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恋你如昔》

作者：于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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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光听名字就知道两人的差别在哪里，“江边雾色浓”的江雾浓，跟“池塘边的小罐杀虫剂”

唐小季比起来，一个像是古书里的大美人，另一个则是超级市场里摆的特价品。

但是这两个有天壤之别的人，在高巾时代就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只要看到她们俩成双成对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会将两人做个粗略的比较。

天上的人当然是江边雾浓，地上的人就是杀虫剂。

江雾浓个子娇小，加上高跟鞋不到一百六十公分；不过身材惹火，该大的大该小的小，比例匀称，堪称瘦身美容院成功的实例。

江雾浓长得非常具古典美，皮肤白得透红，太阳大一点就可以看出红红的苹果脸蛋；眉毛纲而长，尾部转弯垂下，好像墨笔涂上去的一般。

鼻头亮亮的，嘴巴小小的，笑起来两边洒窝很夸张，但是眯眯水水的眼睛，叫人心头小鹿发慌；而且她还留了一头及腰的长发，嗲嗲的声音足以迷昏所有的男人。

从江雾浓不再长高开始，她一直就是男人追逐的目标。

相较起来唐小季就很惨了。

一百六十八公分体型跟她起来，唐小季简直就是大怪兽了。

她五官端正令人懒得形容，瘦瘦的身体令人懒得描述，短短的头发很普通，没秃、没驼、没瘸，一切正常。

她的个性跟江雾浓完全相反；偏中型，讲话粗鲁，打扮随便，痛恨化妆。她喜欢穿各式不同的牛仔裤，个性大而化之，有点不拘小节、不修边幅，感觉迟钝、有点懒惰……

总之，江雾浓有怎么样，她就不怎么样。

幸好，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大学毕业后暂时分离了。

唐小季挥着手绢目送江雾浓出国去，两行眼泪挂在脸上，心里却高兴得快要抓狂……她终于摆脱了纠缠七年的好朋友。

在没有她的好日子里，唐小季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租到了一间环境优雅的单身公寓，还分期贷款买了一部四轮车，又交到一个不错的男朋友，高高兴兴、开开心地过了一年的单身贵族的生活。

结果江雾浓回来了，唐小季的好日子到此结束。

唐小季一样带着手绢到机场接机，两行眼泪哭得好伤心。

结果，江雾浓住进唐小季隔壁的公寓里，在唐小季工作的撮影公司上班；不到一个月职位三级跳，现在是总经理的私人秘书，开的还是进口的名牌跑车。

于是唐小季再次开始她不幸的命运。不但每天要叫她起床，为她烤两片面包，替她扫掉养在阳台上狗的大便，还要开车送她到公司，因为她的车只在跟男朋友约会时才用，上班可是不需用到它的；同时还要多准备一床棉被，因为她每晚都来叨扰，两人躲在被窝里重温旧梦，听江雾浓大谈社交艳史。一个月下来，唐小季瘦了一圈，每天带着两个黑眼圈上班。

最后唐小季认命了，既然江雾浓注定是她宿命中的天敌，她只有乖乖服从命运的安排。其实唐小季想反抗也没用，试想有几个人能从高中缠她到现在？她们的友谊早已升华到大同世界去了。每次唐小季只要看见江雾浓泪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她就乖乖地自动跟着她的臀部后面跑。

从此，大概可以理解唐小季的人生观——不能恨她，只好爱她了。

但爱一个人也要有个界限，唐小季对江雾的爱情论调就非常不苟同了。她的男朋友就像她的鞋子一样，穿一次就丢了，而且还是朋友的鞋子。

江雾浓有个特性——她很喜欢抢别人的男朋友。

公司里有八个女职员，除了二个结过婚之后，其他四个同事的男朋友都变成江雾浓“曾经”的男朋友，包括唐小季的男朋友高至林，现在也正在摇摆不定当中。

其实他还不算货真价实的男朋友，唐小季和他正式交往还不到一年时间，两人仅止于牵个小手的关系；不过已经三十岁的高至林，曾跟唐小季提过结婚的事。

她这种保守的态度，跟江雾浓认识男人一天就可以当众在电梯里拥吻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但唐小季还是相当惊骇，因为那个男人就是高至林。

唐小季大概已经二天没睡了，所以头脑浑沌的她才会让江雾浓又爬上她的床。

她哭成个泪人儿，床边摆着两杯不加糖的咖啡，她打算跟唐小季聊到天亮。

而唐小季对她这种行为已经麻木了，她只希望喝完咖啡的江雾浓能快快离开，让她可以好好睡个觉。

‘小季，你一定恨死我了对不对，没想到我这样滥情，滥情到连你这辈子唯一的男朋友都要，我真是丢脸。“

她都说对了，不过唐小季认为她没必要把“唯一”说得那么大声，好像自此之后的就没人要了。

唐小季严重打了个呵欠，她实在不想再提这件伤心的往事，可惜这件“往事”也不过上个礼拜才发生的。

“小季，你听我解释嘛，事情是这样子的，我们一起下电梯，你知道我们那陈楼的电梯好慢，你想想看，从十楼下到楼底要多久时间呀，对我来说可真是漫长！

我好无聊呢，电梯里又只有他一个人，我只好看着他的领带啊！看着看着就到一条黑线，很长的黑线喔，大概一公分左右。我越看越不对劲，心里想，可能是一公分半不到两公分喔，又可能是半公分不到一公分，于是想要正确测量它的长度，所以就……“

“扑上去把线头抓下来，没想到他也对你扑过来，于是两人干柴烈火狂吻起来。”唐小季死撑着上一口气替她说完。

因为如果照她这样说法，恐怕两天两夜也说不完。

“你怎么知道？”江雾浓眨着朦胧的大眼睛，嗲声嗲声地对她说。

她叹气。

“没什么，我只是在某部电影里看过这种情节。

江雾浓一点都不了解她的无奈。

“哪部电影？我看过吗？叫什么名字？”她继续眨着她那天真又无邪的大眼睛问她。

唐小季则用力眨着决掉下去的眼皮。

“叫做——亲爱的，我把你杀掉好吗？”她恶狠狠地说。

江雾浓竟然痴痴笑起来，然后摇着她乌黑如云的长发，用力之大不惜连拍唐季两个巴掌。

“小季，你真会开玩笑，没人会取那种名字当作片名，喔……”江雾奇$%^书*（网！&*$收集整理浓那个超级嗲声“喔”，后面还跟着四个回音。

唐小季懒得理她了，既知天命难违，她打算把男朋友给她。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跟那个又矮又土又胖又穷的男人在一起？老实说，他还有口臭哩，害我用光一罐漱口才消除他的气味，我还真想骂你没眼光呢，怎么会跟那种男人在一起。”

唐小季一听她的话，差点没笑出来；不过倒不是庆幸她没跟高至林接过吻，而是高至林被她形容得这么惨，也算得到报应了。

江雾浓见她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还以为她真高兴。

“所以我说呀，小季，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拔刀相吻，你怎么可能看到那个高……高什么来着的真面目呢？那家伙可是披着西装的禽兽呢，你若真的嫁给他，一定不到三天就离婚了。”

唐小季实在很想跟她说，不管她嫁结任何人，只要有江雾浓在，她一定三天就离婚了。

但她能这么说吗？

江雾浓只是有点贱而已，其实她的心地还是满善良的……

只不过在昏睡状态中，还看到她把咖啡硬灌入自己喉咙里。

她打算聊一整晚了？唐小季暗中叫苦。

“好啦，雾浓，一点都没怪你的意思，其实我跟他的感情还没深到非他莫嫁的地步。这样也好，让我看到他的真面目。”

这倒是真心话，唐小季认为跟高至林仍在朋友交往的状态，所以不会为他心碎而死；不过江雾浓这个好朋友，可能会让她失眠而死了。

她实在受不了困意，倒下来就睡了，但江雾浓仍然说个没完。

“既然你也这么想，我就老实告诉你好了。

其实当你介绍他给我认识时，我就看出他色迷迷的本性，所以我在电梯里故意试他，为的就是让你看到他的真面目！

“我完全是为了你呀，谁叫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嘛……”

所以……

唐小季就是因为这点摆脱不了江雾浓，因为她毕竟还是很可爱的。

不管真话或假话，她仍旧相信江雾浓的善意。

如果有机会，她也想为江雾浓两肋插力。

才这样想，机会马上就来了。

公司接到某知名服装公司的订单，委托他们拍摄一系列的秋装特辑，指名要萧盛威担任摄影师。萧盛威和他们没有合约，于是派唐小季去执行游说工作。

江雾浓死皮赖脸要跟着去，而且跟公司请了半天假。

“拜托你去干嘛啦，我又不是去玩。”唐小季百般无奈地她说。昨晚硬被她灌了两壶咖啡，打个饱嗝都是咖啡味。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去玩，难得见到萧盛威本人，我非去不可。”

“萧盛威？”唐小季突然醒了一下，连带着头痛。“好熟的名字……”

江雾浓出地难以置信的眼光。

“你连要去见的人都不知道是谁？难怪干了两年还在企划部里，换成别人早变成总经理夫人了呢！”

唐小季看她一脸得意，不觉头痛万分。

“我是说这个人的名字我好像听过啦！”唐小季猛追着记忆，可惜脑袋轰轰作响。

江雾浓更讶异了。

“只要是女人，都该知道这个男人。”她噘起嘴，怀疑地看着这个不完整的女人。

唐小季只是头痛，完全想不起这个记忆中曾经有过的名字……

其实，江雾浓口中这个男人：萧盛威，和唐小季的关系可大了呢！他是目前相当走红的一位年轻摄影师，近来为某一杂志拍摄流行特辑受到欢迎，许多宣传广告都希望找他掌镜。

萧盛威吸引江雾浓的不外乎三点，年轻、有钱，以及他是男人……因为如果他是女人，江雾浓连机会都没有。

想想，二十六岁，年轻多金的单身贵族，衣衫飘飘，身上背着一台照相机……多炫的一个男人啊！

她已经可以想到两人手拉手，一起走入江边雾色浓里，哇，这是多浪漫的一个情景啊……

“雾浓，你的口水……”

唐小季惊奇地看着她一脸陶醉的样子。大小姐不知又想到哪儿去了，但一定跟限制级脱离不了关系。

“走啊！”江雾浓大叫一声，然后挺起胸膛带着小婢女唐小季准备出发。

唐小季的头更痛了。

于是江雾浓回家换了衣服，她漂亮的小跑车终于又亮相一次，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萧盛威的工作室。

唐小季一路头痛到底，不知江雾浓心里打什么主意，不过她真的觉得萧盛威这个名字很熟萧盛威？不会是他吧！那个死都不会忘记的名字！不可能忘记的名字！唐小季一点都不想将这个名字跟那个人联想在一起，反正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得是，尤其这又不是什么伟大的名字，所以绝不是她想起的那个人。

唉哟，唐小季的头又痛了。

萧盛威的工作室在东区最贵的地皮上，光看他租得起这个楼面，就知道他用相机赚了多少钱。

当江雾浓踏在这片土地上时，心里马上将两人走入江边雾色浓的情景，转换成了参加百老汇剧院的豪华大场面。

而她的打扮也正符合想像中的画面，活像去参加什么隆重餐会一样。

两个女人想着两件事，一个叫苦，一个叫春。

到了楼顶，萧盛威的工作室就在其中一问。

江雾浓进到电梯里就开始紧张了，她拼命补妆，不惜用光一盒粉饼还不够，而那张小嘴，已经了换了十种颜色还不甚满意，才二月天，天气颇凉，她小姐已换上最新流行的夏装，菊红金三种混丝布料把她捆得紧紧的，还不惜把大块肚皮露出来吹风。

不过她的身材真没话可说，够惹火冶艳妖娆动人的。金履鞋也很适合她，前面露出十个漆黑金色的脚趾头，乱吓人的。

当她把长发甩在脑后，露出洁白粉嫩的肩膀时，唐小季就想回家了。

难怪唐小季想回家，跟江雾浓比起来，她的确应该彻底地、好好地检讨一下。

平常吊儿郎当也就算了，没想到今天穿得这么坏。这也不能怪她啦，哪个女人会带两套衣服上班？除了江雾浓以外。

唐小季居然敢穿一件破了五个洞的牛仔裤出门，令江雾浓非常震惊，虽然看起来挺流行的，但说穿了不过就是古时候舍不得丢掉的宝物。

不过，个子高的唐小季穿牛仔裤其实很帅的，因为她最美的地方就是那两条长腿……

可是用拖板凉鞋配她的脚趾头就不太适合了，还有绿色夹克看起来有点恐怖。

虽然唐小季越烂越对江雾浓就有利，不过看到一个二十三岁的女人竟穿成这样……不化妆也就算了，鼻头上还有一粒粉刺没挤掉，叫身为生死之交的好友江雾浓也忍不住要数落她几句。

“唉，小季喔，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子比火车站躺的流浪汉还可怕！”

被她这么一提，唐小季才想到今天起床较晚，随便抓了衣服就穿上，不免也有点担心。

“有这么可怕？”

她低头看看自己，很像她平常的穿着嘛……

江雾浓却啧啧哀道：“你看看你这条牛仔裤；破得已经长毛了你还敢穿出来！

虽然现在注重勇往直前这种破烂款式啦，可是人家萧大师可是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年代！

你也不想想，一条长裤可能就代表一个人的身分地位……“

当她看到唐小季的上衣，忍不住又尖叫起来。“唉哟，你这是五年前买的特价品吧？上面还印有那么大的年号，让人家萧大师看到，还以为我们公司的人穷，买不起一件好衣服！”

再看到唐小季的长夹克，江雾浓差点昏倒。

“这年头还有人把他老爸的衣服穿出来到处炫？

你这件越战遗物已经跑出棉花了，休想吓死我们萧大师啊！“

唐小季真的紧张起来了。

“那怎么办？干脆你一个人去好了，假装你是我。”

“怎么可以！”江雾浓差点脱口而出——如果没了你，怎么衬托出我的美丽耀眼？

“记住！你是来谈公事的，公事！”江雾浓特别强调。

按了电梯，江雾浓心头小鹿乱撞，她兴奋得不得了。

“跟你打赌，萧盛威一定时髦得不得了，人家可是流行大师呢！你站在旁边自惭开秽吧！”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站出一个人，江雾浓瞪着两只大眼睛说不出来话。

这个她以为一定很时髦的萧盛威……竟穿着一条跟小季一样破烂的牛仔裤；江雾浓仔细打量一下，也不是一模一样啦，他裤子上的破洞比小季多破一个……

不是这样啦！不关牛仔裤破洞的事，萧盛威照理说应该豪华许多才对，人家萧盛威可是流行大师呢！可是……怎么会穿一条这么破的裤子？

还有，那件数字T恤、脚上的拖板鞋、古董外套……他实在很像一个人……

江雾浓急忙看一下唐小季，不就是这个人了？

不过若以江雾浓想鸡蛋里挑骨头的心态来看，萧盛威的T恤年号比小季多一年耶，怎么可能跟这个穷兮兮的鬼一模一样……

而这个穷兮兮的鬼好像也被萧盛威吓了一跳，她一直瞪着他看，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再看下去，江雾浓忍不住又觉得这个人的脸，跟小季的还真像……

小季跟他都属瘦长脸型，都属于长眼睛、黑皮肤、高鼻子……天！连粉刺长的位置都一样，而且两人的嘴唇都很簿，只是男的比较宽，身材也是瘦瘦长长的竹竿子，一比之下，江雾浓想否认都不行了——这个萧盛威简直就是男装的唐小季！

但是，在江雾浓眼中，男装的唐小季，实在是帅透了！

江雾浓情难自禁，拼命痴痴地汀量他，猜想他一定是故意这么打扮的；说不定看起来不显眼的衣服，其实是出于大牌设计师之手，人家上上下下的行头加起来，说不定还超过十万呢！

而且，这家伙还盯着她猛看哩……江雾浓立刻羞赧无比地低下头。

江雾浓看这家伙的视线，事实上跟她低下头的原因无关。至少高她三十公分，而低下头的江雾浓要减十公分，而以他的视线丈量，为何会停留在江雾头顶以上二十公分的地方？那地方绝对只有空气而已……

但那地方绝非只有空气而已，当江雾浓她奇地循视线转头看时，马上碰到唐小季很白痴的一张脸。

她再转回头看，又惊见萧盛威更白痴的一张脸。

原来他们俩瞧得正起劲……

打死江雾浓也不愿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看的竟然不是自己！她实在很想拿尺量量看他看的人到底是谁？她还真的采取行动了呢！跑到左，那家伙不动，跑到右，那家伙还是直盯着唐小季看不完；最后气极败坏的她跃起脚尖在他眼前晃手，这一次终于动了，甩掉江雾浓挡住他视线的手。

江雾浓这才相信了，萧盛威看的人果然就是唐小季！

太可怕了，这个人……

他果然就是最道地的艺术家！江雾浓心里称奇。

只有内行人才会看上唐小季，那个长得那么像抽象画的一个人。

于是江雾浓猜想，也许唐小季让他想起梵谷有名的鬼脸画也说不定。一定是震惊人和画这么像，所以至今还没恢复过来。

江雾浓用力咳嗽一下，马上在他面前摆出各种撩人的姿态。

“请问你是萧盛威先生？”她娇声问他。

他眨了一下眼，令江雾浓心花怒放；但他就只眨那么一下而已，根本不理她，眼光继续打量唐小季。

江雾浓实在是又震惊又震怒，不是美人心遭受挫折，而是……那个人怎么会看唐小季看得这么久？简直已经超过寻常人之忍耐力了。

连唐小季也觉得不对劲了，或者从一开始她就觉得非常不对劲。她悄悄按住江雾浓的肩膀，眼光离对面的怪入，小声地说：“雾浓，怎么办，我越看他越像——个人。”

“废话，难不成他是一条狗？”

江雾浓火药味倒是很浓。

“现在怎么办？”她又很小声地说。

“说哈罗啊……”

“哈罗！”

江雾浓吓了一跳，这声“哈罗”并非出自唐小季之口，但又不是面前这个白痴男人——而是在场的第四个人。

2

一看到后面走出来的这个男人，江雾浓总算恍然大悟了。原来江雾浓跟唐小季都认错人了，后面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萧盛威，前面这个人其实是来扫厕所的。

那人的穿着打扮才像个流行大师嘛！虽然江雾浓还是觉得扫厕所工人比较帅……唐小季看到那个又呆住了，怎么办？她又觉得这个人也很象一个人。

而她们眼前看到的这个人，实在够帅、够劲、够酷、够HIGH，全身上下炫得不得了。这个人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光滑油亮的长发绑在脑后，下巴有一小撮正流行的山羊胡，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紧身丁恤和黑金皮裤，脚踏一双黝亮时髦的尖头短靴，脸上挂着金墨镜，还披着一件银色长身风衣，好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模特儿。

“哈罗，美丽的小姐，请问来到‘萧盛威摄影工作室’有何贵干呀？”当然，他此话是针对亮眼的江雾浓所说。

江雾浓立刻抛给他一个妖媚的娇笑。

“我们就是来找你的呀，萧大师。”

“你怎么知道我姓萧？‘那人摘下墨镜，还给江雾浓一个酷死了的笑。

江雾浓一脚踢开扫厕所工人，一屁股扭着走到他面前，一指戳进萧盛威的胸膛里，娇嗲非常地说：“我不但知道你姓萧，我还知道你身高体重年龄性别呢！”

“这样吗？”帅哥充满兴趣地瞧着她。“你找我有何贵事？”

提到贵事，就是唐小季的专职了，她想前进一步，没想到被早先出现的男人挡住，那人还什在那儿。

“请你让开好吗？”唐小季低声对他说。

“不行！”

那人回答得真干脆，一双骨溜溜的眼睛猛在她身上转。

原来她以为爱上一个厕所工人是她不幸爱情悲剧的开始，没想到现在厕所工人又变回了萧盛威，她也要麻雀变凤凰了。

“你是……”萧盛威看着唐小季。

“我叫江雾浓，江边雾色浓，身高接近一百六十公分，体重四十八公斤，三围三八、二四、三十八。”

萧峻狼嗥一声。

“我不是问你。”萧盛威扳开江雾浓的小个头，直接问唐小季：“我问你。”

“三围吗？”

“名字就好。”

唐小季松了一口气，她快被江雾浓搞昏头了。

“我叫唐小季。”

萧盛威大叫一声，把其他三个人吓得跳起来，他们看到萧盛威脸上露出无比兴奋的光彩。

“你果然就是小季，小季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是萧盛威啊……“

唐小季用力撑开眉毛，然后抓狂似的大叫。

“你果然是阿威！”

萧盛威欣喜地猛点头。

唐小季却没露出同样欣喜的表情，反而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

“阿威是谁啊？”江雾浓忍不住偷问小季。

“他是我命中的克星！”

唐小季如此告诉江雾浓。

好个大胆的唐小季，竟然跟这个帅哥是青梅竹马——江雾浓心里恨恨地想，但表情仍装作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家本来住在我家楼上，我国二的时候他们才搬走。”唐小季告诉江雾浓。

“对呀，小季以前就是这个样子，流着鼻涕垂着两条辫于，一天到晚哭着叫妈妈。”萧盛威说。

“我现在哪有流鼻涕！”唐小季恨恨地转头对萧盛威说：“我会哭还不是因为你一天到晚欺负我。”

“我哪有欺负你，我只是觉得你那两条辫子硬得像钢丝，所以想拉拉看是不是真的。”萧盛威气呼呼地说。

“很痛耶。”唐小季叫回去。

“你也会痛，我以为你是全世界最没神经的人。”萧盛威也吼回去。

“你说谁没神经！我才以为你是全世界最没大脑的人。”

“你说谁没大脑？要不是我花了整个暑假教你数学，国一的补考你会通过？”

“可是英文呢！都是你的台湾英文让我差点被留级！”

“记住，你的第一颗青春豆是我挤的。”

“也请你记住，你的第一封情书是我写的。”

“就是因为写那么烂，害我被甩掉。”

“那是因为你偷穿你老爸的西装，人家才被你吓跑的！”

萧盛威瞪着唐小季，唐小季瞪着萧盛威，好像说一句两人就要打起来，看得江雾浓和萧峻左眼过去右眼过来，四只眼睛都快打结了。

“他们很好吗？”江雾浓问。

“好得常常打架。”萧峻回答。

“别忘了，你的初吻是给我的！”

当萧盛威大吼起来时，江雾浓第一个吓破胆！。

初初初……吻？

“听下去就知道。”萧峻请江雾浓安心。

唐小季气冲冲地解释：“那是洗澡的时候你故意把水盆藏在浴缸里，害我滑一跤才撞到你的门牙。”

江雾浓又吓破胆了。

洗洗洗……澡，他们一起洗澡？

“听下去就知道。

他再请江雾浓安心。

“没想到你这么会记仇、五年前的事还记得这么清楚，那你脱我裤子的事又怎么说？”萧盛威冷笑着。

唐小季红了脸……

江雾浓育了脸，没想到唐小季这么淫荡！

萧峻见情势不对，慌忙压住江雾浓快弹起来的大腿。

“听下去就知道。”

这次，他干拜万拜，拜托江雾浓安心。

“那是因为你穿我的内裤……”唐小季害羞地说。

“我穿了你的内裤！”萧盛威膛圆了眼，鼻血差点喷出来。

“我一直没告诉你，那天我们偷跑到海边游泳，结果被海警发现，你乱抓之下就穿了我的内裤回家，所以晚上才会叫你出来脱裤子。”唐小季振振有辞地说道。

所以……多年来的疑问，到今天总算真相大白了。

萧峻不禁点头称许。

“所以说，他们等于是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江雾浓翻出白眼。

“难怪我回家洗澡，就觉得裤子怎么变小了……”萧盛威突然产生一个疑问：“那你怎么回去，该不是……”

“我怎么可能穿你的内裤！”唐小季胀红了脸。

萧盛威更感兴趣了。

唐小季头垂得更低。

“我直接跑回去了。”

“光屁股？”

“萧盛威鼻血差点又喷出来。

结果……

因为青梅竹马的关系，公事变成私事，唐小季两三下就叫萧盛威签约了。

萧盛威忙着签字时，百般无聊的唐小季稍微浏览了一遍阿威的工作室，看样子这小于混得不错嘛……

阿威工作室装潢得非常非常具现代感，黑色的墙面配上白色的家具，地板则大胆地选用大红巴。

工作室里有一面超大玻璃，隔开了会客室与办公室。暗房在最里面，四处都可看见萧盛威最近的代表作。不管商业宣传照片、人物写真照片，或是他自己所拍的风景虫乌花草树木等等，都展现了他样样都行样样皆通的才华。难怪不过二十六岁的他，目前已受到了玩家们的肯定。

唐小季必须承认这点，萧盛威从小就是个厉害人物，因为别的小朋友还在玩泥巴的时候，这人已经拿起他老爸的相机到处乱拍了。

然后萧峻到厨房煮咖啡，江雾浓则在旁边笑得脸上发僵。待萧盛威暂时走开之际，她立刻放掉僵硬的肌肉，换成晚娘面孔。

“小季，我跟你讲理，不管你以前跟萧盛有多好，现在他可是我的人，你不可以再对他怀有私心。”

“怎么可能！”唐小季大叫，差点震破江美人的耳膜。她气呼呼地说：“我跟他之间只有恨意，不共戴天之仇。我们见面只会吵架，恨不得杀了对方！”

有吗？看萧盛威很怀旧的样子，江雾浓很怀疑。

“可是今日之他已非昔日之人。”

“你文诌诌说什么鬼话？”唐小季皱起眉头。

“我是说……”江雾浓挺了一下大胸脯，“今日的严盛威已不是当年梳两条辫子拖两条鼻涕的小鬼。”

“那是我吧！”唐小季提醒她。

“对对，鼻涕鬼是你，但萧盛威已经不一样了！人家他现在又年轻又英俊又有钱，你该不会后悔了？”

谁晓得……

唐小季大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萧盛威看着唐小季发疯的样子。

“阿威，我朋友说你长得英俊，你说好笑不？”唐小季笑得弯下腰。

江雾浓急忙拉了一下小季的胳臂，她怕唐小季惨遭杀身之祸。

但是唐小季不在意，她很严肃地对江雾浓说：“你喜欢阿威，送给你。”

江雾浓终于知道了，他们为何会恨得想杀掉对方，因为现在诉萧盛威，眼中的凶光就很像要杀人了。

他冷冷地靠近唐小季。

“你说——你要把谁送给谁？”

“我说……”唐小季话还没说，就听到江雾浓一声尖叫。

“萧先生，厨房里的萧先生在叫你了。”江雾浓指着厨房打圆场。

好在萧盛威信了，他怒瞪唐小季一眼以后走进厨房。

江雾浓猛然松了一口气。

她可不想陪唐小季被杀死……

唐小季却不明白江雾浓的心意，她对江雾浓说：“你放心好了，你喜欢阿威的话，没人会跟你竞争，我跟他只不过有一段孽缘。”

江雾浓偷瞄唐小季一眼，后者的态度像骗人。

“不过你们还真像……兄弟脸呢！”

她死都不会说他们像夫妻脸的。

“会吗？”唐小季不屑地说：“打从小时候，人家都说我跟他长得很像，但我认为他比我难看多了。”

她想唐小季很久没照镜子了吧……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也曾好过一段时间，我是说‘好朋友’的‘好’啦。”见江雾浓脸色发黑，唐小季立刻进一步解释。

江雾浓笑得脸发疼。

“你们好到什么地步呢？有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说出来听听。”

唐小季“恩”了半天，终于让她想到一个。

“他经常放屁给我闻。”

“天哪，你们好到这种地步？他躲在被窝里放屁给你闻？”江雾浓吓得妆垮掉一大半。

“你想到哪里去了！”唐小季怒瞪她一眼，江雾浓经常把自己建筑在别人身上。“他是故意在我面前假装放屁啦，他最喜欢捉弄我，有一次还拿整人玩具的假大便放进我衣领里，就爱听我吓得大叫。”

呕，有够脏的，他们就不能玩点干净的游戏吗？

“所以你从没喜欢过萧盛威？没欣赏过他？

对他，连偷偷单恋都没有？“江雾浓小心翼翼地试探唐小季。

“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脏小鬼，不过……”

唐小季声音变小了，带着抖音。“江雾浓我跟你说，你干万不要跟别人说。”

江雾浓立刻举手发誓：“我若跟别人说，我就是恶毒无比的唐小季……不，杀虫剂！”

“什么杀虫剂？”可怜的人，连老友长年替她取的外号都不知道。

“没什么啦，你快说你的秘密给我听！”江雾浓急得不得了。

“其实我……在国中以前，一直偷偷单恋着一个人。”小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萧盛威！”江雾浓眼睛快爆出来了。

“怎么可能是他！”唐小季情急之下大叫。

“是萧大哥啦！”

“萧大哥……哪个人取这么土的名字……”

唐小季急了。‘“他不是叫萧大哥啦，他就是萧盛威的哥哥萧峻，我都叫他萧大哥。”唐小季的脸红得跟什么似地。

江雾浓想着，膛圆一只眼睛后又换一只，终于让她想起另一个萧先生来。

“你是说那个绑个马尾巴，戴墨镜，身高很高，体格很壮，又酷又拉风炫得不得了，像电影明星那个小子？”

唐小季脸红得不得了，一个劲儿猛点头。果然是女色魔江雾浓，萧峻的优点全被她看透了。

“他从以前就很帅了。”她小声说。高个子娇羞起来乱恐怖一把的。

嘿嘿嘿，江雾浓开心死了，唐小季喜欢萧峻，她和萧盛威，这样就不会血溅沙河，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唐小季灰心地说。

“怎么会是过去式！就是过去式我也有办法把它掰成现在式。”江雾浓非常有信心地说。

唐小季更灰心了……

只要有她存在的地方，别说现在式，恐怕过去式都会消失不见。

“我和萧大哥这么多年没联络了，说不定人家已经结婚了。就算没结婚，一定也有女朋友了。”

江雾浓露出蛇歇美人的真面目，她抬起一双美目。

“结了婚又如何？有女朋友又如何？我一个手指就可以把她们弹掉了。”

“那是你吧！”唐小季心慌地说。

江雾浓痴痴笑起来。

“你也可以呀，看你要不要学而已。”

我才不要哩——唐小季在心里面叫着。

3

而躲在厨房里的两个大男人，他们同样也有话要说。

“我是白痴我是笨蛋，刚刚才发誓不跟小季吵架的，结果又动了杀戒，苦巴巴等了这么久，我到底是谁？”萧盛威抓着头悔恨。

“对，你是笨蛋你是白痴，你以为只有你会长大，人家小季也长大了，就你跟小孩子一样计较往事。我看你会再重蹈覆辙，这辈子休想跟小季在一起了。”萧峻一边倒咖啡，一边欣赏老弟饮恨的样子，算给这个太顺利的男人一点教训。

萧盛威露出惊恐的样子，他真的很喜欢唐小季，从小就是这样。但不知怎地，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两人只要在一起就会吵架。

“我不要这样啦，我本来想再多赚一点钱就要回乡迎娶她，谁晓得才一下子功夫，她就长大了。”

“你的时间过得还真慢。”

萧峻无奈地叹气。

不过萧盛威说的是实话，大学时代开始他就是大忙人了，人家玩相机纯粹的是业余、兴趣，他玩相机打算成家立业。

他很早以前就打算要娶唐小季了。

“你不觉得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会打扮自己？”萧盛咸一脸痴傻地说。

萧峻一点都看不出来，反而觉得她更象老弟了……恩，或者说她没变，是老弟越来越像他心目中偶像……

“现在怎么办？”萧盛威痛苦地问老哥。

“把你刚才的话告诉她。”

“我说了什么？”萧盛威惊慌叫道。

萧峻瞥他一眼，他老弟可真健忘。

“说她越来越漂亮，说她越来越会打扮。”

“你杀了我好了。”萧盛威怒道：“这种肉麻兮兮的话只有你才说得出来。”

萧峻发怒了。

“你刚刚不就是这么赞美小季的吗？”

萧盛威猛摇头。“那是跟你说的，跟她说的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萧峻追问。

“跟她不能说实话。”萧盛威理直气壮地说。

“那就对了。”萧峻大声叹气。“阿威哪，我问你，你曾牵过小季的手去河堤散步吗？”

“你饶了我吧！我只会拉她的辫子。”萧盛威不屑地说。

“可是她现在头发剪了，没辫子了，你怎么办？”萧峻反问她。

“什么意思？”萧盛威皱紧眉头。

萧峻得意地甩一下马尾巴。“你是不是该改拉她的小手了？”

“别……开玩笑了。”萧盛威明显地慌乱起来。

萧峻立刻举兵进攻。

“不是我爱说，你的个性太硬了，哪个女孩子受得了人家拿小孩时候的糗事来讲，她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梳辫子的小女孩子，你应该把她当成一个成熟的女人对待。”

“那你教我好了，你都怎么对待成熟的女人？”萧盛威愣愣地说。

萧峻摆出非常“萧峻”的姿势。

“时辰末到就请她，哄她，赞美她；机会到了就牵她，搂她，亲吻她；时候到了就爱她，睡她，折磨她。想要擒住佳人芳心，就得用这招索情三部曲。”

“那是你吧……”萧盛威鄙视憎恨地说。“超级大色魔。”

“别光要我学你，你偶尔也学我一点嘛！”萧峻厚脸皮地说。

“抱歉，你像爸爸我像妈，你说的任何一样我都做不出来。”萧盛威还是不苟同他的混世论调。

“至少别骂小季，不然她这次又要被你气走了。”

这点说服了萧盛威，好不容易盼到小季亲自出现，他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才自我告诫没多久，走出来看到唐小季一屁股坐在他最新出版的摄影专辑上，马上发火。

“你真是驴耶，你知道你现在正坐在我的脸孔上吗？让你不小心放个屁，我岂不就被臭死了！”

结果没吓到唐小季，反而使江雾浓急忙抽出底下那本。原因是沙发太软了，两人才会随便拿本书来势。

唐小季猛压压一下底，忽然拿起那本已经像“碗”的特辑，朝萧盛威的脸上扔去。

“要是我知道那是你的脸，刚才上厕所的时候就会拿来用。”

萧盛威还要发火，看到萧峻无奈地摇着头的样子，才猛然想起刚才下定决心的事，当即闭上嘴。

于是四个人坐下来，喝着萧峻细心冲泡的咖啡，被冷落很久的江雾浓乘机对萧盛威发功。

她的笑面诌媚到极点。

“萧盛威先生根了不起喔，才这么年轻就在摄影界享有盛名，不知多少人拜倒在您的照相机底下呢！什么时候萧先生也帮我拍本写真集啊？”

可惜萧盛威没接到，他望着差点喷出咖啡的唐小季，以为她觉得咖啡太苦了。

“小季，要不要再加一匙糖？”他努力地摆出友善的姿态。

“拜托……”

唐小季对江雾浓叫苦，结果被萧盛威加了两匙糖。

而江雾浓的“媚功”萧盛威没接到，却被萧峻半路拦截。

“对呀，好主意，江小姐身材这么好，不拍写真集太可惜了，可惜阿威这一阵子工作都排满了，我来替他拍。”

江雾浓用眼睛瞪他，没好气地说：“你算哪根葱呀！”然后急转弯，又柔媚地面朝萧盛威。

“萧先生最爱拍什么照片哪？”

“我最爱拍裸照。”萧峻说。

“又没人问你！”江雾浓对萧峻忍无可恶了。

“对呀，所以我好寂寞……”

“你去死啦，我忙着跟另一个萧先生说话呢……”她转过头，呃，那边的萧先生正忙着跟另一个姑娘献殷勤。

萧盛威以嘲弄的眼神拼命地打量唐小季，后者显然无路可躲，干脆挺起胸膛面对他。

“你好像就长高了点而已，其他都没变。”

“你也一样嘛！”

萧盛威逼自己装出笑脸。

“我写了那么多信给你，你怎么都不回？”

“你写那种骂人的话谁要回！”

萧盛威继续逼自己装出笑脸……

“我哪有骂人，我明明写说我搬到新家无聊得发慌，非常想念你又笨又呆的驴样子，我哪里骂你了？”

“你这还不叫骂人！”唐小季给他一个白眼。

不能生气！要笑！萧盛威努力地告诫自己。

“我只是实话实话而已。”

“对呀对呀，我最欣赏说实话的男人。”江雾浓连忙接住萧盛威的话。

“是呀是呀，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说实话。”萧峻则接江雾浓的话。“又没人问你！”江雾浓忍不住对萧峻吼道。

“你也没要你回答呀！”萧峻耸耸肩反驳回去。

江雾浓只好干瞪着一双大白眼。

“我不知道你在这家摄影公司做事？”萧盛威看着小季，问着她。

回答的人却是江雾浓。“我在那边做不到半年，总经理看我能力强，人长得又漂亮，身材又是一级棒，所以就升我为他的私人秘书……唉，好讨厌呢，人家爬得这么快，想叫人不眼红都不行，小季，你说对吗？”

小季傻了，没想到江雾浓把她扯进去，要她怎么回答……

没想到萧盛威吼起来。

“三八婆，人家说话时别打岔好吗？”

江雾浓傻了……

生平第一次被人称作三八婆……

不过，萧盛威总算正眼看她了，她保证再没多久他就会爱上她！于是江雾浓牵强地摆出笑脸。

“对不起，我不姓三，我叫江边雾色浓的江雾浓，是龙传摄影公司总经理的私人秘书。”她扬起两道人工细眉，骄傲万分地看着萧盛威。

结果……

“我管你脓还疮的，我跟小季说话时，你别插嘴好吗？”萧盛威粗声粗气地回答她。

江雾浓两道秀眉顿时软下来，变成两条难看的小蚯蚓。

“我看时间还早，咱们一起去吃个饭、看场电影如何？”萧峻急忙打圆场。

“我同意！”江雾浓立刻举手附议。

萧盛威看着小季：“小季，你要去吗？”

“不去！”

萧峻凑过头。

“去嘛，好久不见了……”

唐小季一向听萧大哥的话，他一开口，她哪有拒绝的道理。

“我去！”小季立即举手附议。

“好！就这么决定，我跟江小姐去吃反，你跟阿威去看电影。”萧峻当众决定下来。

“谁要跟你去吃饭？”江雾浓叫。

“谁要跟阿威去看电影！”唐小季也叫。

萧峻立刻愁眉不展。

“这样组合不好吗？那就换成另一种组合，我跟小季去看电影、江小姐跟阿威去吃饭，这佯可以吗？”

“我不同意：”萧盛成举手反对。

萧峻忧愁地看着萧盛威。

“三票赞成，一票反对，结论是……反对通过！我跟江小姐去吃饭，阿威跟小季去看电影。”

两个小姐目瞪口呆。

“有没有搞错啊，只有一票反对，为什么要听他的！”江雾浓气呼呼地说。

“因为阿威那一票抵四票啊，别忘了我们吃饭看电影是为了什么？为了庆祝合作成功嘛，万一阿威反悔了，那不就白看电影白吃饭了。”萧峻无辜地说。

“对，如果小季不跟我去看电影，台约就作废！”

他们被兄弟俩唬得一愣一愣地，还搞不清楚状况，便乖乖跟着他们走了。

不知怎地，一坐上萧盛威的车，唐小季和他都变得很紧张，好像被局促窄小的空间压得透不过气似的。

“我还是坐后座好了。”小季突然对萧盛威说。

萧盛威立刻发动引擎往前直冲，害唐小季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一路上的气氛很僵，两人同时感到许多年不见的陌生，尤其萧盛威，他从没跟成熟女人单独相处，于是拼命找话题。

“你结婚了吗？”说完，萧盛威猛吞一下口水，好像终于说不出伟大的话，打破了僵局。

“没有。”说完，唐小季也吞了一下口水，好像不敢说的话终于说出口了。

“你……还好吧！”萧盛威又吞了一下口水，终于又说了伟大的话。

“我……很好。”

唐小季也想吞口水，结果被呛到了。

“拜托，阿威你自然点好吗？你又不是不认识我！”小季无奈地说。

“说的也是，我们重新开始好了。”萧盛威重新调整心情，换成非常自然的玩笑态度。

“喂，你嫁了没？我看你这样子一定没人要。”

“是的，我还没嫁，谢谢你的关心，就算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也轮不到你。”

两人一起瞪圆着眼。

“这样好多了吧！”唐小季笑得很难看。

“是好多了。”萧盛威咬牙切齿地说。

不过，车里烦闷的气氛好了许多，证明他们还是比较适合吵架。

“说真的，我写给你的信，你怎么一封都不回？”萧盛威一边开车，一边偷瞄唐小季的表情。

“那种骂人的信谁要回！”唐小季一样固执。

他不由得叹气。

“我哪有骂你……”

“你就爱骂我。”唐小季丝毫不为所动。

“那是因为好听话我说不出来。”萧盛威闷闷地说。

“你也会说好听的话呀？没关系，说出来听听看，我不会笑你。”唐小季抬起笑脸说。

“好吧！我说，你好……”他看她一眼再说：“驴。”

结果还是说不出心里的真心话。

唐小季气得用力推他一把，没想到方向盘歪了，车子冲向人行道，萧盛威猛然踩住煞车，唐小季往他身上撞去——他立刻扶住她，唐小季立刻退回原位——故意整理头发掩饰刚才惊心动魄的场面。

一阵沉默，她看到萧盛威惊骇地。看着她。

“怎么了？”

“我握住你的手了。”萧盛威心惊胆颤地告诉她。

两人心惊胆颤看着一双重叠在一起的手。

两人同时尖叫一声抽回自己的手。

他们不能否认刚才电击的感觉确实是对方造成的。萧盛威乐得直上云霄，小季则认为是太久不见阿威，所以才把他当成陌生男人，看待。

“我们……还去看电影？”唐小季小声问。

“不，我带你去河堤……

“河堤？”唐小季张大眼睛。“我们去河堤干么？”

散步。他心里想说的，可是太露骨说不出来。

“聊天嘛，其实我们之间还有很多美好回忆”例如抓青蛙吓我？把虫子放进我衣服里？

故意在我床铺洒水说我尿床？还是愚人节时把番茄酱涂在身上假装自杀的把我吓死了？“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一个男人为了整一个女人花了这么多功夫……”他深情款款地注视她。

“你如果拿这些功夫去念书，现在大概就是博士了。”

“我干么当博士，博士赚的钱有我现在这么多吗？”萧盛威不高兴地说。

“社会就是有你们这种向钱看齐的人，所以治安才会乱。”唐小季也不太喜欢他拜金。

“你是说台湾治安败坏是我造成的？”萧盛威已经快要发怒了。

“至少是你们这种人引起的。”

萧盛威方向盘一弯，车子紧急停在路边。

他急喘气，她呼吸也不慢，两人差点又要大吵起来。突然，萧盛威趴在方向盘上，车内一度陷入无声状态。

看他难受的样子，唐小季开始反省自己了。

其实她不是故意的找碴，也许是心里担心萧峻跟江雾浓在一起的因素吧！这样对萧盛威实在不公平———唐小季却为他依然挂心。

“其实我们之间的确有些美好回忆啦！你想想看，若没有你那些恶作剧，我的童年恐怕就要无聊死了……”她探过头看萧盛威。

他依然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虽然嘴坏，但是心地还是错的……”她再探过去一点，寻找他的表情。

她推他一下，他依然不动。

“唉，我还是走好了，免得又惹你不高兴听她这么一说，萧盛威吓得拾起头，唐小季的脸来不及抽回，两人的脸碰在一起。

结果，他的嘴对上了她的唇……

这次是真的接吻了。

4

江雾浓忽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萧峻开心地问。

“没什么。”

江雾浓冷眼看着他。

现在他们正在一家气氛高雅的法国餐厅用餐。

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萧峻带到这里来？而且不是由她开车？真是鬼迷心窍……

她想起来了。

原来萧峻还打算带她到士林夜市吃炯仔面线的，幸好被她载到这里来，所以现在才会鬼迷心窍地跟他一起享受美酒佳肴……

餐厅里的布置高雅清幽，粉红色的玻璃吊灯散出柔和的光彩，男女侍着身着黑色礼服，客人不多，但感觉得出各个气质非凡，都是上流社会的人。

江雾浓急忙掏出镜盒，好好检查自己一番。

她轻摆如云秀发，把低肩的衣服再往下拉一点，露出优美柔媚的微笑。

“这种高级场合，让你很紧张吧！”她对男伴说。“

“没你紧张。”他微笑。“你的胸衣露出来了。”

她慌忙将白色蕾丝压进去，结果使样起胸部的网丝往里陷进一点，胸脯变得一大一小，她并不知道，依然神气非凡。

“我猜你一定没来过，这里消费很高的。”她骄傲地对他说。“放心，我是这里的常客，今天我作东。”

结果她替自己点满一桌菜，只给他一杆酒。

“他正在节食。”她巧笑对侍者说。

喝了餐前开胃酒，两人开心地聊了起来。

“听说萧先生您玩股票啊！”“股票”两字她故意讲得很大声。“而令弟萧盛威在摄影界出类拔萃。”她又特别大声地讲“萧盛威”的名字，然后才说：“想必您一定早能主宰股势起落的超级大户罗！”

最后那个“超级大户”大声到隔桌都震动了。

萧峻低声笑起来，学她的口气道：“我的股票有一张，”他大声讲着一张，说：“等会儿吃剩的东西请帮我汀包。”

最后那个“打包”把刚要来的小提琴师吓得急转到另一桌，江雾浓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你故意的对不对？”她沉小声说。

“你也是故意的，对不对？”萧峻笑着说。

“可是我要脸，你不要脸。”

“我如果要脸，三天就被你甩掉了。”萧峻依然微笑。

江雾浓躺回椅背，他确实对女人相当了解。

“你想追我？”

“如果等会儿要我付帐，我打算明天再追。”

“看你这身打扮看起来挺称头的，你有这么穷吗？”江雾浓忍不住说。

“还好啦，部分明地摊货，部分是仿冒品，但都瞒过了你大小姐的眼睛，可见你看人不怎么高明。”

“你很会说话。”江雾浓冷眼看他。

“不然怎跟你聊天呢？”萧峻态度依然自若。

江雾浓用力甩一下头发，打算给他一个鄙视无比的骄傲眼神，没想到头发被椅背缠住了，她尖声大叫：“快来救我！”

这下于，整个餐厅都在看他们了。

萧峻却不在乎，慢慢地走过去解开她的头发，然后向注目的眼光回礼，没想到竟赢来了一片掌声。

江雾浓假装没事的样子，继续高傲地饮酒，然后趁大家不注意时，悄对萧峻说：“幸好我没戴假发，不然就糗大了。”

萧峻伤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看她容易失控，又很认真的样子，萧峻觉得她有趣极了，认为她是一个十足被男人宠爱的女人。

“你为什么会跟唐小季在一起？你们看起来完全不同。”萧峻疑问道。

“因为她又笨又傻又呆又驴，跟她在一起，才能衬托我的美丽耀眼。”江雾浓露出邪恶的真面目。

“那她跟你做朋友不就得可怜了？”萧峻笑着说。

“有什么好可怜的，要不是我在她身边保护她，她都不知被几个坏死人拐了。而且她那种傻呼呼的个性，到哪里却被人欺负，所以我才会念不下书，丢下学位就跑回来，并且还选在她公司上班。不然我在那里干么呀，一天到晚被老家伙吃豆腐！”江雾浓气呼呼地说。

不知是损友？还是益友？女人的友情真叫人搞不借；但萧峻就是喜欢她责无旁贷的直爽。

“其实……你没有很多男朋友，对吧？”

江雾浓心惊一下，以为妆掉了，急忙拿出粉盒来瞧，结沦是，里面的人是无懈可击！她还以为被他看到卸了妆的样子。

“你别傻了，像我这么美的女人，怎么会没有男朋友？我的男朋友多得数不完。”她再度抬起骄傲的下巴。

“但是知心的没半个。”

“你怎么知道？”她眨了一下眼说。

“因为大家都觉得你像只花蝴蝶，所以没人敢对你认真。”

“你……怎么知道？”她软下来。

“其实你很纯情，对男孩子很专情。心里充满了对爱情的浪漫幻想。虽然你很爱钱又死要钱，可是真心爱上的都是穷光蛋；也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离你而去。”

他贴近桌面，凝起一双对她相当感兴趣的眼睛。“事实上你没有男人缘。”

她眨一下眼睛，突然鼻管凉了一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急忙递上餐巾纸。

她抢过来，小心地拭着泪水，可是泪水一发不可收拾，更多的眼泪成串落下，她哭得浙沥哗啦。

“是啊，像我这么美丽的女人竟然没有男人缘，真是丢脸死了……”她抽蓄鼻管，微仰起来，但泪水还是弄糊了她的视线。“喜欢我的不是老头子就是色情狂，他们只想玩弄我的身体，根本不是真喜欢我。要是碰上喜欢的人，都是我追他，他不理我，嫌我花心，离开我呜……我真是个寂寞又可怜的人。”

“那是因为你爱错人了。”他必须忍着笑，才能看清她那对那熊猫眼。

“爱一个人也有错吗？我这颗浪漫狂野的心有错吗？”她又故意天真烂漫地眨一下大眼睛，心想美人掉泪是多么美丽的一幅画？结果一不小心把眼睫毛“眨”了下来，掉进高脚杯里，不知情的她还举杯干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萧峻急忙捂住吨咳一下，差点爆笑出来。

“爱一个人当然没错，跟你那颗浪漫狂野的心无关。只是小女孩时代作的梦，长大后也应该清醒过来了……我的意思是说，你把，爱情相得太天真了。”

她又眨了一下眼睛，他真想拜托她别眨了，因为美人已经变成熊猫，而看熊猫眨眼睛实在很好笑。

“天真不好吗？男人不就喜欢天真烂漫又狂的女人？”

“并不是所有的男人。”他告诉她。“但是我喜欢。”

“喜欢什么？”她收住眼泪，墨镜挡住了他的真心意，她看不清楚眼前这个花心的俊眼。

“我喜欢你。”

她暂停呼吸一下，挤命享受被正常男人喜欢的滋味，好爽……

“可是我喜欢的是你的弟弟。”她嘟着嘴说，红红的嘴唇挑逗着他的心。

他不为所动。

“阿威喜欢小季。”

他笑笑，一副甘心被她打败的样子。

“那是他们的事，不干我们的。”

“说得也是。”她想想不对，他好像在跟她玩语言游戏？什么他们我们？谁和他成了“我们”

啊？她立刻驳回刚才承认的话。“我在跟你讲我跟威的事，自私会变成他跟小季的事？不对不对”你跟他没事，你跟我才对。“他平静地说。

不对吧！这恐怕是三角恋爱……四角恋爱的来，她必须好好思考一下。

阿威喜欢小季，小季不喜欢阿威喜欢墨镜男、墨镜男不喜欢小季喜欢江美人，江美人不喜欢墨镜男喜欢阿威，阿威不喜欢江美人喜欢丑八怪……

因此他眼中容不下其他妇人，他看不见真正的美人存在，他根本没看到江美人嘛！

于是她冷静下来，举起粉盒再瞧一下自己，哇，怎么变成这样，她急忙取出眼笔修补，这一补妆过了半小时，差点忘了他的昏睡的眼。

现在好多了，江雾浓又恢复了自信。

“萧先生，请恕我不客气地说，阻碍他人的恋爱之路是会下地狱的，所以请别阻止阿威将燃起的疯狂爱火。至于你……请恕我再不客气地说，无论你怎么威协利诱，我已经受够只谈情不吃面包的爱情故事了。”

萧峻弹一下手指，他在待者耳边说了一些话。

一会儿她面前多一大蓝法国面包。

“夜还漫长得很，让我们一边谈情，一边吃面包吧！”

他笑着告诉她。

萧盛威不敢相信，唐小季又把嘴巴放在他嘴上了……

他们张着眼睛对着非常接受的另一双眼睛。

空气因此凝结了半秒钟左右。

他们的脑袋各自轰轰作响，最先炸开的是唐小季；她急忙想停止这件不可思议的蠢事，没想到却引爆萧盛威，他竟然把她紧紧搂住。

因他这个无法控制的手势，使得这场意外事件演变成真实的接吻镜头。

然后怎么办？他轻声问自己，但发抖的嘴唇却不由自主地磨擦对方的。他觉得热昏的昏的，全身血气直住上冲。

她似乎却了一下，不知道是紧张或是发抖，他觉得她也火辣辣燃烧起来，于是不顾一切地用力回吻她。

他揉着她如玫瑰花瓣的嘴唇，一边感觉她的悸动，是否她也同他一般享受着唇瓣交合激情的震动？这次他真的感觉到，她悄悄地挪开手，沿着他的手臂慢慢爬上来。

他觉得自己昏了，脸颊火辣辣燃烧起来，是她的亲密举动使然。她把手放在他脸上，于是他更深情地吻进她嘴里……

结果她举起另一双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掌总让他清醒过来，现在他两边的脸颊都燃烧起来了，但不是爱意，而是痛意……

“你发什么神经！”他两手捧着两边脸颊叫吼着。

她还举着手，心藏一起落跳得好快，两颊红通通的，手心发疼。

“你知道你在干么吗？”唐小李季气得问他。

“我在痛呀！”他脸歪了，想小季使足了力气才会这样。

“痛之前呢？”

他看见她眼中杀气腾腾。

“被你打呀！”他说。

她认为他故意装糊涂，大逞兽心之后又想要赖帐，于是她朝他逼近一步。

“我为什么要打我呢？”

现在萧盛威不只看到了杀气，还见到女人瞧不起男人的那种最鄙恶的眼光，好像她看到的是全世界最差劲的男人……

他死也不愿变在那样的男人。

萧盛威机一动，立刻以毒攻毒骂过去。

“对呀，你为什么要打我，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打我！”

“你做了……”唐小季突然说不出口，他怎么会反问她？难道他失去了记忆了？

“你不承认？”唐小季改口问他。

“要我承认什么！”他生气地说，打算死不承认。

她企图勾起他的回忆。

“当我在安慰你的时候，你突然抬起头，结果撞到了我……”讲到这里，小季觉得自己的脸都热了起来。

“我抬起头撞到你？请问我坐在这里，你坐那里，我们之间还隔着一个手煞车，那我怎么会撞到你？”

唐小季僵着脸笑了一下，莫非他真的失去记忆了？

“因为你趴在方向盘上很久，我以为得罪你了，所以想安慰你。”

“为了安慰我？”他的声音高了一点，“为了安慰一个厚脸皮、自作多情的家伙，值得你把脸送过来？”

“我哪有把脸送过去，我只是想看你怎么了？”她气急败坏地说，然后嘀咕了一句：“而且，我也没把你讲得那么难听。”

他忍住的抹爱怜之意，跟他想的一样，不管时间怎么变化，小季都一样那么天真可爱。

不过，他仍旧希望保住形象。

“那我告诉你好了，刚才我睡了一觉。”他告诉她。

她果然张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的话。

“你……睡……觉？”

“对啊，我刚才趴在方向盘上睡了一觉，恩，好舒服。”他装模作样地伸了个大懒腰。

她则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所以，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实她想说，你忘了刚才接吻的镜头？而且演变到热吻镜头……

他显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我作了一个梦。”他兴趣起恶作剧的念头。

“什么梦？”

“我梦我的嘴被老鼠夹夹到了。”

她吸了一口气，气得牙根发疼。

这件热吻风波在两人互相装傻的情况下，暂时落幕……

“现在要去如里？”她问他。

“去吃饭。”

“不是要去河堤吗？”她问他。

“没吃饱，哪来的精神跟你吵架。”说完后他马上后悔了，其实他是想拖延两人相处的时光，怎么柔情蜜意到嘴里竟然变成这样。

“我才不想跟你吵架，又不是吃饱了撑着……”她喃喃喃咕着。

“可是……你看起来就很像吃饱了撑着的样子。”天哪，他怎么又这么说，他原想说吵架也是认识彼此的好机会啊！

“我很胖吗？”她低头看自己。

才不，她很瘦，瘦而结实，很优雅。

只要照实说，对她就是一种赞美，因为那是她的优点，具体的，看得出来。可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你不胖，奇怪的是你既然不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笨重？”

她又凝起眼睛，快要发怒的样子。

“嘲笑我那么有趣吗？”

他呐喊着，赶快道歉啊，萧盛威！那可能是你转败为胜的机会，只要稍微点个头、说句抱歉，她就会乐了，因为唐小季是个非常简单的单细胞动物。

“因为你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单细胞动物。”他说。

结果他只记得心中呐喊的最后一句，还把它说出来了……

唐小季握住了拳头。

“阿威，能不能请你现在马上送我回家！”

这次回答倒应了自己的心声。

“不要！”他的音量忽然大了起来。

“干么那么激动？”她被吓了一跳。

“因为我们什么话都还没说呢！”他说。

这是事实……

唐小季心软下来。

“对呀，我们总是吵架。”

“从见面吵到现在。”他点头，陷入沉思。

“我们为什么要吵架？”她自语，陷入沉思。

“无聊的吵架。”

“浪费时间……”

两人一起陷入沉思。

5

江雾浓一定是醉了，所以才会跟他说那么多。

“我跟你说喔，你干万干万别跟人家说，我……从以前就很嫉妒小季，呃……”她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被萧峻搀扶进车。

她紧紧抓住方向盘，脸上的五彩妆也掉得差不多了。

“我的脸还好吧：口红眼影都还在吗？”

他无法跟她说明，她的口红眼影全掉在他的肩膀上了。

“很好，不过眼影淡了一点，我帮你补。”他拿起面纸，把她眼皮上只剩下一半的颜色擦掉，这样才好看许多。

“口红呢？顺便一下。”她嘟起嘴巴结他。

要不是她变成醉鬼，他一定马上采取行动……可是，现在只能把她的口红擦掉。

她好像恢复了信心。

“很奇怪耶，没化妆，我就觉得抬不起头，也不敢请话，整个人会畏畏缩缩想藏起来，这让我想起我高中的时候……”她忽然陷入恐惧之中。

“你相信我吗？我从小到大就被人笑肥猪，我很自卑，于是更加暴饮暴食，到了高中时，我已经胖得快走不动了。”

萧峻很难相信，眼前的美女以前胖胖的样子。

她竟然流下了眼。

“我……好痛苦，但又没办法不吃，因为只要吃东西，我就会忘了被人笑的痛苦，但是吃饱后又继续痛苦，天……那真是一场噩梦……”

他递上面纸，她接过来，这次整个妆都落了，剩下一张洁白干净的脸，露出了江雾浓真实的面貌。

“肥胖引起我的高血压、气喘病，我被爸妈押到疗养院减肥治疗。结果我的肥肉不见了，青春痘不见了，痛苦不见了，丑陋的面貌不见了，我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大美女……但是变成美女有我又怎么样，我仍然不受大家欢迎。”

她的哭声减弱了，变成卑微的低泣。

“我喜欢穿漂亮的衣服有错吗？以前，给我再多钱都没用，那么难看的身材，我连澡都懒得洗了，更何况买漂亮的衣服？现在我可以尽情穿漂亮的衣服，尽情把自己妆扮得如花似玉，这样又有错吗？当我喜欢钱时，钱越多越好，我只想找个很有钱的男朋友，可是为什么偏偏碰到的全是穷鬼……”

她轻轻地扇动真的眼睫毛，虽然不太长，不太密，又跟泪水掺在一起，但是非常平凡，非常动人。

萧峻静静端详着她的真实的一面。

突然，她的泪光变了，有一点令人心碎的怨恨。

“所以我讨厌小季，她不过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孩于，而且动作粗鲁反应迟钝，根本不懂社交辞令，更别提穿着打扮了。可是这么差劲的女孩子，却受到大家的欢迎。每次我跟她在一起，大家看到的是我，感兴趣的却是她。她不必减肥、不必化妆，就有许多条件好的男孩子喜欢她，不管她再怎么蠢，再怎么笨，大家还是喜欢她；我真的恨死她了，好几次去海边玩的时候都想把她推下海，因为她不会游泳……”她停下，喘了口气，好久没有说话，他以为她酒醒了。

结果一个酒嗝牵引下，她的怨恨变成一连患叹息声。

“怎么了？”他轻拍她的背部。

“我没办法讨厌她，因为她真的很天真……

对我也很好。“她吸了一下鼻涕，”这就是我的痛苦，你知道吗？“

他点头，不点也不行，因为她过于冲动，正抓住他的领口不放。

“但是我绝不放弃萧盛威，他是我最后一个情人，就是唐小季我也不放弃！我要与她一决胜负！”

她甩开他的领口，跌入椅背中，神情显得疲倦极了。

“把心里的话说出真是畅快透了……”她侧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一定是醉了，对不对？‘隔着墨镜，她依然看不出萧峻真正的表情。

但江雾浓仍觉得他正在微笑……

她苦笑，指头在他面前左右晃动。

“你为什么老戴墨镜？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你拿下来……说不定你是个瞎子，或者你根本没眼睛，你根本就是外太空来的怪物！”她痴痴笑起来。

他没有动怒，依然注视着她的微笑，她顿时觉得有点心寒。这个男人……该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

“我的妆还好吗？”她问他。

“你的妆早就掉了。”

他抱住手臂看她，她没有行动，没有急着找镜盒，没有拉拉衣服什么的，她仍旧懒懒地赖在椅背上。

“不化了？”

“突然不想化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是瞎子，我化妆给谁看？”

她笑笑说。

但江雾浓知道，她并没有说实话，这个男人见到她妆掉光的样子竟然没吓到？她得小心，这个男人不简单。

吃完饭后，萧盛威果然带着唐小季到河堤边。

经过一番争吵协议之后，他们决定绝不争吵。

“谁先引起战火，谁就有权力赏对方一巴掌！”萧盛威铁了心，不再让自已有后路可退。

但唐小季就有意见了。

“不公平！男人的手掌比女人大那么多，男人的力气也比女人大，我打你不痛，你打我可痛死了，那我不是吃亏吃大了。”

“问题是……你是女人吗？”他忍不住习惯又说了出来。

他挨了一巴掌。

“干么打我！”他大叫。

唐小季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你已经引起战火了，你刚刚侮辱我！”

“我形容你的力气跟我一样大不行吗？别忘了你以前是田径队的，哪个玩运动的女人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又挨了一巴掌。

“干么又打我！”他怒叫。

她可得意了。

“你刚刚说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这次他有防备了，但损人的话不说他会死掉，于是他捧着双颊向她姚战。

“好吧！我说你半男半女不像人，或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总行了吧！”

这次她没给他巴掌，反而踢他一脚。

待他痛得捧住脚的时候，两个巴掌接着落下。

“我刚才骂了我两句！”

他举手投降了。

“不玩了，我尽量维持绅士风度总行了吧！”

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引起战火的是他自己……

现在，他们俩沿着堤防散步，引领观望着那会夜景，顺便消化一下刚才吃下去的丰盛食物。

大概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餐，萧盛威的胃竟然微微发疼。长年拼命工作的他，三餐从没准时过，已经有点胃痛的毛病。

而工作态度懒散和人却显得精神饱满。

老实说，自从进入社会之后，她就很少拥有自己的时间了；跟阿威重逢也有这点好处，在她盲目往前走的时候，能够回头看看走过来的路，使她再一次享受青春天真的岁月。纵使回忆里只有吵架、嘲弄、互揭疮疤，但不能否认，那样的日子他是真实的陪她度过。

使她在天都会的夜里不会寂莫……

当大千世界浓缩到只剩一下条长长的堤防，当拥挤的人海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忽然感到他的重要：“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这句话忽然钻进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一些甜蜜的事情就在发生了。

她感到一股热力翻了上来。

她感到……很多深藏不知的情感排山倒海翻了上来；他们仿佛又回到孩子提时代，但已不是那种幼稚地争执的场面，而成熟的面对对方。

她觉得好快乐。

她已经很久不知道晚上是什么颜色，很久很久没有在夜晚散步，乐得跑步上前，然后回到身要他跟过来。

虽然眼前的人很可爱，很美，短发飘飘，衣衫也飘飘，连神采都飘了起来，可是他的胃部却重重落下。

他真的感到不舒服了。

他只能拖着脚步蹒跚跟上去，令她的热情跌入谷底。

“你怎么啦？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她关心地问。

但他却认为那是同情的举动，令他的男性自尊大受伤害，于是卯足全力振作起来。

“我很好啊，不但饮食正常，生活规律，而且每天上五点钟就起床馒跑。”他说。

才怪，他心里发出另一种声音。熬储备不睡，从早工作到晚，每天累得要死，谁会起来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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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香话却意外获得钦佩的眼光。能获得佳人如此青睐，即使谎言的代价就是胃痛，他也苦之如饴。

突然她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露出欣喜的样子。

“阿威你快来看，这颗石头是黑色的，好圆好漂亮。”

他贴过去看，差点吐出来，他看到的不是石头，倒是像一颗玛蛋。

她丢掉石头，自顾自地走上前，仰起头，张开手臂，似乎想拥抱整个黑幕。那样子的小季，实在令人心动“你看，上面的星星像什么？”

黑幕上，挂着大颗大颗的珍珠，柔和平静地躺着……

他突然捂住口，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种令人反胃的东西。

“爆米花。”他做出恶心的动作。

她愣了一下。

“而且我好像已经闻到奶油的味道了。”他做出更恶心的动作。

她感到失望透顶……

在这么罗曼蒂克的气氛之下，她竟然跟这种只想到“吃”的人在一起，别说罗什么曼什么蒂克的，她连忙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许他们真的只能吵架。

她走过去，心平气和地面对他的胃病。

“阿威，我想回去了。”

他吓一跳，酸水跟着往上，他急忙压住胃部。

“怎么了？”

看他一副难以忍受的样子，她觉得好气，第一次不为他说的话生气，而是被他破坏了少女情怀。

她是笨蛋！才会把这少女情怀建筑在阿威身上。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

“没什么啦，我以为我们之间除了争吵，应该还有些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就是这样了。”

“有，有，当然有！”他急得大叫，不管酸水早已升到喉咙上了。“我们之间除了争吵还有别的东西，那就是……”

他受不了了，弯下腰吐出来。

她低头看，吓得睁大眼睛。

他把刚刚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乱恶心一把的。

“这个？”唐小季惊骇无比地指着地上的秽物。

他来不及否认，脸上已经中了一拳。

唐小季气呼呼地回到家，而且是坐计程车回来的，把那个肮脏鬼一个人留在河堤边。

她打开门，愤怒地把凉鞋踢得飞出去，结果听到一声很大的哀叫声。

她急忙扭开灯，看见江雾浓好端端地坐在她的梳妆台前，那双凉鞋正好掉在她的膝上。

江雾浓已经补好了妆，但是泪水不止，看来酒已经醒好久了，不然桌上的眼药水不会无故失踪。

她的泪果然让唐小季吓一跳，她急忙冲上前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踢到你哪里了，很痛吗？”

江浓看了她一眼，然后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小季，你要老实说，一定要很老实很老实地告诉我，我……美吗？”

又来了，唐小季倒吸一口气，不知道刚刚江雾浓对魔镜说了多久这样的话，只要她有事相求，她和镜子就倒楣了。

“雾浓雾浓，你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她照往常例念台词。

“可是我还是比不上白雪公主！”江雾浓痛叫失声。

唐小季笑得很难看，她实在是倒了八百辈子楣才会认识江雾浓这种人，还有萧盛威那种人。

不过才约完会的江雾浓，怎么会突然伤心起来，她向来来者不拒……

“因为我毕竞还是皇后，最后还变成卖毒苹果的老巫婆，鸣哇哇……”江雾浓哭得很大声。

唐小季皱了眉头。

她真的很反常耶，据唐小季了解，通常失恋的江雾浓才会如此自暴自弃，难不成萧大哥拒绝了她；总算碰到有良心的男人了，唐小季快乐得不得了。

但江雾浓的哀凄容颜令她从云上摔了下来，因为江雾浓哭成泪人儿的样子令她难受……

其实，江雾浓假装的眼泪唐小季早看出来，她早知道口袋里鼓起来的东西就是眼药水，因为这招用过太多次了。

但唐小季仍旧无法忍受江雾浓哭泣的样子，她心目中的江雾浓应该很骄傲，很让人非常不爽的美丽，而不哀容满面乞求怜惜。

因为可。怜的江雾浓很丑……‘唐小季习惯美丽又神气的江雾浓，所以她心酸。

该死的同情心！唐小季在心里破骂自己，丑女居然同情起美人来，世上居在有这种事，说出来会被人笑死！

可是……她还是觉得江雾浓很可怜。

唐小季灰心丧志地落坐在床边，心里准备整夜不眠了。

“你说吧！谁是白雪公主，让你如此痛失信心？”

“你。”江雾浓指着她。

“我？”唐小季指着自己，然后受不了似的大叫：“别开玩笑了，你看过一百六十八公分的白雪公主吗？那你不就成了小矮人！”

江雾哭得更惨了。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迪士尼公司再怎么笨，也不会拿我这种人当主角啊！”

江雾浓这才好过了许多。

“可是……你比我晚回来。”

唐小季撑高一条眉毛：“晚回来值得哭成这样吗？

“这表示你们玩得比我开心嘛，以前都是我晚回来，现在却轮到我守门。”江雾浓悲伤地说。

这到底是谁的家啊……唐小季真想大叫。

但江雾浓一脸认真的表情让她叫不出口，她突然感到一个笑话，内容大概是这样：一个美女被怀疑为杀人嫌犯，警察问她当晚身在何处时，她却坚持不说，最后在警察的一再逼问下，美人才不好意思地说出来，原来那晚美女没约会，整晚都待在家里。

江雾浓难过的事同理可证，丑女的约会时间竟比美女长，她当然不能忍受了。

但唐小季认为她更像小孩子。

“雾浓，你放心好了，我跟萧盛威那个不叫约会，我们演了一场武侠片，打打杀杀兼吵吵闹闹，把我累死了。”唐小季叹气说。

“可是……”江雾浓偷瞧她一下。“我怕你们越打感情越好，越吵感情越热烈啊！”

“放心好了！”唐小季用力打一下自己的膝盖，然后咬牙切齿起来。“如果有女人喜欢那棵死木头、活标本、半死不活的老家伙，那个人不是瞎了狗眼，就是没人敢要的大妖怪！”

江雾浓瞪着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唐小季才恍然想起她骂的人就是江雾浓。

“不是啦，我是说爱上他的一定非常具有忍耐力，我夸赞你具有非常人一般的坚忍功夫啦！”

唐小季立刻转了个弯说。

“但你为什么会骂他死木头呢？你不是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眼尖的江雾浓马上看出唐小季心虚的样子。

唐小季快速地转一下眼珠子。

“我是以你的立场在看阿威。”

江雾浓皱起眉头，唐小季立刻亲热地走上前抚她的肩膀。

“雾浓，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当然。”江雾浓愉快地承认。

“那就对了，我知道你喜欢阿威之后，就想用美人计试看他的定力如何？”

“结果呢？”

“他吻了我。”

唐小这一出口，两人吓呆了。

最惊愕的人还是唐小季。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的言语，好可怕，好象埋伏在心中的炸弹碰一下爆了起来，还是……这次约会只剩下这件事？或许她只能想起这件事，也就是她只记得这件事，其他的事全忘光了！

她为这样的想法感到害怕。

江雾浓的害怕直接表现在脸上。

唐小季当然要解释了，她故意大拍一脑袋，假装苦恼。

“老天，我真的老了，二十四岁是不是就是女人的更年期？我怎么会把胡说成吻呢？事实上是这样的，我们去吃饭，饭后闲着无聊，就跟老板借了一付麻将来打，因为他老是胡我的牌，所以我很气才会这么说。”

“两个人打麻将？”她虽没有看过猪，也吃过猪肉吧！意思是说她没打过麻，但白痴也知道打麻将两个人是打不起来的。

情急之下，唐小季又拍了下脑袋。

“所以我说我老了嘛，你看看，明明打的是桥牌，偏偏说成麻将。”

江雾浓被唐小季弄昏了头，其实她若再追究，会发现：桥牌怎么胡？那样唐小季就百口莫辩了。

幸好江雾浓只担心唐小季美人计试出结果了没？

“当然没有嘛！你想看看，一百六十八公分的人装成白雪公主是什么样子？而且还穿着牛仔裤呢！所以雾浓你大可放心，萧盛威绝对是你一个人的。”

在自欺欺人的情况下，江雾浓宁可选择相信唐小季的鬼话。

“那你呢？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

换成江雾浓惊胆跳了。

“我忘了。”她说。

其实她怎么可能忘，她分明是故意醉倒让萧峻抱上楼的，可是她岂能跟唐小季老实说？对于自己这种心态，她也很难理解，她竟然想在一个讨厌的人身上，享受一下被他抱进宽大怀里的滋味……

更难以理解的是，看似花花公子哥的萧峻，竟然对她如此尊重？

她想起在车上，她告诉他自己醉了没办法开车，就由他随便带她上哪儿好了，其实她是因为伤心过度，有点自暴自弃起来，没想到萧峻竟把她送回到家了，而且把她丢在门口，连大门都不入。

“我期待你下次醉倒的时候。”他这么说，墨镜底下的眼眼似乎很温柔。

她是鬼迷了心窍才会透视到黑眼镜的眼光“发生了什么事？”唐小季怀疑似地看她。

“他抱了我。”她说。

江雾浓这句话，同样吓呆了两个人。

这次惊愕的人换成了江雾浓。

如果唐小季的心情一样，她怀疑自己脑里怎么只剩下这一幕而已……

小季喜欢的是萧峻啊！她怎能伤害小季……

她对着发僵、发愣、发傻的唐小季格格笑了起来。

“小李，你不是说二十四岁的女人更年期就到了？我二十五岁了耶，虽然看起来不到十八岁，但忘记力显然不好。我把两个代名词掉换了，是我抱他啦，故意假装被绊了一下，故意跌到他身上，看他对我这个货真价实的美女作何感想？结果他很厉害喔，一双手就挡住我的投怀送抱，好丢脸喔……”她的“喔”比往常高八度音。

然而这样的放下身段，却没令小季释然。

“萧大哥对人本来就很有礼貌，别看他一副花花的样子，其实他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令小季动情。每次当萧盛威欺负她时，都是萧峻在一旁温柔地安慰；他就像女孩子心里梦寐以求的大哥哥形象，大家都梦想着有一天成为他的新娘…

然而他的新娘应该与他同样耀眼，是人人梦寐以求的美丽女孩，就像江雾浓一样……

江雾浓当然不会了解唐小季的苦楚，以及她的自卑。就像所有她们共的的故事，只要有江雾浓存在，大家都会把她当成什么事都不懂的傻大个，然后利用她接近江雾浓。

就在唐小季伤心欲绝地缅怀往事之际，江雾浓却迸出一句无厘头的问题。

“萧峻的眼睛有没有毛病？”

“没有。”

“那他为什么一直戴着黑眼镜？”

“怕一看见你，会被你迷住了吧！”小季灰心丧拙地说。

可是他已经承认被迷惑了呀，江雾浓心里想；但是绝不能说出来，她希望在她获得萧盛威的爱时，小季也同样获得幸福。

“小季你放心好了，对于你真心喜欢的人，我绝对不会出手，因为我想要永远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不知真心与否，她觉得此刻江雾浓流露出的眼光，非常真实。

6

另一方面，萧峻一边吹口哨、一边摇着钥匙圈，轻松快乐地打开了住家大门。

萧峻失业后就搬过来跟萧盛威一起住，他原来做贸易，但景气不好没多久就收摊了。所以要老哥过来帮忙。现在等于兄弟俩一起搞广告事业，温顺的大哥负责接洽拓展对外事宜，而萧盛威则从事专业技术工作。

萧盛威发财之后，在工作室附近卖了一层楼，四房两厅住起来相当舒服，只是大男人不会理家，除了基本装横很漂亮外，内务却是乱得一场糊涂；就像客厅价值十万元的皮沙发，常常堆满没洗的脏衣服，每次都令萧峻忍不住发牢骚。

约会回来的萧峻心情很好，他四处逛了一圈才回家，只见家里乌漆摸黑地，可是萧盛威还没回来。没想到迟钝透了的萧盛威，对女人也挺有两把刷子……

等他打开大灯，一眼却看见萧盛威白着一张脸，吓得萧峻心没飞出去。

萧盛威靠着门边好端端地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不知坐了我多久了，身体硬得像块石头。

“你怎么了？”

萧峻推他一下，幸好那人没死，倾斜十五度后立刻活动起来。

那人膝盖上两双手激动地握起来。

“我完了……”萧盛威痛苦悲呜着。

萧峻经常看到萧盛威做错事，却很少看老弟伤心的样子，莫非……

谁管他莫非到底莫非个什么劲儿，萧盛威经过这几次可怕的约会，他跟唐小季以后会如何发展。

“怎么啦？”萧峻心里依然“莫非”着……

“我伤害了唐小季。”萧盛威痛苦地说。

“喔……”萧峻应着，莫非他……

“我竟然强吻了她！”萧盛威叫着说。

“喔！”萧峻应着，心里已有些轮廊。

“我带她到堤河，那边黑漆漆的没有半个人，夜景很美，风很凉，天上星星也很亮。由于刚吃饭很饱，于是我一时冲动……”萧盛威说不下去了，懊恼地抱住头。

萧峻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就是“饱食思淫欲”嘛，正常男子都会有的正常冲动；而且又在浪漫的星光下，终于发生男女之间的最新密的接触……

“喔，她……有没有挣扎呢？我是说她是不是心甘情愿，乐于接受？”萧峻艰难困苦地解释着难为情的字眼。

“怎么可以乐于接受，她觉得恶心极了！”萧盛威灰心地说。

“那是你动作不灵活唉？”

“灵活不灵活我是不知道啦，但是很快就结束了。”

萧峻讶异极了，这种话亏他说得出口……

“她当然会生气了，女人喜欢久一点嘛！”萧峻说。

“那种事情哪有拖久，我怕我的身体受不住。”萧盛成呐喊道。

“所以要忍啊！”

“我也在忍啊，可是还是无法忍住，我哪知道身体那么差。”

“谁叫你平常不做运动。”

“这跟做运动有什么关系，要吐的时候就吐出来了。”

“别说得这么恶心好吗？连我都想吐了。”一想到老弟用“吐”形容男人神圣的骨血，他忍不住觉得老弟乱说没水准。

“你想，在我吐完那么恶心、恶臭的东西之后，她还会喜欢我吗？”

“很难说，据我知道女人经常言行不一致，不过我希望你下次能带个……恩，小小塑胶袋，再发生这种状况，就可以吐在里面了。”

“塑胶袋？”萧盛威把眉毛皱起来，“你叫我把吐出来的东西装进塑胶袋里？那不是更恶心了？”

“这不就是你们年轻人经常的错误，爱冲动行事！”萧峻摆出老大哥的姿态说。“你也要替小季着想……”

萧盛威更不解了。

“我呕吐干小季何事？”

“怎么不干她的事，你想想你那种呕吐的东西放进小季的……等等，呕吐的东西？你指的是什么呕吐的东西？”萧峻皱起眉头。

“晚餐啊，我跟小季大吃一顿，结果我把它全吐出来了。”

萧峻这下子难看了，他拼命憋住笑意。

“我是说你在她面前大吐起来？”

“是啊，我也觉得很臭。”萧盛威难过地说。

萧峻更是臭人了，原来只不过是一件小小的“呕吐事件”，他还以为老弟干了什么伟大的事呢！

现在他们终于能以“平常”心说话了。

“我想小季应该不是那种没风度的女孩子，倒是你的言行举止要好好改一改，你若再随便跟小季唇枪舌剑，我看小季总有一天会把你淘汰出局。”

这一说，使萧盛威陷入极度的悲哀中。

“我也不想这样啊。但是为什么一看见她就无法控制？我受不了被她拒绝。”

他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大男人的自尊力薄，就是脸皮厚。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像你，脾气再这么暴躁，讲话再这么粗鲁，我看不只小季，任何女人都会被你气跑掉。”“别的女人我不要，我只要小季！”萧盛威歇斯底里地大叫。

萧峻连忙捂住耳朵。

看来阿威对小季用情很深……

不过照他们目前这种相处方式，想使两人从青梅竹马的关系变成热恋男女，等一百万年以后再说吧！

所以只好由老哥来想办法了。

“阿威，你不要做X公司的新装目录吗？你可以推荐小季当模特儿……”

“不行不行，我不要小季上目录。”萧盛威立刻举反对旗。

“为何不行？小季身高够高，骨架也不错，长得又不赖，只要上点妆，一定不输给其他模特儿。”

原来萧峻以为阿威嫌小季不够资格上镜头，结果出乎意料——“别人哪能跟我的小季比，她可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唐小季！”萧盛威骄傲地说。

真是情人眼中出西施，看来他和老弟有代沟？

“既然如此，干么不让她当你的模特儿？”

“我不要她暴露在其他男人的眼前！”萧盛威态度霸道地说。

拜托，萧峻内心求饶，等人家小季肯八字一撇的时候再臭屁，好吗？

他当然不敢再伤阿威的心，这小子已经够可怜了。

“好吧！原来我以为因为工作关系可以多制造一点相处机会，既自然又不会尴尬。如果你不肯的话，那就自己去约小季好了。”

“我去约她？不可能，那多没面子。”萧盛威摇头。

萧峻快忍无可忍了，他既要马儿肥，又不喂马儿吃草，天下哪有这种便宜事？帮他制造机会不要，叫他去约人又爱面子，简直无可救药！

“不可能，我跟她认识了十多年。”这点，阿威反而很有自信。

“你能保证每次都约得到她吗？你能肯定她永远都会记住你这个青梅竹马的朋友，而不跟其他男人交往吗？你别忘了，初见面的时候她不就是忘了你了？”

这一棒打醒痴情汉，萧盛威立即展出惊慌的样子。

“好，我马上跟X公司联络，就说……就说不用唐小季我就不拍了……”

萧峻总算尽了一兄弟情了。

早上六点，唐小季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

“喂！”她习惯性地叫了一声，电话铃响仍旧作响。她张开眼睛一看，原来抓的不是话筒，而是江雾浓的手。

她扔掉那只手，转而接电话。

“发什么神经，早上六点钟叫起床……”唐小季嘟囔地讲着电话。

迷糊中江雾浓听到唐小季的声音。这女人已经把唐小季的家当成局势了。

“你自己活该倒据整晚没睡，干么拖我下水……”唐小季继续说道。

江雾浓翻个身，继续沉入梦中。

“阿威，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阿威？江雾浓猛立直身体，把唐小季吓了一跳，她立刻压住电话筒。

“你跟着发什么神经！”她低声对满头发卷的江雾浓说。

“我听到梦中情人的名字了嘛！”她变得很紧张。“什么事情不可能？他向你求婚了吗？”

小季压下她的头。

“阿威，请你别乱跟我开玩笑，我长得什么样子我自己心里明白，我不可能当你的模特……

儿。“当她说到”儿“时，电话早不在手上了。

“喂，啊……萧先生吗？我是江雾浓，江边雾色浓，你应该不会忘记我吧？呵呵……我就是上次陪小季到你那儿，长得美艳动人，身高一百六十公分，体重……”她突然拿远电话，令唐小季很惊奇。

“怎么了？”

江雾浓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唐小季。

“他说他怎么可能忘了我，因为大惊讶，再度听到我黄莺出谷般美妙的声音，所以叫得很大声。”

“喔！”唐小季放松心情。

其实电话那头吼的是：“你是什么东西啊！”

江雾浓再拿回话筒。

“呵呵呵……萧先生您还还记得我的东西呀？

我这人就是腰小胸大，好苦恼呢……请你别拿我的东西开玩笑嘛！“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根本不认识你，除了唐小季外，我不认识任何女人！”电话那头的萧盛威又吼起来。

江雾浓气得脸色发黑。

“怎么了？”唐小季担心地问。

江雾浓急忙压住电话。

“没什么，他说我像仙女下凡，我很不好意思。”

江雾浓再度拿起电话。

“萧先生，我跟你说，我——江雾浓——可是唐小季——最要好的——朋友，只要我——点头——小季就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好好——想想。”

江雾浓笑笑，拿开话筒。

“怎么了？”

“他拼命邀我担任他的模特儿，唉，我好苦恼。”她又拿回电话筒。“萧先生，你可以仔细——听——我说话吗？”

“请。”电话里，萧盛威立刻投降。

江雾浓笑得花枝乱颤，掉了两个发卷都不知道。

“我是说，聘我担任模特儿没问题，为了我幸福的将来，我一定会找我的——好朋友——一起去。我如果当不成的话，唐小季一定也不会去的，因为我们俩的友情比山高，比海深，您再好好想想！”

“干么拖我下水！”唐小季生气地说。

江雾浓连忙压住话筒。

“他主要是邀我，休只是顺便插花而已，不然我一个人在他手掌心里，我会害怕嘛！难道侠情万丈肝胆相照的唐小季，甘心看我一个弱女子只身前往陌生的国度吗？万一他要我拍裸照怎么办？你到底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唐小季翻了白眼。

“她答应了。”江雾浓告诉他。

电话那头高喊——声“万岁”后就挂断电话。

“他说什么？”唐小季问他。

她笑得很僵。

“你等一下。”

她又转过去对电话说：“萧先生，我知道你的心意啦，可是你要慢慢来呀，毕竟唐小季跟你是青梅竹马的关系，而我又是她的好朋友……”她停下来，假装在听电话。

“他说什么？”唐小季紧张地问。

她继续对电话说：“喔，恩，啊，哦，嘿，我知道了。”江雾浓挂断电话。

“他到底说了什么？”唐小季紧张得冒汗。

江雾浓撩了撩发卷。

“我不好意思说，怕说了你会伤心……”

“那就别说了。”

唐小季一颗心掉进冰窖里去。

于是，唐小季被萧盛威借出去，成了新装的模特儿之一，而江雾浓也顺便插了个花。

幸好只是平面造型摆摆姿势，否则唐上季那种粗鲁大动作，恐怕连上帝都改造不了。

好在有一流的设计师替她作造型。设计师先把她那头浓密的短发削薄，并且染上了红褐色，使在一旁看着的江雾浓佩服得五体投地，才稍变一下发型，本来很土的唐小季，一下子就变得时髦起来。

由于唐小季肤色黑，难以漂白，化妆师干脆使用古铜色彩强调她的健康美。眼皮再贴上银色亮粉，唇膏选择黑金色，单眼皮被黑眼描得很火辣，把她漂亮的西式高鼻子凸显出来。经过了一番折腾之后，连自称为化妆大师的江雾浓都自叹技不如人。

唐小季则对着镜子讲不出话来。

“我……看起来怎样？”

“你……看起来很有现代感。”江雾浓很难得说出一点称赞的话。

而当萧盛威看到唐小季时，差点从地球表面震飞出去。

她实在美得过火、艳得可以、炮得发烧、HIGH得离谱，总之，唐小季漂亮透了！

“你……”他结结巴巴地说。“看起来很持别。”

唐小季很开心，认为造型师完全成功了，因为她第一次没被萧盛威调侃。

“那我呢？也快给我造型一下嘛！”

造型师笑了。

“江小姐丽质天生，我大概没办法令你再美丽一点了。”

其实造型师心里在骂萧盛威——钱给那么少还要给两个人造型，想得美噢……

不过这也满足了江雾浓的虚荣心。

最让唐小季开心的是，她同样获得了萧峻的赞美。

“小季，其实你不化妆就很可爱了，我反而觉得你脸上的粉是多余的！”萧峻露出他惯有的温和笑容。

因为萧盛威要试镜，所以要资深模特儿们过去配合。江雾浓更是抢第一，她非要拍第一张不可，所以化妆间里只剩下小季跟萧峻两个人。

唐小季应该很紧张才对，她终于能跟心目中的萧大哥单独在一起了。可是意外地，她却显得很平静，好像回到过去一样，萧大哥就像一颗定心九，只要见到他就能安心。

他还是一样会穿着，爱打扮，头发梳得。亮亮的，他穿着一件皮背心和紧身裤，非常适合他，让人不会感到她只是盲目地追求时髦。

萧盛威跟他比起来简直就像疯子。

那人永远一条牛仔裤，也不知多久没洗了，一样拖着一双凉鞋，身上的套衫却穿反了，标笺贴在上面，却没人敢告诉正处于疯狂工作当中的他。

唐小季摇掉萧盛威的鬼影，她希望跟萧大哥多聊聊。

“萧大哥，我记得你以前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那时你们感情很好，我们几个小毛头心里都很羡慕，都希望有一天能当你们的伴娘……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早就分手了。”萧峻苦笑。

“为什么要分手？我记得她很漂亮，不论身高体型都跟你很相配，你为什么要放弃？”她不说“被甩”，这有损萧大哥的形象。

“她甩了我。”他却用“甩”告诉她。

“我很难相信……”唐小季难受地说。

萧峻却很平静，他确实跟唐小季说的那个女孩好了一阵子。

“她嫌我体力有余，热情不够。”他告诉小季。

“我更不懂了。”

萧峻叹气。

“小季，男女之情千百种，非我们所能预测。

我只能说她冲动地爱上了我，而我很平静地只想跟她维护长久关系，也就是我说的体力，但她却认为我热情不够，无法忍受平淡的交往，于是我们就分手了。“

“她真是个傻瓜。”小季半垂眼帘。

“每个女孩子不都期盼一次疯狂的恋爱经验，难道你不想吗？”萧峻好奇地问她。

唐小季却摇头。

“我倒希望平平安安谈完一次恋爱就嫁给他了。”

“阿威不行吗？”

唐小季怦然一震。

“别开玩笑了，他是个疯子。”她瞪眼说。

“会吗？我以前认为你们俩很相配……”

“只是脸像而已……身材也像，穿着也像……

但是个性绝对不像你，我的嘴巴才没他那么坏。“

看来阿威要努力的还很多。萧峻心想。

唐小季低下头。“我想我这辈子可能嫁不出去了。”唐小季丧气地说。

“怎么变得这么悲观？”萧峻想安慰她。

还不是现在在外面抢第一个上镜头的那个人惹的祸！唐小季认为，只要江雾浓存在的一天，唐小季的春天就不会来。

但她能说吗？不能。

可是还是想偷偷知道萧峻对江雾浓的感觉“萧大哥，你得雾浓怎样？”

“哪里怎样？”

“她……长得怎样？”

萧峻低眉深思，似乎被唐小季问倒了。

“若以单纯的眼光来看，我觉得她很值得唐小季闭上眼睛，等着萧峻说她”很美“、”很艳“、”完美得无懈可击“等形容词来撕碎她的信心。

“我倒觉得她长得很实在。”萧峻说。

对了，就是实在，唐小季心碎了，他用了对女人最完美的形容词……实在……实在？实在……

哪有人用“实在”这两个字来形容女孩子的，小季忽然回过神来，尤其对象是江雾浓，又不是卫生纸……

对唐小季一脸疑惑的样子，萧峻莞尔。

“我并不觉得她有什么特别的，她给我的感觉很实在。”萧峻很难解释他对江雾浓的定位在哪里。

而唐小季只想摸模萧峻的额头，他是不是脑袋烧坏了？对惹火妖娆动人的尤物，最爱装模作样的江雾浓，他竞认为她“实在”？

“你是不是想说她平凡？”唐小季小声地问。

“她本来就很平凡啊，甚至我觉得她比你更平凡。”萧峻说。

唐小季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了……

萧峻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

他丝毫没被江雾浓的外表吸引，反而觉得她比江雾浓更美丽？唐小季觉得天昏地暗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称赞“美丽”，而且还是跟江雾浓比，把她的自信燃烧得已经可以征服宇宙了！

但是萧峻根本没说她美，只说江小姐平凡。

小季已经进入“自我催眠”状态。

“她真的很平凡……”萧峻低声自喃。“也是我乐于寻找的。”

“你说什么？”乐翻天的唐小季没听见他的声音。

萧峻露出迷人的微笑。

“没什么。”

唐小季的春天好像快到了……

才怪。

7

当唐小季看见萧盛威的臭脸时，就希望自己是在冬眠状态。

“小季，你把衣服往上拉一点，你那种棺材板的身材，我实在拍不下去。”

唐小季依言拉高了一点。

“再往上，最好全部遮起来……”

结果抓狂的人不是唐小季，而是服装公司派来的顾问。

“萧先生拜托你好吗？这套衣服是低肩款式，你叫她全拉上去，那我这衣服还有什么卖！”

“好吧！那至少把肚脐盖起来吧！那黑黑的东西，人家会以为她的肚子破一个洞。”

在唐小季还没吼出什么“黑黑的东西”时，顾问先暴跳起来。

“哪个人没肚脐！我这衣服的卖点就是低肩中空，难道你要用撒隆巴斯贴起来？”

“那至少盖一下大胆吧……”

顾问还没骂出来，萧峻先把他拖到一边去。

“阿威，你公私分明一点好吗？我们现在是在工作，可不是在谈你对小季的道德使命感。你这样东遮西遮，怎么拍照啊？”

“你知道照片一登出来，有多少男人会色迷迷地看着她？我受不了！”萧盛威恨恨地说。

“难道你偷看PLAYBOY的时候，会想着那个女人是谁？”

萧盛威只好妥协了。

拍完部分春装后，顾问坚持模特儿们先穿泳装试镜。

江雾浓就换好了，当模特儿还在拍春装时，她老早就穿着比基尼装在一旁等候了。

她的身材实在没话说，两片窄布紧紧裹着她浑圆又具弹性的“地方”，令其他模特儿都自动裹起浴巾，尤其是唐小季，更躲在化妆间里不敢出来。

但是她还没走到镜头中间，萧盛威就叫OK了。

他急得拿着浴巾冲到化妆问。

正在找衣服遮身的唐小季，被冲进来的冒失鬼哧了一大跳。

“请别拿你的要钱伤害我们的眼睛。”萧盛威说着用浴巾将唐小季包了起来。

唐上季气得想大叫之际，忽然叫不出声，因为他两手将浴巾围起来时，突然停止了动作。小季只看见一双墨黑、专注、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的，他的眼睛。

她只能迎接他吃人的目光。

奇妙的电波在他们彼此凝视下交流。

突然，他动了一下嘴唇，稍稍瘪了一下嘴角。

她很紧张，以为他想说话，怕他厉害的言语中断了狂烈心跳，还有自己的心跳，以及存在于两人之间奇怪的电流……

他没有说话，放弃一段时间紧闭嘴巴，她看到优美的唇线反应他的心情——他跟她同样紧张她突然觉得他的嘴唇很好看。宽薄代表坚毅，又带一点冷静与温柔，她从未看过的线条。她甚至怀疑眼前的人不是萧盛威，而那双黝黑深沉的眼睛更不是他的！

但他却又是萧盛威……不可思议的，她看到可威竞不像阿威……

也就是，阿威在她心目中产生了化学变化怎样的化学变化她难以形容，但却心悸于微妙的分子四处窜流的感觉。她喜欢这么近距离地看他，喜欢在这么亮的地方看他，喜欢打破青梅竹马的关系欣赏彼此的优点。

“你想怎么样？”她高傲地拾起下巴。

她想起某个广告。男的告诉女方说他们认识已经很久了，而女的可能因为没自信以为他想提出分手，反而高傲池抬起下巴对他说这样的台词，用以掩饰零乱的心情。

此刻她的心情也是如此。

但广告结局是，原来男的向女的求婚。

而他们的结局呢？

阿威没有回答，他好像有一点冲动，有一点移动，跟她一样，两人的头逐渐靠近……

结局是——一堆人冲进来，两人火速在地上装寻找东西。

“你们在这里搞什么呀，把我们一堆人丢在外面，到底还要不要拍照！”江雾浓尖声高叫，火气之高，连身上的小布衣也连震两下。

“没什么啦，阿威在帮我找隐形眼镜。”小季急忙说。

“拜托你好吗，认识你这么久，从不知道你戴隐形眼镜，你根本没近视。”江雾浓瞪她。

“啊、喔、恩，因为阿威想要蓝色的效果，所以硬要我戴隐形眼镜，结果没戴过太紧张，才会弄丢了。”

江雾浓扭着屁股走到唐小季面前，似乎在向她挑战。

“小季，我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包括——以前的。”她停一下再说：“你可别骗我……”

她对唐小季说话的态度却激怒了萧盛威。

“你是什么东西啊！”他粗鲁地说。

又来了，老是玩这种不认识人的游戏。

“我是江边雾色浓，江雾浓，身高一百六十公分，体重……”

“有完没完啊你，脓疮小姐！我们要开始工作了啦！”

虽然很气，但江雾浓仍然芳心窃喜，阿威总算记起来了。

由于经理人意见颇多，使得工作进度呈乌龟爬速，不是服装顾问刁蛮，反而是萧盛威自己吹毛求疵了。

他当然有他的道理存在，像这种制作目录的事情，对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可是他不愿一下子就完成工作了。他尽可能拖延时间，最好一辈子拍不完——因为小季在嘛！所以每天拍一点点，这样就可以拍一年半载了。

才三点不到他就收工了，逼得顾问一路朝他跳过去。

“明明说好一个工作完的，哪有人一点开始，三点就结，这叫哪门子工！”

“不行吗？我心情不好……”萧峻急忙蒙住萧盛威的大嘴，这可是他的重要工作之一——解除工作危机。

“可能机器出了点毛病吧！阿威老觉得颜色不对，只好明天再拍了。”萧峻陪着笑脸说。

“明天？你看看模持儿她们有没有空……”

“我有空！”江雾浓立刻就说。

唐小季立刻把江雾浓拉到一边。

“雾浓，你有空没用的，你又不是专业模特儿，你的工作可是代表我们公司的总监耶……”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任务，所以我才要盯住萧盛威尽快完成工作呀：”江雾浓眨着一双无知的大眼睛说。

谁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最知道的人就是萧峻。

“你要改变阿威的心意是很难的。”他替江雾浓提化妆箱，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但你要改变我的心意也很难。”江雾浓瞪他一眼说。“我很少碰到这么棘手的男人，这使我战斗力大增。”

“但你不觉得……恩……状况甚窘？”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她，很多女人碰到这种，就会自己糗得无法自拔。

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被男人这样拒绝是一种伤害。

“我才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哩。当我想做一件事时，除非自己没自信了，否则谁也阻止不了我的行动。”她骄傲地拾起下巴。

他想，就有这种人，一点也没错，好比看到一个很肥的女人穿着很难看的紧身衣，你看得都快吐了，她却穿得很高兴。

因为她的自信已经超越了本身条件，自信得无懈可击，萧峻认为这也是江雾浓最可爱的地方。

小季呢？她躲在化妆室里照镜子。

她的脸好红。

她拍拍面颊，那里不只红，还烫呼呼的哩，没道理红吧？她想。刚才只是一念之间而已，她真的以为阿威要吻她……

她的脸更红了。

突然敲门声大作，把她哧得跳进浴缸里。

“小季，你还好吧？”

外面传来萧峻的声音。

一股强烈的惭愧感浇退了唐小季的红色面颊，使她变成一座白色雕像。

她差点忘了萧大哥。

唐小季怎么可以忘了萧大哥！不过一个小时前，萧峻亲口称赞她的姿色“不输给”江雾浓，这番谈话，好不容易使她再度燃起新希望，盼望有一天能够真的跟萧大哥长相厮守……这不是多年以来潜藏于内心深处的美梦吗？怎么她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都是阿威突然性格大变，才会干扰她平日思考的正常运作，她应该好好振作起来才对。

于是她抬头挺胸走出浴缸，隔着门对萧峻说：“我马上出来了。”

然后她急忙将脸上卸完的妆整个擦掉，平凡又正常地走出去。

萧盛威已经准备好了，萧峻坚持要他换上新买的圆领套衫和灯芯绒长裤。

“阿威，约女孩子去吃饭是一件很慎重的事，这代表你的诚心和敬重。地点不重要，花钱事小，要紧的在于你能使她觉得有你这样的男伴非常光荣。没有人会像你这样随随便便、连衣服都不换一下就要约会，我保证你会吃闭门羹。”

“但我也不怎这套地摊货会让她感觉光荣……”他看着身上萧峻硬借他的衣服。

“那要看穿在谁的身上了。”萧峻脸色难看地说。

幸好两兄弟身材差不多。但萧峻比较魁梧，所以阿威穿他的衣服会有点松松垮垮的，不过已比他穿自己的衣服好太多了。

阿威竞想请小季吃饭……萧峻自然得帮帮他俩。

小季鼓起最大的勇气，她想若不趁此机会，趁现在高昂燃烧的信心，可能过几天又要软弱下来了——她想要争取跟萧大哥单独相处的机会。

江雾浓更是积极把握良机。连晚礼服都穿上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阿威陪她一晚。

于是小季大胆地走向萧峻，才走两步，一道人影闪到地面前。她还没看清那人的面貌，更快的闪光挡住视线。结果变成小季跟萧峻之间夹住了阿威跟江雾浓两个人。

阿威还没大骂出口，就听到小季带点失魂落魄的口气，小声地问萧峻：“萧大哥有空吗？我想你共进晚餐？”

萧峻使了眼、江雾浓背对唐小季跟萧峻使了个眼色，意思不外乎“你若不答应，我就给你好看”之类。

萧峻对雾浓苦笑。

“大家一起去？”

“不，我想单独邀请萧大哥。”她说完，瞪着中间两道人影冷冷地说道：“你们要约会的话，能不能到旁边去，别打扰我？”

阿威先是呆住，楞住，傻住，然后就爆掉了。

他万万没想到他心爱的小季竟然想跟老哥约会？这个打击太大，醋劲大发的他马上翻脸。

“是你们滚到一边去约会，‘我们’就在这里约会！”

唐小季也受到打击，原来她早看到阿威换了难得的干净衣服，也看到江雾浓一袭深色金属质料紧身小蓬裙，她心里有点吃味，两人可能事先已约好了，现在再经阿威再提一下，心里更气了。

“是我先站在这里，你们两个突然冒出来！为什么我们就要让出地盘给你们约会！”小季气呼气呼地说，又忘了之前对萧峻的浓情蜜意。

“因为你们根本不相配，不相像，不相爱，两个人如果硬要一起上镜头，我敢说就是全世界最难看的一对情侣！”

“我们又不是去照相，我们是去谈恋爱！”唐小季想都不想就叫出来，差点把萧峻哧出心脏病，而她自己却还没觉醒，非常认真地跟阿威吵架。

“恋爱？”阿威这一吼差点震碎江雾浓的耳膜，她退一步，然后跟萧峻再度变成旁观者立场。

阿威指着小季的鼻子叫骂。

“恋爱，你知道什么叫恋爱吗？你这一毛头小鬼知道什么叫做魂萦梦系、神魂颠倒、肝肠寸断、柔情万千吗？你曾经为了一个梦想，努力耕耘、用心等待、知心计划，然后等着她出现，再双手奉上全世界……”他说着，都觉得有点痛苦了。“这种苦恋、悲恋、真心爱恋的过程才叫恋爱！”

她好像感动了，却不知道他在胡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对雾浓深情到如此……她说着，感觉心好痛，振作一下努力说完。”但我对萧峻的感觉绝不输给你。“

萧峻傻眼。

江雾浓也傻眼。

萧盛威更是濒临痴呆边缘。

连说话的唐小季自己都不敢相信，深藏已久的秘密竟这么快就说出来，而且还是对当事人说，反而是不相干的阿威……

她的心情乱得一塌糊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阿威第一次用相当冷静的态度对她说话。

唐小季有点退缩，她关心的不再是说完后萧峻会有什么感觉，反而是怕阿威会有什么举动她更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了。人家阿威从来没对她表示过意思，为什么她就有一点失落的感觉？

“我知道。”唐小季说。

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纠葛千结的眼眸中失去方向。

他暂时没有再开口，也许打击太大让他失去说话的能力……

萧峻在心里恳求他最亲爱的老弟，千万干万别再掉入错误的陷阱里。不管唐小季是意乱情迷或神经错乱，或只是拿他当作防卫武器，他绝对不可以跟小季在一起，更不希望被小季拖下手，因为他只把唐小季当成妹妹看待，将来也不会改变。

江雾浓的心却被掏空了一般。

很奇怪地，处于乱爱之中的这个奇女子，她竟然没有兴奋或窃喜的感觉。因为站在好朋友的立场，她认为唐小季不适合萧峻。他们两个人太静了，萧峻应该要爱上比较乱来的女人，就像她一样。

突然之间，江雾浓觉得脸有点热，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大概自从变美以后，她已经失去脸红的感觉得久了……

万簌俱寂之际，阿成一声声响划破天际，陷入沉思之中的三人顿时被哧醒——“江雾浓！”他叫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院。

“有！”江雾浓立刻答覆。

他微笑地看着她，让她觉得有点恐怖，下意识地贴近萧峻。

“我请你吃饭。”他对她提出邀请。

“我……不饿。”没想到江雾浓竟然退缩了，大概阿威的眼神太可怕，她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更甚于追求金龟婿。

而萧峻藏在背后温暖的掌心，也是她变心的原因之一，她觉得跟萧峻在一起安全多了。

阿威却用憎恨的微笑对她逼近。

“连你也要拒绝我吗？”阿威的眼中冒着火花。

江雾浓已经跟萧峻连在一块儿了。

“你不是很喜欢我吗？喜欢我的钱、我的才华，你每天打扮成那股风骚样，不就是等着我入码吗……”没等阿威说完，萧峻已经一拳打过去。

“你别太过分！”

阿威猛然被震退一步，看来力道不小，哧坏了两个女生，但她们的震惊不是来自于挨打的阿威，而是第一次看见萧峻发火的样了。

他全身僵直。脸色铁青，结实手臂暴起一块块肌肉，看样子老弟下流的言语确实激怒了他。

而一向粗暴的阿威反而没有采取行动，以一双痕苦的眼光看他。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了解我的心情……”

然后他转头对江雾浓说：“你到底赏不赏光？”

江雾浓竟蓄满感动的泪水，但不是针对阿威，而是对于萧峻那一拳……

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阿威辱骂她，反而对萧峻那一拳印象深刻。她觉得那一拳代表了萧峻的真诚，绝非单纯地在卖弄男人结实的肌肉，所以令她刮目相看。

她一面为萧峻的态度心猿意马，一面为自己心猿意马的态度感到生气。

她不可能喜欢上萧峻！那个无德、无能、无钱的穷小子，怎么可能为她编织美梦？阿威反而说对了，他的钱、他的才华，才能满足她的虚荣感。

于是她狠心地丢下萧峻不管，反而摇摆身姿，随阿威的背影而去。

留下眼成穿、骨化石的两个人……

8

唐小季也许比较适合萧峻。唐小季迟钝，萧峻敏感，在互补作用之下，两人才会风平浪静。

但未免也太静了吧！两人在马路上胡乱走着，足足走了一个小时……

然而唐小季失去了时间概念。原来想请人家吃饭的，结果只请人家空腹走路，未免太过分了一点。

但她是早忘了请客这件事，八成身边多个人都没感觉。她不断想起阿威离去的背影，一想起他那带着几许感伤的，唐小季就觉得心好疼……

但阿威并不是一个人走的，还有江雾浓的背影陪伴。两人在一起俨然就是一幅俊男美女的图画，想到这儿，她又觉得生气。

然后又想起许多儿时的记忆，她忍不住又笑起来。

有一次她补习到很晚才回家，走回巷子时，夜深人静没半个人，她突然觉得很害怕，于是缩着脖了猛冒冷汗，一小步一小步小心走着。其实那时候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哧死她了，结果阿威高高举起双手从树后面走出来，一边声音由小渐大说着：“别怕，我是人，你认识的人、绝不是你想的异形。”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神经，二更半夜躲在树后面哧人。

事后才知道那天气象报告说晚间会小雨，结果他拿着伞等了她一夜。

她想，他真的有一点坏心眼想哧她，但看见她害怕发抖的样子，反而怕会哧到了她，于是才全先示警叫她别被哧到了。

这样算不算代表他的一点真心呢？他一直想对她好、只是个性使他做不出来，也说不出口……

唐小季想着想着、竟愈发觉得阿威这家伙也挺好的……

而另一个人，萧峻，心里也在痛苦着。

他怎能拒绝小季呢？在他眼底，小季—向就没什么自信，现在又跟一个超级自信的傻姑娘在一起，再受到美梦破碎的打击，她会不会因此而自暴自弃了呢？

然而萧峻更清楚唐小李此刻的心情。

现在的她，正遭逢百般挫折，为了振作精神，她一定会把全部力气都赌在他身上。她把他看成唯一可能成功的对象，一心想圆儿时“某一部分”

的梦想，但不是全部。

看她忽笑忽悲的，虽不知她心里想着什么，但肯定是他不想为她完成的梦想，他对小季根本就没有对女人的感觉，叫他如何产生格外的联想？

但他不想伤她小女孩的心，他必须小心解开她心中的死结。

“小季……”萧峻难为叫着她。

她忽然哭起来。

这下可把萧峻哧毙了，还没有说出口的事，她怎么就明白了……

才怪。

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记得阿威搬家之前，他打电话叫她下来，那时候她正快乐地享受——以后不再被阿威捉弄的幸福滋味。

阿威低着头，一边踢着石子，一边看她的脚，害她以为穿错两只拖鞋了，怕又被他取笑，一颗心上下跳个没完。

“我要走了，你一定很开心对吧！最爱欺负你的我终于消失了。”

她实在很想快乐地告诉他，“是的”、“对”、“没错”、“就是这样”……等等让他难堪的话，但她却说不出来……

不知怎的，她觉得阿威不开心。

“干么啦！又不是到月球上去了，你想骂人的时候，还是可以写信给我啊！”唐小季好心地安慰他。

“可是我喜欢看着她骂你。”他说。

她火大了，就因为要让他骂得爽，就得要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那你大可以到那边再找个倒楣鬼来戏弄。”

她瞪眼说道。

“不要，全世界我只想骂你一个人。”

他差点气昏了。

“我就这么活该倒楣要让你痛骂一辈子吗？”

“连下辈子也要，下下辈子也要，只要有生死轮回，我都要痛快地骂你。”

“我不知道你这么可怕……”唐小季瞪着眼睛说。

“因为……只有骂你，我才会觉得幸福，甚至为了骂你，我会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努力赚很多钱，等着再见到你时，更有充分的本钱骂你……”

当时，唐小季差点气质了过去。

现在，唐小季却激动满怀地哭了出来。

因为依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个性看来，那就是他的爱意啊！

再回顾一下刚才的片段，只要把他的“骂”改成“爱”，就可以知道他是如何深情了。

“干么啦，又不是到月球上去了，若你想骂人的时候，还是可能写信给我啊！”唐小季好心安慰他。

“可是我喜欢看着你爱你。”他说。

她火大了，就因为要让他骂得爽，她就得要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地你大可以到那这再找个倒楣鬼来戏弄。”

她瞪眼说道。

“不要，全世界我只想爱你一个人。”

她差点气昏了。

“我就这么活该倒楣要让你痛骂一辈子吗？”

“连下辈子也要，下下辈子也要，只要有生死轮回，我都要痛快地爱你”

“我知道你这么可怕……”唐小季瞪着眼睛说。

“因为……只有爱你，我才会觉得幸福，甚至为了爱你，我会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努力赚很多钱，等着再见到你时，更有充分的本钱爱你……”

这一番变更之下。唐小季自然要泪湿衣襟了。

然而萧峻却认为他已经伤了她的心，他想要慢慢解开她的心结。

“小季，爱的初步是一种感觉，强烈的感觉，很痛、很刺、很美、很利；也就是你会对他有第一步感觉，但感觉会随时间淡去，要靠机缘才能发酵。

例如天时地利促成你们能再相聚的机会，不然就是自己去争取这份机缘，而争取的欲望同样也是一种机缘，只是它比较可以让爱人人为操纵而已“

萧峻的话，让唐小季陷入沉思之个。

仔细想想。她确实对阿威有—股强烈的感觉，每次碰到他，她的心情就很容易激动，她也非没受过其他男生的嘲弄，甚至女生也有。就像现在的江雾浓好了，一天到晚令她灰心丧志。但从未卯足全力大吵一架。

难道她对阿威已经有了初步爱的感觉，接着只等待机缘发酵……

“邻居算不算一种机缘？”

萧峻很难回答，他怕她误会他的本意。

“当然也是宇宙间非常神秘的一种机缘，但感觉要能持久，如此才会形成爱侣、夫妻、或……好朋友。”他特别强调最后三个字，希望她听得见。

但是她只听见前面的两种可能。

爱侣、夫妻……为何他们没办法成为爱侣？

是啊，他们比谁都还接近，而且模样差不多，个性同样火爆、反应都很迟钝，为何他们就没办法成为爱侣，甚至连好朋友都做不成？

因为他们的心智在恋爱了的年龄时分开，却因为这份难舍的心思而当不成好朋友。

“小季，你对他感觉既不强烈也不成熟，更会随着时光慢慢淡去，现在在你心目中，只剩下一个美丽的故事……。

美丽的故事……小季却认为以“精彩的故事”

更能形容她跟阿威之间的感情。

难怪她老忘不掉阿威捉弄她的故事情节。如果是惨痛的，换成别人连想都不愿再想起，而她却因太过精彩而难以忘记。

“我……只是把你当成小妹妹看待，你若误以为我对你很温柔，那也是对待小妹妹的一种态度。”

阿威从来没把她当成妹妹看待。他大她三岁，以国中和高中为分界，实在也够大得可‘以当大哥哥了，但他老是以小毛头与她自居，甚至看待事物的心眼都跟她差不多，由此可见，他是非常“认真”地对她的恶作剧。

“小季，爱一个女人不要认真对待她，很抱歉，我从未认真想过你。”

是呀，她感到欣喜。她一直很认真地对待她，不管吵架或恶作剧，连没回信的事情他都记得这么清楚，直到现在，再重逢的时候，一样认真地跟她回忆过去，认真地和她如以往一般争吵，他从来没变，不变的认真情怀……

看她一直想笑的样子，萧峻实在觉得很奇怪，他已经说得这么露骨了。难道她还不明白？

“小季，谢谢你对我的厚爱，但我没办法接受。”

为什么她就是没办法接受阿威？因为冥冥中她仍期待着，期待在他们身上出现人为操纵的机缘……

“人为操纵的机缘吗？”小季迷蒙中自语。

萧峻误以为她也想用人为操纵的机缘来追求他。

“没有用的。”萧峻难堪地摇头拒绝。

“对，没有用。等待是没有用的，让知觉苏醒才是最重要的事，我好傻……”她胡乱说着。

“问题是我连知觉都没有了。”萧峻再狠心地说明一次。

“不要再找借口自欺欺人了，多年来我挂记着谁、担心着谁，正在为谁生气，碰到后又如何芳心窍喜，全都是为了他！”

“我知道你的感受，可是那是一种迷恋，为了他……”萧峻露出相当疑惑的表情。说了半天，他俩是在鸡同鸭讲不成？“他”是谁？“

“他？”

唐小季用力点头，露出相当的狂喜。

“萧大哥，谢谢你，无论你说了什么我都要感谢你。我终于解开我心里的超级大结了。我要跟你抱歉，因为我误以为我爱上了你，没想到我爱的是另一个人。”

“他？”

唐小季用力点头，狂喜使她泪水盈眶。

“对。我想只有跟他在一起生活，我的人生才会变成彩色的。”

“他？”

“这次小季笑出来了，连泪水一起笑出来。

“对，就是他。”

“他是谁？”

“他……”唐小季忽然神秘地卖了个关子。

“他是一个傻瓜。”

不管他是谁，是不是唐小季新认识的男人，不管是不是阿威，萧峻总算了一椿心事。编了他自己都知道的一篇大道理，唐小季到底听进去多少。

她当然没听见任何话，一颗心早飞到阿威那里去了。

另一边，一对非常痛苦的男女，面对面，正在进行一场非常痛苦的对白。

“她现在一定很快乐了。”萧盛威说。

“我不知道，我很难说出对他的感觉。”江雾浓说。

“她很可爱、天真、善良，我数得出的女人的优点，全在她身上了。”

“我不知道，但可感觉到他的微笑是真的，他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她是全世界最棒的女人！”萧盛威痛苦的说。

“也许他才适合全世界最棒的我！”江雾浓竭力大叫。

“你也许是这么认为：”他红着眼睛热烈看着她。

“是的。”她泪流满面。“为什么我偏要寻找抓不住的梦想，错放身边最近的手？”

“因为你笨。”“因为你傻。”

“你是白痴、蠢蛋、IQ零蛋！”他对自己骂起来。

“你是花痴、梦想家、老年痴呆症！”她恨自己。

沉默一阵，他终于正眼看她，才发觉两人待在一家高级餐厅，众多视线正往他们这边投射。

“你是谁？”萧盛威突然清醒过来。

“我是……脓疮小姐。”江雾浓丧气地说。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吃饭、谈恋爱。”

“还要吗？”

“饭照吃，谈别人的恋爱。”

“什么意思？”

“祝福他们呀，笨蛋。”她瞪他一眼说。“事到如今，我们又能怎样，一个是你的亲生大哥。一个是我的至交好友耶……”

“我才不要，就是我老爸也不行！我干么在这里丧志？就算小季爱上的是我哥，我也绝不退让！”

“我的想法跟你就不一样了，只要小季能获得幸福……”江雾浓鼻头一酸，泪水浙沥哗啦落下来。“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喂，喂，你哭个什么劲儿！”阿威被别人看得有点受不了了。

厉害的是江雾浓，她竟可以不管自己哭得有多难看。

“女人的友谊，男人怎么会懂。”

“但我至少懂得这里是公共场合吧！”萧盛威不客气地说。

江雾浓哭得更大声了。

“要是他……要是他就不会这么说了，他才不会管这里是哪里，他……他是真心希望我开心就好。”

萧盛威才不管那个他是谁，他只想赶紧挽回小季的心。

“对不起，我要去一下化妆室。”

江雾浓一转眼珠，她也受不了跟这种人在一起了。

“我也是。”

于是两人分道到两边厕所去。

看江雾浓一进去，萧盛威赶紧付了帐落荒而逃。

进去十秒后，江雾浓偷开一下门。以为萧盛威还没出来，急忙回桌拿起外套也落荒而逃。

剩下几十双纳闷的眼睛互相瞪着。

唐小季拼命住那边跑，她找遍工作室，找遍堤防，又到处乱找一通才回到这有。

萧盛威拼命往这边，他先找她家，但没人应门，再把萧峻可能会去的地方全部翻过一遍，最后选择到唐小季家门口去等。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隔着一条马路，他们看到彼此气喘吁吁的样子。

他们的心情都很复杂……

她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好像绕了一曲之后终于回到起点。

他很痛苦，非常非常痛苦，从未有过的失恋感觉撕烂了他的肺腑。如果失去唐小季，他的人生会变成黑白。

他先开始行动，从马路那头朝她走过来……

她惊愕地看着他直闯红灯，两边车辆顿时乱成一片。紧急煞车、喇叭声、各种叫骂声响彻云宵，只他惊险万分地跃过他们之间的鸿沟，终于站到她面前。

说什么当作开场白呢？他考虑了好久还是想不到—个好藉口，但看到她之后，马上就知道要说什么了。

“小季，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债，所以这辈子才让你折磨。像你这样既不成熟又不可爱的女生，动作粗鲁、反应迟钝……唉呀，我到底妥说什么啊！”他抓着头发，乱七八糟地不知道在讲什么。

“你想说你喜欢我吧？”小季微笑地告诉他。

你惊惶地张大眼睛，小季的微笑好明亮。

“你你你……我我我……哥哥哥……。

“你想说，不想把我让给萧大哥？”小季笑开了嘴，洁白的牙齿同样闪亮。

“是是是……但但但……知知知？”

“你是想说我，为什么突然之间开窍了？”小季俏皮地眨了眨眼。“对。”萧盛威用力喘过一口气。

“自信告诉我的。”

“自信？”

“你有过去的点点滴滴。”她说。

他昏了，有点懂，又不懂，但是笑了。

“你指臭屁喔！”他还是用他的方式说话，但态度友善了许多。

“谁叫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也惯常地反驳过去。

两人一起笑了——笑过之后他沉默了，眉心微微皱起。他有点紧张，身体逐渐僵硬起来，到了最重要的时刻——“你喜欢我吗？”他问她。

她抿一下嘴，似乎忍着笑。

“我无法拒绝你骂我。”

他微扬起眉，完全不能意会她的意思。

她笑起来。

“没什么，让我想起一些老故事……如果把你的嘲笑换成爱意的话，我想你实在够爱我的了。”

“我爱你。”他认真地说一次。

“我很感动。”她认真地回答他的话。

“但你还是不放弃我哥？”他愁眉不展。

她摇头，咬着嘴唇摇头，然后主动地投入他怀中，泪水溢了出来。

“他是我儿时的一个美梦，长大后的我更需要你给我的快乐。阿威，我们适合斗嘴，激烈地耍嘴皮子，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有自信，只要有你的爱，我就永远都不会伯寂寞了。”

他用力抱紧她，不借用快压碎她骨头的力气。

“所以我不必再装模作样掩饰心情了！我可以大胆地跟你约会和……一直一直看着你，看着你……说些肉麻恶心的话。”

她闻着他新衣服的味道，聆听他热烈的心跳，受他的可爱，她真实地感觉到爱神的箭射穿了自己！

“你能不能说一个让我听听看？”她小声地说，羞红的脸更加埋入他的胸膛。

“说什么？”

“肉麻恶心的话。”他真的认真想着，想尽古今中外看过的文艺作品中最恶心的话，他说：“你是全世界最……”

他停住了，实在说不出来。

“最什么？”她抬起充满期待的脸。

“最厚脸皮的女人。”

趁她惊愕地张开了口，他俯下头，深情地吻住了她。

月色，把两个重叠的影子拖得很长……

9

同样的月色，也把另一个影子拖得很长，但那影子是孤独的。

但是夜已很深很沉了。

萧峻孤独地守候在一盏街灯下，引颈巴望着另一条巷子。

终于让他等到了！她踩着微醉的步伐回家，嘴里乱七八糟地哼着歌。

他快步走到江雾浓身边，她霎时停住脚步。

她看到萧峻，下意识就想掏皮包里的化妆品；但只不过一下动作，她又放弃了。反正最难看的样子都被他看见了，不差这一次……

“你跑去喝酒了？”他问她。

她点点头，视线有些模糊。

“因为我老了。”她对他做出一个呆呆的样子。

“什么意思？”

她甩着皮包往前走，让他跟在后面。

“因为我老了，所以眼睛老花看不清，思想有点退化，脚步缓慢许多，我这个江边雾色浓，快要日落西山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萧峻严肃地追问。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瞒珊。

“我突然觉得很无聊，追阿威很无聊，跟他说话很无聊，他看我"奇"书"网-Q'i's'u'u'.'C'o'm"很无聊，我看他也很无聊，我觉得自己很无聊……美丽也很无聊。”

美丽也很无聊了？他很难相信江雾浓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不是阿威又给你挫折感了？”他疑问道。

“他几时给过我挫折感了？”她睁着天真的眼睛反问他。

这位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的臭美仍旧存在……

但是志气丧失许多。

忽然她停下脚步，在几步路的距离下转头看他，令他也停下脚步。

“你觉得我美吗？”她露出优雅的微笑。

似乎，他的视线也跟着迷糊起来；似乎，他们隔着水面遥远相望。他看到那方，有个佳人存在……

她的长发飞起来，脸上清洁得一如少女；她巧笑情分，模样清纯，态度落落大方；她身上的白色轻纱套装像一对翅膀——她变成了一个神奇的天使，好像只要她动一动星星手杖，世界就会变成五彩缤纷……

她是他的天使！——萧峻终于明白了，寻寻觅觅多少日子，她就是他将守候下去的天使。

“你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比白雪公主还美？”

“比任何神话都美。”

她幽幽一叹。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我明明已经卸了妆，而且头发乱得像鸟窝，你却还说我很美？好像这样的我，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努力了。”

他走近一步。

“不，你还是要把自己弄得更漂亮，好好妆扮自己，因为快乐的你才是你最美丽的时候。”

“你好像很了解我……”她眼皮半盖下来。

“男人了解女人不是先从外表开始吗？然而你却一直试探我的秘密。”

“可惜，我失败了，你没有秘密。”

“当然有。”她故意眼露凶光。“我的嫉妒、诡计多端、坏心眼、追金梦、势利眼，一天到晚暗算小季，这些你都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他再走近一步，来到她面前。

突然，她觉得心跳得很快，有股奇妙又自然的感觉，却一点都不会惊惶失措。

“会讲出来的，就不是心眼。我所看到的是一个坏嘴巴、却有一副好心肠的姑娘。我喜欢这样的你。”

“我好像有点发烧了……”她摸着额头说。

“那是自然的反应，被我感动的一种自然反应。”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被你感动？”

“因为我想。”

她深呼吸一口气：“你想什么？”

“想说服你。”

“说服我什么？”

“喜欢我。”

心跳果然停止了，她可以感到心跳就在他说出爱意时乍成了一种震撼，好真实的感受，装都装不出来。

“你让我觉得自己变成情窦切开的小姑娘了。”

“不论哪一种你，都是我所看到的江边雾色浓的好景。”

“我应该快乐地投柱你的怀抱吗？”她惊喜地说。

“是的。”

他张开手臂，做出准备迎接的动作。

她果然脚一蹬，就飞入了他的怀抱。

“我一定是醉了才会这样！你明明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又穷又酸又像个木头，为什么我却想着你，挂着你，念着你，甚至把到手的鸭子放生了。

像我这样的女人，应该跟阿成配对才对。“她快乐地呐喊，挤命在他胸前揉擦。

“因为只有我能看见你最美丽的地方。”

“哪里？”

“心。”

她快乐地闭上眼睛。

“我还有很多更美丽的地方，你有兴趣吗？”

“那是我最后的目的。”他轻轻吻了她。

她则发狂似地回应，热情得让他差点承受不住。

“我们把时间往前挪一下好吗？先进行最后的目的……”她在他耳边吹气。

然而他已经采取行动了……

唐小季与江雾浓是一对好朋友，显然心里都埋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们各自偷偷地找到了幸福。

首先江雾浓拒绝当模特儿了，派了另一同事监督阿威的工作。

“唉呀呀……我这么好的身材怎么能让别人看见呢？应该更好的时间引诱……恩……阿威才对，我跟他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昧着良心说话，事实上她早就对阿威没兴趣了。

“对呀对呀，阿威这个人我从小就认识，他就是受不了美女的诱惑，只要雾浓你好好加油，阿威绝对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唐小季对阿威太有自信，否则哪敢说出这种话。

“阿威跟我，你跟萧大哥，这就是咱们姐妹两最完满的结局。”江雾浓笑得花枝乱颤。

“是呀，说不定婚礼还可以一起举行。”小季也勉强笑着，只是没江雾浓那么夸张。

“我们永远都能成为全宇宙最要好的朋友。”

“至死不渝”。

这就是问题痊结所在，两人笑完后各自背着对方哀声叹气。

叫她怎么伤她的心。

唉……这两个手帕怎都不肯伤对方的心。

但两人的恋情却偷偷进行得很顺利。

阿威甚至连喜贴都印好了，他老早就想把小季娶回家。

“小季，嫁给我好吗？让我们骂到老骂到死，永远永远不分开。”他两手插进裤袋里，在连一朵花都没有的情况下跟她求婚。

而且谁会答应永远不分开、骂到死的婚姻？

如果了解阿威的语言游戏，大概就会原谅他的粗俗的言语。

“别发神经了，我还不想那么么早结婚。”

“那我们一起睡好了，这样我每天都可以看见你，不必担心你哪天被车撞了，我就没老婆了。”

唐小季瞪他一眼，他的意思是想说“同居吧”！

“不行。”她拒绝他，其实心里顾虑到江雾浓。

“难道你怕我看到难看的睡姿？我记起来了，你的睡姿很像青蛙，翻身后又像狗爬式，起来的样子又像一根柱子，哈哈……你实在很厉害。”

“我更厉害的地方就是打断你的大牙。”她将手放在他脸上，在那里停留。

他深情地看着她，让她的掌心感受他脸上温度持续上升。

“小季，我真的每天每天都要跟你见面；连一秒钟都不想跟你分开，但是你怕东怕西的，到底在担心什么？”“她心虚起来。

“我哪有担心，只是……”她看一下阿威，像他这种粗枝大嘿的男人，岂能了解女人友谊的深情所在？只怕她要是不小心漏了口风，这小子一定马上跳到脓疮面前叫骂。

她死也不讲。

“我想等我们再多存一点钱。”

“这一点你放心，我已经存了很多很多的钱了。汽车买了，房了买了，连保险的受益人都填你的名字，你还担心我会突然飞机失事吗……”

她蒙住他的大嘴，俏脸布上深沉阴影。

“别拿自己开玩笑，你可以尽量嘲笑我，但别拿我的幸福来嘲弄。”

他悄悄把她的手移到胸口上。

她轻轻将脸颊贴在那里，幸福感又扫去了她的阴影。

“阿威，等我一下，我必须先解除一些小问题。”

“我老哥吗？”

她吓一跳，她差点忘了萧峻可能也是一个大嘴巴。

“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她失踪了。”

“失踪了？”她抬头惊奇地看他。

“根本没碰到他了，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

阿威露出些许担心。

而被阿威认为失踪的人，他就躲在江雾浓住的公寓里。

难怪江雾浓不再到小季那边打扰了。

萧峻被美人粘得脱不了身，而且每次下床都变成软脚虾。

不过他实在很喜欢这样又粘又腻的女人，不但每天的睡衣都让他血管爆裂，而且一心一意把他服侍得好好的，简直就是男人心目中最完美的性对象。

但她似乎有点忧心。

“你千万千万别跟老是‘小季’，连‘小季’字都不能讲，她严重警告他，因为怕他一提，她就会内疚个半死。

讲难听一点，她正跟好朋友的梦中情人在一起，而且这个情人真的很棒，小季从小就把他编入梦想里……

奇怪的事在江雾浓身上应验了。她可以尽力引诱可能不让小季幸福的男人，但对于好男人，她认为会带给小季幸福的男人，她就不能这样做了。

这证明女人常用自己的“感觉”去“感觉”对方……

因为她很幸福，所以认为萧峻也会使小季幸福，但她抢了小季的幸福……

可是她已经做了，而且幸福的得无法自拔，所以对小季深深地感觉到内疚。

于是她只好一边偷偷享受幸福的生活，一边拼命内疚。

而被江雾浓严声警告的萧峻，也就不提小季的事了。其实小季早跟他表白喜欢的人不是他了。

接下来就要看这对至死不渝的好朋友，如何妥善化解彼此的悲哀。

小季比较勇敢，她认为有必要跟江雾浓说明白。因为在公司里碰到江雾浓，她总是苦一张脸，而且非常“蓄意”地躲她，使她有一般被好友背叛的预感。于是她当机立断，与其任她形销骨毁伤心欲绝至死，不如一律敲醒她。

好不容易等到适合的机会，在公司的化妆室里，他打开门，发现江雾浓在化妆，镜前一边画眉毛，一边傻笑。

说真的，虽然已有心里准备，但忽然碰到江雾浓，唐小季一颗心仍差点跳出胸口。

江雾浓的反应激烈，那道眉竞画到耳边了！

她急忙擦掉眉线，脸红、气喘、心跳加速、全身发抖地，等侯唐小季慢慢走到她身边。

而那一小段路对唐小季而言，却似千百里路那么远，她很困难地提脚走过去。

两人都必须扶着梳妆台。才能稳住不断发抖的身体。

江雾浓想，唐小季到底知道了没？

唐小季想，她到底有没有预感？

两人都不太确定，只好先用老掉牙的手段，先行试探对方。

“最近你怎么都不来我家打地铺了呢？”小季先问，其实每次打地铺的人是她，但心虚的人总比对方矮半截。

“喔……呵呵呵……”江雾浓笑起来，一边拼命想理由。

她实在很难得看见江雾浓笑得那么难看，简直就象哭。

“是这样的。你知道我一向很受男人的欢迎嘛，当然一天到晚都有约会啦好忙喔，跟我约会的人老是不放我！”

“谁？”小季问。

“啊！”江雾浓装傻，暗中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把那个人说出来了。

“你跟谁约会？”唐小季奇怪地问。

“当然是……是……阿威。”

“阿威？”她尖声叫起来。

“不行吗？”她奇怪地问。

她瞪着眼看她睁眼说瞎话，阿威每天都跟她在一起，哪有时间再跟她约会？可见她对阿威的感情已经到了幻想的地步。

她实在不知道江雾浓对阿威用情这么深……

“你跟阿威约会……我想他一定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女朋友。”她说完，暗自又想狠狠掴自己两巴掌，明明想讲实话让她明白，结果谎言却越扯越大。

江雾浓紧张得冷汗直流，幸好她都没碰到阿威……

“萧大哥好吗？”

“谁？谁？谁在说话！”江雾浓紧张得四处乱看。心脏差点裂开。

“我。”唐小季指自己，其实她是怕萧大哥会跟她说什么，所以想先探一下她的口风。

“你是谁？”江雾浓又睁眼说瞎话，这是她还没找到借口之前的直觉反应。

“我是唐小季。”

唐小季叹一口气，难不成脓疮想阿威已经想疯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唐小季，我只是在想，你跟我的感情有多深呢？”江雾浓想将话题扯开，却让唐小季陷入绝境。

“我们认识很久了……”唐小季说。

“一起进入大学，住在一起，睡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做功课……。

唐小季想起来了。

“有一次作弊还被抓到。”

“结果你死不承认考卷是我抄给你的。”江雾浓也很清楚。

“因为你知道我们英文都很差，所以花好几天时间猛K英文，那时你还瘦了三公斤……”

“你也一样啊！还把户租借我给买衣服，结果自己被房东赶出去。”

“结果那次我们躲在教室睡了一个晚上。”

“哪有睡，我们聊了一个晚上。”

“都是你在说……”

“如果不是你，我要说什么？”

她们笑起来，笑得很痛苦，笑到把眼泪都挤出来了。

“我们好像真的很好呢……”唐小季咬着嘴唇说。

江雾浓突然严肃起来。

“小季，如果不是你，我恐怕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我的自信都是你给我的……”江雾浓突然哽咽起来。“如果……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我恐怕……恐怕就要孤独到死了。”

唐小季再也受不了似的，用力揽住江雾浓的肩膀。

“我一直很怕承认你是我的朋友，你那么美、那么聪明又善良，每天跟你在一起，我就会很自卑，但是事实上我们确实一起度过女孩子最棒的岁月，不论喜或悲，我们到现在还在一起，如果不是最好的朋友，那又是什么？而且……”连唐小季也哽咽起来。“你还放弃留学机会，特地回国与我相聚！”

江雾浓受不了，肩膀抽了一下，哭倒在小季怀中。

“那是因为我很寂寞嘛，没有你的日子，我觉得好寂寞……”

唐小季也泪眼婆婆了。

“我也是，虽然想骗自己说没有你的存在，我才会像个女人，但是我竞不会恨你一次又一次破坏我的姻缘、我想……我想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这么说，叫我怎么承受得住，怎么承受……”我不知道女人的友谊是否能够维持一辈子。

但至少现在为止我们仍然在一起，而且希望一直下去……“小季振作精神，该说的话终于要说了。

“雾浓，我想问你，如果有一天我结婚了，而且对象是你非常喜欢的人，你会有什么反应？”她已经说得非常含蓄了，她说的是阿威。

江雾浓却立刻想到萧峻……

她想过很多次，想尽各种办法阻止可能失去萧峻的痛苦，但一旦被人说出心事。她还是止不住满溢的泪水。

“小季，我不想跟你说谎，我很痛苦……真的痛苦，我从没想过会如此用心对待一个男人，但我做到了，我真的……很爱他。”

唐小季明白了，不过她以为江雾浓说的那个男人是阿威。

她笑得好苦、好酸。

“是不是我们注定要成为敌人，而不是朋友？”

江雾浓以为触怒了她，心生惶恐。

“小季，别这样说，我只要你这个朋友。”

她拍拍江雾浓，忍着满眶泪水的安慰她。

“我知道；我知道……”

而她自己的心，又有谁能安慰呢？她看着江雾浓娇弱颤抖的肩，心里知道，她比自己更需要男人的保护……

她的江雾浓，天生就是上帝为男人塑造的理理伴侣，如果经过这次打击而使她失去灵魂依托，她就失去做“江雾浓”，在未来的日子里，她将如何妆扮自己呢？

唐小季突然觉得痛心，为江雾浓感到痛心。

如果没有阿威，她也许犹能盲盲目目、痴痴呆呆地生活；但江雾浓若失去了信心，脓疮将如何妆扮自己……

她吸了一下鼻子，很深的另类痛苦自骨髓底处蔓延攀上，她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了。

她再一次紧紧揽住江雾浓弱小的肩膀，用一双强而有力的翅膀保护她。

“雾浓，你放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的……”她痛苦地告诉她。

10

什么叫“永远永远在一起”呢？是不是就是想念他？默默祝福他？

唐小季决定退出，让精神与灵魂永远跟阿威在一起就够了。

小季悄悄递上辞呈，虽被许多卷宗压在下面，但她还是做到了。

她不由得叹气……

她的生命里确实存在了这么一个人物。她跟你八字不合，个性更南辕北辙，不论做事态度、生长背景、待人处事，甚至衣着打扮、外表长相到最基本的人生观，都与你距离八万八千里远……

你们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在一起的两种人……

然而，她却是你生命中最好的朋友。

所有……

唐小季决定成全江雾浓的恋爱狂想曲，她决定离开阿威。

她整夜睡不着，为离开阿威这个想法泪湿枕头。

唐小季到天亮仍不能合眼，为可怜江雾浓而一再把干了的枕头哭湿。

最后，她为自己掉泪。

她想，唐小季何德何能，今生竞让她碰到了两种人。一个是爱她成狂的男人，一个则是让她牵肠挂肚的朋友；她能留住谁？又能割舍谁？还有，自己的悲苦又往哪里吞？若真成全了他们两人，她果真能真心诚意祝他们幸福吗？

不可能！她摇头呐喊。她绝非圣人，甚至连让贤的心意都令她非常痛苦，她不可能再忍受他们成双成对的美景，于是她只好放弃了人生。

她不要阿威，不要江雾浓，也不要自己了，她选择远远躲开。

唐小季决定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把自己深深藏起来。

当然，不能让阿威知道她想离开的念头。

“你怎么了？愁眉不展，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阿威抱臂看她。

她下班后，都会到阿威这里来帮忙。所谓帮忙，只不过是站在一边看阿威冲洗照片很忙的样子；但对他而言，小季已经在帮最大的忙了。

他只要看到她就开心了。

但是今晚的小季非常不对。眼神不对、眉头不对、鼻子位置也不太对，表情样子完全不对，她很像尽可能强忍住很悲伤的事情。

被阿威看出心事，唐小季有些慌乱，她急忙转过身子，回避他吃人的眼神。

“不是不脓疮小姐惹你生气了？”阿威试着安慰小季，没想到竟引起她一阵惊慌失措。

“你别乱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动了一下，没想到竞碰翻高脚凳，引起很大的声音。她苍白着脸，看着倒在地上的椅子。心头忍不住翻出苦水。

“我……我工作不顺利。”

他微笑着，轻轻走到她身边，慢慢扶起椅子，然后温柔地从背后抱住她。

她闭上眼睛，享受温暖又踏实，以及被保护的感觉。这使她暂时忘记了伤痛。

“辞掉吧！”他忽然说。

她吓了一大跳，骇然他如何读出她的心事；而他却错把她的颤抖当成惊喜。

“嫁给我。”他在她耳边低语，“辞掉工作嫁给我。”

她突然想哭……

“如果我又说不呢？我根本不想跟你结婚”那我就每天跟你求婚，直到你受不了了、点头答应为止。“阿威以坚定的语气告诉她。

可惜，明天她就消失了……

他没办法每天每天跟她求婚，但她会永远记住这可能是她生命中最后一次被求婚的经验，她爱的男人………

“你会先受不了的，因为等太久而受不了。”唐小季悲痛地说。

“时间算什么？我老觉得绑两条辫子的你还是昨天的事，反正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又怎会怕再等你一次？”他认真地告诉她。“小季，只有你在我身旁的日子，我才会有回忆。”

怎么办……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叫她心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令她热泪盈眶；好像他再有些动作，她就要哭倒在她怀中！

唐小季拼命忍住即将崩潞的悲伤，只想多留一点跟他共有的记忆。

她勉强挂起笑脸，勉强暂停哀伤，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在想，你为何这有自主会再见到我呢？如果不是这次机缘，我们说不定永远都不会见面了。”

“只要我活着，一定会见到你。”他目光凝重地告诉她。

她心虚了，故意撇开眼神。

“见到我又如何？你可知这段时间我交了多少男朋友，甚至还有一男人向我求婚了。阿威，你并不是第一个。

“但一定是最后一个！”他丝毫不被打败。他轻轻转过她的身子，让她正对他炽热的眼眸。

“小季，男人爱女不是一句话、一项保证，或很多的甜言蜜语和山盟海誓。男人爱女人要拿出行动，具体的证物。能够让对方获得幸福的保障。小季，从我搬家之后，我就决定用男人的方式爱你，我不管你作何感想，我下定决心，希望再度碰见你时，已是一个坚强、能保护你的大男人，而不是当初的臭小子。”

她心头好酸，心情好酸……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努力才能成为你想要的样子？一年，十年，或二十年？万一我变心了呢？

万一我变形了呢……“

“没关系。”他好像笑她多虑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一定都会认出你。而且我计划就等到你大学毕业，差不多就这个时候了，我会去找你。只是上天冥冥中帮助了我，让我省了这道手续。”

她的眼睛张了，她几乎改变不了他的心意。

“万一我结婚了，也没关系吗？”

这次他笑出声了，好像以为她很笨。

“我不可能等你结婚之后再找到你，至少在你步入礼堂的那口一刻，我一定会出现，因为我一直跟你有联络。”

原来如此……

本来是一件极为乐意的惊喜，结果变成她更重的包袱。

阿威他不但用心等她，更早就拟定好追她的计划。她想不到那个臭小子，竟然执着到这种地步，令她感动得说不出话……

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而是分别的时候，她真怕再感动下去她就走不开了，或者现在的她已被阿威动摇了心志。

她用力摇头，想摇开对阿威的依恋。

“阿威，原谅我不能马上给你承诺，你的动作太快了，让我措手不及……”

“我知道。”阿威温柔地拥抱她。

“即使这样子我也很满足了。你不想结婚没关系，你想自由一点生活也没关系，我又不是天才认识你，我们的故事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想着对方，看着对方，用享受的心情完成故事的过程，这样我就很满了。“

“万一我突然不见了呢？”唐小季忽然说。

阿威的身体僵直了。

她可以感到他受到相当的震撼，使她于心不忍……

“我是说，万一我被派到另一处工作，万一我坐飞机失事，万一在人力不可控制的状况下，我……”她立刻被他封住嘴了。

他的吻坚定，不容妥协。

“我相信上天不会辜负我这么一个认真爱你的男人，所以别说不吉利的。”他拾起头，深沉的瞳孔里充满对命运挑战的毅力。

她快要屈服了……

“可是……”她仍要反抗。

他又吻了她；这次是温柔多情的吻。

“你希望我痛苦吗？你光用说的我就已经有点受不了了，所以别让我痛苦。”

她真的哭了，她用说的也很痛苦，更受不了他的痛苦，她哭倒在他的怀中。

“阿威，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

在这安静的夜晚，小季宁愿只剩下一两颗心跳动，不愿想其他。

另一个地方，江雾浓也铁了心，下定决心。

她吻别床上的爱人，抚平他微紧的眉心，然后将棉被再往上拉一点。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放弃了心爱的男人。

反正江雾浓尽是无边浓雾，萧峻很快会找到另一个美梦。

而她呢？她……这么美……这么聪明……这么娇艳……身材这么好……以她的条件，很快又会有一堆苍蝇跟在后面。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担心，不必烦恼，更无庸痛心，她马上又会谱出新的恋曲。

是吗？只怕未谱出新恋曲这前，她已先枯死。

她觉得很痛苦……

这个成熟美艳的女子，第一次了解诗歌中所形容的“椎心刺骨”之痛，她真的觉得千万根利针正穿过她的骨头，并且蔓延之面积越来越大。

她扶着床沿看他，故意让成的泪水落在他脸上；然后俯下头，一滴一滴吸入喉咙中，她想亲身感受爱他的痛苦滋味。

他被惊动了，寤寐之间看到她像天使一般美丽的脸……

“怎么了？”他睡意浓重地问。

她勉强露出甜甜的笑容。

“我突然想到……我们的结果会是什么”

他想笑，竟被一个好大的呵欠挡住，他仍在睡梦之中。

“我会向你求婚。”他说着。翻个身。

她的眼睛瞪得好大……

终于有人向江美人求婚了！不论她多高傲，多臭美，多奸诈狡猾、多欲熏心，还是有个男人、全心接受这样的她，她……终于有人要了。

即使没被他看见，江雾浓依然愿意挂上最真诚的微笑。

“我愿意……”她轻轻地说。

可惜他没听见，他睡着了……

她想，这句话她会保留下来，留到下辈子再对他说。

这辈子，她愿意把最真诚的祝福留给她的好朋友，希望他们永远幸福、永远……快乐，永远不要忘记……她……这颗像天使一样的菩萨心肠。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伟大，为自己一颗天使又菩萨的善心，感动得快要受不了。也许她做了一辈子坏女人，目的就在营造此刻的好心肠；而她最深爱的两个人，以后也将会永远记住她，她觉得这样就够了。

于是她一边掉泪，一边收拾行李，但是衣服太多了，化妆品也多得放不进去，千挑万选之下，还是给她装了两大只皮箱，装到重得快要拖不动为止。

将行推到门口时，她看见萧峻睡得好熟。

她多希望他突然醒过来，然后大发脾气把她拉回去，用火热的狂吻阻止她离去，让两人的热泪感动全世界的旷男怨女……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萧峻睡得像死猪。，她真想踢他一脚，为什么在她这么肝肠寸断的时候，他一样能够微笑睡去？难道美人福薄，她注定得不到祝福？

或许还会有奇迹出现，等萧醒来之后，他会疯狂地展开搜寻行动。不论天涯或是海角，他一定会找到她，到时候的眼泪就更感人了……

她疯掉了啊她！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胡乱想些什么，白痴喔，这次她非要做到成人之美不可，否则连她也不能原谅自己了。

再见了……

她默默对着沉睡的人说，不管走出这个门后她又要发什么疯，但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一步走得多么痛苦。

她穿上外衣。打开门，拖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结果对门的人也走了出来。

两个蹑手蹑脚锁上门，然后一起回头——江雾浓差点尖叫起来，她看到提着一只好大皮箱的唐小季。

唐小季更是傻呆了，她看见拖着两只超级大行李、一副想离家出走的江雾浓。

两个面面相处，好久回不了神，差点忘了两人是住在一起的室友。

等回了神后，两人心中同时产生怀疑……

江雾浓先受不了。她受不了小季敢先离她一步远去，她一向受不了由她当好人，因为她实在、本来、就是个好人。

“小季，你干么呀。难道你要离家出走？”江雾浓将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

唐小季心惊一下，没想到被她碰到，她马上转个念头。

“没有啊，我老总派我出差。”

“三更半夜走？”江雾浓又不是傻瓜。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唐小季支吾着解释，但一看到江雾浓的动作，眉毛马上纠结起来。

“你呢，三更半夜也出差？”她怀疑地看着江雾浓。

她可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当然不是，喔呵呵呵……我是……我是去丢垃圾嘛！”

“垃圾这么好的行李箱装？”小季更怀疑了。

“旧了嘛，我想一起丢掉。”江雾浓僵硬地微笑。

唐小季的眉头更紧了。

“三更半夜……”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江雾浓马上用她则才的话封住她的口。

一切事情都怪得可以，而两人的心情也都很怪，于是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向你道别。”江雾浓忍着伤心说。

唐小季扬起眉毛，一副更怪了的样子。

“倒个垃圾也要道别？”

但江雾浓的反应更快。

“你不是出差？我先在这里向你道别。”

唐小季恍然大悟，这次是真的要道别了……

“祝福你。”她真心对江雾浓说。

“祝福你。”江雾浓真心对她说。

不知怎地，两人一脸很难过的样子，只不过一件出差、一件倒垃圾的简单事，却被她们弄得像生离死别。

因为她们都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然而真是这样吗？非要牺牲自己的幸福才能成就一个好朋友？

才怪！

她们太天真了。

她们肯，老天还不肯哩！

在一场刻苦铭心的深情拥抱之后，唐小季先向江雾浓道别了。

她提起沉重的步伐往前走，没走几步路就看见站在楼梯口等待的人……

“阿威！”由于惊骇过度让她叫出声音，同时吓到江雾浓。

那人不知等多久了，身形显得非常阴沉，而且目光炯炯，满含一触即发的悲剧结果。

“我就知道你想偷偷溜掉。才会说出那么奇怪的话。”

事情大了，对唐小季而言是这样，好朋友在外面，情人在前面，而她的菩萨心肠夹在中间，她应该会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才对。

但是奇怪的是，她却显得异常冷静。

因为她看见阿威整个垮掉了，好像被神秘的力量吸去骨血，他几乎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他被唐小季打败了。

“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才要走？”他悲伤地问她。

唐小季摇头，泪水夺眶而出。这时候无法做任何解释，只能傻傻地聆听阿威心里深处痛苦的呻吟。

“我竟输给了脓疮小姐，对不对？你想把我让给她……”他突然崩溃似的大叫起来。“你竟然把我二十多年对你的感情，像丢垃圾一样丢给她。”

唐小季哭起来。“不……不是这样……阿威……不是这样的。”

他发狂地大叫。“为了你的善良美意，你竟然要我死！”

两行眼泪从他眼中掉下来，唐小季再也受不了了，她冲过去用力抱住阿威。

“阿威，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以为我做得到，结果根本办不到，我无法放弃你，就是我最要好的朋友都不行！”

她突然转向江雾浓，那家伙已经痴呆了。

“雾浓，对不起，你恨我好了，就把我当成狼心狗肺最坏的朋友！我没力、法成全你跟阿威，真的没办法，你打我好了，骂我好了，我不能没有阿威，他是我的人，我的爱，我的生命，我这辈子唯一的结婚对象。”

阿威是搞不懂小季跟江雾浓的关系啦，说不定江雾浓曾救过小季一命，所以他不忍心看小季痛苦下去，也带着男人泪请求江雾浓原谅。

“脓疮……江小姐，拜托你原谅小季，拜托你成全我们，抱歉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你，抱歉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在你长得这么美，好在你没有断腿断脚，一定还有很多人要你，一定还有其他人欣赏你，所以，放了我们吧炉江雾浓按住自己两边的脸颊，她头昏了！被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胡乱话语搞得乱七八糟。

突然，她背后多了一个人在她耳边低喃：“小季喜欢的人是阿威。”

她回头一看，原是萧峻。

既是圆满大结局。江雾浓当然就要趁此机会当一次大好人啦！反正这局戏里她被整得最惨，变成她当大好人了！

“我原谅你们了。”江雾浓高高地抬起下巴。

“真的？”唐小季不太敢相信江雾浓会这么好心。

其实她本来就是非常好心。

她走到阿威面明，故意装出非常牺牲的样子。

“阿威，我可是尽了我最大的力量，你才能得到小季，所以，你要怎么感激我呢？”

阿威真的高兴得昏了头。“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连唐小季也高兴得昏了头，“对，阿威有的东西全给你。”

“你们疯了呀，阿威的东西全给我，那你们怎么生活下去呀？”江雾浓生气地又叫又笑。

阿威用力揽住小季。

“我们有爱。”

“江雾浓差点嫉妒死了，不过她仍然祝福他们。

“我才不要你们的任何东西呢！只要我江雾浓的美色还在，我要什么就有什么，你们少拿你们用过的东西来气我！”然后她的表情缓和上来，真心诚恳地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我只有一个条件，当你们怀疑爱情时，一定要想起我这个大恩人……”说着，她为小季流下祝福的泪水。“小季，你一定要获得幸福喔！”

小季反身抱住江雾浓。“雾浓，认识你就是我的幸福。”

两个好朋友一起掉出真心的眼泪。

然后在互相祝福之下，两对情侣暂时道别。

不过完满中仍有些瑕疵——关于江雾浓那两包垃圾。

“我帮你丢好了。”阿威自告奋勇地说。

江雾浓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那两个行李装的是她捡了又捡，挑了又挑，江雾浓所有最贵的东西耶，怎么可以让它丢掉。

“别……我自己来好了啦，反正我正在节食运动。”

“可是，好像很重耶，你拿得动吗？”小季担心地问。

“当然拿得动。”江雾浓卯足吃奶的力气，立刻举起两只大皮箱。

好厉害……

萧峻不由得佩服，女人可能拿不起—块豆腐。

却扛得动一整箱的化妆品。

“萧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唐小季终于发现萧峻的存在，这女人实在够迟钝的了。

“他他他……路过的啦，你们快进屋子里好好谈恋爱，这个垃圾我会顺便带走。”江雾浓慌慌张张将两人推进唐小季的家里。

关上门后，她立刻跳到萧峻身上。

“所以我不必走了？”江雾浓快把睫毛笑掉了。

“你干么走呢？这局戏里最不该走的人就是你。”萧峻微笑着说。

“所以我是女主角了？”

“当然。”萧峻想一想后再说：“至少，你是我生命中的最佳女主角。”

江雾浓乐死了，她终于抢到女主角的宝座，同时……

她也抢到了自己的幸福。

尾声

这样的夜晚，如果没有两对情侣的话，明亮的月光就会变得鬼影幢幢了。

唐小季和萧盛威两人牵着手，站在落地窗前，一起享受幸福之光。

“如果我没出现，你真的会走吗？”阿成在小季身边耳鬓厮磨着。

这个问题小季认真地想了许久。

“我想我会走下楼，然后再冲上楼跟江雾浓大打一架。”

阿威奇怪地皱眉头。

“为什么要打架呢？”

唐小季笑了起来。

“因为不甘心嘛，女人就是这样，一边想当好人、一边又不甘心，大概心理作崇问题，我老早就想跟江雾浓打一架了。”

女人心……

他实在不懂。

“对了，你真的能感觉到我有离开的举动？我实在很难相信你会有这么细密的警觉心。”唐小季半开玩笑地对他说。

阿威嘟嘴巴。有时候他的举动比小孩子还要更像小孩子。

“有一点点觉得怪怪的啦，不过还是由萧峻打电话告诉我的。”

“萧大哥？”

“我哥正跟她打得火热呢！”

“火热？”唐小季尖惊大叫。

“是啊！你不知道吗？我说了你可别生气，你那朋友喜欢的是我的钱，她真正爱的人是萧峻啦。”

“等等，我必须理清我的头脑。”小季急忙稳住心情。“江雾浓没有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她干么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她老早就跟我哥在一起了，我们根本不来电……”阿威动一下迟钝的头脑。“所以我就不懂了，你干么硬把我推给她？”

“等等。”唐小季的头更昏了“所以她知道我跟你恋爱，里心还很高兴我跟你恋爱，这样她就可以在我面前光明正大地跟我的初恋情人恋爱了？”

“这关初恋情人什么事？”阿威大皱眉头。

“因为我先告诉她，萧大哥是我的初恋情人啊！”唐小季已经感觉一股怒火升起了。

“可是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啊！”阿威理所当然地回答。

“但是站在好朋友的立场，她怎么可以背着我偷偷跟我的初恋情人交往！而且刚才还装得一副很贞德的样子！还看我们跟她苦苦求饶的样子……”唐小季尖声大叫起来。

“死……女………人！”

阿威立刻握住耳朵。

女人心……

他实在不懂，刚才还在为珍贵的友谊哭得死去活来的，现在却看她呼天抢地的要冲出门，一边还大叫道：“这个死女人！最会演戏的女人！刚才她一定笑弯了腰，我再也受不了她了，这次我非跟她绝交不可！”

阿威当然要一把把她拉回来了。

“可不可以先安静一下我再走？”

唐小季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嘴巴已经被他封住了。

这个吻持续好久好久……

久得让唐小季心头打了一颤，她急忙推开热吻中的萧盛威。

“我看我还是锁上门好，我觉得等一下好像有人会杀过来。

女人心……有时候是非常敏感的。

而爱情三部曲，正浓烈地在弹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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