《金笔点龙记》

作者：卧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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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仗义救危书生历险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省试期近，革辜学子，分由四邻县镇，赶集省城，准备大显身手，进而问鼎京试，一举成名。

为了读书方便，有钱的富家弟子，可以租一幢大宅独院秉烛夜读，使那朗朗读书声，不致惊扰到四邻，但大多数小康、贫寒之家的子弟，都是惜读于寺。观。庵、词，一则取其宁静，一则也可节约一些用度。

纵然是寒门子弟，也都带着足够的川资。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筹一笔盘缠费用，父赶苦工，母加夜纺，作父母的，多受了无数劳苦，也要设法为孩子筹措一笔宽裕的费用。

所以，会试省城的学子们，一个个衣着光鲜，也都不会为用度烦恼。

开封府城郊西天王寺，名字很气派，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寺院，一迸院落，两列厢房，寺中只有一个香火工人，十大半月，也难得有一次香客上门。

但天王寺够清静，僻处荒野，绿重环绕，清静是清静，只是太荒凉了一些。

四周二里内没有人家，在这里读书，确是了无尘俗的喧扰，但却要一份胆气。

这天午时过后，却来了一位清秀的蓝衫少年，琴卷一箱，一望即知是一位会试省城的学子。

守寺的工人，已经是年近七旬的老人，耳目迟钝，行动很慢。

那蓝衫少年打量了一下寺中形势，抱拳一礼，道：“老丈，请为在下通报方丈一声。”

老人堆满皱纹的脸上，泛现出一片笑容，摇摇头，道：“这座小小的寺院，没有住持方丈，上上下下，就是我一个人。”

蓝衫少年唉了一声，道：“在下甫阳俞秀凡，此番来省会试，想借贵寺一厢，宿读几日，不知大师可否赐允？…那老人轻轻的咳了一声，清清喉咙，道：“老汉只是一个看顾香火的人。这寺中本有一位住持方丈，三年前离寺他去，老汉俗姓丁，也未正式剃度出家，不敢当大师之称，你以后叫我一声老丁就是。”

俞秀凡道：“原来是丁老丈。”

老汉笑一笑，道：“不敢当，寺中只有老汉一人，我年纪大了，耳目不灵，公子留此借读，只怕老汉无能为公子料理膳食。”

他虽然年纪老迈，但说话颇有文气，想他幼年，也是一位读过书的人。

俞秀凡肃然生敬，欠身说道：“在下出身寒微，求学在外。也曾自理过炊膳之事，这方面不劳老丈费心。”

就这样俞秀凡在天王寺住了下来。

这夜晚，俞秀凡孤灯夜读，朗朗韦声，直达户外。

好在，这天王寺附近没有人家，老汉耳目不灵，熟睡沉沉，虽是高声夜读，也惊扰不到别人。

天约二更，俞秀凡读完夜课，掩了书卷，正侍展被就寝，突然一阵轻微的呻吟声传了进来。

俞秀凡霍然一惊，暗暗忖道：这等深夜时分，如此荒凉所在，怎么有呻吟之声传来。

他满腔诗书，自具胆气，打开室门，缓步而出，想循声找去，看看那呻吟声是怎么回事。

但那呻吟声，却突然中断不闻。

抬头看，明月如镜，光华照地，风摇寺外绿竹，传来了轻微的沙沙之声。

俞秀凡开启寺门。缓步行去。

皓月如镜，绿竹漪漪，好一派清明的夜景。

俞秀凡凝神倾听，竟然难再闻呻吟之声，心中大奇，暗道：莫非是我听错了。

流目四顾，只见月光下千竹摇影，深深寂寂，哪里有什么人踪。

俞秀凡绕寺一周，不见异状，正待举步回寺，突闻一声若感慨若呻吟的叹息声，传人耳际。

夜阑人静，这一声叹息，俞秀凡听得甚是真切，急急转身，循声找去。

果然，在一丛翠竹之下，倒卧着一个人。

伏身看去，只见那人身着青色衫，是一个中年文士，紧闭着双目，似是已经晕了过去。

俞秀凡伸手一探那人的鼻息，只余下如游丝般一缕气息，急急伸手抱起那青衫人，返回寺中。

放下青衫人，俞秀凡立时奔向厨房，煮了一碗姜汤。

他读书颇杂，五经四书之外，旁及乍草医书，只是从未用过。

天王寺孤处荒野，此人又危急万分，而且时届深夜，就算俞秀凡很想去请个郎中，也是无处可请，只好自己下手了。

灌下一碗浓浓的姜汤，使那气若游丝的中年人，突然清醒了过来。

只见他缓缓睁开双目，打量了俞秀凡一眼，暗然叹息一声。

道：“小兄弟，是你救了我？”

俞秀凡道：“救人之急，拯人之危，乃为人之道，兄台不用放在心上。”

青衫文士道：“读书人究竟是与众不同。”

俞秀凡笑一笑，道：“兄台病势似很沉重，这一碗姜汤只能使你暂时苏醒过来，必得早些请个郎中瞧瞧才是，”青衫文士淡淡一笑，道：“我身上有药物，小兄弟替我拿一下。”

俞秀凡道：“兄台药物放在何处？”

中年文士道：“在我腰间一个布袋之中，劳请小兄弟，替我解下。”

敢情他连解开腰间袋子的气力，也没有了。

俞秀凡依言撩起了中年文士的长衫，解下他腰间一个白带子。

这带子形如褡裢，似是装了不少东西。

青衫文土轻轻叹息一声，道：“小兄弟，由绣金龙那边算起，第三节中放有一个白色的玉瓶，取它出来。”

俞秀凡目光一转间，发觉那条白布腰带，共分七节，每一节中，都似装有东西，不过东西有多有少，心中念转，人却依言从第三节白布带子中取出了一个玉瓶。

中年文士尴尬一笑，。道：“小兄弟，拔开瓶塞，替我倒出两粒药九。”

俞秀凡看他背倚壁间，脸色一片苍白，虽然说话的神情很从容，但神色问却隐隐流露出无限的疲惫，急急打开玉瓶，倒出了两粒白色丹丸。

中年文土苦笑一笑，张开嘴巴。他没有说话，但脸上却流露出无限尴尬之情，看神情无疑是说，请你老弟把药物送人我口中如何。

俞秀凡缓缓把丹丸放人那中年文士口中，随手端起了一杯开水，替那中年文士冲下了口中的丹九。

中年文士闭上双目休息了一阵，脸上突然泛出红光，睁开双目，道：“小兄弟，这寺中有些什么人？”

俞秀凡道：“一位看顾香火的老丁，再就是在下我了。那丁老丈年过七旬，耳目不灵，行动不便，兄台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在下就是。”

中年文士脸上泛现微微的笑意，道：“小兄弟，你贵姓啊！”

俞秀凡道：“在下姓俞，双名秀凡，请教兄台？”

中年文士沉吟了片刻，道：“我姓艾，比俞兄弟年长了几岁，恕我托大，你就叫我一声艾老大吧！”

俞秀几道：“艾兄既然长我几岁，理应叫你一声大哥才是。”

中年文上笑一笑，道：“那岂不太委曲你兄弟么？”

俞秀凡道：“艾兄说那里话，小弟看艾兄气字不凡，不知怎的竟抱病赶路，倒在荒野。

如非小弟在此借读，这寺中的丁老丈，耳目迟钝，只怕艾兄……”话到此处，突然住口不言。

中年文上笑一笑，道：“俞兄弟，世间有所谓缘分二字，咱们这番相遇，也许就是缘分了。”

俞秀凡道：“大哥说的是，如非小弟在此借读，也许大哥不会抱病赶路，病倒于此了。”

中年文士神色突然间转变的十分凝重，缓缓说道：“俞兄弟，你在这开封可有亲友？”

俞秀凡摇摇头，道：“没有。大哥问此作甚？”

中年文士探手从腰间褡裢袋中，取出二颗明珠，道：“兄弟，这里有明珠两颗，请兄弟收下。”

俞秀凡非出身于富豪之家，但他读书颇杂，胸罗甚博，看那两颗明珠，都如猫眼一般大小，灯光下耀眼生辉，心中虽然惊奇，但却摇摇头，道：“大哥这两颗明珠光华耀目，想必是价值连城之物。”

中年文士道：“兄弟好眼光，这两颗明珠，价值在万两以上。”

俞秀凡脸上一寒，道：“大哥，要把这两颗明珠送给小弟，不知是何用心？”

中年文士叹道：“兄弟不要误会，先请收下，小兄还有话说。”

俞秀凡道：“大哥，小弟虽是出身寒微之家，但幼读圣贤书，深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大哥不明不白的给兄弟这样珍贵的两颗明珠，如不把事情说明，小弟……”

中年文上接道：“俞兄弟果然是一个君子人物。”

笑一笑，接道：“不瞒兄弟说，小兄不是生病。”

俞秀凡吃了一惊，道：“大哥不是生病，那是……”

中年文士道：“小兄是被人打伤的。”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大哥和人打架了？”

中年文士叹口气，道：“兄弟不是江湖中人，不知江湖中事。小兄先受人暗算，后遭围攻，以致内腑中受了重伤，小兄相信他们很快会找到此地，但小兄伤势甚重，一时间无法行动，小兄弟如下避开，只怕要身受牵累。这两颗明珠，留在小兄身上，己属无用之物，万一小兄被他们杀死，此明珠岂不便宜别人。兄弟才情非凡，人如其名，这两颗明珠，可助你安顿家园，也好一心读书。兄弟，钱财虽是身外物，但要衣食足而后知荣辱。兄弟，你丰采俊逸，在朝当为重臣，在野必为奇士，大儒。兄弟，宝剑赠侠士，红粉送佳人，你收下吧！”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大哥言虽有理，但小弟仍不能收。”

中年文士脸色一变，再道：“兄弟，如若觉着小兄说的有理，不收下明珠，那就是矫情了。”

俞秀凡叹口气，道：“大哥，如是小弟收下这两颗明珠，大概就得离去了。”

中年文士微徽一笑，道：“兄弟，死有轻重之别，追杀小兄的人，都是江湖上穷凶极恶之辈，多杀一个无辜的人，在他们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一回事，你何苦留这里呢？”

俞秀凡道：“嗯！大哥既知留在此地，凶险万端，非死不可。又何不肯和小弟一起去。”

中年文上道：“俞兄弟，小兄的伤势很亘，行动不便，无法逃走。”

俞秀凡接道：“那容易，小弟背着你走。”

中年文士摇摇头，道：“唉！兄弟，我已经说过了，那些人都是江湖穷凶极恶之辈，举手就要杀人，兄弟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应付那些凶恶之徒？”

俞秀凡目光凝重，盯注在中年文士脸上瞧了一阵，道：“艾大哥，正因为小弟是一位文弱书生，他们不相信我敢把大哥藏起来。”

中年文士呆了一呆，道：“你要把我藏起来？”

俞秀凡道：“大哥身受重伤，无能逃走，小弟又不忍弃大哥而去，只好把大哥藏起来了。”

中年文士神情凝重他说道：“兄弟，那些人都是江湖上多年的大盗，一流的魔头，见识博广，如何会被你瞒过。兄弟，这事不是儿戏，你还是早些逃命去吧！”

俞季凡微微一笑，道：“大哥，小弟虽无能一夫挡关，力退强敌；但可以斗智不斗力。

再说，深夜之中，小弟如孤身独行，万一遇上了他们，定然会使人疑窦。那时，纵有百口，也是无法辩护了。”

中年文士沉吟了一阵，道：“兄弟顾虑的不错，那么小兄告辞了。”

俞秀凡摇摇头，道：“大哥伤势很重，既无能和人抗拒，也无法奔走逃命，离开此地，凶多吉少，何不试试兄弟的办法呢？”

中年文士道：“我怕拖累到你。”

俞秀凡道：“你已经拖累到了。现在己不是后悔的时候了。”

中年文士沉吟了一阵，道：“先把你的安排，说给我听听，小兄再作主意。”

俞秀凡略一沉思，简略的说明了计划。

中年文士终于彼俞秀凡说动，点点头道：“好吧！就照兄弟的意思试试。不过，小兄把话说在前面，一旦被他们找出小兄，你就一口否认由你安排的事。”

俞秀凡道：“好吧，我这就去安排，大哥也准备一下，事情急迫，愈快愈好。”

中年文上叹息一声，道：“记着，兄弟，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俞秀凡点点头，道：“大哥放心。”举步而去。片刻之后，重又转了回来。

中年文士低声说道：“兄弟，怎么样了？”

俞秀凡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大哥请吧！”

中年文士忽叹息一声，道：“兄弟，记着，一旦露了行藏，你千万不能承认。”

俞秀几道：“我知道了。大哥放心吧！”

中年文士在俞秀凡搀扶之下，缓步行了出去。

俞秀凡重返西厢，整理好床上的被褥，剔亮油灯，重又展开了书卷，又读了起来。

琅琅书声，静夜中，传出了老远。

三更将近时分，俞秀凡伸了一个懒腰，掩上书卷。

一抬头，只见室门口处，站着一个全身黑衣，年过五旬的枯小老人。

俞秀凡吃了一惊，暗暗忖道：这人几时到了门口，我竟然未听得一点声息，感觉到一点异征。

原来，他虽琅琅高读书文，但暗中却分神听着室外的变化。

只见黑衣老人，突然一跨步，行到了书案前面，一伸手，披在俞秀凡的肩头之上，冷冷一笑，道：“打扰你读书了。”

俞秀凡顿觉着肩上骨疼如折，满头大汗，滚了下来。

黑衣瘦小老人微微一笑，道：“对不住啊！小哥儿不会武功。”

俞秀凡拭拭脸上的汗水，静静说道：“老丈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老人双目突然一瞪，两道目光，有如冷电一般，暴射而出，盯注在俞秀凡的脸上。

那目光有如寒芒霜刃，逼的俞秀凡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

黑衣人满脸冷肃杀气，道：“小弟兄，你心中该明白了。”

俞秀凡道：“明白什么？”

黑衣老人道：“只要老夫挥手一声，立时可使你死于当场。”

俞秀凡点点头，道：“老丈武功惊人，定然是一位大侠客了。”

这两句话讽刺，也似奉承，听得黑衣老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轻轻咳了一声，道：“老夫不是什么大侠，用不着奉承老夫。”

你用心听着老夫的问话，据实回答，如有一句虚言，老夫可能出手杀人。“俞秀凡暗暗吸了一口冷气，忖道：“这些人，怎么如此横蛮。动不动就要出手杀人。”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小生幼读圣贤书，倒也有一身傲骨，老丈身怀奇技，举手投足间，就可以取我之命。但小生不愿屈于威武之下，老丈如有杀人称快之癖，尽管出手，小生自知非敌，也不愿出手反抗。”言罢，闭上双目，大有视死如归的豪气。

黑衣老者脸上的神色连变，但终于忍下了胸中怒火，冷笑一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儿，死于老夫手下的武林高手，不知凡几，老夫岂在乎多你一个人；不过，不愿杀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罢了。”

俞秀凡睁开双目，微微一笑，道：“老丈，既是讲理的人，咱们就好谈了。”

黑衣老人道：“老夫没有工夫和你扯谈，你只要据实回答老夫的话就是。”

俞秀凡道：“老丈请问，小生知无不言。”

黑衣人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但榻上的痕迹，早已经被俞秀凡毁去，瞧不出一点可疑之处。才缓缓说道：“不久之前，有一个身受重伤着育衣的人，曾到此寺，不知他现在何处？”

问的很技巧，回答时一不小心，就可能失言。

俞秀凡道：“老丈，这天王寺中，很少香客，小生到此借读；从未见过进香的人。”

答的也好，一口回拒于千里之外。

黑衣人一皱眉，冷厉的说道：“小娃儿，读书人岂能乱打诙语？”

俞秀凡道：“小生说的句句是真。”

黑友人道：“今宵之中，你一直坐读到此刻么？”

俞秀凡道：“试期届近，小生不得不发愤夜读。”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天王寺弹丸之地，老夫在一刻工夫之内，可以搜个清清楚楚，寺中如若还有别人，那就有得你的苦头吃了。”

俞秀凡一扬双眉，道：“寺中除了小生之外。还有一人。”

黑衣老人接道：“什么样的人？现在何处？”

俞秀凡道：“一位丁老丈，是这天王寺的香火道人。他年老力衰，耳目不灵，除此之外，再无别人了……”

似是感到言未尽意，又接道：“适才小生秉烛读书，竟不知老丈何时到了门外，如是来人和老丈一样身手，小生就……”

黑衣老人接道：“不可能，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又中了奇毒，算时限早该发作，哪里还有越屋逾墙之能。”

俞秀凡摇摇头，道：“这个，小生就不知道了。老丈既是心中有疑，何不仔细搜查一下。”

黑衣人目光盯注俞秀凡的脸上，缓缓说道：“小娃儿，老夫如是搜出了那青衣人，就有得你的好看了。”

俞秀凡道：“老丈差矣！寺中纵然有人，但又和小生何关呢？”

黑衣人心中暗暗想道：想他一个文弱的读书人，怎能有如此镇静工夫，看来他说的都是真话了。

思索了一阵，突然一挥手，道：“劳山四义结我仔细搜查一下。”口中吩咐众人，两道目光却是瞧着俞秀凡。

但见四个黑衣人，欠身一礼，闪身而去。

这时，俞秀凡才瞧到西厢门外，月光之下，站着八个黑衣人，四个飞跃而去，还有四个站着未动。

俞秀凡吃了一惊。暗道：这天王寺只有一殿两厢，如是他们搜的仔细，只怕要找到大哥的藏身之处了。

他生具过人的胆识，在此等险恶之境况下，竟然能控制自己不露形色。但闻一连串蓬蓬之声，传了过来，想是四人搜查的十分仔细，翻桌倒椅之故。

黑衣人突然一上步，笑道：“小娃儿，你好像有些心神不定啊？”

俞秀凡心头一凛，故意叹口气，道：“老丈，这座天王寺，香客稀少，财产不多，一个看守香火的丁老丈，只不过勉可温饱，如若你们打坏了寺中的桌椅，只怕天王寺添置不起。”

黑衣人冷冷说道：“天王寺添置不起，你可以赔啊！”

俞秀凡叹口气，道：“小生自会尽力而为。”

黑衣老人微微一笑，道：“小娃儿，你如能告诉我那受伤人的行踪，老夫就捐献一千两白银，再建天王寺，重塑金身。”

俞秀几道：“小生很惭愧，无法为天王寺一尽心力。”

黑衣老人冷哼一声，道：“小娃儿。你记着，如是我们找出那受伤人，你就要陪他殉葬。”

俞秀凡微一颔首，道：“老丈不信，那也只有如此了。”

满怀江湖经验的黑衣老人，目睹俞秀凡的认真神色，心中忽然动摇。暗道：一个文弱少年，怎有此等视死如归的豪气，看来，那小于是真未到此地了。

这时，劳山四义，带着那丁老丈行了过来，欠身说道：“回神君的话，殿厢厨厕，都已搜到，除了这老小子之外，再无别人。”

黑衣老人目光转到那丁老丈的脸上打量了一阵，突然一挥手，道：“追下去，量他逃亦不远。”大袖一拂，飞腾而起，月光下，人影一闪而没。

八个黑衣人联袂而起，跃上屋面，再一闪，人踪顿消。

丁老丈风烛残年，被劳山四义提水一般的拖来此地，正是气喘不停，四人陡然放手而去，哪里还能站得往脚，一跤跌在地上。

俞秀凡目睹那黑衣人越屋飞渡的灵巧身法，心中大为惊异，向往。

闻得蓬然一声，那丁老丈己着着实实的摔了一跤。心中大惊之下，急急奔了过去，扶起了丁老丈。

月光下，只见他脸上挂下一行血水，左额上碰了一个伤口。

俞秀凡急急掏出怀中绢帕，按住丁老丈的伤口，说道：“老丈伤得很重么？”

丁老丈长长吁了一口气，道：“不要紧。”

俞秀凡道：“没有药物敷伤口，只好先把伤口包起来了。”

丁老丈抓着俞秀凡的右臂，挣扎而起，接道：“俞相公，扶我回房里去，老汉还收着一点药物。”

俞秀凡低声道：“老丈，他们搜了你的房间？”

丁老丈不理会俞秀凡的问话，说道：“快扶我回房里去，年轻人！”

一面抓紧了俞秀凡的手腕。

俞秀凡忽然间觉着这位老人，内心中非常的清楚，并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样慢步，迟钝。

照着那老人的吩咐，俞秀凡扶着他回到房里。

透人室中的月光，隐隐可见，那是一同很简单的卧室，除了一张木榻之外，只有一个已经破损了的木柜，和两张勉可坐人的竹椅。

一切都是那样陈旧，几乎是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丁老丈勉强爬上木榻，大声的喘着气，道：“俞相公，靠窗口的木桌上，有火石，火镰和纸煤子，点上油灯。”

俞秀凡暗自皱皱眉头，找出火镰，火石，燃起木桌上一盏油灯。

灯光照耀下，陋室中的景物，更为清晰。丁老丈伏卧在木榻上，又道：“俞相公，打开木柜，上面一层，放着一个瓦罐子。那里放有一些药物。唉，这些药物，放了十几年啦，不知道是否还有效用，”他说的字字清晰，俞秀凡想装作未听清楚，势又不能。只好依言打开木柜，取出了一包药物，敷在那老人伤处。

丁老丈拉起露出败絮的棉被，盖在身上，道：“年纪大啦。这一跤摔的不轻，真得好好的睡一天，俞相公，你去吧！替我吹熄掉灯火。”

俞秀凡瞧了一下，吹熄灯人，带上房门，道：“老丈，你先睡一下，明天，小生去替你请个郎中来瞧瞧。”

那老人似乎已经没有再说话的气力，轻轻咳了两声，未置可否。

俞秀凡暗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可怜的老人，孤贫无依。”

忽然觉着，去路被一件事物挡住。

抬头看去，溶溶月色之下，只见那黑衣老人像幽灵般，站在路中，神色冷肃。

原来，那老人所以要他点起灯火，打开木柜，似乎是显示清白，不禁大为敬佩，暗道：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等洞透人性的经验，纵然是读千卷书也难学得，当真是人情练达皆文章。

黑衣老人语声冷漠的像寒冰地狱中吹出的阴风，道：“小娃儿，你是读书人，当知明哲才能保身，如是你插手了这件事，不论你走到天涯海角，也难逃得性命。”

历经了一番凶险，使俞秀凡变的更为镇静，望着那黑衣老人，毫无惧色。

书化气势诗作胆，颇有不畏强暴的豪壮。

未等俞秀凡答话，黑衣老人突然飞身一跃，消失不见。

一觉醒来，红日满窗，已是日过三竿的时分。

翻身下床，匆匆盥洗完毕，正想奔人那老人房中，心中忽生警觉，立时改变主意，携书一卷，缓步出寺，一面信步而行，一面展卷朗读。暗中却留神四顾。

果然，翠竹林中，似乎是有人影浮动。

俞秀凡装作未见，朗朗高读，旷野静寂，满林尽都是回应的书声。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俞秀凡才缓步行回寺中。

天王寺仍然是那样的宁静，看不出任何异状。

头上包着白纱的了老丈，倚在墙壁一角，席地而坐，沐浴在阳光之下。

他闭着双目。似乎已睡熟了过去。

俞秀凡放轻胸步，似恐惊扰了那丁老丈的睡意。

只见了老丈伸动一下右脚，忽然睁开眼睛。

俞秀凡笑一笑，说道：“老丈的伤势好些么？”

丁老丈移动了一下身躯，道：“好多了。俞相公，劳驾替我重包一下伤口。”

俞秀凡放下手中的书卷，蹲在那老人身前，解开他头上的白纱，重新包扎。

但闻那老人低声说道：“俞相公，你做得很好。他需要一段时间养息伤势。但那些人不会死心，他们会像幽灵似的，突然出现在天王寺中，你要镇静些，用不着去看他。”

俞秀凡吃了一惊，暗道：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还未来及开口，那丁老丈又接着说道：“俞相公，就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读你的书，不要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们一直在监视着咱们，咱们无力反抗，只有和他们比耐力，比镇静。”

俞秀凡微微的点头，包好老丈的伤势，道：“小生去理膳事了。”

一连三日，俞秀凡果然照常读书，偶而和丁老丈谈几句话，也都是有关省试功名的事。

三日中，没有人来过天上寺，但俞秀凡却一直感觉到暗中有人严密的监视着。

第四天中午时分，老人的伤势已然大好，进入厨下，帮着俞秀凡举炊理膳事。

俞秀凡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低声说道：“老丈，我那位艾大哥怎么样了？”

丁老丈道：“伤势已好了八成，再有两三天就可以完全复元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但愿这两三天，再没有什么变化才好。”

丁老丈道：“俞相公，百里行程半九十。这几天，他们恐己搜查了方圆数十里的地方，咱们要格外谨慎一些才是。”

俞秀凡道：“老丈，我想去瞧瞧艾大哥，行么？”

丁老丈摇摇头，道：“不行，他要养伤。你不能打扰他，再忍耐三天吧！等他完全恢复了，自会和你促膝长谈。”

突然间，一阵辘辘轮声，划破了大王寺的安竟。

俞秀凡放下手中的炊具，道：“老丈，哪来的车轮声？”

丁老丈放下手中的工作，道：“很多年都没有车马上门了。”

俞秀凡道：“老丈，咱们瞧瞧去吧！”

丁老丈道：“你用不着去了，唉！俞相公，有些事必须多多谨慎，世道好险，人心难测啊！”

他言中之意，若有所指，但却未多解说，手扶门框，缓步而去。

俞秀凡望着那老人的背影，心中泛起强烈的好奇，匆匆收拾过厨中事务，缓步行了出去。抬头看夫，只见一辆华丽的篷车，己停在庙门口处。

车帘启动，一个身着绿衣丽人，缓缓下了马车。

那妇人年约二十四五，头上挽着一个高高的官舍，水绿罗裙，水绿衫，手中执着一把宫扇。

赶车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老人，穿一件对襟黑大褂，腰中束着了一条白色的带。

一个十五六岁，梳着双辫的丫环，站在那篷车前面。绿衣丽人伸出左手，扶在丫环的肩上，缓步向寺中行来。

丁老丈颤动着步履，迎了上去，欠身一礼，道：“夫人…”

绿衣丽人停下了脚步，目光却投注在远处俞秀凡身上，微微一笑，才把目光收了回来，望着丁老丈，道：“老丈是………”

丁老丈接着：“小老儿是这庙中的香火道人。”

绿衣丽人低声道：“那位年轻的书生呢？”

丁老丈道：“一位俞相公，在小寺借读，”绿衣丽人道：“这寺中，除了两位之外，还有别的人么？”

丁老丈摇摇头，道：“这是座很荒凉的小寺，连主持都已离去。”

绿衣丽人扶着那青衣女婢的肩头，缓步向寺中行去，一面说道：“老丈，奴家在佛前许过心愿，想借责寺还愿，不知老丈的意下如何？”

丁老丈道：“那真是小寺之光。不过，夫人，天王寺很狭小，也没有知客接待，岂不是委屈了夫人么？”

绿衣丽人笑一笑，道：“我喜欢这儿的清静，如是有缘，我也可能捐一笔银子，重修一下这座寺院，不过，老丈……”

丁老少庄“夫人有什么吩咐？”

绿衣丽人道：“我意在贵寺中借住几日，不知道是否方便？”

丁老丈道：“这个，夫人，小古中房舍有限，四厢一室，已为俞相公借读所用。”

绿衣丽人接道：“东厢房呢？”

丁老人道：“里面堆置杂帆积尘盈寸。”

绿衣而入道：“不要紧，我有从人义婢，可以打扫。”

丁老丈道：“哎！夫人，可惜老汉太老迈了，只伯无法助夫人一臂之力。”

绿衣丽入举手招来了那赶车的老人，吩咐逍：“你和小翠动手，打扫东厢，不可劳动了丁老丈。”

那赶车黑衣大汉，对绿衣丽人执礼甚恭，欠欠身，立时奔向东厢，青衣女婢紧随在车夫身后，两个人动作很快，不过顿饭工夫，已把东厢打扫干净。

丁老丈身子倚在墙壁上，几次想动手帮忙，都为那绿衣丽人阻止。

俞秀凡坐在西厢，木桌上摊开了一桌书卷，但他哪有心情读，目睹书上，心驰室外，不时偷眼看东厢的打扫情形。

那华丽的篷车上，带的东西十分齐全，但见那青衣女婢搬下被褥来，黑衣车夫，扛着一张女榻，行人东厢。

俞秀凡暗晴忖道：原来，他们早就有了准备，似她这等气派的贵妇人，怎会要住在这荒凉的小寺之中i而且不避男女之嫌。

心中忖思之间，瞥见那绿衣丽人，直向西厢行了过来。

一阵脂粉香气，扑人鼻中，敢情那绿衣丽入，已然行人房中，直到了书案前面。

俞秀凡合上书卷，深深一礼，道：“夫人……”

绿衣丽人摇摇手中的宫扇，道：“你们读书人，讲究是非札勿视，非礼勿言，大概对我这举动有些不敢承教，是么？”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小生读圣贤书，自然遵从礼仪。”

绿衣丽人笑一笑，接道：“万恶淫为首，沦行不论心，论心世间无完人。相公只要行为正大，又何必顾虑男女之嫌呢？”

俞秀凡道：“夫人高论，但小生自惭……”

绿衣丽人格格一笑，道：“小兄弟，俗语说得好，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贱妾许下心愿，佛前偿还，故而下惜借宿寺院。”

俞秀凡道：“夫人既在佛前许下心愿，就该到庵中还愿，女尼接待，方便多了。何况，天王寺香火不盛，僻处荒野，对夫人实有不便。”

绿衣丽人道：“贱妾夫门。娘家都很富有，还完心愿之后，贱妾准备扩建天王寺，使它成为一方名刹。”

俞秀凡道：“夫人立此大愿，小生亦感敬佩，在下这就迁出西厢，奉让夫人……”

绿衣丽人接道：“你要走？”

俞秀凡道：“小生借此读书，恐将惊扰夫人诵经还愿。”

绿衣丽人笑道：“相公如若要迁离此地，那是心有所惧，故作逃避。”言罢，举步而去。

俞秀凡呆呆望着那绿衣丽人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艾大哥尚在养息伤势，我怎能轻易离去，这妇人举动异常，分明是有为而来，只怕和那黑衣老人是一伙的了。”

一念及此，顿兴豪气，哈哈一笑，道：“夫人说的是，人之为善，其善在心，在下决心留此了。”

那绿衣丽人突然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兄弟如自觉定力不够，还是离此的好。”

这女人言词矛盾，前后一番话，大相径庭。

绿衣丽人未再回头看俞秀凡一眼，竟自回到了东厢之中。

饱经世故，透彻人生的丁老丈，颤巍巍的行了过来。他手扶着门框，举步跨进了西厢。

俞秀凡迅快站起了身子，那丁老丈已抢先说道：“俞相公，这天王寺太小了，住了一位妇道人家，对你只怕有很多的不便。”

俞秀凡道：“是的。老丈，在下搬离开此地才是，不过……”

丁老丈接道：“俞相公，东、西厢，遥遥相对，中间不过不足一丈的距离，有道是好男不跟女斗，你虽然是先来了一步，但也该让人一筹才是。”

俞秀凡道：“我知道，老丈，可是我……”

丁老丈摇摇头，接道：“这天王寺后，五里处，有一座小小的村落，老汉有一位同门的堂侄，住在那里。他有三座茅舍，但还未婚娶，那地方很清静，该是一处读书的好地方。”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老丈，小生担心……”

丁老丈道：“不用担心。老汉的眼睛，已轻昏花了。所以我什么都没有瞧到，老汉的耳朵也有些聋了，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俞秀几忽然间感觉到这位老人的言语之中，似是满含着哲理，是一种明显的暗示。

他所学本杂，细心的想一想，忽有所悟。

丁老丈一直瞧着俞秀凡的脸色，看他流现出若有所悟的神情，突然微微一笑，道：“寺后，有一条小道，直通到那座小小村落中。我那位堂侄叫小黑子，你只要告诉他，天王寺中丁老丈要你去，他自会好好照顾你。”

扶着门框，缓步踱了出去。

俞秀凡望着那老人移动的身躯，突然感觉到这老人的举动，有些装作。至少，他初到天王寺时，这老人的举动，不似现在这样的迟钝。

他决心遵照那老人的嘱咐，暂时离开这里。

于是，很快的收拾好衣服、书箱，举步向外行去。

天王寺后，丛生的万竿翠竹中，果然有一条隐隐可辨的小径。

俞秀凡背着书箱，缓步向前行去，心中却在想着那丁老丈，那满脸堆叠的皱纹，很慢的步履中，却又似隐着洞彻人性的智慧和深沉的坚毅。

突然间，俞秀凡闻到一阵脂粉的香气，那绿衣丽人，不知何时，已到了他的身前。

俞秀凡怔了一怔，停下了脚步，心中暗暗忖道：“原来她也是一个可以飞行的高人。”

绿衣丽人笑道：“俞相公，要搬走了么？”

俞秀凡道：“天王寺太小了，夫人既然决心留在寺中还愿，小生就不便住那里了。”

绿衣丽人淡淡的说道：“俞相公，这地方很荒凉，除了天王寺外，只怕很难再找到一处清静的读书所在了。”

俞秀凡道：“小生生长农家，随便找一处农舍，就可以安顿下来了。”

绿衣丽人道：“那丁老丈太老迈了，又受了伤，你放心去么？”

俞秀凡忽然生出了警惕之心，笑一笑，道：“夫人，小生未到天王寺，那丁老丈也是一人住在寺中，他己习惯那孤苦的生活，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何况……”

绿衣丽人道：“何况什么？”

俞秀凡道：“何况，夫人和从人都留在那里，自然会照顾他了。”

绿衣丽人突然伸出自嫩的王掌，一把抓住了俞秀凡的右腕。

看上去一只白嫩滑腻的手，但一扣上俞秀凡的右腕，却如铜指铁钳一般，俞秀凡顿有着骨疼如折的感觉。

但觉半身一麻，书箱，行囊，滚落一地，疼的头上也滚下汗珠儿，俞秀凡咬咬牙，强忍着苦痛。

绿衣丽人格格一笑，道：“小旯弟，你很疼么？”

俞秀凡瞪大着一双星目，仍然是未说一言。其实，他已经疼的说不出话。

绿衣丽人伸出滑腻的右手，取出一方雪白的绢帕拭去俞秀凡头上的汗水，笑一笑·道：

“小兄弟，你好热啊！”

俞秀凡摇摇头，仍然没有说话。

绿衣丽人轻轻叹一口气，道：“小兄弟，你是不是很难过？”

这女人说话，柔媚娇甜，带着满脸盈盈的笑惫，但俞秀凡的苦头，却是吃大了，汗水如雨湿透了蓝衫，但他却有一股书呆气，咬着牙，就是不肯叫出声来。

绿衣丽人轻叹一口气，道：“小兄弟，你何苦吃这种苦头呢？”一面讲话，一面缓缓松开了俞秀凡的右腕。

俞秀凡只觉整个右臂完全麻木，长长吁一口气，道：“夫人，你这是为什么？”

绿衣丽人轻轻咳了一声，道：“小兄弟啊！你怎么这样傻啊？”

俞秀凡心中有些明白了，但他却装作不懂，缓缓说道：“夫人，我不明白！”

绿衣丽人右手又缓缓抓住了俞秀凡的左腕，道：“小兄弟，你的右肩还能动吗？”

俞秀凡道：“不能动了。”

绿衣而入道：“如是你的左肩也不能动了，岂不是耽误了你的竟试么？”

俞秀凡道：“夫人说的是……”

绿衣丽人抓住了俞秀凡的左手，揉了一下，道：“恐怕你要好好的休息一阵，才能写字，左手再坏了，实在太可怜，你娘也不在这里，谁喂你吃饭呢？”

俞秀凡道：“夫人，你说话太曲折了，我有些不太明白。”

绿衣丽人笑一笑，道：“小兄弟，我希望你说实话吧，何苦要代人受过？”

俞秀凡道：“夫人，我不会代人受过，你……”

绿衣丽人摇摇头，接道：“小兄弟，你读了很多书，当知人无远虑必有近优，你何苦卷入这些江湖上凶杀恩怨的漩涡，我实在不忍伤害你，小兄弟，告诉我吧！”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污吏贪墨，有苦打成招的冤狱，想不到这朗朗乾坤之下，世间也有这等以强凌弱，辣手迫供的事！唉！夫人，在下一未犯王法，二未做过错事，夫人这等毒手相加，当真是叫人心生怨恨不平。”

绿衣丽人笑一笑，道：“小兄弟，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眼前你的处境，却已无法更改，小兄弟，你刚吃到的苦头，那只是一个开始，三木之下，何患口供不得，但江湖上的惩人手法，比之那三木大刑尤有过之，小兄弟，你何苦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吃苦呢？”

俞秀凡道：“夫人，我确然不了解你说些什么。不过，听你的口气，你们似乎是在找一个人。”

绿衣丽人道：“对！这就慢慢的人港了，我们是在找一个人。那人受了重伤，可能逃入天王寺，也可能摔倒在寺门外面，定是你把他藏了起来。”

语声突然间变得十分冷漠，说道：“还有那位丁老丈，装出一付老迈的样子，也有很重的嫌疑。”

俞秀凡心头震动，表面却淡然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小生借读荒寺，原希望能静静的读些文章，以应会试，但却未料到招来了如许烦恼。你们身具武功，目无王法，视人命如草芥，小生百口难辩。我反抗无能，回话无词，夫人纵然把在下挫骨扬灰，我无法供出什么。”

绿衣而人微微一皱眉，道：“小兄弟，丁老丈年纪老迈，只怕没有你小兄弟这一身书胆、傲骨，他如一旦招认了出来，小兄弟，那时候，你将如何？”

俞秀凡道：“根本没有那么一个人躲在寺中，小生如何能随口胡诌。”提高了声音，接道：“天王寺不过十余间房舍，真如有人藏着，如何能躲避开你们的搜查？”

这几句话，似乎是有着很大的力量。

那绿衣丽人突然改变了话题，道：“小兄弟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小兄弟原已决心留在寺中，为什么又要突然离开寺院？”

俞秀凡道：“小生三思之后，觉得夫人既已留寺中，在下留在那里确有许多不便，因而迁居他处。”

绿衣丽人笑一笑，道：“可是那位丁老丈示意要你小兄弟迁离寺中么？”

俞秀凡心中一动，暗道：“凡会武功之人耳目都很灵敏，异于常人。那丁老丈劝我搬离寺中一事，也许已被价瞧到，此事不可否认。”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不错，那丁老丈确曾示意在下搬出寺中，但那也是为了要方便夫人之故。”

绿衣丽人笑道：“话不说不明，木不钻不透，现在，咱们已然把事情说明了，我看你小兄弟也不用搬出去了。”

俞秀凡道：“夫人之意可是要在下重回天王寺中么？”

绿衣丽人点头道：“正是如此，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她一口一个小兄弟，叫的十分亲热，但俞秀凡已了解处境危恶，这美丽的女人，笑意盈盈中，出手就可能杀人。

既没有逃避的能力，只好认命，当下说道：“在下住哪里都是一样。”

绿衣丽人道：“那很好，咱们回寺中去吧！”伸手捡起俞秀凡落地的书箱衣服，接道：

“大姊姊替你拿着东西，咱们回去吧！”

俞秀凡心中暗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一挺胸，强忍半身疼楚，随在那绿衣丽人身后行去。

他昂首而行，忘记了身受的创伤，脚下突被一物绊住，蓬然摔倒在地上，原来己到庙门外面，被庙前的石级绊倒。

他右臂已暂失灵活，只有一只左手可用，这一跌，只摔得鼻青眼肿，口中流出鲜血。

这时，那青衣女婢，已奔来接过了绿衣丽人手中之物，绿衣丽人却回身一笑，莲足一挑，俞秀凡竟被挑了起来，呼的一声，飞人庙中。

这一下，俞秀凡身难自停，如若摔着实地，非得筋断骨折不叫。

就在他身体将要落着实地，那绿衣丽人突然飞步而至，迅快伸手一抄，接住了俞秀凡，轻轻的放在地上，格格一笑，道：“小兄弟，摔的疼不疼？吓着了没有？”

一种被戏弄的感觉，使得俞秀凡有着无比的羞辱感受。

但他心中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如有反抗举动，将招来更大的羞辱。忍下心中激忿，一语不发。

绿衣丽人嫣然一笑，接道：“小兄弟，别难过，那丁老丈只怕比你更苦了。”

语声一顿，提高了声音，道：“人厨子，把丁老头带出来。…只见那车夫装扮的黑衣大汉，提出满脸鲜血的丁老丈，缓步行了出来。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见那丁老丈全身软瘫，已是奄奄一息，不禁黯然一叹，道：“他己是古稀之年，你们竟然这样折磨于他，于心何忍？”

绿衣丽人笑一笑，道：“小兄弟，他叫人厨子，那不是他的名字，是他的绰号。俗话说，名字有叫错的，但外号叫不错，他整个人就像厨子做菜一样，不但手法熟练，而且花样很多，你先别担心丁老头的生死，该想想你自己的安危才是。”

俞秀凡道：“小生自知无能反抗，那只有逆来顺受了。”

绿衣丽人道：“说的好可怜啊！小兄弟，但你为什么不说出那人的藏身之处呢？”

俞秀凡道：“我如胡乱指说一处，你们搜查不到，只怕更要身受苦刑了。”

绿衣丽人笑道：“小兄弟，你怎么这样死心眼呢？为什么不说实话，找到那人，大姊姊重重有赏。”

长长叹一口气，道：“缕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但我未见有人到此，心中纵有应命之心，却又无法胡乱指一处所在。唉！这不是问案认罪的事，小生认了，画押就行，我如胡乱说一个所在，你们找不到人，岂不是更要多受酷刑？”

绿衣丽人道：“小兄弟说的也是啊！”

俞秀凡道：“小生十年寒窗，苦读诗书，从未和你们江湖上人交往过，又何苦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忍受这等酷刑煎熬呢？”

绿衣丽人道：“小兄弟说的有理。”

俞秀凡接道：“如是夫人觉着小生说的有理，诸位还不肯放了小生，那岂不是自认不讲理了么？”

绿衣丽人笑道：“很可惜你的好口才，遇上大姊姊我……”

俞秀凡道：“你难道一点也不肯讲理？”

绿衣丽人道：“对别人我也许不讲理，但对小兄弟，自然讲理了。”

俞秀凡道：“夫人如若讲理，那就该放了小生和丁老丈。”

绿衣丽人冷冷说道：“小兄弟，你懂的事情太少。我们一路追踪而来，痕迹到此而止，不瞒你小兄弟说，方圆十里之内，我们都搜查的十分仔细，早已确定他藏在此地。”

俞秀凡心中暗暗震动，幸好他摔的鼻青脸肿，脸上纵有一点异色，别人也瞧不出来。

“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也许真有人到了这里，但小生没有见到，也是无从说起。”

绿衣丽人摇摇头，道：“唉！小兄弟，他行到此处，毒伤并发，我们从痕迹上瞧了出来，不是你就是丁老头救了他。”

俞秀凡吃了一惊，但另一个念头，却又疾快的在脑际之中闪过，忖道：“她如是真的瞧了出来，那么该发觉我把艾大哥救入西厢，但她却无法肯定的指出详情，这女人分明是在用诈，千万不能上她的当。心中有了底子，叹口气，道：“夫人！天王寺一殿两厢，如是真的有人在此，你们怎会找不出来呢？”

绿衣丽人笑一笑，道：“小兄弟，好辩才。”

目光转到那黑衣大汉身上，道：“人厨子，再问问丁老头子。”

黑衣人应了一声，一掌拍在那丁老丈的背心之上。

丁老丈长长吐了一口气，悠悠醒来。

缓缓睁开双目，望向那绿衣丽人，道：“夫人，是我…”

绿衣丽人接道：“你最好说实话，这位小兄弟已经招认了，说是你救了他。”

丁老丈摇摇头，道：“夫人，老汉老迈，耳聋、眼花，那里还能救人？”

绿衣丽人冷冷说道：“人厨子，再给他一顿上菜吃吃。”

人厨子一伏身，双手并用。

但闻一阵骨格响声，丁老丈双臂时间、双腿膝间的关节，尽遭错开。

这痛苦，超过了一个人所能忍受的极限，何况年迈气衰的丁老丈。

但闻这声悲凄的呻吟，传人耳际，只见丁老丈疼的出了一身大汗。

这位倔强老人，咬咬牙，说道：“俞相公，我老迈了，受不了这等折磨，我要先走一步了。”

格登一声，咬断了舌头，鲜血喷出，气绝而逝。

绿衣丽人和人厨子，都未料到这老人竟还有断舌求死之能，不禁一呆。

俞秀凡望着那微颤动的尸体，心中悲痛莫名，不觉热泪滚滚而下。

绿衣丽人蹲下身子，按按丁老丈的鼻息，道：“翘了，把尸体拖出去吧。”

人厨子应了一声，提起丁老丈的尸体大步向外面行去。

俞秀凡眼看那人厨子，有加提狗一般，连拖带拉的，把那丁老丈拖了出去，不由心中大是不安。长长叹一口气，道：“夫人，人死为大，你们酷刑逼问丁老丈，也就罢了。但你们这等损伤他的尸体，不觉着太过分一些么？”

绿衣丽人格格一笑，道：“小兄弟，人厨子杀人成习，不把丁老丈的尸体摔出去，已经是不错了。”

俞秀凡长长叹一口气，欲言又止。他心中明白，这是一批大盗巨匪，杀人为乐，和他们谈什么道德，那全是白费口舌，只好忍下不言。

绿衣丽人叹了口气，道：“小兄弟，丁老丈年近古稀，死了也还罢了，但你这点年纪，死了不觉着太可惜么？”

俞秀凡仰望朗朗云天，缓缓说道：“夫人，杀我之权，操在你们之手，我既无反抗之能，那是不死也得死了。”

绿衣丽人道：“小兄弟，我们虽然可以杀死你，但是否杀死你，却操在你的手中。”

俞秀凡摇摇头，道：“你们不讲道理，随便找个藉口，就可以杀人，我纵有求生之心，也无求生之法。那就只好认命了。”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接道：“仙子，把这小子交给我吧！我不信他是铜浇。铁铸的人，我要数数他身上有几根骨头。”

俞秀凡回目望去，发觉那说话的正是人厨子。

绿衣丽人不回答人厨子的话，却望着俞秀凡，道：“小兄弟，我已经尽了心啦，你再不说实话，我也没有能力保护你了。”

俞秀凡一横心，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夫人如是不愿饶过在下，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但闻一声冷笑，一道掌风飞了过来，蓬然一声，击中左颊。

这一记耳光，打的扎实得很，只打的俞秀凡耳鸣、眼花，身不由己的打了两个转身，一跤跌摔在地上。

出手的正是人厨子，一迈步，右脚踏在了俞秀凡的前胸之上，冷冷说道：“你想死，容易的很，不过，在死前你还得忍受一点痛苦才行。”

俞秀凡道：“千古艰难唯一死，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人厨子一抬脚，踢在了俞秀凡左肋之上；只踢得俞秀凡身不由己的翻滚过去，前额撞在房角的砖棱上，立时皮破肉绽，血流如注。

左肋骨痛如折，脸上指痕宛然，前额撞破了一个大口子，流的满脸都是鲜血，形状极是凄惨。

但倔强的俞秀凡，咬紧了牙关，紧闭上双目，忍住了无比痛苦，未发出呻吟之声。

人厨子冷笑一声，道：“这小子果然是倔强得很。”

上两步，一伸手抓起俞秀凡来。那绿衣丽人忽然叹一口气，道：“算啦，也许那艾九灵真的役到此，想他一个文弱书生，怎能有如此耐受痛苦之力，如是见过艾九灵，只怕早就招出来了。”

人厨子道：“这小子闭住嘴巴，连一声疼也不叫，心中分明是有些不服气。”

绿衣丽人道：“你那一掌一脚，只怕早已把他打晕过去，心中想叫也是叫不出来了。”

人厨子双手加劲，呼的一声，把俞秀凡抛起两丈多高，直向庙外摔去，口中却笑道：

“这小子文文弱弱，中青不中吃，留着他也是无用。”

绿衣丽人脸色突然一寒，冷冷说道：“刁七，我辣手仙子诚然是[奇書網整理提供]人尽可夫，不过，这中间有一个条件。”

刁七嘻嘻一笑，道：“仙子，不知我刁七合不合你的条件？”

辣手仙子冷哼一声，道：“你自己瞧不到自己的德行，不会伸手摸摸自己么？”

突然转身径人东厢。俞秀凡在连受重伤之下，又被人厨子刁七摔出庙外，两丈多高的距离，如是摔在实地上，势必被摔死不可。

但多亏那庙外面千竿绿竹。

刁七眼看那辣手仙子一口一个小兄弟，叫的十分亲热，早已引起一股莫明的妒意，再加上辣手仙子口气，有一股替俞秀凡求命之意，这就如火上加油。

那刁七这一摔用力很大，诚心要把俞秀几摔一个骨折筋断而死。

但却幸亏他用力很大，俞秀凡撞在一丛翠竹之上，翠竹弹力很大，俞秀凡身子被弹了起来，又撞在另一丛翠竹之上，几次弹撞，消去了很大的力道，摔落在实地上时，已然不足致命。

但他连受重伤后，再经过这一摔，人却晕了过去。

第二回客栈避祸神刀却敌

醒来时，已是明月当头，算算时光，已过了数个时辰之久。

俞秀凡挣动了一下身于，只觉得全身的骨骼如散，疼苦无比。

忽然间，传过来一个低微的声音，道：“俞兄弟，委屈你，就在那草地中睡着吧！你头旁草叶中，有三粒丹九，取过来吞下去，如是天明后，遇上了过路人，自己忍着些痛苦，想法子回到开封城去。在东大街，王家老栈中等我，敌人大精明，我不能露出痕迹。”

俞秀凡听得很清楚，那正是艾大哥的声音。

经连番折磨，已使他知晓了江湖上的险恶、毒辣，虽然听得十分清楚，但却忍下没有说话。暗里咬咬牙，伸出手去，果然在头旁边找到了三颗丹丸。

他变的很小心，停了片刻，才缓缓把药物放人口中。

灵丹化玉液，沥沥下咽喉。灵药奇效，药物下口，立时消减了很多的痛苦。

俞秀凡闭上双目，又等候了一阵，挣扎而起。

一种坚毅的精神力量，和药物的效力，俞秀凡竟然站了起来。

向前试行两步，也竟然能移动身躯。就这样，俞秀凡坚强的向前行去。

这是一种很艰苦的行程，俞秀凡行约百丈，就停下来休息一阵。咬着牙，忍着痛苦，缓步走不过七八里，天色已经大亮。

得两个农人之助，俞秀凡雇到了一辆马车，到了开封，照着艾九灵的吩咐，俞秀凡找到了王家老栈。

那是一座青砖砌成的客栈，看似古样的形式，这客栈确然己有些了年代。

店伙计迎了上来，见一个满身是伤的人，不禁微微一呆。

俞秀凡下了蓬车，笑一笑，道：“我的伤不要紧，休息几天就好了。”

店小二道：“客官是……”

俞秀凡道：“摔伤的，走路不小心，摔在了山坡下面。”

店小二啊了一声，伸手去扶俞秀凡。

俞秀凡挥挥手，道：“不用扶我，带我到一间客房中去。”

店小二口中应着，人却向前行去，把俞秀凡引入了一座很雅致的客房中。

不知是俞秀凡服用的药物有效，还是年轻，休息后伤势好转的快。

在店中休息了一日夜，身上的伤势已经大好。

店伙计来了两次，很想给俞秀几请个郎中，但却为俞秀凡所拒绝。这就引起了店伙汁的好奇。

第二天太阳下山的时候，进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手中提了一根旱烟袋，白布高腰裤子，黑缎面的布鞋，看样子，不是店里的大掌柜，至少也是个账房先生。

俞秀凡挺身坐了起来，还未来得及说话，那青衫老者已挥手说道：“客官，请躺着。”

缓步行到了木榻前面。

俞秀凡定睛望着那青衫老者，缓缓开口说道：“阁下是…”

青衫老人接口道：“我是王家老栈的店东，客官，伙计告诉我，你受了很重的伤，却又不愿请个大夫来瞧瞧。”

俞秀凡心中暗道：“大哥指定我来往王家老栈，想来这店东主，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由于经这番遭遇，却使他生出了极高的警觉之心，谨慎的说道：“小生不慎，摔下了山坡，伤势下重，休息一会就好，用不着瞧大夫了。”

青衫老人双目盯注在俞秀凡的身上瞧了一阵，道：“客宫，贵姓啊？”

俞秀凡道：“小生姓俞，请教店东主。”

青衫老人笑一笑，道：“我姓王。”俞秀凡哑笑一笑，暗道：“我真是糊涂得很，他是店东主，这店名叫王家老栈，他自然是姓王了。”

但闻青衫老人轻轻咳了一声，道：“老朽有几句话，说出来。希望俞相公不要见怪。”

俞秀凡道：“店东主只管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青衫老人道：“瞧俞相公这身伤势，有些像被人打的。”

俞秀凡吃了一惊，接道：“打伤和摔伤，难道还有不同之处么？”

青衫老人道：“那是大大的不同了。不过，不会看的人，看不出来罢了。”笑一笑接道：“有一件事，老朽觉到有些奇怪。”

俞秀凡道：“什么事？”

青衫老人道：“俞相公不像会武的人。”

俞秀凡点头道：“店东眼光不错，小生确然不会武功。”

青衫老人笑一笑，道：“这就是老朽不解的地方了，论你的伤势之重，早已该卧床不起，但你不但精神畅旺，而且伤势也复元的很快。”

俞秀凡道：“小生确然服用过一些药物。”

青衫老人点点头道：“这就是了，那一定是很好的药物。”

言谈间，突见店伙计急急奔进客房未，道：“老东主………”

青衫老人一皱眉头，接乞“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店伙汁喘口气，道：“有人找这位俞相公。”

俞秀凡心头一震道：“什么样的人？”

青衫老者的脸色很严肃，回顾了伙计一眼，道：“告诉俞相公，来的是什么人。”

店伙计道：“是个娘们，一身绿衣服。”

但闻一阵格格娇笑之声，传了过来，紧接着响起一个娇脆的声音，道：“小兄弟啊！你怎么一个人躲到这里来啦，言得姐姐我好难找啊！”

一面说话，人已行了进来。

俞秀凡目睹来人，不禁一呆，想到她娇笑盈盈，出手伤人的情形，登时脸色大变，道：

“你……”

绿衣丽人走几下春风俏步，接道：“我怎么啦！小兄弟。”

俞秀凡道：“你是一个女魔头。”

绿衣丽人道：“多难听啊！小兄弟。”右手一探，抓了过来。

一根旱烟袋，横里伸了过来，点向绿衣丽人的右腕脉穴。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绿衣丽人一看那旱烟袋点来的架式，立时疾快的向后退了一步，双目转注那青衫老者的身上。

青衫老者笑一笑，道：“姑娘，这位俞相公摔的很重，不能碰他。”

绿衣丽人冷笑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青衫老者道：“王家老栈的店东主。”

绿衣丽人淡淡一笑，道：“开店的人，招子一向很亮，你阎下可是眼睛有毛病？”

青衫老者淡淡说道：“如果姑娘在我王家老栈之外杀人，就算是杀的尸积如山，血流漂杆，老朽也不会多问一言。但这位俞相公住了老朽的客栈，老朽就不能不管了。”

绿衣丽人仍然是一脸盈盈笑意，道：“掌柜的，人要量力，你刚才出于那一烟袋，算得上高明；不过你的运气不太好，碰上了我。”

青衫老者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姑娘是大大有名的人绿衣丽人冷冷他说道：“大掌柜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吧？”

青衫老者道：“老朽一直守着这座古老的客栈，从未离过开封，咱们是安份守己的生意，从来不在江湖上走动，也不和江湖中人来往。”

绿衣丽人娇笑一声，道：“这么说来，就算我亮了名号，大掌柜也不知道了。”

青衫老者道：“人的名气，树的影子，如是你姑娘的名气真够大，在下虽是足不离开封，也该会知道你姑娘的名字。”

绿衣丽人淡淡一笑，道：“辣手仙于祝玉花，大掌柜听人说过么？”

青衫老者摇摇头，道：“姑娘，老朽当真是识见浅薄，没听过姑娘的名号。”

祝王花脸色一变，道：“大掌柜，这么说来，你是有意管这件事情了？”

青衫老者道：“祝姑娘言重了，自从老朽接手这座客栈，数十年来，一直没有出过事情，老朽不希望在王家老栈中，发生流血惨案，这一点，要姑娘多多的原谅了。”

溉花道：“大掌柜，做生意和气生财，你这样做了，还想不想再开这座王家老栈？”

青衫老人道：“祝姑娘，如是老朽允许在王家老栈行凶杀人，这座客栈还能够开的下去么？”

祝玉花格格一笑，道：“大掌柜言重了！光天化日，大街客栈，我怎么能够杀人，我只想把他带走罢了。”

俞秀凡冷冷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祝玉花叹了口气，道：“小兄弟，这只怕由不得你了。”

突然一侧身子，左手一享，劈向青衫老者，人却直向木橱前面行去。

青衫老者冷哼一声，道：“姑娘，不可伤人。”

左子一抬，封住祝玉花的攻势，右手烟袋，一伸一吐，敲向祝玉花右腕。

那大铜烟锅子，怕不有十几两重，如是敲中手腕，势必要打一个筋断骨折不可。

形势迫人，祝玉花不得不先求自保，一缩右腕，人也退了两步。

青衫老者神情肃然的冷冷说道：“祝姑娘，王家老栈，从不管江湖中之事，但也决不允许在我们客栈中杀人。”

祝玉花冷冷说道：“大掌柜是真人下露像，算我辣手仙子看走了眼。不过，这次混水不好螳，你进来容易，出去难，大掌柜，王家栈这片基业可能就送在你千中，但路走尽头，话来说绝，你现在如若肯回头还来得及。”

青衫老者淡淡一笑，道：“姑娘，蹦谢你一番好意，但行有行规，王家老栈于了七八十年生意，一直不衰，就是因为住在我们客栈中，人财安全。八十几年来，王家老栈没有让住店的客人，受过一文财物之损，也没有让客人受过毫发之伤。王家老栈传到我手中，是第三代飞不能丢这个脸。姑娘，我们不是对这位俞相公特别优容，更不愿和你姑娘结仇，谁是谁非。我们更不会多间，只求你姑娘能结我们一个台阶，维持着我王家老栈的这点行规。”

祝玉花一眨柳眉儿，道：“大掌柜，如是一般劫时索仇，就凭你王掌扩这几句活，我祝玉花回头就走。但这位俞相公牵扯的事情太大，说一句不怕你见笑的话，我祝玉花也作不了主。…青衫老者心中暗暗吃了一惊，但表面上，仍然维持着相当的镇静，道：“姑娘，这就难了。”

祝玉花冷冷接道：“大掌柜，你保不住他的。我离开这里之后，不过今晚，会有更多、更高明的人物赶来，老实说，你把他交给我，他也许还有一条活命的机会，如是把他留在这里，不但他死定了，另外，还要赔上你王家老栈里里外外数十条人命。青衫老者双目一扬，道：“姑娘，谢谢你指点，我姓王的接下来了，你请回吧！”

对这位大家柜的豪气，辣手仙子祝玉花频有意外之感。

呆了一呆，道：“就凭你和王家老栈中几个跑堂的伙计？”

青衫老者接道：“姑娘，怎么接下来，是我姓王的事，不劳姑娘烦心。”

祝玉花突然低声说道：“大掌柜，你如是一定要伸手，最好能多请些帮手，今夜里三更前，我们必然会到。”言罢，转身一跃而去。

这几句话似是耍狠，但也有示警的味道。

目注祝玉花高去之后，俞秀凡突然回身下床，穿了靴子。

工大掌柜怔一怔，道：“客官，你要到哪里去？”

俞秀凡道：“小生不能连累了贵客栈，我要离开这里。”

王掌柜摇摇头，道：“客官，你现在就是要走，也有些晚了。老朽希望你客官据实回答老朽几句话。”

俞秀凡沉吟一阵，道：“店东主，你可以随便问，不过，有些话，我不能回答你，那就要清你担待了。”

王掌柜徽徽颔首，道：“好！能说的你说，在下也不勉强。”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你没有住过我们王家老栈吧？”

俞秀凡道：“不瞒老丈说，在下这是第一次离家出远门。”

王掌柜道：“客官是——”俞秀凡接道：“在下是来此会试。”

王掌柜道：“咦！你投宿本店，是自行来此呢，还是受人指点？”

俞秀凡道吟了一阵，道：“小生是受人指点。”

王掌柜道：“客官，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人？”

俞秀凡听对方论人断事，不似坏人，心中警惕渐消，长长叹一口气，道：“老丈说的是。小生出身寒门，亦非江湖中人。但却被卷人了一场杀戮是非之中。”

王掌柜道：“老弟，你坐下咱们慢慢的谈谈。”

俞秀凡依言坐丁，把借读天王寺，卷人是非的经过，说了一遍。

自然，他把救助艾九灵的事，隐瞒了大部分。

但王掌柜听得很细心，俞秀凡越是说的简略所在，他却听的特别的仔细。

对那丁老丈的事，俞秀凡似有着无比的激忿，大有恨不能执剑杀贼为憾。

听完了经过，王掌柜叹口气，道：“果然是一场无妄之灾。老弟，你本是死定了，但却又巧又险的被你逃过了这场劫难”微微一笑，接道：“老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凭你这豪侠之气，也会感动苍天。唉！江湖人，刀上舔血，不畏死亡，倒是不足为奇。你老弟一个文弱书生，竟有这等豪壮气慨，世问极是少见，更难得是你这份坚忍不屈，耐受痛苦的性格，老弟，能不能告诉我你救的那人姓什么？”

俞秀凡摇摇头，道：“我不能说。”

王掌柜笑一笑，道：“你不说他们会说，今夜他们一来，老朽就可以明白了。…俞秀凡怔了一怔，道：“老丈，他们的人数众多，一个个都能够飞檐走壁，凶悍无比你如何能够对付他们？”

王掌柜淡然说道：“老弟，你是读书人，该知道兵来将挡。他们找上门来了，老朽想躲也躲不过，你安心的住在这里，我这叫伙计给你换个地方。你投宿到王家老栈，咱们决不能让人在本店中伤害你的。”

俞秀凡道：“老丈，那你……”

王掌柜接道：“我有我的法子，你住进了王家老栈，他们还要找上门。那就是我的事了。你先歇一会，我也得准备一下。”

俞秀凡轻轻叹一口气，道：“老丈，我救的那个人姓艾。”

王掌柜神色一整，道：“姓艾？”

俞秀凡道：“是的，老丈。”

王掌柜神色一片诚敬，道：“老弟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形貌。”

俞秀凡又沉思了一阵，道：“是一个中年文士。”

王掌柜道：“他老人家的名讳，可是上九下灵。”

俞秀凡点点头，道：“大哥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但我听辣手仙子说过。”

王掌柜道：“不会借了，定是他老人家。老弟你叫他什么？”

俞秀凡道：“叫他大哥。”

王掌柜道：“你自己这么叫的，还是他老人家要你叫的？”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是他叫我称呼他大哥，这很重要么？”

王掌柜道：“这么说来，你是俞二叔了。”一面说话，一面跪了下去。

俞秀凡吃了一惊，道：“王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伸手把王掌柜扶了起来。

王掌柜道：“长幼之序，不能不论，九老是我王耀东的师长，你是九老的义弟，沤东自然应该称你一声二叔了。”

俞秀凡道：“你是艾大哥的门人？”

王耀东笑一笑，道：“如若耀东真能列身九老门墙，那实是毕生大幸，可惜是耀东井没有这份荣幸。”

俞秀凡接道：“王掌柜，我不大懂你的意思。”

王耀东道：“是这么回事，三年前九老借宿王家老栈，指点了耀东几招武功。这三年来，耀东苦苦习练，真是如饮醇酒其味无穷，使耀东获益非浅。”

俞秀凡诧道：“只有几招武功，就有这样大的力量么？”

王耀东道：“二叔，能得九老指点一招一式的，就一般武林人物而言，那已经够终身受用了。耀东得九老指点了两招刀法，两招掌法，虽然是只有四招，但耀东三年来苦习苦练，已深深体会出它的妙用，使耀东自觉武功上有了很大的进境，耀东内心中早已敬九老为师，但九老却不会认耀东这个徒弟。”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原来如此，店东主，我和艾大哥，只是口头上兄弟相称，你用不着这样称呼我。再说我们各交各的朋友，艾大哥指点你的武功，但你却救过我的命，你不能再叫我二叔了，晚生担待不起。”

王耀东笑一笑，道：“说的也是，你是读书人，知情达礼，既然多么说，老朽就遵命改口称你一声俞相公了。”

俞秀凡道：“还是这样好一些。”

王耀东道：“这一说明，咱们都是自已人了，我只从命叫你俞相公，你也别跟我客气，安心的在这里住下。天大的事情，都由我顶着。”

俞秀凡道：“王东主，这么说，小生从命了。”

王耀东微微一笑，转舅而去。大约一个时辰工夫，王耀东与两个身着劲装的年轻人行了进来，道：“快些见过俞相公。”

两个年轻人，都在二十左右的年纪，生的浓眉环眼，形貌十分威武。

两个人长揖一礼后，又准备屈膝下跪，急得俞秀凡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一屈膝拦住两人道：“两位兄弟，小生不敢当。”

王耀东笑一笑，道：“你们起来吧！”

俞秀凡数日的经历，比他十几年的生活，还要深刻，眼看着两个浑身是劲装的年轻人，心中大为羡慕。

暗道：看两个这副形体，浑身上下都是气力，定有一身好武功。我如能有得这副好的身手，也不会受尽辣手仙子祝玉花的闲气了，好歹也和她拼一场。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这两位是……”

王耀东道：“是犬子。左面的是哥哥，右面的是弟弟。”

俞秀凡道：“好一副练武的骨架。”

王沼东笑一笑，道：“论资质和骨架，两个孩子都还过得去，我也化费不少心血，哥两个也肯用功，三岁开始，每人都已练了十六八年，可惜的是我们王家这点家传把式。无法把两个孩子造就成一流人物，这一点还得你俞相公帮忙。”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我能帮忙么？”

忽有所悟的笑一笑，道：“你是说，要我在艾大哥面前替他们讲两句话？”

朋东道：“艾老爷子如能指点他们几招，那是他们终身大幸。”

俞秀凡道：“王东主，你放心。只要再见到艾大哥，我要尽我的力量求他，叫他多传结两位令郎几招。”

俞秀凡笑一笑，目光转到王氏兄弟身上，一抱拳，道：，‘请教两位王兄大名。“左首汉子一抱拳，道：“小弟王翔。”

右首年轻人接道：“我叫王尚。”

俞秀凡道：“兄弟俞秀凡。”

王耀东笑一笑，道：“我叫他们准备酒饭，遣走客人。，，王翔一耸双眉，道：“爹！

遣走客人，岂不把咱们王家老栈的招牌给砸了。”

班东道：“辣手仙子祝王花，是江湖上有名的独行大盗。何况，他们这一次是结党成群而来，咱们是保家护店，战死无憧。但宿店中的行商旅客，却是全然无辜，刀枪无眼，万一伤了客人，如何对人家交代。”

俞秀凡道：“我见过他们几批人，一跃之下，人踪顿沓，那简直是飞，如是咱们能够躲避，最好别和他们动手。”

王沼东道：“躲不了的，俞相公。再说，艾大爷既然叫你投奔到此，也许他早想到这件事情，你放心的歇，我自会有番好安排。”

俞秀凡道：“王东主，小生求你一事，不知能否答允？”

王耀东道：“哎呀！言重了。俞相公，你只管吩咐，耀东能办的，决不敢抗命。”

俞秀凡道：“我知道，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帮不上忙。不过，我想看看这场热闹，不知道有没有好办法？”

他心中有一番计划盘算，天王寺见过那多人，留给他的印象太深。

王氏父子们能挡住来人，那是最好，万一挡不住，他准备立刻现身，不能牵累人家太深。

王耀东沉吟了良久，道：“可以。不过，俞相公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俞秀凡道：“王东主，你吩咐！”

王耀东道：“可能会有一场激烈的恶战，希望你俞相公不要现身，江湖悍匪，手段毒辣，不能以信义相待。就算我们父子失手落败，只要他们找不出你的藏身处，不会取我们性命。要是你一露面，咱们就也别想再活。从祝玉花的言谈中，我已经瞧出了一点门道，他们确无意杀害你，只是想追问一件事。”

俞秀凡接道：“他们想追问我艾大哥的下落。”

王耀东点点头道：“俞相公，你是读书人，不知江湖上的险诈，我们父子就算落进他们手中，只要你不现身，我们就可保无恙，至多是受一点疼苦折唇，你一露面，咱们是准死无疑。”

几句话点穿了俞秀凡一番用心，不由一怔，道：“是这样吗？”

王耀东道：“错不了，俞相公！”

王尚突然接口说道：“爹，他们今晚上来的，可都是三头六臂？”

王耀东一瞪眼，道：“你小子说什么？”

王尚垂头道：“孩儿是说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王耀东冷哼一声，接道：“可是你觉着你那两手庄稼把式很管用么？告诉你，今晚上来的人，都会有几下子，到时候可别叫爹亲帮你。”

王尚一脸不服气的神色，但他不敢再和父亲争辩，低着头一语不发。

王耀东匆匆而去，又匆匆的回来，把俞秀凡带人了王家老栈的帐房中。

移开沉重的木案，揭起一道铁门，一条地道，向外通去。

这地道并非通往什么地下密室，而是通往院中一座荷他的假山内。

荷池中墓簿了清水，还养了很多的鱼。

假山不大，方圆也不过一丈多些。山腹中空，有阶可登，而且空隙不大，至多可容两人。

假山四面都有孔洞，可见院中的景物，外面为花草掩去。很难看得出来。

王耀东道：“今晚上明月如昼，你藏在这座假山之内，可以瞧的十分清楚。记着，老弟，不论外面的情势如何，你都不用出声现身，这假山内层，是很坚牢的青石砌成，在里面很安全。”

俞秀几叹口气，道：“感谢王兄的厚爱。”

王耀东摇摇头，接道：“别这么说，累了就靠在壁上歇一会，我还得去布置一下，不陪你啦。”

望着王耀东转身而去，俞秀凡没再言谢，但眼睛中却有一点湿润。

大恩不言谢，像这等天高地厚的情意，纵然是千言万语，也无去说出内心的感激之意。

但问一声蓬然轻响，俞秀凡感觉到那假山之下，只有一道门户，关了起来。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一轮明月冉冉升起。

俞秀凡四下探看，只见庭院寂寂，听不到一点声息，不禁黯然一叹。

突然问，人影一闪，月光下现出了亭亭人影。

耳际间，同时响起了祝玉花清脆的笑声，道：“王大掌柜，咱们如约而至。看这番形势，大事柜分明早作了一番布置，自然也用不着缩头藏尾了。”

俞秀凡定神青去，只见那辣手仙子，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疾服劲凌，黑绢包头，背插长剑。

一声朗朗的长笑，王耀东缓步由暗影中行了出来，道：“王某人等候多时了。”

王大掌柜也焕了一身装束，短衫长裤，腰束丝带，手中提着一把宽面刀。花白的长髯，月光下微微风动。

祝玉花点点头，笑道：多你这身打扮，似乎是要和咱们动手了。“王掌柜淡谈一笑，道：“做生意的人，讲究是和气生财，能不动手，咱们最好是不要动手。”

祝玉花笑一笑，道：“好啊！大掌柜只要把俞秀凡交出来，咱们是回头就走，决不会伤害到你王家老栈中一草一木。”

王耀东笑一笑，道：“祝姑娘，我说过了，王家老栈中有一个租传的规矩，不允许任何人，在我们王家老栈中伤害客人。这一点，务必请姑娘，赏给在下一个面子。”

祝玉花冷笑一声，道：“王掌柜，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什么祖传的规矩，难道比人命还重要么？”

王耀东道：“祝姑娘，做生意全凭一点信用，如果你姑娘硬要砸王家老栈的招牌，在下就算委曲求全，也是有所不能了。”

但同一声呼喝，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突然间到了祝土花的身前。

俞秀凡睁着两双大冈睛看，竟然不知那老者从何处行来。但他认识这老者，正是第一个在天王寺中现身的人。

黑袍人脸色冷肃，语声更是冷漠，道：“你认识老夫么？”

王耀东打量了黑袍人一限，道：“恕我眼拙。”

黑袍人冷笑一声，缓缓举起了右掌，在王耀东面前一照。

道：“阁下认识这只手么？”

俞秀凡清楚的看到了王耀东现出吃惊的神色，道：“赤焰掌吴棠一一”“黑衣老者接道：“不错。老夫正是赤焰掌吴棠。”

王耀东道：“想不到王某人今宵有幸。”

吴棠冷冷接道：“是不幸。你如不交出俞秀凡，很可能要伤在老夫的赤焰掌下。”

王耀东道：“吴兄——”吴棠冷冷喝道：“住口。我吴棠在江湖上是什么身份，岂是随便和人称兄道弟的么？”

王耀东怔了一征，道：“吴大侠。”

吴棠接道：“别恭维我。江湖之上，有谁不知道我赤焰掌杀人无数，凶名卓著。”

王耀东道：“那么，在下如何称呼阁下？”

吴棠冷冷说道：“用不着称呼，我也没有很多时间和你罗咦，告诉我，那姓俞的小子，现在何处？”

王耀东道：“现在王家老栈。”

吴棠笑一笑，道：“王掌柜很坦诚。”语声一变，道：“交出来吧！”

王耀东淡淡一笑，道：“在下对祝姑娘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祝姑娘役有给吴大当家的说过么？”

这一次，吴棠没有再对他称呼不满，大约对大当家这个称呼十分满意。

只见吴棠微一颔首，道：“祝姑娘对我说过了。不过，这一次，是我吴某开口，希望你王掌柜多想想，拒绝我吴某的人，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王耀东道：“王某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不知道吴大当家的规矩，还望指教。”

、吴棠脸色一变，道：“抗拒老夫之命的人，非死不可，这就是老夫的规矩。答复老夫，是否愿交出人。”

王耀东道：“咱们王家老栈祖传的规矩，只要进了王家老栈三尺门里，就不能让客人有毫发之伤，财物之损。”

吴棠道：“好大胆子，给我拿下。”

身后暗影中，应声跃飞出一个黑衣劲装人，俞秀凡看的清楚，来人正是人厨子刁七。

刁七双手一探，取出两把刀来。两把刀形式不同，左面的稍长，呈弧形弯曲，右手的简直和菜刀一样。

王耀东打量了人厨一眼，心中暗暗付道：“他们人隐在暗处，不知来了多少，赤焰掌吴棠人极暴虐，看来今晚之局，是很难善了，放倒他们一个是一个了。”

心中念转，立时长长吁了一口气道：“阁下怎么称呼？”

刁七冷冷说道：“人厨子刁七。”

王耀东笑一笑道：“阁下请出手吧！”

刁七一挥手中双刀，道：“小心了。”左手弯刀突然迎面劈下。

王耀东冷哼一声，长刀突然离鞘而出，一道寒芒自下而上，闪电击出。

这一刀。势道怪极，刁七弯刀迎面劈下，还未到王耀东的头顶，突觉小腹一凉，刀芒由小腹划过，自下而上，刀临顶门，由竖转横，当的一声，震开了刁七的弯刀。

这一刀，本可把刁七大开腹胸，但王耀东手下留情，刀尖划人，只有寸许左右。

话虽如此，但也伤到了胸腹，鲜血喷了出来。刁七感觉中，这一刀洞开了他的胸腹，两腿一软，跌在地上。

这怪异凌厉的一刀，震住了全场，所有的人都呆在当地。

赤焰掌吴棠，也看的直皱眉头，认不出这是什么刀法。

王耀东挡开了刁七弯刀后，立时还刀人鞘，肃然而立。

吴棠目光一掠躺在地上的刁七一眼，冷冷说道：“刁七，你死了么”刁七道：“属下被人破了胸腹。”

王耀东道：“刁大英雄，王某的刀短了一些，只伤到了刁七大英雄的肌肤。”

刁七霍然站起身子，低头看，只见小腹到前胸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湿透了半个身子，又不禁双腿一软，几乎栽倒。

吴棠冷笑一声道：“刁七，你过来！”一口冷漠气，充满着杀机。

刁七呆了一呆，忘记了伤处的痛疼，缓缓转过身子，一欠身，道：“大……”

一个字刚刚出口，吴棠快如闪电的掌势，已然到了刁七的前胸。

蓬然一声大震，刁七整个的身子，飞了起来，落着实地，己然肝肠外流，气绝而逝。

吴棠冷然一笑道：“哪一个去会会玉掌柜。”

人厨子刁六，虽然算不上江湖上一流高手，但在绿林道上，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但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客栈掌柜一刀所伤。

没有看清楚那一刀如何出手，但都看出了王掌柜那一刀却是故意手下留情，因为那一刀确可以把刁七破腹开胸。

那凌厉诡异一刀，使得这些绿林悍匪们都为之震骇不己，吴棠连间数声，竟然无人应声出战。这一来，使得吴棠不由升起一股怒火。

但他内心之中，也对那怪异的一刀，有着很大的畏惧；他想用另外几个人的伤亡，瞧清楚那王掌柜的刀路。

可惜的是，竟然无人敢应命出于。

吴棠皱了一下眉头，举步向前行去。

王耀东眼看这一代绿林桑雄要亲自出于，不禁心头一震，暗道：“久闻赤焰掌能够伤人在三尺以外，这魔头亲自出手，我应该小心一些才是。”

心中念转，右手微微向前一探。

吴棠突然停下脚步，右手一挥，拍出一掌。一股强大的暗劲，带着炙人的势力，直逼过来。

王耀东手中长刀闪电而出，一招‘横扫千军’斩了过去。

吴棠畏惧的就是刚才那怪异的一刀，所以遥遥发掌，不敢欺近。

眼看王耀东平出？，不禁冷然一笑，左手‘手挥五弦’，巧快绝伦，击在了刀面之上，登时把王耀东的刀势对出外门。右脚大踏一步，人已欺近前了王耀东的身前，右手一缩一伸，拍了出去。

这一招，快速绝伦，掌势直逼上王耀东的面门，五官。就算是武功很高的人，似乎也是无法闪避开这一击。赤焰掌吴棠的心中更是预料这一击必中。

那知就在他掌指将要击中王耀东面门之时，突然间有一种力道撞向时间的“曲池穴”，右手顿然一麻。

就是那一麻之下，王耀东右手已翻了过来，一把扣住了赤焰掌吴棠的右腕。

吴棠呆了一呆，王耀东已然一脚踢上小腹。

赤焰掌吴棠确然有过人之能，在这等间不容发的境遇之中，突然一吸气，小腹后缩半尺，右手内力迸发，向外一甩，竟然挣脱了王耀东的右手，倏忽问退后了五尺。

经历过这番变化，吴棠已深深体会到这位客栈的掌柜之能，心中暗道：“看来，我是确然误杀了刁七，这小子刀掌上确有着人所难及的奇异之能。”

他生具桑雄之性，心中闪掠过一念之后，立时抛开，并元愧疚和不安之心。

王耀东并未乘胜追袭，站在原地，暗中运气止疼。

原来，吴棠掌力中含的热气，竟有的肌烫肤之力，王耀东并未被吴棠的掌力击实，但双颊、两腮，都有着加火烧烤的痛苦。

祝玉花低声道：“大当家的，这姓王的武功有些邪门，眼看你对开他刀势的一掌，就可以把他击毙当场，不知何故……”

吴棠一扬双眉，接道：“怎么样了？”

祝玉花娇声说道：“不知何故，你竟会撤回掌。”

吴棠一皱眉头，道：“你没有瞧到什么？”

祝玉花道：“没有。小妹正在百思不解。”

吴棠道：“不知从何处来了一股力道，击中了我右时的‘曲池穴’，使我掌势受挫，为其所乘。”

祝玉花啊了一声，道：“大当家的，这小子武功怪异，刀法。掌法，都有莫测之变，不用和他们拖延时间了。”

吴棠道：“你的意思，可是想并肩子上？”

概花道：“不错。咱们不是来讲理争名的，用不着和他们客气。”

吴棠道：“我得想想，他用什么方法，能够击中我的‘曲池穴’，你替我传谕，要劳山四义围上他。”

祝玉花点点头，道：“代大当家传谕，劳山四义出战。”

她站在吴棠身侧，吴棠没有喝止她，自然千真万确的代吴棠传活。四条人影，疾快的由暗中飞跃出来，很快的把王耀东围了起来。

吴棠冷哼一声，道：“祝姑娘，叫他们出手！”

祝玉花应了一声，道：“四位请出手吧！”

劳山四义相互望了一眼，突然拔出鬼头刀，四柄厚背薄刃的鬼头刀，月光下闪动着寒芒。王耀东吸一口气，凝立不动。

他心中明白，对付这等穷凶极恶的悍匪，不能让他们摸清了自己的真正本领。

刚才那一刀，正是艾九灵指点他的两招刀法之一，王耀东费了数年之功，苦研两招刀法，已然体会出个中精髓，如是这两招刀法，不能震住强敌，使他们知难而退，被人拆穿了内情，只有这两招刀法，今夜定然是一个十分悲惨的结果。

所以，这两招刀法，必然要选择最适当的时间，最有利的机会，再施展出来。

四凶鬼头刀出于之后，立时分站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四凶之首，当先发动，刀光一闪，迎面劈去。但刀距王耀东还有半尺左右，立时收了回去。

一刀带动，四刀并起，四把鬼头刀，幻起一片银幕似的光王耀东刀未出鞘，平举前胸，准备以身法避开几人的攻势，选择最有利的还击机会。

但他立刻感觉着用不着闪避，只要静静在原地不动，那凌厉的刀势，决不会近身。

原来，攻向王耀东的鬼头刀，都在距离半尺左右时主动收回。

但四把鬼头刀的轮转之势，确是愈来愈快，快的只见一片刀光，围着王耀东团团乱转，已然不见人影。

王耀东大感奇怪，暗道：“这是什么怪异刀法，只围着人身打转？”

但他也警觉到这劳山四凶刀法十分凌厉，单是这等旋转不停的气势，就使人有着眼花缭乱的感觉。

忽然，寒芒波卷一片冷厉的刀气，分由四面八方直涌了过来。

原来，劳山四凶对王耀东一刀劈伤人厨子刁七的事，一直有着很大的畏惧，不敢轻易出手。四人发动刀阵，全力攻出，上下左右有如一片刀网。

这四人合力的雷霆一击，势道强大，有如排山倒海一般。王耀东骇然之下，拔刀挥出。

他在惊骇之下，这一刀也几乎是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一道银虹，飞射而出。但闻一阵金铁交呜之声，王耀东挡开了两柄鬼头刀。

但另两把鬼头刀，却乘隙而入。一刀划中了后背，一刀

第三回消弭隐患

王耀东笑一笑，道：“托天之福，我只断了一条臂，但他们死了五个人，这个帐算起来，咱们不亏。”语声一顿，接道：“还有一件好消息，告诉你兄弟，九老已经到了。”

俞秀凡喜道：“真的，艾大哥来了？”

王耀东道：“真的。如不是九老驾到，我的伤，怎会好的这么快呢。”

目光一掠王翔、王尚，接道：“这两个奴才，有眼无珠，不识九老，竟然当面把九老给开罪了。”

俞秀凡道：“不要紧，不知者不罪。艾大哥决不会计较这些事情。但不知艾哥现在何处？”

但闻一个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俞兄弟，我在这里。”

俞秀凡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站在门口，果然是艾九灵。

艾九灵脸含微笑，馁步行了进来，轻轻一掌拍在俞秀凡的肩头上，道：“兄弟，苦了你啦！”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还好，苦了这位王大哥。”

艾九灵目光转注到王耀东的身上，微微颔首。

他未说一句感谢的话，但这对王耀东已经够了。

只见他强坐了起来，道：“九老，耀东很惭愧，未能好好的安排俞相公。”

艾九灵挥挥手，道：“你躺下吧，你已经尽了心力了。”

一股柔和的力道，缓缓把王耀东推倒在床上。

王耀东望了王翔、王尚一眼，道：“你们这两个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去给九老赔礼。”

兄弟俩奔过来双双欲拜伏于地。

艾九灵挥挥手，道：“不用了，你们起来。”

一股无形的气，挡住了王氏兄弟的下拜之势。

艾九灵顺手拉过两把木椅，笑道：“俞兄弟，你也坐下。”

双目深注在俞秀凡的脸上，接道：“目下对你的事，小兄最感为难。”

俞秀凡道：“我？”

艾九灵道：“不错，你本是读书人，只为救了我的性命，无端端的卷入了江湖凶杀恩怨之中。江湖多险诈，你本可出任仕途，但你已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只怕他们不会放过你。”

俞秀凡叹口气，道：“大哥，小弟这几日听见所闻，亲身经历，比我十几年岁月还多，便小弟对人生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

艾九灵道：“兄弟，可否说给我听听呢？”

俞秀凡道：“自然可以。不过，小弟自知说了也是白说。”

艾九灵微笑道：“说说看吧。也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俞秀凡道：“小弟意欲弃书学剑，但我自知学武艺要幼年才好，我这样大的年纪了，只怕是无望学剑有成了。”

艾九灵双目深注在俞秀凡的身上，道：“兄弟，你今年几岁？”

俞秀凡道：“实岁十六。”

艾九灵道：“还下算太晚，不过，读书苦，学剑更苦但不知兄弟你是否有这一份决心。”

俞秀凡道：“仗剑天涯，为人间除不平，是何等快意的事。”

艾九灵沉吟了片刻，道：“兄弟，剑道一门，首重德操，小兄一生习剑，但一直不能达上乘剑道，就因为德操不够。你的德操很好，正是习剑的第一要件，至于禀赋，也足应付。”

沉吟了一阵，接道：“年龄虽然大一些，但并非不可弥补的大憾，兄弟如若真有习剑之心，小兄愿尽力助你。”

俞秀凡道：“大哥，这话当真么？”

艾九灵点点头，道：“江湖道上，首重恩、义二字，生我者父母，育我者恩师，救我之命者俞兄弟也。小兄愿尽我之能，助你习成剑道，但此事非同小可，非具大决心，难望有成，这一点，兄弟你要三思。”

俞秀凡双目凝注在艾九灵的脸上，缓缓说道：“大哥，我不怕苦，也有决心。但小弟听说，一个人如想在武功上有大成就，必需具习武的骨格，如是小弟没有这份骨格，岂不要浪费大哥的心血么？”

艾九灵笑一笑，道：“这些事，不用兄弟发愁，小兄自会考虑，但有两件事，小兄要先行说明。学剑之道，第一要有决心毅力，第二要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不能回家。”

俞秀凡道：“小弟出身贫寒之家，父为人耕，母代纺织。”

艾九灵接道：“兄弟，这不困难，你写封书信，我会派人送去。两位老人家的生活，有小兄安排，不用你兄弟费心。”

俞秀凡道：“如何能这样麻烦大哥。”

艾九灵道：“兄弟，大哥这条命是你救的，又为我吃了不少苦头。唉！你如是武林中人，晓知我是何许人物，那还有可说，但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不知大哥是什么人，但你救了我一命，忍了很大的痛苦，这是何等高深的德操，也是习剑人所必备的条件。”

俞秀凡道：“大哥如是觉着小弟确具有习剑的条件，小弟愿尽全力以试。”

艾九灵道：“好！咱们就这样一言为定。”

目光一掠王耀东道：“耀东，你断了一臂，不是十天半月能够完全恢复，开着这间王家老栈，很难免去麻烦，那般人有如怨魂缠腿，没有个完。”

王耀东道：“九老的意思是——”艾九灵道：“你们祖传的基业，也不能就在你手中停下抛弃，我的意思是，暂时停它个一年半载，再重新开张。”

玉耀东道：“九老说的是，我早已存了关店的心，但总觉着有背祖先开店的意愿，所以拖延了数年之久。如今，我为这座客栈付出了一条手臂，关了它，也可以安心啦！”

艾九灵道：“听我说下去。”目光转到王翔、王尚的身上，道：“这两个孩子都有一身练武好骨格，但他们不是习剑的材料。”

王耀东道：“是的，九老，他们没有那个气质。”

艾九灵微微一笑，道：“剑道未必是武功中最高之学，其他的功夫也非低浅，这要因人施教，才能有大成。两个孩子看起来都很纯厚，我想日后，要他们跟我俞兄弟在江湖上闯荡一番。”

王耀东道：“这是好事。孩子们也早有了这个心愿。不过，他们那点艺业，如何能在江湖上走动。”

艾九灵道：“这个你放心，我会想法子把他们教成一等高手。”

王耀东道：“九老，你肯成全这两个孩子，真是他们的福气。”

艾九灵沉吟一阵，道：“我想把两位令郎，介引于两位高人门下，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王耀东道：“九老觉着应该如何，尽请吩咐，耀东无不遵从。”

艾九灵笑一笑道：“你也不宜留在这座客栈中了，最好能找一个隐秘安全的地方，住些时间。他们没有证明我确是俞兄弟所救，你再躲一躲，他们找不出头绪，这件事不了了之。”

俞秀凡奇道：“大哥，那些人是不是很怕你。”

艾九灵笑一笑道：‘可以这么说，如若他们确知我毒伤已愈，必会惊慌而逃。“俞秀凡道：“大哥，小弟觉着那些人都是凶恶之徒，大哥何不挺身而出，为天下除害呢？”

艾九灵道：“他们只不过是小卒哆兵，真正的幕后人物，一直隐藏不出。大哥只要有一日不死，他们就心存顾忌，不敢妄动，但这一股潜隐于江湖中的暗流，波澜汹涌，势力庞大，小兄已化了不少心血，但却一直无法找出那真正幕后人物。可是他们对我的陷害，却是迫不及待，狙杀、用毒、诡计百出。”

王耀东接道：“九老，为什么不生擒他们一两个人来问问呢？”

艾九灵道：“这方法我也曾试过，但却无法问出内情，这方法只好作罢。这一次，我不幸中毒，而且是一种很剧烈的无形之毒，但他们不知道我早已有备，配制了很多解毒之药，但这次所中的毒太厉害了，发作的十分快速，当我觉出不对时，他们已然追踪而至，若非小兄弟及时相救，只怕我早已死在剧毒之下了。”一顿，道：“这些时日中，我一直设法净化内腑中的奇毒，也藉这些时日中想了不少事。觉着我只有暂时隐失，他们才会疏于防范，才能找出他们真正的幕后人物。现在，更好了，我也借这段时间，为俞兄弟一尽心力。”

王耀东老于世故，立时了然艾九灵的言中之意，急急说道：“九老，你看，我们要几时离开这里？”

艾九灵道：“越快越好。今晚就要行动。你现在设法通知内宅，要他们整理细软，二更后离开此地。”

王耀东叫过王翔，道：“去告诉你娘，要她快准备，所有的仆从丫环，多送些银钱，要他们各自回家，留的人越少越好，咱们三更动身。”

王翔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艾九灵对王耀东处事的快速，似是很满意，点头一笑，道：“耀东！这一次，让你放弃了王家老栈的基业，实在是敌势大强大，我又不能现身出来。”

王耀东接道：“九老，我明白。你是为王家好，你肯成全两个孩子，我已经感激万分。

唉！这爿王家老栈，王家守了两代，总不能老守下去啊！”

艾九灵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交给王耀东，道：“这玉瓶中的丹九，益神补血，增长功力，有这瓶丹九，可以保你伤势早愈。”

王耀东道：“九老，谢谢你了。”

××××××两头毛驴，缓行在直奔嵩山的大道上，驴上两个人，一个是白髯苍苍上布裤褂的村夫，一个是三十上下，满脸黑光的农人。

这两人像是爷儿俩，似乎就是近村的人；看那个不紧不慢的样子，走的很悠闲。

突然间，四匹快马，荡起了一天尘上，从两个村夫后面疾奔而来。

马上人个个疾服劲装，佩带着兵刃，疾掠两个村夫而过。

那白髯老者望望四匹奔过的健马，双目中神芒一闪，但立刻敛失不见。

两头小毛驴，仍然缓缓的走着，是那么安详。

天色逐渐的暗了下来，两头小毛驴也行进了山区。

这是通往少林寺的大路，两侧林木夹道，但路面却很宽阔，足可容三匹马并肩而进。

那白髯老人突然一提经，两头小毛驴极快的向前奔去。得得蹄声，划破了山野的静寂。

两头小毛驴已跑的满身大汗，颇有难再向前奔行之势，白髯老人才勒名停下，把两头小驴放人松林，白髯老人突然伸手抓住那黑脸人，道：“兄弟，我带你走。”

走字出口，突然飞跃而起。

那黑脸人只觉着被一股强大绝伦的力量拖着，身不由己的向前飞奔。

不知道奔行了多少时间，到了一座巍然矗立的大寺院前。黑脸人低声说道：“艾大哥，这就是名闻天下的少林寺么？”

敢情那白髯老者，竟是名震江湖黑白两道的奇侠艾九灵。

天下唯一能称艾九灵为大哥的，自然是俞秀凡了。

艾九灵低声说道：“兄弟，记着，尽量少开口。一切都由为兄对付。”

俞秀凡点点头，紧随在艾九灵的身后。

少林寺大门前面，高挑着两盏风灯，夜色中不停的摆动。

两扇大门，还未关闭，一个四旬左右，身着灰袍的僧人，突然间出现在两人面前，合掌说道：“两位施主，可是迷了路途？”

艾九灵道：“这里是少林寺吗？”

灰衣僧人道：“不错，正是少林宝刹。”

艾九灵道：“那就有烦大师通禀一声，在下要见贵寺方丈。”

灰衣僧人呆了一呆，道：“现在么？”

艾九灵道：“正是现在。”

灰衣僧人笑一笑，道：“这位老施主，你可是有病么？”

艾九灵道：“老夫健壮得很。”

灰衣僧人道：“嗅！贫僧奉告两位施主，敝寺方丈，难得见客。两位施主就算是白昼到此，只怕也难见到，何况时届深夜呢。”

艾九灵道：“少林寺的规矩，果然是严格得很。”

探手从怀中取出一个一寸高低的金佛，道：“大师，识得此物么？”

灰衣僧人接在手中，仔细一看，立时脸色大变，道：“金罗汉！”

艾九灵道：“有这尊金罗汉，是否可以见到贵寺方丈？”

灰衣僧人一叠声应道：“可以，可以。贫僧这就代施主通禀。”

双手捧着金佛，转身疾奔而去。

俞秀凡看的心中甚感奇怪，但他却强自忍下，没有多问。

那灰衣和尚几乎飞奔而入，但仍然等了近顿饭的工夫，才见他急急行出，一合掌，道：

“老施主，金罗汉已呈敝寺方丈。”

艾九灵一皱眉头，道：“收了金罗汉，还是不见老朽么？”

灰衣僧人道：“施主别误会，敝方丈正披法衣，候驾掸室。”

艾九灵道：“有劳大师带路。”

灰衣僧人口中连连应是，转身而行。

跨院正房，早已高燃了四支松油火烛，一身披黄色袈裟的五旬僧人，挺立阶前！在他身后，一排横立着四个身披大红袈裟的僧侣，两小沙弥，分立左右。

黄衣僧人大约早从知客口中，知道那执有金罗汉主人形貌，合掌对艾九灵一礼，道：

“少林二十八代掌门人玄庄，迎见施主，”艾九灵一挥手，道：“不敢当，掌门人，咱们里面谈。”

玄庄大师啊了一声，遣走了随身护法，独自步人禅室。

艾九灵道：“大师日理万机，老朽长话短说，那尊金罗汉有些什么效用？”

玄庄大师道：“那是敝寺珍藏的七小金佛之一，不谈它的名贵。此物列为少林重宝。”

艾九灵接道：“为什么会落人外人手中？”

玄庄大师道：“如有人能救了少林灭门之危，或是救了方丈性命，本寺才奉致七小金佛一座。执有此小金佛者，可向我少林要求一事，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事，决不推辞。”

艾九灵接口道：“好，在下凭奉上的金佛，求方丈一事。”

玄庄大师道：“施主，可否赐告姓名？”

艾九灵摇摇头，道：“似乎用不着了。”

玄庄大师道：“也好，我们只答应执有金佛之人的一切要求，施主既然不要见告姓名，本座也不好多问了，施主请说出要求之事。”

艾九灵道：“在下要求的事很难。”

玄庄大师道：“那当然了。如是很容易办到的事，阁下也不会动用这座金佛了。”

艾九灵道：“易筋经上伐毛洗髓之学，要多少时间能够练成？”

玄庄大师道：“很难说。如是资质过人，又肯用苦功，也得二十年的时间，也有终身苦学，难至善境。”

文九灵道：“我听说有一种捷径，能在数月工夫中，达此境界。”

玄庄大师脸色微变，沉吟良久，问道：“老施主，事无幸成，伐毛洗髓之术，确有捷径，但此乃我少林门中机密，施主何以得知？”

艾九灵道：“老夫既持有少林金佛，与贵派自然有着很深渊源，知晓这一点隐密值不得大惊小怪！”

玄庄大师黯然叹息一声，道：“行此大术，有三不能外，还有一大伤。”

艾九灵接道：“先说三不能？”

玄庄大师道：“一不能年过弱冠，二不能有武功根基，三不能身有残疾。”

艾九灵道：“那一大伤又是什么？”

玄庄大师道：“伤我少林长老百年功力。”

艾九灵道：“会使人力竭而死么？”

玄庄大师道：“如是一人行功，纵有深厚功力，亦难传薪，纵然力竭而死，受益人亦是难望有成。”

艾九灵道：“可有补救之法？”

玄庄大师道：“大乘之道，何来捷径，心赖火传，要牺牲本寺中九位长老的百年功力。”

艾九灵叹息一声，道：“此等奇木，除了贵寺之外，别人纵知其窍诀，亦是无法施展了。”

玄庄大师低喧一声佛号，道：“所以，施主如能改变一个要求---”艾九三道：“不！

我已经决定了，但不知要多少时间，才能得此大功。”

玄庄大师道：“那要看受术人的资质了，多则半年，少则三月。”

艾九灵一指俞会凡道：“老夫这位兄弟受术，三月之后，我来接他，告辞了。”

俞秀凡急急叫道：“大哥，这——”艾九灵一挥手，接道：“兄弟，记着我的苦心，你要全力求进，三个月时间，匆匆而过，我希望你在这三月之中，最好能不说一句话。”

俞秀凡呆了一呆，但接着颔首应允。

艾九灵挥挥子，冈然而去。

望着艾九灵远去的背影，玄庄大师低喧了一声佛号。

回顾了俞秀凡一眼，玄庄大师缓缓说道：“施主，可否见告姓名？”

俞秀凡摇摇头，道：“大师，大哥的吩咐，我不能不听从。”

玄庄大师双目如电，打量了俞秀凡一眼，道：“施主脸也用过了易容药物？”

俞秀凡点点头，道：“不错，大师好眼光。”

笑一笑，玄庄大师说道：“施主的真面目，似是也不愿老初看见了？”

俞秀凡道：“大师，见见我真面目。不是很重要的事吧？对我而言，本无不可，但大哥安排的事，我不愿违背。”

玄庄大师严肃的说道：“施主，执有金佛的人，对我们少林寺，有着很大的恩德。不过，要我们少林寺中长老，牺牲了百年功力，为一外人伐毛洗髓，这要求很苛刻，也很意外。”

俞秀凡道：“大师，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我大哥要求呢？如今，他走了。”

玄庄大师道：“我没有办法拒绝，持那金佛的人，可以要求我们少林寺答应他任何能够办到的事。”

俞秀凡道：“这么说，大师，你们只有接受了？”

玄庄大师道：“目下关键在阁下了。”

俞秀凡道：“我？”

玄庄大师道：“是你。我们先要看看你能否接受这场代毛洗髓的传功奇术，如是你具有慧质，奇骨，本寺自然遵命施为。如是你没有这份慧质，那就要白白浪费了我们九位长老的功力，而且，一个不好，你也将终身残废。”

俞秀凡道：“大师的意思是——”玄庄大师道：“我如不能看你庐山真面目，那就揣摸一下你的骨格。”

俞秀凡道：“好！大师请出手。”

玄庄大师果然很细心的徐徐移动双手，揣摸了俞秀凡全身的骨格。

俞秀凡心中很焦急，双目凝注在玄庄大师的身上，希望能瞧出点内情。

玄庄大师停下了双手，缓缓说道：“你没有练过武功？”

俞秀凡道：“没有。”

玄庄大师道：“这事很重要。你如已练过武功，行术时，本能会运功抗拒，那将使气行岔径，走火人魔，重则殒命，轻则重伤。”

俞秀凡道：“小生从不说谎。”

玄庄大师道：“伐毛洗髓的过程很苦。”

俞秀凡道：“我不怕。”

玄庄大师黯然说道：“小施主，十寺要选出九位长老，为你各牺牲十余年的功力，对你而言，是一次奇遇；不过，伐毛洗髓之后，并非是说一个人已有了武功，本座不知你那位大哥如何安排你。”

俞秀凡笑一笑，道：“在下也不知道。”

玄庄大师道：“此事太过重大，本座也作不了主，必得召集长老会议。”

俞秀凡道：“小生悉听安排。”

就这样，俞秀凡在少林寺住了下来。

伐毛洗髓，大都要数十年的功力，才能有所成就。但俞秀凡在九大高憎相助之下，以三月工夫，速登大成。

九大高憎，却各损失了十余年的功力。

三月期满，艾九灵如约而来。他仍是白髯苍苍的村夫装扮。

玄庄大师亲自接见，合掌说道：“少林寺未辱施主所命。”

艾九灵道：“天下第一大门户，果然是非同凡俗，在下拜领了。”

玄庄大师合掌说道：“彼此交易已成，施主可否见告姓名？”

艾九灵笑一笑，道：“日后在下总会说明，不过不是现在。”

玄庄大师叹息一声，道：“施主执意不肯见告，本座无法勉强了。”

艾九灵活题一转，道：“大师，你看江湖上近来可有什么变化？”

玄庄大师肃然说道：“盖世奇侠艾九灵，金笔点才，在江湖上提拔了不少仗义行侠的英雄，绿林道上邪魔敛迹，开江湖上从未有过的太平岁月。”

艾九灵接道：“艾九灵己近十年未在江湖上露圃，可能他已隐山林。就算他还在江湖上走动，但他一人双目，能见多少，又能顾得多少。俗语说的好，独木难支大厦。贵派一向彼武林尊为泰山。北斗，倒该对武林事尽些心力才是。”“玄庄大师沉思有顷，道：“艾大侠一代奇才，除魔卫道，不遗余力。本寺因清规森严，非罪证明的确十恶不赦之徒，不便施下杀手，有了艾大侠的光芒，本寺就黯然失色了。可惜的是，本座竟未能和艾大侠会晤一面，请教他整治江湖之道。”

艾九灵道：“那艾九灵就算是武功高强，但他也不过是一个人，怎比得贵寺这等秸大气势，维护江湖上的正义，还得凭仗贵寺。”

玄庄大师叹口气，道：“如是本寺能够办到，决不推辞。”

艾九灵道：“有大师这一句话，天下武林有幸了。”

玄庄大师目睹艾九灵离开之后，叹口气，回顾身侧一位灰衣老僧，道：“师叔，瞧出这人的身份么？”

灰衣老僧摇摇头，道：“回掌门的话，老僧不识此人。”

玄庄大师愣了一愣，道：“师叔你多次出入江湖，耳目之广，识见之多，少林寺无出师叔之右。这人能持本门金佛，自非泛泛之辈，师叔怎的竟会不认识呢？”

灰衣老僧沉吟了一阵，答道：“中原武林道上所有高人，老朽至少也认识个十之七八，但此人却是从未见过。”

玄庄大师凝目思索了一阵，道：“适才那位施主说的话，师叔听到了么？”

灰衣老僧道：“听到了。”

玄庄大师道：“他虽未正面说明，但言语之间，隐然有所听闻，本座之意，想劳请白云师叔，重人江湖一行，也好探听一些江湖消息。”

白云禅师合掌道：“掌门所命，老钠自应从命。”

玄庄大师道：“本座希望早得到江猢上消息，师叔愈早动身愈好。”

白云禅师道：“既是如此，老朽明晨一早就走。”

玄庄大师道：“师叔早去早回，如不能三月回寺，至迟不能超过半年。”

白云禅师合掌当胸，道：“领法谕。”欠身退了出去。

艾九灵带着俞秀凡，离开了少林寺后，立时放腿疾奔。

一口气跑了十余里路，到了一辆蓬车前面厂艾九灵牵着俞秀凡跃上蓬车，伸手拉下垂廉，道：“走！”

赶车的把式，打了一个响鞭，蓬车疾快的向前奔了出去。

俞秀凡低声道：“大哥，咱们现在要到哪里？”

艾九灵并未立刻回答俞秀凡的间话，自顾双目盯注在俞秀凡的脸上，瞧了一阵，缓缓说道：“兄弟，恭喜你啦！”

俞秀凡笑道：“小弟有些成就吗？”

艾九灵道：“很大的成就。明白点说，兄弟你已经脱胎换骨，进入了另一番境界。”

俞秀凡道：“唉！这三个月来，小弟是经常在昏迷之中，只觉内厉中忽寒忽热，疼苦难耐。”

艾九灵道：“对一个修习武功之人而言，你是一个异数，少林高憎果然是佛法无边，三月时光，他们竟然真能够改变一个人。”

俞秀凡道：“大哥，你是说，小弟真的有了很大的成就？”

艾九灵道：“是的，兄弟，你的成就，超过了我的想象之外，不过…”

俞秀凡道：“不过什么？”

艾九灵道：“对你而言，这不过是刚完成奠基的工作，此后，还有一段艰苦的行程。”

俞秀凡道：“这都是大哥的栽培。”

笑一笑，文九灵道：“我也只能领你进门，至于你是否有很大成就，还要靠你的天分、毅力了。现在，大哥带你去见一位生性冷僻的高人，他肯不肯答允留下你，大哥也是毫无把握，大哥只能尽力去做，成败要看天意了。”

一路上艾九灵十分谨慎，故意的锗过了宿住的大镇，以避免泄漏行踪。

昼行夜宿，一连走了半月时光。

这半月中，艾九灵传授了俞秀凡扎基内功的吐纳之术，同时。

也解说了练剑的要诀，和一套剑法的招术变化。

俞秀凡很聪意，再加上肯用心听，虽没有练过一招一式，但却熟记一套剑法的要诀，在夜宿客店时，却练习了打坐吐纳。

这日中午时分，到了一条小河旁边，艾九灵喝令蓬车停下。

俞秀凡缀步下车，抬头看去，只见四周一片荒凉，极目所及，不见一处人家。

艾九灵拿出几片金叶子，交给那赶车的把式，道：“到了，我们就在此地下车。”车把式回顾了一眼，道：“这地方很荒凉啊！”

艾九灵道：“是的。咱们就住在这地方，你可以回去了。”

车把式心中充满着怀疑，望望艾九灵和俞秀凡，扬鞭驰车而去。

俞秀凡低声说道：“大哥，这是什么地方，咱们要找什么人？”

艾九灵笑一笑，道：“兄弟，敌人太厉害，咱们不得不小心一些。”

俞秀凡若有所悟的哦了一声，未再多问。

艾九灵道：“走！咱们到那边坐息一下。”

那是一座土坡，坡下生满荒草，深秋季节，草色枯黄，落叶满地，一阵西北风，吹的枝叶横飞。

这不是深山大泽，但却有一股荒芜而近乎凄凉的感觉。

天边一层云遮去了阳光，但七八丈外一条小河，却是激流奔腾，水声震耳。

俞秀凡轻轻叹一口气，道：“大哥，这是什么所在？小弟觉着这地方有些奇怪。艾九灵道：“你觉着哪里奇怪？”

俞秀凡道：“太荒凉。”

艾九灵道：“这地方纵横二十里没有人家，没栅田牧地，自然是有些荒凉了。”

俞秀凡道：“不！小弟的意思不是因这地方荒草没胚，四无人家说它荒凉，而是这地方有一种凄苦、枪然的气氛，似乎是这地方的一草一木，都十分凄伤。”

艾九灵微微一笑道：“这地方本就叫作伤心坡。”

俞秀凡道：“伤心坡，这名字奇怪的很。”

艾九灵道：“并不奇怪，这地方的地质很特异，专生菱草，不长嘉禾。”

伸手指指那条激流，接道：“那条河，叫作断魂河。河不宽，不大，但却狂流如矢。更奇怪的是，河底两岸，都生满着尖利的石笋，不论水性多好的人，也无法在那河中停留。在激流的冲击之下，必被那许多石笋刺死。”

俞秀凡道：“天下有这等荒地、恶水、当真是不可思议。”

艾九灵叹口气道：“兄弟，这断魂河中，不但人无法停留，而且连鱼虾也无法生长。”

俞秀凡点点头，道：“大哥，咱们到这边来，可是为了避人耳目么？”

艾九灵道：“不是，咱们来这里找人。”

俞秀凡道：“找人，这地方住的有人？”

艾九灵道：“不错。只住了一个人，那人就是当今武林中第一神医。”

俞秀凡道：“他住在哪里？”

艾九灵道：“伤心谷，咱们要乘船由奇$%^書*（网！&*$收集整理这条激流中进去。”

俞秀凡道：“咱们不能从陆地上去么？”

艾九灵摇怒头道：“没有人能从陆地上去找到他。因为在他住处五百丈内，种满了毒花，布满了毒药，任何人都无法通过这片毒区。”

俞秀凡道：“从这条断魂河去？”

艾九灵接道：“那是唯一通往他伤心庐的去路。”

俞秀凡道：“他住的地方，也叫作伤心庐？”

艾九灵道：“唉！正因他有一段伤心的往事，所以，才选择了这么一处所在。”

俞秀凡道：“大哥，这地方哪有船只？”

文九灵道：“咱们要等两天了。明天，我先投束求见，他如是愿意接见咱们，自会派出船来，如是不见咱们，凭小兄和他一番交情，也会有个回信来。”

俞秀凡奇道：“投柬求见，这地方不见门户，咱们如何一个投法？”

艾九灵笑一笑，道：“兄弟，这等奇异的地方，走遍天下，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地方来。现在，咱们先坐息一阵，你将会见识很多的新奇事情。”

带着俞秀凡行人草丛中，在一处上崖断壁之下，盘膝而坐。

俞秀凡开始习练吐纳之木，渐人浑然忘我之境。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突然彼艾九灵低声唤醒。睁眼看去，只见艾九灵面色严肃，凝神倾听。

俞秀凡低声问道：“大哥，你在听什么？”

艾九灵道：“有人追踪咱们而来。”

俞秀凡啊了一声，道：“什么人？”

艾九灵淡淡笑一笑，谊：“不知道，幸好他们来的人数不多，只有两个人。”

俞秀凡心中恍然大悟，艾九灵所以要选择这样一处隐密所在，原来是早有预感了。

忽然间，艾九灵站起了身子，笑道：“咱们瞧瞧看来的是什么人？”

俞秀凡站起身于，跟在艾九灵的身后，向前行去。

行出草丛，果然见两个身着劲装，背插尖刀的大汉立刻停下了脚步。

艾九灵低声道：“兄弟，你站在这里看热闹，我去打发这两个人。”

举步向两人迎去，一面说道：“两位可是追踪我们兄弟而来么？”

两个大汉同时撤下背上尖刀，喝道：“你这糟老头子，说话好生无礼，可是活的不耐烦了。”

艾九灵笑一笑，道：“很可惜，两位这等有眼无珠，只怕还没有弄清我的身份，就要命丧在这十里伤心坡了。”

两个大汉相互望了一眼，道：“你是什么人？”

艾九灵道：“两位想找什么人？”

左首一个大汉道：“我们追两个行踪可疑的人。”

艾九灵道：“那人有个名字么？”

右首大汉冷笑一声，道：“反正不会是你这槽老头子，你就不用管找谁了。”

艾九灵哈哈一笑，道：“两位可是想找一位叫艾九灵的么？”

两位大汉同时一怔，道：“你……”

艾九灵道：“我就是你们想找的艾九灵。”

两个大汉心头一震，接道：“你是艾九灵？”

艾九灵笑一笑道：“两位可是有些不信么？”

两个大汉道：“咱们没有见过艾九灵，不过，咱们听过艾九灵的样子，决不是你这样一个槽老头子。”

艾九灵突然一伸手，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道：“艾九灵是不是我这副样子？”

两个大汉呆了一呆，望着艾九灵半响说不出话。

艾九灵道：“因为，艾九灵看不到支使你们这般人为非作歹的幕后人物，所以我改了装束，希望能瞧到你们幕后的人物，但很不幸的是先该两位发现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现在，你们有两条路走，一条是你们和我动手，我让你们三招之后，再出手攻击你们。”

左首大汉接道：“还有第二条呢？”

艾九灵道：“你们跳到那小河中去，只要跳下去，再上来，你们就可以走了。”

两位大汉低声商量了一阵，道：“艾大侠，咱们不能确定你是否真的是艾大侠。”

艾九灵接口笑道：“那容易，两位动手试试就知道了。”

左首大汉道：“艾大侠的身份，和我们动手相搏，那自然有些不值了。不过，咱们希望能见识一下艾大侠的武功。”

艾九灵道：“你们选择了第二条路？”

左首大汉道：“是的，咱们见识了艾大侠的武功之后，自然会走第二条路。”

艾九灵道：“好，你们身上带有暗器么？”

左首大汉谊：“有。在下用亮银梭。”

艾九灵道：“拿一枚给我。”

左首大汉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亮银梭奉了过来。

艾九灵接过亮银梭，托在右手掌心之上，缓缓把左手合了上去。

片刻之后，双掌一开，一枚亮银梭竟然变成了一个银色的圆球。

两个大汉呆了一呆，道：“这是什么武功？”

艾九灵沉声道：“接着。”掌势未动，但凭掌心的内力，把银球弹了起来，直飞过去。

左首大汉伸手接住，顿觉着肌肤灼疼，一松手银球跌落地上。

原来，那银球有如刚从火炉内取出来一般，热的烫手。

两个人目睹艾九灵内功化火，溶变银梭的功力，心中大是震惊。

艾九灵道：“两位是否相信了在下的身份？”

两个大汉点点头，道：“相信了。”突然转过身子，大步向河边行去。

行到了河边，两个人突然停了下来。

原来两人看到激流滚滚，心中有些害怕。

艾九灵微微一笑，道：“两位可是要我出手么？”

两个大汉相互望了一眼，突然奋身跳入激流之中。

原来，两人自恃水性工夫不错，想逃过此劫，却不料这河中水流急旋，人一下河，立时被急流卷了进去。

俞秀凡道：“大哥一代奇侠，用手段逼他们跳河自绝，自然是有原因的。”

艾九灵道：“为了兄弟你的安全，为了咱们的行踪隐密，非要把两人置于死地不可。”

俞秀凡道：“唉！这地方如此隐密，他们竟然也找了来。”

艾九灵道：“不错。目下整个中原的江湖道上，只怕都已经布满了他们追查咱们兄弟行踪的铁骑了。”

俞秀凡道：“他们追踪咱们而来，是否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身份。”

艾九灵摇摇头，道：“不会知道。追查咱们行踪的两人，只是千百个小组之一，他们发觉了奇怪、可疑的人人事事，就开始追踪搜查。”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还会有别的人追来了。”

艾九灵道：“大概不会吧！这两个人的武功不大高，机智也不够，所以，算不得很重要的人物，如是他们对咱们太过重视，决不会派这样两个人物来盯咱们的梢了。”

俞秀凡道：“他们追查大哥的下落？”

艾九灵道：“还有你的下落。”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弟也成了他们追查的目标，当真是荣幸得很。”

艾九灵望望天色，道：“兄弟，咱们今晚上要在这草丛中坐一夜了。”

俞秀凡道：“不要紧，小弟近来有个很奇怪的感觉。”

艾九灵道：“什么感觉？”

俞秀凡道：“我似乎是已经不大需要睡觉了，无论多疲倦，只要能够盘坐着行一阵吐纳之术，就会有疲累尽消的感觉。”

艾九灵道：“你的进步，实在很快，一切都超越了我的预期。加是咱们再能顺利的见到他，他又肯收留了你，小兄对你安排，就成功十之七八。余下的，那就容易多了。”

两人在荒草丛中坐了一夜，第二天，太阳上升，艾九灵立时叫起了俞秀凡，行到了断魂河边。

艾九灵从怀中取出一块雪白的方形木板，用指力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字，扬腕投入了水中。

日光下，那雪白之物，闪闪发光，随着滚滚激流而下。

俞秀凡极目望去，只见木板在断魂河水上起伏，在数百丈儿进入了一个山洞中去，他大是担心，忍不住问道：“大哥，他如是看不到大哥投入水中的信物，到岂不是白费了大哥一番心力？”

艾九灵笑道：“信物他是一定可以看到，但他是否会和咱们见面，那就很难说了。”

两人在一片荒草上坐下，望着激流出神。

这断魂河并没有波涛汹涌。巨浪，口山的气势，但它每一寸水流，似是都在翻动，显然是水底的激漩，比夕顷强大甚多。越看的久，就使人越觉得它的险恶。

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突然，一艘小船，逆流而上，渐渐的向两人驶来。

那小船走的不太快，也不太慢，但却有一宗奇处，到就是它在一定的速度中，常会有极短的静止。

小船慢慢行到两人身边，只见小船中铺着一块白色的羊皮。

艾九灵笑一笑，道：“这老儿寂寞的太久了，对我竟然如此欢迎。”

俞秀凡正想问，何以瞧出了人家欢迎的道理，左臂已被艾九灵提了起来，道：“兄弟，提着气，咱们上船。”

但觉身子忽然腾空而起，越过了一股激流，落在小船之上。

这艘小舟可算是名符其实的小舟，至多嘛，挤下去三个人。

艾九灵扶着俞秀凡坐好了身子，道：“兄弟，抓紧两边的船沿，这小舟是特制的，坚牢的很。”

俞秀凡忽然想到了这小舟上没有掌舵运桨的人，如何能够忏驶，当下问道：“大哥，这艘小舟很怪，它似是自己在走动。”

艾九灵微徽一笑，道：“这等激流、漩水，纵然是天下第一等的行船好手，也无法在这断魂河中行舟，个中的内情，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如龙吟一般，用内力送了过去。

片刻之后，逆水而行的小舟，突然静止了下来。

艾九灵道：“兄弟小心。”

一语甫落，舟突然顺水而下，快速如箭，加上那激流漩动，摇动的十分厉害，震的人头晕眼花。

俞秀凡紧抓着小舟两边，闭起了双目。

忽然间，那奔行如箭的小舟，似乎是撞在一片柔软的索绳之中。

俞秀凡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享，耳际已响起了文九灵的声音，道：“兄弟放手。”

怖能的，俞秀凡松开两手，一提丹田之气。但觉身子又腾空而起，落着了实地。

俞秀凡这才有时间转目四顾，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形势。

自己己停身在四面山峰环抱的一片盆地上，山不高，但上面却长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草树，浓密异常，掩去原本的土山色。

这片盆地，也就不过百亩大小，那条断魂激流，通过了一个山洞之后，在这片盆地中，突然开阔了数倍，水势也自然减缓了甚多。

激流旁边，竖着一个高大的铁架，上面挂了一大盘铁索，另有两条铁索由水中盘人铁架中。

俞秀凡恍然大悟，原来，水底早已有两条铁索，整个的小舟，就由铁索滑轮操纵，人只要拉动铁索，就可以操纵小舟的进退了。

艾九灵身侧，站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白髯似雪，发丝如银，但脸上却是一片红光，道道地地的童颜鹤发。黑衣老人的身躯高大，高过了艾九灵半个头。

但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很难看，两道炯炯的目光，盯注艾九灵，一语不发。

俞秀凡暗暗忖道：“大哥说过，他们是老朋友了，很久不见的老朋友，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冷落法？”

良久之后，才听那黑衣老人冷冷的说道：“你犯了我立下的戒规。”

艾九灵道：“你如是不同意，我怎能进入你散布剧毒的伤心谷中？”

黑衣老人道：“我只是要你一个人进来，你为什么带了一个陌生的人来。”

俞秀凡恍然大悟，原来那黑衣老人是为了自己同来，所以才心中不悦。

艾九灵掏出了一包药粉，道：“兄弟，把脸上洗一洗，恢复本来回目。如是这地方不肯留咱们，咱们就光明正大去闯荡江湖了。”

俞秀凡不太了解文九灵言中之意，但他知道，大哥说的话不会锗。

当先接过药粉，洗去了脸上的易容药物。立时，还他一个面如冠玉的俊美少年。1少林寺三个月伐毛洗髓，使他整个的脱胎换骨，脸上有一种飞扬的神采。

黑衣老人的目光，突然投注在俞秀凡的身上，瞧了一阵，缓缓说道：“这娃儿是什么人？”

艾九灵道：“是我兄弟。”

黑衣老人道：“你几时有这么一个兄弟，我怎么从未听过？”

艾九灵道：“你找了这处十里伤心坡，利用天然形势，再仗凭你一身所学，布置了这样一处狭小的天地，把自己关起来，与世隔绝。你关心过什么人，别说我只有一个兄弟，就算有十个八个，也不会告诉你了。”

黑衣老人冷哼一声，却未接言。

文九灵道：“你空有一身武功，但埋没于毒花毒草之中。”

黑衣老人突然纵声大笑起来，声如龙吟，直冲云霄，良久之后，才停住笑声，缓缓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在江湖上走动么？”

艾九灵摇摇头，道：“不知道。”

黑衣老人道：“因为你。”

艾九灵道：“因为我？”

黑衣老人道：“我武功不如你，在江湖之上走动，也难得第一之称，那就不如藏起来了。”

艾九灵道：“好啊！原来你和我呕了几十年气，今日我才知道。”语声顿了一顿，接道：“可是你医道世无其匹，但你又救了几条人命，造就了几个人才？”

黑衣老人冷冷说道：“我不知他们几时会死，又瞧不到他们是否有救，如何能救他们？”

艾九灵道：“你躲在这伤心庐中，如何能见到有病的人？”

黑衣老人道：“我医道虽精，但灵药难求，我教活十人，难免有一次失手，那岂不是把一世英名尽付于流水么？”淡淡一笑，接道：“有成功，就有失败，就像有死亡才有新生一样。”

艾九灵缓缓地道：“你躲在这里半辈子，可有什么快乐？”黑衣老人道：“但至少我没有遗恨、憾事。”

艾九灵叹道：“世人如都和你的想法一样，那还成什么世界？”

黑衣老人忽然叹了口气，道：“你是唯一能来这里探望我的朋友，咱们不谈这些了，里面坐吧！”转身向前行去。

艾九灵一面随在黑衣老人的身后而行，一面说道：“兄弟，小心一些，他这花花草草上都有奇毒，别伸手触摸。”

俞秀凡道：“多谢大哥指教。”

由花草环绕的一条小径，行人了一座茅舍。

茅舍中的布置很简单，但却打扫的很干净。

黑衣老人轻轻咳了一声，道：“入门一尺，任何物品，都没有毒，你们随便坐吧！”

转身行人内室，提了一个葫芦，拿了三个瓷杯出来拔开塞子，倒出三杯碧绿色的水来。

艾九灵端起瓷杆，闻了闻，道：“好大方啊！”

黑衣老人笑一笑，道：“一个人小汽了几十年，总也该大方一次啊！”

双目盯注在艾九灵的脸上，瞧了一阵，道：“你身体怎么样”艾九灵怔了一怔，道：

“很好啊！”

黑衣老人道：“哼！幸好你来了一次伤心庐，如果你晚来一年，我就要失去你这唯一的朋友了。”

艾九灵道：“为什么？”

黑衣老人道：“认为你内功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可以把所有侵入体内之毒，都逼出来，是么？”

艾九灵，心中已然明白，道：“难道有几种奇毒逼不出来？”

黑衣老人道：“不错。你中的混合之毒，那配毒人很高明，所以，能使你毒存内腑，留作后患。一旦再发，那就无药可医。可惜他不够高明，少配了几种药物，使你留下命来。”

艾九灵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到处找我了。”

黑衣老人道：“因为，那配毒之人相信你是非死不可。”

艾九灵道：“他们找不到我的尸体，所以一直放不下心。”

黑衣老人笑道：“喝下那杯万应百花露，你将使他们很失望。”

艾九灵道：“因为我下会死了。”举杯一饮而尽。

黑衣老人笑一笑，道：“所以，我又得在伤心庐住下去了。”

艾九灵放下空杯，道：“这么说来，我似是不应该喝下你这杯万应百花露了。”

黑衣老人道：“可惜的是你已经喝下去了。”

俞秀凡心中暗付道：这老人这大年纪，在这等寂寞的所在，一住几十年，难免是有些喜怒无常，孤僻冷怪了。

只听艾九灵叹口气，道：“花兄，咱们相交了几十年，兄弟还不知道你是因我在世，才立志隐居不出，其实，你那一身武功成就，决不在兄弟之下。”

黑衣老人关一笑，接道：“这个，我心里有数，咱们不用再争论此事了。我数十年枯并不波，也很难使我兴起重出江湖的念头。”

目光转注俞秀凡的脸上，接道：“你带他来，用心何在？直接了当的说出来吧！”

艾九灵道：“好！这位俞兄弟对我救命之恩，而且，他具有习剑的德操，可惜的是，我们相逢恨晚，无法使他在童年莫基。”

黑衣老人接道：“但我看你这位俞兄弟，似是已具有了很深厚的功力。”

艾九灵道：“花兄，好眼光。不过，这都是借人的功力。我以一座金佛，强使少林掌门，动员数位长老，为他代毛洗髓，助长了他数十年功力。但目下时机危殆，江湖上酝酿大变，说不得只好借你的回春妙手，绝世医道，助他一臂之力，早登大乘。”

黑衣老人点点头，道：“好吧！三个月后，你来接他。”

艾九灵一抱拳，道：“花兄，情重不言谢，小弟告别了。”

黑衣老人伸手取出两个玉瓶，道：“一瓶保命丹，一瓶拔毒生肌散，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艾九灵笑一笑，道：“花兄，谢谢你了。咱们交了几十年的朋友，你好像是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我。”

黑衣老人神情肃然的说道：“因为，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对你下毒手。目下的情况，似是有些不对了，有人敢对你下手，那可能是人家早有了完全的准备，我就不能不关心你了。”

艾九灵站起身子，道：“花兄，你费心了，三个月，我来接他。”

第四回脱胎换骨拜师学剑

黑衣老人点点头，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你坐着，我未回来之前，最好别出这茅舍一步。”

俞秀凡一欠身，道：“晚辈遵命。”

黑衣老人和艾九灵先后离开，俞秀凡望着艾九灵的背影，说不出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

突觉眼眶一湿，两行泪珠儿，滚了下来。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还不见那黑衣老人转回茅舍。俞秀凡心中大感奇怪，暗晴忖道：

“这不过数十丈的距离，怎么一去如此之久，难道他送艾大哥出了断魂河不成”忽然感觉到腹中有些饥饿，顺手取过瓷杯，一口喝于。但觉情香可口，人腹之后，立刻化成了阵阵热气，由丹田直冒起来。饥饿之感，顿然消失。

自那黑衣老人和艾九灵离开之后，俞秀凡一直坐在竹椅上等，从未离开过一步。

这地方人迹罕至，除了那流水声外，再也听不到第二种声音了。

俞秀凡突然觉着有些内急，室中又一片黑暗，只好举步向室外行去。

他知道这地方除了那黑衣老人外，再无他人，想到屋外草丛之中，方便一下，强过在室中到处摸索，找寻方便之处了。抬头看去，但见繁星满天，茅舍右面，有一片过膝的青草。

俞秀凡记得那老人说的话，不可轻易离开茅舍，也记得艾九灵说的话，这地方的一草一木，都可能含有奇毒。因此俞秀凡下敢行入草丛中去，小心翼翼的在丛草旁边，准备方便一下。

忽然间，耳际响起了一个童子的声音，道：“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深夜绝境，又明知无人，忽然间听到了一个童子的声音，俞秀凡虽然胆大，也吓出了一身汗来。

凝目望去，只见一丛深草旁侧，竹片编了一个形似箩筐之物，罩住了一个小人。

俞秀凡道：“唉！你怎会到此，又被主人关在竹罩之下，可惜的是，我不是主人，不便作主放你，等主人返回之后，我替你美言几句就是。”

那青袍小人眼看所求难成，忽然哭了起来，声音卿卿，有如初生的婴儿轻啼。

俞秀凡忽生不忍之感，说道：“我放你出来，但你不许离开，俟主人回来之后，再作道理。”

青袍小人似乎是有些通达人言，但又非全通，摇一下头，立刻又点点头。

俞秀凡一念仁慈，伸手取拔开竹箩。正待伸手去抱那青袍小人，突见那小人身子一闪，钻人了草地中不见。

俞秀凡想不到那青袍小人，动作竟如此迅快，一手抓空，不禁一呆。

凝目望去，只见竹箩罩着的地上，生着一株叶加入掌，高约尺半的草。虽是夜晚之间，但因距离很近，所以前秀凡看的很清楚。

只见张开的枝叶，级缓向下垂去，似有立刻萎枯的现象。

俞秀凡怔在了当地，茫然不知所措。他究是读过万卷书的人，惊慌的神智，逐渐回复之后，脑际中突然闪过了一道灵光，暗道：这莫非就是书上记述的成形仙芝么？

心念及此，顿觉着冷汗淋漓，忖道：“成形仙芝，是何等名贵，十里伤心坡上质并无特异之处，而且断魂河水源充足，为什么只生秀草，不长嘉禾，难道这地上的灵气，全为这株仙芝吸收拔去了么？而且，已成形仙芝，是何等珍贵之物，我这样放它遁形而去，此地的主人，如何肯放得过我，以他的冷僻性格，岂不要把我碎尸万段？”

一阵自怨自伤，顿感六神无主，望着那萎枯的灵草出神。

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突然一阵很慈和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娃儿，你在想什么？”

要来的终于来了。俞秀凡暗里举手拭一下头上的冷汗，缓缓转过身子，一撩长衫，拜伏于地。

问话的正是伤心庐主人花老丈。

花老丈一皱眉头，道：“快些起来，有活好说，你是艾九灵的兄弟，他却是老夫唯一的朋友，我己答应了他成会你。”

俞秀凡更觉惭愧，惶然说道：“晚辈要领受前辈责罚。”

花老丈嗯了一声，道：“为什么？”口中间话，目光已瞧到那被拔开的竹萝，萎缩的芝草，立时脸色大蛮。

俞秀凡道：“晚辈下该擅离茅舍，见竹箩下罩着一个小人，为他哭声所动，拔起了竹箩。花老丈冷冷接道：“老夫再三交代，不许离凡茅舍一步，你为什么要出来？”

俞秀凡道：“晚辈内急，天色大暗，晚辈又不便在房中摸索。”

花老丈长长叹息一声，道：“想不到啊，就为这一点小事、误了大局。”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晚辈事后警觉，己然造成大错。”

花老丈道：“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俞秀凡道：“成形仙芝。”

花老丈奇道：“你怎么知晓？”

俞秀凡道：“晚辈读书颇杂，旁及星卜奇数，本草医道。”

花老丈哦了一声道：“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放了他？”

俞秀凡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中记述，迹似神异，晚辈怎能事先想到？”

花老丈嗤的冷笑一声，道：“怎么，你可是不相信么？”

俞秀凡道：“晚辈相信时大错已铸。”

花老丈接道：“你起来吧，咱们到房里谈吧！”

俞秀凡心中暗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缓缓站起了身子，行入茅舍。

花老丈幌了火折子，点起了灯人，立刻间全室通明。花老丈指指竹椅，道：“你坐下！”

俞秀凡依言坐了下乞垂首说道：“老丈如何处置晚辈，晚辈一切从命。”

花老丈道：“你可知道那成形仙芝对老夫有多大用处么？”

俞秀凡道：“晚辈不知道。”

花老丈道：“那可以使一个人长生不老，成为金刚不坏之身。”

俞秀凡啊了一声，道：“成神仙？”

花老丈道：“不成神仙，大概也差不多了。”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晚辈耽误了老前辈的仙道了。”

花老丈道：“正是如此。”

俞秀凡道：“晚辈罪该万死！”

花老丈道：“万死也不足赎你之罪。”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事已如此，误了老前辈的仙业，不论你如何处置晚辈，晚辈是死而无憾。”

花老丈怒道：“杀了你于事何补？”

俞秀凡大感惶惊，道：“老前辈，晚辈是一念仁慈，想不到闯下了这样的大祸，老前辈心中积忿难消，但请发泄在晚辈身上就是。”

起身离坐，缓步行到那花老丈的身前，屈膝跪倒于地，一闭双目，大有从容领罚的气慨。

花老丈突然长叹一口气，道：“娃儿，你起来吧！这是天意，老夫一半为了不愿沾染世问的污浊，避世独居；一半为了这枚仙芝，隐居于此。仙道之说，向无凭证，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曾获以身求证仙道之说，不幸以身殉道。临去之际；奋起大力金刚指，在求仙岩下，留下了‘仙道无凭’四个字。”

这时，他已伸手拉起俞秀凡，脸上是一片神驰仙道的奇异神情。

缓缓接道：“老夫别走溪径，希望藉药物之力，求怔仙道，但数十年苦心求证之后，才发觉不论何等灵丹妙药，至多只能达到延年益寿的境界，却无法上达仙道之境。但是，正值老夫心灰意懒之际，遇上了这千年成形仙芝。”

俞秀凡忍下住接道：“老前辈，食用了那枚仙芝之后，真的能白刀飞升，成为仙人么？”

花神医笑一笑，道：“这个，老夫也难断言。”语声一顿，接道：“孩子，咱们不谈仙芝的事了，谈谈你的事吧。”

俞秀凡道：“晚辈有什么可谈的呢？”

花神医道：“我答应了艾九灵，要凭我医术、灵丹，使你更上层楼，助你早日习成剑道。”

俞秀凡道：“晚辈惭愧的很，放了你的仙芝……”

花神医道：“我说过，咱们不谈这个了。老夫精研数十年医道，除了为艾九灵医过一次病外，从未对人施展过医术，如是我这一生中不再用它一次，也实在有负这一身所学了。所以，老夫决心在你身上，求证一下我医道上成就，造成人所不能的奇迹，我花无果就算不能成仙怔道至少不让华佗，扁鹊医术专美于前。”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老人好大的口气，想那华佗、扁鹊乃是一代名医，这花无果竟然如此托大，不让他们专美于前，他要在我身上求证他医术上的成就，不知要如何摆布我了？”

但闻花无果接道：“你留在此的时间不多，老夫的进度也不得不十分严紧了。由明天开始，你开始食用我配制的药物，每日三次同时，由老夫每日对你施针一次。”

俞秀凡奇道：“施针一次，但不知作用何在？”

花无果道：“老夫每日用金针刺你穴道，使药力行开。”

俞秀凡道：“晚辈每天吃药、挨针就行了？”

花元果道：“哪有如此简单的事。”

俞秀凡想到一个人完好无病，每天要吃药、挨针，心中大是不安，听说还有别的事情，心中更是震骇，暗道：不知还要如何整治我了？

花元果抚髯沉吟了一阵，道：“老夫每天要你摆一种姿态，你要全神贯注，不能妄自改变。”

俞秀几忖道：是了，这是故意整我了。我放走仙芝儿心中气我不过，但又因艾大哥的面子，不好意思杀我，只有这样惩罚我了。

他心中负咎万分，也不多问，欠身说道：“晚辈一切遵命，老前辈怎么吩咐，晚辈就尽力而为。”

花元果带着俞秀凡行人右侧一间房中，室中床褥俱全，还有一张木桌，两只竹椅。这是一段很艰苦的日子，俞秀凡每日按时服药，有汤、有丸。

有些药物入口清香，但有些药物却苦涩无比，难以入口，但俞秀凡总是强自灌了下去。

金针刺穴，有时全无痛苦，有时一针下去，全身筋脉收缩，身受之苦，有如裂肌割肤一般，这些痛苦俞秀凡都咬牙切齿的忍受了下去。

最难忍受的是，那花无果摆布姿势，有时要一撑几个时辰之久，常常使俞秀凡有筋酸骨痛，难再支撑的感觉。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大部分的日子，是在苦涩、疼痛中过去。

每日迎接这等艰苦的日子，使俞秀凡忘了自我，也忘了时间。

每日咬牙苦撑，每日充满着辛酸，这刻板的紧张、折磨，使得俞秀凡连想想别事的时间也是没有。渡过了一个疲劳的夜晚，准备去迎接一个痛苦的明天。

这时，午时过后，俞秀凡施针刚过，人从床上坐起，准备接受花无果再一次痛苦的摆布，却突然听到艾九灵的声音，传了进来，道：“我进去瞧瞧，立刻就出来如何？”

花无果冷漠的道：“不行！你早来了一天，此刻不能和他见面。”

俞秀凡很想冲出去，诉说一下这三个月的苦痛日子。但他强自忍下了内心中强烈的冲动。

只听艾九灵道：“花兄医道通神，我那俞兄弟在这三个月中，定然获益匪浅了。”

花元果道，这是以后的事，你明天再来接他离开此地，此刻请立即退出我这伤心庐去。

“艾九灵道：“花兄，你这地方只有一处茅舍，兄弟退出，岂不是连处避风雨的地方也没有么？”

花无果道：“你那一身本领，风雨岂奈你何，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一夜吧！”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老人真是冷酷、固执，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只因为早来了一天，就不准他进入茅舍，要在那荒野中坐上一夜。”

付思之间，花无果满脸严肃的行了进来。

俞秀凡一欠身道：“老前辈。”

花元果道：“箭程百里半九十，这最后一日，也足为重要，你要多多忍耐才是。”

俞秀凡道：“老前辈说的是，晚辈全力以赴。”

花无果冷冷的道：“躺下。”

俞秀凡心中暗道：“今日已挨过针了，难道还要再挨一次不成？心中奇怪，却是不敢多问，依言躺了下去。花无果双手各执四枚金针，沉声道：“孩子，大声叫。”

俞秀凡摇摇头，道：“不要紧，老前辈只管下针，晚辈还忍得住。”

花无果道：“我要你大声吼叫！”俞秀凡怔一怔，只好大吼一声。

就在他吼声出口之际，突然全身大穴处一麻，人就晕了过去。

俞秀凡醒来时，已是又一个夜尽天明，满窗阳光的新日子。木榻前站的不是花无果，而是满脸惊异的艾九灵。

俞秀凡挺身坐了起来，道：“大哥！”

艾九灵笑一笑，道：“你醒过来了。”

俞秀凡道：“醒过来了。”目光四顾一阵，道：“花老前辈呢？”

艾九灵道：“他走了。”

俞秀凡一下子跳下了木榻道：“大哥几时来的？”

艾九灵道：“昨天。”

俞秀凡道：“这伤心庐只有一条出路，大哥就没有瞧到他离开么？”

艾九灵道：“唉！兄弟，这伤心庐四周的毒花毒草，可以难住别人，但如何能挡住花无果呢。”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兄弟，他为人孤僻，行事为人，莫可预测，咱们不用为他担心了。”

俞秀凡叹口气，道：“也许是我得罪了他。”

艾九灵道：“你怎么得罪他呢？”

俞秀凡道：“我放走了他的仙芝。”

艾九灵道：“什么仙芝？”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把放走仙芝的事，很仔细的讲了一遍。

艾九灵皱皱眉头，怀疑他说道：“世间真有这等千年神物？”

俞秀凡道：“我误了他的仙业，但他看在大哥的份上，不好意思杀我泄愤，所以，他含恨而去了。”

艾九灵微微一笑，道：“兄弟，就算那千年仙芝未被你放走，也无法使花无果身登仙界，别为这件事情抱歉。”语声顿一顿接道：“花无果除了武功上逊我一筹之外，才慧却在我之上，医道上的成就，更是举世无匹。只可惜他好胜之心太强了，为了我，不愿在江湖上走动，他留下一封信而去，留书上只写了一句话。”

俞秀凡道：“写了什么？”

艾九灵道：“幸未辱命‘，不知这三个月时光中，他传授你些什么武功？”俞秀凡摇摇头，笑道：“这三月时光中，小弟除了吃药，就是挨针，还有么就是摆出很多不同的姿势，一站几个时辰，动也不能动一下，每次都累的小弟筋疲力尽。”

艾九灵沉吟了一阵，道：“兄弟，你可能记得那些摆出的姿势么？”

俞秀凡道：“每一个姿势，都累了我一身大汗，自然是记忆都很深刻了。”

艾九灵道：“可不可以练习一次给小兄礁瞧？”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大哥，很累，一共有四十五式，小弟记得每一式作了两次。”

艾九灵接道：“不错，你这里从头到尾，共有九十二天，头尾不算，刚好九十天，四十五式，每天一式，刚好作了两遍。”

俞秀凡伸展一下双臂，一口气摆出了四十五种姿式来。艾九灵看几式之后，神情显的十分凝重，看完之后，沉思不语。

俞秀凡拭拭头上的汗水，道：“大哥，这些姿势有用么？”

艾九灵道：“很好，很好，咱们上路吧！”

俞秀凡心中暗道：大约花无果是为了折磨我，才想出花样多的奇怪姿势，艾大哥是他的朋友，自是不便批评了。

随在艾九灵身后行去。

艾九灵拉起俞秀凡跃上小舟，道：“花无果走了，咱们只有顺流而下了。”

放松了绞把，小舟顺流而下。穿过了一个山洞。断魂河恢复了旋转激流。

但那铁索有一定的长度，离开山洞四丈左右处，铁索己尽，小舟停下。

艾九灵一提气，拉起俞秀凡一跃登岸。绕过了一个满生棘丛的土坡，到了一处三岔路口。

艾九灵从怀中摸出了两副人皮面具，笑道：“兄弟，江湖上的情势，变化很大，少林、武当，都已经有了警觉，也许两派已经有所行动，但表面上还得保持着适当的平静。”

俞秀凡接道：“还在找你的下落么？”

艾九灵道：“是，他们找不到大哥的尸体，心中绝不甘心。”

俞秀凡道：“大哥，小弟记得一句话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防微杜渐，为之上策，以大哥在武林中的声誉，只要登高一呼，江湖上各道侠士，自会振奋而起，直捣魔巢，扫穴犁庭，为什么迟迟不敢动手。如等敌势形成，造成劫难，大哥再行出手，岂不是太晚了一些？“艾九灵道：“只怕比为兄说的还严重一些，唉！这几个月来。我日夜奔走，足迹迄四省，行程逾万里，但我一直找不到他们的主脑，找不出他们的巢穴。”

俞秀凡道：“大哥虽武功高强，但你一个人，难免是力所难及，何不找几个武林同道帮帮忙呢？”

艾九灵笑一笑，道：“我每拜一位故交，离开时必遭暗袭，我又中了两次毒，如非花无果给我一瓶解毒灵丹，只怕为兄尸骨早寒了。”

艾九灵淡淡一笑接着说道：“兄弟，以后要看你了。”

俞秀凡奇道：“我！我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帮助大哥你？”

艾九灵笑道：“快了。我原想至少要三年时光，但少林高僧薪人相传，花无果灵药助成，可能会提前一些时间了。”

俞秀凡大觉惊奇的道：“大哥，我还没有开始学武啊！”

文九灵道：“就要开始了，我先传你拳脚上的工夫。”

俞秀凡道：“大哥一身所学，深博广远，小弟学个三五年，也未必能及大哥十之一二。”

艾九灵道：“我只是传你十招掌法、三招擒拿，加起来，虽只有一十三招，但却是大哥毕生所学的精华，我想有一月的工夫，你就可以学会了。”

俞秀凡逾“大哥，咱们应该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小弟安下心来学大哥的武功。”

艾九灵摇摇头，道：“不用了，咱们还要去找一个人。”

俞秀凡道：“还要找什么人？”

艾九灵笑一笑道：哪个人很奇怪，学了一辈子的剑但却从来没有打过一次胜仗。不过，他拔剑的手法，和出剑的姿势，确是江湖上人人承认是天下最正确的姿势。“俞秀凡笑道：

“怎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艾九灵微微一笑，道：“这人是很奇怪，他从来没有打过一次胜仗，虽然大家承认他出剑的姿势最好，但因为从来没有胜过了人家一次，所以，渐渐的都不再注意他了，也没有人再理他了。”

俞秀凡道：“那人现在何处？”

艾九灵道：“听说，他一个人隐居在衡山的回雁峰下，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俞秀凡道：“大哥，你要他传我武功？”

艾九灵道：“是的。要他传给你拔剑的手法。至于大哥传你的武功，你就在篷车上学吧！咱们由这里到衡山，这段行程，不紧不慢的走着，大概到了衡山，你也可以学会了。”

俞秀凡道：“大哥，你找从来没有打过胜仗的人，传我的武功，岂不是要小弟也练成一个常败将军么？”

艾九灵道：“兄弟，这是世俗的看法。大哥研究过他拔剑的方法，那确实是武林中第一等的出剑手法。”

俞秀凡接道：“他如拔剑手法第一，怎会老是打败仗呢？”

艾九灵道：“这就是微妙的关键了。所以，你要去学，找出那原因何在？”

俞秀凡吃了一惊，道：“大哥，小弟全无武功基础，如何能够找出他出剑的错误呢？”

艾九灵道：“他没有错，只是有那么一点技巧不对而已。”

俞秀凡接道：“大哥没有研究过他出剑的错误何在么？”

艾九灵道：“大哥研究不出来，也役有研究的才智，但大哥却感觉到他的手法最好。因为，大哥看过了很多的拔剑手法，都有很多的缺点。”！

俞秀凡心中暗道：“一个人，在半生之中，从来没有胜过人家一次，怎能当一代剑手之称呢？”

尽管他心中疑窦重重，但却是忍下来不再多问。

两人雇了一辆马车，奔向衡山回雁峰。在车上，艾九灵开始传授俞秀凡掌法和擒拿术。

他讲的十分详尽，而且，一面讲，一面要俞秀凡练习。

俞秀凡人本聪明，又全心全意的去学。很快的领悟了十招掌怯和那三招拍拿的变化。但车中大狭，俞秀凡无法施展手脚，只能作势比划而已。

初习拳掌，俞秀凡有着很新奇的感觉，内心中也有着一股强烈的行动，希望能停下车来，找一片空旷的地方，好好练习几遍。

他忍了又忍，到最后还是忍耐不住，低声说值：“大哥，要不要停下车来，小弟练习几遍，让大哥从旁指点。”

艾九灵摇摇头，接道：“兄弟，来日方长，回雁峰荒山空旷，地域辽阔，有得你练习的时间。现在，你不用练，只要好好用心去想。”

俞秀凡忽然间有一种惭愧的感受，只觉有负艾九灵的用心，不禁惶惊汗下。

于是，他开始思索那十招掌法和那三招擒拿的手法。初想之时，但觉一片茫然，不知从何想起。思焉良久之后，才理出一点头绪。“俞秀凡学习这些掌法和擒拿法时，并不觉到有什么妙用，但理出一条思路之后，如江河浪涌，怒潮澎湃，只觉那一掌一招之间，妙用万端，只一招就够人受用无穷。就这样，俞秀凡全神集中在探索那十招掌法，和三招擒拿之上，他全神贯注陷入了神迷、癫狂之境，除了艾九灵招呼他吃饭之外，整个人融化于掌法擒拿的变化之中。这日中午时分，进了山区，车马已无法再行。艾九灵遣走了蓬车，笑道：

“兄弟，你想了这些时间，可有什么心得？”

俞秀凡道：“大哥，小弟想了几天啦？”

艾九灵道：“二十五、六天了。”

俞秀凡吃了一惊，道“这样久了，小弟感觉之中，好像只有两三天似的。”

笑一笑，艾九灵道：“兄弟，你是习剑的材料，这些日子中，小兄从旁观察，你所领受的，又超过了小兄的期望甚多。”

俞秀凡叹口气道：“大哥，小弟承你这般看重，只有尽我心力，不让大哥失望。”

艾九灵拍拍俞秀凡的肩膀，道：“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想武功的事，咱们去找常败剑客。”

俞秀凡收敛了一下心神，举步行去。

艾九灵虽知到；常败剑客住在回雁峰下，但却不知他住在何处。

两人花了足足两天的工夫，才找到那常败剑客的住处。

那是山坳中，拾建的一座茅舍，引泉开地，种了几亩青菜。门前大树下，坐了一个龙钟老人。

幽寂的深山，淡漠的老人，一个人躺在一张藤子编成的躺椅上，微闭双目，除非他的耳朵已聋，否则，应该已经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

艾九灵停下脚步，双目盯在那常败客的身上，脸上是一片讶异的神色。

俞秀凡奇道：“大哥，有什么不对么？”

艾九灵道：“这不像是常败剑客。”龙钟老人缓缓睁开了双目。回顾了两人一眼，道：

“两位是找老夫么？”

艾九灵一抱拳，道：“你是常败老人何天兄么？”

何天点点头，道：“正垦老夫，你是……”

艾九灵道：“兄弟艾九灵。”

何天忽然由躺椅上一跃而起，道：“金笔大侠艾九灵？”

艾九灵道：“正是区区。”

何天道：“你可是找我比剑？”

艾九灵笑道：“何兄已经收山了，兄弟是特来请教的。”

何天叹口气，道：“天下武林同道，嘟已把老夫忘怀了，艾大侠怎还记得老夫？”

艾九灵道：“世俗凡人怎知何兄的用心，你求千次失败，费时三十年，才偿了心愿，一个人，一生中失败千次，这是何等博大的胸怀，何等丰富的经验，千古以来，有千次失败纪录的人，恐怕只有你何兄一人了。”

何天哈哈一笑道：“前不见古人，但愿后无来者才好。”

艾九灵道：“何兄，没有人有你这等胸襟，何兄不但空前，且将绝后。”

何天道：“两位请随便坐吧！青天碧草，比起华堂锦凳，别有风味。”

艾九灵席地坐下，肃容道：“何兄，在下有一事求教。”

何天道：“艾兄请说。”

艾九灵道：“何兄白发童心，岁月不伤，怎的十年不见，何兄竟然……”

何天呵呵一笑，接道：“怎么，我可是很老了？”

艾九灵笑一笑，道：“是的，何兄。看起来，你老了很多。”

何天道：“老了，老了。自从老夫息隐于此，五年来，比起了过去的五十年，老的还要多些呢。”

艾九灵奇道：“何兄，这又为什么？这地方与世隔绝，不染一点凡尘之气，蓝天白云，青树碧草，蝉噪鸟鸣，山色深幽，尽涤心中俗念，又怎会使人苍老呢？”

何天道：“老夫来此之前，只和人动手比剑，虽然败了一千次，但却从来没有用心过。

老夫隐居于此之后，才用心去想，为什么老夫和人比剑，总是失败于别人的手中。”

艾九灵微微一笑，道：“何兄，想通了这中间的原因么？”

何天微微一笑，道：“老夫已经想出了一百五十七个原因。”

艾九灵啊了一声，道：“有那么多的缺陷，焉有不败之理！”

何天严肃他说：“也许还有更多缺陷，但老夫苦苦思索了五年，只找出这些缺点来。要是天下有人，够把这一百五十七个缺陷改正过来，虽然不能说已到了至善至美的境界，但他将是目下江湖中出剑最快的人。”

试想拔剑一击，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如是这中间有一百五十七个缺点可以纠正，实在是一桩骇人听闻的事了。

艾九灵笑一笑，道：“何兄，你这千次失败的经验，五年苦思的校正，是否应该找一个传人呢？”

常败剑客何天哈哈一笑，道：“老夫有千次挫败之辱，世人有谁肯拜老夫为师呢？”

艾九灵暗中示意了俞秀凡，笑道：“何兄，兄弟此番前来，就是想把我这位兄弟，引荐到你的门下。”

俞秀凡跪拜于地，道：“老前辈，如肯收录，晚辈愿意拜老前辈为师。”

何天一皱眉头，道：“起来，起来！老夫还未答允收你入我门下，不用行礼。”

俞秀凡缓缓站起身子，何天双目在俞秀凡脸上瞧了又瞧，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艾兄，你这位兄弟看起来似是个可造之才。”

艾九灵道：“如是他差的太远了，兄弟也下会把他荐人何兄的门下了。”

何天微微颔首，道：“艾兄不愧为当今第一奇侠，只可惜你来的晚了一些。”

艾九灵吃了一惊，道：“何兄此言何意？”

何天笑一笑，道：“老夫大约已经不久人世了、唉！如是你再晚来几月，也许就见不到老夫了。”

艾九灵道：“何兄，可是有病么？”

何天摇摇头，道：“不是，老夫思索太用心了。”

艾九灵接道：“怎么，一个人用点心思，难道会把人累成这个样子么”何天道：“老夫不是用一点心思，而是用全部心思。这些年来老夫苦苦思索，想这一千次的败绩，如何去改正这出剑的姿势，耗费了老夫无限的心血。”艾九灵道：“兄弟相信何兄耗费五年心血，肯定拔剑的手法是天下最好的手法了！”

何天道：“夸奖，夸奖。”目光转到俞秀凡的身上，道：“娃儿，你真的要拜我为师么？”

俞秀凡道：“是的，老前辈，晚辈是一片至诚。”

艾九灵沉声道：“兄弟，何老已经答应了，还不快些拜师。”

俞秀凡屈膝跪下，对何天大拜三拜。

何天站着受了大札，缓缓说道：“娃儿，今天咱们就开始，我知道自己也许只有一个月好活或是更短一些。”

俞秀凡接道：“不会的，师父。徒儿会伺候你老人家。”

何天道：“唉！师父已感觉到内腑有所变化，说不定只能撑十天八天，咱们要尽量的争取时间。”目光转到艾九灵的身上，接道：“艾大侠，我不留你了。”这无疑是下逐客令。

艾九灵一抱拳道：“兄弟告别。”转身大步而去。

何夭目注艾九灵背影消失之后，脸色忽然转变的十分严肃，道：“去，到房里去拿剑出来。”

俞秀凡应了一声，行入茅合，捧剑而至。

何天道：“你把长剑，挂在各种不同的地方，做出各种不同的拔剑手法，给我看看。”

俞秀凡依言施为，把长剑挂在腰间、背在背上，试行拔剑。

何天瞪着一双眼睛，一直看了俞秀凡十几种拔剑手法，然后，冷冷的说道：“一无是处。”

俞秀凡道：“弟子没有正式练过武功，还请师父指教。”

何天取过长剑，道：“用剑首要之道，先求意正心诚，然后，全神贯注，剑随意行。”

他一面解说，一面手握剑柄。

何天的双目，已无神采，但手握到剑柄之后，双目立时闪出了炯炯的神光。

这时，忽有两只苍蝇飞了过来。

何天沉声喝道：“娃儿仔细看了。”

俞秀凡此时已具有深厚的内功基础，双目凝神，当真是五尺内一尘之微，也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仍未看清楚何夭拔剑的动作，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两只飞行的苍蝇，突然间落了下来。每一只苍蝇，都是被拦腰斩作了两段，分四截落在地上。

再看何夭时，早已归剑人鞘，眼中的神采尽久脸上的皱纹，似是又多了几条。

忽然，打了个踉跄，向地上栽去。

俞秀凡吃了一惊，急急伸手，扶住了何天摇摇欲倒的身子，道：“师父你……”

何天喘口气，道：“扶我到轮椅上去，孩子，我恐怕快不行了。”

俞秀凡吃了一惊，急道：“不会的，师父，你歇一会。”

何天苦笑一下，道：“孩子，我不能再做给你看了，只能给你解说。”

他的随时可能倒下去，所以，对俞秀凡督促的特别的严厉。

何天支撑了半个月，向俞秀凡解说他如何想出并改正一百五十五个拔剑的缺点，还有两个缺点未来得及告诉俞秀凡，突然气绝而逝。他死在大树下那张躺椅上，是太阳偏西的时刻。

俞秀凡改正过第一百五十五个缺点之后，再回头请教师父时，才发觉何天已气绝而逝，放下了手中的宝剑，扑在师父的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师徒一场，只相处了十五天，绝大部分的时间，俞秀凡都在学习拔剑出剑，师徒二人很少有时间谈谈别的事情。

对何天，俞秀凡了解的大少了。但那并没有减低俞秀凡对何天的情意，抱着何天的尸体，只哭的哀痛欲绝。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突闻一声长长的叹息，道：“兄弟，不用哭了。”

俞秀凡拭过脸上的泪痕，回头望去，只见文九灵一脸肃穆，站在三尺左右处。

未侍俞秀凡开口艾九灵已抢先说道：“兄弟，千败老人，心血早枯，所以能多活很久，是不愿把自己苦思所得的拔剑之法，埋没泉下。如今他心愿已了，就算是花无果在此，也无法救他之命了。”

俞秀凡道：“他收我为徒，我竟未能尽一日孝道，他就闭目而逝，我为人弟子，岂不是憾恨极深么？”

艾九灵正色说道：“兄弟，千败剑客，风姿如清风明月，是一位不受世俗礼法所缚的人，你要熟记他传授的拔剑之法，把他悟得的绝技，保存下去，那就是对他最大的孝道了。”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止住哭声，代了一株大树，挖材作棺，埋葬了何天的尸体。守墓三日，立了一个墓碑，上面刻下“千败剑客何天之墓”，才和艾九灵离开衡山。

艾九灵道：“兄弟，你自觉武功怎样了？”

俞秀凡呆一呆道：“除了大哥传我三招擒拿十招掌法之儿小弟没有再学过武功啊！”

艾九灵笑道：“你师父传你的拔剑之法，不是武功么？”

俞秀凡道：“先师只传我拔剑、出剑，却未教我用剑变化，岂能算得武功？”艾九灵道：“拔剑击出妙用已成，纠正了一百多个缺点，无疑是一百多招的精妙剑法。千败剑客，早已把剑招精干出剑之中，个中的妙用，要兄弟你自己去体会了。”

俞秀凡道：“这个……这个……”

艾九灵接道：“兄弟，上乘剑道之学，讲究剑随意动，剑势和心灵，合而为一，那里还有什么招术变化，少林群僧，传薪授功，花无果又帮你固本培元，把功力引为你用。老实说，你目前这一身成就，已抵得别人三、四十年的苦修了。千败剑客：把千次失败的经验融汇贯通，习成了剑道手法，又传之于你，以后你能有些什么成就，那就靠你自己的智慧了。”

他心知艾九灵的为人，决不会故意的骗他，这番话必有他的道理。

但闻艾九灵道：“兄弟，咱们有两日山路行程，这两日中，大概不会有什么事故，我要把江湖中的情势，告诉你听，你能够领悟好多，那要看你的才智了，很多事形态类似，可以举一反三，你已经深具了用剑的能力，又学会最好的用剑手法，实在用不着再求剑招上的变化。因为，你拔剑击出，应该再没别人出手机会，当然这中间，还需要一些历练，那又是只能意会，无法言传的境界了。”

俞秀凡隐隐的感觉到艾九灵有什么事要自己去办、忍不住道：“大哥，可是要小弟去作一件事么？”

艾九灵道：“你不用惶恐，小兄虽无法说出你有多大成就，但我感觉到你的成就很大，离开了山区，咱们就要分手。”

俞秀凡一惊道：“怎么，要小弟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

艾九灵道：“你害怕？”

俞秀凡道：“小弟不是怕，是觉得力所未及。”

艾九灵笑道：“你还记得王翔、王尚两兄弟么？”

俞秀几道：“小弟记得。”

艾九灵道：“他们两人，得我代向一位刀法大家求艺，两个人又肯用功，这近十月的时光中，他们受益很大。”

俞秀凡道：“大哥没有指点他们几招么？”

艾九灵点头道：“有，他们刀法上的成就很大，现在衡阳等你。你们会合之后，他们两兄弟陪你在江湖走动。”

俞秀凡道：“大哥要小弟这样行动，可有特别的用心么？”

艾九灵道：“自然是有。”缓缓说出了一番计划后，又告诉俞秀凡不少江湖上的险诈之术和应付之法。

第三天，日升三竿，两人行到一处山口所在。

艾九灵把一个包裹，交给了俞秀凡，道：“包裹中有百两碎银，和二百两金叶子，足够你们三个人在江湖上大半年的用度了。千败老人这把剑，虽然不是什么名剑，但它是千锤百炼的精钢制成。至少可当得锋利二字，兄弟别忘了，这把剑有千次失败之辱，它不能再有一千零一次的失败。”

俞秀凡道：“大哥，我不敢保证什么，但我将尽我之力。”

艾九灵指点了通往衡阳的去路，接道：“兄弟，多多保重，小兄告辞了。”一拱手，飘然而去。

俞秀凡骤然间，有一种失落的感觉，艾九灵早已走的不知去向，他仍然望着艾九晕去的方向出神。

忽然间，一声黄鹰鸣，惊醒了俞秀凡。转头望去，只见一只黄鹰由树上栽入了一片草叶之中。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见草丛中仰起了一个大碗般的蛇头，那黄鹰直落人蛇口之内，不禁一呆。

就在他一怔神间，又是一只黄鹰落人蛇口。

俞秀凡突然有一股怜悯之意，忖道：“黄鹰枝上飞，和这巨蛇本不相犯，这巨蛇却张口吸食黄鹰，只看他到恤盆大口，不知要食下多少只黄鹰，才能够他一餐之需”只听两声凄厉悲鸣，又是两只翠羽文禽，挣扎着落人那巨蛇口中。

他从无和人搏杀的经验，想不到第一次动手，竟是杀一条大蛇。

那蛇身躯隐在草丛之中，只露出一个脑袋，无法瞧见长长的蛇身，也许俞秀凡会丧失行近到那大蛇的勇气。

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一个巨大的蛇头，直伸过来。

随着那伸过来的蛇头，已露出了七八尺长的蛇身。

俞秀凡看到了一个血盆大口和那数尺长的红信，而且身子又不由自主的向蛇口憧去，不禁心中大惊。

当下一运气，双脚立地生根，拔剑击去，他没有考虑如何出剑，但那巨蛇的来势，使他本能的把剑势斜里击出。

白光闪过，鲜血喷洒，呼的一声，一颗蛇头由俞秀凡的头上飞过。撞在一株大树上，一合大口，咬住了树身，尖牙深陷，整个的蛇头吊在大树之上。巨大的蛇身，呼的一声，从草丛中翻了过来，横里扫击过来。

俞秀凡心头一震，突然奋力一跳。只觉身轻如燕，斜里飞了上去，越过了一棵大材，落在五丈开外。

蓬然一声，蛇身扫在大树上直打枝叶横飞，一根小碗粗细巨枝，活生生击作两段。

俞秀凡望着那蛇身击断的巨枝，暗道：“这一击的力道如此凶猛，如是被他击中，只怕是很难活命了。”

抬头望望那高大的巨树，心中大感奇怪。想道：“我刚才好似是从那大树上飞了过来，但那大树足足有两三丈高，我又怎能飞瓜来呢，莫非大哥说的不错，我真的己具有上乘的武功不成？”

拭去手中长剑的血迹，转身向前行去。

第二天，中午时光，赶到衡阳。遵照着艾九灵的吩咐，找到了一家南湘客栈。

这是一家兼营着酒饭的客栈，前面一连五间的大门面，经营酒饭生意，后面是一进四大的院子，作为栈房。

俞秀凡行入客栈，正想到柜上打听一下王氏兄弟，不料一个满脸红光的年轻人缓步行了过来，道：“你是俞师叔吧？”

俞秀凡转脸望去，只见那说话之人，正是王翔，近一年不见，那王翔变的更为健壮了。

他笑一笑，道：“你一个人吗，王尚兄弟何在？”

王翔恭敬的应道：“我们早替师叔订好了一问绔院，恭候大驾，晚辈和舍弟，轮流在此候驾。”

俞秀凡一皱眉失欲言又止，低声道：“请王兄带路。”

王翔转身而行，引道俞秀凡进入了一座跨院中。

王尚正在房中枯坐，目睹俞秀凡行了进来，立时迎了上去，屈膝下拜，道：“王尚拜见师叔。”

俞秀凡赶忙伸手扶住了王尚，接道：“兄弟，快起来。”

只听俞秀凡道：“两位请坐，在下有一事奉告。”

王翔、王尚依言坐了下去，齐声说道：“师叔有何吩咐？”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自们年龄相若，两位和我兄弟相称就是，这师叔二字，用的大是不当了。”

王翔笑道：“你和艾老前辈是结盟兄弟，咱们叫叔，还是委屈了你，怎敢和你称兄道弟。”

俞秀凡道：“你们和艾大哥如何叙辈份，兄弟不想多问，咱们三人，却要以兄弟相称才行。我和艾大哥是各交各的朋友。”

王翔道：“尊卑之分，岂可从略？”

俞秀凡道：“江湖上不受世俗法束缚，再说，我和艾大哥，也不过是口头盟约，认不得真。两位再称我师叔，那是诚心不交我这个朋友了。”

王翔看他说的如此郑重其事，只好说道：“咱们恭敬不如从命，也不用叙年言岁，咱们叫你大哥就是，这一点你不能再推辞”俞秀凡道：“长幼有序，怎可………”

王翔接道：“俞兄如再谦辞，那就近乎矫情了。”

想一想，俞秀凡道：“好吧！就依王兄之意。”

王翔道：“俞兄以后叫咱们，只要叫一声，老大、老二，或是大王，小王有个区别就行了。”

俞秀凡道，，“你们，两位到这里好久了”王翔道：“不足三日。”

俞秀凡道：“两位可知道咱们要办的事？”

王翔道：“受业恩师曾提过一次，详细却不知道。”

俞秀凡道：“有一股神秘力量，密谋在江湖上造成一次大劫难，但我大哥艾九灵不死，他们就不敢出头露面，咱们要办的事，就是要找到那一股神秘的力量。”

王翔道：“大哥是否已胸有成竹？”

俞秀凡道：“没有。目下咱们就要研究一个法子才行。”

一直很少开口的王尚，说道：“但不知要多少时间完成？”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这个倒是没有一定的期限，不过是越快越好。”

王翔道：“刚多设法和武林中人物接近，再从中找出可疑人物。”

王尚道：“如何接近他们呢？”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兄倒有一策，但不知两位贤弟是否同意？”

王翔道：“大哥明教。”

第五回初履江湖故弄玄虚

俞秀凡道：“就小兄所知，那一股邪恶的神秘力量，决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多走一些妓院、赌场，也许会和他们碰头，而且，还要设法闹点事情，露出锋芒，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送上门来。不过，出污泥很难不染，这要很大的定力，大哥给了我三个人皮面具，必要时咱们可以易容改扮，但这种事，役有成规可寻，完全要随机应变才行。”

王翔道：“俞兄，这么一提，小弟也有个主意了。你文文秀秀，我俩扮你仆从，在江湖上走动，既可避人耳目，又可在一起，岂不是两全其美。”

俞秀凡道：“法子倒是不错，只是太委屈两位兄弟了。”

王翔道：“大哥不用客套，咱们这样说定了，我去找个裁缝，做几件衣服，再替大哥买上一匹骏马，要扮装，就扮个彻头彻尾，免得被人怀疑。”

王尚道：“对！哦俩粗里粗气，作一随从，纵然闹出事情，大哥也好酌情处置，或是再显颜色。”

这办法实在不错，俞秀凡一心想着早日完成大哥交付的事情，也就不再反对。

××××××这一天暮色时分，长沙府出现了一个华丽衣着骏马的英俊的少年。

这少年很大的气派，金橙银鞍，蓝衫福履，带着两个健壮的从仆，和一头驮着行李的健骡。

马昂首而行，明明蹄声，踏起了片片尘上。

长沙府正是华灯初上，夜市将开，行人众多的时刻，那蓝衫少年骏马穿街而行，旁若无人。

马行过一座客栈，一个店小二突然疾步奔在街心一抱拳，道：“大少爷，咱们客栈里房间宽敞，酒饭干净，招待亲切，价钱公道。”

牵马的是王氏兄弟的老二王尚，停下脚步，冷冷的打量了那店小二一眼，接道：“花钱多少，咱们公子爷不在乎，但你这客栈是不是长沙府最大的客栈？”

店小二听口气，送上门的财神爷，怎能失去，急急说道：“那不会错，敝号在长沙府算是第一块牌子，你放心，请里面坐吧。”

王尚回顾了马上的俞秀凡微微颔首。遂轻轻咳了一声，道：“伙计，咱们公子爷住下了。我们要独门跨院，至少也要最好的上房。”

店小二叠声应道：“有，有。小的带路。”

俞秀凡下了马，紧随在店小二后面。

王尚却接着说道：“小二，咱们公子爷的马一向吃的是煮熟的黄豆。”

店小二道：“撇号有。长沙府第一大栈店，如是没有喂马的黄豆，那还成话么。”

说道，店小二接过马缰，搬着行李，带三人进了一座跨院。

店小二的话自然是有些夸张，不过这座跨院确实也不错，两明一暗正房，还有西、南两处四间厢房，一座小院落种了不少花木，阵阵的花香扑鼻。

店小二燃起了两只巨烛，正房里一片通明，陪个笑脸，道：“公子爷可要吃点东西？”

王尚道：“住了店，那有不吃东西的道理。”

店小二道：“喝点酒么？”

王尚道：“那是当然。上好的状元红二斤，配八个下酒菜。”

店小二哈腰，道：“小的这就去给公子爷准备。”转身向外行去。

王尚道：“回来。”

店小二一只腿已然跨出门外，听到一声回来，一收腿，又进了门，欠身说道：“你老还有吩咐？”

王尚道：“咱们公子爷有个脾气，素来不喜欢独自进食。”

店小二道：“小的给公子扰两个唱曲的姑娘来陪陪。”

王尚道：“咱们公子眼界高，庸脂俗粉看不上，找来的姑娘不够标致，反惹得咱们公子吃不下饭。”

店小二心里想道：可真难伺侯啊！口中却道：“这个，要你管家指点了，小的是初度伺候公子，摸不到公子爷的脾气。”

王尚笑一笑，道：“嗯，你们前面大厅中，不是卖酒饭的么？”

店小二道：“是啊！但那里人品太杂，猜拳吐喝的，怎么能要公子爷在那里进用酒饭。”

王尚道：“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公子就是喜欢热闹，越吆喝利害的地方，他才能提起兴致，你把酒菜摆在大厅中，咱们在大厅中喝酒。”

目睹店小二去远之后，俞秀凡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兄弟，你把我形容的很怪啊！你怎么能想得出来？”

王尚道：“咱们既然是要惹事生非，自然是愈怪愈好。”

片刻之后，店小二急步行了过来，道：“公子爷，酒菜都给你预备好了，摆在大厅正中间一桌上。”

王尚伸手摸出一块二两重的银子，道：“伙计，赏给你，事情办的不错。”

店小二黑眼珠看到了白银子，连脸上那一股茫然之色，立刻一扫而空。

堆上一脸馅笑，道：“谢谢公子赏赐。”

王尚是诚心招摇，顺手抓起了俞秀凡放在旁侧的宝剑。

三人一进大厅，果然引得满厅中酒客注目。店小二引着二人，行到正中的桌位上，替俞秀凡拉好椅子，才一哈腰退了下去。桌子上己摆满了酒菜，大厅中也上了九成客人。

俞秀凡缓缓入座，王尚立时替俞秀凡斟满了酒杯。

王尚和王翔在后旁边一张方桌上坐下来，又叫店伙计，又点了几样酒莱。

这样一摆布，俞秀凡就显得有些特别的扎眼。

满厅酒客，挤满了人，独独中间一张大桌子上，只坐着一个人。

一桌佳肴，独斟独饮，确有点目空四海，鹤立鸡群的气派。

这时，正是晚餐时分，酒客纷纷拥来，很多人找不到一个坐位，但那张可坐十个人的大圆桌子，却只坐了个蓝衫方巾的年轻人。

那独居一桌，满席佳肴，身侧放剑，从人佩刀的形势，隐隐间造成了一股霸气，使得很多没有找到座位的人，脑筋都不敢动到那大圆桌上去。

这家兼营酒饭生意的大客栈，生意实在很好，酒客已然没有了位置，仍有不少人行人店中。

俞秀凡独坐中间，望着那些转去行来的食客，心中暗暗忖道：想不到我本知书达礼的俞秀凡，竟然会变成了这样一个嚣张、暴戾的人物，气势飞扬，使人望而生畏。

忖思之间，突有一个豹头环眼的中年大汉，行了过来，大马金刀的在俞秀凡对面坐下。

这一来，厅中大部酒客，都放下了筷子，转脸望了过来。

人都有，一种莫名的好妒之心。

俞秀凡的霸道气势，使满楼的酒客，都有愤怒，但却又没有胆量去自找麻烦，总想有一个人看不惯，把那人教训一顿。果然有人行了过去，眼看一场纷争即将开始，大部分人，都放下了筷子，准备看场热闹。

俞秀凡看那坐在对面的人，三十五六的年纪，穿着一件侮青长衫，目中神光隐现，腰中微微隆起，不知道带的什么兵刃。

俞秀凡冷冷的望了那青衫人一眼，一语未发。

王尚却突然站了起来，大跨一步，人已到了那青衫人的身侧，冷冷说道：“站起来！”

青衫人望了王尚一眼，未予理会，却高声喝道：“店小二。”

一个店伙计应声行了过来，哈着腰，道“二爷，你老有什么吩咐？”

青衫人大声道：“给二爷来个下酒的菜，一斤二锅头。”

店小二应了一声，望望俞秀凡退了下去。

王尚心中暗道：“店小二称他二爷，自然是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了，咱们既然是诚心出风头，这等人自然是最好的对象。”

但他竞非是具有恶性之人，虽然有意布署，滋生事端，但要他横蛮的出手打入，出口伤人，却是难能办到。

就在王尚忖思着应该如何应付之际，那店小二已然提着一壶酒，端着一个冷盘，送了过来。店伙计目睹王尚气虎虎的站在一侧，生怕惹火上身，放下了酒莱，回头就走。

青衫人很沉着，提起酒壶，自己斟满了一杯酒。

王尚突然伸出手，按在酒杯上，冷冷说道：“咱们公子包下了这桌位置。”

青衫人冷哼一声，道：“满堂酒客，座无虚席，这地方却空了这多位置，在下不坐这里，又坐哪里呢？”

王尚冷笑一声，道：“朋友，咱们花了钱包下了这张桌子，阁下还是让让的好。”

青衫人哈哈一笑，道：“兄弟在长沙府住了几十年，还没有人敢叫我让个座位。”

王尚冷冷说道：“上得山多遇到虎，阁下今天遇上了。”缓暖收起了右手。

只见那个装满了酒的瓷杯，大半部陷于木桌之中。大厅中人大部都瞧的十分清楚，个个心头骇然。心中暗道：“这个瓷杯，竟然陷入了木桌之中，当真是一桩不可思议的事。”

那青衫人脸色一变，半晌说不出话。

王尚冷冷说道：“阁下如是能喝下这杯酒，在下愿向我们公子求个情，让你朋友坐在这位子上。”

青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颇有不知所措之感。他自己心中明白，凭自己这份功力，决无法取出这只瓷杯。但又不甘心站起来一走了之。那不但当场难看，也丢了他在长沙的名头。

一时间楞在当地。

王尚冷笑一声，道：“你朋友如是喝不下这杯酒，似乎是不用再待下去了。”

青衫人面红过耳，冷哼一声，右手抓住了半个瓷杯，左手用力在木桌下面拍了一掌。

但闻蓬然一声，木桌上十几个放菜的瓷盘子，突然一齐飞了起来。王尚双手齐出，接住了大部分瓷盘，还有几个，却被王翔急奔而至，伸手接住。俞秀凡不是不想出手，只因他不知是否能接得住，不敢轻易出手，心中无把握，只好藏拙。

青衫人震飞起满桌佳肴，但他仍然没有完整取出那嵌入桌子上的酒杯，瓷杯由中间折断。

王尚缓缓放下手中的菜盘，冷冷的望了那青衫人一眼，道：“阁下可以走了。”

人，就是那么奇怪，目睹王翔、王尚的身手之外，大家都忽然觉着那年轻人确有独霸一桌的能耐，只看那两个跟班的厉害，自为主人的自然是非同小可了。

青衫人面色惨白，回头向外行去，走到了店门口处，才回过头来，说道：“三位不知要在此停留几日？”

王尚道：“咱们准备明天就走。但为了等你的朋友，咱们多留一天也成。”

青衫人未再多言，大步出店而去。

王尚举手招过来一个店伙计，道：“刚才那位是什么人？”

店小二不敢说，但又不能不说，只好应道：“那位是朱二爷。”说完话，立刻转身而去。

像朱二爷那种脚色，并不是俞秀凡和王尚兄弟要找的人，他们要钓大鱼，那只是一只小虾。

王尚提高了声音，叫道：“店伙计。”

一个店伙计应声行了过来，一欠身，道：“管家，有什么吩咐？”

王尚笑一笑，道：“咱们公子已吃过了饭，不知道长沙府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店小二道：“什么样的地方？”

王尚道：“好玩的地方一一赌场、妓院；不过，赌场要赌的大，妓院要天香国色的名妓。”

店小二为难的摇摇头，道：“这个么，小的就不太清楚了。”

突然间，一个人大步行了过来，直行到王尚的身前，道：“管家，贵公子可是想在长沙玩玩么？”

王尚转目望去，说话的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孩子，穿着一身上布衣服，就像在大街上到处打溜的小孩子一样。

他们不是叫化子，但能随遇而安。蓬乱的头发，脸上还带有一点污泥。

王尚仔细打量过那童子之后，缓缓说道：“你是什么人？”

蓬发童子笑一笑，道：“我能带你们去很好的地方玩，那里有长沙最大的豪赌，最美的女人。”

俞秀凡心中大感奇怪，暗道：“这孩子如此年轻，怎会知晓这多事情？”于是动了很大的好奇之心，当下淡淡一笑，道：“如是真有这么一个地方，咱们应该去见识一番才是。”

王尚望着那蓬发童子道：“什么时候动身？”

蓬发童子道：“现在。”

王尚道：“好，你带路吧！”

蓬发童子却摇摇头，道：“别慌，咱们先要谈好价钱。”

王尚道：“什么价钱？”

蓬发童子道：“我带你们前去，自然要一点带路费了。”

王尚道：“你要好多少钱？”

蓬发童子伸出五个指头，道：“这个数，你瞧怎么样？”

这三人都是全无江湖阅历的人，自己想出了这样一套笨办法，行起来倒也兴致勃勃。

王尚笑一笑，道：“五两银子？”

蓬发重子摇摇头道：“五两银子，诸位未免大过小气了。”

王尚道：“那你要多少？”

蓬发童子笑道：“你们公子不是有的是钱么，五两银子，你如何说的出口？”

王尚道：“那你是要五十两了？”

蓬发童子笑一笑，道：“以你们公子这身价气派，五十两银子，实在是够便宜了。”

王尚道：“好吧！咱们会多忖你点。”伸手摸出一锭金元宝，掂了掂道：“这里有十两黄金，先付给你，如果那地方真正是好玩，咱们公子另外有赏。”

蓬发童子接过金元宝，微微一笑，道：“多谢公子重赏。”

带路去玩玩，有十两黄金的重赏，折合白银一百两，实在是很惊人的手笔。只看的大厅中所有的人，既羡慕、又惊愕。

蓬发童子收好了黄金，微微一笑，道：“公子吃好饭了么？”

俞秀凡点点头道：“吃好了。”

蓬发童子道：“咱们可以上路了。”

王尚欠欠身，道：“请公子起驾。”

俞秀凡站起身子，大摇大摆的向前行去。

王尚伸手抓起长剑，紧随在俞秀凡的身后。

王翔却抢前一步，走在那蓬发童子的身后。

蓬发重子微微一笑，道：“咱们先到哪里去玩？”

王尚道：“是你带我们去玩的，为什么还要问我们呢？”

蓬发童子笑道：“我是问问你们，先到有女人的地方去玩呢，还是先到赌场里去玩？”

王尚对赌场、女人，全都没有经验，一时之间，愣在当地，不知如何回答。

俞秀凡对这方面的事情，亦是全无经验，只是缓缓说道：“久闻湘女多情，咱们先去见识见识此地的女人再说。”

有了俞秀凡这么一点，王尚的脑筋也活了起来，接道：“咱们公子的眼光很高，你带咱们公子去的地方，一定要有些姿色才行。”

蓬发童子微微一笑，道：“管家放心，如是我桃花童子，带你们去的地方，不能使你们满意，天下再没有一个人，能使你们玩的开心了。”

俞秀凡心中一动，微笑说道：“你这名字很怪，为什么叫桃花童子？”

桃花童子笑道：“因为我从小就流浪江湖，在花街柳巷中长大，对于玩道，不但十分熟悉，而且人缘也好，很多富商巨贾、王孙公子，都喜欢和我在一起玩乐，每次，都有很重的赏赐，久而久之，他们都称我桃花重子。有关女人的事情，都得向我请教，反而把我的真姓名给忘了。”

俞秀凡心中微生警觉，暗道：“这童子虽然带一身流气，但言谈气度，都不似平常人物，对此人，应该留心一些，多一些防范，免得着了他的道儿。心中念转，口中却笑道：

“难得你这点年纪，竟有这么多经验。”

桃花童子笑道：“天生一种米，养出百样人。我桃花童子，生具了桃花命，一懂事就在女人群中打滚，我见的女人大多了，自然，对她们心理、性格，了解的多一些。”

俞秀凡道：“你读过书吗？”

桃花童子道：“不读不行啊！有些姑娘们喜欢吟诗作对，我总得应付她们才行，说不得只好读点书了。”

俞秀凡探着道：“这么说来，你还有点武功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明察，这也得学一点。我这一行，虽然是不在三百六十行内，日子过的轻松，但偶而也有很苦的时间，要应付各种不同的巨贾王孙，日夜欢娱，纵情酒色，没有点武功基础，身子也支持不住。”

俞秀凡道：“桃花童子，你只在长沙府中这片地盘上混生活么？”

桃花童子笑道：“自然不止这地。我到的地方很多，秦淮河衅的画肪，西湖舟中的船像，我是无不熟悉。到长沙也不过半年左右。”

俞秀凡聪慧过人，又务杂学，和这桃花童子谈了一阵，心中已经有了点门路。

笑一笑，道：“你带我们去的地方，可也是花街柳巷中么？”

桃花童子道：“她们不算是花街柳巷中人，但也不能算是正正经经的良家妇女。但她们却不会轻易接客，一般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和她们搭上线。”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你公子爷是大玩家了，正正经经的女人，那就谈不上玩字。小的先带你去一家瞧瞧，如是你公子不满意，咱们再想别的门路。”

几人边谈边走，已经穿过了几条街巷，到了一条幽静巷子里。

这里住的似都是有钱人家，高墙朱门。巨宅大院。

桃花重子行到左边第三家前面，停了下来，登上七层石级，叩动门环。

片刻间，木门大开，一个老苍头行了出来，和桃花童子低谈了数语。

老苍头转身人内，桃花童子却回头对俞秀凡道：“公子请进吧！”

俞秀凡心有些跳，但表面上倒还能装的若无其事，大步行入。

王翔、王尚，分随身后。

穿过一座遍植花树的庭院，才到正厅。庭中早已高燃四盏流苏宫灯，照的满室通明。

四个年轻秀美的少女，穿着一色的青缎子、长裙短衫，迎上来把俞秀凡让人上座，四婢轮流奉上香茗、热中、细点和银嘴金身的水烟袋。

俞秀凡接过茶，却摇摇头，推拒了水烟。原来他根本不会吸烟。

一番应酬过后，四婢退下，桃花童子才低声对俞秀凡道：“公子请稍侯片刻，玉姑娘在沐浴更衣。”

进了厅门之后，王翔、王尚就分左右站在俞秀凡的身后。

俞秀凡望望两人，才笑对桃花童子道：“不要紧，咱们等她一会。”四顾了一眼，俞秀凡又低声接道：“这座宅院很大，定然有不少姑琅吧？”

桃花童子摇头笑道：“这宅院里，有八个丫环，四个老岖，两个厨师，一个守门苍头，但主人么，就是玉姑娘一个。”

俞秀凡道：“奥！很大气派。”

两人谈话之间，忽闻玉佩叮哆，一个粉红衫儿、粉红裙的少女，莲步细碎的行了过来。

不知是天生的娇烧，还是后天的严格训练，走路时一步三摆，粉颊、朱唇、杨柳腰，有一股说不出的动人劲儿。

玉姑娘莲步微停，一只勾魂的秋波转动，扫了大厅一眼，嫣然一笑，摆着柳腰儿行到了俞秀凡的身前。轻提红罗裙，欠身一礼。

俞秀凡看到了一只好小的脚，粉红绣鞋儿。盈盈一握。这女人美的娇艳，美的动人，全身散发着娇媚气息。是那样动人情愫，是那样撩人崎念。

俞秀凡呆了一呆，才起身抱拳，道：“不敢当，姑娘请坐。”

姑娘笑一笑，紧傍着俞秀凡的身侧坐下。尽管她风情万种、小管她媚态撩人、尽管她笑意荡漾，但她似乎不愿说话，由内室行入厅中，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桃花童子欠身行了个礼，道：“玉姑娘，这位公子爷华衣骏马，到了长沙，腰缠万贯，身怀绝技，庸俗脂粉他看不上，所以我把他带到了你这里来了。”

玉姑娘点点头，又扬起玉手儿轻轻一挥。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小的告退了。”悄然退出了大厅。到了厅门外，突然举手对王氏兄弟一招。

王尚望了王翔一眼，低声道：“你守着公子，我出去瞧瞧。”举步行出大厅。

桃花童子皱了皱眉头，道：“咳，你轧出了苗头没有？”

王尚怔了一怔，道：“什么苗头？”

桃花童子道：“你们公子似乎是很欣赏玉姑娘，玉姑娘可也似乎挺喜欢你们公子，这就叫才子佳人，两人对了眼，你们两个跟班的，搅混在大厅里，算是那一颗葱啊？”

王尚道：“我们保护公子。”

桃花童子嗤的一笑，道：“管家，你们可是初离家门吧？”

王尚心中一惊，暗道：莫非被这小子瞧出什么毛病来了？只好应道：“不错，咱们是初次陪公子出来散心。”

桃花重子笑道：“这就难怪了。”

王尚呆了一呆，不知如何回答。

桃花童子道：“招呼你那兄弟出来，我去找两个丫头，陪咱到后面喝酒。”

王尚心中暗道：“艾大侠肯放俞大哥出来，要他独闯江湖，自然是已有了足可自保的武功，反正我们就在这宅院中，也不会离开多远。”心中念转，举手对王翔一招。

王翔行出大厅，道：“干什么？”

桃花童子笑道：“玉姑娘陪你公子论诗喝酒，你们哥俩只好找两个丫头凑合一下了。”

工尚生恐王翔情绝，急急接道：“是啊！咱们不能留在厅中打扰公子。”

桃花童子道：“两位请跟我来吧。”一面举步而行，一面接道：“这叫做龙配龙，凤配凤、谁要你们命不好，作人的管家跟班呢。再说，玉姑娘的丫头，可也是挑的拣的，一个个貌美如花，也不合屈辱你们哥俩个。”

玉尚只觉这桃花童子，口若悬河，胸罗渊博，小小年纪，竟似无所不知。

再说玉姑娘目睹两个管家去后，抬手理一理鬓边插的王兰花。

级缓说道：“公子请入内室，容贱妾治酒款客。”

俞秀凡心头直跳，表面倒还算沉得住气，笑一笑，道：“在下的酒量不好。”

玉姑娘道：“那么，咱们吃些点心。”

俞秀凡道：“在下腹中不饿。”

王姑娘啊了一声，道：“公子喜欢什么呢？”

俞秀凡心中一动，暗道：“这丫头好大的口气，待我刁难她一下。星目转顾了玉姑娘一眼，道：“在下性喜音律。”

王姑娘娇媚一笑，道：“好极啦！管弦两道，不知公子喜爱那样？”

俞秀凡愣住了，暗道：“难道这丫头真也能兼通管弦两道么？心中念转，口中说道：

“在下喜品洞萧。”

俞秀凡暗暗忖道：此女娇嵋绝伦，又似具满腹才意，像这样一位姑娘，怎会沦落人风尘中呢？再说像这等闹中取静的深宅大院，仆从众多，每月必须要很大的开销，这丫头由那里弄来这么多的银子呢？

他出身贫苦之家，深知金钱得来不易，一个年纪不到二十的女孩子，能够维持这样庞大的开销，这其问实有着很大的可疑之处。

心念一转，顿时提高了警觉。

玉姑娘缀缓站了娇躯，道：“贱妾替公子带路。”

也不待俞秀凡答话，起身向前行去。

俞秀凡缓缓站起身子，随在玉姑娘身后行去。

绕过大厅后面的玉屏风，穿过一道木门，回廊曲折，到了一座小厅门前。

一个青衣女婢，及时打起了布帘儿。

玉姑娘停下脚步，回过头，理鬓浅笑，轻声说道：“公子请。”

俞秀凡经过这一段行程，早已定下心神，人也恢复了镇静，玉姑娘一让路，俞秀凡潇洒的行了进去。

这是一座布置雅致的小厅，紫绫馒壁，红毡铺地，厅中间摆了一张小圆桌子，小圆桌子两侧，摆了两张铺着红缎垫子的木椅。

玉姑娘欠欠身，把俞秀凡让上客位，自己坐了主位奉陪。另一个青衣女婢，端著一个银盘儿，献上香茗。

玉姑娘娇媚地笑一笑，道：“公子喜欢喝点什么样的酒？”

俞秀凡徽微一笑，道：“随便吧！”他根本不去喝酒，要他决定喝些什么酒，那是叫他作难了。刁钻的玉姑娘回顾了身侧的女婢一眼，笑道：“准备竹叶青。”

女婢一欠身，退了下去。

玉姑娘转眼间向另一个女婢道：“去取我的玉萧、琵琶。”

青衣女婢一欠身，回头而去。似乎是叮面随时准备着酒菜，女婢出去不过片刻已然俸着个大木盘行了进来。

四个精致的凉菜，一壶二斤装的竹叶青。另一个女婢捧着玉萧。琵琶行进来。

那送酒的女婢去而复返，送上了囚个瓷碗扣着的热炒。

玉姑娘挥挥手，道：“你们退下去吧！有事情我再叫你们。”

两个女婢对着俞秀凡欠身一礼，转身退下。

俞秀凡忽然间想到了这地方的高贵、豪华，如若不花点钱，还算什么贵公子。

伸手摸出了两片金叶子，道：“不成敬意，玉姑娘吩咐她们收下吧！”

那两片金叶子每一片都重二两左右，用来赏给两个丫头，应该算很大方了。

其实，俞秀凡出身贫寒，当年寒窗苦读，从未见过黄金，如今一出手赏人两片金叶子，实在心痛的很。

但玉姑娘望也未望两片金叶子一眼，低声喝道：“回来，谢过公子赏赐。”

两个青衣女婢应声回转来，谢过赏赐，脸上无有欣欣笑容，但也无鄙视之色。那证明了这赏赐不够大，但也不算太小气。

两个女婢退出雅致的小厅，玉姑娘才提起玉壶，斟满了两只酒杯，笑道：“公子，我敬你一杯。”一举杯，竟喝个点滴不剩。

俞秀凡愣住了，看姑娘娇弱不胜，竟然一口干杯，男于汉大丈夫，怎能示弱，只好也一口喝干。

阅人多矣的玉姑娘，眼睛里揉不下一粒砂子，虽然那俞秀凡表现的已够镇静，但玉姑娘冷眼观察下，仍然找出了很多破绽，所有的破绽中，以那俞秀凡赏赐两个女婢时的破绽最大。

玉姑娘暗自盘算一下，缓缓说道：“公子，贱妾有几句活，不知是当不当讲？”

俞秀凡不善于饮，猛灌一杯竹叶青这等烈酒，只觉脸上直发烧。但幸好他带着人皮面具，外面瞧不出来，暗自运气压制，口里应道：“姑饭只管请说。”

玉姑娘道：“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公子腰缠万贯，天涯访美，可是只为了一遣情怀么？”

俞秀凡笑道：“周幽王宠褒蚁，为博一笑失江山，在下花点银子，又算得什么？”

谈到诗书一道，俞秀凡自是大大的行家，随手拈来皆文章，玉姑娘微微一笑，道：“公子满腹经纶，出口有章有典。”

俞秀凡道：“姑娘才气纵横，言来能歌能舞。”

笑一笑，玉姑娘又替俞秀凡斟了一杯酒，道：“公子论人，看贱妾是否风尘女子？”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千金买笑，只见天姿国色论什么张王李赵。”

玉姑娘突然有着被伤害的感觉，黯然一叹，道：“薄奴弱女、断肠花，自不配和公子煮酒论英雄了。”

俞秀凡道：“古往今来，大丈夫谁不儿女情长，姑娘想的太多了。”

玉姑娘有些失措，面对着才气不凡的俞秀凡，暗生出惊栗之心。忖道：“桃花童子说他身负绝技，论文才似乎学富五车，究竟是一个什么人物呢，难道他文武并具，深藏不露！心念转了转，举杯说道，”公子文才丰茂，贱妾何幸识荆，来，咱们再干一杯。“俞秀凡缓缓举起了酒杯，心中暗道：俞秀凡啊俞秀凡，你不能再喝了。但见玉姑娘举杯一饮而尽，怎能对一个弱女示弱，只好暗里咬牙，再干一杯。目睹俞秀凡举杯的赳趄神情，玉姑娘心中一动，暗道：“莫非他不善饮酒，倒得灌他一下。打定了坏主意，娇声说道：“公子才气折人，贱妾敬佩万分，千金买笑，豪情万斟，由来才子必善酒，贱妾舍命陪君子，愿为公子一醉，咱们先行各尽三杯。”

俞秀凡道：“使不得，在下酒量不好。”

玉姑娘的动作很快，说完两句话的工夫，已然斟好了酒杯，道：“那是公子一句谦虚话，如何能当得真，贱妾先干为敬。”仰首一杯，立刻又自斟满，就这样干了三个满杯。

俞秀凡虽然不甘示弱，但他心中明白，喝下两杯，已然全身发热，这三杯下去，非得当场出丑不可。

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随手抓起洞萧，道：“姑娘好酒量，在下吹一曲为姑娘祝贺。”

举萧就唇，吹了起来。吹的是一曲合家欢。但闻萧声中散发出一片欢乐的音韵，有如身沐春风，令人舒畅。

昔年俞秀凡家中贫苦，一面读书，一面为人放牛；那牧牛时唯一的快乐，就是身骑牛背，一萧就唇，吹出，心中欢乐、悲伤。

但他吹的萧，都是一般圆竹随手作成，哪里像王姑娘这管洞萧，湘妃竹身，名匠精制，萧身有三道聚音金匝，音律极正。

俞秀凡别说吹了，见也没有见过这样好洞萧，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吹的十分有劲。

忽然间，萧声一变，声音高拔，响冲霄汉，余音袅袅，散入云际。

玉姑娘本来是心头有气，听完了一曲合家欢，闷气忽散，连连赞道：“好功夫。公子，贱妾妹妹中都是音律好手，但像公子这样，确还未闻。”

俞秀凡道：“近年未品，生疏多了。”

忽然间，两个人都发觉说露了嘴，不禁相视一笑，但却都未抓对方的小辫子追问下去。

玉姑娘取过琵琶，扶正弦音，道：“公子，贱妾献丑了。”

玉手拨弦，妙音应手而出。弹的是一曲金榜乐。

琵琶声忽转繁急，如高山流水般一泄而下，霍然静止。

俞秀凡低声道：“姑娘弹的一手好琵琶。”竟然自动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干了下去。

玉姑娘眨动了一下圆圆的大眼睛，脸上是一股很奇异的神色，望望俞秀凡。忽然低声说道：“公子，我陪你一壶。”挽起酒壶，喝了起来。

这是英雄豪客，大块肉、大口酒的吃法，一个千娇百媚的大姑娘，这样嘴对嘴的喝酒，倒少见，俞秀凡看的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玉姑娘一口气喝完了壶中的竹叶青，放下了酒壶，手扶着桌沿儿，笑道：“公子，你可是有些害怕了？”

俞秀凡道：“怕什么？”

玉姑娘道：“怕我这样疯疯颠颠的样子。”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姑娘好酒量啊！”

玉姑娘不知是有点酒醉，还是有意卖俏，扭动一下腰儿，媚笑说道：“扶我上楼去。”

那样小的一双脚，又喝了那样多的酒，想象中，实在也是站立不稳。

两斤像竹叶青那样的烈酒，有口气灌了下去，就算是玉姑娘好酒量，也不禁脸泛红潮，隐现醉意，缓缓伸出了玉臂。

这就使俞秀凡有些义不容辞，而且这地方也不宜太严肃，伸手扶住了玉姑娘。

不知玉姑娘是有意还是无心，玉指儿一松桌沿儿，全身倒在俞秀凡的身上。

玉姑娘轻启樱唇儿，吹出来一股浓浓的酒气，道：“扶我上楼去。”

俞秀凡依言扶着玉姑娘登上了楼梯。二楼是姑娘的闺房，紫檀雕花大床，挂着白绫帐。

笑一笑，玉姑娘柔声说道：“扶我上床去，我真的有些醉了！”

俞秀凡道：“姑娘不该喝下那壶酒。”

斜眼儿一瞟俞秀凡，玉姑娘娇声说道：“知道吗，一醉解千愁，我愁绪千种，为何不醉？”

俞秀凡笑一笑，道：“你有什么好愁的，锦衣美食，老汉，侍婢，一个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难道还不快乐么？”

玉姑娘道：“说的是吗，人就是不知足，得陇望蜀。再说，我每天香汤沐浴，身着绫罗，还不是都为了给别人看。”

俞秀凡道：“女为悦己者容，古往今来，其理不变，有那样多人喜欢你。”

叹口气，玉姑娘打断俞秀凡的话，道：“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坑苦了我们无数姐妹。

不管他是什么人，我们都得打扮给别人瞧的顺眼，却不管我们喜不喜欢那个人。武则天作了皇帝，却不知救救我们女人。有一天，我如能号令天下，我要改了这句话。”

俞秀凡啊了一声，接道：“怎么样一个改法？”

玉姑娘道：“女为悦己者容。我们打扮自己，应该让我们喜欢的人看，如是不喜欢那个男人，为什么穿的花枝招展，为什么要缠这一双小脚？披头散发，大脚丫环，那又有何不可，反正我们不喜欢他。”

俞秀凡眨动了一下星目。道：“话虽说的有一些离经叛道，但想一想，你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玉姑娘嫣然一笑，接道“你究竟是江湖浪子，还是位花花公子？”

俞秀凡道：“姑娘的看法呢？”

这时，玉姑娘已行到木榻前面，身子一歪，躺在床上，却抬手拍拍床沿，笑道：“坐下来，让我告诉你我的看法。”

俞秀凡幼读诗书，非礼勿动，非礼勿视的礼教关防，早已在心中深植，虽然扮作了腰缠万贯，访美天涯的风流人物，但一时间，却很难适应这改扮的身份，要他和娇烧绝伦的美女，同处一榻，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玉姑娘可是久历风尘的人，经过了不少的大凤大浪，侧卧娇躯，格格一笑，伸出一个嫩葱似的手指儿指着俞秀凡的鼻尖儿道：“你不是江湖浪子，因为，江湖浪子没有你这份拘谨。”

俞秀凡心头一震，一跨步紧傍玉姑娘的身侧坐下来，接道：“玉姑娘看在下可像豪富之家的花花公子？”

玉姑娘格格一笑，一笑道：“也不是出身豪富之家的花花公子。因为，他们都是急色儿，没有你这份镇静工夫。”

俞秀凡道：“那么姑娘看在下，又是什么样的身份呢？”

他生恐身份为人瞧出，壮着胆子伸出手，捏一下玉姑娘的小脚尖儿。

玉姑娘没有闪避，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却盯在俞秀凡的脸上瞧着。

幸好一张人皮面具，掩住了俞秀凡脸上的羞红，他故作轻松的笑一笑，接道：“姑娘看在下可是位风流人物？”

整整容色，玉姑娘肃然道：“你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精明小子，只是你的运气太坏。”

玉姑娘接道：“说出来，你别吃惊，也别生气。”

俞秀凡道：“在下相信还可以自持。”

玉姑娘道：“那很好，取下你脸上的人皮面具。”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好精明的姑娘，你是怎么瞧出来的，我相信，在人皮面具上面加上了药物，那应该不会被人发觉才对，再说，我连脖子里也抹上了易容药物。”

玉姑娘道：“你的化装确实很好，实在令人很难瞧出来。”

俞秀凡道：“那你又怎么瞧出来的？”

玉姑娘道：“你不尚风流偏风流，为什么要捏我一下脚尖儿？”

俞秀凡道：“那是因为我想证明一下，我是位久历情场的花花公子。”

玉姑娘道：“可恶，为什么不再戴一双手套？捏我一下脚尖儿，羞的你两只手都泛起红霞，偏偏是一张脸瞧不出一点羞红。”

俞秀凡叹口气，望着两只手，道：“这叫做百密一疏。”

玉姑娘又是一阵格格娇笑，道“怪你生杏偏当熟桃卖，挑情挑的羞红了两只手，那倒是极为少见。我的公子爷，尝试一下风流滋味，怕不快把一颗心跳出口腔。”

俞秀凡伸手取下人皮面具，笑道：“套着这劳什子怪不舒服，既被你瞧出来，我就不用戴了。”

玉姑娘双目中放射出两道情焰，盯在俞秀凡脸上瞧了一阵，一下子挺身而起，娇声喝道：“坐着不要动”一扭柳腰儿窜出室外。

望着那玉姑娘飞跃而出的背影，快如脱弦之箭，这那里是一个弱女子，分明是身负绝技的高人。只见玉姑娘端着一个银盆，盆内满是清水，和一条雪白的面中进房。

放下手中的银盆，玉姑娘笑了一笑，道：“洗洗脸吧！”

俞秀凡缓缓收起了人皮面具，道：“多谢姑娘。”

老实不客气的就在银盆中洗去了脸上残余的药物。

玉姑娘也不再装作，静静的站在旁边，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杰作。俞秀凡放下面巾，玉姑娘立刻端出银盆。

但她很快行入房中，俞秀凡本想坐在对面的锦墩上，心念才动，玉姑娘已到了木榻前面，嫣然一笑，道：“你想跑？”

俞秀凡道：“我想换个坐位，揭下了面具，总不能还坐在你的床上。”

玉姑娘道：“你自己心里早已明白，这地方用不着拘谨。”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这地方，究竟是什么所在？”

玉姑娘道：“你找的是路柳墙花，桃花童子决不会带你到旁的地方，所以你不用拘谨。”

俞秀凡回顾了一眼，道：“但这地方不像。”

五姑娘钉了一句，道：“不像什么？”

俞秀几道：“不像妓院。怎么看这里也不像花街柳巷。”

玉姑娘娇媚一笑，道：“地方像不像什么要紧，你找的是人哪！只要你看人过得去，不论什么地方，都是一样。”

俞秀凡道：“玉姑娘，你也不像。”

玉姑娘道：“为什么？是我不解风情呢，还是长的太丑？”

俞秀凡道：“是长的太美了，美的不像风尘中人。”

玉姑娘道：“风尘女子，脸上也不会刻上字，你怎能断言我不是……”语声顿了顿，接道：“明白点说，这地方应该是高尚一点的花街，门前不挂招牌，女人也长的像点样子。”

俞秀凡道：“玉姑娘，我问过了，这里你就是女主人。”

玉姑娘道：“说的不算错，正确点说，我该是这里的当家花旦，要接待像你这样的贵公子，那就非得我出马不可。”

俞秀凡澳了一声，道：“姑娘的意思是……”

玉姑娘道：“什么马儿什么料，马虎点的人物，派两个丫鬟应付一下就是，这该说的很明白，你是不是还有些不懂？”

俞秀凡道：“我懂，我懂。”突然摇摇头，笑道：“还是有些不像，你不像风尘女子，连那几个丫头也不像花柳巷卖笑人。”

玉姑娘道：“你这人，夹缠起来没有个完，需要怎样说你才相信，良家妇人，岂能允许你公子来这里玩。不过，我们这里高尚些，价钱也贵的吓人，所以，不是腰缠万贯的有钱人，不敢登门。”

俞秀凡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象了。”

玉姑娘道：“你这人，还要我怎么说，你如是再不信，那只有一个法子证实了。”

俞秀凡道：“什么法子？”

玉姑娘道：“我这里缠绵一宵，黄金百两，公子愿意花这笔银子，我就可以留客。”

俞秀凡心中暗道：“我们订这个主意，原本就是要摆出奇异行径，引人注意，闹闹吵吵，倒是无妨，像这样真的缠绵深闺，洞房春暖，那就有些过分了。何况这女人，适才飞跃的身法极快，论江湖经验，我更难及她万一。留此一宵，凶险万端，中了她的阴谋诡计，那就大大的划不来了。但要一口拒绝，又很难有适当的措辞。”

玉姑娘有些失望，但她失望神色，一现即隐，格格一笑，道：“怎么样？害怕了，是么？”

俞秀凡道：“怕什么？”

玉姑娘道：“怕花钱，还是怕我吃了你？”

俞秀凡尽量保持着镇静，道：“百两黄金，区区可以奉赠，留宿大可不必。在下觉着玉姑娘的身价，应该更高些。”

玉姑娘脸上闪掠过一抹讶异，道：“那你就出个价吧！”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在下风流不下流，姑娘请好好休息，区区告辞了。”

玉姑娘呆了一呆，道：“你要走？”

俞秀凡道：“不错，已睹姑娘姿容，我不信三湘地面上，还有美过姑娘的人，在下入湘访美已得，心己无憾，明天该走了。”

他词锋曲折，婉转有致，简直使玉姑娘有些难测高深。见多识广的玉姑娘也有膛目结舌，不知如何措词之感了。呆了一会，才嫣然一笑，道：“是了，公子眼光高，贱妾配不上。”

俞秀凡笑一笑，道：“玉姑娘言重了。”抱拳一礼道：“夜深了，在下也该告辞归去。”

玉姑琅欠身还了一礼，道：“不再多想想么？”

俞秀凡道：“美物不能多用，秀色岂可常餐，人贵适可而止，在下已经很满足了。”

玉姑娘轻轻叹息一声，道：“公子，你不觉着你已经到了室藏的门么？”

俞秀凡心中一动，道：“什么宝藏？”

玉姑娘微微一笑举手理一理鬓边秀发，笑道：“公子，一个走马章台，访美天涯的花花公于，大概用不着用易容术吧，再说，你公子用这人皮面具，细巧的很，一般人也不会存有此物。”

俞秀凡心头暗暗震动，忖道：“看来是入港了，这丫头和那桃花童子，都不是平常的人物。”心中念转，站起的身子，重又坐了下去。

笑道：“姑娘对在下有些什么看法呢？”

玉姑娘道：“寻仇，或是访查一些失物。”

俞秀凡忖道：“这该是两种最普通的理由，且也使人容易相信的理由。”

正想择一项承认下来，忽然脑际中灵光一闪，又自想道：“她虽然太过自负一些，但她的阅历，见识，自非我能及，编一套谎言出来，只怕要露出很多破绽，那就弄巧成拙了。”

这一阵功夫间，他心中千回百转，换了不少念头，最后才缓缓说道：“玉姑娘自己想吧！在下么，无法奉告。”

玉姑娘道：“蒽！够了，你能守口如瓶，就可抵消了很多阅历上的不足。”

她似在说教，又似在指俞秀凡增进江湖上的经验。

俞秀凡坐着未动，也未出声，但也没有走的打算。

玉姑娘微微一笑，接道：“公子，我可不可以请教一件事情”俞秀凡道：“玉姑娘请说。”

玉姑娘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姓什么？”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我姓俞，玉姑娘不是真的姓玉吧？”

玉姑娘蒽了一声，笑道：“玉是我的名字，我姓郭，叫郭玉珍。满意了吧？”

俞秀凡笑道：“应该叫郭姑娘才对，怎么会叫玉姑娘呢？”

郭玉珍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应叫郭姑娘才对？“俞秀凡微笑道：“郭姑娘似乎已承认不是风尘中人了？”

郭玉珍心中暗道：“看来是快入正题了！”口里却微笑说道：“俞公子也不是真的腰缠万贯，访美寻欢的花花公子吧？”

锋芒相对，各不相让。俞秀凡道：“郭姑娘是猜测，还是别有所见？”

郭玉珍道：“如是将猜测，桃花童子引你来此，我们已猜到你是别有用心，但这恐怕你心里不服。”

俞秀凡心中大大的震动了一下，暗道：“江湖上的人人事事，当真是狡诈万端，可怕的很。口里却笑道：“那是说，开始姑娘就对在下等动疑了。”

郭玉珍道：“哪只是动疑而已。因为你不像久走花街的玩家，开始就摆出一副火急的姿态，但也正因为如此，证明了你的来历很单纯，在你们身后，不会有老于世故的人物安排。

不知小妹说的对是不对？”

俞秀凡想道：说的是哪！本来，这办法是我和王翔、王尚想的。

艾大哥并没有指示我们应该如何，这才是拙打巧响。点点头，缓缓说道：“郭姑娘的论断，使我们惭愧的很，不过……”

郭玉珍接道：“不过什么，你心中还有些不服气，对么？俞秀凡道：“姑娘未能指出我们的破绽何在，实在很难叫人完全心服。”

郭玉珍道：“第一是你没有历久情场的那股老练；第二是你没有纨绔子弟那种下流；第三你没有腰缠万贯那股气派。”

俞秀凡道：“我出手的赏钱太少，是么？”

郭玉珍道：“赏钱少，是原因之一；而且，也没那种付法。”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在下是太嫩了一点。”

郭玉珍道：“你也有高明的地方。”

俞秀凡挠道：“这要得请教了，在下全身破绽，哪里高明了？”

郭玉珍柔媚一笑，道：“你读了万卷书，和一副伶俐的口齿。”语声微微一顿，接着追问道：“现在，你心中服是不服？”

俞秀凡道：“郭姑娘。明知在下虽不愿认输，但又不能…”

郭王珍接道：“嗯！说的很婉转，你既然有些感觉，可以实话实说了吧！”

俞秀凡一时间还无法编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心知万万不能再有一步失错，再错一着，那就回天乏力，满盘皆输了。一时间，沉吟不语。

郭玉珍微微一笑，道：“不敢说，还是不愿说？”

这一逼，倒是逼出了俞秀凡一点急智：笑一笑，道：“姑娘，咱们彼此之间，还没有深刻的认识，交浅言深，只怕误人误己。在下自知瞒不过姑娘精深入微的观察，但在下也不愿轻易说出此番访仇……”心中若有警觉，立时住口。

第六回首露奇功再显绝学

但这“访仇”两个字，用的太好了，隐隐间，点出此行用心，却又用不着编一套很完满的往事。

郭玉珍嗤地一笑，道：“刚刚我还夸你守口如瓶，想不到，立刻就失了控制。”

俞秀凡脸一红，道：“多谢指教！”

郭玉珍微微一笑，道：“你不愿说，我也不想多问。但你回去之后，不妨多想想，如是觉着应该告诉我，我随时欢迎你来。

至少，告诉我，对你没有坏处。”

俞秀凡站起身子，一抱拳，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告辞了。”

郭玉珍忽然流现出黯然之色，轻迈莲步，行到了俞秀凡的身侧，低声说道：“俞公子，能留在这里一宵，最好留下，贱妾的身份，可以留客。”

俞秀凡道：“姑娘花容月貌，在下井非草木，怎不动心。但既然知道了姑娘的身份，是托身风尘的高人，怎敢心存轻薄。”

郭玉珍道：“我不该告诉你这许多事的，联床夜话时，再慢慢告诉你，也不晚啊。”叹口气，接道：“装龙像龙，装凤像凤，装我这风尘女子身份，就得合身留客。”

俞秀几道：”那是凡夫俗子的作为，使姑娘白壁拈污，明珠蒙尘，在下不能这样作。”

郭玉珍突然流下泪来，心中矛盾得很，俞秀凡这几句话，听得她无限感伤，也有着很大的欣慰，伸出一双手，握住了俞秀凡的双腕，柔情款款的接道：“你一定要回去，沿途上小心一些。

你这人迂腐的可恨，也迂腐的可爱，我真的不懂了，你是怜惜我，还是嫌弃我？”

俞秀凡觉着他双手滑腻。柔软。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双腕，不禁心神一荡，赶忙一提真气，缓缓的推开了郭玉珍的双手。

道：“姑娘，你保重，在下告辞了。”

隐隐间，听到一个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传了过来，道：

“回途小心。”

抬眼看去，只见郭姑娘似乎变了一副面孔，脸上的泪痕，早已拭去，代之而起的是一脸盈盈笑意。

俞秀凡暗暗忖道：“这丫头，好一副多变的面孔。”

郭玉珍牵住俞秀凡的手，半侧娇躯，偎人了俞秀凡的怀中。

娇声说道：”公子一定要走么？”

俞秀凡道：“夜色已深，改日再来拜访。”

郭姑娘几乎把樱唇贴在了俞秀凡的耳朵上，道：“还叫我玉姑娘？”

俞秀凡微微一笑，代表了答复，但心中却在不停的转动着，想着：“这丫头不知是何用意，似乎是心有所惧，难道这地方还有比她身份更高的人不成？”心念转动之间，人已行入客厅。

郭玉珍回顾了一个坐在厅中的中年妇人一眼，道：”银嫫，这位俞公子要走了，去招呼一下公子的两个跟班。”

俞秀凡望了银嫫一眼，内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只觉这中年妇人有一股凌人的气势，虽然她只是一个下人身份。

但见银嫫一欠身，道：“老奴遵命。”转身急步而去。

片刻之后，王翔，王尚和桃花童子，一齐行入大厅。王尚除了身上佩刀之外，手中还拿着俞秀凡的长剑。

银嫫没有跟着来，跟来的是两个青衣女婢。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可是玉姑娘不肯留客？”

俞秀凡笑一笑未置可否，却回顾王尚一眼，道：“王总管，放下酒资。”王尚一欠身，从怀中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放在桌面上。

俞秀凡一拱手，道：”不成敬意，在下告辞了。”

郭王珍笑一笑，道：“公子如是仍然留在长沙，希望再来坐坐。”

俞秀凡道：“在下如不走，定来拜望。”举步向外行去。

郭玉珍送到厅门口，停下脚步，高声说道：“公子慢走，贱妾不送了。”

俞秀凡道：“不敢有劳。”

两个青衣女婢却由郭玉珍身后，挤过来。道：“婢子们代姑娘送客。”

俞秀凡笑一笑，也未拦阻。

送到大门口处，两个女婢连招呼也未打一个，就关上大门。

这那里像是送客人，简直是在撵人。

王尚回头望望那关上的木门，忿忿说道：”这地方比衙门还厉害。”

桃花童子嗤的一笑，接道：”王总管，你刚才留下多少银子？”王尚道：“五百两啊！”

桃花童子道：“那就难怪了。”

工尚道：“怎么，五百两还不够？”

桃花童子道：“五百两银子不算少，不过，我带你来的地方不对。”

王尚冷哼一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桃花童子道：“我该带你们到花街去逛逛，五百两银子，保证能轰动整个的花街柳巷。”

王尚道：“你转弯抹角的可是说我给的太少了？”

桃花童子笑道：“是少了一些。不过，这不能怪你王总管，只怪我事先没有把话说清楚。”

谈话之间，已穿过一条大街，行到了另一条僻静巷口处。

忽然间人影一闪，两个背对着王尚等来路的汉子，直向几人身上撞来。似乎对面有人追杀两人，所以，两个只顾前面，忘了后面，就要撞在王翔的身上。

俞秀凡突然想起了郭王珍三番两次的提示，立时叫道：“小心！”

王翔心中一动，一掌向左面一人背心上拍去，口中喝道：

“朋友，撞上人不要紧，别撞上刀尖子。”

那人背后像生了眼睛一样，王翔掌势递出，他已霍然转过身子，五指反向工翔的右掌脉穴上扣去。出手快如电光石火，而且认位极准，竟然是一位高手。

王翔冷哼一声，沉腕一收，一个撞时，击向了那人的前胸。

这等近身相搏，憧时一击，省去了变掌化招的时间，是抢制先机的快攻。

那大汉料不到王翔变招如此的迅快，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另一个汉子却突然出手施袭，切向王翔的左肩。

王翔冷笑一声，向前跨了一步，左臂一伸，一拳击向那大汉面颊。

王尚迅快的把手中长剑文给了俞秀凡，冲前两步，看着三人动手，却未出手相助。

三人拳来脚往，打的十分激烈。

桃花童子躲在俞秀几的身后，但两目却注视场中的搏斗。

双方斗了十几个照面之后，王翔展开了拳击。掌拍，指点、时撞、膝撞，尽都是近身搏斗的实用招术，力敌二人，犹能着着抢攻。

两个大汉眼看以二攻一，仍被人着着抢先，步步危机，不禁心头骇然，心想再打下去，很难付好。呼啸一声，联手一招，一阻王翔的攻势，突然转身而奔。

王翔并未追赶，只用两道目光，望着两人逃去的方向。直待两人的背影消失，才回头对俞秀凡道：”启禀公子，两个毛贼，已被属下给打败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好！咱们回客栈。”

王翔应了一声，当先而行。王尚错后一步，紧随在俞秀凡的身后。

桃花童子低声道：“总管，我得走中间。”侧身向王尚的身前抢去。

王尚冷笑一声，横跨了一步，拦住了桃花童子，答非所问道：“阁下住在长沙府甚久，那两个混混儿，你定然认识了。”

桃花童子道：“自然是认识。”

这答复很意外，王尚听得怔了一怔，诧道：“你认识？”

桃花童子笑道：”长沙府中，花街柳巷中人和那些混混儿，我桃花童子加是不认识，那岂不是白在长沙混了。”

俞秀凡道：“王尚，叫他过来。”王尚应了一声，身子一侧，让开两步。”

桃花童子身子很滑溜，一侧身掠过王尚，紧随在俞秀凡的身后。

俞秀凡笑一笑，道：“桃花童子，那两人是什么来历？”

桃花童子道：”什么来历我不知道，姓名也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明天，我可以带公子去找他们。”

俞秀凡哦了一声，忖道：”这小子滑头的很。”口中却说道：“你知道么？桃花童子，你跟在我后面走，并不安全。”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怎么，听公子的口气，还会出事情？”俞秀凡笑道：”很难说啊！有一次，就可能再二再三。”

突闻金风破空，数点寒芒，疾向几人袭来。

王翔，王尚，早已暗中运气戒备，齐地一闪身避了开去。

俞秀凡只觉暗器来势大快，“闪避不易，心一急，陡然拔剑击夫。那是疾如闪电一击，当的一声，一枚金铁嫖应声而落。

俞秀凡心中实无把握这一剑能够击落暗器，但却一击成功，而且，时间很从容，暗器距身前还有三尺多就被击落。如是他拔剑再早一些，可能剑势出手，暗器还未到长剑可及的范围之内。

机花童子看的真切，心中大大的震动。暗道：”好快的拔剑手法，简宜像闪电一般，目不暇接。”

他走在俞秀凡的身后，就是想瞧瞧俞秀凡的能耐。他如愿的瞧到了，那是惊人心魄的快剑。

桃花重子暗暗吁一口气，道：“公子！好快的出剑手法。”

俞秀凡却哈哈一笑，突然改变了话题，大声说道：“咱们离客栈还有多远？”

桃花童子道：“快了，转出这条巷子就是。”

俞秀凡道：“看来，他们大概不会再安排一次暗袭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小的很奇怪，你们为什么不追查暗中施袭的人？”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暗中施袭，孤鬼伎俩，在下么，不愿和他们一般见识。”

桃花重子道：”公子说的是。不过，这些人不择手段暗施辣手，只怕和公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俞秀凡道：”反正你已知晓他们的来历和存身之处，明天再找他们也是一样。”

桃花童子抓抓头皮，道：“萍水相逢，公子对在下怎能如此信任？”

俞秀几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下既然相信你了，自然就不会对你再生疑心。”

这位流浪江湖、见多识广的桃花童子，忽然间心头怦怦乱跳，只觉俞秀凡处事。见解，和别人大大的不同，叫人无法猜测。一时间，竟不敢再逞口舌之能，多言刺探。

行到客栈，已然是三更过后的时分。高挑在客栈大门口的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不停地摇动着。客栈的大门，已然关了起来。夜色太深了，俞秀凡不知道是否应该敲客栈的门。

就在他咯一犹豫的当儿，桃花童子已闪到了俞秀凡的面前，推开了客栈木门，笑道：”

公子，这等大客栈，通夜也不会关门。

天色不早啦，公子请回客栈休息，明天如是公子需要我，不妨派人找我。”也不待人答话，转身疾步而去。

王尚大声叫道：“桃花童子，我们要如何找你？”

桃花童子奔行的身法很快，身子闪了两闪，人已消失不见。

俞秀凡道：“不用叫他了，他没有自主能力决定见不见咱们。”

这时，坐在门后面打炖的店小二已经清醒了过来，带几人直奔跨院。

掩上房门，王尚轻声说道：“大哥，什么人才能决定那桃花童子该不该见咱们？”

俞秀凡道：“很难说。”

王翔接道：“我瞧定是那位玉姑娘了。”

俞秀凡道：“郭玉珍并不是能够完全作主的人，在那间大宅院中，还有比他更高身份的决策人物。”

玉尚高兴地道：“大哥，咱们找对了。”

俞秀凡冷冷接道：“兄弟，别高兴。今宵的际遇，使小兄感觉到我们的江湖历练太差了，此后，我们要加倍小心。再说，我们已人棘丛，随时有丧命的可能。江湖上的神秘组织很多，未必就是我们找到的这个。”

王尚神色一凛，道：“大哥教训的是。”

王翔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大的事，低声说道：“大哥，你已经取下了人皮面具，此后……”

俞秀凡接道：“此后，就以本来面目和他们相见，就是你们两位，也要取下面具。”

王尚道：”为什么，就小弟所知，咱们多一具掩饰，就多一种变化。”

俞秀凡摇摇头，接道：“咱们太缺经验了，不论化妆得如何好，都会被人瞧出了毛病，干脆以真面目和他们相见，倒也可减少他们一番戒心，要紧的是，咱们先得有一套身世来历说词，才能使人深信不疑。”

王翔突然穿窗而出，在房上巡视了一周，重又回入室中。

俞秀凡望着王翔，微笑点了点头，赞道：“二弟很细心。”

俞秀凡吩咐了两人一些事情，三人才分别安歇。

直到第二天日升三竿，仍未见桃花童子找上门来。

俞秀凡暗暗叹一口气，心中暗道：“目下已下了饵，来不来是人家的事了。”只好吩咐店家结帐备马。

王尚低声说道：“大哥，咱们不再等一天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人暗我明，咱们任何举动，都在人监视之中。欲速则不达，准备上路。”

忽然间，王尚感觉到俞秀凡的才慧见解，无不高过自己甚多，心中大生敬佩。

三匹马快行出了北门，进入郊野，忽见人影一闪，桃花童子陡然间出现路中。

王尚走在前面开道，一收绳，冷冷说道：“又是你。”

桃花重子微微一笑，高声道：“俞公子，就要走了么？”

俞秀凡淡淡一笑，答非所问地道：“玉姑娘告诉你我姓俞。”

桃花童子尴尬一笑，答非所问地道：“昨夜中暗袭诸位的人，在下已摸清楚他们的底子了。”

俞秀凡道：“当真是有劳了。”

桃花童子接道：“俞公子要不要找他们讨还一个公道。”

俞秀凡摇摇头，道：“那倒不用了，他们既没有伤着我们，在下也不想多惹麻烦。”

桃花童子有些意外，道：”俞公子很大气度。不过，就算俞公子不找他们，只怕他们也不会善甘罢休。”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他们还想再暗算我们主仆了？”

桃花宣子道：“大概是吧。”

王尚冷冷道：“你怎么清楚？”

桃花童子笑道：“在下亲耳听到他们谈论三位。”

王尚道：“都说些什么？”

桃花童子道：“他们说三位武功高强，只有再用暗袭了。”

王尚冷笑一声，道：“他们一直在施用暗算，几时用过光明正大的手段。”

桃花童子道：“王总管，暗袭的方法很多，埋伏人手，施放暗器，大概是最笨的办法了。”

王尚道：”那他们要怎么对付我们？”

桃花童子道：“在下没有参与其事，怎么对付三位，倒是未曾听闻。不过，在下可以举出一个例子给你听听。譬如说，在酒饭之中下毒，巧装老弱妇孺，接近到诸位身侧之后，再暗中施放梅花针一类的细小暗器，诸位是否防不胜防呢？”王尚呆住了，一时间答不上话。

想一想，这些事，确是很难预防。

俞秀凡道：“咱们主仆苦练十几年的武功，自信遇上一流高手，也可以打上个百来回合，但对经验阅历这方面，却是大不及人。你桃花兄弟，给咱们很多指教，咱们心中极为感激。”

桃花童子哈哈一笑，道：”公子好气度。”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江湖行中虽是波橘云诡，但以你公子的才华，两位从仆的武功、精干，只要能处处留心，当可自保，走上那么一年两载，三位自然逐渐有经验了。”

一直根少开口的王翔，突然启口说道：”桃花兄弟，昨夜中暗袭我们主仆的人，是什么来路，为什么对我们主仆动手？”

机花童子笑道：“大约是你们大有钱了，因为能到玉姑娘家中坐坐的客人，身上总要带有三五万两银子才成。”

王尚道：“你是说那些人还不甘心？”

机花童子道：“不错，他们找上了三位，却一无收获，怎肯就此罢手，定然会有下一步行动。”

俞秀凡笑一笑，道：”照你桃花兄弟的看法，咱们应该如何？”

桃花童子道：”照我的看法，那就不如先找他们，挑了贼窝子，或是大大的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难而退。”

俞秀凡道：“可惜，咱们不知贼窝在何处。”

桃花童子道：“这不用愁，有我带路。”

俞秀凡微徽一笑，道：“我们离去之后，他们不会找你报复？”

桃花童子道：“我本是天涯流浪人，这地方我也住腻了，教训过他们之后，我也要离开这里。”

王尚道：“回金陵去？”

桃花童子摇摇头，道：“江南佳丽，我大都见识过了。这一次离开长沙府，想北上，去看看北地胭脂是什么风情，所以，公子用不着替我担扰。”

王翔、王尚都不再多言，望望俞秀凡等他决定。

俞秀凡沉吟了良久，长长叹一口气，道：”兵战凶危，如是我们找上了那些人，只怕是很难免去一场博杀了。”

桃花童子道：“不错。如是人家不甘心束手就缚，那是自然要大打一场了，兵刃无眼，动上了手，就难保没有伤亡。”

俞秀凡道：“这到是一桩大大的难题了，彼此并无什么大仇大恨，如是闹到流血横尸，岂不是有些大过惨酷了吗？”

桃花童子听得怔了一怔，才笑道：“俞公子，你读过不少的书吧？”

王尚道：“咱们公子读书万卷，学富五车。”

桃花童子道：“那就难怪了。”

俞秀凡笑笑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桃花兄有意教我！”

桃花童子忽然觉着脸上一热，道；“言重，言重。敌人已存下了谋图你们之心，公子如不能未雨绸缨，只伯终难逃杀身之祸。”他危言耸听，似是非要挑起一场搏杀不可。

俞秀凡道：“绸缨最上之策，莫若制敌先机。”

桃花童子道：“公子洞若观火，小的正是此意。”

俞秀凡道：“既是如此，咱们就去瞧瞧吧！”

桃花童子道：“我替三位带路。”放腿向前奔去。

王尚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公子，咱们当真要去么？”

俞秀凡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王翔道：“公子，这好像是一个安排好的陷阱。”

俞秀凡低声道：“大鱼上钩，很难免一番波翻浪涌，两位请听我之命行事。”

王尚道：“我追他去。公子请保持一些距离，以兔暗袭突起，应变不及。”

王尚放开脚步，追了上去，俞秀凡和王翔也加快了行速。

桃花童子俟王尚赶到，立时说道：“快要到了。从现在开始，咱们随时都可能碰上敌人的暗桩施袭，务必要多作戒备。”

王尚流目四顾，发觉西面是一片杂树矮林，东，北两面丘陵起伏。当下说道：”在哪里？”

桃花童子道：“穿过那一片杂林，有一座青石砌成的庄院，就是他们的巢穴。”

谈话之间，俞秀凡和王翔也赶到岔路口处。

王尚指指那一片杂林，道：”公子，咱们得穿过树林子去。”

俞秀凡哦了一声，笑道：“好，走吧！”

玉尚道：”公子，江湖上有逢林莫入的戒语。”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那总比人家在酒饭中下毒的暗算容易防备多了。”目光转注到桃花重子的脸上，笑一笑，道：“桃花兄敢为我们带路么？”

桃花童子不安的笑一笑，道：“在下不过一个江湖浪子，生死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举步向前行去。

王尚疾行两步，和桃花童子并肩而行，道：“桃花兄，那矮林后面的庄院中，都是些什么人物？”

桃花童子摇摇头，道：“小的不认识。”

王尚微微一笑，道：“桃花兄为我们主仆带路一事，那玉姑娘是否知道？”

桃花童子道：“这个么，在下也不清楚。”

王尚听他的口气，不再多问，快步向前行去。行近杂林，俞秀凡和王氏兄弟，拴好三匹马，沿着穿林的小径，向前行去。

桃花童子连蹦带跳的越过王尚，道：“小的走前面。”

话刚出口，嗖的一支长箭，破空而至。箭如流星，来势至快。

桃花童子一个侧身避开箭势，王尚一抬右手，接住了长箭。

暗运功力，回手反掷出去。但闻一声闷哼，一片荆丛之后，站起了一人，疾向后面奔去。

王尚很沉着，仍然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只冷冷的瞧了那疾走的大汉背影一眼。

桃花童子突然间有些震惊的感受，发现这主仆三人，竟都是身负绝技的高手。

行过荆丛时，桃花童子转目一顾，只见一个黑衣大汉被长箭遗心而过，虽然还未气绝，但箭穿心脏，显然是不得活了，身侧还放着一张硬弓，一袋长箭，心中更是震动。

王尚手抛长箭，三丈左右的距离，透荆丛穿人心脏这份手劲，如非有深厚的内功，决难办到。

望过那重伤的黑衣人，强自笑一笑，道：“王总管好手法，小的开了眼界。”

王尚淡淡说道：“咱们公子，心地仁慈，不喜伤人，区区么，就缺乏我们公子那份胸怀。”

林中并没有太多的埋伏，除了那支冷箭之外．再未遇上暗袭。穿过杂林，果然见一道青石砌成的围墙内，隐现出几重屋脊。

桃花童子指着那青石围墙，道：“就是那里了。”

王尚望了那高大的青石围墙一眼，道：“看上去那围墙很坚牢。”

桃花童子道：“不错，里面的人手也很多，咱们是从大门进去，还是越墙而入？”

俞秀凡接道：“大白天，翻墙起屋，成何体统，自然该由大门进去。”

桃花宣子道：“那么，在下给公子报门。”放腿疾奔过去。

俞秀凡。王翔、王尚，也同时加快了脚步，紧追在桃花重子的身后。

两扇黑漆大门早已大开，但一眼望去，只见庭院寂寂，不见人踪。桃花童子朝大门里高声说道：”有没有活的人，请出来一个。”

俞秀凡目光转动，只见大门内庭院广阔，但却生了不少野草，不似有人常住的地方，心中立时了然，这是选择好的陷阱。

庭院中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道：”诸位既然来了，何不入内谈话？”

俞秀凡一挥手道：“咱们进去。”

这一次，桃花童子未再抢先，王尚一侧身，当先而人。王翔紧紧在俞秀凡身旁而行，手握刀柄，全神戒备。

王尚一步踏进门内，立闻金风破空，两枚亮银伍，分由两侧袭至。

王尚早已暗作戒备，身子向前一探，雁翎刀闪电而出，左摆右挥，当当两声，两枚亮银梭全被击落实地。王尚还刀人鞘，仍然足踏在原地，半分也未移动。

目光转动，只见眼前是一座占地亩许的庭院，满生着杂草，一道白石铺成的小径，直通向后面的一座瓦舍之中。这青石围墙肉的院子很大，但房舍却不多，而且都集中在最后面，形成一座三合宅院。

王尚一提气，高声说道：“朋友，玩够了吧？”

一阵刺耳的笑声，由十丈外三合宅院中传了过来，道：“由大门进入这宅院庭中，共有十二丈七尺的距离，这一段距离中，共有五道埋伏，诸位能闯得进来，老夫自然会亲身迎客。”声音由十丈外遥遥飘来，但却衍晰如在耳边。

俞秀凡回顾桃花重子一眼，笑道：”桃花兄，请走最后，刀剑无眼，别伤了你这局外之人。”

但见两侧草丛波动，两条人影，疾跃而出，并肩站在两丈左右处的白石道中。

俞秀凡目光转动，只见两侧草深可以藏人之处，至少距小径在一丈四五尺外。

王尚抬头看去，打量了两个拦路人一眼，约在三十以上，也都用的单刀。

回顾了俞秀凡一眼，王尚低声说道：“公子，可要留下他们的性命？”

俞秀凡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能留下两人的性命更好。”

王尚一点头，转身迎了上去，冷冷喝道：“两位请亮刀！”

四道目光一齐冷冷的看了王尚一眼，道：“你只管出手，我们该拔刀的时间自会拔刀。”

王尚怒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突然拔刀一挥，掠了过去。刀光如电，打闪般向两边扩展。

寒芒卷旋中，响起了两声惨叫，血光迸冒，两具尸体一齐栽倒。

原来，两个绿衣人未来得及拔刀，也无法闪避，就伤在那扩展的刀光之下。

桃花童子忍不住道：“好快的刀法。”

其实，连王尚自己也有些不大相信，近年时光，怎有如许大的进步，拔刀一击间，竟有着这样大威势。愣了一阵，才低头查看，两个绿衣人，都已被刀芒划破了咽喉，气绝而逝。

想到了答应俞秀凡的话，忍不住回头一瞥大哥。俞秀凡并没责备的意思，脸上是一片嘉许的微笑。

王尚胆气一振，飞起一脚，拨开两具尸体，高声说道：“第一道埋伏咱们已经闯过，第二道埋伏的人，可以请他们现身了。”

十丈外三合院中又飘出那冷厉的声音，道：“阁下刀法高明，免去四道埋伏，请进入院中相见。”

王尚哈哈一笑，道：“你摆的什么臭架子，埋伏由你安排，闯不闯得过要看咱们的手段，你免去了另四道埋伏，那是怕在下的手中刀快，就该现身迎客才是，躲在屋里，大声喊叫，算是哪门子英雄人物？”

片刻之后，十丈外三合院大门口处，突然现出了一个穿着长衫的人，快步向前秀凡等停身之处行了过来。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一身青绸子长衫，空着双手，未带兵刃。停身在七尺外，一抱拳，道：“在下奉命迎接四位人厅。”

王尚还刀人鞘，一摆手，道：“你带路。”青衣人应了一声，转身行去，神态间极是恭顺。

王尚暗暗冷笑道：“鬼怕恶人，大约刚才我那一刀，把他们全震住了。”

青衫人带着俞秀凡等人直行到宅院门外，才停下脚步，道：

“四位请稍候片刻，容在下通报，”王尚冷冷说道：“不用通报了。”大步直入。

宅院内庭分两行排着八个身着劲装怀抱鬼头刀的大汉，大厅正中的一张大木椅上，却端坐一个五旬上下，虎目浓眉的老者。

王尚适才出手一刀，对自己信心大增，暗道：”这批人吃硬不吃软，不用对他们客气，擒贼擒王，直接找他们的头儿说话。”

心念一转，大步直向厅中行去，对两侧排列的执刀大汉，望也不望一眼。

俞秀凡、王翔和桃花童子，却是停下了身子，未随入厅。

八个执刀大汉中右首第一个抱刀大汉，陡然大喝一声；”站住”！刀光闪动，人影流转，排列两侧的大汉已然成了一个拦阻去路的刀阵，这座庭院，面积并不很大，刀阵横列，堵塞了整个院落。

王尚冷笑一声，缓缓地把右手握在刀柄上，道：“在下刀如出手、不死人也得伤人，你们非我敌手，快撤刀阵，让开去路，我要找你们领头的说话。，”八个执刀大汉齐齐挥动一下手中的鬼头刀，刀光如波浪翻动，光班夺目，布成了一片刀幕。原来这是一座布守很严密的刀阵，刀刀咖接，雀乌难渡。

看过严密的刀阵，王尚心里暗暗打鼓。实在没有把握能够闯得过去，但己骑上虎背，只好全力一试；暗中提聚真气，大喝一声，拔刀击出。

他一心冲破刀阵，这一刀击出，人也随着刀势向前冲去。

艾九灵选中了王翔，王尚辅佐俞秀凡，全心成全两人，引荐两人拜人天下第一名刀帅风的门下，两人武功本已有很好的基础，帅凤又倾翼相授，把苦研五十年的卷云十八刀，传授了两人。

卷云十八刀，虽只有一十八招，但却是帅风采天下刀法之长，孕化而成的奇学，刀出如卷云排空，威力惊人。

王尚一刀挥出，正是十八招中一记”风卷残云”，刀光闪电一般直穿而入，分向两侧卷出。

八个黑衣大汉，只觉一阵刀气冲了过来，心中大骇，急急挥刀合击，希望封住王尚的刀势。

但几人如何能挡住这天下第一等奇厉刀法，八人刀势合壁，王尚长刀已分向两侧卷出，那正是八人刀势攻出后的空位。

但闻一连串惨叫之声，八个执刀大汉，手中的鬼头刀连一截手臂齐齐跌落在地下。

这凌厉绝伦的一刀，使八个人一齐断臂，也使得桃花童子的脸色大变。

王尚缓缓把长刀还人鞘中，大步直向厅中行去。

大厅中，半晌没有声音，显然那厅中端坐的老者，已被王尚这一刀镇住。

直侍王尚行人厅中，那虎日浓眉的老者，才定了定神站起身子，一拱手，道：“兄弟周武。”

王尚冷笑一声，道：“管你是周文。周武，你是不是这里的土匪头了？”

周武道：“区区是这里的主事人。”

王尚道：“那些暗放冷箭，挥刀截拦我们主仆的人，都是你的手下？”

周武的个子并不高，穿着一件深蓝绸子的长衫，坐椅的扶手上，靠着一把金背大砍刀，但他并没有拿起来。欠欠身应道：

“是的，他们都是我的属下。”

王尚道：”那很好，咱们和你无怨无仇，你们连施袭击，用心何在呢？”

周武呀嚼了一下，道：“他们有眼无珠，开罪了三位，在下...”王尚冷冷接道：”你如不下令，他们怎敢出手，我看你才是有眼无珠。”

周武似是被王尚那一刀伤了八人所震骇，竟不敢出言顶撞，缓缓说道：“阁下说的是，在下有眼无珠，不识高人。”

这时，俞秀凡带着王翔和桃花童子行了进来。

王尚回身说道：“公子，这老小子自承看走了眼，咱们该怎么整他？”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来问他。”目光转到周武的脸上，接道：”阁下是……”

周武接道：“在下周武，在长沙府立窑，此番有眼无珠，不识高人，还望诸位高抬贵手。”说完话，抱拳一札。

俞秀凡四下打量了一眼，缓缀说道：”周兄在长沙立窑很久了么？”

周武道：“是的。兄弟在长沙府混了十几年啦。”

俞秀凡道：“那你已经害过不少的人，是么？”

周武道：“这个，这个……”目光一掠桃花童子，接道：“朋友，江湖上，杀人不过头点地，在下认了也就是了，阁下这等苦苦追问，未免欺人过甚了。”

俞秀凡一直很关心那周武的举动，这时看他态度忽然强了起来，微微一笑，道：”你这些属下，都为你受了伤害，你如是一点也不受损伤，未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周武怒道：”阁下的意思是……”

俞秀凡截口道：“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是愿意自作惩罚呢，还是放手一战？”

周武道：“什么叫做自作惩罚？”

俞秀凡道：”你在长沙府中立窑了十几年，想来已然作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斩下一条手臂，不算太过份吧？”

周武一伸手，抓起了靠在椅子上的金背大砍刀，冷笑一声，道：“要周某斩一条手臂，和周某的脑袋有何不同。”

王尚突然向前行了一步，手握刀柄，道：“阁下想动手，可以出刀了。”

周武想到王尚一刀斩下八个属下手臂一事，心中忽生寒意。

回目望去，只见桃花童子，转脸他顾，不再望周武一眼。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周兄，你如是拔刀动手，可能是丢了脑袋，自作惩罚，只自断一条手臂，孰轻孰重，还望你多多想想。”

周武心中实在害怕王尚，脑筋一转，动到了俞秀凡的身上。

急急说道：“你小子口气很大，那也不过是仗人之势罢了，敢不敢亲自和我动手？”

俞秀凡听得一怔，道：“你要和我动手”周武道：“不错，如是周某人伤在你的手中，才能心服口服。”

王尚道：“就凭你们，还不配和我们公子动手。”

周武目睹王尚闪电一般的快刀，宁可受气，也不愿丢了生命；看那俞秀凡文弱俊逸，就算会武功，以自己这身功夫，也足可应付了，他心中认定了俞秀凡，不理会王尚的话，望着俞秀凡道：“阁下是否敢和在下动手一战？”

俞秀凡想到拔剑斩蛇一幕，豪气突生，微微一笑，道：“你一定想和我动手么？”

周武道：“不错！但不知公子是否敢接下在下的挑战。”

王尚大步上前，道：“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俞秀凡一挥手，接道：“王总管，站下去！”

王尚心中暗道：“大哥的装作工夫，倒是大有进步了。”口中连连应是，退到一侧。

俞秀凡神情很平静，目注周武，缓缓说道：“你可以出手了。”

周武心中仍然顾虑着王尚的快刀，暗自忖道：我如伤了他们的少公子，决难逃过他的快刀报复，倒不如设法把他生擒活捉，也好迫使他的随行总管就范。心念一转，拱手笑道：

“贵属刀如闪电，在下十分敬佩，我们虽然是理屈在先，但在下从属已然一死八伤，在下不愿把仇恨愈结愈深；因此，在下想向公子领教几手拳掌，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俞秀凡缓缓把长剑交给王翔，笑一笑道：“也好，你出手吧！”

周武久年在江湖上闯荡，见认广博，目光一掠俞秀凡，希望瞧出他的架势，出身何门何派。

只见俞秀凡足下不了不八，竟然瞧不出子午桩，不禁一皱眉头，抱拳说道：“公子山藏海纳，想是不肯抢占先机，区区献丑了。”

左手一探，迎胸拍出，右手紧随左掌而出。这一招“深山藏虎”，双手连环，可实可虚，全视对方出手封架的招式，再行变化。

那知俞秀凡根本未理会攻来的掌势，肃立不动。原来俞秀凡练成的都是化繁为简的奇学，只讲究时机，分寸，已无招术变化的繁复。

周武掌逼近俞秀凡胸前一尺。仍不见俞秀凡出手，心中冷笑一声，忖道：你这样托大，那是自我苦吃了！恶念陡生，虚招变实，右手加速，忽然问超过左掌，点向了俞秀凡胸前的“神封”要穴。

掌势近身三寸，俞秀凡才微微一侧身子，右手一回，正好拿住了周武右腕的脉穴，微微一带，借力、施力，周武身不由己的打了一个旋转，一时全身力道消失，直向厅门上撞去。

总算他武功不弱，俞秀凡松开他腕脉的一瞬，力道恢复，但头已撞上木门，响起了砰然一声轻震。

王翔、王尚原本大为担心，眼看周武掌势接近身前，手已握着刀柄，俞秀凡只要稍受伤害，即将拔刀击出，劈死周武。及见俞秀凡出手拿穴的奇奥、快速，无一不恰到好处，又瞧得两人惊奇不已。

两人练了十几年的武功，又得帅风的指点，但自己无法办到俞秀凡这等制敌手怯。

周武左手按在额上，望着俞秀凡出了一阵子神，道：“公子，好高明的擒拿手法！”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阁下可是心中不服？”

周武道：“在下还想讨教两招。”

俞秀凡道：”好你再试试！”

周武双掌一合，右手陡然击出一拳。这一拳力道十分强大，竟然带起了一片啸风之声。

俞秀凡仍然未动，直待拳势近身，左手忽然斜里划出。

这是巧妙造时的一瞬，周武右臂己然快要伸进，俞秀几的左手五指，却从斜里划向他”

曲池穴”。拳未中人，穴道先伤，任何人都要设法先送开对方的截击。但收招已来不及，只好右臂一沉，先让开对方的掌指。

那知下沉的右臂，正好撞上了俞秀凡由下向上横切的掌沿，一上一下，掌指合击，波然轻震中，周武的右臂先折，穴道后伤。

俞秀凡既得少林高僧易筋洗髓，又得神医花无果灵丹助成，一身功力，实非小可，只是自己不知罢了。

惨叫声中，周武左手托着右臂，疾退五尺，折骨之伤，疼得他一脸大汗，滚滚而下。

这等巧妙配合的合击之术，不但周武伤的莫名其妙，就是王翔。王尚也看得心神震荡，竟不知俞秀凡如何伤了对方。

原来俞秀凡出于击敌，直截了当，其间既无招式，亦无变化，简简单单，不着一点痕迹，直似探囊取物一般，只见他一扬腕、一挥手，再见到的就是对方的伤痕、反应。

一侧冷眼旁观的桃花童子，呆呆的站在门口，脸上是一片惊异神色。

俞秀凡伸手取过长剑，道：“咱们走吧！”大步向外行去。

王翔。王尚紧随在俞秀凡身后向外行去。

这时，八个断臂的大汉，都已包扎起伤势，倚壁而坐，睁着眼，望着三人，脸上满是惊惧之声。

庭院中还有两个未受伤的人，脸色一片苍白，他们完好无伤，但内心的恐惧，似是尤过受伤的人。俞秀凡望了两人一眼，微笑颔首，两个人呆呆的站着，神情木然。

桃花童子快步追三人，离开了这座荒凉的宅院。快行两步，追上了俞秀凡，笑道：“俞公子，好高明的武功。小可浪荡江湖；混迹风尘，本身虽不灵光，但却见过了不少武林高人，也见过几场凶厉的博杀，像公子这等的高明身手，在下还是初见。”

桃花童子轻轻咳了一声，接道：“公子和王总管都已经露了一手，都是震骇人心的奇技绝学。”目光一掠工翔，接道：“这一位虽还未出过手，但想来亦必是刀法名家。三位武功高强，天下都可去得，只是有一桩事，对三位而言，未免有些缺憾。”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在下恭聆指教。”

桃花童子道：：’那就是缺少了一点江湖上的阅历经验。在下觉得，以三位的武功，如能再配上我这风尘浪子的经验，不论什么风急浪大的所在，咱们都可以去得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不错。咱们对江湖上的人人事事，知晓的不多，如能有阁下同行，对咱们帮助很大。”

桃花童子笑道：“同时，也可使诸位多一位好玩的伙计。”

俞秀凡点点头，道：“好吧！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姓什么，咱们长年同行，总不能一直叫你桃花童子吧！”

桃花童子脸上突然泛现出黯然之色，道：”公子，你叫我小桃也好，小童也好，实在说，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能记事那年起，就是个野孩子。”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我们叫你小桃童就是。”

桃花童子道：“随便什么都行，反正我是有人生没人养的野孩子。”

王尚突然接道：“小桃童，你说咱们现在应该行往何处？”

桃花童子道：“怎么，三位真的没有行向去处？”

俞秀凡道：“没有。”

桃花童子道：“公子总该有一个目的吧！你是要访问仇家呢，还是要准备扬名立万，闯出一番事业？”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小桃童，老实说，我没有什么仇家，也不想在江湖上开宗立派，自立门户，也没有闯名扬威的用心。”

桃花童子道：“公子是………”

俞秀凡道：“师父传了我一身武功，希望我能做些有益于人间的事，除暴安良，积些善功，不负这一身所学。”

桃花童子道：”很博大的境界。不过，江湖中事，传诵极快，公子虽然没有争名之心，但以公子这身武功，只要出手管事，不出一年，必然名传大江南北，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想盖也盖不住，名大遭妒，树大招凤，那时，公子不想卷人江湖是非之中，只怕就由不得你了。”

俞秀凡道：“这些事，我也想到，但咱们行事为人，但求无愧于心，那就不用管别人的看法了。”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公子，江湖上事，不会这么单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不要名，但名会来。每件事，都可能节外生枝，除非你远离江湖。”

俞秀凡摇摇头，道：“我们既然敢在江湖行走，自然不怕事情。”

桃花童子道：“这就行了，咱们走吧！”

三人行出树林，三匹健马仍在。

王尚笑道：“四个人，三匹马……”

桃花童子接道：“三位骑马，在下走路。”

俞秀凡道：“前面有集镇，再买一匹马就是，但不知咱们现在应该先到何处？”

桃花童子道：“先到江州。那地方是水旱码头，热闹得很。”

俞秀凡道：“好吧！咱们先到江州玩玩。”

有了桃花童子同行，确然好玩很多。他年纪不大，见闻甚广，再加上一副好口才，谈起江湖上事，只听得三人有时大笑，有时叹息。

三日后，四人四骑，到了一处形势险要的狭谷入口之处。

只见三个穿着劲装佩带兵刃的大汉，站在路中，拦住了四人的去路，居中一人，抱拳说道：”四位请绕绕路吧！”

王尚回顾了俞秀凡一眼，看俞秀凡没有拦阻的意思，翻身下马，不退反进，向前行了两步，道：“朋友，为什么？这条道路，莫不成还有收买路钱的山大王？”

那汉子，二十七八的年纪，脸上隐隐透出忧苦，摇摇头，道：“诸位佩刀挂剑的，想来都是练过几手的会家子。不过，在江湖上走动的人，都该有个避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走几里路，总比沾惹上一场麻烦好些。”

人家和和气气一番话，倒使得王尚没了主意，这三人虽然存心在江湖上找事情，但究竟不是具有恶性的人，一个是诗书满腹的读书人，两个是忠厚传家的子弟。

伸手摸摸顶门子，王尚道：“我看，我们还得从这条路走。

咱们公子不愿绕路，也不怕麻烦，你朋友就让让路吧！”

桃花童子嗤的一笑，忖道：“这哪像是江湖人物。”低声问道：“公子，咱们可是要螳这次混水？”

俞秀凡道：“怎么，事情很严重？”

桃花童子道：“看样子，好像是两帮人马在解决一件什么纷争。”

俞秀凡道：“哦，想来是挺热闹了。”

桃花童子道：“热闹是热闹，不过，只怕要招惹上一身麻烦。”

俞秀凡笑一笑，道：“只要不背江湖大义，瞧热闹就不怕麻烦。”

桃花童子一跃下马，抱抱拳，道：“这位大哥，有道是路归路，桥归桥，不论你们有什么事，他不该拦住阳关大道。”

只听两声冷笑，站在两边的大汉，突然一齐上步围了上来，冷冷说道：“世上尽多有悍不畏死的人，你阁下这法子打发不了人。”

居中汉子道：“两位，话不说不明，木不钻不透，何不让别人一步。”

左侧汉子冷笑一声，接道：“人家不买这个帐，你阁下丢得起人，我们丢不起人，咱们早就说好了，你的办法如是不灵光，就要照我们哥俩的意思办。”

俞秀凡借机会打量了三人一眼，发觉这三人虽都是穿着疾服劲装，但却有着显然的不同。

那居中大汉，左臂上戴着黑纱，似是为长辈戴孝，眉目含愁；但另两个劲装大汉却是一脸凶悍，双目带着浓厚的杀气，臂上也未带黑纱。

只听居中大汉道：“四位，划不来啊一一”两们的汉子已然越过了居中大汉，冷冷接道：”四位是非要走这条路不可了？”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说的是啊！阳关大道不能走，要我们翻山越岭不成？”

左侧大汉怒吼道：“不用和他多费唇舌了，不让他吃点苦头。

他不知道天有多高。”话落口，一只右手，已然抓向了桃花重子。

滴溜溜一个转身，桃花童子堪堪避过了五指，笑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怎么领头的挺和气，你们这两个小子却是浑的很啊！”

右侧大汉本来没有出手，闻言动怒，欺身而上，拍出一掌。

桃花童子一转身，闪到了王尚的背后。王尚一直留心着桃花童子身法，希望能瞧出他一点真实功夫。

桃花童子的武功并不好，闪避两人的掌势，都是险险避过。

腿劲，腰功，都还差着一节火候。

两个劲装汉子把桃花童子迫到王尚身后，也不过是略一迟疑，立时又欺了上来。

原来，两人看王尚身体健壮，全身都透出一股劲道，微微一怔，但立时就欺身攻了上来。

王尚冷笑一声，提气戒备。

左首大汉右手护胸，左掌一探，抓向王尚身后的桃花童子，右边大汉，却疾出一拳，击向王尚。

王尚左掌淬然切出，阻止了左面大汉的攻势，右手也握拳击出。这是蛮悍的硬接硬打，两个拳头实实在在的撞在了一起。

王尚站在原地未动，右侧那向前奔出的大汉，却哇的一声大叫，左手托住了右臂，向后暴退三尺。松开了右拳，五指肿胀了一倍，食中二指的关节，也被生生撞断。但他的左手，却是抱在肘间，想来，肘间也被震得伤势不轻。

只一拳硬撞，立时使两个大汉的气焰完全消失，左首大汉疾退了三步，呆呆出神。

他久走江湖，身经百战，却是从未见过这等打法。他心中很明白，自己没有受伤是运气好，再动手，只有皮肉受苦的份。

桃花童子缓缓由王尚身后行了出来，拍拍手上的灰尘，笑道：“两位，这叫强中更有强中手，两位眼珠不认人，活该倒霉。

怎么样？现在让不让我们过去。”

他这一番话，是冲着那左面大汉说的，因为，右侧的大汉和王尚相撞了一拳之后，就抱着右臂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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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大汉抬头望望桃花童子，想说话，但见王尚怒目横眉，立刻闭上了嘴巴，向后退了两步。

原居中的大汉，迎上低声道：“四位虽然高明，不过……”

桃花童子一拱手接道：’‘你让让路吧！咱们决心要走这条路。

山也挡不住，你省些口舌吧！”

居中大汉叹息一声，默默走向一侧。

桃花童子笑一笑，走在前面，俞秀凡紫跟着王尚，王翔牵着四匹马走在最后。

俞秀凡沉声叫道：“小桃童。”

桃花童子立刻折了回来，低声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俞秀凡道：“你瞧出是怎么回事了么？”

桃花童子道：“似是两个不同的门户，在这里火拼，三个拦路的人，是属于两个不同的门户。”

俞秀凡接道：“三人之中，有一人戴着黑纱，那是什么意思？”

桃花童子道：“戴孝。大概是那戴孝的门户中一位什么人死去，对方却借机会纠众寻仇而来。公子是不是要插手此事？”

俞秀凡道：“目下我还没有决定，要看双方面的是非，如是能够排解了这场搏杀，也算是一大功德。”

桃花童子道：“很难。公子，大凡这等率众而来的火并，很可能是积存着深仇大恨，只怕不是言语能够排解得开。”

俞秀凡道：“试一试看，真要不行，咱们就强行制止。”

桃花童子道：“那好，咱们得走快一些。”

这是一道险峻的官道，一面是深过百丈的悬崖，一面是起伏耸立的峰壑。

行约三四里路，道旁出现了一条林木苍郁的山谷。桃花童子低声道：“公子，双方火并之处，就在前面不远处，咱们把马匹拴在林中，爬上这座高峰，可以避开他们的桩卡。”

俞秀凡点点头，四人行人林中，挂好健马，向一道陡削山壁上爬去。

这是一片百丈峭壁，但峭壁问突出了不少的山石矮材，都可用作手足攀着之处。

仍由桃花童子带路，只见他攀树登石，爬行甚快，但却并不见有什么杰出的轻身之术。

俞秀凡暗暗叹息一声，忖道：”这人似是故意的深藏不露。”

原来他看到那桃花童子闪避适才那人的攻势，虽是险险避过，但却毫不慌乱。

此刻攀树登山，灵巧适度，手攀。足着之处，无不恰到好处，但表面上却又不着痕迹。

攀上峰顶，向下看去，只见一片平坦的山坡地上，对峙着数十个人。

山峰距离那片平坦之处，约有五，六十丈，既看的不大清楚，又无法听到双方谈些什么。

桃花童子凑过来低声道：“公子，咱们要不要下去瞧瞧？”

俞秀凡打量山坡的形势，低声说道：“咱们可以借草丛巨石掩护，偷偷下去，大家小心一些，别要惊动了他们，以便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我带路。”当先向前行去。

四人身法灵巧，又极小心，竟然接近到五丈左右处，仍未被人发觉。

四个人隐藏在一个巨石之后，这时，已然清晰的可以看到双方对峙的人群，听到双方的谈话声音。

第七回排解纷争胆识超群

但闻一个沉重的声音，说道：“铁掌门，别的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唯有开棺查验一事，我们万万不能答应，这一点，还要铁兄体谅。”

一个森冷的声音接道：“赵掌门，如是你恩心无愧，开棺查验，又能如何，令师已经死了，而且还停棺未葬，开棺检查，也不过是片刻间事，如是赵掌门不能答应，你想到拒绝的后果么？”

俞秀凡探头望去，只见那说话之人，是一个鹰眼鸡鼻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身后一排横列着三十六位身着灰色劲装的大汉，每人都佩一柄鬼头刀，腰里斜挂着一个黄布袋子。

武林中挂着革羹缥袋的人，不足为奇，但三十六个人，挂的一样颜色，一般大小，一样形状的袋子，这就有些扎眼了。

再看这边的人，都穿着青色的劲装，每一个人的臂上，都缠着一条黑纱，为首的是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人，五短身材，穿着一件青色长衫。

他背对着巨石，无法看清楚他的神情。

俞秀凡暗中数了一下，穿青衣的人，只有十九个人，连那为首的穿青衫的人算上，也不不二十个人。双方面的人数，有了很大的差距，而且穿青衫的人，年龄老少不同，有十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上佩带的兵刃，也不相同，有刀有剑，也有判官笔一类的兵刃。

双方面比较，有一个很大的不同，一边是训练有索的精锐，一边是临时集合起来的人手。

但听那五短青衣人缓缓说道：“铁兄，家师已然死去，我们作弟子的，如若连他的尸体都不能保护，还有何颜立足于天地之间。”

面目森冷的灰衣人笑道：“赵掌门，在下早已得到消息，‘剑谱’就藏在令师的棺木之中。赵兄不肯答允我们开棺检查，那是说赵兄是作贼心虚了。”

不待姓赵的接队灰衣人仰天大笑三声，接道：”再说，如若双方动手搏战，赵兄不幸丢了性命，又有什么能力保护令师的棺木呢？”

姓赵的青衣人长长叹息一声，道：“铁掌门，你不要听别人的挑拨，先师遗体入殓时，兄弟一直守在身侧，就没有见过什么剑谱。”

隐身在大石后的俞秀凡，听得一皱眉头，低声对桃花童子道：

“那姓铁的似是有备而来，盛气凌人，姓赵的似是在委屈求全。”

王尚一旁插嘴道：“公子，这姓赵的也太窝囊了，如是连师父的棺木都保不住，要被人开棺查看，何下放手一拼。”

桃花童子道：“王兄，他们不能拼。”

王尚道：“为什么？大不了战死而已。”

桃花童子道：”他一人战死，也许无所谓，但他不能拿整个门户孤注一掷。”

王尚道：“你是说姓赵的非败不可。”

桃花童子点点头道：“不但非败不可，而且一败下来，就要全军覆没，只怕很难有一个逃过毒手。”

王尚道：“双方武功相差如此悬殊，那也只好认命了，开棺就让人开棺吧，只要他们没有拿什么剑谱，岂不是可使一场风波平息。”

桃花童子道：”他们倒未必是怕对方的武功如何，而是怕他们身上的黄袋子。”

俞秀凡奇道：”黄布袋子之中是什么暗器？”

桃花童子道：“湘西‘五毒门’名动江湖的‘五毒追魂沙’。”

俞秀凡心中暗道：”看来这桃花童子知道的事情不少。口中却说道：“那姓铁的是五毒门掌门人了？”

桃花童子摇摇头，道：“不清楚。但他们那黄布袋子中，放的五毒追魂沙决然不会错了。”

俞秀凡道：“他们若非五毒门中人，为什么会带着五毒追魂沙呢？”

桃花童子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拿银子买的吧！”

俞秀凡突然站起身子，行出巨石。

王翔、王尚眼看俞秀凡行了出去，急急飞跃而出，紧随在俞秀凡的两侧，向前行去。

那铁姓大汉，眼看巨石后突然行出四个人来，立时脸色大变，冷笑一声，道：”姓赵的，原来你还有伏兵，无怪敢这样倔强了。”

姓赵的汉子听得一呆，回头看去，果见四人大步行了过来。还未来得及开口，俞秀凡己抢先说道：“阁下是铁掌门了？”

那姓铁的汉子，打量了俞秀凡一眼，冷冷说道：”不错，在下铁飞。”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铁掌门不用冤枉这位赵掌门，在下和双方全无关系，只是路过此地，碰上了这件事。”

铁飞道：”路过此地？咱们在路口放的卡哨，阁下没有见到么？”

俞秀几道：“见到了。而且他们也拦阻了在下，可惜，他们没有拦住。”

铁飞冷笑一声，道：“你伤了他们？”

俞秀凡微笑道：“不敢，不敢，教训了他们一顿就是。”

铁飞冷哼一声道：“这笔帐咱们以后算，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铁掌门，咱们如是这般容易的就走了，岂不是不如不来？”

铁飞微微一怔，道：“那你们要干什么？”

俞秀凡道：”既然叫在下赶上了这场纷争，不希望眼看到流血博杀。”

铁飞冷冷说道：”就凭你阁下么？”

俞秀凡道：“怎么样，阁下可是觉得在下没有这个身份？”

铁飞道：“人的名儿，树的影子，你朋友先报个名字出来，让铁某人掂掂你的份量。如是你阁下真有这个身份，咱们也许会卖你这个面子。”

俞秀凡微笑道：“很可惜，区区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名气。”

铁飞一皱眉头，道：“你连一个名字也没有？”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俞秀凡。”铁飞脸色一变，道：“在下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王尚冷冷接道：“你现在听到了。”

铁飞回头瞧了一眼，道：“不错，我听到了，不过，在下觉得很可笑。”

王尚道：“姓铁的，我要你立刻笑不出来！”

俞秀凡一挥手，道：“王尚，退下去。”目光转注在铁飞的脸上。

接道：“铁掌门，我想，除了人的名字之外，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铁飞道：“还有一个很笨的办法，但也最有效。”

俞秀凡道：”实力。是么？”

铁飞道：“是的。阁下准备如何消饵这场纷争，可以试试了。”

俞秀凡道：“铁掌门很急？”

铁飞冷然道：“在下没有大多时间，和诸位作口舌之争。”

俞秀凡道：“铁掌门希望见识些什么？”

铁飞冷冷说道：“最真实的武功，就是临阵动手博杀。”

俞秀凡道：“打架？”

铁飞没有理会俞秀凡的话，举手一招，两个身着灰衣的劲装大汉应手而出，一指俞秀凡道：“你们向这位俞少侠领教、领教，记着。

咱们的时间不多。”

两个灰衣大汉一欠身，突然拔出了佩刀。

桃花童子叫道：“要动家伙？”

两个灰衣人已得铁飞的暗示，鬼头刀出鞘之后，一语不发，两把鬼头刀，突然以二龙出水之势，朝俞秀凡合击过去。

王翔、王尚想不到这两人一拔刀就劈了过去，变生意外，想出手已来不及。

但见俞秀凡双手伸出，左右一挥，已扣住了两个大汉的脉门。

只是出手一挥，轻轻易易的抓住两人的腕穴，出手比两人先发动的刀势还快。

俞秀凡不知自己已经伐毛洗髓，再由花无果灵药助成，内力十分雄浑，眼看两人刀势猛恶，握住两人的腕脉十分用力。

但闻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一连串腕骨碎裂之声，腕骨已被俞秀凡指力捏碎。

俞秀凡很意外，一放双手，两个灰衣人都疼得抱着右腕蹲了下去。两柄刀同时落地。

铁飞愣愣的望着俞秀凡，他想了半天，仍然没有想出俞秀凡用的什么手法。

俞秀凡目光转注到铁飞的脸上，冷冷的说道：“铁掌门，还要试试么？”

铁飞很震惊俞秀凡的手法，但他系预谋而来，实不甘如此退走。何况，还有最厉害的暗器，没有施用，冷笑一声道：“俞少侠的武功很高明，不过，除了武功之外，还有很多别的东西。”

俞秀凡心中微微一震，暗道：他们看来准备用’五毒追魂沙’来对付我了。心中念转，口中却冷笑一声，道：”你可是想仗凭‘五毒追魂沙’？”

铁飞哈哈一笑，道：“俞少侠既然知道‘五毒追魂沙’这名字，想必早已知道它的厉害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铁飞，这就是你狂傲的仗恃了。”

王翔、王尚，突然向前疾行几步，站在俞秀凡的身侧。

俞秀凡冷冷的说道：“你们下去，站远一些。”

王翔、王尚同时一怔，但见俞秀凡神色严肃，不敢不听，只好向后退去。

俞秀凡缓缓解下了身上的佩剑，道：“铁飞，我只是想排解你们两家的纷争，但你想用毒沙逞凶，那是打错主意了，你将付出很大的代价。”

铁飞没有答话，却暗中下令，八个灰衣刀手，行入场中。各站方向，把俞秀凡围在中间。

不知何时，八个人场的灰衣大汉，左手上都套上了一个皮手套，而且，手已伸人了黄色的袋子中，右手握着鬼头形刀柄。

看样子，他们在等待一声下令，立时出手，毒沙和刀势，一齐攻面对着险恶形势，俞秀凡表现的很镇静，目光微微转动，似是打量什么，口唇不停张启，又像数着数字。

王尚低声说道：”大哥，奇怪，公子为什么把咱们撵出来独自拒敌？”

桃花童子脸上是一股很奇怪的表情，说不出是愁苦还是欢愉，缓缓说道：“五毒追魂沙大恶毒了，俞公子把两位撵出来，是怕两位伤在毒沙之下。”

铁飞似也彼俞秀凡的武功镇住，实不愿蛮枝强敌，缓缓说道：

“如若阁下愿意立刻退走，击伤本门两个弟子的享，在下也不追究了。”

这时，那姓赵的汉子，突然接口说道：“铁掌门，咱们两家的事。

用不着扯上别人。”一面说话，一面向前行来。

桃花童子一皱眉头，突然横身拦住了姓赵的汉子道：”你站住。”

姓赵汉子呆了一呆，道：“这位朋友，你………”

桃花童子接道：“咱们公子自有对敌之策，你这么冲上去一搅，非把事情闹坏不可。”

姓赵的汉子道：“贵公子用不着替我们冒险。”

桃花童子道：“你们挡不住五毒追魂沙。”

这是很真实的话，赵姓汉子微微一叹，默然无语。

铁飞望也没有望那姓赵的汉子一眼，冷冷说道：“阁下作何打算？”

俞秀凡肃然说道：“你如还不知悬崖勒马，只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铁飞一挥手，道：“杀！”正南方位上两个灰衣人突然向前移动，左手拔出袋口，手中紧握一把追魂沙。

忽然间寒芒一闪，掠身而过，两个灰衣大汉，急举左手向前打去，可是，他们甩出的不是毒沙，而是一串血珠子。

原来两人手还未离袋口，已被俞秀凡快剑斩去，只因剑势太快，两人还不知道手腕己被斩断，看到了血珠于，才觉着手腕上一阵剧疼，杀猪也似的嚎叫一声，向后退去。

俞秀凡已然还剑人鞘，屹立场中。

一连串惊呼惨叫，传了过来，围在四周的八个灰衣大汉，都已经失去了左手，六个人左手断在满装毒沙的袋子里，两个最后被斩断左手的人，左手总算离开了袋口，和着毒沙、鲜血，跌落在地上。

铁飞呆住了。

桃花童子也愣住了，王翔。王尚，连那姓赵的汉子，都站在那里两眼发直。

三十六个灰衣人，八个断手，两个碎腕，片刻问伤了十个。还有二十六个人，脸上都变了颜色，直直的站着。

俞秀凡目光转到铁飞的脸上，缓缓说道：”你还要试试么？”

铁飞的神经似是已有些麻木，半晌才像是听到俞秀凡的话，急急说道：“你用的是什么剑法？”

这个闯荡江湖数十年，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一派掌门，完全失去了一派尊长的气度。他见的太多了，但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快剑。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我问你还想要试试么？”

铁飞目光转动，扫掠了列队而立的属下一眼，个个脸上都泛现惊惧之色。心理已崩溃，那还有勇气可言。

摇摇头，铁飞说道：“不，俞少侠……”下面的话，似是无法再说下去。但那已经很明白了。

俞秀凡高声说道：“双方下令，命从人退后五丈，两位掌门的请过来。”

铁飞和那姓赵的汉子，似是中了邪般，依言下令，然后大步行过来。

俞秀凡选一片草地坐下来，道：“你们两位也请坐下。”

铁飞和那姓赵的相互望了一限，同时坐下。

姓赵的不待俞秀凡开口发间，先行一抱拳，道：“在下赵重山。

是青龙门的现任掌门，家师上一代掌门，逝世还未过七七，在下这个掌门人，也不过接下一个半月。”

俞秀凡点点头道：”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本是一家，武道一脉，诸家同源，两位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竟然各率领门下精锐弟子，在此荒谷中拼命？”

赵重山道：“究竟为了什么，在下现在还不清楚。铁掌门率领人手，要开家师的棺材，彼在下和门下弟子阻止，双方发生了一次冲突。”

铁飞冷哼一声，接道：“赵重山，你怎么不说实情呢？”

赵重山见问微怔，继道：“那一次薄杀中，铁掌门吃了点亏，三死五伤。”

俞秀凡接口间道：“贵门呢，就没有伤亡么？”

赵亘山道：“青龙门也伤了两个人。”

铁飞道：“赵掌门为什么不说你们人多势众，合力围击，在下只有十人同往，三死五伤，只有区区在下和一个门下弟子全身而退。”

赵重山道：“铁掌门当时气势汹汹，非要开启家师的棺木不可，激起了青龙门中人的怒火，赵某实也无法约束那个局面。何况，兄弟接掌门户不过一个月多些，又正值家师丧事，权威未立，这一点，铁掌门应该谅解才是。”

铁飞冷冷说道：“贵门放倒了我们，死伤八人，自然是心平气和。”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道：“两位不用再争执，在下觉着此中是非已很明显了。”

铁飞、赵重山四道目光，齐齐投注在俞秀凡的脸上，等候他的裁决。

俞秀凡道：“铁掌门先行带人登门生事，理屈在先，而且要开启人家师父的棺木，那就无怪青龙门中弟子们全力博命了。”

铁飞急道：“俞少侠，我铁某并非无中生有，故意到青龙门中惹事生非，实是因为寻找一件重要之物。”

俞秀凡道：“剑谱？”

铁飞道：“不错。”

俞秀凡道：“那剑谱可是贵门之物么？”双目炯炯，盯住在铁飞的脸上。

铁飞摇摇头道：“不是。”

俞秀凡笑一笑接道：“贵门中人人用刀，和剑诣似乎是扯不上关系吧？”

铁飞叹口气，道：“那剑谱虽非本门之物，但也非青龙门中之物。”

俞秀凡道：“既非你们双方所有之物，为什么却又要彼此争夺呢”铁飞道：“那是一本无主的剑谱，由本门长老，在下的一位师叔，和青龙门上一代掌门人，在一座武林前辈坐化的山洞中，捡得此物。原本双方商定，离开山区之后，照样绘制一份，不料青龙门的掌门人意图独占剑谱，突然施下毒手，暗算了本门长老，独自吞下剑谱。”

俞秀凡接道：“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铁飞道：“本门长老虽然身受重伤，但他并未死去，却伪装死去，瞒过了青龙门的掌门人，俟他去远之后，勉强行到一处猎户之家，许以重金，由那猎户通知在下。”

俞秀凡道：“你见过令师叔么？”

铁飞道：“在下赶到之时，师叔已然重伤而逝。”

俞秀凡道：“这些事，是那猎户转告于你了？”

铁飞道：“是的。”

俞秀凡目光转注到赵重山的身上，道：“令师和你谈过这件事么？”

赵重山道：“没有提过。”

俞秀凡道：“令师是怎么死的呢？”

赵重山叹口气，道：“先师的死因如何，我等还未查出。”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你不知令师的死因了？”

赵重山道：“是的。先师归来之后，就躲人了一间静室之中，严嘱我等，非得他召唤，七日内不许开启门扉查看。”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说下去。”

赵重山道：“第三天的时候，先师召人送去了一些食用之物，立刻又闭上了门窗，因为有了中间送上食物的人，我们就放了心。但以后四天时间中，先师就未再招呼送上应用之物，到了第七天，我。

们依约打开了静室门户，想不到家师已坐化在木榻之上。”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你是说令师坐化在木榻之上？”

赵重山道：“是的。先师盘坐在木榻上，早已气绝而逝。”

俞秀凡道：“死的很离奇，各位可曾检视过令师的死因么？”

赵重山道：”当时我们有五个人，同时行人静室，目睹室中情形，心中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移动家师，我们等候了两个时辰之久，确定了家师死亡之后，开始在室中检查。门窗未动，家师全身无伤，没有中毒的征象，不知何故死去。”俞秀凡奇道：”这当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赵重山道：“不错。但我们检查的很仔细，静室中每一寸地方。

和家师全身上下，实在找不出任何可疑的伤痕。”

俞秀凡缓缓说道：”你们是否我的很仔细？”

赵重山道：“很仔细。”

桃花童子突然接口道：“赵掌门也是老江湖了，就算找不出伤势，也该瞧得出一点内情。”

赵重山沉吟了一阵，道：“在下瞧是瞧出了一点原因，似乎是气岔奇经而死，但在下不能确定。”

俞秀凡道：“你是说令师运气岔了经脉？”

赵重山道：“在下是这样的看法，本门中几位师弟也有这样的看法，事实上，这也是先师致死唯一可能的原因了。”

俞秀凡道：“令师今年几岁了？”

赵重山道：“六十三岁。”

俞秀凡道：“令师武功如何？”

赵重山道：“胜过在下十倍。”

俞秀凡道：“那怎么可能把真气岔人奇经？”

赵重山心中一动，道：“俞少侠武功深博，必可鉴明原因。如是少侠愿意折节屈临敝门一行，在下愿和同门商议，重开棺木，让少侠检查一下先师致死的原因，也可让铁掌门了然在下不是信口应付。”

俞秀凡回顾了铁飞一眼，问道：“铁掌门有什么高见？”

铁飞欣然道：“俞少侠如是愿意一行，在下极愿奉陪。”

俞秀凡道：”可以，为了使铁掌门消去心中之疑，咱们同往青龙门一行。不过，在下有一个条件，希望铁掌门答应，”铁飞道：“少侠吩咐，在下无不从命。”

俞秀凡道：“在下既然管了这件事，希望能办个是非曲直出来，为了免得双方面造成冲突，在下希望你铁掌门只带两个从人，而且，不要带五毒追魂沙，至于铁掌门的安全，由我俞某人担保。”

铁飞略一沉吟，道：“少侠这么吩咐了，铁某人怎敢不遵，在下带本门中两位长老同行。”

俞秀凡道：“好！咱们就这样一言为定。”

铁飞果然遵照俞秀凡所提条件行事，留下两个六旬左右的老者，其余的人饬回铁家寨等候消息。

一场群殴血挤，就在俞秀凡的快剑镇压之下，消饵无形。赵重山先遣了几个弟子，赶回青龙堡，准备酒饭，自己却陪着铁飞等同行。

桃花童子悄然行到了俞秀凡的身侧，低声说道：“公子，死了几十天的人，只怕尸体已腐，如若想找出致死的原因，只怕是有些不太可能了。”

俞秀凡心中实无把握能在死了数十天的尸体上找出什么，但他才智过人，心中有了底子。

一个练了数十年武功的人，在静室突然死去，既无外伤，又无中毒之征，而又有气岔奇经的现象，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修习一种新的内功，不小心，真气岔行而死。如是这推想能够成立，那铁飞说的话，就有八成可信了。

心中有了这么一个念头，所以他并不太急，笑一笑，道：“咱们去瞧瞧总不妨。”语声一顿，转过话题，道：“小桃童，湘西五毒门是怎么样的一个门派？”

桃花童子道：“一个很神秘的门户。”

俞秀凡道：“他们在江湖上的声誉如何？”

桃花童子道：“他们卖毒药，各型各类的毒药，还包括出卖各种奇毒的暗器，像那铁飞门下的五毒沙，八成是购自五毒门中。他们不但卖，而且还教导买主使用，不过，价钱却是贵的骇人，所以，五毒门不但很神秘，而且也很有钱。”

俞秀凡道：“小桃童，办完了青龙门的事，咱们不用去江州了，到湘西五毒门去瞧瞧如何？”

桃花童子道：“去干什么？”

俞秀凡道：”见识见识。”

桃花童子接道：“那地方去不得，江湖之上，也会有很多人去过湘西，进入了五毒门的区域，可惜的是，所有进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

俞秀凡道：“为什么会这样厉害？”

桃花童子道：“据说进入那五毒门的区域，要经过一个毒区，在那个区域中，所有东西，都沾满着各种不同的剧毒，任何人能逃过一种毒，无法逃过另一种剧毒，那地区中，有一百多种不同的毒，再好的解毒药物，都无法解得那些错综复杂的奇毒，所以，他们还没有见到五毒门中人，都已毒发而死。”

俞秀凡道：“他们自己就不怕么？”

桃花童子道：“自然是不怕，如是也害怕毒药，那就不是五毒门中人了。”

俞秀凡道：“听起来果然是很厉害，不过，我还是希望去瞧瞧。”

桃花童子道：“好吧．如公子一定要去，我桃花童子自然舍命奉陪。”

青龙堡距离这山谷并不远，也就不过是三、四十里。

所谓青龙堡就是一个砖土寨子，大约有千户人家，堡里有两条大街、饭店、酒楼、各业齐全。

原来这青龙堡有青龙门撑腰、保护，堡中居民，既不受刀客的抢劫威胁，也没有土混头儿欺人，因此，附近的人都想迁来居住。

本来只是一个两百户左右人家的小寨子，但近三、五年中，却发展成了方圆三十里内百业茂盛的一个大集镇，每逢双日，人群如潮，酒馆、茶楼，家家客满。

幸好，这是单日无集，但两条主要的大街上，也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赵重山带几人行人了一座大宅院内，大厅中果然摆着一副红漆棺木。

先拜过师父的棺木，赵重山把客人让人了左面厢房。房中，早已摆好了一桌酒席。

赵重山肃客人坐，频频敬酒，宾主之间，都尽量避免谈到开棺搜找剑谱的事，但人人心中，却都想着这个问题。

忍了又忍，还是赵重山先忍不住，道：“铁兄，搜查家师棺木的事，铁兄是否早已胸有成竹？”

铁飞道：“这个，等一会再谈吧。来！赵兄，我敬你一杯。”

俞秀凡尽量克制自己不讲话，看他们两人如何处置这件事情。

赵重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用过酒饭，赵重山带几人行人大厅。两盏长命灯，在神案上微微晃动。大厅内很静，除了那大棺木外，几乎已别无陈设。

赵重山挥挥手，示意守在厅中的人，都退出去，然后，才低声对铁飞道：“铁兄，可以开棺了。”

铁飞道：“赵兄，上代贵掌门穿的衣服还在么？”

赵重山摇摇头，道／铁兄，那些衣服，都已烧掉了。”

铁飞一只手搭在棺木上，晴暗运气，内力涌出，喝道：“起！”

棺木盖子，在铁飞精湛的内功操纵下，级级升起。大家都闭住了呼吸，想到这棺木开启之后，定然会有一股尸腐之气，冲鼻而入。

那知大谬不然，棺盖开启之后，不但未闻腐尸气息，而且，棺木中的尸体，竟然是栩栩如生。

铁飞一上步，托起木盖，缓缨放到一侧，探首望去，只见棺中人，仰面而卧，全身上下不见伤痕。

俞秀凡心中甚感奇怪，暗道：“这人死了数十天，尸体不腐，不知是何原因？”

回目望去，只见赵重山神情肃然，并无惊骇、奇怪的表情，似乎这尸体不腐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铁飞却是神情凝重，望了那尸体一眼，回头道：“赵兄，在下想搜查一下令师的尸体，不知赵兄的意下如何？”

赵重山黯然说道：“在下已经答应了俞少侠，铁兄尽管搜查。”

突然对着棺木跪了下去，沉声说道：“为了表明心迹，延续青龙门存于江湖，弟子不能保护师父尸体不受惊动，此事过后，弟子当按门规领罪。”恭恭敬敬，对棺木大拜了三拜，才站起身子。

铁飞神情冷肃，伸手向尸体上抓去。

俞秀凡突然伸出右手，挡住铁飞，道：“铁掌门，以你铁掌门的武功，只要掌指所至，大约就可以分辨出是否有物，既称剑谱，该是一本很大的册子，如是收入这棺木之内，应该很易找到。”

铁飞沉吟了一阵，道：“俞少侠，是否真有剑谱，还在其次，主要的是关系本门长老的大仇，在下如是动手搜查了，自然要搜查的十分仔细，不会有所遗漏，就这难免动到尸体了。”

俞秀凡暗道：“这铁飞言来倒也有理，目下真象未明，实不能大过压制于他。”当下向后退了一步，未再多言。

铁飞果然搜查的很仔细，但也很小心，尽量避免伤害到尸体。

王翔、王尚对那铁飞的举动，很不满意，但却不能反对俞秀凡，心中赌气，退到了大厅外面。

桃花重子却一直站在俞秀凡的身后。他瞧的很仔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不肯放过。

赵重山神情悲忿，站在大厅的木窗之下，望着天空出神。

好一会，铁飞搜完了棺木中每一寸地方，但却没有搜出剑谱。

俞秀凡看他停下了手，才缓缓说道：“铁掌门，搜查完了么？”

铁飞道：“搜完了。”

俞秀凡道：“没有找到剑谱？”

铁飞摇摇头，没有吭声，但神情却是一片惶然。

这当儿，突闻一阵哭声，由内堂传了过来，一个全身孝衣的五旬老妇，带着一个全身编素的少女，一路啼哭而至。

两人行到了大厅前面，停住了啼哭之声，四道满含泪水的凌厉目光，投注赵重山的身上。

白衣老妇人厉声喝道重山：“是你答应人家搜查你师父的尸体？”

赵重山快步行了过来，屈下一膝，抱拳说道：“弟子无能，不能保护师父遗体不受惊扰，此事过后，弟子自会在师父的灵前，领受门规，但为了保存青龙门，弟子又不得不答应，”白衣老妇人怒声喝道：“你这般贪生怕死，怎能领导青龙门，怎能担起这掌门重担，你……还有何颜见你师父于泉下！”

赵重山叹口气，道：“师母，弟子的生死事小，青尤门能否存在于江湖事大，弟子早已有过深思熟虑，师母请回内宅，弟子自有应对之道。”

白衣老妇人大声叫道：“你是掌门人，别的事我可以不过问，但那大厅中是你师父的尸体，我这作师母的也不能问么？”

她立刻一阵吼叫，十几个青龙门弟子，都闻声奔了过来，大部分都带着兵刃。

赵重山缓缓站起了身子，冷冷的望了围拢过来的弟子一眼，说道：“都给我退下去！”

他有掌门之威，这一声呼喝，围过来的弟子，文刻向后退去。

但闻那白衣老妇人喝道：“都给我站住。”就指着赵重山接道：

“你不配再当青龙门的掌门人，你连死去的师父遗体都无法保护，我要召集青尤门中弟子，废了你的掌门之位。”

那一身镐素的白衣少女，一直没有讲话，只是冷冷的望着赵重山。

桃花童子打量那少女一眼，只见她二十一、二年纪，长的不算美，但也不丑。虽然悲痛之中，但还能保持着适当的镇静。双目中神光闪闪，透出一股精明之气。

王翔、王尚，守在大厅门口处，冷静地望着那白衣老妇人。

赵重山叹口气道：“师母！废弟子掌门之位，是咱们的家务事，弟子答应师母，决不恋栈，如何处置弟子，悉凭师母之意。但弟子唯一的要求，等客人去后，再办咱们的家务事。”

白衣老妇人冷笑一声，道：“走？他们动过了你师父的遗体，还能整头整脸的走出去么？你这掌门人可以不管，我老婆子却不能不问。来呀！亮兵刃给我砍了，掌门人如若怪罪，都由我老婆子承担。”

十几个青龙门中人，在赵重山的挥喝之下，本已退走，但在听得那白衣老妇人喝叫之后，又都停了下来，横列在她身后。

白衣老妇人一声“砍了”，十几个排列在那老妇人身后的青龙门下弟子，全部亮出了兵刃。

赵重山大吃一惊，急急叫道：”师母，使不得，使不得。”

白衣老妇人向前走了两步，道：“赵重山！”

赵重山大步出厅，接道：”弟子在，师母，这位俞少侠……”

白衣老妇人怒声喝道：“住口，你如一定要阻拦这件事情，那就先把我老婆子杀了。”

赵重山接道：“重山怎敢犯上。”

白衣老妇人道：“那很好，你既然不敢，那就让开去。”

赵重山接道：“师母，弟子……”

白衣老妇人厉声喝道：“你闪不闪开，你是掌门人，他们不敢抗命；但老婆子不怕，你不让开，我就先死给你看。”一扬手，一把匕首，抵在前胸之上。

这时俞秀凡和铁飞，都已行到大门口处，并肩而立，桃花童子站在两入身后三尺左右处。

铁飞的神色很平静，似是对俞秀凡的保护承诺，充满着信心。

俞秀凡却是大感烦恼，轻轻叹一口气，道：”老夫人，请听在下白衣老妇人道：“你是什么人？”

俞秀凡道：“在下俞秀凡。关于启棺搜查的事，在下想奉告夫人一句。”

白衣老妇人打断了俞秀凡的话，冷冷的接道：“我不要听。什么人动过了先夫的尸体，都别想活着离开。”一挥匕首，道：“你们杀上去！”

十几个青龙门弟子，应声仗兵刃向前冲了上去。

王翔、王尚同时急急说道：“公子，怎么办？”

两人原本对青龙门十分同情，但见这白衣老妇人蛮不讲理，心中有些生气，对青龙门的一点同情，消去了不少。

俞秀凡沉声说道：“挡住他们，但尽量不要伤害他们。”

话未说完，十几个青龙门中弟子，已然冲到了大厅门口。

王翔、王尚同时大喝一声：“退下去！”

两道寒芒，雷奔电闪一般，由两侧卷射而出。只听一阵兵刃交击和惨叫之声，传人了耳际，冲近大厅口的六个人，一齐被震退下禾。

六个人中四个兵刃被震脱出于，两个人身受重伤，摔倒在地只是挥手一击，强弱之势，已然大为明显。

那白衣老妇人原本气势汹汹，但看到对方一击之后，不禁为之一呆。她定了一下心神，感觉到这是相差悬殊的搏杀，青龙门中弟子，只是白白去送死，几乎是完全没有还手的力量。

俞秀凡神情冷肃的说道：“老夫人，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行发作不迟，如非赵掌门处置得宜，青龙门中人，只怕要倾巢覆没。”

白衣老妇人全身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在气怒或是惊惧。

那一直未开口的白衣少女，缓步行了上来，低声道：”娘，这些事还是由赵掌门师兄处置吧！你老人家请到后院去歇一会。”

她学过武功，明白利害，心知再闹下去，只有吃亏的份。

白衣老妇人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抢天呼地，哀痛欲绝。

这一下，倒是大出了俞秀凡的意外，不禁有着手足无措之感。

幸好，那老妇人在白衣少女的劝扶之下，回到了后宅。青龙门中两个受伤的弟子，早已彼同门抬了下去。

赵重山轻叹一声，缓步行了过来，一抱拳，道：“在下惭愧。”

俞秀凡摇摇头，道：”不能怪你。”

赵重山忍辱负重，回身对铁飞抱拳一礼，道：”铁掌门，对本门是否还有怀疑？”

铁飞缓缓说道：“铁某只能说我没有找到剑谱，对移动令师尸体一事，在下抱憾万分。

不过，赵掌门可以放心，铁某人如若无法找出薪的有力证据，决不会再来麻烦贵门。”

赵重山道：“希望这只是贵我两门中一次误会。”

铁飞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多谢俞少侠的保护，在下告辞了。”

赵重山道：“铁掌门不再留一会么？”

铁飞道：“多有打扰。”带着两个从人，急急出门而去。

赵重山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俞少侠是我青龙门中的恩人，请留此几日，好使在下稍尽地主之谊。”

俞秀凡道：”在下持平论事，对扰动令师尸体一事，心中甚感不安。不过，如此一来，也可证明了贵门的清白，令师泉下，也不愿清白受污，当可原谅你这番心意了。”

赵重山苦笑一下，道：“本门中事情，如何演变，目下还很难说卜赵某人也只能尽其在我，但你俞少侠对我们青龙门的一番恩情，在下自当对师门解说清楚。”

俞秀凡道：“对令师母在下感到很抱歉。”

赵重山接道：“这不怪俞少侠，敝师母情绪激动，俞少侠只要不见怪，那就是敝门之幸了。”

俞秀几道：“既是如此，我们也告别了。”

赵重山送到青龙堡外，才长揖止步。

俞秀凡叹口气，道：“解决江湖中事，很难全凭口舌收效，以理服人，实非易事。”

桃花童子道：“江湖上本是武功第一，武功赵强的人，名声越高，说话也越有份量；实力越大的人，也愈有一语解纷争的力量。”

目光一掠王翔、王尚，接道：”如非两位王兄的一刀，很难使那位青龙门的老妇人安静下来。”王翔道：“铁飞坚持开棺搜查剑谱，未免欺人过甚，赵重山也居然答应了下来，也难怪他师母发作了，如非公子早已答允了他，在下就不许他开启棺木。”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这就叫作喊心虚。”

玉尚听得一怔，道：”小桃童，你说什么人作贼心虚？”

桃花童子道：“赵重山。”

俞秀几哦了一声，道：“你是说赵重山早已把剑谐收了起来？”

桃花宣子道：“赵重山很老实，确然不知道剑谱的事，但看铁飞坚持开棺搜查，心中反而有些相信了这件事。”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剑谱不在赵重山的手中，他为什么心虚？”

桃花童子道：”铁飞的坚持，使赵重山想起了什么事，所以，他心中有些疑虑。”

俞秀凡道：“那么你的看法，是不是有一本剑谱，落在了青龙门的手中？”

桃花童子道：”照我的看法，铁飞说的是真话，青龙门确得了一本剑谱，不过那剑谱现在何处，小的就不知道了。”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小桃童，照你的说法，青龙门确得到一本剑谱，那剑谱在某一人手中，赵重山事前不知道这件事。”

桃花童子接道：“小的是这么一个想法。”

俞秀凡肃然说道：“如若你说的不错，这问题似乎不只是一本剑谱的事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有何高见？”

俞秀凡道：“铁飞找青龙门讨取剑谱的事，那暗中收有剑谱的人，自然也是知道了。他竟然不惜牺牲掉青龙门中精锐之士，用心可谓狠毒了。”

桃花童子由衷的佩服道：“公子高明，小的还未想到这些。”

他够聪明，再加上丰富的阅历，细心的查察，确能见人所不能见。

但俞秀凡却又不同，他满腹经伦，一腔才华，所差的是经验、阅历，桃花童子有了一个题目，他就能深思远虑，举一反三。

叹口气，王尚级缓说道：“那人是谁呢？如是青龙门中人，又为什么要害死这多的同门兄弟？”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说说看什么人取到了那本剑谱？”

桃花童子道：“这个，小的本不敢妄言，但公子既然问了，小的就斗胆请上一句，是不是那位老夫人“偷秀凡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这一次，轮到桃花童子震惊了。呆了一呆，道：“公子之意，可是说另有其人？’”俞秀凡道：“我的看法，那位姑娘的成份大些。”

王翔、王尚，两个人瞪大着一对眼睛，道：”公于是说那位一身绸素孝衣的姑娘？”

俞秀凡道：“不错。”

王翔大为惊奇道：“那不是故去青龙门掌门人的女儿么？”

俞秀凡道：“她可能不是那一对老夫妇的亲生女儿．而且，就那年纪，一个足不出户的女孩子，显得太过深沉了。”

桃花童子叹道：“公子才慧过人，我等难及。小的就未留心到她的身世问题，但细想起来，她当时的冷静，确然是超过了她的年龄。”

王尚道：“公子，咱们可要再回青龙堡去么？”

俞秀凡道：“自然要去。不过，不是现在。”

王尚道：”什么时间去？”

俞秀凡道：“今夜二更后。”

半天没有说话的王翔开口道：“公子，还有一件事，属下也想不明白。”

俞秀凡道：“什么事？”

王翔道：“那掌门人的尸体既未腐亦未臭，岂不有些奇怪？”

俞秀凡回顾了桃花童子一眼。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他们用松油章过尸体，据说松油煎过的尸体，再放在好棺木之中，可以百日不腐。”

王尚道：”原来如此。”

桃花童子叹道：”我有些想不明白，他们既然想吞没剑谱，为什么要保留下那掌门人的尸体，如是尸体未经松油煎过，数十日之久，这尸体早已腐烂了，那铁飞查看起来，也得大费一番手脚。”

王翔、王尚都被引起好奇之心，心中暗道：看来，这青龙门中纠纷甚多，非得查它个水落石出不可。

四人为了隐秘行踪，行出了数十里之遥，才找了一处杂林中停了下来。林中一座小庙，四人把马匹拴在林木深处；然后，坐息了一阵，等夜幕低垂，才徒步折回青龙堡。到了青龙堡，已然是二更时分。

今晚上阴云遮月，正是夜行人出动的大好时光。

王翔、王尚，施展开轻功身法，跃上堡墙。

俞秀凡却未立刻跟着上去，双目盯注在桃花童子的脸上。

桃花童子道：“公子，请先上吧！”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先请。”

桃花童子抬头望望堡墙，道：“我这一点武功，如何能上得了这么高的堡墙。”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如真上不去，我留在下面，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我有我的法子。”

突然间双手探入怀中，取出来时，双手中各多一把匕首。只见他奋身一跃，右手匕首刺人了墙中，双手交替，很快的爬了上去。

俞秀凡一提气，跃过护城河，施展壁虎功，顺着那桃花童子用匕首爬上的痕迹，向上游去。

那匕首刺人壁间的痕迹很浅，而且一丈之后，就不再见痕迹。

这证明了一件事，那桃花童于是一位身负绝技的人，但他一直深藏不露。证实了心中之疑，立时一个翻转，跃上堡墙。

王翔低声道：”公子，堡中还有甚多人走动。”

俞秀凡道：“二更已过，怎的还有人走动呢？”

王翔道：“属下也觉着奇怪。”

桃花童子接道：“青龙门有了防备，但他们又不愿做的太露骨，所以，装作行人，来回走动，两位如果留心一些，就可以瞧出来了。

他们走的地方，一直不离青龙门掌门人那座高大宅院的四周。”

俞秀凡望望天气，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走。”

这一次，俞秀凡当先带路。四条人影，借夜色掩护，扑向了一座高大的宅院。行到那宅院外面，四个人同时为之一呆。

原来青尤门那座巨大的宅院，外面大门紧闭，不见防守，但内部却是灯火通明，耀如白昼。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他们早有了防备，不过，不是防我们。”

王尚道：“不是防我们，防那一个？”

桃花童子道：“铁飞。”

俞秀凡低声道：”走！咱们到那棵大材上，先查看一下宅院中防卫形势，再决定进去的办法。”

四个人，迅快的奔向一株大树。这棵大树虽然距离那宅院很远；但却高过那宅院很多，居高临下，看的十分清楚。

但见那宽大的宅院中，到处高挑着气死风灯，特别幽暗的所在，还高燃着几支火炬。四进院落，无不如此，但却不见有巡行之人。显然，那些人都是埋伏在暗处。

俞秀凡摇摇头，道：“光如白昼，雀鸟难渡。”

但闻一声轻轻叹息，道：“是俞少侠么？”

王尚右手一抬，长刀出鞘道：“什么人？”

“在下赵重山。”

随着答话之声，树顶一处枝叶浓密所在，飞落下赵重山。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阁下藏在这大树之上，院中灯光通明，当真是防守的森严的很。”

王尚冷笑一声，道：“口蜜腹剑的小人，可恨，可恨！”

赵重山黯然说道：“俞少侠，不知可否让赵某人说几句话？”

俞秀几倒是很冷静，笑一笑道：“赵掌门请说。”

赵重山道：“青龙门今夜是防备铁飞，却没……”

俞秀凡接道：“没有想到我们会来，是么？”

赵重山道：“唉！在下想到俞少侠也可能去而复返，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俞秀凡道：“赵掌门可知道在下去而复返，为了什么？”

赵重山道：“为了剑谐。”

俞秀凡道：“赵掌门快人快话，不知可否告诉在下，那剑谱现在何处？”

赵重山道：“不瞒俞少侠说，到目前为止，在下还未见到那剑谱，不过，在下心中确然已经有些动疑。”

俞秀凡道：“赵掌门怀疑什么？”

第八回义释孝女惊天剑谱

赵重山道：”我那位小师妹，也就是先师从小收养的义女。”

一切都应了俞秀凡的判断，连桃花童子，也听得暗暗心服。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道：“赵掌门怎会有此怀疑呢？”

赵重山道：”因为，在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先师入关第六天的夜晚，在下四更时分，到先师打坐静室巡视，遇上了一个人，就是先师义女詹小玲。”

俞秀凡道：“当时，你没有怀疑么？”

赵重山摇摇头，道：”没有，他是先师收养的义女，也是先师唯一的晚亲。她巡视一下先师的静室，自也是人情之常，当时，行过家师的静室，似乎是记着后窗自傲开启。”

桃花童子接道：”那么，你们移出令师的尸体时，可会检查过窗户？”

赵重山道：“查过了。两扇窗子，都关闭着，当时在下忽略了。

如今相来大是可疑。”

桃花童子道：“就只有这些证据么？”

赵重山道：“诸位去后，在下曾去仔细的查青过那座后窗，发觉了一部分窗纸稍稍有不同，那是一样颜色的窗纸，只是新旧之分。

稍有差别，不留心便很难看得出来。”

桃花童子故作不解道：“令师妹为什么要窃取那本剑诺呢？”

赵重山缓缓说道：“详情在下还不明白。同时，在下觉着，先师之死，也有值得追究之处。”

王尚道：“那小丫头难道还敢杀父不成？”

赵重山道：“这个，在下不敢妄言。不过，她怎知先师身上有本剑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她是先师膝下唯一的晚亲，先师生前对她呵护备至。”

俞秀凡逐渐开始了解江湖上的人人事事，因有满腹学问，进境神速，大异常人。目光转注到赵重山的身上，道：“赵掌门，咱们既然见了面，我们就不想在暗中行事。你说看，我们应该如何？”

赵重山道：“不知为什么我那师母在诸位去后，竟然没有发作。

但那不会太远，至迟三大内她定然会召集本门中人，废我掌门之位。”

桃花童子接道：“他能够废得了么？”

赵重山道：“应该是废不了。不过，我不愿伤害她老人家，也无意恋栈这掌门之位。”

俞秀凡道：“赵掌门，我现在应该如何？”

赵重山道：“少侠对本门恩同再造，本门中十之六七的入，都对少侠感激万分，老实说，你少侠说一句话的力量，比我这掌门人说什么都更受重视。所以，在下不准备干涉诸位的行动。”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贵门防备森严，咱们如何才能进入宅院，而不为人发觉？”

赵重山道：“只有一个办法，诸位从第三进院落的边门进去。”

俞秀凡点点头，目光一掠王翔，道：”你陪着赵掌门守在这里，没有得到我的招呼之前，两位都不要随便离开。”

话虽说的客气，但却无疑下令王翔看住赵重山了。

王翔一欠身，道：“属下领命。”

俞秀凡一招手，带着王尚和桃花童子，飘然下树。

三人依照那赵重山的指示，绕路行至第三进院落之旁。

目光一顾桃花童子，俞秀凡低声说道：“先进去看看！”

桃花童子不禁微微一怔，道：“小的这份轻功，只怕………”

俞秀凡冷冷接道：“最好别惊动了人，万一惊动了，自己想法子冲出来，别指望我们出于援救。”

桃花童子叹了一口气，道：“公子，这是打鸭子上架。”

俞秀凡笑一笑，道：“在下相信，你一定可以胜任愉快。”

桃花童子双目盯注在俞秀凡的脸上瞧了一阵，突然微微一笑。

双臂一振，人已冲霄而起，闪入了那座院落之中。

王尚低声道：“公子，他行么？”

俞秀凡点点头，使用传音术，道：“他身怀绝技，不知何故要和咱们混在一起。以后，你们当心一些，别受了他的暗算。”

土尚脸上现出了震惊之色，呆呆的望着俞秀凡。

俞秀凡笑半，仍用传音之术接道：“你们只防备着，不要露出声色，他想从咱们身上找出些什么，咱们也可以在他身上找一些内情。”

王尚点点头，未敢答腔。

只见一枚绿叶，由院内飘飘飞出。这正是俞秀凡和桃花童子约好的信号，说明了里面已经得手。

俞秀凡一提气，身子突然飞了起来，飘入墙内。王尚却伸臂长腰，越墙而入。凝目望去，只见桃花重子，站在暗壁一角，举手相招。

俞秀凡、王尚缓步行了过去，低声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桃花童子低声道：”似乎是内眷的往处。”

俞秀凡点点头，道：“这就是了。”低头沉思，良久尤语。

桃花童子低声问道：“公于，你想什么？”

俞秀凡四顾一眼，道：“小桃童，你去模摸那位姑娘的闺房，我们再等一个时辰，如是还不见异征，咱们就只好下手了。”

桃花童子一转身，举步而去。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这些事，咱们都做不了，那只有麻烦小桃童了。”

王尚隐在暗影中，全神凝注，果然瞧出了桃花童子的功力。只见他身子贴在壁上暗影之内，转身奔走，疾如飘风。虽然是凝神倾听，也是听不到一点声息。

一去一来，也就不过是一盏热茶的工夫，桃花童子已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俞秀凡低声说道：“找到了么？”

桃花童子点点头道：“找到了，那丫头熄了灯，全身衣着整齐，坐在窗口出神。”

俞秀凡皱皱眉头，沉重地道：“这丫头果然是早有预谋。”

桃花童子道：“看样子，她似是在等人。”

王尚道：“此刻戒备森严，除了这一座院落之外，到处是埋伏巡逻，她能约什么人呢？”

俞秀凡道：“这戒备有一定的时限，大约四更左右，他们就会休息。”

因为，任何外来侵入的夜行人，都不会在四更过后再来。三人很有耐心的在暗影中等候到四更时分。果然，各处灯光，都在陆续熄去。原来亮如白昼的大院落，突然间黑了下来。

但俞秀凡等三人，却在灯光熄去之后，立时分散开去。

这时，三人早已分配好了位置，在六道目光的监视之下，这座院落中，任何方位进来的人，都无法避过三个人的监视。

就在那灯火熄去不久，突见一条人影跃落院中。只见那人跃落院中之后，突然举手按唇，发出咪咪三声猫叫。三声猫叫过后，一扇门轻轻打开，一条人影悄无声息的行了出来。

正是那白昼身着素衣的少女，不过，此刻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疾服劲装。

那学猫叫的汉子，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少年，背插单刀，一眼看去，长的甚是英俊。

只见那黑衣少女举手一招，佩刀少年举步向那少女行去。

佩刀少年低声道：”兰妹，那老太婆睡着了么？”

那叫兰妹的少女，微微一笑，道：“她中了迷药，人已晕了过去。”

王尚直听得热血沸腾，暗暗忖道：“这丫头当真是已到丧心病狂之境，不但加害义父，而且还要加害义母。想到激忿处，只气的全身微徽发抖。

俞秀凡似是已经感觉到王尚的激动，以目示意，不要王尚轻举妄动。

但听那英俊少年说道：“兰妹，你瞧过那本剑谱了么？”

黑衣少女道：“瞧过了。”

英俊少年道：“那上面的记述如何？”

黑衣少女道：“记述的不多，而且看上去很深奥，也许是我的书读的大少，或是我的武功太差，我有些看不懂。”

英俊少年道：“兰妹，咱们得早些走了，今天几乎出了事情，赵重山那老小子外貌忠厚，内心中却是极为聪明，我看他已经动了疑，咱们还是早些走吧！”

黑衣少女道：“你准备好了么？”

英俊少年道：“都准备好了，外面有两匹健马，咱们赶快一些。

等他们发觉，咱们已到了百里之外了。”

黑衣少女道：“他们还没发觉，再等几天，也不要紧。我想看到铁飞到来，身中暗算而死，使他们双方仇恨无法化解，拼个同归于尽，我才甘心。”

英俊少年道：“兰妹，别太贪心了，再说，你令晚又用了迷药，迷倒了那老大婆，只要她一醒，你的伪装就要拆穿了。”

黑衣少女沉吟了一阵道：”好吧！你在后门等我，我带上东西就走。”

英俊少年点点头，转身而去。

俞秀凡低声道：“咱们在外面截他们。”

三人鸡犬未惊的重又退了回去。

俞秀凡飞上大树，挥手对赵重山道：“你可以回去了。”

正待飞身下树，俞秀凡的声音传人耳中，道：“赵掌门，希望你别说起看到我们的事。”

赵重山道：“是。在下什么也没有瞧到，什么也没有听到。”

飘身下数而去。俞秀凡和王翔紫随而下，隐于暗处，片刻之后，果见一个黑衣少女，闪身而出，沿着屋檐的黑影，放腿疾奔。

俞秀凡等分成两路，暗暗追随在那兰姑娘的身后。

她地形熟悉，走起来十分迅快，只见她转折疾奔，不一会已到了堡墙。

堡门暗影中闪出那黑衣少年，低声道：“兰妹，堡门已开。”

两人疾出堡门行约里许，那黑衣人闪人一座大院落中，牵出两匹马来。马上鞍橙早齐，显然这逃亡计划早已有了很充分的准备。

俞秀凡低声对桃花童子说道：“绕过去，拦住他们去路，”但见桃花童子弓身长腰，捷逾飘风一般，从旁恻绕了过去。王氏兄弟目睹桃花童子快速的身法，心中骇然，两人都有着自己很难强过人家之感。

兰姑娘和那黑衣少年，纵马急驰，奔出了约四、五至路，忽见路中站着一人。

这时，正是黎明前一段黑暗之时，夜色太浓，只能隐隐瞧出一个人影。

那英俊少年一面收缰带马，一面冷冷喝道：“什么人？”

桃花童子道：“我！两位可以交出剑谱了。”

兰姑娘一扬手，打出两枚银针。

桃花童子仰身倒卧，银针掠胸而过，但立刻又挺身而起，道：

“好恶毒的丫头。”

这时，两匹马已然冲到了桃花童子的身侧。那黑衣少女长剑一探，刺向桃花童子的前胸。

桃花童子右手一挥手中匕首，闪起一道寒芒，封开了长剑，左手却攻向了兰姑娘。

兰姑娘一探长剑，拨开了匕首，娇叱道：“你是什么人？”

忽见刀光一闪，健马长嘶，人立而起，几乎把兰姑娘摔在地上。

原来，王尚恨她杀父毒母，但目下不能杀她，一刀削下了马耳。

兰姑娘一跃下马，健马负伤狂嘶，向前行奔而去。

王尚横刀而立，拦住了兰姑娘的去路。

兰姑娘看清楚了，正是白昼一刀逼退十几个青龙门下的人物。

王翔也赶到了，拦住那黑衣少年。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不服教师能挨打，两位如是要动手，只怕是自找苦吃了。”

那黑衣少年道：“我们和诸位无怨无仇，为什么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俞秀凡道：“你也是青龙门下弟子吧？”

黑衣少年道：“不错。”

俞秀凡道：“这就够了，你勾结师妹，图谋剑谱，用心可诛。”

黑衣少年突然飞身而起，人离马鞍，破空冲去。王翔怒喝一声，一招”乘凤破浪”，人刀并起，飞扑劈去。他刀势快捷，取位极狠，刀光破空斩下，正好要把那黑衣少年腰截两半。

这时，天色已透曙光，景物可见。

兰姑娘尖声叫道：“别杀他，我交出剑谱。”

如是她这声呼喝，能救那黑衣少年之命，这一呼喝，也是晚了一步。

但就在他呼喝的同时，一道剑光飞起，金铁交呜声中，封开了王翔的刀势。

是俞秀凡，只有俞秀凡的快剑，才能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封开王翔那疾如雷奔卷云的刀法。

但黑衣少年并没有逃出去，俞秀凡拔剑封刀的同时，左手掠出，击中黑衣少年的左臂，掌力奇重，生生把他击落在实地上。

兰姑娘奔了过去，抱住了黑衣少年，道：”师兄，你没有受伤吧？”

黑衣少年叹口气，道：“兰妹，咱们不成。这些人，都是江沏上第一流的高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可以置咱们于死地。”

王翔一刀被剑势封开，觉着右臂一震，急急一吸气飘落实地，望着俞秀凡，双日中流现出无比的敬佩。

王翔是由衷的敬佩了，但他却想不出艾九灵用什么方法，在短短年余中，把俞秀凡造成这么一位高手。

但见兰姑娘珠泪双垂，道：“师兄，我可以交出剑谱，只要保住你的性命。”

黑衣少年道：“我死不了。人家手下留情，只打断了我两根肋骨。”

兰姑娘缓缓转过脸去，望着俞秀凡，道：“我可以把剑谱交给你们，但我有条件。”

俞秀凡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如是该是你们所有，咱们决不妄取。”

兰姑娘眨动一下眼睛，道：“那是非要我们的性命不可了！”

俞秀凡道：“杀父毒母，大逆不道，岂不是死有余辜！”

兰姑娘突然尖声叫道：“他不是我的父亲，他是我的仇人，杀死了我一家人。我不该报仇么？”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当真么？”

兰姑娘遭：“我为什么要骗你。我们就要死于你们的剑下、刀下，难道我心中的冤、胸中的恨，也不能说出来么？”

俞秀凡道：”你可以说，而且可以畅所欲言，但你说实话，只要是有理，没有人会伤害你。”

兰姑娘道：“你说的是真活？”

俞秀凡道：“自然是真的。”

桃花童子低声说道：“公子，这地是要道，青龙门人，无一亮发觉了内情，很可能追出来，咱们到那寄马的树林中去吧！”

俞秀凡道：“好！你替他接上两条断去的肋骨，让他骑着马走。”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公子怎知小的会接骨的手法？”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无所不能。”

桃花童子道：“公子夸奖了。”伏下身子，替那黑衣少年接上断骨，扶他上马。

这时，天色已亮，趁辰色一阵紧赶，到了那片杂林之中。

俞秀凡神情冷肃，目注那黑衣少女，道：“你据实而言，述明内情。希望你说的是句句实活，如是被我听出一句谎言，不论你下面的话如何真实，在下就不愿听下去，两位也就死定了。”

黑衣少女缓缓说道：“苦命人本姓张，小名秋月，父为镖师，中年退休，隐居庐州白沙集。布衣暖、莱根香，日子过的很平淡，但却一家欢乐，想不到来了个潘世旺。”

俞秀凡插嘴接道：“潘世旺是什么人？”

张秋月道：“青龙门中弟子，也就是我死去的义父，一个外貌忠厚，内藏奸诈的人，先父久隐白沙集，未和武林中人来往，眼见潘世旺是一位武林健者，心中甚喜，盛憎留宴，想不到那一席酒，竟为先父招来杀身之祸，”俞秀凡接道：“福祸无门，唯人自召，潘世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杀死你的父亲吧？”

张秋月道：“先父酒兴豪发，和潘世旺对拼百杯，先父已簿有醉意，取出了一颗珍藏的夜明珠，潘世旺竟有吞没之心，夺珠欲跑，彼先父拦下相搏，潘某施下毒手，击毙了先父，恶贼杀心已起，为了灭口，又动了杀我的母亲之心。”

俞秀凡道：“那个时候你几岁了？”

张秋月道：“先父中年娶妻，以家为重，第二年就辞镖师退隐林泉，三年之后生下秋月，那时，我不过刚刚周岁。”

俞秀凡道：“那时你还不解人事，怎会知晓这些事情？”

张秋月道：“家母曾随家父稍习武功，但潘贼击毙先父时，家母已然有备，自知难以力敌，装出不会武功之状，潘贼掌势发出，立时装作倒地死亡，潘贼酒后，未加细查，临去之际，又放了一把野火，幸我年纪幼小，潘贼未加杀害。也许他良心发现，也许是先父的阴灵相佑，竟使他把我收留膝下，作为义女。”

俞秀凡接道：“这些事情是什么人说的？”

张秋月道：“我母亲。她逃出火窟，费时两年之久，才找出潘贼的下落。毁容卖身，投入潘府作一仆妇，直等我长大成人，能知利害轻重，她才把事情的本末告诉我，而且告诉我要我的师兄，也投到青龙门中。”

俞秀凡回顾了那黑衣少年一眼，道：“是他么？”

张秋月道：“不错，就是他王德强。他是先父唯一的弟子，也是我母亲娘家的侄儿，也是我的表哥。”

俞秀凡道：“令堂呢？”

张秋月道：”死了。”

俞秀凡一愣道：“为什么？”

张秋月道：“因为她怕我控制不住，特别去照顾她，潘老贼很奸滑，一旦露出了马脚，就会被他找出内情。还有她要把这报仇的大事，加到我的身上。”

俞秀凡道：“青龙门势力不小，你和令堂之间，自然是你报仇成功的机会大些。”

张秋月道：“所以，我报了仇。”

俞秀凡道：“听来不似谎言。”

张秋月道：“你可以去打听，如若我说的有一句谎言，以后你们再见到我，可以把我乱刀分尸，我是死而无怨。”

俞秀凡道：“好！你们可以走了。”

张秋月怔了一怔；道：“你就这样放了我们。”

俞秀凡道：“你报杀父母大仇，出于一片孝心，何罪之有？”

桃花童子道：“慢着，他们的剑谱还未拿出来。”

张秋月仲手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去。

桃花童子伸手接过，目光一掠封面，恭恭敬敬交给了俞秀凡。

俞秀凡接过剑谱，目光一转，只见羊皮封面上，写着“惊天三剑”四个字。

只是那惊天三剑四个字，写的是梅花篆字，青上去像四朵梅花一样，除了像俞秀凡这等学富五车入满腹诗书的人，很难看得懂这四朵花一般的字写的是什么。一本剑谱，如是只讲三式剑法，那定是一种很高深的剑学。

俞秀凡并没有翻阅剑谱，却级缓把手中的剑谱，交给了张秋月。

桃花童子低声说道：“公子，你瞧过剑谱了么？”

俞秀凡摇头道：“不用瞧了，这本来就不是咱们的东西。”

张秋月摇摇头，道：“这本剑谱也不是我们的东西。而且这剑谱上除了有十二幅图之外，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字，我一个也看不懂。这剑谱留在我身上，也没有用。”

长长叹一口气，接道：“看过了诸位的武功，贱妾自觉十几年的苦练，成就实在是有限的很，就算这剑谱是天下最精奇的剑法，对我们也没有什么用处，我们参悟不透，也无法学习，我们只适合居于农庄，作一个安分守己的农夫、村女。”

俞秀凡道：“知足常乐。姑娘能存此念，足见高明。”

张秋月一欠身道：“公子如肯放我们，我们现在就告辞了。”

俞秀凡道：“在下想奉劝姑娘一事，青龙门不像一个邪恶的门户，错就错在潘世旺一个人，如今姑娘大仇已报，潘世旺已死在你暗算之下，希望你和青龙门的恩怨到此为止。”

张秋月道：“我有杀死他们更多人的机会，但我没有下毒手，我只要潘贼一人偿命。”

俞秀凡赞许的点点头，道：“姑娘，你是恩怨分明的人，孝义、仁慈，兼而有之，你们请吧！”

张秋月脸上泛现出难得的笑容，道：“公子，这本剑谱，贱妾送给公子了。公子如何处置，悉凭尊便。但贱妾心中有一点愚见，斗胆说出。”

俞秀凡道：“悲惨的身世，崎岖的境遇，已把姑娘磨练得人憎练达，识见过人，在下洗耳恭听。”

张秋月道：“剑谱上十二张图，六幅打坐姿势，六幅是剑式变化，但那打坐的姿势，会使一个人经脉受伤。潘世旺如非打坐受伤，我决无能暗算到他，且他于死地。”

俞秀凡点点头，道：“多谢指教。”

张秋月道：“这剑谱如是太恶毒，公子可以把它毁去；如是太精奥，也不能留在人间，利器可助人为善，但也可助人为恶。”

俞秀凡道：“姑娘请吧！”

张秋月淡谈一笑，眼望俞秀凡道：“公子，还有什么指教么？”

俞秀几道：“在下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说的句句真实。”

张秋月道：“公子尽管查证，如是贱妾说有一句虚言，决逃不过公子的快剑。”

俞秀凡一挥手，道：“你去吧，青龙门那方面，我会叫他们放手。”

张秋月又行了一礼，才转身而去。

目睹两人身影消失，桃花童子才回头一笑，道：“世情曲折，内幕重重，单从一面观察，实是很难找出真相。”

王尚脸一热，道：“惭愧，惭愧。看来，这行侠仗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咱们也不能全信那张秋月的话，这件事要赵重山去查证明白。”

桃花童子目光转注那剑谱之上，道：“公子，这是本什么剑谱？”

敢情他未认出那梅花篆字。

俞秀凡笑道：“你可是很想知道这是一本什么剑谱么？”

桃花重子道：“小的只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

俞秀凡道：“惊天三剑。”

桃花重子脸色一变，骇然说道：”惊天三剑？”

俞秀凡目睹桃花重子震骇之请，心中一动，道：”怎么，你知道惊天三剑的来历？”

桃花童子已领教了俞秀凡的利害，心知决无法骗得过俞秀凡的双目，只好点点头，道：

“不错，小的听说过惊天三剑。”

俞秀几道：“小桃童，你年纪不大，但见识的丰博，却是很少人能及得上。说说看，这惊天三剑，是怎么回事？”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道：“公子，小的又发现了一件事情。”

俞秀凡道：“什么事？”

桃花童子道：“一个人在江湖上走动，不但要武功机智，而且，还得满腹学问和过人的定力。”

俞秀凡道：“你如是早瞧出这是惊天三剑，也许就不说出来了。”

桃花童子尴尬一笑，道：“很难说。公子，我不只是一样差，除了学问不成外，还少了一份定力。”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可以谈谈谅天三剑了。”

桃花童子叹口气，道：“对惊天三剑，我了解的太少，就是当今武林之士，也没有几个人能够了解，但它却是近百年来武林中一直盛传的奇技绝学。”

俞秀凡道：“原来如此。”

桃花童子突然把目光转注在俞秀凡的身上，道：“公子的剑招之快，似是已到了剑随意动的坟界，突破了一切招术变化，但不知这惊天三剑，对你俞公子是否有用。”

俞秀凡心中暗道：武功一道我实在知道太少。几招擒拿，几招掌法，出剑击敌，更是不成章法，如何能知晓深奥的惊无三剑呢。

他心中念转，口中却淡淡一笑，道：“我还没有瞧过这本剑谱，是否真的如武林传说一般的玄奇，还不知道。”

桃花童子道：“公子，何不打开瞧瞧。”

俞秀凡笑一笑，道：“你要不要先看看。”

桃花童子吃了一惊，双手连摇，道：“不敢不敢。再说，小的也看不懂。”

俞秀凡道：“小桃童，如是我没有猜错，你说的都是违心之论。

你不但希望看看这本剑谱，而且，最好据为己有，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不能送给你，但你可以瞧。我看得出你读过不少书，也很聪明，能够记得下好多，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桃花童子不由呆住了，望着俞秀凡，脸上是一股茫然和惊异混合的神色，张口结舌，却又想不出一句回答的话。

俞秀凡缓缓递过剑谱。桃花童子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住。

笑一笑，俞秀凡道：“快些看吧。”

桃花童子翻开了剑谱，很用心的看了起来。上面有图、有字，有着很详尽的解说。

俞秀凡知道这惊天三剑，可能是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的精深奇学，既然称之为奇学，那就不是人人都看的懂。满腹文学的人，也许能看懂，但却无法领受，只会武功的人，又未必能看懂这文学，这就要文武兼资的人，才能够看出窍道。

王幻、王尚，根本就不注意惊天三剑这档事。他们自觉十八招卷云刀法，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奇学，是最具有威势的刀法，惊天三剑，未必就能胜过卷云十八刀。

虽然，桃花童子约略的提过惊天三剑，但两人也未放在心上。

桃花童子虽然看的很仔细，但他心中老在墒咕着俞秀凡的用意难明，王氏兄弟虎视眈眈，这就分了他不少的心神。他看的时间很长，俞秀凡一直很耐心的守在旁侧，冷眼旁观看着他脸上的变化。

但王翔、王尚，却是等的有些不耐，轻轻咳了一声，道：“小桃童，你看完了没有，一共那几页，你怎么瞧了老半天啊！”

桃花童子应道：“这就看完了。”后面的一大半，忽然间看的快了，默记着文字、图形，已无法深思求解。合上了剑谱，桃花童子立刻双手奉上。

俞秀凡接过剑谱，含笑道：“怎么样，你记下了好多？”

挑花童子道：“说的大深奥，小的难求甚解，文字倒是记下了十之三、四。”

俞秀凡赞扬的笑道：“很难得啦！”把剑谱藏人怀中，接道：“咱们也该上路了。”

桃花童子道：“到哪里去？”

俞秀凡道：“我记得告诉过你。”

桃花童子道：“湘西五毒门？”

俞秀凡道：“不错。咱们绕到青龙堡告诉赵重山几句话，就赶往湘西瞧瞧。”

桃花童子道：“湘西五毒门充满着神秘，很多自负才智、武功的人，都想揭穿它的神秘，但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王尚笑一笑，道：“很够刺激啊！”

俞秀凡突然插口接道：“小桃童，你加是觉着太危险，那就不用去了。”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在下如是还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就不会着跟你们离开长沙了。”

俞秀凡未再多解，解开辔回，上马而去。王翔。王尚、桃花童子也只好上马追随而去。

俞秀凡马过青龙堡，交代了赵重山几句话，果然直奔湘面而去。

桃花童子原本是一个喜爱玩笑的人，但现在却突然间变的很沉默，每日愁眉苦脸的一语不发。好像此去湘西，绝无生机。

玉尚皱皱眉头，道：“小桃童，你这副衍行，好像咱们是死定了？”

桃花童子道：“你知道九死一生这一句话吧！那是说还有一分生机的冒险，但咱们这一次，却连一分生机也没有，这是一场绝无生机之旅，咱们明知道是死定了，还能够高兴起来么？”

王尚冷冷道：“既然是死定了，你为什么还要跟着同去？”

桃花童子叹口气，道：”不论我小桃童在你们心目中的分量如何，但我却认为你们是难得遇上的好朋友，士为知己者死，虽然用于此不太恰当，但此时此情，也只有这句话可以说明了。”

俞秀凡在这段行程中，很少说话，他细读过惊天三剑剑谱，也仔细思考桃花童子再三提出的警告。惊天三剑确如其名，深入探求之后，发觉它确有石破天惊的咸势。

他学的虽都是武功中绝高的技巧，但却是艾九灵化繁为简的心血结晶，所以，他胸无万流千绪的博杂技艺，这就有着很大的底细空间，不知不觉间已把惊天三剑深印脑际。

俞秀凡也后悔未能在花无果那里多留几天，他相信，以花无果的精博医道，必有克制五毒门的用毒之术。可惜的是，时间太仓促了，自己竟没有学得一点花无果的神奇医技。

湘西多山，除汉人之外，聚居有苗、瑶二族，原为古三苗之裔虽经改上归流，还未完全变化。

这时，正是午时，到了辰州。桃花童子在街上药店中，购了不少防毒的药物，带在身上。

俞秀凡笑一笑，道：“看来，你对防毒用药一道，也还有些研究。”

桃花童子道：“是有胜于无的准备，五毒门的毒术，就算集天下名医于此，也未必能够救得。”

王翔道：“由公子和咱们兄弟辛陪，就算死在湘西，你也不算孤魂野鬼啊！”

桃花童子叹息一声，道：“咱们本来可以下去的，五毒门并未招惹咱们，为什么非去不可呢？”

俞秀凡道：“应该谁去呢？五毒门的神秘，总该有人揭穿，咱们就算不幸死于湘西，亦必有继承之人。他们虽未直接为恶，但却把毒物、毒器出卖结江湖上各大门户，原本没有野心的人，因为持有毒物、毒器，自会生出并吞别人之心，追根究底的说起来，五毒门是江湖上祸乱的根源之一。”

桃花童子眨了一下眼睛，道：“果然是很伟大的抱负，不过，咱们完成的机会大小。”

俞秀凡凛然说道：“大义所在，你们如是不愿去，可留辰州等我，我如一月不归，你们可以自定去处，不用再等下去了。”

王翔、王尚一欠身，道：“公子怎出此言，咱们追随公子，赴汤蹈火，死而无憾，如是公子坚要我等留下，咱们立时拔刀自刎。”

桃花童子双目凝注在俞秀凡脸上瞧了一阵，叹道：“江湖上只有仁侠的传说，但我小桃童今日才算见到了真正的仁侠之士。”

目光一掠王氏兄弟，接道：“侠主、义仆，看来我小桃童也只有沾点侠、义之气，跟你们死在一块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有一件事，我们一直瞒着你。”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他们两位不是我的从仆，而是我的好兄弟。”

桃花童子笑道：“他们两位也该升级了，今后由小的抵这空缺，作你公子从仆。”

王翔、王尚齐声说道：“咱们已经习惯了，只怕一时也改不过来。其实，你是大哥，作兄弟的服侍大哥，也算份内之事。”

俞秀凡道：“咱们志同道合，有什么主仆之分，大家都是好兄弟。”

桃花重子脸上神情一阵激动，但很快又平复下去，叹口气，道：

“公子，过了辰州，西行三十里，踏进武陵山，就到了五毒门的区域。

江湖传说虽多，但都是臆测之词。因为，行人五毒门禁区，从未有生还归来之人。公子准备如何一个走法？”

俞秀凡笑道：“我倒想了一个办法，但不知能否适用？”

桃花童子凝目思索了一阵，道：“什么办法？”

俞秀凡道：“买毒物、毒器。”

桃花童子接道：“对啊！我怎么就想不起来。辰州城中定然有五毒门中的人，咱们找找看。”一路上愁眉苦脸的桃花童子，突然之间变的开朗起来。王尚轻轻咳了一声，道：“小桃童，你好像忽然间不怕死了。”

桃花童子微笑道：“公子一番指点，使在下顿梧了生死的意义，朝闻道夕死可矣，小桃童刚刚闻道，生死事已然下放在心上。”

王尚道：“原来如此。”

桃花童子道：“咱们先找一个大的客栈住下来，找找五毒门的人。”

行走江湖，借道问话，桃花童子强过他们太多，这些事自然由桃花童子作主。四人在街上走了一转，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栈行了进去。

辰州和别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不同之处，那就是所有的客栈，都没有拉客的情形，颇有店门大开，爱来不来的味道。

四人行进了店门，才有店小二迎了上来，道：“几位是住店，还是打尖？”

桃花童子笑道：“住店。先把这几匹马拉去加料，准备些好酒好菜，我们要先好好的吃一顿。”

店伙汁把四匹健马送入马棚，回头来，才带四人行进一间客房。

桃花童子走过了不少的地方，但从来来见过像辰州这地方店小二那副面孔，心中实在不舒服，重重的咳了一声，道：“伙什，你们这五福客栈，是不是辰洲最好最大的一家？”

店伙计脸上不见笑容，语气也很冷漠，缓缓说道：“不错。”

桃花童子嗯了一声道：“不少店伙计吧？”

店小二道：“连招呼客人，带喂马加上我们的帐房先生，上上下下都算上，一共四人。”

桃花童子愣了一愣，道：“那是说只有三个店伙计。”

店小二道：“所以我们很忙。”

俞秀凡暗暗忖道：这座五福客栈两三进的院子，几十间的客房，三个店小二接客、喂马，实在够累了。

机花童子本来一腔怒火想发作，但听说只有三个店伙计时，立时忍了下去。

换个地方，这样一家大客栈，少说话，也得十几二十个人照顾。

三个人，单是打扫这么大一个地方，就够累了。

忍下了一肚子怒火，笑一笑，道：“伙计，掌柜的好吝啬啊！怎么不多请几个人？”

店小二道：“这年头，咱们这地方赚钱容易，谁也不愿意作这受气挨骂的店伙什。”

桃花童子叹口气，道：“你老兄，为什么不找点别的事干干，我看你心情很坏。”

店小二接道：“没有法子，谁要我盖这么一家大客栈呢？”

桃花童子一呆，道：“怎么，你是店东主？”

店小二道：“请不到伙计，店东主也只好充当店小二了。”

桃花重子心中一动，道：“为什么，这地方的人手如此难请。”

店东主道：“因为，咱们这里太富足了。”

桃花童子接道：“深山峻岭，沙石田地，难道生金子不成？”

店东主道：“此地不生金，自有送金人。就拿四位说吧，在敝栈中吃一顿、睡一夜，没有个三五两银子，就无法出去。”

桃花童子冷笑道：“当真是三年不发市，发市吃三年。”

店东主道：“来这里的客人不多。因为，这里不是水旱码头，但来这里的客人，都很有钱，不在乎多花了几两银子。”

桃花童子道：“说的倒是有理。”

略一沉吟，道：“店东主，想不想多赚点银子？”

店东主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赚的少一个也不行，不该赚的，给我也不要。”

桃花童子道：“咱们想在此地买点东西，烦你老兄搭个线。”

店东主道：“可是五毒门的毒药、毒器？”

桃花童子道：“对啊！看来你店东主也是位老中人了。”

店东主道：“你先别高兴，我做不做还不一定。”

桃花童子一愣道：“为什么？”

店东主道：“我得先问清楚，你们是做大件。中件还是小件”桃花童子道：“何谓大件？何谓中件、小件？”

店东主道：“十万两银子以上为大，一万两银子以上为中，千两银子以上为小。”

桃花童子道：“千两银子以下呢？”

店东主道：“不做。最小交易，也得个三五千两银子。”

桃花童子道：“咱们做大件。”

店东主突然泛起一片笑容，道：“大件啊，成！中人费三千两银子，先付。”

桃花童子笑道：“十万生意，三千银子的中人费，倒是不算大贵。但要先付，未免不合情理了。”

店东主道：“五毒门的毒物、毒器，近半年来供不应求，诸位不要么，要的人多的很。”

桃花童子回顾了俞秀凡一阻，只见俞秀凡一面愁苦无措之色。

原来，艾九灵给了俞秀凡有限的金银、财物，省吃俭用一些，自然也可以在江湖上闯荡几年，但俞秀凡没有节省，一两个月中，已用了近半的费用。此刻，要一下子拿出三千两银子的中人费，倾其所有，也难凑足此数。

桃花童子微微一怔之后，立时了解俞秀凡的为难所在，轻轻咳了一声，道：“公子，三千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咱们就先付他算了。”一面说话，一面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叠银票，挑挑拣拣的送了一张银票过去。

俞秀凡目光微转，发觉那是一张整数三千两的银票，再看桃花童子手中上面一张，赫然是一万两银子的大票。

桃花重子手上一叠子银票，如若每张都过万两，那又何止十万两银子。四人同行，桃花童子穿的最坏，身份也最低，但他却是最有钱，当真是腰缠十万贯。

俞秀凡暗叫两声惭愧，付道：“我冒充富家公子，却料不到尽我所有也不及桃花童子手中一张银票的半数。

店东主接过银票，打眼一瞧，那是山西柳记长福号的号票。长福号的号票，那是比金子还硬；南七北六，一十三省，通用无阻。

收好了银票，店东主转身而去。目睹店东主背影消失，桃花童子笑一笑，道：“财不露白，今个我小桃童抖出了底子，只怕要引起你公子心中之疑。”

俞秀凡笑一笑，还未来得及开口玉尚已抢先说道：“乖乖，你有多少银子？”

桃花童子扬扬手中的银票，道：“全部家当，不过十几万银子而已。”

王翔道：”喝！你可真是扮猪吃老虎！穿了一身破烂衣服，见人伸手要银子，但你却是随身带了十几万的银票。”

桃花童子笑道：“我要没有带这多银票，咱们也作不成这档子生意了。”

俞秀凡并未追问桃花重子的银票来自何处，却谈然一笑，道：

“小桃童，你瞧那店东主是不是五毒门中的人？”

桃花童子道：“我看不是。他如是五毒门中人，决不敢开口要银子，就算他心中想要，也会绕着回子磨咱们，顶多暗示一下。”

俞秀凡道：“说的很有道理。”

谈话之间，步履声响，店东主去而复返，手中拿着文房四宝——笔巨纸砚，放在桌子上，道：“四位把来历、姓名写出来，我明天就把它传过去。”

桃花童子一皱眉头，道：“店东，咱们是来作买卖，又不是来相亲、招赘的，还要把祖宗三代都写在纸上。”

店东主冷然一笑，道：“朋友，这是姜子牙钩鱼，愿者上钩，四位如不想买，就此作罢，如是要买那就得照规矩行事。”

俞秀凡一挥手，坐在木案前，提笔写道：“登天摘日月，下海锁蚊龙，毒短英雄气，湘西会高明。”铁划银钧，一挥而就。

桃花童子双手捧起白纸，目光一掠纸上时，不禁脸上微笑。但他立刻恢复了镇静，交给了店东主。

店东主接过白纸，瞧了一阵道：“这上面没有名字啊？”

桃花童子冷冷说道：“咱们眼睛不留砂子，你也作不了主。呈上去，给五毒门的头儿裁夺，再罗噱，那就是自讨苦吃。”

店东主果然不敢再说，捧着白纸，转身而去。

桃花童子一竖大拇指，道：“公子，上两句豪气干云，下两句不亢不卑，五毒门如是有人才，必然给咱们安排个大迎贵宾。”脸色一整接道：“可也有很多难题，说不定还会给咱们排一个五毒大宴。”俞秀凡道：“只要能见到五毒门中人，总比无声无息的中毒死去好些。”桃花童子点点头，道：“公子说的是。”一宵过去，第二天午时过后，那店东主，匆匆行了进来。

桃花童子站起身子，拦住了店东主，问道：“什么事？”

店东主道：“诸位的生意很大，我连夜就把它送了上去，没有想到啊……”

俞秀凡心中一紧，道：“怎么样？”

店东主道：“真没有想到，这一次竟是快马加鞭，今个上午，就有了回信。而且，还来了一位很有身份的人。”

桃花童子道：“人呢？”

店东主道：“人已到了客栈，请你们的头儿过去说话。”

桃花重子冷笑一声道：“来的是不是五毒门中的门主？”

店东主摇摇头，道：“不是。”

桃花童子道：“既然来的不是五毒门主，用不着咱们公子去见他，要他来见咱们公子。”

店东还在犹豫。桃花童子已然暗运内力，突然回手一挥，一般强大的暗劲涌了出来，硬把那店东主的身体给托了起来，摔出了一丈多远。店东主似是没有受伤，但却受了很大的惊骇，站起身子急步而去。

桃花童子拍拍手，笑道：“有很多人，不见棺材不掉眼泪。这一推省了咱们不少的口舌。”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你守在门口他们先派人来，定是想掂掂咱们的份量了。”

桃花童子应了一声，大步行出室外。

俞秀凡又吩咐了王翔、王尚几句。缓步退回一张本椅上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店东主带着一个三旬左右，身躯修伟的大汉，行了过来。那大汉穿着一件青色长衫，白面无须，五官端正，赤手空拳，举止庸栖，行云流水一般地走了过来。

桃花童子见多识广，看的微微一怔。暗道：五毒门中，竟有这等人物，看来，五毒门能有今日声势、成就，并非完全凭仗毒物了。

店东主对桃花童子，似是已有很深的畏惧，距离还有七八尺就停了下来。青衫人一迈步，越过了店东主，倏忽之间，已到室门口处。

他也许走了两步，也许走了三步，但在人的感觉中，他似乎只是那举步一跨，人就到了门口。

桃花童子早已有了戒备，冷冷说道：“贵宾留步！”左手横里推出一掌。这一掌，指影四张，封住了整个的门户。

青衫人道：“在下关飞，奉敝门主之命，特来拜会贵公子。”口中答话，右手井指如乾，点向桃花童子的腕脉。

这是截脉突穴的手法，桃花童子不得不收回掌势。但他左手收回，右手却立即攻出一掌，拍向关飞的后背。

关飞身子未转，左手向后点出，封住桃花童子的右手攻势。

桃花童子攻了两招，被关飞封开了二招，已来不及再攻第三招，关飞已行人了门内。不禁暗自吃惊道：这小子身手不俗，我逐攻两招，竟然未能阻拦住他行进之势。

关飞脚未停步，进入室中，自行停住。目光流转，只见一个俊美少年，端坐在一张木行之上，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佩刀的少年。

关飞冷笑一声，道：“你们哪一位是可以作主的头儿？”他口中在间，双日早已叮注在俞秀凡的脸上。这句话显然是明知故问。

俞秀凡缓缓移动目光，盯住在关飞的脸上，瞧了一阵，冷冷说道：“在下俞秀凡，阁下有何见教？”

关飞冷哼一声，道：“在下想找一位朋友，故而寻到此地。”

双方心里都已明知对方是要会之人，但谁也不肯先自承认下来。

俞秀凡冷冷道：“你找的那位朋友，可有一个姓名么？”

关飞道：“那位朋友的姓名，在下不知。但却记者他作的一首打油诗，口气狂妄得很。”

俞秀凡道：“嗯！不知是什么样的一首诗？”

夫飞道：“登天摘日月，下海锁蚊龙，毒短英雄气，湘西拜高明。”

俞秀凡笑了一笑，道：”阁下念错了一个字。”

关飞道：“哪里错了？”

俞秀几道：“就在下所知，那原句上似乎是未用拜字，好像是湘西会高明。”

关飞道：“全诗之中，只有这一句谦虚的话，如把会字易作拜字，那就高明多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阁下非作诗人，怎知他作诗的心情呢？”

关飞道：“区区今日来此，就是要找他。”

俞秀凡冷冷说道：“找他作甚？”

关飞仰天打个哈哈，道：“那人能作下如此夸张的诗，想必是一位很狂妄的人了。”

俞秀凡道：“阁下是求见那作诗的人呢，还是想在区区面前骂他几句？”

关飞冷笑道：“听公子的口气，似乎是和那作诗人十分熟悉了。”

俞秀凡道：“关飞！不用再装作了，你要找作诗人么，区区便是。”

关飞双目闪过一抹冷厉的神采，仰天大笑三声，道：“失敬啊，失敬！”用词虽然不错，但那声音古古怪怪，尾音拖得很长，听起来，显然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俞秀凡倒还能沉得注气。王尚却是忍受不住，怒声喝道：“你这是恭维呢，还是藐视？”

关飞冷冷说道：“阁下是什么人？”

王尚道：“俞公子的跟班，怎么，你可是觉着在下不该问么？”

关飞冷笑一声道：“因为那诗句口气大大，在下还认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小不更事的年轻人。”

王尚道：“你小子说话，最好客气一些。”

关飞面泛杀机，目光却投注在俞秀凡的身上，道：“阁下最好约束一下你的瞩下，太过放纵他们，对他们有害无益。本门对顾主一向和气，但如太过放肆的，也得受点惩处。”

俞秀凡叹口气，道：“贵门果然是气势凌人。”脸色一整，冷冷地接下去道：“阁下可是觉着很委曲么？”

关飞道：“区区只是在强按着心头的怒火。”

俞秀凡冷然道：“因为，我们是购买毒物、毒器的顾主。”

关飞道：“不错，而且还是大件。本门对顾主一向有相当的容忍。”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贵门对顾主，一向就用你阁下这样的迎客之法么？”

关飞道：“那是你姓俞的先违背了我们交易的规则．不肯留下门派、姓名，却写了那么四句诗，大有轻视本门之意。”

俞秀凡希望能对五毒门多一些了解，故而很镇静。当下，笑一笑，道：“任何门派，向贵门买了毒物之后，就留下了一个把柄在贵门之中。所以，任何江湖上的仇杀、搏斗，只要用上毒物，贵门都可以了加指掌了。”

关飞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门中素来守信，何人购去毒物，为本门中绝对机密，阁下可曾听过，何人因购买本门毒物的消息外泄。”

俞秀凡道：“既然如此，你们留下购毒人的出身姓名何用？”

关飞道：“本门毒物，千百余种，每种妙用不同。留下的底案，用作代为配制解药之用，以免他们解药用完之后，无法再行配制。”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真是很恶毒的用心。那一家门户中，购去了什么解药，他们清清楚楚，可以向一方出售解药，敲诈更多的金钱；也可控制购药门户，使他亘金购得的奇毒，完全失去效用。想不到那些购买毒物的人，竟然未能思虑及此。

他心中感慨万端，但却没有直接揭穿，淡然一笑，道：“在下觉着生意归生意，作顾客的不愿留下出身姓名，贵门没有理由，迫使他们非要说出不可。”

第九回威慑五毒豪气干云

关飞道：“但你轻侮本门，却是理所不该。”

王尚冷笑一声，道：“这是什么话，横说直说，都是你们的理了。”

关飞脸色本已稍复镇静，此刻又泛出浓重的杀机，道：“俞公子，你仆从三番两次冒犯在下，我要教训他们一次了。”

俞秀凡道：“那很好，他们确然有些多口，只要你不用毒，代我教训他们一下也好。”

关飞目光转注到王尚的身上，道：“有一句话，不知阁下是否听过？”

王尚道：“什么话？”

关飞道：“祸从口出。由于你的多口，你已经闯下了大祸，轻则受伤，重则殒命。”

王尚只觉一股怒火，由胸中直冲起来，冷笑一声道：“姓关的，就凭你这副德行，也配教训我么？”

关飞气的一张脸全变成铁青颜色，一上步，直向王尚欺去，右手拍出一掌。

王尚厉喝道：“回去。”呼的一声，拔刀击出。刀如闪光，划出了一道寒虹。

关飞只觉那一刀不但来势快捷，且无懈可击，被逼的疾退到大门外面。因为，那一股森寒的刀气，似是整个涌满了全室，只有退出门外，才能避开那一刀！“关飞的感觉之中，有生以来，从未遇上过这等凌厉的刀势。顿然间，怒火消退，变的十分持重起来。缓缓说道：

“动家伙？”

王尚还刀人鞘，冷冷道：“阁下为什么不也亮出兵刃呢？”

关飞道：“因为你们是本门中顾客，在下不愿坏了我们立下的规矩，伤到顾客。”

俞秀凡嗯了一声逍：“关朋友，怎么样，区区可不可以写下那几句狂妄的诗句？”

忍忍着心中怒火，关飞冷然一笑道：“咱们还没有到底。在下总有机会，领教阁下从仆的刀法。”

俞秀凡生怕事情闹僵了。点点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此刻，阁下准备如何？”

关飞道：“破例带诸位去见在下门主，至于能否谈成生意，在下无法奉告。”

显然，那一刀威势，使得关飞见风转舵，已默认了俞秀凡有那份狂妄的本钱。

俞秀凡道：“那很好，咱们几时可以动身？”

关飞道：“早已备好快马，最好能立刻动身。”

俞秀凡一挥手，道：“有劳带路。”

关飞一抱拳，道：“在下在客栈外面候驾。”转身大步而去。

桃花童子缓步入室，笑一笑，道：“公子，这人的成就如何？”

俞秀凡道：“对江湖上事，咱们知晓不多，你看那人的武功如何？出于何门、何派？”

桃花童子道：“关飞的武功，应该列入武林中一流高手，但他仍然被王兄一刀给逼出室外。”目光投注在王尚的身上，神色间流露出无限的羡慕。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道：“小桃童，你看咱们应该有些什么准备？”

桃花童子道：“如是想防止五毒门在咱们身上下毒，不是我小桃童灭咱们自己的威风，那是没有一点办法，不过，我感觉到未见到他们的门主之前，他们不会在咱们身上用毒。”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看来，咱们进入了五毒门的区域之后，生离的机会不大，诸位如是不愿去，现在还来得及。”说完话，举步向外行去。

王翔、王尚，桃花童子相视一下，紧随在俞秀凡的身后，向外行去。客栈门外，备好了五匹马，关飞早已在门外等候。俞秀凡望望那五匹健马，却没有一匹是自己四人骑来的。

关飞似是已瞧出了俞秀凡心中之疑，缓缓说道：“老马识途。此去晋见本门门主，需要走过一段天险路途，如无这长年行走的识途老马，那将是十分辛苦的行程。”

俞秀凡哦了一声。关飞一跃上马，放辔向前奔驰而夫。俞秀凡、王翔、王尚、桃花重子也一跃上马，紧追关飞，桃花童子突然一加档劲，胯下马冲刺而出，越过了俞秀凡，走在关飞身后。

五匹马，出了辰州，行向西北。

桃花童子轻轻咳了一声，道：“关朋友，在下想请教一件事。”

关飞头也未回的说道：“请说吧！”

桃花童子道：“你在五毒门中的身份很高吧？”

夫飞道：“你没有不对，我的身份不高。”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职司？”

关飞道：“你呢？”

桃花童子道：“叫化子的鞋，不能提。说出来，要你关朋友见笑。”

关飞道：“不要紧，说来听听。”

桃花童子道：“跟班的。”

关飞道：“我比你高明不了多少。”

桃花童子嗯了一声，接道：“关朋友是……”

关飞冷冷道：“侍卫。和你跟班的身份，相差不多吧！”

桃花重子道：“五毒门门主的侍卫？”

关飞道：“不错。”

忽然间，衣袂飘动，快马减缓，一阵冷风，迎面欧来，敢情五匹健马，已然登上了一座高峰之上。

只听关飞的声音说道：“诸位要相信胯下的老马，这是一区区途，马行悬崖，下临绝壑，摔下去，尸骨不存。”

俞秀凡低头看去，果见峭壁干寻，马行在绝壁之上，荒草蔓备坐下马一步踏空，即将摔下峭壁，粉身碎骨。但坐下健马，却走的十分售健，步步踏实，越过了巨险。

又转这一个山弯，关飞当先下马，道：“这就到了，请位请下马走几步吧！”

俞秀凡四人下了马，山壁一例，突然钻出来几个大汉，接过马纽而去。

关飞举步而行，带几人行人了一座竹林之中。

就是那么一片竹林分隔，却有着两种完全不同气象，那是面浅山斜坡，短草如茵，夹着不少盛开的山花，自然是形势，再加上庞大人工的修整，在这片荒山穷野中，构成了一幅特殊的画面。一座灰色砖砌成的大宅院，巨立在浅坡中间的草坪中。

宅门口处，站着两个佩刀的大汲，两个人对关飞都有着迹近畏惧的客气，连连欠身作礼。关飞只轻轻挥了挥手，带四人直入宅院，步向大厅而去。

大厅中布置的十分豪华，鹅黄毛毡铺地，鹅黄色绞罗以壁，鹅黄色的桌单，总之是一色鹅黄。整个大厅中，看不到第二种颜色。

两个年约十六、八身着鹅黄杉裙，杭着双辫的丫头，辫子上也打了两个鹅黄色的蝴蝶结。

关飞一路行来，对迎接之人。神情都很冷漠，一副高高在上的味道。但对这两个女婢，却是很客气，一抱拳，道：“门主在么？”

左首女婢微一欠身道：“关爷一路辛苦，请到厢房休息，这些人交给我们姊妹。”

关飞很干脆，拱拱手，道：“有劳两位姑娘了。”转身自去。

左首黄衣女婢，打量了俞秀凡等四人一眼，道：“诸位，请懈下身上的兵刃如何？”

王尚冷哼了一声，道：“两位姑娘有本领何不自己来取？”

黄衣女婢皱皱眉头，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只要听你这句话，就知道你不是正主儿。”

目光转注到俞秀凡的身上，道：“你怎么说？”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这是贵门的规矩呢，还是江湖上的礼数？”

黄衣女婢道：“江湖上虽无明文规定，但如晋见一派尊长时，大都会自解兵刃，公子难道这一点也不懂么？”

俞秀凡回头望望桃花童子。桃花童子微微颔首。俞秀凡解下佩剑，王尚立刻伸手接过。

黄衣女婢缓缓说道：“两位不愿解下佩刀也行，但必得守在大厅门外。”

王尚冷冷说道：“守在门外也成。”

黄衣女不再理会王尚，引着俞秀凡和桃花童子入厅就座。

俞秀凡已解下佩剑，桃花童子一直是赤手空拳，王翔，王尚虽然没有解下佩刀，不过，两人都很守规矩，站在门口未入厅内。

黄衣女婢奉上了两杯香茗，莲步细碎的行了过来，道：“两位请用茶。”

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姑娘这杯香茗之内，是否下的有毒？”

黄衣女婢笑一笑，道：“如若对你们几位下毒，你们每人有八条命，也到不了这地方。”

桃花童子吁了一口长气，道：“话是不错，一个人加是中必死之毒，那也没有什么可怕，大不了一条命，说起来比一刀砍了脑袋，死的还舒服一些。”

黄衣女婢婿然一笑，道：“看来，你对用毒一道，还有一点了解。”

桃花童子笑了一笑，道：“姑娘，我最了解的不是用毒——”黄衣女婢嗯了一声，道：

“你最了解的是什么？”

桃花童子道：“女人一一各种各样的女人。”

只听一个清朗有如银铃的笑声，传了过来，打断了桃花童子未完之言。

转头望去，只见一身着黄缎子衣裙的丽人缓步行了过来。一道黄绞，横束着披肩长发，汉步行来，从容衍洒得很。

只听她缓缓接道：“有其主必有其仆，一个笔下诗句，藐视天下英雄。一个竟敢说了解世上各色各样的女人。”

桃花童子眨一下眼睛，凝神望去。

那黄衣丽人果然和一般女人有些不同。第一个就无法看出她的实际年龄。她好像二十一二，也很像二十六八，但如果说她三十多一些，似乎也不能算错。

黄衣丽人缓缓在俞秀凡对面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伸出纤长白嫩的玉手，理一理鬓边的散发，接道：“你就是写下那首狂诗的人？”

俞秀凡道：“正是不才手笔。”

黄衣丽人哦了一声，道：“你姓俞？”

俞秀凡微笑应道：“双名秀凡，姑娘可是五毒门的门主？”

黄衣丽人淡然一笑，道：“江湖上对我有一个很不雅的称号，都叫我五毒夫人，你不是本门中人，用不着称我门主。”

俞秀凡道：“贵门大卖奇毒，财源广进，夫人近年，集聚了不少财物？”

五毒夫人道：“单以财物而论，五毒门集聚之丰，不输天下任何门派。”

俞秀凡道：“一个人就算把金鬼堆积成山，死后也无法把它带走，不知夫人对此看法如何？”

五毒夫人大感意外的呆了一呆，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俞秀凡道：“也许是在下说的太直接了，夫人无法适应，所以一时间会不过意。”

五毒夫人眨动两下大眼睛，突然格格一笑，道：“你可是劝我收手，不再出卖毒物、毒器。”

俞秀凡庄容道：“夫人悟性过人，实乃武林朋友之幸。”

五毒夫人忽然脸色一寒，冷冷说道：“俞秀凡，你当真狂妄的可以。我还没有对你做那首狂诗问罪，你倒先发制人，劝起我来了。”

俞秀凡道：“在下那首诗，确也是狂妄了一些，但非如此，只怕也见不到夫人之面。”

五毒夫人道：“说的倒也有理。可惜的是见了我，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俞秀凡叹口气道：“夫人，不知有多少江湖凶人，仗着贵门出卖的毒物、毒器为恶，不知有多少武林同道死于出售的毒物、毒器之下。”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接道：“他们买去了毒物、毒器，用以杀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略一沉吟，接道：“千百年来，江湖上从未有过真正的平静，每一个年代中，都有着无法调和的冲突，就算五毒门下卖毒药毒器，他们也一样不会停下冲突、搏杀。”

俞秀凡道：“夫人之言，骤然听来，十分有理。”

五毒夫人接道：“仔细想想呢？”

俞秀凡道：“那就大有商榷余地。”

五毒夫人冷笑一笑，道：“那一定有一篇很高明的道理了。”

俞秀凡道：“江湖上万流归宗，三教一家，能相争杀的，大都是实力相差无几的门派。

要他们各以武功相搏，败者固可悲，胜者亦极惨，这就使得双方有着很多的顾虑。如果有人从旁劝说一番，一场纷争，就可免去。但有了毒物、毒器，那就大大的不同了。”转头望去，只见五毒夫人脸色一片冷肃，似是在强自按耐着性子，听他的话。

俞秀凡暗叹息一声，接道：“拥有毒物的人，仗持毒物伤人，就增多下手的机会，在下亲眼看到两派门户之争，一面因拥有毒物，使另一面还手无力，几呼造成束手待毙的局面。”

五毒夫人冷冷说道：“如是两处门户，都买有本派的毒物、毒器，岂不是秋色平分，各有所忌了。”

俞秀凡道：“夫人，因为还有一个最为人所不趾之处，那就是讲究暗算，有失武林中光明磊落的传统气度。”

五毒夫人道：“俞公子，你是来买毒呢，还是来教训本门？”

俞秀凡道：“在下一非买毒，二非教训贵门。”

五毒夫人道：“这倒叫我不明白了，你的用心何在呢？”

俞秀凡道：“夫人己财源广聚，收手此时也。在下的来意，是想劝夫人不再出卖毒物，以维护武林安宁。”

五毒夫人格格一笑，道：“俞公子，我倒也想劝你几句，不知你愿否听闻？”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五毒夫人道：“关飞这人如何？”

俞秀凡道：“英雄人物！”

五毒夫人道：“关飞并非出身不正，本门中像关飞这样的人物，收罗了不少。

”俞秀凡接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道：“人活百岁，难免一死，何不活得快乐一些。湘西地区，一向为世人误解，觉着恻方充满着神秘、诡异。其实，本门已在此地建立了世外的乐园，善饮者，我可供给他最好的酒；喜色者，我有南北佳而，华屋美酒，丽妹如仙；人生追求的，莫过如此，你如愿意留下来……”

俞秀凡淡然接道：“夫人，不可能。我如能留下来，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五毒夫人冷然说道：“到湘西五毒门来的人，只有两件事：一件是购买毒药；一件是前来投靠。”

俞秀凡接道：“除此两件事外，就不能到湘西贵门一游了？”

五毒夫人道：“是的。那很不幸，有很多人来过，但他们都长眠于此。你俞公子假托购买药物，混入本门，老实说，犯了我们很大的忌讳，你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投靠本门。”

俞秀凡冷冷一笑，道：“夫人，五毒门在江湖上凶名卓著，但咱们既然来了，自然也有一点准备。”

五毒夫人平和地笑一笑，缓缀说道：“你们准备些什么？”

俞秀凡仰大大笑三声，道：“一条命，和不畏死亡的勇气。”

五毒夫人道：“很可惜，俞公子，那吓不住我。我看的太多了，很多成名、自负的人，都不幸埋骨于此。我们讲求的是实际，不尚虚名。”

俞秀凡神情冷肃，一字一句的说道：“夫人之意是也要我们埋骨于此了？”

五毒夫人道：“是的。俞公子，没有外人见过五毒门的掌门人。你如坚持不愿投入五毒门中，看来，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俞秀凡叹口气，道：“夫人，区区在死去之前，只怕你夫人要先我而去。”

五毒夫人霍然站起身子，道：“放肆！”

俞秀凡站了起来，道：“夫人不相信？”

五毒夫人看俞秀凡眉目间充满着强烈的自信，不禁一呆，道：“你是说你能把我留在这里？”

俞秀凡道：“不错。”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俞公子，你狂妄的太过份了。”突然一挥右手，拂了过来。

随着她拂出的右手，一片无味的毒粉，直扑过来。俞秀凡早已运气戒备，闭住了呼吸。

但那里知晓五毒夫人的毒粉，并不要人吸入腹中，只要有那么一点肉眼难见的粉粒中人，立刻就有反应。

俞秀凡感觉到右手背腕上似有微物相触，肌骨上立时有火炙的感觉。但他仍然一把扣住了五毒夫人的腕脉！

五毒夫人一身武功，亦非小可，想不到一交手就被扣住了腕脉要穴，不禁一呆。就在她一呆之间，俞秀凡己施出震脉、拂穴手法，伤了她五处大穴。

这都是艾九灵毕生精研的奇学，在化繁为简之后，都传给了俞秀凡。慌急之间，俞秀凡全都施展了出来。

双方都快的不可思议。局外人看到的，只是那五毒夫人一挥手，俞秀凡迎出一掌。只是到。一眨眼的工夫，双方就收手后退。但已经有了结局。

俞秀凡手腕手背上，都已起了白色的浓泡，而且迅快的向臂上蔓延。五毒夫人的神色，也有着无比的痛苦。一条右臂软软垂着，但肌肉却不停的抽动濒模，头上满是汗珠，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

两个黄衣女婢，急急的奔了过来，但见主人肌肉抽动的痛苦之状，乃过去从所未见之事，一时间手足无措，不敢伸手搀扶。王翔、王尚，也举步向室中冲来。

但闻俞秀凡大声喝青“退出去！”这室内毒粉飞扬，你们守住厅门不准任何人出入。

“王翔震惊的叫道：“公子，你中了毒？”

俞秀凡厉声道：“守祝号，咱们收回本利。”

王翔，王尚，不敢抗命，重又退到室外，但两人满怀着激忿怒火，双目尽赤，手握刀柄，作势欲扑。

桃花童子呆呆的望着俞秀凡，只见他剑眉耸立，星目放光，中毒后望过臂上蔓延的水泡一眼之外，就未再多看过一次。桃花童子从没有见过这样勇敢的人，那不抵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而是面临着死亡时，丝毫无惧。

五毒夫人举起衣袖，拭一下脸上的汗珠儿，冷厉的说道：“我化肌毒粉，中人之后肌骨就开始起泡、溃烂，十二个时辰内，全身化作浓血。”

俞秀凡淡然接道：“五毒门名扬天下，这一点化肌毒粉，又算得什么，在下相信，你夫人会有更毒的毒粉。”

五毒夫人道：“不错。有一种毒粉，可以中人立死，但那只是取人生命，有些人不怕死，死亡就对他不成威胁，但化肤成浓，变肉成血的痛苦，决非一个人所能忍受。”

俞秀凡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道：“你这药粉，有多大威力，身受者自会知晓。”

五毒夫人神色大变，她目睹过名满江湖的大英雄，中了这化肌毒粉后的震惊、畏惧。也有人咬牙苦撑，但神情问，却流现出内心的恐怯。也有人立刻自碎了天灵要穴而死。

五毒夫人从没有看过一个人，在中了化肌毒粉仍然保持着如此平静，就像那条手臂完全和他无关一样。忽然间，五毒夫人感觉到害怕，俞秀凡的勇敢，使她自己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化肌毒粉诚然是人间至毒之物，在死亡的过程中，给予人无比的痛苦，但不能立刻致人于死。俞秀凡有很从容的时间，出手取她的性命。她已半身僵木，消失了大部分反抗的能力。她也了解以俞秀凡快速的身手，再出手取她性命时，两个女婢绝对救援不及。

何况，大厅中还有桃花童子。

陡然，大厅外面，刀光闪动，紧接着响起了两声惨叫。五毒夫人站的角度，清晰看到了大厅门口，见两个门下弟子冲向大厅，但守在门口的王翔、王尚，只拔刀一击，两个人头落地，两人只叫出了短暂的一声。

桃花童子疾快行到了厅门口处，由王尚手中取过宝剑，行入室中，低声道：“公子，剑。”

这一次，俞秀凡没有拒绝，伸出左手，接过长剑。

桃花童子瞧清楚俞秀凡的手背，整个成一个大白浓泡，似乎已延展小手臂上，可惜被衣袖盖住了，无法瞧到。心头一阵剧烈的跳动，桃花童子的声音也变的有些发抖了，道：“公子，你的手背——”俞秀凡谈然的笑一笑，道：“告诉我，是什。捍样子。”

桃花童子道：“我……我看到的，只是一片浓泡。”

俞秀凡道：“看来，五毒门中，果然有些古古怪怪的毒物，告诉王翔、王尚，不要杀太多人，但不准有人冲入厅中。”

桃花童子道：“他们已经听到了公子的话。”

忽然间，两个女婢像两道黄色闪电一般，冲向了俞秀凡。原来，二婢看无人能冲人厅中，相互施了一个眼色，分由两路行来。

但见寒光一闪，啪啪两声，两个女婢惊叫着退到了五毒夫人的身侧。两个女婢的长发披散，辫梢上蝴蝶结，已被利剑削掉，长发散乱，披垂肩上。同样在右肩的衣袖上，留下一道两指多的剑痕。

敢情俞秀凡用剑身拍中了两婢的右臂，把两人震退回来，同时又削去两女辫结。如是俞秀凡想取二女之命，二女长八个脑袋，也被削去了。二婢惊魂归窍，凝目望去，俞秀凡早已还剑入鞘。

五毒夫人长长吁一口气，是震惊和佩服混合的一口长气，回顾二婢一眼，道：

“去，替俞公子敷上疗治化肌毒粉的解药。”

二婢呆了一呆，道：“夫人！你……”

五毒夫人冷冷的接道：“快些去！听清楚了？”二婢同时伸手由怀中摸出一个翠玉小瓶，拔开瓶塞，倒了很多药丸，选出了一粒，又把另外的药丸放人瓶中，合上瓶塞，放入袋内，缓步的向俞秀凡行了过去。

桃花童子暗里留心，看清二婢选出的解药颜色，默默记下。

俞秀凡冷然一笑，道：“夫人，俞秀凡不拒绝你下令女婢疗治毒伤，但我也不领你这份情。”

五毒夫人道：“你不用领情，我不想同归于尽，替自己也留下一点余地。”

俞秀凡道：“夫人，就算咱们互解了对方之伤，吃亏的还是夫人。”

五毒夫人道：“别得寸进尺威胁我，我看到你的快剑，也看到你两个从仆的刀法。”

俞秀凡道：“那很好，两位姑娘请动手疗伤。”缓缓坐了下去，左手握剑支地，伸出右手。

五毒夫人叹道：“唯大英雄能本色，公子无畏惧，无虚伪，不矜饰，不矫情。

”俞秀凡道：“夸奖了。”

五毒夫人道：“撇开咱们的敌对不谈，你是我这一生中所见的第一个真君子、大丈夫。”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夫人为什么一定要出售毒物、毒器。”

五毒夫人冷冷说道：“俞秀凡，现在不谈这些，等那肿起的毒泡，超过了肩头，疗治起来，就麻烦多了。”

这时，右首的黄衣女婢已托起了俞秀凡的右肩，道：“阁下是否能相信我们？

”俞秀凡淡然一笑，道：“两位姑娘尽管出手疗伤。”

右首女婢蒽了一声，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挥手间，俞秀凡的右袖已齐肩脱落。

就在这一阵工夫，那隆起的水泡，已然蔓延过肘关节。大半截手臂上，都是肿起很高的水泡，看上去极为恐怖。

俞秀凡暗暗忖道：“极短的时刻，能使一个人大半条手臂，肿起了这样大的水泡，这毒性之烈，实是骇人听闻。”

但见那右首女婢举刀一划，那巨大的水泡，立刻破开。一股脓水，标射而出。

左首女婢迅快的捏碎了一粒丹丸，洒在伤口处。另一粒丹丸，送人了俞秀凡的口中。

五毒夫人冷冷说道：“普通的人，总要一日时间，才能完全复元。但你内功精深，大约你内腑中根本就没有中毒。”

俞秀凡道：“夫人打出毒粉时，在下已经闭往了呼吸，不过……”突然住口不言。

五毒夫人道：“不过什么？”

俞秀凡道：“在下自觉，问的不太恰当，所以……”

五毒夫人接道：“说说看，也许我会回答呢！”

俞秀凡道：“如若把毒粉吸入了腹中，是否会和这手臂一样，肿起水泡？”

五毒夫人道：“会！所以我给你服下了一粒解药。”这时，两个女婢早已退回到了五毒夫人的身后。

俞秀凡道：“多谢指教。”

五毒夫人冷冷的说道：“不用客气，本门中有百种以上的奇毒，你如想听每一种奇毒的功用，咱们可以谈一天。”

俞秀凡道：“但愿在下有机会向夫人领教。”低头看去，只见臂上的水泡，已然完全消退了下去。他手中长剑交给了桃花童子，缓步行向了五毒夫人。

五毒夫人两道奇异的目光，盯注在俞秀凡的脸上，缓缓说道：“我的右臂能医好么？”

俞秀凡道：“能！像夫人的解药物一样有效。”

五毒夫人道：“是对症之药，我亲手调毒粉，再配解药，自然是功效神速。”

俞秀凡道：“夫人也别忘了，你身上受伤的穴道，是在下所伤，自然也能手到伤除。”

一面说话，一面暗中运气，挥手点出。他双手连环动作，右指左掌或点或拍，很快的活开了五毒夫人身上的受伤穴道。

果然，和五毒夫人手配的解药一样，五毒夫人一条麻木的右臂，很快的恢复了活动，收缩的经脉也完全复常。

伸动了一下手臂，五毒夫人缓缓说道：“你用的什么手法，不像是点穴，也不像是拂穴手法。”

俞秀凡实在无法说出自己用的什么武功，只好淡然一笑，道：“在下的手法很傅杂，很难说出它是什么手法。”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你既然不愿说，我也不想多问。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这一生中，是第一次被人伤了穴道。”

俞秀凡道：“彼此，彼此。我也是第一次中毒。”

五毒夫人道：“你解了我的伤穴，我医好了你的毒伤，咱们彼此已互不相欠，你可以离开了。我派人为你带路。”

俞秀凡道：“夫人可是下遂客令？”

五毒夫人道：“你已可对江湖同道夸耀，出入过湘西五毒门，也见过五毒门主。因为，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一个擅闯五毒禁区的人，能够生离此地。”

俞秀凡仰天大笑三声，道：“见过五毒夫人，算不得什么荣耀之事，也不值夸耀于武林同道之间。”

五毒夫人脸色大变，冷冷说道：“俞秀凡，从没有人像你这样的对我说话。”

俞秀凡道：“夫人可是觉着在下不太敬重夫人？”

五毒夫人道：“何只是不大敬重，而是粗鲁无礼。”

俞秀凡肃然说道：“夫人说的也是。在下敬重的是忠臣。义士、仁侠、孝子，像你这样制造毒物，售于江湖之人，确也不值在下敬重。”

五毒夫人双目胀红，怒声喝道：“你………”

俞秀凡接道：“我说的是真情实话，也是至理名言。不过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只要你夫人能答允从此不再制造毒物出卖，立刻就受到我俞某人的敬重。”一面说话，一面伸手由桃花童子手中，取过了长剑。

突然间，五毒夫人发觉了俞秀凡堂堂正正的气势，有着一股凛然难犯之威。

俞秀凡神情冷肃的接道：“很不幸的是，在下很容易的见到了夫人，如夫人不能对在下所求之事，有一个肯定的答兄只怕要闹出一个血流五步的惨局。五毒夫人道：“你敢杀我？”

俞秀凡道，俞某不敢，但那些屈死于夫人毒物之下的冤魂，会给在下拔剑的勇气。“五毒夫人看到过他的快剑，那真如闪电一般的迅快，不禁为之气馁。缓缓说道：“你要我答应你不再出卖毒物、毒器”俞秀凡道：“最好是五毒门从此后也不用毒伤人。”

五毒夫人道：“湘西五毒门结仇甚多，如是不能用毒，不出半年，就要瓦解，冰消。”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夫人可以不再出卖毒药。”

五毒夫人，心中恨得咬银牙，但她知道目下的情势决难避开俞秀凡的快剑，只好强忍怒火，缓缓说道：“我可仔细想想这件事。”

俞秀凡接道：“不行，你非得立时答允，而且付诸行动。”

五毒夫人道：“你这算是仁侠之道么，傲气凌人，目无余子。告诉你，你逼我过甚，那是玉石俱焚之局面。你可能杀了我们三人，你和你的从人，也都将身中奇毒而死。”

俞秀凡道：“如是在下和几位兄弟之死，能使五毒门瓦解冰消，死而何憾！”

五毒夫人呆住了，想不到这表面瞧去文秀飘凡浚豪动人的小伙子，竟然是一个十分难缠的人物，沉吟了一阵，五毒夫人才缓缓说道：“你决心一拼了？”

俞秀凡道：“在下很明白，我见到夫人的机会不多，错开今天以后，在下只怕很难再见到夫人了。”

五毒夫人脸上泛起一个奇异的笑容道：“如若你不是这样难缠，我倒希望你常来五毒门中作客。”

俞秀凡道：“如是夫人能上听天也下顾人道，不再制毒物，毒器出售，咱们又何不可常常相见呢？”

五毒夫人道：“你不怕我骗了你？”

俞秀凡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接道：“我现在答应你不售毒药，但如你离去之后，我仍然照作生意呢？”

俞秀凡道：“夫人能当一门之主，似这等失信天下的事，只怕还不会作吧？”

五毒夫人道：“如是作了呢？”

俞秀凡道：“那就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在下将重入湘西，搏杀夫人。自然，那时间，在下的手段，也不会堂堂正正了。”

五毒夫人道：“俞秀凡，你不会再有机会进入五毒门了。”

俞秀凡道：“到时间再试试看吧！生死之事，威胁不住我俞某人。”

这等软硬不吃的态度，使得统率五毒门济济群豪的五毒夫人，顿有着无法应付的感觉。

一时间，厅中默然，静的落针可闻。

桃花童子轻轻咳了一声，道：“公子，这件事，夫人也不能马上答应，得给夫人一些时间思索一下才成。”

俞秀凡叹口气，道：“你知道，咱们再度舍命而来，也无法见到五毒夫人。”

桃花重子道：“我知道。公子，就算咱们能杀了五毒夫人，也不能制止五毒门出卖毒物。”

俞秀凡道：“不错。所以咱们要把握住唯一的机会。”

五毒夫人突然冷笑一声，道：“俞秀凡，我答应你了。”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真的答应了？”

五毒夫人道：“我不想死，你却又有着非拼不可的决心，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我只好答应了。”

俞秀凡一抱拳，道：“多谢夫人！”

五毒夫人冷冷道：“现在，你们是否可以走了？”

俞秀凡道：“可以。”

五毒夫人道：“关飞接你们来，我要关飞再送你们走。”

俞秀凡突然抬头望了五毒夫人一眼，道：“夫人，请运气试试，看看经脉是否畅通？”

五毒夫人怔了一怔，道：“为什么，”口中问话，人却暗中运气相试，只觉真气畅通，并无阻滞。笑一笑，道：“多谢关心，粗躯还算顽健，伤势已然全好，真气畅通无阻。”言来，满脸歉疚，对俞秀凡关顾甚感欢愉。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这就好了。大概可以支撑过一年了。”

五毒夫人脸色一寒，道：“你说什么？”

俞秀凡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夫人真气畅通，那证明了伤穴已愈，至少在一年内不会发作了。”

五毒夫人道：“那一年后呢？”

俞秀凡道：“一年后伤势复发。”

五毒夫人道：“发了之后，又怎么样？”

俞秀凡道：“和刚才一样全身的肌肉收缩，七日内萎枯而死。”

五毒夫人眨动了一下眼睛，道：“不可能吧我精研药性，对一个人的身体结构，甚为了解。身受内伤，要过了一年才会发作？”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夫人最好相信，说到震脉伤穴的手法，不是区区小看你夫人，大约你不会强过区区。”

五毒夫人冷哼一声，道：“下流。我还认为你是正人君子，想不到竟也是如此奸险之人。”

俞秀凡冷冷说道：“只要你不再出卖毒物、毒器，俞某人明年此日，定然重来此地，疗治好夫人的伤势。”

五毒夫人道：“要是你活不过一年呢？”

桃花童子接口道：“夫人，这就打到点上了，如是咱们公子活不过一年，夫人也只好陪我们公子殉葬了。”

五毒夫人道：“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插言接口。”

桃花重子道：“夫人，我只是一个牵马随镜的书僮，我们的公子不像你夫人一样，驭下严苛，我们虽是仆从，却受到相当的尊重。所以，我们有时候，也可以说几句话。”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如是俞秀凡活不了，你也要陪他殒命。”

桃花童子道：“说的是啊！夫人，如是我们公子不来，只怕我们主仆，走不出这段山路。如今夫人为自己，也不会取我们主仆的性命了。”

五毒夫人冷冷道：“你不是要走了么，那就快些走吧！我不愿再看到你。”

俞秀凡点点头，转身向外行去。走出厅门，才发现桃花童子没有出来。不禁心中一动，但俞秀凡并未停下脚步，仍是向前大步行去。行出三十步，才见桃花筒子急急追了出来。

俞秀凡心中暗作盘算，在这一段时间之内，一个人能讲多少话，作多少事？

五毒夫人未见出厅，连那两个女婢，也未再度出现。

桃花童子追上俞秀凡，低声道：“公子，我看那五毒夫人神色不善，只怕会对咱们用毒。”

俞秀凡道：“她自己难道也不要命了？”

桃花童子道：“就算公子说的千真万确，她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访名医高手，治疗内伤，但咱们再中毒，只怕立刻就会送命。”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久年在江湖上走动，见识广。主意多，你看咱们该如何防备？”

桃花童子轻轻叹一口气，道：“公子，坏在那一句正人君子的称赞上了。”

俞秀凡道：“怎么说？”

桃花童子道：“如若当时公子能够问问小桃童的意思，我定会奉劝公子，擒住那五毒夫人的脉穴，让他们送咱们离开这一片湘西地区，只要过了辰州，咱们就不怕他们用毒了。”

俞秀凡道：“为什么？”

桃花童子道：“因为，在湘西这片地面上，他们可能布置有很多毒区，这地方的事事物物，都可能使咱们中毒。但如离开辰州，他们想下毒，那就得派人动手，只要咱们小心一些，就可以防止了。”

俞秀凡道：“现在呢，还来得及么？”

桃花童子摇摇头，道：“晚了，来不及啦！”

俞秀凡神情突然间变的十分严肃，道：“小桃童，想法子告诉他们，任何一种毒药，大约都要沾上了人身之后，才能致命。我想，湘西五毒门大约还没有杀人于一丈外的毒药，只要他们敢用毒对付咱们，我就回马重入五毒门，杀他一个血流成渠，尸骨如山，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踏平五毒门，直到我毒发而死为止。”

桃花童子呆了一呆，道：“要小的告诉他们？”

俞秀凡道：“不错。你阅历丰富，总会有办法把消息传人五毒夫人的耳中。”

桃花童子道：“这个，小的试试吧！”

俞秀凡道：“小桃童，我想你心中很明白。”

桃花童子见到俞秀凡多次的出剑手法，那是叫人没有办法闪避的快剑，此刻目睹他俊脸上冷肃的神色，不禁闪掠过一抹惊震之色，急急说道：“小的明白什么？

”俞秀凡道：“我是个不善作伪的人，说出口的话，我相信一定能够到的。”

桃花童子道：“这个，小的明白。”

俞秀凡道：“你明白就好。想法子把我们的话告诉他们。”

桃花童子道：“小的一定想法子把话传到。”

俞秀凡回顾了王翔、王尚一眼，道：“你们记着，对五毒门中人，咱们用不着再手下留情。从现在开始，我准许你们放手施为，而且要尽力防范，不要中毒。”

王翔、王尚，齐齐一欠身，道：“敬领公子之命。”

桃花童子神色很奇异，不是悲苦，也不是欢乐，似是他尽力抑制着什么。笑一笑，说道：“希望五毒门不要自作孽，闹成不堪收抬之局。”

谈话之间，人已出大门。只见广阔山坡草坪上，并肩站了五个人。

那是五个形貌很特异的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黑人，黑衣，黑靴子，手中各执着不见一点光亮的兵刃，但看上去，却是刀的形状。

但最为恐怖的是，五个人脸上都泛着浓重的黑气。似乎是，这些人都住在烟筒中常年被烟气袁成了一种发亮的黑色。

王尚冷笑一声，道：“公子，请留步，我先去试试他们。”

俞秀凡沉声喝道：“慢着。此时、此情，咱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先行中毒，我瞧这五个人怪怪异异，必有特殊奇能，不可掉以轻心。”

王尚拔刀在手，道：“公子，我会小心一些。”他对卷云十八刀。

充满着强烈的信心，觉着这是天下至强。至高的刀法。

俞秀凡冷冷说道：“不许妄动！”目光转注到桃花童子的身上。

接道：“你认得出这五个人么？”

桃花童子凝目在五个黑衣人身上瞧了一阵，道：“五毒门中人训练了一种毒人，用以对付强敌，大约，这是那些传说中的毒人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你既然知道他们是毒人，自然也知道毒人的特性了。”

挑花童子道：“小的也只是听到过传说，谈不上对他们了解。”

俞秀凡道：“那你就根据传说，说出来吧！”

桃花重子道：“听说这些毒人，全都是食用毒物生活，他啊：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毒，衣物、兵刃，都是毒物淬练而成。”

只听王翔急急接道：“公子，看！他们站的地方。”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见五人足下的青草，都已变成了枯黄之色。不禁心头一震，暗道：

把一个人训练成全身能散发出奇毒，当真是可怕的很。

只听桃花重子接道：“他们服用的毒药中，有一种能够激发出一个人生命中潜能的药物，据说，一个人如只有五分武功，服下那毒物之后，可以发挥出十成威力。”

俞秀凡点点头，道：“还有么？”

桃花重子道：“有。”

俞秀凡道：“请说！”

桃花童子道：“还有一种药物，能使他们忘去肉体痛苦。所以，他们不畏伤亡，一旦和人动上了手，那就勇往直前，不作反顾，直到他们死去为止。”

俞秀凡道：“还有些什么特异之处？”

桃花童子道：“公子，我听得的传说，不知道是否对。”

俞秀凡道：“不对也无妨，你只管说出来。”

桃花童子道：“他们全身散发着剧毒，和他们动手搏杀，不论胜败，都难免身受毒伤。”

俞秀凡皱皱眉头，道：“是不是他们一定要把毒物毒粉中人之身，才能使人中毒？”

桃花童子道：“这些毒人，不但满身的奇毒，而且武功很高。他们攻出的一掌一足，都可能带着强烈剧毒，掌力、拳风中，只怕也有毒性。”

王尚肃容说道：“不要紧。小弟先出于试试，我如能一举杀死了他们五人，就算中毒也算值得。三位替我掠阵。”唰的一声，抽出长刀，大步向前行去。他豪气干云，横刀行进，充满着自信。

俞秀凡没有再阻止王尚。他明白，今日非有一场凶猛的恶战不可。只好沉声说道：“王尚，小心一些。闭住呼吸，能够防毒的方法，都使用出来。”

王尚豪壮一笑，道：“公子放心，这区区五个毒人，遂不放在我的眼中。”他身挟刀法绝技，气壮山河，大有志吞五岳气势。

桃花童子突然高声叫道：“王兄，不可躁进。”

俞秀凡也冷肃的说道：“王尚，对方以毒技制人，不可轻敌，要选在最适当的时机，挥刀一击成功。”

五个形状怪异迹近麻木的毒人，大约也被王尚那豪壮的气势所动，突然向两侧分散，布成了合击之势。

在桃花重子和俞秀凡连番警告之下，王尚也变的小心起来，停下脚步，长刀斜举，运集了全身的功力，虎目中神光闪闪，凝注着五个毒人，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俞秀凡突然回过头来，望了桃花童子一眼，神情很冷肃，但口气却很平静，缓缓说道：

“小桃童，如果很不幸，我们决心和五毒门全力一拼时，你准备做何打算？”

桃花童子微微一怔，道：“这个，小的自然是跟着公子共生死了。”

俞秀凡道：“不管王尚能不能对付得了这五个毒人，我决定不再多问五个毒人的事，咱们回头杀尽五毒门去。”

桃花童子轻轻叹息一声，道：“公子，你认为那五毒夫人，还会在厅中等我们。捍？”

俞秀凡四顾了一眼，道：“我看这座巨大的宅院，似乎只有这一条出路。”

桃花童子道：“以五毒夫人那身武功，似乎是用不着出路了。”

俞秀凡道：“就算五毒夫人选走了，但这宅院中还有很多人，五毒门如若害死咱们一个人，我就要他们十条、百条的人命抵偿。”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小桃童，我不喜欢杀人，但并不是不敢杀人，激怒了我，那只有以杀止杀。”

桃花童子突然一侧身子，道：“公子，我去助王兄一臂之力。”身子一侧，直向王尚冲了过去。

这时五个毒人也已提聚了全身的功力。定神看去，只见五个毒人全身都笼罩在一层黑气之下，看上去极是恐怖。

王尚也把全身功力提聚到了十二成，身上的衣服，大部都鼓了起来。双方似乎都己运足全力，把生死忖之一拼。

桃花童子轻巧异常的走到了王尚的身侧。低声道：“王兄。不要抢先发动，给他们以可乘之机。”

工尚道：“不行！我这一刀已经到了非发不可的形势。”

桃花童子道：“对方也是如此，所以，最好由他们先发。”

王尚道：“制敌机先，…”桃花重子接道：“那是对敌原则，不是一成不变。你仔细想想，你刀势发出，只能攻向一人，但身受四面的攻击。”

王尚高声叫道：“我不怕。”

桃花童子冷冷说道：“王兄，这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间，就算你杀了五个毒人，五毒门可以再制造出十个二十个毒人出来，但你王尚的命只有一条。”

他说话时间，双手不停的挥动，似是以补语气之不足。但奇怪的是五个作势欲扑的毒人，突然收势而退，片刻问走的踪影不见。

王尚长长吁一口气，缓缓收下了提足的功力，还刀入鞘。

望着桃花童子，道：“小桃童，这是怎么回事？”

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大约是你王兄那一股逼人的刀气，吓走了五个毒人。”

王尚有些茫然的说道：“不奇+書*網可能吧！”

桃花童子道：“他们人都走了，难道还会是假的不成。”

俞秀凡缓步行了过来，道：“这就是能者无所不能。小桃童，咱们此后，还有中毒的可能没有？”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公子，咱们只要未离开五毒门所辖之区，随时都可能中毒。”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以公子的精明，只要咱们过了辰州，他们再想对咱们下毒就不容易了。”

俞秀凡神情严肃，抬头望着天际一片飘浮的白云，道：“一个人苦心练武，习了十年、八年，也许更久一些，但一把毒粉，一点毒汁，就可能使他立刻死亡，或是变成残废，实是有欠公平了。”

第十回深藏不露计探璇玑

桃花童子道：“江湖上险诈手段，用毒不过是一种罢了。”

俞秀凡缓缓说道：“财色诱惑，名利枷锁，都要人先自动心，如是一个人，能够不为所诱，廉洁自持，即无所惧。但用毒一道，即是全不由己，只要沾染上毒粉，就可能立刻死亡。”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公子，为人处世之道，别有立论，实非咱们江湖中人所能道及。”

俞秀凡微一沉吟，道：“小桃童，你可是觉着有些食古不化么？”

桃花童子道：“那倒没有。不过，公子读的书多一些，有很多特别的看法就不是我们所能了解。”

俞秀凡道：“一个人读书的多少，和他行事为人，虽有些关系，但并非绝对如蜘草莽英雄，江湖豪杰，虽然读书不多，以武犯禁，但他们所作所为，都是上应天心，下顺人情，仗义济危，令人敬佩。”

桃花童子脸上闪掠过一抹异样的神色，但只一掠即逝，很快恢复正常。笑道：

“常年追随公子，正可学不少立世处人之道。”

俞秀凡等一行四人，离开了湘西，回到辰州，果然是一路顺利，未遇任何暗袭、拦击。

口到了五福客栈，店东主兼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这一次，变的很客气，拱手带笑，道：

“四位回来的好快啊！生意成交了吧！”

俞秀凡笑一笑，道：“多谢你店东主的引荐。”

牵了马匹，立刻上马驰出辰州城，桃花童子突然轻轻咳了一声，道：“公子，现在，公子准备到哪里走走？”

俞秀凡道：“你说呢？”

桃花童子道：“小的不敢乱出主意了，我提出五毒门，公子就要来湘西一游，虽然，咱们都好好的活着出来，但个中的惊险，想来，仍然是心有余悸。”

笑一笑，俞秀凡道：“小桃童，我倒是对你越来越有信心了。”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怎么说？”

俞秀凡道：“你机智过人，而且运气又好，每每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桃花童子道：“运气不可恃，机智也非万应丹，再遇什么凶险，只怕是我也无能为力了。”语气微微一顿，接道：“公子，你们三位，这一番出道江湖，难道真。夯有一点目的么？”

俞秀凡道：“没有。只是想见识一番，历练，历练。”

桃花童子道：“说起来，我也很好玩，江湖上有很多望而难及的地方，仗公子和两位王兄的翼护，小的倒也可以开开眼界。不过……”

俞秀凡道：“不过什么？”

桃花童于道：“不过，事情只怕有成见，万一公子对小的有了误会，实叫人百口莫辩。”

王尚道：“小桃童，咱们联手涉险，生死同命，公子仁厚，怎会对你有成见？

”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王兄，那是因为小弟我太能干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我相信，很多事情变化，都有脉络可寻。在下么，还不致无的放矢，这一点，希望你小桃童可以放心。”

桃花童子道：“论江湖经验，察言观色之能，我也觉着比诸位稍高明些。但我决不是江湖上第一等才智人物，也不是第一等豪勇的英雄。”

笑一笑，俞秀凡接道：“你就是差这一点气势，否则……”否则怎么样没有再接下去，却突然改变了话题道：“小桃童，听你说话的口气，似乎是江湖之上，还有一些去处，只是你不愿再带我们去了。”

桃花童子道：“不是不愿，而是不敢。我怕惹火上身悔之不及。”

俞秀凡道：“只要你不逾越，格守分寸，不论你心里想的什么，咱们都是好朋友。”

话说的很明白，但却听的桃花童子心里直嘀咕，暗道：他好像已经知道了我很多事。但他人小胆大，立亥神色自若的笑一笑，道：“不论遇上了什么事，我都会尽力，但公子也要明察，需知你出剑太快，一剑夺命。事后，你纵然有些悔恨懊恼，只怕也难使死人复生。”

俞秀凡道：“我明白，你是要我什么事，都能事先说清楚。”

桃花童子道：“不错。还有一点，是咱们相处，要以凭证为主，不能以心中忖度，自作决定，以免成见误人。”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什么事都要退一步想，严于责人，宽于责己，不是做人的道理。”

桃花童子道：“所以，我要凭据。”放低了声音，接道：“如是你们真的找到了小桃童有什么不利诸位的证据，在下是死而无憾。”

俞秀凡心中暗道：“他已明白我们已对他有了怀疑，不知为什么该要跟我们走在一起。”心中念转，口里却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是不是有很多秘密？”

桃花童子道：“我如是不承认心中有秘密，只怕他也不肯相信。”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不过，我不想说出来，但不知公子能否见谅。”

俞秀凡道：“自然可以。你既然不愿说，我们也不便多问了。”

桃花童子仰望天际，自言自语的说道：“也许有一天，我会把心中的秘密，告诉你们，不过，那不是现在。”

俞秀凡道：“不要紧，你什么时候想说，再告诉我们不迟。至少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桃花童子脸上的愁苦之容，一扫而光，欢愉的说道：“好！公子能答应在下的请求，咱们还可以相处一些时日。”

俞秀凡道：“那是说如若我不答应你的条件，你就准备离去了。”

桃花童子道：“是的。如是公子不能答允，我小桃童实在不愿死于你的快剑之下，尤其是死的糊糊涂涂，那只好告别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人不亏心，夜不怕鬼，只要心胸坦荡，怎会有此一虑。

”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久年坐船反畏水，看过了你的快剑，那就越想越怕。”

王尚哈哈一笑，道：“小桃童，看来你很怕死。”

桃花童子道：“九死一生，那还有一分生机可求，全无生机的冒险，难道你王尚不怕。”

王尚道：“也许我也害怕，不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桃花童子道：“王兄，你应该多想想的，须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天天在一块儿，谁能保证不起误会。”

王尚道：“小桃童你担心咱们大哥的快剑，不知道是否也怕我的快刀？”

桃花童子道：“卷云十八刀，是天下至猛的刀法，不过，它也有缺点。”

王尚怔一怔，接道：“什么缺点？”

桃花童子道：“猛则猛矣！但它还不够快。”

王尚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是说，我的卷云刀法伤不了你？”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王兄，我一直不担心你能杀我，自然是不大怕它了。”

王尚抓头皮，道：“你知道我不会，是么？”

桃花童子摇摇头，道：“不是。主要的是它不能杀我。”

王尚道：“唉！小桃童，我很想试试，但这是玩命的事，我怕收刀不及，伤了你。”

桃花童子道：“假如你不试试，只怕是心有不甘，是么？”

王尚跃下马背，缓缓抽出了长刀，目注桃花童子，道：“小桃童，你真的要试试？”

桃花童子轻松的笑道：“你尽管出手，我相信卷云刀法杀不了我，如是真的能杀了我，那也是我看法错误，死而无憾。”

王尚缓缓举起了长刀，道：“小桃童，卷云刀法共有十八招，你要小心了！”

桃花童子道：“我知道，请尽管出手。”

王尚回顾了俞秀凡一眼，只见俞秀凡微微颔首。

桃花童子轻轻咳了一声，道：“王兄，不用顾虑，我接你三刀。”

王尚刀已出鞘，算被逼着骑上虎背，再想还刀入鞘，己无转回之地，只好高声喝道：

“你小心了。”呼的一声劈了过去。

刀势如排空巨浪，带着一片强大的刀气。但见桃花童子身子一转，竟从闪起的刀光中滑了出去。

王尚自学会卷云刀法之后，这是第一次出刀落空。

桃花童子人已飘到左面一丈开外，淡淡一笑，道：“王兄，请再攻两刀试试。

”王尚点点头，又一刀迎面劈出。这一次，他用九成功力，刀如闪电，划起了一阵呼啸刀风。

但见桃花童子一飘，疾快的穿过了凌厉的刀光，流星般飘出去、一丈多远。

摇摇手，桃花童子叫道：“王兄，够了。再打下去非要伤在你的刀了不可了。

”王尚还刀入鞘，道：“小桃童，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桃花童子正容说道：“王兄，卷云十八刀，比我想的还要高明一些，而且，玉兄已得卷云刀法的精髓。”

王尚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不用给我面子。我心中明白，就算我再攻三刀，一样伤不了你。”

俞秀凡道：“王尚的刀法，确具有很大的威势，但小桃童身法的快速，也是武林中极少见的，刀出如风雷并发，人动如电闪流星，两位各有所能，事情已过，不用再提了。”目光转到桃花童子的身上，道：“小桃童，江湖上还有什么神秘的去处？”

桃花童子道：“公子对机关消息之学，是否有兴趣？”

俞秀凡道：“昔年诸葛武侯制造木牛流马，供应大军粮草，每念至此，神驰古人，难道当今之世，也有这样的才人么？”

桃花童子道：“九华山中有一座漩现宫，方圆五百里内列为禁地，擅人者必死于他布置的机关之下。三十年来江湖上的纷争，武林中九大门派，都难免卷人漩涡之中，但璇玑宫却变成了一片世外桃源，一直没有卷人纷争之中。”

俞秀凡道：“璇玑宫主，遗世独居，他虽然不能挺身为武林正义效力，但他也。夯有危害武林，他既不愿和人来往，咱们倒也不便去打扰他。”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那璇玑宫主所建的机关消息，比起诸葛武候的木牛流马，那又不知高明多少倍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璇玑宫主，不许人侵犯禁地，但咱们如若光明正大的投柬求见，是否可以见到他呢？”

桃花童子道：“这要碰运气了。不过，就小的所知，十人求见，九人被拒，就算答应了，也要遵守他们严厉的规戒。”

俞秀凡道：“什么规戒？”

桃花童子道：“听说是不准携带寸铁人宫，而且，还得被点了双臂穴道。”

俞秀凡道：“果然是很严厉的规戒。”

桃花童子道：“听说璇玑宫有一处专门接客人的地方，客人虽然身受重重限制，但仍然不能随便在宫中走动。”

俞秀凡心中一动，暗道：三十年中未牵人武林的纷争是非。对江湖上的人事论评，那该是最公正的了。应该去听听璇玑宫主对武林中的看法、评论。心念一转，微微一笑，说道：

“既是如此，咱们应该去瞧瞧了。”

挑花童子沉吟一阵，道：“公子，也许会受到璇玑宫破格优待。”

俞秀凡奇道：“为什么？”

桃花童子道：“因为公子出道江湖不久，未涉及江湖恩怨，这是他们比较欢迎的客人。”

俞秀凡道：“好！咱们就到旋风宫去碰碰运气吧！”

桃花童子道：“如是咱们运气不好，被拒宫外，公子准备如何？”

俞秀凡道：“到时间再说吧。”

这日进了九华山。桃花童子不但能处置事情，而且，对地理也似是极为熟悉，进入了九华山之后，很快找到了踪矾宫。那是浅山环绕的一片小盆地，环绕在四周的浅山，就像是一座天然城墙一般。

望着那一片苍翠覆盖的盆地，桃花重子道：“那一片山谷，就是璇玑宫的地盘了。”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见那片盆地中，花树交错，青翠笼罩，树相花丛中，升起了缕缕炊烟，点点头，道：“好一片世外桃源，似是住有不少人。”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公子，璇玑宫辖区岂容外人染指，住的都是宫中的弟子家属。”

俞秀凡望望天色，大约是在正午时分，低声说道：“咱们如何才能和璇玑宫中的人见面？”

桃花童子道：“下了这座浅山，就是璇玑宫的禁区，到处有提示的答牌，到了他们规定的地区时，自然会有人出面和咱们洽谈。”

俞秀凡道：“规定之区？”

桃花童子道：“是的，璇玑宫禁区四周，都没有消息机关。”

俞秀凡接道：“那些机关，是不是都有人控制？”

桃花亘于道：“是不是有人控制着小的不知，不过，那机关埋伏很恶毒，擅闯入禁区的人，还未听到有人生还。”

俞秀凡道：“不教而杀谓之虐。”

桃花童子道：“那禁区四周，都有着很多的告示，说的十分明白，擅人者死，倒也不能算不教而杀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未再多言，举步向下行去。

果然，下得浅山，立时看到竖立的石牌，上面写着：“擅入者死”。另外一面石牌上，注明了行入宫门的路径。

沿着一条小径，四人行到人宫的大门口处，那是一座红砖、绿瓦的大门楼，门楼下，有两间瓦舍。

一个穿着青绸子长衫的中年人迎了上来，道：“四位是……”

俞秀凡抱拳接道：“在下俞秀凡，久闻璇玑官的大名，千里赶来，希望能得见宫主一面。”

青衫人道：“阁下有什么事情？”

俞秀几道：“事情倒是没有什么。”

青衫人道：“本宫主已经数年不见外客了，阁下如无什么要事，只怕要失望了。”

王尚哼一声，道：“咱们如是能轻易回去，又何苦千里跑来！”

青衫人道：“这就很难了。”

王尚道：“有什么为难之处？”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数十年来，本宫一直未和江湖中来往。”

俞秀凡道：“那是说数十年来，一直没有人到过贵宫了？”

青衫人道：“那倒不是。凡是到本官之人，首先须得本宫同意，才可人内。”

俞秀凡笑一笑，抱拳说道：“希望你朋友能同意咱们造访贵宫。”

青衫人摇头说道：“这个，我作不了主，而且，请位也来的不巧的很。”

俞秀几道：“可是贵宫有事？”

青衫人道：“不借。敝宫有点小事，不便接迎贵客，四位明年再来吧！”

俞秀凡叹口气，道：“咱们不远千里而来，如是不能进入贵宫，那真是一桩很大的憾事。”

青衫人道：“看来，也只有使诸位抱憾了，在下是爱莫能助。”

王尚心头火起，冷冷说道：“如是咱们非进不可，那又如何？”

青衫人道：“璇玑宫没有高墙深垒，也没有森严的守卫，但数十年来，从没有一个人能在未得本宫允准下进入过禁地。”

王尚道：“数十年都过去了，不能说永远没有人能够进去。”

青衫人道：“这位朋友的火气很大，如是你能进去，那就不妨试试，诸位请便吧，在下失陪了。”

俞秀凡道：“慢着，在下还有一事请教。”

青衫人颇不耐之情，冷冷说道：“快些请说吧！”

俞秀凡道：“你阁下既然作不了主，为何不替我们通报一声？”

青衫人道：“因为从我这里开始，我就不同意入宫，怎能替你们通报？”

俞秀凡心中暗道：看来，善言难以入宫了，但既然赶了来，怎能就此折回，心中念转，口气一变，道：“你朋友既不能通报，看来，咱们也只好换个人了。”

青衫人一时间未会过意，奇道：“换什么人？”

俞秀凡道：“换了阁下，找一个代表我通报的人。”

青衫人怒道：“小小年纪，很大的口气。”

俞秀凡道：“没有法子，咱们对贵宫向往已久，非得去瞧瞧不可！”青衫人道：“你朋友准备硬闯？”

俞秀凡道：“咱们把你朋友囚下，带点米粮，守在贵宫外面；我们不能进去，贵宫中人总可以出来吧？出来一个人，咱们捉一个。”

青衫人哈哈一笑，道：“你不怕山风闪了舌头么？”

俞秀凡道：“你小心，我要捉你了。”右手一伸，抓了过去。

动作快如冈电，势道奇幻莫恻，青衫人明明看到五指抓来，就是让避不开，右腕一麻，被人扣住脉穴。

青衫人怔一怔，道：“你……”

俞秀凡放开手，接道：“你没有准备么，咱们再来一次。”

青衫人冷哼一声，右手一挥，劈了过去。

俞秀凡右手疾出，迎着对方的掌势抓去。手法太快，青衫人掌势距离俞秀凡还有半尺，腕脉又被俞秀凡五指扣住。内劲一收，青衫人掌势感觉到半身麻木，劲道全失。

俞秀凡随手一指，点了青衫人两处穴道，笑道：“朋友，信不信我说的话？”

青衫人叹口气道：“漩矾宫和江湖素无恩怨，你这做法用心何在？”

俞秀凡道：“咱们只是想进去瞧瞧，并无别意。但你执意不予通报，在下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青衫人道：“你认为很得计么，我不过是璇玑宫中一个守门人。武功算不得什。捍，但你将与璇玑宫结下仇恨。”

桃花童子突然接口说道：“据我所闻，守护贵宫大门的人，都是宫中武功高强之士，咱们瞧到了阁下的擒拿手法，不是庸俗身手。”

青衫人心中大大的震动，暗道：这四个人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见多识广，又似都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动的人物，但法现宫中的英雄榜，却不见这四个人物。

其实，俞秀凡对桃花童子的博闻广见，也有着很大的怀疑。以机花童子这点年龄，竟有一身精博奇幻的武功，练武功应该花去很多的时间，就算他在风尘混，广听博闻，也不能对武林事物知道的如此众多。

这件事一直困扰着俞秀凡，横想竖想，就是想不明白原因何在。但他满腹学问，洞澈事物，虽然想不出原因，但却明白定有原因，桃花童子这个人，也不能与生具来就了解天下的事物，只是自己还未找出那原因何在罢了。所以，他一直在小心的观察。

其实，打从桃花童跟俞秀凡等那一天起。两人都在不停地斗智。

只听那青衫人冷冷说道：“你们可以杀了我，但如想进入璇玑宫，只怕不大可能。”

桃花童子道：“你朋友很有骨气。不过，咱们不会杀你，我们公子很仁慈，一向就不愿残客人命。不过，为了想进入贵宫开开眼界，咱们也只好用一点特殊手段了。”

俞秀凡未再接口，一直冷眼旁观着两人口上斗智，他要看桃花童子如何恫吓使这人屈服在成迫之下。

青衫人道：“千古艰难唯一死，我既然连死都不怕，我不信你们还有什么能力逼我就范？”

桃花童子道：“人要脸、树要皮。你可以不要性命，但不能不要面子吧！”

青衫人道：“哼，我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面子？”

桃花童子道：“你不要面子可以，但璇玑宫总不能不要面子吧！”

青衫人呆了一呆，道：“你们准备如何对付我？”

桃花童子道：“咱们千方百计寻求你老兄的合作。但如你执意不肯，咱们就只好把你吊起来，让你面对着璇玑宫。”

青衫人听了一愣，道：“好恶毒的手段啊！”

桃花童子道：“所以你老兄不能太固执，我们不能也不会进入璇玑宫的禁地，但我们可以在禁地外面对付你们法矾宫中的人，把你老兄吊上个两三天，定然会激使另外的人出来相救。咱们就再生擒一个，如法炮制，再把他吊起来。能吊好多人，那就要看你们璇玑宫中的耐心了。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三个月不够，咱们就泡上半年。”

青衫人怒道：“你们……”

桃花童子接道：“我说的很真实，你知道，凭我们公子刚才擒你的手法，你心中早该明白我们不是吹牛。漩现宫中如是真的到了目睹兄弟、故旧被人吊死在宫门口仍不出来，那我们只好认输了。”

青衫人接道：“数十年来，江湖上黑白两道，从无人敢对璇玑宫如此无礼。”

桃花童子道：“事情总会有第一次的，不平的是第一次就被你遇上了。”

青衫人冷笑一声，道：“好吧！你们可以试试，璇玑宫如是只凭仗一点机关、消息，怎能维护数十年的平静。”

桃花童子道：“那是说，你们还有江湖上无人知晓的秘密了。”

青衫人道：“我不会说。就算你们把我吊起来，甚至杀了我，都没有什么用。

”桃花童子说干就于，解下腰间一个白色的丝带，真把那青衫人捆了起来。

俞秀凡看的直皱眉头，但他并没有出言喝止。

望望宫门外一株高大的古松，桃花宣子冷淡一笑，道：“你老兄要不要选个好风水？”

青衫人道：“你们会后悔。”

俞秀凡道：“阁下再想想，如是我真把你吊了上去，也许我们会真的很后悔，但你阁下这一生，也无法再洗去这个羞辱了。”

江湖人爱面子，俞秀凡这机句话，正击中他的要害。长长吁一口气，青衫人缓缓说道：

“你们不用吊我了，我着他们通报，要他们传话进去。”

俞秀凡接道：“这就成了么？”

青衫人道：“那要看你们运气了，加是你们运气好，也许可以立刻进官；如果你们运气不好，就算杀了我，也是无法。”

俞秀凡道：“希望你老兄的运气也不错，在下派个人去试试。”

举手一挥，桃花童子急步行了过去。这一次，他有恃无恐，竟然直起身到那大。号口处。片刻之后，桃花童子又行了回来。

俞秀凡低声道：“他们答应没有？”

桃花童子道：“己向里面传报进去，等一会再说吧！”

大约过了有一顿饭功夫之后，一个六旬左右的老者，急步行了过来。人在六步外停了下来，一抱拳，道：“老夫郭华堂，那一位是俞少侠？”

俞秀凡道：“区区便是，老丈有何吩咐？”

郭华堂道：“四位想进入敝宫看看是么？”

俞秀凡道：“正是如此。”

郭华堂道：“好。诸位可以随老夫进宫了，不过官中有很多规矩，四位还得遵守。”

俞秀凡道：“那是自然，劳请老丈带路。”

青衫人早已彼解去了身上绳子，但双臂的穴道未解。

郭华堂冷冷的望了那青衫人一眼，道：“你还能走路么？”

青衫人道：“可以。小侄没有泄漏宫中秘密。”

郭华堂未再多言，转身向前行去。俞秀凡等四人，鱼贯相随～行到宫门口处，俞秀凡挥手拍活了那青衫人的穴道。

青衫人似是很惭愧，一直低着头，俞秀凡解开他穴道，他立时溜人宫门左面的一排砖舍中去。

郭华堂轻轻咳了一声，道：“俞少侠，从此行走，诸位应该小心一些，别存好奇之心，因为，敝宫中的机关布置很凶险，一不小心，就可能送了性命。”

俞秀凡道：“多谢老丈指点。”

郭华堂嗯了一声，道：“诸位请看明白我走的路径，不可错行一步。”举步向前行去。

俞秀凡低头看去，只见六条小径，并排而列。每一条大约有两尺左右，上面部铺着白色的碎石。骤然间看上去，那六条小径，一般模样，很难分辨。但如仔细看去，可看出每条小径上，都有人工砌成的不同图案。

郭华堂抬头看看天色，由右面第二条小径上行去。这是一片群山环抱的浅谷平地，天然的景色，再加上巨大的人工，把整个山谷变成了一座花园。数十条流水，蛛网般盘于花畦草丛之中，花种；也似是经过了一番设计培植，红、白、黄、紫混合组成一幅美丽的图案，远观近看，无不悦目动人。

俞秀凡忍不住赞道：“流水成图，繁花如画，好一片秀致景物，真是世外桃源。”

郭华堂听他一番称赞，阴森的脸色突然泛起一片笑意；道：“可惜的是只能远看，不能近赏。”

突然间，小径弯转，景物一变，只见一座红漆亭台，挡住了去路。

俞秀凡指着那红漆亭台，道：“那地方是作什么用的？”

郭华堂道：“本宫中人游息之处。”

俞秀凡道：“我们能不能去？”

郭华堂淡淡一笑，道：“那要看我们让不让你去了。”

俞秀凡道：“郭兄，我们能不能见见贵宫的宫主？”

郭华堂道：“很难说，这要看四位的运气了。”

又举步向前行去。又转过一个弯，眼前是一座蓝色的木台，横挂在木台上三个大字，写着“解剑台”三个大字。

郭华堂道：“四位，通过这解剑台时，诸位要留丁所有的兵刃暗器。”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郭兄，如是咱们不把暗器留下，贵宫中是否还有人搜查？”

郭华堂道：“没有人搜查诸位，不过，咱们璇玑宫决不会容人欺骗。”

桃花童子笑道：“在下想试试，你们搜身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把藏在身上兵刃找出来。”

郭华堂道：“璇玑宫中，从没有人能带人寸铁暗器，阁下如不信，立时可以证。瑚。”

桃花童子笑一笑，未再答话，探手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在木台中的铁架上。

原来这解剑台中，并无看守之人，台内铁架上，有着不少积尘，显然是近日中很少有人来过。

俞秀凡明知桃花童子身上有两把匕首，见他只取一把出来，还有一把留在身上，当时也未点破。王翔、王尚，却是很守规矩，把身上的兵刃暗器，全都取了出来。

郭华堂似是很放心，瞧也不瞧四人一眼，站在对面等候。

待四人行出解剑台，俞秀凡忽然发觉那郭华堂又换上另一条小径，不禁心中一动，暗道：如是这六条并行小径，按时辰按段落交替而行，这就很难计算了，单是这一项设计之精，已是高人一着了。

又行数十丈，到了一石室之前，六条小径，在门外合于一处。

这是很奇怪的房子，实际点说，只能算一座走廊。六六尺宽，二丈多长，中间是空洞无物。

郭华堂目注桃花童子微微一笑，举步向前行去。桃花童子心中一动，暗中运气戒备，但行约五尺突然肋间有物一比一把匕首飞了出来。

长长吁一口气，桃花童子说道：“好强的吸铁磁力。”

原来，这一段行入走廊的空室中，装着强大吸力的磁石，只要身上带有铁器，在通过这一片走廊时，都会被强力的磁石吸出来。

桃花童子望望被那磁石吸贴在壁间的匕首，笑一笑，道：“郭兄，如是在下飞越过两丈多些的距离；不行过这一段磁石走廊呢？”

郭华堂冷冷说道：“阁下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走错了一步路，就可能被机关所伤，难道还能客人随便的飞跃么？”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未再答话。

郭华堂冷笑一声，道：“朋友，看来你心中有些不信，在下倒希望你能够试试。”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如是飞跃提纵的工夫，能在璇玑宫中生出什么作用，这璇玑宫也没有今日这一份安静，江湖上不少人轻功造诣特佳，但他们无法在璇玑宫中行动。”

桃花童子微微颔首，道：“多谢郭兄的指教。”

郭华堂道：“其实，这算不得什么隐密，只要一个人稍为用点心去想想，就不难了然。”

桃花童子未再答活，一行人穿过了磁石走廊。

俞秀凡低头一看，只见郭华堂已改在最左侧一条小道上面。

暗暗叹一口气，忖道：咱们未瞧清楚行进中如何交换这六条小径，出来时亦必要由他们派人相送才行。

郭华堂未再和四人交谈，加快了脚步赶路。

这是一段不太近的行途，心中暗作算计，从进入宫门开始，足足走有六、七里路之远了，桃花童子轻轻咳了一声，道：“郭兄，咱们还得走多少路才到贵宫？”

郭华堂道：“璇玑宫总长就在此谷的长度，不下三十里吧！”

桃花童子道：“总不致要咱们跑完这三十里吧！”

郭华堂冷笑一声，道：“这就到了。”

突见一徘浓密的花树拦路，那六条小径，也到花树林前而止。

停下了脚步，郭华堂回头说道：“可以奉告四位，这片花树林是按照五行生克布成，不过中间又多了一些机关布置，接待诸位的宾馆，就在这花树林中。”后己说的很明显，就是要把四人困在这花树林内的宾馆中。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郭兄，咱们既然来了，就是刀山油锅，也要经历一番，郭兄请带路入林吧！”

郭华堂点点头，道：“年轻人的可爱，就是气概豪壮一些。”

俞秀凡笑一笑，道：“郭兄夸奖了。”

郭华堂双目盯注在俞秀凡的脸上，瞧了一阵，道：“阁下可否见告师门？”

俞秀凡道，“如若在下说没有师承，郭兄怕不会相信，在下的师承很复杂，很难说的清楚。”

郭华堂不再多言，微微一笑，举步向前行去。俞秀凡等鱼贯追随在郭华堂的身后，性入了花树林中。一座红砖砌成小楼矗立在花树林中。

郭华堂带几人行到门口，叩动门上铜环。木门呀然而开，一个穿着青衣的小童，当门而立。

郭华堂轻轻咳了一声，道：“这四位都是咱们砖矾宫的贵宾，你好好的照顾他。呵。”

青衣童子微微一欠身，道：“总管放心。”

郭华堂一抱拳，道：“这座小楼，是咱们接待本官中第一等贵宾的地方，四位要什么只管吩咐一声就是。”

俞秀凡道：“花林雅楼，精致无比，又有人照顾吃喝，是一处很好玩的地方。

”郭华堂道：“四位如果想出来走走，最好先打个招呼，这地方，虽然是鸟语花香，但却处处充满着凶险。”

俞秀凡道：“贵宫中戒律森严，咱们自当入境随俗，有求于郭兄者，只有一事。”

郭华堂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但望阁下能够早日禀告宫主，拔暇接见咱们一次。”

郭华堂道：“四位的事，在下一定转达。但敝宫主什么时候能够接见四位，在下就很难说了。”

俞秀凡道：“咱们会很耐心的等候。”

郭华堂道：“四位远来只怕很累了，恕在下不奉陪了，四位也可休息一下。”

俞秀凡道：“郭兄请便”。

郭华堂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青衣童一欠身，道：“四位，请入内室坐吧！”

桃花童子轻轻咳了一声，道：“小兄弟，咱们两人的年龄大概差不多吧？”

青衣童子瞧了桃花童子两眼，笑道：“年龄是差不多，咱们的身份却是大有区别，你们是贵宾，在下是侍候诸位的下人。”

桃花童子道：“兄弟，咱们的年龄差不多，身份也是一样。不过，你是难矾宫中的听差，在下是我们公子身旁的书僮。”

青衣童道：“这么说来，咱们还是同行了。”

桃花童子道：“是啊！所以，咱们哥两个以后得多亲近亲近。”

青衣童子把四人让人厅中，献上香茗，欠身向俞秀几一礼，道：“小的叫福儿。是这座迎宾小筑的领班，诸位要什么，但请吩咐一声就是。”

俞秀凡道：“福儿！在下心中有些好奇，希望请教几件事，不知是否可以？”

青衣童子道：“公子尽请询问，不过，我不一定都能回答，”俞秀凡笑一笑，道：“咱们会不会很快的见到贵宫主？”

青衣童子道：“郭总管已经奉告过了，那要看诸位的运气了。”

俞秀凡道：“如是贵宫主不肯接见咱们，那将是一个如何的局面？”

青衣童子沉吟了一阵，道：“多则半月，少则七日，会派人送几位离开此地。

”俞秀凡道：“就这样简单么？”

青衣童道：“不错，璇玑宫从来没加害过迎入宫中的客人，这一点，四位可以放心。”

桃花童子道：“我们不想在贵宫中住的太久，希望能早些见见贵宫主。”

福儿道：“我可以帮你提醒郭总管，但宫主会不会见你们，什么时间见你们，我就无法决定了。”

桃花童子道：“我们只想等七天，七天内见不到宫主…”福儿淡淡一笑，接道：“怎么样。”

桃花重子笑一笑，道：“我也无法说出来会发生些什么事。”

福儿道：“听你一口一个兄弟的份上，我想劝你几句话，你知道璇玑宫从来未受什么人的威胁。而且，你们现在正身处窘境，除了这座房子之外，想在外面走动一番，也得我们同意才成、想想看，那是什么样的处境，人贵自知，满招损，谦受益，这一点，诸位要仔细的想想才好。”

桃花童道：“说的是啊！兄弟，不过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不是猛龙不过江，咱们既然敢来，自然早都想过这些事。”

福儿微微一笑，道：“诸位豪气干云，很叫我佩服。”语声一顿，道：“诸位想吃点什么，还是想休息一下？”

俞秀凡道：“咱们腹中还不饥饿。”

福几一欠身，道：“小的告退了，诸位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就是。”转身行了出去。

桃花童送福儿到房门口处，才回头掩上房门，道：“公子，这形势是迎宾，实则有如被人囚禁一般。”

俞秀凡道：“你经验、阅历，强过我们甚多，觉着应该如何？”

桃花童子道：“小的之意，咱们已经输了形势，不能再输了气。”

王尚道，“要是他们就这样地把咱们丢在这里不再理会，那将如何”桃花童子道：“所以要想法子让他们感觉到咱们留在此地，对他们有害无益。”

王尚道：“小桃童，你干脆说明一个办法，咱们就照着办法行事。”

桃花童子道：“办法倒是没有，不过，小的倒是轧出来一点别的苗头。”

俞秀凡道：“你瞧出了什么事？桃花童子道：“我看璇玑宫中发生了事故。”

俞秀凡道：“什么事故？”

桃花童子道：“照情形看，似乎和外来的情形无关，他们门户本身之内发生了事故。”

俞秀凡道：“不错，璇玑宫在江湖上已有数十年的声誉，他们对来访之人，有一套应对的办法，但现在看起来，他们对咱们似乎有一点手忙脚乱。”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道：“要是咱们猜对了，问题就有些麻烦了。”

俞秀凡道：“有什么麻烦？”

桃花童子道：“他们宫中有事，无暇处理外务，很可能就把咱们困在这里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这里面的机关，当真是能制人于死么？”

桃花童子道：“公子，不能试。璇玑宫的机关太厉害了，小的曾听过一个传说，那就是，有四位少林高僧，自恃管理罗汉堂中的机关，对此道有些了解，强入璇玑宫，结果四人不过破了一道机关，全都身受重伤。”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他们除了机关，把咱们困住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对付咱们么？”

桃花童子道：“没有。如若他们想以武功制服咱们，不用你公子出手，凭我们三个人，就可以对付了。”

俞秀凡神情肃然缓缓说道：“希望他们不要存下了把咱们困在此地的用心。”

桃花童子道：“公子，好像已经想出了对付之法。”

俞秀凡道：“咱们如是在外面，自然是无法对付，但咱们现在璇玑宫的腹地，如若放起一把火，也够他们麻烦了。”

王尚道：“如若咱们不能出去，就算能放一把火，烧他们一阵手忙脚乱，但他。呵仍然把咱们困于此地。”

俞秀凡道：“别想的太坏，也许人家并无此用心，咱们好好休息一阵，养足精神，明日再作计较。”

桃花童子道：“最重要的一件事。明天起，咱们得想法子存一点吃喝的东西，一旦闹翻了，咱们多一些食物，就可以多活上几日。他们不敢来迎宾小筑拿人，最狠的的一招，就是不给咱们送东西吃。”

迎宾小筑中，布置的很精雅，有八间客室，四人各居一室，这迎宾小筑中，除了福儿之外，另外有两个童子，还有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婢，想是为接待女宾之需。

福儿是这迎宾小筑中的领班，任何事物，都由福儿和四人接谈。除了福儿之外，另外两个童子和女婢，一直是闭口不言，不论四个人问什么，三人都推到福儿的身上，福儿呢，倒是口若悬河。问他一句话，他最少回答你十句话，但却全是一点也没有作用的闲话。

俞秀凡等很细心，每一次进食时，都仔细的检查过食用之物。

也很有耐心，一直等到了第三天，俞秀凡才把福几找到面前，神情严肃的说道：“福儿，这几天来，你说了很多话，但一直没有答复过我们的问题，希望你今天能有一个很真实的答复。”

俞秀几举止潇洒，气质飘逸，但一旦板起面孔，却别有一种威重的气度。本来是带着三分顽气笑脸的福儿，突然有着一种笑不出来的感觉。

呆了一呆，福儿欠身一礼，道：“公子明鉴。我不过是一个伺候贵宾的下人，能够知道好多事又能够决定些什么？”

俞秀凡道：“不错，你是没有能力作什么事，但我们只要你把我说的话，转告上去，据实的转告。”

福儿道：“公子，要我转告什么？”

俞秀凡道：“告诉贵宫主，我们不愿和贵官结仇，但也不愿作贵宫的囚犯。”

福儿接道：“公子，你们都是本宫的贵宾，怎么会是囚犯呢？

第十一回勇过五关璇玑宫主

俞秀凡道：“行动拘限于这一座迎宾小筑之中，除了供应吃喝之外，我们不能离开这里，这和囚禁有什么不同？”

福儿道：“公子的意思呢？”

俞秀凡道：“我们一直遵守贵宫中戒律，交出了兵刃暗器，而且我们也确无和贵宫作对之意，贵宫硬要把我们当作囚犯看待，那是我们的不幸，也是贵宫的麻烦。”

福儿沉吟了一阵，道：“公子，可否再说的明白一些？”

俞秀凡道：“福儿，有一句俗语说，相打无好手，一旦闹成了不欢之局，那就很难说我们能作出些什么事了。”

福儿点点头，道：“小的明白了。”

俞秀凡道：“福儿，你几时能给我回信。”

福儿道：“这个，小的就不敢自作主见了，但我一定把公子的话，禀告郭总管。”

俞秀凡脸上泛起一抹笑容，道：“好！你只要告诉我几时能把话传到。”

福儿道：“郭总管近日很忙，小的今天能否见到他，还难预料，明天，小的定把话传到。”

俞秀凡道：“我们再等三天，如是贵宫在三日之内，还没有消息，咱们就不再等待了。”

福儿一欠身退了出去。

三天时光，匆匆而过。

第三天，太阳下山时分，迎宾小筑，已燃起了灯火，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道：“福儿，咱们的事情，你办了没有？”

福儿笑一笑，道：“公子交代的事，小的怎敢不办。”

俞秀凡道：“你没有回复给我。”

望望外室的天色，福儿笑道：“算足三十六个时辰，应该到子夜为止，现在还早，公子没有问，小的也没有讲。”

俞秀凡道：“郭总管可是子夜才有空么？”

福儿道：“公子是要见宫主呢，还是要见郭总管？”

俞秀凡道：“自然是要见贵宫的宫主。”

福儿道：“这就是了，郭总管有事他去，恐还得几天才能回来。”

桃花重子叹口气道：“福儿兄弟，你好紧的口风啊！”

福儿微微一笑，道：“作下人嘛！什么事既无法作主，那就最好少说。”

桃花童子道：“咱们到贵宫之后，你兄弟说话不能算少吧？”

福儿接道：“那都是没有用的话，多说些也不要紧。”

桃花童子心中一动，却未再多言。

俞秀凡道：“福儿，在下几时可以见到贵宫的宫主？”

福儿道：“今夜子时之前。”

俞秀凡道：“在什么地方？”

福儿道：“本宫会英殿。不过，在和敝宫主见面之前，公子要先过五道关卡。

”俞秀凡道：“贵宫布下的机关埋伏？”

福儿微微一笑，道：“不是，咱们璇玑官虽然以机关消息之学，闻名天下，但从未以此术欺人。诸位既然不通此中机巧，那五道关卡都和消息埋伏无关，完全是凭仗武功。机变应付。”

俞秀凡道：“贵宫能如此的公平对待武林同道，确然不负贵宫在江湖上的盛名。”

福儿笑一笑，道：“公子，名无幸至。本宫能为江湖上朋友们看得起，自然也有着严格、公正的阿规约束。”

俞秀凡一挥手，道：“请上复贵宫主，在下等准时应约。”

桃花童子突然插口说道：“福儿兄弟，在下希望知道一件事。”

福儿道：“什么事？”

桃花童子道：“在下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贵宫主一定要在晚上才接见客人？”

福儿沉吟了一阵，道：“大概是敝宫主太忙了，所以，无暇在白天接见客人。

”俞秀凡道：“入境随俗，既然贵宫主决定在晚上接见咱们，咱们也只好应命了。”

福儿一欠身，道：“届时，在下再来奉请，小的先行告退。”

目视福儿离去之后，桃花童子皱皱眉头，道：“公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也该准备一下。”

俞秀凡道：“你看咱们应该如何准备？”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道：“此情此景，唯一的办法，就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戒心，万一对方有什么阴谋。鬼汁，也好尽量的减少咱们的伤亡，且留点反击之力。

”俞秀凡道七“也似乎只有这个办法了。”

二更时分，福儿果然如约而来，而且，手里还拿着一盏纱灯。俞秀凡早已在厅中等候，福儿一叩门，立刻鱼贯而出。

福儿一举辩纱灯，道：“夜暗灯明，小的给诸位带路，不过本宫中的机关布置，不但极为灵敏，而且还有很多由人操纵，再高明的轻功，也不能避免伤害。”

桃花童子接道：“福儿兄弟，这是警告呢，还是威胁？”

福儿道：“是劝告。”

俞秀凡道，“咱们对贵宫的机关布置的利害，早有警惕，否则，也不会在这迎宾小筑中，一住数日了。”

福儿道：“公子说的是。小的不过是再提醒诸位一声罢了。”

在灯光照明之下，俞秀凡等一行人，很小心的随在福儿的身后，昏暗的夜色，重重花影，伎人的目力无法看清一丈之外的景物。俞秀凡忽然想到，旋风宫主，为什么要在深夜之中接见他们。这样的夜色，笼罩花丛村影，不论什么人，也无法记下这一路的景象。

璇玑宫在江湖超然屹立数十年，未受武林中纷争困拢，不但全是因为有着精巧的机关埋伏，主事人谨慎精密，也是破现宫居然于江湖纷争的原因之一。

小径曲折，交锗于花树丛中，转了有顿工夫之久，才绕出花丛树景。抬头看去，景物一变，只见一座高大的楼舍，正立在眼前。

四支巨大的松抽火烛，在夜风中，放射出强烈火亮，，照出楼舍前“会英殿‘三个主字匾额，也照亮了楼舍前一片十丈见方的青石地板。十二级白玉石阶，通到会英殿的大门前面。福儿停下了脚步，道：“公子由现在起，诸位可随便走动了，会英殿前的青石地下，没有机关。不过，诸位登上石阶，进入会英殿，有五道拦阻，通过了，本宫宫主自会接见。如是通不过，也不要紧，只要四位不太逞强，及时认输，小的会来送凡位回迎宾小筑。明天，送各位离开法巩宫。”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很宽厚的待人之道。”

福儿一欠身道：“小的告退了。”

就这谈两句话的工夫，会英殿前十二级白石阶前，突然出来了四位全身黑衣的人。十二石阶上，会英殿大门前面，也站着四个穿着黑衣的人。

俞秀凡低声道：“看到的有两个关卡。”

杉疵童子道：“希望玻巩宫的人，和他外表一样公平，我们四个人，这两个关卡上，也是四人，他们似乎是安排了几场很公平的比斗。”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希望咱们不要四个同时出手。”

桃花重子道：“公子，我打头阵。”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不许伤人1！”

桃花童子脸上闪掠一抹奇异的神色，但只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如若没有信心能在不让对方伤亡下，制服四人，那就不用出手了。”

桃花童子道：“小的试试。我如不行，三位再替我下来。”

一长身，冲向四人，道：“这是第一关么？”

四个黑夜人也不答话，突然一齐出手，四掌并出，分四个方位，合击向桃花童子。这是十分凌厉。严密的一击。封锁受击人四面的退路。

桃花重子，双掌拍出，分击两人，人却滑的像泥鳅一样，身子一闪，由另两人掌势的封锁中滑了过去。

王尚霍然警觉，低声说道：“公子，那日在辰州和人动手，他被人一招逼了回来，好像是故意装作的一般。”

俞秀凡笑道：“他一直深藏不露。这一次，大概要露一点真本领了？”

就这说上两句话的工夫，那桃花童子掌拒人闪，已然冲过了四个人，登上了第三层石级。四个黑衣人已然环围着兜了上去。

桃花童子急急挥手，道：“慢着，慢着！在下有几句话说。”

四个人停了下来，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桃花童子轻轻咳了一声，道：“四位，咱们公子有令，不许在下伤人。在下觉着，冲过四位的防守，就算我们过了一关。”

四位中一个年龄较长的，终于接口说道：“必须胜过我们才行。”

桃花童子道：“怎么才算胜了呢？”

黑衣人道：“制服了我们，或者使我们没有追击之能。”

桃花童子道：“朋友，动手相搏，那里能拿捏到那么巧妙的境界，万一在下失手伤了诸位，那将如何呢？”他明的是对四个黑衣人说，其实，无疑是在问俞秀凡。

黑衣人冷冷说道：“你只管施下毒手，咱们死伤无怨。”

桃花童子目光转注俞秀凡的身上说道：“俞公子，咱们该当如何？”

俞秀凡道：“不许伤及性命！”

桃花童子双手一摊，道：“诸位，请出手吧！”

四个黑衣人被他一举冲了过去，心中大有警惕，再次出手，攻势更加凌厉。

桃花童子似是诚心要露上一手，不再游斗，双手挥动，连连硬接四人的掌势。

他年纪轻，个子小。但却和四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人，硬拼掌势，看上去，气势万丈，豪情凌云，但闻掌声砰然，不绝于耳，片刻间，桃花童子己和四人各对八掌，硬拼四八三十二掌了。

但闻桃花童子大喝一声：“得罪了。”掌法忽然不变，掌影中套着点点指影。

忽然间，一个黑衣大汉中指倒地。四人的合击之势，也更见破绽百出，片刻后三人连续中指而倒。

桃花童子拍拍双手，道：“四位朋友，对不起啦，题目是你们出的，在下么，也只好照做文章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伤人命没有？”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没有，我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

俞秀凡举步踏上石级，气度悠闭的说道：“那很好，他们知道咱们身无寸铁，但他们也未带兵刃，至少，他们的用心很光明正大。”

桃花童子古怪一笑，道：“是的，公子。但小的看法，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有四道关口，愈往后，关口愈难闯过。”

俞秀凡轻轻叹口气，道：“想当然耳，但咱们没有遭逢到性命的威胁时，最好能格守不伤人命的信念。”

桃花童子未再答话，但也未再抢先带路。四人很快地登上了第十层石级。四个守在门外的黑衣大汉，一排横烈的挡住了俞秀凡的去路。

淡淡一笑，俞秀凡缓缓说道：“四位，在下俞秀凡等，借光让让去路。”

四个黑衣人，同时弹琴般，跳出来三个字，道：“闯过去！”

王翔、王尚低声道：“公子，让我们出手。”

俞秀凡接摇头，道：“我来。”突然提高了声音，遁：“恭敬不如从命。”

双手并出，抓住了中间两个黑衣人的腕穴。轻轻一带，两个黑衣人身不由己的向前冲出了一尺，正好挡停住了另两个黑衣人的攻势。腕脉要穴受制，两个黑衣人，完全失去了抗拒的能力。

俞秀凡内力微加，向前一带，自己却由两人之间，呼的一声冲了过去。

分守在两侧的黑衣人，第一次攻势，受同伴身躯阻拦，硬把掌势收回。眼看俞秀凡人已冲向殿门，心中大急，呼的旋过身躯，左右合击，双掌并至。

俞秀凡微微一笑，抬腕舒掌，放开握在手中的两人脉穴，轻轻易易的扣住了两人攻来的右掌腕脉。是那么奇妙、恰当，诫像是两个黑衣人觑准了俞秀凡的五指方位，硬把右腕准确的送人俞秀凡的手中一般。内力微送，五指忽放，两个人身不自主的退下了三层石阶。

俞秀凡一拱手，道：“朋友，如若不用拼命，我们已过了这一关。”

四个黑衣人脸上是一片迷悯，望着俞秀凡，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俞秀凡抖抖蓝衫，潇洒转过身子，举步向殿中行去，一面高声说道：“不才俞秀凡，拜见玻矾宫主。”

原来一片黑暗的大殿，突然间亮起了一只儿臂粗细的巨烛。

这会英殿十分宽敞，一只火炬，在整个大殿的面积中，只照亮一个角落。

是一个全身黑衣的大汉，高举着火烛，烛光下站着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老者。

稀疏的头发，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子，淡肩小眼，矮个儿，但却生着两双特长的手曾，直垂到膝下四五寸，差一点，就垂到脚背上面。

桃花童子突然止步，低声说道：“公子，识得这个人么？”

俞秀凡摇摇头，道：“不认识。”

机花童子道：“神浪丁横，黑道上一代巨晕。十年前，突然失踪，想不到竟然投效到旋风宫来。”

俞秀凡心中暗道：十年前你还是个六。七岁的儿童，怎的知晓失踪十年的人物。心中虽然又槽一些疑虑，但表面上却是颔首微笑，道：“那是前辈高人了。”

桃花童子道：“丁前辈三十六招追魂掌，不知毁了多少成名江湖的高人，公子要小心一些。”

眨动了两下小眼睛，干笑两声，丁横缀缓说：“两位这点年纪竟知老夫之名，实是难为你们了。”

俞秀凡一抱拳，道：“区区俞秀凡，请丁老前辈赐教！”

丁横轻轻一抨花白的山羊胡子，淡淡一笑，道：“你要和老夫动手么？”

俞秀凡道：“咱们求见贵宫主，贵宫摆下了五道关卡，不和老前辈动手一搏，只怕是无法通过了。”

丁横道：“说的是啊！年轻人，通不过关卡，那也不过是见不到敝宫主而已；如是放手一博，那就可能有很多的不幸了。”

俞秀凡道：“什么不幸？”

丁横道：“动手的事，控制不易，老夫怕失了手，那可能使一个人死亡，或是终身残废。”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老前辈金玉良言，晚辈本当遵从，只是，我们己千辛万苦的进了璇玑官，如若不能一见漩讥官主，岂不是有负此一行了么？”

丁横微微一笑，道：“年轻人血气方刚，看来，老夫是白说俞秀凡道：“不论成败，晚辈们总得一试，还望老前辈手下留情。”

丁横喷喷两声，道：“唉，好言劝不醒梦中人，既然你坚持动手，那就四个人一齐上吧！”

俞秀凡道，“不用了，老前辈！晚辈一个人先试试，不成，再请他们动手。”

丁横冷哼一声，道：“不知好歹，你出手吧！”

俞秀凡道：“长幼有序，敬老尊贤，还是老前辈先出手。”

丁横右手一抬，奇长的手臂，闪电一击，到了俞秀凡的身前，五指箕张罩着俞秀凡前胸五处大穴。任何人，都可看得出来，在丁横的指力笼罩中，简直是无法避开。

俞秀凡也不禁心头一震，简直不知该如何应付对方的攻势。

但他本能的照着自己习练的掌法，扣出一掌。

但闻丁横冷哼一声，向后退开了五步。俞秀凡心头茫然，不知这一掌怎会把丁横迫退了五步。

丁横怒也“想不到你娃儿深藏不露啊！”

俞秀凡道：“承让，承让。”

丁横冷冷接道：“娃儿，老夫没有落败，你小心了。”突然欺身而上，双手并扬，十指箕张，抓了过来。指锋未到，十道凌厉的指风，已然罩上了穴道。

俞秀凡一掌见功，胆气大壮，忽然闪身一避，拍出一掌。那巧妙的一避，闪电的一掌，配合的是那么巧妙，从一个九十度直线的翻转中，掠着丁横手臂滑进了丁横身前，一掌落实，拍中丁横的左肩。

丁横一个身子，横里飞出去八尺左右，才拿桩站稳。

眨动着小眼睛，丁横似是有些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愣了良久，才缓缓说道：

“你用的什么掌法？”

俞秀凡确无法说出那掌法的名字，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掌法，只好随口说道：

“万花掌。”

了横口中哺啼自语，连说了两声万花掌后，接道，“老夫没有听到过这样的掌法。”

俞秀凡一抱拳，道：“老前辈，多多承让了！”

丁横道：“娃儿，有机会，老夫还要领教你精妙绝伦万花掌法。”

俞秀凡道：“如有机会，晚辈奉陪。不过，不是现在。”

丁横道：“老夫不会强人所难，你已过了第三关。”一挥手，那高燃火烛，突然熄去。

两丈外，火光一闪，又亮起了一个人烛。俞秀凡心中明白，那火光是另一个关口，第四道关卡。略一沉忖，举步对那火光行了过去。王翔、王尚、桃花童子，鱼贯相随俞秀凡身后而行。

桃花童子一直在想着刚才俞秀凡那两掌，他自然不相信那是“万花掌”，如若江湖真有这样一种掌法，能一招挫败丁横，这掌法早已经传扬江湖之上了。

。嚎一次，俞秀凡和人动手，桃花童子都贯注了全神，但他没有看清楚俞秀凡的擒拿和掌势的路子。

须知这艾九灵毕生的精力所铸，也是天下武学精要的组合，没有门户，没有派别，运掌出手，全因对方的攻势而变，有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瑚亮的灯光下，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这老人不但须发如霜，而且一张面孔也白如霜雪，但却穿了一件黑袍，黑白分明，灯光下更见耀眼。俞秀凡行近那老人五尺左右处，停了下来。

桃花童子一上步，道：“璇玑官的人才，当真是不少，大名鼎鼎的白龙商镖，也在这里。”

商镖冷然一笑，道：“你年轻不大，但见识倒是广博的很，老夫已经进入璇玑宫中十五年了，你竟然还能认识老夫。”

桃花童子道：“白龙异相，天下盛传，在下虽未见过，却是早有听闻。”

商镖道：“想不到，江湖上还记着老夫这么一号人物。”

俞秀凡淡淡一笑，胞拳说道：“晚辈俞秀凡。老前辈守的是第四关了？”

商镖点点头，道：“不错，你闯吧？年轻人。”

俞秀凡道：“那么，晚辈得罪了。”身子一侧，攻了上去。

商镖右手一挥，拍出一掌。这虽是一掌拍出，但却有如数十个手掌一同拍出一般，幻起了一片掌影。

俞秀凡右手一探，五指抓去，在满夭掌影中一抄，竟然扣住了商镖的右手脉穴。

商镖愣住了，比他目睹丁横败在对方一掌之下时还要震惊。

他想不通，这落英缤纷一般的掌势，怎会被人手指冲了进来而且扣住了自己的脉穴。

俞秀凡迅快的放开商镖的右腕，一欠身，道“晚辈侥幸。”

那一掌名叫，“万花吐蕊”，是白龙商镖生平的绝技，这一掌未能伤敌，再打下去，那是自我出丑了。

俞秀凡道：“老前辈成全。”

商镖一挥手，火烛熄去。另一只火烛却燃了起来。

俞秀凡招头看去。只看那火烛光亮之后，己到了殿墙后壁。

暗暗叹一口气，俞秀凡举步向前行去。只见烛光下，站着一个身着罗衣的中年妇人。桃花童子一皱眉头，欲言又止。

俞秀凡不闻桃花童手叫出对方的名号，忍不住回顾了桃花童子一眼，道：“这位姑娘是一一”桃花童子道：“四大金钗之一的飞钗荆凤。”

俞秀凡一抱拳，道：“荆姑娘，这可是第五关卡么？”

荆凤道：“不错，你若能过了我这一关，就可以顺利地见到敝宫宫主了。”

前秀凡道：“咱们已幸过四关，这一关还希望你姑娘成全。”

荆凤道：“好说，好说。我已见识你的武功了，我自知机会很小。”

俞秀凡道：“姑娘手下留情。”

荆凤右手一探，一指点出。指凤凌厉，一般暗劲直追过来。

俞秀凡一闪身，不但避开了荆风的指凤，人也欺到了荆凤的身恻，五指疾快扣出，搭上了荆凤的右腕。

荆凤未再让避，轻轻叹息一声，道：“你过了最后一关。”

俞秀凡一抱拳，道：“多谢姑蝎。”

荆风微微一笑，道：“诸位请随我来。”推开后壁处一扇木门，当先行了进去。

这是一座雅致的小厅，四盏流苏宫灯照的一片通明。全室中一片白，白绫幄壁，白色的地毡，白木椅子白坐垫，看不到一点杂色。

荆凤欠欠身，道：“四位请坐。”

俞秀凡道：“贵宫主…”荆凤道：“立刻就到，四位请稍坐一会。”说完话，悄然退了出去。

两个身着白衣的秀美女婢，奉上了四杯香茗。

桃花童子和王翔。王尚，互望了一眼，突然站起了身子，并排儿站在了俞秀凡的身后。

俞秀凡微微一皱眉头，正想让三人坐下，软帘启动，缓步进来一个白裙、白衫，白纱蒙面的娇小的女子。

她缓缓走在主位之上坐下，轻启樱唇，婉转发出一缕清音，道：“四位身手高。瑚，片刻间越过了五道关卡，校好未能先在迎客，四位见谅，”俞秀凡道：“不敢当，咱们惊动了宫主，心中甚是不安。”

白衣女道：“四位到敝宫有何见教？”

俞秀凡听她声音娇嫩，年纪似是不大，忍不住道：“姑娘可是璇玑宫主？”

白衣女道：“俞少侠，可是觉得校好不像么？”

桃花童于突然接道：“姑娘，恕在下多口，江湖上盛传璇玑宫主金成山……”

白衣女接道：“那是先父。”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令尊不在宫中么？”

白衣女道：“诸位如来见先父，那很可叹，诸位来的晚了一步，先父不幸于月前过世。”

俞秀凡站起身子，一抱拳，道：“恕在下出言无礼。”

白衣女接道：“不知者不罪。”语声微微一顿，道：“俞少侠率众人到敝宫来，不知有何见教？”

俞秀凡道：“咱们久闻贵宫大名，特来见识一番。”

白衣女道：“俞少侠已经见识过了，先父尚未入土，校好不能留客，还请四位原谅。”

桃花童子道：“这是逐客令么？”

白衣女道：“如若诸位觉着我这是下逐客令，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桃花童子淡谈一笑，道：“宫主，小的斗胆请教一事。”

白衣女道：“你是什么身份。”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脸上泛起了一片羞红，道：“小的只是一个从人的身份。

”自衣女道：“俞少侠，你的从人，是不是一向喜欢多口。”

俞秀凡回顾了桃花童子一眼，淡淡一笑，道：“宫主，他们虽然名义上是我的从人，其实，我们相处的一向是情同手足。”

白衣女接道：“俞少侠，但在咱们谈话的时候，最好不要有别人插口。”

俞秀凡道：“姑娘，在下的事，一向都是由他代我商谈。”

白衣女冷冷接道：“如是由他出面，你最好不要多口。”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好吧！由现在开始，一切事都由他和姑娘治谈。”

白衣女冷然一笑，道：“我该叫一位总管来接见你们的。”

桃花童子一抱拳道：“宫主，敝上一向下大问其他事务，都由小的当言。不过，每次敝上都在旁侧，如是小的说错了，敝上会立刻纠正。”

白衣女道，“够了。你有什么话，快些说吧！不过，有很多事，我不一定要答复吧，”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宫主，小的想说明一件事，咱们自进这璇玑宫后，一直都遵照着贵宫的规矩办事。”

自衣女道：“是又怎么？”

桃花童子道：“咱们得见宫主，冲过了五道关卡，如是敝上不幸在任何一道关卡失手，那就无法见到宫主了。”

白衣女怔了一怔，语声突然缓和，道：“你想问什么？”

挑花童子道：“贵宫有一本英雄榜，广记天下各路英雄，不知咱们是否得瞻仰一番？”

白衣女道：“可以，不过………”

桃花童子道：“不过什么？”

白衣女道：“那英雄榜存放在敝宫一处密室之中，诸位得自己去看。”

桃花童子道：“想来行途之中，定然有很多机关了？”

白衣女道：“机关倒有。不过，诸位在去时，绝不会发动。请位只要考虑看过了英雄榜后，如何离开就是。”

俞秀凡口齿启动，似是想问那白衣女，但立刻又忍了下来。

回头对桃花童子道：“英雄榜上，都记述的什么事情。”

桃花童子道：“近百年来黑白两道中特殊的人物，不是武功有特殊的成就，就是对武林有很大的贡献。”

俞秀凡淡淡了笑，道：“照你这么说来，咱们倒是应该去瞧瞧了。”

桃花童子道：“武林同道，都知道有一本英雄榜存在法机官中，但见过的人，却是不多，”白衣女道：“那是因为见过英雄榜的人，很少能够再回到他们来的地方。”

俞秀凡星目一瞪，道：“他们可是都死了。”

白衣女道：“我只和一个人交谈。俞少侠的问话，恕不作答。”

俞秀凡道：“小桃童，问问看，那些人怎么了？”

机花童子一欠身，望着那白衣女问道：“那些看过英雄榜的人呢？”

。白衣女道：“人贵自知，如是一个人超越的太多，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似乎是用不着多说……”

桃花童子道：“死亡！”

白衣女道：“本宫并非嗜杀的组合，所以他们还有活命的机会。”

桃花童子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王尚低声道：“小桃童，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说出来？”

桃花童子道：“投入璇玑宫中，因此，璇玑宫中有着很多的高手，像丁横。商镖和飞钗荆凤等。”

白衣女道：“他们没有选择，除非他愿意永远在世间消失。”

俞秀凡道：“问问看，咱们如何可以看到英雄榜，还要遵守些什么规定？”

白衣女听得明明白白，就是不肯回答，非得桃花童子又问了一遍，才缓缓说道：“没有什么规矩。因为本宫有很多的规矩，你们外来人也不用遵守，如是要想看，立刻可以带你们去看看。我已经说过了，去是全无阻碍，问题在回来。”

桃花童子道：“公子，咱们要不要去？”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桃花童子不知是一个什么出身，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倒要看看他的意思。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你觉得是否应该去瞧瞧呢？”

桃花童子似是未料到，这样重大的事，俞秀凡竟也要自己作主。不觉一怔，道：“属下的意思是，用不着冒这个险。”

白衣女道：“很聪明的选择。”

俞秀凡脸色微微一变，道：“小桃童，这璇玑宫，除了那英雄榜外，还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么？”

桃花童子道：“璇玑宫处处埋伏，遍地机关，未得主人允许，寸步难行，就算有什么好看的地方，也是不为人所知了。”

俞秀凡道：“你告诉宫主，咱们看看英雄榜，但不知几时方便？”

桃花童子略一沉吟，道：“公子，对阵搏杀，拳来足往，我相信凭公子这副身手，天下都可以去得。但璇玑宫中是凭仗巧妙的机关困住咱们，那不是一个人的能力所能抗拒。”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可是害怕了，”杉讹童子道：“我这等小人物，生死何足惜，有什么可怕的呢！但公子似于是用不着这样冒险。”

俞秀凡道：“咱们千里迢迢，赶来璇玑宫，如不见识一点什么，就这样离去，那岂不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么？”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公子说的是。”目光转到那白衣女的身上，接道：

“请问宫主，咱们几时可以见识一下那英雄榜？”

白衣女道：“立刻可以动身。”

桃花童子不敢作主，低声道：“公子的意思……”

俞秀凡接道：“再问问，那英雄榜，是否限定人数？”

桃花童于照问了一遍。

白衣女道：“不限人数。”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跟我去。”

王翔。王尚接道：“咱们追随公子，生死相从。”

俞秀凡道：“你们回迎宾小筑去，如是三天内，还不见我们出来，那就离开璇玑宫。”

王翔道：“公子……”

俞秀凡摇摇头，道：“我已经决定了，不用再说。”

无可奈何，王翔叹了口气，默默不语。王尚几次启动口齿，但却勉强忍了下去，未多接口。

桃花童子道：“宫主，到那存放英雄榜的密室，如何一个走法？”

白衣女道：“我要人带你们去。”提高了声音，道：“内府总管，荆凤何在？

”片刻之后，荆凤推门而入，一欠身，道：“宫主找我”自衣女道：“不错。这位俞少侠，要看英雄榜，你带他去吧！”

荆凤一欠身，回目一掠俞秀凡，道：“敝宫主已经告诉你内情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我知道，但我决定了。就算是炼狱、魔窟，我也要去见识一下，不过……”

荆凤接道：“少侠有遗言，还是有什么吩咐。”

俞秀凡道：“把我这两位姓王的兄弟，给送回迎宾小筑。”

荆凤望了王翔、王尚一眼，道：“两位不去？”

俞秀凡接口道：“他们不去了，咱们四个人来；总要有两个活着离开。”突然；撕下蓝衫一角，交给了王翔，接道：“你们平安回到迎宾小筑，就把这片蓝衫交人带回，如是途中有变，先毁去这片衣服。”

工翔一欠身，道：“公子……”

俞秀凡冷冷接道：“我在这里等着，见到这片衣角之后，我再和桃花童子同去见识那英雄榜。”

工翔道：“我们在迎宾小筑等你？”

桃花童子道：“公子，要他们离开璇玑宫，只要没有机关。埋伏困他们，凭仗他们两人的刀法，足可破坚甲利兵，拒挡任何高手围袭。”

俞秀凡道：“好吧！你们离开璇玑宫，记着，回头时，别忘了带走我的宝剑。

那虽然是一柄凡铁打成的兵刃，但对我却重要无比。”

工翔道：“我们在宫外等候公子。”

俞秀凡道：“是的，等我三天，如若过了三天，我还未出去，你们就不用再等，”王尚黯然道：“三天后不见公子，我们就杀进璇玑宫来了。”

桃花童子笑道：“不行，璇玑宫中到处是机关埋伏，你们杀进来，那是羊入虎口。”

王翔道：“我们应该如何？”

桃花童子道：“老法子，在宫门外等着，见一个漩矾宫中人，就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王尚道：“对！我们在璇玑宫外结庐而居，杀的他们放出公子和小桃童为止。”

白衣女冷冷说道：“你们计划的很好，但要先问问我是否答应？”

俞秀凡道：“你非答应不可！”

白衣女道：“为什么？”

俞秀凡道：“在他们未平安离开这漩矾宫前，要委屈你宫主暂时留在这里，如他们有了什么凶险，对你宫主而言，那也是一桩很大的不幸。”

白衣女道：“你放肆的很！”

俞秀凡道：“湘西五毒门的凶险，不输璇玑宫，俞某人去了仍然好好的回来。

姑娘，我说的话，自信能够办到，希望你宫主不要以身相试，一旦激起了在下的火气，说不定还要你宫主陪咱们去看英雄榜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那就完美多了。”

冷冷哼了一声，俞秀凡道：“小桃童，够了。我会作主，不用再多口。”

桃花童子脸一红，垂首不言，白衣女娇躯微微颤抖，显然是大伤尊严之后，气忿己到极点。飞钗荆凤很明白，俞秀凡并非是口出狂言，他确然能够办到。最不利的一点是，这座小厅中没有埋伏，完全没有制服敌人的机会。

缓步行到了白衣女的身侧，荆凤低声说道：“宫主，别人是客，咱们应该忍让一些。何况，数年来求见宫主的人，从没有一人如愿冲过五道关卡，这位俞少侠是第一个过了五关的人。”

白衣女暗吁一口气，他明白荆凤的劝告，隐隐间含有警告的意味，婉转的说出了俞秀凡是一位身负绝技的人物。忍下了胸中的怒火，使声音尽量变的平和，缓缓说道：“俞少侠，可是担心本官伤害他们两位么？”

俞秀凡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璇玑宫充满着凶险，咱们不能不早作预防。”

白衣女道：“好吧！荆总管，派人送他们离开璇玑宫，并记着带那一片蓝衫回来。”

荆凤一欠身，道：“属下遵命。”回顾了王翔、王尚一眼，接道：“两位请吧！”

荆凤带了王氏兄弟离去，俞秀凡背手而立，望着雅致的小厅外黑暗空敞的殿室，未回望那白衣女一眼，似是她根本就不在这座小厅中。

但桃花童子却是双目神凝，一直全神贯注在那白衣女的身上。烛光辉煌的雅厅中一片静，静的听不到一点声息。

白衣女突然长长叹一口气，道：“俞少侠，可否听校好奉劝一言。”

俞秀凡道：“宫主请说。”

白衣女道：“璇玑宫立下之规矩，我不能改变。而且，先父过世不久，我虽被拥立为宫主，但威望还难服众。”

俞秀凡道：“在下为姑娘的不幸致哀，但我不太懂姑娘的意思。”

白衣女道：“先父停棺未葬，璇玑宫中还有很多的事情待理，因此，我不愿多材敌人，也不愿闹出搏杀流血的事。”

俞秀凡道：“姑娘有此一念，那就是在下之幸了。”

白衣女道：“所以，我希望你也约束一些，最好别去看那英雄榜。”

俞秀凡道：“贵宫编辑英雄榜，记述了天下武林中近百年的大事，却又珍藏密室，不要武林同道阅读，不知用心何在？”

白衣女道：“可以供人阅读，不过，不是现在。因为，先父辑榜化费了无数心血，并有显明的证据，绝不轻易下笔。叙述的人与事，大部分人还活在世上，如若一旦公诸天下，必将引起无穷纷争，那就有失先父辑榜的用心了。”

俞秀凡道：“姑娘可见那英雄榜么？”

白衣女摇摇头道：“校好没有看过，不但敝宫中人，大都知晓榜中的人物，叙。蝴，但他们不知详情。武林中很多人关心英雄榜，表面上；只希望知道他们在榜上的排名，但敝宫辑榜的用心，却非如此，我们珍藏英雄榜，并非怕排名外泄，”俞秀凡和那白衣女谈了不少的话，但他一直没有转过头来，到此才缓缓转脸过来，道：“那又是为了什么？”

臼衣女道：“英雄榜并非是先父一人所辑，参与此榜工作酌人，不下数十人之多，不过由先父总其成。为了求真，编辑此榜的人，不限于仁侠英雄，也有很多黑道中人物。他们辑榜之初，立下誓言，不许泄漏出榜中记述。十年前，辑榜完成，收藏密室，先父特地设计了很多严密保护的机关，三年之后，才造成那座密室。老实说，就自你进了密室，也只能见到叙名的几页，真正的榜中精荤，你也无法看到的。”

俞秀凡道：“可是因为精粹未藏在那密室中？”

白衣女道：“藏在那里。”

俞秀凡道：“你们会发动机关。消息，把我伤于密室。”

白衣女道：“也不是。”

俞秀凡道：“这个，在下要请教姑娘了。”

白衣女道：“想起来，却是很费猜疑，不过，如是说穿了，事情也很简单。先父建造那座密室时，顾虑到了很多的事，因此，他在那密空中设计了很多的机关，那些机关，都是极度灵敏的自动机关，任何一点轻微的力量，都可能触动机关。据先父说，璇玑宫中那密室的机关，是整个璇玑宫中最厉害的机关，只要发动之后，任何人都无法逃过性命。”

俞秀凡道：“姑娘不是危言耸听吧？”

白衣女冷冷说道：“我没有进去过那间密室，但我相信先父不会骗我。”

俞秀凡点点头，道：“在下失言，姑娘请说下去。”

白衣女道：“所以，你们进入密室之后，发生些什么事情，我们无法预料。”

俞秀凡微微一皱眉头，道：“姑娘的意思是……”

白衣女道：“漩现宫的实力很庞大，庞大的出于武林中任何人的预料之外。”

轻轻叹息一声，接道：“你未列入英雄榜，但你武功之高，使我们有些失措。

因为，这五道关卡，第一。第二两道关卡不用说它，三年来，进入璇玑宫中人，有三十五人之多，但却没有人冲过第三关卡。而你却能在极短的时间中冲过五关，使我来不及到此等候。”

俞秀凡心中暗道：惭愧！我只会这几招掌法和几招擒拿手法，如是出手不灵，那就无法和人久战下去。一念及此，心中大感凛惕，想起了怀中的剑谱，此后实得多下一些功夫，精习一些拳掌剑法。

不闻俞秀凡回答之言，白衣女接着说道：“我们不愿和武林中任何门派结仇，也不愿任何入侵入璇玑宫，更不愿和你们结仇，但你加强行进入密室，那只有一个结果。”

俞秀凡道：“什么样的结果？”

白衣女道：“身中埋伏而死。”语声顿了一顿，接道：“我得报告，闯过丁横等据守的三关，全是你一人出手，你活着，也许璇玑宫中没有人能对付你，但如你不幸死了，你的属下，未必就能胜过璇玑宫中人。”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姑娘是劝在了不要进入璇玑宫的密室了？”

自衣女道：“我是这样的用心，但我说出口的话，也无法更改了。你如一定要去，我们仍照前议，由本宫中人带你到密室门外，那密室共分内外两间，外间的机关我们可以控制，但内室的机关，全属自行发动的设计，除非你的机关消息之学，超过先父，那是必死无疑的结果。连百分之一二的机会也没有，我已言尽于此，应该如何，由你决定了。”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小桃童，我们应该如何？”

桃花童子道：“如若这位姑娘说的都是实话，自然我们得再仔细的想想。”

白衣女端然而坐，不再说话。

俞秀凡道：“我们已经提出了进入密室的要求，如是就此罢手，岂不让人耻笑。捍？”

桃花童子道：“那只有想法子带着这位姑娘一齐进去。”

摇摇头，俞秀凡道：“这种事，咱们如何做得出来。”

桃花童子道：“那咱们就别去了。”

俞秀凡凝目思索了好一阵，道：“姑娘，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进入密室？”

白衣女道：“没有。”

俞秀凡闭目而坐，也不再多问。

桃花童子道：“那咱们就进去看看吧，万一不行，我陪公子葬身那密室就是。

”俞秀凡没有接口，白衣女也未再多言，雅厅中一片静寂。

等了好一阵功夫，飞钗荆凤快步行了进来。她手中俸着一片衣角，欠身对俞秀凡道：

“贵属已离开了璇玑宫，这片衣角，请公子过目。”

俞秀凡伸手取过，查对了一下，毫厘不差，微一颔首，道：“多谢姑娘。”

荆凤微微一笑，退了下去。

俞秀凡缓缓站起身子，道：“宫主，哪一位带我们去？”

白衣女道：“你决定去了？”

俞秀凡道：“是啊！生死由命，也许在下注定要死在贵官之中。”

桃花童子忽然间有一点畏怯之状，缓缓说道：“公子，宫主说的是实话。”

俞秀凡道：“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桃花童子道：“那咱们还要去么？”

俞秀几道：“怎么，你不想去了？”

桃花童子道：“如是咱们连九死一生的机会也没有，那就不算是冒险了。”

俞秀凡道：“是什么？”

凄苦一笑，桃花童子道：“送死。公子，冒险和送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事。”

俞秀凡点点头道：“诚然是生存的机会大小，但咱们不能不去。”回目望着白衣女，接道：“宫主派个人！”

白衣女站了起来，道：“我替你们带路。”

俞秀凡有些意外的道：“宫主自己去吗？”

白衣女道：“是的。我为两位带路，俞少侠应该放心一些。”

俞秀凡站起身子，道：“那么，有劳宫主了。”

白衣女果然站起了身子，举步行出雅厅，缓缓向前行去。

俞秀凡突然一侧身：道：“小桃童，你走在前面。”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未再多言，紧随在白衣女身后而行。俞秀凡却走在桃花童子的身后。

一个女婢，高举着一盏纱灯，行了进来。白衣女伸手取过纱灯，道：“你们退下去吧！

我要亲自送俞少侠进入密室。”

那女婢沉吟了一阵，欲言又止。

白衣女道：“离开了这座大殿之后，步步都可能触动机关，两位请看准我的落足之处。”

桃花童子道：“你们这机关，从来不关闭么？”

白衣女道：“璇玑宫中，十之八九的机关，都已关闭，但通往密室的机关，却是永远不关。”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听姑娘口气，贵宫之中是步步凶险了？”

白衣女道：“数十年来江湖上有无数的高手，希望进入璇玑宫，但又有几个得偿心愿？”

桃花童子冷笑一下，未再接口。

白衣女带两人离开会英殿，行在白石小径上。虽然，她手中高举着灯火，但俞秀凡和桃花童子，都把精神集中在看那白衣女落足之处，无暇顾及四方形势。

走了大约顿饭工夫之后，白衣女才突然停了下来。

俞秀凡道：“到了么？”

白衣女点点头，道：“是的。两位先看看外面的形势。”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纱灯。

那是一座青石砌成的高大房子，四周不见窗子，两扇黑门紧紧的关着。

白衣女轻轻在黑门上叩动了两下，道：“这是两扇铁门厚过一尺，重过万斤，除了开动机关之外任何人都无法推开。”

俞秀凡点点头道：“姑娘可是替我们开动机关？”

白衣女道：“我说过，这密室的外面一间，我可以控制，但进入内间，我也是束手无策。”一面说话，一面伸手在铁门上点了几下。

她动作快速，桃花童子就站在她的身后，竟然没有看到她手指点在铁门的位置。只听一阵轧轧之声：缓缓向两侧收缩进去。

白衣女微一侧身子，道：“两位……”

突然间，一双手掌，悄然无息按在了白衣女的命门穴上，接道：“宫主，抱歉的很，跟着咱们一起进去！”

白衣女目光透过白色的面纱，发觉出手的人是桃花童子，脸上流现出很浓重的杀机，使人一眼之间，就可以瞧出他说的十分认真。

来不及有所反应，耳际间已响起了俞秀凡冷冷的声音，道：“小桃童，放开手！”

桃花童子脸上泛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道：“公子，咱们连一线生机也没有，带着宫主同往，咱们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俞秀凡道：“我要你放开手。”

桃花童子呆了一呆，放开按往白衣女背后命门上的右掌，垂首说道：“公子，咱们……”

俞秀凡正容说道：“我知道，咱们的处境很凶险，随时可能死伤于机关埋伏之下。”

桃花童子道：“公子，我……”

俞秀凡接道：“你如是心中害怕，不妨离开此地，现在还来得及。”

桃花童子黯然一笑，不再多言。

俞秀凡道：“宫主，如若在下一人进宫，是否可以？”

白衣女道：“可以。”

俞秀凡道：“好！这位小桃童，劳烦宫主把他送出宫去。”

自衣女点点头，道：“可以办到。”

桃花童子急道：“公子，我不能出去。”

俞秀凡道：“为什么？”

桃花童子道：“如若公子失陷密室，身中埋伏而死，在下千言万语，也无法对两位王兄弟解说清楚，势必死于他们的刀下。若公子能无恙离看，在下也不会有什。捍事情。”

俞秀几沉吟了一阵，目注白衣女道：“在下进入密室，必死无疑，在下希望宫主，答应在下一桩请求。”

白衣女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够办到，决不推辞。”

桶凡笑道：“善侍在下这位朋友-----如果在下不幸死于密室，想法把他平安这出宫去，别让他和我另外两位朋友碰面。”

白衣女道：“俞少侠，恕我多口，这些人究竟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属下。”

桃花童子道：“咱们公子，体念下人，待我们一向如兄如弟。”

白衣女啊了一声，未再多问，俞秀凡也未再多解释。

桃花童子突然叹了一口气，道：“公子，在下求你一件事。”

俞秀凡道，“小桃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你不用说了，我想过了这中间的道理，如是我们知道必死无疑，又何必一定要两个人都死在那里？”

桃花童子道：“不！我一定要去，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是非去不可。”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用不着冒这个险，何况，我未必一定会死。”

白衣女突然接口说道：“两位如肯听我相劝，那就别进密室，我可以发动一下外面的机关布设，你们见识一下，再作决定如何？”

俞秀凡道：“姑娘，在下要看的是英雄榜，并非要了解贵宫之秘。”

白衣女叹口气，道：“瞧过了外面的机关布设之后，俞少侠再作决定如何？”

第十二回徒劳无功深情款款

俞秀凡道：“谢谢宫主的好意，但你还没有答应我请求的事情。”

白衣女道：“我答应，善待小桃童。”

桃花童子黯然说道：“公子，宫主，两位的为人，使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俞秀凡道：“什么事？”

桃花童子道：“邪不胜正。不胜的地方，并非是全在武功上。”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希望你是彻底的悟透个中的道理。”

桃花童子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俞秀凡目光却转到那白衣女的身上，道：“宫主，如若不违犯贵官的禁例，见识一下贵宫的机关布置也好。”

白衣女道：“室中黑暗，两位小心些，我为俞少侠带路。”举步行人室中。她并非直线而行，而是左三右四的曲折而进。

机花童子和俞秀凡也照着那白衣女的步法转动。深入一丈多，三人足足走了七八十步。

自衣女突然停了下来，道：“请靠近我一些。”两人依言行了过去，紧傍那白衣女身旁而立。阵阵的幽香，从那白衣女的身上散发出来。

但闻白衣女高声道：“两位不可乱动。”喝声中一挥右手，空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

显然，召那白衣女打出了一种暗器。但闻两声金铁交接鸣响，密室四周都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是室中有很多件笨重的物体，都在缓缓移动，是一种新奇的感觉，似乎是整个屋子都在移动。

桃花童子低声道：“宫主，这室太黑了，我们什么也瞧不到。”

语声甫落，忽见四周火星闪动，紧接着亮起了四点火光，由小到大，片刻间照的满室通明。

四周，忽然间亮起了四只火炬，那是一种特制的铁筒，筒中蓄桐油，燃起之后，火焰甚是强烈。

这是一间很广大的书室，四周都是铁制的书架，摆满了很多的书。但中间却是全无陈设，只有靠东面壁间，放了一张书桌，后面放着一张高背的大师椅。

桃花童子道：“宫主，室中无人，那四只火炬，怎么燃起来的？”

白衣女道：“这室中装的有自动机关，只要击中控制灯火的地方，铁帘下落击中火石，那灯上装有燃烧的药引子，自动起人，点起灯芯。”

桃花桐子道：“刚才姑娘出手，可是打出的暗器么？”

白衣女道：“不错，我打出四颗银弹子。”

桃花童子心中暗暗吃惊，忖道：夜暗之中目难见物，这丫头打出四颗银弹子，竟然击中四处机关，虽然是平常训练有素，但这等只凭记忆击中暗纽的手法，实在难得。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果然是很精妙的设计，但不知姑娘还要我们见识些什。捍？”

白人女突然一挥手，一粒银弹子击中身前个远处的仓地上。

忽然间银芒闪动，四周的铁架上，暴射出无数的银针。除了三人停身处三尺方圆的地方之处，厅中每一处角落，都在那银针的笼罩之下。

白衣女道：“这一轮银针，共有七千二百支，针上淬有奇毒，中人之后，立刻全身麻木，难有反抗之能，”俞秀凡道：“精妙是够精妙了，只是太过毒辣一些。

”白衣女道：“这是敝宫中机关最恶毒的地方。”

俞秀凡道：“还有什么布置？”

白衣女道：“你只看到一种，这机关中全无淬毒的暗器，共有一十二种之多，其他淬毒伤人的还有三十六种之多。”

俞秀凡道：“果然步步死亡，处处追魂。”

白衣女道：“俞少侠，发动整个书室的机关，十分麻烦，刚才两位已经瞧到了一种，举一反三，两位应该心中明白了。”

俞秀凡道：“英雄榜就在这书房中么？”

白衣女道：“不是。这地方只放着人名册子，真的英雄榜，还在这书房后一座客室之中。”

桃花童子道：“公子，咱们瞧瞧名册就算了，用不着……”忽然发现了俞秀凡。烘有不愉之色，连忙住口不言。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如是要到另一间密室，还得经过一些机关布置了。”

白衣女道：“应该是如此，不过，对你们可以优待，我帮你们关上这外书室的机关。”

俞秀凡回顾了一眼，道：“那号称密室的地方，又在何处？”

原来这间广大的书房，除了四周的书架，就是墙壁，俞秀凡穷尽了目力，瞧不出还有什么通往别处的门户。

白衣女道：“那是一道秘门，单是要找出门户所在，就要费一番工夫。”

俞秀凡呆住了，不管白衣女的用心，是否有激讽之意，但口气中已暗示不再帮他找出门户。不要说那密室中的机关如何的厉害，单是找出那座秘门似乎就是很不容易的事。

三个人静静的站着，很久，很久，都未再说话。

对俞秀凡来讲，这完全是一件陌生的事，确有着无所措施的感觉。但不能永远这样沉默下去，俞秀凡只好试探着说道：“大约姑娘不会再帮我找出那座秘门了。

白衣女点点头，道：“是的，俞少侠，我不想帮你找出来。因为。我已经看出来，你对机关消息方面的知识十分贫弱，这里面不可能有太多的幸运。”

俞秀凡有些羞愧的笑一笑，道：“谢谢宫主。不过，在下还想试试看。”

白衣女道：“哦！你准备如何一个试法？”

俞秀凡道：“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自己试试看，能不能找出那座秘门？”

白衣女道：“俞少侠，能不能有一个限期。”

俞秀凡道：“宫主的意思是……”

白衣女道：“我是说，你准备花多少时间去找那座秘门。”

俞秀凡道：“宫主能给我多少时间？”

白衣女道：“最长十二个时辰。”

俞秀凡道：“好！咱们就以十二个时辰为约期。”

白衣女道：“十二个时辰之后，我会派人来，公子如若无法找出秘门，希望你能打消进入密室的念头。”

俞秀凡点点头，道：“然后……”

白衣女道：“本宫不愿和诸位结仇，因为本宫设下求见宫主五道关卡之后，你是唯一通过的人，但隔行如隔山，武功剑术和机关消息筑建方面的知识，完全不同。只要你俞少侠不再坚持进入密室，本宫会以上宾之礼。相待三天。除了那密室和另外两处禁地之外，你可以畅游全宫，三日后送你离去。”

想一想，这实是破格的优待，俞秀凡急急抱拳一礼，道：“宫主的优待，俞某人十分感激。”

白衣女微微一欠身，道：“少侠乃方正之士，先父在世之日，最敬重少侠这等人，校好先行告退了。”转身举步，袅袅行去。

她出了室门，顺手提起了放在门外的纱灯，移放室中道：“完全关闭了室中的机关之后，书室四周火炬，因为无法继续供油，会慢慢熄去：也许这盏灯，对两位有点用处。”

俞秀凡遥遥抱拳一礼道：“宫主在下刚刚想到了一件事，请教宫主。”

白衣女道：“哦！俞公子请说。”

俞秀凡道：“如是这室中的机关完全关闭，在下找到了那座秘门，也是一样的无法开启了。”

约略的沉吟了一下，白衣女才缓缓说这娜栅：机关，和外面全不关连，也不受本宫中总枢纽的控制，完完全全是另一套独立的机关。先父只告诉、他创造那密室中另一套机关埋伏，是他生平最精密，最得意的一次设计，先父是一位素不轻言的人，自然可信。“俞秀凡道：“多谢宫主指点。”低声接道：“小桃童，快些决定，留这里或是出去，已是面临着最后的决定了。”

桃花重子毫不犹豫的说道：“我留这里陪你。”

但闻白衣女清脆的声音，传人耳际，道：“俞少侠，校好祝福，希望你好幸运。”余音中微微带着凄枪的感觉。

铁门迅速的关闭了起来，使得俞秀凡来不及回谢一声。桃花童子望着一丈左右处的纱灯，很想去把它取过来，但又担心白衣女言而无信，没有关上这书室中的机关，一时间迟疑难决。回目望去，只见俞秀凡已然闭着双目，禅息入定。这时，四角处的火炬，仍然光亮的很，室中景物，清晰异常。

俞秀凡确然正在调息，对一个具有深厚内功基础的武林高手而言，这是最脆弱的时候，最易受到伤害的时间。如是桃花童子仍带着身上利刃，会毫不犹豫的拔刀刺去，但他那锋利的短刀，却被留在解剑台上。

自和俞秀凡结识以来，从没有过比这更好的杀他机会，双目闪过一道奇光，眉宇间涌出了浓重的杀机，暗中运聚了功力，缓缓举起了右手，对准了俞秀凡的前胸，乘势击去，俞秀凡就算不死，也必然身受重伤。

但扬起了拳势的桃花童子，却在拳势发出之前，突然又停了下来。他想到，满室毒针激射而出的厉害，如若这室中机关未闭，杀了俞秀凡，自己也无法逃走，岂不是活生生的陪葬。俞秀凡出入五毒宫也许己有些名气，但还不够响亮，杀了他，也未必就算一件不世奇功，杀死俞秀凡的目的，是希望能得到一份值赫的荣耀，俞秀凡确已有了这样的条件，是一条潜伏在汪洋大海的神龙，挟无与伦比的奇技，出现于江湖。但他是刚刚起飞，还未震动江湖，还未威胁到武林，如若此刻杀了他，自己固可自豪地成了一位屠龙人物，但那只能使自己满足，无法使世人共认。因为，这只是一条潜力强大，刚刚出水的龙，没有知晓他将飞上九重天，掀起狂风浪。

桃花童子的心中，像风车一般转动着，想了各种事端，然后，又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右拳。对他而言，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绝大的冒险，但他只是杀死一个俞秀凡，一个还未为江湖重视的潜龙。换不吴“应该得到的荣耀，得不到应该得到的声音。自然也无法得到的奖赏。冒险和收获是那么不成比例。桃花童子是聪明人，自懂事那日起，就受着各种各样的严格训练，不但有很多高手，传授他的武功，而且很多饱经世故的高人传授给他江湖的经验，有很多胸罗广博的高人，告诉了他武林中各大门派的杰出人物，黑白两道上的枭雄、俊杰，和他们的武功特长。这些严格训练中，不但精密，而且辅以图形。所以，桃花重子能够一眼看出那人的身份，能够知晓他们的武功，也能够知道他们的来历。但这些，几近完美、严厉的训练，把一颗年轻人应具的赤子之心，练成了深沉、多变，处处想利害，样样要计算的人物。他年轻，但却没有了年轻的热情，偶而流现出些天性应具有纯稚之情，但立时被潜在心中由训练而得的丰富计谋压制下去。桃花桐子就是这样一个人，十六七岁的年纪，兼得各家之长的武功，四十岁以上人物才具有的心机，五十岁以上人才具有的广博见闻。他善于伪装，精于计算，会制造机会，又能选择机会。他具有了很多人无法及得的权威，又能几乎是随心所欲的到处玩乐，好多好多的人，在某一种形势下，都得遵从他任何的吩咐。令谕。无数次的心念运转，桃花童子作了最后的决定，现在不能杀死俞秀凡，杀他之后，自己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最重要的自己杀一个举世无匹，第一流中的超等人物，但得到的，可能是第三流中的奖赏，还可能更低一些。他想：“只要我常随在他的身侧，以后，还有杀他的机会。”

虽然，俞秀凡等早已对他有了怀疑，但在桃花童子的眼中，应付俞秀凡、王翔、王尚等三人，并非难事，俞秀凡也许具有着超绝的智慧，但他太正直，也太纯良，缺乏江湖上的历练，更缺少可屈可伸的弹性。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俞秀凡缓缓睁开了双目，微微一笑，道：“小桃重，你没有坐息一会么？”

这时，四角的火炬，因机关的关闭，油尽而熄，桃花童子在火炬熄去后，证实白衣女未说谎言，才把纱灯提放到俞秀凡的身侧。

放下了手中的纱灯，长长吁一口气，对俞秀凡缓缓说道：“我不敢离开，也不敢坐息，我们不能太相信他们。”他没有证明，但却无疑告诉了俞秀凡，在替他护法。

俞秀凡笑一笑，道：“谢谢你了。小桃童，你坐在原地别动，我要找找进入那。贺室的门户。”

桃花童子伸手提起了纱灯，道：“四周的火炬，油尽而熄，看样子，她下会骗咱们了。

我走在公子身后，你看的清楚一些。”

俞秀凡很仔细的搜查了整个的书室，桃花童子极尽小心的举灯随在身后，又时把灯光照射在俞秀凡搜索的地方。

两人花去了三个时辰的时间，找遍了整个的书房，每一角落，都搜查的十分详尽，但却无法找出那进入另一间秘室的门户。

望望纱灯中的存油，桃花童子叹口气，道：“公子，这盏灯也就要油尽而熄，那时，满室黑暗，只怕更无法找出门户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如是真的找不出那座秘门，咱们应该如何？”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她说过的，十二个时辰之后，她来接咱们离开这里。”

俞秀凡道：“如是无法看到那英雄榜，咱们岂不是白来了一趟么？”

轻轻叹一口气，俞秀凡道：“小桃童，你手中的纱灯，还能燃多少时间？”

桃花童子道：“至少还可以燃烧一顿饭左右。”

俞秀凡道：“咱们既无法找出秘门，也不用多费时间了，咱们利用这时间谈谈好么？”

桃花童子道：“谈什么”俞秀凡道：“谈谈你。”

桃花童子道：“小的是一个流浪的孤儿，没有什么好谈的。”

俞秀凡道：“你这一身武功，总该有人传授吧？”

桃花童子道：“自然有人传授。”

俞秀凡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什么人传你的武功。”

桃花童子沉吟了一阵，道：“说出来，只怕公子也不知道。”

俞秀几道：“我可能不知道，但你何妨不告诉我呢？”

桃花童子道：“百花浪子，公子听人说过没有？”

俞秀凡摇摇头，道：“没有听人说过。”

桃花童子道：“作徒弟的，本来不应该谈论师父的事，不过，我如不解释一下，只怕公子要对我怀疑了，”俞秀凡道：“你尽量的解释吧！”

桃花童子道：“我师父号称百花浪子，那是因为他玩世不恭。”

俞秀凡接道：“你一肚子无所不知的能耐，也是令师传授的了？”

桃花童子道：“有些地方，我师父和公子的为人有些类似，他没有作师父的严肃，常和我们聊天，有时间像朋友一样。”

俞秀凡道：“令师现在何处呢？”

桃花童子道：“他访道昆仑山，一去无音讯，我也有三。四年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果然是无法对证的事，”桃花童子道：“怎么，公子不信我的话？”俞秀凡道：“小桃童，你有什么话，只管请说，信不信是我的事了。”

桃花童子叹口气，道：“公子，看来你对我心中早有怀疑了。”

俞秀凡道：“你自己觉着呢？”

桃花童子道：“公子，你看我小桃童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

俞秀凡道：“小桃童，不错，我是有些怀疑你，不过，我没有意思追根寻底，也不想问你的出身，但我只希望一件事情。”

桃花童子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我希望在咱们相处这一段时间之中，你不要耍出什么花招。”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俞秀凡道：“我只是防患未然。咱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彼此间应该是有点情意，我不希望咱们之间，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出来。”

桃花童子呆住了，愣了半天，道：“公子，好像是小的出了什么事情。”

俞秀凡道：“没有，如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只怕咱们之间不会这样很愉快的相处了。”

桃花童子突然神色一怔，道：“公子，在你的眼中，小的也许有些来历不明，但小的自信没有对不起你公子们事，”俞秀凡道：“小桃童，你不用生气，我说的是真话，如若我们离开璇玑宫，都还没有死，咱们应该分开了。”

桃花童子吃了一惊，道：“为什么？公子！”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对我们的事，已经了解的很多了，咱们再相处下去，只怕万一有了什么纷争，岂不是闹出一个不欢而散。”

桃花童子道：“公子，小的如若有什么不对之处，公子尽管责骂就是，这样把小的赶开，岂不是太过寡情了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你自己灯好的想想吧！如若，你觉得我们可交朋友，那就请把你的用心，目的，老老实实他说出来。如若你觉着我们不是可交的朋友，咱们就一拍两散。对你，对我，大家都有好处。”

桃花童子叹口气，道：“好吧！如是公子觉着我是别有用心，离开这璇玑宫后，小的就离开公子。”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我觉着这是咱们之间最好的结果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离开此地，我会离开，但现在希望公子别存介蒂，我还要留在这里陪你。”

俞秀几淡淡一笑，道：“小桃童，话已经说的很明自了，你可以放心的坐息一阵，我替你护法。”

桃花童子笑一笑，盘膝坐下。

灯中油己燃尽，火光一闪而熄。室中又恢复了伸手下见五指的黑暗。

俞秀凡又仔细的推想了可能暗藏秘门的所在，仍然是全无头绪。这是一门特殊、深奥的学问，不是细心和智慧就可以解决的事。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铁门呀然而开，一个面蒙白纱，身着白衣的少女，缓步付了进来。

她举起手中的纱灯，道：“俞少侠，已经十二个时辰了。”

俞秀凡缓缓站起身子，道：“姑娘，勇气和细心，对寻找秘门一事，并无帮助。”

白衣女道：“这是一门特殊的知识，不通此道的人，完全无迹可寻，也没有幸运可言。”

俞秀凡叹了口气，道：“看来在下不得不认输了。”

白衣女沉吟了一阵，道：“公子，这是我感觉到最好的结果。”

俞秀凡站起身子，道：“劳烦宫主带我们离开此室。”他已从白衣女的声音，听出她是宫主无疑。

离开了书室，白衣女带两人行到了一座花树环绕的竹楼中。

里面高燃着四只火炬照的一片通明。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丰盛的酒菜。

飞钗荆凤微笑着迎了上来，微微含着笑道：“小桃童，你很饿了吧？”

桃花童子道：“是啊！咱们公子腹中也很饥饿了。”他对飞钗荆凤只对自己招呼一事，心中大感讶异。

荆凤道：“贵主仆，都是敝宫的贵宾，我们宫主招待贵主人，贱妾奉命接待小桃童。”

桃花童子微微一怔，笑道：“这大劳动荆总管了。”

荆凤微微一笑，把桃花童子让人了首座。

白衣女却带着俞秀凡登上二楼。二楼上和楼下形态类似，也早已摆下一桌酒席。

白衣女欠身把俞秀凡让人首位，突然关闭上了木门，缓缓取下了蒙面白纱。那是一张秀丽绝伦的脸孔，双颊上红晕谈淡，娇艳若花。

白衣女淡淡笑一笑，缓缓说道：“俞少侠别见怪，校好虽是一宫之主，但我阅历太少，见识不多，不知道迎接武林同道礼数，先父只有我们姊弟两人，幼弟年纪大小，我这女儿之身，只有抛头露面。继承宫主之位了。”

俞秀凡目光转动，发觉白衣女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却能适当的保持着身份，当下抱拳一礼，道：“璇玑宫跳出江湖是非恩怨之外，编辑英雄榜，珍藏了百年武林中人人事事，更是前未曾有的大手笔，在下等冒昧闯来，实是有些唐突了。

”白衣女道：“你不用为我们这等接待有所不安，须知我们早已有一种法规，凡是闯过五关的人，都是敝宫中高等贵宾，由宫主接待。”

俞秀凡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白衣女道：“俞少侠，我从没有接待过客人，实有着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俞秀凡道：“在下也是初出茅庐，有些地方，逾越礼数。”

白衣女随又替俞秀凡斟了一杯酒，笑道：“俞少侠可否把师承见告校好。”

俞秀凡为难的叹口气，道：“这有些疑难。事实上，我也不能算有一脉相传的师承。”

白衣女道：“校好失言。”

俞秀凡道：“那倒言重了。在下这身粗浅武功，并非由一处一人所得，所以杂乱的很。”

白衣女很知趣，话题不再回到俞秀凡师承上去，笑一笑接道：“俞少侠，这番来敝宫不知有何目的？”

俞秀凡道：“没有目的。英雄榜的事，在下到此之后才听到。”

白衣女道：“没有目的，那完全是为了一份好奇心。”

俞秀凡道：“是的，听说贵宫一直不和武林同道来往，因此，在下动了一份好奇之心。”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好在双方都保持了一定的忍耐，没有造成伤亡。”

俞秀凡道：“璇玑宫今后岁月，是不是还保持一定的门风，不和武林中同道往来？”

白衣女道：“是的。我们还准备这样超然武林恩怨纷争之外，不过，有一件事，还要少侠帮忙一二。”

俞秀凡道：“帮什么忙？”

白衣女道：“关于英雄榜的事，希望俞少侠能替我们保守机密。先父告诫过小。好，英雄榜如若一旦泄露出去，璇玑宫必将招惹来无穷的杀孽。虽然，机关布置奇。侯，但伤亡流血，总是难免。因此，此事必须保持着极度的机密。”

俞秀凡道：“姑娘是否相信，这英雄榜能够常保隐密呢？”

白衣女道：“英雄榜也许已泄漏出去，不过，那只是排名的顺序，但，真正的内容一旦泄漏，璇玑宫立刻间难免血雨腥风了。略一沉吟，接道：“俞少侠，我没有想到咱们之间，会有这样一个结局。因为，当时我有些激动。”

俞秀凡笑一笑，接道：“准备把我坑在机关之下？”

白衣女道：“校好确实这样想，那是因为校好少不更事，这一点，希望俞少侠多赐鉴谅。”

俞秀凡接道：“区区也是一样，年轻气盛，但看过了贵宫的机关布置，使区区认识了天外有天，机关埋伏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不是武功、智略所能克服的，也无法凭一股豪勇之气，拿血肉之躯，硬和那些机关抗拒的。”

白衣女道：“俞少侠明达的很。”

俞秀凡道：“很惭愧。”

白衣女道：“你还没有答应我，愿不愿保守英雄榜真正隐密，那是关系着千百位武林高手的生命，不单是敝宫的事。”

俞秀凡道：“在下尽力使此密不泄。”

白衣女道：“有你俞公子这句话，校好就放心了。”举起面前酒杯，接道：“敬君一杯酒，聊表谢意。”

俞秀凡道：“不敢当，姑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俞秀凡道：“在下对此次之行，己然有着冒昧的感觉，不过，对俞某人而言，此行长了不少的见识，也使俞某人感觉到江湖之大，奇人万千，武功一道，并非万能。”

白衣女道，“是的。有些人穷一生之能，练成了万人敌的武功；有些把一生岁月，用在医道丹药之上；但家父却把绝世的才慧，用于制造机关消息之学，他在这方面，费了六十年光阴。”

箭秀凡道：“原来如此。”

白衣女叹口气道：“俞兄，家父除了精研机关筑建之字，XT。武叨一道，也有一些创意，璇玑宫中，除了机关埋伏之外，还有一套特殊的剑法，叫作璇玑剑法，和十三招璇玑掌。”

俞秀凡道：“老宫主多才多艺，可惜无缘拜识了。”

白衣女道：“俞少侠，璇玑宫中之事，校好已经奉告甚多，我想请教一些关于俞兄的事，不知愿否见告。”

俞秀凡道：“姑娘，在下从来不愿说谎，姑娘最好别问使在下为难的事。白衣女道：

“校好只是请问一件事，那桃花童子，跟随俞兄很久了吧？”

俞秀凡道：“姑娘还记恨那件事。”

白衣女道：“俞兄还没有回答校好的问话。”

沉吟了一阵，俞秀凡缓缓说道：“我们结识不太久。”

白衣女点点头，道：“够了。俞兄，以后，你也该小心一些。”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多谢姑娘指点，离开璇玑宫之后，在下就处置此事。

”白衣女略一沉吟，道：“只怕俞兄对那位桃花童子的事，知道的也不会大多吧？”

俞秀凡怔了一怔，心中大力惊栗，忖道：这丫头年轻轻的能当一宫之主，果有非凡才慧。他挟满腹文章，混入江湖，才略智能，都非一般江湖人所能及，但对这白衣女的观察入微，大生敬佩。

镇定了一下心神，俞秀凡缓缓说道：“姑娘又对桃花童子知道好多呢？”

白衣女道：“目下我们还不能说对他知道好多，但我相信，我们可以找出他一点来路。”

俞秀凡道：“听姑娘的口气，对那桃花桐子，有着很大的怀疑。”

白衣女道：“俞兄，别忘了家父是英雄榜辑榜人，江湖上的事情，我们漩矾宫中知晓的最多。”长长叹一口气，接道：“先父去世之前，曾告诉校好一事，他说江湖上正在酝酿着一次大变。”

俞秀秀凡道：“令尊编辑英雄榜，难道对此事就没有一个定论么？”

白衣女缓缓说道：“校好和本门几位长老、护法集会，讨论如何应付俞兄等进入敝宫的事，校好保俞兄为人君子，经会商决定，把内情奉告俞兄。”

俞秀凡接道：“姑娘真的这样相信我俞某人么？”

自衣女道：“是的，经过小桃童那件事后，校好对俞兄的看法，已有了很大的改变，何况，校好又听了俞兄和那小桃重的谈话，”俞秀凡脸色微微一变，欲言又止。

白衣女道：“俞兄不要误会，先父设计那书房机关时，已装置窃听的传音筒，为的是怕误伤了奸人。”

俞秀凡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白衣女道：“因此校好才敢力保俞兄是君子人物。也因此，校好还准备把宫中一件机要大事，奉告俞兄。”

俞秀凡道：“什么事？”

白衣女道：“先父是死于别人的暗算，但本宫中人，对此事也没有几人知晓。

先父表面上不间江湖是非，其实，他满腹仁义，编辑英雄榜，也就为找出江湖上潜隐的凶机，可惜，他老人家大愿未偿，含恨而殁。”

俞秀凡道：“令尊原来是这样一个可敬的人物。但不知令尊是死于何人之手。

”白衣女道：“这也是本宫要查的内情，但必须等校好基业巩固之后，才能着手。快则半年，迟要一年之后了。”

俞秀几道：“姑娘对那桃花童子的怀疑，是否有特别之处呢？”

白衣女道：“我们不愿污人情白，更不愿轻言误人。飞钗荆凤是一位久历江湖的高人，她有着丰富的阅历，希望他能从桃花童子的口中，探出一些什么。”

俞秀凡道：“桃花童子知道的太多了，他能一一叫出江湖数十年人物的姓名。

”白衣女道：“是的，俞兄，在他的心胸之中，似是也有一套英雄榜似的。”

俞秀凡心中一动，接道：“姑娘，令尊辑的英雄榜，是否早已泄露了出去？”

白衣女道：“不可能。但据校好所知，除了本宫这一套英雄榜外，还有人收集了一套，记述和本宫不同，名字也不叫英雄榜。”

俞秀凡道：“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道：“俞兄，很抱歉，校好不知道，只怕天下也没有几人知晓。”

俞秀凡点点头，道：“桃花童子能知道这么多事情，很可能见识过了另外收集的英雄榜了。”

白衣女道：“俞兄准备如何对付他？”

俞秀凡道：“最有效，直接的手段，自然是逼问他说出内情，不过，俞某人做不出那样的事。”

白衣女道：“就算俞兄能做出来，也不是有效的办法。”

俞秀凡道：“姑娘有何高见？”

白衣女道：“再和他相处下去，暗中留心，或可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不过，对俞兄而言，太过危险了。”

俞秀凡摇摇头，接道：“我已经说出来，离开璇玑官后，要他离开，如何能出尔反尔？”

白衣女道：“其实，也不用你说什么，只要你不撵他，他也许就会留下来。”

俞秀凡道：“这个，这个……”

白衣女接道：“俞兄，有些事，不能够太认真。在江湖上，也不能太君子，尤其对桃花童子这等人，必需要用点手段才成。”

俞秀几长长吁一口气，沉吟不语。

白衣女笑一笑，道：“俞兄，可是觉得校好的话，有什么不对么？”

俞秀凡道：“姑娘的话，也许说的不错。不过，小桃童和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算大长，但彼此之间并没有冰炭不容，我发觉他别有用心，所以，撵他离去，但要我对他……”

白衣女接道：“俞兄，你不是为个人，而是为整个江湖，如若小桃童对你有什。捍目的，也不会是他个人的用心。”

俞秀凡霍然站起了身子，接着：“姑娘是说他是奉命而来？”

白衣女很温柔他说道：“俞兄，别这么激动，咱们慢慢的谈。”

俞秀凡道：“如若他后面还有幕后人物，那就又当别论了。”

白衣女道：“俞兄，这是很高的一场斗智之战，小桃童不简单，千万不能轻敌。”

俞秀凡恢复了镇静，缓缓坐了下去，道：“多谢姑娘指教。”

白衣女道：“其实，俞兄身具大才慧，只是太方正了些，但江湖上的事，实不能太君子。”

俞秀凡道：“在下惭愧得很，姑娘常住在璇玑宫中，很少涉足江湖，但姑娘的见解，却比在下高明多了。”

白衣女笑道：“俞兄，别这么夸奖，校好虽然很少离开璇玑宫中，但本宫中有很多江湖阅历丰富的人物，他们告诉了校好很多事。其实，校好和俞兄谈这一番话，也是他们告诉我的，因为，小桃童知道的大多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是的，姑娘这么一指点，在下也明白了。”

白衣女道：“俞兄，准备怎么做呢？”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姑娘一言提醒梦中人，在下倒要斗斗桃花童子了。”

白衣女撇撇小嘴巴，道“一个人没名没姓的，起了个桃花童子绰号，那还会好得了么？”

俞秀凡道：“不错，单是这个绰号，就不会是什么奸人了。”

自衣女嫣然一笑，道：“俞兄答应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得姑娘指点，使在下茅塞顿开，江湖上事，诡诈万端，倒也不能全以君子手段处置。”

白衣女道：“俞兄果然是具有大智慧的人物，一点就透。”

俞秀凡正容答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在下几乎误了大局，如非姑娘提醒，恐怕在下要铸成大错。”

白衣女道：“校好话己说完，现在俞兄有什么指教，校好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唉！惭愧，惭愧。在下实无善言奉告姑娘。”

自衣女道：“那么，俞兄还想知道璇玑宫中些什么事情呢？”

俞秀凡心中一动，道：“姑娘，在下请问姑娘，那英雄榜上第一名是何许人物？”

白衣女沉吟了一阵，道：“俞兄，我可以告诉你，但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俞秀凡道：“好！在下答允姑娘。”

白衣女道：“近百年来英雄人物，首推金笔大侠艾九灵。”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在下也可以奉告姑娘一件机密大事，希望姑娘能够记于心中，也别告诉别人。”

臼衣女淡淡一笑，道：“我也答应你。”

俞秀凡道：“在下的武功，就是金笔大侠所教授。”

白衣女霍然站起身子，道：“原来你是艾九灵大侠的高足。”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艾大侠是在下的义兄。”

白衣女道：“什么，你是艾大侠的兄弟？”

俞秀凡道：“是的，艾大侠和我兄弟相称。”

白衣女黯然说道：“可惜艾大侠死的早了一些。”

俞秀凡道：“谁说艾九灵死了？”

白衣女道：“先父说的。”

俞秀凡道：“如若艾大侠死了，他怎的还能传授在下武功。”

白衣女呆了一呆，道：“你几时和艾大侠在一起？”

俞秀凡道：“分手不过半年。”

白衣女跳了起来，道：“真的？”

俞秀凡道：“是的，姑娘，在下和大哥分手不足半年。”

白衣女道，“这真要谢天谢地了，艾大侠原来还活在世上。”

俞秀凡脸上泛现出欢愉之色，心中暗暗忖道：艾大哥不但声誉满江湖，而且活在武林人的心中；这位白衣姑娘，不过十几岁，自然不识大哥了，但心中对艾大哥的崇敬，竟是如此的深挚，必是听其父之言了。想那前任玻现宫主，生前对大哥的敬重，当真是敬若神明了。

但闻白衣女说道：“俞兄，你的武功得自艾大侠的传授，我们败的是心服口服了。”

忽然间，俞秀凡心中一动，急急说道：“姑娘，我那艾大哥仍然活在人间一事，可是很少人知晓么？”

白衣女道：“是的。五年之前，江湖上已传出艾大侠的死讯了，先父为此痛哭三日，只哭的泪尽血流，三日夜滴水未迸，下令璇玑宫人，全体戴孝，想不到竟然还活在世上。”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姑娘，艾大哥不肯在江湖上露面，必然有他的用心。

这一点，希望姑娘能够保守隐密。”

白衣女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会为你守密。”

俞秀几站起身子，道：“多谢姑娘了，目下己酒足饭炮，在下也要告辞了。”

白衣女点点头，道：“俞兄累了一夜，也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突然晕生双颊，垂下臻首，低声说道：“俞兄，校好想和俞兄能再相见。”

俞秀凡道：“什么时间？”

白衣女道：“明年此时。”

俞秀凡道：“如若我能抽出空，定当赴约来此，万一在下不来。那就是被要事缠绕，无法分身了。”

白衣女思索了片刻，道：“你如不来，我会去找你。”

只是谈淡的一句活，但却含蕴着无比的情意。俞秀凡突然感觉着心中一甜，双目凝在白衣女的脸上瞧着。白衣女也正偷眼望来，四目相触，白衣女突然双颊飞红。

头垂的更低了，声音也变的很低微，但却有着春水一般的温柔，道：“瞧什么呢？难道不许我去找你？”

俞秀凡也许是太高兴，冲口说道：“固所愿也，只是太劳累你了。”

白衣女道：“还有一年时间啊！也许你会如约而来。”

莫名其妙的，俞秀凡也觉着脸上一热，道：“姑娘！可否告诉我你叫什么？”

白衣女道：“告诉你可以，但千万不能叫出来。”

俞秀凡道：“我知道你是一宫之主。”

白衣女道：“那只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他们知道的太多。”

语声顿了一顿，道：“我叫金玉蓉。”

俞秀凡道：“区区记下了。”

金玉蓉道：“记下了就别忘记。”

理理鬓边散发，抬起红晕犹存的粉脸儿，接道：“先父和艾大侠之间，有些什。捍交情，校好不知，但艾大侠死讯传来后，给于先父的悲伤，实是深刻无比，不知是先父有意安排，或是因为幼弟太小，存心让我继承璇玑宫的门户，三年前，他交给我三本奇书，他要我一本一本的看，然后，照着书上的练，但必得会了第三本后然后才能烧去。三年来，我已看完了两本，前两本已遵嘱烧去，第三本还有半本竟未全功，我想再有一年时间，应该学完了。”

俞秀凡道：“是三本什么书？”

金玉蓉微微一笑，道：“很博杂，不过，没有名字。”

她似是自觉有些不好意思，接着说道：“先父也许有意不让我知晓书名，三本书全都撕去了书名。”

俞秀凡也未再问，一转话题：“咱们该下去了。”

金玉蓉点点头，道：“俞兄，先请吧！”

俞秀凡当先而行，下了二楼，只见桃花童子喝的满脸通红，正在和飞钗荆凤高谈阔论，说的口沫横飞。荆凤也很用心的在听，不时点头微笑。“忽然间，桃花童子看到了俞秀凡，立刻住口不言，站起了身子，欠身一礼，道：“公子。”神情间十分恭敬。

俞秀凡笑一笑，道：“吃好了没有？”

桃花重子道：“吃好了。”

俞秀凡道：“吃好了，咱们可以走啦！”

桃花童子拍拍双手，道：“现在咱们可以走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举步向前行去。桃花童子随在俞秀凡的身后，向外行去。

荆凤笑一笑，道：“小桃童，不再谈谈么？”

桃花童子摇摇头，道：“荆姑娘，在下要去了，咱们公子虽然驭下客气，但他的规令，却是严厉的很。”

荆风道：“好吧！咱们过一天再谈。”

金玉蓉道：“荆总管，请代我送他们到菊花精舍。”

荆凤怔了一怔，道：“送他们到菊花精舍？”

金玉蓉道：“是的，送他们到菊花精舍。”

荆凤道身道：“属下遵命。”

金玉蓉道：“俞公子，校好不送了。”这时，金玉蓉又戴上了蒙面黑纱，掩去了绝世容色。

荆凤带着两人向前走，一面说道：“俞公子，菊花精舍，是我们璇玑宫招待特等贵宾的地方，咱们宫主把两位移入菊花精舍，对两位的礼遇，十分隆重了。”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这是咱们公子之力。”

荆凤道：“你小桃童，也不是全无功劳。”

菊花精舍，距离这竹楼很近，谈了几句话，人已到菊花精舍。

这真是一座布置雅致的精舍，满院都是各种各样的菊花。又正是深秋季节，菊花盛放，百色杂陈，阵阵清香，沁人心脾。是三座小巧的精舍，曲折的筑在菊花丛中。

荆凤推开室门，当先而入。室中布置的很简雅，但却有一种高贵的气氛。壁间有两幅字画，赫然是唐伯虎的真迹。每一个小布设，无不是名贵非凡，不是名贵古物，就是翠玉、明珠等物。布设不多，但却每一样，都摆设十分恰当，鹅黄色的毛毡铺地，雪白绞罗慢壁，黄自两色，托衬出一种清雅的高贵。

桃花童子深深吸一口气，道：“好高贵的地方啊！”

荆凤笑道：“我在璇玑宫中，停留了很多年，只见过菊花轩开放一次，招待一位贵宾。

这一次，应该是第二次开放了。”

桃花童子道：“那一次招待的什么人？”

荆凤道：“年岁己远，我已记不清楚什么人。”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荆姑娘，这菊花轩在贵宫中受到如此的重视，只怕不只是因为它布置豪华之故。”

荆凤道：“俞公子高见，应该如何，本宫主自会作主，恕我职位卑小，不便多言了。”

话题一转，道：“居于菊花轩的人，本宫中无不恃为款待，一切饮用之物，都是本宫中最好的珍藏。另有四名女婢伺候起居，两位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举手相击三掌，立刻有四个年轻美丽的女婢，鱼贯而入。他们不但人人长的秀丽，而且举止行动，似是都受过了严格的训练。

俞秀凡好好的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午饭过后，主玉蓉才带着荆凤造访。精舍后有一个小型的八角亭子，里面早已摆好了香茗细点。

不知是因为荆凤在场，还是桃花童子之故，金玉蓉已不似竹楼和俞秀凡单独欢叙时那样温柔，她仍然戴着蒙面纱，穿了一身雪白的衣服。

四个人登上阁亭，忽然整座亭子向上升起。直到三丈高，才停了下来。小亭高悬半空，可见方圆大半里内的景物。

金玉蓉缓缓说道：“两位请瞧瞧本宫中一些机关布置，”前秀凡道：“多谢宫主，能使在下等大开一番眼界。”

金玉蓉道：“雕虫小技，只怕不值一晒。”语声甫落，忽然举手一挥，一支响箭，直冲亭外。

忽然间，菊花轩外十丈处，一排高大的老榆、垂柳，枝叶无风自动，千万道银。孩闪问，一片笼罩数十丈方圆的劲气，针雨，交叉迸射而出。

俞秀凡惊叹一声，道：“当真是奇幻莫测，飞鸟难渡，老榆、垂柳中，都装上了机关，仍然是生机勃勃，实叫人防不胜防。”

金玉蓉道：“俞少侠夸奖了。”语声甫起，突见一片十余丈方园青草地上，浓烟弥起，片刻间，扩散成一片茫茫烟雾。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宫主，那是什么？”

金玉蓉道：“一种毒烟。不过，它不会制人于死命，只是使一个人的眼睛无法睁开，会被地上机关所生擒。”

俞秀凡道：“很高明。”

金王蓉道：“俞少侠，还想多看几种吗？”

俞秀凡道：“用不着了，单是这两种布置，已经足够使人惊心动魄了。”

金玉蓉道：“俞少侠太夸奖了，既是俞少侠没有看下去的雅兴。校好也不勉强了。降下去！”

桃花童子虽然很想再看一些，但却不敢开口。

但觉悬空的亭子，立时向下降落，不大工夫，又复原状。

金玉蓉缓缓站起身子，道：“俞少侠，对本宫还有什么指教？”

俞秀凡道：“不敢，在下也想告辞了。”

金玉蓉道：“本当多留两位几日，但本宫中还有很多的事务待理，校好不劝留了。荆总管，代我送客。”

她的冷厉、决断，和昨日小楼上款款深谈的味道，完全如两个人般，听得俞秀凡一楞。

不待俞秀凡开口，金玉蓉又冷冷接道：“恕校好有事，先走一步了。”举步向外行去，举动快速，片刻间，走得踪影全无。

望着远去的背影，俞秀凡心中既感好气，又感好笑，女孩子当真是多变的很，一夕之间，恍如丙人。

俞秀凡摇摇头，道：“荆总管，我们立刻告别上路了。”

荆凤没有挽留，但却一直恭谨的随在两人身侧，送他们离开了璇玑宫。

王翔、王尚兄弟，焦急的站在珠现宫外，目赌俞秀凡和桃花童子无恙出宫，顿然忱苦顿消，快步迎了上去。

荆凤一欠身，道：“俞少侠好走，贱妾不远送了。”

俞秀凡一挥手，道：“不敢有劳。请上复贵官主，俞某人不会忘去这一番招待的盛情，他日有缘，当有一报。”

荆凤道：“贱妾定当转告。”

俞秀凡一抱拳，蒲洒的转过身子，举步而去。桃花童子似乎是变了一个人般，一直恭顺的跟在俞秀凡的身后，大改往日那种谈兴横飞的豪情。

自然俞秀凡心中明白，就是王翔、王尚也瞧出有些不对。

忍了又忍，王尚仍是忍耐不住的问道：“小桃重，你可是在璇玑宫吃了什么苦头？”

桃花童子道：“没有啊！我很好。”

王尚冷冷他说道：“两日小别，好像分开了八十年似的，你好像完全变了个样子。”

桃花童子道：“咱们公子春风化雨，改变了我小桃童的气质，”王尚道：“这。捍快呀！你可是面作的，一捏就变了形啦。”

桃花童子微微一叹，道：“一个人的改变，当是在一瞬之间，访道三十年，悟道一瞬间。”

王尚道：“这么说来，你还是具有灵根的人了。”

俞秀凡突然接口说道：“小桃童本是具有大智大慧的人。”目光转注到桃花童子的脸上，亲切一笑，道：“小桃童，璇玑宫到处是机关埋伏，咱们不习此道，自然要被他们玩耍于掌股之间了。”

桃花童子并未立刻回答，沉吟了一阵，才缓缓说道：“公子的意思……”

俞秀凡道：“我想问问你，咱们现在应该再到哪里去开开眼界？”

桃花童子道：“难道还不够么？”

俞秀凡道：“不入湘西，不知毒物之毒，它不但能毒死人，且能把一个人变成毒人，不入玻现宫，不知建筑之学的浩大，能在花红柳绿中，布置下天罗地网杀人的利器。以天地的浩大，定然还有着不少新奇古怪的所在了。”

桃花童子叹口气，道：“公子，只怕我难以效命了。”

俞秀凡道：“为什么？”

桃花童子道：“江湖多凶险，一步失错，只怕会造成终身大憾，我实在不敢再乱出主意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挑童，你也许说的有理，咱们就找一些安逸的所在去走走吧！”

桃花童子呆了一呆，道：“公子，世间没有真正的安乐所在，温柔乡是英雄家，名利枷锁陷入坑，像公子这样的人，光芒夺目，哪里又能够让你安下去呢？”

王尚道：“啊！小桃童，瞧不出啊，你还真是有一些学问！”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接道：“这谈不上学问，咱们公子才是满腹经纶的才人。

我，小桃童，只是一个……”突然住口不言。

俞秀凡微微一笑，接道：“小桃童，你是什么，为什么不说下去？”

桃花重子道：“我……我只是人家塑造出的一个工具罢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甘愿为人所用呢？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道：“公子，人人都有难言的苦衷，我小桃、童自也不甘为人工具，但我没有办法。”

这时，四人正走在一片荒野之中，俞秀凡四顾了一眼，缓缓说：“小桃童，这里四野无人，你有什么痛苦，可以告诉我们，咱们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彼此相处的不错，只要你能相信我俞某人，我将尽全力力你解除痛苦。”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道：“公子，谢谢你一番好意，可惜我这份痛苦，公子也无法帮忙。”

俞秀凡道：“你说说看，也许我能够给你帮忙，纵然是帮不了忙，在下也保证，决不把此事泄露出去。”

桃花童子道：“公子，我很抱歉，我无法奉告什么。因为，我知道的，都已经表现出来，其实真正的内情，我知道的有限的很。”

俞秀凡皱皱眉头，道：“小桃童，你能告诉我们好多，就说好多，我相信我能帮助你。”

桃花童子眨眨眼睛，道：“公子，你想知道什么？”

俞秀凡道：“在你背后，是不是有一个很大的组合支持着你？”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公子，你怎么知道？”

俞秀凡道：“想当然耳，你表现的太尖锐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年龄的人，会知道这样多的事情。”

桃花重子点点头，道：“公子说的是。在下最大的缺憾，就是锋芒太露了一些。”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觉着我的为人如何”桃花重于道：“公子的为人，深藏不露，小的和公子相比，那真是霄壤之别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别妄自菲薄，你的才慧、知识，如能用之于正途，对江湖必有很大的帮助，也会留给很多武林同道的怀念。”

桃花童子道：“公子金玉良言，小桃童感谢不尽。不过，公子对在下期望的太高，只怕要失望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错了，我对你并没有存什么大期望。只是觉着，你是个很难得的人才，不愿你沦入罪恶，为害江湖。因为，你一旦为害江湖，必为大害。咱们相识一场，我希望以我之力，能使你改变过来，在这个艰苦的过程中，我们愿和你同进共退，祸福与共。”

桃花童子突然间流下泪来，道：“公子待小的太好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年，富可敌国，名满天下，都无法永生不死，人的价值，就是要活的心安理得，留给后世人无限的怀念，追思。不争一时名利，而争千秋是非。小桃童，我们愿把你当朋友看待，希望你能把我们当作朋友。”

桃花童子苦笑道：“和公子相处，在下己领悟到不少人生的道理，但我有苦衷。”

王尚冷冷说道：“小桃童，一个人要知好歹，咱们大哥对你这番心意，还作了保证，己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如若还是执迷不悟，那就未免有些太过固执了，”俞秀凡叹息一声，道：“小桃童，你也许真有苦衷，但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桃花童子道：“公子，我小桃童有很多坏处，可是我也许有一宗好处。”

第十三回误中暗算折服刀钗

俞秀凡道：“你不只一宗好处，但如一件大恶，百善难偿。你说吧！什么苦衷。”

桃花童子道：“我母亲和姊姊，都被留作人质，如若我泄漏了什么隐秘，家母和我姊姊，都将身受残刑而死。”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果然是很大的难处。”

王尚道：“小桃童，咱们去救令堂和你姊姊出来。”

桃花童子摇怒头，道：“谈何容易。”

俞秀凡道：“我想令堂和令姊姊被囚之处，定然防守的十分严密，但如咱们有很精细的计划，也并非全无可能。”

桃花童子道：“这个，这个，咱们的机会不大，几乎可以说没有机会。”

俞秀凡道：“小桃童，能不能说出令堂和令姊姊的囚禁之处？”

桃花童子道：“我……”

俞秀凡接道：“四野空旷，不见人踪，你只要相信我们不会泄漏，何妨说来听听。再说，这也不算泄漏隐密啊！”

桃花童子叹口气，道：“公子，如此见爱，小的只好奉告了。”

略一沉吟，接道：“那是一处很隐密的山谷，谷中绿草长青，四季花开，有着很多的布设，食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绞罗绸缎，病痛有良医照顾，而且一年中有很多次花会，应该是人间乐土，世外桃源，我母亲和我姊姊就住在那座山谷中。”

王尚道：“听起来果然是好去处。”

俞秀凡道：“那里面住有多少人？”

桃花童子道：“百户人家。”

俞秀凡道：“都是那组合中最重要的人质了？”

桃花童子道：“不错，百户人家，过的是帝王生活，但也是随时可能被各种酷刑处死的囚犯，他们的夫婿子女，要泄漏了隐密，或是犯了规戒，那户人家，立时将遭各种酷刑而死。”

俞秀凡接道：“小桃童，那些人质，不是老弱幼小，就是妇道人家了？”

桃花童子道：“是的，公子明察。”

俞秀凡道：“他们会不会武功？”

杉吨重子道：“也有会武功的人，但入谷之前，必先废去武功。”

俞秀凡道：“要是他们的子婿为你们那神秘组合战死，那一家人质，又如何处置？”

桃花重子道：“赠送黄金百两，白银三千两，移出秘谷。”

俞秀凡道：“送往何处？”

桃花童子道：“很难说，江南江北，因人而异，大都离开原籍，越远越好。”

俞秀凡道：“他们不会说出去么？”

桃花童子道，“不会，他们看到过那用刑的残酷，知道泄漏了隐密之后的悲惨遭遇。”

俞秀凡道：“黄金和白银，都是当众发给了，是么？”

桃花童子道：“是的，全谷中人，都可看到。”

俞秀凡道：“是否有人见到过那些出谷的人呢？”

桃花童子一怔，道：“没有人见过，但谷中早有说明，任何人收到谷中的金银，就算和这个组合完全脱离了关系，从此之后，只要你不提这个组合中的事情，任何人都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俞秀凡道：“小桃童，那座世外桃源的秘谷，有不少人要迁移出去了吧？”

桃花童子道：“近三年来，大约有二十几家吧。”

俞秀凡道：“不算太多，但应该明白，那都是贵组合中最重要的人，三年来，死了二十几个，那已是很惊人的数字了。”

语声微顿，接道：“那些人，自然不会像你这样年轻，但我想他们都是壮年，他们都有一身很好的武功，牺牲如此重大，必然在做着极端危险的事。”

桃花童子叹口气，但却没有接言。

俞秀凡缓缓接道：“再说那些迁出那神秘谷的人吧！我相信你们那个组合，不会在乎那百两黄金和三千两白银，们妇道人家和老弱童子，通常又是最不会保守隐。很的人，他们初离山谷，也许会记忆那些残酷的刑罚，不敢泄漏，但如经过了三五年后，他们就不会再记着这些。但武林中却一直没有听到你们这神秘组合的传说，这证明了你们保守机密的方法十分成功，最成功的保密方法，就是让他们永远没有说话的机会。”

桃花童子心头一震，道：“公子是说他们都死了。”

俞秀凡道：“如是他们都好好的活着，江湖上早有贵组合这个传说了。”

桃花童子呆了一呆，道：“这个，这个……”

王尚冷冷接道：“小桃童，我觉得公子说的话十分有理，你如不信，那就不妨去试试。”

桃花童子道：“如何一个试法。”

王尚道：“你装死，看看他们如何处置你母亲、姊姊？”

桃花童子道：“公子，我有些相信你的话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是否相信我的武功，能够闯过那秘谷外面的埋伏和对付那些守卫的人？”

桃花童子点点头，道：“相信。”

俞秀凡道：“和我们合作，先查证一下，那些迁移出谷的妇孺老幼，是否还活在世上。

如若他们还话着，我们决不劝你脱离。加若他们死了，咱们就想法子救令堂和你的姊姊出来。因为，你有一天会为他们而死。你活着是为了保护你母亲姊姊，但你死了，他们却要陪你而死。”

桃花童子沉吟了良久，才点点头道：“在没有证明这件事前，希望三位都别再逼问我什么。”

俞秀凡道：“一句话。小桃童，英雄和奸雄，君子和小人，你很快就会分辨明白。”

桃花童叹口气。怯懦的说道：“公子，小的可否请教几件事？”

俞秀凡道：“可以。你问吧！”

桃花童子道：“公子究竟出身什么门派，练成了那一身诡异莫测的武功？”

俞秀凡道：“我没有门派，所以也不受任何门规的束缚。”

桃花童子道：“公子在江湖上走动，总不会全无目的吧？”

俞秀凡道：“说了你也许不信，我没有一定的目的，但我在找事情做。”语声微微顿了一顿，道：“前次去湘西五毒门，此次来璇玑宫，你应该瞧出来，我有些什么用心，一时的好奇而已。不过，我确在找事情，像你小桃童的事，就是我自己找的。”

想一想，桃花童子觉得俞秀凡说的很对，缓缓应道：“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本来就不假，希望你相信我的话。”

桃花童子道：“我如不自作聪明，跟你同来，也许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王尚道：“什么事？小桃童，请别误会咱们公子，他完全是一片好心。”

桃花童子道：“我知道，但我必须维护家母和姊姊的安全，能让他们多话一天，我就全力以赴。”

俞秀凡道：“小桃童，这不是办法，你知‘饮鸩止渴’这句话吧？”

桃花童子道：“我明白，但我不能冒险。”

王尚突然叹口气，道：“看来，咱们是很难说服你了，但至少你也不能再骗我。呵了。”

桃花童子道：“我不会，严格的说，现在我已经犯了可处死刑的罪过。”

王尚笑一笑道：“这么严酷的规戒，自然不会是什么好的组合了，再说，你根本没有违犯什么规戒，你只是回去探视一下你的母亲。”

俞秀凡道：“王尚，咱们谈谈别的吧！”

桃花童子道：“有人来了。”

俞秀凡招头看去，果见一人迎面行来，不大工夫，己到了几人身前，正是璇玑宫的外务总管郭华堂。

王尚一横身，拦住去路，道：“郭总管，想不到啊！咱们会在璇玑宫外面碰上。”

郭华堂道：“有什么想不到的，我郭某人经常宫外走动办事。”

俞秀凡喝退王尚，拱手笑道：“郭总管，没有想到咱们这么快就离开了贵宫吧？”

郭华堂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不安，但很快的恢复了镇静，道：“诸位能够脱出璇玑宫，在下确有些意外。”

俞秀凡笑一笑，道：“璇玑宫机关重重，咱们怎能闯得出来？”

郭华堂接道：“那么诸位怎么出来的呢？”

桃花童子接道：“咱们公子闯过了五关，接受了贵宫的招待，由贵宫主派内务总管荆凤姑娘，送我们离开了贵宫。”

郭华堂哦了一声，道：“贵公子闯过了五关？”

王尚冷冷说道：“你好像有些不信？”

郭华堂道：“这些年来，从没有一个人能够闯过五关，贵公子能够闯得过去，那是唯一闯过去的人了。”

俞秀凡道：“郭总管此番独自离宫，又匆匆而返，想必有什么重大之事了？”

郭华堂沉吟了一阵，道：“俞少侠，这是本宫的私事，恕在下不便奉告。”

俞秀凡一闪身，道：“郭总管如有什么疑难之处，在下也就不便多问。”

郭华堂轻轻叹息一声，道：“诸位好走，山道多险，最好能小心一些。”说完话，突然放开了脚步，大步而去。

望着郭华堂的背影消失，俞秀凡突然回顾着桃花童子，道：“小桃童，那郭华堂最后一句活，用心何在？”

桃花童子道：“他告诉咱们山道多险，那是暗示我们前途有警。”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人？”

桃花童子似是未料到俞秀凡会有此一向，不禁一呆，道：“这个，这个，小的不敢骤作断言。”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应该怎么作，还照你的方法施为。不过，我希望你想办法暗中通知我们一下。”

桃花童子点点头，道：“在下如此，那就是不认识之人，如是认识，我就没有什么动作了。”

一面说，一面伸手作了一个记号。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你不认识，也可能是你们的人啊！”

杉腕童子道：“是的，公子，我们的人很多，所以，我不一定都认识。”

俞秀凡道：“如是我杀了他们，你是否要出手援救？”

桃花童子道：“我不会过问。不过，只能说是我们的人的机会很大，但并非一定是我们的人，这一点，公子要小心处置，免得杀错了人。”

俞秀凡道：“我如杀一个，那人必有非死不可的罪恶；再不然，就是杀了他，可以救更多的人。”目光转到王翔、王尚的脸上，接道：“你们记着，再遇上敌人时，不可轻易出手，要听我的令谕行事。”

两个一欠身，齐齐应道：“咱们听从大哥的吩咐。”

对桃花童子多一份了解，俞秀凡的内心就多了一份沉重，对这位胸罗庞杂的年轻人，俞秀凡确有几分爱护之心，希望能以潜移默化的力量，把他渡化过来，使他胸存仁义。

桃花童子似是有着很沉重的心事，一向都由他走在前面带路，这一次，却走在后面。看他愁苦容色，王尚也不好再催他带路。

行了数十里，到一处十字路口，这地方正是出山进山的歇脚之处。这地方有两座茶棚，就山势搭盖在两恻大树下面。草棚很简陋，里面除了几张木桌，竹椅之外。别无陈设。

出入山口，此为必经之地，而且，来往之人，都翻超过几重山峰，到这里，就算不觉饿，亦必口渴难忍，走这条路口的人，十之八九都在此停下用点茶水。山泉煮成的茶水，蓄于大缸中，不冷不热，虽非可口香茗，但在长行疲倦之下，进一大碗，却有解渴舒畅之感。

俞秀凡行人甫侧一座茶棚中，笑道：“记得咱们进山时，在对面歇脚，不能厚此薄彼。”

桃花童子神情一直很沉重，悄然在一侧坐下，除非是逼着他答话之外，一直不多开口。

一个三十四，五的茶伙讣，笑着由棚内行出来，道：“四位怎么样，吃馒头，还是先喝口茶。”

俞秀凡道：“先喝碗茶吧！”

茶伙计行入棚内，片刻间，端着一个大木盘行了出来，四个粗瓷大海碗，满满的四碗茶。这等地方，对客人也没有什么亲切招呼，茶伙计放下四碗茶，立刻去做自己的事。

这一阵行走，王翔、王尚都有些口渴，端起茶碗，大口喝了下去。茶叶虽非名品，但泉水却是上佳之质，自有一股清香。

俞秀凡端起茶碗，正想喝下，瞥见桃花童子静坐未动，望着面前的茶碗出神，不禁心中一动：“小桃童，你不喝茶？”

桃花童子道：“喝，喝。”打出了约好的暗记。

俞秀凡回头看时，王翔、王尚，早已把两大碗茶喝一个点滴不剩。想阻止已来不及。眼看大错已铸，俞秀凡反而冷静下来。

读过万卷书，再加上天赋的才意，弥补了他阅历不足的缺憾，随手抓过一个苍蝇，投入茶中，高声叫道：“伙计，我这碗茶里，怎么有个大苍蝇。”侧目一顾，只见桃花童子也喝干了一大碗茶。

王尚霍然起身，道：“真的！”但闻茶伙计应道：“不可能吧！茶缸上加着盖子。”一面说话，一面快步行了过来。

俞秀凡挥挥手，示意王尚坐下，缓缓说道：“你过来瞧瞧看。”

茶伙计行近木桌，果然见茶碗里浮着一个大苍蝇，一皱眉头，道：“怪啦，刚才没有啊！”一面目光微转，已看到王翔、王尚已喝完碗中茶水，心中落实了不少。

俞秀凡叹口气，道：“这碗茶还能喝么？”

奈伙计笑道：“我给你换一碗，咱们山里人，有句俗话说，不于不净，吃了役病。”端起茶碗，地上泼去。

俞秀凡一伸手，抓住了茶伙计的右腕，但那茶伙计动作很快，右腕被抓时，已然泼出去大半碗茶，那只大苍蝇已彼泼了出去。

茶伙计脸色一变：“客官，这山窝里一座茶棚。比不得大镇府城，人手少，难。衡有错，我替你再换一碗就是。你这是干什么？”

俞秀凡看看还有大半碗余茶，笑一笑，道：“你伙计已经出好了题目，在下就照题做文章了。”

茶伙计道：“我没有读过书，不懂文章。”

俞秀凡道：“山里人不怕脏，而且吃了没病，这碗茶倒了太可惜，小伙计何不把它吃下去。”

茶伙计哦了一声，道：“山泉不远，茶叶是自己采的，米面贵重，茶水却不算什么！”

俞秀凡道：“够了，朋友，喝下去吧！”

这时，王翔、王尚也意识到事情不对，齐齐站起了身子。

俞秀凡摇摇头，道：“你们坐着，事情刚开始，你们三个可能中了立刻发作的奇毒，也可能是慢性毒药，不管什么毒，但一定很厉害，不可擅提真气，促使行毒。”

王翎、王尚相顾愕然，想不到在这地方，会被人下了毒。

茶伙计哈哈一笑，道：“这位小兄弟，你可真够精明啊，我自觉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告诉我，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俞秀凡道：“时间正长，你先喝了这半碗茶，咱们再慢慢的谈。”

茶伙计道：“如是我不喝呢？”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朋友，你不敢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对付我们，大约是心中有些顾虑，对么？”

茶伙汁笑道：“你姓俞，叫秀凡，对么？”

俞秀凡道：“看起来，你们已经把我们的底细摸的很清楚了。”

茶伙计蒽了一声，道：“不错，咱们了解你俞秀凡是一位很讲义气的人，你不会不顾虑他们三位的生死。”

俞秀凡道：“是啊！这确是一个很严重的威胁。”

茶伙计有些得意的笑道：“如是你能够早一些时间发现，情势也许会大不相同了。”

俞秀凡道：“幸好，现在还发觉的不算太晚。”

茶伙计心头微微一震，道：“我不相信，你会不顾及他们三人的生死。”

俞秀凡道：“我很着重他们三人的生死，所以他们最好是不要死，那对你很不利，那将使我满腔的怒火，全部发泄在你阁下的身上，分筋错骨，生剥寸刮。想来那滋味也不好受。”他已了解了不少江湖伎俩，威吓也是手段之一。

但这茶伙什很冷静，笑一笑，道：“如若你俞少侠希望他们三个活下去，最好也别让我死了。他们服的是一种很奇烈的毒药，很可能在片刻之后，毒性就要发作，毒发之后，如不能很快的服下一粒中和性的丹丸，那会很快的死亡。”

俞秀凡道：“那丹九有多久的时效？”

茶伙计道：“一天，十二个时辰。”

俞秀凡道：“就算服过解毒的丹药，一日后，毒性还会发作。”

茶伙计道：“不错，我有十二粒丹丸，可使他们四日不死，但我们要去一个地方，这需要三日的行程。”

俞秀凡道：“多了一天的药量，显见贵上十分仁慈。”

茶火计道：“因为十二粒中有你三粒，但你太精明了，竟然瞧出茶中有毒。”

俞秀凡道：“夸奖，夸奖，但不知那十二粒丹九，现在何处？”

茶伙计道：“就在我的身上，不过，只有四粒。”

俞秀凡道：“为什么？”

茶伙计道：“因为，我们行程很紧促，每一天的路程，都早已算好，另外的药九，只要咱们能按期到站，他们良会派人送上。”

俞秀凡道：“很高明的办法。就算杀了你，也无法替他们取得四日的解药。”

茶伙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下一步失错，就可能送了性命，所以不得不小心一些。”

俞秀凡道：“他们什么时间毒性发作？”

茶伙计道：“快了，再过片刻就发作了。”

俞秀凡道：“一旦毒性发作，定然十分痛苦了？”

茶伙计道：“大概是吧！至少不会太舒服。”

俞秀凡突然伸手一指，点了茶伙计两处穴道，笑道：“我牵着你的手腕，看起来不大雅观，咱们坐着谈吧！”

茶伙计苦笑一下，在俞秀凡对面坐下，道：“俞少侠是否准备去瞧瞧？”

俞秀凡道：“在下不去，只怕你作不了主！”

奈伙计道：“在下第一件要务，就是要把你带去。”

俞秀凡道：“看来你会如愿以偿了？”

茶伙计笑一笑，道：“可以给他们服药，咱们还得立刻上路。”

俞秀凡转头望去，只见王翔，王尚闭目而坐，头上汗珠如雨，滚滚而下，似是他们正在忍着很大的痛苦。再见小桃童时。

也是一样。

轻轻叹一口气，俞秀凡缓缓说道：“给他们解药。”

茶伙计缓缓站起身子，走几步竟和常人无异，心中暗暗高兴，忖道：看起来，他好像忘记了点我穴道。

取出一个玉瓶，打开了个瓶塞，倒出了三粒丹丸，分别送在王翔、王尚、桃花童子的面前。桃花童子当先拿起药丸，吞了下去。王翔。王尚，分别服下药丸。

茶伙计笑了笑，回到俞秀凡的身前，扬起手中的玉瓶，道：“俞少侠如若不相信在下的话，不妨打开玉瓶瞧瞧，这玉瓶中还有一粒药丸。”

俞秀凡淡淡一笑，伸手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只余一粒药丸，顺手藏人怀中，道：“多谢了。”

茶伙计愣一愣，道：“你………”

俞秀凡带笑道：“阁下不是要把这粒药丸送给我么？”

茶伙计道：“在下只是让你瞧瞧，以释你心中之疑。其实，你拿去了这粒药丸，也没有什么关系，一则，这丸药只有一天效用；二则，你们有三个人中毒，一粒丸药，也无法同救三人。”

俞秀凡笑一笑，没有答话。他的沉着，冷静，简直使那茶伙讣有着一种莫恻高深的感觉。重重的咳了一声，道：“我想咱们应该早些上路了。”

俞秀凡道：“可以。不过，他们都中了毒，想是不易长途奔走，你是否准备了代步？”

茶秋计道：“行程很紧促；所以，咱们还是早些上路的好。至于代步么，在下抱歉，没有准备。”

俞秀凡笑一笑，道：“那很好，只要你朋友能挨得下去，我想他们都可以挨得下去，”

茶伙什自觉穴道无伤，冷笑一声，道：“试试看吧！”转身向前行去。

俞秀凡目光一掠王翔，王尚等，笑道：“你们觉得怎么样了。”

王尚道：“服药之后，逐渐发作的毒性，己被压制下去，现在身体如常，并无不适之感。”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咱们上路吧！”

茶伙计大步向前行去。俞秀凡一侧身，让王翔、王尚、桃花童子等走在前面，自己却走在最后。带路的茶伙计愈行愈快，一口气走出了十几里路。但在越过一座岭脊之后，突然慢了下去，头上也开始滚落下汗水。

王尚心中有些奇怪，这人明明是一身武功，怎的走了这一点路，就累的汗流侠背呢，心念转动之间，那茶伙计突然蹲了下来。

王尚冷笑一声，道：“朋友，怎么不向前走了？”

那茶伙汁双手捧腹，咬着牙齿，似是在忍耐着无比的痛苦。

冷冷的望了王尚一眼，道：“那姓俞的小子，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王尚一抬脚，茶伙计发出一声惨叫，滚出了八九尺远。这一脚力道很重，茶伙计翻滚出八九尺后，嘴角间流出了两行鲜血。

王尚一跨步，左脚抬起，踏在茶伙计的前胸之上，怒声说道：“你小子听着，你可以对我们下毒，但你不能出言伤害我们公子。”

俞秀凡缓步行了过来，道：“王尚；别打他，他伤穴发作，比常人更脆弱，任何一点伤害，都会给他很大的痛苦。”

目光转到茶伙计的脸上，缓缀说道：“看来，咱们非得准备一些代步了。”

茶队计道：“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使我失去了一身武功？”

俞秀凡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先回答我几件事。”

茶伙计道：“什么事，快些说。”双手抱腹，口角流血，汗珠和泪水，一齐滚落下来。

俞秀凡道：“你既有一身武功，那自然不是卖茶的伙汁了，你老兄怎么称呼？

”茶伙计道：“冷面虎徐然。”

俞秀凡道：“你带我们到什么地方去。”

徐然道：“不知道，我只带你们到第一站。”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我相信你没有说谎。”

徐然道：“可以告诉我了，你动的什么手脚？”

俞秀凡道：“你中的定时封穴，这手法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擅自运气，多动真气，立到促使伤穴发作。”突然动手在徐然身上拍上两掌。

徐然痛苦顿消，长长吁一口气，道：“不会好么？”

俞秀凡道：“不会好，除非有一个高明人物，解开你被封的穴道。”

徐然道：“不解它又将如何？”

俞秀凡道：“你中的四天封穴，四天之后，伤穴开始发作。全身血液聚于一处，痛苦莫可名状，比刚才那滋味还要难受，再三日。伤穴崩裂而死。”

徐然呆了一呆，道：“好恶毒的手法。”

俞秀凡道：“很可叹的是，我不太仁慈。我喜欢以杀止杀，以牙还牙，你对我。呵下毒，我封你穴道，似乎是我们并没有占先。”

徐然道：“就算我死吧。也不过是一条命，你们三个换一个。照你的说法，不算沾光。”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朋友，看样子，你作不了什么主。他们要你死，你就不能话。

我们的生死，你更是无能控制，说穿了，你不过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奴才。

”徐然脸色大变，说不出一句活来。

俞秀凡笑一笑，道：“咱们现在可以走了。”

徐然缓缓站起身，举步行去。

俞秀凡看他走的十分小心，颇有举步维艰之苦，轻轻咳了一声，道：“徐兄，不用太小心，照你平常的走法，只要不提真气，就不会引发伤穴。”

又行了两个时辰，到了一处镇集之上，人人都走的十分轻松，只有徐然流了一头大汗。

原来，他不敢运气行动，走的疲倦不堪。

在镇集上吃过东西，徐然找店伙计商量，重金雇了一辆马车赶路。俞秀凡等本有马匹寄在山下，但因去路不同，只好弃之不取。这辆篷车很旧，但却是常年赶路的设计。奔行很快。

王尚和徐然坐在一起，一路上给了徐然不少苦头吃，徐然因不敢运气，只好强自忍耐下去。

车走大道，绕了不少路程，只好连夜赶路。＝第二夭中午时分，又到了一座镇集之上。

徐然带着他们，直行人了一座私人的宅院中去。大厅中早已备好了酒菜，却不见宅院主人出迎，只有两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妇人，招呼几人吃喝。

直待用过酒饭。才有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少女，缓步行人厅中，轻挥玉手，道：“诸位对不起啦，从现在开始，诸位都要加上一点东西。”

俞秀凡道：“加什么？”

年轻少女道：“眼罩。一种设计很精巧的眼罩，戴上去很舒服。但却无法见外。烘的景物。”

俞秀凡道：“一定要戴么？”

年轻少女道：“是的，请位请戴上之后，校好立刻奉上解药，登车上路，不过那是一辆很豪华的篷车，也很宽大，行速极快，诸位不会有辛苦之感。”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什么人陪我们去？”

青衣少女道：“校好奉陪诸位。”

俞秀凡道：“你先给解药吧！”

这时，徐然和那少女低声谈了数语，青衣少女立刻从身上取过一个玉瓶，分给了王翔、王尚。桃花童子各一粒解药。然后，回眸对俞秀凡颔首一笑，道：“原来阁下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

俞秀凡冷冷的说道：“那位徐兄，想都奉告你姑娘了，我俞某人忍辱负重，已经尽到了最大的耐心，希望姑娘能够守住分寸，免得闹一个血流五步的惨剧。”

青衣少女点点头，道：“我知道你难缠，年轻气盛，而且又很具才智，是一个软硬都不吃的人。”

俞秀凡道：“姑娘夸奖了。在下也许真的很难缠，不过倒有一个字，可以使在下服输。”

青衣少女道：“请问那是一个什么字？”

俞秀凡谊：“理。理必含道，有道理的事，在下是一向遵服。”

青衣少女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若不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也许用不着我来。”

俞秀凡冷然一笑，道：“姑娘很自负。”

青衣少女道：“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你，不晓得你竟未喝下那杯毒茶。”

俞秀凡道：“就算喝了那杯毒茶，也未必就能毒死我。”

青衣少女道：“这一点不用倔强，那是天下的至毒，没有人能逃过毒发而死的。狐运，不论你有多么精纯的内功，而且除了特制的解药外，没有另一种解药能够解去身中之毒。俞少侠如是喜爱冒险，希望你别冒这个险。三个人，三条命！”

俞秀凡道：“我想取得解药的地方，定然是凶险万状了。”

青衣少女道：“不错，那地方有如铜墙，牢不可破，任何人到那里，只有两条路走。”

俞秀凡道：“请教是什么样子的两条路？”

青衣少女道：“一个是屈己从势；改变志愿；一个是受折膺而死。”

俞秀凡道：“我想在那里还可遇上贵组合中身份较高的人。”

青衣少女道：“你推断的很正确。”

俞秀凡道：“姑娘送我们到下一站么？”

青衣少女摇摇头，道：“我们改变了计划，由校好陪诸位直放我们要去的地方。”

俞秀凡道：“姑娘玉瓶中的解药………”

青衣少女道：“还有两粒，他们可以多撑一天，”俞秀凡道：“算的果然是十分精细，在下多收了一颗药丸。你们也算出来了。”

青衣少女道：“校好是一位不太相信巧合的人，巧合的事，人生一世，难得几回，所以敝组合一向注重算计。”举起手中的王瓶，接道：“俞少侠是否想看看玉瓶中的药物？”

俞秀凡取出怀中一粒丹丸，笑一笑，道：“是姑娘保管呢，还是交给在下保管？”

青衣少女略一沉吟，把王瓶送到俞秀凡的手中，笑道：“俞少侠保管，也许更放心一些。”

俞秀凡也不客气，接过玉瓶，打开看了一看，把手中一粒丹丸，也放人玉瓶，放入袋中。笑道：“好吧！姑娘盛情区区生受了。”

青衣少女叹了口气，道：“可以上路了么？”

俞秀凡点点头，道：“可以走了。”

徐然突然一横身，拦住了俞秀凡道：“俞少侠，咱们分手在即，少侠可以解开我被封的穴道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徐兄，怎不同往一行？”

徐然道：“俞少侠，徐某人没有这个身份。”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这么说来，这位姑娘的身份，高过你徐兄很多了。”

青衣少女道：“我是奉派接你们的特使，身份有些不同。”

俞秀凡道：“徐兄，很抱歉，我早说过了，我不太仁慈。你还是跟着去吧！等我们取到解药，在下会为你解穴。”

徐然急道：“你认为真的能取得解……”忽的发觉失言，立时住口不言。

俞秀凡道：“为什么取不到呢？可是那里没有解药。”

青衣少女道：“解药倒有，不会很容易取到手中，俞少侠可是有些怕了？”

俞秀凡道：“江湖上尔虞我诈，但也该有个限度，不能险诈到下流之境。不论那地方危险到什么程度，那是贵方的布置，但如那里没有解药，那就不是险诈而是谎言了。”

青衣少女笑一笑，道：“这个，你可以放心。到时间，我们先拿解药给你瞧过。”

俞秀凡道：“如若在下无法相信姑娘，那就得自己准备一下了。”目光转到徐然的身上，道：“要我为你解去被封的穴道，只有一个法子。”

徐然道：“什么法子？”

俞秀凡道：“你在我们身上下的毒药，还有没有？”

徐然道：“解药没有，毒药还有一些。”

俞秀凡道：“拿出来，我就解开你被封的穴道。”

徐然回顾了那青衣少女一眼，满脸诚惶诚恐之色。

膏衣少女笑一笑，谊：“拿出来，俞少侠才智绝伦，你用不着耍花样。”

徐然应了一声，取出一个小包，解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绞。

最后一块红绸中，包着一点白色的粉未。

俞秀凡把药调在一杯茶中，笑道：“姑娘，喝下去！”

徐然呆了一呆，道：“你这是……”

俞秀凡道：“那封穴发作的痛苦，徐兄没有忘记吧！”

青衣少女一挥手，接道：“徐然，你最好别管闲事。”

徐然叹口气退到一侧。

俞秀凡道：“姑娘请把这杯茶喝下如何？”

青衣少女道：“可以，不过我没有解药。”

俞秀凡道：“我多了一粒。”

青衣少女道：“那不够，咱们还有两天两夜的行程，必得有两位解药才成。”

俞秀凡道：“我相信，贵组合一定有特殊的传讯之法，你姑娘以特使身份，如若中了毒，自然会想法子叫他们多送来一粒解药了。”

青衣少女道：“说的倒也有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可以给我解药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毒发之时，才服解药，是否还来的及。”

青衣少女点点头，道：“来得及，俞少侠，你是个很细密的人。”

俞秀凡道：“实在很抱歉，我们的处境太险恶，我不得不小心一些应付。”

青衣少女道：“大约在一顿饭工夫左右，我服下的毒药，就要发作了。希望你能及时给我服用解药才好。”

俞秀凡神色突然变的十分严肃，冷冷说道：“姑娘既然知晓了我是谨慎的人，希望你别耍花样，那会造成很大的遗憾。”

青衣少女道：“俞少侠可是在吓唬我么？”

俞秀凡道：“我说的老实请，因为我出剑太快。”

青农少女道：“可不可以让我们开一次眼界。”

俞秀凡道：“不教而杀为之虐。能让你们先见识一下也好，不过要你姑娘出个题目了。”

青衣少女道：“校好善用飞刀，而且也相当快，但不知俞少侠的快剑如何？”

俞秀凡道：“那不难证明，姑娘施用飞刀，在下用剑，不妨求证一下。”

青衣少女道：“校好不容这面对面搏杀，一个失神，即将闹成血淋淋的局面。

”俞秀凡道：“姑娘的意思是……”

青衣少女随手取出一枚制钱，斜里抛起，双手一探腰际，随即扬起两柄柳叶刀，后发先至，波波两声，钉在墙壁上，那枚制钱正落在双刀之间，架在刀上。

俞秀凡道：“好刀法。”

青衣少女笑一笑，道：“献丑，献丑！”

俞秀凡暗暗吸一口气，忖道：她停身之处，距离墙壁不过一丈三四，抛出制钱，再拔双刀，钉在壁间，制钱先发后至，落在双刀之间，速度、巧劲，都己到炉火纯青之境，真是了得，我如不能把她镇压下去，这一路只怕是很难平安了。心中虽有此念，但却又全元把握。

但事已逼上了头，无法推辞，却又想不出一个表达出快剑的方法。

正忖恩间，忽见一只苍蝇飞了进来，心中一动，拔剑劈去。

。夯有人看清他拔剑的动作，只见剑光一闪，那苍蝇跌落在桌面之上，分成了四半。

青衣少女呆了一呆道：“果然很高明。”伸手拔出飞刀，藏入怀中，笑道：“咱们上路吧！”

俞秀凡招过徐然，解了他被封的穴道。

室外果然早已停了一辆豪华大马车，车中放着六个带着靠背、抉手的木椅，上。烘铺着黄缎子椅垫。六张木椅，分成了三排。王翔。王尚坐在最后一排，桃花童子独自坐在第二排，青衣少女大约是为避嫌，和俞秀凡并坐在第一排中。

赶车的是一个穿着蓝衫的老者，放下了垂帘，立对面鞭驰车。这是一辆特制的篷车，行驰起来十分快速。

青衣少女轻轻叹日气，道：“俞少侠，我这一生中，从没有这样迁就过人，自己喝下了一杯毒药。”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在下是很荣幸了。”

青衣少女笑一笑，道：“俞少侠如不信，不妨在江湖上打听一下，刀钗冷萍是什么样一个人？”

俞秀凡道：“四大金钡之一。”

冷萍微微一笑，道：“原来你知道了。”

俞秀凡道：“那真是可惜的很，姑娘一世英名，只怕要死在自己饮下那杯毒茶之下了。”

冷萍道：“你不是告诉我多一粒解药么？”

俞秀凡道：“本来是多一粒，但你们都算的太精了，结果，你应该带三粒解药来的，但你只带了两粒。不过，我相信你还收存有一粒解药，因为你明明知道解药的数量刚好。”

刀权冷萍摇摇头道：“你错了，我没有收存解药，我相信你的活，才饮下那杯毒茶。”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冷姑浪，咱们明人眼睛里不揉沙子，你如真的没有解药，我的三个人中，必要有一个人付出性命的代价。”

冷萍道：“这么说来，你是真的不准备管我了。”

俞秀凡道：“你们四个人，如若一定要有一个毒发而死，姑娘觉得应该是哪一个呢？”

冷萍道：“这要你决定了，你觉得他们三个人中，应该哪一个死？”

俞秀凡道：“一定要我决定，我觉得姑娘应该等候毒发而死。”

冷萍接道：“那是要我死了。”

俞秀凡道：“我相信你不会死，你们的组合中消息灵通无比，他们会及时送来解药。”

冷萍缓缓说道：“这样冒险，对我而言，实在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

俞秀凡缓缀一笑，未再答话。

冷萍叹口气，道：“看起来，你似是很愉快，全没有一点忧虑。”

俞秀凡道：“冷姑娘觉着在下应该忧虑些什么？”

冷萍道：“我的飞刀如何？”

俞秀凡道：“出刀很快，认位亦准，是很高明的刀法了。”

冷萍道：“但我在那个组合中，只是五等以下的人。”

俞秀凡道：“姑娘怎的这等妄自菲薄。”

冷萍道：“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由你了。”

俞秀凡道：“我相信又如何？你能放我们离开么？”

冷萍杏目一瞪，道：“哼！不知好歹。”闭上双目，不再说话。

特制的篷车行速逐渐的加快，但车帘低垂，见不到外面景物。

只听冷萍低声说道：“我的毒性发作了。”

俞秀凡转头看去，只见她脸上汗水如雨，滚落下来。她紧紧的闭上双目，咬着牙齿，似乎在忍受着很大的痛苦。

桃花童子察看了一阵，低声道：“公子，她真的是中了毒，不是装作。”

俞秀凡缓级说道：“因为她喝的毒药是真的，所以，她的中毒也是真的。”

桃花童子道：“公子，这药性发作很快，如若不能及时给她服下解药，会造成毒发而亡。”。

俞秀凡道：“我知道，如若你们四人中，有一个人要死，那人应该是谁呢？”

桃花童子：“公子，万事莫若救人急，先救了冷姑娘，万一明天还无法得到解药，小的愿意放弃服用解药。”说完活微微眨动了一下眼睛。

俞秀凡故意提高了声音，道：“小桃童，兵不厌诈，害死了刀钗冷萍，江湖上至多骂我俞某人心狠手辣，不够君子；但如你毒发而亡，武林同道岂不要骂我不仁不义么？”

桃花童子道：“是小的自愿放弃，那自然怪不到别人的头上了。”

俞秀凡道：“好吧！话是你说的，现在车中有这样多人，大概都听到。你到时可不能反悔。”

小桃童道：“我知道，大丈夫一言如山，怎会反悔。”

俞秀凡取出玉瓶；打开瓶墓，倒出了一粒解药。但他并没有直接交给冷萍，却把解药送到了桃花童子的手中。桃花童子捏开了刀钗冷萍的口齿，投入解药。

车内闹的人命关天，但篷车却是一样的行驶着，未曾停下。

片刻之后，冷萍毒性被解，睁开双目，望了俞秀凡一眼，道：“俞少侠果然是心如铁石，好叫校好佩服。”

俞秀凡道：“姑娘夸奖了。”

冷萍哼了声，道：“难道还要我谢你不成？”

俞秀凡道：“那倒不用了，因为，明天，有一个人会代你死亡。”

冷萍回顾了桃花童子一眼，颔首致谢。这举动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冷萍在药性发作中，仍然知道车中发生的事情。

俞秀凡叹口气道：“江湖上有很多可杀可悲的人，但也有根多见义勇为，不畏死亡的人。”

冷萍道：“我这种人，是属于那一种人？”

俞秀凡回目望着冷萍，双目中神光加电，盯住了良久之后，始缓缓说道：“你是属于可悲的一种人。”

冷萍脸色不变，道：“我自觉生活的很好，很快乐。”

俞秀凡道：“这正是你可悲之处，你失去了主宰自己的能力而不自知。”

冷萍怔了一怔，道：“我自己倒没有这种感觉。”

俞秀凡道：“拿我们相逢这不足两个时辰的光景来说吧，你难道是自愿来接我的么？你饮下毒茶，也完全是心中情愿的？我想都不是。因为，你奉命来接我，为了要把我带到一定的地方，不得不饮茶迁就我，你不敢生气，也不敢发作，难道还不可悲么？”

冷萍缓缓说道：“你的意思，可是说我很怕死？”

俞秀凡道：“也许不怕死，但你却怕一个人，也许怕一件事。所以。你不惜吞下毒药，把我引到你们准备好的地方。”

冷萍道：“我奉命把你带到一定地方，如若我做不到，岂不是大过无能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冷姑娘，是我自己要去，并非你把我引导去的。”

冷萍道：“不管你是要去还是我引导你去，只要同去了，我就算成功了。对么？”

俞秀凡道：“姑娘，虽然你达到了目的，但我们的感受却是完全不同。”

冷萍道：“哪里不同了？”

俞秀几道：“我是心中想去，而且，也非去不可；但你姑娘是奉命来接在下，如果不能把区区带到，对你姑娘而言，也许有一个极不良的后果。所以，咱们的感受不同。我是志愿要去，你是受命逼着我去，这中间就大大的不同了。”

刀钗冷萍突然微微一笑，道：“听起来，倒也有理。”

俞秀凡道：“看来，你冷姑娘倒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人。”

冷萍缓缓说道：“俞少侠，竟也会灌人的迷汤啊。不过，我看你刚才那等见死不救的性格，和你的言谈为人，似是有些不同。”

俞秀凡道：“那并不太奇怪，因为，我相信你不会死。”

冷萍道：“如非有人救我，此刻，我已魂归地府了。”

俞秀凡道：“不会的，因为，你身上带有很多的解药。”

冷萍呆了一呆，道：“你怎么知道？”

俞秀凡道：“事情很简单，我们一直跟着徐然，他没办法把消息传递过去，而姑娘知道在下没有中毒时，但你已无法留下需用的解药，只好把多余的解药藏在别处。”

冷萍笑一笑，道：“俞少侠，本来，我不大相信你精明，现在我倒是相信了。

”俞秀凡道：“只要在下能制服你姑娘，就可以多取得一天的解药。”

冷萍道：“早知道你是如此，我也用不着迁就你了。”

俞秀凡道：“现在，你知道了，在下也希望你姑娘交出全部解药，那可以使得他们三位，多延长一天的生命，那是很重要的一天。因为，那一天正是在下和贵组一决胜负的一天。”

冷萍道：“俞少侠，如是交出解药，对我们有着很大的不利，你想我会交出来。捍？”

俞秀凡道：“对你个人而言，交出了解药，并没有什么错误。”

冷萍道：“但也没有什么好处。”

俞秀凡道：“不交出解药，对你个人却有害处。”

冷萍笑道：“我想不出有什么害处？”

俞秀凡道：“姑娘！别忘了，我们还有近两天的行程，在这两天内，我随时可以找你姑娘的麻烦或者翻脸动手。”

冷萍沉吟了一阵，道：“你猜猜，我收存了几粒解药。”

俞秀凡心知她这是自我下台阶的话，笑一笑道：“三粒。”

冷萍微微一笑，道：“四个人，两日份，每人每日一粒，我支出三个人两日份应该六粒，扣了你收存的一位，只交出了五粒，还余三粒。”

俞秀凡道：“姑娘也已算好了！”

冷萍未再答话，取出三粒解药双手奉上，道：“很可惜的是，你要在我身上试试那药性如何，多损失了一粒解药，致使你三位从人中，一个人无法在那天助你。

”俞秀几笑道：“有两个人也够了，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冷萍道：“看来，你是个想得很开的人。”

俞秀凡道：“因为这是贵组合一场布置精密的算计，在下能在你们算汁中未遭致全军覆役，对我而言，能多取得两个人一日份的解药，也算是一种大败中的小胜了。”

冷萍淡淡一笑，道：“你确有很多过人的想法，充满着自信。”

第十四回力挫剑士大义凛然

俞秀凡缓缓闭上双目，道：“姑娘，旅途遥长，咱们要谈的话，似是已经谈完了，在下想休息一下了。”

冷萍道：“你不怕我暗算你？”

王尚突然接口说道：“姑娘，别忘了，我们还是活蹦乱跳的人，目下咱们是四对一的局面。”

冷萍回顾了王尚一眼，道：“看来有什么样的主人，就会有什么样的从人，物以类集，古人是诚不我欺。”

俞秀凡道：“冷姑娘，措词最好能客气一些。祸从口出，这句话，冷姑娘想是早已很明了。”

冷萍叹口气，道：“我如若真是个可悲的人，你应该是个很可怜的人！”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听口气，姑娘似乎对在下有点同情？”

冷萍道：“你这种目空四海自负的人，还懂得什么叫作同情？”

俞秀凡突然想到了在江湖走动，应该施用些机诈权谋，只要纯正，心存仁慈，纵然是霹雳手段，也不为过。想是这么想，但要他施用权术骗一个女孩子，却又有些开不了口。长长吁一口气，闭上双目。

篷车飞驰在官道上、扬起了两道滚滚的烟尘。俞秀凡一直闭目假寐，未再多问冷萍一句话，也未望冷萍一眼，也没有人打开过车帘向外面瞧看一眼。

篷车停下来的时候，总是在一座宅院的门前，宅院中，备好了酒饭，吃过之后，就立刻登车上路。

篷车仍然是那一辆篷车，但拉车的健马，却是每一次进食之后，均重新换过，因此，篷车一直保持着稳定的速度。

第二天中午时分，俞秀凡又把解药给王翔，王尚、桃花童子。

冷萍深深一笑，道：“俞少侠，是不是仍要我表演一次毒发的痛苦。”

俞秀凡道：“冷姑娘已经有很多的机会取得解药，如是还未取到，那你只好等待毒发身死了。”

冷萍微微一笑，转过话题，道：“俞少侠，太阳下山的时候，我们就要下车乘船了。”

俞秀凡道：“还要乘船？”

冷萍道：“是的，还要走一段水路，明天中午时，走到咱们要去的地方，那正是毒性将要发作的时刻。”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故作神秘，我不相信，你们会把时间控制到这样精密的境界。”

冷萍道：“信不信是你的事，但事实上，确然如此，我告诉过你，我们是一直讲究算计的组合，每一件事，都有着严密无比的计划。”

冷萍说的不错，篷车停下来的时间，正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时刻。篷车停在一道浊浪滔滔的江边，但却不是人船来往的码头上。这是一段很僻静的江岸，岸畔大树上，用铁链锁了一艘双桅大帆船。

冷萍一直未再有毒发之征，显然是早已服了解药。她当即跃上甲板，举手一招，道：

“诸位都是身具武功的人，用不着搭扶板上船了。”

望着那滔滔江流，俞秀凡不禁有越趄的感觉。上了船比不得陆地，波涛汹涌的大江，随时可以吞噬下几人的性命。

冷萍道：“俞少侠，怕了么？”

俞秀凡摸摸长剑的把柄，飞身而起，落上甲板。王翔、王尚、桃花童子，鱼贯跃登舟上。

冷萍一转身道：“舱里坐吧！”

舱里早已高燃着两支火烛，照的一舱通明。但窗门上，却挂着黑布，隔绝舱外的江流景色。忽然间，船身移动，行驰于起伏的江流中。舱中间一座木案上，放着香茗细点。

冷萍盘膝坐在舱板上，道：“里面有床，想坐息或睡觉，悉凭尊便，恕我不招呼了。”

一夜行舟，船身一直起伏不定，显然江面上也一夜风浪未息。

两双高大的火烛燃尽，船舱中突然问暗了起来，但起伏不定的船身，却突然静了下来。

舱口大门，日光透人。冷萍缓缓站起身子，道：“俞少侠，到了。”当先行出舱去。

俞秀凡登上甲板，只见日光耀目，已是中午时分，一夜半日的江上行舟，船身摇摆起伏不定，使得俞秀凡有些头昏脑胀，长长吸两口气，清醒了一下头脑，流目四顾，只见帆船停伯在一座山峦之中。这似乎是一道通往长江的支流，青山半绕，环抱着一片水色。

一道浮桥，早已搭好。冷萍当先带路，行过浮桥，道：“俞少侠，看到这一条小径么？”

俞秀凡点点头，道：“看到了。”

冷萍道：“照着小径往前走，转过那个山弯，自会有人迎接。”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你不去了？”

冷萍道：“校好奉命迎宾，到此为止。咱们异日有幸再会。”转身一跃登上帆舟，但见六个大汉，摇动木橹，帆舟转头而去。

坐了一夜半日的船，此刻才算看到了行舟的人。望着远去的巨舟，俞秀凡打开上瓶，倒出了仅有的两粒解药，低声道：“小桃童，你是真的中了毒，还是假的中毒？”

桃花童子道：“小的没有中毒，不过，我不能帮你们。”

俞秀凡道：“不用你帮忙，在没有证明我的研判之前，你也不用脱离你们的组合。”

把解药分给了王翔、王尚，道：“走！就算龙谭虎穴，咱们也要闯上一闯。”

王尚低声道：“小桃童，这是什么所在？”

桃花童子道：“不知道，我也没有来过。”

俞秀凡当先带路，沿着一道白石小径，直向前面行去。这小径，显然是人工铺成，一面是百丈峭壁，一面是江水支流。由峭垄到水边。大约有一丈左右宽窄的黄泥滩，那一条白石小径，就在那黄泥滩的中间。

转过山湾，只见一个面目冷肃的黄衣大汉，挡在路中，冷冷问道：“你是俞秀凡？”

俞秀凡道：“不错。”

黄衣大汉道：“你听着，这地方不是任人撒野的所在，不论在江湖上有多大的。蝴望，多高的声誉，到这里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俞秀凡剑眉耸动，本待发作，但想到此来旨在取得解药，目下还不知解药何在，用不着和这等人一般见识。心中念转，按下怒火，淡然一笑，道：“多承明教，咱们有什么不到之处，还望你朋友指点。”

黄衣大汉道：“跟在我后面走。”转身向前行去。登上了十余丈的山坡，黄衣人一低头，钻人了一座山洞中去。

俞秀凡暗暗吁一口气，忖道：原来他们的巢穴在山腹之内，无怪外面瞧不出半点征侯，一片庐舍之间。一低头，已闪入洞中。

人一人洞，地面立成平坦，进入三丈，顿成开阔，分成三条岔道。黄衣大汉带几人走的是中间一条。又行四、五丈，走路又向地下转去，而天光也隐隐透了进来。

俞秀凡暗自心中估计，两个上下坡度距离相差不多，果然又到了一处洞口。

洞外面是片天井般的盆地，大约有百亩大小，四面都是耸立的石壁，寸草不生，光滑异常，但这片盆地中倒是树木繁茂。沿着四面的山壁，有不少青石砌成的房舍，中间却建筑了一高大的厅堂。

黄衣大汉回顾了俞秀凡等一眼，道：“整整衣冠，我带你们去见谷主。”

俞秀凡谈淡一笑，道：“原来还有谷主，我还认为你朋友就是此地的谷主呢。

”黄衣大汉冷哼一声，道：“你最好少说风凉话。”

俞秀凡心知那高大的厅堂中，住的就是谷主，此刻似已用不着再迁就这黄衣大汉了。冷笑一声，道：“我是你们组合中请来的贵宾，你是什么身份，竟敢三番两次的对我无礼。”

黄衣人突然回过身子，冷冷说道：“我已经告诉你，到这里要守规矩，这里不允许任何人撒野。”

俞秀凡道：“别说你只是一个带路的人，就算贵谷主，对我如此，俞某人也要惦惦他的份量。”

黄衣大汉怒吼一声，右手一挥，迎面劈去。

俞秀凡一闪身，五指迅如电光石火，已扣住那黄衣大汉的右腕脉穴，借力施力的一带，但闻蓬然一声，那黄衣人已飞出了七、八尺外，跌了一个狗啃粪。

这一跤摔去了那黄衣大汉的狂傲之气，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土，望着俞秀凡发怔。

俞秀凡神情肃然他说道：“你记着，我不是个很仁慈的人，耐性有限，激怒了我，我也可能杀人。”

黄衣大汉未再多言，举步向厅堂中行去。

王尚低声道：“公子，如是情势迫人，咱们就杀他个落花流水，就算毒发而死，也早捞回本钱了。”

俞秀凡用极低微的声音，道：“你们要十二个时辰，才会毒发，咱们时间很充分，最重要的是先取得解药，这不能太软弱，但也不能大刚硬，你不可轻易出手，一切由我来应付。”

王尚道：“好！咱们听公子的吩咐行事。”

俞秀凡还未来得及答话，那高大的厅堂之中，突然问鱼贯行出两行人来。每行十二个，一行穿着黄衣，一行穿着红衣，但有相同之处，那就是每人都佩着一把特别长的宝剑。

俞秀凡停下了脚步，两道目光，凝注在那长剑之上，瞧了一阵，一皱眉头，道：“这兵刃有些奇怪。”

王尚回顾了桃花童子一眼，道：“小桃童，这些剑特别长，不知有什么古怪？

”桃花童子道：“剑上应该没有古怪，古怪处在武功上了。”

王尚一伸手，握着了刀柄，道：“公子，我们一起上呢，还是我先试试？”俞秀凡搐摇头，道：“我刚刚说过的话，你已经忘了么？”

王尚一欠身向后退了一步，右手放开了刀柄。

二十四十分穿着不同服色的大汉，并未向四人攻击，却分列两侧，排在大厅门外。

一个身着长杉，头束金环的年轻人，赤手空拳，缓步行了出来，两道冷厉的目光，一掠俞秀凡道：“阁下就是俞秀凡么？”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不错，在下俞秀凡。阁下怎么称呼？”

青衣人道：“兄弟方堑。”

俞秀凡道：“阁下这份气派，似是此谷中的谷主了？”

方堑道：“不错，兄弟正是此谷谷主。”

俞秀凡道：“费尽了千辛万苦之力，把区区等请来此地，不知用心何在？”

方堑道：“在下虽然很少离开此谷，但对你俞少侠的大名，却是久闻了。”

俞秀凡道：“不敢当。我们身上中的有毒，时间对我们十分重要。”

方堑接道：“听说你俞少侠并没有中毒。”

俞秀凡道：“在下是没有中毒，不过，在下三位朋友，却中了贵组合的独门奇毒。”

方堑望望天色，道：“毒性发作，还有一些时间，四位请大厅中坐吧。”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也好！既然来了，希望能多见识一些贵组合的事物。

”举步进入大厅堂。

大厅堂中很宽敞，近中间摆了一张木案，上面铺着黄绫桌面。

方堑抱拳肃客，让俞秀凡落了坐，才缓缓说道：“俞少侠，敝上爱才如渴，俞少侠如肯归服，职位决不在兄弟之下。”

俞秀凡冷漠地笑一笑，缓缓说道：“方谷主贵上是什么人？在下还没有见过。”方堑道：“俞少侠如肯归服，必可获敝上的召见。”

俞秀凡道：“这是你方兄的意思呢，还是贵上的意思？”

方堑道：“不管是谁的意思，但兄弟说了，就算数。这一点，想来俞兄不会怀疑兄弟了。”

俞秀凡道：“在下相信。不过，事有轻重缓急，在下希望先取得解药。”

方堑微微一笑，道：“俞兄，你不觉着两件事是合而为一的么？”

俞秀凡道：“兄弟确有些不明白，这要请教方兄了。”

方堑道：“如是俞兄归服了咱们，俞兄从人身上之毒，似乎是用不着俞兄费心，那就自然可解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方兄，但兄弟认为是两件事，兄弟愿被刀钗冷萍带来此地的用心，只是在取得解药。其他的事，只有侍兄弟取得解药之后再说了。”

方堑淡淡一笑，道：“俞兄，事情如是这样简单，咱们也似乎用不着把俞兄千里迢迢地带来此地了。”

俞秀凡道：“很可悲的是咱们距离太远了，只怕很难有谈得拢的希望。”

方堑道：“俞兄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处在目前的境遇之下，如若太刚直了，难免损折。”

俞秀凡道：“是的，大丈夫宁折不屈，方兄如肯交出解药，咱们还可以谈谈。

如是不愿先行交出解药，咱们似乎很难谈得下去了！”

方奎脸色微变，道：“如是兄弟不交出解药，俞兄准备如何呢？”

俞秀凡四顾了一眼，道：“这就是兄弟所说的可悲了，我们如若闹出一个兵刃相见的局面，只怕有很多人要流血五步。”

方堑霍然站起身子，道：“俞秀凡，在下敬重你是一位少见的英雄，故而好言相劝，想不到你竟然是一位不解利害，不识时务的人！”

俞秀凡也缓缓站了起来，道：“方兄，如若一定要兵戎相见，方兄才肯交出解药，你们可以出手了。”

方堑仰面大笑三声，道：“看来，咱们只有这一条路了。”

右手一托，那黄绫覆面的木案突然离地而起，缀缓移动，飞向大厅一角。

这等隔空送物，全凭一股内力凝聚的暗劲，只瞧的俞秀凡心头怦怦乱跳，心恐对方也要自己露了一手，那就要当场出丑了。

方堑移动木桌的同时，黄衣大汉移开了四周的木桌。

大厅堂中，空出一片宽敞的地方。方堑淡谈一笑，道：“俞兄，想和兄弟动手呢，还是想先和兄弟这些从属玩玩。”

俞秀凡道：“客随主便。”

方堑道：“恭敬不如从命。”左手连连挥两次，十二个黄衣大汉，唰的一声，抽出了长剑，团团把俞秀凡围了起来。

玉翔、王尚齐声说道：“公子，我……”

俞秀凡接道：“住口，该你们出手时，我自会招呼你们。”

目光转注到方堑的脸上，接道：“方兄，准备要他们群殴么？”

方堑笑一笑，道：“他们练的合搏剑法，如若俞兄觉着人数太多，兄弟要他们退下一半。”

俞秀凡肃然说道：“方兄误会了，兄弟的意思是这等群博群杀，只怕会伤亡太大。”

方堑道：“俞兄尽管放手施为，兄弟这些属下，别无特长，只有一点——不怕死。”

俞秀凡道：“唉！江湖人最大的缺憾是轻贱人命，方兄，这很必要么？”

方堑道：“必要。他们一个人，就是一个人的力量，两个人，就可能变四个人的力量，十二个人，是他们合手最大的极限，也是他们力量最大的结合。少林寺的罗汉阵，能够驰名天下，并非是每人都有着绝世功力，单打独斗，他们只能算三流身手，但，结合在一起，那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力量。”

俞秀凡道：“多承指教。”

回目一顾王氏兄弟，接道：“你们都听到了么？”

王翔、王尚一欠身，道：“听到了。”

俞秀凡道：“好！你们试试看，如是非人之敌，不可勉强出手。”

方堑微微一笑，道：“他们多了十二个时辰的解药。不过，俞兄，他们毒性虽未发作，如是他们消耗的真力太多，那可能促使他们身上的毒性提前发作。”

俞秀凡冷肃他说道：“方兄受命接待兄弟，自有非常之能，不过，兄弟相信，我还有能力取得解药。”

方堑哦了一声，道：“看来，俞兄果然是一个很自负的人。”

俞秀凡道：“咱们之间的胜负，很快就可以证明了。不过，在下希望先问明一件事。”

方堑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方兄这里是否藏有解药？”

方堑点点头，道：“有！不过，取得不易。”

俞秀凡道：“那就行了。只要有解药，不论用什么方法取得都行。”

方堑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俞兄率领贵从属归服咱们。”

俞秀凡道：“方兄，这件事很难从命。”

方堑笑一笑，道：“俞兄，我们已经打听的很清楚，俞兄不是出身十大门派。

单人匹马，在江湖上走动，为的是什么？如能在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那也是够风光了，难道非要坐上第一把交椅不可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兄弟没有这一份豪情壮志，但我生性中有一个最大的缺憾，那就是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愿屈居人下。”

方堑神情突然间，转变的十分严肃，缓缓道：“俞兄，我们千辛万苦的把你带来此地，自然是有着很充分的准备，在下和俞兄一见如故，才不惜好言相劝，如是俞兄一直执迷不悟，那只怕艰难有一个好的结局了。”

俞秀凡冷冷说道：“盛情心领，在下生性如此，只好有负雅爱了。”

方堑突然向后退缩了一步，道：“既然如此，在下就不用多费口舌了。”

俞秀凡也向后退了四步。

王翔、王尚，唰的一声，抽出了长刀。两人执刀，面对着二十个执刀大汉，提聚了真气。形势剑拔弯张，一场惨烈的搏杀，立时就要展开。

对这十二黄衣人的武功，小桃童心中明白，一时间有着不知所措之感。望望方望，又望望俞秀凡，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对手叉子。

王尚回顾了桃花童子一眼，道：“小桃童，你闪开，用不着你出手了。”

桃花童子回头对俞秀凡道：“小的……”

俞秀凡一招手，道：“你下来吧！由他们两个出手就可以了。”

桃花童子叹口气，缓缓退了回去。

十二个黄衣大汉，身上佩着的长剑，也一齐出鞘，寒光闪闪，在王翔、王尚两人的周围，布成了一片剑阵。

方堑高声说道：“俞秀凡，你要不要再想想？”

俞秀凡道：“方堑，我对自己的技艺，充满着信心，对我从属的武功，也寄以无比的信任。我希望他们能战胜你手下这些剑士，使你能够及时悔悟。因为，我对你方兄，也有着一份相惜的感觉。”

方堑缓缓说道：“你该明白，我这些剑士，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你俞兄也是习剑的人，应该从他们用的长剑上，瞧出他们有着不同于一般剑手的成就。”

俞秀凡突然仰天大笑一阵，道：“方兄，我们都坚持自己的意见，也对自己的从属有着无比的信任，似乎是只有从武功上一决胜负了。”

方堑脸上泛起了怒容，道：“杀！”

十二个黄衣剑手，突然大喊一声，四柄宽大的长剑，带起一片剑气，直向王翔、王尚卷袭过去。

王翔大喝一声，呼的一刀，横里推去。但闻一阵金铁交呜之声，传了过来，四柄长剑，竟然完全被一刀封开。但王翔却感受到对方长剑的劲道，十分强大，虽然把四剑封挡开去，但右臂却微感酸麻。

在第一次攻出的四个黄衣大汉迟出的同时，另外四个黄衣大汉的长剑，却如毒蟒出穴，刺了过来。第一次和第二次出于有着显着的不同，第一次是四柄长剑泰山压顶一般直劈下来，第二次却是直刺过来。

王尚忽然一转身躯，手中长刀幻起一片光影，挡开了四柄长剑。

但第三批黄衣大汉的手中的长剑，却紧随着攻了上来。王翔挥刀攻出，又封开四柄长剑。

卷云十八刀本是以攻敌为主，但在十二个剑士的迫攻之下，两人已然无力发出攻势。十二个黄衣剑士，凭藉手中的宽大长剑和合手力道，几乎是每一招攻势中，都以强猛无比的内力，迫使两人全力封挡。

十二个黄衣剑士，连攻了七波，三七二十一次，王翔接下十一次，王尚接下了十次。这二十一次攻势中，有如长江大河一般，绵绵不绝，王翔、王尚已完全处于被动，没有还击一招。

一侧观战的俞秀凡和方堑，都皱起两道眉头。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对方竟有如此的功力。王翔、王尚是自出道以来，从未遇到如此的敌手。

十二个黄衣剑士，更是对方辛苦造就二十年的剑手，曾经在三招迫攻中，搏余了武当派一位成就很高的弟子；但十二人在二十一招的攻势中，竟未能收拾王翔、王尚。

俞秀凡见王翔、王尚都已经满脸汗水，而对方的攻势却是愈来愈凌厉。

王翔接下了对方第十一招攻势后，低声说道：“兄弟，这样不行，咱们得想法子出手还击才行！”

王尚奋勇争先，接下了四个黄衣剑士的第二十二波攻势，高声说道：“我接住他们的攻势，你准备出手反击！”

王翔还未来得及开日，四个黄衣剑士已然挥剑攻到。

十二个黄衣剑士攻势更见快速，而且已布成了合击方位；十二支宽大的长剑，。很如一片光幕，直压下来。王翔、王尚汗透重衣，全陷被动，却仍然无法还击一招。

俞秀凡估计情势，如若再打下去，王氏兄弟非伤在对方手中不可，不禁大急，高喝一声：“住手！”

这一声贯注内力喝出，声音奇大，但十二个黄衣剑士，却是我行我素，恍如未闻，仍然未停攻势。

方堑微微一笑，低声喝道：“停下！”

十二个黄衣剑士，闻声收剑，各自向后退了五尺。

方堑目光凝注在俞秀凡的脸上，缓缓说道：“俞兄的两个从属，是兄弟见过的最好刀客，而且年纪甚轻，异日的成就，确实不可限量；不过，他们还无法抗拒兄弟手丁这十二位剑士的合力攻势，何况，一侧穿红衣的剑士的威力，又高过他们一级？俞兄，如若现在改变心意，还来得及！”

俞秀凡冷漠一笑，道：“方兄错了……”

方堑接道：“俞兄的意思是……”

俞秀凡肃然的说道：“当我们确然无能和方兄率领的剑士抗拒时，用不到等待毒发再死。”

方堑微徽怔了一怔，道：“你的确是大刚正了些。”

俞秀凡道：“所以，我还得试试。”

方堑有些敬佩地点点头，道：“俞兄可求证一下，不过……”

俞秀凡不再理会方堑，冷冷接道：“王翔、王尚，你们退下！”

两个人回顾了俞秀凡一眼，缓缓退到了一侧。

俞秀凡左手提着长剑，缓缓行动场中，目光一掠十二个黄衣大汉，道：“诸位请上吧！”

方堑目睹俞秀凡捧着连鞘的长剑，不自禁的说道：“俞兄，拔剑出来，区区手下的剑上攻势很快。”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不要紧，区区在下无能阻挡他们的攻势，死而无憾。

”方堑一皱眉头，欲言又止。

王翔、王尚已知道这十二剑士的厉害，那是要真本领、硬功夫的搏杀，俞秀凡的艺业如何，他们知道的太少，暗暗替他担心。

但闻方堑轻轻叹息一声，道：“杀！”

四个黄衣剑士，突然挥剑攻来，手中又宽、又长的宝剑，像闪电一般快速。俞秀凡右手一探，长剑出鞘，一沫寒芒，一闪而收。没有人看清楚他，如何拔出了长剑，又如何把长剑归人鞘中。

但一场快速的搏杀，由开始到终结，却在这一刹间完成。四个向前奔冲的黄衣剑士，收不住快速的冲势，越过了俞秀凡，才收住了脚步。人是越过了俞秀凡，但四个人手中，都没有了长剑。握剑的右手，连带着宽大的长剑，齐腕生生斩断，跌落在地上。

四个黄衣剑士，只感着右腕一凉，快速的剑势，使他们没有机会感觉到痛苦。

血，在他们停下来之后，才喷射而出。同时，才感受到断腕的痛苦。

但四人感受的惊骇，超出了痛苦，呆呆的望着俞秀凡出神，似乎还不太相信刚才发生的事。但鲜血和剧烈的痛疼，证实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另外八个黄衣剑上，本已发动了攻势，但却突然在途中停了下来。

方堑的脸色变了，变的一片苍白。但心中最震惊的还是小桃童，他又一次目睹了俞秀凡的快剑，一次比一次快速，快的完全出入意外，快的使人惊心动魄。

王翔、王尚，脸上却泛起了笑容，由心底涌出了无限的赞美，忘了自己身中剧毒，几乎要失声而叫。

轻轻咳了一声，目光转注方堑的脸上，俞秀凡缓缓说道：“方兄，我想另外八位黄衣剑手，用不着再试了。他们不会有更好的结局。是么？”

方堑由震骇的惊疑中，清醒了过来。长长吁一口气，道：“俞兄，你要我认输？”

俞秀凡道：“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不是这一场博杀的结局。但我想，这一次对阵中，我已经证明了你这些黄衣剑手，已不足和我对敌，你加强令他们出手，那不是命他们出战，而是近乎残酷的送死。”

方堑定一定心神，缓缓说道：“很好，那就请俞兄试试红衣剑士的威力。”话落，举手一挥。

八个黄衣剑手往后一退，六个红衣剑手立时长剑挥动，交织成一片绵密剑网，朝俞秀凡疾攻而至！

在俞秀凡的眼中，任何绵密的剑招，都有着很大的空隙，但这六个剑士的合搏之术，竟然绵密的有如一片剑网。心情微微震动了一下，俞秀凡疾快的拔剑击出。

一阵金铁交呜，六个红衣大汉向前攻出的长剑，全部击空。但俞秀凡向不落空的剑招，这一次竟未能伤人。

方堑长长吁一口气，心中暗道：这一剑，虽然凌厉绝伦，但却没有伤人。

这在他心念转动之间，俞秀凡第二剑突然刺出。这一剑快速至极，但见寒光闪了几闪，六个红衣大汉还未来得及收回长剑，每人的右腕上，都中了一剑。

俞秀凡疾快的向后退了一步，还剑入鞘，冷冷的道：“方兄，够了么？”

方堑叹一口气，道：“好剑法！好剑法！你们都退开了下去。”

十二个红衣剑士，六个腕上受伤，另外六个没有受伤的大汉。

已经换成了一种攻击的姿势，一列并立，准备出手，听到方堑的话，六个准备出手的红衣大汉，全收回了长剑。

方堑挥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十二个红衣大汉，二十四道目光，全部凝注在方望堑脸上，仔细的瞧了一阵，齐声道：“方爷，我们……”

方堑冷冷接道：“你们仍然是最好的剑手，只不过俞少侠的剑招太快了，我已经看过了，你们无法封拒快速的剑招，打下去，只有送死的份。”

十二个红衣大汉，都黯然垂下了头，缓步退出大厅。

方堑面对着俞秀凡，手握剑柄，冷冷说道：“俞少侠，该咱们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方兄，在没有动手之前，我想先看看你带的解药。”

方堑苦笑一下，道：“俞少侠，你真的希望取得到解药么？”

俞秀凡脸色一变，道：“你没有解药？”

方堑缓缓从衣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木案上，道：“这玉瓶中，据说是解药，但是不是真的解药，区区不敢保证。”

俞秀凡脸上泛起了怒意，道：“方兄，俞某人很敬重你的为人。”

方堑道：“兄弟也很佩服你的剑法，所以我才据实奉告。”

俞秀凡道：“方兄，如若那玉瓶中不是解药，你可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后果么？”

方堑道：“我知道，俞兄在激怒之下，可能杀光这谷中所有的人。”

俞秀凡道：“是的。方兄，准备付出这样的代价了。”

方堑肃然说道：“我没有预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多少年来，我一直觉着自己是武林中第一流的剑手，除了传授艺业的人，我想不到世间真有比我出剑更快的人。我孤陋寡闻，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我自出道以来，从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也不知道失败后应该做些什么事。但今天看来，我似乎败定了。”

俞秀凡道：“方兄既不愿听兄弟的意见，那咱们只好先在武功上分个高下了。

”他似是胸有成竹，也不再问解药的事。

方堑回顾了木案上的药瓶一眼，道：“俞兄，可要先试试看，这解药是真是假？”

俞秀凡道：“不用试了。这解药如是真的，用不着试；如是假的，你也无法再交出真的解药了。”

方堑轻轻叹息一声，道：“你出手吧！”

俞秀凡道：“强宾不压主，还是方兄先请。”

方堑淡然一笑，道：“那么，俞兄小心了。”突然一扬右手，飞起一道寒虹，直向俞秀凡的前胸刺去。果然出手迅快，挥手间，寒光已然带近了俞秀凡的前胸。

俞秀凡拔剑击出，横封方堑的剑势，就在胸前三寸处，封开了方堑的剑势。剑势虽被封开，但俞秀凡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堑出剑之快，和那些剑士相比，确然高出了很多，只要方堑能在出剑时，多校正三、五个缺点，这一剑就刺入了俞秀凡的前胸。

方堑却是另一种想法。觉着自己这突然发难既快又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实是不应该被人躲过、但竞被俞秀凡封开了自己的剑势，心中甚是敬佩。

俞秀凡封开了方堑的剑势之后，并未还击，仍然采取守势。

方堑却在剑势被封开之后，立时又展开反击，长剑摇颤，一口气攻出了十二剑。这十二剑快速的攻势，有如闪电一般的迅捷，且在极短的时光连绵而至。

十二声金铁交响，俞秀凡封开了方整十二剑快攻。

但因剑和剑的接触太快，撞击的声音溶成了一片，听上去，有如一次金铁撞击。

俞秀凡虽然把十二剑一齐封架开去，但心头却震骇不已，只见此人出剑之快，和自己相差极微。同时，也使得俞秀凡答觉到这一个神秘组合中，确是藏龙卧虎，不可轻视。

但闻一声长叹，传了过来，方堑突然弃去了手中的长剑，道：“你能封开我闪电十二剑，那的确比我高明，你如对我方某人，还有一点好感，那就给我一个痛快，一剑刺入我的心脏，或是斩下我的脑袋，让我少受一点痛苦，方某人就感激不尽了。”言罢，闭上双目。

俞秀凡还剑人鞘，缓缓说道：“方兄，你虽然未能杀了我，但你是我俞秀凡出道以来，所见到最快的剑手。”

方堑缓缓睁开眼睛，凄凉一笑，道：“多谢俞兄，我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力量。

虽然，我早已知道你有着很好的反击机会，而没有出手，那已给了我很大的机会，但我们的技艺，有着显明的差别，我不想再试了。”说完话，又闭上了眼睛，一副坚决求死的神情。

俞秀凡冷冷接道：“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不会失败。兵法也说过，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败了，送上门的四条命，任凭处置，你输了，应该交出解药。”

方堑道：“解药在玉瓶中。但我不敢保证这是真的解药。其实，这些话我可以不说，但我党着对你俞兄这样的人，似乎应该先说明白。”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为什么？”

方堑道：“也许，我以为没有机会说了。因为，我们这一战，不同于我的属下和你动手。”

俞秀凡道：“你是说，咱们这一战很凶险。”

方堑凄凉一笑，道：“对我而言，确然如此。我不愿作一个失败的剑手，所以，这一战，咱们一定要分出生死。”

俞秀凡道：“男子汉大丈夫输了要服，败了要认，第一等的剑手，不该作生死之搏，”

方堑笑一笑，道：“那是你的看法，在我而言，这一战的意义，有着很大的不同。”

俞秀凡接道：“你受不起失败的打击？”

方堑道：“因为，我败了，不但失去了荣耀，也失去了我拥有的地位和权威；另一个人，会取代我的位置，生命对我已无意义可言。”

俞秀凡突然放声大笑。{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

方堑呆了一呆，道：“你笑什么？”

俞秀凡道：“那就难怪了。”

方堑怒声接道：“俞秀凡，你敢讥笑我？”

俞秀凡道：“我不是讥笑你，我只是觉着你对生命意义的误解太深了。”

方堑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俞兄不但是武林中第一等的剑手，而且也是满腹经纶的高人了。”

俞秀凡道：“兄弟倒也是读过几年书，至少不会把生命的意义，误解成就是一个人的权威、地位。”

方堑道：“一个人活在世上，如若平平庸庸，生命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何况，我已经得到了权位，竟要在这一战之中，全部化为乌有，对我而言，这是一个很难忍受的打击。”

俞秀凡道：“听方兄的口气，似乎是在你手中，已经挫折了不少武林高手。”

方堑淡谈一笑，接道：“俞兄，我不想听你的高论，彼此的处境不同，我们的看法，当然有很多不同之处。而且，此时此情，也不是我们谈论是非的时间。”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方兄，你一昧求死，不觉着太过轻贱自己么？”

方堑猛然一瞪双眼道：“我活下去，这世间也没有我立足之地，人存名亡，虽生犹死。”

俞秀凡接道：“方兄只要自己愿意话下去，天下之大，又何愁无立足之处。哀莫大于心死，方兄的心，早已被人收买而去，你所认为的权势、地位，其实，只不过是人家的工具而已。一个人活要活得心安理得，死要死得重如泰山，留名要留千秋名，这地方僻处江湾，绝谷，世人有几个知晓你方兄的大名，江湖上又有几人知道你的权势，威权不出绝谷，威名不达江湾，竟使你如此留恋。”

方堑突然一伏身，捡起长剑，反向前心刺去。

俞秀凡早已有备，右手一抬，长剑递出，当的一声，封住了方堑的长剑。

方堑叹息一声，道：“俞秀凡，你要整的我求死不能么？”

俞秀凡道：“兄弟希望你方兄好好活下去，等到非死不可的时间，再死不迟。

”方堑奇道：“什么时刻是非死不可的时间？”

俞秀凡道：“这个很难说了。兄弟的看法，也许不完全对，譬谕说吧，我一人之死，可救千万人之命，那就是非死不可的时刻。”

方堑似是悟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道：“多谢俞兄指点。”

俞秀凡暗暗呼一口气，举步行近木案，取出解药，道：“方兄，兄弟请教一事。”

方堑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如若你这解药是假的，我要到什么地方去讨取真的解药。”

方堑道：“如若解药是假的，中毒的人等不及你再去取解药俞秀凡一皱眉头，沉吟不语。方堑道：“这解药是真是假，我也无法确定。俞兄，你何不打开试试？

”俞秀凡道：“打开试试？”

方堑道：“是的！也许它是真的解药呢！”

俞秀凡略一沉吟，打开瓶塞。

王翔大举行了过来，道：“公子，给我一粒试试。”

俞秀凡倒出一粒药物，托在掌心之上，瞧了一阵，道：“兄弟，这解药……”

王翔接道：“公子，是真的，自然是好；就算是假的，也没有什么；反正我们已等不及解药了。”接过一粒解药，吞了下去。

俞秀凡道：“快些坐下去，运气调息一下，试试看能否解毒。”

王翔依言盘膝坐下，运气调息。

方奎没有说话，但他的神情却十分紧张，双目凝神，盯住在王翔的脸上瞧着。

过了一盏茶工夫，王翔突然睁开了双目，摇摇头，道：“公子，是假的。”

俞秀凡还未来得及答活，方堑突然大声喝道：“来人！”

守在大厅门外的红衣黄衣剑士，闻声急奔而入。方堑神情冷肃，缓缓说道：“你听到了么？”

两个武士面面相觑，不知方堑问的什么。

大约方堑也知道问的太急了一些，轻轻咳了一声，接道：“这解药是假的！”

连几个断碗的剑士，也包扎好了伤势，二十四个人，一个不缺。

十二个红衣剑士，点点头，不知如何接口，十二个黄衣剑士，更是神情木然，瞠目不知所措。

方堑冷冷说道：“咱们败在了俞秀凡的剑下，却没有真的解药交给人家，咱们如何对人交代？”

二十四剑上，肃立静听，但却没有人接口。

方堑微微一皱眉头，道：“你们听到了我的话么？”

二十四个剑士齐齐一欠身，道：“听到了。”

方堑道：“你们既然听到了，对此事看法如何？”

红、黄两队剑士，听得齐齐垂下头去，不知如何回答。

方堑冷冷说道：“你们都听到了，为什么不讲话呢？”

红衣剑上中，为首一人，低声说道：“剑主决定如何，属下等无不遵从。”

方堑道：“你们都败在俞少侠的手中，是不是败的心服口服？”

二十四剑士齐声应道：“俞少侠剑招精绝，咱们败的心服口服。”

方堑道：“我们奉命对付俞少侠，答应要付人家的解药，但这解药竟然是假的。”

二十四剑士，个个垂首不语。

方堑道：“你们都是江湖上第一等的剑士，总不能眼睁睁的欺骗人家，我这身为剑主的人，更不能做出这等不信不义的事。”

俞秀凡眼看事情突然间有了惊天动地的变化，索性住口不言。

为首的红衣剑士，低声说道：“剑主的意思是………”

方堑道：“咱们死在俞少侠的剑下，那是怪咱们学艺不精，咱们可以为上司卖。狐，但不能作欺骗人的事情。所以咱们要想法子取得真正的解药，交给俞少侠，然后，咱们再合力和他一拼。”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本剑主之意如此，但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二十四剑士齐声应道：“剑主所命，我等自然遵从。”

方堑道：“为了维护一个剑士的信用，咱们这作法，也许有些过分，因此，我也不愿强迫你们，愿意去的，跟我一起走；不愿去的，任凭尊便。”

目光转注到俞秀凡的脸上，缓缓接道：“俞秀凡，事先我确不知这解药是真是假，现在，既然证明了这解药是假的……”

俞秀凡叹息一声，接道：“方剑主，事实上，这也怪不得你。”

方堑接道：“咱们不谈道理，你胜了我和我统领的剑士，我就应该交给你真正的解药。

现在，我尽我的力量去取，但能不能取得到，我无法保证，不过，俞少侠，我会对你有一个交代。取不到解药，我会为你几个属下偿命。”说完话，举步向外行去。

二十四个剑士，相互望了一眼，齐齐跟在方堑的身后，举步向前行去。

俞秀凡轻轻叹息了一声，低声道：“王尚，扶着王翔，咱们也去瞧瞧。”

王翔突然挺身而起，道：“公子，用不着扶我，那瓶中的药物，虽然不是解药，但也不是毒药，不能解去我身中之毒，但也没有伤害到我。”

俞秀凡神色凝重的低声说道：“你们都记着，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横里插手。”

王翔，王尚，桃花童子等，鱼贯随在身后。这时，方堑已然带领着二十四剑手，直向一片石壁处奔去。

俞秀凡等远远的随在几人的身后，行近石壁丈许左右处停了下来。

凝目望去，只见那是一面很光滑的石壁，至少在表面上看去，瞧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

但见方堑面对着石壁，高声说道：“第二剑主方堑，求见使者。”

只见那光滑的石壁，缓缓分看，出先了一个门户。一个身着麻衣布及膝大褂的少年，缓步行了出来。俞秀凡运足目力望去，只见麻衣少年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全身散发着一种冷索的寒意。

麻衣少年缓缓行出石门之后，冷冷说道：“方堑，什么事？”

方堑道：“我求见使者。”

麻衣少年道：“使者无暇，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

方堑道：“使者交给我的解药，是真的还是假的。”

麻衣少年道：“真假有何不同？”

方堑道：“我们和俞秀凡比剑落败，无法交出解药。”

麻衣少年笑一笑，接道：“你们打不过俞秀凡是么？”

方堑道：“不错。俞秀凡剑招快速绝伦，我等都非敌手。”

麻衣少年道：“想法子困住他。”

方堑冷笑接道：“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对付俞秀凡，但都应该先行交出解毒。

”麻衣少年道：“交出解药，岂不是让他们增加了实力。”

方堑道：“就一个剑士而言，如是言而无信，岂不要被天下英雄耻笑。”

麻衣少年冷笑一声，道：“方堑，你打不过俞秀凡，已经是有亏剑主之职，还敢帮敌人来讨取解药么？”

方堑心头火起，怒声喝道：“我们败于人手，只怪学艺不精，大不了丢去剑主之位；但如言而无信，受人讥笑，那就生不如死了。”

麻衣少年冷冷说道：“方堑，你可知道本门的规戒么？”

方堑道：“在下身为独挡一面的剑主，在本门十大剑主中排名第二，岂有不知本门的戒规之理。”

麻衣少年道：“你即然知道本门的戒规，当知一个使者身份，代表着什么？”

方堑脸色一变道：“马腾，你去请使者见我，我不愿和你这等不明事理的人，所费口舌。”

马腾笑一笑，道：“见使者也是一样。”

方堑厉声喝道：“就算我犯了轻藐使者之罪，自有门规制裁于我，眼下你只要做一件事，交出解药来。”

马腾冷然一笑，道：“方剑主，所求不准，本副使代传使者之命，贵剑主应率所属，不计牺牲，不择手段，设法杀死俞秀凡。”方堑突然一脚，陡然欺到了马腾身侧，冷森的剑尖，已然抵到了马腾的咽喉，冷肃的说道：“马腾，交出解药！”

马腾的脸色更见苍白，顶门上也隐隐泛现汗水，尽量挤出一个笑容，道：“方兄，这算什么？玩笑开够了，快把长剑收回，兵刃锋利，伤到人如何是好？”

方堑笑一笑，道：“你既知兵刃锋利，那就应该知机一些，快点交出解药！”

马腾感觉锋利的剑尖，已然划破了咽喉上的肌肤，死亡的威胁，迫在眉睫。面对着死亡瞬息的危险，马腾已全无副使者的尊严，急急说道：“方兄，解药不在兄弟身上。”

方堑接道：“在哪里？”

马腾沉吟了良久，用极低的声音，说了数语。声音很低……很低，俞秀凡倾尽了耳力，也未听出他说些什么。

但闻方堑冷笑一声，出手一指，点了他的穴道。马腾身子摇了两摇，向地上栽去，但被方堑疾出左手，提了起来，向后一抛，丢在一个红衣剑士的怀中，道：“看起来！”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位方剑主太过刚烈，看样子，他是准备放开手干了。”

王尚低声说道：“他们自相冲突，对咱们岂不是大大有利。”

俞秀凡道：“方焚刚烈无比，一副只断不屈的性格，又被剑主的名位所困，一时间，只怕难以摆脱。他可能宝剑相向，副使者交出解药，但他把解药交给咱们之后，只怕……”只怕什么，俞秀凡没有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刻，一个面目冷森的中年人，正缓步由石洞中行了出来。

方堑举起手中的长剑，冷冷说道：“马副使要我以他为饵，分你之神，暗施算计。但我不愿如此，你亮兵刃和我一战呢，还是要交出解药？”

冷森的中年人轻声一笑道：“方剑主，本使者奉命来此的用心方剑主知道么？

”方堑道：“我知道，你要带回俞秀凡复命。”

冷森中年人笑一笑，道：“万一无法带走活人，死的也好。”

方堑道：“很可惜的很，方某人不是那俞秀凡的敌手。”

冷森中年人道：“此地僻处江湾绝谷，与世隔绝，方剑主用不着顾虑太多，你在十大剑主中排名第二，如若再加上二十四剑手之力，俞秀凡纵然身负绝技，也不是你的敌手。”

方堑冷笑一声，道：“方某人已是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但咱们应该交出的解药，不能失信于人，使者欺骗在下于先，希望你这一次交出的是真的解药。”

冷森中年人一皱眉头道：“你身为一方剑主，极受器重，你准备如何对城主交代？”

俞秀凡暗运内功，凝神倾听，希望从两人的谈话中，听出他们是一个什么样的组合。但听来听去，只听出城主两字而已。

方堑道：“使者！如何向城主交代，那是方某人的事，不劳使者费心。目下重要的是，使者是否准备交出解药？”

冷森中年道：“我如不肯交出解药呢？”

方堑道：“那就请亮兵刃出手吧！”

冷森中年人哈哈一笑，道：“方剑主言重了。十大剑主，向诶城主爱护，本使者虽是奉有上命而来。也不愿和剑主你冲突。”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玉瓶，道：“解药在此，方剑主拿去吧！”

方堑接过解药，冷然一笑，道：“在下还有一事，请教使者。”

冷森中年道：“什么事？”

方堑道：“不肯一次交出真的解药，是城主的授意呢，还是你使者擅专？”

冷森中年笑一笑，道：“自然是城主授意，本使者怎敢擅专？”

方堑一皱眉，未再多言，回过身一扬手，把玉瓶向俞秀凡投了过来，道：“这玉瓶中的解药，劳请你俞少侠令贵属再试一次，我相信，不会再假了。”

俞秀凡拔开瓶塞，倒出三粒解药，分给了玉翔、王尚、桃花童子，每人一粒。

王翔低声道：“你们等等，我先吃。”

第十五回语重心长反道而行

桃花童子突然兴起了很大感慨，只觉和俞秀凡等相处一起，才有着一种纯真、亲爱的感受，个个抢先赴死蹈危，和江湖上的尔虞我诈，大不相同。

王翔服下了药物，立时盘膝坐了下去。片刻之间，王翔启开双目，低声道：“真的解药，而且是对症下药，我身上的奇毒已解。”

王尚立刻服下，桃花童子本未中毒，但也只好作个样子，暗暗把解药藏入袖中。

俞秀凡查看玉瓶，还有三粒解药，但却未据为己有，合上瓶塞，道：“原物奉还。”

方堑接过解药，回子交给那冷森中年，沉声说道：“俞秀凡。你还有什么要求？”

俞秀凡道：“此地事已结束，如若方兄一定要在下要求什么，那就是希望能遣人送我们离开此地。”

方堑摇头一笑，道：“俞兄，这件事很难。因为，兄弟死在你剑下后，无法遣人相送了。”

俞秀凡微做一怔，道：“怎么，还要打？”

方堑道：“是的，刚才兄弟败在你的剑下，因为兄弟答应过，你胜了之后，我会交出解药。说出的话，自然应该办到。所以兄弟不惜开罪使者，讨到解药。但眼下，兄弟准备和俞兄一决生死了。”

俞秀凡道：“方兄，看来，我是无法推辞了。”

方堑道：“不论你是否答应，咱们这一架是打定了。而且还得打一个生死存亡出来！”

俞秀凡道：“既是如此，兄弟只好从命。不过，在咱们未动手前，兄弟想请求一事。”

方堑道：“咱们虽今日会面，但这片刻的聚会，俞兄己是我方某最为心仪的人，只要我能办到，决不使你失望，可悲的是，咱们相逢的时间、地点，竟是无法并存的局面。”

俞秀凡道：“贵组合中，有你方兄这样血性英雄，也有马腾和贵使者那等卑劣人物，一个组合中能够兼容并蓄这两种形同水火的人，足见贵城主的雄才大略。”

方堑道：“夸奖，夸奖，敝城主确是一位非同凡响的人物，希望俞兄，日后能有机缘，和他见上一面。”

俞秀凡道：“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不过，我知道，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兄弟必得闯过很多生死的关口。”脸色一整，目光转注那面目森冷的中年人身上，接道：“我想在咱们没有动手之前，先见识一下贵使者的身手。”

方堑道：“这个，这个……”

回顾了使者一眼，接道：“使者的意思呢？”

森冷的中年人摇摇头，道：“我不想和他动手。”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可以。反正你是属于能伸的人物，不知人间有羞耻事。只要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在方堑面前许下一句诺言，放你生离此地，”方堑皱起了眉头，不知如何回答。但那森冷的中年人却接口说道：“什么条件？”

俞秀凡道：“你学三声狗叫。我饶你一命。”

森冷的中年人脸色一变，似想发作。但却突然哈哈一笑，道：“昔年兴汉三杰之一，大将军韩信，曾受过胯下之辱，学上三声狗叫，那也未尝不可。”竟然真的双手扶地，汪汪汪的学了三声狗叫。

俞秀凡轻轻叹一口气，道：“阁下至少还可再活一百年！”

森冷的中年人笑一笑，道：“阁下夸奖了。”

方堑冷笑一声，道：“俞兄，只怕是看错了。”

俞秀凡听得一怔、道：“为什么方堑道：“据兄弟看来，我们的这位使者，生就了早夭之相。”

忽然拔剑一挥，一道寒芒，闪电而过。

那森然中年人纵身欲避，但没有闪避开去。惨呼一声，被方堑生生劈作两段。

俞秀凡未料到方堑会突然出手，杀了使者，微微一愕后，缓缓他说道：“方兄，你…是看不惯这样的人？”

方堑神色严肃，冷冷说道：“本门中人。如此没有骨气，很出兄弟的意料之外。”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方兄杀了贵门使者，就算能胜了我俞某人，只怕也未必能逃过贵上的制裁。”

方堑冷冷说道：“我没有准备再活下去，你亮剑吧！”

俞秀凡道：“方兄，除了放手一搏之外，不知咱们之间，还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方堑道：“没有，咱们之间，有一个人必须死；不过，兄弟知道俞兄稳操胜券。”

俞秀凡神色也转变的十分冷肃，道：“方兄，兄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咱们非要拼一个血流五步不可？”

施道：“没有理由。我自出道以来，从没有遇过敌手；但你俞兄胜了我，方某人无颜再活下去。”

俞秀凡道：“方兄执意如此，请出手吧！”

方堑道：“那么，阁下小心了。”

一扬手，长剑直刺俞秀凡前胸。

俞秀凡挥剑一挡，当的一声，震开了方堑的剑势。方堑长剑连挥，片刻间攻出了一十二剑。俞秀凡站在原地未动，长剑择展，封开了方堑一十二剑后，突然还击一剑。这一剑快速至极。

剑刃直逼上方堑的咽喉。

方堑肃立未动，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俞秀凡剑近咽喉时，微微一抬，一缕寒。孩，削落下方堑头上的一络头发，还剑入鞘。

道：“以发代首，方兄已算是死于兄弟的剑下……”

方堑怒声接道：“为什么不真的杀了我？”

俞秀凡冷冷接道：“我如杀了你，江湖上又少了一个敌手，岂不是可惜得很？

”方堑怔了一怔，道：“什么意思？”

俞秀凡道：“你是我出道以来，遇上的最好剑手；十年后，咱们谁胜谁负，还难预料。

所以，我留下你的性命，”方堑大声说道：“满口胡言！”

俞秀凡冷冷说道：“信不信是你的事，在下说的是由衷之言。”目光一顾王尚，道：

“咱们走！”当先举步向前行去。

王翔。王尚紧追在俞秀凡的身后行去。望了方堑一眼，桃花童子转身紧跟在王氏兄弟身后。

方堑突然厉喝一声：“站住！”仗剑追了上去。

俞秀凡霍然转过身子，道：“方堑，你要干什么？”

方堑叹口气，道：“你知道么，你放了我，我也一样的不能活，为什么不让我死得瞑目一些。”

俞秀凡道：“你如何才能死的瞑目？”

方堑道：“那就是，我死去之前，希望能看到什么样的剑招把我杀死？”

俞秀凡道：“方兄的意思，可是觉着除了兄弟之外，世间再无人能够杀死你了？”

方堑道：“那也未必。单就十大剑主而言，我只是排名第二，至少有一位剑主比我高明。”

俞秀凡道：“不知排名第一的剑主，比起兄弟如何？”

方堑道：“这个，很难说了。不过，你对付我方某人用了七成功力，对付那位第一剑主，至少要用九成功力；如是你对付我用了九成功力，那就很难说谁胜谁败了。”

俞秀凡道：“如是我用了十成功力对付你，那就是非败不可？”

方堑道：“不错。你如是全力对付我，对你就注定了非败不可！”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既然能遇上了你方兄，兄弟相信不难遇上那位第一剑主。”

方堑冷冷说道：“除了那位第一剑主之外，还有敝城主，以及四大将军，左右丞相，都具有杀我的能力。”

俞秀凡笑一笑，道：“看来，你方兄是一位很自谦的人。”

方堑道：“兄弟说的是由衷之言。”

俞秀凡突然叹一口气，道：“一个江湖人物的组合之中，既有城主，也有丞相、将军，岂不是形同造反么？”

方堑道：“听你的口气，似乎是想和我们整个的组合作对？”

俞秀凡笑一笑，道：“学剑和读书，虽是两件大不相同的事，但它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

方堑接道：“什么样的目的？”

俞秀凡道：“救人济世！如若一个人学了一身武功，不能用之正途，那还不如一个贩夫，走卒有益于世。”

方堑怔了一怔，道：“俞兄，你是不是在骂我？”

俞秀凡道：“兄弟不是骂你，而是奉劝几句金玉良言，方兄的生性、为人，都有了一个剑士的条件，只不过缺乏一个剑士的剑格。”

方堑脸色一变，道：“俞秀凡，你说我没有人格。”

俞秀凡道：“方兄不要误会。以人格而言，方兄生性正直。不畏强暴，厌恶邪伪之徒；但如以一个剑士而言，方兄确少那一种仁心侠胆的高洁志节。”

方堑呆了一呆，道：“我？”

俞秀凡道：“你已有了一个剑士的身手和性格。如能再有着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剑格，那就是一个完美的剑士，活得清清白白，死得也心安理得。”

方堑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片圣洁的光辉，沉吟不语。

俞秀凡悄然转过身子，大步向前行去。

方堑突然接口说道：“俞兄请留步！”

俞秀凡停下脚步，回头一笑，道：“方兄有何见教？”

方堑大行两步，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礼，道：“多谢俞兄的指点！”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方兄，正邪难并存，水火不相容，一个组合之中，能有像贵使者那样的人物，这一个组合，也不会行侠仗义，替天行道。”

方堑道：“俞兄，敝组合太过庞大了，究竟有些什么人物，兄弟并不清楚。不过，敝城主确是一位当世奇人。”

俞秀凡接道：“方兄因身受过他栽培之恩，所以念念不忘。如若他真是盖世奇人，那又怎会组成这样一个庞大的组合，统率了这么良秀不齐的江湖人物，其用心何在呢？”

方堑呆了一呆，道：“这个，这个……”

俞秀凡接道：“方兄，你长住此谷，和江湖上完全隔绝，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的太少，那就很难分辨是非了。”

方堑道：“俞兄的意思是……”

俞秀凡道：“如是你方兄愿意，兄弟希望咱们能够结伴在江湖上走动。”

方堑道：“你要我背叛城主。”

俞秀凡道：“方兄，大义可灭亲。何况，你的所作所为，严格的说起来，只是贵城主的刽子手。”

方堑黯然说道：“这个我也知道，有很多人确都是方正的豪侠，每当他们死于我的剑下时，我内心也充满着伤感，但我又不能不杀他们。直到遇上了你俞兄之后，我才觉着一个剑手，最高的境界，不是杀人，而是救人。”

俞秀凡道：“行了，你只要能体会到这句话，那就登人仁侠的境界了。”

方堑苦涩一笑，道：“俞兄，有一件事，使兄弟很为难。”

俞秀凡道：“什么事？”

方堑道：“城主对我们花费很多的苦心了，才把我们培养成一个剑士，名虽师徒，情同父子，兄弟实无法背叛他。”

俞秀凡笑一笑，道：“这么说来，你这一生，都要作他的杀人工具了。”

方堑道：“我……”

俞秀凡接道：“他要你杀人，而且杀的都是奸人；你不杀人，是不是背叛了他？你已经觉悟到杀人是错误，良心是否能安宁下来？”

方堑长长叹一口气，垂下头去。

俞秀凡接道：“有一天，你会无法再为他杀人，那又算不算背叛他呢？”

方堑道：“俞兄说的虽然有理，但十数年的教养情意，岂能置之不理？”

俞秀凡道：“方兄别误会，我不是要你叛经离道，背弃对你有恩的人，只是要你能够辨别大是大非吧了。”

方堑道：“我明白俞兄的用心。”

俞秀凡接道：“方兄，这件事应该如何，你自己多想想吧！不过，兄弟提醒你一件事。”

方堑道：“在下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贵组合中，似乎是有着很严厉有规戒，你杀了使者，只怕难逃门规制裁。”

方堑道：“这个，如若兄弟把他的举动告诉敝上，兄弟相信。他们不会对兄弟有所惩罚。”

俞秀凡笑一笑，道：“方兄心中如是有把握应付，那是最好不过了，兄弟告别了。”

方堑叹口气，道：“也许有一天，我会走俞兄指教的路，诸位好走，恕我不送了。”

王尚突然接道：“方剑主，咱们是否可以平安离去了？”

方堑点点头，道：“诸位只管放心，那通路本有机关控制，区区不下令，决无人敢封闭门户。”

王尚道：“离开这片绝谷，如是没有船，咱们一样无法生离这座江湾。”

俞秀凡低声叱道：“住口，咱们离开此谷，不论遇上些什么为难的事，怎能和剑主牵上关系。”

方堑叹口气，道：“未和俞兄见面之前，单凭他这一句轻视敝上的话，就是非死不可的大罪。不过，得俞兄一番明教，和目睹那位使者的为人之后，使兄弟不敢妄自作论断了。四位离此，会遇上些什么麻烦，在下实也不敢断言了。”

俞秀凡道：“我的事，方兄不用担心，在下自信可以应付。在下倒希望方兄能够善自保重，日后咱们有再见的机会。”

方堑黯然说道：“但愿能有此日，俞兄好走，恕我不送了。”

俞秀凡道：“不敢有劳。”转身向外行去。

方堑说的不错，四个人照来路平安的离开了绝谷。抬头看夫，但见浊流滔滔，目力所及处，不见舟影。

俞秀凡回顾了桃花童子一眼，缓缓说道：“小桃童，大约你也是这个组合的人了。”

桃花童子点点头，道：“是。”

俞秀凡道：“小桃童，我们此刻的处境，四顾茫茫，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我也无法预料。你似乎用不着和我们在一起了。”

桃花童子道：“我到哪里去？”

俞秀凡道：“去找方堑，显示出你的身份，他定会收留你。”

桃花童子叹口气，道：“方堑只怕已无法自保，小的投靠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他在十大剑主的排名第二，又是贵城主教养长大的，而且他也没有重大错误，难道就不能受到优容么？”

桃花童子道：“方剑主太单纯了，他对组合中的事情，了解太少，也许他们的身份不同，所受到的教养，也不一样，”俞秀凡心中一动，接道：“贵组合中似乎兼容并蓄，有着很多不同的人物。”

桃花童子道：“不错，我们这个组合，不但兼容有很多完全不同的人物，而且，每一组人手，都因担负不同的任务，而受了不同的教养，甚至连武功都针对需要传授。方剑主算是本组合中比较正统的人物，他不但不了解城主派来的使者，更不了解我。本组合中的规戒，也因人而异，但最着重的一件事，那是令谕的尊严，方剑主杀了城主遣派来此的使者，不论他和城主有些什么关系，都难逃死亡的命运了。”

俞秀凡微微一皱眉头，道：“这么说来，那位方堑是死定了？”

桃花童子低声说道：“是的。公子，方剑主非死不可。”

王尚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不愿去见方堑，那是准备跟我们在一起了。

”桃花童子道：“眼下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王尚道：“小桃童，这地方很清静，四顾茫茫，不见人迹，不论咱们谈什么，大约都不会有人听到吧。”

桃花童子道：“王兄的意思是…”王尚接道：“说不定咱们今天也难逃生命之危，是么？”

桃花童子道：“是的，如是咱们找不到船只，不要别人再暗算我们，势必生生困死于此地不可。”

王尚道：“小桃童，可不可以把贵组合中的机密泄露一些？”

桃花童子叹口气，道：“好吧！经过这数日相处，我至少了解了一件事，三位都是君子人物。”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开始相信我们了。”

桃花童子避重就轻的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王尚道：“我想知道，你们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合？”

桃花童子道：“这件事我很难答复，因为，我们这个组合太庞大了，究竟容纳什么人物，像我这样的身份，没有办法知道。不过，对我们这一股力量，倒可奉告一二。”

俞秀凡道：“其实，贵组合最可怕，最神秘的力量，应该是你们这一股力量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夸奖了。”

俞秀凡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们，关于你这一股力量的情形。”

桃花童子道：“和我一起的一共有十二个人，我们一面学习武功，一面接受了解江湖的训练，自然，还有很多种的技巧。公子觉着我这点年纪，认识了很多人，心中定然十分奇怪，是么？”

俞秀凡微微一笑，没有接口。

桃花童子道：“我们有着很完好的教育，那些人，我都是从图样上认识的。我不但认识他们的人，还知晓他们的经历往事，以及他们的性格。”

俞秀凡道：“你们十二个人，都己混入江湖中了么？”

桃花童子道：“没有。就我所知，我们只有四个人派人了江湖。”

俞秀凡道：“你们四位是最优秀的四个人了？”

桃花童子道：“过去，我也自负很聪明，但见过你公子之后，在下才觉得，我和公子相差的太远了。”

王尚道：“小桃童，都是些什么人，教你们的？”

桃花童子道：“那些人都是戴着人皮面具，或是蒙着面。那些人和我们相处了很多年，但我们一直未见过他们真正的面目。”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见过那位城主没有？”

桃花童子点点头，道：“见过。以真正面目和我们见面的重要人物，只有城主一人。”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小桃童，可不可以把城主的形貌，给我描述一番。

”桃花童子道：“城主鹤发重颜，儒衫飘飘，虽非世外之人，看上去有着一派仙凤道骨。”

俞秀凡道：“他的为人如何？”

桃花童子道：“和蔼慈祥。”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小桃童，你没有骗我吧？”

桃花童子道：“没有，句句真实。”

俞秀凡道：“如真是这样一个人物，又怎会妄动霸主武林之心？”

桃花童子道：“我从没有听城主说过，有谋霸武林的企图。”

愉秀凡道：“但你们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存下了谋霸武林的企图？”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我们只是身受严格的训练，不论在武功上，或是在智计上，都有极高的要求，我们进入江湖，用心只是监视江湖上的人事变化。”

俞秀凡微微一笑，打断了桃花童子的话，道：“小桃童，你相信自己讲的话么？”

桃花童子叹口气道：“不相信。”

俞秀凡道：“他们把你造成了一个精明的人，但也磨亮了你的智慧。”

桃花童子道：“唉！我如若不是随追公子这些时日，老实说，我也无能去分辨善恶。看到了方剑主和那使者之后，更使我心生警觉，道不同难相为谋，为什么我。呵这一个组合中，竟然容纳了这样多全然不同的人物。”

俞秀凡道：“照你的说法，贵城主是一位外貌忠厚，内藏奸诈的人物了。”

桃花童子摇摇头道：“不像，他的慈祥应该不是装作的。”

王尚接问道：“小桃童，真是越说越玄了。贵城主是不是你们的首脑？”

桃花童子道：“不错，任何人，都对他尊敬无比，和他相处，有着如沐春风的感受。”

王尚道：“那你为什么连自己说的话都不相信呢？”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我们学的技能之中，有说谎一科。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来，说过了多少谎话，我在说谎的时候，定然是表情逼真，丝丝人扣。”

俞秀凡接道：“现在呢，是不是也在说谎？”

杉讹童子道：“不是。你公子太精明了，使我不得不小心一些，最好的方法，就是少说话，以免露出马脚。处于顺境时，我没有想过什么。但这些日子来，我想了很多。我们那个组合中，除了城主之外，为什么都戴着面具，或是蒙着面纱，他。呵又怕什么？”

王尚冷冷说道：“因为他们自知元颜见人，所以不是戴面具，就是戴着面纱。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自己的看法呢？”

桃花童子道：“想一想，其中确然有很多的问题。”

俞秀凡道：“你觉着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桃花童子道：“他们对每一个属下，都认得清清楚楚，但我们却不知他们是谁。一旦出了事，我们也无法说出他们的身份。”

王尚道：“还有一点，他们如是想杀你灭口时，随时可到你们身侧，而你们无法躲避。”

桃花童子点点头，道：“我想不出，他们为的是什么？是名？抑是利？”

俞秀凡道：“小桃童，他们付与了你还很多的才慧，你为何不用呢？”

桃花重子眨动了一下眼睛，道：“我怎么用呢？当时，我没有想到这些，他们传我武功，授我衣食，教我读书识字。虽然，他们都蒙着脸，但我只觉着他们神秘一些罢了。从没有想过要了解他们什么。但现在时机已逝，再没有这种机会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一点也不晚，只要你肯用心，定然可以想出一点内情出来。”

桃花童子道：“想什么？”。

俞秀凡道：“他们的声音，他们说的每一句活，都是值得回味的。”

桃花童子凝目沉思，一片神驰往事神情。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你先想想看，除了城主之外，还有多少人传授你们不同的艺业？”

桃花童子沉吟了一阵，道：“除了一些很特殊的艺业之外，常和我们接触的，大约有十四五个之多。”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如何能确定只有十四五个人呢？”

桃花童子道：“我从他们的声音中，分辨出他们的身份。”

俞秀凡道：“他们百密一疏，戴上面具，蒙上面纱，却不知改变他们的声音。

”桃花童子突然笑一笑，道：“如非公子提醒，小的还无法想的这么具体。”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常常听他们的声音，定然是很熟悉了。”

桃花童子道：“不错。”

俞秀凡道：“好！你能不能把听到的声音分一下？”

桃花童子道：“如何一个分法？”

俞秀凡道：“面具、面纱，掩遮住他们的神情，唯一能在你们面前表达出他们的感情和心中喜怒哀乐的，只有声音了。”

桃花童子道：“是。但小的不知道如何一个分法？”

俞秀凡道：“分成两种。”

桃花童子道：“两种？但他们人人的声音不同啊！如是只有两种声音，我也无法分辨他们的身份了。”

俞秀凡道：“我知道。每组人的声音都不同，而且他们声音中流露出的感情，应该也是大不相同。”

桃花童子长长吁一口气，道：“怎么分呢？”

俞秀凡道：“这样说吧！你可以把它分成忧郁和欢畅两种。”

似乎是解说的很吃力，俞秀凡略一沉吟，才接着说道：“如是一个人，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艺业传授给你们，他心中定然有着很大的痛苦，是么？”

桃花童子似是突然间开了窍，一下子跳了起来，道：“公子。一语启发，使我。憨塞顿开。不错，数年授业期中，他们的声音，我们都听得很熟，但如从他们声音的情感去分，确然可以分两种，一种充满忧郁，一种应是欢畅之外，加上冷厉。”

俞秀凡道：“小桃童，这就对了。想想看，这两种各占多少？”

桃花童子道：“大体分来，各占一半。”

俞秀凡突然问变得神情沉重，默然不语。

桃花童子道：“公子，这两种声音，代表些什么呢？”

俞秀凡道：“那属于忧郁声音的，应该是身不由己，被迫传艺；他们可能是真正大门派中的高人，也可能是武林中的名宿高人，他们受到了极严厉的迫害，不得不抱恨传艺；至于那些欢畅冷厉的人，自然是甘心为虎作怅，又极严厉的要求你的武功了。”

桃花童子叹口气，道：“公子，这一解说，事情顿然明朗。但在公子未作解说之前，我竟然未能想到。”

俞秀凡目睹滚滚江流，有些黯然的说道：“如若你分的不错，那是说，在那个组合之中，至少有近半数的人，都是被迫投效了。”

桃花童子道：“要是公子的分析不错，情势确然是如此了。”

俞秀凡脸上泛出一种大义凛然的神情，道：“小桃童，你知了知道那地方？”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我在那地方住了很多年，那似乎是一座山谷，谷中的一草一木，我熟悉的很，但那座山谷位于何处，我就不知道了。”

王尚怔了一怔，道：“你在那里住了很多年，怎会不知道呢？”

桃花童子道：“只要能进入那座山谷，我一眼就能瞧出来它是或不是，我虽在那里住了很多年，但却从未出过山谷。”

王尚道：“你去的时候呢？”

桃花童子道：“被蒙着眼睛带了进去。”

王尚道：“离开的时候呢？”

桃花童子道：“被蒙上眼睛，坐在一顶二人抬的轿中送了出来。”

俞秀凡道：“走了多久？”

桃花童子道：“大约四个时辰。”

俞秀凡道：“四个时辰，最快也不过百里多些，你能记得那停轿的地方吗？”

桃花童子道：“下了二人抬的小轿之后，就被送上一辆篷车。又走了两天，才把我放出来。我记着那是在江州地面。”

俞秀凡道：“果然是设计的很精密。”

王尚道：“以后呢？”

桃花童子道：“以后，我们就在一张特殊的朱符指挥下行动。”

王尚道：“什么人执掌朱符？”

桃花童子道：“每次的人都不同，我们认符不认人。”

俞秀凡叹口气，道：“你和我们混在一起，也是受朱符令谕所指示了。”

桃花童子点点头，道：“是！”

俞秀凡道：“五毒门也是你们组合的一个分舵？”

桃花童子道：“是的，不过，我事先并不知道，进了五毒门，才和他们取上了连络。”

俞秀凡道：“方堑是否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桃花童子道：“不知道。他如知道了我在组织中的身份，早就把我留下了。”

俞秀凡道：“你，方剑主和那正副使者，似是三类完全不同的人。”

桃花童子道：“是的，小的想一想，也觉着很奇怪，龙虎蛇鼠，共处一堂，这真是一桩不可思议的事。”

俞秀凡道：“方剑主和你小桃童，都是贵组合费尽心血，由童年培育的人才。

至于那两个使者，却似是吸收江湖中人。”

桃花童子道：“所以，我们那个组合，才有着大海汪洋的气势，叫人莫测高深，叫人心神向往。”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你似是仍然陶醉在贵组合的神秘之中。”

桃花童子道：“我很清醒，但却正有着无数的人，想叩开神秘的门户，希望能得一席之地。这世问，除了你俞少侠之外。大约再不会有人敢与我们为敌了。”

俞秀凡想到了艾九灵和珠现宫主金玉蓉，淡淡一笑，道：“小桃童，这只是你的想法。”神情逐渐转变的十分严肃，缓缓接道：“贵组合能调教出方望和你这样的人物，的确是非同凡响；又能收罗像两位正副使者的奸诈人物，当真是金铁共合铸，水火可同炉，贵城主的能耐，实在叫人敬佩。”

桃花童子话题一转，突然说道：“俞公子，小的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俞秀凡道：“你说吧！”

桃花童子道：“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们作对不可？是为名还是，为利？”

俞秀凡双目深注在小桃童的脸上，道：“你看呢？”

桃花童子道：“我想不通，以你的武功，如想要名，只要改变一下目标，一夕可以扬名江湖。为利吧；你又不是唯利是图的人，美色又不能使你动心。”

俞秀凡接道：“小桃童，如是我想改变一下自己，不知能否有些好处？”

桃花童子道：“好处大啦！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很快成为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大侠，当然，也不可能太苛求。”突然哈哈一笑，接道：“其实，这些话，我说了也等于白说。”

俞秀凡接道：“你怎么知道白说呢？”

桃花童子道：“你公子为人方正，怎会……”

俞秀凡望着那滔滔江流，叹道：“人性中最大的缺憾，就是他内心中常存一种近乎虚幻的理想。”

桃花童子笑接道：“公子，可不可以把你虚幻的想法，说给我听听呢，只要你想的不大空泛，都有可能使它实现。”

王翔、王尚都听得呆在那儿，不知道俞秀凡和桃花童子，两人在谈些什么。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小桃童，你真有这样的能力么？”

桃花童子道：“我没有，但我们那组合有。动员了这样多的人力对付你，足以证明了对你的重视。”

俞秀凡摇招头，道：“如若你说的不错，你们那个组合之中。充满着险诈，恶毒，如何肯助我实现愿望。”

王尚心中大为诧异，暗暗忖道：本是要说服小桃童叛离他们的组合，怎的一转变，似乎被小桃童说服。

但见桃花童子哈哈一笑，道：“上天取月亮，当世第一巧匠，也造不出那样的梯子，自然办不到。”

俞秀凡道：“在下那想法虽然实现不易，但也不是完全不着边际。”

桃花童子道：“公子，俗话说的好，有钱能叫鬼推磨，只要大批金银，人间还有什么办不通的事情呢？”

俞秀几点点头，道：“说的是啊！小桃童。不过，只要有很大一笔财富，我的愿望，不难实现，可是小桃童，这总不至于全无条件吧？”

桃花童于道：“自然是有条件，最低的是，你要封剑归隐，不问江湖中事。”

俞秀凡道：“这个你放心，如是我的愿望能实现，我那还有时间和他们走在一起？”

桃花童子道：“这就有些眉目了。”

俞秀凡道：“我想建一座大宅院，仆从数百，还有……”

桃花童子接道：“这都是容易的很，但公子是否能脱离江湖？”

俞秀凡点点头，道：“如是生在自己的想象之中，自然不会多找麻烦。”

桃花童子突然站起身子，道：“公子，这话是真是假？”俞秀凡冷然道：“只要你们真助我实现愿望，在下自非说谎。”

桃花童子道：“公子，请在此小坐片刻，在下去去就来。”转身向远处奔去。

王尚伸手欲拦，却被王翔拉住。桃花童子的动作很快，片刻间，走的人影全无。

王尚叹口气，道：“你们在讨价还价？”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虽有弃暗投明之心，但他心中顾虑太多，而且对那位城主养育之情，眷恋极深，一时间没有法子说服于他，只好要他说服我了。”

神情突然严肃，接道：“咱们不能死在这里，那太不值得。但此地僻处江湾，又远离航道，极目不见舟揖，咱们不能渡这片江湖，必需得用智慧求生了。”

王尚啊了一声，道：“公子高明。”

俞秀凡叹口气，道：“咱们这一阵在江湖上走动，时日虽短，但却历经了不少凶险，使人感觉机智比武功，有时还要重要。”

一向很少说话的王翔，道：“公子你看，小桃童真会把咱们带出绝地么？”

俞秀凡道：“他作不了主。但他会向上面请求。”

王尚过：“咱们已被困于此，只怕他们不肯接受谈判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咱们有很多优越的条件，但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没有。湖清楚咱们的底细，这对他们太重要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且咱们于死地。

”谈话之间，突见一道红烟，升上高空。抬头望着冲入云霄的红烟，王尚低声道：“这是小桃童放出的信号了。”

俞秀凡道：“不错，可怕的是咱们不明内情，瞧不出它的用意。”话题一转，接道：

“你们记着不论事情如何变化，都由我来应付。除非你们生命受到威胁和听到我的令谕，不许出手。”

王翔，王尚齐齐点头。

俞秀凡望了那高入云霄的红色烟柱一眼，道：“和方堑动手一战之后，我感觉到自己的武功，有很大的缺憾。”

王尚接道：“公子出剑之快，天下人只怕已无出其右了。”

俞秀凡道：“我出剑虽然很快，但并非全无修正之处，至少，我还有四五个缺点要经过修正。但最糟的是，我剑上的变化，不够凌厉，缺少一份威武逼人的势道。所以，目下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我要尽快再求精进。”

王尚道：“公子，你这么一说，我们就更惭愧了。”

俞秀凡道：“有一点令人欣慰的是，我怀中的惊天剑谱，正可补我之不足。”

突然掏出怀中的剑谱，撕成碎片，投入江流之中。

王翔道：“这剑谱不是很名贵么？”

俞秀凡道：“是的，我不知别家剑招如何，但惊天剑谱上记述的剑法，都是极为精奇之学，尤其是惊天三式，真是威势凌人，莫可抗拒。”

王翔道：“那么，公子为什么把它撕成碎片，投入江中？”

俞秀凡道：“我仔细想了很久，那惊天三式，如是落人他们手中，定然如虎添翼，整个武林，都将蒙受其害，无数的义侠人物，都将死于惊天三式之下，权衡轻重，只有把它弃了才较安全。”

王翔道：“但公子………”

俞秀凡道：“剑谱上记述的一点一滴，都已经熟印在我的脑际，除非他们有办法逼我写出来，这世间再无惊天剑谱。”

王尚道：“以公子之能，当不致连这本剑谱也保不住吧？”

俞秀凡正色说道：“居安恩危，咱们的名气愈大，别人对付咱们的方法就愈是毒辣、恶毒，小桃童谋取剑谱已然很急，此秘一旦被他泄漏，他们对付咱们，必更积极，总有一天，咱们会失算落于敌手，留着惊天剑谱既是祸患，那就不如早些把它毁去。”

语声一顿，接道：“记着，这件事，不可泄漏出去了。”

王翔、王尚点点头道：“我等明白。”

俞秀凡突然盘膝坐下，闭上双目。王翔、王尚，分立前后，全神护法。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之后，俞秀凡才睁开了双目。道：“小桃童回来没有？”

王尚道：“没有。”回目一顾，只见俞秀凡双目中流露出无限的疲倦，不禁大感惊异，道：“他调息了这么久时光，怎的反见困倦无比？”轻轻咳了一声，王尚道：“公子，似乎是很累么？”

俞秀凡点点头，轻松一笑，道：“不错，我很累，但累的很有代价。”

王翔道：“公子不是刚刚运气调息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在想惊天剑法。”

王尚道：“公子想通了没有？”

俞秀凡道：“对惊天三式，我已经下了很多的工夫，但却一直有几点疑问想不。瑚白，如今惊天剑谱，已被毁弃，假如再想不通这中间几处关节，时日一久，很可能记忆模糊，那就难再有贯通之日。此刻，不但惊天三式，对我们十分重要，而且也不能让此绝技由我绝传，一时间，我想到肩负的重大，就集中全神去推想那惊天三式，总算让我结想通了。”

王尚道：“想的一脸困倦，耗费了不少的心血吧？”

俞秀凡道：“不错。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疲倦过。”

谈话之间，桃花童子快步奔了过来。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强打精神，站了起来。

桃花童子满脸欣喜之容，奔到了俞秀凡的身前，道：“公子，小的已得到了回音。”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什么回音。”

桃花童子道：“太阳下山的时分，有一艘巨舟来接咱们离开江湾。”

王尚微微一笑，道：“小桃童，看起来，你果然是很有办法。”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接道：“加是公子不肯改变心意，小弟也是无能为力。”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两位王兄，小的倒有两句话，想请教两位了。”

王尚道：“什么事？”

桃花童子道：“公子变了心意，两位是不是也准备跟着改变一下心意呢？”

王尚道：“我们么，从来没有主意。公子决定的事情，咱们照办就是。”

桃花童子道：“两人当真是可交的朋友，忠实得很，不过，咱们公子聪意绝顶，跟着他自然是不会错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告诉他们些什么？”

桃花童子道：“我放出一种信号，叫他们来接咱们离此。”

俞秀凡道：“只是这样简单？”

桃花童子笑道：“自然，那信号代表着一种别的用意，那是说事情有了很好的转变。”

俞秀凡道：“这就对了。你用这些秘密的信号，和他们连络过不少次吧？”

桃花童子尴尬一笑，道：“不多，不多，只连络过两三次。”

俞秀凡道：“你知不知道，什么人来接我们。”

桃花童子道：“我说过，我们这组织，有庞大的组合，而且有着一种很完善的通讯方法，我相信很快会有一艘船来接咱们。”俞秀凡道：“听起来，你好像很有把握。”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这一点公子但请放心，我小桃重如是心中没有把握，怎敢对公子说的如此肯定。”

俞秀凡道：“好吧！那我们就坐在这里等他们吧！”当先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目。他适才思考惊天三式的变化，疲累异常，此刻却是真的运气调息。

桃花重子暗中查看王翔、王尚的神情，一个个气定神闲，全无惶惑或不安之感，显然，两人已被俞秀凡说服，心中甚是欢喜，忖道：如是真能说服这三人，不和我们作对，实是大功一件。

又过半个时辰，桃花童子突然说道：“公子，小的想到了一件事。”

俞秀凡调息未完，不便接口。王尚立刻接道：“小桃童，我也想到了一件事要请教一下。”

桃花童子道：“什么事？”

王尚道：“你会不会水中工夫？”

桃花童子道：“不会。”

王尚道：“如是接咱们的人，把船行到了大江之中、再回头对付咱们，如何是好？”

桃花童子哈哈一笑，道：“不会的，两位只管放心。”

王尚道：“说的也是，真到了那个时候，情急拼命，只怕对你我都不好了。”

桃花童子道：“我明白王兄的意思，何况公子的快剑，不允我小桃重耍出什么花招，也不允许那接咱们的人玩弄阴谋。”

俞秀凡突然睁开了眼睛道：“小桃童，你叫我？”

桃花童子道：“是！小的请教公子一事。”

俞秀凡道：“什么事？”

桃花童子道：“咱们登舟之后，定会有人和公子谈判，”俞秀凡哦了一声。

桃花童子道：“公子可否先把心中所想的条件，透露一二，届时，小的也好从中圆场。”

俞秀凡笑一笑，道：“只怕是来不及了。”

桃花童子道：“为什么？”

俞秀凡道：“有船来了。”

桃花童子凝目望去，果见江流之中，一点帆影直驰而来。片刻工夫，己清晰的可见船身，竟然是一艘双桅巨舟。船头杏黄旗随风飘动，绣了一个飞燕。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是她？”

俞秀凡目睹桃花童子的愕然之色，奇道：“什么人？”

桃花童于道：“燕姑娘。”

俞秀凡道：“燕姑娘是什么人？”

桃花童子道：“是城主的义女，我们都称她为燕姑娘。”

俞秀凡道：“燕姑娘在贵组合中的身份很高吧？”

桃花童子道：“很高。”

俞秀凡道：“你认识她？”

桃花童于道：“见过一面。那次，她到我们的谷中巡视。”

王尚道：“是什么样子？”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我没有见过她的面貌，我认识那飞燕旗。”

大船来势极快，片刻之间，已在靠岸。

王尚低声道：“小桃重，她也戴着面具，是么？”

桃花童子道：“她蒙着面纱。”

但见大船上人影一闪，跃落一个须发苍然的老者，道：“那一位是桃花童子？

”桃花童子一抱拳道：“区区便是。”

苍然老者道：“是你放出了召请船只的信号？”

桃花童子道：“正是在下。”

苍然老者点点头，道：“你认识这艘船么？”

桃花童子点点头，道：“我认识。”

苍然老者道：“好！你先跟我到船上去。”

桃花童子道：“劳请老丈带路了。”

苍然老者转身行近巨舟，一提气，飞身而上，桃花童子紧随在那苍然老者的身后，跃上大舟。

俞秀凡望着桃花童子和苍然老者的背影，一直未发一语。王翔、玉尚也很沉着，静静地站在俞秀凡的身后。

等约一刻工夫之后，桃花童子突然又从船上跳了下来，笑道：“三位，请上船吧！”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谈好了么？”

桃花童子道：“谈好了。很给公子的面子，客舱内早已备好香茗细点，等候公子的大驾。”

俞秀凡道：“小桃童，看来你是个很能干的人。”

桃花童子道：“客气，客气，这是公子的声誉。”

俞秀凡道：“我俞秀凡出道不久，江湖上有谁知道我俞秀凡呢，定是你小桃童替我吹嘘的了。”

桃花童子笑道：“小的说的都是实话，井没有替你公子吹嘘。”

俞秀凡行到江边，抬头望望那高大的双桅巨帆，徽微一笑，道：“小桃童，咱。呵可是要跳上去么？”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公子的意思呢？”

俞秀凡还未来得及讲话，那巨舟之上，突然放下来一道软梯。软梯上钠着红色的毛毡。

桃花童子一欠身，道：“公子，如是不愿意跳上去，咱们就从软梯上去吧！”

俞秀凡微微一笑，举步向上行去。桃花童子紧随在俞秀凡的身后，王翔。王尚等鱼贯而行。

登上了巨舟立刻有两个青衣少女行了过来，二女都生的十分清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都带着娇稚的笑容，看上去都十分纯洁。

桃花童子急急的行了两步，抢在俞秀凡的身前，低声说道：“两位姑娘，这位就是俞少侠。”

二女齐齐一欠身，道：“见过俞少侠。”

俞秀凡一抱拳，道：“不敢当，在下俞秀凡。”

两个少女相视一笑，道：“小婢们替俞少侠带路，”转身向前行去。

俞秀凡紧随在少女身后，行人客舱之中。舱中的布置很豪华，红色铺毡，白绞馒壁，中间一张长方木案，铺着白绞桌单。

十二张红漆木椅上，放着黄缎子的坐垫。桃花童子说的不错，那木案上，早已摆好了香茗细点。

两个青衣少女，把俞秀凡等四个人，让人坐位后奉上香茗，一欠身，笑道：“俞少侠，请坐片刻，小婢们去请姑娘，”不知是装作出来的，还是对那俞秀凡的印象特别好，四道目光，一直盯在俞秀凡的脸上看，脸上一直不停泛着笑容。

第十六回欲擒放纵剑主被囚

两个女婢低声商量了半天，自下一个人，站在俞秀凡的身侧，另一个却转向后舱而去。

俞秀凡曾闯过了色情陷阶，对女人已然有了应付之法，所以心中很沉着。片刻之后，那青衣女婢带着一个全身白衣的女子，缓步行了出来。白衣女脸上蒙着一片白色的面纱，无法看清她的面貌，但隐隐感觉到那面纱中透出来两道神光。

暗暗的震动了一下，俞秀凡暗忖道：这女人好精深的内功。

白衣女缓缓在主位上坐了下来，问道：“桃花童子，哪一位是俞少侠？”其实，她两道目光，早已落存了俞秀凡的身上。

未待桃花童子接言，俞秀凡已抢先站了起来，道：“在下便是俞秀凡。”

白衣女哦了一声，欠欠身，道：“失敬，失敬！久闻大名，加雷贯耳，今日有幸得会。”

俞秀凡道：“不敢当。俞某一介武夫，浪迹江湖，怎敢当姑娘的称赞。”

白衣女笑道：“桃花童子再三推介俞少侠，校好还何些存疑，今日一见，尤胜闻名。”

俞秀凡道：“姑娘夸奖。”

白衣女道：“我的身份，桃花童子是否对你说过。”

俞秀凡道：“约略一提，说的不大详尽。”

白衣女道：“哦！我还得替自己介绍一番了。”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白衣女道：“在我们这个组合中，我可以作一部分主，如是你俞少侠要求的不太苛刻，我立刻可以答应你。”

俞秀凡道：“多谢燕姑娘的好意，不过，在下恐怕提出来的条件太苛刻。”

白衣女道：“俞少侠不用多虑，只管提出来，生意不成仁义在，如果校好不能作主，也将把俞少侠的条件，转请敝上裁决。”

俞秀凡心中还未决定该提什么条件，只好想法子先行拖延时间，轻轻咳了一声，道：

“姑娘，在下可否请教一下姑娘的身份？”

白衣女脸上蒙着面纱，看不出她的神情，但见她沉吟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桃花童子没有告诉你？”

俞秀凡道：“说了。”

自衣女道：“他早已告诉你了，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俞秀凡道：“也许他还不太了解姑娘的身份，说的语焉不详。”

白衣女哦了一声，道：“其实，你如留心听我的话，应该已知道我在本组合中的份量。”语声顿了一顿，接道：“我的身份，很难说。

如若是要我勉强举一个例子说明，我们这个组合中，我可以作一小半主。”

俞秀凡在这段时间中，心里像风车一般不停的转动，在想什么为难的条件，以困扰这位姑娘。他读了满腹诗书，再加匕这些江湖历练，这一阵思维，果然想出一些自觉很苛刻的条件。待自衣女说完话，笑一笑，立刻接道：“姑娘这么说，在在就直言了。”

白衣女道：“校好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我要方圆百里一片地，而且还要替我建造一座金碧辉煌的院宅，屋舍千间，不输王宫的气派。”

白衣女点点头，接道：“可以办到。”

俞秀凡接道：“那片地要有山有水，风景秀丽，不能有重山阻隔，但也不能太多人住。”

白衣女沉吟了一阵，道：“我相信有这样一处地方，到时间，我会带你去看，还有什么条件。”

俞秀凡道：“我要仆从百人，女婢百人，护院武师十个。”

白衣女格格一笑道：“这容易，壮男美女，我们会让你满意，”俞秀凡叹口气，道：

“可是我没有钱养活这些人。”

白衣女道：“我们月供白银五万两。”

俞秀凡心道：“不行。我不能老向你要钱，”白衣女道：“那也简单，我们把方圆百里内的土地全部买下，由你收租使用，以供开销。”

俞秀凡道：“如是我生活得纯朴一些，自然可以，但如我生活太浪费，收来之租，只怕难付开销。”

白衣女道：“好！再给货船十艘，商店百间如何？”

俞秀凡表面上虽然还保持镇静，但心中却暗暗震惊，这样苛刻的条件，她竟然一口答应了。看来，我俞某人在她的心目中，分量不轻、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百里内是我俞秀凡的私产，贵组合中任何人不得进入。”

白衣女嗯了一声，道：“这条件确实很苛刻，不过，我还是准备答应你。”

俞秀凡道：“第二件，我要在一个内，成名江湖。”

白衣女道：“这个我们也可以替你安排，还有么？”

俞秀凡道：“唉，这第三件事很难启口。”

臼衣女道：“你已经说出了第一、第二，多说一件，有何不可？”

俞秀凡道：“那座深宫，必定十分寂寞，因此我想找个人陪我住在那里。”

白衣女道：“百名美女，任你选用，你又怎会寂寞？”

俞秀凡笑道：“那些人，我虽然还没有见过，但我相信她们未必能使我一见动心。”

白衣女道：“俞少侠的意思是。”

俞秀凡道：“姑娘可否留在那里？”

白衣女不怒反笑道：“你知道我长的什么样子？”

俞秀凡道：“不知道。”

白衣女道：“因为我太丑，所以戴上了一片面纱。”

俞秀凡道：“在下只好碰碰运气了。”

白衣女道：“俞少侠，一定要我也留在那里陪你么？”

俞秀凡眼看两个很苛刻的条件，人家都一口答应下来，心中大是焦急，而提出了近乎羞辱对方的一个条件，在他的想象之中，那白衣女就算不立刻翻脸，也必然难以忍受这些羞辱，拂袖而去，但他没有想到白衣女竟然坐着未动。

这一下俞秀凡真的慌了，料不准那白衣女心中打的什么主意。

沉吟了一阵，俞秀凡才冷冷说道：“姑娘可是觉着在下不配么？”

白衣女声音中有些怒意，冷冷的回话道：“也许是我配不上你俞少侠！”

俞秀凡心中暗喜，忖道：“只要你肯生气，那就好办了。”

需知俞秀凡乃熟读诗书的人，具有君子风度，生恐自己说出的难题，对方件件都答应了，那就很难再行反悔。心中念转，口中却冷然一笑，道：“姑娘，可否取下你的面纱？”

白衣女道：“俞秀凡，你不觉请求太过分一些么？我还没有答应你。”

俞秀凡道：“那是你的事了。姑娘可以不答应，但在下提出的是条件。”

白衣女道：“要我取下面纱，难道也是条件之一？”

俞秀凡突然感觉到坐椅在微微颤动，回目一顾，原来是桃花童子不停地颤抖脸色苍白，有如大病初愈一般。显然桃花童子对俞秀凡提出极不合理的条件，有着无比的震骇。

淡淡一笑，俞秀凡缓缓说道：“小桃童，你可是很害怕？”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我是有些害怕，只因你公子提出的条件太苛刻了，迹近强横。”

俞秀凡接道：“小桃童，这不关你的事，我已事先声明，我提的条件可能很苛刻，是么”桃花童子道：“话是不错，但不能苛刻的离了谱啊！”

白衣女一挥手，道：“桃花童子，你出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桃花童子一欠身，道：“属下遵命。”起身行了出去。

白衣女道：“俞秀凡，有一件事，你得先想清楚。”

俞秀凡道：“什么事，在下洗耳恭听。”

自衣女道：“我取下了面纱，那就成了定局，不论怎么…个丑法，你都得把我留下，你是一方之主，我自然是女主人了。”

俞秀凡微微一呆，半晌说不出话。

白衣女深沉一笑，接道：“对我而言，并无不可。因为你是我所见的男人中最使我动心的一个。”

俞秀凡硬起头皮，道：“这么说来，在下艳福不浅了。”

白衣女道：“俞秀凡，别高兴的太早了，等我取下面纱，你看过之后再说。”

事情逼上了虎背，俞秀凡不得不装出一副轻松神情，哈哈一笑，道：“燕姑娘，在下拭目以待。”

白衣女道：“好！要你两个从人，退出舱去，要看我，只能你一个人看。”

俞秀凡道：“燕姑娘，在下还想说明一件事。”

白衣女道：“校好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一旦姑娘作了俞某人的妻子，那就不能再戴面纱。”

白衣女道：“那是自然，如果我嫁了人，用不着再戴面纱。”

俞秀凡听她说的十分认真，心头大大一震，道：“姑娘，那座广厦之中，住有百名美女，在下希望你能够贤慧一些。”

白衣女道：“我知道，像你这样喜欢享受的人，自然是不会以一个女人为满足，我如真的答应你，那就不会干涉你，随便你怎么去玩。”

俞秀凡道：“看来，你是准备答应了？”

白衣女道：“我们不想和你作对，只好迁就你些，但最重要的是我从来没有失败过，我不想失败。”

俞秀凡道：“今天，姑娘似乎是有些失望了。”

自衣女摇摇头，道：“我不会失望，我会和你赌下去！”

俞秀凡道：“赌下去，对你有什么好？”

白衣女沉吟了一阵，道：“俞少侠，你似乎是有些后悔了？”

俞秀凡道：“是的。燕姑娘，我是个很善变的人，你最好早些作决定。”

白衣女道：“好！要他们退出去。”

王翔、王尚，望了俞秀凡一眼，也未待俞秀几说话，转身向外行去，俞秀凡口齿启动，欲育又止。

目睹王翔、王尚离去之后，白衣女缓缓解开了面上的白纱。

俞秀凡伸手取了木案上的茶杯，惜机会低下头去、喝了一口茶，就没有再抬起来。

白衣女冷笑一声，道：“俞秀凡，你为什么不敢抬起头来？”

俞秀凡放下茶杯，眼前现出了一张十分吓人的面孔。那脸的轮廓，并不太丑，只是在颊上长了半脸黑毛。

白衣女冷冷的笑一笑，道：“俞秀凡你看清楚了么？”

俞秀凡镇静了一下心神，道：“看的很清楚。”

白衣女道：“你输了，是么？”

俞秀凡道：“为什么？”

白衣女道：“因为，你不敢要我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自衣女接道：“这么说来，你是要定我了？”

俞秀凡道：“是的。”突然站起身子，直对那白衣女行了过去。

他究竟是满腹诗书的人，进入江湖，智慧也高人一等，瞧瞧那白衣女的皮肤和她脸上的肤色，心中忽有所悟。

眼看俞秀凡直对自己行了过来，白衣女的双目中，忽然间泛起了惊惧之色。

俞秀凡心中更有了把握，举步直逼白衣女的身前，冷冷说道：

“姑娘，是否决定嫁给我了？”

白衣女有些畏怯的点点头。俞秀凡伸出手夫，抓起了白衣女的右腕。白衣女很想闪避，但扬扬手，没有闪开。

俞秀几微微一笑道：“姑娘，把人皮面具取下来！”

臼衣女怔了一怔，道“你说什么？”

俞秀凡笑道：“取下你的面具吧，难道还要我动手么？”

白衣女道：“我！我就是这个样子。”

俞秀凡道：“如是姑娘不肯合作，在下就自己动手了。”他希望逼的白衣女情急翻脸，推翻前约，也不致落个失言之名。

但他这一着算错了，白衣女为难的说道：“一定要拿下来么？”

俞秀凡笑道：“不错，非得拿下来不可。”

白衣女缓缓伸手，取下了人皮面具。

俞秀凡转眼望去不禁一呆。那是一张绝世无伦的美丽面孔，清雅、秀丽，双眉之间，有一颗朱砂红痔。这也是一种缺陷，但一点缺陷，却衬托出她别的部位更加妩媚，整个人也被这一点红痔烘托得更加俏丽。

在蒙面白纱和人皮面具的隐藏下，燕姑娘是那么落落大方，甚至有些近乎冷厉，一旦以真正的面目和人相见，她反而变得有些羞涩。

双颊上，隐隐泛起了两抹淡淡红晕，声音也变得那么低沉，垂着头，缓缓的说道：“很难看是吧！”

俞秀凡叹道：“很美，俏而不妖，你该是美女中的美女，佳人中的佳人。”

白衣女脸上的红晕更浓，但却掩不住声音中的欢愉，道：“是真的赞美呢，还是随口一句恭维话？”

俞秀凡霍然警沉，再无向前逼迸的勇气，缓缓退回到原位上，故作轻松的说道：“姑娘猜猜吧！”

白衣女抬起低垂的蜂首，有些幽怨的说道：“俞秀凡，我不要猜，也不想猜。不论你是真的赞美，或是一句随口恭维话，对我已都算不太重要。”

俞秀凡道：“哦——姑娘的意思是……”

白衣女道：“我把自己作为一个条件，奉献给你，因为我既不愿失败，就宁可作惨败了。”

俞秀凡道：“姑娘如是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他真的有些慌了。

白衣女道：“我为什么要反梅，对你的事，我已听的很多，我没有把握胜你，也不想太过冒险。”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姑娘这做法，既太委屈自己，而且也无法获得区区的好感。”

白衣女道：“你不用对我好，我也不想以一缕柔情，把你缚牢。

我们组合中，少了一个水燕儿，不会受多大影响，但我们少了你这一个敌人，那就减少了很大的威胁。对我而言，就算战死在你的剑下。”

俞秀凡道：“死不可怕，话苦难熬。深宫多怨，芳心寂寞，那是人间的一大惨事！”

白衣女道：“能使你龙蛰深潭，虎踞牢笼，我已经收回了很大的代价。”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燕姑娘是准备拿一生的幸福，作为孤注一掷了？”

水燕儿道：“你已经取下了我的面纱，而且揭下了我的人皮面具，把我的真面目露了出来，这一生，我只有两条路走了。”

俞秀凡道：“哪两条路？”

水燕儿道：“一条是嫁给你，一条是我永远不再嫁人。”

俞秀凡道：“姑娘说的太严重了。”

水燕儿道：“我说的很真实，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了。”

俞秀凡道：“姑娘，别忘了，咱们还是在敌对之中。”

水燕儿道：“我知道。”

俞秀凡道：“燕姑娘，兵不厌诈，咱们既然是敌人，在下对姑娘似乎是用不着太过怜惜。”

水燕儿缓缓戴上了蒙面白纱，道：“俞秀凡，你是不是男子汉？”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什么事？”

水燕儿道：“江湖上虽然有兵不厌诈之说，但总要借一个口实才好，你提出的条件，我们都答应了，你凭什么变来变去。”

俞秀凡道：“我，我…”水燕儿低沉一笑，道：“俞秀凡，我们就这样决定了，是么？”

俞秀凡道：“决定什么？”

水燕儿道：“你提出的条件，我都答应了，但不知这些条件，要几时开始履行？”

俞秀凡道：“不用太急。”

水燕儿道，“别忘了，你三个条件中，有一个条件要在一个月内成名江湖，如若我们没有准备，只怕很难安排在一个月内使你成名。”

俞秀凡正待答话，突间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舱门口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

“启禀姑娘，方剑主已然押上舟来。”

水燕儿道：“知道了，先把他押下底舱。”

俞秀凡所得怔了一怔，道：“方堑不是贵组合的一位剑主么？”

水燕儿道：“十大剑主中，他排行第二。”

俞秀凡道：“为什么要押他来此？”

水燕儿道：“因为，他犯了本门中的规戒。”

俞秀凡道：“是不是败在我的剑下之故？”

水燕儿道：“也不全是如此，不过，他如是胜了，将功可以折罪！”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们对一个属下，要他常胜不败，那未免要求太过分也太苛刻了。”

水燕儿道：“本门中规法森严，对于犯了门规的人，向不轻恕，但有重罚，也有重奖，功过可以相抵。”

俞秀凡道：“如是方堑败在我手下无罪，但不知他犯了什么规戒？”

水燕儿道：“他杀了我们派去的特使。”

俞秀凡道：“当时我也在场，方堑杀死特使，老实说，是为了贵组合的颜面。”

水燕儿道：“你好像很关心方堑？”

俞秀凡道：“我是就事论事，你姑娘要不要知道贵组合特使那份表现？”

水燕儿道：“你如有兴致，不妨说来听听。”

俞秀凡笑一笑，道：“希望你燕姑娘能够相信，区区据实而言，决不多加一句。”当下把特使的表现仔细说了一遍。

水燕儿沉吟了一阵，道：“有这等事？”

俞秀凡道：“字字真实，如非在下亲眼看到，别人说给我听，我也不太相信。”

水燕儿道：“我知道了，我会慎重处理此事。”

俞秀凡突然豪气奋发的说道：“燕姑娘，在下不知道是否有机会见见贵组合中第一名剑主？”

水燕儿道：“用不着了！”

俞秀凡道：“为什么呢？”

水燕儿道：“因为我不愿你受伤。”

俞秀凡道：“你是说他能够胜了我？”

水燕儿道：“因为你很可能是我的丈夫，他是本门中第一剑手，二虎相斗，必有一伤，不论伤了谁，都不是我的心愿。”

俞秀凡冷冷说道：“如是在下想去看看方堑，不知是否得允？”

水燕儿道：“你非本门中人，自然不受本门的规戒约束。”

俞秀凡站起身子，道：“在下告退了。”

水燕儿道：“你要到哪里去？”

俞秀凡道：“去看看方堑。”

水燕儿格格一笑，道：“时间还早得很，他还没有找好住处。”语声微微一顿，接道：

“俞秀凡，咱们的事，你想过没有。”

俞秀凡道：“我只是想出了条件，但应该如何，是你的事了。”

水燕儿道：“先选择让你成名一事，因为这件事很急促。”

俞秀凡道：“你们准备替我安排什么？”

水燕儿道：“这不用你操心，我会布置。要紧的是必须和我们合作。”

俞秀凡道：“我不喜欢杀人，也不愿把自己的声誉，用别人的鲜血托起。”

水燕儿道：“就算你不愿踏着别人的鲜血成名，但你总不能坐待胜利。”

俞秀凡道：“这个，在下明白。”

这时，一个女婢，疾步冲了过来，俯身在水燕儿身边，低言数语。她说的声音极低，俞秀凡根本无法听到，但水燕儿听了似很忿怒，霍然站起身子，道：“有这等事？”急急举步向外行去。

俞秀凡心中一动，暗道：这座小船之上，有什么大事，很可能和方堑有关了。心中念转，人却一横步，拦住了水燕儿。

水燕儿也未料到他会陡然拦住去路，全无防备，娇躯几乎撞人了俞秀凡的怀中，不禁怒道：“你要干什么？”

俞秀凡笑道：“燕姑娘，你还记得你答应的条件么？”

水燕儿道：“我记得，但和这件事全无关连。”

俞秀凡道：“咱们说的是你不管我……”

水燕儿接道：“我不会管你的事。”

俞秀凡道：“但却没有说过我不能管你的事，对么？”

冰燕儿道：“这和你全无关系，快请闪开。”

俞秀凡道：“我一向爱管闲事。”

水燕儿冷冷地道：“你这等强词夺理，行若无赖。”

俞秀凡开始冷静下来，所以对水燕儿的谩骂，全未放在心上。

淡淡一笑，道：“燕姑娘，像你这么泼辣，咱们谈成的机会不大了。”

水燕儿道：“俞秀凡，你听着，咱们谈的事情，还没有开始，我还是水燕儿．就算你要管束我，那也是以后的事，等我嫁给你之后再管我也不迟，”俞秀凡笑道：“燕姑娘，话不是这么说，咱们话已经谈明白了，除非你不愿接受，既然接受了，就应该听我的。”

水燕儿皱皱眉头，道：“俞秀凡，你究竟要干什么？”

俞秀凡道：“我想跟你去瞧瞧。”

水燕儿道：“瞧什么？”

俞秀凡道：“你要去办什么，我就去瞧什么。”

水燕儿叹口气道：“俞秀凡，这是我们组合中的私事，和你完全无夫，你不用去了。”

俞秀凡道：“可惜的是我的好奇之心太重，非去瞧瞧不可。”

水燕儿道：“一定要去么？”

俞秀凡道：“不错，非去不可！”

水燕儿道：“好吧！要去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俞秀凡道：“不要太苛刻，我可以考虑一下。”

水燕儿道：“你跟着去看，不许插手，不许多口。”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那要看什么事了。”

水燕儿道：“自然是我们自己的事。”

俞秀凡道：“好吧！能不插口的事，我就不插口。”

水燕儿叹口气，低声道：“我对你真是一点也没有办法了。”

她说的声音很低，但俞秀凡却听得很清楚，微微厂笑，跟在水燕儿身后向外行去。

两个女婢和王翔、王尚站在舱门外面。水燕几一出门．两个女婢立刻跟在身后行夫，王翔、王尚，眼看两个婢女跟着，也跟着俞秀凡身后行去。

水燕儿一皱眉头，道：“俞秀凡，他们不能去。”

王尚望着两个婢女，道：“她们两位能去，我们怎么不能去呢？”

水燕儿道：“哼！有其主必有其仆，你们都和俞秀凡一样。”

俞秀凡一挥手，道：“你们留在这里！”

王翔、王尚一欠身，停下脚步。

水燕儿两个从婢，却紧追在水燕儿的身后，直行人一座舱门之中。一道楼梯，直向舱底行去。转了两个弯子，到了舱底，俞秀凡才发觉了那似是囚人的地方。只见一座门户紧紧的关闭着。

俞秀凡暗中用手一推，发觉那关闭的门户竟是铁铸的门，不禁一呆。

两个身躯魁梧的大汉，身佩单刀，快步行了过来，一欠身，道：

“燕姑娘！”

水燕儿一挥手，道：“方堑呢？”

两个大汉齐声应道：“在特别的囚舱之中。”

水燕儿嗯了一声，转向右面行去。那是二座靠在右边的囚舱，铁门早已打开。

行到门口，已听到方堑的声音，传了出来，道：“请燕姑娘来！”

水燕儿快步行了进去，道：“你要见我。”

俞秀凡紧追在水燕儿身后，进入舱中。这座囚舱，只是一间房子大小，除了一张木榻之外．另有一张小小的木桌和一张竹椅。方堑手上已戴了手铐，双脚上也一条白色的链条系住。

一个年约四旬身材瘦小的黑衣人，腰中横系着一条皮带，分插着十二把柳叶飞刀。回身向水燕儿一欠身，道：“见过燕姑娘。”

方堑一见水燕儿就想开口，但他一瞥间，看到了俞秀凡紧随在水燕儿的身后，立刻咽下了要出口之言。

水燕儿对那瘦小的黑衣人一挥手，道：“你出去！”

黑衣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水燕儿又低声吩咐两个从婢，道：“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接近这座特别的囚舱。”

两个婢女一欠身，也退了出去。

水燕儿两道清澈的目光，透过了蒙面白纱，凝注在方堑的脸上，道：“什么事？你可以说了。”

方堑目光一掠俞秀凡，道：“燕姑娘，这位俞少侠，不是咱们组合的人。”

水燕儿道：“他不是，但和你无关，我既然带他来了，自然由我担当。”

方堑沉吟了一阵，道：“燕姑娘，在下说的话，也许会泄露本组合的隐富，最好不要有外人在场。”

水燕儿道：“我说过，我带他来了，不论什么事，都由我承担，你是剑主的身份，不论犯了什么严重的规戒，都还有面见城主申诉的机会，你可说出今天的事。”

方堑眨动一下星目，叹口气，道：“看来，我对本门中的规戒，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水燕儿道：“应该很好懂，只要听命行事，和约束属下，别让他们犯下太大的错，就行了。”

方堑道：“对上面的事呢？”

水燕儿道：“最好别管。”

方堑道：“燕姑娘，你是城主的义女，咱们对你自应有几分敬重。但如论公衔，你未必高过我这剑主的身份吧？”

水燕儿道：“是的。不过，现在有所不同，所奉命出巡，带了城主的飞龙令，就算比你剑主身份再高一些，我也一样的可拘拿囚禁。”

方堑道：“燕姑娘，我替咱们的组合中，建立不少的功勋，就算杀特使有些过分，也不至于囚押处死。”

水燕儿接道：“方剑主，你剑法高明，咱们不得不先予囚押，以保安全，至于你是否会身遭处死，那要城主决定了。”

方堑冷冷说道：“你妄自传下飞龙令，使我误认城主驾到，才甘愿受缚。”

水燕儿接道：“这么说来，如不是飞龙令，你就不肯受缚了。”

方堑冷冷说道：“燕姑娘，既然不是城主的大驾亲临，在下不愿接受姑娘的束缚。”

水燕儿缓缓说道：“方剑主，飞龙令是城主之物，你如违抗了飞龙今，那就等于轻藐了城主。再说，你已经带上了刑具，除非你有心背叛，否则那就只有等城主的裁决了。”

方堑道：“在下要求姑娘的，也就是先替我取下刑具。”

水燕儿摇摇头，接道：“办不到，方剑主。你要学习忍耐。一个人难免会遇上挫折，你还有晋见城主的机会，有什么事，不妨见城主再讲。”

方堑霍然站起身子，道：“燕姑狼，我不希望对你有什么不敬的行动，但在下虽在飞尤令下受缚，却有一种受骗的感觉。如是姑娘执意不肯替我除去刑具，那可能是一桩很麻烦的事情。”

水燕儿道：“如何一个麻烦法？”

方堑道：“燕姑娘可是觉着这些刑具真能困得住我方某么？”

水燕儿道：“方剑主，你错了。那系在你双足上的铁链子，乃是天山万年铁母制成之物，除了用钥匙开启之外，你方剑主虽然功力精深，也无法挣脱。”

方堑徽微一怔，道：“这么说来，燕姑娘非要把在下锁在囚舱之中不可了？”

水燕儿道“我劝你忍耐一些。”

一直来说话的俞秀凡，突然开口说道：“姑娘，在下觉着方剑主是一位英雄人物，答允一句话，也就是了，用不着动用刑具，把他锁于囚舱之中。”

水燕儿冷哼一声，道：“这不管你的事，你就不要插口。”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燕姑娘，我不是贵组合中人，似乎是用不着对我这等严厉。”

水燕儿道：“你既然明白自己的身份，那就不要说话。”

俞秀凡道：“你燕姑娘若囚禁的是别人，在下自然不管，但你囚禁方剑主，似乎和我有点关系。”

水燕儿道：“什么关系？”

俞秀凡道：“在下和方剑主比过剑法，彼此未真正分出胜败。”

方堑冷然接道：“俞兄用不着给兄弟脸上贴金，我方某人就是败了，只怪我学艺不精，我虽是剑主的身份，但并不是天下第一剑手。”

俞秀凡笑道：“其实，咱们还未算真的分出胜败，方兄还有再战的能力。”

水燕儿突然转身向外行去，出了舱门之后，篷然一声，关上了铁门，竟把俞秀凡也关在囚舱之中。

方堑轻轻叹道：“惟妇人与小人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俞兄，你不该来的。”

俞秀凡微徽一笑，道：“这座囚室真能够困住人么？”

方堑道：“这不是普通的木板造的。”

俞秀凡神情很轻松，笑道：“门是铁铸的，难道这四面的船板，也是铁铸的不成？”

方堑道：“虽非铁铸的，但却比铁铸的更为困难。”

俞秀凡道：“方兄可否见告内情？”

方堑道：“这四面的舱壁，虽然是木板，但在那木板之中，却别有装置。”

俞秀凡道：“什么装置？”

方堑道：“毒。什么毒，在下就下太清楚了。”

俞秀凡皱皱眉头，沉声不语。不过那木壁中有些什么暗器埋伏，俞秀凡心中都不太在意，但一听到那木壁内暗置奇毒，不禁为之一呆。

但闻方堑说道：“所以，我劝你俞兄，最好还是不要有打破门而出的主意。”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咱们甘为她困于此地不成？”

方堑道：“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俞秀凡摇摇头，笑道：“也好，兄弟留在这儿陪陪方兄。”

方堑道：“俞兄，兄弟有一点想不明白，请教俞兄。”

俞秀凡道：“方兄想问什么？”

方堑道：“在下很奇怪的是，你怎么和燕姑娘混在一起？”

俞秀凡道：“怎么，方兄可是觉得很奇怪？”

方堑突然哈哈一笑，道：“看来，我们这个组合中，对敌人比对自己人客气多了。”

俞秀凡道：“不错。贵组合对我俞某人很优待。”。

方堑道：“如若那位燕姑娘使出小性子，只怕你俞兄要和小兄弟一样的被关在这座囚入舱中了。”

俞秀凡道：“不要紧，兄弟在这里陪陪方兄。”轻轻咳了一声，接道：“方兄，兄弟觉着应该先行设法除去你身上的刑具。”

方堑摇摇头道：“俞兄，没有听燕姑娘说过么，兄弟身上的刑具，是天山万年寒铁所制，只怕不是轻易能够除下。”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方兄，试试看。”

方堑摇摇头，叹息一声，道：“俞兄的好意，兄弟心领了。”

俞秀凡道：“看来，方兄并无除下刑具的决心。”

方堑道：“这刑具代表着城主的威严，只有两种情形下，兄弟才能除去身上的刑具。”

俞秀凡道：“哪两种情形下，方兄才肯取下刑具呢？”

方堑道：“一是城主下令，一是燕姑娘替在下除了刑具。”

俞秀凡道：“兄弟不行么？”

方堑哈哈一笑，道：“俞兄，咱们不打不相识，兄弟虽已心许你俞兄是我的朋友，但咱们还是在敌对相处之中，一旦兄弟奉到了令谕，咱们还要有一场搏杀。”

俞秀凡道：“我明白，方兄用不着说的太清楚，兄弟无意劝说方兄脱离贵组合。”

方堑道：“好！除了我们组合中的隐密，和兄弟身上的刑具之外，咱们倒可以好好的谈谈。”

俞秀凡笑道：“先谈谈燕姑娘如何？”

方堑道：“俞兄，兄弟对燕姑娘知道的不多。”

俞秀凡道：“方兄，见过燕姑娘的真正面目么？”

方堑摇摇头，道：“没有。听俞兄的口气，似是你见过了。”语声微微一顿，接道：

“在下虽然没有见过燕姑娘的真正面目，不过在下倒听人说过，”俞秀凡道：“燕姑娘的容貌如何？”

方堑突然微微一笑，道：“据说她长的很丑。”

俞秀凡未置可否，淡淡一笑，道：“燕姑娘在贵组合的身份，可是比你方兄高了一些、方堑道：“谈不上高一些。十大剑主，在我们组合中，部算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不过她持有城主的飞龙令，在下只有束手就缚了。”

俞秀凡神情问突然转变的十分严肃，道：“听说贵城主是位很慈和的人。”

方堑道：“你怎么知道？”

俞秀凡道；”如是方兄没有说错，贵城主决不会是一个崇尚残暴、喜欢搏杀的人了。”

方堑微微一笑，道：“如若你俞兄能一直陪着兄弟，也许你也能见到我们的城主。”

俞秀凡道：“江湖上有门有派，有教有帮，在下倒未听说过称为城主的，那应该别有一番来历了。”

方堑道：“因为他是那座城中的主人，我们自然称他城主了。”

俞秀凡道：“不错，看来兄弟很寡闻，但不知是一座什么城？”

方堑道：“造化城。能进那座城的人，都是有造化的人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单听这座城的名字，就有着非同凡响的感觉了。”

方堑道：“所以，我倒希望你能见见敝城主。”

俞秀凡道：“希望咱们能见到他。不过，兄弟觉着，贵城主如真是一位春风化雨的人，那就应该堂堂正正的把你派入江湖，主持武林正义，以贵组合的实力，必可使江湖上九大门派失色，不知贵城主何以不作此图。”

方堑怔了一怔，道：“这个，这个，在下想必另有缘故。”

俞秀凡道：“方兄，就事论事，这答复你自己满意么？”

方堑道：“俞兄，这个……这个……。”这一次，他似乎是想不出适当的措词了，这个了半天，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俞秀凡不再说话，突然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另一面墙壁处盘膝而坐。

方堑本是极为聪慧的人，此情此景，再经俞秀凡的提醒，使他开始生出了怀疑，只觉这中间确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疑窦，当真是越想越糊涂，越想越可疑。忽然问，想到了俞秀凡的一句话，忍不住叫道：“俞兄醒醒，兄弟有事请教。”

俞秀凡缓缓睁开双目，道：“方兄，什么事？”

方堑道：“兄弟想到了俞兄一句话。”

俞秀凡道：“什么话？”

方堑道：“我记得俞兄说过，兄弟有可能见不到城主，是么？”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是否能见到城主，方兄大约比兄弟清楚多了。”

方堑沉吟了一阵，道：“兄弟仔细想过了俞兄的话，觉得敝城主不大会下这么一个令渝。”

俞秀凡道：“方兄，在下只是提醒方兄一声，是否有此可能，还要方兄自己判断。”

方堑道：“唉！兄弟仔细想过了俞兄的话。这中间确有很多的可疑之处。”

俞秀凡道：“方兄觉得哪些可疑呢？”

方堑道：“照在下的看法，至少城主不会下令把我关在囚舱里。”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而且，我一直怀疑一件事。”

俞秀凡道：“什么事？”

方堑道：“我一直不相信敝城主会下令把我囚禁起来，所以，我党着这可能是燕姑娘的意思。”

俞秀凡道：“如若是燕姑娘的意思，你方兄又有如何呢？”

方堑脸上泛现出一片激怒之色，冷冷说道：“她虽然是城主的义女，但也没有权力把我方某人囚禁起来！”

俞秀凡道：“她手中执有飞龙令，那就代表了贵城主大驾亲到，我看方兄还是认命了吧！”

方堑微微一呆，道：“俞兄，你好像忽然间改变了态度。”

俞秀凡笑一笑，道：“方兄，你对贵组合忠诚无比，兄弟就算是要说什么，也是白说了。”

方堑一皱眉头，道：“兄弟觉着俞兄想要说服兄弟，现在应该是最好的时机了。”

俞秀凡突然叹息一声，道：“方兄，一个人，一生所作所为，是善是恶，大都不外受两种力量支配。”

方堑道：“请教俞兄，是那两种力量支配？”

俞秀凡道：“一是受人左右，一是受自己的见解支配。”

方堑沉吟了片刻，道：“兄弟是听人左右的一种，俞兄应是受自己的见解支配的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自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生活的接触，自身的遭遇，也有着很大的关系。像你方兄这样的为人，应该是属于后者才对。”

方堑道：“看来俞兄很夸奖兄弟，但不知俞兄据何而云。”

俞秀凡道：“因为方兄的才慧，足可以辨明是非，分出善恶，除非你不愿去想它。”

方堑怔了一怔，默然不语。

俞秀凡接道：“方兄，既是想听听兄弟的意见，兄弟就直言无疑，就教方兄了。”

方堑道：“好吧！咱们患难相共，闲着也是闲着，不妨谈谈吧！”

俞秀凡道：“兄弟说的也是道理，至于结论如何，要你方兄裁决，兄弟决不勉强方兄。”

方堑点点头，道：“俞兄请说吧！”

俞秀凡道：“先说造化城主，这个称呼，除了惊世。夸大之外，还有着霸道、神秘的意味。”

方堑忍不住接道：“俞兄未到过造化城，也未见过造化城主，怎知它惊世、夸大呢？”

俞秀凡道：“造化二字，无边无际，敢取此称，自然是目空四海，眼中无人了。”

方堑轻轻咳了一声，道：“但那地方确具有无所不能，无所不有之能，世间再没有一处地方能够及得了。”

俞秀凡啊了一声，道：“方兄可否列举一两件事例出来，以开兄弟茅塞。”

方堑沉吟了一阵，道：“先说医道，不论什么重病、重伤，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未绝，他只要进入造化城就可保住性命。断肢重续，返老还童，造化城能够办得到。试问当令之世，哪里还有这等医术？”

俞秀凡哦了一声，沉吟不语。

方堑道：“再说造化城，那该是天地间空前绝后的一大工程。”

俞秀凡接道：“修筑的很美丽，坚牢。”

方堑摇摇头，笑道：“只是坚牢美丽，又怎能当得空前绝后之称，整个城是一座活城，它不但隐现随心、而且可以移动。”

这一下俞秀凡呆住了，他博览群籍，读破万卷书。书中记述，不乏奇人异事，但却从未听过世间有着可以隐现随心，且可移动的活城，但他又确信，方堑不是属于说谎的一类人。

目睹俞秀凡脸上的惊奇之色，方堑有些得意的说道：“俞兄，不入造化城，不知人间有可夺造化的绝世人才。”

俞秀凡道：“贵城主也就是建筑造化的人了。”

方堑微微一笑，道：“不错，他就是造化城主，自然是建筑那造化城的人了。”

俞秀凡道：“一个人具备了如此的才慧，但他却不肯为武林正义出力，却花费庞大的精力，创造出一个造化城来。”

方堑道：“城主建筑了造化城，但并非无所不能。一个人不论他有多大的才慧，但他总是一个人，不过他是才人中的才人。所以，有很多具有才慧的人，都很佩服他，有很多行业中最好的人才，都愿意留在那里效命。”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造化城不是一个人创造的了。”

方堑道：“是的。俞兄，你应该到造化城去见识一下，因为，你有资格留在那座城中。”

俞秀凡摇摇头，道：“如若造化城中的人，都是各行业中的第一等人，在下就不够资格留在那里。”

方堑道：“你在剑术上的造诣，能够胜过我，天下能是你敌手的人，应该不多了。”

俞秀凡道：“我自己倒没有这样的感觉。”

方堑道：“可是因为我在十大剑主中排名第二的原因么？”

俞秀凡道：“也算是原因之一。”

方堑道：“我虽是排名第二，但我知道，排名第一的不会比我高明的太多，我们只是毫厘之差。”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我想你们十大剑主在造化城中，大约不是剑木最高明的人物。”

方堑道：“是的。俞兄如想求更上一层楼，除了造化城外，天下没有更好的地方了。像俞兄这样的天才，如是不能更求深造，那未免太可惜了。”俞秀凡摇摇头，笑道：“我没这样的想法。因为我没有称霸天下的意图，一个真正的剑士，并不只是要他在剑法上有特殊的成就，而是要他在品德上、志节上和剑术配合，那才是一个真正的剑士，才能使于秋后世的人，对他生出敬慕。”

方堑微微一怔，道：“俞兄，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身份？”

俞秀凡道：“我就是我，一个明辨是非的江湖人。我不是为名，也不是为利，我只是行所当行，为所当为。”

方堑道：“其实，你俞兄并没有逃出名利的枷锁，至少是你没有抛弃成名。”

俞秀凡道：“如是我真的要成名，那只是因为武林中的坏人太多，这正像一一个清官一样，如是没有作好犯科的人，那就不会显出他的清正了。”

方堑道：“俞兄，你不是‘生而知之’的神吧！你精深的内功，卓绝的剑术，都需要有着很高成就的人去培养你。像我方堑一样，如若没有城主，我方堑可能只是一个平平庸庸的人，因为有了城主的造就，十大剑主中，才有我方堑。

俞秀凡叹口气，道：“他把你造成了一位赫赫剑手，用心只是要你为他杀人么？”

方堑道：“这个！这个……”

俞秀凡接道：“如若只是为了杀人，那方兄还不如平庸好些，至少，那可以使你少造些杀孽，也可以活得长久一些。”神情突然转变得十分严肃，接道：“我不愿杀人，但我有时为了救人，又不得不杀人，杀一人可救千百人时，那是非杀不可了。”

方堑内心突然生出一分愧咎，想到在他的剑下曾死去的很多的江湖高手。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冷厉他说道：“方兄，在下一直觉着，你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人，所以，我才和你说这么多。”

方堑接道：“我希望你能到造化城去，见识过一些事物之后，咱们再仔细的谈谈。”

俞秀凡道：“我虽然未见过贵城主，但我已领教过贵组合中很多的手段，除你方兄之外，我没有遇见过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方堑长长叹息一声，不再多言。脑际间，又浮出重重疑问。

忽然间，铁门大开，一个女婢当门而立。道：“俞公子，燕姑娘请你进舱叙话。”

俞秀凡回顾了方堑一眼，道：“方兄再见，如是还想和兄弟谈谈，不妨要他们叫我一声。”

方堑轻轻叹息一声，道：“好！兄弟如若有事请教时，在下合叫人通知俞兄。”

俞秀凡微微一笑，举步向前行去。

那青衣女婢正侍随手拉上铁门，方堑突然高声说道：“你给我站住！”

青衣女婢道：“你叫我有什么事？”

方堑道：“告诉燕姑娘，就说我方某人不愿再忍耐下去了，要她多想想，两个时辰之内，如是还不能放了在下……”冷哼一声，住口不言。

青衣女婢冷冷说道：“你的话，我可以照转给燕姑娘，但放不放你，那要燕姑娘决定了。”嫣然一笑，接道：“不过，就小婢所知，燕姑娘外和内刚，你这样威胁他，只怕对你方剑主没有好处。”

方堑道：“告诉燕姑娘，别要逼急了我，那对她并不太好。大不了我身受五剑分尸的惨刑。”

青衣女婢呆了一呆，不敢再多言，转身向外行去，顺手带上了铁门。

俞秀凡听到两人的对话，但却未多插口，也未问那女婢。

内舱中，一张小巧的木桌上，早已摆好了四样精致的佳肴，和一壶酒，两只酒杯，两双筷子，显然，水燕儿只准备招待一位客人。

水燕儿微微欠身，先让俞秀凡落了坐，才挥手对那女婢说道：

“你出去，没有听到招唤，任何人不许进来。”

青衣女婢一欠身，道：“方剑主要小婢转告姑娘，如若两个时辰下放他…”水燕儿接道：“他要怎样？”

青衣女婢道：“他说，大不了落一个五剑分尸之罪。”

水燕儿冷笑一声，道：“囚舱铁门加锁，先饿他三天再说。”

青衣女婢应了一声，退出内舱。

第十七回言动芳心怅惆前程

水燕儿扣上舱门，取下面纱，露出千娇百媚的粉脸儿．道：“俞兄，这是我的卧舱，进入这舱中的人，你是第一个男人，”俞秀凡道：“在下有一些受宠若惊。”

水燕儿道：“咱们也用不着客套了，我想请问一件事？”

俞秀凡笑一笑道：“别给我太大的难题，”水燕儿道：“不是难题，只要你诚诚实实回答我一句话。”

俞秀凡心头一震，道：“你说吧？”

水燕儿慢条斯理的，先替俞秀凡斟满了酒杯，然后，斟满了自己的酒杯，笑道：“来，咱们先干一杯酒，再慢慢谈。”

俞秀凡笑道：“这酒中没有毒吧？”

水燕儿道：“如是酒中有毒，我会陪着你死在舱中。”当先举杯，一饮而尽，又把自己酒杯斟满，送到俞秀凡的面前，道：“要不要冒险试试？”

俞秀凡端起酒杯，笑道：“如是姑娘真的想和在下合作，那就应该表现出一点真诚，希望这杯酒中没有毒药才好。”

水燕儿道：“如是不幸有毒呢？”

俞秀凡道：“在下的快剑，相信能在毒性发作之前，取你燕姑娘的性命。”

水燕儿道：“内舱私室，低斟浅酌，刀刀剑剑的不觉煞风景么？

喝下去吧！就算你想死，也许我还舍不得把你毒死。”

俞秀凡道：“最难消受美人恩，这迷汤比醇酒还要可口一些。”

水燕儿冷冷说道：“快喝下去，君子不重则不威，男子汉，大丈夫，不可太贫嘴。”

俞秀凡突然觉着脸上一热，双颊上升起了两圈红晕，一仰首，喝干了杯中之洒。不知是什么酿成美酒，人口清凉香甜直透肺腑，忍不住赞了一声好酒。

水燕儿嫣然一笑道：“多谢夸奖，酒如不好，怎敢拿出来招待你这样的贵宾。”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道：“美酒可口，但不能多用，你要问什么，可以说了。”

水燕儿很会表现出一个女人的娇媚，纤手理一理鬓前的秀发，抛过来一个巧笑，道：

“你对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俞秀凡道：“自然是真的。”

水燕儿忽然间变得十分严肃，道：“俞秀凡，有道是红颜保狐，你要是骗了我，那会叫你终身负咎。”

俞秀凡道：“你自己可觉着你是红颜？”

水燕儿道：“不错。对我这份容貌，我确实有点自负。虽然，我也有很多缺憾，但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行走江猢，阅人多矣，想想看，是不是见过比我更美的女人？”

俞秀凡的脑际中迅速的浮现了金玉蓉的音容笑貌，和面前娇媚绝伦的水燕儿，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如论娇媚俏丽，金玉蓉确不如水燕儿，水燕儿却缺少金玉蓉那一股端庄文静的气质。

水燕儿看俞秀凡沉吟不语，若有所思，忍不住说道：“俞兄，如是觉着我水燕儿这份容貌，还不足与配，不妨直言，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只要她还活在人间，我们都有办法，使你俞兄称心如意。”

俞秀凡暗暗叹息一声，心忖道：看来你把我看作一个好色之徒了。心中感慨万千，但表面上却又不得不装成一副江湖浪子的形态，淡淡～笑，道：“论姑娘之貌，娇艳俏丽，确是在下所见到最动人的女人。”

水燕儿似是听得很窝心，微微一笑接道：“这么说来，校好甚得俞兄的欢心。”

俞秀凡容色一整，缓缓说道：“在下的话还没有说完。”

水燕儿道：“俞兄请说，校好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姑娘只是一个娇媚横生的佳人，可能会被千万人所爱慕、崇拜，能得一亲芳泽为荣不过…”水燕儿接道：“不过，你是千万人中的例外是么，”冷然一笑，接道：

“俞秀凡，不论你对我有些什么评断，我都会接受，但你要公平。没有人知道我很美，我们这个组合中，只有一、二人见过我真正的形貌，一个是我的义父，一个是我的授业恩师，你是第三个见我真正面目的男人。至少，我不是一个喜人奉承的人，我从没有把自己的美向人展示，向人炫耀。”

俞秀凡心中一动，转过话题，道：“姑娘的精美武功不是得自义父吗？”

水燕儿道：“义父传了我不少的武功，但另外有一个极受我敬慕的恩师，我大部分的艺业，都由他所授。但如说到一身所学，那至少有十位以上的武林高人，传了我武功。”语声一顿，道：“这艘巨船，至少有两天以上的水域行程，咱们谈话的时间很长，现在咱们先谈清楚我的事。”

俞秀凡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畏惧之心，轻轻叹息一声道：“姑娘既生有这副绝世容色，不知何以却把它藏在面纱之后。”

水燕儿凄迷一笑，道：“这就是我，一个孤芳自赏的人，夜阑人静时，我也有着对镜感怯，悲叹年华的情怀，不过，偶而有之，因为，我一直没有挂念过谁，没有人在我的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所以，我大半的岁月，都过得很快乐。”

俞秀凡道：“你得天独厚，不但没有受过生活上的困苦，而且练成了一身高深的武功，一开始踏入江湖，你就手握大权，生杀子夺，随心所欲，你不知人间有疾苦，江湖道上到处是到处是难为人道的阴险罪恶，弱肉强食，全无人性的横蛮。”

水燕儿眨动了一下明亮的大眼睛，道：“你知道。”

俞秀凡笑一笑，道：“是的，我知道。因为我出身贫苦，也见过那些不讲理的江湖人物，他们仗凭着一身武功，鱼肉良民，在下也曾身受其害。”

水燕儿微微一笑，道：“你身受其害，所以，心存报复。”

俞秀凡笑道：“我不存心报复，但可悲的是，人性中有很多缺憾，我这个人在江湖上走了一段时间，渐渐的染上了很多毛病，最大的一个毛病，就是自私。”

水燕儿嗯了一声，道：“所以，你要建筑一座金碧辉煌的宅院，要百名美女，好好的享受一下？”

俞秀凡道：“说的是啊，江湖上的诱感大大了，一个人很难抗拒。”

水燕儿笑道：“其实，这也怪不得你，江湖上有很多人，都逃不过这些诱惑。”

俞秀凡道：“想不到啊，我竟然是这么脆弱，连这一点抗拒之力也没有。”

水燕儿笑一笑，道：“你的决定，也不能算错。人嘛，不能不为自己打算一下，有些人，希望成名，有些人希望得利，但你却想名利两得，但你具有了这样的本钱。”

俞秀凡道：“我担心一件事。”

水燕儿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贵组合志在江湖，只怕不允许武林中其他不顺从的门派存在吧！”

水燕儿道：“这题目太大了，校好无法答复。”

俞秀凡道：“我想一旦贵组合称霸了江湖之后，只怕也不会允许我俞秀凡在江湖上独树一帜吧！”

水燕儿道：“俞兄，你想的太多了。”

俞秀凡道：“其实，我应该说是对我们不利，你一旦答应了我的条件，他们决心消灭我们时，只怕也不会把你留下。”

水燕儿道：“我不担心这件事。我担心你是不是真的能安分下来，百名美女，加上我一个水燕儿，不知能不能把你拴在宅院中。”

俞秀凡道：“这要你姑娘才明白了。”

水燕儿道：“你看吧？我能不能使你倾心相待，你知道男女之间，一旦有了事，吃亏的总是我们女人。”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我们之间，真能够推诚相待么？”

水燕儿微微一怔，道：“难道真的不能么？”

俞秀凡道：“那要看姑娘的表现了。”

水燕儿道：“难道说，只要我作一个贤淑的妻子，你可以作一个浪子丈夫？”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你自己不是也觉着男女之间，女人总是要吃亏一些么？”

水燕儿叹口气，道：“咱们不谈这个了。你的条件如是我都答应了，不知可否换来你一点诚意。”

俞秀凡道：“说说看，要我如何表现出诚意来。”

水燕儿道：“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水燕儿道：“答应和我举行一次拜堂大礼。”俞秀凡道：“姑娘本是洒脱之人，怎会拘扭于这等世俗礼法？”

水燕儿道：“别的事，我都看得开，唯独这件事，我无法看开。

黄花闺女上花轿，一生只有这一回，就算你以后收上十房八妾，我也可以不管你，但我要个名分，你总该答应我吧？”

俞秀凡道：“姑娘不觉太夸奖我？”

水燕儿愣了一下，道：“夸奖你什么？”

俞秀凡道：“讨上十房八妾，俞某人想倒是想，只怕没有人肯嫁我。”

水燕儿道：“只要你真的想，不用你发愁，我自会代你安排。”

俞秀凡道：“果然是一位淑女贤妇。”

水燕儿道：“不用灌迷汤，我不吃这个。说吧！你还没有答应我的话。”

俞秀凡道：“就算我答应了，你也作不得主，你还上有义父。”

水燕儿道：“那是我的事了，不用你管，你只要答应了，这件事咱们就算决定了，不再更改。”

俞秀凡心头大大的震动了一下，缓缓说道：“要不要问过你义父再作决定？”

水燕儿道：“不用问了，我只是在等你一句话，你如答应，咱们就可以击掌为誓，决定大计。”

俞秀凡心中一凛，忖道：“看她说的这样认真，似乎不是做作了。”这一来，俞秀凡不敢再谈论正题，话题一转，道：“姑娘，在下想先说明一件事。”

水燕儿道：“怎么？又有新的条件了。”

俞秀凡道：“那倒不是，在下只想问姑娘一声，一旦在下和你那义父冲突起来，姑娘要帮助那一个？”

水燕儿道：“俞兄，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义父冲突？”

俞秀凡叹口气，道：“燕儿，不论我们之间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我们谈了这多话，总算是有些缘分。我俞秀凡子然一身，琴剑飘零，别认为我不敢答应你的婚事，正如你姑娘所说，一旦男女交往，吃亏的自然是姑娘了。但事情很明显，有一天，你义父霸业有成，决不会让你在江沏上独树一帜，我可能是他们最后对付的人，也可能是他先下手的对象。这一点，你大概也心中明白。”

水燕儿摇摇头，道：“俞兄，不会的。为了我，他们也该替我留一席安身之地。”话出口心中实感后悔，这岂不是不打自招。被他套出了内情。

俞秀凡神情很严肃，道：“燕儿，我在江湖上的阅历，谈不上什么丰富，但我对事理的分析，却是自有见解。我相信，贵组合中，可能已下达了对付我的令谕，也可能强调我在某些武功上有很特异的成就，这就使贵组合中的人，遇上我时，先动了三分戒心，反而给了我很多的方便。贵组合的首脑人物，下达这道令谕之前，也许是为了珍重我，但他们没想到，却收到了这样相反的效果。”

水燕儿戳然不语，俏丽的粉颊上，泛起了重重愁云。

俞秀凡道：“就拿你燕姑娘来说吧！你可能也受了这道令谕的影响，对我太过慎重，一错再错，最后，不惜把身体也赌上来。”

水燕儿道：“别把我看的太孩子气，我不会轻易的把自己也赌上去。赌上去是因为俞兄值得我这一赌。”

俞秀凡笑道：“是不是你已经胸有成竹认为赢定了。”

水燕儿正容说道：“别说的这样难听，我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也别把我看的全无主张，但也不能把我想的太过阴险。”

俞秀凡道：“不轻浮，有主张，又不阴险，姑娘算是那一种人呢？”

水燕儿道：“应该怎么作，我自有分寸，我对你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容忍，适可而止，对你我都有好处。如果你一味的逼迫，得寸进尺，也会激怒我。”

俞秀凡道：“看你处置方堑的事，我已知道你是位有决断、魄力的人。”

水燕儿道：“你太夸奖了。”

俞秀凡道：“不过，你这人变的太快，一会柔情若水，充满女性的温柔；片刻间，又冷若冰霜，大有反脸成仇之势。”

水燕儿嫣然一笑，接道：“丈八灯台照远不照近，只看到我水燕儿的毛病，没有看到你俞秀凡的缺点。”

俞秀凡道：“我有什么缺点？”

水燕儿道：“你口不应心、有时满口仁侠，有时又自私得很，两重性格自相矛盾。”

俞秀凡笑：一笑道：“所以，姑娘有些不相信在下的话么？”

水燕儿笑道：“无欲则刚，我不想得到你太多，所以，我不会太妒忌你，随便你将来怎样闹，我不放在心上。所以，我不大计较你的为人，不过……”

俞秀凡道：“不过什么？”水燕儿道：“不过，我要名分，所以，我只坚持一件事，你要用花轿娶我，这样，我才能对义父交代过去。至于，你把我娶来之后，如何安排，那就随便你了。”

俞秀凡道：“一个女人如若大方到这种程度，夫妻之间，还会有什么情意呢？”

水燕儿笑一笑，道：“找不信，你会真的把我丢开不理。”

俞秀凡道：“这可不一定，有道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咱们真的成了亲，就算你是天仙化人，像我这等浪子的性格，只怕也不会满足守分。”

水燕儿道：“那不要紧，就到了那一天，我会尽全力修饰自己。”

俞秀凡道：“你已够俏丽娇艳了，再打扮也不过如此了。”

水燕儿道：“我所谓修饰自己，外貌是其中的一部分，重要的，还是要修我的心。我把自己改成一个永远带着笑容的温柔女人。

不论你作了什么错事，我都不和你争吵。”

俞秀凡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姑娘这话听起来像梦呓般的美丽。”

水燕儿道：“一个女人嫁出去，命运也决定了十之七八，如是我学作的尽善荆豪，仍不能令郎倾心，那也只好认命了。”

俞秀凡道：“想不到啊！手握生杀大权的水燕儿，竟然是这样一个肯向命运低头的女人！”

水燕儿道：“我有什么办法，娇美、温柔，都不能挽住你心猿意马，别的女人也一样像我倒霉，水燕儿说一句狂妄的话，天下像我这样的女子，毕竟不多。就算被你遇上了，也不过三五个吧？”

俞秀凡笑一笑，默然不语。

水燕儿接道：“为什么不说话，是我说的不对，还是你早已胸有成竹。”

俞秀凡道：“燕姑娘，闺舱私室，咱们是不是言无禁忌？”

水燕儿道：“你放心大胆的说，说错了也不要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那好，燕姑娘既如此说，在下就斗胆直言了。”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问题不完全在儿女私情之上，如是姑娘在这上面兜圈子，那就永远找不出问题的症结了。”

刁蛮聪慧的水燕儿，似是已想到他要谈些什么事，突然叹息一声，道：“俞兄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了，其他的，似乎是以后的事，用不着想的太多。”

俞秀凡道：“这是一个很严酷的现实，怎么能够不想呢？燕姑娘，从好处说是贵组合看得起我，坏处说是贵组合不愿我成为你们计划中的一个小障碍，对么？”

水燕儿不能不承认了。点点头道：“所以，我们才不惜一切笼络你，你应该满足了。是么？”俞秀凡感慨他说道：“我们之间本无情，只是在一种权谋之下。

把我们天南地北地拉在一起，就算我们彼此都确具了相悦之心，但我们都又不能不防范着对方，其相处又何止同床异梦，如是我是贵组合大计中的一个小障碍，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把我消灭了，只要我活着一天，那就是贵组合背上之芒，肉中之刺，也许大局未定之前，他们可以忍受一点痛苦，一旦局面安定，就会想到拔出这个背芒。肉刺，燕姑娘，我说的不夸张吧？”

水燕儿道：“我的看法，倒非如此。”

俞秀凡道：“嗯！愿闻高见。”

水燕儿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江湖上扬名声，几人能得好下场。只要你放弃了争雄江湖的心念，不住温柔任何处？英雄气本短，儿女情却长。笑过风月，红袖添香，你肯置身纷争之外，我相信，没有人会找咱们的麻烦。”

俞秀凡摇摇头，笑道：“燕姑娘也许是言有所本，但在下却不作此想。”

水燕儿道：“那算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陪着你同生共死。”

俞秀几笑一笑，道：“燕姑娘，你认为他们现在不是在利用你么？”

水燕儿微微一怔，道：“利用我什么？”

俞秀凡道：“对付我！刀钗冷萍，剑主方堑，到你燕姑娘，一个比一个强，我相信，在燕姑娘的后面，可能有更高明的人物。方堑败在我的剑下，由第二剑主的身份，一变为阶下之囚，如是姑娘你也败了呢？”

水燕儿怔了一怔，接道：“我……我……我。”

俞秀凡笑一笑道：“燕姑娘，你不能失败，在贵组合中，你是公主的身份，如是一旦不幸落败了，只怕你这公主的荣耀，也将随风消失。纵然不致步那方堑的后尘，变为阶下之囚，只怕不会再有你现在这样的气势了。”

水燕儿道：“所以，我不要失败。”

俞秀凡道：“可惜的是，你的胜败并不完全操诸在你的手中。”

水燕儿突然脸色大变，冷声一笑，道：“俞秀凡，原来你提的条件都是假的，只是想从我身上套问一些内情是么？”

俞秀凡摇摇头，道：“不是。在下说的话，自然算数，问题是你。”

水燕儿道：“我？”

俞秀凡整容说道：“不错。贵组合真的会答应我的条件么？”

水燕儿点头，道：“这是真的。我既然答应你，自然有把握。”

俞秀凡笑一笑，道：“燕姑娘，你在贵组合中的身份，可能很高，但却未必能左右大局。”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听说贵城主是一位身负非常之能的人物，而且他的为人很和蔼。”

水燕儿道：“你怎么知道？”

俞秀凡笑一笑，道：“贵组合对付我俞某人。虽非精锐尽出，但可也费尽了心机，在下总不能对贵组合完全没有一点了解，”水燕儿道：“是方堑告诉你的吧？”

俞秀凡笑一笑，道：“姑娘别多问，我不会说。我的用意不在炫露，只是觉着很奇怪。”

水燕儿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义父功参造化，无所不能，他已经到了不生缜意的境界俞秀凡微微一笑，道：“真如你所说，他实已不用插手江湖是非了。燕姑娘，不是你那义父装作叫人难分真假，很可能别有内情。”

水燕儿道：“你不要危言耸听，这中间还会有什么内情。”

俞秀凡道：“他可能只是一个傀儡，被人暗中操纵。”

水燕儿呆了一呆，道：“这不大可能吧？”

俞秀凡道：“如若我是你，我就能找出其中的破绽来。水域行程还有两日，咱们可以多想想。”突然起身，打开舱门而去。

水燕儿一对清澈的双目，望着俞秀凡呆呆的出神，没有出手拦阻，也没有出言呼叫。

俞秀凡大步行出船舱，步上甲板，伸展一下双臂，长长吁一口气。沉目四顾，但见江流滔滔，江风拂面，微生寒意，顿觉神情一清。

身后响起了一阵步履之声，耳际问响起了桃花童子的声音，道：“公子，你好么？”这句话问的很奇怪，充满着关怀，也有着一份愧咎。

俞秀凡霍然回过头去，笑一笑，道：“我很好！小桃童，你自己呢，好不好？”

桃花童子有些茫然他说道：“小人物嘛，不会怎么好，也不会太坏。”

俞秀凡道：“小人物，才处境险恶，因为，你算什么，谁也不会想到去顾及你，是么？”

桃花童子道：“说的是，公子。”

俞秀凡道：“王翔、工尚呢？”

桃花童子道：“他们两位，似是对在下有些成见，躲在房子里，不愿与小的多见面，”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小桃童，在下适才言未尽意。”

桃花童子道：“公子只管说，小的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小人物，有时可以作很大很大的事。”

桃花童子凄苦一笑、道：“大深奥了！小的有些不大明白。”不待俞秀凡开口，立时改变了话题，道：“公子，你见过燕姑娘的真面目了？”

俞秀凡道：“你想知道什么？”

桃花童子道：“我听说她生得很丑，所以，整日戴着面纱。”

俞秀凡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桃花童子似是对那燕姑娘的丑美，十份关心，竟然追着问道：

“公子，燕姑娘在舱中和公子饮宴叙谈……”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好像很关心那位燕姑娘的美丑？”

桃花童子道：“我……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俞秀凡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桃花童子道：“小的觉得，那位燕姑娘一副好身材，所以，我想她应该生得十分美貌才对。”

俞秀凡道：“你想从我这边证实一下，是么？”

桃花童子道：“是的，小的心里明白，这件事只有在公子这里证实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只怕这件事，你会十分失望了。”

桃花童子一怔，道：“公子，难道她和你叙谈之时，也带着面纱。”

俞秀凡道：“小桃童，我不能告诉你，也无法给你说的太多，这一点你要失望了。”

桃花童子流露山一片失望之色，叹了口气，道：“只怕我这一生中，很难得证实我心中这份怀疑了。”

俞秀凡道：“燕姑娘的丑美，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桃花童子道：“我不信这些传言，我一直觉着，她应该生的很美。”

俞秀凡道：“很奇怪，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桃花童子道：“我看她的身材。”

俞秀凡道：“小桃童，也许你猜对了。”

桃花童子奇道：“公子，你见过她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因为我和你一样的看法。”

桃花童子低声道：“公子，在我们那个组合之中，我是专门学习认识女人的人，如若我看错了，那真是一大遗憾。”

俞秀凡道：“原来你只是想证实你的看法。”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是的，如以那燕姑娘的身体而论，她是属于最美的女人之一，相她之背，应该是一个深具媚骨的女人。”

俞秀凡笑道：“小桃童，我不懂女人，但我和你的看法一样。”

桃花童子道：“可惜的是，咱们没有法子加以证实。”

俞秀凡道：“慢慢来吧，也许咱们有办法证实你的想法，”只听一个清冷甜美的声音，道：“桃花童子，你想证实什么？”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紫衣，脸罩面纱的女子，当门而立，正、是水燕儿。

桃花童子脸色大变，身躯颤动了一下，但立刻又平静下来，欠欠身，道：“燕姑娘。”

水燕儿冷冷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桃花童子道：“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想求证一件事。”

水燕儿道：“关于我的事？”

桃花童子道：“是的，属下一直觉着你姑娘应该生的很美。”

水燕儿道：“为什么？”

桃花童子道：“因为姑娘之背，应是一位人间绝色，但咱们组合中却流行一句话。”

水燕儿冷冷接道：“一个人的身材和面容，常有着极大的不同，你在胡说什么？”

桃花童子道：“属下斗胆请问燕姑娘一句话！”

水燕儿道：“什么话？”

桃花童子道：“姑娘是不是长的很丑？”

水燕儿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随便你怎么想吧！”

桃花童子道：“咱们组合之中，都传说姑娘很丑。”

水燕儿听他如此说，知道俞秀凡并没有告诉他什么；放下心中一块石头，道：“见过我面目的人不多，他们怎会知道我丑。”

桃花童子道：“有一个看到就够了，他们会很快的把消息传播出来，很多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水燕儿道：“你既然听到了这个传说，还来问我作什么？下舱去吧！”

桃花童子道：“燕姑娘，传说归传说，但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水燕儿道：“你不相信？”

桃花童子道：“过去我虽见过燕姑娘，但只是匆匆一瞥，所以，对燕姑娘的丑和美，在下并无意见，但这次得见姑娘，在下对那些传言，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水燕儿道：“什么看法？”

桃花童子道：“姑娘的举止、身材，和那说话的声音，无一不美。”

水燕儿接道：“偏偏一张脸儿，长的太难看了。”

桃花童子道：“不可能，燕姑娘的王指、肤色，无一不具有美人的特色。”

水燕儿笑一笑，道：“桃花童子，听你的口气好像很有把握？”

桃花童子道：“是的！持此看法的也不只在下一个人。”

水燕儿道：“你还有一位同道了，不知是何许人物？”

桃花童子道：“这位俞公子，他和姑娘几番叙谈之后，也党着姑娘应该是一个很美、很美的人。”

水燕儿冷笑一声，道：“够了，桃花童子，你下舱去吧！”

桃花童子一欠身，退入舱中。

水燕儿缓移莲步，行到了俞秀凡的身侧，道：“你告诉他什么没有？”

俞秀凡道：“我说过的话，桃花童子都已转过了出来。贵组合中人才济济，桃花童子对女人了解的深刻，当今之世，只怕很少有人强得过他。”

水燕儿道：“他小小的年纪，怎会有这多的经验？”

俞秀凡道：“这得赞赏贵组合中的教导之功了。其实，他名号桃花童子，已经隐隐的道出了他的才智。”

水燕儿叹口气，道：“这该是桩很奇怪的事；身材、肤色，又怎能和面容的丑美，扯上关系呢？”

俞秀凡道：“在下本来也觉着很奇怪，世上尽多容貌不秀，但身材、气质很高贵的女子，但也只能把她忖托的大方、高雅一些，却无法把她变成一位绝世美女，但桃花童子的一句话，启发了我。”

水燕儿道：“那一句话？”

俞秀凡道：“行动举止，一个美女最大的缺点，就是有些自负形貌，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分孤芳自赏的高做，你虽然戴着一张很丑的人皮面具，但你的心却感觉着是一位具有绝色的美女，所以，你的一举一动，没有丑人的自惭形秽，却有着美女的高、傲自负。”

水燕儿道：“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么大的学问，校好领教了。”

俞秀凡道：“所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桃花童子年纪虽然不大，但他胸罗之博，只怕你燕姑娘也无法和他比拟。”

水燕儿轻移莲步，走到了俞秀凡的身边，低声说道：“俞兄，我想过了你说的话。”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想到了什么事？”

不知是有意呢，还是无心，水燕儿故意把身子靠近了俞秀凡，一阵幽谈的香气，直冲入俞秀凡的鼻子中。轻轻叹息了一声，水燕儿绥缓说道：“俞兄，你愿不愿见我的义父。”

俞秀凡点点头，道：“如是有很好的机会，我倒愿意见见他。”

水燕儿喜道：“是真的？”

俞秀凡道：“是的，听说你那位义父，功参造化，在下也很希望见他一面。不过……”

水燕儿道：“不过什么？”

俞秀凡接道：“我们见到了你那位义父之后，咱们要和他谈些什么？”

水燕儿道：“你觉着呢？”

俞秀凡道：“我就是想不出要和他说些什么的主题？”

水燕儿道：“谈谈我们的事。”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谈我们的事？”

水燕儿道：“不错，我要他答应我，你退出江湖之后，不准日后他们侵犯我们。”

俞秀凡道：“哦！”

水燕儿道：“你退出江湖之后，我自然不能在江湖上闯荡，所以那一片地方，也是我们养老之地。”

俞秀凡话题一转，道：“燕姑娘，听说你义父是位很仁慈的人。”

水燕儿道：“是的，所以我觉着他纵然有很大的雄心，但决不会作出危害江湖之事。”

俞秀凡道：“也许你那位义父，真是一个可钦可敬的长者，但他如若有吞并江湖的雄心，咱们就很可能是他的眼中之钉，因为，一个人，不可能在他吞并了江湖之后，留下一片另外天地，让咱们独树一帜。”

水燕儿道：“我要义父给我们一个保证。”

俞秀凡道：“什么样的保证。”

水燕儿道：“我义父向不轻诺，他答应咱们一句活，就是保证。”

俞秀凡笑一笑，道：“燕姑娘，他一定会答应吗，如果答应了，那只是为了我。”

水燕儿道：“为什么？”

俞秀凡道：“他很怜惜你，是么？”

水燕儿道：“不错。”

俞秀凡道：“但他为了对付我，不惜要他最怜惜的义女出动。”

水燕儿接道：“我是巡阅特使的身份，自然应该为组合效力。”

俞秀凡道：“燕姑娘，其实，你心目中也很明白，所以，你怕失败。你从小在那个环境中长大，觉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仔细深入去想罢了。”

水燕儿嗯了一声，道：“说下去。”

俞秀凡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一个人不许属下有失败的事，这人心胸的偏狭，可想而知了。”

水燕儿道：“唉！俞兄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过去好像从未想过这件事。”

俞秀凡道：“你畏惧失败，不惜付出你所能付出的代价，一定要得到胜利，纵然是得不偿失的惨胜也行，”水燕儿道：“你是指我答应你所有的条件这件事。”

俞秀凡道：“我相信我提的条件很苛刻，正常的情形下，你决然不会答允。是么？”

水燕儿道：“这不能作为例子，这一生中，我第一次迁就别人。”

俞秀凡道：“那是因为贵组合在过去一直没有遇到像我这样的顽强之敌。”

水燕儿道：“你可是真的感觉到．以你这点力量，真能和我们这个组合作对？”

俞秀凡道：“也许我不能，但至少贵组合把我估计得有这样一份能力。”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以方堑为例吧！在贵组合中，他也具有伎仗不凡的身份，他立过无数的功劳，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

死伤于他的剑下，但他不能有一次失败。”

水燕儿接道：“他受到惩罚，那是因为杀了本组合中的特使。”

俞秀凡道：“我见过那位特使，在下如是贵组合中人，也不会饶他。那狠琐卑下的神情，实在为贵组合丢脸。”

水燕儿道：“就算如此，也不用着方堑杀他。”

俞秀凡道：“如是方堑胜过了我呢，那又如何？”

水燕儿沉吟了一阵，道：“不瞒俞兄说，他如胜过你，校好也不敢关他了。因为，我们这个组合中，最敬重得到胜利的人。”

俞秀凡道：“所以，方堑数度求死于我的剑下，在他的潜在意识中，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不能失败，纵然是胜过一千次的人，也不能有一次失败。对么？”目光盯注在水燕儿的脸上，接道：“拿你来说，你对失败的畏惧，似乎是尤过方堑。因为，你也有和方堑同样的感受，一旦失败了，也失去了一切权势、职位，和受尽敬重的身份。”

水燕儿沉吟不语，良久之后，才轻轻叹息一声，道：“你能打败方堑，足见高明。但我觉着，你那说服人的力量，比你的武功，更为可怕。”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燕姑娘，我倒不作此想。”

水燕儿接道：“你不觉得自己太谦虚了么？”

俞秀凡道：“我没有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我所以能够具有说服的力量，是因为我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的真理，你燕姑娘又具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所以，我的话，才对你有所影响。”

水燕儿道：“俞兄，你实在是一位很会说话的人。”

俞秀凡道：“燕姑娘，咱们虽然是谈得很轻松，不过，咱们谈的问题，却是严肃无比。

希望燕姑娘不要以等闲视之。”

水燕儿道：“我知道，我会很用心地想想这些事。”缓缓转过身子，步入舱中。

俞秀凡凝目望着水燕儿的背影，突然发觉有很大的不同。她的步履，仍然是那样的细碎，娇躯摆动仍是那样的动人，但她步履间却给人一种很沉重的感觉。那是一股无形的力量，不用心的人，是无法看得出来的。

水燕儿未再回转头望俞秀凡一眼，显然，她的心中正有着无比的沉重。俞秀凡暗暗叹息一声，突然有着一种抱咎的感觉。

水燕儿本是无忧无虑的人，但却给了她无限的忧苦。俞秀凡心中感慨万千，不停的在甲板上走动。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突然一声轻轻的呼唤打破了沉寂传了过来，道：“公子！”

俞秀凡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只见王翔、王尚并肩而立。

王尚快步行了过去，低声说道：“公子在想什么？”

俞秀凡道：“我想的事很多，不过还未想出结果。”

王尚道：“公子，咱们是否应该想法子逃离此地。”

俞秀凡四顾了一眼，但见江流滔滔，不见一点帆影，微微一笑，道：“怎么一个走法？”

王尚低声道：“我在后舱处见到了两艘小艇，咱们只要想法子抢到两艘小艇，咱们就可以离开此舟了。”

俞秀凡道：“咱们三人，都不会水中工夫，如是在水中攻击咱们，那要如何对应？”

王尚道：“咱们自然是很可能遇上很大的凶险，不过，总比在这艘大船上好一些。”

俞秀凡笑道：“这里有什么不好，巨舟庞大，有如陆上一般。一旦动上手，咱们不受覆舟的威胁。”

王尚有些困惑他说道：“难道咱们不准备离开了么？”

俞秀凡道：“不错。如是咱们生命不受迫害，我倒想任他带咱们到他们的老巢去瞧瞧。”

王尚道：“咱们三个人去么？”

俞秀凡道：“我想一个人去。”

王尚道：“什么，公子，我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俞秀凡道：“王尚，听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缓步行到了甲板边缘。

王翔、王尚都明白俞秀凡的用心，离开船舱远一些，必有重要的话说。

两人追了过去，俞秀凡低声说道：“登上陆地之后，他们决不会让咱们三人守在一起，把咱们分开了彼此都无法照顾，你们跟我同入贼巢，岂不是全无作用。”

王翔道：“公子深入贼穴，我等不能随行，但不知应在何处等候公子。”

俞秀凡道：“我己安排好你们的去处，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们，以免泄露了隐密。”

王尚道：“公子，可是已有了通盘详密计算。”

俞秀凡点点头道：“谈不上全盘详密，不过，我三思之后，觉着我一人跟他们走，是一个较好的办法。”

王尚道：“我们帮不上公子的忙，但让你一人涉险…”俞秀凡笑一笑，接道：“我一个人去，不但行动自由迅速，而且咱们也不能全部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如是我一旦被他们杀死或生擒囚禁起来，你也可以把消息传出去。”

王尚叹口气，默然不语。

俞秀凡道：“就这样决定，咱们每天至少要想法子见上两次面，如是一旦有了什么特殊情况，你们不要顾虑什么，立刻找我。”

王翔点点头，道：“我们会小心。”

俞秀凡叹道：“他们这个组合里似乎十分复余什么手段都可能用的出来，而且，他们的手段千奇百怪，叫人防不胜防，饮食方面，要特别小心，他们很可能在食物中下毒，你们要特别的小心，每次食用之前，要查查看食物中是否有毒，早晚也要运气试试是否有中毒之征。

王翔点点头，道：“多谢公子指点。”

俞秀凡道：“如若对方没有招惹咱们，两位不可惹事生非．如受到攻击，也不用太顾虑，尽管全力反击。”

王尚道：“我们记下了，多谢公子指点。”

俞秀凡道：“好！你们回去吧。”

两人一欠身，退回舱中。

俞秀凡又在甲板上走了一阵，回到舱中。进入舱门．一个女婢己早在门内恭候。

俞秀凡还未来及开口，那女婢已欠身说道：“咱们已替公子备好了宿住的小舱，燕姑娘吩咐婢子，先带公子进去瞧瞧，如是公子不满意，咱们再替公子换一间。”也不待俞秀凡口答，转身而去。

俞秀凡在那女婢身后，行人一座舱门口处，推开舱门，迎面扑过一阵清香的花气。木案花瓶中，正放着一束盛开的黄菊。

俞秀凡道：“这船上还种的有花么？”

青衣女婢一欠身，笑道：“燕姑娘很爱花，所以，在这艘巨舟顶层之处，燕姑娘养了十几盆花，这是刚从花盆中剪下来的菊花。”

俞秀凡道：“代我谢谢燕姑娘为我准备了这样舒适的住处。”

青衣女婢一欠身，道：“小婢名叫秋兰，奉燕姑娘之命，侍侯公子，有什么事，但请吩咐一声。”

俞秀凡挥手一笑，道：“有事情在下自会劳请姑娘帮忙。”

青衣女婢一欠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舱门。小舱中布置得很雅致，鲜花、绞被，色彩都很调和，显见那布置人十分用心。俞秀凡和衣仰卧榻上，立刻闻到枕头上散出的阵阵幽香，香气不浓，但却清幽醉人。忽然间，俞秀凡感觉到这股香气，似乎在那里闻过，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一阵波波的敲门声，传了过来。俞秀凡挺身而起，打开舱门，当门而立的正是水燕儿。

水燕儿轻轻吁一口气，道：“俞兄，打扰你了。”

一阵清幽的香气，扑了过来。俞秀凡立刻辨出那股清幽的香气，和枕上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包原来，那木榻上的枕头，竟然是水燕儿所用之物，才沾染了水燕儿那一股特有的香气。

俞秀凡微一欠身，道：“姑娘请进来坐坐吧！”

水燕儿缓步行了进来，顺手俺上了舱门。

俞秀几微微一笑，道：“姑娘请坐！”

水燕儿道：“谢谢你了。”在紧靠木案旁侧的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俞秀凡道：“姑娘，有什么见教？”

水燕儿道：“如果我没有事，难道就不能来瞧瞧么？”

俞秀凡道：“在下舱中没有好酒佳肴。”

水燕儿道：“你还想喝点酒么？”

俞秀凡摇摇头道：“在下酒量不好。”

水燕儿叹道：“我来此的用心，也只是想请教你一件事。”

俞秀凡道：“姑娘请说。”

水燕儿道：“我想过了你说的话，但不知我想的是不是对。”

俞秀凡道：“说说看。”

水燕儿道：“你说的话，最终的目的，好像要我背叛我们的这个组合，离开我的义父。”

俞秀凡笑一笑，道：“燕姑娘，那不是这么说，我无意让你背叛你义父，也无意让你背叛你的组合，我只是希望姑娘能服从真理，维护武林正义。”

水燕儿道：“俞兄，我好生为难啊！”伸手取下了脸上的面纱。

她没有再戴那丑陋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美丽绝伦的面孔。

紧紧的锁着眉头，带着满脸忧苦，美丽中有着一股凄迷。

俞秀凡叹口气，道：“燕姑娘，你不用太为难，我讲的话，只是供你参考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应该如何自处，你总会想出一个结果。”

水燕儿道：“俞兄，告诉我，我应该怎么作？”

俞秀凡笑道：“燕姑娘、我应该怎么说呢？”

水燕儿道：“不要笑，我说的是这些事很严肃。”

俞秀凡容色一整，道：“燕姑娘，要我告诉你些什么？”

水燕儿道：“肯定的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俞秀凡道：“你真的听我的么？”

水燕儿道：“我不知道，那要看你的说眼力了，你已经使我动摇，现在，要看你能不能使我完全相信你的话了。”

俞秀凡叹口气，道：“燕姑娘，我不希望你现在决定什么，但我希望你对贵组合能再深入的观察，了解一下，再作决定如何？”

水燕儿点点头，道：“这很公平，唉！我困扰很久的事，你这一句话，解去了我心中的困惑。”

俞秀凡道：“姑娘具大智慧，在下十分敬佩。”

水燕儿道：“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是很认真的向你领教。”

俞秀凡道：“姑娘，我也说的很认真。”

水燕儿点点头，道：“我会再认真的去想想。”长长吁一口气，接道：“俞兄，你是否真的要和我一起去见我那义父。”

俞秀凡道：“自然是真的了。”

水燕儿道：“你是否想过，去了之后，如何能再回来？”

俞秀凡道：“这要看你燕姑娘了。”

水燕儿娇躯震动了一下，道：“看我！我……我！”

俞秀凡笑道：“你不是告诉我，你那位义父很仁慈么？”

水燕儿道：“我义父对我们组合中的人，十分仁慈，对敌人是否也十分仁慈，那就不知道了。”

俞秀凡道：“燕姑娘，这么说来，你对你义父并不十分了解了。”

水燕儿道：“我从没有见到义父对付敌人，他要如何对付敌人，我实在无法想像。”

俞秀凡道：“如若一个人天性仁慈，不论对敌人或对自己人，都不会太过分。”

水燕儿道：“一日之前，你问我这件事，我连想也不用想，立刻就可以答应你了。但现在，我已经不大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燕儿，不要为这件事难过，你无法判断义父意愿一事，早已在我的意料之中。”

一声燕儿，只叫得水姑娘娇躯微微颤动一下，缓缓说道：“俞兄，你怎么这样肯定？”

俞秀凡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一直是旁观者。”

水燕儿凄凉一笑，道：“俞兄，我的确乱极了。”缓缓站起身子，接道：“相信我，好好的在舟上休息一天，你必须要保持着最佳的体能。”

俞秀凡道：“燕儿，谢谢你的关心。”

水燕儿突然流下泪来，道：“俞兄，我真不知如何自处？”缓缓把娇躯偎人了俞秀凡的怀中。

俞秀凡轻拂着燕姑娘头上秀发，低声说道：“燕儿，别难过，以你的才慧，你会选出你自己该走的路。”

水燕儿举起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道：“我要走了，你好好的休息一下。”戴好面纱，缓步而去。

俞秀凡关上舱门，盘坐调息。

一日夜在船上过去，俞秀凡和王翔、王尚，碰过了几次面，也见过桃花童子，但一直未见水燕儿。在那青衣女婢的照顾下，俞秀凡生活的很好，但一日夜未见过水燕儿，他有着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第二天黄昏时，帆舟进入一座水湾之中，俞秀几快步行出舱门，希望能看到港湾形势。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安徘，船转入水湾之后，太阳刚好下沉。一层迷蒙的白雾，迎面扑来，片刻间，整个水湾，完全为浓雾迷漫。夜色加上浓雾，就算是最好的目力，也无法看到一丈外的景物。

俞秀凡长长吁吐一口气，道：“好大的雾。”

只听一声轻轻的叹息，道：“俞兄，别认为这是偶然发生的事。

事实上这是很精密的算计，每一艘船在进入这个港湾中时，都遇上这样的大雾。”

俞秀凡道：“燕儿，不会一年四季都有这样的大雾吧？”

水燕儿道：“你听到过一句话么——人定可以胜天？”

俞秀凡道：“难道这大雾也是人为的么？”

水燕儿道：“山川水域，聚集成这片多雾的水港，这地方本就多雾，十天中有八天起雾，至于另外的两天，可以用人工补助，这就是每一条船进入这水港后，必遇大雾的原因。”

俞秀凡道：“看来，贵组合，果然是人才济济。”

第十八回地狱之门全人大宴

水燕儿低声说道：“俞兄，船很快就可以靠岸了，你打算怎么办？”

俞秀凡答非所问地道：“燕儿，我如是走了，你一定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是么？”

水燕儿道：“很可能。不过，我不会阻止你离开的。”

俞秀凡道：“唉！燕儿，我答应你去见你的义父，所以，我不离开。不过，我那两个随来仆人，希望他们能够离去，只不知会不会影响到你？”

水燕儿道：“我们的用心，只是对你，其他的人，无关重要。”

俞秀凡道：“好！咱们这就样一言为定，什么时候能让他们走？”

水燕儿道：“他们应该早一点换舟离开，登上了陆地之后再走，只怕会有些麻烦。不过，不要紧，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平安离去。”

俞秀凡道：“燕儿，我该谢谢你！”

水燕儿道：“你知道么，咱们这一次晤面帆舟之后，使我有了很多的改变。”

俞秀凡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改变了些什么？”

水燕儿道：“变的很脆弱，变得更像女人，我变的怕事，变的为你担心。过去，我不是这个样子。”

俞秀凡笑一笑，道：“燕儿，坚强些，别害怕，也别替我担心，我相信能够照顾自己。

事实上，要来的总归要来，躲过今天，也无法逃过明日。”

水燕儿黔然接道：“俞兄，为我保重，别人不会像我。”

俞秀凡道：“我明白。”

水燕儿道：“俞兄，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俞秀凡道：“什么事，只管请说。”

水燕儿道：“答应我，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能死。”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点点头道：“好！燕儿，我答应你。不过，我只能尽量求生，好好的活出来。”

水燕儿道：“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俞秀凡道：“你说吧！”

水燕儿道：“你如若死了，有一个人也活不下去。”霍然转过身子，行入舱中。

她没有说出什么人，会陪他而死，事实上，也用不着说出来。

情意是那么真实，语气是那么含蓄，但决心却又那么坚定。

俞秀凡呆了一呆，望着水燕儿离去的背影，暗自出神。其实，夜色、浓雾，目力难及数尺，水燕儿早已经走人了舱中。但俞秀凡仍然望着那舱门处呆呆出神，似于是那水燕儿一直停在眼前不远的地方，忽然间，火光一闪，船舱中亮起了盏明灯。灯光有些金黄，在浓雾中，光亮十分清明。

俞秀凡缓缓吁一口气，缓步行人舱中。只见水燕儿端坐在虎皮金文椅上，两个女婢各抱长剑，站在身后，两旁十二个穿金黄色衣服的大汉，每人子中抱着一把鬼头刀。

水燕儿脸上仍然戴着面纱，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她好像心中有着无比的忿怒，俞秀凡心中一动，暗暗提高了警觉。

突然，一声悠长的钟声，传了过来，行走本已很慢的巨舟，突然间停了下来，但闻水燕儿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俞秀凡，你准备和我们一起下船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是的。”

水燕儿道：“我们很欢迎你，不过，我们希望你能遵守三件约定。”

俞秀凡道：“说说看吧！如是在下能答应，那就答应了；如是不能答应，在下也直言奉告。”

水燕儿虽然尽量把声音放得很平静，但俞秀凡听得出来，她声音中带着轻微的回动。长长吁一口气，水燕儿缓缓说道：“下船后，就进入了我们的禁区，那地方充满凶险的埋伏，所以你必须听从我们的吩咐，不可擅自行动。”

俞秀凡道：“入境随俗，这约定合理，在下可以答应。”

水燕儿道：“第二件事，登岸后，你无论遇见了什么样奇怪的事情，都不要生出好奇之心，要视若无睹，不可随便多问。”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如是在下不遵守这个规定，那将如何呢？”

水燕儿道：“为了兔去咱们之间可能发生的不幸，奉劝俞少侠。

最好能留在这艘帆船上。”

俞秀凡道：“第三个约定呢？”

水燕儿道：“在离开这艘大船时，你要留下你的长剑。”

俞秀凡双目盯在水燕儿脸上，但他见到的只是那一张蒙面的白纱，无法从那里得到任何暗示，也无法瞧到水燕儿任何神情。

扬了扬剑眉，俞秀凡缀缓说道：“在下好像已经失去了贵宾的身份。”

水燕儿道：“现在，你已面临着选择，愿为阶下之囚，或是愿作我们座上贵宾。”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作贵宾必须遵守那三个约定了！”

水燕儿道：“不错，那是必须遵守的约定。”

俞秀凡道：“加是在下选择了阶下囚呢？”

水燕儿道：“那是一种很悲惨的际遇。”

俞秀凡道：“至少，用不着遵守那三件约定了，是吗？”

水燕儿道：“这地方，水中有着重重的机关布置，刀轮，铁网，就算是那第一流水中工夫的人，也无法在水中行动，何况你根夺不懂水中工夫？”

俞秀凡道：“姑娘的意思，是要在下答应了？”

水燕儿道：“你无法生离此地，就算你能全部把我们杀死，也无法离开此地；至多，我们凿沉这条船，你和你的两位从人，都将葬身江中。”

俞秀凡叹口气道：“贵组合的手段，不但恶毒，而且卑下！”他无法了解水燕儿的用心，也无法知道水燕儿的话是真是假，这几句话倒是骂的十分尖刻。

水燕儿冷冷一笑，道：“兵不厌诈，就算我们用了些手段，那也不算什么卑下。”

俞秀凡陡觉一股怒火，直冲上来，右手握住了剑柄。耳际间，突然响起了水燕儿的传音之声，道：“俞兄，为我珍重！”

俞秀凡无法分辨真假，心中暗自盘算道：“就算我伤了他们所有的人，王翔、王尚势必要陪我葬身子此了。”心中念转，放弃了拔剑反抗的念头，道：“要在下答应三个约定可以；不过，在下也有一个条件！”

水燕儿道：“你说吧！”

俞秀凡道：“在下愿意答允三个约定；不过，我那两个从人，要安全离此。”

水燕儿道：“可以，够格作本组织贵宾的，只要你俞秀凡一个人。”

俞秀凡神情肃穆的说道：“在下要确知他们安全离此，才能交出兵刃。”

水燕儿道：“我答应你了，自然要为你办到。”

俞秀凡道：“好，让我看到他们离开。”

水燕儿道：“带王翔、王尚进来！”

片刻后，王翔、王尚并肩而入。两人手中提着长刀，随时准备出手。

水燕儿高声说道：“俞公子已志愿留此作客，两位作何打算？”

王尚道：“咱们公子一言。”

俞秀凡道：“你们去吧！我承燕姑娘看得起，留此作客数日。”

王尚道：“我们在何处等候公子？”

俞秀凡道：“回家去吧！”

王尚怔一怔，道：“回家？”

俞秀凡道：“不错。我离此地后，自然会找你们。”缓步向王尚行去，一面施展传音之术道：“离开了十里之后，就想法子易容，潜迹遁形，到璇玑宫去。”说完话，人也行到王尚身前，提高了声音道：

“你们回家等我，如是我半年之后，还不回去，你们就不用等了。”

王尚一欠身道：“公子保重。”

水燕儿沉吟了一阵，道：“好吧！咱们一起下船。”转身向外行去。

俞秀凡紧随在水燕儿的身后，两个女婢紧追在俞秀凡的身后。

船身不知停在了什么地方，眼前是一片黑暗，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俞秀凡运聚了口力，向前望去，也不过能看出两三尺的距离。

突然间，冷风拂面，星光闪烁，景物隐隐可见。俞秀凡回头看去，只见王翔、王尚鱼贯行出了一个黝黑的侗口。

水燕儿停下了脚步，道：“送客马。”

俞秀凡暗暗一皱眉头，忖道：“送客马，不知是怎么回事。”

一个青衣女婢，转身而去。片刻之后，带着一个半百老者，牵着老马，行了过来。虽然是夜色幽暗，但几人刚从更暗的地方，行了出来，只见那两匹马，瘦骨鳞峋，但却鞍镣俱全。

水燕儿道：“老马识途，这两匹马都已有近二十年的岁数，它们很老，但它们近十年来，一直出入这一片险恶之区，除了这两匹马之外，没有人能逃过这一片险恶之区。”目光转到俞秀凡的肚上，接道：“要他们马上走吧！”

俞秀凡道：“这是什么地方？”

水燕儿道：“这地方叫作死亡带，有一个相当大的区域，里面有很多种的致命布置，任何一种布置，都可以取人性命，这地方共有一百七十四种布置。”

俞秀凡道：“我如何能知道，他们安全离开此地。”

水燕儿道：“这两匹马回来时，可以带回他们安全离此的信号。”

俞秀凡道：“好！王尚，你们安全离去之后，留一个记号回来。”

王尚点点头，道：“我们会在马鞍上自下安全与否的记号。”翻身跃上马背。

水燕儿冷冷说道：“马出险区后，会自动停了下来，仰天长嘶，你们就可以下马离去了。”

王尚道：“多谢指点。”

水燕儿道：“还有一件事，你们应该知道。”

王尚道：“什么事？”

水燕儿道：“马鞍前面，挂着一副黑色的眼罩，两位应该把眼睛蒙起来。”

王尚怔了一怔，道：“为什么？”

水燕儿道：“因为你们要经过几处很险的地方，如若一个人不把眼睛蒙起来，见到的恐怖，必将会影响到胯下坐马，如是老马受了影响，行错一步，可能会要了两位的命。”

王尚道：“不知道有些什么恐怖的事？”

水燕儿道，“我只能告诉你，你见到的恐怖，足以恒任何人心生惊悸。”

王尚道：“在下倒希望能见识一下。”

水燕儿冷笑二声，道：“不要太逞强了，那恐怖不是任何一个人所能承受。”

王尚道：“难道世上真有吓死人的事么？”

水燕儿道：“希望你能相信，这是赌命的事。”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两位生死和我无关，但如是两位死了，这位俞少侠，很可能改变他自己的决定。”

王尚缓缓取下马鞍前挂的眼罩，戴在头上。

俞秀凡冷冷说道：“你们记着燕姑娘的话，戴好罩布，我在此地，等候你们平安的消息。”

王翔、王尚一点头，提经纵马而去。俞秀凡右手握住剑柄，肃然而立。

足足等候了一顿饭工夫之久，两匹瘦马去而复返。俞秀凡疾上两步，双目在两匹马鞍上瞧了一阵，突然举手，在第二匹马鞍上，拍了一掌。

水燕儿冷笑一声，道：“用不着毁去他们留下的暗记，我答应放他们，就不会派人追踪。”

俞秀凡回顾了水燕儿一眼，道：“在下是不是应该交出兵刃了。”

水燕儿道：“不错。你交出兵刃之后，我才带你入城。”

俞秀凡道：“什么城？”

水燕儿道：“造化城。”

俞秀凡没有再问，却缓缓把长剑递向水燕儿。水燕儿接过长剑，顺手交给了女婢。

俞秀凡道：“燕姑娘，告诉他们，好好守护着我的那把剑，在下能够生高此地时，我还要带走。”

水燕儿道：“一把平常的宝剑，也值得如此重视么？本组虽非富有，但还赔得起一柄宝剑。”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姑娘错了。一把剑的名贵，并非在它的本身，而在它能否受武林同道的尊重，武林人身上的佩剑大部沾染过血腥，那血腥有罪恶，也有正义。”

水燕儿接道：“血腥就是血腥，还有什么罪恶正义之分？”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杀的是万恶不赦之人，那就是正义剑；杀的是无辜善良，那就是罪恶剑，这一点姑娘大概是不会否认了。”

水燕儿道：“咱们不用辩论这些了，我们会好好的保管你这把剑。”

俞秀凡一挥手，道：“那就劳请姑娘带路了。”

水燕儿道：“俞少侠已交出兵刃，显然对咱们这个组合有着相当的尊重，诸位可以夫了。”

追随水燕儿的人，大都散去，只有两个女婢，还守候在两恻。

举起素手，轻轻一挥，水燕儿缓缓说道：“俞少侠，记着我们的约定么？”

俞秀凡道：“记得。”

水燕儿道：“能不能说一遍给我听听？”

俞秀凡一皱眉，道：“可是听从姑娘之命行动，不要多管那些无谓的闲事。”

水燕儿道：“就是这样了，咱们走吧！”

这一番，俞秀凡倒是很仔细的追随在水燕儿的身后。

明明一条平坦的路，但行约数十丈之后，突然向地下斜夫。迎面似是一座山壁，两旁也都是连绵的峰崖。那条路，虽然是向下斜去，但斜度不大，走起来感觉不到。

幽暗的夜色，使人无法看到一丈外的景物，水燕儿停了下来，俞秀凡几乎收不住脚步，撞在了水燕儿的身上。

俞秀凡凝日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墙壁，拦住了去路。只见水燕儿举起了右手，突然在黑色的墙壁上，击了三掌，那黑色的墙壁，突然间裂开了一座门户。

水燕儿回顾了两个女婢一眼，道：“你们留在这里。”举步行了进去，一面接道：“俞兄，请进来吧！”

俞秀凡紧随在水燕儿的身后，进入了门户。

突然间石门合起，一道强烈的灯光，直射过来，照的两个人的双目难睁。片刻之后，那灯光突然消失，只见石道两侧；点起了很多灯人之照的整个石道一片明亮。

水燕儿冷冷说道：“俞少侠，现在开始，你要小心了，咱们已进入了危险之区。”

俞秀凡道：“多承照应。”

水燕儿道：“过了这一段明灯区，就转入了另一个区域之中。

那地方，可能有很多使人看了难过的事，但希望你不要多管。”

俞秀凡道：“看一看行不行呢？”

水燕儿道：“不要停下来看，更不要多问一句话。”

俞秀凡道：“燕姑娘，可否告诉在下那一处是什么样的地方？”

水燕儿道：“你的眼睛，到时间就可以看到，既未看到，现在用不着告诉你。”

俞秀凡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低声道：“燕姑娘，这地方是不是有人在监视咱们？”

水燕儿道：“你的活大多了。”

俞秀凡只觉一股怒火，直冲上来，冷笑一声，道：“燕姑娘，在下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水燕儿道：“人总要经历过很多痛苦，所以，一个江湖人成名之前，必须要有着很多痛苦的经验。”

俞秀凡道：“燕姑娘，在下一向自认为是一个很小心的人，但我想不到，竟然被你燕姑娘轻易的骗了。”

水燕儿道：“俞少侠，眼前你只有面对现实。回顾过去的人，永远会在痛苦中折磨自己。”

一种被轻仍羞辱的怒火，在俞秀凡的胸峰中熊熊燃烧着。胸藏万卷书，使着俞秀凡有着不同于一般江湖人的莽撞，在极度的忿怒中，他仍然能控制着自己，默诵着大学之道，逐渐平消去胸中燃烧的怒火。

不知走了多少时间，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眼前又恢复了黑暗已然是灯火尽处。

水燕儿未回顾，口中却冷冷说道：“俞秀凡，你可在跟着我么？”

俞秀凡长吁二口气，道：“不错，在下一直走在姑们的身后，举手之间，就可以够到姑娘的要害。”

水燕儿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手暗算我？”

俞秀凡道：“俞某人没有你燕姑娘那份卑劣的手段。”

水燕儿一直未回过头，举步直向黑暗中行去，口中却冷冷说道：“俞秀凡，你口舌中羞辱我一番，是不是觉着很快乐？”

俞秀凡道：“谈不上什么快乐。不过，在下觉得既是事实，说说有何不可。”

这时，两人已然完全行在黑暗之中，俞秀凡地形不熟，更不知走在何处。抬头看去，不见星月，似是又走在一条地道之中。他很想问问水燕儿，这是什么地方，但话到口边，又强自咽了下去，转过一道湾，景物突然一变，磷磷绿火映照着三个大字，写的是“地狱门”。

俞秀凡冷哼一声，道：“这就是造化城么？”

水燕儿道：“上面写的明明白白，难道你连‘地狱门’也不认识？”

俞秀凡冷冷道：“难道你要带我进地狱去？里面有什么值得看的？”

水燕儿道：“咱们三条约定，你大概还记得，其中有一条，就是要别管闲事。你可以看，但不能停下来看，你能够记得好多，看得好多，那要靠你的才慧了。”

俞秀凡有些茫然的说道：“幽磷蓝焰，布置如鬼域一般，这又代表些什么？”

水燕儿道：“我已经说的太多了，进入了地狱，我就不再答复你任何问题，记着我的话，别多管闭事，别胡说八道。”话落口，人已踏入了地狱门中。

俞秀凡心中暗道：“就算这里是真的人间鬼域，你水燕儿既然敢去，我俞秀凡难道还怕了不成，”大迈一步，跟进了地狱门。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抬头看，仍然不见垦光。风从那里来，想一想顿觉背脊上升起了一股凉意。流目四顾，只见四周闪动着绿色的磷火，除了一阵阵吹上身来的寒风之外，静的听不到一点声息。

水燕儿一直保持着适当的速度，走的是不快不但。俞秀凡这一阵思索张望，不觉问慢下来，落后了七八尺远。但仍可隐约的看到水燕儿的背影。

突然间，一声尖厉的怪叫声，一下子划破了荒凄的寂静。俞秀凡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一阵工夫，身后两丈外，已燃起了七八盏蓝色的灯光。

虽然有六人盏灯，但并不明亮，对俞秀凡这样的人物，已经很够了。

蓝焰的照射下，只见两个分穿着黑，白衣服的人，各执一柄长剑，相对两立。忽然间，两人同时举起了长剑，刺向对方的前胸。

那是很侠的剑招，其攻势的凌厉，直可穿心致命。两个人以同样的快速的剑招，把长剑刺人了对方的胸中。鲜血随着激射而出。两个人同时倒了下去。像一道流光，突然出现，又那样快速的消失。

人倒了下去，八盏蓝色的灯火，也突然飘风而起，四下流散。

突然间，俞秀凡想起了那水燕儿的约定，不能管闲事，不能停下来看。但像这等突然发生的事情，怎能会一下子按耐住好奇之心呢？

抬头看去，哪里还有水燕儿的影子。忽的脑际间灵光一闪，俞秀凡想到了这是一个圈套，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了。

他满腹诗书，才慧过人，非一般的江湖人士可比，想透了这是故意安排下的陷阶，心中反而平静下来，也激起了豪壮奋发之心，暗自运气，调息了一下，举步向前行去。

缓步行约五、六丈远，眼前忽然亮起了一盏红灯。那红灯亮的很突然，似乎是忽然由地下长出来一样。任何人都要为这突然出现的红灯，大力震骇一下，但俞秀凡却十分镇静，缓缓转眼望去。

那是由地下坚起来的一根木竿，红灯就挑在木竿之上。

“俞秀凡缓步行了过去，仔细看了一阵，发觉那木竿早已埋在了地上，而且十分坚牢，那说明了这根木竿早已在此处，自然不可能突然由地下冒了出来。毛病出在那盏红灯上。但俞秀凡相信不论何等快速身法的人，决无法在点燃起红灯之后，能轻易逃过自己的目光。

他文才过人，才慧之高，决非一般的江湖人物能够比拟。略一思忖，已想出那毛病全在灯上的设计了，如若用一种易燃之物，用一节烧香，在接那易燃物上，烧香的火势燃到，自然起火，很轻易烧起了那挑起的红灯，隐起一根香头的火光，该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想通了个中的道理，俞秀凡忍不住微微一笑转身向前行去。

了然了这地方都是人化费心思设计的机关埋伏，就算是满眼恐怖的鬼火形像，俞秀凡也不放在心上了。

行约数十步，突然听到一声冷冰的声音，由身后传了过来，道：

“站住。”

俞秀凡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那红灯之下，站着一个长发披垂，面色雪白的怪人。

这等形情之下，任何一个人，见到这样一副形貌，都不会认为他是个人。这等形式如鬼域的地方，骤然间出现这么一个人样，任是他俞秀凡心中胆大，但也不觉由背脊上升起一股寒意。镇静了一下心神，俞秀凡缓缓说道：“阁下是人还是鬼？”

那白面人冷笑一声，道：“你认为我是人是鬼？”

俞秀凡心神已完全镇静下来，淡淡一笑，道：“阁下是人、但扮成了鬼样子。”

白面人道：“不用研究我是人是鬼，你这胆气，很叫在下佩服。”

俞秀凡道：“夸奖，夸奖。”

白面人道：“阁下既有这份胆气，但不知敢不敢入屋坐坐？”忽然移开了身子。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见那白面人的身后，果然有一个黑色的房子。这一下倒使俞秀凡大吃了一惊，暗忖道：“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身后，那也罢了。但这一幢房子，突然出现在红灯之下，那决非一般的障眼小术所能办到，难道这就是造化城。”

但闻白面人道：“你不敢进去，是么？”

俞秀凡手中没有宝剑，人也变的持重了很多，略一沉吟，道：

“那座房子中，都有些什么人？”

白面人道：“阁下怕不怕我？”

俞秀凡笑一笑，道：“在下的感觉中，人比鬼更为可怕。”

白面人道：“阁下既有着不怕鬼的豪气，何不进来坐坐？”

俞秀凡道：“好！你是否要陪我进去？”

白面人道：“自然要陪你进去。”

俞秀凡道：“那就有劳了。”缓步行了过去。

白面人一转身，行入室中。俞秀凡行至屋前，仔细打量了那黑色房屋一眼，只见那黑色房屋，上下不见一点杂色，不知是何物作成。

只听那白面人，冷漠的声音传了过来，道：“阁下请进！”

黑色的屋子，室内又未点灯火，看上去更为黑暗。刚刚跨入室中，那黑屋的两扇门，突然关起来了。

室外透入的一点灯火，也因室门的突然关闭，完全隔绝。

夜暗、黑屋，密不透光，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俞秀凡凝目力望去，只见一片黑暗，哪里还能瞧到那白面人？

忽然间，感觉停身的黑屋，开始旋动，向下沉落，但却听不到一点声息。

俞秀凡暗暗咬一口气，忖道：果然制作的十分灵巧，屋舍移动，竟然不闻声息。暗暗吸一口气，内人丹田，全神戒备。

只听那冷冷的声音道：“阁下感觉到怎样？”听声音，就在身前不远的数尺之处。

俞秀凡暗暗吁了一口气，道：“这座黑屋，带区区到什么地方？”

那冷冷的声音应道：“不论到什么地方，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过约一刻工夫，黑屋突然停了下来。黑屋两扇门突然大开，一阵白色的灯光透了进来。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停了一阵，骤然间看到了灯人，有着一种特别明亮的感觉。

只见人影一闪，那白面人，快步向黑屋外面行去。俞秀凡右手一伸，一把扣住了白面人的右腕脉门。

他的擒拿手法，乃金笔大侠艾九灵综合天下擒拿手法的精瘁，向无虚发。

白面人怔一怔，道：“你干什么？”

俞秀凡一步跨出黑屋，淡然说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白面人道：“不管你是谁，到这里都是一样。”

俞秀凡道：“不一样。在下是贵组合的贵宾，你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白面人哈哈一笑，道：“贵宾！贵宾怎会到这地方来？”

俞秀凡剑眉耸动，冷冷说道：“你穿着一身鬼衣服，大约不会是想真的作个鬼吧？”

白面人道：“你想杀我？”

俞秀凡道：“你可是认为我不敢杀你？”

只听一个娇甜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放开他，他只是一个传话的鬼卒。”

俞秀凡目光转动，才发觉自己正停在一座小厅之中，敢情那举步一跨，人已进入了此厅。厅中的布设，简单的很，一张木桌，两张木椅，木桌上放了一枝熊熊燃烧的白色蜡烛，和一个白色的茶壶，一个瓷碗。

俞秀凡点点头，道：“果然是构造的十分精妙，不过，这房中的布置太差了。”

那女子也穿了一身白衣，一张脸也白的像雪一般，白的恐怖，白的不见一点血色。但他两条眉毛，却是又黑又浓，一对眼睛，生的十分灵活，总之这女人除了肤色的可怖之外．每一处都生的十分秀美。

只听那白衣女人冷冷说道：“这地方哪里不好？”

俞秀凡道：“布置的太简单，而且色彩也不调和。”

白衣女人道：“这地方根本就没有第二种颜色。”

俞秀凡笑一笑，道：“不错，所以看起来有些凄凉。”

白衣女道：“这倒不要阁下费心，咱们住在此地，时日也久，觉着并无不便。”

俞秀凡内力涌出，一下子把那白面人震退了五六步远，缓缓说道：“姑娘，你是不是此地的首脑人物？”

白衣女道：“那要看你问的范围了，如是单指那小小的房舍而言，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那白面人被俞秀凡内力震退之后，突然转身而去。

俞秀凡随着那白面人的背影向外望去，只见门外一片黑暗，瞧不出一点景物。暗自提聚了一口真气，目光转注到白衣女子的身上，道：“你们准备如何应付在下，现在是否已经决定了。”

白衣女冷然一笑，道：“别把我身份看的太高，我比那传话的鬼卒的身份，高不了很多，我能够管辖的，只是这一间小屋。”

俞秀凡道：“姑娘既然连一点力量也没有，想必是完全无法作主了。”

白衣女子道：“我只是不能答复你的问题，我奉到的令谕是留你在此。”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姑娘是否自觉有这份能力么？”

白衣女子道：“我没有。但这房子中的机关布置，却有把你困于此地的功能。”

俞秀凡心头大大的震动了一下，道：“困住以后呢？”

白衣女子道：“以后，等待第二道令谕传来再说。”

俞秀凡镇静了一下心神，道：“只怕姑娘对在下还不太了解。”

白衣女子道：“我不要了解你什么，我只是奉命行事。”

俞秀凡道：“我是造化城主和燕姑娘的贵宾。”

白衣女接道：“你如不是贵宾，怎能到此，早把你打入血池、刀山中了。”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这地狱门还有刀山、血池？”

白衣女子道：“十八层地汰中，该有些什么，这地方应有尽有。”

俞秀凡淡笑道：“想不到，世间真的会有人间地狱。”

俞秀凡已经完全镇静下来，索性坐了下去，笑一笑道：“这是一座人造地狱，自然所有的鬼卒都是活人改扮的了。”

白衣女子道：“我们是人，但也不过是比死人多一口气，没有太多的分别。”

俞秀凡道：“姑娘何以这样的自暴自弃，在下的看法，你们躲在筑造精妙的地狱中，虽然像鬼，但如一旦离开此地，和常人有何不同？”

白衣女子格格一笑，道：“你看我和常人有些什么不同？”

俞秀凡道：“你脸上涂的白粉太厚了，厚的不见血色，不像一个普通人。”

白衣女子道：“你看我脸上是涂的粉么？”

俞秀凡道：“不是粉，是什么？”

白衣女子脸上的肌肉僵硬，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双目中，却现出泪光。叹口气，道：

“地狱门中人，没有什么伪装，你看到的我的脸，是我真正的面目。”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一个人怎么是这样一张脸？”

白衣女子道：“活人的脸，有肉有血，鬼的脸，没有血肉，我们是介于人和鬼之间。像我这样的一个人能够跑到人间去么？不论我们如何委屈求全，别人也不会把我当人看待了。”

俞秀凡道：“你的脸是……”

白衣女子道：“我的脸是经过了特殊的改造，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它不太像一个人的脸，是么？”

俞秀凡点点头，道：“好残酷的手段！”

白衣女子道：“因此，就算有一天大开地狱门，放我们出去，我们也不能离开这地方。”

俞秀凡道：“地狱中人都是但你这个样子么？”

白衣女子道：“不都是如此，但是大部分都是如此。”

俞秀凡道：“那是说，地狱之中，也不是很公平的地方了？”

白衣女子道：“到处都是一样，人间，鬼域，都有不平。”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人间的不平和罪恶已然够多，想不到鬼域中竟也有这样多不平的事。”

白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一阵，道：“这些话可能太深奥了，我不太憧，自然也无法答复。”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他们把我诱入此地，不知用心何在？”

白衣女子道：“要你留在此地。”

俞秀凡道：“就在这样一座小室中么？”

白衣女子道：“这地方是贱妾宿住的地方，自然不是招待贵宾的地方。”

俞秀凡道：“这座白色的小屋，门里是和平，门外是搏杀。”

白衣女子道：“不错，一个是斗智，一个是斗力，贵宾可以选择其一。”

俞秀凡双目凝注在那白衣女子的身上，仔细打量了一阵，发觉这白衣女子，除了脸色白得特别可怕之外，身材十分娇小玲玫，五官也很端正，肤色也很细腻，但那一张白的像银板一样的脸，怎么看，也不象一张活人的脸。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准备如何招待在下？”

白衣女子道：“贵宾已决定留在此地了？”

俞秀凡实未想到会遇上了这样一个环境，敌人的意向，是那么妙不可测，看来，想见到那造化城主，似乎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了。

俞秀凡第一次感觉到困惑，也失去主动的能力，一切都要看敌人的来势，才能随机应变。

但闻白衣女子道：“贵宾有绝对的选择自由。留在这里，还是行出去，不过，只有一个选择，一旦决定了，就无法再行更改。”

俞秀凡道：“在下决定了，姑娘有些奇*书*电&子^书什么手段，可以施展出来了。”

白衣女子突然转过身，推并了一扇门，道：“贵宾走前面呢，还是由贱妾带路？”

俞秀凡道：“有劳带路。”

白衣女子一侧身行了进去。俞秀凡大跨一步，紧追在那白衣女子的身后。有了水燕儿的一次经验，俞秀凡不得不更加小心一些。

白衣女子带着俞秀凡行过了一条南道，景物突然一变，只见一座空空荡荡的大厅，燃着八盏蓝色的灯火。虽然有八盏灯火，但都是蓝色光焰，看上去并无明亮之感。这座厅不很小，也下太大，中间放着一张木桌。

白衣女子把俞秀凡迎在客位上，缓缓说道：“贵宾可要吃点什么？”

俞秀凡四顾了一眼，道：“这就是你接待我的地方？”

白衣女子道：“这是进食的餐厅。”

俞秀凡道：“只有咱们两个人么？”

白衣女子道：“贱妾如非占了贵宾之光，只怕永无机会在这座大厅中吃一餐了。”

俞秀凡道：“在下倒有些饿了，但不知这地方和人间的食物，有什么不同之处。”

白衣女子道：“此间的佳肴美味，别处很难及得，贱妾招呼他们送上来，请贵宾品尝一下。”

俞秀凡突然微微一笑，道：“姑娘，可是不用再等第二道令谕传下来么？”

白衣女子道：“不敢欺瞒你贵宾，贱妾已得到了令谕，负责招待贵宾。”

俞秀凡道：“看来，地狱门内这传谕之法，也非常人能够看到了。”

白衣女子道：“我们有二种很特殊的传讯之法，不知内情的人，无法看到。”

俞秀凡道：“所以，你可以自作主意了。”

白衣女子道：“这全是贵宾所赐，贱妾作梦也没想到这一天。”

俞秀凡道：“既是如此，希望姑娘别在食物之中下毒。”

白衣女子道：“你不妨小心一些，我吃过的食物，你再食用。”突然提高了声音，道：

“奏迎宾乐。”

但闻一种难听刺耳的怪声突然间响了起来。

俞秀凡本精音律之学，但却从未听到过这难听的声音，那是天下最不调和的乐声了。该是鼓声的时候，却突然响起了两声尖厉的饲板，该是弦声配合的时候，却突然冒出来凡声大鼓和金钱之声。该是钟鼓交作的时刻，声音却一下子低了下去，轻管但弦，完全变成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怪声音。

这是一种完全叛经离道的乐声，但又并非是全无章法，只是它的高低、快馒，急鼓多弦，完全出人想象之外。世上若有难听的音、乐，这一阵乐声实是当之无愧了。

乐声足足响了一刻工夫，才停奏了下来。大厅中又恢复了原来的镇静。

俞秀凡长长吁了口气，道：“地狱和人间，果然有着很大的不同，在下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音乐。”

白衣女子笑一笑，露出了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道：“你现在听到的乐声如何？”

俞秀凡道：“极端不调和，刺耳锥趴要有一点修养的人，才能听得下去。”

白衣女子“你是自觉很有修养了。”

俞秀凡道：“在下听过了，仍然好好的坐在这里。”

白衣女子点点头，道：“不错。很少有人能够听完这一段乐声而能端坐不动。”

俞秀凡道：“他们的乐声，也不是随随便便敲打出来的，最好最坏的声乐，最感人最难听的配合，都是一样的耗费了无比的心血和才慧谱出的。”

白衣女子点点头，道：“阁下这点年纪，知道的可真不少啊！”

俞秀凡道：“姑娘夸奖了。”目光盯注住白衣女子身上，缓缓说道：“姑娘这一张脸，是怎么造成的？”

白衣女子道：“一种药物。唉！不谈也罢！”

俞秀凡道：“只是药物伤害的，也许能够医好。”

白衣女子道：“只有连皮带肉的挖下这张脸。”

俞秀凡道：“这是一件不大可能的事。”

白衣女子道：“所以，还是不谈的好。”

俞秀凡神色肃然的说道：“可惜，他老人家一直不愿出世，以他的医术之精，医学之博，我相信只要他肯出于医治，一定可以解除这等痛苦。”

白衣女子道：“你是说世间真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医术？”

俞秀凡道：“有人能把一张有血有肉的脸，变成僵硬雪白，不像一张人脸，而你们又能活下去，保持血液流畅，不会溃烂，就应该有人能够医好它。”

白衣女子道：“你说什么人？”

俞秀凡道：“花无果。”

白衣女子道：“花无果……”沉吟了良久，长长吁一口气，接道：

“我好像听人说过这个名字。”

俞秀凡道：“他号天下第一神医，当今之世，以医道而言，只怕再无人高过了他。”

白衣女子忽然一变话题，道：“贵宾，咱们吃饭了。”

俞秀凡道：“不错，姑娘要他们上菜吧。”

白衣女子举手互击三掌，道：“上莱！”

大厅一角处，突然开启了一座门户，一个面色血红的黑衣大汉，手中托着一个大瓷盘，快步行了过来。瓷盘中放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这是什么菜？”

白衣女子道：“全人宴，先从人头上起。”

那人头太像了”俞秀凡双目盯在那人头上良久，竟然瞧不出一点破绽。俞秀凡暗自忖道：“难道那是一颗真的人头不成？”

只见那白衣女子伸手把一双筷子递了过去，道：“贵客请啊！

你如是想保持着体能活下去，总不能不吃饭啊！”

俞秀凡实在举不起手中的筷子，摇摇头，道：“算了，这顿饭不吃也罢。”

白衣女子道：“为什么？你害怕，不敢吃，是么？”

俞秀凡道：“你敢？”

白衣女子道：“为什么不敢？”

伸出筷子，挟住那人头上的鼻子，微微一拧，鼻子应手而下，放人了小口之中，吃的津津有味。

俞秀凡只觉腹中一股酸气上升，张口欲呕，咬咬牙强自忍下去，算还未呕吐出来。轻轻叹息一声，道：“姑娘，味道如何？”

白衣女子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说道：“味道不错。贵宾既然腹中饥饿，为何不进些食用之物？”

俞秀凡道：“这么看来，在下确有很多不及姑娘之处了。”

白衣女子道：“贵宾好生客气。”

俞秀凡道：“生食人肉这份本领，不但在下不能下咽，天下敢吃的人，只怕也没有几个。”

白衣女子笑一笑，道：“贵宾连这一点胆气也没有，如何能够在江湖上闯荡。”

俞秀凡道：“姑娘进入这地狱门后就敢吃人肉么？”

白衣女子道：“如是你饿的太厉害了，大概什么都可以吃了。”

俞秀凡道：“就算在下生生饿死，也无法食进一口。”

白衣女子道：“何不吃一口试试？”伸出筷子，又在那人头上挟了一只耳朵下来，放入口中吃了起来。

俞秀凡摇摇头，转过脸去。

白衣女子笑一笑，道：“贵宾，人头过后，就开始了五腑六脏，然后四肢，你要一口不吃，就要撤下去了。”

俞秀凡道：“谢啦！姑娘，这全人宴，你一个人吃下去吧！”

白衣女子突然伸手抓起了俞秀凡面前的筷子，挟下来一片耳朵道：“贵宾请吃一口尝尝吧！”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生吃人肉，除非有一天二地的大仇大恨，你们为我生生杀了一个活人，这手段的残忍。当真是闻所未闻了。”

白衣女子突然把挟在筷子上一片耳朵，放人俞秀凡的口中。

俞凡秀骤不及防，一片耳朵已被放人口中，正待吐出来，突然觉着有一种甜香之味，流入咽喉。不禁心中一动，嚼了两口，品尝一下，顿觉一片香脆美味。轻轻吁一口气，道：

“这不是人肉？”

白衣女子笑一笑道：“很多事，不能他太早的下结论，需知一个人的见识终是有限的很，跑上一辈子江湖，也无法识得万事万物。”

俞秀凡顿觉着脸上一热，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衣女子道：“吃一只眼睛吧！这颗人头，每一处的地方，都有不相同的味道。”

俞秀凡道：“姑娘来这里有多少时间了？”

白衣女子道：“记不得了，这里面不见太阳，十个时辰，一般模样，很难叫人记得时光。”

俞秀凡道：“姑娘就没有一个大约的数什么？”

白衣女子道“真的是记不得了。一定要说一个时间，总该有四五年了吧！”

俞秀凡道：“四五年了，那该是一段不短的日子！”

白衣女子道：“在这里，时间对我们并不重要，甚至连生命都很淡漠。”

俞秀凡道：“但你却没有面对真理的勇气。”

白衣女子摇摇头，道：“不谈这个，我的职司就是要善尽招待之谊，贵宾希望什么，只管吩咐。”

俞秀凡笑一笑，突然举起筷子，夹起另一只眼睛，大吃起来。

那白衣女子说的不错，眼睛有眼睛的味道，吃起来有一种蜜桃、脆梨的感觉。除了难看之外，这实在是一种极为可口的美味。

一闭双目，俞秀凡又在那人头上挖下来一块，放入口中这一次是颊上之肉，人口又是一种味道，松软、清香，似是吃了一口最好的千层糕。

白衣女子招呼川流不息的送上佳肴，果然是一个人全身所有的吱体，腑脏形状。虽然是每一道佳肴都有独特的口味，但它的形状，却给人一种无法入口的威胁。

上完了最后一道手足羹汤，白衣女子才起身说道：“贵宾想看些什么？”

俞秀凡道：“有些什么可看呢？”

白衣女子道：“声色之娱，应有尽有，你有什么吩咐，只管请说。”

俞秀凡道：“客随主便，姑娘觉得能给在下看些什么，在下就看些什么。”

白衣女子道：“要不要看看地狱中的歌舞？”

俞秀凡道：“那些歌男舞女，是人是鬼呢？”

白衣女子道：“像我一样的人，不过，他们有一张鬼脸。”

俞秀凡道：“也像你一样白。”

白衣女子道：“那就难说了。他们有红脸，也有白脸，也有全黑的脸，鬼域中形形色色，此地无不具备。”

俞秀凡道：“如是这样，不看也罢！”

白衣女子道：“好吧！贵宾既无欣赏歌舞的雅兴，咱们就随便走走吧！”站起身子，向前行去。

白衣女子带着俞秀凡，芽过了几处殿院，突然闻到一股浓重奇异香气。行过不少地方，但在俞秀凡的感觉中，并无不同。因为到处是一片黑暗，就算是有几盏灯光，也是幽幽磷火，照不过三尺方圆。但那浓重的异香，却给人一种刺激、诱惑的感受。

俞秀凡吸了两口气，道：“姑娘，这是什么味道？”

白衣女子道：“福寿膏的烟气，不知公子是否听人说过？”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福寿膏？”

白衣女子道：“是的。一种清心提神的药物，可以使一个人忽然间精神大振。”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鸦片产自苗疆边区，花鱼艳丽，本名罂栗，结果取液，熬制成膏，气味芬芳，有提神之效。但其质绝毒。”

常嗜常瘤，一旦成痛，戒绝不易，终身受其毒害。”

白衣女子呆了一呆，叹道：“贵宾渊博的很，此物初入中原，知晓的人不多。”

俞秀凡道：“这也算不了什么，书上早有记述。”

白衣女子道：“前面就是福寿院，贵宾是否愿意去见识一下呢？”

俞秀凡道：“看看吧！在下虽知其名，但却没有见过。”

白衣女子很温婉，笑一笑，道：“贱妾带路。”

第十九回黑籍幽魂万家院主

俞秀凡紧随白衣女子身后，行入了一座大院中。

这地方本己不见日光，所有的房舍、墙壁又全都是黑的。所以，非到近前，简直无法辨认。

白衣女子行在一座黑色大门前面，轻轻的敲了三响，木门呀然大开。

在这里，俞秀凡见到了一个全身黑衣的大汉，在一盏蓝色光焰的灯光下，面目清晰可见。有些意外的感觉，俞秀凡缓缓说道：“姑娘，地狱门内，竟然也有不是鬼脸的人。”

白衣女子道：“他们也是鬼，只不过名称不同罢了。”

俞秀凡道：“他们是什么鬼？”

白衣女子道：“烟鬼！在福寿膏的诱惑下，他们虽然没有鬼脸，但却有了一个鬼心。什么事，他们都作得出来，我们只是地狱门的鬼卒，他们才是真正地狱门中办事的人。”

俞秀凡道：“他们都办些什么事？”

白衣女子道：“什么事都可以办，能进入福寿院中的人，也不是平常的人物。”

俞秀凡道：“他们也是贵组合中花费心血训练出来的人了。”

臼衣女子道：“不是。他们都是武林中一方的豪雄人物，有德高望重的大英雄，有纵横江湖的剑手名家，也有心狠手辣的大盗，一时间，贱妾也说它不完。阁下，何不进去自己瞧瞧？”

俞秀凡点点头，举步向前行去。

这是一座高大围墙环绕的院落，十分辽阔，黑暗中，分别挑起了十盏昏黄的灯火。灯光虽然昏黄，但比起那蓝色光焰的鬼火，多少带一点人的气息。

十盏灯，分距的很遥远，俞秀凡凝聚目力望去，只见那每一盏高挑的昏黄灯光下，都有着一片房屋。那十盏昏黄的灯光，代表着十个不同的院落。

行到了第一盏昏黄的灯光下，白衣女停下了脚步。俞秀凡抬头看去，只见灯光下写的是”少林别院”四个大字。这少林天下闻名，怎会在这地狱门中，冒出了一个少林别院来。

怔怔神，俞秀凡缓缓说道：“姑娘，这少林别院，是什么意思？”

白衣女子道：“这一座院落中，以少林寺的僧人为主，有很多不是少林寺出身的人，但他们也都是和尚。”

俞秀凡啊了一声，道：“少林寺乃武林中人人敬慕的大门派，怎会到了此地来？”

白衣女于道：“自然是有原因。你何不进去瞧瞧？”

俞秀凡道：“应该进去见识一下！”

白衣女子低声说道：“贵宾，他们的脾气都不大好，你最好不要招惹他们。”

俞秀凡道：“多谢姑娘指点。”

白衣女了推开木门，立时有一个身着深灰憎袍、头有戒疤的和尚，拦住了去路。他千中执着一把戒刀，脸色却是一片青灰，但双目中神光炯炯，单看眼神，一望即知是一位内外兼修的高手。

白衣女子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方金牌，在手中扬了一扬，道：“我奉谕带贵宾观光十方别院，不得无礼冒犯。”

那灰衣老僧望了那金牌一眼，一语未发，退到一侧。

白衣女子轻轻咳了一声，道：“燃起火炬。”

灰衣老僧转身行去，幌燃手上火招子，点起了一支巨大的火炬，火光熊熊，照亮了整个的院落。

俞秀凡道：“院子倒是很大，只是太空旷了。”

白衣女子道：“这是他们练武的地方。”

俞秀凡道：“这里有很多人？”

白衣女子道：“一直保持着五六十人左右。”

俞秀凡未再多问，心中已然明白，这里的人有出有进，进的自然是新来的，出的应该是死去的别称了。

只觉一阵阵浓重的烟香气，由大厅中传了出来。望望大厅，俞秀凡缓缀说道：“姑娘，可不可以到那大厅中瞧瞧？”

白衣女子道：“既然带贵宾来了，我们就不会再保留什么，贵宾请吧！”

进得厅堂门，迎面扑过来一片如雾的烟气，这座大厅，简直是一座烟馆。十张木榻，十盏烟灯，倘着十个和尚，十个秀丽的女子，在燃着烟泡，十个侧卧在木榻上的和尚，都在吞云吐雾。冲入鼻中的烟气，香味浓烈，充满着一股诱惑。厅中的灯火，十分明亮，俞秀凡暗暗吁一口气、仔细看去，只见那十个燃烟的女子，个个身材窈窕，姿容秀丽，脸上是一片艳红。但那抽烟的和尚，却是一个个面色青灰，不过每一个人的精神都很好，他们躺在床上，对一个进来的陌生人，竟然视若无睹。

俞秀凡笑一笑，道：“在下不会替姑娘找麻烦。”

白衣女子举步而行，到了大厅右侧第五间门前，伸手一推，道：

“瞧瞧这一间，你想知道些什么，也许可以在这一间中找到答案。”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见房中一片黑暗，隐隐间似是有个人盘膝而坐。突然间，火光一闪，亮起一个火招子，点起木橱头上的灯火。

只见一个白冉垂胸的灰衣老憎，盘膝坐在木杨上，神情一片肃然。

自衣女子扬了扬子中的金牌，缓级说道：“我奉命带贵宾观光十方别院，希望老禅师善于接待。”

俞秀凡抱拳一札，道：“晚进未学俞秀凡见过老前辈。”

灰衣老僧缓缓把手中的火招子熄去，双目转注在俞秀凡脸上。

道：“你找老衲，有何见教？”

俞秀凡道：“不敢，晚辈想请老前辈几件事情？”

灰衣老憎道：“好！你请说吧！”

俞秀凡回顾了白衣女子一眼，道：“姑娘，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个单独谈话的机会？”

白衣女于道：“怕我听到么？”

俞秀凡道：“有很多事，有姑娘在场，谈起来有些不便。”

白衣女子道：“好吧！但时间不能太久。”

俞秀凡道：“不会太久，咱们谈好了，就招呼姑娘一声。”

白衣女子未再多言，悄然退了出去。

俞秀凡掩了木门，回头又对灰衣老僧欠身一礼，道：“老禅师，可否见示法号？”

灰衣老憎苦笑一下，道：“小施主，老袖居此甚久，法号早已忘记，不说也罢！”

俞秀凡肃然说道：“老禅师既然活在世上，就可能有一天重见天日，法号又为何不能告人？”

灰衣老僧苦笑一下，道：“小施主，你这一点年纪，能被视为贵宾，想来必然是江湖上很有身份的人了。”

俞秀凡心中暗道：我如不自吹自擂一番，这老和尚不把我看在眼中，自然不会说实话了。心念一转，口中说道：“区区能被他们视为贵宾，自然是有着原因，在这段时日之中，区区和这一组合中的高手，有过不少次的接触，但晚辈却侥幸一直未落下风。”

灰衣老僧双目中神光一闪，盯注在俞秀凡脸上瞧了一阵，道：

“阁下这名字老袖从未听过，但不知可否把令师的姓名见告。”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可是可以，不过，兹事体大，晚辈不能轻易说出。不过老禅师的处境，似是无对晚辈保密的必要了。”

灰衣老僧道：“老衲不是保密，而是觉着惭愧。”

俞秀凡道：“惭愧于事何补？”

灰衣老僧震动了一下，道：“小施主的意思是……”

俞秀凡接道：“老禅师也染上那福寿烟瘾了么？”

灰衣老僧道：“老钠十分惭愧，不过，三年静坐，老衲也把它戒除了。”

俞秀凡道：“老禅师能在烟雾燎绕中戒绝此痛，足见高明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那些人都无法戒除么？”

灰衣老僧摇摇头，道：“没有办法，以老衲这份定力，戒除此痛，还自断了三个指头。”伸出左手，接道：“小施主请看过。”

俞秀凡道：“可怕呀！可怕。”长长吁一口气，把自己进入地狱门中的经过，简略他说了一遍。自然中间删除了很多不便出口的地方。

灰衣老僧长长叹一口气，道：“小施主还能记得来路么？”

俞秀凡道：“在下乘船而来，已记不得如何离去了。”

灰衣老僧摇摇头，道：“这就为难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在下既然来了，希望能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灰衣老僧叹口气，道：“小施主，别太自信了，他们这组合中有多少高手，老柏不太明白；单是这十方别院中的人，就足可和当今任何一个大门派抵抗。小施主不论有多强的武功，你一人就无法走出这十方别院。”

俞秀凡道：“老禅师，如若天下高手都被这个组合控制，咱们又有什么办法找到一批人和他对抗？”

灰衣老僧叹口气，沉吟不语。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老禅师，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老禅师虽被囚于此，那只囚住老禅师的人，并没有征服老前辈的心，是么？”

灰衣老僧苦笑一下，道：“小施主，老袖能摆脱了烟毒的控制，才敢有此想法；但身受烟毒控制的人，他们根本不敢心生叛离，每日所求的，只是有一日福寿膏来熏熏。”…”俞秀凡叹息一声，道：“这些人，久受佛门寞陶，难道就没有救世之心么？”

灰衣老僧叹口气道：“小施主，不能太责怪他们，小施主没有受过这福寿膏的毒害，不知这福寿膏的厉害；老衲是过来人，深知这中间的痛苦。唉！那造化城主的利害，就是用时间来磨去这些人的仁侠之心，所以，我们初到此地之时，那造化城主并没有对我们有任何的要求，也没有告诉我们什么，只是供应福寿膏给我们吸食，但等我们一个个上了瘾之后，他们就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性情特别刚烈的人，自己已然无法反抗，自绝而死；这些未死的人，经过了一段很长久的时间折磨，已然完全改变了性情。小施主，一个未中毒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想到一个身中剧毒之人的痛苦，那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俞秀凡叹口气，道：“古往今来，只怕从没有一个组合，能够有如此精密的安排。他们不但神秘莫测，而且使用着很新奇的药物，把武林中很多精英人物，收为己用。”

灰衣老憎叹口气道：“他们的手段很阴险，方法很新奇，又不怕这些人心生背叛。”

俞秀凡道：“老前辈，晚辈想到一件事，请教老前辈。”

灰衣老憎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那些吸食福寿膏的人，一个个面色青灰，是不是仍能保住原有的武功？”

灰衣老槽道：“武功上自然会打些折扣，不过，那并不十分明显，每天他们都还保有着一定的习武时间，没有荒废，只是在体能上有些消退，但就老袖观察，他们有一些地方，却弥补了他们逐渐消退的体能。”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哪些地方？”

灰衣老憎道：“和人动手搏杀的手段。似是那福寿膏，能够逐渐的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原本是心地很慈和的人，忽然间变得毒辣起来！”

俞秀凡道：“老前辈可曾想过这中间的原因么？”

灰衣老僧道：“老衲曾经苦苦思索此事，花了甚久时间，才想出两个原因，但老袖对福寿膏了解的太少，不敢说一定正确。”

俞秀凡道：“请老前辈见教！”

灰衣老僧道：“他们吸食福寿膏，已上了瘾，每日一定的时间发作，一旦发作，那就无能力再和人动手。所以，一和人动手，即求速战速决，拼出个生死存亡；第二个原因，那是福寿膏的毒性，可能侵害到他的本性，使和善的人变得恶毒，阴险的人更为阴险。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晚辈想带些福寿膏，若能把此物交给一个医学精博的人，也许能够找出配制解药的办法。”

灰衣老僧想了一阵，道：“这倒有可能。老钠知晓一人，其医术的精搏，前不见古人，就算华陀、扁鹊重生，也未必高明过他，只是不知他是否还活在世上。”

俞秀凡道：“老前辈说的什么人？”

灰衣老僧：“花无果。”

俞秀凡道，“可以奉告老前辈，那花无果还活在世上。”

灰衣老僧道：“你认识他？”

俞秀凡道：“晚辈见过。”

灰衣老僧道：“那真是武林之福。”突然脸色一变，叹道：“小施主，你能够活着出去么？”

俞秀凡道：“晚辈此番受骗，被送入地狱门，能否生离此地，不敢妄言。不过，这总是个机会。”

灰衣老僧沉吟了一阵，道：“找一点福寿膏，交你带走，并非难事，老衲去想想办法。”

起身离去，片刻后，重回室中，把几片福寿膏交给了俞凡秀，道：“我佛慈悲，保佑小施主平安离去。”

俞秀凡一抱拳，道：“老禅师多多珍重，晚辈就此别过。”转身向外行去。

灰衣老憎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小施主！”

俞秀凡人行到了门口，闻声停下脚步，道：“老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灰衣老僧道：“老衲法号闲云，出身少林寺，但望小施主能代老衲守密。”

俞秀凡点点头，道：“老禅师但请放心，如非必要，晚辈不会轻易告人。

闲云大师道：“老袖并非怕声誉受损，方外人早已勘破了名关，老袖只是觉着惭愧，有负先师之恩。”

俞秀凡道：“我明白大师的心情。”

闲云大师道：“你如有暇，老衲希望能多走几处别院看看，就老衲所知，每一座别院，都有几个人，凭仗本身的决心、毅力，摆脱了福寿膏的控制，只是这些人太少了。”

俞秀凡道：“这里有十方别院，晚辈希望能都走一遍，也希望能见那些摆脱毒瘾，身具大智慧的高人。”

闲云大师道：“自老衲被困于此，你是唯一到此的外人，虽然匆匆的一晤，但却给老衲不少的希望，你去之后，老衲也要振作起来，有些作为才是。”

俞秀凡道：“但愿老禅师佛光普照，使他们能及时醒悟，摆脱毒蚓。”

闲云大师道：“小施主雄才大略，文武兼资，老衲又见到一代武林奇才。”

俞秀凡一欠身，道：“老禅师过奖了。”转身行出室外。

那白衣女子早已在门外等候，淡谈一笑，道：“你们谈完了。”

俞秀凡道：“多谢姑娘通融。”

白衣女子道：“你已见识过了福寿膏，咱们到别的地方去瞧瞧吧！”

俞秀凡道：“不！在下希望能走完十方别院。”

白衣女子沉吟了一阵，道：“贵宾既有此雅兴，贱妾只好带路了。”

俞秀凡喜道：“多谢姑娘！”

白衣女子摇摇头，叹口气，道：“贵宾被想的太过如意，你离开此地机会不大。”

俞秀凡道：“哦！”

白衣女子道：“我虽然被改造成一张鬼脸，但我的神智还很清明，本组合肯这么优容你贵宾，自然是极受重视的人了，不过，愈受重视的人，离开此地机会的也就愈少。”

俞秀凡道：“若是在下不能生离此地，死去之前，多些见识也好。”

谈话之间，又到了一盏黄色的灯光下面。转脸望去，只见大门横匾写着“武当别院”。

俞秀凡道：“这地方的人，是以武当为主了。”

白衣女子道：“不错，这里的十方别院，是以江湖上九大门派命名，整个的福寿院，也就是整个武林的缩影。”

俞秀凡道：“第十个别院呢？”

白衣女子道：“那叫万家别院，那是十方别院中堂皇的一座院落，但人等也最复杂，贵宾看到武当别院之后，再看看万家别院也就够了。”

俞秀凡道：“在下为人很好奇，地狱中不见明轮转，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做，咱们就看个仔细。”

白衣女子笑道：“能不能看完十方别院，贱妾实在也作不得主。”

俞秀凡道：“姑娘不是奉命侍候在下么？”

白衣女子道：“不错。但贱妾随时可能接到令谕，改变计划。”

俞秀凡略一沉吟，笑道：“姑娘在未接到新的令谕之前，还是招待在下的人，请叫门户吧！”

白衣女子说的不错，这座院落，和少林别院完全一样，一样的房舍院落，一样的房间布置，唯一不同的是人，这里的人，每个人都穿着道装。

俞秀凡进入大厅中略一瞧看，道：“姑娘，这里有没有负责的人？”

白衣女子道：“有，每一院中，都有一位院主。”

俞凡道：“刚才在少林别院中，在下见到的那位老禅师，是不是少林别院的院主？”

白衣女子道：“是的，不过，每一座别院中情况都不相同，你见过武当别院的院主时，也许会使你失望。”

俞秀凡心中一动，道：“姑娘似乎知道的事情不少。”

白衣女子道：“如是贱妾没有一些见识，怎会被派担任待候贵宾的职司。”

俞秀凡道：“每一院的院主，不尽相同，那才能叫人增长见识，请姑娘带在下一晤院主如何？”

白衣女子点点头，道：“贱妾遵命。”缓步行到一个佩剑道人的身侧，低声数语。那道人点点头，指了指大厅。

不用白衣女于开队俞秀凡已然知道这武当别院的院主，正在吞云吐雾，大过其疤。当下一挥手，道：“走！咱们到大厅中去见见他们。”

白衣女子微徽一笑，道：“贵宾，不要想的太好，都能像少林别院院主一样，戒绝那些毒箔。”

俞秀凡道：“在下没有这样高的希望，姑娘请带路吧！”

白衣女子带着俞秀凡行入大厅。大厅中的布置，和少林别院一样，十张木榻，每一张木榻上，都是有一个身着薄纱的美女，在一盏钥灯下，烧着福寿膏。十个身着道装的道人，分躺在十张木榻上，正在大过其瘤。厅中的烟气很浓，一般浓重的香味，直透肺腑。

俞秀凡皱皱眉头，道：“那一位是院主，请姑娘替在下引见一下。白衣女子点点头，直行到中间一座烟榻上，望着一个六旬左右的青袍老道人道：“这位就是武当被院的院主。”

俞秀凡一抱拳，道：“在俞秀凡，见过院主。”

那青袍人口中正含着一个玉嘴烟枪，虽然瞧到了俞秀凡，但却无法开口说话，回顾了俞秀凡一眼，示意他等候一下。直等到他这口烟抽完，才长长吁一口气，道：“什么事？”

白衣女子接道：“这一位俞少侠，是咱们的贵宾，希望院主能回答他的问话。”

青袍道人微微一笑，道：“俞少侠对贫道有何见教？”

俞秀凡看他脸色一片青灰，心中大为感慨，轻轻叹息一声，道：

“老前辈，这地方谈起来只怕不大方便吧！”

青衣袍人道：“俞少侠的意思是……”

俞秀凡道：“如是院主有暇，在下希望咱们能够找一个清静的地方谈谈。”

青袍道人回头望望那白衣女子，欲言又止。

白衣女子道：“不妨事。你院主如若愿意和俞少侠谈谈，尽管请便无妨。”

青袍道人点点头，道：“既是如此，俞少侠请随贫道来吧！”转身直向外面行去。

俞秀凡紧随在那道人身后，行入了一间小屋之中。青袍道人随手幌燃火招子，点起了一枝火烛，灯火耀照下，景物清明可见。

俞秀凡随手关起门户，缓缓说道：“老前辈可是出身武当门下么？”

青袍道人沉吟了一阵道：“不错，贫道出身武当。”

俞秀凡道：“道长可否把仙号见告？”

青袍道人道：“俞少侠是什么身份”俞秀凡道：“那位姑娘已经告诉道长，在下只是这组合的贵宾。”

青袍道人道：“如果俞少侠不是这组合中的人，恕在下无法奉告道号了。”

俞秀凡道：“为什么？”

青袍道人道：“贫道很惭愧，我不愿把名号张扬于江湖之上。”

俞秀凡道：“但道长还活在世上，总有一天，你要和故旧、尊长见面。”

青袍道人道：“贫道在此地已经有很多年了，他们不会想到我还活在世上。”

俞秀凡道：“道长，这是俺耳盗铃的事，因为，道长没有死。”

青袍道人双目一瞪，神芒如电，盯在俞秀凡的脸上，凝注了良久，道：“小施主，对贫道如此蛮横的人，江湖上并不多见。”他过足了大烟瘾，精神饱满，双目中神光炯炯逼人。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老道士与闲云大师，完全是两种大不相同的人，不但陷溺已深，而且还有些冥顽不灵，应该给他点教训才是。”心中念转，冷笑一声，道：“道长，现在遇到了。如是道长真是一位风骨鳞峋的人，似乎也不会屈就武当别院的院主了。”

青袍道人怒道：“你小小年纪，说话怎的如此无礼！”

俞秀凡道：“物必自腐，而后生虫；如是道长要人敬重，那就得做出一些使人敬重的事。”

青袍道人脸色一变，道：“小施主太放肆了！”

俞秀凡道：“道长既是心中不服在下，何妨划个道子出来，”青袍道人道：“这话当真吗？”

俞秀凡道：“你不用顾虑什么，在下只是一个宾客的身份，”青袍道人就在等这一句话，哈哈一笑，接道：“对！咱们是私人之间的比试，用不着让别人知道，贫道手下，自有分寸，不会把你伤的很重就是。”

俞秀凡道：“道长只管出手，伤了在下，只怪我学艺不精。”

青袍道人道：“贫道是主人，小施主请先出手吧！”

俞秀凡摇摇头，道：“在下不能喧宾夺主，道长请先。”

青袍道人道：“好！恭敬不如从命，阁下小心了。”右手一探，抓向俞秀凡的左肩。

俞秀凡左手一抬，突然间，扣住了青袍道人的右腕。这一招快如电光石火，而且奇幻莫测，青袍道人竟然闪避不及。这一下，青袍道人整个的愣住了，呆呆的望着俞秀凡，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俞秀凡淡淡一笑，放开了右手，道：“老前辈，一个人若想受到别人的尊重，不能只凭武功高强。”

青袍道人的蛮横神情，一扫而空，神情惭愧，黯然说道：“贫道久年未在江湖上走动了，想不到后起之秀中竟有俞少侠这样的人才。”

俞秀凡只觉着青袍道人比起少林的闲云大师，不可同日而语，心中对他有了几分讨厌，冷冷说道：“今日道长见识了？”

青袍道人突然叹一口气，垂下头去，道：“地狱中不见天日，贫道也无法清楚的记得这里有多少时间了。隐隐约约的计算了一下，贫道到此已经有十年左右了。十年时间，就算是一块钢也被溶化了，何况是人。”

俞秀凡道：“苏武牧羊北海，十九年志节不亏，文天祥在囚牢之中，手书正气歌传诵千古。阁下不过在此十年，已经是志穷节亏了！”

青袍道人一抬头，双目暴射出两道神光，直逼在俞秀凡的脸上，道：“那不同，他们没有受福寿膏的折磨，如著他们受了福寿膏的折磨，只怕还没有贫道这一份生存的勇气了。”

俞秀凡道：“如是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有害元益，那样活着倒不如死了的好。”

青袍道人脸上泛出怒客，但却忍下未言。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在下想告辞了。”

青袍道人道：“恕贫道不送。”

俞秀凡道：“不过，还要道长告诉在下一件事。”

青袍道人道：“请说！”

俞秀凡道：“我要知道你的名号，不过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

青袍道人略一沉吟，道：“贫道武当松花子。”

俞秀凡一抱拳，道：“多有打拢了。”拉开木门，转身而去。

青袍道人望着俞秀凡远去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欲言又止。

俞秀凡行出数步，那白衣女子快步迎了上来，道：“贵宾谈的不太愉快，是么？”

俞秀凡谈淡一笑，道：“姑娘怎生知晓？”

白衣女子道：“你离开的太快了，如是你们谈的投机，只怕贱妾也得好等一阵。”

俞秀凡道：“姑娘，你对这十方别院，是不是都很清楚呢？”

白衣女子道：“不敢说都很清楚，但大部分都知道一点。”

俞秀凡道：“那很好，在下想请教一事。”

白衣女子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这十方别院的院主，有几人断了福寿膏的毒瘾？”

白衣女子沉吟了一阵，道：“就贱妾所知，少林别院、昆仑别院和万家别院，三处院主，都已断去了毒瘾。”

俞秀凡道：“那就有劳姑娘，带在下先到昆仑别院去看看如何？”

白衣女子道：“当然可以。”

第五座别院是昆仑别院，布置与前面相同。俞秀凡暗中数计，每一座别院，均相距约两里左右，中间是空旷之地。

白衣女子停下脚步，道：“一定要进去瞧瞧么？”

俞秀凡道：“不错，请姑娘叫门吧！”

白衣女子叩开院门，说明来意。这一次，两人未再进入大厅，直行到院主的宿室之中。

室中，早已燃起灯火，一个身着淡蓝道袍的长髯中年，早已在室中恭候。

俞秀凡目光一掠蓝袍道人，立刻生出一种敬重之意，只见他方面大耳长眉入鬓，盘膝坐在木榻之上，陋室昏灯，掩不住他的神武气势。

俞秀凡回顾了白衣女子一眠道：“咱们还是仍如旧规，请姑娘回避一下。”

白衣女子点点头，道：“可以。不过，贱妾建议贵宾最好别耽误时间太久。”

俞秀凡道：“这个不劳吩咐。”

白衣女子道：“你如是要再看看万家别院，别把时间拖的太久。”言罢，欠身退到门外，随手带上了木门。

俞秀凡加上木栓，抱拳一礼，道：“后进未学俞秀几，见过道长。”

蓝袍道人长眉微一耸动，道：“不敢当。小施主有何见教”俞秀凡道：“道长可是出身昆仑门下么？”

蓝袍道人道：“除了贫道之外，这院中弟子，半数都是昆仑门下，所以这座别院叫作昆仑别院。”

俞秀凡道：“道长可否见告法号？”

蓝袍道人沉吟了一阵，道：“小施主，你的身份是………”

俞秀凡接道：“造化城主的贵宾。”

蓝袍道人道：“贫道天星。”

俞秀凡道：“领教了。”语声一顿，接道：“道长到此有多少时间，是否染上了毒瘾。”

天星道人沉吟了一阵，笑道：“阁下询问的这样清楚，不知用心何在？”

俞秀凡道：“如是道长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不肯回答在下的问话呢？”

天星道人皱皱眉头，道：“小施主这般气势凌人，似乎是贫道非要回答你的问话不可了？”

俞秀凡突然一抱拳，道：“在下言语间多有得罪，道长不要见怪才好！”

天星道人神情严肃，冷冷望了俞秀凡一眼，道：“阁下内蕴神华，外罩灵秀，应该是一位很受敬重的人，贫道身陷地狱，惭愧万分；不过，贫道自信还没有什么不能告人的事……”语声顿了一顿，接道：“贫道到此，已有七年八个月了，如非染上毒瘾，自然不会到此；但我到此后，就发觉了那烟毒之害，所以很快戒绝，幸好我中毒不深，戒绝并非很难。”

俞秀凡道：“此后数年，道长处在这些烟香诱惑之下，一直未重新开戒过么？”

天星道人道：“这实在是一件很难忍耐的事，贫道有几次痛苦挣扎，托天之助，贫道总算熬下来。”

俞秀凡道：“佩服，佩服！”

大星道人合掌当胸道：“客气，客气！”

俞秀凡道：“晚辈不宜多留，就此别过。”

天星道人道：“恕我不送了。”俞秀凡启门而出，大步向外行去。白衣女不知隐在何处，快步追了上来，道：“这一次很快啊！”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怕姑娘等的不耐烦啊！”

白衣女叹口气，道：“贵宾，事实上，我无法控制自己。同时，我觉着贵宾要看，也应该多看看万家别院。万一你在未看到万家别院之前，贱妾奉到令谕，那岂不使贵宾大失所望了。”

俞秀凡心中一动，暗道：“她再三强调那万家别院，倒应该仔细看看了。”当下说道：

“现在，咱们就到万家别院去。”白衣女子放快了脚步，道：“贱妾带路。”

俞秀凡紧追身后，道：“姑娘！受人点滴之恩，应该涌泉以报，姑娘请随便说一句暗语，记在心中，日后，也许有用得着的地方。”

白衣女子极是聪慧，思索了片刻，道：“地狱门户为君开。”

俞秀凡道：“‘引动一片佛光来’，姑娘，牢牢记着这两句话。”

白衣女子叹息一声，道：“但愿贱妾得有再闻此句之日。”

俞秀凡道：“你已经度过了无限的艰苦岁月，为什么不再忍耐一些时间？”

白衣女子道：“贱妾如大江中一滴秋雨，活着不多，死去不少，我担心的是你。”

俞秀凡道：“我？”

白衣女子道：“是的，少侠是位有心人，也是地狱门内唯一受此厚礼的贵宾，你虽是有为而来，但别忘了这也是城主有意的安排。”

谈话之间，已到了万家别院之前。万家别院的势气，果然是与其他有些不同，灯光也似是更明亮一点。

白衣女子击动门环，木门呀然大开。四个劲装大汉，各抱鬼头刀、一排横里拦住了去路。

白衣女子冷冷说道：“我奉命带贵宾观游各方别院，请四位上告院主，善为接待。”

左首一人，大量了俞秀凡一阵，道：“朋友，报个姓名上来！”

俞秀凡道：“区区俞秀凡。”

左首大汉道：“先请入院，容在下禀过院主。”当先带路而入。

俞秀凡缓步行入院中，借机打量一阵，只觉这地方的院落房舍，比起别处大了一倍还多，想来这别院中的人数，定比别处多上许多了。行到一座房舍前面，带路人停下脚步，道：“贵宾请稍侯片刻，容我通报一声。”

室门大开，两个人相随行了出来，当先一人，正是那手执鬼头刀的大汉，一指俞秀凡道：“就是这一位了。”快步奔返原位。

紧随那鬼头刀大汉的身后，是一位年纪很轻的人，不过二十左右，穿着一件海青长衫，面目很英伎，只是面色上有些苍白。

年轻人一抱拳，道：“俞少侠，家父在厅中恭候大驾。”

俞秀凡一拱子，道：“请教兄台高性大名。”

年轻人笑一笑，道：“不敢当，兄弟海蛟。”

俞秀凡道：“领教了。”举步行入了室中。

这虽然只是一座厢房，但比起那少林、武当掌门人住的地方，却是大的很多了。一座下大不小的客厅，高燃着四支火烛，照的大厅中一片明亮如同白昼。正中间并排放着两张太师椅，一个白髯垂胸身着青袍的老者，端坐在左面木椅上，一个白发老抠，端坐在右面木椅之上。

俞秀凡一抱拳，道：“晚辈俞秀凡，见过两位老前辈。”

青袍老者道：“俞少侠不用多礼．请坐！”

俞秀凡道：“晚辈谢坐，”退一步，在旁侧木椅坐下。

青袍老者拂髯一笑，道：“老朽海长城，一侧老伴唐梅。”

俞秀凡陡然间脑际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大哥艾九灵纵论江湖时，提过了海长城夫妇两人。当下一欠身，道：“久仰两位老前辈的大名，今日有缘拜识。”

海长城道：“不敢，不敢！俞少侠是……”

那跟进来的白衣女子，接道：“俞少侠是我们城主的贵宾。”

海长城道：“原来如此，老朽失敬了。”

俞秀凡道：“晚辈初出茅庐，识见不多，对地狱门中事务，更是感到新奇的很。”

海长城哈哈一笑，道：“难免，难免。就是老朽进入地狱门之前，也不知武林中有这么一个地方。”

俞秀凡道：“老前辈到此很久了么？”

海长城道：“时间不短了，八年多了。”

俞秀凡道：“老前辈是这万家别院的院主？”

海长城道：“不错。他们推举老朽出来，此时此情之下，老朽也是义不容辞。”

俞秀凡道：“老前辈是否也曾染上过毒痛。”

海长城道：“是的。那是很难忍的一种痛苦，但也井非绝无克服的办法，我们夫妇同时戒去了毒瘾。”

俞秀凡一抱拳，道：“佩服，佩服！”

海长城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贵宾还想知道些什么？”听口气，显然是海长城已把俞秀凡当作了造化城主派来的人。

长长吁一口气，俞秀凡回顾了白衣女子一眼，道：“姑娘，可否请暂时回避一下？”

白衣女子望了海城长和俞秀凡一眼，回身举步而去。

俞秀凡回头见白衣女子已走出大厅，乃正容道：“老前辈愿否和在下深入些谈谈？”

海长城道：“在这幢房里的人，都是老朽的心腹，你有什么话，尽管请说。”

俞秀凡道：“晚辈想说明一件事，我不是造化城主派来的人。”

海长城笑一笑，道：“阁下是……”

俞秀凡接道：“我也应该是被害人之一。”

海长城呆了一呆，道：“你不是造化城主的贵宾么？”

俞秀凡道：“我是被他们诱骗至此的贵宾。”

海长城道：“既是被诱骗到此，怎又能被抬举为贵宾身份？”

俞秀凡点点头，道：“问的好！”于是简明的把经过说了一遍。

海长城似是听得很用心，听完话点点头，却不发一言。

俞秀凡等了良久，不见对方说话，忍不住说道：“老前辈，可是不相信晚辈的话？”

海长城道：“相信。俞少侠说的很仔细，老朽岂有不信之理。”

俞秀凡心中暗道：“此老城府很深，只怕是很难在他口中套出什么内情来。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在下想听听老前辈的指示。”

海长城哈哈一笑，轻拂长髯道：“老朽在此，一住数年之久，如是有什么好办法，老朽岂不早用过了。”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前辈对在下的话，是绝难相信了。”

海长城道：“俞少侠，你可能说的字字真实，但老朽无法相信。

就算是相信了，老朽也想不出对你有什么帮助。”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在下并非求助而来，但老前辈是否愿常驻于此呢？”

海长城道：“咱们夫妇加是真的放手向外冲出，能够拦阻老朽的，只怕也没有几人。”

俞秀几道：“那老前辈何以不走呢？”

海长城叹息一声道：“老朽两子两媳，和一位爱女，被他们留作人质。”语气一变，道：“俞少侠，老朽奉告的已经很多了，咱们从此刻起别再谈论老朽的事，”俞秀凡道：

“可惜的是在下除此之外，又想不出有什么好谈的了。”

海长城道：“天下万物，无不可谈，为什么一定要谈老朽一家人呢？”

俞秀凡心中暗忖道：这老儿夫妇毒痛，都已戒除，却又甘愿留此，如若只为他媳、女和两子彼扣作人质，那也该想法子解救才是。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但不知令郎，令媛和两位媳妇何在？”

海长城怒道：“老夫说过了，不再谈这件事，”俞秀凡道：“在下觉着，老前辈留此的原因，非得弄个明白不可。”

海长城咬牙说道：“阁下虽是贵宾身份，但也不能在万家别院中太过放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如若你海老前辈很满意目下这份院主之位，对在下这个贵宾，就该小心侍候才对。”

海长城霍然起身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太狂了！”右手缓缓扬起，准备拍下。

那白发老岖突出掌封住了海长城的攻势，道：“老头儿，暂请忍耐一下，老身还要问他几句。”

海长城冷哼一声，坐了下去。

白发老岖目光转注到俞秀凡身上，道：“到万家别院之前，阁下已到过什么别院？”

俞秀凡道：“不多，少林、武当、昆仑之外，就到了贵院。”

白发老岖道：“你都平安无事的走了出来？”

俞秀凡道：“谈不上平安，但在下好好的到了万家别院，总是不错。”

海夫人头上的自发，突然无风自动，片刻之后，一头白发忽然开始自行卷起。似乎是每一根头发，都像活的一样。

俞秀凡心中暗暗震动，忖道：“力贯发梢，可以伤人，已非容易，像这样的舒卷自如，实是从未听闻过的事情。”

海夫人道：“希望你能露一手，让我们夫妇见识一下。”

俞秀凡目睹那海夫人白发自行舒卷时，已心知难善了，但自己知道的太少了，艾九灵传给他的武功，虽然是天下武术的精华，但那都是实用的武功，无法在不动手的情形下表露出来。但他很快地想到了”惊天三剑”，当下谈淡一笑，道：“海夫人好高明的内功！未学后进，既承推爱，也只好从命了。”

海长城冷笑一声，道：“夫人，瞧到没有，这小子狂到什么程度，真要和你比比苗头了。”

海夫人淡淡一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也许这年轻人确有过人的能耐。”

俞秀凡道：“区区自然难和海夫人的深厚内功相比。”

海长城接道：“那你要表露什么？”

俞秀凡道：“在下摆出一剑式，请两位指点指点！”

海长城冷冷一笑，道：“摆一个剑式出来，那必然是天下足深奥的剑式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也许两位的眼中，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剑式。”

海长城道：“像阁下这样摆个剑式……”话说了一半，突然住口不言。

原来，俞秀凡已然摆出了剑式。海夫人的脸色，突然间变的十分凝重，双目盯住在俞秀凡楼出的剑式之上。

俞秀凡手中并没有剑，只是用手摆出一个拿剑的姿式，左腿微屈，左手五指半握，手心上，有一种跃跃欲飞的气势。

海长城两道锐利目光，也立刻彼那摆出的剑式所吸引。但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右手不停的摇动，左摆右挥。俞秀凡一直是摆着那一个剑式，没有改变，但那海长城却连连改变手势。片刻工夫，累得一头大汗。

忽然间海长城两只手一齐动作，忽前忽后，推拒迎送，似是在和人搏杀一伍。海夫人虽然没有举动，但脸色却十分难看。

过了约半盏茶的工夫，海夫人突然吼叫一声！“住手！”

俞秀凡收起手势，缓缓说道：“献丑！献丑！”

海长城骤然失去了目标，不停地挥舞着双手，吃力地停了下来。举手拭去脸上的汗水，缀缓说道：“这是什么剑式？”

俞秀凡不理海长城，目光转注到海夫人的脸上，道：“夫人，在下这剑式，还过得去吧？”

海夫人道：“贵宾很高明，咱们夫妇失敬了。”

俞秀凡一拱手，道：“海老前辈，在下想再谈谈老前辈和万家别院的事，不知老前辈愿否回答？”

海长城叹口气，道：“海蛟，看守在门外，任何人不许接近一丈之内。”

海蛟一欠身，退出室外。

海长城道：“少侠，万家别院中情形不像其他别院那么单纯，老朽不得不小心一些。”

俞秀凡道：“现在，晚辈是否可以随便问了？”

海长城道：“就凭少侠一身能耐，自然可以问了。”

俞秀凡道：“那位海绞兄弟，是老前辈的什么人？”

海长城道：“是大子。也是一直追随老朽身侧的人。”

俞秀凡道：“老前辈是否试过救助子媳和千金？”

海长城摇摇头，道：“没有。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试救他们的机会。”

俞秀凡道：“他们不在这人间地狱中么？”

海长城道：“至少不在这座‘福寿大院’之内。”

俞秀凡道：“他们是否也染上了吸福寿膏的毒瘾？”

海长城沉吟了一阵，道：“他们离此之时，毒瘾还未完全戒除。

此刻，他们是否还在吸食，老朽不敢妄言。”

俞秀凡道：“几时你才能和他见面？”

海长城道：“每年两次。”

俞秀凡道：“没有一定的时间么？”

海长城道：“没有。他们突然把老朽的子媳、小女，送回到万家别院来，父子母女们会面不久，就匆匆分离。”

俞秀凡道：“老前辈没有试过留下他们么”海长城道：“自然是有，但他们告诉老朽，无法留下。”

俞秀凡叹口气，道：“老前辈，像令郎、令媛这样遭遇的人，当今天下，不知有多少个。”

海长城道：“少侠的意思是……”

俞秀凡道，“在下想劝说两位背离你们的组合，两位愿否答应？”

海长城道：“这题目太大了，老朽实有无法回答之感。”

俞秀凡道：“两位在武林中时，必然是盛名显赫的人物，如是两位甘心留此，为人所用，江湖上，还有些什么人敢挺身而出呢？”

海夫人摇摇手，阻止了海长城答话，道：“少侠，你究意是什么身份，怎会劝我们背离城主？”

俞秀凡道：“在下名不见经传，说出来，两位也不认识。但两位如不愿长年作阶下之囚，在下愿试助两位一臂之力。”

海夫人道：“你怎么帮助我们？”

第二十回无名哑巴白衣罗刹

俞秀凡道：“两位所以甘愿留此，无非是为了子媳、爱女被留作人质，如若他们获得解救，两位心中就没有顾虑了。”

海夫人回顾了海长城一眼，道：“老头子，我瞧咱们用不着对人家装作什么了。”

海长城一挥手，道：“俞少侠，兹事体大，也不完全为了老朽等与子媳爱女。”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这中间还有别的原因？”

海长城道：“不错，俞老弟，别说的这样轻松。如若事情真如你俞少侠说的这么简单，别说这座福寿院中，一共有十方别院，单是这座万家别院，就具有了莫可轻侮的力量，能控制这一股力量的人，又岂是等闲之辈。”

俞秀凡道：“老前辈乃是这万家别院的院主身份，难道也不能控制这万家别院么？”

海长城苦笑一下，道：“俞少侠认为怎样？”

俞秀凡道：“在下觉着，老前辈既是一家之主，自然是能够作得主了。”

海长城整容道：“单是万家别院，就够复杂了。至少有三个人，不会听老夫的话。”

俞秀凡道：“什么人？可是造化城主派来的么？”

海长城谊：“不是。只是几个桀骛不群的江湖人物。”

海夫人接道：“其中白衣罗刹最为狂傲。”

俞秀凡道：“白衣罗刹，那是个女的了？”

海夫人道：“是的。一个修为极深的女人，她不但武功精深，且通达媚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俞秀凡道：“可是这些人不听两位的指挥么？”

海长城道：“他们我行我素，全然不把我们放在眼中；就是造化城主派出的巡使，他们也一样不放眼中？”

俞秀凡道：“看在武林同道的份上，老前辈夫妇可以忍受，但造化城主怎会忍受这些狂傲行为？”

海长城道：“造化城主如不愿忍受他们的狂傲，势必要大费一番手脚，那可能造成重大的冲突。”

俞秀凡道：“老前辈是否可以说的详尽一些？”

海长城道：“万家别院中，是福寿院中最大、也最复杂的一个别院，这里有一百数十位武林高手，大都是江湖上一方的豪雄人物；当得武林中第一流高手之称的，至少有十个以上，或者更多一些。

因为这里面大庞杂了，其中有很多人，我不但没有见过，而且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俞秀凡道：“除了你们才说的白衣罗刹等人之外，还有些什么特殊的人物。”

海长城沉吟了一阵，道：“有两个表面上看去，全不引人注目的人，但如经过长期的观察后，就发觉了他的特异，与众不同；到目前为止，对这两个人，我仍是有些莫测高深。”

俞秀凡道：“老前辈可否告诉在下，那是两个怎样的人？”

海长城道：“其中一人，自进入万家别院，五年来从没有说过一句话！”

俞秀凡嗅了一声，道：“他会不会是个哑巴？”

海长城道：“老夫相信，他绝不会是哑巴。”

俞秀凡道：“会不会是被人点了哑穴呢？”

海长城道：“不会！他举动灵活，一点不像被人点了穴道的样子。”

俞秀凡皱了皱眉头，道：“还有一位呢？”

海长城道：“那个人更奇怪了，就一般来说，十二个时辰之内，毒瘾发作一次，吸食后精神饱满，但到毒瘾发作的时候，那萎靡失神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人，但那个人很奇怪…”俞秀凡接道：“他可以不按时间吸食？”

海长城笑一笑，道：“他可以连续的吸毒两个时辰，但也可以连续两三天一口不吸。”

俞秀凡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海长城道：“他常常打坐，有时能把自己关入房中，一连数日不吃不喝，而且还能睡觉，睡它个三日三夜不起来，更是平常事。”

俞秀凡道：“他的武功呢？”

海长城道：“从未见露过武功，他也从不和人冲突；有时碰到别人的情绪不好，给予他很大的羞辱，他也能视若无事，忍了下去。”

突然间，俞秀凡对这么一位怪人，发生极大的兴趣，急急说道：

“他有多大年纪？”

海长城道：“很难说，三十左右，四十上下，都说得过去。”

俞秀凡道：“海前辈没有找他谈过么？”

海长城道：“谈过！他为人和蔼，十分健谈，但却从来不谈正经事，问起他的来历，更是顾左右而言他，叫人难测高深。”

俞秀凡道：“他的姓名呢？”

海长城道：“他自称无名氏，不肯见告。”

俞秀凡道：“天下有这等人，在下应该去见识一下。”

海长城道：“俞少侠，是要他来此会面呢？还是咱们去找他？”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咱们应去拜访他。”

海长城点点头，道：“俞少侠这点年纪，身怀绝技，又全无狂傲之性，确是难得的很。”

俞秀凡道：“老前辈夸奖了。”一抱拳，道：“那就烦请老前辈带我一行了。”

海夫人突然开口说道：“慢着，俞少侠，老身有一事请教，不知当是不当？”

俞秀凡道：“什么事？”

海夫人道：“俞少侠，你刚才摆出的剑式，是什么剑法？”

俞秀凡道：“惊天三剑。”

海长城、海夫人同时脸色一变，道：“那就难怪了。”长长吁一口气，海长城道：“惊天三剑，已经失传于江湖，老弟在那里学得此技。”

俞秀凡道：“晚辈是无意得到了一本剑谱，上面记述的惊天三剑。”

海夫人道：“看情形，俞少侠己把这惊天三剑参悟透澈了。”

俞秀凡道：“晚辈照着剑谱练习，但己参悟了多少，晚辈也不大清楚。”

海夫人道：“俞少侠，那剑谱还在你老弟身上么？”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老前辈的意思……”

海夫人道：“俞少侠不要误会那惊天三剑的剑谱，如若还在你的身上，那就设法把它毁去。此一剑谱，一旦落在别人的手中，那就大大的麻烦了。”

俞秀凡道：“老前辈不用担心，在下身陷危境前，已把惊天剑谱毁去。”

海长城道：“那就是说今日天下唯一会惊天三剑的人，就是你老弟一人了！”俞秀凡道：“老前辈，那惊天三剑，在武林中，可是很有名么？”

海长城道：“那是震动江湖的一套剑法，江湖上只传出惊天三剑，也有很多武林高手，死于惊天三剑之下，但却没有人见到过惊天三剑。”

俞秀凡道：“为什么？”

海长城道：“因为，见过惊天三剑的人，没有一个话的。所以，江湖上只是盛传，但却没有人见过。”

俞秀凡道：“原来如此。”语声一顿，接道：“老前辈，咱们去见见那位无名氏吧！”

海长城目注夫人道：“此间事请夫人照顾一下。”

海夫人道：“你请去吧！家中事，有我负责。”

海长城带着俞秀凡出室而去。白衣女子当门而立，拦住了去路；道：“贵宾还要停留很久么？”

俞秀凡道：“是的，在下还要见几个人。”

白衣女子道：“还要多少时间？”

俞秀凡道：“这就很难说，反正姑娘正在奉命陪我，你留这里等候就是。”

海夫人微微一笑，道：“姑娘，请进来，咱们谈谈。”伸手一把抓住了白衣女子，拖入室中。

紧随在海长城的身后，俞秀凡行人了一座小室之中。不知道是为了省油，或是地狱中人适应了黑暗，每一座小室中，都没有点灯。两人行人了室门，室中才亮起了一盏灯火。一个面日清瘦的人，卧在一张木榻之上，手中还拿着一把火招子，点燃案头灯火。

海长城一拱手，道：“无名氏，在下带一位朋友来看你了。”

无名氏一跃下榻，肃容一抱拳，道：“原来是院主大驾，在下怎么敢当。”

海长城微微一笑，道：“无名氏，这一位是俞秀凡俞少侠，城主的贵宾。”

无名氏回头望了俞秀凡一眼，微微一笑，道：“失敬！失敬！”

俞秀凡道：“不敢！不敢。无名氏今天还未过毒瘾吧？”

无名氏笑道：“今日不用了。兄弟昨天一连吸食十余筒，连今天一起食用过了。”

俞秀凡道：“无名兄，台端是如何被请入这地狱门中的？”

无名氏道：“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和他们差不多，造化城主看着在下顺眼，就把我给请进来了。”

俞秀凡道：“真的是要言不多，简明的很啊！”

无名氏道：“事实上确也如此。”语声一顿，道：“一般被造化城主看上的人都校送入地狱，阁下怎会作了造化城的贵宾？”

俞秀凡心中一动，暗道：此人脸上不见灰气，分明未受烟毒侵害，但他大智若局，不说正事，我何不用话点他一点。心中念转，冷冷说道：“无名兄，有一句俗话说，虎行千里吃肉。”

无名氏笑一笑，道：“狗走千里吃屎。”

俞秀凡道：“这就是在下被造化城主视为贵宾的原因。”

无名氏道：“对！所以，阁下是贵宾，咱们入地狱门了。”

他的修养好极，俞秀凡虽然出语尖锐，辱及到他，这无名氏竟也能轻描淡写的应付过去，全然不见一点火气。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阁下好耐心。”

无名氏道：“夸奖，夸奖。”

俞秀凡道：“无名兄，在下想带阁下同入造化城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我这样一个人，也能进入造化城么？”

俞秀凡道：“为什么不能呢？阁下深藏不露，留在地狱中岂不可惜的很。”

无名氏笑一笑，道：“在下已经习惯了地狱的生活，骤然被带往造化城去，在下只怕不能适应。”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阁下似乎是对这份生活十分留恋。”

无名氏道：“谈不上什么留恋。不过，这里卧龙藏虎，而且管吃管住，又没有什么工作，很对在下这份好吃懒做的性格。”

俞秀凡回顾了海长城一民，道：“海院主，这位仁兄深藏不露，留在贵院中，有害无益。”

海长城一时间也未想通俞秀凡的用心何在，呆了一呆，道：“俞老弟的意思是……”

俞秀凡道：“在下之意，希望带这位无名兄同往造化城一行，不知院主的意下如何？”

海长城道：“这个，老朽倒没有什么意见，要看这位无名兄的意思了。”

无名氏长长叹息一声，道：“兄弟走过很多的地方，但却一直没有地方像这里舒服。”

海长城道：“在此终年不见天日，有什么地方舒服呢？”

无名氏道：“这是见仁见智的看法了。像你海城主，在江湖上地位显赫，手下的仆从如云，过的是豪富生活。至于区区在下，只是一个流浪江湖的人，从来没有过像这么不愁吃，不愁穿的舒服日子。”

俞秀凡心中暗道：不论你装的如何像，我也要揭穿你的伪装。

心中念转，口中冷冷说道：“无名兄，造化城中的生活，大概要比这地方舒适一些。”

无名氏道：“工作是不是很忙呢？”

俞秀凡道：“阁下如是不喜欢做事，咱们可以替阁下找一个只吃饭不做事的工作。”

无名氏笑一笑，道：“院主，在下这些时日中，无功可也无过，在下不愿离去，还望院主作主了。”

海长城道：“这个，这个……”

俞秀凡冷笑一声，接道：“无名兄，你知道，海院主也听命于造化城。”

无名氏突然哈哈一笑，道：“如是海院主答应了，在下也只好跟阁下同往造化城中一行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由现在起，你就跟着在下。”

无名氏回目望着海长城道：“海院主的意思呢？”

海长城道：“无名兄如是听老朽的意思，那就最好听从贵宾的吩咐。”

无名氏道：“院主如此吩咐，在下也只好从命了。”

俞秀凡一挥手，道：“有劳海院主，咱们去见见那位三年不讲话的人。”

海长城应了一声，转身向前行去。俞秀凡、无名氏鱼贯相随。

这是一座边问房舍，双门紧闭。

海长城轻轻叩动门环道：“老朽海长城，有人在么？”

未闻回答声，木门却呀然而开。无名氏晃燃手中的火招子，点起了案头火烛。明亮的灯光下，只见一个黑袍人冷冷地站在门后。

无名氏一挥手，道：“得罪，得罪！”

黑衣人冷冷的站着，似乎是根本未听到无名氏说的话，连头也未转一下。

海长城一指俞秀凡，道：“这位是造化城主的贵宾，特来探望。”

黑衣人目光转到俞秀凡的脸上，瞧了一阵，摇摇头，摆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海长城低声道：“贵宾来自造比城，不可轻易得罪。”

黑衣人一皱眉头，突然转身行回木榻，盘膝而坐，闭上双目。

俞秀凡心中一动，回顾了无名氏一眼，道：“劳请无名兄，把这位不说话的朋友给拖出去。”

无名氏摇摇头，笑道：“这个恕难从命。”

俞秀凡道：“无名兄不肯出手，俞某人只好自己来了。”大步行进木榻，突然一伸右手，抓向黑袍人的肩头。

黑袍人双目未睁，身躯未动，被俞秀凡一把抓住。

俞秀凡只觉五指如同抓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一般，心中暗暗一震，暗忖道：“这是什么武功？心中念转，右手向上一提，竟把那黑袍人给生生提了起来。但那黑袍人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腿盘收，双手合什，有如一座铁铸木雕的神像一般。

俞秀凡心中暗作盘算忖道：这人一语不发，看来只有逼他出手一途了。内劲暗发，右手一挥，硬把那黑袍人抛向院外。但闻蓬然一声，摔落在实地上。无名氏手执火烛，当先奔出室外。只见那黑袍人仍是双掌合什，盘膝坐在实地上。他脸色平静，盘坐的姿势，也和室中木榻上一洋。这一摔不但不见他有什么痛苦，而且，连他的姿势也保持原来的样子，没有改变。

无名氏轻轻咳了一声，笑道：“好定力！”

俞秀凡快步行了过来，看那黑袍人仍然闭着眼，心中暗暗敬佩，忖道：“这人的定力，果然叫人敬佩。心中念转，口中却冷笑道：

“阁下有这样一份好定力，才能一直闭口数年，不说一句活了。”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一个人，到了这等境界，不论他说不说话，实也无关紧要了。”

俞秀凡冷冷说道：“我不信，他真的能忍下去。”右手缓缓伸出，扣向那黑袍人的脉穴。

黑袍人静坐下动，竟让俞秀凡抓住了右腕脉穴。手指触及那黑袍人的右腕，俞秀凡立刻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外面膨胀，而且手指握住的右腕，突然开始发热，俞秀凡一皱眉头，提聚真气，五指紧收。黑袍人脸上突然变了颜色，双目也缓缓睁开。俞秀凡承受少林群僧合力打通奇经八脉，又得花无果用药物和本身绝世功力，助他突破了十二重楼。他己具备了当世第一流高手的功力，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这一运功抗拒，那黑袍人手腕上的热力，顿然开始减低，逐渐消失。黑袍人脸上，开始滚落下汗水，片刻工夫之后，汗水湿透了黑袍。但是，黑袍人确有一股狠劲，虽然人已大感不支，但仍然咬着牙，一语不发。冷眼旁观的海长城和无名氏，却看的，心中震骇不已。海长城心中有些底子，还可以保持着镇静之色，但无名氏却看的脸色大变。

俞秀凡心中大感不忍，但形诸于外的神色，仍然十分凌厉。

无名氏冷然一笑，道：“一个人如是死了，那就永远不能说话了。”

黑袍人望着无名氏一眼，仍然未发一言。

俞秀凡不停的增加内力，那黑衣人的脸上己然开始扭曲、变形。那是因为全力抗拒自秀凡内力压迫的原故。

海长城轻轻咳了一声，道：“贵宾，请手下留情。”

俞秀凡已看出对方无能支持下去，借阶下台，立刻松了五指。

无名氏笑一笑，道：“他已许是被人下了毒手，变成了哑子，一个人不论如何装作，也不会连命也不要。”

这时，俞秀凡也无法确定这人是不是哑子了。他已存心征服此人，心中虽然有些抱疚，神情却仍然十分冷漠，缓缓说道：“阁下口不能言，想来定然是可以写字？”

黑衣人吃足了苦头，锐气尽失，已不敢再和俞秀凡抗拒了。点点头，表示可以写字。

俞秀凡道：“请阁下跟区区离开万家别院，不知你意下如何？”

黑袍人又点点头。

俞秀凡目光一掠梅长城，道：“请海院主替在下作个见证。”

海长城做微一怔，道：“什么见证？”

俞秀凡道：“在下看上了无名兄和这位哑兄，请他们作兄弟的随从侍卫士。”

海长城道：“就算是你俞少侠带他们两位离开，也用不着老朽作见证。”

俞秀凡道：“他们心中定然有些不服，所以，兄弟想叫他们心服日服，日后也好不生背叛之心。”

海长城道：“俞少侠的意思……”

俞秀凡接道：“请他们两位联手而出，和兄弟动手一博，如是他们两位胜了，在下愿听他们两位的发落。”

海长城接道：“你是城主贵宾。”

俞秀凡道：“这就是在下要请你海院主作证了，在下自愿和他们两位比武，就是死于他们两位手中，由你海院主作证，造化城主也不会追究他们了。”

海长城道：“这个，这个，老朽只怕担当不起。”

俞秀凡道：“海院主不用担心，我相信他们，决不会伤害到在下。”

海长城目光一掠无名氏和黑袍人，道：“两位意下如何？”

无名氏沉吟了一阵，道：“这个，要看看那位哑兄的意思了。”

黑袍哑子忽然站了起来，点点头。显然，他已同意了比武的事。无名氏哈哈一笑，道：

“好！那就请海院主替咱们作个见证了。”

俞秀凡道：“两位同意了比武，但不知是否同意在下的条件？”

无名氏道：“什么条件？”

俞秀凡道：“两位如是败在区区手中，愿否作在下的从卫？”

无名氏道：“有没有一个时限？”

俞秀凡道：“有！至少三月，至多半年，由在下决定。半年之后，悉凭两位决定。”

无名氏笑一笑，道：“值得一赌，哑巴兄，高见如何？”

黑袍人点点头，表示赞同；俞秀几将身形移开了三步，道：“两位请出手吧！”

海长城似乎是有意的把这件事烘托的热闹一些，吩咐点燃了两支高大的火炬。高达两尺的火苗，照亮了方圆七八丈的地方。

黑袍大汉恢复的很快，就是这一阵工夫，人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

无名氏笑一笑，道：“咱们二打一，那就请俞少侠先出手了。”

俞秀凡道：“还是两位先请。”

无名氏一抱拳，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多有得罪了。”突然欺身而上，左拳击向胸前，右手却五指半屈，横胸而立。他口中虽是说的客气，但却掌出如风，直击要害。

俞秀凡道：“好拳法！”倏然之间，挪开半步。一股拳风，掠着俞秀凡的前胸险过。

无名氏左拳落空，身子冲过俞秀凡身侧时，那平胸的右掌，却呼的一声，推了出去，五指分取俞秀凡五处大穴。俞秀凡微微一凛，吸了一口气，又向后退开了两步。

只见拳风破空，那黑袍人却在俞秀凡脚步停下时，急袭而至。

双方立刻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恶斗。

无名氏和黑衣人联手施力，攻势凌厉的很，一招一拳，无不恰到好处。俞秀凡凭仗一套闪转的身法，躲避了两人攻击，但却一直没有还手。

黑衣哑子双拳同施，一招连环撞掌，拍了过来。无名氏却一掌扫过俞秀凡的背后，嗤的一声，衣衫破裂。

俞秀凡冷哼一声，双手突然一齐拍出。右手掌力，排山倒海般拍向黑衣人，左手却施展擒拿手法，抓住无名氏的右腕穴道。急漩涌浪的恶斗，忽然间静止下来。

无名氏脸色微微一变，道：“俞兄，高明啊！咱们不用再打了。”

黑衣人被俞秀凡一记强猛绝伦的掌势，给迫退五六步远。

俞秀凡望望黑衣哑子，道：“阁下怎么样，还要打下去么？”

黑衣人摇摇头，垂下了双手。显然，两人都己被俞秀凡所折服。

轻轻叹息一声，无名氏缓缀说道：“俞兄，咱们认输了。不过，在下觉着应该先把事情谈清楚。”

俞秀凡道：“什么事？”

无名氏道：“阁下不会留在这万家大院吧？”

俞秀凡道：“不会。我要带两位进入造化城去。”

无名氏道：“造化城，是不是有福寿膏食用呢“俞秀凡沉吟了一阵，摇摇头，道：“造化城中没有福寿膏。”

无名氏道：“因为，兄弟的毒瘾很大，如若没有福寿膏，就不能随你俞兄进造化城。”

俞秀凡道：“阁下的毒瘾，真的很深么？”

无名氏道：“不错。兄弟的瘾很大，如是没有福寿膏，那就完全断去了生机，”俞秀凡皱皱眉头，道：“海院主，这是否能够想办法呢？”

海长城道：“这个么，在下倒可以想办法。”

无名氏道：“什么办法？”

海长城道：“老朽可以想法子取一些福寿膏，给你带去。”

无名氏道：“带多少？”

海长城沉吟了一阵，道：“你想要多少？”

无名氏道：“这位兄弟限我们三月到半年时间，在下希望能带三月至半年的用量。”

海长城道：“看在俞少侠的份上，老朽给两位凑合三个月的用量如何？”

无名氏道：“三个月？”

海长城道：“你们知道，万家大院中，只有三天的存量。你们两个人，每人九十天，带走了二九一百八十天的存且，万家大院中，被你们带走了四分之一的存量，这方面如何安排，在下还要大费周折！”

无名氏淡淡一笑，道：“好吧！既是如此，咱们带三个月存量就是。”目光一掠黑袍人，道：“哑巴兄，你的意思如何？”

黑袍人点点头。

俞秀凡目光一掠无名氏和黑袍人，道：“两位的事情已都办完了，现在，该听听兄弟的意见了。”

无名氏道：“好！你说吧！”

俞秀凡道：“两位可知道作一个从卫的责任么？”

无名氏道：“兄弟什么事情都干过，就是没有干过从卫这一行，你说说看吧！”

俞秀凡道：“一个从卫的责任是：第一、要保护主人的安全；第二、要有为主人生；为主人死的决心。”

无名氏道：“一副活奴隶的嘴脸！”

俞秀凡道：“人生如做戏，咱们要唱这出戏时，大家只好凑合凑合了。”

无名氏道：“好！在下同意，但要问问哑兄的意见。”

黑衣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俞秀凡道：“两位应该记着一句话：主人的话，作从卫的只有一个决定。”

无名氏道：“怎么一个决定法？”

俞秀凡道：“听命行事。阁下如是有什么意见，可以先说明白。”

无名氏道：“在下没有什么意见。”

俞秀凡道：“那就劳请海院主替我准备一下。”

海长城一欠身，道：“老朽这就去叫他们准备一下。”举步而去。

俞秀凡神情冷肃，缓缓说道：“两位听着，由现在开始，两位就算是在下的从卫了。”

无名氏道：“不错，这个咱们早就答应了。”

俞秀凡道：“既然答应了，两位就要合乎从卫的身份。”

无名氏道：“如是咱们不记得，而有所违犯之处呢？”俞秀凡道：“那就别怪在下施下毒手了。”

无名氏微微一怔，道：“俞兄的意思是说咱们如有疏忽之处，那就要受惩罚了。”

俞秀凡道：“不错！追魂龋狐，决不宽容。”

无名氏脸色一变，未再多言。这时，海长城已然手提着一个大包行了过来。无名氏伸手接过，道：“海院主，诅是三个月份的福寿膏？”

海长城道：“不错，两位一旦离开了俞少侠，希望两位还能回到万家大院来。”

无名氏道：“海院主但请放心。除了万家别院之外，天下还有什么地方能供应福寿膏呢？”

海长城道：“这包袱之内，分为两个包袱，每人三个月份，最好两位请分别带上。”

无名氏打开包裹，分了一个给黑衣人，两人分别背好。

俞秀凡冷眼旁观，看两人分好之后，才缓缓说道：“现在，咱们再去看几个人。”

海长城道：“看什么人？”

俞秀凡道：“去看看那位白衣罗刹。”

海长城一皱眉头，道：“俞兄，那位白衣罗刹正在戒除毒瘾期间，只怕是不大方便吧！”

俞秀凡道：“我知道，只要她肯合作，咱们不会耽误她太多时间。”

海长城道：“这个，这个……”

俞秀凡笑一笑，接道：“海院主，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由在下承担，不让你担当一点风险。”

海长城道：“好吧！既然是贵宾坚持要去，老朽只好带路了。

不过，老朽希望能先去通知一声。”

俞秀凡道：“老前辈只管请便，”海长城道：“老朽先走一步。”举步向东北方位上行去。

这时，大院中高燃着数支火炬，照的一片通明，俞秀凡目睹那海长城行人了一座跨院中去，心中大感奇怪，暗道：“这座别院之中，怎的会有一座跨院。”

但闻无名氏低声说道：“俞兄，咱们此后应该如何称呼你？”

前秀凡沉吟了一阵，道：“这个，在下倒不在乎，两位看着办吧！”

无名氏道：“咱们可以去了。”

俞秀凡摆出了主人的架子，大步向前行去。黑袍哑子、无名氏鱼贯随在俞秀凡身后，向前行去。

俞秀凡没有看错，那确是一座跨院，木门俺虚。无名氏似是对作为从卫一事，极为内行，俞秀凡一步踏入门内，无名氏已快步越过了俞秀凡，抢在前面。但无名氏立刻停了下来。他走在最前面，他一停下，俞秀凡和黑袍人全都停了下来。

俞秀凡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全身雪白的白衣女子，站在院中。

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跨院，院中也燃起了一支火炬，照的一片明亮。火炬映照下，清晰的看到那白衣女的每一部分。

只见她启唇一笑，露出来一口细小如玉的白牙，缓缓说道：“无名氏，你来此作甚？”

无名氏笑一笑道：“找人。”

白衣女子道：“什么人？”

无名氏道：“海院主。”

白衣女子道：“他来过，现在厅中，不过，海院主没有交代过，说你要来。”

无名氏道：“姑娘的意思是？”

白衣女子道：“一个字，滚！”

无名氏哈哈一笑，道：“罗刹姑娘，如是咱们这样快的滚出去。

那就不如不来了，”白衣女子道：“你自己不愿走，我只好动手撵你了。”

俞秀凡冷冷说道：“你就是白衣罗刹？”

白衣罗刹道：“不错，我就是。你大概是造化城中的贵宾了。”

俞秀凡道：“在下俞秀凡。这位无名兄是受区区之请而来。”

白衣罗刹道：“听说无名氏和那位不说一句活的哑巴，都已经被你收在身侧了。”

俞秀凡道：“承他们两位帮忙，愿意跟着区区在下去那造化城中走走。”

白衣罗刹道：“造化城的名字，在这里确有点震骇人心，不过，小女子没有把造化城三个字放在心上。”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果然是很狂妄。”

白衣罗刹冷笑一声道：“年轻人，你今年几岁了。”

俞秀凡道：“在下觉得年龄的大小，和咱们之间的事，似乎是没有多大关系。”

白衣罗刹道：“我是说，你少不更事，说话太狂妄。”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不是猛龙不过江，如是在下真如你罗刹女说的那样脆弱，在下也不会来了。”

白衣罗刹道：“自从进入这鬼地方之后，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杀过人了。”

忽然一长柳腰，白衣飘动，人已到了俞秀凡的身前。衣袖飞扬，纤纤玉指，已经指向了俞秀凡的前胸大穴。

俞秀凡一吸气，倏忽间飘退五尺，闪到了无名氏的身后。

无名氏心中已明白，这是要他出手，当下右手一抬，拍出一掌。

白衣罗刹一扬柳眉儿，右手突然划出，尖厉的指甲，划向了无名氏的右腕脉穴。

无名氏一吸气，疾退三尺，左手又疾快拍出。

两个人展开了一场凌厉搏杀。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见两人拳来、脚去，指点、掌劈，见招破招，极尽变化能事。转眼之间，两人已拼斗了四五十招。

俞秀凡暗暗忖道：“这无名氏的武功，如此高明，怎的刚才和我动手时，不过数招，即已落败。”

这无名氏的武功高强，不但俞秀凡大感意外，就是白衣罗刹也有着意外的感觉。不禁激起杀机，柳眉耸动，掌法一变。但见掌影幻起，立时把无名氏迫的向后退去。

俞秀凡回顾了黑袍哑子一眼，道：“阁下可以出手了！”

黑袍人一点头，侧身而上，人来到，掌势已到，呼的一声，劈向了白衣罗刹的后背。

白衣罗刹反身一指，点向哑子的穴脉，迫哑子急的向后退，避开了指风。但这一来，无名氏承受的压力大减，立时放手反击。

三人这一番恶斗，只打的奇招百出，极其凌厉。白衣罗刹力敌两人，虽无败象，但却也无法取胜。

俞秀凡看别人搏杀，只觉拳风呼啸，指点影影，激烈绝伦，但自己和人动手时，却从未有过如此情势；最多两三招，就分出胜负了。

所以，他看的十分用心。这一来，立刻从三人的搏斗中，看出了很多的破绽。

原来，金笔大侠艾九灵传给他的武功，都是化繁为简的招数，一招擒拿，一指变化，无不花费了艾九灵极大的心血。所以常能在三二招之内，克敌制胜。

双方斗了百招左右，仍然是一个不胜不败之局。白衣罗刹的攻势，也愈来愈见奇幻，但黑衣哑子和无名氏也渐斗渐见功夫。

俞秀凡突然大声喝道：“住手！”

黑衣哑巴和无名氏，应声向后退开。

白衣罗刹目光转注俞秀凡的脸上，道：“怎么不打了？”

俞秀凡道：“像你们这样打下去，几时才能分出胜负？”

白衣罗刹道：“你的意思呢？”

俞秀凡道：“你应该明白了，你连我两个从人，都打不胜，还有什么法子能够胜我，你已无能阻止我们了。”

白衣罗刹道：“我这个人，很奇怪，一向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就算我胜不了你，也得试试才行。”

俞秀凡大行两步，冷冷说道：“你既然不服气，那就请出手吧！”

白衣罗刹格格一笑，缓步向前行去，距离俞秀凡两尺左右时，才停了下来。

俞秀凡肃然而立，双目凝注在白衣罗刹的脸上。

白衣罗刹格格一笑，道：“你怎么不出手啊？”

俞秀凡道：“在下例不先行出手。”

白衣罗刹道：“这么说来，你很谦虚了。”突然右手一招，五指尖尖，逼向了俞秀凡的前胸。这一招蛮化万端。五道指尖，内劲外透，手指未到，暗劲已然逼上前胸。俞秀凡斜斜侧身，右手一扬，五指反向白衣罗刹的手腕搭去。

白衣罗刹右腕一沉，向后缩去。那知俞秀凡右腕忽长，斜里一抄，竟然抓住子白衣罗刹的右腕。他指上早已满蓄真力，五指一收，内劲骤发，白衣罗刹立刻感觉到半身麻木。

俞秀凡右手一抬，掌势己然逼在了白衣罗刹的顶门上，缓缓说道：“姑娘认输么？”

白衣罗刹道：“看来，我不认输也不行了。”

俞秀凡放开了白衣罗刹，缓缓说道：“姑娘可以闪开了。”

白衣罗刹叹一口气道：“自我出道以来，还没有遇到一招就拿住腕脉的人。”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你今天遇上了。”

白衣罗刹不但全无怒意，反而望着无名氏一笑，道：“你也高明得很。”

无名氏道：“夸奖！夸奖！”

白衣罗刹道：“阁下想是太有名了，说出来，恐怕惊世骇俗，自号无名氏。”

无名氏道：“姑娘把在下估计的太高了。”

白衣罗刹目光又转到那黑袍哑子身上，道：“你朋友这身成就，也算得是武林中一流高人了。不过，你能忍住数年不发一语，也实在叫人佩服。”

黑袍人神情冷漠，恍如未闻，望也未望。

白衣罗刹看那黑衣人的神情，心中大感恼火，一扬柳眉儿，似要发作，但却又强自忍了下去。

无名氏道：“越是微小的毛病，越是易犯，如若这个哑巴兄是存心装作而来，必然也有了很完全的准备。”

俞秀凡道：“怎么一个准备法呢？”

无名氏道：“方法很多，譬如他自行闭了哑穴，或是破坏了声带。”

俞秀凡道：“闭了哑穴，还可以活开穴道；如是破坏了声带，那岂不是永远就不能恢复了。”

白衣罗刹淡淡一笑，道：“还有很多别的方法，有一种药物，吃下去，可以使一个人暂时失去声音。”

前秀凡道：“世界之大，当真是无奇不有了。”

白衣罗刹奇道：“听阁下的口气，你似是在江湖上走动不久。”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在下是初出茅庐，姑娘有什么指教？”

江湖上事，就是这样，强强为尊，白衣罗刹领教了俞秀凡的武功，心中已有些畏惧，也很佩服。他虽然语中带刺，听了也若无其事。当下赔笑说道：“不敢。校好只是觉着俞兄的江湖阅历差些。”

俞秀凡话题一转，道：“在下听海院主说，姑娘是这万家别院中最杰出的几位高人之一，否则，他不会离群独居，住在这样一处幽静的绔院中了。”

白衣罗刹道：“那是海院主抬爱校好。其实，这座跨院中，住的也不是我一个。”

俞秀凡道：“除了姑娘之外．不知还有些什么人？”

白衣罗刹道：“除了校好之外．还有五台天雷老人，岭南千臂魔两位。”

俞秀凡道：“天雷老人在江湖上的声誉如何，啊，在下问他的是正是邪。”

白衣罗刹道：“如若一定要分个正邪出来，天雷老人该是白道上声誉卓着的人。岭南千魔和校好这个白衣罗刹的名号，一听就是绿林道上的匪号了。”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那天雷老人，是一位正正当当的人了。”

臼衣罗刹笑一笑，道：“江湖上正邪之分，严格说起来，那是见仁见智的看法。所谓正大门户中人也有很多作了不少见不得天日的事；绿林道上，也有很多讲义气、明是非的人，他们在武林中的名声虽然不好，但却受着很多百姓的敬爱，他们在默默积修善功，而又不愿为人知道，所以，只以在江湖的声誉量人，那就有遗珠之憾。”

俞秀凡听得一怔，双目凝注在白衣罗刹脸上，瞧了良久，突然叹一口气道：“姑娘说的有理。这世间有很多欺世盗名的人，他们被人尊为君子、大侠，但暗中的作为，却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

白衣罗刹格格一笑，道：“这座福寿院中；虽然是深处在密谷山腹之内，终年不见天日，但十方别院，却无疑是整个江湖的缩影。

在福寿膏毒瘾的熬煎之下，九大门派中人，表现出的刚毅不屈之气，也未必强过我们这些江湖草莽。”

俞秀凡点点头，道：“多谢姑娘的指教。”

俞秀凡心中，原对白衣罗刹有着根深的厌恶，一个人取了个罗刹的名号，其恶毒可想而知。坦白衣罗刹一番话，使得俞秀凡的印象大变。

只听白衣罗刹轻轻吁一口气，道：“很难得啊！你这点年纪，又有着那样一身惊人的成就，却没有年轻人那股自负不凡的傲气。”

俞秀凡道：“在下行走江湖，只服义、理两字，义理所在，虽死不屈。姑娘言之有物，句句合理，在下自是佩服。”

白衣罗刹双目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辉，道：“你读过不少的书吧？”

俞秀凡道：“学无止境，在下读书实也有限的很。”

白衣罗刹道：“咱们到厅中谈吧！”转身向前行去。

无名氏、黑衣哑巴对望了一眼，紧随在俞秀凡的身后，行入厅中。

也许是限于形势，这里所有的房屋，都很小巧，所谓厅，也不过比一间房子稍为大些。

厅中早已坐着三个人，海长城和两个长髯青袍的老者。加上了白衣罗刹和俞秀凡等三人，立刻挤满了整个厅房。

白衣罗刹苦笑一下，道：“当年我所住房子的浴室，也比这座客厅大上三倍，俞少侠只好委屈一下了，请坐吧！”

俞秀凡缓缓坐了下去，道：“在这样的环境，有这样一幢独立的跨院，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白衣罗刹亲手倒了一杯茶，送了过来，道：“俞少侠，请喝杯茶！”

俞秀凡接过茶杯，但却茶未沾唇，就放在了木案上。白衣罗刹目光一掠两个比青袍老者，道：“你们两个老怪物，过来见见这位俞少侠。”

两个青袍老人一皱眉，目光一掠俞秀凡，冷哼一声，谁也没有说话。

白衣罗刹淡淡一笑，道：“看你们的神态，似是心中有些不服。”

左首白髯老者冷笑一声，道：“老夫在江湖上行走，很少称人一个侠字。”

俞秀凡徽微一笑，道：“这位老前辈怎么称呼？”

左首白髯老者道：“老夫岭南千臂魔项侗。”

俞秀凡道：“原来是项老前辈，久仰！久仰！”

千臂魔冷冷说道：“不用客气。”

白衣罗刹微微一笑，道：“项老魔，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能让我白衣罗刹尊他一声少侠的，江湖上为数不多。”

千臂魔项侗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老夫倒要试试他了。”

白衣罗刹道：“你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了。”

项侗道：“老夫一向不太相信传说。”

白衣罗刹道：“你最好自己试试了，不过，校好希望你小心一些。”

项侗道：“小心什么？”

白衣罗刹浅笑道：“校好之意是，你选一个适可而止，可以下台的试法。”

项侗哦了一声，突然回手一指，点向了俞秀凡的前胸。俞秀凡一抬手，扣住了项侗的腕脉。

项侗微微一怔，道：“这是什么手法？”

俞秀凡松开了五指，道：“晚辈侥幸，老前辈承让了。”

项侗道：“阁下很谦虚啊！”

俞秀凡道：“晚辈只是取巧罢了，如若是真正相博，晚辈只怕不是敌手。”

项侗长长吁一口气，道：“俞少侠，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万家别院，在十方别院是较受优待的一座别院，这地方更是很隐密，俞少侠有什么心腹之言，可以说给咱们听听了。”

俞秀凡目光一掠右首青袍老人，道：“这一位想是五台山的天雷手老前辈了？”

白髯老人道：“老朽正是天雷手纪飞，俞少侠身手绝伦，使老朽又目睹一代武林奇才。”

俞秀凡道：“老前辈夸奖了。”

纪飞道：“万家别院，能在十方别院中较受优待，并非是造化城主对咱们有所偏爱，而是经过几番搏杀之后，争来这一点点放宽的尺度。”

俞秀凡点点头，没有说话。

项侗轻咳一声，道：“俞少侠，可知道咱们为什么要同住这一座跨院中么？”

俞秀凡道：“晚辈不知。”

项侗道：“造化城中的杀手，一个个武功高强，我们三人同住于一处，就是防备他们暗中下手算计我们。”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这万家别院中有这么多人手，难道还有别的人会来行刺么？”

项侗道：“是的。福寿膏并非是不可戒绝之物，只要一个人能下定决心，忍受一些痛苦，就可以摆脱福寿膏的控制。”

俞秀凡道：“这样说来，造化城对十方别院的控制，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了。”

项侗道：“那要看能不能摆脱福寿膏的控制，摆脱不了的人，只有听命行事了。”

俞秀凡道：“万家别院中，有多少人可以摆脱福寿膏的控制呢？”

项侗道：“海院主一家人和我们三个，另外，还有两位可能也摆脱了毒瘾的控制，但他们一直不表明出来，叫人心中存疑。”

俞秀凡道：“那两位是什么人？”

项侗道：“那是这位哑巴兄弟和这位无名兄了。”

俞秀凡回顾厂两人一眼，道：“两位究竟是有没有毒瘾？”

无名氏逍：“有！而且毒瘾还不小。”

俞秀凡耸耸肩，未再多言。

白衣罗刹道：“俞少侠，走过了另外九处别院，他们有好多人摆脱了福寿膏的控制。”

俞秀凡摇摇头，道：“在下只走了另外三处别院就在下观察所得，每一座别院中，可能只有一二人摆脱了毒瘾的控制。”

白衣罗刹道：“俞少侠，我们很希望你能说出来此的真正用心。”

俞秀凡道：“在下奉告诸位来此的经过，至于我有什么用心，现在还无法深谈。”述说了被诱骗来此的经过后，叹口气道：“未进入这人间地狱之前，在下实未想到造化城中，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天雷手纪飞道：“恕老朽托大，叫你一声老弟，这也为了表示亲切一些。”接着又道：

“老弟，你准备怎么进入造化城去？”

俞秀凡道：“是的。晚辈既然来了，希望进入造化城中看看。”

纪飞道：“老弟，你必有着旷世奇遇，才能突破常规，有此超越年龄的成就。”

俞秀凡点点头，说道：“晚辈确有一点不寻常的奇遇，也在江湖上走动了一段时间，使晚辈奇怪的是，江湖上似乎是十分平静，对这么多武林高手，被诱入地狱一事，似乎是全无所觉。”

纪飞道：“可怕的也就在此了。所以，老朽觉着，老弟应该先把这消息传入武林，最好能找到金笔大侠艾九灵，以他的声望，登高一呼，才能使整个江湖觉醒。”

第二十一回鬼卒判官断魂狂人

海长城道：“纪飞兄，艾大侠已经失踪了近二十年，只怕早已被造化城主谋害了。”

项侗道：“如若艾九灵还在人间，岂容得他们如此的胡作非为。”

纪飞摇摇头，道：“老朽不作此想，艾大侠的绝世功力，怎会被他们谋害”项侗道：

“纪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俞秀凡心中暗道：原来艾九哥在江湖的声望，是如此之高，不论黑白两道，都对他如此敬重。”

但闻白衣罗刹说道：“这位俞少侠武功的精绝，实已到不见招式的境界，一挥手，一投足，都可克敌制胜。不过，校好发觉，他除了武功之外，还有满腔的学问，和惊人的说眼力，也许，他是有意进入造化城来。”

俞秀凡缓经说道：“谈不上有意进来，不过，现在在下倒希望进人造化城中去看看了。”

白衣罗刹道：“你准备一个人去么？”

俞秀凡道：“在下准备带贵院中两个人去。”

白衣罗刹目光一掠无名氏和黑衣哑子，道：“带这位无名兄和哑兄同去？”

俞秀凡道：“不错。正是带这两位兄弟同去。”

白衣罗刹道：“他们两位同意了么？”

俞秀凡笑道：“我们之间有一个约定，他们两位已经同意了。”

白衣罗刹笑一笑，道：“校好不才，已把福寿膏的毒瘾戒掉，项兄和纪兄，也已开始戒，只要能再熬过三五天，大概也可以戒除了。

只要能摆脱福寿膏的控制，咱们就不必再畏惧造化城主了。”海长城道：“造化城中，武功高强之士很多，不可轻敌。”

白衣罗刹道：“只要一刀一枪的打，不幸战死，也死的瞑目了。”

俞秀凡霍然站起身子，道：“姑娘说的是，如若人人都有姑娘这份豪气，武林中才有再生的机会。”

白衣罗刹叹口气，道：“我没有看到其他的九大别院中是什么人，单是看我们万家大院中的人，黑，白两道中的人，虽然未被他们一网打尽，但已被他们收服了十之六七，这些人大都是各霸一方的豪雄人物，如今部已被送入了地狱之中。

俞秀凡道：“不错，看起来，江湖上能够反击造化城的力量，都在造化城的内部，”这当儿，跨院外传来一个尖厉的声音，道：“我要见俞少侠，你们不能阻拦。”

海长城高声说道：“放她进来！”

一面色惨白的女子，快步冲了进来，道：“贵宾，我已接到令谕，立时得离开此地，”

俞秀凡站起身子，道：“好！咱们走！”

抱拳一个长揖，接道：“诸位老前辈，在下就此别过了。”

白衣罗刹道：“小兄弟，你要不要三个从人？”

俞秀凡道：“不用了，有无名兄和这位哑兄相从，兄弟已经很满意了。”

白衣罗刹道：“好，需要我们帮助的时候，想法给我们送个信来。”

无名氏默然不语，信步向外行去。俞秀凡大步出厅，紧随在无名氏的身后。

白衣罗刹娇躯一横，拦住了黑衣哑巴道：“哑兄，我现在还不相信，你真的不会说话。”

黑衣哑巴笑一笑，突然一闪身，越过了白衣罗刹，追上了俞秀凡。

俞秀凡平和他说道：“姑娘，现在要带我们到那里去，说说何妨？”

白衣女子苦笑一下道：“我真的不知道，到地方自会有人接待你们。”突然放快了脚步，向前奔去。

俞秀凡目光一瞥问，发觉她双目中满含着泪水。暗自叹一口气，紧随身后而行。离开了福寿院，又恢复了一片幽暗。

白衣女子带几人行到了一座黑色的房子前面，突然停了下来占俞秀凡抬头看了一眼，道：“这是什么地方？”

白衣女子摇擂头，垂手行到门前，高声说道：“贵宾到！”

但闻木门呀然而开，两个鬼卒形的大汉，并肩行了出来。一个手执着一张大铁牌，一个手执着一条长长的铁链子。蓝色的脸，一套紧贴身上的肉色衣朋，远远看去，他似乎赤身露体一般，像煞阴曹地府中拘魂。索命鬼。

俞秀凡望望两个鬼卒一眼，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手执铁索的鬼卒道：“你到处惹事生非．已撤去了贵宾身份，咱们奉阎王之命，锁你去见。”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想不到这人间地狱中，还有阎王，你两位就是阎王帐前的鬼卒了。”

手执铁牌的鬼卒哼了声道：“不错，阁下是束手就缚呢，还是要抗拒锁拿？”

俞秀凡一闪身，退开了五尺，道：“把这两个鬼卒给废了。”

无名氏和哑巴同时出手，突向两个鬼卒扑去。

那手执铁牌的鬼卒，铁牌一挥，迎面拍来，随着那拍来的铁牌。

数十枚银针，一齐射了过来。

无名氏吃了一惊，一吸气，仰身倒卧，身体几乎贴在了地上。

数十枚银针，掠面而过，无名氏厂挺而起，右手疾快的拍出一掌。

那执牌鬼卒一牌落空，立时身随牌转，手中铁牌施出一招横扫，斜里划来。这一招十分玄妙，不但避开了无名氏的一掌，而且第二牌连续攻到。

无名氏一闪避开，冷冷说道：“阁下是真人不露相啊！”双掌连环拍出。

那手执铁牌鬼卒，一语不发，铁牌纵横，展开了一轮猛攻。这人不但铁牌招数凌厉，而且铁牌内还藏有暗器，若非无名氏这等武功的高手，势必要伤在那铁牌飞针之下。

黑衣哑巴和那手执铁索的鬼卒，也展开了一场凶厉的搏杀。

只见他手中铁索伸缩，忽长忽短，变化万端，莫可捉摸。

俞秀凡一侧观战，只看得心中震骇不已。暗道：“小小的鬼卒，竟有如此武功，阎王可想而知，何况造化城中人了。”

四人拼搏五六十招，无名氏才找到了一个空隙，欺身而上，一掌拍在执牌鬼卒的后背之上。那执牌鬼卒冷哼一声，倒摔在地上。

原来，无名氏掌内暗蓄真力，一掌震断了那鬼卒心脉。

黑衣哑巴眼看无名氏已然得手，心中大急，顾不得暴露身份，突然一个旋身步，直欺入那鬼卒怀中，左手一招“摘风捉影”，抓住了铁索，右手一掌，劈向了顶门。

那鬼卒一缩头，斜斜避开了半尺，让过一掌。但他未料到黑衣哑巴双手并用的同时，又飞起了一支右脚。

但闻蓬然一声，右脚正踢在那鬼卒的小腹之上，身躯飞起了七八尺高，又重重的摔在地上，连哼也未哼一声，人已气绝而亡。

无名氏微微一笑，遭：“一式三招，心分手足，哑兄原来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人。”黑衣哑巴苦笑一下，抱拳一礼。

俞秀凡虽然看的明白，但却不知两人之间打的什么哑谜，虽他文武兼资，聪慧过人，但究竟是江湖上阅历太少，未曾想到黑衣哑巴行礼的用心，是怕那无名氏说出他的来历。

无名氏一回头，道：“小主人，这两个鬼卒，武功不弱，不知是什么出身。可惜，他形貌全变，未留下一点可以追寻的线索。”

俞秀凡道：“如是武林中分有等级，他们应该名列几等？”

无名氏道：“那要看怎么一个分法了。用在下作准呢，还是以你小主人作准？”

俞秀凡道：“你算几等身手？”

无名氏道：“未遇你小主人之前，在下该是第一级中的人物，遇你之后，我似是应该降一级了。”

俞秀凡道：“这两位鬼卒呢？”

无名氏道：“三级身手。不过，他们只是鬼卒身份，如是牛头、马面、判官、阎王之流，咱们就算不落败，只怕也难取胜，那就要看你小主人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这么说来，阁下对我很有信心了。”

无名氏笑道：“加是没有一点信心，我等也不会来了。”

俞秀凡道：“好！咱们合作斗斗阎王爷，闯闯造化城，就算咱们战死此地，也是一桩扬名千古的事，”无名氏笑一笑，道：“能不死咱们最好不要死，俗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俞秀凡心中暗道：我只有十招掌法，三招擒拿，如是碰到了武功高强的对于，我这十招用完，三招拍拿抓不住对方的穴道，那岂不是没有了咒念。忽然间想到了长剑和惊天三剑的剑谱，不但记述了惊天三剑的威力，而且还记了一套剑法，至少，在剑上的变化，比掌法、擒拿的招法多上很多。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这些鬼卒用的兵刃，似都非兵器谱上之物。”

无名氏道：如是是不用这些奇奇怪怪的兵刃，又怎会算是地狱门中人物！”

俞秀凡苦笑一下，默然不语。

无名氏道：“你是咱们三人中的主脑，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俞秀凡道：“你往地狱之中时日很久了，对这地方，是否熟悉？”

无名氏道：“这地方一片混饨，再住二十年，也是瞧不出一点名堂未。”

俞秀凡道：“那只有乱闯它一阵了。”

无名氏道：“怎么一个闯法呢？”

俞秀凡道：“那白面女子进入这室中，咱们也进去看看。”

俞秀凡突然举步而入，抢先行入室内。

室中一片黑暗，目难见物，无名氏冷笑一声，道：“小主人，哑兄，两位请闪开，兄弟先砸烂这空中之物，然后，再放把火，把它烧了。”

俞秀凡心中忖道：这地方到处不见天日，除了见房子就烧，闹它一个天翻地覆，等他们找来之外，确也没有别的办法。因这地方不但没有光亮，而且，所有的建筑，也都是一片黑色。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多多小心。”快步返了出去。黑衣哑巴也跟着退到室外。

无名氏大声喝道：“屋里如若有人，那就请回答在下一句话，如是朋友不肯回答，那就别怪在下打它个一塌糊涂，烧你个片瓦不存。”但闻四下回声盈耳，并无回答之人。

无名氏右手挥转，铁索飞出。只听一阵乒乓之声，似是有不少木器碎飞之声。

这室中，大约只有一张木桌，铁索挥动之下，木桌很快都被击成碎屑，铁索击在了墙壁之上，火星飞溅，响起了金石相憧的声音6显然，这座黑室，是黑色的岩石作成。

无名氏打了一阵，突然收回铁索，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人招子，一晃而燃。火光映照之下，只见那室中一张木桌，已被打碎，除了木桌和一对憧破的木门之外，室中都是黑色的岩石堆成。

无名氏苦笑一下，缓步行了出来，道：“房子盖得很绝，简直是无物可烧。”

俞秀凡道：“咱们该如何？”

无名氏道：“这要看你主人的了。”

俞秀凡道：“那白面女子进入这石室之中，此刻既然不在石室，那证明了这石室之中，定然有着秘道。”

无名氏道：“不错，他们一直在地道中往来，所以，才能神出鬼没的叫人防不胜防，”

俞秀凡脑际中灵光连闪，道“是了，那造化城主通筑建之学，所谓地狱，必然是另有天地。

这地方，只不过是用来囚禁十方别院的高人。”再仔细想一想，进入地狱的经过，心中突然悟出了很多的道理，轻轻咳了一声，道：“无名兄，把你手中的火招子给我。”

无名氏递过火招子，俞秀凡大步行人室中。

俞秀凡迅快又仔细的查看过四面的墙壁，又缓缓退了回来。

这时，火招于已经燃尽，火光一闪而熄。

无名氏道：“小主人，瞧出了什么？”

俞秀凡道：“明明知道那石室中有个地道，可惜咱们找不到地道入口，唉！如是她在此地，这些机关布置决然瞒不过她。”

无名氏道：“什么人？”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璇玑宫中人。”

无名氏微微一怔，道：“你认识璇玑宫中人？”

俞秀凡道：“不错，在下到过璇玑宫，”无名氏道：“你认识什么人？”

俞秀凡笑一笑，道：“璇玑宫主。”

无名氏道：“小主人认识璇玑宫主？”

俞秀凡笑一笑，道：“其实，在下认识的人不多，不过，在下确然认识璇玑宫主。”

无名氏道：“咱们并非怀疑小主人说的是谎言，只是希望小主人能告诉咱们的真实来历。”

俞秀凡道：“在下没有来历，所以，也无法奉告什么？”

无名氏突然觉着这位年轻人十分精明，立刻生出了一种敬畏之心。缓缓说道：“如若有璇玑宫中之人在此，定然能很快找出这室中机关所在。”

俞秀凡道：“没有璇玑宫中人，咱们也该想法找出这室中的机关。”

俞秀凡突然向后退了两丈，盘膝而坐，道：“在下相信，咱们一直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之下，如是咱们能够静止下来不动，他们忽然失去了咱们的行踪，他们急于找到咱们的焦虑，决不在咱们之下了。”

无名氏道：“高明啊，小主人！看来，不止是在武功方面，兄弟和哑兄只能作一个从人的身份，就是在机智、才能方面，我们也只能追随学习了。”

俞秀凡道：“无名兄言重了。”

三人放轻了脚步，行出约三四丈远，悄然停了下来，分成了三个方位，用背相对，盘膝而坐。三个人静下心来，冷眼向四面观察。

事情果然不出俞秀凡的预料，三个人坐下不过顿饭工夫之久。

黑室中突然亮起了一盏蓝色的灯火。蓝火出现在黑室门外，隐隐间可见口五条人影，站在那蓝色的火焰之后。

俞秀凡低声道：“他们来了，这次，咱们要想法子生擒他们几个才行。”

无名氏道：“他们似乎是有四个人。”

俞秀凡道：“不错；是四个人。”

无名氏道：“在下和哑兄突然施裘，只能各生擒一个人，余下两个人，看来要主人亲自出手了。”

俞秀凡心中实在没有把握能够一举生擒两人，但他心中明白，无名氏这番话半是敬仰，半是刁难，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只见那蓝色的灯人，级缓向前移动，四个人影，也分开向四周散开，布成了一个扇面的阵势。俞秀凡等也缓缓移动，分别选了几个有利的形势。

那蓝色灯火后四条人影，突然间四下分开，向前行来。中间两个，一个举着灯火，一个手执三股叉。另外两个人分在左右相距了大约一丈余，手中也各执一柄三股叉。

俞秀凡、无名氏、黑衣哑巴，也各自选择好对象。突然间，三条人影，疾如流星一般，直向四个鬼卒，扑了过去。俞秀凡左右双手齐出，快速绝伦的抓住了居中两个鬼卒。

无名氏和黑衣哑巴，也快速绝伦的欺身而上。但左右两个鬼卒，已然心生顿觉，钢叉抖动，直向两人刺了过去。无名氏右臂一抬，蓬然一声，震开钢叉，右手一把抓向了执叉人之手肮。他蓄势出手，力道强猛无比，那钢又被震飞起五六尺高，但右手却未扣上对方的腕穴，只是扫中了那鬼卒的脉门。

但这一击，也使那执叉鬼卒，战力大伤，身驱一晃。无名氏费了十招变化，才制服了左首鬼卒。

黑衣哑巴也未能一击得手，也费了一番手脚，重创那鬼卒之后，才把对方制服。

这时，两人对俞秀凡的敬佩不得不更进一层，只觉俞秀凡一举擒住了两名鬼卒，那么轻轻松松，全无半点吃力的感觉，自己两人只各擒一个，却费了不少的工夫。

无名氏苦笑一下，道：“小主人，咱们心服口服了。”缓步行了过去，点了两个鬼卒的穴道。

就是这一阵工夫，四周突然亮起了十盏蓝色的灯火，鬼影幢憧，把三人给围了起来。

俞秀凡哈哈一笑，放了两个鬼卒，道：“你们那一位可以讲话的，请出来一个。”

只听一声冷厉的长笑，传了过来，道：“什么人说话如此可恶？”

蓝色灯芒闪动，人影分裂，闪出了一个身穿红袍的怪人。这人的一身衣着十分奇怪，头戴乌纱帽，身着大红袍，手中拿着一支有如儿臂的判官笔，挺着一个大肚子。

俞秀凡冷冷说道：“你是人是鬼？”

红袍人道：“本座阴府判官庞尤。”

俞秀凡道：“阴府判官不是人了。”

庞龙道：“判官掌人间生死大事。”

俞秀凡道：“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带我会见见你们的阎王去。”

庞龙道：“先过了老夫这一关，再见阎王不迟。”

俞秀凡突然飞身而起，直向庞龙冲了过去，但见人影闪动，庞龙身侧突然飞起了数道寒芒，直向俞秀凡迎了过去。

俞秀凡大喝一声，双掌一分，强猛的掌力，震偏了四把近身钢叉，人却在寒芒交错中直窜进去，欺到了庞尤的身侧。

庞龙吃了一惊，想不到护驾四鬼，竟然挡不住俞秀凡这一冲之势。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间，庞龙突然感觉着右手腕上一紧，竟然被人扣住。庞龙这一惊非同小可，立时呆在了当地。

俞秀凡冷冷说道：“在下常听人言，鬼是一口气，视之有形，触之无物。但阁下不但脉穴跳动的厉害，而且还有血有肉，完全不像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庞龙长长吁一口气，道：“你就是我们城主的贵宾么？”

俞秀凡道：“不错，在下正是俞秀凡。”

庞龙道：“老夫奉命特来请阁下往阎王殿中晋见阎王。”

俞秀凡冷冷一笑，道：“在下想请教一事。”

庞龙道：“老夫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贵组合中，是城主人呢，还是阎王大？”

庞龙道：“自然是城主大了。”

俞秀凡道：“在下是城主的贵宾，用不着去见阎王了。”

庞龙道：“目下在这地狱辖区之内，最大的就是阎王，阁下既在人间地狱，自然是应该先见阎王了。”

俞秀凡道：“就算是一定要见间王，那也用不到晋见二字。”右手突然加力，一抬一扭，但闻格登一声，庞龙右臂，由时间彼生生扭作两断。

庞尤强行咬着牙，未哼出声，但却疼出了一头大汗。

庞龙右臂骨折，苦疼难忍，那里还敢发作，轻轻咳了一声，道：

“好！在下替贵宾带路。”转身向前行去。

俞秀凡紧追在庞龙身后，冷冷说道：“判官，你如想耍出一点花样，当心那条左臂。”

庞龙道：“在下既是奉命来接待贵宾，自然是应遵守礼数了，阁下但请放心。”

在判官庞龙的引导之下，三个人行人了一座巨大的黑屋前面。

十数盏蓝色灯火，紧随在俞秀凡等三人之后，行近黑屋。

庞龙举手在那巨大黑屋的木门上，步了三下。但闻木门呀然而开，一阵强烈的害光，直射出来。

俞秀凡定定神，向里望去，只见一座敞大的广厅中，高燃着十几把火炬。每一把火炬上，升起了一尺多高的火焰，散发出强烈的碧光。十二把碧火，照得敞厅一片惨绿颜色。

判官庞龙一欠身，道：“贵宾请。”

俞秀凡吸一口气踏人大厅。但他立刻又停了下来，道：“阁下领头。”

庞龙轻轻咳了一声，进入厅中。无名氏和黑衣哑巴，紧追在庞龙的身后，行了进来。众鬼卒，都留在大厅门下。无名氏和黑衣哑已最后一步跨人大厅时，那两扇大开的黑门，突然间闭了起来。

俞秀凡已回手一把，又抓住了判官庞龙的伤臂。

庞龙冷笑一声，道：“俞秀凡，你是贵宾的身份，也是很有名望的大侠，这样的作法，岂不有失身份么？”

俞秀几哈哈一笑，道：“庞龙，你错了。俞秀凡在江湖上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谈不上什么大侠，贵组合把我俞秀凡当作贵宾接待，实是不值的很。”

庞龙道：“你如是默默无闻之人，城主怎么对你如此的恭敬。”

俞秀凡道：“很不幸的，那是贵城主的错误，贵城主不是神，不是永没有犯错误的机会。”

庞龙道：“我们这地狱之中，囚禁了不少的高人，但像阁下这等的高手，在下还是初遇。”

俞秀凡道：“那算你倒霉，我既是默默无闻的小卒，也用不着讲什么江湖规矩，只要你能忍受肉体上折磨的痛苦，你就不要回答我的问话。”

庞龙道：“你知道，你们现在进入了什么地方么？”

俞秀凡道：“人间地狱之中，还会有什么动人的地方么？”

庞龙道：“这地方叫作断魂垒。”

俞秀凡道：“什么叫作断魂垒？”

庞龙道：“这里是人间地狱，所以这里住的也都是人，不过这里住的人，和一般人有很大的不同。”

俞秀凡道：“哪里不同了？”

庞龙道：“这里的人，都是疯人。”

俞秀凡道：“是疯人？”话未说完，突闻几声尖厉的怪啸，传入耳际。那是一种人耳刺心的声音，是人性另一反面的兽性。

俞秀凡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只见数十个长发披垂，衣服褴楼的怪人，尖叫着扑了过来。俞秀凡伸手抓起了判官庞龙，竟把庞龙高高举起，当作兵刃。

庞龙心头颤动，忘记了臂上的疼苦，恐怖的叫道：“他们会把我撕成碎片，快快放过我。”

在碧绿火光下，扑过来的数十个长发怪人，面形怪异，形如厉鬼一般，看的俞秀凡也不禁心头颤动。无名氏、黑衣哑巴，也被这等恐怖的气氛、形势所震骇，挥动了手中的铁牌、索链。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庞龙，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

无名氏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长啸，铁索抡动，疾向当先扑来的两人扫去。黑衣哑巴也择动铁牌，迎了上去，那样重的一块大铁牌，被他舞的呼呼生凤。

那些人虽然衣衫芒楼，发出兽性般的呼喝，但武功却高强的很，无名氏和黑衣哑巴手中的铁牌、铁索，浑动的风声呼呼，疾如闪电，但那些疯人，竟然能轻轻松松的闪避开去。

这些人似是饿了很多时的老虎，又像是地狱中放出来的一群厉鬼、恶魔，形状丑怪，却偏又身负绝技。只见他们忽进忽退，手指挥舞，长长的指甲，在碧绿的火光下，闪动魔爪似的光芒。

这些人，虽然是疯疯癫癫，但对伤亡的感受，还极敏锐。在铁牌和铁索的交织挥舞之下，构成了一片寒芒光幕。那些一拥而上的狂人，突然分开了一部分，向俞秀凡攻了过去。

俞秀凡双手抡动，竟把判官庞龙当作了兵刃，横里击去。

那群狂癫之人，对俞秀凡手中的人肉兵刃，竟然视若无睹，掌指分至，抓了过去。只听一阵啮噎之声，传人耳际，中间又夹杂着庞龙的凄厉渗叫。不过四五十招，判官庞龙已然不成人形，这个抓下一块肉，那个抓下来一片衣服，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完全不像人形，已被完全撕成了片片碎肉。

俞秀凡内力强猛，虽然只余下庞龙的半个身子，但仍然把围攻的狂人，逼在四五尺外。

无名氏和黑衣哑巴，手中的铁索、铁牌，虽然好的凌厉、严密，但那围在四周的狂人，仍然抵隙、蹈虚，挥掌攻击。

两个人合力对付十个狂人，并不得轻松。这些癫狂之人，除了高明的武功之外．还有一种混不畏死，勇往直前的气势，十分慑人。

俞秀凡突然间感觉到手中缺少了一支长剑，对这些声势吓人的威协，也不禁暗自震骇。

付思之间，突然手中一紧，手中己死的判官庞龙，突然又被人撕去了一半。

碧绿的灯光下，只见两只带着一寸多长指甲的怪手，突然向脸上抓了过来。

俞秀凡大喝一声，把手中一截尸体，投了出去，因用力甚猛，这一截尸体蓬然一声，击在近身怪人的前胸之上。那怪人被这一击，震的向后退了三步。但两侧又伸过四只怪手，分别攻向俞秀凡的双肩和前胸之上。

不论俞秀凡何等胆气，但此情此景之下，心中也生了很大的惊恐。震骇之下，疾快的向后退了三步。

那些形如疯狂的怪人，一见俞秀凡向后退避，突然怪啸一声，潮水一般，向俞秀凡攻了过去。

这些疯人，有如泄在地上的水银一般，无孔不入，俞秀凡这一向后退避，正是对付疯人的大忌。

无名氏突然一伸手中的铁索，刷的一声卷了过去。铁索舒展，击中了几个伸向俞秀凡的怪人于臂，清晰的可以听到骨折之声。

就这一挡之势，使得俞秀凡避过了几只抓向胸前的怪手。这一挡之势，也使得俞秀凡神智一清，大喝一声，劈出两掌。

在这等惊恐之下，这两掌迸发出俞秀凡全部的潜力。强劲的内力，有加排山倒海一般，涌了过去。只听得一阵波波大震，近身的六七个疯人，被震的直向后面飞去。

这些狂人，虽然在动手时还保有着适当的清明神志，但他们究竟不如常人那样反应灵敏，俞秀凡强大掌力震退的六七个，当然是身难由己，但后面的狂人，却又不知让避，于是一上一退之间，憧在了一起。耳际响起了连声怪吼，四个被震退的狂人，被身后冲上的怪人的手贯穿背心，溅血而死。三个被身后拍来的掌力，前后夹击，立时气绝。

第二十二回天龙禅唱地狱奇女

俞秀凡逃避一次大难，但无名氏的铁索却被一个狂人抓住。

无名氏全力一带铁索，未能收回到；抓住铁索的怪人，却借机一转身躯，直做人无名氏的怀中，像一股洪流般；另两个狂人，紧随着，欺入了无名氏的身侧。无名氏不得不弃去了手中的铁索，疾快的拍出了一掌。

俞秀凡两手并出；抓住了两个怪人的衣领，突然一带，施出卸字诀，把两个怪人摔了出去。

无名氏和当先一个怪人，对了一掌。彼然轻震之中，那怪人被无名氏震退了三步，但无名氏本人却也被震得迟了一步。

愈秀凡身子一转，和无名氏并肩而立，道：“无名兄，快些捡起铁索。”口中说话，双掌连连劈出，避开向前涌来的狂人。

碧光映照在断魂垒中确有着一幅见者断魂的悲惨画面。可惜的是，这些惨景，阻不住这些狂人，在搏斗的过程中，他们似乎已经忘了生死，失去了恐惧，足踏着同伴的尸体、血迹，向上攻来。这等狂勇的豪壮之气，确是叫人有些心寒。

无名氏在俞秀凡掌力护卫之下，捡起了地上的铁索，也使他在这等瞬息死亡的空间中，获得了一些余暇，从容的看了四周剪形势一眼。碧绿灯火；悲惨景像，疯狂的怪人，看一眼就叫人头皮发炸。

忽众向．无名氏觉着双手有些发软，似乎握不住手中的铁索。

回头看黑衣哑已手中的铁牌有，如轮转一般的快速，带起了疾劲的风声，浑如一体，逼住了旬围的狂人攻势。

无名氏长长叹一口气，道：“在下闯荡江湖，身经百战，从没有见过今日这等场面，真是触目惊心，终生难忘。”他自说自语，也没有人理会于他。

他猛的一提丹田真气，运动行人双臂，抬起手中的铁素。目光一瞥间，发觉文雅、滞洒的俞秀凡，此刻似乎也变了样子，双目圆睁，脸上是一股无法描述的神情，半是悲忿，半是惊恐。

忽然间，响起了悠扬的声音，清亮、明脆，传人耳中。像歌声那样的好听，但却有符咒一般的力量，狂如涌潮，不畏死亡的疯人，突然间停下了手，脸上一股暴戾之气，也逐渐的消去，缓缓的向后退去。

那是一种平和的歌声，人耳之后，有着春风过体一般的温柔。

俞秀凡、无名氏，都停下了手，但那黑衣哑巴，还在狂舞着手中的铁牌。

无名氏叹口气，手中铁索一抖，直向铁牌迎去。一声金铁大鸣，黑衣人狂舞的铁牌，力道强大，几乎碰飞了无名氏手中的铁索。

但这一挡之势，也封住黑衣哑巴手中的轮转铁牌。

俞秀凡借势欺人，一把扣住了黑衣哑巴的右肮脉穴，夺下了他手中的铁牌。凝目望去，只见黑衣哑巴，脸上肌肉僵硬，双目发直。

似是已陷入了神志迷乱之境。

俞秀凡轻轻一掌，拍在黑表哑巴背心上，内力透人，道：“哑兄，醒一醒！”

在极度紧张后，突然间恢复了过来，黑衣人忘我的冲口说道：

“我不哑了！”

这时，那平和的歌声，己然消失，碧火绿洗的大厅中，却坐着一个长发披面的怪人。

俞秀凡缓步行了过去，三尺脚步一抱拳，道：“多谢援手之情。”

长发人突然一甩头，曰面长发，抛到脑后。露出了一张清丽的面孔。敢情，竟然是一位女的，长长的柳眉，端正的五宫，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俞秀儿无名氏、黑衣人脸上都泛出了惊异之色，虽然都没有说话，但三人的神色，可以看出了三人心中的激动之大。那长发女子只是望着三人笑笑，似是极不愿意先开口。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抱拳一礼，道：“姑娘的歌声，充满着祥和之气，竟能使那些癫狂的人完全听命行事。”

那长发女子笑一笑，道：”夸奖了。”她穿的衣服，到处破损，但脸上却绽开着百合花般的笑容。

这女人除了一副美丽的笑容之外，还具有着一种特殊的气质，那气质给人一种春风化雨的感觉，她好像不论多么暴虐、狂癫的人，一和她目光接触，立刻就平静下来。

俞秀凡突然间有一种惭愧的感觉，回顾了那些尸体一眼，缓缓说道：“在下很惭愧，失手杀了这许多人。”

长发女子轻轻叹息一声，道：“说起来，也不能全怪你们，他们这些人都已失去了理性，成了无法控制自己的狂人，你们就算愿意忍让，他们也无法感受得到。”

无名氏道：”姑娘，在下敢说一句，就算把天下修养最好的人请人此地来，也一样无法忍让，在下半生江湖，身经百战，经历的事情不能算少，但在我的记忆之中，从没有经过这等恐怖的所在。这地方，这些人，就算是真的有地狱，也下会比此地还恐怖。”

长发女子道：“他们虽然疯癫了，但他们也是人啊！”

无名氏道：“人，他们还算是人么？世上加若有鬼，也没有他们可怕。任何正常人，到这里，都无法忍受、相处下去。”

长发女人道：“我呢？”

无名氏呆了一呆，接道：“你！你……”

长发女人道：“我是否也是疯癫的狂人？”

无名氏道：“你不像。”

长发女人道：“我不是不像，而是根本没有疯。但我和他们相处的很好。”

无名氏道：“这倒是一桩很奇怪的事了，好生叫人难解。”

俞秀凡道：“唉！无名氏，这位姑娘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心悟炒谛，行如慈航，普渡众生，歌如梵唱，能叫顽石点头。”

长发女人道：“这大玄妙了。我那能有如此大智慧，不过我了解他们，才能以声音引渡他们回复到自我之境。”

俞秀凡叹道：”姑娘不要客气了，在那等生死一发，全力傅命的时刻中，姑娘几句清音妙歌，使他们忽然间收住了狂性，这一份神奇德能，就算我佛说法，也不过如此了。”

长发女人两道清澈的目光，投注在俞秀凡的脸上，微微含笑。

她笑的是那么纯洁，那么仁慈，如朝阳旭日，像和风拂面。

她缓缓站起身子，道：“阁下读了很多书？”

俞秀凡一欠身，道：“小生出身一寒儒，因一点机缘引渡，弃书学剑。”

长发女子穿了一件黑色的罗裙，但已多处破裂，隐隐间露出浑圆的小腿和雪白的肌肤，赤着一双天足。只见她举手理一下披肩的长发，道：“三位请坐息一会，我去去就来。”

举步向前行去。破裂的长裙，在她举步行动之间，忽张忽合，一双玉腿，更为清晰可见。

她是个很美的女人，行动之间，可见一副好身材。在那个时代中，像这样暴露肌肤的女子，可算是绝无仅有的事。但俞秀凡等三人，不但心元杂念，反有着一种崇敬无比的心情，”只有领悟到佛门上乘大法的人，才能有这样的仁慈，和这些疯人们相处一起而下生厌恶。只有具有着大勇的人，才有这样无畏的勇气，面对着这失去理性的狂人，不生畏惧。

忽然间，俞秀凡内心生出了无比的敬慕，对着那长发少女的背影，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无名氏、黑衣人学着俞秀凡，也各自抱拳一个长揖。

俞秀凡道：“咱们的镇静工夫太差，适才咱们和一群狂人动手时，似乎已经到了神智迷乱的境界。只要百打下去，就算咱们不死于那些狂人之手，自己只怕也要变成了疯狂之人了。”

无名氏做徽一笑，道：“不错。和那些狂人动手，如是不变的疯狂，那就会丢了性命，单是他们那股拥上来的气势，就足以震吓人心了。”

黑衣人望了无名氏一眼，欲言又止。

无名氏道：“阁下，现在兄弟不能再叫你哑兄了，对么？”

黑衣人叹口气，道：“想不到哪，我数年之功，废于一旦。”

无名氏道：“咱们也想不到这人间地狱中会有这么一座断魂垒。

黑衣人道：“无名兄，你贵姓啊？”

无名氏怔了一证，道：”无名氏三个字叫起来蛮顺耳的，阁下如是觉着不对，叫我无名兄也行。”

黑衣人笑一笑，道：“兄弟是恭敬不如从命，你以后也还叫我哑兄就是。”

无名氏耸耸肩，道：“你可是觉着咱们还能回到万家别院？”

黑衣人道：“为什么不能？”

无名氏道：“咱们如不死在这断魂垒中，造化城主如何还会放过咱们。”

黑衣人道：“如若这断魂垒中这些疯狂杀手，无法杀死咱们，这人间地狱之中，只怕再没有什么能对付咱们的力量了。”

无名氏道：“咱们逃过了这次劫难，一是那位女菩萨的无敌禅唱，消去了那些狂人的悍戾之气；二是小主人强劲的掌力，拒挡住他们的攻势，你如认为是你那画铁牌之能，那就谬误千里了。”

黑衣人道：“在下适才全力拒敌，已经记不起搏杀的经过了。”

无名氏道：“多亏小主人的强猛掌力，才算把咱们从死亡中解救出来。”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你阁下装哑巴跑到人间地狱中来，大概不是自己的原意吧？”

黑衣人道：“你阁下呢？”

无名氏笑一笑，道：“在下是受人之托而来。”

黑衣人道：“兄弟命苦，我是奉命而来。”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阁下有没有受毒瘾控制？”

黑衣人道：“兄弟是有备而来，自然不会受福寿膏的控制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阁下呢？”

无名氏：“在下既是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所以，兄弟也不敢中毒。”

黑衣人目光转注到俞秀凡的脸上，只见他微闭双已盘膝而坐，神色肃穆。心中一动，笑道：“无名兄，咱们可是真要跟着这位俞少侠，作三个月和半年的从仆么？”口中说话，右手一探，突然按在了俞秀凡的背心之上。

无名氏呆了一呆，道：“阁下，你要干什么？”

黑衣人道：“在下不想跟人作为从仆，所以，希望和这位俞少侠再谈谈了。”

无名氏冷冷说道：“假哑巴，你如杀了俞少侠，咱们两个人，立刻都将被这些狂人撕成片片碎肉。”

黑衣人笑道：“那些狂人，不是为那位女菩萨的禅唱之声，完全控制住了吗？”

无名氏道：“所以，你就想杀了俞少侠。”

黑衣人道：“如若咱们真的跟着他作了三个月或是半年的从仆，那可是终身大憾大恨的事。”

无名氏道：“就算是一大恨事，但咱们也不能冒着生命之险，赌这一记。”

黑衣人道：“人死留名，雁过留声，在下觉着，就算咱们要死在此地，也不能留作别人的话柄啊！”

无名氏双眉耸动，冷冷说道：“阁下多想想，你如真的伤害了俞少侠，第一个咱们就没有朋友作了。”

黑衣人道：“这么严重么？”

无名氏冷冷说道：“何止如此，在下在江湖上走动的时间不短，见识也不能旧下多，但在下从没有见过像他那样武功的人，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制服住像你阁下这样的高手。”

黑衣人道：“不错。他武功诚然很高，但在下觉着，他这点年龄，如何配作咱们的主人呢？”

无名氏暗自提一口气，道：“阁下，你未必能杀害得了俞少侠。

只要你一击不能置他于死地，俞少侠的反击，可能一掌取你之命，何况，还有在下。”

黑衣人道：“你要帮他？”

就在黑衣人心神一分之际，俞秀凡突然斜里滑开了五尺，脱出了黑衣人的掌势控制。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朋友，你够险但却不够稳。”

俞秀凡已缀缀站起了身子，多道：“阁下，可是还想和兄弟动手一搏么？”

黑衣人突然转身一跃，隐人了暗影之中。原来，这座大厅上的害绿火炬，光焰都对着里面和门口照射。但那火炬后面，却是一片阴影。黑衣人就窜入那阴影之后不见。

无名氏低声说道：“小主人，可要把他搜出来。”

俞秀凡插摇头，道：”这断魂垒中，充满着杀机，他这一闯，必将引起一阵骚动，如若咱们再跟着乱闯一上，只怕立刻要章法大乱无名氏道：“他如闯入了囚禁狂人之处，必将引起那些狂人的攻击，以那些人的武功，他闯出的机会不大。”

话未说完，突闻一声大喝，人影闪动，那隐人人炬后面的黑衣人，突然飞奔而出。

无名氏沉声喝道：“过来！”

那黑衣人大约已经吃了苦头，竟然不再坚持己见，身形转动，人己闪在俞秀凡和无名氏的身后。

俞秀凡双掌挥出，拍出两股强力，一先一后，拦住那些狂人。

当先奔行的狂人，被俞秀凡遥发的掌力击中，向前奔行的身躯，突然一顿。那长发狂人身受掌击，突然转身向前秀凡扑了过来。

但俞秀凡第二波掌力，却又及时而至，蓬然一声，击中那狂人前胸。这一击的力量很大，那向前奔行的狂人，突然张口喷出一股鲜血，身子忽然停住。但后面的狂人，却未停往，双手一推，当先一个狂人的身躯，忽然飞了起来，直向俞秀凡等憧了过来。

无名氏双手伸出，抓住那飞来的尸体，俞秀凡却连续拍出了两掌。强猛的掌力，拦住了三个狂人的扑攻之势。他发出掌力，只用六成内劲，生恐再伤到了人。

三个狂人，却不知俞秀凡手下留情，身形一顿之后，忽然散开，分由三个方位，向俞秀凡等扑了过来。无名氏和那黑衣人分别拒挡两侧扑来的狂人，俞秀凡只好迎上居中攻来的敌势。

这一次，几人手中都无兵刃，而且是一对一的局势。俞秀凡一招擒拿，抓住敌手的左肩，顺手点了他的穴道。”

回头看时，只见无名氏、黑衣人和另外两个狂人，却展开了一场十分激烈的搏杀。但见拳脚纷陈，指影点点，打的难解难分。

俞秀凡不敢出手助拳，目睹四人博杀的激烈，心中感慨万端，忖道：“这些狂人，一个个武功如此高强，不知是原来具此等身手，或是变成了疯癫人之后，才在武功上有此进境。

无名氏和这位黑衣人，既然受托奉派来到这人间地狱中，自然都是武林中一流人物了，但这两人之间，竟然也不过和这些疯癫之人打上一个平分秋色，这断魂垒中，人人都可以列为武林中一流高手了。

心念转动，突闻歌声传来，两个狂人手脚同时缓了下来。那祥和的歇声，有如春风过体一般，使得各人顿生出一股心平气和的感觉，不自觉间，齐齐停下了手。两个狂人缓缓转过身子，行入那火炬光亮之外的暗影中不见。

俞秀凡迅快的拍活了另一个狂人的穴道。在催眠般的歌声下，那人也级缓行入了火炬之后。

歌声顿住，耳际间，传来了清亮的女子声音，道：“三位，请坐息片刻。这些人虽然受我的天龙禅唱感染，暂时失去了野性，但他们受不得一点撩拨，任何人只要受到一点掠拨，立刻就激发出他们的狂性，这一点，希望记着。”

俞秀凡道：“姑娘是菩萨化身，深入疯人群中，救苦救难，德行崇高，令人钦敬。但望能指明我等一条出路。”

那女子声音又传了过来，道：“诸位请稍侯片刻，容我把他们安抚好后，再和诸位作长时之谈。”

俞秀凡一抱拳，道：“姑娘如此吩咐，咱们只好恭侯待命了。”

无名氏望了那黑衣人一眼，道：“阁下，现在可以奉告咱们姓名了吧！”

黑衣人望望俞秀凡，叹一口气，道：”在下石生山。“无名氏道：”失效，失敬。阁下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飞云剑。”

石生山道：”无名兄，在下两度承蒙俞少侠相救，看来，也只好承认他主人的身份了。”

俞秀几道：“石兄，谈不上什么主人身份，咱们目下的处境，是一个同生共死的局面。”

石生山道：“小主人，咱们既然认了你，你也不用推辞了。”目光转到了无名氏的身上，接道：“无名兄，这无名二字，大概也不是你的本名了吧？”

无名氏道：“兄弟有名字，不过，我目下不能说出来。”

石生山道：“我这个哑巴已开口了，你这无名之人，为什么不能说名字？”

无名氏叹道：“兄弟进这人间地狱之前，立过誓言，如是不能打开这人间地狱，在下就不再以姓名闻于世。”

石生山道：“原来你不是真的无名氏啊！”

无名氏道：“就算是一株草木，也该有个名字的，何况在下是个人呢！”

石生山叹口气，道：“无名兄，既有这样的苦哀，兄弟也不便再问了。”

无名氏道：“多谢石兄。”

石生山目光转注到俞秀凡的身上，道：“小主人，这座人间地狱中，有这样一座断魂垒，在下等竟然全无所知。唉！看来，只怕还有很多的隐密，没有彼咱们发现，这几年我们真是白白度过了。”

无名氏轻轻叹道：“石兄，这人间地狱，只不过是造化城中的一个环节，这里面目囚的高手之多，放眼江湖，就没有能笋抗拒的实力。不过，好的是，这些人大部分都还心存着武林正义，未完全屈服在造化城主的威武之下。”

俞秀凡道：“两位以我佛舍身喂虎的大仁大勇，混入这人间地狱之中，单是这一份豪气，就足以叫武林中人敬重无比。”

无名氏道：“在下混人此地，已经三年多了。十方别院的情形，倒是了解了十之八九，但对十方别院以外的情势，那就完全隔阂了。不过，万万没有料到，这断魂垒中的疯人，竟都具有武林中第一流的身手。”

俞秀凡道：“问题在造化城主，用什么手段把他们磨炼成这样的狂人，在神智迷乱之下，而能够武功不失。”

无名氏道：“对！只有先找出他们被折磨的办法，才能想出刑付之法。”

俞秀凡突然微徽一笑，道：“无名兄、石兄，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的凶残恶毒之人，企图谋霸江湖，但却就是那一些心怀正义的仁侠之上，不畏强暴，不顾生死，揭发、诛绝了这些好恶之徒。看到了那位绝世才女，在下这份信心，就更为坚定了。”

无名氏道：“说起来，当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那位姑娘，怎的能混人这群疯人之中不被发觉？”

只听一个清脆柔和的声音接道：“方法很简单，我也变成了疯人，他们就疏忽过去了。”

俞秀凡转自望去，只见那女子已然换了一身可蔽肌肤的灰色衣裙，长发也被一条灰色的布带束起，露出了清晰的面目。那是一张很美的脸，栅栅的行了过来。

俞秀凡三人，内心中对这位灰衣女子，生出了敬意，齐齐起身，抱拳一礼。

灰衣女子欠身还了一礼，道：“三位请坐，这地方没有锦墩木椅，咱们就席地而坐吧！”盘起双膝，当先坐下。

俞秀凡等依样坐好，道：“这断魂垒中，没有管理之人么？”

灰衣女子摇摇头，道：“没有。等闲之人，谁也不敢进入一步，”俞秀凡道：“这些人的吃喝之物呢？”

灰衣女子道：“那碧火之后，有数十间小室，整个断魂垒用黑色的巨石砌成，竖牢异常，另外还设有机关埋伏。吃喝之物，都用机关控制，送入那小室之中。供应的食物，倒是十分丰富，便溺也可排泄出去，这是一座设计很精密的机关堡垒。”

俞秀凡道：”这些人又怎么变成疯狂的呢？”

灰衣女子道：“就贱妾研究所得，他们用一种药物，和一种奇怪声音，使他们逐渐的消失了意志、记忆，脑际间变成了一片空白，这时，他们唯一能记忆的，就是一种声音，他们的一举一动，也就被控制在声音之中。”

无名氏道：“真是旷古绝今，闻所未闻的恶毒法子。”

灰衣女子道：“他们对声音有一种特殊的感应，任何一个轻微的声音，都可能引起他们的反应，而且一出手，就很难自禁。”

俞秀凡点点头，道：“精神、药物并施，改造了人性，当真是可怕得很啊！”

灰衣女子道：“他们并未完全失去理性，每一日中，总有一个半时辰，变得十分正常。”

俞秀凡接道：“在精神和药物双重摧残之下，怎能还保有人性？”

灰衣女子点头一笑，道：“俞少侠这份过人的才智，好生叫人佩服，破镜、覆水，很难再收回重圆。后来，我仔细的查寻之下，才发觉，每一天有一种极低微的乐声，传送进来，那是常人很难听列的声音，但这些狂人的听觉，胜过常人十倍，在那乐声下，他们恢复了某种清醒。”俞秀凡道：“乐道本是娱人性情，却不料竟能变为毁人的利器。”

石生山道：“可怕呀，可怕！姑娘所言之事，都是江湖上罕闻罕见的奇事。”

灰衣女子道：“这大约是音律学上最高的成就了。真可惜，那具有此才智的人，未把它用于正道。”

无名氏道：；‘在下和他们两番动手，觉着这些狂人武功之强，可列江湖上顶尖高手，如若他们无法恢复了正常的神智，那真是可怕的杀手。”

灰衣女子沉吟了一阵，道：“这就是我留此不去的用心了。”

俞秀凡缓绥说道：”姑娘可是准备以无边的仁慈、爱心，渡化他们么？”

灰衣女子道：“我是这样想。但能不能做到，连我也没有把握。”

俞秀凡道：“姑娘，如若很不幸，无法渡化这些狂癫之人，那将如何呢？”

灰衣女子道：“这个，我还没有想到。”

俞秀凡道：“唉！姑娘，在下觉着，如若上乘大法无法渡化这些狂人，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灰衣女子道：“什么办法？”

俞秀凡道：“与其日后让他们造成江湖大劫，倒不如现在把他们毁去。”

灰衣女子道：“你是说杀了他们？”

俞秀凡道：”如是有别的更好办法，自然是用别的办法了。”

灰衣女子道：“这一群狂人，有很多固然是未疯狂之前，就作恶多端，死有余亭。但也有很多，未人人间地狱之前，是江湖上的有名大侠，如若犯他们全数毁去，心中是有不忍。”

俞秀凡道：“两害相权取其轻，如若无法两全其美时只有择一而行了。”

灰衣女子道：“我倒想过一个办法，不过一直找不到适当的人，助他们一臂之力，今见俞兄武功高绝，又具文才，对音律一道，似也有极深的修养，真是最为恰当的人了。”

俞秀几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要在下为那些狂人效力。”

灰衣女子道：”正是此意。不过，贱妾却不敢勉强俞见愿否为之，还是由俞兄自作决定。”

俞秀凡道：”这个，在下希望能先请说明内情，俞某人能够作到，自然会助他们一臂之力。”

灰衣女子道：”那乐声能使他们暂时恢复神智，如是乐声不停下来，他们就可以永远清醒了。”

俞秀凡道：“就道理上说，应当如此。”

灰衣女子道：“那乐声能传入此地，想来，离此地不会太远。”

俞秀凡道：”在下奇怪的是，他们如何能把声音控制的那样细小，而又能清晰可闻。”

灰衣女子道：”这不是大难的事，在这座断魂垒的冶壁上，有着传音的铁管，就是为了训练这一批人，才建了这座断魂垒。”

俞秀凡沉吟了良久，道：“姑娘，那散括乐声的人，不会在这断魂垒中吧？”

灰衣女子道：“自然不会。”俞秀凡道：”姑娘听过那乐声，是弦管，还是鼓钱？”

灰衣女子摇摇头，道：”都不是，听起来，好像是一种由人口内发出的声音。”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也是一种禅唱？”

灰衣女子道：”那应该是一种魔音。听起来，比我的天龙禅唱，更为柔媚。动人。”

俞秀凡道：“以姑娘的才智去分析，这些狂人是药物所致呢？

还是魔音所迷？”

灰衣女子道：“药物为本，魔音为辅。”

俞秀凡道：“如是未服药物的人，会不会受到魔音的影响？”

灰衣女子道：“自然会受到影响，不过，个人的修为、定力，也有很大的关系，善于控制自己的人，那就不至于受害太重。”

俞秀凡经过了连番的傅杀之后，突然对自己的武功有了信心。

最显明的一件事，就是适才和几个狂人动手的情形，无名氏和石生山只和两个狂人，打的秋色平分，而自己只一招，就擒拿住了那狂人的穴道。心中风车般打了两个转，缓缓说道：”姑娘，如若对方只凭武功和在下动手，在下倒不会害怕。不过，如若对方唱出魔音，在下就无法应付了。”

灰衣女子道：“你有足够的聪明才智，我可以把天龙禅唱传给你，学会此技，你就不用再怕魔音。”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传给我？这要多少时间？”

灰农女子道：“那要看你的聪明才智了。”

俞秀凡道：“姑娘估估在下呢？”

灰衣女子道：“大约要三天时间，你才能学到要诀，至于要多少时间始能够用于克敌，那就很难说了。”

俞秀凡道：“既非短期内能够用于克敌，在下学来，也是无法济急了。”

灰衣女子笑一笑，道：“用于克敌，自然是需要一段时间，但你如用来自保，只要学会就行了。”

俞秀用暄：”原来如此。”

无名氏道：”照姑娘的说法，咱们必须留这里很久了。”

灰衣女子道：“这座断魂垒修筑的很奇怪，整座的堡垒，都是用生铁和坚石合铸而成，坚牢无比，决无法破壁而出。”

无名氏道：”照姑娘的说法，对方一日不打开门户，我们就一日无法出去了。”

灰衣女子道：“是！”

无名氏道：“他要是十天不打开门户，我们岂不都要饿死在此地了？”

灰衣女子道：“不错，他们如若真的硬了心，十天不打开堡门，你们只有留在这里十天。不过，诸位不要担心饿死的事情，我可以想法子给你们吃的东西。这地方，大约是天下最奇怪、最冷酷的地方了，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只有一个字’忍’，等待着他们打开堡门。”

石生山道：“姑娘不是说过么，这里的食物都有毒药。”

白衣女子道：“这一点倒是不能不同虑，这些人未疯狂之前，他们的食物中，都混有毒药。但现在是不是仍然有毒，连我也不方清楚了。”

俞秀凡道：”姑娘在此甚久，是否也吃的混有药物的食物？”

灰衣女子道：”起初之时，我也不愿食用，但饿了几天之后，说不得只好冒险吃下去了。不过，吃了这多时间，并无中毒之征。”

无名氏道：“姑娘内功深厚，也许已到了百毒不侵之境。”

第二十三回出断魂垒飞轮四煞

灰衣女子沉吟了一阵，道：“我是否有这样的功力，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我没有中毒就是。”

俞秀凡道：“如若我们中了毒，那将如何？”

灰衣女子长吁一口气，道：“别把我看的无所不能，我不是万能主宰，你们会不会中毒，那由你们自己决定了。”

俞秀凡道：“姑娘，咱们尽量忍耐，如是实在忍耐不住时，那就只好试试看了。”

灰衣女子道：“三位请作一件事情如何？”

无名氏道：“但请姑娘吩咐！”

灰衣女子道：“三位急于想离开这断魂垒，那就想法子多找点机会了。”

无名氏道：“自然如此。”

灰衣女子道：“三位请把身上的衣服脱下一件，分穿在三具尸体身上。”

无名氏道：“多承指教。”

灰衣女子道：“我去舍你们安排一个住宿之处，你们运气好，也许很快就会打开堡门。”站起身子，缓步而去。

俞秀凡等脱下衣服，选了三具尸体穿好。”

灰衣女子去而复返，带三人行到了一只火炬后面。推开一扇木门，是一座形如山洞的小室。灰衣女子道：“这是最靠在外面的一座小室，你们在这里，正对堡门，堡门一开，你们就可以看到了。”

俞秀凡道：“由现在开始，我们开始打坐，尽量减少体能的消耗。”

灰衣女子笑一笑，道：“你要跟我来。”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学天龙惮唱。”

灰衣女子道：“不错。你虽然才慧过人，满腹经纶，但至少也得三天时间。”

俞秀凡道：“如是这三天之内，开了堡门，在下也是无法出去了。”

无名氏一皱眉头，道：“小主人，如是这三天之内，堡门开了，我们又该如何？”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这个，这个，在下也无法确定了。”目光转注那灰衣女子的身上，道：“姑娘，这件事，应该如何？”

灰衣女子道：“你们三位一体，如是不愿分开，两位只好等他了。”

无名氏道：“石兄有何高见？”

石生山略一沉吟道道：“兄弟觉着，我们应该等候小主人。”

无名氏道：“好！我们等候三天，不过，在下希望姑娘能答应我们一件事。”

灰衣女子道：“你可以说出来，但我希望不是和我谈条件。”

无名氏道：“这个我们怎敢，只是请求姑娘。”

灰衣女子道：“好！你请说吧！”

无名氏道：“可不可以把敝主人留在此室学习夭龙禅唱，一则，我们可以为他护法，二则我们也可以学习一下天龙禅唱的心法。”

灰衣女子道：“你们的才慧，只怕很难学习此门武功。”

无名氏道：“就算我们才慧不足，但至少也可以懂点皮毛，对我们坚志清心，抗拒魔功上，也好有点作用。”

灰衣女子沉吟了一阵，道：“好吧，你们既有此想，那就不妨试试。不过，我希望你们不要有失望的感受才好。”

无名氏道：“咱们此刻尊俞少侠为小主人，已是由内心中生出了敬服。他的武功，不但是高过我们，而且和我们已在一种完全不同的境界里。我们不会失望，而是觉着应该。”

灰衣女子道：“人贵自知，你们有这种想法，已然摒弃了嗅、忌之念，勘破人生两关了。”

石生山突然问道：“姑娘，人生有几关。”

灰衣女子道：“酒、色、财、气、贪、嗅、忌，着相即关，你这样问我，就着了相。”

沉吟了一阵，接道：“佛门本无度，慈航在自心，但过等大乘之法，世间能有几人参透。所以，两位还是先学学做人的道理。”

无名氏一袍拳，说道：“多谢姑娘指点。”

灰衣女子微微一笑，道：“三位请在此室中等候片刻，贱妾去安排一下就来。”

俞秀凡道：“姑娘，有一件事，在下想清姑娘指点一二！”

灰衣女子道：“你请说。”

俞秀凡道：“这些狂人受不得一点刺激，一但受到了刺激，立刻就激发狂性，如若他们发了狂性，又开始向我们攻袭，我们又该如何应付呢？”

灰衣女子道：“当然你们可以保命，要你们存在着舍身喂虎的心，那未免太不公平了。”

俞秀凡道：“但杀害他们太多，我们又心有不忍。”

灰衣女子道：“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俞秀凡道：“姑娘如此指示，在下等就有所遵循了。”

灰衣女子道：“俞兄，别把我看成神，我也是一个人。”

俞秀凡道：“人有很多种，像姑娘这种人，虽然也和我们这凡俗之人一般，但你的精神，已经接近了神的境界了。”

灰衣女子叹口气，道：“你们把我看得太高了。”转身缓步而去。

俞秀凡望着那灰衣女子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道：“无名兄，对这位姑娘，你们的看法如何？”

无名氏道：“绝世才智，慈悲心肠，确定已接近了神的境界。”

俞秀凡道：“说的也是。”

无名氏道：“不过，小主人，在下心中还有一种想法，但不敢说出来。”

俞秀凡道：“为什么？”

无名氏道：“说出来在下怕亵读了那位姑娘。”

俞秀凡道：“你只管请说。”

无名氏道：“我觉着她像雾里之花，带着一股神秘的味道，”俞秀凡道：“哦！”

石生山道：“不错，在下也有此感。这位姑娘才华博大，实在叫敬佩，但她好像和咱们之间，有着很遥远的距离。”

俞秀凡道：“她的博大仁慈，有如当空皓月，咱们只能见她的光辉，却无法和她接近。

但她又能兼顾情理，就事论事。说她是神，也许稍有过奖，至少她是位超人。”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石兄高见啊！””石生山道：“以她的武功成就，岂是咱们能望项背，但咱们在江湖上走动之间，却是从未听过她的姓名。”

无名氏点点头，道：“石兄，你看咱们小主人多大年岁了？”

石生山道：“兄弟的看法，他应该有四十上下。”

俞秀凡听得一呆，道：“我这样老么？”

石生山道：“一个人的内功修行到了某一种境界，不但可以延年益寿，而且青春长驻。

如若单从外形上看，你小主人不过二十左右，但以你武功而论，如无四十年的火候，决难达到这等境界，单以外貌取人，那就失之千里了。”俞秀凡哑然一笑，未置可否。

石生山看俞秀凡没有承认，心中大是不服，道：“无名氏，你的看法如何？”无名氏道：”兄弟和石兄的看法一样。”

石生山哈哈一笑，道：“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无名氏轻轻咳了一声，道：“小主人，可否把你出身、来历，见告一二，也不枉我们追随你一场。”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人之相交，贵在知心。经过了这一番生死与共，两位都已经证明了乃心怀大愿的义人，从此之后，咱们以兄弟相称就是。”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至于在下的来历，就算据实说了，两位也很难相信，不说也罢。”

这时，那灰衣女子已去而复返。

对这位独处于疯人群中的美丽姑娘，三人内心中都有着无比的崇敬，齐齐起身行礼。

灰衣女子一摆手，道：“不用多札．请坐下，我传你们天龙禅唱。”

三人聚精会神，集中心意，听那灰衣女子讲解惮唱心法。三人的才慧，禀赋各不相同，那灰衣女子虽是一样的传授，但三人成就，却是大不相同。俞秀凡对音律之学，素有研究，学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而且很快有成。但无名氏和石生山，却只能一知半解。

垒中无日月，三人觉着腹中的饥饿，十分难忍，却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这时，垒中高燃的火炬，早已熄去，整个的垒中，黑暗如漆。好的是三人都已经适应了这份特别的黑暗，隐隐可见近身景物。

无名氏叹口气，道：“愈公子，不行了，咱们不能这样饿下去，我已经全身无力，这时，只要一头野狼，就不是我能对付了。”

石生山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宜慌，与其饿死，还不如中毒死了算啦！”

只听步履声响，那离开许久的灰衣女子，突然行了回来，道：

“三位，是否觉着很饿？”

俞秀凡道：“是的，我们都很饿。”

灰衣女子道：“我带了一些饭菜来，你们是否吃一点？”

俞秀凡道：”在下试试看吧！”灰衣女子拿过饭菜，俞秀凡开始进用。无名氏、石生山，轻轻咳了一声，道：“公子，饭菜多么？”

俞秀凡道：“三人分食，虽不全饱，但也差不多了。”

三个人大约是饿坏了，一阵狼吞虎咽，吃个点滴不剩。”

友衣女子微微一笑，道：“三位吃饱了么？”

俞秀凡道：“八成多了。”

灰衣女子道：“好！三位养养精神，可能他们有人要来。”

俞秀凡道：“什么人？”

灰衣女子道：“我不知道来的什么人，但他们一定会来。”

俞秀凡道：“我们应该如何？”

灰衣女子道：“我想，你们应该出去了。”

俞秀凡道：“姑娘呢？是不是要跟我们一起离去？”

灰衣女子道：“多谢好意，你们三位走吧！不用管我。”

俞秀凡道：”姑娘还要留在这里？”

灰衣女子道：“是的。我的心愿还未完，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他们。”

俞秀凡道：“唉！姑娘这份博大的精神，实在可钦可敬！”

灰衣女子道：“三位，咱们就此别过了，日后有缘，也许咱们还能再见。”

俞秀凡道：“在下也希望日后有机缘能够重见姑娘一面；仰能多得一些教益。””灰衣女子未谦辞也未再多言，转身快步而去。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无名兄、石兄，两位是否好一些？”

无名氏道：“饱餐一顿，精神恢复了不少。”

石生山道：“大概可以和人动手了。”

俞秀凡道：“那位姑娘，似乎已到了通灵境界，对她的话咱们不能不信。”

无名氏道：“不错。咱们应该好好的坐息一下，一旦有何变局；咱们也可以应付。”

俞秀凡道：“这几日，咱们集中全神学习天龙禅唱，又饿的筋疲力尽，初次饱餐一顿，最好能活动一下身体四肢。”

三人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到气力已复，然后才盘坐调息。三天都对那灰衣女子有着极深的崇敬之心，也对她有着无比的相信。

等约一顿饭工夫左右，突然有一阵灯光透入。不知何时，垒门已经大开，一个手执绿灯的人，当先行了进来。身后面一排跟着八个手执三股叉，赤着上身，生有一寸多长黑毛的大汉。

灯光耀照下，看的甚是清楚。这八人全是本来面目，一点也未改变。无名氏一皱眉头，道：“想不到，这八人也在这人间地狱之中。”

愈秀凡道：“怎么，你认识他们？”

无名氏道：“是的，这八人号称甫荒八怪，本是生长甫荒的蛮人，已进入中原十余年了，一度在江甫道上，称雄为霸。后来败在海院主长城的手中，销声匿迹，想不到在此碰上了。“俞秀凡道：“这八人在江湖的名声如何？”

无名氏道：“杀人如麻，声名狼藉。”

俞秀凡道：“在下想通了一件事，杀一个坏人，可以救千个好人。”

无名氏道：“不错。所以，咱们不用手下留情了。”

俞秀凡缓缓站起身子，道：“咱们以最快的速度，冲近垒门，退出垒外。”

这时，八个手执三股又的大汉，已然行到了大厅中间。俞秀凡一挥手，三个人同时飞步抢出，直向垒门冲去。三个人举步快速，八个执叉人发觉时，人已冲到了八人身后。

只听一声大喝，八双手，齐齐一扬右腕，八个飞叉，带着一股疾风，分向三人袭去。

八个人除了手中的三股叉外，每人腰中系着一根宽皮带，上面插着十二把小型飞叉。

三人掌势齐出，拍落近身暗器，直向垒门外面冲去，也许那一声大喝，惊动了狂人，十几个狂人，呼喝着奔了出来，直对八个人冲了过去。俞秀凡等三人以急速无比的奔行，冲出了垒门。

南荒八怪，大约也知道这些狂人的利害，并不还战，返身向外奔去。俞秀凡三人冲出垒门，有四个执叉人已经如影随形般冲了出来。大约是看守垒门的人，未料到有此变化，一时关闭不及，直等俞秀凡等三人冲出了垒门之后，四个执叉人追了出来，垒门才突然关上。

俞秀凡等奔出了两丈多远，回头见只有四个执叉人追了出来。

也就不再逃避，突然停了下来。四个执又人奔行极快，几乎撞上了俞秀凡等。

未待对方的三股叉刺出，俞秀凡已抢先出手，左右手一探；抓住了两把钢叉。他的动作；是那么快速、自然，有如随手取物一般那么轻松的抓住了两个人的钢叉。

无名氏、石生山同时出手，向两把钢叉上抓去。两人虽然是蓄势而发，但却没有俞秀凡那份快速自低一把竟未抓住对方的兵刃。

两个被俞秀凡抓住钢叉大汉，猛力向后一拉，竟未能挣脱，心中大骇，齐齐吐气开声，全力向后夺去。却不料俞秀凡突然一松双手，两个人用力过猛，无法控制，直向后面退去。

俞秀凡一上步，飞起双足，踢向两人前胸，两人正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刻，自然无法闪避那攻来之势，双脚落处，踢个正着。但闻蓬蓬两声，两个身体直飞起来，跌摔在一丈开外。

俞秀凡一照面间，收拾了两人，目光转动，只见无名氏和石生山，正和两个执叉人打的难解难分。

两人已然欺近两个执又大汉的身恻，三股又是长兵刃，已近身即无法施展，无名氏和石生山虽然赤手空拳，反而占尽了优势。

俞秀凡没有出手助拳，站在一例，静静的观战，他发觉无名氏和石生山，武功都很高明，两人忽掌忽指，变化不已，实有着神鬼莫测之妙。但有一点，却叫俞秀凡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人如此高明的武功，在对敌之时，竟然不能像自己一样，克敌致胜。

足足打了二十合，无名氏才一掌击倒强敌。石生山也在二十一合中，点中了敌手的死穴。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二兄武功很高明。”

无名氏道：“惭愧！惭愧！”石生山道：“公子一招克敌，而且是以一对二，我们两人，却费了二十回合的手脚，全力施为之下，才算击毙了敌人，你夸奖我们，岂不是叫我们难过么！”

俞秀凡心中暗道：幸好我是一招克敌，如是遇上了三五招我不能收拾的敌人，真还不知道该如何打法呢。一念及此，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长剑，不该那么相信水燕儿．把兵刃也交了出去，自己既是贵宾身份，如若坚持带剑，或可通融一下。他觉着自己的剑招，比掌法、擒拿要高明很多，而且招式也多了很多，尤其是参悟了惊禾三剑之后，更觉着自己剑法变化极多，胜过拳掌。

无名氏轻轻叹息一声，道：“小主人，咱们现在应该如何？”

俞秀凡道：“两位久居此地，难道对这人间地狱内情，一点也不熟悉么？”

无名氏道：”这地方到处都是一样，就算是住上数年的人，也不易分辨出方位来。何况，我们大都没有离开过那十方别院。”

俞秀凡道：“咱们既然没有办法找他们，只好让他们来找咱们了”无名氏道：“对！咱们照着一个方向走，遇上阻力，就全力破除，照一个方位走，至少可以找到尽处，一处不通，咱们再找一处走，总可找到出路。”石生山肃然而立，侧耳听了一阵，道：“走！咱们向左回绕过去。”

无名氏道：“为什么？”

石生山道：“左面有风来，而且风力不小，所以，咱们先到东面看看。”

俞秀凡道：“好，请石兄带路。”

石生山道：“这地方想来不会太大，咱们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转身向前行去。

俞秀凡、无名氏井肩而行，随在石生山的身后，双方保持着囚五尺的距离。

行约十几丈外，突闻一声厉喝，道：“站住！什么人鬼鬼祟祟的乱闯。”

石生山停下脚步，俞秀凡和无氏却加快了脚步，分守在石生山的两侧。

无名氏冷笑一声，道：“你是人是鬼，站出来，给我们瞧瞧！”

两丈外突然闪起了一道绿光，站起了四个黑衣人。碧绿的灯光下，只见两个黑衣人，每人手中执着两个飞轮一般的怪兵刃。

俞秀凡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兵刃，看的十分奇怪，一皱眉头，道：

“这是什么兵刃？”

无名氏道：”名动江北的飞轮四煞，竟然也投入了人间地狱。”

靠左首的一个黑衣人，冷笑一声，道：“阁下认出我们四兄弟，想来也是江湖上有名人物了，何不报个姓名上来。”

无名氏哈哈一笑，道：“在下无名氏，四位听人说过么？”

左首黑衣人低声诵道：“无名氏，无名氏，简直胡说八道。”

无名氏冷冷说道：“看你形貌如常，还具有人的味道，显然是志愿投入在人间鬼狱中了？”

左首黑衣人道：“不错。咱们兄弟身受造化之恩，自愿投人造化门．担任巡守地狱之职。三年以来，妄想逃出地狱的人，何止你们三位，但却从无一人能够如愿。这几年，咱们兄弟年事增长，不愿再多杀人，给你们一条生路，快快退回去吧！”

无名氏冷冷说道：“你们除了那套飞轮手法之外，还有什么惊人之技，竟敢出此狂言。”

石生山一语不发，身子一侧，向前冲去。

俞秀凡一把抓住了石生山，道：“等一下。”目光一掠飞轮四煞。

道：“四位认识在下么？”

只见绿光闪动，又燃起两盏绿色的灯光，光焰更加明亮，景物也更为清晰。

左首黑衣人仔细打量了俞秀凡一眼，摇摇头道：“不认识。但看阁下这身衣着，却又不像是地狱中囚居之人。”

俞秀凡淡然一笑，道：“我本来不是地狱中人，四位可曾听说过水燕儿请来了一位贵宾的事么？”

左首黑衣人道：“你就是那位贵宾么？”

俞秀凡道：”正是区区在下。”

左首黑衣人道：”阁下虽然是贵宾身份，但既身陷地狱，一样的不能随意乱闯。”

俞秀凡道：“我走过十方别院，也闯过断魂垒，这人间地狱中，也许还有更高的所在，但我去过的地方，都平平安安的出来了。四位加想拦住在下，那要看四位的能耐了。”

飞轮四煞，脸上闪掠过一抹惊异之色，缓缀说道：“阁下能生离断魂垒，倒是叫人难信。”

俞秀凡道：“信不信是四位的事，很快就可以证明区区是否夸口，不过，咱们在动手之前，我想请教四位一件事。”

为首黑衣人道：“阁下请说。”

俞秀凡道：“四位在江湖上，也许是恶名昭著的人，但却有一点可取之处，那就是知恩必报，四位肯在这不见天日的所在，担任巡守之职，而且一巡效年，不生怨忿，这一点，颇为可取。”

为首黑衣人道：“咱们兄弟在江湖上虽然名声不好，但一向是恩怨分明，言而有信。”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有此一德，就可教化。四位身受造化之恩，但不知能否告诉在下详情？”

为首黑衣人道：“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为首黑衣人道：“咱们四兄弟，身受少林、武当两派人物联手追杀，负伤十余处，倒卧荒野，自忖必死，遇上造化公主……”

俞秀凡接道：“且慢。那造化公主，可是水燕儿么？”

四个黑衣人齐声说道：“造化公主只有一个，自然是她了。”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说下去。”

他自具有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度，为首黑衣人竟未觉着他的话有什么不对，缓缓接了下去。道：“她以造化手法，治好了我们沉重的外伤，又传了我们吐纳之木，疗好内伤，岂不是恩同再造么？”

俞秀凡道：“疗伤需要药物，为什么称它为造化手法”为首黑衣人道：“但公主不用药物，只用她一双玉手，疗好了我们的外伤，无以名之，只好称它为造化手法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此中定有原因，只可借四位没有留心罢了。”

为首黑衣人冷冷说道：“你问完了么？”

俞秀凡道：“没有。还要劳请四位，代我通报水燕儿一声，就说我已游过地狱，想进入造化城中观赏一番。”

为首黑衣人怔一怔，道：“你想见我们公主？”

俞秀凡道：“不是想见她，而是非要见她不可！”

为首黑衣人哈哈一笑，道：”阁下，这件事，只怕你作不得主了。”

俞秀凡道：“为什么？”

为首黑衣人道：“我钱大德在江湖上闯荡了不少年，见识过不知多少不更事的狂人，但狂到你阁下这等境界的人，却不多见。”

俞秀凡冷冷说道：“很不幸的是，这一次让你遇到了。”

钱大德道：“遇上了又怎么样？你要见公主，那是你的想法，但公主愿否见你，却要她来裁决了。”

俞秀凡道：“这不是你们飞轮四煞能够作主的事，对吧？”

钱大德听得一愣，道：“不错，咱们作不了主。”

俞秀凡道：”你既然作不了主，为什么不替我通报上去，别忘了我是贵宾身份，就算是水燕儿，对我的事，也未必能作得了主。”

钱大德道：“公主居处，离此甚远，在下就算肯替你通报，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得回音。”

俞秀凡道：“要好多时间，才有回音？”

钱大德道：“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俞秀凡道：“慢呢？”

钱大德道：“那就很难说了，也许要一天半日时光。”

俞秀凡道：”这么久时间，那就不用阁下通报了。”

钱大德道：“狱无日月，等上十天半月，也是一样。”

俞秀凡冷冷说道：“你错了，在下不愿等下去。”

钱大德道：“哼！不等下去，你准备怎么办？”

俞秀凡道：“咱们只好自己去找了。”

钱大德道：“原来如此。”

俞秀凡道：”四位可是有些下信么？”

钱大德道：“信不信那是咱们自己的事，能不能过咱们四兄弟这一关，那是你们的事了。”

俞秀凡道：”那你小心了！”突然，举步行出，直对四人行去。

钱大德冷哼一声，道：”好狂的口气！”右手飞轮一挥，横里直击过去。”

俞秀凡左掌拍出，迅如电火，击向了钱大德的左时，右手五指一伸，施出了擒拿手法，巧妙的手法，准确的计算，钱大德握轮的右腕，就像是故意的送入了俞秀凡的五相之中。

俞秀凡发出的左掌，同时击中了钱大德握轮的左时，钱大德双手中二抬，还未发出，人已完全受制，左手的飞轮，在掌力撞击下，脱手向后飞出。

这一击，快如闪电，只看得另外三个黑衣人呆在当地。无名氏、石生山，也看的敬服不已。

俞秀凡右手五指加力一带，钱大德全身的劲力顿失，身不由己的转了一个方位，变成了背对三位盟弟。无名氏、石生山分开行动，一左一右，护住了俞秀凡的两侧。

俞秀凡轻声一笑，道：“钱大德，在下这双手，比起水燕儿的一双造化手如何？”

钱大德点点头，道：“高明的很．在下遇上过不少武林高手，但像阁下这样一招将在下制服的，确还未曾遇到过。”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在下这点武功，是否可以当得贵宾身份？”

钱大德道：“阁下武功之高，钱某生平仅见，被本门公主邀为贵宾，理所当然。”

俞秀凡笑一笑，松开了钱大德的手腕，道：“去吧！代我通报水燕儿，就说我要见她。”

钱大德活动了一下双碗，道：“咱们可以把贵宾的话，一字不改的禀报公主，但公主愿否接见，在下等实在不能作主。”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好吧！你们前往通知水燕儿时，再带上一句话。”

钱大德道：“贵宾吩咐！”

俞秀凡道：“告诉她，就说两个时辰之内，还无法得她回音时，在下就不再手下留情了，如是激起了我的怒火，我要毁去这座人间地狱。”

如是他未出手对付钱大德时，说出这几句话，定会招来飞轮四煞一阵狂笑。但此刻，飞轮四煞却是一语不发，四人闯荡江猢，身经百战，从未遇到过一招被擒的事。照此推理，这人的武功，举世少见，有些世间少见的武功，自然也可能有毁去这人间地狱的手段。这就使人不能不信他的话了。

钱大德心中念头转了几转，道：“好！咱们原活转告。”

俞秀凡道：“两个时辰够不够？”

钱大德道：“应该够了。但在下唯一担心，是公主不在居处，再用飞鸽传书，遍寻她的行踪，那就不知道要多少时间了。”俞秀凡道：“看来，咱们只好赌赌运气了。”

钱大德道：”诸位请在此地等候片刻，咱们这就替阁下转告。”

俞秀凡道：“慢着！”

钱大德道：”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俞秀凡道：“传讯的事，用不着四位都去吧？”

钱大德道：“一个人就可以了。”

俞秀凡道：“好！那就劳动人钱老大，派遣一人。”

钱大德道：“老四去！箭号、信鸽，一齐施放，把这位贵宾的话，全文转告，不得遗漏一句。”

站在最右的一个黑衣人，久身一礼，疾奔而去。

俞秀凡道：“这几天来，咱们陷身断魂垒中，一直未能好好的吃顿酒饭。”

钱大德接道：“这事容易，老三去叫人整治一桌酒席送来。”

俞秀凡道：“听钱兄的口气，这地方已是地狱边缘了？”

钱大德沉吟一阵，颔首道：“不错。这是地狱边缘，这地方叫阴阳岭。”

俞秀几道：“看起来，造化门建筑这一座人间地狱，规模也不算太庞大。”

钱大德道：“方圆数十里，鬼卒三千名，囚犯八百个，这规模也算是前所未有，江沏之最了。”俞秀凡微微一笑，道：“看来，钱兄是一位很合作的人。”

钱大德笑一笑，道：“夸奖！夸奖！”

无名氏突然接口说道：“钱兄，’福寿膏’味道不错，钱兄可曾试过？”一钱大德道：

“这一点，兄弟惭愧，除了地狱中一部分鬼卒和囚犯之外，造化门中人，都未吸食。”

无名氏道：“钱兄，你看看兄弟是什么身份？”

钱大德道：“在下听得公主身侧女婢说道，贵宾有两位从仆，武功了得，想来就是两位了。”

无名氏笑道：“从仆倒是不错。不过，咱们已不是原来那西位了，咱们是俞公子在地狱中收服的。”

钱大德道：“两位不是原来跟着俞少侠的人？”

无名氏道：“不错，咱们是十方别院中人，恐怕也就是钱兄口中的囚犯了。”

钱大德道：“两位是哪一院中的人？”

无名氏道：“万家别院。”

钱大德道：“哦！两位是万家别院中人。”

无名氏道：“咱们在万家别院中，吸食了很久的福寿膏。”

钱大德道：“说起那福寿膏，真是一件奇妙的东西，这东西吃上瘾的人，一天就不能离开，所以，任何人不管你是铁打的金刚、铜浇的罗汉，只要你吃了福寿膏，那就永远被福寿膏所控制。”

无名氏道：“咱们两个在万家大院中，吸食了数年的福寿青。”

钱大德道：“那两位的毒瘾很大了。”

无名氏道：“咱们吸食了很久，可惜的是这些福寿膏的力量这不够大，没有法子使咱们上瘾。”

钱大德吃了一惊，道：“什么？两位吃了福寿膏数年之久，章然没有上瘾！”

无名氏笑一笑，道：“不错，这福寿膏么，实也算不得什么厉害的毒物。”

钱大德道：“阁下这话当真么？”

无名氏道：“千真万确。加是钱兄有朋友中了福寿膏的毒，可以和兄弟研究、研究。”

钱大槽道：”你是说，你有解除福寿膏毒瘾的药物？”

无名氏道：“单是药物也不行，还要配合在下的一种方法。”

钱大德道：“阁下，能不能把你的方法告诉在下？”

无名氏道：“可以。钱兄是不是也有了毒瘾？”

钱大德道：“咱们飞轮四煞，倒是没有毒痕。不过，咱们有一位很好的朋友，上了毒瘾，如果阁下有法解救，咱们四兄弟感同身受。”

无名氏道：“钱兄，你有几位朋友上了毒瘾。”

钱大德道：“六、七位吧！他们身受毒害，痛苦万状，但又无法解脱。”

无名氏道：“好吧！在下可以粑方法传授钱兄，再送你钱兄十粒药物，可以解救十个人，脱出福寿膏奇毒的控制。不过，除去这毒危十分辛苦，但如是毅力不够的人，戒除之后，再行染上，那就白费钱兄一番心机了。”

俞秀凡静静的听着，未多加一句活，但他心中明白，这无名氏甘愿沉沦在人间地狱之中，似乎不止在试探这地狱中的消息了，而是研究解除这福寿膏的毒性。

这时，无名氏已开始传授钱大德一种打坐之法。那是和一般坐息完全不同的打坐，双足架在两臂之上，看上去那姿势，就叫人感觉到十分难过。钱大德学习的十分认真，问的也十分详尽。足足耗去了将近一顿饭的工夫之久，两人才站起身子。

这时，酒饭已经送到，俞秀凡暗中试过，确然无毒，才开始食用。

一餐饭匆匆用过，俞秀凡趁空儿低声对无名氏道：“无名兄，那等奇异的打坐之法，真能解除毒瘾么？”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那是一种来自天竺的奇术，又叫瑜咖术，坐多怪异，再加上内腑中激烈的运动，确能使一个人忘去痛苦。

药物助威，确可解除毒鹿，但必需持之以恒，如是戒除之后，再行染上，那就很难再行戒除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阁下对医道方面，很有成就吧！”

无名氏道：”略知一二。”

俞秀凡道：”万家别院中，是否已留下了无名兄的解毒之法？”

无名氏叹口气，道：“不容易。那地方，那环境，除非具有大智慧、大定力的人，很难戒除毒瘾。”

无名氏道：“不错，确然如此，在下再不敢传授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所以，你在这万家别院中潜伏了很多年，一直没有作为。”

无名氏道：“因此，在下才答允追随你公子离此。”

俞秀凡道：“还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你既没有毒瘾，为什么带了很多的福寿膏来。”

无名氏笑一笑，道：“我没有能力改造这个环境。只好想法子抽出一部份福寿膏来，使他们减少些存量，希望激起一些变化。”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目光转到了石生山的身上，接道：“石兄有瘾么？”

石生山摇摇头，道：“没有，在下也没有上瘾。不过，我这办法只能自保，没有助人的能力。”

俞秀凡道：“那就行了。你们在福寿膏的烟雾中，而没有被福寿膏所困，那证明福寿膏并非有着绝对的力量。”

石生山道：“在下的办法很笨，我把吸入口中的烟毒，全部逼在了口中，没有吞入腹内，所以，我食了数年的福寿膏，而没上瘾。”

无名氏叹口气道：“石兄，天下大约不可能再有第二人，有你这种毅力了。”目光突然转到了钱大德的身上，接道：“钱兄，你听到咱们的谈话了。”

钱大德摇摇头，道：“没有。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无名氏道：“对！咱们也没有说什么，所以，钱兄什么也没有听到。”

钱大德道：“阁下只传授了兄弟一个奇怪的打坐之法，兄弟记熟了。除此之外，兄弟什么都不知道。”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钱兄，这地方太黑了，咱们真不知是人是鬼啊？”

钱大德低声道：“这地方有人有鬼，人鬼混杂。”

无名氏、石生山相互望了一眼，突然飞身而起，直向两个手执碧色灯笼的黑衣人扑了过去。两个动作奇快，左拳右掌，全力击出。但闻两声惨叫．两个黑衣人在骤不及防之下，双双死在无名氏和石生山的手中。

无名氏捡起了碧色的灯笼望去，只见一只绿色的火炬，熊熊燃烧。那绿色的火炬，不知是何物作成，燃起之后，发出碧色的光焰。

钱大德微微一笑，把两具尸体移开，道：”现在，你们什么事情都没有说。”

无名氏一抱拳，道：“钱兄，造化门中的人，是否都和钱兄一般的心意？”

钱大德道：“这个么，在下就不大清楚了。不过，在下觉着，咱们飞轮四煞有此想法，凡是在地狱中的人，只怕都和咱们的想法差不多了。”

无名氏道：“多谢钱兄指点咱们不少。”

钱大德道：“不用客气。”

无名氏轻轻咳了一声，道：“钱兄，这地方离开造化城还有多远？”

钱大德道：“这就难说了。造化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无名氏道：“这活怎讲？”

钱大德道：“如若他们想要你们前去，诸位行不过百丈，就可能进了造化城。如若他们不愿你们进去，你们再走三百里，也一样找不到造化城。”

无名氏道：“钱兄的意思，可是说那造化城是一个很神秘的所在？”

钱大德道：“是的。严格的说起来，这人间地狱也在造化城的涵盖之下。”

无名氏道：“钱兄，这人间地狱，是什么所在？”

钱大德笑一笑，道：“以诸位的才智，用不着兄弟说，大约诸位也明白，这是一处山腹。不过，这山腹边缘有一片死亡地带，就算没有人防守，也没有人能够通过。”

无名氏道：“钱兄，咱们如死在此地，欠你钱兄这点情意，那是永远无法回报了。如若咱们能够生离此地，对钱兄必有一报。”

钱大德轻轻叹息一声，道：“咱们飞轮四煞，在江湖上行事为人，算不得什么好人，但看到人间地狱这等悲惨景象，也不禁为之心生寒意。咱们兄弟虽有拯救武林同道之心，但却没有这份力量。”

俞秀凡点点头，道：“四位只要有此一点心意，那就够了。”语声一顿，接道：”钱兄刚才提出有一处称做死亡地带，可是机关埋伏？”

钱大德沉吟了一阵，道：“实在说，咱们也帮不上诸位什么忙，只能就胸中所知，提供一二了。”

黯然叹息一声，接道：“所谓死亡地带，那是大约十五丈宽窄的一片地区，任何高明的轻功，都无法飞渡。”

第二十四回柔情似水百折不回

俞秀凡道：“有这等事？”

钱大德道：“在下所言，都是亲目所见，句句真实。”

俞秀凡道：“那可是一片毒区？”

钱大德道：“不知道。反正是人一进入那片地区，就会很快死亡。”

俞秀凡道：“那片地区和其他的地方，颜色有什么不同么？”

钱大德道：“可怕的是，那死亡地带的颜色，和其他地方的颜色，并无不同。”

俞秀凡道：“这真是一个很恶毒的布置了！”

钱大德道：“所以，进入了人间地狱之后，从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出去。”

俞秀凡道：“你们自己的人出出入入，难道也要经过那一片死亡地带么？”

钱大德道：“我们出入那一片死亡区时，都由地道中通过。”

俞秀凡道：“原来如此。”

无名氏道：“钱兄，你帮忙帮到底，能不能告诉我们那地道所在？”

钱大德沉吟了一阵，道：“这个兄弟有些疑难，因为那地道的隐密，只有我们四兄弟才知道，如是从地道超过那一片死亡地带，咱们兄弟很难脱去关系，兄弟虽是我们四人中的老大，但也不能擅自作主，这件事，必得我们兄弟商量之后，才能作主。”

俞秀凡笑一笑，道：“钱兄既有疑难……”

一阵急促的步履声，疾奔而至，打断了俞秀凡未完之言。

钱大德回目一顾，道：“老四，可是燕姑娘有了回信。”

奔来的黑衣人一欠身，道：“是的，燕姑娘已有指示到来，要咱们放过贵宾和他的两个从仆。”

钱大德道：“怎么一个放法？”

飞轮老四道：“燕姑娘说，要老大简单的说明那死亡地带的险恶，由他们自己通过，或是蒙上他们的眼睛，带他们由地道中通过，两条路任凭贵宾选择。”

钱大德道：“俞少侠如肯相信钱某人，最好是选择第二条路。”

俞秀凡目光投注在四煞的身上，道：“那燕姑娘还说些什么？”

飞轮第四煞迟迟疑疑的说道：“燕姑娘说，说这个……”

钱大德一瞪眼睛道：”老四，什么这个，那个，吞吞吐吐的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飞轮第四煞轻轻咳了一声，道：“燕姑娘的指示中说，咱们兄弟决不是俞少侠的敌手，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和他动手。”

钱大德道：“那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咱们这点武功，本就和人家俞少侠相差的很远。”

俞秀凡道：“如是我们甘愿蒙上眼睛行过地道以后；有个什么结果呢？”

飞轮第四煞道：“燕姑娘派人在出口接待三位。”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毛病就可能出在这里了。”

无名氏道：“算起来，总比超过死亡地带好些。”

俞秀凡道：“好！咱们就选择第二条路。”

石生山突然叹一口气，道：“公子，咱们答应那位女菩萨的事，完全未办，如何向人交代？”

俞秀凡道：“我已经留心过了，那断魂垒突出地面，借几盏鬼火碧光，方圆十丈不见有建筑之物，但却高耸不见垒顶。”

无名氏接道：“公子之意，可是说，那垒顶突出于山峰之上。”

俞秀凡道：“正是如此。要找出那魔音来源，恐已非人间地狱中所能为力。”

无名氏道：“控制那断魂垒中狂人的人，来自造化城中？”

俞秀凡点点头，道：“钱兄，请蒙上咱们三人的眼睛吧！”

钱大德道：“那就委屈三位了。”

亲自动手，蒙上了俞秀凡的眼睛。

黑巾蒙上了脸，无名氏立刻感觉到情形不对，只觉那黑布蒙上了眼睛之后，立刻收的很紧。当下轻轻咳了一声，道：“阁下，这是什么蒙脸的布巾？”

钱大德道：“是一种特制的蒙面布中，诸位最好不要擅自移动。”

无名氏笑道：“看起来，我们是着了道儿，上了贼船啦！”

钱大德道：“阁下言重了。钱某人无害诸位之心，这蒙眼的布巾虽然是特制之物，但诸位只要不擅自动手，那就不致力害及人。”

无名氏道：“那就是说我们自己已经无法解除这蒙眼的黑巾了。”

钱大德道：“在下也无法帮诸位解下了。”

无名氏吃了一惊，道：“什么？钱兄也无法解除了。”

钱大德道：“是的！在下也不知解除之法。”

无名氏苦笑一下，道：“咱们走到了地道尽头，如何解除这蒙眼之物？”

钱大德低声道：“这地方，每一件微小之物，都经过特别的设计，诸位以后要小心一些。”

俞秀凡暗暗叹息一声，付道：“这地方当真是奸诈的很，我已经上过水燕儿一次当，仍然不知道存下戒心。

只听钱大德说道：“三位请跟在我身后行动，地道中曲折回环，叉道分歧，行之不易，就算不蒙上眼睛，三位也不易找寻，何况还要蒙上眼睛嗯”无名氏道：“在下走前面，公子居中，石兄清断后，用左手拉着衣襟。”

他说的很含蓄，用左手拉着衣襟，自然是要用右手准备应敌了。

钱大德道：“无名兄请拉着我的衣襟而行，老二、老四，你们走前面开路。”俞秀凡没有讲话，牵着了无名氏的衣襟。但不约而同的，俞秀凡、无名氏、石生山，都暗中运气戒备。

感觉着又行入了地下五六尺处，然后开始折转。但着足的地面倒很平坦，显然是常常有人行过。

俞秀凡心中默作了数计，曲转了三十六次，行约一千八百步，才转向上面行去。

登上二百零七步，地势重归平坦，好的是一路行来，未生事故。

只觉一阵凉风，掠体而过，无名氏突然生出了一种解脱之感，长长吁了一口气，道：

“天无边际，地有尽处，看来咱们又重睹天日了。”

耳际间，响起了钱大德的声音，道：“诸位已经离开了地道，咱们兄弟送到此地，三位保重了。”

无名氏道：“钱兄，咱们此刻应该如何！”

钱大在道：“三位只好在这里等了。”

无名氏道：“等到几时？”

钱大德道：“等到几时，在下也不敢断言；不过，我相信不会太久，三位请忍耐一些！”

但闻脚步声逐渐远去。无名氏重重咳了一声，道：“公子，咱们应该如何？”

俞秀凡道：“等下去！”

无名氏道：“一定会有人来解去咱们蒙眼的黑中么？”

俞秀凡道：“就算没有人来，咱们也要很耐心的等下去。”

突闻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燕姑娘说的话，一向是言出必践！”

俞秀凡道：“阁下是什么人？”

那冷冷的声音道：“在下是可以解去三位脸上蒙面黑中的人。”

俞秀凡道：“咱们在此恭候。”

只听那冷漠的声音说道：“三位不可妄动。”

俞秀凡道：“阁下只管放心。”

一个黑衣人行了过来，先解去俞秀凡脸上的蒙面黑中，依序解下了无名氏和石生山蒙面之物。

抬头看去，但见星光闪烁。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

黑衣人道：“很抱歉！”突然转身，快步而去。

无名氏收回投注天空的目光，轻轻咳了一声，道：“一个人不见天日．就算他还活着，也和死人无异了。”

石生山道：“我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酷尝福寿膏，毒瘾故然难忍；但更难忍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苦闷，那不见天日的斗室，一片黑暗的生活，只有每日吃它几口福寿膏，才能打发这些日子过去。”

俞秀凡道：“这真是一个很残酷的组合！他们手段是那么恶毒，不但要改变人性，而且还让你自趋死亡。”

无名氏振振精神，道：“公子，咱们现在应该如何？”

俞秀凡豪气奋发，哈哈一笑，道：”咱们不识路径，也没有一定的去处，那就随便闯闯！闯到那里算那里！”

无名氏道：“很奇怪，那位燕姑娘不是派人来接我们么？”

俞秀凡道：“物以类聚，造化门中人，还有讲信义的人么？我进入了地狱中，学会了一件事……”

无名氏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造化门中人的话，不可相信，尤其是女人的话。”

只听一声冷笑，传了过来，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接道：“俞少侠，你这样轻蔑我们姑娘，不觉着太武断了么？”

俞秀凡道：“什么人？”

那女于的声音应道：“小婢如玉。”

俞秀凡道：“哼！又是女人！”

如玉道：“燕姑娘告诉小婢，说俞少侠是一位怜香惜玉的人，对女孩子，从来不发脾气，想不到咱们姑娘说的话，竟然也会有错。”

俞秀凡忽然觉着脸上一热，说道：“正因为在下太相信燕姑放了，所以，吃了她很大的亏。”

如玉道：”俞少侠和我们姑娘的事，婢子不大清楚。不过，小婢奉命来，专为迎接公子而来。”

俞秀凡道：“在下正要见见燕姑娘，那就劳请带路了。”

但见火光一闪，幽暗的夜色中，亮起了一盏明灯。那是一盏白绞制成的灯笼，上面写着”听松楼”三个字。灯光下，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女，紧傍在一块大岩石旁而立。

那岩石高过九尺，黑衣女紧贴石壁而立，夜色黑暗，无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也许俞秀凡等很久没有见过这等明亮的灯火了，只见那灯笼明如皓月，耀人眼睛。

加玉举起手中灯笼，道：“咱们姑娘正在候驾，三位如若没有别的事，咱们可以上路了。”

转身向前行去。

俞秀凡等紧随在如玉身后，行在一条崎岖的小径上。只觉愈行愈高，山风也愈见强劲，吹的衣衫飘飘作响。俞秀凡目光转动。

发觉正行在一处悬崖边缘。四周一片黑暗，几人紧迫在灯光下面行走，也未自心到行过之处。

俞秀凡留心一看，发觉行经的悬崖，下临绝壁，一片幽暗，也不知多深多高，心中大感震动，暗道：行此险地，惊心动魄，如若造化门在山上设下埋伏，打下滚木擂石，不论多高强的武功；也是无法逃过此劫。心中念转，突然移动身躯，紧追在如玉身后，道：“姑娘，水燕儿住在何处？”

如玉道：“灯笼上写的明明白白，燕姑娘住在听松楼。”

俞秀凡道：“还有多远距离？”

如玉道：“就要到了，再转一个弯。”

俞秀凡道：“这地方很险恶啊！”

如玉道：“是的。这地方叫作愁云崖，下临千丈绝壑，摔下去，势必要粉身碎骨不可。”

俞秀凡道：“燕姑娘为什么要在这样一处所在？”

如玉道：“因为这地方很清静，没有人敢打扰，也很险要，易守难攻。”

谈话之间，到了一处转弯所在。这时，无名氏和石生山都看清了处境，只见一条不足两尺的山径，凿开在千寻峭壁之间，夜间幽暗，上不知山峰多高，下临崖壁，寸草不生，一片光滑。胆气不够的人，别说行过这样险径了，就是吓也吓的半死。

无名氏吁一口气，道：“这地方可是人工开凿的吧？”

如玉道：“不错。”无名氏道：“此地距离山顶有多高？”

如玉道：“约有百丈左右。”

无名氏道：“当真是费尽昔心了。”

俞秀几道：“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喜欢，不惜如此劳师动众，建筑了这么一座听松楼，这人的好大喜功，实是可悲可叹的很。”

他心中对水燕儿有极端的不满，一听到水燕儿有关的事，就不禁怒火上升。

如玉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说道：“你是说我们姑娘么？”

俞秀凡道：“不错，我是说水燕儿。”

如玉道：“俞少侠，你说话最好小心一些，别伤害到我们姑娘。”

俞秀凡冷冷一笑，道：“照燕姑娘的为人而言，在下的言语，已经很客气了。”如玉道：“俞少侠，我们姑娘很敬重你的为人，但你却对她十分歧视。”

俞秀凡道：“那是因为在下上过她的当了。”

加玉突然长长叹一口气，道：“俞少侠，有一件事，只怕你还不大明白。”

俞秀凡道：“什么事？”

如玉道：“我们姑娘因你的失落在人间地狱，心中很不快乐。”

俞秀凡冷笑一声，未再接口。

如玉叹口气，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我们姑娘那么忧郁过，俞少侠，你应该谅解她，我们姑娘有她的苦衷。”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她有什么苦衷？”

如玉道：“造化门中事，非局外人所能了解。”转头向前行去。

无名氏已经听出了一点苗头，回顾了俞秀凡一眼，低声道：“公子，如玉姑娘的话中，有很多含蓄之处，公子不妨多用点心思想想。”

俞秀凡道：“想什么？”

无名氏道：“想想如玉姑娘的话。”语声微微一顿，改用极微的声音，接道：“公子，此刻咱们的处境，似乎是茫无头绪，这方面，也不是单凭你公子的绝世武功可以克服，最好咱们能用点心机，”忽然一脚踏空，直向悬崖下面摔去。

俞秀凡吃了一惊，回手一把抓去，没有抓住。

石生山急急叫道：“无名氏，镇静一些，运气贴上峭壁。”

突见如玉右手疾挥，一片网穿，撒了下去。同时抢前一步，将灯笼提把放人樱口，左手抓在石壁上一个突出的石柄上。那片网索撒的很快，几乎和石生山的喝叫同时行动，无名氏滑落不过一丈多些，网索已罩向头上，右手一探，抓住了网索。如玉用力一带，无名氏滑落的身子，借势飞起，又踏上了小径。这不过是一瞬间的工夫，但却是生死分别。

无名氏长长吁一口气，道：“多谢姑娘相救。”

如玉道：“这地方太险恶，走路时应该小心一些，别只顾讲话，丢了性命，那就划不来了。”

又转过一山角，踏上了一片突出的石岩，这片石岩，足足有一亩地大小，但却生的十分险恶，它突出在悬岩之上，孤零零的像一块伸出的石板，上不见峰顶，下不见谷底。

一座红砖砌成的小楼，屹立在那突出的石岩中。

踏上突岩，先闻到一阵袭人的花气。数百盆各色奇花，环绕在突岩的边缘。忽然间，一阵山风吹来，山顶、谷底，传过一片松涛。

如玉举起手中的灯笼，直行到红楼门前，一块门匾，写着“听松楼”三个漆金大字。

如玉举起左手，轻轻叩动了门上的铜环，木门呀然而开，一个青衣女婢，当门而立。

如玉道：“姑娘在么？”

青衣女婢道：“姑娘在厅中候驾。”

如玉一侧身，道：“诸位请进吧！”

俞秀凡也不谦让，当先大步而去。听松楼规模不大，但却布致的很雅致。

俞秀凡转过一个回廊，行入了大厅之中。大厅中一片绿，绿缎子蒙顶，绿绞慢壁，绿的毛毡铺地。白色的松木桌椅，椅子上铺着绿色的坐垫。

一个全身绿衫绿裙的绿色少女，面含微笑，站在厅中迎客。

四盏垂苏宫灯，照的大厅中一片通明。

无名氏、石生山都不禁多望了那绿衣少女两眼，只觉得她美丽眩目，动人无比。

绿衣女举手，理一理披肩长发，嫣然一笑，道：“俞兄你好！”

俞秀凡道：“想不到吧，水姑娘！在下竟然活着走出了人间地狱。”水燕儿道：“俞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俞秀凡道：“姑娘，用不着多说了，在下听姑娘的甜言蜜语很多次了。”

水燕儿道：“看来，俞兄对我的误会很深。”

俞秀凡道：“这不是误会，而是真真实实的经过。”

水燕儿道：“俞兄来看我，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么？”

俞秀凡道：“在下想先听听姑娘的狡辩，如是你真能说出了个番道理，纵然是句句谎言，在下也就自认霉气了。”

水燕儿道：“如是我说不出一番道理呢””俞秀凡道：“那就是姑娘露几手惊人的武功了。”

水燕凡道：“你要和我动手？”

俞秀凡道：“先札后兵。在下觉着并无不对之处，”水燕儿道：“听松楼从没有发生过凶杀事情，也没有留过男客。

诸位今夜至此，小妹破例招待，我已叫他们备下了水酒，替俞兄压惊。”

俞秀凡道：“那倒不用了。在下只要讨还一个公道。”

水燕儿道：“俞兄，我觉着很多事，用不着一定要兵戎相见；谈一谈，也许能解决很多事，消除很多的误会。”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好吧！咱们再听听姑娘花言巧语。”

水燕儿一挥手，道：“上酒。”一面请俞秀凡等落座。

俞秀凡道：“酒不用，姑娘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水燕儿轻轻叹息一声，道：“俞兄，进入地狱之前，我已经再三的警告过你，要你紧追我的身后，不要离开。但你没有照小妹的活去办，是么？”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姑娘的解释，在下你能接受。”

水燕儿脸色微微一变，道：“俞兄的意思是非要找小抹拼个生死出来了。”

俞秀凡道：”对姑娘的解释，在下既不满意，除了放手一拼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解决咱们之间的这场纷争！”

水燕儿道：“好吧！俞兄既然决意和小妹一分生死，也不用急在一时，先让小妹一尽地主之谊，再决一死战不迟。”

俞秀凡道：“那倒不用了。既然彼此已经决定了放手一战，似乎也用不着再耍什么花招了。”

水燕儿摇摇头，叹息一声，道：“俞兄，世上有很多的办法可以解除争端，以命相拼应该是最坏的方法。”

俞秀凡道：”燕姑娘，也许咱们是庸俗一流的人，咱们没有办法，把事情办的诗情画意，而又能把事情圆满的解决。”

水燕儿道：“那么要不要小妹提出一个办法呢？”

俞秀凡道：“好！姑娘请说说看？”

水燕儿道：“小妹觉着，咱们用不着立刻动手拼命。”

俞秀凡道：“为什么？”

水燕儿道：”如你来此用心，旨在一战，固不论胜败如何，咱们这一战之后，三位就别想离开了这座听松楼了。”

俞秀凡道：“这么说，姑娘这听松楼，是龙潭虎穴了。”

水燕儿道：“不能算龙潭虎穴，因为，这里面没有什么机关埋伏，不过，这地方的天然的形势大险恶，除了你们的来路之外．再无可通之路。如是那条路被人封锁之后，你们只有老死这听松楼中了。”

俞秀凡冷冷说道：“这么说来，你水姑娘遣人引我们到此，那也是一个大阴谋了！”

水燕儿道：“那要凭你俞兄的看法了。如是你一定要逼小妹动手，小妹只有奉陪了，如是小妹胜了，俞兄固是大感失望，就算俞兄胜了，他们不会放你们离开此地。”

俞秀凡道：“燕姑娘这话可是威胁咱们？”

水燕儿笑一笑道：“我在和俞兄说理，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了。”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燕姑娘，如是咱们不动手你就可以保证我们安全离开此地么？”

水燕儿道：“不用我保证什么，听松楼本就是一块平净地，这地方从没有过杀劫。”俞秀凡道：“看来，你不但很恶毒，而且也很阴险！”

水燕儿笑一笑，道：“俞兄，你能由地狱中脱身而出，武功高明。

虽然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还是你运气不错。”

俞秀凡道：“在下的运气也不算太好，如果运气好，至少不会遇上你姑娘了。”

水燕儿笑一笑，道：“俞兄的成见对小妹看来已深，小妹纵然说一个唇干舌焦，俞兄也不会谅解小妹了。”

俞秀凡道：“姑娘，一个人受同一个人欺骗，应该下会再有第二次，俞某人虽然很笨，但也不愿再上姑娘的当了。”

水燕儿微微一笑道：“古往今来，从没一个成大器，立大业的人，不具备容人的气度。”

俞秀凡忽然笑一笑，接道：“姑娘指桑骂槐，但骂的却十分有理、在下确实缺少一点风度。”

水燕儿道：“知过能改，仍是完人。过去不用追思，未来的却可惜鉴，容易冲动的人，不但会忽略去机会，也容易造成错误。”

俞秀凡一抱拳，道：“领教！领教！”

水燕儿道：“下敢当。俞兄，只要不再决心取小妹之命，我就十分感激了。”

俞秀凡道：“看来，你说服人的力量，有时十分强大。”

水燕儿道：“但要说服一个人，有两个必要的条件：“一个是说服人的智慧，一个是听话人的智慧，有很多大道理，但却有很多人不能领受。”俞秀凡道：“姑娘，在下已经承教了。这方面的事，可否暂作结束，咱们谈谈别的事情如何？”

水燕儿点点头，道：“好吧！我们谈谈别的事情，俞兄发问呢，还是要小妹自己说？”

俞秀凡道：“姑娘自己说吧！在下心中是一片空白，还没有想到要问姑娘什么。”

水燕儿道：“好！那么小妹就随便谈谈了。”

俞秀凡道：“在下等铣耳恭听。”

水燕儿沉吟了一阵，道：“俞兄，当真准备要进入造化城中瞧瞧么？”

俞秀凡道：“不错。在下能由人间地狱中逃了出来，也算是死里逃生了，如不到造化城中走一趟，岂不是此生一桩大恨事。”

水燕儿道：”俞兄你在人间地狱中的时间不长，不知走过些什么地方？”

俞秀凡道：“姑娘对那人间地狱有多少了解？”

水燕儿道：“我只是看到地狱中阎王的报告，对地狱中实际情况，了解不算太多。不过，重要的地方，我都知道。”

俞秀凡道：“十方别院，姑娘知道么？”

水燕儿道：“知道。大地方，十方别院中，容纳了人间地狱中第一流的人才。”

俞秀凡道：“很可怕啊！所谓十方别院，竟是整个江湖的缩影，除九大门派之外，竟然连江湖草莽也不放过，成立了一个万家别院”水燕儿道：“那也是造化门中一支主力，除此之外，你还到过什么地方？”

俞秀凡道：“断魂垒。”

水燕儿呆了一呆，道：“断魂垒你们也去过？”

俞秀凡道：“姑娘可是觉着很奇怪么？”

水燕儿道：“你们遇上些什么人？”

俞秀凡道：“疯人、狂人，可以说不是人，因为，在下从没有见过那些疯狂的人，世上也不应该有这等疯狂的人。”

水燕儿道：“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好一场凶残、激烈的搏杀，那是惊心动魄的恶战，在下从没有想到过，世间会有这样悍不畏死的人。”

水燕儿叹口气道：“俞兄，如若你没有骗我，你该是举世无敌的高人了。因为，从没有一个人，能够在进了断魂垒后，生离其地。”

无名氏道：“咱们运气好，逃过了那次劫难。”

水燕儿道：“你是万家别院中人，你没有名了，却自号无名氏？”

无名氏冷冷道：“不错，想不到在下在造化门中，竟然有这么大的名气。”水燕儿道：

“你是位很特殊的人物。”

无名氏道：“客气，客气。”

水燕儿目光转注到石生山的脸上，道：“这一位，好像是不会说话，是么？”

无名氏道：“在那些地方，不说话，似乎是比说话好一些。”

俞秀凡道：“燕姑娘，你去过十方别院么？”

水燕儿摇摇头，道：“没有去过。”

无名氏道：“姑娘既没有去过十方别院，怎会认识我等？”

水燕儿道：“两位都是很可疑的特殊人物，存有画像，送到我这里来。”

俞秀凡道：“看来，你在造化门中，确有着很大的气派。”

水燕儿道：“俞兄，见笑了。”

俞秀凡道：“姑娘还有什么指教么？”

水燕儿道：“我想劝俞兄，到此为止，用不着再深入了，但我知道，你不会听。”

俞秀凡道：“燕姑娘，造化门中，难道还有比断魂垒更可怕的地方么？”

水燕儿道：“那要看怎么一个计算法？”

俞秀凡道：“请教燕姑娘！”

水燕儿道：“断魂垒中人，虽然狂悍凶狠；但他们缺少智慧，这里的人，一个个，都有着一团很清晰的头脑，还有着重重机关。”

俞秀凡道：“在下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到的事，非要办到不可。”

水燕儿道：“既然如此，那就算小妹白说了。”

俞秀凡道：“在下有一事请求燕姑娘！”

水燕儿道：“想来，定是一件为难事了。”

俞秀凡道：“那倒不是，我只是想收回我一件东西。”

水燕儿道：“你的剑。”

俞秀凡道：“是的！我的剑是一把凡铁打成的宝剑，在别人手中，完全没有价值，但对我而言，那是一把不可失去的宝剑。”

水燕儿沉吟了一阵，道：“剑的价值，在江湖人的眼中，完全一样，俞兄这把剑，既是凡铁，不知有什么珍贵之处？”

俞秀凡道：“这柄剑的价值，贵重的是在它的纪念价值上，并非是它的锋利和功能。”

水燕儿道：“原来如此。”

俞秀凡道：”姑娘愿不愿帮在下这个忙呢？”

水燕儿道：“剑不在我的手中，但我可以派人去取来，不过，那要一段时间。”

俞秀凡道：“不知要等候多久？”

水燕儿道：“大约有两个时辰吧！”

俞秀凡道：“在下就等候两个时辰吧！”

水燕儿道：“好！俞兄既然愿意等候，小妹拼着违犯门规，这就遣人去给你取来。”

举手招来一个女婢，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女婢一欠身，转头而去。

水燕儿回阵一笑，道：”俞兄，离开听松楼后，你们很可能有一段忍受饥饿的时间，小妹既己备了酒菜，何不在此小饮一杯？”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好！那就叨扰燕姑娘一顿。”

水燕儿立刻吩咐摆酒，片刻见酒菜摆上。

俞秀凡虽然答应了叨扰一顿酒饭，但内心中，对那水燕儿仍有着极大的戒心，暗中示意无名氏和石生山，如若她自己没有食用之前，而人最好不要食用。

水燕儿似乎是早已思虑及此，坐下之后，立时先喝了两杯酒，然后遍尝了桌上佳肴。

俞秀凡笑一笑，举起了筷子，道：“姑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咱们不得不小心一些。”

无名氏、石生山都很小心，目睹俞秀凡吃过的菜，才跟着食用。

水燕儿喝了不少的酒，双颊上飞起了一片红晕。俞秀凡酒量不好，一直在克制着自己，不敢多饮。无名氏、石生山的酒量虽然不错，但却不敢开怀畅饮。四个人中，水燕儿喝酒最多。

无名氏放下酒杯，轻轻咳了一声道，道：“姑娘，你的酒量，似是并不太好！”

水燕儿道：“我本来也不会喝酒。”

无名氏道：“姑娘不觉着喝的太多一写？”

水燕儿道：“酒可消愁，多喝两杯，打什么紧。”

无名氏道：“看姑娘在造化门的权限很大，想来，对造化门中的隐密知晓不少。”

水燕儿道：“我还没有醉，你应该等我再喝几杯酒，问我不迟。”

俞秀凡突然接口说道：“姑娘，你不怕我们暗施算计么？”

水燕儿道：“俞兄，别勉强我，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样的人。”

俞秀凡耸耸肩，道：“别太自信了，咱们一直还是敌对相处。”

水燕儿笑一笑，道：“俞兄，我好像有些醉了。”

无名氏笑道：“姑娘，这座听松楼，可已在造化城中？”

水燕儿摇摇头，道：“还没有进人造化城。”

俞秀凡道：“所谓造化城，大约是凭仗机关埋伏造成的一处险恶之区。”

水燕儿道：“造化城中的景物，无奇不有，你们三人见识之后，亦将叹为观止。”

无名氏道：“是洞天福地呢，还是人间鬼域？”

寸燕儿道：“两者兼有吧！不过，一个人感受上的不同，对境遇的看法，有着很大的差异。所谓布衣暖、菜根香，生性自甘淡泊的人，并非身着绞罗、日日酒肉，才会过的快乐。”

俞秀凡道：“姑娘之言，深含哲理，但颇有使人费解之处，姑娘何不解说的明白一些。”

水燕儿道：“非诸位亲目所赌，也很难讲的清楚。”

俞秀凡道：“姑娘的意思，是非让我们进去看看不可了？”

水燕儿道：“俞兄，小妹只好提供一些进人造化城中的资料，希望能对俞兄有些帮助。”

俞秀凡点点头道：“不论造化城中是人间仙境或是阎罗屠场。

但在下既然有机会见识一番，实是不应放过。”

无名氏道：“姑娘，咱们准备进人造化城中，已不打算活着出来，姑娘能给咱们一些指点，咱们也不过多逃过几次险难，死去之前，多长一些见识罢了。”

水燕儿叹口气，道：“进入了造化城，有很多的结果，不一定非死不可。”

俞秀凡道：“我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入你们造化门中，既可保全性命，又可享受到某一些富贵荣华。”

水燕儿道：“这条路，大概是有些走不通了。”

俞秀凡道：“不错。咱们宁可战死在造化城，也不会作为造化门弟子。”

水燕儿道：“除了降和战之外，我想还有别的办法，俞兄何不及试呢？”俞秀儿沉吟有顷，微微一笑，道：“多谢指点！”

水燕儿端起酒杯，道：“劝君更进一杯酒、离此一步无故人。”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见她手执酒杯，回含泪水，情意十分真挚。

忽然间，俞秀凡有着一种自责的感觉，暗暗忖道：她确然有着苦衷，酒后吐真言，她如对我全是一片假情，此时此地，实也用不着如此做作的了。心中念转，也端起酒杯，道：

“不论在下能不能生离造化城，姑娘这一份情意，在下永记心中了。”

水燕儿眨动了一下眼睛，两行情泪，顺腮而下，举杯一饮而尽，道：“俞兄，小妹不敢企求的太多，只希望俞兄能冰释对小妹这份误会，小妹就感激不尽了。”

俞秀凡也喝干了杯中的酒，道：“姑娘，在下很惭愧，也很抱疚。

这杯酒，表达在下一点敬意。”

水燕儿的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绽出了微微的笑容，道：“俞兄。

能得你谅解这份误会，小妹心中就安乐多了。”

谈话之间，一个青衣女婢，手中托着一柄长剑，快步行了进来。

水燕儿站起身子，由女婢手中取过宝剑，递给了俞秀凡，道：

“俞兄，看看是不是你的兵刃？”

俞秀凡接过宝剑，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姑娘，谢谢你！这正是在下的兵刃。”

水燕儿微微一笑，道：“俞兄，小妹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俞兄答允！”

俞秀凡听得呆了－－呆，暗道：又来了，不知道又要出一个什么难题了，这女人真叫人难测高深。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姑娘请说！”

水燕儿道：“你如能离开造化城，希望能再来这听松楼看我一次！”

俞秀凡暗暗吁一口气，道：“理当如此。”

水燕儿目光转注到无名氏和石生山的身子，道：“两位带有兵刃么？”

无名氏摇摇头，道：“没有。”

水燕儿道：“可要借用两件兵刃。”

无名氏道：“如是姑娘方便，在下倒希望能借用两件。”

水燕儿道：“谈不上方不方便，我能还给俞兄的宝剑，借两件结你们有何不可。”

无名氏道：“多谢姑娘了。”

水燕儿道：“两位用什么兵刃？”

无名氏道：“在下用刀，石兄用什么？”

石生山似乎是不愿再讲话，伸手蘸酒，在木案上写了“判官笔”三个字。

水燕儿皱皱眉头，道：“没有判官笔。我这里有刀有剑，有软鞭。”

石生山沉吟了一阵，又在桌上写道：“软鞭。”

水燕儿点点头，道：“去取一把卑刀和一条软鞭。”

两个女婢应了一声，转身而去，片刻之后，两个女婢，拿着一把单刀，一条软鞭，放在了木案上面。

无名氏拿起单刀，在手中掂了一掂，道：“姑娘，谢啦！”

石生山取过软鞭，抱拳一礼。

水燕儿抬头望望天色，道：“俞兄，如若你还没有改变心意，现在可以走了。”

俞秀凡站起身子，道：“姑娘，在下等就此别过。”

水燕儿道：“俞兄，离开听松楼，百丈外就进了造化城，三位多多保重，恕我不送了。”

俞秀凡道：“不敢有劳。”转身向外行去。

水燕儿站起了身子，脸上是一片自怜自惜的神色，双目中满含着泪水。但她强忍着没有移动身躯，也没有说一句话。

一个青衣女婢，带三人离开了听松楼。行过来时的悬崖险地，折转上一座山峰。

青衣女婢停下了身子，道：“三位，峰下就是造化城，小婢告退了。”

那女婢神情严肃，说完了一句，立时泪水纷披，转身而去。

俞秀凡大感奇怪，沉声喝道：“姑娘留步！”

青衣女婢停下了脚步，回头说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俞秀凡道：“你哭什么？”

那青衣女婢，本来还在忍住没有哭，俞秀凡这么一问，青衣女婢突然双手蒙面，泪水由指缝中涌了出来。

俞秀凡叹一日气，道：“姑娘，什么事，使你哭的如此伤心？”

青衣女婢黯然说道：“我为我们的姑娘流泪，为她不平。”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为她流泪，为她不平，为什么？”

青衣女婢道：“她伤痛把你留在了人间地狱，日夜独坐凭栏低位，祝告上苍，希望你能够脱险归来，生离地狱。”

俞秀凡道：“原来如此。”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在未去听松楼前，在下对她确然有一点误会，见面之后，己然误会冰释。”青衣女婢道：“俞相公好轻松啊！只是误会冰释四个字，你可知道我们姑娘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多大的牺牲？”

俞秀凡道：“她牺牲了什么？”

青衣女婢突然放下了蒙面双手，脸上泪痕纵横，双目中神光湛湛，直逼在俞秀凡的脸上，道：“她不惜身犯门规，交还了你的宝剑，又赠与你两个从人兵刃，且泄漏了不少造化门中的隐密。”

俞秀凡道：“她犯了什么规戒？”

青衣女婢道：“她身犯天大门规，任何一条，都是腰斩分尸之罪，三条并发，就算她是公主的身份，也是一样的非死不可。”

俞秀凡道：“这个，这个，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青衣女婢道：“没有。”

俞秀凡道：”我们交回兵刃呢？”

青衣女婢道：“大错已铸，回头已晚。交还兵刃，也是一样无法救她。”

俞秀凡道：“九死也有一生，难道这件事，就役有一点侥幸求生的机会么？”

青衣女婢道：”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那就是你们生离造化城时，带她离开此地。”

语声稍停，接道：“俞相公，难道你一点也听不出来，她要你归来再到听松楼去看看她，那是死别的留言。”

俞秀凡道：“听松楼天险绝地，一夫当关，万夫难渡，如若你们都肯帮助她，合诸位之力，死守绝地，造化门中的人手，未必能越过那奇险关口。”

青衣女婢举手拭去脸上的泪痕，道：“你要她抵抗捕拿她的杀手？”

俞秀凡道：“归去告诉水姑娘，就说这是我说的话，我们能够生离造化城，会尽快来此接应她。”

青衣女婢道：“这些话，我都可以转告，但姑娘怎么决定，小婢就不知道了。”

俞秀凡道：”那自然不关姑娘的事，只要你把话传到就行。”

青衣女婢道：“婢子不会少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而去。

目睹青衣女婢离去之后，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两位，咱们就要进造化城了，两位带有很多福寿膏，行动只怕也有些不便。”

无名氏笑一笑道：“公子说的不错，咱们把它烧了。”

石生山放下背上的福寿膏，无名氏也放了下来。无名氏摸出一个火招子晃燃，堆上枯枝干叶，烧了起来。但见一股淡黑色的浓烟，升了起来，逐渐向四周扩散。黑烟中带着一般浓重的香味。

无名氏目睹稻寿膏全部燃了起来，哈哈一笑，道：“如是十方别院中人，见到了这数十斤福寿膏，被一把大火烧去，不知要如何心疼呢！”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两位，如那丫头说的不错，咱们再向前进，所进人造化城了，两位的心情如何？”

无名氏哈哈一笑，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石生山过：“在下觉着能死在青天白日之下，强过苟安于人间地狱了。”

俞秀凡豪气奋发，哈哈一笑，道：“两位怎的如此气馁，在下相信，我们能进人造化城，就能够安全出来，两位振作一些。”

第二十五回造化之城声色娱宾

无名氏道：“公子，只有存必死之心，咱们才有勇气进人造化城，是么？”

俞秀凡抬头看去，只见前面一片苍翠，不见房舍行人。一面举步向前行去，一面仰天大笑三声，道：“两位请和在下走在一起，进入造化城后，咱们尽量不要分开。”

无名氏道：“公子，前面数十丈就是造化城了，怎么一点也看不出异样的感觉？”

俞秀凡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造化门中最大惊人处，就是出入意外。”

谈话之间，到了一排翠树前面。

这排翠树，都被高大的苍松掩遮，直到近前两丈处，才看到那排翠树。满山翠松，但这一排翠树到翠的特别，翠的像翡翠一样，而且枝叶很密，密的像一堵墙，看不到里面景物。

俞秀凡停下了脚步，摇插头，笑道：“这排翠树，有些奇怪。”

无名氏伸手捡起了一片石块，缓缓说道：“公子，请向后退退，我试试那片翠树看。”

俞秀凡向后退了四步，笑道：“不妨事啦，你可以出手了！”

无名氏暗中提气，右手一挥，石块破风而出。但闻蓬然一声，击在那形同墙壁的翠树之上。只见那片翠树，忽然间开始转动，卷向后面收去。

一座鲜花扎成的门楼，却随着那卷收翠树，现了出来。

门楼很高大，足足有一丈六七。全是鲜花结成，还带着芬芳的香气。门楼不但结扎的唯妙唯令而且，还有白花铺成的一块横匾，金色花朵扎成了四个字”欢迎光临”，显然，这是特别为三人扎成的一座花楼。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那巨大门楼，全力鲜花扎结而成，花色鲜艳，证明采下不久，花楼所用，不下数万朵，不但配色适当，而且结扎精密，决非三五人能在极短的时间中完成。如是数十人合作完成，岂不是表现他们分工的精密，合作的效率。”

无名氏哈哈一笑道：“公子不但武功精博，叫人佩服，这份观察入微，不遗细小的精明，也叫咱们望尘莫及。”

俞秀凡道：“处处留心皆学问，这实也不算什么。咱们不能有负人家的雅意，进城去吧！”举步向前行去。

无名氏突然快行两步，抢在俞秀凡的身前，道：“属下开道。”手握刀柄，当先而行。

进了那鲜花门楼，景物忽然一变。只见一片平整的草地，足足有数十顷大小，地上下见高树，也没有长草，一片广大的平川地上，全生着一般高低如茵短草。

俞秀凡纵目四顾，思索了良久，竟然想个出这片广大草地的用意究竟何在。

冈力能及处，不见一个人影，也不见一座房舍，看不见一只鸟儿飞过，也听不见一声大吠、蝉鸣。不见一棵树，也听不到一点风摇枝叶轻啸之声。

青草如毡，一地翠色，蓝天上飘浮着几朵肉云，这该是诗情画意的境地，但它大静了。

静的像一他死水，静的大背常情，静的是那样诡异，静的使人心生恐怖。

无名氏突然长长吁一口气，道：“好静啊，好静！静的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俞秀凡道：“静的是步步凶险，飓尺杀机，两位小心了。”

不喜说话的石生山，似是也蹩不任心头那股大过沉静的忧闷之气，说道：“难道这数十顷的辽阔草地，那是没有埋伏的险地。”

俞秀几道：“妙的是不着痕迹。极目眺望，一片短草，没有一处不同，没有一处会引人注意，就是天下第一等擅制机关的人到此，也无法瞧出何处设有埋伏，”无名氏点点头，道：“不错。单是这一股寂静的威胁，定力不够的人，就承受不了。”

俞秀凡道：“不过，咱们也不用太担心，他们不会让咱们死亡在这片草地上。”

无名氏道：“为什么？”

俞秀凡道：“因为，这不是造化城的极致，他既然让咱们进来了，总希望咱们能见见他们最巧妙的东西。所以，他不会叫咱们死不瞑目．生不敬服。”

无名氏哈哈一笑，道：“公子见解实非等闲，看来，在下这个跟班的职司，得先行续约了。”

俞秀凡叹道：“话虽如此，但咱们已感觉到造化门的厉害，怯由心生，单是这一份感受，咱们已输了一筹。”

无名氏笑一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放开步子走吧！”

三人鱼贯而行，举步落足之间，无不小心异常，脚踏在如茵草地上，给人一种轻软的舒适之感。但三人的心情，却是如临深渊，如届薄冰。每一个落步之间，都可能有着凶险变化，因此三人都走的极感吃力，本该是一段轻快、舒服的行程，但却走的三个人一脸汗水。

好不容易，行过了那一段广阔的草地，足足耗去了大半个时辰工夫。

草地尽处，景物又变，一流清溪横赵而过，溪前是一座玉栏红瓦的小亭，亭中白玉砖上，摆着一把细瓷茶壶和三个自玉茶杯。一个全身绿衣的少女，合笑站在亭前。

这一阵全神戒备行来，三人都有着口渴的感觉。

绿衣少女欠欠身，道：”请三位亭中稍息，饮杯香茗，前面有三座小桥，分通三个大不相同地方，三位还要化上一番心思，选择去路。”

俞秀凡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进去瞧瞧吧！”举步行入了小亭之中。

绿衣少女很多礼，先对三人福了一福，才轻移莲步，伸出皓腕，端起瓷壶，斟满了三人面前的茶杯，道：“三位，茶中无毒，三位可以放心的喝。”当先拿起茶壶，倒入口中，喝下了两口，放下茶壶，退出小厅。

俞秀凡端起茶杯，喝了－口，闭上双目，运气调息，确定了茶中无毒，才缓缓睁开双目，道：“两位请喝。”

无名氏笑一笑，道：“原来，公子在替咱们试毒。”

石生山道：“这些事，应该由我们承担。”

俞秀凡笑一笑，道：“下一次吧！”

三人借喝杯茶的时间，好好调息一阵，等体能完全恢复，才离开小亭。

那绿衣少女，仍然端端正正地站在小亭外面，对三人欠身微笑。

无名氏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姑娘！请问芳名。”

绿衣少女道：“贱妾小亭。”

无名氏道：“姑娘在造化门中是……”

绿衣少女接道：“是守护这小亭的女卫。”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这名字倒不错，以物命名，当真是既简单，又好记。而且姑娘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工作。”

小亭微微一笑，道：“造化门中的事，都以简明为主，一句话能说完的事，决不说第二句话。”

无名氏道：“多谢姑娘指点。”

小亭道：“不客气。”

无名氏放开脚步，追上了俞秀凡。行不过十丈，果然到了一条清溪前面。这条溪流不深，清可见底，但却很宽很宽，足足有十五六丈，三道石柱木板搭成的木桥，并排而立，但桥到溪中，却突然分开，分对着三个谷口通去。

溪流对面，是一道不太高的悬崖，但却像刀切的一样光猾异常，不见一株矮松，一丛杂草。

远远的估计，三个谷口，相距大约有三十余丈。

无名氏长长吁一口气，道：“公子，咱们走那条桥？”

俞秀凡道：“不论走那一条桥，都是一样的凶险。”

无名氏道：“造化门太小气，至少应该给咱们一些提示，让咱们有一个选择机会，这等完全叫人碰运气的事，没有一点大门大派的气度。

俞秀凡道：“咱们居中而行吧！”

无名氏道：“对！三条大路走中间。”当先行上木桥。

三人行到溪中，三桥分叉之处，只见桥中光亮的木板上，写着两行小字，道：“停步想一想，人生转眼空，繁华岂是梦，成败论英雄。”

俞秀凡摇摇头，道：“这是一条充满着功利的桥。”

无名氏道：“公子，咱们要不要到另外两条桥上瞧瞧？”

俞秀凡道：”只要咱们能活着，三处地方都该去见识一番。”

无名氏哈哈一笑，道：”不错。咱们先去见识一下，造化门中的繁华生活。”加快了速度，向前行去。

谷口不大，严格点说，应该是一个山洞，天然的形势，加上了人工，开凿出一座形同门楼的谷口。由谷口向里面瞧去，只见那各口深达十余丈，看上去，像一个石筒。

俞秀几停下脚步，望着谷口，缓缓说道：“这是什么谷口，简直像一个陷饼，如是咱们行入一半，两面被堵了起来，那就被困在山壁中了。”

无名氏道：“公子，虽然形势险恶，但咱们也不能不进去啊！”

俞秀凡：“进去是总要进去，不过：咱们得想个法子。”

无名氏道：“在下有个意见，咱们一个一个的过，直到一个人通过了全程之后，另一人再行通过。”

俞秀凡道：“虽非万全之策，但目下只有这个办法了。”

无名氏道：“在下先过。”举步向前行去。

他本是一个见多识广、处事慎重的人，此刻却突然变得十分豪勇，大有初生之犊不畏虎的气概。

俞秀凡、石生山，四道目光，盯注在无名氏的身上。无名氏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的景物。直到谷口尽处，足踏实地，才回头来举手相召。

俞秀凡道：“石兄先走。”

石生山一欠身，放开了脚步向前奔去，十余丈的距离，转眼己到尽头处。俞秀凡也以极快的速度，奔了过去。三个人通过石洞似的谷口，未引起任何动静。

俞秀凡吁一口气，道：“造化门这些布设，似乎处处都是险绝之地，但他们这份深沉，更给人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公子，看看这片木牌。”

俞秀凡转头望去，只见道旁插了一块木牌子，上面用朱砂写了四个红字，道：”欢迎光临。”

石生山道：“看来他们早已算就咱们走这一条路了。”

俞秀凡道：“这不足为奇。不论咱们走那一条路，都可以看到这样一块木牌。”

无名氏道：“在下也正在想这件事，公子却一语道破。”

语声甫落，突闻一个清亮的声音，接道：”那一位是本城贵宾俞少侠？”

俞秀凡转目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衣，赤手空拳，年约三旬的中年人，停身在八尺以外一株粗大的古松之下，面带微笑。

流目四顾，感觉停身处，是一片两亩大小的盆地，被一座浅山环围，盆地中除了几株粗大的矮松之外，都是短不及膝的育草，没有一座瓦舍草棚。

打量过四面的形势，俞秀凡才缓缓说道：“区区就是俞秀凡。”

青衣人微微一笑，道：“在下奉命迎客，请贵宾进城。”

俞秀凡一拱手，道：”有劳阁下。”

无名氏冷冷接道：“咱们记得那桥上留字，有一句繁华岂是梦，但看此地的荒凉景象，有何繁华可言？”

青衣人笑道：”无名兄，请稍安勿躁，造化城主自具有造化之能，兄弟就是要带贵宾观赏一番造化城中的繁华。”

俞秀凡道：”如若在下能早些见见你们造化城主，可省去不少繁文褥节。”

青衣人道：“不忙，不忙。贵宾是第一个以外客身份，进入我造化城中的人。如不见识一下造化城中的绔丽繁华，岂不是有虚此行了。”语声顿一顿，接道：“敝城主自然会接见贵宾，不过，什么时间那就很难说了。”

无名氏道：“咱们公子的脾气不好，你朋友说话最好能小心一些。路走错，可以回头，话说错，可能会丢了性命。重要的是一个人只能死一次。”

青衫人不悦的冷笑一声，道：“阁下，你威胁够了么？”不容无名氏再接口，目光转注到俞秀凡的身上，接道：“贵宾，咱们可以进入繁华城中了么？”

俞秀凡道：“有劳阁下带路了。”

青衫人笑一笑，回身在那粗大的吉松之上举手一挥，那枝叶密茂的粗大古松上，突然裂开了一座门户。那木门高约五尺，宽约两尺多些，可以容一人通过。

俞秀凡心中暗道：“无怪他来的无声无息，徒然在身后出现，敢情这株高大的古松，竟然是一处暗门。”

青衫人对俞秀凡一直保持适当的敬重，回身一札，道：“贵宾，在下走在前面带路了。”

俞秀凡一侧身，紧追在那青衫人的身后，行人了古松的木门之中。无名氏、石生山，鱼贯随在身后，进入了古松木门之内，是一条斜向地下的阶梯，大约向下行了一丈多深，改成了平行小径，向前行去。

俞秀凡暗中数计，这条地下小径，直行了九百九十九步，才踏到向上行去的阶梯。

这等地下密道，宽窄只不过可容两个人并肩而行，黑的目光难见三尺外的景物，除了暗中计数步子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上行梯级十八层，带路的青衫人突然举手，击向头顶的盖子。

俞秀凡听声音，那似乎是一种精铁所铸，入耳的声音，十分清脆。

忽然间日光透人，铁盖开启，青衫人一跃而上。俞秀凡早已留心戒备，紧随在那青衣人的身后，飞出洞口。无名氏、石生山相继跃出地道。

青衣人向后退了两步，一欠身，道：“贵宾，请恕我不送了，前面就是繁华城。”

俞秀凡抬头看去，只见一座青石砌成的城墙，拦住了去路，三人停身处，正在城门口处。但闻蓬然一声，那开启的铁盖，突然又合了起来，青衫人也同时消失不见；想是又回到那密道之中。

无名氏低声道：“石兄，我可以打赌，那青衫人叫作’密道’。”

俞秀凡笑一笑，道：“这座繁华城，倒是看不出繁华的景象。”

一语甫落，突然弦管乐声，传人耳际，城门内鱼贯行出来一行身着白衣的女子乐于。

无名氏暗中数了数，那一行白衣女子，总共有一十二人。十二个白衣女子，大约部在十六八岁左右，个个娟秀清丽，虽然谈不上什么天香国色，但十二人都有着很美的身材，个子也一般儿高，显然，这些人，都是经过了特别的挑选。

俞秀凡冷冷的站在路中，无名氏、石生山分站两侧。十二个白衣女子，行到俞秀凡身前五六尺处，突然停了下来。欠身一礼，道：

“见过俞少侠。”

俞秀凡一挥手，道：“不用多礼。”

十二个白衣女子，齐齐一笑，道：“多谢公子。”分成两列，举起手中的弦管，吹弹了起来。

无名氏低声说道：“公子，可要在下去问问她们？”

俞秀凡点点头，道：“好！过去问问她们。”

无名氏踏前两步，越过俞秀凡，冷冷说道：“诸位姑娘，可以停下来了。”

十二个白衣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弦管，瞪着二十四只眼睛，望着无名氏，脸上是一片茫然之色。无名氏冷笑一声，道：“咱们公子，一向不喜这些排场，用不着诸位这样辛苦了。”

十二个白衣女子愣了愣，又举起手中的弦管吹弹起来。

无名氏皱皱眉头，道：“看来，诸位姑娘很喜欢吹弹这些弦管乐器了。”

十二个白衣女子不再理会无名氏，仍然继续吹弹手中的乐器。

无名氏冷笑一声，突然向前行进两步，右手一探，向左首一个手执琵琶的少女抓去。那白衣少女，好像根本役有看到无名氏伸过来的右掌，被无名氏一把扣住右手的腕穴。白衣少女啊一声，手中的琵啻，跌落地上。

无名氏尴尬一笑，放开了右手，道：“姑娘不会武功么？”

白衣女一欠身，道：“小女子只会弹琵琶。”

无名氏道：”哦！”一时间，竟然想不出适当的措词回答。

自衣女子活动了一下被扣手腕，伸手捡起了地上的琵琶，又开始弹了起来。

无名氏轻轻咳了一声，道：“公子，我看咱们不用理会这些排场了，直接走进去吧！”

俞秀凡点点头道：“好！冲进去！”

无名氏手握刀柄，大步向前行去。这真是一个很尴尬的场面，十二个白衣美女乐手，吹奏的十分热闹，但受欢迎的人却是神情严肃，对那些悦耳动人的乐声，充耳不闻。

十二个白衣女子，没有阻拦无名氏、俞秀凡等，只管不停的吹奏手中弦管。弦管配合，发出悠扬的乐声，但却无法制造出欢愉的气氛。

无名氏当先带路，穿过了十二个白衣女分列的乐队，行近了城门，就是这一道城墙阻隔，城里城外，完全是两种大不相同的世界。

城里面酒馆罗列，商店林立，人来人往，接区摩肩。所有的人，都穿着鲜明的衣服，酒肉香气，扑鼻而来，动人食欲。每个人的脸，都带着欢愉的笑意，看起来充满着一股祥和之气。这些人有男有女，也有着八九岁的孩子，目光都投注在三人的身上，不住点头微笑。

行过了半条街，人人如此。无名氏突然间有着一种惭愧的感觉，握在刀柄的右手，不觉间放了下来，这是一个充满着欢乐的小城，人人容光焕发，衣着鲜艳。不论是男女、儿童，没有一个人带有愁苦。

无名氏回头对俞秀凡道：“公子，这地方真奇怪。”

俞秀凡道：“嗯！人人都带着笑容，似是很快乐。”

无名氏道：“奇怪的是，这些人的笑容，都不是勉强装出来的，他们的快乐，似乎是发自内心。”

俞秀凡道：“改变山川形势，工程虽然浩大，但还不算难事，但如造化城主，能够控制到一个人的喜、怒、哀、乐，那真是一件震惊人心的事了。”

谈话之间，已行到十字街民一座高大的酒楼，巫立街口，迎风飘动的酒招，写着“天下美酒一家收，四悔佳肴出本楼。”一块金字大横匾，写的是：“人间第一楼。”

无名氏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

只见两个身着白衣的堂信，快步行了出来，欠身笑道：“三位，请里面坐，本楼有京都御厨，江南名师，天下口味，都可在本楼尝到。”

另一个白衣堂值接道：”世间佳酿，南北美酒，只要能叫出名字，本楼中无不具备，三位请人楼品尝一下，就知小的所言不虚。”

俞秀凡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发觉除了自己一行通过的西大街外，还有东。南，北三条大街。

每条大街上，都有很多人，看上去都够热闹。最奇怪的是北大街家家商店门民结彩、挂灯，似是每一家都在办喜事似的，想到人夜后一街灯火，彩绸飘动，那份热闹，不言可喻了。

无名氏低声道：“公子，咱们要不要见识一下这座人间第一楼？”

俞秀凡道：“进去瞧瞧吧！”

两个堂棺带路，引导三人行人店中，果然是”座上客常满，博中酒不空”，数十张木桌上，坐满了酒客。

不论这地方如何印繁荣，但在俞秀凡等三人的心中，都有着故意安排的感觉，抹不掉人间地狱中那悲惨的形象。

白衣堂棺带三人，直行上二楼，才找到一张空桌子，欠欠身，笑道：“小号生意太好，虽然已快过吃饭时刻，但酒客还不停的拥上，委屈三位，先坐一刻，如是不满这个座位，小的当尽快替三位换过。”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贵号的生意，天天这样好么？”

店伙计道：“是的，日日满座，很少虚席。”

无名氏道：”那真是财源广进，贵号赚了不少银子吧。”

店伙计道：“敝号的利很薄，用料道地，虽然每日满堂，但赚头不大。”

俞秀凡突然冷笑一声，道：“只帕，这些人，都是故意找来给在下等看的吧！”

店伙计道：“给你们看的，为什么呢？”他的神情一片茫然，任何人都无法对他的话生出怀疑。

俞秀凡也有些茫然了，暗道：“难道，这座繁荣城中人，别是一番境界，这里的人，当真都日日生活在这等锦衣、玉食的繁华之中？”

但闻店伙计说道：“本楼中酒菜，包括了南北口味，但不知三位要吃什么？”

俞秀凡道：“随便来一点吧！”

无名氏道：“要贵楼中最好的菜。”

店伙计道：“本楼有一桌名菜，叫作十全宫贵，这桌菜中，包括了南、北口味，全国所有的名菜，真是鱼与熊掌兼俱，山珍和海味并列，三位尝过之后，就知小的所言不庄了。”

无名氏道：“好！就给咱们来一个十全富贵。”店伙计一欠身，道：“小的这就去叫他们准备。”

无名氏冷冷说道：“伙计，告诉大师父一声，别在酒菜里面下毒。”

店伙计道：“客官说笑了。”

片刻工夫，酒菜摆了上来。每一次都是两道菜，一齐上来，一道是北方手艺，一道是南厨名菜。

也许是无名氏一句话，发生了作用，上菜的伙汁，每人都带了一把筷子，放下了菜盘之后，自己先挟了一块尝尝。

无名氏果然是一个很小心的人，试莱的伙计，吃下第一口菜后，不能马上离开，直到无名氏确定他们没有中毒之后，才放他们离去。因此，这席酒吃的很慢，足足有两个时辰之久，才算把一席酒菜饮用完毕。本来，俞秀凡等都可以早些停奢，但这些菜烧的大好了，每一道菜，都有着特殊色香，入口之后，别有风味。

直到全席吃完，无名氏才放下筷子迫：“兄弟足迹，遍及大江南北，论吃一道，自信颇有见识，但我却从未吃到过这样好的名菜，人间第一楼，单以莱肴美味而论，倒也不算夸大。”

一向不爱讲话的石生山竟也忍不住，说道：“单是这等可口美味，就可以使很多人，心甘效死，不作别想了。”

俞秀凡道：“的确好吃，但如因为有了几口好菜，就能使一个人甘心为虎作怅，那人也未免太过轻贱自己了。”

无名氏道：“公子在江湖上走动的时日不久，不知江湖中千奇百怪，什么样的人物都有。有人爱利，有人爱名，有人喜色，有人爱吃。一道美味，可以使他们终日里念念难忘。”

俞秀凡暗暗叹息一声，付道：江湖代代有高人名家，但能够使后人景慕不忘的，却难有几个，这大概不是他们识见不足，就是有某种癣好之故了。

他心中感慨万端，深深觉着，一个人如想立下千秋大业，为后世楷模，不偏不倚，识见远大，于大是大非间有所遵循，那就不是单纯武功一道能够做到了；必须文武兼具，才能当全才之称。

忽然间，想到了自己。艾九灵行踪遍天下，识见是何等广博，为什么竟然会选择自己这样一个贫寒出身，全无武功基础的人，不借大贫手脚，乞求他人，把自己造就成这样一位出奇的人物。

以艾九灵在武林中的声望，他尽可由武林各大世家门户中，选一个出类拔革的人承继他的衣钵，以他声望之隆，武功之高，自非难事。为什么，他竟选择了我？是不是因为我救了他，因为他，我受了很多的痛苦。但酬恩的方法很多，似是用不着如此大费周折。

他借重佛门传薪之木，授我功力；借重花无果绝世医道，助长了我的成就；把他毕生穷研苦思的绝技，简化为十掌、三拿，全不藏私的传授于我；又为我找到了一位毕生苦思拔剑手法的名家，传授了我的剑法。那千败老人，由千次失败中，修正了拔剑的手法，实已超越了一般剑法之上，拔剑一击中，已非一般剑法所能封挡。

这些人自非他在一时间所能找到，这根本是一个很精密的计划。艾九灵仆仆风尘走遍天下，其用心——就是在寻找能承受这个计划的人。

但他选中了我！一念及此，心中凛然顿生出一种警惕，只觉肩负沉重，有不得一步差错之感。

无名氏、石生山，冷眼旁观，发觉那俞秀凡神情严肃，似正在思索一件重大之事，不敢惊动，暗中招呼，严作戒备。但见俞秀凡神精数番变化之后，突然长长吁一口气。

无名氏轻轻咳了一声，道：“公子，你在想什么？想的那样入神，想的这样长久！”

这时已到了掌灯的时分。不知何时，第一楼上，已经点起了灯火，而且楼上显得十分清静。

敢情，楼上已经没有了客人。但整座二楼，灯烛辉煌，点了十二盏垂苏宫灯。两个身穿白衣的店伙计，恭恭敬敬的站在木桌前面，一语不发。

俞秀凡打量过四周景物，深深一笑，道：“我在想一个人。”言未尽意，话题突然一转，接道：“现在什么时刻了？”

无名氏道：“晚饭已过。”

俞秀凡回顾了身侧两个穿着白衣店伙计一眼，道：“现在，这繁华城中的人，都该体息了。”

店伙计一欠身，道：“东、西、南三条街上的人，都已经休息了。

但北大街，却正是刚刚开始。”

俞秀凡点点头，道：“北大街，是什么行道？”

店伙计道：“这个很难说了，风雅点说，那是风月地方，如是俗说一点，那该是歌姬云集之处了。”

无名氏道：“多华城弹丸之地，想不到名堂还真是不少啊！”

店伙计道：“离开了声色犬马，繁华二字，那很难表达出来了。”

俞秀凡道：“能让咱们夫瞧瞧么？”

店伙计道：“那地方最欢迎外乡人夫，本地的人，反而不受欢迎。”

第二十六回歼魔音教春风仙子

白发老岖心头一震，道：“你的意思是……”

俞秀凡接道：“老夫人不作抗拒，在下也下会放过你。”

白发老岖道：“你这算什么侠义人物？”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既非侠客，也非义士，所以，不用遵守很多对自己全然无益的规矩。”

白发老岖脸上闪掠过一抹惊骇之色，但很快就恢复了镇静，笑道：“古往今来，黑白两道中，一向都有着很大的不同，一直支持着双方在江湖上的作为。”

俞秀凡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不是出身于白道中人。”

自发老岖真的有些害怕，全身微微抖动了一下，道：”你的师父是…”

俞秀凡道：“有人传投我这身艺业，但却从没有人告诉我应该遵守什么？”

白发老岖大声叫道：“我不信？”但见寒光一闪，森冷的剑芒，已然逼在她的咽喉之上。不禁骇然道：“好快的剑招，老身这一生中，从没有见过出剑如此快速之人。”

俞秀凡冷然一笑，道：”我不吃这个！你加觉着我不会杀了你。

咱们就不妨试试。”长剑微一颤动，白发老岖的咽喉处肌肤破裂，鲜血淋漓而下。

越是生性残暴、冷酷的人，对死亡体会也越是深刻，他们杀人时，手段百般狠毒，但自己却是很怕死。白发老枢右肘关节处，剑伤很重，几乎没有再抗拒的力量，何况，俞秀凡的快剑，已使她明白了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一阵死亡的恐惧感，袭上了她的心头，只觉双腿一软，叹了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下，倒是大出了俞秀凡的意料之外，但也使俞秀凡生出了一阵厌恶。

缓缓收回了长剑，俞秀凡冷厉他说道：“看来，你很怕死！”

白发老岖道：“是。老身目睹过千百人的死亡，因此对死亡了解的很深刻。”

俞秀凡道：“好！在下也不愿杀一个全无骨气的人。”

白发老枢脸上突然泛现出一抹笑意，接道：”多谢少侠！”

俞秀凡道：“别太高兴，在下的话还没有说完。”

白发老抠微微一怔，道：“少侠请说！”

俞秀凡道：“答复我所有的问话，我满意了那些答复之后，你才可以不死。”

白发老怄道：“那虽然能逃过你的剑下，但仍然无法逃过死亡，而且死的更是悲惨。”

俞秀凡忽然拔剑一挥，顿然飘飞起一片银丝，那是黑衣老奴的满头白发，洒落了一地。

她一生杀人无数，但轮到了自己面对死亡时，却生出了无比的畏惧，望着那飘落一地的白发，身躯微微抖动。

俞秀凡长剑人鞘，冷冷说道：“造化门中，可能有很严厉的门规，但至少你可以晚死一些时间。”

黑衣老抠叹口气，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俞秀凡道：”你不用问我想知道什么，只考虑你能答复我些什么！”

黑衣老岖道：“咱们试试看吧，老身尽我之能答复你。”

俞秀凡道：“你是什么人？”

黑衣老岖道：“老身是魔音教中的大护法，人称鱼姥姥。”

俞秀凡道：“魔音教主，现在何处？”

黑衣老岖道：“也在此地。”

俞秀凡道：“为什么叫魔音教？”

黑衣老岖道：”因为本教是用音律制人，故称魔音教。”

俞秀凡心中一动，暗道：那地狱门中咐狂人，不是受制于魔音么，想不到竟让我撞上了。如能制服了魔音教主，或可解救那一批狂人。心中念转，缓缓说道：“你们魔音教中，一共有多少门人？”

黑衣老抠道：“我们魔音教中人，主精而不在多，除了教主之外，只有两大护法和教主门下四个弟子。”

俞秀凡道：“只有你们七个人么？”

鱼姥姥道：“一共十三个人，我们两大护法门下，还各有三个女弟子。”

俞秀凡道：“刚才死去的一人，是什么人的门下？”

鱼姥姥道：“是老身的门下。”

俞秀凡道：“那位红衣姑娘呢？”

鱼姥姥道：“也是老身的弟子。”

俞秀凡道：“贵教中有没有男子。”

鱼姥姥道：“没有，我们全教一十三人，全部都是女的。”

俞秀凡道：”贵教中人，在造化城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鱼姥姥道：“好听点说，是客卿地位。如若说的真实一些，咱们是受了压迫，不得不听命行事。”

俞秀凡道：“这造化城中，容纳的人物不少吧？”

鱼姥姥道：“包罗万象，应有尽有，江湖上有名的门派，大约都有人在此。”

俞秀凡道：“这真是一件很可悲的事！”语声一顿，道：“叫他们住手吧！”

原来，无名氏、石生山仍在和那红衣少女打的难解难分。

鱼姥姥高声叫道：“秋儿，住手！”

那红衣少女应声后退，脱身而出。无名氏、石生山，也未乘势追击。

红衣少女回头望去，看师父狼狈之状，不禁心头一震，道：“师父！”急步奔了过来。

鱼姥姥冷冷说道：“站住！”

红衣少女停下了脚步，望着鱼姥姥出神。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秋姑娘，请过来！”

红衣少女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如是姑娘不肯听在下的话，那就只好请令师叫你了。”

鱼姥姥冷哼一声，道：”秋儿，俞少侠既然请你过来，为什么不过来呢？”

红衣少女皱皱眉头，道：“弟子这不是过来了么？”缓步行到俞秀凡的身前。”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秋姑娘，令师告诉了在下不少的事，在下也希望姑娘能和我们合作。”

只听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传人耳际，道：“你想知道什么，用不着问她们了。我知道的比她们多。”

俞秀凡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宫装，头戴金花的妇人，站在大厅门口处。那妇人年龄很奇怪，看上去似乎有三十多岁，也像二十多岁，总土，这女人给人第一眼就有一种很神秘的感觉。

在那宫装妇人的两恻：各站着两个年轻的少女，身佩长剑。宫装妇人的右后方，站着一个白发老岖。白发老枢的身后，并排站着三位少女。

俞秀凡暗中数了一下，连那宫装妇人在内，计有九人，连同鱼姥姥的师徒三人在内，合计有一十二人，整个魔音教，总共有十三人，还有一个未到。

心中有了一个底子，俞秀凡轻轻举手一招，道：“你们过来。”

无名氏、石生山，经过这数日相处，内心中对俞秀凡已生出了无比的崇敬，感觉之中，确也只有为人仆从的份儿，立刻应声奔了过去，分立在俞秀凡的两侧。

这时，站在一侧的鱼姥姥，突然飞身而起，左掌一挥，拍向俞秀凡的背心大穴。

这等近距离的突起发难，极为难防，无名氏、石生山，都不禁失声而叫。

忽然间，剑芒一闪而逝。无名氏、石生山叫声未绝，鱼姥姥已然彼腰斩两截，溅血而死。

俞秀凡长剑已然归入鞘中，肃立原地，好像根本没有动过。这一手快剑表演，使得全场中人，无不看的一呆。

俞秀凡缓缓伸出右手，指着那红衣少女，道：“秋姑娘，你是要回去呢，还是过来？”

红衣少女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呆在原地，茫然无措。她已被俞秀凡快剑镇住，但又显然不敢背叛魔音教。宫装妇人原本带着满脸笑容，此刻，却似是被冻了起来，变成了一副哭不得的样子。”

俞秀凡右手缓缓放到剑柄上面，冷冷说道：“秋姑娘，你是否已决定了？”

红衣少女忽然微微一笑，道：“决定了。”

俞秀凡道：“是过来，还是回去？”

红衣少女道：“回去”。转身到那宫装妇人的身侧。

宫装妇人缓缓吁一口气，谊：“你是我所见用剑中最快的剑手。”

俞秀凡冷冷说道：“夸奖了。你大概是魔音教中的掌教了。”

宫装妇人道：“正是贱妾。”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我们大概是江湖中最小的组合，我们只有十几个人。”

俞秀凡道：“十三个！不知何故，只有十二位到此。”

宫装妇人道：“看来，鱼姥姥确已告诉你很多事。”

俞秀凡道：“死亡对她有着很大的威胁，但她见你之后，竟然敢起而反击，足证贵教人数虽然不多，但却有着很严酷的控制。”

官装妇人道：“一个门下，效忠教主，本属天经地义的事，有何不可呢？”

俞秀凡冷冷说道：“说的不错，那本是贵教的事。不过，贵教中人，想加害区区和两位朋友，似乎和在下有关了。”

宫装妇人道：“你已经杀了本教两个人，自己却毫发无伤，也该去了。”

俞秀凡道：“你要我到哪里去？”

宫装妇人道：“北大街上，有很多欢迎阁下的准备。魔音教，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俞秀凡点点头，道：“教主，似是有意放我们一马了。”

宫装妇人道：”也许阁下的快剑，有了威慑的作用。”

俞秀凡道：“教主不怕受到造化门主的惩处么？”

宫装妇人道：“那是本教的事，不劳费心。”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看咱们之间，应该有很彻底的解决办法才好；免得日后，再度为敌。”

宫装妇人冷冷说道：”这么说来，阁下今天，非要把本教击溃、歼灭不可了。”

俞秀凡似是突然间变的十分冷厉，缓缓说道：“贵教还可以选择。”

宫装妇人道：“请教？”

俞秀凡道：“只要教主告诉在下一句话，从此退出造化城。”

宫装妇人道：“办不到！”

俞秀凡突然一迈步，欺到了宫装妇人身前，道：“教主，造化门中高手太多，在下不得不施用些霹雳手段了。”

宫装妇人神情凝重，双目钉注俞秀凡的脸上，缓缓说道：“你准备动手？”缓缓举起右手，理一理鬓边散发。

俞秀凡道：“在下不喜欢伤人，但目下的形势逼迫，在了不能不借剑为助了。”

宫装妇人叹口气，道：“你不觉着欺人过甚？”

俞秀凡道：“为了千百位武林同道，在下只好得罪。”

那宫装妇人右手移到头插的金花之上，道：“好吧！本教……”

突然银线一闪，俞秀凡握着剑柄的右手突然一时。那是剧烈奇毒淬炼的毒针，藏于金花之中，由机簧控制。

俞秀凡虽是聪慧过人，但却未想到那头插金花之中，竟然会藏有暗器，在完全意外之下，不足数尺的距离之中，俞秀凡右臂被毒针射中。一种极为强烈的奇毒，立刻使俞秀凡右臂麻木，握剑的右臂，已完全失夫了作用。

虽然那宫装妇人明知毒针的厉害，但她仍然不敢稍存大意之心，疾快的向后退了三尺。

这不过是一转眼间的时光，无名氏和石生山已双双抢到了俞秀凡的身前，各亮兵刃，护住了俞秀凡。俞秀凡的右手，已然无法再握住剑柄，五指缓缓松开。

目睹俞秀凡的反应，宫装妇人才格格一笑，道：“小兄弟，也许是魔音教三个字害了你，你想不到，魔音教中人，竟然还会用暗器。”

俞秀凡神情冷肃，脸上全无惊惧之色。

无名氏低声道：“公子中了毒？”

俞秀凡道：“一枚毒针，射中了我的右臂。”

无名氏道：“属下瞧得出来，那该是很厉害的奇毒，快些运气，闭住穴道。”

俞秀凡低声道：“我不会自己闭穴，你快点了我右肩穴，把毒性闭于右臂。”

无名氏心中虽然觉着奇怪，但却仍然依言点了俞秀凡的穴道。

俞秀凡左手握着剑柄，轻按机簧，长剑出鞘，冷冷说道：“夫人，咱们再试试！”缓步向官装妇人行了过去。

宫装妇人心中有些半信半疑，缓缓说道：“俞少侠，天下不是没有用左手刀法的人，只不过左手，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练习，像你一样，突然左手用剑，只怕未必能施出你的快剑手法。”

俞秀凡冷冷说道：“那是我的事，不劳夫人担心。如是在下一定要死于夫人的毒针之下，在下也要死的瞑目。”

宫装妇人道：“怎么样你才能死的瞑目？”

俞秀凡道：“在下死去之前，先取了你夫人的性命。”

宫装妇人突然一挥手，两个佩剑少女，分由两侧欺了上来。

二女在欺身前进的同时，右手一抬，长剑出鞘，两支剑同时攻向俞秀凡。

俞秀凡左手疾抬，刺了过去。但闻当当两声，分由两侧向前攻上的二位姑娘，右腕各中一剑，手中的兵刃落地。二女伤的很重，右腕对穿，长剑落地之后，鲜血也淋漓而下。

二女呆住了，宫装妇人也呆住了。她想不到俞秀凡的左手剑法，仍然是这样的快速。

俞秀凡对自己的左手运剑，心中也没什么把握，但伤了两个女婢之后，信心大增，长剑平举，护住前胸，直向宫装妇人行去。

宫装妇人冷冷说道：“你杀了我，你将毒发而死。”

俞秀凡的快剑，已给了她无比的威协，使她发觉着，就算她存心反抗，也无法逃过俞秀凡如电光石火的剑招。

俞秀凡道：“我也感觉得到你的毒针毒性很强烈，所以，我必须在毒性发作之前，取你性命。”

宫装妇人道：“两个人同归于尽？”

俞秀凡道：“在下没有选择的机会，那也只好如此了。”

宫装妇人道：“我可牺牲一位护法和两个弟子，挡你一击，夺路而逃。”

俞秀凡道：“如是你相信自己有逃走的机会，那就不妨试试。”

其实，俞秀凡心中也无把握。

宫装妇人想到俞秀凡的快剑，逃走的希望实在不大，只好缓缓说道：“如若咱们换一个两个人都不死的方法，俞少侠是否同意呢？”

俞秀凡道：“什么法子？”心中暗道：看来她也很怕死。

宫装妇人道：“我给你解毒药物，解去你身中之毒。”

俞秀凡心中想道：这妇人虽是一教之主，但在造化城中，只不过是一个三四流的角色，我要死，也该和造化城主拼个生死。

数年来的江湖经验，使他感觉得到手段愈狠、心地愈毒的人，愈是怕死。心中念转，口中已缓缓说道：“如是你给我真的解药，我就可以放你离开。”

宫装妇人道：“你说话算数么？”

俞秀凡冷冷说道：“在下一向言出必践，不可信任的是你。所以，你也不用动脑筋骗我，给你逃走的机会。”

宫装妇人道：“听说你学了天龙禅唱。”

俞秀几道：“不错，鱼姥姥已经施展过她的魔音了，夫人可也要试试？”

官装妇人未再多言，探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王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了俞秀凡。

俞秀凡右臂麻木，左手执剑，不敢弃剑去接。他已学会了谨慎。

无名氏及时行了过来，伸手接过丹九，放人俞秀凡的口中。俞秀凡虽然封了右臂穴道，但强烈的毒性，仍然由行血，渗入内腑，如是再不及时服下解药，已难再撑过一盏热茶工夫。

对症之药，神效快速，药物吞下，俞秀凡已感觉腹中毒性消退。

暗中运气，顿觉丹田中一股强大的热力，直冲而上。那热力强大无比，俞秀凡感觉到右臂穴道被封中一阵暴胀的痛疼，竟然自行冲开了封穴。

运讨的真气，带着解毒的药力，片到间，运行一周天，感觉到右臂可以运用自如时，顿觉精神焕发，精力充沛。这时，他才把少林群僧传薪、花无果药力引导的内力，全部收为己用。

宫装妇人只见俞秀凡脸上泛着红光，里目闪烁着如电的神芒，心中大是紧张，道：“我们可以去了吧？”

俞秀凡还剑入鞘，淡淡一笑，道：“回答我一句话再走。”

宫装妇人道：“俞少侠请说！”

俞秀凡道：“人间地狱有一座断魂垒，里面有不少人被魔音所困，那可是你们魔音教的杰作？”

宫装妇人道；“不是。我们还未到那等境界。”

俞秀凡道：“告际我是什么人？”

宫装妇人道：“是城主的三夫人——纶音仙子的手段。”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的三夫人……”语声顿一顿，接道：“造化城主，一共有几个夫人？”

宫装妇人沉吟了一阵，道：“我不太清楚，但就我所知的，已有五位夫人。”

无名氏摇摇头，道：“看来，这位造化城主，是一位很会享受，艳福不浅的人。”

宫装妇人道：“那些夫人，一个强过一个，只要她们愿意嫁，任何人都不会拒绝娶她们。”

愈秀凡哦了一声，道：“能不能告诉我们关于五位夫人的事？”

宫装妇人道：“这也在咱们的约定范围么？”

俞秀凡道：“不是。”

宫装妇人道：“那我可不可以不说。”

俞秀凡道：“可以，你请便吧！”

宫装妇人回身行了两步，突然又走了回来，笑道：“看来，你确实是一个可以信托的人。”

俞秀凡道：“有些人，相处了数十年，仍然是尔虞我诈；有些人虽只匆匆一面，就可以给予信任。”

宫装妇人道：“你是属于后一种人。”

俞秀凡道：“姑娘夸奖。”

宫装妇人道：“我们虽是一个很小的门户，但也自由自在，我们研究音律，只是想过得舒服一些，卖唱江湖，能多得一些赏银。

但到了我师父那一代，在这一门学问上，有了很大的变化，己可以用音律影响一个人的行动；传到我，更上层楼，可以用音律控制一个人，甚至可以杀人。但却未料到，会被造化门中人看上，把我收人造化城中。”

只听一声冷笑，传了过来，道：“说够了么？”

俞秀凡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全身红袍，手执金棒的大汉，肃立在入门口处。”

宫装妇人大力震骇，道：“神火执法！”

红衣大汉口中喷喷两声，道：“造化城中，不是没有叛徒，但他们至少是在离开造化城门后，才敢背离；像你们这样，就在造化城中背叛的事，我还是初次见到。”

宫装妇人急道：“我们不是背叛，我只是……”

红衣大汉接道：“我听得很清楚，怎么冤你们。”语声一顿，接道：“四大执法有权随时处决背叛本门的人，你们一齐上吧，还是束手就缚。”

宫装妇人道：“我们没有错。”

红衣大汉手中金棒一指官装妇人，一道金黄光芒，直飞过来。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是什么暗器，怎的竞有如一片光幕。心念转动之间，忽闻那宫装妇人惨叫一声，全身燃起了一片火焰。那火势很激烈，一燃之下，不可收拾，全身都陷入了一个大火之中。但闻那宫装妇人，不停的发出惨叫，似是有着无比的痛苦。

无名氏久走江湖，见过了很多冷血的屠杀，但如此生生被火烧死，也是初次见到，不禁一呆。

就在几人一怔神间，那红衣大汉，已连连挥手，打出一道道的黄光。

只听一阵阵连绵惨叫，传人耳际。魔音教中人，全数都陷入了燃烧之中。

这真是一场触目惊心的悲惨画面，十来个活生生的人，眨限问，变成了十几团烈火。所有陷入大火中的人，都已无法看到面目，全被大火掩遮。十几团烈火在窜动，看的人惊心动魄。

惨叫很快的静止，所有的魔音教中人都已经被括生生烧死。

俞秀凡一挥手，道：“你们两人退开，免得分我心神。”

无名氏、石生山虽然对那俞秀凡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但对他的武功，已经有了很大的信心，依言向后退去。俞秀凡突然一提气，欺到了红衣大汉的身侧，双方相距大约有四五尺的距离。

冷笑一声，俞秀凡缓缓说道：“好恶毒的手段，在下从没有见过一个像阁下这样冷血的人，杀人杀的这样惨酷。”口中说话但心中却有无比的谨慎；右手早已握住了剑柄。

红衣大汉冷冷说道：“阁下能使魔音教中人，在片刻间，完全屈服，想必是有些本领了。”

俞秀凡道：“你可是想试试么？”红衣大汉道：”你可是觉着我怕你么？”

红衣大汉脸色一变，道：“阁下再三的出言相激，那是存心逼我出手了？”

俞秀凡道：“如是我不能对付你，那就不如死在你的毒火之下。”

红衣大汉说道：“为什么？”

俞秀凡淡笑道：“因为，我如不能对付你，自然更对付不了造化城主了！”

红衣大汉道：“好大的口气。”前秀凡道：“在下能深入此地，大约不全是靠口气吧？

”

红衣大汉怒道：“好！你一定想试试老夫的神火，那就请小心！”右手疾扬而起。

忽然间寒光一闪，红衣大汉的右手，刚刚举起，却蓬然跌落在地上。俞秀凡的剑势太快了，不待毒火出手，长剑已斩落红衣大汉的右手，齐腕而断，手落实地，鲜血才冒了出来。

红衣大汉只觉手腕一凉，看到鲜血，才觉着一阵剧疼刺心匕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的快剑，也从没见那样出剑的手法。

转眼看去，只见俞秀凡肃立原地，长剑已然归入鞘中。

尽管红衣大汉已痛得脸上变了颜色，但他却咬牙苦忍，没有出声。

俞秀凡冷冷的说道：“阁下，要不要再试试改用你左手打出毒火的速度？”

红衣大汉出于一种本能的意识，忽然间后退了两步，转身欲去。

俞秀凡长剑一闪，平递了出去，剑尖上翘，己然抵向了红衣大汉的咽喉之上，道：“不许走！”

红衣大汉道：“阁下想杀我，尽管出手。”

俞秀凡道：“我如要杀你，就算你有三条命，也早已死于我的剑下了。”

红衣大汉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我也不用羞辱你，但你必须回答我几句问话。”

红衣大汉道：“那要看你问什么了？”

俞秀凡道：“我们如何才能见到造化城主？”

红衣大汉道：“至少你们要走完了北大街。”

俞秀凡道：“可以。回去告诉造化城主，就说我们愿意试试他这条北大街上的埋伏，不过、走完这条北大街之后，在下就希望见到造化城主，那时，他如是仍不肯出面，就别怪在下要大开杀戒了。”

红衣大汉点点头，伸出在手，捡起地上的右手，转身而去。

无名氏缓步行了过来，低声道：“公子，我从没有见过像那红衣人打出的暗器的手法，也没有见过那样的毒火暗器。”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我也没有见过象公子这样的快速剑法，那真是莫可言喻的速度，无与伦比的快剑。”

俞秀凡道：“这一条北大街中，表面上张灯结彩，似是极为热闹；事实上，内中却是步步杀机，处处凶险，咱们只有减少自己的错失，才有渡过危险的机会。”

无名氏道：“公子说的是，咱们以后，决不擅自行动，听从公子之命行事。”

俞秀凡笑一笑，道：“无名兄，别误会兄弟的意思，我是希望借重两位的经验，共渡难关。”

无名氏道：“咱们不敢谦辞，尽全力施为就是。”

俞秀凡微微一笑，豪壮他说道：”走！咱们再去闯其它机关。”

举步向前行去。

这次，几人心中，都已经有了很充分的准备，对那些彩花、灯人，未见多望它一眼。

到了第二座彩门前面，无名氏连头也懒得抬了，冷冷说道：“这里面，是什么埋伏？”

一个年轻的汉子，闪身而出，欠身一礼，道：“这里面是美人宫”

无名氏哦了一声，问：“什么叫美人窝？”

一面目光微抬，果见彩花环围着一个竖立的主字招牌，写着“美人窝”三个大字。

那年轻汉子，穿一身海青色绸子裤褂，大眼薄唇，一眼间就可以瞧出，他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

只听他滔滔不绝的说道：“美人窝中夫人多，北地胭脂，江南佳丽，西域美人，中州才女，应有尽有，那真是目迷五色，使人眼花燎乱。”

无名氏冷冷一笑，接道：“够了，够了！我知道你很会说话，事实上，用不着这样的大费口舌，咱们只想知道一件事。”

年轻人道：“什么事？”

无名氏道：“这里面埋伏的是些什么人物？”

年轻人尴尬一笑，道：“如是一定要清楚一些说，这里应该叫作‘美人关’。”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咱们公子，是世间第一美男子，只怕你这美人关中，美人不够美，无法留得住他。”

年轻人一欠身道：“那么，三位请进吧！”

无名氏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属下带路。”

俞秀凡道：“事情已经揭穿了，当心他们突施暗算。”

无名氏道：“属下知道，”手披在刀柄之上，大步向前行去。

俞秀凡落后三步，紫随而行。大门距离正厅，大约百步以上的距离。厅里的灯火很暗，但却有一种神秘的诱惑气氛。

无名氏冷冷说道：“咱们己见识过魔音教的手段，也见识过那位什么神火护法，用不着再摆设这些排场，事情既然已经挑明了，大家要凭真本事、硬功夫较量，实也用不着多这些过门，排场了。”

大厅中暗淡的灯光，突然间大放光明，景物清晰可见。

无名氏哈哈一笑，道：“这才对，真是绝色美人，也要明火亮灯之下才能看得清楚。”

口中说着话，人已经跨进了大厅。日光到处，不禁一呆。只见十二个绝色的美人，分穿着四色衣服，分站在大厅中四个方位，每组三人。

每一处距离，不过有十几步远，一丈多些。辉煌的灯火下，看的十分清楚：

第一组穿着粉红色的衣服，灯红罗衫、粉红裙，一对小莲足，也穿着粉红色的绣花鞋。

第二组一身绿，翠绿衫裙、翠绿鞋。

第三组一身黄，黄纹罗裙、黄绽鞋。

第四组一身白，白衣如雪，白的不见一点杂色。

十二个人，个个都当得美人之称，右手中提一条两尺多长的汗巾和身上的衣服颜色一样。二十四双美丽的大眼睛，不停地转动，在无名氏的身上溜来溜去。

无名氏在那十二位佳丽的眼波流转之下，不自觉的有一种飘然欲醉的感觉。心生警觉，立时移开了目光，冷冷说道：“你们可有一个领头的人么？”

一个身着翠绿罗衣少女，莲步栅妞的行过来，欠欠身，道：“爷有什么吩咐？”燕语鸯声中，飘过来一股奇香，中人欲醉的奇香。

无名氏冷冷说道：“退后一些，别走得离我太近！”

绿衣女听话得很，退后了三四步，道：“爷！这地方可以么？”

这时，俞秀凡和石生山也都行了进来。打量了厅中十二美女分站的形势，竟是一个很严密的合簿阵势。

无名氏道：“再退两步！”

绿衣美女果然很听话，又依言向后退了两步。无名氏突然感觉一阵迷悯，不自主摇动了一下身躯。

俞秀凡快行两步，轻轻在无名氏身上拍了一掌，道：“快退出厅去，调息一阵再进来。

”

无名氏道：“公子。她们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中人欲醉。”

口中说话，脸色却突然飞浮出两片红晕，双目中，也飞出了异样的神采，盯在绿衣美女身上。

俞秀凡出手点了无名氏一处穴道，冷冷说道：“姑娘，是你弄的手脚么？”

绿衣女黯然叹息一声，道：“这位爷，你看的很清楚，婢子站在这里没有动过，能动什么手脚？”

俞秀凡冷冷说道：“姑娘，用不着再耍花招了，在下要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我出剑很快，快的像闪电一样。”

绿衣女道：“我明白，不过，我们都是很可怜的女孩子，你就是杀我们，我们也不会还手。”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你们都不伯死了？”

绿衣女道：“怕！世界上没有不怕死的人，我们都这么年轻，死了不是很可惜么？”

俞秀凡突然间有着一种茫然的感觉，不知该何处置目前这群女孩子，皱皱眉头，道：

“你们如若真的都是被迫害而来的，现在，你们都可以走了。”

专衣女摇摇头，笑道：“爷！我们如若能走，那就不会来了。”只见她柳腰款摆，举步向前行来。

忽然间，俞秀凡闻到了淡淡的幽香，俞秀凡冷哼一声，一面闭着气，右手一抬，拔剑击出。

但见寒芒一闪，那向前行来的绿衣女，啊哟一声，停下了脚步。

凝目望去，只见那绿衣少女，头上青丝囚落了一地，而且还赔上了一只左耳，鲜血淋了一脸。

俞秀凡还剑入鞘，冷冷说道：“姑娘，我说过，我的剑很快。”

绿衣少女本来极为美艳，但此刻，满头青丝飘落一地，又缺了一只左耳，看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她呆呆的站着，任凭鲜血由脸上滴落在前胸之上，放声痛哭。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你哭什么？”

绿衣女道：“我就要死了，难道连哭也不可以么？”

俞秀凡道：“你们都可以不死，退回去，找你们的头儿，那些该死的人出来。”

绿衣女道：“我们十二个人，先请公子慈悲。”

俞秀凡道：“什么意思？”

绿衣女道：“希望公子的快剑，能让我们死的痛快一些。”

俞秀凡怒道：“你们可是觉着，我不敢杀你们？”

绿衣女道：“公子错了。我们只是求你慈悲，让我们少些痛苦。”

俞秀凡道：“哦！你们真的不怕死？”

绿衣女泪如泉涌，道：“别的姊妹，我不知道，但我怕的很，我的心在跳．全身在颤动。”

俞秀凡道：“你既然怕死，为什么不让避开去？”

绿衣女摇摇头，道：“公子也许不知道，因为你是强者。这世间，一直是强食弱肉。所以，你不知道，世界上有很多比死亡还要痛苦的事，因此，死虽然可怕，我们宁可选择死亡。”

俞秀凡道：“这是你一人之意呢，还是所有人的想法？”

但闻，另外十一个少女，齐声应道：“我们都是一样，愿死在公于的快剑之下。”

俞秀凡暗暗忖道：“千古艰难唯一死，这些人，竟然连死都不怕，不知造化城主，用的什么方法，竟然使她们如此畏惧。他心中明白，此刻决不能有一点心慈手软的表示，他已发觉到，这些美丽少女，身上散发出幽香，可能就是对付自己一行的手段。只有硬起心肠，道：“你们听着，没有我同意之前，任何人不可离开原地一步。”

绿衣女叹口气，道：“公子，我们都是很可怜的人，希望你能让我们落得一个全尸。”

俞秀凡道：“姑娘，难道只有死路一条么？就不能另外找一条可走生路？”

绿衣女道：“正因为我们无路可走，所以，我们才到此地。”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诸位是非死不可？”

绿衣女道：“我们是死定了。目下我们只求死的舒适，那就感激不尽了。”

俞秀凡道：“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但在下可以奉告诸位，我不会杀你们。”一挥手，道：“咱们走！”转身向外行去。

绿衣女突然尖声叫道：“站住！”

俞秀凡回过头，道：“什么？”

绿衣女道：“你不肯杀我们，我们也不能活下去。”

俞秀凡道：“是。你们死定了。不过，我不想杀你们。”

绿衣女道：“你这人一点也不仁慈。”

俞秀凡道：“诸位加是一定要死，死的方法很多，难道一定要死在俞某人的剑下么？”

绿衣少女突然一扬手，道：“你走了，我们死的很惨。”

俞秀凡右手一抬，长剑出鞘，寒光一闪，飞起了两条断臂。但谨慎的俞秀凡在长剑出鞘的同时，人己闭住气，跃退八步。

一片粉红色的粉未，随着那绿衣女的两条断臂，飘飞而起，笼罩了数尺方圆。两条断臂，却飞出一丈开外，撞在墙壁上，跌落下来。俞秀凡却已借机会跃出大厅，随手一带，砰然关上了厅门。抬头看去，只见石生山扶着无名氏，站在那里发愣。

俞秀凡大步行了过去，低声道：“无名兄怎么样了。”

石生山道：“他全身发热，血流迅快，似乎是得了什么怪病。”

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道：“不是病，是中了春风散。”

俞秀凡转头看去，只见大厅门户已被打开，一个全身粉红衣着的少女，当门面立。

俞秀凡吁一口气，道：“什么叫春风散？”

红衣少女道：“明白点说，春风散是一种很强烈的春药，任何人，不论他定力如何强，都无法抗拒春风散的药毒。”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他是非死不可了？”

红衣少女道：“只有二个办法，可以救他的性命。”

俞秀几道：“什么办法？”

红衣少女道：“女人，只有让他接触女人，才可以救他之命。”

俞秀凡怒道：“好卑劣的手段！”

红衣少女长吁一口气，接道：“我们用的是天下最强的春药，只要是人，他就无法忍受这种煎熬，这种痛苦。”

俞秀凡道：“好！说说看，你们有些什么条件？”

红衣少女道：“放下你的剑，请人厅中坐，我们姑娘，想和阁下谈谈。”

俞秀凡道：“你们姑娘？”

红衣少女道：“是，我们的姑娘，春风仙子。”

俞秀凡道：“春风仙子？”

红衣少女道：“是，她像春风一样，行踪所到之处，带来了一片春意，掀起了一片情海风波。”

俞秀凡道：“哼，看来这造化城中，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了。”

红衣少女道：“俞少侠，你的朋友，支持不住了，你必需尽快的决定。”

俞秀凡道：“他如是真的不幸毒发死去，姑娘，那就有得你们的好看了。”

红衣少女突然微微一笑，道：“俞少快，我们还有十一个人，你的剑虽然快速，但却无法一举把我们十一人全数杀死，我们站的方位，可以打出春风散，使你无法让避。我们七八条命，换了你俞少侠一条命，那是死的很值得了。”

俞秀凡道：“看来诸位很看得起我俞某人，不过，你们别把算盘打得大如意，春风散虽然恶毒，但必需吸入腹内才能发作，在下可以闭气一个时辰以上，春风散对我，构不成很大的威协。”

红衣少女脸色一变，沉吟不语。

俞秀凡接道：“但在下不愿损失一位朋友，我可以和你们姑娘谈谈，你们姑娘和俞某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俞某人不愿轻易牺牲掉一位朋友性命。”

红衣少女耸然动容，望了俞秀凡一眼，欲言又止。

俞秀凡察颜观包发觉自己的吓唬、挑拨，已生出了相当的效力，暗暗吁一口气，又道：

“我把这位朋友交给你，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他保留下性命，保下武功，不能有毫发之伤。”

红衣少女沉吟了一阵，道：“我作不奇$%^書*（网！&*$收集整理了主。”

俞秀凡道：“去请示能作主的人。不过，我要我的朋友，不受伤害。如是他受到了任何伤害，咱们就不用谈了。记着！我是个不受威胁的人，也是个诚实的君子，我不会说谎，只要我的朋友受到了任何伤害，咱们就不用谈了，我要大开杀戒！”

红衣少女道：“你已经用够了威吓的手段，不过，我已经告诉你作不了主。”转身行入厅中。

俞秀凡回头看去，只见无名氏双目赤红加人，神情间的痛苦之状，流露无遗。暗暗叹息一声，顿有着心急如焚的感觉。

那红衣少女入厅片刻，重又行了出来，道：“我们姑娘答应了，把你的朋友交过来。”

石生山望了俞秀凡一眼，道：“公子，无名兄……”

俞秀凡接道：“不论他们要用什么手段，救命要紧，送他过去。”

石生山抱起无名氏，缓步向厅中行去。

红衣少女冷冷说道：“站住，用不着你送他过来。”

石生山停下脚步，道：“他不能动。”

红衣少女道：“他中了春风散，人并未晕迷过去，解开了他的穴道，他自己就会过来。

”

石生山放下了无名氏，拍话他身上穴道。

红衣少女道：“你们仔细的看一看，在欲焰焚烧中，男人的丑态。”话未说完，突闻无名氏大吼一声，饿虎扑羊一般，直向那红衣少女扑了过去，双臂一张，猛抱那红衣少女。红衣少女一闪身，避开了无名氏的扑击之势。无名氏却快速的冲人了大厅之中。

红衣少女冷笑一声，道：“看到么？他像渴驴奔泉，那是人性的本能，潜伏在另一面的兽性。这时，别说你们是他的朋友，就是他的兄弟父母，他也不会听你们的招呼。”

俞秀凡道：“姑娘，你既然作不了主，咱们本不用多费唇舌了。

不过，我只想纠正你一句话。人性中有很多弱点，必需要理性和意志，去择善固执。药物乱性，算不得什么丢脸的事。”

红衣少女眨动了一下眼睛，道：“希望你能说服我们的姑娘。”

侧身退后三步，接道：“请进！”

俞秀凡长长吸一口气，纳入丹田，缓步向厅中行去。

石生山目睹无名氏的悲惨际遇，心中忽生寒意，低声道：“公子，我也要进去么？”

俞秀凡道：“不用了，你守在厅外。”

突然放低了声音，接道：“石兄，我如不幸步上了无名兄的后尘，中了春风散，我会尽全力搏杀这些女魔。但我怕力不从心，所以，你要在我药力发作时，点我死穴。我不能在她们面前出丑。”

石生山道：“公子内力精湛，春风散如何能够伤得？”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不能不防，记着我的话！”

正想举步入厅，瞥见站在三尺外的红衣少女口唇启动，用极度低极的声音，说道：“不能进入厅中，春风散的香气，一样能使人心神醉迷。”

俞秀凡半听半猜的了解那红衣少女的意思，但他并未立刻停下脚步，向前行了五步，越过那红衣少女，才突然停了下来。

转眼望去，只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端坐在一张木榻之上。她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衣服，俞秀凡竞看不出是用什么质料做成。在地面前三尺处，摆着另一张木椅，虚位相待，显然是留给俞秀凡的。

目睹俞秀凡停下了脚步，金衣妇人，突然轻启樱唇，说道：“怎么不过来？”声颇娇媚，充满着一股强烈的诱惑。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春风散很可怕，在下不想冒险。”

金衣妇人笑道：“原来，你有些害怕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夫人！在下一向不受激，别打算让我生气。”

金衣妇人婿然一笑，道：“俞少侠，我想奉劝你几句话。”

俞秀凡接道：“如是想劝我离开造化城，你最好不要开口。”

金衣妇人道：“这么说来，咱们是不能谈了。”

俞秀凡道：“可以谈你能力所及的事，谈咱们的处境。”

金衣妇人道：“好！你准备怎么办？”

俞秀凡道：“解去我朋友身中的春风散毒，我们离开。”

金衣妇人道：“我手下春风十二钒，被你杀伤了一人，难道就这么白白算了。”

俞秀凡道：“夫人，你不要误会，咱们不是谈条件，你如不救活我的朋友，春风十二钗中，还有十一个人，也要血溅当场，包括你夫人在内，是十二条人命。”

金衣妇人道：“你好大的口气。”

俞秀凡道：“夫人，为什么不试试看！”

金衣妇人霍然站起身子，道：“俞少侠，你欺人太甚了！”

俞秀凡道：“在下见识过贵门中的手段，那份恶毒、冷酷，使在下自叹弗如。”

金衣妇人突然举步向前行来，俞秀凡抬手握住了剑把。

突然间，金衣妇人一扬手，两团白影闪电一般直射过来。俞秀凡长剑一挥，斜里斩去。

剑出如风，横里斩中了两团白影。但那两团白影被利剑斩过之后，突然飞洒出一片茫茫白烟。

俞秀凡有着根深的警惕之心，剑势触及飞来之物，已然觉着不对，一面闭住气，一面翻身一跃，退出大厅。

金衣妇人格格一笑，道：“俞秀凡，不要你朋友的性命了么？”

俞秀凡强按下心头怒火，冷冷说道：“在下终于发觉一件事。”

金衣妇人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造化门中人，大都是些冥顽不灵之辈，在下用不着存仁慈之心了。”

金衣妇人格格一笑，道：“我见识过你的快剑，那确然是高明的很。不过，世上事，也不能全凭武功，就可以惟吾独尊。”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夫人可是准备毁约？”

金衣妇人道：“谈不上什么悔约，大小我也是一教之主，说出口的话，怎能够不算。”

俞秀凡道：“你既然准备践约，那就交出我的朋友。”

金衣妇人又是一阵娇笑，道：“姓俞的，我们答应你治好他身中的春风散毒，然后由你带走，对不对？”

俞秀凡道：“不错。”

金衣妇人道：“那就不错了，我们把他放在这座大厅中，你自己把他带走。”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你们在厅中施放春风散？”

金衣妇人道：“就算你猜对了，你有什么法子救他出去？”

俞秀凡冷冷说道：“春风仙子，你为人的恶毒，实是死有余辜，早晚你要作我剑下之鬼。”

春风仙子道：“俞秀凡，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柳下惠重生还魂，不论有多深的内功，只要你中了春风散，你就会和你的朋友一样。

天下能够解得春风散的，只有我配制的独门解药，你不信，你就试试。”

俞秀凡道：“春风仙子，你把他放置于大厅之中，在厅中施放春风散，岂不是又让他中了毒？”

春风仙子道：“这就是春风散的奥妙之处。凡是中了春风散的人，除了服用本门中的解药之外，只有女人可以解除他身中之毒。

中毒后，他有着无比的痛苦，但解毒时，他也会享受到从未享受过的快乐。”

俞秀凡冷哼一声，道：“很难叫人相信。”

春风仙子怒道：“你可以不信，但我决不是信口胡说，你如中了春风散的毒，你将会亲身经历，你如能救出你的朋友，你可以在他口中得到证实。”

俞秀凡冷笑一笑，道：“这么说来，春风散的罪恶，似是很大、很大了，都已到了处死的地步。”

春风仙子道：“那要看什么人的说法，有些人确认为我们该死，但有些人，却希望我们能更扩大一些，广收上千万弟子，使他们能够真正尝试到男女间的快乐。”

俞秀凡冷冷说道：“住口，我的朋友现在何处，为什么不把他送过来。”

春风仙子道：“他现在正置身飘飘欲仙中，麻烦你俞少侠耐忍的等等吧！”

俞秀凡目光一掠那站在厅门口的红衣少女，缓缓向后退了五尺，肃然而立。

石生山缓步行了过来，低声道：“公子，我看等一会，在下涉险去抢人出来，公子在外接应。”

俞秀凡摇摇头，道：“你站远些，我如在救人时不幸中了春风散毒，我想，应该还有一段短暂的清醒，我会利用那一段时间，自作了断。至于你，石兄，只好请你自己拿个主意了。”

石生山道：“公子，你如死了，那不但是天道瞎眼。而且，武林中也不会再有正义公理，石某人话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会相随泉下，侍从公子。”

俞秀凡道：“石兄，生死事，决断于大是大非，不能以区区个人适从。我不过是武林中一分子，生死何足道，石兄如若有生存的机会，还望英勇的活下去。俞秀凡来自有处，自然会有强我十倍的人，挺身而出。”他没有提起艾九灵，但神情间，却有无比的崇敬。

石生山笑一笑，笑的很凄凉，道：“就算我石某人贪生怕死吧，他们也一样的不会放过我，这一点，我很清楚。”

这是实情，俞秀凡未再多言。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俞少侠，可以来看看你的朋友了。”

俞秀凡吸一口气，纳入丹田，举步向前行去。

只见大厅正中，一张太师椅上，坐着无名氏，他微闭双目，似是睡的正甜。

两恻，排着春风十钗，春风仙子，却站在无名氏的身后。这是一个严密无比的阵势，任何人只要接近无名氏，都无法逃出那春风十钗的春风散。那穿红衣的少女，仍然站在大厅门口。

俞秀凡行到大厅口处，那红衣少女突然冷笑一声，道：“站住。”

只听春风仙子冷冷说道：“放他进来。”

红衣少女横移一步，道：“请进吧！”

俞秀凡摒住呼吸，向前行去。耳际间突响起了一种如蚊呐的声音道：“公于，相信我，别回头，也别动，保持原速，向前面走去。

第二十七回泥淖莲花弃暗投明

俞秀凡很沉着，脚未停步，头来回顾，但口中却冷冷说道：“姑娘，在下的剑势很快，春风十二钗中，有一人就是死在我的剑下。”

一面说话，一面缓步移动身躯，故意挡起了那红衣女子的身子，隔断春风仙子的视线。

他无法预测那红衣少女有些什么反应，只是出于一种意识上的配合，感觉中，挡住春风仙子的视线之后，她才方便行动。

突然间，觉得一件细小之物，飞人后颈之中。俞秀凡立刻一提气，使那飞人后颈之物，挟在了衣领和肌肤之间。停下了脚步，俞秀凡缓缓用左手举起了长剑，右手却借机会一探颈间，取出了一粒绿豆大小的药丸。他的举动很自然，以那春风仙子的精明，也未瞧出一点破绽。但俞秀凡手中拿住了这么一颗丹九之后，却有着不知如何处置之感。

这时，他距离春风十钗只不过六七尺远，必需及早把这粒药物用上，以防止春风散的药毒。但他无法决定，是把这粒药九吃下去呢，还是把它含在口中，还是用其他的办法施用这粒药物。

春风仙子格格一笑，道：“俞少侠，过来呀！你的朋友正在期待着，你能救他出去。”

俞秀凡心中暗暗忖道：“她既没有告诉我，药物使用之法，定然是服用下去了。

”心中念转，右手又缓缓握上了剑把，冷冷道：“不要激起了我的杀机，你们都是积恶如山的人，死有余辜，一旦我动杀机，只怕请位都不会有好的收场。”

春风仙子笑一笑，道：“俞少侠，多谢你先给我们这个警告。这份光明磊落的态度，好生令贱妾佩服，我这个痴长你几岁的大姊姊，也不能暗施算计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春风散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只要你闻到了部股香味之后，就算中了毒，不论你内功，回何的精深，武功如何高明，都无法抗拒春风散强烈的毒性。中毒后，情形如何，你已经亲目所睹，似乎是用不着我再说了。”

俞秀凡经缓缓把长剑高举，借剑柄掩护，把药丸投入口内。他已经无法再多想这药九是否可以吞下去，就咽人腹中。“春风仙子目睹俞秀凡静静的站着不动，心中大感震赅，暗道：这人的沉着，的确莫测高深。双方又僵持了片刻。春风仙子已忍耐不住，突然一挥手，道：“攻上去。”

原来，排列在无名氏两侧的春风十钗，突然一齐向前扑去。十人一动，右手同时打出，一片如雾白粉，笼罩了一丈方圆，强烈的香味，钻人鼻中。

俞秀凡正想着眼下的药物，是否真能克制春风散，忘记了闭着呼吸，香气直入肺腑。想到无名氏中毒的疯狂，俞秀凡心中十分震惊，一面运气行开药力，等待反应，右手紧握剑柄，准备出手。

春凤十钗眼看俞秀凡陷入了一片浓密的春风散内，也就停下脚步，静候他毒性发作。

俞秀凡原本的想法中，万一中了春风散的奇毒，就立刻全力施为，准备先杀了对方一些人，然后再自绝而死。但那红衣少女及时赠送了一粒丹丸，使得局势有了很大的变化，俞秀凡服下了药物之后，就存了侥幸之心，希望那一粒丹丸，真的能解去春风散的奇毒。

他静静的站着，等待毒性的发作。但过了一刻工夫之久，竟然是全无感觉。

俞秀凡自知吸入了不少的春风散，如说毒性强烈，那不知超过无名氏多少倍了。

但无名氏中毒后的疯狂，立刻显露了出来，自己却全然无事。

心中念转，几乎已确定了自己没有中毒，不禁胆气一壮，冷笑一声，道：“春风仙子，贵教中除了春风散之外，还有什么厉害的药物？”

春风仙子脸色一变，道：“春风散无孔不入，就算你能闭住气，但你这一说话，也应该已中了毒。”

俞秀凡道：“我可以奉告仙子，在下吸入了不少的春风散，那是一股很清幽的香味。”

春风仙子道：“那你为什么不倒下去？”

俞秀凡道：“因为，我不怕春风散的毒性。”

春风仙子道：“不可能。”

俞秀凡道：“为什么不可能，在下毫发无伤，不是仍然好好的站在这里么？”

右手缀缓握在了剑把之上，冷冷接道：“各位大部分都已见过了在下的剑招，如是各位自信能够逃过在下的快剑，那就不妨试试，自知无法逃过在下快剑的人，那就站着别动。”

春风十钗没有人接口说话，但也站着未动。

他了然春花教的内情之后，本已动了杀机，准备把春花十二钗和春风仙子，一鼓作气，全数歼灭，但那红衣女暗中赠药，顿使他感觉人性本善，动了恻隐之心。

原准备要大开杀戒，此刻只准备搏杀春风仙子。

眼看俞秀凡安然无恙，春风仙子也觉着情形不对，但她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俞秀凡何以会不怕春风散。她阅历丰富，看透人情世故，眼看俞秀凡目中杀机闪动，心中忽生警觉，立刻向后退去。

俞秀凡大喝一声：“站住！”寒芒一闪，长剑疾如雷奔，冷锋已逼上了春风仙子的咽喉。

春风仙子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的高人英雄，但却从未遇上过这样的快剑一那是完全没有闪避机会的快剑。呆了一呆，春风仙子说道：“俞少侠，你……”

俞秀凡冷冷接道：“我剑势只要向前送上面寸，立刻就要你溅血剑下。”

春风仙子道：“你杀了我，你朋友也无法逃得生命。”

俞秀凡目光转动，只见春花十钗，肃立原地，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两人的身上。

春风仙子叹口气，缓缓说道：“俞少侠，大错未铸，双方都还有退步余地。”

俞秀凡道：“在下觉着，姑娘似是已经没有和在下谈条件的身份了，你是败兵之将，不足言勇了。是不是？”

春风仙子道：“我从没有想到世界上会有你这么的快剑手，以你的剑法而言，确有杀死我和春花十钗的能力。不过，你的朋友，也要赔进去一条命，他现在全身无力，只要一个普通的人，都可以轻取他的性命。”“俞秀凡沉吟了一阵，突然微微一笑，道：“春风仙子，你是不是很怕死？”

春风仙子道：“缕蚁尚且贪生，何况在下是人？”

俞秀凡道：“姑娘，我如放了你，姑娘准备如何酬谢在下？”

春风仙子道：“只要我有的，但凭你俞公子吩咐一声。”

俞秀凡知她有所误会，摇摇头，道：“姑娘，我和你谈的是大是大非，江湖正义，武林公道。”

春风仙子道：“哦！”

俞秀凡道：“一个人难免要死，但要死得心安理得。”

春风仙子道：“你说的太深奥，希望你说的明白一些。”

俞秀凡突然放低一声音，道：“很抱歉的是，在下杀了你一个门下，春花十二钗，变成了十一个人。”

春风仙子道：“也不能怪俞少侠，对阵相搏，互较智、力，难免有伤亡了。”

俞秀凡道：“十一金钗靠得住么？”

春风仙子道：“他们都追随我多年，自然是靠得住了。”

俞秀凡道：“你敢不敢弃邪归正，倒戈造化门？”

春风仙子呆了一呆，道：“不是敢不敢，而是没有用。在造化城内，我们春花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俞秀凡道：“聚沙成塔，把很多小的力量合于一处，就是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汇涓滴而成江流、大河。”

春风仙子道：“要我怎么办？”

俞秀凡道：“那要你姑娘去策划了，要选择适当的时机，不能作无谓的牺牲。”

春风仙子道：“俞少侠如若肯相信我，我只能答应试试看。”

俞秀凡还剑入鞘，道：“尽快救醒我的朋友。”

春风仙子有些意外，吁一口气，道：“快给他一粒还元丹。”

一个白衣少女行了过去，喂一粒丹丸到无名氏的口中。目光转到俞秀凡的脸上，接道：

“这一粒还元丹，可使你的属下很快康复。”

俞秀凡道：“多谢姑娘。”

春风仙子探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道：“这瓶中有一十二粒丹九，可以救十二个人，俞少侠内力精湛，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不畏春风散，但除了俞少侠本人之外，只怕还有很多人，难以抗拒这多风散的奇毒，服下这颗丹九之后，十二个时辰之内，春风散奇毒不侵，也许日后，咱们还有碰头的时候。”

俞秀凡道：“应该如何，由仙子自作决定。人生在世，难免一死，但死有抱憾而没，也有死的重如泰山，留给后人无比的怀念。”

春风仙子笑一笑，道：“多承指教。”

这时，端坐在木椅上的无名氏，突然挺身而起，道：“我惭愧。”

春风仙子放开了无名氏的右腕，道：“春花教有一本记事录，记载着中了春风散奇毒后，失身之人，比你壮士名气大的人物，不下数十个。老实说在本教春风散下，能够不中奇毒的俞少侠是第一人。”

俞秀凡道：“无名兄，咱们走吧！”举步向外行去。

无名氏吁一口气，跟着俞秀凡身后而行。

只听一个细微的声音，传人了俞秀凡的耳中，道：“俞少侠，带我走！他们会查出来，那将会使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俞秀凡人已行出厅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日望着那站在大厅门口的红衣少女。

只见她脸上是一片祈求神色，双目中满蕴着泪水。

暗暗吁一口气，俞秀凡举手对春风仙子一拱手，道：“教主，在下想请求一事。

”

春风仙子淡淡一笑，道：“你说吧！”

俞秀凡道：“这位站在厅门口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春风仙子道：“春花十二钗，以花命名，她叫莲花，本姓萧。”

俞秀凡道：“仙子，在下想把这位萧莲花姑娘带走，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春风仙子点点头，道：“你可以带走。不过，我要先说明两件事，由莲花回答我之后，你再带他离开。”

俞秀凡回顾萧莲花一眼，道：“萧姑娘意下如何？”

萧莲花点点头，道：“贱妾从命。”

春风仙子道：“过来，我问你几句话。”

萧莲花回顾了俞秀凡一眼，举步向前行去。俞秀凡紧随在萧莲花的身后，行了过去。

春风仙子道：“莲花，你决定了要跟俞少侠去么？”

萧莲花道：“不错，弟子决定了。”

春风仙子道：“你离开之后，就算脱离了春花教，此后，你要小心谨慎，别要再遇上我们。”

萧莲花道：“弟于明白。”

春风仙子道：“那很好，你去吧！希望你好自为之。”

萧莲花扑身跪了下去，春风仙子也不谦辞，生受了萧莲花大拜三拜。

萧莲花拜罢站起身子，道：“师父请保重，弟子去了。”转身向外行去。

俞秀凡拱拱手，道：“仙子，在下感激。”

春风仙子道：“用不着感激我，我是为势所迫。”

俞秀凡淡淡一笑，紧随在萧蓬花的身后行去。

春风仙子目睹两人离开大厅，才轻轻叹息一声，道：“掩上厅门。”

两个女婢应了一声，行过去掩上厅门。

萧莲花欠欠身，道：“俞少侠，莲花感激万分，不知该如何报答？”

俞秀凡道：“言重了，姑娘。感激的应该是我，如非姑娘暗赠解药，在下也要伤在那春风散下了。”轻轻吁了一口气，接道：“进入了造化门之后，我才发觉造化门果然不是个简单的组合，我们的前途命运，无法预卜，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不过，我们是危难与共，姑娘和我们走在一起，希望能自己小心一些。”

萧莲花苦笑一下，道：“弱女子欲海沉沦，今天得庆重生，生死事早已置之度外，公子不用为我担心。”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如非你暗中相助，在下确无法逃过那春风散的暗算，单是这一份情意，就叫人感激莫名。”

萧莲花突然流下泪来，而且呜呜咽咽，哭的十分伤心。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姑娘你哭什么？”

萧莲花道：“好久好久了，我都没有听到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俞秀凡道：“哦！”

萧莲花道：“我看的都是弱肉强食，听到的都是冷酷的责骂。”

俞秀凡叹口气，接道：“萧姑娘，单是贵教如此呢？还是整个造化门都是如此。

”

萧莲花沉吟了一阵，道：“俞公子，造化门中事，一言难尽，而且，小女子知道的有限，也不知从何说起。”

俞秀凡道：“不要紧，你知道好多，就说好多，知道些什么，就说什么。”

萧莲花道：“造化城只是一个总称，这里面，容纳了无数的组合，他们属于不同的门户，来自不同的地方。”

俞秀凡接道：“这般群雄济济，难道都甘雌伏么？”

萧莲花道：“我的身份太低，从没有见过造化城主，不知他用的什么手段，竟然能使所有的人唯命是从。”语声一顿，接道：“就拿我师父说吧，她本是一教之主，仗凭独门春风散，闯荡于江湖之上，浮沉欲海，为所欲为，不但雄踞一方的霸主都和她有过来往，甚至有很多江湖上德高望重的人物，也和她暗中勾结。如若一个女人，只是想纵情色酒，游戏人间，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玩的组合，所以，我们一些姊妹中，也有些自甘堕落，不愿跳出欲海。

”

俞秀凡道：“唉！人性本善，但近墨者难免染黑。”

萧莲花苦笑道：“不过，春风教有一个很好的规矩，也算是春风教能够生存在江湖上，不遭正大门户中人全力追杀的原因。”

俞秀凡道：“什么规矩？”

萧莲花道：“不准杀人。”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难道这也算盗亦有道么？”

萧莲花摇摇头，道：“如若春花教能够再修正几条门规，那就不算太罪恶了。但它却有几条门规，森严冷酷，全无人性，所以，它谈不上盗亦有道了。”

俞秀凡道：“姑娘可否仔细的说明一下。”

萧莲花道：“也许小女子身陷在春花教中时间太久，我的看法，也许有很大的偏差，如有不对之处，还望三位指教。”

俞秀凡道：“姑娘是出污泥的白莲，我们钦佩得很。”

萧莲花拭去了脸上的泪痕，突然微微一笑，道：“公子夸奖了。”

那是出于内心的欢欣，人性中的光辉，萧莲花很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缓缓举起右手，理一下鬓边的秀发，萧莲花缓缓接道：“自作孽，岂能怪人。有很多妹妹们，贪恋春花教的人欲、欢乐，自甘下贱，那就任她们去吧！有很多自命风流的男人们，追逐在春花教的周围，有如蚊蝇逐血，那也只有任他沉浮于海了。”

俞秀凡接道：“春花教的门下，以色身诱人入伙，也能说太大罪恶。”

萧莲花道：“纵然是有罪，但也不致算罪大恶极。玫瑰多刺，偏偏有喜爱折花的人，但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与人无关，也还罢了。但春花教，却仗凭春风散，使人在药性的压迫下，失去了自主，这一点，贱妾觉着罪无可赦。”

俞秀凡道：“药毒害人，罪加三等，春花教不应该再在江湖之上存在。”

萧莲花道：“还有一条是，对春花教中人的约束太苛，身入春花教，不管能否适应，就必需要布施色身。”

俞秀凡道：“这个就无法反对么？”

萧莲花道：“没有办法。”

俞秀凡道：“如果遇上三贞九烈的女子，至死不从，那又如何呢？”

萧莲花暗然说道：“如若能一死了之，弱女子尸骨早寒了。”

俞秀凡道：“春风仙子用什么方法，使门下的弟子就范呢？”

萧莲花道：“药物。春花教中，有对付男人的春风散，也有对付女人的药物。”

无名氏突然接口说道：“也是一种强烈的春药么？”

萧莲花道：“不错。强烈尤过春风散数十百倍，不论什么样的贞烈女子，只要服下了那种药物，就无法再克制自己，淑女贞妇，都变成了荡妇淫娃。”

俞秀凡摇摇头，道：“这就太可恶了！”

萧莲花道：“我就是在那药物下，失去了贞操，留下了残花败柳之身。”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莲花姑娘，一个人的价值，主要在心灵的纯洁和她的购襟、气度与对人类的贡献，以姑娘的作为，不但在下感激不尽，就是这位无名兄也是一样感激不尽。”

萧莲花道：“俞公子，很多年来，我都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是那么平实、感人。”

俞秀凡点点头，道：“姑娘，除了春花教之外，你对造化门中事还知晓好多？”

萧莲花摇摇头，道：“不知道。以春花教在造化门中的地位而言，似乎是并不得意，一切要听命行事，而且活动也局限于一定的地方，那地方只不过三四亩地大小。

”

抬头望了俞秀凡和无名氏一眼，接道：“俞公子；实在抱歉，我知道的只有这些，造化门中事很难叫人预料，贱妾不敢妄言。”

石生山道：“姑娘，你对这北大街的事情，知晓好多？”

萧莲花沉思了一阵，道：“贱妾似听说，北大街中为诸位设下七道埋伏，但是否可靠，贱妾就不知道了。”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不论他们有几道埋伏，咱们都要闯过去。”大步向前行去。

无名氏、石生山、萧莲花并肩追随在俞秀凡的身后。

行约五丈，到了一座朱漆大门前面。两个身穿黑色疾服劲装的少年，并肩站在大门外面。俞秀凡距两人还有七八尺远，两人已并肩拦在了路中。

左首黑衣少年道：“咱们如不能把俞少侠邀入厅中，也是难免一死，那就不如死在俞少侠的剑下了。”

俞秀凡道：“可怜，也很可悲？”

两个黑衣少年苦笑一下，垂首不语。

俞秀凡叹口气，道：“你们是什么门户？”

左首黑衣少年道：“五毒门。”

俞秀凡一挥手，道：“好！你们带路。”

两个少年转身向前行去，神态间十分恭谨。

无名氏突然加快脚步，行到俞秀凡的身侧，低声说道：“公子，五毒门是一个很奇怪的门户。”

俞秀凡接道：“我知道，但咱们没有法子不去，是么？”

无名氏道：“公子多加小心。”

两个黑衣人，带着俞秀凡直人厅中。整座大厅，空空荡荡，除了平中一张八仙桌、八只木椅之外。厅中再无陈设。但大厅中却高吊了八只垂苏宫灯，照的一片通明。

八仙桌上摆着五个大瓷盘子，每一个瓷盘上面，都盖了一只大海碗。

俞秀凡道：“主人何在？”

只听一声冷笑，道：“侯驾多时了。”

横粱上液落下一条人影，蓬然一声摔在实地上。摔的很结实，只震的大桌上碗盘直响。

俞秀凡转眼望去，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矮瘦中年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不禁一皱眉头，道：“湘西五毒门中人，善于用毒，但在下还不知道你们会装死。”

黑衣中年人一挺而起，道：“谁在装死？”

俞秀凡道：“阁下躺在地上不动，自然是装死了。”

黑衣人道：“我要你见识一下我练的神功。”：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很高明。不过，那还不足以吓倒俞某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突然一横身，在主位上坐下，冷冷说道：“阁下请坐！”

俞秀凡手握剑柄，缓缓在客位上坐下，道：“五毒夫人没有来么？”

黑衣中年道：“你对五毒门了解好多？”

俞秀凡道：“不多。但至少我知道，你在五毒门中，不是掌门的身份。”

黑衣中年道：“这么看来，你对五毒门了解的太少了。”

俞秀凡说道：“五毒门在造化城中，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组合，就算是五毒夫人亲临此地，也不配和俞某平行平坐，谈事论非，何况是你这么一号人物。”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你的见识太少了，对区区似乎是也下放在眼中。”

俞秀凡道：“阁下说的不错。”

黑衣人道：“五毒门包罗很广，分用死毒。活毒两种。”

俞秀凡道：“阁下用的死毒还是活毒？”

黑衣人道：“活毒。”

俞秀凡道：“你是用活毒的？”

黑衣人道：“不错。阁下是否要开开眼界？”

俞秀凡道：“可以。不过，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

黑衣人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在下手中的宝剑很快。”

黑衣人道：“在下练的一身枯木神功，大概还可以承受三剑、五剑！”

俞秀凡一皱眉头，心中暗道，如若他真的练成了一身刀、剑不入的武功，那倒是一桩很大的麻烦事了。

但见黑衣人缓缓站起了身子，伸手揭开了五个大瓷盘上的海碗。

海碗揭开，俞秀凡不禁一呆。原来，那五个大瓷盘中，放了五种不同的毒物。

第一盘中放着五条红色的小蛇，第二盘中放着五只长约半尺的蜈蚣，第三盘中放着五只大蝎子，第四盘中放着五只蛤综，第五盘中放着五只小拳头一样的大蜘蛛。

俞秀凡目睹五种毒物，顿觉头皮发炸，不禁呆了一呆，道：“这五种毒物，有什么作用？”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现在，咱们要作一个比赛了。”

俞秀凡道：“比赛什么？”

黑衣人道：“这五个瓷盘中的毒物，无一不是奇毒之物，平常之人，被它们咬上一口，立刻就要气绝而亡。”

俞秀凡道：“我从没有见过这样大的蜘蛛、蜈蚣。”

黑衣人道：“你没有见过，今日，倒要你开开眼界了。”

俞秀凡道：“就目力所及，确然是奇绝恶毒之物，不过，在下觉着，这些东西，虽然恶毒，要它们伤人，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不是要它们杀人，而是咱们用来作一种测验。”

俞秀凡道：“测验什么？”

黑衣人道：“胆量。但不知你俞少侠敢不敢答应？”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说说看，咱们如何一个比法？”

黑衣人道：“咱们各自选择一种毒物，把它吃了。”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吃了？”

黑衣人道：“俞少侠请先选择一种吧！”

俞秀凡道：“这种毒物，咬人必死，如何能够下口？”

黑衣人道：“这就要各凭本领了。”伸手抓住一条蜈蚣，放人口中大吃起来，而且吃的是吱吱喳喳直响。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这算什么比赛？”

黑衣人道：“吃毒比赛。这也是一种能耐。如若你阁下自知不如在下，自然还有一种办法。”

俞秀凡道：“什么办法？”

黑衣人道：“认输。”

萧莲花突然接上了口道：“这比法不公平。”

黑衣人双目一瞪，道：“哪里不公平了。”

萧蓬花道：“一个人各有专长，你学会了生食毒物，别人没有学过，自然是无法和你比赛了。”

黑衣人道：“那是他的事了，和在下何干？”

萧莲花道：“你为什么不和俞少侠比试武功，比试快剑。”

黑衣人道：“生食毒物，是老夫选的，先比过之后，咱们再比试别的，那自然由俞少侠选一种了。”口中说着话，人却把一条大蜈蚣，完全吃了下去。伸手又抓起了一条红色小蛇。

生食一只活生生的大蜈蚣，已经是骇人听闻的事了，如若再生食一条毒蛛，那真是不可思议的事了。但那黑衣人抓起了一条毒蛇，竟然放人口中大吃起来。

俞秀凡只觉一阵呕心，几乎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萧莲花冷冷喝道：“你吃吧！你把这五盘毒物吃完了，俞少侠也不会吃一个。”

黑衣人放下手中的半截毒蛇，道：“姓俞的，你吃不吃？”

俞秀凡摇摇头，道：“不吃。”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你选一样，咱们先比试过。然后，咱们再比试食用毒物，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俞秀凡道：“法子虽然很公平，不过………”

黑衣人冷冷接道：“总不能样样都由你选择，你既然觉着很公平，咱们就开始比试了。

”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好吧！咱们先比试兵刃。”

萧莲花接道：“俞少侠，不能答应他。”

俞秀凡道：“为什么…”

萧莲花道：“因为，你根本就不能食用毒物。”

俞秀凡道：“我相信，他逃不过我的快剑。”

萧莲花道：“不错，他逃不过你的快剑，但如他中剑不死，你是不是要食用毒物。”

俞秀凡道：“这个，这个……”

萧莲花突然上前一步，对那黑衣人道：“俞少侠身份太高，你不配和他动手。”

黑衣人道：“姑娘的意思？”

萧莲花道：“我看咱们两个人身份相同，还是咱们两个人比试一下如何？”

黑衣人道：“比试什么？”

萧莲花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我只是一个女流之辈，自然是由我先选了。

”

黑衣人道：“女娃儿，你要先想想，你敢不敢吃下毒物？”

萧莲花道：“大不了它们把我咬死，没有什么不敢的。”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豪壮的很，有你姑娘这句话，在下无不应允。你说说看，咱们先比些什么呢？”

萧莲花道：“你只要能受我一掌，那就算你胜了。”

黑衣人双目盯注在萧莲花的身上，瞧了一阵，道：“你练的什么掌上功夫？”

萧蓬花道：“我什么掌也没有练过。”

黑衣人道：“那你如何能打伤我？”

萧莲花道：“那是我的事了，用不着你管。”

黑衣人道：“好，你出手吧！”

萧莲花道：“你小心了。”右手一挥，拍了出去。

掌势将近那黑衣人的前胸时，突然向上升高了半尺，一片白色的粉未，直向黑衣人脸上飞了过去。

黑衣人鼻息间闻到了一股异香，不禁一呆，道：“你这丫头，用的什么药物？”

萧莲花道：“你快些运气，闭住呼吸，不然，立刻就有得你好瞧的了。”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老夫有些不信。”

萧莲花道：“不信你就等等看。”

黑衣人还未来及再答话，突觉一股欲火，由丹田直升上来。随着血流，很快的遍布全身。

无名氏吃过这等苦头，知道那欲火焚身之昔，不禁脸色大变。

黑衣人的脸上泛起了一片火红之色，双目中也开始变红，大喝一声，突然向萧蓬花扑了过来。

萧莲花一闪避开，冷冷说道：“欲火焚身，不死不休，任你是金刚、黑汉，也无法逃过此劫。”

黑衣人双目中，直似要喷出火来，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萧莲花道：“只有我能救你之命，但你必需要先替我办两件事。”

黑衣人口齿启动；有如一个在烈日沙漠中，奔走了一日，未进滴水粒米一般，那种饥渴之情，看上去狼狈万分，但他的神志还很清醒，只是不能克制住那高涨的欲火，急急说道：

“什么事？”

萧莲花道：“去，把守在厅外五毒门中的弟子，全部给我杀了。”

黑衣人狂吼一声，飞身扑出大厅。但闻连声惨叫，传人了耳际。

萧莲花轻轻叹息一声，道：春风散的厉害处，就在中毒人神志还很清醒，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明知是大恨大错的事，仍然无法自禁，在欲火焚烧之下，勇往直前，无所不为。

“俞秀凡道：“他在此等情景之下，怎会还能听你的话。”

萧莲花道：“奇妙处也就在此了，中了春风散之后，只肯听女人的话。这时，就算是他的亲手足在此，他也一样会出手屠杀。”

俞秀凡道：“听起来，果然是可怕的很。”

但闻一声怪吼，黑衣人像飞鸟投林一般，直向萧莲花扑了过来。这一招来势快速，有如电光石火一般，一闪而至。萧莲花全然无备之下，势将闪避不及。

俞秀凡突然一伸右手，五指扣上黑衣人的肩头上。

黑衣人虽然被拿住了肩穴关节，但他的冲奔之力，仍然十分强大。

俞秀凡借势一送，更加快了黑衣人向前飞扑的速度。眼看着撞上了墙壁，黑衣人就是无法闪开。只听蓬然一声，撞在墙上。一撞之势，十分强大，只震的梁上尘土飞落。黑衣人被撞摔跌在实地之上。

萧莲花低声道：“好手法，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有你这样认位奇准的手法。

”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如果我们不救他，那将会如何？”

萧莲花道：“他会被那升人心腑的欲火，活活烧死。”

俞秀凡接道：“真是这样严重么？”

萧莲花道：“他愈来愈无法忍受那焚身欲火之苦，只有自裂肌肤而死。”

俞秀凡道：“你还有解药么？”

萧莲花道：“有，我收藏了三粒解药，也收藏了三份对付恶人的春风散。”

俞秀凡叹口气，道：“在下也无法决定，咱们是否该救救他了。”

萧莲花道：“这人武功诡异，练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工夫，若饶了他，他也不知感激。”

俞秀凡道：“好吧！我过去点了他的死穴，免得他多受痛苦，”萧莲花摇摇头，道：

“慢着！”

俞秀凡道：“莲花，你该明白，我们和造化门中人，有很多的不同，其中最大一样的不同，就是我们不喜欢害人，更不愿别人有着太悲惨的遭遇。”

萧莲花道：“唉！公子，你如杀了他，为什么不让他为我们尽一份力呢？”

俞秀凡道：“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只怕很难帮咱们效力了。”

萧莲花还未来及答话，那跌摔在地上的黑衣人，已然挺身站了起来，不禁一皱眉头，道：“公子，我瞧这个人有些装作，他练成了刀枪不入的武功，撞一下自然不会受伤了。”

俞秀凡道：“哦！”

黑衣人已清醒过来，大喝一声，又向萧莲花扑了过来。

萧莲花又一个闪身，避开了一击，道：“站住！听我几句话，我就救你！”

黑衣人大喘几口气，道：“我撑不住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莲花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黑衣人道：“愿意，愿！姑娘有什么话请快些说。”

萧莲花道：“再去杀两个造化门中人，我会解了你身中之毒。”

黑衣人道：“此地没有造化门中人！”

萧莲花道：“想办法，出去找两个，不论什么人，只要造化门中都成。”

黑衣人双目如电，盯注在萧莲花的脸上，瞧了一阵，全身突然抖动起来。

萧莲花对处置这些事，似是有着很充分的经验，娇声喝道：“张开嘴巴！”

黑衣人听话的很，依言张开了嘴巴。萧莲花挥手一弹，一片解药，飞人那黑衣人的口中。对症之药，立见奇效，黑衣人立刻安静了许多，闭上双目，似是在运气调息。

俞秀凡道：“姑娘，你给他解药服下！……”

萧莲花接道：“公子，那不是解药……”

俞秀凡奇道：“不是解药，是什么？”

萧莲花笑一笑，高声说道：“你听着，他只是暂时兔去些欲火焚身之苦，但只有片刻工夫；下一次的发作，更要强烈过千百倍！”

黑衣人睁开双目。道：“我……我……”

萧莲花道：“去杀两个造化门中人，我就可以解去你身上的奇毒。”

黑衣人略一沉吟，突然转身一跃，飞出大厅。

俞秀凡道：“原来春风散还有这样的妙用。”

萧莲花道：“春花教在江湖上横行霸道，一直没有伤到过自己人，就是用这种办法奴役其他的人，代为受过。”

俞秀凡道：“唉！看起来，江湖上的险诈，真是无奇不有。如是单凭武功，在江湖上走动，实是无法应付。”

萧莲花道：“有人说五分机智，五分武功，才能够无往不胜。”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照在下的看法，武功、机智，各占三分，另外四分靠幸运了。就拿刚才的事情说吧，如著不是姑娘给了在下一颗解药，只怕现在我早已气绝而逝，就算一身武功，世无匹敌，又有什么用处？”

萧莲花道：“造化门不会杀你。”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那真是很大的幸运了！”

但见人影一闪，那黑衣人提着两个人头，大步跑了进来，直向萧莲花冲了过去。

萧莲花这一次未再闪避，任由那黑衣人冲近了身侧。就在两人将要接触之时，突然伸出手指，点中了黑衣人的前胸。黑衣人向前奔冲的身子，陡然间停了下来，双手一松，两个人头也跌落在地上。

萧莲花迅快的取出了一粒解药，投入那黑衣人的口中。回目望俞秀凡微微一笑，道：

“公子，把这件事交给贱妾处置如何？”

俞秀凡道：“咱们处境险恶，实也不能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对付他们了。”

萧莲花微微一笑，扬一掌，拍在了那黑衣人的前胸之上。

黑衣人长长吁一口气，道：“我杀了他们两个人。”

萧莲花道：“我看到了，所以，我给你一粒解药。”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现在，你觉着如何？”

黑衣人道：“好多了。”

萧莲花道：“等一会，你会再行发作，痛苦比刚才更要深重数倍。”

黑衣人道：“这个，我应该如何？”

萧莲花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从此刻起，一直听我之命，才能免去你欲火焚身之苦。”

黑衣人一皱眉，沉吟不语。

萧莲花道：“你也许不相信我的话，那就随你去。”

黑衣人突然一伸手，抓在了萧莲花的右腕之上。

萧莲花回手一掌，拍了过来，打的那黑衣人泛出了五六尺远。

黑衣人微微一怔，道：“你……”

萧莲花飞身一跃，踏在了黑衣人的前胸之上，接道：“听着，我现在要杀你，易如反掌。”

黑衣人圆睁双目，似是还想不通何以会被萧莲花一掌打倒地上。“萧莲花冷笑一声，又道：“你想死想活？”

黑衣人道：“想活如何，想死怎样？”

萧莲花道：“想死很容易，我就一掌劈死你，如是想活么，那就从此听我之命，心不应口，有得你苦头好吃。”

黑衣人淡然一笑，道：“在下并无难过的感觉。”

萧莲花道：“但片刻之后，药性发作，那份痛苦，比起刚才来还要悲惨上十倍。

”

黑衣人摇摇头，道：“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不能背叛五毒门。”

萧莲花道：“别忘了你已经杀了自己的从人，而且还杀了两个造化门中人。”

黑衣人沉吟了一阵，道：“姑娘还是杀了在下吧！”

俞秀凡心中暗暗奇道：“这人一身武功，非同凡响，何以忽然间变的全无气力，一副任凭宰割的样子。”

只见萧莲花伏下身子，轻轻两掌，拍活了那黑衣人的穴道，道：“看你如此英雄，我们也不愿伤害你了。”

黑衣人站起身子，双目中奇光闪动，道：“怎么，你们放我走了？”

萧莲花道：“不错。我们敬重英雄人物。不愿这样伤害你，所以，放你回去。”

黑衣人满脸疑惑之色道：“你们真的放了我？”

萧莲花道：“是啊！你现在可以去了。”

黑衣人摇摇头，道：“我不相信。”

俞秀凡心中忖道：“看来，这黑衣人，还多疑的很。”

萧莲花道：“我们此刻要杀你，只不过举手之劳，为什么还要别用心机。”

黑衣人双目望着萧莲花和俞秀凡，缓步向后退去。

萧莲花果然未再有所行动，目睹那黑衣人退出厅外。

无名氏低声道：“姑娘，真的就这样放了他么？我虽不识其人，但我看他一身的武功成就，非同小可，留着他是一害。”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无名兄，兄弟认为萧姑娘处理的十分恰当。咱们此刻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和造化门中不同，他们规戒森严，咱们就尽量宽大。能饶人处且饶人，能放手就放手。咱们走吧。”举步向厅外行去。

但见黑影一闪，一个人蓬然倒摔在大厅外面。正是那退出去的黑衣人，去而复返。

俞秀凡道：“石兄，扶他起来。”

石生山大步行了过去，扶起那黑衣人，道：“老兄，萧姑娘已饶了你，你又来作甚？”

黑衣人道：“我要见萧姑娘。”

萧莲花快行两步，道：“什么事？”

黑衣人道：“姑娘毁了我一身功力。”

萧莲花道：“我已经告诉了你，养息一天，你就可以恢复。”

黑衣人道：“不行，我立刻就有性命之忧。”

萧莲花道：“造化门了不容你，五毒门要杀你，我有什么法子？”

黑衣人道：“姑娘是春花教中人？”

萧莲花遣：“不错。”

黑衣人道：“在下也不想死，所以愿意跟姑娘学。”

萧莲花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作不了主。”

俞秀凡道：“愿和我们甘苦与共的人，我们欢迎的很，萧姑娘，能不能让他立刻恢复功力尸萧莲花道：“可是可以，不过，咱们如何能相信他？”

俞秀凡道：“用人不疑，咱们既然欢迎他来，就不可多心。”

萧莲花伸手从怀中取一粒药物，道：“吃下去，一盏热茶工夫之内，就可以使你恢复功力。”

黑衣人接过丹九，看也未看，就一口气吞了下去。

只听衣袂飘风，一条人影，疾如流星般直撞过来。无名氏大喝、一声，拔刀一挥击出。

只听一声冷笑，接着是一阵金铁相仙之声。无名氏被生生震退了两步，但来人也被无名氏这了击，给挡了下来。那是一个穿着很俏的年轻人，一身天蓝劲装，滚镶着近半寸的白边。手中执着一个三棱长剑。日光下，剑身泛着一片蓝色的光芒。

黑衣人突然向后退了两步，躲在俞秀凡的身后。

蓝衣人两道恶毒的目光，一直盯注无名氏的身上，道：“阁下可要再接我一剑试试？”

俞秀凡冷笑一声，接道：“你这身衣服很特殊；不知在造化城中，是何身份？”

蓝衣人道：“你就是俞秀凡？”

俞秀凡道：“正是在下。”

蓝衣人谊：“我是监察堂中人，专管杀叛徒。”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此地就在造化城中，想不到，贵城主竟然还不敢放心，还派有杀手，除杀弃暗投明的人。”

蓝衣人冷笑一声，三棱剑指着俞秀凡身后的黑衣人，道：“你和我谈善、恶，他就是世间至恶至毒的恶人之一，不但是他练的武功歹毒，他的生性更残忍，双手血腥，杀人无数。

你如说是非、论善恶，就该先把他杀了。”

俞秀凡道：“阁下说的也许不错，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

蓝衣人冷哼一声，道：“我们监察堂中人，向来不和外人动手，专以对内除杀叛徒。如阁下要阻止，咱们就不客气了。”

俞秀凡心中一动，笑道：“监察堂中人，想必都是造化城主的亲信了。”

蓝衫人淡淡一笑，道：“好说，好说。造化门的组织十分庞大，难免有良旁不齐之徒，在下的任务，就是专门处置这些叛徒。”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阁下所谓的叛徒，大约就是指他们弃暗投明了。”

蓝衫人道：“人世之间，本无正邪之分，所谓正邪，只是论事的角度不同罢了。

你口口声声说他们弃暗投明，何谓暗又何谓明呢？”

第二十八回过关斩将破飞钹阵

俞秀凡道：“阁下不但有一身好武功，还有一口辩才，看来造化城监察堂中人，都是特经挑选，训练而成的精锐人物了。”

蓝衫人道：“俞少侠夸奖了。”语声一顿，接道：“城主对你俞少侠十分器重，所以，才准你穿宅过街，接受招待，没有派人阻拦。”

俞秀凡接道：“阁下的活，果然是婉转动听，这重重难关，无一不是凶险绝伦的地方。

”

蓝衫人淡淡一笑，道：“自然。你想在造化城中行来行去，必需要有一点能耐才成。”

俞秀凡道：“阁下看看在下这点能耐如何？”

蓝衫人点点头，道：“似乎是有点能耐。”

俞秀凡道：“阁下现在准备如何？”

蓝衫人道：“俞少侠只要放开本门中的叛徒，在下决不侵犯。”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如是在下不放呢？”

蓝衫人道：“那就只好得罪了。”

俞秀凡道：“好吧！监察堂中人，想必是造化城中的精锐高手，在下领教一二。”

蓝衫人缓缓举起手中的三棱剑，道：“咱们奉有严命，不得向贵宾侵犯，但如向区区挑战，那就又当别论了。”

俞秀凡道：“好！就算我向你挑战吧！”

蓝衫人冷笑一声，道：“阁下先出手吧！”

俞秀凡道：“强宾不压主，还是阁下先出手。”

蓝衫人道：“恭敬不如从命了。”右手一挥，三棱剑突然出手，刺向了俞秀凡的前胸。

俞秀凡右手一抬，长剑出鞘。当的一声，震开了蓝衫人的三棱剑。

蓝衫人微微一怔，道：“好快的剑势。”

口中说话，右手三棱剑一连攻出七剑。这七剑招招相连，一气攻出。

俞秀凡似是在考验自己，一直未出手抢攻，长剑挥动，只听一阵连绵不绝的金铁交响，蓝衫人七招快攻，尽被封开。

蓝衫人一皱眉头，道：“果然是名不虚传。”

俞秀凡还剑人鞘，道：“阁下可以去了。”

蓝衫人道：“为什么？”

俞秀凡道：“你不是我的敌手，更不配和我谈论什么，是不是应该退走呢？”

蓝衫人连攻了八剑之后，已知遇上了劲敌俞秀凡的快速剑法，是他生平仅见，一时间竟不敢答活。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一个人只能死一次，如是阁下真的不伯死，在下就要出手了。

”

蓝衫人一声不吭，突然转身而去。

望着那蓝衫人远去的背影消失不见，俞秀凡才回头望着萧莲花道：“莲花姑娘，这些监察堂中人，在造化门中的地位如何？”

萧莲花道：“很特殊，他们直属造化城主，凡是造化城中的人，他们都有权干预。”

俞秀凡道：“造化城中似乎还有另一股力量，专门管理背叛造化城主人的？”

萧莲花道：“对于造化城中的事情，我们知晓的有限。”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人耳中，道：“我知道的比这姑娘多些。”

转头望去，说话的正是黑衣人。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你身体好些么？”

萧莲花道：“对症之药，自然是见效奇速。”

黑衣人道：“多谢姑娘赐药之情。”

萧莲花道：“不用客气，咱们遭遇一样，我是春风教中的人，在监察堂杀手的眼中，我也是叛徒之一。”

黑衣人冷哼一声，道：“我是五毒门副门主的身份，一个监察堂中的杀手，就可以随便的惩罪于我，而且要置我于死地。”

萧莲花道：“所以，你也决定背叛造化城主了。”

黑衣人道：“不错，老夫再也忍不下这口气了。”

俞秀凡道：“兄台作何打算？”

黑衣人道：“如若愿意带我同行，在下愿为先锋，如若诸位不愿带我同行，在下毒伤已愈，我就与他们拼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兄台如愿和咱们合作，我们欢迎还来不及，焉有拒绝之理。”

黑衣人道：“那很好，我再去宰他们两个回来，出出久积胸中一口恶气。”

俞秀凡一伸手拦住了黑衣人，道：“兄台且慢。”

黑衣人叹口气，道：“俞少侠有何吩咐？”

俞秀几微微一笑，道：“造化门中有的是人，就算咱们宰了他们十个、八个也于事无补。咱们要动手，也要找那些有点分量的人动手。”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俞少侠说的是，咱们往前面闯。”

无名氏轻轻咳了一声，道：“兄台，从此之后，咱们要生死与共，兄台可否把姓名见告。”

黑衣人道：“兄弟的名声，不太好，不说也罢。”

无名氏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兄弟和这位石兄，都是从地狱中出来的人。”

黑衣人道：“好吧，兄弟巫灵。”

无名氏道：“昔年江湖上人称毒怪的就是巫兄。”

巫灵笑一笑，道：“正是兄弟。昔年兄弟在江湖上杀人大多，名声不好，不过，从现在起…”

俞秀凡微微一笑接道：“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巫兄以五毒门副门主的身份，进入造化城，想来必可参与机密了。”

巫灵摇摇头，道：“敝门主五毒门夫人，倒是很受那造化城主的敬重，但他们对兄弟，说起来就叫人上火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他们对巫兄不好，才能使巫兄知过向善，但不知前面还有几关。

”

巫灵道：“还有两关。就兄弟所知，前面一关不足挂齿，倒是最后一关，是少林高僧的飞拔大阵，倒是有点麻烦了。”

无名氏道：“闯过最后一关，咱们是不是就可以见到造化城主了？”

巫灵道：“闯过飞钦大阵，咱们就可以穿过此城，但是否会见到造化城主，那就不知道了。”

俞秀凡听他口气，确然所知不多，微微一笑，道：“咱们合力向前闯吧！”

巫灵突然轻轻咳了一声，道：“慢着，诸位请稍候片刻。”转身行人厅中，把木桌上大海碗的五毒，全都收入怀中。那样多不同的毒物，只见他一一放人怀内，也不知他放在何处。”

无名氏道：“亚兄，你身上带有多少毒物？”

巫灵道：“三五十个总是有的。咱们走吧！兄弟带路。”当先举步，向外行去。

俞秀凡紧追在巫灵身后，萧莲花鱼贯相随，无名氏、石生山二人并肩断后。

巫灵轻车熟路，直闯入一座红砖围墙的院落之中。

一个身着青衫，身佩双刀的中年大汉，横身拦住了去路，道：

“那一位是俞少侠？”

巫灵一扬手，两条毒蛇，应手飞出，道：“你不配见俞少侠，要你那鬼里鬼气的师父出来。”

青衫人急急拔刀击出，劈死了一条毒蛇，另一条却蛇尾一卷，缠在了青衫人的右腕之上。

俞秀凡着的一震，暗道：原来，他把身上的毒物，当作暗器施用。

那青衫人目睹毒蛇缠腕，心中大惊，丢了手中单刀，挥手一甩。

但觉右腕一痛，蛇口尖厉的毒牙，已然咬人那青衫人的肌肤之中，这是一种伤害神经的毒蛇，青衫人一疼之下，立刻感觉到半身麻木。

巫灵冷笑一声，道：“回去，叫你那老鬼师父出来，老夫赏你一粒药物，饶你不死。”

青衫人脸色灰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闻一声阴森的冷笑，传了过来，道：“姓巫的，你倒了戈？”

俞秀凡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脸长如马，身着青袍，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的老者，缓步由厅堂中行了出来。

巫灵冷笑一声，道：“老色鬼，你也是一方豪雄，但在造化门中，不过是一个马前卒的身份，如是你识时务，那就跟巫老怪学，咱们跟着俞少侠，斗斗造化城中监察堂里那些趾高气扬的杀手。”

青袍人道：“你认为背叛了造化城主，还能够生离此地么？”

巫灵道：“就算战死此地，血溅五步，也比受那些窝羹气好些。”

青袍人阴森一笑道：“话是不错，不过，老夫还没有活够，还想多活几年。”

巫灵接道：“咱们不能生出造化城，至少现在还可以活下去，你老色鬼如是敢和姓巫的作对，我要你立刻死在眼前。”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道：“巫兄，请后退一步，在下会会这位高人。”

巫灵脸色怒客未消，但人却向后退了四步。

俞秀凡越过巫灵，一拱手，道：“在下就是俞秀凡。”

育袍人双目在俞秀凡脸上打量了一阵，道：“我只道你是三头六臂，原来是个毛孩子。

”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很叫阁下失望，是么？”

青袍人道：“至少，老夫看不出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把造化城闹的人仰马翻。”

俞秀凡道：“那是造化城主的事，和在下何关？”

青袍人哈哈一笑，道：“老夫如若能够把你小子生擒活捉了，老夫岂不是大大露脸的事？”

俞秀凡道：“世人有谁不想露脸出头，不过，必得先自量力。”

青袍人打量了俞秀凡一阵，道：“你小子的意思是，老夫不是你的敌手？”

俞秀凡道：“这个么，很难说了。不过阁下可以试试。”

青袍人脸色一寒，道：“老夫正要试试。”

俞秀凡道：“那就请出手吧！”

青袍人双目盯注在俞秀凡的身上，瞧了一阵，道：“巫兄，你说这姓俞的很高明。”

巫灵冷冷说道：“不错。你老色鬼自寻死路，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青袍人道：“当真是叫人难信啊！”忽然一转，疾如一抹流星般，扑向俞秀凡。

俞秀凡右手一抬，寒芒闪电击出。扑向俞秀凡的青袍人，突然向后倒跃而退。

两方面的动作都够快，快的叫人目不暇接。青袍人向后退开了五尺，才听到蓬然一声轻响，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臂连带一只右手，跌落在实地之上。

俞秀凡道：“阁下还要再试试么？”

青袍人望着鲜血泉涌的右臂，突然说道：”老夫一生中，从没有见到过这样快的剑。”

突然伸子捡起了断臂，转身而退。

巫灵冷冷说道：“老色鬼，给我站住！”

青袍人停下脚步，回头苦笑一下，道：“你还要老夫如何y巫灵道：“你伤了一条手臂，还有再战之能。”

青袍人道：“老夫不是俞少侠的敌手，甘愿认输。”

巫灵道：“认输可以，留下你余下的一只左手再走。”

俞秀凡低声道：“巫兄，算了。他己成残废之身，放他去吧！”

巫灵苦笑一下，道：“你不知道这老色鬼的能耐，留下他一条手臂，会是他很大的祸患。”

俞秀凡啊了一声，道：“为什么？”

巫灵道：“等一会，在下详细奉告。趁他新创未愈，先处置了他再说。”

一扬手，一团黑物，直飞过去。

青袍人扬起左手一挡，那黑物突然向后一滑，落在了青袍人的身上。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蜘蛛，立刻绕身行走，在青袍人的双腿上转了起来。青袍人左手高高举起，望着那巨大蜘蛛，却是不敢拍巫灵冷笑一声，道：“看来，你老色鬼还是一个很识货的人了。”

青袍人道：“这是西域的化血毒蜘蛛，它体内的毒血，中人溃烂，无药可救，老夫岂有不知厉害之理。”

巫灵道：“毒血中人溃烂，倒是不错，但如说无药可救，那是小看兄弟了。”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你既然知道毒蛛之血，可以中人溃烂，但也应该知道这毒蛛之丝，有着同样的毒性，你双腿己被毒蛛吐丝缠住，只有受死一途了。”

青袍人道：“听口气，你是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了。”

巫灵道：“那是没有法子的事了。俞少侠不知道你的利害，在下确是清楚的很，你老色鬼那一招压箱底的本领，如是不肯交出来，兄弟别无选择，只好要了你这条老命了。”

青袍人冷笑一声，道：“姓巫的，杀人不过头点地，姓马的已经认输了，你难道真要逼我拼命？”

巫灵道：“可惜的是，你连拼命的机会也没有了。”

青袍人长长吁一口气，道：“老夫倒是不信。”

亚灵右手一抖，一条红色的小蛇飞出，缠在青袍人的脖子上。

蛇口张动，正对着青袍人的鼻子。

青袍人道：“姓巫的，老夫要仗凭那点压箱底的本领保命，你逼我也没有用，你该知道这造化门中的情势，如若我交出那一点本领，我决难活得下去。”

巫灵道：“你可以保命，也可以伤亡当场，算算这笔帐吧！不肯交出来，你就先死在毒蛇口中。”

青袍人道：“老夫再交出这只左手如何？”

巫灵沉吟了一阵，道：“好吧！斩掉左手，我就放你离开。”

俞秀凡突然接口说道：“慢着！”

目光转到巫灵的身上，道：“巫兄，为什么一定要他斩去左手？”

巫灵道：“左右手都是一样，只要有一只手，他就能够施展。”

俞秀凡道：“算了，巫兄。看在兄弟的份上，放了他吧！”

巫灵道：“公子不知道，这人放不得。”

俞秀凡道：“巫兄，咱们和造化门不同，他们在制造仇恨，咱们在广播仁义；就算他以后真的会找咱们报复，那也该放了他。”

巫灵怔了一怔，道：“公子这么吩咐，小的怎敢不从。”举步行去，先取过毒蛛，又取下毒蛇。

青袍人倒也很江湖，冲着俞秀凡一躬身道：“大恩不言谢，在下记在心中了。”

俞秀凡道：“不敢！不敢！老前辈多多保重。”

青袍人一转身，快步而去。

俞秀凡回顾了巫灵一眼，道：“巫兄，只余下最后一关了，是么？”

巫灵道：“是！少林僧侣的飞拔大阵。”

俞秀凡道：“无名兄，少林寺的飞跋大阵威力如何？”

无名氏道：“厉害得很。据说，武林之中，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飞拔大阵中全身而退。

”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巫兄，对此有何高见呢？”

巫灵道：“如若俞少侠不太认真，咱们可以想法子避过飞拔大阵。”

俞秀凡摇摇头，道：“不行，如是咱们无法过得飞拔大阵，如何能见到造化城主。”

巫灵叹口气，默然不语。显然，他对那飞拔大阵，有着无比的畏惧。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道：“走吧！进入飞拔大阵时，诸位都留在阵外，在下一人先去试试。”

无名氏突然一转话题，道：“巫兄，你一生中杀人不少吧？”

巫灵笑一笑道：“记不得了。”

无名氏道：“是啊，冤冤相报，就算咱们死在飞拔大阵，那也是早已够本了。”

巫灵道：“说的是啊！走！在下带路。”举步向前行去。

无名氏紧行一步，追在巫灵的身后，道：”巫兄，兄弟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想请教巫兄。”

巫灵道：“什么事？”

无名氏道：“那老色鬼有什么样的一招绝技，巫兄一直不肯放过他，而且，到了生死关头，他还不肯施展。”

巫灵道：“你听过水火雷么？”

无名氏道：“听过。”

巫灵道：“那老色鬼就是江湖上名重一时的水火叟。”

无名氏道：“原来是他，怎会落得老色鬼的称号？”

巫灵笑一笑道：“他交上了春风仙子，男贪女爱，弄出了一场大病，几乎送了那条老命。据说，造化城主救了他，所以，他才投入了造化城中。”

无名氏道：“他是水火叟，为什么刚才不肯施用水火雷？”

巫灵道：“他没有机会。后来，俞少侠放了他，被面子拘住了他，不好意思再对咱们下手了。”

俞秀凡突然接口说道：“如若他施出水火雷，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巫灵道：“方圆三丈之内，人物化为劫灰。”

俞秀凡啊一声，未再多言。

巫灵走的很但，到了一座大宅院的前面。

俞秀凡道：“是这里么？”

巫灵道：“进入大门，就可以看到飞铰大阵了。”

俞秀凡道：“好，你们留在门外，我进去看看。”推开木门，大步行入。

巫灵、无名氏、石生山、萧莲花，互相望了一眼，没有人讲一句话，跟在俞秀凡的身后，行入了大门之内。

凝目望去，只见一座广大的庭院之中，站着十三个身着红衣袈裟的憎人。当先一人，年逾古稀，身后，区分三行排列着一十二个憎人，每行四人。每一个僧人的手中，都拿着两面铜拔，身上还背着两面铜拔。十二个僧人，一共有五十二个铜拔。

四周的围墙上，分插着十二只火把。一尺多长的火舌，放射出熊熊的火光。

俞秀凡抬头看了面前的群僧一眼，缓缓说道：“那一位是领队的大师？”

那古稀老憎，突然间向前行了一步，把两面铜钹挂在腰间，缓缓说道：“贫僧冷云。”

俞秀凡道：“在下俞秀凡。”

冷云道：“俞施主可是要闯飞钹大阵么？”

俞秀凡道：“大师看来很清醒啊！”

冷云大师道：“老初本来就很清醒。”

俞秀凡道：“大师很清醒，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

冷云淡淡一笑，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少林僧侣，一向被武林中尊奉为泰山北斗，想不到少林高僧，竟然会助纣为虐，做出为害武林的事。”

冷云大师道：“俞施主，这不是说道理的地方。”

俞秀凡道：“大师的意思是……”

冷云大师接道：“只要你能闯过这飞钹大阵，贫僧就甘愿认输。”

俞秀凡道：“大师，兵刃无眼，动起手来，只怕难免会有伤亡。”

冷云大师道：“小施主说的不错，唯一的问题是，伤亡的不知是何许人？”俞秀凡道：

“大师的看法呢？”冷云大师道：“小施主的高见呢？”俞秀凡淡淡一笑，豪壮的说道：

“只怕是诸位大师。”冷云大师道：“小施主好大的口气。”俞秀凡道：“咱们立刻可以试过。”冷云脸色一变，道：“当今武林，敢如此夸口的人，只怕还没有几个。”俞秀凡道：

“大师，在下夸口了，但咱们立刻就可以证明。”

冷云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双钹。俞秀凡笑一笑，道：“大师且慢动手，在下话还未说完。

”冷云道；“快些请说。”

俞秀凡道：“大师，动手搏杀，难免会有伤亡，这一点，在下希望大师再想想。”冷云道：“老衲不用想了，因为，一开始我就知道了结果。”

俞秀凡道：“你年逾古稀了吧？”

冷云道：“不敢，老衲今年七十六岁。”

俞秀凡道：“人生七十古来稀，大师活了这把年纪，仍然精神墨钎，体能充沛，想来定然是修为深厚之上了。”

冷云接道：“你是恭维老钠呢，还是讽刺老袖？”

俞秀凡道：“讽刺！大师应该是年高德动的有道之士，想不到竟然是一位不辨是非的人，这七十余年的光阴，真是白白渡过了。”

冷云大师道：“好啊！你竟敢污藐老衲！”

俞秀凡笑一笑，道：“对少林高僧，在下本有着一份很深的敬慕之情，但像你大师这样的人，不但很难叫人敬慕，而且……”

冷云厉声喝道：“住口！你这样出言无状，当真是死有余辜了。”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看来，大师已到至死不悟的境界了。”

冷云怒极而笑，道：“小施主，你有些疯狂了。”

俞秀凡道：“疯狂的是你，请出手吧，不过我的剑法很快，而且，也不会对你留情。”

冷云右手一抬，准备掷出飞钹。但见寒芒一闪，俞秀凡的长剑，已指向冷云大师的右腕。

俞秀凡拔剑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一筹。两个极端的快速，但仍然有先后之别，俞秀凡的长剑过处，鲜血迸飞，斩下了冷云大师的右手。

但冷云大师的飞钹，仍然飞掷出手，只是准头已偏，那是”毫厘之差，千里谬误”的大错，飞跋盘旋而起，打个转，向后飞去。飞钹升起，才听到波然一声轻响，那是冷云大师右腕落地的声音。

一招斩下了少林云字辈高僧的右腕，不但使得少林众僧吃了一惊，就是巫灵、萧莲花、无名氏和石生山，也不禁看的呆了一呆。

没有人能预料得到，俞秀凡的剑势，快速到如此的境界。

事情经过，只不过是一刹那间的工夫，俞秀凡长剑再起，剑尖已指上了冷云大师的咽喉，冷冷说道：”大师，天下有没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冷云大师脸色大变，叹口气，道：“好快的剑法！老衲活了七十多岁，没有见过如此快速的剑招。”

俞秀凡道：“你本是有道高憎，但却甘愿为造化城主所用。”

冷云大师道：“老初不愿回答施主任何问题，你尽管出手杀死老初就是。”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大师似乎是一点也不怕死。”

冷云大师闭上双目，不再答理。这时，十二个少林僧人，都拉开了架势，准备投钹飞出。但眼看冷云大师被剑尖顶住要害，又不敢轻易出手。

一阵金风啸空，冷云大师投出的飞钹，在数丈外打了一个旋转，突然飞了回来。飞钹去势，虽然十分缓慢，但回来的速度，却是快似闪电。

这旋转的飞拨，讲究的是出手力道，冷云大师飞钹力道用偏，飞钹的路线全变，斜飞而下，竟然向群僧之中飞去。少林憎侣自然知晓飞钹的厉害，眼看飞锁旋转而来，不禁大吃一惊，最近一人，一扬手，投出一钹，疾向来拨迎去，两面铜铁悬空触接，响起铜铃似的金铁相击之声。

原来，两个飞锁旋转的力道不同，接触之下，相斥相吸，忽然间一憧分开，但立刻又撞击一处。

就这样，连续撞击了五次，才把力道减缓分开，双拨一锗而过，掠过头顶，直飞向数丈之外。

俞秀凡剑尖虽然顶在那冷云的要害咽喉上，但双目仍然望着那飞钹的变化。目赌旋转力道的奇异，有如活物一般，亦不禁暗暗惊奇，付道拖放暗器变化到此等境界，实当得绝技之称了。

忽然间，响起了一声佛号，十二个群僧之中，突然行出一个四旬左右的和尚，对着俞秀几一抱拳，道：“小施主！”

俞秀凡道：“大师有何见教？”

中年和尚道：“俞施主能在举手之间，斩下敝师叔一只右手，使他在全无反抗之下，制住了他的要害。这种快剑，和这份豪勇，实叫贫僧等佩服。”

俞秀凡目光一掠那中年和尚，只见他目光闪烁不定，脸上一片阴森之气，一看之下，就知是一位心机深沉的险恶人。不禁心头火起，冷哼一声道：“你不用转弯抹角，有什么事，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吧……”

中年和尚道：“俞施主是英雄、侠义人物。”

俞秀凡接道：“大师用不着客气，那要看对付什么人了。”

中年和尚淡淡一笑，道：“敝师叔既落入少侠之手，少侠要杀要放，也该作个决定了。

”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这个在下自会作主，用不着大师替在下操心。”

中年和尚道：“贫僧师叔现在俞少侠手中控制，生不生，死不死，贫僧怎会不操心呢？

”

俞秀凡道：“大师的意思是把他杀了？”

中年和尚道：“贫憎师叔，本是有道高僧，生死事早已看穿，决不会把死亡事放在心上了。”

俞秀凡道：“杀不杀和大师无关，不用多口。”

中年和尚道：“俞施主如此说，贫僧只好不问了。”合掌一礼，向后退出。

转到冷云身后时，突然收了合在前胸的双手，就借那一收之势，暗中发出了一股暗劲，撞在冷云大师的后背之上。冷云大师身子突然向前一栽，咽喉撞上了剑尖。一缕鲜血，顺着剑身流了下来。这是人身三大要害之一，冷云大师身子一阵陨动，气绝而逝，蓬然一声，摔倒在地。

但闻那适才出面讲话的中年和尚，高声说道：“师叔受人所制，咱们投鼠忌器，如今师叔已死，咱们也用不着有所顾虑了。诸位师兄，师弟，飞钹替师叔报仇。”

十二僧侣，齐齐举起了手中的铜钹。

两钹威力，已然震骇人心，如是这数十面铜铁，一齐发出，那份强大威势，定是不可想象。

俞秀凡满腹文章，一胸才机，思维的灵巧，自非一般江湖人物所及，脑际运转，忽得玄机，只有欺近群僧侧身搏杀，才能避开飞钹的威势。至少，可以减少飞钹的劲道威力。不论发出飞钹的手法如何巧妙，但他们总会顾虑伤到自己。

心中念定，成竹在胸，哈哈一笑，回顾无名氏等道：“你们退到门外面去，飞钹虽然厉害，但却无法攻入死角，飞钹在视线难及之处，就不致受到伤害了。”

巫灵道：“俞少侠，在下发出毒物，助你一臂之力。”

俞秀凡道：“我如死于飞钹，单凭毒物，也难对付他们，诸位请后退一步，免得分我心神。”

无名氏道：“主人眉宇间彩光照人，似已窥破飞锁大阵的奥妙，捕得玄机，咱们退出门外吧，免得分他心神。”

石生山、萧莲花、巫灵等齐齐行动，退出门外。但几人既不愿放过这毕生难得一见的飞钹大阵，又替俞秀凡担着一份心事，人虽退出了门外，但并未隐人墙后，四个人分两侧，站在大门外面，八道目光，投在俞秀凡和群僧身上。

俞秀凡手执长剑，缓缓向前欺进两步，道：“诸位大师，俞某人一向敬重少林高僧，适才冷云大师之死，内情如何，想必无法瞒得过诸位大师法眼。在下的剑法如何，诸位大师已见过，如是发出飞做，俞某人也只好全力施为一搏了。为了替武林保存一份浩然之气，俞某人死而无憾，但如不幸的伤了诸位大师，也请诸位大师担侍一二了。”言罢，长剑举起，摆了惊天三式中的第一式“惊天动地”，对准适才说话中年和尚。

这一招剑式，具有着无比的威势，架势已摆出来，立刻有一股逼人的气势，不但是那被剑势指定的中年和尚，被那股剑势所震动，就是其他所有的少林憎侣也都被那招剑式吸引，脑际之间不自觉地转动着，想出各种武功招术来破那一招剑式。但觉平生所学，闪电一般在脑际之间转动起来。但想来想去，想不出一招武功，能够破它。

群僧都被那剑招吸引，忘记了发出于中的铜钹。被剑招指定的中年和尚，却是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俞秀凡的剑招没有出手，但那股森寒的剑势，却己逼到他的身上。

突然间：俞秀凡发动了攻势，长剑一震，闪电奔雷一般，冲向了那中年和尚。这一招名叫“惊大动地”，确也有惊天动地之威，剑势有如一道长虹，带着风啸之声，冲了过去。

刹那变化，瞬息发动，剑气波荡，威镇八方。那暗算冷云大师的中年和尚，骇然向后退去。群僧都为所震，一时之间，忘记了移动身躯。那中年和尚，向后退了两步，撞上一个和尚的飞钹。

用于杀人的飞钹，和一般的铜铁外形，虽然一样，但边缘锋利，尤过利刃。

那中年僧人撞在了飞钹之上，一下子刺人腰中，深入半寸手执铜铁的僧人骤不及防，也被飞钹刺人了小腹半寸多深。俞秀凡的剑势，已挟迅雷之势，排空而至。

中年和尚腰中剧疼，一分心神，俞秀凡的剑势又破空而下，惨叫一声，被长剑劈成两半。

俞秀凡未想到这一剑威力，如此厉害，不禁也为之一怔。

就是这一怔神间，群僧已纷纷向后退避，飞钹出手。两面出手最快的飞拨，已然挟着啸风之声飞掠而至。

俞秀凡心中一惊，长剑忽然点出。他出剑快速，认位奇准，那盘旋而至的飞钱，竟然被一剑点中。飞锁打个旋，忽然向一侧偏去，但另一面飞钹，却已到了头顶。俞秀凡氏剑疾收疾点，又拨开了另一面飞拔。

这些飞钹的旋转力道，十分奇怪，俞秀凡一剑拨去，那飞钹并未向旁侧飞去，却突然向下沉落，涮的一声，掠着俞秀凡头顶滑过。

一股金风，扑面而过。

俞秀凡心头震动了一下，暗道：好厉害的飞钹，看来，不能有丝毫大意了。心中念转，人却突然转入了群僧之中。但见剑光连闪群僧纷纷惨叫，倒了下去。他贴身近攻，剑如骤雨，少林和尚虽然彼斩倒了数人之多，但群僧手中的飞钹，却是无法发出。

但闻一阵金铁触击和铜铁落地之声，彼起此落，不过片刻工夫，十个和尚，都已受伤。

还有一个未受伤，却被俞秀凡的长剑，逼在了前胸之上。

十个受伤的僧侣，都是伤在于臂和手腕之上，伤的不算大重，也不算太轻，有的筋断，有的骨折，但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都无法施用飞钹。受伤的十个僧侣，既未呼叫，也未逃走，只是呆呆的望着那俞秀凡出神。他剑招的快速，似是已到了不可想象的境界，使人根本无法逃避。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大师怎么称呼？”

那和尚道：“贫僧一元。”

俞秀凡道：“在下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请位大师不信。”

一元大师道：“贫僧等想不到阁下的剑招，如此之快。”

俞秀凡道：“现在证明了，诸位大师还有什么话说？”

一元大师道：“冷云师叔己死，其他诸位师兄也都受了伤，贫僧等已经败了，还有什么话说。”

俞秀凡道：“诸位出身正大门派，受尽天下武林同道的敬仰，何以会做出此事，甘愿为造化城主鹰犬？”

一元大师道：“贫僧等亦有苦衷。”

俞秀凡道：“说！什么苦衷？诸位神志清醒，总不能说是被药物所迷吧！”

一元大师道：“俞少侠鉴谅，贫憎无法奉告。”

但闻巫灵哈哈一笑，大步行了过来，道：“想不到啊！威力最为强大的飞钹大阵，竟然如此轻易的瓦解冰消。”

无名氏，石生山。萧莲花等鱼贯行了过来。

石生山伏身捡起了一面铜钹，道：“这铜钹如此锋利，再加上旋转之力，无怪连金钟罩等横练工夫，也是无法抗拒了。”

无名氏道：“俞少侠的剑招过于快速，对他们出手的飞钹，以快打快，便飞钹大阵完全失去了威力。”

俞秀凡道：“主要是仗凭了一大半运气。他们太大意，又是在近身相搏之下，使他们的飞钹大阵，无法发出威力。如是他们放出了飞钹，在下也是无法招架。”

这时，巫灵已行到了一元大师身前，冷笑一声，道：“大和尚，你运气不错，满院中人，死的死，伤的伤，你竟然连一根毫发也未伤到。”

一元大师睁眼望了巫灵一眼，又高喧一声佛号，闭上双目。

巫灵冷笑一声，道：“大和尚，别来这个。姓巫的不是善男信女，俞少侠人家是正人君子，不屑施用逼供的手段，姓巫的可不管这个，你如是不怕受活罪，你就忍住不要说话。”

伸手取起一面铜钹，接道：“大和尚，我要削下你一只耳朵来。”

铜钹一挥，鲜血溅飞，果然削下一元大师一只耳朵。

一元大师脸色大变，伸手一摸，满手鲜血，骇然睁开双目．满脸都是惊慌之色。

巫灵哈哈一笑，道：“大和尚，我还认为你修为深厚，不怕死亡，想不到你也是一个很怕死的人。”

一元大师叹息一声，重又闭上双目。

巫灵把两个铜铁，相互一击，冷冷说道：“大和尚，我要斩下你另一个耳朵，削平你的鼻子。”

一元大师又突然睁开双目，道：“贫僧位卑职小，知道的内情有限。”

巫灵道：“是要问造化城中事，你大和尚不见得比区区知道的多。”

目光凝注在俞秀凡的脸上，接道：“俞少侠，咱们要问他些什么？”

俞秀凡道：“问问他，他们为什么要听从造化城主的令谕行事？”

巫灵道：“大和尚，你听到了没有？”

一元大师道：“我们都被引诱破了色戒，又服下了一种奇怪的药物，不得不从他们的令谕行事。”

造化城主果然是手段毒辣的很，控制各色人等，手段全不相同。

俞秀凡道：“再问他，他们服下的什么药物，有些什么作用？”

巫灵笑一笑，道：“大和尚，你既然说了，干脆就说个明白吧！”

一元大师道：“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药物，在一定的时间内，无法控制自己。唉！贫僧…

…贫僧……’他似乎无法说得出口，贫僧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萧莲花接道：“是不是一定要找女人？”

一元大师叹口气，道：“惭愧的很。”

萧莲花道：“给你们服用的，是春花门中的春花散。”

一元大师道：“不知道什么散，反正每隔三日，我们就需一女人伺候。”

无名氏道：“所以，诸位没有办法再作名实相符的和尚了。”

一元大师道：“只好到造化城中来。”

俞秀凡道：“很可悲，也很可叹！”突然一指，点中了一元大师的肩井穴。目光一看巫灵道：“废了他的武功，但要保全他的性命。”

巫灵道：“这个不难。”两手铜钹一转，划断一元大师的双腕筋脉。

俞秀凡目注一元大师道：“你出身正大门派，对江湖上的黑白是非，应该分辨的很清楚。”

一元大师长叹一声，欲言又止。

俞秀凡道：“你们有足够的实力，为什么不反抗，现在使你们无法施用飞钹，也是教训你们不要助纣为虐。希望你能大悟前非，保持下半世的清誉。”受伤群僧，各个低头无语。

俞秀凡转过身子，大步向外行去。无名氏、石生山、萧莲花、巫灵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快速剑法，心中的那份佩服，已到了无法形容之境，鱼贯相随身后。

俞秀凡道：“到造化城这中间还有多少的距离？”

巫灵道：“大概有十里左右。”

俞秀凡道：“夜色幽暗，出了北大街，即无灯火，如是他们要暗中计算咱们，那真是防不胜防了。”

巫灵道：“公子明察。”

俞秀凡道：“咱们就在此坐息半宵，候天亮之后再走。”

无名氏道：“身处险境不得不防人暗袭，在下守夜。”

巫灵道：“用不着。看兄弟的雕虫小技。”

右手一探，把身上的毒蛇，毒蜘蛛，全都取了出来，投出室外。

毒蛇在室外，毒蜘蛛在门、窗之上结网，毒蝎子隐在暗处。

半宵易过，竟也无人施袭。直到日升三竿，俞秀凡等群豪，才简单盟洗一下，收拾就道。

无名氏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巫兄，这一片广大的草原，作用何在？”

第二十九回禅唱克敌快剑扬威

巫灵说道：“看上去很壮观，也给人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俞秀凡道：“一片碧绿草地，确也给人一种莫可预测的神秘。”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但最可怕的是，他们如在这草地中，设下了什么恶毒的埋伏，那就叫人防不胜防了。”

巫灵道：“不错，我听说有一种血蚁，能够在这草中穿行，此物虽然不大，但毒性很重，而且成群结队而来，如再有这些青草掩遮，无法早些发觉他们，那确是一桩很可怕的恶毒埋伏。”

无名氏道：“果真如此，咱们就先放一把火，烧去这片草地。”

巫灵道：“血蚁虽然厉害，但易发难收，他们平日集中饲养：用时才会放出，恶毒到极点，但血蚁无法分辨敌我，可以伤敌人，也可以伤自己人，非到情势危恶之时，不会施用。

”

俞秀凡道：“现在，他们会不会用血蚁对付咱们？”

巫灵道：“这个，公子，可以放心，有我巫灵在此，百毒不忌。血蚁虽然厉害，但它们最怕毒蜘蛛，天生一物降一物，在下开路，诸位请随后而行。”大步向前行去。

俞秀凡等鱼贯随在身后。行过这一片广辽的草原，景物又是一变。

但见一座矗立的高峰拦路，都是峭立的石壁，中间却辟了一条车马可通的大道。

大道中撑着了张黄罗伞，伞下锦墩上坐着一个黄衣丽人。锦墩前一矮腿木桌上，放着一张七弦琴，古琴一帆放着一把长剑。

黄衣丽人身后面，一排叶白衣少女，手中分执白玉萧。这不是对敌的阵势，丝竹俱齐，像迎宾的乐队一样。

黄衣丽人扬扬柳眉儿，飞来娇媚的一瞥，道：“几位中那一位是俞少侠？”她口中在问，目光却已扫过俞秀凡。

俞秀凡示意大家停下，越过巫灵，道：“区区就是。”

黄衣丽人挽宫发，修眉开脸，已是妇人的身份。

黄衣丽人笑一笑，道：“很标致，不像江湖人嘛！”

俞秀凡冷冷道：“夫人夸奖了。”

黄衣丽人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能剑创飞钹大阵群僧，使他们无法再甩飞钹，剑道造诣，深奥绝伦，如非找亲眼看到了你，决难相信你是这么个文雅人物。”

前秀凡道：“说的是啊！像夫人这等艳丽容色，娇弱之躯，应该是深闺中人，准能想到你是身负绝技的高手？”

黄衣丽人道：“咱们之间，恐怕无法排解，必然要有一番搏杀，是么？”

俞秀凡道：“不错。怎么样？”

黄衣丽人道：“那就请俞公子选出一样比试之法，以免双方挥戈群殴，造成无谓的伤亡。”

俞秀凡道：“在下可以约束从属，不作无渭杀戮。”

黄衣丽入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年轻人，戒之在斗，但阁下却似乎是一个杀性很重的人。”

俞秀凡道：“夫人过奖了。”

黄衣丽人双目中冷芒如电，盯注在俞秀凡的身上，瞧了一阵，道：“既是非打不可，贱妾觉着，咱们也该打的文明一些。”

俞秀凡道：“夫人费了不少言语，似乎是用心在此。如今水到渠成，夫人似也用不着再弹弦外之音。”

黄衣丽人忽然间粉脸一红，笑道：“看来，你果然有非凡的才慧，先听我一曲迎宾的琴声如何？”

俞秀凡道：“佳奏必有妙用，俞某人也希望一聆仙音。”

黄衣丽人道：“俞少侠雅人高士，杀人的至高境界，就是要杀的不带血腥气。”

俞秀凡突然回顾了无名氏、萧莲花等一眼，道：“这位夫人的琴声，必具玄机莫测之妙，如是诸位觉着不解音律之学，最好能俺上双耳。”

黄衣丽人已借着俞秀凡说话的机会，调整好琴弦，几声弦响，隐隐有金戈跃马之声，琴音未入正奏，杀机已起。

俞秀凡本懂音律，只听调弦之声，已知遇上了高人，那里还敢大意。一提丹田真气，全神戒备。

黄衣丽人手抚琴弦，笑一笑，道：“俞少侠，不问问我的来历么？”

俞秀凡淡然一笑，道：“夫人，不用、既非论交，又何用相识太深呢！”

黄衣丽人沉吟了片刻，道：“贱妾虽有惜才之心，但冰炭却又难同炉。”

俞秀凡心中一动，暗道：“这女人灵智未昧，如能引她动了弃暗投明之心，对日后武林大局，必有大助。”他这里心念转动之际，琴音已陡然扳起。

那琴声之中，似万箭飞蝗，挟泰山压顶之声而来。俞秀凡心中大骇，急诵天龙禅唱。

佛门中降魔心法，自具神妙之力，惮唱一缕，混入琴音之中，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杀伐之势，立时受到了禅唱中和，有如洪水入谷，被渲导排泄而去。

琴声忽住，黄衣丽人原本艳红的粉脸之上，此刻却微现苍白之色，缓缓说道：“想不到公子对音律之道，竟有如此高深造诣。”

俞秀凡回目一顾，只见无名氏，萧莲花等，一个个面色惨然，如有骤然间受到重击一般，心中大是惊恐。暗道：这女人琴音一扳，竟有如此的威势，的确是非同小可。

身躯移动，挥掌在四人后背上各击一掌，肃然说道：“四位还不打坐调息，堵上双耳。

”

四人神情似是还未完全清醒，但已听懂了俞秀凡的招呼，依言盘膝而坐，撕下一块衣袖，堵上了双耳。

俞秀凡暗暗吁一口气，目光凝注到黄衣丽人的身上，道“夫人！

琴音忽起，有如万箭骤发，这算不算是暗箭伤人呢？”

黄衣丽人道：“七弦联弹，合力并攻，我只想一举击倒诸位。”

俞秀凡冷冷说道：“可惜，夫人这一击并未成功。”

黄衣丽人点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要和你谈谈。”

俞秀凡道：“夫人，可是想再找一个暗中算计我们的机会。”

黄衣丽入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静，淡淡一笑，道：“不论什么事，可一不可再，就算是我刚才暗施算计，大概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俞秀凡道：“在下觉着，夫人应该让让路了。”

黄衣丽人道：“按理说，你应该已经通过我这一关了。不过，我心中还有一些不服。”

俞秀凡道：“那是说，夫人还有绝技没有施展？”

黄衣丽人道：“不错。我还有琴，萧合奏，那是我所学中最厉害的一着。”

俞秀凡道：“夫人不把这些施用出来，可是有所不忍么？”

黄衣丽人道：“是！我不希望闹到那等血淋淋的境界。因为，不论什么人胜了，败的一方，必然会遭遇很惨。”

俞秀凡道：“战阵凶危，这是难免的事。”

黄衣丽人道：“这么说来，俞少侠是一位很嗜杀的人了。”

俞秀凡道：“嗜杀二字，很多的解说，大夫动刀，旨在医病，霹雳手段，菩萨心肠，虽然手段毒辣一些，但他的用心却很善良。”

黄衣丽人道：“俞少侠可是自比操刀医病的大夫？”

俞秀凡道：“当仁不让。区区么，确有这份心胸。”

黄衣丽人道：“很可嘉！只是太狂了一些。”

俞秀凡道：“面对着江湖上凶恶之徒，在下不嗜杀并不成了。”

黄衣而人道：“俞少侠！似是咱们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俞秀凡道：”看来咱们是没有法子商量，除非夫人能够让开去路。”

黄衣丽人叹口气，道：“很多的不幸事，都发生在任性二字上。

俞少侠，不论你武功多强，就算能击败我的琴萧合奏，那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俞秀凡道：“在下听不懂夫人的意思。”

黄衣丽人道：“造化城中的高手太多，如若你击败我，那将会换来一个更强的敌手。所以，对你未必有好处。”

俞秀凡道：“这条路很长，也很崎岖，但在下也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黄衣而人道：“你凭什么？”

俞秀凡道：“大是大非的抉择，给了我无比的勇气。”

黄衣丽人道：“告诉你，你不能胜过造化城中的众多高手。”

俞秀凡道：“我可以死在他们的手下。”

黄衣丽人接道：“人死不再复生，对你有什么好处？”

俞秀凡道：“留下一片碧血、丹心，虽死何憾！”

黄衣丽人暗然一笑，道：“一个人如不罕命了，那真是叫人没有法子。”

俞秀凡道：“世上人，包括区区在下，大概没有真的不怕死的，但有些事比死亡更为重要，大节大义之下，生死事何足道哉！”

黄衣丽人沉吟一阵，道：“咱们识见论事，南辕北辙，无法再谈下去了。”

俞秀凡道：“夫人似是还未被在下说服。”

黄衣丽人道：“所以，我不愿再和你谈下去了，至少，我已被说的起了怀疑。”挥右手玉指，拨动了三声弦响，道：“公子！小心了。”

三声琴音未绝：身后八个白衣少女已然举萧就唇。一缕萧音，冉冉升起。八双白玉萧，混合成了一缕萧声，由极低微的声音起，逐渐拔高。这萧声未带铁戈杀机，曲折回转，哀艳凄伤。

似新寡怨妇，在坟前哭祭她死去不久的丈夫，其声悲凉，有如绞人夜哭，拨动了听萧人的心弦。

俞秀凡突然间感觉着一缕哀伤之气，冲了上来，不能自己的鼻孔酸酸，热泪盈眶。

只听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混入了萧声之中。俞秀凡心头一震，由哀伤中清醒过来。

侧日望去，只见萧莲花已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悲伤情绪，放声大哭了起来。无名氏、石生山等，虽然未哭出声，但也都张大了嘴巴，泪落如雨。

他本是极端聪慧的人，目睹到无名氏等悲伤的形态，心中突然一震，立刻清醒了过来。

他人虽清醒，情绪却仍然无法控制，心头酸酸，泪落如雨。但这一点清醒，已使他灵台清明，立刻高诵禅唱。

禅唱声起，立刻使得心神镇静下来。

只听挣挣挣三声弦响，一阵琴声，混人了那袅袅的萧声之中。

萧声凄凉，琴声却有如重病卧床，痛苦呻吟，使人惨不忍闻。

这两种声音，混在一起，给人精神很大的危害，把人的情绪引入极端忧伤、凄凉的境界之中。

幸好的是俞秀凡及时禅唱高拔，一片祥和之气，渗入了那琴声和萧音之中。

双方相持了片刻工夫，萧声一变，忽转急快，有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琴声配合，泛起了无边的杀伐之声。禅唱有如高山流水，在急萧繁琴之中，独树一帜。

琴、萧数度转变，忽急忽慢，变幻出七情六欲的各种怪声。但天龙禅唱，却有如明月朗垦，一柱擎天，不论琴音、萧声，如何变化，但禅唱之声，有如泰山北斗，屹立不摇。

大约有半个时辰光景，八个吹萧的白衣少女，已然香汗淋漓，渐呈不支。忽然，萧声中断，八个白衣少女，一齐倒摔下去。汗透重衣，有如得了一场大病，倒摔在地上之后，竟然无法再站起来。

只有琴弦盈耳，仍然是十分强劲。

不过，这时的琴声，已变成一片急攻、猛打的杀机，有如白刃相搏，攻势猛烈至极。但天龙禅唱，却有如铜墙铁壁一般，坚守不渝，不论琴声如何的猛烈，但却一直无法攻人。

又相持顿饭工夫之久，俞秀凡头上淌下了汗水，那黄衣丽人，己然发乱仅横，神情间呈现出无比的痛苦。

无名氏、石生山也不停的口诵天龙禅唱，但神情间，也有着极大的痛苦。萧莲花和巫灵，完全依靠俞秀凡的天龙掸唱保护，人似已晕了过去，蟋伏在地。

忽然间，琴弦崩断，黄衣丽人张嘴吐出一口鲜血，伏卧在琴身上。

俞秀凡收住了禅唱之声，缓步行近了黄衣丽人身侧，只见七弦尽断，琴身上有数道显明的指痕。显然，那黄衣丽人在这番决斗之中，用尽了全身的真力，劲透指尖，把指痕印在了琴身之上。

俞秀凡拭拭头上汗水道：“夫人！在下得罪了。”

转过身子，行到了无名氏等身侧，在每人后背上拍了一掌。四个人立刻清醒了过来。

巫灵伸展一下双臂，道：“厉害，厉害！我还认为只有刀剑才能杀人，想不到琴音、萧声，一样也能伤人。”

无名氏道：“巫兄感觉如何？”

巫灵道：“难过极了。有如无数的虫蚁，在身上爬行，直似要钻人心腑之中；有如乱箭飞蝗，齐集而来，使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俞秀凡道：“琴音萧声的厉害之处，就在能引发人的七情六欲，使人进入忘我之境，控制人的精神，随着琴音萧声变化，不能自己。”

巫灵道：“公子唱的什么歌曲，有如祥云普照，使我们获得了不少的帮助，要非有此功力，只怕我们早已死于蚀心的琴音萧声之下了。”

无名氏笑一笑，道：“那是天龙禅唱。”

巫灵道：“天龙禅唱？从未听人说过。”

无名氏道：“那是佛门中一种至高的降魔心法。”

巫灵道：“无名兄，公子由何处学得此等心法。”

无名氏笑一笑：道：“来自一位高人传授，除了公子之外，在下和石兄也学会一二，所以，咱们心神的耗损，就不像两位那样厉害了。”

巫灵嗯了一声，未再多问。

俞秀凡道：“诸位此刻的精神如何？”

无名氏、石生山、巫灵、萧莲花同时答应，但四人的回复，却是显然不同。

萧莲花和巫灵的回答是十分疲累，无名氏和石生山却异口同声道：“功力复元。”

俞秀凡回头望去只见那黄衣丽人和八个白衣少女，都还沉睡不醒。暗暗吁一口气，付道：想那天尤禅唱．本属佛门心法，大概不致于伤人至死。心中念转，决心不再管那黄衣丽人和八位少女的事，缓缓说道：“四位咱们走吧！”

巫灵道：“下一道拦阻咱们的人，又不知道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武功了。”

俞秀凡道：“巫兄也不知道造化城中的事么？”

巫灵道：“知是知道一些，只是知道的太少。”

俞秀凡道：“看来，过造化城内，确是藏龙卧虎之地，咱们虽然闯过了第一道拦截，但后面的一道，想来比那第一道更为厉害了。”

无名氏道：“唉！千百年来，武林中发生过不少的变迁，只怕从来没有一个组合，像造化门这样的庞大、复杂。”

俞秀凡道：“但更可怕的是，他们一直在暗中行动，神出鬼没，难以测断。”目光突然转注到巫灵的身上，接道：“巫兄，你见过那位造化城主没有？”

巫灵道：“见过。”

俞秀凡脸上泛现出兴奋之色，道：“是什么样子一个人物？”

巫灵道：“一个很和善的老人，白发如雪，满脸笑容，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俞秀凡道：“巫兄江湖阅历丰富，想必可瞧出他是否经过易容改扮了？”

巫灵道：“看上去，不像是经过化装，”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世上真有面如春风迎人，心似蛇蝎恶毒的人了。”

巫灵道：“在下么，也是觉着奇怪。”

无名氏道：“奇怪什么？”

巫灵道：“那样一位人物，怎会领导这样充满着杀机的神秘组合。”

俞秀凡沉吟有顷，道：“其中也许别有隐情，只是未见到那造化城主之前，怕是很难揭开其中之秘了。”

萧莲花道：“贱妾职位卑小．没有见过造化城主，但我听师父说过他。”

俞秀凡道：“令师怎么说？”

萧莲花道“初见他之面，如沐春风，但如相处了一阵之后，就会发觉，他具有着一种慑服人的威力。”

俞秀凡道：“哦！姑娘能否说的具体一些。”

萧莲花道：“我说不出具体的内容，只是听人家这么说，造化城主能在不同的见面次数中，给人不同的印象。”

俞秀凡道：“他自号造化城，看来，真有造化手段？”

萧莲花道：“这个，就非贱妾所知了。”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这中间定然有很多曲折内情，只可惜咱们一时没有办法找出它的原因何在。”

萧莲花道：“只有公子的才慧，才能找出原因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总觉着，脱离了常情常轨的事，都有存疑之处，也都有踪迹可寻，只要咱们能找出原因，那就可以揭穿真象了。”

萧莲花道：“跟着公子这样的人物，使我们也感觉到自己的才慧增进不少。”

俞秀凡举步向前行去，一面说道：“人总归是人，不管他武功多么高强，也不管才慧多么超人，但他的本身，仍然是人，无法脱离人所具有的潜能，至于造化城主这个人，不论他有多大的能耐，总也是人，不是神。对么？”

谈话之间，又通过一个山弯。只见广阔的山道，并肩儿坐着三个身着白衣的人。三个人，一身的衣服，一样的打扮，坐着一样的椅于。连两只手，都被长长的衣袖掩住。三个人，没有露出任何一片肌肤。

无名氏打量了三人一阵，道：“这三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一问，所有的人，都不禁为之一呆。原来，经过了一番打量之后，没有一个人能确定三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无名氏长长吁一口气，道：“跑了大半辈子江湖，还未遇到过这等事，连男女都无法分辨。萧姑娘，你帮帮忙，看看是男的还是女的。”

萧莲花摇摇头道：“我也瞧不出来！他们未露出一点皮肤，也没有任何一个动作，叫人如何看得出来。”

无名氏回顾俞秀凡一眼，道：“公子，可要在下去问问？”

俞秀凡道：“好！不过，要小心一些。”

无名氏大步向前行了过去，行近三人五尺左右时，停了下来，一抱拳，道：“三位当路居中而坐，拦住了咱们的去路。”

只听一声冷笑，传了过来，打断了无名氏的话，道：“路还很宽，那一个有勇气，就请从旁边走过去。”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们只能从旁边走过去，那就行了，是么？”

说话的是居中的白衣人，这一次，又是他开口，冰冷的说道：

“不错，只要你能走过去，那就算你们过了这一关，这一关简单吧！”

俞秀凡道：“简单的很。”

居中白衣人道：“就这样简单。不过，愈是简单的事，危险也就愈大。”

俞秀凡道：“这个，想当然耳！”

居中白衣人道：“你们哪一位姓俞？”

俞秀凡道：“就是区区在下。”

居中白衣人道：“听说你的剑法很快。”

俞秀凡道：“夸奖，夸奖！如是要在下自己说么，在下的剑招，确然很快，三位也请小心一些。”

居中白衣人道：“咱们自会小心。你们那一位先过。”

俞秀凡道：“自然是由俞某先过。”

居中白衣人道：“那么，阁下请吧！”

俞秀几手握剑柄，向前行去。这虽是一条山道，但却很宽阔，两侧留有数尺可以通行的道路。”

俞秀凡目光一转，发觉右面一条，稍为宽了一些，立时，一侧身子，向右面行去。

三个白衣人仍然静静的坐在原位之上，看上去动也未动一下。

但俞秀凡一对凌厉的双目，却已瞧到靠右侧坐的白衣人，右手微微在伸动，似乎是在抽动兵刃。

表面上看去，这是一个很文静的对峙，事实上，愈是文静的局面，也隐藏着愈多的险恶。萧莲花、石生山、巫灵、无名氏，全都睁大着眼睛，望着两人。

文静之中，却含蕴着奇大无比的压力。所有的人，不自觉的都紧张起来。

萧莲花神情严肃，双目却流现出无比的关怀之色。俞秀凡的俊逸潇洒，给予她无比的羡慕，但他的豪勇，更加深她生自内心的一份爱慕之情。虽然，她明白，自己这份感情，永远无法表达出来，也不配表达出来。但她又无法按耐住内心中那一缕深深的爱慕。

俞秀凡像泰山明月一般的高，对萧莲花而言，是那样不可攀登。

世间的情爱中，如若有一种是痛苦的，这种情感，大约是最痛苦的感情了。

俞秀凡内心也有些紧张，他虽然瞧出右首白衣人在缓缓移动着右手，但却无法判断出，他打出的是兵刃还是暗器。如若是一支歹毒的暗器，这样近的距离内，闪避实也非易。

行近白衣人时，俞秀凡不自禁的放慢了脚步。

听听那居中的白衣人道：“姓俞的，由现在开始，你行进一步，就接近了一步死亡。”

俞秀凡道：”不错！咱们接近一步，就多一份死亡的机会，至少，会闹出流血惨局，只是，不知道死的是谁，流血的又是些什么人？”

居中白衣人道：“是你，姓俞的？”

俞秀凡仍然缓慢向前行进，口中却冷肃的应道：“不见得吧？”

三个白衣人脸上垂着自纱，全身上下，不见一点肌肤，那一份无法形容的诡秘，给予人一种很强大的恐怖压力。俞秀凡又缓缓向前行进了两步。双方面更接近了，接近的只余下三尺左右的距离。

白衣人仍然静静的坐着。像三尊雕刻的石像。像三个矗立的古坟前面的翁仲。

俞秀凡提聚了一口气，突然大步向前行去。直到和白衣人身上成了平行之后，右首白衣人突然一挥手，闪起了一道冷电般的寒芒。就在寒芒闪起的时候，俞秀凡的长剑也同时出鞘。

不闻金铁交鸣，也未闻呼喝之声，直接的看到了结果。双方都太快了，快的无法呼出叫声。

靠右首的白衣人，突然间连人带椅子倒了下去，鲜血激射而出，湿透了白衣。原来，那白衣人被俞秀凡一剑刺过了前胸，剑势刺中了心脏要害，一剑毙命。

俞秀凡肋间也透出了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敢情俞秀凡的右肋，也被对方的兵刃击中，衣裂皮绽。由于左臂的掩遮；看不出他伤口多大，但血却流了不少。

这是俞秀凡自入江湖以来，第一次受伤，而且还伤的不轻。

只听那居中的白衣人道：“老二，你怎么样了？”

那右首白衣人早已气绝而逝，自然无法再回答了。

俞秀凡静静的站着未动，长剑虽已出鞘，但右手仍然握在剑柄上。他第一次遇上这样强劲的敌人，使他尝试到江湖上搏杀的滋味，也使他尝试到受伤的痛苦，但也激起他的豪勇气慨，强忍伤疼，蓄势以待。

眼看着俞秀凡鲜血不停的滴落下来，萧莲花忽然有一股莫可名状的冲动，快步向前奔夫。

江湖经验丰富的无名氏，似乎是早已料到了这一着，一伸手抓住了萧莲花，道：“姑娘！你要干什么？”

萧莲花道：“你们没有瞧到么，他受了伤，不停的流着鲜血。”

无名氏道：“看到了，他受了伤，但你过去有什么用呢？”

萧莲花道：“我不能帮助他，但我可以替他包扎一下伤势。”

无名氏低声道：“还有两人活着，你过去只能分他的心神，还可能白白的送上你一条命，对他无助，对你有害，这又何苦？”

了然了利害得失之后，萧莲花镇静了下来。抬头看去。

只见那倒卧的白衣人，身上白衣已完全为鲜血湿透，一把软剑，缓缓由袖中滑落下来。

那是一把长逾五尺的软剑，薄的像纸。

宽不过二指多些。

只听居中那白衣人凄然说道：“老二，你可是死了么？为什么不答应为兄的话。”

俞秀凡心中一动，暗道：右首白衣人血透重衣，早已气绝而逝，他竟然还未瞧到，难道他是个瞎子不成。

居中白衣人的凄凉声音，突然间变的很高，道：“老二，你真的死了么？那也该听到一声惨叫、难道这世间真有使你无法出声的快剑。”

俞秀凡道：“不错，很不幸的是，令弟遇上了。”

居中白衣人啊了一声，道：“你一剑杀死了他？”

俞秀凡道：“是！我一剑杀死了他。”

居中白衣人道：“你刺了他什么地方，能使他一剑毙命，这一声惨叫也未出口。”

俞秀凡道：“心脏要害，一剑致死。”

居中白衣人声音有些颤抖，道：“好剑法！你可知道，杀人偿命这句话么？”

俞秀凡道：“人间惨事，莫过如斯。两位一定要报仇，在下只有奉陪了。”

居中白衣人身子微微一拱，整座的木椅，突然转动过来，和俞秀凡成了面对面的相峙形势。

俞秀凡道：“你是三位中的老大？”

居中白衣人点点头。

俞秀凡又道：“不论准死谁生，这一战中定会有个结果。”

白衣人又点点头。

俞秀凡道：“因此，在下想请教一下三位的姓名。”

居中白衣人答非所问的，道：“你不会逃走吧？”

俞秀凡道：“在下可以血溅五步，伏尸此地，但却不会逃走！”

居中白衣人道：”好！咱们三兄弟，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既然能杀死我们的老二，那就要杀死老大和老三。”

俞秀凡道：“在下如是别无选择，只好舍命奉陪了。”

居中白衣人道：“咱们三兄弟剑道造诣，一向在伯仲之间，你既然能杀死我们老二，自然也可能杀死我们两个兄弟了。不过，刚才你只是对老二一个，现在你却是对着两个敌人。

”

语声甫落，靠左首而坐的白衣人，突然身子一转，连坐下的木椅，也突然飞了起来，转成面对俞秀凡。这时，两个白衣人双椅并列，相距也就不过是两尺左右。

俞秀凡吸一口气纳入丹田，道：“两位的眼睛，是不是无法视物？”

那自称老大的白衣人道：“是，咱们三兄弟都是瞎子。”

俞秀凡叹口气，道：“佩服！佩服！三位不能视物，却把剑法练到了这等程度，实在是叫人佩服。”

白衣人道：“咱们三兄弟练剑把睛睛练瞎了，并非是天生的瞎子。”

俞秀凡道：“既然如此，两位联手吧！”

白衣人道：“咱们兄弟，实未想到世间还有快过我们的剑法，俞少侠请多多小心，我们要出手了。”

语声甫落，两道寒芒，突然飞闪而起，卷了过去。两个人没有招呼，也没有连络，但却能在同一时间中，两剑并出。其默契之好，实已到了心有灵犀相通的境界。

俞秀凡长剑出鞘，剑光绕身而飞，幻起了一片绕身的剑幕。但闻叮叮当当之声，传人耳际，剑剑相击，响起了一连串金铁之声。

剑气敛收，一切重归平静。

俞秀凡长剑已然归鞘，但右手仍然握在剑柄上。两个白衣人仍然并肩而坐。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两位！咱们己拼了一招，未分胜败，似乎是用不着再打下去了。”

白衣老大冷笑一声，道：”不行！就算我们明知非敌，也要打个生死出来。”

俞秀凡道：“两位！请听在下一言如何？”

白衣老大道：“任你舌灿莲花，也无法说服我们了。”

俞秀凡道：“平心而论，两位的剑法，是在下所见到最快的剑法，但如说超过在下，那就是欺骗你们了。”

白衣老大道：“如若你没有杀死我们老二，如若我们刚才没对拼一剑，我会觉着你的活十分狂妄。但现在情形不同了，你能杀死我们老二，刚才又和我们拼了一剑，证明了你确是我们的劲敌。”

俞秀凡道：“两位既然有此感觉，为什么还能和在下决一死战。”

白衣老大道：“因为你杀了我们的老二，所以，我们已成了誓不两立的局面。”

俞秀凡道：“两位再想想看，咱们是不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自衣老大道：“没有。绝对没有，你不用再存这份心意了。”

俞秀凡道：“好吧！既然如此，两位也请小心了。”忽然拔剑一挥，有如一道长虹般，直飞过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个白衣人双剑并飞，布成了一道剑幕。两张木椅和两个白衣人突然疾飞而起，分向两侧。

俞秀凡挟一道闪电般的剑光直冲了过去。像一阵狂风般，由两人之间穿了过去。

没有看清楚三个人交手的情形，也没有人看清楚双方面交手的经过。

两个木椅再落实地之后，右首一张木倚突然分裂成两半，椅上的白衣人，也像木椅一般裂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俞秀凡也多了一处伤口，是后背上衣衫破裂，手掌大小一片肌肉翻垂下来，鲜血像泉水一般涌了出来。他似是很痛苦，脸上的肌肉微微在抽动，脸色也很苍白，但他却咬着牙，勉强忍受。

对付这样的剑道高手，以一抵二，实是艰苦万分。

俞秀凡的剑势偏向了白衣老三，但却无法再封闭白衣老大的软剑，削下他背上一片肉，还算他运气不错。晴暗吁长一口气，俞秀凡缓缓说道：“何苦呢？阁下！大家都拼的鲜血淋漓。”

余下的白衣人，正是三人中的老大，急急叫道：“老三！老三！

你怎么了？”声音充满着惶急、凄凉。

俞秀凡叹了口气道：“他死了！”

白衣人道：“我不信。为什么我听不到他的叫呼之声？”

俞秀几道：“他来不及呼叫，我一剑劈开了他的身子。”

白衣人突伸手揭下了脸上白纱，圆睁一对环眼。那是一对失明的眼睛，瞳仁已模糊难见，果然是目难见物的瞎子。

他的神情中充满悲忿，但语声却出奇的冷静，道：“是真的了！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他还能发出一些声音，他一定会回答我的话。”

俞秀凡道：“但他不能了，永远也不能了。”

白衣人道：“你又杀了老三？”

俞秀凡道：“你们的剑势太凌厉了，我没有法子不杀他。”

白衣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俞秀凡静静的站着。

半晌，白衣人停下了笑声，道：“看来，我也是难逃要在你剑下溅血了！”

俞秀凡道：“不错，如是初见时，二位就联手合击，此刻横尸的可能就是在下。”

白衣人道：“我们低估了你，所以，我们付出了代价，老二、老三都已死于剑下，如今要我一个人，独自活下去，那也是无味的很。”

俞秀凡道：“咱们一对一的硬拼，只怕是阁下的胜算不大。”

白衣人道：“用不着威胁我，生死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了。”语声微微一顿，接道：

“不过，我心中有很多不明之处，不知俞少侠可否见告？”

俞秀凡道：“在下知无不言。”

白衣人道：“你是否受了伤？”

俞秀凡道：“有！而且受伤不轻。”

白衣人道：“受了几处伤？”

俞秀凡道：“两处。一处伤在你那老二的剑下，一处伤在你阁下的剑下。”

白衣人笑一笑，道：“咱们这一战呢？”

俞秀凡道：“很难说了。我两处伤势，可能影响到我运剑的速度，所以，咱们这一场拼杀，鹿死谁手，也得难预料。”

自衣人道：“你这样没有信心？”

俞秀凡道：“不是信心，而是事实。”

白衣人道：“多承你的夸奖，你是不是还想知道咱们兄弟的名号“俞秀凡道：“阁下加肯见告，俞某洗耳恭听。”

白衣人道：“长白三剑，你听人说过？”

俞秀凡还未来得及答话。

无名氏和巫灵已同声惊叫道：“长白三剑！长白三剑！”

白衣人冷冷接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江湖之大，无奇不有，咱们三兄弟死于别人剑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无名氏道：“三位清誉，向重江湖。”

白衣人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造化城主，能把我们兄弟请来，自然也有他的条件，不值得大惊小怪。”轻轻咳了一声，接道：

“俞少侠，你今年几岁了？”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晚辈二十多些。”他恐怕太伤害对方。

故意把年龄说的大些。

白衣人道：“咱们三兄弟自斗剑以来，只败过一次。此番重出，原想洗雪一败之辱，想不到大辱未雪，又败亡在你这位年轻人的手中；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替旧人。

”

俞秀凡道：“老前辈第一次挫败于何人之手？”

白衣人道：“金笔大侠艾九灵的手中。”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能把你们一起请来造化城中，如若没有超越你们之处，你们三兄弟怎肯听命。”

白衣人道：“造化城主只用了一句很简单的话，就把我们三兄弟给请来了造化城。”

俞秀凡道：“一句什么样的话？”

白衣人道：“他只告诉我们说金笔大侠艾九灵，要到造化城来。

所以，我们三兄弟就这样的赶来了。”

俞秀凡叹气，道：“但在下不是金笔大侠艾九灵。”

白衣人道：“你是不是艾九灵的弟子？”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阁下怎么会有此想法？”

白衣人道：“除了艾九灵之外，天下还有什么人能教出你这样杰出的弟子。”

俞秀凡道：“在下可以奉告阁下，在下的剑法，和艾大侠并没有关连。”

白衣人笑一笑，道：“看来，我们又上了当。”

俞秀凡道：“此话怎讲？”

白衣人道：“造化城主告诉我们兄弟说，你是艾九灵的弟子。”

俞秀凡道：“所以三位才肯出手。”

白衣人道：“不错，咱们兄弟只答应过造化城主，对付艾九灵和与他有关的人，其他的，决不过问。”

俞秀凡道：“这真是一场很大的误会。如是三位肯早问一声，这一场杀劫就不会发生了。”

白衣人道：“可惜太晚了。”

俞秀凡道：“老前辈，在下觉着咱们还有一点……”

白衣人接道：“不可能了，我不能弃他们独生于世。”

俞秀凡道：“好吧！阁下还有什么遗言，可以告诉我了。”

白衣人道：“没有了，要说的都说完了，你小心！我要出手啦！”

右手一挥，一道白芒激射而出。

俞秀凡长剑脱鞘，化一道银虹迎去。两道白芒，闪电交错而过。俞秀凡还剑入鞘时，那白衣人己倒了下去。

一颗人头，突然由白衣人的项颈上滚了下来。血冒三尺，尸体倒地。

俞秀凡身上，也多了一处伤口。这一次，伤在腿上，血如泉涌，染湿了一尺方圆的土地。

萧莲花疾步如飞的奔了过来，道：“俞少侠！”

俞秀凡微微一笑，想要开口说话，话还未说出口突然向前栽去。

萧莲花一伸手，抱住了俞秀凡。无名氏、石生山、巫灵，鱼贯奔了过来，团团把俞秀凡围转了起来。

萧莲花双目不停的流着泪水，道：“他晕过去了。”

无名氏一面动手替那俞秀凡包扎伤势，一面说道：“他都是一些皮肉之伤，晕过去是因为他失血过多。”

萧莲花道：“一个人流了这么多的血，只怕不是一两天可以复元的。”

无名氏道：“俞少侠内功深厚，只要能给他一点养息时间，很快就可以复元了。”

萧莲花拭干了泪水，开动替俞秀凡包扎伤势。

俞秀凡原本俊秀的脸上，此刻却一片苍白。

一阵敷药、包扎，足足忙了一顿饭工夫之久。萧莲花转头看去，只见俞秀凡己然清醒过来，不知何时，早已睁开了双目。

拭去脸上的泪痕，萧莲花低声说道：“你醒过来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醒来一会了。”

萧莲花道：“伤势很疼么？”

俞秀凡道：“有一点疼。”

萧莲花道：“幸好都没有伤到筋骨。”

俞秀几嗯了一声，道：“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萧莲花道：“但你失血很多，只怕得一段时间养息。”

俞秀凡抬头望望天色，道：“只怕造化城主不肯给咱们太多的时间，诸位请替我护法，我要坐息一阵。”

站在一侧的巫灵，突然冷冷接道：“诸位！咱们仍然身处险境，每一刻时光，都可能有强敌攻来，还是早些让俞少侠坐息恢复体能要紧。”

俞秀凡道：“巫兄说的是。”

突然挺身坐了起来，盘膝闭目，运气调息。

他伤口刚刚包好，这一挣扎而起，马上迸裂了两处伤口，鲜血又渗了出来。

萧莲花屈下了双膝，跪在地上，伏着身子，很耐心的替他重新的包扎，敷药，她表现出了无比的关心和温柔。

俞秀凡心神专注，立时进入了神定忘我之境。

无名氏、石生山、萧莲花三个的心神，都专注到了俞秀凡的身上，忽略了四周的变化。

只听一阵步履声响，巫灵极快的由三人身侧行了过去。

无名氏忽然警觉，抬头看去，只见去路上，出现了一行人影，直行过来。他轻轻拍了一下石生山，低声说道：“萧姑娘，你好好的保护俞少侠。”

伸手抓起兵刃和石生山并肩向前行去。

巫灵一马当先，在距离俞秀凡坐息的八丈左右处停了下来。

无名氏、石生山赶到的时候，巫灵已放出了身上的毒物，布满了一地。

来人很快到了毒物布设之处，这是很宽的山道，可容两辆马车并行，但大道两侧，却是深逾百丈的悬崖。除了这条大道之外，无法通过。但大道上已被巫灵布满了毒物，毒蜘蛛结成了一片大网，铺满了整个的路面。数十条奇形毒蛇，分布蛛冈之后。

来的是四个佩着长剑，身着银衣的年轻人。

无名氏道：“巫兄，这四个银衣人可是造化城中的嫡系人物？”

巫灵点点头，道：“无名兄看到他们银衣在袖上绣的那朵金色的标志么？”

无名氏拾头看去，果然见那四条银衣人的袖口上，绣着一个金色飞龙，当下点点头，道：“绣一条张牙舞爪的小龙。”

巫灵道：“不错。这是金龙堂下的嫡系杀手，袖口上绣着金龙。

那表示他们是龙字号的剑士。”

无名氏道：“这些人的武功如何？”

巫灵道：“听说凡是龙字号的剑手，武功都很高强，剑术上造诣都很深。”

无名氏道：“巫兄的看法，咱们这几块料能不能阻挡这些龙字号的剑手？”

巫灵道：“这个很难说了。龙字号剑士的武功，十分高强，在下也是听人说的。至于他的武功高到什么程度，在下就不大清楚了。”

无名氏道：“巫兄的意思，是说咱们有问题了？”

巫灵道：“我是说，兄弟这份武功，也许勉强可以拼他们一个人，至于两位能拼他们几个人，在下就不知道了。”

无名氏道：“照兄弟的看法，我和石兄的武功，决不会强过巫兄。”

石生山道：“就算咱们愿意舍命相拼，也不能冒这个险。因为，俞少侠正在坐息，不能受到任何惊扰，咱们万一顶不住四个龙字号的剑士，自己牺牲事小，万一影响到俞少侠的安全，那就是江湖之上大大的罪人了。”

无名氏道：“石兄说的不错，咱们不能冒这个险，万一伤到了俞少侠，咱们就万死不足恕罪了。”

巫灵道：“两位的意思呢？”

无名氏道：“这要巫兄想办法了。”

巫灵道：“我现在就把一些毒物，献出来了，自然，还有一两招压箱底的本领，那要等到拼命的时光，再用出来了。”

无名氏道：“巫兄一面施展毒物，我和石兄全力助你，咱们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想法子把他们挡住，不让他们过来。”

巫灵道：“咱们尽力而为吧！等他们冲过来时，两位全力拦截，我再用毒物助你们。”

无名氏道：“现在，他们会不会冲过来？”

巫灵道：“他们正在考虑。”

无名氏抬头望去，只见四个银衣人，站在那蛛网四五尺处，低声商讨。

只见左首一个银衣人，望了望巫灵等停身之处，高声说道：“什么人在这道上放了这些毒物？”

第三十回怒诛剑士惨遭凌辱

巫灵道：“区区在下。”

那短衣人冷冷说道：“你在这路上澈下这些毒物，用心何在？”

巫灵道：“咱们用心很简单，此路暂时不能通行，四位请等候一会见。”

银衣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巫灵哈哈一笑，道：“在下姓巫名灵，来自湘西五毒门。”

银衣人道：“那是我们自己人了。”

巫灵哈哈一笑，道：“不错，咱们算是自己人了。”

银衣人道：“既是自己人，为什么还不肯收回毒物，放我们过去。”

巫灵有心拖延时间，随口应道：“两个到此有什么事？”

这时，那站在最右首的银衣人，怒声喝道：“别和他罗罗唆唆了，这人有意拖延时间，我不信这些毒物真的能挡住咱们。”

巫灵道：“我这些毒物，都是天下至绝至毒之物，只要被咬上一口，决无活命之理，诸位如是不信，那就不妨试试。”

右首银衣人哼的一声，拔出长剑，扫向一片蛛网。

这些巨蛛，吐出的丝线，有烧香粗细，粘性奇大。

银衣人长剑过处，蛛丝断了一片，但蛛丝被剑风带动，飘然而起，又和别的昧丝，接在了一起。

那少年一连三剑，只能把蛛网斩断了两尺左右一片空地。但蛛丝震动，引来了两个蜘蛛，疾扑而来。这些蜘蛛，平常行动十分缓慢，但在蛛网之上，却是运行奇速疾如流垦一般，急扑而至。

银衣少年冷哼一声，二剑劈出，把一只巨蛛劈作两半，但另一个巨蛛，却借毒丝之势，扑到了银衣少年的面前。那银衣少年吃了一惊，飞起一脚踏了下去。

他动作快速，一脚把那蜘蛛踏成了碎浆。但另外三只毒蛛，却如飞而至。

银衣人长剑挥扫，又劈死了一只，遥发一掌，震毙了一只，但第三只却己冲到了银衣人的身上，爬上了银衣人刚刚收回的右腿。

毒蛛爬上了身躯，动作快速无比，一眨眼间，已爬到了银衣人的后背之上。

另一个银衣人叫道：“吴兄小心！”长剑出鞘一挥，斩向毒蛛。

右首银衣人虽然听到了招呼，但身躯仍然移动了一下。出剑认位奇准，一剑劈开蜘蛛，但因那姓吴的银衣人身躯移动，毫厘之差，划开了吴姓剑士的衣服。

那被斩作两半的蜘蛛，趋势而入，几去之前，在吴姓银衣人的背上咬了一口。

这些巨大的蜘蛛，都是异种毒物，腹中的剧毒，强烈无比。那姓吴的银衣人，又被长剑划破了肌肤，毒蜘蛛腹中的毒液，随着鲜血，很快的渗人了内腹，不过片刻工夫，吴姓银衣人脸上，已泛起了一片片蒙蒙黑气，身躯摇动了几下，便摔在地上。

三个银衣人很快的跑着过去，发觉那吴姓银衣人早已气绝而逝。

他由中毒到死亡，一直在咬牙苦忍，没有呼叫一声，也没有说过一个疼字。仔细看去，发觉他牙齿紧咬，深入下唇，显然，他在忍耐着无比的痛苦。

巫灵长吁口长气，高声说道：“在下早已说过，我这些毒物，都是异种奇毒之物，腹中奇毒，强烈的很，诸位却似是不肯相信。”

排在左首的银衣人，似是四人中的领队，望望死去同伴的尸体，冷笑一声，道：“阁下认为这片蛛网、毒蛇，真能够拦阻我们么？”

巫灵道：“四位中已死去了一个，血淋淋的经过，在下希望三位，不要再逞豪强之气，须知一个人，只能死一次。”

银衣人冷冷接道：“龙字号的剑士，一向视死如归。”

突然举手一招，另两个银衣人应手行了过来，三个人低声商量了一阵，又忽然分散开去。

只见那领队银衣人飞起一脚，竟把同伴尸体踢的飞起七八尺高，蓬然一声，摔在网当中，蛛网的震动，四面八方的蜘蛛，一齐向尸体拥了过去。

巫灵一皱眉头，还未来及说话，三个银衣人，己然飞跃而至。

但见三个银衣人，喇的一声，拔出了背上的长剑，剑尖一点实地，第二次，飞身而起。

所有毒蜘蛛，都已被吴姓剑士的尸体吸引而去，三人的长剑，虽然触到了蛛网，但却没有毒蛛攻来。

巫灵忽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啸声，他布在蛛网后面的毒蛇，忽然向后退下，拉长了这片蛇区的距离。

无名氏、石生山也跟着向后退了一丈。

这一来，三个银衣人原准备一举间飞越过蛇区的，也突然间停下来。三个银衣人的第二次飞跃，竟然也有两丈以上的距离。

巫灵及时拉长毒蛇布守区域，三个银衣人虽然算好距离，但却未料到巫灵及时后撤了毒蛇。

三人身子落地，仍然在蛇群之中。但见群蛇发出咕咕之声，昂首吐信，纷纷向三人攻去。三个银衣人长剑挥动，闪起了一片银光剑花。涌上的蛇群，不是被斩断蛇头，就是彼拦腰斩作了两段。

无名氏看三个银衣人挥剑一击，斩死十余条毒蛇，心中暗暗忖道：巫灵这蛇阵只不过十余条毒蛇，三个银衣人，只要再挥剑一击，就要去了大半，那时，再无毒物阻止三人了。心中念转，低声说道：

“巫兄，这些毒蛇，都是千辛万苦选来之物，如若被人杀死，岂不是可惜的很。目下，咱们是三对三的局面，倒不如放手和他们一决生死。”

巫灵道：”尽力而为，多阻挡他们7列是一刻。”他的话说的虽然很婉转，但言下之意，无疑是暗示三人的剑法凌厉，凭三人之力，拦人家不是易事。

无名氏还未来得及接口，巫灵已双袖挥动，打出三道红光。

三个银衣人疾快的挥动了长剑，银光闪动中，响起了三声低微的咕咕之声。

原来，那巫灵打出的暗器，竟然是三条红色的小蛇。三个银衣人长剑挥动，斩断了三条红蛇。那红色小蛇前冲力很强，身子虽被腰斩，但头部仍然向前冲去，蛇口大张，白牙森森。

三个银衣人由于同伴的死亡，心中都提高了警觉，眼看蛇口张启，立时向旁侧闪去，三个人虽然逃避开那半截红蛇，但地下的毒蛇，却又借机向上拥了上来。同时，巫灵一扬腕，又打出三条红色的毒蛇。

三个银衣人确有过人的功力，同时发出一声长啸飞跃而起。

不但避开地面上蛇群的攻击，而且也避开了三个红色暗器般的毒蛇。

这一次，三个银衣人拔起三丈多高，有如三头巨鸟一般，分向巫灵、无名氏、石生山扑了过去。

无名氏、石生山各自挥动兵刃，大喝一声，迎了上去。一声金铁大震，双方兵刃相接，硬拼了一招。

巫灵却不肯和那银衣人硬拼，疾快的向后面退了两步。银衣人冷笑一声，身于还未站稳，长剑已然向前递去。巫灵被逼的又向后退了两步。银衣人长剑展开，有如狂风暴雨，落英缤纷，着着逼进。

巫灵因一步退让，失去了先机，被迫得手忙脚乱，穷于应付，一时间竟然无法还手。

但无名氏和石生山却是锐不可挡，竟然和两个银衣人，打的激烈异常，而且是攻多守少。

三人就这样恶斗了四十余个回合。巫灵已被逼的一头大汗，淋漓而下。

直到了四十个回合之后，巫灵才找出了一个空隙，挥手打出了一团黑影。银衣人挥剑击出，立刻闪起了一片镶芒，迎了上去。剑花闪动，那巫灵击出一团黑物，被斩作数段。

突然间，银衣人感觉到脸上一凉，紧接着一股腥臭之气，直扑入鼻，不禁心中一震。

就这一分心神，巫灵己扳回了先机，右手二探腰间；抖出一物，咧的一声，扫了过去。

银衣人匆忙问挥剑一挡，巫灵手中的兵刃，忽然一软，弯了过来，扫中那银衣人的左颊之上。银衣人疾快的向后退了两步，但被击中的地方，己然变成了一条黑色的伤痕。

原来，巫灵的手中，拿的竟然是一条三尺多长的黑色括蛇。用一条活蛇当作兵刃，在气势上，已结人一种恐怖的感受。

巫灵冷冷说道：“我手中这条铁甲蛇，不畏刀剑，而且含有剧毒，凡是被击中之人，不过一会工夫，毒发而死，你阁下死定了。”

银衣人呆了一呆，还未来及说话，人已倒地死去，那铁甲蛇果然是含有剧毒。

两个和无名氏、石生山动手的银衣人，目睹同伴又死一个，不禁大怒，厉喝一声，双剑灿闪，全力反击。无名氏、石生山立刻被逼落了下风。

巫灵大喝一声，挥动手中的铁甲蛇，猛攻过去。

三人联手，逼的两个银衣人也联手合战。两个人合手之后，攻势猛锐异常，而且数番相试之后，两个银衣人已然下再急进求功。

剑上的威力，逐渐的发挥出来。

突然间，两个银衣人联手剑势中，闪起了一片剑花，银芒飞洒，响起了两声闷哼，无名氏、石生山，各自被刺中了一剑。

一个被刺中左臂，一个被刺中右腿，鲜血淋漓，涌了出来。两人的伤势很重，中剑之后，手中兵刃，立刻慢了下来。巫灵手中铁甲蛇一紧，立刻把两人的剑势给接了下来。

他一人独挡两个银衣人的剑势，立刻被逼的连连倒退。勉强挡过三招，左肋被刺中了一剑。

他练有金钟罩的功力，刀剑不入，这一剑刺的衣服破裂，但人却没有受伤。只听一阵啪啪之声，巫灵连中了三剑。这三剑，力道奇大，内力从剑上传了过去，这三剑虽然未能刺破巫灵的肌肤，但强大的内力，却震的巫灵内腑翻动，真气流散。

第四剑刺到巫灵的前胸之上。巫灵真气散失，无法再避刀剑，这一剑直刺而入，深及心脏。

银衣人拔出长剑，一股鲜血激射而出。巫灵身子摇了两摇，倒摔在了地上。

无名氏、石生山正在自包伤势，眼看巫灵倒了下去，心中大为震动，顾不得再包扎伤势，抓起兵刃冲了上去。两个银衣人长剑一挥，洒出一片银芒，无名氏、石生山又都被剑上银芒削中，身上多了一道半尺长的伤口。

这当儿，突闻大喝道：“退下来！”石生山、无名氏闻声而退，奋起全力，倒退五尺。

转头望去，只见俞秀凡手握剑柄，肃然而立，脸上满面怒容。

两个银衣人冷笑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俞秀凡道：“俞秀凡。”目光一掠巫灵的尸体，道：“是谁杀死了他？”

站在左首的银衣人道：“我。”

俞秀凡道：“你知道，杀人偿命么？”

银衣人道：“咱们兄弟死了两个，杀了他，咱们还未收回本钱。”

俞秀凡道：“你们该死！”突然拔剑一挥，击了过去。

那右首银衣人还未来得及出剑，寒芒已掠颈而过，一个人头，飞起了七八尺高，跌落在实地上。一股鲜血喷出，尸体倒摔在地上。

俞秀凡目光转注到左侧银衣人的身上，道：“你上吧！”

银衣人呆呆的站着不动，也未说话。显然，俞秀凡的快剑，已使他震惊不已。

俞秀凡冷笑一声，突然挥剑攻出一招。只一剑，斩下了银衣人握剑的右臂。

俞秀凡疾上一步，扬手点了银衣人右“肩井穴”，止住了那银衣人的流血，道：“回去！告诉他们，就说俞秀凡的剑势，不但很快，而且很恶毒。”

银衣人一语未发，伏身捡起了断臂、长剑，疾奔而去。

巫灵死去之后，那些散布于道上的毒蛇。蜘蛛，纷纷星散而去。

俞秀凡缓步行到了巫灵身前，满脸严肃之情，缓缓说道：“兄弟晚来了一步，致巫兄死于非命，虽然凶手已伏诛，但俞某人将永存一着一份愧咎。处境凶险，情势非常，恕咱们无法盛殓巫兄了。”言罢，扑身下拜，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无名氏、石生山顾不得本身伤势，也对着巫灵拜了三拜。

如非两人受伤，巫灵不会遭两个银衣人的合攻，自然不会死于银衣人的剑下。追究起来，巫灵是为救两人而死。

萧莲花缓步行了过来，道：“两位，死者已矣，他能受俞公子大礼，也足可慰他九泉阴灵了。前途险恶，咱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要走，两位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无名氏回顾了俞秀几一眼，道：“公子！咱们很惭愧，不但无能帮助公子，反成了公子的累赘。”

俞秀凡望望无名氏和石生山的伤势，道，“萧姑娘！替他们包扎一下伤势。”

萧莲花应了一声，动手替两人包扎起伤势来……。

俞秀凡突然抱起巫灵的尸体，道：“巫兄，不能让他们再触你的尸体，有玷英灵。”双臂加力，把巫灵的尸体，投入了悬崖之下。

萧莲花动作熟练，很快的包扎好两人的伤势。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道：“你们可要休息一下？”

无名氏道：“不用了。咱们都是一些皮肉之伤。”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巫灵已死。咱们四个人中，三个人都受了伤，是否能撑到见造化城主，连我也没有把握了。”

萧莲花道：“贱妾发现公子的剑势，愈来愈是凌厉。”

俞秀凡道：“有这等事？”

萧莲花道：“不错。旁观者清，我虽然不会剑术，但我看到了公子的剑法，一次比一次凌厉，一次比一次明快。”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这话当真么？”

萧莲花道：“千真万确。”

无名氏道：“萧姑娘说的不错，在下的看法，公子的剑法确然一次比一次凌厉。”

俞秀凡道：“如若你们说的很真实，那就是我现在的剑法中，带了很重的杀机。”

无名氏道：“不错，公子的剑法愈来杀机愈重。”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好！这就得了剑法的精髓。咱们走吧！”说罢向前行去。

俞秀凡所指剑法自然是指“惊天三式”而言。

无名氏回顾了石生山一眼，道：“石兄！你怎么样？”

石生山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伤势如何？”

无名氏道：“能不能支撑得住？”

石生山哈哈一笑，道：“无名兄放心，别说这一点皮肉之伤，就算是斩断了一臂一腿，在下相信也能撑得住。”

无名氏道：“那很好，咱们走吧！”迈开大步，追在俞秀凡的子石生山一咬牙，也大步向前行去。

其实，无名氏和石生山两个人的伤势，都很沉重，但两人却苦苦咬牙苦撑。两人的伤势，不过刚刚包好，这一行动，伤口迸裂，鲜血又涌了出来。

萧莲花放缓了一步，走在石生山和无名氏的身后。

俞秀凡似是也发觉了两人在勉强支撑，故意放缓了脚步。又行了三里之遥，转过了一个小弯，只见十二个身着银衣，袖口绣着金龙的武士，一字排开，拦住去路。

俞秀凡停下脚步，冷冷说道：“你们这一样人中，那一个领队？”

站在最左首的一个银衣剑士，淡淡一笑，接道：“咱们都是一样的身份，没有什么大小，阁下有什么话，只管请说。”

俞秀凡道：“好！在下俞秀凡。你们是准备让路呢，还是要我动手？”

十二个银衣人，个个都怒目相视，哼了一声，抽出了长剑。十二把长剑，闪动跃目的光辉。这代表了答复。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很好，在下正感为难，你们倒先亮了剑。”

十二个银衣人忽然间移动身躯，布成了一个圆阵，团团把俞秀凡围了起来。

俞秀凡仰天大笑三声，道：“你们听着，我俞某人原本还存有三分忍让之心，但你们的恶毒，已激起我愤怒的杀机，由此刻起，我俞某人手中的长剑，再不会留情了！”这番话由丹田发出，用内力直送出来。

十二个银衣人没有人回答俞秀凡的问话，二十四只圆睁的怒目，集注在俞秀凡的身上瞧看。

忽然，寒芒闪动，一个银衣人突然发难，大喊一声：“杀！”剑势如电，疾射向俞秀凡的前胸。

俞秀凡冷笑一声，突然拔剑击出。

双方面都以极快的速度，交接了一招。那银衣人的剑招很快，但俞秀凡的剑招更快。

似乎是那银衣人执着长剑的右腕，有意的撞向俞秀凡的剑上，齐肘被斩落下来。

十一个银衣人，紧随着发动攻势，十二人本来有一套连环的攻敌招术，但因这银衣人的右腕被斩作两断，影响到了整个的攻势变化。

俞秀凡手中长剑连续转动，一连刺伤了七人。

四个未受伤的银衣人，突然向后跃退，望着俞秀凡呆呆出神。

他们练剑练了二十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招，每出一剑，必伤一人。

须知在那拔剑一击中，是千败老人修正了一百多个错误击出的一剑，虽非全无暇疵的一剑，但已接近了完美的境界，那不是任何一个练剑人，凭籍本身的才慧所能悟出，必需要经历无数次的失败，修正，才能达到这等迹近无缺失的境界。

千败老人，经过了近千次的失败，才纠正了出剑的缺点，这是习剑人中，从未有过的事。

俞秀凡还剑入鞘，望望八个身受剑伤的人，三个伤了握剑的右臂，三个伤在右肩，两个人伤到了前胸的要害，已因伤势太重，倒了下去。

目光转注四个呆呆出神的银衣人身上，道：“四位准备如何？”

四个银衣人，已感觉到和人动手，无异是飞蛾投火，心中早已生出畏惧，不自觉的摇摇头。

俞秀凡道：“回去告诉造化城主，用不着再派别人来此送死，造化城主如若自觉是藏龙卧虎，何以他连我俞某人也不敢见？”

四个银衣人相互望了一眼，却没有一人答话。显然是俞秀凡出的题目太大，他们不知如何回答。

俞秀凡怒道：“走！带着那些受伤的人。”

四个银衣人没有答话，但却一起动作，抬起两个伤势较重的人，和六个轻伤的人，转身而去。

无名氏大步行了过来，道：“痛快！痛快！不过眨眼工夫，公子已伤了他们八个，造化城也该受到震动了。”

俞秀凡神情凝重的说道：“这只是造化城中的剑士，在他们之上，还有很多等级的高手，高一级人的造诣，必然也高明一些。”

萧莲花笑一笑，道：“公子，你剑上的造诣，不知是否该说已到了出神人化之境，但我这半生中从没有见过像你那样快速，凌厉的剑势，甚至我连想也没有想到过。剑术能练到像公子那样的境界，造化城藏龙、卧虎，有很多的高手，他们在别的方面，也许能胜过公子，但他们要想在剑道造诣上胜过公子，那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莲花，不用激励我，我自己并不害怕，我担心的是你们。”

无名氏道：“我们一一一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石生山道：“这几日来，咱们和公子相处，己由内心之中，生出了敬慕之心，仁侠胸怀，清明风标，绝世武功，满腹经纶，那一样都叫人生出了敬仰之心。此生如能得生死相从，实是人生中一大乐事。”

俞秀凡道：“你们有此一念，我就安心多了。咱们的处境，虽然是九死一生，但咱们却不能完全放弃了求生之心，两位先请坐息一下，尽量使体能恢复。”

无名氏道：“咱们还撑得住。”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我却有些累了，咱们坐息一会吧！”

其实，无名氏、石生山伤口迸裂，十分痛苦，但两人都怕影响到了俞秀凡，使他分心旁顾，暗里咬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萧莲花心中也明白，两人已坐下休息，立刻动手替两人再敷药物，重新包扎伤势。

俞秀凡似是有意的使两人获得充分的休息，足足休息了一个时辰。

无名氏、石生山，功行广周天，坐息醒来，体能尽复，抗拒伤痛之能，大大的增强。

两人也明白俞秀凡的苦心，相视一笑，霍然站起身子，道：”公子！咱们真的好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从此刻起，对敌捕杀的事，都由我一人担当，你们不许出手。

”

石生山道：“如是一些唆兵小卒，不屑公子一顾的，由咱们打发就是。”

俞秀凡道：“重要的是，我要借重两位的阅历经验，所以，两位要多多珍重。我援救不及，已经失去了一位巫灵，两位不能再受伤害。”

无名氏、石生山这等老江湖，也听得心头酸酸，感动莫名。

俞秀凡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道：“咱们走吧！”

无名氏抢前几步，道：“属下的阅历多些，走前面为公子带路。”

俞秀凡知他心意，也未拦阻。无名氏向前奔走，一口气跑出了四五里，竟然未遇拦阻。

这时，几人已快登上了峰顶。就在峰顶之下的登峰大道上，有一座像门楼、又像佛殿的大宅院，拦住了去路。似乎是这一条登山的大道，就是为了这座广大的宅院而修筑。

山峰形势，到此处也有了变化，那广大的宅院，就根据山峰形势修筑。两侧的围墙，紧依峭壁用青石修筑而成，下面是深不见底的绝壑，一道巨烛粗细的铁栅门，横拦住去路。铁栅之间，虽然间隔不大，但仍可清晰的看到了里面的景物。只见一条宽大道路，直通一座矗立的二门前面。后面的景物，都已被那二门挡住。铁栅紧闭，不见守门人，整个的宅院，都静悄悄的，不见有人往来，也听不到一点声息。但见二门后面地形渐呈广阔，巫起一幢幢楼阁。

无名氏停下脚步，道：“这地方应该有一块门匾。”

俞秀凡道：“萧姑娘，能说出这是什么所在么？”

萧莲花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到过这地方。唉！

也许我的身份太低，如是巫灵还活着定然会知晓，”

无名氏淡淡一笑，道：“这地方好像是迎宾的馆驿，咱们进去休息一下。”

石生山道：“不像馆驿，太静了。”

无名氏道：“不管是什么地方，看来建筑很宏伟，造化城花了不少工夫，我去开门。”

俞秀凡道：“小心一些！”

无名氏道：“公子放心。属下会先礼后兵。”

大步行近铁栅，高声说道：“哪一位当值？”

宅院中仍然是一片静，静的听不到回应之声。

无名氏冷笑一声道：“如是有人当值，应该听到在下的喝叫，如是没有人，在下只有自己动手了。”

仍不闻回答之言，无名氏已忍耐不住，一提气，飞跃过铁栅。

无名氏跃人门内，正想伸手开门，那紧闭的铁栅，突然自行大开。

这变化大过意外，不但无名氏吃了一惊，就是站在铁栅外面的俞秀凡也看的大吃一惊。

无名氏纵身退避一丈多远。俞秀凡忽然放步而行，直入栅门。

流目四顾，找不出一点可疑之处。

石生山低声道：“无名兄，瞧出点门道没有？”

无名氏道：“我看那控制这铁栅门的机关，似乎是在二道门以内，咱们的行动，也一直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石生山道：“那要如何才好？”

无名氏道：“咱们给它来一个见怪不怪。”

石生山微微一笑，道：“对！这一次，由我闯二道门了。”

无名氏道：“用不着争，我早已和公子谈好了。”

石生山一语不发，突然转过身子，直向二门跑去。事出突然，无名氏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石生山快步如飞，直冲人了二门的门口。第二道门．只是两扇木门，轻轻的乙推，木门已呀然而开。但石生山进入二门，两扇木门又立刻闭上。

无名氏心中一急，大声喝道：“石兄，不可孤身深入。”

但他喝叫大慢，石生山已进入了二门之内。像投入大海的砂石，再也听不到一点消息。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陷阱。”

无名氏道：“就算是陷阶，也应该听到一点声息。”

俞秀凡神情凝重，缓缓说道：”在什么样一个情形下，石兄才能够有这样的遭遇？”

无名氏道：“一种可能是那二门之内，有一种绝毒的暗器，见血封喉，石兄不小心闯进去中了暗器。”

俞秀凡道：“有没有第二种情况。”

无名氏道：“有！那就是石兄已进入了二门，就被人点了穴道。”

俞秀凡道：“希望他是被人点了穴道。”

无名氏道：“大概是如此吧！”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我不能再受任何折损，希望咱们还能再看到石兄。”

无名氏一提丹田真气，道：“我去打开门户。”举步向前行去。

俞秀凡道：“慢着！”

无名氏停下脚步，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俞秀凡道：“我进去。”

无名氏道：“公子！我们这些人，如若一定要死在这里，那也是应该由我们先死。对么？”

俞秀凡摇摇头，道：“无名兄！话不是这么说。我先上去，还可有活命的机会，如是你，很可能没有活命的机会。”

无名氏沉吟了一阵，道：“公子说的有理，不过……”

俞秀凡接道：“没有不过，这不是理论上的争执，而是血淋淋的事实。”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如若我不幸死了，你们也不用打下去了。”

萧莲花接道：“我们还不是一样要死！”

俞秀凡道：“不错。如若我死了，你们自然也用不着打下去，至少，你们可以选择一个死的方法。”

无名氏默然不语。

俞秀凡突然举步向前行去，一面高声说道：“你们站远一些，听到我呼叫之声，再进去不迟。如是一顿饭工夫之内，还得不到我的消息，应该如何，你们就自己决定了。”

无名氏道：“公子吉人天相，身怀绝技，我相信一定会履险如夷。”

萧莲花道：“仁者无敌。公子胸怀大仁，如是真的遭了不幸，那是天道无眼，我们追随九泉，也觉着荣耀的很。就此一言为定，如是公子顿饭工夫内没有消息，贱妾就举剑自绝。

”

俞秀凡道：“一定非死不可么？”

萧莲花苦笑一下，道：“活着将受尽屈辱，比死了岂不是更难过么？”

俞秀凡道：“好吧！你们自己酌量，能不死，最好别死。”

无名氏大声喝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不用再讨论生死之事。”

这几句话，豪气干云，俞秀凡也听得精神一震，道：“好！两位接应我。”大步行了过去。

隔着那一道门，但却有如两个世界一般，不论俞秀凡如何去想，也想不通里面的情形如何。不解敌势，兵家大忌。所以，俞秀凡变的十分小心。行近木门，并未立刻用手去推，横过剑鞘，轻轻推开了一扇木门。

凝目望去，只见一丈左右处，放着一个锦墩，锦墩上盘坐着一个美艳的白衣少女。桃腮杏民面泛微笑。除了那锦墩、少女之外，再无其他之物。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见着我的朋友么？”

白衣少女静坐不动，脸上的笑容依旧，似乎是根本就没有听到俞秀凡的问话。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姑娘！听到在下的话么？”

白衣少女仍无反应。

不知何时，萧莲花已追到了俞秀凡的身后，道：“公子！什么样子的姑娘？”

俞秀凡道：“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盘坐那里，面泛微笑，不言不动。”

萧莲花道：“给我看看。”伸过头去，向里面望了一眼，轻轻叹一口气，道：“她长的很美。”

俞秀凡道：“哦！”

萧莲花道：“任何人看到这样一位美丽的姑娘，都不会失声惊叫，是么？”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那又怎样？”

萧莲花道：“所以石生山也没有发出惊叫之声。”

俞秀凡若有所悟，道：“你是说，石生山就是受了她的暗算。”

萧莲花道：“我没有这么肯定。如若是这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石生山会是受了谁的暗算呢？”

俞秀凡点点头，道：“多谢姑娘指点，咱们过去瞧瞧吧！”

萧莲花低声道：“公子！小心些！玫瑰多刺，前车可鉴。”

俞秀凡道：“我会小心。姑娘请守在门口，”

萧莲花意犹未尽的，说道：“你记着，她可能会用毒，也可能会突然打出一种见血封喉的绝毒暗器，伤害了你。”

俞秀凡道：“多谢姑娘提醒！”

萧莲花叹口气，未再多言。

也许是石生山的突然失踪，在俞秀凡心中留下了根深的记忆，也可能是萧莲花的警告，提醒了俞秀凡的谨慎。俞秀凡走的很小心，手握剑柄，全神戒备。

但事情很意外，一直走近了那白衣少女的身侧，仍然未见到任何改变。

距离那白衣少女三尺左右，估计是自己手中的长剑，可以击中她全身上下时，才停了下来。冷冷说道：“姑娘，在下俞秀凡。”

一直不言动的白衣少女突然开口说道：“我知道。”

俞秀凡道：“在下的剑招很快。”

白衣少女道：“我也知道。你伤了龙字号的剑士。”

俞秀凡道：“姑娘既然知道了，那是最好不过，在下也用不着解释了。”

白衣少女道：“你只有这几句话么？”

俞秀凡道：“我的话很多，但必须有层次的慢慢说。”

白衣少女道：“你请说吧！我在听着。”

俞秀凡道：“姑娘只要妄动一下，我可能会一剑刺死你，也可能一剑斩下你一只手臂。

”

白衣少女道：“好大的威胁！”

俞秀凡冷冷说道：”我说的很认真，希望姑娘能相信在下的话。”

白衣少女道：“所以，我一直坐着未动。”

俞秀凡道：“现在，你听着一一我一位朋友，刚刚冲了进来，他受了什么暗算，现在何处？”

白衣少女摇摇头，道：“刚才坐在这里的不是我，我没有见过他。”

俞秀凡道：“刚才，你…”

白衣少女接道：“我刚刚坐下来，你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俞秀凡道：“你胡说八道！”

白衣少女道：“我说的很真实，你不信，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俞秀凡道：“姑娘！我在怒火填胸中，你最好小心一些，别太激怒我。”

白衣少女道：“我说过没有见他，就是没有见他，骗了你，叫我死。”

突然流下了两行清泪。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凄苦之色。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你哭什么？”

白衣少女道：“你冤枉了我，我为什么不哭？”

俞秀凡道：“哦！那就叫刚才坐在这里的人出来。”

白衣少女举起衣袖，拭夫脸上泪痕，道：“你一定要见她么？”

俞秀凡道：“不错。姑娘如若能够交出那个人，那就和姑娘无关了。”

白衣少女道：“要见她只有一个办法。”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自衣少女道：“你先退出去，等一下再进来。”

俞秀凡道：“为什么？”

白衣少女道：“因为，我们每人的工作时间不同，所以，只要你再晚来一会，就可以见她了。”

俞秀凡突然冷静下来，缓缓说道：“姑娘，等一会，一定是她么？”

自衣少女点点头，道：“是。”

俞秀凡道：“在下明白了，你们在这里只有两个人工作？”

白衣少女道：“是。我们只有两个人，不是她，就是我。”

俞秀凡略一沉吟，长剑突然递出，剑尖寒芒，直逼在白衣少女的咽喉之上。笑道：”姑娘！你小小年纪，能哭能笑，单是这一点本领，就非常人能及了。”

白衣少女道：“你既然不相信我，那就一剑杀死我吧！”

俞秀凡道：“我会伤害你，但不会把你杀死。”

白衣少女道：“你为什么要和造化城主作对？”

俞秀凡笑一笑，道：“问的好！因为造化城主，所作所为，都是伤天害理的事。”

白衣少女道：“你要活话的伤害一个女孩子，比起造化城主，也好不了多少。”

俞秀凡神情肃然，道：“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在下敬重的是忠臣孝子、仁人义士。

姑娘助纣为虐，在下不能心存仁慈。”

白衣少女冷笑一声，道：“你说的好听，冠冕堂皇，但你做的事却未必强过造化城主。

至少，造化城主不会欺侮一女孩子，而且，他对我们很好。”

俞秀凡道：“所以，你甘为爪牙，助他为恶。”

白衣少女道：“他有什么不好，他使人衣食无忧，生活的安居乐业。”

俞秀凡接道：“这些事姑娘怎么知道？”

白衣少女道：“我身受其恩，难道还不算真实么？”

俞秀凡道：“哦！”

白衣少女道：“我本是孤苦无依的小叫化子，衣不蔽体，三餐不继，造化城主把我们扶养长大，供我们鲜衣美食，传我们武功，教我们读书，世间如只有一个好人，造化城主当之无愧。”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还有么？”

白衣少女道：“难道这还不够，我能有今天，全是造化城主所赐。”

俞秀凡淡淡的笑一笑，还剑入鞘，道：“姑娘！想和在下谈谈么？”

白衣少女道：“看你拔剑身手，实是罕见的奇才，我也不想你死在造化城主之手，你如肯归依城主，小妹愿为引荐。”

俞秀凡道：“在下可以考虑答应，不过，我心中有几件疑问，先要请教姑娘。”

白衣少女道：“什么疑问，你请说吧！我会尽量为你解说。”

俞秀凡道：“请姑娘给在下片刻时光，我要和同伴们打个招呼。”

白衣少女温柔的点点头，道：“你请便吧！”

俞秀凡提高了声音，道：“无名兄、萧姑娘，请进来吧！”

大门呀然，无名氏、萧莲花等，鱼贯而进。

萧莲花望了那白衣少女一眼，缓缓说道：“这个姑娘……”

俞秀凡接道：“造化城中的高人，正试图说服在下，投入造化城中。”

白衣少女颔首一笑，道：“一旦俞少侠投入了造化城中，诸位也就获得了安全，这就叫大树底下好遮荫。”

俞秀凡示意无名氏等不要发作，缓缓说道：“姑娘想要在下投人造化城，并非难事，只要能使在下心生敬服，在下立刻就弃剑投降。”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姑娘觉着造化城主对你很好，是么？”

白衣少女道：“不错。他对我恩同再造，”

俞秀凡道：“这正和姑娘劝在下投入造化城中的原因一样，那是因为我本身具有了相当的造诣，姑娘的聪明才智，才是造化城主把你收养的主要原因。”

自衣少女道：“这有什么不同，如是没有他，我就永远没有今天。”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如若能救苍生，使天下孤女寒士，人人能如姑娘生活的十分舒适，他不仅可当武林霸主，必将为万家生佛。

俞某人仗剑当前，谁要危害造化城主，我就第一个不放过他。

白衣少女道：“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难道还不可信么？”

俞秀凡道：“在下觉着，姑娘只是造化城主培养出来的工具。”

白衣少女厉声喝道：“你胡说！造化城高手如云，岂会嫌少了我一个，他用不着花费若大的工夫培养我。”

俞秀凡道：“自然不是你姑娘一个人，你只不过是很多人中的一个罢了。”

白衣少女道：“你好像是存心要和我抬杠。”

俞秀凡道：“非也！非也！在下是在和姑娘讲理。”

白衣少女道：“有一个很冷酷的事实，不投入造化城中，你非死不可。”

俞秀凡道：“这一点，姑娘又算错了。”

白衣少女道：“我说的是实话，也许是不太好听，但却是字字真实，出于肺腑。”

俞秀凡道：“姑娘，请看看这位萧姑娘吧，她出身春花教，也算是造化门中的人……”

白衣少女突然扬起了右手。

俞秀凡似乎是早已顾虑及此，就在那白衣少女右手扬起的同时，俞秀凡也已经长剑出鞘，刺了过去。

但见寒芒一闪，红光迸射。白衣少女的右腕突然冒出了一股鲜血。红血白衣，看上去，更显得刺目。

俞秀凡冷冷说道：“姑娘，这就是造化城主教你的手段么？”

但闻卜的一声，白衣少女右袖中掉下来一把寒芒闪烁的匕首。

那是一把五寸长短的匕首，全身闪动着蓝色的光芒。一望之下，即知是剧毒淬练之物。

白衣少女脸色铁青，缓缓说道：“你出剑很快，无怪造化城主，把你看作劲敌。”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姑娘夸奖了。”语声一顿，接道：“在下如何才能见到造化城主？”

白衣少女道：“还早的很，你才勉强算过了我这一关。”

俞秀凡道：“姑娘的意思是……”

白衣少女接道：“我只是一个开始。”

俞秀凡道：“姑娘，在下见到姑娘之前，已经闯过了不少关口。”

白衣少女道：“我知道。但你进了那座门楼之后，才算真的进入了造化城。”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接道：“由此地开始算起，见到造化城主，还需要过多少道关口？”

白衣少女道：“七道。我只是第一道。”

俞秀凡道：“现在，在下算不算过了这一关呢？”

白衣少女道：“自然是算。”

俞秀凡道：“那就请姑娘让路。”

白衣少女坐了下去，道：“俞少侠！仔细想一想我说过的话。

你本来可以斩断我的手腕的，结果你手下留情，这一点，我会很感激。”

忽然一转坐垫，身子突然向下沉去。一道铁板横里伸了过来，刚好掩住那白衣少女向下沉落的洞口。凑合的十分严密，那铁析上放着一样的坐垫，只不过变成了翠绿的颜色。

俞秀凡提气戒备，发觉自己停身的地方，尚无异样，立时回顾了无名氏等一眼，道：

“咱们忘记了造化城主是一位精通机关消息的能手，这里面很可能步步凶险，快退回去，想别的法子逼他们出来。”

他心中的警觉虽高，身不由己的向后退了一步，但仍是晚了一步，只听蓬然一声，一个铁板，落了下来，封住了他们的后退之路。

无名氏伸手一推，只觉那落下的铁板，坚厚异常，竟然无法移动分毫。轻轻叹息一声，道：“公子，晚了一步，现在，咱们只有一条路，有进无退了。”

俞秀凡抬头看去，只见这是墙壁夹峙的雨道，宽约八尺，两边都是白色的缎子帜了起来，只要一点微光，看上去，就十分明亮。

萧莲花道：“前面一段路，是一个活动翻板，但不知有多少长度？”

无名氏道：“这南道顶棚，高有一丈，无法飞跃跳过，路又不能走，看来只有施用壁虎功，由墙壁上游过去了。”

萧莲花道：“墙壁被白缎子蒙了起来，只怕连壁虎功也无法施展。”

无名氏道：“咱们不能坐待困死，总要想法子走过去才行。”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没有人能从这一条函道中行过去，诸位都听说过铜墙铁壁，今日你们很有幸的见识到了。”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造化城主的神通，就是这一条甬道了。”

那冷冷的声音应道：“你是俞秀凡么？”

俞秀凡道：“不错，区区正是俞某。”

那冷冷的声音接道：“年轻人，别狂的太过分了。这样通道，长不过二十四丈，却有七十二种埋伏，老夫只提两种，毒烟、毒火，你们就没有应付之能。只要老夫开动机关，立刻可以使你们身化劫灰，不过，城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存置你于死之心。”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你们只有一种办法，坐上那翠绿坐垫，老夫送你们离开这一条死亡之路。”

俞秀凡略一思付，道：“你送我们到什么地方？”

那冷冷的声音道：“自然不是送你去洞房花烛，那地方虽然也不太好，但却没有死亡的凶险。老夫言尽于此，听不听，那是你们的事了。”

俞秀凡道：“你是什么身份？”他一连喝问了数声，已不再闻回答之言。

皱皱眉头，俞秀凡低声道：“无名兄，咱们现在应该如何？”

无名氏道：“刚柔互济，才能遇挫不折，就日下情势而言，咱们似乎是只好暂时从权。

”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他忽然感觉到第一流的武功，举世无匹的拔剑手法，有时候，一样无法解决问题。

三个人，都挤上了那翠绿色的坐垫之上，忽然间，坐垫向下沉落，但势道很缓，不像那白衣少女那样的快速沉落。沉落三丈左右，似着实地。抬头看去，头上的洞口，又完全彼另一块铁伐给封了起来。四周一片黑暗，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萧莲花缓缓把娇躯靠入了俞秀凡的怀中。幽寂黑暗中，俞秀凡感觉到了萧莲花心脏的跳动。忽然间，一道强烈的亮光，直射过来，照的人眼花壕乱。

几人也不过刚刚适应黑暗，亮光疾射而至，使俞秀凡等视觉，忽然间又变的一片模糊。

一个幽冷的声音，随着那照射而来的强光，传了过来，道：“哪一个是俞秀凡？”

俞秀凡道：“区区便是。”

那幽冷的声音道：“你仔细的听着，老夫不会再讲第二遍，老夫的每一旬话，都可能和你们的生死有关。”

俞秀凡忍耐心头怒火，没有答话。

幽冷的声音接着道：“十二支强力弹簧针筒，正对着你们，稍有妄动，十二支针筒中的毒针，都可能一齐射出。

俞秀凡道：“嗯！”

幽冷的声音道：“听老夫的吩咐行事，一步走错，就难免身化劫灰。”

无名氏轻轻咳了一声，道：“咱们在仔细的听着，阁下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幽冷的声音道：“俞秀凡向前走十步。”

俞秀凡略一沉吟，举步向前行去。那一道强烈的灯光，始终阐射俞秀凡的脸上，使他双目无法见物。走过了十步，俞秀凡停了下来。

那幽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伸手向前，可以摸到了一张坐椅。”

俞秀凡依言伸手，果然摸到了一把太师椅。

“坐下去！”

俞秀凡依言坐了下来。

“双手放在木椅的扶手上，后背紧靠椅背。”

在此等情势之下，俞秀凡虽然心中不愿，但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好依照那人的吩咐，双手放于扶手之上，挺直了脊梁。

但闻啪的一声，两只扶手之上，冒出了一把铁钳形的利刃，把两手固定在木椅之上。

紧接着椅背上也伸出了两把利刃，交叉于前胸，而且，逐渐收缩到紧勒前胸处，才停了下来。

这时，俞秀凡的双手和身躯，都已无法自由的伸缩行动。

那幽冷的声音，重又传入耳际，道：“俞秀凡！你现在被刀椅上利刃所锁，全身都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自由，稍一挣动，就可能被利刃所伤。”

俞秀凡冷冷说道：“在下看到了，用不着阁下再提醒了。”

那幽冷的声音道：”你现在有如粗上之肉，说话最好能小心一此！”

俞秀凡强忍下心头一股怒火，未再答话。木椅突然开始移动，逐渐的向前行去。

无名氏、萧莲花，还有先前不见的石生山都遭受到同一的命运，被刀椅利刃所锁。

木椅行速，保持着相当的稳定，只要能稍为小心一些，就可以避免为利刃所伤。

感觉中自动行进的木椅，经过了高低不平的轨道。足足走了有一顿饭工夫之久，木椅才停了下来。这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俞秀“凡暗中汁数，至少有三四里远近。

突然间，木椅停了下来，停在一座很大的厅堂中。四周的窗上，都蒙着紫色的垂帘，但天光透帘而人，大厅中的景物已隐隐可见。无名氏、石生山、萧莲花，紧随着都被刀椅送人厅中。

俞秀凡低头看去，只见刀椅下面都装着滑轮。这控制刀椅的机关，构造的很精密，四张刀椅很整齐的排成了一行。垂帘缓理拉开，厅中的景物，已清晰可见。

一张宽大的卞案上，摆着文房四宝，木案后的高背虎皮交椅上，坐着长长的白髯垂胸，身着青袍的老人。那人生的双颧高突，三角眼，下颚尖削，嘴唇奇薄，一望即知，这人属于那种冷厉残忍的人物。

一把很细很长的窄剑，横放在木案之上。

白髯老人两道锐利的目光，打量了俞秀凡等四人一眼，冷冷他说谊：“谁叫俞秀凡？”

声音不大，但却有如寒冰地狱中吹出的阴风，听得人毛发直竖，心生凉意。

暗暗吁一口气，俞秀凡缓缓应道：“区区在下就是。”

青袍老人突然伸手在宽大的木案旁侧一按，俞秀凡坐下的刀椅，缓缓移到了木案前面。

同时，青袍人坐下的虎皮交椅，也缓缓升高，半个身躯，都高出了木案之上。这时，只要他伸手拿起木案上的长剑，都可刺中俞秀凡全身任何一处地方。

青袍人三角眼怒注在俞秀凡的身上。一裂嘴巴，皮笑肉不笑·说道：“你就叫俞秀凡？

”一派过堂问案的口气。

俞秀凡道：“不错。”

青袍人冷厉一笑，伸手抓起了木案上的窄剑，锋利的剑尖，轻轻在俞秀凡脸上划了一下，道：“你知道，老夫可以刺瞎你的双目，削去你的鼻子，或是割下你的耳朵。”

俞秀凡道：“你也可以一剑刺穿我的咽喉，刺入我的心脏，不用客气，尽管下手！”

青袍人突然哈哈一笑，放下手中的长剑，道：“你很想死么？”

俞秀凡道：“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

青袍人道：“很豪壮的气势。不过，老夫还不想一剑把你杀死。”

俞秀凡道：“杀一剑和一百剑，并无不同。阁下喜欢怎么杀，就怎么下手。”

青袍老人双目中暴射山两道冷厉的寒芒，道：“你知道老夫是什么人么？”

俞秀凡微微摇头，道：“不知道。但知道你不是造化城主。”

青袍老人奇道：“为什么？”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大奸巨恶，至少在外表看来，他有着领袖群伦的气度。”

青袍老人怒道：“你说老夫没有气度？”

俞秀凡道：“阁下自己没有这样的感觉么？”、青袍老人怒道：“俞秀凡！老夫见过铁一般坚硬的人物，但他在老夫的手下，都变成了知无不答的懦夫。别说你是血肉之躯，就是铜饶罗汉，我也能让你化成一片铜汁。”

俞秀凡道：“一个人只有一条命，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威胁。”

青袍老人突然又恢复了冷静，道：“俞秀凡！你可要试试？”

俞秀凡道：“尽管请便。”

青袍老人冷笑一声，突然又拿起手中的长剑，一阵挥动，俞秀凡的前胸上的衣衫被划成了块块碎片，洒落地上，露出了雪白的前胸。

俞秀凡虽然在刀椅上全身被制，但他一身功力，并未丧失，神志如常，暗中盘算目下的形势，无论如何也无法解脱这刀椅上的束缚，纵有一身功力，精绝剑技，也是无法施展出手。

青袍老人冷然一笑，道：“俞秀凡！我要看你小子的心，是铁打的，还是铜铸的？”

俞秀凡笑一笑，道：“只管出手！”

看袍老人怒道：“你不怕死？”

俞秀凡暗暗付道：这刀椅上利刃封锁之处，都是关节要害，稍一挣动，就难免裂肤切骨之苦，倒不如激怒于他，让他一刀刺死来得痛快。心中快转，口中冷冷说道：“俞某人已无反抗之能，阁下看着那一块地方好，尽管出手。”

青袍老人哈哈一笑，道：“看来，你确然不怕死亡的威胁了。”

俞秀凡道：“在下进人造化城时，早已把生死事置之度外。”

青衣老人道：“有种！”语声一顿，接道：“你既然不怕死，咱们就从头来过。老夫先要见识一下你精神上的忍受能力。”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精神上忍受能力？”

青衣老人冷冷说道：“不错。老夫让你见识一下，开开眼界。”

咯的一声，粑短剑摔在了木案之上，接道：“来人啊！”

一个黑色劲装大汉，快步行了进来。青衣老人一按木案的机钮，萧莲花的刀椅，突然向旁侧移动，缓缓驰行到一片空阔之处。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你要干什么？”

青袍老人道：“咱们先从这女人身上开始。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萧莲花已存下了必死之心，紧咬银牙，一语下发。

青衣老人冷冷一笑，道：“臭丫头，你也敢跟老夫摆起架子来了，先把衣服剥下来。”

那黑衣大汉应了一声，一松腰间的扣把，抖出一条四尺长短的皮鞭。抡动皮鞭，抽向萧莲花。但闻沙的一声，萧莲花身上的衣服，被抽落一片。皮鞭挥动，风声呼啸，萧莲花身上的衣服，有如飘花落叶一般，纷纷落下。

原来，那皮鞭上带有倒刺。黑衣大汉施用皮鞭的手法，不但精巧绝伦，而且极有分寸，萧莲花整个上身，已无片楼遮盖，但仍未伤到她的身体。

萧莲花长发散乱，本能的一举双手准备掩护前胸，忘了椅上利刃，被利刀划破了玉臂，鲜血涌出。

黑衣大汉皮鞭抡动，嘶的一声，抽在了萧莲花的双腿之上。一条紧裹双腿的长裤，被抽落了一片，露出一片玉腿。

萧莲花尖声叫道：“杀了我吧！”

青衣老人一挥手，阻拦住那大汉，冷冷说道：“想死么？没有那么容易。”

萧莲花黯然一叹，道：“俞少侠！恕我不能追随了。”突然伸颈向前撞去。

那大汉皮鞭及时而出，快如闪电一般，缠在萧莲花的玉颈之上。

青衣人道：“收起椅上的利刀！”

黑衣大汉快步行近木椅，右手在木椅之上一按，但闻几声弹簧收缩之声，椅上的利刃，全部缩了回去。

萧莲花身子一挣而起，双手掩住前胸，右脚疾飞而起，踢向那黑衣大汉的前胸。她上身赤棵，腿上裤子也碎裂了一片，双臂上满是鲜血，乱发覆面，狼狈形态中，含有一种凄厉。

黑衣大汉冷笑一声，左手疾进，抓住了萧莲花踢来的右脚，用力一抖，竟把萧莲花摔了出去。右手一挥，皮鞭挥出，啪一声，击在萧莲花的右腿上。

但闻嗤的一声，萧莲花已破裂了一片的裤子，又被扯下了一半。

如若萧莲花身上还穿着衣服，她怀中还有春风散，可以施展克敌，但事实上，上身赤裸的寸楼不存，下半身又被扯去了一大半。

在俞秀凡的面前，萧莲花有一种强烈的自尊和羞耻感，眼看那黑衣大汉武功高绝，自己难是敌手，如其被他羞辱，不如早些撞壁一死。

心中念转，不再和那黑衣人动手，转身一跃，疾如流矢直向石壁上撞去。

但那黑衣人动作更快，长鞭一挥，缠住了萧莲花的双足，硬把萧莲花给拉回来。顺势又扯了萧莲花一些衣物。这时，萧莲花几乎已成了全裸的形状。

俞秀凡厉声喝道：“住手！”

青衫老者大声喝道：“点了她的穴道。”

黑衣大汉应声出手，点了萧莲花身上的两处穴道。

青衫老者哈哈一笑，指着全身赤裸，横卧于地上的萧莲花，道：

“这不过只是刚刚开始，俞少侠，似乎受不住了。”

俞秀凡道：“你们准备要把她如何？”

青衫老者道：“要她死！而且，死的很凄惨。”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道：“现在，你们要杀死她，也已经很悲惨了。”

青衫老者道：“还不够。老夫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死的十分凄惨，要她死不瞑目。”阴沉一笑，接道：“老夫看她是一位颇知羞耻的人，所以，老夫要使她感觉到很大的痛苦，就使她受最大的羞辱，我要她全身不留寸楼，要在她死去之前，受到最大的羞辱。”

俞秀凡怒道：“你这人一把年纪了，作事怎的全无一点德行？”

青衫老者道：“老夫如是很有德行的人，怎会执掌这行法堂之位。”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阁下，谁无子女，彼此敌对相处，杀了她也就是了，如是这样污辱她，阁下能够安心么？”

青衣老人冷然一笑，道：“别对老夫说教，我年近古稀，无妻无子，也不怕什么报应临头。”仰面打个哈哈，接道：“不过，俞秀凡，只有你可以救她。”

俞秀凡道：“我能救她？如何一个救法？”

青衫老人道：“投降造化门，老夫就可饶过她，一人成佛，九族升天，他们也可以跟你享用不尽。”

俞秀凡道：“要我投降造化门？”

青衫老人道：“不错。你只有这样的一条路走，除了投降之外，无法救她。”

俞秀凡道：“阁下，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第三十一回情重如山直捣黄龙

青衫人道：“你要好多时间？”

俞秀凡道：“一顿饭的时光如何。”

青衫老人道：“好吧！就给你一顿饭的时间。”

俞秀凡道：“还有条件。”

青衫老人道：“我们对你，已经极尽容忍，你如想的条件太苛刻，那就不要谈了。”

俞秀凡道：“我要静静的思索一顿饭的时光，这里不许留下你们的人监视我们，也不许你们在暗中愉看。”

青衫老人道：“好吧！”老夫也答应。我冷面血手一生中从没有这么凑合过人。举手一招，道：“把那丫头送上刀椅，咱们离开！”

黑衣大汉应了一声，抱起萧莲花，重又放上刀椅，上了刀箍，转身向外行去。

俞秀凡道：“慢着！扣活她的穴道。”

黑衣大汉冷笑一声，道：“你小子什么身份，也要指令老子么？”

青衫老人道：“照他的话做，拍话这丫头的穴道！”

黑衣大汉无奈，拍活了萧莲花的穴道。

青衫老人道：“老夫一顿饭后，再来此地，希望你能有决定。”

俞秀凡道：“不论是什么样子的结果，我都会给你一个决定性的答复。”

青衫老人道：“好！就此一言为定。”大步行了出去。黑衣大汉紧随身后而去。

萧莲花人早已清醒过来，但直待青衫老人等离去之昏才忽然睁圆双目，道：“俞少侠，贱妾很惭愧，恕我不能追……”

俞秀凡急急接道：“不可造次！听在下一言。”

萧莲花道：“我这样赤身暴露于众目瞬腰之下，活着还有什么颜面？”

俞秀凡道：“姑娘！目下不是顾及颜面攸关的时刻，你受尽了委屈，受尽了屈辱，但你必须活下去。需知这一场正邪存亡的搏斗，在过程中难免要忍辱负重，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分野，就在此地了。如果姑娘因此而死，那岂不是全无价值了么？”

萧莲花叹息一声，道：“俞少侠！我还能活下去么？”

俞秀凡道：“能！你身上的伤痕，今日的羞辱，都是日后的光荣标识和记忆。”

萧莲花道：“别人的看法呢，难道也都和你一样么？”

俞秀凡道：“至少也应该和我一样，对你敬重。”

无名氏接道：“严格点说，江湖人对你萧姑娘的敬重，应该是超过俞公子。”

萧莲花果然安静下来，静坐不动。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无名兄，如何能打开这些刀枷？”

无名氏低声道：“公子请把坐椅向后移动，如若咱们能前后相距到两尺左右的距离，就可有机会打开刀枷。”

俞秀凡道：“无名氏看到了那控制刀枷机钮的位置么？”

无名氏道：“没有看的很清楚，只能估算出一个大概的位置。

所以，咱们要多一点的时间了。”

这刀椅使人双手受制，无法运用，但它最大的缺点，是没有困制双腿的刀枷。也许留下一双可以活动的双腿，使被困于刀椅上的人，感觉着到自己还在活着，也就有更增加恐怖的感觉，留恋生命的可贵，更容易屈服在威吓之下。

但有利的事，也往往有弊，双腿不受控制，一个人就可自由的运用他的两只脚。

俞秀凡双腿移动，尽量把刀椅接近无名氏。

这些刀椅虽然受机关控制，但因椅腿上装有滑轮，俞秀凡双足推动，尽量向无名氏移动。无名氏也尽量使自己的刀椅，接近俞秀凡。但这刀椅中有弹簧控制，移动了两尺左右，就停了下来。

无名氏暗中运气，举起右脚，但距俞秀凡刀椅三尺，就是无法再接近木椅的后背。

无名氏、萧莲花，都尽量把刀椅移近俞秀凡的坐椅，但两人的距离更远，都无法接近俞秀凡三尺以内。

萧莲花目光微转，望望几乎全裸的身躯，脸上突然泛起了一片圣洁的光辉，道：”无名兄，你看到了那控制刀枷的机夫么？”

无名氏道：“就在椅背正中间那根木柱上。”

萧莲花笑一笑，道：“无名兄不会看错？”

无名氏道：“我无法说出在那一点，也无法确定每一张刀椅上的控制机关，是否相同，但姑娘坐椅上的机关，却是在那根正中的木柱上。”

萧莲花轻轻吁出一口气，道：“俞少侠！你说一个人在死去之前，应该自给别人一些怀念，是么？”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姑娘怎会忽然有此想法？”

萧莲花脸上闪起了异彩，道：“俞相公！你不能死，为了江湖正义，为了天下苍生。”

无名氏一皱眉头，道：“萧姑娘！此是何时，先要想法子解去公子椅上刀枷。”

萧莲花暗在提聚真气，一脸庄严的说道：“俞公子！你坐稳了。”

突然一跃而起，直向俞秀凡的刀椅上撞去。椅上枷刀，锋利无比，萧莲花全力飞跃而起，立刻被利刀分尸，双臂、前胸、脑袋，分成数段，挟一片血雨，撞向俞秀凡椅后背上。

这跃飞一撞，萧莲花用尽了全身的功力，虽然被利刀分成数段，但擅击之力，仍然十分强大。萧莲花跃飞起来时，全心全意都集中向俞秀凡刀椅的后背之上。所以，双臂、脑袋、胸前，都集向那木椅后背木柱上。

但闻一阵轻微的波波之声，俞秀凡木椅上的刀枷，突然缩了回去。

无名氏、石生山目睹这一场惨事，都不禁呆在刀椅上。俞秀凡见刀枷缩回，这一跃而起。回头看去，只见萧莲花早已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因为那撞击之力十分强大，萧莲花的一颗脑袋也撞的片片碎裂。

俞秀凡神情肃然，脸色一片苍白，对着萧莲花的尸体，缓缓跪拜下去，恭恭敬敬的叩了一个头。

在极度悲痛哀伤之中，俞秀凡仍然保持了相当的清醒，一拜之后，站起身子，行到了无名氏和石生山的身后，右手挥动，拍在无名氏和石生山的椅后木柱之上。刀枷收回，无名氏和石生山全部站起了身子，两个人脸上一片铁青，行到了萧莲花尸体前面跪了下去。

无名氏黯然泪下，悲凄的说道：“萧姑娘！咱们在为七尺之身，惭愧的很，如英灵不昧，请受在下一拜。”

石生山没有说话，但双目中的热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真珠一般，一颗接一颗滚了下来，以头触地出声，连叩了三个响头。

俞秀凡冷冷的站在一侧，望着两人的举动，没有阻止，也没有劝解，瞪着一双星目，泪水由圆睁的星目中滚落下来。谁说丈夫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拜罢了萧莲花的身体，无名氏脱下了上衣，用手把血肉模糊的尸体，收在一处，包了起来，放在那宽大的木案上。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萧姑娘救了咱们，咱们捡口了性命，但却增加了责任。”

无名氏道：“公子说的是，萧姑媲的这轰轰烈烈的死法，叫咱们惭愧，也叫人感动。”

俞秀凡举起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道：“无名兄！萧姑娘有什么心愿么？”

无名氏怔了一怔，道：“这个么，倒是没有听她说过。”

俞秀凡道：“唉！无名兄阅历丰富，就没有瞧出来一些蛛丝马迹么？”

无名氏道：“我着她好像对公子十分有情。”

俞秀凡凄凉一笑，道：“你没有看错么？”

无名氏道：“错不了。”

石生山道：“在下也有这样的看法，萧姑娘对公子用情甚深，但她自惭形秽，不敢表达出来，目睹公子受伤后的焦急之情，似乎是尤过她自己受伤后的痛苦。”

无名氏道：“公子！萧姑娘舍命相救，固然心同日月，光照武林，但如说对公子完全没有一点私情，那也叫人难信了。如若受制的不是公子，而是另一个人，只怕萧姑娘也不会拼受肢残腰斩之苦，撞开你坐椅上的刀枷。”

俞秀凡道：“你们真的相信萧姑娘对我有情么？”

无名氏道：“萧姑娘情重如山，难道公子一点都体会不出来么？”

俞秀凡道：“你们都有这样的看法，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想来是不会错了。”

无名氏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怎么有错？”

俞秀凡道：“无名氏！萧姑娘对我俞某有情，那是她的心愿了。”

无名氏道：“但她自知不配，只有把这份心愿深藏于心中了。”

俞秀凡道：“像萧姑娘具有这样崇高的情操，这样伟大的人，不配她的是我。”

无名氏道：“萧姑娘已经死了，咱们能够生离此地，自会把她这等壮烈的事迹，传扬出去，让整个武林中，都知晓这件事，让所有的人都对她生出敬意，萧姑娘之死，也算是重如泰山了。”

俞秀凡道：“世人对她看法如何，自有公论，但咱们却应该对她有一份救命的敬意。”

无名氏道：“不错。萧姑娘的人虽然死了，但她死的轰轰烈烈，惭煞须眉，死的只是她的躯体。她的精神，却永远活在咱们心中。”

俞秀凡道：“救命之德，恩同再造，何况她是以自己的性命，救了咱们的性命。”

石生山道：“惭愧，惭愧！萧姑娘那份豪勇之气，在下就无法办到。”

俞秀凡道：“无名兄，石兄！两位觉着在下真能配得上萧姑娘么？”

无名氏一时间还未想通俞秀凡的言中之意，道：“以公子的完美，怎会配不上萧……”

心生警觉，突然住口不言。

俞秀凡平静的笑一笑，道：“既然两位觉着在下能够配上萧姑娘，那就烦请两位作个大媒如何？”

石生山呆了一呆，道：“作媒，公子看上了什么人？”

俞秀凡接道：“萧姑娘！我要娶她为妻。”

石生山道：“萧姑娘死了啊！”

俞秀凡道：“无名兄说过了，死去的只是她的躯体，她的精神却永在咱们心中，是么？

”

无名氏叹道：“萧姑娘为武林正义，其重如山，咱们会把她事迹公诸世间。”

俞秀凡道：“那是她对武林同道的贡献，至于她个人的心愿，尚未完成。”

无名氏道：“公子！”

俞秀凡道：“两位可是不肯作这个媒人了？”

无名氏黯然一叹，道：“好吧！公子一定要我们作媒，咱们恭敬不如从命。但在下走了数十年的江猢，还未作过这样的媒，也未见过这样的事，应该如何，在下也无从着手。”

俞秀凡道：“两位答应了。”无名氏、石生山，齐齐点头。

俞秀凡对着萧莲花尸体行了一札，道：“莲花！虽然阴阳阻隔，但心存灵犀相通，俞某从权娶你为妻，只是处境险恶，不能以世情礼法，迎你过门．暂时委屈你一下了。我如能生离此地，自当补行婚典。”

那木桌上除了一把窄剑之外，还有文房四宝，俞秀凡撕下一片衣襟，提笔写道：“情真无分阴阳界，心中灵犀通幽明。”中间正楷恭书：“亡妻萧莲花灵位。”

俞秀凡吹干了衣襟上的墨迹，折好衣襟，揣入怀中，投去狼毫笔，顺手取过案上窄剑。

只听一阵木门启动之声，那青衫老人带着两个黑衣大汉，疾步行了进来。

目睹俞秀凡等站在了木案前面，不禁微微一怔，道：“俞秀凡！

你……”

俞秀凡双目神光闪动，逼注在那青衫老人身上，冷冷接道：“阁下！可想知道在下的答复么？”

这几句话的工夫，青衫老人已完全平静了下来，道：“不错。但老夫希望先知道你们如何脱开了椅上的刀枷，而能不受伤害。”

俞秀凡淡淡的说道：“一条人命。”

青衫老人道：“一条人命？”

俞秀凡道：“这刀椅构造的很精巧，椅上的刀枷也很锋利，能把一个人肢体分解。”

青衫老人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那臭丫头呢？”

俞秀凡冷冷说道：“阁下说话小心一些，那位萧姑娘是俞秀凡的正房妻室。”

青衫老人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面对着凶残的敌人，俞秀凡已完全恢复了冷静，目光转动，打量了室中的形势之后，才缓缓说道：“阁下笑什么？”

青衫老人道：“那丫头虽然不丑，但却算不得什么美人，造化城中，美女无数，你如是喜爱美女，老夫禀明城主，任你选它个十位八位的，作为侍妾也就是了。”

俞秀凡道：“在下说过，萧姑娘是我的正房妻室。”

站在青衫老人左侧的黑衣大叹，冷然一笑，道：“萧莲花不过是春花教下一名叛徒，造化城中九等以下的守门弟子，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男人，怎会忽然问变成尊夫人了？”

俞秀凡脸色一变，怒道：“住口！”

那黑衣人哈哈一笑，接道：“怎么，她会成了你的夫人，像这样的女人，稍有一点骨气的男人，大概都不会再要她吧！”

俞秀凡冷漠但却坚定他说道：“这是你的看法。在我们的眼中，萧姑娘是一位智勇兼备的人，她有常人所难及的大勇，她做出了轰轰烈烈的大事。”

黑衣人接道：“不论你如何推崇她，她是出身春花教的人，知道春花教的人，都会了解内情。”

俞秀凡严肃的说道：“像你们这些人，不配谈她，就算我肯告诉你们，你们也无法了解。”

黑衣人道：“姓俞的，你如真和那萧莲花订了亲，你就先收了很多绿帽子。”

俞秀凡冷冷一笑，道：“无名兄！这人是不是刚才折辱莲花的人。”

无名氏道：“不错，就是他。一个专会欺侮弱者的九流武士，头等凶手。”

黑衣人厉声喝道：“利口匹夫，老子先宰了你！”横移一步，接道：“你出来，你如能在我手底下走过十招，就算你小子祖上有德。”

无名氏怒道：“血手恶徒，狂吠鹰犬，你不怕风大闪了你的闪舌头么？”口中说话，人却大步向外行来。

俞秀凡伸手拦住了无名氏，道：“无名兄！他口舌无德，伤害到我的亡妻，就是这一点，我就不能放过他。是么？”

无名氏道：“是！他出言伤害到俞夫人，自然应该付出代价。”

俞秀凡道：“无名兄！他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元名氏道：“他用手伤害到夫人，应该先断去他的右手，他用口污辱了夫人，应该打落他一口牙齿，断了他的舌头。”

那黑衣大汉听得怒火暴起，大喝一声，直飞过来，右手挥处，长鞭出手，卷向了俞秀凡。

俞秀凡不闪不避。手中的窄剑，忽然间刺了出去，是那么准神，好像是那黑衣人执鞭的右手，撞向那窄剑一般。

寒光闪动，鲜血溅飞，黑衣人的右手，齐腕被切了下来，但他五指仍然紧抓着长鞭的握把。

无名氏一伸手，接住了长鞭，才发觉这油浸牛皮合以少许银丝作成的软皮鞭上，有很尖利细小的倒刺。

那黑衣大汉右手虽然被一剑斩断，但因事情太过突然，一下收势不住，身子仍然向前冲了过来。

俞秀凡右手握拳，迎面撞了过去。

他除了用剑和擒拿的手法之外，第一次用左手握拳击人。但闻蓬然一声，击个正着。

原来那黑衣人冲近了俞秀凡时，才发觉右手已然齐肘被断，心中大惊之下，顿觉右手剧疼，痛彻心肺。就在这一瞬间，黑衣人的神志感觉到一阵眩晕。俞秀凡拳头击来，他已是无法闪避。这一拳击的着着实实。

黑衣人向前奔冲的身子，也被这一拳，击的向后倒退回去。满口牙齿被击落了大半，和着鲜血，喷了出来。

黑衣人右手被断，满口牙齿又被击落，整个的神志已快昏迷过去。他虽然勉强拿稳桩，站住了脚步，人没有倒下去，但神智已在半昏迷的状态中。

这时，俞秀凡加若要再斩下他的左手和断下他的舌头，不过是举手之势。但他没有下手。

俞秀凡的心中虽然积满了悲愤，但他不是个生性冷酷的人，残人躯体的事，还是下不了手。

青衣老人目睹了俞秀凡的快剑，但却看不出任何奇幻的变化。

他只是那么轻易的一举剑，就斩下了一个江湖高手的右腕，就像是切菜一样，是那么轻便，利落。

抬头望望那断腕的黑衣大汉一眼，青衣老人，突然回头对另一个黑衣人人道：“上去！

小心一些。”

俞秀凡暗暗叹息一声，忖道：这些人终日以行刑为业，人已完全麻木，对至亲好友的生死伤疼，也到了漠不关心之境。

但那断去一腕的黑衣人，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他平日杀人极多，听别人惨叫哀号，自己完全无动于衷，但自己的手腕被斩断之后，却感受到强烈的痛苦，断腕之疼，疼的他全身微微发抖。

终于忍不住痛苦的呻吟出声。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也知道痛苦！”

但闻一声大吼，另一个黑衣人，突然向前冲了过来，双刀挥舞，直冲向俞秀凡，刀光如雪，分左右袭向了双肋要害。俞秀凡手中长剑陡然而起，后发先至的刺向了那黑衣人的顶门要害。

他剑势快速，那黑衣人的双刀还未到俞秀凡的双肋，俞秀凡的剑势，已到了那黑衣人的顶门。

这黑衣人虽然剽悍，但面对死亡时，突然心生寒意，一吸气。

向后退出了三尺。

俞秀凡冷哼一声，长剑一送，贯穿了那黑衣人的咽喉。

这一剑，直中要害，黑衣人双腿一软，倒摔了下去。咽喉中标射出一股鲜血，气绝而逝。

俞秀凡目光转注到那青衣老人的身上，道：“阁下，你可以上了。”

青衣老人双目射往在俞秀凡的脸上，道：“你一定要和老夫动手么？”

俞秀凡道：“不错。”忽然间，俞秀凡发觉那青衣老人，双目中似是现出了恐惧的目光，不禁冷笑一声，道：“你一生杀了不少人吧？”

青衣老人色厉内在，高声喝道：“老夫杀了多少人，连我自己也记不得了。”

俞秀凡缓缓说道：“那很好，坏事做的太多了，总有报应临头。”

青衣老人道：“我两个助手，一个被你杀死；一个被你重伤，你要和老夫动手，老夫自然要替他们报仇。”

俞秀凡道：“我知道。”

青衣老人道：“你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和老夫动手？”

俞秀凡道：“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的行刑手，你却是下令行刑的人。所以，你的罪恶，比他们要大上千倍、百倍，你的际遇，也要比他们凄惨上很多。”

青衣老人道：“你放肆的很。”突然一扬双手，两道寒芒，有如闪电一般，电射而出。

俞秀凡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眼看两道寒芒交叉而至，不禁心头一震，窄剑疾起，扫向两道寒芒。他的剑势，所以能够快速，大部分原因在他出剑的角度选择的十分正确，剑势出手，完全走的正路。

只听一阵轻微的金铁交鸣，两道近身寒芒，竟被俞秀凡的剑势封开。窄剑一转，寒芒疾闪，长剑忽然间刺向了青衣老人的右臂。

这一剑快速至极，而且出手位置，也大出了一般常规。

青衣老人横里闪避，竟然未能闪避开去。波的一声轻响，尖利的窄剑，穿过了青衣老人的右臂。

青衣老人呆了一呆，道：“这是什么剑法？”

俞秀凡右腕一挫，拔出长剑，道：“这只是第一剑。第二剑，我要刺你的左腿。”一挥窄剑，果然向青衣老人的左腿刺去。

这一次，事先说明了，青衣老人早已有备，立刻飞身一跃，横里闪去。

俞秀凡长剑一转，突然又刺了过去，这一剑妙到极处。

那青衣老人刚刚着落实地，俞秀凡的窄剑也刚好到了那青衣老人的左腿之上。

其实俞秀凡的剑势已经一收再发，只是他出剑已到随心所欲的境界。

须知一个第一流高手武功上成就，所取部位不会有大大的距离，俞秀凡直觉出剑的方法，更增加了它剑势的速度。但就是这一点超越的速度，使他的剑势的威势，增加了千百倍。

青衣老人极力想避开那一剑，硬用内力，把落足之地移开了三寸。但他没有避过，窄剑刺人了大腿之中。剑势洞穿了青衣老人的左腿，鲜血分由前后涌出。

这位造化城中行刑的舵主，江湖上冷血的杀人凶手，在中了一剑之后，突然感受到了死亡的成协。也许两个助手的重伤和死亡，在他心中已经留下了极深的恐惧，忽然间变的十分软弱，竟然呆在了当地。

俞秀凡收剑再出，冷厉的剑芒，已然逼上了那青衣老人的咽喉。冷哼一声，道：“你平常残人身躯，两手血腥，今日，我也要你尝一尝残伤的味道。”

青衣老人急急叫道：“俞少侠！老朽杀人，也并未出于自愿。”

俞秀凡道：“你也是受人之命了。”

青衫老人道：“是。”

俞秀凡道：“受何人之命？”

青衫老人道：“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可惜造化城主，已无法救你之命了。”

青衫老人道：“俞少侠！你杀了老朽，不如留下老朽之命。”

俞秀凡叹一口气，道：“像你这等疯狂、冷酷、血手、黑心的人。

应该是不怕死才对，想不到，你似是比别人还要怕死。”

青衫老人道：“正因老朽伤残他人太多，才知道身躯被残的痛苦。”

俞秀凡道：“哦！”

青衫老人道：“你如留下我的性命，对你的价值，强过杀死我数十倍了。”

俞秀凡道：“你怎么帮助我？”

青衫老人道：“老朽可以指点你去见造化城主的办法。”

俞秀凡道：“什么办法？”

青衫老人道：“我指点你们去见那造化城主的方法。”

俞秀凡道：“好！阁下请说。”

青衫老人道：“说是可以，但咱们之间，总得有一个协定才是。”

俞秀凡道：“什么协定？”

青衫老人道：“老夫可以指点你们去见那造化城主，但老夫要毫发不伤。”

俞秀凡道：“这个，只怕是有些困难了。我已经在你的腿上刺中了两剑。”

青衫老人道：“由现在开始，你不能对我再有任何伤害。”

俞秀凡道：“哦！”

青衫老人杀人极多，看出了人性中的缺憾，眼看俞秀凡有了就范之心，人已变的神气活现，但俞秀凡突然间似是已改变了态度，不禁一呆，道：“俞少侠是否答允？”

俞秀凡摇摇头，叹口气，道：“阁下这副多变的面孔，真叫在下感慨万端。”

青衫老人道：“俞少侠也许对人性还了解的不多。”

俞秀凡道：“嗯！在下倒希望能在这方面，听听阁下的高见。”

青衫老人道：“死亡并不可怕，不过，那是初出茅庐年轻人的看法，他们真的不怕死。

因为，他们不知道死亡。”

俞秀凡道：“你知道。”

青衫老人道：“不错。经我之手，杀死的人数大多，所以，我知道可怕。第一，是人死了不能复活，第二，死亡时经过的痛苦；决非一个人所可以忍受。”

俞秀凡冷冷说道：“你杀别人时，就没有想到这些么？”

青衫老人道：“唉！老夫见的太多了，所以人已变的麻木。”

俞秀凡道：“这十年来，你杀了多少人，自己能够记得么？”

青衫老人沉吟了一阵，道：“记不清楚了，大约总在千人以上。”

俞秀凡黯然一叹，道：“以一个江湖组合而言，单是在行刑主事之下，近十年的时光，就处决了千余人，这个组合的冷酷，实是已到了可怕。可悲的境界。造化城主的罪恶，恐己是馨竹难书了。”

青衫老人道：“现在，你决定了没有？”

俞秀凡道：“决定什么？”

青衫老人道：“是否杀我？”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你真会相信我的话么？”

青衫老人道：“老朽昔年在江湖上走动，确看过很多英雄好汉。

那真是视死如归，豪情万丈。但自掌了行刑堂之后，就未见过一个真正不怕死的人。”

突然间，俞秀凡发觉了生与死之间，竟也有这样大的学问。忖道：人性的美、丑，在面对死亡时，最容易暴露出来，这人行刑十年，这方面所见之博，自非常人能及，倒得听听他的见识了。心中念转，口中说道：“这么说来，进入这造化门中的人，都是贪生怕死之徒了。”

青衫老人道：“也不尽然。一个人在江湖上行走，讲求的是义气、豪情，他们面对死亡时，凭一股豪勇之气，慷慨赴死，只想到死后英名。但进入这行刑堂中之后，所见情景，那就完全不同了。见的是刑具、残躯，听到的是悲呼哀嚎，豪情雄心，很快被消磨不见，他们开始体会到死亡的可怖，生命的可贵，和那些残躯断肢的痛苦。乒雄变懦夫，此念一起，立刻会变的软弱起来。这时，你只要稍施恐吓，他就知无不育，言无不尽了。”

俞秀凡道：“他们不会自绝么？”

青衫老人道：“刚刚进入此地之时，我不会给他们自尽的机会，等他们软化下来，他们又已消失了自绝的勇气。就这样，把一个钢铁的强人，变成了柔可绕指的懦夫。

俞秀凡道：“人性真的是这样可悲么？”

青衫老人道：“不错。消磨去英雄肝胆，就余下了人性的软弱。”

俞秀凡道：“不谈这些了，告诉我，如何才能见到造化城主。”

青衫老人道：“俞少侠！咱们的条件还未谈好。”

俞秀几道：“我可以不取你的性命，但不能不给你一点惩罚。”

青衫老人道：“有时候伤疼之苦，比起死亡更为可怕。”

俞秀凡道：“你行刑是动手，还是动口。”

青衫老人道：“大部分时间动口，但也有动手的时候。”

俞秀凡道：“好！那就割了你舌头，废去你的双手。”

青衫老人道：“这太重了。”无名氏接道：“公子！善恶到头总有报，像他这种人，如是一剑把他杀死了，那未免太过便宜他了，目下咱们也不用和他太计较了。”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好吧！我不再伤害你。不过，你不能再耍花招，如有一字虚言，在下会让你尝到千剑寸剁的滋味。”

青衫老人道：“老朽既然说了，怎会再说一句虚言。”

无名氏道：“你这算不算背叛造化门？”

青衫老人道：“算。”

无名氏道：“不怕造化门主判你个叛逆之罪？”

青衫老人道：“老朽看到了俞少侠的快剑，所以存心赌一赌了。”

无名氏道：“如何一个赌法？”

青衫老人道：“老朽相信，俞少侠的快剑，足可以制服造化门主。”

俞秀凡冷哼一声，道：“但愿你说的话，能叫那造化门主听到。”

青衫老人道：“在下相信你俞少侠见到造化门主之后，两位之中，必有一个死去，死的如若是你，在下自有保身之道。如若死的是造化城主，阁下已经饶过老朽，一诺千金，想来也不会再变卦了。”

俞秀凡道：“你不但手辣心黑，而且，还是精于计算的老狐狸。”

青衫老人突然发出一掌，把那重伤朱死的黑衣大汉击毙。笑一笑，道：“江湖险恶，如是想要保命，只有一个办法，随机应变。老朽活了这把年纪，已是深通此道变化。”

俞秀凡叹口气，道：“和你这种人多说几句话，就叫人觉得羞耻。告诉我，如何能见到造化城主？”

青衫老人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串钥匙，道：“造化门中很少有几个人能够见到城主，在下就是那很少人中之一。”

俞秀凡道：“你这一串钥匙……”

青衫老人接道：“你开秘门的钥匙，过了九重秘门，才能够见到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你的意思是……”

青衫老人道：“我把这串钥匙，交给阁下，阁下就根据这一串钥匙，去见那造化城主。

”

俞秀凡道：“就算咱们有了这一串钥匙，又如何能找到通往造化城主的门户？”

青衫老人道：“老朽自然会告诉你们。”

俞秀凡道：“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阁下要跟我们一起同往。”

青衫老人道：“这个么，实叫老朽为难了。”

俞秀凡冷冷接道：“我不想知道你的姓名，也不相知道你的过去，我们谈条件，只希望你能够遵守条件。”

青衫老人道：“我可以告诉你们开启之法，和行进的路线。”

俞秀凡道：“不行！非要阁下带我们一起去不可！”

青衫老人沉吟了一阵，道：“如是老朽不去呢？”

俞秀凡道：“你会立刻遭到最悲惨的报应。”

青衫老人道：“好吧！老朽带你们去。”

俞秀凡道：“好吧！你走在前面，去开启门户，但别忘了我紧跟在你的身后。”

青衫老人无可奈何说道：“看来，老朽只有听命行事了。”转身向前行去。

俞秀凡紧追在育衫老人的身后，道：“阁下！不论你发动什么样的机关埋伏，我相信，我都能先取你性命。”

青衫老人伸手在石壁上一按，好好的石壁，突然裂开了一条门户。

俞秀凡长剑忽出，森冷的剑锋，忽然间，顶在了青衫老人的后颈之上。

青衫老人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身子，道：“俞少侠！你这是何意？”

俞秀凡道：“我只是试试看，你是否还想玩什么花样，也让你知道我的快剑，是无所不在。”

青衫老人道：“你答应老朽的条件……”俞秀凡接道：“答应了就是答应了，决不会改变。见到造化城主之后，我不用杀你，也不必杀你，只要你失去了这个靠山，自会有人取你之命。”

青衫老人道：“你答应不要我死，那不能只包括你不杀我，而是，也不许别人杀我，是么？”

俞秀凡道：“我要保护你多少时间？”

青衫老人道：“十天如何？”语声一顿，接道：“由杀死造化城主开始，你保我十日无事，十日之后，不论我是生是死，那就和你无关了。”

俞秀凡道：“十日之后，我是否也能杀你”

青衫老人道：“如是你要杀我，也得按现在的约言行事，要过了十天再说。”

俞秀凡道：“好吧！你已经为恶了很多年，多等十天也不要紧。

不过，你要守规矩，如若是不守规矩、约言，很可能你连一天也恬不过去。”

青衫老人道：“老夫如是带你见到造化城主，你也要遵守约言，十日内不许对我有毫发之损。”

俞秀凡道：“大丈夫一言，快马一鞭。你尽管放心，不过，咱们之间这些约定，纯是利害条件，其间决不含私人情感成份。”

青衫老人道：“这个么，在下也有自知之明，老朽两手血腥，一身罪恶，也下敢高攀阁下这个朋友。”

俞秀凡道：“不错。你不但不配和我作朋友，简直不配作人。”

青衫老人淡淡一笑，道：“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老朽既然屈服了，那就笑骂由人了。”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阁下！咱们不用再谈这些废话了，你可以开启门户了。”

青衫老人点点头，举步向前行去。

这是一条甬道，似是穿行在山腹之中。行约十余丈，甬道已然暗了下来。

俞秀凡冷冷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青衫老人道：“通往造化城主住处的密道。”

俞秀凡道：“这地方很黑暗。”

青衫老人道：“再转一个弯，就可以见到了灯光，也到了第一道门户前面。”

俞秀凡道：“咱们可是穿行在山腹中？”

青衫老人道：“不错。”

俞秀凡道：“希望我们能早些看到灯火。”

青衫老人道：“差不多，就可以看到了。”

果然，又转过了两个弯子，见到了灯火。那是一盏高吊的琉璃灯，虽然灯焰不高，但光亮很强，照的雨道中一片通明。距灯光一丈左右处，就到了石道的尽处。

青衫老人拿出钥匙，伸手在墙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块上一拨，露出一个小孔。

俞秀凡、无名氏，都看的十分仔细。只见那青衫老人在一串钥匙中选了一根，伸人那小孔之中，轻轻一拨，伸手推去。一扇厚厚的石门，应手而开。

里面也是一条甬道，也有一盏琉璃灯。形式宽度，完全一样。

只是中间隔一道厚厚的石门。

青衫老人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由此前去，每一道门户，相隔不足三尺，有了这启门之钥，固然是可以畅行无阻，但如没有这启门之钥，不论武功如何高强的人，也无法通过这重重门户。”

俞秀凡道：“咱们谈好的条件，你为了保命，咱们自然也用不着感激你了。”

青衫老人道：“感激倒是不敢。不过，老朽只想说明一下，你俞少侠并没有吃亏。”

青衫老人不但心黑，而且脸厚，自己干笑了两声，又向前行去。

无名氏回顾了俞秀凡一眼，突然加快脚步，行到了青衫老人的身侧，沉声说道：“老兄！有一句俗话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老兄如若真的存心向善，这是你一个很好的机会。”

青衫老人笑一笑，道：“俞少侠对在下的成见很深。”

无名氏道：“俞少侠为人正直，对阁下这等做法，自然是有些看不下去。不过，你如表现的很好，可住他的观念改观。”

青衫老人道：“老弟！你相信我能改过来么？”突然快步而行，打开了第二道门户。

出人意外的是青衫老人十分合作，连开了八重门户。

到了第九重门户前，那青衫老人的右手突然间开始抖动起来，叹口气，缓绥说道：“俞少侠，打开这一道门户，就是造化城主的客室。他是否在客厅之中，老朽无法预料。”

俞秀凡道：“所以，你不敢打开这重门户了。”

青衫老人道：“十余年的积威，岂是一时间所能改变。”

俞秀凡道：“你怕我，也怕造化城主。不过，你如不守约定，我立刻可以取你性命。”

青衫老人长长吁一口气，道：“老朽打开这一重门户之后，老朽就算是完成了责任。”

俞秀凡点点头。

青衫老人道：“这一次，老夫不能再走前面了。”

俞秀凡道：“可以。你开门吧！”

青衫老人吁一口气，又道：“俞少侠！老朽开了这一重门之后，是否可以先行告退。”

无名氏道：“老兄！我看不用了。咱们目下是一个生死与共的局面。”

青衫老人摇摇头，接道：“这个，我看不用老朽跟去了。”

俞秀凡道：“让他走，我不信他能逃过造化城主的手掌。”

青衫老人不再多言，伸手打开了最后一道门户。

只觉一阵光亮透了进来，眼前出现了一座豪华无比的敞厅。

俞秀凡目光转动，只能看到了半个敞厅的形势。正待举步人厅，突然一个娇媚无比的声音，传了进来，道：“诸位请进来吧！敝城主已经侯驾多时了。”

青衫老人突然右腕一软，手中一串钥匙跌落在地上。

俞秀凡提一口真气，手握着窄剑剑柄，道：“那一位是造化城主？”口中说话，人却缓步行人了敞厅之中。

一阵幽香扑面，一个全身绿衣的美丽少女，已莲步细碎的奔了过来。炯娜的身段，摆动的腰肢，充满着诱惑，但却又十分快速，只见她身躯扭动着，很快的到达了俞秀凡的身前。

她快速的举动，使得俞秀凡无暇流目四顾，打量敞厅四周的形势，但俞秀凡感觉中这敞厅有着不同凡响的豪华。这就像一个人，进入一座美丽的花园一样，还未见到那似锦的繁花，已感觉到芬芳的花气。

像一阵香风般，绿衣女冲到了俞秀凡身前三四尺处时，忽然间停了下来。

俞秀凡握在剑柄上的五指，紧了一紧，但却忍下去没有拔剑击出。

如若俞秀凡拔剑一击，以他快速凌厉的剑势，必会将来人伤于剑下。

其实，经过俞秀凡仔细的一番观察之后，才觉着那绿衣少女的停身的距离，是一个绝大的关键，那是一个习剑人拔剑击出的微妙距离。这距离，并没有一个明显的判定，那是属于一种本能支配的意识，只要那绿衣少女再前进一步，俞秀凡就无法控制自己，会在本能的支配下拔剑击出。

能在这样一个距离下，停住了向前奔冲之势，这绿衣少女，必然是一位用剑的高手。

这念头迅快的在俞秀凡的脑际中转动了一下，也不过就是一转念的工夫。

绿衣少女已经轻启樱后，婉转吐出一缕清音，直：“来的可是俞少侠？”

她长的秀致、俏丽，全身都散发出一种妩媚气息。紧身的水绿衣服，充分的表现出她美妙的身段。这是属于那种娇丽、俏皮那一型的少女，但她说话却又是那样稳健。

俞秀凡点点头，道：“不错，在下正是俞某人。姑娘是……”口气、神情问，都流露出相当的敬重。

绿衣少女暗中点头，口中却淡然一笑，道：“丫头！造化城主四位从婢之一。俞少侠孤身进入造化城，却又能就地取才，把我们的人手收作已用，单是这一份才能，就叫我们好生佩服。”

俞秀凡道：“听姑娘这么一说，在下确然有些高兴了。造化城主，能这么看得起我俞某人。”

绿衣少女嫣然一笑，道：“很短的时间中，你由第四级的敌人，被城主提升上第一级强敌，那真是一件从未有过的事了。”

只听另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接道：“二妹！俞少侠进入这道暗门开始，已被城主提成为特级强敌了。”

俞秀凡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全身桃红衣着的女子，缓步走了过来。一张粉白透红的肌肤、宜唆宜喜的脸儿，衬着那一身桃红颜色的衣服，看上去，简直是一朵盛放桃花。

俞秀凡暗暗忖道：这造化城主，果然是一位很能享受的人，单是这两个女婢之美，就是人间绝色，不知她如何选到这样的美女。

绿衣少女嫣然一笑，道：“大姊！快过来，我替你引见、引见。”

红衣少女笑道：“用不着了，虽是初见俞少侠，但早已耳熟能详。”口中虽是这么说，人却还是婀婀娜娜的行了过来。

绿衣少女低声道：“这是我们的大姊，四女从婢之首，人称桃花女何湘红，”

俞秀凡微微一颔首，道：“原来是何奇書網電子書姑娘，久仰了。”

何湘红一躬身，道：“不敢当。俞少侠！我只是一个大丫环罢了。”目光转注到绿衣少女的身上，嗯了一声，接道：“二妹！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人家的，可要我这作姊妹的替你说一声？”

绿衣少女笑道：“大姊艳色当前，小妹么，不提也罢！”

何湘红笑一笑，道：“一见面，你就把我连名带姓加绰号的告诉了人家，自己却还没有介绍啊？”

绿衣少女道：“大姊来了，自然要先替大姊引见。”

何湘红道：“那大姊就替你代劳了。”目光又转到俞秀凡的脸上，接道：“我这位二妹子，号称绿凤凰，而且也有一个适宜雅致的名字，叫作陈娟黛。”

俞秀凡道：“果然是又雅致，又动听的好名字。”

这时，无名氏、石生山，都已行出了暗门，却不见那青衫老人跟着出来。

俞秀凡没有回答何湘红的话，却回顾了无名氏、石生山一眼，道：“见过何，陈两位姑娘。”

无名氏、石生山一抱拳道：“见过两位姑娘。”

陈娟黛撇撇嘴巴，道：“两位都是由地狱中出来的人？”

无名氏道：“不错，咱们是脱离地狱，拨云见日。”

陈娟黛冷笑一声，道：“由人间地狱中出来，再到真正的地狱中去，那还不如自在人间地狱中，多活几天。”

无名氏哈哈一笑，道：“就算姑娘说的不错吧！咱们进入了真正的地狱，也比在人间地狱中活着好些。”

陈娟黛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两人。目光转注到俞秀凡的身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道：“俞少侠，请随便坐吧！”

俞秀凡目光一转，只见不远处放着一个锦墩，缓缓坐了下去，淡淡一笑，道：“陈姑娘！在下几时才能见到造化城主？”

无名氏、石生山，立时移动身子，分立在俞秀凡的身后。

陈娼黛道：“城主已知道俞少侠进入造化城中，也预计到你会找到这地方来。不过，你来的这样快速，倒是出了城主的意料之外。所以，他没有能及时赶回来。”

俞秀凡表面上虽然表现得十分大方，但他内心中仍有着极为严肃的戒备，一直暗中留心着防备对方突然暗算，所以没有时间打量一下这座豪华大厅中的布置，轻声一笑，俞秀凡缓缓说道：“以贵城主布置的森严，在下到此的机会不大。老实说，这有七分运气在内，贵城主竟然能料到在下到此，判事能力真是迹近神奇了。”

桃花女何湘红，忽然接口说道：“俞少侠说的如此坦诚，咱们也但然相告了。城主能成此大业，得力于‘谨慎’二字，他虽然布下了铜墙铁壁，但也想到了百密一疏，所以，你能进入此地的机会，也预算其中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原来如此。”

何湘红笑一笑，道：“俞少侠！江湖大事，等你见到我们城主时再谈，咱们目下先谈一些不扫兴的事。”

俞秀凡道：“谈什么呢？两位姑娘请出个题目吧！”

何湘红道：“主随客便，随兴所至，贵宾想谈什么，咱们妹妹奉陪就是。”

俞秀凡道：“听姑娘的口气，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皆精了。”

何湘红道：“作丫头嘛！各方面都要涉猎一点，才能够待候的叫主人愉快。是么？”言下之意，无疑是说只要俞秀凡能够提出来，她都可以应付。

俞秀凡低声吟道：“六代豪华，春去也，更无消息，空怅望，山川形胜，已非畴昔……

”

何湘红道：“俞少侠好悲壮的情怀！”

陈娟黛道：“王谢堂前双燕子，乌衣巷口曾相识，听夜深寂寞打孤城，春潮急。思往事，愁如织，怀故国，宽陈述，但荒烟衰草，乱鸦斜日……”

俞秀凡暗暗叹息一声，接道：“看来，那造化城主，还是一位雅人。”

何湘红笑一笑，道：“城主文武双绝，小婢不过得其一二，”

俞秀凡道：“二位姑娘的诗文、武功，都是那造化城主亲自调教的了。”

陈娟黛道：“城主渊博加海，无物不容，我们四姊妹限于才慧，只能磨墨、拭剑，作为从婢罢了。”

俞秀凡剑眉耸动，星目放光，豪气忽发，朗朗吟道：“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何湘红脸色一变，道：“这是杜甫的前出塞，此情此景之下，引用出口，不觉着口气大狂一些么？”

俞秀凡淡淡道：“俞秀凡如没有三分狂气，岂敢进造化城来。”

陈娟黛低声劝道：“大姊！咱们是奉命迎客，不管他狂气如何，自由城主裁决发落，用不着和他生气。”

何湘红冷笑一声，道：“二妹陪他吧！我不愿再和这等狂妄之人交谈。”罗袖一拂，转身而去。

俞秀凡心中暗道：那造化城主，不知是用的什么手法，造就出这等才色双绝的女婢，但不知她们在武功上的成就如何。心中念转，陡然升起了出手一试的心意，宜时冷笑一声，道：“站住！”

何湘红霍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身子，脸上怒气勃现，冷笑一声，道：“俞少侠！对我说话么？”

俞秀凡本是彬彬多礼之人，但他心有所计，变的蛮横起来，冷然一笑，道：“你不过是丫头身份，也敢说俞某无礼么？”

何湘红眉梢间杀机隐现，道：“遇文王说札仪，遇桀王动干戈。

像你这等狂情暴态，却也值不得我们做丫头的敬重。”

俞秀凡心中暗暗敬佩此女的刚烈性情，却故意仰天大笑，道：

“你可知道骂我俞某人的，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么？”

何湘红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俞秀凡眼看已逗起对方的怒意，立刻平静的说道：“姑娘可要听俞某人奉告么？”

何湘红道：“说与不说，任君自主，小婢不愿裁决。”

俞秀凡道：“好利的口舌！”

何湘红道：“咱们本是以礼相恃，但公子口气狂妄，那也怪不得咱们失礼了。”

俞秀凡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骂过我俞秀凡的人，必得自己掌嘴三下。”

何湘红接道：“恕难从命。”

俞秀凡道：“那就接我一剑。”

何湘红道：“但请出手。”

俞秀凡道：“姑娘小心了。”忽然一剑，刺了出去。像一道闪光，剑势直奔心脏要害。

何湘红早已戒备，右手一抬，一缕寒芒，疾飞而出。当的一声。

一把一尺五寸的短剑，在前胸半寸处，架住了俞秀凡刺来的剑势。

俞秀凡未存心伤人，长剑去势，未竟全刺，但那一剑之快，也非常人能够封挡。，但何湘红竟然身躯未移的在胸前封住了剑势。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好快的剑法！能挡我俞某一剑，足见造诣，姑娘请去吧！”

何湘红虽然及时封住了俞秀凡刺来一剑，但剑尖寒芒，已及前胸，她在全神戒备下尚且如此，心中实已惊骇莫名。暗暗忖道：这前秀凡的快剑，果然是雷奔电闪一般的快速。

心中生出了敬服之意，心中的气愤顿消，缓缓把短剑收入袖中，望了俞秀凡一眼，躬身一礼而去。

她未发一言，但表现出来的柔顺，已胜过千言万语，陈娟黛低声说道：“俞少侠！好快的剑法，大姊已然认输了。”

俞秀凡道：“她能及时封住我的剑势，也叫在下敬服。”

陈娟黛道：“大姊生性虽然刚烈，但她却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

她已觉着你俞少侠确有着可以狂妄的本钱，部就不算狂妄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只怕俞某这剑法，比起造化城主，还要逊色很多了。”

陈娟黛沉吟了一阵，道：“两位都是剑道中绝顶高手，婢何敢妄作论比。”

俞秀凡忖道：这丫头好紧的口凤，却又能应对得体。

陈娟黛道：“俞少侠！小婢想到一件事，想请教俞少侠？”

俞秀凡道：“什么事？”

陈娟黛道：“如是你无法和城主谈成合作，那将如何？”

俞秀凡道：“只怕是难免一场血战了。”

陈娟黛道：“我们的人手很多，真要动手，只怕轮不到你和城主相搏。”

俞秀凡叹口气，道：“就算姑娘说的句句真实，但在下已经别无选择的余地了。”

陈娟黛叹口气，道：“这么说来，你是非要把事情闹到绝顶不可了？”

俞秀凡道：“姑娘！要避免这场搏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想法子，改变我们两个人中的一个。”

陈娟黛道：“你看那一个应该改变？”

俞秀凡道：“你们的城主。”

陈娟黛道：“为什么呢？到目前为止，域主还掌握着绝对的优势。”

俞秀凡道：“姑娘！在下一路行来，遇上了重重的拦劫，但却证明了一件事。”

陈娟黛道：“证明了什么？”

第三十二回城主化身智勇无双

俞秀凡道：“现在已派出的高手中，没有人能够封拒我的快剑，包括令姊何姑娘在内。

除非，这里还有比令姊武功更高明的人物，否则只有造化城主自己动手了。”

陈娟黛是属于温婉、柔和一类的女人，和何湘红的刚烈，有着很大的不同。笑一笑，道：“俞少侠！你的剑法诚然很快，但我们有四姊妹，加在一起的力量，不知是否会两败俱伤？”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那就要看你们是否能一起出剑了？”

陈娟厉道：“这个么，如是我们不能同时出剑呢？”

俞秀凡道：“那你们都将死于我的剑下，”

陈娟黛道：“如是我们分四个方位同时出剑呢？”

俞秀凡道：“我无法知道你们四人的剑法，是否会在同一水平之上。”

陈娟黛道：“我们可能比大姊稍差一筹。”

俞秀凡笑一笑，道：“姑娘！这一筹是多少，大有关系。如是相差的很小，那可能造成我的重伤。如是相差的较远一些，那就会留给我很大的机会。语声一顿，接道：“姑娘！你应该从我的谈话之中，了解了一个大概。我想，你不会再问什么了。”

陈娟黛叹息一声，道：“城主说过一句话。”

俞秀凡道：“哦！”

陈娟黛接道：“他说我们四人合手出剑；天下没有人能够闪避。”

俞秀凡道：“可能是贵城主说的夸张一些。也可能是他没有见到过我的剑法。”

陈娟黛道：“我们见识过了。大姊很精明，剑上的造诣，也会比我们高明很多，她会描述出俞少侠的剑法。”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的剑法，不在招式变化之上，如何姑娘真能说出我剑法的精要所在，那她应该是很高明了。”

陈娟黛道：“俞少侠！我们四姊妹的剑法，都是得造化城主的指点，他是否会比我们高明一些呢？”

俞秀凡道：“应该是高明一些了。”

陈娟黛道：“不要说还有别的高手很多，单是我们四姊妹加上了造化城主，我相信，就足可以使你俞少侠招架不易。”

俞秀凡道：“以造化城主之尊，难道还会以多为胜么？”

陈娟黛道：“自然是不会。不过，我只是提醒你一声罢了。”

但闻一声哈哈大笑，道：“不会！绝对不会！老朽这一生中，还从未打过群攻群殴，以多为胜的仗。”

陈娟黛立刻一欠身，道：“见过城主！”站起身子垂手站在一侧。

俞秀凡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人，神情肃然站在七八尺外。

他穿着一件玄色长袍，神情很和蔼，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嗜杀成性的人。

俞秀凡双目，注在玄衣老人身上，打量了一阵，道：“阁下就是造化城主？”

玄衣老人道：“不错，正是老朽。”

俞秀凡道：“阁下总有一个姓名吧？”

玄衣老人道：“这些年来，他们都称我造化城主，所以老夫把姓名也已经忘去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只怕不是如此吧？”

玄衣老人道：“俞少侠的看法呢？”

俞秀凡道：“以阁下尊高的身份，也许不愿随口捏造一个姓名来欺骗在下，但如你说出真的姓名，又怕暴露出你的身份，只有以城主代名了。”

玄衣老人哈哈一笑，道：“俞少侠当真是一位聪明绝世的人。

不过，就算是很聪明的人，也常常会猜错事情。”

俞秀凡道：“一个人生下来就有姓名，像阁下这样有成就的人，只怕不会没有姓名吧？

”

玄衣老人仍然带着慈和的笑容，道：“年轻人口舌如刀，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俞秀几冷笑一声，道：“在下进入这造化城时，就早已把生死事置之度外，不放在心上。”

玄衣老人笑道：“贵宾可以失礼，老朽身为地主，却不能失去迎宾之道，二丫头，吩咐摆酒！”

陈娟黛一躬身退了下去。这时，整座的敞厅，只有俞秀凡和造化城主两个人。如是俞秀凡拔剑相迫玄衣老人动手，此情此景之下，造化城主纵然是不愿动手，但也是无法推辞了。

可惜俞秀凡做不出这等蛮不讲理的事，心中念转，冷哼一声，道：“阁下慈眉青目．外貌仁厚，实不像满身罪恶的人。”

玄衣老人笑一笑，道：“看来俞少侠对老朽的成见很深。”

俞秀凡道：“不只是很深，而是一种势不两立的形势。所以，在下觉着咱们应该尽早作个了断。”

玄衣老人道：“说的也是啊！与其拖延下去，不如早作了断的好。”

俞秀凡道：“那很好！城主请亮剑吧！”

玄衣老人哈哈一笑，道：“俞少侠！你既然见到了老朽，还会怕老朽跑了不成？咱们总会有一个了断，不过，容老朽先尽地主之谊，咱们再打不迟。”

俞秀凡道：“这个么，我看不用了。在下本是找事而来，阁下也用不着把我待如上宾了。”

玄衣老人道：“话不是这么说，你既然能够打到这个地方，老朽对你的武功、才智，都十分敬服，单凭此一点，老朽也该款待你一番。”

俞秀凡手握剑柄，冷冷说道：“你这人老谋深算，外貌忠厚，内藏阴险，何况，江湖上一向有‘会无好会，宴无好宴’的传说。老实说，就算阁下准备的酒席上，有着龙肝凤髓，玉液琼浆，俞某人也吃不下去。”

玄衣老人微微一笑，道：“老弟！可惜，你说的太晚了一些。”

俞秀凡还未来及答话，只见何湘红、陈娟黛带着八个白衣女婢，行了过来。

四个女婢抬着一张木桌，四个女婢各捧着一个木盘。木盘上各放着细瓷碗。叩着大花瓷盘。

木桌就在两人的面前摆了下来，另外四个女啤，放下了手中的瓷盘，取开叩碗，是四盘美肴。

何湘红笑一笑，道：“老爷和俞少侠都请坐吧！小婢给你两位斟酒。”

早有白衣女婢替两人移过锦墩，陈娟黛却打开了一瓶女儿红。

玄衣老人道：“俞少侠，先请坐下，如是你觉着酒菜之中有毒。

可以不用。”说完话，自己却举起了筷子，在每样菜上尝了一筷，然，后又干了面前一杯酒。

陈娟黛低声道：“俞少侠！酒菜之中无毒，请放心食用。”

俞秀凡道：“我知道。贵城主已然表露的非常明显，不过，在下决定的事，一向不想更改，城主和陈姑娘，也不用多费心思了。”

玄衣老人哈哈一笑，道：“俞少侠！既然是不想进用酒菜，老朽一人吃也是无味的很。

”

俞秀凡道：“阁下只管慢慢的吃，在下会很耐心的等候阁下。”

玄衣老人道：“你来势汹汹，似乎是非要杀造化城主不可，你可认识造化城主么？”

俞秀凡道：“阁了不是么？”

玄衣老人道：“俞少侠！你能肯定我是么？”

俞秀凡怔一怔，道：“你不是造化城主么？”

玄衣老人道：“老朽是不是造化城主，是另一回事，你不能认出老夫，那是可以确定了。”

俞秀凡双目注在玄衣老人的身上，冷冷说道：“阁下这些话的意思是……”

玄衣老人笑一笑，接道：“你对造化城中的事务，太过陌生，你不知道的事情又太多了。”

俞秀凡道：“在下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就够了。”

玄衣老人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找到造化城主，然后，把他一举杀死。”

玄衣老人道：“俞少侠！你可能找错人，也可能杀错人。”呵呵一笑，接道：“就算你真的找到了造化城主，又如你之愿，取了他的性命，你又能得到什么？”

俞秀凡道：“在下没有求得什么，所以，我也不会得到什么？”

玄衣老人道：“别说你杀不了造化城主，就算你杀了他，你不过只会受到武林道上几句赞扬之言，那只是浮云流水一般的虚名罢了，但造化城主能给你的，却是无比的尊贵，和号今天下武林同道的权威、财富、美女，应有尽有。”

俞秀凡道：“阁下究竟是不是造化城主呢？”

玄衣老人道：“这个么，要你俞少侠多费一些猜疑了，”

俞秀凡冷哼一声，道：“故弄玄虚。”

玄衣老人淡淡一笑，道：“造化城主，身外化身，自然是不会只有一人，俞少侠能见到老朽，已经是不容易了。”

俞秀凡道：“这么说，阁了只是造化城主的化身之一了？”

玄衣老人笑一笑，道：“这个老朽不会告诉你，你要凭籍自己的智慧去判断了。”

俞秀凡冷冷说道：“如若我把你杀死，造化城主至少又少了一个化身。”

玄衣老人笑一笑，道：“俞少侠，杀死老朽，并非是绝不可能的事，不过，那很需要费一番手脚。”

俞秀凡道：“在下已经费了很多的手脚，才到了造化城中，自然是不怕再费手脚了。”

玄衣老人冷冷说道：“俞秀凡！你不觉着自己的口气太大了么？”

俞秀凡仰天打个哈哈，道：“你果然是一个化身。”

玄衣老人怔了一怔，道：“你怎能够确定老朽是化身之一。”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邪中之邪，恶中之恶，一代枭雄人物，怎会像你这样容易动怒。

”

玄衣老人道：“哦！”

俞秀凡道：“所以，我确定你不是造化城主，他不是轻易动怒的人。”目光一掠陈娟黛道：“陈姑娘！在下是否猜对了？”

陈娟黛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玄衣老人笑一笑，道：“无用的丫头，你们据实说吧！我是不是造化城主？”

陈娟黛道：“我们见到的城主，和你一样。”

玄衣老人道：“既是一样，你这丫头怎的竟不能肯定我是不是造化城主？”

陈娟黛一躬身，道：“城主有身外化身，有时间我们也不清楚。”

俞秀凡站起身子道：“在下有办法分得清楚。”

忽的长剑出鞘，寒芒一闪，闪电一般的快速，剑尖已逼到了那玄衣老人的前胸之上。

玄衣毛人很镇静，望了抵在前胸的剑尖一眼，道：“造化城主如若这样轻易的被你杀死，还能称为造化城主么？”

俞秀凡道：“培养一个化身，也许要三年、五年，至少也要一年，两载，才能模仿的唯妙唯肖．但在下杀死一个化身，只需要一眨眼的时间。”

玄衣老人摇摇头，道：“俞少侠！你完全误会了。”

俞秀凡道：“误会什么？”

玄衣老人道：“老朽是说，你杀不死我。”

俞秀凡道：“要不要试试？”

玄衣老人道：“尽管请便！”

俞秀凡冷哼一声，暗运劲力，手中窄剑向前一捱。但见那玄衣老人随着向前推进的剑势，向后一侧身子，俞秀凡的剑尖竟从玄衣老人的前胸上滑了过去。

俞秀凡呆了一呆，那玄衣老人已双筷并出，挟住了俞秀几手中的长剑。冷笑一声，道：

“俞少侠！你现在是否已经相信了杀不死老朽的话？”

俞秀凡道：“不信！”

玄衣老人颇感意外的哦了一声，道：“为什么？”

俞秀凡道：“因为，你身上的衣服作怪。”

玄衣老人哈哈一笑，道：“这个，你怎么知道？”

俞秀凡道：“阁下承认了。”

玄衣老人笑道：“就算你猜对了，我也不会承认。你永远无法证明，我用的什么方法，避开你的刀剑。”

俞秀凡道：“上一次当，多一次经验，我第二次出剑，就会改变一个位置。”

玄衣老人笑一笑道：“俞秀凡！能不能告诉我你第二剑刺向什么地方，我就再给你试一剑的机会。”

俞秀凡道：“阁下不觉着在下说出来，太过吃亏了一些？”

玄衣老人哈哈一笑，道：“年轻人，老朽已安排很多使你吃惊的事，一一要你见识。不过，你必需要有一些耐心。”

俞秀凡道：“听阁下之意，在下真得再忍耐一时了。”

玄衣老人道：“你想动手博杀一阵，老朽可以保证下会让你失望，不过，那是最后的办法，也是最下等的策略，非到万不得已的局面，老朽实不愿意用。”

俞秀凡冷冷说道：“好吧！在下就先见识一下阁下故弄的玄虚。”

玄衣老人竹筷一张，放开了俞秀凡手中的窄剑。

俞秀凡还剑入鞘，道：“我第二剑刺出的部位，是你没有衣服掩遮的地方。”

玄衣老人笑一笑，道：“老朽倒是希望你下一次，仍然有出手的机会。”突然伸手合击三掌但闻步履声响，四个玄衣老人，鱼贯行了出来。

玄衣老人笑一笑道：“俞秀凡！你看看这四位，和老朽有何不同？”

俞秀凡定神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只见四个玄衣老人衣着。高低、脸型、神情，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同。再看看那先前的玄衣老人，和四人也是完全一样，不禁一呆。

玄衣老人仰天打个哈哈，道：“俞少侠！他们不但外型一样，而且，连平常举动行为，也完全一样，对一件事的反应，和内心中的感受，也有着接近的观点。”

俞秀凡谣摇头，又仔细看了一眼，道：“果然是惟炒惟肖的改扮。”

玄衣老人道：“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我们五人不但外貌相同，就是武功上，也有着很接近的成就。”

俞秀凡道：“果然很惊人，阁下还有什么更震惊人的东西。”

玄衣老人道：“老朽准备了很多，很多，不过，咱们先一样一样的来。”

俞秀凡道：“在下已经见识过了，你们的易容术，高明的很。”

玄衣老人哈哈一笑，值：“俞秀凡！在我们五人之中，有一个是真正的造化城主，你能够确定是那一个么？”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不是阁下么？”

玄衣老人笑道：“如若老朽说不是，俞少侠是否相信？”

俞秀凡道：“这些事算不得什么，在下不愿用这份心思。”

玄衣老人道：“你错了。这是一次很严重的考验，也是一道关口，你必需找出真正的造化城主，才算过了这一关。”

俞秀凡道：“原来如此。”

玄衣老人道：“俞少侠！这是一次智慧的考验，希望你俞少侠能够安然过此关。”

俞秀凡目光转动，发觉陈娟黛早已走的不知去向。

只见那说话的玄衣老人，突然举步而行，走人一排而立的四个玄衣老人身前。

俞秀凡目不转睛，瞧在那玄衣老人身上，心中暗暗付道：不论你如何奸诈，我不信，你混入了四个人中，我就找不出你的真身来。

但见四个玄衣老人突然一转，迎上那快步而来的玄衣老人，五个合在一起之后，突然疾快的转动起来。人影一阵闪动，五个玄衣老人突然排成了一排站好。

只见当先那玄衣老人缓缓说道：“俞少侠！你看老夫是不是造化城主？”

五个老人转动的身法很怪异，俞秀凡确已无法找出哪一个是和自己谈话的玄衣老人。

俞秀凡没有立刻回答为首玄衣老人的话，目光由二、三、四、五人身上扫过，心中暗暗叫苦，忖道，这五人一模一样，如何能分辨出来？一时间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但听第二个玄衣老人说道：“俞秀凡！老未是不是造化城主？”

依序是三、四、五个玄衣老人，各自问了一声。

俞秀凡心中忖道：改扮出这几个如此相像的人，固然是十分为难的事，但如又能使他们武功也一般高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但闻那站在第五位的玄衣老人说道：”俞秀凡！你无法决定了，是么？如是你连这一点困难也无法解决，倒不如听老朽相劝，放下兵刃，投入造化门的好。”

俞秀凡突然脑际灵光一闪，暗暗忖道：造化城主能有今日成就，是何等自狂自大的人，岂会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这五个人怎么会是真的造化城主呢，心中念转，冷冷说道：“五位都不是真的造化城主。”

五个玄衣老人怔了一怔，面面相觑，答不出话。

俞秀凡察颜观色，心中落实，冷冷说道：“这一关幸未难住在下。”

只见排在第四的玄衣老人突然向前行了一步，接道：“俞秀凡！

认识老朽么？”

俞秀凡摇摇头，道：“不认识。五位不但衣服一样，面貌也改造的一模一样，更难的是诸位的声音也都是一样，真是叫人无法分辨。”

玄衣老人道：“老朽就是刚才要和你俞少侠一桌共饮的人。”

俞秀凡冷冷说道：“不论你是谁，那都不太重要，反正你们五位，都是冒充的。”

玄衣老人冷笑一声，道：“老夫就算是冒充的，但我这一身武功只怕是冒充不来。”

俞秀凡道：“你不会永远都是好运气，我也不相信你全身上下都穿有暗甲，这一点，希望你阁下心中明白。”

玄衣老人淡淡一笑，道：”俞秀凡！你狂的有些过分了。难道老朽这身武功，还不配和你动手一战？”

俞秀凡豪气勃发，仰天打个哈哈道：“我进人造化城来，早已想好这件事情。不论遇上了什么样的高手，在下都难免和他一战。

所以，阁下如若想以武功恐吓在下，那是打错算盘了。”

玄衣老人冷笑一声，道：“俞秀凡！咱们五个化身，出迎阁下，有两个目的。”

俞秀凡道：“请教！”

玄衣老人道：“第一，咱们考验阁下的智慧，算你运气好，通过了这一关的考验，但咱们还有第二个目的。”

俞秀凡道：“怎么说？”

玄衣老人道：“第二关么，咱们要考教阁下的武功了。”

俞秀凡道：“想当然耳！但不知五位是一齐上呢，还是车轮大战？”

玄衣老人道：“我们先有一人领教，俞少侠如是胜了，咱们就以四象阵法对付。”

俞秀凡道：“策划的很精密，设计的也周到，不过，要看诸位的运气如何了？”

玄衣老人踏上一步，道：“在下先行出手。”

俞秀凡点点头，道：“你亮兵刃罢！”

玄衣老人道：“你小心了。”左手一挥，拍出一掌。

掌势带起了一股凌厉的暗劲，掌势未到，潜力先至。

俞秀凡并未拔剑击敌，却一吸气，向旁侧退开三尺。

玄衣老人冷笑一声，拍出的左掌衣袖之中，突然暴射出一道寒芒，疾加流星一般，刺向俞秀凡的前胸。俞秀凡万未料到，他的衣袖之内竟然藏着兵刃，匆忙问拔剑一封。他出剑手法之快，天下似已不作第二人想。

但对方占尽先机，寒芒如闪电一般，俞秀凡的剑势虽快，但也只勉强封住了前胸要害，寒光吃剑一挡，斜斜向一侧滑开。只听一声噎的轻响，寒芒划着左臂而过，衣衫破裂，臂上也被划了一道数寸长的伤民鲜血淋漓而下。

玄衣老人哈哈一笑，道：“老夫这袖里刀如何？”

俞秀凡道：“很恶毒，也很卑下。”

玄衣老人怒道：“俞秀凡！你能够活着到达此地，全是城主的仁慈，要是城主真要下令把你处死，就算有十个俞秀凡，也早已魂归地府。”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造化城主，对在下并非仁慈，如是真夸了一份好生之德，那也希望把在下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玄衣老人接道：“你这人，简直是不堪救药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你已经失去了先机。”

玄衣老人冷哼一声，右手一挥，迎头劈下。

俞秀凡对他已生出了极大的惕警之心，不敢稍存大意，就在那玄衣老人举起右掌的同时，长剑也刺了过去。

一进一迎，快速至极。只见到寒芒一闪，耳际间已响起那玄衣老人的惨叫之声。凝目望去，只见俞秀凡的长剑，由那玄衣老人的手中刺了进去，直透入一尺多深。

这一剑的方位，巧妙之极，剑循手心刺人，穿骨破肌，一尺多深，剑尖还未透出肉外。

站在一侧的四位玄衣老人，看的脸色一变，神色问露出了畏怯之情。

俞秀凡冷冷说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你的双手和没有衣服掩遮之处，就没有保护的甲胄，你应该小心一些才是。”

极度的痛苦，使那玄衣老人的身躯，有些微微的闭抖。但他却强行忍着，忽然一挥左手，一把长约九寸的匕首由袖中飞出，斩下了右臂。冷冷说道：“俞秀凡！告诉老夫一件事，你用的什么剑法？”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我用的剑法是……”

这本是无招无式的剑法，俞秀凡一时间也想不出它叫什么名字。

玄衣老人长叹一声，道：“俞秀凡！你好恶毒，竟然叫老夫死不瞑目。不过，造化城主动参天地，你也难生离造化城。”左手一扬，自断咽喉而死。

俞秀凡右手震动，扔去剑上的一裁手臂，叹息一声，道：“很抱歉，老前辈！我很想告诉你，但我也不知道应该给这剑法起个什么名字？”

就这一阵工夫，另外的四个玄衣老人，已然布成了四象阵法，把俞秀凡困在中间。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四位准备合手而攻了？”

四个玄衣老人神情肃然，各自举起了右手。

俞秀凡忽然感觉自己已陷入了四只手掌的围困之中，全身方位，都在四只掌指的笼罩之下。

四个玄衣老人的神情，十分严肃，随着俞秀凡移动的身躯，缓缓移动双手。

俞秀凡暗暗吁一口气，盘算目下的处境，不论对那一个出手，就可能受到另外三方面的攻击。而且，这种攻击，有如洪流、狂潮一般，无法遏止。

也就是说，不论俞秀凡的剑法有多么快速，也无法在杀死一人之后，抽回长剑，杀死另一个人，或是封挡另外三人的攻势。心中推算的结果，俞秀凡自觉以最快的速度，出剑收剑，最多能杀死两个人，自己亦必在另外两个人的攻袭下，伤在两人手下。

俞秀凡并不怕死，但他感觉到此时此情之下，自己还不能死。

不论付出多大的牺牲，他必需保下性命。他开始考虑，准备牺牲一条左臂，或是一条腿，以求保全性命的办法。四个玄衣老人似乎也被俞秀凡的快剑吓着了，一时间，也不敢出手。双方面暂时形成一个僵持之局。

无名氏回顾了石生山一眼，低声说道：“石兄！咱们应该帮个忙了？”

石生山道：“对阵相搏，以命拼命，全要凭真功实学，除了武功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办法？”

无名氏道：“咱们有一条命，可以替公子死。”

石生山道：“哦……”

无名氏道：“这四个玄衣老人的架式，分站了四个方位，看起来，似乎是同时出手。俞公子的剑法虽快，但他也无法同时对付四个人。”

石生山道：“不错。”

无名氏道：“所以，咱们替公子分担一下，你攻正南方位的玄衣老人，我攻正西方位，只要引开两人，就算给公子帮了忙。”

石生山点点头道：“好！你下令咱们立刻出手。“无名氏低声道：“石兄，记着！这些玄衣老人，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咱们必须全力施为，至少，这一击，要使两个人分心对付咱们。”

石生山道：“就算他们武功高绝，但咱们全力一击，至少也可以逼他们出手封架。”无名氏道：“有咱们两个人，至少可以帮公子一半的忙。”

石生山下再多言，吸了一口气，运集了全身的功力，准备出手。

无名氏也暗暗把功力提聚到十成，只听俞秀凡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两位不可莽动，那将乱了我的章法。”

无名氏一皱眉头，拦住了石生山，生恐他独自发动，一面说道：

“咱们自己无能助公子对付强敌，但我们全力攻向两人，至少，可以分分他们的心神。

我相信，只要一分敌人精神，就可能给了公子很大的帮助。”俞秀凡道：“这造化城中的高手，不是只有这四个人。”

只听一阵哈哈大笑，接道：“说的是啊！老夫化身千百，如若不存心和你见面，就算你们找遍了造化城每寸土地，也无法找到老夫。”

随着那说话之声，又一个玄衣老人，大步行了进来。

这老人也生的慈眉善目．和适才五个老人全是一样。

只见他举手一挥严阵待敌的玄衣老人，突然各自收掌后退。

俞秀凡目注那最后现身玄衣老人身上，道：“你是……”

玄衣老人接道：“别管老夫是谁，我想先证明一件事。”

俞秀凡道：“什么事？”

玄衣老人道：“我要你先看一个人，亲目看看他背叛老夫的下场。”

俞秀凡道：“那人是谁？”

玄衣老人突然提高了声音，谊：“带他进来！”

一侧室门大开，两个剑手押着那出卖主人的青袍老人行了过来。

俞秀凡一眼就看出那青衫老人，正是冷酷残忍，但自己又很怕死的刑堂堂主。他双手反绑，双目也被一条黑色的布带勒住，所以，那青衫老人还没有看清楚室中的情形。

只听那玄衣老人冷冷说道：“挑开他蒙眼的黑布带子。”

随行剑手长剑一探，寒芒掠面而过，挑开了青衫老人脸上蒙面的黑纱。

青衫老人蒙面黑纱已经挑开，看清了室中之人，突然双腿一软，对着玄衣老人跪了下去。

玄衣老人望也未望青衫老人一眼，却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

“俞秀凡！你已经见到了老夫，似乎是用不着再急了。”

俞秀凡接道：“夜长梦多，在下希望早些和你作个了断。”

玄衣老人突然哈哈一笑，道：“俞秀凡！你能够确定老夫的身份么？”

俞秀凡回目望去，只见另外的玄衣老人，都已悄然而去，一具尸体，也同时被人带走。

广敞的大厅中，似乎是只余下了一个玄衣老人。但俞秀凡仍然无法分辨出这人的真实身份。

轻轻吁一口气，俞秀凡绥缓说道：“阁下，请教一件事。”

玄衣老人淡淡一笑，道：“别抱大大的希望，老夫不愿说谎，但也不愿回答所有的问题。”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究竟有多少化身，在下如何才能见到真的造化城主？”

玄衣老人沉吟了一阵，道：“也许你已经见到了造化城主。”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这么说来，造化城主就是阁下了。”

玄衣老人哈哈一笑，道：“俞少侠！老夫处置了叛徒，咱们再说吧！”

俞秀凡转眼一顾那青衫老人一眼，冷笑一声，转过脸去。他心中对此人有着无比的厌恶，只觉他杀人的冷酷和他求命时的卑下，都是天下最丑陋的面孔。

但闻青衫老人说道：“属下被迫，献上了秘道之钥。”

玄衣老人道：“我知道，你是情非得已。”

青衫老人接道：“城主明察。”

玄衣老人笑一笑，道：“你帮我多年忙，不知道替我惩治了多少叛徒，这份功劳不算大，也不算小。”

青衫老人接道：“城主明察。”

玄衣老人冷笑一声，道：“老夫几时原谅过背叛我的人了。”

青衫老人突然飞身而起，向外冲去。他武功高强，虽然是双手被反绑，但这一冲之势，仍然是强大无比，疾如闪电一般，向外冲去。

只听那玄衣老人冷哼一声，道：“想走么？”突然一扬右手，三点寒芒，疾如流星一般，破空而出。

那青衫老人向前奔冲的身子，彼那飞出的寒芒击中，惨叫一声，身子生生被拉了回来。

原来，那三点寒芒之后，带有着三道极细的银线。

无名氏失声叫道：“三星夺魂镖！”

玄衣老人回顾了无名氏一眼，却对两个剑手说道：“斩断他两条腿。”

两个剑手应声出剑，察的一声斩下了青衫老人的双腿。

青衫老人口中发出一声惨叫，玄衣老人却一挥手，冷然说道：

“段堂主！你一生杀了不少的人，手段惨酷，使整个造化门中人，听到行刑堂主四个字全身发抖，看到你的人，不寒而栗，一个人的威风被你抖尽了。”

青衫老人口中发出惨厉的叫声，道：“我替你们建立了无数的功劳，逼问出多少别人无法逼问的口供，我落下残忍冷酷之名，你们却得到了想知道的内情。罪恶和错误，都推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你们却坐其享成。”

玄衣老人冷冷接道：“住口！”右手用力一收，三个血洞，激射出三股鲜血。

目光转到了两个剑士的身上，接道：“拖出去，丢在狼窟里！”

两个剑士应了一声，抬起那青衫老人的尸体，也捡走了残脚断腿。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想不到号称人间仙境的造化城，竟然还有狼窟。”

玄衣老人冷笑一声，道：“不错，有狼窟。而且，那座狼窟的规模十分大，只要打开铁栅，千只恶浪，立刻就可以冲了出来，择人而噬。”

俞秀凡突然仰天打个哈哈，道：“阁下也不是造化城主。”

玄衣老人淡淡一笑，道：“俞少侠这样武断，可有所本么？”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一代枭雄，他决不会拿狼群来施以威胁。”

玄衣老人点点头，道：“俞秀凡！你果然是造化城一个劲敌，目下，你只有两条路走了，一个是埋骨此地，一个是投入造化城中。”

俞秀凡目睹他施放三星追魂嫖的快速手法，心中早生警惕，手握剑柄，冷冷说道：“咱们之间，也该作个了断了。”

玄衣老人叹息一声，道：“俞秀凡！你很急于拢一个结果出来，是么？”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有如许多的化身，不知几时才能够见得到他，阁下多耽误我一刻时间，在下就可能减少一分体能。”

玄衣老人道：“减少体能，此言何意？”俞秀凡道：“造化城主有着重重的保护，在下如不能过关斩将，就无法见得到他。过关斩将，难免搏杀，这就要耗消不少体能。而且，诸位可以轮流出战，分别进食，但俞某人非要苦撑到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玄衣老人道：“你怕我们在食物之中下毒，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造化城对付俞秀凡，大约还不用下毒手法。”

俞秀凡道：“就算你们的食物之中，没有下毒，在下也不愿食用。”霍然站在身子，接道：“在下话己说完，阁下可以出手了。”

玄衣老人缓缓站起身子，突然挥扬双手。

双方还有着相当的距离，那玄衣老人未拔兵刃，加若只用双手攻敌，俞秀凡很可能有疏忽大意之心。但他看到了那玄衣老人施放三星夺魂嫖，那是快如闪电的手法。

俞秀凡心中有备，以最快的手法，拔剑击出。玄衣老人双手抬起了一半，俞秀凡的剑已然刺入了老人的咽喉。三星夺魂镖，也由那玄衣老人的手中射出，但因方位不对，都射在俞秀凡身侧地上，镖尖冲入了三寸多深。

玄衣老人睁大着一双眼睛，瞪着俞秀凡，有着死不瞑目的感觉。

俞秀凡冷然一笑道：“你想知道哦这一剑，用的什么剑法，是吗？”

玄衣老人点点头，口中发出呱呱的怪叫声。

原来，俞秀凡手中的一把窄剑，虽然刺中了玄衣老人的咽喉要害，但剑身太窄，只刺断了一半的咽喉，再加上他深厚的功力，虽中要害，但他仍然能支持着不倒下去。

淡然一笑，俞秀凡缀缓说道：“我用的剑招没有名，我要刺你的咽喉，就拔剑刺向你的咽喉。”

玄衣老人口中咕咕两声，一闭双目，倒了下去。

俞秀凡还剑人鞘，回顾了无名氏和石生山一眼，缓缓说道：“两位，请记住！加若未得在下同意，两位最好不要出手，免得分我心神。”

无名氏笑道：“如是公子不幸彼人杀死，咱们两个人，对方也下会留下我们的性命。所以，咱们至少要死在公子前面。”

俞秀凡道：“正因为他们还未把两位看成强敌，所以，两位的机会很多。再说，我还有很多借重之处。”

无名氏怔了一怔，道：“借重我们？”

俞秀几道：“不错。诸位的江湖阅历，比在下高明很多，在下正需要两位的指教。”

无名氏叹口气，道：“公子，目下的情势十分明显，造化城主似是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准备对付公子了。”

俞秀凡流洒一笑，道：“无名兄，这是区区进人这造化城时的心愿，我希望造化城主，拿出最大的力量对付我。”他说的声音很高，这座敞厅中如若有人，都会听得很清楚。

石生山低声道：“公子！如若刚才那四个玄衣老人一齐出手，你有几成胜算？”

俞秀凡道：“十成！”他本是从不说谎之人，话说出口，顿觉双颊飞红。

石生山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咱们多余的操心了。”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所以，两位要多多保重。”

无名氏四顾一眼，突然高声大笑，道：“公子！咱们进入此城之前，就没有打算活着出去，是么？”

俞秀凡道：“不错。”

无名氏道：“咱们也不能拖延时间。”

俞秀凡道：“是。”

无名氏道：“那就不容等他们安排好了一批一批的来对付咱们。”

俞秀凡道：“无名兄的意思是……”

无名氏接道：“打进去！见一个，杀一个。”

俞秀凡道：“办法不错，咱们向里面搜进去。”

但闻一阵冷笑，传了过来，道：“用不着诸位搜进去了。”屏风后面，转出了四个人来。

那是四个身份完全不同的人，但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那就是四个人都够老。

一个白眉垂目，身着黄色袈裟的老僧，手执戒刀，腰间挂着两面铜钹。

一个花白长髯飘垂胸前的青袍老道，背上斜插长剑。

一个土布长衫，稀疏疏一个白发，留着花白山羊胡子的矮老头儿，手中握着一根龙头杖。

一个头戴竹笠，身披蓑衣，手中执着一根金色鱼竿的老人。

这四人，四种完全不同的身份，一字排开，拦住去路。

俞秀凡挥挥手，示意无名氏和石生山退开一些，一抱拳，道：

“四位老人家，在下俞秀凡，给四位见礼。”

黄衣老僧合掌喧了一声佛号，道：“你就是那位身怀绝技的俞少侠？”

俞秀凡道：“正是晚辈，大师是……”

黄衣老僧接道：“老袖法号忘情。”

俞秀凡道：“忘情大师！”

黄衣老僧道：“不错。”

俞秀凡道：“大师的法名倒是含有禅机，但不知可否告诉在下来自何处。”

忘情大师道：“老衲出身在嵩山少林寺。”

俞秀凡道：“失敬！失敬！嵩山少林寺，一向彼武林同道视作泰山北斗，今日有幸得会高僧。”

忘情大师淡淡一笑道：“夸奖了。”

俞秀凡道：“大师德高望重，不知何以会投人造化城中？”

忘情大师道：“俞少侠和老袖初见面，怎知老袖德高望重？”

这等称颂之言，本是随口说出，俞秀凡却未想到这老和尚竟然会这么反口相问，不禁一呆。

忘情大师脸色一变，冷冷接道：“年轻人，不可随口胡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俞秀凡道：“大师佛门高僧，想不到，竟然还涉猎儒术。”

忘情大师突然叹一口气，道：“小施主，看你年轻俊雅，骨格情奇，又带着满脸书卷气，死了实在可惜。”

两人一番交谈之后，俞秀凡原本对他有着极高的崇敬之心，己然消失，冷冷说道：“原来大师还会麻衣相法，当真是饱学高僧。”

忘情大师冷冷说道：“年少气盛，戒之在斗，似你这般狂妾，怎能活得久长？”

俞秀凡道：“在下也粗通相木，揽镜自视，发觉颇有长命之征。”

忘情大师冷笑一声，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阿弥陀佛！”言罢，闭上双目。

俞秀九目光转到那老谊身上，道：“这位道长，仙风道骨，不像是为非作夕之人，当今之世，以武当盛名最著，阁了不会是出身武当吧？”

青袍道人拂髯一笑，道：“贫道么，武当金星子。”

俞秀凡摇摇头，谊：“意外呀，意外！”

青袍道人淡淡一笑，道：“造化城中，藏龙卧虎，你这点年纪的人，如何能透悟玄机。

你如能活得下去，遇上的意外还要多些。”

俞秀凡目光转到那土布长衫的矮老头儿一眼，缓缓说道：“能和少林高僧，武当名道同进同出，想来，阁下也是大有名望的人物了。不知可否见告姓名？”

上布老人道：“老夫土龙吴刚。”

俞秀凡点点头，道：“久仰！久仰！”

土龙吴刚一裂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老夫退出江湖已经二十余年，那时间你大约还没有出生！”

俞秀凡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阁下虽然退出了江湖很久，但阁下的声名，仍然在江湖上传诵。”

吴刚冷笑一声，道：“老夫是吃米吃面长大的，不是被人骗大的。阁下这点年纪，就想对老夫施展诈术，真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俞秀凡不再理会上龙吴刚，却望着那头戴竹笠、身披蓑衣子执金色鱼竿的老者，说道：

“阁下是………”

竹笠老者缓缓说道：“老夫金钓翁。”

俞秀凡晴中观察这四人，发觉了都不像邪恶之徒，除了那位土龙吴刚有些介于邪正之间之外，另外三人，一个个都是满脸正气不像是邪道中人。

俞秀凡有些想不通，何以这些人，竟都会甘愿作那造化城主的爪牙。内心中感慨万端，忍不住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大师！这长！在下进入过人间地狱，也到过少林和武当别院。”

忘情大师道：“他们都好吧？”俞秀凡道：“好！他们虽然在毒物折磨之下，但还有不少人凤骨鳞峋，不甘屈服于毒物折磨。”忘情大师道：“阿弥陀佛！兰因絮果，勉强不得，俞少侠，不回弹弦外之音了。”

俞秀凡道：“好吧！咱们不说前因，只谈眼下，四位虽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前辈，但我俞某人决不会轻易认输。”

金星子道：“大师已示禅机，这种事，勉强不得。”

俞秀凡道：“诸位也不会因俞某人的不屈，而甘愿退让了。”

吴刚道：“废话。如是我们甘于退让，也不会现身出来了。”

金钓翁道：“我们四人现身之后，还没有留过一条活命的纪录。”

俞秀凡道：“想当然耳！以四位修为之高，同时现身出手，武林中有什么人能够逃过生命。”

忘情大师道：“并非是绝不可能，就老袖所知，当今之世，就有一可能的人。”

俞秀凡道：“什么人？”

忘情大师道：“金笔大侠艾九灵。”

俞秀凡道：“艾大哥……”自知失言，立刻住口。

上龙吴刚脸色一变，道：“你是艾九灵的师弟？”

金星子道：“艾九灵艺出诸位前辈的人合力调教，他们都己逝世，不可能是他师弟。”

吴刚道：“他如非艾九灵的师弟，怎会称那艾九灵为大哥？”

金星子道：“这个么，有很多原因。”沉吟了一阵，接道：“可能是艾九灵的义兄弟，也可能是艾九灵培养的一位年轻高手，专门来对付咱们了。”

吴刚道：“如若他是艾九灵培养出来的新人，那应该称艾九灵力师父才对。”

金星子道：“会不会是故弄玄虚，要咱们揣测不透。”

吴刚主：“不错，不错。定然是这个原因。”

俞秀凡冷冷说道：“艾大侠是何等江湖君子，武林高手，不用这等诈欺手段。”

金垦子道：“那你小子究竟是他的什么人？”

俞秀凡道：“兄弟！”

忘情大师道：“艾九灵和你可是金兰之交？”

俞秀凡道：“你们用不着多费心机了，有什么话，问我就是。”

金星子道：“好！先说说你和艾九灵的关系？”

俞秀凡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是兄弟相称。”

金星子道：“艾九灵是你的大哥？”

俞秀凡道：“是！”

金星子道：“你们是金兰兄弟，叙过年庚？”

俞秀凡道：“没有。我们一句话，他是大哥，我是兄弟，用不着换什么金兰谱。”

忘情大师道：“你这一身武功，可是艾九灵传授你的？”

俞秀凡道：“诸位不觉问的太多了么，就算我愿意说，诸位也不好意思听下去罢？”

忘情大师道：“道兄，看来，今天是难免一场血战了。”

吴刚接道：“你是准备拼命了？”

俞秀凡道：“不错。不过，在下希望未动手前，向诸位请教一件事。”

金钓翁道：“你想问我们为什么甘愿投人造化门中，是么？”

俞秀凡道：“不错。四位都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何以会甘愿在造化门中，听命于人，作造化城主的爪牙？”

金钓翁冷冷一笑，道：“这是我们的事，阁下似乎是不用多问了，因为，你问了也得不到答复。”

俞秀凡突然长长叹息一声，道：“造化城主能使诸位武林高人，为他效命，自然是有它不凡之处，在下真是想识一下那位造化城主的真实面目。”金钓公笑一笑，道：“有一个办法。”

俞秀凡道：“像诸位一样，卖身投靠人造化城中。”

吴刚道：“除此之外，在下想不通，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第三十三回惊天剑法百招大战

俞秀凡道：“除非四位能把我系死此地，在下就无法见到造化城主，如是在下能过四位这一关，大约不会再遇上更厉害的人了。”

金星子淡淡一笑，道：“俞秀凡，别把我们估计的太高，在造化城中，我们并不是武功最强的人。”

俞秀凡心中震动了一下，口中淡然一笑道：“道长的意思，是说在下就算过了四位这一关，仍然见不到那位造化城主了。”

金钓翁道：“如若你算我们四人是一关，见到造化城主时，你最少还要再过三关以上，一关比一关难过。”

俞秀凡接道：“也许诸位说的很真实，不过，在下既然来了，不论结果如何，在下都要全力以赴，四位是一个个出手呢，还是四个人一起出手？”

这一问，顿然使四个人面面相闷，一时问答不上话。原来，四人自投入造化城中之后，一向是联手拒敌，但俞秀凡这么一问，四人反而有着不好意思开口的感觉。

沉吟了半晌，吴刚才冷冷说道：“你们三人一齐出手，我们四个人联合对敌，人数上，你们只少了一个。”

俞秀凡道：“在下对敌，一向是单枪匹马，不容群打群殴。”

吴刚道：“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我们四人这些年来，一直是联手拒敌。”

俞秀凡冷冷说道：“四位如想一齐出手，实也不用找很多的理由出来。”

吴刚冷冷说道：“就算我们四人一齐出手，你也无法把此事传扬于江湖之上了。”

俞秀凡道：“听阁下的口气，似乎是俞某人一定要死在诸位之手了。”

吴刚道：“不错！你小子死定了。”

俞秀凡仰天大笑，道：“想不到武林道上的前辈风范，竟然是如此的不堪承教，好叫在下失望，”

四个人都听的脸上一热。

金星子长长吁一口气，道：“俞少侠！咱们既然投入了造化城中，个人的声音利害，早已抛置九霄，就算你把此事传扬江湖之上，咱们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道长这一解说，倒叫俞某惭愧。一个人。

如是完全不理会名誉的价值，就算是万人唾骂。千夫所指，那也算不得一回事了。”

吴刚怒谊：“你小子骂人的技术不错啊！入骨三分，却又不带一个脏字。”

俞秀凡道：“骂几句不痛不痒，又有什么关系，阁下既然能做出来，难道还会怕别人说么？”

吴刚道：“大师！道长！金钓兄！咱们出手，这小子口舌如刀，叫人听了难过。”

忘情大师白眉微耸，叹息一声，道：“小施主！事已如箭在弦，徒逞口舌之利，于事何补，咱们四人合手，让你一招先机。

请出手吧！”俞秀凡望望手中的窄剑，道：“这把剑，是造化城中行刑堂主所用，沾满义士碧血，小可不愿使用。如是四位还有一点公道之心，交还小可的佩剑如何？”

金星子道：“你用的可是一柄宝刃？”

俞秀凡道：“凡铁铸成的普通兵刃，但不知四位，是否有这个风度。”

金钓翁道：“还给他顺手的利剑，要他输的心服口服，不知大师。道长和吴兄的意见如何？”

忘情大师道：“老袖亦有此意。”

金钓翁高声说道：“把他的兵刃送上来。”

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由屏风后传了出来，道：“金老稍候，在下立刻去取。”

忘情大师等也未再出言相激，四个人分占了四个方位，把俞秀凡围在中间。大厅中沉静下来，静的听不到一点声息。大约过了一盏热茶工夫，一个全身自衣的佩剑少年，手捧一把长剑行了过来。

土龙吴刚抢先伸手接过，一按机簧，抽出长剑，仔细看了一阵，又瞧瞧剑柄、剑身，还剑入鞘，道：“拿去！”五指一松，用掌心的内力，把剑投向俞秀凡。

俞秀凡接过长剑，冷然一声，道：“吴前辈！在下的宝剑如何？”

吴刚冷笑一声，道：“只是一把凡铁长剑，如若一定要老夫评论一下，这把剑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它有些年代了。”

俞秀凡弃去手中窄剑，弹剑长啸，道：“一把剑的名贵与否，锋利固很可贵，担它只是剑的本身。但名剑侠士，红粉佳人，好的剑，必需施用的有。”

吴刚怒声喝道：“住刚老夫是何等身份，岂能听你这个后生晚辈说教。”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突然摆出一个剑式，道：“诸位既然不愿听晚辈的相劝之言，那就请出手吧！”

吴刚抢前一步，正想发动攻势，但却突然向后退了一步。金钓翁摆动手中的金竿，但也没有出手。金星子移动了两步，又回原位。只有忘情大师没有动，但却皱眉头，一脸冷肃神色，肃立不动。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睁的大大的，望着俞秀凡。

俞秀凡脸上是一片诚正冷肃之色，右手中的长剑，斜斜指向左面。这是个很奇怪的剑式，但全身上下，却全都保护在剑身之下。以忘情大师等四人的武功，竟然也找不出下手攻击的地方。

俞秀凡也有很沉重的感觉，这四大高手分站的方位，有如一道环围的铜墙铁壁一般，没有一点可以子人突袭的空隙。但更难：

承受的，是那四人冷厉的气势，不用出手，那一股强大的气势，“已然直逼过来。就像是四团火，不用烧到你，但那散发出的热力，就有着一股炙人的力道。

土龙吴刚有些暴躁的说道：“金星！你是用剑高手，看看他：

这是什么剑法？”

金星子道：“贫道如是能瞧出来，不用你吴兄吩咐，我早就出手了。”金钓翁道：“这不是艾九灵传他的剑法，咱们和艾九灵动过手，从来没有见过他练这招剑式。”

俞秀凡不断的运集真气，把真气逼注剑身之上，一把凡铁兵刃，透出了俞秀凡运集的内力，逼出了阵阵剑气。

金星子道：“贫道浸沉剑道数十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剑式。”

吴刚道：“难道这是他目己创出来的不成，老夫就不信这个邪。”一侧身，准备出手。

忘情大师道：“老衲知道，这是惊天三剑中的第二式——

‘石破天惊’。”

吴刚移动的脚步，又收了回来，道：“惊天三剑，不是已经失传很久了么？”

金钓翁道：“大和尚！你既识出惊天剑中的剑式，就该想一个破解之法才是。”

忘情大师道：“没有破解之法，才被称为剑中之绝。”

吴刚道：“总不成，咱们就这样干耗下去吧？”

金星子道：“多耗一刻，咱们就多一些机会。”

吴刚道：“怎么说？”

金星子道：“等他先发动，咱们才能找出剑中的破绽，”

吴刚道：“你知道他攻向谁么？”

金星子道：“不知道，他这守中寓攻的剑式，防守四面八方。

咱们四个人，任何人，都可能受到他的攻击。”

吴刚冷笑一声，正待开口，发觉了俞秀凡剑气更盛，西道目光，也逼视了过来，心中忽生畏惧之感，不敢再多开口。

金钓翁突然又摇动手中的金钓竿，道：“老夫发动，三位给我接应。”

金星子道：“好！”长剑斜斜指出，剑诀领动，摆出了迎接金钓翁的气势。

吴刚微微一抬龙头杖，也准备出手相助。忘情大师右手握住了戒刀的刀柄，左手大指，食指，捏住了一面铜拨。局势已形成了剑拔弩张的局面，双方面立刻就是一场火拼。

俞秀凡手中的长剑，忽的开始微微摆动，剑尖忽而指向金钓翁，忽而指向吴刚，忽而转向忘情大师。忽然转向金星子。

金钓翁等准备发动的攻势，又突然的停了下来。原来，四人发觉那俞秀凡整个的人，已和长剑凝结在一起，剑势转动时，整个气势，也都随着摇摆的剑势在转动。这就便四个人，都为之犹豫起来，肃立不动。

四个人停下来之后，俞秀凡摇动的剑势，也缓缓停了下来。

忘情大师吁一口气，道：“诸位！咱们向后面退开一些，再商议一阵。”

这四人都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自有很高明的辨别能力，他们发觉了俞秀凡是一位很难对付的人物，那静如山岳的气势，使人感觉到极难对付。

金星子首先响应，一吸气，脚未移步，腿未屈膝，人却突然间向后退出两尺。金钓翁也向后退了三步。

土龙吴刚一提气，也准备向后退开时，俞秀凡手中的长剑，突然寒芒暴长，疾向吴刚攻去。

这一剑势道如长虹电射，快速之极。吴刚疾举手中龙头杖封向俞秀凡的长剑。

金钧翁一抖金竿，一条银线，疾飞而出，带着一个金钧，击向长剑。

同一时间，金星子的长剑，也伸了过来来，封挡俞秀凡的剑势。

吴刚的龙头杖，虽然很快，但仍然慢了一步，俞秀凡的长剑，己然先行攻到，龙头杖举起时，长剑已然划过了吴刚的左肩。但闻当的一声轻响，金钓翁飞出的金钧，击中了剑身。

金星子的长剑，也化做了一道银虹，护住了吴刚半个身子。三人一齐施为，才算把俞秀凡的剑势变化封住。

俞秀凡一击中敌之后，伸出的长剑，又突然收了起来。

吴刚脸色铁青，左肩上裂了一个半尺长的口子，鲜血淋漓而下。金钓翁一挫腕，飞出的银线金钧，又缩回了金竿之中。金星子也收回了长剑。

土龙吴刚冷哼一声，道：“老和尚！你为什么不出手，他攻向老夫时，目下了一个空隙，你可以趋势出手的。”

熊大师道：“他出剑太快，时机一闪即逝，换了被人也一样无法出手。”吴刚怒道：

“老道士和金兄，都能攻出兵刃，至少你可以打出飞钹，为什么站着不动？”

忘情大师道：“没有把握的事，老衲怎能轻易出手。”数十年来，我这一对飞钹，一出手从未落空，至少，也要见到对方流出鲜血才行。”

金星子道：“两位不用争执了，大敌当前，此刻不是吵架的时刻。”

金钓翁道：“俞秀凡的剑势太快，对咱们的威协也太大，不杀了他，咱们是席难安枕，食难知味了。”

忘情大师道：“老钠可以奉告三位一言，俞秀凡刚刚攻出的一剑，并不是惊天三剑中招式，他只是刺出一剑，快如电光石火的一剑。”

金钓翁道：“不是惊天三剑中的招术，那是什么剑法？”

忘情大师道：“他就是简简单单的刺出一剑。”

金钓翁道：“刺出一剑，就有这样的厉害么？”

忘情大师道：“不错。就是平平凡凡刺出的一剑，只是他得了一个要诀。”

金钓翁道：“什么要诀？”

忘情大师道：“快、准二字。老衲在武林行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快、准的剑法。”

金钓翁道：“这个，咱们应该如何？”

忘情大师道：“咱们四人合手以来，从未遇过对手，而且，出手一试之下，立刻就可以判断出胜负之数，不但老初心中有数，就是三位心中，也都有着致肚的把握。当年咱们合手对付艾九灵，虽然觉着他武功精绝，但咱们都还有着不会败给他的感觉，果然在苦拼了百招之后，他负伤而逃。现在，咱们虽然面对着一个后生晚辈，但三位是否有胜他的把握？”

三人面面相觑，沉吟了良久，金星子才缓缓说道：“贫道心中，实无把握。”

忘情大师道：“金钓兄呢？”

金钓翁播摇头，没有说话。

忘情大师道：“吴兄呢？”

吴刚道：“一对一，咱们谁也无法封住他的快剑，但如说四人联手，也无法胜他，那就未免有些夸张了。”

忘情大师道：“四人一齐出手，各出全力，也许可以制他死地，但咱们至少也要死亡两人。”

吴刚道：“大师的意思，可是说咱们四人之中，哪两个应该死亡是么？”

忘情大师道：“是绝对的死亡，另两个人，也只有一半的生存机会。”

吴刚道：“咱们总不能知难而退吧！”

忘情大师道：“不能退缩，但也不能糊糊涂涂的死去。”吴刚叹息一声，道：“大师！

咱们总不能就这样对下去吧？”

忘情大师道：“这是最高明的办法。目下的形势，不但要比武功，而且还要比修养，何况时间愈久，对咱们愈是有利。”

吴刚道：“干耗着，等他出手？”

忘情大师道：“对！不过，俞秀凡不会轻易出手，这表示他不但在剑术上有着特殊的成就，就是在涵养上，也有着极深的修为。”

吴刚叹一口气，道：“咱们四个人，和一个毛头小孩子面对面的干耗下去；岂不是落人笑柄的一件事！”

金钓翁道：“咱们作了造化城主的杀手，难道还怕落人笑柄。

再说咱们杀了俞秀凡，这件事也不会有别人知道，不论怎么算，都比死了好一些。”

俞秀凡这一阵全神贯注，思索惊天剑谱中的剑法，他本有过目不忘之能，这一全力思索，顿然感觉到脉络分明，连接三式的剑法，——呈现脑际。原来这惊天剑谱中，有一套剑法变化，惊天三剑式，只是这套剑法中最精彩的部分而已。

俞秀凡想通了剑法之后，突然弹剑轻啸道：“四位打算的很好啊？”

忘情大师道，“衡度情势，咱们只有如此了。”

俞秀凡冷冷说道：“四位把在下估计的太低了一些。”

忘情大师道：“此话怎讲？”

俞秀凡道：“在下愿和四位拼傅百招；让你们见识一下！”

忘情大师道：“你是说彼此交手百招？”

俞秀凡道：“不错。咱们互拼百招，以定胜负，如是四位在百招之内，还未胜得在下，四位准备如何？”

金钓翁道：“阁下如是准备和咱们搏拼百招，我们还不能胜你，这是不可能的事。”

俞秀凡道：“现在，咱们试试如何？”

吴刚道：“好！只要你不用快剑制敌，咱们过手百招，我们如若不能取胜于你，我吴某人第一个引剑自绝。”

俞秀凡道：“如是你不愿死，还有一条可选之路，那就是追随我俞某人，作一个从卫。

”

吴刚怔了一怔，道：“好吧！就此一言为定。”

俞秀凡目光一掠忘情大师和金钓翁道；道：“三位如何？”

金星子道：“阁下的意思呢？”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四位心中都相信在下如若和各位以剑术相博，百招之内一定可取我之命，是么？”

金星子道：“不错。自我们四人联手以来，很少有遇上十合之将。艾九灵之能，也没有和我们拼过百招，要么、你能在十招之内伤了我们，如是拼搏百招，你取胜的机会实在很渺小。”

俞秀凡道；“在下就是有些不信邪，咱们以百招为限，如是过了百招，请位还没有伤了我，诸位就要脱离造化城。”

忘情大师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口气太大了。”

俞秀凡道：“打足百招，在下如若被四位所制，那就甘愿弃剑听命，任凭四位处置，或是横剑自绝，或是把在下缚往去见造化城主。但是四位呢？”

金星子笑一笑，道：“大师。金钓兄，你们觉着如何？”

忘情大师道：“咱们有十之八九的胜算。”

金钧翁道：“老夫也是这样的想法。”

吴刚道：“赌一下吧！咱们胜算在握，那就不用再犹豫不决了。”

忘情大师道：“好！俞秀凡，老衲答允了，如是能过百招，还未受制，老衲愿弃刀认输。”

金星子、吴刚。金钓翁齐声说道：“我们也愿赌一下。”

俞秀凡疾退两步，长剑斜指，道：“诸位请出手吧！”

吴刚龙头杖缓缓举起，道：“俞秀凡！如是在百招之内，你伤了我们，那该如何？”

俞秀凡道：“难道那也算在下输么？”

吴刚道：“理当如此。讲好的你要撑过百招，百招之内，你不能取我们四人之命。”

俞秀凡道：“那岂不是要我自缚手脚？”

吴刚道：“主意你出的，条件你提的，我们要四人合手，攻你百招，如是我们四人缺了一个，百招威力，减低很多，那自然不能算数。”

原来，他心中明白，俞秀凡对他衔恨最深，很可能先取他性命，所以提出了四人合攻百招的条件。忘情大师、金星子，金钓翁虽然是觉着吴刚之言，有些强词夺理，但这时四人利害所致，所以无人提出反对。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好！但四位要说话算话。”

金钓翁道：“放心！放心！我们既然答应了，决不会改变。”

无名氏突然说道：“公子！这太不公平了。”

石生山道：“他们四人，公子一个，还要在百招内不能取他们性命。这是一个阴谋，诡。”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两位！自咱们进人造化城中，哪一件事对咱们公平了？”

无名氏道：“至少，公子不应该答应他们。”

俞秀凡道：“事情说的很清楚，我只是不能取他们的性命，但他们如是要作亡命的硬拼，我可以伤他们，斩下他们一条臂。

或是砍下他们一条腿。”

无名氏道：“唉！公子决定了，属下等也不再多言了。公子一身承担着武林正义的绝续，还望多多珍重。”

俞秀凡道：“我知道，你们站开些，替我掠阵，不许出手相助。”

无名氏、石生山应了一声，向后退出了四五尺远。

俞秀凡长剑突然抖起一片剑花，换了一个剑式，道：“四位请上吧！”这是一个完全守势的剑式。

吴刚道：“大师！咱们用什么手法攻他？”

忘情大师道：“先用密雷急雨，各攻五招、看看他如何防守。”

只听那四字代号，就知道这是一阵狂急的猛攻恶势。

金星子首先发动；长剑一探，突然间幻起了一片剑花，分向俞秀凡五处大穴刺到。这剑势很奇怪，幻起的剑花，有如同时用五把剑分射出来。叫人无法分辨虚实。这是精深的内功，硬把一支剑化成五道剑气，每一道部可以由虚变实，由实变虚，除非能同时把五处攻袭，一起封住，任何一道，抵隙而入，就可以取人之命。

俞秀凡右手一挥，长剑挟一股疾凤，挥扫而出，化成了一片护身剑幕。但闻一连串金铁交鸣，金星子五道剑气，尽都被封挡开去。

吴刚大喝一声，龙头杖抉一股凌厉的风声劈下，有如泰山压顶一般，直落下来。俞秀凡突然间长剑化龙，斜斜里由里由一个不可能角度转了过来，斩向吴刚的右臂。剑势捷劲，迎向吴刚的右腕，身子却随着剑势转向一侧。吴刚被形势所迫，一吸气，硬把向前的攻势，给收了回来，向后退开五步。

俞秀凡还未来得及借势攻敌，一道金光，闪电般点向前胸。

是金钓翁发动的攻势。

俞秀凡长剑斜转，剑上蓄力迸发，当的一声，封开了金钓翁的鱼竿。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时间，金星子。金钓翁和吴刚，各攻了一招。只有忘情大师，仍然站着未动。

俞秀凡接过三人各攻一招之后，全神贯注在忘情大师的身上。那知忘情大师竟未发动攻势。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大师！怎么对俞某手下留情？”

忘情大师道：“我们各攻五招，老初亦必会凑足五招之数，俞少侠只管放心。”

俞秀凡脑际中熟记的剑法，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立时长啸一声，挥剑攻出。这一次，他抢先出手，剑势却直取肃立未动的忘情大师。

石生山低声道：“无名兄！老和尚誉满武林，沦落为造化城中杀手，大概内心也有些惭愧，他一直动口不动手，岂不是给公子减少一个劲敌，在下想不通，公子何以出于撩拨他。

”

无名氏道：“老和尚腹苟渊博，如若给他多些时间，只怕他会看出公子的剑路，所以公子要迫他动手。”

石生山道：“原来如此。”

无名氏道：“石兄，公子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智慧、才略，也在咱们之上。”

石生山道：“这一点，兄弟也感觉到了，只是不如无名兄这样透彻罢了。”

两个人谈几句话的工夫，场中已经有了很多的改变。

忘情大师在俞秀凡有意的撩拨之下，出手还击。避开了俞秀凡刺来的一剑之后，还击了三刀。虽是三刀，但看上去有如一刀，快如星火的攻势，把三招完全不同的攻势，绵连成一招。

俞秀凡剑起如风，挣挣锌三声金铁交鸣，硬把三刀封开。

双方刀剑、内力交触互击的一拼，也不过眨眼之间的工夫，但心中都已感觉到遏上生平少遇的强敌。

忘情大师原来十分严肃的脸色，在这一刀互拼之后，忽然间轻松下来。哈哈一笑，道：

“俞少侠！好剑法啊！好剑法！只是在下不明白，俞少侠，何以会舍长取短？”

言下之意，无疑是说，你这剑法虽好，但和你那出手如电的快剑相交起来，实不足相提并论。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在下心怀大愿，只希望能攸四位顽石点头。”

忘情大师哈哈一笑，道：“大心愿！大心愿！不过，大愿难偿。”

俞秀凡接道：“求其在我罢了。”

但问吴刚大喝一声，龙头杖有如排空巨浪一般，挟一股疾猛的杖风，横扫而至。

俞秀凡心头凛然，只觉这一杖的威势，可以横断钛桅，碎碑开山。虽然，俞秀凡感觉到自己内力充沛，行气似虹，但也不敢以轻灵的长剑，硬接对方的杖势。

一提气，身子忽然间向后退出。有如一片落叶般，又加一点飘絮，随着那凌厉的杖风，飘退了五步。金星子长剑一起，如水银泻地一般，抵隙而入。剑光掠过了俞秀凡的后肩：斩落下俞秀凡头上一增长发。强厉的剑凤，使俞秀凡感觉到后肩处有些生疼。

金钓翁哈哈一笑，道：“大师！咱们太过高估他了。”忽然一竿，迎头点来。有如一道主光激射而至。

俞秀凡一偏头，金光掠着耳根而过，金风如刀，刺的俞秀凡左耳生疼。

吴刚道：“金兄说的不错，老夫不信，世上真有独力对付咱们合手的剑法。”

龙头杖纵送权击，威风凛凛的又扫出了一杖。俞秀凡顿然间有着被压缩的感觉，只觉这四面四方涌来的攻势，有如一片聚合的铁墙，正把自己压迫的四面收缩。

金星子笑一笑，道：“大师！这就是惊天三剑么？”

俞秀凡长剑疾起，接下了金钓翁攻来的一竿，人又被迫的向后退了两步。

这时，俞秀凡已被迫的退向一处墙角。

吴刚强大的龙头杖势，使得俞秀凡被迫出了四人合击的因子之外，已退后一丈多远。

但这也有好处，这一闪退，使得四人原本分由四面的攻势。

变成了迎面的扇形攻势。

只听忘情大师道：“老初也只是听人说过了惊天三剑，那只是三个剑式，各具有无穷的威力，但这俞秀凡使用的又不但惊天三剑。”

吴刚横杖而立，眼看金垦子、金钓翁收回了鱼竿、长剑之后，接道：”大师！我看不用五招了，这第四招，就可以要溅血在老夫的龙头杖下。”

龙头杖修然悬空绕了一个大圈，迎头击了下去。一条龙头杖，忽然间幻化出数十条杖影，乌云盖顶般压了下来。这是土龙吴刚龙头杖中的绝招——“天罗罩”。

俞秀凡有如被压缩的一个气泡，人已被迟的退无可退，身但，距离石壁只不过三尺左右。他心中有些后悔，不应该用剑法区蜃四人的攻势。如是使用那千败老人传授的拔剑手法，至少可以饼他们两个，最不挤，也可以捞一个垫背。

心中悔恨交加，人却提聚真气，全力击出了一剑。这一剑，用尽了他全身的内劲，剑势出手，身子竟然也随着这全力击出的一剑，向上升去。正如尖锥一般，长剑由那重重杖影中直射而去。

但闻一阵连珠般的金铁交呜之声，俞秀凡挟持一片剑气寒芒，脱出了那重重杖影，射向了金钓翁。

金钓翁未料到俞秀凡能脱出吴刚这一杖，略一犹豫，寒芒已然逼近了前胸，匆忙中横里扫出一竿。

两人的兵刃上，都贯注着强大的内劲，硬接之下，竟把俞秀凡向前奔冲的身子，硬给挡了下来。

金星子长剑一摆，闪起了两朵剑花，刺了过去。俞秀凡长剑疾举，封住了金星子的剑式，长啸一声，展开了剑法。但见寒芒回滚，银虹闪转，全身都被围在一片寒幕之中。

金星子、金钧翁。吴刚，一剑、一杖。一钓竿，展开了猛烈的攻势。这武林三大高手，展开了快速的合手攻势，直如狂风急雨，奔霄闪电一般，带起了一阵阵破空金风。

俞秀凡开始几个回合，剑法还有些生疏，打了一阵之后，剑法逐渐的热练，剑势也更见绵密。

这真是激烈绝伦的恶斗。双方以快打快。不过一会功夫，已过百招。

俞秀凡剑招也愈见熟练，虽然明知过了百招，但三人仍不停手，也就装作不知。

金钧翁愈打愈是心惊，只觉对方的剑招，变化越来越奇，简直如行云流水一般，快速顺畅，愈见精厉。这时，双方已然拼搏了将近二百招，金钓翁突然一收鱼竿，道：“够了！咱们打够一百招了。”

金星子也及时收住了剑势，向后退了一步。吴刚龙头杖仍然攻出一招“立劈华山”。

俞秀凡避过杖势，突然削出了一剑。剑势掠着吴刚的须边削过，斩落下吴刚颊上一片胡须。

土龙吴刚星然而退，望着俞秀凡缓缀说道：“好剑法！”

俞秀凡冷冷说道：“如若四位中有人要死，阁下是第一个人。”

吴刚苦笑一下，道：“我知道。”

俞秀凡目光掠金垦子和金钓翁，道：“咱们打了近两百招，不知诸位还有什么高见？”

金星子叹息一声，道：“我们谈些什么条件，也可以履行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诸位准备怎样履行条件？”

但闻忘情大师道：“阿弥陀佛！这一次不能算。”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为什么？”

忘情大师道：“老衲没有出手。”

俞秀凡冷哼一声，忖道：原来最阴险的人是你，口中却冷冷说道：“我们已打过两百招，就算你没有出手，那也该补足了。”

忘情大师道：“很大的不同。我们是四个人，不是一个人，老衲有老衲的修为。”

俞秀凡气极而笑，道：“大师的意思是……”

忘情大师接道：“老衲的意思是，我没有出手，虽然打了两百招，但这两百招不能算。

”

俞秀凡叹口气，道：“大师！你是德高望重的高僧，在下实在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一个卑下的人。”

忘情大师道：“老衲能忘情，就能忘去人间的各种事物。”

俞秀凡道：“包括了信诺和礼仪廉耻。”

忘情大师道：“不管你怎么说，反正老衲认定了这场比试不能算，不论你怎么说，也无法改变老衲的主意。”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好吧！忘情大师，你准备怎么办？”

忘情大师冷冷说道：“不算就是不算。咱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条件好诙。”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我想总该有一个办法。”

忘情大师道：“请教高明！”

俞秀凡道：“诸位如若死了，自然就不会拦阻在下。”

忘情大师道：“自然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俞秀凡道：“大师，咱们两个先来吧！你阁下刚才没有出手，现在，咱们单打独斗，大师也可以施展了。”

忘情大师漠然一笑，道：“俞秀凡！老衲已经再三的说明了，我不会为你言语所激，俞少侠！老衲已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你阁下不用对老衲动任何心机了。”

俞秀凡道：“哦！大师果然是修养深厚，好叫在下佩服。不过，咱们之间，嗯要有一个结束的办法，大师准备如何，自己说个办法出来。”

忘情大师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其实，你也不用和老衲商量，只管对老衲出手就是。”

俞秀凡冷冷说道：“我要看透你，看你究竟能耍些什么花样？”

忘情大师突然哈哈一笑。道：“金星道兄！对此事有何高见？”

金星子道：“大师的意思，可是要贫道决定这件事么？”

忘情大师道：“我只是希望听听金星道兄的意思。”

金星子道：“咱们是输了。”

忘情大师道：“输了应该如何？”

金星子道：“咱们和俞秀凡早有了约定，但是否应该遵守，贫道无法作主，这要大师裁决了。”

忘情大师道：“讲的四人合攻，但老衲没有出手，这一场比试，自然是不能算了。”

金星子道：“说的也是。”

忘情大师目光又转到金钓翁的身上，道：“金钓兄弟，有什么看法？”

金钓翁道：“在下么，也觉着大师的决定不错。”

忘情大师道：“吴兄呢？”

土龙吴刚道：“在下么，一向是听从大师的决定。”

俞秀凡突然纵声大笑，道：“大师！在下发现了一件事。”

忘情大师道：“你发现了什么？”

俞秀凡道：“你们这四人之中，阁下似乎是一位领导人物。”

忘情大师道：“现在你才瞧出来，不觉着太晚了一些么？”

俞秀凡冷冷说道：“不晚，而且，正是时间。如是一开始你大师就加入攻袭在下，也许在下可能已经伤在诸位手中了。可惜你自作聪明，竟然不肯出手，他们三人凌厉的攻势，矾励了在下的剑法。”

忘情大师愣在当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俞秀凡道：“至少金星子道长、金钧翁前辈，甚至土龙吴刚，都似乎是受着阁下的控制，他们虽然不满你背信行为，但却不敢抗你之命。”

忘情大师淡淡一笑，道：“俞少侠！你知道的事情，似乎是愈来愈多了。”

俞秀凡道：“在下觉着，我知道的已经够了。”

忘情大师道：“哦！”

俞秀几道：“只要能把阁下除去，金星子、金钓翁和土龙吴刚，似乎不至于再会以命相搏了。”

忘情大师笑一笑，道：“俞少侠能在极短的时间中，求得到如此的结果，这份聪明才智，好生叫老初敬服。”

俞秀凡道：“和大师这一阵交谈之后，在下感觉到接近造化城主。”

忘情大师道：“哦！”

俞秀凡笑一笑，道：“大师，我想，你如伤在了区区的剑下，我可能会早一些见到造化城主。”

忘情大师微微一笑，道：“俞少侠！你不觉着咱们之间的关系很是密切了？”

俞秀凡道：“此言何意？”

忘情大师道：“你知道愈多，咱们愈不能生离，不能合于一处，只有死别一途。”

俞秀凡道：“在下也有此感觉。”目光一掠金钧翁、金星子和吴刚说道：“诸位！由现在开始，哪一位先对区区出手，哪一位就可能先作区区的剑下之鬼。”

金星子、金钓翁相互望了一眼，默不作声。

俞秀凡淡淡一笑，接道：“三位身受痛苦，在下已然看了出来，请位和我拼命，忘情大师决不伸手相助。诸位如是没有胜我的把握，那就最好不要出手了。”

金星子吁一口气，欲言又止。

俞秀凡正容说道：“如是诸位不伯死，那就别再受制于人，如是诸位怕死，那先和区区动手的人，死的成份更大，在下言尽于此，应该如何，由诸位考虑了。”

目光转注到忘情大师的身上，冷冷接道：“大师！咱们该动手了。”右手一拣摆出了一个剑式。

正是惊天三剑中的第一式——“惊天动地”。这剑具有着无比的威势，摆出之后，立刻有一逼人的杀机。

忘情大师脸色徽变，右手疾快的举起了戒刀，左手大指。食指，捏在一面飞钹之上，道：“金星道兄。吴兄。金钓兄，三位可以出手了，这一次全力施袭，求得一击成功。”

金星子望望金钓翁，金钓翁望望吴刚，三个人都没有出手。

忘情大师怒道：“三位听到老衲的话了么？”

金星子道：“听到了。”

忘情大师冷冷说道：“现在距离子时，不过几个时辰，行血回集之苦，决非一个人的体能所可承受。”

金星子道：“这个么？贫道早已想好了。”

忘情大师道：“想好了什么？”

金星子道：“在下不会等到午夜子时，就会自绝而死。”

忘情大师道：“金星子道兄准备死了？”

金皇子道：“贫道想了很久，这些年来活的很窝囊，再这样苟延残喘的活下去，也是无味得很，那就不如死了的好。”

忘情大师的脸色很难看，缓缓说道：“金钓兄呢？”

金钓翁道：“这个么，在下想一想金星子道兄的话，倒也十分有理。”

忘情大师道：“怎么说？”

金钓翁道：“如是金星子道兄可以横剑而死，兄弟就是死了也可以和金星子道兄作个伴了。”

忘情大师道：“道兄既然如此说，老衲倒是不便再劝你了。”

金星子冷笑一声，道：“贫道竞不知大师对这等生活，如此爱好。”

俞秀凡摆出攻袭的剑势，但听他们的争执激烈，也就忍下不出手，看他们的争执。

需知在两人这样的争执之中，暴露了不少的内情隐密。聪明的俞秀凡，虽然已瞧出了不少的内情，但他一直隐忍着，不肯接言，以免对逐渐形成的自争，傍移到自己的身上。

忘情大师情绪显然有些激动，双目中闪动杀机，厉声喝道：

“金钧翁、吴刚！金星子已然决定背叛造化城主，你们两位是否也准备背叛造化城主呢？”

金钓翁突然哈哈一笑，道：“大师！咱们四人之中，一向以大师最为冷静，但此刻，大师却似是十分激动。”

忘情大师冷冷说道：“金钓翁！你还没有回答老衲的话。”

金钓翁道：“大师一定要问么，老朽倒是和金星子道兄，有着一样的感受。”

忘情大师忽然问恢复了冷静，哦了一声，道：“吴刚！你也是一样了？”

吴刚笑一笑，道：“不错。在下心中忽然间生出了很多的疑问，但不知大师能否为在下解说一下。”

忘情大师道：“吴兄先请忍耐一二，等老衲对付过俞秀凡后，咱们再仔细的谈。”

吴刚道：“不！大师，老朽的看法是，如若我们三个人不出手助你，你不是俞秀凡的敌手，你如是一旦死在俞秀凡的剑下，老朽这心中之疑，岂不是永无解开之日了。”

忘情大师道：“其实吴刚不必问的，今夜子时之前，诸位都已经决定了要自绝而死，不过还有几个时辰好洁，就算你知道了很多的事，那又干事何补？”

吴刚似是想到很多的事情，高声说道：“俞少侠！你们搏杀动手之前，可否延迟片刻？

老朽先向忘情大师求证几件事。”

俞秀凡心中已盘算好了，如若能够把金钓翁、金星子、吴刚等收为己用，收获之大，比杀忘情大师强胜百倍。是以，吴刚一提，俞秀凡立刻向后退了两步，剑式也把攻势改成了守势。

他心中明白，面对着这位狡恶的强敌，任何一点疏忽，就可以造成很大的错失，有性命的危险。

果然，俞秀凡在收剑后退时，忘情大师一直注意着俞秀凡是否留下了松懈的空隙，但俞秀凡小心谨慎，未露出一点空隙。吴刚突然一横身子，挡在了俞秀凡和忘情大师之间、妙的是，他是面对着忘情大师，而且，成备森严，却粑后背交给了俞秀凡。

忘情大师道：“吴兄，当心俞秀凡在你身后出剑。”

吴刚摇摇头，道：“不会的。你刚才和我们交谈时，神情激动，露出了不少破绽，俞秀凡却一直没有借机会向你出手。”

忘情大师接道：“也许那俞秀凡没有看出来。”

吴刚道：“老朽能看得出来，俞秀凡岂有看不出的道理。经过这一阵观察，老朽发觉了俞秀凡一直在遵行着江湖上的规矩，正正大大，不施暗袭，是一位很守分的君子人物。”

忘情大师道：“哦！吴兄就是想和老衲说这句话么，我已经知道了。”

吴刚道：“咱们相处了二十年，和俞秀凡不过刚刚见面，而且，他还伤了我一条臂，我心中应该对他积恨甚深。”

忘情大师接道：“是啊！如若咱们齐心合力出手，也许早就替你报了仇，消去你心头之恨。”

吴刚道：“你错了。此刻，我心中不但不恨他，反而觉着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所以，我敢把后背着他，而且全不戒备。

因为，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对我暗下毒手。”

忘情大师道：“你面对老衲，可是表示对老衲不信任了“吴刚道：“不敢相瞒，老朽么确实有这一点感觉。”

忘情大师道：“咱们相处了这么多年，同行拒敌，日夕相对，吴刚，现在你怎会对老衲生出此等之心？”

吴刚道：“那是因为老朽一直没有时间想过这件事。”

忘情大师道：“这么多年，就没有想过？”

吴刚道：“可悲的也就在此了。我们似乎每天只想着如何度过到子时之关，过去之后，又醇酒美人的受用起来，日日只似有一天好活，实在很难抽出余暇，想些别的事情。”

忘情大师接道：“现在吴兄怎么有时间想了。”

吴刚道：“因为我们不怕死了。所以，我们有时间想很多的事情。”

忘情大师冷哼一声，道，“吴兄，老衲只要奉告你一件事情。”

吴刚笑一笑，道：“在下洗耳恭听。”

忘情大师道：“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吴刚哈哈一笑，道：“这个，咱们不是已经告诉过大师了，毒性发作之前咱们会自作了断。”

忘情大师道：“吴兄，你还记得当年受到痛苦折磨时，苦求老衲代向城主求情，赐你解药，你立下的誓言么？”

吴刚最怕人提起这一件丢人的事，立刻脸色大变，“冷冷说道：“忘情，你这名字，当真是没有起错，忘情无义。”

忘情大师冷冷说道：“吴刚，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论是俞秀凡也好，金钧翁和金星子也好，他们都无法逃过造化城主的掌握，如若吴兄能够及时悔悟，时犹未晚。”

吴刚突然一顿子中龙头杖，厉声喝道：“贼和尚！老朽现在明白了。”

第三十四回为虎作怅力诛化身

忘情大师道：“你明白什么？”

吴刚道：“真正受苦的，只是我和金星子道兄、金钓兄，你和尚没有吃到一点苦。”

忘情大师道：“咱们四大从卫人人都是一样。老初亦无特异之处。”

吴刚冷笑一声，道：“贼和尚！咱们幸得遇上了俞少侠，要不然咱们是死也是一个糊涂鬼了。”目光一掠金星子和金钓翁，接道：“两位！咱们既然决心死了，临死之前，何不作一件心中高兴的事！”

全星子道：“什么事，打能使咱们心中高兴？”

吴刚道：“这些年来。咱们受尽了忘情这贼和尚的欺骗，如今咱们既然明白了这件事，何不痛痛快快的和这贼和尚打上一架，也可以节省一下俞少侠的体力。”

金星子道：“你是说，咱们要先和忘情大师打上一架？”

吴刚道：“不错，咱们应该和他一决生死，既可助俞少侠一臂之力，也可以发泄一下咱们心头的怨忿。”

金星子回顾了金钓翁一眼，道：“金钓兄！有何高见？”

金钓翁道：“咱们相处了很多年，一旦反脸，就要动手，岂不是大失义气么？”

吴刚道：“和这贼和尚还讲的什么道义？”

只听忘情大师冷笑一声，道：“找死！”左手一挥，一片钹光，疾飞而至。

双方的距离既近，那忘情大师的铜铁，又突如其来，快如闪电，以吴刚武功之高，竟然也无法避开那急如星火的一拨。但见金光一闪，鲜血迸溅，吴刚一条右臂，生生被斩落下来。

飞钹斩断了吴刚一条手臂之后，借一股旋转之力，突然打了一个转，又飞回到忘情大师的手中。

金星子突出一指，点了吴刚一处穴道，停止流血，冷冷说道：“好厉害的飞钹。”

忘情大师冷笑一声，道：“这不过让他长点见识，也让你知道吴刚不过名符其实的是一条土龙，并不能腾云驾雾。”

金星子冷笑一声，道：“大师和我们相处了很多年，虽然我们每日忧虑子时毒发之苦，无暇多想别的事情，但这些年的相处，咱们对大师的武功，总该有些了解。”

忘情大师道：“你了解了什么？”

金星子道：“大师这一手飞钹绝技，在我们对敌之中，从未用过。想不到第一次出手，却是用来对付多年相处的故友。”

忘情大师冷冷说道：“老初身佩飞钹，诸位早就该知晓老钠是一位用钹能手。再说三位都已决心背叛城主，要老衲如何向城主交代？”

金钧翁冷哼一声道：“看来，吴刚没有说错。表面上，你和咱们一样，是造化城主四卫之首，其实，你受着强过我们十倍的优遇，我们不过是造化城主手中的一个小卒，你却是他由心腹大将。”

忘情大师接道：“老衲既然四卫之首，就算稍受一些优遇，那也是应该的了。”

金钓翁道：“造化城主是不是借你之手，在咱们身上动的手脚？”

忘情大师谈淡一笑，道：“金钓翁！你真的想知道么？”

金钓翁道：“不错。事至如今，你如还有一点人性，就该实话实说。”

忘情大师道：“好吧！老衲告诉两位，三位进入造化门下，都是由老衲一手设计，自然，也是老衲在三位身上动的手脚。”

金星子道：“过去你那些伤发之苦，也是装作的了？”

忘情大师道：“不错。”

金星子道：“看来，咱们还不如吴刚，他似乎比咱们早一点想通此事。”

忘情大师淡淡一笑，道：“现在时犹未晚，两位何不出手一试？”

原来，忘情大师狡猾异常，感觉俞秀凡的剑法非凡，一旦出手，必极凌厉，倒希望能先和金星子、金钓翁等动手一战，或许可以拖延一些时间。

这等窝里翻，自相残杀的事，想那俞秀凡，绝对不会出手干预了。

果然，金星子已忍耐不住，长剑平举，护住前胸，道：“贫道先来领教。”

金钧翁道：“咱们一向对敌，都是合围而上，早为武林同道不齿，也不用顾及什么了，在下和道兄联手。”

俞秀凡冷眼旁观，心中念头不停的转动，不知是否应该插手。

眼看吴刚的断臂之痛，金星子、金钓翁早已都已有了戒心，两人在说话之时，都已暗作戒备，早已沟通了彼此的心意，立刻联袂而上，金星子长剑一振。寒芒闪动，直奔忘情大师前胸。

金钧翁手中的鱼竿同时以迅雷骤雨之势，攻了过去。忘情师右手戒刀一挥，划出一道银虹，但闻一阵金铁交呜，金星子、金钓翁的长剑、鱼竿，尽彼戒刀封开。

金钓翁冷冷说道：“大师，阁下这一刀，力量很雄浑。”

忘情大师道：“夸奖！夸奖！”

金钓翁冷笑一声，道：“不见得就能胜了老夫。”鱼竿挥动。

连攻七竿。

忘情大师戒刀幻起了一片护身的恨虹，一片当当声中，封开三杆。

原来，情绪十分激动的忘情大师，经过这一阵交手之后，却突然间，变得十分平静。

金钧翁攻出三竿之后，横竿待敌。但忘情大师却肃然而立，停手不攻。

金钓翁冷冷说道：“你怎么不出手？”

忘情大师淡淡一笑，道：“老衲忽然想到了咱们相处故年之情，如若真的以命相博，岂不是太过分么？”

金钓翁道：“你几时变得如此仁慈了？”

忘情大师道：“老衲如若没有一份仁慈之心，只怕你们早已活不到现在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俞秀凡，此刻却突然开口说道：“老前辈！

他是在拖延时间，如若诸位肯给晚辈一个机会……”

金星子接道：“你要什么机会？”

俞秀凡道：“对付这位身披佛门袈裟，胸藏蛇蝎心肠的假和尚。”

忘情大师脸色一变，道：“俞秀凡！你说什么？”

金钓翁、金星子相互望了一眼，退后两步。两人行动的用心，显然是同意了俞秀凡的要求。

俞秀凡捧剑一礼．道：“多谢两位老前辈！”

金皇子道：“贫道惭愧的很，俞少侠如此客气，真叫我等无地自容了。”

俞秀凡慢条斯理地把目光抬注到忘憎大师身上道：“我说你是假和尚。”

忘情大师道：“这是对佛门弟子最大的污辱，你不但污厚了老衲，也污伤到整个的佛门弟子。”

俞秀凡缀缀说道：“如若你真是佛门弟子，你就该有佛门弟子的心肠，可惜你没有。”

忘情大师怒道：“你这小子，如此狂放，也不怕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中么？”

俞秀凡道：“我佛有灵，先进地狱的应该是你。”

忘情大师突然又长叹一声，道：“俞少侠，老初亦有苦衷，俞少侠是否要听一听呢？”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大师，就凭你这份做作之情，忽喜忽怒，在下也无法相信你了。”

忘情大师一皱眉头，道：“俞少侠，人是一张脸，树是一张皮，你这样羞辱老柄，老袖只有放手和你一拼了。”

俞秀凡道：“在下初见四位之时，觉着大师慈眉善目，在这四位之中，是一位最仁慈之人。想不到四位之中，却以你最为阴险。”

忘情大师哈哈一笑，道：“俞少侠，你就能这样确定么？”

俞秀凡道：“大师！用不着这些做作了，咱们免不了一场拼杀，自然是愈早愈好了。”

忘情大师道：“俞少侠……”

俞秀凡冷冷接道：“任你舌灿莲花，在下也不会听了，你如不出手，在下就出手了。”

但见金芒一闪，忘情大师突然发出了一面飞钹。金光如轮，扑面而至。这一击迅如电光石火，而且距离不过数尺。

无名氏、石生山，连同那金钓翁和金星子都失声而叫。

俞秀凡突然间举起长剑快速的就像和忘情大师发出的飞钹一样。飞钹吃长剑一挡，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金铁之声，斜斜向一旁飞去。忘情大师大约自己也明白，自己这一钹，无法伤得对方，第一钹发出后，第二钹连续发出。

俞秀凡的剑势，快的不可思议，忘情食中二指挟着的飞钹，还未出手，俞秀凡长剑挟一寒芒，已然袭到。只见血光一闪，忘情大师左手食、中、无名三指，已被削断。

鲜血和断指，跌落地上。但忘情大师内力已然推动了铜钹，铜钹和断指，一齐脱离了手碗。

飞钹向下沉落半尺，突然向下旋转起来，斩向了俞秀凡的双腿。金钓翁早已全神戒备，右手疾挥，藏在钓竿中的鱼钧，突然飞了出来，当地一声，击在了钢钹之上。

那鱼钩虽是细小之物，但在金钧翁的强大内力之下，力道甚强，一撞之势，硬把飞钹击出半尺。飞钹旋转着由俞秀凡的身侧掠过，划开了俞秀凡左腿裤管。

如若不是金钓翁适时的一击，俞秀凡一条腿，势必要被生生斩作两段。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工夫，俞秀凡已然疾翻而起，剑尖指向忘情大师前胸，寒光摇颤，剑光拨开忘情大师前胸的袈裟，露出来一片细皮白肉。

俞秀凡突然发觉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和尚身上的肌肤和他脸上以及手上的肌肤！有着很大的不同，不禁一皱眉头，道：“你是什么人？”

忘情大师感觉着那剑尖上发出的强烈剑气，直似要裂肌而入。面对着生死时，忘情大师神情间忽然流现出畏惧之色，道：

“俞秀凡，我如不是忘情大师，我是什么人呢？”

俞秀凡道：“这个么，要你自己说了。”

忘情大师道：“这是一件很大的隐密，也是一桩很长的故事，但不知俞少侠是否愿意听下去，””

俞秀凡心中虽然很想急于知道内情，但口中却冷厉的说道：

“这件隐密，咱们能否知道，并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忘情大师道：“为什么？”

俞秀凡道：“就算知晓了内情，也未必对咱们会有很大的帮助，如是咱们不知晓内情，也不过和目前的情况一样罢了。”

金星子、金钓翁两人，四道目光，全都投注在忘情大师脸上，神情间是一片奇异神色。

忘情大师突然一闭双目，道：“如是俞少侠不愿知晓内情，那也用不着留下老衲的性命了，希望你能给老衲一个痛快。”

金星子叹息道：“咱们被骗了这么多年，一直错把冯京当马凉，原来你不是忘情大师。

”

金钓翁道：“咱们早该知道的。那忘情大师乃是出身少林寺的高僧，怎会如此的没有骨气。”

一直在闭目养息的土龙吴刚，此刻却忽然睁开了双目，道：

“俞少侠，不要一剑杀死他，你是君子人物，不愿酷刑迫供，我姓吴的可不管这些，我要一刀一刀的割了他，看他会不会说出实话来。”忘情大师紧闭双目，一语不发。

金钓翁道：“金星道兄，如若他不是忘情，他怎会有这样的武功，又怎能发出闪电一般的飞钹。”

金星子道：“也许忘情大师，早就被他们囚禁了起来，逼他交出了武功和飞钹手法。”

金钓翁道：“这倒可能。”

忘情大师道：“个中玄机变化，岂是你们能测想得出来的？”

俞秀凡突然一送长剑，剑尖刺入了忘情大师的肌肤之中，一缕鲜血，顺长剑滴了下来，道：“论个中有多少变化，但你的性命只有一条。”

忘情大师恩了一声，道：“看来，老衲是非死不可了。”

俞秀凡接道：“你还有话命机会，那就要看你愿不愿活了。”

忘情大师道：“老初如何才能话得下去？”

俞秀凡道：“简单的很，只要你告诉我造化城主是谁，我就可以放了你，而且，让你离开。”

忘情大师道：“这么简单么？”

俞秀凡道：“不错。”

忘情大师道：“说出他的姓名么？”

俞秀凡道：“最好除了他的姓名之外，再说出他的形貌。”

忘情大师沉吟了一阵，道：“你要老衲说实话呢，还是说谎言？”

俞秀凡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忘情大师道：“没有人能知道造化城主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人知道造化城主的出身。”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金星子道长，忘情大师说的是真是假？”

金星子道：“就贫道所见而言，那造化城主只是文雅仁慈的长者。”

俞秀凡一皱眉道：“文雅仁慈的长者，有多大年纪了、是不是须发皆白？”

金垦子道：“没有。他须发如漆，着上去只不过五十左右的年纪，但却有一种仁慈长者之风。”

俞秀凡道：“果然是化身万千，叫人难恻高深。”

忘情大师道：“他们见到的，只是造化城主的一面，在下见到的造化城主，有两种形貌。一种是文雅仁慈的长者，一种是威严冷酷的至尊，一举足，一投手，都带着无与伦比力道，使人震服，不敢抗命。”

俞秀凡道：“一个人就算精通易吝之术，也不能把他的神韵和身形完全改变。”

忘情大师道：“一个人自然是不可能，如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呢？”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这么说来，那造化城主，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了？”

忘情大师道：“这大概是一个很难答复的问题了。”

俞秀凡道：“为什么？”

忘情大师道：“因为，咱们没有人知道造化城主是怎么样一个人，也没有人知道造化城是怎么样一个集团？”

俞秀凡道：“这真是一件不可恩议的事了。以造化城主的雄才大略，岂肯和很多人联合一处？”

忘情大师道：“情况的复杂，也就在此了，任何一个接近造化城主的人，都不能确定他的身份，巧妙的易容术，再加上虚虚实实的变化，叫人眼花绿乱，无法分辨。”

俞秀凡道；“那还值得你如此忠实的效命于他么？”

忘情大师道：“我虽比金星子道兄等稍受优待，但我仍然有着无法忍受的痛苦，不能不听命于他。”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一代枭雄，想来定然不会是那位文雅仁慈的长者了。那位气度威严，举手投足间，带有逼人气势的，可能是真的造化城主了。”

忘情大师道：“问问金星子和金钓翁吧！看他们能不能很肯定的答复你，老袖言尽于此，是放是杀，悉凭尊便了。”

俞秀凡道：“我要问你一件事？”

忘情大师道：“问一件和十件，并无不同，俞少侠请问吧！”

俞秀凡道：“你不是忘情大师？”

忘情大师道：“是！真正的忘情大师。”

俞秀凡道：“一个人身体上的肤色，和手脸的肤色，总有差别，也应该不会太大，但你却判苦两人，这又作何解说？”

忘情大师道：“我替造化城建了不少的功勋，已登传投腕胎神功的名次，你看到我身上肤色，和手脸之上有着很大的不同，正是脱胎神功的成就。”

俞秀凡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奇功？当真是闻所未闻的事了。

大师可否说的更明白一些？”

忘情大师道：“少林寺有伐毛洗髓的神功，也可以使一个人返老还童，至少也可以长驻青春。但这脱胎神功，却是更进一步的神功，有如蛇之脱皮，一种内为的修练之法，加上药物的神奇效力，不但可以使一个人整个的肌肤变色，而且连内腑五脏，都有了强烈的增强。

肤色先由身上变起，渐及双手、头脸，不过，到了两手脱皮变色，就要坐关静修，百日功行圆满，出关之后，那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俞秀凡道：“变成什么样子的人？”

忘情大师道：“看天分，也看机缘。如是天分深厚的人，可能变成了一个二十三四的少年，天分差一些的，会变成一个三十四五的人。总之，那是生命的再生，躯体的蜕变。”

俞秀几道：“不可思认啊！”

忘情大师道：“你深入了造化城之后，就可遇上这样的奇事，一个年轻的后生，具有着深厚异常的功力。”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那造化城主，真有功参造化之能？”

忘情大师道：“这个，老衲无法答复。不过，老衲练这脱胎神功，并不无不适之感：而且，三年有成，把自己全身的肌肤，练成了细皮白肉。”

俞秀凡叹口气，道：“大师，希望你说的很真实。”

忘情大师道：“老衲说的句句真实。”

俞秀凡长剑挥动，挑断他的系着飞俄的绳索，道：“放下你手中的戒刀，你可以去了。

”

忘情大师丢了手中戒刀，叹息一声，道：“老了！豪气尽消，对死亡髓如此的恐惧。”

俞秀凡淡淡一笑，植：“因为你心中有鬼，你想练成了脱胎神功之后，恢复一个翩翩少年，所以，你甘愿为人所用，为人效命，不惜把一世的英名；忖尽流水。”

忘情大师点点头，道：“也许你说的有理。”

俞秀凡一挥手，道：“你去吧！希望你真能练成脱胎神功，也好让我们长一番见识。”

吴刚突然高声喝道：“贼和尚！给我站住！”

忘情大师道：“老衲没有走。”

吴刚道：“那很好，俞少侠放了你，吴某人不能放你，你斩下我一条臂，应该如何？”

忘情大师道：“你准备要老衲如何？”

吴刚道：“我也要斩下你一条手臂。”

忘情大师道：“就是你完全无伤，也不是我的敌手，何况你受了伤。”

吴刚道：“老夫杀不了你，至少可以让你杀掉我。我只是碰你一下，斩下你一根手指，踢你一脚，老夫也消去一点心头恨意。”

忘情大师道：“除非老衲甘愿承受，这些你都办不到。”

吴刚神情激动，高声说道：“老夫办不到，但我总可以试试吧！”

忘情大师道、“可以。吴兄如是一定要出手，那就不妨试试了”吴刚神情激动，挣扎着准备出手。

金星子长剑一伸，拦住了吴刚道：“吴兄，你身受重伤，如何会是他的敌手？”

吴刚道：“咱们今夜子时之前，都要自绝而死，是么？”

金星子道：“不错。”

吴刚道：“咱们最多也不过有几个时辰好活，与其等到毒发而死，何不死个轰轰烈烈，就算战死于贼和尚的飞钹、戒刀之下，也好消去胸中一口闷气。”

金星子长叹一声，道：“咱们只有几个时辰好活，自然要珍惜这仅存的生命，咱们也应该去找真正的罪魁祸首。”

吴刚道：“找谁？”

金星子道：“造化城主。”

吴刚道：“咱们常见的那位文雅仁慈的长者？”

只听一阵慈和的笑声，传了过来道：“什么事使诸位心中，对我有着如此深重的记恨？

”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紫袍。白髯，慈日修长，带着一身衍洒气度的文雅长者，缓步行了过来。

尽管金星子等对这人早已充满着恨意，但一旦看到这紫袍老者时，仍然有着极大的震动。

金星子，金钧翁相互望了一眼，金星子道：“贫道心中对阁下确然有着很大的记恨。”

紫袍老人淡淡一笑，道：“两位对在下如何会有如此深重的仇恨？”

金星子道：“你来的正好，咱们也正想找你问个明白。”

紫袍老人道：“问什么？”

金星子道：“你阁下是不是造化城主？”

紫袍人微微一笑，道：“你看呢？诸位追随我二十年了，应该对我已经有个认识了，是么？”

金星子道：“如是贫道没有看借，你应该不是造化城主。”

紫袍人道：“我不是造化城主，又是什么人呢？”

金星子道：“所谓造化城主，也不是一个人。”

紫袍人接道：“阁下之意，可是说，在下也是几个造化城主之一了。””

金星子道：”照贫道的看法，你阁下未必是那些首脑之一。”

紫袍人道：“哦！阁下的看法呢？”

全垦子道：“贫道的看法，阁下不过是那造化城主的化身之一而已。”

紫袍人笑一笑。道：“这是你的看法？”

金星子道：“不错。”

紫袍人笑一笑，道：“就算在下是替身之一，诸位又准备如何呢？”

金星子道：“咱们这些年来，一直在阁下的控制之下，受尽了屈辱，为你们卖命，为人们作了不少的坏事。”

紫袍人道：“道长的意思是……”

金星子接道：“咱们受了很多年的窝囊气，但却一直有些糊糊涂涂的不明所以，现在，咱们遇上了俞少侠，经他这么一点拨，咱们有如拨云雾重见青天。

紫袍人道：“你现在的打算呢？”

金星子道：“咱们想杀了你，想来你阁下决不会束手待缚了！”

紫袍人道：“只有你一个人么？”

金钓翁一挺胸道：“在下也算一份。”

吴刚道：“还有吴某人。”

紫袍人道：“三位一齐上么？”

俞秀凡突然接口说：“用不着，在下和阁下，一对一的搏杀一阵如何？”

紫袍人目光转注俞秀凡的脸上，缓缓说道：“阁下准备和我一对一搏杀一阵？”

俞秀凡道：“正是如此。”

紫袍人点点头，道：“可以，不过，在下不喜刀来剑往的搏杀，咱们变一个花样，比拼胜负如何？”

俞秀凡道：“哦！说说看！”

紫袍人道：“用你的剑，在下先斩下一条手臂，阁下也斩下一条手臂，如是双方干了，咱们割耳挖目，一直到比出胜负为止。”

郝氏道：“这算什么比试，练武人各仗武功决定胜负，那会有这样的自残身躯的比法？

紫袍人道：“俞少侠，你认为这个比试方法如何？”

俞秀凡道：“很新奇，不过，身体肤发，受之父母，如是被人残杀，她是没有法子的事，自残躯体，那就愧对父母了。”

紫袍人笑一笑，道：“看来，你读了不少的书，才能说出这样似是而非的堂皇道理。”

俞秀凡道：“阁下能否解说的清楚一些。”

紫衣人道：“俞少侠，如若有惜爱受之父母的身躯，就不该历险江湖，到造化城来。既敢进入造化城来，想来，定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一个人如若连死都不怕的，还爱惜什么身躯？”

俞秀凡淡然一笑，道：“造化城能有今天这样一个局面，果然有着不少的人才，阁下这份辩才不错，可惜的是俞某人不是轻易受激上当的人。”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在下进入了造化城，诚然是抱有必死之心，但我要凭仗自己的艺业，和剑道上的成就，为武林同道，争取一些武林正义。”

紫袍人道：“俞少侠，对自己在剑上的成就很自负了”

捅凡道：“谈不上自负，不过，在下倒是有一份斗斗造化城主的勇气。”

紫袍人道：“阁下可知道我是谁么？”

俞秀凡道：“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在下相信，还无法见到造化城主。阁下，至多不过是造化城主的众多化身之一罢了。”

紫袍人未置可否的笑一笑，道：“照俞少侠的算法，如何才能见到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在下是笨办法，造化城主的替身，死完了，他总可以现身了。”

紫袍人点点头，道：“看来咱们这一战是无法避免了。不过，请俞少侠给在下片刻时光，让在下先办一点本门私事。”

俞秀凡道：“希望越快越好。”

紫袍人道：“快的很，一盏热茶工夫如何？”

俞秀几点点头，道：“好吧！不过，阁下不能离开。”

紫炮人道：“未和你分出胜负之前，在下不离开这座大厅，在下处理本门中私事，也希望你俞少侠不要插手。”目光转注到忘情大师的身上，接道：“你一向被城主视作心腹，但你临阵弃刀，又泄露了本门中不少的隐密，你自己说，该当何罪？”

忘情大师望望俞秀凡，又望望那紫袍人，道：“老衲就算犯了什么戒规，似乎也用不着由阁下问罪。”

紫袍人冷冷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可是觉着我无法处置你么？”

忘情大师右手一招，一股吸力，把弃置在地上的戒刀，重又取回手。

紫袍人摇摇头，道：“忘情，你何止忘情，简直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双手互搓了一下，推出了一掌。

忘情大师手中的戒刀疾挥，迎面劈下。

紫袍人视那迎面落下的百练精钢，直如朽木顽铁，轻轻一伸右手，食，中二指，竟然把迎面斩落的戒刀挟住。那紫袍人的动作，看上去，举手挥掌，十分清楚，但却极为快速、利落，右子挟住了忘情大师劈出的一刀，左手虚空点出一指。

俞秀凡冷眼旁观，目睹那紫袍人双指挟刀之举，心中大力展骇。忖道：这一刀至少有数百斤的劲力，但那紫袍人竟然能轻轻二指挟住，这份功力，我是万万难及。”

心念转动之间，忽见忘情大师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全身抖动，五官扭曲，似乎是正在承受着无比的痛苦，他握刀的五指已松，那紫袍人也同时松开了挟刀的食、中二指。当的一声，戒刀又跌落在实地上。

忘情大师突然张大嘴巴，似是想说什么，但他的舌头已经僵直，无法发出清楚的声晋。

紫袍人冷然一笑，目光由忘情大师的身上，又转到了金星子的身上。

金星子横剑当胸，已然运集了全身的功力，随时准备出手。

紫袍人笑一笑，道：“金星子，你很紧张，是么？”

金星子道：“不错。贫道有些紧张，不过，贫道这些紧张，倒不是为了怕死，而是我在想着如何杀死你。”

紫泡人道：“人贵自知，你自信比那忘情大师如何？”

金星子道：“我不用和忘情大师作比，贫道只求在奋力一击中，能取了你的性命。”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你大概心中明白，你没有这份能耐。”

金星子道：“试试看吧！”

紫袍人右手突然一挥，击向金星子。

目睹那忘情大师的遭遇之后，俞秀凡早已留上了心，看的十分仔细。

那紫袍人虽然武功诡异，但如说一掌能把忘情大师那等高手击毙，实不可能，可见掌中定有古怪。

但闻蓬然一声，忘情大师已然跌摔在实地之上。只见他脸色铁青，嘴巴大张，全身蟋缩成一团，似乎是全身的肌肉都在开始收缩。

这些变化都发生在同一时间中，那紫袍人掌力击出的同时。

金星子的长剑，也以迅如雷奔的速度，刺向了紫袍人的前胸。

闪动的剑尖寒芒，就在将要接触那紫袍人的前胸时，突然间停了下来，紧接着五指松开，长剑落地。好像是金垦子忽然间失去了控制自己的劲力，无法再握紧长剑。

俞秀凡心头震动了一下，暗暗忖道：这是什么掌功，如此厉害。

金星子有如发了急病，其形状就和忘情大师一样，口中喷出鲜血，大张嘴巴，舌头僵硬，说不出话。

紫袍人冷然一笑，目光又转到金钓翁的身上，道：“阁下也要试试么？”

金钓翁道：“我是否还有选择的机会？”

紫袍人道：“当然有。要不然，我也不会出面对付你们。”

金钓翁道：“哦！”

紫袍人道：“我隐身在暗中，一样也可操纵你们的生死。”

俞秀凡心中一动，暗道：“好啊！原来，他们早在这些人身上动了手脚，那一掌只是引它发作而已。”

但觉心中之疑，片刻间，得到了解答。但这些答案，有如划空而过的一道闪光般，只那么一闪而逝。

深一层想，俞秀凡又觉得茫然难解，这些人身上，究竟是毒药，还是彼一种特异的武功所伤，和自己动手相搏时，全无二状，但那紫袍人挥掌一击，竟然能引得它潜伤突发。

只听那紫袍人冷冷说道：“金钓翁！你可以选择了，在下无暇多等。”

又是一声蓬然轻响，金星子倒摔在地上。

金钧翁长长吁一口气，道：“忘情大师、金星子，全部死于阁下毒手，吴兄重伤未愈，老朽一人，决非俞秀凡的敌手，只怕难在他手下走过三合。”

紫袍人冷哼一声，道：“这就是你的抉择么？”

金钓翁道：“老朽有些不解之处，请教！”

紫袍人道：“快些说。”

金钓翁道：“和阁下动手，那是难免一死，和俞秀凡动手，也难免死于他的剑下，横竖我是死定了。”

紫袍人道：“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你只有在两种死法之下，选择一个。”

突然间起了一股疾风，土龙吴刚．悄无声息的突起发难，用头作为兵刃，直向紫袍人撞了过去。

这一下，大出人意料之外．急如流矢划空。但那紫袍人应变够快，右手一挥，急推而出。

蓬然一声轻晨，那紫袍人的右掌，正拍在吴刚的头上。血光迸冒，吴刚的脑袋彼紫袍人一掌拍的粉碎，但吴刚猛冲之力，也把那紫袍人撞的向后退了三步。

这一下，看出了紫袍人的真实武功，也激的俞秀凡热血沸腾。横跨一步，俞秀凡拦住了金钧翁的身前，冷冷说道：“时间到了。”

紫袍人笑一笑，道：“还有一个金钓翁，请俞少侠再给我片刻工夫。”

俞秀凡道：“我很守信诺，最讨厌不守信诺的人。”

紫袍人道：“哦！”

俞秀凡道：“你在片刻之间，连杀了武林中三位顶尖的高手，这份威风，这份煞气，实是叫人佩服的很。

紫袍人冷笑一声，说道：“俞少侠，心中可是有些不服？”

俞秀凡道：“区区是有些不服。所以想领教两招。”

紫袍人道：“在下平日里太过和气，使得他们四位错把老虎当病猫，今日之死，咎由自取，实也怪不得在下了。”

俞秀凡道：“他们帮你杀了不少的人，尤其是忘情大师，虽是身难由己，但也罪不可恕。但他们死亡之前，忽然彻悟，这一点，倒叫在下有些替他们惋借了。”

紫袍人道：“可惜的是，他们已经死了，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以你俞少侠之能，只怕也无法使他们复生了。”

俞秀凡道：“那是因为我给了你的承诺，如若我是个不守信诺的人，我相信可以阻止你杀死他们三个。自然，他们手沾血腥，满身的罪恶，死的也是罪有应得了。”

紫袍人道：“这金钓翁和他们一样，也是一手沾满血腥。”

俞秀凡道：“他的运气好。在下觉着对阁下承诺的时间已经到了。”

紫袍人道：“不过是片刻之差，阁下怎能把时间如此划分？”

俞秀凡道：“这本来就是一个概略的分法，在下觉着你杀过第三个人之后，时间已经到了。”

紫袍人道：“如是我觉着还不到呢？”

俞秀凡道：“大丈夫一言如山，那只是心理上的一点束缚，但求心之所安罢了。如是阁下强词夺理，那就要拿出一些真实的本领了。”

紫袍人道：“俞少侠不过是想和在下分个胜负，是么？”

俞秀凡道：“不错。”

紫袍人道：“何不多等片刻，让在下除了金钓翁，咱们一对一的好好打上一架。”

俞秀凡道：“我已经给你机会，只怪你手脚太慢了。”

紫袍人道：“别忘了金钓翁也是双手血腥、满身罪恶的人。”

俞秀凡道：“可能是他的运气好一些，也许他积了什么得，所以，四个人死三个，却偏偏留下了他。”

紫袍人道：“哼！俞少侠，你认为你就能保全他么？”

俞秀凡道：“也许不能。不过，至少他可以晚死一些。”

紫袍人道：“俞秀凡你应该明白，金钧翁不死，你并非是多一个朋友，而是多了一个敌人。”

俞秀凡道：“这就不用阁下关心了。”

紫袍人脸色突然冷肃，道：“金钓翁！给你一个自绝的机会。”

金钓翁道：“土龙吴刚死了。但他死的轰轰烈烈，而且，还给了阁下一点教训。在下要死么，至少也该学学吴兄。”

紫袍人道；“试试看！看看你有没有这份机会？”

金钓翁道：“不用试了。在下不想称英雄，俞少侠如若杀了你，在下落得捡个现成的便宜，打个落水狗。”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金钓翁，你会比忘情大师死的更惨一些。”

金钩翁道：“不管怎么样一个死法，在下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阁下也用不着这样威胁我。”

俞秀凡突然接口说道：“阁丁！咱们似乎是用不着再动口舌了，咱们应该动手了。”

紫袍人点点头，突然向后退了三步，道：“好！阁下请出手吧！”

俞秀凡手握剑把，道：“你亮兵刃吧！”

紫袍人道：“听说你剑法很快，在下倒是想赤手空拳的见识。

见识。”

俞秀凡冷冷说道：“我希望你阁下再考虑一下。”

紫袍人道：“用不着！”

俞秀凡道：“阁下如此夸口，想必是身负绝技了。”

紫袍人道：“好说，好说，俞少侠再三要和兄弟动手，何不出手试试？”

俞秀凡点点头，道：“阁下小心！”忽然一挥右腕，长剑疾如闪光一般，直劈了过去。

但见那紫袍人身如随风飘絮一般，随着那刺来的剑势，忽然问向后飘开五尺。剑尖掠胸而过，划开了紫袍人前胸的衣衫。

紫袍人脸色微变，道：“好快的剑法。”

俞秀凡道：“阁下能避开俞某人一剑，确也身手高明。”喝声中，连攻三剑。

但见紫袍人双手飞舞，两道金光，由袖底飞了出来，一阵叮叮哆呜之声，竟把俞秀凡的三剑挡开。

俞秀凡冷笑一声，横剑而立，道：“该阁下出手了。”

他连出四剑，未伤对方，心中也是暗暗震骇。自出道以来，俞秀凡第一次遇上了这样的敌手。

紫袍人虽然封开了四剑，但也用尽了全身的解数，对俞秀凡的快剑，也感到震骇莫名。

长长吁一口气，紫袍人缓缓说道：“俞少侠，惊天剑法绝技尚未施展，在下恭候教益了。”

俞秀凡道：“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展开了惊天剑法，攻了过去。剑光如长江大河一般，倾泄而下，绵绵密富，攻势锐利至极。

那紫袍人双手突然多了两把金色的短剑，左飞右舞，竟然封住了俞秀凡的攻势。

自学剑以来，俞秀凡第一次遇上单打独斗的劲敌，不禁激起了争胜之心，提聚真气，全力施为。

百合之后，剑光扩及到一丈开外，无名氏、石生山等，都感觉到冷厉的剑风侵肌。

金钓翁手执金竿，全神贯注在两人的搏杀之上，等待最有利的一击。

忽然间，俞秀凡发出了一声长啸，手中的剑法忽然一变。但见剑气宠收，散布的剑光，凝聚成一道冷芒，直卷过去。一阵金铁交呜之后，双方又恢复了对峙之势。

那紫袍人身上一件长衫，被划了数道裂口，鲜血由裂口中渗了出来。显然，那紫袍人不但被划破了衣衫，而且伤及肌肤。

俞秀凡脸上也见了汗水。这一仗，他似是用出了全力。缓缓吁一口气，道：“阁下还不认输么”

紫袍人道：“俞少侠剑气逼人，不过，在下还有再战之能。”

忽然问，双手齐挥，两把金剑脱手而出，分袭俞秀凡前胸、咽喉。

俞秀凡右手疾举，身子微侧，避过了咽喉要害，但他兼顾攻敌。

已无法避开前胸的金剑。匆忙间，一侧身子，金剑刷的一声，掠过前胸，划破了衣衫，也划破了前胸的肌肤。鲜血泉涌，流了出来。

但俞秀凡却有机会刺出了一剑。这一剑快如闪电，由那紫袍人的前胸，洞穿到后背。鲜血由前胸至后背，两面喷出。

紫袍人脸色惨白，缓缓说道：“俞秀凡，你的剑法很快。”

俞秀凡冷笑一声，接道：“阁下这一招偷袭，也很凌厉。”

紫袍人五官扭曲，泛起一个痛苦的笑容，道：“多谢夸奖，我只是一个…”是一个什么，他没有说出口来。吐出一口鲜血，倒地而逝。

俞秀凡望望那紫袍人的身体，黯然叹息一声，道：“这一剑，如能偏一些，我们就可以多得到不少内情。”

金钓翁行前两步，伸手取出一包金创药，道：“造化城主的金创药，俞少侠要不要用？

”

无名氏接道：“药中有毒么？”

金钓翁道：“不知道。不过，在下用过两次，止血生肌，极具神效。”

俞秀凡道：“金创药中，不会含毒。”

金钓翁打开金创药，替俞秀凡敷上、包好。道：“俞少侠，老朽还有几个时辰的性命，不知有什么可为效劳之处？”

俞秀凡道：“好说，好说。老前辈只有几个时辰的性命了，应该十分珍惜，老前辈想干什么，悉听尊便了。”

金钓翁笑道：“我糊涂了二十年，现在应该做几件清醒的事了。”

俞秀凡道：“老前辈准备作什么？”

金钓翁道：“老朽先把胸中所知造化城中的形势，告诉俞少侠。”

俞秀凡道：“老前辈，这是我们最希望知道的事情，不过你只有......”

金钓翁接道：“我只有几个时辰好活了，至少应该活的正正大大，清情白白对么？”

无名氏接道：“老前辈，可否告诉咱们，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竟然叫人想而生畏，恳求自绝。”

金钓翁道：“凡是人，都不可能忍受那种痛苦，那是一种无法形容出来的痛苦，像万千只毒蚁，在经脉中爬行，像千百支钢针，在内腑刺挑。痛的人全身冷汗淋漓，但这倒可以忍受，最难忍受的，是那一股怪痒，痒的人心神皆愎。”

俞秀凡道：“果然是一种超过一个人可能忍受的痛苦。”

金钓翁道：“在那种痛苦之下，一个人有什么话就会说出什么话，想想看，在那种情形之下，到底还有什么机密可言。”

俞秀凡道：“有一件事，在下本不当问，希望老前辈不要生气。”

金钓翁道：“俞少侠只管请说，就是指骂老朽几句，老朽也甘心情愿的接受。”

俞秀凡道：“诸位老前辈既然早已知晓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为什么不早些自绝呢？”

金钓翁苦笑一下，道：“我们也曾谈过这件事。但一个人谈谈可以，真要面对着死亡时，又觉着有些可惜。何况，我们因受到死亡威胁之后，禅定的工夫，打了很大的折扣。受不了女人、美酒的诱惑，日子过的很荒唐。不瞒你俞少侠说，除了土龙吴刚拥有着很多的妻妾之外．金星子道兄和忘情大师，都是一生中从未近女色的人，老朽因习武成癣，少年时也逃避女色，以后步人中年，自然也未再想此事，一旦和女人接触，那一种狂热，实叫人无法自禁。就这样，我们在痛苦和欢乐的交替中活了下来。”

俞秀凡叹口气，接道：“老前辈既已为他们所用，难道还要承受那些痛苦么？”

金钓翁道：“造化城主的厉害，就在折磨一个人时，折磨的叫你由心中害怕，征服一个人时，不但要征服你的躯体，而且要征服你的灵性。”

俞秀凡道：“这人才具之高，设计之密，化身之多，实已到了叫人疑幻疑真的境界，想一想，实是可怕极了。”

金钓翁道：“开始让我受的痛苦时间很短促，只不过片刻工夫，但欢娱却是很长的时间。以后，只让我们发作一下，然后，再连那份发作的时间也完全减去。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一点警告，每隔上十天八天，再让我们发作片刻，不过那时间极为短促，刚一发作，立刻就好。”

俞秀凡道：“英雄只怕病来磨，这等征服人的手段，的确高明。”

金钓翁道：“就这样，我们为他所用，替他作了护卫，也替他杀了不少武林同道。”

俞秀凡道：“老前辈，你究竟见过了造化城主没有？”

金钓翁道：“十几年的时间，我想我们一定见过他。”

俞秀凡道：“能不能把它描述一下。”

金钓翁道：“不能。我相信见过他，但却无法指出他。”

望望紫袍人，俞秀凡接道：“老前辈，这一位呢，是真是假？”

金钓翁双目凝注在那紫袍人的尸体上瞧了一阵道：“这一位么，老朽倒是常常见到。但老朽可以肯定，他不是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你对造化城主，有多少了解？”

金钓翁道：“俞少侠，谈不到了解，因为我根本无法确知谁是造化城主。”沉吟了良久，接道：“不过，我真的见过他，如若有什么化身和他坐在一起，我能够分辨出谁是真的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老前辈如何一个分辨法呢？”

金钓翁道：“我无法说出仔细的内情，那只是一种感觉。”

俞秀凡道：“能不能在他的精神气质上，分辨出他是真的造化城主？”

金钓翁道：“不是由气质上去分辨，我是凭藉一种感觉。”

俞秀凡道：“我明白了。多谢老前辈的指点。”

金钓翁道：“俞少侠，老朽还有几个时辰好活，但不知现在应该干些什么？”

俞秀凡道：“这个么，我看不用了。老前辈这几个时辰，应该好好的休息一下。”

金钓翁道：“俞少侠，被说我身受怪伤，活不下去，就算能活得下去，也无法再见故人。”

俞秀凡道：“为什么。佛门中有一句禅语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金钓翁接道：“俞少侠，被劝老头子了。他们三位死的很惨，但他们死的一点也不可借。他们作的恶，和我一样多，俞少侠如是觉着我老头子没有用处，老头子就立刻自绝而死。

如是觉着我老头子还有点用处，那就指派我一点事作。”

俞秀凡笑一笑，道：“老前辈如此吩咐，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语声一顿，接道：

“目下最重大的一件事，就是要想法子找出那位造化城主。”

金钩翁道：“不容易，俞少侠，除他自愿见你，咱们没有法子把他逼出来。”

俞秀凡低声道：“老前辈，他那四大从婢在造化城中的地位如何？”

金钓翁道：“他们虽是丫头身份，但他们在造化城中的地位，却是十分崇高。老实说，就算我们号称近身四卫的人，也未必比那四大从婢的身份高些。”

俞秀凡点点头，道：“她们在剑道上的成就，决不在四位之下”。

金钓翁道：“这个老朽也有同感。”

俞秀凡道：“老前辈，你们号称近身四卫，想来是应该经常和造化城主守在一起，但你们竟然无法分辨出谁是造化城主，这人的高明，深沉，的确是十分可怕了。”

金钓翁道：“所以，十几年的相处，我们竟没有一点宾主之情。”

俞秀凡道：“老前辈，想想看，所谓造化城主，是不是集很多高手的代名？”

金钓翁道：“这个，确叫人有这样的怀疑。不过，老朽思及此情，觉着有些不大可能。

”

俞秀凡道：“为什么？”

金钓翁道：“这么一个神秘的组合，这么庞大的实力，那创办之人，定然是雄才大略，阴险无比，岂容他人和他分权而治？”

俞秀凡点点头，道：“老前辈和晚辈的浅见相同，造化城主，只有一个，其他的都不过是他的化身罢了。”

金钓翁道：“不同的是，他要求的化身，并非是完全相同。而是在不同场合，他以不同的化身出现。这一些，某些不同相处的人物，对那造化城主，都有不同印象。我们这些近身侍卫，表面上更接近他，事实上，却是眼花缔乱，无法确定，我们保护的人，竟然不知他是不是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任他心机精密，化身千百，但这个地方，定是他的安身之处。发号施令的中心地位。”

金钓翁道：“是的。”

俞秀凡道：“只要咱们能深入腹地，定可见到他了。”

金钓翁道：“应该如此。”

俞秀凡道：“老前辈是否愿意和咱们合力冲入内府，逼他现身？”

金钓翁道：“但有所命，老朽无不遵从。”

俞秀凡道：“好吧！咱们都是已把生死量之度外的人，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就算里面是刀山油锅，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金钓翁道：“对！老朽带路。”

俞秀凡道：“慢着！老前辈，可否先把里面的内情告诉我们？”

金钓翁呆了一呆，道：“这个，老朽知道的有限。这座大厅屏凤之后，有一道门户，向后通去，每一个转弯之处，就有一座宅院，我们四人，合住在一座宅院之内。自然，那里布置的十分豪华，各具数室，就在那里，我们过着醇酒美人的生活，忘去了自我。”

俞秀凡道：“后面，你们就没有去过么？”

金钓翁道：“没有。”

俞秀凡道：“好！那咱们就换个法子。”突然提高了声音道：“有人在么？”他一连呼叫数声，不闻有人相应。”

这时，大厅之中，除了金钓翁、俞秀凡、无名氏、石生山之外，只余下几具尸体。

轻轻吁一口气，俞秀凡低声接道：“老前辈，那里面可有什么机关么？”

金钓翁道：“这些年来，老朽从未见过他们用过什么机关埋伏”

俞秀凡道：“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举步向前行去。

金钓翁道：“老朽带路。”

抢在俞秀凡前面，向前走去。他手执金竿，抬头挺胸，一副讥死如归的豪壮气势。

屏风后果然有一道门户，很宽大的门户，可容三个人并肩而过的大门户。目力可及到七丈之处，有一座拦住去路的宅院。

金钓翁指着这座宅院，道：“就是那一座宅院，是我们四人的宿住之处。”俞秀凡道：

“可有穿宅而过的雨道？”

金钓翁叹口气，道：“这是一座很奇怪的建筑，依着山态形势，筑成了宅院回廊，那围墙之外，就是悬崖，百丈深渊，应该有险恶异常的山径，但那两条青石围墙，却掉去了所有的险恶，凡是穿出岩石，都用来筑成阁楼。”

金钓翁道：“有一条折转的去路，绕过那座宅院向后通去，但巧妙的建筑，却使人有着到此为止的感觉。”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老前辈到过那宅院后面的通道中去过么？”

金钓翁道：“没有，甬道折转五尺处，有一道铁门，封闭了甬道。

那铁门十分坚牢，由里面关着，除非里面的人愿意打开，外面的人无法打开铁门。”

俞秀凡道：“咱们瞧瞧去吧！”

金钓翁当先带路，行入宅院之中。这座宅院占地下大，一道青石围墙，把宅院完全围了起来，里面分成一座小厅，四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却都十分精巧。四个穿着粉红衫裙的少女，呆呆的坐在厅中。

一见那金钓翁等行人厅中，立时站起身子迎了上来，一躬身，道：“金爷！”

金钓翁一挥手，道：“忘情大师、金星子道长、土龙吴刚，都已经死去了。”

四个少女相互望了一眼，黯然垂首。

金钓翁道：“至于老夫么，也活不了多久。大概三五个时辰内，就要死了，也许会更早一些。四位姑娘在此陪了我们数月之久，咱们无以为报，至少不能拖累四位姑娘。”

左首一个红衣少女，突然站了起来，接道：“金爷，要我们如何自处？”

主钓翁道：“这个，在下也无法回答诸位了。我不能牵累诸位，但也无能保护诸位。”

左首红衣少女道：“我们不是自愿来的，也无能自主离去。金爷有事，我们也不便多麻烦你了，我们只有坐在此宅，等候着变化了。”

俞秀凡一直很留心四个红衣少女的举动、行止，发觉他们都是不会武功的人。

金钓翁叹息一声，道：“那就委屈四位姑娘了，俞少侠，咱们走吧！”

第三十五回巧败豹阵误陷罗网

俞秀凡点点头，站起身子，向外行去。金钓翁带几人绕过小厅后面，果然有一条向后通行的甬道。一道铁门。横阻去路。

俞秀凡抬头看去，只见两侧的围墙，高约一丈五尺，那铁门的高度，恰与围墙相齐。

无名氏低声说道：“这铁门不算太高，在下上去瞧瞧。”

金钓翁道：“强宾不压主，还是我上去吧！”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老前辈不用争先了，请无名兄上去，咱们准备接应。”

无名氏一提气，呼地一声，腾跃而起，落在铁门之上。他江湖上经验丰富，双足一搭上铁门，身子疾向一侧斜卧。目光转动，打量了四周的景物一眼。

只见围墙外面，紧邻峭壁，一眼望去深不见底，铁门后是一条八尺宽窄的甬道，在两道围墙夹峙之下，向里面蜕蜒而去。真是不登山墙不知墙外的凶险，如是没有两道青石砌成的坚牢围墙相护。

单是这一道险径，就叫人有着惊心动魄的感觉。不见有暗器袭来，无名氏才缓缓挺直身子，向铁门里望去。

只见数十只闪动的金睛，瞪着望向铁门上的无名氏。夕阳下，看得清楚，那竟是十几只金钱豹。轻轻吁一口气，无名氏倒翻而下。

金钓翁久居此地十余年，但却一直未向铁门里面瞧过，好奇之心，更胜他人，忍不住问道：“可有什么埋伏。”

无名氏道：“十几只豹子。”

俞秀凡道：“豹子？”

无名氏道：“是的。最凶狠的一种金钱豹，真不知他们如何能养在一起，这种凶兽，最不合群，向是独来独往，十几只散布于铁门之内，竟然互不侵犯。”

俞秀凡道：“几头猛兽，也能拦住咱们么？”

无名氏道：“如是地方广阔一些，咱们自然不怕，但那甬道太狭窄，两面的围墙之外，都是深不见底的绝壑。”

俞秀凡道：“只是那十几头金钱豹么？”

无名氏道：“是！只是那几头金钱豹。”

金钓翁道：“无名氏兄，那一条南道，有多长？”

无名氏道：“约估有十五六丈的距离，雨道随着山势向右弯去。”

金钓翁道：“有没有人？”

无名氏道：“没有。”

金钓翁道：“老朽当年在深山大泽之中走动，有着对付金钱豹的经验，我先过去。”

俞秀凡道：“老前辈既是如此说，咱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金钓翁飞身一跃，超过铁门。俞秀凡、无名氏、石生山几乎同一时间，飞身而起，越过铁门。四个人，也就不过先后之差，落在实地之上。

俞秀凡目光转动，果见十三只生着灰、黑花纹的金钱豹，瞪着二十六只大眼睛，凝注着四人，前腿半伏，摆着一副攻袭的姿态。

金钓翁道：“俞少侠，这十几头豹子，都受过严格训练，才不会立时向人攻袭。”

俞秀凡道：“它们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金钓翁道：“攻袭咱们的令谕。”

俞秀凡道：“那是说暗中仍然有指挥它们的人了。”

金钧翁道：“就算没有人在暗中指挥这群猛兽，它们也练过攻袭人的方法，似乎是要选择有利的时机，合群而攻。”

俞秀凡道：“这甬道宽不过八尺，咱们如是站在一排拒挡兽群攻袭，只怕施展不开。”

金钓翁道：“哪一位有对付猛兽的经验，和老朽站在前排。”

无名氏踏上一步，道：“我来。”

石生山和俞秀凡站在后排，前后两排，相距约六七尺远。十三只金钱豹，仍然静伏未动，既未向人攻袭，也未发出吼声。

金钧翁目光转动，看俞秀凡等已摆出了迎击之阵，立时大喝一声，金竿一挥，击了出去。

一只金钩，疾飞而出，直击向两丈外一只巨豹头顶。那些豹群，似已通灵，眼看金钓翁一竿击出，立时厉吼一声，飞扑而上。三只花豹，并排而出，带着一股腥风，闪电而至。

金钓竿中飞钩，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暗中运气，贯注于系钩的银线之上，飞出的金钩，突然中途折向，波的一击，击在中间一头花豹的左眼之上。

那金钩不大，但在金钓翁的内力贯注之下，力道却十分强劲。

但闻波的一声，金钧深入豹目、金钓翁右手一收，生生把花豹一只左眼，给钩了出来。

花豹受创，张口怒吼，鲜血飞溅中，反而加速了扑击之势，迎向金钓翁当头落下。

金钓翁冷哼一声，道：“畜牲找死！”金竿浑摇，斜里击出。顺花豹向前飞扑之势，借力用力，呼的一声，硬把一头花豹，摔出围墙之外，带着一阵凄厉的吼叫声，摔落深谷。

无名氏手中执着一把单刀，刀平胸而举，蓄势戒备。

左面的一只花豹，大张巨口，迎头落下。将近无名氏身前时，忽然一伸前腿，露出了利牙，抓了下来。

这就是“金豹露爪”，在武功上，也是一式很有名的招术。

无名氏丞然推出一刀，一片刀光，斩向双爪。这花豹攻势猛厉，但对无名氏这等高手，还构不成威胁，刀光过处，斩落下花豹两条前腿。花豹受创，身子向下沉落，大口一合，咬向无名氏的脑袋。

这一下，变出意外，无名氏未想到这花豹在受伤之后，还能伤人。一时间，来不及举刀封击，只好向后退去。

幸好石生山疾冲两步，一挥手中得自少林僧侣一把戒刀横里拍出。啪的一声，击中那花豹的脑袋。花豹吃石生山一刀拍出五尺，跌落在石地之上。

俞秀凡忽然间拔剑击出，寒芒一冈，刺入了花豹的头内。

三头扑上来的花豹，片刻间全数死去。只听见声豹吼，又是三只花豹，扑了上来。

俞秀凡疾上两步，长剑一挥，寒芒闪过，腰斩了一头花豹。

金钓翁、无名氏，全部挥动兵刃击出，又击毙了另外两头花豹。

偷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这些花豹，似是受过了很严格的训练，每一组，都是三头合扑上来。”

金钓翁道：“就算是受过训练的花豹，也无法合作到如此佳妙的境界。”

俞秀凡抬头看去，只见另一批花豹身作扑击之状，但却未立刻发动，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金钓翁轻轻吁了一口气，道：“俞少侠看出来了吧？”

俞秀凡道：“看出什么？”

金钓翁道：“一直有人在暗中操纵这些花豹向人攻击，这等野兽，却无法作攻袭时机的选择，只有人才会有此能力，”

俞秀凡道：“目力所及处，不见人影，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金钓翁道：“可能是一种很轻微的声音，也可能是咱们不注意的暗号，但一定有人在暗中主持。”

俞秀凡道：“老前辈的意思是咱们先找出那操纵这些花豹的人？”

主钓翁道：“正是此意。不知俞少侠的高见如何？”

俞秀凡道：“这办法不错，但不知如何才找出那个人？”

金钓翁双目凝神，缓缓在群豹之中搜寻。

俞秀凡心中一动，低声道：“老前辈，那人可是混在豹群之中？”

金钓翁道：“造化城主的机诈，叫人防不胜防，如若有一个人，披着豹皮，装作成一头花豹，岂不是很容易瞒过人的眼睛。”

俞秀凡道：“不错，这该是最好的办法了。真亏老前辈想得出来。”

金钓翁道：“俞少侠，果然是有着过人的才慧，老朽在造化城中日久，知道造化城主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俞少侠，却能在老朽的目光中，找内情，这一点，就非常人能及了。”

俞秀凡道：“如是那人在装出豹吼之声，指挥群豹，那就更天衣无缝了。”

金钓翁道：“老朽也有同感，但不知俞少侠找出那人没有？”

俞秀凡道：“惭愧晚辈还未找出可疑目标，老前辈有何教我。”

金钓翁税利的日光，凝注在三丈外一只紧靠石壁的花豹身上，缓缓说道：“俞少侠，看到那只花豹么？”

俞秀凡道：“看到了，但晚辈看下出它有什么不同之处。”

金钩翁道：“虎豹属于兽类，不会把身子那样靠在石壁上。”

俞秀凡恍然大悟，觉着那头花豹倚在石壁上的姿态，有些可疑。他目光过人，仔细观察之下，发觉那只花豹，不但姿势可疑，而且目光也和其他的花豹不同。除此之外，全身都扮的惟妙惟肖，如非有经验的人，决难看得出来。

轻轻吁一口气；俞秀凡缓缓说道：“老前辈高明的很，那不是一头花豹，那是一个人扮装的。”

金钓翁淡淡一笑，道：“待老夫赏他一钩。”

俞秀凡心中暗忖道：“他那金竿之中的系钧细索，难道有四丈以上的距离么？”

心念转动之间，金钓翁已然出手，右手一挥，一道金芒，破空而出。日光下，但见金光闪了一闪，立时响起了一声吼叫。那是人的惨叫，声音凄厉，似是受了极重之伤。

金钓翁金竿一带，收回金钩，带起了一股鲜血。那一股鲜血很细，但却激射出一丈多高。只见那花豹前腿一震，一副豹皮由身上脱落了下来。豹皮退下，现出了个人来。

那人穿着黄色的劲装，双手按在前胸之上，鲜血由指缝中透了出来。他五官曲扭，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脸色狰狞，满是恨意。

俞秀凡心中大奇，暗道：小小一个鱼钩，就算钩下来了一块肉，也不至于疼到如此难以忍耐的地步。

只见黄衣人向前奔跑了一阵，突然停了下来，倒在地上死去。

微微一怔，俞秀凡缓缓说道：“老前辈，这一钩打在了什么地方，如此厉害。”

金钓翁道：“钧断了他的心脉，我只对准了豹腹上面击去，却不料击中了他的要害。”

那豹群失去了指挥的人，顿形星散局面，有不少竟然掉头而去。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对付凶人恶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杀止杀，以暴制暴。这些花豹，在猛兽中最为凶残，但它们似也知道死亡的可怕。”

金钓翁点点头，道：“这十多只花豹，集于一处，就算是第一流武功的人，也难免心生畏惧。如是咱们适才稍有退缩行动，这些花豹，必前仆后继的猛扑过来。老实说，这十多只花豹如若是一拥而上，就算是咱们能够应付下来，亦必要伤在花豹的利爪之下。”

俞秀凡略一忖思，道：“以兽御人，造化城主也无什么可怕之处了。”

这时，那些花豹，都已倦伏一恻，不再作势欲扑。

金钧翁道：“花豹生性凶残，但它们常常和驯豹之人接近，已完全受制于人。一旦失去了指挥的人，它们连扑击敌人的勇气也完全消屯因为，它们明白，只要不向人攻击，人也不会伤害它们。”

俞秀凡道：“造化城也是如此。只要，咱们能一举制服了造化城主和他一部分死士，这组织庞大的造化城，也可能在失去主宰人物之后，风消云散。”

金钓翁道：“俞少侠语含禅机，发人深省。想那造化城主每页不是一个人罢了，如是咱们早有抗拒他的决心，单是我们四大从卫，就可以和他一决胜负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老前辈，在下觉着，造化城主，可能是数人或十数人组成的一个首脑集团，才能这么神出鬼没的，造成这等神秘的一处巢穴。”

金钓翁沉吟了一阵，道：“这一点，老朽和俞少侠的看法稍有不同。”

俞秀凡道：“请教高见。”

金钓翁道：“不论造化城主的为人如何，但他能造成这样一个局面，定是一位才智绝世的人物。这样一位高人，似乎是不可能和数位或十数位同道，组成一个首脑集团。”

俞秀凡道：“在下也曾这么想过，但有很多地方，叫人思索不透。”

金钓翁微微一笑，道：“俞少侠，这件事，咱们不用再谈下去了，揣测无补干事，何不闯进去瞧瞧！”

俞秀凡道：“老前辈说的是。”举步向前行去。

伏于甬道的花豹，竟然静卧不动，只是用两只眼睛望着几人。

行至甬道尽处，忽然甬道折转，又向一侧弯知但弯角五尺处，又是一道铁门俞秀凡一提气，飞身登上铁门。在他想来，那铁门外面，仍然是一条甬道。那知一足踏空，身于忽然向下落去。原来，那铁门之外，再无去路，竟然是一道百丈深谷。到山谷云封雾锁，深不见底。

俞秀凡大吃一惊，急伸左手抓住了铁门，一个倒翻，重又跃回门内。因为那铁门外深谷，有一股不大不小的卷吸之力，如是心中无备，很容易被那卷吸之力，引的一脚踏空。

俞秀几轻轻吁一日气，道：“好恶毒的设计，这一次，算我运气好，逃过了一劫。”

无名氏脸色一变，道：“怎么说？”

俞秀凡道：“那铁门之外，是一道深谷，那铁门下面紧临峭壁。而且，铁门外面，光滑得连一个着脚之处也没有，如若身子离开那铁门。超过一步，只怕就很难再有逃命的机会了。”

无名氏道：“这设计当真是恶毒的很。”

俞秀凡目光转到金钓翁的身上，道：“老前辈！这也是一片绝地，似乎是后面再无去路了。”

金钓翁皱皱眉头，道：“这个么，老朽就不清楚了。不过，就老朽所知，有不少人，常常从后面行来，如是完全没有出路，他们都到了何处呢？”

俞秀凡道：“这座造化城的设计，变化多端，虽然不能说有巧夺造化之功，但却处处出人意外，如是老前辈确然看到了很多人自后面行来，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花样了。”

无名氏道：“如若那铁门之外的悬崖，和围墙外面一般的深，要想挖一条地道，决非一件容易的事了。”

俞秀凡沉吟不语。

金钓翁道：“这么说来，毛病就在这条甬道中了。”

俞秀凡道：“目下看来，这似是一片绝地，一座孤峰，咱们似乎是被困在这孤峰之上了。”

金钓翁道：“照老朽的看法，这地方一定有路，而且，可通达四方，问题是咱们如何去找这条路了。”

俞秀几道：“老前辈，这座深谷，有多少丈深？”

盆钓翁道：“第二道铁门之后，老朽从未来过，这道峭壁有多少丈，老朽也不清楚。不过在我们住的地方，两面峭壁，大约有二百丈深。”

俞秀凡道：“飞样的距离，就算是一块生铁摔下去，也会摔成碎片。”

金钧翁道：“不错。不论何等高明的轻功，也要被摔成粉身碎骨。”

俞秀凡道：“哪是说，咱们无法横越这道深谷，他们也一样无法越过了。”

金钓翁道：“是。俞少侠不能的事，只怕天下无人能够办到。”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不是住在这里面么？”

金钓翁道：“俞少侠，老朽也是这样的想法，但现在看来，这地方也只是一个陷阱。”

忽然听到无名氏大声叫道：“快些看，那是什么？”

俞秀凡等转头望去，只见铁门外面，冉冉升起一个白衣人来。

这突然出现的白衣人，使得场中之人，全都大吃一惊。俞秀凡亲身经历，那铁门外面，是滑不留手的峭壁，这人怎会在铁门外面出现。

那现身的白衣人，似是有意造成俞秀凡一种诡异的感觉，腰部超过了铁门之后，立刻停下。

无名氏低声道：“公子，你说那铁门外面，是一道滑得难以着足的峭壁？”

俞秀凡道：“下临深谷，烟封雾锁，无法瞧到谷底形势。”

无名氏接道：“但这位白衣人……”

俞秀凡已镇定下心神，淡淡一笑，接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他不会长出那样长的两条腿，由深谷中把身子撑起来。”

金钓翁道：“如是在铁门外的峭壁上，横插上一座可以着足之物，这就不足为怪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既能在这峭壁上修筑围墙、铁门，自然是不难在那足着的峭壁上设下埋伏。”

那白衣人一直静静的听着，直待俞秀凡说完了话，才冷冷的说道：“你就是俞秀凡？”

俞秀凡冷然一笑，道：“不错。区区正是，阁下是……”

白衣人接道：“引渡使者。”

俞秀凡道：“引渡使者？”

白衣人道：“听说你想见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在下冒千险万难而来，用心就在一见造化城主。”

白衣人道：“如无本使者的引渡，阁下再找十年，也一样无法见到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我希望见到是真的造化城主，不希望再见他的化身。”

白衣人冷冷说道：“可以。但不知你要出什么价钱？”

俞秀凡道：“出价？”

白衣人道：“是。想那造化城主，乃人中之仙，岂是轻易可以见得的！”

俞秀凡道：”咱们干脆一些，阁下想要什么，还是一口说出来吧！”

白衣人道：“老夫如是开了口，只怕你付不起。”

俞秀凡道：“阁下，造化城中的凶险。在下已经见识了不少，似是用不着再故弄玄虚了。你如是要天上的星星，在下自然是付不出来。”

白衣人道：“老夫要的东西，自然是你能够忖得出来之物。”

俞秀凡道：“好！那就请说出来吧！”一面却仔细打量那白衣人，他虽口口声声自称老夫，但却连一点胡子也看不到。

只听金钓翁冷冷说道：“阴阳叟，你作了引渡使者，连太湖故友，也不认识了么？”

阴阳叟皮笑肉不笑的一张嘴巴，道：“金钓翁，别说你还是人，就是你骨化灰尘，老夫也能认出你来。”

金钓翁道：“这么说来，倒是老夫眼拙一些了。”

俞秀凡低声道：“老前辈，这一位也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了。”

金钓翁道：“是！纵横东南道二十年的阴阳叟。”

俞秀凡叹一口气，道：“老前辈，有一件事，实叫晚辈不解。”

金钩翁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这些武林中的名人高手，为什么都甘愿作为造化城主的爪牙？”

金钓翁笑一笑，道：“有很多为形势所逼，有很多却生具恶根。”

但闻阴阳叟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金钓翁未完之言，道：“俞秀凡，你还未回答老夫的话？”

俞秀凡道：“你还未开出价来？”

阴阳臾道：“一条臂膀。不妨害你用剑的手臂。”

俞秀凡道：“要我一条左臂膀？”

阴阳曳道：“不错，要你一条左臂膀，这代价不算太大。”

俞秀凡道：“嗯！不算太大，不过，在下觉着无此必要。”

阴阳叟接道：“不错，忖一条手臂，立刻见到真正的造化城主，也可留下你一条性命。

”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要见我，为什么又不肯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我已经受了很多处的伤。体力方面，已然打了很大的折扣，再让我斩下一条手臂，还有什么动手的能力，这一点，不知道阁下是否想到了。”

阴阳更冷冷说道：“阁下说的不错，但那造化城主，是一位非常好胜的人。他知道了俞少侠闯过了重重的险关，所以，他也希望见你。不过。他有一个规矩，任何一个陌生的人，要想经由引渡使者去见他，到队就必须自残一处身体，或者是挖出一只眼睛，至少也要割下鼻子。”

俞秀凡道：“如若阁下说的很真实，割下鼻子一事，在下倒可以考虑。”

阴阳叟一皱眉头，道：“你这么一幅美好的面孔，如是割下了一只鼻子，那岂不是破坏了所有美感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面貌的夫丑，有得什么关系，割下一个鼻子，大不了难看一些。”

阴阳叟沉吟了一阵，道：“好吧！那你割下一只鼻子。”

金钓翁道：“慢着！”

阴阳叟怒道：”金钓翁，你吃里扒外，己不可原谅，竟然又来破坏大事。”

金钓翁笑一笑，道：“阴阳叟，你没有看到忘情大师、金星子道长和土龙吴刚的死状，你要看到了，你也会寒心的很。”

阴阳叟道：“他们可是死在俞秀凡的剑下？”

金钓翁道：“如是死在俞秀凡的剑下，那也是应该的事，还有什么凄惨可言。”

阴阳叟道：“哦！”

金钓翁道：“他们不是死在敌人之后，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阴阳叟道：“自己人？”

金钓翁道：“是！自己人的手中，造化城主的化身之手。”

阴阳叟道：“就是你们四大从卫保护的那位化身么？”

金钓翁点点头，道：“不错。”

阴阳叟道：“他呢？”

金钓翁道：“死在俞少侠的剑下。”

阴阳叟长长吁一口气，道：”这么说来，俞秀凡果然是一位不平凡的人物了。”

俞秀凡没有讲话，金钓翁却接口说道：“不错，就老朽所见，俞少侠的剑法，是老朽这一生所见的最好剑道高手。”

阴阳叟道：“就算你说的很真实吧，但也无补于事。”

金钓翁道：“你也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屈辱于引渡使者之位。”

阴阳叟冷笑一声，道：“金钓翁，另想在中间挑拨离间，老夫不吃这个。”

金钓翁道：“你执迷不悟，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阴阳叟冷冷说道：“咱们的身份不同，老夫这接引使者，比起你那从卫的身份，高出甚多。”

金钓翁道：“从卫固然不是什么很高的身分，但引渡使者，也不过是一个带路的人罢了。”

阴阳叟突然尖笑一声，道：“金钓翁，你似乎应该休息一下了。咱们还有一笔老帐没有算清楚，过去咱们同属于造化城丰之下，老夫还不好意思找你，如今你背叛了造化城主，咱们应该清一清老帐了。”

金钓翁道：“数十年之事：你似乎是还没有忘记。”

阴阳叟道：“忘不了。任何伤害到老夫的事，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你等着。办完了俞秀凡的事，咱们就结算旧帐。”

金钓翁笑一笑，道：“俞少侠不会割下他的鼻子，你也不用心存心忘想了。”

阴阳叟道：“他不割下鼻子，就不可能见到造化城主。”

金钓翁道：“不错，造化城主一样也见不到俞少侠。”

阴阳臾道：“造化城主不一定要见他。”

金钓翁道：“俞少侠也未必急在一时要见造化城主。”

阴阳臾道：“你该明白，如是造化城主想见俞秀凡，可以各种不同的化身，和他见面，在造化城主而言，那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金钓翁道：“不错，但我们自然会发觉他的改扮。老实说，目下俞少侠已是造化城主的眼中之钉，背上芒刺，急于要见俞少侠的是造化城主，咱们似乎是不必再割一只鼻子见他了。’”

阴阳叟怒声喝道：“金钓翁！你这老奴才，似乎是己认俞秀凡为主子了。”

金钓翁道：“言重言重！咱们就是俞秀凡的奴才，那也是心甘情愿。”

俞秀凡急急说道：“老前辈，这叫晚辈如何能够担待得起。”

金钓翁接道：“阴阳叟，你听听，俞少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至少，我们是平行论文，你和造化城主敢么？他会称你一声老前辈么，你才是真正的奴才。”

阴阳叟怒道：“你们四大从卫是奴才的奴才，老夫追随的，至少是真正的造化城主。”

金钓翁笑一笑，道：“就算是吧！但我们觉醒了，现在我是金钓翁，太湖霸王，昂然七尺之躯，堂堂大丈夫。你呢？还不过是个引渡使者罢了。”

阴阳叟只听得脸色大变，咬的牙齿格格作响，道：“金钓翁，城主不会饶过你的。你会尝试到造化城中最惨酷的刑罚，你会被片片碎裂，分喂狼群。”

金钓翁哈哈一笑，道：“你不觉得这些话说的阳气太重了一些吗？你像不像王婆骂街？

”

阴阳叟怒叱一声，突然一扬右腕。一团银芒，疾如流星般直飞过来。

金钓翁哈哈一笑，手中金竿疾飞而出。一点金光，闪电迎去。

金光、白芒，突然一接，立时闪起了一团火光。

耳际间响起金钓翁的声音，道：“诸位快请闪开！”

其实，无名氏、石生山等，都是江沏上阅历极为丰富的人，眼看火光爆闪的刹那，已然向旁侧避去。

而人都有着同一的心意，觉得俞秀凡的生死，比自己的生死还要重要，所以，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伸手抓住了俞秀凡向旁侧带去。无名氏更是一闪身子，拦在了俞秀凡的身前。

但见那爆裂的火光，射人铁问之内，敷落在地上。立时间，化成了一团一团的惨绿火焰。

无名氏左袖上沾染了一点火星，立刻熊熊燃烧起来。俞秀凡一剑削出，剑锋掠着手腕滑过，削落下一片衣服。也削落那燃烧的衣袖。

金钩翁金竿抖动，又是两点金芒射出，击向数丈之外的阴阳叟。

但见上半身浮动在空中的阴阳叟，突然向下一沉，消失不见了。

金钓翁右腕一挫，收回击出的金钧，道：“这老妖物，越来越阴险了。”

俞秀凡低声说道：“我一直想不明白，那阴阳叟怎会停留在铁门外面的深谷之上。”

金钓前道：“俞少侠，老朽倒是想明白了。”

俞秀凡道：“请教高明。”

主钓翁道：“那机关不在这道铁门之内，而在这铁门之外。”

无名氏低声接道：“两位只管大声交谈，在下瞧瞧去。”

俞秀凡脸色一变，欲待出言喝止，无名氏却不停的摇手阻拦。

只见他轻步行近铁门，悄然向上游去。

金钓翁一皱眉头，道：“俞少侠，如若老朽没有看错，必然另有门户，通入那峭壁之中。”

俞秀凡也提高了声音，道：“老前辈看法不错，可惜咱们无法找到那座门户。”

金钓翁道：“如是咱们想法子把这座峭壁炸毁，那就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俞秀凡道：“一时间到哪里去找这么多的火药？”

这时，无名氏已爬上铁门，缓缓伸出头去，向下探望。他举动小心异常，竟朱发出一点声音。

俞秀凡则眉头微皱，暗中戒备，一面说道：“那阴阳叟用的是什么暗器，竟然如此厉害。”

金钓翁道：“那是老妖物赖以成名的恶毒暗器，阴磷水火弹。”

俞秀凡道：“刚才，是一颗阴磷水火弹了？”

金钓翁道：“不错，还有一种毒水弹。这两种暗器都不能用兵刃触及，尤其是刀剑一类击中，立刻爆裂，洒出毒火、毒水，逼及数尺方圆。就算是一流武功的人，如在骤不及防之下，只怕也无法防止这毒火、毒水。据说那毒火沾染肌肤，燃烧不熄，毒水中人之后，溃烂不止的是恶毒之物，老朽想不到他会突然打出此物，还未乎得及告诉俞少侠。”

这当儿，无名氏已然把整个的人头伸出铁门外面，大约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心有未甘，整个的上半身，伸了出去。忽然无名氏探出铁门的身子，似是遇上了极大的吸力，整个身子，向下沉去。耳际间，响起了一声闷哼，似是无名氏的咽喉，被人堵了起来，叫不出一声声音。”

这不过极快的一瞬，俞秀凡等怔了一怔，无名氏己完全消失。

俞秀凡吸一口气，飞身而起。

但金钓翁却似是早已防到，伸手一把抓住了俞秀凡的左臂，道：“俞少侠，镇静一些！

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不能乱了章法。”

俞秀凡道：“这手段太卑鄙了。”

金钧翁苦笑一下，道：“俞少侠，造化城主的手段，如果是堂堂正正，也不会设立这座造化城了。”

石生山突然行动，飞身一跃，登上了围墙。凝目望去，但见深：谷千丈，那里还有无名氏的影子。

俞秀凡大声喝道：“下来！别再中了别人的暗算。”

也许是石生山选择的方位很正确，竟然未遇到意外暗算，飘身落着实地。

金钓翁道：“瞧到了什么？”

石生山道：“没有瞧到什么。不过，如是无名氏跌人深谷之内，我定然可以瞧出一点蛛丝马迹。”

金钓翁道：“俞少侠，看来是不会错了。”

俞秀凡道：“为什么？”

金钓翁道：“门户机关就设在那铁门下面。”

石生山道：“无名兄小心异常的探出头去，怎么会全无警觉的就遭了人的暗算。”

俞秀凡双目凝神，沉思了一阵，突然伸手在地上写道：“无名兄只顾注意到正面，忽略了两恻。”

金钓翁一点头，道：“不错。”

石生山道：“咱们现在应该如何？”

俞秀凡低声道：“将计就计。”

这句话说来很简单，人人都懂，但此时此情之下，连金钓翁那样的老江湖，也听得瞠目结舌，不知俞秀凡言中之意。俞秀凡稍一沉吟，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将计就计之法。

金钓翁摇摇头，道：“这个太过于危险了。”

俞秀凡道：“我知道，但此刻咱们已到了别无选择的余地，纵然冒险一些，强过损一条左臂了。”

金钓翁道：“这一个让给老朽如何？”

俞秀凡笑一笑道：“老前辈，不论咱们谁去，都是一样的冒险，何不由在下试试呢？”

金钓翁道：“不！老朽还有几个时辰好活，就算不幸跌下深谷而死，也不算什么了。”

俞秀凡正容说道：“老前辈，在下的主张，老前辈应该振作起来，和毒发时的痛苦对抗，也许，那时，咱们能找出解救之法。”

金钓翁道：“这个，这个……”

石生山自知武功不济，所以，只静静的听着，没有开口。

俞秀凡忽然微微一笑，道：“老前辈也不闲着，助我一臂之力。”

金钓翁道：“如何相助？”

俞秀凡道：“晚辈如若以无名兄相同的速度，跌下去时，你可用金竿中的飞索，缠住我的双腿。”

金钓翁点点头，道：“如是老朽早作准备，大约可以办到。”

俞秀凡道：“好！我身不由主，向下跌落时，你用竿中钓索，缠住我的双腿，但尽量放长你的钓丝，我如跌下深谷，有你这一索之力，我自信可以不致于掉下去了。”

金钓翁有些茫然不解，但他却没有再问，只是迷惑的望着俞秀凡。

俞秀凡低声道：“我如有了什么发现，会设法招呼你们。”

金钓翁也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公子多多小心。”

俞秀凡点点头，举步向前行去。金钓翁一提真气，蓄势戒备。

俞秀凡的举动，十分小心，行近了铁门之后，突然一提真气，身子飞腾而起。

他早已打算好了应付之法，上半身露出铁门时，身子向前一倾，半个身子探出了门外。

金钓翁右手一振，金钓长索飞出，卷上了俞秀凡的左腿。

果然，俞秀凡的身子向前探出时，两恻突然飞过来两条套索。

那套索飞来的位置，都在两侧死角，所以俞秀凡虽然早已留上了心，仍然无法看到，等到俞秀凡看到，套索已到了头顶。

原来，那飞来的套索，不但角度隐密，而且，手法熟练，快如闷电套向了俞秀凡。

俞秀凡右手急摆，但仍然没有摆开，被右面一条套索套中了项颈。但觉一股强大的吸力，向下拖去。这股力量强大无匹，俞秀凡竟然感觉到抗拒不易。身不由主的被那股强力向下一拖，向下坠去。自然，俞秀凡在全神戒备之下，可以挥剑斩断套索，但他别具用心，并未挥剑。

金钓翁放长了金竿中的鱼索。俞秀凡身子下坠到一丈左右处时，那陡立的峭壁中，突然伸出了一个网兜，接住了向下坠落的俞秀凡。

那是设计的十分精巧的机关，配合的佳妙无匹，网兜是丝索织成，兜中了俞秀凡之后，立刻收紧，又缩回峭壁。这不过是一四间的功夫，俞秀凡来不及有所反应，那网兜己紧紧的收起。

俞秀凡长剑贴身，平平放起，身子和长剑并在一处。但闻砰然一声轻震，网兜被摔在石地之上。俞秀凡只觉那网兜愈收愈紧，全身都在那绳索的收缩之下，压迫的蛤伏在一处。形势逼得他不得不运气抗拒，那网兜有着很大的空隙，俞秀凡发觉自己正陷在四个人的包围之下。

四个穿着黑衣长衫的大汉，腰中各系着一条很宽的白色带子。

四个人年龄相若，都在四十以上年纪。手中各执着一根熟铜棍，粗如鸭蛋。至少，也有六十斤以上的重量。四条铜棍，都已举起，随时可以击下。

定一定神，俞秀凡吁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一个浓眉长脸的汉子，冷冷说道：”你就是俞秀凡么？”

俞秀凡尽量使自己保持着平静，淡淡一笑，道：“不错。这是什么地方？”

浓眉大汉道：“要你命的地方。阁下，准备就范呢？还是咱们动手？”

俞秀凡道：“我可不可以预先知道，就范如何？要你们动手又如何？”

浓眉大汉道：“要动手么？咱们四条铜棍一齐击下，先打断你的双臂双腿，然后，再松网兜，带你去见城主。”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么？”

浓眉大汉道：“不错。”

俞秀凡道：“如是在下自愿就范呢？”

浓眉长脸的大汉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是阁下愿意就范，先要弃去兵刃，加上铁枷手铐，去见咱们城主。”

俞秀凡道：“看来，这两种方式，都非待客之道。”

浓眉大汉道：“阁下觉着自己是客人？”

俞秀凡笑一笑道：“不论我是不是受欢迎的客人，但我远道而来，是客人总是不错。”

浓眉大汉道：“就算你是客人，也是一位恶客。咱们无暇和你多费口舌了，如何决定，快请说出，否则，咱们只好动手了。”

俞秀凡仔细看去，果然发觉四条铜棍，分别对准了双臂、双腿的关节之上，如是真的击下，就算是坚石、铁棒，也要被击碎、打断，如双臂双腿俱废了，再强的武功，也无法出手。

处此形势，似是也只是就范一途了。俞秀凡心中暗作决定，笑一笑，道：“诸位，看到了么，在下已然弃去了手中长剑。”当真的松开了握剑的五指。

浓眉大汉仔细看了一眼，道：“阁下，就闭上双目，咱们先替你加上手铐。不过，咱们的防备很森严，你最好别打歪主意。”

俞秀凡道：“我只是想见到造化城主，不会和你们这等身份的人为难。”

浓眉大汉道：”你如真的是想见造化城主，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俞秀凡道：“你们如何下手？”一面暗用左手，解开了缠在腿上的钓索。

浓眉大汉冷冷一笑，道：“阁下先请闭上双目，咱们自然解开兜网。”

俞秀凡轻轻拉动鱼索，作出了约好的暗号，人却依言闭上双目。

浓眉大汉道：“看起来，俞少侠似乎一个很合作的人。”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所以，诸位对在下最好也能守些信用。”

浓眉大汉道：“只要俞少侠能守咱们之间的约定，咱们决不会伤害到俞少侠。”

俞秀凡道：“你们动手吧！”

浓眉大汉道：“好！咱们先替你加上手铐。”

俞秀凡心中暗道：目下我被网在软索之中，但不知他们要如何解去这座网索。心念转动之间，突然感觉到全身十数处关节一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俞秀凡只是在盘算着，一旦被解开双手之后，如何反击。但却未想到，忽然间全身关节都觉得一麻。

睁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黄衣的女人，站在七八尺外，双手各握着一把金针，望着俞秀凡颔首微笑。

俞秀凡颈子以上还可以转动，低头看时，只见那双肩、双时、双膝的关节之上，各中了一枚金针，这六枚金针，使得俞秀凡鳖个人变的如同瘫痪。双手，双臂、双腿，不但无法运气，而且完全不能行动。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在下身上，中这枚金针，可有什么说明么？”

黄衣女淡淡一笑，道：“这叫定穴金针，凡身中此针的人，四肢乏力，难再运气和人动手，俞少侠如是不信，不妨运气试试。”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金针刺人了关节之中，自然是不能行动了，用不着试验了。”

黄衣女人道：“这真是聪明人不用多说了。你们快些替俞少侠解开网兜。”

浓眉大汉应了一声，解开了俞秀凡身上的索网。

俞秀凡只觉双腿有些软，在两个大汉的扶持下，才算把身子站稳。

黄衣女子嫣然一笑，道：“快些替俞少侠搬把椅子坐下。”

这时，四个黑色长衫的大汉，已然把铜棍收起，那浓眉大汉应声搬过来一把木椅，道：

“俞少侠清坐！”

俞秀凡的双手，就在膝上金针之处，可惜他的双手已没有移动的能力，手指虽然碰到了金针，但却没有法子把它拔出来。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失望过，这一次，他真的觉着自己完了。身上六枚金针，使他完全失去了抗拒的能力，已完全不能自主。

暗暗叹息一声，目光转注到那黄衣女子的身上，道：“姑娘这金针定穴的手法，果然是高明的很！”

黄衣女子道：“俞少侠太夸奖了。”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目下，在下已然全无抗拒的能力了。”

黄衣女子道：“看来，一个人的命运，真是很难预测！俞少侠想尽办法，混入这里，而且满怀雄心大志，但俞少侠只怕却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结果。”

俞少侠道：“完全没有想到。不过，事已临头，再说过去，似乎是也没有什么用了。”

黄衣女子道：“俞少侠，不要这样绝望，你还有保命的机会。”

俞秀凡道：“哦！”

黄衣女子道：“而且，这保命的机会，还不算大小。”

俞秀凡道：“姑娘可否说的清楚一些呢？”

黄衣女子道：“很抱歉，我无法给你决定什么，不过，有人能决定。”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

黄衣女子点点头，道：“俞少侠果然是聪明的很。”

俞秀凡道：“诸位，是否现在就带我去见造化城主呢。“黄衣女子道：“俞少侠的意见呢？”

俞秀凡道：“败军之将，不足以言勇。我想，现在，在下已无法作主了。”

黄衣女子道：“金针定穴之法，只有一个好处，不会伤害人，只要把金针拔下来，俞少侠就立刻可以复元了。”

俞秀凡道：“这真是一种很好的办法。”

黄衣女子道：“俞少侠，金针定穴，虽然不会伤害人，但它如不拔出来，俞少侠这一身武功，只怕很难发挥作用了。”

俞秀凡道：“我明白。”

黄衣女子道：“所以，俞少侠还要小妹帮帮忙了。”

俞秀凡道：“那就有劳姑娘。”

黄衣女子莲步栅栅的行了过去，一择手，道：“你们退开！”

四个黑衣长衫人应声退了下去。

俞秀凡骤然间失去了扶持的力量，只觉站立不稳，几乎要仆倒在地上。

黄衣女子收起了手中的金针，伸手扶住了俞秀凡。

俞秀凡道：“现在，咱们就去见造化城主么？”

黄衣女子道：“俞少侠想不想问问小妹的姓名？”

俞秀凡道：“这个么，我看不用了。反正姑娘也无法决定在下的生死，就算咱们套上了交情，似乎是对在下也没有帮助。对么？”

黄衣女子道：“说的是啊！不过，在未见到造化城主之前，小妹至少可以使你多受一些痛苦。”

俞秀凡道：“光棍不吃眼前亏，姑娘准备要在下付点什么代价呢？”

黄衣女子笑道：“别人都说你俞秀凡是一个不太讲理的人，但小妹的看法，你好像很和气嘛！”

俞秀凡心中暗道：造化城主，是举世第一号好险人物，造化城中的人，在这样一个好险人物的领导之下，就算是好人也会变坏。

处于此情此境之下，确也不能充什么英雄，装什么好汉，应该对他们动点心机，耍点手段。心中念转，口中淡淡一笑，道：“姑娘夸奖了。”

黄衣女子嫣然一笑，道：“俞少侠，听说你的剑术很高明？”

俞秀凡道：“不错，在下的剑术还差强人意。”

第三十六回虎落平阳险渡色关

黄衣女子道：“你还有一点人所难及之处，不知你自己是否知道？”

俞秀凡道：“不知道。”

黄衣女子道：“要不要小妹告诉你？”

俞秀凡道：“请说吧！”

黄衣女子道：“你的人，生的很俊，更难得的是一脸书卷气，没有一点江湖人的气息。

”

俞秀凡道：“这个么，在下倒未觉得。而且，在下自觉着流气还很重。”

黄衣女子微微一笑，道：“俞秀凡，有很多传说的话，看来是不可以相信了。”

俞秀凡道：“由来传言多误人，姑娘千万不可相信啊。”

黄衣女子道：“那么，俞秀凡，可不可以说说你最喜欢什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最喜欢三件事。”

黄衣女子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哪三件事？”

俞秀凡道：“名，自三代以下，无有不好名者。”

黄衣女子道：“有道理。人死留名，雁过留声，应该喜欢才是。但不知第二件是什么？

”

俞秀凡道：“利！有钱能使鬼推磨，财可通神，神鬼都爱财，在下也无法免俗了。”

黄衣女子笑一笑，道：“是，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但不知俞少侠喜爱的第三件事，又是什么？”

俞秀凡笑一笑，低声道：“女色，美女动人，实叫人难以锁住心猿意马。”

黄衣女子笑一笑，道：“俞秀凡，一个受人崇拜的英雄，不应该犯的毛病你似乎是全犯了。对么？”

俞秀凡道：“英雄怎么样？英雄也是人啊！英雄总不能不吃不穿啊！”

黄衣女子格格一笑，道：“俞少侠，你似乎是想得很开啊！”

俞秀凡道：“不错。在下一向是想得很开的人，英雄肝胆，那不过是作给别人瞧瞧罢了。”

黄衣女子道：“对！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俞少侠的想法，和咱们城主颇有相似之处。

不过…”

俞秀凡道：“不过什么？”

黄衣女子道：“不过，俞少侠如若真是这么一个人，似乎是不应该和我们的城主作对了。”

俞秀凡道：“为什么？”

黄衣女子道：“因为，你只是在想想罢了，造化城却己在开始行动了，我们正在这样作，而且，作出了很大的成绩。”

俞秀凡道：”姑娘，可否说的清楚一些。”

黄衣女于道：“可以。事情很简单，我们就用你说的方法，建立起这座造化城。”

俞秀凡道：“只此一端，就有这样大的成就么？”

黄衣女子道：“自然，还要有别的配合。简明点说，两句话就可概括，再加上两个字，就构成了造化城这个组合。”

俞秀凡道：“两个字，有此等大的力量，想那两个字，定然是深含玄机了。”

黄衣女子道：“愈是简明的事，愈是精深，造化城能有今天这个局面，除了深解人性外，还加上神秘二字。”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对！造化城中，充满着神秘，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造化城三个字用的太妙。”

黄衣女子点点失笑道：“不但是三个字用的好，而且也确然是具有了功夺造化之能。俞少侠请想一想经过的地方，那一处不是极尽曲折变化之妙。”

俞秀凡道：“姑娘！造化城主究竟有多少替身？”

黄衣女子道：“这几句话，就问的不够洒脱了。”

俞秀凡道：“怎么说？”

噶衣女子道：“造化城主可能有千百个化身，那要看他的需要。”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造化城主只是一个人了。”

黄衣女子格格一笑，道：“你可是认为那造化城主，是很多个人，是么？”

俞秀凡心中暗道：任你奸似鬼，也被我探出口风了。口中却说道：“一个人有此才能，确是非凡了。”

黄衣女子道：“一个人，在扬名立万的时候，虽然不畏死亡，但在成名立业之后，却要善自珍重。仙道无凭，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自应及时行乐，人人都有此想。愈是聪明的人，觉悟愈快，不过，他们想在心中，不敢说出来罢了。”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造化城主的厉害，不但是他武功高强，有所成就，他对人性邪恶的一面，了解得十分透彻。而且还能叭扩大运用，掌握了人性中的缺陷，才使这样多武林高手为他效命。

不闻俞秀凡回答之言，黄衣女子又开口接道：“俞少侠是聪明人，才能稍经历练，就想到了十分深远的事。”

命秀凡冷然一笑，道：“可惜在下想到的还是晚了一些。”

黄衣女子道：“还不算大晚。”

俞秀凡苦笑，未再答话。黄衣女子接道：“俞少侠，我们不谈这个，咱们谈谈你目下的处境如何？”

俞秀凡道：“身陷绝境，等待死亡而已。”

黄衣女子道：“如是有一个办法，可以使你不死呢？”

俞秀凡道：“什么办法？”

黄衣女子道：“对你而言，可能是一个很痛苦的决定，因为有些事，在各人感觉中，有着绝对的不同。”

俞秀凡道：“此话怎说？”

黄衣女子道：“举一个例子说吧！要你杀死金钓翁、无名氏、石生山，对你而言，是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呢？”

俞秀凡吃了一惊，忖道：这女人只怕不是举例而言，难道三人已早被他们制服了不成。

心中念转，口中却故作轻松的笑道：“伤害三条人命，对一个江湖人而言，确不算什么重大事，但他们不是救过在下，就是在下的好友。下手取他们的性命，那真是一件难事，不过……”

黄衣女子道：“不过怎样？”

俞秀凡道：“在下要是能够保全性命，这就可以商量了。”

黄衣女子道：“那是说，你如能得某一种条件保障，可以考虑杀他们了。”

俞秀凡道：“如是一个人不能为人时，那只有为己了。”

黄衣女子道：“说的是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俞秀凡道：“姑娘，在下是否会有这样的机会呢？”

黄衣女子道：“我希望阁下多想想，这是生与死的抉择，阁下如是一步走错了，那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啊！俞某人身陷绝境之后，竟然还有这样好的机会。”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见到造化城主的机会。

但也有着死亡的危险，一种可以致人于死的危险。可悲的是，他全身穴道受制，全身无法挣动。

心念转动之间，到了一座石门前面。

黄衣女子停下了脚步，笑一笑，道：“俞秀凡，走的很累吧？”

俞秀凡道：“很疲累，这短短数十步的距离，走的我筋疲力尽。”

黄衣女子笑一笑，道：“咱们进去休息一下吧？”

俞秀凡心头震动一下，道：“休息一下？造化城主，就住在这座石室中么？”

黄衣少女道：“不是。这地方住的是城主的一位妃子。”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的一位妃子，咱们怎能进去休息？”

黄衣女子笑一笑，道：“你可以见识一下造化城主妃子的美丽。”

俞秀凡道：“哦！”

黄衣女子格格一笑，道：“俞秀凡，你可是很害羞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也许是在下的经验不丰富，所以，还无法放得开。”

黄衣女子道：“胆大一些，造化城主喜欢胆大的人。”

一面说话，一面向内行去。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缓步向内行去。一股沙烈的香气扑入鼻中。

但闻黄衣女子叫道：“花花夫人，有贵客登门了。”

但闻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一个身着粉红衣裙的少女，缓步行了过来。

俞秀凡抬头看去，只见那粉红衣着少女，长的秀美之极，而且，有在股动人的妖媚之气。

只见她眼神一掠黄衣女子，道：“这一位是-----”

黄衣女子接道：“俞少侠，咱们城主最大的敌人，也是城主最赏识的人。”俞秀凡道：

“不敢，下敢。在下么，俞秀凡。”

花花妃子笑道：“原来是俞少侠，在下久仰了。”

俞秀凡道：“不敢，不敢。”

花花妃子道：“黄使者，把俞少侠送入我这里，用心何在？”

黄衣女子道：“这是城主的意思。”

花花妃于道：“城主的意思？”

黄衣女子道：“是！城主要夫人善为招待俞少侠。”

花花妃子嫣然一笑，道：“要我怎么招待呢？”

黄衣女子道：“全部招待。能使俞少侠投入我们造化城中最好。”花花妃子道：“这我就明白了，请去吧！”

黄衣女子目注俞秀凡，脸上泛起了一片奇怪的笑意，道：

“俞少侠！花花夫人，也许不算是天下第一美女，但却有很多别人难及的地方。”俞秀凡虽然是聪慧绝伦，但对这等男女间事，却是了解的不多，一时间听不懂她言中之意，呆了一呆，缓缓说道：“你说地和别人不同，在下倒是瞧不出来。”

黄衣女格格大笑了一阵，道：“俞少侠，这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明白的事，必需要试验之后，才能了解。”

俞秀凡只觉脸上一热，垂首不言。原来他忽然想通了个中原因。

花花妃子微微一笑，道：“好吧！城主吩咐下来，我自会全力以赴，你请便吧！”

黄衣女子淡淡一笑，道：“那好，我就把俞少侠交代给夫人了，不过此人武功高强，意志若钢，夫人要特别的小心一些。”

花花妃子笑道：“他虽是意志如钢，但我是情火如炉，你只管去吧！”

黄衣女子一欠身，低声道：“夫人，要特别小心啊！这个人不好对付。”

花花妃子点点头，道：“我知道，你请出去吧！”

送走了黄衣女子，花花妃子顺手掩上了房门，搬一把木椅，放到俞秀凡的身侧，低声说道：“公子请坐。”

俞秀凡却有着站立不住的感觉，钢铁一般的汉子，身上多了那六根金针，竟然变成站立不稳的人。晴暗叹息一声，缓缓坐了下去。

花花妃子伸出玉手，及时的扶住了俞秀凡，一股幽香之气，借势传了过去。

嫣然一笑，花花妃子胆大的把娇躯偎入了俞秀凡的怀中，缓缓说道：“俞秀凡，你好像还未经过人道？”

这句话，俞秀凡听懂了。抬头望了花花妃子一眼，微微颔首。

他明白，此刻发作不得，六根金针，把他变的柔弱无比，只要一个健壮些的普通人，举手一拳，就可以取他之命。这牺牲大无价值，但如想保全性命，又必需忍下气忿。花花妃子格格一笑，道：“俞公子，你对我的评论如何？”

俞秀凡心中暗道：只有和她虚于委蛇，才有除去金针的机会。只要想法子能借她之身拉下一条手臂上的金针，立刻可以恢复武功。但在对方的严密防范之下，这机会很难实现。

花花妃子突然伸出了嫩葱似的玉手，指在俞秀凡的脸上，笑道：“小兄弟，不要一直盘算歹主意，妹妹我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要你眼珠儿动一动，我就会知道你想的什么，不知你相信不相信？”

俞秀凡道：“在下相信。”

花花妃子道：“虽然是城主有命，但我是愿者上钩，你先看看我这份人才，值不值得你奉献出处男之身。”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还未涉人道的处男之身？”

花花妃子笑道：“姊姊我阅人多矣！像你这样初出茅庐的人，姊姊我么，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了。”

俞秀凡道：“哦！原来这中间还有如此的奥妙。”

花花妃子笑道：“奥妙的事情很多，我虽然已非处子之身，但床第间的风流情趣，确非一般的女孩子能望项背。我可以使你尝试到从未有过的滋味，但也给你选择的机会。”

俞秀凡笑一笑，道：“那位黄衣姑娘说的不错，你不算太美的女人，但却有一股使人着迷的凤韵，”

花花妃子笑道：“那你是答应了？”

俞秀凡道：“现在还未想奉献，我想先知道一点内情。”

花花妃子道：“好吧！你想知道什么内情？”

俞秀凡道：“我答应了你之后，咱们是不是永远能相守一起？”

花花妃子心头震动了一下，道：“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你就不用问了。”

俞秀凡道：“如是我不答应你，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花花妃子道：“不答应，我就招来那位黄衣使者，你怎么样进来，要你怎么样走。”

俞秀凡道：“以后呢？”

花花妃子道：“你还要再经历过几关，才能见到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唉！那真是一件很叫人难以决定的事了。”

花花妃子道：“你可是很怕死？”

俞秀凡道：“不怕，不过，我不想这样的死了。“花花妃子笑道：“飞针使者的钉穴之术，能使一个人全身失去了劲力。”

俞秀凡点点头，道：“不错，现在，在下就没有一点气力。”

花花妃子沉吟了一阵，道：“俞秀凡，你自己决定吧！别问我应该如何。”

俞秀凡心中暗道：我如答应留在此地，欢好之间，总不能还制住我的穴道。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夫人，你真是造化域主的夫人么？”

花花妃子道：“谈不上夫人，只能说是他一个妾婢。”

俞秀凡道：“不论你是什么身份，但你总是她枕边的人，怎能要你布施色身？”

花花妃子格格一笑，道：“俞秀凡，这件享，用不着你操心，对么？”

俞秀凡突然间有着一种技穷之感，轻轻吁一口气，道：“夫人，是不是经历过夫人这一道色关之后，仍无法保住性命？”

花花妃子摇摇头逍：“你可以活，不过，你活的不能自主而已。”

俞秀凡道：“夫人！在下答应了。”

花花妃子微微一笑，道：“俞秀凡，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是么？”

俞秀凡点点头。

花花妃子道：“以后，你可不能说是我施展媚术，诱惑你作入幕之宾。”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在下完全自愿。”

花花妃子伸手扶着俞秀凡，进入内室。

俞秀凡转头望去，只见锦帐绣彼，红绞馒帘，一股淡淡的幽香，扑入鼻中。

花花妃子扶着俞秀凡在锦榻之上坐下，笑道：“俞少侠，要不要再想想？”

俞秀凡道：“决定的事，不用再想了。”仰身向榻上躺去。

他早已相准了形势，向后仰卧时，把右腕上一个金针，故意向帐子上挂去，希望能借这一躺之势，能挂落下臂上一根金针。

但他失望了。那金针刺人臂中极深，锦帐虽然挂便住了金针，但却无法把金针勾落下来。俞秀凡一试未成，立刻挺身坐起。但他只能挺起一个脑袋。

却无法坐起身子。

这真是人间最大的痛苦，心有余，力不足，一身精深内功，胸怀无敌剑术，却连坐起身子力量也是没有。只觉一阵悲伤之气，冲上胸头，两滴热泪，涌出眼眶。

花花妃子缓步行到了锦榻之上，道：“俞少侠，你哭什么？”

俞秀凡凄凉一笑，道：“我有些紧张。”

心中暗暗忖道：她如真的要使我尝试一下人道的滋味，至少也该拔去我身上部分金针。

花花妃子缓缓解开了胸襟，道：“俞秀凡，你现在还有拒绝的机会。”

俞秀凡暗晴付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就算是造成大错大恨，也要赌它一赌了。

心中念转，语气坚决的说道：“在下决定了，只可惜，我身上穴道受制，无法帮你宽衣解带了。”

花花妃子道：“看来，你倒是一个很有豪气的人。”

伸手由前胸双乳之间，取出了一个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了一粒红色的药物。右手食指、大拇指，轻轻捏着药九，道：“俞秀凡，吞下去这粒红色药丸，我就拔去你身上的金针。

”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夫人，能不能告诉我这粒药丸的作用？”

花花妃子笑一笑，道：“可以。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这粒药丸，服用之后，可以使一个人少去很多的忧虑、痛苦。”

俞秀凡道：“变成了一个白痴，是么？”

花花妃子道：“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服下这药丸之后，会使一个人变的迟钝一些。”

俞秀凡道：“变的迟钝一些，为什么不说是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花花妃子道：“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坏，多少会变一些，但日子会过得很快乐，除了工作之外，不会想很多事情。”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夫人，牛和马也是一样，他们过得很快乐。”

花花妃子笑一笑，道：“俞秀凡，咱们不用再争辩了，这粒药物，你必须吃下，要不然，我不会帮你拔去身上的金针。”

俞秀凡道：“夫人，你可以强自撬开在下的牙齿，把药物投人口中，似是用不着和在下这样的商量了。”

花花妃子道：“我可以这样做，但我不希望使你在无法自主下，吞服了这粒药物。”

俞秀凡道：“如是在下不答应，夫人可是要准备取在下之命？”

花花妃子道：“不会，我希望能说服你，如是说不服，也不会伤害你，任由阁下离去就是。“俞秀凡道：“想不到夫人竟然是如此一个良善的人，只可惜没有分清楚是非。”

花花妃子接道：“俞秀凡，不要想说服我，那不会有用，你现在倒应该用心想想看，作一个抉择。”

俞秀凡道：“夫人，你一直很冷静，不热情，也不太冷淡。”

花花妃子道：“你可是觉着很奇怪？”

俞秀凡笑一笑，道：“不错，在下有些不太了解夫人。”

他要尽量拖延时间，以便想出个解决的办法。”

花花妃子道：“你觉着我应该如何？”

俞秀凡道：“你应该热情如火，想法子诱惑我不能自禁。”

花花妃子道：“俞秀凡，我看的很清楚，你是属于那种不受诱惑的人。”俞秀凡道：

“所以，夫人换了一种方法，对付在下。”

花花妃子道：“谈不上什么方法，我只是把事情告诉你，我相信你俞秀凡会权衡利害，作一个抉择。”

俞秀凡道：“好吧！在下决定吃下那粒毒药。”

花花妃子道：“不再想想么，吃下了毒药之后，再后悔就无济于事了。”

俞秀凡双目凝注在花花妃子的脸上，瞧了一阵，道：“夫人是希望在下吃下呢，还是要在下别吃？”

花花妃子笑道：“我已经告诉你利害得矢，吃与不吃，似乎是要你自己决定了。”

俞秀凡道：“实在在下很不愿吃下那粒毒药，不过，在下似是已没有拒绝的能力了。”

花花妃子道：“至少，你可以不吃吧！”

俞秀凡道：“身上六枚金针，便在下变成了废人，诸位给我选择的，一种是行尸走肉的活死人，一种是真正的死人…”

花花妃子道：“但你最后仍然选择了行尸走肉的活死人，对么？”

俞秀凡道：“生命未到真正的结束，应该有万分之一的生机，我想赌赌那万一的机会。

”

花花妃子道：“看来，你也是一个很平凡的人，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俞秀凡道：“夫人可否说的详尽一些，”

花花妃子道：“事实上，我经历了很多桩像你一样的事，他们也都和你有着同样的选择，都想睹睹那万分之一的机会。事实上，那是人性的弱点，强烈的求生欲，会使一个人改变了自己。

铁胆侠心，尽付流水。”

俞秀凡道：“夫人，已经有很多次这样的经历了？”

花花妃子点点头，道：“是！”

俞秀凡道：“夫人，你没有食用过迷魂药物吧？”

花花妃子摇摇头，道：“没有。”

俞秀凡道：“我佩服造化城主的气度，也佩服你夫人这份慈航普渡的胸怀。”

花花妃子淡淡一笑，道：“俞秀凡，不用讽刺我，我奉命行事，算不得背夫败德。”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固一世之雄也，怎的竟甘愿受绿巾压顶，不觉此为人间羞耻事。”

花花妃子道：“量大容万物，造化城主，能有今天这份成就，自有非平常人能及之处。

”

俞秀凡笑一笑道：“夫人也觉着他这等做法很对么？”

花花妃子道：“谈不上对不对，他是当空皓月，我们只不过去是衬托皓月的星星罢了，明月只一轮，星星却有万千。”俞秀凡道：“夫人，不觉着这有些自贬身份，自趋下流么？

”

花花妃子脸色一变，道：“俞秀凡，你好放肆的口舌。”

俞秀凡道：“忠言逆耳，在下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如是造化域主对你有一份真实的情感，我相信他不会让你作出这等红杏出墙的事。”

花花妃子格格一笑，道：“俞秀凡，你对那造化城主的了解大少，环绕他周围的美女。

妾婢，有如众星捧月，怎能企求他雨露普施。”俞秀凡道：“似乎是夫人很乐于这等生活？

”

花花妃子道：“像他那等的雄才人物，我们得近身侧，已用幸运，怎的还能妄图苛求。

”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夫人，看来，你那对造化城主是惠诚不二了。”花花妃子道：

“你对造化城主知道的太少了。”

俞秀凡道：“夫人能不能解说一下，唉！其实以夫人之美，造化城主纵然有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也应该把夫人收宠专房才是。”

花花妃子脸上绽开了一份愉悦的笑意，值：“造化城主有很多妾婢，但他决不是滥收妾婢的人，每一个人，都有她的专长，特点。”

俞秀凡道：“夫人，是精于那一道呢？”

花花妃子道：“内媚。我习的是桃花内媚术，任何一个男人，只要能接触我一次，就永难忘怀。”

俞秀凡道：“只怕未必吧？”

花花妃子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俞秀凡道：“不用试了，你如真能使男人一见难忘，为什么那造化城主，会把你冷落香闺，长夜孤眠？”

花花妃子笑道：“你想挑拨离间？”

俞秀凡道：“在下说的是肺腑之言。”

花花妃子道：“造化城主有一种特别的男人气质，不论什么样的女人，只要和他见上一面，就情难自禁，一夕夫妻之后，更是情意难忘。”

俞秀凡笑一笑，道：“这么说来，那造化城主，是一位很年轻、英俊的人了？”

花花妃子道：“他人虽年轻英俊，但他却有着长者的气度，唉！能使我这样女人，对他倾心相爱的人，天下能够抗拒他的女人，那是绝无仅有的了。”

俞秀凡道：“但在下听说的造化城主，却是一位年纪很大的慈和老人。”

花花妃子道：“造化城主，岂是任何人都能见到他真正面目？”

俞秀凡道：“照夫人的说法，造化城中，观过城主真正面目的人，也是绝无仅有的了。

”

花花妃子道：“也不能算太少，不过见过他真正面目的人。都是亲信之人，所以他们都不会泄而其中的隐密。”

俞秀凡道：“但夫人泄漏了。”

花花妃子笑道：“我的俞少侠，以你这等聪明的人物，难道还不明白吗？你如不能变成造化城主的心腹，那就是死路一条，难道你真的还想活着出去，”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好吧！你把药九放人我的口中。”

花花妃子重又打开瓶塞，取出药丸。俞秀凡闭上双目，张开了嘴巴。

花花妃子格格一笑，道：“俞秀凡！小兄弟！一个人变的傻一些，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坏处。”

俞秀凡脸上泛现出一抹苦笑，内心中却不停地警惕自己，暗暗祈祷说；俞秀凡，你不能被药物所迷，你可以把毒性逼集于一处，只要能够支撑到见了造化城主，出其不意的一剑把他杀死。

那时，再行自绝而死，就算自绝不及，毒发变作白痴，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奴才，也只有认命了。他只忖恩祈祷，根本未听到花花妃子说些什么。

花花妃子纤巧手指捏着药九，将要放到俞秀凡的口中，突然停了下来。缓缓说道：“俞秀凡，你真的准备认命了？”

俞秀凡突然睁开了双目，目光满含着委屈、凄伤，黯然说道：“这不是一个意志力和耐性所能抗拒的事，你如要我吃下毒药，似乎是用不着和我商量。”

花花妃子轻轻叹息一声，道：“俞秀凡，就算不给你服下这粒合有毒性的春药，你又怎么能逃离此地”俞秀凡道：“只要我能恢复体力，我没有逃走的打算。”

花花妃子道：“你的意思是……”

俞秀凡道：“我要去见造化城主，在下经历了千辛万苦而来，怎能未见到造化城主就悄然离开。”

花花妃子道：“就算你见到了造化城主，你又能如何？”

俞秀凡道：“我可以和他放手一拼。”

花花妃、子道：“你一个人么？”

俞秀凡道：“就目下情景而言，似乎是只有在下一个人了。”

花花妃子道：“你这是飞蛾投火，自取灭亡，别说造化城主身侧有亲信从卫，就算是他和你单独相见，你也不是他的敌手。”

俞秀凡道：“姑娘没有见过在下的剑术，怎知我不是造化城主的敌手？”

花花妃子道：“因为我知道他一身武功，已臻化境，像他这样翻云覆而的人物，如是没有绝世武功和过人的才智，怎会造成今日这样的局面。”

俞秀凡道：“他也是人，一个人的武功成就，都可能面对着体能极限，我不信，他能够练成了金钢不坏之身，因为人人都怕他，才把他造成了不可一世的气焰。”

花花妃子道：“你一点也不、怕他？”

俞秀凡道：“不怕，我渴望见他一面，也希望能放手和他一搏。”

花花妃子叹息一声，道：“你身上伤痕处处受了很多的折唇，但你的豪勇之气，似是全未受到损伤。”

俞秀凡道：“我体肤受伤愈多，意志就愈是坚强，只可惜在下过不了夫人这一道关口。

”

花花妃子道：“你能过了我这一关，又将如何？”

俞秀凡道：“能过了夫人这一关，在下就自信有和造化城主一拼的机会，”

花花妃子道：“你一定能够胜他么？”

俞秀凡道：“这个在下倒是不敢妄言，不过，我如能和他放手一战，不论胜败，都可以启发起后继之人，使他们感觉到造化城主也是人，不是造化之神。”

花花妃子点点头，道：“这话倒也有理，造化城主没有人敢惹他，如是一旦有人和他动上手了，别的人就会明白，造化城主并非是绝对权威的人物。他也是人，只不过是武功练得高一些罢了。”

俞秀凡望着花花妃子，道；“夫人，你……你……”

花花妃子接道：“你觉着很奇怪么？”

俞秀几道：“不错，在下确实有些怀疑，夫人这些话……”

花花妃子接道：“你不用怀疑，我在此地，阅人多矣！但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有你这样的勇气。”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就算你胆大包天，此情此景之下，也是无法反击，”

花花妃子道：“可以，问题在我愿不愿意帮忙。”

俞秀凡道：“你帮忙又能怎样？”

花花妃子双目凝神，黯然说道：“这些年来，我经历了十二个男人，自然，这些男人，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第一流高手，他们到了此地之后，不但豪气尽梢，唯一能做的，只是苦苦哀求于我，早些给他药物食下，我所看到的，都是男人的渺小，他们那等贪色怕死的模样，四个字可以形容——恶形恶状一一。所以，我虽然是个荡妇，但我却瞧不起男人。”

俞秀凡道：“那不能怪你，实在是我们男人的表现的太没有骨气。”

花花妃子道：“但我今天看到了一个有骨气的男人。”

俞秀凡苦涩一笑，道：“有骨气又能如何？在下此刻，有如虎入铁笼……”

花花妃子接道：“自有放虎归山的人，问题是你是否真的敢斗那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在下来此的用心，就是要斗一斗造化城主。”

花花妃子道：“你如是真有勇气，我倒可以帮忙。”

俞秀凡道：“如何一个帮忙法？”

花花妃子道：“我拔去你身上的金什，然后，带你会见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那岂不是害了夫人么？”

花花妃子道：“不用替我担心，这些年来，我就在等待今天，希望能见到一个有骨气的男人，斗斗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夫人！你等到了，我不敢说一定能胜造化城主，但我可以和他动手一战。

”

花花妃子道：“这就是我救你的原因，世上没有一个愿意接受迫害的人，我比别人强一些的是，我终于找到了这个机会。”

俞秀凡道：“夫人！这下是做梦吧？”

花花妃子道：“很真实，而且，立刻就可以使你重获自由。”

口中说话，右手立刻拔出了俞秀凡两臂上的金针。

俞秀凡双手骤然间恢复了活动之力，立刻间双手并施，拔去了身上所有的金针，挺身坐起。他心中兴奋，拔出的金针，全部投掷在实地之上。

花花妃子嫣然一笑，只笑的媚态横生，道：“俞少侠，别太兴奋，贱妾所知，一个练剑的人，应该喜怒不形于色。”

俞秀凡脸色一整，道：“夫人说的是。”

花花妃子道：“别叫我夫人，我厌恶这两个字，这些年来，我忍辱偷生，就为了等待今天的机会。”

俞秀凡道：“你终于等到了。”

花花妃子道：“等待得我很苦，等了这样多年，我以身体、美色，替那造化城主又多罗致了不少的高手。”

俞秀凡道：“那不是你的错。”沉吟丫一阵，接道：“现在，咱们如何去见造化城主？

”

花花妃子道：“我有办法，不过，委屈你一些了。”

俞秀凡道：“如何一个委屈法？”

花花妃子望望地上的金针，道：“咱们把金针截短，仍刺人你原来的位置，不过刺的很浅，使它不发生制服穴道的力量，然后，我去找造化城主。”

俞秀凡接道：“去找造化城主？”

花花妃子道：“是，我会告诉他，你是一位很特殊的人物，意志坚定，不可屈服，我不敢下药，也不敢拔下你身上的金针。”

俞秀凡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花花妃子道：“这结果可以预料，那就是，不是他来此地看你，澈是要我带你去见他，只有在这样的局面之下，你才能见到真正的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好吧！加是只有此法，咱们就只有这样作了。”

花花妃子转身在妆台之下，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道：“俞少侠，你能记得金针刺人的部分深浅么？”

俞秀凡道：“大体上可以记得。”

花花妃子道：“那很好。这把匕首很锋利，加上你的内力，足可以切断金针，要切的恰到好处，要知道那造化城主，是一位非常谨慎和小心的人，只要那金针的部分稍有不同，立刻就可能被他瞧出破绽。”

俞秀凡接过匕首，沉吟了一阵，道：“我想，大致上不会有很多距离。”

俞秀凡用匕首切断了主针。

花花妃子收回匕首，道：“你自己刺人原来的穴道吧！”

俞秀凡接过金针，分别刺入了原来的穴道。

花花妃子道：“装龙像龙，扮虎像虎，活动一下看看，不能把主针掉下，”

俞秀凡伸展一下双臂，双腿，金针未见落下。

花花妃子道：“行啦！你自己是否感觉到妨碍行动呢？”

俞秀凡摇摇头，道：“行动自主。”

花花妃子道：“那就行了。”

俞秀凡道：“现在你去通知造化城主吧！”

花花妃子点点头，道：“这个很快。”举步向外行去。

俞秀凡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接道：“夫人！”

花花妃子停下脚步，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那位金针使者，出针手法，妙逸武林；不知是何许人物？”

花花妃子道：“她呀——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四大金钗之一的针钗汤兰。”

俞秀凡道：“原来如此。”

语声一顿，接道：“四大金钒，我已见过了三钗。”

花花妃子接道：“那三钗？”

俞秀凡道：“飞钗，刀钗和针钗，在下见过的三大金钗，有两钗投入在造化门中，还有一钗，不知流落何处？”

花花妃子道：“似乎是也在造化成中。”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这么说来，造化城内，果然网罗了不少的高手，单是四大金钗，他就罗致了三个人。”

花花妃子道：“你对那位针仅的看法如何？”

俞秀凡道：“很老练，也很深沉，尤具是发射金针的手法，似乎已到无懈可击之境，她能一举分取六大穴道，针什中的，不差分毫。”

花花妃子沉吟了一阵，道：“她很受造化城主的器重。”

俞秀凡道：“哦！”

花花妃子道：“她负责监视我，也负责管理这第一段洞区。”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连你也不肯信任么？”

花花妃子道：“造化城主不会真的去相信任何一个人，针钗汤兰，虽然是这一洞区的总管，但在表面上，她却不敢对我有丝毫不敬之处。”

俞秀凡道：“那又是为了什么？”

花花妃子道：“不管如何，我总是妃子的身份。何况，造化城主，每一月中，总有一天，在此留宿。”

俞秀凡道：“那一天是固定的么？”

花花妃子摇摇头，道：“如是固定了，怎的还会称作造化城主，谁也不知道他几时要来。”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他对夫人，还是有些留恋之处了。”

花花妃子道：“那倒不是，他来此的用心，不过想从我口中，知道一些针钗汤兰的举动。”黯然叹息一声，接道：“我为了博得他的信任，每一次，都据实告诉他很多事。”

俞秀凡道：“看不出啊！你还是一位很富心机的人。”

花花妃子道：“一个人，处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时，不用些心机也不行了。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激发出潜力，也学会用心多想。”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夫人，说的不错，人的才慧，有很多是逼出来的。”

花花妃子道：“别叫夫人了，行么？”

俞秀凡道：“那要在下如何称呼？”

花花妃子道：“你随便叫吧！我本性花，小名中月，你怎么叫我都行。”

俞秀凡道：“那在下就叫你花姑娘了。”

花花妃子微微一笑，道：“俞少侠！你看，咱们要不要先对付针钗汤兰？”

俞秀凡道：“最好能先对付了针钗汤兰，免去后顾之忧，不过，如何对付她，这要你花姑娘设计了。花花妃子微微一笑，道：“我想法子去把她骗来，你怎么对付她，你自己策划一下。”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那针钮汤兰，除了金针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的武功？”

花花妃子道：“四大金仅，都算得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但几人武功各擅胜场，各有绝技，顾名思义，自然以他们的武功标榜。针仅汤兰，自然以针法最好了。”

俞秀凡道：“好吧！你去带她来。”

花花妃子转身向外行去，一面说道：“不可大意。造化城主，用人唯才，针钗汤兰如若没有一身好本领，只怕也不会受到造化城主如此重用了。”

俞秀凡道：“一个人把飞针之术，练到了那等出神入化之境，单是说发针的手法，这中间目力、劲力，都要配合得恰到好处才行。”

花花妃子道：“那你要小心戒备了。”转身向外行去。

俞秀凡望着花花妃子的背影消失，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感慨。

忖道：以号论人，有时也会犯很大的错误。谁会想到，这花花妃子，内心之中，竟然也会蕴藏了很多的痛苦。

定定神，俞秀凡吁一口气，暗中凝神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花花妃子去了足足有一顿饭的工夫之久，耳际间才传来了步履之声。俞秀凡缓绥闭上双目。

步履在木榻前面停了下来，耳际间响起了针钗汤兰的声音，道：“听说你不肯听劝……

…”

俞秀凡霍然睁开双目，凝注在汤兰的脸上，冷冷说道：“是你！”

汤兰道：“很抱歉，俞少侠，咱们是敌对相处，如是换了别人，只怕手段会更为毒辣一些。”

俞秀凡道：“在下经历了不少的风浪；想不到今日竟栽倒在一个女人手中。”

汤兰笑一笑，道：“有一句佰话说，中帼不让须眉。咱们作女人的，也不能太过示弱了。”

俞秀凡道：“在下既已被擒，唯死而已，你可以下手了。”

汤兰道：“我如存下杀你之心，似乎也用不着把你带到此地来了。”

俞秀凡道：“那你用心何在？”

汤兰道：“劝降，咱们希望能说服你，使你归人造化城中。”

俞秀凡道：“这是你的意思呢，还是造化城主的意思？”

汤兰笑一笑，道：“自然是造化城主的意思了。小妹嘛，只不过是一个奉命行事的人罢了。”

俞秀凡缓缓说道：“既是造化城主之意，在下自然要见到造化城主才能决定了。”

汤兰道：“不错，咱们就是要带你夫见造化城主，不过，在见造化城主之前，有些条件阁下先必需做到了，咱们才能带你会见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什么条件？”

汤兰笑一笑，道：“这些条件，对你而言，并非是什么为难之事。”目光一掠花花妃子，接道：“像她这等绝世夫人，送入你俞少侠的怀抱之中，俞少侠怎的竞不肯接受呢？”

花花妃子突然叹一口气，道：“汤使者，我已尽心力，他坚持下肯食用药物，小妹实在无能为力了。”

俞秀凡心中明白，花花妃子抢先接口，用心在提醒他，怕他和自己的谈话，说的前言难对后语。

俞秀凡立刻冷笑一声，接道：“如是你首先拔下区区身上的金针，在下才会考虑食用药物。”

花花妃子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俞秀凡道：“所以，在下也只有坚拒食用药物了。”

汤兰突然微微一笑，道：“俞少侠，咱们很敬重你，你如是不吃敬酒，咱们就要让你吃罚酒了。”

俞秀凡冷冷说道：“姑娘的意思是………”

汤兰接道：“先吃药九，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不吃的机会，请夫人把药丸交给属下吧！”

花花妃子伸手由怀中摸出药丸。

汤兰伸手接过，冷冷说道：“你记着！这药丸就算是立刻可以致命，你也只好吃下去了，你自己吞下呢，还是我迫你服下？”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看来，你倒是那造化域主很忠实的一位属下了。”

汤兰道：“不错，造化城主既然很看重小妹，小妹自然要投桃报李。”突然伸手向俞秀凡牙关之上捏去。

这是煮熟的鸭子，汤兰的想象之中，还不是手到拿来，却不料俞秀凡突然把头一偏，竟然闪避开去。

针钗汤兰，警觉性也很高，眼看俞秀凡一闪避开，已知情势有异，立刻一吸气，向后退去。但为时己晚了，俞秀凡右手一抬，指一合，扣住了汤兰的右腕。

俞秀凡人同时挺身而起，淡淡一笑，道：“汤姑娘，现在，咱们主客易势了。”

汤兰双目圆睁，望着俞秀凡，脸上是一片迷悯之色，绥缓说道：“我这金针制穴工夫，从未有过失手，你怎么还能行动。”

俞秀凡道：“现在，似乎在下问你汤姑娘的时候了，”

汤兰道：“你要问什么？”

俞秀凡道：“在下也想劝劝姑娘，咱们合力对付造化城主如何？”

汤兰摇摇头，道：“不行！咱们没有成功的机会。”

俞秀凡道：“姑娘只怕成功的机会不大，并非是完全忠于造化城主了。”

汤兰道：“不只是机会不大，而是完全没有，你应该死了这条心。”

俞秀凡道：“和造化城主对敌搏杀，是我俞某人的事，姑娘只要从旁稍助一臂之力。”

汤兰道：“我不能助你，也不会背叛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在下只好先杀了你汤姑娘了。”

汤兰心中一动，道：“你怎的知道我姓汤？”

俞秀凡回顾了花花妃子一眼，道：“要不要告诉她？”

花花妃子道：“就算不说，造化城主也会查得出来，不如干脆点告诉她算了。”

俞秀凡道：”好！你自己说吧。”

花花妃子淡淡一笑，道：“汤兰，是我告诉他的。”

汤兰道：“不错，确使在下有些不解，造化城主，对你十分宠爱，你竟然出卖了造化城主。”

花花妃子冷笑一声道：“我出卖了他，造化城主-----他对我十分宠爱？哼哼！你几时见过，一个受尽了宠爱的人，竟然会被当作工具，要我布施色身，替他网罗高手，难道这算宠爱么？”

汤兰道：“不管如何，你总是城主妃子的身份。”

花花妃子道：“这算什么妃子身份，和妓女有何不同？”

汤兰道：“以造化城主之尊，甘愿绿巾压顶，你难道还在乎多几个男子么？何况，你习的桃花魔功，讲究的采阳补阴，多几个男人，对你而言，有什么不好？”

花花妃子道：“这有很大的不同。”

汤兰道：“哪里不同了？”

花花妃子道：“他是情愿，我是被迫，我们之间。彼此的感觉，绝不相同。”

第三十七回针钗反正歼四将军

汤兰沉吟了一阵，道：“你背叛了造化城主，难道不顾后果，不怕报复么？”

花花妃子道：“最大的报复，不过是一条命罢了。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汤兰嗯了一声，道：“这么说来，你是至死不悟了。”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汤兰！不论我们将来身受何等悲惨，不过，眼下先死的是你。

”

汤兰笑一笑，道：“俞秀凡！花花妃子鬼计多端，你如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话，那就有你的苦头好吃了。”

俞秀凡道：“不用挑拨，俞某人不吃这个。至少，她取下我身上的金针。”

汤兰道：“原来如此。我还想你真的不畏金针伤穴之苦呢？”

俞秀凡道：“话已经说完了。你如何决定，似是也该给咱们一个确定答复了。”

汤兰道：“可以，但要再给我三个时辰的时间。”

俞秀几直：“你的花招不少，不，你必需立刻决定。”

汤兰道：“一个时辰呢？”

俞秀凡道：“半个时辰也不会等，汤姑娘如是无法决定，咱们就代你作主了。”

汤兰道：“代我作主，用意何在？”

俞秀凡道：“很简单，可以杀了你，也可以使用很残的手段，迫你就范。”

花花妃子笑一笑，道：”我有办法，咱们只要给她吃下一粒药物就行了。”

俞秀凡道：“什么药物？”

花花妃子道：“就是给你食用的那粒药物。”

俞秀凡道：“那不是专门对付男人的药物么？”

花花妃子道：“对付女人也是一样有效，至少，它可以使一个人的思想改变。”

俞秀凡道：“好吧！咱们试试看这药物是否灵验？”

花花妃子道：“汤姑娘，仔细的看看我。”

汤兰道：“不用看了，贱妾对你早已记忆的十分清楚了。”

花花妃子笑一笑，道：“当你思索能力逐渐受到控制时，你会忘去了很多事，只有记忆得很深刻的印象，才会永记不忘。”

汤兰道：“贱妾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花花妃子道：“吃下那药物之后，你会减少思维的力量，除了常常见面的人之外，你会连自己的儿女，也逐渐的忘去。”

汤兰道：“可惜，我没有儿女。”

花花妃子道：“天下至亲，莫过父母、子女，我不过是举个例子给你听听罢了。”一面伸手取出药物，接道：“俞少侠，想办法把她牙关捏开，我把药物冲人她的口中。”

汤兰脸色一变，道：“不行！”

花花妃子道：“汤姑娘，你自己心中很明白，你已无法反抗。”

汤兰道：“夫人，咱们可不可以再谈谈？”

俞秀几道：“不可以，我们时间宝贵，何止寸阴寸金。”

汤兰道：“我如是答应你了，你们会相信么？”

俞秀凡道：“自然要有一些表现才行。”

汤兰道：“难处就在此了，要我如何表现呢？”

俞秀凡道：“自然要能让咱们相信，姑娘确已决心脱离造化门。

背弃造化城主。”

汤兰沉吟了一阵，道：“我可以给你们个证明：不过，我要先了解一件事。”

俞秀凡道：“你请说。。”

汤兰道：“你们是要我带你们逃走呢，还是要我帮你们对付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在下千辛万苦而来，岂可轻易离去，但也不用你帮忙对付造化城主。”

汤兰道：“既不用我带你们逃走，又不用我帮忙你们对付造化城主，那要我作什么呢？

”

俞秀凡道：“至多是让你给我们打个接应，主要的是要你心向我们。”

汤兰道：“你能够相信我么？”

俞秀凡深吟不语。

花花妃子道：“不相信，除非你能给我们一个证明。”

汤兰道：“证明很难说了，是不是要我杀几个人，要他们知道我背叛了造化门？”

花花妃子道：“正是这个意思。”

汤兰冷笑一声，道：“你们证实了，造化城主也知道了内情。”

花花妃子怔了一怔，道：“这个，这个………”

俞秀凡接道：“汤兰！先回答我一句话，你要不要背叛造化门？”

汤兰道：“这个么，小妹就很难说了，我在造化城之中，也不是尽如人意。”

俞秀凡冷冷说道：“这是说，你也可以背离造化门了？”

汤兰道：“我要看背离了造化门，有好多生存的机会。”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汤姑娘，在下不是和你谈论机会，我想知道的是你心中是否有是非之分。”

汤兰道：“是非之分么，自然是有，不过，我觉着有些事，对我个人来说，比是非还要重要一些。”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姑娘，一个人不能活千秋万年，你苟安偷活下去，难道真的会活的愉快么？”

汤兰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如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那只有苟安偷生下去了。”

俞秀凡道：“汤姑娘，我们处于劣势危境，实在是担负不起任何一点轻微的挫折，但我们心灵上距离的太远，只好委屈你了。”

汤兰道：“杀了我，是么？”

俞秀凡道：“我如因此杀了你，那和造化城主的为人，又有什么不同。”

汤兰道：“不杀，总不能放了我吧！”

俞秀凡道：“不能，若放了你，我可能就见不到造化城主了。”

汤兰道：“那你的意思是……”

俞秀凡接道：“点了你的穴道，使你无法传出消息。”

汤兰沉吟了一阵，道：“不怕我运气冲开了被点的穴道么？”

俞秀凡道：“我的手法很特殊，我相信三个时辰之内，你不会冲开穴道。”

汤兰叹息一声，道：“你太低估造化城主了，还会给你三个时辰的机会么？”

俞秀凡抬头望了花花妃子一眼，道：“她是不是虚言恐吓？”

汤兰道：“她虽是妃子的身份，但这一区段的负责人是我，传讯内情，只怕她也不知道。”

俞秀凡道：“汤兰！你是自己说呢，还是要在下问？”

汤兰道：“你准备如何一个问法？”

俞秀凡道：“这要你自己决定了。”

汤兰淡谈一笑，道：“每隔上一个时辰，每一个区段，都要有一次暗记传出。这暗记有不得任何一点错误。而且，十分机密，除了每一区段的首脑之外，别的人都不知道。”话声顿了顿，接道：“现在，已是传暗讯的时间了。”

俞秀凡道：“这不是威胁吧？”

汤兰道：“那要看你怎么想了。”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你去吧！”松开了汤兰腕穴上的五指。

汤兰笑一笑，未说一个谢字，转身大步而去。

花花妃子道：“你怎么放了她？”

俞秀凡道：“不论她是否已通知造化城主，我来此的用心，只在能求得面对面和他来一傅的机会。如是我无法对付他，讯息是否传出，都是一样。”

花花妃子道：“如是汤兰传出讯息，你根本就没有看见造化城主的机会。”

俞秀凡道：“杀了她，也一样没有法子见到造化城主，”

花花妃子愣了一愣，道：“为什么不迫她和咱们合作？”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是那样一个谨慎的人，汤兰如非诚心和咱们合作，她很快会传出这些变化的讯息，杀了她也于事无补。”

花花妃子道：“那总比放了她好些。”

但见紧闭的木门，突然大开，针钗汤兰，缓步行了进来，她神情严肃，手中捧着一把长剑。

花花妃子拔出一把匕首，道：“你要干什么？”

针钗汤兰望也未望花花妃子一眼，目光却凝注俞秀凡的身上，道：“你一定要见那造化城主么？”

俞秀凡道：“是！”

汤兰道：“至少你应该有一把剑，对么？”

俞秀凡点点头，道：“我对剑法上，下过了一番苦工。”

汤兰道：“天下最好的剑，对一个用剑之人而言，就是他自己常用的佩剑。”

俞秀凡道：“不错。自己的剑，会顺手一些。”

针钡汤兰道：“看看，这是不是你用的剑？”缓缓把长剑递了过来。

俞秀凡接过长剑，有些说不出的感慨，轻轻叹息一声，道：“多谢姑娘！”

汤兰笑一笑，道：“我送还你的长剑，只有一个心愿。”

俞秀凡道：“什么心愿？”

汤兰道：“我想看一看你和造化城主动手的情形。”

俞秀凡道：“那只有一个办法，请姑娘和我们同行一趟了。”

汤兰道：“可悲的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且，你也很需要......”

俞秀几道：“在下需要什么？”

汤兰道：“需要一个人，一个为你拿着长剑的人。花花夫人，不能拿着剑去见城主，那会立刻引起他的怀疑。”

俞秀凡道：“姑娘的意思是……”

汤兰道：“我似乎是最好的人选。”

俞秀凡道：“那岂不是太过委屈了你姑娘。”

汤兰道：“不要紧。我自己选择决定的，从来不会后悔。”

俞秀凡道：“这个，这个……”

汤兰道：“现在，我们可以去了。”

俞秀凡道：“在下身上的金针……”

汤兰道：“位置相差不远，证明了你是个很细心的人。”

俞秀凡道：“姑娘夸奖了。”

汤兰道：“就这样办了。咱们走吧！我替你带路。”

俞秀凡道：“在下应该把剑还结姑娘。”

汤兰伸手接过，举步向外行去。

花花妃子道：“我也去。”

汤兰摇摇头道：“你最好别去，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花花妃子道：“我不去，也没有活的机会，是么？”

汤兰笑一笑，道：“不过，至少你可以死的安适一些。”

俞秀凡道：“两位对在下似乎是完全没有一点信心。”

汤兰道：“没有。你不是造化城主的敌手。甚至，根本用不着造化城主出手。”

俞秀凡道：“那姑娘和在下同行，岂不是死定了。”

汤兰道：“是！我如是还想活下去，自然不会跟你去了。”

花花妃子快行两步，追上汤兰，道：“汤姑娘，让我同去吧！我向造化城主证明一件事。”

汤兰道：“证明什么？”

花花妃子道：“我要让他瞧瞧，他一向认为最懦弱的人，也敢面对死亡。”

汤兰道：“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勇气。”举步向外行去。

汤兰提剑当先，俞秀凡身上插着六枚金针，走在中间，花花妃子走在最后。

转过了两个弯，只见雨道中并肩站着两个手提宽刀的红衣大汉，拦住了去路。

汤兰淡淡一笑，道：“两位认识我么？”

左首红衣大汉，道：“汤段主。”敢情已离了汤兰的辖区。

汤兰道：“那就让过路吧！”

两个红衣大汉对望了一眼，闪身让开。汤兰举步而过，穿过两个红衣人。

两个红衣大汉四道目光盯注在举步艰难的俞秀凡身上，道：

“这一位，就是俞秀凡么？”

汤兰道：“不错。两位有何评价？”

左首红衣大汉道：“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怎么能伤了我造化门下那么多高手？”

汤兰道：“很可惜，他身受金针制穴，要不然两位可以试试了。”

左首大汉冷笑一声，突然伸出右手揪住了俞秀凡的耳朵，冷冷说道：“就凭你小子这副德行，怎会胜了我们的人？”

汤兰道：“他的人虽然十分文秀，但他剑招，却是凌厉得很。”

左首大汉用手拉了一拉，道：“俞秀凡！你这小子，当真是胆大包天。不过，走夜路多了，总会遇到鬼，你小子这一次，吃不完要兜着走了。”

汤兰道：“够了，别再折腾他了，应该如何，由城主发落就是。”

左首红衣大汉放开了俞秀凡的耳朵，道：“汤段主，咱们割下他两个耳朵如何？”

汤兰道：“为什么？”

红衣大汉道：“让他整个脸的去见城主，岂不是太过便宜他了？”

汤兰道：“不行，我把他整头整脸的生擒来，自然要整头整脸的带他去见城主了。”

红衣大汉身份虽然不高，但他不是汤兰的直接属下，笑一笑，道：“汤段主，这么办吧，我在这小子的脸上划两刀如何？”

汤兰道：“这个么，我不同意。”

红衣大汉嘻嘻一笑道道：“这小子这张脸太好看，汤段主的看法如何呢？”

汤兰道：“你们敢对我如此无礼么？”

红衣大汉道：“不敢，不敢！咱们只不过随便说说罢了。”

左首红衣大汉突然一扬手，刀光一闪，直对俞秀凡的脸上划去。

俞秀凡一闭眼，肃立不动，他已把生死事置之度外，毁了这张脸儿，也不放在心上了。

汤兰右手一抬，食中二指，挟住了刀背，冷冷说道：“你要干什么？”

红衣大汉道：“想过咱们这一段，不留下一点什么，如何能叫咱们兄弟甘心。”

汤兰笑一笑，道：“去请你们段主出来！”

红衣大汉摇摇头，道：“不行，咱们段主忙得很。”

俞秀凡心中暗道：看来这造化城中，矛盾很多，大约是每深入一段，愈是造化城主的心腹了。

汤兰脸色一变道：“你们两位虽非我的属下，但也不该对我如此无礼。”

红衣大汉笑一笑，道：“汤段主，每一段区，有一段区的规矩，这一点，汤段主大概还不明白。”

汤兰突然娇媚一笑，道：“两位可真是胆大的很啊！”

突然，双手齐扬，分向两人袭去。她动作快速，金芒一闪间，两个人己同时哼了一声，倒了下去。两人于中拿着长刀，但却没有机会把手中的长刀举起，人已倒了下去。

汤兰的动作很快速，双手十指，一伸一抓，已经把两具将要倒下去的尸体给抓住，缓缓把两具尸体，给靠在墙壁上。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原来姑娘这金针，还可以当作兵刃施用。”

汤兰淡淡一笑，道：“这个，倒叫你俞少侠见笑了。”她口中虽然说的轻松，但神情间却流现出一片紧张之色。显然，她内心之中，正有着无比的紧张。

俞秀凡目光转动，望了两个红衣大汉的尸体一眼，举步向前行去。

汤兰神情冷肃，一侧身，超过了俞秀凡，快步向前行去。

这山腹之内，盘转曲折，规模很大，而且，有时候还有天光透了进来。显然，这石腹之内，距离山崖绝壁不远。连转了三个弯，行了十余丈，竟然未见有拦阻的人。

汤兰放缓了脚步，回顾了遇遥随身后八尺左右的花花妃子一眼、举手招动，花花妃子快步行来。

汤兰低声道：“你到过这后面来过么？”

花花妃子点点头道：“来过。但现在形势完全不同了。”

汤兰低声说道：“你来过多久了。”

花花妃子道：“那是两年前了，我来的时间，这地方有很多守卫的人？”

汤兰叹息一声，道：“愈是如此，愈是可怕。”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接道：“只要你汤段主对城主忠心不二，有什么好怕的呢？”

汤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衣，手执双刀的大汉，肃立在那八尺开外。他神情冷肃，双刀平架胸前，大有立刻动手之意。

汤兰笑一笑道：“原来是平段主，咱们久违了。”

红衣大汉冷冷说道：“那位满身金针的，可就是俞秀凡么？”

汤兰道：“不错，正是俞秀凡。小妹用网兜兜住了他，然后，施用飞针钉穴之术，制住了他的穴道。”

红衣大汉道：“汤段主，你怎么进来的？”

汤兰道：“小妹就这样走进来的。”

红衣人冷笑一声，道：“汤段主，咱们这一区段的规矩，只怕汤段主还不清楚。”

汤兰道：“什么规矩啊，小妹确实不知。”

红衣人道：“凡是进入本段之人，都要留下一点纪念。”

汤兰道：“原来如此啊！平兄那两个手下，也确曾要俞秀凡留下一只耳朵，但是小妹反对。”

红衣人道：“汤段主为何反对？”

汤兰道：“那是因为小妹于辛万苦的把他生擒了来，准备见了城主，请功领赏。如果把他弄得缺鼻子少眼睛，那岂不是一场很大的憾事。”

红衣人道：“汤段主劝他们几句，他们就听信了？”

汤兰道：“他们原不肯听的，后来，小妹只好出手点了他们的穴道。”

红衣人冷笑一声，道：“汤段主，你好大的胆子，竟在本段区之内，出手伤人。”

汤兰道：“你我都是段主的身份，如是小妹的属下，冒犯了平兄，你也不会饶过他们了。”

红衣人道：“汤段主错了。这并非是区区的主意，令谕是城主所下，规矩也是城主颁下，你伤了兄弟的属下，也就是犯了城主的令谕。”

汤兰道：“平兄的意思是……”

红衣人接道：“在下的意思很简单，汤段主违规伤人，兄弟也不便处置，只好带人去见城主了。”

汤兰道：“就算是平兄不带小妹去，小妹也要去见城主。”

红衣人双目在俞秀凡的身上，打量了一阵，不见有何可异之处，才冷笑一声，道：“汤段主可以去见城主，不过，不是现在这个见法。”

汤兰道：“那要如何呢？”

红衣人道：”先要带上刑具，才可以去见城主。”

汤兰格格一笑，道：“阁下，不觉着这做法太过分了么？”

红衣人道：“不过份，这是城主的令谕，任何人不能例外。”

汤兰一皱柳眉儿，正想发作，花花妃子突然接道：“不能为汤段主身加刑具！”

红衣人道：“为什么？”

花花妃于道：“因为，这俞秀凡某骛不驯，是我请汤段主押送来此。”

红衣人接道：“夫人没有要她伤人吧？”

花花妃子道：“也是我下的令谕，城主怪罪，由我承担。”

红衣人一皱眉头，目光转注汤兰的身上。道：“你要晋见门主，为何不传人求见的讯号？”

汤兰道：“夫人急令如火，小妹匆匆赶来，忘记传人讯号。”

红衣人道：“你任段主多年，怎的如此糊涂？”

汤兰道：“纵然是小妹犯有过失，但我相信，我生擒俞秀凡的功劳，足可补偿。平兄不要欺人过甚，别忘了小妹守的段区，一样也可以留难平兄。”

红衣人对汤兰虽然不假辞色，但对花花妃子却是有些畏惧，轻轻咳了一声，道：“既然夫人把此事承担起来，汤段主刑具可免。不过，求见城主的事，在下要先行禀报城主才行。

”

花花妃子道：“这个自然。”

红衣人道：“诸位稍候。”转身向前行去，弯过一个转角不见。

俞秀凡低声道：“姑娘，还有几道关口？”

汤兰道：“这应该是最后一道了。”

俞秀几道：“造化城主不但谨慎，而且多疑，看来咱们这苦肉计，只怕是很难实现了。

”

汤兰道：“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情势必要，咱们只好闯进去了。”

花花妃子道：“以两位的身手，闯进去自非难事，不过，闯进后再想见到造化城主，那就不容易了。”

俞秀凡道：“咱们尽量忍耐就是，只要不到武功废了，性命难保，咱们就不动手。”

汤兰笑一笑，道：“公子武功卓绝，养气的工夫，似是也到了人所难及的境界。”

俞秀凡道：“汤姑娘，在下进入这造化城，内心之中已经有了一个准备，那就是忍受千万痛苦，只有一个心愿。”

汤兰道：“什么心愿？”

俞秀凡道：“见到造化城主。”

汤兰点点头，肃然起敬，道：“单凭这一份大无畏的气度，就叫人为之心折了。”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汤姑娘，在下想请教一事，不知姑娘愿否见告？”

汤兰道：“什么事，但请吩咐！”

俞秀凡道：“在下有一位同伴为你们所擒，不知他现在何处？”

汤兰道：“被我囚在一座石室之中。”

俞秀凡道：“他没有受伤吧？”

汤兰道：“伤势不重，但却被我点中了穴道。”

俞秀凡道：“在下还有两位同伴，留在上面……”

汤兰接道：“其中之一是金钓翁。”

俞秀凡道：“姑娘早知道了？”

汤兰道：“是。我看到了他的金钓，此人昔年时对我有过救命之恩，我已悄然把金钓投回洞外。”

俞秀凡话题突然一转，道：“汤姑娘，你见过造化城主么？”

汤兰道：“见过。”

俞秀凡道：“真正的面目么？”

汤兰道：“我们都算是亲卫近臣，自然是见过他真正的面目了。”

俞秀凡道：“能不能说出来，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汤兰道：“很潇洒，也很年轻，才智武功，都很卓越。”

俞秀凡道：“这个，可能么？”

汤兰道：“听说他练成了脱胎神功，这是他修成的新体。”

俞秀凡道：“世上真有这等奇事么y？”汤兰道：“你这年纪，能有这身武功成就，…

…”

只听一阵步履声，打断了汤兰未完之言，那红衣人当先而行，身后紧随着四个半百以上的老者。

但闻那红衣人冷冷说道：“城主驾前，四大将军亲自到此了。”

汤兰望了四个半百老人一眼，道：“有劳四位将军了。”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些人称为四将军，不知是何由来？难道那造化城主已经称孤道寡了。”

只见那四个同行的半百老人中，最前的一个，冷冷说道：“汤段主不用客气，咱们奉命来此，迎接汤姑娘。你立了大功，生擒俞秀凡，城主甚为喜悦，特命我等来此迎接姑娘。”

汤兰道：“那真是不敢当，略施微劳，何足挂齿。”

那当先老者笑一笑，道：“不过，咱们来此之时，城主又交代了一件事。”

汤兰道：“小妹洗耳恭听。”

半百老者道：“城主说，那俞秀凡狡猾得很，咱们不能有丝毫疏忽。”

汤兰道：“这个诸位将军可以放心了。他被我金针钉穴，已无反抗之能，现在是砧上之肉，待宰之羊。”

当先老者冷冷说道：“是这样么？”

汤兰道：“一点不错。”

当先老者道：“就算姑娘说的句句真实，咱们也无法完全相信。”

汤兰道：“将军的意思是……”

当先老者道：“咱们还要在他身上加上一重禁制。”

汤兰心头震动了一下，口中却说道：“将军这样不信任小妹，实在叫小妹难过的很。”

当先老者道：”不用难过，城主为人谨慎，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

汤兰心中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但闻俞秀凡冷冷地道：“这有什么不可，在下身受金针制穴，人已不能行动，又何在乎多加上一道禁制。”

当先老者道：“好！俞秀凡，你很有豪气。”

俞秀凡道：“诸位请出手吧！”

当先老者又向前行了两步，正待出手，汤兰突然开口说道：“慢着！”

当先老者道：“汤姑娘还有什么事？”

汤兰道：“你们要替他加上什么禁制？”

当先老者道：“这个，似是和你汤姑娘没有关系吧？”

汤兰道：“怎会无关。而且，关系大得很啊！”

四个半百老者齐声说道：“姑娘最好能说得明白一些。”

汤兰道：“简明些说，人是我生擒来的，我要他整头整脸的去见城主，不能有一点伤害。”

当先老者道：“这个自然，我们也不希望他受到什么伤害。”

汤兰笑一笑，道：“所以，诸位用不着在他身上再加禁制了。”

当先老者道：“汤姑娘，人交给我们就是，你可以回去，死活自有我们担待。”突然举步，直对俞秀凡行了过去。

汤兰一横身，拦住了当先老者，道：“不行！我要去见见城主才行。”

当先老者一皱眉头，道：“汤段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汤兰冷笑一声，道：“除了城主之外，我不会把俞秀凡交给别人。”

四个半百老者，都穿的一样的灰色长袍，但腰中系着的丝带颜色，却是完全不同，那当先老者，腰中系的是一条红色的丝带。

只见他眉头耸动，冷冷一笑，道：“汤段主，人贵自知。你这样不识抬举，那就是不自知了。”

汤兰道：“将军，我生擒俞秀凡的功勋如何？”

红带老者道：“很大。”

汤兰道：“我立下了这样大的功劳，难道连城主一面也不能见么”

红带老者道：“城主会有奖，而且是很重很重的奖。”

汤兰道：“什么样的奖？”

红带老者道：“在下只听到城主这么说，究竟要如何奖赏姑娘，倒还未曾听到。”

汤兰淡淡一笑，道：“所以我必须亲自去见城主一面。”

红带老者道：“可是可以，但只许你一个人去，那俞秀凡留下来。”

汤兰道：“我如不带俞秀凡去，岂不是见了也是白见。”语声一顿，接道：“咱们都可以在城主面前争宠，不过，大家都要拿出一点气度来，俞秀凡是我生擒来的，除了城主之外，我不会交给任何人，包括你们四大将军在内。”

红带老者呵呵一笑，道：“想不到啊！汤姑娘对城主如此忠诚。”

汤兰道：“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诸位也可以放小妹一马了。”

红带老者淡淡一笑，道：”汤段主，咱们是奉了城主之命而来，城主交代些什么，咱们总是比姑娘清楚一些，对么？”

汤兰道：“不错。”

红带老者道：“所以，我们希望汤段主不要太坚持己见。”

汤兰笑一笑，道：“将军，我的话已说的很明白，我可以让步，但不能丢了主题。”

红带老者道：“看来，汤段主是一位很固执的人。”

汤兰道：“当仁不让，我不能太吃亏了。”

红带老者脸色一变，道：“汤姑娘，如是我们不同意你带着俞秀凡去见门主呢？”

汤兰沉吟了一阵，道：“那很容易，我把俞秀凡带回去，听候城主的召宣。”

红带老者道：“汤段主，你既然来了，怎的还能很轻易的回去？”

汤兰笑一笑，道：“阁下的意思是要留下我汤兰了。”

红带老者道：“咱们代传城主之命，段主不肯遵守，那岂不是给我们为难么？”

汤兰道：“将军，汤兰今日宁愿闹成一个横尸此地，也下会答应阁下的条件。”

红带老者道：“那真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咱们不如了结了姑娘的心愿，只有先擒住姑娘，等候城主发落了。”

汤兰道：“将军，你们如若一定要杀死我，小妹也只好放手一搏了。”

红带老者道：“汤姑娘要反抗么？”

汤兰道：“如若诸位将军一定不希望我看到造化城主，我不会束手待毙，咱们之间，似乎是只有放手一搏了。”

红带老者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已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汤兰道：“不错。诸位既然不替小妹留一步余地，小妹是被逼出手。”

红带老者冷笑一声，道：“围起来！”

另外三个老者和那红衣人，应了一声，立时出手，把汤兰围了起来。

这时，花花妃子突然向前行了一步，和俞秀凡成了并肩而立。

有意无意间，把手中长剑的剑柄，对准了俞秀凡。

红带老者一皱眉头，道：“夫人也准备螳入漩涡么？”

花花妃子道：“我只是觉着有些奇怪。”

红带老者道：“奇怪什么？”

花花妃子道：“这样对付汤姑娘，是你们的意思呢，还是城主的意思？”

红带老者道：“自然是城主的交代。汤姑娘不受令谕，咱们只好生擒他了。”

花花妃子冷冷说道：“不行！如若这是城主的意思，我要去见城主，说个明白。”

红带老者道：“夫人应知城主的脾气，他交代过的事情，不会再改主意。除非汤姑娘先受令谕，交出俞秀凡，再求见城主。”

花花妃子道：“现在不是汤姑娘求见城主，而是我要见城主。”

红带老者道：“夫人！这不是让我们为难么？”

花花妃子道：“不错，你很为难。但你可以报于城主，由他定夺。”

红带老者道：“如是城主不见呢？”

花花妃子道：“你没有替我通报，怎知城主不见？”

红带老者回顾了另外三人一眼，缓缓说道：“三位兄台，有何高见？”

其中一个腰系白色丝带的老者，冷冷接道：“咱们奉有城主之谕，就算是夫人身份，也要遵守。”

红带老者笑一笑，道：“夫人，你听到了，咱们奉有谕令，不便通融，夫人请早些回去吧！”

白带老者道：“你本是局外之人，何苦要卷入漩涡呢？”

花花妃子道：“我看到汤段主生擒俞秀凡所费的心血，我也曾尽力劝说他归服本门……

”

红带老者笑一笑，接道：“夫人也要争功？”

花花妃子道：“应该争的。我为什么不争？”

红带老者道：“你贵为夫人，还要争什么呢？”

花花妃子道：“城主有很多的夫人，每人的身份都不同，我要换一个夫人的位置。”

红带老者道：“哦！”

花花妃子道：“你报是不报？”

红带老者道：“不报。夫人请闪开，我们要出手了。”身子一侧，右手突然扣向汤兰的左腕穴道。

汤兰忍住一口气，闪身避开。

白带老者呼的一掌，遥遥击来，一股强猛的掌力，划起了啸风之声。雨道狭小，避无可避，汤兰只好举右手硬击接。老者本身功力深厚，虽是遥发掌力，但也把汤兰震退了一步。

汤兰冷冷说道：“诸位这等逼迫，是逼我拼命了。”

红带老者冷笑一声，道：“汤兰难道你还敢施展飞针么？”

汤兰双手一扬，一把银针疾飞而出。她的飞针之术，已到了出神人化之境，飞针出手，四将军中，有三个被飞针击中，只有红带老者没有被飞针击中。

汤兰冷笑一声，道：“我为什么不敢？反正诸位想要我的性命。”

红带老者脸上泛起忿怒之色，冷冷说道：“汤兰，你真要造反了？”

汤兰道：“这都是阁下逼的。”

红带老者冷笑一声，道：“好，汤段主，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右手一抖，由腰中抖出一把软铁缅刀。

汤兰道：“阁下如是要动刀子，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这雨道之中，十分狭小，汤兰的飞针，又准确无比，红带老者内心之中，对汤兰的飞针，真还是有些顾虑，目光转动，只见随来三个同伴，都已被飞针钉住了穴道，难再有动手之能。

那红衣人腰中的阔刀，也已出鞘，但他和那红衣老者一样的对汤兰的飞针，有着很大的顾虑，一直不敢出手。

汤兰对两人的武功十分了解，只要一击不中，就再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出手。心中也是很多顾忌，何况，还存着会见造化城主的希望，所以，她尽量的忍耐着，没有出手，双方形成了一个对峙之局。

红衣人忽然长长吁一口气，道：“扬兰，目下大凑还未铸成，回首还来得及。”

汤兰冷冷说道：“除非你们能带我去见城主，咱们很难解脱这相峙的僵局。”

红衣人道：“你不再想想么？”

汤兰道：“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红衣人突然一挥手中宽刀，一片银光，绕体护身，直对汤兰冲了过来。

汤兰左手一挥，一把金针，激射而去。

但闻一阵波波轻响，金针大都被红衣人手中的刀光击落。

就是这一刹时光，红衣人已然欺到汤兰的身侧。刀光一闪，平向汤兰劈去。

汤兰知道他武功高强，早已有备，一吸气向后闪退七尺。

红衣人冷笑一声，道：“汤段主，你还能走得了么？”人随刀进，寒光一抹，直划前胸。

忽然间，银光一闪，鲜血激射，红衣人向前奔冲的身子，完全失去了控制，撞上石壁倒摔地上，前胸至后背，被透穿了一个血洞。

是俞秀凡，伸手拔出了花花妃子捧在手中的长剑，一剑洞芽了红衣人的胸背，剑中要害，气绝而逝。拔剑刺出，还剑人鞘，只不过一瞬工夫。

凝目看去，俞秀凡身上仍然带着金针，静静地站在原地，若无其事一般。汤兰震动了一下，心头大感惊像，她在江湖上行走半生，可算得阅历丰富的人，但她记忆之中，从没见过这样的快剑。

那是速度闪电雷奔的，几乎使人目不暇接。

但心头更为震骇的是那红带老者，双目圆睁，目注着汤兰，道：

“你真的背叛了城主？”

汤兰镇静了一下心情，道：“阁下再三相迫，小妹只有抗拒一途了。”

红带老者突然转身向后跃去。

汤兰早已动了杀机，此情此景之下，放走了这红带老者，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双手挥扬，数枚金针，疾射而出。

这地方如若是宽大一些，以那红带老者的轻功身法，自然可以闪避开会。但这地方太狭窄了，那红带老者，只能直线奔行，如何能快过那汤兰的金针，金针数枚刺中了红带老者的后背穴道，身子一软，倒摔在地上。

汤兰目光转注另三个老者脸上，冷笑一声，道：“你们四将军，一向是同出同进，走了一位，岂不是少了一个伴儿？”

这三个人都是江湖阅历极丰的老手，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脸色一变，道：“汤段主！

”

汤兰出手如风，一把锋利的匕首，疾划而过，斩断了三人的咽喉。

俞秀凡心头微微一震，暗道：这丫头好毒辣的手段。

汤兰拭去了匕首上的血迹，轻轻吁一口气，道：“俞少侠，是不是觉着贱妾的手段太过毒辣一些？”

俞秀凡道：“此等情势之下，也只有杀人灭口了。”

汤兰道：“照贱妾的看法，那造化城主早已对咱们有了怀疑，他所以这样重重刁难，无非是想把你制服之后，再和我及花姑娘算帐”

花花妃子道：“咱们先退出去，不用再送入虎口了。”

俞秀凡道：“好不容易走到此地，就这样退回去，实叫人难以甘心。”

汤兰道：”唉！我也想到俞少侠不肯，所以，我先杀四将军，捞捞本。不过，咱们已无必要再用苦肉计了。”

俞秀凡道：“此地距那造化城主的覆居之地，还有多远？”

花花妃子道：“不太远。就我记忆所及，不会超过十丈。”

俞秀凡道：“花姑娘很少到后面来过了，”

花花妃子道：“很少来。明白些说，一年时光我未到过这里了。”

俞秀凡道：“姑娘对这些还有记忆么？”[奇书网 Www.qinkan.net]

花花妃于道：“有。不过，这里的一切布置，常常改变，但凭一年前的记忆，似乎是已经没有办法找到出入之路。”

俞秀凡道：“只是几条甬道，会有这样大的变化？”

汤兰低声道：“俞少侠，别低估了造化城屯他不是一个很平凡的人。”

只听一阵呵呵大笑，传了过来，道：“汤兰，你真的背叛了我么？”

声音很平和，但汤兰却听得脸色大变，道：“属下不敢。”

那声音又遥遥传了过来，道：”汤兰，你现在还有一个机会，那就是施展你的飞针之木，取了俞秀凡的性命。”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阁下是造化城主么？”

平和的声音应道：“正是。”

俞秀凡只觉那声音由后石壁上传了过来，似是对方先用功力，把声音送到石壁上，由石壁反折回来。轻轻吁了口气，道：“你化身千百，变幻无常，在下见过了你很多的化身。”

平和的声音应道：“很可惜的是，你没有遇见到过我。”

俞秀凡道：“这是在下来此的唯一心愿，已经很多的人，为你而死。你似乎用不着再藏头露尾，故作神秘了。你应该知道，造化城主中，那样多的高手，都无法拦得住我，何况是汤兰呢？”

一阵哈哈大笑之后，又传出那平和的声音，道：“这么说来，汤兰已彼你说服了？”

俞秀凡回顾了汤兰一眼，汤兰微微颔首，道：“俞少侠，瞒不了他，你觉着应该怎么说，可以告诉他了。”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你瞧到下什么？”

造化城主道：“瞧到了你和汤兰，还有几具尸体。”

俞秀凡道：“阁下，俞某人觉着咱们己照了面，似乎是再也用不着故弄玄虚了，我想咱们应该面对面的一决胜负了。”

造化城主道：“可以。不过，俞秀凡你要先到我宿住的地方，才有和我动手的机会。”

语声一顿，接道：“汤兰，你已经决定背叛了本城主么？”

在造化城主的长年积威之下，汤兰不自觉的说道：“属下还在考虑。”

造化城主冷冷接道：“汤兰，我要你现在决定。”

汤兰轻轻吁一口气，道：“城主明鉴，我无法胜得过他。”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汤兰，在本座面前你仍敢如此大胆，在别人面前，那还得了？”

汤兰经过这一阵时间之后，人已经冷静下来，突然问，神态大变，淡淡一笑，道：“城主！你能够看到属下么？”

造化城主没有直接答复，却避重就轻他说道：“你觉着本座能够看得到你么？”

汤兰道：“属下觉得你看不到。”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汤兰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汤兰道：“属下感觉之中，我似乎是早已进入棺材中了。”

造化城主的耐心，大出了汤兰的意料之外，没有一点回音。

汤兰长长吁一口气，道：“城主觉不出么？咱们住这个地方，是不是像一个很大的棺材？”

冷哼一声，造化城主，似是已动了怒火，道：“汤兰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么？”

汤兰道：“不知道。”

造化城主道：“背离造化门，欺瞒城主，那是千刀分尸的大罪。”

汤兰缓缓说道：“属下请问城主，一个人能死几次？”

造化城主道：“一次。”

汤兰道：“这就是了。咱们造化城中的死罪太多，似乎是一个人稍有一点错误，就是死罪了。”

造化城主道：“所以，我能统治这样多的高人和化身千百。”

汤兰道：“不错。你统治了很多的人，但你没有统治他们的心。

只要他们有机会，就会背叛你。俞少侠一路行来，伤了你多少人？

又有多少人背叛了你？你自己想想看，你统率这么多人，但有几个可靠的？”

造化城主道：“汤兰，你对本门的实力，知道的很清楚吧！”

汤兰道：“很清楚。不过，你这些人，都是有些靠不住。只要他们有机会，都会和我一样背叛你。”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汤兰我已经对你尽到了最大的耐心。但一个人该死的时候，他会自己疯狂。”

汤兰突然格格大笑起来，道：“城主，我们一直在死亡的威胁之下，所以，我们没有自由活动的权利。住在这座石洞之中，两年来不见天日，老实说，这日子是生不如死了。”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不再答话。

汤兰高声说道：“城主，俞秀凡向你挑战，你敢不敢出面应战。”

造化城主，不再回答。

汤兰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人算不如天算，造化城主太过奸诈，事情已经挑明了，咱们也用不着再装了。”

俞秀凡用力一抖，全身金针，尽皆脱落。

伸手取过来花花妃子手中的长剑，道：“汤姑娘，你是不是有些怕？”

汤兰笑一笑，道：“现在，我一点也不怕了。”

俞秀凡道：“好！咱们冲过去。”

花花妃子突然接道：“不行！不可莽动！”

俞秀凡道：“为什么？”

花花妃子道：“我记得，这里有很多的埋伏，都是可以置人于死的埋伏。”

俞秀凡回顾了一眼，只见这甬道大约有七八尺宽，高约一丈五六，两面都是光滑的石壁，看不出一点埋伏的痕迹。轻轻吁一口气，道：“这地方如若设下了埋伏，当真是工程浩大了。”

花花妃子道：“造化城主经营这座造化城，化去了二十年工夫。

借天然的形势，加上了庞大人工，造成了这座山中石府，花去了无数的财力。而且，听说，造化城主，还为此罗致了不少的人才，百名以上的木石人才，但在造成了这座石府之后，却不见一人生离此地。”

俞秀凡道：“全都被他杀了么？”

花龙妃子道：“是不是全数被杀了，贱妾不敢妄言，也许是他们被囚禁了起来。”

俞秀凡道：“以造化城主的残忍，怎会费此心神，无一生离，自然是全数死了。”

花花妃子黯然叹息一声，道：“所以，除了造化城主之外，无一知晓整个的机关埋伏详情。”

俞秀凡用剑鞘轻轻敲打一下石壁，道：“如若此地有什么埋伏，造化城主应该早发动了。”

花花妃子道：“就贱妾所知，咱们还没有进入设伏地区。”

俞秀凡回顾了汤兰一眼，道：“汤姑娘！请带花姑娘先行高此。”

第三十八回愈战愈勇城主现身

汤兰接道：“俞少侠呢？”

俞秀几道：“我既然到了此地，如不见见那造化城主，实是心有不甘。”

汤兰叹息一声，道：“俞少侠，造化城主虽然身处石府，但他却仍具有指挥全局的能力，连贱妾也不明白他用的什么方法。我们就算是离开此地，活命的机会也不大。”

俞秀凡道：“碰碰运气，你们联合金钓翁、石生山、无名氏等三人，会合于一处，也许有闯出去的机会。”

汤兰摇摇头，道：“俞少侠，贱妾已见识了你那闪电一般的剑法，那是从未见到过的快剑。但造化城主的属下太多，你一人武功虽高，也不易抗拒。贱妾之意，何不暂时忍耐一二，咱们把金钓翁等召集于一处，贱妾也有几位心腹属下，集中起力量，再设法攻入石府。”

花花妃子道：“就我所知，这城只有一条出路，如若咱们能够守在汤姑娘区段之内，封死他们的出入之路，岂不是以逸待劳么？”

汤兰道：“这倒是上上之策，但不知俞少侠肯否答允？”

只听一声冷笑，传了过来，道：“汤兰！你太低估本座了。”

汤兰冷冷接道：“我的错误，过去就是大过高估计你了，所以，现在我只好低估你一些了。”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既然彼此已经答上了话，似乎用不着故作神秘了。”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我能统率这么多的武林高手，自然是一个很冷静的人，你这些激我之言，怎会生作用。”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我俞秀凡单人只剑，向阁下挑战，你如是自信能够胜过俞某人，为什么不现身出来，一决胜负。”

造化城主道：“和老夫动手么，你还不够这个份量。”

造化城主冷冷地一笑，接着说道：“俞秀凡，老夫想了又想，觉着你还不配和我动手。

当今武林之世，只有一个人，可以和老夫动手打上几招。”

俞秀凡道：“那是什么人？”

造化城主道：“艾九灵。”

俞秀凡道：“哦！”

造化城主道：“除了艾九灵之外，天下再没有配和老夫动手的人。”

俞秀凡冷冷说道：“在下觉着，我至少可以和你动手一战。”

造化城主道：“那是你的想法。”

俞秀凡道：“至少我冲到了这里，听到了造化城主的话，你的这些关卡，没有一道能拦得住我。”

造化城主道：“俞秀凡，我现在派遣三个人和你动手，如是你能把他们三个人全数杀死，我再和你动手。”

俞秀凡道：“好吧！如是在下胜了他们，那将如何？”

造化城主道：“老夫现身，和你动手。”

俞秀凡道：“好！咱们一言为定，阁下可以放他们出来了。”

造化城主道：“可以，但你要告诉汤兰，不许她出手助战，如若她要施展飞针，那就别怪我说了不算。”

俞秀凡转对汤兰道：”汤姑娘，在下和他们动手时，不许姑娘出手。”

汤兰点点头，高声说道：“我可以不出手，但你也别太相信造化城主的话。他可能派遣三个人出来和你动用，但如你真的杀了他们三个人，造化城主未必会出来和你动手。”

俞秀凡道：“他是一门之主，这等当面许下的诺言，难道还会食汤兰道：“很难说啊！

”

俞秀凡道：“果然如此，那也是没有法子了。”

造化城主厉声喝道：“汤兰，本城主虽然是善用谋略，但我亲口许下的诺言，怎会食言。”

俞秀几道：“但愿如此，在下恭候教益了。”

造化城主道：“你等候一刻工夫，我会下令他们一个一个的出去，免得三个人联手攻你。”

俞秀凡道：“看来，城主还有一点英雄气慨！？”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俞秀凡，你还不配和老夫谈论这些事情。”

俞秀凡道：“在下敢向阁下挑战，难道还不配和你阁下谈几句话么？”

造化城主道：“江湖上的武士，到了某一等境界之舌，就应该有着很严格的划分，愈是上品的名贵之物，它所分的等级愈严。第一流武士中，应该有着更严谨的等级。你算是第一流的武士了，但你和老夫，还有一段距离。这段匣离，虽是毫厘之差，但却有天壤之别。”

愈秀凡道：“高论，高论！但不知在下几时才能进到和阁下一样的等级？”

造化城主道：“杀了三个人后，你就可以再进一级。那时虽然还不能和我并驾齐驱，至少，老夫可以接近你了。”

俞秀凡道：“好吧！城主请早些出来！”

一刻工夫之后，前面雨道转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全身白衣的人。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见那白衣人不但衣服如雪，脸色也苍白的几乎和衣服相同，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寒意。

他的年纪不大，颚下无须。手中执着一柄长剑，五尺左右的长剑，而且剑身很宽，很厚，严格点说起来，那应该是一片扁的钢板。

只是具备了剑的形状。

俞秀凡遥遥一抱拳，道：“在下俞秀凡。”

那白衣人只是冷冷一笑，道：“我知道。”

俞秀凡道：“阁下可是造化城主派来的剑手，和在下动手的么？”

白衣人道：“是！”

俞秀凡道：“请教阁下怎么称呼？”

白衣人道：“这个不用说了。我只是造化城主手下的一流剑手，奉命取你人头而来，通报姓名于事何补”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阁下怎知一定能胜过在下？”

白衣人道：“这是真本领、硬功夫，大家兵刃上分生死，武功上见真章，不用逞口舌之利。”

俞秀凡道：“看来，阁下是一个很不喜欢讲话的人。”

白衣人道：“不错！我是不喜欢讲话的人，而且，也不喜欢别人多讲话。”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看来，阁下倒是一个很干脆的人。”

白衣人道：“你亮剑吧！说这么多话的工夫，也许咱们已经分出胜负了。”

俞秀凡凝神运剑，平胸而举，缓缓说道：“阁下请出手吧！”

白衣人一语不发，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其实，他的动作，已经代表了答复。

白衣人长剑举起了之后，立刻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杀气，直对俞秀凡逼了过来。

一种本能，使得俞秀凡很自然生出了警觉，也觉着遇到从未遇过的劲敌。

只见白衣人疾上一步，手中又长又宽的长剑，突然疾落而下。

剑如闪电，直劈而下还未近人，已使俞秀凡感觉那铁板一般的长剑上，蕴藏着千斤重力。

来势有如泰山压顶一般。俞秀凡不敢挥手硬接，只好一咬牙，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一剑。

白衣人又向前逼进了一步，涮咧劈来了两剑。

这两剑威势强大，站在数尺外的针钗汤兰和花花妃子，都感觉到剑势上发出的强烈的剑风。

俞秀凡一提气，又向后让开了两步，道：“阁下好沉重的剑法！”

白衣人冷哼一声，道：“你怎么不敢还手？”

俞秀凡道：“在下正等候阁下的破绽，只是你剑上的威力，太过强大，使人无法逼近。

所以，你虽然有很多的破绽，但因在下无法接近阁下，纵有破解之法，也是无法施展。”

白衣人冷冷说道：“俞秀凡，你如是不敢和我动手，还有一个办法。”

俞秀凡道：“什么办法？”

白衣人道：“束手就缚，随我去见城主，这是你唯一的生机。”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在下到此的用心，就是想见识一个造化城主，难道还会畏惧阁下不成。”

白衣人冷哼一声，突然挥剑斩去，这一轮急攻，有如狂风骤雨一般，猛烈无比。

俞秀凡剑势急收猛攻，剑锋指向白衣人的关节，竟然把白衣人的剑招给封住。

白衣人似是未料到俞秀凡的剑势如此快速。辛辣，大出了意料之外，一时间，竟然被俞秀凡把剑势封住。这使得他大力震惊不已。

俞秀凡却是突然间精神大振，他发觉了自己的快剑，能够阻挡住这白衣人的攻势，心中顿然间开朗起来，信心倍增。

白衣人的凌厉攻势被俞秀凡快剑封住之后，使他完全无法发挥威力；心中不禁有些急躁起来，手中宽重的长剑，攻势更加疯狂。

俞秀凡却愈打愈是沉着，快剑逐渐熟悉了那白衣人凌厉的剑路打法，更见轻松了。

白衣人连攻了一百余剑，竟然未能把俞秀凡再迫退一步，他抡出的剑风，更见强烈；但他的剑招，却已开始有些散乱。

俞秀凡经过一百招的观察之后，发觉了那自衣人的剑法，并非是全无破绽，心中暗作盘算，准备反击。

一侧观战的针钗汤兰，悄然移动身躯到花花妃子的身侧，低声说道：“夫人！你会武功么？”

花花妃子道：“会是会一些，但我这一身武功，挡不住那白衣人一剑。”

汤兰叹息一声，道：“他那只怪剑，不但又宽又重，而且剑路也怪异的很，只怕我也无法挡他一剑。”

花花妃子道：“你怎能和小妹相比，你可以用飞针伤他。”

汤兰道：“我看他的剑路，用飞针也伤不了他。”

花花妃子道：“你号称针钗，飞针之术，天下第一，难道也伤不了他么？”

汤兰摇摇头，道：“伤不了。”

语声一顿，接道：“夫人的剑法如何？”

花花妃子道：“可以看出一些路子，但我本身的造诣太差。”

汤兰道：“那白衣人的剑法，虽然诡异凌厉，但看上去，还有可寻之路；俞少侠，怪异的看不出一点路道，浑然天成，不见招式。”

花花妃子道：“真难为他，能支持了这样久的时间，未败下来。”

汤兰道：“就目下情势而言，俞少侠已掌握了胜利的机会，十招之内，就可能反击了。

……”

话尚未了，突闻俞秀凡大喝一声，一剑直刺过去。这一剑看上去并无什么特殊之处，但却正好是抵隙而入，白衣人的长剑也正好是用到力尽之处。

剑光一闪，鲜血进冒，白衣人的一条右臂，应手而断，一条断臂，连同沉重的长剑，一起跌落在实地上。蓬然一声，长剑只击的地上石屑横飞。

俞秀凡一剑得手，并未再乘势击出，反而向后退了五步，缓缓说道：“阁下！断去一臂，应该是输了。”

白衣人望着断臂上涌出的鲜血，迅速用左手在穴道上点了三指。向外涌出的鲜血，突然间停了下来。

白衣人望望地下的断臂，忽然间撕下了身上一片衣服，把伤臂包了起来。轻轻吁一口气，道：“在下这一生中第一次挫败，而且，一败之下，就断了一条右臂。此生此世，我再也不能用剑了。”

俞秀凡道：“阁下可以练左手剑法。”

白衣人道：“左手剑法，谈何容易。二十年也未必能练得成功。”

俞秀凡道：“阁下一生中，杀了不少的人，在你剑下送命的人，不知多少人了。”

白衣人道：“这是报应了。”

俞秀凡道：“在下不敢如此说。不过，我党着，动手拼搏之间，难免要有所伤亡了，在下如是中了阁下一剑，只怕早已粉身碎骨了。”

白衣人点点头，未再答话，转身快步而去。

俞秀凡望着那白衣人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忖道：如若此人，凭仗一身武功，行侠江湖，必然是一位名头响亮的大侠。只可惜，他投入了造化城中。

汤兰轻轻吁一口气，道：“好一场惨烈的博杀。小妹在江湖上走了数十年，还未见过这样惨烈的搏杀。”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我们才过了这一关，还有三关，经过这一战之后，在下也觉着这些难关，很难渡过。”

汤兰沉吟了一阵，道：“就算是你能连过三关，但你也战至筋疲力竭，再应付造化城主，那自然是更吃力了。”

俞秀凡道：“唉，造化城中，果然是人才济济。”

汤兰轻轻叮一口气，道：“俞少侠，听小妹一句话如何？”

俞秀凡道：“姑娘请吩咐！”

汤兰道：“小妹之意，咱们用不着和造化城主讲什么信用？”

俞秀凡道：“姑娘的意思是……”

汤兰接道：“小妹的想法是，咱们不用再履行这个诺言了。”

俞秀凡道：“姑娘之意是，咱们不用和他们再打下去了。”

汤兰道：“小妹正是此意。”

俞秀几道：“但造化城主，岂肯放过咱们？”

汤兰道：“自然他不肯放过咱们。不过，主动之权，操诸我手：

咱们要见他，他可以设下重重的关卡，要咱们冒险而入。如若咱们不和他们动手，他们必然要找咱们，对么？”

俞秀凡道：“不错。”

汤兰道：“至少，决战的地点，由咱们选择。”

俞秀凡点点头，欲言又止。

汤兰道：“俞少侠！江湖上，不是一个讲道义、说仁德的地方。

何况，你面对天下第一狡猾之徒，咱们用不着再守信诺了。”

俞秀凡叹口气，道：“咱们要对付造化城主，就是因为他无信无义，奸诈、恶毒，如是咱们也和造化城主一样无信，那岂不是一桩很大的遗憾么？”

汤兰笑一笑，道：“俞少侠，江湖上的险恶，怎能以信义对待敌人。这些年来，能够进入此地和造化城主为敌的，只你一个，你怎么可轻易牺牲。”

花花妃子接道：“汤姑娘说的是啊！你为一语信诺而死，正是造化城主的希望，咱们不能让他如愿以偿。”

汤兰道：“俞少侠！小妹十数年江湖历练，见识过很多为信诺而死的人，也许死后博得英雄之名，但对江湖大局，却是全无补益。

俞少侠请想想，你如不幸战死，对人对事，有什么好处？”

未客得俞秀凡答话，一阵沉重的步履声传了过来，一个手执双剑的青衣人，正快步行了过来。

汤兰道：“这是第二个人！”

俞秀凡吸一口气，缓步迎了上去。双方还有五步距离，那人突然一挥双剑，两道寒芒，二龙出水一般，剪击过来。俞秀凡一式”划分阴阳”，封开了两道凌厉的剑势。

青衣人冷哼一声，道：“好剑法！”左手一抖，一剑如箭，直射过来。

俞秀凡暗道：这人怎的把手中长剑，当作暗器施用。心中念转，长剑已横里点出。

他出剑快速，波的一声，点中剑身。但却不料疾飞而至的长剑，不但未被震开，却忽然转身，剑锋掠着俞秀颈项而过。

俞秀凡身子向前疾冲一步，急急缩颈，仍然晚了一步。剑锋划肩而过，鲜血淋漓而下。

敢情这长剑上，蓄蕴着一股很奇怪的力道，吓得俞秀凡剑势一挡，长剑忽然间转了弯，但见那长剑打个回旋，突然间又飞回青衣人之手。

汤兰高声叫道：“回旋飞剑。”

青衣人冷冷说道：“不错。俞秀凡，拿命来吧！”

汤兰右手一挥，一把金针，电射而出，道：“先接我一把金针。”

花花妃子急步奔了过来，道：“俞少侠，伤的重么？”

俞秀凡道：“伤势不重，但他这剑路怪异，真叫人莫恻。”

青衣人双剑挥舞出一片剑幕，击落了汤兰一把发出的二十一枚金针。

俞秀凡伸手一摸后颈，沾染了一手鲜血。摇摇头，只觉筋骨尚未损伤，心中稍觉宽慰。

那证明了，他还有再战之能。

轻轻吁一口气，俞秀凡缓缓说道：“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剑法，在下这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剑法。”

汤兰哼的一声，撕去了身上一片衣服，包起了俞秀凡颈间的伤势，低声道：“伤到了筋骨没有？”

俞秀凡摇摇头，道：“还好。只是伤到了颈间肌肤。”

汤兰道：“俞少侠，要不要运气调息一下？”

俞秀凡道：“不用了。我要试试他的回旋剑法。”

但闻青衣人哈哈一笑，道：“两位走不了啦！”

俞秀凡冷冷说道：“咱们也没有打算走，阁下不用激我。”

青衣人冷笑一声，道：“你能斩断了大剑士一条手臂，足见高明。但在下倒要试试阁下的剑法，有何精奇之处。”

俞秀凡道：“在下也要试试阁下的回旋剑法，我不会这样轻易的退走。”

青衣人道：“好！咱们分不出胜负，就不许离开。”

青衣人突然飞身而起，两支长剑，一齐刺来。这一次，他双剑合奎，刺向俞秀凡的前胸。

俞秀凡吸一口气，潜运内力，突然一挥长剑，横里斩去。

青衣人刺向俞秀凡前胸的剑势，在接近了俞秀凡时，突然一分二，一剑刺向了俞秀凡的咽喉。

这真是奇妙绝伦的一剑。下面的剑势，纣住了俞秀凡的剑势，上面一剑，却直刺咽喉。

当的一声，双剑相击，俞秀凡剑上的力道，虽然把青衣人剑势抬高五寸，但剑势仍然被封住。但青衣人上面的剑势，却电光石火一般，刺向了俞秀凡的咽喉要害，匆急之间，俞秀凡一偏头寒光掠颈而过。嘶的一声，穿破了俞秀凡的右臂衣衫。

这一剑险险避过，没有伤到肌肤。俞秀凡一挫腕，长剑收回，突叉击出，一剑横削，斩了过去。他望右臂一眼，是否受了伤，自己也不知道。但他感觉到右臂，仍然有力量用出。

就全力攻出一剑。

这一剑无招无式，却快迅之极，闪电流矢一般。剑光过去，鲜血迸冒，青衣人一条左小臂，被齐时间斩断。

彪悍的青衣人，一声未哼，身子忽然问向后退了五步，右手同时疾出，拉住了向下沉落的左小臂，连一条断臂和右手五指仍然紧握的长剑，带了回去，身子站定，张口咬住了断了的左臂，右手一振，长剑疾飞而出，直向俞秀凡飞了过去。长剑出手，右手五指又抓住了断臂五指紧握的长剑，用力一抖，震落下左臂。

俞秀凡吃过了一次苦头，眼看长剑击来，不敢再挥剑封架，身子一侧，闪避开去。长剑掠面面过，向后飞去。青衣人右手取过断臂的长剑，又疾快的投掷过来。这一剑，力道更强，比起第一次的剑势，更为快速。

俞秀凡心中思忖道：原来他剑上的古怪回旋力道，必得遇上了阻力，才能发挥作用，我不用剑封他就是。心中念转，目注来剑，脚下移步，又闪开了第二剑。

这时，那青衣人双剑一齐投掷出手，己成赤手空拳，没有兵刃。

俞秀凡一提气，疾射而出，挺剑直击。青衣人神色冷肃，并不闪避。

俞秀凡剑风如轮，由那青衣人前胸直穿后背。

但闻汤兰尖声叫道：“俞少侠小心后面。”

俞秀凡闻声警觉，一挫身子，长剑加力，右手一抬，硬把那青衣人的尸体举了起来。两把长剑，交叉而至，寒光闪处，硬把青衣人腰斩三截。

俞秀凡举手拭去了头上一把冷汗，回顾一汤兰一眼，道：“这两把剑由何而来？”

汤兰望望那青衣人的尸体，道：“就是他投出的两把长剑。”

俞秀凡叹一口气道：“怎么会回了头？”

汤兰叹口气，道：“简直是令人难以相信的神技。”

俞秀凡道：“姑娘，可否把经过的情形，告诉在下听听。”

汤兰道：“那后发的一剑，快加流矢，击在第一剑的剑柄之上，原本直向前飞的长剑，忽然间剑身倒转，直飞回来，第二柄长剑在一击第一剑的剑柄之后，却也借力倒转过来，两柄剑一先一后，由你停身之处飞过。”

俞秀凡接道：“如是未向他攻袭，停在原地不动，很可能被这回转的剑势所伤了。”

汤兰道：“就小妹的看法，那双剑合击之势，笼罩的空间很大，又极快速，似是很不容易闪避开去。至少，小妹是无法闪避开去。”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如此快速的来势，在下也闪避不及。”

汤兰道：“那后面一剑蓄蕴的力道，似是一直强过第一剑，所以飞至那青衣人停身之处时，双剑已成平行之势。”

俞秀凡道：“可惜呀！可惜！”

汤兰奇道：“可惜什么？”

俞秀凡道：“这等奇绝的回旋剑法，在下竟未见到。”

汤兰道：“你如见到了，只怕很少有闪避的机会。”

俞秀凡道：“更可惜的是这等旷古绝今的剑法，只怕要至此失传了唉！早知如此，在下不该杀死他。”

花花妃子突然接道：“不会失传。”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为什么？”

花花妃于道：“就我所知，造化城主迫逼属下交出他最好的武功，像此等剑法，造化城主岂有不学之理。”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造化城主也会回旋剑法了。”

花花妃子望了那青衣人的尸体一眼，道：“比起这青衣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俞秀凡沉吟不语。

汤兰叹口气，道：“花姑娘的话十分可信。造化城主具有着绝世才慧，深厚功力，更可怕的是，他那自私可卑的手段，这等罕闻罕见的剑法，他岂肯放过？”

俞秀凡心中一动，道：“汤姑娘，他学过你的飞针手法么？”

花花妃子道：“以他的聪明、功力，只要问问她，那就行了。”

汤兰道：“不错，以他之能，只要知晓窍诀，稍作练习，就可以练成了。只要他稍下一些工夫，只怕会比我还要高明一些。”

俞秀凡呆了一呆，忖道：果然如此，那造化城主，岂不是天下第一高人。我俞秀凡岂能是他的敌手。但闻一阵沉重的步履传了过来，惊醒了俞秀凡的沉思。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老者，一步一步的行了过来。

似是他的双足很沉重，每一步都是走的很吃力，所以，走得很慢。

距离俞秀凡还有五尺左右时，停了下来。

望望青衣人横卧在地上的尸体，缓缓说道：“是你杀了他？”

俞秀凡一挺胸道：“不错。”

黑衣人冷冷他说道：“我要替他报仇。”

俞秀几心中明白，请教他的姓名，他决不会说出来，点点头，道：“好吧！你亮兵刃。

”

黑衣人扬起了一双乌黑的双手，道：“这就是老夫的兵刃。”

那一双手上，留着一寸多长的指甲，看上去，有如魔爪一般。

长长吁一口气，俞秀凡缓缓说道：“你手上有毒？”

黑衣人道：“不错，有毒。而且是很恶毒的奇毒。只要被老夫碰上一下，非死不可。”

俞秀凡道：“你的手，能比上百练精钢的长剑么？”

黑友人道：“这个要你俞少侠试一试才知道了。”

俞秀凡道：“就算是在下一定会死在阁下的手中，在下也一定会试一试。”

黑衣人道：“俞少侠果然是豪气干云。”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好说，好说。”

黑友人道：“俞少侠先出手呢，还是老夫先出手？”

俞秀凡道：“强宾不压主，自然是阁下先出手了。”

黑衣人道：“那很好，俞少侠小心了。”口中说话，双手却忽然动作，一把向俞秀凡抓了过来。

俞秀凡长剑一挥，展布出一片寒光，横里向黑衣人双臂斩去。

那知黑衣人竟然视而不见，似是这一抓，非要抓到俞秀凡的人不可，就算把双臂斩断，也是在所不惜。俞秀凡剑势接近那黑衣人时，忽然心生警觉，剑势一恫，人也借势向后跃退了五尺。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好小子，你怎么不斩了老夫的双臂？”

俞秀凡双目凝注在那黑衣人的身上，冷冷说道：“你是不是血肉之躯？”

黑衣人道：“为什么不是？”

俞秀凡道：“你既是血肉之躯，为什么不怕在下的宝剑锋利？”

黑衣人道：“那是因为老夫有一股不畏断臂的勇气。”

俞秀凡冷冷说道：“事出非常，很难叫在下相信。”

黑衣人道：“信不情是你的事了，再接老夫一掌，”说打就打，呼的一掌，劈了过来。

这一掌，力道咸猛，带起了一股强大的掌风。”

忽听汤兰高声说道：“不要用剑锋伤斩他的肢体，用剑身把他封开。”

俞秀凡嗯了一声，长剑偏出，横着剑身，啪的一声，击在了那黑衣人的手臂之上。剑身上营蕴着很强大的内力，但只也能把对方的掌势，击的横移半尺。

黑衣人似是完全不知疼痛，精钢剑身，击打在小臂之上，他连望也不望一眼，两道目光，却投注在汤兰的身上，道：“你是汤段主。”

汤兰道：“汤段主早已死去，在下是针钗汤兰。”

黑衣人冷冷说道：“你吃里扒外，出卖了城主，是么？”

汤兰道：“不敢。小妹只是痛悟前非．重新作人。”

黑衣人冷冷接道：”汤兰，你可是觉着俞秀凡一定能保住你的性命了么？”

汤兰道：“不是。我知道造化城主早已在我身上做了手脚，就算是俞少侠能保我逃过这一大劫，我也活不过三日。”

黑衣人怔了一怔，道：“城主在你身上下了毒么？”

汤兰道：“不是。”

黑衣人道：“那是用的什么方法”

汤兰道：“一枚小针。城主能巧的使它在人身运行，三十六个时辰之后，毒针随着行血，正好刺人心脏，那就非死不可了。”

黑衣人道：“这些年来，一直如此么？”

汤兰道：“不是，每次遇上警讯，或使城主觉着你可疑之时，他才下手。”

黑衣人道：“汤兰，你不是信口胡说吧？”

“不是，我说的千真万确。”

黑衣人道：“城主对你下的手？”

汤兰苦笑一下，道：“这就不知道了。但不会超过几个时辰。”

黑衣人道：“胡说。”

汤兰接道，“我说的千真万确，我知道这件事，而且，刚刚感觉情形有异。”

黑衣人皱皱眉头，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汤兰道：“那种小针，是什么东西制成，我不知道，但它要通过人身十二大穴，只有在通过穴道时，人才会有些感觉。”

黑衣人道：“我问你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汤兰道：“穴道中有些麻，有点痒，也有些轻微的疼。”

黑衣人轻轻吁一口气，道：“先通过什么穴道？”

汤兰道：“我刚刚感觉着，那枚小针通过‘曲池穴’。”

黑衣人忽然对俞秀凡一挥手，道：“姓俞的，老夫要求证实一事，咱们等一会再打如何？”

俞秀凡道：“好！悉听尊便。”

黑衣人道：“你不会暗中偷袭老夫吧”

俞秀凡道：“俞某人还不屑如此。在下出手时，自会先行招呼阁下一声。”

黑衣人目光转注汤兰的身上，道：“老夫也有这样感觉。”

汤兰双目眨动了一下，道：“不会吧？阁下正受重用。”

黑衣人道：“事实上，你说的一点不错，老夫想先求证一下。”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汤兰，你可知晓解教之法。”

汤兰道，“知是知道，不过咱们没有磁胆，也是枉然。”

黑衣人道：“磁胆？”

汤兰道：“一种强力的吸铁石。”

黑衣人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法子？”

汤兰道：“那就非贱妾所知了。”

黑衣人不再说话，突然闭目盘膝而坐，运气调息起来。

俞秀凡回顾了汤兰一眼，低声道：“姑娘，你真的中了暗算么？”

汤兰点点头，道：“真的。”

俞秀凡道：“为什么不早说？”

汤兰道：“我是刚刚才感觉到。”

俞秀凡道，“唉！这么说来，咱们必得尽快找到造化城主了。”

汤兰道：“这样也好！本来，我还有一些畏死之心。此刻，我连这一点顾虑也没有了。

”

俞秀凡心中想说凡句慰藉之言，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汤兰突然回曰了花花妃子一眼，道：“花姑娘帮我作一件事如何？”

花花妃子道：“汤姑娘但请吩咐。”

汤兰从怀中取出一物，交给花花妃子，低言数语。花花妃子连连点头，转身而去。

忽见黑衣人一跃而起，道：“不错。我也受了他暗算。”

汤兰呆了一呆，道：“这话当真么？”

黑衣人大声喝道：“我为什么要骗你？”

汤兰道：“那真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黑衣人冷冷说道：“我没有你姑娘这份好耐性，我要去找那造化城主问个明白。”转身向前奔去。

俞秀凡低声道：“汤姑娘，真的中了毒针么？”

汤兰低声说道：“公子的看法呢？”

俞秀凡微微一呆，道：“难道这是假的？”

汤兰道：“真的。不过，那是一年前的事了。已被造化城主起下我身上毒针。所以，我才能说的人木三分，叫人无法不信。如是没有这份经验，就算是说谎言，也很难说的叫人家十分相信。”

俞秀凡道：“佩服！佩服！就算是在下，也要被姑娘这等唱做俱佳的神态，给骗了过去。”

汤兰道：“我说出一段事实，不过那事实提早了一年而已。”

俞秀几道：“姑娘怎知那黑衣人中了暗算？”

汤兰道：“我只是感觉那造化城主为人，不会放心任何人，有了我和花花妃子的叛离，更便他难以对属下放心，很可能在他身上暗加禁制，随口说出往事经过。想不到，竟被我幸而言中了？”

俞秀凡道：“不论如何阴险的人，如何恶毒的手段，总有被揭穿的可能。这黑衣人武功怪异，打法奇突，如非被姑娘这一番话说服，只怕还有一场恶战呢！”

汤兰道：“我不认识那黑衣人，但我看他的出手路数，似是属于彪悍、冷厉一类的人物，这些人，应该是柒骛不驯一型。”

俞秀凡道：“汤姑娘，咱们此刻是否应该追在那黑衣人的身后进人造化城主的寝居之地。”

汤兰叹息地道：“俞少侠，他虽是满腔怒火而去，但他……”

忽见人影一闪，那黑衣人忽然去而复迎。俞秀凡一提真气，全神戒备。

不容黑衣人开口，汤兰已抢先说道：“你是那造化城主的亲信，想来不会在你身上施下暗算了。”

黑衣人冷厉他说道：“只要你没有欺骗老夫，我相信已身中奇针。”

汤兰道：“那阁下就该去找造化城主问个明白？”

黑衣人道：“造化城主作贼心虚，已放下了石门埋伏。”

黑衣人又接着道：“这些埋伏很坚牢，就算一个人不计伤亡的硬向里面闯，也一样冲不过去。”

汤兰道：“阁下能在造化城主的身恻，自然是近卫身份了，想必对那些埋伏，知晓的很多了。”

黑衣人道：“老夫很熟悉这些埋伏。”

汤兰道：“现在，你遇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埋伏？”

黑衣人道：“一道坚牢的铁门。不论如何深厚的功力，也无法打开那座铁门，除非能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俞秀凡道：“那道铁门之后，还有些什么呢？”

黑衣人道：“就老夫所知，有一处弓箭埋伏，那些弓箭，有一道机簧控制，开动机簧，立刻万弯齐飞，激射而出。普箭上都装着锋利的钢铁，尖利元匹，只要射中人身，纵然有金钟罩、铁布衫的工夫，也无法抗拒那尖利的箭链。”

汤兰道：“除了那鸳箭的机关之外，还有些什么埋伏？”

黑衣人道：“听说一共有七道埋伏，一道比一道厉害。除了那些普箭埋伏外，还有些什么埋伏，在下就不清楚了。”

俞秀凡直：“老前辈，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黑衣人道：“只有一个办法，等下去。”

俞秀凡道：“等下去，如是他们不肯开门迎战，咱们要等到几时才能罢休呢？”

黑衣人道：“这个么，老夫也无法知道。等到几时，那要看咱们的运气了。”

汤兰微微一笑，道：“老前辈，咱们这样等下去，难道不要吃些东西么？”

黑衣人道：“如是咱们在吃东西时，他们开了铁门，那岂不是失了机会。”汤兰道：

“如若咱们等下去，饿到体能消失时，他们突然开门而出，咱们岂不是要束手就缚了？”

黑衣人道：“这个，老夫倒未想过。”

汤兰道：“现在，你应该想想了。”

黑衣人道：“唉！老夫替他卖命、出力，想不到他竟然在我身上施下暗算。”

汤兰道：“那是因为他不信任你，所以，在你身上暗施算计。

你如是不幸死在了俞少侠的剑下，那是活该。”

黑衣人接道：“如是老夫胜了呢？”

汤兰道：“胜了么，你也是死定了，三日后，穿心脏要害而死。”

黑衣人道：“这么说来，老夫不论胜败，都得死了。”

汤兰道：“这就是造化城主的神秘、恶毒，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对他构成威胁。”

黑衣人一皱眉头，道：“俞秀凡，你准备怎么办？”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什么事？‘黑衣人道：“咱们还未分出胜负，不过，老夫对那造化城主的积恨太深，所以，我必须保留下体能，先报此仇。”

俞秀凡道：“说的是啊！咱们本无仇恨，何苦以命相拼呢？”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俞秀凡你可是承认败给老夫了？”

俞秀凡笑道：“老前辈的招数，奇幻、凌厉，叫人无法预测，晚辈也许不是敌手，”

黑衣人冷哼一声，道：“听来你心中还有些不服。”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小娃儿，也难怪你有些骄做。你能杀死大力剑士和回旋剑客，那说明你的武功，确非小可，但老夫的武功很怪异，别走一格。”

汤兰笑一笑，接道：“老前辈，你虽只是出手一招，但已看出了武功的怪异。但不知老前辈可否把姓名告诉我们？”

黑衣人沉吟了一阵，道：“人称老夫独行叟。”

针钡汤兰啊了一声，道：“铁判独行叟，四十年前已名满江湖了。”

黑衣人脸上有些得意，也有些惭愧的接道：“往事已逝，不提也罢。”

汤兰道：“老前辈铁掌、钢指，和人动手，从不施用兵刃么？”

独行臾道：“老夫也有一件兵刃，带在身上，但却很少使用。”

汤兰接道：“江湖上从未传过你使用兵刃的事，但不知咱们可否开开眼界，看看老前辈的兵刃？”

俞秀凡心中暗道：“看来，女人的心思，究竟是比男人细密多了，这独行皇虽然可能和我们合手一处，但汤兰竟然还要设法摸出他的底细。需知武功跨越过了某一种境界，对自己武功路数有一点泄漏，就多授对方一分取胜的机会。”

独行叟道：“那是一只金手掌，老夫这一生中，记忆所及，只用三次兵刃。前面两次，都在出道不久所用，此后老夫就未再用兵刃。但十几年前，又被迫用过一次。”

汤兰道：“为什么？”

独行叟道：“咱们奉命追杀一人，但他行踪飘忽，很难找到他。

有一次，被我们堵在一片山谷中，逼他束手就缚。他不肯，双方对手搏杀，由晨至暮，血战了六个时辰之久。我们围攻他的一十二个高手，死的只余下老夫一个，为了自保，老夫又用了一次兵刃，封开他手中金笔，解了自己一次大难。”

汤兰道：“什么人这样厉害？”

独行叟道：“金笔大侠艾九灵。”

汤兰道：“当今天下，第一侠人！”

独行曳道：“也许就是那第一侠人之名害了他，激起别人的争胜之心。”汤兰道：“老前辈，晚辈有几点不明之处，想请教一二，如是说错了什么，还望老前辈多多指正。”

独行叟道：“老夫这一生中，也做了不少错事，你说吧，什么事，就算错了，老夫也不怪你。”

汤兰道：“以老前辈在武林的身份地位，怎会进入了造化城中，作他属下？”

独行叟黯然一叹，道：“事情很复杂，此时此地，无法多谈，总之，老夫也是被迫就范罢了。”

汤兰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独行叟长长吁一口气，道：“咱们如是无法破石壁铁门，只有在这里等他了。”

汤兰道：“老前辈，除了关闭的铁门之外，城主寝宫，是否还有别的通外面的道路？”

独行望道：“这个么，老夫就不清楚了。”

汤兰道：“那寝官之内，不但有很多的高手，而且也有着很多的兵刃、存粮，只要是水源不绝，他们可以住下很多年，不用出来。”

独行叟道：“姑娘说的不错，但老夫只有三日好活，无论如何，我也要在这三天之内等到他。”

俞秀凡心中一动，道：“造化城主的声音，可以传到此地，他寝居之地，距此不会太远。就这山势地形而言，这座石府是倾斜而下，水源应该由峰上取得，咱们虽还未到这座洞府的重要地方，但就山势形态估计，行途已过大半，除非这座山侗直通绝谷。”

独行望道：“不错，那铁门之内十丈，就是这座石府的重要所在。”

俞秀凡目光转到汤兰的身上，道：“姑娘应该知道，水源由何而来？”

汤兰道：“贱妾区段之中的水源，由一座蓄水室中取得。”

俞秀凡道：“姑娘可否说的清楚一些。”

汤兰道：“水源来路似乎也经过人工修筑而成，那水室之中，有一个芳杯口的泉洞，清水由那泉洞中涌了出来。除非有人扣上那泉洞的盖子，泉水日夜不停。”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泉水日夜不停，那说明了水势由山上流下，造化城主如若不守信诺，不肯和在下相见，咱们就截断他的水源。”

独行窒叹息一声，道：“只可惜老夫恐怕等不到那个辰光了。”

汤兰低声道：“水由泉洞涌出，是自山上而下，或是石府中泉水，小妹也无法肯定。”

俞秀凡道：“那很容易，在下只要仔细的看一下，就可以清楚了。”

这时，造化城主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道：“俞秀凡，你能搏杀大力剑士和回旋剑客，已可证实了你武功的成就，具有一见本座的身份了。”

俞秀凡道：“但阁下却紧闭铁门，以这石洞中的埋伏，拦阻了在下。”

造化城主道：“年轻人，稍安勿躁。半个时辰之内，本座会派人迎接阁下入府相见。”

俞秀凡高声说道：“希望你言而有信。”

造化城主哈哈一阵大笑，道：“俞秀凡，当今武林之世，能被本座迎人府中相见的人，实是不多，算上阁下，也不过两三人而已。

你可以利用这珍贵的半个时辰，想出伽心中所有的疑问，见面之后，本座都可以一一解答。”

俞秀凡道：“想不到俞某人竟有这份荣幸，但不知另外两位，是何许人？”

造化城主道：“你能过关斩将，找到此处，除了有三分幸运之外，七分是你的真实本领，只此一桩，本座就理当启门迎客了。”

语声一顿，接道：“至于另外两位么，一是金笔大侠艾九灵，一是当代神医花无果。”

俞秀凡嗯一了声，没有答话。

独行叟突然高声说道：”造化城主，咱们有约在先，在下留在造化城，只是客卿身份。

十余年来，帮你出力元算，为你搏杀了无数强敌。想不到，你竟然在区区身上暗施算计。”

造化城主冷冷接道：“住口！你积恶如山，早该一死。本座免你一死，就是要把你留在身边效命。想不到你竟然敢见异思迁，为辅不终，针穿心脏，对你而言，那只不过是应得之果。”

独行叟厉声喝道：“造化城主，你打开铁门，用不到俞少侠的快剑，老夫要先斗斗你。

”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就凭你那一点微未之技么，如是俞少侠有谦让之心，本座在十招之内取你性命。”

独行叟大声咆哮，道：“你这卑下的小人，口蜜腹剑，诱骗老夫帮你十年，想不到你竟暗算谋害我，老夫要把你这卑劣的行为，昭告造化城，叫他们以老夫作为榜样。”

造化城主冷冷道：”这地方深处山腹，没有人听到你的叫骂，你独行望，也是绿林中稍有名望的人，想不到，行动竟如泼妇骂街一般。”

针钗汤兰低声道：“老前辈冷静一些，保持冷静，才能筹思克敌之策。”

独行臾叹口气，道：“这人的恶毒阴险，大约在江湖之上，再也难找出第二个人了。”

俞秀凡低声说道：“汤姑娘，劳请替我们护法，在下要尽这半个时辰的时光，尽量恢复我的体能。”言罢，盘膝而坐，闭目运息。

独行臾回顾一汤兰一眼，道：“汤姑娘，也照顾老夫一下。”也盘膝坐了下去，闭上双目。

汤兰就站在独行皇的身侧，只要她举手一击，立可把独行叟毙于堂下。

只要她忽然间改变心意，出手点了俞秀凡的穴道，那将是大功一件，不但能再受造化城主的垂青，而且立刻会再得造化城主的重用。

她久历江湖，经历了无数的风浪，利害得失，明澈过人。她作了不少的好事，也作过不少的坏事，是亦正亦邪的人物。

一遇上特殊的机会，内心之中立刻就有了利害得失盘算。

一时间，心中念头，疾如轮转，起伏不定，竟有着迷恫访惶，不知何去何从之感。

转头望去，只见俞秀凡和独行望，都紧闭双目，对她针仅汤兰全无一点戒备之心。花花妃子转回来归，这条甬道上，目光可及处，只有她一个。

她如是突然对两人下手，不但无人看到，也不会有人发出一良叹息。

她心中算了又算，俞秀凡获胜的机会太少，虽然有独行叟拔刀相助，也没有十之一二的胜算。

衡量过双方形势之后，汤兰突然举起了右手，一指点向俞秀凡的前肩重穴。

就在她手指将要触及俞秀凡的前肩要穴时，脑际中忽然间掠过一个重新的念头，顿然停下了手。

暗暗忖道：我汤兰也是武林中成了名的人物，如是这样的反反覆厘，造化城主，岂会看得起我么。如是他内心看不起我，岂会再重用于我，制服了俞秀凡和独行史后，那是自缚双手，投入罗网了。

一念回转，心意大变。凝神看去，只见俞秀凡面色平和，似乎是对她有着无比的信任。

轻轻吁一口气，汤兰缓缓向后退了两步，双手各握着一把金针，全神戒备起来。

念转一转，立时感到两样大不相同的心情。刚才是凶心炽烈，只管盘算着制服两人，希望俞秀凡和独行受能坐息人忘我之境；此刻，却希望两人在坐息中，仍能保持着一些清醒，万一有什么警讯的，两个人也好起而迎敌。也希望半个时辰能快些过去，两入能从调息中清醒过来。

这短短半个时辰，汤兰却有着悠长无比的感觉。

每一寸光阴中，都担心有强敌来袭。

好不容易，等到了俞秀凡由坐息中清醒过来。缓缓睁开了双目。

汤兰轻轻吁一口气，道：“好长的半个时辰！”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时光虽短，但姑娘却经历了半天天人交战，脱胎换骨的一次解脱。”

汤兰怔了一怔；道：“你………”

俞秀凡笑一笑，道：“如非大姊姊手下留情，那一指，就算不能取我之命，也必使我身受重伤。”

汤兰道：“你怎么知道的？”

偷秀凡道：“那是练武人一种奇异的感应。”

汤兰接道：“如是我心意不变，想是已死于你的快剑之下了。”

俞秀凡道：“那时小弟正是真气徐散之际，就算勉强闪避开去，但亦必身受重伤。但小弟相信大姊姊必可中途撤手，悬崖勒马。”

汤兰道：“你怎能有此想法，不觉着太过危险么？”

俞秀凡道：“如是小弟沉不住气，现在，岂不是已造成了大恨大憾的事？”

汤兰轻轻叹息一声，道：“你虽然是赌，赢的太危险，我希望你以后别再这样冒险。”

只听独行叟淡然说道：“汤姑娘！你没有得手的机会，我相信俞少侠的快剑，会在最凶险的时刻中，脱鞘而出。就算是俞秀凡不肯出手，老夫的分光拳，也会及时而至。”

汤兰呆了一呆，道：“老前辈也未入忘我之境。”

独行史道：“不错，我一直保持着相当清醒。”

汤兰轻轻叹息一声，道：“看来，晚进的武功，实在和两位相差的很远。”

独行叟道：“人贵自知，姑娘能适时罢手，对姑娘而言，那实在是一份幸运。”

汤兰苦笑一下，欲言又止。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虽然是魔道桑雄，但他亲口说出的话，大约还不会不算，距他开门迎客的时刻，快要到了／目光转注到汤兰的脸上，接道：“借这片刻时光，小弟想请教大姊姊一点事情。”

汤兰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大姊对小弟下手，可想是重归造化门，再受那造化城主的重用么？”

汤兰道：“贱妾确有此心。”

俞秀凡道：“唉！大姊改变心意，可是又想到那造化城主的阴险，不可能重用一个一度背叛过他的人么？”

汤兰点点头道：“是我想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独行叟道：“姑娘想对了，造化城主若不在老夫身上施了手脚，老夫相信，俞少侠必要付出相当的代价，胜也胜的很惨，败则粉身碎骨。”

为什么俞秀凡会粉身碎骨，独行叟没有讲下去，俞秀凡和汤兰也未追问。

汤兰却吁一口气，道：“俞少侠，你现在对我还有怀疑么？”

俞秀凡道：“小弟一直未对大姊姊怀疑过。”

汤兰道：“这些年来，我作人处事，一直从利害处着想，只想我自己能得些什么好处，从未想过别人应该如何。”

俞秀凡笑一笑，道：“过去的事，不用再多费心了。此刻咱们是一个生死同命的局面，小弟全力以赴，成败之数，非我能顾了。”

汤兰笑一笑，道：“我不会落在造化城主的手中，受他折磨；必要时，我就会自绝而死。”

独行臾道：“老夫也下会给他们生擒的机会，至多打一个同归于尽的局面。突然放低了声音，接道：“两位，如是听到我咳嗽之声，两位请早些离开，至少要距我一丈开外。”

他没有说明原因，俞秀凡和汤兰也未追问。

独行叟轻轻吁一口气，道：“两位要记着听到老夫的咳嗽之声，就想法子把对手转到对着老夫这一面。”

不用再说什么事，俞秀凡和汤兰也知道了一个大概。

就在几人讲几句话时，耳际间突然听到了一种飘渺而来的乐声。转头看去，只见铁门已开，走出一行身着红衣的女童。红色短衫、红长裤，腰中扎着一个黄色的丝带。一样的窈窕身材，一般高的个头儿，梳着一样的双辫子。这装扮看起来，使那些红衣少女的年龄，比实际更轻一些。

虽然扮装的年轻，事实上，俞秀凡看得出来，那些红衣姑娘，每人都已在十六、七岁左右，是个少女了。十二个红衣少女，一般的衣着打扮，每人都佩着一扭七星剑。

借后两步，是一列穿着白衣的亘子，白色的长衫，直拖到脚背上，腰中束一条黑色的带子，左手执着一把形如笛子但又非笛子的怪兵刃，右手握着一把宽面短刀。十二个白衣童子，年龄也都在十八九岁之间，头上戴着一顶耀目的银冠。

二十四个人现身之后，徘行两侧。

独行受低声道：“七星剑女和银冠刀手。”

俞秀凡道：“这些人是……”

独行史道：“造化城主的身侧卫士，别小看他们，每个人都可称得起独当一方的高手。

”

俞秀凡精神一震，道：“这么说来，那造化城主也要现身了。”

独行望道：“不错。这是他近身护卫，这些人出现了，造化城主自然也该现身了。”

汤兰突然移动脚步，站在了俞秀凡的右侧，一手执剑，一手握着一把金针。

二十四个白男红女，竟连望也未望俞秀凡等一眼，小脸蛋绷的紧紧的，每个人都很严肃。

俞秀凡右手握了一下剑柄，道：“这地方不够大，他们人数虽多，却无法联手合攻，这对咱们最为有利。”

独行叟道：“俞少侠，等一会，见着造化城主时，先由老夫出手如何？”

俞秀凡道：“可以，不过，晚进觉着，咱们看情形吧，不用分你我了。”

独行叟道：“七星剑女，银冠刀手，个个武功高强，虽然，他们练的是合搏之术，但他们个人单打独斗时，亦具有极强的博杀能力·如是他们两个人合力出手，其威力之强，又不是两个人加起来的武功了。”

俞秀凡道：“老前辈，对他们似是了解的很多。”

独行叟道：“谈不上很多，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俞秀凡低声道：“这些人，很难对付了。”

独行曼点点头，道：“是！能够避开他们，那是最好。”

这句话，似乎是别有含意，但独行叟未解说，俞秀凡也未追问。

望着那排列两行的刀童、剑女，俞秀凡心中却在盘算着对付之法。

独行叟双目却钉注在那来路尽处，神情极是奇异，似是等待着那造化城主的出现，又似是畏惧那造化城主的出现。

忽然间，当的一声锣响，一个蓝衫、英俊的年轻人，陡然问出现在雨道之中。

他出现的身法太快，快的使人目不暇接，俞秀凡分神在剑女、刀童之上，注意之力稍为分散，蓝衫人已出现在眼前，竟然未看出他如何行了过来。

轻轻吁一口气，俞秀凡缀缓说道：“老前辈，这一位就是造化城主了？”

独行叟神情冷肃他说道：“应该是他了。”言下之意，对来人是否造化城主，毫无把握。

俞秀凡微微一怔，暗道：一个人神秘到如此境界，单是这份神秘，就足以叫人畏惧了。

蓝衫人猿臂蜂腰，是一位很庸洒、英俊的人物，但他全身似乎放射出一股森冷之气，使人望而生畏。

俞秀凡暗中提一口气，一拱手，道：“阁下就是造化城主？”

蓝衫人淡淡一笑，道：“你就是俞秀凡么？”

俞秀凡道：“正是区区。”

蓝衫人道：“那很好，你费尽了千辛万苦，想见我一面，如今总算是见到我了。”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见蓝衫人，脸上泛着桃花一般的颜色，英俊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艳色。这是个完全和常人不同的人物，他有了多种特殊气质，和肃杀之气，对女人，似是更具有着强烈的吸引之力。

回顾一下针钗汤兰一眼，只见汤兰双目凝注那蓝衫人的脸上，不知是被那俊、艳的味道吸引．或是内心之中有着无比的畏惧，她全神贯注在他的身上，竟然，未发觉俞秀凡在回头看她。

俞秀凡暗生凛骇，付道：这人一出现，立时把我们三个人的注意力完全分吸过去，如是一旦动手也很难配合了。

忽听独行叟大大的吐一口气，道：“你真是造化城主么？”

蓝衫人冷漠他说道：“咱们见到了很多次面，难道你连一点也不能分辨么？”

独行望道：“每次与你见面，似乎是都有不同，叫人很难分辨真假。”

蓝衫人道：“那只怪你的定力太浅，易为所惑。”

独行叟突然冷笑一声，道：“可是你在老夫身上暗下了毒手？”

他究竟是经验老到、功力深厚的人，在那蓝衫人眩目的光彩耀照之下，虽然有些失常，但已很快的恢复过来。

蓝衫人点点头，道：“因为我发觉了你生具叛逆之性。”

第三十九回豪气干云城下之盟

独行叟怒道：“如是你不在老夫身上暗施毒手，老夫怎会背叛于你，只怕此刻俞秀凡早已死于老夫之手。”

蓝衫人淡淡一笑，道：“你表面上生性暴躁，其实，你是一个很怕死的人，你不是俞秀凡的敌手，当你败在俞秀凡的手中，你会好言求和，苦请饶命。”

独行叟怒道：“你胡说！”

蓝衣人不温不火的微微一笑，道：“所以，我在你身上暗下了禁制，使勾知所警惕，只要你在对付俞秀凡一场博杀中能够回来，我自会替你解去禁制。你如是求敌请命，那就只好让你针刺心脏而死了。”

独行索道：“乌尽弓藏，如今你大业未成，俞少侠过关斩将而至，你已生铲除功臣之心，不觉着太急了一些么？”

蓝衫人淡淡一笑道：“独行叟，造化城中人才济济，像你这等人物，活着不多，死了不少，不要把自己看的大过重要了。”

独行叟厉声喝道：“老夫一生独来独往，不知经过了多少的大风大浪，你小子竟然看不起老夫。”他本江湖粗人，激起了怒火之后，什么话都能说出了口。

蓝衫人一皱眉头，道：“单是你对老夫如此无礼，就该是一个死罪。”

独行叟哈哈一笑，道：“你要把老夫处死？”

蓝衫人道：“不错。”

独行叟打量一下形势，暗道：我如按不下怒火冲了过去，必得先经过那剑女、刀童，只要和他动手一招，就己身陷重围；如能诱他出手，那岂不是对我大为有利的事。心中念转，突然仰天打个哈哈，道：“老夫倒要瞧瞧，什么人能过来处死老夫。”

蓝衫人星目中寒光一闪，道：“独行叟，你要托护于俞秀凡的剑下么？”

独行史道：“笑话！老夫向来不用别人保护我。”

蓝衫人道：“好，只要你能叫俞秀凡不出手拦阻，我要在三招内取你之命。”

独行叟道：“老夫走南闯北，没有见识过如此狂妄之徒。”

蓝衫人道：“不信何不一试？”

独行叟道：“你害怕俞秀凡？”

蓝衫人道：“不用施激将之法，只要俞秀凡肯答允不出剑助你，我就立刻出手。”

独行叟道：“老夫倒是不信，你能够三招伤我。”目光转注到俞秀凡的脸上，道：“老夫和他动手，三招内不许别人助手。”他似是己为蓝衫人的气夺，竟然不敢把话说满，只说出三招内不要人出手相助。他自信确然能拒挡三招。

俞秀凡低声道：“老前辈再仔细的考虑一下，如是我答应了，那就在三招内无法出手助你了。”

独行叟道；“只有三招是么，就算是天兵天将，老夫也可以挡他三招。”

俞秀凡心中暗道：“造化城主虽然武功高强，但这独行叟也非等闲人物，岂能连三招也挡不过。”

但见蓝衫人笑一笑，道：“俞秀凡，你答应了没有？”

俞秀凡道：“在下可以答应，不过，我觉着阁下也该对我们有个许诺。”

蓝衫人哦了一声，道：“什么？”

俞秀凡道：“如是这次我们胜了，你该如何？”

蓝衫人仰天大笑三声，道：“如是他能挡我三招，我也不会夸下如此海口。”

俞秀凡道：“阁下固有信心，但别人如无自信，怎会和你打赌？”

蓝衫人道：“好吧！我如在三招内不能胜他，立时退出江胡，解散造化城，”

俞秀凡道：“看来你真是造化城主了。”

蓝衫人道：“难道你还心存怀疑？”

俞秀凡道：“你的化身太多，传言中的造化城主，是一个须发昏苍的老者。”

蓝衫人道：“算年龄，我也确然如此，但你知道世上有一种返老还童的功力么？”

俞秀凡道：“伐毛洗髓，脱胎换骨。”

蓝衫人道：“不错。但易筋上伐毛篇太过深奥，古往今来，未见一人修得大成，至多到延年益寿罢了。在下别走溪径修的不是易筋经上功夫。”

俞秀凡道：“如若说的确是真话，那就真是造化城主了。”

蓝衫人道：“现在你还不相信？”

俞秀凡点点头，道：“你如真是造化城主，还得答允在下一事。”

蓝衫人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如是你真在三招内胜了独行受老前辈，还要给我一个机会，”

蓝衫人道：“你说吧！”

俞秀凡道：“咱们来一场单打独斗，这是在下的心愿，还望你阁下答允。”

蓝衫人道：“你可能是我的劲敌，不过，不是现在，那要在若干年后。”

俞秀凡道：“是阁下有胜我信心，何不现在答允，一战分生死，斩草除根呢？”

蓝衫人哈哈一笑，道：“不论你是运气好，还是机缘会合，你能找到了此地，证明了你不是个平凡人物，我原想以盛礼迎接你看完造化城中的神奇之景，但你如执意要和我动手，那也只好由你了。”

俞秀凡道：“盛信心领了，阁下可是已答应了在下的要求。”

蓝衫人笑道：“你再三迫逼，我似乎是无法拒绝了，只好成全你的心愿。”

俞秀凡道：“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

蓝衫人点点头目光转注独行望的脸上，道：“阁下准备好了没有？”

独行夏道：“好了。你请出手吧！”

蓝衫人冷笑一声，道：“你要小心了。”喝声中，人已飞身击出。

说完一句话，人又退回原位站好。

独行叟突然举起了右臂，张开嘴巴，鲜血由口中涌了出来。

蓝衫人轻轻吁一口气，道：“我还道你真是钢筋铁骨，原来，你也无法承受这破山天星掌力一击。”

独行叟似是想说话，但他已没有说话的机会，双手挥动了一阵，蓬然一声，倒摔在地上。血由七窍中分涌了出来。

俞秀凡呆住了，针钗汤兰更是由心底泛起来一般凉意，直透后背。

她在江湖上走动了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具有这样武功，也想不到一个人武功能高强到如此的程度。

蓝衫人望了望独行叟的尸体，缓缓说道：“你还要和本座动了么？”

俞秀凡道：“咱们进人造化城时，就没有打算再活着回去。”

蓝衫人点点头，道：“俞秀凡！能不能再想想？”

俞秀凡道：“想什么？”

蓝衫人道：“想想看，你有几分胜算？”

俞秀几道：“没有。在下根本就没有把握。看到你杀死独行叟的手法之后，老实说，连一分把握也没有了。”

蓝衫人哈哈一笑，道：“俞秀凡，你说的很坦白啊！”

俞秀凡道：“说的坦白是一回事，但咱们比剑拼命又是一回事，约好的搏杀，自然是不能更改。”

蓝衫人双眉耸动，俊目放光，盯注俞秀凡道：“本座有一点想不明白，我要请教一二。

”

俞秀凡：“阁下只管请说！”

蓝衫人道：“你明明知道不是本座之敌，一动上手，非死不可，为什么还要坚持动手呢？”

俞秀凡道：”你知道‘志不可屈’这句话么？”

蓝衫人道：“我不愿取你之命，就是因为你有这一份可敬的豪气。不过你如是不幸战死了，那岂不是把你这一腔凌云壮志，全都付于流水。”

俞秀凡道：“阁下用不着对我如此关心，要想咱们停止这一场比试，只有两个办法。”

蓝衫人道：“世间有不少才人，但像你这样明朗率性的人，实是不多。我不想杀你，因为我正缺少一个像你这样人物的助手，说说看，还有别的什么办法？”

俞秀凡道：“一个是你把我杀死，一个是你宣布解散造化城，不再为害江湖，既往不究，也许咱们可以做个朋友。”

蓝衫人道：“我看应该有第三个办法。’”

俞秀凡：“在下倒想不出来。”

蓝衫人道：“你把我杀死，岂不是可使造化城消散于无形之中。”

俞秀凡道：“人贵自知，看到阁下杀死独行叟的手法之后，在下自知不是敌手。”

蓝衫人沉吟了一阵，道：“俞秀凡，我那寝居之处，有七大关口，你要不要试试看，能否冲过七关。”

俞秀凡道：“不用了。我要把全部力量投注在最重要的一注上。”

蓝衫人道：“你既执意如此，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咱们没有限制招数，我就让你先机。”

俞秀凡道：“谢了。”刷的一声，抽出长剑，点向蓝衫人。

蓝衫人一闪身避开了剑势，随手拍出一掌，击向俞秀凡的右腕。

俞秀凡以快剑驰名，但这蓝衫人的闪避身法，似乎是更快一些，拍出的掌势，也是疾如电闪。就是那回手一掌，但因位置、掌力，恰当适时，封住了俞秀凡长剑的出路，迫的俞秀几无法变招反击，只好急退开。

俞秀凡施展快剑，连攻三次。但那蓝衫人飘忽的身法，似有若元，竟然把俞秀凡的三剑完全避开。每次都是一样，避开之后，拍出一掌。那一掌的位置，恰是封住俞秀凡剑势变化的关键，每次都逼的他退后数尺。

蓝衫人第四次逼退了俞秀凡之后，突然冷笑一声，道：“住手！”

俞秀凡停下了攻势，道：“有何见教？”

蓝衫人道：“事不过三，我已经四次手下自情了，阁下也应该明白了。”

俞秀凡道：“你可以不用手下留情。”

蓝衫人道：“俞秀凡！你已经施展过快剑攻势，那也不过如此。”

俞秀凡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咱们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阁下把我杀死。”

蓝衫入脸色一变，道：“好！我要开始反击了。”

俞秀凡捧剑当胸，缓缓说道：“不用客气，只管出手。”

蓝衫人一侧身，直欺到俞秀凡的身前。

俞秀凡右手剑光如电，回扫过去。他出剑快速，这一剑力道之强，更是全力施为。但闻当的一声，长剑似是击在了一件坚硬的铁器之上，竟被挡了回去。

凝目望去，只见那蓝衫人左臂平举，就是用一条手臂。挡住了俞秀凡的快剑。剑刃斩破了那蓝衫人的衣袖，可以清楚看到那蓝衫人手臂上一道四指宽的银色护臂。

俞秀凡点点头，道：“好强的臂力。”

蓝衫人左手一招，忽然袖中射出了一道寒芒，抵在了俞秀凡的咽喉之上，笑一笑，道：

“俞秀凡，你认输了吧！”

俞秀凡暗暗叹息一声，忖道：这人的武功似是比我高出很多，就算再打下去，也难是人家的敌手了。正想弃剑认输，忽觉脑际间灵光一闪，一个新的念头展现脑际。

心中想道：他带有护臂，成竹在胸，心中早有了打算，我却是完全在不知不觉之中。他举手挡住了我的剑势，已取得最有利的地位，趁我分神之际，震惊未消，他由袖中突出长剑，抵在了我的咽喉之上，实也并非难事。

心中盘算了一阵，勇气陡生，淡淡一笑，道：“一着失算，满盘皆输，在下实未想到，堂堂的造化城主，竟然带着护臂。”

蓝衫人嗯了一声，道：“你败的不服么？”

俞秀凡道：“是！在下确实有些败的不服。”

蓝衫人哈哈一笑，道：“俞秀凡，我是一个很重实际的人，你虽然败的不服，那也只有认了，我不会再给你出手一试的机会。”

俞秀凡先是一怔，继而淡淡一笑，道：“好吧！阁下只要稍为轻轻一加力，送长剑，就可以要我俞某人的性命了。”

蓝衫人道：“如若你活着能为我所用，我可以给你世间最大的快乐，包括我那养女水燕儿在内；如是你不能为我所用，自然你死了我可以少一个劲敌，至少，也可以减少我一份心事。”

俞秀凡道：“看来，我俞某人很受重视了。”

蓝衫人道：“是！但那对你并不是一件好事。我们心中一齐开始默数数字，由一到十，到了十字你还不开队我就一剑斩断你的咽喉。不论如何奇奥的内功，也无法使人断咽喉之后，还能活着；不论多高明的大夫，也无法把一个断去咽喉的人，由死亡救活过来。”

俞秀凡道：“阁下说的很明白了。”

蓝衫人道：“我们现在开始！”

俞秀凡淡淡一笑，闭上双目。他脸上是一片圣洁的光辉，似乎是早已把生死事置之度外。

蓝衫人叹口气，道：“俞秀凡，看来，你似是不怕死了。”

俞秀凡道：“是！我是个不怕死的人。”忽然间后退三步，长剑飞起一道银虹，挡开了蓝衫人的长剑。

蓝衫人脸色一变，道：“俞秀凡，想不到你竟是一个如此狡猾的人。”

俞秀凡道：“世人都可以骂人狡猾，唯独阁下不能用这句话骂人。”

蓝衫人道：“为什么？”

俞秀凡道：“因为论生性阴险狡猾，天下只怕无人能胜过你了。”

蓝衫人冷冷说道：“俞秀凡，你本来，还有一线生机，但现在你连这一线生机也没有了。也许五年。十年后来，你可能是我的一个劲敌，但现在你的成就太有限了，十合之内，我可以取你项上人头。”

俞秀凡淡然一笑，道：“在下突然有一股强烈的信心。”

蓝衫人道：“什么信心？”

俞秀凡道：“和阁下对抗百招以上的信心。”

蓝衫人道：“有这等事？”

俞秀凡道：“不信，你出手试试！”

蓝衫人道：“就算你拒挡百招，但百招之后呢？”

俞秀凡道：“我只要能够抗拒百招，就能够再战百招。”

蓝衫人放声大笑，道：“俞秀几，你是在痴人说梦。”

俞秀凡神情肃然，道：“阁下，请小心。”忽然一剑，刺了过去。

剑势出手，有如凤雷并发，似是蓄蕴着排山倒海的成势。

蓝衫人忽然向后退了一步，道：“惊天三剑。”

俞秀凡道：“不错。”

就是答应这一句话的工夫，蓝衫人手中长剑，忽然幻现出点点寒芒，撒落下来。需知这等绝世高手相傅，有不得一丝破绽空隙。

俞秀凡就因为答了一句话，稍分心意，蓝衫人立刻乘虚而入。

剑光如连绵而起的闪电，连珠般的压了下来。

俞秀凡尽力挥剑拒挡，施出惊无三剑谱中的招术，攻拒之间，极尽变化之能。在俞秀凡稍处劣势之下，双方连拼了七七四十九招。连绵的四十九剑，未能把俞秀凡斩毙剑下，蓝衫人心中微生凛骇，也明白想从剑招中得胜对方，已非易事。一吸气，陡然间后退三尺，横剑而立。

俞秀凡没有追袭，他已被蓝衫人连绵的剑势集成的压力，迫的十分吃力。如是，蓝衫人再多攻十招，就可能把俞秀凡击败剑下。

但他一套精奇的剑法，已然用完。

他明白，在变化另一种攻势的剑法中，很可能留给俞秀凡反击的空隙，所以收剑而退。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凝神而立。他尽量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暗中调息。原来，两人在连绵四十九招的拼博中，不但极尽剑招变化之能，而且，也用出了全身的功力，每一剑招中，都含蕴着千斤暗劲，有穿石切金的力道。

蓝衫人未见俞秀凡挥剑追袭，冷笑一声，点点头，道：“好！好！

本座这一生中，第一次估错了事情。”

俞秀凡道：“阁下本有再攻之能，何以忽然停手？”

蓝衫人道：“论剑上速度造诣，咱们似是平分秋色，用不着再用剑拼斗了。”

论聪明才智，胸藏书卷，俞秀凡决不在造化城主之下，但如论机诈狡猾，俞秀凡却不及造化城主很多了。

沉吟了一阵，俞秀凡缓缓说道：“不以剑木相搏，咱们要比拼什么？”他觉着事情不对，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蓝衫人道：“除了长剑之外，任由阁下选择，拳、掌、暗器，或以内功相搏，但凭阁下一言。”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咱们不是比武定名，而是各以武功互拼生死，谁有所长，谁就用以攻敌。”

蓝衫人道：“俞少侠以那些武功见长？”

俞秀凡道：“剑术。”

蓝衫人呆了一呆，道：”剑术，难道除了剑术之外，俞少侠就不会别的武功了么？”

俞秀凡道：“会！不过，在下觉着剑上的造诣，更精纯一些罢了。”

蓝衫人道：“俞秀凡，你觉着剑上的造诣强过了我么？”

俞秀凡道，“那倒不是。只是在下觉着彼此是以命搏杀，溅血横尸，不过是顷刻间事，谁也不用限制什么了，大家各尽所长，一决生死就是。”

蓝衫人笑一笑，道：“如若本座空手对敌呢？”

俞秀凡道：“在下用剑。”

蓝衫人道：“如是我用刀呢？”

俞秀凡道：“我还是用剑。”

蓝衫人怒道：“一个习武之人，不但要精通一十八般兵刃，轻功、掌法、擒拿，都得学有所成。阁下只会用剑，实贻笑大方的事？”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来此的目的，只是杀了你为武林除害，为天下苍生求得安乐，不论是用什么方法，就是有违小节，亦不伤大雅。”

蓝衫人冷笑一声，道：“俞秀凡，一个人加是连江湖的规戒也不放在心上了，那还有什么志节可言！”

俞秀凡接道：“阁下可是觉着在剑术之上，无法胜我俞某了？”

蓝衫人道：“只是我不愿和你多耗时间罢了，你既不受抬举，那就别怪我改变主意了。

”

俞秀凡道：“你改变什么主意？”

蓝衫人道：“不再亲自和你动手比武了。”

俞秀凡道：“找人代为出战？”

蓝衫人道：“我要刀童。剑女，对付你这不识抬举的人。”

俞秀凡突然一举长剑，道：“我不信刀童、剑女的武功，强过你造化城主。”

蓝衫人仰天大笑三声，道：“俞秀凡，不信你试试如何？”

俞秀凡淡然一笑，突然把长剑伸了出去，指向蓝衫人的前胸，冷冷说道：“阁下！你的武功太高了，我不会给你机会。”

蓝衫人冷笑一声，道：“俞秀凡，你竟敢喧宾夺主！”

俞秀凡道：“你少吓唬我，我辛辛苦苦找来此地，就是要找你拼命。不论你在造化城中有多大的威风，也无法使在下知难而退。”

蓝衫人气极而笑，道：“俞秀凡，你连一分生机也没有了。”

俞秀凡笑道：“在下进人造化城时；早已把生死事置之度外了。”

蓝衫人左腕抬动，刚想举起，俞秀凡却忽然削出一剑，斩向小臂。

这一剑快如闪电，蓝衫人封架已自不及，但他左臂上戴着护圈，左臂徽缩，用护圈迎向剑锋。

那卸俞秀凡剑到中途，忽然想到蓝衫人臂上护圈，剑势忽然一变，向下沉削。

这一变，大出入意料之外，以那蓝衫人武功之高，也有些措手不及，匆促之间，快速向后退了一步。

俞秀凡剑锋如剪，咧地一声，循肋而下，划开了蓝衫人身上的衣服，也划破了蓝衫人的肋间肌肤，一片鲜血，涌了出来。

蓝衫人双目闪动着冷厉的神光，道：“俞秀凡，好快的剑。”

俞秀凡道：“夸奖了。”

但见金光闪动，二个刀童、二个剑女，突然攻了上来。两个剑女，剑势灵活，变招奇速，以快捷为主。两个刀重，却是刀刀沉重，每一刀都攻向要害大穴。

俞秀凡长剑展开，幻起了一片银光，变化万千，接下了四人攻势。刀光剑影，片刻间恶斗已十余合。

俞秀凡原本是以快速见称的剑招，此刻却突然间变的十分沉稳，两把快剑，一双宽刀，完全被拒挡于剑圈之外。

蓝衫人一皱眉头，左手轻挥，又是两名刀重、两名剑女，攻了上了。

四把剑有如四道闪飞的银虹，快如流星般窜动。四把刀，招招沉稳有力，专找俞秀凡的长剑，似乎要和俞秀凡硬较劲力。

但俞秀凡的剑势太灵活，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四个刀童，宽刀布成了一片数尺宽银目，但却一直没有封住俞秀凡的剑势。

蓝衫人冷哼一声，一挥手，又是两名刀重剑女，攻了上来。

这时，参与出手的刀童、剑女，各有六人，六名刀童、六个剑女，合计一十二人。

搏斗经验中，俞秀凡已瞧出了这些刀童，剑女的特性，刀童年纪虽然不大，看上去也很清秀，但身上的肌肉，却是强壮结实，虬筋累起，练的竟是以内劲为主的外门气功，刀势沉重，剑女练的却是以轻功、快剑为主。不但有一套合搏之术，而且，每个人的成就实也到了武林中的第一流高手。

但俞秀凡这位崛起江湖不久的武林奇葩，出道武林，却是以快剑见长。千败老人，传了他举世无匹的拔剑手法，使他出剑的迅捷，超越了一般剑手。艾九灵传了他十招剑法，那是天下剑招中的十招奇学。但究竟都不是连贯的一套剑法，如是遇上了能够封挡他快剑的高手，那就很少有招架之力了。

但惊天三剑式，不但有着三招惊天动地的剑式，而且还有一套完整的剑法。惊天三剑，是天下剑招中最具威力的剑招，可以单独用出，具有无比的威力，连环用出，威势更增十借；但它绵连的一百七十二剑的变化，更是一套完美无暇的剑法。

如若俞秀凡没有学会这样一套剑法，快剑又无法在极短时间内斩伤这些剑女刀童，那就无能拒挡这些人的攻击了。

此刻，俞秀凡正施用这一套惊天剑法，对付六位剑女、六位刀童的攻势。惊天剑法的变化，幻化出一片光幕、彩虹。

但闻一阵兵刃交击，连续六鸣。原来，六个剑女，展开了快速攻势，六剑并进，直刺而入。

俞秀几迫于形势，只好硬接下六个剑女的攻势。这六剑硬接。

使得俞秀凡的快剑，突然间减少不少的速度。六把沉稳的宽刀，分由三个方位，就在那一点空隙之间，攻了进来。

俞秀凡疾退一步，长剑横起，当的一声，挡开了一把宽刀。刀上的力道极大，俞秀凡自觉用出的力道很大，但也只不过把一把宽面刀封开半尺，另一把宽面刀乘虚而入，刷的一声，刷开了俞秀凡握剑的衣袖。毫厘之差，就要伤到了俞秀凡的右腕。

俞秀凡长剑疾转，又封开了六个剑女的一轮快剑，疾退四步，才避开另外几把宽面刀。

这是一场很艰苦的搏斗，虽然俞秀凡身怀绝世剑术，但他遇上的敌势大强，而且，刀童、剑女的武功，走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路子。

俞秀凡感觉到很吃力。但幸好一套惊天剑法，愈用愈觉纯熟，变化也逐渐开阔，由极度吃力的局面下，但慢感觉到轻松起来。

那蓝衫人的神情却刚好相反，原来很轻松的神情，却变的十分沉重起来，有一件使他震惊的事，那就是俞秀凡的剑法，像飞逝的时光一样，不停地在进步中。像这样再打下去，不消一个时辰，自己也无法是他的敌手了。心中念转，右手一挥，高声说道：“大会合！十二飞龙凤阵，全面围攻。”

但见刀光如雪，剑芒闪动，十二个剑女，十二个刀童，全部出手。十二把剑女的快剑，有如闪电灵蛇快速至极。十二把宽面刀，更是各具威力，招招攻向要害。刀势不快，但沉稳有力，带起一股肃杀的刀气。

俞秀凡只觉四面八方，都构成了强大的压力。快剑、重刀，使得每一面感受的压力，都不平衡，这就更增加了应付的困难。

忽然问，俞秀凡的长剑，被四把宽面刀堵住剑路，一下子失去了变化的灵活。

就是那一刹那间，四把快剑，疾如闪光一般，横掠着俞秀凡身上扫过。衣衫破裂，划出了四道伤口，鲜血淋漓而下。这还是俞秀凡见机得快，及时闪避开去。如是他慢了一步，这四把快剑攻势，立刻把俞秀凡劈成碎片。

血透衣衫，但也激起了俞秀凡的杀机，大喝一声，长剑突然施出了惊天三剑的第一式“惊天动地”。

剑势化一圈银虹，向四外激射而出。寒芒闪处，响起了连声惨叫，四个剑伤俞秀凡的剑女，齐齐被拦腰斩作了两断，八截尸体，落着实地。

不待刀童、剑女还攻，俞秀凡长剑迅快的化作了“石破天惊”。

这一剑的威势，尤胜前招，寒芒一片，疾卷而至。剑光下，血溅肉飞，四个刀童，生生被劈死剑下。

蓝衫人惊惧莫名，大声喝道：“快些给我退下！”余下的八位剑女、八位刀童，应声而退，移位数尺。

俞秀凡的第三式还未出手，却及时收住了剑势。

蓝衫人冷冷说道：“好威风啊！好煞气啊！第一剑劈死了四个女童，第二剑劈死了四个男童，这一份酷狠的心肠，就叫人望尘莫及。”

望望剑女刀童的尸体，俞秀凡也有些不安之感，轻轻吁了一口气，道：“在下并非有意如此。”

蓝衫人道：“一剑活劈四个人，还能说不是有意的么？”

俞秀凡望望身上的伤痕，心中忽然平静下来，道：“剑女、刀童，果非凡响。如若在下再存姑息，不施毒手，只怕此刻早已死在他们的快剑、重刀之下了。”

蓝衫人道：“所以，你就连杀八人。”

俞秀凡道：“这八人不是死于在下之手。”

蓝衫人道：“俞秀凡，这些狡辩之言，你也说得出口么？”

俞秀凡道：”阁下既知他们都是未成年的童子，为什么还要他们出手？”

蓝衫人接道：“俞秀凡，狡词诡辩，也无补你杀人的罪恶。”

俞秀凡道：“动手相搏，难免要拼个你死我活，阁下如是有英雄气度，怎会让他们送命在死。”

蓝衫人双目中凶光闪动，冷冷说道：“俞秀凡，你可知道杀人偿命这句话？”

俞秀凡道：“那要看谁替他们报仇？”

蓝衫人道：“我！”忽然扬手一掌，劈了过来。

表面上这一掌劈的不经意，但事实上，他却是早已蓄势而备，扬掌处一股暗劲，直对俞秀凡攻了过来。俞秀凡心中警觉，暗劲已然近身。匆急之间，挥手迎接一掌。

那暗劲来势不见劲急，但俞秀凡掌力一和那暗劲相触，那一股暗劲突转强烈，排山倒海一般，直冲过来。俞秀凡立足不稳，吃那强大绝伦的内劲，直撞出了八九尺远。真气震散，五指握不稳手中的长剑，当的一声，跌落地上。

蓝衫人举步一跨，忽然之间，人已欺到了俞秀凡的身前。俞秀凡一咬牙关，伏身去捡长剑。但见蓝衫人右腿一抬，一脚踢在了俞秀凡的膝盖之上。俞秀凡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寒光一闪，蓝衫人的长剑，己然抵在了俞秀凡的咽喉之上，冷冷说道：“俞秀凡，你有什么遗言，尽快的说吧！”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阁下可以下手了。”

蓝衫人哈哈一笑，道：“俞秀凡，你真的连一句遗言也没有么？”

俞秀几道：“在下就是有几句遗言，你也没有听完我遗言的气度。”

蓝衫人微微一笑，道：“不论你说出如何动人言词，都无法说得保下你的性命，但我听听你说出遗言的风度，自信还有。”

俞秀凡心中暗晴忖道：有一分活下去的希望，我就应该活下去，这人的武功，似已登峰造极，如是今日不能把他制服，今后江湖只怕真是他的天下了。心中念转，口中冷冷说道：

“在下败的不服，死难瞑目。”

蓝衫人笑一笑道：“俞秀凡，二十年前，我必会为你这一句话，再给你一个公平搏斗的机会；可是，二十年后，我已没有当年的那份躁进和轻率之气了。”

俞秀凡冷然一笑，道：“你为什么不说没有这份豪壮之气。”

蓝衫人笑道：“俞秀凡，这就是你的遗言么？”

俞秀凡冷冷说道：“我真有一句遗言，你能够照办么？”

蓝衫人道：“你是死定了，但你是我这一生中所遇到最强的敌人之一，只要你的遗言不太使人为难，我都可以照办。不过，话又说了回来，当今武林，如若我造化城主不能够完成你的遗言，天下又有何人可以完成你的遗言呢？”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我满怀雄心而来，却未把你杀死，使我含恨而死。”

蓝衫人怒道：“说你的遗言，我不会多给你片刻的机会。”

俞秀凡道：“但愿我死之后，能使天下群雄觉醒，使你授首亡命，这就是在下的遗言了。”

蓝衫人长剑微颤，挑破了俞秀几的咽喉，冷冷说道：“俞秀凡！

本座一生，见过了无数位生性倔强的人，但他们都在我的摆布之下屈服。我不信你俞秀凡是铁打、铜浇的人。”

俞秀凡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忖道：今日之局，必死无疑了。闭上双目，不再理会蓝衫人。

但闻蓝衫人怒声说道：“俞秀凡！本来我敬你是一位英雄人物，准备一剑把你杀死，让你少受一些痛苦。”语声顿住，仍不闻俞秀凡辩说之声，怒火更大，冷笑一声，道：“俞秀凡，我要让你遍历诸刑，尝尽万苦，然后削你五宫，劈你头颅，让你粉身碎骨而死。”

俞秀凡紧闭的双目，连睁也未睁一下。

蓝衫人道：“俞秀凡！你听到了我的活没有？”

俞秀凡道：“听到了。”

蓝衫人道：“听到了为什么不回答在下的问话？”

俞秀凡道：“不必回答。”

蓝衫人哈哈一笑，：“大英雄啊，大豪杰！在下今日真的是遇上了英雄人物，希望你能够撑得下去。”

俞秀凡道：“试试看吧！”

蓝杉人道：“好！我不信一个人真能够忍受世间所有的痛苦。

咱们慢慢的来，先由小处起。”突然出手点了俞秀凡五处穴道，说道：“抬起来！”

两个刀童应声而至，抬起俞秀凡。

蓝衫人目光转注到针钗汤兰的脸上，道：“你是自己死呢，还是要我动手？”

汤兰道：”两样都好。不过，我如有选择的权利，我就希望选择一个别致的死法。”

蓝衫人道：“说说看，你还有什么死的花样？”

汤兰道：“听说咱们造化城中，有九大奇刑。”

蓝衫人点点头，接道：“不错。”

汤兰道：“像俞秀凡这样的人，是否要身受九刑折磨之苦？”

蓝衫人道：“正是如此。在本座经验之中，从无一人能熬过九刑之苦，至多五刑，不是自绝而死，就归依造化门下。”

汤兰道：“贱妾这身份，不知道可否试试九刑之苦？”

蓝衫人道：“好吧！你自己束手就缚，我就成全你的心愿。”

汤兰弃去了手中银针，闭上双目，高举双手，道：“哪一位小妹妹来，点了我的穴道。

”

一个剑女快步行了过来，点了汤兰三处穴道。

果然，汤兰没有反抗，而且连反抗的意识也没有动过，静静地站着，让一个剑女点了穴道。

蓝衫人脸上泛起了一层忧郁之色，缓缓说道：“汤兰，你可知那刑的厉害么？”

汤兰道：“属下听人说过。”

蓝衫人道：“造化城不少自负英雄的人物，都不能熬过五刑。”

汤兰道：“是！贱妾明白。”

蓝衫人道：“明知那是非人所能忍的毒刑，你为什么非要去尝试不可？”

汤兰道：“属下觉着，死亡前遍历诸苦，也可以多一分死前的品尝。”

蓝衫人冷冷说道：“汤兰！你本来不是这样豪壮的人，为什么忽然有这样的勇气呢？”

汤兰望了俞秀凡一眼，缓缓说道：“城主恕罪，属下不敢明言。”

蓝衫人道：“好！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怪罪于你。”

汤兰道：“属下还有一个不情之求。”

蓝衫人道：“说吧！”

汤兰道：“我要城主答允，属下明言之后，成全于我。”

蓝衫人道：“好！”

汤兰道：“像俞秀凡这样的英雄人物，遍历九刑，尝尽诸苦，岂可无人奉陪？”

蓝衫人哦了一声，道：“你很喜欢他？”

汤兰摇摇头，道：“不！我不配。我只是敬重他的为人。”

蓝衫人道：“两情相悦，生死不渝，倒是常常听人说起。但却从未听人说过，由心生崇敬，愿同生死。”

汤兰道：“城主！贱妾之意，只是要奉陪俞秀凡同历九刑。”

蓝衫人哈哈一笑，道：“好！不过，你不要决定的太快，我带你参观过九刑之后，再作决定不迟。”

汤兰道：“属下心志已决，除非城主改变了心愿，不让俞秀凡死于九刑之下。”

蓝衫人冷冷说道：“天下刑毒，无出我九刑之右，我不信俞秀凡真的能承受下来。”

汤兰道：“城主，既可以拿俞秀凡以试九刑，为什么不也拿我杨兰试试？”

蓝衫人道：“你本是贪生怕死之人，忽然间有了这等豪气，怎不叫本座心中动疑？”

汤兰道：“现在，城主明白了。”

蓝衫人笑道：“自从建成了九刑院之后，本座还未见到一人能历九刑。”

汤兰道：“也许俞秀凡可让城主一开眼界。”

蓝衫人道：“好！咱们试试去。”举手一挥，道：“九刑院。”

刀童，剑女，抬着俞秀凡和汤兰直奔九刑院。

俞秀凡一直紧闭着双目，感觉中，自己进入了一座车厢之中，而且车轮响动，似是在向前滑迸。

忽然间，觉着车厢一歪，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去。但车后却似是有一条拉练给拉着，车厢向下滑坠的速度，受到了适当的控制。突然间，感觉眼睛一亮，车厢平稳的停了下来。

耳际间响起汤兰的声音道：“原来此地还有这样一方天地，属下进入造化门十余年，竟然是一无所知。”

俞秀凡睁眼看去，只见停身在一道山谷之中，山谷中有花有树，景物十分绚丽。

蓝衫人哈哈一笑，道：“俞秀凡，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应该告诉你才对。”

俞秀凡道：“什么事？”

蓝衫人道：“你今年大概有十八岁了吧？”

俞秀凡道：“一个人的荣辱生死，和他的年龄，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蓝衫人道：“当年我和你一般年龄时，还没有你这一份成就，也未必有你这一份才慧。

”

俞秀凡道：“阁下客气了。”

蓝衫人道：“假以时日，你必是取代本座的人，第二代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俞某人没有你这份雄心，也没有你这份冷酷，纵然有机会，我也不会成为造化城主，也不愿有这些罪恶。”

蓝衫人微微一笑，道：“你缺少的就是这份雄心大志。”语声突然冷厉，接道：“但你具有了充分的能力，所以，我不能留下你。”

俞秀凡抬头望天，未再理会蓝衫人。

蓝衫人轻轻咳了一声，道：“送到金刑室外。”

俞秀凡和汤兰的穴道，一直未解。刀童、剑女，把两人抬到了一个石洞门外。只见紧闭的石门外面，写着“金刑室”三个大字。

蓝衫人道：“俞秀凡，刑室中，自会有人替你解释行刑之法，你进去吧！”

俞秀凡淡淡一笑，一副从容就义的气慨。金刑室双门大开，一个白衣文雅的年轻人，缓步行了过来。

蓝衫人道：“金刑室主，这两人要遍历金刑之苦，但不许他们死。”

白衣人一欠身，道：“金刑只结人无比的痛苦，不会致人性命。”

蓝衫人道：“那很好，要他们燃起火把，我要亲眼看青，金刑室为什么不能使一个人进入此室之后，就屈节归我门下。”

白衣人道：“回城主话。九刑相连，痛苦累加。具有志节的人，可能凭一股血气之勇，熬受过这些痛苦。愈往后，愈难承受，遍历了三刑室后，已然超过了一个人所有的忍受能力。如是金刑室施刑太重，那就失去了九刑连环的意义了。”一面喝令燃起灯光。

蓝衫人点点头，道：“从无一人能受过金、木、水、人。上五刑之苦，为什么要建筑九刑连环呢？”

白衣人道：“前五刑以折磨一个人的肉体为主，后四刑以加重意识恐惧为主，如是真有一人，能熬五刑，那是钢铁其心，只有在意识上去征服他了。”

蓝衫人道：“残其躯，裂其肌，都无法使他归依于造化门下，玩一点吓人计划，就能使一个人屈服么？”

白衣人道：“一个人的躯体，在极端残伤之下，意识也随着转趋薄弱。那时，纵然是定力深厚，意志坚强的人，也无法在那等情势下忍受恐惧的侵袭。”

蓝衫人笑一笑，道：“照你这样说法，很少有一个人能够熬过九刑了y白衣人道：“只有两种情形下，可以熬过九刑。”

蓝衫人道：“那两种情形？”

白衣人道：“一种是超越人的神，一种是失去了知觉的人；一个已不是人间所有之物可以征服，一个是形同死尸，已不具人的本能。”

蓝衫人道：“哦！”

白衣人道：“除了以上两种之外，在九刑之下，已无不能征服的人。”

蓝衫人道：“但愿俞秀凡也屈服于九刑之下。”

白衣人笑一笑，道：“这个，城主可以放心。俞秀凡不是神，也不是失去知觉的人。”

蓝衫人淡谈一笑，道：“希望能被你说中。”

白衣人道：“城主不信，可以在现场多看一些时间。”

蓝衫人道：“自建好了九刑院之后，我一直没有仔细看过，今日也应该多看看了。”

白衣人道：“城主可要立刻瞧看一下么”

蓝衫人道：“是。我要立刻见识一番。”

这时，石室中己燃起了四支火把，照的一片通明。

白衣人高声说道：“绑上刑架！”两个赤膊大汉，奔了过来，抬起俞秀几，绑上刑架。

那是一面平整的铁案，上面八道钢囵，每一个粗如拇指，分扣在双肩、双腕。膝下和大胆之上。

八道钢圈，不但坚牢无比，而且，可以随心调整，可松可紧。其实，一个人被八道钢圈扣于一面平整的铁板之上，不用行刑，胆小的已经吓的全身抖回，魂飞魄散了。

蓝衫人淡淡一笑，道：“俞秀凡，现在，可以说出你的遗言了。”

俞秀凡肃然说道：“未能把你手刃剑下，在下实是不甘心。”

蓝衫人嗯了一声，道：“动刑！不过，先给他解说明白，让他了解之后，再让他尝试一下味道如何，”

白衣人一躬身，道：“城主放心，属下会让他死的明明白白，一点也下会马虎。”

蓝衫人淡淡一笑，未再答话。

白衣人目光转注到俞秀凡的身上，道：“俞秀凡，您现在是在金刑室。”

俞秀凡冷冷说道：“巧言匹夫，势利小人，不用卖弄利口，不论什么恶毒的刑具，只管施用出来就是。”

白衣人微微一笑，有唾面自干的勇气。似乎是俞秀凡刻薄的言词，不是骂他的一样。

只听他口齿清晰，语声湖朗的说道：“你睡的地方，叫做行刑板，第一次施刑叫轮刃划体。”

俞秀凡冷冷接道：“住口！你可以动刑了。”

白衣人不理会俞秀几的喝止，继续说道：“这铁板之下，有一道滚索，可以把你推到一座巨大的转轮下面，那大轮上，有着千百条利刀，铁板在那轮下行过，巨轮转动，利刀会缓缓由身上划过。不过，你可以放心，那轮上利刃，都经过很精密的算计，不会要你的性命，只能划破你身上三分肌肤。”

俞秀凡紧闭双目，恍如未闻。

白衣人笑一笑，接道：“刀轮上的痛苦，不会有太长的时间，至多不过有半个时辰左右。”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对你这等不知羞耻为何物的人，实叫在下无法对付。””

白衣人哈哈一笑，接道：“过了这刀轮刑具之后，下面是万针刺体刑。”

俞秀凡苦笑一下，对那蓝衫人道：“造化城主，你也是一代枭雄，怎的会有这样唠唠叨叨的属下。”

蓝衫人淡然说道：“在下一向对待属下，是信任授权，不论任何事情，只要我交给他们办了，自己从不干预。”

白衣人道：“那是千百只钢针，嵌在一面木板上，木板由轮索操纵，三面合集，但俞秀凡，不用担忧会取了性命，钢针也是经过了很精密的计算，刺人肌肤中不会太深，至少不会伤到内腑。”轻轻吁一口气，接道：“过了万针刺体之后，那是最舒适的一段时刻。”

俞秀凡闭目不理，但汤兰却忍不住接道：“一段什么样的时刻？”

白衣人道：”经过了轮刃、针刺之后，二个人已然闹的全身是伤，鲜血淋漓。这时，会有两个美艳的少女，为君脱下衣服，拭去身上的血迹。”

汤兰道：“脱光了身上的衣服。”

白衣人道：“不错。其实，你那一身衣服，经过轮刃、针刺之后，已然破裂处处，早已不像衣服了。”轻轻咳了一声，又道：”再下去是盐水池，不深不浅的盐水，刚刚淹躯而过。血肉伤痕，经过了盐水浸洗之后，身躯上可能会有些痛苦。不过，咬咬牙，也可以忍受过去了。”

汤兰道：“好恶毒的方法，真亏你们想得出来。”

白衣人道：“姑娘，这只是开始。九刑室的前五刑，都会有连锁作用，一道一道互为因果，这叫作疼上加疼，伤上加伤。”

汤兰道：“金刑伤体，到此为止了吧？”

白衣人道：“还有两道。第四刑罚是金针刺指。十根金针，分别刺人指心，．深约三寸，十指连心，自然是有些痛苦。”

汤兰道：“还有一道是什么？”

白衣人道：“毛刷划体。听起来应该是最轻松的了，但感觉上却最难熬。试想一个人全身伤痕，经那不软不硬的毛刷，在伤口之上刷过，那该是很难忍受的一件苦事了。”

汤兰道：“然后呢？”

白衣人道：“然后，受刑人，可以得到一份很长的休息。大约有十二个时辰，这是城主对受刑人的特别恩赐。”

汤兰道：“十二个时辰过去，又将如何？”

白衣人道：“金刑五关，虽非绝毒，但也够一人受的了。再经十二个时辰的思虑，也该作一个决定了，对么？”

汤兰道：“决定什么？”

白衣人道：“进人造化门，归化为城主属下。”

汤兰道：“如是不肯归人造化门呢？”

白衣人道：“那就送入木刑室。以此推演下去，木刑室，也会给人一个休养的时间，你可以再想想，是否归降。不愿归依，就再送人水、火、土室。”

汤兰道：“遣历九刑，仍不肯降，那又如何呢？”

白农人道：“人历九刑之后，不死也变成白痴残废，降与下降，已然无关紧要了。”

汤兰道：“我不相信你们会就此放手？”

蓝衫人接道：“这个，由我来答复了。我不会放手，九刑之后，仍然下降，人又未死，那就会编人‘死士’，用以对抗强敌。”

汤兰吁一口气，道：“城主，我和俞秀凡同时受刑呢，还是有先有后？”

造化城主道：“汤兰，你是否有些后悔了？”

汤兰道：“后悔了，你也不会放了我，对么？”

造化城主道：“不会。造化门下人，只要犯了错误，都应该受到惩罚。至少，你也要受过金刑室五刑之后，才可重归造化门下。”

汤兰道：“城主，如是我受不过五刑，中途死去，那将如何是好？”

造化城主笑道：“汤兰，你在造化城中，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多你一个，少你一个，对造化城可算是全无关系。你死你活，似乎都无关紧要。”

汤兰笑一笑，道：“幸好你心中这些想法，我已经早知道了，所以还不算太伤心。”

造化城主道：“你既然早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汤兰道：“我想证实一下，我想的对是不对。”

造化城主道：“你现在证明了。”

汤兰道：“是！证明了。”

造化城主道：“证明了，你又能怎么样？”·汤兰道：“证明了，我就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撑得过去。”

造化城主道：“很好，你赌赌运气吧！也试试你自己的耐性如何？”

汤兰道：“城主，我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造化城主道：“什么请求？”

汤兰道：“反正我要死，为什么不让我先来试试？”

造化城主道：“你的意思是希望自己先试试？”

汤兰道：“不错，也许我会死在五刑之中，也许我撑得过去。”

造化城主道：“哦！”

汤兰道：“最重要的是，我所承受的痛苦，也许会使得俞秀凡心生畏惧，改变主意。”

造化城主微微一笑，道：“汤姑娘，你不但很有心机，也是个很会说话的人。”

汤兰道：“城主夸奖了。”

造化城主道：“如若你熬过五刑不死，愿意重归造化门时，我想你会受到我更重用一些。”

汤兰道：“城主何以会突然对贱妾如此推重起来？”

造化城主道：“刚才你的一番活，深获我心．我希望你的牺牲，能使俞秀凡改变心意。

”

汤兰道：“城主，其实，俞秀凡已经入你掌握，杀剐存留，任凭于你，为什么你还要对他如此的器重呢？”

造化城主道：“我杀了俞秀凡固然永绝后患，但我如能收服他，那就如虎添翼。”

汤兰道：“俞秀凡真的那样重要么？”

造化城主道：“不错，他是可以抗拒艾九灵的力量。”

汤兰道：“城主，属下问一句不知深浅的话，不知城主是否愿意回答？”

造化城主道：“姑娘请说。”他口气中，突然如此客气起来，显然，确对汤兰观念大变。

汤兰道：“俞秀凡武功是否高过城主？”

造化城主笑道：“如单以剑上的造诣而言，他不在我之下。”

汤兰道：“贱妾的记忆之中，城主是第一次如此赞扬别人。”

造化城主道：“我是个爱才的人，对一个才气纵横的人，我可有限度的纵客一些。”

汤兰道：“但他还是败在了城主的手下。”

造化城主道：”他败在了别的地方，姑娘，除了剑术之上，其他方面，他还和我有一段很大的距离。”

汤兰笑一笑，道：“既是如此，留下他又有何用？”

造化城主道：“汤兰姑娘，我已经回答的够多了。”目光一掠那白衣人，接道：“快把汤姑娘送上刑台。”

白衣人微微一怔，道：“城主，俞秀凡呢？”

造化城主道：“先让他看看，我觉着，听景胜过看景，看刑得到的恐惧，应该尤过受刑人。”

白衣人道：“城主明鉴。”一挥手，道：”解下俞秀凡，绑上本门叛徒汤兰。”

两个粗壮赤膊大汉，应了一声，解下俞秀凡，换上汤兰。

俞秀凡虽然被解下刑台，但他仍然被点了几处穴道，反抗无力。轻轻吁一口气，俞秀凡缓缓说道：“汤姑娘，这是何苦呢？”

汤兰笑道：“你可以仔细想想，再作一次选择。”

俞秀凡心中明白汤兰言中所指，但却无法回答。

汤兰目光转到那白衣人的脸上，冷冷说道：“你在行刑时，最好让他们加重一些，把我杀死。”

白衣人道：“为什么？”

汤兰道：“我受过了金室五刑之后，可能会重返造化城门，那时我要你尝试一下我飞针的味道。”

白衣人笑一笑，道：“汤姑娘，在下倒是希望有一个机会，试试你姑娘的手段。”

汤兰回顾了造化城主一眼，道：“如若城主肯给我一个机会，我要立刻死于金刑之下。

”

造化城主微微一笑，道：“汤兰，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因为这想法不合我意。”

汤兰道：“好吧！那就行刑吧厂！”

俞秀凡突然大喝一声，道：“住手！”

白衣人回头望望俞秀凡，向赤膊大汉道：“不要理他……”

俞秀凡厉声喝道：“你这个卑诈小人。”

大约这句话骂的很厉害，白衣人脸上也变了颜色。

造化城主却微微一笑，道：“等一下。”

白衣人对俞秀凡可以不作理会，但他对造化城主却是恭顺异常，立刻要属下停住刑台，目光转到俞秀凡的脸上，缓缓说道：“俞少侠，有什么吩咐？”

俞秀凡缓缓说道：“对付一个妇道人家，算得什么英雄人物？”

造化城主不温不火的说道：“俞少侠，咱们是敌人，不是朋友，用不着一诺干金，也用不着充什么英雄好汉。”

俞秀凡道：“你要对付的敌人是我，用不着对付汤兰。”

造化城主芙一笑，道：“俞秀凡，这地方是你作主呢，还是我作主？”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自然是你作主了。”

造化城主道：“那很好，既然是由我作主，俞少侠问了岂不是白问。”

俞秀凡叹息道：“咱们有没有条件好谈？”

造化城主道：“自然是有。俞少侠准备和我谈什么？”

俞秀凡道：“这是城下之盟，在下似乎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造化城主道：“人贵自知，俞少侠似乎是逐渐在成熟了。”

俞秀凡道：“说吧！如何能放了汤兰？”

造化城主道：“她不过是滔滔大江中一个水花，算不得什么大事，俞少侠要我如何放了她，本座一定照办。”

俞秀凡道：“那一定有条件了？”

造化城主点点头，道：“一件很容易的事。”

俞秀凡道：“对我而言，比死亡还要痛苦一些。”

造化城主道：“不会有那样严重吧！”

俞秀凡道：“先听听吧！”

造化城主道：“看来，你是不会归人造化门中了？”

俞秀凡道：“除了这个条件之外，还有别的什么？”

造化城主道：“你既然坚持不人造化门，在下也不勉强。”

俞秀凡接道：“除此之外，咱们就好谈了。”

造化城主道：“我不迫你加入造化门，而且，可以立刻放了你，还让你带着汤兰、水燕儿离开此地。”

俞秀凡道：“有这样的事么？”

造化城主道：“我以造化城主身份，说出此言，决不反悔。”

俞秀凡道：“能不能先告诉我那是件什么事？”

造化城主道：“不能。这像赌博一样，我们都下了最大的赌注，我造化门中牺牲了无数的精锐高手，才算把你生擒到手中，自下你，是我最大的一个劲敌。”

俞秀凡道：“阁下如不交代明白，要我如何答应之法？”

造化城主笑道：“我不伤害你躯体，不伤害汤兰和水燕儿，还让你带走金钓翁等，也不追究他们叛离本门之罪，你说说看，这是否是很优厚的条件呢？”

俞秀凡道：“真是太优厚了，很难叫人相信。”

造化城主道：“立刻就可以得到证明，只要你答允一件事。”

俞秀凡道：“那一定是一桩叫人十分为难的事。”

造化城主道：“当然是不太容易。”

俞秀凡道：“可否说明详细内情？”

造化城主道：”俞秀凡，这是交易。事情未作决定之前，谁也不会泄漏个中之秘。其实，以你的聪明，想也可以想得差不多了，什么事，我才会付出这样的代价。”

俞秀凡道：“阁下对我俞某人，似是很信任。”

造化城主微微一笑，道：“不错，我很信任你，才会和你作此豪赌。”

俞秀凡道：“我只要答应了就行，是么？”

造化城主道：“大丈夫一言如山，答应了你就不能再反悔。不过，为了日后有所对证，咱们必须有个书约，阁下在上面签押打上手印。”

俞秀凡望望汤兰，然后回答道：“你不是吃亏的人，这交易，对你是利多弊少。”

造化城主道：“很难说啊！这一趟交易，不一定对我就好，不过，我这是觉着值得一赌罢了。”

俞秀凡道：“你不说明内情，在下很难决定。”

造化城主道：“那就不赌算了。”

目光转注到白衣人的身上，接道：“下令行刑！”

俞秀凡想到汤兰一个妇道人家，忍受这等悲惨刑罚，心中大为不安，高声说道：“放下场兰。”

造化城主道：“你答应了？”

俞秀凡道：“形势逼人，在下似是不答应也不行了。”

造化城主道：“去取纸砚，咱们立下约书。”

俞秀几道：“先放下汤兰，大丈夫一诺九鼎，我答应了，就不反悔。”

造化城主道：“好！我信任你。放下汤兰！”

白衣人应了一声，下令放下汤兰。

俞秀凡道：“我已放上了赌注，可以说明内情了。”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对你而言，比千刀万剐你还要痛苦，何不晚些知晓内情，你也少一刻承受痛苦。”

俞秀凡道：“要来的总归要来，早一些知道，也好早作打算。”

造化城主道：“说的倒也有理，阁下决定不变了？”

俞秀凡道：“是！决定不变了。”

第四十回自作自受宾馆定策

造化城主道：“先说对你优待的条件如何。”

俞秀凡道：“用不着吞吞吐吐，干脆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吧！”

造化城主道：“好！我送你三匹好马，都有日行千里的脚程。”

俞秀凡道：“三匹好马？我只有一个人，为什么要三匹好马？”

造化城主道：“携美同行，以增风采。”

俞秀凡道：“区区没有这份闲情逸致，免了算啦！”

造化城主道：“应该如何，随君所欲，但你如不把汤兰和水燕儿带走，只怕你不会放心。”

俞秀凡道：“要我放心，我要带走的还不止她们两个。”

造化城主道：“可能范围之人，在下都不去拒绝。俞少侠先请点名！”

俞秀凡道：“水燕儿和她的女婢。”

造化城主点点头，道：“可以，还有什么人？”

俞秀凡道：“汤兰，金钓翁。”

造化城主道：“可以，只要你叫出名号的人，都可以让你带走，但至多不能超过二十个人。”

俞秀凡道：“很大方啊！”

造化城主道：“造化城主，自然是不会太小器了。”

俞秀凡道：“有两个人，我要先作说明。”

造化城主道：“什么人？”

俞秀凡道：“方崭和刀钗冷萍。”

造化城主微微一怔，道：“你带走冷萍，也还罢了，为什么要带走方崭？”

俞秀凡道：“这个城主不用问了，咱们有言在先，我只要不超过二十个人，你都答应。”

造化城主神情冷肃他说道：“好吧！但只限于你见过的人，如是凭空捏造，那就是故意刁难了。”

俞秀凡道：“我知道。”

造化城主道：“我不能算。”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我料想你也不敢离开造化城这个地盘。”

造化城主道：“不要激怒我，我可能会改变主意。”

俞秀凡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造化城主道：“杀死艾九灵。”

俞秀凡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他千思万想，就是没有想到了这一招。造化城主会出了这么一个难题。沉吟了良久，才轻轻吁一口气，道：“如是打不过他呢？”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那就要他杀死你。”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阁下这一招想的很绝。”

造化城主道：“我一向不喜欢赔钱生意。”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我没有改变的余地了？”

造化城主道：“有。”

俞秀凡道：“先要汤兰承受五刑，然后再折磨我？”

造化城主道：“那是必然的事，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但在毁约之前，我要你自责三声。”

俞秀几道：“说些什么？”

造化城主道：“你自说自话，责备自己是言而无信的卑下小人。”俞秀凡心中暗道：我如不允，救不了汤兰、方垒、水燕儿，自己也是难免一死。我如先答允下来，到时间，让艾大哥一击把我杀死，不过是自己一条命。

心中盘算过一笔帐后，缓缓说道：“好吧！在下答应了就算数。

我杀不了艾九灵，就让艾九灵把我杀死。”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取过笔砚，让俞少侠划押。”

一个秀雅俊丽的女婢，缓缓行了过来，摊开纸笔，道：“请俞少侠画押！”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一张白纸么？”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提笔疾书。他笔力苍劲，银钧铁画，而且速度奇快，一挥而就。

俞秀凡心中暗暗忖道：这人不但武功高强，文才亦非常人能及，但看这一手好字，至少有三十年以上的火候。

造化城主放下手笔，笑一笑，道：“俞少侠斧正一下！”

俞秀凡说道：“写的完美，笔力透纸，用词适当。”提笔在纸上画了押，接道：“够了么？”

造化城主道：“很好。”收起白笺，道：“俞少侠，可以提出来了，你要带走些什么人？”

汤兰突然说道：“俞少侠，赐给我一个名额好么？”

俞秀凡道：“好！我要不了这么多人，你有至亲好友，带两个一起走吧！”

造化城主只是站在一旁微笑。

汤兰吁一口气，道：“城主，你交给俞少侠的人可有什么条件？”

造化城主道；“没有。”

汤兰道：“我们可以杀了他么？”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在下送给了俞少侠，是生是死，悉由俞少侠作主了。”

汤兰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城主，你可以授我一个选择之权？”

造化城主道：“可以。”

汤兰伸手一指白衣人，道：“我要他一一金室刑主。”

白衣人脸色一变，道：“你……”

造化城主笑一笑，道：“俞少侠的意思呢？”

俞秀凡对这白衣人的巧言令色，实也深痛恶绝，点点头，道：

“如若城主可以赐予，就算他一个。”

造化城主点点头，回顾了白衣人一眼，道：“你过去领死吧！”

白衣人道：“属下对城主一片忠心。”

造化城主道：“我知道，但我已经答应了俞少侠，很不幸的，你被选中了。”

白衣人急道：“属下……”

造化城主接道：“不用多说，快过去吧！”

白衣人无可奈何，缓步行了过去。

汤兰笑一笑，道：“阁下未想到吧！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白衣人望了汤兰一眼，对着俞秀凡抱拳一揖，道：“颜成见过俞少侠。”

俞秀凡道：“你叫颜成？”

白衣人道：“是！小人颜成。”

汤兰道：“颜刑主！颜大英雄！”

颜成道：“不敢，不敢。”

俞秀凡回顾了汤兰一眼，道：“汤姑娘，交给你了。”

汤兰回顾了造化城主一眼，道：“城主，俞少侠把他交给我了，不知道可不可以。”

造化城主道：“可以，我听到了俞秀凡把他交给你的话了。”

汤兰目光又转注那白衣人的身上，道：“你听到了没有？”

颜成目光一掠造化城主，道：“听到了。姑娘有什么吩咐？”大势所促，他不得不尽力适应目下的形势了。

汤兰轻轻吁一口气，道：“刚才听你解说这金刑室的行刑残酷，好叫我向往的很。”

颜成道：“那容易，在下立刻找一个人来，试行五刑给姑娘见识一下。”

汤兰道：“慢着！我看，你以室主的身份，来承受这五刑美味，可算得一段江湖佳话了。”

颜成道：“这个……”

汤兰道：“不用这个那个了，你自己委屈一下吧！”

目光转注到造化城主的身上，颜成缓缓说道：“城主，这个难道也要属下接受么？”

汤兰道：“你已被城主送给俞少侠，杀剐碎割，城主也一样救不了啦！”

造化城主微微一笑，道：“颜刑主，汤姑娘说的不错。俞秀凡可以由咱们造化城中带走二十个人，你就是那二十个人中的一个。”

倾成道：“他带走的二十个人，是为了救他们的性命；但属下却是因为对城主的忠心遭妒，被他们要去杀害。”

造化城主叹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会是造化门的开创功臣。

目下，咱们造化城两大阻力，一是艾九灵，一是俞秀凡。如若有一个机会，让他们两人火拼一场，打个生死出来，那岂不是人间一大乐事。”

颜成道：“是！但城主今日本有先杀一个的机会，却白白。”

造化城主道：“我自有应付之道。不用你多进言了。”语声一顿，接道：“今日你且忍一些痛苦折磨，日后，造化门面主江湖之时，你会是忠烈堂中的开派功臣。”

颜成黯然说道：“要属下白白的送死么？”

造化城主道：“造化城中人，怎能如此的贪生畏死，留人笑柄。”

汤兰冷冷说道：“颜成，你连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如么，刚才你姑奶奶被绑在行刑板上，也没有你这股的窝羹味道。”

颜成脸色苍白．道：“那是你还不大明白这五刑的厉害，那是一个人所能承受的金刃上最大的痛苦，能熬过金刑室寒刃折磨的人，就可以承受零割碎剐之苦了。”

汤兰道：“你设计出这匹九刑室，罪大恶极，自己也该尝试一下这种味道。”

颜成苦笑一下，道：“汤兰，你何不施展飞针，一下子取我性命。”

汤兰道：“我要你死在自己设计的刑具之下，那才是人间报应。”

颜成道：“这刑具虽然恶毒，但不会致命。”

汤兰道：“先让你受受活罪也好。”

颜成道：“姑娘，役有商量的余地了么？”

汤兰道：“没有。”语声一顿，接道：“给我拿下！推上行刑合。”

站在一侧的赤膊行刑大汉，恍如未闻。

汤兰淡淡一笑，道：“城主，他好像不听俞少侠的令谕。”

造化城主道：“这个，也要我管么？”

汤兰道：“城主的意思是……”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颜成，自己上刑台上吧！别要人家俞少侠笑咱们造化城中役有规矩。”

颜成道：“这个，城主，在下………”

造化城主突然回手一指，点了颜成的穴道，道：“给我抬上行刑台。”

这一下，大概是点了那颜成的哑穴，竟未听到他喊叫之言。

两个行刑的赤膊大汉，应声行了过来，抬起颜成，放上行刑台。

汤兰道：“扣上铁环。”

这一次，行刑大汉，倒是听命行事，在颜成的双臂双腿上，扣了铁环。

造化城主淡淡一笑，道：“俞少侠，应该使他清醒过来，对么？”

遥发一掌，拍活了颜成的穴道。

颜成大声叫道：“城主，属下如若就此死去，岂不要造化门下的同道寒心？”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颜成，你敢对本座说出这等话，那证明你对本门就不够忠诚了。”

颜成道：“属下策划建立九刑室，费尽了苦心，城主难道要眼看到属下死于金刑之下么？”

造化城主道：“我记得你说过，这金室五刑不足要人之命，是么？”

颜成道：“但那是比死亡更难忍受的痛苦。”

造化城主道：“那就请忍耐一二吧！”

颜成心知再求亦是无用，暗中咬牙，不再多言。

造化城主道：“俞少侠，请吩咐他们行刑吧！”

俞秀凡低声道：“汤兰，你吩咐他们吧！”

汤兰应了一声，道：“开刑！”

两个掌刑大汉，应了一声，推动刑台。刑台连结在一座滚轮上，立刻有一道高大的刑机，移动过来。眼看十余锋利的尖刃，滚移过来，颜成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设计这些刑具之时，唯恐它给人的痛苦不大，但却未想到自己竞也是这轮刀之下的受刑人。

造化城主哈哈一下，道：“俞少侠，人性之中，确有很多弱点，畏死是其中之一。”

但见轮机带动着十几道利刃滚过，颜成立刻变成了一个血人。

正如颜成的解说一样，轮刃在颜成的身上，划了十余道三分深浅的血口，全身伤口都涌出了鲜血。

对一个会武功的人而言，这些伤不足致命，但它却痛疼无比。

确实只是肌肤之伤，但血流如注。因为全身都是伤民想运气止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心狠手辣、伤人无数的汤兰，也看的惊心动魄，呆在当地。

俞秀凡皱皱眉头，道：“汤兰，放他下来吧！这些创伤，够一个人忍受了。”

汤兰也叹息一声，道：“这刃划全身的刑罚，当真是恶毒的很。”

语声一顿，接道：“解下铁环，放他下来。”

掌刑人应了一声，推开轮刃，放下了颜成。颜成脸上也被划了四个伤痕，只划入肌肤较浅一些罢了。

轻轻吁一口气，俞秀凡缓缓说道：“颜成，这座刑室是你设计的，这些伤，是否已使你变成残废？”

颜成满脸鲜血，看不出他的神情如何。但他双目未伤，鼻日仍全，显然，这些轮刃，也是经过了特殊的设计。

颜成苦笑一下，缓缓说道：“也许我设计这轮刃，求功之心大切。所以，轮刃长了一些，一个人只怕很难在承受五刑之后还能活在世上了。”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你是说这金刑能致人于死。”

颜成道：“看来，确实如此了。”

造化城主道：“如是能致人于死，我下令把他乱刀分尸算了，为什么还要化费许多财物，建立九刑室？”

颜成道：“人都难免有错，这一次属下错了。”

造化城主冷哼一声，道：“颜成，你……”

俞秀凡接道：”城主，在下记得这位颜刑主，似乎已经由城主拨结在下了。”

造化城主微微一怔，道：“本座说过的话，不会更改。”

俞秀凡道：“好！这位颜刑主，似乎是不用再听你造化城主之命。”

造化城主道：“除了汤兰、颜成之外，你还可带十八个人走。但你不要忘了约定的事。”

俞秀凡接道：“我知道，我画押的约书，是俞某人今生一世无法改变的事。”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有约言就应该有个时限。”

俞秀凡道：“俞秀凡不会赖，三年之内，定会复命。”

造化城主仰天打个哈哈，道：“我希望愈快愈好。”

俞秀凡冷冷说道：“你是希望俞某人死呢，还是希望我能杀死艾九灵？”

造化城主道：“就本座个人私愿来说，应该让艾九灵死，但他如南山老松，成材己定，你却是正在成长，无可限量。不过，三年内，量你也还无法成为经天纬地的大材。”

俞秀凡一挥手，接道：“够了。不论我和艾大侠，那一个活着，但都会和你一决生死。”

造化城主仰天大笑三声，道：“俞秀凡，希望你在造化城中带走的二十名铁骑勇士，都对你有一份帮助，你一离开造化城后，本座就会提供你艾九灵的行踪消息。”言罢，转身而去。

俞秀凡高声说道：“站住！”

造化城主呆了一呆，停下脚步，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你缩居深宫，咱们立约的重大事故，你不在场，何人能够作主？”

造化城主道：”你离开金刑室后，自会有人接引于你，让你乘轮车直到前山。不过俞少侠，希望你合作，能叫人蒙上双目。”

俞秀凡道：“如是在下不合作呢？”

造化城主道：“苦的还是阁下，你如不合作，我们会在途中放出一些烟气，那会使你们双目难睁，一路上呛咳不已。”

俞秀凡冷哼一声，未作答复。

造化城主道：“虽然你蒙着双目，但只凭听觉也会感觉到这造化城中的造化之奇，下轮车之后，有人会引导你们进入一座贵宾行馆，那时，你要什么人，只管向他们提出，但名额不能超过二十之数。”

俞秀凡道：“除了人数之外，我还能要些什么？”

造化城主道：“不妨和他提出，只要你不是故意刁难，我会尽量让他们满足你其他方面的需要。”

俞秀凡一挥手，道：“阁下请便吧！”

造化城主大笑声中缓步而去。他似是对自己的杰作，十分得意，笑声中充满了真正的欢悦。

直待造化城主的笑声消失不闻，颜成才长长吁一口气，道：“他是真正的高兴，在下自人造化城中，数年以来，从未有听过他如此得意的笑声。”

俞秀凡冷冷说道：“颜成，你筹划建立这座九刑室，造孽不少吧？”

颜成道：“我知道。好的是九刑室刚刚完工，更巧的是我这策划人，却是最先受刑的人。”

俞秀凡道：“现在，你有些什么感想？”

颜成道：“没有。在下只想求证一件事了。”

俞秀凡道：“请说！”

颜成道：“俞少侠，是否真准备把在下带离此地？”

俞秀凡道：“你是否愿走呢？”

颜成道：“自然是愿走。”

俞秀凡道：“我已经答应过了，愿意走，就只好带你走了。”

颜成道：“多谢俞少侠！”

汤兰道：“颜成，像你这满身伤痕的人，如何能够行走？”

颜成道：“我会敷上最好的金创药，三五日内，使伤势完好如初。”

汤兰道：“你现在能不能行动？”

颜成挺身而起，道：“这是皮肉之伤。苦则苦矣，但却不会对一个人妨害的太多。”

汤兰轻轻吁一口气，道：“敷药去吧！我们不会等你大久的时间。”

颜成应了一声，举步行去。等约顿饭工夫，颜成全身包着白纱行了过来。双手中，各提一个布袋。

汤兰道：“是两袋什么东西”

颜成道：“金创药。”

俞秀凡道：“你会配药？”

颜成道：“我不会。但造化城主有着很高明的配药人才，我要求他们配制药物的效用，他们配出了这样的药。”

俞秀凡道：“合你的要求么？”

颜成道：“有过之而无不及。”突然放低了声音，接道：“这药粉之下藏有九刑室的建筑全图。”

俞秀凡道：“哦！”

颜成道：“我己破坏了主要枢纽，带走此图，他们就无法修复了。”

俞秀凡点点头。

颜成道：“九刑室太恶毒，没有一个人不在九刑之前屈服。”

俞秀凡道：“你破坏九刑室，造化城主岂会放过你么？”

颜成道：“就道义上讲，他应该放过我。”

俞秀凡道：“说说看。”

颜成道：“在下被俞少侠由造化门下要了出来，自然是俞少侠的人了，俞少侠和造化城为敌，在下自然可以助俞少侠对付造化城了。”

俞秀凡道：“原来如此曲折。”

汤兰道：“看来，你的好恶之心，都是强烈的很。”

颜成道：“姑娘想一想，你何尝不是如此？”

汤兰微微一笑，道：“我替你提着两袋药粉。”

颜成伤口还在痛疼，也不客气，交给了汤兰，道：“多谢姑娘。”

汤兰接过了两袋药粉，只觉十分沉重，每一袋都该在二十斤以上，忍不住问道：“你拿了多少药粉？”

颜成道：“十之七八。”

汤兰道：“你没有一下子取完，倒还算有点良心了。”

颜成冷笑一声，道：“无毒不丈夫，我对他忠诚无比，想不到他竟如此待我，都是逼我对他心生怨恨了。”

汤兰道：“造化城主如石柱，你如淳螃，你又如何撼得动他？”

颜成道：“咱们离开此地再谈吧！俞少侠救了我一命，我会让他感觉到很值得。”

汤兰皱皱眉头，道：“你能够走么？”

阂成双目神光湛湛，凝注在汤兰的身上，道：“多谢姑娘，在下可以行动。”

汤兰望望手中提着的两代药物，道：“这药物真有如此灵验么？

能使一个人全身伤口，顷刻而愈。”

阈成道：“不可能，这药物虽具神效，但也需两个时辰，才能收口止疼，因为，这是最疼的肌肤之伤。不过，在下倒是发觉了另一种治伤药物。”

汤兰道：“什么药物？”

颜成道：“感激和仇恨起来，可以使人忘去伤势的痛苦。”

俞秀凡道：“咱们不太急，你如需要一段时间休息，咱们可以等一会再走。”

颜成道：“这些年来，我从没有过这样的舒畅的心情，也从没有过这样深沉的仇恨，我一面尝试到人间温暖，一面体会到仇恨的深刻。”语声一顿，笑道：“在下替俞少侠和汤姑娘带路。”举步向外行去。

俞秀凡、汤兰紧随身后，行出了金刑室。只见四个大汉，抬着一辆轮车，早已放在洞外。

一个全身青衣的少女，一欠身，缓缓说道：“诸位，请上车吧！”

车上有四个座位，俞秀凡也未多问，当先登上了轮车。

颜成回顾一眼，举步跨上轮车。这一来，有数处伤口迸裂，鲜血由衣服滴了出来。但他暗里咬牙，连眉头也未皱一下。

三人登上轮车，那青衣少女又接着说道：“三位，请蒙上眼睛。”

俞秀凡道：“好！你们动手。”

那青衣少女取出三个黑布带子，蒙着了三人的眼睛，接道：“三位请把双手伸出。”俞秀凡等依言伸出了双手，彼扣在了轮车之上。

汤兰右手一抬，挣动了一下。

耳际间响起那青衣少女的声音，道：“三位听着，这钦铐也许铐不住三位的双手，不过，这是一个很严重的约束，如是发觉三位有一个挣断了手铐，三位随时就可能被处死。”

俞秀凡道：“知道了。”

青衣少女道：“城主再三的交待，对三位尽量忍耐，但挣断车上手铐，取下蒙脸的黑布，是必死之罪。而且权在途中各卡，城主也无法保护诸位。”

俞秀凡道：”我们知道了，姑娘不用再多吩咐！”

青衣少女道：“好！抬他们进入车道。”

俞秀凡双目被黑布遮往，无法见物，只觉坐下轮车，彼放了下去，轮车似乎是彼放在一定轨道上，缓缓向前滑动，由慢而快，逐渐有着一种奔驰如飞的感觉。

忽然间，车轮又慢了下来，但片刻之后，又加快了速度。就这样，馒慢快快，经过了近一个时辰的飞奔之后，再度慢了丁来·终于停下。感觉着有人伸过手来，解下三人双目上的黑布，又打开了手铐。

眼前景物，竟然是一座宽敞的厅堂。十二个手持针筒的黑衣人，环围在轮车的三面。正前方却站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妇人，穿着一件杏黄衫，腰系杏黄罗裙，面目姣好。一种徐娘风韵，托衬出她的圆熟和精明。

只见她欠欠身子，道：“俞少侠，你的大名，我桑花娘可是久仰了，真是三生有幸，得会一面。”

一面说话，一面伸手把俞秀凡给扶了起来。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夫人是……”

桑花娘道：“宾馆馆车桑花娘。”格格一笑，放低了声音，接道：

“俞少侠，桑花娘还未适人。”

俞秀凡只觉脸上一热，抬头看去，果见那桑花娘还梳着一个大辫子。轻轻吁一口气道：

“桑花娘是奉命来接我们一行人人宾馆了？”

桑花娘道：“奉命接待公子，善为侍奉。”

俞秀凡道：“我是一个很好对付的客人，有劳姑娘带路了。”

桑花娘微微一笑，道：“行程不远，公子就走几步吧！”举步向前行去。

俞秀凡紧随而行，临行之际，回顾了身后一眼。只见一道厅壁，枝断了后面的景物。

这一路轮车行来，除了耳闻一些轮车滑动声音之外，连一点内情隐密也未瞧到。俞秀几不得不佩服造化城主这人的心机阴沉，设计精密。

迎宾馆就在里许外一座浅山坡上，一回矮松，代替了围墙，墙内奇花灿烂，香气扑鼻。

青石砌成了一座很大的宅院，大门内，分成四座独立院落。

俞秀凡被带人桂花厅内。虽然，名叫桂花厅，但却是百花杂植的一座庭院。

罩花娘带三人直人上房，笑一笑，道：“桂花厅是迎宾馆中最豪华的一座院落。”

俞秀凡接道：“多谢桑姑娘，咱们不会在此停留的太久。”

桑花娘道：“长短随意，花娘不敢逐客，也不敢留宾。”

俞秀凡道：“你奉到些什么令谕？”

梁花娘道：“公子要什么，花娘能供奉什么，”

俞秀凡道：“我要人。”

桑花娘接道：“有！什么样的人都有；含苞待放、牡丹盛开。南国佳丽，北地胭脂……”

俞秀凡接道：“桑姑娘误会了。在下所要的是造化城中人。”

桑花娘道：“男女老少，一并计算，除了眼下这两位之外，公子还可以带走十人个。”

颜成突然插口说道：“等一会，俞少侠会开出一个名单。”

桑花娘冷笑一声，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这样身份的人，也可以胡说八道么？”

颜成道：“这是迎宾馆，对吧？”

桑花娘道：“不错是迎宾馆。不过，像你这种人，是秃子跟着月亮走，沾了人家俞少侠的光，如是单凭你这个人就算是想在院落里，借一席露天草地坐一宵，也污染了我主持这迎宾馆了。”

颜成淡淡一笑，道：“想不到啊！造化城主对我颜某人，还有如此的记恨。”

桑花娘冷笑一声，道：“你破坏了九刑室，犯了本门重规，城主已传下令谕，要咱们以万两黄金，向俞少侠交换你回来按律治罪。”

颜成心中暗道：万两黄金，买我性命，俞秀凡可能会怦然心动了。

只见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就算造化城主倾尽造化城中的珠宝财富，也不能在俞某人手中换走颜兄，馆主请替我们准备酒菜、纸砚，饭过后，在下自会开上名单要人。”

汤兰道：“桑大姊，请退下吧！”

桑花娘叹口气，道：“大妹子啊！别的地方，我这做大姊的没有法子帮忙，在这迎宾馆中，你只管吩咐，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大姊只要有，定当为你办到。”

汤兰道：“多谢大姊啦！替咱们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席就是。敢情两人是多年的故识。

桑花娘口齿启动，欲言又止，转过身子，缓步而去。

汤兰望着桑花娘的背影消失之后，才叹息一声，道：“这女人，是江湖上有名的花娘，钻营拍马术，天下无双。想不到也被造化城主罗致下来，出任这迎宾馆的馆主。”

俞秀凡道：“不入大海不知水，不登泰山不知高，看来，这造化城中又岂止是簿龙卧虎。”

汤兰笑一笑，道：“你这趟造化城中之行，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俞秀几道：“什么事？”

汤兰道：“剑术的造诣上，造化城主输你三分。”

颜成道：“最重要的是，唤回了造化城中不少豪杰的人性。”

俞秀凡道：“在下江湖的阅历太浅，不知被称为江湖上泰山北斗的少林、武当实力如何，造化城中的实力之强，在下开了不少的眼界。唉！竟然有那么多的英雄豪杰，甘受他之命，为他爪牙，实令人想不明白原因何在。”

汤兰道：“俞少侠，贱妾有几句不当之言，说出口来，俞少侠不要生气才好。”

俞秀凡道：“姑娘说哪里话。俞某人阅历不足，难免有意气用摹。这番进人造化城，受了不少的教训，日后还要借重姑娘，才请不吝指教。”

汤兰道：“唉！俞少侠，你见过那艾九灵么？”

俞秀凡道：“姑娘又对那艾九灵知晓好多呢？”

汤兰道：“贱妾这身份，实也不配见艾大侠，但我对他的事迹，却是听过不少。”

俞秀凡道：“哦！”

汤兰道：“造化城主，气候旱成。所以不肯南面称霸，正式在武林中露面，因为他心中还畏惧两个人。”

俞秀凡道：“一个是金笔大侠艾九灵，还有一个是谁呢？”

汤兰道：“那人武功如何，江湖上的传说倒是不多。但他医术精深，能活死人，肉白骨，夺天造化之能。”

俞秀凡道：“有这等人物。但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

汤兰道：“花无果。造化城主最担心的是两人联合起来。”

俞秀凡接道：“一个是武功高强，一个是医道精深，就算这两人联合起来，又能如何？”

汤兰道：“我是姑妄言之，你们也姑妄听之，道听途说，本也是靠不住的事情。”

俞秀凡道：“咱们自己人说说罢了，姑娘尽管畅所欲言。”

汤兰道：“传说中，艾九灵和花无果，本是很要好一对朋友，两人成就，各登极峰，但却是彼此都不肯求助。”

俞秀凡道：“他们一个在医道上有所成就，一个在武功上登峰造极，既无牵连关系，何以要相互求助呢？”

汤兰道：“详细情形，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造化城主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怕两人携手合作起来。”

俞秀凡道：“哦！有这等事。”

汤兰道：“这是贱妾无意中听得的一点机密，艾九灵、花无果，只要有一个人死去，造化城主就不会再有畏惧了。”

俞秀凡道：“以造化门下这等强大的实力，造化城主，何以不派高子去对付两人？”

汤兰道：“造化城主作事，一向隐密，不主其事者，不知内情。

我想，他早已派人去过了，只是没有得手罢了。”

颜成轻轻吁一民道：“俞少侠，汤姑娘说的不错，造化城主最怕的，就是艾九灵和花无果联合在一起。”

这两位江湖奇人，都是俞秀凡的传人，但他却忍下去来说出来。险诈江湖，使得不得不保留一点隐密。

回顾了颜成一眼，俞秀凡缓缓说道：“颜兄，那位造化城主，看上去英佞裔洒，年龄不到三十，这人真的这么年轻么？”

颜成道：“至少他应该是古稀之年了。岁月的累积，才使他变成那么阴险、冷酷。”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世上真有长生术了？”

颜成道：“在下建造九刑室，和那造化城主几个亲信手下有所接触，所以，对造化城主不足为外人道的隐密，知晓了不少。”

汤兰突然飞身而起，跃出室外，在屋面上走了一圈，道：“还好。

没有人隐在暗中偷听。”

颜成微微一笑，道：“姑娘很细心。”语声一顿，接道：“造化城主，确是一位绝代人才。他不但读了一肚子的书，而且，精通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河图洛书、八卦九玄、五行奇术，无不精通，更难得的是，他又通医道。”

俞秀凡接道：“唉！如不是他这样的才慧人物，也无法建立造化城这样的组合。不过，在下有些奇怪。”

颜成笑道：“俞少侠可是奇怪他身怀如此才学，为什么不早动江湖霸主之念，是么？”

俞秀凡道：”在下正是此意。”

颜成道：“垂暮之年，应该是早已把名利看的很淡，但是他过人的才慧害了他。”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颜成虽然是一个多变卑劣的人物，但却是一个极端聪明的人。口中说道：“颜兄，此言由何说起？”

颜成笑一笑，道：“和公子相处，加沐春风。我颜成这一身伤疼未消，但和公子论事，却有不知伤疼之感。”略一沉吟，接道：“这些隐密，我虽是零零星星听来的，但由我把它连结在一处，加一系统啦明，虽非绝对正确，相信亦不会相差太远。”

这人有好口才，也有着很高智慧，只是缺少那种大英雄、大豪杰的气度，所以，他永远是屈为人下，作一个谋上。

俞秀凡点点头，道：“对造化城主多一分了解，就多一分制胜之机，颜兄高论，定可使兄弟获益良深。”

颜成道：“公子言重了。”思索一下措词，接道：“三十岁前，他觉着人生太短促，功名利禄转眼空，所以，他是个不争名利，很会享受生活的人。他成长空灵无相之中，致使才慧不受蒙蔽……”

俞秀凡接道：“成长在空灵无相之中，那是说他原本是一个超然物外的人？”

颜成道：“在下是这么听说。三十岁前，他身怀绝技，遍历了天下名山胜水，说禅论道，拜识了不少高人隐士。”

俞秀凡道：“这样一位志节清高、明月风标的人物，怎会一下子变的如此丑恶，变的如此庸俗，争权夺利，为害武林如此之烈，全不念生灵涂炭。”

颜成叹息一声，道：“也许就是那说禅论道害了他，不知他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高人，授予他延年益寿之术，这就使他开始追求长生木。所以三十年后，他孜孜研究长生之道，以他绝世的才智，终于冲破了这一大夫口。”

俞秀凡道：“什么？你是说，他已经冲破了生死之关，习会了长生不老之术？”

颜成摇摇头，道：“属下不敢妄言他已求得长生不老之术，但他至少已不会再有十年转眼若梦的感觉。所以，他才会生出称霸武林，唯吾独尊的称雄之心。听说他谋建造化城时，是一个发鬓斑白的花甲老人，但现在，己脱胎换骨，形如重生。”

俞秀凡道：“唉！真是可惜。他这样一位人才，如是用于正途，在朝可为良相，在武林亦必为极受人敬重的大侠、义人。”

颜成道：“俞少侠目下情景，已然是回首无及的局面了。对付他的办法，也只有得而诛之，为世除害了。”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能办到么？”忽然间，他发觉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信心。

颜成苦笑一下，道：“不知道。咱们走一步算一步吧！尽力而为就是。”

他对造化城中的人人事事，知晓甚多，想不出当今武林之中，有什么样一个组合，能和造化城这样庞大的势力对抗。

汤兰突然插口说道：“颜兄，你说那造化城主很怕艾九灵和花无果联合在一起，咱们是不是可以从这方面着手呢？”

颜成低声道：“公子，你真的准备履行那些约言么？”

俞秀凡道：“是！我自己立下的合约，而且画了押。”

颜成沉吟了一阵，道：“俞少侠，此事重大，以后咱们再慢慢的商谈吧！”

俞秀凡心中明白，此情此景之下，什么事都可以说，但此事却不宜提出商谈，心中念转，淡淡一笑，改变了活题，道：“颜兄，你对那花无果有多少了解？”

颜成道：“在下听说，造化城主和花无果，可能是同出一个师门。”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有这等事，这话可是当真么？”

颜成道：“不错。在下确然听人说过。”

俞秀凡道：“那花无果乃是一位神医，怎会和造化城主同出一处呢？”

颜成道：“这个，在下就不清楚了。当今武林都知道花无果是一位名医，但他只是有名，人却很古怪，江湖上见过他的人不多，受他救治的事更少。”

俞秀凡道：“原来如此。”

汤兰道：“这一点颜兄说的不错，贱妾在江湖上行走时，只听说花无果这个名字，但却从未遇过被花无果救治过的人。”

这时桑花娘去而复返，道：“俞少侠，酒宴已然摆好，俞少侠可要进用？”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那就有劳姑娘带路了。”

汤兰突然站起了身子道：“桑大姊，小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请教粱大姊。”

桑花娘人已转了过去，但闻言突然停了下来，回头说道：“不敢当！大妹子有什么见教，我这作大姊的是知无不言。”

汤兰淡淡一奖，道：“造化城主要俞少快再带走十八个人，是真是假？”

桑花娘道：“千真万确。”

汤兰道：“这些人，可有一个限制么？”

桑花娘道：“有。那就是俞少侠至少要知晓那人的姓名，还要他现在造化城中。”

汤兰笑一笑，道：“城主这一次有如此的气度，实叫人有些意外。”

桑花娘道：“这些年来，我主持迎宾馆凡是能到此地的人，都是造化城中贵宾，受着相当的优待，但像对待俞少侠这样优猩的人，大姊也是第一次见过。”

汤兰道：“哦！桑大姊，俞少侠也知道你的人，那是在城主的规限之内了。”

桑花娘怔了一怔，道：“我！我！你是说能带我走？”

汤兰道：“至少，俞少侠有权利带你离开此地，对么？”

桑花娘道：“不错。俞少侠有能力带我离开，问题是他肯不肯带我离开此地。”

汤兰道：“俞少侠在造化城中，虽然已认识了不少人，但他还没有决定带走些什么人，大姊如是想走，应该是有很大的机会。”

桑花娘笑道：“大妹子，谢谢你的好意，我还不想死，希望能多活些时间。”

汤兰道：“大姊，一个人生在世上，有时话着比死人还痛苦。”

桑花娘道：“大妹子，你好像忽然问改变了很多。”

汤兰道：”我如是不改变，也不会跟着俞少侠走了。”

桑花娘道：“大妹子，我想这件事由我选择。”

汤兰奇道：“由你选择？”

桑花娘道：“是！我想俞少侠应该先答应我，然后由我选择。”

汤兰道：“这个……，那要看你对俞少侠有些什么帮助了？”

桑花娘道：“哼！帮助？如是加上条件，俞秀凡和造化城主，又有什么不同？”

汤兰道：“说的很有道理。大姊，俞少侠现在并不需要帮助；大姊，要人帮助的是我们，如是大姊这样想，那就把事情给弄翻了。”

桑花娘沉吟了一阵，道：“大妹子，现在咱们不谈这个了，让我想一想，你们快进点酒饭。”

汤兰微微一笑，道：“大姊多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桑花娘未再答活，举步向外行去。俞秀凡等鱼贯随在身后，行人了一座小厅之中。那是间布置的很雅致的小室。小室中早已摆满了一桌很丰盛的酒菜。

桑花娘笑一笑，道：“诸位，可以放心了，这酒菜之中，没有毒。”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在下倒希望这酒菜之中，放有人口必死的奇毒。”

桑花娘道：“为什么？”

俞秀凡道：“因为，生命胸价值，有些人是活着好，有些人是死了好。”

桑花娘道：“俞少侠，果然有很多的奇论，叫贱妾想不明白。”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肯放我离开大约是不会让我中毒了。”举起筷子，大吃起来，而且遍尝桌上所有的佳肴。

桑花娘悄然退了出去，小厅中只余下三个人。

颜成轻轻吁一口气，道：“俞少侠，我想请教一件事。”

俞秀凡道：“咱们边吃边谈吧！颜成有什么事，尽管请说。”

颜成道：“俞少侠心中是否已决定了带走些什么人？”

俞秀凡道：“人倒决定了一些，但尚有很多空额。”

颜成道：“除了造化城主的心腹之外．俞少侠带走的人都可能成为日后对付造化城主的死士，所以，这二十个人很重要。”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在下倒有着不同的看法。”

颜成道：“俞少侠请教。”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的阴险，很可能会在我带走的人身上，暗下奇毒，两位恐怕是唯一的幸运之人了。…颜成摇摇头，笑道：”这个，俞少侠可以放心。如是造化城主会留下藉口给你，那就不是造化城主了。”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也应该知道，造化城中人，很多都很痛恨他，一旦离开了此地，都可能变成反对他的力量。”

颜成道：“天下正邪两道中高人，集此很多，造化城主不在乎增加二十个敌人。”

俞秀凡点点头，道：“颜兄说的对，造化城中，可用之人太多了。”

颜成道：“在下虽不敢妄言天下英才尽集于此，但造化城中拥有的人手，就算是少林武当等等大门派联合起来，也未足能和造化城抗拒。”

俞秀凡细想进人造化城中的经过之情，果然是有着用之不尽的人才。

汤兰叹息一声，道：“颜兄说的不错。像我汤兰这样的人，也被他们罗致于此。”

颜成道：“所以，将来抗拒造化城主的力量，仍然来自造化城中。”

俞秀凡道：“这是一条路。但用什么办法，才能使他们抗拒造化城主，只怕还得大费一番心机了。”

颜成道：“造化城主早已播种下失落人心的种子，只要我们能来一阵及时雨，这些种子，都会长出抗拒的力量。”

俞秀凡道：“话虽如此，但这一阵及时雨，必得是一位文武双全的人才布施才行。”

颜成道：“这是一个原则，至于详细的办法，咱们还得从长计议。”突然放低了声音，接道：“俞少侠，咱们能不能多点一些造化城中的人物出来？”

。俞秀凡道：“这一点造化城主不会同意。”

颜成道：“咱们可以点出四十个人名，只带二十个走，大概造化城主可以答应了。”

俞秀凡道：“这做法用心何在呢？”

颜成道：“造化城主是一位奸诈多疑，但却聪明绝世的人，如是咱们点了名，仍然让他们留在造化城，对留下来的人，可能会造成两个结果。”

汤兰道：“什么结果？”

颜成道：“造化城主原先不重用、不信任的人，可能因此获得重用、信任，如是他原来信任的人，可能会因此动摇、被弃，这就造成了很多的怨恨。”

俞秀凡点点头，道：“很高明的办法。”

颜成道：“但也有问题。”

俞秀凡道：“哦！”

颜成道：“也可能给造化城主找出藉口，只给你二十个不愿带走的人。”

俞秀凡道：“这倒也是。虽然是兵不厌诈，但也不能不合道理，要人堵住了咱们之口。”

颜成道：“咱们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造化城主决不会和你翻脸、毁约。”语声一顿，接道：“俞少侠真正要带走的人，有没有十个？”

俞秀凡道：“必要带走的人，十个也就够了。”颜成道：“好！俞少侠请先选十个人来，咱们再用十个不固定的人，搅乱这造化城中的组合。”

俞秀凡道：“我不明白，咱们多写几个人名字，就可以把造体城的关系搅乱么？”

颜成道：“不错。造化城主虽然是一个才惹绝世的人物，但他逃不过一般聪明人的通病。”

俞秀凡道：“逃不过什么？”

颜成道：”逃不过多疑之病。”

俞秀凡道：“哦！”

颜成道：“俞少侠，在下可以提供几个人出来，会把造化城闹的一片震动。”

汤兰道：“颜兄，我想这件事应该从长计议。”

俞秀凡道：“我觉着咱们还不宜锋芒太露。”

颜成笑一笑，接道：“这叫立还颜色。”

汤兰道：“不可以。我觉着，此刻咱们还不宜和造化城主闹的非要分出个高低出来。”

颜成冷冷说道：“我要他知道，得罪了我颜成，就会使他寝食不安。”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颜兄，原来你只是逞一时之快。”

颜成道：“也让那造化城上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人物，使他从此之后，对咱们不敢任意施为。”

俞秀几道：“那有什么好，也使他提高了警觉之心。”

颜成黯然叹息一声，道：“也许在下的手段太过激烈了一些，但这方法一定会搞得造化城鸡犬不宁。”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颜兄，造化城主会不会毁约背信？”

颜成道：“很可能。他是一个只求实用效率，不大会注重信义的人。”

俞秀凡道：“我俞某人呢？”

颜成道：“信义二字会对你有着很大的约束力量。”

俞秀凡道：“这就是了。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行事的手段也不相同，我无法背弃约言，造化城主在必要时很可能毁弃前约。”

颜成点点头。

俞秀凡接道：“如若我们用的方法太过激烈，很可能使他改变心意，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颜成呆了一呆，道：“多谢俞少侠的教诲。”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颜兄，你是个极具才智的人，但我希望你能从大处着眼，别斤斤计较一时的意气。”

颜成轻轻吁一口气，道：“俞少侠，听君一席话，颜某才自知浅薄。”

俞秀凡道：“颜兄，今后对付造化城主，惜重之处还很多。”

只听桑花娘格格的笑声，传了进来，道：“俞少侠在这里，大法师请！”

俞秀凡呆了一呆暗道：哪里会冒出了一个大法师来？心中念转，桑花娘已推门而入。

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十上下，留着花白长髯的老者，穿着一件八卦道袍，手中执着一把宝剑。

桑花娘指着俞秀凡，道：“这一位就是俞少侠。”

执剑道人双目盯注在俞秀凡身上瞧了一阵，突然一合掌，道：

“俞施主，贫道有礼。”

俞秀凡一挥手，道：“不敢当，大法师，有何见教？”

执剑道人冷笑一声，道：“俞秀凡，你的定力如何？”

俞秀凡道：“在丁的定力么，不太好，也不太坏。”

执剑人道：“咱们要不要试试看？”

俞秀凡奇道：“试什么？”

执剑人道：“试试你的定力，也试试我的法术。”

俞秀凡道：“大师是不是造化城中人？”

执剑人道：“是！贫道是造化城中人。”

俞秀凡道：“大师可是奉命而来么？”

执剑道人擂摇头，道：“不是，贫道自己找来的。”

俞秀凡道：“大师，可否说的明白一些？”

执剑道人笑一笑，道：“听说你剑上的造诣，十分精深，造化城主费了不少的心机对付你。”

俞秀凡道：“法师的意思是……”

执剑道人道：“贫道觉着，敝城主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

俞秀凡道：“怎么说？”

执剑道人道：“贫道觉着，用一种摄魂制心大法，就可以使你听命行事，用不着对你如此的仁厚。”

俞秀凡道：“我不明白，在下哪里得罪了你？”

执剑道人冷笑一声，道：“你没有得罪我的地方，贫道只是觉着敝城主这等办法，对你是否值得。”

第四十一回重获自由阴险毒辣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法师，要想证明一件事情，必需要付出代价。”

执剑道人冷笑一声，道：“本法师就是想见识一下你的成就。”

俞秀凡经经站起身子，道：”好！咱们要如何证明？”

执剑道人道：“本法师有一种惑人的异术，我想证明你是否有抗拒的能力。”

俞秀凡道：“哦！要我如何抗拒？”

执剑道人道：”简单至极，你只望着我一阵，就要改变意志。”

俞秀凡道：“有这等事，在下倒是有些不相信了。”

执剑道人道：“由现在开始，你望着贫道，如若你能撑过一顿饭工夫之久，那就算贫道输了。”

汤兰突然接口说道：“慢着！”

执剑道人目光转注到汤兰身上，接道：“姑娘是针钒汤兰么？”

汤兰道：“不错，正是小妹。”

执剑道入道：”姑娘阻止此事，用心何在？”

汤兰微微一笑，道：“我也不信世问真有摄心惑人之术，小妹先试试看。”

执剑道人哈哈一笑，道：“就凭你么？”

汤兰道：“怎么样，俞少侠剑木、内功，无不胜我十倍，你如是连我也胜不了，那就可以知难而退了。”

执剑道人摇摇头，笑道：“姑娘，凡是被我摄心大法师制心的人，他就失去了自我，忘去了自己，只要我一天不解除那些制心术。

那就一天听我之命行事。”

汤兰道：“哦！”

执剑道人道：“你这一辈子就可能永远听我之命行事。”

汤兰道：“我不信。”

执剑道人道：“你当真不信，咱们就试一试了。”

汤兰道：“小妹正在等候。”

执剑道人一皱眉头，道：“汤兰，你真要试么？”

汤兰道：“小妹虽是女流之辈，但说出口的话，从不更改。”

执剑道人冷冷说道：“好吧！本法师让际见识一下。”

颜成突然离位而起，移身到厅门口处，和汤兰、俞秀凡等，布成了一个三角形。

桑花娘低声道：“大师法，你那制心术，能同时制服几个人？”

执剑道人道：“一个人。”

桑花娘道：“但人家有三个人。”

执剑道人道：“你可替我掠阵，防人暗算。”

桑花娘道：“我不敢阻止你大法师，但更不敢违背那造化城主的令谕。”

执剑道人怒道：“你这样怕死，那就快给我滚出去！”

桑花娘脸色一变，似要反唇相讥，但却咬牙忍了下去，转身快步而去。

目睹桑花娘离去之后，执剑道人突然一收长剑，低声说道：”俞秀凡你相不相信，世间有奇异、法术。”口气忽然间，变的十分温和。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常听传说，从未目睹。”

执剑道人突然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小木盒，放在木案之上。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道人妖里妖气，忽然间敌意大消，不知耍什么花样，不可着了他的道儿，应该小心一些才是。

一面提气戒备，一面说道：“那盒中想是迷药一类之物了？”

执剑道人道：“不是。如是迷药一类，俞少侠历见甚多，也不用我来献丑了。”

俞秀凡道：”那盒中放的什么？”

执剑道人道：“异端奇术，不登大雅之堂。不过，有时用于对敌之中，倒很实惠的很。”

俞秀凡道：“在下倒是要开开眼界，以广见闻了。”

执剑道人伸出手中长剑，挑开木盒，只见盒中盘着一条青色小蛇。

俞秀凡道：“毒蛇。在下倒是见过不少。”

执剑道人道：“此蛇不同于一般毒蛇，俞少侠看仔细了。”

但见道人咬破舌尖，一口血水，喷人木盒之中。

盒中青蛇，突然暴长，眨眼间成了一条长过一丈，粗如碗口的巨蛇，血口盆张，红信伸缩，着上去十分可怖。执剑道人长剑压在蛇头之上，巨蛇又缀经收缩，恢复原状，成了一条小蛇，被长剑挑人木盒。

俞秀凡全神贯注，长剑平胸戒备，直待小蛇重被挑人木盒，才轻轻吁一口气，道：“果然是有些不可思议。”

执剑道人道：”贫道只是向俞少侠证明一件事。”

俞秀凡道：“你已经证明了。”

执剑道人道：“造化城中，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人物，人世之间，有很多苦读成功的大儒，也有很多苦练武功成就卓越，但却很少有人知晓的人物。”

俞秀凡微微点头。

执剑道人道：“但也有很多，苦苦追求人间奇术，练成了一种心灵威胁的人物。自然，这要天分。勇气和机缘，件件凑巧，千百个追求此道的人，也许只有那么一个人有所成就。”

俞秀凡突然一抱拳，道：“多谢大法师的指教，敢问大师法号。”

执剑道人哈哈一笑，道：“贫道道号称半痴上人，至少我还有一半不痴。”

俞秀凡道：“弟子等愚昧，几乎是全痴人物了。”

半痴上人突然低声说道：“你能见到花无果么？”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晚辈见过他老人家。”

半痴上人道：“看来，贫道是没有猜锗了。”

俞秀凡道：“道长的意思是……”

半痴上人道：“除了花无果，没有一个人能把你造成这样一位人物。你年纪太轻，就算有良师栽培，但也不应有这么成就，但花无果有这个能力。”

俞秀凡忽然间发觉，这半痴上人知晓的大多，一时间，竟不敢再随便接口了。

半痴上人笑一笑，道：“你离此之后，能够见到花无果么？”

俞秀凡道：“不知道。”

半痴上人道：“最好能见见他，世人都知道艾九灵是一代大侠，却不知花无果才是这一代最有成就的人。”

俞秀凡忍不住道：“哪一方面？”

半痴上人道：“革以武功造诣而言，也许花无果不如艾九灵，但除了武功之外，艾九灵都难及花无果。”

俞秀凡内心之中，对那艾九灵崇敬无比，听他批评到艾九灵，只好沉吟不语。

半痴上人道：“俞少侠，你可能不满我的话，团你这样一身武功，大部是艾九灵的传授，但艾九灵也未能及你出手的快剑。俞施主，贫道可以断言的是，你这一身武功，绝不是艾九灵独力所能造就，至少，也得了花无果助你一百之力。”

俞秀凡心中暗暗吃了一惊，讨道：艾大哥带我夜人少林寺，后又求见花无果，这些享都是极端的隐密，这人怎会知道。莫非他真的已成了穷通吉凶，能知过去未来的江湖异人么？

但此事重大，万万不能轻易承认，只好微笑不答。

半痴上人缓缓接道：“告诉艾九灵，他是江湖上最有成就的大侠，受着千万人的敬仰，但他这等过人的成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妒忌，也激起了很多人争胜之心。有人希望比他有更大的成就。”

俞秀凡接道：“那不可能。”

半痴上人接道：“很难有人在武林中博得比艾九灵更大的英名，也很难有一个人在武功上比他有更高的造诣，于是自负能和他一争长短的人，别走溪径，最杰出的两个人，第一是造化城主，第二是贫道。”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道长习的是……”

半痴上人道：“我如习练武功，这一辈子也超不过艾九灵，所以，我只走旁门邪道，希望能和他一争胜负。”

俞秀凡道：“大法师的成就很高了？”

半痴上人道：“年轻时，是意气之争。如今年纪大了，觉着是非二字，才是该争之事。”

俞秀凡道：“上人的意思……”

半痴上人道：“单就技艺造化而言，造化城主已不输艾九灵，如论智略，造化城主似是更胜一筹。”

俞秀凡道：“在下和他动过手。”

半痴上人道：“胜负如何？”

汤兰接道：“俞少侠在剑术上胜他一筹，但他在内功上，却胜了俞少侠。”

半痴上人点点头，道：“造化城主技艺、功力，都很高强，但更可怕的，是他罗致在这造化城中的实力，见着艾九灵时，就说太湖故友，向他致候。”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的玉瓶，接道：”见面总算有缘，这一件小小礼物，也是贫道三十年苦修奇术的成就之一，希望你带在身恻，或有用到之处。”

俞秀凡伸手接到，缓绥说道：”老前辈，这王瓶中装的什么？”

半痴上人笑道：“俞少侠，如是遇上劫难身陷危境，击碎玉瓶，自有妙用，此时不能奉告。”

俞秀凡接过玉瓶，凝目看去，只见瓶上书满了各种符咒，想到适才那人能使小蛇变成巨蟒，又不能不信，收入怀中，一抱拳，道：

“多谢老前辈！”

半痴上人道：“桑馆主如问起咱们交手情形，你就说咱们比试结果，半斤八两，未分胜负。”

俞秀凡道：“老前辈稍胜一筹。”

半痴上人淡淡一笑，道：“贫道告辞，三位保重了。”转身大步而颜成一闪身让开去路。

俞秀凡俟人去远，轻轻叹息一声，道：“汤姑娘、颜兄，两位见识广，可知那条小蛇变成了庞然大物，是怎么回事？”

颜成道：“世有法木之说，那撒豆成兵的传说，自莲教中，有此异术。但那半痴上人的法木，却有些不大相同，”

俞秀凡道：“有何不同？”

颜成道：“那是一条活蛇，不是符咒变化的纸人草马，会不会是一种障眼之法，使咱们为一种形象所惑。”

俞秀凡道：“不像是障眼之术，咱们都看的十分清楚。”

汤兰道：“世上有很多传闻异事，不可不信。那半痴上人对咱们既无恶意，当不会故意蛊惑咱们，信他法术无边。”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汤姑娘、颜兄，咱们也不用在此久留了。

该带走些什么人，咱们得早些走了。”

颜成道：“俞少侠想带些什么人走，请先通知他们一声，不足名额，在下再和汤姑娘把它补充起来。”

俞秀凡回顾了汤兰一眼，道：“金钓翁、无名氏、石生山等是否还活着？”

汤兰道：“如若造化城主没有杀害他们，应该是都还活着。”

俞秀凡道：“好！金钓翁、无名氏、石生山、水燕儿、方垄、桃花童子，再加上水燕儿两个贴身的女婢。”

汤兰接道：”两个女婢也算人么？”

俞秀凡点点头，道：“应该算进去。水燕儿身侧女婢，对她都很忠诚，限她带两个人，已经是太少了。”

汤兰哦了一声，未再多言。

俞秀凡道：“刀钗冷萍，姑娘认识？”

汤兰道：“她也在造化城中。”

俞秀凡道：”除了这座造化城之外，在江湖之上，造化城主还有很大的势力，而且是迄布天下。”

函成道：“俞少侠，咱们先决定这二十个人，再加刀钗冷萍，和汤姑娘及区区在下，已经有十一个，还可以带九个人走。”

俞秀凡点点头，道：“说的是，还可选九人”

颜成道：“大智若愚，俞少侠一番教训之后，在下也觉着不宜太露锋芒。余下九人，如若算上桑花娘，只余下八个人了。”

俞秀凡道：“桑花娘未必肯去，至少，咱们不应勉强她。”

颜成微微一笑，道：“这么办吧！咱们选过之后的余额，干脆让造化城主送足咱们如何？”

汤兰道：“那怎么行。他选送之后，都是他的心腹死党，岂下成了咱们的累赘。”

颜成道：“愈是造化城主的心腹愈好，让他们见识一下俞少快和造化城主的不同之处。”

汤兰道：“好吧！再加上一个花花妃子，余下的人，要造化城主替咱们选足就是。”

颜成道：“这些人都是和俞少侠接触过的人，带他们走，也可以减少造化城主心中之疑。”微微一笑，接道：“也让他知道，汤姑娘和在下，虽然离他而去，但对他仍有着很大的敬畏，不敢和他为敌。”

俞秀凡道：“就以颜兄之见，但不知咱们要如何通知他带走的人？”

颜成道：“桑花娘桑馆主会代咱们安排，不用咱们费心。招她来，告诉她，咱们要带走的人就是。”

俞秀凡道：“那就有劳汤姑娘了。”

汤兰应了一声，转身而去。片刻之后，带着桑花娘行了进来。

桑花娘不知是震骇俞秀凡的武功呢，还是期望能把她带出造化城，忽然问，变的对俞秀凡十分敬重，先躬身行了一礼，道：“俞少侠，那半痴上人，在造化城中身份十分特殊，花娘无能拦阻于他。”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这件事不能怪你。”

桑花娘道：“俞少侠海量。”

俞秀凡道：“这件事咱们不谈了，那造化城主和在下约定，可以带二十个人走，想是早已告诉桑馆主。”

桑花娘道：“城主己有吩咐。”

俞秀凡道：“在下耍如何才能召集来这些人手？”

桑花娘道：“俞少侠只要吩咐一声，花娘自会通知他们赶来待命。”

俞秀凡道：“这里有一份名单，请桑馆主过目。”

桑花娘接下颜成开好的名单，数了数，说道：“俞少侠，只有十一人，还差了九个。”

俞秀凡道：“我知道。那九个人请造化城主派给在下就是。”

桑花娘道：“俞少侠大方的很啊！”

俞秀凡道：“在下对造化门不熟，识人不多。”

桑花娘低声接道：“汤姑娘久居造化门，对造化城中人物，应该十分熟悉。”

汤兰笑一笑，道：“大姊如是愿意离此………”

桑花娘道：“我这点成就，只怕对俞少侠难有助力。”

汤兰道：“大姊请看看俞少侠带走的人，都是相识放旧，或是已被城主下令囚禁的人，这就是他为人慈厚之处。就拿小妹来说吧，我又能帮助俞少侠什么呢？”

桑花娘沉吟了一阵，道：“如若俞少侠觉着大姊还不是一个累赘，花娘倒极愿追随身后效命。”

俞秀凡道：“颜兄，加上桑馆主的名字。”

桑花娘静静的站着，直等颜成把自己的名字写好，才微微一笑，道：“俞少侠，花娘想提供一己之愚，恭请裁决。”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桑花娘道：“俞少侠觉着那五毒夫人如何？”

俞秀凡道：“五毒夫人？”

桑花炽道：“是。此人用毒之能，在目下江湖，不排第一，也该第二，俞少侠何不把她也带出造化城呢？”

俞秀凡道：“不知那五毒夫人是否愿意离开造化城呢？”

桑花娘微微一笑，道：“是否愿意，无关紧要。城主许了这个诺言，五毒夫人不愿去，也只好从命了。”

俞秀凡道：“好！再加个五毒夫人。”颜成又提笔写上。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桑馆主，还有七个空额。”

桑花娘道：“留一步余地，也可以表现出俞少侠的气度，造化城主也不好改变心意了。”

俞秀凡道：“多谢指点。”

桑花娘道：“花娘就通知他们。”接过名单，转身而去。

颜成微微一笑，道：“厉害，厉害。桑花娘点了五毒夫人，却留了七个空额给他，这下子，可叫他头痛了。”

俞秀凡道：“五毒夫人，在造化城中十分重要么？”

颜成道：”很重要。造化城主手下有四大金刚，那五毒夫人是其中之一。”

俞秀凡道：“还有三个，又是什么样人物？”

颜成道：“有两个身份很神秘，在下也不知姓名，第四位是水燕儿，城主的义女。”

俞秀凡道：“半痴上人呢？未列入四大金刚之中？”

颜成道：“半痴上人在造化城中是半客半卿的身份，下太受造化城中的规戒约束。”

俞秀凡道：“那是说半痴上人可以来去自如了？”

颜成道：“那也不是，看来，他对造化城主也有很多的顾忌。”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眼下倒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在下想听听两位高见。”

汤兰道：“俞少侠请说。”

俞秀凡道：“咱们带了这些造化城中之人，离开了此地之后，如何处置？”

汤兰沉吟了一阵，道：”这倒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咱们指名带走的人还罢了，造化城主派来的人，必是千选万选的人，这些人才是咱们背上的芒刺。”

颜成道：“俞少侠准备怎么处置那些人呢？”

俞秀凡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但不知是否可行。”

颜成道：“咱们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离开了此地之后，我想给他们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愿意离去的，任他们离开此地。”

颜成道：“俞少侠，有一个很可虑的情势，不知俞少侠是否想到了？”

俞秀凡道：“请说。”

颜成道：“如是咱们点名的人，一个个全都离去，造化城主派来的人，却又非跟着咱们不可，那又如何是好？”

俞秀凡道：“就无法处置了。”长长吁一口气，道：“颜兄、汤姑娘，实不相瞒，在下离开了此地，就要去拜访几位江湖前辈，请他们出山，共谋挽救江湖大劫。”

颜成点点头，道：“这个不难。消除造化城，己成了箭在弦上之局，不得不发，他们如不肯携手合作，共渡危亡，也是个必死不可的局面。”

汤兰道：“只可惜俞少侠和艾大侠不能晤面，如是两位合手，必可对付造化城主。”

颜成道：“造化城主从来不守信约，咱们何必一定守约。”

俞秀凡道：“信约是非守不可，我俞秀凡不守信约，这必然也会牵累了艾大侠的威名。”

颜成道：“俞少侠的打算是……”

俞秀凡接道：“我交代所有的事，然后，单人一剑，先找上造化城来，拼他们几个武功高强的人，也好替艾大侠等减少一分阻力。”

颜成摇摇头，道：“这办法不行。”

俞秀凡道：“除此之外，倾兄还有什么高明之法？”

颜成道：“在下有个主意，你和造化城主之约，是见到了艾九灵之后，两位必得先行拼个生死出来。如是两位不见面，那自然不算违约了。”

俞秀凡道：“只要我们活着，怎会不见面呢？”

颜成道：“两位之见，如是必须交谈之事，可以信使往还，攻打造化城时，两位各带一路人手，那岂不是就不见面了么？”

俞秀凡道：“这法子不成。”

颜成正容说道：“俞少侠，我这法子也许不好，咱们可以再想别的法子。但俞少侠必须尽量的摆脱求死之心。须知江湖大局，关辱着武林存亡，执大义不拘小节，俞少侠何苦如此认真呢？”

俞秀凡道：“颜兄，如若造化城主没有这一点眼光，也不会和我订下这个奇异之约了。”

汤兰道：“颜兄，俞少侠说的是，他是和咱们完全不同的人。所以，他做的事，咱们永远也做不出来。就算咱们武功比他强一些，也是二样的做不出来。正像他受到的敬重一样，咱们一辈子也不可能受到。”

颜成沉吟了一阵，道：“俞少侠，我们尽力去想，我想皇天不负苦心人，总会彼咱们想出一个办法来。不过，俞少侠至少不应该心存死志。”

俞秀凡道：“好吧！如若真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又何尝不想活下去呢！”

颜成道：“好！俞少侠如若能解开心中必死之结，我相信可找出一个可行的办法。自然，这等事情，很难想得出至舍至美的办法，但至少要使俞少侠自觉能交代过去。”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咱们希望能想出个使在下内心能够接受的办法。”

桑花娘奉献出了迎宾馆最好的酒莱，使俞秀凡等过了三天舒适。安静前生活。

第四天一早，桑花娘带来了造化城主的答复，俞秀凡点出了名号的，都赶到了迎宾馆中。

汤兰笑一笑道：“全到了么？”

桑花娘道：“全到了。”

汤兰道：“大姊也可以离开此地了。”

桑花娘道：“是，我已交卸了馆主的职务。”略一沉吟，接道：“俞少侠，连同属下计算在内，我们一共己有十六人。”

俞秀凡道：“怎会多了出来？”

桑花娘道：“多了五毒夫人两个从婢，和一位花花妃子。”

俞秀凡接道：”看来，那造化城主，想的比我们还要周到一些。”

桑花娘道：“来人传话很明白，如是俞少侠不喜欢这些人，可以随时改变主意换了他们。他答应的事，那就一言如山，只要未走出生死门之前，俞少侠随是可以改变主意。”

俞秀凡点点头，道：“只看此事，他做的确然很有气派。”

汤兰道：“还有四个名额，那造化城主如何交代？”

桑花娘道：“也说的很清楚，他会派四个人恭候在生死门外。”

俞秀凡道：“是一个什么所在？”

桑花娘道：“那是造化城的界限，一步踏出生死门，就算离开了造化城。”

俞秀凡道：“桑馆主。”

桑馆主一躬身，道：“贱妾已经离开了馆主之位，俞少侠不用如此称呼了。”

俞秀凡道：“桑姑娘，咱们几时可以动身？”

桑花娘道：“任由公子决定，几时离开此地，悉凭尊便。”

俞秀凡道：“他们现在何处？”

桑花娘道：“都在大厅之中，等候公子的令谕。”

俞秀凡站起身子，道：“好！咱们瞧瞧他们去。”

桑花娘道：“贱妾带路。”转身向外行去。

俞秀凡回顾了颜成和汤兰一眼，道：“两位，一起去瞧瞧吧！”

颜成、汤兰应了一声，分随俞秀凡身后，向外行去。

大厅中坐满了人。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不见笑容。

俞秀凡目光掠过群豪，先落在水燕儿的脸上。只见她玉容微现憔悴，似乎是瘦了不少。

那秀美的轮廓虽然依旧，但已不是日前的玉容如花。但最使俞秀凡奇怪的是，她己取下了脸上面具，以真正面目和人相见。在他记忆之中，水燕儿一向是不喜以真面目见人。

五毒夫人风采依旧，只是神情一片冷漠，冷的像罩了片寒霜。

忽然间，俞秀凡有着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些人不似来此随他同出造化城还我自由之身，倒似是满含仇恨悲忿而来，参加一场拼杀。每个人都是一样。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目光转注到无名氏的身上，高声说道：

“无名氏，你请过来。”

这时，汤兰、颜成，都瞧出了情形有异，低声说道：“俞少侠、情形有些不对。”

俞秀凡点点头，道：“你们退远一些，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不要卷入漩涡。”

汤兰、颜成应了一声，退后了五步。

无名氏大步行到了俞秀凡的身前，停了下来。冷冷的站着，一语不发。

俞秀凡摇摇头，道：“无名兄，还认识兄弟么？”

无名氏点点头，道：“认识。”

俞秀凡道：“看情形，你好像对我有些仇视？”

无名氏道：“嗯！不错。”

俞秀凡心头震动了一下，道：“为什么呢？兄弟自觉，没有对不住无名兄的地方，”

无名氏道：“如是俞少侠要杀咱们，似是可以动手了，用不着等到黄昏时分。”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我要杀你们，谁说的？”

无名氏道：“都是这么说的。”目光转动，四顾一眼。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们？”

元名氏道：“听说你要收我们的魂魄。”

俞秀凡忍不住大声说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在胡说些什么？”

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接道：“你相不相信，世间有一种疑心之毒。”说话的正是五毒夫人。

俞秀凡目光转到五毒夫人的身上，道：“夫人是当今之世的用毒行家，在下愿闻其详。”

五毒夫人道：“有一种毒药，服用之后，扰乱了一个人的神智，使他产生了一种幻觉，总觉着有人要杀他们。”

俞秀凡道：“人人的幻觉，都是一样？”

五毒夫人道：“一则是用毒的份量如何，二则是这幻觉可以由用毒人去创造。”

俞秀凡道：“这些人，都中了夫人之毒？”

五毒夫人道：“别认为造化门中，只有我一个人会施用毒物。”

俞秀凡道：“夫人，是否也中了毒呢？”

五毒夫人道：“你看我是否中毒？”

俞秀凡道：“在下觉着，夫人是这群人中，唯一清醒的。”

五毒夫人道：“夸奖！夸奖！”

俞秀凡道：“夫人，能不能解去他们身中的奇毒？”

五毒夫人道：“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

俞秀凡道：“夫人，你们奉命来此，对在下应该如何？”

五毒夫人笑一笑，道：“咱们来此听命行事。但你能不能命令他们，那是你俞少侠的本领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夫人，至少，我可以把他们留下来，对么？”

五毒夫人道：“那是你俞少侠的事，似乎是用不着和我们商量了。”

俞秀凡道：“在下是向夫人请教。”

五毒夫人道：“不敢当，贱妾等奉命来此，听候俞少侠的令谕行事。”

俞秀凡道：“这些人对我俞秀凡像仇人一样，如何能听在下的令谕。”

五毒夫人道：“他们会听命行事的，只是如何一个听法，那要你俞少侠施点本领出来了。”

俞秀凡冷冷说道：“夫人，总不能要在下杀了他们吧？”

五毒夫人道：“这么多的高手，你想杀了他们，至少要大费一番手脚。”

俞秀凡冷冷说道：“那是造化城主不守信约。”举步向外行去。

五毒夫人一皱眉头，低声说道：“俞少侠，请留步！”

俞秀凡道：“什么事？”

五毒夫人道：“这些人都是奉命来此，你把他们弃置不顾，如何交代？”

俞秀凡道：“不用交代。他们身受奇毒控制，失去理性。在下既不能解他们身中之毒，也不能把他们全数杀死，只好由他们去了。”

五毒夫人道：“这些人并非是自相投依，而是你向那造化城主要来，弃置不顾，岂不是不仁不义么？”

俞秀凡道：“我如带着他们同行，那岂不是带着几十个疯子同行么？这些人随时可以翻脸动手，拔剑相向。”

五毒夫人道：“不错，这就要看你的能耐了。”

俞秀凡道：“他们身中奇毒，人性已失，就算我愿和他们赤诚相交，也非易事。”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本是极端自负的人，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俞秀凡道：“在下曾在人间地狱中见过一群疯狂之人，他们见人就杀。”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接道：“不错。如若他们这些人身中之毒，不能解除，一年之后，他们就和那些疯人一样了。”

俞秀凡想到那疯人堡中的修状，不禁为之一呆。

五毒夫人冷冷说道：“俞秀凡，你有些害怕了，是么？”

俞秀凡忍下心中的震惊、恐惧，缓缀说道：“夫人，在下想请教一事，但不知夫人是否敢据实回答在下。”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那要看你问什么？”

俞秀凡道：“这些人身中之毒，你是否能解得？”

五毒夫人道：“现在能。再过一段时间，连我也不能了。”

俞秀凡道：“是不是你对他们下的毒？”

五毒夫人道：“不是，我虽有这样一份下毒的能力，但还从未用过。”

俞秀凡道：“什么人下的毒？”

五毒夫人道：“恕难奉告。”

颜成突然接口，冷冷说道：“夫人，你是来此听命的，还是听令的好！”

五毒夫人道：“咱们奉命来此，自然是听命的了。”

颜成道：“那很好，如是俞少侠下令命你解除他们之毒呢？”

五毒夫人道：“我一定听么？”

颜成道：“造化城主令你来此受命，你如不肯听从，那是违抗城主的意旨了。”

五毒夫人道：“我想还有一个抗命的办法。”

颜成一拱手，道：“请教。”

五毒夫人道：“死！一个人如是死了，大概无法再从人之命了。”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你不敢反抗我，并不是为了我的快剑凌利，而是不能抗拒造化城主的意旨。”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说对了。”

俞秀凡突然回顾了桑花娘一眼道：“我们可以动身么？”

桑花娘道：“可以。”

俞秀凡一挥手，道：“好！咱们走！”

带着五毒夫人、汤兰等，一行人立刻动身。桑花娘道途熟悉，当先带路，很快离开了造化城。过了生死门，已完全脱离了造化城境域。

只见四个身着葛衣身佩短剑的年轻人，并肩站在道中。四个人，都不过二十二、三的年纪，长的眉目清秀，十分英俊。

俞秀凡一拱手，道：“四位是…”

四个葛衣少年一躬身，道：“哪一位是俞少侠？”

俞秀凡道：“区区便是，四位是……”

左首葛衣少年道：“咱们四兄弟奉了造化城主之命，特来向俞少侠报到。”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吩咐四位些什么？”

左首葛衣人道：“要咱们好好的保护俞少侠，俞少侠如有什么差遣，咱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俞少侠可使我们生，也可便我们死。”

俞秀凡道：“哦！”

左首葛衣少年道：“从此刻起，咱们兄弟已是俞少侠的家奴、仆从，生死皆由主人之命。”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你们先站一侧。”

四个葛衣少年应了一声，退到一侧。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目光转注到五毒夫人的身上，道：“夫人，现在，咱们已离开了造化城，是么？”

五毒夫人道：“是！”

俞秀凡一抱拳，道：“夫人独霸湘西，是一派门户之主，你可以请便了。”

五毒夫人怔了一怔，道：“要我走！”

俞秀凡道：“不错。在下把夫人带出了造化城，已恢复夫人自由之身，你可以回湘西去了。”

五毒夫人道：“我如离去之后，你如何照顾他们十余个将疯之人？”

俞秀凡道：“在下自有办法。不劳夫人费心。”

五毒夫人叹息一声，道：“你无法照顾他们，他们随时会出手杀人。”

俞秀凡道：“在下曾去过疯人堡，还不是全身而退。何况，这些人还未成疯，在下自有应付之道。”

五毒夫人摇摇头，道：“我不能走。”

俞秀凡接道：“你不走，为什么？我已把夫人带串造化城，你不愿意再回湘西，可以再回造化城去。”

五毒夫人笑一笑，道：“我如再回造化城，我刚才就可以不来。”

俞秀凡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接道：“你选中了我，我受命而来，那就算跟定了你。”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夫人，你可以离去，但你如要一定跟着我，那就要听我令谕行事。”

五毒夫人道：“我会尽量的听你令谕。”

俞秀凡道：“你负责带着这一批神智不清的人，照顾他们的安全，在一月之内，解去他们身中之毒。”

五毒夫人笑一笑，道：“我只能答应你，替你照看他们，但我不敢答应你，一月之内解去他们之毒。”

俞秀凡道：“如是你没有这份才能，那你就可以请便了。”

颜成低声道：“公子，不用太过激动。”

俞秀凡道：“她如不在此地，我们还可以去找一个替他们疗毒的人。”

颜成微微一怔，道：“能够找到么？”

俞秀凡道：“我想可以。”

五毒夫人道：“除我之外，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疗治好他们身中之毒。”

俞秀凡道：“谁？”

五毒夫人道：“能者无所不能。”

俞秀凡道：“你是说造化城主？”

五毒夫人道：“不错。”

俞秀凡道：“照在下的看法，除了你和造化城主之外，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够解去他们身中之毒。”

五毒夫人道：“什么人？”

俞秀凡道：“花无果如何？”

五毒夫人微微一怔，道：“花无果失踪了数十年，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俞秀凡道：“只因为他不在江湖上出现，就认为他死了，是么？”

五毒夫人道：“就算他还活在世上，你也未必能找得到他，就算你找得到他，他也未必肯替他们除毒。”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夫人，这是在下的事，不用夫人操心了。”

五毒夫人沉吟一阵，道：“好！我试试看，一月之内，我如无法解去他们身中之毒，你再去找花无果吧！”

桑花娘。汤兰都尽量避免接言，对那五毒夫人，似有着很大的畏惧。

四个年轻的葛衣人，倒是说到做到，一直站在俞秀凡的身侧，不肯离开一步。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四位，别站的太近了。”

四个葛衣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齐齐躬身说道：“咱们兄弟要保护公子的安全，不能离的太远。”

俞秀凡摇摇头，道：“我还用不着别人保护，四位再站远一些吧！”

四个葛衣人应了一声，又向后退了两步。

俞秀凡苦笑一下，目光转到桑花娘的身上，道：”咱们如何一个走法？”

桑花娘道：“再向前五里，官道口处，城主早已替咱们准备好了车马。”

俞秀凡道：“哦！”

桑花娘道：“花娘带路。”

紧靠官道旁一个广大的草坪中，果然停了五辆蓬车，二十余匹健马。一个青衣中年大汉，行过来对着俞秀凡一抱拳，道：“在下奉城主之命，给俞少侠送代步而来，还有清单一份。”

双手送过来一个精美的封简。俞秀凡道：“不用看了，请代复造化城主，就说我已收到了。”

青衣大汉道：“这是一份厚礼，在下要交代清楚。”打开清单，高声说道：“蓬车五辆，全套设备，拉车的走骡二十头，长程健马二十五匹，黄金仪程五千两，白镶三万，翠玉珠宝一箱，车夫五人。”

俞秀凡道：“车夫谴回，代在下向城主谢过。”

青衣大汉应了一声，带着五个车夫而去。

俞秀凡道：“桑花娘，为蓬车领队。”

目光一掠四个葛衣人，接道：“四位请驾辕驰车，一切听从桑花娘的指示。”

这四个确是听命的很，应了一声，各自奔向一辆蓬车。

俞秀凡道：“汤兰、颜成，跟着我骑马开道，余下的人由五毒夫人率领，分乘五辆蓬车。”纵身跃上一匹健马，当先奔驰。

颜成、汤兰，各选了一匹健马，余马交结了桑花娘，分别系在蓬车之上，纵骑急追俞秀凡。

三骑骄驰，和蓬车保持了五丈左右的距离。

颜成道：“看来造化城主棋高一着，让俞少侠带走了二十个人，有一大半是在背芒刺。”

汤兰道：“俞少侠，准备如何对付他们？”

俞秀凡道：“我在想，造化城主的用心何在？”

汤兰道：“他很大方的答应了咱们要的人，却给他们服下致疯奇毒，随时可以爆发一场自相残系的局面，用心之险恶，无以复加了。”

俞秀凡道：“这个我也想过了，但他这样布置，不可能是对付我。”

汤兰道：“恕贱妾愚昧，想不出俞少侠语中玄机。”

俞秀凡道：“如若只是为了对付我，造化城主用不着费这样大的心，他可随时取我性命，何苦转这么大一个圈子。何况，这样，也未必就能害了我的命。”

颜成笑一笑，道：“公子深藏不露，这等深入过人的看法，实非一般人所能及。”

俞秀凡道：“所以，他在我们要的人身上下了奇毒，只有一种作用。”

汤兰道：“俞少侠，我们也不用猜了，究竟是什么作用，你可以直说了。”

俞秀凡道：“我只是一种推想，他把这些人留到我们身恻，可能是为了对付别人。”

颜成道：“对付谁？”

俞秀凡道：“艾九灵！”

颜成道：“不错，俞少侠高见。”

俞秀凡道：“在下总觉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所以，我想咱们还有机会，使他们心生感动。”

颜成道：“对付一般的人，也许可以用诚意感动他们，但对那些快要成疯的人，只怕是无法让他们受到感化。”

俞秀凡道：“这些人中，总有一个首脑人物，才能指挥全局。目下我想到的人，可能是五毒夫人。”

颜成点点头，道：“俞少侠，可是希望感动五毒夫人？”

俞秀凡道：“我自然也知道此事不容易，但目下情形，只有尝试汤兰道：“俞少侠，贱妾想到一策，不知是否可行？”

俞秀凡道：“姑娘请说。”

汤兰道：“咱们先杀了五毒夫人如何？”

俞秀凡摇摇头，道：“不行！杀了五毒夫人，也许可以逞一时之快，但会留下了无穷祸害，江湖同道会感觉到咱们和造化城主，并无什么不同。”

汤兰道：“俞少侠说的也是，咱们以仁对暴。”

颜成道：“俞少侠，在下觉着，你不妨和五毒夫人来一次恳谈，也许能使他改变心意。”

俞秀凡道：“咱们尽量去作就是，如不能使顽石点头，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颜成道：“五毒夫人是咱们指名要来的人，那四个葛衣剑手，却是造化城主派来的人，咱们该如何对付他们呢？”

俞秀凡道：“也只好以诚去对他们了。”

颜成道：“造化城主遗他们来此想必是早有安排了。俞少侠以诚待人，不是对这样的人。”

俞秀凡道：“颜兄的高见呢？”

颜成道：“在下的看法么，二不如让他们来一个自相残杀。”

俞秀凡道：“自相残杀？”

颜成道：“不错。那四个葛衣剑手，自称对你千依百顺，俞少侠可以找一个事故，让他们对付五毒夫人。”

汤兰接道：“如是他们不肯出手呢？”

颜成道：“那就证明了他们是一片虚心假意，应该如何处置他们，那要俞少侠自己决定了。”

汤兰道：“如是他们真的杀死了五毒夫人，什么人去照顾那一群快疯的人？”

颜成道：”他们杀不死五毒夫人，若真的杀死了，那五毒夫人还有什么可怕之处。”

汤兰接道：“五毒夫人武功虽高，但却未必是四个葛衣剑手合攻之敌。”

颜成道：“五毒夫人厉害的是她的用毒之能，如是她无能对付四人合击之势，自会用毒。”

汤兰道：“颜兄之意，可是说四个葛衣剑手，一定会死于五毒夫人之手了？”

颜成道：“不错。只有在一种情形之下，他们才可能战成不胜不败之局。”

汤兰道：“哪一种情形呢？”

颜成道：”他们早有勾结。”

俞秀凡点点头，道：“这话倒是有理。只是，这一战也不能让他们真的拼出死亡。”

颜成道：“只要俞少侠能及时喝阻，在下相信可拦阻了这场生死之分的搏斗。”

汤兰道：“五毒夫人如若施用毒物，只怕是四个剑手很难幸免，五毒门以奇毒驰名江湖，中人必死。”

颜成道：“五毒夫人神智清明，又是天下有数的用毒高手之一，纵然施展毒物，也不至于伤害人命。”

汤兰沉吟了一阵，道：“颜兄说的也是，五毒夫人彼造化城主依为肽股，岂是轻率从事的人，想来定然不会随便到举手杀人的境地。何况在此情此境之下，更不会轻易杀人，问题是那四个葛衣剑手，咱们对他们知道的太少了。”

颜成道：“咱们知道的多少，无关紧要，只要五毒夫人知道他们就行了。”

汤兰道：“五毒夫人会知道么？”

颜成道：“应该会。她一向是受造化城主器重，对造化城中的事知晓极多。”

偷秀凡道：“这一些人，你一个也不认识么？”

颜成道：“又何止我们不认识，当今江湖之上，只怕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们，他们都是造化城主秘密训练的武士。”

俞秀凡道：“原来如此。”

颜成道：“俞少侠，造化城主所以肯和你订下那个约书，因为他已经看透了你是属于一言九鼎那种君于人物，他也把自己的看法告诉这些人，甚至说明了如何对付你的办法。你得耍出些花招，才可以使他们莫可预测，要四个葛衣剑手，对忖五毒夫人，就是要他们莫测高深。”

俞秀凡笑了笑，道：“颜兄说的是，虽然信义大节不可移，但也不能让他们太了解我。”

颜成道：“只有让他们莫测天威，他们才知所戒惧。”

俞秀凡笑一笑，道：“颜兄说的是，在下要找个机会给他们来个莫测之变。”

汤兰突然接口笑道：“俞少侠，这些人到目前为止，似乎都还肯听令谕行享，那些人所谓将要成疯，不知是真是假？”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这一个，我还没有仔细的看过。在人间地狱之中，我见过那些疯癫之人，先人为主，使我有了很大的误会。”

颜成道：“看不出来的。就算他们不会成疯，也必受着药物的控制。”

俞秀凡道：“关键似乎是集中在五毒夫人一人的身上了，如若咱们不要五毒夫人，不知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颜成道：“那会更糟，造化城主会派一个五毒门中的弟子，来控制这些人。”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看来，造化城主果然是一个很难斗的人。”

汤兰道：“贱妾和刀钗冷萍，交谊甚深，我想我暗中和她谈谈，看看能不能套出她们的用心，是否真的被药物控制。”

俞秀凡点点头，道：“好！我会给姑娘制造一个机会。”

历经了无数的凶险，使得俞秀凡变得老练了很多，仍然冷静地观察了两天。但他并没有什么收获。那些人一直保持着仇视的冷漠，四个葛衣剑手，仍然是对自己恭谨异常。

五毒夫人似乎是有意回避，尽量不和俞秀凡搭讪，就算是俞秀凡要问些什么，也是回答的十分简短。

第三天，过午时之后，车马行到了一片树林前面。俞秀凡突然跃下健马，喝令停车。四个葛衣剑手，立刻跃下车辕，分随在俞秀凡的身侧。

俞秀凡目光转动，看林前有一片广大的草坪，正是动手搏杀的好地方。回顾了四个葛衣剑手一眼，俞秀缓缓说道：“四位这样紧随在下，不知是何用心？”

四个葛衣人齐声应道：“咱们保护俞少侠。”

俞秀凡哼了一声，道：“看来，你们四个倒是一片诚意了。”

四个人一个年龄较大的葛衣人道：“咱们奉到的令谕，不能使俞少侠受到一点伤害。”

俞秀凡沉吟了一声，道：“除此之外呢？”

葛衣人道：“受俞少侠之命，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俞秀凡：“当真会么？”

四个葛衣人齐齐躬身一礼，道：“千真万确。”

俞秀凡突然提高了声音，道：“桑花娘请五毒夫人过来。”

这时俞秀凡己然远离蓬车，行至草地中间。桑花娘带着五毒夫人，勿匆行了过来。

俞秀凡挥挥手，令桑花娘退了回去，目光一掠四个葛衣人道：

“你们认识她么？”

四个葛衣人齐齐点头，道：“认识。她是五毒夫人。”

俞秀凡笑一笑，道：“在下想请教一事？”

五毒夫人冷冷的打量四个葛衣人一眼，道：“俞少侠但请吩咐！”

俞秀凡道：“你是当今武林中有数的用毒高手，自然有解毒之能，但不知几时可以解去他们身中之毒。”

五毒夫人道：“这个，我一直没有答应俞少侠替他们解毒。”

俞秀凡道：“如是现在我要你答应呢？”

五毒夫人淡谈一笑，道：”这个，很叫贱妾为难。”

俞秀凡道：“如是夫人不肯答应，那就别怪在下失礼了。”

五毒夫人怔了一怔，道：“你请吩咐！”

俞秀凡道：“你见死不救，应该断去一手；你眼看他们将成疯癫，应该挖去一目。这全是你身上所有，应该不会为难了。”

五毒夫人似是未料到俞少侠会提出这样一个难题，呆了一呆，才说道：“这个，我也无法从命。”

俞秀凡道：“好！你既然不愿自己动手，只好请他们代劳了。

目光一掠四个葛衣人，接道：“你们四位代我出手，斩了她一只右手，挖去她一只左眼。”

四个葛衣人相互望了一眼，放出短剑，逼向五毒夫人。

五毒夫人绝未料到俞秀凡会下了这么一个令谕，怔了一怔。

道：“俞少侠，你……”

俞秀凡接道：“夫人可是觉着很奇怪么？”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照俞少侠的为人，不会下这样一道令谕。”

四个葛衣剑手，己然布成了攻击的阵势，但见两人不断的交谈，并未立刻出手。五毒夫人倒是有着出奇的镇静，眼看四人剑拔弯张，大有立刻出手之意，但仍然保持适当的镇静，脸上是一片奇异之色。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诸位料定了我，行事循规蹈矩，不会轻易出于。所以，夫人才这么对付在下了？”

五毒夫人摇摇头，道：“我不是一个轻易受到左右的人。”

俞秀几道：“如若夫人没有这一点气势，造化城主怎会放心你统率这批人手。”

五毒夫人道：“俞秀凡，我一直对你有着不同的看法，但造化城主太坚持己见。”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夫人，可否谈谈你对在下的看法？”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不只是武功高强，而且你满腹经纶。读书太多的人，有一个危险。”

俞秀几道：“什么危险？”

五毒夫人道：“思虑太多，常有变化。”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对在下的看法呢？”

五毒夫人道：“他觉得你很君子。”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夫人，我不能让造化城主把在下看的太清楚，也不能让夫人把在下料中。”目光一掠四个葛衣剑了，道：

“杀！”

四个葛衣剑手突然齐齐大喝一声，挥剑攻上。四人剑招奇速。

有如四道闪起的寒光。五毒夫人双手齐出，两把短刀闪电迎出。

但闻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四把短剑，尽为封开。

四个葛衣剑手未待五毒夫人反击，立刻又挥剑攻了上去。但见寒芒飞旋，剑凤如轮，攻势猛锐至极。五毒夫人双刀飞舞，和四个葛衣剑手展开了激烈异常的恶斗。

俞秀凡冷眼旁观，发觉四个葛衣剑手，竟是全心全意的攻势，剑如闪电，招招攻向要害。

五毒夫人手中双刀虽然变化奇厉，但却无法胜过四个一流剑手的合击。逐渐的呈现了不支状态。

忽然间，五毒夫人双刀并进，反击了一招。就是这一招反击，四个葛衣剑手，突然有两个倒了下去。

俞秀凡心忖道：这一招反击之势，虽然凌厉，但也不足以把两人震倒，不见她别有动作，想来也不会用毒物了。

但见五毒夫人双刀疾分，迎上了两个葛衣剑手。刀、剑相触，响起了一声金铁相震，两个葛衣剑手，忽然倒了下去。

还刀入袖，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可惜他们四位的剑术差了一些。”

俞秀凡道：“夫人之意，可是希望我出手了？”

第四十二回乘势待机发伏除奸

五毒夫人微微一怔，道：“你要出手？”

俞秀凡道：“这要看夫人的意思了。如若是夫人意犹未尽，在下只有奉陪一二了。”

五毒夫人道：“我不想和你动手，但世上的事，很难说，也许有一天，咱们会被环境逼的非要拼上一场不可。不过不是现在。”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如真有那么一天，夫人以用毒之技对付在下，那是必操胜算了。”

目光一掠四个葛衣剑手，道：“夫人，把他们救醒来吧！”

五毒夫人摇摇头，道：“他们永远不会醒了，我能区息间制人于死，但却不能使他们死而复生。”

俞秀凡大感意外他说：“以你用毒之技，似乎是用不着非置他们于死地不可。”

五毒夫人上：“这四个人的剑招太凌厉，逼得我分不开手用毒。”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他们是死子你的刀下了。”

五毒夫人道：“单以武功而言，我一人胜不过他们四个。”

俞秀凡道：“但在下瞧不出夫人何时用毒“五毒夫人道：“毒在刀上。所以，我无法控制。”

俞秀凡道：“就算你刀上渗有奇毒，但你并没有刺中他们。”

五毒夫人道：“如若要刺中他们之后，才叫人毒发而死，那是下等用毒手法，我也不配被人称作五毒夫人了。”

俞秀凡道：“你可知道他们的来历么？”

五毒夫人道：“知道，他们是造化城主暗中训练的一批剑手。”

俞秀凡道：“你杀了他们，如何向造化城主交待？”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下会在乎这四个剑手的死亡，他只是要你明白，他对受命之人，有绝对的权威。”

俞秀凡道：“多谢夫人指教了。”

五毒夫人转目四顾了一眼，不见有人行来，低声说道：“俞秀凡，这是不是你的主意？”

俞秀凡道：“什么主意？”

五毒夫人道：“要这四个剑手出手对付我？”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夫人觉着，在下不会如此么？”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有些事，并非因为有深厚的学问；只是一个人受到他品格的影响，有些办法，他是永远想不出来的。”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夫人不但是文武兼资的人，而且对人性的观察体会，也下过一番工夫了。”

五毒夫人道：“略有一二愚见，算不得什么！”

俞秀凡突然长叹一声，道：“夫人，这就叫在下不明白了？”

五毒夫人道：“可是因为我身陷造化城的原因么？”

俞秀凡道：“以夫人之能，实也不必屈于造化城主之下。”

五毒夫人格格一笑，道：“俞秀凡，你这是挑拨离间呢，还是诚心请教？”

俞秀凡道：“自然是诚心请教。”

五毒夫人道：“我可以回答你四个字。”

俞秀凡道：“哦！这等大事，难道一语就可道破？”

五毒夫人道：“乘势待机。”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听夫人的口气，似乎是还不满足目下之位？”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俞秀凡，我说很满足，你相信么？”

俞秀凡摇扔头，道：“不相信。”

五毒夫人道：“这就是了。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呢？屈己从人，君所不攸，以此测度，我无论如何回答，都不能使君满意。”

俞秀凡沉吟了良久，道：“夫人说的有理。”语声一顿，接道：“与夫人这番交谈，使俞某增长了不少见识，但俞某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夫人是否能够答允？”

五毒夫人道：“可是有关他们身中奇毒一事？”

俞秀凡道：“不错。只要夫人解去他们身中之毒，使他们心忘恢复，何去何从，悉由他们作主，俞某人决不强留。”

五毒夫人沉吟道：“我一生作事，都是顺势，如若我答应了你的请求，那是逆势而行了。”

俞秀凡道：“那些人中，有我俞某人患难之交，也有俞某人心仪好友，夫人如肯解去他们身中之毒，俞某人一样的感同身受。”

五毒夫人突然微微一笑，道：“水燕儿算是你什么朋友？”

俞秀凡道：“我们相识于敌对之中，淡彼此间互相保持了敬重。”

五毒夫人道：“俞秀凡，我们做一番交谈，使我说了不少的话。

言多必失，定被你找出了我不少的缺点。”

俞秀凡接道：“夫人言重了。”

五毒夫人道：“少给我来这一套，我不吃这个。我一生自负是一位善于乘势的人，如今要逆势而行，自己也觉着有些奇怪。但我好像是有些被你说动，非得答应不可。”

俞秀凡道：“这些人中，并非都是俞某人的好友。”

五毒夫人接道：“俞秀凡，咱们不用再说道理了。”

俞秀凡怔了怔，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道：“谈条件！”

俞秀凡道：“夫人请说出来吧！只要俞某人力能所及，怎不答应。”

五毒夫人道：“你可曾想到他们毒性解去之后，事情立刻会传到造化城主的耳中？”

俞秀凡道：“这个，在下倒未想到。”

五毒夫人道：“那时，造化城主至少发现了两件事情。”

俞秀凡道：“夫人指教！”

五毒夫人道：“一件是发觉了你比他想象中更为高明，一件是发现了我并不可靠。”

俞秀凡道：“我和他订下约书，老实说，对我而言，这一招很毒辣，我想不出他还有什么更可怕的手段对付我。”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人都是那样自私，你想到了自己，为什么不替我想想呢？”

俞秀凡道：“夫人想如何，但请吩咐，两害相权取其轻，夫人提出什么条件，在下自会衡量一二。”

五毒夫人双目盯注在俞秀凡的脸上，瞧了一阵，笑道：“俞秀凡，太突然了。容我想上两天，再给你答复如何？”言罢，转身而去。

这五毒夫人的举动，吊足了俞秀凡的胃口，真是老姜辣心，俞秀凡呆呆地站在那里，顿时有着无所措施的感觉。五毒夫人头也未回的一直行近蓬车。

汤兰、颜成快步奔了过来，道：“俞少侠，五毒夫人和你谈些什么？”

俞秀凡道：“她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咱们错估了她。”

颜成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这些人是否中了毒？”

俞秀凡点点头，道：“不错，中了毒，不过，他们中的毒十分强烈，早已气绝而逝。”

颜成道：“死了。”

俞秀凡道：“是的，死了。”

颜成道：“五毒夫人真的杀了他们？”

俞秀凡道：“不错，一种强烈的毒药，中人必死，无药可救。”

颜成道：”很奇怪，五毒夫人竟会施出无法救治的毒药？”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怎么，有些大出阁下的意料之外吧？”

颜成道：“不错，完全出了我意料之外。”

俞秀凡道：”很多地方，都出了我们的意料之外，五毒夫人确然控制着那些将疯之人。”

颜成道：“她告诉了你？”

俞秀凡道：“不错，她告诉我，她是唯一可能解救他们的人。”

颜成接道：“那是说，除她之外，当今之世，再无人能够救他们了。”

俞秀凡道：“那倒不是，在下觉着，当今之世，除了五毒夫人之外，造化城主与花无果，能够疗治好他们的伤势。”

汤兰道：“花无果真的还活着么？”

俞秀凡道：“活着，我见过他老人家。”

汤兰遭：“俞少侠，此事千万不可泄露出去。”

俞秀凡道：“为什么？”

汤兰道：“花无果的医道，举世元双，确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能耐。”

俞秀凡接道：“这和说出花无果有什么关系？”

汤兰道：“很大的关系，当今之世，虽是常有人提起花无果，但花无果确然已在江湖上失踪了数十年，他究竟是否还活在世上，没有人能够很正确的说出来，造化城主一生中只顾忌两个人，一个是金笔大侠艾九灵，一个是神医花无果。艾九灵听说是已和他照过了面，但花无果一直是消息全无。他一日不知花无果的下落，那就是一日心存顾忌。”

俞秀凡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名成道：“如是他知道了花无果的下落了，那会如何？”

汤兰道：“会尽起造化城中的精锐，杀了花先果。”

俞秀凡道：“汤姑娘顾忌的是。造化城中的高手，多如天上之星，如若实行群攻之法，就算是天下无敌的高手，也是难以抗拒。”

汤兰低声道：“俞少侠，你可是准备把这些中毒之人，带往花无果处，要他疗治他们身中之毒么？”

俞秀凡道：“在下确有此想！”

汤兰摇摇头，道：“俞少侠，使不得！”

俞秀凡道：“听姑娘这么解说，在下自然不会明知故犯了！”

一直在低头沉思的颜成，突然接口说道：“俞少侠，五毒夫人杀死了这四个葛衣剑手的用心，俞少侠可曾想过？”

俞秀凡道：“四人攻势猛恶，她无暇抽出手来施放毒手·只有用刀中毒，置他们于死地了！”

颜成摇摇头，道：“只怕事不只此！”

俞秀凡奇道：“颜兄，又有了什么高见？”

颜成道：“如若这四人是造化城主的心腹，他们死去之后·还有什么人会把咱们的行踪，告诉那造化城主呢？”

俞秀凡道：“如是造化城主的耳目，五毒夫人又怎敢把他们杀死？”

颜成沉吟了良久，道：“俞少侠，目前咱们这一伙人，不但是随时可能爆发出一场搏杀，而且彼此之间还要互相斗智。五毒夫人这作法，照在下的看法，不外两个原因。”语声微顿，看两人都听得十分人神，才接道：“一个是好，一个是坏。好的一面是她可能早已对造化城主不满，这一次借故杀了那四个剑手，这些剑手，都是造化城主苦心培养的弟子，他们绝对忠实，决不会背叛造化城主，杀了这四个人，咱们就安全多了，不会再有人给那造化城主通风报信了。”

俞秀凡道：“坏的一面呢？”

颜成道：“五毒夫人故意杀了四个剑手，造成一种纷扰，使咱们逐渐的接受他们的控制。”

俞秀凡道：“除非五毒夫人暗中对我下毒，否则别想让我屈服在她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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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成道：“目前，她可能对我们下毒，但决不会对你俞少侠下毒。”

俞秀几道：”为什么？”

颜成道：“因为你还未见到艾九灵。自然，五毒夫人的下毒之、能，举世无匹，这一点，我们也不能不防。”

汤兰道：“防得住么？加是五毒夫人要下毒，就算咱们眼巴巴看着她，也是无法防止。”

颜成道：“这一点在下很自信，她决不会对俞少侠下毒，要防的是咱们。”

汤兰道：“既然防不住，咱们不用防了。造化城主和五毒夫人也不会把咱们看作对象。”

颜成笑一笑，道：“一登龙门：身价百倍，目前咱们的情形不同，因为咱们是俞少侠的幕宾、智囊。”

汤兰道：“颜兄，用不着粑人优天了。咱们没有能力防止的事，用不着多想了。”

俞秀凡道：”目下咱们应该如何尸汤兰道：“先把这四具尸体埋起来，以示和人不同。”

俞秀凡道：“好吧！”三个人一齐动手，挖了一个大坑，把四具尸体给埋了起来。

俞秀凡拍拍手上的泥土，道：“咱们走吧！”

回到蓬车前面，除了那桑花娘在蓬车外站着之外，所有的人，包括五毒夫人在内，全都坐在了蓬车之中。

俞秀凡道：“走吧！”跨上鞍镣，纵马而去。

蓬车行驰在官道上，晓行夜宿，不觉已走了三日。俞秀凡原想把这些人带往花无果那里，只求神医花无果把这些人身上的毒性除去。但听得颜成等分析了利害得失之后，不敢再把这班人带往那里。

第四天一早上道，颜成追上了俞秀凡，道：“俞少侠，咱们要到哪里去？”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我没有目的，也没计划，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颜成道：“这个不行，无论如何，咱们得有个计划，有个目的。”

俞秀凡道：“计划什么呢？”

颜成道：“在下觉着，俞少侠应该好好的和五毒夫人谈判一次。”

俞秀凡道：“谈什么？”

颜成道：“要她决定是否愿意疗治他们的毒伤。”

俞秀凡道：“只有两个答复，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将如何？”

颜成道：“不管五毒夫人愿不愿意，咱们先找一个山庄住下，如是五毒夫人不肯疗治这些人身上之毒，咱们就在那山庄之中住下，干脆把这批人交给五毒夫人，咱们一走了之。”

俞秀凡道：“咱们不能去见花无果，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颜成道：“如是五毒夫人答应了，咱们也在那座山庄中往了下来，等她疗治好这些人的毒伤再走。”

俞秀凡道：“好吧！只是咱们往哪里去找一座山庄呢？”

颜成笑一笑，道：“有钱好办事，这个交给在下就是。”

五天之后，俞秀凡带着桑花娘、五毒夫人等进住在一座山庄中。

那是一座山边下的小村庄，但所有的房子，都被颜成买了下来，雇工整修，三日间焕然一新。

颜成按人数分配了宿住之处。进住小村庄的第二天，俞秀凡请来了五毒夫人。桑花娘、汤兰、颜成全部在座。

五毒夫人打量了厅中的形势一眼，道：“俞少侠找我来此，有何事谈？”

俞秀凡已决心今日和五毒夫人谈一个结果出来，所以，早有了准备。

淡淡一笑，道：“夫人已经想了十余日，应该有一个决定了。”

五毒夫人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夫人是否已决定疗好他们身上的毒伤？”

五毒夫人道：“还没有决定。”

俞秀凡道：“好！那就请夫人带他们暂住此地。”

五毒夫人怔了一怔，接道：“俞少侠呢？”

俞秀凡道：“在下要离开此地数日。”

五毒夫人道：“你要到哪里去？”

俞秀凡道：“找一些疗毒的灵药回来。”

五毒夫人道：“找一些疗毒的灵药回来？”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夫人对此事看法如何？”

五毒夫人道：“就我所知，能够疗治这等奇毒的人，江湖上并不太多。”

俞秀凡道：“不太多，那是说还有人可找，并非是你夫人独门了。”

五毒夫人双目中闪掠过一抹奇光，道：“明白点说，当今武林之世，能够疗治这等奇毒的人，只不过三两个罢了。”

俞秀凡道：“就算是三两个吧，那是说除了夫人之外．还有别的人了。”

五毒夫人怔了一怔，道：“俞少侠准备去找什么人？”

俞秀凡道：“这个么，在下还不知道，不过，天下既有人能医此毒，在下慢慢的找，总有找到的一天。”

五毒夫人道：“那也许要十年、八年，或者要你找个数十年。”

俞秀凡道：“有此可能。但如在下不去找，那就永远没有找到的机会，对么？”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原来俞少侠是患出去碰碰运气。”

俞秀凡道：“与其坐困愁城，何不去试试运气，”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准备几时动身？”

俞秀凡道：“事不宜迟，明日就走。”

五毒夫人道：“几时回来？”

俞秀凡道：“很难说，也许三五天就可以回来，也许要三五年才能回来。”

五毒夫人脸上一变，道：“这些人，都是你在造化城主那里指名求来，你这一走，把他们交给何人看管？”

俞秀凡道：“夫人。”

五毒夫人道：“如是我不答应呢？”

俞秀凡道：“问题是，夫人非得答允不可！”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俞少侠准备强迫我受命了？”

俞秀凡道：“看来是只好如此了。”

五毒夫人霍然站起身子，道：“俞秀凡，恕难受命。”

俞秀凡道：“在下告诉夫人，不过稍尽礼数罢了，愿否留此，那是夫人的事了。”

五毒夫人愣住了，原想以那些人作为要挟的，想不到俞秀凡却先发制人，竟然把这个难题，套在了自己的头上。沉吟了一阵，五毒夫人只好用出了最后的一招，道：“俞少侠如是不愿管这些人的生死，那就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接道：“这些人如若毒性不解，那就非我能用，他们的死话，已经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俞少侠的意思是，你已决心不管这些人了。”

俞秀凡道：“管！在下如是不管，自然下会去替他们找寻这些药物了。”

五毒夫人道：“第一，你未必能找到这么样的药物；第二，你离开了之后，这些人就可能死亡。”

俞秀凡道：“如若是他们非死不可，那也是你夫人的责任。”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我这一生中毒死了无数的人，岂会在乎多加几条人命，因为，我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这十几条人命，会在你心中留下了永恒的创伤，无可弥补的遗憾，这些人，大都和你有些瓜葛，不是有救你之情，就是有着相处的情意。”

俞秀凡道：“不错，我会有着终生的不安和遗憾，但我不会因他们之死而死，我活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很了解我的为人，但你了解的不够深。”

五毒夫人微微一怔，道：“这么说来，你是非走不可？”

俞秀凡道：“夫人是否是想出一个很堂皇的理由，把我留下来呢？”

五毒夫人道：“如是我也要离开呢？”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可以，但夫人必需在我离开之后再走。”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你目下一个烂摊子结我收拾，我为什么一定要围在这里，这些人是你指名要来，带他们离开了造化城，自然你应该替他们设想一下。”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夫人，在下未离开之前，夫人必需因此；别忘了，你也是指名带出了造化城的人。”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俞少侠，我如是不肯受命呢？”

俞秀凡道：“这就很难说了，”

五毒夫人道：“现在，已如箭在弦上，俞少侠似乎用不着再保留了？”

俞秀凡霍然站起身子，道：“夫人，你的用毒手法快呢，还是在下的出剑手法快？”

五毒夫人沉吟了一阵，道：“为此动武，阁下不觉是下下之策么？”

俞秀凡道：“有些人可以以礼相待，有些人却必需以武降服。”

五毒夫人道：“我是属于后一种人了。”

俞秀凡道：“夫人请自己想想吧！”

五毒夫人望望桑花娘，道：“桑馆主博通江湖中事，请评怦我们之间何人有理？”

桑花娘呆了一呆，道：“夫人言重了，你和俞少侠的事，我这身份，怎能从中插口？”

五毒夫人道：“桑馆主不要客气了。你如下能评论是非，当今之世，咱们这一群人中，还有什么人能够评论是非？”

桑花娘道：“夫人，这话小妹就有些不懂了。”

五毒夫人冷冷说道：“你自己应该很明白。”

桑花娘不敢再出言争辩，却回头望着俞秀凡，脸上是一片求救的神情。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夫人，桑姑娘既然不愿置评，咱们实也不用强迫她了。”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俞秀凡，你是很聪明的人，似是早应该听懂我的言外之意了。”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在下实在是不文明白，希望你夫人明白的说出来吧！”

五毒夫人道：“一定要明白的说出来么？”

俞秀凡道：“不错。”

五毒夫人道：“好吧！公子一定要知道，我只好据实而言了。”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五毒夫人道：“桑花娘是造化城主的内应。”

桑花娘呆了一呆，道：“夫人，你在说些什么？”

五毒夫人道：“我说你是造化城主派来的内应。”

桑花娘道：“夫人，你这话可有什么证据？”

五毒夫人道：“你要证据？”

桑花娘道：“是！如是没有证据，夫人怎可含血喷人？”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亲自告诉过我一句话，说我会被俞秀凡指名要来。但我知道，俞秀凡不会要我，也不敢要我。”

桑花娘道：“但他要了你？”

五毒夫人道：“那是因为你桑花娘的推荐，是么？”

桑花娘道：“这有什么错误？”

五毒夫人站起身子，道：“俞秀凡，你自己处理呢，还是由我处置？”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在下很难相信。”

五毒夫人道：“不相信？”

俞秀几道：“是！夫人是片面之词，在下如何能够相信。”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俞秀凡，以我五毒夫人的地位，和桑花娘来比，哪一个人的话可以相信？”

俞秀凡道：“这个么，在下就很难说了。”

五毒夫人道：“俞秀凡，你如不相信我的话，我就不再管你的事了。”转身向外行去。

俞秀凡道：“夫人留步！”

五毒夫人停了下来，回过头来，说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如若在下相信了你夫人的话，又将如何？”

五毒夫人道：“如若相信我的话，那就杀了桑花娘，”

俞秀凡道：“杀了桑花娘？”

五毒夫人道：“你处境危恶，如是还有妇人之仁，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俞秀凡道：“杀死桑花娘可以，不过，我们必须要证明这件事。”

汤兰接道：“夫人，桑馆主随俞秀凡离开造化城主，只是临时起意，井非是事先早有安排，怎会是造化城主派来的奸细？”

五毒夫人道：“你们不了解造化城主，但造化城主对你们却是认识的十分透彻。他早已料定了你看到桑花娘后，一定会邀她离开造化城，这些都被造化城主料中了。”

汤兰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道：“你和颜成，都是忠心耿耿，对待俞秀凡。但桑花娘，却是造化城主故意安排来的。”

桑花娘忽然微微一笑，道：“夫人，小妹明白了。”

五毒夫人道：“你明白什么？”

桑花娘道：”小妹把夫人拖出了造化城，夫人心中十分记恨，所以要加害予我。”

五毒夫人道：“我如对你心中记恨，想取你生命，不过是举手之夯，用不着这样大费周折。”

桑花娘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道：“我揭穿你的险好，用心就是要你死的明明白白。”

桑花娘道：“夫人明明是衔恨加害。”

五毒夫人并不是一个很擅口才的人，一皱眉头，道：“俞秀凡，你相不相信我的话？”

桑花娘道：“俞少侠，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词。”

五毒夫人道：“俞秀凡，你可以决定了，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桑花娘道：“俞少侠，你要三思，我是诚心诚意的跟你而来，你不能冤枉了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没有给俞秀凡说话的机会。

这一次，五毒夫人没有接民俞秀凡才轻轻吁一口气，道：“桑花娘，你如心中没有鬼，为什么这样紧张？”

桑花娘道：“一个人的生死大事，如何能不关心？”

俞秀凡道：“原来你很怕死。”

桑花娘道：“俞少侠也许是真不怕死的英雄人物，但除了你俞少侠外，世上不怕死的人，实在找不出几个。”

俞秀凡道：“桑花娘，你如真是很怕死的人，你不应该随我们一起出来。”

桑花娘道：“怎么说？”

俞秀凡道：“因为，你离开造化城的危险，至少比留在造化城中要大一些。对么？”

桑花娘道：“这是见仁见智的看法，贱妾的看法是，跟着你俞少侠这等英雄人物，至少会保持个正义之名，就算是真的死了，那也会留下个千秋的侠名。”

俞秀凡道：“桑花娘，我觉着你可以不必隐瞒了。”

桑花娘怔了一怔，道：“俞少侠的意思，是认定了贱妾是造化城主的内奸了。”

俞秀凡道：“照目下的情形而言，在下确实有些怀疑你桑姑娘了。”

桑花娘道：“既然是俞少侠对我有了怀疑，贱妾告辞了。”转身向外行去。

俞秀凡一皱眉头，想出言喝止，但一时间却又不便出口。

五毒夫人道：“站住！桑花娘，你就这样走了么？”

桑花娘道：“不错，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道：“你可以留下一点东西再走。”

桑花娘道：“夫人要我留什么？”

五毒夫人道：“留下性命！”

桑花娘冷笑一声，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看来，夫人是存心把我目在这里了。”

五毒夫人道：“你如是心中没有鬼，为什么会急着要走。”

桑花娘道：“我为俞少侠而来，俞少侠既然是不信任我了，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五毒夫人冷冷说道：“桑花娘，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很清白。”

桑花娘道：“什么办法？”

五毒夫人道：“我要搜擅你的身上，你如不是造化城主派来的奸细，我自会对你有所报偿。”

桑花娘道：“夫人，我身上有很多东西，夫人想搜什么，最好先说明白了。”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问的好。我要搜出你身上造化城主的腰牌，那是一面纯银打造、制钱大小之物，上面有造化城主绘的图案。”

桑花娘笑一笑，道：“我确有这么一面腰牌，想来夫人早知道了”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我知道那面腰牌，是造化城主的亲信才有。”

桑花娘道：“夫人，你这样苦心积虑的想取我性命，可是想杀人灭口么？”

五毒夫人道：“不错，正是要杀人灭口。我不想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快让造化城主知道。”

桑花娘道：“俞少侠，五毒夫人已存了杀我之心，目下情势，除了你俞少侠之外，别人都已无能救我了，”

五毒夫人笑一笑，道：“你要俞少侠救你性命，那是要我们自相残杀。”

桑花娘急急叫道：“俞少侠，你要主持公道啊！”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俞秀凡是一位很有智慧的人，他不会相信你的话了。”

桑花娘脸色大变，道：“俞少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桑花娘，你身上真有那样一面腰牌么？”

桑花娘道：“五毒夫人早见过了，所以，她故意加害子我。”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能不能拿出来给我瞧瞧？”

桑花娘愣了一愣，道：“俞少侠要看？”

俞秀凡道：“你如是不愿拿出来，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桑花娘无可奈何，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面纯银打制的腰牌。

俞秀凡伸手接过，只见那片腰牌之上，雕着一个似字非字，似花非花之物。

桑花娘道：“这只是一面普通银牌，为什么要说它代表了什么？”

五毒夫人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面金牌，道：“俞秀凡，你自己瞧瞧看。”

俞秀凡伸手接过，只见金牌和银牌一般大小，雕刻着一样的图案。

五毒夫人道：“俞秀凡，瞧出了什么没有？”

俞秀凡道：“在下觉着，除了金银的颜色不同之外，两样东西全无不同之处。”

五毒夫人道：“颜色不同，那是代表了我们两人的身份不同，金牌自然要比银牌高一些，桑花娘是造化城主的亲信，我也是，不过我比她更高一级。”

桑花娘呆了一呆、道：“夫人，你……”

五毒夫人接道：“我们还有一点不同的是，我早已心生叛离，你却仍然是造化城主的亲信。”

桑花娘接道：“是我推荐你，才被俞少侠带出了造化城。”

五毒夫人道：“不是你推荐，你只是在执行造化城主的令谕罢了。”

汤兰突然叹一口气，道：“桑大姊，想不到啊！你已在造化城中混成了这等身份。小妹虽然守在造化城中，但连一个铜牌的武士也未入选，桑大姊，却已到银牌的等级。”

桑花娘苦笑一下，道：“俞少侠，你明白了么？”

俞秀凡道：“明白什么？”

桑花娘道：“我只是银牌武士，但五毒夫人却是金牌武士。”

五毒夫人道：“金、银、铜三牌武士，只是一种对外的称呼。事实上，这是代表了造化城核心标识，人选的条伴，武功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先得造化城主的信任。”

桑花娘道：“金牌自然比银牌更得造化城主的信任了，夫人牺牲了我，是想获得俞秀凡更多的信任。”

五毒夫人道：”用不着。剑上造诣，我也许不如俞秀凡，但我用毒之能，足可以对付他，何况，我还控制十余个死士。”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桑花娘，你自绝了吧！”

桑花娘突然冷笑一声，道：“我为什么要自绝？”

俞秀凡道：“你既不愿自绝，我就给你动手的机会，只要你能和我动手十招，那就任你高去。”

桑花娘道：“你说话算数么？”

俞秀凡道：“我如是说话不算数，那造化城主怎会与我订立下约书。”

桑花娘冷笑一声，道：“我就接你十招。”

俞秀凡道：“桑花娘，你答应接我十招，也是承认了你是那遗化城主派来的奸细。”

桑花娘道：“我既然要接你十招，承不承认是造化城主的奸细。

似乎已元关紧要了。”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那就请出手吧！”

桑花娘回顾了五毒夫人一眼，道：“我如接下了俞秀凡十招之后，你还出不出手什五毒夫人冷哼一声，道：“我不信你能接下俞秀凡十招。”

桑花娘厉声道：“说明白，你出不出手？”

五毒夫人道：“你如是说明银牌的来历作用，我就给你一个不出手的保证。”

桑花娘道：“你既是金牌武士，自然应该知道它有些什么作用了，用不着我来解说。”

五毒夫人道：“好！就是要你承诺这几句话就够了。”

目光转到俞秀凡的脸上，接道：“事情够明白了吧？”

俞秀凡道：“够明白！”

五毒夫人道：“如何处置，那是你的事了。”语声一顿，接道：“桑花娘，你能接下俞秀凡十招，你就可以走了，我不出手。”

桑花娘道：“触侠，想不到你也是一个嗜杀如命的人。”

忽然一扬手，一道寒芒，疾如流星一般，直射而出。俞秀凡拔剑一挥，震飞了一口飞刀。桑花娘双手不停的挥动，一连发出了人口飞刀，尽被俞秀凡的快剑击落。

轻吁一口气，桑花娘琴缓说道：“俞秀凡，你挥出了几剑？”

俞秀凡道：“八剑。”

桑花娘道：“还有两招，对么？”

俞秀凡道：“就算还有两剑吧！”

桑花娘格格一笑，道：“只可惜我身上只带了八口飞刀，如是我带了十口飞刀，你已经挥出了十剑。”

俞秀几冷然一笑，道：“桑花娘，你实在是一个很狡猾的人。”

桑花娘道：“但我相信，我能接下你两剑，你出手吧！”

俞秀凡道：“你准备好！”

扬手一剑，刺了过去。这一剑并不大快，但刺的部位，却是叫人无法预测，似是前胸，又像是小腹。就是那么犹豫了一下，长剑如闪电一般，刺人了桑花娘的前胸。

这是人身的致命要害所在，桑花娘苦笑了一下，道：“好快的一剑。”言罢闭目而逝。

俞秀凡抽出长剑，一抱拳，道：“多谢夫人指点！”

五毒夫人冷冷说道：“不敢当，这桑花娘如不除去，咱们一举一动，都会被造化城主知晓。”

俞秀凡道：“想不到啊！这造化城主，果然是厉害的很。”

汤兰接道：“夫人，造化城主派桑花娘来此一事，夫人是知晓了”

五毒夫人道：“不是。金、银牌虽然有等级乏别，但却互无连续关系。我虽然早怀疑咱们间有潜伏的内好，但也不敢肯定是哪一个人。杀死四剑士的消息很快传出，还传来了造化城主的指令，我才发觉了她最可疑，想不到，这样简单一逼，她就泄露了身份。”

汤兰道：这与夫人平日的威望有关，限平常之人，也不会使她这样容易就认帐了。”

俞秀凡道：“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五毒夫人道：“你点名要的这些人，能够控制得住么？”

俞秀凡道：“老实说，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五毒夫人道：“你是否决心冒险。”

俞秀凡道：“在下不大明白，夫人明教。”

五毒夫人道：“我可在十个时辰之内，使他们身上的奇毒尽除，但此事必得严守机密，造化城主如是知晓了内情，我就很快会被怀疑。”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夫人，在下的意思，咱们宁可冒被出卖之险，也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五毒夫人沉吟了一阵，道：“俞秀凡，你决心要冒险么？”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不错。”

五毒夫人道：“哪会立时和造化城主形成了对抗之局。”

俞秀凡道：“纵然如此，在所不惜。”

五毒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好吧！我解去他们身中之毒，交给你，你要如何处置，那是你的事了。”拾回金牌，转身而去。

望着五毒夫人去远，俞秀凡才轻轻吁一口气，道：“颜兄，这五毒夫人，似是真的背叛了造化城主。”

颜成点点头，道：“这人很富心机，以造化城主之能，竟然不知她早有叛意；而且，还把她引为心腹。”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看来，这造化城中，确然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像五毒夫人这个人，不但是天下第一用毒高手，极富心机的人，而且也是个善于隐藏的人。这需要很强的忍耐力，要忍耐的使别人瞧不出来。”

汤兰叹一口气，道：“俞少侠，你能够确定。五毒夫人真的背叛了造化城主么？”

俞秀凡道：“这个不难，只要她能医洽好那些人的毒伤，至于她是真的假的，似乎是不大重要了。”

颜成道：“对！只要疗治好这些人的毒伤，就算她想回造化城，也是有所不能了。”

俞秀凡道：“照在下的看法，造化城主要她带着这一批人手，既可随时对我围杀，又可跟着我与艾九灵一决死战。”

颜成道：“对！这批人手加在一起，确实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就是俞少侠也未必能是他们的敌手。”

俞秀凡道：“如若这些人真的全力出手，在下也无法对付他们。”

颜成道：“五毒夫人是否去疗洽他们的伤势了？”

俞秀凡道：“这个，咱们不用管了。她是个自发自动的人，用不着咱们去管；也用不着咱们操心。”

颜成道：“俞少侠的意思是……”

俞秀凡道：“等下去。”

三日匆匆而过。这三日之中，五毒夫人虽然常常和几人见面，但却始终没有和他们交谈一语。

第四天中午时分，五毒夫人突然找上了俞秀凡的卧室。

俞秀凡站起身子，道：“夫人请坐！”

五毒夫人冷冷的说道：“不用客气，我来见你，请教两事！”

俞秀凡道：“请说！”

第四十三回妙手解毒噩梦俱醒

五毒夫人道：“你是否信任我？”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信任。”

五毒夫人道：“现在，要我跟着你走呢，还是由我单独先行？”

俞秀凡道：“夫人的意思呢？”

五毒夫人道：“我救治他们的毒伤，此事终难保密，很快会被造化城主知道。”

俞秀凡道：“知道了又能如何？”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既无气量，又无风度，他不会忍下这口气，必然会派人追杀于我。如是和你们走在一起，只怕会为你们找来很多的麻烦。”

俞秀凡道：“这一个夫人不用担心咱们这些人，力量够强大，足可和他一拼。”

五毒夫人道：“肩负重任，如是为我和他们提前决裂，只怕害江湖大局。”

俞秀凡笑一笑，道：“不会，我倒希望能和他再决一死战。”

五毒夫人道：“听说你在剑道上胜他一筹。”

俞秀凡道：“这个，在下倒未觉得。”

五毒夫人道：“不论你是否在剑术上胜他一筹，但你决非他的敌手。”

俞秀凡道：“这个，在下也知道。”

五毒夫人道：“所以，你要忍耐，忍耐至呵以和他一决胜负的时候。”

俞秀凡道：“武功造诣，非一朝一夕之功，在下要忍到几时，才能和他一决胜负呢？”

五毒夫人道：“不会太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你是唯一有机会的人。”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心中最大的敌人，似乎是金笔大侠艾九灵。”

五毒夫人道：“他错了，应该是你。”

俞秀凡接道：“夫人，听说造化城主最害怕的是艾九灵和花无果联手合作。”

五毒夫人道：“花无果还活在世上么？”

俞秀凡道：“不知道。生死两茫茫，没有他确定的消息。”

五毒夫人话题一转，道：“去看看你那些朋友吧！他们都已经神志清明。”

俞秀凡道：“真的么？”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也不要对此寄望的太高，他们虽然已神志清醒，但他们的余毒还未除净，也许还会有不测之变，俞少侠不可不防。”

俞秀凡道：“多谢夫人提醒，在下去看看他们。”转身向外行去。

汤兰低声说道：“俞少侠，贱妾是否可随同一行。”

颜成道：“在下觉着，也该去一趟，万一有什么争辩之处，在下也可以助俞少侠一臂之力。”

五毒夫人道：“要他们一起去吧！这对你有益无害。”

俞秀凡道：“好！两位也要准备一下，也许口舌争辩的大过激烈，会造成动手的局面。”言罢，一马当先，行人正厅。

只见水燕儿、金钓翁等，有坐有站，也有不停的来口在室中走动。

无名氏、石生山首先一抱拳，道：“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俞秀凡脸上一片欢愉，抓住了两人的手臂，道：“二兄都清醒了。”

无名氏道：“似乎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俞秀凡低声道：“二兄对过去的事，是否有一些记忆呢？”

无名氏沉吟了一阵，道：“隐隐约约，模糊不明。”

金钓翁也站了起来，道：“俞少侠又挽救老朽一劫。”

俞秀凡道：“不敢当。老前辈神智完全清明了么？”

金钓翁道：“清明了，俞少侠如何把老朽带出造化城，这一段老朽却记忆不清。”

俞秀凡道：“说来话长，老前辈和这位颜兄谈谈吧。”

举步行到了水燕儿静坐的木椅之前，一抱拳，道：“姑娘，还记得俞秀凡么？”

水燕儿点点头，道：“想不到，咱们还能再见。”

她仍然带着那一幅人皮面具，掩去了如花娇容。

俞秀凡脸上泛现出无限关切情意，道：“燕儿，我未能及时履约，害你吃了不少苦头吧！”

水燕儿微微一笑，道：“很快乐，十八年我往事如梦；今天才找回自我，这就是俞兄所赐。”

俞秀凡道：“言重了，如不是在下拖累，姑娘仍然是……”

水燕儿目光泛现羞意，低声道：“快些招呼别人去吧．人家都往这边看了。”

俞秀凡一转身，行到了方望身前，抱抱拳，道：“方兄，别来无恙？”

方奎比过去消瘦一些，眉字问也隐隐这着一股优郁，轻轻叹息久一声，道：“在下似是被下人石牢，是俞兄救我出来？”

俞秀凡道：“事由兄弟而起，方兄能不见怪，俞秀凡就心安了。”

方奎：“俞兄，大恩不言谢，小弟心领盛情了。”

俞秀凡笑一笑，目光转到桃花童子的身上，道：“小桃童，还认识我么？”

小桃童点点头，道：“难得的是公子还记得我，把我也带出了造化城。”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你可以自由选择，不论你干什么。

都可以随你心愿。”

小桃童凄凉一笑，道：“我已经流浪怕了，从今之后，只望为公子作一个牵马童子，于愿已足矣！”

俞秀凡道：“牵马的童子，不是太过委屈你了么？”

桃花童子道：”我知道公子还不肯信任于我，在下实已别无去处，为明心迹，小的愿一死为证。”

俞秀凡道：“小逃童，生命价值，岂是如此轻贱，万不可心存此念。”

桃花童子道：“小桃童身出污泥，回首前尘，尽属恨事。我这点本领，除了为公子牵马执槽外，再别无他事可为。”

俞秀凡道：“真是如此，那也只好由你了。”

桃花童子一抱拳，道：“多谢公子。”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高声说道：“诸位听着，诸位已经离开造化城，天下之大，五湖四海，加是请位只想求一安身立命处，想来并非难事。”

全厅中人，个个闭口无言，脸上是一片端庄之色。

俞秀凡笑一笑，道：“诸位，时间还长，诸位可以慢慢的想一想，如是愿意离去的，自行请便。”

方望淡淡一笑，道：“俞兄，我想全厅中人都听得很清楚了。”

俞秀凡道：”方兄说的是，在下是太过罗咦了一些。”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诸位身上的奇毒已解，由此刻开始，诸位可以自由行动了。明天中午时，咱们离开此地，愿意和在下同行的，务必请依时赶回，届时不见回来的，那就是不愿和在下向行了。”说完话，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水燕儿突然站起身子，道：“俞兄，慢行一步。”

俞秀凡停下脚步，道：“姑娘有何见教？”

水燕儿道：“什么人医治好了我们身上的奇毒？”

俞秀凡道：“五毒夫人。”

水燕儿道：“人在何处？”

俞秀凡道：“现在另一处房舍之中。”

水燕儿道：“这个人不可靠，我要见见她。”

俞秀凡还未来得及回答，五毒夫人己缓步而入，道：“我在这里。”

水燕儿道：“你是造化城主的心腹，怎会疗好我们的毒伤？”

五毒夫人道：“你姑娘何尝不是，但你也背叛了造化城主。”

水燕儿道：“我和你不同，我是被形势所迫，不背叛，也是死路一条，多亏俞兄，把我救出了造化城。”

五毒夫人道：“你和俞秀凡两情相悦，这件事，早已传人造化城主耳中，留着你不作处置，为了用你作饵，没有料到的是造化城主和俞秀凡订了这样一个约定，使你轻而易举的脱离了囚笼。”

水燕儿接道：“谈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多转弯子。”

五毒夫人道：“姑娘既能背叛造化城主，我为什么不能？”

水燕儿道：“我别无路走，只此一途，你却是眷顾正隆。”

五毒夫人道：“眷顾正隆，那就不能说我不可背叛造化城主。”

水燕几道：“你如何能证明你说的话。”

五毒夫人道：“很简单，我疗治好你们的毒伤，那该是最好的证明。”

水燕儿道：“这中间可能别有阴谋。”

五毒夫人道：“你能指出来阴谋何在么？”

水燕儿道：“造化城主心机深沉，难作预测。”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不会让我解去你们身中之毒，他派我来此，确然是别有阴谋，但我疗好你们毒伤，使你神智尽复，使他的阴谋付于东流，水姑娘再要逼我，那就是诚心找麻烦了。”

水燕儿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俞兄，对此看法如何？”

俞秀凡道：“诸位身中之毒，确为五毒夫人所解，在下觉着，五毒夫人是出于一片诚心。”轻轻吁一口气，接道：“燕姑娘，造化城主安排了一着棋，这一着棋就是由五毒夫人控制着这一批人手，只要奉到造化城主的令谕，立刻可以对咱们采取行动。”

水燕儿点点头，道：“俞兄说的是。”

俞秀凡道：“五毒夫人既然解除了诸位身上述控神志的毒性。

那就证明了她破坏了造化城主的计划，所以，我们不应该再对她生出怀疑之心。”

水燕儿道：“哦！”

五毒夫人道：“水燕儿，你是私人和我过不去呢，还是为了私仇？”

水燕儿道：“我没有私仇，只是我对造化城中事情，了解得比别的人多了一些，所以，我的怀疑，也比别人多了一些。”

五毒夫人轻轻吁一口气，道：“水燕儿，造化城主对我的信任，决不会超过你，但为什么你要背叛他？”

水燕儿道：“就目下情势而言，我只有这一条路……”

五毒夫人接道：“如是造化城主不逼得你无路可走呢，你是否就不会背叛造化城主？”

水燕儿默默无语。

五毒夫人不算是一个很善言词的人，但她说话，每每能抓中要害。淡淡一笑，接道：

“水燕儿，你早已有了叛离的情形，才有这么一个结果。造化城主对你的信任，尤在我之上，为了在你身上下毒，他曾经思索一刻工夫之久，我从来没有见造化城主，为一件事想了这样久过。”

水燕儿哦了一声，道：“最后的决定呢？”

五毒夫人道：“自然是造化城主的决定，我对他很了解，应该他决定的事，你最好不要插口如是你表现的太聪明，那不但对你无益，且将有害。”

水燕儿道：“所以，你一直深藏不露，表面和内心，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五毒夫人道：“我就是我。外面的伪装，只是为了要保护我自己，我如是使造化城主对我生出了一点怀疑，很可能早没有了性命。”

俞秀凡道：“夫人用毒之能，天下少有，湘西也有一片基业，造化城主虽然有绝世武功，但也未必能对抗你用毒之能。”

五毒夫人道：“别以为我是个很怕死的人，我这样活着很痛苦，我调制有各种奇毒，有一种奇毒，吃下之后，可以毫无痛苦的死亡。

那种药物，入口之后，不但没有苦涩之味，而且清香扑鼻，一个人吃下这种药物，由入口到死亡，不会感受到一点痛苦。我不怕死，也没有我个人留恋的人和事。所以，死亡不会给造成恐惧和痛苦，我所以要活着，是为了……”为了什么，她没有说下去，也没有人追问下去。

水燕儿突然微一躬身，道：“夫人，小妹误会了夫人很多，十分抱歉，这里给你赔礼了。”

五毒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有一件事，我必需要先说明，那就是一旦造化城主知道了我救了你们，内心中对我的恨怒之深，只怕要多你十倍。”

水燕儿道：“这么说来，你夫人从此以后，也无法再回造化城了？”

五毒夫人道：“何止是无法再回造化城，造化城主，必然会派出大批的杀手，追杀我的性命。”

俞秀凡道：“我倒希望他能多派出几批杀手追杀咱们。”

水燕儿道：“为什么？”

俞秀凡道：“因为，咱们歼灭了一批杀手，造化城主就会减少了一些实力。”

五毒夫人道：“诸位能这么相信我，我也可以和诸位同行了。”

俞秀凡道：“有夫人同行，咱们在安全上，反而多了一份保障。”

五毒夫人道：“至少，你们不用担心别人对你们下毒。”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俞秀凡，桑花娘已经死去，咱们和造化城主的消息，可能会暂断一些时间。但造化城主的耳目遍布江湖，咱们的行动，很快会落入造化城主的眼中，我觉着，这件事暂时以不泄露出去较好。”

俞秀凡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接道：“我的意思是，咱们找一个人出来，假扮成桑花娘，赶着蓬车而行，至少，可以使造化城主，暂时无法了解咱们的详细内情。”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夫人的意见很好，只是，这桑花娘要何人改扮呢？”

水燕儿道：“我！我是就坐在蓬车中的人，扮作桑花娘最为合适。”

五毒夫人道：“燕姑娘，你应该明白，你也是造化城主最重视的人。一旦被他们发现有异，必然是苦苦追查，咱们虽然在蓬车之中，但吃住之时，难免要上下蓬车，自然也难逃过人家的眼睛。”

俞秀凡点点头，道：“夫人说的不错，燕姑娘不能改扮桑花娘。”

水燕儿道：“桑花娘非我改扮不可，不过可以找一个女婢，改扮成我。”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这办法不错。桑花娘没有中毒，而且，对造化城主中事了解的很多，由燕姑娘改扮，那是最适当的人选了。”

水燕儿道：“就此一言为定。”

五毒夫人道：“你对银牌武士，了解有多少？”

水燕儿道：“这个，小妹知晓不多。”

五毒夫人道：“我可以提供你一点资料。”

水燕儿道：“多谢指教。”

五毒夫人和水燕儿低声谈了几句，水燕儿不住地点头。计议停妥之后，埋葬了桑花娘。

一切都在极度的隐密下进行。

第二天，中午时分，四辆马车，离开了农庄。俞秀凡、颜成。汤兰，仍是骑马走在前面。水燕儿改扮成桑花娘，领着蓬车，当先而行。

五辆蓬车，一辆装满了黄金、珠宝，四辆中分坐着人。所有的蓬车行列，尽量的保持着离开造化城时的样子。

驾车剑士已死，就把后面四辆蓬车的套绳一一拴在前面的车上，好在，造化城主送的蓬车十分坚牢，拉车的健马，也是最好的马，都能自行控制，稍加牵引．行驰如常。

最后一辆车中，坐的是五毒夫人。

俞秀凡原想把这批人带往花无果处，求他大施妙手，解去这些人身中之毒，但五毒夫人背叛了造化城主，竟然下手解了这些人身中之毒，这就使得俞秀凡失去了目的，只觉天涯茫茫，不知道该去何处。对江湖形势，他知道的太少，认识人也大少，竟然想不出一个落足之地。

他很想碰见艾九灵，把这副千斤重担，交付给他，他觉着有些疲累不堪。他可以忍受肉体上很多的刀伤，痛苦，但这种责任感形成的精神压力，使他有着承受不起的感觉。他又很怕见到艾九灵，对造化城主签下的那份约书，是一种无法摆脱的枷锁：

但俞秀凡究竟是读书万卷的人，尽管内心中仿惶无主，但他表面上还保持适当的镇静。

颜成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尽管俞秀凡保持着适当的镇静，但他却瞧出了一些征象，一提马缰，追上了俞秀凡，道：“俞少侠，咱们要行向何处？”

俞秀凡心中一片空茫，但颜成这一问，却逼出了俞秀凡一些机智，道：“找造化城中的人。”

颜成道：“造化城中的人？”

俞秀凡道：”目下只有这个办法，造化城主的耳目遍布，我想他必然会找上咱们，只要能见一个咱们就收拾一个。最好能说服他，使他们倒反造化城主，造化城多一个背叛的人，咱们就多一份力量，我长彼消。最坏的是咱们把他除去，也可以减去一份敌对之力。”

颜成笑一笑，道：“高啊！俞少侠，咱们这一股实力，确够强大，再加上五毒夫人的用毒之能，造化城主真想动咱们，至少也得出动它一半实力，但那是不太可能的事。”语声一顿，接道：“要不然，就是造化城主亲自赶来。”

俞秀凡道：“他一生设下陷阱害人，咱们也该用点手段对付他了。”

颜成道：“这是一条狠计，不过，也要看人而行，换一批人，用这样的同一个办法，那就不算高明了。”

汤兰道：“为什么？”

颜成道：“汤姑娘，咱们这一批人，不敢自诩是一批无敌剑士，但要找一批人来对付咱们，还真是不大容易。”

汤兰略一沉吟，道：“颜兄说的也是，找一个高过俞少侠的剑手，不太可能；找一个强过五毒夫人的用毒能手，更是难上加难；造化城主以残酷的手段，严密的统治了造化门中黑、白两道高手，但他却忽略了，那只是统治了一个人的身体，却无法统治他们的心。

一旦有机会，就会背叛于他。”

颜成道：“他训练了造化城中一批无敌死士，他也训练出一批反抗他的人才。”

几人边行边谈，健马到了一处三岔路口。

俞秀凡一勒经绳，健马停下。正想问问颜成，应该行往何处。

忽见人影一闪，一个高卷着袖管，赤着双足，肩着一把铁锄的大汉。

拦在了马前。

看上去这是十足的农人，而且他刚刚还在田中插秧。但看他飞跃的身法，却是第一流的轻功高手。

汤兰右手握着一把金针，冷冷说道：“干什么？”

那肩锄农夫一身傲气，竟然未理会汤兰，望望俞秀凡，道：“你是俞秀凡？”

俞秀凡道：“不错，朋友是……”

肩锄人道：“在下来自造化城，俞秀凡和敝城主订下的约书，不知是否还记得？”

俞秀凡道：“记得。”

肩锄人道：“那很好，咱们城主，很重视这件事情，所以，遣派在下等来此协助阁下一二。”

俞秀凡道：“朋友，准备如何协助在下呢？”

肩锄人道：“敝城主算无遗策，早已替俞少侠安排了一批效命的死士，你只要告诉五毒夫人一声，他们就会替你充当先锋，如是艾九灵杀死了这批人后，必然成强弯之未，俞少侠只要一出手，就可以取他性命。”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以后呢？”

第四十四回初传密令再现金牌

肩锄人道“以后么，敝城主将以盛大的场面，欢迎俞少侠重回造化城去，界以副城主的高位，共谋江湖大业。”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贵城主对我俞某人十分器重了。”

肩锄人道：“不错，视若副手，敬重异常。”

俞秀凡道：“只可惜在下还不知那艾九灵现在何处？”

肩锄人道：“这个，城主也想到了，所以，咱们受命帮助你俞少侠。”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你们得到了什么消息？”

肩锄人道：“有。在下探得了文九灵的消息，恃来禀呈阁下。”

俞秀凡道：“禀呈，那如何敢当？”

肩锄人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封口密简，递了过去，道：“这上面说得很清楚，希望你按图追查，就可以找到艾九灵了。”突然转身，大步而去。

俞秀凡高声说道：“站住！”

肩锄人停下脚步，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派了多少支援我的高手？”

肩锄人道：“支援你的人，都在五毒夫人的手下控制，你告诉她一声就成了。”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那些人一个个如痴如呆，怎能派上用场？”

肩锄人道：“五毒夫人自有能力指挥他们，你交代一声就是。”

俞秀凡道：“那些人，一定听从五毒夫人的令谕么？”

肩锄人道：“不错。五毒夫人有着绝对控制他们的能力。”

俞秀凡道：“除了这一批人手之外，还有支援我们的人么？”

肩锄人道：“造化城主神威难测．如是俞少侠需要的时候，自会有人赶到。”

俞秀凡道：“阁下，你要不要留下来？”

肩锄人冷笑一声，道：“我还有很多要事，不能多留。”

俞秀凡道：“如是我要强把你留下呢？”

肩锄人怔了一怔，道：“你敢么？”

俞秀凡道：“为什么不敢？”

汤兰冷冷接道：“针钗汤兰的飞针，阁下想是早已听人说过了。”

这时，随后而行的蓬车也已赶到，假扮桑花娘的水燕儿，一收绥绳，停下了蓬车。

肩锄人望望汤兰，又望望俞秀凡，道：“桑馆主，五毒夫人何在？”

水燕儿道：“最后一辆蓬车之上。”

肩锄人冷冷说道：“你认识我么？”

水燕儿摇摇头，道：“现在不认识。”

肩锄人道：“那是说，你过去认识了。”

水燕儿闭口不答。

肩锄人大声喝道：“去！叫五毒夫人出来见我。”

俞秀凡一跃下马，手握剑柄，道：“我不想拔剑，但你必须决定，你是否愿留在这里？”

颜成笑一笑，道：“如是我的推想不错，阁下是千里使者。”

肩锄人哈哈一笑，道：“不错，你是什么人？”敢情，他竟然不识颜成。

颜成道：“论我在造化城中的身份，也不算太差，五刑院主颜成。”

肩锄人道：“听说过。”

颜成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阁下可否多想想。”

肩锄人道：“我要见五毒夫人之后，咱们再谈条件。”

但见车帘启动，五毒夫人飞身而出，道：“我在此地，有何见教？”

肩锄人一听口气，就不禁一呆，道：“夫人，还记得区区么？”

五毒夫人道：“千里使者，双腿之能，快逾奔马，能连走千里，不进滴水。就算千里马，也难及得，”

肩锄人道：“夫人，还能控制大局么？”

五毒夫人道：“除非服用解药，他们无法恢复神智。”

肩锄人吁一口气，道：“那很好，在下是受城主之谕，下书而来。”

五毒夫人道：“书信呢？”

肩锄人道：“已交给了俞秀凡。”

五毒夫人道：“那和我无关了。”转身欲去。

肩锄人人急急叫道：“夫人留步！”

五毒夫人缓缓回过身子，道：“你还有什么见教？”

肩锄人道：“城主要在下关照夫人一声，要全力协助俞秀凡，击杀艾九灵。”

五毒夫人道：“哦！”

肩锄人道：“此刻，在下即刻回去复命。”

五毒夫人道：“请便！”

肩锄人道：“可是，俞秀凡不让我走。”

五毒夫人道：“那是你的事了。”

肩锄人冷笑一声，道：“要夫人助在下一臂之力。”

五毒夫人道：“我又管不了俞秀凡，如何能助你一臂之力？”

肩锄人道：“派两个人，拦他一拦，在下只要能到五丈开外，我相信他就无法追得上我了。”

五毒夫人道：”俞秀凡剑如闪电，我如派人助你，可能会使他们在俞秀凡的剑下丧生，这笔账划不来，恕难从命。”

肩锄人怒道：“五毒夫人，在下见着城主之后，要据实奉告。”

五毒夫人接道：“问题是你如何才能见得到他，你没有机会了。”

肩锄人怒道：“五毒夫人，你是不肯管了？”

五毒夫人道：“要我管也行，你吃下这粒药物，我保你平安无事。”

右手微抬，一粒丹九，直飞了过去。

肩锄人左手一伸，接住了丹丸，道：“这是什么药物？”

五毒夫人道：“无忧丹，你吃了之后，就变的和他们一样，无忧无惧。”

肩锄人道：“迷乱神志的药物？”

五毒夫人道：“不错。”

肩锄人道：“这种药物，我如何能吃。”

五毒夫人道：“为什么不能吃，人家也是造化城中人，你和他们有何不同？”

肩锄人道：“夫人，你好像变了？”

五毒夫人道：“吃下去，至少你眼前可以保住性命。”

肩锄人道：“如是我不吃呢？”

五毒夫人道：“你如自信能逃过俞秀凡的快剑，那就不用吃了。”

肩锄人冷冷说道：“情势迫人，在下只好放手一拼了。”

突然一招“横扫千军”，手中长锄，疾向俞秀凡扫去。

俞秀凡拔剑一挥，但见寒芒闪动，肩锄人手中木质锄柄，连断三截，跌落实地。肩锄人有生以来，从没有见过这样快速的剑法，不禁一呆。

俞秀凡还剑入鞘，冷笑一声，道：“阁下，如若自信能逃得了，那就请走吧！”

肩锄人叹息一声，道：“夫人，你是否已经背叛了城主？”

五毒夫人道：“我想，你猜对了。”

肩锄人突然大喝一声：“罢了！罢了！”反手一掌，自向天灵穴上拍去。

俞秀凡突然疾出右手，扣住了肩锄人的右腕，道：“阁下，死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五毒夫人左手一抬，端住了肩锄人的下额，右手一弹，一粒丹九，投入了那肩锄人的口中。

那丹丸人口即化，流入咽喉。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俞秀凡也放开那肩锄人的右腕。

肩锄人突然大喝一声，转身而去。只见他越跑越快，转眼之间，跑的踪影不见。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这人跑的好快。”

五毒夫人道：“他号称千里使者，真有日行千里脚程。”

俞秀凡道：“把轻功练到了这等境界，实也不容易的事。”

五毒夫人道：“他跑不远。一顿饭工夫之内，药性就要发作。”

俞秀凡道：“那药性发作之后，是一个什么样子。”

五毒夫人道：“发作之后，失去记忆，只听一种声音指挥。”

俞秀凡道：“唉！看来，这用毒也是一种很大的学问。”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咱们走吧！”

俞秀凡道：“不理会那千里使者了么？”

五毒夫人道：“不用了。他们不会从他口中间出什么，而且，越问越糊涂。”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咱们是不是要照着这书信上的吩咐去看看那艾九灵？”

五毒夫人道：“不一定要见艾九灵。但咱们得照着这书信上的吩咐行事。”

俞秀凡道：“夫人，这纣书信之上，不会有诈么？”

五毒夫人道：“目前还不会。不过，很快会被造化城主发现。”

俞秀凡未再多问，翻身上马。蓬车又向前行去。果然是照着那书信上指示而行。

出人意外的平静，两天的行程上，竟然未遇到任何的事故。

俞秀凡暗自计算行程，如若再走上一天，很可能就会赶到艾九灵的宿住之处，不觉心中紧张起来。

但他仍然忍下了心中的焦虑，没有多问。

直到第三天中午时分，俞秀凡实在忍耐不住，才招来了五毒夫人，问道：“夫人，咱们快到那书信上指定之处了。”

五毒夫人道：“是，如是那千里使者没有骗咱们，太阳下山时分，咱们就可能赶到了那封信上指定的地方。”

俞秀凡道：“夫人，咱们真的要去找艾大侠么？”

五毒夫人摇摇头，道：“不去，如若一个时辰之后，还没有什么变化，咱们就应该改道了。”

俞秀几道：“改道，到那里去？”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是心机极深又充满着自信的人，他喜欢弄险，常常把事情安排在最后的时刻。所以，咱们要撑下去。”

俞秀凡忽然发觉，五毒夫人不但是一位很有心机的人，而且也是一位极善应付变双的人物。淡淡一笑，接道：“咱们撑下去，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五毒夫人道：“最坏的结果自然是见到艾九灵。不过，那不是绝对不可避免的事，你见到艾九灵，但艾九灵却未必能见到你。”

俞秀凡道：“这话在下就不明白了。”

五毒夫人道“很简单，你只要把‘俞秀凡’隐藏起来，艾九灵自然就见不到你了。”

俞秀凡道：“多谢指教。”

五毒夫人道：“咱们也可能遇上造化城主摆下的陷饼，那可能要有一场恶斗苦拼，咱们也可能会有一些伤亡。”

俞秀凡道：“动手搏杀，自是难免有伤亡之事，但在下相信有你夫人主持其事，就算咱们有伤亡，那也是伤亡很轻微了。”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俞少侠夸奖。”

俞秀凡又发觉了五毒夫人一项特长，那就是临危不乱，沉着无比。

忽然举起右手，理一理鬓边的长发，五毒夫人微笑说道：“咱们走吧！”转身登上蓬车。

颜成笑一笑，道：“俞少侠，你改扮过自己没有？”

俞秀凡摇摇头，道：“在下一直以真面目在江湖上走动，没有改扮过。”

颜成道：“在下身上有一副人皮面具，但不知俞少侠是否要用？”

俞秀凡道：“拿过来瞧瞧吧！”

颜成取出人皮面具，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四十多岁的面孔，而且制造的十分精巧，俞秀凡瞧看了一阵之后，道：“唉！

人皮面具，可以遮住一个人的脸，但却无法遮住一个人的心，戴上它，又有何用？”

颜成笑一笑，道：“俞少侠，你如躲入了蓬车之中，遮去双目．真的瞧不到艾九灵，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俞秀凡道：“试试看吧！我尽力而为，如是实在忍耐不住，那就只好出而履约了。”

汤兰低声说道：“俞少侠，你看，五毒夫人这做法，是不是一个圈套？”

俞秀凡缓缓说道：“不知道，江湖上太过险诈，在下实也无法分辨了。”

汤兰道：“照目下的情形看，不无可疑，所以，咱们要戒备一下。”

颜成道：“问题是蓬车中人，他们会不会听从五毒夫人的话。”

汤兰微微一笑道：“这个，颜兄可以放心，至少有一半人不会听她的话。”

颜成道：“姑娘，别忘了那五毒夫人是一位用毒的高手，她能使同车中人，不知不觉的身中奇毒，如若他们中了毒，那就非听五毒夫人不可了。”

汤兰道：“她只坐在一辆蓬车之中，纵然下毒，也只那一辆车了。”

俞秀凡道：“照我的看法，五毒夫人不会又生悔意，咱们不用太过多心了。”

汤兰吸一口气，道：“多一份小心，总是好些。”

这时，假扮桑花娘的水燕儿，突然一收纪绳，整个蓬车突然停了下来。

耳际问，传来了水燕儿的声音，道：“汤姑娘，停下来！”

汤兰一收马缰，道：“什么事？”

俞秀凡也收住了坐骑，回头望着水燕儿。

水燕儿道：“前面十丈处，有一片林木，内有埋伏。”

俞秀凡道：“真的么？”

水燕儿道：“不错。造化城中的事，十之八九瞒不过我。”

俞秀凡道：“姑娘能够说出什么样的埋伏么？”

水燕儿道：“大约是暗器手和一些剑士，但什么人领队，我就猜不出了。”

俞秀凡道：“咱们应该如何？”

水燕儿低声道：“告诉五毒夫人，由她出面对付。”

俞秀凡道：“在下怎能坐视？”

水燕儿轻轻吁一口气，道：“俞少侠，江湖中事，有些地方，用不着太过认真。”

俞秀凡道：“姑娘的意思是……”

水燕儿接道：”小妹的意思是，俞兄请把此事交给了五毒夫人，俞兄能够不同就不用多问了，”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好吧！在下这就去请五毒夫人。”

但见人影一闪，五毒夫人已停在俞秀凡的身前，道：“不用请了。我已经来了，俞少侠有什么吩咐？”

俞秀凡道：“不敢当。前面一片杂林中，有埋伏，此事请夫人查看一下如何？”

五毒夫人回顾了水燕儿一眼，道：“这可是水姑娘的意见么？”

俞秀凡道：“夫人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么？”

五毒夫人道：“没有。我去查看一下，”举手一招，道：“来吧！”

两个年轻少女，疾奔而来。是五毒夫人的两个年轻女婢。

轻轻吁一口气，五毒夫人微笑道：“俞少侠，如若是咱们不能生擒，是否全数杀死？”

俞秀凡道：“这个，我看由夫人决定了。”

五毒夫人道：“好！俞少侠请稍候片刻，我带着两个女婢去去就来。”带着两个女婢，直向杂林奔去。

俞秀凡想不到事情竟然如此简单，回顾了水燕儿一眼，道：“燕姑娘，这五毒夫人，怎会如此听话？”

水燕儿笑一笑，道：“听话还不好么？”

俞秀凡道：“好是好，不过，我觉着有些很奇怪？”

水燕儿道：“什么奇怪？”

俞秀凡道：“她答应的太快了，答应的没有一点犹豫。”

水燕儿道：“你不了解五毒夫人的为人，她对造化城中的情势，了解的根深，应该如何对付，她心中会有分寸。”

俞秀凡道：“燕姑娘，那些埋伏在杂林中的人，是不是造化城中的人？”

水燕儿道：“俞兄，你带着这一批人，在江湖上行动，老实说，除了造化城中的人手之外，不论那一个门派，要动咱们，也得仔细的想上个三天三夜。”

俞秀凡哦了一声，凝目向杂林望去。但见五毒夫人带着两个女婢，直扑入杂林之中。

不闻呼喝之声，也不闻兵刃相撞的声音。片刻之后，五毒夫人带着两个女婢，又匆匆行了回来。

俞秀凡低声道：“夫人，林中可有埋伏？”

五毒夫人道：“有。”

俞秀凡道：“几个人？”

五毒夫人道：“二十四个。”

俞秀凡道：”可都是造化城中的高手？”

五毒夫人道：“那要看怎么一个解释法了，如若以武功而论，他们谈不上高手，但他们都是暗器名手。”

俞秀凡遭：“夫人怎么处置了他们？”

五毒夫人道：“全部处死了。”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夫人好快的手脚，二十四个人，你一下全杀死了么？”

五毒夫人道：“不错，全数死了。”

俞秀凡道：“你用的什么手段，一举杀死了所有的人。”

五毒夫人道：“我杀人，自然是用毒了。”

俞秀凡道：“他们没有施用暗器反击么？”

五毒夫人道：“哼！他们若是一见面就出手，只怕我和两个女婢，也不能全身而迟了。”

俞秀几道：“这么说来，他们站着不动让你杀了。”

五毒夫人道：“那也不是。一则是他们对我有些害怕，不敢对我下手；二则是我也用不着一个一个的去杀他们。”

俞秀凡道：“夫人是如何杀了他们呢？”

五毒夫人道：“我们最大的本领就是用毒，而且一出手，可以对忖数十个人。”

俞秀凡道：“原来如此。”

五毒夫人道：“他们都中了剧毒，而且，早已气绝而逝了。”

俞秀凡道：“夫人高明极了。”

五毒夫人道：“不敢当。”

俞秀凡道：“夫人，在下现在才知道夫人不是一个平常的人。”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夸奖了。”

俞秀凡道：“在下佩服的不是你的用毒之能，佩服的是夫人的气度，把是非明辨于内心之中。”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我是不容言谈的人，而且，我也是不喜欢讲话的人。”

俞秀凡道：“大智若愚。”

五毒夫人道：“那也是实逼处此，因为，造化城主太能干了。他不但在武功上有所成就，而且在智谋拓略上，也非常人能及，言多必失，所以，我一直对自己警惕着。”

俞秀凡道：“夫人，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五毒夫人道：“现在，咱们应该退回去了。”

俞秀几道：“好！”回顾了颜成和汤兰一眼，道：“咱们走吧！”

几人掉转了马头、蓬车，又向另一个方面走去。

颜成一提经，追了上去，道：“俞少侠咽们要不要派两个人到那杂林中看一看？”

俞秀凡摇摇头，道：“不用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解决了咱们的问题，用不着对她怀疑了。”

颜成道：“俞少侠，江湖上事，不能太过相信。”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我已对五毒夫人多了一份了解。不论是真是假，她都会杀死那些人。如是假的，她怕咱们查，加若是真的，她又非杀死他们不可。”

汤兰点点头，道：“公子说的不错。”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五毒夫人像匣中之剑，已然露出了锋芒，是朋友对咱们帮助很大。”

颜成道：“如若是敌人呢？”

俞秀凡道：“如若是敌人，咱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利用她一下，让他多杀一些造化城中的人。”

汤兰道：“不错，这一点，咱们倒没有想到，看来公子的锋芒，也出了剑匣。”

俞秀凡笑一笑，道：“汤姑娘，有五毒夫人在此，咱们只要对付五毒夫人一个就行了，如是没有五毒夫人，咱们要防止造化城主很多的暗袭，有了五毒夫人，咱们只要防她就行了。”

颜成道：“公子说的对，咱们对五毒夫人尽量信任，但咱们内心，要对她有一份警惕的准备。”

俞秀凡笑一笑，道：“颜兄，五毒夫人是一位大智若愚的人，咱们虽然要防她，但不能流露出来。”

颜成道：“这个，咱们会小心一些。”

谈话之间，突闻一支响箭，破空而至，带一种凌厉的金风。

俞秀凡一勒马绍，停了下来。蓬车也随着停了下来。

水燕儿飞身而起，落在了俞秀凡的身侧，道：“俞少侠，看到了那支响箭么？”

俞秀凡道：“看到了。”

水燕儿道：“你在江湖上行动不久，对这响箭的作用，很了解么？”

俞秀凡道：“不大了解。”

水燕儿道：“这支响箭，和一般的响箭还有些不同。”

俞秀凡道：“哪里不同？”

水燕儿道：“这是造化城中的响箭，而且，是一种警告的响箭。”

俞秀凡道：“哦！”

水燕儿道：“这一支响箭之后，还会有第二支响箭射来。”

俞秀凡道：“代表什么？”

水燕儿道：“第一支响箭，只是一种信号，第二支响箭，才是告诉你来的是什么人？”

俞秀凡道：“我们局外人，能够听懂这些响箭么？”

水燕儿道：“听不懂。这些响箭是专门对付我们的。”

俞秀凡辽未来得及答话，五毒夫人匆匆行了过亲，道：“俞少侠，可能会有一场很凶厉的搏杀，恐怕咱们这个隐密很难再维持下去了。”

水燕儿道：“夫人，告诉他们了没有。”

五毒夫人道：“我已经告诉他们，都已经有了准备。”

但闻第二支响箭，破空而至，带来了一种很奇怪的呜呜之声。

五毒夫人叹息一声，道：“是造化城主来了，”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造化城主来了。”

五毒夫人道：“不错。他本来就是个多疑的人，一发觉征象不对，就亲自赶来此地。”

俞秀凡道：“咱们要如何应付？”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准备如何应付呢？”

俞秀凡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们全力和他一战。”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他现在还是半信半疑，未必知道的十分详尽，但如你下令和他一战，那就算泄露了咱们全部的隐密。”

俞秀凡道：“对于江湖上的奸诈手段，在下自知了解太少，所以才请教夫人决行了。”

五毒夫人道：“决行不敢当，你是咱们这一群人中的瓢把子，自然，一切事务都要听从你的令谕行事，就算是错了，也要一错到底。

事实上，天下也没有绝对的错事，只要能注意修正，很多事都可能因错而成……”

这几句话，似是含有玄机，俞秀凡听得似懂非懂。第三支响箭，又划空而过，这使得俞秀凡无暇多问。

五毒夫人沉声接道：“不错。响箭的声音，确是造化城主大驾亲临，但我不相信他会亲自赶来。”

俞秀凡道：“难道还会有假的造化城主不成？”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有很多的化身，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替身，代他出巡江猢。”

俞秀凡道：“哦！”

谈话之间，突闻轮声辗辆，一辆高大的篷车，疾驰而来。这是罕见的一辆篷车，充满着一种高贵。神秘。

十六匹健马拖行，篷车四周，都被黄绞帜起，八个车轮，也都被黄绞遮去了一半，只见到半只轮子。大篷车上面较下面小，有如一座宝塔一般，似乎是篷车分了层数。

五毒夫人道：”燕儿！是他乘坐的篷车，到处是机关、埋伏的篷车，记着，不能到距篷车三丈以内的距离。”

水燕儿道：“我不相信真是他赶来了”

五毒夫人道：“就算不是他，也是造化城中一位很重要的人，冒他之名而来。”

水燕儿道：“他可是已知道咱们背叛了他“五毒夫人道：“我想，他还在信疑参半之中。”

但见黄绞启动，一面金牌，飞出车外，噗的一声，落在地上。

“那金牌落地之后，竟然竖立在地上。金牌上用朱砂写了一个大红字“参”。

五毒夫人望了那金牌一眼，脸色微变，但她还保持着外表的镇静。水燕儿回顾了俞秀凡一跟，欲言又止。那金牌带过来一股奇寒之气，似乎是一下子把所有的人与物，完全给冻了起来。一时间，一片静，静的听不到一点声息。

只听那高大的篷车中，传出了一声冷笑，道：“你们看到了金牌么？”

俞秀凡本来想等那五毒夫人应付，但那五毒夫人却是一语不发。水燕儿假扮了桑花娘，更是不便于说话。

俞秀凡轻轻咳了一声，道：“看到了。”

车中人哦了一声，道：“看到了，为什么不对车参拜。”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车上何许人，在下何许人，为什么在下要对车参拜。”

车中人冷笑一声，道：“俞秀几，你不是本门中人，见牌不拜也罢了，但五毒夫人应该知道规矩。”

俞秀凡道：“你是造化城主？”

车中人道：“要五毒夫人答话。”

俞秀凡道：“五毒夫人也不是造化城中的人。”

车中人道：“哦！俞少侠的意思是……”

俞秀凡接道：“这里的人，包括五毒夫人在内，都是在下向造化城主要来的人。这些人，不但已听我之命，而且也为我所用，阁下如若真是造化城主，那就不该有此一问。”

车中人未再理会俞秀凡，却高声说道：“五毒夫人，你如何决定，怎的避不作答？”

五毒夫人叹一口气，道：“我觉着俞少侠说的不错。”

车中人道：“哦！”

五毒夫人道：“城主既然把咱们送给了俞少侠，自然，他算得咱们的上司了，咱们听他之命，那也不算有错了。”

车中人道：“看来，你果然是背叛了造化城。”

俞秀凡道：“他们受造化城主之命，为在下效力，怎么说背叛了造化城主？”

车中人道：“这么，水燕儿等一批人，也都服用过你的药物了？”

这几句话，至少暴露了一件事实，那就是桑花娘的死亡，还未传出去。

五毒夫人道：“他们都很好。”这句话答复的很含糊，正反两面都可以说得过去。

车中人又传出一声冷笑，道：“五毒夫人，这就是你给城主的答复么？”

五毒夫人道：“不错。除此之外，我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答复了。”

车中人道：“你现在是否还肯听城主的令谕？”

五毒夫人道：“这个，要看城主如何吩咐了。”

车中人道：“五毒夫人叛意明显，律应处死。”

说了半天，敢情这说话的人，并不是造化城主。但听口气，造化城主显然也在这高大的篷车之上。

忽然间，车帘启动，飞落下一个全身红衣的人。这红色衣服，不知是何物，但却非棉非绢。

红衣人脚落实地，立刻转向五毒夫人，道：“你自绝，还是要我动手？”

五毒夫人道：“血影剑卫？”

红衣人道：“不错。”

五毒夫人道：“久闻血影剑卫之名，但却从无缘一见，今日有幸一会了。”

红衣人道：“咱们见过夫人，也知道夫人用毒之能。”

五毒夫人道：“夸奖，夸奖。”

红衣人道：“夫人虽有用毒之能，但血影剑卫的特点，就是不怕毒药。”

五毒夫人道：“我除了用毒之外，自信在武功上还可以和你动手一战。”

红衣人道：“夫人还有如此豪气？”

五毒夫人道：“听说血影剑卫才是造化城主的真正护卫，不过，我还是不相信城主真的到了此地。”

第四十五回血影剑卫步步凶险

红衣人道：“夫人如何才肯相信真的是造化城主驾到了呢？”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现身出来，让我瞧瞧。”

红衣人怒道：“五毒夫人，你好大的胆子。”

五毒夫人道：“本来，造化城中除了城主之外，任何人都不足以使我生出敬畏之心。如非造化城主亲身到此，凭一个血影剑卫，也要我低头认罪么？”

红衣人怒道：“你既知血影剑卫是城主的真正护卫，就该相信城主确已到此？”

五毒夫人道：“既然到此了，现身一见，有何不可？”

红衣人突然一瞪双眼，不停地互搓双手，一面高声说道：“五毒夫人，你出言无状，藐视城主，本护卫要擒你定罪，你是要束手就缚还是要出于反抗？”

五毒夫人道：”我认为你假传城主令谕，不能从命。”

红衣人道：“放肆！”突然飞身而起，扑向了五毒夫人。

就在他飞身而起的同时，一道白芒，疾闪而出，刺向了五毒夫人。

俞秀凡忽然间，拔剑击出，迎向了红衣人。但闻当的一声，兵刃相击，两条人影同时落地。

俞秀凡的长剑紧握在手中。那红衣人手中，也多了一柄软剑。

红衣人冷笑一声，道：”五毒夫人，你为何不敢出手？”

俞秀凡道：“用不着她出手。”

红衣人道：“看来，五毒夫人确已和阁下合在一处了，背叛了本门。”

俞秀凡笑一笑，道：“她说不上背叛，因为，贵城主已把她拨给了在下。”

红衣人道：“俞秀凡，咱们奉有令谕，不和阁了动手。”

俞秀凡道：“为什么？”

红衣人道：“因为要自下你的性命，履行约定。”

俞秀凡道：“要我火拼艾九灵艾大侠。”

红衣人道：“那约定有一个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你们两个人火拼，不论何人死于何人之手，都会留给江湖上一个是非难以定断的评论。”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世上不如人意事十之八九，造化城主设计虽好，只怕很难如他之愿。”

红衣人冷笑了一声，道：“你在那份约书上打下手印，自然是千真万确的事了，阁下如不履行那份约定，我们城主，只要把那份约书，公诸于世，阁下还有何颜立于人世？”

俞秀凡冷冷说道：“但在未遇艾九灵艾大侠之前，却叫在下先遇上了阁下。”

红衣人道：“遇上了我，你又能怎样？”

俞秀凡道：“很不幸的是，在下胸藏着很重的杀机。”

红衣大汉道：“就算是胸藏杀机，只怕未必能杀得了人。”

俞秀凡道：“试试看吧！阁下是首当其冲的人。”长剑挥动，连攻三剑。

红衣大汉手中软剑，有如灵蛇摆尾，竟然把三剑完全封闭开去。

俞秀凡点点头，道：“血影剑卫，果然是有些道行。”

接过俞秀凡三剑，红衣人已觉着遇上生平未遇的高手，这三剑势道之快，力量之强，直叫人招架不易。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三招交接，红衣人已自知难是对方之敌，突然发出一声清啸。但见人影闪动，那高大的篷车上，一连飞落下三个红衣剑士。三个人手中都握着长剑。

五毒夫人冷冷说道：“到齐了。血影四剑卫。”

四个红衣人穿着的衣服一般，身材也差不多，脸上也被一顶连身的掩颊的帽子遮着，除了最先现身的红衣人执着一把软剑之外，这三人，都执着一样的长剑。

更清楚一点说，这只是四个穿着红衣的人，根本无法把每个人分辨出来。

俞秀凡长剑斜斜指向半空，道：“四位一齐上吧！”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不用太大方，血影四剑卫，合搏之术，威力无穷。咱们既然有人可以对付他，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合攻？”

俞秀凡笑一笑道：“夫人，我要磨练自己，考验自己。我必须利用造化城中高手，磨快我的剑，坚强我的心。”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好！我们为俞少侠掠阵，需要我助拳的时候，招呼我们一声。”

俞秀凡点点头。

五毒夫人道：“他们身上衣服，刀剑难伤，毒药难侵，只有他们的的双目和握剑的双手，是其弱点。”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多谢夫人指点。”长剑一振，划出了一圈银虹，接道：“四位可以出手了！”

四个红衣人互相望了一眼，突然间，四剑并出，分由四个方位攻了过去。

由于取位的准确，四把剑交错如一道严密的网，合罩而下。俞秀凡长剑斜举，忽然问，急搅而出，长剑洒出了一片剑花。这一招“百花怒放”，乃惊天剑法中一记绝学。

但闻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传人耳际。四支交错而下的长剑，俞秀凡一剑震开。

这一记防守绝招，不但使得四个红衣人大感意外．也使得旁侧观战的五毒夫人心中一震。她觉着这四剑交合之力，如是加诸自己的身上，势必非遭活活劈死不可。但俞秀凡却能在一招之下，把四支剑完全封开。单是这一剑，就足见是不凡的功力。

五毒夫人内心中生出无比的敬佩，长长吁一口气，道：“看来，俞少侠用不着咱们帮忙。”

汤兰道：“血影剑卫身上的衣服，刀箭不入，百毒难侵，咱们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忙。”

这时，场中又形成了剑拔弯张的局面。原来，四个红衣人彼一剑封开了攻势之后，立刻又布成合围之势。但是包围囵的距离，却大了很多。四个人又开始慢慢向前合拢。

颜成低声说道：“夫人，俞少侠震迟了四人之后，为什么不争取主动，向四人攻袭。却甘愿让四人再度围攻。”

他哪里知道，俞秀凡那一招“百花怒放”，贯注了全身的功力，虽然一剑把四人展开，但也耗去了他全身的功力，必需运气调息一阵，才能有对敌之力。

但见四个红衣人齐齐大喝，第二度跃飞而前，四剑交合，劈了下来。这一次，和上次完全一样，四支剑由四个不同的方位布成了一个剑网，直罩下来。

俞秀凡大喝一声，挥剑而出，仍是一招“百花怒放”。长剑洒出了一片剑花，当的一声，仍然把四个人给震退开去。

片刻之后，四个人又一次合攻，双方仍用着一样的剑式，一样的结果，四个红衣人仍然被一剑震开，仍然布成了合围之势。别人看来，心中有些不太明白，觉着那些人为什么一招，彼此的剑式完全下变。

事实上，这是血影剑卫合搏之木中最厉害的一招。

俞秀凡用的一剑，也是唯一能拒挡四人合击的一招。

但在双方一招拼力之后，彼此都已用尽了全力，都已无再攻敌人之能。位就是在一招硬拼之后，双方都无法立即再动手的原因。

但观战的人，却是一点也想不到的。

五次合击，未能得手，四个血影剑卫已知道了自己无能胜得强敌，虽布成合围之势，却未再出手。

双方相待了足足育一盏热茶工夫之久。对四个红衣人而言。

这是很大的失策。

这一盏热茶工夫，他们固然得到充分的调息，但也给了俞秀凡反击的机会。

但见寒光闪动，俞秀凡长剑幻起了四道寒芒，分向四个红衣人攻去。明明是一支剑，但这四个红衣人却无法分辨出哪一个是虚招。四个人同时大喝一声，挥起长剑，封挡剑势。但见寒芒闪动。

一片剑芒·却桶向了那手执软剑的血影剑卫的领班身上。但闻一声惨叫，那手执软剑的血影剑卫领班，握剑的右手，四指落地，鲜血喷出。

五毒夫人低声赞道：“好剑法！”

俞秀凡长剑疾起，寒芒刺中那红衣的前胸。

那红色的衣服，果然有避刀剑之能，剑上力道，把他震退了两步，但却没有刺入肌肤。

另外三个红衣人，一招封空，收住剑势时，俞秀凡已倒转攻向三人。这一次，俞秀凡完全占尽先机，长剑展开了惊天剑法，逼的三十红衣人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四个红衣人中的一个，断指弃剑，受伤不轻，合拼之木，也受了很大的限制。俞秀凡的剑势，也就更显得矫如游龙，纵横自如。不大工夫，三个红衣人连连中剑。

他们衣服可避刀剑，虽然各中数剑，都没有受伤。不过，俞秀几手中强烈的内劲，也使得中剑处，筋骨酸痛；俞秀凡剑上的力量，愈来愈强，中剑人常常被震退数步。

又斗数十合，三个红衣人，已各自中剑十次，伤处虽未见血，但强烈的剑气，已震的三人消失了抗拒之力。俞秀凡眼见时机已到，正待削去三个红衣人的握剑手指……

突听一声大喝，传了过来，道：“住手！”

一条人影，由那高大的蓬车上飞跃而下。一回乌云般的黑影，直罩下来。

俞秀凡不知何物下罩，不敢用剑反击，一提气倒退八尺。凝目望去，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白髯老人，耕执着一个鱼网。那鱼网笼罩之处，约有五尺方圆。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哼！想不到你这飞网翁，还括在世上。”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老夫是活的久了一些，今年整整一百零七岁，不过阎主不要，小鬼不来拿，老夫就是想死，也死不了。”

五毒夫人道：“我可以给你一种药吃，让你立刻死亡，四个时辰之内，身体化成一滩清水。”

飞网翁急急一收鱼网，向后退了两步，道：“老夫这网上，满是倒钩毒刺，中人之后，大约也不大好受。夫人要在下能够中毒的距离之内，我相信你也逃不过老夫这飞网。”

俞秀凡已看清楚了那黑网形体，和打鱼的网儿一样，只不过稍为密了一点。

缓缓向前行了两步，俞秀凡缓缓说道：“这个网真的能够网人么？”

飞网翁道：“网在老夫的手中，哪个不相信，何不过来试试？”

俞秀凡点点头，道：“不错，在下正准备要试试。”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小心，这老儿飞网之技，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俞秀凡道：“就算是吧，在下也要见识一番。”

五毒夫人见识了俞秀凡的剑术，听他如此说，想是已有把握，也就未再多言。”

飞网翁日光一转，只见四红衣血影剑卫，已然飞人篷车之中。

当下冷笑一声，道：“很好，很好！阁下可要试了？”

俞秀凡道：“正要如此。”

飞网翁道：“来吧！阁下先出手。”

俞秀凡长剑平胸，缓缓向前行去。飞网翁也很沉得住气，双目盯注在俞秀凡的剑上，也不肯轻易出手。

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于中的鱼网对敌，俞秀凡内心之中也有些紧张，向前行进的速度很慢。

飞网翁却是已将那整个鱼网收入右手中。

那鱼网也不知是何物作成，展开时可笼罩五尺方圆一片地方，但收入了手中，只可握上一把。

忽然间，俞秀凡长剑探出，刺向那飞网翁的右腕。他出剑的手法太快，快的飞网翁无法撒开手中之网。

那知飞网翁左手一扬，一片黑影，罩了下来。

原来，他左手之中，还握着一只鱼网。这一下，大出了俞秀凡的意料之外。

如若俞秀凡的右手长剑不收，可能会一剑斩下飞网翁的右手。

但那飞网翁左手飞出的鱼网，也可能一下子套中了俞秀凡的人。

权衡轻重，俞秀凡不得不收了长剑，疾退六尺。

这左手鱼网小了一些，张开只可笼罩三尺大小地方。这一回合，两个人朱分出胜负。

飞网翁吁一口气，道：“好快的出剑手法！老夫活了一百零七岁，还没有见过这的快剑。幸好老夫有两只手，两张网，如是只有一只手，只能用一只网，只怕早已被你一剑斩了下来。”

俞秀凡冷冷说道：“在下也有两只手。”

飞网翁道：“但你只能用一把剑。”

俞秀凡道：“用剑的人很多，我可以借用一把。”

飞网前道：“就算能用两把剑，但你左手剑法，决无法赶上右手一般的快速，老夫这两张网，却能用一样的速反网人。”

五毒夫人道：“飞网翁，别忘了，这地方，除了俞秀凡外，我们还有很多人。”

飞网翁道：“很多人，难道你们还能以多为胜不成？”

五毒夫人道：“为什么不能。刚才四个血影剑卫，合攻俞少侠一个人时，你们为什么不讲单打独斗呢？”

飞网翁道：“血影剑卫和老夫怎能相提并论？”

五毒夫人道：“叫叫你半途插手，只怕那血影剑卫早已伤在那俞秀凡的剑下了。”

飞网翁道：“那样巧么？老夫看他们搏斗甚久，不分胜负，再打下去，也是无味的很。”

五毒夫人道：“我们要胜你，不管用什么方法，反正是你们先开始群攻群打，又不是由我们开始。”

对五毒夫人这等硬软不吃的方法，飞网翁真还感觉到无法应付。不禁微微一怔，道：

“五毒夫人，你可知道城主也在篷车上么？”

五毒夫人道：“他把我当货品一样，送给别人。又不是我背叛了造化城主，就算他坐在车上，我也不怕。”

飞网翁道：“你真的不怕么？”

五毒夫人道：“不怕就是不怕。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造化城主不在车上。”

飞网翁道：“所以你才敢如此放肆。”

五毒夫人道：“飞网翁，你这么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没有是非之分。”

飞网翁道：“你竟敢如此藐视城主，老夫要让你见识一下。”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好！你叫他下来，我就先杀了他。”

飞网翁双目圆睁，怒道：“五毒夫人，就老夫所知，城主对你不薄。”

五毒夫人接道：“不错。造化城主对我之厚，相信比你飞网翁优厚很多。”

飞网翁道：“那你为什么要背叛城主？”

五毒夫人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我在造化城主手下时，自然要对他忠实；现在，他把我送给了俞秀凡，我自然要对俞秀凡忠实了。”语声一顿，接道：“飞网翁，你如是觉着话够了，今天可以死。”

飞网翁接道：“老夫为什么要死？”

五毒夫人道：“因为俞少侠要你死；我要帮助他杀死你。”

飞网翁道：“我还不愿死，至少还有撤退的力量。”

五毒夫人道：“你可以走。不过，你要立刻走，再晚上一刻，你就可能走不了啦！”

加翁道：“为什么？”

五毒夫人道：“因为，只要俞少侠一出剑，我就出手。那只是一刹那间的工夫，你阁下再想活，那就没有机会了。”

飞网翁突然飞身一跃，跃上了高大的篷车，消失不见。

俞秀凡实在想不到，就是这几句话，竟然会把飞网翁给吓了回去。笑一笑，道：“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五毒夫人道：“我想造化城主，决不会在车上。”

俞秀凡道：“为什么？”

五毒夫人道：“如是造化城主真的在车上，他们决不敢这样轻轻易易的迟回篷车。”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很严格，尤其是对临阵脱逃的人，更是处罚极重，是么？”

五毒夫人道：“不错。临阵退缩，在造化城中是死罪。”

俞秀凡道：“咱们现在应该如何？”

五毒夫人道：“很简单，我已经明显的背叛了造化城主，从此之后，他们不用再对我怀疑。此后，咱们可能遇上的麻烦那就更多了。”

俞秀凡道：“夫人，能否说明一下，什么样的麻烦么？”

五毒夫人道：“很难说。反正是五花人门无奇不有。”

俞秀凡道：“暗中算计！”

五毒夫人道：“火攻、水淹、陷陕、杀，咱们都可能遇上。所以，从此刻起，咱们要特别的小心才行。”

俞秀凡道：“夫人，既然你已经正式揭开了面具，那也不用再隐密什么了？”

五毒夫人摇摇头，道：“不行！我虽然已明显的背叛了造化城。

但他们还有很多人，不了解是怎么回事。”

俞秀凡道：“你是说，金钓翁一班人。”

五毒夫人道：“不错，这些人只要不露面，造化城中的人就不能确定他们身上之毒，是否已经除了。”

俞秀凡道：“这个也很重要么？”

五毒夫人道：“很重要。飞网翁的逃走，并不是完全怕我们两个。”

俞秀凡道：“那是说，他怕车中的人了。”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他们身中奇毒，不但打起来全力以赴，而且，武功也比平时增强很多，更可怕的是，一旦动上了手，就不死不休。”她很少笑，但笑起来，竟然也是很美。

俞秀凡道：“在下有一事，心中不明，要请教夫人。”

五毒夫人道：“你可是奇怪我为什么能判定造化城主不在那篷车之中？”

俞秀凡道：“正是如此。”

但见那高大的篷车，突然转过头去，又向来路退回。

颜成低声道：“俞少侠，飞网翁和血影剑卫，也都算是造化城的高手，咱们为什么不迫上去把他们杀了。”

五毒夫人摇摇头，道：“追不得。”

颜成道：“为什么？”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就在车中。”

这几句话，说的全场中人，都不禁为之一怔。

俞秀凡道：“夫人，这是怎么回享？”

五毒夫人道：“拼命起来，咱们未必能够胜他们。但造化城主，估计一下，他们带来的人手，也不是咱们的敌手，再被我拿话一稳，也就不好再出面了。”

汤兰道：“他能忍得下这口气么？”

五毒夫人道：“咱们如若知道了，他自然会忍不下这口气；但咱们觉着他不在篷车上，他就可以忍下这口气了。”

俞秀凡道：“这将永远成为一个疑团，没有人会想至造化城主在车上，而且，又逃走了。”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如是他不在车上，这一辆高大的篷车，定然坐的全部是杀手，如若全部是杀手，他们就不会撤退了。”

俞秀凡道：“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五毒夫人道：“一场激烈绝伦的搏杀，不知要死伤多少人。”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夫人，造化城中究竟有多少人？”

五毒夫人道：“这个，除了造化城主之外，只怕是无人知晓了。”

俞秀凡道：“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和咱们照了面，但却不肯出手，那决不是因为他心存仁慈。”

俞秀几接道：“夫人，总不会是怕咱们吧？”

五毒夫人道：“就算他不是怕咱们，至少他盘算过以后，有些划不来。”

俞秀凡道：“此话怎讲？”

五毒夫人道：“血影四剑卫合手一战，非你之敌，飞网翁也出了手，但也不能胜你。造化城主这初篷车虽然高，但也不会带太多的人，除了他亲自出手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如是不愿亲自出手，只有退走一途了。”语声一顿，接道：“此后，在江湖之上行走，咱们也不用躲避造化城主的人了。”

俞秀凡心中一动，道：“夫人，这么说来，咱们可以和他们一战了。”

五毒夫人道：“你是说攻打造化城？”

俞秀凡道：“不错。”

五毒夫人道：“那还不行。造化城基业深厚，别的不说，单说那座人间地狱，就很难通过。”

俞秀凡道：“咱们可以不通人间地狱。”

五毒夫人道：“不错。通往造化城中，有很多条路，但造化城确是经过一番心血的设计，很多路都可以纣死，利用天然的形势，造成绝地。”

俞秀凡道：“夫人久年追随造化城主，对这些通路设计，是否知晓一，二呢？”

五毒夫人道：“不知道。造化城主决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知道的太多。”

汤兰突然叫道：“俞少侠，有人来了。”

俞秀凡目光转动，只见四面尘上飞扬，似是有不少健马奔来。

江湖经验丰富的针钡汤兰，急急说道：“俞少侠、夫人，快些下令要他们下车戒备。”

俞秀凡道：“为什么？”

五毒夫人已转身奔近篷车，大声说道：“诸位快请下车，严密戒备。”

但见车帘启动，车中人纷纷跳了出来。

这时，已可闻得马蹄之声奔了过来，一排十余匹健马，直冲过来。马上人一手执着长刀，一千执着匣弯。

五毒夫人高声叫道：“各选地形，拒抗强敌，小心匣弯。”

喝声中，那当先一排马队，手中匣弯已然发出，但闻金风破空，一匣连续射出了五支弯箭。”

数十支纯钢鸳箭，疾如流星一般，直射群豪。

幸好五毒夫人早一步传下拒敌令谕，群豪兵刃都已在于，有些隐于篷车之后，掩护身躯，有些挥动着手中的兵刃，拒挡箭雨。但闻金铁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五毒夫人突然飞身而起，一跃三丈多高，半空中收腿扭腰，一个跟斗，翻出去五尺多远，避开了两支射来的母箭，疾扑而下。

方堑紧随着发动攻势，拨开近身弯箭之后，仗剑跃出，剑如疾风，一剑把一个近身骑士，腰斩两段。

五毒夫人身子还未落下，屈指连弹，一片毒粉，射了出来，四个骑士，忽然滚下马来。

这当儿，站在一侧的俞秀凡，长啸一声，挥剑攻上。原来，他不相信这些骑队，竟会蛮不讲理的突然放出管箭，挥动长刀，攻了上来。眼看群豪纷纷出手，这才怒火中烧，挥剑向第二排骑队冲去。

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骑队，而且编组严整，每排十人，一样的衣服，各骑着一匹健马，年龄也差不多少。

针钦汤兰娇躯仰卧，施出铁板桥的功夫，避开了两支掠面而过的弯箭和一柄横里斩来的长刀，扬手发出了两把飞针。数十缕银芒一闪，又有两个跌下马来。

群豪纷纷出手，片刻之间，第一排冲过来的骑士，全数被歼。

但拉车的健马，有两匹被箭射中，负疼长嘶，疾足狂奔，再加上那些被歼骑士的坐马，元人控制，四下闯奔，场中混乱之极。

这些骑士武功并不很高，但他们骑木精湛，又以匣弯和长剑配合，以及那连绵不绝向前奔冲的劲势，构成了无与伦比的威力。就算是武林中第一等高手，也不易阻拦这等波浪式的冲击。

但俞秀凡和五毒夫人等一批人物，都是当今武林中第一等高手，对敌应变，又非一般高手可比。

第二排冲奔而来的骑队，还未来得及展开攻势，俞秀凡已挟着一片剑光，冲了过去。

但见寒芒闪动，有如一道长虹般卷了过去。大喝声中，鲜血溅飞，四个骑士，彼横斩而死。

整个的骑队，也被俞秀凡这凌厉的一击，冲的四下奔散。这一波的攻势，大受影响。原来绵绵相接的冲击，已经衔接不止，威力就大为减弱。

俞秀凡冲散了第二波攻势，方堑和水燕儿立刻联手攻出。两把剑，有如绞剪，各自腰斩三人。

但第三波骑队冲了过来。俞秀凡仍然是首当其冲。长剑闪闪化作一圈光影，直射第三波骑队攻了过去。

惨叫声中，鲜血溅飞，两个骑士和两匹健马，横死于俞秀凡的剑下。

骑士如飞，另外八匹快马，已冲了过来。同时第四波骑士也到了，匣弯齐发，数十支利箭，集中射向俞秀凡。俞秀凡长剑展布，幻出了一片剑影。但闻一阵叮叮当当之声，近身弯箭尽为击落。

俞秀凡震开了近身膏箭，四个骑士快马如风，已然冲到身前。

四把长刀，交错而至，俞秀凡还未及挥剑封挡，方奎和水燕儿，已如双龙出水一般，分由两侧攻了过来。但见寒芒一闪，四个骑士，纷纷落马。

这时，群豪中也有了伤亡，两个追随五毒夫人的女婢，一个身中五箭而死，一个被数个合冲而至的骑士，长刀劈死。

五毒夫人这两女婢，武功虽然不太高明，但两人却是调毒的能手。目睹女婢惨死，激起了五毒夫人的杀机，冷笑一声，疾向前行骑队迎去。

水燕儿高声叫道：“夫人，不可求功心切，咱们排成一个迎击的阵势，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五毒夫人究竟是久经大敌的人，阅历丰富，闻声停下了脚步。

这会儿，向前奔冲的骑队，也突然停了下来。大约是指令骑队发动攻势的人，也发觉了这些武林高手，非同小可，如是一味强攻，很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伤亡，所以下令停攻。

双方相距了十余丈，保持一个对峙之局。大约过了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那对峙的骑队突然转过马头而去。这一批骤悍的骑队，来如风，去如飓，但见烟尘滚滚，片刻间走的无踪无影。留下了数十具人、马尸体。

五毒夫人回顾了两个女婢的尸体一眼，不禁黯然一叹。

方垄轻轻吁一口气，道：“夫人咱们保护不周，死了夫人从婢，心中遗憾得很。”

五毒夫人道：“此事怎能怪得方剑主。唉！我该多传她们一点武功才对，只可惜，她们只学会了调制毒药。”

方望道：“方某人己恢复了本来面目，这剑主之称，再也休提。”

五毒夫人道：“方兄说的是，两番动手相博，咱们都己变成了造化城主的追杀要犯，此后，怕是步步凶险了。”

俞秀凡道：“夫人，他们还有些什么手段？”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造化城主希望了解他每一个属下，但却从不希望他的属下，能够了解到他。”

俞秀凡道：“夫人之急可是说你也无法知晓他用些什么手段吗？”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不错。但他不敢用毒。”

水燕儿道：“听说他用毒之能，不在你之下。”

五毒夫人道：“他逼我交出用毒之术，确然学去了不少。不过，那也不过是我胸中之能的八成而已，他如敢用毒，他是自找苦吃。”

俞秀凡道：“他加是一枪一刀拼杀，咱们也不用怕他。”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有一个信条，那就是除非逼不得已，决不正面和人动手，他是天生阴险人物，一向是只求心愿得偿，不择手段、方法。”

俞秀凡道：“唉，在下初闻造化城主之名，听说他是一个很慈有的老人，对人和蔼，充满着仁慈，那个人，又是谁呢？”

五毒夫人道：“也是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是他的化身之一么？”

五毒夫人道：“不是化身，那是造化城主本人。”

俞秀凡道：“一个人，怎会有这样绝不相同的性格？”

五毒夫人道：“因为他太聪明，能做出人所不能的事。起初之时，他做的十分小心，所以，他很成功，掩盖了人的耳目，但后来，他太成功了，他忽略了很多事，开始露出了很多的破绽。”

俞秀凡道：“这个人的确是很可怕，能在一个组合中，有几种完全不同的统率手段。”

五毒夫人道：“所以，他能用正人君子，也能用卑劣的小人，只要是投入他门下的人，他都可以用其所长。这人的厉害，实因他具有了多方面的能力。”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咱们会遇上些什么攻袭，连夫人也不知道了。”

五毒夫人道：“是的，没有人能猜想到他会用些什么手段，也没有会想到，他会用出些什么样的人物，对付这样的强大而又不择手段的敌人，只有靠细微的观察和随机应变。”语声微微一顿，接道：

“在咱们这些人中，也许我对造化城主了解的多一些，但事实上，我对他也知晓的很有限，除了这座号称造化城的总寨之外，江湖上，还有它很多处隐密势力，他用什么方法和身份，去管理那些隐密的组合，我想很少有人知道。”

俞秀凡道：“这真是一个可怕的人物！”

五毒夫人道：“也许我描述的还不够。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把造化城主具体的描述出来。”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夫人，如若咱们能再见到他，可否全力和他拼一拼。”

五毒夫人沉思了良久，道：“假如俞少侠能抛弃君子之风，以你俞少侠为主，再加上我和水燕儿，三人合手，我相信可以胜他。”

水燕儿接道：“这要以前兄和夫人为主，我只怕是难当大任。”

五毒夫人道：“此是何时，燕姑娘也用不着推辞了。你的成就，我很清楚，造化城主是真心的传你武功，把你收为义女，我从没有见过他如此真诚。厚待一个人。他是真真诚诚的待你。后来，你长大了，长的亭亭玉立，他忽然对你生出了绔念，你的运气很好，因为他一直以一种仁慈长者的身份和你见面，一时间竟然拉不下脸。

后来，他把你移居听松楼，也就是想离你远一些。你能逃过这一切，半由天意，半由人力。”

水燕儿长长吁一口气，道：“原来，个中还有如此的曲折。”

五毒夫人道：“如是你不遇上俞秀凡，生出情愫，引起变故，早晚你也会被他伤害。”

目光转注到俞秀凡的身上，接道：“这就是造化城主，一个多面的人物，好到至善至美，坏到无恶不作。”

俞秀凡道：“夫人，武林中怎会出了这么样一个人物！”

五毒夫人道：“这样一个人物，自然不是十年二十年所能形成。

他的天赋、机缘，和他过人的才慧，多方因素，才造成了这样一个人物。”

俞秀凡道：“如此人物，如能用于正途，不难为一派开山鼻祖。”

五毒夫人道：“他不会满足于一门一派之长，他要统率天下，他要为江湖之王，做领导营黑、白两道的总首脑。”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夫人，咱们和他誓难两立了。”

五毒夫人道：“他不希望武林中有任何一个人的成就超越过他，也最痛恨背叛他的人。

俞少侠，他或者可以和你谈谈条件，对你有某些容忍，但他决不会放过我和水燕儿－－背叛他的人。”

俞秀凡道：“得夫人这些指点，咱们总算对造化城主有些了解了。”沉吟了一阵，接道：“造化城势力太过庞大，单是咱们见人之力，决无法应付。”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的意思呢？”

俞秀凡道：“我想找一些能帮助咱们的人。”

五毒夫人道：“谁能帮助咱们？”

俞秀凡道：“少林派。我想上少林寺一行，不知诸位的意下如何？”

五毒夫人道：“嵩山少林寺？”

俞秀凡道：“少林寺号称当今第一门户，他们也应该对武林道义，生出一些力量。”

五毒夫人道：“听说少林寺中，也有造化城主的人。”

俞秀凡道：“就算是有罢，也不会有很多，咱们帮他们找出来。

先替他们清内好，再要他们派出人来，助我们对付造化城。”

五毒夫人道：“办法不错。只是行起来恐怕还有很多的困难。”

俞秀凡道：“困难诚然很多，但咱们没有别的选择。少林寺如能振臂而起，对咱们帮助很大，更大的是少林出了手，也可能引起其他门派的响应，”

五毒夫人道：“不管如何，值得去碰碰运气。”语声一顿，接道：

“不过，咱们此行，一定要隐密，还得曲折，一旦被造化城主知晓了，必将会沿途截杀。”

计议好了细节，群豪重又登上了行程。五毒夫人不再隐密身份，水燕儿也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这一次，群豪有了计划，也有了严密的防范。

五毒夫人和水燕儿双骑开道，俞秀凡居中而行。方望和金钓翁断后跟进。

中间是两辆篷车。车中都是造化城主送的金银、珠宝。小桃童和颜成，暂时担当了驾驶篷车的车夫。

主毒夫人沿途十分留心，仔细的看过每一处可疑的地方。她虽是用毒高手，但她心中明白，对群孪威胁最大的还是下毒。也许是造化城主知道了有五毒夫人同行，用毒未必能对付得了群豪，很多处适合下毒的地方，竟没有下毒。

绕道行向少林寺，是一段很长的旅程。几人一连行走五日，竟然未遇一点风波。

这日中午时分，群豪在一处小村镇上打尖。

俞秀凡望望五毒夫人，道：“这一路行来，平安得很。”

五毒夫人道：“咱们行程变化莫恻，使他无法把握，再说，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实力，如若是想从造化城中找出一批对付我们的人，只怕也非易享。”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咱们很可能干平安安地抵达少林寺了。”

五毒夫人道：“那又未免太过低估造化城主了。”

俞秀凡道：“夫人的看法呢？”

五毒夫人道：“我的看法是，他还没有完全了解咱们的去向，等他完全了解咱们的去向之后，他就会安排下重重截击，那将是极难对付的拦截。”

俞秀凡道：“夫人，在下倒觉着，最好能再有一个机会和他一决生死。”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你可是感觉到自己在剑术上又有了进境？”

汤兰接道：“夫人，俞少侠在剑术上决不输造化城主。只是，在内力上败在了造化城主的手下。”

五毒夫人道：“原来如此。”语声一顿，突然泛起了满脸庄严之色。接道：“俞少侠只要能对付造化城主的快剑，咱们就有了对付他的法子。”

俞秀凡道：“怎么说？”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最使人畏惧的，就是他的快剑。那真是出加风电，疾如狂风，我曾看到他在片刻工夫之中，杀伤了一十八个江湖高手。”

俞秀凡道：“那是什么样的人？”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中人。”

俞秀凡道：“自己的人，怎敢还手？”

五毒夫人接道：“造化城主事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要他们全力还手。”

俞秀凡道：“他们敢还手么？”

五毒夫人道：“全力施为。造化城主先以快剑杀了两个人，然后，告诉他们，任何人不论用什么，只要能避开他的快剑，都可以逃得性命。于是，所有的人，都出了全部的气力拒挡那快剑攻势。”

俞秀凡道：“结果呢？”

五毒夫人道：“一道迅雷似的闪光，一眨眼睛，所有的人，都死在了那快剑之下。”

俞秀凡点点头道：“他就算要试试自己在剑法上的造诣，也不应该以自己属下的性命，用作试验剑法的靶子。”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用心，他用了一十八个属下高手的性命，换得他快剑的权威。自然，有很多人在场观看，那些人也包括了我。”

俞秀凡道：“这是杀鸡警猴的手法。”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是！杀鸡警猴的手法，他要我们都知道他快剑的厉害，好使我们心存畏惧。”

俞秀凡道：“就是这个用心。”语声一顿，接道：“不过，我见识过了他的快剑，那也不算什么？”

五毒夫人沉吟了一阵，道：“如若你真的能对付他的快剑，咱们就有了胜他的机会。”

俞秀几叹口气道：“夫人，他内力强大，剑招来势，有如泰山压顶一般，如是想拒挡他的剑势，实在并非易事。”

五毒夫人道：“只要你能封住他的侠剑，我们就有办法对付他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封他快剑一事，夫人不用放在心上。在下自信能够对付得了。”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我看过造化城主的快剑，还没有看过你的剑法？”

俞秀凡道：“夫人的意思是，想要见识一下了。”

五毒夫人道：“不错，如是俞少侠愿意出手时，我倒想开开眼界。”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好吧！”

忽然问，拔剑而出，剑发寒芒，已指到了五毒夫人的咽喉之上。

真是快的像闪过的一抹流光。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很快，但我无法分辨你和造化城主那一个人快些？”

俞秀凡道：“应该是在伯仲之间。我们如是互相对峙，都必需全神戒备，谁要稍有松懈，就可能死在对方的快剑之下。”

五毒夫人道：“那很好，希望你能亲自出马，在咱们赶往少林寺的途中，遇得上他。”

水燕儿道：“夫人，你真有把握能够掌握机会么？”

五毒夫人道：“你、方垄、俞秀凡，再加上我，相信可以对付他。

只要俞秀凡能封住他的快剑。”

水燕儿道：“俞少侠是他手中败将，何况他一身武功博杂的很。

如是他见咱们人数众多，不用快剑和咱们对抗，那将如何？”

五毒夫人道：“这是一个很大的麻烦。如是咱们不能诱他用出快剑手法，或使他旱有戒备……”

方望突然接道：“有办法。”

五毒夫人道：“请教？”

方垄道：“只要他看不出俞少侠的身份，用快剑对付咱们，那该是最好的办法了。”

五毒夫人道：“不错。把俞少侠扮装起来。”

水燕儿低声道：“夫人，咱们不能太低估了他。”

五毒夫人道：“我知道，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水燕儿道：“小妹之意，咱们不能只想到他的快剑手法，要想出他可能用什么对付咱们，咱们就用什么办法去对抗他。”

五毒夫人道：“他会的武功太博杂，咱们怎知他会用出什么武功？”

水燕儿道：“这就是问题了，如若他不肯使用快剑手法，咱们又如何能够对付他呢？”

五毒夫人道：“这话倒也不错。不过，任何事，都难免有些冒险，俞少侠的快剑，至少可以击落他偷袭而来的暗器。他用别的手段对付咱们，咱们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

水燕儿道：“我知道，他练成了一种武功，叫作寒魄流云指。”

五毒夫人道：“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武功，你既然知晓这种武功，可知那有什么厉害之处么？”

水燕儿道：“小妹也不知详细情形。不过，听说那是一种很阴毒的武功，把练就阴寒之气，桌于一指，化成一缕很细微的寒气，元声无息的击中敌人。”

五毒夫人怔了一怔，道：“真有这种武功么？”

水燕儿道：“三年前，他已经练成了这种武功，不过，那是初成；现在，应该已入大乘之境了。”

五毒夫人道：“燕儿，你还知道他有些什么样的武功？”

水燕儿道：“听说他常常逼迫属下，交出武功，不知可有此事？”

五毒夫人道：“确有此事，不过，他的方法很巧妙，很少人知晓内情。”

水燕儿道：“所以，他一身武功的博杂，当今之世，只怕再难找出第二个人了。”

五毒夫人叹息一声，道：“燕儿．咱们要对付造化城主，就要多了解他。我们这些人中，我相信我是对造化城主了解得最多的一个。”

目光一掠水燕儿，接道：“燕儿，跟他多年，对他生活习惯，了解的一定很清楚了。”

水燕儿道：“我跟着他巡视过一月之久，对他个人的生活习惯了解一些，不过，他是一个很保密的人，我所知道的也飞是一鳞半爪。”

五毒夫人道：“纵是一鳞半爪，对我们也很重要。”

水燕儿沉吟了一阵，道：“他很喜爱女色。”

说了一半，一张粉脸，己然胀的满脸通红了。

五毒夫人道：“姑娘，不用害羞。这是很庄严的大事，尽管说下去吧！”

水燕儿道：“就我所知，他很多随身从卫，都是年轻少女。”

五毒夫人道：“除此之外，他还有些什么特殊的习惯？”

水燕儿道：“他很喜爱吃鱼。”

俞秀凡接道：“食有鱼，算不得什么特殊习惯。”

水燕儿微微一笑，道：“造化城主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虽是细微小事，也不愿别人知晓。如非我追随他作一个月的巡视，也不会知道他有些习惯。听说是每餐如无鱼下饭，那就食难下咽。小妹觉着，一个人嗜鱼到如此情境，应该是有一点特殊原因了。”

五毒夫人道：“他有此嗜好，连我都不知道。可见这件事必有原因，造化城主也不愿别人知道。”

俞秀凡道：“一个人就算喜爱食鱼，又算什么大事呢？为何要密而不宣，实是叫人难解。”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崛起于江湖，来的是无声无息，他有着这样超人成就，统治了江湖大半高手，创造出造化城这样一片天堂、地狱，利用了自然的山川形势，制造出各种不同幻影、景物，使人能感觉山川移形，溪流换位，这是何等博大的成就。但武林之中，对他的出身，却是讳莫加深。”。

俞秀凡道：“听说他和艾九侠同出一门。”

五毒夫人道：“这都是传说，很多种不同的传说，严格点说，这些事也可能是造化城主故意传出来的事迹，让人去附会猜想。”

俞秀凡点点，道：“夫人说的有理，如能先了解造化城主的身世，对咱们会有很大的帮助。”

五毒夫人道：“不错，他身世如谜，不愿让人知晓。咱们要想揭穿他的隐密身世，那就必得从小节查起。”

无名氏忽然接道：“公子，夫人，在下觉着，清查造化城主的身份。固是一件重要的事，更重要的是咱们先要想出对付他的办法。”

五毒夫人道：“咱们如是一举能把他制服，那也罢了，问题是，这样的可能不大。”

无名氏道：“夫人不是早已胸有成竹了么？”

五毒夫人道；“这是我们的打算，但要造化城主上当，想来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没有人真正了解造化城主，自然，也无法找出一个对付他的有效办法，他是一头狡猾的千年老狐，不论有多少陷饼，都没有捕捉到他的把握。但五毒夫人仍然作了很精密的安排。

大出几人意料之外的是，一连数日，竟然再没有遇到任何事故。

造化城主受了数次挫败之后，似乎已不愿再为对付几人付出精神。但五毒夫人心中明白，酝酿愈久的风暴愈大，造化城主不是个甘于认输的人，迟迟不肯动手，那是因为他要作更完善的准备。

俞秀凡对这太过平静的行程，也有很多的疑虑，几次想问问五毒夫人，但都忍了下来。

这日，已进入了河南省壕。仍然没有发生任何一点事故。

五毒夫人一路上小心观察，连一点可疑的征象也没有发现。

这一来，连五毒夫人也觉着奇怪了。

车马兼程又行五日，距离嵩山只余下三天的行程。

俞秀凡虽然忍下未问，五毒夫人却自己忍耐不住，一勒马缰，和俞秀凡并肩而行，道：

“俞少侠，距离嵩山少林寺还有多远？”

俞秀凡道：“不足三日行程。”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应该有所行动了。”

俞秀凡道：“在下也正想问问夫人，造化城主为什么这么久时间没有行动？”

五毒夫人道：“我也在奇怪，难道他要在少林寺下手？”

俞秀凡道：“不可能！那嵩山少林寺，一向被武林中同道视作泰山北斗，寺中憎侣数百人，个个都会武功，造化城主就算胆大包天，也不便在少林寺中下手。”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对造化城主这个人，最好不要以常情恻度。”

俞秀凡道：“夫人之言有理。咱们处处小心一些就是。”语声一顿，接道：“夫人，在下觉着，他可能会在此地到嵩山的途中下手，至少，他已确定咱们是到嵩山少林寺来了。”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自然是很有可能。”

这三大的行程中，俞秀凡等一行人，戒备的特别严密。又出意外的是，仍然没有遇上任何事故。

过日，中午时分，一行人到了少林寺前。

篷车、坐骑，都己自在了寺外松林旁车棚。马栏中。俞秀凡等正向寺门行去。

俞秀凡来过少林寺，但那时他是披艾九灵带来助长他的功力，匆匆来去，对一切人事景物，都没有根清明的记忆。此一番，虽然是旧地重游，对一切享事物物，仍有着很新奇的感觉。

也许是一行人、篷车，健马，浩浩荡荡而来，少林寺中早已得到消息，因此，俞秀凡行至寺前，少林寺大门内，鱼贯行出来四位身着灰色僧袍的和尚。当先一人，年约四旬，光亮的头上，图着六个戒疤。

四个灰衣僧人，一字排开，站在寺门前面，似是欢迎，也像是拦阻去路。

未容得俞秀凡开口，当先僧人已合掌喧了一声佛号，道：“贫僧少林本院知客宏法，见过诸位施主。”

俞秀凡抱拳一礼，道：“不敢当。在下俞秀凡，和几位好友，特来拜访贵寺。”

宏法道：“诸位是还愿，还是进香？”

俞秀凡摇摇头，道：“既非还愿，亦非进香，而是求见贵寺一人。”

宏法大师道：“什么人？”

俞秀凡道：“贵寺方丈。”

宏法大师怔了一怔，道：“敝寺方丈？”

俞秀凡道：“正是少林寺掌门方丈，还望大师代我们通报一声。”

宏法目光转动，打量了俞秀凡身后的男男女女一眼，道：“这些人，都是俞施主的好友么？”

俞秀几道：“不错，大师………”

宏法接道：“敝寺有一个规戒，俞施主想是早已知晓了。”

第四十六回少林传警伪冒掌门

俞秀凡摇摇头，道：“不知道，大师有何见教，但请吩咐。”

宏法大师道：“少林本院，数百年来，从无妇人进入过寺院。”

五毒夫人道：“大师这话，未免夸口了。就我所知，贵寺有不少慕名而来的贵夫人，进庙烧香。”

宏法大师道：“不错。本寺也有妇人来过，不过，那是初一。十五庙门大开之时，寺中才准进入，而且，只限于第一重大雄宝殿，如是女施主一定要进入大殿，那就只好等初一、十五再来了。”

五毒夫人道：“大师，咱们不是一般的进香朝山女子，而是有机要大事面见贵寺方丈商谈。”

宏法大师摇摇头，道：“女施主，就算你真有大事要见敝寺方丈，也不能破坏敝寺的规矩。”

五毒夫人道：“要如何才能见到贵寺方丈呢？”

宏法大师道：“女施主，这恐怕很难。”

俞秀凡道：“大师，总有一个办法吧？”

宏法大师道：“这个，这个，贫僧很难启齿。”

五毒夫人沉吟了一阵，道：“大师，如若咱们把贵寺方丈请出寺来，是否可以？”

宏法大师道：“办不到。女施主。”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大师，我听说有一种很激烈的办法，可以进入寺中。”

宏法大师道：“不错，确有这么一种办法。”

五毒夫人道：“大师可否说出来呢？”

宏法大师道：“女施主，敝寺确有一种办法，可以进入寺中，只不过自贫道入寺以来，从未听到过发生这样事情。”

五毒夫人道：“想来，那一定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了。”

宏法大师道：“正是如此。那是凭仗武功，冲人敝寺，这要一场很激烈的搏杀，本寺向有不轻易伤人的戒规，只有在这时候，不受伤人的限制。所以贫道希望施主再想想。”

五毒夫人道：“大师，如若没有别的办法使我们见到贵寺方丈，那就只有用此法了。”

宏法大师道：“诸位施主如若一定要选择这样一条路，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五毒夫人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俞少侠，对此事有何高见？”

俞秀凡笑一笑，道：“这个悉由夫人作主。”

五毒夫人目光转注到宏法大师身上，道：“大师，我们决定了。

请回去通知员方丈一声，一个时辰之后，我们进入寺中。”

宏法大师道：“诸位真的决定了？”

五毒夫人道：“决定了。”语声微微一顿，道：“有一件事，我要先行奉告大师。”

宏法大师道：“贫僧洗耳恭听，”

五毒夫人道：“我是当今之世中有名的用毒高手，进入贵寺之时，可能会施展毒物。”

宏法大师道：“女施主是………”

五毒夫人道：“湘西五毒门的五毒夫人。”

宏法大师怔了一怔，道：“你是五毒夫人？”

五毒夫人道：“不错。”伸手一指俞秀凡，接道：“这一位是俞秀凡俞少侠。”

宏法大师一合掌，道：“都是武林名人，贫僧失敬了。”

俞秀凡道：“大师，如是别有良策，我们仍希望和气的见到贵寺方丈。”

宏法大师道：“你是俞少侠了？”

俞秀凡道：“不错。在下正是俞秀凡。”

宏法大师道：“俞少侠在江湖上已经很有名气，少林寺中也已听到俞少侠的大名了。”

俞秀凡道：“好说，好说。在下初出茅庐，见识不多，有什么缺失之处，还望大师能够不吝指教。”

宏法大师道：“俞少侠出道江湖不久，已经名满武林，贫僧深届高山，也听到了大名了。”

俞秀凡道：“大师夸奖了。”语声一顿，接道：“咱们求见贵寺方丈的决心，十分坚定，事关武林正邪存亡的大事，只有不拘小节了。

请大师指教咱们一条明路。”

宏法大师沉吟一阵，道：“这实是一件艰难的事，”

俞秀凡道：“大师，如是找不出别的办法，咱们只有强入贵寺一途了。”

宏法大师摇摇头，道：“俞少侠，最好不要硬闯少林寺，将会引起很大的冲突，那可能会演成流血的生死之战。”

俞秀凡道：“大师，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少林寺，用心只是想见见贵寺方丈，此愿如不能达成，决不罢休。”

宏法大师道：“这么吧！俞少侠，贫僧可以把俞少侠的心愿，转告给敝寺方丈，由他决定。”

俞秀凡道：“如是贵寺方丈决定了不见我那将如何？”

宏法大师道：“这个，贫僧会尽力说服掌门方丈。”

俞秀凡道：“好！咱们几时能得到大师回音。”

宏法大师道：“两个时辰如何？”

俞秀几道：“好！就依大师。就在庙门外面等候如何？”

宏法大师道：“俞少侠，这样不行。少林寺是一处很庄严的佛教胜地，怎么能够让诸位这样一大批人守在大门口处。”

俞秀凡道：“大师的意思呢？”

宏法大师道：“西行里许处，松林前面，有一片房舍，那是少林寺接待宾客的地方，诸位，请在那里稍候，贫憎尽快把消息转达请位。”

俞秀凡回顾了五毒夫人一眼，接道：“夫人的意下如何？”

五毒夫人道：“此处情景，咱们也只有此法子了。”

宏法大师回顾身侧一位僧侣一眼，道：“宏成师弟，送诸位施主到迎宾上舍去。”

一列僧侣中，行出一人，道：“贫僧宏成，替诸位带路。”举步向前行去。

俞秀凡对宏法一抱拳，道：“大师，咱们等候两个时辰，如若是大师还无回音，我们就冒险入寺了。”

宏法大师道：“不论如何，贫道会给俞少侠一个回音。”

俞秀凡道：“就此一言为定，在下恭候佳音。”随宏成大师身后，直奔迎宾上舍。

那是一幢青松环绕的房舍，青石砌墙，绿瓦复顶。两个小沙弥把几人迎人大厅，奉上香茗。

宏成大师俟几人坐妥之后，才一合掌，道：“诸位在此待茶，贫僧要回本院复命了。”

俞秀凡道：“大师请便。”目睹宏成大师离去之后，俞秀凡忽然叹一口气，道：“诸位，在下一直担心少林寺掌门方丈拒绝了咱们之、后，是否真的要冲入少林寺中？”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咱们没有遇上造化城主的拦击，全部赶到了少林寺，如若少林方丈不肯接见咱们．那是一件很意外的事。”

俞秀凡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道：“设身处地为少林高僧代筹，他没有不见咱们的理由。如若他真的一口回绝，个中就大有内情了。”

俞秀凡道：“难道造化城主的势力，已经伸人了少林寺中？”

五毒夫人道：“很可能。造化城主早已派人渗人了少林寺，目下的问题是，他在少林寺中，有多大的势力；又能掌握到多大的权力；是否己能左右掌门方丈，或是把这件享压下来不让掌门方丈知道。”

俞秀凡道：“对！在下还未能想得如此透澈，咱们非见少林寺的掌门方丈不可！”

五毒夫人道：“贱妾也是这个意思。目下，我们和造化城主已成了势难两立之局，咱们后元退路，只有前进一途，少林寺如已被造化城主的势力渗透，咱们应该先帮助少林寺清除内好。”

水燕儿道：“夫人，如若少林寺掌门方丈，也为造化城主掌握了呢？”

五毒夫人沉吟了一阵，道：“照常清而论，这个可能不大。历来的少林寺享门人选，都是极具意根，又要忠于规戒的人。武功上的成就，反而变成了次要条件。问题是，少林寺太庞大，人数众多，难免良著不齐，少林掌门方丈，地位又太过崇高，受人蒙敝的机会很大。”

水燕儿道：“咱们哪一个认识少林寺掌门方丈？”

五毒夫人道：“水姑娘的意思是……”

水燕儿道：“如若咱们都不认识少林方丈，他随便找个和尚出来，咱们也无法认识啊！”

五毒夫人怔了一怔，道：“这是一桩很简单的事，但却很重大。”

水燕儿道：“如是咱们中无人认得少林方丈，倒是希望他们拒绝咱们入寺了。”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说的也是，咱们放开手，大闹它一场，必可惊动少林方丈。”

但见金钓翁接口说道：“老朽认得少林掌门方丈。”

五毒夫人道：“大师好多年前见过他？”

金钓翁道：“二十年前，也就是老朽进人造化城的前一年。”

五毒夫人道：“金老兄，你还能记得他的法号么？”

金钓翁道：“如是老夫没有记错，他应该叫玄庄大师。”

五毒夫人道：“不错。正是玄庄。我虽未见过他，却知他法名。”

水燕儿道：“老前辈，你还记得他的模样么？”

金钓翁道：“很清楚，只要是他，我能一眼瞧出来。”

水燕儿道：“有一个能够认识他那就行了。”

金钓翁道：“老朽的想法是，咱们这一群人中，决不会只有老朽一人认得玄庄大师。”

无名氏接道：“我也认识。”他说此言，似乎是用了很大的气力，说的面红耳赤。

五毒夫人一皱眉头，道：“无名氏，你哪里不舒服了？”

无名氏摇摇头，道：“我很好。”

五毒夫人道：“那为何说起话来十分吃力？”

无名氏道：“我在想那玄庄大师的模样，是否还能记得清楚。”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无名兄，现在想清楚了没有？”

无名氏道：“想出来了。”

俞秀几道：“那很好。”不再多问。回头望着金钓翁，接道：“在下的想法，以少林方丈之尊，决不会跑到此地来见咱们了。”

无名氏道：“很难说，”他说话似是意犹未尽，但却突然间中途住口。

五毒夫人又皱皱眉头，道：“无名兄，你有什么高见么？”

无名氏道：“没有。在下没有判事之能。”

过了约一个时辰，宏法大师突然侠步行了过来，一抱拳，道：

“俞少侠，敝寺方丈亦闻大名，破例来此，一晤俞少侠。”

俞秀凡道：“这个叫俞某人如何敢当？”

宏法大师合掌一笑，道：“少林寺中，敬的是英雄义士，像俞少侠的侠义行径，敝寺方丈……”

活未说完，已有两个小沙弥，当先带路而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和尚。

俞秀凡抬头望去，只见那和尚年约半百，宝相庄严的缓步而来，两个小沙弥一个捧着戒刀，一个捧着绿玉佛杖。中年和尚身披黄色袈裟，庄严中带着一脸微笑。

俞秀凡抢先一步，抱拳一札，道：“晚辈俞秀凡，拜见大师。”

黄衣和尚一伸手，拦住了俞秀凡道：“不敢当俞少侠的大礼。”

俞秀凡笑一笑，道：“俞某恭敬不如从命。”

黄衣和尚道：“贫僧玄庄，现为少林掌门人，弟子禀传，俞少侠指名要见贫僧。”

俞秀凡道：“不错。”

玄庄大师道：“不知俞少侠有何见教？”

俞秀凡道：“目下江湖，乱象已萌，大师可否知晓？”

玄庄大师陷然一叹，道：“天意！无意！只怕人力很难挽回。”

俞秀凡道：“就在下所知，祸由人起，人去祸息，纵然有些困难，也非绝对不可挽回。”

五毒夫人低声道：“金钓翁，你看这人是不是少林方丈？”

金钓翁道：“长的很像。”

五毒夫人道：“我看，咱们还得去问他几旬，看看他应变之法。”

金钓翁心中暗道：“少林掌门德高望重，掌门人竟然真的现身赶来了。”

五毒夫人说道：“大师，目下造化城主已准备完成，即将出山。

就算咱们愿意弃剑，人家也未必会收留咱们。”

玄庄大师沉吟了一阵，道：“五十年前，一次武林论剑大会，折损了不少少林寺的精英。从那次之后，少林就不太过问江湖中事了。”

五毒夫人说道：“大师，目下的情形，已不是贵寺是否过问的事，而是整个武林，正面临覆亡之危，贵寺为天下第一大门派，如若贵寺不挺身而出，不但整个江湖要沉沦下去，而且，覆巢之下无完卵，贵寺也无法独力逃过这次大劫。”

玄庄大师道：“阁下是五毒夫人吧？”

五毒夫人道：“不错，我正是五毒夫人。”

玄庄大师道：“听说夫人也是造化城中的人。”

五毒夫人道：“不错。我是造化城中的人，现在我已是造化城追杀的要犯了。”

玄庄大师道：“哦！为什么呢？”

五毒夫人道：“因为，我已经背叛了造化城主。”

玄庄大师道：“原来如此。”

五毒夫人道：“我们被造化城主遣派的大批高千，追踪捕杀，已经赶的无路可走了。咱们到少林寺来，一是投奔，二是请贵寺派遣高手准备对付造化城主的人。”

玄庄大师道：“夫人，如是本座拒绝了夫人之求呢？”

五毒夫人道：“大师，你最好答应这件事。”

玄庄大师道：”夫人，可是在威胁本座么？”

五毒夫人道：“不敢，不敢。我只是对大师陈明利害而已。”

玄庄大师道：“本座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考虑，至于诸位被造化城主追杀，投奔本寺一事，在本寺还未准备妥当之时，恕难从命。”

五毒夫人道：“大师拒绝了。”

玄庄大师道：“不错。本寺不便容纳诸位，只好违命了。”

五毒夫人道：“大师，如是咱们非要留下来不可呢？”

玄庄大师道：“本寺可以拒绝不接纳。”

五毒夫人笑一笑，道：“俞少侠，咱们应该如何？”

俞秀凡还未来得及答活，瞥见无名氏大步而出，伸手指着玄庄大师，道：“你作不了主！”

玄庄大师微徽一怔，道：“我为什么不能作主？”

无名氏道：“因为，你根本不是玄往大师，你是假冒的少林方丈。”

玄庄大师一皱眉头，道：“你是什么人？敢对贫僧如此无礼。”

无名丘道：“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证明此事，并不大难。”

玄庄大师道：“如何一个证明法？”

无名氏道：“那很容易，只要你和咱们一同再去少林寺中一行，那就证明了你是真的？”

玄庄大师道：“俞少侠，这人是何身份，怎会如此无礼。”

俞秀凡笑一笑，道“他虽然说话少些礼貌，但他说的很真实。”

玄庄大师冷冷说道：“俞少侠，在下很尊重诸位，但如请位不能敬重本座，少林寺，就要下令逐客了。”

俞秀凡道：“你可以下令逐客，但咱们未必肯听。”

玄鹰大师怔了一怔，道：“诸位是准备在少林寺中撒野了？”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但凭你这一句话，就可知晓你不是掌门方丈了。”

玄庄大师道：“五毒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五毒夫人道：“很简单，那玄庄大师乃是有道高僧，怎说话如此有失风度。”

玄庄大师怒道：“宏法，这些人如此无礼，给我拿下送戒恃院五毒夫人笑一笑，道：

“大师，你不觉着带来的人太少一些么？”

玄庄大师，微微一怔，回目望着宏法。

宏法大师一横身，先拦住了五毒夫人的去路，高声说道：“掌门方丈，先请撤走，属下先拒挡他们一阵。”

但见人影连闪，俞秀凡、方垄、水燕儿，以快速无伦的身法，拦住了去路。

两个小沙弥迅快的把手中的戒刀和绿王佛杖，交到玄庄大师手中，却探手由长袍掩遮之下，取出一把一尺五寸的短刀。敢情他们早有了准备。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宏法，咱们这里有不少是玄庄大师的故识，敝等移花接木的把戏，不觉着太过幼稚了么？”

宏法大师冷笑一声，道：“诸位之中，如若是真的有人见过玄庄大师，那就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什么身份。需知少林掌门尊崇无比，如若是受到伤害，诸位就是与整个少林为敌了。”

兹事体大，一时间全场中人，都不禁犹豫起来。

俞秀凡沉声说道：“金钓翁老前辈，你真的见过少林掌门人玄庄大师么？”

金钓翁道：“见过。”

俞秀凡道：“这人是不是玄庄大师？”

金钓翁道：“就老朽记忆而言，这人很像玄庄大师。”

宏法大师：“少林寺是何等庄严的地方，岂敢有人冒充掌门人的身份。”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无名兄，你应该挺身而出了。”

无名氏缓步行了出来，叹息一声，合掌说道：“弟子叩见玄风师叔。”

玄庄大师怔了一怔，道：“你是什么人？”这一同，无疑是不打自招。

宏法大皱眉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在此胡言乱语。”

无名氏道：“宏法师兄，师弟宏名，离寺已十余年。”

宏法大师呆了一呆，道：“你是宏名？”

无名氏道：“不错，玄风师叔和掌门师尊本来就长的极像，见过一两面的人，自然无法分辨真假了。”

俞秀凡暗暗忖道：原来他是少林寺的和尚，不能说出法号，只好自称无名氏了。

宏法大师神色恐慌，突然一整容，道：“不错，我确有个宏名的师弟，但他私自逃离本寺十余年，听说，他已逃入造化城中去了。”

无名氏道：“不错，小弟是进了造化城，不过，我不是私逃离去。”

宏法大师道：“不是私逃，难道是造化城主把你给大锣大鼓请去的么？”

无名氏道：“小弟是奉掌门人之命，混入造化城中卧底而去。”

宏法大师道：“你如何能证明你是宏名。”

无名氏道：“此事由掌门师尊派遣，何妨去问掌门师尊一声。”

宏法大师道：“掌门师尊在此地，何不由他证明？”

无名氏道：“他是玄凤师叔，不是掌门师尊，骗得了别人，如何能骗得师弟。”

宏法大师道：“满口胡言，死有余辜。”呼的一掌，劈了过去。

五毒夫人右手一扬，接下了掌势，道：“怎么，把戏拆穿，玩不下去，要杀人灭口？”

宏法大师掌势被她接下，骇然向后退了两步，道：“五毒夫人？”

五毒夫人道：“你不用害怕，对付你这等三流脚色，还不用以毒求胜。”

宏法大师道：“你不用毒？”

五毒夫人道：“我号称五毒夫人，在毒一道上言，不是第一，也是第二。全身上下都是毒，只是你还不配让我用毒。”

宏法大师脸色铁青，怒声说道：“五毒夫人，你……”

五毒夫人冷冷接道：“宏法，少在我面前耍花招，看过造化城主的噱头，天下所有的花样都不够看了。你这位玄风师叔，，p若真是少林掌门人，就该带咱们同到宝殿前面，召集贵寺偕众，以证实一下他的身份。”

一直很少开口的玄风大师，怒声喝道：“住口！用毒妖妇，江湖败类，也敢在少林寺中撒野，贫僧到得教训你一顿了。”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听口气，你已经沉不住气了，骂的如此刻薄尖酸，怎会是一掌门之尊。君子绝交，不出恶言，你连君子都谈不上，自然也下会是有道高僧了。”

玄风左手捧绿佛杖，右手执着戒刀，突然上前一步，一杖迎头劈下。五毒夫人一闪避开，还击一掌。玄风大师戒刀疾出，逼开了五毒夫人的掌势。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恶斗。

玄风左杖右刀，交替攻出，势道凌厉绝伦。五毒夫人只用一双肉掌拒敌，指点掌拍，拒挡玄风大师的攻势，竟然能应付的头头是道。这五毒夫人不但是用毒的高手，而且武功上的成就，也算得第一流的高手。玄字辈的僧侣，武功是何等高强，连攻了十刀十五仗，竟然未能把五毒夫人逼退一步。

宏法大师一青苗头不对，立刻转身向外奔去。方望长剑一摆，刷唰两剑，错落剑花中，洒出一片寒星，硬把宏法大师给逼了回去。

两个小沙弥各执着一柄短刀，呆呆的站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原来，他们一见出手之人，个个都非弱者，自知难是敌手，只好站着不动。

五毒夫人既不用毒，也不亮兵刃，只用一双肉掌应付，保持了个不胜不败的局面。方望、金钓翁等，几度要出手助战，都被俞秀凡示意阻止。

搏斗之间，突闻一声响亮的佛号传了过来，道：“住手！”

五毒夫人闻声而退，跃开八尺。

俞秀凡转眼看去，只见八个手持禅杖的和尚，护拥着一位老僧而出，但见那老僧身高八尺，光头烙下九个戒疤，留着雪白的长须。

只见那老僧转过头去，望着黄衣老僧，冷笑一声，道：“玄风，你好大的胆子，你这一身装束是那里来的？”

玄风怔了怔，道：“师兄。”

白髯老僧道：“玄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玄风道：“师兄，小弟为了......”

白髯老僧道：“别说了。你是自己受缚呢，还是要老僧动手？”

玄凤大师道：“师兄的意思是……”

白髯老憎道：“给我回戒恃院去，听候长老的裁决，掌门人的处置。”

玄风大师道：“师兄，小弟如是不愿束手就缚呢？”

白髯老僧怒道：“师弟，难道你真要我动手么？”

玄风大师道：“师兄你虽是戒恃院的主持，但咱们是平辈身份，难道师兄真的不肯放小弟一马么？”

白髯老憎道：“不行！我掌理戒侍院，执法如若不严，如何能使得全寺中僧侣服从。”

玄风说道：“师兄，如若不肯放小弟一马，那就只好请师兄动手了。”

白髯老僧怒道：“胆大孽障，竟敢违抗法谕，给我拿下。”

八个手执禅杖的和尚，突然间散布开去，把玄凤、宏法和两个小沙弥团团围了起来。”

玄风右手戒刀、左手绿玉佛杖，大喝一声，猛向外面冲去。刀杖分取两个执杖僧侣。

八个僧侣禅杖齐举，幻起了一片杖影，封开了玄凤的戒刀、佛杖。

白髯老僧怒道：“玄风、宏法，你如若还不肯束手就缚，就别怪我下令要他们施下毒手了。”

玄风道：“师兄如若不肯放小弟一马，这一战拼下去，只怕要有很多的伤亡了。”

八个手执禅杖的和尚，也停下了手，环守在玄凤。宏法等四周。

玄风大师叹息一声，道：“师兄，小弟这身成就，你大概心中明白。如若逼的我情急拼命，那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白髯老僧肃然说道：“玄凤师弟，我希望你悬崖勒马。现在，还来得及，如若再坚持下去，那就别怪我真的不留一点情面了。”

玄风冷笑一声，道：“好！师兄如此相逼，小弟只好拼了。”

口中说话，人同时攻出，刀、杖并举，带起了强烈的啸风之声。

八个手执禅杖的和尚，还未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兵刃，玄风的刀、杖已至，但闻两声闷哼，一僧中刀，一僧中杖，竟被他冲出一条缺口，脱出了围困，直向门外冲出。

方望身形移动，迅快的堵在了大门口处，拦住了玄凤大师去路。长剑疾举，封闭玄风的戒刀，咧刚咧连攻三剑。这三剑威力绝伦，硬把玄风大师的去势挡住，难越雷池一步。

白髯老僧快步追至，大喝一声：“大胆玄风，敢抗令谕。”右手一探，抓了过来。

方望剑招凌厉，逼得玄风不得不全力应付。但他究竟不愧是第一流的高手，虽然在全力拒敌之中，仍然感觉到身后指风袭至。

戒刀施用一招“云封雾锁”，封住了方望的剑势，绿玉佛杖却疾快地回扫击出。白髯老僧右手一翻，五指疾扣，竟然把绿玉佛杖握在手中。

玄风大急之中，戒刀疾抡，斩向到。白髯老僧的右臂。白髯老僧右手一抬，屈指轻弹，竟把玄风的戒刀，震的偏向了一侧。

方望长剑急伸，寒芒如电，点向了玄风大师咽喉，一道剑光飞来，当的一声，震开了方奎的长剑。

是俞秀凡，封开了方望的长剑之后，说道：“方兄，少林寺中的事，咱们不能插手干预。”

白髯老僧动作快速，右手屈指连弹，几缕指风，击中了玄风大师。但见玄风大师身子摇动了两下，向下倒去。

白髯老僧左手探出，一把抓住了玄风，道：“给我拿下带往戒恃院，听候掌门人的发落。”

八个手执禅杖的和尚，分出四个行了过来，挟持玄风而去。

俞秀凡目睹那老僧出手的威力，三拳两招的就把一玄字辈的高手，制服生擒，内心之中，大力敬佩。暗道：“看此人年纪恐怕已逾七旬，自发如雪，满脸红光，举手投足之间，招招都是功夫，不知在少林寺中，担任何等的职司。”

这时，知客宏法和两个小沙弥，已被老憎带来之人擒服，押往少林寺中，场中，只余下白髯老憎一人。

俞秀凡忽然一抱拳，道：“大师职司少林戒律，想是一院主持之尊了。”

白髯老憎单掌立胸，道：“老初戒侍院主持玄相，施主是……·，俞秀几道：“在下俞秀凡。”

玄相双目中神光一闪，打量了俞秀凡一眼，道：”原来是俞少侠，老袖失敬了。”

俞秀凡道：“不敢，不敢。大师在少林寺中地位尊高，一言九鼎，在下希望借重一言，不知大师可否赐助？”

玄相大师道：“俞少侠有何指教，但请明言。”

俞秀凡道：“在下想晋见贵寺方丈，不知大师可否代为安排？”

玄相大师一皱眉头，道：“俞少侠，实不相瞒，敝方丈正在坐禅封关之期，恐怕前少侠很难如愿了。”

俞秀凡道：“这个，不知贵掌门要几时才能出关见客。”

玄相大师道：“确期难料，不过，可以断言的是，诸位一定等候不及。”

五毒夫人冷冷接道：“贵寺掌门乃一派掌门身份，日理万机，怎能坐惮、守关，久闭不出？”

玄相大师道：“确然如此，女施主不相信，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五毒夫人道：“大师，贵寺的院务，想来定也因此停顿了。”

玄相大师道：“本寺院务，自有代理，不劳施主费心。”

五毒夫人道：“哪一位代理掌门？”

玄相大师道：“此乃本寺之秘，用不着外人多问。”

五毒夫人道：“咱们有要事，非见贵寺掌门不可！”

玄相大师道：“女施主，语声如此咄咄逼人，想必是大有来历的人了。”

五毒夫人道：“不敢当，贱妾湘西五毒门的五毒夫人。”

玄相震动了一下，道：“你就是五毒夫人。”

五毒夫人道：“不错，大师是觉着贱妾不像么？”

玄相大师道：“言重了。”

五毒夫人道：“大师，咱们是不知贵寺情势，也不知贵寺戒律，在下所作所为，仰不愧天，俯不作地，心安理得，也就是了。”

玄相脸色一变，道：“女施主，这么说来，女施主不是求老袖相求，而是迫老钠就范了。”

五毒夫人道：“大师说的太过武断，我一个女流之辈，能有多大的本领，敢开罪大师。

玄相大师苍眉微扬，冷冷巡道：“你要少林寺屈服夫人之手？”

五毒夫人道：“大师，越说越严重了。”

玄相缓缓说道：“俞少侠，敝方丈确实在坐关期间，代理方丈的是达摩院的主持，诸位千里迢迢而来，想必是有十分重大的事，代理方丈只能处理一些寺中常务，老实说，太重大的事，他也作不了主，就算老棚要他和诸位会了面，他也一样无法答应诸位什么。”

俞秀凡冷冷说道：“大师，这么说来，不论江湖上发生了如何大事，贵寺也无法应变了。”

玄相大师道：“可以召开长老会，共议共决，就目下情形而言，老袖瞧不出有什么大事，迫在眉睫，使敝寺：明开一次长老会议不可。”

五毒夫人道：“大师，玄风假冒贵寺方丈，难道不算大事么？”

玄相大师道：“事情不小，不过，老衲觉着这是本寺中事，用不着局外人来费心思。”

五毒夫人道：“大师可曾想到，他为什么要假冒贵寺方丈么？”

玄相大师道：“个中必有内情，本寺中自有戒律，会追问明白，也有戒律治他之罪。老初想不出此事和诸位有什么关系。”

五毒夫人道：“怎么没有关系？”

玄相大师道：“女施主能否说个理由出来。”

五毒夫人道：“贵寺中人，都知道他是玄风大师，他假扮掌门身份，来和我们相见，用心只在骗我们，怎会和我们没有关系呢？”

玄相大师沉吟一阵，道：“夫人，如此解说，倒也并非无理。”

五毒夫人道：“既然有理，大师就应该有个交代了。”

玄相大师沉吟了一阵，道：“老衲只能答应，回去之后，和代理方丈提一提这件事情，但结果如何，恕老衲无法保证了。”

五毒夫人道：“大师几时能给咱们回信？”

玄相大师道：“明日午时如何？”

五毒夫人道：“太久了，咱们希望今夜能够见到贵寺中代理方丈。”

玄相大师道：“这个，恕老衲不能答允。”

五毒夫人回顾了俞秀凡一眼，道：“俞少侠，这件事应该如何，希望你俞少侠作主了，”

玄相大师目光转注到俞秀凡脸上，道：“俞少侠，老衲愿忠告一言，诸位既然能等了数日之久，多等一日，又将如何？”

俞秀凡道：“咱们是冒重重的险阻而来，所以，希望尽早能见到贵寺方丈，今夜最好。”

玄相大师摇摇头，道：“这个很难办到。”

俞秀凡道：“为什么？”

玄相大师道：“因为，明晨老衲才能见到代理方丈。”

俞秀凡道：“今夜大师就不能见他么？”

玄相大师道：“老衲觉着用不着深夜去惊人清梦。”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老和尚实在固执得可以，看来，如不说几句严厉之词，他是不会改变主意了。心中念转，口中缓缓说道：“大师肯不肯深夜去惊扰贵寺方丈，那是大师的事，在下倒也不便多言了。不过，咱们在黎明时分，还未能接得大师的消息，咱们就只有闯入寺中了。”

玄相大师怔了一怔，道：“俞少侠，你可知道闯入少林寺的后果么？”

俞秀凡道：“在下不知，但想来定然十分严重了。”

玄相大师道：“很严重。少林寺有一个规戒，千百年来，一直未变，任何人未得同意，擅闯入少林寺中的人，那就是轻藐我少林门户。”

俞秀凡道：“哦！”

玄相大师道：“擅自闯入者，必受到我少林弟子的全力拦截。”

俞秀凡点点头道：“想当然耳！”

玄相大师一皱眉，道：“看样子，俞少侠是决心试试了？”

俞秀凡道：“在下是否要试试，那要看你大师的决定了。”

玄相大师脸色一片庄严，仰脸望天，缓缓说道：“老衲这数十年来，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威胁。”

俞秀凡道：“在下不是威胁，而是很真的事实，如是大师希望考验一下咱们的实力，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咱们只有冲一下试试了。”

玄相大师道：“好吧！诸位如若一定要试，老柏也只好让本寺众僧候教了。”

俞秀凡道：“看来，江湖之上，也是以实力为主了。咱们如若没有这点勇气，也不敢对抗造化城主，也不敢找上少林寺来。”

玄相大师道：“少林寺格于规戒，你们进入少林寺中之后，他们必然会全力以赴，那是刀剑并举的拼命之搏。”

俞秀凡道：“这个么，在下知道。咱们既然闯进去了，那也只好把生死之事，置于度外了。”

玄相大师嗯了一声，举步向外行去。

目睹玄相大师去远之后，俞秀凡不禁一皱眉头，道：“看来，老和尚固执得很。”

五毒夫人道：“少林寺威望太重，这些老和尚们，都变的老大了。”

俞秀凡叹一口气，道：“夫人，如若咱们进入寺中，真的引起了一场激烈绝他的火拼，那将如何呢？”

五毒夫人道：“只好拼了。咱如若不拿一点手段出来，只怕是很难见到少林寺中的掌门人。”

水燕儿突然接口说道：“如是咱们打不过少林寺中僧侣，岂不是受了很大的损失；如若咱们打得过少林和尚，就算他们肯帮忙，那又有什么大用？”

五毒夫人道：“燕姑娘的活虽然不错，不过，少林寺的声势，究竟非凡。如若他们真的要出全力对付咱们，咱们几人自然无法抗拒他们，但他们不会出全力对付咱们。”

水燕儿道：“为什么？”

五毒夫人道：“他不能把少林寺全部精锐集中于一处对付咱们；何况，他们也担心我用毒。”

俞秀凡道：“为了免去伤亡，最好别和他们群打群殴。”

五毒夫人道：“少林寺中罗汉阵，天下闻名，咱们进入寺中，必为罗汉阵所困。如若咱们不施用凌厉手段，只怕很难使他们屈服。”

俞秀凡道：“夫人，你准备用毒么？”

五毒夫人道：“是！我准备用毒，而且是施用出我的用毒绝技。”

俞秀凡道：“夫人，咱们只是求见少林寺的掌门方丈，并非是真的要和少林寺中的和尚为敌。”

五毒夫人道：“不错，要么咱们就一个人不伤，既然要伤人，就要伤的愈多愈好。”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五毒夫人，果然是出身邪门，不知仁恕之道。

只听五毒夫人接道：“如是我一下子毒倒了很多的少林寺和尚，就算他们胜了咱们，也不敢伤害到咱们。”

俞秀凡道：“怎么说？”

五毒夫人道：“他们如不知解毒手法，我若一死，那些中毒和尚必毒发而死。”

水燕儿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那只能看你大施身手，我们却是下不得手了。”

五毒夫人道：“少林寺一向被武林中尊为泰山北斗，寺中憎侣，个个武功高强，如若咱们不能露几手惊人武功，他们决不会善罢干休，要他们又惊奇又佩服，才能使他们认输。”

俞秀凡道：“夫人，如是真要放开手脚，只怕会伤亡不少。”

五毒夫人道：“如是少林和尚真的不堪一击，就算伤他们几个，也不算什么。”

俞秀凡道：“夫人之意是……”

五毒夫人道：“我们要和少林寺中第一流的高僧交手。才能看出少林寺的真正实九但如不伤他们几人，如何能使他们派出第一等高手对付咱们。”

俞秀凡道：“说是不错，不过，兵刃无眼，万一伤人……”

五毒夫人接道：“伤了人，那也只好伤了。需知你要不伤人，就可能被人所伤。”

水燕儿沉吟了一阵，道：“我赞成五毒夫人的主张，咱们如不能全力以赴，只怕少林寺的僧侣们会看不起咱们。”

方望道：“是少林寺中憎侣，看不起咱们，他们决不会让咱们见到少林寺的掌门方丈。”

俞秀凡道：“方兄说的也是。”

方望道：“所以，在下觉着五毒夫人的话不错，与其让他们看不起，倒不如让他们害怕。”

俞秀凡沉吟了良久，道：“好吧！咱们就照这样作了！”

方奎道：“现在，咱们还有一点时间，我们也要坐息一下。”

群豪坐息了一阵，直到天近五更，仍未见少林憎侣到来。

俞秀凡站起身子，道：“咱们可以去了。”

群豪都已坐息醒来，闻言霍然站起了身子。

俞秀凡道：“走吧！”举步向外行去。

五毒夫人道：“慢着！”

俞秀凡道：“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五毒夫人道：“咱们这些人，有强有弱，应该先要分配一下。”

俞秀凡道：“哦！”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如何分配由你作主了。”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好吧！在下居中，五毒夫人居右，方垒居左，燕儿居后，其余的人请分堵各方面的空隙。”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不是这样的分配。”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如何一个分配法呢？”

五毒夫人道：“你这布置，是陷入围攻后的拒敌之法，但少林寺中的憎侣，只是阻挡咱们。”

俞秀凡道：“夫人的意思呢？”

五毒夫人道：“我只是觉着你这个布置不好，如何去改正，那是你俞少侠的事了。”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夫人，你明明已经胸有成竹，为什么不肯告诉在下呢？”

五毒夫人道：“不错。我心中确已想出了一个对敌之策，”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咱们这一群人中，你是领导之人，为什么要我出主意呢？”

俞秀凡道：“这个，这个……，咱们就一直进去。然后，在下局中，方兄居左，夫人请在右侧，咱们对敌时，由在下先行出手，然后。

再由两位出手。”五毒夫人道：“这个不算大好，但也勉强可以了。咱们走吧！”

俞秀凡道：“夫人，如有不妥之处，夫人可以修正一下。”

五毒夫人摇摇头，道：“不用修正了。”

俞秀凡道：“为什么？”五毒夫人道：“这是你的主意；不算太坏，我们自然可以遵从了。”

俞秀凡道：“好！我们去吧！”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有一件事，我要先行说明，希望你不要介意。”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五毒夫人道：“你太君子，那是因为读了一肚子的书，和你的出身有关。我们在江湖上磨练久了，做事情讲求实用、效率，所以，有很多的地方，可能和你不同。”

俞秀凡道：“什么地方？”

五毒夫人道：“在你和少林寺中僧侣动手时，我就可能对他们下毒。”

俞秀凡吃了一惊，道：“这个，这个………”

五毒夫人道：“很惊奇，是么？”

俞秀凡道：“至少在下和他们动手时，你不应该下毒。”

五毒夫人道：“我知道你不同意，如等事后争执，不如事先说明。”

俞秀凡道：“夫人有什么高见，但请说出来就是。”

五毒夫人道：“江湖上讲究是攻其不备，抢制先机，先发才能制人，我一向喜欢用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所以，常常先发制人，不愿受制于人。”

俞秀凡道：“夫人，咱们虽然处于劣势，但咱们也应该遵守一些江湖的道义才是。”

五毒夫人道：“遵守江湖道义，并非不可。问题是咱们目下处境，似是用不着和人去讲什么江湖道义。”

俞秀凡道：“夫人，这……这做法有些不妥。”

五毒夫人道：“如是俞少快坚持咱们要一刀一枪在武功上与他们分个胜负出来，妾身只好放弃了自己的主见了。”

俞秀凡道：“这个么？在下……”

水燕儿道：“俞兄，我觉着五毒夫人的主见很对，咱们不能太君子。”

俞秀凡道：“燕姑娘的意思是……”

水燕儿道：“不要限制五毒夫人，她对江湖中的事了解胜过咱们很多，至少，现在咱们应该听她的话。”

俞秀凡道：“那好吧！请位觉着应该如此，咱们就照着办吧！”

五毒夫人道：“好吧！既然俞少侠同意用毒，妾身就放心施为了。”

俞秀凡道：“好！咱们进去吧！”

这时，天色还未亮，庄严的少林寺，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

俞秀凡道：“我们由大门进去呢，还是越墙而入尸五毒夫人道：“越墙而入，便捷一些。”

俞秀凡道：“在下开道。”一提气，飞身而入。

紧接道，方竺、主钓翁、水燕儿、五毒夫人等，鱼贯而入。

少林寺未拖暗算，但见一排手执禅杖的憎侣，拦住了去路。一共七人，并肩而二不言不动，一片庄严。

俞秀凡手执长剑，缓缀向前行了两步，道：“在下俞秀凡，有劳大师们通禀贵寺方丈一声，有要事求见！”

八僧中为首之人，冷冷说道：“施主夜闯少林寺，犯了本寺的戒规。”

俞秀凡道：“哦！”

为首僧侣道：“施主如再前进一步，咱们就要出于阻拦了。”

俞秀凡着八僧并肩而立，成一弧形，似是彼此之间，要保持礼某一种默契和弹性。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剑，道：“诸位大师，吓是不肯替我通报了？”

为首僧侣道：“不错。咱们不会替阁下通报，如若俞少侠一定要见敝寺方丈，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冲过我们的拦阻。”

俞秀凡道：“大师，咱们既然来了，非要见到贵寺方丈不可。”

为首僧侣道：“俞少侠，咱们守在这里，就是不要诸位冲过去。”

俞秀凡道：“大师可曾想到，你要阻止我们，就可能会引起一场惨烈的博杀。”为首僧侣道：“不错。我们正准备迎接这一场惨烈的搏杀。”

俞秀凡道：“大师，你可曾想到，这一场博杀下来，可能会有很大的伤亡。”

为首僧侣道：“这个用不着俞少侠警告我们，贫僧等早知道了。”

俞秀凡道：“我佛慈悲为怀，诸位难道就不曾想到，这一阵搏杀下来，那些血流满地，尸骨堆积的惨状么？”

为首僧侣道：“俞少侠如知我佛是慈悲为怀，就不该夜闯少林寺来。”

俞秀凡道：“我心如镜，可鉴天日。咱们求见贵寺方丈，那只是为了天下苍生请命。”

为首僧侣道：“俞少侠纵然能舌灿莲花，也一样无法使我们完全相信。”

俞秀凡道：“大师如不顾武林苍生正义，怎当得慈悲二字，岂不有违我佛意旨？”

为首僧侣冷冷说道：“俞少侠，不论你如何解说，也无法使贫僧等让路。”

俞秀凡心头火起，冷冷说道：“大师，如此不讲道理，休怪俞某人剑下无情。”

为首僧侣道：“这是俞少侠唯一能闯过我们拦阻的办法，不用徒费口舌了。”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诸位大师请小心了。”

突然扬手一剑，刺了过去。这一剑，刺向第四位僧侣的前胸。

他本是以快剑见长，这一剑，却是大背他出剑手法，剑势去的很慢。便见那排列第四的憎侣，忽然问向后退了一步。两侧二憎，两支铁禅杖，却以迅如流星一般，合击而至。

俞秀凡剑势忽然一转，由慢变快，劈向右首一僧的右臂，身随剑转，又向左首一僧劈击。

长剑本是轻兵刃，和少林寺和尚的铁禅杖互相撞击，自然是吃亏很大。那憎侣右手加快，禅杖上的力道，增加了一倍。但俞秀凡的剑势很奇怪，一和禅杖相触，立刻向下滑去。

原来，俞秀凡发出这一剑，完全是用的阴柔之力。滑下的剑势，速度奇快，一闪之下，剑芒已到僧侣的手腕之上。那握杖僧侣，右手一松禅杖，收了回去，但左手却已来不及。但血血光一闪，那僧侣握杖的左手，连同禅杖落向实地。鲜血迸冒，疼的那僧侣大叫一声，向后退去。

第四十七回力破重关相峙不下

这八个僧侣，本已有一套合搏之木，但俞秀凡的剑势太快，一下子伤了一僧，使他们发动的阵势顿然受阻。

俞秀凡长剑闪转，展开了快速绝伦的攻势。

但见寒芒连闪，芽行于杖影之中，片刻之间，八个僧侣，每人都中了一剑，有的伤臂，有的伤手，也有的被刺中前胸。八僧全部中剑，只不过片刻工夫。俞秀凡的快剑，不但伤了八个僧侣，而且也使五毒夫人等大为惊异，没有人想到俞秀凡的剑法，如此凌厉，如此快速。八个僧人受的伤都不轻不重，不足以致命，但也无再战之能。俞秀凡还剑入鞘，道：

“诸位大师，可以请便了。”

少林寺憎侣究竟是出于正大门户，和江湖一般绿林人物不同。

听得俞秀凡一番话后，相互望了一眼，突然转身而去。俞秀凡回顾了五毒夫人一眼，低声道：“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五毒夫人道：“再向前行去，这只是第一阵，往后会有愈来愈强的阻力。”

俞秀凡道：“夫人，怎的没有用毒？”

五毒夫人忽然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你的剑法如此凌厉，用不着我下毒了。她是属于那一种冷漠型的中年女人，很少笑过，很少笑的女人，一旦笑起来，倒是别有风情。

俞秀凡道：“夫人，往后应该如何，还是在下出手么？”

五毒夫人道：“看情形，不妨让燕姑娘和方剑主也出手试试。”

俞秀凡点点头，道：“好吧！咱们都轮流出手，让少林寺中僧侣见识一下，也让他们不要再固步自封，自觉少林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了。”

方垄突然向前行了两步，道：“俞少侠，在下带路如何？”

俞秀凡点点头，未再多言。

方奎当先而行，不过两丈左右，一片松林之后，突然转出来一个二个僧侣。

这一十二个僧侣年龄不同，有老有少，相差有二十岁的样子。

六个人子执禅杖，六个人手执戒刀。

为首僧侣年约六旬，手中执着一把戒刀，冷冷说道：“恭喜诸位施主，闯过了第一道阻拦。”

方丝道：“不用客气，咱们要如何，才能过这第二道埋伏。“为首僧侣冷笑一声，道：

“施主如何过了第一道埋伏？”

方垄道：“哦！那是说咱们非打不可了。”

为首僧侣遭：“不错。施主既敢夜闯少林寺，自然也不会把少林寺中人放在心上了。”

方垄道：“大师，咱们没有轻视大师之意，但也没有畏惧之心。

在下来自造化城，对造化城中之事了解极深，因此，特地求见贵寺方丈。”

为首僧侣道：“少林寺有少林寺的规矩，你们既然敢不守规矩，咱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方焚冷笑一声，道：“大师如此固执，咱们确然是很难自处了。”

俞秀凡和五毒夫人，都未开口多言，诚心要方奎多一份历练，也培养他独挡一面的气度。

为首僧侣怒道：“贫僧最讨厌的是假仁假义的人，施主也不用惺惺作态了，少林寺的规矩已传了数百年，武林同道何人不知，施主视少林寺传下的规矩如同无物，似是也用不着解说什么了？”

方垒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咱们也不用再说什么了。”

他忽然间有一种谨慎的态度，不敢像俞秀凡那样，单人单剑冲了上去；缓级抽出长剑，低声道：“燕姑娘，咱们联手先上。”

水燕儿笑一笑，缓步行了过来，唰的一声，抽出长剑。

这时，那十二个僧侣，已然开始游动，六个手执戒刀，和六个手持禅杖的僧人，开始交叉游走。

水燕儿突然停下了，道：“慢一点！”

方望怔了一怔，道：“什么事？”

水燕儿道：“久闻少林寺中的罗汉阵，是不是咱们遇上了？”

方望嗯了一声，道：“这个么，要请教俞少侠了。”

俞秀凡摇摇头，道：“在下没有见过罗汉阵，无法分辨。”回顾了五毒夫人一眼，道：

“夫人，这是……”

五毒夫人道：“我也没有见过罗汉阵，这要问问金钓翁了。”

金钓翁苦笑一下，道：“夫人，老朽也只是听人说过罗汉阵这个名字。”

五毒夫人道：“这个，我看不像是罗汉阵。”

为首僧侣在阵中转动，闻言接道：“对付诸位，还不要动用罗汉阵。”

方望道：“这么说来，大师根本不把我们在心上了。”

为首僧侣道：“少林寺中的人，不怕事，也不找事。”

方望微微一笑，道：“好！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突上一步，发出一剑。

水燕儿随在方望身后，也发动了攻势，长剑摇动，也攻了上去。

群僧开始迅速的旋转。戒刀、禅杖，也同时展开了反击。刀光、杖影，攻势锐利无匹。

方望，水燕儿两把剑，也展开了快速攻势，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斗，方望和水燕儿的剑势、极尽变化之能，但十二位僧侣的禅杖、戒刀，却也配合的天衣无缝，佳妙异常。

双方这一阵激烈的拼杀，各极变化之妙，不大工夫，已然互相拼搏了百招以上。双方仍格保持了一个不胜不败之局。俞秀凡、五毒夫人冷冷的站在一侧，望着双方的搏杀。

百招之后，俞秀凡一皱眉头，道：“夫人，他们这样打下去，要打到几时才能分出胜负？”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他们两个人剑道有此成就，已然大出了我的意料之外。”

俞秀凡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道：“我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俞秀凡道：“用毒？”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不错，我除了用毒之外，加入动手，也没有办法胜过他们。”

俞秀凡点点头，道：“好吧！不过，最好不要用致命的毒。”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缓步向前行了过去，道：“诸位大师小心了。

湘西五毒门的五毒夫人，要加入博杀了。”也不待群憎答话，五毒夫人已然冲人了群僧之中。

但见她双手扬动，片刻之间，十二个和尚，突然倒了下去。这是一种强烈的毒药，很快的使人晕迷过去。十二个憎侣一起中毒，几乎在同一时间倒了下去。

方垄、水燕儿收了长剑，轻轻吁一口气，道：“少林寺中的和尚，果然是名不虚传，实有过人之能。”

五毒夫人道：“两位的剑法高强，大约也出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方垄道：“夫人夸奖，以少林群僧的武功而言，他们决不在造化城十大剑主之下。”

五毒夫人突然伏下身去，把摔倒在地上的少林僧侣移于路侧，举步向前行去。

行不及两丈，出现了第三道拦路的僧侣。这批和尚，人数更多，共有二十五人。

除了当先一个身披红农袈裟的老僧之外，其余之人，都不过三十岁左右。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凝重端庄之色。一望即知，这是少林寺中年僧侣组成的高手。

五毒夫人停下了脚步，一躬身，道：“我是湘西五毒门中的五毒夫人。”

那红衣老僧，道：“难怪，他们都无缘无故的倒下下去，原来是你下的毒。”

五毒夫人道：“不错，他们都中了毒，十二位高僧，都在不知不觉中身中了奇毒。”

红衣老僧冷冷说道：“可一不可再，如是夫人准备故技重施，对付我等，只怕是夫人打错了主意。”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大师是不畏奇毒了。”

红衣老僧道：“至少咱们会小心一些，不让阁下再施出毒手了。”

五毒夫人道：“如是天下真有人能逃过我五毒夫人的施毒手法，只怕也不会称我为五毒夫人了。”

红衣老僧冷笑一声，道：“女施主如若是不信贫憎之言，何不出手一试？”

五毒夫人道：“我看用不着试了。”

红衣老僧吃了一惊，道：“你说什么，不用试了？”

五毒夫人道：“大概是不用试了。”

红衣老僧道：“为什么？”

五毒夫人道：“因为大师已经身中奇毒了。”

红衣老僧道：“有这等事么？贫僧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五毒夫人道：“大师不妨运气试试，毒在左肋，一运气，立刻就可以感觉到了。”

红衣老僧闭目运气一试，果然感觉到左肋之上，隐隐作疼，不禁脸色二变，道：“你真的下毒？”

五毒夫人道：“五毒夫人几时说过谎言了，大师如是不信，不妨招呼他们出来看看，只要他们扬起了手中兵刃，我就叫他们中毒倒下。”

红衣老僧因为自身中了奇毒，不敢再存有大意之心，一皱眉头，道：“你们都运气试试，青看是否中了毒？”

身后群僧，各自运气相试，只听局中两僧齐声应道：“回师叔的法谕，弟子们没有中毒。”

红衣老僧道：“好！你们小心一些，这位女施主的用毒手法很高。”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大师，你说的晚了一步。”

红衣老僧微微一怔，道：“为什么？”

五毒夫人道：“因为，他们已经中了毒。”

红衣老憎道：“有这等事。刚刚还没有中毒，难道说这几句话的时光中，他们就中了毒么？”

五毒夫人道：“大师，我们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不过，你还可以再求证一次。”

红衣老憎道：“哦！你确有这种能力，不过，贫憎还是有些不大相信你的话。””

五毒夫人道：“那就试试吧！你要他们出于吧！”

红衣老僧自己中了毒，对五毒夫人的话，实有些难恻高深，心中也是半信半疑。回顾了身后群憎一眼，道：“你们哪几个出手试试？”

四个僧侣步行了出来，道：“师叔，我们向五毒夫人领教几招。”

红衣老僧点点头，道：“五毒夫人是湘西五毒门的掌门人，你们四位一齐出手吧！”

四个僧侣应了一声，直对五毒夫人行了过去。

这些僧侣虽然年纪很轻，但他们对江湖上礼数倒很周到，一合掌，道：“恭请夫人赐教！”

五毒夫人道：“四位请出手吧！”

四僧应了一声，举起了手中兵刃。

五毒夫人举手理一下鬓边的散发，笑道：“四位请出手呀！”

四僧突然放下手中的兵刃。

红衣老僧一皱眉头，道：“你们怎么不出手了？”

四僧摇摇头，道：“我们中了毒。”

红衣老僧道：“什么样的毒？”

四僧同时说道：“全身的力道消失，举不起手中的兵刃。”

红衣老僧哦了一声，道：“你们退下来吧！”

四憎应了一声，向后退去。

红衣老僧道：“你们是怎么样中的毒？”

四僧应了一声，道：“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几时中的毒。”

红衣老僧叹一口气，道：“女施主，我们是不是全中了毒？”

五毒夫人道：“是！全部中了毒。”

红衣老僧一闪身，道：“诸位请过吧！”

五毒夫人道：“大师，不准备拦阻我们？”

红衣老僧道：“我们都中了毒，已无再战之能，老衲不能眼看他们送死，女施主请过此关。”

五毒夫人一面向前走，一面说道：“听说少林寺中现戒森严，大师这样决定，不怕受到门规处治么？”

红衣老僧道：“不错，定要受到处分，不过，老僧愿意把此事担当起来。”

五毒夫人道：“大师的决定，明智得很，果然不愧是有道高僧。”

语声一顿，接道：“大师可否见告，下一阵是什么埋伏。”

红衣老僧道：“女施主，老衲也要请教你一句话。”

五毒夫人道：“大师请说。”

红衣老憎道：“我们中的毒，是不是有解毒之药？”

五毒夫人道：“有。”

红衣老僧道：“是不是夫人才有的独门解药。”

五毒夫人道：“不是，不过，我的解药最灵。”

红衣老憎道：“前面是飞拨大阵，”

五毒夫人道：“贵寺的罗汉阵，排在第几道埋伏中？”

红衣老僧道：“第五道。”

五毒夫人未再多问，举步向前行去。群豪鱼贯相随身后。

少林僧侣，列队两侧，眼看着群豪行过，却无一人多言，多问。

红衣老僧目睹群豪行过，然后下令道：“你们盘坐调息，运气抗毒；老衲去向戒恃院自请处分。”

其中一僧低声道：“师叔，你老人家也中了毒？”

红衣老憎道：“不错，但老衲还撑得住，你们都给我坐下！”

群僧不敢违命，各自盘膝而坐。红衣老僧环顾了群僧一眼，举步向前行去。

五毒夫人一马当先，行约两丈左右，到了一片稀疏的松林前面。

只听一声金凤破空，一片大如轮月的寒芒，盘旋而至。耳际问响起了一个威重的声音，道：“这是飞钹大阵。有七十二面锋利的飞欲，交惜飞斩，连环取命。诸位如若现在退出少林寺，还来得及。”

少林寺果然不愧是堂堂正正的门户，在群豪连过了三关之后，少林僧侣们仍然按照规矩提出警告。

五毒夫人一直走的很慢，保持着随时可以拒敌的准备。所以，当听得金风破空的声音之后，立刻停了下来。

俞秀凡有着对付飞钹的经验，突然向前行了两步，挡在了五毒夫人的身前，道：“夫人请退一步，由在下对付飞钹。”

但那盘旋而来的飞钹，并非击向五毒夫人，却在高过几人头顶数尺掠空而过。飞钦在群豪前打了个转，竟然又回旋而去，飞返来处。

五毒夫人皱皱眉头，道：“久闻少林寺的回旋飞跋，为天下暗器中最利害的暗器之一，今日一见，果非凡响。”

俞秀凡道：“在下见识过少林寺的飞拨大阵，那是造化城中的经历，但适才见到的飞钹的回旋力道，似是比在下经历的飞钹大阵，更为凌厉一些。”

五毒夫人沉吟了一阵，道：“俞少侠，他们似是已知道了咱们的用心，不和咱们面对面的交手了。”

俞秀凡道：“如若这飞钹大阵，是他们第四道拦截强敌的埋伏，那就未必知晓我们的用心。目下的问题是如何对付这飞钹大阵。”

五毒夫人道：“如何对付飞钹大阵，我们完全没有主意，这要你俞少侠作主了。”

俞秀凡道：“就刚才目睹那飞钹的变化而言，确然是比在下经历的飞钹大阵尤为高明一些，这等连环飞钹，交错而至，不但极难防范，而且它本身都带有着强大的旋转之力，用兵刃对挡，飞钦立刻转向另一个角度飞去，因此拒抗飞钹的人，要愈少愈好。”

五毒夫人道：“少到什么样的程度呢？总不能要你一个人，抗拒飞钹大阵吧！”

俞秀凡道：“一个人大少了，但至多不能超过四个人。至于要那四个人参与此事，这要夫人决定了。”

五毒夫人道：“我可不可以算一个？”

俞秀凡点点头，道：“夫人的技艺庞杂，也许可以找出另一个对付飞钹的方法出来。”

五毒夫人沉吟丫二阵，道：“俞少侠，不用夸奖我，少林寺的和尚们也不简单，至少他们这飞钹大阵，就把我难住了。超过一丈距离，我就无法对人下毒。”语声一顿，接道：

“俞少侠，还有两人，我想一位请方望，另一位由金钓翁参与，不知尊意如何？”

俞秀凡道：“正合在下之意。”

五毒夫人道：“那就请俞少侠下令，由燕姑娘带着另外的人，退出飞钹可以攻击的距离之外。”

俞秀凡点点头，吩咐了水燕儿。水燕儿带人退了下去，场中只余下方望、金钓翁和五毒夫人。

金钓翁轻轻咳了一声，道：“俞少侠，夫人，在咱们还未行动之前，老朽想提供一些意见，请作参考。”

俞秀凡道：“前辈吩咐！”

金钓翁道：“这少林寺中的飞拨大阵，是最厉害的飞钹。”

五毒夫人接道：“你是说少林寺中的飞钹技能，超越过别处。”

金钓翁道：“正是此意。”

五毒夫人道：“原因何在？”

金钓翁道：“除了施用飞钹之人的功力之外，还有这一段地方，早已经他们选定，并计算清楚，飞钹飞出，可能早有一定的标准，他们发出的飞钹，自然要较别处快速、凌厉。”

五毒夫人道：“很有道理。但咱们不能退缩，现在应该如何？”

金钧翁道：“在下只是听人说过，并无实际经验，应该如何，要俞少侠安排了。”

俞秀凡道：“对付飞钹大阵，我只有一次经验。我也无法说出什么具体的办法出来，只有随机应变，应付那飞钹的来势了。”

五毒夫人道：“哦！俞少侠先对付一个飞钹，让我们见识一下。”

俞秀凡点点头，道：“诸位，请向后退两步，先由在下对付一面飞钹，诸位请看过之后，记在心中。”

五毒夫人道：“诸位！这一次只好认了命，万一不幸埋骨于此，我也要使少林寺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俞秀凡道：“咱们如是不幸死于飞钹之下，你又如何让少林寺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五毒夫人道：“除非是少林寺中的飞钹，能够在一击之下，把我杀死。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会放出身上之毒。”

俞秀凡道：“什么样子的毒。”

五毒夫人道：“见凤飞扬，这区区少林寺，都会在那毒粉笼罩之下。咱们死伤的人，要他们十倍或二十借来偿命。”这些话说的声音很高，似是有意要少林寺的僧侣听到。

俞秀凡抽出了长剑，举步向前行去。方望抢先一步，紧追在俞秀凡的身后，依序是五毒夫人和金钓翁。

俞秀凡行了约十步，两丈外传过来那威重的声音，道：“阁下已进了划定的禁区，贫僧等立刻要发出飞钹了。”

俞秀凡高声说道：“大师尽管请便，在下敬候教益。”

五毒夫人道：“诸位大师听着，我身上带了一种很奇厉的毒粉，一旦我伤在飞钹之下，我就会放出这些毒粉，这毒粉见风飞扬，只要吸人少许，就立刻致命。我们如若伤在飞钱之下，你们会付出十倍的代价。”

沉吟了一阵，那僧侣声又传了过来，道：“女施主是……”

五毒夫人道：“湘西五毒门的五毒夫人，大师听人说过吧！”

那威重的声音道：“原来女施主是五毒门的掌门人。”

五毒夫人道：“不敢，不敢。五毒门小小的门户，不敢当大师的夸奖。”

那和尚道：“你以一代掌门的身份，老衲相信不是狂言，不过，女施主，你们未必有机会发出毒粉。”

五毒夫人道：“大师，话说在前面，如是我无法打出毒粉，那只有怪我学艺不精，命该如此。如是我放出了毒粉，那就可能使你们付出十倍于我们的牺牲，大师请再三思。”

那威重的声音道：“老衲相信女施主的话，只可惜老衲奉到的命令，只是把守此关，不容许任何人自由通过。除非老衲失去了抗拒的能力，这是一个死结，老衲实也无能解开。”

五毒夫人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听与不听，那是大师的事了。”

俞秀凡道：“夫人，不用和他们谈了，少林规戒森严，他们也作不了主。”口中说话，人又向前走了三步。

但闻一阵金风波空，数面飞铰，交错旋飞而来。俞秀凡忽然间蹲了下去，手中长剑，急急点出。

但闻一阵金铁交呜，三圃近身飞拨，忽然间，变了方位，横向一侧飞去。三面飞钱，飞向三个不同的方位。

俞秀凡点开了三面飞拨，还未来得及站起身子，又有两面飞钦疾旋而至。俞秀凡封开了两面飞钦，第三波又疾飞而来。片刻之间，但闻金风破空，漫天寒芒，数十面飞钦，不停地在空中盘旋飞舞。飞钱上的旋转力量十分强大，虽然方位改变，但大都又飞回来处。

俞秀凡已经没有机会再站起身子，连绵不绝的飞拨，一直在他头顶上盘旋飞舞，使他应接不暇，不敢有丝毫大意。

五毒夫人等一直还站在限界之外，少林寺中僧侣也一直守着规矩，明明是飞钹的力道可及，但他们却未攻向三人。

金钓翁一皱眉头，道：“俞少侠好长的耐力，如是老朽，只怕早已伤在那飞钹之下。”

方垄道：“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五毒夫人道：“给我站住，不可轻举妄动。”

方望道：“俞少侠已被团在飞钹大阵中，咱们怎能坐视不救？”

五毒夫人道：“不能救。咱们也救不了他，反而害了他。”

方奎道：“也许在下救不了俞少侠，但至少可以和他患难与共，生死同命。”

五毒夫人道：“方兄，你认为你进入那飞钹大阵之后，可以帮助俞秀凡么？”

方堑道：“夫人的意思，可是觉着在下没有一点能力帮助俞少侠。”

五毒夫人道：“这倒不是。不过，俞秀凡的剑势，比你快了很多，对是不对？”

方望道：“不错，俞少侠的剑招比在下高明了很多。”

五毒夫人道：“这就对了。你既然自知剑招不如，能去给他帮忙？”

方望怔了一怔，道：“这个，这个……”

五毒夫人道：“所以，你不能去帮助他。”

方望道：“但咱们既不能帮助他，总不能看着他死于飞钹之下。”

五毒夫人神情庄严，道：“只有等他死了之后，咱们再替他报仇。”

方竺道：“夫人，这一点在下不敢苟同。”

五毒夫人道：“方兄有何高见？”

方垄道：“俞少侠不能死，咱们可以死，甚至可以替他死。”

五毒夫人道：“问题是他已陷绝境之中，咱们救不了他。”

方垄道：“夫人的意思是咱们坐视不管了。”

五毒夫人厉声说道：“少林和尚不应该杀死俞秀凡，一旦杀了俞秀凡，我相信咱们都不能再忍受下去，诸位可以放火，我要用毒，五毒门中所有的奇毒，都在少林寺中施展出来。”

方望道：“可是夫人……”

五毒夫人接道：“咱们不能救俞少侠，只有替他报仇！”语声微微一顿，高声接道：

“你们都好好的准备一下，俞少侠一旦受伤，咱们就动手，诸位准备去放火，我就放毒。”

方望道：“放火？”

五毒夫人道：“不错，放火！少林寺已设下的埋伏，都有层次。

咱们不照他们的层次来，咱们要随心所欲，诸位想作什么，就作什么。”

金钓翁叹息一声道：“咱们也准备死于这里了？”

五毒夫人黯然说道：“俞秀凡死了，江湖大事，还有什今可为；咱们的生生死死，都没有什么价值了。”

方望哦了一声，道：“夫人说的是，你准备用毒吧！”

几人谈话的声音很高，不但使少林寺中僧侣听到，而且正因于飞钹大阵中的俞秀凡也听得很清楚。

忽然间，俞秀凡飞身而起，手中长剑，化作了一片剑幕，环绕在全身上下。只听一阵叮叮咯咯之声，传人耳际，几面紧追在俞秀凡身后的飞钹，都被那绕身剑光震荡开去。

一团剑影飞出了禁区，落在五毒夫人身侧。剑光收敛，现出了俞秀凡。大家凝目望去，只见俞秀凡满头汗水，滚滚而下。显然，这一阵飞钹的困扰，也使他用了全部的气力。

少林寺发出的飞钹很怪，受到一定的限制，决不越出禁区一步。

俞秀凡喘了一口气，道：“好厉害的飞钹，比我在造化城中遇上的厉害百倍。”

五毒夫人道：“少林寺中的和尚，总算还十分聪明，幸好他们没有伤害到你，只要俞少侠一见血，少林寺中的僧侣，就要付出十数倍的代价。”

俞秀凡道：“他们隐于暗处，施攻飞钹，而且钹钹追魂，招招夺命，那是咱们的敌人了。”

五毒夫人道：“不错。”

俞秀凡道：“对付敌人，那就不用太仁慈了。”

五毒夫人道：“既是动手相搏，我不杀敌，敌会杀我。”

俞秀凡微微一笑，闭上了双目。

方垄低声说道：“夫人，俞少侠何等聪明，怎么这些事情也会问你？”

五毒夫人摇摇头，示意方竺不要多问。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太阳已高高升起，照亮了大地，也照亮了所有的景物。这一段时间相当的长，也相当的静，静的听不到声音。敌对双方，都保持了一种沉默。

俞秀凡忽然站起了身子。日光下，只见他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双目中暴射出奕奕神光。凝注着数丈外的松林，道：“夫人，方兄，那些施放飞钹的和尚们，可都是藏在树林中么？”

五毒夫人道：“正是如此。”

俞秀凡道：“相距此地有多远？”

五毒夫人道：“七丈多些。”

俞秀凡道：“远了一点，但我也只好试试了。”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可要我们帮助？”

俞秀凡摇摇头道：“不用了。”暗中运气，手捧长剑，凝神而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他的身上，不知道他要用什么方法，对付七丈外的少林僧侣。

忽然间，俞秀凡长身而起，一跃四丈多高，半空身子一转，甩臂投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光，直向松林中冲了过去。

金钧翁道：“驭剑术！”

方垄道：“是剑道中最高的成就，身剑合一，借一口真气，能取人于十丈之内。”

五毒夫人道：“方兄，刚才你问的事，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我要激起他胸中的杀机，他要没有这一份杀机，他就用不出这一招驭剑术的身法。”

方望道：“但愿他一击成功！”

只见俞秀凡去势如电，但也不过行过三丈，立刻有四面铜钹，迎面飞来。

飞钹来势，疾如流星，迎向白光飞去。但还未近白光，立刻斜斜向一侧划去，似是那一道白芒，带有着很强大的潜力，凡是接近、的钢铁，立刻被震飞到一侧。

白芒直飞到七丈开外，落人了松林之中。林木掩遮，没有人看到发生些什么事情，但却听到松林传来几声闷哼、惨叫之声。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俞少侠的驭剑术，似是又进了一步。”

花花妃子道：“不错，他和造化城主动手时，还没这样的成就，”

方垄道：“夫人，咱们现在应该如何？”

五毒夫人道：“现在啊，应该冲过去！”

方望长剑一摆，道：“在下开道。”当先向前奔去。

五毒夫人沉声道：“请位慢走一步，听我招呼。”紧追在方堑身后，向前奔去。

两人虽然奔行甚快，但仍然全神戒备。七八丈的距离，片刻工夫，已然赶到。凝目望去，只见一排僧侣，并肩而坐，两具尸体，横陈眼前。俞秀凡仗剑而立，和群僧相距数尺的距离。

五毒夫人见群僧手中各执一面飞钹，身侧还放着四面，细数僧侣，只有一十二人，除了死去的两个之外．只余下了十人。大约是俞秀凡和群憎的距离太近，所以群憎手中虽执有飞钹，但却无法施展。

轻轻吁一口气，五毒夫人缓缀说道：“俞少侠，咱们是不是算过了飞钹大阵？”

俞秀凡道：“这要问少林高僧了。”

群僧之中，一个六旬灰衣老僧开口接道：“诸位已经过了飞钹大阵。”

俞秀凡道：“大师，咱们如若离开了此地，大师还会施放飞钹么？”

灰衣老僧道：“不会，诸位闯过了飞钹大阵，贫僧等就不会再施放飞锁。”

俞秀凡道：“好！在下相信大师的话。”缓缓收了长剑。回顾了五毒夫人一眼，道：

“诸位请先走一步，在下稍侯片刻。”

五毒夫人举手一招，道：“请位请过来吧！”群豪依言行了过来，追随在五毒夫人身后行去。

俞秀凡目睹群豪去远之后，才缓缓说道：“诸位大师，多多包涵，在下适才控制不好，伤了两位大师。”

灰衣老僧道：“战阵之间，难兔伤亡，贫憎等只怪学艺不精，如何能怪到施主。”

俞秀凡一抱拳，道：“承教了。”

灰衣老僧道：“施主好走。”

俞秀凡本来已转过身子，一闻言停下了脚步，回过头道：“大师，在下请问一事。”

灰衣老僧道：“施主请说！”

俞秀凡道：“下一阵可是罗汉阵么？”

灰衣老僧道：“这个么，老僧不便奉告。”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在下想不明白，为什么见一次贵寺方丈，竟闹成如此大的风波。”

灰衣老僧道：“施主的方法错了。”

俞秀凡道：“大师，回头有路么？”

灰衣老僧摇摇头，道：“见了血，只怕很难回头了。”

俞秀凡道：“大师可曾想过，这条路走下去，会有更多的伤亡。”

太衣老僧道：“这个，老僧也明白，施主既然过了飞钹大阵，那就只有走完这条路了。”

俞秀凡黯然一叹，道：“过完了贵寺中埋伏之后，又将如何？”

灰衣老僧道：“那时，诸位就可以见到敝寺的掌门方丈了！”

俞秀凡凄凉一笑道：“为什么这样悲凄？少林寺这规矩应该修正一下了！”

灰衣老僧轻轻叹了口气，道：“当年少林寺立下了次戒，也许确有它必要之处，但经过几百年，一切都改变了，实也应该修正了！”

俞秀凡道：“大师保重，在下走了。”

灰衣老僧口齿启动，欲言又止，但却合掌当胸，低喧了一声佛号。

五毒夫人带着群豪，已和少林寺中第五道埋伏，形成了对峙之势。但双方既未答话，也未动手。俞秀凡及时赶到。

五毒夫人退后了两步，道：“俞少侠，还是由你和他们谈吧！贱妾的声音不好，少林寺中不喜欢这样的人。”

俞秀凡淡淡一笑，举步而行。一队少林僧侣，足足七八十人之多，列队而立，布成了一座阵势。俞秀凡距群僧十步左右处，停了下来，一抱拳，道：“在下俞秀凡，哪一位大师请出来答话。”一个白眉老僧，缓步而出，道：“你就是俞秀凡么？”

俞秀凡道：“正是区区，大师是……”

白眉老僧道：“老柏玄光。”

俞秀凡道：“大师率领的阵势，想必是天下闻名的罗汉阵了？”

白眉老僧道：“不错。俞少侠正面对着少林寺的罗汉大阵。”

前秀凡道：“大师，晚辈有重要大事，只要求见贵寺掌门方丈。

想不到，竟闹出偌大的风波。”

玄光大师叹息一声，道：“你们伤了本寺中不少的人。”

俞秀凡道：“那实非在下之想，但贵寺埋伏厉害，常常把晚辈等逼人绝地。”

玄光大师沉吟了良久，道：“近百年来，少林寺中无人用过毒。”

俞秀凡接道：“关于用毒一事，虽然坏了贵寺戒规，但却是一片好心。”

玄光大师道：“俞少侠，能否再解说得明白一些。”

俞秀凡道：“中了毒，可以解救，但如是兵刃搏杀，生死一定，再无救治之望了。”

玄光大师暗施传言之术，道：“俞秀凡，和老衲多耗一些时间，少林寺中内部，也正有争执，也许掌门人会有法谕传下，须知罗汉阵一旦发动，那就很难停歇下来。”

俞秀凡重重咳了一声，高声说道：“有一件事，在下要禀告大师，一旦遇上了罗汉阵，我们也不会硬拼。”

玄光大师道：“是否因为你们会用毒，一种立刻使人倒下去的奇毒。”

俞秀凡道：“大师已从上一阵中得到了经验，知道在下所言不虚了。”

玄光大师道：“五毒夫人的用毒手法，确然是很可怕，不过，罗汉阵有罗汉阵的威势，老衲还不太相信，五毒夫人能在举手翻掌之间，把整个罗汉阵中人，全部毒倒，只要她留下一点时间，陷入罗汉阵中，老衲相信，她就没有再施毒的能力。”

俞秀凡道：“大师，别忘了，还有在下和同来之人，我们都会出全力保护五毒夫人，”

玄光大师沉吟了一阵，道：“别人老衲还不放在心上，不过，对你俞少侠，老衲有些顾虑。”

俞秀凡道：“大师太过奖了。”

玄光大师道：“老衲相信，你的快剑，确有一种力量可以阻止罗汉阵发动之初的快速合围，那将留给五毒夫人施用毒手的机会。”

俞秀凡道：“大师，在下一人也许不足，但我相信我们如能联手而出，很可能会阻止了罗汉阵的合围之势。”

玄光大师道：“俞少侠，老衲觉着，免去一场悲惨的群殴，只有一策。”

俞秀凡道：“请教？”

玄光大师道：“老衲觉着，把这一场群殴，移在咱们两人身上如何？”

俞秀凡道：“大师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决胜负么？”

玄光大师道：“老衲正是此想。但不知俞少侠愿否答允？”

俞秀凡道：“大师请说！”

玄光大师道：“老衲和施主，单打独斗，不用任何人从中助拳。”

俞秀凡道：“大师，在下此来，只求一见贵寺方丈，既不求名，也不求利。大帅和在下单独一决胜负可以，但必须要有条件。”

玄光大师道：“老衲明白你的意思。如若老衲败了，那就算诸位过了罗汉阵。这是最后一关，过了此关，敝寺方丈，自会隆重接待诸位了。但不知俞少侠败了之后又将如何？”

俞秀凡道：“大师要在下如何呢？”

玄光大师道：“俞少侠回头而去，带人离开少林寺。”

俞秀凡道：“这个，在下没有胜过大师的把握，所以，我不想作此一赌。不过，在下可以赌上自己一条命。”

玄光大师道：“一条命？”

俞秀凡道：“如是在下败了，在下就自绝而死。”

玄光大师道：“这赌注，俞少侠不觉太过吃亏么？”

俞秀凡道：“不吃亏。我们进入少林寺中来，办不好事，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玄光大师道：“我相信你要见敝寺方丈，一定是很重大的事情，不过，你是否想到过，就算你见到了敝寺方丈，又能得到什么？”

俞秀凡道：“这个么，在下只奉告他几件事情。”

玄光大师道：“敝寺方丈，如是相信了，也还可说，如是他不相信呢？”

俞秀凡道：“铁证如山，不容他不信。”

玄光大师道：“俞少侠可是很有把握，能够使他听从你的话么？”

俞秀凡道：“没有。”

玄光大师道：“你既然没有把握使他听从，见了他又将如何？”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这个么，在下还未想到。不过我想；贵寺是武林中泰山北斗，江湖道上人无不仰慕，能任贵寺方丈，亦必是忠直人士，咱们把下说完了，由他裁夺就是了。”

玄光大师道：“俞少侠立志可嘉，但敝寺中规戒重重，太过重大的事，必由长老会来决定。事实上，敝寺方丈，也不能对你有太大的承诺。”

俞秀凡道：“唉！既是如此，见一下贵寺方丈，又会如何，何以竟如此的困难重重？”

玄光大师道：“施主的方法错了。”

五毒夫人突然接口说道：“阁下是不是长老会中人？”

玄光大师道：“是。”

五毒夫人道：“大师深明事理，可以替咱们美言一二？”

玄光大师沉吟了一阵，道：“很难。俞少侠，你们已经伤了少林寺中的人，除了渡过埋伏之外，别无他法。”

俞秀凡道：“大师，为了减少伤亡，咱们最好放单一战。”

玄光大师道：“老衲同意，俞少侠请亮剑吧！”

俞秀凡道：“恭敬不如从命，晚辈放肆了。”

面对着少林寺的高僧，俞秀凡也不敢丝毫大意，长剑出鞘，立刻摆出了惊天剑式。

玄光大师呆了一呆，道：“好精奇的剑法！”口中说话，右手也举起了手中的禅杖。

也许是俞秀凡出手的剑式，太过凌厉，使得玄光大师也有些紧张起来，宽大的僧袍，有如鼓气一般，突然间膨胀了起来。俞秀凡也运集了全身的功力。

五毒夫人一皱眉，低声道：“两人都已运集了全身的功力，这一下，只怕立刻要分出生死存亡。”

方望道：“在下去替俞少侠下来。”

五毒夫人道：“来不及了。”

眼看双方就要展开生死存亡的一击，突闻一个急骤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暂请住手！”

一个小沙弥，快步奔了过来。那小沙弥手中捧着一根绿玉佛杖，急奔而至，道：“奉掌门方丈令谕，破例迎请俞少侠等进入方丈室中叙话。”

玄光大师缓缓收了禅杖，道：“俞少侠，这一仗不用打了。”

俞秀凡也收了长剑，道：“俞某人幸而逃脱一劫。”

玄光大师举杖一挥，高声说道：“掌门传出了绿玉佛令，撤去罗汉阵。”

但见布阵群僧，纷纷向后退去，片刻之后，走的一个不剩。

玄光大师单掌立胸，道：“希望俞少侠，舌灿莲花，能够说服敝寺方丈。”

俞秀凡道：“大师，长老会中，还望大师能为武林正义执言，则天下武林同道……”

玄光大师接道：“老衲如有能尽力处，自会全力以赴。”

俞秀凡道：“多谢大师。”

玄光大师道：“俞施主请吧！别让敝方丈等得太久。”

俞秀凡一笑，转身行去。

小沙弥带路，直行到一方幽静别院之中，两个中年僧侣，站在别院门口。小沙弥低言数语，直向内院中行去。俞秀凡等跟着鱼贯而入。

行到了一座禅室门外，小沙弥回头说道：“敝寺方丈早已在客吵空中等候，不过，诸位这样多人，不能够全部进去。”

俞秀凡道：“我们可以进去几个人？”

小沙弥道：“至多三个。”

俞秀几道：“好！五毒夫人，方兄和在下一起进去，其他的人，请在室外稍候。”

小沙弥一闪身，道：“诸位请吧！”

俞秀凡当先而入，五毒夫人和方整紧随而入，这是一间很大的静室，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一个宝相庄严身着黄色袈裟的五旬僧侣，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之上。

俞秀凡一抱拳道：“在下俞秀凡，见过掌门方丈。”

那黄衣老僧缓缓睁开了微闭的双目，打量了俞秀凡一阵，道：

“俞施主请坐！”

俞秀凡道：“晚辈谢座。”盘膝在地上坐了下去。

黄衣僧侣目光转到了五毒夫人的身上，道：“这位是……”

五毒夫人道：“湘西五毒门的五毒夫人。”

黄衣憎人道：“贫僧玄庄，夫人，掌一派门户，贫道有失迎了。”

这里看出了少林寺中的规矩，接待掌门人，和一般人完全不同。

玄庄大师目光转到方望的身上，道：“这位施主是……”

方望接道：“在下方垒，原是造化城中的十大剑主之一。”

玄庄大师道：“施主出身造化城？”

方望道：“所以，在下对造化城中的事，了解的很多。”

玄庄大师点点头，道：“俞少侠，不惜触犯少林规戒，一定要见老衲，现在见到了。”

俞秀凡道：“晚辈有要事奉告，此事关系着武林大局。”

玄庄大师道：“也关系着造化城？”

俞秀凡道：“江湖乱局，根本肇因于造化城。”

玄庄大师接道：“俞施主，对造化城，你了解多少？”

俞秀凡道：“大师问得好，在下随来同道中，大都出身于造化城，大师如想知晓内情，最好由他们详为述说。”

玄庄大师脸上突然问闪掠过一抹凄苦的笑容，道：“俞施主说吧！老袖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简明的说，造化城包藏祸心，志在武林。就算贵寺不找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贵寺，人间地狱中，有一座少林别院，那里面就住着贵寺中人。”

玄庄大师接道：“俞施主，造化城中事，老衲也有一些耳闻，以不过耳闻是虚，眼见为真，老衲一直未见其事。而且，造化城在江湖上恶迹不彰，老衲也无法兴师问罪。”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听口气，大师对造化城中事知晓不少？”

玄庄大师道：“也不算太多。至少，造化城对江湖上的威胁不大。”

俞秀凡道：“这就错了。造化城气候已具，一旦兴师外出，贵寺很可能首当其冲。”

玄庄大师道：“俞施主，老衲听到的消息，和施主有着很大的距离。”

俞秀凡道：“大师听到了什么？”

玄庄大师道：“老衲听到的消息是造化城闭关自守，无意于争雄江湖。”

俞秀凡道：“这么说来，咱们是很难谈得下去了。”

玄庄大师道：“施主千里迢迢而来，只怕大感失望了。”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确然很失望，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了。”

玄庄大师道：“俞施主，少林寺是武林中的大门户，有着上千的弟子，我们不能像江湖游侠一样的轻率。施主的消息，老衲当记在心中，俟查明证实之后，本寺自会有所行动。”

这一番话，说的虽然婉转，但事实上却有如下了逐客令一般。

五毒夫人忍了又忍，到最后还是忍耐不住，冷笑一声，道：“俞少侠，不用谈了。少林寺的掌门方丈，只不过应付咱们罢了。”

玄庄大师脸色一变，似要发作，但却又忍了下来，道：“女施主不觉着有些言重么？”

五毒夫人道：“大师敢说出口，难道还怕我揭穿了不成。”

玄庄大师道：“老衲掌少林门户，如非证明确鉴，岂能轻举妄动。”

五毒夫人道：“以我看，少林寺对造化城了解不至如此，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玄庄大师道：“女施主利口如刀，出家人也有着被伤害的感觉。”

五毒夫人道：“我说的是实话，所以，大师听起来很不入耳。”

玄庄大师合掌当胸，低喧一声佛号，道：“女施主，请便吧！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况，老衲这静室中从未接见过女客，女施主也不宜久留。”

五毒夫人道：“是你把我们请进来的！我既然来了，就要把话说完才走。”

玄庄大师道：“女施主，老衲不愿再留贵客。”

五毒夫人道：“你也不愿我们到少林寺来，但我们还是来了。”

玄庄大师脸色大变，高声说道：“护法何在？”

但见人影闪动，一座画着如来佛像的屏凤之后，突然间闪出来四个身着灰袍，白袜布履的中年僧人。四个装束一样，都在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玄庄大师合掌当胸，低喧一声佛号，道：“女施主，你们是自己走呢，还是要老衲下令逐客？”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飞钹大阵、罗汉阵，都拦不住我们，何况你大师几句话就可以把我们撵走了？”

玄庄大师缓缓说道：“我这随身四位护法，都是少林寺中年轻一代的高手，他们出手很重，四位合击之木，更是严密无比，三位请多多考虑一下。”

五毒夫人道：“我也要请掌门人考虑一下，我是当今武林用毒高手，逼我出手时；我就可能用毒。”

玄庄大师道：“用毒？”

五毒夫人道：“湘西五毒门的掌门人，自然是用毒高手了。”

玄庄大师一皱眉头，道：“这是少林寺，怎会轻易让人用毒？”

五毒夫人道：“不让我们用毒，那是你们的事，非要甩毒不可，那又是我们的事。”

玄庄大师道：“你是一派掌门人的身份，怎能轻易用毒？”

五毒夫人道：“五毒门的声誉不好，江湖上也没有人说我是好人，所以，我的声誉好坏，也不放在心上。”

玄庄大师突然叹一口气，道：“少林寺中，情势复杂，掌门人虽然受尽了敬重，但并无多大的权力。”

五毒夫人道：“我知道，你们要开长老会。”

玄庄大师点点头，道：“是！老衲不能给你们满意的答复。”

五毒夫人道：“大师，论你身份，在武林中德高望重，但如论江湖经验，你只怕要往后排名了。所以，你那一套，别在我们的头上耍。大师，你不是不能为，而是不敢为。”

玄庄大师道：“你这是……”

五毒夫人冷冷笑道：“听你刚才的口气，你对造化城确不陌生，但你对造化城，也是有着很大的畏惧。”

玄庄大师道：“女施主，不可含血喷人。”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我不是信口开河，而是能够指证。”

玄庄大师道：“哦，你说说看！”

五毒夫人道：“你明明知道，少林寺中僧侣，陷入了造化城中，但你却不敢提出来。”

玄庄大师道：“老衲为何不敢？”

五毒夫人道：“因为，你可能是生命受到威胁，也可能是亲人被执，也可能是敌对势力大庞大，你自知无法抗拒，不愿玉碎，只求瓦全。”

玄庄大师冷冷说道：“五毒夫人，你敢对老衲如此无礼么？”

五毒夫人道：“为什么不敢，我还要用毒毒你们。”

玄庄大师道：“五毒夫人，就算你真的用毒，把老衲和四个侍卫毒倒，但少林寺中的僧侣，不下千百位，难道你都能毒倒不成，何况，毒倒了少林寺的掌门人，少林寺中的僧人决不会放过你们。”

五毒夫人道：“那也没有什么不敢。少林寺僧人，敢接近我，我就敢用毒毒他。”

玄庄大师道：“唉！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

五毒夫人道：“咱们如若没有准备，也不敢闯你们的少林寺了。”

轻轻吁一口气，接道：“大师！我不但是有备而来，而且也有根大的决心。”

玄庄大师哦了一声，接道：“你们是什么决心？”

五毒夫人道：“要你们掌门人，挺身而出，带领着我们，抗拒造化城。”

玄庄大帅道：“老衲一人，就算是答应了你们，但也没有什么用，因为，这等大事，超越了我这掌门人的权限。”

俞秀凡突然大笑出声音：“夫人，咱们走吧！天下闻名的少林寺，不过是一群隐名逃世的人，他们札佛念经，只不过是为了自求心安。天下人的生生死死，和他们全无关系。慈航普渡，也不过是说说算了。天下武林同道，最为敬重的少林掌门人，也不过是贪生畏死，自求多福的这种人。咱们就算把他逼得出面，又能对武林大局有什么帮助？”

方堑道：“俞兄，咱们跟五毒夫人到湘西五毒门去，咱们好好的经营那一片基业。我相信，造化城主不会找上咱们，看看少林寺能够自保多久，一旦火烧上身，看他们再用什么方法明哲保身。”

五毒夫人沉吟了一阵，道：“说的也是。恨起来我要用毒药先毒倒你们几个，让你们尝尝中毒的滋味如何，但我想想还是留着你们的好。”

少林寺的掌门人何等尊贵，但被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骂，竟然骂的呆在那里了。

俞秀凡脸色冷漠，望也不望玄庄大师，道：“咱们走吧！”当先转身，向外行去。

五毒夫人、方奎紧追在俞秀凡的身后，向外奔去。

第四十八回长老大会叛徒现形

玄庄大师脸上神色数变，突然高声喝道：“站住！”他本是有道高僧，但这声站住，却喝的十分激动。

俞秀凡停下脚步，冷冷说道：“大师还有什么吩咐？”

玄庄大师道：“三位请留步片刻，老衲想和三位仔细地谈谈。”

五毒夫人道：“仔细地谈谈可以，不过，谈的题目要由我们出。”

玄庄大师道：“好！但不知可否先告诉老衲的题目？”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中事。”

玄庄大师道：“好！老衲也希望和你们谈谈造化城中事。”

五毒夫人哦了一声，道：“俞少侠，咱们再多留片刻如何？”

俞秀凡道：“夫人如若觉着咱们应该自下来，咱们就不妨多留一阵。不过，我不愿再和他谈什么了，要谈，你们谈吧！”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俞少侠太倦了，你惜机会坐息一阵吧！

咱们既然来了，我们就多费一番唇舌吧！”

三个人，重又行了回去。俞秀凡果然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目。

五毒夫人道：“大师，你想告诉我们什么，还是要知什么？”

玄庄大师道：“老衲想知道造化城主是谁？”

五毒夫人道：“这件事么，是他个人的隐密，除了造化城主之外，只怕知道的人不多。”

玄庄大师道：“这么说来，女施主也不知那造化城主的出身份？”

五毒夫人道：“虽然不能肯定，但却听到一些有关他身世的传说。”

玄庄大师道：“女施主可否说出来？”

五毒夫人道：“可以。听说他是金笔大侠艾九灵的师弟，因为艾九灵的成就大高，侠誉不作第二人想，他师弟自知无法在这方面超过师兄，所以别走溪径，组织了造化城，穷搜天下武林，集于一身，希望能压倒艾九灵。”

玄庄大师道：“艾大侠为人公正，江湖道上，无不奉他有如神明。他如真是艾大侠的师弟，同出于一师，怎会有如此大的不同，形如天攘之别。”

五毒夫人道：“此事只是止于传说，是否真实，无法求证。”

玄庄大师道：“至少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艾大侠的师父，一个是艾大侠，还有一个是造化城主，三个人知晓的事，算不得是什么隐密了。”

五毒夫人道：“以少林寺掌门人的身份地位，应该知晓那艾九灵的师父是谁了。大师知晓么？”

玄庄大师苦笑一下，道：“老衲不知。”

五毒夫人道：“大师都不知道，天下又有什么人能够知晓呢？”

玄庄大师道：“这个，这个，老衲不常在江湖上走动，对这些事自然是知晓不多。”

五毒夫人道：“大师不要谦虚了。少林寺的耳目．遍布天下，我相信江湖上的大事，都瞒不过贵寺遍布天下的耳目。”

玄庄大师摇摇头，道：“女施主，你把本寺估计得太高了，少林寺没有这么好的安排。

不过，对造化城这等大事，老衲确早有闻了。”

五毒夫人道：“贵寺早知晓，何以不肯过向。此时想过问，只怕也力难从心了。”

玄庄人师叹口气，道：“女施主，本寺中戒规太多，并非掌门人一道令谕，就可大兴干戈。”

五毒夫人道：“现在，我们找上了贵寺，至少你应该把它当一件大事处理，偏偏又设下了无数埋忱逼我们出手拼命，闹出流血丧命的事。”

玄庄大师道：“这就是少林寺的规矩，老衲也受着这些规戒限制。语声一顿，接着道：

“如若我们能找出那造化城主的出身，底细，老衲觉得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五毒夫人道：“艾九灵很多年消息杳然，生死不明，造化城主不会说出他的出身来历，咱们又不知他师父是谁。其实，就算知道他出身来历，也已经干事无补了。”

玄庄大师道：“女施主，可否解说得清楚一些。”

五毒夫人道：“可以。大师要找出那造化城主的出身，无非是想查出他武功的底细。但这些年来，造化城主，广吸博收，一身武功，至少集十数家之长，除了武功之外，他还学得了暗器，用毒的手法，那都是武功中最精华的手法。”

玄庄大师哦了一声，道：“女施主的意思呢？”

五毒夫人道：“我的意思很明白，大师是少林寺中的掌门人，目下江湖正面临着空前大劫，贵派是武林中的领导人物，应该振奋而起，领导江湖各大门派，共抗强敌，这才是咱们来找大师的原因。”

玄庄大师沉吟了一阵，道：“女施主，但老衲可以答允诸位一事，我立刻召集长老会商量此事，如何决定，在下再通知各位。”

五毒夫人道：“这要多少时间？”

玄庄大师道：“纵我今日就传下绿玉佛令，今晚之前，就该有个决定。”

五毒夫人突然站起身子，躬身一礼，道：“大师，贱妾很高兴，咱们这一趟没有白来。”

玄庄大师苦笑一下，道：“女施主，长老会是否能通过这件事，老衲毫无把握。”

俞秀凡突然睁开了双目，道：“大师，少林掌门人向来受全寺尊重，怎会有人反对大师。”

玄庄大师叹息一声，道：“俞少侠，老钠确有很多的苦衷，而且，又很难启齿。”

俞秀凡道：“大师，此刻情形特殊，必需合力施为，才能改变情势。”

玄庄大师一皱眉头，道：“俞少侠的意思是……”

俞秀凡接道：“在下的意思很明白。大师如要在下明说，在下就直言了。”

玄庄大师道：“好！俞少侠请明说吧！”

俞秀凡道：“贵寺之中可能有一股反对你的力量。”

玄庄大师沉思了良久，点点头，道：“不错。”

俞秀凡道：“那一股反对你的力量，可能和造化城早有勾结。”

玄庄大师怔了一怔，道：“这个，俞少侠，事关重大，不可信口轻言。”

俞秀凡道：“只要不是别有用心的人，谁都看的清楚，目下江湖正面临着空前浩劫。倾巢之下无完卵，这道理，谁都应该明白。但贵寺中竟有人反对此事，那人是不是别有用心呢？”

玄庄大师道：“这个这个，要拿证据出来！”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大师，晚辈有一愚见，但不知大师是否愿意采纳？”

玄庄大师道：“俞少侠请说。”

俞秀凡低声说了数语。

玄庄大师一皱眉头，道：“这个，这个不大方便吧！”

俞秀凡道：“如若咱们听不到大师的信号，决不轻举妄动。”

玄庄大师道：“话虽不错，但如一旦被他们知晓，老衲也要受门规制裁。”

俞秀几道：“事非得已，大师非要冒险不可。”

五毒夫人道：“大师如若决定抗拒造化城，就不该有此一虑。”

俞秀凡道：“事机稍纵即逝，错过了今日之后，只怕再没有机会了。”

五毒夫人道：“你为一派掌门，领袖天下武林，如不能当机立断，那就遗憾终身。”

玄庄大师脸上神情屡变，沉吟了一阵，道：“好吧！老衲拼受门规制裁，冒此一险。”

少林方丈传出了绿玉佛令，召开了少林寺中最权威的长老会议。

少林寺的长老会，一般都在戒恃院或达摩院中召开，但这一次，却大反常态，改在了方丈的养心禅室中召开。

事情很紧急，午未时分，少林长老们已集聚在养心禅室之中。

玄庄大师坐了首位，群僧各以顺序入座。

长老会一共有九位长老，加上了达摩院。戒恃院和藏经阁三位主持，合一十二人，再算上掌门方丈，共有一十三人。

这是少林寺中最权威的集会，除非发生了重大变故，只有三年一次的例会。

自然，二院一阁的主持，是寺中重要人物，九位长老，也都是经过推选的人，都是玄字辈的僧侣，只有一位是上一辈的高僧，神木大师。

玄庄神情严肃，望了群僧一眼，道：“江湖新秀俞秀凡和湘西五毒夫人，带着离开了造化城的十大剑主等，找上了少林寺，闯过飞跋大阵，本座为了兔去无谓伤亡，遣人迎他们进入方丈室中。”

话至此处一顿，见群僧无人接口，又缓缓说道：“和他半日倾谈，知道了造化城主的为人，也了解目下江湖形势，覆巢之下无完卵，如若少林派不肯挺身而出，整个江湖，都可能沦人了造化城主的统制之下。本座了解了内情之后，亦觉着事态严重，所以不得不召请诸位，议论一番，共商大局。”

听完了玄庄一番话，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神木大师的身上。

这位木字辈的高僧，虽然是上一代唯一的遗老，但在遗老之中，却是最具声望的人。没有法子能正确说出神木的年岁，他须眉已白，脸上也堆满了皱纹，看上去，有些老态龙钟。

但他双目中却含蕴着一种强烈的神光，炯炯逼人。

在众僧目光逼注之下，神木缓缓启齿说道：“掌门人可是要听听老衲的意见么？”

玄庄大师道：“不错，正要听听师叔的高见。”

神木大师点点头，道：“老衲已三十年未出少林寺的大门一步，对江湖中事，知晓的有限。老衲也只能根据掌门人的意见，提供出老衲的看法。”语声微微一顿，启光四顾，看了周围的僧侣一眼，缓缓说道：“如若掌门人说的不错，江湖上确是已经面临着从未有过的洁劫，问题是咱们是否能够对抗造化城，是否要出尽全寺之力，和造化城中的高手周旋？”

玄庄大师道：“师叔对此事的看法呢？”

神木大师沉吟了一阵道：“这件事老衲也无法作主。不过，不过，事情已到了此等情势，除非全力以赴；就不能卷人这场纷争之中。”

他说了一番道理，但却没有说出对付造化城主的办法。

这时，一个灰袍僧侣，忽然站起来，道：“禀掌门人，贫僧有点意见，不知可否说出来”

说话的是玄庄大师的师弟，玄方大师。

玄庄大师一挥手，道：“你说吧！”

玄方道：“为了少林寺，为了千百位僧众，贫僧之意，此事不由咱们少林寺一个门派出面。”

玄庄大师呆了一呆，道：”师弟的意思是……”

玄方接道：“贫僧的意思是，我们要联合其他门派一起出面。”

玄庄大师道：“你已经听我说明内情，只怕时间上来不及了。”

玄方大师道：“掌门人，此事要慎重，不可轻率。因为，事关整个江湖，少林一门，为什么要先挡锐锋？”

玄庄大师道：“玄方师弟，江湖上面临着如此大难，我们怎能坐视不问？何况，少林派一向被人推崇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玄方大师道：“掌门人，咱们如只凭少林实力，难道真正能管得了么？”

玄庄大师道：”师弟，咱们如若不管，造化城总有一天会找上少林寺来。”

玄方大师哼了一声，道：“不错。造化城可能会找上咱们，不过，那是以后的事，咱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准备。如是现在咱们找上造化城，那是要立刻火拼的事。老实说，咱们少林寺精锐尽出，如无外援，只怕也难是造化城的敌手了。”

玄庄大师沉吟了良久，突然说道：“你怎么知道咱们不是造化城的敌手？”

原来，玄庄大师在沉吟之时，听到了俞秀凡的传音指导。

玄方似是未料到玄庄大师会有这样一次反问，不禁一呆。但他乃是很有心机的人，略一犹豫，立刻说道：“贫僧很少离开过少林寺，对江湖中事知晓不多，造化城中的实力，完全是听从掌门人适才口述。”

玄庄大师道：“原来如此。”语声一顿，接道：“本座已经权衡过轻重利害，觉着，只有趁造化城还未完全准备成熟之时，先联合江湖上义侠志上，和他们合力联手，对强敌一击。”

玄方大师摇摇头，道：“对掌门人的高见，贫僧不敢苟同。”

玄庄大师道：“师弟一力反对此事，不知是何用心？”

玄方大师道：“贫僧是为了少林寺，我们不能独挡锐锋。”

玄庄大师道：“如是有很多江湖侠士和咱们结合在一起呢？”

玄方大师道：“什么人？咱们先要知道他们的实力如何。”

玄庄大师一皱眉头，道：“玄方师弟，你不觉着太过分一些么？”

玄方笑一笑，道：”掌门人，这是长老会，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说出他心里的话。”

玄庄冷冷一笑，道：“玄方，长老会不是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玄方大师道：“贫僧觉着，掌门人应该把此事提出共决。”

玄庄大师点点头，道：“好！我要看看，长老会中，有几个人会赞同你的意见。”

玄方大师道：“掌门人，贫僧一心为公，自信不会有很多人反对贫僧。”

玄庄大师脸色微微一笑，目光四顾，道：“神木师叔和诸位师兄，师弟，你们哪一位赞成玄方师弟的高见，请站起身来！”

这等表决之法，对玄方本是大为不利的事，但出于意外的是，在座之人，竟然有一大半站了起来。

少林寺长老会的决定，一向是从不更改。

玄庄大师一看情势不对，立时随机应变，双手一挥，道：“诸位师兄，师弟请坐！”

站起身子的憎侣，都依言坐了下来。

玄庄大师究竟是一代掌门之才，不但感觉情势对己不利，也感觉着掌门大权已经旁落，长老会的力量，不但已非所能控制，而且反而成了控制他掌门人权力的力量。

目光转注在神木大师的脸上，缓缓说道：“本座觉着，此事应该多听听神木师叔的高论。”

神木大师是刚才少数坐着未动的僧侣之一。

玄方大师摇摇头，道：“掌门人，咱们少林寺有一条戒规，不知掌门人是否还记得？”

玄庄大师不得不理会，只好一皱眉，道：“什么规戒？”

玄方大师道：”如若长老会和掌门人意见不同之时；掌门人应该如何处理？”

玄庄大师道：“掌门人可以辞去掌门之位，或是同意长老会的意见。”

玄方大师道：“辞去掌门之位，太过麻烦，小弟倒希望师兄同意长老会的意见，保存下少林寺的命脉。”

玄庄大师忍下心中的气怒，低喧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可是已觉着长老会己支持你的高见么？”

玄方大师笑一笑，道：“我记得掌门已忖表决，但小弟没有看清楚。好在，长老会还未散去，掌门人不妨再付表决。”

玄庄大师点点头，道：“玄方师弟说的是，不过，本座觉着，这件事还要问问神木师叔。”

玄方大师望了玄庄大师一眼，道：“掌门人说的是，听听神木师叔的高见也好。”

玄庄大师轻轻吁一口气，道：“长老会正陷争论之中，还望师叔指示我们一条明路。”

神木大师缓缓睁开双目，道：“老衲思索良久，觉着玄方说的不错。”

玄庄大师骤然间感觉到有如一盆冷水，由头上浇了下来，全身都生出了一股寒意。

但他是一位有道高僧，虽然觉出了局势险恶，但仍然能保持着相当的平静，一语未发。

神木大师日光环顾了四周一眼，接道：“造化城气候已具，如若咱们不能慎重处置，很可能造成了少林寺和造化城的对垒局面，武林道中，都觉着少林寺实力雄厚，未必会有人派来高手驰援，单是少林寺和造化城对决生死，胜负之分，那就很难说了。”

玄方大师道：“胜也胜的很惨，败则全派覆灭，因此，贫僧主张，还是慎重一些的好。”

玄庄大师点点头，道：“很有道理。”

玄方大师笑道：“掌门人明察。小弟完全是为少林门户着想，如有开罪掌门人的地方，还望掌门多多的原有。”

玄庄大师笑一笑，道：“玄方师弟，本座觉着，这中间还有商榷的余地，可否让我再考虑一下？”

他实在未想到连神木大师，也会支持玄方的意见，一时间顿觉孤立无援，不知如何才好。

但他表面上，还保持了相当的镇静。

玄方大师笑一笑，道：“掌门人召集一次长老会，并非易事，何不一次决定，传下令谕，也好使人有所遵循。”

玄庄大师摇摇头，道：“玄方师弟，本座觉着兹事体大，如若不深思、熟虑，很可能造成大错、大憾的事，故而必需再多想一想。”

玄方大师道：“掌门人，长老会的权威，一直在掌门人之上，也是本派历代长老制订的规戒，如若在这一代掌门人手中破坏，那才是一桩大憾大恨的事。”

玄庄大师道：“玄方，本座还是掌门人的身份，有些事在我的权职以内，似是用不着在长老会中商谈了。”

玄方大师道：“掌门人此言差矣！既是请长老会议决的事，自然是早已超过了掌门人的职权，如是长老会议之事，不能约束掌门人，这长老会似是也不用存在了。”

玄庄大师脸色冷肃，缓缓说道：“玄方。你敢对本座如此顶憧，用心何在？”

玄方大师道：“掌门人加若不肯接受长老会的约束，小弟就是想尊重掌门师兄，也是尊重不来的了。”

玄庄大师慈眉耸动，双目闪光，冷笑一声，道：“玄方，这虽是长老会，但你不能如此失态。本门戒规森严，切望你不可以身相试？”

玄方大帅摇摇头，叹息一声，道：“掌门人，小弟也正在全力维护本门戒规。”玄庄大师道：“长老会虽可畅所欲言，但也不能对本座如此不敬。”

玄方大师道：“掌门人如若觉着小弟有冒犯之处，贫僧愿立刻退席。”

说退就退，霍然站起了身子，转身向外行去。

玄庄脸色一变，道：“当值的护法何在，给我拦下来！”

两个灰衣僧侣，应声而出，挡住了门口。

玄方大师停下脚步，朗朗说道：“掌门人，你既干与了长老会的职权，又如此严厉的对付小弟，实叫人心中不服。”

这时，两个灰衣僧侣，已然欺到了玄方的身侧，道：“师叔，你是自己就缚呢，还是要我们出手？”

玄方大师淡淡一笑道：“这是在召开长老会，你们没有插口的身份。”

目光转注到神木大师的身上，接道：“师叔有何高见，指教弟子。”

两个灰衣僧侣齐声说道：“玄方师叔，弟子奉的掌门之命，如若师叔不肯就范，休怪弟子开罪了。”

神木大师摇摇头，先制止两个灰衣僧侣的行动，道：“掌门师侄，这作法有些太过分了？”

玄庄大师道：“哦！师叔的意思呢？”

神木大师道：“老衲觉着，玄方师侄的处置，太过严厉了一些。”

玄庄大师道：“玄方师弟出言无状，举止失态，竟然要中途退席，这口气，岂不是难忍得很么？”

神木大师道：“长老会一向可畅所欲言，掌门人要包容各方意见，综合之后，再决定可行之法。玄方师侄虽然言语有冒犯掌门人的地方，但他一本大公，并无私恨在内，这一点，老衲觉着他并无大错。”

玄庄大师陡然间觉着自己是那么孤立无援，长老会，似是己落人别人的控制之中。他寄望于神木大师，以他在寺中的身份、声望，助自己一臂之力，或可有所转机。但玄庄失望了。

轻轻吁一口气，神木缓缓说道：“这只是就事论事而言，还望掌门人能够网开一面，放了玄方。”

玄庄大师忽然间感觉到神木大师，也有着很多的可疑之处，对玄方袒护的有些过分。

点点头，玄庄大师举手一挥，两个灰衣护法，应手退了下去。

道：“师叔吩咐，弟子怎敢不遵。”

神木大师道：“玄方，掌门人已不追究你顶撞他的过失，还不谢过。”

这方面，玄方改变的很快，立时合掌当胸，一躬身道：“玄方谢过掌门人的宽恕。”

他究意是一代掌门之才，立时决定暂时把情势缓和一下。先对玄方一挥手，道：“神木师叔已把话说明，事情己过去了，师弟不用多礼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造化城已成气候，志在武林，少林寺就算要闭关自守，不理江湖中事，只怕造化城也下会放过咱们。但讯此时振袂而起，难免会先挡锐锋，两害相权，轻重颇难斟酌，长老会一时间只怕也难作决定，神木师叔暨诸位师兄、师弟，请休息一会。

也可惜机多作一番思考，再行会商大计。”

玄方大师笑一笑，道：“掌门师兄，小弟对此事看法不同。”

忍下一口气，玄庄大师缓缓说道：“师弟又有什么高见？”

玄方大师道：“依小弟看，事宜早决，兵贵神速。我们既然已知造化城志在武林，自应当早谋对策，掌门人既然召开了长老会，想必亦早感计穷，拖延时间，又于事何补？”

玄庄大师心中明白，玄方是逼他就范，心中暗暗震动，表面上却保持了相当的镇静，笑一笑，道：“师弟说的也是，但一时难作决定，除非有人能想出一个新的策略。”

玄方大师道：“小弟之意，闭关自守，任人壮大，自然不妥，但先挡锐锋，不计少林命脉绝续，更非上谋。”话到此处，却故意住口不言。

玄庄大师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良策呢？”

玄方大师道：“良谋难求，小弟觉着，倒有一个中策可用。”

玄庄大师道：“师弟请说！”

玄方大师道“何不适派一人，和造化城订下和平共存之约。”

玄庄大师哦了一声，接道：“谁能担保造化城能守信约。”

玄方大师道：“就算造化城不守信约，咱们也取得一段缓冲时间，可以从容准备一下。”

一个白眉老僧突然冷笑一声，道：“玄方师弟，小兄不能同意你的高见。”

说话之人，正是率领罗汉阵的玄光大师。

玄方笑一笑，道：“师兄有何高见？”

玄光大师道：“少林寺能受武林同道敬重，就是少林寺一向能主持武林正义，如若派人向造化城求和，不但大损少林威名，而且背弃了武林正义。”

玄方道：“师兄说的不错，不过，武林正义，决重不过少林派门广的存亡绝续，这一点，不知师兄想过了没有？”

玄光大师道：“我想过了，而且，想的很清楚，所以，我等到现在才说话。”

玄方大师道：“这么说来，师兄是早想过了。”

玄光道：“不错。所以，我才主张不能派人到造化城中求和。

自达摩租师东来之后，建立了这座少林寺，数百年来，咱们一直是武林中的征象，那些光荣的历史，不能在咱们这一代手中破坏。”

玄方大师冷笑一声，道：“师兄，那光荣的历史，难道重过咱们少林寺全寺僧侣的生死么？”

玄光大师道：“贫僧的看法是，造化城如若要动少林寺，咱们去求和，也是没有用处，徒然留人笑柄而已如若他不敢和少林寺为敌作对，那就用不着咱们求和了。”

玄方大师微微一笑，道：“师兄，你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如要深一层想，那就情形不同了。”

玄光大师道：“怎么说？”

玄方大师道：“咱们所谓求和，不过是策略的运用而已。”

玄光大师接道：“玄方师弟，小兄觉着，咱们现在，没有策略可言。”

玄方大师道：“为什么？”

玄光大师道：“目下，造化城没有找上咱们，似乎也用不着什么策略。”

玄方大师道：“防患未然，制敌机先，小弟的方法，有什么不对？”

玄光大师道：“至少咱们还不知道造化城目下有什么行动，如若咱们先派人去向造化城求和，那不是一大笑话么？”

玄方道：“师兄，既是在长老会中讨论，自然要凭公决，不能以一二人的意见决定。”

玄光大师高声说道：“诸位师兄。师弟，贫僧感到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率决定，是否再多想一会。”

他一连问了数声，场中无人回答。但他却发觉了，有不少目光，偷偷向玄方看去。情势愈来愈明显。玄方已控制了长老会中大部分的人。

玄光大师暗暗叹息一声，又道：“诸位师兄，你们觉着白云师叔的为人如何？”

这时才有一个六旬老僧，点点头应道：“不错啊，咱们应该去问问白云师叔。”

但闻玄庄大师说道：“神木师叔，白云师叔现在何处？”

神本大师道：“他去采集几种药物，要炼制一样丹九，目下不在少林寺中。”

玄庄大师笑一笑，未再多问。

玄光大师却是听得恍然大悟，忖道：无怪他刚才说的那样大方了，原来，白云师伯不在寺中。

只听玄方朗朗说道：“玄光师兄，小弟越想越觉着不对，这件交易，我们吃亏太大了。”

玄光大师茫然说道：“吃亏，吃什么亏？”

玄方大师道：“造化城是有备而来，而且准备了十年时光，咱们却是连一点准备也没有。”

玄光大师道：“师弟的意思是……”

玄方大师接道：“小弟的意思是，咱们必须争取一些时间，好好的准备一下。”

玄光大师道：“师弟的意思，可是仍要遣人和造化城接触么？”

玄方道：“小弟正是此意，不过，这是为整个少林寺千百位僧众着想。”

玄光大师道：“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就算咱们派人去了造化城，又能有些什么样的结果。”

玄方道：“这要随机应变了，无法说出个一定演变的常规。”

玄庄大师道：“这要遣派哪些人去才好？”

玄方大师笑一笑，道：”这要派几个口齿伶俐的人去，我们一面准备，一面要说服对方，拖延时间。”

玄庄大师道：“很有道理，如若真有这么一行，只怕要借重仰玄方师弟的大力了。”

玄方道：“加若掌门人看重小弟，小弟自当全力以赴。”

玄庄大师道：“一旦要与造化城中接触之时，还请师弟帮忙。”

玄方道：“小弟万死不辞。”

玄庄大师缓缓站起身子，道：“此事太过重大，诸位任何决定，都可以影响到少林寺中数百位僧众的生死荣辱，也可能影响了少林寺在江湖上的声誉，本座请诸位再多想想，晚斋之后，咱们在寺中藏经阁再作集会，希望能商付出一个妥善之策，”

玄方一皱眉头、道：“掌门人，两个时辰，又能想到多少事情，何不就此决定，咱们也好行动。”

玄庄大师冷冷说道：“玄方师弟，这件事，老衲就此决定了，师弟不用再劝阻了。”

玄方冷笑一声，道：“掌门人，小弟对此决定，心中难服。”

玄庄大师道：“好吧！你如心中不服，晚斋后咱们在藏经阁还会有一番商讨，那时你再提出意见。”

玄方大师道：“不行！掌门人，咱们既然已经开了长老会，而且也提出来讨论过了，为什么不作一个决定呢？”

玄庄大师道：“这个，本座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决定呢？”

玄方大师道：“少林寺的兴亡断续，和少林寺每一个人都有关系，贫僧既然是参与了长老会，自然应该有我自己的主意。”

玄庄道：“自然应该有你的主意。不过，这样大的事情，大家都要深思熟虑一番，晚上半日决定，也不为晚。”

玄方大师摇摇头，道：“掌门人的决定，小弟不能心服。”

玄庄大师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耐不住，冷笑一声，道：“玄方，这件事，本座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提意见了。”

玄方大师笑一笑，道：“掌门人，如是小弟坚持不同意你的意见呢？”

玄庄大师道：“师弟一定要反对我？”

玄方道：“小弟不是反对掌门师兄的人，而是反对这件事情。”

玄庄大师道：“为什么？”

玄方道：“为了少林寺，也为了掌门人的职位和尊严。”

玄庄大师道：“本座的尊严，用不着由你师弟担心。”

玄方大师道：“为了少林寺和我自己，总是不错了。”

玄庄大师强自忍下心头的怒火，缓缓说道：“不用再谈下去了，师弟加若心中不服，那就等到藏经阁时再作决定。现在，长老会议暂行结束。”起身向外行去。

情势逼人，他不得不作决断性的处置了。

但见人影一门，玄方突然拦在了玄庄大师的身前，道：“掌门人，此时若不作决定，只怕很难压制下长老会激动的情绪。”

玄庄大师道：“别人都可以忍受，最不能忍受的是你玄方师弟了。”

玄方道：“小弟一心秉公，长老会中诸位师兄，大都明白，就是神木师叔，也知小弟的苦心，掌门师兄如若不肯答允小弟之求，只怕……只怕……”

玄庄大师冷冷说道：“只怕什么？”

玄方大师道：“只怕掌门师兄很难使咱们心服。”

玄庄大师道：“不服又能如何？”

玄方冷冷说道：“如若是一派掌门身份，让人心中不服，只有两途可循。”

玄庄大师道：“那两途可循？”

玄方道：“一条是请你掌门人辞去现职，一条是少林寺中的长老会，把你掌门人的职位兔除。”

玄庄大师哦了一声，道：“玄方师弟，有一件事，我必需说明，师兄对这掌门人的职位，并不留恋。如若我辞去了这个掌门的职位，能使少林寺蒙受利益，小兄立刻可以辞去。”

玄方大师道：“师兄如若不能使长老会对此事感到满意，师兄就算不辞去掌门之位，只怕长老会也不会见容于你。”

玄庄大师道：“玄方师弟，你好像已经控制了长老会，是么？”

玄方大师道：“不敢。小弟只是和长老会中大多数的长老们，看法一致。”

玄庄大师淡淡一笑，道：“这么说来，长老会召开之前，玄方师弟和他们早有默契了？”

玄方大师道：“那倒没有。”

玄庄叹息一声，道：“玄方，你是否想接替掌门之位。”

玄方道：“小弟并无此心。”

玄庄大师道：“如若师弟没有这个用心，为什么你能使长老中人，都是听从你的指令？”

玄方大师道：“那是因为他们同意小弟的意见，觉着这事对少林寺中的关系很大，所以，他们才不肯听从掌门人的令谕。”

玄庄大师道：“玄方师弟，就目下情势而言，你们似是早已经有安排了。”

玄方大师道：”掌门师兄，小弟觉着目下的情况，似是用不着再讨论这件事了，我们应该有所决定。”

玄庄大师道：“我已经说过了，晚斋之后，藏经阁再作决定，可以让我出去了吧！”

玄方大师道：“不行！掌门人如若不作一个明确的交代，小弟不能任你扬长而去。”

玄庄大师淡淡一笑，道：“玄方师弟，你可是逼我出手么？”

玄方道：“掌门人，你如对小弟出手，可曾想到后果的严重么？”

玄庄道：“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玄方道：“你对小弟出手，那无疑是对长老会的决议挑战。”

玄庄怒道：“玄方，我再三相让，你却苦苦相逼，难道小兄真的会怕你不成？”

玄方哈哈一笑，道：“掌门人，你发怒了。需知少林寺千百僧侣的生死大部分握在你一人手中，你如此容易动怒，我又怎敢以此重责大任相托？”

玄庄吸一口气，道：“护法何在，给我拿下送入戒侍院去！”

两个护法应声行了过去。

玄方大师厉声喝道：“给我站住！你们如若真敢动手，别怪我这做师叔的手下无情了。”

两个护法僧侣，都是玄庄的亲信，齐声说道：“师叔，掌门令谕，就算咱们死在师叔的掌下，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玄方冷笑一声道：“好！两位觉着真的能够对付了我，那就请出手吧！”

只听神木大师冷冷喝道：“不许出手！”

玄庄大师怔了一怔道：“师叔再三拦阻本座下令护法出手，是何用心？”

神木大师道：“少林寺长老会，由来一经召开，必有议决，掌门人却使长老会议而不决，半途而废，老衲觉着，玄方师侄的措施没错。”

玄庄大师冷冷说道：“无怪玄方敢对我如此无札，原来是有你师叔撑腰。”

神木冷笑一声，道：“掌门人如此责怪老衲，岂不是存心轻藐长老会吗？”

两个中年护法，听得神木大师呼喝之言后，不敢再轻率出手，呆呆的站在一侧，望着玄庄，等候他的指令。

玄庄感觉到事态严重，因为神木不避嫌疑的正式出面，袒护玄方，显然是事先早有默契。

局面发展到这等情形，似乎是己很明显，神木可能是主持其事的人，玄方反成了次要人物。

摇摇手，示意两个护法暂时退下，玄庄缓会把身躯转向神木，道：“师叔，本座想请教一事？”

神木大师笑一笑，道：“掌门人太客气了，有事但请吩咐！”

玄庄大师道：“这少林寺中，以何人的权位最为尊崇？”

神木大师道：“自然是掌门人。”

玄庄大师道：“师叔觉着本座对应付造化城一事的处置有不当之处么？”

神木大师道：“老衲并无此感。”

玄庄道：“师叔对玄方师弟对本座的连番顶撞，有何指教？”

神木大师道：“玄方师侄对掌门人的举动，也许有不敬之处，但他认事之真，老衲却颇表同情。”

玄庄轻轻吁一口气，道：“师叔认为玄方师弟的看法正确。”

神木点点头，道：“老衲正是此意。”

玄庄肃然说道：“师叔，如若本座以掌门人的身份，令谕师叔，你是否愿意听从令谕？”

神木大师道：“这要看掌门人的令谕是否可行。”

玄庄微徽一怔，道：“本座传绿玉佛令，神木长老听命。”

神本大师道：“老衲在。”

玄庄道：“玄方不敬尊上，连番顶撞掌门人，着令神木长老立刻出手，擒下玄方，送往戒恃院，面壁三年。”

神木回顾了玄方一眼，道：“掌门人，这是长老会，与会长老，都可畅所欲言，不受寺中的戒律限制，法有明文，老衲不能从命。”

玄庄大师道：“师叔可知抗拒绿玉佛令，为不赦的死罪么？”

神木道：“老衲知道，不过长老会是少林寺中最高的权威，其权力尤过掌门人。”

玄庄点点头，道：“长老会已暂停止，掌门人权冠全寺。”

神木大师道：“长老会可以下开，既然开了，就不能任意暂停。”

玄庄沉声说道：“师叔是否早已和玄方师弟有所约定？”

神木淡淡一笑，道：“掌门人想的太多了。”

玄庄大师道：“情势如此，本座不能不如此想。”

神木大师道：“如若掌门人不能尊重长老会，要我这个作师叔的，又怎能敬重你这个掌门人呢？”

玄庄点点头，道：“看来，玄方师弟和师叔合作，非要把我留在这里不可了。”

神木大师道：“长老会可以接受掌门人的辞退，然后，向全寺僧侣说明。”

玄庄哈哈一笑，道：“看来，师叔非要逼我退休了。”

神木大师道：“如是掌门人心存此想，老衲也是没有法子了。”

玄庄大师默察形势，已到了非分出是非不可的局面了，沉吟了一阵，道：“哪一位愿助本座一臂之力，请行过来！”

玄光大师驾先行了过来。

达摩、藏经两阁的主持，紧随在玄光身后，行了过来。

九位长老，再加达摩院、藏经阁、戒恃院三位主持，合计一十二人，算上掌门人，组成了少林寺权威最高的长老会。

玄庄默数人物，连自己只有四人，算一算，是四对九的局面。

但最使玄庄伤心的，是戒恃院的主持，竟然也背叛了他。

黯然叹息一声，玄庄高声说道：“神木师叔，诸位师兄、师弟，本座加有什么不对之地，为何从不闻戒恃院向我提出过什么？”

玄方大师冷冷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目下大势己去，师兄何不辞了掌门之位，免得伤了和气。”

玄庄道：“本座辞去了掌门职位，何人接替本座？”

玄方大师道：“这不劳师兄费心，长老会自会决定。”

玄庄人师冷笑一声，道：“如是本座不肯辞去掌门之位呢？”

神木大师道：“这就是掌门人的不对了。你，不肯辞去掌门之位，岂不是藐视长老会么，老衲既是长老会中的唯一上代遗老，自然要主持大义了。”

玄庄道：“迫我去职？”

神木道：“你用人不当，判事不明，如若还站在掌门人的职位上，岂不是要误了全寺的僧众么？”

玄庄回顾了玄光一眼，道：“玄光师兄意下如何？”

玄光道：“贫僧之意，掌门人不能轻易言退，需知长老会权威虽重，但却从来没有免去掌门职位的事。”

玄方冷冷接道：“每一件事，总要有个第一次。师兄此言，大背众意。”

玄光怒道：“就算长老会免去了玄庄师弟的掌门之位，也不会由你顶替。”

玄方大师道：“小弟并占有掌门职位之心，师兄不用含血喷人。”

玄光冷笑一声，道：“寺中还有白云前辈，何不请他说一句话？”

玄方道：“白云师伯不是长老会中人，如何能够出席长老会议。”

玄庄叹一口气，道：“神木师叔，本座不会辞退，师叔又准备如何呢？”

神木冷笑一声，道：“你轻藐长老会，依戒规应该擒交戒侍隐听候裁决。”

玄庄还未来得及答话，忽见屏风后面转出一个身佩长剑的俊美少年。

是俞秀凡，缓步行入场中。

对俞秀凡的出现，群僧并未表现出惊讶之色，似是此事早已在预料之中。

神木望俞秀凡一眼，道：“掌门人，这一位施主是什么人？”

俞秀凡道：“区区么，俞秀凡。”

玄方大师道：“阁下就是率人夜闯少林寺，勾结本寺掌门人的俞秀凡。”

俞秀凡道，“大师不觉着话说的太重么？”

玄方冷冷说道：“掌门人，这位俞施主，怎会隐藏在方丈室中。”

玄庄大师道：“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飞钹大阵，拦不住别人，人家冲进了方丈室，我就让他们进来了。”

玄方冷笑一声，道：“不是掌门师兄勾结他们来的么？”

玄庄大师淡淡一笑，道：“玄方师弟，你已经对本座污蔑很多，多几句，本座也不放心上了。”

玄方冷笑一声，道：“掌门师兄，不觉着这些话太过牵强么？”

玄庄大师道：“他们来的很光明，经过了很多关，才进入了方丈室中。”

玄方道：“如若掌门人大公无私，为什么不在大雄宝殿接见他们？”

玄庄大师道：“你说我存有私心，究竟私心何在？”

玄方道：“这个，小弟就不知道了。”

玄庄道：“师弟既然不知，那就不该信口开河，欺骗大家。”

玄方大师道：“掌门人，你勾结外人之事，可以暂且不谈，但造化城之事，不得不作个决定！”

玄庄大师道：“我已经宣布长老合会议暂时停开，你们一定要开，那是你们的事了。”

玄方大师道：“掌门人不主持长老会议；但你是否承认长老会的决定呢？”

玄庄道：“此事，目下不便答复，等我看到了你们的决议之后再说。”

玄方大师道：“小弟可以代表长老会，告诉掌门人一件事。”

玄庄大师道：“什么事？”

玄方大师道：“掌门人已经被免除了掌门职位。”

玄庄大师淡淡一笑，道：“玄方，长老会可曾决议，由何人代理我掌门之位。”

玄方道：“小弟。”

玄庄道：“玄方师弟，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你处心积虑，就是要谋占这个掌门之位。”

神木大师接道：“这是长老会的决定，和玄方无关，你先背弃了长老会，自然不能怪我们背弃你了。”

玄庄大师道：“师叔说的是，长老会既然决定了兔去本座掌门之职，本座自然是应该接受。”

玄方道：“师兄，识时务者为俊杰。”

玄庄大师冷笑一声，道：“可惜的是，在此情景下，本座无法接受。”

神木点点头，道：“想当然耳！但会商已定，回天乏力，你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玄庄大师道：“如是我坚拒不认呢？”

神本大师冷冷说道：“老衲受长老会的委托，擒你交付戒恃院中定罪。”

俞秀凡突然接口了，道：“人说少林寺为武林道上的泰山北斗，但照在下的看法，却是传言失实了。”

神木大师道：“这是少林派中的家务事，不用外人插口。”

俞秀凡接道：“在下眼不见为净，也就算了。但既然叫在下碰上了，那就只好非管不可了。”

神木大师缓缓站起身子，道：“施主太过自负了。”

俞秀凡道：“在下倒不觉得，大师指点。”

神木大师道：“插手别家门派的亭，只怕很难叫人容忍。”

俞秀凡道：“正如大师适才所言，有些事，是非要容忍不可。”

这时，神木大师已然欺到了俞秀凡的身侧。两人相距也就不过是三四尺远。

第四十九回肃清内奸展开攻势

俞秀凡右手紧握剑柄，双目盯注在神木大师的身上。神木大师看了俞秀凡握剑的姿势一眼，停了下来，未再向前欺进。显然，俞秀凡的握剑姿势手法，使他心中有所警惕。

玄方突然一侧身，道：“杀鸡焉用牛刀，这件事，由弟子出手就是，”

其实，他势在言前，口中说话之时，右掌已然递出。

俞秀凡右手握剑未动，左手拍出一掌，硬接下玄方的掌势。双掌相触，响起了一声蓬然大震。俞秀凡被震的向一侧横跨了两步。

但玄方也未占光，也被震的向后退了一步。

神木大师突然一伸手，身子随着向前伸的手臂，忽然间飞了起来，疾如流星一般冲向俞秀凡。

俞秀凡右手紧握的剑柄，一直准备对付神木大师。但见寒芒一闪，一片剑光，绕身而起。

神木大师但觉俞秀凡全身都为剑光笼罩，竟然无处下手。

他武功之高，已到了收发随心之境，倏忽前进，但在一吸气间，人又退回了原处。

俞秀凡横剑当胸，冷笑一声，道：“两位大师配合的很好啊！”

神木大师只觉脸上一热，道：“施主左掌，右剑，似也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他究竟是有身份的高僧，对俞秀凡这等独拒两人的攻势，心中佩服异常。

俞秀凡道：“大师夸奖了！”

玄庄大师眼看着神木大师用出了少林寺中七十二种绝技之一的“飞龙手”，心中暗道：

糟了，俞秀凡非伤在神木大师的手中不可。

心想救援，已是不及。

他定力深厚，虽然心中震骇不已，但却忍下来未叫出声。

出人意外的是，俞秀凡以冈电一般的拔剑速度，封住了神木大师的一招飞龙手。

少林寺在场群僧，个个都心中震动了一下。

玄方一皱眉头，道：“师叔，这人对师叔无礼看来是饶他不得了。”

言中之意，是暗示神木大师，施展杀手，一击取对方之命。

神木大师表情严肃，缓缓由项下取下了一串佛珠。

玄庄脸色一变，道：“师叔，不可施下毒手。”

俞秀凡心中暗道：百弩齐发，我都能避得开，何况这一串佛珠。但见玄庄神色慎重，倒不好出言反驳。

神木大师冷笑一下，道：“少林寺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如若不把此人毁在寺中，不但师叔的一生英名尽付流水，少林寺亦将难洗此污。”

玄庄大师道：“师叔，就算咱们要对付俞秀凡，也应该用一些光明正大的手段，若用佛珠伤人，岂不是有失咱们少林寺的气度和荣誉。”

神木大师脸上微变，道：“掌门人的意思，是要老衲凭仗真实的武功，胜过俞秀凡了。”

玄庄大师冷冷一笑：道：“如若师叔还愿替少林寺留下些面子，那就不妨用些光明的手段，对付俞秀凡。”

神木大师道：“玄庄，你已被长老会免去了掌门之职，只是你自己不肯承认长老会的决议罢了。”

玄庄大师直气的全身微微颤抖，但他究竟是有道高僧，还能忍下未言。

俞秀凡突然向前行了两步，一拱手，道：“大师，俞某有一事请教。”

神木大师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造化城中，隐藏了无数高手，眼前就要发动一场血雨腥风的江湖大劫，贵寺是领导武林同道的盟主，不思挽救这一场浩劫，却还在自相争权夺位。”

神木大师道：“这是我们少林寺中事，和施主何关？实在用不着你来插手。”

俞秀凡道：“在下不是插手，在下来自造化城。”

玄方大师突然接口说道：“俞秀凡，玄庄师兄为你阁下的挑拨，已经失去了掌门之位；少林寺不会相信耸听危言，我们也不会受你们挑拨，先当锐锋，让别人坐收渔利。”

俞秀凡道：“如若人人都有大师这等想法，造化城主可以兵不血刃，就统率江湖了。”

玄方大师道：“俞施主可以率领着用毒高手，不惜以命作注，冲入少林寺，为什么不率领这批人手，和造化城主决一死战呢？”

俞秀凡道：“我们愿为前驱，但要少林寺出面召集各大门派，共御强敌。”

玄方道：“阁下已把信息传入少林寺中，此刻已经没有你的事了，杀死本寺中僧侣的事，我们也可以不予追究，你们可以去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大师，我们既然来了，就得把事情办好。”

玄方道：“俞少侠可是想威胁本寺么？”

俞秀凡道：“谈不上威胁。在下等千辛万苦才找上少林寺，如若不把事情办个明白，那岂不是完全白费精力。”

玄方大师道：“你要我答允什么，干脆把条件说出来吧！”

俞秀凡道：“第一，我们要贵寺答允对抗造化城主。”

玄方道：“既有第一，想来必有第二了。”

俞秀凡道：“第二么，你们不能兔去玄庄大师的掌门之位。”

玄方怒道：“两个条件，我们一个也不能答应。”

俞秀凡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少林寺所以会受蒙蔽，就是寺中有一些所谓高僧，如阁下这等长老阶级的人物，心怀叵测，早已和造化城主勾结，谋图个人名位，把少林声誉、江湖正义，抛诸九霄云外。”

玄方道：“施主，血口喷人，羞骂贫僧，不知是何用心？”

俞秀几道：“除你之外，还有那位神木大师，以及和你们站在一边的少林长老。”

玄方哈哈一笑，道：“施主，一篙打倒一船人，少林寺中最权威的长老会，被你骂的一文不值了。”

俞秀凡冷冷说道：“用不着挑拨，玄庄大师庄严、公正，不但身受少林寺中的弟子拥戴，而且也受着武林同道的敬重。凡是参与逼退玄庄大师辞去掌门之位的人，都是少林寺中的叛徒，武林中的败类。”

这几句话说得很重，神木大师和身后群僧，个个都听得脸色大变。

但除了神木大师和玄方大师之外，都缓缓的垂下了头。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你们都觉得惭愧，是么，既然还知道惭愧，为什么还要听从玄方和神木的指使？”

垂首群僧，似都是有苦难言，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开口。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亡羊补宰，时犹未晚，如若你们都还有惭愧之心，现在，还来得及改变。”

神木身后群僧中，突然有一个大步行了过来，直到玄庄大师的身前，突然跪了下去，道：“小弟玄慈，向掌门人领罪。”

玄庄大师合掌当胸，低喧佛号，道：“过而能改，仍属完人，师弟请起吧！”

玄慈大师一拜起身，道：“多谢掌门人的恩典。”

玄庄一挥手，玄慈迟到了掌门人的身侧。

俞秀凡道：“是非在人心，诸位大师都是有道高僧，想来心中早已把是非分得清清楚楚了。”

不容俞秀凡把话说完，玄方大师已抢先说道：“玄慈，你忘记了你的誓言么？”

玄慈道：“没有忘记。”

玄方道：“既然还记得立之誓言，你还敢不守誓约？”

玄慈庄肃他说道：“如若我真的会违背誓言而死，贫僧宁愿立刻死去。”

玄方大师道：“你会的！”

提高了声音喝道：“你立下什么誓言，记得么？”

玄慈道：“有违誓言，立刻暴毙。”

玄方大师哈哈一笑，道：“玄慈，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玄慈道：“脱去臭皮囊，魂登西天上，贫僧不会再受死亡威胁了。”

玄方大师突然右手一挥，铬的一声，一声脆响，传入耳际。

说起来真有些不可思议，那一声脆响入耳，玄慈突然捧腹蹲了下去。

第二声脆响，接连传出。玄慈大叫一声，仰卧于地，七窍流血，气绝而逝。

这变化，来的大突然，俞秀凡和玄庄大师，眼看着玄慈死去，却无法解救。

玄庄大师呆了一呆，道：“玄方，你用的什么手段，伤了玄慈？”

玄方冷冷说道：“他立下了毒誓，自己又不肯遵守，所以应了誓言。”

俞秀凡道：“哼！故弄玄虚。”

玄方大师道：“好好的玄慈，突然死去，俞少侠又如何解释呢。”

俞秀凡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但闻一个女子声音，接道：“这不是什么难事。”

说话的是五毒夫人，缓步行了出来。

玄方一皱眉头，道：“女施主是……”。

五毒夫人接道：“湘西五毒门的五毒夫人，阁下听说过吧？”

玄方道：“女施主声名狼籍，想不到竟然也和敝掌门人，勾结在一起。”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当今武林之中，人人都知道我会用毒，所以，我的声名不好。但大师用毒之能，不在我之下，可怕的是，却没有人知道。”

玄方道：“少林寺正大门派，贫僧怎么会用毒？”

五毒夫人指着玄慈的尸体，道：“这一位大师，就死在奇毒之下。

玄方大师道：“女施主信口胡言。”

五毒夫人接道：“这是造化城主的把戏，想不到竟然传到了少林寺中来了。”

玄方脸色一变；道：“你含血喷人。”

五毒夫人笑一笑，接道：“玄方，有一种毒，人服了后，听不得金玉相击之声，如若我没有说错，你袖中藏有金、玉之器，金玉互撞。

其声铬铬，中毒人会立刻毒发而死。”

举手理一下鬓边的散发，缓缓接道：“玄方，别忘了，造化城主的用毒手法，大半出于我手，你这套把戏，是班门弄斧，孔夫子门前卖诗文了。”

玄庄点点头，道：“女施主，这么说来，玄方确然早已和造化城有勾结了。”

五毒夫人道：“若他们未拿出这套把戏之前，贱妾还不敢妄言，如今事实俱在，那是铁证如山了。”

玄庄神情冷肃道：“玄方，你还有什么话说，少林寺待你不薄，贵为长老会中一员……”

玄方冷笑一声，接道：“玄庄，你已经被免去了掌门之位，还有什么身份，来干涉到本座的事？”

玄庄大师微微一笑，道：“玄方，你是什么身份，敢这般自称？”

玄方大师道：“如若说，我已经长老会的商决，接掌了少林门户，你可服气？”

玄庄大师摇摇头，道：“玄方，你勾结造化城，谋害了玄慈师弟，罪无可逃，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以解说的？”

玄方大师道：“我用不着向谁解说。”

玄庄厉声接道：“孽障！事实具在，你还敢如此张狂么？”他口中虽然声色俱厉，但却一直未下令出手。

原来，玄方一方，人手众多，还有神木大师为助，所以，玄庄不敢轻易下令出手。

玄方快步行到神木大师的身侧，低声道：“师叔，玄庄似是早已有备，咱们应该如何处置？”

神木大师低声道：“先下令封锁方丈室，不许其他的僧众接近。”

玄方点点头，道：“俞秀凡这班人……”

神木大师道：“调入十二金刚对付他们。”

玄方道：“玄庄呢？”

神木道：”由老衲对付，你和几位长老，对付玄庄的随身护法。”

玄方得到了指示，胆气一壮，道：“法雷何在？”

一个中年的僧侣，突然由外面行了进来，遥遥一合掌，道：“弟子在此。”

玄方大师道：“要十二金刚进来，你率领其他的人封锁方丈室。

不许有人接近。”

法雷应了一声，转身而出。

玄庄笑一笑，道：“玄方，你们早有准备了。”

玄方道：“谈不上什么准备，不过，对俞秀凡等一班人很不放心，不得不稍作安排。”

玄庄大师道：“玄方，事到如此，你竟还不肯认账，你这人不只是阴森好险，而且还有些虚诈，无救了。”

玄方大师虽然脸厚，也不禁脸上一热，道：“其实，就算我承认了早有预谋，你又能如何？”

玄庄大师点点头，道：“好！这还算有一点英雄气概。”语声一顿，接道：“记得五年之前，有人告诉过本座，说你训练了十二金刚，想不到这竟是十分真实的事。”

玄方大师道：“你很快就可以看到他们，小弟相信，师兄看到之后，定然十分的惊奇。”

玄庄道：“有这等事么？”

谈话之间，十二个僧侣，鱼贯行了进来。这十二个僧侣的年纪不大，都在三十岁左右。

玄庄大师看清楚了来人之后。不禁为之一呆。敢情这十二个僧侣，都是法字辈中的优秀弟子，其中半数，都是玄庄寄望根深的人，也是被玄庄看中的人。这些人，二十年后，可能都是少林寺中最当权的僧侣。

突然问，玄庄有着心疼的感觉，他悲痛下一代优秀的弟子，为什么都会被玄方收罗旗下，为什么甘愿作出背叛少林寺的事情。

玄方哈哈一笑，道：“师兄，是不是有些意外的感觉”

玄庄点点头，道：“确是有些意外，但老衲觉着很奇怪。”

十二金刚缓缓散开，隐隐间采取了一种合围之势。

玄方道：“师兄，有什么不解之处，不妨请问。”

玄庄道：“这些人的身上，可受着禁制么？”

玄方道：“没有，他们都很好。”

玄庄大师道：“怎会受你所惑？”

玄方道：“他们现在师兄的面前，你为什么不同问他们？”

玄庄点点头，望着平日最为喜爱的一个弟子，一招手，道：“法静，你过来！”

法静只回头望了玄庄一眼，人却肃立下动。玄庄有着身受重击的感觉，顿感一阵目眩。

玄方却淡淡一笑，道：“法静，过去啊，玄庄师伯叫你。”

法静缓步行到了玄庄身前。平日他最是多礼，此刻却木然不言，连手也未拱一下。

强忍着激动的心情，玄庄缓缓说道：“法静，你还认识我么？”

法静道：“认识。”

玄庄道：“我是谁？”

法静道：“过去的掌门人，玄庄师伯。”

玄庄道：“过去的掌门人？现在的掌门人又是谁？”

法静道：“现在掌门人是玄方师叔。”

玄庄道：“过去，你好学不倦，经文、武功，造诣都很不错。”

法静道：“师伯夸奖。”

玄庄道：“你现在，似乎是完全变了。”

法静道：“弟子倒不觉得。”

玄庄沉声道：“你们十二人，都是法字辈的弟子，和他人有何不同，为什么要自称十二金刚。”

法静道：“十二金刚，并非凭口称述，师伯不信，何不考考弟子们一下？”

玄庄道：“好大的胆子。”

玄方冷冷接道：“师兄，你应该已感觉到，你在寺中的人望，已然低到何等境界，虽然让出掌门人之位，实也没有什么好感慨的了。”

玄庄点点头，道：“还不算太晚。”

玄方接道：“还不算太晚，师兄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玄庄大师淡淡一笑，道：“玄方，你在少林寺中，不止建立这十二金刚这一股力量吧？”

玄方道：“少林寺的僧侣，我们至少控制了一半。还有一半，虽然没有受我控制，但我相信他们会被多数征服。想想看，你还有好多人？”

玄庄神情出奇的平静，合掌当胸，低声祈祷道：“我佛有灵，为了少林寺的前途，传统，弟子要开杀戒了。”

他神情庄严，自具一种威力，玄方、法静虽然距离他不远，但却不敢暗施攻击，反而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回顾了玄光等身后僧侣一眼，玄庄缓缓说道：“你们都向后退开一些。”

想到玄慈之死，玄光等为之愕然，缓缓向后退去。

俞秀凡突然说道：“大师，咱们可否插手？”

玄庄道：“可以，贫僧重整了少林寺的规法之后，自会尽出全力，和造化城一决胜负。”

目光一掠五毒夫人，接道：“贫僧还要请问女施主一事。”

五毒夫人道：“大师吩咐！”

玄庄道：“看他们是否也中了毒？”

五毒夫人道：“他们双眉之间，隐隐泛起了一层黑气，那就是中毒之征。”

玄庄道：“多承指点。”

五毒夫人道：“略效微劳而已，算不得什么。”

玄庄大师提高了声音，道：“法静，你们都听到了吧？你们个个都身中奇毒，为什么还甘愿为人效命，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能够立刻回头的人，既往不究。”

法静摇摇头，道：“玄庄师伯，不用想说服我们了。就算我佛现身，舌班金莲，也无法使人们听你令谕。”

玄庄道：“法静，你神志清明么？”

法静道：“清明得很。”

玄庄道：“既然神志清明，难道你连是非也不能分辨了么？”

法静苦笑一下，道：“不但是我，十二金刚中人，没有一个会为师伯说服，你不用枉费心机了。”

玄庄厉声说道：”难道你们还敢和我动手不成？”

法静道：“为什么不敢？”

俞秀凡一闪身，道：“大师，请留下精神，对付主脑人物，对付十二金刚，由我俞某人代为效劳如何？”

玄庄道：“俞少侠，十二金刚，都是本寺中优秀的人才，你要多小心了。”

俞秀凡道：“在下知道。”

玄方突然哈哈一笑，道：“法静，你们一齐出手，对付这等狂徒，用不着和他们客气了。”

俞秀凡道：“对，十二金刚同行同现，想来定己练成了合博之术，诸位一起上，既可发出合搏的威力，俞某人也可以省一点事了。”

法静没有讲话，一挥手；忽然间，寒光闪动，四把戒刀，分由四个方位攻了过来。

十二金刚中，四个人，出了手。俞秀凡只见戒刀来势，已知不是好对付的人物，长剑疾转，闪起了一片护身剑幕。当当两声金铁交鸣，封开了两柄近身戒刀，闪避过了另外两柄戒刀。

俞秀凡虽脱围而出，但内心中却凛骇不已。四个憎侣手中的戒刀沉重，力道强猛。

忽闻金风破空，另外四柄戒刀，疾如闪电一般，又一次合围而至。

一样的方位，一样的角度，四把刀封往了八方去路。除非硬接一刀之外，另无脱围之法。

但这一次，俞秀凡只接下了一刀攻势，运剑全力反击，人随剑冲了过去。当的一声金铁大震，一僧被阻，手中的戒刀也被封震开去。俞秀凡就借那一刹空隙，闪身而出。

但他忘了四僧也有了上次的经验，戒刀落势奇快，俞秀凡人虽脱围而出，但觉背上一凉，三道寒芒，掠体而过。两刀划破了身上衣服，一刀中背，划伤肌肤，鲜血涌出，片刻间湿透了一半衣衫。

伤的不轻，好的是还未伤到筋骨。但俞秀凡身上的一件青衫，却被划了三个大口子。

五毒夫人一皱眉头，道：“俞少侠，伤势如何？”

俞秀凡吸一口气，道：“伤的不太轻，但在下还忍得住。”

第三波攻势，包括了法静在内，己布成了出手的阵势。但却停下来没有出手。

玄庄大师双眉轩动，沉声说道：“俞施主，这一阵让给老衲。”

但见人影闪动，无名氏、金钓翁、冷萍、汤兰等，全都疾掠而至，各执兵刃、暗器，监视着十二金刚。

俞秀凡道：“大师！在下有一句话，不便出口。”

玄庄大师接道：“但说无妨。”

俞秀凡接道：“他们合击的刀法，非常凌厉，除了以牙还牙之外，很难破解。”

玄庄大师道：“俞少侠的意思是……”

俞秀凡接道：“我怕伤了贵寺中人，不敢全力反击。”

玄庄大师叹口气，道：“俞少侠，事到如今，你不用顾虑这些了，施主伤势不轻，由老衲挡一阵吧！”

俞秀凡道：“可以杀人吗？”

玄庄大师道：“可以，这些人已经丧心病狂，不是少林门中人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有大师这么一句话，在下就可以下手了。”

喝声中，突然攻出一剑。

但见寒芒一闪，急如流星一般，攻向了法竟大师。

法静右手一抬，戒刀突然闪起了一片寒芒，浑成了一片刀幕。

这一刀，颇具奇幻之变，亦有着俞秀凡那一护身一剑的威势。但闻一声金铁交呜，法静右手戒刀，竟把俞秀凡的一剑封开。

但见俞秀凡随着那一刀的来势，挥剑直洒，攻向另一个僧侣。

这一剑之快，快的如流星闪光一般。

那僧侣还未来及举起手中的戒刀，剑芒已然刺人了前胸。

那僧侣前胸中剑，但却未发出一声呻吟，右手一抬，戒刀如电，迎头劈了下来。

这一刀，来势奇猛，也显出了那和尚的瞟悍。俞秀凡一收剑势，闪迟离开，避过一刀。

那僧侣身子一颤，突然倒摔在地上。

十二个僧侣，死了一个，突然间整个的阵势变化，也受了影响。

俞秀凡闪开过一刀之后，突然回剑倒刺，攻向了另一个僧侣。

十二金刚的阵势，变化上稍受阻碍，俞秀凡的快剑攻势，也得从容发挥。

但见寒芒连闪，四个僧侣，又各自中了一剑。十二僧侣排成的阵势，至此完全失去了变化作用。

群僧的阵法，虽然失去了作用，但却各自发挥了本身的武功。

只见刀光连闪，七八柄戒刀，纷纷攻了过来。俞秀凡人随剑走，穿行于一片刀光之中。

闪转的寒芒交替中，不时响起闷哼之声。鲜血在寒刃中迸射。

这是一阵很惨烈的搏杀，俞秀凡快剑发挥出了无比的威力，片刻之间，十二僧侣，全部中剑。

十个受伤的僧侣中，有五个伤得很重，已完全失去了再战之能。七个和尚，手中举着戒刀，似是还准备再战。但却都站在原地，未立即出手，不知是已被俞秀凡的快剑震慑，还是等待令渝。

片刻间，连伤十二金刚，不但玄庄大师看得心中敬佩，就是神木大师也为之脸色大变。

玄方大师更是惊骇异常，神情茫然，不知该如何应付。

俞秀凡的剑缓缓举起，摆出一个剑式，冷冷说道：“诸位如若觉着还有再战之能，那就请出手！”

法静似乎是十二金刚中领班，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俞秀凡不见群僧出手，冷笑一声，又道：“诸位受伤，杀之不武，但诸位如是无意和我动手，那请闪开去路。”

法静微微挥手，七僧缓缓而退。

俞秀凡的剑式，转向了玄方。

玄方是识货人，目光一掠俞秀凡摆出的剑丸骇然说道：“惊天三剑！”

俞秀凡道：“玄方，你亮兵刃！”

玄方面色渗白，回顾了神木大师一眼，道：“师叔，这惊天三剑、可有破解之法？”

神木缀缀行了过来，道：“你闪开，我来应付。”伸手拔出玄方佩带的戒刀。

这不过刹那的时光，神木已越过了玄方和俞秀凡保持了对峙之状。

神木的脸色很凝重，手中的戒刀，高举过顶，两道目光，不望俞秀凡，却望在戒刀上。

这是一个奇怪的刀式，俞秀凡只看的茫然不解，也不敢轻易出手。少林寺中的长老，岂可轻侮。

这样一个怪异刀势，完全脱出了刀法的规范、对敌的常情，反使得俞秀凡不敢对他出手。

玄庄突然长叹一声，道：“俞少侠，这是达摩九式中演化出来的伏魔一刀，俞少侠不可请敌。”

俞秀凡心中暗道：“他看也不看我一眼，怎知我几时出手，心中念转，口中问道：“大师，他不看我，怎知我几时出手？”

玄庄道：“他所持戒刀的角度，有反光，你一动，他立刻可以由刀光的反映中看到你，挥刀还击。”

俞秀凡抬头看去，果然发觉神木大师手中举着的戒刀，不停的转动。

点点头，俞秀凡缓缓说道：“多谢大师指点。”

玄庄大师道：“这一刀威力绝伦，决不是任何人所能抗拒。”

俞秀凡道：“大师，这伏魔一刀，可有破解之法？”

玄庄大师道：“这一刀，贫僧没有学过，只知这一刀威力绝伦，但却不知道它的内情如何。”

俞秀凡道：“试试吧！在下也会以最凌厉的一剑，和他作生死一搏。”

神木大师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戒刀。

玄庄大师似是突然间想起了一件重大之事，道：“俞少侠，这伏魔一刀，威力绝伦，但却有一个缺陷。”

俞秀凡道：“什么缺点？”

玄庄大师道：“这伏魔一刀，无法抢先攻袭敌人。”

俞秀凡道：“为什么？”

玄庄大师道：“如若要抢先攻击敌人，那就无法由刀光的反映中，看到敌人攻击的影子，可能会影响到这伏魔一刀的变化。”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佛法降魔，不离仁慈，想来这伏魔一刀，是寓威力于防范之中。”

玄庄点点头道：“俞少侠，身受刀伤，仍能保持着灵台清明，实是武林之幸。”他突然对俞秀凡生出了无比的敬意。

俞秀凡突然收了长剑，退后了一步，对神木道：“大师，咱们用不着各出全力一拼。造化城主通天下武功，连暗器也把武林中最厉害的几种集于一身，在下还想留着这有用之身，能和造化城主一战。”

神木收了戒刀，表情是一片严肃，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想的什么。只见左手握着刀柄，右手食、中指，挟在刀身之上，用力一扭，竟把一柄纯钢打成的戒刀，扭断了一截。

片刻之间，一柄戒刀，被他扭断成七截，一语未发，缀步向外行去。

玄方心头震动，急忙叫道：“师叔，意欲何往？”

神木恍如未闻，仍然举步而行，离开了方丈室。

玄庄冷冷喝道：“玄方，神木师叔究竟是修养有素的人，顿悟前非，立刻回头，苦海无边，你难道非要沉沦至灭顶么？”

玄方苦笑一下，道：“玄庄师兄，藏经阁经橱中，藏有解药，小弟罪孽深重，无颜再生人世，我要去了。”突然反手一掌，自击在天灵要穴之上，身躯一幌，倒摔在地上。

他说去就去，落掌奇快，玄庄等想救援，已自不及。

这时，留在玄方身后的诸位长老，突然一个个盘膝坐了下去。

玄庄突然大声喝道：“佛门广大，无所不包，你们怎的如此痴呆？”

俞秀凡心中正在奇怪，这些和尚们怎的一个个盘膝坐下。听得玄庄大喝之声，心中才突然醒悟。原来，这些少林长老们，一个个觉悟前非，都准备以死领罪。

心中念转，急急接道：“诸位大师，在下不是佛门中人，不懂佛法因果之说。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仍是完人。诸位如自知有罪，赎罪之途，理应以数十年苦修艺业，为武林开太平，为苍生结善缘。自绝一死，岂不有负数十年的苦修了？”

盘坐群僧中，忽有一僧缓缓站起身子，道：“俞少侠，我等身受奇毒，就算我活在世上，无能力少林寺出力了。”

玄庄道：“玄方师弟，一点灵光未昧，死前觉悟前非，解药现存在藏经阁中，我立刻着人取来，诸位师兄师弟：身中之毒岂不可立刻解去了。”

那站起身子的僧侣，突然叹息一声，道：“掌门人，我们中毒的人就算服了解药，也一样身受控制。”

玄庄道：“这话怎么？”

那僧人接道：“我所玄方说过，这药物含有双重毒性，他能掌有的解药，只能解除一种毒性。”

玄庄大师道：“玄月师弟，可知晓是两种什么样的毒性？”

玄月道：“我们服的毒药不同；第一重奇怪的毒性，连玄方师兄也不知道破解之法；第二重毒性，却在玄方师兄的控制之内，适才玄慈师兄之死，掌门人已经亲眼看了。”

玄庄大师叹口气道：“为什么玄慈死亡，你们却毫无伤害。”

玄月大师道：“每人的音带不同，伤害我们的声音，也各有异。

玄方师兄，控制了我们的生死，所以，我们不得不听他之命。”

玄庄大师道：“原来如此。”

玄月道：“所以，我们若活着，也是身难由己，玄方师兄只能交出解除第二重毒性的药物，却无法交出解去第一重毒性的药物，因为连他也不知道。”

玄庄大师道：“就算你们真的服了两重毒性的药物，也不用立刻死亡，最坏的办法，你们暂离少林，逃开这一场傅杀。”

玄月道：“玄慈师兄之死，掌门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厉害，我们无法想象第一重毒性是什么，也不知躲起来是否有用。何况，我们内心中都觉着愧对掌门人，也愧对整个的少林寺，只有自绝一死，才能安心。”

俞秀凡低声道：“大师，五毒夫人为当世中有数的用毒高手，何不向她请教一二？”

玄庄道：“不是俞少侠提醒，贫僧几乎忘怀了。现有用毒大行家在此，贫僧竟然忘记请教了。目光转到五毒夫人的身上，接道：

“女施主部听到了？”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都听到了。”

玄庄道：“世上真有两重毒性的毒物么？”

五毒夫人道：“毒药，只有那几种，施用之法，全在调配之上，配出两重毒性的药物，并非难事。最好的配毒高手，可以配出三重毒性来。”

玄庄大师道：“那么，女施主自然能解这二重之毒了？”

五毒夫人道：“不能，每一个调配毒药的人，手法都不同，其用心也不一样，所以，另一个人就无法找出到两种毒性的解药。”

俞秀凡道：“夫人，这么说来，我们完全无法可施了。”

五毒夫人叹息一声，道：“就贱妾所知，天下用毒高手中，只有一个人能够调配二重毒性的解药。”

玄庄大师道：“什么人？”

五毒夫人道：“花无果。除了这位神医之外天下再无人能够配出非自己调制奇毒的解药。”

玄庄大师叹道：“这位神医已然失穹多年，我们又如何能找得到他？”

俞秀凡道：“夫人，有没有可想之法？”

五毒夫人道：“有！但成败难料。而且，还需要很多的时间摸索。”

俞秀凡道：“不管多大的代价，我们都要付出去，解去这几位大师身上之毒。”

五毒夫人轻轻吁一口气，道：“俞少侠，至少要两月时间，才能找出毒性。”

俞秀凡接道：“夫人，咱们就用两个月时间试试。”

五毒夫人道：“目下形势紧急，我哪有两个月的时间，为这些高僧疗治毒伤？”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夫人，咱们用心在救人，夫人研究毒物。

也在救人，目标相同，用心一样。”

这时，那些身中奇毒的僧侣，所有的目光，都投在俞秀凡的身上，流露无限敬佩。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还有一件事，贱妾没有说明。”

俞秀凡道：“夫人请说！”

五毒夫人道：“要想试验出二重毒性的作用，必需要五条人命。”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五条人命，为什么？”

五毒夫人道：“因为，我要用他们试验出这些毒性，才能找出他的毒性作用。”

俞秀凡道：“一定要活生生的人么？”

五毒夫人道：“一定要！而且，还要很健康的人，身体无病，试验才不会出错。”

俞秀凡道：“这个就有些困难了。”

玄月道：“俞少侠，你的盛情、仁慈，我们心领了。五毒派掌门人说的不错，目下大局紧急，掌门人没有时间。为了我们几条老命，可能会耽误了更多的性命，何况，还要五条人命试验毒性。”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不知道在少林寺中布置了多少耳目，所以，我们没有法子预料造化城什么时间可以攻来，但造化城主可以控制这时间。”

玄庄大师点点头道：“掌门人说的是，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先计划抗拒造化城的攻势要紧。”

目光转注玄月大师等身上，说道：“诸位师兄弟，先解第二重毒，然后，躲在少室峰后一处隐密所在，好好的休息一下。”

玄月大师道：“掌门人放心，一且我们发觉到自己无法控制毒性时，我们会自绝而死，决不有辱少林门声。”

玄庄大师点点头，正容说道：“好！我佛有灵，自会护佑你们。”

神木离去，玄方自绝，中毒受制的少林僧侣们失去了控制，局面暂时回复了平静。

玄光取到解药，中毒群僧分别服下。

玄庄大师计点了一下，中毒的憎侣，竟然有一百余人。

而且，这些人，大都是少林寺三代僧侣中的精英人物。

玄庄暗暗吃了一惊，回头对俞秀凡一合掌，道：“俞少侠，如非你及时而至，少林寺用不着造化城来对付我们，再过一年半载，整座的少林寺，都会变成了造化城一处分舵了。”

俞秀凡道：“这样厉害，在俞某也感到意外。”

金钓翁突然插口说道：“掌门方丈，少林寺元气大损，抗拒造化城，只怕实力不足，但以掌门人的威望，只要登高一呼，江湖九大门派，必有一半人可以挺身而起。”

玄庄苦笑一下，道：“贫僧有一个不祥的预感，不知是否会成事实。”

金钓翁道：“什么事？”

玄庄大师道：“以少林寺门规的森严，就被造化城乘虚而入，其他的门派，未必有少林寺这样森严的门现，只怕也早被造化城渗透了。”

金钓翁道：“这话不错。”

玄庄大师道：“所以，两位不要多费心了。贫僧觉着，现在求人已然不及，少林寺还有八百位僧侣，其中，有二百名以上，可以列入一流高手，如若对抗造化城主，贫僧相信可以和他们一决胜负。自然，主要的还要请诸位对付造化城的主要人物，贫僧全力支援你们就是。”

俞秀凡点点头，道：“好！就这样决定了，大师有什么详细的计算。”

玄庄道：“此事重大，自然不能不作一番仔细的策划。”

为了使计划不泄漏出去，俞秀凡和玄庄大师举行了一次很机密的会议。

双方参与的只有四个人，俞秀凡、五毒夫人，与玄庄和玄光大师。

四个人研商了对付造化城的办法，然后，分头行事。俞秀凡率领群豪，离开了少林寺。

五毒夫人望望那庄严的少林寺门，轻轻吁一口气，道：“少林高僧，究竟是正大门户中人，早知玄庄大师是那样一位正直人物，十年前我就会透露造化城主的消息，那时他正在埋首筑造造化城的机关，当时少林寺的力量，必可一击成功。”

俞秀凡道：“只可惜咱们没有时间了，少林高僧如此，武当山上的道士，大概也都是正义之士。”

五毒夫人道：“交给玄庄大师吧！咱们该立刻行动了。”

目光转到了桃花童子的身上，道：“桃花童子，造化城主什么最可怕？”

小桃童怔了一怔，道：“他一身武功最可怕。”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的确很可怕，不过，现在咱们遇上了造化城主，未必就会怕他了。”

小桃童道：“夫人，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五毒夫人道：“一对一，咱们谁也不是造化城主的敌手。但如俞少侠、水燕儿和我三个人联手对付他呢？”

小桃重道：“这个么，在下就不敢说谁胜谁负了。”

五毒夫人道：“最可怕的不是造化城主本人。”

小桃童道：“不怕造化城主，咱们应该怕什么人？”

五毒夫人道：“怕他布置在江湖上的耳目。”

小桃童啊了一声，道：“我明白了。”

五毒夫人道：“你明白什么？”

桃花重子笑一笑，道：“我明白夫人的意思，是希望我带你们消灭造化城主布置在江湖上的耳目。”

五毒夫人道：“正是如此。你是造化城主的耳目之一，我想其中定有连络的暗号。”

挑花童子点点头，道：“有。”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忽略了你，但目下你却是使他吃亏最大。”

桃花童子道：“好！我试试看。”

五毒夫人笑道：“你要我们如何配合你？”

小桃童沉吟了一阵，道：“你们不能这样浩浩荡荡的行动，他们一见就怕了，怎敢再和我连络。”

五毒夫人道：“我们配合你。”

桃花童子点点头，说出了一番计划。

不知不觉，又到了一个大镇，四通八达的码头，江州。

小桃童恢复了过去的装束，穿着一身化子装。

江州著名的临江楼，临江而立，正是客来客往的时候，临江楼前，人如穿梭。

小桃童就在临江楼前，摆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姿态。

不到7盏茅的工夫，忽见一个中年汉子，行了过来。那是一个穿着青衣褂于的脚夫模样。

他行到桃花童子的身前，轻轻咳了一声，道：“东面日出西边月，一头水桶一头火。”

桃花童子笑道：“东面日出被云遮，西边月儿江中落，火烧水来，水浇火。”

穿着青布褂子的人，缓级由桃花童子的面前行过，道：“小兄弟，跟在我后面来，小心一些，目下这地方，云集了很多的江湖高手。”

桃花童子道：“我知道。大哥带路。”

青衣大汉，应了一声，快步向前行去。

桃花童子远远的追在那青衣大汉身后，保持着三丈左右的距离。

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人追踪桃花童子，其实，改扮易容的俞秀凡，五毒夫人等，分别扮成各种不同的身份，追踪在他的身后。

青衣人带着桃花重子，穿过了两条大街，转入了一条小巷之中。在一座黑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两面都是高大宅院，行人很少。青衣大汉很快地闪人了宅院之中。

那高大的宅院，虽然是双门紧闭，但却是虚作掩闭。桃花童子也跟着行了进去。

青衣大汉带着桃花童子，直人正厅。

一个面目冷肃的中年人，穿着一件青绸子长袍，手中抱着一只水烟袋，呼嗜呼嗜地吸了两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桃花童子道：“我是花字部的……”

青袍人放下了水烟袋，接道：“原来是花字部中的健手，在下是木字部的江州暗舵总管，上部有何需人效力之处？”

桃花童子道：“我发觉有人追踪我。”

青袍中年人吃了一惊，接道：“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找上此地？”

小桃宣道：“我想不会。我行来时十分小心。”语声一顿，接道：

“怎么称呼总管？”

青袍中年人道：“在下常七。”

小桃童道：“常总管，我收集了一些机密要呈报，因为被人追踪，只怕无法传达上去了，请常总管帮个忙。”

常七道：“行！东西在那里？”

小桃童子道：“藏在一处很隐密的地方，我想今夜就送来，唉！

只要东西出手，我就不怕什么人追踪我了。”

常七满脸笑容，道：“好！好！你送来，我立刻用十万火急的传递，送上去。”

小桃童子道：“咱们二更时分见面，我如过了三更不来，就是出了事情，不用等我了。”

常七道：“要不要我派些人手帮忙？”

小桃童子道：“不用了。我自己会应付，不能暴了堂口，我走了。”

常七低声道：“有四位巡视护法，昨天才到，要不要他们帮忙？”

桃花童子道：“不用了，兄弟告辞。”

常七道：“好！我不送你了。”

小桃童子一抱拳，转身而去。

就在桃花童子离开了那宅院之后，突然间涌进去一批蒙面人。

那些人进去之后，一语不发，动手就杀。一阵激烈的搏杀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这批人不但出手凌厉，而且，手段很毒辣，片刻之间，宅院中的人，全数都被子光。然后，立刻呼啸而去。

是五毒夫人等一班人，他们杀了这些人之后，集中于一处隐密所在，然后取下了蒙面黑纱。

五毒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一共杀了多少人？”

方望道：“二十六口。”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这一阵杀戮的很厉害。”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杀的是很惨，不过，在江湖上行走，不能够太仁慈，尤其是对造化城主的耳目。”

俞秀凡点点头，未再多言。

这是一条路，充满着血腥的路，于是，就这样展开了一场屠杀。

造化城在江湖上布下很多的眼线，就这样在桃花童子的设计下，挑了造化城主在江湖上布置的一十八处眼线，费时不过一月。

那时，他们在庐州。

桃花童子在大街上走了一天，摆出了各种姿势，但却没有一个人和他搭讪。就这样他们失败了。

离开庐州，他们又走向了应天府。六朝繁花，秦淮风月，那是举国有名的热闹地方。

桃花童子又摆出了造化城的暗记。这一次，很意外，又很快得到了反应。

是一个很年轻的人，戴着文生巾，穿着一袭蓝衫。说过了暗语，蓝衫人突然伸手一招，驰过来一辆篷车。

蓝衫人翻身上了篷车，举手一招，道：“上来！”

桃花童子应了一声，飞身上篷车。蓝衫人伸手拉下车帘，篷车立刻向前奔去。

远随在身后的方垄和金钓翁，立刻放步向前追去。

篷车驰出东北门，直奔雨花台，一口气，直驰出十余里，仍不肯停下。

金钓翁究竟是老江湖，越看越觉情形不对，低声道：“方少兄，情形有些不对，咱们要追上去了。”

方望应了一声，快步向前奔去。两个人快步如飞，冲过了马车，方望一横身，拦阻了去路。

赶车的大汉长鞭一挥，嘶的一声，直向方望的脸上抽去。

方奎左手一抬，抓住了长鞭，右手一掌，拍向了马头。原来，那马车仍未停下。

但闻那拉马的健马长嘶一声，倒摔在地上。马车仍然向前冲了七八尺远，才停了下来。

金钓翁由怀中取出鱼竿，右手一挥，金芒闪动，绕在那赶车。

汉的项颈之上，金钓翁一收手，锋利的鱼钩，刺人了赶车人的咽喉之中。篷车停了下来，但车中人仍然没有下来。

方竺冷冷说道：“出来！咱们看到阁下上车，用不着再装作了。”

这地方已远离了应天府，是一片很荒凉的地方。

车帘启动，缓缓行出来一个蓝衫人。

方垒道：“桃花童子呢？”

蓝衫人道：“死了。”

方望微微一怔，道：“死要有尸？”

蓝衫人伸手一抓，拖出了桃花童子的尸体。

方望凝目望去，只见桃花童子脸色铁青，果然早已气绝而死。

金钓翁早已收回了鱼钩，道：“怎么死的？”

蓝衫人笑一笑，道：“我点了他的死穴，他应该被凌迟处死的，这死法太过便宜了他。”

方望道：“你在造化城是什么身份？”

蓝衫人道：“护法。”

方望道：“你认识我么？”

蓝衫人道：“不认识。”

方望道：“造化城有十大剑主，我就是那十大剑主之一。”

蓝衫人道：“现在呢？”

方堑道：“现在，我已经离开了造化城。”

蓝衫人道：“哦！”

方望道：“你是否自信有能力和我动手一战。”

蓝衫人突然伸手在怀中取出一物，向上一抛。直升到五六丈高，才蓬然一声，闪出了一片流星。

方望点点头，道：“你们来了很多人？”

蓝衫人道：“可惜。他们就在左右，而且已经看到了我的信号。”

方望咧地一声，抽出了身上暗藏的长剑，道：“你亮兵刃，我要替桃花童子报仇。”

蓝衫人伸手向车内一抓，摸出了一把单刀。

方望道：“你出手！”

蓝衫人也不谦辞，右手一抬，单刀出手；突然挥刀而进，直劈下去。方望右手一抬，长剑硬封蓝衫人的单刀。金铁大震声中，方望剑势忽生奇变一招斜斜劈下。

这一剑的角度很奇特，蓝衫人想挡己自不及。剑芒闪处，鲜血淋漓。蓝衫人右大腿被削下一大片肉来；蓝衫人十分瞟悍，不顾伤疼，拦腰斩瓜这一刀，势雄汛带起了一股凌厉的刀凤。

方望被那强厉的刀风一逼，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两步。

蓝衫人一刀逼退了方望之后，吸一口气，突然飞身而起，直向前面奔去。

但见人影一闪，一个人疾如流星而至，拦住了蓝衫人道：”方兄，他跑不了。”

说话的是俞秀凡。但见寒光一闪，蓝衫人手中的一把刀，带着一截右小臂，突然跌落下来。

但见俞秀凡右手一抬，一指点中了蓝衫人的右臂。泉水般的鲜血，立刻停了下来。

蓝衫人冷笑一声，左手一抬，疾向头顶上拍了下去。

俞秀凡左手一抬，扣住蓝衫人的右腕，道：“不要死！”

五毒夫人疾跃而至，曲指一弹，一粒丹九，投入了那蓝衫人的口中，冷笑一声，道：

“俞少侠，放开他，他不死了。”

俞秀几一放手，道：“为什么？”

蓝衫人向前奔了两步，突觉两腿一软，倒摔在地上。左手一抬，拍上了天灵要穴。但是，他忽然觉着，他双腿、左臂，都已经失去了力量。这一击，毫无损伤。

第五十回血腥行动反客为主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你阁了不但不会死了，而且，片刻之后，你会感觉到极端的痛苦。”

蓝衫人道：“你是什么人？用的什么毒？”

五毒夫人道：“五毒夫人。用的软骨毒，你现在不能跑，不能走，也不能自绝而死。”

蓝衫人道：“五毒夫人，你也是造化城中人，为什么这样对我？”

五毒夫人道：“我也在造化城中迷住过，但我现在清醒了，清醒后的痛苦，使我反叛了造化城。”

蓝衫人长叹一声道：“我不死，也不能跑，但我可以不说话。”

五毒夫人道：“你可以不说话，但会受到悲惨的待遇。”

蓝衫人道：“我可以忍。”

五毒夫人道：“试试看吧！你如若自信能忍受下去，你就忍吧！”

蓝衫人道：“哼！乱刀分尸，挫骨扬灰，也不过一死，有什么不能忍的。”

五毒夫人笑一笑，道：“不要太逞强，片刻之后，就可以见分晓了。”

蓝衫人道，“我就要试试……”突觉一阵剧疼，袭上心头。蓝衫人急急运气抗拒，竟然提不起真气。

五毒夫人冷冷说道：“你要不想吃苦头，现在说话，还来得及。”

这时，蓝衫人已痛得满头大汗，滚滚而下。

五毒夫人突然伸手一指，点中蓝衫人的前胸，道：“你全身的肌肉，立刻开始收缩，那不是一个人可以忍受的痛苦。”

就是这一阵工夫，那蓝衫人已经痛的无法忍受，呻吟出声。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你终于忍不下去了！为什么不早说呢？”

蓝衫人苦笑一下，道：“我说，但要先解夫我身受的痛苦。”

五毒夫人伸手向蓝衫人的身上，拍出了两掌，那蓝衫人的痛苦，立刻梢止。

蓝衫人吁一口气，道：“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说出我知道的事。”

五毒夫人道：“什么事？”

蓝衫人道：“我说完之后，给我一颗奇毒的药物，让我很安静的死去。”

五毒夫人道：“可以，不过不许你说一句谎言。”

蓝衫人道：“我知道的不太多，要不一句不说；说一句，我就会全部说出来。”

五毒夫人道：“这道理我明白，你说吧！”

蓝衫人道：“桃花童子利用连络的暗讯，挑了一十八处暗舵，己传人了造化城主耳中，我们就是奉命来杀死他的人。”

五毒夫人道：“你们一共来有多少人？”

蓝衫人道：“四个人。”

五毒夫人道：“另外的三个现在何处？”

蓝衫人道：“在应天府，但我无法说出来他们身在何处！”

五毒夫人道：“还有什么？”

蓝衫人道：“造化城主派出了一十八位暗杀高手，和我们同时赶到了应天府。”

五毒夫人道：“他们用心何在？”

蓝衫人道：“准备对付你们。”

五毒夫人道：“他们要用什么方法暗杀我们？”

蓝衫人道：“听说是一种很歹毒的暗器，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暗器。”

五毒夫人道：“还有什么消息？”

蓝衫人道：“我只知道这些。”

五毒夫人道：“你可以去了。”

蓝衫人道：“我不能走，也不愿走。你答应的药物……”

五毒夫人叹口气，接道：“你活不下去的，我只好成全你了。”屈指一弹，一位药物，飞入了蓝衫人的口中。

篮衫人苦笑一下，道：“多谢了！”一语未完，毒性已发，气绝而死。

俞秀凡望了桃花童子的尸体一眼，黯然说道：“咱们太大意了。

如是小心一些，桃花童子可能会保住性命。”

方望道：“在下惭愧得很，竟然未能保护住他的安全。”

五毒夫人道：“不能怪方兄，是我大意了。”

语声一顿，接道：“十八个杀手，已到了应天府，对付咱们，敌暗我明，咱们要小心应付。”

俞秀凡道：“不错，咱们不可能再有伤亡。”

五毒夫人道：“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咱汉尽早离开应天府；一个是咱们改装易容，和他们捉一阵迷藏，机会好，相机把他们除去。”

俞秀凡道：“十八杀手如是齐集金陵，那就是说明了造化城主早已判定我们到此的时间，十八人不能留，想法诱杀他们。”

五毒夫人道：“如何诱杀他们？”

俞秀几道：“十八杀手的用心，以杀我为主。如若我以本来面目出现金陵，定然可诱使他们暗杀于我。”

五毒夫人道：“这个，不行！”

俞秀凡道：“为什么？”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设计出来的暗器，必然是绝毒无比之物，俞少侠一旦遇上了，只怕闪避不易。”

俞秀凡道：“这十八杀手，如不除去，他们使用的暗器不能早日揭穿，那岂不是一桩很大的凶险，如是将来一旦和造化城对敌之时，不知多少人的性命要因此损伤。”

五毒夫人道：“如是他们一击射死了俞少侠，对我们而言，岂不是损失更大。”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如不去，如何能找出那十八杀手，这一点不用争辩了。”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如是一定如此作，至少也应该准备一下才是。”

金钩翁点点头，道：“老朽青年曾见人设计了一套防止暗器的衣服，隐隐尚可记忆，不过需要数日的时间，才可以造成那样的一件衣服。”

五毒夫人道：“几天的时间，不算太长，不过，要造，就一下子造它三件防暗器的衣服。”

金钓翁道：“对！作三件，要我两位陪着俞少侠。”

三天后，俞秀凡穿着一件很光鲜的衣服，带着方望和五毒夫人，出现在秦淮河衅的万花楼上。

那是金陵城中最豪华的一座酒楼，新建不久，生意鼎盛，再加上秦淮三英，酒楼卖唱，真是座上常客满，憎中酒不空，歇声满酒楼，每天都到深夜不辍。

这正是上灯不久的时光，夜市初展，酒楼中正在上窖。

俞秀凡和方望及五毒夫人，坐在正中一张木桌上，那是酒楼中最好的位置。

五毒夫人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低声说道：“俞少侠，小心一些，有动静了。”

俞秀凡道：“在哪里？”

五毒夫人道：“在左后面第三张桌位上，四个年轻人。”

俞秀凡哦了一声，缓缓回头望去。果见四个蓝衫的少年，手中执着招扇，围坐一桌。

俞秀凡道：“那四个好像都是读书人。”

五毒夫人笑一笑，道：“俞少侠，越是这样文雅的人，越是可怕，千万不可大意。”

俞秀凡道：“那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暗器？”

五毒夫人道：“如若我的推断不错，他们用的可能是机安控制的暗器。”

俞秀凡道：“那一定是毒针之类。”

五毒夫人道：“大概不会有错。不过那些暗器，发射时必然是强劲无比。”

俞秀凡道：“夫人，咱们是不是要先下手？”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咱们是不是要先看看他们的暗器？”

俞秀凡道：“是。”

五毒夫人道：“那就不能先动手，不过，由现在开始，咱们要随时留意他们的举动，只要他们一抬手，咱们就立刻照预定的法子闪避。”

俞秀凡道：“好！咱们试试看吧！”

五毒夫人侧过身子，刚好把眼光投在四个蓝衫人的身上。

四个蓝衫人，似是也看到了俞秀凡，双方都很矜持，保持了一种对垒的形势。

突然间，四个蓝衫少年齐齐一扬右手。那是轻微的一抬，值得所有的人——不留心的人，很难瞧得出来。

五毒夫人、俞秀凡、方望，立刻一低头，全身收缩。只听波波三声轻响，俞秀凡、五毒夫人、方望背上各中一击。感觉中，那是很细小的东西，但力道却强劲绝伦。

正在歌台上打板清唱的一位姑娘，却突然身子一歪，倒了下去。连一声惨叫也未喊出。

三条人影，突然飞了起来，直向四个蓝衫人冲了过去。那是凶险绝伦的一击，四个蓝衫人，有三个发出一声惨叫。三个人头，齐齐飞了起来，该滚落到八九尺外。另一个蓝衫人突然向外奔去。

双方面发动的都很快，快的像电光石火一般，满楼听歌的人。

直到此刻，才算是惊觉过来。

忽然间，响起了一阵乱叫．所有的人，都向外奔了出去。

那蓝衫人第一个奔出了歌场，一步跨出大门．忽然间飞过来一道细索，绕在了那蓝衫人的双腿之上。蓝衫人双腿被绊，一交跌在地上。

一条人影，疾如流垦面至，掠过蓝衫人，一脚踢在那蓝衣人的身上。

那人脚踢在蓝衣人的身上，借一脚之力，突然飞身而起。

另一条人影，疾如流星而至，一把抱住那蓝衣人，飞身而起。

两个人，配合的十分佳妙，一瞬间，把那蓝衫人生擒括捉而去。

万花楼的歌台上，倒下去一位歌女，也突然被人抱了去。

是五毒夫人，抱着那位气绝而逝的歌女，离开了万花楼。

矗立在南大街一条的小巷中高大宅院的客厅中，此刻正烧着一支融融红烛。

明亮的烛光，照亮一整个大厅。大厅中，站满了人。

那被点了穴道的蓝衫人，被放在大厅的一角处。万花楼歌台上死去的歌女，却被放在大厅正中。

是俞秀凡一行人。他们觅下了一座空宅院，暂作栖身之地，也保住了他们行踪的隐密。

五毒夫人翻转了一下歌女的身躯，低声说道：“伤势在前胸之上。”

水燕儿道：“要不要我解开她的衣服看看。”

俞秀凡道：“不大方便吧！”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现在是什么时间，还顾虑这些作什么？”

一伸手，撕夫了那歌女身上的衣服。

只见她前胸上，肿起了一片红紫的颜色。显然那暗器上药物的毒烈。

五毒夫人轻轻吁一口气，道：“好毒的药性，不知是什么样的暗器。”

伸手由头上拔出一根银答，拨开伤口看去，竟然不见暗器。

俞秀凡道：“这伤口有绿豆大小，想来，那暗器不会太小。”

五毒夫人摇摇头，忽然翻转过那具尸体。凝目望去，只见那尸体背后，也有一个小小的孔洞。敢情那暗器竟然由这歌女的前胸，洞穿到背后，不知暗器射向了何处？”

方望道：“好强劲的暗器，可怕的是无法见到那暗器的形状。”

五毒夫人笑道：“咱们还抓到一个伙计，至少也该问问他了。”

金钓翁右手一探，取去那蓝衫人插在衣领上的招扇，道：“你听着，最好是实活实说，免得身上受苦。”

蓝衫人完全没有表达意见的办法，穴道被点数处，身不能动。

口不能言。

金钓翁提起那蓝衫人，摔到了俞秀凡和五毒夫人的身前，道：

“老朽的经验是，最好能使他一下忌觉到黔驴技穷，有什么活，就会直说出了。”

五毒夫人道：“那容易，最多是再浪费我一位药九。”

伸手由怀中取出一个王瓶，倒出一粒丹丸，投入那蓝衫人的口中。

方望伸手拍话了蓝衫人的穴道。蓝衫人一挺而起，往前行了两步，忽觉双腿一软，又跌倒在地上。

方堑冷笑一声，道：“朋友，你死不了，也跑不了。目下你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说出你知道的事，我们给你一个痛快；一条是我们万般折磨之后，你再一句一句的说出来。”

蓝衫人忽然张口猛合，连咬了几次牙齿。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你咬不破口中簿的毒药，就算是吞下了口中藏药，也不会死。”

方望接道：“你先尝一下碎指的滋味如何？”一脚踏下。

应声响起了一声修叫。那蓝衫人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被方望一脚踏得血肉模们，骨肉尽碎。

方望道：“这只是开始，我们出身造化城，知道造化城中人都不怕死，你朋友怎么决定，可以说了。”

蓝衫人抬头望了方望一眼，闭口不言。

方望冷冷说道：“好！硬骨头！我不信你真是铁打铜浇的人。”

针钦汤兰忽然接道：“方兄，让小妹来！”

缓步行近蓝衫人，道：“我叫汤兰，我会一种金针穿穴的手法，你阁下试试吧！”

探手从怀中取出七枚金针，接道：“先来三星伴月，再来五福临门，你能忍下去，再来七针钉魂。”口中说话，右手已然用三枚金针，刺人了蓝衫人的前胸和小腹中。

三针入穴，蓝衫人忽然间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心中有如万蚁齐集，有一种非人所可忍受的痛苦。

汤兰点头道：“好！咱们试试五福临门。”

这时，那蓝衫人已然疼得脸色大变，这时金针刺穴的痛苦，似乎是已然超过了一个人所能忍受的极限。

汤兰手中两枚金针还未刺人，蓝衫人已急急说道：“姑娘，手下留情。”

汤兰冷冷说道：“我还认为你是铁打的人，想不到你也是血肉之躯。”

蓝衫人缓缓说道：“你要我说什么？”

汤兰道：“说出你知道的事，一字不能漏，一句不能少，如是被我们听出破绽，你就有苦头可吃了。”

蓝衫人道：“我知道的事情不多，我们一行十八人，奉命来此，用一种绝毒的暗器，行刺俞少侠和五毒夫人。”

汤兰冷笑一声，道：“只有这些么？”

蓝衫人道：“只有这些。我们知道的事情太少。”

汤兰道：“你们的暗器藏在何处？”

蓝衫人道：”所谓暗器，就是这招扇中的扇骨，整个的招扇，就是暗器，构造精妙的弹簧，就藏在这招扇之中。开动机关，就可射出一枚暗器。

汤兰道：“难怪找不出你们身上的暗器，原来就是这柄招扇。”

蓝衫人道：“姑娘！我的后已经说完了，可以让我死了。”

俞秀凡道：“就这样简单法，很难叫人相信啊！”

五毒夫人叹一口气，道：“这就是造化城主的手段，他从不让任何一个属下，多知道一点他不应该知道的事。”语声一顿，接道：

“不，他还有一点没有说出来。”

蓝衫人苦笑一下，道：“夫人来自造化城，自然知道造化城主的为人，只练习取位准确，和发射暗器的手法，几乎是不练别的武功。

所以，就外形看去，我们都不像武林中人。”

五毒夫人道：“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但你却把最重要的一点隐藏了起来。”

蓝衫人接道：“哪一点？”

五毒夫人道：“你们之间，应该有一个落足的地方，集会的所在。”蓝衫人接道：

“有。”

五毒夫人道：“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蓝衫人道：“今夜子时，在凌烟阁外会齐。”

五毒夫人道：“会齐之后呢？”

蓝衫人道：“听从指令第二天的行动。”

五毒夫人道：“现在距子时还有多少时间？”

金钓翁道：“半个时辰。”

五毒夫人道：”走！包围凌烟阁，一网打尽。”

蓝衫人道：“我失手被擒，三个同伴，被杀当场，这消息也可能使他们改变了地方。”

五毒夫人道：“他们不会那么快。”把一粒药物，投入在蓝衫人的口中，接道：“这是解除你毒性之药，一盏热茶工夫之后，就可以生效，应该如何，你可自己决定了。”

俞秀凡等群豪，快步而去。全钓翁未入造化城之前，常在金陵走动，附近地形十分熟悉，当先带路，直奔凌烟阁，那蓝衫人说的句句真实，果然十八杀手其余的十四人，都集中在那凌烟阁下。

俞秀凡等分成数路，攻了过去，快剑利刀，展开了一场屠杀。

这些人有如天兵下降，一拥而上，一批蓝衫人还未及施展暗器，都已被斩毙、刺伤。俞秀凡的剑招最快，十四个蓝衫人中有一半死在他的剑下。

五毒夫人目睹这一阵奇妙快杀，竟然是一将未折，才长长吁一口气，道：“原想咱们也会有一两人的伤亡，却不料咱们竟然全部元恙，固然有一点侥幸成分，但一半也是因为俞少侠的快剑之功。他一瞬间连劈七人，使他们完全没有施展暗器的机会。”伏身捡起了招扇，缓缓说道：“这是精利无比的暗器，造化城主替我们费心思设计而成，不可弃置不用。”

俞秀凡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这也算是报应了。”

杀死十八杀手，奠祭过桃花童子，俞秀凡一行人又开始了第二次行动。

那是赶往王翔、王尚约会之地。两人正自等的不耐，俞秀凡却及时而至。

这时的江湖，有加密云不雨，平静中充满着紧张。

暗中和五毒夫人及水燕儿研商了一阵，一行人定赶往十里伤心坡，去见神医花无果。

这一次隐密的行动，除了五毒夫人、水燕儿、俞秀凡三人之外，连王翔、王尚都不清楚。

一行人，分成三波，改扮成各种不同的身份。有苦行脚夫，也有乘坐篷车而行。

但这隐密的行动，仍然无法逃避过造化城的耳目。

一行人行程百里，就遇上了造化城的伏兵拦击。那是一片生病着荒草的平原，草深及人，中间一条是康庄平坦的官道。俞秀凡等深入了十余丈左右，草丛中忽然飞出一片如雨弩箭。

这一阵箭雨，来势奇快，俞秀凡等一行人，虽然早已有准备，但仍然有四个人中了弩箭。

但见，寒光闪动，群豪纷纷拔出了兵刃。人影如梭，疾如流垦一般，分向两恻草丛中飞了过去。刀光、剑影疾如流星，在乱草之中闪飞滚动。但闻一阵惨叫之声，传人耳际，血肉和乱草赁飞。

群豪这一阵反击，都用出了全力，刀势凌厉，剑光如雪。惨叫声中有人纷纷倒了下去。

俞秀凡一马当先，人和剑，合于一处，但见一道白芒，在深草中流星般划了过去。每当剑光过处，立刻有惨叫之声，传人耳际。这是一阵很悲惨的搏杀，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这片深草丛中，隐藏了不少的人，单是鸳箭手，恐怕就在百名以上。除了那些晋箭手之外．还有些施用兵刃的高手。这些人也从草丛中飞跃而起，纷纷挥动兵刃，攻了过来。

俞秀凡的剑势最快，但却进入的最深。忽然间，火舌闪动，草丛中闪起了一片火光。这片火光流动，散发得很快，片刻之间，俞秀凡的周围，己成了一片火海。

俞秀凡心中一动，暗道：这又是一个阴谋，看来他们是故意把我隔人这片火海之中了。

心中念转，口中大声叫道：“诸位，快些退回大道，那些弓箭手只是诱我们深入的饵，他们是有意把我们引入这片草地，想用火攻把我们烧死。”

五毒夫人冷冷说道：“俞少侠，别忘了，对付造化城主，你是第一个重要的人物，无论如何，你不能死！”

方望道：“不错！俞少侠，我们都可以死，你不能死！”

水燕儿道：“他们只在对付你一个人，你要想法子出来！”

俞秀凡流目四顾，但见火势熊熊，已经蔓延到目力难及之处。

水燕儿高声说道：“俞兄，我们如何能助你一臂之力？”

俞秀凡道：“四面火势，有多远的距离？”

水燕儿道：“大约有十丈以上，而且火势正在蔓延。”

俞秀凡道：“来不及了，你们退出去吧，好在火势只困住我一人。”

五毒夫人高声说道：“好！我们会集中于一处，相信我们能应付任何变化，不过，希望你俞兄亦自珍重，不要身受伤害。”

俞秀凡道：“在下自有应付之道，请位不用担心。”

五毒夫人道：“我们去了。”

俞秀凡拔出长剑，迅快的停身之处，挖出了一片两丈方圆的凹地。这时，火焰已延烧到俞秀凡的停身之处，烈火虽然无法燃烧过来，但那炙人的热气，却一阵阵的直逼了过来。

忽然间，俞秀凡嗅到了一股轻淡的怪味。心中忽生警觉，暗道：他们不待五毒夫人等赶到，就引起人来，而且一起就不可收拾，似乎是四面八方同时燃了起来，显然是已经进入了他们早已算计好的范围，所以等不及另外的人进来了。

心中念转，人却盘膝坐了下来，五心向天，运起先天呼吸大法，使全身完全松懈下来，行血也静止到某一种限度之内。这一来，身外的炙人热气威胁，顿然消灭。

俞秀凡熟读惊天剑谱，有根深刻的记忆，这一静坐调息，不知不觉，照着熟记于心的要诀，行起功来。静坐之中，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才由禅定中清醒过来。

这一次，他神游物外，已进入忘我之境，才发觉身上的衣服，大部分被高温炙焦，一站起身，全身衣着有一半随凤飞去。

伸手一摸，头上方中，化作了片片飞灰落下，手中却抓了一把·1216·金笔点龙记烧焦的头发，原来，强烈的火气，不但烤盒了他方中内的头发。但俞秀凡的身体，并无不适之感。

流目四顾，但见一片残阳，满天流霞，己是红日西下的时分。

忽然间想起了五毒夫人等，立刻放步向官道之上奔去，人在数丈外，已瞧到了官道上激烈的博杀。

十余个白衣剑手，正围着五毒夫人等全力抢攻。地下已横七八竖的躺下了不少尸体。

一眼望去，躺在地上，重伤和死亡的人，至少有三十个以上。

俞秀凡来不及仔细瞧看，大喝一声，疾奔而去。距搏杀现场还有三丈左右时，突然飞身而起，直扑过去。身在半空，剑已出鞘，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芒，直射过去。

这正是惊天三式中，第三式——“天地合一”。

俞秀凡在大火围困之下，盘坐中悟出了剑路和变化之妙。

这是剑法中青绝之学，果然威力非凡，但见剑光一阵折转飞腾，血雨飞溅中，响起了一连串惨叫之声。当叫声传入耳际时，俞秀凡已停下了攻势。

这人剑合一的一击，腰斩了七个白衣人，西、南两个方位，全成了空隙。余下七个白衣剑手，全都被俞秀凡这一剑镇佐，不自觉的停下了手，方望等并未出手，也愣在了当场。

俞秀凡吸一口气，长剑横胸，道：“诸位是退下去呢，还是要我动手？”

这些白衣剑手，似是还可以作主，四顾了一眼，悄然向后退了八尺。

这时，俞秀凡目光转动，向场中望了一眼。

只见方望、五毒夫人等，个个满身鲜血，站立在当地，看不出身上的伤势，是被别人所伤，还是染上的鲜血，花花妃子及水燕儿两个从婢，已然倒卧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金钓翁头上中剑，正盘膝闭目而坐。王翔、王尚也是身上负创数处。

俞秀凡心中杀机泛动，目光凝注七个白衣剑手，道：“你们自作了断呢，还是要我出手？”

七个白衣人互相望了一眼，突然欺身而上，七剑并举，攻向俞秀凡。

俞秀凡冷笑一声，挥剑直迎上去。剑光闪动中，刺倒了当先一个白衣人。

就是那一刹工夫，两柄剑也刺中了俞秀凡。一中左臂，一中右臂。

原来，这些白衣人的剑法，也和俞秀凡出手的剑法一样，快速凌厉无匹。

暗里咬牙，俞秀凡强忍伤疼，长剑连连刺出。但见寒光闪动，鲜血在冷芒中飞溅四射，六个白衣人连绵倒了下去。俞秀凡一口气刺倒七人，但自己身上，却也中了四剑。

不用再问什么，俞秀凡己明白了方望等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伤亡了。

这些白衣剑手，都是天下第一等的剑手，俞秀凡以快为主，这些白衣人却也以快为主，双方以快对快，俞秀凡以身中四剑之伤，换了白衣人六条性命。

这真是一场赌命的博杀，全场中所有参与搏斗的人，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水燕儿身中七剑，但她身法轻灵，七剑都非要害，人还可以行动。缓步行了过来，低声道：“俞秀凡，你的伤如何？”

俞秀凡道：“我比他们剑招快了一点，所以，他们只能伤到我的皮肉，你们怎么样？”

水燕儿道：“没有一个全身无伤的人，我不知道详情，这是第三批连绵而现的杀手，也是最厉害的一批杀手。你陷火中，我们撒退到官道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过拼斗。如不是金钓翁的经验老到，叫我们集中于一处拒敌，只怕是难有一个人活命了。”

俞秀凡道：“一共有多少次围攻。”

水燕儿道：“连绵的有很多次围攻，这白衣剑手是最后的一次。

而且，也是最厉害的一次，我们本来是散布在四周的，分开拒敌，但因这批白衣剑手的出现，使我们遭受了很大的伤亡，所以，我们才集中于一处拒敌，以保护伤者。”

俞秀凡道：“这些白衣剑手的武功，奇特、凌厉，异常踏实，看不出什么招术上的变化，但剑势上的攻收，却直接了当，这中间，省了不少的时间。所以，他们的剑招有效的很。”

水燕儿道：“你伤的也不轻，全身都是血。”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伤的不太轻，也不算重。但和他们这一番交手，使我长了不少的经验。”

水燕儿道：“得到些什么经验？”

俞秀凡道：“他们剑招太快，而且配合的十分严密，除非能够一对一的动手，很难防止身受伤害。对这样的一级剑手抗拒，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一出手就是杀手，而且要一击成功，或是各自认定对象，分头各个击破，不能让他们有合击的机会。”

水燕儿点点头，道：“他们合击的佳妙，使人莫不可恻，好像增加了他们出剑的速度。”

望望水燕儿苍白的脸色，俞秀凡缓缓说道：“看样子，那些白衣人是这批埋伏中最后的一批剑手，大约他们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攻来，你也该运气坐息一下了。”

水燕儿道：“你自己才要保重，这一战，使我们都有一个感觉。

你才是造化城主心中真正畏惧的人。”

这时，五毒夫人和方垄，以剑触地，缓缓行了过来，道：“俞少侠，我们很惭愧！”

俞秀凡道：“两位伤势如何？”

其实，四人的身上，都有着剑伤，少则三、四处，多至十余处。

但他们都是武功造诣极深的人，身法灵便，所以身上虽都中剑，但都未伤及要害。如若那些白衣剑手的武功再高一些，剑势的速度，再快那么一些，这些人，都已死在剑下。

俞秀凡似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道：“夫人，你为什么不用毒？”

五毒夫人道：“我来不及用，他们的剑招太快，等我想到用毒时，已经来不及施用了。”

方望道：“造化城有十大剑主，我是其中之一，名列第三；但这批剑手是何时训练的，我却一点也不知晓，他们的剑招，似是别走捷径，和一般剑术不大相同。”

俞秀凡道：“他们只是练习出剑手法，没有招术，没有变化，这就深得了出剑的要快，所以，他们的剑招特别的快。”

方望道：“剑术上没有变化，那还算什么剑法？”

俞秀凡道：“少一分变化，就多一分快速。”

方竺道：“如是一击不中呢？”

俞秀凡道：“一击不中，他们可以再出第二剑。”

方望道：“一收一发之间，岂不是耽误了很多时间？”

俞秀凡道：“虽然收发之间，延误了不少的时间，但他们剑势中间没有变化，却也甚具威力，所以，他们一个人，一剑的威力，两个人合起的威力，却不只是增加一倍，那是用乘法乘上去的。”

方望道：“俞少侠，可否说的清楚一些，在下还有些不太了解。”

俞秀凡道：“第一个人刺出一剑，收剑的时间，第二个人的长剑，正好刺了去。”

方望道：“原来如此。”

俞秀凡道：“三个人的配合，使他们杀人的速度，又增加了一倍。”

方望道：“俞少侠，我们都受了伤，而且也死了很多的人。”

俞秀凡道：“查查看，活的有几个？”

五毒夫人等取出金创药物，互相包扎伤势。

查点人数，活的什有王翔、王尚、五毒夫人、水燕儿、无名氏、金钓翁、方望等七个人。

余下的人，全部因重伤而死。

俞秀凡目睹惨重的伤亡，不禁黯然一叹，道：“看来，造化城主决心和咱们势不两立了。”

活的人，没有一个人没有受伤，俞秀凡受伤最少，中了四剑，金钓翁受伤最多，全身上下，中了十八剑。好的是，都还未伤到要害大穴。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我们一行十余人，只余下八个活的人了。”

只听一声轻轻的叹息，刀钗冷萍和针钗汤兰，突然接口说道：

“十个人，我们两个还活着。”

转头望去，只见花花妃子和颜成的尸体之下，挺身坐起了两个人。冷萍和汤兰，都受伤很重，全身浴血，长发散披，形态狼狈。

俞秀凡顾不得养息伤势，快步奔了过去，道：“两个姑娘，伤的很重哟？”

冷萍点点头道：“伤的很重，颜兄在剑中要害之后，示意我们两人伏地装死。”

汤兰接道：“说来很惭愧。”

冷萍道：“不！不算惭愧。我们两人，那时受伤很重，己无法支撑苦战，反而累别人保护我们。我们不能自绝而死，但也不能连累别人，金钓翁为保护我们姊妹，头上中了一剑，我们不能自绝而死，只好装死了。”

俞秀凡道：“两位姑娘的措施很对，在下佩服至极。”

方望快步行了过去，取出金创药物，替她们包好伤势。

汤兰强忍着满身伤疼，笑一笑，道：“方兄，我们会不会落下残废之身？”

方望道：“不至于吧！”

汤兰道：“方兄，不要欺骗我们，告诉我实话。”

方望道：“在下是说的实话，姑娘伤势很重，但还不致于残废。”

冷萍道：“我呢？我觉得这条左臂好像也非我所有了。”

方望道：“筋骨未伤，不致残废。也许是失血太多，坐息一会。

就可以复元了。”

冷萍笑一笑，道：“方兄，我们伤的太重，恐怕不是三五天能够养息复元，请位还有要事，不用为我们烦心了。”

俞秀凡道：“姑娘，这话就不对了。目下咱们是福祸与共，在下等怎能弃两位姑娘而去。”

仰脸向天，长长吁一口气，又道：“死者，我们要替他报仇；伤者我们要全力保护。我们只余下了十个人，我希望咱们十个人，都能眼看到造化城没落、覆灭，不希望咱们再有伤亡。”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我大约瞧了一阵，活的人，都受了伤，最轻的是你，但也身中四剑。咱们目下需要找一处隐密的地方，好好的休息一下，大家养好了伤势，再作计议。”

方望低声说道：“夫人，除非目下有一种丹药，能使咱们的伤疼稍减，体能稍复只怕不宜立刻行动了。”

五毒夫人道：“惭愧！惭愧！我虽稍通医理，知道疗伤之法，只可惜我身上带的，大致是致人于死的毒药，缺少救生保命的灵丹。”

俞秀凡道：“在下习过的内功，有一种似乎是可以疗治伤势，在下想传授诸位，不知诸位是否愿学？”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不愿隐技自珍，那是侠中之侠，咱们极愿领受。”

于是俞秀凡开始把内功传授出来。群豪学习过口诀之后，开始坐息起来。

这正是疗伤之学，经过了一次坐息之后，立刻感觉到伤疼减轻了不少。

五毒夫人伸展一下双臂，道：“果然是疗伤最好的内功。俞少侠，伤后体弱，都得好好的进补一番，才会充沛体能，使伤势早愈。”

冷萍缓缓站起身子，道：“咱们可以走了。”当先向前行去。

群豪俺埋过死者尸体，改变了行程，转向一座市镇。

找了一座客栈住下，五毒夫人开始配制药物。那是补神、益气、疗伤的药物。

俞秀凡、方望、水燕儿，三个人伤势较轻，复元最快，也就由三个人担负起戒备的责任。

好的是，这十人虽然是全部受了伤，但却无人落下残废之身。

内功、外疗，使得群豪的伤势，在七日内好了十之八九。冷萍、汤兰、金钓翁，伤势最重，但也复元甚快。

第八日中午时分，五毒夫人突然提议说道：“俞少侠，咱们该走了。”

俞秀凡回顾了冷萍、汤兰、金钓翁一眼，道：“三位伤势如何？”

冷萍道：“已好多了，相信可以行动了。”

俞秀凡道：“唉！这几日太平静了，平静的有些出人意料之外。”

五毒夫人道：“贱妾也有此感，这一切太反常，所以，贱妾觉着此地不可留。”

俞秀凡道：“夫人发现了可疑之处么？”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是不甘忍受挫折的人，我相信，他按兵不动，可能是别有原因。”

俞秀几道：“夫人，能否说出他用心何在？”

五毒夫人道：“我觉着，他正在准备什么。他对咱们已恨入刺骨，可能会全力施袭，”

俞秀凡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如若他们紧随着再迫派一批人手追来，只怕咱们很难再逃过这一次劫难。他给了咱们疗伤的时间，也给了咱们更坚强的反抗力量。”

金钓翁突然接口说道：“当时，老朽虽然受伤很重，但我也曾暗中留心观察，造化城主派来的人，全都被歼，无一漏网。造化城耳目虽然灵敏，至少在这一战之后，他暂时断了线，咱们养伤不出，他要在极短的时间找到了咱们，只怕也非易事。”

俞秀凡道：“但愿金老的看法不错。”

金钓翁道：“老朽这想法，有些心存侥幸，但我想不出造化城主，为什么会按兵不动，这几日，他该是杀死咱们最好的机会，照情形，造化城主不会放过。”

五毒夫人道：“金老，你看他会不会要亲自赶来？”

方望道：“大有可能。”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这次遇上造化城中人，我不会再让他们先出手了。”

方望道：“夫人，一旦被你料中了，造化城中人，突然赶来此地。

咱们又将如何呢？”

五毒夫人苦笑一下道：“那只好放手一拼了。”

方望道：“咱们全体舍死拼他一人，造化城这个神奇的组合，只要造化城主一死，我相信立刻会冰消瓦解。”

五毒夫人正待接口，瞥见一个店小二匆匆奔了进来。

那店小二满脸慌急之色，快步直奔到五毒夫人身前，急急说道：“哪一位是五毒夫人？”

五毒夫人怔了一怔，道：“什么人找五毒夫人？”

店小二道：“一位老婆婆，带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

五毒夫人道：“哦！”

店小二道：“有没有五毒夫人？”

五毒夫人道：“我就是……”

店小二转身向外奔去，一面接道：“我去告诉那位老夫人。”

五毒夫人冷冷说道：“慢着！”

方望一伸手，扣住了店小二的右腕脉穴，道：“要你慢一点。”

店小二急的满头大汗，道：“大爷，快放了我，我们掌拒的，命在旦夕。”

方望一皱眉头，道：“你们掌拒的命在旦夕，这话怎么说？”

店小二道：“我们掌柜的被人用刀架在颈上，我不来，他就要被人杀死了。”

方望道：“只有那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么？”

店小二道：“不错，只有那两个人。”

方望回顾了五毒夫人一眼，道：“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五毒夫人道：“好吧！咱们去瞧瞧。”

方望道：“咱们一起去吧，还是留在这儿几个。”

五毒夫人道：“诸位留神戒备，我去瞧瞧。”

俞秀凡道：“在下和夫人同去。”

五毒夫人点点头，道：“放开他，让他去吧！”

方壁放开了店小二，道：“你记着，他们可以杀你，我们也可以杀你，你要小心了。”

店小二连连点头，满脸惶恐之色，缓缓向前行去，五毒夫人举步随在店小二身后，快步向前奔去，俞秀凡紧随在五毒夫人的身后，直奔入账房中去。原来，那些人混入了账房中。

账房中很宽大，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者，老者旁侧，站着一个白发老枢，老岖的身后，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蓝衣少女。蓝衣少女手中执着一柄长剑，架在那老者的项颈之上。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我道什么人，原来是五花婆婆。”

白发老岖手中执首一柄五角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道：“五毒夫人，你认识老身？”

五毒夫人道：“你手中执的五角杖，那就是明显的标识，当今武林之中，除了你五花婆婆之外，还有谁？”

白发老岖道：“原来五毒夫人从老身的拐仗上认出了……”

五毒夫人接道：“婆婆有五位义女，怎会只有一个随来。”

五花婆婆道：“老婆子另四位义女，都到了此地，只不过，她们没有进来此地罢了。”

五毒夫人道：“她们埋伏在什么地方？”

五花婆婆道：“她们就在店外，只要老身招呼一声，她们就会出现。”

五毒夫人笑一笑，道：“婆婆要找我，有什么事？”

五花婆婆道：“我是奉命而来。”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之命？”

五花婆婆道：“不错，正是造化城主之命。”

五毒夫人道：“现在，你见到了，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五花婆婆道：“城主想请诸位见面。”

五毒夫人道：“哦！”

五花婆婆道：“夫人是否愿意去，答复在下一声？”

五毒夫人道：“去！到哪里？不去又如何？”

五花婆婆道：“夫人如若敢去，那就跟着我们走；如若不敢去，咱们就回去回报城主。”

俞秀凡道：“夫人，这两位可是造化城主很忠实的徒众。”

五花婆婆道：“这个用不着五毒夫人的答复，我就可以答复了。”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I花婆婆道：“我们是造化城主的忠实徒众，一切听命于造化城主，我们可以为他死，可以为他话。说的够清楚了吧？”

俞秀凡道：“不错，说的够清楚了。”

五花婆婆道：“现在，你们有什么决定？”

俞秀凡道：“我们不能决定什么？”

五花婆婆道：“跟我们走，还是不走？”

俞秀凡道：“我们的决定，只怕大出了你意料之外。”

五花婆婆道：“怎么说？”

俞秀凡道：“我们不怕和造化城主见面。”

五花婆婆道：“那你们答应去了？”

俞秀凡道：“也不是。至少我们不愿投人造化城主布下的陷阱。”

五花婆婆道：“阁下的意思是……”

俞秀凡道：“时间地点，由我们决定，你要造化城主来见我。”

五花婆婆道：“你好大的架子。”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不错。我的架子很大，你只管把讯传到，来不来，是造化城主的事了。”

五花婆婆道：“好！就此一言为定。老身告辞。”

俞秀凡道：“慢着！”

五花婆婆道：“还有什么指教？”

俞秀凡道：“传讯只要一个人，所以，你们留下来一个。”

五花婆婆怒道：“你这是……”

俞秀凡冷冷接道：“我在跟造化城主学，他行事够恶毒，也够狠辣，我学他，还学不到百分之一。”

五花婆婆道：“老身不会答允。”

俞秀凡道：“那就试试我的快剑。”

五花婆婆冷哼一声道：“你可是觉着一定能够胜过老身么？”

俞秀凡道：“我有根充分的自信，足可以把你置于死地。”

五花婆婆道：“老身倒是有些不信。”

俞秀凡道：“那你就小心了。”

话似是剑连在一起，话出手，剑己出轨只见寒芒一闪，重还鞘中。

但五花婆婆的白发，却突然散落而下。这一剑快速、凌厉，兼而有之，五花婆婆只吓得脸色大变。

俞秀凡冷冷说道：“五花婆婆，你现在还有什么意见？”

五花婆婆道：“好吧！我把女儿留下来。”

俞秀凡道：“不行！你"奇"书"網-Q'i's'u'u'.'C'o'm"留下来。”

五花婆婆道：“我们两个人，不管留下来哪一个，都是一样。”

俞秀凡道：“这应该是我决定的事，我决定了把你留下来。”

五花婆婆道：“看来，我是非留下来不可了。”

俞秀凡道：“看来，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了。”

五花婆婆目光转到那少女的脸上，接道：”孩子，你去吧！告诉城主，就说我被围在此地，看看他如何救我。”

那少女低声道：“娘，你真的要留在这里么？”

五花婆婆道：“人人都说俞秀凡的剑招凌厉，但为娘还有些不信，今日一看，果然是不错了。”

那少女道：“娘！我留这里不好么？”

五花婆婆道：“不行！人家不同意，快些去吧！”

那少女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五花婆婆望着那少女的背影，高声叫道：“孩子，记着，要把此地的情形，说的很详细，一点不许有错误。”

那少女回身点点头，疾奔而去。

五花婆婆道：“俞秀凡，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么？”

俞秀凡道：“等你那女儿回来，我们再说了。”

五花婆婆道：“要老身一直等到她们回来么？”

俞秀凡道：“不错。要你等她回来。”

五花婆婆道：“俞少侠，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一点？”

俞秀凡道：“不苛刻。如若我是造化城主，我会先点了你的穴道。”

五花婆婆滚：“你可知道城主住在什么地方？”

俞秀凡道：“不知道。”

五花婆婆道：“他往在二十余里之外，来去要一个时辰左右。”

俞秀凡道：“就算是要等上一天一夜，也要等下去。”

五花婆婆道：“这个，俞少侠，你要老身这样站下去么？”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借这个机会，咱们好好的谈一谈，好么？”

五花婆婆道：“你要和老身谈什么？”

俞秀凡道：“谈谈造化城主的为人如何？”

五花婆婆道：“老身一向不批评长上。”

俞秀凡道：“我们只是随便谈谈造化城主似乎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五花婆婆摇摇头，道：“老身不愿和你谈这些事，所以我不再回答问话。”闭上双目，盘膝而坐。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缓缓说道：“五花婆，俞少侠是正人君子，不会对一个全不反抗的人出手，但我不会。湘西五毒门，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仁慈。”

五花婆婆睁开双目，道：“你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道：“很明显，俞秀凡作不出的事，我能够作得出来。

难道还不够明白么？”

五花婆婆道：“五毒夫人，老身挡不住俞秀凡的快剑，却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五毒夫人举手理一理鬓边散发，道：“五花婆，你已经中了毒，我不给你解药，你活不过十二个时辰。”

五花婆婆呆了一呆，道：“我几时中了毒？”

五毒夫人道：“就是现在，难道你不相信么？”

五花婆婆运气一试，接道：“高明啊，高明！你几时下的毒手？

老身竟然完全不知道。”

五毒夫人道：“就是刚才我举手一理长发之际。我用毒手法不但高明，而且，下的毒也很厉害，两个时辰之后，毒性开始发作，全身肌肉就开始收缩，那是极端痛苦的收缩。”

五花婆婆道：“当真么？”

五毒夫人道：“两个时辰，不太长，咱们很快就可以证明真假了。”

回顾了俞秀凡一眼，接道：“咱们走吧！”转身向外行去。

五花婆婆道：“慢着！有什么条件，你可以说出来了。”

五毒夫人笑一笑，道：“我想知道，造化城主现在何处？”

五花婆婆道：“那地方没有名字，只是一个小农村，不过三五户人家。”

五毒夫人道：“他来此作甚？”

五花婆婆道：“找你们算账！”

五毒夫人道：“他带了多少人来？”

五花婆婆道：“四五十之多。”

五毒夫人道：“都是些什么人？”

五花婆婆道：“大半是新人，老身从未见过，十几个老江湖，却是江湖上极负盛名的人，老身就是其中之一。”

五毒夫人道：“有什么办法，才能使你倒反造化城，和我们联合对付他。”

五花婆婆道：“这也算是条件么？”

五毒夫人道：“不错，一个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五花婆婆道：“名利两个字之外，那就是一个人的生命了，”

五毒夫人道：“人活百岁，总是难免一死。生死事既是难免，所以，个人的生死算不了什么大事？”

五花婆婆道：“老身想不到你五毒夫人还有这样的高见。”

五毒夫人缓缓说道：“我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最深奥的道理，你是不是很明白？”

五花婆婆道：“我明白。不过，我不想明白，但我还是明白了。”

五毒夫人道：“话说的很曲折，但我要的是明确答复。”

五花婆婆沉吟了一阵，道：“给老身一段时间，想一想如何？”

五毒夫人道：“可以，一盏热茶工夫如何？”

五花婆婆道：“太短了，我要长一点时间，多想想。”

五毒夫人摇摇头，道：“不可能的事。我不会给你太多的时间去想。”

五花婆婆道：“那就是一盏热茶的工夫吧！”

片刻之后，五花婆婆突然抬起头来，道：“五毒夫人，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条件。”

五毒夫人道：“什么条件？”

五花婆婆道：“简单的很，在你五毒夫人的手下，这根本不能算是条件。”

五毒夫人道：“请说说看！”

五花婆婆道：“我要一颗解药，入口就死的毒药，你能答应了，老身就立刻倒反造化城。”

五毒夫人沉吟了一阵，道：“你想死么？”

五花婆婆笑一笑，道：“老身不想死，但我知道背叛造化城主非死不可，所以，我想死的舒适一些。”

五毒夫人道：“好吧！你接着。”

一挥手问，一粒白色的丹丸，直飞了过去。

不知她药九放在何处，挥手之间，立刻有一粒药物飞了出来。

五花婆婆笑一笑，道：“吃下这粒药丸，要多久时间，才会死去。”

第五十一回诱敌深入互传绝艺

五毒夫人道：“大约是呼吸一口气的时间。”

五花婆婆忽然叹一口气，道：“俞少侠，你们准备作何打算？”

俞秀凡道：“准备放手和他一战。”

五花婆婆摇招头，道：“不行！如若和他们动手，只怕咱们获胜的机会不大。”

俞秀凡道：“你的意思呢？”

五花婆婆道：“不理他。早些离开此地。”

俞秀凡道：“造化城耳目遍布，岂会找不到咱们。”

五花婆婆道：“这个老身自会安排，使他们行入歧途。”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俞少侠早存了和造化城主作一了断之心，我们也一扫过去对他的敬畏。造化城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在我们心中建立的权威，那使我们惊恐，对他唯命是从。”

五花婆婆道：“夫人说的是，片刻之前，老身的感觉之中，对那造化城主任何一句批评的话，都是不逆不道的事。现在却感觉到他是大奸大恶。凶狠绝伦的人。”

俞秀凡道：“这就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道理，难得婆婆具此慧根。”

五花婆婆道：“老身惭愧。”

五毒夫人突然改了口叫道：“老姊姊，造化城主对背叛他的人，其恨尤过敌人。”

五花婆婆接道：“这个我知道，不劳夫人提醒。”语声一顿，接道：“造化城主派遣了十路人手，追寻你们的下落，而且是亲率高手，主持其事，实已存有必杀诸位之心。自然经过了一番处心积虑的策划，他己感觉到如不早把诸位除去，对他是一个很严重的威胁。”突然，放低了声音，说出一番计谋来。俞秀凡、五毒夫人连连点头。群豪立刻安排布置，离开了客栈。

就在群豪离开客栈不久，四十余匹快马，和一轮特殊四轮篷车，赶到了客栈。

但客栈中只余下了五花婆婆一人。她被点了穴道，独坐在客栈的上房之中。

首先奔入的是四个穿着蓝色劲装的佩剑少女。紧随着行入了一个面目肃冷的半百老者。

五花婆婆认识那老者，是造化城的地狱总管，冷面阎罗莫风。

眼看着师父被人点了穴道，坐在木椅上，四个少女，却不敢擅自行动，望着莫风，脸上是一片乞求之色。

莫凤冷厉的目光，回顾了一眼，才缓步行近五花婆婆，挥掌拍话了穴道，道：“人呢？”

他似是不愿多说一个字，能用一个字说完的话，决不用两个字。

五花婆婆吁一口气，道：“跑了。”

莫风冷肃的脸上，闪掠过一抹杀机，道：“你泄了密？”

五花婆婆道：“我用了计。”

莫凤道：“说！”

五花婆婆摇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我要面见城主。”

莫凤道：“好！”转身向外行去。

五花婆婆紧随身后，四个蓝衫少女，直到此时才围上了五花婆婆，低声叫道：“娘！”

五花婆婆挥挥手，示意四女不要讲话。客栈外大街上停着一辆特制的四轮篷车，垂着金黄色的篷帘。

分着红、黄、黑、白四种服色的武士，每色八人，环围在车四周。

这些人，服色不同，但却都佩着长剑。红色衣着的佩着双剑，黄色的仅佩单剑，黑色衣服的一把长剑之外，腰间还佩着一把刀。

白衣武土竟然一个人佩着三支剑。

这些人，年纪不大，都在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但却有一个相同之处，每人都寒着一张脸，冷若冰箱。他们长的都不难看，事实上，还很俊秀，但却给人一种阴森、冷酷感觉，似乎是经过了千年寒冰冻过的人，不带一点活人味儿。

不用那白衣人的喝叫，莫风的指点，五花婆婆看到那篷车，立刻跪了下来。

篷车中传出一个威重的声音，道：“五花婆婆，你知罪么？”

五花婆婆道：“属下知罪，但不知犯了那一条门规尸车中人道：“疏忽大意，为人所乘，纵敌逃走，罪该分尸。”

五花婆婆口中早已含了五毒夫人给他的毒药，只要轻轻咬破，立刻可毒发而死，心中勇气倍增，道：“五毒夫人的武功，和老身在伯仲之间，且他们人手众多，俞秀凡更为可怕。”

莫风接道：“放肆顶撞城主。”

车中人道：“让她说下去！”

五花婆婆道：“俞秀凡剑出如电，老身招架无力，被他点了穴道。”

车中人道：“你为什么不死于剑下？”

五花婆婆道：”老身本有自绝求死之心，但想到无人把消息转告门主，故而苟且愉生，但等消息转报于门主之后，自当以死谢罪。”

车中人道：“你不用死了，站起来吧！”

五花婆婆道：“多谢门主恩典。”一拜起身。

车中人道：“他们逃往何处去了？”

五花婆婆道：“城东有一座破落的马王庙，地势隐密，可以设伏。”

车中人沉吟了一阵，突然冷笑一声，到：“五花婆婆，你好大的胆子？”

五花婆婆怔了一怔，道：“属下又错了么？”

车中人道：“俞秀凡等既有逃命之心，怎会把消息泄露给你。”

五花婆婆道：“这个，属下也在怀疑。他们不杀我，显然是有意的留下我的性命，又故意说出他们的去处，不知是否存心诱城主入伏。”

车中人冷笑一声，道：“他们也很明白，决逃不出我手，只有作困兽之斗了。”语声一顿，接道：“他们一行，共有几人？”

五花婆婆道：“属下不能肯定，大约是八人到十人之间。”

车中人嗯了一声，道：“你知道那马王庙的所在之地么？”

五花婆婆道：“五年之前，老身曾经来过此地，在马王庙中停过一宿，此刻尚有一些记忆。”

车中人道：“好！你带路，咱们赶往马王庙去，”

五花婆婆道：“属下遵命。”转过身子，当先向前行去。

马王庙，距离这座城只有十里左右，但却是一片乱坟环绕的浅山，出城二里之外，已然不见人迹。

通往马王庙，倒有一条很宽阔的大道，只是很久人没有走了。

宽阔的大道上，也长满了荒草。

马王庙，不是著名的庙字，一般的马王庙，大都只是比土地庙稍为大一点罢了。但这一座马王庙有些特别，特别的大，前后有两三进院子。想来，这座马王庙，当年初修时，定然是香火十分鼎盛。

不知为什么，忽然间冷落下来，冷落到人迹罕至。庙前，庙后，部长满了青草，高可及膝的杂草。

看上去，这座马王庙建成的时间，并不大久，门窗都完整无缺。

只是年久无人管理，看上去有点阴森的味道，两扇红色的木门．紧紧的关闭着。

莫凤突然向前行了两步，道：“五花婆，带着你四个女儿，先进去。”

五花婆应了一声，带着四个蓝衣少女，直行过去。伸手叩动木门，木门突然而开。

木门虽开，但却不见人踪。五花婆婆带着四个女儿，直行入庙中去。

庙门未闭，但行入庙中的五花婆婆和四位少女，却如投入海中的泥沙，听不到一点声息。

足足等过了一盏热茶工夫之久，仍不闻一点声息传出。

其实，这是五花婆婆和俞秀凡等商量好的办法，师徒五人，进入了庙门之后，立刻被守在门后的刀钗冷萍和针钗汤兰，迎了进去。

五毒夫人低声说道：“大姊姊，造化城主来了没有？”

五花婆婆道：“他坐有一辆恃制马车，车帘低垂，不论何人，都无法瞧到车中人的形貌，是不是，老身也无法确定。”

五毒夫人道：“同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五花婆婆道：“内府总管莫风、阴阳叟，铁手剑王白涛……”

五毒夫人怔了一怔，接道：“莫风、白涛也来？”

五花婆婆道：“夫人识得他们么？”

五毒夫人道：“见过一面，这两人都是当世武林中极负盛名的高手；想不到，竟然甘愿作造化城主的从卫……”忽然想到自己乃一门之主，也被致于造化城，不禁哑然。

俞秀凡低声问道：“莫风和白涛在武林中的声誉如何，是正是邪？”

五毒夫人笑一笑，低声道：“未入造化城之前，这两人都算是正派人物，至少，他的声名，要比贱妾好一些。”

五花婆婆接道：”如论这两人在江湖中的地位，足可当得仁侠之称。”

俞秀几叹息一声，接道：“他们为什么要进人造化城主中？”

五毒夫人笑道：“造化城主和俞少侠刚刚相反。”

俞秀凡道：“此话怎讲？”

五毒夫人道：“任何人初见造化城主时，都会被他那气度。仪表和动人的口才折服，心生敬慕。但处久了，才会看出他的阴沉。险恶。可怕的是你知晓了内情之后，人已被他控制，可以使你生，也可以使你死。”

俞秀凡道：“难道那些身受控制的人，就甘心为他效命了？”

五毒夫人道：“自然是不甘心，我是其中之一。”

金钓翁道：“老朽虽为他从卫，但也是心有不甘，只不过，必须有人帮助，才能由重重束缚中解脱出来。”

五花婆婆道：“不错。造化城主，能叫一个人感觉到，天下只有他那一处可以使人容身，除他之外别无生路。”

五毒夫人道：“自然，他还有很多别的办法，叫人无法摆脱。人间地狱中，不乏高手，但却被他摆布得不死不活，除了听命于他，别无生路。”

这时，刀钗冷萍已疾奔而至，道：“他们已发觉情势不对，向庙中行来了。”

俞秀凡道：“四路包围呢，还是一路行来？”

冷萍道：“未见他们分人包围。”

五花婆婆道：“他带的人手不大多，也无法包围咱们。”

俞秀凡道：“咱们就集中实力，分头合击，杀他们一个是一个。”

群豪都商量好了埋伏的方法，各自奔向原位。

这些人，伤势虽都好转很多，但大部分的人；伤口还未完全复元，但却没有一个人现出畏惧之色。

五毒夫人最忙，前后奔行，各处布毒。

按照马王庙中的形势，布成了梅花埋伏。以俞秀凡、方望、水燕儿和五毒夫人四人，形成正面拒敌的主力。王翔，王尚，形如双钳，主钓翁、冷萍、汤兰等，随时接应。

虚掩的庙门，篷然大开，坚牢的木门，硬生生的脱了门框，飞到八九尺外。是莫风的掌力，开碑碎石的强猛掌力打破了大门。庙门前是一片广场，生满及膝的荒草。

面对着俞秀凡和五毒夫人等强敌，莫风和白涛，似是也有着相当的畏惧，步履之间，显得是那样的谨慎、小心。莫风和白涛，锗开一步，先后而行。两人行到了广场之中，停下了脚步。

莫凤高声说道：“五花婆，你是死了，还是话着？”

五花婆婆隐身在一座厢房之中，默不出声。

莫凤连呼数声，不闻五花婆婆相应，立刻改口叫道：“俞秀凡，别说你躲在马王庙中，就是你躲在老鼠洞中，我们也一样能把你抄出来。”

又连呼数声，仍然不闻回答之言。回顾了白涛一眼，低声道：

“白兄，他们躲在里面下出来，咱们应该如何？”

白涛道：“冲过去！”

莫风举手一招，八个佩剑挂刀的黑衣武士，快步行了过来。

八个人进入庙中之后，立刻分列两班，四个人站在莫风身后，四个人站在白涛的身后。

白涛突然急行而前，超过了莫风，道：“莫兄，兄弟入内搜查，你在后面把风。”话罢，快步冲到二门前面。

这座荒凉的前院，大约四丈多宽，白涛一口气冲到二门前面，停下了脚步，抬头四顾了一眼，冷冷说道：“五花婆婆，你出来！再要拒不遵命，我打进去，就把你乱剑分尸。”

二门内，传出来五花婆婆的笑声，道：“姓白的，老身既然倒反造化城，连城主也不放在心上了，还会把你姓白的看在眼中么？”

白涛从未听过有人敢对造化城主有如此不敬之言，不禁一呆，道：“五花婆婆，你敢骂城主？”

二门内又传出五花婆婆的声音，道：“我为什么不敢，他是武林中最恶毒的骗子，最阴狠的凶人。”

白涛脸色大变，接道：“你好大的胆子，你这个大胆的叛徒。”

忽然间，寒芒闪动，一篷银芒，疾射而至。白涛霍然拔剑一挥，一片银光，绕体而生。

但闻一阵波波叮叮之声，一十二枚银针，尽都被击落在二门前面的台阶上。

目光一掠银针，白涛冷笑一声，道：“针钗汤兰。”

汤兰的声音，飘入耳际，道：“白爷，好妙的一招‘雪花飞舞’。”

白涛怒道：“汤兰，你也敢背叛城主？”

汤兰道：“敢！而且，我还想劝你白爷几句话。”

白涛道：“住口！背盟叛徒，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汤兰道：“我的话可能不大好听，但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你阁下也是一代侠人，至少，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你自己想想看，你在造化城作些什么事？算个什么样的身份？”

白涛道：“汤兰，你信口开河，语无伦次，还不出来受死。”

只听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接道：“不用劝他了，一个人爱作奴才，就让他作下去吧！”

白涛道：“冷萍。”

接话的正是刀钗冷萍，缓缓说道：“白涛，你该醒醒了。汤兰、五毒夫人、金钓翁、水燕儿、五花婆婆母女、十大剑主之一的方望。

我们都离开了造化城，你又为什么不敢？”

白涛冷冷接道：“所以，你们要死。”

冷萍接道：“白涛，造化城是一个大染缸，任何人，只要一进入这造化城，好人会变成坏人，坏人变的更坏，你白涛在江湖上颇有侠名，但你进入了造化城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你所作所为，和过去是否相同，你自己心中应该明白。”

白涛道：“冷萍、汤兰，少给我逞口舌之利，你们如是还有点骨气，那就给我滚出来！”

冷萍格格一笑，道：“白涛，造化城中人，不可相信，这一点，你心中大概也很明白。”

白涛脸色大变，回顾了莫凤一眼，道”莫兄，这两个丫头，利口如刀，留他们不得，我去把他们宰了。”

莫风道：“白兄，不可大意，在下和你一起入内。”

白涛道：“不用了。莫兄请留在二门外面，准备接应兄弟，他们不肯出门外来迎敌，二门之内，定然会有埋伏了。”

莫风道：“不错，定然会有埋伏，你一个人去，岂不是太过危险？”

白涛道：“兄弟带四个黑衣剑士同去，莫兄请留在门外接应。”

莫风道：“长啸为号，兄弟立刻冲人，我先去禀报门主一声。”

自行点点头，带着四个黑衣武士，举步向前行去。

他一刀当先，进人二门。只见二门内，一片广场上，并排站着三个人。

俞秀凡居中而立，五毒夫人和水燕儿．分站两侧。左侧七尺处站着方望，右侧七尺处站着金钓翁。

白涛望了俞秀凡一眼，道：“阁下就是俞秀凡？”

俞秀凡道：“不惜。你叫白涛？”

白涛点点头，道：“冷萍、汤兰，两个丫头何在，要她们出来见我。”

俞秀凡道：“阁下先胜了俞某手中之剑，再见她们不迟。”

白涛冷笑一声，突然拔剑冲了上去。剑势指向俞秀凡前胸时，突然停了下来，道：“俞秀凡，听说你的剑法很快。”

俞秀凡道：“阁下试试便知。”翻腕出剑，当的一声，震开了白涛手中的长剑。

白涛剑招连变，刺出三剑。俞秀凡封开三剑后，一剑刺出，划裂了白涛的左臂，鲜血流出。

白涛道：“好剑法！果然名不虚传。”突施传音之术，道：“四个黑衣剑士，剑中藏刀，技术不凡，咱们同时动手，先杀了他们。”不容俞秀凡答话，一举手，道：“上！”

四个黑衣武士应声出手，左剑右刀，缓步行了过来。四个黑衣人相当的持重，白涛虽然下令要四人快攻，但四人仍然是不忙不慌，步履稳健。只看这四人的行动，就可以瞧出具有了一流高手的气势。

金钓翁见识广搏，见四人刀执在右手，剑握在左手，立时高声叫道：“刀为主，剑为辅，伤人的绝技，定在刀上，诸位千万不要受了他们的剑光诱惑，忘去防他们的右手短刀。”

事实上，人人都看到了那四个黑衣剑士，右手握着一粑刀，那刀不过一尺五寸左右，和三尺六寸的长剑，比起来差了一截。所以；都被那寒芒闪烁的长剑，吸引了大部注意，忽略那把短刀。

金钓翁一言惊醒场中人，群豪都不禁把目光投注在四个黑衣武士的握刀右手之上。

只见四个人右手上暴现出青筋，显示出那握刀的右手，特别的有力、坚定。

四个黑衣武士，接近白涛时突然停了下来。八道目光，一齐投注在白涛的身上。这些武士们绝少讲话，但他们却在阴森中透着精明壑投注在白涛的目光，似是代表了询问，也似是表示出了怀疑。

白涛很沉着，也很冷静，大声喝道：“围攻俞秀凡！”

长剑一挥，当先而上，一招风雷并发，幻起了一片寒芒、剑花。

攻向了俞秀凡。

四个黑衣武士，突然闪电般的迅快冲向了俞秀凡。

俞秀凡一剑封开了白涛的剑招，四个武士己由四个方位同时攻到。四把长剑，在同一时刻飞出，和快速摇动的剑芒，结合成一片剑幕。剑光连结，有如一道盾牌。但惭阵叮叮之声，封开了俞秀凡攻出的剑。

四把坚定有力的短刀，却在俞秀凡剑势闪击的空隙之中，攻了过去。

刀法和剑招，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手法，剑光出手，寒芒闪烁，看上去极具威势，但刀法却走的完全是阴柔的路子，寒光一点，直刺要害。这真是恶毒无比的一刀，俞秀凡也有慌张失措之感。

需知四把短万，分由四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攻了过来，俞秀凡的剑势再快，也无法能在这一瞬间同时封开四把短刀。何况，四个黑衣武士的四把长剑，还在封着俞秀凡的长剑。

俞秀凡心急之下，突然一提真气，飞身而起。剑光护体，直飞起两丈多高。

这是惊天剑法中一招保命奇学，专在无法闪避的围攻中，破空而起，透敌人的合击之势，叫作”破空斩”。虽然俞秀凡闪避够快，但左腿上仍被划了一刀，目下半尺长的大血口。

这不是一眨眼的工夫，方望和五毒夫人，都有着教授不及的感觉。

却未料到白涛反戈一击，在四个人合击俞秀凡的同时，突然退后五尺。他手中长剑疾快出手，刺向了一个黑衣武士。这一剑，力道很强，由一个黑衣武士的背后，直透前胸。

来不及抽出长剑，另一个黑衣武士，己警觉还击，长剑核斩，短刀直刺。白涛成名江湖数十年，自是技艺非凡，右手微带，封住长剑。但那短刀，却加闪电一般，抵隙而入，直刺向白涛的右肋。

这一刀取位适中，白涛避过的机会很小。敢情这些黑衣人的武功，并不在白涛之下，他们是受过长期严格训练，调教出来的杀手。白涛暗暗叹息，不再作闪避的打算，扬起左掌，准备和那黑衣刀手同归于尽。

原来，他一看，己发觉无法完全避过这一刀。这当儿，突然寒光一闪，一柄长剑飞来，铃的一声，封开了那致命的一刀。是俞秀凡由空中直泻而下，救了白涛一命。

白涛飞起一脚，踢开了那中剑之人，回手一剑，接住了另一个黑衣武士的短刀。

因为，那中剑黑衣武士，发觉剑势透胸而过，在必死无救的情景下，竟然弃去兵刃，双手抓住剑身，犹感不足，低头咬住了剑尖，所以，白涛竟无法一下子抽出穿在那黑衣身上的长剑。

俞秀凡快剑如电，劈倒了两个黑衣人，仅余下的一个黑衣人。

却和白涛恶斗于一处。

在这时刻，最忙的算是五毒夫人了，她开始在二门内布置下奇毒。

直斗到四十个回合之后，白涛才一剑把黑衣人刺死。但他自己也累的顶门上隐隐见了汗水。

方望吁一口气，道：“好厉害的剑中刀，加若被他们合力包围，就算第一等武林高手，也很难解围、脱困。”

白涛道：“四色卫士之中，听说白衣从卫武功最好，而且，三剑化一气，尤为剑道中绝艺，其余三卫，在伯、仲之间。”

方望道：“只怕造化城主，在他们身上化了不少的心血，如果在下看法不错，他们武功不会在十大剑主之下。”

白涛道：“老实说，区区也不知道他们有这么高深的武功，刀法如此犀利。”

只听莫风的声音，传了过来，道：“白涛，你认输了。”

白涛道：“是又怎样？”

莫凤道：”城主有谕，要你横剑自绝而死。”

白涛道：“城主要在下死，在下只好拖一些时间了。”

莫风道：“叛徒，你好大的胆子，出来纳命！”

白涛道：“莫风，你何不进来瞧瞧？”

莫风冷冷说道：“黑衣剑卫何在，先杀了叛徒复命。”

白涛冷笑一声，道：“莫风，他们都死了，都死在俞少侠的快剑之下。”

莫风道：“啊！”

白涛道：“莫风，造化城主的为人如何，大约你心中比我还清楚，这是咱们脱离造化城的机会，你也应该拿个主意了。”

不再闻莫风的回答之言，也不见有人冲人二门来。

白涛皱皱眉头，回顾了五毒夫人一眼，低声道：“怎么回事？”

五毒夫人道：“我想造化城主已经离开篷车，莫凤无法作主意了。”

这时，水燕儿已包好了俞秀凡的伤势。俞秀凡用长裤掩起了伤处。

白涛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莫风和随来的十几位江湖高手并不可畏，可怕的是那些随行武士。这些人，才真的是造化城的主力。”

俞秀凡道：“白兄，那些武士一共有多少？”

白涛摇摇头，道：“不知道。这一次有四种不同服色的人同来，合计三十二人。但还有好多，除了造化城主之外．只怕无人知晓。”

俞秀凡道：“目下，咱们应该如何？”

白涛低声道：“俞少侠，是准备和他们一决胜负呢，还是准备离开此地？”

俞秀凡道：“准备在此一决胜负。”

白涛沉吟了一阵，道：“俞少侠，你见过那黑衣剑士的身手。据说白衣剑术比他们更为高明。”

俞秀凡道：“白兄的意思是……”

白涛接道：“任何一个剑上，都可以和在下缠斗百招，如若他们两个人联合出手，在下决非他们之敌。”

俞秀凡道：“白兄觉着咱们应该如何？”

白涛道：“那些年轻的剑士，决不会背叛造化城主，所以，咱们先要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五毒夫人突然接口说道：“白兄，你能否确定那篷车中真是造化城主？”

白涛怔了一怔，道：“这个，应该不会有措。”

五毒夫人道：“造化城主如若真的来了……”

话未说完瞥见人影幌动，一个全身黑衣，左手执剑、右手握刀的人，大步行了进来。

其实，不只是五毒夫人看到，俞秀凡、白涛等，也都看的十分清楚。那黑衣人当先而行，踏过了五毒夫人布下的毒阵。五毒夫人神情冷肃，凝注在那黑衣人的身上。只见他安然而过，全无中毒之征。

俞秀凡缓缓向前行了两步，面对黑衣剑士。奇怪的是，这黑衣人既未为毒所伤，也未立刻出手。

金钓翁扬起了手中的鱼竿，呼的一声，扫了出去。他手中的鱼竿，长过一丈，加上鱼丝主钩，可取两丈外的人。

那黑衣剑士出奇的冷静，直待金钩将要近身时，方才一挥长剑，身子向前轻轻一伏，刚好避过主钧。

鱼丝绕在了长剑之上。黑衣剑士借势而起，有如吞下金钩的一条大鱼。

这变化，完全出人意料。俞秀凡距离最近，也不知出手攻敌。

只见那黑衣武士右手短刀一掷，飞向了白涛，短刀去势缓慢，有如落的飘絮。

大家虽然都觉出这刀势有些奇怪，但因它来势缓慢，所以大家也不放在心上。

短刀距离白涛有三尺左右时，白涛才举剑一封。刀势很缓，一剑击中了刀身之后，那短刀突然问打个货转，由很缓慢变成了快如闪电，一个翻转，刺人了白涛的前胸。刀上力道奇猛，直没及柄。

这是人身的要害大穴，白涛身子一颤，道：“你是谁？”

黑衣武士已借金钓翁鱼竿的摔动之力，飞出了二门以外。他去如飘风，俞秀凡等竟然来不及有所反应。因为，任何人都未料到，这缓缓而来的短刀，竟然会如此奇异变化。

白涛喝问出口，那黑衣武士，已然消失不见。

五毒夫人大喝一声，道：“是他。”伸手扶住了白涛。

俞秀凡急步行了过来，道：“白兄，怎么样？”

白涛摇摇头，道：“我不行啦……”闭上双目，气绝而逝。

五毒夫人缓缓放下白涛的身子，道：“刀中心脏要害，就算有灵丹、妙药，也无法使人还魂重生了。”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那黑衣武士是什么人？”

五毒夫人道：“很可能是造化城主。”

俞秀凡点点头，道：“看来，定然是他了。”

五毒夫人道：“我在那里布了奇毒，如若是一般的人，决不会逃过奇毒所伤。”

俞秀凡道：“这个，咱们早该知道的。”语声一顿，接道：“我不明白，他怎会不畏奇毒？”

五毒夫人道：“他身上有一颗避毒珠，而且，他本人也是精通用毒的人。”

俞秀凡叹息一声，道：“他一刀杀死了白涛，为什么不放手和咱们一战，却借机逃了开去。”

五毒夫人低声道：“他是绝对不愿冒险的人，如若他没有十成的胜算，他就不会轻易的和人拼命。”

俞秀凡道：“现在他到了何处？咱们应该如何？”

五毒夫人低声道：“咱们也没有把握和他们放手一拼，所以，他如肯放手，咱们也不用苦逼下去。”

俞秀凡道：“拖下去，对咱们是有否有利？”

五毒夫人道：“至少，拖时间，对咱们利多害少。”

俞秀凡接道：“何以见得？”

五毒夫人道：“因为，目下江湖情形，正在觉醒之中，多拖上一些时间，咱们就可能多一些助拳友人。”

金钓翁道：“最重要的是艾九灵，艾大侠也应该重现江湖了。”

五花婆婆回顾金钩翁一眼，道：“钓鱼的，你怎么知道艾大侠还活在世上？”

金钓翁道：“艾大侠没有死。除了造化城主之外；当令武林之世，再没有能够杀死他的人。”

五花婆婆道：“但艾九灵身受重伤之后，又中了七件喂毒的暗器，自然是话不成了。”

五毒夫人道：“艾大侠如若还话在世上，岂能坐视不管。”

方望道：“听说造化城主和艾大侠有同门之谊，他不忍施下毒手。”

水燕儿叹一口气，道：“就贱妾所知，单打独斗，艾大侠已非造化城主之敌了。”

金钓翁道：“但造化城主从来不会和人单打独斗，他一向用的以众胜寡、围击合攻之法。”

水燕儿道：“但他和艾九灵，有过一场单打独斗。”

金钓翁道：“真有此事？”

水燕儿道：“千真万确。自然，他事先已经有过一番很完善的布暑，万一他不敌落败，他也不会受到伤害。”

金钓翁道：“那一战究竟是何人败了。”

水燕儿道：“艾九灵。两人斗到五百多招之后，艾九灵中了一剑。”

金钓翁道：“有这等事，老朽怎么没有听过？”

水燕儿道：“艾九灵生死不明，所以，造化城主没有宣扬这件事。艾九灵自然也不会讲。因此，除了当时在场观战之人外，很少有人知晓。”

金钓翁道：“姑娘在场么？”

水燕儿道：“没有。这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武艺未成。”

金钓翁摇摇头，道：“很难叫人相信。姑娘，有道是目睹是实，耳听是虚。”

水燕儿道：“这件事不会错。目下这马王庙中人，就有一位在场。”

金钓翁道：“什么人？”

水燕儿道：“莫风，老前辈如不相信，再见莫凤之面时，你可以问问他。”

五花婆婆道：“姑娘说的倒也有理。艾大侠虽然退出了江湖很多年，但完全绝迹江湖，还是六七年前的事，大约是怕战败之后。”

水燕儿道：“不！一两年前，艾九灵又在江湖上出现过几次，据说，受到围攻，身受重伤，那一次似是在开封附近。”

金钧翁接道：”姑娘，这个不大可能。如若那艾九灵真的受了重伤，造化城主决不会放过他，就算是上山下海，也非得把他追出来不可。”

水燕儿道：“大举搜查，整整的搜查了十余日．方圆数百里内，都已找遍，但却没有搜查出来，听说，那一次，造化城主大发雷霆，还杀了不少的人。”

金钓翁道：“老朽的看法是艾大侠不会受伤。”

俞秀凡突然叹息一声，接道：“水姑娘说的不错，艾大侠受了伤，而且，受了很重的伤。”

水燕儿道：“你怎么知道。”

俞秀凡道：“在下先救了艾九灵，以后，艾大侠救了我。”

水燕几道：“俞少侠，可不可以把详细情形告诉我们。”

俞秀凡道：“可以。”当下把经过之情，很仔细他说了一遍。

水燕儿叹口气，道：“想不到，你是艾大侠培养出来的人。”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诸位，除了艾九灵之外，还有什么人会有如此的博爱救世之心。”

水燕儿低声说道：“俞少侠，艾大侠会不会来？”

俞秀凡道：“我很久役有见过艾大侠，但我相信他会随时出现。

造化城主自觉他在天下安排了耳目，但他一直无法找到艾大侠，可是艾大侠对造化城的行动，却是十分了解。”

金钓翁道：“这么说来，艾大侠也在准备对付造化城了？”

俞秀凡道：“这些年来，他仆仆风尘，不停地在江湖上行动。不过，他一直很隐密自己的行动，不让造化城主在天下的耳目，找到他的行踪。”

金钓翁哈哈一笑，道：“艾大侠如若还在江湖上，只要他登高一呼，武林之中，会有很多的人，由造化城中反正过来。”

俞秀凡忽然间发觉所有的人，都振奋起来。艾九灵不但在武林之中，有着过人的声望，而且，在精神上，还深入了人心，听到他，所有的人，都振奋了起来。

水燕儿道：“古往今来，武林之中，大约从没有一个人能有艾大侠这样的声誉，他这一生之中，没有做过一件错事。”

俞秀凡叹口气，道：“在下惭愧得很。”

水燕儿道：“为什么？”

俞秀凡道：“我可能已作了很多的错事。”

水燕儿轻轻吁一口气，道：“你错了，你哪里错了？”

俞秀凡道：”我没有艾大侠那份仁慈，也没有艾大侠那份耐心，也没有他那份涵养，所以，我觉着作了很多的错事。”

水燕儿道：“你没有错。”

俞秀凡接道：“至少，比起艾大侠来，我错了很多，也错得很厉害。”

水燕儿道：“你不能和艾九灵比。”

俞秀凡道：“为什么？”

水燕儿道：“因为他已经不是人。”

俞秀凡脸色一变，接道：“他不是人，是什么？”

水燕儿道：“是神。他一生之中，没有任何错误，对他个人而言，那是很完满。他一生之中，没有一件对不起人的事，但对武林同道而言，他没有什么贡献。”

俞秀凡道：“这不能算错。”

水燕儿道：“那样看你怎么算了。我听造化城主批评过艾大侠一句话，如今深植内心，念念难忘。”

金钓翁冷哼一声，道：“造化城主比起文大侠来，那是天壤之别。自然，他要辱骂艾大侠了。”

水燕儿道：“也许是看法不同，至少，我觉着那不算是辱骂。”语声一顿，接道：“造化城主说那艾九灵艾大侠，已入神境，只能用来供奉，但他做事方法，那就不足以取了。”

俞秀凡道：“怎么说？”

金钓翁冷笑一声，接道：“偏激之论。”

水燕儿道：“我对艾大侠一样敬佩，我只是把造化城主之言，重新转述一边罢了。”

俞秀凡道：“请说下去。”

水燕儿道：“造化城主说艾大侠太过仁慈，所以，他放过了很多为世除害的机会。雕朽木，希望成器；放恶人，为害良善；你说说看，他有多少错失，因为他放纵了一个人，却因此为害了十个人；功过相抵，究竟是有德呢，还是有错？”

金钓翁呆了一呆，道：“这个么，老朽倒是没有想过。”

水燕儿叹口气，道：“他如能手下狠一些，除恶务尽；现在，江湖上也不会是这样一个局面了。”

俞秀凡道：“这说法不公平，也曲解了艾大侠的为人。”

水燕儿道：“你和艾大侠有着一段相处的日子，对他的为人，你应该知道的，你说说看吧！他的为人如何？”

俞秀凡道：“他是一代仁侠，自强不息，我对他，有着仰之弥高的感觉，他能忍辱负重，威武不屈，他是一位完人。”

五毒夫人叹口气道：“我赞成燕儿的说法；他是一位没有错误的人，但他对江湖、对苍生，并无大功德。”

俞秀凡道：“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一个人联合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在武林之中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并非太难；但如要他一生中，没有什么错误，那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五毒夫人道：“话是不错。但一个私德完全的人，对人世和武林道上，有些什么贡献，帮助人家些什么？我认为止杀代恶的最好办法，就是杀尽恶人，以杀止杀。如若艾九灵不是仁慈得像圣人一样，他怎会留下了造化城主这样一位大奸大恶的人。”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些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艾大哥如若早些着手对付造化城主，至少，造化城不会有如此壮大的局面。做一个完美的人是那样困难，每人论事的尺度不同，一个私德无亏，处事慎密的人，也不一定会受到人人赞美。”

俞秀凡心中念转，话题一变，道：“夫人，你看造化城主，是否会已经撤走了？”

五毒夫人道：“会。不过，走的只是他一个人罢了，莫风和那些武士们，会留下来。”

俞秀凡奇道：“为什么？”

五毒夫人道：“他不会以身涉险，他有着和艾大侠完全相反的性格。所以，他决定的事，只选择对他有利就行。”

俞秀凡道：“咱们是不是出去瞧瞧？”

水燕儿道：“要出去，咱们不能守在这里。他化装成一个武士，杀了白涛就跑，不肯和你一决雌雄，那证明了一件事，他己没有杀死你的信心。”

方望道：“燕姑娘，照那造化城主的性格而论，他也许不会就此放弃。”

水燕儿道：“不会，他会去调集更多人来。”

俞秀凡道：“最好的选择，就是咱们立刻冲出去。”

经过大家仔细会商的决定，是暂时不突围，集中大殿，磋商艺业。这一群患难与共的男女同道，完全消除了江湖人间的距离，都把最得意、拿手的武功，传了出来，那都是毕生苦练的精粹之学。

俞秀凡传了快剑，也校正了出手的方法。这使水燕儿和方望受益最大，两人都是学剑有成的人，俞秀凡的刻意指点，使他们立刻进入了另一重境界。

针钗汤兰，传出了用针的手法，五毒夫人也传出了一种实用、简易，但却绝对有效的用毒手法。

这时，强敌围困，生死关头，也是习武进步最快的时候。虽只有半日的功夫，但任何人都感觉到自己有了很大的收获。抵得平常日数年光阴的成就。自然，最主要的是，传武功的人，一点也不藏私，受者也集中了全副精神去学。

天色黑了下来，大家停止了艺业的切磋。

每一个人，几乎都已把半生习武体会出的必要手法，坦白地传给了别人。

俞秀凡出的最多，但他也有着满意的收获。剑招变化中的运用，有很多是在使用中体会出的心得。不论多么精奇剑招、手法心领神会，它的威力就会减少很多。

但收获最大的是水燕儿和方望。别人都停了下来，只有他两人仍然不停地伸动双手，比划出体会到的剑招。两人都陷在如痴如狂的境遇之中。

没人打扰他们，没有一点声音，所有的目光都望着两个人，脸上是一片喜悦之色，这群出身不同、年龄不同的男女同道，经过一番生死之劫后，彼此之间，已完全消失了人性间的自私意念。全场中人，都看得出水燕儿和方望，又进了入剑道中另一种境界。

直待初更过后，两人才自动的停了下来。水燕儿香汗淋漓，直透重衣，方望更是如刚从水中出来似的，全身上下，都为汗水湿透。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造化城主把我们困于此地，但也成全了我们艺业成就，两位请好好休息一阵，二更之后，咱们突围离此。”

水燕儿吁一口气，道：“现在已什么时候了？”

金钓翁道：“初更过后了。”

五花婆婆突然接口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婆子现才体会出这句话的意义，诸位请给老婆子一个机会。”

五毒夫人奇道：“什么机会？”

五花婆婆低声道：“老身想说服莫风投顺过来。”

金钓翁道：“这个，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五花婆婆道：“老婆子也知道这件事不容易，不过，莫风是一个人才，对造化城中的事物，更是知晓很多。所以，老婆子希望能把他说服。”

俞秀凡道：“听老前辈之言，似乎是很有把握。”

五花婆婆道：“谈不上什么把握，不过，我党着值得一试。”突然放低了声音，低得只有俞秀凡和五毒夫人勉强可以听到。

只见俞秀凡摇播头，道：“老前辈，使不得！”

五花婆婆道：“俞少侠，给老身一个效力机会，这关系太大了。”

俞秀凡沉吟不语。

五毒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俞少侠，让她去吧！如若你不答应她，她会觉着是一终身大憾。”

俞秀凡点点头，道：“好吧！老前辈执意如此，晚辈也不便再多阻拦了。”

五花婆婆站起身子，道：“多谢俞少侠给老身这个机会。”回顾了四位义女一眼，接道：“孩子们，跟我走啦！娘如是死于敌人之手，你们就想法逃回来，从此之后，跟着五毒夫人，她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四女齐齐躬身说道：“娘！你死了，我们何忍独生？”

五花婆婆哈哈一笑，道：“那也好，娘活的时候，没有带着你们做些有益于人间的事，但我却带你们死的轰轰烈烈，让后世钦仰；至少，也可以洗刷去咱们母女们身上的血腥。咱们走吧！”带着四女，向外行去。

方望低声道：“俞少侠，她们母女开道，如何是莫风和那些剑士的敌手，在下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五毒夫人道：“方昂，不用去了，成全他们吧！”

方堑道：“要她们去送死么？”

五毒夫人道：“她们要去死，是她们的心愿，她们是诚心诚意的去死，如若你要阻止他们，那也是一件大恨大憾的事了。”

方望道：“死有重于泰山，轻如鸿毛，她们五人之死，在下看不出对大局有什么帮助。”

五毒夫人道：“五花婆婆也是老江湖了，她加心中没有把握，怎会白白去送死呢？”

方垫道：“夫人，你该明白，她们去了没有用。”

五毒夫人道：“我知道。五花婆婆有五花婆婆的计划，方兄，让她试试吧！”

方望欲言又止，但脸上仍然是一片不服气的神色。

五毒夫人回顾了俞秀凡一眼，缓缓说道：“俞少侠，听到他们招呼，咱们就冲出去。”

俞秀凡点点头没有说话。

五花婆婆带着四女，离开了马王庙之后，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还不闻一点声息。

俞秀凡轻轻吁一口气，道：“夫人，怎么听不到一点声息，难道她们……”

五毒夫人接道：“以五花婆婆的经验之丰，应该是不会出事的。”

俞秀凡道：“怎的这么久时间，听不到一点声息。”

五毒夫人道：“也许，造化城主真的撤离了此地。”

俞秀凡正待接口，突然一阵惨叫之声，传入了耳际。

五毒夫人摇摇头，道：“求仁得仁，她们如愿了。”

俞秀凡皱皱眉头，道：“她们都已经死了？”

五毒夫人道：”死了！五花婆婆和她的四个女儿。”

俞秀凡道：“唉！夫人！她们死的真有什么价值么？”

五毒夫人道：“不知道。但这是她们的心愿。她们虽然死了，但心愿已经完成了。咱们走吧！”

俞秀凡点点头，当先向前行去，群豪随在俞秀凡的身后。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脸色，却是一片严肃。行出了马王庙，群豪立刻散布开去。

俞秀凡屠中而行，左右两侧是王翔。王尚。行约十余丈，忽见几具尸体，椅陈地上。

是五具女人的尸体，只看衣服，已可以看出来，是五花婆婆和她四个女儿，五个人头，却已不见。

王翔冷哼一声，道：“好恶毒的心肠，不闻呼喝搏斗之声，他们己是必胜，杀了人，还要把头取去。”

五毒夫人没有说话，脸上泛现出一种凄迷的笑意，不知是悲痛，还是得意。

过了一会，群豪精神焕发，每人都觉着现在技艺大进，希望遇上强敌搏杀一阵。一种拼命保命的意志力，激起了强烈的同仇敌汽之心，和不畏死亡的勇气；就算造化城上出现面前，也无退缩畏怯之意。

但很意外的是，造化城主并没有布下拦劫的阵势。似乎是造化城主带着来人，突然间消失不见。

行约十里不见敌踪，俞秀凡反而有些担心起来，停下脚步，道：

“事情很奇怪，难道他又退回造化城去不成？”

五毒夫人道：“他们锐气已挫，斗志消迫，很可能已重回造化城，再蓄锐气。

水燕儿道：“不会的，他虽然不喜作没有把握的事，但决不放过一个机会。他知道，此刻如退回造化城，整个江湖，立刻会掀起一阵风浪，原来不敢叛离造化城的门派，亦将振奋而起，他不会让咱们用这一股气势，结合一股强大的力量。”

俞秀凡道：“燕儿．你的意思……”

水燕儿道：“他们就在附近，只是隐于暗处，暂不和咱们动手。”

方望道：“水姑娘说的不错，造化城主不会结咱们联合江湖同道的机会，目下，他按兵不动，可是正在调集人手，准备全力一拼。”

俞秀凡沉吟一阵，道：“咱们不能让他们选择决战之地，更不能任他们布下对付咱们的阵势。”

五毒夫人道：“咱们要主动，结成一股机动的力量，铁蹄纵横，来去加风，千里奔走，追歼强敌，先寒敌胆，造成一种风卷残云的气势。”

金钓翁拂髯大笑，道：“妙啊！妙啊！咱们要他由主动变为被动，咱们高兴打，就杀他们落花流水，不愿打，就纵骑而去，给他个飘忽不定。”

俞秀凡道：“桃花童子，虽然死了，但他帮助咱们挑了造化城主数十个暗舵，使他们耳目失灵，咱们行动快速一些，和他来一个决战千里。”

五毒夫人道：“对！这正是昔年造化城主对付各大门派的办法，奇兵突现，神出鬼没，如今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他尝尝这种味道。”

方望道：“咱们诙去买几匹快马，以增行速。”

群豪计议妥当，立刻行动，各选快马一匹，开始行动。

哪知，一个从未想到的问题，顿使群豪一番计议的享，流于空谈。

原来造化城中人，突然失去了踪迹。

群豪行程数千里，苦寻十余日，竟然未遇过一个造化城中之人。

这当真是群豪从未想到的事，大家都出身造化城，对造化城中的人人事事，都有着相当的了解，但他们苦苦寻找之下，仍是无所发现。

这中午时分，群豪在一座小镇上进过食物之后，五毒夫人长长叹口气，道：“俞少侠，这办法不行。”

俞秀凡道：“在下亦有同感，但却想不出适当之策。”

五毒夫人道：“咱们奔走十余日行程数千里，却一直没找到造化城中人，而且，也没有发现他们在江湖上的行踪。”

俞秀凡道：“不错。咱们应该想个法子。”

水燕儿道：“造化城主是一个很有组织才能的人，咱们已使他生出警觉，整个造化城在江湖上的行动，已由明人暗了。”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这么说来，咱们只有等他们找上了，”

五毒夫人道：“当今武林之中，只有丐帮能帮咱们忙，但不知丐帮愿否插手其中。”

金钓翁道：“丐帮以忠义相传，应该会答应咱们。”

俞秀凡道：“只要他们指点一下造化城中人物行踪，又不要他们拼命，我想他们应该答应才是。”

金钓翁道：“对！老朽去找丐帮中人谈谈。”

俞秀凡对江湖中事，知晓不多，忍不住问道：“听说丐帮人数众多，为天下第一大帮，凡是叫化子，都是丐帮中人。是么？”

主钓翁道：“不一定。不过，凡是叫化子，丐帮都可以利用他们。其实，十个叫化子中，也不过一二个，才是真正丐帮中人。”

水燕儿道：“金老，既然不一定都是丐帮中人，你要到哪里去找他们？”

金钓翁道：“这就是老江湖的经验。老朽昔年曾和丐帮中人有过往来，隐隐还记得和他们连络之法，诸位请稍候片刻，老朽去找找看。”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这是不大不小的市镇，但因地处官道要隘，是一处打尖、宿住的驿站，所以，镇虽不大，却是热闹得很。东西两条大街，商店林立，行人不绝。

目睹金钧翁离去之后，俞秀凡突然站起了身子，道：“不行，咱们得派两个人一起去。”

五毒夫人道：“派什么人？”

俞秀凡道：“方望和水燕儿走一趟吧！”

水燕儿站起身子，道：“咱们可要改扮一下。”

五毒夫人道：“最好改扮一下，对付造化城中人，不得不小心一些。”

水燕儿、方垄随手都拿起来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五毒夫人也取一忖面具，套在脸上，道：“咱们三个人一道去。”

急步向外追去。

三个人动作很快，但出了店门，已不见金钓翁的影儿。

方望左右张望了一阵，仍然不见金钧翁，不禁一皱眉头，道：

“走不了这么快，怎么不见了人影儿。”

水燕儿道：“西面十步外．有一条巷子，咱们去瞧瞧吧！”

方望加快了脚步，当先奔入巷子口处。

这是一条很短的巷子，由巷口到巷尾，只不过六七丈的距离，一目了然。巷子两侧的住户加起来也不过七八户人家。方望直奔到巷尾处，才发觉是一条死巷。

五毒夫人道：“事情有些不妙，咱们得先通知俞少侠一声。”

水燕儿道：“我去告诉他。”

方望道：“慢着！”

水燕儿停下了脚步，道：“方兄有什么事？”

方堑道：“俞少侠派咱们来此跟踪，那说明了他早有警惕之心，在下之意，用不着通知他了。”

五毒夫人道：“通知一声，总是好些。”

方望道：“不！金钓翁如是失踪，那证明敌人就在左近；如是他没有失踪，咱们通知俞少侠，岂不是虚惊一场。”

五毒夫人道：“这话也是。咱们三个人合在一处，就算遇上了最强大的敌人，咱们也可以对付了。”

方望道：“在下正是此意。”

忽然间，巷口第二家人影一闪。似乎是有个人行了出来，但探头出来一瞧，人又缩了回去。

方望道：“燕姑娘瞧到了么！”口中说话，人已飞奔而至，直扑到第二家门口处。

但见木门紧闭，哪里还有人踪。方望也不推门，一提气，腾身而起，跃入围墙。

五毒夫人、水燕儿也跟着飞人院中。这是一座很大的宅院，庭院也相当的宽敞，大厅的木门关着，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息。大白天，这景象，自然是叫人怀疑。

方望抽剑护身，缓缓向厅前行去。遥发一掌，只见金钓翁端坐在一张木椅之上。

方望一皱眉头，道：“金老，受了什么人的暗算。”

金钓翁端然而坐，默不作声。方望喝了一声，道：“金老，可是被人点了穴道？”

金钧翁点点头。原来他不能言，但头还可以活动。

第五十二回血拼城主金笔大侠

方望道：“我先解开你的穴道。”

金钩翁显然能够懂得方望的话，连连摇头不止。那是阻止方望入内之意。但方望已平剑护身，一闪而入。他这一行动，使得五毒夫人和水燕儿，都随着冲入厅中。能点了金钓翁穴道的人，自非小可，五毒夫人和水燕儿担心方望有失。

三人落足之处，控制的很好，都在金钓翁的身恻。

方望道：“我解了你的哑穴，金老再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剑交左手，右手一掌拍向金钧翁的哑穴。

忽见穴道被点的金钓翁，右手疾如电火，一翻而起，扣上了方望的腕穴。

变出意外，方望全然无备，被人一把扣个正着，五指力量奇重，顿然间，使方望失去了抗拒之力。其实那人的动作很快，就算方望有备，也未必能避开一击。

水燕儿动作迅速；寒光一闪，长剑已斩向金钓翁的右臂。

金钓翁一吸气，连人带椅子，陡然问向后退开三尺。这一来，方望正在水燕儿的剑锋之下。急急收剑势，剑锋已然划破了方望的衣服。

五毒夫人没有出剑，但却无声无息的放出二把使人闻后晕迷的奇毒。金钓翁人向后退，左手己取过方望手中长剑。但闻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封开了水燕儿攻出的三剑。

五毒夫人沉声道：“造化城主！”

金钓翁右手一带，把方望横在身上，冷笑。一声，道：“不错，正是本城主。”

水燕儿收回长剑，平护胸前，道：“哼！如若是造化城也算一个门户，就算是少林、武当，也难及其庞大。但你作事，却是全然没有一点一派掌门人的气度。”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本座行事，只问成效，不问手段。”语声突然冷厉的接道：“燕儿，放下你手中兵刃！”

水燕儿摇摇头，道：“过去，我会相信你每一句话，我觉着你武功奇博，智谋绝世，不论什么话，我都会听你吩咐。”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现在呢？”

水燕儿道：“我懂事了，也觉着你的虚伪和残忍。你杀人如麻。

却偏偏要伪装一付和善的面孔，你为一种目的，不借拆散、屠杀了多少个美满、欢乐的家庭，故意造成了很多的孤儿，然后，你再把他们收容下来，传以武功，教以忠义，你要他们视你如父，尽忠尽瘁；你被他们视若神明，但你却是杀害他们父母、拆散他们家庭的凶手。”

造化城主冷厉的喝道：“住口！”

水燕儿笑一笑，道：“你不说也罢！事实上，在场之人，对你了解之深，哪一个都比我还多些。我数不出你十分之一二的罪状，我说这些话，不过是消一消我胸中之恨罢了！”

造化城主突然淡淡一笑，道：“水燕儿，放下你手中的兵刃呢，还是要老夫动手？”

水燕儿道：“我为什么要放下手中兵刃，我也不会像过去一样的怕你。”

造化城主突然接道：“莫风何在？”

莫风应声而出，由厅后闪了出来。

造化城主笑一笑，道：“你动手擒下水燕儿呢，还是要他们动手。”

莫凤道：“城主吩咐！”

造化城主笑一笑，道：“你自己决定吧！但不论什么人只要最先擒到她的，就把她许给那人为妻，而且立刻完婚。”

莫凤抬头望了水燕儿一眼，道：“姑娘姿容绝世，为何戴了面具？”

水燕儿伸手一抹，取下了人皮面具，道：“这也是造化城主的作法，他鬼鬼祟祟，一向不肯堂堂正正出现于江湖之上，咱们也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了。”

莫凤双目盯住在水燕儿的脸上，瞧了一阵，道：“姑娘容色绝世，戴上面具，实在有些大煞风景。”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莫风，水燕儿人间绝伦，不但是造化城中第一美人，就是放眼天下，也是罕得一见，你如是能把她制服，她就为你所有了。”

莫风低声道：“城主！她是公主的身份。属下……”

造化城主接道：“她如未叛离造化城，自然是公主身份，如今她是造化城主的敌人，那还有什么公主身份？”

莫风一欠身，道：“属下遵命广缨步行到了水燕儿的身前，道：

“燕姑娘，在下莫风……”

水燕儿冷笑一声，接道：“我知道，你给我闪开。”

莫凤道：“在下已奉命出手。”

水燕儿道：“你未必是我的敌手，不过，我要先把事情说个清楚。”

莫风道：“在下洗耳恭听。”

水燕儿道：“你们任何人都别想碰我一下，就算我真非敌手时。

我也会了断自己。”语声一顿，容色庄肃的的说道：“如是我水燕儿真的能叫人喜欢，你们也只有一个办法，能使我甘心献身，答允婚约。”

五毒夫人道：“燕儿．你疯了。对阵交手，兵刃相见，你许的什么心愿、诺言。”

水燕儿苦笑一下，道：“大姐姐，我们要学俞少侠，献身于江湖正义，此身应已非己所有。”

水燕儿高声说道：“你们听着，谁要杀死了造化城主，我水燕儿就甘心情愿的嫁给他。”

造化城主一皱眉头，道：“水燕儿，老夫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老夫？”

水燕儿道：“何至是我，任何人。”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老夫不该放过你的。”

水燕儿道：“不论你如何待我，我一样会背离你，你的作为，你的冷酷，完全没有一点人性。”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莫风，杀了她！”

莫风应声出剑，攻了一招。

水燕儿闪身避开，还了一剑。莫风举剑封架，双剑相触。金铁文鸣声中，水燕儿向后退了一步。

造化城主似是很注意两人动手的情形，双目凝神，盯住在而人身上瞧着。莫凤神情冷厉，剑招快如星火，一招紧过一招。水燕儿的剑势，却是不紧不慢，守的十分严密。

着上去，水燕儿似是落在下风，莫风攻出三剑，水燕儿平均十招才还上一招。五毒夫人皱皱眉头，似是想出手，但却又忍下未动。莫风的剑招，愈攻愈快，但水燕儿仍然保持着勉可应付的形态。

五毒夫人冷眼观察，水燕儿剑招中一直没有用俞秀凡讲述的剑法，知晓她有意的保存实力，心中一转，目光转注到造化城主的身上，她用毒之能，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但因造化城主身怀釜毒珠，万毒难伤，虽有施毒的本领，却不能出手。

忽然间，造化城主一挥手，把控制在手的方望，摔到了大厅一角，道：“给我拿下！”

大厅后，应声奔出了两个白衣剑士，每人身佩三剑。

五毒夫人早已提气戒备，就在等这一刻工夫，一语不发，忽然一个闪身，疾如鹰隼一样，直冲了过去，人未到，一片蒙蒙白雾的毒粉，己飞了过去。

造化城主本来准备对付水燕儿出于，但见五毒夫人发动，立刻改变了心意，身子一转，攻向了五毒夫人。他身法快速，虽比五毒夫人发动的晚了一步，但却和五毒夫人同时赶到。

五毒夫人右手长剑未动，左手一抬，却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攻向了造化城主。那是全身泛现出蓝色光芒的匕首。

造化城主武功虽高，也不禁骇然退后三步，道：“十毒匕首。”

五毒夫人道：“不错。天下最毒的兵刃，只要碰到你一点肌肤。

不用见血，不用破皮，你就为毒所伤，任你练成了护身正气，也要身化毒血。”

她口中说话，人却未停，双足移动，踢活了方望身上的穴道。

右手却暗把手中一粒药九，投入了方望的口中。她早已有了打算，所以，这几个动作，巧妙至极，举动之间，也配合的恰到好处，再加上还未完全散去的白色毒粉掩遮，竟然瞒过了造化城主的双目。

只听造化域主冷笑一声，道：“大胆奴婢，竟敢欺骗于我。这十毒匕首，不是早已失去了么，怎会在你的身上出现？”

五毒夫人道：“它一直在我的身上，只是我不愿拿出来罢了。

你自负聪明，怎不想想看，这是五毒门的门户重宝，怎会轻易失落。”

造化城主道：“这么说来，你早有背叛我的用心了。”

五毒夫人冷哼一声，道：“造化城中人，哪一个不存下背叛你的用心，你又能真正的信任哪一个人？”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你认为手中多了一把十毒匕首，就可以和我动手一战了么？”

五毒夫人从容说道：“也许我还不是你的敌手，但这一把十毒匕首，会使你心存畏惧，它锋利异常，虽不能切金断玉，但可以划铁裂石，我不信你的内功，会比铁石还要坚牢。”

造化城主突然一抖腰间活扣，一把寒光闪烁的软剑，应手而出，抖的笔直，道：“五毒夫人，本来我还没有杀你之心，现在，你是死定了。”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造化城主，不论我是死是恬，有这把匕首在手，我就有可能杀死你的机会。”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好！咱们试试看吧！”忽然一抖软剑，一道寒芒，直射过来。

他出手太快，快的叫人瞧不出招式变化。寒光一闪，剑式已到了前胸。

五毒夫人右手一挥，长剑斜里推出。她动作够快，仍是漫了那么一点，剑芒掠过前胸，划裂衣衫，雪白肌肤上，划了一道伤口，鲜血涌出。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也许，你觉着俞秀凡在武功上的成就，已经可以和我作一搏杀，我要证明你错了，就算他倾翼传授出他的武功，你们也无法挡受我的一击，造化城中一个不变的铁则，谁敢背叛我，谁就非死不可，我要在第二剑中，斩下你握着十全毒匕的左臂。”

软剑忽然一转，斩向五毒夫人的左臂。

这一把锋利的软剑，握在造化城主的手中，就如同具有灵性之物，只见剑身一转，灵蛇一般，缠向了五毒夫人的左臂。这是很怪的一招，非刺非劈，完全脱离了剑招的范畴。

五毒夫人竟忘却右手长剑，左手毒匕，不知如何才能封开这一剑。

软剑寒芒眼看就要缠上了五毒夫人的左臂，忽然剑光打闪，一道寒芒，疾飞而起，当的一声，封开了软剑。是方望，挺身而起，长剑斜里攻出，封开了一剑。

他勇悍绝伦，封开了造化城主一剑之后，立刻一个转身，欺进了造化城主的软剑距离之内，剑芒闪闪，攻向了造化城主，五毒夫人一咬牙，不顾前胸伤势，也疾扑而上。

方望学剑十年，列名造化城中的十大剑主之一，剑上武功，大部造化城主亲自传授，所以，他对造化城主的剑路，知道不少。但造化城主为人心机深重，虽是要他为自己效命，但也不肯把杀手绝招，传给属下，所以，他很有把握，在三五招内杀死方望。但方望的剑法，经过俞秀凡的一番指点之后，完全脱胎换骨，招招蕴变，把造化城主传授的剑法，发挥十成威力。因为俞秀凡不藏私，尽传所知。

俞秀凡的剑招得自千败老人和艾九灵的真传，再加惊天三式剑式上的招术变化，使他融会了三家之长。他也把自己的心得精要，传给了方望。这就使得方望的剑法，完全有了很大的改变。

也因此，使得方望剑招上的变化完全出了造化城主的意外。

他一连疾攻了五剑，竟然把造化城主逼退了三步。再加上，五毒夫人长剑助威，毒匕的威胁，使得造化城主心中又惊又怒。

方望想不到自己竟能和造化城主动手一搏，而且，还稍占了上风，不觉豪气大振，剑招愈见威猛。

五毒夫人一面挥剑疾攻，一面说道：“方兄，只要咱们再支持上一刻工夫，俞少侠就可以到了。”

方望道：“在下现在充满着自信，夫人只管请返下去，先把伤势包扎起来，然后，再来助在下一臂之力。”

狂傲的造化城主，此刻．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全力运剑。他功力深厚，剑招纯熟，这一沉着运剑，立时发挥了无比的威力，只不过四、五招，已然把局面稳定了下来。

五毒夫人半身衣服，都已被鲜血湿透，逐渐的感觉着手上无力。但她仍然咬牙苦撑着下去。方望也感觉到造化城主反击的压力，本来锐利的攻势，硬被造化城主的剑招给逼的收缩了回来。

五毒夫人轻轻吁一口气，道：“方望，我快撑不住了。”

方望硬着头皮道：“你下去休息吧！这里由我一个人撑着，你失血太多，如不早些调息一下，只怕对身体的影响很大。”他口中说话，暗中却全力运剑，想把优势扳回来。

五毒夫人叹口气，道：“方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方丝道：“夫人是什么意思？”

五毒夫人道：“咱们能和造化城主，动手打了这样久的时间，也算是一件传诵江湖的大事，纵然战死，也是心中无憾了。”

方望道：“是啊！如若江湖知晓了我方望能接他数十剑，而且还会把他逼退四、五步，只怕江湖上没有人再怕他了。”

五毒夫人道：“话是不错，但咱们如是能做出一件更轰动的事，那岂不是更为人所敬重么？”

方望道：“什么事。”

五毒夫人突然一咬牙，长剑护身，欺了上去，十全毒匕猛的向前一送，刺向了造化城主的小腹。

造化城主对那毒匕首十分畏忌，竟然被迫的又向后退了一步。

手中的剑招也为之一缓。方望本来已撑不下去了，但造化城主这一退让，立刻又借机抢过来先机，扳平劣势。

五毒夫人道：“我手中这十全毒匕就算是金刚不坏之身，但只要中了我一击，也是一样会被化作浓血而死。咱们找个机会，拼着死于他的剑下，给他一匕首，闹他个同归于尽。”

方奎道：“好啊！你看什么时机恰当，打个招呼给我，我们合力猛攻。”

这时水燕儿已杀了莫凤，转身支援方望。

她具有了练剑的天才，不拘泥剑法连绵的变化，以自己的才慧，把胸中所学的剑法融通于心中，却又能把那些不同的剑招，连续在一起应用。

造化城主的武功，本以博杂见称，他有着过人的才慧，也有着稳实的基础，学剑之时，只择精要不屑全学。所以，他传授水燕儿的剑法，也是博大情奇，很少有绵连一贯的剑法。

他生性冷酷，学剑用心，就在杀人，所以，他学的剑招，大都是精奇致命绝招。

水燕儿是造化城主的义女，一身所学，都是造化城主亲自所授。

造化城主为人虽然奸诈，但他绝未想到水燕儿也会背叛于他，所以，在传授水燕儿的剑法，不像传授别人剑招时，故意在重要变化中，留下破绽。

再加上俞秀凡转授了谅天剑招，使水燕儿的剑法，有了更上层楼的成就。

水燕儿用以退为进的手法，诱使莫风生出轻敌之念却在突然的反击中，伤了莫风。那正是五毒夫人陷入窘境的时刻。水燕儿却及时而至施援。

对付造化城主的打法，水燕儿完全采另一种方式，一上手，就是全力出剑，招招都是拼命以赴的杀着，她没有妄想胜过造化城主，只求能多打上一招就是一招。

这一来，把一个博通奇技的造化城主也给闹的无可奈何，水燕儿。方望的全力抢攻，竟和他打成了平分秋色的局面。造化城主心中的忿怒，已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已决心不择手段，要杀死两人。

但两人似是早已知道造化城主的用心，双方攻势也愈来愈凌厉。

五毒夫人闭目休息了片刻，体力稍复，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王瓶，倒出两粒药物吞下，匆匆把伤口包扎了一下。

这时，隐于大厅之后的从卫，都已进入大厅。但他们只是静淑的站在大厅四周，没有出手。

造化城主平日太森严，这些众卫剑士，都是听他令谕，纵然见危，亦是不救。

事实上，造化城主也未存要从卫剑士出手之意，他心中太恨水燕儿和方竺，要亲手杀死他们，才能消胸中之气，他已经逐渐的冷静下来，手中的软剑更见灵活，逐渐恢复了优势。

五毒夫人挺身而起，右手长剑一振，也攻了上去。造化城主手中软剑一展，把五毒夫人也圈入了一片剑芒之中。这时，三个人合攻造化城主一个。但水燕儿的感受之中，已不如自己刚刚出手时具有威力。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你们全力施力吧！我再让你三十招。

你们全力合攻也好，两人抢攻，一人接应也好，但在三十招之后，我就要执行门规，亲手把你们三人杀死。”

方望冷哼一声，道：“咱们已打过百招，那是虽死犹荣的事了。”

水燕儿道：“如若造化城主和我们动手的情形，传扬于江湖之上，我想此后，武林之中，不会再有怕你的人了。”

造化城主的心情，已经完全稳定了下来，听了两人激讽之言。

不再有依虑浮躁之感。

手中的剑势，有如长江大河一般，源远流长，一招紧过一招，绵密的剑光，由扩展到逐渐的收缩，把三个人困人剑光之中。整个剑势，像一面缓级收缩的网，强大的压力，迫使方望、水燕儿、五毒夫人三个人的剑势，逐渐的施展不开。

这是真功实学，一点也取巧不得，造化城主在剑上的深厚的造诣，实有过人之处。

水燕儿、方垄等虽然极力想挥剑反攻，但却一直无法突破那收缩的剑网。

五毒夫人轻轻吁一口气，道：“方兄，咱们还能支持好久？”

方望道：“看来不会太久了？”

水燕儿道：“不要紧，我想咱们再支持二十招，俞秀凡应该来了。”

五毒夫人道：“燕儿，不要期望着俞少侠来支援我们，我们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和他一决胜负。”

水燕儿道：“大姊，看样子，咱们胜他的机会不大了。”

五毒夫人道：“这个我也感觉到了，咱们如若和他同归于尽，不知是否可以？”

水燕儿道：“这个，倒是有几分可能。”

方望道：“对，我和水姑娘全力封开他的剑势，你用十全毒匕全力攻出一招。”

五毒夫人道：“我也是这个主意。听说他自己练成了护身正气，别的兵刃，已无法伤他了。”

水燕儿道：“毒匕一定能够伤他么？”

五毒夫人道：“这个，你请放心。这毒匕不但锋利，而且匕上剧毒，为世上奇毒之最，沾着他点皮肤，那就非死不可。”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诸位的算盘打的很好，只可惜你们役有这个机会了。”

剑势又一紧，把三个人完全圈入一片剑光之中。凌厉的剑势，逼的三个人如走马灯一般，转来转去。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也许你们认为我只是浪得虚名，今日让你们开开眼界，见识一下我的真本领。”

这时，三人己被剑光逼住，完全没有了自主的能力。

五毒夫人虽然想以言语激起方望和水燕儿的斗志，但她心中也明白，目下三个人，已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就算三个人真的都打算豁出了命干，但也无法取得以命换命的机会。

造化城主不但招术奇幻，而且他强劲的内力，也似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包括水燕儿在内，也感觉到手中的长剑，逐渐的变的沉重起来，有些运转不灵。方望和五毒夫人，更是感到气力将竭，有着无以为继的感觉。

忽然间，造化城主冷厉一笑，道：“方望，你背叛本座，是五剑分尸的大罪，我要先断你的左臂。”语声甫落，寒光疾闪，方望一条左臂，已然血淋淋的脱肩而落。

这时，造化城主已然完全控制大局，长剑落处果然齐肩斩下了方堑的左臂。

方望一咬牙，忍住气，没有出声。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五毒夫人，你除了背叛本座之外，又敢欺骗于我，我要斩下你一条右臂。”

水燕儿突然厉叱一声，全力攻出三剑。这三剑，用出她所有的气力，剑光如冷芒飞洒，竟然把造化城主的剑势拦住。

五毒夫人选过一劫，突然一咬牙，弃去手中的长剑，双手担着匕首，尖叫一声，硬向造化城主冲了过去。

造化城主封开了水燕儿拼命三招，眼看五毒夫人执着匕首冲了过来，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心中大大的一震。他心中有把握，一剑能把五毒夫人生劈两截，但他却没有把握把五毒夫人那全力攻出的一把匕首封开。

他为人谨慎，从来不冒一点风险，原本可以十招杀死一个人的，但因他自保之心大强，门户也大过紧严，所以，宁可化去十五招，再把对方杀死。五毒夫人这拼命一击，竟然逼得他向后退了两步。

水燕儿香汗淋滴，双手酸软，但她心中明白，已面临着死亡的关头，能多攻出一剑，就多话一刻。强烈求生感，激起她生命中的潜力，大喝一声，又挥剑攻出一招“生死同命”。

这一招，完全是不顾自己的硬拼打法，门户大开，全无防守之意，剑招却直取造化城主的咽喉。

造化城主冷哼一声，退步闪身，避开了五毒夫人的匕首，软剑疾飞，展开了水燕儿的长剑。

那虽是一柄软剑，但却含营了强大的力道，水燕儿筋疲力尽之时，握手中长剑，已被振脱落地。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这就是背叛本座的下场了。”

方望在力道用尽之时，又被斩去一臂，已无再战之能。五毒夫人早已失血过多，勉力苦战，攻了最后一招之后，也已到了全身虚脱之境，水燕儿苦战之后，已然无能再战。

三个人此时此情，已完全如待宰的羔羊。

这当儿，忽然间闪起了一道寒芒，由大厅外直射而入。当然一声，震开了造化城主劈向水燕儿的长剑。剑光收敛，现出一个人来：俞秀凡。

只见他横剑而立，神华内蕴，脸上是一片冷肃之色，级缓说道：

“在下来的正是时候。”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不错，阁下再晚来一刻，他们就受到了门规制裁。”

原来，水燕儿手中长剑被震飞之后，已知再无还击之能，索性双目一闭，等待死亡。俞秀凡一剑封开了对方的长剑，水燕儿才睁开了双目。已然倒卧在地上不动的五毒夫人，突然滚动身躯，到了俞秀凡的身边。

方望忽然吁一同气，道：“俞少侠，想不到方某仍见到阁下一面。”

俞秀凡缀缀说道：“方兄，振作一些。大批的赶援人手，都已经到了此地。”

他口中虽然在对方望说话，但两道眼神，却一直盯住在造化城主的身上。

造化城主冷然一声，道：“俞秀凡，你带了什么人来？”

他天性多疑，一听到俞秀凡带了很多人，忍不住问了一声。

俞秀凡道：“很多人，你一向狡猾，向不轻身涉险，这一次，你是马失前蹄了。”

造化城主嗯了一声，道：“俞秀凡，你瞧到这大厅四周的人么？”

俞秀凡道：“故作神秘，穿着不同的服色，多佩了几支长剑，这就是你仗以行凶的武士了。”

造化城主道：“他们的人手也许是下大多，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和当今武林中第一流高手对抗。”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不论他们哪一个，也接不了我三剑。”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你可想试试看？”

俞秀凡道：”如是你觉着这些人，是你纵棱江湖的本钱，在下倒是愿意试试！”

造化们主冷笑一声，道：“我这二十四名剑卫，各擅胜场，每人在剑上都有他们独特的成就，你加以一人之力，真能胜了他们，那就具有了和本座一拼的实力。”

他为人谨慎小心，力战了水燕儿、五毒夫人和方望之后，亦有耗力不少的感觉，如若再和俞秀凡动手，心中实无制胜的把握；能使俞秀几和他苦心训练的剑卫一搏，不论胜败，至少可以耗去俞秀凡不少的真力。”

但闻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城主，在下可以先和你苦心训练的剑卫一搏，不过，在下也有条件。”

造化城主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发觉俞秀凡正凝神蓄势，准备出手。这时，就算造化城主立刻下令，也没有办法适时拦挡俞秀凡全力的一击。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俞秀凡暂时妥协，笑一声道：

“什么条件？”

俞秀凡道：“我要方望、五毒夫人、水燕儿等三人，先行离开这座大厅，然后在下能和你这些剑卫们一一动手。”

造化城主道：“他们三人都已无再战之力，只要我举手之间，就可以取了他们的性命，如若你希望他们还能帮助你，那只怕是一种妄想了。”

俞秀凡道：“这是在下的事，用不着你为俞某费心。”

造化城主道：“好吧！你如若觉着他们有助你之能，那就让他们去吧！”

俞秀凡目光一掠方望等三人，道：“三位可以退出去了。”

五毒夫人当先挣扎而起，道：“咱们走！举步向外行去。

水燕儿低声道：“方兄，要不要我扶你一把？”方望摇摇头，伸手捡起地上的断臂，举步向外行去。水燕儿没有再捡起造化城主震飞的长剑，紧随方望身后行去。

眼看着三个人离去后，俞秀凡也缓缓向后退了两步，道：“造化城主，俞某人说出的话，一言如山，你要他们上吧！”

造化城主点点头，道：“要他们一起上么？”

俞秀凡道：“厅中的地方不大，如是城主认为他们一起上，对他们有利，就不妨请他们一起上吧！”语声一顿，接道：“俞秀凡还想请问一事，金钓翁是死是活？”

造化城主道：“他还有一口气没有绝。”

俞秀凡道：“那是说，他还在活着了。”

造化城主道：“他虽然还活着，但已和死去并无太大的不同。

因为，他只比死人多一口气罢了。”

俞秀凡剑眉耸动，冷冷说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背叛我的人，自然会遭到很悲惨的报应。金钓翁、水燕儿、五毒夫人、方望，都不会有好的结果，”

俞秀凡道：“那是不是也包括在下了？”

造化城主道：“如是你肯改变主意，现在还来得及。”

俞秀凡道：“你自己心中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

造化城主道：“俞秀凡，你可曾仔细的想过这件事？”

俞秀凡道：“想过了。”

造化城主道：“一个人活在世上，应该有些成就，像你阁下和在下，都是人上之人。”

俞秀凡道：“在下从没有这样想过，我觉着自己很平凡。”

造化城主道：“俞秀凡，你再想想看，我们一合作，整个武林都会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俞秀凡道：“在下的想法，刚好和阁下相反。”

造化城主道：“你的想法是……”

俞秀凡接道：“作一些有益于人间的事。”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摇摇头，道：“看来，咱们是很难合拢了。”

俞秀凡道：“我们之间，非要有一个人死不可。”

造化城主道：“俞秀凡，我一生之中，从没有和人谈过这些事。

对你是第一个人。”

俞秀凡长长吁一口气，道：“阁下，你没有说服我的机会；不过，在下也无法说服阁下。”

造化城主道：“好吧！阁下既然决定了，咱们只好在武功上一分胜负了。”目光一掠余下的四个黑衣武士，道：“你们过来，和这位俞少侠走几招。”

四个黑衣人缓步行了过来。造化城主向后退了两步，四个黑衣人把俞秀凡围了起来。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我杀了他们四个人后，是否能和你一战。”

造化城主道：“你和他们动手之时，我就有足够的时间，调动另外三组剑士，对付你们。”

俞秀凡哈一笑，道：“造化城主，我并不吃亏，你虽然在时间上占了很多的光，但我也有我的算盘。我的出现，救了水燕儿、方望和五毒夫人。在下可以奉告城主，我俞某人并不孤单，我们所有人手，都已经赶来了此地，他们都在庭院中埋伏着。”

造化城主这人的疑心最重，听到俞秀凡说庭院中有埋伏，立刻问道：“都是什么人？”

俞秀凡道：“他们都是你造化城主的人，你应该知道了。”

造化城主微微一笑，道：“就是他们几个人么？”

俞秀凡心中一动，道：“自然是还有别人。阁下这些随身剑卫，如若战死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也就是你造化城主的埋骨之所了。”

造化城主道：“哼！就凭你们这些人，只怕连我随行的剑卫，也无能胜过了。”

俞秀凡道：“我们这些人，也许力量不够，但如再加上几个人，只怕就非你能拒抗了。”

造化城主道：“本座想不出，当今武林之世，还有什么人，能够和我一战。”

俞秀凡道：“金笔大侠艾九灵，再加上一个花无果，够不够？”

造化城主呆了一呆，道：“你认识花无果。”

俞秀凡道：“不错。”

造化城主摇摇头，道：“他不可能再出江湖，更不可能和艾九灵合作。”

俞秀凡道：“如是艾九灵去找花无果，他会不会给艾大侠一个面子？”

造化城主道：“会！不过，他们两个人，谁也不会去找谁，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俞秀凡笑一笑，道：“如若他们要防止一次江湖大劫，挽救千万人的性命，他们不会再管那些固执不夫紧要的面子。”

造化城主沉吟了一阵，道：“俞秀凡，你少不更事，对人性的了解不够。他们两个都是英雄人物，所有的英雄人物，都犯了一个很大的毛病，那就是不愿低头。”

俞秀凡道：“不错，你的看法，也许你有理，但别忘了英雄人物，都会顾识大体，他们为了千秋的盛名，会放弃了个人的恩怨。”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俞秀凡，不论你如何解说，我都不会相信你的这些话。”

俞秀凡道：“很快就可以证明给你看了。”

造化城主探首向厅外瞧了一眼，道：“本座不信，但我倒很希望，你能证明一件什么给我瞧瞧。”

他是生来疑心很重的人，虽然感觉到俞秀凡这些话，意在恐吓，但又觉得不无可能。至少，俞秀凡说出花无果这个人，大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花无果和艾九灵，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艾九灵名满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花无果却是很少在江湖上走动，知他之人，少之又少。

造化城主能在短短的二十年中，建立了造化门，网罗了江湖上许多大豪、英雄，成功之道，正在他把握了人性中的弱点和隐藏了自己。

但他一旦脱去了隐藏自己的神秘之衣，立刻暴露出他自己的缺陷，那是超越常人很多的疑心病。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阁下，真敢见那艾九灵艾大侠了？”

造化城主道：“不错。本座找他很多年，不知他躲向了何处？”

语声一顿，话题突转，道：“你和艾九灵有何关系？”

俞秀凡有意在拖延时间，淡淡一笑，道：“阁下的看法呢？”

造化城主道：“你身份神秘，武功卓绝，出手剑路，和艾九灵有很多的相同之处。但不知阁下和艾九灵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俞秀几道：“城主的看法呢？”

造化城主道：“如果在下的推断不错，阁下可能是艾九灵培养的一株奇葩。”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个人疑心很大，倒不如骗骗他了，兵不厌诈，这也不算是什么错事。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如你城主猜对了，又将如何？”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艾九灵这些年来，躲的不敢在江湖上露面，原来，他是在培植反抗我的人才，你阁下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俞秀凡心中暗道：这倒好，不用我说，他倒替我想出一番情节出来，用不着我再去编造什么了。主意拿定，哈哈一声，默然不语。

造化城主嗯了一声，道：“俞秀凡，世人都认为艾九灵是个仁义大侠，其实，都不知道他为人的阴险，像你阁下这样的人，我相信艾九灵决不止只培养一个出来。”

俞秀凡道：“照阁下的看法艾大侠培养出几个像我这样的人？”

造化城主道：“这个么，就很难说了。也许有十个八个，少则三个五个。”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一个俞秀凡，就使你城主穷于应付，如是艾大侠培养出我这样十个八个的人，岂不是把造化城一举毁灭了么？”

造化城主淡淡一笑，道：“艾九灵可以培养出你这样十个八个的剑手，但我相信他培养不出你这样性格的人。”

俞秀凡接道：“在下想不出有何不同，艾大侠能培养出我一个俞秀凡，也就能培养出十个俞秀凡来。”

造化城主道：“他可以培养出像你这样的武功人才，但却无法培养你同样的气质和性格，这世上，毕竟只有你一个俞秀凡，不可能有第二个同样的人。”轻轻吁一口气，接道：

“一个人的武功，可以苦练中得到，在良师陶冶下冲破某些体能的限制，但他生具的领袖才能，和使人倾服的器度，却不是轻易培养得出来，所以以能和我为敌，是因为你具有了这种统驭人的才能和气质，才能把我苦心罗致、培养的人才，为你所用。”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难得阁下如此看重俞某，就当今武林之世而论，阁下算是一位人才；但如论你的作为，却是满身罪恶，两手血腥。”

造化城主淡淡一笑，接道：“何以见得？”

俞秀凡道：“你设九刑室，布置了人间地狱，把活生生的一批武林高手，变得瘦骨鳞峋，无法离开那人间地狱一步，听凭你的宰割。”

造化城主接道：“芙蓉膏具异香，他们如若意志坚决一些，那就不会受到芙蓉膏的诱惑了。”

俞秀凡冷冷说道：“你为使一些人安于人间地狱中工作，用药物合以金属，把他们变成了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让他们在不见天日的环境中，习惯那种阴暗的地狱生活，甚至，你把他必须的食用之物，也制的古里古怪，形如断肢、残躯，要他们食用，话生生的造成了一处人间鬼狱。”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你不觉着那是超异常人的杰作么？”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也是前无古人的恶毒设计。”

造化城主又大笑一声，道：“人性太贪，我不过是给他们一点报应罢了。”

俞秀凡道：“人间地狱中，被关的，未必全都是恶人。”

造化城主接道：“就算有一两个身遭冤枉的人，实也不算什么。”

俞秀凡道：“照在下的看法，阁下才是恶人中恶人。”

造化城主突然哈哈一笑，道：“俞秀凡，你似乎已经忘记了？”

俞秀凡道：“忘记什么？”

造化城主道：“艾九灵和花无果，也到了此地。”

俞秀凡道：“兵不厌诈，这一点，恕在下不予奉告。”

造化城主一挥手，道：“杀！”

四个黑衣人四柄长剑，四柄短刀，一齐出手，攻了过去。俞秀凡已领教了这些黑衣杀手的厉害，手中长剑，只是用来诱人耳目，短刀者取舍性命的毒招。

长剑一挥，闪起一道寒虹，封住了四人手中短刀攻势，人却由交错的长剑中，脱身而出，退到了大厅门口。他心中知晓这些黑衣人的厉害，让他们围在四面动手，很难对付，如若能占地理之便，挡在大厅门口，减少背后受敌之危，应付起来方便多了。

四个黑衣人的合围之势，本是极难破解，但俞秀凡却轻而易举的闪了出来。这奇异的身法，得自惊天剑谱之上，看的造化城主也不禁暗暗的一皱眉头。

四个黑衣武士围攻无效，但却未能使他们心中有所警惕，四把长剑，泼水流星一般，攻了过来。

这一次，四个人竟把武功用于长剑之上，但见一片寒芒闪抖，攻势十分凌厉。对这些黑衣武士，俞秀凡早已心动杀机，交手数招之后，看出了他们剑法变化的路数，突然展开反击。他数次在搏斗中受到了伤害，内心之中已生出了很大戒惧，不敢再轻视这些从卫剑士。

他们的武功之高，决不在江湖上一流高手之下。所以，直到看清了四人剑路的门道，才施展快剑手法。

但见寒光连闪四闪，四个黑衣人全部倒了下去。四个人全都是剑中咽喉。俞秀凡虽然极尽小心，左腿上仍被划了一刀。鲜血淋漓而下。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俞秀凡，好快的四剑！”

俞秀凡道：“夸奖了。”

造化城主道：“如若他们分站在四个不同的方位之上，你纵然能够杀了他们四个，只怕阁下付出的代价还要大些。”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但他们四个人毕竟是死于我的剑下。”

造化城主道：“阁下的腿伤如何？”

俞秀凡道：“幸未伤及筋骨。”

造化城主目光转注到红衣剑士身上，举手一挥。

八个红衣剑士，一齐举步行了过来。红衣剑士，用的是双剑。

十六柄长剑，一齐出鞘。

造化城主轻轻吁一口气，道：“俞秀凡，可要再试试他们的双剑变化。”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阁下最大的本领，就是指令他们群上群攻。”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俞少侠，咱们也有很多的人手，为什么你要单独拒敌。”

俞秀凡嗯了一声，突然飘身而迟，退到了大厅以外。八个红衣剑士，忽然一合，两人一排，向厅外追来。俞秀凡站在大厅外面四丈左右处，横剑而立，冷冷的不发一言。

第一排行出的两个红衣人，刚刚出手，突然由侧飞来数十道银线寒芒。这是针钗汤兰施放飞针的手法，最凌厉的“漫天花雨”。

不过，这不是汤兰一个人打出的飞针，而是很多人一起打出的飞针。

两个红衣剑士，虽然同时拔出了长剑击出，但却无法全击落那疾涌而至的寒芒。一阵轻微的波波之声传人耳际，飞针被击落了一半，但仍有很多的飞针，击中了两个红衣人。

需知，由不同的人手，打出飞针，力道不同，但手法都凌厉无匹。就算是造化城主亲身临敌，也未必能用手中之剑，击落这么多飞针。两个红衣剑士，各中了数枚。

针上的奇毒，是出自五毒夫人所调制，毒性强烈无比。两个红衣剑土立刻倒了下去。但第二彼，两个红衣剑士，又行出大厅。两侧的毒针，又飞了过来，同一的手法，同样的凌厉。两个红衣剑士，又倒下去。就这样，第三波红衣剑士，又倒了下去。

俞秀凡只看的大感奇怪，暗暗忖道：眼看到前面的人倒下去，为什么还要后面的人跟了上来，这等不畏死亡的豪气，固然可佩，但这等不知死话的傻劲，却是叫人想不明白了。

倒下六个红衣剑士，第四波红衣人，终于有了警觉，没有再行出大厅。

耳际间，响起了造化城主的声音，道：“俞秀凡，你好毒辣的手段！”

俞秀凡冷冷说道：“在下也觉着奇怪，第一波红衣剑士，可以死在毒针之下，为什么第二波、第三波，仍然有人出来。难道他们都已失去了控制自己的神智不成。”

造化城主道：“本座律令森严，他们未得令谕，不会停下。”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你要他们活括送死，如何能怪得在下。”

造化城主道：“针钗汤兰的手法，伤了他们，本座也觉着他们死的奇怪。”

俞秀凡道：“一个汤兰伤不了他们，但不知几个汤兰，才能伤他们？”

造化城主道：“至少要四个汤兰，才能伤他们。”

俞秀凡嗯了一声，道：“不敢相瞒，咱们所有的人，都有着针钗汤兰一般的发针威力。”

造化城主道：“这似乎是不大可能。”

俞秀凡道：“我们用的和你一样方法，不同的是，咱们是以坦诚相处，各自把数十年体会到的窍要，传授出来，只要具有了发出飞针的功力，很快就会学到了发针的手法，这中间没有欺骗，没有隐瞒，只要短短数日，就有成就。”

造化城主沉吟了一阵，道：“你也一样，把你出剑的手法，和剑招中精微的变化，传授了他们。”

俞秀凡道：“不错，他们也传授给我，只要我们有时间，很快就可能变成十个俞秀凡，十个汤兰，甚至十个五毒夫人。”

造化城主道：“我不该留下你的性命，十个汤兰、十个五毒夫人，也来对我构成什么威胁，但十个俞秀凡……”

俞秀凡冷冷接道：“怎么样？”

造化城主道：“可能对造化城构成一个威胁。”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造化城主，我曾是你手下的败将，但我一直没有畏惧之心，如是今生，你还有一个杀死我的机会，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了。”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我一生最足以做视江湖的一件事，就是我从不冒险，我要以很精密的计划，代替匹夫之勇。”

俞秀凡仰天大笑一声，道：“撇开了是非不管，你的成就，的确是惊世骇俗，但善恶有报，一时的确就，并不能算是功德圆满。”

造化城主沉吟了很久，道：“俞秀凡，你可是想和老夫挑战么？”

俞秀凡道：“在下一直有这样心情，但不知你敢否应战？”

造化城主道：“你是说咱们单打独斗？”

俞秀凡道：“不错。”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俞秀凡我想到了一件事，你说的不错。”

一顿，接道：“这一次，我可能是仅有一次杀死你的机会了。”

俞秀个道：“所以，你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准备和我动手一战，是么？”

造化城主道：“正是如此，而且，我可以和你公平的作一次决战。”

俞秀凡道：“好！在下也有此意。”

造化城主道：“咱们一言为定，本座要出来了。”果然缓步行了出来。造化城主这个从来不守信用的人，此刻竟然大反常情。

俞秀凡打出于势·示意隐蔽在两侧的人，不要再施毒针。所以，造化城主，一直未遇飞针偷袭，两人相距五尺左右时，造化城主停了下来。俞秀凡缓缓抽出长剑，平横胸前，脸上是一片诚毅之色。

造化城主打量了俞秀凡一眼，道：“我希望你能再想想咱们合作的事。”

俞秀凡道：“这件事在下已经想过了很多次，用不着再想了。”

造化城主点点头，道：“俞秀凡，在下又多加了一分杀死你的决心。”

俞秀凡右手长剑一探，忽然一剑，刺向了造化城主的眉心。口中却说道：“阁下想必要自持身份，不肯出手，我就先攻了。”说完这一句话，手中长剑，一连攻出了一十二次。这十二剑凌厉快速，当真是如闪电一样。

造化城主原地未动，挥腕出剑，封开了一十二剑，道：“俞秀凡，你似乎是又有了一些进步。”

俞秀凡道：“夸奖，夸奖。”

造化城主长剑疾转，忽硬忽软，一只剑有如一条灵蛇般，变化万千，叫人不可预测。这一轮疾攻，完全是真才实学。俞秀凡施出惊天剑法，长剑疾如轮转，隐隐的带起了风雷之声。交手百招，两人都在原地未动。

但百招过后，俞秀凡己然无法稳住身形，造化城主剑上的力道，愈来愈是强猛，俞秀凡被迫的不得不加上闪避工夫，以至对方凌厉的攻势。又过五十招，两人已进入了全力相搏的境界。但见剑光飞绕，已然失去两人身形，只见到一团寒芒在转动。

忽然间，寒芒收敛，剑气消失，又可清晰看到了俞秀凡和造化城主。此刻两人的形势，和初动手时大体上局面相同。但见两人对峙而立，四目交注；俞秀凡摆出了一招很奇怪的剑势，阻止了造化城主的攻势。

但片刻之后，俞秀凡似是站立不稳，忽然间，向后退了七八步。

他很想把身子面定下来，但却无能为力，身子摇了两摇，倒摔在地上。

造化城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高声说道：“俞秀凡，你的英雄气概都哪里去了？你本来可能是主裁武林命运的一位首脑，因为你的固执，失去这份权威和荣耀。”

他自言自语之中，两条人影疾如飞鸟般落入场中。两把长刀，在日光下闪芒。是王翔、王尚，两个分站在俞秀凡的身侧。造化城主对这两人的出现，似是根本来放在心上，缓移脚步，向前行去。

俞秀凡虽然倒了下去，但知觉未失。似是想挣扎站起身子。可惜的是体力已有所不能，竟然无法站起。

王翔、玉尚，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已准备出手。但这形势，构不成阻止造化城主的威势，望也未望两人一眼，居然不停的向前行来。

忽然间，长啸震耳，一条人影，天马行空一般直落下来。挡在俞秀凡身前。只见他穿着一件月白长衫，胸前白髯飘动，右手执着一个金笔。正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金笔大侠艾九灵。

艾九灵神情严肃，缀缓说道：“玉竺师弟，别来无恙？还认识我这个大师兄吗y造化城主突然间停下了脚步，双目中神光如电，但脸上却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轻轻吁一口气，道：“你真的还活着？”

艾九灵点点头，道：“我还活着，我不能眼看着武林造成大劫，这一口气支持着我，渡过你三次袭杀的厄难。”

造化城主人已恢复镇静，淡淡一笑，道：“大师兄，还想我这个师弟认你么？”

艾九灵道：“你应该悔悟了。我这个师兄，愿以一身作为，担起你造成的罪恶。”

造化城主道：“那一定还有别的条件了？”

艾九灵道：“有！解散造化城，放出人间地狱中囚禁的人，交出你派在各大门派中的卧底奸细名册，我可以求他们饶你一命。但你要从此面壁清修，不得再在江湖上走动。”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突然抹去脸上的伪装，露出本来的面目。

那是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皮肤白中透红，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的人。

艾九灵怔了一怔，道：“你，你是……”

造化城主接道：“我是谁，你还能认识吗？”

艾九灵道：“依稀相辨，你还是四十年前的样子。”

造化城主淡淡一笑，道：“四十年，不算短，多少人身化白骨，多少人黑发变白，我还记得四十年前，你是须鬓如墨的壮年，但这四十年，你老迈了不少。”

艾九灵叹口气，道：“你修成归元神功，返老还童，脱胎换骨了。”

造化城主道：“不错，你如不苦苦追查不休，我再等二十年，让你死去之后，我再发动争霸江猢的大业。我要全武林中人，对我臣服；我要全江湖中，对我朝拜；我要完成千百年来，人人祈求而未能完成的江湖霸业。”

艾九灵道：“多少枭雄、才人，因一念之差，沦人万劫不复之境，难道前车之鉴的教训还不够么？”

造化城主道：“因人成事，他们和我有着很大的不同。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人，有我这样的一身成就；也没一个人，有我这样庞大的实力；艾九灵，念咱们一场师兄弟的份上，我可以等到你百年之后再图霸业。但你竟不知好歹，培养出俞秀凡这样的人才，和我作对。”

艾九灵叹息一声，道：“你既能念咱们同门一师的情意，为什么不肯听师兄劝说呢？我要你罢兵息争，苦海回头。”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艾九灵，我的大师兄！归元神功，是当今武林中最难练的一种武功，但我练成了。内功、剑道上，我都已高出一筹，你自付是我的敌手么？”

艾九灵道：“江湖上受人敬重，武功并非是唯一的凭藉，你的作为，如不受人敬重……”

造化城主道：“我就是不用人敬重于我。我明白，行侠仗义，倾我毕生之力，也难有你同样的成就。玉珠在前，我不想再费这份心机。我要征服武林，称霸江湖，顺我者生，逆我者死，咱们各走极端，各登极峰。你已享誉数十年，难道还不满足么？你该早死的，但你却活了下来。”

艾九灵道：“我如能看到你改过向善，重新为人，承继师门中仁侠衣钵，我已是古稀之年，死而何憾？”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你不死，阻碍了我的大事，我几次遣人围杀于你，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艾九灵摇摇头，道：“但你几次都未得手，功败垂成，你可知为了什么？”

造化城主道：“算无遗策，战则必胜谈何容易，但我十成八九，也足于自豪江湖了。”

艾九灵道：“师弟！放眼看看你建立起来的势力，网罗到的人才，哪一个是真正的倾向于你。他们对你恨之入骨，但却又不敢不听命行事，一旦有机会，他们却会离你而去，背弃予你。事实证明，斑斑可考，难道你还不肯相信么？”

造化城主仰天大笑三声，道：“艾九灵，你可是认为我败定了？”

艾九灵道：“不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师弟，你为恶已多，双手血腥，但现在还来得及。”

造化城主冷哼一声，接道：“住口！”这一声大喝，用的是狮子吼神功，场中都听得心头一震。

但俞秀凡却被这一声狮子吼，震动了心神，霍然站起了身子。

原来，他疲劳过度，一口真气，岔不回来，有如被制了穴道一般，站立不起，被造化城主这声大吼，助他使真气归经。

艾九灵叹口气，道：“师弟，你真的执迷不悟么？”

造化城主厉声喝道：“艾九灵，你不用口是心非，摆出一副仁侠的面孔，难道你这等侠名声音，还不够么？你还要在临死之前，把我这个作师弟的用作垫背，以增长你的声望？”

艾九灵脸色一变，冷冷接道：“师弟，你这般沉迷不醒，至死不悟。为了江湖正义，我这个作师兄的，也不能再姑息养奸了。”

造化城主道：“艾九灵，你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你不再对我姑息了，是么？”

艾九灵点点头，道：“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心力，容忍的太多了。”

造化城主道：“目下你是否还准备再容忍下去呢？”

艾九灵道：“不再容忍了。我不能眼看到你再为非作歹，为害江湖。”

造化城主道：“那很好，今日咱们作一个了断，你如把我杀了，可以更增加你的声望，也可以为江湖除害。艾大侠，不过，我不会束手待毙，杀人要有真实本领。”

艾九灵点点头，道：“我知道，咱们之间，不是你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就是箕豆相煎，兵刃相见，免不了这一场生死簿杀。”

造化城主完全恢复镇静，笑一笑道：“艾大侠，你老迈了。那就由你先出手吧！”

艾九灵仰天长叹一声，道：“恩师阴灵有知，请恕弟子之罪，兄弟傅杀，手足相残，实非弟子之愿。但形势逼人，弟子逃避了数十年，仍无法逃过此劫。”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艾九灵，别做戏，你和老鬼，早商量好了。”

艾九灵大声喝道：“住口！你敢骂师父老鬼？”

造化城主道：“为什么不骂他。如若他肯倾翼相授，我早就把你制服，用不着我多等了三十年，化尽了我心机，才练成了一身超过你的武功。我知道，你耳目灵敏，手段狠辣，不论我在哪里组帮立教，都无法逃过你的耳目，以你艾大侠的声音，定体会大义灭亲，除了我这个师弟，倍增了你的侠誉。可惜的是，我看穿了你。所以，我不轻举妄动，我走五湖游四海，进深山，跑大泽，求名师，学绝技，直到我可以胜过你时，我才组织造化城。”

艾九灵冷冷道：“我一直念咱们同门一切．我也一直希望你能有悔悟的一天。所以，我虽然知道你组织了造化城，也没有找过你，直到你有了恶迹。”

造化城主仰天打个哈哈，接道：“艾九灵，多动人的甜育蜜语啊，多美丽的谎言啊！为什么本说你没有发觉我组织了造化城。

你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十成七八．羽翼将丰，我根本就不怕你了。

你可知道，我们第一次动手时，打了五百招，未分胜败，而你根本就不知道是我，”

艾九灵道：“你错了。我第一次和你动手，不到十合，我就发觉你的身份。”

造化城主道：“你胡说。”

艾九灵仍然接了下去，道：“虽然，你尽量避免施出师门的武功，但你每于处下风的时候，就露出了马脚。你如不但忘，应该还记得我告诉你的话，但想不到，你竟完全未放在心上。”

造化城主道：“艾九灵，你大放马后炮，倒是振振有词，你如真知我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当场揭穿？”

艾九灵摇摇头，道：“我不揭穿你，只因为我希望你能够改过向善，但我未想到你陷溺如此之深，”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艾九灵，你不用再逞口舌之利了，也别想用一些甜言蜜语，使我放下兵刃。”

艾九灵接道：“师弟……”

造化城主接道：“你如真的把我作为师弟看待，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艾九灵道：“什么事？”

造化城主道：“成全我，先杀了你培养出来的俞秀凡，再自刎一死，我才能相信你说的是真实之言。”

艾九灵回顾了俞秀凡一眼，播摇头，道：“他不是我培养的人，他是救我之命的恩人。”

造化城主淡淡＝嗓，道：“艾九灵，这样的谎言，你真的会要我相信么？”

艾九灵道：“你师兄一生没有说过一句谎言，我说的句句是真。”长长吁一口气，接道：“为了师门的声誉，不容拈污，我愿一死。

但你要解散造化城，放出人间地狱中囚禁的人，不再和武林同道为难。”

造化城主笑一笑，道：“你真的会自绝一死么？”

艾九灵道：“只要你能办到解散造化城，归隐山林，我就自绝一死。”

造化城主道：“好！你先死吧！”

艾九灵道：“不行，我要眼看到你完成了解散造化城，遣散人间地狱中人，我才会死。”

造化城主谊：“欺人之谈。那时候你再率各大门高手，合力对忖于我。艾九灵，你想的不错啊？”

俞秀凡经过一阵调息，力气渐复，大声喝道：“大哥！这人已陷疯狂，和他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造化城主点点头，道：“艾九灵，你也代师父收了一个弟子？”

艾九灵道：“没有，不是咱们同门。”

造化城主道：“他如不是咱们同门，为什么会本门武功？”

艾九灵道：“我传授他的。”

造化城主道：“他非本门弟子，你敢传他武功，岂不是有背师门之规？”

艾九灵道：“师弟，你应该知道，我如不传他本门的武功，只怕早已死于你的手中了。”

造化城主沉吟了一阵，道：“艾九灵，你这一生出尽风头，而且，已经活了八十多岁，无论如何，你该满足了。”

文九灵道：“我早该退出江湖了，但你组织造化城，耽误了我的退休之年。师弟，跟我走吧！你已经享尽了荣华，受尽了富贵，你还要如何，这是你……”

造化城主纵声大笑一阵，接道：“艾九灵，你看一看我这样面貌，是不是当今之世英俊的男人之一。我的体能，也许三十许人。

师兄，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别人不知道归元神功的厉害，你心中应该明白。久战不疲，就算你和俞秀凡合手对付我，也非我之敌。”目光凝注俞秀凡的脸上，瞧了一阵，接道：“我也结你一个机会，带着水燕儿走吧！水燕儿人间绝色，足够你一生中享用不尽；五毒夫人、方垄，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我可划一片地盘给您，不受造化城的统治，你也可在那里颐养天年。”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造化城主，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释放了人间地狱中的武林同道，解散造化城。”

造化城主双目暴射出两道森寒的目光，道：“俞秀凡，人贵自知，你太不自量力了。”

这时，水燕儿、五亏夫人都已经调息复元，缓步行了过来。

造化城主举手一挥，高声说道：“给我围起来！”

大厅中的从卫剑士，应声而上，把艾九灵等围在中间。

造化城主一挥手中软剑，道：“艾九灵，咱们一对一呢，还是你们一起上？”

艾九灵道：“看样子，这些年来你确有很大的成就。但你该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造化城主厉声接道：“住口！我不要再听你这些说教。”

俞秀凡看艾九灵银发在风中飘动，忍不住低声说道：“大哥！这一阵，让给小弟吧！”

艾九灵道“我们师兄弟，已无法避过这一战，由我来吧！”

俞秀凡新伤朱愈，自知和造化城主动手一战，决非敌手，只好向后退下。

造化城主也欺到艾九灵的身前，冷冷说道：“你先出手呢？还是我先出手？”

艾九灵道：“不管如何，我总是你的师兄，自然由你先出手了！”

造化城主冷哼一声，忽一拾腕，手中之剑，有如灵蛇寻穴一般，飞了过来。

艾九灵长剑由一侧飞出，封开了造化城主的剑势。

这师兄弟两入，艺出同门一交上手，全都用的本门武功相搏。

但见寒芒飞闪，剑气横空，两个人展开了一场剧烈的恶斗。两条人影，全都陷入一片剑芒之中，无法看出两人搏斗的经过情形。

这时，五毒夫人、水燕儿、冷萍、汤兰、王翔、王尚等，也全部由暗影中行了出来，备执兵刃，暗器，随时准备出手。双方面剑拔弯张，任何一方，只要一声令下，立时将展开一场群殴。

俞秀凡退到了五毒夫人的身侧，低声道：“夫人，你的功力恢复了几成？”

五毒夫人道：“六成！但不知俞少侠的体能如何了？”

俞秀凡道：“我恢复了一半的功力，只要再给我半个时辰，我可以恢复九成功力，可以和他再打一阵子，”

五毒夫人低声道：“俞少侠，艾大侠能不能胜过他？”

俞秀凡道：“在年纪上，艾大侠吃了很大的亏，双方的胜负，在下不敢妄言；但咱们决不能让造化城主得手，伤了艾大侠。”语声一顿，接道：“他这些随行的从卫剑手，一个个都有着很高的成就，如若咱们一旦出手接应，必将展开一场混战，咱们最好能先对付了这些剑手。”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俞少侠可是要贱妾用毒？”

俞秀凡道：“这手段不够光明，但对付造化城主的机会不能错过！”

五毒夫人道：“有一件事，只怕俞少侠还不清楚。”

俞秀凡道：“什么事？”

五毒夫人道：“贱妾已经暗中用过毒了，但这些人不怕。”

俞秀凡道：“那为什么？”

五毒夫人道：“除非能使他们破皮见血，否则毒不倒他们。”

五毒夫人道：“他们都已经服过了解毒药的物。”

俞秀凡道：“你精擅百毒，难道他们都服过百种以上的解药么？”

五毒夫人道：“那是一种可解多种毒性的解药，出自本门。但我却被造化城主逼着交出了炼制之法。”

俞秀凡沉吟了一阵，道：“见血之毒，和人喉之毒，有些不同么？”

五毒夫人道：“完全不同。那顺着血液入侵之毒，就算服过解药的人，也难抗拒，除非对症下药。因为，毒性是随血液流人心脏。”伸手取出了十全毒匕道：”这把匕首，称为十全毒匕以造化城主的功力，也对此畏惧极深。锋刃尖利中人无救，纵然是服过解毒之药的人，也无法抗拒这上面淬毒。”

缓缓交入俞秀凡的手屯接道：“这把毒匕，如若执于你手中会对造化城主构成极大的威协。俞少侠请收下吧！”

俞秀凡接过毒匕，藏于怀中，道：“造化城主授首后，在下自当物还原主。”

五毒夫人道：“刀上淬毒，太过凶厉，但希望它能用于维护武林正义之上，也好减去它一番凶厉之气。”

俞秀凡吸一口气，闭上双已运气调总因为，场中的恶战，已然隐见凶兆，造化城主的剑势、光圈愈见扩大，艾九灵手中的笔影，逐渐缩小。

不但是俞秀凡，就是五毒夫人和水燕儿等，也瞧出场中的形势对艾九灵而言，是愈来愈见不利。冷静的俞秀凡，立刻闭目调息。

他心中明白能够对付造化城主的，是自己，艾九灵如不幸败了下来，自己是唯一能够力挽狂澜的人。

力搏艾九灵之后，造化城主在功力上亦必大打折扣，自己能多恢复一分功力，就多一分胜算。所以，他立刻争取这调息的机会。

水燕儿、五毒夫人，虽然是造化城主手下的败将，身下的剑伤血迹还未干，但他们经过这一番搏杀之后，内心中对造化造主的畏惧，反而减少了很多。断臂包扎刚好不久的方垄，居然大步行了过来。

他失血过多，脸色还是一片苍白。

五毒夫人低声道：“方兄，快去休息。你断臂虽然敷药，只怕还在渗血，体能未复，不宜此刻出手。”

方奎笑一笑，道：“我方某人，名不见经传，如若能在今日一战，死于造化城主的剑下，名留武林，有何不好。”

水燕儿接道：“方兄，不要太逞强！”

方奎道：“人活百年也是死，但错过今日，再想死的轰轰烈烈，只怕是机会难再了。”

水燕儿还要再劝，五毒夫人却摇摇头，道：“燕姑娘，别劝他了。

如若咱们没有这一份必死之心，如何能对付造化城主。虽然他武功高过咱们，但咱们气势和精神，却一直盖过他，这就是咱们能和他恶斗百招的原因。”

王翔、王尚，已然各执长刀，向前欺进了数尺。这两兄弟，早已经商量好了，如若艾九灵一旦败下，两个即将双刀合壁，联手而出。

激烈的搏杀，和这种人人求死的决心，形成了一股悲壮、苍凉的气氛。在场之人，都明白自己决非造化城主的敌手，但人人都有全力一击的决心。把生死置于度外，让性命发出光辉。没有人为艾九灵即将落败惋惜，也没有觉着他不应该败，更不会因他的败阵，减少了对他的敬重。天下没有永远不败的人。

造化城主凌厉的剑势，高强的武功，竟构不成对人的威胁。艾九灵金笔的光圈更小了，完全陷入了造化城主的剑光包围之中。

王翔、王尚，也举起了手中长刀。

忽然间，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你们两个干什么，还不给我退下来！”

王翔回头看去，只见俞秀凡双目大睁，正在瞪着自己。轻轻吁一口气，王翔低声说道：

“主人既然叫咱们了，咱们怎能不应。”

两人收刀而退，行到俞秀凡身前，一欠身道：“见过主人！”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是何等人物，你们两个人，怎能应付下来，还不给我退下去。”

第五十三回惊天动地返璞归真

王翔道：“在下自不量力，但艾大侠是我们两代恩人……”

俞秀凡道：“我知道，你们凝神运力，等待着机会吧！”举步向搏杀中行去。

水燕儿低声说道：“相公，不敢阻止你，但望珍重，记着。你如是不幸死了，贱妾不会独自活下去。”

这时间，这情景，刀光剑气，杀机弥空，水燕儿竟会表达出了情爱心意，只那么低微的两句，却说明了生死相随之心。俞秀凡心头震动一下，忽然回头望了水燕儿一眼，微微颔首。

两个人的婚约，就这样决定了没有媒的之言，也没有山盟海誓，但却在生死存亡的边缘上，灵犀相同，络结同心。水燕儿原本冷肃的脸色上，忽然间绽开了如花笑容。那是耐不住的喜悦，超越生死的甜蜜。

俞秀凡行到了王翔停身位置，左手握住了十全毒匕，右手握住了长剑。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剑光、笔影，同时敛收。场中突然间静了下来。

只见造化城主的长剑绕在艾九灵的脖子之上。但艾九灵手中金笔，也抵在造化城主的心口要害。双方都陷入了生死一发的危机之中。双方准备出手接应的人，也都僵在了当地，不敢贸然出手。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艾九灵，你一笔能不能洞穿我护身神功？”

艾九灵道：“我如全力施为，金笔可以洞穿铁石，我不信。你的武功，已经练到了身体比铁石更坚硬的地步。”

造化城主淡淡一笑，道：“就算你金笔能够伤我，也不足伤我之命，但我一剑可以割下你的人头。”

俞秀凡冷接道：“听说护身气功，见血即破，只要你气功破去，我就可以取你之命。”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俞秀凡，咱们已动手两次，你根本非我之敌，还夸什么海口。”

俞秀凡冷笑道：“造化城主，至少我还有再战的勇气。”

造化城主道：“一个人不怕死，并非是不能死。”

俞秀凡道：“艾大哥刺你一笔，我伤你一剑，还有别的人，会取你性命。”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艾九灵死了，你再亡命于我的剑下，我想不出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够取我之命，”

只听一人遥遥接道：“我！”随着回答之言，一条人影，疾如流星而至。

是一个发髯如银的老者，脸色红润，有如童子。

造化城主身躯微微一震，道：“花无果！”

花无果道：“正是老夫，你想不到吧！”

造化城主道：“你要和艾九灵合手对付我么？”

花无果道：“老夫和艾九灵之间，并非是不能合手，只是天下没有值得我们合手的人罢了，但你小子有了这份荣幸。”

造化城主略一沉吟，冷然说道：“你们如早五年联手制我，也许可以迫使我就范，但五年后……”

花无果接道：“这一笔账，老夫也算过了。我武功成就不如艾九灵，合手出战，也许对你构不成什么大威胁。但你小子别忘了，还有一个俞秀凡，老夫能在片刻之间，可使他增进一倍的内力。”

造化城主冷冷接道：“花元果，这个绝无可能。”

花无果道：“能！老夫立刻做给你看！”突然由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交给了俞秀凡，道：“娃儿，喝下去。”

俞秀凡不敢不接，但却未立刻服下，仰头接着问道：“前辈，这是什么？”

花无果道：“我老夫如是想毒死你，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下毒，你小子喝下去，老夫自会告诉你那是什么？”

俞秀凡哦了一声，拔开瓶塞，一饮而尽。

花无果哈哈一笑，道：“娃儿，喝出味道没有？”

俞秀凡望望艾九灵和造化城主，剑、笔仍相持不下，心中十分担心，纵然艾九灵和造化城主拼个同归于尽，亦非他之所愿。

但在花无果紧紧迫问之下，又不能不回答，只好缓缓说道：“这味道清幽甜香，晚辈从未用过，实不知是何物。”

花无果笑一笑，道：“仙物通灵，实非欺人之谈，你放了的那株芝仙，日前突然见我，自愿赠你仙液一瓶，助你功力。”

俞秀凡接道：“那芝仙还会说话么？”

花无果道：“话是不会说。不过，它已到通灵境界，比手划脚，说了一阵，总算把事情说通了。”

俞秀凡道：“植物还知酬恩之情，但这世上，偏有很多人不如物的忘恩负义之徒。”

花无果道：“娃儿，闭目调息一阵，使药力行开。”

俞秀凡道：“老前辈，艾大哥身陷危境，晚辈如何能够闭目调息。”

花无果道：“娃儿，这机会是千年难逢。艾九灵死了，还有老夫挡他一阵，老夫用毒，至少可以对付这些剑手，就算是我们都死了，也要换得你这点时间。娃儿，老夫这一生，对武林同道贡献的太少，如今风烛残年，忽然动了慈悲心肠。老夫言尽于此，你可明白老夫的意思么？”

俞秀凡道：“晚辈明白。”

花无果道：“你明白就好了，闭上眼睛调息吧！”

俞秀凡脸上是一片严肃之色，缓缓说道：“诸位老前辈大义凛然，晚进也不拘小节了。”闭上双目，运气调息。

造化城主轻轻吁一口气，道：“花兄，兄弟有几句话，你可愿听听？”

花无果道：“好！你请说。”

造化城主道：“你本可取得艾九灵的地位，但因为有了艾九灵，所以你就永远无法出头，但如若艾九灵被我杀了，当今之世，自然首推你老人家了。”

花无果道：”不错。艾九灵误我很多，压了我六十年不能出头，这份仇恨相当深。”

造化城主接道：“对！如若花兄愿和在下合作。”

花无果道：“怎么一个合作法？”

造化城主道：“条件由花兄提，兄弟只要能答应，决不推辞。”

花无果笑一笑，道：“老弟，这就说的有些滑头了。”

造化城主道：“兄弟言出衷诚，只要花旯的条件不大苛刻，兄弟定可给花兄一个满意的答复。”

花无果哈哈一笑，道：“老弟，如若这些事我们能早谈二十年，那就情况不同了。”

造化城主道：“怎么说？”

花无果道：“二十年前，我渴望有人助我一臂之力，压制下艾九灵。”

造化城主接道：“你们都还没有死，艾九灵，近年来虽然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他的声誉，依然是如日中天，还来得及。”

花无果道：“但那时却没有人帮助我，如今我心已灰，意亦懒，但却遇上了这等事情。”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花无果，你可是有意在拖延时间？”

花无果哈哈一笑，接道：“事实上，你百密一疏，自觉行踪隐密，无人知晓。却不知武林中一股正义结合的力量，也施展以

隐密对付隐密的手段，他们易容瞄，广布眼线，追踪着你，现在，很多武林高手早已闻风而至了。”

造化城主道：“在下行踪隐密，我不信真有人会找来此地。”

花无果道：“你非信不可，老夫和艾九灵，也是接到了他们的通知而来。”

造化城主哦了一声，道：“什么人，本座一生之中，从未有遇过这等事情。”

花无果笑一笑，接道：“今天你遇上了。”突然提高了声音，道：“诸位，请进来吧！

这小子，一直认为只有他才能飘忽自如。行不留痕。让他见识一下这并不是什么神奇的事，只是别人不屑为之罢了。”

随着那未绝的语声，一个全身白衣的少女，当先而入。

造化城主目光一掠白衣少女，一皱眉头，道：“金玉蓉。”

金玉蓉冷笑一声，道：“果然是你！”

花无果道：“老夫很惭愧，没有能及时赶往璇玑宫，救活金成山。”

造化城主淡淡一笑，道：“金成山真死了？”

金玉蓉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是死于你暗算之手？”

造化城主摇摇头，笑道：“不是暗算，他死在艺业不精之上。他不该逼我动手的。”

金王蓉道：“你承认了是杀我爹的凶手？”

造化城主道：“承认了你又能怎样？丫头，你可知晓，你爹为何而死么？”

金玉蓉道：“我知道，所以，我更应该替他报仇。”

造化城主道：“就凭你么？”

金王蓉道：“整个璇玑宫中的精锐，大都已随我而来。”

语声甫落，神猿丁横、白龙商标，已飞跃而入，分站在金玉蓉的身侧。紧接着飞钗荆凤，带着八个佩剑的劲装少女，行了进来。璇玑官外务总管郭华堂，带着四个身体魁梧，手执流星锤的大汉，行了进来。

造化城主暗暗惊心，口中却冷漠一笑，道：“只有这些么？”

花无果淡谈一笑，道：“这只是一座小镇，但却有个很雅致的名字，也行将因我们这一战，而扬名矢下了。地以人而名于世，咱们也不算负它了。”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这叫什么村？”

花无果道：“三义集。西面五里是孝女庙。有一段孝女复仇的传说，老夫不文相信神鬼之说，但世上事就有这样个巧法，你罗致了当今之世中一大半武林人物，但今日决战之场，你只有凡个随行的从卫剑士，他们远在千里之外，想来是无法赶来助战了。”

造化城主四顾了一眼，道：“你们还有多少人？”

金王蓉冷冷说道：“凡是不顾受迫害的人，都已经赶来了此地。”

造化城主道：“就算天下武林们英人物，尽集于此，也无法阻拦我破围而出。”

金玉蓉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你在人间制造的罪恶，又何至是千夫所指！”

造化城主道：“本座倒是不信，就凭你们这些人，真的能拦得住我。”

花无果道：“试试看！这才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阵说话的工夫，俞秀凡已经完全调息醒来，霍然睁开双目，直对造化城主行了过来。

金玉蓉正要伸手拦阻，却被花无果劝止。行近造化城主四尺左右时，突然，摆出了一个剑式。

花无果哈哈一笑，道：“造化城主，你再试试俞秀凡的剑势，看看他是不是有了很大的进步？”

造化城主为人谨慎多疑，一生都是在算计别人，可说是从没有遇上过被人围困的事，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了这样的事，因此，一时间没有回答花无果。

花无果接道：“造化城主，你小子敢不敢试试。”

造化城主暗道：“我能一剑杀死艾九灵，但也势难逃他金笔穿胸之危。那时，无花果、俞秀凡再合手而上，我在重伤来愈之下，只怕是难逃两人毒手，”心中念转，口中却道：

“试试又将如何？”

花无果道：“如若你还能胜过他，我们都无能拦阻于你了。”

造化城主道：“你敢和我打赌么？”

花无果道：“老夫一生最喜欢打赌，只要有三成把握，我就敢赌。”

造化城主道：“如是我败在俞秀凡的手下，甘愿束手就缚。”

花无果道：“你能胜过俞秀凡，老夫就作主放你离去。”

造化城主道：“君子一言。”

花无果道：“快马一鞭。”

造化城主道：“我和艾九灵这僵持不下之势呢？”

花无果道：“你收回艾九灵脖子上的剑，老夫担保艾九灵不会伤你。”

造化城主道：“本座不信你们能守信诺。”

花无果道：”此地任何一个人说话，都比你小子有信用。”

造化城主道：“你敢担保艾九灵和这些人，不出于助战。”

花无果冷冷说道：“老夫一言九鼎，在场之人，都可作证，你和俞秀凡放单对博，问题是你这些剑卫们，也不许出手相助。”

造化城主道：“此时此情，区区不会自找麻烦。”目光一掠俞秀凡，道：“你怎么说？”

俞秀凡道：“我和你，单打独斗直到分出生死为止。”

造化城主笑一声，道：“分出胜负就行了，用不着闹的鲜血淋漓。”

俞秀凡道：“你想逃回造化城去，是么？”

造化城主道：“虎入深山，龙归大海，整个江湖，立刻将掀起血雨腥风。”

俞秀凡道：“你以杀人为乐，但自己却又是极为怕死的人。”

造化城主道：“因为我常杀人，才知道被杀的痛苦，因为我常奴役人，才知道受奴役者的悲惨。”

俞秀凡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那是圣人的话，但本座不是圣人，我也不要作圣人。”

俞秀凡道：“你不愿作圣人，却愿作恶人，”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俞秀凡，现在，咱们不是争辨是非的时候，咱们在谈条件。”

俞秀凡道：“我已经答应了。”

造化城主道：“艾九灵，你听到了我们的说话么？”

艾九灵道：“听到了。”

造化城主道：“那就好，收回你的金笔，我也收回软剑。”

艾九灵略一沉吟，收回金笔。

造化城主收回软剑后，吁一口气，道：“艾九灵，我感觉到一件事。”

艾九灵道：“什么事？”

造化城主道：“你的运气，似乎是比我好一些。”

艾九灵道：“师弟，这不是运气，而是必然的结果，”

造化城主道：“怎么说？”

艾九灵道：“你听说过，善有善果，这句话吧！你现在己陷重围，你一生谨慎无比，仍有这一步失算，这也是给你一个回头的机会，你如放下屠刀，小兄还愿为你担当。”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够了！你刚由死亡捡回命，又卖起你的仁侠之论了。”

艾九灵叹口气，道：“师弟，师父一生，只收你我两人，师兄很惭愧。”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你惭愧什么？”

艾九灵道：“我惭愧，师父故去之后，太过忽略于你，没有好好的照顾你，致使你……”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住口！你不过凭仗师门艺业。在武林之中，博得一点虚名罢了。如讲发扬师门的威望，造成的江湖形势，我比你高明多了，师父如若泉下有知，也未必就赞成你的作为。”

艾九灵苦笑一下，道：“师弟，哀莫大于心死，你完全迷失在权欲和霸主的美梦之中了。”

金玉蓉冷冷说道：“艾大侠，你是武林中人敬仰的高人，但我想不通，令师为什么会收了这一个狼子野心的弟子，他何止迷失于江湖霸主的权欲，其作为的凶残，简直和禽兽一般。”

艾九灵怔了一怔，接道：“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金玉蓉道：“你可知道，他为什么杀了我爹爹？”

艾九灵道；“这个老朽不知。”

金玉蓉道：“为了我……。”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接道：“玉蓉姑娘，你如要说明内情，在下倒希望你能说的一字不漏。”

金玉蓉道：“你认为我不敢说么？”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漩巩宫中，仍有本座耳目，你的一举一动，本座无不知晓，你不怕俞秀凡这小子心中难过么？”

金玉蓉回顾了俞秀凡一眼，花容惨淡，冷然说道：“他是他，我是我，为了揭发出你这个魔头的卑下作为，我什么都不会顾忌。”

造化城主脸色一变，道：“好！你说吧！说的要真真实实。”

金玉蓉道：“你不用激迫我，我如要说，就会说的点滴不遗。”

艾九灵道：“姑娘，老朽已经了然了十之七八，不用再说了。”

金王蓉道：“为什么不说，我说的清清楚楚，让世人都明白，造化城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造化城主接道：“姑娘说在下究竟是一个样的人物么？”

金玉蓉道：“你连下五门的采花大盗也不如，他们还守一点门规。戒训，你什么都可以不守，仗凭一身武功，无所不为。”

造化城主淡淡一笑，道：“玉蓉姑娘，你为什么不说的清楚一些？”

金玉蓉道：“我会说的。你以那副俊俏的面孔，和一口甜言蜜语，骗了我。”

造化城主接道：“但不知在下骗了姑娘些什么？”

金玉蓉道：“骗去了我的情。”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但姑娘对本座并无情意。”

金玉蓉道：“骗术拆穿，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喝你之血，还有什么情意可言？”

造化城主道：“只有这些么？”

金玉蓉神情激动，脸色苍白，冷冷说道：“你认为我不敢说么？我可背上个不洁不贞之名，但我也要揭发你丑陋的面貌，卑下的手段。”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金玉蓉，你承认了。”

金王蓉接道：“为什么不承认。你骗了我的情感，也占有我的身体。你以造化城主之尊，扮装了一个江湖人，混到漩矾宫去，根本就没存好心。”

造化城主笑一笑，接道：“说起来，本座还得感谢你姑娘了。多亏你赏识、提拔，使本座能留住在璇玑宫中不足三个月的时间内，升上了文案总管，花前月下，又得姑娘嘘寒问暖，想起来那段日子中，倒也充满着诗情画意。”

金玉蓉咬牙出声，道：“你人面兽心。骗了我的人，又害死了我父亲。”

造化城主笑了一笑，接道：“姑娘你如不固执，我会把你收留身侧，作一房妻小；你如不太任性，漩巩宫早变成了造化城主一处号今天下武林道的重要分舵。”

金玉蓉道：“清白玷污，我早该以死遮羞，我活着只是为你。”

造化城主接道：“现在还来及，造化城虽然美女无数，但像你这样有担当的女人还未见到。你如愿和我携手合作，不但可鸳梦重温，而且可以把你扶为正房妻室，武林道上，己然有大半人我掌握，只要杀去眼下这几个人，江湖中就再没有抗拒我的人了。千百年来，无数豪杰、皋雄，梦寐以求的武林霸业，即将在区区手中建立起来。”

金玉蓉激动的神情，突然间平复了下来，无限温柔他说道；“你这话当真么？”

造化城主笑道：“姑娘难道要在下对天起誓么？”

金玉蓉道：“那倒不用了。但你一向言而无信，要我如何信得过你？”

造化城主道：“不瞒你姑娘说，对那一段美好的时光，我也有着很深的眷恋。天下美女虽多，但像你这样具有才慧的人，却不多见。”

金玉蓉道：“如此过奖，妾身倒不敢当，但我清白为你所夺，此生自非君莫属了。”

造化城主笑一笑，道：“我渡过今日之危，武林霸业可切。我会广边天下豪杰，各大门户掌门，为你举行一次世所无匹的豪华婚礼。我要勒令往贺之人，各尽所能，带上一件珍宝异物；我要你一夕之间，拥有人世间半数珍奇宝物。”

金玉蓉脸上泛起欢愉的笑容，道：“这些话，不会再是花言巧语吧？”

造化城主遁：“这一席话句句出自衷诚，决无半点虚假。”

金王蓉道：“果真如此，我将是……”

俞秀凡看她眉目喜气洋溢，忍不住冷冷接道：“果真如此，天下不知有多少个家庭遭遇惨变；果真如此，不知还有多少人无辜被送人在死城；姑娘如是真的拥有了无数异物珍宝，那也是件件沾满血腥。”

金玉蓉目光一掠俞秀凡，双目中是一种很奇特的神情，但那神情一闪即逝，缓缓垂下头去，道：“俞少侠，你的仁侠之行。贱妾很敬佩。不过，我和你不同。”

俞秀凡道：“什么不同。”

金玉蓉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我只是一个弱女子罢了。”

俞秀凡道：“江湖大业，是非分明，男女都有责任，岂能以性别不同推托。”

金玉蓉道：“俞少侠，我被他玷污了清白，这一生一世，都无法洗刷了。”

俞秀凡道：“那也不算什么，执大义不拘小节，难道你要助纣为虐不成？”

金玉蓉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我……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五毒夫人冷冷说道：“你怕嫁不出去？”

金玉蓉道：“这位大姊说的是，谁会要一个残花败柳，不洁之躯的女子。”

五毒夫人冷哼一声，道：“没有人要，不嫁就是，难道女子不嫁人，就活不下去？”

金玉蓉道：“你不是我，怎知道我的心情。”

五毒夫人道：“不幸的丫头，父仇不报，以身侍敌，你还有颜生于人世？”

金玉蓉花容惨变，黯然一叹，道：“这位大姊，你可是想叫我死么？”

五毒夫人道：“其实，你早该死的。你死了比活着有价值，你失身那天如若立刻死，可落一个贞洁之名，但你活下来了。”

语声变的十分冷漠，接道：“现在你若是拔剑和造化城主一拼，为父报仇，就算战死了，也可落一个孝女之名，但你却不敢和造化城主动手。”

金玉蓉黯然一叹，道：“这位大姊，我心中很苦，既痛父仇，又怜个郎。”

五毒夫人怔了一怔，道：“你说什么？”

金玉蓉道：“你们这么多人，把他围了起来，我怎能坐视不管？”

俞秀凡道：“姑娘，你来此的用心是什么？”

五毒夫人道：“俞少侠，别和她他多说话了，我见过不少下贱的女人，但比起这小丫头，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金玉蓉道：“不论你们说什么，我的心志己决，不会改变五毒夫人道：“你带的这些人都是漩现宫金宫主的多年属下。只怕他们不会听你摆布。”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五毒夫人，你不用挑拨，这些都是金姑娘的心腹，他们不会背叛主人，只怕你这些心机白用了。”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大是大非之辨，岂是私情可左右，我想，他们会有抉择。”

造化城主恨透了五毒夫人，两道目光，冷冷的看了五毒夫人道：“有一天，你如再犯到我的手中，我会使你尝一下百日活罪的滋味。”

五毒夫人冷笑一声，道：“我不会再落你手，真有那么个时候，你也只是得到一具尸体罢了。”

造化城主道：“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挫骨扬灰。”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小妹何幸，能得城主如此痛恨？”

造化城主道：“五毒夫人，你很得意么？”

五毒夫人道：“我能得你如此痛恨，对小妹而言，实在是一件很大的荣耀之事。”

突然间，寒光一闪，一团剑影，直向五毒夫人卷了过去。像大海中一波巨浪，挟无比凌厉的威势而至。造化城主实是恨透了五毒夫人，这一击，威势无匹。五毒夫人一咬牙，竟不闪避，挥起长剑，向上迎去。但斜刺里，一道寒虹飞起，俞秀凡突然出手。只听一阵金铁交呜，寒光收敛，人影重现。

凝目望去，只见俞秀凡和造化城主相对而立，两个人，保持了三尺左右的距离。

五毒夫人这一剑，及时收住，但剑尖也只差两寸，没有刺中俞秀凡。

原来，俞秀凡后发先至，挡住了五毒夫人的身前，背后的空门，完全落在了五毒夫人的剑势之下。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造化城主，咱们这一次，希望能打个生死出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对俞秀凡突然间增长的内力，造化城主有着极大的震惊。呆呆的望着俞秀凡，脸上是上片讶异的神色。

两人的剑木造诣，不相上下，但造化城主的内力，却强过了俞秀凡很多。但这一招硬接，俞秀凡的内力，似乎是陡然间增加了很多。几乎和造化城主平分秋色。

没有回答俞秀凡的话，目光却斜到花无果的身上，道：“你用的什么手段，能使他在片刻间，内力增加了如此之多？”

花无果道：“老夫如若说我的医道高明，只怕你不会相信。事实上，炼制的丹药，没有一种能够有这等神速的效力，只有秉天地灵气而生的成形仙芝液，具有此等神效。”

造化城主道：“你真的结他吃了成形仙芝液？”

花无果道：“刚才你们对拼一剑，难道还不够证明。”

造化城主道：“世上真有这等奇物么？”

花无果道：“你不信？”

造化城王道：“我走遍了深山大泽，苦等二十年，怎的未能找到。”

花无果道：”别羡慕，这是福缘。像你那样的人，永远不会有这种福缘。”

造化城主叹口气，道：“花无果，听说你除医道之外，对相人术，也有些研究，是么？”

花无果道：“看好的未必会准，但看坏的，那是一猜就中了。”

造化城主道：“你看看我能不能脱过你们今日的围攻？”

花无果笑一笑，道：“实话实说，你不能。生有处，死有地：那可是没有法子的事，”

造化城主目光突然转到金玉蓉的身上，道：“玉蓉，你过来！”

金玉蓉应了一声，缓步行了过去。神猿丁横、白龙商标，一皱眉头，似是想伸手拦阻，但他们终于又忍了下去。

飞钗荆凤沉声道：“姑娘，你……”

金玉蓉回头一笑，接道：“我怎么样？”

荆凤道：“你忘记了老宫主的仇恨？”

金玉蓉道：”没有，但老宫主已经死了，我又遇上了自己的丈夫。”

俞秀凡冷然接道：“你说什么，造化城主是你的丈夫？”

金玉蓉流下泪来，缓缓说道：“俞少侠，你知道么，他占有了我的身体，清清白白的身体，我已是残花败柳，难道他还不算我的丈夫么？”

俞秀凡道：“就算他是你的丈夫吧，但你还报不报杀父之仇？”

金玉蓉摇摇头，道：“不报了，我没有了爹娘，不能再没有了丈夫。”

俞秀凡叹口气，不再多言。她说的虽非道理，但你也不能说她全无道理。

造化城主微微一笑，道：“玉蓉，我本来不相信世上男女之间，真的会有什么情意，但现在，我相信了。”

金玉蓉脸上的泪痕未干，嘴角问却泛起了微微的笑意，接道：“你以后要好好的待我就是。”

造化城主道：“你放心，如若我能脱了今日之危，今后。我必会全心全意地待你。”

金玉蓉笑一笑，道：“你这句活，我心中好快乐。”慢慢的行到了造化城主的身侧。

造化城主望望丁横，商标等，说道：“玉蓉，为什么不把他们也带过来？”

金玉蓉道：“只怕他们不耻我的举动，不会再听我之命。”她说的声音很高，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造化城主道：“试试看吧！把他们叫过来。”

金玉蓉轻轻吁一口气，道：“夫君之命，不敢不从，我试试吧！”提高了声音，接道：“荆凤，你们…起过来吧！”

造化城主道：“荆凤姑娘，谁要同金姑娘一齐过来，我必会重赏于他。”

荆凤冷冷说道：“姑娘，我们是来报仇，你竟然改变了心意！”

金玉蓉接道：“荆凤，咱们相处很久，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么？”

荆凤道：“正因为我知道你的为人，所以，我才觉着很奇怪。”

金玉蓉道：“你们无法了解我的心情。”

荆凤道：“姑娘，我很佩服你的为人，你年纪虽轻，但智谋过人。我们爱护你，也对你忠心耿耿，为老宫主报仇，我们会不惜血流五步，横死沙场。但如若要我们跟你同人造化门，妾身不敢苟同。我们没有出手拦阻你，那是因为你是我们的主人。算了，姑娘，璇玑宫会为遭这一变，在江湖上除名，宫中的人手，也会风消云散。”

金玉蓉目光斜注到郭华堂的身上，道：“郭总管，你……”

郭华堂冷冷接道：“咱们满怀悲忿，为老宫主报仇，如今是仇未复，反出事敌。少宫主，我们作属下的，不便说你什么，那恐怕很难听，但我们决不会跟你同归造化门。”

金玉蓉点点头，黯然一叹，道：“良禽择木而栖，我不想说服你们，也不能说服你们。”目光转到了造化城主的身上，接道：“我已尽了心力。”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真是虎落平阳，龙逢浅水，哼哼，别说我还有十之七八的实力未用，单是这些剑手，也可以和他们一决生死。”

金玉蓉道：“咱们能够突围出去么？”

造化城主道：“突围，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再说，咱们的实力并不很弱。”放低了声音，道，“玉蓉，你能不能影响到璇玑宫中人，不出手参与此战。”

金玉蓉道：“你的劲敌，不是艾九灵和俞秀凡么，难道他们也很重要？”

造化城主道：“如若他们能不出手，至少可以使我这些从卫剑手，全力对付艾九灵和俞秀凡，就可缠住他们。”

金玉蓉接道：“你呢？”

造化城主道：“我会出尽全力，在五十招内，搏杀五毒夫人和方整等一干叛徒。然后，再全力对忖俞秀凡、艾九灵。花无果。但如你带这些人，参加动手，拦阻了我的剑上，我很可能会被艾九灵和俞秀凡合手围攻。”

金玉蓉点点头，道：“如若璇玑宫中不出手，你会有几成胜算？”

造化城主道：“十之六七。”

金玉蓉道：“只怕他们不会再听我的。”

造化城主微微一笑，道：“试试看吧！”他笑的很潇洒，有着一种眉目传情的韵致，有着一种使女人着迷的味道。

金玉蓉温柔地点点头，缓步行近飞钗荆凤，一躬身，道：“荆姑娘，小妹给你见礼。”

荆凤一皱眉头，但却也急急还了一礼，道：“宫主，奴婢不敢当，你有什么吩咐？”

金玉蓉道：“我知道，你们心中恨我，也看不起我，我有我的想法，道不同难相为谋，我也不敢抱怨你们。”

荆凤道：“什么事，你明说了吧！”

金玉蓉道：“你们帮我一个忙，咱们袖手旁观，不理会他们动手的事，不知诸位，可不可以给小妹一个面子？”

荆凤道：“咱们对姑娘，一向敬重，也有着效死之心．只是这件事，叫我们有些为难。”

金玉蓉道：“怎么说？”

荆凤道：“我们不帮助俞秀凡等对付造化城主，但如造化城主胜了俞秀凡等，是不是要对付我们？”

金玉蓉道：“我想不会吧？”

荆凤道：“姑娘敢保证么”

金玉蓉道：“好！我要他给你们保证。”回目望了造化城主一眼，道：“你听到了？”

造化城主点点头，高声说道：“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不出手，本城主这一生不和你们为敌。”

荆风叹口气，道：“宫主，你真的会相信他么？”

金玉蓉点点头，道：“我别无选择。”

荆凤道：“你信他一次，被他害了老宫主，你还要信他，只怕连自己的性命，也保不往了。”

金五蓉道：“我失身于他，命该如此，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神猿丁横一皱眉头，冷冷说道：“宫主一向言出法随，决断果敢，今日，怎的变成了这样畏首畏尾。”

金玉蓉道：“你们非我，怎知我心中感受，只望你们念咱们相处的份上，答应我一次请求。”

郭华堂朗朗说道：“姑娘，你可以不理会你父亲的死亡，但我们放不下老宫主的仇恨，你可以为情所述，我们却不能不顾义理二字。”

金玉蓉道：“这么说来，你们不肯答应了。”

郭华堂道：“是！我们不能答应你，还望姑娘原谅。”

金玉蓉道：“咱们相处这样长久的日子，难道你们连一点情意也没有么？”

郭华堂道：“无情无意的是你金宫主，你不但背弃了老官主，也骗了我们。”

金上蓉道：“我骗了你们，哪里骗了你们？”

郭华堂道：“我们来此之时，宫主是告诉我们来此是为老宫主复仇的，但到了此地，姑娘却变了主意。”

金五蓉道：“诸位和我相处了很多年，难道全无一点故旧之情么？”

郭华堂道：“没有故旧之情也是你姑娘。你不肯为父报仇，是为不孝，弃我们不顾，是为不义；不孝不义的人，叫我们作属下的，怎能够心生敬服呢？”

金玉蓉道：“为了帮助我的丈大，求求你们成么？”

飞钗荆凤一皱眉头，道：“金官主，我们以往对你，极为敬重、但我们想不到，你竟然是这么样一个人，我们好痛心，好悲伤。姑娘，想不到你竟然会当这么多人之面，说出这不顾羞耻的话，叫我们作这属下的，听得好生为你羞愧。”

金玉蓉虽然极力在忍耐着，但仍然感觉到一阵无法忍受的羞愧浮上心头，双手蒙脸，突然转身而去，直奔到造化城主的身侧，掩面低位。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玉蓉，他们既然完全没有情意，咱们内心之中，也不用顾虑了。脱去今日之危，我们就血洗璇玑宫，一出今日之气。”

金玉蓉双手放下，抹一下脸上的泪痕，缓缓悦道：“但愿有此一日，才消我心中之气。”

造化城主脸上诵上了一片杀机，冷笑一声，道：“我相信必有此一日，你耐心等候吧！”

水燕儿缓步行到五毒夫人的身侧，道：“大姊，这个女人的脸皮之厚，可算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五毒夫人道：“女人心，海底针。璇玑宫天下闻名，但你怎能想得到漩矾宫的女宫主，竟然是这样一副德行么？”

水燕儿低声道：“大姊，我看金玉蓉，怎么也不像一个糊涂人，为什么，她竟然如此不明事理？”

五毒夫人道：“情字误人，十分可怕，金玉蓉已为情所述，哪里还会顾及到父亲仇恨。”

水燕儿的声音更为低微，道：“大姊，我在想，一旦是他，处此情景，我又如何？”

五毒夫人道：“你说俞秀凡？”

水燕儿道：“正是说他。”

五毒夫人道：“不可能。俞秀凡如若不具有极高的品格、情操，你又怎会对他倾心相许？”

水燕儿沉吟了一阵，道：“姊姊说的也是。”

这时，造化城主已然下令，随行剑卫一齐出手。

红、黄。黑、白四色剑卫，全部亮出了兵刃，扇面一般，向前杀来，这些人，名不见经传，江湖上完全无人识得。但他们剑上的造诣，却是精深诡异，叫人防不胜防。

但见寒光如电，攻杀凌厉至极。未待艾九灵和俞秀凡的吩咐，群豪也一齐出手。

璇玑宫中弟子，也都是百中选一的精税，是金玉蓉为复仇苦心训练出的人手。丁横，商标、荆凤、郭华堂四人一齐出手，方望，水燕儿。王翔、王尚、五毒夫人。汤兰、冷萍，再加上璇玑宫中带来的人手，论人数，水燕儿等并不比对方人少，而且也都是一流高手，这一场惨烈的搏杀，实是武林中罕闻罕见的恶斗。

造化城主的剑卫，比起这些武林高手，毫不逊色，尤以那白色剑手，左手单剑，右手单刀，攻势怪异之极。剑影交错，双方都似乎忘了生死，忘了自己是血肉之躯，寒芒流转，血珠溅飞。只要是还有再战之能的人，纵然是身受了剑伤，也是不肯向后退避。倒下的，不是重伤的无法再动，就是早已死亡。有人死，但却无人退。

艾九灵冷眼观战，看的摇头叹息，道：“我一生身经百战，凶残搏斗，经过不少，但却从没有见过像这样惨烈的搏杀，真是舍死忘生之斗。”

俞秀凡低声道：“大哥，小弟要出手了，我们伤亡太重。”

艾九灵道：“他心己死，难再新生，这些剑手又都是他训练的冷血、亡命杀手，以杀止杀，情非得已，你既出手，也不用剑下留情了。”

俞秀凡道：“小弟遵命！”

突然长啸一声，飞腾而起，悬空打了一个转，疾向一群白衣剑上扑去。

原来，他发觉那些白衣剑士，在四色剑卫中最是凶悍，剑法诡异也是伤人最多的一样剑手。俞秀凡身剑合一，直扑而下。但见寒光闪转，立时把两个白衣剑士斩毙剑下。

紧接着剑势回转，划出了一道冷虹，又把一个红衣剑手拦腰斩成两半。

俞秀凡杀机已动，长剑绝招连绵出手。但见血雨溅飞，片刻间已被他连斩七人。

这时，针钗汤兰也开始施展飞针，只见寒芒连闪，又伤了三剑手。

这一来，水燕儿、冷萍等也开始施展飞针。

他们原还担心俞秀凡责怪他们心狠手辣，有欠光明，但见俞秀凡连发快剑，剑剑伤人，才知他已动杀机，暗器也连绵出手。这些飞针上，都已经五毒夫人淬过奇毒，中人必死。快剑。飞针，强烈的杀伤之下，不大工夫，四色剑卫，全数死去。

造化城主眼看着随行剑卫，没有一个活口，心中甚是惊骇，但他却没有出手援救。在他的计算之中，这些剑卫，就算全部牺牲了，至少也可换得对方十之八九的人手。

但却未料到，俞秀凡的剑招威力如此强大，一剑一个；连毙七人。这就是毫厘之差，千里之失。这些剑士们武功很高，但比俞秀凡差了那么一级，就无法封避俞秀几的快剑。

造化城主很懊恼，懊恼他传授这些人的剑招时，未能尽传所有，留下了那么一点。就是那么一点，使这些人简直无法封闭俞秀凡的快剑。

虽然尽殉了造化城主的随行剑卫，但俞秀凡这方面，也有很大的伤亡。玻现宫中随来的剑女、武士，也全数死光，飞钡荆凤断去左手四指，丁横、商标，各负三处剑伤，郭华堂腿上中了两剑。王翔，王尚，也受了数处剑伤。

几乎是所有参与这一阵搏杀的人，都或轻或重的受了伤。

花无果。艾九灵没有出手，自然无伤；动手的只有俞秀凡和水燕儿，身上未见血伤。

目睹横陈的剑卫尸体，造化城主微微抬腕，软剑直挺而起，冷冷说道：“俞秀凡，又该咱们一决胜负了。”

俞秀凡点点头，道：“这一次，希望是不死不休。”

造化城主道：“不错。杀不了你俞秀凡，我今日也很难生离此地了。”目光一掠艾九灵和花无果，接道：“两位是联手合上，还是等我杀死了俞秀凡之后，车轮大战。”

艾九灵道：“咱们不用合击。”

花无果却笑一笑，道：“艾九灵，名气大，不肯和人联手。但我老头儿，却不理这些世俗之见。你该死，我们就要杀死你，不论用什么方法，也不论多少人出手。你尽管先和俞秀凡拼命，我老头子该出手的时候，自会出手，用不着你担什么心！”

造化城主道：“人无信不立，你花无果也是一代高人，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花无果道：“你居然还知道世上有信诺二字。你一生行事，不忠不孝，不信不义，师道伦常，和你全无关系，你乘隙蹈暇，混出了今日这点成就，你自己想想看，你这一生中，哪一件事合乎了信义二字。”

造化城主还未及答后，大门外鱼贯行进来僧、道。俗三种不同的人来，目光一瞥间，造化城主心头大大的颤动了一下。这些人，都是武林中极有身份的人，鱼贯行来，足足有三十位之多。

一个身着青衫，白髯飘胸的老者，突然急行两步，走到前面，遥遥一抱拳，道：“这就好了，艾大侠也在此地。可以评断一下是非了。”

艾九灵道：“松老也出山来了！”

白髯老者道：“老了，老了！四十年未闻江湖事务，少林掌门玄庄，还未忘记者朽，遣派弟子，送上了邀函一封，想不到艾大侠的主笔点将之下，江湖上还有这等事情发生，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艾九灵道：“在下惭愧得很。”

一个身披黄色袈裟的僧人，越众而出，道：“贫僧玄庄，见过艾大侠。”

少林寺掌门大师合掌一礼，使得身后群僧十余人，齐齐躬身合掌。

艾九灵一抱拳，道：“不敢当。”

玄庄大师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哪一位是造化城主？”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在下就是。你这老和尚，和我见过三次面，竟然还不认得在下么？”

玄庄大师道：“咱们见过？”

造化城主道：“不错，你一点没有记忆了？”

玄庄大师道：“老衲决没有见过你。”

俞秀凡道：“大师，他易容精妙，化身百变，经常在江湖上走动。”

玄庄大师双目注视在造化城主的脸上，缓缓说道：“俞少侠。这就是造化城主的真正面目么？”俞秀凡道：“不错，这就是他。他已练成了一种神功，返老还童了。”

玄庄大师叹口气道：“像他这样才慧武功的人，如是不为恶江湖，必将是极为受人敬重的才人。”

俞秀凡道：“大师，造化城主的恶迹，已经答竹难书，佛门虽广，只怕也无法度他了。”

玄庄大师道：“俞少侠，老衲不敢再妄动善心。”语声一顿，接道：“老衲奉命行事，已把四周通路封锁了。”

俞秀凡哦了一声，道：“奉命，奉何人之命？”

玄庄大师道：“老初接到一种传书，一直还认为是俞少侠指导着我们的行踪了。”

俞秀凡道：“不是，在下不敢掠美。”

玄庄大师怔了一怔，道：“不是俞少侠，那是什么人呢？”

俞秀凡道：“这个，在下不知。”

花无果轻轻咳了一声，道：“娃儿，用不着说这些了，你不是要和造化城主动手么？”

俞秀凡哦了一声，抽出长剑，慢步向造化城主行去。

造化城主伸手拍拍金王蓉，低声道：“玉蓉，你让开一些。”

金玉蓉没有让开，反而更向造化城主身侧偎近了一些，低声道：“你能够胜过他么？”

造化城主道：“玉蓉，我有十之七八的致胜把握。”

金玉蓉点点头，道：“那就好了。”

只听一声佛号，传了过来，道：“俞少侠，这一阵让给老衲如何？”

说话的正是少林寺中的掌门玄庄大师。但见他手横禅杖，大步而来。玄庄很快的超过了俞秀凡。

俞秀凡低声道：“大师，晚进如若不成，大师再请出手如何？”

玄庄大师道：“不，俞少侠，这一阵，让给老衲吧！我久闻造化城主之名，一直未曾会过。今日很想见识一下，这个人有何能耐，竟把武林中闹成这样一个局面。”

俞秀凡还待阻止，玄庄已单掌立胸，道：“老衲向阁下讨教？”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很好，很好，少林派一向被武林中尊为泰山北斗，一代掌门人，自属不凡，在丁也希望见识一二。”

玄庄大师道：“施主请！”手横禅杖，凝神待敌。

造化城主道：“大和尚先打头阵，不觉着不自量力么？”

玄庄大师修养很深厚，笑一笑，道：“施庄胜过老衲之后，再夸口不迟。”

造化城主右手微振，不见他挥手抡臂，手中的软剑，已然笔直的飞了出去。

玄庄大师右手一抬，禅杖横击，封当剑势。那知软剑如蛇，忽然之间，缠到了禅杖之上。

玄庄虽然功力深厚，武功高强，但他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除了师兄弟们过招试功之外，可以说绝少和人动手，也从未遇上过这样诡异的武功。

眼看对方笔直的长剑，忽然缠在了掸杖之上，不禁心中大急，双手举杖，用力一带，一股强大的力道，连造化城主的人剑，一齐带了起来。

艾九灵道：“糟了！玄庄大师要吃亏。”

语声未完，耳际间已响起玄庄大师的一声冷哼，忽然间，双手松杖，人也向后退开了五步，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原来，玄庄大师挥杖摔动时，身前门户大开，造化城主借玄庄大师带动之力，欺进身侧，一掌击在了玄庄大师的胸腹之间。内家真力透出，震伤了玄庄内腑五脏。

造化城主却借势身子直拔而起，飞了两丈多高，半空打一旋身，才落着实地。玄装大师那惮杖一甩之力，也十分强大，造化城主如非借那悬空一个旋转，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恐怕也要被摔出数丈之远。

少林群僧已然迅快地奔了过来，围守在玄庄大师身侧。一招间，击败了少林寺的掌门方丈，不论他用的什么方法、诡计，都是惊世骇俗的事。

造化城主冷然一笑道：“大师，得罪了！”

玄庄脸色苍白，僧侣扶他站起身子，说道：“你……”

花无果飞身而至，弹指问，把一粒丹九送入玄庄大师的口中，接道：“吃下去！你内腑受伤很重，不宜说话，他武功已到炉火纯青之境，对付不易，大师任重道远，身体要紧。”

玄庄大师也感觉着内腑中气血翻动十分剧烈，立刻吞下丹丸，闭目调息。

俞秀凡缓步而出，道“造化城主，咱们这一战，不宜再拖了。”

造化城主一招击败了玄庄大师之后，豪气大振，冷笑一声，道：“俞秀凡，艾九灵，花无果把全部的希望，都寄于你一人身上，你如败在了区区之手，他们只怕会很失望了。”

俞秀凡冷笑一声，道：“别认为你一掌击败了玄庄大师，那是因为他没有江湖经验所致，如若他江湖经验丰富一些，决不致败在你的手中。”

造化城主道：“但他已经败了，兵不厌诈，就算在下运用了一些手段，方法，那也不算什么不登大雅之堂的事。”

俞秀凡冷冷说道：“造化城主，咱们可以动手了，你先出手呢，还是让我先机？”

造化城主道：“咱们谁也不用让谁。”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中，长剑出手。

一交手，就展开了一场以快制快的搏杀。双剑流转，有如电光石火一般。

造化城主的软剑，更是变化多端，忽而舒展如翼，忽而化作一圈光影，忽而长刺而出，忽而卷袭而至。但俞秀凡的剑势总能及时而至，或点、或封，挡开了造化城主的攻势。

这是武林中罕得一见的搏杀，剑势的变化，似是尤快过旁观人目光的转动。

百招交接，不过是片刻之间。俞秀凡由快剑的抢攻，逐渐的转变成了一场有系统的剑法——惊天剑法。

剑法逐渐展开，威势也渐渐增加，数十招过后，绵绵的剑法，化作一团白光，隐隐间，挟带着风雷之声。好一场凌厉的搏斗。

看上去，似乎是造化城主已处于劣势，完全被俞秀凡那凌厉的剑势所包围。但在场之人，都看得出来，造化城主的软剑，收缩成一围光圈，把全身都隐人了那一团光圈之中。任是俞秀凡剑如泼雨，但始终无法攻人那光圈之中。

花无果轻轻咳了一声，道：“艾九灵，俞秀凡这一套剑法，可是你传授于他的么？”

艾九灵道：“不是，老实说，我也很惊异他这套剑法。”

花无果道：“很像失传的惊天剑法……”

艾九灵点点头，接道：“嗯！不错，在下亦有同感。”

花无果道：“这套剑怯凌厉无匹，全是出手攻人招数，但它真正的精华，只有三招……”

艾九灵接道：“惊天三剑式。”

花无果笑一笑，道：“看来，你对剑术一道，确有着非凡的造诣。”

艾九灵道：“好说，好说！你大部精力，用于医学，但对天下剑道，仍然有着如此精深的了解，那的确是一件不平凡的事。”

忽然间，响起了一声大喝之声，俞秀凡突然飞身而起，攻出一剑。

这一剑威势强大，一片剑影，直卷而下。

造化城主的绕身剑气，突然收敛，手中的长剑直挺而起，有如一把尖锥向俞秀凡迎击过去。

艾九灵一皱眉头，低声道：“一柱擎夭，这是师父绝学之一，竟被他练会了。”

但闻挣挣挣三声轻响，俞秀凡向下疾落的剑势，硬被造化城主给挡了回去。悬空一个翻转，俞秀凡飘落在七八尺之外。

第一个段落的激战，就这样暂时停了下来。双方虽然未再立刻出手，但四道目光，却是互相凝注。经过了这一场激烈的搏杀之后，双方都明白了这是一场实力十分接近的生死之斗。

两个动手人，固然是神情严肃，就是观战的人，也都看的个个神情紧张。

俞秀凡突然弹剑一笑，豪气万丈的说道：“阁下！这一次。由你先出手了！”

造化城主道：“一念仁慈，留患无穷，看来，我的失策很大。”

俞秀凡道：“你不是一念仁慈，而是你算计错误，如是你早知今日，决不会留下我俞某人的性命了。”

造比城主道：“不错，早知你能有今日成就，我早已把你碎尸万段了。”

语声甫落，手中之剑，已到了俞秀凡的前胸。

俞秀凡早已凝神戒备，大喝一声，横剑一封，身子忽然之间，欺近了造化城主的身侧。

左手疾探而出，一把抓住了造化城主的腕上脉穴，用力一带。

照常情而言，造化城主脉穴受制，这一带，必然会把造化城主带了一个跟斗。那知这一带，竟然未能带动造化城主，反被造化城主曲时一撞，击中后胳，被震的摔出了八九尺外。

但俞秀凡身子着地，立时向右侧一翻，避开了造化城主的剑势，人却一挺而起。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俞秀凡，你好大的命啊。”

俞秀凡冷冷说道：“你左腕没有穴脉。”

造化城主冷笑一声，道：“俞秀凡，你可以学会这样的擒拿法，在下难道练不会移脉之功么？”

艾九灵高声说道：“俞兄弟，我忘记告诉你了，练过归元神功的人，都可以移脉穴。”

造化城主冷突一声，道：“艾九灵，你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处，练成了归元神功，又何至只能转移脉穴。”

艾九灵道：“师弟，我已经看到了俞秀凡和你动手的情形，如打下去，你未必一定能胜过他。”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艾九灵，你不用假慈悲了，你真的还把我当师弟看待，那就叫他们让开去路。”

艾九灵冷冷说道：“你如真的有悔过之心，那就请放下兵刃，束手就缚，我会尽力试试看。”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你不用试了，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不领这个情。”

艾九灵道：“哀莫大于心死，你的灵魂己死，余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俞秀凡长剑一挥，冷冷说道：“造化城主，咱们这一战还未分出胜败。”

挺剑刺出，直取造化城主的前心，两个人又展开了一场激烈绝伦的恶斗。

这一战打的凶猛，更过上一阵。金玉蓉双目凝注着两人动手的情形，神情严肃。

艾九灵眉字之间，也泛起了一片杀机。显然，他已经对这位师弟，失望、灰心，到了极点。

花无果淡淡一笑，道：“艾兄，如若俞秀凡死在了造化城主手下，你准备如何？”

艾九灵道：“俞秀凡的成就，已不在我之下，老实后，俞秀凡如若胜不了造化城主，我和他单打独斗也一样胜不了他。”

花无果道：“我的武功，虽不如你们也能瞧出一点苗头，这一场恶战，双方一直是一个平分秋色之局，老朽目下还瞧不出谁胜谁负，你在武功造诣上，强过兄弟很多，不知是否瞧出了一点胜负的关键。”

艾九灵摇摇头，道：“俞秀凡一代奇才，老实话，他的成就，似已凌驾于我之上。惊天剑法使他剑术上的造诣，更进入一层境界，如是我预料不错，俞秀凡在这场搏斗中，定然会施展惊天三式，这三招武功，如若无法胜得了造化城主，那十之八九必败。”

花无果道：“剑道上的修养，我自承不如你艾兄，但我想那惊天三式的威力，必可降服造化城主。”

艾九灵道：“花兄，归元神功，大约是当今武林之中，最为玄奇的一种内功了，可使人返老还童，脱胎换骨，比起达摩易筋经上代毛洗髓，大约还要高明一些。”

花无果道：“抛开武功上的成就不谈，单就医道而言，世上没有不会死亡的人，不论多高深的武功，也只能使自己多活几年而已。”

艾九灵道：“是的，人总是血肉之躯，不论什么精深的奇功，也无法把血肉之躯，变成金刚不坏之身。”

花无果道：“如若你能想通了这个道理，就会明白人的体能，总会有一个极限，就算能打通任。督二脉，返老还重，也不过是驻颜之术，但却不能完全把岁月留下的老迈带走。白日飞升，长生不老，我不敢断言没有，至少我自己没有见过。”

两人谈话之间，俞秀凡已然施展出惊天三剑。第一招“惊天动地”，剑招出手。长剑化一道白虹，直射过去。

造化城主突然一收剑势，漫散的剑气，突然问收缩成一团白光。

两团剑光一接之下，交错而过。白光敛收，又恢复了一个对峙之局。

俞秀凡轻轻喘息，造化城主的顶门，也见了汗水。

双方相持了一阵，俞秀凡长啸一声，飞身而起，第二招“石破天惊”，连绵出手。

这一招剑势的凌厉，比起第一招更为凶猛。造化城主脸色凝重，右腕疾浑，化成了一团白芒。整个的身子，完全隐于那一片剑芒之中。

俞秀凡攻出的剑招，有如千钧一锥般，竟然冲破了造化城主的护身剑气。听不到金铁交鸣之声，但见白光闪了几闪，一切又归沉寂。这一下，见到了鲜血。造化城主的左臂；连衣服带肉被削下了一片。

贯注了强大内劲的凌厉剑势，已然破去那造化城主的护身正气。

造化城主虽然受了伤，但他的神情，却反而轻松了很多，笑一笑，道：“俞秀凡，惊天剑法中，只有三式最凶狠的剑招，我已经见识了两招，还有一招，你可以施出来了。”

俞秀凡道：“不错，还有最后一招，也是凶厉的一招，这一剑，是我们生死存亡的一招。”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俞秀凡，惊天三式，威力相似，你两招不能伤我，难道最后一式，一定能够伤了我么？”

俞秀凡道：“试试看吧！”

造化城主道：“如是你伤不了我呢？”

俞秀凡道：“伤不了你，我死；杀了你，可以为江湖除一大害。”

造化城主道：“俞秀凡，你杀不了我呢。我过去说的活，继续有效，你不妨再想想。阁下，人生不过数十年......”

俞秀凡厉声喝道：“住口！除非你立刻解散造化门，放出人间地狱中人，听候武林中公议裁决，咱们才可以免去这一战。”

造化城主冷冷说道：“俞秀凡，你认为我败定了么？”

俞秀凡冷冷说道：“没有，我只是不愿意见到你这种人活在世上。”

造化城主道：“哦！”

俞秀凡道：“这只有两个办法，不是我把你杀了，你就把我杀死。”

造化城主道：“这么说来，咱们是誓不两立了？”

俞秀凡道：“眼下的情势，确是如此。”

造化城主道：“好！我再接你一剑。”

俞秀凡一吸气，突然飞身而起。手中长剑，幻起了一道白色的光芒，直向造化城主卷了过去。这一剑威势强大，直似百丈巨浪一般，倒卷而下。

造化城主手中软剑忽然绕身而起，化成了一圈光芒，迎向了俞秀凡。

长虹白芒，接触一起。一场从未见过的搏斗奇观，展现在眼前。

俞秀凡的剑势，有如灵蛇一般，绕着那一团臼芒转动。相持了大约有一盏热茶工夫，两团光影，突然分开，人影重现，两个人都变了样子。

两个人，都似从水中出来一般。是汗水，透湿了所有的衣服，这一阵缠斗，似乎是用了两个人所有的精力，一时间两个部失去了再战的力量。两张苍白的脸，四只失神的眼睛。

造化城主似是复元的较快，片刻间，脸上已浮起了红润之色。

俞秀凡也已够快，脸色很快的有了好转。

这时，站在造化城主身后的金玉蓉，突然快步行到了造化城主的身侧，道：“你怎么了？”

造化城主道：“咱们胜了。你此刻出手，一举就可以击毙俞秀凡。”

金玉蓉哦了一声，道：“我用匕首刺死他如何？”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都是一样，你出手吧！”目光转注到艾九灵等的身上，接道：“俞秀凡完了。归元神功，能使一个人有着生生不息的内力。也能在极短的时间，使耗去的气力恢复。惊天三剑式，也不过如此罢了，我相信你们之中，再没有胜过俞秀凡的人了。”

的确没有，在场之人，心中都很明白。

金玉蓉取了一把匕首，一把金色的匕首。忽然间，金芒一闪，刺了过去。

但不是刺向俞秀凡，匕首却刺向了造化城主的前心。近在飓尺，全无防备，造化城主闪身欲避时，已来不及。但他一吸气，硬将心脉移开了半寸。

金玉蓉这一刀，用尽了生平之力，够快速，也够强劲。

如若不是俞秀凡早破了造化城主的护身正气，这一刀自然伤不了造化城主。金玉蓉这一刀刺人了造化城主的前胸，深没及柄。但却没有刺入造化城主的心脏。

这意外的变化，全场中人都看呆一呆。

造化城主也呆了一呆。深厚的功力，使得造化城主在重伤之下，仍然能保持着头脑的清醒，一怔之后，冷冷说道：“好贱婢！”扬手一掌，直劈下去。

金玉蓉这一刀用力太猛，但造化城主运气行功，全身坚硬如铁，金玉蓉一下子竟未能拔出匕首。

就在她拔刀一缓的一瞬间，已为造化城主左手的掌势罩住。

灵芝仙液，带给了俞秀凡超越的体能，造化城主体能恢复时，他也在迅速的恢复中。眼看金玉蓉被罩在掌势之下，救授已自不及，一侧身，左肩背硬接了造化城主的掌势，右手长剑，却直劈而下。

寒光闪动，鲜血溅飞，造化城主身体被斜着劈成两半。

但俞秀凡也无法避开那致命的一掌，被掌力击中了左后肩背。身子离地，直向前面冲去，正好撞向金玉蓉。金玉蓉放开匕首，一把抱住了俞秀凡，两个人摔跌在八尺之外。

金姑娘紧抱着俞秀凡的双手紧紧不放，本身完全承受了这—掉的撞击之力。归元神功果然是非同凡响，身躯被臂成两半，仍然被一股暗劲撑着，过了一盏热茶工夫，才倒摔下去。

这时，群豪才想起了俞秀凡，急急奔了过去。

金玉蓉已然扶起了俞秀凡，自己却吐出一口鲜血。

俞秀凡不见伤势，也未吐血，但他的脸色却是一片艳红。

花无果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俞秀凡，道：“娃儿，你觉着怎么样？”

俞秀凡道：“晚辈并无不适之感。”

花无果怔了一怔，道：“内腑气血呢？”

俞秀凡道：“也没有翻动的感觉。”

花无果道：“这就奇怪了。”伸手按在俞秀凡的脉搏之上。

俞秀凡忽然间，感觉到站得好累好累，缓缓坐了下去。

花无果微闭着双目，右手食。中。无名三指，搭在俞秀凡的脉穴上，足足有一刻工夫之久，才缓缓睁开双目，这时，场中所有的人，都围在俞秀凡的四周，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花无果的脸上。

花无果神情严肃，缓缓说道：“归元一掌，垂死之击，力道奇绝，幸好俞少侠的身体未伤，”

四周彼起此落的响起了吁气之声，似乎都放开了紧张的心弦。

花无果黯然一叹，接道：“但这一掌，打散了他一身功力，封死了他任。督两脉。”

金玉蓉接道：“璇玑官藏了一粒十全大还丹，愿意奉献俞少侠，仗凭你花前辈绝世医道，定然可使他功力复元。”

花无果摇摇头，道：“不论有多少灵丹妙药，也无法使他功力恢复，从此之后，俞少侠不能再练武。”

艾九灵道：“用佛门开顶大法，可传薪人，如是他再练武也非难事。”

花无果道：“归元一掌，专破人身武功。造化城主那一掌，完全破坏了俞秀凡机能潜力，让他从此放弃练武。老夫一瓶丹药，可保他寿过花甲，若是勉强练武，只能促使他体内受伤的机能崩裂，速其死亡。”

五毒夫人缓缓说道：“难道，就没有医治之法了？”

花无果道：“没有。任何妙手，都无法重造他内体机能。”

五毒夫人道：“这么说，他无法再走江湖了。”

俞秀凡突然站起身子，潇洒一笑，道：“我原非江湖人，亦不恋江湖事，祸酋被歼，还我本来面目，是何等快乐的事！”

花无果低声道：“返噗归真，重读诗书。这一段江湖经历，给你帮助不少。以阁下之相，仕中极品，但愿牧民府州时，能多为民间洗雪埋恨沉冤，胜过你只剑天涯，行侠积善。”

俞秀凡笑一笑，道：“但愿如此。必不负前辈雅望，只可惜人间地狱中还有千百位被囚的武林高手……”

金玉蓉接道：“漩现宫是以机关埋伏扬名于世，贱妾对此，下过一番过夫，释放人间地狱中破囚之人，贱妾一身承担。”

俞秀凡一抱拳，道：”多谢姑娘，得此一言，俞某人心中无憾，我要去了。”对着艾九灵一抱拳，缓步向前行去。

望着俞秀凡的背影，艾九灵眼中有些湿润，说道：“侠心义胆，舍弟何人，艾九灵好生惭愧！”

水燕儿突然低声对五毒夫人道：“夫人，我要去保护他，他武功已失，一旦遇上了仇人，如何自处？”

五毒夫人笑一笑，道：“燕儿，你们已有夫妇情分，好好的去吧！我解散了湘西五毒门，也会找你们叙叙旧情。”

王翔，玉尚沉声道：“艾大侠，我们要跟着俞大哥。”两个人，一躬身，快步离去。

不知是什么人，突然举步向前行去，直到门口，群豪齐步相随。

凝目望夫，只见俞秀凡长衫飘飘，在落日晚风中，是那样轻逸。

他偶然的际遇，踏入了江湖，短短的两年时光中像一道强烈的闪光，照亮了武林。

不再是剑气漫空，但将会再听到那琅琅的读书声。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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