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光明》

作者：班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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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魂焰传奇 第一集

真实之殿，自由港，二十年前。

“大人，海尔爵士想要见您。”十岁的小童在底理厄斯爵桌上放下一杯茶，边说道。

老骑士抬起头看看小孩。已经快到午夜了，绝不是什么会客的时间，但老骑士却也没有露出厌烦或是无奈的表情，只是慢慢地道：“请他进来。”

小童鞠了躬，向门外而去。却听老骑士又道：“班尼…”，小童回头：“大人？”爵士像是下定决心的语气道：“你顺便去书房把我柜子里的那把剑带过来。”

小童打开了门，请门外的客人进来，回身关上了门，便往书房而去。客人站在老骑士的面前，一声不出，神色凝重。老骑士的声音充满了苍老的气息，缓缓而又无奈地问道：“情况有这么糟吗？”

海尔爵士点头道：“死拳族的半兽人已经将自由港包围起来，西城门跟南城门都完全被封锁。”他摇摇头继续道：“这情况实在不妙。”

老骑士在脑中思考着城外的景象，以及城内恐慌，问道：“港口那边呢？半兽人应该没办法封锁水路吧？”

海尔回道：“我们大部分的船只都随着真实之殿的圣战军航行至碎骨地，现在港口内只有几艘民船停靠，要从水路撤城是不可能的。再说，就这样舍弃城市也太消极，我们起码应该要跟他们打一仗啊！”

老骑士苦笑道：“海尔。自由港市的主要驻军就是我们真实之殿的圣骑士，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为了碎骨地的圣战几乎倾巢而出，留守的骑士不到一成…打赢不了的仗显示的不是勇气，只是愚蠢啊。”他在年轻骑士的眼中看到了不认同的神情，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像他这样喜欢意气用事，鲜少考虑后果。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态度所带来的不幸，他实在不愿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知道他必须要让海尔能够看到“后果”才行，于是他道：“鲁肯爵士对此的反应呢？”

海尔脸上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压抑的语调道：“大人，难道你想要靠鲁肯跟他的什么自由港警卫队？请恕我直言，大人。死拳族的半兽人向来各自为政，从不团结视事。这次集结了如此大军想要入侵自由港，摆明了背后一定有人主使。”他看老骑士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更是大声的道：“我们都知道是鲁肯勾结半兽人，他目的是要把真实之殿的势力赶出去，让警卫队接收自由港的控制权！”老骑士居然脸上好像不肯相信的表情，海尔怒道：“鲁肯早就堕落了！他根本没有资格当圣骑士！神不可能会祝福他这种人！我敢说他现在根本连医疗的能力都消失了！”

老骑士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随即又回复到原先那忧心重重的神态。他说：“你能看出这点就好了。没错，鲁肯堕落了，他招来死拳族的大军想要夺取自由港的控制权。说不定碎骨地的圣战都是他挑拨发起的，为的只是今天这个情况。形势比人强啊，海尔。今天真实之殿是输定了的，无谓多加伤亡。我想，一个破败的城市对鲁肯来说不会有什么意义，他不会真的发起攻击。我们静观其变，相信不用多久鲁肯就会有所动作了。”

海尔眉头紧蹙，却又不得不佩服老骑士周延的思绪。“姜是老的辣！”他想。老骑士接着问道：“留下来的骑士们想法又是如何？”

海尔叹了口气道：“他们都谨守着真实之道，在面对半兽人时绝对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得自由港的安全。只是…”他看了老骑士一眼，无奈地接：“大部分的人都认为鲁肯只是真实之殿高阶骑士中想要掌权的一个人。他们或许不太认同鲁肯的做法，但他们却看不出他邪恶的本质。他们不愿参予权力斗争，在这件事上，多数的人都只想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老骑士点头道：“明哲保身，那也满好的。只恨我年轻时只想扬名立万，搞到现在想要置身事外都不可能…”这时房门打开，走进刚刚招呼他的小童，将一把剑端端正正的放在老骑士桌上。小童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老骑士目光突现锐利，紧盯窗外。他还未看清楚窗外有什么，只感觉身边一阵风过，海尔爵士已经抢上至窗口，伸手向外一抓，口道：“刺客！”，一甩间将一个巨大的金黄色身躯丢入房间中央。刺客落地并未摔倒，轻轻巧巧地站在当中，站定身子省视四周状况。小童细细打量着这个刺客，心道：“原来大家说了许久的半兽人是长这个样子的？”

“自由港不是半兽人来的地方！说明来意吧！”海尔镇定地道。

“奉我主之命，来取真实之殿的底理厄斯性命！”半兽人说完大吼一声，疾向老骑士扑去！小童见这一扑之势勇不可当，心中暗骂海尔居然站在窗边不出手帮忙。他自懂事起就一直服侍着底理厄斯爵士，在他心中老骑士不但是他的偶像，更是他的父亲一般。他看着老骑士渐渐衰老，知道力量早已不断的由他体内流失，不管他年轻时是如何强悍的一名骑士，如今也未必能档下这惊人的一扑。他心急之下就想上前挡在老骑士身边，却见老骑士好整以暇地拿起桌上的剑，拔剑出鞘。这剑身一离鞘顿时屋内火光四射，竟有开天辟地之势，原来那剑身之上居然带有团团火焰！兽人刺客只觉眼前突然大亮，什么都看不见，接着胸口一热，全身着火，死状惨烈。

就在小童目瞪口呆之际，老骑士还剑入鞘，四周归于平静，除了地上那团冒火的尸体之外，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海尔爵士笑笑地走到小童身旁，拍拍他的肩膀道：“小班尼，这就传说中的‘魂焰剑’。怎么你跟了底理厄斯爵士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吗？”

班尼摇摇头，又点点头，在震惊之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老骑士将剑放回桌上，若有所思地道：“魂焰不但是尚还流传在世上属于圣骑士的最强的剑，而且代代相传是真实之殿统领权的象征。”他停顿之后继而道：“只怕鲁肯这次的行动，就是为了它了。”

两个爵士面面相对，心中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大概都有个底。半饷之后，老骑士问道：“班尼，你刚进来好像有话要说？”

班尼震动一下，心里对自己竟然会忘了这事而感到惶恐。他站直身子，回复其一贯的冷静，说道：“是的，大人。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求见。”

零、魂焰传奇 第二集

两个爵士眉头同时一皱，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怀疑。鲁肯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看来已经没有时间可以从长计议了。兵临城下，对方暗地里的首脑过来谈判。不管他是要用强或是耍奸，总都不能拒而不见。老骑士站起身来，将魂焰递给海尔爵士，对班尼道：“请他进来。”班尼虽然不了解整个状况，却也能从这两个人的神态中看出事情的严重，他想走出去跟鲁肯说爵士不见他，但也知道这只显示出自己小孩子的不成熟。他鞠了躬，退出一步，便转身打开了门，请门外的人入内。

鲁肯爵士一进入房内，便让人感到气势不凡。他身着全副武装，果真是所谓大将之风。那武装大部分透露着闪闪金光，在班尼眼中看来只觉其俗气，但在两位识货圣骑士的眼中看来却不禁暗暗钦佩，原来这武装大有来头，名为“洛的黄金甲”。此甲虽不是世界上最如何如何的宝物，但想要取得它的圣骑士都必须通过一连串危险的试炼。一般的骑士们都在取得一、两件之后就放弃了这个试炼。能把一套七件的黄金甲取齐的人，就海尔爵士所知，应该就只有底理厄斯一人。如今鲁肯将全套的黄金甲穿来见底理厄斯，那种想要互别苗头的心态着实是再明显不过了。鲁肯走至老骑士身前，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行礼后开门见山地道：“底理厄斯爵士，如今半兽人围城，情势紧张。我代表自由港警卫队，来与真实之殿商议解决之道。”

客套！撒谎！骗子！海尔无法克制自己心中冲动的想法，简直就想以以上起诉作为理由，要求与鲁肯决斗！还好他虽然年轻气盛，但依然是在权力顶端打滚过的人，于是他不动声色的隐藏心中的情绪，让大头去应对。底理厄斯说道：“鲁肯爵士，真实之殿如今留下的部队寥寥可数，整个城市的防卫差不多都是靠警卫队在支持。你做主就行了，实在不必来真实之殿讨论什么。”这意思就是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就直接说吧！

鲁肯皮笑肉不笑道：“大人请不要这样说。我虽然现在自组警卫队维护城市安全，但毕竟我还是真实之殿的圣骑士。遇到这等大事，我绝不敢自做主张，一定要听从来自真实之殿的智慧与想法。”

底理厄斯一扬眉，静静地用他那好似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凝视着鲁肯。后者被这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吸口气道：“大人…”老骑士一挥手阻断他的话语，言道：“鲁肯爵士，你若是真的有心要解决问题，还是直接去叫半兽人们回家比较快。”

此言一出，那是老骑士挑明了要摊开来谈了。鲁肯这时还不打算吃这一套，陪笑脸道：“大人说笑话了，我自然没有办法能说得他们回家。不过我有一个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想要说出来跟大人参详。”海尔心想你总算要说到正题了，且看老骑士如何拆招。见老骑士点了点头，鲁肯继续道：“死拳族向来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领袖。这次围城，我已查到他们暂时同意由麦尔绿洲的领导者指挥，其主帐座落在西城门外最近的旅店旁。我想我可以去刺杀他！”

刺杀半兽人的领导者？依以往死拳族行事方式来看，其领导者一死，他们很可能会就此散去。海尔一听之下，开始觉得这个计划虽然危险，但似乎真的可能成功。鲁肯的力量在现在可以说如日中天，强到不能再强，以他的身手要刺杀一个半兽人，从任何方面来看都应该是不成问题的。那…难道他真的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而来的？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看错他了吗？正当他在自我怀疑的时候，听见老骑士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半兽人是好战的种族，其卫哨体制十分严格。你刺杀了他们的领袖之后绝不可能不被发现，到时候他们倾巢追捕，以你一人之力是怎么样也逃不出来的。”

鲁肯道：“大人的关心，鲁肯十分感激。我并不是情操高洁到愿意舍身成人的人，这点也不是什么秘密。我愿意去刺杀它，自己却又不想死，所以才来找大人商量…”在底理厄斯明显的嘲笑神态下，鲁肯道出他真实的意图：“我想跟爵士大人借魂焰一用。我相信以我的力量加上圣骑士中最强的圣剑，一定能够从死拳族里活着回来。”

在底理厄斯的冷笑声中，海尔爵士再也忍耐不住，指着鲁肯的脸骂道：“圣你妈个屁骑士！魂焰要是借给了你，你还会还回来的话，那我他妈就是闇骑士了！你何不直接告诉我们你答应了死拳族什么东西，让他们愿意为你卖命？何不直接说要是我们不交出魂焰，你就要下令他们屠城！”

站在旁边的小童看到一向敬重的海尔爵士竟然如此失态，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惊魂暂定之后，他听到了鲁肯爵士自信的笑声：“海尔，海尔…你如果脾气不是这么火爆的话，原也是一块料。好吧，依照真实之殿的骑士信条，你既然问了我就老实的回答你。我只是告诉他们，一但真实之殿完成了碎骨地的圣战之后，下一个就轮到死拳族。他们若是不想被灭族的话，那就趁此机会跟我合作，把真实之殿赶出自由港。半兽人的脑筋不太好，我这么说，他们自然就信了啰。”

在这海尔快要气炸的边缘时刻，总算多年的圣骑士生涯让他的理智还能在此作用。他想到老骑士说的‘情势比人强’，知道现在让情绪占领自己并不恰当。他转头看向老骑士，希望这位长者能对这个状况有处理的能力。只见老骑士依旧用他冷静的眼神看着鲁肯，静静的等待对方在摊开一切之后所要做的行动。

鲁肯向前跨出一步，不可一世的站在老骑士身前，说道：“当邪恶向真实挑战时，真实之殿的圣骑士在对真实所做的羁绊之下将无法拒绝！现在，我，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指名向真实之殿的底理厄斯挑战！”他慢慢把脸凑到老骑士的面前，冷笑道：“你不能拒绝我的。”

海尔正待再骂，老骑士却以眼神对他示意。多年的交情让两人在一个眼神中可以了解很多事情，现在，海尔知道，老骑士是在对他说：“我的时间到了，你却还没有。不要管我了，你还有你的任务：无论如何要为真实之殿保住魂焰。”海尔摇头，右手轻拍他腰间的魂焰，意思是说：“如果你一定要跟他决斗，也请你手持此剑啊！”老骑士笑了笑，脱下厚重的大衣，跟鲁肯面面相对，道：“我接受你的挑战。”

班尼在一旁可快急疯了，他实在不明白老骑士为什么不肯用那把‘最强的剑’。但是海尔却是知道的，老骑士已经油尽灯枯了，就算手持最强的剑，面对鲁肯这等恶魔也是没有半点胜算的。而要老骑士拿魂焰出战就是鲁肯想要单挑的原因，他要亲手从老骑士手中取走魂焰！那一刻间，海尔突然对自己的信仰感到了怀疑：为什么老骑士‘必须’接受邪恶的单挑？为什么他不能拒绝？为什么自己在面对这段正要发生的屠杀时却必须袖手旁观？遵守骑士之道难道就必须面对这样的后果吗？

底理厄斯曾是真实之殿里最强的骑士，虽然老了可是鲁肯还是不敢轻视，于是他直直挥出一拳作为试探。老骑士在拳头几乎要碰到脸上的时候才侧头避开，这一避，避到让鲁肯打从心里笑了出来。他看到一根燃到只剩下灯心的蜡烛，知道自己只消两只手指一压，便能让这根蜡烛就这么熄灭。他随意出拳，像是在玩老鼠的猫一样，要玩玩这个最强的圣骑士。在他轻忽的一瞬间，见到老骑士两掌向他脸上拍来，掌心中闪出一阵白光…

“这是我唯一的一招了…”老骑士心想。他适才故意让自己看来向是随时会自己死掉的样子，为的就是让鲁肯能够有那一瞬间的疏忽，让他可以施展一个闪光术。这法术若是奏效，鲁肯将会有一段时间看不见，那就有胜机！在那阵白光之后，拢照在自己眼中无尽的黑暗告诉了老骑士：“你败给邪恶了…”

黑暗中，老骑士不再挥拳。他伸手向后摸，摸到了自己的书桌。两手一用力将自己撑起，坐在书桌上。他两手在胸前交叉，低下了头以平静的语调道：“鲁肯爵士…你能够施展这个‘无尽的黑夜’，表示你已经不是圣骑士了…”他无奈的摇头后继续道：“我一直知道你心术不正，却没想到你会堕落到这个地步。今天我败给了你，并不代表真实之殿败给了你。”他两手向两旁一伸，“来…”

海尔奋力向前一扑，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没能赶上鲁肯的手插入老骑士的胸膛。不过鲁肯也没能将老骑士的心给挖出来，因为在他有时间这么做之前，他的左边闪出火光。那是他曾见过一次的光芒，发自他梦寐以求的一把圣剑，他十分肯定自己如果再不闪躲，失去一条手臂将是最轻的后果！他以最快的速度跳离老骑士的身躯，以最完美的防御姿势站定，并拔出腰间配剑。然后他看到老骑士身旁，手持魂焰的圣骑士，海尔爵士。

“为什么一切都没有声音了？”看着老骑士那正在远离生命的躯体慢慢倒下，班尼心中这么问着自己。“为什么世界上就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自己最亲爱的老骑士就在自己面前快要逝去，为什么我一丝想哭的情绪都没有呢？

他知道自己现在面无表情，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面无表情。他不说话，他不动作，他呆呆地站在一旁，直到他看到老骑士伸出虚弱的手对他招呼。于是他走到老骑士身旁跪下。

“班尼…”老骑士强挤出笑容，“你怕不怕？”

班尼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哭呢？难道你不爱我吗？”老骑士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孩，做出最后的开导：“你把情感压抑起来，只会在你的生命中堆积仇恨。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让自己可以去爱一切…”

班尼心想，我最敬爱的人在我面前被邪恶带走，这根本是一个没有道理的世界！

老骑士咳出一口血，溅在班尼脸上。他伸手轻轻地拭去那不该出现在小孩脸上的血迹，说道：“你一定在想这世界实在太残酷…其实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忘掉今天晚上的一切，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从此不要过问这个世界的事。”

对于这句话，班尼却十分知道自己的想法，他坚决地摇了头。

老骑士看到那孩子脸上不符合他年纪的神情，知道今晚的事已经改变了这个孩子的一生，再也来不及了。他挣扎地坐起身，决定要用自己一生最后的时间，让他最爱的孩子得到最真实的祝福。

“跟着我念…”

班尼点头。

“为保卫一切属于真实的道理！”

“为保卫一切属于真实的道理！”

“为匡正一切被扭曲的无理罪行！”

“为匡正一切被扭曲的无理罪行！”

“为解救世上无辜受害的真实之子！”

“为解救世上无辜受害的真实之子！”

“低头。”班尼把头低下，让老骑士布满皱纹的大手放在上面。

“我，底理厄斯以真实之名起誓，在此见证一个纯真的灵魂受到真实的感招。望其能获得真神的眷顾，取得能够分辨是非的无上智慧。并善用其智，造福世界，一生遵从骑士之道，奉行骑士信条，至死不悔。我，底理厄斯，藉真实之神的名义，在此行神圣之事。自此刻起，来自费威勒的班尼?艾皮索德正式成为真实之殿的圣骑士。并藉我之手，赐与其神圣之医疗能力，盼其以此行善举，以得善灵。”

老骑士的手中放出神圣的光芒，这光芒柔和，不刺眼，却让人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光芒自班尼的头慢慢地流遍他的全身，让他感觉到一生从未体会过的安详气息。他知道这就是圣骑士所特有的医疗神力，是真神为嘉勉其奉行者所赐与的无上美礼。他看过无数的圣骑士用过这力量无数次，他清楚的知道他要如何使用这个力量。

老骑士看着那光芒消失在小班尼的体内，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他慢慢地放下手，闭上眼，准备接受死亡的来临。却不想在这时听到了班尼念出自己一生不知念过多少次的言语。

“神圣之手！”

医疗的力量冲入了老骑士的体内，却在瞬间幻化至无影无踪。安详的神力对老骑士的身体没有作用，却冲击了他渴求平静许久的内心。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班尼抱在怀中，老泪纵横激动地道：“傻孩子…这招有用的话…我还在这…里…等死…干嘛…”

小班尼还能不流泪吗？若是到这个地步他还能压抑，他就不够格当一名圣骑士！他在老骑士怀中哭道：“我总得要试试…我…总得要试试啊…”

“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让班尼感到的是一阵热风。在这阵热力之下，班尼开始意识到手中的老骑士渐渐地变得冰冷，渐渐不再属于这个世界。而自己，却是随着那声巨响，越来越回到这个世界…

零、魂焰传奇 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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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骑士的书房如今被一道火墙一分为二，靠门那一边站着鲁肯爵士，另外一边则是海尔爵士以及班尼，还有一个神圣的灵魂。这道火墙并不只是一排火焰而已，它是真实存在的一股能量，耸立在房间的中央，阻挡着鲁肯爵士邪恶之力。鲁肯以手轻触此墙，发现自己若要强行通过，势必会付出代价。他退后一步，瞪视着站在火光后方的海尔爵士，恨恨地道：“你已能将魂焰运用自如，看来老家伙将圣剑传给你，也不会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海尔举剑一挥，撤掉了那道墙，言道：“底理厄斯未雨绸缪，早知道你狼子野心。若不早做防范，只怕今日真实之殿当真就被你一个人给毁了。”

鲁肯斜嘴一笑，并不答话，心下暗暗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海尔将剑在地上一插，开始了他动念之间已然想好的谈判词：“鲁肯，你本是我辈之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如今投身黑暗，力量更为强大，我自然不能是你的对手。但是我今日手持魂焰，亦不会污蔑了这把最强圣剑的名号。你想杀我夺剑，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见鲁肯目光乱转，知道他在谋思当前情势，再道：“就算你把整个警卫队的人马调来，也难以阻我离开此地。”

鲁肯想到适才海尔不过随手一挥便有如此威力，知道他所言非虚。今日若要强抢，抢不抢得到还不一定，只怕自己辛苦建立的警卫队都会被毁去一大半。再想整体利害，自己的力量已在顶峰，取此神兵的象征意义其实大于实质意义。只要能把海尔跟魂焰赶出自由港，那真实之殿的势力就算瓦解了一大半。如此一想，心中已有计较：眼前状况不宜硬拼，只要做得漂亮，那今日的目的便可算达成。他举起了他的右手指天，左手横抱胸前，为圣骑士起誓之势，道：“我，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在此以真实之名起誓。在我统辖之警卫队所有成员今后将不会对真实之殿的海尔爵士有任何暴力胁迫之行为，以保其安全离开自由港，永远不再回来。若有违背此誓，愿受魂焰穿心之苦，没有怨言。”

他放下手，对海尔做了一个“该你了”的手势，等待着骑士做出同等的誓言，以完成今日自由港控制权的转移。海尔从地上拔出魂焰高高举起，另一手同样的横抱胸前，立誓道：“我，真实之殿的海尔，在此以真实之名起誓。今日之后，到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背誓之前，我将封剑归隐，不再藉真实之名行任何善举，以见证今日在此地无谓牺牲的善良灵魂。如有违背此誓，愿受魂焰穿心之苦，没有怨言。”

鲁肯满意地点点头，对海尔道：“你现在就带着魂焰离开自由港，从今而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不然的话，刚刚的誓言便算是破了。”海尔收剑入鞘，冷冷地道：“你的誓言一破，我的誓言自然也跟着破了。到时候今日之事将会重演，谁胜谁败，那时候再说吧。”

鲁肯“哼”了一声，转身要走，一撇眼间看到班尼在瞪他，又停下脚步说道：“年轻的圣骑士啊，今日你选择了骑士之道，此生本当艰难却又心境祥和。可惜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无比的仇恨，那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圣骑士该有的情绪。你将会发现你的道路比其他骑士难走，你会发现你的试炼比其他的骑士严苛。很快的你就会开始怀疑你所选择的是不是你真的想要的，或者只是一个老骑士临终时的遗愿。有一天你不想再当圣骑士的时候，欢迎你来找我啊。”他正想大笑离开时，却听到班尼的声音…

“我，真实之殿的班尼?艾皮索德，在此以真实之名起誓！当我主动去找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之时，他将想起今天在真实之殿所发生的一切，并且后悔今天他所做过的一切！如有违背此誓，愿受魂焰穿心之苦，没有怨言！”

一个是捍卫正义的神圣骑士，一个是违背一切的邪恶之王，此二人都有着天塌下来的不皱眉头的定力，如今听到此童稚之音所发出的恶毒誓言，却也都不禁为之心头一震。海尔的心中为此幼小心灵受到仇恨的污染而感到悲哀。而鲁肯此时心中所想的却是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难道等我老了，却会死在一个高精灵的手上？”他细细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孩子，要把他的长相深深地印在自己脑海里，以看日后命运是否会就这样来捉弄自己。然后他勉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等你。”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鲁肯已去，书房内一时变得冷冷清清。海尔看看地上老骑士沧凉的躯体，静静地走到年轻的骑士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已经是一个圣骑士了。”班尼低下头，以一声轻叹作为对骑士的回应。海尔道：“你跟我一样，都不能再待在自由港。有没想过要去哪里？”

我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班尼心想。这下脑中天翻地覆，我竟不知何去何从，心中只感到十分害怕。他展现了小孩子的反应，以颤抖的小手牵住了他敬重的骑士，迟疑地道：“我想…我从小在真实之殿长大，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问我要去哪里…”他摇摇他的小脑袋，“我好像只有费威勒可以去了。高精灵城费威勒…”

海尔握紧他的小手道：“回到你的家乡看看也好。”班尼抬头看着骑士，带有一点哭音说道：“大家都说高精灵城是我的家乡，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去过啊。对我来说，自由港才是我的家啊！”

命运为什么要捉弄一个小孩子呢？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孩拥有这么多属于成年人的表情呢？唉…海尔不觉叹了口气，以成年人残酷的语调说：“自由港已经不是你的家了，真实之殿也不再能提供你保护。你想要去哪里都好，只是你必须自己上路。受到对真实所发的誓言牵绊，过了今日我将必须过着隐士的生活，不能参予世事。二十年后，当你成为有力量的骑士，命运会引领你再度来到我的面前。到时候你将接受我的试炼，以证明你有能力持用魂焰。你将把魂焰带回到真实之殿，以为我辈圣骑士带回希望及暑光。”我真的该把这样的责任加诸到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吗？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这袋钱给你带在身边花用。从殿外花园旁的下水道离开，到港口想办法上去东大陆的船…”他看到孩子的眼中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但他还是必须要与这孩子分开。“年轻的圣骑士啊，今日就只能言尽于此了。我俩缘分未尽，他日还会再见的。你保重！”

海尔不再言语，转身向西走去，大剑一挥，西面的墙顿时出了个大洞。骑士从洞中走出，已不在意面前是否有路，向西方开路出城。若是有不长眼的半兽人胆敢阻拦，那后果已不必多加描述。今日是海尔此生最后一天有机会用剑行真实之道，他能够杀掉多少半兽人呢？只怕是能杀多少就杀多少了…

零、魂焰传奇 第四集

民房，费威勒，数日之后

张开眼，班尼看到一个陌生的天花板。他随即闭上眼睛，试图回想这是什么地方。真实之殿那个晚上对如今班尼仿佛是一场恶梦，事实上，他很愿意相信那只是一场梦。这几天里，在下水道中，在船上，在海里，在半兽人的面前，不管他在什么地方，他都好希望下一次他张开眼睛，能够看到自己是处在真实之殿里的那个属于他自己的房间，而这几天的遭遇…这几天的遭遇…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班尼偷偷地张开眼睛迅速地转了眼球一圈，将他所处的环境大略打量一下。他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这张床是在一间普通的民房里，此房间并没有什么摆设及装饰，唯一吸引到他的目光的，只有洒进懒懒阳光的那扇窗户，以及窗户旁边张大眼睛盯着班尼看的那个小女孩。

“喔！我看到你在偷看！明明醒了还装睡！”小女孩噗的一声跳到床边指着班尼这么叫道。班尼心想都被看到自己张眼了，要是再装下去那实在难看。于是他用力想要坐起身来，这一用力他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原来自己躺在这里是个病人。痛归痛，他还是倔强的不出一声，垫起枕头让自己坐高一点，以便可以正视眼前的女孩。

“喂！小孩！你干嘛要装睡呀？你装睡…喂喂喂，又干嘛这样盯着我看？是没看过我这样的小美人吗？”这小女孩话还真多，堪称聒噪。班尼听她开起无聊玩笑，也不想多理她，迳自低头检视自己身上的伤口，面露怀疑之色。

“怎么？你不记得自己怎么受伤的吗？”女孩好奇的问。见班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女孩便说：“隔壁的叔叔在大费达克的森林里见到你全身是伤，躺在地下，他就把你带回来了。对了，你是跟你爸爸一起旅行吗？”班尼摇头。“还是跟哪个大人一起来的？”班尼又摇头。“那就怪了…”班尼扬眉做询问状。

女孩压低语调，神神秘秘地道：“听隔壁叔叔说，在你倒地的附近躺着四只半兽人，个个支离破碎，死无全尸喔。叔叔说一定有人救了你，那若不是跟你一起来的大人，可能是你运气好，碰到附近的侠士了喔。”

听到这话，班尼突然深吸一口大气。女孩忙问“怎么了？”但班尼却不去理她。他两个拳头轻轻地握了握，感觉有点黏黏粉粉的东西落在床上，不必看他也知道，那是他手上还残留的干掉的血块。他开始想起当时的景况，想到自己被四个半兽人追赶，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个时侯…那个时候…他疯狂地回头，眼珠里布满血丝，看出去都是一片红色。然后他只记得自己疯狂，四周疯狂，一切疯狂！红色的汁液漫天奔放！断肢残骇自他身边飞起，落到不知名的地方！他抓在双手中的东西，有的时候是手，有的时候是脚，更有的时候是一整颗面目狰狞的半兽人头！半兽人心！半兽人血！半兽人！没错，半兽人！跟当时的自己比起来，那四个家伙只能算是半兽人而已，自己…真实之殿的班尼…才是真正的野兽…没有什么神秘的侠士出现，根本没有！那四个可怜的东西是被一只疯狂的野兽杀死的。

他闭上眼睛，面上的表情又痛苦，又愤恨。什么使自己变成那么可怕的野兽？是我堆积在心中的仇恨吗？真的就像老骑士所说的，我已经被仇恨占据，再不能去爱任何东西了吗？不是的！不可能！我是一个圣骑士！我是善良的，正义的！我不是野兽！

“你…你的表情好可怕！”小女孩的声音颤抖，很明显是害怕。为什么连这个三八的小孩子都会怕我呢？他一伸手便抓住了小女孩的手臂，在女孩啊的一声呼叫之中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他急切地问道：“你说！你告诉我！你现在看着我的脸，你看到了什么？”小女孩不知所措，只能直觉地回答这个问题：“仇恨…”

仇恨…

“不！”班尼抓着女孩的手越收越紧，痛得女孩几乎都要哭出来了。“那不是仇恨！不是仇恨！我不恨！我为什么要恨？我爱一切啊…”他意识到自己仿佛快要哭出来，这个想法让他冷静了下来。他不要哭，他不会哭。他开始对着女孩自圆其说：“这不是仇恨的表情，这是一种恩怨分明的表情。”

“恩怨分明？”女孩覆颂这话的语气分明就是不茍同。

“是！恩怨分明！”班尼自己也知道这话有点难以信服，于是他要做个示范。他放开女孩的手，抖动的手指着女孩道：“你…你你…你救了我！你对我有恩！我欠你一命！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我…我还没请教小姐芳名…”

“小姐？你叫我小姐吗？哈哈！”女孩往后跳了一步，揉揉自己还在痛的手腕，讲起话来却又笑嘻嘻的：“很好！本小姐在费威勒有个绰号，人称高精灵史上最聒噪的丫头！不过很抱歉，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不能这样叫我，呵呵。”班尼皱皱眉，心想我这么正经，却碰到如此不正经的女人，去！

“你得要叫我莉莉雅小姐！”

“莉莉雅？”

“是莉莉雅小姐！后面要加小姐！不礼貌的家伙…”

班尼一生进出真实之殿，面对的都是正经八百的圣骑士，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三八的女孩。今日让他遇到，一时之间还不知如何反应。他道：“莉…莉莉雅小姐，我叫做班尼?艾皮索德。欠你的一命，我一定会找机会报答的。”突然间想到，其实救我的是你隔壁家大叔，我哪里欠你一命了？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了，那是收不回来的，还是别计较了。

“知道要报答，那也得要先留下一条命才能报答。你伤的不轻，还是先休息吧。”莉莉雅突然说出这般得体的话，可又让班尼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看了看自己，知道全身伤的最严重的是胸口。他把手放到那伤口上，念道：

“神圣之手！”

神赐与圣骑士的礼物果然名不虚传，这一吟颂间，班尼只觉得通体舒泰，大小伤口就这么一下子全部都愈合了起来。

莉莉雅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道：“你是牧师啊？牧师有年纪这么小的啊？”

班尼虽然还很虚弱，不过力气已有点恢复。他在床上盘腿坐了起来，以正式的语气对莉莉雅道：“我是来自自由港真实之殿的圣骑士。”

莉莉雅喳喳眼道：“真的吗？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碰到来自真实之殿的圣骑士了呢。”

班尼道：“为什么这么说？”

莉莉雅惊讶道：“你没有听说吗？五天前真实之殿的圣战军在碎骨地外中了埋伏，听说还是来自安东尼西亚的死拳族半兽人做的喔。总之那次埋伏让真实之殿死伤惨重，听我叔叔说，几乎是全军覆没了…”(奇书网 Www.qinkan.net)

班尼听着低下了头，忿忿地道：“鲁肯赢了…”莉莉雅听不明白，问道：“什么？”班尼不答话，躺回床上，面朝另一个方向道：“我想休息了。”莉莉雅伸手推了推他：“你不是都好了吗？陪我出去玩嘛…”班尼不再理她，她感到十分没趣，只好又回到窗口去坐下，嘟着小嘴盯着班尼看。

看着看着，她想到刚刚班尼那份对仇恨的激烈反应，那副狰狞的面孔，还有那个圣骑士的身分。突然，她的小嘴也不嘟了，脸上那贯有的可爱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害怕的感觉，真实发自内心的怕。她的呼吸慢慢急促，心跳也渐渐加速。眼前这个小孩子…这个十岁的小孩…她开始明白，树林里那四具支离破碎的身躯…不是什么神秘的侠士做的…

图拿尔 第五集

夜，布齐尔布拉克平原，卡拉丁城东南方小径，寒风阵阵。

清澄星空散放出无限细微适意的星光，除了西方地平线附近带到几丝乌云，天空几近完美的亮丽。月光煞煞，为所有该拥有影子的东西照出影子。如此美夜，正适合谈情说爱，或者好友围炉歌唱之类浪漫景象。当然，这样景象在这样的年代里已经成为一股奢望，只好留在人们脑中想像…

因着矮人们跟半兽人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半兽人可以恣意的行走于布齐尔布拉克平原之上。只要不行凶打劫，没有人会在这片土地上动他们。半兽人在这里的活动并不多，只有两个哨所，以及每天在路上奔跑的信差。一般说来，若不是紧急公文，信差跑步的速度绝对不快。特别是在夜里送信的半兽人，更多半是悠闲的行走于山野之间，看看月亮，望望星辰，惬意十足。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最近几天对每个半兽人信差来讲都是战战兢兢的折磨，因为他们开始发现一个骇人的事实：信差的的人数越来越少了…

没有尸体，没有痕迹，没有异样，什么都没有。这是一个可怕的时期，成功通过整个路程到达碎骨地完成任务的机率不到一半。这个简单的数据让这份工作从闲差变成十分具有挑战性。当然，对大部分的信差来说，挑战性并不是他们心里所想的形容词。哨所指挥官送了一份急件给碎骨地要求派兵保护，卡拉叙王回短信一封骂道：“懦夫！”之后，他们明白到一切只能自求多福。

而在身后的草丛里发出一阵明显不是风弄出来的沙沙声之后，信差僵硬地停下脚步，看着地上那淡淡由月亮照出的自己的影子，不知是影子在抖动还是自己在抖，竟是一时之间不敢回头去看声音的来源，完全了解到了自求多福的意义。再次听到那阵沙沙声时，半兽人全身肌肉一紧，脑中顿时被恐惧占有，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这一跑之下便是好几里的路程。半兽人心里想着他短短几天之内莫名其妙失去的那些朋友，只觉得寒意阵阵上心头。他跑的气喘嘘嘘，却还是一直不敢回头去看到底是什么在追他。实在的一股感觉清楚的告诉他：有东西在追他！光这一点就够他一直向前跑了。呼！呼！跑！跑啊！要不要离开道路？后面那个东西在树林里会跑得比较慢吗？我的仇恨女王啊，我已经跑这么累了，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居然都不会累的？啊？

他看到面前路旁大石头上隐约似乎坐着一个身影，他不能再去管那身影是敌是友，他的恐惧跟体力都已经到了极点。虽然明知在这块平原上他的敌人比朋友多，他必须要拼下命去赌一赌。他一跺脚稍微转了点方向，对着那人影奔去，张嘴就要呼救！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可怖的嚎叫声，居然就在自己颈后不到一公尺的地方发出。这般惊吓非同小可，半兽人奋力向前一扑，同时就着一扑的力道转身，终于面对了追了自己许久的野兽！

那是一匹狼！

那只是一匹狼？

恐惧让我变成什么了？居然被一匹狼吓成这副德性？半兽人两眼红光一闪，现出了血统中兽性的一面，一声狂叫，对着那狼张爪挥出。狼身在半空中，对这一爪本应无法可躲，但就在半兽人泛红的眼前，硬是让他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事。只见那狼左前脚向旁一绕，搭上了半兽人的手臂轻轻一拍，借力向外偏过了这一爪。接着脚掌一屈，居然勾着半兽人的手臂整个身躯又带了回来，张大大口毫不客气的就对着那只手咬了下去！可怕的事情完了吗？没！半兽人怎么可能想得到，这狼一咬之力居然可以把他像树干一般粗细的手臂就此连带骨头一并咬断！看到自己的手臂落在地上，却让半兽人恐惧之意全消，反而战意大增。“为自己的血而战！”乃是半兽人自古流传的战呼。他转动自己只剩下半肢的右臂到脸前，一舔那碗大的伤口中激喷的温热鲜血，对着伏在地上的魔狼发出半兽人特有的吼叫！

“吼！”

然后，他看到了这一生中最后的一个画面：自他的胸口爆出了一把剑！他甚至没有感到疼痛，他甚至看到那剑尖慢慢地突出他自己的胸口，他甚至看到剑上带着的血流一丝丝飞溅在眼前的空中，像是为自己的生命放出最后的火花…

嘶！的一声，那剑反过方向，又再一次的透过了半兽人的胸口，自背后离开了他已死的身躯。在狼的眼前，半兽人像块大石般倒落在地，剩下其身后那背对着月光的高瘦身影。那影子直挺挺地站在尸体之后，定睛看出却是一个精灵。因为月光刺眼，狼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就着那股气势，它知道那精灵正在瞪视着自己。

“好可怕的狼。”那精灵心想。

“好可怕的精灵。”那狼心想。

那精灵把剑向土里一插，矮下身子搜索半兽人信差身上的袋子，不再理会那狼。他自袋子中搜出一封信，弥封处印有华丽的印记，显见发信人身分不凡。再翻至正面，其上写着：

“致碎骨地英勇的领袖卡拉叙陛下”

他冷酷的脸上浮现一丝满意的笑意，迅速将信收起。却不想在此时听到人语。

“喂！”

刷！身旁的剑拔地而起，身形一转面对着说话之人，定睛一看，没有人影，却还是那匹狼。月光下一精灵一狼站在大路当中对峙，除了两旁杂草随风飘摆，便只剩下精灵手中大剑泛泛剑光闪烁中带出生命与死亡综合的气息。

“阁下杀了我跟踪许久的猎物，又取走他身上的东西。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那狼又道。

精灵说话间剑尖丝毫没半分颤动，冷冷地打了个招呼：“嗨。”

狼看这位如此冷静，说话又如此简单，知道其必有过人之处。自己若是再以狼型相见，只怕引人敌意，要打起架来未必有好处。它低声沉吟几个音节，身体渐渐泛出紫色的光芒，一阵大闪之后，站在其中的是一个穿着绿色皮革的男性半精灵。男子上前一步，双手抱胸作精灵见面之礼，说道：

“你好。自然之母可为我见证，我来此并无恶意。我的名字叫山穆?福尔摩沙，很高兴认识你。”

精灵将剑稍稍放低，疑惑地打量着山穆，慢慢问道：“德鲁伊教徒？”见山穆点头后，他慢慢将剑收回指地。虽然对面前这个半精灵并不能完全的信任，但他还是站直了身子，以骑士的礼节，正式的语气对山穆道：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图拿尔的圣骑士，名叫班尼?艾皮索德。”

图拿尔 第六集

二十年前，半兽人赢得碎谷地大战，瓦解了真实之殿在费德沃大陆的势力，连带让费威勒城中信仰图拿尔的圣骑士公会一并式微。居住在卡拉丁的矮人们必须处理与日俱增的哥布林掠夺事件，以及南方的不眠地里不愿安息的无数怨灵，无暇顾及碎骨地那些个半兽人。再者，以矮人的说法：“高精灵，木精灵，半精灵…就让那些杂种去对付杂种吧！”

卡拉丁向东而行，经过步齐尔步拉克山脉，便是精灵们的故乡，大费达克。费达克森林深处座落着木精灵城卡勒辛。森林东缘依山而建的雄伟豪城却是高精灵城费威勒。这两个精灵种族长久以来便一直对抗着北方的碎骨地半兽人，从来没有以盟约或是强势武力达成过任何形式的和平。自二十年前碎谷地大战之后，两座精灵城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与矮人结盟吧！”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但是矮人高傲自大的态度没有任何一位精灵能够承受。于是他们说道：“不要跟崇拜锤子的侏儒作朋友！”

情况已经够糟了。半兽人如果够聪明的话，早已轻易便可掀起精灵与矮人之间的战争。而秘斯摩尔堡的闇精灵似乎亦蠢蠢欲动。牛头人与地精之间的冲突亦日趋剧烈。简而言之，整个费德沃大陆正邪势力的平衡已遭到严重的破坏。唯一让天秤没有倾向邪恶那方的理由只是在于邪恶势力彼此之间的不团结。但照着天地定律之下一切该有的运行来看，这不团结的状态也不会持续太久了。

现在，是个需要传奇的年代！

听到班尼自报姓名之后，山穆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收敛。他维持着礼貌的距离，笑着说道：“骑士阁下，近日来在这条道上行走的半兽人明显减少，大家都说是有人在刻意猎杀他们。不知道您…”

“都是我杀的。”班尼说。他抓起地上尸体的脚，将其拖离道路，丢进路边草丛里，再道：“我并不是刻意猎杀，我只是需要他们身上的东西。”

山穆走到那尸体被丢置的地方，在附近捡了一堆枯枝败草覆盖在其上，不露一丝痕迹。看起来已经超过了隐藏尸体的范围，更像是在给予埋葬。班尼冷眼旁观这一切，满是不以为然。他知道德鲁伊教徒热爱自然，视一切生命为自然之母的礼物，故不管如何简陋，死去的生命是一定要埋葬的。“半兽人如果算是礼物，那自然之母就去死吧！”他这么想，当然也只是放在心里想而已。他从来不会出言去批评别人的信仰，毕竟每个生命有每个生命的自由意志，他不必认同别人，却也不必表现他的不认同。也许德鲁伊对尊重生命的执著有点愚蠢，但自然之母赐与他们的能力却是无比珍贵，值得用这些小小的愚蠢去换取的。

山穆默默念完对自然之母的祷文，送走了这幼弱的灵魂，站起身来面对班尼，小心地询问道：“骑士，请恕我冒犯。适才你趁他不备，背后出剑，这似乎不太…不太符合骑士的作风啊？”

这问话果真冒犯，换作一般圣骑士只怕当场要求决斗。但班尼只是轻哼一声道：“杀这种东西，不需要顾及手段。”他一直留着看完山穆处理尸体，是因为顾及礼貌，不便就走。现在话说的不投机了，他把剑挂回腰间，转身便要离开。

山穆赶上前去，走到班尼身旁笑道：“不必这么在意。反正就是你不出手，我也会杀了他。”班尼没说什么，直向前走。山穆继续道：“不过杀他我也有份啊，骑士。我不是要跟你争那封信，你尽管取去，我无所谓。不过起码我应该有权利知道那封信里写些什么啊？”

班尼继续走着，心里盘算这个情况。图拿尔骑士公会近年来有鉴于邪恶日异坐大，深感盟友难求，等闲不轻易开罪任何可能的朋友。故对于这种不必要的冲突，行事都十分低调。卡勒辛的木精灵崇尚自然，不喜杀戮，并没有类似骑士公会的组织，多半都是像眼前这位这样的德鲁伊教徒。由于费威勒跟卡勒辛息息相关，生死共存，所以这种人更是不能得罪。他计较已定，作出让步，说道：“骑士公会给我的任务是要拦截半兽人得自安东尼西亚的信函，藉以探知他们的意图。这封信写明是要给卡拉叙的，必定事关重大。我不能自行翻阅，须上呈公会高层裁定。你如果想看，就跟我一起到费威勒走一趟吧？”

山穆拍拍班尼的肩膀笑着说：“好！不让大家难做，就这么办吧！”两人并肩而行，夜色也仿佛不是那么黑了。走了一会儿，山穆又开口问道：“对了，骑士。你刚刚说你姓什么？”

“艾皮索德。”

“艾皮索德【Epicsword】…”木精灵口中小声默念，若有所思。

“我们不必这般客气，请不要再称我骑士了，就叫我班尼可以了。”

山穆却似乎没有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心中只着迷在那个姓氏上。“史诗剑【Epic

Sword】…”他想着，“如果自然之母不是很喜欢开玩笑的话，这个高精灵…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图拿尔 第七集

大费达克是一个四面环山的盆地地形，完全封闭。对外的交通不经山谷，却是贯穿山壁的狭小山洞。西方连接布其尔布拉克山脉；南方通往小费达克；北边一大洞穴日夜由半兽人哨兵把守，直通碎骨地；而其东方则可在山壁上望见一座高耸入云的白皙城门，其作工精细，叹为观止，便是费威勒城的大门了。进入城门，穿越一小段古色古香的通道，其后豁然开朗，别有洞天，堪称世外桃源。

高精灵不似木精灵那般执着于自然，而在他们高瘦俊美的外表之下，有着较为实际的思想。五百年前自然异变，发生了一场惊天暴雨，木精灵史称“费达克之怒”。那场风暴之后，高精灵们有感自然难测，更难敌，住在树上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于是他们迁出费达克森林，在其东的山壁后依着天然地形以及巧夺天工的工匠技巧，建造出高精灵城。并以精灵语中“智慧”为名，城称“费威勒”，暗指搬到这里来住才是有智慧的举动之意。木精灵个性中融入了对自然的热爱，处世圆融柔顺，对高精灵这暗暗嘲笑的举动并不放在心上。故五百年来两城的精灵一直处于友好的关系，分家并未影响到血缘上的连结。

穿过城门后是一座小桥，过此桥后正对的一栋建筑。朴实而庄严，令人望而生敬，便是负责费威勒整体治安，全盛时期甚至保卫着整个费德沃大陆的骑士组织大本营：图拿尔圣堂。二十年前联合来自安东尼西亚自由港市真实之殿的圣战军，意欲一股作气摧毁碎骨地，却不想一切只是源自自由港邪恶势力夺权斗争。被人玩弄事小，但这场碎骨地圣战可着实重创图拿尔骑士公会，死伤惨烈。二十年来在老将军李期斯低调领导下力图振作，重新培养实力，总也算是回复些许昔日风光。只不过，圣骑士们的年龄普遍降低，看在老将军的眼里，实在是觉得力不从心。幸而当年图拿尔的牧师们并未随军参战，牧师公会的势力仍在。这些年来扶持着骑士们蒸蒸日上，功不可没。但由此又衍生出另一个问题，便是高阶牧师们介入骑士公会的行政事务。在这样一个复杂暧昧的情况之下，一个处世乖违，不守成规，但又技巧高超，誓死达成任务的年轻圣骑士，便成为了一个必须浮上台面讨论的麻烦人物。

午后，图拿尔圣堂，会议厅。

“我不能明白，以艾皮索德对公会所作的卓越贡献，为什么不能够得到升迁的机会？”公会导师瓦普?司碧爵士神情激动，但语调依然强压着平和的发言。

在座的其他人面对这句质询，大部分都低下头不多说话。看这尴尬的场面，会议主持人李期斯爵士只好起立陪笑脸，咳了两声道：“司碧爵士。班尼对公会的贡献是我们有目共睹，不能否认的。但是…唉…”他看了看左首坐着的牧师工会几位代表，觉得在他们面前讨论这种家务事很不妥当。只是今天司碧态度十分强硬，要是含混过去私下解决，面子上也是挂不住。他又咳了两声，慢慢续道：“其实你又何尝不知道我们不让他晋升的理由？何必每次开会都要提出来讨论呢？”

司碧知道李期斯一定会这样说，他也了解他要保住骑士公会面子的心态，但是这件事他已经争取好几次了，他不希望继续被人这样搁置。他以尊敬的语气开口道：“爵士大人。我认为你的理由不够充分，除非你还有我不知道的理由。如果有的话，请你现在提出来。只要让我信服，我从此不提此事。”

李期斯注视着面前的老爵士，思考着要如何说服他。司碧与自己的交情几乎扩及了两人大半辈子，图拿尔骑士公会这一百年来的历史也满满是两人的事迹。现在一边要跟老朋友争吵，另一边还要顾及公会颜面，这开口可得小心翼翼。他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这才缓缓地道：“司碧爵士，你是公会的导师，教导骑士们的不单是战技，也包括了心灵，这是很得我们大家的敬重与佩服的。但是你并不掌理公会事务，也不十分了解我们现行的晋升评估办法。我希望你能够接受我们的判断，如果有一天我们觉得班尼符合晋升条件，我们绝对不会迟疑的。”

吸~~~！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司碧爵士大口吸气的声音，这声音让大家心神一震，只怕老爵士要就此爆发。只见司碧瞪着李期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又缓缓再吐出一口，这才说道：“爵士大人。请你告诉我确实的原因，为什么班尼?艾皮索德不符合晋升条件。”

这话说的不带语气，却又斩钉截铁，听的李期斯有点想要流冷汗。司碧确实是很好的心灵导师，他讲出的哲理充满人生的智慧，但是说实话，全费威勒的高精灵都知道，瓦普?司碧爵士并不是一个以身作则型的老师。换句话说，他发起飙来可是人神共惧，连矮人都自叹不如。看来要想避免这个情形发生，自己必须要停止讲那些连自己听了都觉得是在骗小孩子的话。他收起了擦汗用的白手帕，战战兢兢地道：“瓦普，我的老友…其实…对骑士晋升的评定，向来是由华勒斯特爵士负责。我可以请他来为你作个报告…”

框啷一声，华勒斯特爵士打了个冷颤，碰倒面前的水杯。这水杯一倒可不打紧，但司碧的脾气可让这一下给挤了上来。只见他一拍桌子，跳起身来指着李期斯的鼻子就开骂了！

“我操你个老精灵屁股！你这还算是高精灵不是？妈的还自称是圣骑士？你圣个屁！你坐在家里不出门太久，脑袋里装了木头了是不是？就问你个问题，他妈的不会回答我，还居然想推给别人！你这算什么领导人？我到外面种颗树让你住到上面去算了！”

夹在两人之间的华勒斯特声音抖动的打着圆场：“司碧爵士，那个…不是这样的…”

啪！的一声，李期斯也拍了桌子跳起来！“我不算领导人？你又算什么导师啊？活了两百五十年一点他妈的修养都没有！公会养了你不知道是干什么了？我养个矮人来教骑士说不定还他妈的比你高级一点！我操！难怪我的骑士素质低落，我居然还想靠你？我挖个坑把你丢进去他妈的会长一颗费达克神木出来！”

在场众人心惊胆跳，一声不敢出，心里只想：“还好没有木精灵代表在这里…”

哗哗两声，两个老爵士身前的桌子凭空飞起。接着啪啦大响，在空中撞成碎片。合著两个老精灵掀桌子了！

“单挑！”

“单挑就单挑！我怕了你这老白脸啦？”

千军一发之际，华勒斯特浑身发抖地往俩人中间一站！“两…两位爵士大人，不要这么冲动啊。这要是受伤了可不好啊。”

“你给我坐下！”李期斯威严地道。“有这些个牧师在这里，受点小伤又怎样？”转头又对司碧道：“来！老头子！他妈的，我想打你想"奇"书"网-Q'i's'u'u'.'C'o'm"了两百几十年了！”

“告诉你！我想打你想了两百几十加一年了！”

两个精灵两百多年的交情，奠基在无尽的争吵之下，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这回两人同时出拳，都是向对方胸口招呼。由于两人是骑士公会里位阶最高的两名骑士，所以在场的骑士都不知如何劝架。而高阶牧师们都深知两人脾气，也了解两人拳头的威力，一时竟也没人出口。就在拳头将要打在对方身上之前，两个老爵士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飘逸的身影。两个精灵一认出这女子身影大惊之下立刻同时收拳，因为他们知道，这两拳下去要是没把这个女精灵打死的话，他们会立刻被她打死。

李期斯定过神来，说道：“莉莉雅…”

年轻的女牧师一甩头瞪大眼睛对老爵士叫道：“你不要说话！”

司碧爵士却是一付顽童被人抓到的样子，也道：“莉莉雅…”

莉莉雅转身正对司碧，气冲冲的向前跨上一步，老爵士居然吓得退了一步。莉莉雅以质询的口吻说道：“叔叔啊！今天我在这里，你们都吵翻天了，平常我不在的时候却成了什么样子了？我真的很惊讶你们这个什么图拿尔圣堂居然没被拆掉呢！”

两个老爵士不知道是惧怕还是惭愧，双双低下头来。

“好啦！通通坐下来！继续开会啦！”莉莉雅又道。“真是受不了你们。要不是今天要讨论班尼的晋升问题，我才懒得来！刚刚一个小时坐在那里不说话，扮淑女，搞得我多难过你们知不知道？居然到头来你们自己先打起来了，那我之前的淑女白当啦？圣骑士都像你们这样子，我叫班尼改行当牧师算了啦。”

众人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坐下，尴尴尬尬的被女牧师训。华勒斯特爵士小声地走到门外，吩咐属下又搬了两张完好的桌子进来。一分钟之后一切就定位，莉莉雅这才回到原先牧师们坐的位置上坐下，嘟着嘴不说话。

“咳咳…”李期斯爵士打破尴尬地咳了两声，道：“那么，继续开会吧…”

图拿尔 第八集

好，既然刚刚连架都打了，那骑士公会也没什么更大的面子可丢。李期斯爵士两手放在桌上，回复其一贯的威严，将气氛拉回之前的严肃，低沉地道：“一名骑士所创下的功绩固然重要，但其行事态度以及人品却更不能任意轻忽。艾皮索德处事无视世俗，为达目的不顾手段。华勒斯特爵士曾亲眼见证他砍下早已受伤，无力抵抗的半兽人的脑袋。他的某些行径确实违背图拿尔的信念，这是无所置疑的。我绝对不能晋升这样的骑士。”

很好，这些才是司碧爵士想要听到的话题开端，他微笑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言语沉沉道出：“爵士大人，请您对着您的良心回答这个问题：当你碰上最棘手，最不容失败的任务，而手边又只剩下年轻一辈的骑士可用。你会派谁去？”

李期斯眉目间流露一丝怒气，但又不能不诚实面对这样的一个问题。年轻一辈的骑士们虽然大部分都显现出相当的能力，但若要说到独当一面，确实可靠的话，当真是非要班尼不可。真是讽刺啊，这个年轻的高精灵却是本公会最可靠又最不能信任的一员，到底要怎么定位这个麻烦的人物呢？他叹口气，无奈地诚实面对问题道：“我的确会让艾皮索德去担任这类的任务。”

司碧满意地道：“这就是了。你派于他艰难的任务，却又不给予他应有的晋升，这怎么样都说不不过去呀。难道他证明的还不够多吗？再说，公会也该要开始为未来考虑了。现在公会里大部分都是年轻的骑士，他们会希望能有自己的同辈晋级参予高层的决策啊。权力是应该开始慢慢转移了，毕竟，我们都老了啊。”

这段话说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礼，其实也是李期斯考虑多时的题目。但是，也是李期斯烦恼多时的困扰。他吸了口气，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迟迟不愿批准这份晋升。瓦普，你一定要站在公会的立场想想啊。论功行赏，艾皮索德一定是第一个进入决策会议的年轻骑士，这同时也表示他会成为年轻一辈的指挥官。事实上，我不清楚年轻人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有多少精灵是为了对图拿尔虔诚的信仰而来，还是为了觉得当圣骑士很酷。”老爵士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只知道有一部份的年轻骑士已经视他为传奇，以他为表率。若是我们晋升了他，等于是认同他的行事作风，鼓舞其他人起而效仿啊！图拿尔可以允许一个忿世忌俗的圣骑士，但是绝对不能让这样的行为变成整个公会的风格。你能够了解吧？”

在场之人纷纷暗暗点头，认为李期斯说的极有道理。这样的反应看在司碧眼里，觉得今日只怕难以成事。但是他不愿就此放弃，他知道这番话在面对图拿尔的时候，必定有其站不住脚的部分。他道：“您身为公会领导人，凡事为公会着想，确实令我佩服。我也知道在座各位认为我如此袒护艾皮索德，是因为他是我的养子的关系。我不能很中立的跟各位说这不是原因之一，毕竟生命都是自私的。”他叹口气，想起当年在费达克森林救回班尼的画面，不禁满心感慨。他抬起头又道：“但是我一直都相信自然定出的法则必定有其道理，而图拿尔为圣骑士公会所订下的规定也都是有他的原因的。一定要让一个该晋升的人不能能晋升，这是破坏游戏规则的行为啊。”他转身向李期斯：“爵士大人，我觉得你考虑太多了，公会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的。”

真是一个两难的局面，李期斯面带难色，一时无法判断司碧的说法是否可取。此时，一直没有发言的牧师公会群里，站起了一名中年牧师，怀着敬意的声音说道：“高贵的爵士大人，以图拿尔之名，请容许我坦率的发言。”

李期斯跟司碧同时眉头一皱，只是碍于礼貌，不好出言请其闭嘴。虽然圣骑士以及牧师公会同出一撤，二十年来关系亦极为密切，但是老爵士们当然都不喜欢牧师在圣骑士开会处理家务事的时候发言。何况还不是个资深牧师要发言。李期斯询问的眼光向旁边望去，华勒斯特爵士转头低声说道：“卫斯当家族的克里斯，昨日刚晋升为玫瑰主教。”李期斯抬头看着对方，心想“这么年轻？”言道：“请说。”

克里斯一开口就摆明立场：“我不信任艾皮索德。”这话一说，他立刻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知道是因为他被身后的年轻女牧师瞪了一眼的缘故。“二十年前他突然出现在费达克森林，自称是真实之殿的圣骑士。我一直不能相信底理厄斯居然会加冕一个十岁的小孩为圣骑士，更别说是高精灵了。好吧，也许人类年纪一大就会作出糊涂的事，但是…”

他的话被司碧不满的语气打断：“主教先生，我年轻时曾与底理厄斯爵士并肩作战，我要跟你强调你现在所说的是一位我一生见过最高贵的灵魂。自然法则造成人类的快速衰老，但绝对不会影响底理厄斯爵士的判断能力。我以圣骑士的荣誉跟你起誓，底理厄斯会这么作一定有很好的理由的。”

这严厉的言语让牧师不知所措，只好对着老爵士鞠个躬作道歉状：“爵士大人，我无意冒犯已逝的灵魂，但我还是必须理性的道出我的疑惑。”他回复之前的冷静，但神情语态之间已有收敛：“底理厄斯爵士当年神秘逝世，又适逢真实之殿在碎骨地遭到毁灭性的重挫。虽然从日后发展可瞧出端倪，知道事情一定与自由港警卫队有关，但到底实情如何，毕竟是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有一个高精灵知道，但是他不肯说。”

司碧正待发飙，却听到莉莉雅先出声道：“你这根本是臆测之词，完全没有根据！”

克里斯想不到自己的说话会被自己公会的人出言反驳，脸色一红。他回头看了莉莉雅一眼，现出一丝妒忌的神色，随即转回对众人再道：“我只是照常理研判罢了。艾皮索德当时只有十岁，他会出现在费德沃绝不可能是随着圣战军而来的。我相信底理厄斯死的时候他一定在场，事发之后才辗转逃到这里来。至于底理厄斯死时他到底是扮演什么角色，只有问他才知道。”

“抗议！”莉莉雅叫道，“误导听众！你摆明是在污蔑班尼！”

克里斯不去理她，继续说道：“图拿尔圣堂与真实之殿数百年来互通声息，一直交好。这件事我也与真实之殿的牧师们谈过很久了，只是碍于司碧爵士的面子一直没有让它浮上台面。逝者已斯，也许底理厄斯爵士的死因已然昭然若揭，怪到鲁肯身上就可以了。但是圣剑魂焰的下落呢？没有魂焰，真实之殿将很难东山再起。难道你们不认为着落在艾皮索德身上可以找到线索吗？他对当年发生的事绝口不提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想要独吞这把剑啊？是不是他想要有一天带着魂焰回到自由港市去掌控真实之殿啊？”

“住口！”司碧跟莉莉雅同时大叫，司碧爵士更是一拍桌子又站了起来：“你根据一己的猜测居然作出这么严厉的指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还不就是因为莉莉雅不喜欢你嘛？你为了男女情爱之事居然能使出这种手段！你还算是牧师吗？你…”他突然住口，一来是因为不便出言污辱牧师公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发现在场众人的脸色居然都表示他们同意克里斯的话，这让他感到了许久未见的无力。他慢慢的坐回椅子上，无力地对李期斯爵士说道：“爵士大人…你手下的圣骑士被人如此污辱，您该说句话吧？”

李期斯面有难色地道：“瓦普，我…我相信班尼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我也必须认同牧师的猜测。我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班尼应该对公会道出当年发生的事，为自己澄清一下才是。”

“唉~~~”老爵士老态毕露底叹了口气，语气已似自言自语：“你们有没想过以他当年一个小孩子遭逢这么大的变故，在他心里会留下多大的创伤？为什么你们就硬要他人说出人家不愿意回想的事情呢？”

会议厅随着老爵士沧凉的语调而变得沉静，一时之间没有人再愿多说什么。大门无声地打开，走进一名守卫至华勒斯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华勒斯特听完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对李期斯爵士说道：“大人，班尼?艾皮索德会同来自奎诺斯的山穆?福尔摩沙求见。”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李期斯。现在这个情况若是让班尼来到会场，只怕会掀起一阵绝不愉快的争论。“有什么事？”老爵士问道，心想要不是很重要的话最好待会儿私下谈。华勒斯特回话道：“任务回报。”在上一次开会的时候，众人有感碎骨地近来动作不断，必定有所阴谋，于是决议由班尼出马，担任拦截信差的任务。这件事，在场之人大部分都是知道的。若说要私下讨论的话，只怕不太对。他没有考虑太久，便对那守卫说道：

“请艾皮索德大人进来。”

图拿尔 第九集

“山穆，”班尼喝着仆役送上的水，一边对着半精灵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来自卡勒辛，原来你是从奎诺斯来的？”

山穆笑了笑道：“我一直没说我是从卡勒辛来的啊，是你这样以为而已。你又没问我。”

“是。”班尼为自己小小的疏忽感到些许不耐，却忍不住好奇要问道：“奎诺斯是在安东尼西亚的最西方，你必须穿越整个安东尼西亚大陆，再渡船跨越泪之海才能到这里。你为什么要从这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

“呵呵，”山穆的笑容透露着神秘，“我跑这么远当然有我的理由了，如果我们有缘能认识的够久，也许我会把原因告诉你的。不过现在…只能说是交浅言深了。”

“嗯。”山穆既然不想说，班尼自也不强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或说秘密，像我自己不也是有一段不愿让人知晓的过去吗？想到这里，就不禁想到了在真实之殿的最后一个晚上，想到了底理厄斯临终时的言语，想到海尔爵士手持魂焰的英姿，以及那个自己不杀誓不为精灵的鲁肯爵士。这么想着想，觉得握拳的手慢慢的抖动，脸上的肌肉也阵阵抽蓄，直想跑出去杀几个半兽人来发泄发泄。“可恶！”他心想。我心中的杀意是如此的浓厚，一路走来，丝毫不减；我的眼睛看到飞溅的血液时会感到无比快意；我的剑砍进半兽人的身躯时那手感是如此的舒适；当我舔着敌人还温热的血时，仿佛全身的一切都沸腾无比。“可惜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无比的仇恨…”鲁肯的言语反覆出现在我的脑中困扰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让你自己能去爱一切…”底理厄斯的话也一直在我心里开导着我。这些反覆的挣扎与折磨到底把我造就成了一个怎么样的骑士了？我…我…我还能算是圣骑士吗？

“艾皮索德大人，李期斯爵士现在接见您。”

侍卫尊敬的语气一听即知是发自内心。班尼一阵苦笑，心想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尊敬了？我只是一只被仇恨奴役的野兽啊！他对侍卫勉强一笑，转头跟山穆道：“走吧。”山穆饶感兴趣的说：“艾皮索德…大人？”一看班尼理都不理他，也只好自感没趣，跟在圣骑士身后走进了会议厅。

气氛随人心而定，影响至深。一进入会议室，班尼跟山穆立刻感到一阵紧张静止于空气之中，一触即发。两人不约而同地为此放慢脚步，稍稍观察一番形势。会议厅虽然称不上是庄严宏伟，但自有其肃穆的一面。由于此次会议并非大型，故在若大一间会议室里，只中间的一小部份空间里摆放着成ㄇ字型的桌椅。右首一排坐着的是圣骑士公会的众位元老，左首一排是牧师公会的高阶人士，而居中位的会议主持人便是李期斯爵士了。班尼嘴角浅浅一笑，对这标准尴尬又复杂的组合作出内心的嘲弄。“这些老精灵就喜欢把气氛搞成这个样子。”他想。接着，在习惯了那静止的空气之后，他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气，一种只有一名高精灵女牧师身上特有的气息。他皱了皱眉，不了解莉莉雅怎么会有资格参予这种会议。“只怕，”他面无表情的想着，“这次会议又跟我有关了？”

“爵士大人。”他冷淡的语调说出尊敬的言语，“这位是自然之母的子民，山穆?福尔摩沙。依循图拿尔的旨意，这位高贵的自然之子在此次的任务里帮助良多。为此，我怀着诚敬的心意邀请他参与我们的讨论，一同参详这来自安东尼西亚的邪恶讯息。”说着拿出得自半兽人信差身上的信函，递给了老爵士。

李期斯伸手接过信，心中暗暗好笑。“这小子也许真的适合参予领导阶级，听他讲话还真是得体呢。”其实他心里明白的很，班尼很明显只是甩不掉面前这个半精灵，只好把他带到这里来讲讲场面话，让大家脸上都好看罢了。他将信函拿到面前，看到收信人卡拉叙的名字，点点头表示满意。再翻过背面，见到那腊封之处印有的标记，不觉心头一震，言道：“这封信是来自安东尼西亚的纳黎阿克。”

众人一听，尽皆低呼，分享着老爵士那份震撼。“闇精灵城？碎骨地居然跟闇精灵打起交道了？”

被放逐的精灵，邪恶的精灵，闇精灵。自精灵一族诞生于诺瑞丝世界至今近一万年，由于崇尚自然的天性使然，他们的律法里从来不曾出现死刑。最严重的罪犯所受到最严厉的处罚便是放逐。被放逐的精灵大部分不愿留在费德沃接受精灵的嘲笑而远走安东尼西亚大陆。距今大约五百年前，正巧也是费威勒建城之初，一名名叫纳黎阿克的放逐精灵聚合了数百名同类，在自由港市之北的山区里建城，形成另一个精灵族群，自称闇精灵。而另有一批为数不多，不愿离开故土的闇精灵们，来到了小费达克的山区建立了秘斯摩尔堡。纳黎阿克距离大费达克太远，秘斯摩尔堡的闇精灵为数又不多，故闇精灵与另两个精灵种族虽然明显处于敌视的状态，但数百年来并没有任何冲突发生。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只让在场的高精灵们尽皆不知所措。

老爵士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阅读。众人看着他那越见凝重的神色，心下都是忐忑不安。老爵士看完之后，沉思了半饷，将信交给班尼道：“请你念出来给大家听。”

“英明勇猛的卡拉叙大王，”班尼开始读到。“首先，请原谅我手下骑士的鲁莽，在您的信差还未有机会说明来意之前便将他送到了仇恨王子的怀抱。我们在他的尸体上取得您的书信，了解到您的计划。在我与幕僚们审慎评估您的提议之后，我们了解到您的英明睿智，并十分感谢您给予我们这个复仇的机会。毕竟，让那些背弃我们的所谓同胞尝尝毁灭性的教训是我们一直期望能够做到的。由于此事事关重大，仅以书信来往唯恐有误，我已派遣使者德温前往碎骨地与大王共商大计。如无意外，德温大使将于信到之后五日内随后到达大王座前。经我授权，德温大使将可全权代理对此事做出决议。希望在仇恨王子的见证之下，圆满的达成这次的协商，奠定下日后合作的基础。”内文念完，底下属名：“纳黎阿克之王

达克金”

在场众人开始交头接耳，为这个未曾想像过的状况表达出不安。李期斯千头万绪，脑中筹组着因应之道。班尼加入图拿尔圣堂后一直只对猎杀半兽人有兴趣，费威勒与闇精灵之间的关系他是懵懵懂懂，一时说不出什么。司碧盘算着全盘状况，率先发言：“闇精灵们虽然对我们有所怀恨，但数百年来并无冲突，我不认为他们会为了这些陈年恩怨就远渡重洋来此战争。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牧师公会领导人飞帝勒主教说道：“不管是否有隐情，半兽人若是得到闇精灵的同盟，费威勒跟卡勒辛都必定难逃浩劫。这件事无论如何是一定要阻止的。”众人点头称是。

李期斯重眉深锁，望着那封信出神，直到他发现所有的人都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站起身来，对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精灵都看了一眼。图拿尔啊，我是不是已经太老了？怎么面对这等大事，我竟然不知如何是好呢？唉，不管如何，这个时候我还是得要说点话啊。他泯泯干干的嘴唇，说道：“这件事事态严重紧急，之前讨论的事就暂时搁下，以处理此事为优先。在座各位都没有意见吧？”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自己可以想出更合宜的对策，却没想到还真有人在这种时候还有意见。

“不行！”克里斯叫道。大家看向他的目光都流露出不屑。虽然大家之前认同他所提的疑问，但是大家也都知道司碧爵士说的对，克里斯会在这件事上如此坚决有一大部分是为了争风吃醋的关系。这一下，司碧准备拍桌子，莉莉雅准备捶人，飞帝勒严厉地看着他，小声地道：“克里斯主教，请你控制你自己！”

克里斯却不被这些外来的因素影响，他站起来指着班尼大声的道：“这个精灵不值得信任！你们不能再一直这样姑息下去！今天如果不把事情讲清楚，要拿去讨论闇精灵的事情，那我已经可以预见结果！你们一定会把这件事情交给艾皮索德去调查，去解决！”他看向李期斯，稍微收敛点说道：“爵士大人，平常你们这么作也就算了。但是这次的是关系到整个高精灵的存亡，我绝对不能让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我不信任的人去做！”

李期斯声音也变大了：“年轻的主教，请你讲话客气一点！班尼在行事作风上确是有待商议，但是长久以来他对图拿尔的贡献让我绝对不会怀疑他的忠诚。你若是再发此种言论，我将会要求你离开会场！”

老爵士话说的有点绝了。克里斯考虑形势，知道若是真让班尼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且还真的解决了这次危机，那今后其人必将因此成为传奇，再也动不了他。要动，就得要现在动！他终于不顾面子，说出了最缺德的话：“我遍查高精灵户政史，五百年来从来没有姓艾皮索德的家族出现。而且他十岁以前都不在费威勒，连在哪出生的都不知道。谁知道他的血统是否纯正？哪有高精灵会那么嗜血的？他的行为根本就与闇精灵无异！说不定他根本是个闇精灵！”

啪！的一声，莉莉雅趁他说的慷慨激昂的时候给了他一巴掌。在他能有时间叫痛之前，又听到会议室中央“刷！”了一下，正是班尼拔剑的声音。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潜意识下往后就退了一步，却撞在莉莉雅身上。莉莉雅火大，伸手用力一推将他又推向前一步撞到桌子。克里斯两手扒在桌上，心惊胆跳，看着场中持剑指地的圣骑士，再也不敢说话…

班尼一动也不动，冷冷地瞪着牧师。对于这个情形，在场的人虽然紧张，却也都不说什么。因为他们都了解，对于刚刚牧师的指控，班尼以圣骑士的身分，只要高兴，绝对可以要求单挑。克里斯不能拒绝，其他人也不能阻止。只有山穆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劝着：“唉…班尼，不要这样，跟这种人犯不着嘛…”

克里斯渐渐腿软，若不是面前有桌子可以支撑，他老早就摔到地上了。李期斯看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班尼真干上了，虽然在场的人都知道情有可原，但总会对两个公会的关系造成影响。正当他张嘴想要说话的时候，班尼开始有所动作。只见他一甩长剑换成反握，对着自己的右胸“擦”的一声就刺了进去！

这一剑前胸进后背出，可吓坏了在场之人，不知他是何用意。莉莉雅大叫一声，翻身跳过桌子跑到班尼面前，却被班尼一出手推了开去。他把手举高，意思是不要众人靠近。但要不是山穆在旁架着他，他只怕已经躺到地上了。他背靠着半精灵的身体，两手伸到胸前抓住剑柄一使劲，在痛苦叫声中把自己的剑又拔出了他的身体。他把剑往地上一插，再也支持不住，两脚跪到地上，以左手撑地，右手吃力地放到胸口，咳了一口血！

“神圣之手…”

他的手中散发出医疗的神力，激烈刺眼的光芒照得大家眼睛都有点难受。好可怕！大家心想。这样的神圣之手当真是大家第一次见识，正常的情形之下，那医疗的能量应该是柔和又舒适的，绝不能是如此的剧烈。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都不知道图拿尔让这样一个骇人的圣骑士来到费威勒到底是福是祸…

咳！班尼又吐了一口血。医疗的光芒渐渐消逝，骑士身上致命的伤口也已然愈合。班尼一手撑剑，一手握胸地慢慢站了起来，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克里斯，他以跟他的目光一样冰冷的语气说道：

“还有谁质疑我圣骑士的资格的？”

一阵乱响声中，克里斯主教昏晕过去，倒在地板上，没有人理会。莉莉雅站在班尼两步之外，脸色苍白，眼框红润，只怕看起来不比班尼好到哪去。山穆大开眼界，暗自点头，心想：“好一个图拿尔圣骑士，跟我在奎诺斯见到的那些骑士大异奇趣。”司碧爵士不由自主地手握胸前，爱子的心只觉得适才那一剑好似刺在自己身上一般。李期斯后退半步，坐倒在椅子上，心里对这位令人不寒而栗的骑士感到同情。而站在大门两旁的年轻侍卫，对艾皮索德大人又更加添了许多崇拜。在班尼问完那话之后的几分钟，整个会议厅里，没有人敢开口回答他…

吟游诗人与他的故事 第十集

傍晚，费威勒城外，费达克森林

“班尼，我真的有点点惊讶。”山穆说道，“你们公会竟然会让你一个人去执行这样的任务。”

两人走在林间小径上，向着卡勒辛的方向前进。这两座精灵城市相隔极近，往来的旅人也多，但由于木精灵们极力反对砍树填土以建立官道，故五百年来都只靠着树林里小小一条旅人们自然走出来的小径交通。班尼脚下不停，一边感受着穿越浓密树荫洒下的金色夕阳，一边仿佛莫不关心地跟山穆说着话：“这没什么，像这种任务向来都是我一个人去干的。”

“喔？”山穆楞了一下，“什么叫‘这种任务’？”

“哈！”班尼嘲讽式地一笑，说道：“这整个状况你刚刚都听到了，你认为这种情形要怎么解决？”

山穆一面想，一面把他想到的都说了出来：“我到费德沃也才几天而已，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熟。不过半兽人的野蛮及强大，也可以从在安东尼西亚的死拳族半兽人身上看出端倪。我想，要套取情报，是不可能跑到碎骨地里面去找了？”他斜眼看向班尼，见高精灵不打算说什么，应该算是认同，于是继续说道：“纳黎阿克离这里太远，既然时间紧急，自然也不可能去那里找情报。这么看来，唯一比较容易的方法，就是去找还在路上的闇精灵使者了。”

“说的没错。”班尼道。“这个德温大使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你在安东尼西亚这么久了，可曾听过这号人物？”

山穆在脑中搜寻着对闇精灵的回忆，接着摇摇头道：“闇精灵这个种族名副其实，不太见光。我只知道纳黎阿克有着信奉仇恨王子的闇骑士公会，专门接下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据说他们索价很高，但是手法干净俐落，物超所值。是安东尼西亚大陆上所存最可靠的暗杀组织。如果这个德温大使是个闇骑士的话，要自他身上下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严肃地转向班尼：“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暗杀他。”班尼若无其事地说。看到山穆错愕的神态，他笑道：“所以我说了，这种任务通常都是我独立暗中在干的。图拿尔的圣名当然是不能跟这种行为扯上关系。”他看山穆继续错愕着，又道：“如果自然之母也不能容许这种行径的话，德鲁伊先生，我们可以就此别过。”

山穆哈哈大笑，说道：“我崇尚自然，是因为我血缘中精灵的天性。不像你受到图拿尔信条的牵制，我一生独来独往，对这些外来的规范早已看的淡了。我的处事行为，只以我自己内心的信念来判断对错。这件事既然一开始我就已经参予，我就一定要看着它结束为止的。你说要暗杀，那就暗杀吧。”他摊摊手作无所谓状，又道：“但是杀完之后呢？事情可不算解决了呀？接下来要怎么办？”

班尼思考中道：“我在考虑把闇精灵的头丢到碎骨地洞口…”

山穆不小心绊到颗石头，几乎跌倒在地。站稳之后，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讲真的，如果不是刚刚看到你在会议厅露了那一手，我真必须怀疑你这个圣骑士的身分。”

班尼苦苦地笑，说道：“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拥有着图拿尔所加持的医疗神力，是不是就真的能够表示我仍然处在光明的道路上。”

此言有其深度及广度，暗暗触碰着圣骑士争执的内心。两个精灵静静走在路上，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山穆个性开朗随和，不喜欢深沉的气氛，于是走着走着，他又另开话题打破了沉默：“不清楚敌人的实力贸然动手，并非明智之举。我认为我们应该要找一些帮手才是。适才在会议室中见到有一个女牧师似乎对你关心极深，怎么不考虑带她一同前往？”

说到莉莉雅，班尼脸上忍不住浮现温暖的笑意，几乎便扫去了他心中的不快。他道：“那个女子名叫莉莉雅，是我养父的侄女。我们两个从十岁那年认识起，可算是一起长大，她对我关心是十分自然的。你别看她长得漂亮，气质高雅大方，那些都是假象。她那个自小得到的“高精灵史上最聒噪的丫头”的封号绝非浪得虚名，是不是旅游良伴，可就见人见智了。”

山穆有点难以置信，说道：“是吗？这可真有点看不出来了。”

班尼脸色一变，回复其贯有的深沉，说道：“也正因为我对她有着同等的关心，所以我不愿意她见到我在外面作的这些肮脏事。只是…”他停了停，山穆好奇催促：“只是什么？”班尼道：“只是，唉，她有着自己的主见，以及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面对她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办法应付。她如果想要跟我去的话，她自己每次都会有办法找到我的。所以，我相信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卡勒辛等着我们了。”

“怎么我们现在要去卡…”山穆一句话没问完，跟班尼同时警觉到树林里的声响，迅速地离开道路隐蔽在自然的保护色里。透过精灵们的夜视能力，他们看到一个半兽人一手扛着木材，另一手提着一只小兔子，神情愉快地在树林中行走。班尼对山穆打着简单的手势，决定要暗中跟踪半兽人。根据自然的演化以及后天的文化素养，精灵们要在树林之中跟踪其他生物，简直跟在大路上随意行走一般自在。眼前的半兽人虽然有在刻意掩藏自己的行踪，但是其表情中并未散发出鬼祟的气息，亦没有丝毫的兽性表征。要是他嘴里再哼着一些小调儿，绝对会让人以为他是个结束了一天工作，正要回家享受晚餐的普通人。两个精灵没有跟踪多久，便在树林里的一小片空地前停了下来。空地中央是一间小木屋，半兽人进去了之后，屋内传出一点灯火。

“半兽人营地。”山穆说道，“看来只有一只半兽人在里面。要不要出手解决了？”

“等一下。”班尼说道。他转过身来背对着那小木屋，就着他们藏身的大树靠下，舒服地半躺着。山穆虽不明白班尼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如此轻松，但他生性亦对事物不太严肃对待，所以也就跟着班尼一同躺下。透过浓密的树枝，两个精灵看着天空，享受宁静。

“山穆。”班尼望天而道：“星空是不是会让你觉得自己渺小？”

山穆转头看了班尼一眼，对这句突如其来的哲学式问话感到不能跟这个精灵扯在一起。他回头，看着他从小到大一直最喜欢的那颗明亮的星星说道：“有的时候我会一直看着一个星星，思绪飞奔，直感那星星变得有如我们的世界一般大小…所以我想，星空是会让我觉得自己渺小的。”

“小到不能再小了了。”班尼接过话继续说，“既然我们的生命是如此渺小，那我们所作的一切是否也都微不足道？我们所选的道路是光明还是黑暗，是良善还是邪恶，这些是不是都不那么重要呢？”

这题目太大，似乎在逻辑上没什么问题，但似乎也是在钻牛角尖，山穆一时难答。这时小木屋的门被打开，只见半兽人自屋内抬了张小木椅放在屋前坐了下来，满足地笑着望向天空，跟离他不远处的两个精灵一起欣赏着这自然的美景。

“那种问题是很无聊的，无理的，最好没事不要去想到。”班尼自问自答，然后站起身来道：“走吧。”

山穆跟着站起，问道：“不理这个半兽人了？”

班尼头也不回，边走边说：“这不是一个半兽人营地，木屋里只住了一个半兽人而已。对于这种离群索居的东西，我并不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山穆奇怪道：“我以为你痛恨所有的半兽人呢。”

这句话在班尼心里造成震动，他稍加压抑地说道：“所以我不想知道他在这里干什么。我想，每一个会想要离开自己同胞的生物都该有个故事，这种故事听多了不好，还是别听为妙。”

山穆天真地说道：“如果真有这样的故事，那应该十分的感人甚或是可歌可泣，为什么不愿意听呢？”

“因为…”班尼迟疑了一下，续道：“如果他的故事结论告诉你半兽人也有善良的，那怎么办？那世界就会变得好复杂，我不需要这样的世界。半兽人必须要代表邪恶，这样我跟他们对抗才能清楚的确知自己是善良的。这样不是很好吗？”

山穆听这样的论调，楞着停下了脚步。几秒之后他追上了班尼，问道：“你遇见过善良的半兽人，是吧？”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半精灵讲这么多呢？这是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的想法啊。虽然班尼心里这样想，但他还是没有犹豫地说出从未告诉任何人的事：“是的。三年前，我遇到过一个善良的半兽人。”

“后来怎么了？”

“我当时豪不犹豫地把他给杀了。”班尼不带语气地说道。“但是这件事却让我日后每杀一个半兽人之前，都要犹豫一下…”

“嗯…”好一段发人省思的往事，这种话题最难让人接口了，半精灵摸摸脑袋，慢慢说道：“骑士，你对敌人的同情与怜悯令我佩服。我很高兴我们此行率先要面对的是绝对邪恶的闇精灵，不需要为这种正邪之分困扰。那么，你之前说我们要去卡勒辛，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班尼还在为往事而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道：“喔？卡勒辛？是的。”他们离开了树林杂草，回到了之前的林间小径。“像你所说的，我们并不了解德温大使。所以我们要去卡勒辛找寻几个帮手。”

“这样啊？”山穆建议着，“天已经黑了，我可以施展狼之魂，让我们走的快一点。”

班尼本想说不用，但心中突然生出一个想法，问道：“对了，我知道你能够化身为狼型。不知道你能不能够将我也变成狼呢？”

山穆想了想道：“这是比较高深的型变术了，我以前没有施展过，不知道我行不行。”他好奇的问：“怎么？你想要体会一下像狼一样无拘无束地奔跑于自然山野的感觉吗？”

“那也可以。”班尼回道：“不过主要我是想要尝尝用我自己的牙去把半兽人的肢体给咬碎的快感。”

夜幕低垂，微风轻吹。这趟旅程…似乎应该是很有趣的吧？半精灵心想…

吟游诗人与他的故事 第十一集

莉莉雅?瑟瑞芬，图拿尔的年轻女牧师。上天对高精灵的恩宠使得高精灵女子都拥有着亮丽的外貌、高挑的身型、以及高度的智慧，这让她们在面对诺瑞丝世界上其他女性生物时都有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但是，莉莉雅却不仅止于此，她的美丽更超越了一般精灵女子的程度，简直到达了天人共妒的境界。当她不说话的时候，当她思绪飞奔至遥远的彼方之时，当她静静地坐在小桥上享受夕阳的时候，那微带忧伤的完美表情会让任何看到她的男性生物放下一切随她而去。当然，这些是属于费威勒居民们日常无聊闲谈八卦时的幻想。事实上，几乎从来没有精灵见过她有片刻安静的样子。她总是那么的开朗，总是那么的活跃，总是那么的聒噪，总是那么的三八。不分性别，没有一位高精灵会不喜欢她，也没有一位高精灵能够受得了她。曾有一位高精灵妈妈对她的孩子道：“你再吵？再吵我就把你关到莉莉雅姊姊的房间里一整天喔！”小孩想到要听莉莉雅姊姊讲上一整天的话，当场吓得不再哭闹，乖了好几天。这件事在费威勒很快的传开了，好一阵子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最佳话题。莉莉雅听说之后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只是第二天听说那个小孩子满脸涂鸦地在街上乱跑，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便是了。

现在，高精灵史上最聒噪的丫头，感觉无聊了…

夜，卡勒辛，老神木酒馆。

“笨班尼，这么久还没到，一定是在森林里迷路了！大笨蛋！”莉莉雅打开酒馆的门，走到外面的平台上，对着夜空碎碎念道。“过份，连要对付闇精灵这么危险的事都不知道要找我一起去，到底还把不把人家当作朋友嘛？哼哼，就只知道耍酷，还在大家面前自己刺自己，万一伤到心脏怎么办？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家伙。最要不得的，居然敢迟到，把我丢在这种地方受罪，待会来了一定要把他念到耳朵痛！”她讲得好像跟班尼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一样。她把这种想法视为理所当然的默契，因为班尼从来不会开口约她，但也从来不会见到她之后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而每次当班尼遇到没有把握的情况时，他就会来到老神木酒馆寻求佣兵，所以这里也变成莉莉雅等他的“老地方”了。

卡勒辛城，建立在树上的城市，以其接近自然的美丽奇景而著名。在城市边缘的三棵主要的大树下有着三座结合机器与魔法所造出的升降平台，是要进出卡勒辛城唯一的方式。当然，如果你能飞的话就另当别论。木精灵的祖先们以费达克森林中的许许多多千年神木作为城市的基干，于其上以其他种族难以想像的工匠方式搭建出许多木制的大型平台，继而以这些平台为地基，建造出各式各样的建筑，是为卡勒辛城。如此奇景，自然成为整个诺瑞丝世界的观光胜地。原本木精灵们闭关自守，不愿开放城市给其他种族的生命参观，但自从二十年前碎骨地一役，木精灵分享了高精灵们“需要外援”的想法，也就不再排斥其他种族进入卡勒辛。自此，卡勒辛变成各个种族冒险者们在费德沃大陆的集散地，许许多多等待着他人雇用的佣兵也都出现在这里。而“老神木酒馆”，就是一个冒险的供应者与需求者碰面的地方了。

“好~~~无~~~聊~~~喔~~~”莉莉雅打了个哈欠。虽然入了夜卡勒辛景观依然美丽，莉莉雅也不是说不懂得欣赏，但是她就是觉得有人可以讲话才是享受人生之道。这样让她站在树上等人，可是让她非常难熬的时光。“喔，算了，回酒馆去等好了。刚刚好像看到有诗人要准备表演了，听听歌也好。嗯，不然喝点酒好了，待会还可以发发酒疯，烦死那个笨蛋。”主意一定，又开了门回到老神木酒馆去。

木精灵天性不喜浮夸，老神木酒馆占地虽大，但里面的装潢却尚称朴实。它跟其他酒馆比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在接近吧台的一角有着一块大约四公尺见方的小平台，专门让有有趣的故事想要说，或是作了新诗想要发表的吟游诗人使用。由于有故事的冒险者很多，偶而也可以在这里听到真正有趣的事情，所以不管是卡勒辛的居民或是游客们，在晚上无聊的时候都满喜欢到这里来消磨时间。莉莉雅在吧台点了一杯“费达克花酿”，接着在靠近舞台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和着酒客们的吵杂对着舞台上的人叫道：“先生！你到底要不要唱歌啊？人家等很久了呢！”

台上现在站着的是一位人类男性诗人，听到这叫唤便向莉莉雅看来。一看是个亮丽脱俗的绝色美精灵，诗人眼睛一亮，很有礼貌地对着莉莉雅鞠了个躬。旁边走出了另一个人类女性，抬了张椅子放在诗人身后，便回到莉莉雅旁边的桌旁坐下，应当是跟那诗人一起来的。一切准备就绪后，诗人轻轻拨弄他手上的小竖琴，发出一阵和蔼的琴音。琴音虽柔，却依然盖过了酒馆中其他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各位亲爱的朋友啊，敝人来自自由港，名叫顾德生，在我们人类的语言里，代表着好歌的意思。我与我美丽的朋友，坐在那里的高雅的女士，珊西雅小姐…”他向着莉莉雅隔壁桌的女人一指。女人含首而笑，半站起身对酒馆中的客人点头示意。诗人继续说道：“…一起旅行过安东尼西亚大陆，探访过各式各样奇幻的地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有趣人物。但是一直以来，我们都很希望能够拜访这个世界上最自然的城市，一叹这世上最清新的气息，今天终于让我们一达心愿…”他深深地呼吸一番，仿佛隔着这酒馆中冲天的酒气还能享受到屋外的鸟语花香一般。“啊…卡勒辛真的是美不胜收，比想像中更为醉人。为了回报我们心中的喜悦，我与我的朋友决定在这里与各位分享一个故事。”

他右手轻柔却又技巧令人赞叹，竖琴发出渐入梦幻的乐音，带领着人们淡出这间庸俗的酒馆，进入到他口中那遥远的地界，安东尼西亚的卡拉那平原…

“最广阔的草地，最一望无际的平原，辽远的卡拉那啊…

孕育着无数的生命，照料着难计的灵魂，天赐的卡拉那啊…

东至真实眷顾的自由港，西达主医疗者奎诺斯，神圣的卡拉那啊…

隐藏在地底的邪异生物，隐藏于人心之后妖灵原罪，战火将起的卡拉那啊…

乡野之间传谕着不安的心，草原之上处处可见对古早信仰的流失；

墨守成规造成悲剧，标新立异亦难有善终，无所适从的卡拉那啊…

半兽人无情肆虐，狗头人恣意狂刮；山丘巨人横扫大地，远古异兽出没无端；

连无尽冬眠的冰龙，高贵而残暴的方克丝女士亦苏醒人间。

风云无定向，日月无瑶光，渴求传奇现世的卡拉那啊！”

高昂哀伤的音乐一转，变成了微带轻快的乡野小调。顾德生歌声一缓，尾音渐淡，配合著竖琴的配乐，缓缓道出今天的故事…

“我与珊西雅小姐怀着对生命的热爱、对良善的拥抱，踏上了我们的旅程，想为这即将倾倒的天秤找回它失去的平衡。我们不放弃任何可能的希望，四处打听着流传于世间的署光。而在一个奇异的早晨，我们在南卡拉那的鸟人城附近，听说了一名奇人的事迹。”

真是无聊，尽说一些人家没去过的地方…莉莉雅心里抱怨着。不过，其实她听的倒是很专注，因为虽然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费德沃大陆，但是从小听着司碧爵士讲述着年轻时在安东尼西亚的冒险事迹，早已对这隔邻的大陆十分向往…

“在鸟人城南方的瑞斯湖旁，住了一名莫测高深的隐士。若是热情人们向他打招呼，他会淡淡地笑意回应，但是他从来不曾主动与人接触，仿佛他的世界里只住了他一个人。附近的居民只知道二十年前他自北方来此定居，对他的身世完全不知。瑞斯湖本来就是一个适合隐居的地方，旁人一开始也对他不是十分注意。他不行善，亦不作恶，他会关心周遭的事物，却从不采取行动去改变什么。也许这就是隐士的风格吧。但是有一天…”

对嘛！说说有一天怎么样了才好听嘛，老说什么隐士风格做什么？

“有一天，瑞斯湖的居民集结起来，想要将湖中一个小岛上的鸟人部落赶回南卡拉那。只不想鸟人部落的人数远比他们想像中要多，瞬间寡不敌众，情况危急。这时隐士正在湖中垂钓，远远目睹这一切，弃船踏水而来。当时在场的人回忆，那隐士面对这等血腥，脸上表情天人交战，似乎是他本身极力想要出手阻止这一切，但是无形中又有什么东西不容许他这么做一般。只过没多久，打架的声音便然消失，居民跟鸟人们都停止动手。不是因为哪一方获胜了，不是因为哪一方投降了，原因是在他们的身旁，有一场更惊天动地的战争开打，让他们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武器，目瞪口呆地看向那位隐士…”

顾德生是个很棒的说故事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缓缓语气，卖个关子。这时酒馆里面鸦雀无声，连酒保都停下了动作，专专心心地等待着诗人继续他的故事。［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所有的人，包括鸟人都发誓，他们当时看到的是世界上最愤怒的一张脸孔！隐士扭曲的面目对天呐喊，那声音震动山谷，整个湖水竟都因此而溅出阵阵涟漪。地在动，山在摇，而隐士发怒的对象，天，居然为了回应他的怒吼而飘过厚厚乌云，遮挡了阳光，遮挡了一切。在这天地变色的时刻，轰然一声巨响！”诗人重手在琴弦上一刷！那琴音就像雷声一样震过酒客的耳膜，所有人心神一振！“一道闪电自天而降，笔直的打在隐士身边！那闪电打来并不逝去，竟然一直就在隐士身旁打转！激射的电流四下飞溅，站得近了一点的人们都慌张逃窜。可是那隐士在这样可怖的情况下依然耸立，依然狂怒，依然吼叫！那闪电仿佛摄于他骇人的气势，竟就一直不敢打在隐士身上。这景象就这么持续着，到底多久根本没有人知道。最后，隐士的声音哑了，张着嘴却再也叫不出声。他终于闭上了他的双眼，流下了两行清泪。在他第一滴眼泪落在地上的时候，那泪滴落地的声音大家都清晰可闻。就这么一下子，一切都归于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德生又一停话，这时酒馆突然充满了呼气之声，原来是刚刚讲得精采，众人竟都摒息而听，忘了呼吸。直到讲到这个段落，大家才又恢复正常。

“隐士张开眼睛，疲惫地看着在场的生命们。不管是人类还是鸟人，接触到他的眼神后都感觉一阵哀凄，竟不约而同地都落下泪来。隐士凄凉无力地开口对大家道：‘受到对真实所发的誓言羁绊，我此生不能再干预世事，所以我来到这个不该有仇恨存在的地方隐居。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再看到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彼此仇视。上天造物总有它心中的道理，相信每个生命都有被赋予存在的空间。真有必要为这无谓的无聊打得你死我活吗？各位问问自己的内心，当真觉得这样值得吗？’隐士慢慢又再看了两边人马一眼，便低下头来，转身面对湖面。‘回家吧’他说。接着他便踏湖而行，回到自己的船上，随波飘荡。”

莉莉雅神游天外，完全融入故事之中，对这个悲伤的隐士倾心不已。突然觉得自己手背微凉，才发现是因为自己的眼泪…

“这事发生之后，瑞斯湖畔再也没有人类与鸟人的纷争。人们尽量不去接近鸟人的岛屿，鸟人也尽量不去干扰人类的生活。到得后来，两个种族竟慢慢出现通商的行为，共同生活在一个小小的自然圈里，真可谓完美的结局。各位或许会觉得这样的故事不可能真的发生，我只好跟各位说，我真的到过瑞斯湖，也见过那位隐士。”

“他长得怎么样？”莉莉雅忍不住问道。酒客们听此一问，都小声的笑了出来。一个木精灵笑道：“小姑娘动了凡心啦？”却被身旁的人用手一拉，紧张地说：“小声点！你不知道她是谁吗？费威勒的莉莉雅啊！”“什么！她就是那个最聒噪的…”讲到这里，发现自己被人瞪，不敢再讲下去。

顾德生放下他的竖琴，满怀敬意地说道：“这位隐士本人可真是不平凡，令人望而生畏。他看不出多大年纪，似是三十来岁的壮年人，但眉宇之间那份老成，又像是有五十来岁。他看来十分英俊，亦十分的睿智。若不是为了他脸上那份藏不住的悲哀，我会说他拥有着一个人类男性最完美的形象。”

“你既然见过他，那都跟他聊了些什么呢？”莉莉雅又问。

“是。他充满智慧的言语开导了我的心智，亦带给了我寻求已久的答案。我今天为各位述说这个故事，主要也是为了要把隐士的理念传布给更多的人知道。”诗人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神色严然，开始要为大家讲述他所说的真理。

这时酒馆里开始稍稍恢复之前的吵杂，因为有些人只喜欢听故事，可不喜欢听人讲道理，所以他们开始自行聊起天来。还有一些人完全相反，自后排的座椅换到了前排来，想要听得更清楚。而在这些人之外还有两个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存在的精灵，站在酒馆的门外，从一开始就倾听着这引人入胜的故事。

“班尼，我们要不要进去了？”山穆问道。班尼没答话，山穆推了他一下道：“班尼？你在出神什么？”

“嗯？”班尼回神，语带疑惑地道：“我觉得…我对他故事中的这个隐士好像有点印象…”

山穆笑了笑，说道：“是吗？我不但有印象，而且还认识他呢。”

班尼一转身，急切地问道：“真的吗？你快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山穆面有深意地微笑，回答了这个问题：“海尔。他就是二十年前真实之殿著名的圣骑士，海尔爵士。”

吟游诗人与他的故事 第十二集

瑞斯湖畔，隐士木屋，同一夜

隐士于床头放了张小椅，在其上摆了小酒一杯，小蜡烛一根，半躺在床上，手拿一本草药类的书悠闲地阅读着。

离开真实之殿那夜，隐士见到了一个为了遵守圣骑士规条而白白牺牲的老人，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他对真实之神的信仰依旧坚定，但对圣骑士墨守成规的做法却不得不开始怀疑。或许，我们的信仰都已经被扭曲了？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许久，难以自拔。于是他来到了瑞斯湖畔隐居，试图在心中弄清楚这一切究竟出了什么错。这一想，五年便这么过去了。之后，他开始研究德鲁伊教徒对自然的崇拜，想要自其他的信仰之中作对照，来印证自己的想法。“反正，”他想，“德鲁伊式的生活也满适合隐居的。”

要隐居有一个先决条件，必须要其人能够心如止水，干于隐士的生活。瑞斯湖畔的这位隐士，不但有着惊天动地的过去，有着关心世俗之事的心，更有着一些未完成的事务等待着他去做。这样的背景之下，二十年的隐士生活一方面给了他逐渐闲适的对一切无所谓，令一方面却也让他心里对于“拯救世界”有了新的理念与认知，让他感觉他体内每一滴血液都在催促他离开这个地方。他好希望那个该死的鲁肯爵士赶快派个人来暗杀他，这样他就可以破除隐居的誓言重出江湖。可是那个死鲁肯怎么突然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变得如此信守诺言？在隐士发下不问世事的誓言当时，他是想说鲁肯这种人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背誓，自己也就应该不必隐居多久，没想到这一搞就是二十年，当真是失算。

“但是！”他心里暗笑着。“这情况今晚应该就会改变了。”

屋外有一股强大的邪恶气息，绝对不是出没在瑞斯湖畔的任何生物所能够拥有。这股邪恶在外驻留已久，肯定是在等待自己。若不是鲁肯派出的杀手，又还有谁会这样冲着我来呢？来吧，且看我这身老骨头有没有办法应付你。

隐士吹熄了蜡烛，放下了书，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改变找上门来。只躺了几分钟，屋外之人已有动作。“沉不住气的家伙，居然不等我熟睡。”隐士冷笑，“要嘛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不然就是对自己极有信心的高手。你最好是个高手，不然我可要失望了…”

未听风起，但四周气温却骤然急降。隐士心中一乐，知道今晚有看头了。木门发出声响，虽然没有脚步声，但隐士知道对手已经进入了屋内。他睁开眼睛向门口一看，倒一时之间心里有点发毛。只见那不是个人影，嗯？也可以算是个人影，只是这个人没有血肉，是具骷髅。更毛的是，这骷髅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举刀要砍了！“可恶！我真的老了！”

隐士一侧身，手肘在床板上一挺，整个人翻身腾空而起。顺着骷髅落刀的弧度越过其身，轻轻巧巧地落在这个不死生物的身后。在它转身之前，隐士右手对其后颈一抓，施展“不死消逝”，以其手掌为圆心形成一颗小光球，光球所到之处，骨头化为灰烬。骷髅虽然头部以及肋骨尽皆消逝，依然死意不尽，横刀又再砍来。隐士也不客气，举脚一踢将骷髅震到墙上一撞，落地便只剩下白色骨灰以及一把锈刀。

“死灵系的尸体控制邪法。”隐士闪身至窗口冷静地向外观察，在看不到什么之后立刻决定先出去再说。足下一点，破窗而出，身在空中便感到寒气自旁而来，想是另有偷袭。他一闭目凝定心神，落地前伸手在地上一拨又再笔直射出。这一拨之力足足让他向前飘了五公尺有余。一边飘他一边还必须心惊，因为身后那股寒气尾随而来，丝毫不放松。他空中一个转身，要面对他的刺客，而在还没能看清刺客面目之前，他先看到了离自己胸口不足五公分的那把大剑。“动作很快，不过欺人太甚，神都有火！”隐士右脚点地继续向后的速度，左脚也在同时对着对方手腕处踢去。对方没想到隐士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情急之下将手一缩，这一脚便踢到那剑背上。刺客只感强震之力自剑上而来，简直让他以为自己的手臂都要被震离他的身体，无奈撒手后退。那剑一飞冲天，在明月旁画出一条好似流星般的亮丽线条，最后落入瑞斯湖里，永绝于世。

碰！的一声闷响，却是隐士两脚使力落地之声。数尺之内地面微震，很有魄力的先声夺人，亦很有效率地阻止了那刺客随即待发的攻势。隐士直挺挺地站在当下，终于有机会看清楚来人的模样。面前这个刺客身着乌黑战甲，由头自脚完全包裹在盔甲之下，若不是那盔甲色彩诡异，看来倒很像是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而更让人感到可怕之处，在于那盔甲的接缝处透露出淡淡黑气，在夜色之下看来更显妖艳。阵阵邪气自那人身上散发袭来，换作普通人定是不寒而栗，当然对隐士的影响不大便是。不过，眼前景象另有让隐士心头狂跳之处，因为刺客并不孤单。在十数公尺外自己的小屋旁，有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却是另一名同样打扮之人骑在马上，拢罩在自其体内所发黑气之内，月光下完全看不真切。“若不是看在我的眼里，我竟感不到如此强大的邪恶存在？”

面前刺客取下头盔，露出其面貌。长长的耳朵加上柔顺的长发，诉说出其明显的精灵种族特征。刺客说道：“据闻海尔爵士本事通天，二十年前一人一剑杀得死拳族溃不成军。今天见到，似乎是言过其实了。”

海尔目光自那马上黑影回到眼前的精灵身上，冷冷言道：“听说纳黎阿克的闇骑士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好像也不就这么回事。”

闇精灵张嘴一笑，邪邪地道：“纳黎阿克？那些做生意的家伙简直是闇骑士的耻辱。爵士大人将我们与那些家伙相提并论，未免太小嘘了自己的身分。”

马上的骑士低头探向小屋内，这动作让海尔感到心烦。他提高音量道：“我管你们是谁，只要告诉我，你们是不是鲁肯派来的？”

“鲁肯大人虽然令人钦佩，但还不够资格指使我的主人…”闇精灵说话的同时，那马上的骑士一挥手，木屋的一角便像枯木一般塌下，那样子摆明了是在找屋里的东西。这动作一作，海尔已经知道对方此行目的，当下不再多说，发足便向木屋而去。面前的闇骑士自然不会让他就这样跑过，立刻出拳阻拦。海尔并不把他当作对手，只是随手挥掌一拨。但这一拨之下，发现对方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差劲，若不先行解决，待会让两人联手，恐怕另有麻烦。他主意一定，当即转身直拳对着那家伙捶了下去。

海尔力求速战速决，这一拳力道当真不小。闇骑士双手在胸前交叉，以手臂接下这拳，紧接着便像只风筝一样向后飞出。不过他之前大话倒也不是随便说说，其判断力倒是让海尔稍稍佩服。原来他接拳之前便已看准方向，在他向后飞出不到两公尺立刻撞上大树一棵，止住了这拳的力道，只苦了他口中吐出的那口血便是。海尔只道这一拳能让他知难而退，正想转身去找另外一名闇骑士，但就在他的眼前，邪恶之力开始凝聚。他眉头一皱，看到那原应倒地不起的闇骑士弓箭之步站稳身型蓄势待发，其身上隐隐透露的黑气慢慢开始流向他的右手，渐渐形成一股可怕的能量。海尔为此全神灌注，不敢怠慢。若说一天能够使用一次医疗全身伤痕的“神圣之手”是神赐给圣骑士的礼物，那么眼前正在施展的这招“伤害之触”便是闇骑士所获得的绝招了。伤害之触必须以手接触到敌人才能造成效果，而且施展之后本身亦受其害，将会全身虚脱，不能再战，但其所造成的伤害可是连海尔这般神人也不敢随便承受。“既然你要出这招，那我也就不必留情了。”

闇骑士表情一改，正对海尔直冲而上，右拳猛猛挥出，冰寒阵阵。海尔纵身而起，险险避过直击。身在空中，左手向着闇骑士右肩一抓，骨碎声大起，就此废去。闇骑士邪恶勇猛，尽管肩骨碎去，伤害之触的力量依然凝聚不散，左手抓起右臂向上一台，只求能够碰到海尔的身躯。海尔眼见这骑士不死不休，死意甚决，于是左手仍然紧紧抓住对方肩膀，一转右拳爆出阵阵指节凝力之响，对着对方大脸一拳卯了下去。闇骑士身体不受力，此拳之力全由头受，当场他的头就像适才那把剑一样在月亮旁边画出好似流星般的红色线条，落入湖底，终于也永绝于世了。

“啪！”无头骑士的右手软软地拍在海尔身上，已无半点生息。海尔左手放开，闇骑士身躯软倒，卷缩在地，黑气消散，已然死透。海尔早年面对过更厉害的闇骑士，知道这些家伙若是练到高段，其身上的邪恶气息会死而不散，凝聚在尸体之上，幻化为魔形起而再战，十分可怖。不过眼前地上躺的这位很明显的没这等功力，倒不必太担心。

“哗啦！”又一声响，传自海尔身后的木屋。海尔一惊回头，看到了他最不希望发生的景象。只见骑在马上的闇骑士伸手上扬，屋内密藏的一个木盒破土而出，飞到其手中。闇骑士左手一抓，其四周空气受其牵动紧紧向木盒压来，瞬间碎化为无数木屑飞散，露出其内的一把连鞘长剑。诺瑞斯世界战风粗爌，造剑不带鞘，故有带剑鞘的剑十分少见，可谓带鞘必有因。骑士右手对着剑柄巧力一拍，剑鞘激射而出，对着海尔破空而来。对这剑鞘海尔并不放在心上，随意向左一踏便已避过，他的目光只专注在那骑士之上。只见剑身一离鞘，登时火光四射，大放光明，照得闇骑士身边的黑暗之气都差点散去。闇骑士嘴角一笑，伸手接过剑柄，忍不住喃喃道：

“魂焰…”

吟游诗人与他的故事 第十三集

魂焰一入手，登时嘶嘶之声大作，闇骑士手心只感滚烫不已，朵朵白雾自自己手掌冒出，似乎就要烧焦。他傲心顿起，硬是不肯放剑脱手，强行运起黑气欲将其镇压。正在与圣剑闹得不可开支的时刻，身前马下传来海尔的声音。

“魂焰乃神圣之物，只有信仰虔诚的圣骑士能够持用。以阁下如此邪恶之躯想要手持魂焰，直如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哼！不过是把被诅咒的剑，却又如何？不过这家伙能在我不知觉之间来到我面前，倒不可不防。闇骑士强力忍耐，装出一附不痛不痒的神色，说了声：“喔？”随手向马下一挥，撇出一圆火影，圣剑正对守护它的圣骑士砍下。

面对熊熊烈焰，锋利锐刃，海尔却不急不徐，轻轻伸出手掌对着火光一握，好似握根小树枝一样止住这一砍之势。闇骑士使劲回扯，没能把剑收回；海尔用力一拉，也没办法让对方放剑。僵持间海尔冷笑道：“这剑自铸造成型，斩妖、斩魔、斩邪异，可不斩良善。你想用他来对付我，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劝你还是把剑放开吧！我手这么握着，剑上的圣焰伤不了我半分；但是你如果继续抓着，手可要烧焦的。”

闇骑士知道他所言不虚，若不快想点办法，一直握着这把剑自己可受不了多久。他默念咒语，于握剑之手形成“冰风暴”，却感微风一吹，什么风暴都没有出现。他又试了几个冰系的法术，在圣剑之前都黯然失效。眼看自己的手就快要烧起来，他把心一横，酷道：“看来爵士大人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有办法驯服这把剑。很好！那就看看我有没办法毁了它！”语毕，其身黑气大作，直似自其体内激爆而出。海尔双眼圆睁，难以相信居然有生命能将如此强烈的邪气集于一身，到底眼前的怪物是从哪里来的？

木屋四周如今气流急促，弥漫着一股骇人的死亡气息。草地随此气流一吹，立刻变黄枯萎，继而消散，两人所站之地方圆十公尺之内瞬间黄土一片，万物不生，死气腾腾。海尔在此番异象之下虽是依然峙立不摇，却亦微微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被此股异力外扯，若是不狂加凝神，怕就要变成一具死尸。自身与此魔气搏斗间，发现外放的魔气如今开始回流，聚集于闇骑士握剑之手，意图吞窒魂焰。眼见魂焰剑柄已呈一片漆黑，竟是为魔气占有。然而那魔气一碰触到剑身火光立时被逼退，看来要毁圣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海尔不知对方实体为何，亦不了解其能力极限，对于眼前情况，只能想到要尽快夺回魂焰。他左手搭上右手手腕，光放“神力加持”。此时他的右手隐隐围绕一层白光，肌肉涨大一倍有余，以他平时拳劲之重，经此全力加持只怕连山都可以打出一条洞来。凭借这股已然不属于凡间的力道，海尔握紧魂焰向后一扯！

传说魂焰乃是诸神创世之际一起创造出世，留于凡间为良善的境界带来一股不灭的象征。真实之殿曾号招天下铸剑公匠齐聚，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出它的铸造方式以及金属成分；而各界的魔法使用者亦没能想出如何能在一把剑上加持永世不灭的圣焰。一般相信魂焰真的不是出于凡人之手，真真正正是一件神界的遗产。至于到底是哪一位神祇所铸，自然又引起过各个种族的争议。海尔并不在乎魂焰的历史，也不倚重它的威力，他一直誓死妥善保管这把剑只是因为他要等到当年的小孩来跟他取剑，让这把剑能够传承到新的一代手上。现在！就从这一刻起！以上种种不再存有意义，他守护圣剑魂焰的任务及信念也必须要出现改变。因为在光明与黑暗两股巨力的纠结拉扯之下，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世间的剑柄与剑身分开了！

魂焰断了！

海尔握着剑身向后跌出数步，闇骑士手持剑柄几乎摔下马来。巨变骤生，两人一时难以反应。只见于剑断之处凭空残留一点光芒，初时柔和，继而闪烁不定，而海尔手中剑身之上的火焰开始迅速扑向那光点。不论是善良抑或邪恶，此时两人都可清楚感受到那股难以想像且还极速膨胀的能量。海尔纵身向后急退，闇骑士自马上翻身跃起。便在此时，惊天动地的爆炸就在两人之间发生！两人被此爆炸的力量震飞老远，落地之后回复心神，皆成一脸目瞪口呆。原来在两人之间有一片大火连天，实实在在的大火连天，就是有一条火柱自地上而升，笔直地冲入云端。云层与火光交接之处激射片片霞光，直把诺瑞斯整个世界照得有如白昼一般。这片火柱足足冲天了一分钟之久方才消逝，哄隆隆的巨响稍息，但仍在两人耳里不停打转，久久不停。原来…封印在魂焰里的力量竟是如此的…恐怖！

终于平静之后，海尔与闇骑士尽皆站在原地，隔着百公尺的距离遥遥相对。两人之间的土地尽成焦炭，海尔的木屋已成废墟，而闇骑士那匹可怜的马自然也已经不在世间了。大概花了五分钟之久，两人把他们心中的冷静跟理性一丝丝地找了回来之后，海尔将手上淡然无光的剑身向地上一插，直没入顶，迈步向着闇骑士走去。

“好了，魂焰已经毁了。”闇骑士说道，“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帮它报仇吗？”

海尔一边走一边说道：“魂焰天成神物，适才剑断，蕴藏于其内的神力已为真实之神收回保管。只要取回你手上的剑柄，与剑身合而为一，不须另行锻造便能恢复原貌。”他足下不停，命令式地道：“把它交出来，我便饶你活命。”

闇骑士双手浮动，默运邪法，刚死不久的无头骑士从地上爬起，对海尔狂奔而来。尸体招唤之术端看招唤者的能力而定，现在这个闇骑士比那无头骑士高强不知多少倍，他招来的不死生物自然比之前那具小骷髅厉害许多。海尔分神应付无头骑士，虽然不至于要停下步伐，但移动的速度已经慢上许多。闇骑士一边观战，一边笑道：“真实之殿的海尔爵士，请记下我的名字！我就是秘斯摩尔堡的主人，人称‘克西可特尔大君’。你想要拿回魂焰剑柄，就到小费达克来找我吧！”

这话一说，就是他要落跑了。海尔丢下无头骑士向他奔来，却感足下一紧，被无头骑士抱住了小腿。克西可特尔哈哈笑声中，于身旁造出一片黑暗。“来找我啊！”他说，然后步入那黑暗之中，消失于瑞斯湖畔。

眼见对方已然离去，自己没能阻止，不禁心头火起。海尔转身提起右脚对着抱着自己小腿的无头骑士大脚一踩，不死怪物的双手应声而断。他在那怪物之上狂跳狂踩，不消数秒无头骑士便已血肉糢糊，骨头尽碎，再也无法支撑站起。他向旁走出两步，站在焦黑的土地上抬头闭目沉思。须臾，两眼一张，回复昔日风采。走到湖边将魂焰剑鞘捡起，再走到刚才插剑处举步一踏，剑身破土飞起，手一挥便收到剑鞘之中。来到木屋废墟之内，翻出床单烂布，将剑鞘置于其上包好，背在身后。走至屋角伸手向土里一抓，取出钱币一袋，在腰间挂好。抬头看向适才火柱冲入的云端，深深吸了大气一口。辨明方向，一刻不再停留，朝秘斯摩尔堡直奔而去。

吟游诗人与他的故事 第十四集

“各位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圣骑士公会？”顾德生对着围在舞台前方的酒客们问道。酒客们有的直接摇头，有的伸指心算，一时间倒没人答的出这个问题。当没人说话的时候，通常就是莉莉雅开口的时候了，她很用心的想想道：“我们高精灵有图拿尔圣堂，西边的卡拉丁也有信奉布瑞尔的公会，叫什么名字我忘了…那自由港有真实之殿，奎诺斯有生命之殿，这是属于人类的圣骑士公会，还有…还有…”

顾德生笑了笑道：“圣骑士是一项神圣的职业，能够让诸神加持医疗神力的，必须是属于善良阵营的种族。世界上能够担任圣骑士的种族，计有人类、半精灵、高精灵、矮人、以及博学者。这些种族各有其独立的圣骑士公会组织，还有像人类那样不只一个的。各位答不出来这样的小问题，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众人都点点头，心想没错，都是这些圣骑士自己把他们的组织搞得那么复杂，可不能怪我们孤陋寡闻。顾德生等大家点完头，接着又道：“这些公会大部分独立运作，鲜少有合作的情况，尤其二十年前真实之殿与图拿尔圣堂合作失败之后，各公会相互之间几乎只剩下礼貌上的往来，全然的各自为政。”

这情况其实在座的听众都是知道的，只是大家平常也不会多想这样的事，只当是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这时听诗人说起，纷纷开始觉得这其实很有不对头的地方。“这样的局面，简单的来讲也就是跟种族之分有关。最明显的就是像矮人那样，觉得其他种族的纷扰都是别人自己造成的，他们没理由出来解决别人的问题。另外像是博学者，他们当初就是为了反对人类的许多作风，才会离开奎诺斯远渡奥迪斯自建家园。在这样种族本身就已经存在着敌意的情况下，要谈合作更显困难。也就造成了现在这种圣骑士公会没有一个统一的领导，各搞各的，信奉自己的神明，打自己的仗的局面。”

“说的没错！”“就是这个样子。”“大家都不团结！”听众们发表认同的言论，小小的乱了一会儿。

顾德生伸出手掌对着大家摇了摇，等到大家安静下来后，他道：“是的。大家都知道团结才是办法，但是数百年来各种族之间的风风雨雨，造成明明知道该团结，就是不愿意这么做的情形。我举圣骑士公会只是做个例子，其实哪一个职业的公会之间都存在着一样的问题。这还只是说同职业的公会，如果想要让战士公会去跟魔法师公会共同抗敌，那更是难上加难了。”战士们信任身上的盔甲以及手中的刀剑，对于一受干扰就必须打断的魔法十分的厌恶；而魔法师自然也对一昧靠蛮力不用大脑的战士嗤之以鼻。当生活的信念以及对生命的认知差异这么大的时候，要谈起整体的合作，只让人想起就开始摇头。

“这种情况已经维持了数百年之久，也难怪依鲁丁的历史学家评定我们现处的时期为混乱的年代。没错，在这个着重竞争、不尚合作的年代里，我们成就了许多以往未能达成的事物。魔法的研究突飞猛进，许多强力的魔法一一现世，甚至超越了个别生命所能掌握的极限；新的工匠技术使得武器更加犀利，时时刻刻都有神兵利器出炉，杀戮更为便利。若是没有一个既定的规范加以约束管理，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早晚会失控的。”诗人看看大家，确定听众们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之后，语重心长再道：“隐士先生认为，或许在诸神的眼中看来，所谓的善良阵营已经慢慢地在引导这个世界步向毁灭之途。为了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祂们释放了邪恶能量来到人间，以在正邪之间达到平衡。”

莉莉雅忍不住道：“神会做这样的事吗？为什么呢？一直以来我都听长辈们谈论著正邪均势的重要，说他们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但是他们又穷其毕生之力致力于驱逐邪恶。我觉得他们的想法跟做法相互矛盾，但他们却说自古流传的行为模式定然有其道理，不必质疑。为此，我不知道跟我叔叔争论过多少次了。”

隔壁一位木精灵老者接话道：“有阳光的地方必定存在着阴影，自然界随时随地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这个道理。这位小姐喜欢怀疑既存的真理，倒也有趣。”

莉莉雅手指着老者对顾德生道：“你看，只说这是真理，却又不解释为什么。老是这样教育年轻的精灵，大家自然就会继续迂腐下去啦。”

老精灵微微轻笑，也不跟后生小辈作口舌之争。顾德生回到主题，道：“或许隐士这个想法，醒世的成分大于真实，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十几年来我们都可以清楚感受到邪恶势力的日益增长，良善阵营渐受压迫。若是各种族间继续墨守成规，画地自限，只怕…”诗人说到这里，叹气摇头。众人随着他的话头想着心事，气氛一时沉重。

“我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费德沃，甚至连卡拉丁都没去过。”莉莉雅道，“就当是我没见过世面，我想知道，种族之间的合作真的有这么困难吗？”

酒客们看向莉莉雅，没有人说出什么，过了一会儿，默默地都以摇头来回答她的问题。莉莉雅突然感到心情烦重，许多年来她行走于大费达克，赞颂图拿尔圣名，对抗碎骨地半兽人。对她来讲，这一切只是因为这是她应该要做的事情，也是因为她生命中最在乎的两个精灵，班尼跟司碧爵士，都将心力奉献在这上面。她从来没有停下来想一想这件事的意义，也从来未曾把她的视野拓展到整个世界来看事情。也许，就是因为大家都像自己这般短视，所以世界才会变成诗人口中说的这样糟糕？

“好诗人，你刚刚提到有关隐士的理念，莫非却是有办法改变这种情形？”适才的木精灵老者对着顾德生问道。

诗人含有敬意地对老者点点头，说道：“或许不能真的改变，但是我们都觉得隐士所言似乎可行。”他说着与他一直没说话的同伴对看一眼，两人都颇具信心地微笑。“有在外行走的冒险者都知道，一个完美的冒险队伍必须要有各种职业的人共同组成。当你行走于野外时，自然之子德鲁伊将是很好的伙伴；要是受伤了，身旁有个牧师必定不错；音乐陶冶身心，更有许多实质受益的无形力量直达人心，一个吟游诗人对于伙伴的士气影响亦大；第一线直接面对敌人，战士、骑士等以战技为主的人物当然不可或缺；但若要说到迅速杀敌，破坏力强大的巫师法术绝对让人嘴角含笑。只要合作，所能够增加的力量绝对不只以倍计。”他讲得有点兴奋，喝了口酒，面色稍带红润，续道：“没错，想要让各种族各职业放下成见，短期内确然难以办到。但是我们可以从小的部分做起，以私人的力量来融合大家共抗邪恶。将来开枝散叶，将理念传至各个族群，总有一天能够达到真正的团结！”

“哼！”有位坐的比较远的人类发出嗤之以鼻的声音。“真好笑，讲得这么好听，你这点子有人用过啦！在世界各大城市都可以看到结合各种族职业的佣兵组织，怎么你不知道吗？”

“佣兵是营利事业，能力不差，收钱第一。由于竞争激烈，所以当一个佣兵组织发展到一定程度时，便不会再引进新进人员，以免多人分食大饼。也就是之所以所有的佣兵团规模都不大的原因。”顾德生以事实反驳，“而隐士先生理想中，是要建立一个没有宗教之争，没有种族之分，所有加入的生命都只为了对抗邪恶，为了理想的世界而战。本身不参与任何利害关系，一律平等的组织，真真正正属于每一个种族、每一个职业的‘公会’。若是有成，必然会为光明的力量带来十分正面的影响。”他站起身来对大家真诚的鞠躬，诚敬地说道：“我与珊西雅小姐受到隐士的感召，自从听过隐士先生一席话后，决意走访世界各地，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这样理想的公会，一同为属于所有生命的世界尽上一份心力。”

这番话讲到这样，那是在等待是否有听众愿意加盟了。诗人话里的理想公会听来十分的美好，也似乎确实可以发挥其作用。而说实在话，这样的理念也不是太惊人的创举，任何经历过数年冒险生涯的人物都曾在心中或多或少勾画出这幅美景。但在思量过各种差异与歧见之后，多半大家都不愿将其付诸实行。人们都在等待，等待著有一天他们遇到一个真正有意愿付出心力的人来出面领导。这样，就算到最后终归失败，也不至于浪费自己多少时间与心力。那么，眼前这位诗人真的有能力做到他所说的理想吗？

“诗人，你所说的理想十分的远大，但是这样的公会组织牵泛甚广，世界各地联络不便，很容易就会成为松散的结构，空有公会外名，却难以聚集成事啊。”老者说出心中的担心。

顾德生点头言道：“老先生果然历经事故，一眼看出这公会最可能面临的困难。我想，很多事情我们不能因为担心太多而就根本不起头去做，不做，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结果。既然大家愿意加入我们公会，自然就有着愿意为正义出力的心意。或许这样的心，就已经能够克服上述的困难呢？”

大家想想没错，不做，永远不可能知道结果。这时又有另一人问道：“万事起头难。顾德生先生，我并没有不敬的意思，但是你一个陌生人类来到卡勒辛，只凭一席话就想让我们跟随你加入一个虚幻的公会，这会不会有点…太完美了？”

顾德生自胸口取下他所挂的项炼拿在手上让众人看。只见那项炼末端镶着一个钱币大小的白金墬，墬上刻有图案，细看之下却是一个神情坚毅的龙头。“不瞒各位说，一年多来我二人走访卡拉那平原，已将虚幻的理想公会化为实体。虽然目前会中只有三十六人，但这些时候的经验让我了解到，这样的一个公会其实是许多冒险者共同的理想。只要更多的人们愿意为他们的理想坚持，我相信不需要多久，我们的公会一定可以成长到强盛境地，以为善良的势力带来一份生力军。”

认识的酒客们交换着神色，可以看出有些人已经跃跃欲试。顾德生知道这样的决定需要时间，不能要求人家说下就下，于是他又道：“请各位放在心里想想这件事。我们还会在卡勒辛待上一段日子，如果您对我们的理想有兴趣，希望您来老神木酒馆找我。”

“对了，”莉莉雅又问了，“你这公会叫什么名字呢？”

“龙族。”顾德生骄傲地说：“我们就叫做龙族。”

吟游诗人与他的故事 第十五集

诗人走下舞台，来到莉莉雅旁边的那张桌前，坐在他的同伴对面，对莉莉雅说道：“这位小姐似乎对我刚刚说的故事很感兴趣？”

莉莉雅笑着说道：“是呀，我觉得那位隐士有着好吸引人的特质，而他传布下来的理念也听起来很有道理呢。”

莉莉雅的笑容是有名的脱俗动人，诗人这一看之下，不禁有点失态。他扶正了被自己碰歪的酒杯，带有点尴尬地笑道：“对不起，小姐，请原谅我的失礼及疏忽。我没有早早赞美您的美丽，不但对您真是一种亵渎，亦有辱我这吟游诗人的声誉。”

“啊？”莉莉雅微感错愕，继而一笑，对这样的称赞觉得十分适意。她听过几次诗人的表演，但从来没有真的与诗人谈过话，对这样有点文邹邹的语言倒不是十分习惯。“不必客气啦。”她说道，脸微微地一红。

诗人热情笑道：“绝对不是客气，实实在在是我的疏忽。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机会请小姐喝一杯淡酒，以表达我心中的歉意。”见莉莉雅不好意思要拒绝，他马上又道：“对了，还没有请教小姐的芳名？”

莉莉雅见其意甚诚，也就不坚拒，说道：“顾德生先生，我必须说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棒的吟游诗人。嗯…我是图拿尔的牧师，名叫莉莉雅?瑟瑞芬。”

一听到这个名字，顾德生跟珊西雅同时脸色微变，相互对看，点头间已达成不知为合的默契。精灵的视力极佳，这神色逃不过莉莉雅的目光。她问道：“怎么了？你们听过我的名字吗？”

“嘿嘿…”顾德生又一次尴尬地笑。“这个…当然啦。大家都说费威勒的莉莉雅小姐美丽大方、心地善良，以图拿尔之名行过许多令人称道的善举。这些都是在我们踏足费达克的第一天就开始听说了的。”

嗯嗯，自己美丽大方、心地善良，当然也都是事实啦，不过莉莉雅自知之明，十分清楚自己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事迹绝不是这个样子的。她把脸贴近顾德生，不怀好意地道：“你真的是这样听说的吗？”

“嗯…呵呵…这个…”顾德生心虚之态表露无疑，吞吞吐吐道：“大致上来讲，是这样听说的没错啦。”

“我再去拿几杯酒。”珊西雅首度开口。她轻快地站起，路过莉莉雅时在她肩头轻拍，向吧台走去。举止间散放豪迈之气，与其静坐时的高雅气息又别有一番风味。莉莉雅饶富兴味地看着她走过，觉得人类女人倒也是满美丽的一种生物，有机会的话多聊聊应该也很有趣。

待得珊西雅取了酒回来，顾德生邀请莉莉雅同桌共饮。反正已经聊上，班尼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要出现，跟两个看来有趣的人类聊聊也是好事。顾德生十分的健谈，讲起话来滔滔不绝，要不是他的内容时常会有严肃之语，那跟最聒噪的丫头也算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讲了几分钟话，莉莉雅不能不注意到身旁人类女子的沉默。珊西雅自从坐下来之后就一直也没再讲什么话，自顾自的喝酒，把玩着她手中的一件小饰品。莉莉雅没什么别的嗜好，对于一些精致的装饰却是很感兴趣。她也不是很喜欢买这些东西，自己身上也很少穿戴，但是她很喜欢欣赏它们，也因此她跟费威勒珠宝店的老板很熟。这时看到珊西雅的小动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拿的东西。

“疑？”莉莉雅低呼。顾德生问道：“怎么了？”莉莉雅不答，疑惑地盯着珊西雅手中之物。那并不是什么希世珍宝，也称不上高贵华丽，它让莉莉雅感到惊讶的地方在于它很眼熟，不但是眼熟，根本是每天都在看的东西，原来那是一只图拿尔牧师的护身符。“珊，”莉莉雅对着珊西雅说，她很喜欢帮人取小名，她觉得这样叫人家比较亲切。“珊，你那个东西…可不可以…啊！”这声啊是属于惊呼，引得周遭几桌客人都看向他们这桌来。原来莉莉雅一发现那只护身符，很自然地摸了摸挂在自己胸前的护身符。这一摸之下才发现，她的图拿尔护身符不见了！

“莉莉雅？到底怎么了？”顾德生关心地问道。莉莉雅失态地看着珊西雅，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她直觉地认为珊西雅手中的护身符是自己的，可是这要一讲的话不就是指控这刚认识的朋友是贼了吗？但是那护身符如果不是自己的，却还能是谁的呢？她很确定自己进入酒馆之前她还有摸过自己的护身符啊。那…到底…说不定是我不小心掉了，珊西雅刚好捡到。可是她捡到了怎么不问问是谁的呢？那我该怎么讲才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了啊？哎呀，怎么会有这种事啦？

“嗯…”总是得要开口，“珊啊，你…怎么会有图拿尔的护身符啊？”

珊西雅把护身符拿到眼前，说道：“我捡到的呀，很可爱吧？”

“呵呵，我…我知道它很可爱啊，我也有一个呢。”虽然难以启齿，但是莉莉雅还是得要提，“我的那只刚好不见了呢。”

“喔？”珊西雅好像有点讶异，但又好像完全不关她的事一般：“那真是巧，你掉了一只，我就捡到了一只。嗯。”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莉莉雅看着女子，对她那简短的反应不知如何应对，这…起码你也该研究研究那是不是我的吧？她转向顾德生，希望诗人能帮她说点话。顾德生露出很为难的表情，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对珊西雅道：“珊西雅…既然这么巧的话，说不定你捡到这只就是人家的呀。”

珊西雅把那护身符紧紧一握，不耐烦地说道：“哪会这么巧，我捡到的刚好是她掉的？这上面又没有她的名字，你怎么证明是她的？”

顾德生正待再劝，莉莉雅又抢着道：“嘿！真的，我有在我的护身符背面刻上我的名字喔。”

珊西雅一呆，心想怎么会碰到长这么大了还做这么幼稚的事情的女精灵？听说精灵都很早熟的才对啊？莉莉雅既然这样讲了，那她不必去看也知道这个护身符上刻有莉莉雅的名字，因为这根本不是她捡到的，而是她刚刚去拿酒的时候顺手从莉莉雅身上“拿”来的。那这下要怎么赖呢？嗯…简单，就是耍赖！反正正合我意。“就算有你的名字也不能证明是你的呀，你长的这么漂亮，说不定是暗恋你的牧师喜欢刻刻你名字也不一定呢？”

“你！”莉莉雅大怒，碍于跟顾德生聊的投机，不方便拍桌子。“你怎么这么不讲理？那明明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哇！班尼，吵起来了，我们还不进去啊？”山穆看到这样的场面，忍不住说道。“喔？吵起来了？那我们可以进去了。”班尼道。山穆听他这么说，举步正要开门，随即又转身问道：“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在外面站这么久不进去？”班尼酷中带笑，回答道：“没有什么，只是让你看个示范。有莉莉雅在的地方就一定不得安宁，就算她不去惹麻烦，麻烦也会自动找上她，屡试不爽。这下你怕了吧？”“怕！”

抓住酒馆内吵闹之中难得的一丝静意，班尼推开酒馆大门。不知算是时间抓的准还是怎样，班尼就是有办法以开门时发出的那一点嘎嘎声响吸引住酒馆里所有酒客的目光。众人一见门外站着的两名精灵都感到眼睛一亮，不单是那圣骑士的简便战甲所散发出的绝对酷劲儿，他身旁那位没人见过的半精灵亦是气度凛凛，传颂着畅快的生命气息。

“艾皮索德大人，今天怎么这么晚啊？”酒保愉快地跟来人打着招呼。

“班尼！”莉莉雅叫道。“搞什么？这么晚才来！快点过来帮我评评理，这实在是太过份了！”

“班尼?艾皮索德”这名字一入耳，顾德生与珊西雅相视会心一笑，知道今晚他们想要等的人，终于是出现了。两人周游世界，四处探访奇人逸事，在到得费德沃这将近一个月的时光里，对这个心狠手辣的圣骑士早有耳闻。顾德生创立龙族，旨在破旧布新、开发新气象，对这种不愿固守成规的人物特别感兴趣。虽然艾皮索德毁誉参半，但一般附近居民提到这个精灵的时候总也都带有敬重之语。若是能将其招揽，对龙族公会在费达克四周区域奠定基业必定大有助益。不过顾德生阅人无数，亦知道这样的人物就像是把两面开锋的剑，若不小心极有可能反伤己身。故在招揽这种人之前，他与珊西雅都会先行谨慎观察，确定对方处世不会太过之后再做决定。听说老神木酒馆是班尼时常出没之地，又是许多冒险者聚集之所，二人遂决定来此传布龙族思想，若有机会顺便倒可会会这位图拿尔的新传奇。今晚乍见莉莉雅出现此地，知道此女为班尼挚友，着落在她身上便可引出班尼。要观察一个生命的处事态度，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看对方如何解决问题。于是珊西雅出手取走莉莉雅的护身符，藉此造成事端。便算班尼今晚没有出面解决，也可留下梁子待其日后讨回。如今班尼出现，两人内心都感到十分期待，要看看这位圣骑士如何处理这个小试炼。

“班尼，我告诉你喔。这两个人本来是我的新朋友，唉，不是，那位诗人先生人很不错，我们本来聊的好好的。结果这个女人她竟然偷…她…她捡到我的护身符不肯还给我！你知道的嘛，就是上面有我的名字的那只护身符嘛。”莉莉雅虽然生气，但是不知道到底是被偷的还是被捡到的，所以她还是不愿说出太难听的话。

班尼暗暗好笑，莉莉雅每次都会让他很想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喜欢在她面前笑。在莉莉雅的面前，这个圣骑士就是爱摆酷。其实，每次当他知道莉莉雅会在老神木酒馆等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在酒馆外默默地看着莉莉雅在里面聒噪。他很欣赏这种景况，很享受这种自己觉得浪漫的感觉。或许，在他所走的这条不太光明的道路上，只有这个女精灵那一切轻松的神态能让自己感觉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班尼板起脸孔，走到两个人类面前大剌剌地坐下。先对诗人点点头，算是一个礼貌性的招呼，接着他侧头看向珊西雅，一言不发，嘴角故意浮现邪邪的笑意。珊西雅也是久历阵仗之人，这一下虽然让班尼看的极不自在，可决不至于丝毫慌乱。她毫不避讳地与班尼对看，并以食指勾起那护身符的链圈轻轻甩圈，以示悠闲。班尼见她这么甩将起来，突然之间笑意大增！山穆一看到这笑容便知没好事，忙道：“班尼！斯文点…”

只见班尼很迅速又斯文地伸出左手食指对着那急转的护身符链圈之中一插，与珊西雅好似多年练出玩戏法的默契一般，护身符自珊西雅手中转到了班尼之手。班尼故作兴奋状，叫道：“嘿！好幸运！我捡到了一个图拿尔护身符！莉莉雅小姐，听说你掉了一个是吗？先把这一个拿去用吧！”说完将护身符向莉莉雅抛去。莉莉雅出手接过，笑嘻嘻地望向珊西雅，一附“怎么样？”的表情。

珊西雅大声道：“喔，图拿尔的圣骑士众目睽睽之下抢我的东西！大家都看到了吧？”这番一闹，酒客们都感到十分难做，后悔自己干么现在要出现在这里喝酒。莉莉雅人见人爱，班尼名头亦响，酒客们自不会去开罪他们；但顾德生适才一首歌、一个故事、一席话，已然博得许多人的好感，大家也都不愿跟他两人对立。对这句问话，没人搭腔，皆决定闷声大发财。

班尼把话接过来，说道：“小姐适才自我朋友颈上取下了这只护身符，虽然称不上是众目睽睽，但也不至于没人看到。”

好嘛，原来你早就看到了，眼力倒好，却不知道你是躲在哪里看的。珊西雅重新坐好，缓缓自己的语气，冷静地说出无理的言语：“好，就你一个人看到，却想要这样污赖我偷东西了？圣骑士讲话是要负责任的，不是吗？”

山穆跳出来打圆场：“这位小姐可不要这样说。班尼绝对不是说你偷东西，那也没有什么抢不抢的，好不好？这件事是误会，大家把话讲清楚就没事了嘛，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呢？”

珊西雅就着山穆的话头说道：“自然之子说的是不错，那我们就把话讲清楚。把我的护身符还给我！”

这还讲的真清楚。山穆被这么清楚的言语弄到有点糊涂了，突然很想去吧台拿杯酒喝。平常若是碰到这种情况，班尼此时必定是将剑往桌上重重一放，然后说酷话：“请你把话讲的更清楚一点。”不过今日碰到的两个人类怀带信仰而来，胸怀之间似乎真的是干大事的人，班尼不清楚对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事，一时也就不大翻脸。他坚决地说道：“好，今天莉莉雅的护身符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小姐再取去。小姐是想要怎么样才肯不再追究？”

班尼这么说已经算是让步了，珊西雅心想我们要试探也得要有个底限，一昧胡闹下去要是说僵了却也不好。她主意一转，决定用比较温和的方法下台阶：“既然你们一定要它，我们第一次见面，礼貌上也不该坚持不给。这样吧，那护身符乃白金所铸，坫坫重量，算成本应该值五个白金吧？”

莉莉雅忍耐不住，把山穆拉到自己身后踏步上前说道：“我自己的护身符你还想要我花钱去买呀？你是把我当什么了？我告诉你…”

班尼的声音盖过了莉莉雅，道：“我出五十个白金币买回这个护身符，另外再顾用你二位三天的时间，与我同行去办一件事情。”

这话出人意料，顾德生与珊西雅同时一楞。诗人心下盘算，对这提议觉得很棒。对方既然主动请自己一同办事，那又更容易可以观察这个精灵的行为；同时更可藉此了解图拿尔圣堂的一些情况，且看是否有机会招募更多会员，可谓一举两得。至于钱嘛…自然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啦。图拿尔圣骑士要办的事，当然是属于为正义而办的，帮他是天经地义，人家要付钱是更好了。毕竟龙族公会草创初期，干什么也都需要用钱嘛。他正打算答应下来，却听到之前的老木精灵开口了。

“骑士大人，你刚才不在这里，可没有听到这两位人类心怀弘愿。他们立志要建立不分种族职业的大型公会，以为这崩裂的世界尽一份心力。这公会情操高贵，绝非一般佣兵组织。你请他们为图拿尔而战，他们是一定很乐意效劳的。若是要付钱，那真是辱没了他们二位了。顾德生先生，我这么说没错吧？”

老精灵，谁叫你没事插嘴啦？不过也亏他提醒，自己刚刚把话讲得满了，要是现下把钱收了下来，酒客们必定马上会开始质疑我龙族本意，那可就不妙了。一看班尼坐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摆明是在看自己出糗。好家伙，果然不简单。我们原来想要试验他的，没想到反被他试验了起来。诗人面不改色，正义凛然地道：“这个自然。除恶为善本是我龙族的信条，这次有机会能为图拿尔效劳，我们都深感荣幸。骑士大人，这钱的事情就不必再提，莉莉雅小姐的护身符当然也是免费送还。珊西雅小姐本来也只是开个小玩笑，不会真的要钱的。还请各位见谅了。”

珊西雅两手在胸前一抱，给了顾德生一个十分伶俐又带点不屑的眼神，这意思只有诗人明白：“好！又要给人做白工。就看你要怎么为公会筹钱！我才懒得理你。”这两人在开始实现理想的旅程之前，本来就是当佣兵认识的。自从公会成立，他们开始发现一个理想与现实冲突的地方：钱！这公会的资金到底要从何而来？目前公会规模小还好解决，等到日后真的把声势做起来了，如果不接佣兵生意的话，哪有钱去办事？虽然公会成员都另外有其谋生之道，为了理想也不必支付薪水，但是要在世界各地成立公会办事处，加上联络等等事宜，这些可都是要钱的啊。也所以这两人在周游各地的时候，除了招揽会员之外，也必须要想办法游说几个金主支持才行。理想啊，理想是不是总是要被现实给打死啊？算啦，那些以后再去担心吧！眼前先把这场面话给应付过去。这回既然是跟图拿尔圣堂合作，说不定做得好的话以后更有同盟的机会，算算也值得了。

班尼哈哈大笑站起，双手于胸前交叉，对两个人类行初次见面之礼。“真是荣幸。图拿尔的圣骑士，班尼?艾皮索德，很高兴能认识两位为了理想能不顾生活的高贵人类。”他又笑了两声，觉得损人也损得够了，再笑下去似乎欺人太甚。他正了正神色说道：“这位是图拿尔的牧师，莉莉雅?瑟瑞芬，你们刚刚见过了；那位是自然之子，山穆?福尔摩沙。未来几天内我们会一起行动，大家先认识认识。”

各人正相互行礼间，酒馆外却传来一阵骚动，这骚动自四面八方而来，在此凉夜里绝不平常。一行人跟着酒客们一同走到酒馆外，想看看出了什么大事。这时树城里的精灵几乎全部都走出户外，各个平台上挤满了人，全部面现异色，看向西方。天现异像，夜晚直如白昼般明亮。极西天地交接之处，凭现一股冲天火柱！霞光阵阵，大地微感动摇，这在树城之上体会尤其深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面对此奇异景象，张口难言。

莉莉雅靠到班尼身边，紧握住他的右手，带点害怕地道：“班尼…”除了回握她的手之外，骑士并没有另外的反应。他讶异地看着远方的火柱霞云，更讶异于自己全身热血沸腾，几乎一颗心就要从口中跳出来了一样…

过了一分钟左右，火光消逝，四周恢复宁静，人们才开始交头接耳，谈论著适才异像。山穆对顾德生问道：“你周游世界，见多识广，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诗人没回话，只是摇摇头。山穆转向身旁骑士：“班尼？”

“我不知道。”班尼说。是的，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甚至没有想像过。但是…好似我脑中有一股声音在嚎叫着，在告诉我这远方突现的火柱居然是跟我有关的？好清晰的奇妙讯息，好惊人的警示棒吓！我现在简直可以清清楚楚的知道，我的一生随着这天边的火光开始，将起出惊天动地的变化…

三、邪恶的精灵 第十六集

“呼！仇恨女王的诅咒啊！一大早怎么会这么冷？”卫兵司令阿卡拉打着哆嗦，老不情愿地离开了自己的小房间，往洞口走去。说是洞口，实在是有点污辱了这个洞口。此洞口独一无二，战略位置十足重要，外通大费达克，内连碎骨地，乃是半兽人们真真正正的所谓对外门户。而位于这个洞口的哨所，便是整个碎骨地里最重要的哨所了。身为这个哨所的卫兵司令乃是一个无上光荣的职位，但尽管如此的光荣，阿卡拉每天还是很不快乐，因为他很怕冷。大家都知道，山洞里面老是会吹一些阴阴的风，每天面对着阵阵阴风就让阿卡拉十分吃不消了。想到还要在这个职位上历练一年，阿卡拉当真有考虑过自杀。无奈半兽人视自杀为懦夫的举动，为了面子，他不能这么做。于是，在每天都如此痛苦的情况之下，想出各种办法来玩兵，便是他唯一的乐趣了。

清晨，碎骨地大门，秋意甚浓。

“上哨卫兵！还在拖！赶快给我滚出来！”阿卡拉官威十足地大骂着，完全不理会两个即将上哨的卫兵战战兢兢地就站在他身旁等候。卫兵微微颤抖地说道：“报告司令！已经出来了！”阿卡拉心中一乐，继续骂道：“操！出来了不会先跟我报告啊？站在那边像两块石头一样干什么了？”卫兵一跺脚，趴！的一声：“报告是！”阿卡拉这才感到稍微快活点，一比手势，两个卫兵跟在他身后走出洞口。

洞口十分宽敞，左右各一名哨兵站岗。阿卡拉威风凛凛地往两个哨兵中间一站，身后两个卫兵立刻跑到要下哨的卫兵面前站好。一切就定位之后，严肃的卫兵司令可就下口令了。

“卫哨交接！”

四个卫兵覆颂口令：“卫哨交接！”紧接着各向左右前方跨出半步，再一拉步伐，一转身，很漂亮的上哨与下哨易位。

“武器交接！”

“武器交接！”下哨卫兵将腰间配刀横胸抱起，右上左下，有力的向前一推；上哨卫兵双手伸出，同时趴的一声接过了大刀，挂至腰上。帅！

“状况交接！”

“状况交接！”下哨卫兵向前踏出一步，在上哨卫兵耳边低语：“没有状况。”此乃标准答案，就算有状况也是待会儿再说，免得又被司令骂臭头。

“任务交接！”阿卡拉又道，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部份。

“任务交接！”四个卫兵覆颂，身体前倾，下哨卫兵对上哨卫兵说道任务：“任务一、维护大门警戒安全。任务二、监察出入人员身分。任务三、回报任何异常状况。任务四、消弥所有不法份子。任务五…”这卫兵任务规条原先只有前三条，在阿卡拉上任之后自行加上了后七条，文句不通顺，思路不清楚，十分的难背，只要稍一闪神便会忘掉一条。如今左边下哨卫兵刚调到这个单位，状况不清，只背到第五条就背不下去。阿卡拉逮到机会，当场破口大骂起来！

“卫兵！你吃的饭都是当场就拉出来的是不是？连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怎么保卫故土？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了？身体流的还是不是半兽人的血？把耳朵拉长了去当精灵算了！给我过来！”菜卫兵脚步虚浮地跑到司令面前，看来已经吓到脚软了。“把他妈的武器使用时机背出来听听！”“报…报…报告司…”“报你个兽爪！”阿卡拉一巴掌打的卫兵趴到地上。“给我滚！没用的东西！下一次被我看到的时候要是还不会背，你准备去见仇恨女王吧！”卫兵抱头鼠窜地消失在他视线之内，阿卡拉感到十分快意，意气风发。

“去！总算搞完了。”上哨的卫兵心想，“换哨就换哨，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毛病？精灵的部队如果一天到晚忙着背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他妈一个人去把他们挑了。”

正这么上官骂的虎虎生风，下属心内大大抱怨之时，一声呜鸣清楚地传入了这些个半兽人耳里。这个声音不大，但浑厚中带有敌意，想来是饥饿的野兽所发。阿卡拉一个不爽，走到一个守卫旁，说道：“妈的，什么东西？”

“报告司令，好像是只狼。”

“狼？”阿卡拉思考着。这声音听来确然是狼，但那低鸣声中震动着四周空气，感觉好似有几十匹狼躲在树林里一般。要说一匹狼能发出这种声音，却不知是什么狼？他眯起眼睛往数十公尺外的树林里细看，晨雾中隐隐可见一双发亮的眼睛左右游动，似是在观察着他们。狼？

“警卫队长！”阿卡拉叫道。大门警卫队队长自洞中跑出：“司令！”只见司令盯着远方树林猛瞧，也不转头就说道：“给我两名弓箭手，把我的弓也带出来。”警卫队长得令而去，过了一会儿两名半兽人弓箭手带着司令的宝弓到阿卡拉面前报到。

“一大早没事干，猎猎狼也不错。”司令接过宝弓，一搭箭将那弦拉的满满的，眼中红光一闪，那箭便对着树林疾射而出。阿卡拉勇猛善战，积功升至卫兵司令，其战技颇令他手下的半兽人佩服。这箭全力而放，本拟自那狼眉中穿过，不想那狼轻轻跃起，及时避过。阿卡拉大怒，将弓往地上一丢，拔出宝刀，一做手势两个弓箭手跟在他身后，怒气冲冲对着那不知死活的狼走去。好，说你不知死活还真的？我这么气势十足地对着你走过来，你居然还不退不让站在那里看我？可恶！去死吧！

三个半兽人在狼身前五公尺之处停下。卫兵司令将宝刀举起，弓箭手立刻拉满弦绳对准那狼。卫兵司令宝刀一落，刷刷两箭又是疾射而出，狼又是轻轻一跃，两箭又是落空。阿卡拉怒不可抑，提刀向狼冲去。狼这下总算好像是怕了，转头向树林中跑去。阿卡拉追了几步，发现自己绝没有可能追的上，一使劲儿将手中宝刀向前甩去。他臂力甚强，这一刀甩来呼呼生风，狼心下暗暗一惊，紧急间向旁一闪，刀便落在其脚旁岩石上，再弹起时刀背在狼的后脚上打了一下。阿卡拉张嘴正要笑，却见那狼这一痛之下不再奔跑，转过身来神情凶狠地瞪视着三个半兽人。

饶是阿卡拉身经百战，经此一瞪亦不得不停下脚步，只觉得那狼似乎有办法把他给吃了一般。身旁两个弓箭手此时面对这狼如此眼神，竟双双忘记要放箭。正在这两方以眼神对立之时，阿卡拉看见了在那狼的脚下，躺着一只血淋淋的断臂。由那大小及颜色看来，绝对是属于半兽人的断臂。

“报…报告司令…这匹狼真的…真的会吃我们的同胞…”一名箭手忍不住害怕地说道。阿卡拉额头上留下一滴冷汗，这汗不是为了害怕而流，而是为了震惊。半兽人吃狼倒是有的，但是狼吃半兽人？什么时候狼开始变成这么野蛮了？不对吧？但是到底哪里不对了，自己却也说不上来。半兽人是属于较原始的种族，蛮力代表一切，虽然有少数较有智慧的半兽人可担任祭司，行使原始的医疗之术，但毕竟整体来讲，这个种族并不算聪明。阿卡拉曾听说有精灵可以幻化为狼型，但由于没有半兽人可以做到这种事，所以他们并不相信。对于眼前这匹魔狼，阿卡拉宁愿相信它是一只百年难得一见的变种，传说中专门猎杀自己同胞的半兽人杀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可怕的恶魔居然在看着他们一会儿之后，主动转身离开了。

阿卡拉想到小时候听说的那些魔狼事迹，当下决定不要再追了。他慢慢走过去捡起了自己的刀，望着狼消失的方向出神，脸上那因为不满职务而长期累积出来的官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许久未曾展现的刚毅表情。他左手一指，对着一名弓箭手发出命令：“即刻到山丘营地去报告魔狼出没的消息。叫营地队长取消人员休假，全力猎杀这匹狼。没有把它找出来之前，全部都不要休假了。”山丘营地距离碎骨地洞口约一公里左右，视为故土前哨，亦为战时的最后防线，平时负责碎骨地外围的巡逻任务，隶属阿卡拉管辖。弓箭手得令快跑离去，正当阿卡拉要回头准备面报长官事宜时，却听到另一名弓箭手说道：“报告司令，这只断手上握有一封信函。”

“喔？难道这是个信差？”信差近日遭到屠杀，一直没能查出是什么人干的，如果眼前这只断臂是属于信差的，而这信差又确实是被魔狼所杀，那么这一切似乎都有点水落石出的感觉了。“拿过来看看。”弓箭手拨开那断臂上的手指，取出被握得皱皱的信，恭恭敬敬地交到司令大人的手上。阿卡拉一看信上写着卡拉叙大王的名号，“疑？”了一声；再翻背面见到纳黎阿克的徽印，又“喔？”了一声，当即转身急步向洞口而去。弓箭手见司令如此，只感不知所措。“报告司令，那这只手臂…？”

阿卡拉回头，神情肃然道：“这位弟兄誓死送达此信，已为他自己赢得无上荣耀，完成他短暂一生的任务，不必遗憾了。你四下找找还有没有他其他的尸首，收集齐全，挖个洞埋了他。”说完便往碎骨地奔去，要尽快将这封书信交予卡拉叙大王。大王最近经常问起有无来自纳黎阿克的回函，知道其对此十分重视。虽然阿卡拉对与闇精灵结盟不以为然，但是英明的大王所作的决定，总应该是不会错的。反正以自己目前职位也管不了什么事，还是赶快把份内的事做好，其他要用脑的事，交给脑袋够大的人去担心吧。

树林深处紫光微闪，山穆恢复本身形体，远远地看着弓箭手搜寻半兽人尸体。“好了，信已经送到碎骨地。”他自言自语，“卡拉叙已经知道闇精灵大使要来的消息，再来就是想办法把这个德温大使给找出来了。德鲁伊能够感受不同的生命气息，看来找寻闇精灵这件事到头来还是要我出马。”他脚步轻松地离开，向着与同伴们约定好的地点进发。“怎么我觉得我好像把苦差事都包下来了？嗯，回头要跟班尼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叫图拿尔圣堂弄个什么骑士的虚衔来玩玩，嘿嘿…”

三、邪恶的精灵 第十七集

“嗯，这里的确是一个伏击的好地方。”顾德生观察着面前场地。他们身处一条幽静小道，两旁地势略高，并且树木浓密，走在路上绝难发现隐藏于其中的敌人。“骑士大人挑中这样的地形，不愧是行家。但不知道骑士是常常在埋伏敌人吗？”

圣骑士训练课程中自然也包括了战术层面的行军带兵之法，对于地形地物的运用都是应该具备的基本知识。不过那说的是带兵打仗，属于大部队的战役。眼前地形虽好，但由于小径太小，绝非行军路线，当然也不会是埋伏部队的好地方。在顾德生这等退休佣兵的眼中看来，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图拿尔的圣骑士会这么熟悉这种平常强盗用来打劫会很方便的地点。班尼为他解惑道：“是的，我曾经在这里解决过不少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以整个费达克来讲，没有别的地方比这里更适合用来‘解决事情’的了。”

莉莉雅神情怨怼地瞄着班尼，不高兴地道：“喔？你怎么从来没带我来过这里？你到底都在这里解决些什么事情啊？”一看班尼又故意不理自己，马上毫不犹豫就在他背上捶了一拳。班尼虽然没感到有多痛，但是这一拳打的倒是很响，可不能装作没被打。没有办法，他只好回答这个问题：“都是一些比较严重的事情。”所谓比较严重的问题，通常牵扯到死亡。既然班尼活得好好的，那死的自然都是别人。有些对手班尼自认没有把握的，他就会利用地形耍耍手段了。这些手段上不了台面，有时简直肮脏，所以他当然不会把莉莉雅带到这种地方来看他搞这种事。其实这种情况莉莉雅早已心照了，她很清楚自己曾经跟班尼一起做的正事都是一些小事，或者，好事。真正造成昨天在圣堂会议厅里争论的那些事情，莉莉雅从来不曾参予过。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假装看不见还是怎样，也很清楚班尼有着自己不想要认识的一面。从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班尼时，莉莉雅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而，这个班尼已经对自己隐藏了二十年的一面，是不是就要在今天浮现呢？为什么这次班尼会让自己跟到这个‘解决事情’的地点来？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在路上找个借口甩掉自己呢？这一次，到底有什么跟以往不同的地方？

生活，也许就要出现改变了…

“班尼，”顾德生第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这位骑士。“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圣骑士并不适合你的个性？或许你比较适合当一个流浪的冒险者，或是专门帮人解决事情的…佣兵？”

班尼怒色一现，回头瞪了诗人一眼，冷道：“有。”不再言语。他生气并不是因为诗人的话会冒犯任何一位圣骑士，他只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根本不适合当一名圣骑士。他向往周游世界的冒险生涯，向往帮他人解决问题来养活自己。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血液里面的一些大问题，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图拿尔圣骑士”这个神圣的名头，他可能早就已经被所有精灵视为邪魔歪道。他需要图拿尔圣堂的辟佑，这样他才能够对别人也对自己交代自己的行为，才能确保自己是正义的。诗人的话让他想起了这些讨人厌的烦恼，让他必须以怒气来压抑自己心中的悲哀。他讨厌自己！

“真是对不起，请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好吗？”顾德生道歉。不只是因为圣骑士那让人不忍多看的表情，还加上莉莉雅那道怪罪的眼神。诗人一看这气氛僵硬，决定还是转移话题比较好，于是他道：“照骑士所说，这个闇精灵大使会在那信到达碎骨地五天左右来到。那算时间上来讲，应该会是…？”

“今天。”班尼道。“所以我们直接在这里埋伏了。大费达克平日不会有什么闇精灵行走，这位德温大使此行必定十分低调。我猜想他不太可能走大路，这条小径应该就是他的预定路线。当然，还是要确定一下比较妥当。等一下山穆回来，就让莉莉雅小姐跟他一起去诱敌。其他的事情，就等目标出现了再说。”班尼四下一望，奇道：“珊西雅呢？”

诗人与牧师一听班尼这么问，都是转了身子到处看，还真是不见了珊西雅。但见顾德生丝毫没有焦急之意，笑道：“珊西雅小姐擅长潜行匿踪之术，当她隐身于阴影之下时，就是刻意寻找也很难把她找出来的。”班尼一点也不客气地评论：“喔？那就是说她是个技巧高超的盗贼。”

如此直爽的话一说出口，诗人倒不知该怎么接。但见班尼身后树荫暗处伸出一只纤细美手，无声无息间已将一把匕首抵在班尼背心之上。班尼感受到那匕首在自己的皮甲上刮划，一动不动，暗暗佩服这位女盗贼完美的背刺技巧。莉莉雅这时转身望向班尼，正要出言纠正这家伙无礼的言语，看到这景象差点叫了出来。

“这是一门很考验个人敏捷性的艺术学问，只是有些不肖之徒用它犯罪，所以被人冠上了盗贼这么难听的名字。艾皮索德先生，我不会去拿圣骑士这个名称开玩笑，也希望你不要再以不敬的语气污辱我的专长。”

班尼紧闭着嘴唇，但却也掩盖不了他那份自嘲的笑意。可能有一天，自己会因为无心的一句不敬的话语而死在自己同伴手下也未可知呢？匕首离开了自己的背，班尼也不回头，只以稍微谦卑的口吻说道：“冒犯了，对不起。”珊西雅将匕首放回腰间皮套里，又回到树荫之下，不理班尼了。

“喂，”莉莉雅小力地把顾德生拉到一旁，“珊的话一向这么少啊？”顾德生点头，莉莉雅又道：“你怎么能跟这么不爱讲话的人相处这么久啊？”顾德生看看班尼，又看看她，说道：“怎么？你的圣骑士很爱讲话吗？”

莉莉雅神态扭捏，嘟哝着一些难以听得懂的话，经由顾德生诗人那对言语观察的入微经验，大概的将那话翻译出来：“什么我圣骑士啊？你不要乱讲话喔。人家哪有咕噜咕噜咕噜…”

“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诗人这笑声不知是否算是有诗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哈”之前加个“幕”声，不过在莉莉雅听起来真的觉得这是她出生到现在听过最讨厌的笑声，听到自己脸都红了。她一伸手就对诗人打下，却见诗人往旁边一跳，指着她呵呵地道：“唉，别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莉莉雅最喜欢听秘密，当场点头不打。诗人凑近，将莉莉雅拉过几步，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呢，珊西雅平常话虽然不多，但是人家跟她讲话总也会有说有笑，好少像今天这样的。”莉莉雅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说？”顾德生煞有其事地点头。莉莉雅瞪大眼睛：“不会吧？”顾德生比手画脚：“怎么不会呢？你也知道你们精灵嘛，天生男的英俊、女的美丽。再加上班尼那股一般精灵不会有的那种…那种愤世忌俗的神态，哇！那有多吸引人啊？”“可是…”莉莉雅有点信又有点不信，“可是…珊是人类呢，她会喜欢精灵吗？”顾德生猛摇头，老成世故地道：“真看不出莉莉雅小姐的想法会这么的传统。如果如今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跨越种族之分的话，那就只有爱情了啊。不然你以为世界上的半精灵怎么可能多到能够自成一族呢？”

“啊？”莉莉雅忧形于色，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以人类的标准来看，珊西雅可算得上是相貌出众。要是她喜欢班尼的话…那…那那…唉呦，那就去"奇"书"网-Q'i's'u'u'.'C'o'm"喜欢呀，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人家…啊！啊啊！

“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最讨厌的笑声再次出现。“莉莉雅小姐真是有趣，嘿嘿。我随便说说就能让你急成那个样子，哈哈哈哈！”

莉莉雅先是一羞，继而大怒。“无聊！没见过你这么无聊的吟游诗人！”巨怒之下，祭起圣言，手中招唤“心灵之槌”，举起大槌就打，誓要将此无聊诗人打成满头包为止。顾德生大笑不止，取出竖琴演奏“极速之歌”，跑起来比狼还快。两个一前一后吵闹不已，完全不像是要在这里埋伏闇精灵的样子。

“我真的不太了解你们龙族公会的本质。”班尼忍住笑意，故作严肃地道。树荫下没人答话，想像中珊西雅大概是为了忍住不笑，所以难以说话了。

正闹间，树丛里发出奇异声响。珊西雅本能迅速反应，匕首脱手飞出，咚！的一声便钉在声响处旁的大树上。不过匕首并没有比来人快捷，如今路中多了一个身影，大家一看，原来是山穆到了。

半精灵一边喘气，一边抬头看着那树上还在摇晃的匕首，说不心惊是骗人的。珊西雅矮着头，一双大眼带有无数歉意，走去把匕首拔下。班尼扶起山穆，急问道：“山穆？怎么跑的这么急？被半兽人发现了吗？”

山穆摇头，手指路前方，说道：“闇精灵，三个，半公里外。”回头对大家：“正向我们走来。”

来了吗？闇精灵…本来想等山穆回来再出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却来的这么快。“好吧，”班尼说道，“隐藏行踪。”圣骑士右手紧握自己的剑，手心却有点汗湿。闇精灵虽然是因为邪恶而被逐出费达克，但毕竟还是精灵，还是自己的同胞。杀精灵…在看到那封信之前，班尼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要杀精灵。不知道自己该要紧张还是兴奋，不过他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血液…并不像往常要开杀戒之前的那般沸腾…

但是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们！

三、邪恶的精灵 第十八集

勒提?德温，纳黎阿克的盗王之王。盗贼基本上是一个很吊诡的职业，一方面必须为自己建立名声，有需要的人才会知道要找谁来办事；另一方面也必须要尽量低调，以防被各方面追杀。许多年前，德温为了声名，硬是偷进了位于野蛮人之都海拉斯的盗贼公会，将其镇会之宝龙尘匕首盗了出来。这一下子声名大噪，纳黎阿克无精灵不知，也因此得到了闇精灵领袖达克金的极力赏识。从那时起，德温便开始在达克金身边办事，专门负责谈判协商、收集情报，若是碰到谈不拢的，有时便顺手除去，作风十分犀利。这次前往碎骨地，表面上是以大使身分，实际任务还是跟以往差不多。就像司碧爵士说的，闇精灵们虽然对高、木两族精灵心怀怨恨，但也不至于到要挑明旗号开战大打。德温此行，最重要是为了得到一件东西。

“费达克…”德温抬头看着那些高壮的通天古木，只感满心说不出的奇异滋味。他并不是因为犯罪而被逐出家园的精灵，而是闇精灵在纳黎阿克建城之后的第三代人物，因此他从未来过费达克。从前听家里长者言道，费达克森林美不胜收，虽然他们个个挂在口上说什么绝不愿再踏足这片森林一步，但德温完全可以听出长辈言语中对家乡的思念。精灵们体内都流着爱好自然的血液，不会因为有没有被同胞放逐而有所改变的。德温表面上只是一个外交人员，但实际上却拥有很重的权位，说话不必顾忌。他一面欣赏着故乡景象，一面对着同行两个部下赞叹道：“我从来没有感觉如此接近自然过，我想，要是能够住在这种地方，谁还愿意回纳黎阿克呢？”

两名部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纳黎阿克，闇精灵们都很有默契地尽量避开费达克这个地名，一来避免思乡之苦，二来也省得让人告发自己“怀念故土”。后者虽然不算十分严重的指控，但搞起事来也很麻烦。两个精灵跟随德温许久，深知其为闇精灵里最不顾情面的“耙子”。大小事情，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到达克金陛下面前耙上一耙，保证他人吃不完兜着走。现在大使嘴里毫不避讳地赞颂着费达克的景观，若是自己跟着发出赞同之语，搞不好就被他记在心里，日后翻脸时向上参上一笔可就永远不用翻身了。部下们笑脸相陪，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欣赏着这故乡的美景。

三个闇精灵自步齐尔步拉克港口下船之后，便一直挑小路行走，餐风露宿，能不跟精灵打照面就尽量不要。今日眼看目的地就在不远，而居然还会在路边发现一条看方向是通往碎骨地的小径，自然是不多考虑便走上了这条路。本来想说这趟旅程的最后一段路是不可能会碰上什么麻烦，却哪知道这时会在这样一条人迹罕至的路中间站了一个高精灵。闇精灵放慢脚步，小心地打量着面前精灵。

来人身着轻便皮甲，手持双手阔剑，身型并不特别高大，但往路中间这么一站却颇有一夫当关之势。目光烁烁，从三个闇精灵看到他开始就没离开过他们身上。简单的来说，敌意甚浓。

“这家伙只怕冲着我们来的。”一个部下低声对大使说道，见大使没说话，又再参与意见：“没听说过高精灵会在费达克拦路打劫的，听说我们这些同胞善良至极，看来也不怎么样嘛。”见大使还是不说话，便跟着继续向前而行，直到离高精灵大约十步的距离，对方并未露出让路的意图，大使终于停下。德温一生刀口中度日，大风大浪之余，对于危机事物感觉灵敏，微枝末节都不放过。这时一看对方敌意明显，他不问来人意图，先观察四周形势。这一看一下不禁心下一凉，已然知道自己身入险境。对方目前现身虽只一人，但在两旁树林内可不知还埋伏有多少人马。以自己目光之炬，竟也勉强只能看出有一个女精灵躲在左侧。若是，几乎可以肯定，还有其他人的话，只怕都是久历战阵的高手。自己一行三个精灵，可未必有办法对付。

德温调息着自己的呼吸，尽力使自己冷静。情况既然对己方不利，便且看对方意欲何为。说不定高精灵之中当真有如此堕落之人，干起打劫的勾当。要是用钱可以解决，那就放下身段用钱解决吧。打不过就另谋解决之道向来是盗王之王的无敌绝招，反正留下命在，总会在日后找回这场子。只不过现在，高精灵一开口就让他知道这次不可能用钱来解决了。

“纳黎阿克来的德温大使吗？”

怎么可能会泄漏？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可能会泄漏？怎么可能会有高精灵知道我要来？这些半兽人真的是太靠不住了！连这种消息都守不住还想跟我们同盟？要不是为了那半份手稿，跟你们这种东西合作根本就污辱了我们闇精灵的名字。可恶的东西，这回要是让我逃过了，我第一个把你们碎骨地给毁了！心下如此大骂，嘴上却不动声色：“我是。请问是哪位想知道？”

“你是德温大使就好了。”高精灵道。“我与我的同伴在这里等候大使多时，想请大使跟我们走一趟。”

德温皮笑肉不笑：“却不知主上是谁？想要我跟各位去哪里？我如果没记错，在费达克等候我的应该是半兽人才对。”

高精灵陪他一起，也来个皮笑肉不笑：“大使心里明白，半兽人不会选在这种地形迎接你的。我为图拿尔圣堂办事，想请大使到费威勒走一趟。大使放心，图拿尔乃善良神祇，不会对大使怎么样的。”

德温突然感到头皮发麻。一般圣骑士讲话冠冕堂皇，直可谓文言迂腐，绝少有像面前这位这样讲出这么好像威胁又好像没事一般的。自古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图拿尔圣堂要邀情闇精灵一聚，本来已经是自己不可能会答应的事了。而现在出言邀约的圣骑士居然能给人这种奇异感觉，那更是去不得了。他不多做思考，问道：“那要是我不肯去呢？”

“哼！”冷笑一声，“不去也可以，请大使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并且把命留下来。”

“喂！你这说的是什么？我把话说给你听，你还要我留下命来？那干什么？”

“大使先生不必着脑，或许是在下太笨了。除了将大使杀了，想不出其他的办法能让大使不把话再说给别人听啊。”

“你！”德温语塞，想不到会有圣骑士说得出这种话来，这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盗贼公会了一样。“请问大使此行至碎骨地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半兽人对闇精灵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可图之利呀？”高精灵不去理他的情绪反应，自顾自地开始问问题，仿佛问完话要杀了人家这件事完全不关他的事一般，欺人至此，当真是太甚了点。

“我看这样吧，”德温说道：“骑士大人的言语威胁既然是奠基在武力之上，那就先看看大人有没有能力杀了我啰。如果有，我再考虑是否要回答你的问题。”德温不愧是谈判专家，在一知道无论如何再也谈不拢的时候，那还是先看看对方实力到底如何再说吧。

圣骑士左脚前跨，侧身稳稳站好，双手将剑举起，剑尖直指德温，语气一转道：“大使果然快人快语，令我精神一爽。本来嘛，如果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的话，当真是太无趣了。既然终究是要来硬的，我们就先跳过这一段问答吧。”

德温右手拔出短剑，左手抽出匕首，仔细地端详着圣骑士。他与两个属下多年默契，遇到这种事一般都是德温专注对付敌人首脑，而其他人交由两个属下应付。自己身手不凡，加上身怀龙尘匕首，应付一名敌人绰绰有余。只要尽快能将这个为首骑士解决，剩下树林里的敌人应当不足为患。正思索着敌人握剑姿势，剑身长短之时，却自右方树林中传来一阵柔软的琴音。这琴音初时并不成调，只感绕林美妙，通体一阵舒泰，随此柔柔琴音而来的却是一下完全不搭的猛然心跳，让德温刹时闪神。这神一闪，德温立知不妙，两肘向后，对着两个部下撞去，叫道：“这是吟游诗人的魅惑之歌，集中注意，不要被音乐控制了！”

左肘落空，见部下转到自己身前，神情紧张，德温知道这个部下没事；接着右肘感到被别人的手一扣，知道不妙。自己的部下对自己十分畏惧，对自己的出手闪躲或者有之，但绝不敢出手抵挡，如今既然被档了，自然因为部下已经遭人控制。“能用短短几个音节便控制住闇精灵的心神，这个诗人可真不简单。”德温稍一回身，右手短剑向部下的手上一转，随即挣脱。一瞄之下发现被控制的闇精灵神色内敛，表情并无呆滞，知道对方对他的控制十分完全，除非直接解决诗人，不然无法解除掌握。被控制的精灵这时取出了随身小刀，对着德温又展开攻击，德温一打手势，另一名部下扑上，接过了这番攻势，两个闇精灵随即缠斗在一起。吟游诗人魅惑之术虽然厉害，但一次只能控制一个生命，这一时之间倒还不足为惧。德温思考厉害，决定照原先计划，擒贼先擒王，抛下两个部下，转身对着圣骑士而去。

圣骑士好整以暇，还是同一个持剑姿势站在原地等待德温杀到。两精灵之间虽只十步距离，却可谓危机重重。德温一开始奔跑便听见两旁树林同时发出咒语吟唱之音，心惊之下随即凝神而听，他盗中高手，耳力超绝，立时认出左边是牧师系的“闪光术”，右边却是德鲁伊教徒的“蜗牛爬”。形势虽险，德温丝毫不乱，右手向左一甩，短剑对着牧师所在阴影飞去，这剑不必击中对方，只要对方分神闪躲，施法就要中断；看准路旁一颗大石，在德鲁伊咒语将要念完之际着地一滚，只见四周一片绿色霞尘，但始终没能将法术施展到自己身上。他顺势又再站起，已跟骑士到了近身肉搏的距离，挺起匕首便向骑士身上招呼！盗贼技巧以敏捷为主，作战时不求力猛，着重快捷。这一下对准骑士腹部刺去，原本以为对方避无可避，但那骑士倒也了得，既然避不过，当即出剑抢攻。对方武器比自己的长上数倍，倒也不能不闪。德温避过这剑，匕首又再刺出，这一下不向对方身体，却是瞄向对方的剑。骑士举剑一挡，顿感全身发麻，再也无法动弹半分。德温一丝冷笑，知道自己匕首上加持的“麻痹术”已然发挥功效，眼前骑士这时只能任自己宰割。他正要把将匕首搭在对方颈上喝令其他人住手，却感到背心一凉，无声无息间已被人刺中一刀。

这一刀入肉未深，德温到底是高强的盗贼，对于这种背刺技俩熟悉万分。他向前跨步，再一转身，已将圣骑士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但让他想不到的是，他这一转身居然还是看不到攻击自己的贼，只见到树林中跳出一个半精灵，瞧打扮应该是适才那个德鲁伊。寒意袭体，那盗贼居然还在自己身后，随时再发背刺之击。背刺的要诀在于能够随时随地将自己保持在对手的身后，而德温这么转身都没办法甩掉对方，表示对方的背刺技巧只怕不比自己差多少。这样的情形下，最简单的方法便是一直保持移动，方能不给对方击出的机会。他这时虽是芒刺在背，手脚却不见慢了，对着半精灵扑上，一面在其身体四周绕圈攻击，一面又闪躲着从后而来的刺击，竟是游刃有余。

山穆这时可是满头大汗了。德鲁伊教徒兼修战技与自然系法术，但又博而不精，对方攻势快捷，自己没办法缓出手来施法，不出几下便已被划出好几道伤口。珊西雅更急，眼前这个闇精灵当真是厉害之极的盗贼，除了第一击偷袭得手之外，居然就只能一直跟着对方身后跑，再也没有机会碰到其身。顾德生忙于解决另外两个闇精灵，无暇顾及这边战况。而站在一旁不能动弹的班尼，这时可是满腔怒火！我操你个死闇精灵！居然占着武器之便，一出手就把我给定的死死的！自己二十年圣骑士生涯里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好！你来阴的是不是？你阴的过我吗？心下如此一片不知所云的乱骂，却没能有半分脱身之法上心头，一想到这里只觉得更气，只想把那德温大使给碎尸万段。便在此时，一双白皙的手放到了自己肩上，班尼知道，这是救星到了。只见莉莉雅口中默念祷文，“解除麻痹”的圣法顿时自她手中传进自己体内，他失去的行动能力也终于就回来了。

德温匕首斜砍，半精灵大腿喷出大量鲜血，眼看难以再战。他看准地势扑进树林之中，右手抓住一棵树干回身一绕，终于让他绕到这个人类女盗贼的身后。闇精灵心中简直狂喜，心想毕竟自己才是货真价实的盗王之王，双手紧握匕首，看准对方背后心脏所在之处使劲刺出，当场便要了结这个让自己心惊一时的女人，却没想到就在这时听到身后发出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吼叫声！一惊之下匕首转向，回头便又刺去，这一刺过去可让他真真正正的第一次感到自己徘徊在死亡边缘。就看见应该不能动的那个圣骑士如今面目狰狞地站在自己身前，而其急砍而下的那一剑已经离他的脑袋不足半尺！这还刺人家吗？这时可只能本能反应地举起匕首挡在自己脑袋上面了。当！的一声大响，龙尘并没能像往常一样发出麻痹的法术，而是像自己想的一样，在此猛击之下就此断去。那剑顺势再下，连带将自己的左手都砍了下来。巨痛难当，德温大使威猛不再，躺在地下紧压着伤口，再也打不动了。

班尼举脚一踢，德温的断手飞进了树林之中，接着对着闇精灵猛喷鲜血的伤口踩下，只痛的德温哇哇大叫。心中愤恨稍平，甩甩剑便向另外两个闇精灵走去。这时两个闇精灵抱在一起倒在地上，尽皆动弹不得。顾德生看到圣骑士脸上神色，不知他想要干嘛，走上前说道：“班尼，他们已经不能动了，情况都已经在掌握之下，你…”

阳光反射在圣骑士的剑上，不让旁人觉得英姿焕发，只感到诡异无边。金光一闪，诗人全身大震，惊讶难当，不敢相信如今溅在自己脸上的竟是两个不能反抗的闇精灵颈中热血！他对眼前这幕残忍景象不知该如何评论，只能呆呆地看着两具无头尸体，以及两颗还在地上滚动的脑袋。自己在当佣兵的时候也曾见过无数杀戮景象，但对于已经不造成威胁的敌人仍出如此重手，却是所为何来？顾德生深吸一口气，调理脑中混乱，慢慢开始评估要求这个圣骑士加盟的合适性。

其他人楞楞地看着班尼的时刻，班尼却好像没事一般，重又走回到德温身边。他一脚跨过闇精灵的身体，在其身上半跪而下，大剑垂直于德温胸口，剑尖紧贴其肉。圣骑士的举动这时已然让自己的伙伴都感到颤栗，难以预料其接下来想要干嘛。山穆止住自己伤口流血，暗暗站到班尼身后，随时准备阻止他更疯狂的行为；珊西雅紧紧握住手中匕首，如临大敌；顾德生站在原地，一手搭上琴弦，脑中默念音节。尽管大家都做好准备，可是他们也都知道，如果班尼要取德温性命，在场谁也救不了他。

莉莉雅两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能克制地摇着头、流着泪、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年来不愿认识的圣骑士嗜血的一面…

“闇精灵！”这是在叫德温？还是在叫自己？“现在你觉得我有没有能力取你性命？”

“喀！”闇精灵咳出血泡，痛的无法言语。圣骑士除了神圣之手外，还能施展一些简单的牧师法术，这时班尼一手持剑，另一手放到德温断臂之处，施以小医疗，其伤口虽未愈合，但血却不再流了。

“贱骨头！一早跟我去费威勒不就没事？偏偏就喜欢搞成这副德性。好好玩吗？”呸！的一下，班尼吐了口水到德温脸上。“现在我好心的，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去碎骨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德温拼起力气一甩头，想要把脸上唾液甩开，可是他已虚弱无力，达不成这小小目的。他怨毒的眼神瞪视圣骑士，挣扎地说道：“我已经伤成这个样子，说不说一样会死，又有什么好说的？”

班尼狰狞一笑，冷道：“我们有图拿尔一流牧师在此，只要你说了，马上帮你治疗。”

德温转头望向莉莉雅，浓重的呼吸下考虑着这话的可信度。是，眼前这个女精灵无疑的是一个牧师，她有能力医好自己，但是…这个圣骑士真的会让她医吗？可恶！什么圣骑士？这个精灵哪里是圣骑士了？他信的到底是什么神？什么神会容许这样的怪物当骑士的？妈的！只怕这次真的劫数难逃。

“图拿尔的圣骑士…我不相信你！”

“废话！”班尼手上一用力，那剑便刺入闇精灵胸口半分。“又不是只有你不相信我，我的同伴都没人敢跟你保证我是不是在骗你。”班尼这话说到众人心里，大家都微感不是滋味。“但是你还有其他选择吗？你只能够把话说出来，然后赌赌你自己的运气！”

闇精灵嘴旁肌肉尽皆僵硬，只感脑中一片茫然，好似世界上的一切都不是照着原先既定的规则运行一般。哪里出问题了？我身为一个闇精灵，但我天生的邪恶竟然仿佛还比不上一个圣骑士？我被他玩弄于股掌，对自己的命运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控制权了…

“好！我说！”德温祭出为自己生命搏斗的最后挣扎。“两个月前，卡拉叙致书达克金陛下，计划同盟，一举毁灭卡勒辛跟费威勒。至于出兵细节，便是我这次要跟半兽人研讨的议题。”

“你再继续跟我说废话，我把你另外一只手也砍下来了！”班尼怒道。“灭了精灵对你们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闇精灵不会为了几百年前的无聊仇恨耗费庞大军资渡海来战。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懂什么叫做仇恨？你活了多久了？三十年？四十年？凭你这点年纪懂个屁？你…”闇精灵本想用慷慨激昂的语气来蒙混过去，但这时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现在面对的，本来就是一只被仇恨奴役的野兽，仇恨之王，班尼?艾皮索德…“我…咳！…你…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班尼低下腰，脸凑到德温呼吸可及的距离，毫无表情地冷冷望着他。德温这一把注已经押下，是输是赢但凭这个精灵一念之间。现下四只眼睛相对，德温本想不露畏惧地维持自己尊严，但在圣骑士眼中诡异的神采之下，他渐渐感到说不出的害怕…

“你骗我。”圣骑士道。这话一入耳，几乎等于是自己输了。德温抖动声音绝望地叫喊：“我没有！”圣骑士拉高音调再道：“你骗我！”“我没有骗你！真的就是这样！”圣骑士狂吼：“你说谎！”“你不能这样子！我已经把话都说给你听了！你要守信用啊！”这声音已带哭音，旁观众人都为闇精灵感到不忍。

闇精灵叫完最后一句话，班尼并未再接话，陡然造成一阵宁静。他坐直身子，两手握剑，轻声对德温道：“我说过，只要你说出此行目的，我便饶你一命。”德温泣不成声，只能以摇首乞怜的神色望着圣骑士，希望能抓住生命里最后一次契机。

“可惜你说谎。”

嘶！圣骑士的大剑毫不停歇地进入了闇精灵的胸口，直没入柄。德温大使，纳黎阿克盗王之王，再没机会为了痛苦或是任何属于世上的感觉发出半点声响。他的后颈为了胸口反射性的抽蓄紧绷，让他的头仰而望天，两眼圆睁，似是遥望天际，但实际上，任谁都知道，他无神的眼睛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喉头里最后一口气伴随着血泡喷出其口之后，闇精灵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死了。

“哼！”圣骑士站起身子，一脚踩在尸体胸口，一用力把剑拔了出来。他知道自己此行伙伴现在都看着他，他也知道伙伴们都开始不能克制地怀疑自己的信仰及阵营，但是他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一点也不。他把剑拖在地上，细细地喘着兴奋的气息，感受着血液里那股难辩正邪的舒适。最后，他若有深意地转过了头，看向他的至交好友、青梅竹马，第一次见到自己真实一面的纯真牧师，莉莉雅?塞瑞芬…

圣骑士笑了…

生活…已经注定要面临改变了…

三、邪恶的精灵 第十九集

班尼扯下闇精灵身上的一片衣物，用以擦拭自己整体通红的剑。由于染血太多，这布抹红之后剑上仍留有点点血丝，于是班尼再撕布又擦。这些动作好整以暇，好像骑士刚吃完早餐，在做例行的装备保养一样。只不过，他可以做的这么自然，他身旁的同伴却是越看越难以自在。终于，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用力一拉，将自己转过身体面对对方。

“班尼，”山穆面上表情可不像认识以来的那份鲜少在乎，“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无谓的杀戮？”

圣骑士毫不在乎地说道：“他不应该骗我，这是他自找的。”

“你不知道！”山穆发出强烈的抗议，“你根本不能确定他有没有骗你！”

“我不需要跟你讨论这些。”班尼道。说完又回头，蹲下身体去检视精灵的尸体。

山穆气极，简直就想要破口开骂。他可以忍受骑士的无理，他可以不去讨论班尼的人生观，但是他很难忽视三个生命就这么在他面前被屠杀。最可恶的是，虽然都不是自己下手的，可是自己却确实有参予这个惨不忍赌的行动。他感觉被人设计了，他被班尼拖下水了，日后当他必须面对自然之母的目光时，他已经无法问心无愧了。他的情绪好激动，他的嘴唇在颤抖，他很想走到班尼身前蹲下来给他一巴掌，然后看看这个莫名其妙的骑士会不会因此而感到亏欠。他忍住了做这个动作的冲动，但他却忍不住不说出讽刺的言语。他道：“本来我看到你对善恶之间的挣扎，以为你是个背负着极大痛苦生存的悲剧人物。但是现在，我看这根本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你自怨自艾只是想得到别人的的同情，并且给自己找理由交代。但事实上呢？你根本乐在其中！”

圣骑士猛地站起，转身一把便抓住山穆的领口，一推之力将他撞向身后树干，再一举手，剑，就抵上了半精灵的心口。背上刺痛，知道是珊西雅的匕首；颈中细线一紧，却是顾德生的琴弦。剑拔弩张之际，圣骑士心中一点愤怒、一点悲痛、再带一点快意、一点放松。他不知道如果诗人跟盗贼没有出手的话，自己是不是就真的会对山穆作出伤害的举动。无论如何，他是很高兴这两个人类在这个时候阻止了他。

“你试试看啊。杀了我啊。”山穆有点恨恨地道：“一剑下来，就不知道你还能怎么说服你自己说你不是邪恶！”

班尼跟山穆目光相对，感觉好像回到几天前那夜跟他的狼型第一次对峙一般。瞪了一会儿，他觉得差不多了，说道：“我个人的原罪不需要你来评断。”接着他松开手，放下剑。珊西亚与顾德生本也不愿与他冲突，见他收剑，便也都放下了手中武器。圣骑士退后一步，面对着同伴们，终于以听起来算是理性的语气说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小题大作，一开始不就已经说好这次是个暗杀任务吗？我们来这边本来就是为了要杀了他们，现在闇精灵都死了，任务圆满完成，你们到底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这话说的倒也有其道理，但是必须以非常理性的态度来看这件事才能够接受这样的结论。在目睹适才那兽性的极致表现之后，谁还能保持住理性？一阵沉默之后，山穆理了理被班尼弄乱的衣服，一言不发地走向两具尸体，开始了自然之子的埋葬仪式。他知道在现在的情绪下跟班尼只能话不投机，还是先做点事冷静冷静再说。顾德生也不再说什么，走过去帮忙山穆。珊西雅在班尼身旁又停留片刻，想不出该说什么，最后叹口气，也加入半精灵去了。班尼见大家都不理他，虽然意料之中，不过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不想要这种人际关系。他偷偷地看了莉莉雅一眼，牧师自德温死后便一直坐在树下，两眼无神地看着路边，对周遭一切都不作反应。圣骑士微感歉意，但又强压着这歉意不愿表露出来。于是他跟山穆想法一样，还是先找点事做再说吧。他又蹲回德温尸体旁边，继续他之前未完成的工作。

“图拿尔啊，我服侍于您的左右；图拿尔啊，我瞻仰您的荣光。在最黑暗的路途上，我总能找到您的指引；在最寒冷的冬夜中，我总能感到您的热力。您的子民们无时无刻体会着心灵的宁静，因为我们都知道，您就在那里。不是遥不可及的神界，不是虚无缥缈的星空，而是就在那里。在那嫩芽浮出土壤之处；在那微风拂过的古木顶端；在随手一指的万物无垠；在反视己身的内心深沉。我的造物女神…图拿尔…”莉莉雅轻轻地背颂着每日早晚祷告的经文，试图用它们来洗去方才目睹的罪孽。但是她的声音渐渐细不可闻，终究是没有力气能将之念完。不管这经文的内容如何的平静，音调是如何的醉人，她的心里却不能不去理会班尼的行径。她的双眼失去焦点，朦胧之中似乎只能看到一个老大的问号：为什么？在图拿尔至善至美的指引之下，班尼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低下头，只觉得脑袋仿佛就要炸开了…死班尼！我脑袋要炸开了啦！都是你！都是你…

“你还认为他是我们该招揽的人吗？”珊西雅对着顾德生道，她没有压低声调，已是完全不在乎其他人是否知道他们的目的。顾德生堆了堆土，目光楞在这土即将要埋葬的尸体之上，一会儿才站起来说道：“以我们之前所听到的传闻，你还期待什么呢？他的作为很符合我们所听到的啊。”

“是没有错。”珊西雅喃喃道。两人沉默一阵，又蹲下去开始把土还有一些树枝堆到尸体之上。不像身旁的德鲁伊教徒，两个人类并不是怀着对生命的尊重而掩埋尸体，他们只是在，说难听一点，毁尸灭迹。“我在想…”珊西雅一边埋一边道：“成立龙族公会会不会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浪漫想法？或许因为我们已经太浪漫了，所以才会只愿意相信我们愿意相信的传闻？”诗人停下手边动作，想着珊西雅的话。“还记得当佣兵的时候，若是听说有像他这样的人物，我们只会一笑置之。若是接下要杀这种人的任务，我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内心也绝对不会觉得不安。对那时候的我来说，这种人只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总会有一天会露出本性，投身黑暗。”她取起一片大树叶，盖在闇精灵的脸上，然后抬头对着顾德生：“为什么现在我们就要换上另一种标准来看人呢？为什么我们要对他有所期待呢？为了这个公会，我觉得我已经变得完全不是我了。”

诗人抱起一整团的落叶，撒在埋了闇精灵的土堆之上，深沉地说道：“你说的对，真的，真的…为了公会，我们都变了。”他停了一下，又说的很坚决：“可是我不知你怎么样，我却不喜欢以前的我。我们老说我们接的买卖都是我们凭着良心挑选的，我们杀的都是罪有应得的人。但是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们这么想不是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那些人是不是罪有应得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来审判了？我麻痹了，我早就麻痹了。我好久以前就已经不去在意我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以为我们有风格，有品味，可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觉得我跟一般的佣兵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为了钱，什么都肯干，我只是…一个佣兵…”珊西雅凝视着诗人，实在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诗人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可能因为我身为一个吟游诗人，浪漫是我个性中的一部份。在我们佣兵生涯里的最后那一年，我每天晚上都在睡梦中哭泣。因为我知道我痛恨我自己。”他伸手在脸上轻抹一下，珊西雅看不出这一下是否是为了擦眼泪，不过这个动作却真的很浪漫的让人感到悲凄。顾德生正对珊西雅，平静的道：“小珊，你不知道，龙族公会并不是我一生追求的理想。它只是我为了逃离以前生活，而为自己找出的一个愿景罢了。不是公会改变了我，而是我为了改变自己而创立公会。”他一手搭上珊西雅的右肩：“我没有告诉你这些，却要你跟着我为了这个公会东奔西跑。我…对不起。”

“别傻了…”珊西雅左手也放到自己右肩上，握住诗人的手，摇摇头又道：“别傻了…”她闭上了眼睛，放松了全身，站在这世界上最美丽的树林里，咀嚼着多年伙伴的心里话。自己变了，的确，这是值得抱怨的事。但是不可否认自己并不排斥这些转变。遇到顾德生之后，她就一直让诗人领导着自己的生活，因为她信任顾德生，她愿意跟着他跑天下。而她也必须承认，在顾德生决定要创建公会之后，自己其实是感很高兴的。也许，虽然自己没有想过这样的念头，但自己也和诗人一样不喜欢以前那种没有目标的生活吧？“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她握起诗人的手放到他的胸前，“如果我不认同你的想法，我不会跟着你这么久的。”

两人真情流露之间，旁边突然站起了一个身影，原来是山穆。他本来专心的埋葬着尸首，平静自己愁乱的心思，但不知觉间听到了两个人类的对话，便一路这么听了下来。到得尸首埋葬完毕，却碰到两人讲得感性，觉得实在不好打扰。这时一站起来便急忙往旁边走出两步，以免尴尬。珊西雅跟顾德生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直接的说，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侣一对呢？这时山穆想到这个无聊问题，直觉想到这应该是个莉莉雅会喜欢的问题。想到莉莉雅，知道她还在树下默默坐着，当下决定对着莉莉雅走去。刚刚这么冷静了一些，回想着适才的景况，慢慢发现虽然圣骑士可能平常就是这么办事的，但又其实有点明显的可以看出他刚刚的行为有极大的成分是为了表现给莉莉雅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山穆自然猜不出来。不过他知道刚刚那一幕在这些人之中，其实受到影响最大的却是这个年轻的女牧师了。

“嘿。”半精灵在莉莉雅的身旁坐下来，轻轻地打了声招呼。莉莉雅“嘿”了一声为应，稍稍抬了抬头对山穆勉强一笑。第一次，这个世界上有生物看到了这位永远聒噪的绝色美精灵那忧伤泛红的眼神，而这一幕，看的山穆不由得痴了。就这么一瞬间，对骑士的不满、对生命的逝去、对自然之母的无法交代等种种情事，似乎都就这么的飞出了他的脑子。他没有办法忍受让这个表情继续停留在这个女精灵的脸上，他做不到，他必须要尽己所能的让莉莉雅重拾她往日的开心。若不，他会觉得自己无能、自己是废物，竟然没有办法为这世界保有这好似诸神赐与礼物般的美丽。

“你还好吗？”山穆说道。他知道这样的问话实在普通、没半点新意，但是在这样情况下他真的想不出其他任何话好说。

莉莉雅一笑，本想说自己没事。但这个不太认识的半精灵关怀似地一句问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让自己的眼泪狂氾决堤。我还好吗？我还好吗！不好！记忆中我从来没有这么不好过！我甚至没有办法假装我还好…我甚至没有办法忍住不哭…不过…不这样哭过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哭是这么爽快的一件事呢…

“嗯…你…莉莉雅小姐…你不要…不要这样…”山穆面对泪流成河的女牧师，只能表现出全然的不知所措。从他出生开始，家中长辈就交予他一项终生的任务，矢志要寻回那家传的宝物。他生性达观，处事不拘，又浑身带有自然之母眷顾的活力，自然常常会让身旁的女性着迷。但因着他背负着漫无头绪的包袱，他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久留。也因此，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未曾认真面对过女孩子。到现在他终于发现，他有办法与高大的独眼巨人正面冲突，他有能力在一个小时之内埋葬十个死去的生命，而且还能把墓碑弄得美美的，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身旁一个哭泣的女子…

“我好害怕…我好难过…我…我讨厌…山穆…”莉莉雅哭泣中说道，“我好讨厌班尼，我好讨厌我自己…”

啊！对！山穆灵光一闪，终于想到有一件能做的事。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条洁白手绢，笨拙地递给了莉莉雅。莉莉雅也不显客气，接过那手绢就擦起眼泪来。唉…这眼泪就是擦不干啊，可恶。

“二十年前…我叔叔在这个森林里救了回了焉焉一息的班尼。那时候正逢碎骨地大战，圣战军才中了埋伏不久，真实之殿几乎瓦解，图拿尔圣堂亦岌岌可危。叔叔把班尼带回费威勒之后马上又必须赶往前线指挥，于是他把班尼交给我照顾。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班尼…”莉莉雅低头回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班尼…”

原来是这样的？山穆心想。一个小孩焉焉一息的躺在森林里，让当年还不算老的司碧爵士抱回家？嗯…这时班尼正在远方将德温的尸体拖进树林中，山穆怎么看都很难把那样的画面跟现在这个圣骑士扯在一块。

“他一直不提他的过去，从来也不告诉任何人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费达克森林。在他被那些打伤他的半兽人袭击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只怕没有人知道。山穆…”莉莉雅正视着半精灵，“有一个秘密，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连瓦普叔叔都不知道。那天袭击他的四个半兽人，全部死在他被叔叔发现的地方。叔叔一直认为是有人救了他，但是我知道，根本都是班尼自己杀的…”

“那时候他多大？”山穆不禁要问。

“十岁。”莉莉雅不管山穆惊讶及不相信的表情，继续说道：“他有着很可怕的力量，我知道，这力量是来自他心中的一股恨意。他到底在恨什么？我一直没办法知道。但是见到他的那一天，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一个高精灵能让我打从心里害怕出来。我怕他，我好怕他…当年我也才十岁，我被他吓得很几天都睡不着觉。每天晚上我都在床上想着，隔壁房间的那个小孩，会不会偷偷跑过来把我撕成碎片…”

山穆听得有点呆了…

“当然他没有。”莉莉雅对自己童稚时的想法报以一笑。“瓦普叔叔对待他好像自己儿子一样，对我，当然也好像他的女儿了。在叔叔的照顾下，我跟班尼慢慢一起长大。我一直过得很顺利，我的个性也让我一直能够很开心。但是班尼不一样，他跟我就好像完全的相反。其实我可以看得出来，他很想跟我一起玩游戏，也有很多时候他很想开开玩笑。我相信他天性应该是个很幽默的精灵，应该是个跟我很像，喜欢耍宝的人。但是他把一切都压抑下来，他不要让自己去过一般小孩该过的生活。在十四岁的那年，他宣示加入图拿尔圣堂。由于他本来就已经拥有真实之殿所赋予的圣骑士资格，圣堂会议没有立场驳回他的请求，终于破例让如此年轻的精灵入会。”

“十四岁就成为图拿尔的圣骑士？”山穆继续讶异，只觉得艾皮索德真是个充满惊奇的人物。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冒险职业公会中，就属圣骑士的审查最为严苛，各种试炼以及见证人等制度让一般人想搞懂它都花很大的功夫，更别说要下去做了。虽然听说图拿尔圣堂跟真实之殿急需补新血，二十年来对评议资格放的很宽，但是十四岁？不管对哪个种族来讲，这个年纪似乎都太年轻了点吧？

“他加入图拿尔圣堂之后，开始每天早出晚归，接受训练。虽然相处以来都是我说话，他听，好像有他没他都无所谓一样。但是真的每天见不到他的时候，我还真觉得有点失落。十七岁，他开始执行公会任务，大概每半个月就会带着大小伤痕回家一次。渐渐地，我发现我的笑容减少了，越来越多的担心跟忧虑挤上了我的脸庞。我有点气他居然那么残酷的夺去我的无忧无虑，却又不能不无奈的面对我总得要长大的现实。我常想把他当沙包来打一顿，常告诉自己‘管他去死！’。可是像我这么善良的精灵，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莉莉雅一路感性说来，却突然冒出这样的句子，让山穆感到很不知如何形容。看来一个生命天性开朗，便是要让她伤心，也是会伤心的很开朗吧。

“二十岁我生日那天，他带着胸口几乎致命的伤口来到我面前，给了我一颗我想要很久的小戒子。第二天，我就受洗成为图拿尔的牧师。我想，如果他一定要不断的影响着我的生活，那我怎么样也要想办法去影响回来。如果他一定要有事没事就弄得全身是血，那至少我要有能力在他尽兴之后帮他把血擦干净。”原来是这样啊？“那时候偶而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很傻，让自己的决定都围着另外一个精灵在转。还好事实证明我没有浪费了我的生命，很幸运的，我受到图拿尔的眷顾，成为了信仰坚定、能力强悍的牧师。我能够施展的圣法，远远超过了我的年龄所该学到的。我很清楚，有一天我会成为图拿尔最高阶的牧师，而且这一天很快就会到了…”

“嗯？”山穆很好奇，因为这话完全不像是莉莉雅会说的。“怎么莉莉雅小姐有心要接管牧师公会吗？”

莉莉雅紧泯着双唇，好一会儿才带着泣声道：“没有。从来都没有。牧师公会关我什么事？我加入他们根本只是为了班尼而已呀！可是…可是山穆…这好可笑你知道吗？你刚刚也看到他是怎么对待闇精灵的，那是什么行为啊？我…我根本不认识做出那种事的精灵啊…我根本不认识班尼啊！我好讨厌他！”泣声变成哭音，眼泪又再流下，山穆的手绢如今已经找不出干的部分可以擦了。“唉…可是我更讨厌我自己…这么多年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仇恨在他心里占有的地位，也可以想像他是如何发泄这些可怕的情绪，但是我从来没有真的帮他面对过。我一直假装他跟别的精灵没什么不同，我不让自己去看见他心里阴暗的一面，好像我看不到就可以让他们不存在一样。今天，他让我跟到这里来，让我看到这样的事情。我想，他想要表达的也都很清楚了…”女精灵的手在自己额头及脸颊之间游走，似是十分苦恼。“他要我清清楚楚地了解，我跟他是属于不同世界的精灵。我们都还非常年轻，此生都还有着很长的路要走，终究有一天，我们会走到完全没有交集的地步。该是我认清事实的时候了，我不能再继续让我的生命依着他而活。我要有我自己追求的目标，我想，致力于图拿尔高阶牧师的职位，应该算是我该做而且又会做的事了吧？”

山穆缓缓地摇着头，温柔又爱怜的表情让莉莉雅不知道自己的顿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能够告诉我吗？半精灵？你能够让我知道为什么在我找到生命中一个新的方向的此刻，我的心情却还是如此的悲伤吗？山穆伸手在她的背上轻抚着，柔声道：“莉莉雅，我尊重你的自由意志所做的选择，但是你不觉得你放弃的太快了吗？”

莉莉雅眼神转动，意识自己似乎要再一次的面对另一个顿悟。

“就如你所说的，你从来不曾真的帮班尼面对过他内心的挣扎，一直在假装看不见。那么，难道就因为你如今看见了，你就必须要弃他而去吗？你难道真的从不愿意为他付出真正的关怀与体谅吗？没错，今天骑士让你了解了你们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不能是因为他迫切的需要你的支持和鼓励吗？也许现在正是他最需要你的时候呢？你说你一直把生活的重心摆在他身上，而如今这生活出现了挫折，你不奋斗、不争取、不抵抗，而就这么只想要放弃了，就这么嘲笑、唾弃了以前自己所认同的一切，放弃了？或许你的决定没错，你不该一直为了别人而活，应该为了自己的目标去追求。我只想要说…”山穆向正对着他们走来的圣骑士一指，“除非你能说你不爱他，不然的话，你现在要放弃的，是‘他’呀！”

圣骑士由阳光下踏入了树荫里，站在山穆和莉莉雅面前。莉莉雅依树而坐，抬起头看向班尼。光线与阴影一打落，牧师眼中看到了一个背对着光明却强自坚毅不懈的生命。班尼啊…你到底是在恨些什么呢？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更多值得你去眷恋的东西呢？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你为什么就不愿直接说出来呢？为什么…

“自然之子，你要我对你道歉吗？”圣骑士没有理会【体会？】女牧师心中的紊乱，只是对着半精灵问话。

“图拿尔的圣骑士，你不必跟我道歉。”山穆回答道。

“那好，来看看这个。”班尼手中握着一份卷轴，举到山穆面前。这东西很明显是班尼自德温尸体身上搜来的，山穆没有怠慢，站起来接过。顾德生跟珊西雅这时也已围了过来，总也要看看到底忙了老半天有些什么收获。

卷轴一入手，随即而来一股寒气，显是邪恶魔法加持其上。山穆将其摊开，但是不用看也知道自己一定看不懂。他评论道：“在魔法的保护之下，这卷轴的内容无法阅读。这法术触体生寒，邪意甚浓，乃是属于死灵一系，施法者多半是纳黎阿克的闇骑士。相信这里没有人熟悉死灵邪法，现在我们是没有能力解除它了？”见这话没有人有异议，山穆继续道：“一般会以这种形式保护的多半是魔法卷轴，记载着高阶的法术。这张羊皮看来十分古老，若是依我对生命的感应，这匹羊大概死了有五百年之久。如此看来，这卷轴记载的法术不但威力强大，而且年代久远，说不定已经失传许久了。”

“哼！”班尼冷笑，“我就知道，德温此行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闇精灵跟碎骨地的勾当牵扯到这份卷轴的话，那确实是十分的麻烦。”山穆盘算着，“德温身上还有其他的物品吗？”

“一封写给卡拉叙的信，想来是用作证明身份的文件。”班尼看看天色，算算时间，再道：“再休息一下，我们就出发。”

“骑士大人…”顾德生语气严肃，似是有要事相商。班尼转头面对不语，等待着诗人说话。顾德生与珊西雅对看一眼，开始说出两人的意见：“骑士大人，我跟珊西雅行走多年，对处事态度有我们的一套标准。如今创立公会，行事更是必须自我规范。刚刚骑士的表现虽然不能说有错，但是已经不是我们愿意接受的范围…”

“两位不愿意继续这个任务了？”班尼插话。

“倒不是。”顾德生忙道，“我们接受了的任务，从来不会半途而废。在当佣兵的时候如此，现在亦然。而以如今这种情况来说，我们必须质疑骑士大人的领导风格。这点，希望骑士不要太在意。我们的想法是，从现在开始这个任务由我来主导。不知道大家对此有没有什么意见？”

“你觉得你的领导能力比我高明吗？”

珊西雅向前一步，正对班尼说道：“顾德生先生的领导能力早已获得安东尼西亚佣兵界的肯定。若非如此，龙族公会的成员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这么加盟。至少，他不会做出让同伴考虑是否要退出任务的举动。”

这个女人倒也很直接，心中有不满就写在脸上。班尼慢慢露出奇怪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道：“好啊，那以后大小决定就由诗人来做，我没有意见。”

“喔？”顾德生跟珊西雅都有点诧异，其实连山穆还有莉莉雅都觉得诧异。班尼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把领导权交出来了？珊西雅还有点失望，因为她本来还期待跟骑士来一场辩论的。“那就…我来决定啰？”顾德生迟疑道。

“没有问题。那基本上我们还是照原定计划嘛？”班尼爽快地问道，顾德生想了想后点头。“那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要假扮德温大使，混进碎骨地去谈判。”班尼故作姿态的摸摸自己长长的耳朵，“这个闇精灵大使…顾德生先生想要假扮吗？”

这真是废话！搞了半天原来班尼早就想好了，难怪他答应的这么爽快。要假扮精灵，当然是得让精灵去扮。顾德生没有那么长的耳朵，也没有精灵特有的脸部线条，要假扮谈何容易？等进了碎骨地，半兽人只会去管德温大使，哪里会去理会假扮的人类随从呢？到了那时，就算自己是名义上的领导人，只怕怎么看也只能是名义上的而已了。

“那…就…一切还是照原定计划进行啰？”班尼忍住好笑，狡狯地说着。顾德生心里一叹，唉…还真的是…照原定计划进行啊…

“那再休息一下，我们往碎骨地出发吧。”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集

“你们当我是什么？低能吗？”阿卡拉一爪抓起放在地上的黑狼尸体，呼的一声甩到墙上。那尸体在墙上一撞，当场血肉糢糊，分成好几块碎片散落一地，显然卫兵司令是处于大怒的情绪之下。正在司令房里面报的山丘营地正副两名指挥官面色发白的不敢说话，只得等待司令继续发飙。“这算什么？我叫你们去找魔狼！你们当我开玩笑啊？就算你们要找匹倒楣的狼来交差，拜托你们也认真一点，找匹大一点的给我！专业一点会死啊？我当你们的司令我都觉得很羞愧！一天到晚只会打混摸鱼，你们真当精灵们不会跟我们开战吗？大王还想靠你们去征服精灵，他妈的，你们也摆点样子出来嘛！”

“报告司令…”山丘营地指挥官布鲁怕归怕，但被司令这么一骂也还是心怀不满，说道：“今天早晨我一收到命令，马上就招集所有人马下去搜寻，这么一天下来我的部属没有一个不是累坏了的。平日我们就有在猎狼为食，这附近的狼本就不多的。我可以跟司令保证，在碎骨地到卡勒辛之间出没的狼，今天一天之内都已经被我们杀光了。这一匹…”布鲁指着四散在地的倒楣狼道：“就是这附近最大的一匹狼了。”

原本司令桌上摆了一只吃一半的鸡腿，如今却已经飞到布鲁的脸上去了。阿卡拉叫道：“精灵们嘲笑我们的智慧不高，我看也还真有点道理！我叫你们去找狼了吗？我叫你们去找魔狼！他妈的听话会不会听呀？”心中气极，大爪一挥将桌上的酒杯、菜肴、油灯等杂物全挥到地上去，再一挥发现已没东西可挥，更怒，双手重重拍下，竟将木桌从中击碎。布鲁让鸡腿一砸原本还想跟司令出言顶撞，如今看这情形还是决定不要说话为妙。下属不说话，阿卡拉可没就闲着了，双脚在那些木屑中乱踢一阵，发泄着看来莫名其妙的怒意。好一阵丕哩啪啦之后，司令往椅子上一坐，甩手道：“先下去，明天继续给我找！”一听这话如闻大赦，两个半兽人军官当即快步离开司令房间。

阿卡拉在椅子上一摊，看着天花板楞楞不语。适才一阵激动弄出了一身汗，跟冷冷的空气一接触，可让他寒到心里去了。可是他心中的怒气可没有让这点寒意带走半分。部下办事不力，说穿了只是发飙的导火线而已。其实他生气完全是因为心情不好的迁怒。早上收到那封闇精灵的来信之后，阿卡拉立刻晋见卡拉叙大王。卡拉叙读信后十分兴奋，当即嘱咐他要准备迎接闇精灵大使。阿卡拉把握与大王独处的机会作出谏言，说道我们不需要与闇精灵联盟，结果自然是被大骂一顿。半兽人跟精灵数百年世仇，每个半兽人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要以消灭精灵为终生职志。大家追求战功，并以此为荣，几百年下来已经变成了生活的全部。对阿卡拉来说，如果他有生之年能够见到可恨的精灵败亡，那将会是他最开心的时刻。“精灵可以灭亡，但是必须是灭在我们半兽人的手上！”他心想，“如果要靠闇精灵的帮助，那就算是胜了，却又有什么荣耀可言？”因此，他自始至终都不赞成卡拉叙这种结合外族之力的领导，自二十年前与鲁肯合作时他就已经很反感了，如今要再来一次他更不乐意。既然不能向上反应，那自然只好回房间向下发飙了。阿卡拉的传令兵已经被骂了一整天，这时候山丘营地两个指挥还要带狼来报，很自然的就让司令骂的痛快。

而且，虽然他不愿意对自己承认，但是他其实并不希望消灭精灵。

我要怎么去想像活在一个没有精灵的世界？如果精灵都死光了，我活着的还有什么目的呢？如果我一生的志愿就这么被完成了，那接下来要作什么呢？一但精灵死绝，有多少我的同胞会面临这个问题？我们半兽人的整体生活都要出现无法想像的改变，这样好吗？大王要是征服了费达克，下一步他会想怎样？统一费德沃吗？然后呢？自由港市？安东尼西亚？整个诺瑞丝？以卡拉叙那野心勃勃的个性，只怕他早就开始有这样的计划了。到那个时候呢？战争的意义变成什么了？我们并不追求生活的空间，不求活命所需的资源，不为长久的摩擦而来的仇恨，只为了满足征服所带来的快感，那样的战争会带来什么样的荣誉？羞耻而已吧？阿卡拉越想越多，只觉得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他本来很享受战争的荣誉，但在二十年前，他渐渐开始改变想法。没错，碎骨地大战我们赢的很漂亮，太漂亮了，简直不是打仗，而是屠杀。也许说因为战术运用得宜，所以给了我们这样的优势。但是，那战术可不是我们想出来的呀？死拳族的联军也不是我们招来的呀。打完之后，外援一撤，再也不理会我们。精灵们团结不屈，弄到最后我们还不是退回了碎骨地对峙？唯一受惠的，还不只有自由港警卫队？表面上我们好像风风光光了，骨子里面其实只是人家权力斗争所下的一颗棋子呀。战争的目的不纯的时候，我们要如何从中获得渴求的荣誉呢？还是我真的应该像其他的同胞一样，有仗打就好了，管它是为了什么？

他妈的！闇精灵！仇恨女王诅咒你们！这里是我们半兽人的圣战地，不是你们这些早已被逐出费达克的东西该来亵渎的地方！

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大王如此积极的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难道我该忤逆他的决策吗？我该怎么办？我为什么要把闇精灵大使要来的消息回报给大王知道？不然我只要让他来不成就行了？唉，讲得容易，我又怎么可能神不之鬼不觉让这个叫什么德温的家伙消失？不过…嗯…费威勒那些死圣骑士都在干些什么东西？这么严重的威胁他们还茫然不知？到时候你们发现我们的部队里有精灵就看你们怎么玩！喔！我怎么会被一堆精灵给弄得这么乱？我看…要是…让图拿尔圣堂出手的话，闇精灵死在费达克也是很自然的事。如果我能够让那些骑士知道闇精灵要来的消息…靠！

阿卡拉突然全身大震，打了个冷颤，刹地自椅子上跳起。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所想的事，可是大逆不道的叛变行为！他出手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感到一股不忠的罪恶感冲遍全身。大王是对的！大王永远是对的！我在干什么？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光这样想我就应该要自杀了！

阿卡拉走到左侧的墙前，看着墙上挂满自己曾用过的兵器，伸出右手轻触着一把大刀。这把刀二十年前锋利无比，如今只能每天让传令保养上油，挂在这里供他缅怀过去。想起当年拿着这把刀斩杀无数精灵骑士，心中隐隐又不禁渴望起战争来了。“这样不对！”他自言自语，“这样是不对的…”这二十年来储备生息，跟精灵们只有一些小冲突，虽感英雄无用武之地，但其实过的倒也不差。说起英雄，最近几年时有耳闻，图拿尔圣堂新崛起一个神秘的圣骑士，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杀了不少我们的同胞。而传闻他神秘，是因为从没有任何半兽人能在见过他之后还活下来告诉同胞他的长相的。说起来…如果能找到这个精灵，对他泄漏关于闇精灵的消息，或许，这个德温大使真的没办法出现在碎骨地也不可知？德温会在信到之后五天左右到达，嗯，要截杀他时间还算充裕。只是我要怎么才能把消息散布到精灵的耳中去呢？

“报告司令！”门外传令兵敲门道，“山丘营地指挥官布鲁队长求见！”

“让他进来！”阿卡拉十分不耐烦。干什么了又？叫你回去休息了这么快又跑回来？还没被我骂够是不是？好嘛，我心里正烦着，你喜欢送上门来挨骂，老子也管不了你。只见布鲁神态匆忙，进了门不等门关好就直接走到自己面前。阿卡拉正要开骂，却见布鲁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封信。

“报告司令，纳黎阿克的德温大使带同随从四人，求见卡拉叙大王。”

“啊？”这么快？阿卡拉一呆，接过信来一看，果然跟早上那封有着同样的印记。看来闇精灵的行事效率可真不含乎。他抬头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报告，在山丘营地主帐。我让副队长先陪着他们。”

“好。”阿卡拉低头沉思数秒，“你现在回去，把最好的肉拿出来招待。我禀告大王之后立刻过去。一切等我到达山丘营地之后再听候指示。”

“是！”布鲁躬身退出。

对方来的这么快，那之前所想的都没办法实行了。既然闇精灵已经到了碎骨地，那要杀他自然是不行的。那？真的要让他跟大王见面吗？阿卡拉苦恼一阵，看着手中信函，接着笑了出来。哈！真是废话，都到这个地步了，不然呢？还是赶快去向大王报告这消息才对。反正他还在山丘营地，我杀不了他，待会也可以找些理由刁难刁难吧？死闇精灵，就算我没办法把你怎么样，嘴里讽刺你几句我也快活！哈！只是不知道图拿尔的那些笨骑士要是看到有闇精灵进到碎骨地来却会怎么想？

哈！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一集

‘碎骨狼腥’，半兽人祖传烈酒。浓烈酒劲中隐隐带有厚重的血腥味，很符合半兽人原始的战风。酒中的血腥并非秘方调味，实实在在的是来自泡酒所用的狼血，其味独树一格，堪称诺瑞斯酒中极品。卡拉丁的矮人嗜酒成性，曾想尽办法要模仿这樽极品，但总因缺乏了半兽人酿酒秘方，无法解决狼血凝结的困扰，每次都泡出糊成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乱七八糟，让不少矮人抱憾终身。而精灵由于天性及体质使然，一般顶多喝点花花草草所酿的药酒，对于这样的好东西可算是无福消受了。事实上，半兽人真的把碎骨狼腥当作是拷问精灵时的酷刑之一，有些较为柔弱的精灵不要说给他们喝了，一闻到这酒味就什么都招了。

而现在面前的‘德温大使’居然毫不在意那血腥气味，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当然喝完之后他整个五官都纠结成一团，要过好几秒才能回复正常。但那是因为酒气上脑所致，就算是酒魔喝了也都难免的情况。布鲁队长继续观察，发现德温大使在这阵与酒缠斗之后【一般精灵该会在这时昏晕过去】，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接着长长地吐出一口腥腥酒气，伸展全身肌肉，脸上竟是浮现满足神情。布鲁兽心大悦，直感是遇上知己了。

“好一个闇精灵大使啊…”他心中暗自赞叹，越发越觉得这个闇精灵可爱。当下站起，恭恭敬敬地对着德温大使举起酒碗说道：“大使果然豪气，可谓精灵表率！这碎骨狼腥极腥极辣，说是世界上最烈的酒当之无愧。我喝了二十几年，还真没见过有像大使这样可以一口干了的。今天可让我大开眼界了！哈哈哈哈…”笑完喝了一大口。

“你他妈的不早说！”班尼心里大干，只觉得血脉喷张，一个脑袋好像爆炸一样。他只当这酒拿来招待客人，依着对半兽人那几近原始的印象，当然是一口喝干。喝完之后怕让半兽人小嘘了，还强自装出很享受的样子。这时听布鲁一说，只好抖音陪笑道：“喝酒嘛！嘿嘿…”

山穆不喜饮酒，现在扮演随从不必引人注意，所以没多喝。顾德生跟珊西雅见多识广，对这半兽人极品早闻大名，自然不敢多尝。但听“咚”的一声，莉莉雅整个脸贴在桌上，看来一时之间是醒不来了。

“指挥官阁下…”班尼一边说，一边看着布鲁高高兴兴地又给自己倒满一碗酒，不自觉吞了口口水。为了怕他劝酒，还是先开点话题聊聊：“你统领这么大个营地，应该很威风了。却不知道你们这里有多少人手，若遇战事，是不是真的能够守得住呢？”

山丘营地离碎骨地极近，由远方看来大小营帐十来座，只怕容纳四、五百人没有问题。由于此处已属半兽人巡哨范围，图拿尔圣堂难以深入查探，故到底这里有多少驻兵班尼一直很想知道。不过这些布鲁自然不知了。他此刻已对德温心生好感，又想即将同盟，不必隐瞒，当场开始抱怨。“唉~~~”布鲁大叹。“威风个什么爪？你看到那些帐棚都是空帐而已，摆着唬精灵用的。其实现在不是战时，部队没有动员进驻，这个营区负责的只有巡逻这一项任务。我挂个指挥官的名义，手下统领的也不过就四十八个人员，只能说是凄凉啊。平常这边没什么事，弟兄们多半出去打打猎加加菜，这情况让上面知道了，居然还想裁减人员。你看，我都不知道我算是什么指挥官了。”说完又拿酒来喝，看起来还真潦倒。

“那又什么好担心的？我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我们两族联盟之日必然不远，这表示战争就要来临了，也就是说你这个营地很快就会满编了。”班尼好意安慰，实际上是要问：“这里满编会有多少人员呢？”

“满编喔？部队的事，其实不到战时说不准的。不过我闲时无事倒有数过，这大小营帐里总共有三百五十八个床位，大概就是这个数字吧。不过…唉…”布鲁摇摇头，怅然道：“要是满编的话，那就轮不到我指挥了。我们碎骨地从大门以外的范围都是属于阿卡拉司令的管辖，一到战时，领导层级提升，司令一定会亲自下来掌控山丘营地，哪里轮的到我啊。”

在这半兽人队长为自己大叹特叹之时，班尼心里想的却是“原来只是小角色，那就不必跟他多说，等这个阿卡拉司令来了再说吧。”当场不再理他，放下酒碗，跟山穆两个想办法弄醒莉莉雅去了。

顾德生持重，心想那信送去到现在已过了好一阵子，虽说这等大事对方谨慎一点是没错，但让闇精灵大使在碎骨地外的营帐等候，总也有一些不被信任的感觉。眼前情况小心为妙，还是弄清楚一点比较妥当。他对布鲁道：“队长，自碎骨地门口将信呈递卡拉叙大王，这中间路程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布鲁笑道：“这位是等的不耐烦了？其实不必多虑，大使是我们大王的贵宾，大王必定是慎重行事。一会儿一定是让阿卡拉司令出来亲自迎接。要从大门到这里也是要一段时间，还请各位再多等一下。”

等当然不是问题，只不要在这送信途中又有什么变故才好。给卡拉叙的信顾德生自然是先看过的了，里面只是一些客套话跟介绍德温大使的言语，其中应对大家也都讨论过了，照理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身在险境，自己又是假扮他人，很自然的当会害怕露出破绽。这种时候让他感到有丝毫的不对，他一定要问个清楚的。“我看队长手下似乎都十分疲惫，本以为是一天操练所致。但听刚刚队长所言，应该不会这么辛苦才是？”

“这个呀？说起来就妈的气！”布鲁几杯下肚，言语也就开放了许多。“早上司令不知道是被匹狼咬了屁股还是干嘛的，硬说附近有魔狼出没，叫我的手下不把狼抓起来不准休息。仇恨女王开玩笑啊，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专吃半兽人的魔狼？那是骗小孩的枕边故事嘛，我五岁以后就知道它是假的了！我们搞了一整天，抓了十来匹狼送去交差，还要被他说我存心呼弄他。我看他根本是查不出信差失踪的问题，自己想要把过错推到什么魔狼身上去。我的仇恨女王啊，他起码也该找个像样点的借口嘛！”

山穆正在拔莉莉雅的眉毛，听到这里心里大乐，差点笑出声来。班尼敲敲女精灵的额头，没见反应。这时看到山穆那表情，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低声问道：“你不会真的去咬人家屁股吧？”

“大使，你们那样弄没用的啦。我们这碎骨狼腥可不是普通的好酒，要弄醒她一定要用我们半兽人的方法。”布鲁好心地说。

“喔？”班尼倒也好奇，不知半兽人又有什么解酒秘方。“请问队长高见？”

“不过是个女精灵嘛，以我多年拷问人犯的经验，啪啪两巴掌把她打醒就好了！”半兽人开化未久，其文化乃父系原始部落型态，对女性十分的不尊重。这时布鲁说的毫不在乎，还有点深以为然之象。班尼听了这个建议，虽然不屑对方说辞，但其实还有点羡慕他们的原始。只是想到这两巴掌要是真把莉莉雅给打醒了，自己可能得吃数不清的巴掌回来，也就只好无奈作罢。

珊西雅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轻柔地走到班尼身后，尊敬地道：“大使，请让我试试吧？”说完打开瓶口，放到莉莉雅鼻前。高明的盗贼出手，尽量都要做到不被人发现。若是要杀的尸横遍野才能取走要盗之宝，那请一整团佣兵来还实在一点。珊西雅将此道视为艺术，自然都能做到来无影去无踪。倘若一定要与人冲突，她也很少取人性命，毕竟留下尸体是很不智的行为。因此通常她比较偏向于使用迷烟迷布，也就是之所以她会随身携带可瞬间将昏晕之人臭醒的这只小瓶子。

莉莉雅大臭，一惊而醒，一醒便吐。布鲁队长身躯庞大，闪躲不及，顿时被吐得满裤子都是。正待发飙，幸而他勇莽却不愚蠢，知道这德温大使的会带在身边行走的女子就算不是身分不凡，也定是与其关系匪浅，可不能轻易得罪。正尴尬着不知该说什么充充场面，却听门外守卫来报：“报告队长！阿卡拉司令到了！”

班尼等人互换神色，对方是否相信自己的身分就看这位阿卡拉司令的表现了。只见如今进入主帐的半兽人可谓神威凛凛，狠劲煞煞，比起一般半兽人士兵可又高大了半个头左右。头戴熊头大帽，身着狼皮大杉。其腰间所挂一把狂意十足的大刀跟正反握着刀柄的那条纠结扎实的兽臂，配上那微微外露的淡黄兽齿，完全强调出这个半兽人的危险性。阿卡拉司令这么往帐棚里一站，立刻便让原本喧闹的帐里紧张了起来，亦挑起了德温大使嘴角那丝邪邪的笑意…

布鲁正待跟司令引见，阿卡拉却张口便问：“哪一位是德温大使？”

班尼身形不动，只锐利眼中神色直视半兽人。阿卡拉一对上这眼神便已了然，当下跨步至班尼身前道：“大使来的匆忙，我们未及准备，还请见谅。如今主上正吩咐安排晚宴，交代我陪同大使熟悉环境。这就请大使跟我来吧？”

班尼心想：‘听布鲁说法，这位阿卡拉司令脾气似乎十分暴躁，却不想讲话还如此得体？’斜眼瞄向布鲁，却见这位队长嘴巴大张，难以合拢，完全一附不敢相信适才所听言语的样子。班尼双手抱胸，点头说道：“劳烦司令了。”

出了主帐，阿卡拉一挥手，八名半兽人列成两路跟随在后，一行人便离开山丘营地，向碎骨地前进。行进林间小路，阿卡拉缓下脚步，与德温大使并肩而行，说道：“此行可说是身负重任，想来大使在达克金大王眼前必是红人，在各方面也都有过人之处了？”

班尼不知对方问话是何用意，含乎答到：“承蒙达克金陛下器重，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呀？”阿卡拉面露难色，忧心重重地道：“不瞒大使说，我们卡拉叙大王为人十分现实，且又崇尚武力。待会见面，大王一定会对大使有所考校。要是大使没能通过，大王必会另眼看待，更搞不好从此小嘘了贵族。这对我们两族日后的合作发展当会产生不良影响。”说完摇头皱眉，忧形于色。

此番做作，班尼瞧在眼里，知道必有所图。看来对方若非不信任自己，便是不喜欢自己。无论如何，试探之意都是很明显的了。几方数人身在险地，若不先来个下马威，半兽人为数众多，待会儿若是一个一个试将开来，迟早会身分败露。他停下脚步，对着阿卡拉拱手道：“却不知会是怎么样的考校？还请司令指教。”

阿卡拉眼睛一亮，拍拍德温大使肩膀笑道：“指教就不敢当了。我们碎骨族最重英雄。对身份的判定也都是基于武力考量，也就是之所以居高位者都是勇猛的战士，绝对不会有跳梁小丑穿科打混的角色。大使位高权重，若依我族观点当然认为您是一流勇士了。”这言下之意，似是在说如果班尼不会打架，他就是靠一张嘴爬上高位的败类。阿卡拉可不管德温大使是否觉得自己失礼，继续说他的：“其实各个种族对于地位的评量都有不同的标准，大使若是于战技一方面不是十分擅长也是情有可原。但我们大王就是死性子，喜欢以我族标准看人，这点以我这样的身分，却也不敢对他多有谏言。”他见德温大使面无表情的听着，似乎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当即提议道：“想来大使没有跟我族之人交过手，到底我族战士实力如何大使也难以知道。不如现在与我手下比画比画，大使若是赢了，我把话放了出去，也好省掉大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了，如果大使自恃身分，认为没有必要，那我们也就不必再提了。”

班尼心下不爽，不知道这个司令到底是奉了卡拉叙的旨意还是他自己的意思。看来眼前这场架是非打不可了，却不知道对方是想要一对一还是一起上？目前情况对方人数上占了优势，虽然真打起来是绝不至于落败，但出手之间要是有人员伤亡造成不愉快，倒也是麻烦事。正思索间，听到阿卡拉又道：

“要是大使不敢的话…”

顾德生既是诗人，于演艺方面自有其天赋，已到了演什么像什么的地步，这时扮演随从，可谓尽忠职守。只见他不等阿卡拉讲完便抽剑在手叫道：“大胆！你竟敢这样对我们大使说…”

“笑话！”却见身旁莉莉雅把话抢了过去说道：“我们大使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见过他审问犯人时那股狠劲儿，包准你在他面前连树都不敢爬上一棵！”

班尼心头一震，心想：“哇？她还在生气呀？”忙道：“我这个同伴喝醉了酒，所说言语司令不必放在心上。司令如此提议自是出自一片好意，我当然不会不领情。却不知要下场比试的是哪一位？”

阿卡拉大喜，心想：“这闇精灵当真愚蠢，我这样讲他都信？哈哈！虽然我不能杀你，打你一顿泄泄愤也好过没有！谁叫你这么笨？”当下脱下熊头帽，取下狼皮批，抽出大狂刀，敬道：“大使当然不能跟一般下人打架了，就让我来陪大使吧。”

司令一亮刀，半兽人们知道厉害，尽皆退到路旁。班尼一出剑，随行众人也知道危险，跟着也都后退了几步。只莉莉雅手握护身符，习惯性地要在班尼身上施展防护法术。顾德生一抓她手，小声道：“傻瓜，图拿尔祷文一出，马上我们就被识破的。”莉莉雅无奈，跟着退下观战。

战局已定，阿卡拉也就不再废话，狂吼一声急扑上前。班尼旨在以力服人，见此刀来的猛烈，不避不让，提剑迎上。两把兵器一经碰撞，高精灵跟半兽人同时感到两手酸软，几乎把持不住手上兵器，便要脱手飞出。半兽人力大倒还没什么，但以一个精灵能把臂力练到这种地步，可不得不让阿卡拉心中一惊，惊完了举刀又劈。班尼这下学乖，知道光靠蛮力难以取胜，当下往旁边一闪，举脚便踢。阿卡拉自恃皮厚，并不理会德温的出脚，只是回刀砍来。班尼一踢得手，却见一刀来得凶险，连忙举剑挡格。阿卡拉力大，班尼这下慌忙出剑可没能阻下刀势，连刀带剑向着自己招呼过来。他双脚使力向后退出数步险险避过这一下子，情况可说有点狼狈。阿卡拉心下一喜，正待提刀再攻，却感适才被踢的腹部奇痛难当，一时难以行动。两人这么短短快攻几下，便又恢复对峙之势，大眼瞪小眼之间，酝酿着下一波攻势。

“看出来吗？”顾德生对着同伴道：“那家伙想要杀了班尼。”莉莉雅心里着急，但又不愿表现出来，只得在那干瞪眼。山穆倒不担心班尼会被杀了，只问：“你认为我们被识破了吗？”顾德生摇头：“看起来不像。要是识破了就不必单挑。摸不准那个司令到底想要干嘛。只是看我们的‘大使’出手倒也怪怪的，一点儿都没有他早上的那股气势…”山穆看向莉莉雅，若无其事地道：“这倒不怪。他心中有事，不敢太放纵自己罢了。”莉莉雅听他这么一说，若有所感，但也不太确定感觉到什么了，只觉心情奇特。顾德生“嗯”了一声，转身对珊西雅点点头。珊西雅一笑得令，迅速隐入树荫之中，缓缓向阿卡拉的身后移动。

“想杀我？不知死活的东西！”班尼难以控制自己右边脸颊的肌肉在他脸上勾勒出的诡异笑容，以及他的呼吸，还有因为兴奋而闪出体外的汗滴。他的眼球逐渐涌进了狂放的血液，带出了一丝疼痛中的快意。红！慢慢的变红！红色的世界！“半兽人司令，挺能打的啊？砍烂这家伙一定很爽！”在他的笑容持续扩大之时，脑中仿佛却听到另一个声音：

“莉莉雅在看…”

就那一下子，他赖以维生的兴奋反应都停止了作用。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血液不再滚烫；世界，也自红色返回平凡。不是这样？我需要这些！回来！“她喜欢看就让她看！她又不是没看过！”眼见阿卡拉站稳步伐，腹间疼痛已然不构成问题，狂刀再举，又要出击。班尼惊悚之间却在心里感到一阵奇异的茫然，只能对自己的身体求道：“把杀戮的感觉还给我…”

“莉莉雅在看…”

“吼！”阿卡拉战呼一起，巨大的身躯便向班尼奔来。班尼想要对他吼回去，但平日宏亮骇人的吼叫如今却卡在喉咙里化作气体消散。他慌了！真的，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惊慌！“我挡不下这一刀啊！”他不知所措。挡不下就该闪，但是该向左闪还是向右闪？我的本能战斗反应都到哪去了？我怎么能连这么简单的决定都无法作出？到底为什么！

“莉莉雅在看…”

珊西雅短刀在手，但却不能决定是不是该帮忙，因为她实在看不透班尼的举动。半兽人这下只是简单的猛击，为什么班尼却会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难道他胸有成竹另有应对的方法吗？这一刀射出，整个计划便会败露，可该要等到非出手不可的时候才能动作呀？不行！忍不住要出手了！

“阿卡拉司令！”

不远处传来叫声。阿卡拉打这一架本来便是瞒着上面来的，如今听到有人叫唤，心中一虚，以为事迹败露，这一刀便砍的偏了。班尼楞了老半天，总也恢复了些理智。在这一虚一偏之间，往右跨出一步，不摆架势挺直而立，横剑直指阿卡拉。这下走位走的漂亮，观战众人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又说不出德温的失态到底从何而来，故尽皆觉得他沉着冷静，定力极佳，深不可测。

“阿卡拉司令，有人在叫唤你呢。”班尼勉强笑道，“我们还是先别比了。要是误了大事可不是我们两人可以承担。好吗？”

阿卡拉这时已见到适才叫唤是来自自己的传令兵，知道不管是什么事，反正不可能是上面知道自己私挑战端。但是闇精灵已然把话说下，这时还要再战倒看来像是自己死缠烂打了。于是他大笑道：“大使说不比，那当然就先不比了。本来嘛，我也就不能是大使的对手。哈哈哈哈哈…”转头对传令兵怒道：“什么事！”

“报告司令！”传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司令语气也明白待会儿有得好骂了。总之是已经习惯也就不太在乎，反正这些挨骂言语是标准的属于左耳进右耳出的东西，听也听不懂啦。“大王传令，晚宴已经准备完毕，请司令不必耽搁，尽快带领德温大使入内。”

“知道了，下去吧。”阿卡拉自侍卫手中取回自己衣物穿戴整齐，便又笑容满面地来到德温大使面前道：“大使，我们大王急着要见您，我们这就走吧？”德温大使语调和蔼可亲：“当然不能让大王等待，就请司令带路吧。”两边人马谈笑生风、一片祥和，好似刚刚一场大打根本没发生过一般。阿卡拉在前带路，隐约听到“碰！”一声闷响，跟随大使闷哼一声。这点小事，便都装作没听到了。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二集

达可帝傲，出生自自由港的半精灵。其家势显赫，本应可继承其父爵位，一生顺遂。但其家中父执因其血统不纯，总对他的继承权存有疑忌。达可帝傲为免父亲与叔伯们翻脸，毅然决然宣示放弃继承，离家寻求属于自己的荣耀。二十岁那年加盟真实之殿成为圣骑士，本想一生抱负终可开始实现，光明大道即将呈现于前，却不想适逢碎骨地圣战，第一次为真实之殿效力便即一败涂地，难以翻身。他原本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城堡，自己的土地，以及心爱的女人。如今却都因为这些该死的半兽人而完全幻灭！事隔二十年，他对半兽人的恨意不但不减，只有与日俱增。这时想起当年于港口出征前的年少豪气，想起家乡爱人的临别一吻，直叫他胸口一股浊气上升，不吐不快。右手奋力举起菜刀，大“啊”一声，穷其所能疾速猛猛劈下！只听“嘶啦！”一声大响，面前萝卜整整齐齐劈成两半。那切面平整亮丽，刀面毫不沾渣，称得上宝刀未老，豪气冲天。

“半精灵！你又干什么？切菜切菜嘛，鬼叫个什么爪！”

达可帝傲，真实之殿的圣骑士，自碎骨地一战后沦为奴隶。二十年来窝在碎骨地主城堡的厨房内，切菜发泄心中愤恨。

晚餐时分，碎骨地城堡，厨房。

半兽人皇家大厨巴布一个小时之前奉御令，要即刻弄出‘精灵爱吃的美味大餐’，早已经把整个厨房弄得劈哩啪啦。其手下统驭的十个伙房绞尽脑汁地想像着精灵们到底会喜欢吃什么？想像中应该会是一些花花草草难以下咽的斋菜，不过…他们怎么也不敢弄一桌自己看了都恶心的东西给大王呀。幸好！伙房里有一位秘密武器，那就是这位来自真实之殿的半精灵奴隶了。碎骨地里养有大批奴隶，不过里面只有高精灵跟木精灵是真正半兽人痛恨的种族，也只有这两个种族的奴隶会受到半兽人绝对非人的对待。其他种族的奴隶若是学有专精，所受待遇倒也还好，只是不自由罢了。达可帝傲为了生存，早在被俘的第二年便露了一手厨艺绝活，他那来自安东尼西亚的异国美食吃的半兽人们兽心大乐，他也就因此得到特殊待遇。巴布为了想要学习他的手艺，平常在厨房也都不会多有虐待。这几年来太平日子过的久了，巴布索性把他的手脚镣铐都除了。半兽人们嘴馋，对他倒也爱护，少有留难。只要不是重要的场所，达可帝傲在碎骨地里尽可以随意走动。

也就因着他这难得的行动自由，多年来在碎骨地奴隶界奔相游走，居中联络，竟也暗中培植出了奴隶们私底下的势力，严然成为精灵奴隶的领导者。

“半精灵，你弄快一点好不好？大王赶时间呀！”巴布抱怨道。

“够快啦。精灵食品讲究精美细致，一场宴会办下来厨师往往要准备个两三天，你大王要一个小时里弄一顿出来，这哪有可能？”达可帝傲手下不停，嘴里倒也没忘了要抱怨几句。

“唉！”巴布重叹一口，要让半精灵了解到他也很无奈。“我也知道呀，所以才找你嘛。这大王吩咐下来的事，我们除了拼命办好，又还能怎么办呢？”

达可帝傲放下大菜刀，取起小菜刀，对着桌上的萝卜下刀如风。这一手就看着旁边半兽人们目瞪口呆，只见那些萝卜在这几下子后居然都被刻成一朵一朵小红花，搁在盘里好不好看。达可帝傲淋上酱汁，随手在锅里烫了几条小青菜，小心翼翼地摆上。这盘菜看起来是挺香，只是让半兽人们越看越饿，觉得好像一把抓起来就能吃光了一般。半精灵边做边问道：“巴布，我在这里做了快二十年的菜，可从来没见你们大王要吃精灵大餐的。今天是干么了？”

“哈！问得好。”巴布脸上一付藏不住的笑容，得意地解释：“大王当然不会去吃这种东西啦，今天这是用来宴请宾客。你道是什么宾客要吃这样的菜？”一会儿间语气又改，神秘兮兮地道：“精灵呀！”

喳！的一声，达可帝傲的手指被自己砍上一刀。他皱皱眉头，顺手将手上的血往汤锅里甩了甩─这是这二十年来在半兽人厨房里学到的习惯，总之是不要浪费好血滋味的意思。他舔了舔伤口，假做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每天听你们说跟精灵有多不共戴天的仇，这下居然还跟精灵交上朋友了？”

“哈哈！这些精灵可不一样呀！半精灵，说出来你可别害怕呀！”巴布这一说可就口沫横飞了。整个碎骨地里面最闲的单位就是皇家厨房了，由于这些半兽人伙房每天除了照三餐做饭没有其他的勤务，又住在城堡里面，离是非近，所以他们可是碎骨地大军的八卦最大来源。巴布大厨更是以‘什么事都逃不过我的耳目’自豪，完全没有任何保守秘密的观念。何况这次来的可是二十年来最大的一条八卦，那是非大说特说不可的。“我们大王可当真有办法，想来必定是威名远播。连纳黎阿克的大王都不敢违逆。你看看，一封信送过去，马上他们就派人来朝见大王了。嘿嘿，闇精灵呢！今天来的可是鼎鼎大名的闇精灵呀！你以前在安东尼西亚鬼混的时候，可没机会见过吧？哈哈哈哈哈哈…”

闇精灵？达可帝傲在心里暗暗一惊。早几个月就听巴布讲过卡拉叙想跟闇精灵联盟。那时在他心里只是不屑地一笑，只觉卡拉叙太抬举自己身分。居然会以为他能提供闇精灵有兴趣的东西。但想不到今天却真有闇精灵使者来到，那可又是为了什么？这一定要问问清楚。达可帝傲这几年下来虽然在奴隶里占出了一点地位，但他也从中知道，若是没有特别的机会，想要逃离碎骨地绝无希望。于是他心里慢慢地只剩下了一点小小的希望，就是要这些半兽人永远都跟他一起窝在这小小的碎骨地里，没有翻身的机会。这么多年来碎骨地少有阴谋动作，达可帝傲也一直因为没有什么破坏好搞而十分觉得没趣。好！这次既然有闇精灵送上门来，可一定要弄清楚这其中的内情，搞到他们通通灰头土脸才能消我二十年来的怨恨！

“纳黎阿克可是在自由港还要北的地方呀？若是要部队开拔行军至此，起码得走上两三个月，这中间还得要不跟自由港市起冲突才有可能从安东尼西亚东岸唯一的港口渡海。再说卡拉丁的矮人们也不可能让这么一大堆闇精灵平安度过布齐尔布拉克。要他们派兵不想也知道是劳师动众。巴布，你是不是搞错啦？纳黎阿克的闇精灵不可能跟你们大王有这么严重的利害关系吧？”达可帝傲说话语气还算客气，但脸上就刻意表现一付‘老子不相信’的神气，只看的巴布哇哇大叫：“这我怎么可能搞错呢！我跟你说你居然还敢不相信？好么，眼见为凭么！待会他们路过，从这窗口一定看得到！你就自己看看是不是真有闇精灵来么！”

“哼！”半精灵冷笑冷笑，不置可否。他这一哼一来是继续表现不信，二来也是他已然听出巴布根本不知道闇精灵是为了什么来的。巴布若是还知道更多内情的话，刚刚那一激就已经让他全盘拖出了。

“来了来了来了！”窗口的一个伙房挥手叫道。这一下子厨房里所有的半兽人全都争先恐后地凑到那窗口，好像什么奇珍异兽路过一般。达可帝傲入境随俗，跟着大家一块凑过去，要看看这些久闻了的闇精灵有什么不同之处。只见一群半兽人前呼后拥，当中站了几个外来者，有高精灵、半精灵、还有人类。虽然个个都拥有不凡的气势，不过好像也就是那个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嘛？没过多久，这闇精灵使者就这么离开他们的视线了。

厨房之中一片沉默，所有的观众都微感失望。片刻后，巴布大厨哈哈大笑，说道：“是不是呀？我说嘛！闇精灵果然不同凡响，这个…嗯…这比那些一般的精灵高多了，是不是？”大家心想也不怎么高嘛？不过大厨既然这么说，那闇精灵大使想当然尔就登时长高了一个头一般，所有伙房都应声道：“是呀！”“好高呀！”“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精灵！”“好像比阿卡拉司令还要高呢！”“不过比我们巴布大厨可矮多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达可帝傲悄悄退回大锅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见到巴布大厨向他走来，便往锅里丢下几棵他也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是巴布临时叫大家到外面拔来的。他故意装出手上刀伤有些痛楚，对大厨道：“巴布，我手不太方便，你可不可以让哪一个去帮我叫个帮手进来？”巴布眼看闇精灵都已经进了城堡了，那这晚宴当是马上就要开始，便问道：“要叫谁呀？”“康秘克李。”巴布怒道：“什么？你以为我会让高精灵进入我的厨房吗？”

达可帝傲把刀放下，不耐烦地道：“呐！你现在是要做精灵大餐，当然是要找精灵来做才够道地呀？你到底要不要做菜嘛？”

巴布权衡利害，最后还是妥协了。“那个谁？去把那个谁谁谁带过来！”伙房那个谁得令而去。

哼？达可帝傲慢慢算计着。“康秘克李负责城堡内务起居，晚间必定会被派去伺候闇精灵。得要跟他参祥参祥，怎么能从闇精灵那里套出情报？说到套情报，康秘克李倒也是学有专精。听他自己说，以前在图拿尔圣堂的时候他倒也做过一些情报的工作。嗯…半兽人到底有什么东西是闇精灵想要的呢…”

“阿卡拉司令，”进入了城堡之后，德温大使问道：“我倒不知道你们碎骨地还豢养有这许多奴隶？”自进入碎骨地之后，班尼一行人当真是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到一路上被虐待苦工的各族奴隶。他们见到男女精灵们挑水砍材，身上背负着的重量直是班尼恐怕都没能举起的。若是有一物落地，那就免不了让旁边的奴隶管理员一阵好打。接着在路过训练场的时候见到有人类在场中被好几个半兽人围殴，想来是当年真实之殿留下的活口。班尼眯着眼睛细看，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认出那位可怜的骑士，不过对方早已不成人形，难以辨识。莉莉雅行到后来，简直已经是闭着眼睛在走路了。

“是呀，养些奴隶是满好用。不知道大使在纳黎阿克有没有养几个玩玩啊？”阿卡拉心里有事，便随口答道。

班尼心生厌恶之感，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道：“我们好手好脚，什么事不能自己做吗？养着平白浪费粮食，不如杀了干净。”

阿卡拉听到这话，心中倒是掀起一阵汗颜。其实他一直也对奴隶制度很不以为然，觉得对方在战场上输给了我们，早已荣耀尽失，生不如死。而我们居然还不给他们光荣死去的机会，硬是拉回家来要他们做牛做马，实在是欺人太甚。只不过半兽人自古便有豢养奴隶的祖习，生来就已经如此，也就习惯了。但见这几年没有战事，当年留下的战俘渐渐老死。有些同胞们过惯了让人服侍的安逸日子，居然做出到费达克森林绑架精灵回来当奴隶的事情。而最让他不忿的是，大王竟然纵容这种事情，甚至鼓励大家这么做。自己敢怒不敢言，只能袖手不管，当真懦弱之极。想到这里，不禁暗自叹息，说道：“大使说的也是，养奴隶确实…有点…唉…不过也有些事情是我们不擅长的，好比说我们后山的铁矿，让那些矮人挖起来可比我们自己挖快的多了。”

“喔？”班尼忍不住惊讶。“你们有拿矮人来当奴隶吗？”

阿卡拉点头道：“是呀。数量不多就是了。毕竟我们不想在这种时候跟矮人关系恶化，所以这事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没错，没错，这是不能让矮人知道的了。”班尼嘴里这么说，心中却想这可是天大的发现！说不定将来跟卡拉丁联盟就要着落在这件事上面了。想到兹事体大，便又问道：“可是我走过布齐尔布拉克，并未见到贵族在那里有多少势力呀？矮人也是矫勇善战的种族，这可不容易抓吧？”

阿卡拉突然觉得，这德温大使好像问的有点太多了。但这件事上他本也不屑，倒也不想隐瞒。“矮人团结势大，确实不好对付。这事说穿了也没什么光彩，总之就是每个种族都有坏份子，靠他们帮点小忙，要抓几个矮人来做做苦工倒也不难。”

班尼心中闪过一个名字，但想这么继续问下去，倒似显出太过关心。正在迟疑要不要问，却听他的诗人随从说话了。

“司令说的可是‘唐火一族’？”

阿卡拉看了顾德生一眼，又对回班尼，说道：“大使手下之人倒也见多识广，知道布齐尔布拉克平原上最有名气的强盗家族。没错，就是这些败类。”阿卡拉很不喜欢这些家伙，毕竟，会出卖自己族人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了？

班尼心中倒暗自赞起这位龙族的朋友，来到费德沃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顾德生还真有办法打听到这么多事。唐火一族…在碎骨地危险重重，可不是什么找证据的好地方。但现在既然知道是唐火一族在搞鬼，日后当可找上他们的营地晃晃，要是能发现碎骨地里有矮人奴隶的证据，卡拉丁那边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当然了，如果这次能从碎骨地带个矮人出去，那更是铁证如山了。这边想着想着，却见阿卡拉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大使，我们到了。”

阿卡拉挥挥手，大门旁两个卫兵立刻将两扇大门推开，露出门后的宴客大厅。厅内正中置有长桌一张，倒也气派十足。桌旁这时已坐有三个半兽人，左右两位一见这门外的闇精灵大使都很客气地站了起来。阿卡拉抢先进入，对着居中正坐的那位一看就知道是闻名已久的卡拉叙大王报道：

“报告大王！纳黎阿克德温大使，率同随从四员前来参见！”

班尼面带微笑，卡拉叙也面带微笑，两个就这么笑笑地看着对方。至于这两位心里所想的东西，只怕就跟他们脸上的笑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三集

班尼双手抱胸，对卡拉叙鞠了个躬道：“纳黎阿克盗贼公会会长，达克金陛下座前情治顾问勒提?德温，奉达克金陛下御令前来碎骨地拜会大王。”这些名头都写在达克金给卡拉叙的信里，班尼照本宣科地把它们背了出来。他抬起头后续道：“卡拉叙大王，我们陛下向您问好。”

“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卡拉叙放声大笑，宴会厅回音阵阵。半兽人的牙齿可谓一大特征，总之是都很大颗。正常的半兽人会因为牙齿太大而不可能将嘴完全合拢。在这样的先天条件下，似卡拉叙这般大笑，自然是笑得口水乱飞，生人回避。只见他一面喷着口水笑着，一面站起身对班尼走来，两爪向他肩膀上一搭，说道：“德温大使！哈哈哈！我等你等的好久啦！哈哈哈！”

班尼心想：“你不是早上才知道德温要来吗？怎么等了很久吗？”跟着笑道：“让大王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双方寒喧几句，分宾主坐下。卡拉叙稍加介绍，左手边的半兽人肌肉纠结，神态威猛，乃是“碎骨战王”屋格察；右手那位身材略小，神秘兮兮，却是“神谕祭司”辜勒斯。班尼大乐，心想这些年来听说的碎骨地三巨头，今天可一下子都让我见到了。正所谓礼尚往来，他跟着也将手下的“闇黑诗人”、“皇家女贼”、“邪木之子”以及“仇恨圣女”都给一一介绍了。这些名头卡拉叙等是一个都没听过，但想听起来似乎都很重要，也就没有怠慢，顿时之间宴会厅里问好不断，好像多年老友重新相认一般，气氛十分融洽。

战王招来手下侍卫低声吩咐几句，敢情是要准备上菜了。卡拉叙虽然笑容做作，但也绝不是只会笑笑的花瓶。只见他大嘴一闭，大手帕拿到嘴旁一擦，严然又撑出一族之王的神态，说道：“大使此来，为贵我两族的友好关系奠定出一个新的里程碑，我族上下都是很感激的。”

班尼心想说大话也不要本钱，当下言道：“达克金陛下私下常常跟我提起，说道碎骨地卡拉叙大王有勇有谋，望穿当世各个种族也少有能与您匹敌的人才。若然有缘相识，倒也是一大乐事。只不过碍于纳黎阿克与碎骨地相距太远，也不知道大王是不是愿意跟我们建立友好关系，是故一直没敢拜会，长于心中留有遗憾。”说完摇摇头，遗憾之意表露无遗，只看得卡拉叙忍不住要打从心里笑出来。他续道：“这次接到大王信函，我们陛下立刻派信与我，命我放下手边勤务，即刻前来碎骨地拜会。他信中言道，即使合作关系难以达成，也务必要让大王了解到我们与贵族交好的诚意，决不能让大王以为我们对您心怀不敬。”

卡拉叙一楞，马上又笑道：“好说，好说…”其实这话一点都不好说。德温大使之意，仿佛是竟是在说合作的事颇有难处。莫非对方嘴里说得好听，骨子里却是完全不相信自己？看这话题暂且是不接为妙。当即举起酒碗，哈哈说道：“你看看，大使是贵客，我居然忘了先敬上一杯，真是怠慢了！大使…哈哈哈！”说完跟战王还有祭司一起喝了一大口。

班尼等赶忙跟着举碗，个个心想这不会又是碎骨狼腥吧？这是不是都得喝呀。咬咬牙，都泯了一大口。幸亏这会儿伙房那想得周到，知道精灵们受不起碎骨狼腥这等好酒，给他们面前摆的倒是卡勒辛来的正统费达克花酿，算是虚惊一场。众人放下酒碗，看看客套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说正事可得要等卡拉叙先提起，免得自己不清楚状况，要说到牛头不对马嘴可得穿帮。在这小小沉默的时候，伙房来上菜了。

“大使，今天晚宴可是我吩咐御厨们精心调制，你倒尝尝还合不合胃口。这要是做的不好你尽管指教，我把他们都吊起来打上个十天八夜！呜哈哈哈！”

班尼一伙人陪着他笑。虽想让他吊些个半兽人打一打也是十分痛快，不过这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才好。再说，谁会真有空去品尝这些菜的味道？大家吃吃喝喝，一时间又尴尬了起来。班尼想说这样吃下去也不是办法，该开个话题聊聊才是。“传说大王英明神武，自即位以来带领着碎骨一族好生兴旺。二十年前碎骨地一战，于各族史书里都占有好大篇幅，我们都是非常景仰的。但不知当年大王明明已将精灵们逼上绝路，却又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要退回碎骨地休养生息？莫非大王仁义满怀，虽然仇深似海，仍然愿意放精灵们一条生路？”

这话说的完全不通，要是班尼真读过史书记载，自然会知道卡拉叙当年失败的原因，何必再问？但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前几句高帽一戴，卡拉叙心里一乐，便就说将出来：“哈！这事说来倒是我自己太轻信于人。当年糊里糊涂的信了那个自由港的鲁肯，真的是…本来我还以为他是真心相助，最起码也是各取所需。结果没想到他的目的一达到，马上翻脸，把部队都撤走了。大使想想，我们仗打到一半，联军突然退走，当然是人心浮动，军心涣散。若是硬拼下去，虽知终究会赢，但只怕跟两败俱伤也差不了多少。我当然是心怀仁义了，不过只是对我的族人仁义，像精灵那种东西…”说到这里说不下去，突然觉得这话这样讲得好像把闇精灵也给讲进去。虽然自己没那个意思，但闇精灵总也是精灵，不知道会不会就此得罪？

却见德温大使假装没有听到，继续问道：“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老谋深算，城府甚深，便是我们大王也不愿跟其扯上一点关系。他会做出这种背信忘义的事情并不奇怪。令我不解的是，为什么大王会忍下这口气，二十年来没有找他算过这笔帐？”

这话问完，碎骨地三巨头同时脸色一变，看不出是尴尬还是愤恨。卡拉叙并不掩饰自己神色转变，举起酒碗喝下一大口，重重将酒碗往桌上一放，这才开口说道：“这其中原由，说出来虽然不好听，但是也没什么不光彩的。我们碎骨族向来尊敬英雄，大使或许已有耳闻。当年鲁肯虽然蛮横背义、不讲道理，可是做的却很漂亮。他亲自来到碎骨地，在我们大军众目睽睽之下，跟我说出撤军之意。我族遇到战时律军甚严，当场人人心中不忿，却也没人骂出声来，都只待我一声令下，便要将他碎尸万段。鲁肯当时往场中一站，对我军言道：‘只要今天这里有人能以力服我，我不但不撤军，还将自由港留守兵力倾巢投入此间战场。便算是我老巢让人挑了，我眉头也不皱一皱。’”说到这里卡拉叙停了停，看看闇精灵的反应。

德温大使重眉深锁，慢慢分析道：“当时鲁肯在自由港内部夺权刚成功，权力依然不稳，是故一但把真实之殿圣战军势力消灭，便急着要把部队撤回自由港，这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半兽人天生体格利于战斗，他虽然勇猛但也不至于天下无敌呀。这样索战，胆识可算极高。”其实在这位德温大使的心目当中，鲁肯爵士当真是天下无敌的邪恶怪物。卡拉叙不用继续说下去，他也可以想见结果如何。

“是呀。在我大军之中他敢说出这种话来，倒让我的族人都对他起了尊敬之心，觉得似乎他也不是那么可恨。我一看这样情况，便决定要下场单挑。当时的碎骨战王爱主心切，先我一步向鲁肯挑战。我们历代的碎骨战王都是族里第一勇士，而且还必须杀过两个以上拥有爵士头衔的精灵才有资格受封。如果战王都没办法击倒鲁肯，那我们族里只怕再也没人能够。结果…”

三巨头一想到这个结果，脸上的表情竟是有点害怕，又有点敬畏，显见当年的景象到现在还令人怵目惊心。班尼凑趣，语带紧张地说道：“大王？”

卡拉叙仿佛回过神来，接下去说道：“结果鲁肯一拳直击，就一拳，这么一喳眼的功夫便将战王的心脏给打了出来…”

班尼等听到此处都不禁心中一震，莉莉雅更是失声叫了出来。适才班尼与阿卡拉动手，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大家也都大概知道他并不简单。若说当年的碎骨战王实力还在阿卡拉之上，那么能够一拳便将他打死…这不要说自己是绝对做不到了，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做得到都还难说的很。班尼、顾德生、珊西雅以及山穆如今心里不约而同想到海尔爵士。这其中除了班尼当年曾听海尔自承不是鲁肯对手之外，余人都在怀疑难道世界上还有比海尔更厉害的人物？

碎骨战王喃喃地道：“那一拳…真是可怕…我到现在还不能明白他是怎么把那心…我还记得前战王的那颗心突然从他背后平平地飞了出来，最后是让阿卡拉接在手上。直到那时…我们才知道那团血血红红的东西竟然是前战王的心脏…”

阿卡拉自介绍完德温之后，因为卡拉叙一直没有空理他，他也不敢自行退去，所以这段晚宴期间他就一直站在旁边。这时战王提起他的名字，班尼等人都转头看向他。只见阿卡拉半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仿佛现在他还能看到当年那颗自己不巧接下的心…

卡拉叙接着道：“战王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一爪向鲁肯脸上挥去。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造出多大伤害，只求这一爪能够带过鲁肯的脸，便只留下一条细细血痕，可也对得起碎骨战王这个封号。但见鲁肯将右手轻轻向上一抬，与战王手臂接触时散放几丝黑色气息，接着战王的手臂居然就一飞冲天，没有人看得出来到底是怎么断的！战王在倒地之前将断臂伤口对向鲁肯，无奈此时他的心脏已不在他体内，伤口热血不会喷洒。在这个鲁肯爵士面前，碎骨族第一勇士居然连把自己的血洒在他脸上都做不到…就这么败了…”卡拉叙叹息无限，轻轻啜饮一口狼腥。

闇黑诗人对德温大使道：“大使，邪气聚手以断人肢体，听起来倒像是我们的闇骑士擅长的伤害之触。听说鲁肯爵士以前是真实之殿的圣骑士，难道这竟然是误传？”他声音礼貌性的放低，以表示自己下属身分，不便高谈阔论。不过在场众人也都还是有清楚听到他的言语。

神谕祭司摇头道：“看不准，这个鲁肯爵士是个可怕的谜，神谕从未对我示下他的真身。圣骑士至善，闇骑士绝恶，但我自鲁肯身上完全感受不出这两种极端气息。他非善非恶，却又善又恶，十分独特。自那一天起，我时时有在注意仇恨女王是否有显现关于其人之症示。然而二十年来他一直没有多大举动，仿佛他竟能满足于小小一个自由港市，不想再另有作为…这真是让我很不能理解…”

德温大使缓缓道：“鲁肯爵士确实是真实之殿出身，他圣骑士的身分不可能假的了。但他违背骑士之道，行事乖危不羁，为一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早已失去了圣骑士的资格…”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听来极不自然。旁人只道是他讲的激愤，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觉得上面那两句话用在自己身上似乎也行。他咳了一声，续道：“曾经因缘巧合，我见过他施放死灵法术“无尽的黑夜”。祭司大人说他非善非恶，但在我眼中看来，他是邪恶无比。我相信他如今是以闇骑士的身分存活于世上，每天吸取着世间邪恶以为己用！要是让我再撞见他…”

德温大使的脚上传来阵阵疼痛，原来是让闇黑诗人、邪木之子还有皇家女贼分别从桌下踢了一脚。他应变倒也奇快，一知失言马上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道：“我要撞见他，一定要想办法摸摸他的底细！虽然达克金大王不愿跟他结交，但我私下在外行走，要能交上这样的朋友，以后必定方便很多。哈哈哈哈…”

卡拉叙不以为然，说道：“大使，鲁肯这个人类太难预料，跟他扯上关系未必有好处。”心想：“闇精灵虽然可怕，只怕还是比不过鲁肯。你们要跟他扯关系必定是弄得灰头土脸。老子是不在乎，但总也要你们先帮我把精灵摆平再说。”他把话题绕回去，说道：“碎骨战王一死，我族再也无人上前索战。大使应当可以明白，我族人并不怕死，但也没有必要找死。鲁肯已经证实了他的力量，赢得了我族的尊重，我们自也不会做出一涌而上、以多欺寡的事来。毕竟荣誉是我们立族的美德。于是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静静地让他离开了碎骨地，带着他的大军撤回自由港去。对于他这等勇士，我们自然也不会暗地里在去找他麻烦。其实虽然嘴里不说，我知道有很多族人都已经把鲁肯当作偶像一般崇拜，以超越他的力量为一生追求的目标。以我一个族长的立场来讲，这样的人物，真的是放着不要去管比较好。这就是之所以碎骨地一直没有跟自由港有进一步的冲突的原因了。”

“可惜！”班尼心中大叹。他本想试着挑起碎骨地跟鲁肯的旧怨，要能看到自己生平两大仇敌狗咬狗地对干起来绝对是一生快意事。但看现在这个情形，卡拉叙说的好听，可摆明就是不敢得罪人家，也就不必再多说了。

卡拉叙见吃喝的差不多了，跟闇精灵闲聊太多可未必妥当。适才德温吐露合作有不成的可能，那是否应该先跟两个属下从长计议比较好？他沉吟半天，没有决议，干脆看看闇精灵怎么说。他道：“大使此行身负重任，事情越早谈好当然是越能让大使轻松。不过今日为时甚晚，大使也奔波一整天了。若是感觉疲惫，正事不彷明日再谈。”

这次来到碎骨地，对图拿尔圣堂可是从所未有的契机，若能多留数日打探情报，弄得好说不定还能引发卡拉丁与碎骨地的冲突。卡拉叙既然不急着谈正事，班尼倒很乐意拖上一拖。不过再想想，身在敌人巢穴之中，要干的又是见不得光的事，可谓随时都有要撤退的可能。还是先把此行主要目的达成，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见机行事。前后利害一想清楚，含笑说道：“我们陛下命我片刻不停、火速前来，便是因为陛下他对这件事的重视。我们做下属的个人身体疲累事小，绝不敢误了达克金陛下所赋重任。”他对卡拉叙垂首为礼，再道：“谢谢大王体恤。夜色方酣，淡云蔽月，正适合勾当机密大事。以我看法，这便谈吧。”

战王向旁使使眼色，一干下属立刻上来将餐桌收拾妥当。两旁守卫这时也恭敬退下，只留下门口两名坚守岗位，以保大王妥当。卡拉叙挥手招来阿卡拉，要他也抓张椅子坐下。他知道阿卡拉全然不赞同这场会面，与其让得力下属感觉被己疏离，不如让他全程参予，以示自己对其信任。安排完毕后，四个半兽人转向德温大使，却都不说话。班尼不知道他们干么，只好看着他们微笑。顾德生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半兽人处理正事时，严禁有女人在场。”精灵男女关系向来平等，并无重男轻女之事。班尼听顾德生一说，只觉这半兽人果然野蛮。他笑道：“我也糊涂，只顾着谈论正事，对于体恤下属这方面，倒是完全不如大王了。”左手向莉莉雅跟珊西雅方向指了指：“我这两位伙伴倒是真的累了，是不是可以请战王让个手下先带她们去休息？”

莉莉雅早已坐的闷了，但对眼前明显轻视女性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雅不愿就此离去。见珊西雅转头对她笑笑，伸手在她手上一握，似乎是在说先下去会有别的事可做。她一时好奇心起，也就没说什么，与珊西雅一起跟着一个守卫往皇家客房而去。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四集

卡拉叙开门见山：“大使，那半张卷轴你可有带在身上？”

班尼嘴角微扬，心想果然跟这卷轴有关。“达克金大王是有交由我带来一份羊皮卷轴，但事出仓促，并未于信中详细解释其中细节。这卷轴所载法术威力惊人，只因记载不全，数百年来纳黎阿克无数高强法师都无法译出其原貌。这本是我族一个不外传的秘密，大王能够知道，莫非这卷轴不全的部分竟然是在碎骨地里？”他故意将这张卷轴说得十分重要，但于重要之处却又含糊带过，这等模拟两可的话说来总是不会错的。再怎么样，碎骨地离纳黎阿克这么远，总不可能真的知道一张小羊皮在闇精灵世界里的地位。班尼等在来的路上都已商量过大略应对，既然是被派来谈判，总不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得先装出神神秘秘，让对方摸不清底细，再慢慢把话套出来。一开始班尼给半兽人“就算合作不成”这等暗示，也是在给对方一点神秘的不安感，留下变数，对方就难以掌控全局。

卡拉叙道：“不错，另外半份‘费达克之怒’的确保存在碎骨地。”他本来对闇精灵固有狡猾难测的刻板印象感到忧心，不知对方到底在心里打什么主意。不过现在德温既然坦承有将卷轴随身携带，顿时感觉心安不少。不管德温意欲如何，最多不过开的条件苛了点，应不应承得了都在其次，重要的是你卷轴都已经进了碎骨地，难道还能让你安安稳稳把它带出去吗？

“费达克之怒？”班尼脱口问道。这法术以精灵史上最惨痛的天灾为名，其威力可想而知。若说自它创出至今曾被人施展过，那必定是弄到世人皆知。五百年来费德沃并未发生魔法大战，想来是在它有机会现世之前便已被人撕做两半。这其中原由，当年费威勒应当有精灵参予，若是自己以往肯花点时间在魔法公会里读点魔法史之类，此刻当不至于一无所知，全无头绪。

“喔？”卡拉叙面现疑惑，“怎么大使连这卷轴所载的法术名称都不知道？”

“嘿嘿…”班尼立刻干笑两声，思考应对：“大王见笑了。我自小盗贼出身，对于死灵法术研究本来也不深。况且这卷轴分隔两地五百年，流传的名称怎么会相同呢？在我们纳黎阿克，称这法术为…‘瑞席费德沃’，翻做普通语可说是…嗯…‘费德沃去死’，这自当是年代久远而误传了。依我些微印象，知道当初创出这个法术便是为了对付精灵，但后来因缘际会，出世不久便遭人撕毁。我族当年花了好大精力才将半张卷轴带回纳黎阿克，此后交予死灵公会研究，却再也无力回复。我想，既然法术名都传错了，说不定这段历史也更有脱误？不知道碎骨地对这个法术的由来是不是有更详尽的记载，倒希望大王不吝赐教。”

这段闇精灵版的法术史说了等于没说，只听得顾德生跟山穆暗暗点头，心中都对骑士这番分析废话的能力感到佩服。

“原来贵族并不清楚这份卷轴的由来原委…”卡拉叙沉吟道。“贵族以为这法术从未被施展过，这对法术的创造者来说可真是太冤枉了。”他转向神谕祭司：“长老，说故事你比较在行，就请你跟大使说说这费达克之怒的由来吧。”

祭司咳嗽一声，说起故事：“这个法术在当年闹得天翻地覆，对精灵一族近代发展史有极大的影响。但因为少有生命愿意接受一个法术可以造出这样绝灭骇人的效果，于是精灵们在自以为毁掉了费达克之怒之后，彼此商议取得共识，对外界及后世隐瞒整个事实。我们一直以为只有碎骨地跟纳黎阿克还传有真实历史，今日才知道原来贵族也同样被自己的祖上所蒙蔽。”举凡祭司之流大都自以为上达天命、高人一等，虽然卡拉叙为了政治利益对闇精灵十分客气，但这位祭司讲话就不太顾忌是否无礼了。

“大使一定知道，在五百年前世上只有一族精灵，也就是现在住在卡勒辛的木精灵。当时精灵种族主义昌盛，疯狂崇拜图拿尔，自认是世界上最善最美的种族，眼中完全容不下任何不纯净的沙砾。于是他们苛法重罚，决心要把族里不够优秀的份子全部赶出去。当然，碎骨地一直与卡勒辛敌对，传下的精灵历史或许有些夸大偏见。但据说那个时候已经夸张到就是有精灵在对另一半示爱的时候，若不是全心全意，竟然也会立即遭到放逐。精灵立族万年以来所流放的族人全部加起来，只怕还没有那一百年里流放的多。当时整个树城人人自危，寝食难安，深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便要永远离开故乡…”

这段历史十分难堪，高精灵史学家本想跳过，直接从建城后开始记载。但总想历史的存在就是为了要让后世从中记取教训，只得忍痛写入史书。班尼听祭司讲的口沫横飞，心里满不是滋味，插话道：“这些精灵史我们很熟，祭司只管跳过便是。”

祭司看到德温大使那付不自在的神情，心中倒是一乐，继续说道：“有一天在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里，碎骨地掳获一名图拿尔圣堂的重要人物。这个精灵当真了不起，从古至今，就只有他一个精灵能够杀破牢笼逃离碎骨地。但在他回到卡勒辛之后，精灵们硬是不相信他是逃出来的，反而说他出卖情报以换取自己苟活，决议赐与放逐。这精灵大怒之下，招集自己部署，说服他们不要继续活在这个无理盲目的故乡。在第二天，二十一个精灵跟着他一同跳下树城，扬言有天将会回来结束一切疯狂！这个精灵，大使一定知道是谁了？”

“是。”班尼慢慢点头：“他就是摩赛斯?纳黎阿克爵士。”

“没错，就是后来开创闇精灵一族的这位英雄人物。他们这一跳，可对精灵的分裂跳出极大的火花来。那时候呀…”

“祭司长老，”班尼忍不住了，“这些历史真的不必再提了，请挑重点讲吧。”纳黎阿克与二十一个使徒的故事，每个精灵都知之甚详。史书上称跳树的那一天为“墬落日”，对精灵一族造出前所未有的冲击。因为这是万年以来第一次有精灵主动离开故乡，自愿放逐，而且一下子就跳了二十一个。这件事让精灵全体开始深切体认到某些作为的合适性，对于一些特定的传统观念开始检讨。并在最后导致以图拿尔圣堂为主的改革一派出走，精灵从此分裂。好啦！我就算要温习历史，也不必请你半兽人来当老师吧？

“大使说不提，那便不提吧。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跟精灵记载的有所出入了。墬落日之后，纳黎阿克并非像精灵所传立刻远走安东尼西亚建立聚落，而是去了费德沃大陆上最阴邪的地方：‘不眠地’。他们以强势力量进驻这个不死怪物的大本营，镇日与邪恶为伍，为的可不是要以图拿尔的神力净化这片异土，而是要能专研死灵异术、接触死亡气息，将自己转化为人见人惧的闇骑士。”

纳黎阿克爵士号称史上最强的闇骑士，但对于他如何自圣骑士堕落如斯，精灵们却不甚了了，少有记载。班尼今日首次听闻，内心虽然讶异，但又觉不宜表现于脸上。自己说不明了费达克之怒的由来，勉强倒还说得过去。但若是像纳黎阿克这种重要人物的事迹居然没有在闇精灵一族之中流传，可就有点太不近情理了。他未多做表态，安静地听祭司讲下去。

“五年之后，就在这个房间的那个角落里…”祭司向身后王座之旁一指：“突然凭现一袭黑暗。当时族长骛虚鲁大王正与祭司战王在此议事，见此异象无不大惊。纳黎阿克自黑暗中步出，对我族提出要求。原来五年来他们精研异术，集死灵法、神圣光、暗黑邪气之大成，创出了一纸足以毁天灭地的法术！只于一些细微末节难以想通，故来求教当世名望最高的巫师，也就是当年我族的神谕祭司。既然两方面明显有着共同的敌人，鹜虚鲁大王自然答应。六个月后，这‘费达克之怒’终于出世！”祭司越讲越是兴奋，直似当年之事他有亲身参予一般。

但在班尼、山穆与顾德生听来，可就越见恐惧了。虽然祭司还没有明说，可在他只字片语之间，也已显然听出这故事最后端倪。班尼伸展手指，让夹带其中的汗水滴滴滴落，喃喃说道：“费达克之怒…”

“没错！”祭司突然提高语调：“费达克之怒就是费达克之怒！它不是什么天灾异象，亦非什么诸神惩罚！实实在在，它是诺瑞斯有史以来最完美最强大最突出最致命的魔法风暴！由最强的闇骑士主法，二十一名护卫邪气加持，神谕祭司主祭，加上一个信仰坚定的圣骑士为祭品，造就了这场强烈非凡、史书都不敢照实记载的空前成就！”

班尼等听到这里，都感觉难以说出话来。好厉害，他们怎么可能想得到这样一张小小羊皮能有这么大的背景？根据记载，费达克之怒狂飙十天十夜，大雨不断、万雷齐鸣；巨石空中飞窜、神木连根拔起；盆地费达克氾滥汪洋、树城卡勒辛摧毁殆尽。事后三月洪水方消，浮尸遍野，生态混乱。接下来的五十年里，所有精灵活在黑暗的阴影之下，脸上难见一笑。如此景象，当真只能以惨不忍堵四字形容。而这一切，居然会是因为一个法术所造成，若非亲耳所闻，简直难以想像。

“要不是因为图拿尔圣堂暗中搞鬼，费达克之怒可绝不只这点威力呀…”祭司感慨地说道。

“祭司的意思是说…当年费达克之怒竟然还是这法术没能完全施展的效果？”班尼紧紧压抑，不让声音听来颤抖。

“唉…”祭司长叹一声，“纳黎阿克的二十一个使徒之中藏有叛徒，以致图拿尔圣堂能得知这个法术将被施展。他们巧尽心思，连纳黎阿克这等人物亦被瞒过，最后我们掳来的祭品骑士，竟是图拿尔极高阶的牧师乔装假扮。这个精灵在被献祭的同时，发下他最后的祷文，求得图拿尔亲临观看。也该是仇恨女王诅咒！图拿尔这婊子看不下去，居然以神力介入凡务，使这完美的法术威力骤降，一天的能量分成十天释放，终于让大部分的精灵逃过一劫。可恨！实在可恨！我瞧精灵们如此可恶，多半是因为他们的神本身就乱七八糟的关系！”

山穆跟顾德生听祭司如此侮辱图拿尔，十分担心班尼会发飙。但见骑士似乎为了大事担忧，倒不太理会自己的神明被污蔑。其实班尼自小在真实之殿长大，对图拿尔并非十分崇信。若非自己二十年来托付在图拿尔的辟佑之下，他其实还比较喜欢人类的神。事实上，他有时真的很怀疑自己的骑士神力究竟是来自图拿尔，亦或是真实之神？

“在法术进行到最后，所有参予施术人员尽皆油尽灯枯的时候，祭坛中央突现黑暗。一名闇骑士使徒冲向纳黎阿克，出手欲夺取费达克之怒。纳黎阿克虽强，但施术过程耗力最多的也是他，当场跟那个使徒一夺扯，费达克之怒便被撕成两半。叛徒冲入黑暗，自此不知所终。纳黎阿克心力交瘁，终于暴毙而亡…”

“可是他后来还远走安东尼西亚，建立纳黎阿克城呀！”山穆说道。

祭司摇头：“那是他余下的二十个使徒后来以他的名义为号召弄出来的。图拿尔圣堂经此剧变，自然不可能再搞那什么热爱生命的一套，当下倾巢而出追杀闇精灵。使徒们若不是靠着纳黎阿克的响亮名号让他们有所忌惮，根本不可能生离费德沃。总之，费达克之怒虽然没能毁掉精灵，但也让他们从此分裂成三个部分。纳黎阿克闇精灵，费威勒高精灵，以及不死不休、还敢重建卡勒辛的那些木精灵。”

故事到此，算是讲完了。宴会厅里如今安安静静，没人再说什么。班尼趁这段时间，平静心情，回头思考局势，问出遗余：“如果那半份卷轴让叛徒拿走消失，又怎么会出现在碎骨地里？”

卡拉叙抢在祭司头里回答：“大使，这是前两年因缘巧合，碎骨地重又得到了叛徒手中的卷轴。其中细节，说起来无聊，大使也不必多问了。”

班尼一行人中，以山穆对法术的研究最深，他问出关键：“祭司可曾想过，这法术太过强大，连女神干涉都无法阻其神威，这其中必定已经超越了凡间的力量，非我们所能掌握。以纳黎阿克爵士如此天人，亦在施完法术之后立即死亡。接触这样的东西，直与玩火无异呀。”

三巨头听得此言，都感觉好似做坏事被抓到一般。其实这节他们早已想过，虽然法术已经做过一定程度的修改，但始终都找不出能让主术者不死的方法。但当然了，若是纳黎阿克方面同意施法，要牺牲的一定是闇精灵，不可能是半兽人。他们倒是想，如果闇精灵不提出这一点，那大家就当是没这回事算了。

“这个…要做大事，一点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这两年我们细心研究当年记载，佐以手上这半份卷轴，已经找出这法术缺失之处。其实当年参予施术的闇骑士虽然个个货真价实，但他们本身的邪气是基于对于同胞的一股愤恨之情，并非真正的邪恶，因而导致整个法术所运用的能量不纯。如今我们只要确定暗黑邪气的邪恶品质，必定能造就出便是图拿尔再度亲临也无法干预的终极风暴！”

战王也帮腔道：“大使想想，施展这个法术所要求的牺牲，比起真的战争所会造出的伤亡可说是完全微不足道的呀。”

阿卡拉一声不出，只无力地看着自己的三个上司。今天晚上所听到的事情，简直是他一生之中所听过最不荣誉的勾当。甚至都已经跟荣誉无关了。如果这闇精灵答应施术，那等于是要不战而灭人种族！这样…这样…想到这样想不下去，阿卡拉反而感觉心中平静。他已经明白了解到，自己无论如何要阻止这件事发展下去！

德温大使与两个随从低声商议几句，一起站起身来，大使说道：“这件事牵连太大，风险亦难以考量。我们必须要了解整个法术的细节运作，才能给大王答覆。大王明鉴，并不是我们不相信神谕祭司对此法术的专精，实在是…当年纳黎阿克爵士与贵族合作…说实在未必真的对贵族有什么好心。说不定这法术另有奇妙之处，施展不慎，碎骨地一起毁了也并非不可能。我想，今天先暂时讨论到这里。我们回去参祥参祥，并从明日开始与祭司共同解读整份卷轴，待得对费达克之怒有全盘的了解之后再作定夺。我这位同伴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试图掌控我们不了解的力量并不是明智之举。大王以为这样安排可好？”

卡拉叙原也没想对方会立刻给下答覆，德温之言大半也在他们算计之中，对他的提议自然没有异议。众人互相又客套几句，便由战王亲自带领德温大使等人前往客房安顿而去。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五集

(4)

碎骨地皇家客房位于城堡西翼，设计颇为有趣。一进门是一间客厅，中央升起营火一丛，颇为粗懭，与半兽人民族性倒也相符。但在营火四周摆了几个精灵精细手工大抱枕，这就十分不伦不类了。为了通风设计，营火正上方的天花板让人打了个洞，喜欢的话还可以看星星，就算贴心设计。主厅之旁西、北两面墙上有着木门各三扇，自是通往卧室。

夜，碎骨地，皇家客房。

众人别过碎骨战王，站在客厅营火之旁。山穆在通外大门口施了个小法，门外守卫听不见他们说话。一扇卧室的门打开，莉莉雅探头打探。见到三人神色凝重，也不大声说话，挥手召山穆过去询问情况。她一整天没跟班尼讲话，这时山穆已经变成她的新好朋友。班尼对此没敢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跟莉莉雅说些什么，决定能不惹她还是先不惹为妙。顾德生环顾一圈没见到珊西雅，知道她还在外面溜达。开了扇卧房的门随便看看，便又回到营火旁，在班尼对面坐下。

“你觉得怎么样？”班尼边问，边想办法不去注意身后莉莉雅对着山穆几哩刮啦。莉莉雅一整天不太说话，这会儿只怕快憋死了。

顾德生想了想道：“最简单最保险的方法，我们现在就把半张卷轴给烧了，趁着夜色离开碎骨地。就算被发现，最多也就是牺牲了我们这些人，总也好过让他们有机会再搞一次费达克之怒。”

“嗯…”班尼苦笑苦笑：“你平白无故淌这趟混水，居然也愿意就此牺牲？看来您抱负中的公会是来真的了。依我看，牺不牺牲都还在其次，就怕只毁掉半张卷轴不够。半兽人对如何重新得回另半张卷轴只字不提，这其中也不知隐藏了什么玩意。若是留下那半张在他们手中，说不定另有后患。”

“说的也是…”顾德生点点头：“须得从长计议。”

“不能从长计议。”山穆跟莉莉雅走来加入他们，山穆边走边着：“我们没有时间，今天晚上我们就得要离开才行。”班尼跟顾德生都望向他，面带疑惑。山穆看他们两个这表情，反而还觉得奇怪，说道：“两位懂死灵法术吗？明天跟人家约了一同研究卷轴，我们又根本看不懂，到时候肯定穿帮。所以不管要干什么，今天晚上就得要干。”

“该死…”班尼敲了一下自己脑袋，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必自责。”山穆对班尼道：“我看怎么样我们也不可能骗他们多久。本来我以为半兽人愚蠢好骗，今天真正接触，才发现他们似乎不向外面传的那么笨。尤其是那个祭司，刚刚同桌共话，我可以感觉到他体内魔法流窜。能拥有这等法力，他的智力肯定不差。今日他们先入为主，完全没有想到要考较我们的身份，实属幸运。等到明日再谈，我们支支呜呜，绝不可能不让他们起疑。所以…”他对众人都看过一眼，严肃地问道：“我们今晚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班尼又苦笑一声：“我想做的事多了。我想要毁掉这个法术；我想要解放奴隶；我想要找个矮人来救救；我还想干掉卡拉叙。你说只有这一个晚上我们做些什么好？”

嘶嘶两声，班尼突然感到头上有东西在飘动。他直觉反应拔出长剑向上一举，接着抬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山穆跟莉莉雅也都跟着他紧张一阵，就只顾德生一人毫无反应，微微笑道：“珊回来了。”

只见一条细绳自天花板的洞上垂下，一个人影轻盈窜落，直向班尼头顶而来。眼看要撞上班尼之前，一个翻身，珊西雅落在顾德生身旁。两手一抖，打几个圈，那条绳悄无声息地捆回女人的手上。这绳经由魔力强化，所能承载的重量远比它外表强得多，可谓夜行良伴。她对大家一笑，在脚边抱枕上坐下。

“要做什么你们决定，不过要偷东西的话，我帮的上忙。”

顾德生与珊西雅默契十足，待她一坐下，便自怀中取出纸笔递给珊西雅。他漫无其事地对大家解释道：“这是珊的习惯，到陌生地方一定要出去探路。哪里看来像是藏有重要事物的，哪里看起来像是容易退走的，她马上都可以知道。”班尼跟山穆少与盗贼为伍，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样的人材如此好用。莉莉雅跟珊西雅一同先来客房‘休息’，自然知道她出去做什么，这时已经靠到她身边去看她拿了纸笔写些什么。珊西雅时而闭目记忆，时而振笔疾书，一分钟后，在身旁精灵们睁得大大的眼睛之下，一幅碎骨地全图就这么被画了出来。

“简陋了点，大家包涵。时间关系，远处地形我是站在高处看来，不太详尽。不过城堡跟附近的地方都不会有错。”珊西雅谦虚地道。

“这么黑你也看得到啊？”莉莉雅惊讶道。珊西雅将笔还给顾德生，笑着说：“我虽然不能像精灵一样在黑暗中视物，但平常工作所需，夜视药水总会带着一两瓶在身上。”莉莉雅瞪着那张地图，满怀佩服：“珊，你真了不起。”

珊西雅望向班尼顽皮一笑：“还好，比不过纳黎阿克盗贼公会会长。”

班尼心中赞叹，嘴里却没多说什么。盯着那地图一会后，问道：“珊西雅，哪里看起来像是藏有另外一张这种卷轴的？”

珊西雅道：“那我要先知道这张卷轴有多重要才能判断。”

“那么，哪里看起来像是藏了可以毁灭世界的东西的？”

“嗯？”珊西雅没预料这样回答，转向顾德生看去。见顾德生严重地对她点点头，她谨慎思考，慢慢指着地图道：“城堡东塔阴寒阵阵，卡拉叙的寝室还有祭司的魔法研究室都在附近，我是觉得应该藏有这类邪恶物品。我想…嗯…我没进去看过，不敢说一定藏有什么。但是你要问我专业意见的话，我认为整个碎骨地，这个地方最有可能。”

“经过刚刚的宴会厅…嗯…卡拉叙的寝室也在路上…嗯？同一条走廊？”班尼自言自语，“卡拉叙房间的走廊尽头？那门后房间挤有四个守卫？看起来的确是放有重要物品的地方，不过…”他抬头看向珊西雅，“这要进去可不容易不被发现吧？”

“想不到盗贼会长说话如此外行啊？”珊西雅还要糗一下。顾德生道：“珊要进去，当然不需要经过那些地方。不过塔里的四个守卫，珊倒不容易一次解决吧？”

“嗯。”珊西雅故意嘟嘟嘴，点头道：“不单是守卫，我感觉塔里多半还有邪恶魔法设下的陷阱，我需要有个帮手同去。本来嘛，盗贼会长肯赏脸的话当然最好，就不知道人家是不是浪得虚名呢？”

自认识起，珊西雅一直不太多话。这时突然处处调侃起班尼来，倒让大家都觉得十分好笑。顾德生倒是知道，珊西雅对其他事情都不会很在乎，这点从她连听说卷轴可以毁灭世界都不多问一句就可以看出来，但是只要一说起要盗宝，她马上就会变得兴奋无比，话也立刻变多。

“呵？”班尼莞尔道：“有珊西雅小姐在，那当然不必盗贼会长出手。不过帮忙打发几个守卫，我可以考虑考虑。”说完这话，见到珊西雅脸上出现狡诈笑意，却完全猜不出她在想什么了。

却听顾德生道：“珊，这里标上‘奴隶’两字，是说这里是关奴隶的地方？”

“是。”珊西雅凑近地图道：“那个洞离这里满远，黑暗中看得不算清楚。不过我确实见到有半兽人驱赶奴隶进去。我想应该是不会错的。”

“有矮人吗？”顾德生又问，见珊西雅点头，他抓抓下巴道：“次要目标…次要目标…”他手指从图上城堡沿途指到奴隶洞窟：“这中间大概多远？守卫容易通过吗？”

珊西雅伸手把垂下的长发撩到背后，低头凝望她的地图，与脑中印象印证计算着：“走偏僻小路过去…这样…过了这小溪，再从这里弯过，如此走法大概有五千八百步的距离。我想碎骨地许多年来少有外人侵入，所以内部的卫哨倒不是十分严密。除了几着重要场所有固定哨之外，其余就是五个流动哨所。算准时间，要避开他们并不难。”说着把各哨所的位置以及巡查路线都指过一遍。

“这样啊…”顾德生右手放到自己颈后，头颈伸展一番，又重新把目光移回地图上。“就不知道这洞里面有多少半兽人看守，说不定有一个营的兵力，那就不必多提了。再看…从这边要移动到大门口…是太远了点…珊，”转头问道：“有更好的撤退路线吗？”

“对，这是个好问题。看这里…”她将地图移近营火，众人就在那旁边围了一圈。“这里是大门，重兵驻守，非到必要，不必考虑。”她手指移到后山：“矿坑，产铁。看起来应该也挖了几百年了，加上他们动用矮人奴隶挖矿，若说有废弃通道可以通到外面，我想十分合理。如果当真能要带奴隶逃走，我认为跟矮人们研究研究，有很大的可能可以从这里离开。”她目光在大家脸上一转，笑道：“做我这一行，总得要担点风险，乐趣才足。各位脸上表情都是在说不够保险，这我自然知道。事关重大，有个备案总比没有好。各位请看这里…”她手指向小溪边际。“我观察发现，这条水是碎骨地内主要水源。其余还有一些井水，那不重要。总之，这么多年来这小溪一直水源充足，流路长保顺畅。它自此处入山，地下河道稍长，难以闭气游过，所以这里只有两个卫兵把守。”说着看向山穆。

山穆摸摸鼻子道：“我可以施展德鲁依‘忍气法’，让人在水中不必担心呼吸问题。但是以我法力，最多施法六次，就需要冥思复法。如果只有我们要离开，走这里是没有问题。若要再救其他人，就需要时间补充法力…”

珊西雅道：“我只带了三瓶水中呼吸药水，刚刚试游时已经用掉一瓶。剩下两瓶也帮不了什么。如果要走这里，就只能靠山穆。我所能提供的路线就这两条，至于困难之处要如何克服，那就麻烦你们想了。其实我们时间这么匆促，要救奴隶谈何容易？最有可能，我们根本就不必去考虑要带许多人一同撤退的情况。”

“难是难了点…”顾德生道，“可是我们人都进到这来了，总得要试试看。”对顾德生来说，毁灭费达克之怒、解救精灵危机这件事，便是成功了只怕说出去也不会有几个人知道。但是若能解放碎骨地奴隶，这无疑地对龙族公会声誉的提升会有很大的好处，因此顾德生如今心思都放在这上面。“我一定要想办法混进去看一看状况，能不能救，总要先看过了再…”

顾德生的话让一阵敲门声打断。所有人没想到这时会有访客，都感错愕。山穆来到门边，解除了门上的禁音法，对门外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门外守卫有礼地回答道：“报告大使，阿卡拉司令来访，有事与大使相商。”

山穆回头征求意见。大家看来看去，最后班尼跟山穆点头。阿卡拉这个半兽人挺有些古怪，让人摸不透他意图何在，如今深夜造访，更是可疑。不过人家既然都来了，总不好说“大使睡了，不见！”珊西雅将地图熟练地折到最小收起。山穆这才说道：“请司令进来。”

阿卡拉进门，走至班尼面前低头为礼。他也不客套，直表其意道：“大使，我们大王吩咐我来跟大使拿那半份卷轴。”

这话让大家都楞了一下。班尼问道：“司令，我们说好明天再研究，为什么现在要先来拿卷轴？”

“大王吩咐下来，我只有照办。还请大使不要为难。”

见阿卡拉说的面无表情，班尼等不禁心惊。卡拉叙一直十分客气，晚宴期间完全不提要看一看他们带来的卷轴，很明显是为了表示诚意。班尼以为就算是到了明天，只怕卡拉叙也会先把半兽人手中的卷轴拿出来。而现在突然遣人来取卷轴，莫非事情有变？他们当然想不到，阿卡拉的意思其实跟他们一样，只想先把这份卷轴毁了再说。至于日后会被冠上判族之名，他都已经不放在心上。

“司令…”班尼道：“这卷轴重要非凡，除非大王亲来，不然我不会交给其他人等。要是出了事，你我都担待不起。还请司令也不要为难。”

阿卡拉适才话已出口，这整件谋反已是事在必行，再也不能回头。这时见闇精灵不愿将卷轴交出，只得硬着头皮出下策：“大使这番担心也是有道理，那就请大使跟我走一趟吧。”他想带德温乱走一阵，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干掉。再将卷轴抢过来一把火烧了，就算被发现都也无所谓。

班尼既然已经疑心自己身分败露，自然不可能答应要跟阿卡拉去见卡拉叙。他思考目前状况，知道箭已经是搭在弦上，今晚怎么说都是要动手了。只是现在就破脸，就真的没有时间再去想办法救奴隶便是。“司令，我们闇精灵习惯早睡，现在已经过了我们办正事的时间。麻烦你跟大王回报，说一切等到明天再谈。”

班尼这话无理之极，那翻脸之意大家都听得出来。这话一说，众人都开始寻找有利位置，只待阿卡拉一句说僵便要开打。山穆一直站在门边，这时便又将那禁音法给放回门上去。

阿卡拉脸色大不悦，对着班尼跨上一步：“大使，我一直对你十分客气，但是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还要我们大王亲自来到客房请你不成？”

“你们大王也太无理！”班尼语气也不客气了。“我们忙了一整天了，好不容易现在可以休息休息，居然又派你来打扰？那不讨人厌吗？”

阿卡拉怒极，依他平常脾气便要大吼。不过他此时不敢大声张扬，硬是把声音压低了道：“闇精灵！你不要太过份了！叫你把卷轴交出来你就乖乖交出来！你要再废话一堆，我叫你去见仇恨女王！”他下午跟班尼小打一场，自认应付这个大使绰绰有余，至于其他人他更不放在眼里。这时讲得火大，便想要来硬的了。

班尼耍无赖，右手伸出，掌心朝向自己，手指扭动，下巴抬高，挑衅道：“来呀！来呀！我们仇恨王子等着你呀！”

阿卡拉怒到不能再怒，忍耐不住大爪就向德温挥出！眼看闇精灵帮手不少，这一下挥的可是又快又猛，务必一爪击倒闇精灵。但在爪落之前，却感后腰一凉，已被皇家女贼迅速偷袭。他如今已是卯上一切所有，此战绝不许败。拼着腰间疼痛，对德温那爪还是不肯收手，只求这爪将他打到墙上，自己便有胜算。只可是自己全力一击居然还是让闇精灵硬生生的接了下来。正想要再补一爪，背上又给刺了一刀。这下他可真慌了，原来自己不但小看了闇精灵大使，连他手下的随从竟然都不简单，更别说还有三个站在旁边动都没动的。他一手后伸捂住伤口，转身一拳大力抡下。皇家女贼向后一退，轻松避过此拳。当他再次面对德温的时候，只见一个拳头在自己眼前越变越大，视线也就越来越黑，意识随着那黑暗的扩张也就这么模糊了起来…

阿卡拉一倒地，这伙人也都不再摆酷，当场所有人动作都迅速了起来。珊西雅在身上左抽右拿地取出了一堆绳子来，也没人看出是哪里拿出来的。半兽人平常看看只觉得粗壮了点，这时要绑他才发现他们身躯还真是庞大，得要由一人抓起双手，另一人才有办法捆绑。顾德生负责绑脚，边绑边道：“现在绑了阿卡拉，不知道要多久便会有人来找，我们可得趁着还没被人发现之前赶快行动。去偷卷轴人多碍事，还是只让珊西雅跟班尼去就好。其他人趁机会去看奴隶状况，要是…”

再一次，顾德生的话语被敲门声打断。打从进了碎骨地以来，就属现在这两下敲门声最具震撼力，直让阿卡拉的四肢同时都摔回地上去。众人这下不慌不行了，要是卡拉叙真的亲来，这边让他逮个正着，那别提什么救奴隶、盗卷轴，想逃命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班尼跟顾德生使力将阿卡拉抬起，也不管绑好了没有，迅速向一间卧房移动，总之是要先把半兽人藏起来再说。莉莉雅跟着他们跑去，也不管自己派不派得上用场，有点事做比较心安。珊西雅站在火堆旁，试图冷静思考对策。山穆一直站在门边没动，眼看阿卡拉已经被抬离客厅，他再一次撤掉禁音法，对门外道：“什么事？”

“报告大使，伙房准备了宵夜给您送来。”门外守卫恭敬地说道。

山穆跟珊西雅面面相嘘、哭笑不得。山穆道：“我们刚吃饱，不用了。”

却听门外有另外一个声音道：“大使，大王亲自吩咐，一定要送到。便是大使不吃，也请让我送进客房里搁着。这样我也好交代。”

山穆越听越奇，因为这说话的声音不似半兽人的雄厚，反而像是个精灵。他道：“你等一等。”回头望向珊西雅。珊西雅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又是卡拉叙派来的，送什么宵夜，难道是来查探阿卡拉的状况？”山穆回道：“你听，送宵夜的是个精灵。”“精灵？”珊西雅眼睛大张，摇头道：“我觉得我被搞混了。”

山穆道：“你去跟他们讲一下，叫班尼先不要出来。如果这家伙问起阿卡拉我就说他跟大使在房里密谈。若还有变，大不了再绑一个。但若他真是奴隶的话，说不定今晚更有转机。”现下情势凶险，赌一把算一把。珊西雅点头，向卧房跑去。

山穆打开门，见门外当真站了一个高精灵。他手脚都上有镣铐，形容憔悴，双手捧了个大盘子，盘里放有几小盘甜点，道地精灵口味。山穆身子侧开，让他进门，随手再施禁音法，心想：“今晚是来练习禁音法的了…”

精灵走到营火旁，将大盘子放在地上。接着又慢慢将大盘里面的小盘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好。山穆一旁观察精灵举动，清楚看出他每个动作都故意放慢，眼光有意无意偷瞄客厅每个角落。这时除了班尼之外，其他人都已经从卧房回到客厅来。大家在营火旁站了一圈，围住那精灵。准备若是他有什么不当举动，先绑了再说。

精灵摆好宵夜，又从腰间取出抹布一块，开始东擦西擦。众人看着他做这些动作，尽都没人说话。弄着弄着，这阵沉默渐渐让气氛诡异了起来。山穆跟顾德生对看一眼，决定出言试探。

“你给抓进碎骨地来多久了？”山穆问道。这显然不是什么闲聊的好话题，只是对方来此意图不显，一开头当然还是要以闇精灵的身分问话才好。

“三年。”精灵答道。他回答简短，语气难明，听不出他的情绪。

山穆心想要让他吐露真情绪，可得要讲点重话来激一激。“帮以前的敌人做这些低下的杂事，你心里不知道痛不痛快呀？”

精灵愤然转头大瞪山穆一眼，接着又低回头去擦抱枕，说道：“我没有帮着他们对付自己同胞，总算还对得起良心。”

山穆佯怒，一脚将精灵在擦的抱枕踢飞道：“良心？你为了活命而缩在这里，每天做这些违背你本愿的事情，你还算是有心吗？”

精灵霍地站起，对山穆怒目而视。山穆见他双手颤抖，手镣震得当当作响，看来是真怒。精灵强行压抑，怒抖道：“我有没有心，不需要闇精灵来评断。我一生处世遵奉图拿尔的教诲，为什么会落到这种下场我也无法解释。我只知道，我如今就只剩这颗心了。我的心绝对不是半兽人的凌辱，或是你的一句话，就可以随意夺走！你们这些闇精灵的走狗，来到碎骨地到底有什么对精灵不利的图…”

精灵激动之下，却突然张大口说不出话来。众人见他如此，随他目光而去，见到他所面对的莉莉雅也同样是满脸惊讶，张口难言。便在这时，班尼所在卧房之门“啊”的一声打开，只听班尼叫道：“康秘克李！”

精灵听此叫声，全身大震，身上镣铐大响。他一转身面对这个终于见到面的闇精灵大使，面上表情变得更是难以言喻。欢喜、愤怒、哀伤、狂乱各个强烈情绪纠结在精灵脸上，一时之间让众人都难以反应。康秘克李慢慢手指班尼，一丝泪光在他几近疯狂的眼中落下，他道：“你…”

班尼喜形于色，走上两步道：“我是艾皮索德呀！”

“我认得你是艾皮索德！”康秘克李右脚一踢，地上大盘子翻飞而上。他一手抓住盘缘，另一手取下黏在盘底的小菜刀，猛然便向班尼狂扑过去。班尼惊愕之余，本能反应向旁一闪，顺势便要夺刀。康秘克李激动力大，班尼刀没夺成反而手臂还被给划上一条伤痕。康秘克李脚镣所限，动作不灵，但他疯狂的攻势可让班尼应付忙乱。他边砍边吼叫：

“班尼?艾皮索德！枉费我们还一直把你当作心目中的英雄！老爵士们说你心术不正，我们都当他们是偏见错看！而这就是你对我们所有弟兄的回报！三年不见你，你居然…妈的闇精灵大使！”

他吼得太过激动，一脚跨出大步便让自己的脚镣给绊倒在地。三年来他一直期望着图拿尔圣堂能够得知他的下落，派兵来救。幻想中杀进碎骨地的部队自然就是这位图拿尔最年轻的英雄、自己曾愿意舍命跟随的偶像所率领。如今见到偶像变成邪恶精灵，还来到碎骨地阴谋叛变，简直是把他生命所余的唯一寄望给撕裂无形！他这时倒在地上，万念俱灰，也不想再站起来了。尽其全力地对着班尼爬去，拿着菜刀乱刺一通。但求班尼能够大剑一挥，让自己就此死去算了。

“小康，你不要这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莉莉雅混乱之中只能挤出这样的话。她伸手想抓康秘克李的手臂，却被他一下子撞开。

“无耻的东西！你自己堕落也就算了，居然还骗得莉莉雅跟着你跑！你还要不要脸啊！”

班尼听他这么说话，好像自己变成闇精灵是属于可以接受的事，而莉莉雅跟着自己就是属于可以原谅的事，当真满心不是滋味。他看康秘克李如此激动，知道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让他明白。当此之时，只有先让他‘冷静冷静’再说。他看准对方在地上挥刀，一脚对着那刀背踩下。康秘克李把持不住，脱刀放手。怒心不绝，一把抱住班尼小腿，张嘴便要咬下。班尼身体微蹲，一拳打在他脸上。这拳出手不轻，直打得康秘克李头昏脑胀，趴在地上微微扭动，嘴里还念着：“我要杀了你…我杀了你…”不过，总算从某种角度来看，他是‘冷静’下来了。

顾德生上前把他拉起，拖到火堆旁让他靠在一个抱枕上。一手压在他肩膀上冷冷地看着他。康秘克李眼光一直没离开班尼身上，对顾德生根本没瞧上一眼。顾德生出手扣住他的下颚，将他的脸转过来看着自己。高精灵脸上肌肉还在随着情绪抖动，但在眼前这个人类眼中流露出的坚毅深沉之下，他感到一股力量强使他渐渐舒软、渐渐放松、渐渐渐渐地，他必须冷静自己。

“这位是图拿尔圣堂的圣骑士，班尼?艾皮索德阁下。我想你已经认识了。”顾德生说完便放开了他，站起身来往旁一靠。

莉莉雅在他面前蹲下，悲喜交加地道：“小康！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这…这真是太好了！”说完把他拉起一把抱住，喜悦之情表露无限。

康秘克李目瞪口呆，虽然隐隐猜到事情始末，但仍不敢就此轻易相信。不管怎么样，莉莉雅这番真情流露总不能是假的。他在莉莉雅背上轻轻一拍，说道：“我…我也…”但想班尼确实是以闇精灵大使身份进入碎骨地，到底实情如何总不能因为莉莉雅一抱就都不管了。他透过莉莉雅的长发看着班尼，眼中愤恨已消，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疑惑。

班尼一手搭上莉莉雅的肩膀。莉莉雅高兴完了，知道现在不是大谈别来之情的时候，于是身体一让，坐到旁边去。班尼站得挺直，由上往下看着自己昔日部属。

“费威勒的康秘克李，图拿尔圣堂现在需要你的服务。在这把圣堂赐下的骑士长剑之前，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是否还是图拿尔忠实的仆人，以其圣名行善的圣骑士？”

康秘克李三年没听过有任何精灵讲这样的话，如今听到，只觉全身热血沸腾。自己几乎被环境强迫遗忘的圣骑士身份又再度回到自己心里；自己一度已经放弃的希望在这一刻又被重新燃起。他心里激动，便想要答应班尼问话。但班尼真的还能相信吗？

班尼见他犹豫，知道他心里对自己还是不确定。他也不等康秘克李回答，继续又说下去：“圣骑士你听着，我没有时间跟你多耗，也没有时间跟你解释。我奉圣堂会议命令出来办事，真正的德温大使今天早上已经死了。我就说到这，相不相信我你只有自己在心里跟自己赌一把。至于输赢，很快你就会知道。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康秘克李心想：“这般冷酷的语气果然便是我认识的艾皮索德大人…”见班尼向旁边一个女人伸手，女人递给他一张地图。此情此景便好像以前要出发伏击半兽人之前那般。是不是要相信他呢？这次我该怎么赌呢？

班尼将地图摊在他面前道：“这张碎骨地全图，你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康秘克李将那图看过一遍，摇摇头道：“这图画的草率，但是十分精准。”

“很好。”班尼手指地图下方：“奴隶们都是关在这里吗？”

康秘克李一听班尼问起奴隶的事，心里顿时放心许多，更想莫非他假扮闇精灵深入险境，竟是专程来解救奴隶？就算班尼真是闇精灵，总不成他还能把奴隶们害得更惨？照实回答道：“是，大部分都关在那里。其他少数有特别职司的关在别的地方，像是城堡仆役晚上便留在城堡里了。”

珊西雅想到一事：“我见到有个半精灵手脚都没有镣铐，还跟半兽人有说有笑的走进奴隶营。他是谁？”

“那是达可帝傲，是真实之殿的圣战军。他有办法取得半兽人信任，这里所有奴隶只有他能够自由行走。不过各位不需要怀疑他的阵营，他可以算是我们这里的领导者。”

“嗯。”班尼见珊西雅没继续问下去，又道：“奴隶大概有多少人？”

“连矮人算进去，总数大概有两百左右。”

“这么多？”班尼心里一沉。这种数字是绝对不可能偷偷离开而不被发现。看来今晚若竟能成事，也必定会有一番死伤。

顾德生问道：“我看这些奴隶里应该不少善战之士，矮人跟精灵两族多有圣骑士跟牧师之流。既然集中管理，你们交流方便，难道没有想过要冲杀出去？虽然两百人要对抗整个碎骨地是不可能成功，但总有逃出活口的机会呀？”

康秘克李两手抬高，将手镣现在众人面前：“这副手镣施有魔法，能锁制生命魔力。我们没有法力，连简单的医疗术都施展不出。加上吃的不多，连日虐待，身体状况太差，光靠战技是绝对没有胜算的。”班尼道：“神圣之手呢？”康秘克李摇头：“一样被封住。”

珊西雅上前握住那手镣，闭上眼睛静静感觉。数秒后她放手，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包在地上摊开。“还好，要在一件物品上同时加持两个魔法是很困难的事，我想半兽人是不会的。这铐上已有封印魔法，应该就不会是魔法锁了。”她拿出开锁器在那铐上锁孔里戳来戳去，细细感觉。再来她拿出锉刀，在一块小铁片上小心琢磨，打上齿痕。众人看她做的专注，谁也没出声打扰。没多久功夫，她放下锉刀，将那加工后的铁片擦进锁孔一转，加在康秘克李身上三年的枷锁“喀”的一声便落了下来。

康秘克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见珊西雅看着自己笑笑，他迫不急待地自她手中接过那只神奇小铁片，将另外一只手铐也打开。在那付手镣落在地上发出“匡当”一声之时，他觉得自己终于重见天日！

“脚镣应该也是同一型的，试试看能不能打开。对啦，果然没错！”珊西雅看到自己短短时间里作出的钥匙发挥作用，倒也十分开心。“这种东西都是大量制造，要做到每一付都用不同的钥匙是不可能的。你带着这只钥匙，应当可以解除大部分奴隶的魔法封印。”

康秘克李满心感激，说不出话来。他将双手放在胸前，轻声念道：“尬得！”手中放出微亮白光布满全身，继而消逝。三年未曾施展过的魔法防御如今已经在他体内默默流绕。能够再次让自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完整的精灵，他感到就算等一下他就要死去，他此生也就够了！

珊西雅走到班尼旁拉了拉他的衣角。班尼从她眼中看出她的意思：“时间不多了。”他点点头，对康秘克李说道：“骑士，今晚接下来你要听从顾德生先生的指示，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不得质疑。你接受吗？”

康秘克李再无怀疑，当下挺直而立，两手抱胸道：“以图拿尔之名，我对艾皮索德大人的忠诚与从前绝无二至。您的命令，我将誓死遵从！”

“好！今晚我另有要务，不跟你们同行，自己小心。顾德生先生还有其他事情要问你，你都据实以告。”他转向顾德生道：“顾德生…”

顾德生见他要说不说的样子，心里大概知道他是想说什么。他对莉莉雅看上一眼，再对班尼道：“骑士放心，我当尽力不负所托。”

班尼又看向山穆。半精灵对他自信一笑，让人有一种什么都挡得住的感觉。班尼心想，有这两个人物在，莉莉雅当可无虑。

他当然还想对莉莉雅多看一眼，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觉得看莉莉雅一眼竟比杀闇精灵还难。于是他对珊西雅示意，准备从天花板上那个洞离去，开始今晚的任务。

“班尼。”莉莉雅在身后叫道。她走到骑士面前，两手放在他额头上，低声祷告。生命力与防御力的加持圣法如今灌遍骑士一身。莉莉雅放开双手，平静说道：“你走吧。我们把人救出来之后就会往费威勒前进。最迟明天傍晚，你要在圣堂跟我会合。不要让我再回到碎骨地来找你，知不知道？”

班尼点头微笑，不再言语。回头抓住绳索，轻巧爬出皇家客房。莉莉雅看着班尼消失在那洞外，心里并不特别觉得担心。“我的心不会只放在你的身上，图拿尔的牧师可不是只为你一个精灵服务。我今晚还有两百个生命要救呢。”她想。“不过你也别担心，只要你需要，我还是会继续帮你擦血的…”

皇家客房里，如今只剩下顾德生严肃焦急的问话：“没时间了，快！这奴隶营里到底有多少驻兵…”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六集

(2)

班尼爬出皇家客房，冷风迎面吹来，醒脑提神。明月高挂，繁星点点，不是潜行逆踪的好天气。班尼见珊西雅五体投地趴在洞边，当下亦不敢站起，伏在女人身旁。珊西雅对他指了指身后墙上，又指指面前房缘。班尼会意，翻过身来监视城堡顶楼，以防顶楼天台上的守卫巡来。珊西雅匍伏前行，不发半点声响地移到客房顶最边缘。她探出头，一双大眼左右灵转，触目所见没有半兽人踪迹。她向班尼打个手势，这才站起身来，移动到三楼墙边贴墙而立。班尼跟着跑到她身边。

“沿着墙沿阴影绕到东塔，上天台，再由天台进入城堡。然后看我的。”珊西雅轻声道。

“我们从哪离开？”班尼跟在她后面，边走边问。

“走水路。他们要想救两百多人，必定要从矿坑脱走。我们得手后自败行迹，一边掩护另一边。到时碎骨地忙乱，地下水道必定有机可趁。”

班尼没有再问，这种事珊西雅本来就比他行，也不必多参意见。他很想等东西到手之后立刻与莉莉雅等会合，一起冲杀离开。但是费达克之怒为主，解放奴隶为副，先带卷轴走才是当务之急。他想了半天，决定若是情况允许，那就让珊西雅先走，自己回头去会合大家。多一个精灵总多一分力。

珊西雅停在东塔前，取下缠在左手上的细绳索，扣上包包里拿出的索头小钢爪，右耳贴在墙上听闻动静。班尼没事可做，只有有样学样地也去听墙。只听墙的另一边有几个半兽人喝酒聊天，至于上面天台有无走动之音，他便分不出来了。见珊西雅看着自己鬼笑，倒觉得自己现在以耳贴墙似乎有点愚蠢。珊西雅笑了没多久，自顾自地点点头，向后倒退一步，钢爪向上抛出。绳索还没落直，她已轻身一纵，贴壁而上。三两下功夫人已落入天台边矮墙后，留班尼站在底下瞠目结舌。

“她是人还是猫呀？”班尼心下骇然，抓着绳索攀登而上。他这种上墙法纯粹考究臂力，与女盗贼的身手自不可同日而语。难看归难看，倒也还是轻轻松松上了天台。上来一站稳他便大吃一惊，只见天台空旷无比，半兽人守卫与他相隔十步距离，这时已然发现他。班尼一惊之下便欲拔剑。半兽人也是大惊，张嘴便要豪叫。凭着月下矮墙照出的一斜阴影，珊西雅竟从那守卫身后出现，纤纤细手持有一块小布捂上半兽人大嘴。半兽人没机会发出半点声响，身形微晃，当即倒卧在地。

这番表演，直看得班尼满心佩服，忍不住对珊西雅比了个大拇指向上。珊西雅蹲在守卫身边，两手急急下挥。班尼这才发现自己在城堡天台站得老高，简直是在告诉人家自己在这里。连忙矮下身形，小步移动到珊西雅身边。

“我真不应该带你来。”珊西雅责备道。“笨手笨脚的大笨牛。”

打从班尼加入图拿尔圣堂以来，只有被莉莉雅骂过笨手笨脚。但想自己如果没有珊西雅同来，只怕一出那皇家客房就已被人发现。让珊西雅这一念，当真让他满心羞愧、无地自容。如此笨手笨脚，自己竟能活过这十几年的冒险生涯，实在侥幸。

“干嘛呀？说你一下就不高兴啰？”

“我…”班尼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立刻转移话题。“他死了吗？”

珊西雅看他出糗，脸上似笑非笑，说道：“睡着了。没有必要我不杀生的。”她绕过班尼身体，又回头往东塔方向移动。见班尼还尴尬地瞧着她，伸手在他头上一拍：“傻瓜，以初学者来说，你表现还不差啦。来吧。”

班尼无话可说，乖乖跟在她后面。来到墙角塔旁，天台上无门可入塔。见地上有木门一扇，通往楼下。珊西雅自包包中取出夜行油一罐，在那门边铁栓处上油润滑。收起油罐，握住提把，无声无息地便将那门打开，自门后木梯缓步下楼。班尼将门带上，观察所在空间。如今他们身处一个极小的房间，他两下了木梯一站，余下的空间就不大了。房间另有一门，门下透露出灯光，依稀可见人影晃动，更传来几个半兽人聊天的声音。珊西雅将他拉到木梯后方，低声道：“门后就是守卫休息室，没上哨半兽人就住在里面。放心，虽然离这么近，但是不到换哨时间他们应该不会进来。不过为防万一，麻烦你在门口守着。”

“我们在这里要干嘛？”班尼疑惑问道。

珊西雅一笑：“大笨牛，你要学的可多了。既然一时学不全，就交给专家处理吧。”说完把包包在地上，面对墙壁摸索去。

班尼轻拔长剑在手，走到门边守卫。门后半兽人说着一些无聊笑话，没什么听头。看这一时之间当如珊西雅所说，不会开门进来。他守了一会儿满是无聊，忍不住又跨回两步，看看珊西雅在做什么。

女人身旁放着一个魔法宝石，淡淡泄漏微微蓝光，珊西雅就着这点光专注地在墙上工作着。至于她到底在做些什么，由于她身体挡住所以也看不出来。班尼心想那墙之后自是东塔，莫非珊西雅是想从这里打个洞进去？打洞进去当然没有问题，但那塔下所站的四个守卫有可能不发现吗？然而却又为什么没听到敲打之声？他不熟偷盗艺术，知道自己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也就不去麻烦。回头想起躺在客房的那个阿卡拉，实在也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一个人跑来跟闇精灵动粗；又想到许久未见的康秘克李，今晚救他自由，但也不知道他有没机会真能活着离开碎谷地；莉莉雅…莉莉雅到底今后会有多大的转变？是不是她就要舍我而去了？如果真的这样，对她算是比较好吗？

眼前稍暗，是珊西雅已将宝石收起。班尼见她招手，轻声走到珊西雅身旁，洗耳恭听。

“好了，骑士，从现在起不开玩笑。待会儿我先下去，你不必担心我会被发现。等我就定位，你就直接下来。一人两个，干净俐落，可别让他们出声了。”

班尼点头：“这种干净俐落是我的专长，小姐也不必担心。”

“我担心你敌友不分。要是伤到了我，我找谁哭去？”

班尼心想：“不是说不开玩笑了吗？”把剑提到身前，对墙指了指，意思是：“别说了，来吧。”

珊西雅两手伸到胸前，十指擩动放松。深吸一口气，两手便插进墙中。班尼仔细一看，只见墙上一块半尺见方的大砖块四周缝隙里的混泥黏料全被挖空。照这砖块让珊西雅抽出的厚度来看，只怕整块砖比她人还要重。看不出砖上做了什么手脚，便是让她不费什么力的就整块拉了出来。她把那大砖往地上一放，见班尼一付惊奇表情，轻轻笑道：“专业秘密，想学请交钱。”

墙已打通，时间有限，底下四个守卫只要有一个抬头张望便要糟糕。珊西雅不多停留，晃眼间已通过那洞进入了东塔之中。班尼不敢怠慢，急忙透过那洞往下看。这座塔的设计无聊透顶，总共四楼这么高可是完全中空，一跳可到底。塔底分出四方站了四个半兽人守卫。细辨他们神情，跟这座塔一样无聊，个个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一面墙上有着木门一扇，乃是正常出入用路。门两旁燃着两枝火把，是塔中唯一光源，光不及远，暗处颇多。门对面的墙底摆了一个小木箱，是整座塔里唯一吸引人的东西。从班尼这个角度看下去，那箱子简直是在对他招手道：“快来偷我吧！”

珊西雅正在洞旁表演特技。只见她手脚靠着塔墙大砖之间的缝隙稳稳贴在墙上，慢慢顺着火光阴影向塔底游去。班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移动，虽然越向塔底越接近光源，但珊西雅反而越能融入黑暗。到得最后，班尼明知她已经到达塔底，却完全无法分辨出她到底躲在何处。班尼看准方位，深吸大气一口，两脚轻轻一蹬，整个身体已经腾空入塔，直往下墬。四个半兽人只感头上一阵风起，在看清楚房间中央多了一个精灵时，一名守卫已经喉中鲜血狂喷，倒地不起。班尼微稳落地身形，看准门旁另一守卫，手起剑入，穿喉而过。那半兽人若是脖子稍细，脑袋便已掉了下来。回剑转身疾劈，却见身后如今唯一还站着的，只有珊西雅一人。他左脚使力，后退大步，长剑在女人面前扫过。剑疾风劲，虽未伤到珊西雅分豪，却也随风飘下两丝金光细发。

珊西雅抬起右手，左摘右捻地接下自己断发，拿到班尼眼前道：“敌友不分。”见班尼张嘴欲言，便又加念一字：“笨。”

班尼又无话可说，心想这女人跟莉莉雅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放下长剑，将木箱旁边两具半兽人尸体抬到一旁。见两尸背心各插一刀，皆没入柄，暗自计算若是珊西雅要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却不知自己是不是躲得了？他走到门旁，趴到地上就着门缝往外看，见门外走廊幽暗，大约十步之外方举有火把在墙。火把旁有门，自是卡拉叙的皇家卧房了。他见门外并未受到惊动，心下稍安，这才回头站到珊西雅旁。

珊西雅跪在木箱前，小心翼翼地检视摸索着。确定木箱外层没有任何诡诈之后，她将刚刚掉的长发取到面前拉直，慢慢滑进箱身与箱盖之间的接缝。在滑到左方接缝时，那头发嘶地一声断去。珊西雅再拿另一根头发拉进去一扯，又是应声而断，很明显这接缝之中另有古怪。她又将包包摊开，取出班尼叫不出名字的怪异工具，在适才有异之处小心端详。她在那机关的上、左两面各以不同角度打了两个小洞，再以类似开锁器的金属物自小洞中深入轻轻转圜。没过多久便听箱内传出‘咳啦’之声，珊西雅脸上展现笑容，看来陷阱已被解除。她又花了一点时间打开了箱上大锁，擦擦手汗，慢慢地将那箱盖打开。

“疑？”珊西雅低声呼道。

班尼立刻蹲下凑过去，问道：“怎么？不在里面吗？”低头看去，只见那打开了的箱盖内侧装有一个玻璃瓶，瓶内鲜绿液体流动还冒烟，不过瓶口机括已被破坏，不管那陷阱有什么效果如今已不必担心。而让珊西雅‘疑’出声的却是箱内景况。这箱子里面空空旷旷，就只摆有半张卷轴。明明白白的目标就在眼前，但两人谁也不敢冒然伸手去拿，因为那卷轴之上漂浮着一袭黑暗。这黑暗似是一股轻烟，又是液体流动；仿佛透明无害，但又确实看不真切。班尼跟珊西雅对望一眼，彼此眼中都可看出对方不知道那是什么。

“总之这是邪恶之物，我试试看能不能以圣光净化。”班尼说着伸手放在箱口，嘴中默念祷文。

“这是魔法产物，你以法术去碰它，未必是好。”珊西雅拉开班尼的手，摇头道。“还是我先试试。”

班尼没有争论，站开一点看珊西雅行动。今晚到此为止，珊西雅已经露了好几手让班尼佩服的技巧，如今就算看她双手一挥便能撤掉那黑暗，班尼也不会觉得惊讶。却见珊西雅这回没耍什么花俏，只是很传统的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碎石丢进箱里。咚咚两声，那小石直落箱底，一点也没受到黑暗阻碍。珊西雅在箱上挥挥手，只见箱中黑气随气流流窜，但一丝也没有溢出箱外。珊西雅两手在腰间一插，嘟嘴道：“打我出道以来，还没碰过解不了的陷阱…这到底是什么呢？疑！”

这一声‘疑’听来带有痛楚，班尼忙道：“怎么了？”却见箱中黑气突然涨出，已将珊西雅右手小臂围绕，便似一只手掌自箱中伸出抓住她一般。珊西雅浑身颤抖，吃力地转头对班尼道：“好冷…我改变主意了，你快试试…试试净化它…”

班尼大急，一手抓住珊西雅的右手，试图将她与黑气分开。另一手伸至黑气旁，祷告求取净化圣光。便在此时，箱中黑气全部散出，冲上墙去融入房内黑暗。班尼但觉手上大力一扯，珊西雅的手脱离他的掌握，竟整个人离地而起，让那黑气拉扯撞墙。班尼骇然，见珊西雅咬牙切齿，显是痛苦难当，忙扑上前去欲将她拉回地上。但听嘶啦声起，珊西雅贴着墙被向旁边扯过两公尺有余，背上衣衫破裂，皮开肉绽。她倒忍得住，这时还怕让人发现，直是一声都没叫出来。班尼见此情况，一时不敢有大动作，深怕珊西雅再被强扯。定睛一看，只觉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珊西雅两手大张，凭空挂在墙上。其位与门旁火把极近，甚是明亮。但在珊西雅身后，巨大黑影缓缓晃动，全然不顾光与影的自然定律，黑影就是存在。班尼后退一步，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剑，对准那黑影。他平静心乱，打量四周，见其余房内黑暗再无异状，便慢慢向珊西雅走近。他本想珊西雅没再强力挣扎，以为黑影稍微平息，没有继续折磨。这时走近一看，心惊胆跳。只见珊西雅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双眼无神，半开半闭，竟已是快要死去。她头慢慢垂下，长发散落，焉焉一息，毫无生气地道：“班尼…我…好冷…”

班尼惊讶暂定，凶气上脸，净化圣光灌入长剑，对那黑影狂劈而下。剑到处邪气稍散，却在这时自那影中出现一只锁甲大手，一把抓住班尼长剑。班尼回扯不动，便不再扯。左手抓上珊西雅肩膀，念道：“神圣之手！”

艾皮索德式的神圣之手与众不同，激光四射，竟将那邪异黑影吹散。珊西雅自墙上落下，软摊在班尼肩上。班尼将她抱到门边放下，拍拍她的脸庞。见她脸色稍显红润，悠悠醒转，知道神圣之手已发挥功效。他不敢多有分心，横剑挺立珊西雅之前，环顾塔内空间。适才消散之黑气这时重行凝聚，在聚到将近一个人大小的时候，自其中步出一个身着黑色战甲的精灵。班尼虽然没有见过闇骑士，但最近对他们时有耳闻，倒也不会陌生。闇骑士站在墙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面带微笑，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圣骑士。

“很有趣的神圣之手。喔？”他开口道，“班尼?艾皮索德？我倒不知道图拿尔圣堂居然也淌进了这趟混水。”

对方如何得知自己姓名，班尼虽然好奇，却不重要。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间，但自己实力跟对方相差太过悬殊，若是孤身一人，拼一拼也就算了。现下珊西雅疲弱不堪，可不方便硬来。对方既然没有大声嚷嚷，姑且先跟他拖时间看看情况再说。他道：“我胆大妄为，以为假扮德温不会被发现，却没想到纳黎阿克早已在碎谷地伏下高手。当真失策。”

“哼！”闇骑士不屑一笑。“达克金果然不长进，派出个大使都会让人半途截杀，真是丢闇精灵的脸。”他左跨一步，站在木箱边，伸手取出箱中卷轴。“不过，截杀他的是你艾皮索德，那也算那大使自己该死。喔对了，”他把卷轴收入怀中，续道：“纳黎阿克使者身上还有另外半张费达克之怒，麻烦你交给我吧。”

这话说的客气，实则欺人。班尼想到自己早上对待德温情景，似乎跟现在差不了多少。他冷笑一声，说道：“阁下既然听过我的名号，应当知道我不可能把东西交给你。”

“嗯。”闇骑士点点头，转身自空中突现的黑暗里取出一把大剑。他道：“我并不想杀你，一点也不想。”

“那容易，就让我们走。”班尼道。

“呵呵…”闇骑士笑道。“我也想。但是你不愿意留下卷轴，这让我很难做。骑士，聪明一点。不要说跟我动粗你没有胜算，这一打起来，卡拉叙就在隔壁，惊动了他们对你可不好呀。本来我把这卷轴交给他们，也只是为了要他们出面引来纳黎阿克的另半张卷轴。你把卷轴交给我，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像卡拉叙他们那么无聊，想要再搞一次费达克之怒。”

相信闇精灵的保证？我像是让费达克之怒吹上天去的神木吗？班尼紧握剑柄，问道：“阁下到底是谁？”

“真是不礼貌，聊这么久现在才问我是谁。不知道司碧那老家伙是怎么教你的。”闇骑士将剑杵在地上，两手靠着剑柄轻松地道：“秘斯摩尔堡的克西可特尔，在此为您服务。”

班尼听到这个名字，知道不必再谈。司碧爵士曾对年轻骑士提过，秘斯摩尔堡的闇精灵虽然恶名不显，但千万不可低估他们邪恶的实力。尤其一位克西可特尔大君，其力量更胜纳黎阿克的达克金。图拿尔圣堂多年来没有对秘斯摩尔堡动武，主要是因为克西可特尔领导低调，没有图谋。但如此邪力多年隐忍不出，一但开始动作必定惊天动地。班尼打定主意，半张卷轴在克西可特尔身上，自己是绝对拿不回来的，但自己身上的卷轴却是绝对不能再落入他手中。他将卷轴自怀中取出，抓在手上暗祷圣法。克西可特尔笑嘻嘻地看着他，也不出手阻拦。

“卷轴上的保护法术乃是五百年前纳黎阿克爵士亲自施展，今日费德沃大陆上只有图拿尔顶级牧师飞帝勒或是卡拉丁的那个邦格?威尔才有可能破除。骑士想要毁了它，可不容易呀。”

班尼见法术果然无法净化卷轴，便即拿剑来割。这卷轴放在身上一天了，可都没试过要毁掉它，现在割了几下才知道它坚韧无比，当真割它不动。班尼不再试，决定做出最坏打算。

“珊西雅，能跑吗？”

“可以。”珊西雅站起身来，只感全身无力。但在这种时候，不能跑也得能跑。

班尼将卷轴交到珊西雅手上，说道：“务必请将卷轴带回图拿尔圣堂。你龙族公会是个值得努力的目标，我如果能不死，他日加入贵会再叙。”

珊西雅没再说话。她绝不愿丢下班尼不管，但也知道眼前只有这条路可走。班尼专精战斗，自己是逃命专家，若不接受这样的安排，大家都不可能有机会。却听克西可特尔道：“佩服，果然是图拿尔眷顾的圣骑士。但是你以为你能为这女人争取多少时间？”

“珊…”班尼举剑过胸，“走！”正对闇骑士疾疾刺去。

珊西雅打开塔门，拔腿便跑。心下盘算着：班尼绝非克西可特尔敌手，必定不会恋战。或许自己隐身墙角，待两个精灵厮杀经过，再施偷袭，便有胜算？心中主意还没打定，却听身后轰然巨响，东塔的门让人撞倒在地。耳边生风，只见班尼的身躯从自己头上飞过，重重地落在卡拉叙门前。珊西雅急忙跑过将班尼扶起。见他双手虎口俱裂，鲜血长流，竟是连闇骑士一剑也接不下。班尼晃晃脑袋，倚着珊西雅勉强站起。此时身旁哗啦声起，却是卡拉叙的房门突然碎裂，一把金光大刀自门后劈出。班尼举剑欲挡，被珊西雅一把抱住向前扑倒。那刀劈进地面，石屑迸飞，但刀身却毫不抖动。拔刀出地，卡拉叙大王满脸狞笑站在走廊上。

“一起走，没差了。”珊西雅与班尼两相扶持，往宴会厅跑去。厅门两名守卫这时已闻声而来。走廊窄小，两个半兽人一挤便将路挡住。班尼横剑一砍，一剑四断，自他们尸体上跳过，来到宴会厅。

这番吵闹，城堡内若还有半兽人没醒来，只怕当场要给军法处置。班尼两个直奔宴会厅大门，只听门外人声杂踏，不是退路。进退两难，无法可想[奇`书`网`整.理提.供]，班尼推过宴会大桌顶住大门，只盼珊西雅能够再显绝技，找到个秘门或什么的。不然，今晚就算玩完了。

卡拉叙哈哈大笑，神色自若，走到族长宝座上坐下。将刀靠在膝盖上，乐道：“德温大使，想不到你这么急性子。说好明天再一起研究卷轴，您今晚就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班尼盯着厅旁走廊，见克西可特尔没有追来，拉把椅子到身后，大落落地坐下，喘了几口气后说道：“要施展费达克之怒，你碎谷地只要出一张嘴就行，哪有这等好事？你以为达克金大王干嘛要派盗王之王来当大使？”他想这话只怕也没有冤枉达克金了，德温大使多半便真的身负这项任务。

珊西雅在班尼身后左来右去，寻找是否另有出路。卡拉叙见大门已被对方自行封起，便也不去理会珊西雅，继续对班尼道：“达克金既然没有诚意，那我们也不必继续客气，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们纳黎阿克有闇骑士。德温，将那半张卷轴交出来，我便不跟你为难。待我完成费达克之怒，过个十年八年自然放你回去。对你们精灵来讲，这点时间也不算长吧？”

班尼眼看珊西雅徒劳无功，今日逃命看来已是无望。克西可特尔是打不过，但你卡拉叙可未必是我的对手。既然无法夺取费达克之怒，那么退而求其次，若是能杀了卡拉叙，这场浩劫至少能被拖延。只要莉莉雅等逃出生天，将消息带到图拿尔圣堂，一切仍有挽回余地。他气喘够了，站起身来道：“卡拉叙，跟纳黎阿克作对直与找死无异。你有种！”右脚一勾，将那椅子对着卡拉叙踢去，跟着举起剑就向前冲上。

卡拉叙端端正正坐在位子上，连刀都不去提。椅子雄雄来势，到他面前一尺远近突然爆裂飞碎。班尼不在乎那椅子是怎么碎的，心里只有一个无论如何要杀了卡拉叙的念头，冲势不止，挥剑猛劈。剑势又在卡拉叙身前停下，金属交击声响，克西可特尔再次凭空出现，以手中之剑接下班尼此劈。班尼面对强敌，也不畏惧，只感愤怒，提剑又劈。然而不管他左劈右砍、上刺下击，剑始终碰不到对方身体。克西可特尔随手挡了几下，微一使劲，班尼便又向后飞去，跌倒在珊西雅身旁。

“艾皮索德好大的名头，原来也不过如此？”克西可特尔嘲笑道。卡拉叙在后面鼓掌，哈哈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艾皮索德啊？精灵们的动作倒是挺快的呀。”

班尼爬起，剑指卡拉叙：“你怎么说也是一族之长，只会躲在闇精灵身后，像什么样子？懦夫！”他想激得卡拉叙扬言单挑，便可不必对抗闇骑士。谁知卡拉叙早将传统美德抛诸脑后，懦夫二字他听得老不在乎，只道：“有别人帮我打架，何必自己出手？族长之责在于领导，不必凡事都自己上啊。哈哈哈哈哈哈…”

闇骑士向前两步，动作缓慢优雅，气势恢弘无匹，其盔甲内隐隐散发出的暗黑气息冷冽窜流。这两步一走，竟压得班尼跟珊西雅呼吸不顺、几欲窒息。班尼左手直举，施放‘盘根法’，希望能暂时牵制闇骑士的行动。但在闇骑士一身邪气之前，班尼简单的法术根本毫无作用的余地。他拉着珊西雅一起后退，除了硬拼，心中再无其他点子，但是又拼不过人家。珊西雅手里握着两把匕首，也不知道是该丢向眼前怪物还是该怎么样，只得握着班尼的手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身后宴会厅大门传来阵阵撞击，似乎随时都会让半兽人破门而入。在班尼一生三十年里，从来没有感觉像现在这么接近死亡过。

“克西可特尔！”

狂然一声叫喊，形随声至，一匹巨狼竟自东塔走廊内飞冲而出，直奔闇骑士。班尼认出山穆的声音，心里全不知该高兴还是怎样。己方多了山穆，增加了胜算吗？亦或是增加了尸体一具？然则不管如何，山穆已然出现于此，并正以绝快的速度欺上闇骑士身体。克西可特尔不慌不忙，随剑一刺，正对山穆眉中。山穆冲势难止，前脚在剑背上一拍，狼身向上腾起，落在珊西雅身前。

“你朋友不少嘛。”克西可特尔不减微笑。

山穆四脚一落地，当即回复人型。也不向同伴瞧上一眼，两掌一伸，嘴唇狂震，‘星辰风暴’冲手而出，击向闇骑士。班尼见他神色狂乱、眼角泛红，竟似与克西可特尔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山穆的法术比起班尼可高强多了，只见一束魔法爆在闇骑士身上，于其身体周遭旋出点点火星，爆裂急促。克西可特尔泄出邪气大盛，挺立于魔爆之中，语气不变说道：“德鲁伊教徒专擅自然系法术，然而要想突破闇骑士的暗黑邪气，若不使用神圣系法，哼哼，很难。”

山穆双眼圆睁，肌肉暴动，法力急摧而出，咬牙道：“是魔法就能伤你！”只听克西可特尔闷哼一声，似显痛楚之意，随即说道：“你便是用尽法力，也仅能伤我皮肤。不跟你耗！”长剑一挥，带出身上邪气，一袭黑暗直冲德鲁伊。正听闻德鲁伊惨叫一声，突觉气流不纯，举掌一挡，接下匕首一把。他想到还有一敌没有出手，虽然不见任何被袭征兆，仍然向后一退。眼前剑风疾过，直觉让他安然避过此击。他递出长剑，将班尼之剑下压，让他一时无法抽身而退。接着左手轻挥，适才接下的匕首疾疾飞射，插入女盗贼肩头，将其钉在地上。他眼见班尼的两个同伴都已倒地，便也不再逼迫，右手松开放班尼自由。

“我一向跟德鲁伊教徒没什么牵扯，唯一瓜葛都是三十几年前的事了。阁下难道姓作福尔摩沙？为了史诗剑而来？”克西可特尔对着山穆道。

山穆咳血，手握右胸伤口，放泄医疗魔法：“你倒记得清楚，史诗剑在哪里？”

“哈哈！”闇骑士仰天大笑。“别说它早已不在我这，就算在，你又有什么能力向我取剑？”他不再理会山穆，转而面向班尼，说道：“圣骑士，你今日一点胜算都没有，还想怎样？”

“没有胜算，那么战死便是！”说着对闇骑士又再扑上。克西可特尔挡他剑劈，不费吹灰之力。边耍边道：“什么战死？你还有多少事没有完成？随随便便就说要战死怎么像样？你难道不想杀鲁肯吗？底理厄斯的仇又怎么说？”

班尼向后一跳，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这些往事自从二十年前发生之后，班尼从未与人提起，实不知眼前魔头有什么可能得知。

克西可特尔一笑，并不直接回答。“以你目前实力，想伤我都办不到，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对抗鲁肯？”

班尼心想他所言非虚。自己连他都伤不了，只怕一生一世都不可能面对鲁肯。他面现愤恨，不但是恨鲁肯，更恨自己没有实力。他道：“我总有办法，不必你操心。”

“办法？”克西可特尔伸手至空中比画，霎时间从黑暗中取出一物：“你所谓的办法就是这个吗？”

班尼见他手中握有一把双手剑的剑柄，黑黑地毫不起眼，不知是何用意。然而仔细观望之下，心中越来越惊，失声叫道：“这是魂焰！”魂焰名气颇大，珊西雅、山穆以及卡拉叙一听都是心头一震。班尼上前想将那剑柄抢过看个清楚，克西可特尔随便一让便让他落空。班尼又再将剑举起，对闇骑士怒询：“海尔爵士怎么了？说！”

克西可特尔随手一抛，魂焰剑柄落入黑暗。他道：“魂焰都毁了，你想他怎么了？”

“你去死！”班尼疯狂吼叫，震得在场众人双耳疼痛。二十年来班尼心中所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再见海尔。他与海尔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底理厄斯身亡之夜，班尼见到海尔无人能挡的壮阔豪气。自那天起，海尔便在他心里种下不可抹灭的神人影像。有没有魂焰对他来讲都是其次，只要有海尔在，能学到像他那样的本事，自己觉得要做任何事都有可能。如今听到海尔死讯，直叫他所有一切尽皆幻灭，心中狂怒不下当年见到鲁肯屠杀底理厄斯。红色的世界再度回到他的眼中，无尽的潜力爆发于他的长剑之上。这句“你去死”一叫，他已不算是精灵，他已经算是魔兽。这时要叫他杀出血路离开碎骨地，只怕也不是不能办到。只可惜，他现在的对手还是克西可特尔。

“喔！喔？嘿嘿…有意思。”克西可特尔一边招架强剑，一边品头论足。“不错不错，这样才像样。不然我还真以为你浪得虚名呢。”他剑上加快，施展真本事，不出十剑班尼已经笼罩在自己喷出的血雾之中。克西可特尔见这样伤他，他好似没有知觉一般，不知道继续下去会不会真的把他打死。他语气一转严肃，说道：“你的战斗技巧是不错，圣骑士能练到你这样已是很不容易了。但是一味的狂敲猛打，遇到力量强过你的对手，你又能如何？”说着猛力一劈，班尼的剑差点脱手，整个身体一沉，摔倒在地，随即爬起再战。

“海尔爵士为什么拥有让你觉得一生都无法达到境界？你有没有想过？你难道不曾怀疑过以圣骑士的训练方式是不可能练成那种战技的吗？”班尼久攻不下，心中一虚，已不似之前那般勇猛。克西可特尔又已可以随意阻挡，他继续道：“海尔就是想过这一点，自行力求精进，求教于武术家公会。于蛮力中融入敏捷，魔法外汇合天地自然气。纵身之间可高十尺，出拳之快肉眼难察，一握之力可以碎石，站在水上都不会沉去。晚年更专研德鲁伊教义，魔法运用亦超越圣骑士的藩篱。旷古至今，就此一人而已。然而，他仍然不是鲁肯的对手。”他震开班尼长剑，回过在他腹部一带，瞬间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淋漓。若不救治，当可致命。“圣骑士，用用脑袋。你若想要作大事，一定要懂得不能画地自限这个道理。更不可随随便便就要战死。保得性命，什么都可以谈。喔？”

他最后这一声“喔？”却不是为了班尼而发。数步之外的德鲁伊教徒疗伤冥想之后，这时已然站起，双眼紧闭，专注施法。克西可特尔一看这架势，便知今晚已到该结束时刻。他剑交左手，右手对上班尼运劲，邪气狂放，竟将班尼强吸近身。手掌一翻，扣住班尼脖子，将其举在空中。

“福尔摩沙的小子不错，居然懂得集体传送术。”

卡拉叙还在笑：“传呀！在克西可特尔面前，你能传到哪里去？”

闇骑士诡异一笑，也不理他，整个脸几乎贴到班尼脸上。“艾皮索德，海尔爵士没死。但是他想要通过自由港来找我，只怕过不了鲁肯那一关。你想想我说的话，走出自己的路。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尽管来秘斯摩尔堡找我。对了，我知道你这么多事，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我儿子。今日真的见了面，我才知道我一直被愚弄。你自己小心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克西可特尔时间抓的极准，在山穆完成施法之前将话说完。宴会厅中紫光乱闪，霎时凝聚在班尼等同伴身上，随即一收，三条身影消失无形。珊西雅消失的空间上，一团黑气夹杂着半张卷轴，慢慢飘落地面。

卡拉叙笑容僵在脸上，下巴几乎掉下。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宴会厅，不敢相信克西可特尔竟会放他们离去。他自宝座中跳起，对闇骑士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克西可特尔优雅地走到门边，捡起另半张卷轴，慢慢道：“什么什么意思？我得到我要的东西，他们要走就走，我也不想管呀。”

“你要的东西？怎么不是我们要的东西吗？”卡拉叙见到对方如此行为，已然感到被人利用。

“你在说什么？”克西可特尔无辜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把费达克之怒交给你吧？喔？不是吧？你真的这么以为呀？”

卡拉叙怒极，抓起金黄大刀吼叫：“连你也想来骗我！你当我们碎骨地是什么地方？”

克西可特尔大剑挥下，邪气爆出，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裂缝，直达卡拉叙宝座。“碎骨地不是什么坏地方，碎骨族本质也不算太差。只可惜族长太过自私自大，难成大事。卡拉叙，你让阴谋权力冲昏头了。二十年前就让鲁肯骗过一次，居然还不死心。今天我不来骗你，却去骗谁？”见卡拉叙气得浑身颤抖，又道：“你如果还能算是碎骨族的战士，现在就该举刀向我砍来。可是你根本不敢，你怕了，你是懦夫。不要说我不给懦夫机会，我现在把剑收起来，你如果打赢了我，尽管把费达克之怒拿去，只是我怀疑以你现在跟纳黎阿克的关系，是不是能找到足够的闇骑士帮你施法。唉，说这么多都是废话，你根本不敢。”

“你！”卡拉叙听他污辱，但真的敢怒不敢言。

“嘘…”克西可特尔一手搭在耳朵上作聆听状：“听！那是什么声音？啊！你糟糕了，奴隶逃跑了！卡拉叙呀，我看你要处理的事情多了。”他做作摇头，好像十分为卡拉叙担心的样子。“矮人奴隶若有活口，卡拉丁可要跟你开战了。卡拉叙，赶快派兵去追杀呀。不过话说回来，刚刚跑掉的圣骑士也知道这里情形。就算没有矮人奴隶活着离开，只怕卡拉丁那边听多了下来调查，你一样要出事。我看图拿尔圣堂得知你想要施展费达克之怒后，当场就会动员一切兵力杀来。卡拉叙，我的懦夫朋友，你这么忙，不会有空招呼我，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喔。一年之后你这碎骨地如果还没被烧掉的话，我再来探望你啊。保重。”

卡拉叙两腿一软，摊在自己宝座上，两眼无神地望着自己的大刀，想着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一切。他没有做错！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碎骨族的荣誉！之所以搞到这种地步都是因为可恶的闇精灵！还有图拿尔圣堂！还自由港警卫队！还有这群不中用的族人！还有这个世界！还有创世诸神！还有仇恨女王！诅咒你们！诅咒你们全部！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为什么…

哗啦一声，宴会厅大门终于让半兽人们撞开。门外二十来个半兽人挤在一起，看着卡拉叙无力地坐在宝座上怨天尤人。大家想着刚才隐约听到的房内对话，看着大王脸上那毫不责怪自己的怨怼神情，一时间谁也不动作，谁也不说话。过了一段时间，后面又有士兵跑来，叫道：“报告！后山矿坑被奴隶挖通，我军已经无法阻止他们离开了！”

卡拉叙一爪将大刀丢到墙上，指天大骂：“克西可特尔！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半兽人士兵们站在门口观望，见到大王发飙，已不知该如何看待。只有一个最勇敢的半兽人，夹在人群之中，小声说出大家的心声：

“懦夫…”

五、圣堂诀谈 第二十七集

(2)

天地之间孕育有无数不同的生命，生命本身随着许许多多的变数而散发出各自独特的能量。这种能量与魔法类似，都是属于不经习练难以捉摸的事物。人类武术家专精于自身的生命能源，称之为气。对于气的运用，若是得当，能够提升体能极限，适度医疗伤势，对于打架有很大的帮助。然而德鲁伊教徒所关怀的并非自我生命，反而对于本身周遭其他的生命感应更深。一狼一豹、一草一木，无不提供这个世界源源不绝的生命气息。对于德鲁伊教徒来说，闭上眼睛随手一伸，都能够掌握感受生命。他们让这股永不止息的自然能量导引着本身的魔法，使自己可以倾向自然，进而运用自然，是为自然系魔法。

自然系魔法主要能让施术者获取部分其他生命的能力。如取狼魂，则奔行甚速；取鸟魂则能浮空不墬；若是身在水中则能如鱼一般生出类鳃组织，呼吸无碍。而整个自然系魔法里面最为神秘高深的一个部分，便是将一个甚或数个生命直接移动到另外一个远方，亦即所谓“传送术”。本来德鲁伊教徒是世上唯一可以使用传送之术的职业，但由于这个法术太过于实用，历代高强的巫师无不想尽办法以纯粹魔法来模仿它，终于在一千年前让他们研制成功，使得传送术不再是德鲁伊教徒的专利。传送术有其限制，并不能传到任何施术者想要去的地方。跟巫师于魔法聚集地建立巫师塔帮助传送定位一样，德鲁伊教徒的传送术亦只能将传送局限于世界各地生命能量聚集之处，人称“德鲁伊石环”。

次日清晨，布齐尔布拉克山间，德鲁伊石环。

“班尼？班尼？你醒了？”山穆的声音仿佛由远而近地传入班尼耳中，他模糊的视线慢慢适应阳光，渐渐看清楚眼前的同伴。“珊西雅！班尼醒了！”

班尼稍一抬头，只觉得全身酸痛，体内一股寒意四窜，极不舒服。他眉头紧皱，“哼”了一声。

“你先别乱动。”山穆关怀道。“你昨晚受伤极重，尤其腹部这一剑，几乎要了你的命。我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才将你所有的伤痕愈合。不过这样还没完，克西可特尔的邪气太过猛烈，已经由伤口缠入你的内脏，不是我的能力可以驱除。你现在一定觉得很冷吧？”班尼用力点点头，山穆又道：“若不赶快找个牧师圣疗，我想到得明天傍晚你就会血液冻结，回天乏术了。”

班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体内寒气稍缓。他微微一笑道：“应该没有那么严重。等今晚我再能施展神圣之手，这点邪气便不碍事。”

珊西雅这时也来到班尼身前，听到他这么说，好似胸口放下大石一般：“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山穆一定是在吓我，还害我担心了老半天。”山穆笑道：“如果是我那就只能撑到明天晚上。班尼体格状健，我比不上，可以吧？不然你叫我庸医嘛。”珊西雅心里高兴，也就不叫他庸医了。半跪在班尼身旁笑笑地看着他：“你怎么样？没事了吧？”

班尼对这两个新朋友心下感激，不想让他们担心，忍着痛楚坐起身来道：“没事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布齐尔布拉克。”山穆答道。

“啊？”班尼吃了一惊，“离费威勒这么远？”

山穆两手一摊：“这里是最近的德鲁伊石环，你就别抱怨了，应该要感到幸运。昨天是我第一次成功施展传送术，没把你带到卡拉那平原已经不容易了。”

“话不是这样说，我得要赶快…”班尼挣扎要站起，被山穆跟珊西雅又压回地上。山穆道：“要回图拿尔圣堂回报，其实不用急。昨晚我感应到克西可特尔出现，急忙回头寻找你们。那时我们已经带领奴隶退入矿坑坑道。矿坑狭小，易守难攻，相信他们守得一时。矮人奴隶领导谛阿莱特提供路线，保证全力挖掘其中一条废弃通道很快就可以挖通。相信莉莉雅他们这时早已离开碎骨地，不用到今天中午就可以回到图拿尔圣堂了。再说…”山穆拍拍胸膛：“跟我一同旅行是很快的，狼之魂加上浮空法，让你尽情在天上奔驰。路程虽远，明天傍晚之前必定能到。而且，还让你有空可以坐下来吃个早餐再上路。”说到这里往身旁一比，只见生有火堆一丛，正在烤兔子。

班尼握着他俩的手道：“那你们也得让我走过去吃早餐吧？一直压着不让我起来干嘛？”

珊西雅跟山穆一笑，一起将班尼扶起，走到火堆旁坐下。昨晚死里逃生，这时吃着这烤兔格外美味。吃了一会儿力气渐复，班尼对山穆问道：“山穆，你跟克西可特尔是怎么回事？”

山穆早知班尼一定要问个明白，放下手上的兔腿坐直道：“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四十年前他自我父亲手中抢走了史诗剑。我父亲虽然伤不致死，但是心里太过关切这把祖传宝物，最后郁郁而终，临死前遗命要我一定要追回史诗剑。就是这么老套的故事。”

“老套…”珊西雅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世界上每天这么多恩恩怨怨，其实还不都很老套？”

珊西雅的话说的倒不错。班尼想到自己与鲁肯的恩怨似乎也很老套，不过老套归老套，自己还是会遵循老套的公式，仇是一定要报的。他继续问道：“这把史诗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克西可特尔提到关于“儿子”的事，而他又曾抢夺过一把与自己的姓氏相同的剑，这可该好好问一问了。

“这把剑…很难说…”山穆沉吟，似乎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这把剑是在大约一百年前于奎诺斯附近海域让我爷爷发现的。由于德鲁伊教徒并不使剑，我爷爷遂将此剑交由奎诺斯的生命之殿处理。这把剑剑身刻有文字，对其本身作出说明。字句以上古龙语写成，经译出之后，着实骇人听闻。”山穆停了一停，看着天缓缓道：“‘凡以此剑所书，终将成为史实。’”

班尼惊讶：“用这把剑写的事情都会发生？那不就心想事成了？”

珊西雅对于宝物多有研究，史诗剑的名头她倒也曾听过：“听起来很好，事实上没什么用处。传说龙神薇仙创造诺瑞斯大地本来就只是因为无聊，后来诸神都来凑热闹，在诺瑞斯上各以自己形象创造种族。薇仙不喜欢跟大家挤，就带着她的子民离开。现今虽然大家都说在安东尼西亚还有冰龙方克丝以及火龙那格芬存活，但毕竟都只是传说，谁也没真见过。古龙一族留下的史迹太少，他们的文字如今能被解出的只有一千一百个单字，至于文法更加残破。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以古龙语写下史诗，就算这把剑真的有我们所想的那种能力，也根本没有机会证明。”

山穆点头道：“对。当时大家试着用各族文字书写，都没能见到效果。更有人提出或许必须在特定的地点来写才会有用，当然这种说法跟古龙语的说法一样难以证明，也就没有下文。不过生命之殿认为兹事体大，发书邀请各圣骑士公会共同参予研究。克西可特尔就是在那个时候得知史诗剑的。”

班尼道：“圣骑士公会关克西可特尔什么事？”

山穆道：“那时他还没堕落。”见班尼还一直看着他，补充道：“他是图拿尔圣堂的圣骑士，代表图拿尔圣堂出席那次会议。”

“喔。”班尼只能喔一声，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道：“又是一个老套的故事。”

“是的。那是个我不清楚的老套故事。总之在各骑士公会研究没有结果之后，他们决定将这把剑发还给福尔摩沙家族保管。我爷爷想，总之这是古老遗物，就当作是家族象征传下去也好。谁知道才传了一代，就在我父亲手上给失去了。”山穆说着摇摇头，“唉…”

班尼等他叹完，又再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认识海尔爵士的？”

“海尔？”山穆说着这个名字，不觉浮出笑意。“海尔出身奎诺斯，跟我一起长大，是我的儿时玩伴。”见班尼跟珊西雅一起眼睛大张，他几乎要哈哈大笑：“怎么啦？看不出来吧。我今年五十岁，海尔也五十岁。不过人类老的快，他又那么厉害，你们大概以为我是他的后辈吧？”

班尼跟珊西雅俩俩相望，无言以对。

“只是他长大后远走自由港加入真实之殿，我们就很少见面了。我当时一直劝他，都是当圣骑士，干么不在奎诺斯就近加盟生命之殿？他却说老住在家里眼光放不远，一定要出外走走才对。我反正身负家父遗命，总也得出门寻访史诗剑下落，也就没有多劝。我是明查暗访，不干大事。海尔这家伙却哪里有事往哪里闯，不到三十岁，已经弄到整个安东尼西亚无人不知。走在路上听人谈起他，好像说到神一样，我心里听的是怪好笑的。只不过后来一别将近二十年，再次见面他已经在瑞斯湖畔隐居了。”

“克西可特尔说他晚年研究德鲁伊教义，那你是…”班尼是属于把海尔当神来看的那种，心里自然认为山穆需要向他请教。不过想想这一来不合理，二来也太失礼，因此一句话问到一半便问不下去了。

山穆笑道：“我在他湖畔小屋里住了五年，算是跟他一同参研。海尔这个人说真的，了不起。人类生命短暂，学什么都特别起劲，又快，而海尔更是其中矫楚。开始两年他是跟我请教，到得后来反而我受益更多。只可惜他不能放弃圣骑士的身份，对于自然系法术只做了解，却无法习练。但他从中截长补短，使本身神圣系法术更上一层楼。如此天赋，真不知道是从何说起。”山穆感慨。“克西可特尔昨晚我们都见识到了，以我看来，嗯，他还不是海尔的对手。”

提到克西可特尔，班尼心有余悸。想起昨晚他的诸般言语，倒似长辈教训晚辈，当真说他邪恶却又不是很搭。当然，他那一身强大的邪恶气息不可能假的了，摆下计谋图取费达克之怒也不是光明行径，说到底他是怎么样的人物还真难以判断。既然山穆提到一百年前他还是图拿尔的圣骑士，那必定跟司碧爵士相识，回到圣堂一定要问个清楚。想得恍惚，却听山穆又道：“海尔知道我终究会来费德沃找克西可特尔，于是他跟我提起当年小友，希望若是有缘遇上能够多加照顾。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跑了，班尼?艾皮索德。”

班尼一呆，继而笑道：“原来还是海尔爵士托你照顾…”知道自己敬重的海尔居然还记得自己，班尼心里浮起温暖感动，似乎自己一直驱之不散仇恨性格都松软了起来。

山穆正色道：“至于你的名字是否与史诗剑有关，这点连海尔都不知道。底理厄斯只跟他说这并不是什么大秘密，但最好还是不要有太多人知道。因此海尔就没有再多问。”

班尼道：“名字嘛，跟什么有关也不算重要。”他站起来活动筋骨，虽然仍感不适，要赶路应当没有大碍。“回头一并问我养父，如果连他也不知道，那就算了。”

山穆笑笑，没再多说什么。弄了些土把火堆熄了，又把吃剩的兔骨头挖了个坑埋好，跪在一旁念颂祷文。一切收拾妥当，他走到班尼跟珊西雅面前，施展他的旅行法术。班尼先感两脚充斥活力，不跑不快；接着一阵清风吹过，全身便好似没了重量一般，缓缓自地面浮起。

“两位如今接受自然的眷顾、融似清风薄云。这段旅程便请忘掉俗世眷恋，尽情享受生命美景吧！”说完抓住伙伴们的手，向天大力掷去。班尼跟珊西雅但觉身体腾空窜起，扑面之气清新无比、舒适异常。待得山穆一掷之力去尽，他俩停在空中浮沉，却不落下。山穆自他俩之间飘过，回头说道：“跑吧！飞吧！不必理会山高、不要去想水深，管他有路没路。当你自己是匹狼、是只鸟。天地之间任你纵横、大海之上随你遨游；你不再只是你，你已与自然万物融于一体。你就是自然，自然就是你！飞！”他双脚于空中虚蹬，身体飞射而出。转身之间四肢大开，飘晒于阳光之下，大叫道：“我爱德鲁伊！”

珊西雅紧紧飘随在后，“哇！”的一声长啸，几个毫无束缚的大翻身过去，指着山穆叫道：“我也爱德鲁伊！”

班尼看着这两位无拘无束、无烦无恼的狂放神情，不禁于心中会心一笑。跨步向前追上俩人，一起并肩而飞。他在想，山穆说的不错，珊西雅表现的也不错，在这种感受生命的美妙经验底下，自己又何必再去多想那些恼人黑暗的仇恨思想？就算我不能就此把那些东西放下，但实在也不必让它们一直占据心中啊？干嘛这么傻？我不要这么傻。他两手伸出分别抓住山穆的右脚跟珊西雅的左脚，用力把他们向后一拉，自己飞在伙伴身前，回头两手对他们一指，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微笑道：“我爱…我爱一切…”

这番赶路，虽然奔行甚急，却也逍遥自在。到得深夜，一行人已经横越半个布齐尔布拉克平原，通过峡谷进入费达克森林。他们在森林边缘扎营休息。班尼施展神圣之手，邪气尽去，一切无碍。第二天起个大早，又赶了一天的路。眼见半兽人在大费达克北半部布满搜查搜寻哨所，个个神情紧张，却不知他们要找的人如今正自他们头上飞过。将近晚饭时分来到老神木酒馆稍作休息，听酒客们提起，知道莉莉雅与顾德生不负众望，成功带出将近一半的奴隶。如今整个树城众口沸沸讨论的都是这件事。酒馆主人特别跟班尼提到，莉莉雅小姐昨晚在这里等了他许久，离开前还嘱咐酒馆主人不许让他知道。对于这个，班尼有点欢喜，又有点头大。顾德生这下声名大噪，许多酒客围着他们问起，都是对于加入龙族公会很感兴趣。班尼说我又还没入会不该问我，大家都道要是艾皮索德大人入会，自己一定起而效仿。本来他们只想休息一杯酒的时间，弄着弄着一顿饭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好不容易推开众人，出了老神木酒馆。狼之魂再次出手，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费威勒。

班尼等正感轻松，却见城门紧闭。守城卫兵神情紧张，拔剑大喝：“什么人？表明身分来意！啊？艾皮索德大人，我没认出是您…”说完赶紧收起长剑，对班尼抱胸行礼。

班尼奇怪：“夜不太深，怎么就把城门关起来了？”

守卫一边吩咐城内同伴开门，一面对班尼说道：“报告大人，图拿尔圣堂来了刺客，现在正关起城门围捕，应该就快抓到了。”

这敏感时刻圣堂出现刺客，班尼十分不安，当即问道：“他们往哪里追去了？”守卫回道：“往城南而去，听说现在围到魔法集社那里了。”班尼拔剑便向南而去，山穆及珊西雅随后跟着。“没有骑士受伤吧？”他随口一问，心想圣堂守卫严密，不管对方来刺谁都不太可能得手。谁知守卫竟道：“报告…听说…听说司碧爵士胸口中刀，伤得很重…”班尼紧急止步，几乎滑倒，回头急问：“你确定吗？”守卫点头。“不早说！怎么会找司碧爵士？”他对山穆道：“麻烦两位追去看看有没可以帮忙的，务必不要让刺客跑了。谢谢！”说完直向圣堂医护房奔去。

进了图拿尔圣堂，只见灯火通明，东一堆西一堆聚集了许多年轻骑士。众精灵见他进来，无不站直身体行礼。“艾皮索德大人…”“大人…”“司碧爵士他…”班尼心情欠佳，大声问道：“司碧爵士在哪里？”众精灵一起答道：“西翼医护房。”班尼一脚踢开通往西翼走廊大门，骂道：“没点用处！自己家里都能让人摸进来！”班尼平常忙着摆酷，鲜少责骂下属。这时想到司碧重伤，一时心急也就不管这么多了。这些年轻骑士大多是听到消息才从家里赶来，其实并没有当班守卫。但听艾皮索德大人这么一骂，仍皆深感愧疚。毕竟图拿尔圣堂居然让人摸进来行凶，自己怎么说都有责任。何况受伤的还是公会导师，更是人人觉得自己该死。

行至医护房，只见门外站了好几个精灵，圣堂内爵士级的人物都到了。班尼虽然激动，礼数却不缺，一边走一边对各爵士点头为礼。脚下不停，直直走到莉莉雅面前。莉莉雅正自心乱焦急，见班尼来到，上前啪啪给了他两巴掌，骂道：“你到现在才回来！这种时候你居然不在！连叔叔都不肯保护…你…叔叔他…叔叔他…”骂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滴滴落下。班尼把她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不怕，不怕…这里这么多牧师，叔叔不会有事的。”抬头看向李期斯爵士，以眼神询问。但见李期斯眼角泛红，低头不语，心里不禁大惊。看来司碧爵士竟是凶多吉少，在图拿尔牧师大本营里都难以救治。李期斯慢慢才道：“刺客刺伤了司碧的心脏，刚刚他连呼吸都一度停止。飞帝勒主教极力抢救才让他稍显血色。这一劫，只怕要看女神是不是愿意放他回来了…”

莉莉雅哭得全身颤抖，班尼也是心情激动，背也拍不下了。两个精灵紧紧抱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如今情形，只能等待…于是众精灵没有再说话，伴以莉莉雅的哭声，站在医护房外静静等待。

“啊”地一声，飞帝勒主教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众人一见，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将他围住。飞帝勒对大家说道：“司碧爵士的伤势暂时是稳定住了，现在已经醒来。不过…”众精灵一听“不过”二字，当场又将围住他的缩小了一步。飞帝勒叹了口气道：“刺客这一刀砍得极猛，司碧爵士的心脏已经不全，难以修复。我只能尽力免其痛苦，能挨得多久，就看得要图拿尔对他有多眷顾了…”大家心下默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听飞帝勒的言语，知道他求祷女神神力加持，以柔和强大的圣光填补司碧残破的心脏组织，使其血液能够流通，得保一时性命。但是这圣光能维持多久，那是谁也说不准的了。飞帝勒听到莉莉雅哭声，心里也跟着难过，对两个年轻的精灵道：“司碧爵士就只有你们两个亲人，趁这最…趁这时间进去看看他吧。”又对其他爵士道：“亲人优先，如果还有时间，各位再进去。”

班尼推开医护房的门，握着莉莉雅的手一起走了进去。司碧爵士脸色苍白躺在床上，见两精灵进来，脸上一笑，似乎也不是很虚弱。见莉莉雅两眼红肿，他轻松地道：“傻孩子，你叔叔还好好的，你哭成这样干什么？”

莉莉雅在床边跪下，紧握司碧大手，忍泪道：“叔叔说的是，我不哭了…”手上感到司碧回握，力气也还不小，莉莉雅觉得心下稍安。她看着司碧老脸，挤出笑容道：“叔叔好好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

司碧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班尼，笑道：“我以女神之名作过许多还算不错的事，相信女神不会随便弃我不顾，这续命圣光说不定还能照耀个两三年呢。”班尼跟莉莉雅知道司碧在安慰他们，都假装笑了笑。其实，虽然传说此法曾于数百年前保一主教之命达十年之久，但多半以其保命的精灵都只能延长两三天的寿命而已。司碧也不管他们听了是不是真的有好过一点，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孩子，这么多年来吵吵闹闹的，带给我很多愉快的岁月。看你们一起都长这么大了，叔叔心里觉得满足，也没什么好放不下的。我不在之后，或许对你们是一个考验，但也是你们一生另一个阶段的开始。乖乖的，好自为之。”见莉莉雅眼泪又冒了出来，伸手至她脸上拭了拭泪，爱怜无限。

“叔叔，”班尼进房来第一次出声：“刺客跑不了的。等会抓了回来，我叫他死无全尸！”

司碧抬头望向他，眼中神色怜悯悲伤，耳里回绕着班尼这两句不该是精灵讲的话。他用力抬起莉莉雅的手臂，慈祥道：“莉莉，乖，你先出去。叔叔有的是时间，你不必急着待在这里。我有几句话要跟班尼说，你不喜欢听的，先出去吧。”

莉莉雅心里不愿意，但司碧抬着她手，怕老爵士用力太过，只得顺着他的意站起身来。她擦擦泪道：“叔叔，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他。他有我照顾，你不必多担心。”见司碧笑笑看着她，也不再说话，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出去。提起老爵士的手来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倒退着身子出了门。

莉莉雅一离开，房中顿时静了下来。班尼与司碧情感深厚，但自班尼受到圣堂重用，常常出门执勤后，两个精灵也变得比较少说话。这时面面相对，他俩一时都没出声。司碧看了他一会儿，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天花板。

“班尼，我就要死了，你为什么不哭呢？难道你不爱我吗？”

班尼心中大震。司碧此刻言语，居然跟二十年前底理厄斯说的一模一样。是呀，跟自己情同父子的精灵眼看就要死了，自己为什么不哭呢？难道自己不爱他吗？如果自己连司碧爵士都不爱，那世上还有什么是自己能爱的？难道…自己终究不懂得什么叫爱？

“底理厄斯是不是有告诉过你，不要去压抑自己的感情，要去爱一切？”

“叔叔…”班尼叫了一声，心里一乱，不知道能说什么。他点点头。

“不管你以为你能不能够做到，总之要把‘爱一切’这个念头放在心里，不能忘记。知道吗？”班尼坚定地点头答“是”。司碧感到满意，以笑容表示嘉许。他挥挥手道：“扶我坐起来。”

班尼将司碧扶起，把枕头摆直垫高，让老爵士靠坐在床上。

“嗯…”司碧轻咳一声，面对班尼严肃地道：“莉莉雅昨天回报，碎骨地这次打的是费达克之怒的主意？”

“叔叔，这种事我跟李期斯爵士研究就好了。您不需要…”

司碧挥手打断他的话语道：“你见到克西可特尔了？”

班尼一楞，不明白司碧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就算莉莉雅回报，她也不知道啊？班尼也不多问，只回答爵士的问题：“是。这个闇骑士非常可怕，我能活着逃回来，完全是因为他不想杀我。”

“他不想杀你…”司碧低头沉思，仿佛出了神。班尼站在床前，见他这样也不敢打扰。本来他回来就打定主意要跟司碧问清楚关于克西可特尔的事，司碧突然遇刺，他是早就把这事忘了。便算是没忘，他也不可能在司碧生命垂危之时还来跟他问这种问题。但如今司碧自行提起，心里关于克西可特尔的种种疑问便又都回到了脑中。一会儿司碧回神，问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儿子的事？”班尼道：“他说他一直以为我是他儿子，不过一见面就知道不是了。”

“嗯…”司碧点点头，“他毕竟是已经知道了。”对班尼道：“帮我倒杯水，我得要跟你讲一些事。”班尼走到一旁倒了杯水，恭恭敬敬服侍老爵士喝下。司碧润够了喉咙，整理完了思绪，便开始为班尼解惑。

“这件事其实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既然克西可特尔已经找来了，我又这个样子，只有跟你说了。克西可特尔本来是我们图拿尔圣堂的头号战将，若不是他自干堕落，现在圣堂的领导人不会是李期斯爵士。而至于他堕落的原因…”司碧摇摇头叹了一声，“他认为闇骑士所能掌握的力量远比圣骑士强大，而且圣骑士为了一股良善的信仰而不得不约束一些行为，闇骑士则不必理会这些。六十年前，当我们开始察觉世上诞生了一股难以分类的危机时，他便决定要以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上找寻另一个生存空间。在他来说，投身邪恶只是一种取得力量的手段，他但凭良心做事，不必理会世俗言语。当然，为了怕老朋友们难做，他自动离开了费威勒，尽量少与圣堂联络。没过多久，他便成为强悍的闇骑士，入主秘斯摩尔堡。虽然圣堂立场不能相信已经变成闇骑士的精灵，但是我们大部分都不愿真的与他为敌。秘斯摩尔堡在他的管理之下，数年下来几乎没有活动，小费达克变得比以往更为宁静。而他最主要的作为，便是四处探访世界流传的上古神物、强大法器。他想，与其让这些东西流落在外，为邪恶所利用，还不如自己将其收回保管。所以我一听到费达克之怒，便知道这是他在搞鬼。碎骨地的那半张卷轴，不用说一定他所提供的了。”

班尼道：“那他夺取史诗剑，也只是为了不让坏人利用它做坏事了？”

“是的。史诗剑算是他手中宝物里面十分具有威胁性的东西。虽然我们都认为它根本没有办法使用，但也不敢保证克西可特尔是不是对其另有发现。那时圣堂掌权的精灵多半还是克西可特尔的旧交，原是不想管这件事。只是他在夺剑之时伤了此剑旧主，奎诺斯生命之殿定要为福尔摩沙家族出头，要求我们协助将此剑夺回。圣堂为了对盟友交代，只得作作样子，展开一段与秘斯摩尔堡的漫长对立。照我们的意思，这段对立拖上个几年，大家忘了也就算了。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唉…丝黛琳却怀孕了…”

突然说到这句，没头没脑，班尼可得发问：“叔叔，这位丝黛琳小姐是？”

“喔？你看我这老糊涂，讲个故事还东一句西一句，真是。”司碧摸摸自己鼻子，取笑自己。“丝黛琳是克西可特尔的发妻。克西可特尔虽然自称不顾他人目光，但也不希望自己的爱人与自己一同堕落。他出走之后，丝黛琳便一直留在费威勒他们老家里。我们都知道他们私底下常常于森林里相会，但是也没人多提什么。只要他们不做得太过公开，我们都当作没看到了。当时时刻敏感，丝黛琳小姐怀孕之事不知如何竟让生命之殿驻此的指挥官得知，他遂向我们质疑这件事。克西可特尔已经为圣堂惹了太多麻烦，我们虽然私下尊重他的想法却也不能一味的包容。这高精灵与闇精灵私通之事若真管起来，只有将丝黛琳一并放逐。圣堂高层开会，都觉得这是我们精灵的家务事，生命之殿硬要插手实在太过分。但生命之殿师出有名，我们也不能太不客气。讨论到最后大家火大，便说不管了，让克西可特尔自己去跟生命之殿解决。”

说起当年之事，老爵士历历在目，声音听来都变兴奋了。他又喝了口水，继续说下去。“生命之殿指挥官绑了丝黛琳，要胁克西可特尔将史诗剑交出。克西可特尔忍无可忍，便将他杀了。据当时在场人士所说，那指挥官突然被一阵黑暗包围，接着剑击声响，嘶吼惨叫，一切平静后，黑暗散去，克西可特尔全身淋满鲜血站在当地，那指挥官却已被砍杀至无影无踪，一根骨、一块肉都没有留下。圣堂直到他此次出手，才真的了解到他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班尼吞吞口水，知道自己当时跟他硬拼实在是不自量力。

“杀了生命之殿的骑士，此事便不是交出史诗剑可以善罢。克西可特尔心想如今爱妻怀孕，若是继续待在秘斯摩尔堡，敌人随时会找上门来，倒不是办法。于是他带了妻子与史诗剑离开，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生命之殿全力搜寻，费德沃无他容身之地，于是他犯险渡海前去安东尼西亚。到得自由港之时，丝黛琳分娩在即，难以旅行。他俩在自由港真实之殿的势力范围内停留躲藏，当然不可能安全，当天便被底理厄斯爵士找到。底理厄斯跟他也是旧识，不想为难，只是要求他将史诗剑交出，并劝他先行离开，以自己生命保证护得丝黛琳及孩子安全。克西可特尔知道自己带着妻子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远走，亦感激底理厄斯爵士这番为自己担代，也就不再坚持。将剑交出，离开自由港避风头去了。”

班尼不禁问道：“叔叔，照你这么说，虽然当年克西可特尔以闇骑士身分行走，但是善良阵营却不真的将他视为邪恶一支？这会不会…有点善恶不分呢？”

“孩子…”司碧微笑道：“你认为善与恶是怎么定义的呢？在你想法里面，你又是属于善的，还是恶的？”

班尼答不出来。

“孩子，叔叔跟你分享一个想法，你不需要认同我，但请记在心里作个参考。世界上每个生命做事，没有善、恶，只有动机、目的。克西可特尔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其实他的动机是很神圣的。我们如果只以他的力量来源便给他贴上标签，认为他作的所有事情都是邪恶的，你认为这样是不是很肤浅呢？”

“叔叔…”班尼感觉这些话似乎很有道理，但又跟他本身认知有所差距，不知是该辩驳，还是该认同。

“半兽人跟精灵的仇恨似乎从有历史记载以来就一直存在着，但那仇恨的来源，到底跟千百年之后的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还要为了那些早已该被遗忘的东西一直仇视下去？你不觉得精灵与半兽人的战争，其实动机是很可笑的吗？你不觉得只因为我们自以为是正义的，就将半兽人定义为邪恶，这种想法实在骄傲自大了点吗？”

班尼低头不语，心里品味着老爵士的话语。司碧让他想了一想，便又将话题拉回到克西可特尔身上。

“底理厄斯虽然谨守承诺，但却敌不过自然天命。丝黛琳小姐生子难产，让图拿尔招唤了去。克西可特尔在外听闻噩耗，万念俱灰。追根究底，都是生命之殿逼人太甚。他怀满腔怒火，单枪匹马杀到奎诺斯，只想把生命之殿给挑了。生命之殿怎么说也是人类圣骑士大本营，虽然克西可特尔勇猛顽强，终究寡不敌众。那天生命之殿大殿上死尸遍野，与生命二字一点关系也扯不上，克西可特尔身受重伤之余，遁入黑暗离去。自此，他再也不跟任何从前的老友联络。我们猜想他应该是回到了秘斯摩尔堡，只因生命之殿一役杀得太过惨烈，图拿尔圣堂实在不方便再与他牵扯不清，所以我们也都不去招惹他，便让他一直隐居在那里。”他语重心长对班尼道：“孩子，到这种时候，谁善谁恶，你分的清吗？”

班尼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动作。

“很好。许多事物不是看外在表面就可以下结论的。你要记得，除非你自己对对方了解够多，不然不要轻易认定什么。”司碧拍拍班尼的脸庞，笑着看着他，希望他能够了解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接下来，就是你的出现了。丝黛琳小姐乃是图拿尔圣女，我们不愿意见到她的子嗣背负原罪降生。虽然克西可特尔并没有回到自由港要回他的骨肉─这当是因为他也不愿意他的子女跟他一起堕落─但是他当时不想，并不表示他永远不会想。于是…我自费威勒带了一个孤儿前去自由港，交予底理厄斯抚养。并以史诗剑为名，将这个孩子取名班尼?艾皮索德。目的就是要让克西可特尔以为他的孩子一直都在自由港…”他停下话语，看看班尼脸色。

“叔叔，”班尼见他这样看着自己，说道：“那都是我出生以前的事，我既本是孤儿，这名字是怎么来的我倒不会太在乎。那叔叔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吗？”

“我不知道，没有精灵知道。”

“嗯…”班尼沉思，看司碧还继续看着自己，知道他对把自己拿去换别的孩子的事耿耿于怀。其实故事听到一半他就隐约猜到自己大概就是这种用途，不过他真的不是很在意这等小时候的事。他笑道：“叔叔，我真的不在乎。能保得另一个精灵不被邪恶引诱，我心里很是高兴。不知道丝黛琳之子后来怎么样？日子过得还好吧？”

“日子过得可好？”司碧喃喃道。“丝黛琳传承了图拿尔女神的血脉，她家族历代都深得女神眷顾，往往可在十分年轻的时候就可习得高深的圣法，在图拿尔圣堂担任要职。班尼，眼前与你同年的精灵，有哪一个有这种本事的？这并不难想啊…”看着班尼吃惊地面孔，老爵士点点头道：“是的，丝黛琳生的是个女孩，我给她取名为莉莉雅?塞瑞芬。班尼，你想得到，克西可特尔一定也想得到。虽然我不认为他会想要莉莉变成闇精灵，甚至我想他根本不会跟莉莉相认，但是如果有一天这事发生了，你会怎么处理？”

“我…”班尼语塞。他心里自然不可能想莉莉雅成为闇精灵，但这他们父女之事，自己又有何资格插手？“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尽力不让这事发生。”

“好，班尼，好…”司碧笑道：“这件事已经困扰我三十年了，现在它变成你的烦恼，我就可以轻松了。抱歉把这责任加在你的身上，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处理的很好的。至于该不该让莉莉知道，这你自己做决定吧。”

该不该让莉莉雅知道？这个问题司碧想了三十年都没下决定，班尼一时又怎么决定得了？

“你对人类了解多少？”司碧突然这么问道。

“这…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叔叔，您想问的是什么？”

“人类信仰的神是谁？”司碧又问。

班尼想了想道：“自由港信的是真实之神，奎诺斯的是主医疗者。我以为虽然名称不同，但应该是两地相隔太远所以传承有误，其实应该是同一个神。”

“嗯…”司碧道：“图拿尔创造精灵，所以我们信仰她。正如同布瑞尔是矮人的创造者，所以矮人信仰布瑞尔。世上其他的种族也都是如此，大家信仰的都是自己的造物主。为什么惟独人类信仰的不是一个神的名字，而是像‘真实’这一种观念，像‘医疗’这一种能力呢？”

“我不知道。叔叔有什么见解？”班尼不明白为什么司碧突然讨论起人类的信仰来，只得顺着话头问着。

“其实很简单，因为人类不是神创造的。”

“有这种事？”班尼脱口问道。他从来没去想过这种问题，没有去在乎过谁创造了人类。自己当年是对着真实之神宣誓成为圣骑士，那真实之神自然真实存在，怎么可能没有神呢？他又问道：“如果没有神创造，人类又是从哪里来的？”

“薇仙创世，诸神造族，这是诺瑞斯世界的由来。而自然有自然的定律法则，在一个有这许多生命行走的地方，当然是一个孕育生命的环境。马、牛、鱼、羊这些动物可不是哪一个神创造出来的，而是这个世界自行孕育而成。诺瑞斯千万年来生命进化的结果，便是生出了人类这一个高等的种族。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只是我们平常没有去多想这件事而已。”

班尼点头，表示明白。“人类不是诸神的产物，难怪会有生命这么短暂的致命缺点。”

司碧摇头道：“那未必是缺点了。生命短暂，学习的欲望就高张，常常会能突破一些生命的极限。而且，不同于其他各族的万年不变，人类是一个还在进化中的种族。他们会越来越优越，越来越强大。自然演化的结果，他们在道德上并没有诸神的预设立场，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有生下来就是善或是恶的传统阵营。这让他们在选择善恶之间更有弹性、更有主见。其实我觉得以一个种族来讲，他们是具有有很多优势的。”

“叔叔说的是。”班尼还是不知道这为什么会重要到要在司碧死前跟自己提及。

“六十年前，鲁肯降世，各族神谕都显示出强烈的不祥之兆。图拿尔是个很尊重自由意志的女神，她总是觉得她的子民应当自行面对困境，这样在面对更大的挑战时，才能有足够的应变能力。因此她鲜少对精灵吐露天意。而像她这样的神居然都指名道姓地告诉我们就是鲁肯！可以想见，这个人类已经威胁到诸神的生存空间，不防不行。”

司碧提到鲁肯，班尼精神一振。待听到鲁肯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来历，精神更是大振。

“当年各族代表齐聚自由港，希望人类交出还在襁褓之中的鲁肯。真实之殿的牧师极力维护，说道没有人是生下便为邪恶。我们要为了一个孩子‘可能’会作的而还没做的事情惩罚他，那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他们说的有理，但是诸神所示征兆可也不能不理。说到最后，真实之殿态度强硬，甚至不惜与各族开战，这才把事情压了下来。后来鲁肯反叛，真实之殿差点全毁，这是你最熟知的了。现在鲁肯党羽已成，各族又分裂互不信任，情势可不太好。试想人类生命了不起七八十年，鲁肯今年已经六十岁了，他没有多少时间去完成神谕中的不祥大事。我想他的图谋，这一、两年内便会显露。孩子，鲁肯是你的大仇人，我若劝你不要去报仇，你是一定不会听的。杀鲁肯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十分小心，量力而为，知道吗？”

“是。”班尼恭敬点头。“叔叔对鲁肯的图谋可已经有看出端倪？”

“我看不出，不过克西可特尔多少必定知道一点，你如果真有兴趣，可以私下到秘斯摩尔堡去拜访请教。”司碧这么说，自然也是希望班尼能够亲自去找克西可特尔研究一下关于莉莉雅的事。看班尼大概了解到他的意思，他继续道：“我可以大概猜测一下，应该与事实不远。鲁肯认为人类是诺瑞斯世界自然进化来的种族，若不是因为诸神干涉世界发展，胡乱在这里制造种族，人类应该是诺瑞斯的唯一主宰。我想，他所图谋的，必定是要把诸神子民全部赶出这个世界，使诺瑞斯主权归还于人类手中。至于他要怎么办到，我实在想不出。若说要以兵力赶尽杀绝，又不太可能有那多人类会跟着他疯。但是图拿尔的训示又讲得很明白，要是不阻止鲁肯，他多半真能完成他的大业。这其中关键，就得要靠你自己去查明白了。对了，讲到了就顺便问一下，你觉得鲁肯会想要这样做，到底错了吗？”

班尼正在想像鲁肯阴谋，突然让司碧一问，脑筋一时还转不过来。他思考一下道：“也许诺瑞斯真的应该是属于人类的，但是精灵明明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万年以上，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哪里是？他想要把我们赶出去，这就是不对。”

“说的好，说的好。”司碧笑道：“鲁肯有他的远大目标，也有他自圆其说的一套纯正动机。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邪恶，也不管我们是不是真的正义，他的图谋一定要被阻止，不然我们就玩完了。你要记住，有些时候是非对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什么是我们必须要做的。把正邪之分看的淡一点，能做的选择也就多了一些。我今晚讲的道理是有点杂，不过一时之间我也不太好整理清楚，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你日后如果有空，再把我这些话传给其他骑士吧。”

司碧最后的话，是以公会导师的身分教导班尼。班尼低头受教，虚心道：“叔叔一生的经验，早已让班尼受益良多。这些道理我一定会让大家都明白的。”

“既然你明白了，那等会儿你审问那个半兽人刺客的时候，必要先知道他来此的动机、目的。他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活着逃出去，他为什么还要来？多听一些这种事，总能多让你体会一些事情。千万不可一上来就只想到他重伤了你叔叔这个事实，这种强烈的情绪是会蒙蔽很多东西的。你答应我，这便下去吧。”

班尼在司碧床前驻足一会儿，虽然老骑士不会这么快便死去，但总是一股难舍之感。他矮下身子怀抱老骑士道：“叔叔，我下去了。晚点再来看您。”身体后退，恭恭敬敬地退出房外。

莉莉雅见他出来，马上便又走进医护房里。

“爵士大人，”班尼对李期斯问道：“那刺客是否已经抓到？”李期斯还未说话，旁边跑来一位骑士，报告道：“报告，已经抓到刺客，现在关在客房里，如何处置请爵士大人示下。”李期斯道：“跟艾皮索德大人前去问话，问完向我回报。”班尼与那位骑士一同道：“是。”向客房走去。

图拿尔圣堂过于神圣，没有地牢之类关犯人的地方，费威勒唯一的牢房属于守卫队所有。今晚司碧被刺，圣堂震怒，自然不会把刺客交到守卫队去，一定要自己人先审了再说。两个精灵走到东翼客房长廊最偏僻的那间小房，班尼对门旁四名守卫一指，大家赶紧将那门打开，班尼命其他精灵站在门外，自己走了进去。

刺客是个半兽人，躺在客房床上，身上绑了些绷带，想是图拿尔牧师不肯救治，只以传统方法随便包扎。班尼‘刷’地一声拔出长剑，‘嚓’地一声便插到桌上，留个剑柄露出桌面。拉开椅子在桌旁坐下，对床上刺客就说起来了。

“半兽人，你不知你运气多好。换作我平常脾气，你的脚已经不在身上。我现在客客气气问你，识相的就老老实实…”

半兽人疑地一声，翻过身叫道：“德温大使？”

班尼豁地站起，脱口道：“阿卡拉？”

半兽人与高精灵面面相嘘，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能碰到认识的。阿卡拉尤其吃惊，闇精灵会出现在图拿尔圣堂，这当然要吃惊。他身体一动，腹部伤口又再渗血。伸手按着伤口，他苦苦笑道：“我原来就觉得你这闇精灵大使怪怪的，原来却是图拿尔圣堂的精灵…”

班尼道：“图拿尔圣堂的精灵又怎么样？闇精灵大使早被我一剑穿心滚去见他的仇恨王子了。我冒名顶替混进碎骨地，你们没能察觉，可算你们自己笨。你也够笨，我的身分早已在那天晚上曝光，你居然要到现在才发现我不是闇精灵？你这司令怎么当的？又怎么会笨到来行刺司碧爵士？”说到司碧爵士，心头火起，忍不住便要上前踢他几脚。走到床边，看到那床单都已被半兽人的血给染红，一时倒也不急着踢。

阿卡拉见他神情，猜出他想干嘛。他落入精灵手中，便算被严刑拷打也是想像中事，不必在乎。他自顾自地说道：“原来被我刺伤的精灵是瓦普?司碧，听说他专司训练，不管军政，刺了他也没什么帮助。怎么不是李期斯呢？”

班尼听他所讲，竟然还是刺错了精灵，司碧可也太冤了。忍耐不住，一脚踢在床板上怒道：“管你刺错刺对！你他妈命是偿定了！”

这脚虽然没踢到阿卡拉身上，但床板震动也让他伤口剧痛。他“嗯”了一声，等疼痛过去，说道：“我来行刺，本也没想能够活的回去。只是目的没能达成，心有不甘。德…你…骑士有勇有谋，胆敢深入碎骨地查探消息、救走奴隶，必定不是无名之辈。请问你可是叫做班尼?艾皮索德？”

“我就是！你现在知道又怎么样？难道指望日后还能回来报仇？”班尼恨恨地道。

“我是没有日后了…”阿卡拉叹道，“这些年来常常听说你的名字，一直也很想跟你较量较量。军务繁重，你又神出鬼没，总是没有机会。我如果早知道是你，树林那一战便一定要分个高下。半兽人杀手…高精灵，你手下所杀过的我的族人，似乎比我杀过的精灵还多呀…”

“就可恨我没先把你杀了，今日却让你来杀我叔叔！”

阿卡拉这才知道司碧跟班尼有这等关系，难怪对方如此义愤填膺。他低头道：“暗杀…不是什么荣誉的行为，况且我还杀错了精灵…不过精灵跟我们本来就是死敌，那也没什么好觉得对不起的了…”班尼大怒，一拳打在阿卡拉脸上。阿卡拉忍着痛，吐出几颗大牙，继续道：“要早知道闇精灵是你假扮的，我也不必多费心思在城堡内对你出手，背叛卡拉叙大王…”

听阿卡拉讲到这里，倒也是班尼一直不能理解的部分。他把椅子大声拉到床边坐下，问道：“你说背叛了卡拉叙，那今晚前来行刺，难道不是卡拉叙指使的？”

阿卡拉于内心之中早已背叛了卡拉叙，苦于不敢让族人知道，一直都搁在心里。这时反正事情都已经做了出来，他也不想多作隐瞒，把心里话便都说了：“卡拉叙大王是我族出类拔萃的领导者，有史以来碎骨地也只有在他领导期间对精灵造成无比重创。只是…大王的领导方向有点偏激，背离我族传统。他认为胜败是一切的关键，战场上的荣誉都可摆在一边。我…我想大王是做大事的人物，他不拘泥于这种细节也是…也是…”也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一下子这些日子来困扰他的想法倾巢而出，再也不想帮卡拉叙找借口：“卡拉叙大王不愿意堂堂正正跟精灵一战，老是想着像费达克之怒这种无聊手段。我就是看不下去！任何有血性的半兽人都不该继续跟随这样的领导！这样就算灭了精灵却又如何？精灵如果就这样被灭亡了，那…精灵灭亡了…灭…”他平时大骂下属讲话十分流畅，这时说到心里隐私就不能那么对头了。他这句话说不下去，心里念头转不清楚，看着班尼慢慢问道：“高精灵，如果你们真的被一个法术给灭了，我们碎骨族又还能算是什么？我们还能算是以荣誉立族的半兽人吗？”

班尼摇头。

“我们变成不是自己了…”阿卡拉也摇头，“其实…我们早就变了。碎骨地大战之后，我们就不再是以前的碎骨族了。荒唐淫乐、持强骄傲，碎骨地名副其实，连骨子里都烂到碎掉了。要换做二十年前，高精灵，你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混进去，还全身而退，更别说要带那么多奴隶一起逃出的…”

许多年来，班尼与半兽人的接触最多也只是三言两语的大放狠话，至两天前于碎骨地内才算真的有在交谈。但那种大玩心机的对话也不是所谓沟通。现在坐在床前听着阿卡拉苦水倾诉，心里竟慢慢已把对方当作同等的生命对待，之前紧绷想要捶人的肌肉也开始放松。他问道：“你对族人已经失望透顶，为什么还要来行刺？”

阿卡拉道：“就算失望，我还是忠于我族。那日被你绑在客房，第二天让卫兵救起后我就听说奴隶都已经逃走。不用说，矮人奴隶回到卡拉丁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并不难想像。我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怎样派兵追杀都已于事无补。我们奴役那些矮人这么多年，早该知道总有一天要与卡拉丁为敌。而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只怕就要碎骨地灭亡之日。矮人们自得到消息到集结出兵总是还要一段日子，但你费威勒一直以来便打着碎骨地的主意，若是趁乱来攻，我方军心不振，难撑大局。我既已背叛族人，便已决心一死。只盼死前能刺得一两个图拿尔圣堂的重要人物，让你们乱了方寸，为我族争取一点备战的时间。如果我的族人们能够因为这一点时间而认清自己的错误，让我族的美德重新回到大家心里，拿起刀剑为了传统的那股荣誉而战，便算是真的死绝了，也不辜负仇恨女王对我们数千年来的眷顾。”

半兽人能说出这样的言语，倒让班尼听得有点发楞。刚刚司碧的教诲回荡在他脑中：动机…目的…只因为我们精灵自认良善，半兽人就应该被视为邪恶？到底我们仰族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在千百年后依然非拼出你死我活不可？眼前这个阿卡拉把荣誉看得比他自己性命还要重要，这可一点也不比我们圣骑士差呀？他想到那天跟山穆在森林中遇到的那个独居半兽人，是不是自己不愿意多去看到这类的事情，只是因为自己心里早已知道半兽人并不是真的那么可恨？自己一直希望存在的世界能够正邪清楚、黑白分明，是不是就因为这样的态度才造成了世上无聊的仇恨永无止尽的延续下去？他心乱…

“高精灵…”阿卡拉见到班尼脸上挣扎的表情，虽然并不了解他心里的纠缠，但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这个精灵可以了解自己心中遗憾。他心里一阵激动，抓住班尼的手臂说道：“圣骑士，我求你一件事。我求你不要让我的族人灭亡。我求你不要再让这种没有意义的仇恨继续下去。说什么荣誉？其实战争带来的只是死亡跟破坏，战争哪里能带来什么荣誉？它不会让任何事物变美丽，不会让任何生命变得伟大！我的手沾满了精灵的鲜血，如今我就要死了，我真的好希望他们清清白白，从未屠杀过任何生命！”他撕开腹部绷带，两爪在伤口上带过，用自己的血将双掌染红。“半兽人生下来就是要杀精灵；精灵生下来就是要杀半兽人。圣骑士，阻止这一切。这是不对的，我求你阻止这一切。我的血…你的血…他们应该要为更有意义的事情而流…不应该是为了仇视…不应该为了战争…不应该…不应该为…”

阿卡拉的声音渐小、呼吸渐微，眼见他这话是没有机会说完了。班尼抓开他的血手，另一手放到他腹部道：“别说了，我先治了你的伤。”阿卡拉听到这话，突然又有了力气，把班尼推开道：“你不要救我。我对不起我的族人，没有资格继续活着。”班尼不管，说道：“你要想阻止你所说的事情，你就有资格活下去。再说这是我的地盘，我要你活，你就不能死。”说完又将手搭上去。

阿卡拉左手一甩，手上的血溅到班尼脸上。班尼一皱眉，伸手擦了擦血，回头再要施展神圣之手，却见半兽人两只手都已经插在自己肚子里。尽管强行将双手拔出，神圣之手还是可以救得他的性命。但班尼见阿卡拉死意甚决，也就忍住不出手救治。阿卡拉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出气多、入气少，只无神地看着班尼，拼着最后的力气道：“我求你…阻止…阻止…”

班尼将他的双手放在他的胸前交叉，取过被单盖着他满是伤痕的躯体，阖上了他的的双眼。在那床旁又坐了好一会儿，心里一直想着半兽人临死恳求的神情。然后他站起身来，拔出桌上骑士长剑，放在阿卡拉尸体身旁，离开了这个房间。

六、这里的结束与那里的开始 第二十八集

“艾皮索德大人，李期斯爵士这次招见，一定是要宣布您的升迁。”康秘克李跟在班尼身后，语带兴奋地道。班尼不置可否，边走边想事情，边问道：“护送矮人回卡拉丁的队伍，现在都准备好了吗？”康秘克李回道：“报告，都准备好了，预计用过午餐后出发。大人，这个任务是由您率领吗？”班尼摇摇头。康秘克李又道：“是，这事虽然重要，但与碎骨地开战在即，圣堂里许多战略规划事宜都需仰赖大人。您辛苦了。”康秘克李本来便是班尼的忠实部下，这次逃出碎骨地，对他更是心存无比感激。得知班尼已回到圣堂，一大早便找来跟着他跑，想看看有什么事情可以效劳。

来到圣堂会议厅，班尼停下脚步对康秘克李说道：“小康，这次救你出险实属巧合，况且也不是我带领的，你不必一直放在心上。盼你日后行事多多小心，为圣堂多作贡献。既然部队即将出发，你这就下去准备，不必陪我了。”康秘克李行礼退下。会议厅门外守卫入内通报，这时已打开大门请班尼进入。班尼对守卫点点头，踏步进入会议厅。

上午，图拿尔圣堂，会议厅。

此次会议规模比起上一次为大，已属于精灵联合大会。除图拿尔圣堂圣骑士、牧师公会代表外，尚有魔法集社的巫师、魔法师、幻术师三职代表，卡勒辛的战士、盗贼、德鲁伊教徒跟吟游诗人等组织亦各有代表前来。自碎骨地大战后二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举办如此大规模的联合会议。各代表知道这次会议关系到即将来到的全面冲突，具皆沉重中带有兴奋，一大早便都跑来会议厅跟大家聊天。此刻会议尚未开始，代表们在会议厅中走来走去。班尼靠着墙穿越会议厅，走进厅旁的会议准备室里。

“爵士大人，班尼?艾皮索德报到。”班尼在李期斯书桌前行礼道。

李期斯跟华勒斯特俩位爵士正看着桌上满满堆着的公文报告，听到他进来，便将东西都先放下。李期斯活动一下筋骨道：“好。唉…看这下有得忙了。这么多公文，待会还要在台上报告。不知道卡勒辛的代表们会不会问什么怪问题…班尼，坐嘛。站那么直干嘛？”

“是。”班尼在桌前椅子上坐下，虽然是坐，但还是挺的很直。

“班尼，你觉得你那位诗人朋友的龙族公会怎么样？”李期斯本想先问问他司碧爵士状况，但想这好像在问他老精灵死了没有一样，决定还是不要问了。

“我觉得很好。我觉得如果圣堂不介意，我希望能够加入他们。”

李期斯对华勒斯特点点头，华勒斯特拿笔在手上小笔记本里记上一笔。李期斯道：“我们认为龙族公会颇具潜力，光看他们会长顾德生先生便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但于吟游诗人本职技能修养极深，带部打仗、战术战略亦有专精。这次他领导得当，在损失极少的情况下将奴隶救出碎骨地，可谓十分难得。若能与龙族结为盟友，对此次战事必有助益。我已经亲自与他商量过，这次护送矮人至卡拉丁的事，他很乐意负责。”李期斯讲到这里停了一停，盯着班尼看了会儿，才道：“圣堂的意思，是要授与顾德生图拿尔骑士虚衔，可统驭部分圣堂兵力。一来使他领导任务师出有名，二来可以拉近彼此的关系。这样安排，你觉得怎么样？”

班尼心中感觉奇怪，问道：“爵士大人，这种对外关系、行政事务向来由圣堂会议直接决策。我个人的想法如何，并不影响啊？”

李期斯笑了笑，见班尼不答，也不多问，继续道：“此次护卫行动圣堂投入骑士十名，步兵两百名，皆由顾德生指挥。牧师随行五名，莉莉雅自愿带队。不过现在司碧爵士这样，不知道莉莉雅会不会走不开。另外，还需要可以代表圣堂与卡拉丁方面交涉谈判的外交骑士一名。这个部分，班尼你愿意担任吗？”

班尼心感惶恐，说道：“爵士大人抬举了，我并不是外交人才。要跟敌人玩心理战、打混乱缠我还应付得来。不过当真要跟盟友谈论合作，我怕一个应付不当，反而丢了圣堂颜面。况且要与卡拉丁高层商谈大事，只让我一个骑士队长出面，对矮人面子上也说不过去。我想，熟悉圣堂内部状况、外盟往来利害关系而又身分地位配合得上，或许华勒斯特爵士才是适合的人选。当然，华勒斯特爵士手上事务太多，难以放下，那让其他爵士或是牧师主教前去也是合适的。”

李期斯注视着他，面带微笑，看得班尼满不自在。“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外交事宜就交由赫格纳爵士负责。另外与牧师公会商量，派同一名主教一起前往。”这话是对华勒斯特讲的。他转回跟班尼道：“那么你便留在费威勒，准备出兵调度事宜。待会儿开会你便跟我一同参予议事。我们虽然还没正式商议，不过兵力分配之事向来由图拿尔圣堂领导。只要卡拉丁方面不出问题，到时矮人由西面攻来，卡勒辛由南而北，费威勒便由东而西。如此分兵合围，碎骨地绝无胜算。你确定秘斯摩尔堡那边不会有什么奇异动作吗？”

班尼道：“虽然克西可特尔动向不明，但是他当晚既然没有阻止我们传送离开，想来他对碎骨地也不会有什么忠诚可言。这次要剿灭碎骨地，我认为秘斯摩尔堡应当是乐观其成，不会插手。”

“我想也是不错。只要克西可特尔没有转变太多，他手中的费达克之怒便不足为惧。不过老克西可特尔…嗯…”班尼看他心中仍然对闇骑士有所保留，知道他不敢确定克西可特尔这些年来是否还保有当年梦想。班尼想反正我总也要往秘斯摩尔堡走一遭，不如现在便请下差使前去调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期斯已道：“为联络方便，此战战略总部将设在卡勒辛。战事一开，我便会到那里会同其余领袖指挥全局。费威勒兵力以图拿尔圣堂为首，辖以步兵八千名、圣骑士三百名、牧师群一百名、另有民兵团五千名，会同魔法集社近百名魔法使用者，便交由你、华勒斯特爵士以及首席巫师谜哈大师全权统领。愿图拿尔荣光闪耀，保佑我族此战没有太大牺牲…”

班尼心下大惊，忙道：“爵士大人，我怎么能够统帅费威勒大军呢？这些年来我专精小型任务，对于骑士训练我早已荒废许久。若说小部队战斗我勉强应当应付得来，但统帅大军牵涉到战术层面运用，这部分真的不是我所专长。若是一个命令下错，后果不堪设想。再说，以我声望名位，只怕难以服众。希望爵士大人多作考虑，另选能人。”

李期斯说道：“班尼，你是真的想得不多，还是在跟我装傻？”班尼不知其所指为何，瞠目以对。李期斯便道：“你以往功绩已着，圣堂年轻一辈都很服你。这次立下大功，以往我们便是对你有所微词，也不能继续否认你的能力呀。司碧爵士如今身体欠安，难以视事。圣堂有爵位出缺，若不是给你，还能给谁？艾皮索德爵士，你的声望名位，其实一点都不低呀。”说完跟华勒斯特两个一起对班尼露出嘉勉式的笑容。

班尼听完这话，心中全然不知如何反应。艾皮索德爵士？这难道就是自己在图拿尔圣堂所努力的目标吗？这两年圣堂每次开会，司碧都会提出要晋级自己，而每次都让李期斯驳回。自己虽然一直都不是很在乎，但不可否认，每次听说又被驳回总也感到有些遗憾。如今当真听到爵位加身，却也不特别感到高兴。再说照李期斯的说法，自己这个爵位甚至有点袭自司碧爵士的味道。他不敢断言李期斯爵士这个做法是不是在收买人心，就好像他加给顾德生的骑士虚衔一样。但是如今在他的心中，他确实感觉到一股自己已经开始进入权力斗争阶段的气氛。如今圣堂需要所有骑士全力投入，需要年轻骑士的向心力凝聚，如果不让他们心服的艾皮索德晋级爵士，圣堂高层想要完全掌控部队只怕会遇到困难。“让年轻一辈参予领导阶层！”这可是一个很重要又好用的买心计俩。李期斯选在这个时候让班尼晋级，其用心如何实在让班尼怀疑。当然，其实就算李期斯的用意真的就是这样，那也没有什么错的。领导者所需做到最重要的事就是要能让底下的人乐意接受领导，晋升一个爵士，华而不费，简简单单便能达到这样的目的，何乐而不为呢？但是…这爵士一当下去，是不是此后就要跟这权力心机结下不解之缘呢？如今圣堂发下爵位，第一件事便要他统领大军剿杀碎骨地，但这可不是他自己心里想要做的第一大事呀。再者，经过昨晚与阿卡拉绝谈，他甚至不确定这还是不是他想要做的事。他要去秘斯摩尔堡向克西可特尔讨教一些事情，他要去自由港防止海尔爵士落入鲁肯手中，他要四下闯荡，像克西可特尔所说的走出自己的路。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虽然看来都算是私事，但是现在在他心中比较起来，每一件可都比围剿碎骨地来得重要多了。

“爵士大人，”他顿时之间下定了决心，自椅子上站起说道：“感谢大人厚爱，班尼不知如何回报。近日发生了许多事情，我心中之乱，三十年来未曾有过。竟然连简单的善恶黑白，我都混淆难分。我知道我如今面对了信仰上极大的考验，这考验或许来自图拿尔女神，又或许只是简单的来自我的内心。但不管来自哪里，我都感到坐立难安。李期斯大人，我坦开心胸跟您说，现在要我去杀一个半兽人我都会犹豫半天。以眼前形势看来，我是没有办法在这场战争作出任何贡献的。”

李期斯面现为难，跟华勒斯特对望一眼，心中盘算该要如何劝说。

“在圣堂会议眼中看来，我或许立了许多功劳。但在我自己心里看来，我甚至觉得…也许我已经犯下了许多错事。我心中倒没有良心挣扎，那些是非对错总都已是过去的事，不过对未来我该何去何从，那却我该要好好去想的。爵士大人，以图拿尔之名，我想跟您请个恩典。请您容许我自现在开始卸下圣堂职务，暂离两族是非。碎骨地…我实在不愿意再带兵去打了。这爵士的封位，班尼受之有愧，还请爵士大人收回。等我厘清本身价值，找到自己与这世界之间的定位之后，必将再度回到圣堂为图拿尔出力。爵士大人…”他抱胸低头，不再动作，只等李期斯裁示。

李期斯本待相劝，但想司碧遇刺，在班尼心中或许打击太甚，也许这阵子真不应该要他担负太多责任才好。他问道：“如果卸下圣堂职务，你打算要去哪里？”

“自由港。”

“嗯…”李期斯沉思半饷，说道：“你要去找鲁肯？”

班尼见他猜到，也不隐瞒，说道：“终究是会去找他的，不过暂时来讲，我找他没有好处。我此行要去办几件私事，若是不能避免遭遇鲁肯，那就当先探查他的动向也好。”

李期斯又嗯了两声，点点头说道：“鲁肯也是圣堂的重大隐忧之一，便是不提神谕所示灾难，光二十年前他策动碎骨地大战，便足以让圣堂与他誓不两立。眼前虽以碎骨地为主要大事，但鲁肯那边我们也已放下太久，难以安心。本来要探鲁肯也是非你莫属，既然我方势大，此间战场也不是非要有你坐镇不可，我想你便趁此机会执行秘密任务，查出鲁肯阴谋也好。一般的是为圣堂办事，也不必说什么卸下职务了。”

班尼见李期斯并不为难，倒觉得自己之前心中暗想他权谋手段，似乎有点小人之心了。他对李期斯又行了个礼，说道：“谢谢爵士大人。我定当尽我全力，不负所托。”

李期斯自座位上站起，隔著书桌拍拍班尼肩膀道：“鲁肯是恶魔一般的人物，你自己性命要紧，千万不要跟他正面冲突。此行一来你要修养心性，二来以隐密考量，圣堂便不另派帮手，你以私人朋友助力行动吧。嗯…我看，我该把莉莉雅调离卡拉丁之行，让她与你同去…”

班尼摇头道：“谢谢爵士大人好意，不过不必要。莉莉雅早知道我不会一起去卡拉丁，但是她还是自愿前去。这是她第一件为自己、为圣堂所做的事，我绝不想她因为我而放弃了。”见李期斯又点头答应，便道：“爵士大人开会在即，要准备的事情可多。如果没有其他要紧事，班尼先告退了。”

出了准备室，见到门外站了山穆、顾德生以及珊西雅等三个不相关的人。他们听说班尼为李期斯招见，便都热心地跑来‘旁听’。班尼见他们脸上神色，便知道他们全都听到了。他跟大家小声地打了招呼，说道：“这里就要开会了，我们先出去再说。”

离开会议厅，来外面会客室，大家坐下。顾德生道：“莉莉雅小姐一直都待在司碧爵士病房中，下午是不是真的会随部队进发，我并不确定。”班尼道：“我想不必担心，她不会错过的。”山穆道：“你真的放心让她留在这里？”班尼想了想道：“费威勒是很安全的地方…”他想到克西可特尔住得离这里满近的，晃晃脑袋道：“总之这里比跟在我身边安全。她…”此番分离，短期内是不可能再与莉莉雅相见。虽不知克西可特尔会不会来找寻莉莉雅，但想莉莉雅以这样的身世，今后总不可能一路顺遂。她既有心学习独当一面，总是好事。自己如果老是带着她跑，对两个精灵只怕都没有好处。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想，免得徒增烦恼。

“班尼，鲁肯将自由港治理的井井有条，民心归顺，居民都不觉得他是坏人。近年真实之殿虽然极力招收人才，但势力未复，被封逼在自由港北城角落之中。你如以圣骑士身分入城，只怕多有不便。”顾德生好心提醒。

“我离开自由港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如今二十年一过，那里已经是个陌生城市。当真需要有熟门熟路的人带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比较好。两位说到龙族总会设在自由港，不知道方不方便请贵会派人接应一下？”所谓出外靠朋友，班尼还没出门便先找朋友靠，倒也是旅行的正确态度。

“接应自然没有问题…”顾德生笑道，还没说完便让珊西雅接过去说：“不过找人接应总比不上我亲自带你走走。”班尼稍显讶异，觉得珊西雅理应与顾德生同行。但见顾德生并未表示意见，显然俩人对此已有默契。珊西雅继续道：“顾德生此行卡拉丁是为了联盟，两边客客气气，不会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们听你言谈隐约也可知道你与鲁肯大有过节，此行自由港多半会想要到自由港警卫队里面逛逛。说真的，我老早就想找机会摸进去了。只是顾德生持重，认为鲁肯势力庞大，能不招惹便不招惹为妙，所以一直不准我去。”

班尼道：“顾德生先生顾虑的是。龙族没有必要为了我跟鲁肯结下梁子。”

顾德生又笑道：“班尼，照我们龙族定下的宗旨来看，迟早也会跟鲁肯结梁子，这你就不必放在心上。自由港是我们的家，让珊西雅小姐陪你同去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如此我当然就多谢了。”

山穆道：“史诗剑不在克西可特尔身上，说要找他报仇我也没有那个实力。费德沃暂时是没我的事了。克西可特尔提到海尔要路经自由港，如果这是真的那鲁肯必定会在等他。唯一的办法只有先鲁肯一步找到他，用我的传送术就可以让他避开自由港，直接来找克西可特尔的霉气。班尼，这一趟去自由港看来我又要跟着你了。”

班尼看着面前的三个朋友，感动的有点说不出话来。

“啊，班尼，你还在这里。”身后突然传来李期斯爵士的声音，班尼立刻转身挺直站好。“爵士大人，您不是要开会了吗？”

“是呀，这会一开就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我怕弄完就找不到你，所以就先跑出来。”他在班尼面前站定，右手拔出图拿尔骑士圣剑，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班尼迟疑道：“爵士大人，这…不是说…”

李期斯一笑：“圣堂会议决议晋升，你以为随便你说不升就不升的吗？怎么你还没参予圣堂会议，便要开始行使否决权了？”见班尼不再说话，将剑高举头顶。

“圣堂领导科阳?李期斯手持图拿尔圣剑，以图拿尔圣名、以图拿尔圣体、以图拿尔圣灵所赋予之绝对权力，在此行使爵士加冕仪式。”将剑前举，“受封骑士报名。”

班尼在圣剑之前半跪，低头道：“班尼?艾皮索德。”

“班尼?艾皮索德，你本为圣堂骑士，立下三大功劳，使图拿尔圣名得以彰显。圣堂会议审慎评估，决议设封爵士爵位，以显图拿尔待其骑士宽大恩典，赏罚有着。班尼?艾皮索德，此后你晋升领导阶级，于待人接物、处世身分都须有所调节，不能再以以往心态处之。如此，你能做到吗？”

“以图拿尔之名，我可以。”这是仪式中标准答案，即使班尼怀疑自己是否能做到，亦须如此回答。

“班尼?艾皮索德，圣堂赐你爵位，盼你以其服务世界。万不可自大骄傲、抬高自我身分、贬低身边下属甚或外族生命。如此，你能了解吗？

“以图拿尔之名，我可以。”所谓居移体、养移气，班尼受下属尊敬已久，没有任何抱怨的声音。便是成为爵士，应当亦不会有在高位者自居的心态。

“班尼?艾皮索德，世上善恶之分，只存你心中一线。此后你必须面对重重考验，世上邪异将对你展开诱惑无限。你做的一切都将记在图拿尔女神名下，若有任何污蔑此圣名之举动，圣堂责罚从严。对此，你能接受吗？”

“以图拿尔之名，我可以。”自己或许可能污蔑图拿尔圣名，但既然圣堂责罚从严，那让它责罚也就是了。至于善恶之分只存一线，那条线也正是自己想要寻找拿捏的。他心中盼望自己真能做到，一生不会逾越那条线。如此，便对一切、对自己都有个交代了。

李期斯以剑背在班尼左右肩膀各一拍，再于他头顶上一放，说道：“图拿尔圣堂领导科阳?李期斯，以图拿尔所赋予之权力在此授与班尼?艾皮索德爵士勋衔。为求公平公开，特以见证人观礼见证。见证人请报名。”

“自由港龙族会长顾德生。”

“自由港龙族会员珊西雅。”

“奎诺斯德鲁伊教徒山穆?福尔摩沙。”

三个见证人报完名后躬身行礼，明显是事先早有排练。班尼心想你们三个原来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李期斯长剑在头，嘴中念颂爵士加冕祷词。隐约中班尼感到头顶传来柔软圣力，图拿尔对爵士的祝福充溢自己体内。这几天一切改变来的太快，故事一个接着一个听，只听得让他身上的责任似乎越来越重，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以往黑白分明的世界如今起了涟漪，并不是五彩缤纷，却是混沌难明。他并不是站在两条岔路中间，可以选择一条入黑、一条入白。他面前的道路已被茫茫浓雾拢罩，让他任一步踏出去都不知通往何处。他心中茫然，却不惊慌，他相信这路就是再怎么样看不清楚，他的目标却总是那一个。那个拨开一切阻碍之后终究可以见到的一片光明！

或是完美黑暗？

“艾皮索德爵士。”李期斯仪式完成，收起长剑微笑地叫着他。三个见证人也在他身后呼唤着他的新名头：“艾皮索德爵士！”班尼站起身来，对李期斯行礼，对大家微笑。新头衔，新开始。不管接下来是要先去秘斯摩尔堡，还是直接去自由港，总之，费威勒这城市是暂时要被抛在脑后了。他向李期斯道谢，预祝战事顺利；再向顾德生作别，期待矮人不像听说的那么难缠。跟山穆还有莉莉雅交换几个眼神默契，各自回房去准备离开事宜。

“唉…”莉莉雅站在走廊另一端，远远望着这段加冕仪式，直到众人散去，会客室前再无一人。“死艾皮索德爵士，加冕也不找我做见证。下次我晋升主教，告诉你，绝对没你的份。”念完之后，还是“唉…”地又叹了一声。司碧就要走了，班尼也不会永远在身边，莉莉雅对前途的看法虽不至于似班尼那般茫然，但总也知道必须要有一个全新的开始。“考验吧！”她想，“那些圣骑士没事就说什么要接受考验。好吧，我也来考验考验自己。”她走到会客室前，站在适才班尼跪过的位置，闭上眼睛，诚心祷念。

“班尼?艾皮索德爵士…”她祷告了半天，嘴里却吐出了这个名字。“唉…”她低头又叹，诚实说出心中期望：“亲爱的图拿尔女神，如果您愿意花时间听我祷告，我希望您能将这些时间放在眷顾着他身上，不要来理我没有关系。请您保佑他…”

李期斯回到会议厅后，厅内立刻传来猛烈的开会讨论声。有的大骂半兽人意图施展邪法，有的说起奴隶得以重见天日，实在可喜。闹了半天，开始讨论出兵计划，各代表又有意见，整个会议厅激辩甚烈。莉莉雅在外听闻这些言语，充耳不闻。虽然她已在这场冲突中扮演重要角色，未来也一定会深受影响，而且她也会尽她所能协助圣堂赢得胜利。但是，在她心里，真正重要的事情仍然只有一件。

“请您保佑他…”

七、异界圣石 第二十九集

(6)

“你这样讲，我隐约听得有点明白，但总觉得很玄。”高精灵自河里掬起一掌清水，边喝边道。

“不会啦，”与他对面而坐的半精灵笑道：“你以前没接触过，慢慢感受自然就会明白了。说说看，哪里你觉得玄了？”

两个精灵旁边还坐有一名女性人类，适意地除下软鞋，卷起裤管，将她一双修长健康的美腿泡在水里游荡，体态慵懒地倾听着同伴们的谈话。

“你看这水…”高精灵指着手掌中还剩下的一些水道：“水本身流来流去、不实不在、难以朔型。我看得到、摸得到，愿意的话聚圣力一甩甚至可以用来伤敌。但无论我如何想像，那被我运用的都还是‘水’，不就是水嘛。”他手一举，让掌中的水从自己额头向下流去。“你却说水不是水，那还不玄？”

“不玄。”半精灵也自河中取出一掌水，边道：“我的意思不是什么水不是水，而是说你要运用的并不是水本身…”他左掌晃过右掌上轻轻一挥，掌中的清水闪出淡淡蓝色光芒，渺渺升华于空气之中，化作一股不折不扣的魔法能量。“…而是水的魔力。”他待得那光芒渐要消逝，自左而右缓缓一抓，手中重又盈满河水。他把那河水拿到高精灵眼前晃了一晃，接着一饮而尽。“你想要了解魔法，首先要学会用魔法的角度来看世界。如果你看这水就只能看到水，那可能就是你与魔法无缘了。”他又抬头向四周一望，“不过呢，这是一个魔法的世界，每个生命都一定与魔法有缘的，只看你愿不愿意用心去体会而已。”

女人噗嗤轻笑，两个精灵都转头看向她。她伸手沉到河里轻轻一泼道：“别看我，我不愿意用心体会，可算是与魔法无缘啦。”长腿在水里乱踢，溅出阵阵水花。“这水清清凉凉，洒在身上多舒服？你们却就喜欢把它变成什么魔法能量，哈，用来伤人于无形？真搞不懂你们。”她将两手袖子卷个老高，身体柔软前倾，两条白皙的手臂都浸到了水里，掩不住满嘴的笑意道：“要不是跟你们两个在一起，我衣服一脱就下去玩啦。这叫做跟水融为一体，人水合一，境界可高深了呢。”

女人自顾自地玩得高兴，两个精灵转过头去可不敢多看。“我说…”高精灵道：“这自然系的魔法要入门还真不容易…”半精灵低头接话道：“是呀是呀，当然，只要明白了大概的总则，后面就不是那么那个…麻烦的了…”

女人偷偷瞄了两个精灵一眼，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可不知道你这个…感应其他生命气息的能力，是要什么样的程度才能学会喔？”

“喔，那个也不难。只是随着对自然融入的提升，能够感知的就越加准确。这个就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了。”

“好，不急，都不急。那你刚刚说有四个闇精灵跟着一个人类往我们这边过来，是还要多久才会经过呢？”

脚步声起，自桥的另一边走出一名人类男子。此人短衫长裤，步履踏实；皮肤黝黑，眉目坚毅；无袖皮衣下露出两条健美胳臂，虽然称不上是强壮骇人，但那实在的肌肉线条倒也让人眼睛一亮。他现下行走步伐并不急促，可从他身上反洒阳光的点点汗水以及一呼一吸间的微微沉重来看，肯定是已经长途跋涉好一阵子了。

下午，自由港市西方，东康茫地河边小桥，阳光醉人。

男人蹲在桥下，拍起水花洗把脸。撇眼间见到河的对面坐了三名旅人也在休息，他浮起亲切开朗的笑容，对他们招招手道：“三位好！”

女人张大眼看着他，对他笑了笑；高精灵只点了点头，没有太大表示；只半精灵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来抱胸道：“您也好。这天气是热了点，但在林间赶路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可不是？”那男人走上桥，来到桥中间继续说道：“这条桥我路过许多次，可真是个适合休息的好地方。我老在想如果在这里开家旅店，那往来这条路上的旅客可就有福了。”

“呵呵…”半精灵傻笑两声：“先生说笑了，这条路往北是通往纳黎阿克，平日行走的旅客可不多。在这里开店我想生意是不会好的。”

“说的对，唉，我这个人就是老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常常就会闹笑话。”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树林，转身又笑道：“往纳黎阿克的路通常都不太太平。我想三位如果休息够了，还是赶快赶路比较好。三位是去自由港吧？”

半精灵常保微笑，低头跟两个伙伴交头接耳，再道：“劳先生费心，我们还想在这里多逗留一会儿。”

男人点点头，对着三名旅人打量一番。见那高精灵腰间佩有长剑，半精灵跟那女人也不像是普通乡民，想来她们三位在这少有人烟的路上行走，当有基本的防身能力。他在小桥中间就着桥沿坐下，本不想多作劝说，后来还是放心不下，终于又开口道：“不瞒三位，其实在下隶属自由港警卫队，保护自由港市附近旅客安全也是我的职责范围。但是这里地区偏远，巡哨不及，而且…”男人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得很，这个…有几位从纳黎阿克来的朋友正在后面追我。各位如果继续在这里逗留，等一下可能打扰到各位。我们警卫队就算不能保证到大家的安全，起码也不希望给各位添麻烦的。所以…”

“哼！”高精灵冷冷一笑，头也不抬地说道：“自由港警卫队对上纳黎阿克的闇精灵，这种事不是每天都看得到的。先生这么一说，我们是更不能走了。”

这话摆明是要看热闹，并且语气之中充满敌意，听得那男人满不是滋味。他对着先前讲话的半精灵看去，见那半精灵怀着歉意苦笑，也不知该为同伴的无礼说些什么。气氛一僵，不知何处，男人只好咳嗽两声，唯唯诺诺地道：“这样啊…那就打扰了…”

林间风声散起，落叶缤纷，两名精灵沉静踏草而来。于桥前一站，瞪视警卫队的男人，默不作声。那男人解下腰间革囊，矮下身形自河中装满了水，小口慢慢品尝，倒似在喝甜美好酒一般。喝罢，将水囊放在脚边，摩拳擦掌，转身正对闇精灵。

只见那两个精灵嘴不张、唇不动，却缓缓发出一阵阴阴森森的话语：

“鞡…桑…将…军…”

那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手一拍道：“够啦！现在要是午夜，我或许还会竖几根寒毛。天还这么亮，拜托您就别费心搞气氛啦。”见闇精灵没再出声，他便接着道：“我这么说是为你好，没事多出来晒晒太阳，老躲在黑暗里对身体不好的。对啦，我就是说你，蹲在树荫底下的骑士大人…”

桥边路旁大树下荫影缓慢摇动，过得一会儿听闻咳嗽两声，接着便走出了一个黑甲骑士打扮的精灵。闇骑士于两个同伴中间站定，尴尬之中又再咳嗽两声，这才正色说道：“鞡桑将军，我们大王以上宾之礼对待，一直对你十分客气。你如此辜负大王礼遇，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还希望你不要让我们难作，这便将取走的东西交还给我吧？”

另一边桥下半精灵小声跟同伴说道：“这个鞡桑来头不小，乃是自由港武术家公会第一流的人物。我倒不知道他是警卫队的人…”

女人道：“两年前麦尔绿洲沙巨人肆虐，鞡桑自愿带领警卫队出兵讨伐，之后他就留在警卫队里。此人为人正直、名声极佳，自由港的居民都很喜欢他。”

高精灵“嗯”地一声，没有发表意见，继续观望桥上景况。

鞡桑一脸无辜道：“我没有拿你们什么东西呀。”

闇骑士知道他在装傻，脸上还是客客气气地道：“将军，你不该带走那颗石头，请把它还给我们。”

鞡桑一脸恍然大悟：“呦，瞧你说的，我以为是什么呢。不要那么小气嘛，你们那么大一块石头，我就敲一小颗下来带回家留作纪念，犯不着这么劳师动众吧？”

闇骑士陪笑：“将军想要点东西作纪念，不如将我这把有着纳黎阿克荣誉标记的闇黑狂剑留着。那石头其实一点也不特别，只不过我族视其为圣石，故老交代下来绝不可外流。希望将军真的不要为难我们才好。”说着将配剑举在头上，那剑在阳光照耀下泛散柔和魔光，任谁都不会怀疑它是一把好剑。闇骑士以此相送，那是给足鞡桑面子了。

却听鞡桑道：“骑士大人，大家都知道我们武术家是不使剑的。我要是在家里放把剑那不是让人笑话吗？但是您想想看，我如果跟朋友说我家里有颗纳黎阿克的异界圣石，哈哈，那可有多风光啊？”

高精灵面现疑惑，对女人问道：“异界圣石？”

女人解惑道：“那是块房子大小的巨石，相传是从仇恨异界掉下来的。闇精灵相信那石头既然来自仇恨之神英努怒克的故土，必定有着难以想像的神力，只是数百年来从没有精灵能够成功运用过它。于是就像那个闇骑士说的一样，那石头其实一点也不特别。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却不知道自由港警卫队要它作什么…”

闇骑士剑指鞡桑，脸上魔气大盛：“纳黎阿克跟自由港向来互不干涉，达克金大王特别交代如果可能就不要跟你动武。鞡桑！你不要真以为我怕了你了！”

鞡桑面不改色：“可笑！你怕不怕我，我并无所谓。但是你以为你们达克金大王如果不是怕了鲁肯爵士，纳黎阿克跟自由港有可能会互不干涉吗？”

闇骑士向前一步，狂剑一挥言道：“把石头交出来。”

鞡桑把头一偏，右手一摇道：“不交。”

闇骑士身旁两个一直没讲话的精灵长剑一拔，冲上桥头便向鞡桑砍去。鞡桑右脚微抬，对着桥中央使劲踏下，小桥登时大震。一个精灵一脚没踏稳，当场摔到河里去。另一精灵来势甚猛，剑劈更疾。鞡桑侧头微晃，轻踏向前，转身间竟以背脊贴上对方胸口。精灵长剑在外，难以回击，正感不知所措间，忽觉用剑手腕为人所扣，接着手肘被一股自外向内的力道短击，手骨齐肘断去。鞡桑身形一弓，左肘后撞，一拐子顶上断手精灵的胸口。只听断骨声响，那精灵向后飘过，准准躺在闇骑士脚前。留下的长剑让鞡桑右脚一带，笔直穿桥而下。就听到落水的精灵在桥下大叫一声，可将那河水染出红红一线。该精灵甚是捍勇，将剑自大腿上拔出，双手持剑跳上桥来意欲再战。双脚还没碰到桥面便让鞡桑一脚踢在腹间，远远飞了出去，眼看短时间内是爬不回来了。

“班尼，你没见过武术家出手吧？”半精灵对同伴说道。见高精灵脸上颇有目瞪口呆之色，他笑道：“你没见过这种打法，吃惊是难免的。武术家格斗着重巧力、巧技、巧意，总之是在一个巧字上。他们抓住对手肢体关节运动上的空隙，于适当的时机作出技击。不必力猛便能断人筋骨、废人战力，说真的是非常实用，而且伤害极为可怕的一种格斗法门。不过也不必担心，武术家人数不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关于这个有空再跟你说，我们先继续看吧。”

那闇骑士见鞡桑如此神勇，丝毫不敢怠慢，闇黑邪气窜绕全身，迈步迎向桥上。鞡桑笑意不减，好整以暇地看着闇骑士向自己走来。桥上或有水滴溅自河里，在那骑士经过之时俱皆凝结成冰。看来达克金倒也十分看得起自己，派来追击的闇骑士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打发的。

“以仇恨王子之名…”

“来吧！”

鞡桑适才已然热身完毕，也就不想多作废话，脚一抬便踢了下去。闇骑士出剑也快，在鞡桑腿到之前便及砍下。鞡桑小腿一收避开此剑，随即对着闇骑士大头踢去。闇骑士收剑不及，举手欲挡，却见对方侧踢再收，变成对着自己的胸口而来。他将剑上提，想以剑柄打下这一腿，哪知那腿突然下沉，不知如何竟然踢在自己左腿内侧。这下平衡一失，身形一矮，待得站定，对方双掌已然抓在自己头上。横剑一劈，鞡桑跃起闪过，两手在头上一借力，轻轻巧巧地便落在闇骑士身后。他落地可不要紧，但他两只手可还抓着闇骑士的头发。这下使劲一扯，闇骑士头痛欲裂，便要向后倒去。他心中一狠，回剑便向自己头上削去，受制的头发齐顶而落，落剑倒也准确。闇骑士左手在地上一拍，一翻身便又面对鞡桑。男人重脚一落，硬是将那闇黑狂剑踩的弯了过去。闇骑士手硬，不肯放剑，便跟鞡桑两个僵持在那里。

“真的，山穆，这太夸张了。他怎么能那样从人家头上翻过去？”

“精灵身材高瘦，骨骼纤细，要作那种动作并不容易，但是对人类来讲却不是很难。珊西雅小姐应该也作得到吧？”女人微笑点头。山穆续道：“武术家这种职业仅限于人类所有，主要也是因为天生体质的关系。虽然你难以做到他们那种动作，但不表示你不能反制他们。不管能不能运用，多看看、多参考，对你总有好处的。”

鞡桑开口道：“够了，骑士大人。我拿了你们的东西，那是我不对，也就不想再伤害你们的性命。你这就回纳黎阿克吧。”

闇骑士左手高举，于阳光下聚集一掌黑暗，言道：“拿不到石头，我回去也是死。有种的站在那让我碰一下！”

山穆道：“看清楚了，这就是闇骑士的伤害之触。要让他的手随便碰上一下，那满掌的魔气立刻缠入你的内脏，当场肝肠寸断，不死也半条命。日后遇上了可千万要提防。”

鞡桑知道这下的厉害，见闇骑士一拳挥来，当即将压着狂剑的脚抽开。闇骑士持剑的力道陡然落空，不由自主向后退一步。鞡桑趁他还没站稳，对着对方两股之间虚踢一脚。这脚若是踢实了，造成的效果绝不会比伤害之触差多少。闇骑士心中一惊，向后又退了一步。眼看两者距离拉开，鞡桑两脚脚尖使力卡入桥板缝隙。接着他向上一跳，硬生生地拔起一块木板。反身一踢，那木板疾射而出，狠狠地撞上闇骑士脑袋上。闇骑士脖子向后一仰，于倒地前便已失去知觉。

山穆继续解说：“这一脚有个名堂，叫做‘回空踢’。一踢之间已在那木板上注入强大的生命能量，要是普通的长剑对上了也是当场要折断的…啊！珊西雅！”

女人的身后爆现一片黑暗，一把长剑正自内浮出。班尼待要拔剑，却见珊西雅微微摇头要他不要动作。一迟疑间，那长剑已架在珊西雅颈上。黑暗向后蜕去，另一个闇骑士稳稳站在当间，脸上浮有令人恶心的邪恶笑容。

“鞡桑将军！”闇骑士叫道，“保护自由港市民安全可是你的责任，而且我还听说你很重视这项责任。不多说废话，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鞡桑暗自计算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距离，知道不可能以武力救得那女人脱困。他没有多加考虑，当下便自腰间口袋里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头来，说道：“石头就在这里，不要伤害她。”

在场者们一听，尽皆楞了一下。鞡桑跟闇精灵大打出手，并且不难看出这架一打下来会对纳黎阿克与自由港之间的关系造成紧张，可见这颗石头关系重大。如今他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想都不想地就把石头拱手交出，着实出人意表。闇骑士道：“很好，鞡桑将军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照你这样为别人着想的个性，总有一天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把石头丢过来。”

鞡桑没再说话，举手便将石头对那闇骑士丢去。势道不急，石头平平而飞，便在闇骑士伸手欲接下那石头的时候，石头突然就在大家眼前消失不见。

闇骑士一呆，随即大怒：“鞡桑，你这是什么意思？”

鞡桑也不知所以然，回道：“我没有意思喔。石头丢出去，是在你面前不见的。就算你现在剑是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没办法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啊。”

闇骑士正待再骂，想到挟持的肉票还有两个同伴在离自己不远处。他转头看向两个精灵，说道：“两位，纳黎阿克与自由港警卫队的事情可与你们无关，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吧？”

那高精灵“哼”地一声道：“虽然我们没有拿你的石头，但是阁下以我们同伴的生命要胁，可不能算是与我们无关了。”

闇骑士一股不安上心头。眼看鞡桑一个人自己都未必是对手，现在又饶上了两个看起来不好对付的精灵。烦躁间拉着女人后退一步，握紧了剑叫道：“鞡桑！我不管那石头是谁取了去，总之你要这个女人的命就立刻把它给我找出来！”

鞡桑挺痛快：“喔？好啊，那我这就走过来找啰。”

闇骑士一听鞡桑说要过来，可又紧张了起来。但是要他找石头总不成叫他站在桥上找。正作没理会处，挟持的女人却说话了：

“我怎么看都觉得这颗石头没什么特别的。你随便在地上捡一颗回去交差就好了嘛。”

闇骑士一低头，这才发现那女人一边说话一边却是看着她手上的石头。“你！”闇骑士叫道，扯着女人肩膀让她转过身面对面。正想夹手抢过那颗石头，女人头一偏竟然轻易就摆脱了颈上长剑。闇骑士又惊又怒，两手握住长剑猛力向女人劈去。就听到“当”的一声，这全力一击就让高精灵的剑给接了过来。

“你！”闇骑士看着高精灵大叫。

“就是我！”高精灵回叫。手上用力，将闇骑士的剑架开。站直道：“阁下想要石头，出这种抓人质要胁的手段，这也还说得过去，谁叫你打不过人家。可是连个人质都抓不住，还来学人家抓人质，这只好怪你自己无能了。”

“你！”闇骑士怒到说不出话来，只好再叫个你字。

“也别叫你了，打得赢我石头就是你的！”

闇骑士怒火中烧，重剑直进。对方不闪不避，斜里一剑削来。闇骑士只感两手大震，剑就被打到地上去。

“哈哈！”高精灵轻蔑狂笑。“什么玩意？就这点能耐也敢自称是闇骑士？难怪就只好成天躲在黑暗里。”

闇骑士不怒反惊，连个你字也说不出来。

“剑掉了没有关系，”高精灵继续道：“你们闇骑士不是有招好厉害的伤害之触吗？拿出来耍耍吧？”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时闇骑士是敢怒不敢言。虽然真的很想耍起伤害之触，但也知道逞这一时之勇代价必定不小。他两唇紧闭，瞪视高精灵，没敢再说什么。

自与克西可特尔一战之后，班尼对于闇骑士可谓又敬又恨，心里常常在思考对付闇骑士的方法。今日再遇闇骑士，他的心情本来是无比兴奋的。然而眼前这闇骑士居然如此脓包，这让他顿时兴奋之情跌到谷底，原本想好的一套胜利酷语也懒得说了。把剑收回腰间皮套，转身便不去理他。

闇骑士一看机不可失，掌上黑气一聚，对着高精灵便抓了过去。

班尼对抗过当今世上最阴寒的闇黑邪气，对其印象极为深刻。此时一觉身后寒气有变，立知所以。叫声：“来呀！”转身、拔剑、踏步、回圈，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好似习练了许久一般。但听“趴咑”一声，闇骑士的伤害之触随着离开他身体的手臂而彻底被瓦解。

班尼原本期待更困难的战斗，如今一击得手，心中甚感郁闷。一个不爽便要杀闇精灵泄愤。鞡桑老早已跑到近前，本欲出手相助，见到高精灵游刃有余也就没有动作。这时眼看高精灵动了杀机，忙道：“不要！先生，杀了他会给自由港带来麻烦。”

“哼！”班尼迟疑一下，将剑收起，瞪着那闇骑士道：“闇骑士…闇骑士应该是很厉害，很可怕，很恐怖，很吓人的。以你这个样子就出来抛头露面真的是在污辱这个名号。你搞清楚，回去告诉达克金，闇骑士是很神圣的，不要随便找一些败类来滥竽充数。”

斗大的汗滴自闇骑士额头上流下。他握紧伤口痛处，并住呼吸，微微随着那痛楚抖动。下唇被自己咬到几欲出血，但他始终没有叫出一个痛字。在高精灵说着这些污辱言语的时候，他一直以一种怨毒的眼光瞪着对方。

“嗯，”高精灵点点头，“这个眼神不错，很好。没有害怕，没有乞怜，也没有流露出卑鄙无耻。对了，有点样子，起码我还对你有点敬意。”指着河的对岸道：“滚吧。”

闇骑士张口想说点场面话，但想现在说话难保声音不会发抖，决定还是算了。拼了最后一点力气招唤出了一块黑暗，低头走了进去。其实以他如今魔力，这黑暗顶多只能将他传送到十数公尺外的树林里罢了。不过现在已是没脸见人，不管为了招唤这黑暗待会得要休息多久才能再动，总要先离开这里再说。

山穆轻轻靠到珊西雅耳边道：“班尼每次打完架都有酷话要说。”

珊西雅也靠过去道：“所以人家有风格呀。像你这样打完就静静闭嘴的，谁会理你？”

“这么说也是有道理。”

班尼把剑挂好，走回同伴身边。眼光微微飘向珊西雅的脖子，看来清清白白，知道没有让剑划伤，也就不多作询问。鞡桑平白无故让路旁旅人扯入纷争，心里十分不好意思，上前说道：“真是非常对不起三位，我仅代表自由港警卫队，向三位表示最真诚的歉意。”

山穆道：“不必放在心上。您事先就已警告过我们，是我们执意要留下来看热闹。出这种事，当然是我们自己负责。”

鞡桑礼貌甚是周到，对着山穆等鞠了个躬，才又说道：“我的名字叫做鞡桑，这各位刚刚都已经听到了。不瞒各位，这次去纳黎阿克取这颗石头是警卫队十分机密又重要的任务。幸而有三位相助，才不至于让这颗石头又被闇精灵夺了回去…”

讲到这里，言语都算得体。然而听在珊西雅耳中，自然知道对方是想要把石头要回去。自来她到手的宝物就没有再还回给主人过的，何况为取这颗石头她还拿脖子去贴人长剑。本想跟平常一样来一句“这是我捡到的…”，不过鞡桑名声甚佳，又没有得罪自己，这样耍无类似乎很对不起人家。她轻轻碰了班尼两下，以眼神询问看要怎么处置。

“鞡桑将军是吗？”班尼冷冷说道，“听说阁下不是个坏人。刚刚看你对我这位素不相识的同伴都如此爱护，想来也是名不虚传。却为什么要加入自由港警卫队？”

“啊？”鞡桑莫名其妙，不了解最后这句问话怎么会接在上面那两句称赞底下。“先生怎么这么问？我们警卫队得罪过您吗？”

近一个月来在安东尼西亚游走，班尼听两个同伴聊过许多自由港附近的大小杂事。虽然由于自身经验导致班尼一直以来对自由港警卫队怀有极大的敌意，但是很明显的，对自由港附近的居民来说，警卫队其实是一个很棒的组织。自二十年前真实之殿式微之后，自由港的居民并没有像班尼想像的那样活在鲁肯的恐怖阴影之下。相反的，警卫队虽以武力做后盾，但凡事并不诉诸武力。不像真实之殿的保守作风，警卫队倾向于对外发展。而发展的手段不是侵略，而是建立起安全的通商管道，让自由港的文化慢慢向外扩张。从自由港到奎诺斯，一条贯通安东尼西亚东西两岸的商路就在这个理念下让警卫队建立了起来。虽然在这个大陆上其他的种族一直以来对人类都不是很友善，但长期下来文化影响及外交手段双管齐下，警卫队也硬是为自由港的居民找出了一段还算和平的年代。经济与文化在这样的背景下快速发展，自由港已严然成为整个诺瑞斯世界最大的城市。

而有理想、有抱负、想为这个城市出点力的人类纷纷加入了警卫队，早已没有人去理会曾经神圣一时的真实之殿。这也是真实之殿一直没办法恢复元气的主要原因。在这样的情况下，班尼问鞡桑干么要加入自由港警卫队，人家当然会感到莫名其妙。

“没错，你们警卫队得罪过我。”班尼直言道。“不过我预设立场，问的太无礼了。将军，不是我想要给你添麻烦，实在是基于一些私人理由，我很难对警卫队全盘信任。这颗石头来历不小，我们不知道会从中牵扯出多大的事来。所以在我们知道警卫队到底为什么要这颗异界圣石之前，我不愿意把它交出来给你。”

“这样啊？”鞡桑面现难色，想不到石头到了路人手中又会生出波折。他不了解对方身分，不愿随便动武。再说，看过对方适才出手，动武只怕也没什么好处。“先生，刚刚说过了，取这颗石头是机密任务。我职责所在，实在不能透漏。您这…”

班尼突然想到跟山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似乎也是类似场景。他转头看向山穆，眼色相询。山穆点点头。他又转向珊西雅，见她摆摆手，表示没有意见。班尼心里转了几个念头，衡量现下景况。一个月来在自由港附近费心找寻，始终没有海尔的一点消息。若说假设最坏的情况，自然是海尔已经落入鲁肯手中。他跟山穆两个不愿意放弃希望，也就没把这点可能提出来讨论。倒是珊西雅一直跃跃欲试，想要去夜探警卫队总部。两个精灵总觉得太过危险，不到最后不肯出此下策。事有凑巧，今日发现有闇精灵追着一个人类跑。三个同伴商议之后，决定利用机会管一管闲事。原本他们预计在此相堵，然后将闇精灵引到附近的警卫队哨所，一显身手打发之后便可以跟警卫队搭上线。如今知道闇精灵在追的人竟然便是警卫队的重要人物，那可是所谓机会来了。

“将军，你这样坚持，我可以了解。虽然通常我并不在乎强人所难，但想自己如果还没到自由港就开始惹麻烦也实在不算明智。这样吧，我们跟你一同回自由港。待你向高层请示过之后，再决定要如何处理这颗石头。”

“好。”鞡桑爽快答应。“我们警卫队光明正大，鲁肯爵士领导严谨。此刻我并不知道要这颗石头做什么，但是我敢保证绝对不会用在不好的用途上面。三位朋友气宇不凡，能够因为这件事情结交一番也是大家缘分。却不知道三位打哪里来，可是自由港的居民吗？”

山穆笑着说道：“我们是龙族公会的。我叫做山穆福尔摩沙，这位是班索德。我们两个新近入会，将军不会听说过的。这一位珊西雅小姐，相信您必曾有耳闻了？”

鞡桑两眼一亮：“啊！怪不得，原来是珊西雅小姐…幸会…幸会…”他连说两个幸会，表情十分有趣。警卫队以维护自由港治安为己任，龙族珊西雅以偷盗技巧成名佣兵界，若是跳开来看，鞡桑跟珊西雅颇有点誓不两立的意味。不过珊西雅有名就有名在她从不在任何现场留下证据，也就是之所以人人皆知她是自由港顶尖的盗贼，但她仍然不在警卫队通缉名单上。“既然是龙族公会的朋友，那是一定要让我们警卫队招待招待了。我一个人赶路，正觉得孤单。有各位相陪一同回自由港，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哈哈哈…”他笑的十分开朗真诚，好像根本不把石头当一回事一般。

“鞡桑将军如此明理，让人好感顿生。此地离自由港大概还有六天的路程，我们无谓耽搁，这便上路吧？”班尼说完，走上道路便要上路。山穆跟珊西雅习惯了他这说走就走的性格，收拾两下也就跟了上去。鞡桑跑回桥上，拿起他的水囊，跳个几步追上。

“听说珊西雅小姐与贵会会长总是一同出现。不知道顾德生先生是不是也在附近？”

“没有，他没有跟我们在一起。”珊西雅摇头。

“那真是遗憾啊。贵会会长是个敢于开创新局的人，不但有大智慧，更有大勇气。我一直都很想见见他。碍于我公务缠身，少有机会离开自由港，而他又常常出外宣传，似乎有两年都没回家。想要见他一面可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珊西雅小姐知道他人现在在哪里吗？”

“费德沃…”珊西雅有点心不在焉地说。“可能在卡拉丁，也可能已经离开了。不确定他在哪，反正就是费德沃。”［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费德沃啊…听说精灵跟半兽人的大战已经爆发了啊…”

八、莉莉雅的第一场战争 第三十集

“顾德生大人，尸体已经清查完毕。一共有十名矮人、十二名半兽人。”康秘克李回报。

顾德生神情严肃：“半兽人动作好快，也大胆的很啊。”

来自布瑞尔神殿的矮人主教赫拉铁力走到那十具矮人的尸体旁，蹲下检视尸体身上的装具。顾德生早听说矮人们除了愤怒之外，很少表现其他的情绪。这时见到这位新认识的矮人牧师脸上神情，却是坚硬如铁，连愤怒也不形于色。赫拉铁力检查完毕，跪在他死去的同胞们面前，闭上双眼默默地为死者哀悼。同行另有包括莉莉雅在内的五名精灵牧师，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一起低下头来低声念颂着图拿尔的祷告文。

张开双眼，赫拉铁力站起身来。他注视着死者的身躯沉思，接着抬头对天一叹，回身说道：“这是下脚战军第五团第十七小队，战士公会的勇士。该队任务向来无关半兽人，只是在布齐尔布拉克南疆巡逻，管制山谷出入人员而已。没想到这样也会让半兽人…”

莉莉雅站到顾德生身旁问道：“听李期斯爵士在圣堂会议讨论，似乎这次半兽人全面受敌，处境糟到不能再糟。为什么他们不死守碎骨地，还要跑到布齐尔布拉克来杀巡逻的矮人？”

顾德生看看那些堆叠在一块的半兽人尸体道：“嗯，或许这也算高明。半兽人如果只是死守碎骨地，那绝不可能有机会。不管死守多久，终究是要败亡。趁着矮人部队还没集结成军，先派出小队人马以游击方式打击对方士气，说不定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既然布齐尔布拉克都难免，我想大费达克那边也一定已经发生了许多小型遭遇战了。这场战争…只怕不会像开会时想得那么容易…”

康秘克李补充道：“也或许他们根本不打算死守，想要主动进攻。”

莉莉雅听的面露忧色，只感觉战争是个好遥远又好接近的名词。她一点也不想了解这个东西。

赫拉铁力扯了扯自己的长胡子，一贯冷静地又道：“卡拉丁十分重视南方的龙锅山谷，巡哨的十七小队个个是战士精英。在这里一次死了十个，又只杀了十二个半兽人。若依我来判断，对方起码是一个百人队。若说打带跑的游击队伍，人数似乎过多了一点。”

“主教的看法是？”顾德生谦虚询问。

“我担心半兽人的目的跟我们一样。”赫拉铁力说着看向南方的山谷入口，缓缓地道：“不眠地…”

一个月前，图拿尔圣堂派出队伍护送矮人回乡，并计划藉机与矮人缔结盟约，合战碎骨地。此约若成，半兽人再无胜望，于是倾出大批追兵，或明战，或埋伏，势要阻止矮人奴隶回归卡拉丁。无奈大势已定，卡拉丁方面也早已接到消息，派出接应的部队直达费达克盆地。如此情势，顾德生等人虽然行的甚慢，还是无惊无险地进入了卡拉丁。布瑞尔神殿大主教邦格威尔亲自接见，态度热络，招待亲切。精灵们本以为任务已完，取得盟约只是转眼之事，却不想又生事端。

矮人生性坚毅，体格扎实。虽不好争战，却拥有极为完备的军事系统，全民皆兵。平时他们常驻军队不多，只用以巡哨互助，其他人都以采矿打铁、制作工艺维生；但若到战时，全民可在一天之内动员完毕，至所属单位报到，各掌职司，一丝不茍，效率极高。虽然矮人由于长期锁国的关系，现今诺瑞斯世界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生命确实知道他们的军事能力到底有多么强大。不过一般来讲，有理性的生命都有一个共识：不要去惹矮人。也正因为他们自视甚高，不愿意与其他种族多有来往，最多只是商业上一些买卖接触的锁国政策，导致了每个矮人的生活都不太有趣，甚至非常无聊。试想，平均两百五十年的寿命里，每天面对冰冷的钢铁跟炙热的炉火，这样的生活能不无聊吗？如果手艺高超，制造的出艺术极品的也就算了；若是天资所限，只能做一些日常用品，还没有人想买的话，这矮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所以，在矮人的生命里，宗教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也因此，卡拉丁虽然有著名义上的国王，但实际权力掌管在布瑞尔神殿手里。神殿大主教就是矮人们崇拜的目标、听命的对象。现任的大主教名叫邦格威尔，在莉莉雅一行停留在卡拉丁的时间里，了解到他是一个非常慈祥仁爱的老好人【顾德生觉得他有点迂腐就是了】。他有着深爱万物的心灵，更有着无可匹敌的牧师神力。在他的祷告声中，任何的疾病都要离去；在他的触摸下，任何的伤痕都要痊愈。所有的矮人都非常的尊敬他，爱戴他。但是，要统治一整个种族，光是尊敬跟爱戴是不够的。在矮人一丝不茍的民族性之下，统治者必须要完美，要不能犯错。然而，在一百年前，老邦格威尔捅了一个大娄子。这个娄子之大，大到卡拉丁建城以来从来未曾出现这么大的娄子过。老邦格威尔把象征布瑞尔神殿大主教权力的法器给弄丢了！

相传矮人之神布瑞尔在创造矮人的时候所使用过的‘南姆安卡水幻锤’在邦格威尔的手中让人给偷走了。这个水幻锤可不只是一个权力象征那么简单，它本身拥有每个牧师梦寐以求的一项神力：它可以令任何不是寿终正寝的生命复活。至于为什么布瑞尔要在创造矮人的过程中使用有复活能力的法器，这就不是任何矮人想要知道的事了。

凭借着矮人强大的军事背景，难道不能把被偷的东西找回来吗？正常的情况来讲，没有问题。可惜情况不正常。邦格威尔很清楚的知道水幻锤是被偷到不死生物的大本营不眠地去的，而不眠地却是矮人的禁地。原来布瑞尔本著有光明就要有黑暗的原则，自古便训示着矮人们不得进入或攻打这个距离卡拉丁最近的邪恶渊薮，以免破坏了善恶的平衡。仁慈和蔼的邦格威尔不知道在肚子里暗骂了布瑞尔多少次，但是神的训示可不能乱改，更何况自己还是神的代理人。既然矮人不能派兵铲平不眠地，而他们又太高傲以致于不愿意去求精灵帮助，于是，这一百年来老邦格威尔就在没有一个权力象征的情况下不荣誉地领导着卡拉丁。矮人们都发现大主教的胡子越来越多了，他们不知道，这是因为邦格威尔不愿意让大家见到在那浓密的胡须底下羞愧的神情。他很苦恼。

而现在精灵们来到卡拉丁，要求缔结盟约攻打碎骨地。这可不是一百年来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吗？精灵对我们矮人有所要求，我们理所当然要来点回报啊。人家上门来求我们，可不是我们去求人啊。

“把南姆安卡水幻锤带回卡拉丁，我们就帮你打这场仗。”邦格威尔于是说。

简简单单、理所当然地，赫格纳爵士与祥尚痕主教留在卡拉丁斡旋外交事宜，其余的图拿尔圣堂矮人护送队便由顾德生带领，会同布瑞尔神殿主教赫拉铁力带路，浩浩荡荡便往不眠地前去了。

正午，布齐尔布拉克南方山谷入口。烈阳炙射，尸气炎炎。

“半兽人有什么理由要去不眠地？”莉莉雅提出讨论。本来照她的性格是不太愿意去了解这种正事的，但是一个月来跟着护送队跑来跑去，大家感受战争的压力都颇不茍言笑，很少跟她聊天论地。没话说的莉莉雅现在只要找到话题就一定要开口说说，可不管那话题自己感不感兴趣。再说，她目前正努力地让自己融入这个世界里。尽管这类的话题再怎么样的提不起她的兴趣，她还是要让自己去了解。

“莉莉雅小姐，”康秘克李说明道。“不眠地是费德沃大陆上最阴邪的地方，称得上是邪恶的朝圣地。听说常常会有死灵法师或是闇骑士跑去那里试练自己、求取力量。也许半兽人被逼急了，想去那里找寻什么败中求胜的方法。”

顾德生与赫拉铁力同时摇摇头说道：“他们也在找南姆安卡水幻锤。”顾德生一听矮人也同意自己的意见，对他点点头继续说道：“这是以我们目前所知最有可能的情况。要是不眠地有什么败中求胜的力量，半兽人老早就去找了。不必等到开战在即，更不用去跟闇精灵打交道。如果让他们得到水幻锤并以此要胁，说不定就能阻止矮人参战。”说完看着赫拉铁力，眼神询问着是不是有此可能。

“矮人是不受人要胁的，但是若让他们要胁也是件麻烦事。”赫拉铁力突然举起挂在腰上的大锤往地上一敲，咬牙道：“这些肮脏的半兽人！我要拿他们的屁股去塞火炉！”

矮人诅咒的用语颇为独树一格，还不习惯他们的精灵们都必须强自忍耐才能不笑出声来。顾德生咳嗽两声以掩饰笑意，神色凝重地道：“如果他们的目的也是不眠地，那我们就必须加紧赶路。看尸体上的伤痕判断，他们路过应该只是一两个小时之前的事。康秘克李，传令尽速埋葬，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出发。”转向赫拉铁力问道：“主教大人，从这里到不眠地之间还有其他矮人巡哨吗？”

赫拉铁力一听此问，神色顿转紧张：“不好！”他向南跑了两步，又再转回身来大声说道：“十七小队主哨碉堡建在十公里外的龙锅山谷入口，要前往不眠地一定要经过那里。半兽人如果来得太多的话，他们未必守的住啊！我们得要赶快追过去！”

正叫着，一阵雄浑的呜鸣声自南方传来。这声音来的突然却又急促，听的在场众人都在心里浮出不祥身影。

“我们族人求援的吹号！”赫拉铁力大叫，“快！他们已经跟半兽人干上了！”

“康秘克李，集合部队！”顾德生立刻下令。“索拿尼尔，带领六名骑兵，尖兵先行。”

圣骑士索拿尼尔二话不说，纵马向南而去。六名骑兵不经点名，自动尾随其后。七名精灵疾疾如风，转眼不见踪影。

“其余人跟随我，持剑快跑前进！”纵身上马，向南便行。护送队虽然来了两百多个精灵，大部分却是步兵，要跟着顾德生连跑十公里可不是闹着玩的。然而众精灵自一个月前自费威勒出发后便已有着一路大战的心理准备，直到今日才真要开打，已是按耐很久。众精灵一声发喊，同时拔剑在手，随着顾德生马后尘土浩荡狂奔。

莉莉雅轻叹一声，为了这自己一直不想见到但又明知不可避免的第一场交战做出了祷告。然后她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地飘上了艾皮索德爵士留给她的白驹，跟在大家的后面，她面无表情地骑着，闭上眼睛让风吹着…

八、莉莉雅的第一场战争 第三十一集

莉莉雅很喜欢风，特别是有点大又不会太大的凉风。当莉莉雅静心聆听时，她会听到风儿带来的故事。是的，风是会说故事的，它们诉说的是自然大地上令生命满心愉悦的小道消息。它们会告诉莉莉雅哪一棵树上的鸟巢多孵了一颗蛋；又或许哪一个洞里多生了两匹小狼；哪里的小溪来了三条大鱼：也可能说说哪里的圣骑士受了什么样的伤。也许真像山穆所说的，说话的不是风，而是风里蕴藏的自然魔法元素。然而莉莉雅当然不会理会这些研究性的言语。舒适的微风对着自己传颂着生命界的奇迹，能够这样去相信不是很浪漫吗？

但是，现在掠过莉莉雅脸旁的狂风、那在她耳边忙乱吼叫的暴风、那让她抓着缰绳的双手隐隐作痛的冷风、让满头秀发乱七八糟的烂风所带来的故事有可能是谁家的狗咬了谁家的猫这种小八卦吗？当然不是的。会让莉莉雅厌恶的风说的故事自然也明寓着严肃恶心的主题。这个主题很可恶的，就叫做战争…

“战争…”风说，“战争从未改变。”

“不管引发它的原因多么的正当，造成的结果多么的风霜，逝去的生命多么的喜悦，流存的眼泪多么的哀伤，战争本身绝对不曾改变，将来也不会改变，永远都不会改变…”

马儿狂奔而过的路边大石旁不时躺露出半兽人的身躯，没有一个的脸上还留有生命的余晖。他们的胸口有箭，他们的头上有浆，他们的血还在不停地离开他们的尸体，而他们的武器却已开始覆上尘沙。在不久前的刚才，他们还埋伏隐藏，想要争取荣光。但在精灵尖兵们疾驰飞跃的那刻瞬间永恒，他们却就得要了解结局已经到来，之后不必再惊慌…

“战争是艺术，战争是技巧，战争是美艳，战争是风光。”

时间飞逝的比任何一种风都要快，不知觉间龙锅山谷已经到了眼前。矮人的巡哨堡垒已经残破不堪，火焰造成的黑烟遮蔽了正午的艳阳。半兽人的战呼通天大响，矮人的诅咒也破口成章。刀光剑影，血洒脑浆。这一剑刺穿了半兽人的手腕，那一刀砍下了矮人兵的下巴。神圣之手的光芒刚隐，火焰大球的咒语又唱。纯真的女精灵看到了勇士的荣誉吗？善良的美牧师见到了正义的伸张吗？这一整片扭曲杂乱、无关自然的画面，真的就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唯一办法吗？

“战争！”风吼，“战争从未改变！”

“战争是救助，战争是同盟，战争是利益，战争是疯狂。”

“战争从未改变。”

诗人跳下了马，自马背上拿出散放魔力的小鼓。激昂的节奏震撼精灵们的耳膜，无比的活力灌注他们的肌肉。亮耳的音律吸引了半兽人巫师的注意，也引来了他手掌上浮现的激光。强势的魔法换得了精灵部队的哀嚎，同时也换得了无数避不开的箭伤。那巫师像只刺猬般地卷缩在地上，全然不能了解聪明才智钻研魔法的一生所为何来。失去了火力支援的半兽人战士们并不畏惧，他们像是疯狂的野兽般地狂呼猛叫，拉开阵型让精灵们进入战场。也许，在血脉喷张的战场上，根本没有生命会在乎形势利弊，只要想到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那就爽快！

“何必在乎风儿的嘲笑？”风笑道，“何必理会尘世对万物的宽容拥抱？”

“战争是玩笑，战争是讥嘲，战争是讽刺，战争是骄傲！哈！哈！哈！”

“战争是风儿最开怀的大笑！”

莉莉雅像是随风漫游的蒲公英穿梭在龙锅山谷前的战场之间。她的脚步并不轻快，但亦不沉重。风儿的口白配上精采的画面，莉莉雅的内心乱到了极处而接触到一份沉静。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此间只有她自己，疯狂的杀戮是发生在另外一个空间。她把手放在离她最近的伤口上，让图拿尔的力量透过自己去占据一方。一个接着一个，她做着自己在这失去理性的空间里唯一会做的事，根本也不去理会那些伤口的主人是属于哪一个种族，哪一个呆瓜。刀剑在她的眼前停止，鲜血在她的身边溅光，这些属于战场上的东西都在触碰到她的前一刻被无形的弹开。她一尘不染地游荡着，身上绽放出柔美的圣光。她知道，此刻是自己三十年的生命里最接近图拿尔的时刻；她知道，此刻她只要抬头向天，她就可以看到创造精灵的女神站在天际对自己微笑。她抬起了头，却没有张开双眼。良久、良久，她终究还是落了泪…

“战争是泪水，战争是悲伤，战争是孤儿寡妇，战争是恶梦滥觞…”

最后一个半兽人倒在地上，他身边的矮人跟精灵依然红着眼睛，刀剑齐发。这一场仗打完，尸体最零碎的大概就是他。虽然总共参予这场大打的生命不过四百，但如今倒在血河里的一百七十八具尸体看起来却好像山一样高。站着的精灵跟矮人们收起刀剑，恢复自我，没有任何战胜的喜悦欢呼，只余下一股凄凉诡异的气氛笼罩在整个龙锅山谷，压迫着所有生命的呼吸。叹息，发自每一个在场者的内心…

“战争是死亡。”风儿轻道，“战争从未改变，一直是死亡…从未改变…”

“战争从未改变…”

在顾德生收拢部队，清点人员武器伤亡损毁的命令声中，莉莉雅走进矮人堡垒的一个小门，低下头，把门关上。

八、莉莉雅的第一场战争 第三十二集

“顾德生大人，此役歼灭半兽人一百二十七名，我方阵亡步兵二十八名，受伤三十八名。伤兵都已接受牧师治疗，没有大碍。”康秘克李声音中按耐不住兴奋喜悦。他被奴役数年，心中对半兽人的怨恨比一般精灵都来的要深。适才一阵屠杀，可杀的他满心欢畅、不可言喻。要不是剥半兽人的皮、喝半兽人的血对一个圣骑士来说是非常非常不恰当的行为的话，他老早开始对那些尸体下手了。他左手上有一条长长的刀伤，他并没有接受治疗。他觉得他享受那股刺痛，他喜欢血液沿着手臂肌肉向下流，最后一滴一滴落地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艾皮索德爵士。他的眼睛离不开半兽人的尸体，他的心里暗暗地笑。

“好。”顾德生并没有意识到康秘克李怪诞的心态，只在心里盘算着刚刚战场上的景况。“这么看来，精灵个别的战力比半兽人要强上一些。但是我们在数目上占有很大的优势，也未必强到哪里去了…”他下令道：“骑士，传令下去：伤兵就地休息，其余人员分派下去处理尸体。分派完毕之后，圣骑士及牧师来此处集合。”

“报告，是。”

赫拉铁力来到顾德生旁边，问道：“荣誉骑士，你接触图拿尔圣堂多久了？”

“只有一个多月，怎么了？”顾德生答。

“你对那个女精灵牧师认识多少？”赫拉铁力继续问。

“莉莉雅？她是我第一个接触到来自图拿尔圣堂的精灵。话很多，没什么心机，很难让人不喜欢她。主教为什么要问她？”顾德生边答边问。自出卡拉丁，赫拉铁力话一直不多，对精灵的生活文化更是不表兴趣。这时突然问起莉莉雅，让顾德生微感奇怪。

赫拉铁力习惯性地扯扯胡子，又摸摸大鼻子，这才道：“也许没什么。刚刚在战场上，我不只三次见到半兽人拿刀砍她，每一把刀都还没碰到她就断了。我不知道你们人类的牧师是怎么样，我们卡拉丁的牧师绝对办不到。”

顾德生道：“我记得牧师不是有一个救命的法术，施展之后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吗？”他在开打的时候并没有十分注意莉莉雅，虽然有看到女牧师身泛圣光，但想既然是牧师，发点光又有什么稀奇的？这时听赫拉铁力问起，他才开始回想当时景况。

“圣灵气这个法术确实有这样的效果，但是施展之后到法术效果消失之前是没有办法同时施展其他法术的。莉莉雅可以一边不受伤害一边施放治疗术，这实在不是任何我认识的牧师做得到的。连邦格威尔大主教都做不到。”

“嗯…”顾德生这才开始感到好奇。牧师是一个宗教意味很浓厚的职业。一般来说，他们以神的仆人自居，倾向出世地慰藉生命心灵，医疗生理创伤只能算是一项宣达神迹的附属能力。他们不太主动参予世事运作，习惯等待有需要的生命上门求助。因为这种出世的行事态度，少有牧师会加入佣兵的行列，所以顾德生对于他们的能力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圣灵气”这个法术名称顾德生今日是首次得知，在安东尼西亚佣兵界里俗称这个神圣法术为“无敌术”，很洽当地表示出它的作用。顾德生没有见过牧师施展过它，但是跟他一起出过任务的几名人类圣骑士却曾经在情况紧急的时候用它来逃命。顾德生观念上认为牧师能施展的神圣系法术都比圣骑士高阶，所以他虽然见到莉莉雅在无敌的状况下还能医疗别人，但他以为那是牧师比圣骑士高明的关系。可不知道这个现象其实是个奇迹。

“也许精灵牧师比较…”顾德生迟疑地猜测。见到赫拉铁力坚决摇头，他也不继续瞎猜。“有机会问问莉莉雅小姐吧。毕竟我只认识她一个多月，对她的个性或许还算了解，但是她的牧师能力如何我并不清楚。”

赫拉铁力本想继续讨论，但这时一名矮人走到他俩旁对他行礼道：“主教大人…”

“骑士大人。”赫拉铁力对那矮人回礼，然后面向顾德生介绍道：“这位是下脚战军第五团第十七小队队长，布瑞尔神殿的圣骑士文生特霖。”转而对文生特霖介绍：“这位是自由港龙族公会会长、图拿尔圣堂荣誉骑士顾德生先生。”

文生特霖马上拔剑高举，站直行礼道：“顾德生先生自碎骨地解放我族同胞，这事早在卡拉丁传开，连我们位处边疆的巡哨站都听说了。今天若不是得您援手，十七小队全军覆没事小，若是因此而让不眠地邪异蔓延坐大，那罪过可就大了。愿布瑞尔保佑您，愿他的火炉为您而开。”

布瑞尔的火炉指的是矮人的天堂，这个顾德生倒是懂得的。他在卡拉丁听过许多矮人说过这句祝福用语，虽然明知这是句好话，但总就是听不顺耳。他目前身分代表图拿尔圣堂，以精灵抱胸礼回之，笑道：“骑士话说的重了。这次相助的是图拿尔圣堂的精灵朋友，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您不必…”

这时图拿尔圣堂的圣骑士跟牧师都已来到顾德生面前集合完毕。赫拉铁力关心半兽人的动向，插话道：“现在不必客套，有什么话放在心里大家知道就好了。队长，请你先把状况报告一下。”

文生特霖把剑插回腰间，开始说明情况。原来十七小队自三天前就开始发现巡哨路线有半兽人的踪迹。本来他们以为那是没来得及自布齐尔布拉克撤哨的半兽人信差兵，后来发现对方越聚越多，决定在他们人数还可以应付的时候以武力驱逐。只是没想到半兽人除了附近集结之外，另有一队人马自碎骨地直接开来。在矮人派人求援之前，半兽人率先展开攻击。十七小队人数本来就不多，在两班巡哨队在外遭遇伏击之后，剩下来固守碉堡的矮人已经不到四十人。若不是图拿尔圣堂及时赶到，十七小队根本再撑不了几分钟。

“半兽人似乎很急着要去不眠地。三个小时之前哨兵回报，半兽人还有将近百人的部队沿着山区绕道向南而来，就算潜行慢走也不必半天的时间就可到达。但是他们不等兵力集结完毕便直接展开攻击。尤其让我担心的是他们甚至不等把我们赶尽杀绝，硬是强行闯关。到底他们在急什么？”

顾德生问道：“你说强行闯关，有半兽人闯过去了吗？”

“有，大概十个左右。为首的那只我听他们称他为‘祭司’，他们一上来就护着他直闯入谷。”

“是神谕祭司这个老家伙…”顾德生喃喃道：“这个半兽人老谋深算、心机十足，跟卡拉叙一般的奸。他去了不眠地可有点麻烦。”

康秘克李表示了不满：“你们建了碉堡守这个山谷，怎么还没失守就让半兽人给闯过去？”语气之中颇有责备。

矮人脾气不好是有名的。文生特霖让他踩到了痛处，要不是看在适才靠精灵救命的份上，早已发飙。这时他瞪了康秘克李一大眼，没好气道：“这个谷口很大，我们矮人腿短。对不起您，怎么样？”

顾德生怕康秘克李引来无谓的纷争，赶紧伸手阻止他继续说话。这次图拿尔圣堂派出两百来个精灵，却让一个“人类荣誉骑士”作领导，许多精灵的心里其实都不太服的。康秘克李是个恩怨分明的精灵，顾德生救他逃出碎骨地，他心中的感激可说是没齿难忘。这一路上全杖康秘克李力挺顾德生，帮着他发号施令，这才慢慢地将荣誉骑士的领导威信建立起来。这时康秘克李虽然很想继续跟这个“无礼又无能的矮人”多顶上几句，但一见顾德生伸了手，他还是马上闭了嘴。

“既然神谕祭司已经往不眠地去了，我们也必须立刻赶上。主教大人，您说不眠地离这里只有十五里的路程？”顾德生岔开话题问道。

赫拉铁力点头：“龙锅山谷地势险恶、没有道路，马匹绝不能行，要走快也不可能。他们早走了多久就是多久，我们没有办法在他们没到之前赶上他们的。”

“赶赶看就知道了。”顾德生转对文生特霖道：“队长，你刚刚说半兽人还有百员部队向这里前进？”

“是。”文生特霖回答。

“看来神谕祭司知道我们也要去不眠地。预计第一波部队攻下这个碉堡，这第二波部队是来固守这个山谷，不让我们过去。打得是好主意，可惜没那么好的事…”

文生特霖跟赫拉铁力动也不动地看着顾德生，等待着他的应对决策。其余残存的几个矮人也有意无意地都靠到可以听见这里讨论的距离，小心地听着。矮人毕竟是一个不愿开口求人的种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愿开口。虽然精灵们于情于理都不会留这几个矮人独自面对半兽人第二波的攻击，但是那要对方主动提出留兵助守才好，矮人自己是不会开口请求精灵帮助的，就算是死定了也不会。矮人就是一个这么高贵的民族。

顾德生在卡拉丁的时候就看透了矮人这种嘴硬的死性子。他有龙族公会要扩张，随时随地都记得做人情。他道：“我们此去不眠地，如果半兽人攻下这个山谷，我们再要出来就难了。队长，我必须分兵一半抵挡随后而来的半兽人，你们这碉堡是最好的防御地点，介意我的部队待在这里吗？”

文生特霖把喜悦的表情藏在胡子底下，说道：“并不介意。”

“很好。”顾德生对精灵们道：“索拿尼尔、榈希以及崁德丽三位骑士，带领你们的部队留守此间。留守期间部队交由崁德丽指挥，并尽量与文生特霖队长配合。若有重大抉择，务必与队长商议…”

碉堡的一扇小门打开，发出一小阵间尖锐的“喀啦”声不协调地插入了顾德生对部队说话。莉莉雅从里面走出来，一步不停地走到顾德生面前。第一次，女牧师以十分正经的命令口吻说话。

“更正这个命令。”莉莉雅说。

顾德生与在场的精灵忍不住脸上惊讶的表情，或大或小地阖不拢嘴看着她。

“更正这个命令。”莉莉雅强调地再说一遍。“入谷的半兽人只有十名，我们去不眠地的也不必超过这个数目。其余的人全部留下来守住这个地方。”

顾德生道：“莉莉雅小姐，我们占地形优势，留下一半已经足够对付百名半兽人。你要全部留下来，是不是有什么我们没有考虑到的情况？”

莉莉雅的眼神中浮现一股从未出现过的冷酷。她静静地说出她的理由：“很简单的情况：留下全部会比留下一半死的少，所以我们留下全部。”(奇书网 Www.qinkan.net)

顾德生不禁要想这莉莉雅实在不知轻重，选这种时候发小女孩脾气。在他还没想出要说什么之前，莉莉雅又下令道：“崁德丽，如果作得到，不要杀半兽人。”

认识莉莉雅一个多月，顾德生第一次想要骂她。他决定搬出领导权威，严肃一下自己的声音，开口道：“莉莉雅塞瑞芬…”

莉莉雅右手上扬，食指指在顾德生嘴前：“事情是这样的：我不愿再见到任何生命为了愚蠢的理由死亡。任何生命包括半兽人，愚蠢的理由包括战争。可恨这不可能。我没能保住半兽人的命，我只好尽力保住精灵的命。了解了吗，荣誉骑士？不要逼我解除你的领导权。”

莉莉雅的理由很理想，很冠冕堂皇，很小孩子。可以说她宽怀大仁，也可以说她无理取闹。不管怎么说，顾德生并无意与她在这个理由上争辩。顾德生是一个领导人物，对于考量情势来讲他的脑筋动的很快。虽然他只想要说服莉莉雅没有必要留下这么多部队，但是他已经在脑里考虑过留下全部的可行性。不眠地虽说是阴邪之地，但不死怪物都有其出没特性，并且自我的思考能力很差【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多半没有完整的脑袋】。依照顾德生的冒险经验来看，这类的地方并不需要大军就能进入。小型的冒险队伍当然没办法毁灭掉不眠地，但是要进去逛一逛，找寻某一个神秘宝箱却也不是办不到的。他可以照莉莉雅的要求留下整个部队，虽然这可能影响他的领导威信。不过这是可以弥补的小事。最吸引顾德生关心的，是莉莉雅说要解除他的领导权。

莉莉雅有这个权力吗？

从莉莉雅身后图拿尔圣堂的骑士级精灵们脸上的表情来看，莉莉雅很明显真的有这个权力。顾德生很迷惘地惊讶着，他一直知道莉莉雅与众不同，却没想到她的与众不同居然可以反应在领导阶级上面。“莉莉雅到底是什么身分”这个问题顾德生立刻放回心里搁下。他不要像个挨了闷棍的傻瓜那样跟莉莉雅对看，现在可是有很多属下在看的。他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地点了个头，让刚才的迷惘惊讶像是没发生过。他对精灵们道：“现在更正命令：康秘克李，先下去挑选五名步兵过来集合。其余部队全部留下驻守龙锅山谷。崁德丽，可能的话就照莉莉雅小姐的话作，尽量活抓半兽人。若至后天此刻我们还没从不眠地回来，整个任务就由你接手继续，务必完成。”对莉莉雅问：“莉莉雅，你要跟我们一起进不眠地，对吗？”

“当然。”

“好。”顾德生后退一步，口令道：“如此完毕。所有人开始动作。”

圣骑士崁德丽分配守备任务，文生特霖在旁提供意见。顾德生到自己的马旁整理随身乐器及装备，三不五时地看向莉莉雅。他觉得突然之间自己好像完全不认识这个女精灵，但同时他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想要认识她的欲望。数分钟之后，康秘克李跟五个精灵完成装备整理到他面前报到。加上莉莉雅跟赫拉铁力，前往不眠地的队伍不再多做停留，离开矮人碉堡，进入了龙锅山谷。

九、不眠地的试链 第三十三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万族还未现世，诺瑞斯刚被龙神薇欣塑造成型的年代里，世界上只有一族游走：龙。火龙、冰龙、毒龙、圣龙，许许多多的龙逍遥快活地畅游在这个薇仙为他们所建立的家园，享受着没有外族干扰的日子。有一天，狂龙德瑞克正愉快的睡着凉爽阳光下的美容觉，却被一个没有理由存在的矮人路过打扰。德瑞克大惊，还以为自己在作梦。他将自己隐形跟在那矮人的身后，决心要查清楚为什么属于龙的世界里会有一个矮人。这一查下去可了不得了，原来矮人之神布瑞尔老早就偷偷地跑来诺瑞斯搅局，在布齐尔布拉克的地底下挖了一个大洞，创造了矮人。

德瑞克跟着薇欣搬来诺瑞斯，为的就是可以不要跟这些丑陋畸形的低等生物分享同一片土地。却不想远走他乡自行创世来住，仍然被布瑞尔这个死老头给追了过来。一怒之下非同小可，德瑞克站在布齐尔布拉克平原上对着地面狂踩猛跳，大地震动，地底下的矮人通道尽皆坍塌，矮人一族为此死伤过半。狂龙跳的过瘾，正想对着地面裂缝喷吐龙焰，把所有矮人一次解决，却突然发现四周景物一变，自己已经不在布齐尔布拉克。

能够将一条龙毫无知觉地移转到数百里之外的，正是矮人之神布瑞尔到了。

布瑞尔脾气颇大，这点完全反映在他所创造的矮人身上。见到狂龙所为，直叫他怒不可抑。他两手一张，平地起峭壁，一下子将狂龙团团围住。德瑞克一看自己身处的平原陡然变成了山谷，当即便了解到自己的能力根本一点都不接近神。他张开翅膀便要逃跑，但无论他煽动飞扬的尘沙有多昏暗朦胧，自己的身体却是一点都没有向上腾起。布瑞尔向天一指，溢满新谷地的大水自天而降，把狂龙浸在水里。布瑞尔向地一挥，熔尽天下物的真火自地而生，瞬间将那大水沸腾滚滚。可怜那无礼易怒的狂龙德瑞克，就这样让神用天地造就出的大锅给煮了。

“这就是龙锅山谷的由来。”顾德生道。“起码这是我们人类流传下来的床边故事，每个人类小孩都爱听呢。”

他这故事是对着莉莉雅说的。打从他们进了龙锅山谷，顾德生就一直在找机会跟莉莉雅说话。那龙锅山谷正如赫拉铁力所说，地势险恶难行。这队人马沿着峭壁攀爬了老半天，终于在太阳下山前来到了较为平坦的地面，而顾德生这也才有空闲可以说话。莉莉雅表现太过严肃，一反往常，这让顾德生觉得难以直言相询。不好直问自当拐弯末脚，于是诗人发挥专长，讲起故事来了。

“还算好听，跟精灵流传的差不多。”莉莉雅说。“你是诗人，倒说说看这个故事有没什么道德教训？”

“那还有什么道德教训？这个故事就是告诉我们，就算你是一条龙，也不要来惹布瑞尔。”赫拉铁力说。反正警戒斥候等工作都有精灵在作，矮人牧师带路只要出一张嘴而已，闲着没事也就跟在一旁听故事。

顾德生笑道：“床边故事是哄小孩睡觉的，有什么道理也不会太深。这个故事大抵就是说不要仗着自己有能力就去欺负别人，世界上总是会有比你更有能力的人在的。”

“为了怕有更厉害的人来欺负你，所以你不该去欺负别人？这不是说强者就可以欺负弱者吗？你们都这样教小孩的？”

虽然莉莉雅对自己说的故事反应不太好，不过顾德生很高兴她开始有反应了。诗人道：“强者不该欺负弱者，这个道理在其他的床边故事里有提。说给小孩听的故事意义不可太杂，一个小故事包含一个小道理这就够了啊。”

“好吧，你说够那就够吧。”莉莉雅这么说完，回复她之前严肃的表情。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噗吃一笑。

顾德生虽然很高兴莉莉雅终于笑了，不过他还是得莫名其妙地问道：“你笑什么？”

莉莉雅像是已经忍了很久，又笑了好一会儿。她喘完了气才说道：“笑你刚刚那个表情啊。一听我说要解除你的领导权就吓的跟什么一样。嘿嘿嘿…”

“我不是吓的，我那是讶异。”顾德生辩解道，“没有人告诉过我说莉莉雅小姐有权解除我的领导啊。”

“最好笑的还不是你的讶异，”莉莉雅拍拍诗人的肩膀，“而是你讶异完了立刻又假装正经的那个样子。哈哈哈…”

顾德生任由她笑了好一阵子，然后说道：“我以为你是个普通牧师，并没有在图拿尔圣堂里面担任职务。如果你有权解除我的领导权，那么地位似乎比之前的班尼都还要高啊。突然听你这么说，我怎么可能不讶异？”

莉莉雅微笑地看着诗人，扬起一边眉毛道：“你就是想问我到底是什么身分嘛。直问就好了，说什么故事？”

顾德生见她已经变回平常的样子，回她话的语气也变轻松多了：“我也想直问。可是你刚刚那个冷漠的表情有多吓人，你知道吗？我当然只好说故事啦。”

“我跟你说，”莉莉雅表情转换飞快，这下又严肃了起来。“我不喜欢刚刚那种冷漠的表情。既然费威勒跟碎骨地一定要打仗，那种表情无可避免的就会常常出现在我脸上。你想办法习惯吧。”

“喔…”顾德生知道刚刚那场大打在莉莉雅心中留有印象。这种战争带来的印象只能靠莉莉雅自己去调适，顾德生也不知道说什么能有帮助。“你自己先习惯吧。”

“别管那个表情了。”莉莉雅摆头道：“让我告诉你我的身分！说了你可别吓一跳啊。其实我，莉莉雅塞瑞芬，在图拿尔圣堂里面…”她神秘兮兮地停顿两秒，续道：“只是一个普通的牧师。哈哈哈…”

顾德生跟赫拉铁力两两互看，完全不能分享莉莉雅的幽默。

“哈哈哈…”莉莉雅自己一个精灵笑颇为没趣，瞪瞪眼道：“好啦，我真的是普通牧师啦。不过他们有要我晋升主教，我不想当，所以没升。”

赫拉铁力脑袋直摇，这让他长可拖地的胡子看起来像扫把：“我虽然不太会看精灵的年纪，但是你不可能超过四十岁吧？这么年轻的精灵怎么能当主教？”

“说这种话实在太失礼了！”莉莉雅嘟嘴道：“人家才三十岁耶！”

赫拉铁力的脾气在矮人来讲算是很好的，听莉莉雅说他失礼也不生气，只是脑袋还是一直摇。顾德生笑道：“精灵青春常驻，本来就很难看出年纪。说真的，当主教跟年纪的关系不大，只跟能力有关。上个月图拿尔圣堂才册封了一位三十岁的爵士，也没有任何精灵觉得他不够资格啊。”

“对嘛，难道说一定要四十岁才有资格当主教吗？”莉莉雅对着赫拉铁力摇手指头：“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就会施展‘完全治疗’了，你说有没有资格？”

赫拉铁力头也不摇了，嘴巴大张了老半天才说得出话：“这怎么可能？我们布瑞尔的牧师就算自十岁起开始习练圣法，也起码要到五十岁那年才能学会完全治疗啊。就算是学习能力最强的人类，听说不到三十岁也是不可能会的。”

“你根本就想岔了。”莉莉雅笑着说：“牧师的圣法又不是跟法师他们一样靠苦心学习得来的。我们靠的是信仰坚定，神明眷顾。图拿尔特别喜欢我，所以我就会啰。”

“难道精灵常常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吗？”赫拉铁力问得颇为吃味，因为布瑞尔似乎从来没有特别喜欢哪一个矮人过。

“嗯…”莉莉雅摇头。“我听他们说，其实从古至今只有传承了图拿尔血脉的圣女会受到这样的眷顾。可是上一代的圣女丝黛琳小姐客死异乡，并未留下子嗣，所以这条血脉应该是断了才对。不管怎么样，我受到图拿尔这等眷顾，老一辈的牧师们都认为我应该比照之前的圣女来对待，所以他们就叫我做主教了。我不愿意做，是我个人的意愿，不过在圣堂内部大家还是认为我只是名义上是普通牧师而已。我如果想要，随时可以行始主教的权力。”

顾德生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笑道：“那么，莉莉雅小姐以前不愿意做主教，是因为班尼当时还没有晋升爵士，你不想盖过他啰？”

莉莉雅大瞪诗人一眼：“那个就不用你管了。”

赫拉铁力嘟哝着：“原来图拿尔还在世上留了自己的血脉，那为什么布瑞尔没有…”

顾德生突然警觉性地站定，赫拉铁力跟莉莉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还是马上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放慢脚步，轻轻前行。走了不到一百步，转过一个山口，他们来到了不眠地洞口。

以康秘克李为首的六名精灵如今一字排开站在他们面前，每一个都纹风不动，箭在弦上，瞄准着洞口。

洞口坐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手持头骨法杖的精灵。这个精灵盘腿而坐，双目紧闭，表情安详，并无敌意。而让大家如此紧张的，却是站在那精灵身前的一具骷髅。

“死灵法师。”顾德生对莉莉雅轻声道。

康秘克李眼不喳、手不移，全身除了嘴唇外没有一丝肌肉颤动：“报告，前方闇精灵一名、骷髅一具，请大人指示行动。”

“先不要动作。”顾德生下令。他穿过精灵的弓箭阵型，直接走到死灵法师面前五步的距离。精灵们随着顾德生的身影移动脚步，射界畅通，六只箭始终正对着死灵法师。

“法师。”顾德生打起招呼。

那精灵睁开双眼，笑了一笑。然后他站起身来，对诗人抱胸回道：“骑士。”

“我的队伍想要进入不眠地，请法师让一让。”顾德生客气地说。

康秘克李心下嘀咕：“跟闇精灵那么客气干嘛？顾德生大人真是…”

死灵法师见来人客气，也就很礼貌的挥了挥手。那具骷髅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让到一旁。“图拿尔圣堂从来没有派部队来过不眠地，不知道骑士这次是为了什么而来？”

顾德生笑笑道：“法师是在这里守门的吗？我们需要你的允许才能进入不眠地？”

“唉，不要敌意这么重。”死灵法师轻松地说。“我不算是守门的，你们要进去也不必经过我的允许。刚刚一群半兽人也没告诉我他们进去干嘛，我可也没阻止他们了。”他看向顾德生身后的精灵们，“我的立场很中立，各位不必一直拿箭指着我。”

顾德生没理会他最后那句话，问道：“法师怎么称呼？在这里有什么事？”

“麦克斯?谛鞑甫琉，叫我麦克斯吧。这是我的宠物，叫做刚讷。”说着指向那具骷髅，看来麦克斯是一个很快乐的死灵法师。“我在这里纯粹是学术性的嗜好。不眠地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我想撰写一本介绍这里的书，所以常常跑来这里研究。一般会来这里的都是一些年轻有自信、想接受试炼的闇骑士跟死灵法师。我碰到了都会跟他们聊聊天，有时候给一点建议。今天碰到各位，我也就顺口问一问。各位不想跟我说话，这就进去，不必理会我。”

“是这样的？”顾德生半信半疑。本来时间紧迫，对方既然说不必理他，那顾德生带着队伍进去也就是了。只不过赫拉铁力受矮人禁令所制，不能跟他们一起进入不眠地。要把矮人牧师跟这个死灵法师一起留在外面，这可有点太没义气。虽说现在人多示众，把这位麦克斯干掉再走应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可是人家没显敌意，己方说打就打似乎于理不合。诗人沉吟片刻，一时未作处置。

“各位啊…”麦克斯见顾德生没说话，这又说了起来：“不要说我多事。不眠地对于知道路的闇骑士、死灵法师来讲是个试炼的场所，但是如果你在里面乱逛乱走，很容易就会走到凡人不该接触的地方。我之所以常待在入口跟想进去的人聊天，主要就是不想那些后生小辈不自量力，进去随意探索。我不客气地说一句，各位第一次来，如果不知道路，进去跟送死无异啊。”

“法师的意思，是要我们不要进去？”顾德生试探性地询问。

麦克斯一笑：“图拿尔圣堂会派各位来，必定是付有重要任务。要各位不要进去是不太可能的。通常我是会提供服务，免费带第一次来人进去熟悉一下环境。看各位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大概不会愿意接受我的服务啰？”

“废话！你一个闇精灵会这么好心？”康秘克李见顾德生一直跟人家讲话，老早感到不耐烦了。这下听麦克斯讲的可笑，忍不住就出口骂了起来。

麦克斯脸色微变，说道：“本来我也不愿意对这种什么善良与邪恶的成腔烂调多作辩解。你喜欢进去送死关我什么事？只是看你们这阵容，精灵跟矮人走在一起，八成是为了矮人掉的那柄锤子来的。你这任务对你们两族同盟关系重大，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无谓牺牲了。我跟你说！”

他跨前一步，对着康秘克李大声道：“我不喜欢元素法、不喜欢巫术、不喜欢幻术，我天生的就是对死灵法术着迷。我离开费威勒自行修习死灵法，你要为此叫我闇精灵，我也没有话说。但是我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精灵过。今天我有能力给你们帮助，我也很愿意提供这点服务。你要因为我是闇精灵这点成见就拒绝，可以啊。我并不贱，我也不会求你们让我带路。但是我可要提醒你，半兽人比你们早进去一个小时，那个祭司可是知道路的。”

麦克斯这段话说的颇为得理，康秘克李心里虽然还是很不以为然但一时也不好决定是否要继续出言讽刺。顾德生对于高精灵跟闇精灵彼此之间的对立程度并不十分了解，要以他以往佣兵行事态度来看的话，其实他会很乐意接受麦克斯的帮助的。这时他怕自己贸然对一个闇精灵示好可能引起属下公愤，于是心中踌躇不定。赫拉铁力可不在意什么闇精灵不闇精灵的，在他眼中看来精灵长的都一样。只是矮人此行只是带路，到了不眠地任务已算完成，接下来要怎么做是精灵的事，自己不方便插嘴。那么，既然大家都不说话，谁说呢？莉莉雅说吧。

“麦克斯先生，你信仰的是图拿尔还是英努怒克？”莉莉雅问道。

这是一个考验阵营的问题，不管麦克斯选择哪一个答案，他很显然的都会面对攻讦。他犹豫了，但不算犹豫很久，然后他很认真的回答这个问题：“图拿尔是我们精灵的造物主，我对她的信仰不曾有丝毫的减少。但如果你要问的是我死灵法术的力量来源，对此我必须承认，我信仰的是英努怒克。”

“那么，”莉莉雅接着问下去，“你并不认为信仰英努怒克是背弃图拿尔的行为吗？”

“不认为。”这三个字倒是说的豪不犹豫。“图拿尔不能提供精灵钻研死灵法术的力量泉源，但是她并没有说精灵不能当死灵法师。如果女神当真不要精灵研习死灵法的话，她当初在创造我们的时候就可以设下此限。就好像布瑞尔限制矮人不能当魔法师那样。女神没有禁止，我自然不能算是背弃。”

“呵呵…”莉莉雅一笑：“很吊轨的说法。”

麦克斯也跟着笑：“这我不可否认。”

“那就剩下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了。”莉莉雅走到顾德生身旁，对麦克斯道：“麦克斯先生，你今天来对图拿尔圣堂提供帮助，这是出于对图拿尔的信仰，还是出于对英努怒克的崇拜？”

麦克斯露出自信的笑容回答这个问题：“我信仰的神可以规范我的处世态度，但却不能左右我的行为思绪。今天我想要帮助你们，纯粹是出于我的自由意志所做的决定。这样的回答，小姐满意吗？”

“喔？是这个样子的啊？”莉莉雅在脸上笑出两个小酒窝。顾德生没想到莉莉雅平常老说些不痛不痒的小孩子话，在这种时刻却可以问出合乎她牧师身分的问题。而且顾德生还很喜欢对方在面对这些问题时所做出的答案。人类因为没有神，所以对于个体的自由意志十分重视。顾德生一直觉得世上其他种族对于自己的神过分眷恋，常常因为信仰而放弃的许多自我，这让他们不像一个完整的独立生命。今日听到一个闇精灵在面对信仰课题时能有如此自主的表现，姑且不论是对是错，顾德生觉得自己很欣赏面前的这位死灵法师。他微笑，对莉莉雅赞同示地点点头。

“好了，麦克斯先生。”莉莉雅得到顾德生的同意，开怀地道：“你知道矮人那把南什么卡的水幻锤被放在哪里吗？”

见到自己已经被精灵们接受，麦克斯的语气也变得热衷起来：“我知道它在哪个房间里，而且我还可以带各位绕过不眠地里大部分危险的地带，直接去那个房间。可是我要先说，我从来没进入过那房间，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进去之后还能出来的。我对不眠地的了解几乎就只差那个房间了，如果今天各位能够解开那个房间的谜，那么我就可以开始写书啦。”

“那个房间到底有什么这么可怕？”顾德生持重问道。能先了解一点待会要面对的情况，总也好多一点心思准备。

“一堆宝物、一张王座以及一具干尸。”麦克斯答道。“听起来没什么，实际情况难以言喻，要到了那里才能跟各位多做解释。”

康秘克李见顾德生跟莉莉雅两个已经决定让闇精灵带路，他也就吩咐精灵们把弓箭给收了起来。这时走近闇精灵听到如此对话，心里可不禁犯嘀咕：“这摆明是陷阱嘛…”

“好啦，要进不眠地，首先在洞口就有一关。”麦克斯向那洞口走去，介绍性地说着：“恐惧气息盈满了整个洞口。各位请看，就是这些地上溢出来的黑色气体。对于俢习死灵法术的生命来说，这恐惧气息只会带来一点点身体上的不适。但是对各位，尤其是有俢习过神圣系法的人来说，只要一进入洞口就会立刻被恐惧感笼罩，举步维艰。想要强行通过，就得看各位的意志力如何了。”

麦克斯正解说的高兴，却看到自己的宠物刚讷后退两步让到洞旁。一般情形下以死灵法招唤来的骷髅虽具有少数的自我意识，但是没有招唤者的命令还是不会自己行动的，除非是它们受到了威胁。麦克斯感到奇怪，赶紧回头。原来让骷髅感到威胁的正是莉莉雅跟赫拉铁力这两个牧师。只见一个精灵一个矮人如今不约而同地两手平伸，而他们手掌前方都浮现了一颗白色的光球。

“两位，这恐惧气息自地底冒出，终年不散，这么多年来也没让人给净化掉了。两位不必浪费法力，大家咬咬牙花点时间也就进去了。”麦克斯对牧师们说道。

“哎呀，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莉莉雅笑着说。

“反正我也不进去，就在这里持续施法驱退这邪气让你们进去就好啦。”赫拉铁力无所谓地说。

两颗净化光球对着洞口飘去，缓缓下降，在进入黑气浮窜的范围之后沉入地面。接下来并没有出现什么华丽的魔法效果，只见地面上的黑气渐渐消散，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多的黑气再从地底流出。莉莉雅高兴地拍拍手道：“看吧，净化掉了。”赫拉铁力却知道死灵法师所言不虚，此地的邪气不是轻易可以净化的。他两手持续平举，一边施放神圣法力一边道：“好啦。我顶住，你们赶快进去吧。”

顾德生表示关心：“主教，你一个人留在外面可以吗？”

“快进去啦。大主教只派我一个人来，你就该知道我有多厉害了。神圣系法术是不死生物的克星，要在这种地方自保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你们快进去啦，这很耗法力的。”

顾德生看他额头上已经开始滴汗了，心想再不进去可枉费了矮人一番苦心。他也不多下令，当即便对着那洞口走了进去。余下的精灵包括麦克斯都赶上顾德生的脚步也就进了不眠地。片刻之间，不眠地外就走到剩下赫拉铁力一个。

赫拉铁力确定大家都进去了以后，放下双手，走到路边一块大石旁，两脚一软就坐了下来。赫拉铁力年纪已经满大了，虽然拥有极高的牧师法力，但他的体力却常常不胜负荷，每次施展较高深的法术都会弄得满头大汗。他很想随身携带手帕用来擦汗，只可惜手帕这种斯文的东西是属于精灵的产物，矮人如果使用是会被大家笑话的。他气喘嘘嘘地吹了老半天胡子，这才终于回复了点平日神采。眼见天就要黑了，还是赶快在这块石头附近施放一些免受邪恶伤害的结界才好。他观察观察自己四周环境，看准了几个适合施法的好地点。正准备又要开始流汗的时候，老矮人主教让不眠地洞口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布瑞尔的巨型大火炉！”赫拉铁力叫着，“那个小丫头真的把那些邪气给净化了！”

不眠地，费德沃大陆上最阴邪的不死生物大本营，如今拥有了一个跟这个称号绝不搭嘎的洞口。在夜色渐渐降临的这个时刻，那洞口所散放出的柔和圣光也跟着渐渐地明亮起来。从古至今一直洋溢着死亡气息的阴森洞口，就这么走入了历史。

“哈哈…”赫拉铁力干笑两声，摇摇头，心里想着一个从未出现的想法：“如果不眠地因为我带来了这些精灵而居然就毁了，那我算不算是违背了布瑞尔的训示？”

这是一个信仰上的好问题，赫拉铁力一时也不急着想通。他在适才看好的地点放好法术，然后他就回到舒服大石头上静静地坐好，等待着精灵们取回水幻锤归来。至于精灵们是不是有可能任务失败，赫拉铁力心想，有那个图拿尔的奇迹女牧师在，这并不是需要担心的事。

九、不眠地的试链 第三十四集

“我不是喜欢说不吉利的话，不过还是跟各位提醒一下。”麦克斯一面在低矮的走道上带路，一面跟众精灵解说道：“不眠地是一个受到不明诅咒的地方，任何死在这块土地上的生物都会不得安眠，死后化身不死怪物继续出没，直到最后一根骨头化成粉末为止。所以说，这不是一个死的好地方。各位千万小心，可能的话，最好不要死在不眠地。”

“我会小心不要死在任何地方，可不只限于不眠地。”康秘克李拿者火把，紧紧地跟在麦克斯后面。

“这样说也对。”麦克斯说着停下了脚步。狭窄的通道走至此处可谓豁然开朗。面前的空间与其说是走道，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黑不见底的大厅，空荡荡的，阴森森的。精灵们手上的火把光并不及远，在此空旷空间里只能照出十数步内的环境，而且火影晃晃，看什么都不清楚。最让人心里起怀疑的是那火光与黑暗交接处隐隐蠕动的感觉。精灵们都背部发毛的感觉到不眠地的本地居民就在附近，而且比他们想像中似乎都还要接近。即使没有洞口那些恐惧邪气，恐惧感还是慢慢地在侵蚀着图拿尔圣堂队伍的心。不管你是圣骑士还是牧师，不管你所学的法术有多神圣，应该已经死了但又以恐怖的型态继续行走在这世上的东西就是会很自然地让你感到害怕。

“唰！”康秘克李抽剑在手。其余五名精灵一看，马上也跟着把剑拿在手上。

“前面是僵尸还是骷髅还是什么？有多少只？”顾德生对麦克斯问道。黑暗中看不清楚，如果对敌方数目判断错误可是极端危险的事。

麦克斯沿着墙壁慢慢行走，面对着那飘忽不定的黑暗，神色倒还不算太紧张：“那是南瓜头。”

“什么南瓜头？”莉莉雅好奇地问道。南瓜头若说是普通怪物的名字勉强也还可以接受，但是对一个不死怪物来说，这名字未免也太可爱了点。

“南瓜头是我给他们起的小名。事实上他们是无头僵尸，不知道什么默契，大家都找了颗南瓜挖出五官放在脖子上。这算是不眠地独有的怪僵尸，我就叫他们南瓜头。”

“为什么是南瓜？别的瓜不行吗？”

“有可能是因为不眠地只种得出南瓜。这等我开始写书会再去考据的。”

“那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弱点吗？”顾德生问道。研究怪物怎么来的是一回事，如何打发才是诗人关心的重点。

“弱点应该是头一打就掉了吧。”麦克斯停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过那无关紧要，我们不从他们面前走。”他把刚讷叫到大石头前，对那枯楼做了几个手势。顾德生等从未接触过死灵术，无法明白没有皮肉声带的一具骷髅如何能说话，不过刚讷确实是会说话的。只听自它应该是喉咙的部分传出了一阵阴森空洞的声音：“您的需求是我的命令，伟大的主人。”然后他两只白森森的手掌靠上那块大石，也不见它多使劲去推【事实上没有血肉也很难从一堆白骨上去看出有没有很使劲】，那大石向旁滑过两个人身有余，露出其后的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在我的书里会把这里称做‘感知力的试炼’。如果我们对着大殿直走，除了必须要面对将近二十只南瓜头之外，还得要接着挑战之后的‘力量的试炼’、‘欲望的试炼’、‘抉择的试炼’以及‘自我的试炼’，麻烦而且浪费时间。当然若不是因为有半兽人在前面让我们赶时间的话，我是很乐意带领各位导览那些奇妙的试炼的。”麦克斯说的颇为热切，仿佛不能带顾德生等去见识见识那些奇妙的试炼很不甘心一般。“如果感知力够强，能在这里发现这条密道的话，那些试炼就都可以跳过了。”

“这通道黑漆漆的安不安全？”康秘克李怀疑地问道。他把火把伸进那通道里面想要看清楚里面的状况，却发现火把的火光一进入那漆黑的范围里面马上就消失了。他大吃一惊，忙把火把抽出，但见火把依然明亮，只是火光完全照不进那怪通道里。“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康秘克李叫道。

“喔，我还没介绍完。”麦克斯回应康秘克李道：“找到这密道只是感知力试炼的第一部分。接下来必须要在完全的黑暗里面找到路走出这条密道。”

“什么光在里面都没有作用吗？”顾德生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颗珊西雅在黑暗中工作时用的微光魔法石，这便想拿出来用一用。

“我猜想够强大的魔法光源应该可以，不过我自己试过的几个法术都没用。不用担心，跟着我走就行了。”

康秘克李抗议：“顾德生大人，这太不安全了。谁知道黑暗中有没有机关？谁知道他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顾德生眉头一皱。他知道要精灵们如此盲目地在黑暗中相信一个闇精灵是有点过份的要求，但是既然己方已经决定接受麦克斯的帮助，那就不应该再一直表示对人家不信任。他正在考虑是不是该出言直斥康秘克李，又听到莉莉雅说话了。

“麦克斯先生，你有没有听过‘有黑暗的地方就会有光？’”莉莉雅右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个类似图拿尔护身符的记号，念道：“让那里有光。”接着又是一颗小光球浮现在莉莉雅身前。虽然那光线十分柔和，但在只有几支火把照耀的地城里面还是显得有点刺眼。女牧师手掌画了个圆，对着漆黑走道比去。光球轻快地飘进通道，在那道旁湿黏的泥土壁上画出了光亮的痕迹。

“哈哈，你猜的没错，强大的魔法光源果然有效。”莉莉雅很高兴。

“这…”麦克斯很惊讶。“这只是普通的照明术啊…莉莉雅小姐…你的魔法力到底…”

莉莉雅微笑着还没说话，康秘克李好像胜利者一样笑道：“怕了吧？这就是图拿尔的牧师，可不是信奉英努怒克的家伙可以比的。”说完让莉莉雅踢了一脚，这才闭上嘴。

“时间紧迫，无谓浪费。法师这便带路吧。”顾德生正经道。他可不想在这里多待，免得待会儿又吵出什么不必要的争执。

麦克斯赞叹之下也没有其他意见，当先走进了那条秘密通道。顾德生见他左转右转之间毫不停步，显然就算没有莉莉雅的光球他也是完全不会迷路，甚至不会撞到墙。在麦克斯的熟悉的带队下，众人还是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这才终于走到了密道尽头。尽头处还是一块大石，刚讷上前将它推开，这便又是一次豁然开朗。

“定心的试炼。”麦克斯说道，但这次他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他走上前几步，在路中央站定。众精灵跟着在他身边一靠，几支火把的光源聚集，让他们看清楚四周的环境。这一看，不禁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极大的地底洞穴，它的顶到底有多高因为隐入黑暗所以根本看不清楚。整个洞穴大部分看来竟然像是一座花园，数排花圃排列的整整齐齐，只不知在没阳光的情况下是怎么种的花【以及南瓜】。一条三人宽的石版路通往花园正中央一栋约三层楼高的建筑，其外表就跟一般的费威勒建筑差不了多少。这样的精灵建筑出现在不眠地这种阴森的地方，特别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而让众人如此倒抽凉气的景象却是在这整座花园里面，只要是没有花没有路的地方，满满的都是各式各样的不死怪物。骷髅、僵尸、食尸鬼、南瓜头、漂浮的床单、飞行的镰刀，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总数起码两百以上。而且，整个洞里没有一只不死怪物发出丝毫的声音。众人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康秘克李大力转身对着麦克斯一指，表情十分激烈。他不敢发出声音，但是他的表情明显的是在说：“我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顾德生虽然一直表明信任麦克斯，但到这样的景况他还是得严厉地看向闇精灵，等待着他做出说明。

“小声说话没有关系。没踏进花园之前他们是不会理我们的。”麦克斯小声地道。

顾德生拦住康秘克李，然后他向花园指了一圈，对麦克斯问道：“定心的试炼？”

“是的。”

“谁看到这么多怪物能定得下心啊？”顾德生语气也忍不住变了。

“听我说。”麦克斯沉静地辩解道：“水幻锤在那栋房子里面。要进去没有任何迂回的方法，一定得要通过这座花园。”

康秘克李挤到前面来：“你说你会带我们绕过大部分的危险的！”

“我是说大部分，没有说全部啊。”

康秘克李火大，一握拳头就要动手。这是对麦克斯的威胁，骷髅刚讷毫不犹豫的就跨上一步挡在两个精灵中间。正在圣骑士跟骷髅要打起来的时候，莉莉雅及时说话。

“小康，够了。”莉莉雅语气一严厉，康秘克李心里马上一惊。这是多年来在费威勒就养成的反射动作，即使他此刻火大，还是会怕，当场停手。“麦克斯先生已经带我们来到这里，难道我们要回头吗？”

“莉莉雅小姐说的不错。”顾德生片刻之间也已冷静下来，对着麦克斯做了个道歉的表情。“还请法师解说一下这个定心的试炼该怎么通过？”

麦克斯招回刚讷，咳嗽两声说道：“我不能骗各位，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试炼。”他向前方指去，众人随着他手指方向一看，只见沿着石版路的两排不死怪物里混有四只半兽人。它们的身体都还在淌血，目光里却都没有一丝生命气息。显然它们才死不久，正是早一步闯进来的神谕祭司队伍里面的成员。

“不管对善良还是邪恶的生命来说，这个试炼都很危险。”麦克斯继续道：“要通过这里只有一个要诀，就是定心。一但我们走上这条石版路，这个试炼就算启动了。到时候各位要把持心神，不能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反应。不能害怕、不能愤怒、不能怀疑、不能犹豫。一但让它们察觉了不定的心，它们立刻会展开攻击。”他语气十分严肃又道：“各位听我说，仔细的听好了。你们之中若有任何一位遭到攻击，他就只能靠自己了。不要妄想能够救谁，只要你起心救人，你立刻也会变成攻击的目标。千万记得我们的目标是道路尽头的那扇门，进了那门它们就不会追赶。各位都清楚了吗？”

这试炼听起来不但危险，而且也太模拟两可了。大家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定力，不过其实谁也没把握能够走过这将近百公尺的石版路。麦克斯见没人说话，便又开口：“这是一个真正考验信仰的试炼。整个不眠地最危险也最有意义的就是这个试炼了。我们不拿生命开玩笑，如果你认为你没有办法走过这段路的话，那就留在这里等其他人回来。这个地点很安全，我保证除非是等太久饿死，不然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话说完并没有打破沉默，只让大家内心越来越不确定。顾德生思考一下，知道现在的情况就算有精灵心里害怕也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对大家说：“只要你心不定就会被攻击；只要你被攻击，其他人就会心不定。一个拉一个很简单就会全军覆没。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刻，只要你没把握就留下来，不然跟去只会连累大家。”说完以他诗人特有的透彻眼神看过在场的每一个精灵。

步兵莫桑嘴唇微动，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顾德生目光如电，当即下令：“莫桑留下。”

莫桑急道：“大人，我…”

“这是命令，你留下。”

“报告，是。”

顾德生再看向众精灵，说道：“还有谁要留下来？现在说，没有人会怪你。”

莉莉雅嘴唇微动，一附犹豫万分的样子。

顾德生大惊，但还是得说道：“莉莉雅小姐，你…”

莉莉雅哈哈大笑：“人家很紧张喔，要不要也留下来啊？”

顾德生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这个莉莉雅倒也厉害，我扮黑脸你扮白脸，气氛一轻松这便可以上路啦。他又向大家看过一遍，只见每个精灵都是很想笑的样子。他等了几秒见没人答话，便点头说道：“那走吧。”

麦克斯手一举，刚讷一马当先踏上石版路。顾德生、莉莉雅跟在死灵法师身后，接着所有精灵也都不再犹豫，大步向前。

然后，两百余名不死怪物同时抬头，异口同声发出震撼生灵心的爆裂嘶吼回荡整个巨型山洞。它们本来零散分站整个花园广场，如今在这一吼之后，所有怪物争先恐后地冲向石版路两旁。那石版路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围墙一般阻挡着不死怪物的去路，但是看在任何生命的眼中都不会怀疑那些怪物随时可以冲破那堵墙，进而斩杀走在石版路上的所有生命。这般阵仗，若非怀有绝大定力，那是绝无可能不惊不怕的。

此时麦克斯心里充满了与他人孑然不同的讶异，因为他走过这条石版路无数次，从未见过不死怪物们发出这等声势。他开始集中精神默运死灵法，做好护卫逃跑的准备。在这等狂暴的死亡威胁下，麦克斯完全不期待精灵们有可能一个都不怕的走完全程。

“来呀！来啊！精灵们！我知道你们在害怕！我有一个让你们忘记害怕的方法：死吧！”“哈哈！还有一个诗人！你是不是想活着出去编一首不眠地之歌啊？我们这里已经做了好几首了，你想不想听听啊？”“圣骑士？好大一把剑啊，来在我身上砍一砍吧！”“把你的弓拿起来！”“把你的剑拿起来！”“牧师！念个超渡的祷告文来听听吧！”“哈哈哈！不要想抵抗了！你们已经是死精灵了！”“哇哇哇！”“啦啦啦！”“嘎嘎嘎！”“嘿嘿嘿！”

猛然一声大笑，接着不死怪物们同时间都不再挑衅，山洞内独留诡异的回音。莉莉雅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脚步不约而同的都慢了下来。麦克斯冷静的提醒着大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关你们的事。向前走，不要回头。”

在很远的后方，花园的尽头，没加入试炼的莫桑这时大叫了起来：“舫贺罗冈！你停下来干什么？跟上大家啊！快走啊！”

“不关你们的事，向前走！”麦克斯依然是这句话。他在声音中附上了媚惑的魔力，试图让其他的精灵们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脚在发抖，我走不动了…”如果舫贺罗冈的脚抖的有他的声音那么厉害的话，那他的确是走不动了。

山洞中回荡的回音在那一刻之中完全静了下来，仿佛是为了舫贺罗冈将要面临的死亡做出哀悼。轰然一声发喊，路旁挤满的不死怪物开始迅速地向莉莉雅等人身后涌去。“莫桑！康秘克李大人！救我！救我！莉莉雅小姐！救我！”

“舫贺罗冈你在干什么？拔剑抵抗啊！”康秘克李再也忍耐不住，回头大叫。在他这一声叫完之前，他的左手已经被道旁的半兽人僵尸给抓住。一看到半兽人，康秘克李份外眼红，左手使劲一举，那半兽人僵尸便腾空而起。右手在顺势拔剑，就把这变成僵尸还不到半个小时的半兽人给斩成两半。“费达克的大神木！不死怪物，来尝尝图拿尔圣骑士的手段！”

“我就知道这家伙是个麻烦！”麦克斯在心里大骂。他在顾德生跟莉莉雅后心一推，推得他俩急跑向前。“任务为重，快跑进那门里去。不要回头！刚讷！”“是的，伟大的主人。”“开路！”“您的需求是我的命令，伟大的主人。”

骷髅刚讷果真不含糊，两手大张就向前跑去，挡路的怪物不是被撞开就是被堆在刚讷身前，硬是难以阻挡它的开路。麦克斯前面交代完毕了，停下脚步便转过身来，一看这后面正杀的痛快。康秘克李手持双手巨剑，劈劈砍砍间倒也挂倒了不少僵尸。另外三个精灵步兵站在康秘克李附近，这一时之间还拿不定主意是要帮忙还是向门里逃去。那舫贺罗冈如今已然身首异处，只听他的头在地上还不闲着：“快来救我啊！康秘克李大人！嘿嘿！快来救我啊！来嘛，来嘛！”

“嗬…”麦克斯深吸一口气，在喉间发出了空空洞洞诡诡异异的嗬嗬声。接着他双手狂然高举，煞煞聚集此间死灵法气。他这一招与闇骑士操纵闇黑邪气有异曲同工之妙，在那一瞬间四周的不死生物都被一股巨力拉扯，摔倒在地。麦克斯双手强劲外放，聚好的死灵气又以更强的劲道向四周涌去，直把他周身十余公尺的不死生物都撞得离地又再落下。他叫道：“你们三个快跟我进门里面去！”说着他也再不管花园的状况，向那扇门急奔而去。

“碰”地一声，大门重重关起。三个精灵跟麦克斯终于跑了进来，气喘嘘嘘。顾德生跟莉莉雅抢上去扶他们坐在门旁，急急问道：“康秘克李呢？”

“圣骑士好本事，还在外面拼命呢。”麦克斯不太高兴地说。

“那怎么行？”莉莉雅忙站起来。“我们要救他。”

“不要去！”麦克斯一手拉着莉莉雅，“圣骑士死定了，你再去徒增伤亡而已，于事无补。”

“你听，外面还在打斗。我们不能眼看着小康死掉！”莉莉雅说着跑去开门。

顾德生对麦克斯道：“莉莉雅说的对。只要康秘克李还活着，我们就不能这样离去。”

“哼。”麦克斯冷笑一声，任凭莉莉雅那开门。过了几秒才道：“定心试炼一经启动，这个门就只能进不能出。想要开它，就得等到圣骑士进来或者是死去。”

“你怎么不早说？”顾德生叫问。却在这时，门外的打斗声突然变得异常响亮。这打斗声由远而近，仿佛康秘克李突然发飙了一样，每一下拳击都伴随着骨头粉碎的声音，而且还不只一具。众人在门后听了都感到讶异非常，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不死怪物们的吼叫越来越凄厉，也越来越显胆怯。最后他们听到门外不远处传来康秘克李的声音。

“阁下是谁？怎么…”

然后是一个不知名的声音。

“进去以后就叫他们走，不必理会我是谁。”

轰！的一声，大门就被撞开。康秘克李高瘦的身躯伴随着一道圣洁激烈的白光像只巨鸟一般飞了进来，冲势难止，直撞上墙。落地之后差点昏了过去。莉莉雅马上跑过去扶他坐起，片刻间施展圣法处理了他全身伤痕。“小康，没事吧？”

康秘克李一进来那门就又关上了，只听外面打斗声持续不止，似乎越打越是热烈。顾德生问道：“什么人救了你？”

“我不知道，他是个人类。出手之快，我从未见过。”康秘克李还没从逃出生天的刺激中恢复过来，声音仍在颤抖。

“出手很快，那是个武术家了？”

“可是他很显然会使用神圣系的法术，每一拳打在不死怪物身上似乎都有超渡的作用。”

“圣骑士？”顾德生念着，心想：“难道是海尔爵士？”心里一动此念，便开始觉得刚刚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还真有点像海尔。他没把这层想法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海尔如果来到费德沃，那必定是冲着克西可特尔来的。麦克斯既然是闇精灵，难保不会跟克西可特尔有关系，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个为妙。再说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海尔。

“哪里来的圣骑士有这种能力？”麦克斯站起来对着门道。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等他进来？”突如其来的变故来得太快，莉莉雅茫然无主地询问。

麦克斯伸手推门，也不去理会刚才是他自己说这门是打不开的。他心里对门外人的身分感到极为浓厚的兴趣。一开始他见到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对抗这许多不死怪物，想来整个费德沃大陆也只有克西可特尔大君有此等能耐。但听康秘克李说到对方是个人类，而且还是圣骑士，这样的人物可不能放着不管。如今见到门外人不但不进来躲避，甚至在门外开打连离开的意思都没有，难道是打算杀光不眠地的怪物？难道门外之人的力量能比克西可特尔大君还要强悍？麦克斯很想发表意见说大家应该在这里等待门外人进来，可是这跟自己之前的反应有大出入，实在说不出口。于是他只好对着门发愣，且看顾德生怎么说。

“我想以外面的人如此能力，他如果有心要进来早就进来了，不必继续留在外面。他既然都叫我们不要等他了…”顾德生话说到这里，却听到屋内深处传了好惨烈的一声吼叫。这叫声叫到一半很不自然地突然消失，怎么听都像是叫声的主人用来发声的器官离开了他的身体。顾德生转向那叫声传来的方向，吸口气道：“又死了一个半兽人。我们已经很接近他们，而他们已经很接近水幻锤。时间紧迫，门外之人相信足以自保，我们这就继续走下去。”

麦克斯道：“外面的怪物杀不完的。只要他们倒下了，马上会吸取花园里植物的生命力，爬起来再战…”

“门外人敌不过的时候自然会进来，我们不必担心。走吧。”

麦克斯见顾德生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坚持，带着大家转上左手边走廊。莉莉雅跟康秘克李在门前犹豫了一下，但想顾德生说的也不错，门外之人实在不需要自己担心，也就跟着麦克斯向屋里走去。

这栋建筑既然是不眠地的中心，守卫自然应当森严。可能是因为能通过定心试炼的生命已算是获得不眠地的认可，屋内所驻的不死怪物反而没有想像中的多。加上半兽人的队伍刚进去不久，顾德生等一路上只见到一些残尸断骨【包括半兽人的】，完全没有再受到阻碍。麦克斯带着他们左转右绕，推开了三道秘门，走过了四道向下的阶梯，最后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上。在这条走廊上，精灵们又听到了两个半兽人垂死时的惨叫。他们来到走廊的尽头，见到了两扇开阖的阴森雄伟大门。麦克斯站在门口微一迟疑，两手放在门上，轻轻地推开那门。

门内摆设颇为气派，似是一间王者招见下属的晋见厅。进门五步左右之后便以六格阶梯架高平台。平台之上有一张庄严华丽的黄金王座，座上坐有一具穿着乌金战甲的干尸。而在那王座之后，金光闪闪各式各样的宝物直叫人眼都看花了。在这堆得有如小山一般的宝物之上，直挺挺地插了一支吊有三颗锤头的流星锤，每一颗锤头散放不同颜色的光芒，时刻变化，如梦似幻，如云似水，一看就知道是大名鼎鼎的南姆安卡水幻锤。

但在那平台阶梯之下站了两个半兽人，另外还有三个躺在地下。从尸体到门口洒的到处都是血，墙上也不例外。躺在地下的三个半兽人个个全身淌血，剑伤覆体，但就是看不出这房间里有什么可以让他们死得这么难看。还站着的两个半兽人更绝了，就看他们以快速奔跑的姿势要上那平台，却硬是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将他们硬生生地定在第一格阶梯之上。那神谕祭司甚至双脚离地，停在半空之中，一动也不动，死活也看不出。

“他们两个还活着吗？”莉莉雅走向前，伸手想要戳戳那祭司。

麦克斯抢上一步很粗鲁地把莉莉雅抓了回来：“不要过去！”

沙！地一声，一道血箭从祭司身旁那站着的半兽人手上喷出，染红了莉莉雅的白袍。众精灵大愣，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到那个半兽人的身体好像让一把无形的快剑疯狂地劈砍一般，一条条一条条不知何来的伤痕正迅速地撕裂着他的身体。图拿尔圣堂的队伍看到这等景象尽皆不由自主地退到门边，除了因为让眼前的景象震摄之外，还因为不想让那可怜的半兽人的血给喷个满身。哗啦一声，半兽人的手臂终于被切离他的身体向后飞来；又再哗啦一声，他的两只脚也倒到地上。直到这个时候，那半兽人才好像突然有了知觉一样两眼大张。而在他的身体已经被砍成这种惨状的时候恢复知觉，他的唯一反应自然只有张嘴大叫…

然后，他被无形的那把剑划上最后一道伤口，自他喉咙喷出的热血飞散空中，他的叫声也好像那阵血雾一样就这么散去，不再绕梁…

咚！莉莉雅坐倒在地。她的眼睛张的比平常大上许多，她的嘴巴也一样，不过因为她伸手捂住了，所以没人看到。顾德生跟其他精灵也都好不到哪里去，个个扶着墙壁，说不出话来。麦克斯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但是他每次看到都还是心有余悸，需要时间平复。这其中唯一不被适才景况所扰，仍能专心一致面不改色的，就只有那从头到尾酷的一踏糊涂的骷髅刚讷了。

慢慢地，大家一丝一毫地把震惊抽离自己的脑中，稍稍开始回转脸上血色。正当顾德生张口要询问麦克斯的时候，该神谕祭司了…

只见神谕祭司左手隐隐闪过火红色的光芒，右手浮现的却是黑灰色的死灵气。虽然他还是一动不动地浮在空中，但明显的他正在施法与不知名的力量搏斗。顾德生曾听山穆提到这个祭司的法力不弱，不过有多不弱这时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就见他身体闪完了四五次不同颜色的光芒之后，伤痕就开始侵蚀他的五官四肢。祭司比他的部下撑的久了一点，但是面对的最终命运却是相同的。精灵们这时都把头偏离那祭司，他们可不愿意再看一次那种画面了。不看归不看，听还是听得到的。很快的，神谕祭司惨叫的时刻就来临了。

“不！图拿…尔…啊…”

听到半兽人呼唤女神的名字，众精灵都是惊讶万分地转头看过去，也都赶上了祭司死时的那一幕。他的神情充满了仇恨怨怼不甘心，若不是因为太过匪夷所思，在场众人都会相信这祭司竟是被图拿尔给残杀至此！

康秘克李情绪冲到了极点，必须找人发泄。他一把抓住麦克斯的领口，大声问道：“他们到底是被谁杀的！”

麦克斯表情平静，缓缓举起右手指向王座上的干尸道：“应该是他。”

顾德生把康秘克李拉离麦克斯，自己却凑上去问道：“他是谁？”

麦克斯看看顾德生，再看看那干尸，语气缓慢但却没有迟疑地回答这个问题：“他是闇精灵最古老的领袖，古今最强猛的闇骑士，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

十、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 第三十五集

(5)

麦克斯说完干尸的身分之后，众精灵尽皆感无话可接。大家面面相嘘，呆立了好一阵子，顾德生苦笑一声，对精灵们道∶“看来我们有得忙了。各人各自找个舒服的地方休息，如果还有胃口的，拿点东西出来吃。我们会需要体力的。”他跟麦克斯道∶“法师，请你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吧。就算没有帮助，多知道一点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总是比较好的。如果我们贸然闯过去，绝对没有理由能活的比半兽人久。”

麦克斯点点头，当下便说道∶“我不是有意要瞒各位，我实在并不知道到底在半兽人遇到了什么。我所知道的就只限于这个房间在变成这个样子之前所发生的事。五百年前，纳黎阿克爵士于碎骨地力竭而亡之后，他的使徒们便将他的尸骨带来不眠地┅”

麦克斯刚说个开头，好几个精灵就想打断他的故事，因洛ub他们所知的历史里面，纳黎阿克可绝对不是死在碎骨地。顾德生等在碎骨地里得知了关于费达克之怒的原由之后虽将所知回报给图拿尔圣堂，然而李期斯等高阶骑士认为关于费达克之怒牵涉太大，没有必要不须让太多精灵知道，所以爵士级以下的精灵都没听说纳黎阿克是死在碎骨地的。顾德生知道大家要问什么，他挥挥手要大家不要多问，请麦克斯继续说下去。

“使徒们原想藉由不眠地打扰亡者安眠的力量来让纳黎阿克爵士回到这个世界，只可惜爵士为了施法已耗尽体内所有一切，不是这块诅咒的土地可以唤回的。不然以纳黎阿克号称最强的暗骑士，死后必定会转化魔形继续存在。他连这个阶段都没有经历就直接死亡，可见他当年被那个法术掏空的有多彻底。二十名使徒见爵士复生无望，图拿尔圣堂又捉拿甚急，继续待在不眠地迟早会被揪出来，于是便舍下了爵士遗体，流亡到安东尼西亚去了。”

“然而，还有一名使徒留在费德沃，事发之后辗转逃到小费达克，建立了秘斯摩尔堡。”

“就是抢了半张费达克之怒去的那名叛徒？”顾德生心念转动甚快，心想半张费达克之怒流落秘斯摩尔堡，多半是那抢了它去的暗精灵五百年前就已经带过去的。当然他并不知道秘斯摩尔堡本身就是那名暗精灵所建便是了。

“是的，不过说他是叛徒也不尽然。他当年背叛的是其他二十名使徒，却不是纳黎阿克爵士。费达克之怒既由纳黎阿克爵士所创，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生命就是施展这个法术的代价。爵士大人创此法术只为了施展一次对付卡勒辛，他绝不希望这可怕的法术在世界上继续流传下去。他察言观色，知道数年的暗骑士生涯对任何生命的信念都影响甚深，自己二十一个属下的心早已大部分让仇恨腐化。一但自己身亡，使徒们绝对不会遵守自己的命令毁去费达克之怒。于是他暗暗交与自己最亲信的部下一个最后的任务，就是在法术施展完毕的瞬间把卷轴抢走，永远不要让其他二十名使徒有染指费达克之怒的机会。”

“这么说这个暗精灵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他只抢了半张卷轴去而已。”顾德生道。

“那是始料未及了。抢卷轴的时候纳黎阿克爵士虽然还没死，但他全身僵硬，握拳紧紧，想放手都放不开，使徒只好撕了半张就走。虽然只拿了半张，但毕竟是让这个法术从此消失了。秘斯摩尔堡建立之后，该名使徒全力追查，终于找到了纳黎阿克爵士遗体的下落。暗骑士专研死灵系法，观念上对于生命与死亡的分别看得比较宽。使徒坚信纳黎阿克爵士能以魔形复生，于是他穷毕生之力找寻一个方法，最后抱着这个心愿进了自己的坟墓。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使命，誓言一定要将最强的暗骑士带回世间。在他终于觉悟到死灵法术实在没有能力达到这个目的之后，他把脑筋动到南姆安卡水幻锤身上。”

“弄了半天水幻锤是让秘斯摩尔堡给偷去的？邦格威尔大主教干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呢？”不管什么情况下，莉莉雅一听故事就会入迷，一入迷就忘我，然后想到什么就会问什么。

“要面子啊。矮人的东西怎么能让暗精灵偷去？”麦克斯继续道∶“要进卡拉丁偷矮人至宝可不容易。他花了将近五十年的时间部署，三次进出布瑞尔神殿，终于在一百年前得到了水幻锤。他满心欢喜的来到这个房间，以为靠着布瑞尔神器的力量必定可以唤回纳黎阿克。然而正如各位所见，水幻锤并没有将纳黎阿克爵士带回诺瑞斯，或着说，没有完全将他带回来。在暗精灵对爵士的尸体使用了水幻锤之后，这个房间就立刻遭到了如今这样的诅咒。而那名暗精灵就成为这个诅咒下的第一名牺牲者。”

“自食恶果，那个暗精灵活该。”康秘克李幸灾乐祸地道。

“那个暗精灵是我父亲。”

康秘克李随口讽刺便踢到铁板，大家心里都颇为尴尬。顾德生本想说点什么打个圆场，转念间想到一事，当下对麦克斯严厉道∶“法师，如果你也继承了你父亲的遗志，带我们来此是为了要让纳黎阿克复生的话，图拿尔圣堂绝不是┅”

麦克斯既然说出了这段原由，早也料到对方会有这层疑虑。他忙摇手道∶“骑士不必多虑，我来绝对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顾德生依然不改语气∶“但是你来也绝不会是为了什么写书研究。既然法师跟纳黎阿克有这层关系，还是请你把目的说清楚一点比较好。”

“这个当然。”麦克斯语气真诚，不似做作。“我家两代上辈为求爵士转生，都已绞尽脑汁、穷尽心力。我父亲跟爷爷虽然生前声名并不显赫，然则他两在死灵术上的成就绝对称得上是震古铄今。他们都无法让纳黎阿克爵士转生，相信世上根本不存在让他转生的方法。虽然我没打算继承他们的志愿，但是我父亲却还是留下了另一项任务给我。”

他指着房间里面说∶“这个房间遭到这样的诅咒，相信爵士的亡灵已经因为我父亲带来水幻锤而受到了打扰，不能安息。我父亲的一生可以说是为了纳黎阿克爵士而活，若是因为他自己的举动而让爵士的亡灵受苦，他的灵魂绝不得心安。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让水幻锤离开这个房间，解除这个诅咒，让纳黎阿克爵士平静的离开这个世界，也让我父亲能够平静的离开。”

“所以你也是想要得到水幻锤？”顾德生问道。

“不。我只要它离开这里。之后水幻锤何去何从我并不关心。”

“你确定拿走水幻锤就可以破除这个诅咒？”

麦克斯笑了笑道∶“我只确定必须要破除这个诅咒才能拿到水幻锤。”

顾德生看看房间里的情况，的确，要拿水幻锤一定得上台阶，要上台阶一定得遭遇杀死半兽人们的那个不明诅咒。他满脑子烦恼，又对麦克斯问道∶“你难道不能招唤你父亲的亡灵来了解一下到底他在这房间里遇到了什么事吗？”

麦克斯摇头∶“不行。我试过招唤所有死在这个房间里的生命，但是他们的灵魂都不存在任何我知道的空间里。我猜他们是被困在诅咒里面了。”

康秘克李说∶“顾德生大人，请听我说，这简直是自杀的举动。您或许觉得我对暗精灵怀有敌意很不够理性，但是我现在真的认为说他是想要借刀杀人是很合理的怀疑啊。”

麦克斯立刻道∶“如果你们决定要进去，我会跟你们一起去。这样不算借刀杀人了吧？”

顾德生走到台阶前，看着地下分不清谁是谁的半兽人尸块，试图从中找点蛛丝马迹。半兽人一踏上这个台阶就不会动了，但是祭司死前确实有施过法术，可见他必定是在诅咒所在的空间里跟敌人搏斗。他的身体还在这个房间，那进到诅咒里的是什么？他的灵魂吗？死灵法系到底是哪个浑蛋发明的？这般玩弄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这般驱使应该离开这个世界的亡灵，这样很好玩吗？这样乱搞搞出这种不清不处的诡异诅咒，这样很有趣吗？

“一百年来有多少生命死在这么房间里？”顾德生突然一问。

“能找到这个房间的生命不多，连刚刚的半兽人总共死了四十七个。”麦克斯记得十分精准。

“只要上了这个台阶的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

“那么，麦克斯┅”顾德生精明的眼光看着暗精灵∶“这么多年来你都不曾踏上过这个台阶，为什么今天愿意跟我们一起进去？我们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既然所有人都死了，你有什么理由认为我们不会死？”

“问得好。”麦克斯说着，眼光慢慢飘向莉莉雅。“你们不同，因为你们的队伍里面有图拿尔的圣女。”

“喔？”莉莉雅见大家都随着麦克斯的话语看向自己，站起来说道∶“图拿尔圣女血脉已经断绝，虽然我年轻貌美、法力高强，但并不表示我就是圣女啊。”

麦克斯没跟莉莉雅相处过，忍不住微笑，说道∶“莉莉雅小姐，我相信奶就是图拿尔的圣女。问题在于奶自己相不相信？”

莉莉雅并不回答这个相不相信的问题，她道∶“就算我是图拿尔圣女，那又如何？这是个连内容都没人知道的诅咒，可没有预言说要图拿尔圣女才能破解呀。”

“是没有，但是我相信奶能破解。”麦克斯满怀希望地说。“要解放精灵亡灵的诅咒，不找图拿尔圣女，却去找谁？”

“哈！你说的是很好听，不过圣女在我心里只是一个空洞的名词。除了学圣法很快之外，我不知道有什么特别啊。”莉莉雅说的很轻松，但是她的右手这时却虔诚地握着胸前的护身符。

“的确。”顾德生也发言。“我们不能只因为你相信莉莉雅小姐行，就冒然进入这么危险的诅咒里。”

麦克斯走到莉莉雅面前，诚敬地说道∶“莉莉雅小姐，难道奶不认为奶做得到吗？”

莉莉雅感觉到手里的护身符微微地在颤抖，她的心也跟着越跳越快。女神似乎正藉着那护身符告诉她∶“奶可以的。去吧！去吧！”但是，那都是属于不实在的感觉，有可能出于自己的想像。在这个时候，莉莉雅其实并不关心自己做不做得到，她反而更在乎自己想不想去做。必须取得水幻锤，必须取得矮人的同盟，必须取得对战碎骨地的胜利，这些理由都不足以引起莉莉雅的兴趣。真正让莉莉雅渴望要去做的却是一个很奇怪的理由∶因为他是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

莉莉雅在历史课本里读到过关于纳黎阿克的事迹“高精灵版本的历史对于建城之前的事迹记载都比木精灵的客观”觉得他虽然率众出走但似乎情有可原；她在碎骨地里听过费达克之怒的故事，觉得这个爵士为仇恨缠身，让悲剧的命运领向了十恶不赦的道路；在刚才听说了他死后的故事，觉得他除了悲剧还是悲剧，以一个精灵来说，他实在是过得太悲了一点。

如今，这么一位悲剧枭雄需要一点救渎，若不由莉莉雅自己来提供，又有谁还会来救他呢？莉莉雅深深地感到这是她的使命，这是一个她很想要而且必须做的事情。“或许这种事就是图拿尔圣女存在的理由呢？”她对自己说。

尽管莉莉雅一直放在嘴上说图拿尔圣女的血脉已经断绝，但是她从不曾怀疑过自己就是现存世上的这个圣女。她不知道为什么丝黛琳小姐的血脉会传承到自己的身上，在她那大而化之的个性之下，这只是不太重要的小细节。今天在不眠地将会是她第一次以图拿尔圣女的身分代女神行事，她想，也许这就是她跟艾皮索德爵士分开之后所一直在等待的“试链”吧？好吧，无所谓，那我就当当图拿尔圣女吧！

“我愿意去。”莉莉雅对大家道。

“莉莉雅┅”顾德生有点急。

“顾德生先生？”

在莉莉雅那圣洁调皮无所谓的眼光之下，顾德生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劝阻。“莉莉雅┅我┅”

“呵呵┅”莉莉雅笑着说∶“你也会有吞吞吐吐的时候啊？”

顾德生叹气，心想难怪酷成像班尼那样的圣骑士也会搞不过这个小姑娘。“莉莉雅，我曾答应班尼要护奶周全的。”

莉莉雅微笑道∶“你答应他要用你的生命来保护我吗？”

“是的。”顾德生点头。

“那就跟我一起去吧。”

“当然。”顾德生又点头。其实他跟班尼并没有讲这么明白，只是他心里已经对班尼坐下承诺，他就一定要对得起自己。

“还有谁答应过艾皮索德爵士要用生命保护我的？”莉莉雅不改顽皮本色。

“莉莉雅小姐，我们没有答应过艾皮索德爵士，但是我们都愿意牺牲自己保护奶。”康秘克李代表大家说道，完全没有征求其他三名精灵的意见。

莉莉雅两手一摊∶“一样，这个试链非常危险，有谁不想去的现在就说。没有人会怪你的。”

众精灵都不作声。本来看到半兽人死状惨烈，大家都心有余悸。但是，也许就像康秘克李说的，为了莉莉雅小姐，大家都愿意去。

“那么就走吧。”

莉莉雅说完，潇洒地向台阶走去。顾德生及众精灵跟着她走，在台阶之下排成一排。众精灵尽量地让自己忽略地上的血迹尸块，让自己专注在对女神的信仰及对莉莉雅的信任之上。莉莉雅说做就做，在众人还在调适心理的时候，她小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格台阶。

阴冷的邪气扑面而来，刮得莉莉雅满脸作痛。她的头发一丝一丝清清楚楚地四散在她的脑后，似乎每一根都在硬扯着阻止她继续前进。她艰辛地抬起她急速冰冻的脚，试图与眼前暗黑的莫名浑沌顽抗。她彷佛看见撕裂半兽人们的那把剑在自己眼前劈砍。她同时却也看见了握着那把剑的大手对着自己轻轻招呼，似乎是要自己投入它的怀抱。莉莉雅感到了一丝疑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一只恐怖的手掌有着莫名的亲切┅然后是一阵强烈的黑暗，一切乱象消失。在莉莉雅五官六识回到自己掌控之后，她已经离开了留在外面台阶上的躯体，穿越了分隔两界的浑沌乱流，进入了纳黎阿克爵士的诅咒梦靥。

这还是同一个房间，同一张王座，同一具干尸。不，不是同一具干尸，这具尸体不干，这具尸体在淌血。在外面的世界里，纳黎阿克有似君临天下，王气十足地正坐在王座之上。然而在这里，他材薪般扁细的双手抱在胸口，他游丝般卷屈的乱发四下垂散，他白痴般涣散的目光注视无物，他枯槁般无力的双脚瘫痪座前。五百年前叱吒风云的纳黎阿克爵士如今像是一只让人鞭打半死后遗弃在水沟里的小狗一般，无助地卷缩在他庄严华丽的王座上。

王座上的饰品跟外面的一模一样，但是比起外面那张可全然的是黯淡无光。黑漆漆、暗糊糊的百年血迹斑斑满满地溅满了整张王座以及它后方的成堆宝物，隐没了所有的光亮，让这整个房间的气息完全转变。这不再是暗骑士王的晋见大厅，这是残暴凶狠的拷问室、这是变态杀人的命案现场、这是震摄人心的超写实画作。这里是纳黎阿克爵士最深沉的梦靥，在场众生命所见过最凄厉的诅咒。这里是半兽人们的骇人死因，精灵们若不小心，很可能也会是他们自己的死因。

顾德生等这时都已经走上了台阶，站在莉莉雅身旁将她团团围住，个个拔剑在手，准备面对随时而来的任何危机。麦克斯跟刚讷进来了之后就没动过，站在台阶之旁愣愣地看着纳黎阿克爵士。他看着这个纠缠己身上下五百年的伟大骑士，从没想到见到他时会是这付惨样。大家神情紧张地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只想将杀害半兽人的凶手给尽速找出。虽然在大家面前就坐着一个传说中最强的暗骑士，可没有任何人在看了他一眼之后还会认为他就是凶手的─就算这里的纳黎阿克还活着，只怕他也没力气举得起一把烂锈剑了。

一分钟过去，众精灵确定了房内不可能藏有其他有形的邪物之后，他们只有将目光集中在纳黎阿克身上。

“他还活着吗？”

没有人能答。

“看看地上的血迹，就算一个精灵全身的血流干了也不会有那么多啊┅”

“半兽人会是他杀的吗？”

“他怎么会搞成这样？他是最强的暗骑士啊┅”

莉莉雅推开围在她身边的众人，对着纳黎阿克走上两步。她语气哀凄地轻道∶“他是这个诅咒的受害者┅最可怜的受害者┅”在莉莉雅正想多走两步到纳黎阿克座前的时候，自纳黎阿克爵士喉间发出的阴气音将大家都吓出一阵冷汗。

“嗬┅”

“啊！”莉莉雅大惊，一叫之下跳回众精灵身边。

“啊！”纳黎阿克也是大惊，一叫之下把头整个缩在自己双手之下。“谁在那边？谁？是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害怕，他的肢体上表现出完全的颤抖无助。若不是听麦克斯说过他的身分，绝对不会有谁能将他跟暗骑士的形象联想在一起，更别说是最强的暗骑士。

麦克斯泛着泪光叫道∶“爵士大人┅”

“不是！我不是爵士大人！我不是摩塞斯纳黎阿克！你认错了！我不是！我不是！”纳黎阿克抽搐着、哽咽着、哭喊着∶“求求你┅我已经认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不应该背弃您┅我不应该当暗骑士┅我不应该施展费达克之怒┅是我错！我犯错！但是您是宽容的，您是慈爱的┅我求求您┅请您原谅我吧┅我求求您┅”

众精灵面面相嘘，看着这传说中的暗骑士哭的凄风惨雨，个个都只想拿条手帕去帮他擦擦眼泪。顾德生对着麦克斯说道∶“你猜得没错，他真的是在这里受苦。但到底是谁在惩罚他？”麦克斯紧闭双眼强自忍泪，没有回答顾德生的问题。

莉莉雅抓着护身符慢慢地又对纳黎阿克走去，很小心地让语气不要惊吓到他道∶“爵士大人，您不要害怕，先让我治疗您身上的伤┅”

“不要！奶不要过来！不要治疗我！”纳黎阿克叫得比之前都大声，显然对疗伤感到特别害怕。“我不准奶治疗我！我是最可怕的暗骑士！奶敢过来治我我就杀了奶！”

莉莉雅还不放弃∶“爵士大人，您伤成这样，不治疗不行啊┅”

“不要治我！我的伤一好，她马上就会再把我杀了！我不想再死了！我不想再被她杀了！我已经认错了，她为什么不肯原谅我？我真心的认错了呀┅为什么不原谅我┅”

“是谁不肯原谅你？爵士大人，告诉我，是谁不肯原谅你？让我帮你，让我帮你，不管是怎么回事，我一定可以帮你的。”莉莉雅越看越不忍心，简直就想跟纳黎阿克抱在一起哭了。

纳黎阿克像是冷静了一点点，在哆嗦中侧头打量着眼前的女精灵，他发抖地问道∶“奶┅奶为什么要帮我？你是谁？奶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这里解救您的灵魂的。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您的。”

“奶┅”纳黎阿克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奶到底是谁？”

“我是图拿尔的圣女。”莉莉雅虔诚地道。

纳黎阿克听完，双眼瞳孔迅速放大，脸上肌肉紧绷扭曲，大嘴一张几乎让嘴旁的腐肉扯烂溅落。莉莉雅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只知道自己不但没见过，甚至根本无法想像世上竟会有如此恐惧的一张表情，以及如此害怕的一声惨叫。

“啊！”

发自纳黎阿克溃烂喉咙的这声惨叫可谓惨绝人寰，在这地下石室的空间里直震得众精灵耳朵都要冒出血来。就在这下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刻里，自天花板射下一道白光。这光芒彷佛很柔美，甚至还伴有鸟语花香，为这难以言喻的凄惨空间里送上一股诡异难辨的神圣领域。只不过，众精灵竟都不约而同的对这神圣的景象打从心底生出强烈的敌意。为什么？不知道！

“啊！”纳黎阿克叫声一转，害怕到不能再害怕地吼道∶“她来了！她又来了！她来杀我了！”

“她到底是谁啦！”莉莉雅虽然很同情纳黎阿克爵士，但是他说话老颠三倒四没有重点可让莉莉雅忍不住语气无礼。

圣光中浮现了一个绮丽的身影，自天花板上缓缓地降下。头戴花草金冠，身着淡绿布袍，脚缠情丝铃圈，面泛祥光，风华绝代的，正是每个精灵心里所一直保有的一个熟悉形象。

“图拿尔！她又来了！图拿尔又来杀我了！”

众精灵骇然狂惊，一时之间全部急急跑到纳黎阿克的王座旁，远离那圣光之中的神圣形象，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暗骑士口中的图拿尔女神。没有精灵敢相信图拿尔竟是这道诅咒的行刑者，但是眼前这冰冷慈爱的女精灵身影可不正是每个精灵都曾于梦中见过的造物主吗？不管大家的心里有多么的震撼疑惑，他们的本能还是清楚地告诉他们手中的剑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放下的。

纳黎阿克挣扎地离开他的王座，咚咙一声跪倒在地∶“我认错了！我的女神，我爱您！我是您谦卑的仆人！求求您！不要再杀我了！我已经死过五千八百六十四次了，就算是为我杀过的生灵抵命也该抵够了呀！我祈求您的恩典，不要再来啦┅”

图拿尔看着房内多了这许多精灵还有一个人类，很有威严及礼貌地对着每一个客人微笑。然后她没有多理这些客人，以同样的笑容看向纳黎阿克爵士，轻柔地说道∶“亲爱的纳黎阿克爵士，来，先让我治好你的伤，然后我们继续赎你的罪┅”

听到女神这句轻淡的言语，纳黎阿克头顶在地上，双眼一闭，泣不成声，也不再叫喊，认命地准备迎接第五千八百六十五次死亡。

“不！”麦克斯勇敢地站出来∶“宽容的女神，爵士大人已经赎够了罪了，还请您┅”话只说到这里，身体已经随着女神轻挥的右掌飞起，重重地在侧旁的石墙上大撞。刚讷见到主人被袭，立刻对着攻击者冲上。只见图拿尔食指一弹，刚讷向后飞去的同时，右手化作骨灰消散，无声无息地被净化掉了。

顾德生上前正要说话，图拿尔伸出食指放在嘴前道∶“嘘┅一个一个来，现在轮到纳黎阿克爵士。”她对着王座走来，座旁众人惊恐之下都退到两旁，一点也不敢接近她，就留下可怜的纳黎阿克爵士跪在地下独自面对图拿尔。

“喔┅”图拿尔怜惜地叹道∶“我谦卑的仆人啊，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呢？你生前是如何的英雄，如何的气概，自然该知道在死后面对我的时候你要洛u灾v做过的事情负责呀┅”她缓缓地伸出她雪白的右手放在纳黎阿克头上，放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突显了地上斑黑的血迹。“恢复你昔日的光采吧，伟大的暗骑士！再一次以你生前的威风形象面对你亲爱的女神！”

纳黎阿克全身所有的伤都愈合了。他所有已腐烂的肌肉都回复生气了。更甚者，他空虚的身体又再一次地让血液充满，让他干扁的躯体膨胀了回来。他稀疏的烂发变得乌黑柔顺，他丑陋的面孔变得英俊挺拔。身上的战甲又发出了闪亮的乌光，贴在他完美的肌肉上无比合身。威风凛凛的暗骑士，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在女神的触摸之下又再一次地回到大家的面前。

只是，他还是跪在地上，惨惨地哭泣┅“现在，纳黎阿克爵士，请你真心的回答你的女神。”图拿尔依然和蔼地说道∶“你是否后悔生前所做过的一切？”

“是┅”纳黎阿克无力地回答着。

“你是否后悔背弃我，后悔拥抱英努怒克？”

“是┅”

“你是否后悔残杀我的子民，你自己的同胞？”

“是┅”

“既然你都认错，而且诚心悔改，那你就应该接受我的恩典，重新回到诺瑞斯呀。”

纳黎阿克抬起头来，第一次大胆地对女神道∶“我的女神，您每次都叫我重回诺瑞斯，既然您要给予恩典，是不是代表我的罪过已经赎完了呢？如果是，那我唯一想要的恩典就是能够就此长眠。我对不起我的族人，我不要再回到那个世界去了。”

“纳黎阿克啊，你的罪并没有赎完呀。我要你回到诺瑞斯去，以你无比的力量为你曾背弃的同胞们贡献你的心力。到那个时候，我自然会赐与你想要的长眠啊。”

也许因为纳黎阿克这时不再是一具脆弱的干尸，他的意志也随着他的外型变得比之前强硬。他坚定地摇头∶“我的女神，您该知道我背负着暗骑士的宿命。我躯体的生命力量在五百年前就已经虚耗殆尽，若我重回人间必定将以魔形现世。那样的我绝不可能为精灵谋福利，只会为诺瑞斯带来更多的浩劫而已。我的罪业已经够多了，我不愿再去造业。就算您要我再死五千八百次我也不愿意。”

“你还是这么坚持。”图拿尔摇头叹息。“那么你就再去死吧。”

图拿尔双手向外平举，四周的空气突然冰冷冻冻，直叫四周围观众人都打起寒战。接着女神双手在胸前开始快速比划，带动了冰冻的空气飞狂乱窜。图拿尔的手每挥一下，纳黎阿克的身体就多出一道伤痕。图拿尔的手越挥越快，纳黎阿克的血就越喷越多，让他身后的王座又再一次地让鲜血覆盖。随着纳黎阿克身上被撕裂的部分越来越多，他的意志也越来越薄弱。终于，在他半张头皮爆离他的脑袋的时刻，他忍不住开始惨叫了起来。图拿尔并不因为他的惨叫而手软，只是继续她痛快的凌迟。她脸上的微笑不减反增，似乎看到爵士的血肉喷洒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享受┅“住手！”莉莉雅大叫！她右手向空一举，神圣的大槌出现在她的手上。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招唤来的槌子丢向图拿尔。

“奶竟敢亵渎奶的神！”图拿尔不高兴地道。她腾出一手向那圣槌一挥，本拟一气将其粉碎。却见那槌彷佛是片幻影一般，穿越了女神的气劲，重重地在她胸口打上一槌！

然后，圣槌让一团黑气缠绕，掩盖了所有的光芒，消失在图拿尔的面前。

“奶┅”莉莉雅的槌没有对女神造出多大的伤害，但却着实让她脸上流露出讶异的表情。这讶异瞬间平复，女神再次微笑着，只是她现在的微笑完全不能让任何在场之人感到美丽。“啊，我可爱的子民，为什么奶要阻止我惩罚这十恶不赦的暗精灵呢？”

“喔，我亲爱的女神呀┅”莉莉雅的语气绝不尊敬。“因为我有一样东西想请您看一看呀。”说着把她握在手中的东西抛向图拿尔。

图拿尔轻轻接过。那东西一入手立刻传来无比炙热，霎时烧得女神娇柔的手掌白烟直冒。图拿尔怒道∶“奶这精灵！竟敢把此等邪物丢给我！”

“啊，我的女神呀，您不认得了吗？那是您赐给您的牧师的护身符啊。”莉莉雅张着大眼，无辜地道。

嘶嘶声起，图拿尔的手掌如今已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下。她摊开手掌一看，掌上已让那护身符烫出一只焦黑的血印。“奶┅”

“奶既然敢冒充女神，就应该知道有一天会受到女神的惩罚呀。既然真的女神不在这里，那就让我代替女神惩罚奶吧。”

莉莉雅两手于胸前交握，口吐祷告真言。就见到图拿尔手上的护身符圣芒大现，纠缠女神形体。那图拿尔全身发出强烈的圣光，随之缓缓浮起。接着听到她大吼一声，圣光一闪而尽，取而代之的无比猛烈的暗黑邪气。笼罩在那团邪气之下的是一套跟纳黎阿克爵士身上一模一样的乌金战甲，以及一双泛着妖异红光的闪烁魔眼。

“┅现出原形了吧┅哈┅”莉莉雅没想到自幻影后揪出的真身会是如此的可怖，不禁在语气之中流露出一点害怕。她毕竟是年轻识浅，虽然一直拥有强大的神力，但是也一直没有真正面对强大的邪恶。这时见到此等魔物，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班尼为什么不在这里┅”

“啊┅了不起，让你破了我的幻象。”那恶魔的声音听来沉着冷静，冰冻直达人心，似乎那声音本身就是一把武器。“然后呢？代替女神惩罚我吗？奶真的以为奶这么了不起吗？”

让剩下一只手的刚讷扶起的麦克斯这时发出惊讶的叫声∶“啊！你┅你竟然┅”

“嘿！这不是我的仆人吗？”恶魔听起来像是在微笑，但因为它的五官只能见到双眼，所以没人能看出它的表情。“你是谛鞑甫琉的后人，没错吧？拜你父亲所赐，我终于又回到了世间。只可惜这个家伙不争气┅”它向躺在血泊里抽搐的纳黎阿克爵士一指，“害得我必须被困在这个烂诅咒里。一百年来没事干，除了偶而杀杀误闯进来的白痴们之外，我就喜欢装装图拿尔来捉弄这家伙。这样无伤大雅吧？”

麦克斯抓着刚讷的肩骨努力站直，声音有点抖动地道∶“纳┅纳黎阿克爵士的魔形┅”

“就是我。”恶魔大笑∶“五百年前这家伙死的时候就应该是我的诞生日。谁知道这家伙突然良心发现，居然在死前散尽魔气阻我成形。还好这家伙不愧他那最强暗骑士的名号，让我虽然没能出世，还是可以缓慢影响你爷爷跟爸爸，让他们为我出力。四百年过去，你老爸终于为我带来了南姆安卡水幻锤。我本以为这下总算能够降世，想不到这家伙居然一点都不想复活！在这个半死不活的空间里为他自己种下了赎罪的诅咒！你想想看，只要他愿意重回诺瑞斯我就可以君临天下，但是他就是一直跟我作对，那我还有不天天杀他个几次忿的吗？他喜欢赎罪嘛，我当然就让他赎个够！愚蠢的家伙！”恶魔骂了一下，语气又转笑意∶“对了，我忠实的仆人啊，你这次进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破除他这个诅咒的方法呀？”

麦克斯趁他讲解历史的时候已经走回到王座前，跟众精灵站在一起。他道∶“有的，我有破除诅咒的方法，不过你不会喜欢的。”

“真的吗？快说来听听。”

“除掉纳黎阿克爵士的魔形就行了。”

恶魔脸上黑气大盛，但其上的两点红光依然炯炯有神。“我明白了，你打算站在他那一边。谛鞑甫琉家的精灵一向愚蠢，我期望你会有所不同，看来是我自己笨了。”一声尖锐的气爆音响，恶魔的手中已多了一道剑型邪气。它突然对顾德生道∶“啊，人类，你也要加入精灵们一起找死吗？何必这么傻？我听说你们人类对于阵营的选择最是游移不定，不如加入我吧？我可以给你全世界。”

顾德生喳喳右眼，让流进去的冷汗不要模糊自己的目光。他冷静地道∶“要收买我，光给我全世界是不够的。阁下如果真的那么厉害，何必要我这个小小的诗人作伴？”

“问问看罢了。”恶魔邪剑向前横摆，笑道∶“各位是一百年来闯进这里面最有趣的一群，很可惜现在就要送你们去见图拿尔了。来吧！”

顾德生手中的剑是吟游诗人专用的乐音剑，经过适当的训练可以将挥剑时的嗡嗡声化作音律，奏出韵有各种加持效果的诗曲。能使用这种剑的吟游诗人在其本职技巧上已是十分高明的，故恶魔一见到顾德生手握此剑便想招揽。诗人将剑平举，轻轻在手里晃动，石室之中登时盈满快捷音律。康秘克李等感到全身上下无所不快，轻轻盈盈地似乎敏捷了数倍不只。当即一声发喊，对着那恶魔冲了过去。

莉莉雅合十祷告，正要为参与战斗的精灵们加持神圣护法时，麦克斯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说道∶“莉莉雅小姐，当年的纳黎阿克爵士绝不是浪得虚名，他造出的这个恶魔也绝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要对付它，只能靠纳黎阿克自己。我们所能做的只是为奶拖延时间，奶应该清楚奶该怎么做。”

莉莉雅其实脑中一片忙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场对抗恶魔的战斗中能出多少力。她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纳黎阿克爵士仍然躺在他自己的血里，但此时他已不再呻吟，而是满脸懊悔地看着自己。

“救他！只有他才能救我们！”麦克斯说毕，便即驱赶刚讷向前参与战斗去了。

莉莉雅在纳黎阿克身边跪下，握起暗骑士的手念起医疗圣法，然而不管她怎么念得虔诚，图拿尔彷佛就是听不见她的祷告一般。莉莉雅不放弃、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念颂着。她念到有如春风微送、好似云淡风清，神色祥和安宁，便像女神亲临。在她呢喃低语的祷告声中，纳黎阿克爵士便这么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很快地，石室中又到处喷洒着血液，战呼与惨叫声不绝。“啊！”“它太快了！”“我看不见它的剑！”“谁的血？”“我好像砍到它了！啊！”“我的手断了！我的手断了！”“神圣之手！”“刚讷！把他拖回来！”“顾德生大人┅”“我法力将要耗尽，诗人，给我冥想曲！”“快捷曲！顾德生大人！快捷曲！我们动得太慢啦！”“莉莉雅小姐！我需要治疗！”

莉莉雅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盖上了另一只手。她放慢念颂，睁开双眼。她看到纳黎阿克爵士对着她微笑，她的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刺痛。难道自己花了这么多时间习练的圣法竟然连这么一位可怜的精灵都救不了吗？

“对不起┅”纳黎阿克爵士安祥地说着。“我害了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莉莉雅摇头。“别这么说，我一定能治好您的。”

“奶治不好的。”纳黎阿克道。“想不到我一直让这个怪物玩弄，而心里还一直以为我是在还我的债。虽然此刻知道真相，但是我也没有能力帮助你们了。这怪物已经变得太强大，这梦境已经变成它在主导。它不让我的伤被治好，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的。”

莉莉雅突然之间明白了！她知道为什么她的法术没有作用了！她扶起纳黎阿克爵士，让他靠在他的王座上。她在他干瘦的手背上轻轻一吻，无比爱怜地说道∶“爵士大人，为什么您还不能原谅您自己呢？不管您做过多大的错事，那都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呀。”

“有些事情不是靠时间就可以解决的。”

“但是时间确实已经治愈了五百年前精灵们心里的创伤啊。这世上唯一还对您怀恨在心的精灵，就只有您自己而已呀。”

纳黎阿克迟疑了，他闭上眼睛试图原谅自己，但是他做不到。他又张开眼睛对莉莉雅说∶“就算我原谅了自己，女神还是不会原谅我的。”

莉莉雅笑了，她说∶“您傻了，女神早已经原谅您了呀。”

纳黎阿克摇头不信∶“虽然奶是图拿尔圣女，但也不该乱传女神旨意。女神不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像我这种暗精灵的。”

“如果她没有原谅您的话，她怎么会引领我来到您的面前？”

纳黎阿克哑口无言。

嘶啦一声，一名精灵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滑到莉莉雅身旁。他两眼圆睁，满脸是血，在嗬出最后一口气之后，他的身形消失在这个空间里。莉莉雅看着那精灵消失，知道他在真实世界里的身体已然死亡。她感到全身颤抖，情绪波动。她抓起纳黎阿克的双手大声道∶“你不要再钻牛角尖了！看看他！他是你的同胞，他是为了来救你而死的！你继续犹豫下去我们全都会死！这是你唯一能为你的同胞做点事的机会了！放开你的心胸，让我治疗你！”说着倾尽体内所有法力，化作医疗圣术灌入纳黎阿克的身体。

嗡然一声大响，顾德生的乐音剑让一团邪气缠上，再也发不出任何音乐。失去乐曲加持的精灵们动作登时慢了下来，在恶魔眼中简直慢得像不会动的标靶、练拳用的沙包。它随手挥洒，离它最近的一名精灵立刻被撕成一条条的肉片，飘向后方黏个满墙。康秘克李见大势不好，忙将法力注满长剑，冲上前去狠狠劈下。黑气涣散，恶魔的剑尖短了半截，然而康秘克李的剑变得全黑不说，那邪气甚而缠上圣骑士的右手，直窜上肩。康秘克李痛苦难当，撒剑倒地。他还能咬着牙不叫痛已是极限，要爬起来再战是绝不能够。顾德生将剑放手，赤手空拳还要扑上，却让刚讷一爪抓了回来。就见这忠实的骷髅对着恶魔跳去，身在空中左手拔下自己的右脚猛力挥下。恶魔不挡不避，仰天长笑，刚讷随即消逝在那股邪恶的黑气之中，连骨灰都没留下。

波地一声，麦克斯的右胸让那把邪剑穿过。恶魔并未将剑抽出，向上一提将麦克斯钉在半空中。它冷笑道∶“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的是什么吗？我讨厌你身为一个暗精灵却还要去跟图拿尔圣堂混在一起。你这个拿不定主意的墙头草，说是暗精灵你根本不配！”

恶魔邪剑一抖，麦克斯直落下地。它摆出魔剑架势，一剑下去就要让麦克斯魂飞魄散。却听当的一声，暗黑气所聚凝的邪剑让一只大手凭空接下，停在半空，一寸也砍不下去了。

“纳黎阿克！”恶魔惊讶叫道∶“不可能！这里是我的梦靥，就算她是图拿尔圣女也不可能治好你！”

完完整整的纳黎阿克右手举在头顶抓着那把邪剑，面无表情地说道∶“圣女真实的治好了我，就像我待会儿会杀了你一样真实。”

恶魔不惊反笑∶“说大话是没用的。我早已把你吸干了，你体内现在连一丝暗黑邪气都没有怎么跟我斗？”

“你难道没有想过最强的暗骑士不应该只有你这一点点力量？”

纳黎阿克这一句话可真让那恶魔感到害怕了。的确，恶魔拥有骇人的力量，但似乎离所谓的最强还是有一大段距离。不然怎么会让吟游诗人的一首快捷曲就把一场轻易的战斗拖成这么久？恶魔使劲抽剑，但那剑在纳黎阿克的手中连抖都没抖一下。它想要挥拳捶打，但它此刻感到的恐惧竟然让它不敢率先攻击。它害怕┅“最后告诉你两件事。首先，暗黑邪气不是一个暗骑士的全部。”纳黎阿克还是面无表情地说着。“其次，你只是一股气、一阵风、一团虚无，讲可怕一点是所谓的暗黑魔气。讲实在一点呢，”爵士强调着，“你只是属于我的暗黑魔气。”

话已说完，纳黎阿克也不浪费时间，手一紧便将那邪剑扭断。接着他右掌对着恶魔两眼抓去，向后一扯，恶魔气息涣散，一丝一丝地向着纳黎阿克爵士狂窜而去。恶魔惊怖地大叫∶“你在干什么！”

“收回属于我的东西。”

然后，恶魔闪烁的双眼失去了光芒，它的躯体整片冲入了纳黎阿克的体内。恶魔连发出最后惨叫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属于它最后的声音，是全套光亮的乌金战甲跌落下地，发出的一阵阵当啷当啷的声响。这折磨纳黎阿克一百年的恶魔就这么的算是死了。

一道突如其来的黑暗降临莉莉雅等的眼中，紧接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光亮又让他们眼睛疼痛。他们揉完眼睛定神之后，发现自己都又在站在地下晋见厅的第一格台阶之上。除了莉莉雅之外，大家都受了好几处伤痕。地下的尸块群里，如今多了三具精灵的尸体，比起之前更加的是惨不忍睹。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不是哀悼及疗伤的时刻。在他们的眼前，平台中央的王座之上所坐的已不再是之前的那具干尸，而是拥有足以称雄天下、无比尊贵霸气的最强暗骑士。

纳黎阿克爵士如今真正像是一名王者。他保有他强壮的躯体，而同时也隐隐放着雄浑魔气。他手中拿着南姆安卡水幻锤摇动把玩，对着众人点头微笑。但是自莉莉雅以下，没有任何人敢确定如今在眼前的暗骑士是善是恶，是有生命的精灵，还是完全成型的魔体。莉莉雅带着大家走上台阶，但站在那平台边缘就停驻不前。

纳黎阿克了解了他们心里的怀疑。他离开了自己的王座，来到莉莉雅面前，两手恭恭敬敬地平举，将水幻锤交到莉莉雅手上。

“图拿尔圣女，我相信这是你们要找的东西？”纳黎阿克爵士的声音原来竟是这样的温柔。

“啊，谢谢您。”莉莉雅有点不知所措，急忙接过水幻锤。

“是我要谢谢你们。如果可以的话，圣女是否能将姓名告知？”

“啊，我叫做莉莉雅塞瑞芬。”

“莉莉雅小姐┅”纳黎阿克低下头，轻柔地握起莉莉雅的手，礼貌地吻了一下。“我欠你的，比起世界上所有生命所能欠下的东西还要多。”

“不要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纳黎阿克的微笑带有超凡的气质，完全无法让人认为他是个暗骑士。“莉莉雅小姐，我的时间不多，对奶是无法报答了。只能给奶一点小小的建言，期望奶此后一切顺遂。”

“谢谢您┅”莉莉雅低下头，竟似不好意思一般。

“适才奶为我疗伤，女神的力量确实介入，但是在那场邪恶的梦靥里面，只有暗黑邪气的力量才有可能让我复原的那样完整。莉莉雅小姐，我这么说请奶不要介意，不过我很确定奶的体内有着英努怒克的神力。”

“这┅”莉莉雅本能不信。但是纳黎阿克爵士的英姿令她拜服，又觉得难以不信。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奶应该不知道奶的父亲是谁吧？”

莉莉雅摇头道∶“我是个孤儿，连我母亲是谁我都不知道。”

“这点奶没有必要多怀疑，奶的母亲肯定是上一代的图拿尔圣女，不可能是其他精灵。”见莉莉雅脸上仍是不信，纳黎阿克再道∶“看来图拿尔圣堂的小家伙们瞒了奶很多事啊。莉莉雅小姐，奶如果信得过我，便请听我一言。想要知道有关奶血缘的往事，奶必须去找当今世上力量最强悍的暗骑士。我不问世事五百年，现今哪个最厉害我也不知道。这个就留给奶自己日后去查寻了。”

“我┅我会的。谢谢您。”

纳黎阿克温柔地看着莉莉雅，心里对她这般身世所会面对的未来并不看好。他很想留在莉莉雅身边守护她一段时间，但是他的意志慢慢地在消散，他知道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王座上坐好，对莉莉雅说道∶“最后，莉莉雅小姐，我请奶再帮我一个忙。有一段祷告文我已经有五百多年没有听到了，我很希望奶能为我念颂。好吗？”

莉莉雅看他神色，已经知道他指的是图拿尔送葬文。她急道∶“爵士大人，您既已复生，又何必急着要走？”

纳黎阿克发出长辈式的笑容道∶“不要让我的外表骗了，你们的面前坐着的是五百年前死去的纳黎阿克爵士复生魔体。我现在还保有我的意志，但是英努怒克对我的侵蚀却是早已展开的了。以我的能力，顶多撑上三个月，到时候诺瑞斯就会多出一个魔王。不是我自夸，我这个魔王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生命能够击败。”他说着闭上眼睛，放开自我感应扩及全世界，几秒之后他“咦！”了一声，表情颇感惊讶。“好啊，诺瑞斯变了。竟然此刻在这个不眠地里就有着一个能力跟我相当的圣骑士。”然后他面向西方吃了一惊，神色凝重道∶“安东尼西亚┅一个人类┅好厉害，他难道是神吗？”

他吃惊之余，雄心突起，当场便想跨海去找那个人比划比划。想想又感到好笑，难道自己还没活够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他对自己嘲笑了一番，张开眼又道∶“莉莉雅小姐，如今最强的暗骑士是在东边，奶往那里走去就不会错了。我该走了，请奶来吧。”

莉莉雅见纳黎阿克去意已决，便也不敢再多劝。她在王座前跪虔诚下跪，满怀敬意地握住纳黎阿克爵士的双手。

“亲爱的女神，再一次我们面对了这样一个感伤的时刻。藉由我的手，为您献上这一位纯洁良善的灵魂。他的情操高节，他的影响深远，他的典范诚美，他的宏德长存。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传颂着您的福音，为您的子民带来硕大无朋的美艳；他去到您的怀抱，携领着我们的祝福，为您的故土献出难以言喻的晨曦。我祈求您的宽怀，亦祈求您的慈爱┅”

浮光乍现，丝丝入眼，这一次自天花板落下的是一道温暖奇幻的圣焰。这舒适宜人的洁白暖焰平和地印入纳黎阿克爵士的胸口，然后以一种好似时光流逝的速度向外扩张。圣焰所到之处，皆散放出图拿尔的宽仁慈爱，将阴邪之气一扫而空。活着的生命照上了，伤痕尽愈，气完神足。不死的怨灵照上了，超渡飞升，安息长眠。长久以来在费德沃大陆上远近驰名的死灵圣地不眠地，在图拿尔圣女的祷告声中祥和安稳地彻底净化了。它的地道仍在，只是不再阴森；它的花园依旧，但是更加盎然。它不再让黑暗占领，却照耀着永世的神光。它不能再叫做不眠地，因为那名不符实。它要改名洛uO？也许，这可以交给立志要为它出书立传的专家去研究了。

纳黎阿克脸上难隐着五百年不见的开怀大笑，同时也纵横着五百年不见的放声大哭。他心中的喜悦只怕是诺瑞斯创世以来少有生命有曾感受过的了。他漫长的存在里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充满用尽世间形容词也难以表达快乐的一句∶“女神原谅我了┅”

祥光收逝，缓升回天，纳黎阿克爵士的身躯化作万点光粒随着女神的祝福飞向女神的故土，精灵的乐园，“滋长异界”而去。纳黎阿克的王座上留下了他的战甲，那套已为女神祝福而转回纯白的骑士战甲，那刻有图拿尔标记，象征图拿尔圣堂最尊贵的圣骑士的神圣战甲。这套战甲将永远的留在这张王座上，让世间可以诚敬瞻仰，以流传这个惊天动地的骑士一生最后最美的故事结局。

莉莉雅流完感动的泪水，站起来对那王座深深鞠了个躬。这才对着大家走回来。大家的伤口都已在适才的送葬过程中痊愈。看着莉莉雅走回来，大家也不约而同地对那神圣的王座做出最后的告别，准备离去。

麦克斯来到石阶下，捡起刚讷唯一剩下的右手骨一把骨灰，放到腰际的小袋子里。

康秘克李问道∶“刚讷还可以再被招唤出来吗？”

麦克斯笑笑∶“可以的，不过不能在这里。不眠地已经太过神圣，刚讷只要一出来马上就会被净化。”

“喔┅”康秘克李又问∶“那┅不眠地已经没了，你也没什么书可以写了。”

“还是可以写呀，只是销路不会很好就是了。”

看看没别的话可问，康秘克李终于只好问出他其实真想问的问题∶“那你打算去哪里？不如跟我们一起回费威勒吧？”他一整个晚上对麦克斯冷嘲热讽，如今经历了一整场死里逃生，他深深地感到很对不起人家。

麦克斯看着他开怀地笑着∶“不用了，死灵法师住在费威勒毕竟还是太不好看。我自有我的去处，骑士不用为我操心。”

“麦克斯先生，”莉莉雅上前道∶“今天非常谢谢你。我代表图拿尔圣堂┅”

麦克斯停止笑容，摇摇头道∶“莉莉雅小姐，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该说，但是一直也没告诉你们。”他脸上表情颇为对不起地∶“我来自秘斯摩尔堡，相信现在不用猜也可以知道了。这次加入各位的队伍，其实是奉了克西可特尔大君的命令，务必协助莉莉雅小姐取得南姆安卡水幻锤。如今任务完成，我们自当就此别过。”

“克西可特尔大君他┅他为什么要帮我？”莉莉雅讶异地问道。

麦克斯吸口气，考虑着该怎么说∶“莉莉雅小姐，大君有他的理由，我也不方便言明。您如果┅您如果真的要找现世最强的暗骑士的话，我们大君就在秘斯摩尔堡恭候大驾。”说完深深一抱胸，对着门外直走离去。

莉莉雅千头万绪，站在门口不知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顾德生来到她身后，轻轻地在她肩上拍了两拍。

“莉莉雅，奶如果认为他们的话都可信，那我想真相也很明显了。”顾德生关心地说。

“我知道┅”

“奶想去秘斯摩尔堡吗？”

“┅好问题。这真是一个好问题。”莉莉雅现出难见的秀眉紧促。“让我好好想一想┅”

不管莉莉雅对这个问题的想法最后如何，今天图拿尔圣堂来不眠地寻回水幻锤的外交任务，总算是在曲折离奇的情况下十分劲爆地让他们达成了┅

十一、饿昏了的巨魔 第三十六集

(3)

“这里离自由港应该很近了吧？”山穆、珊西雅以及鞡桑都对自由港及其周遭环境很熟，唯独班尼一来因为太久没来了，二来也因为小时候城外治安不好不敢在附近玩，所以对东康茫地几乎是一无所知。听大家说是今天就会到达到自由港，现在已过中午，班尼总算忍不住问道。

“快了。”鞡桑道。“上了前面那段山坡，转向正东，大概走上半个小时就会到‘自由旅店’。那里离西城门也只半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在那休息片刻，就可以准备进城了。”

想到离儿时家园如此之近，班尼感到一股归心似箭。他不耐烦地道：“只半个小时的路程干麻还休息？我们直接进城就好了。”

山穆笑道：“班，这你就不知道了。自由旅店可是自由港市郊有名的景点。凡是有自由港居民要经康茫地远行，都会先去自由旅店喝上一两杯再上路的，回来的时候也要再去喝一两杯才好入城。这已经是自由港的一大传统，你就入境随俗吧。”因为有鞡桑在，所以山穆跟珊西雅都以班尼的化名‘班索德’来称呼他。当年班尼在鲁肯面前以真实之名起毒誓，是有报过姓名的。虽然鲁肯未必记得，不过既然来到人家的地盘还是小心为上。再说，班尼怎么说也已经算是小有名气，还是用个假名比较方便低调行事。

“虽然我不太喝酒，不过自由旅店的酒还真不错。”珊西雅也说。“对了，他们还有仿那个碎骨狼腥，不过仿的差很多就是了。”

虽然经过了一个多月，不过一想到那碎骨狼腥班尼的头还是会痛。他吐舌头道：“就算仿的完全一样，就算我再不喝东西会渴死，我也不会再去碰那怪酒。”

三个同伴大笑，就让那鞡桑摸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三位有喝过真的碎骨狼腥吗？我听说那酒碎骨地的半兽人是不外传啊。”

“不外传并不表示喝不到。”山穆说。他在想要是鞡桑继续问下去可得好好想想他们是怎么跑到碎骨地喝这酒的，要是说实话的话班尼的身分可得拆穿。正想着他突然“咦”了一声。

班尼和珊西雅已经跟山穆很熟了，听他这一“咦”就知道有事，马上站定不动观看四周状况。鞡桑不知道他们干么突然这么紧张，不过很自然地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就见山穆摇摇手表示不必紧张，对着鞡桑问道：“将军，我许久没来了，不知道自由港跟欧咕岢的关系如何？”

“欧咕岢？”欧咕岢是巨魔之城，位于自由港西南，必须穿越北洛沙漠、麦尔绿洲、南洛沙漠、英努恕勒沼泽、菲尔拉特湿地后才能到达。在人类的眼中看来，该城附近的区域都十分蛮荒，且交通不便，少有商机，并不是很值得重视的地方。

“巨魔很难相处，不单是因为他们外表可怕，而且他们…怎么讲…不太聪明。自由港虽然一直以来都试图要跟他们建立沟通的管道，但是也不是很积极。毕竟他们的城市离这里太远，跟我们没什么利益上的往来。而且巨魔们也很少会穿过沙漠北上，所以我们两城之间几乎是没有接触的。”鞡桑是个个性很外向的人，很喜欢交朋友，只要不是涉及警卫队机密的事情他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突然问这个？”

山穆向东边树林里一比了比道：“那树林里面有一个巨魔，而且快要死了。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

午后，自由港西城门外，东康茫地道旁树林。

隐身在树林之中是精灵天生的本事，也是盗贼精通的专长，只可惜不是人类武术家所良擅的技能了。举目望去，就见到树旁草堆里鞡桑露了个头出来。若在行家眼中看来，可就有点可笑。鞡桑跟身旁的两个新朋友如今都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五十公尺处的一颗大树。这颗大树有点可怜，因为它的树干已经让靠着它坐的巨魔那庞大结实又胖又重的身躯给压弯了。

山穆趴在那可怜的大树上的一根树枝上，轻轻摘下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咚！”地一声就丢到那巨魔的光头上。巨魔浑圆的大头动也不动，眼看他不是睡得太死，就是伤得太重了。山穆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巨魔身边，回头对三个同伴招了招手。班尼等这才自隐身处走出，来到山穆身旁，对着那巨魔好奇地观望。

“看看他那胳臂，”班尼伸手放到巨魔的手旁比了比。“简直跟我的身体一样粗。”想到曾见过最高壮的生命应该是半兽人阿卡拉，然而跟眼前的巨魔比起来只怕身高只到他的腰，体重只有他的四分之一不到了。“他这一拳只怕能把石头都打碎。”

山穆笑道：“巨魔们最喜好的运动是丢树。像这样大的树简简单单丢个二十公尺不成问题。”

鞡桑道：“听说很久以前他们丢的是人，后来真实之殿跟他们打了一仗，花了好大的口舌谈了一谈，才让他们改玩丢树的。”

珊西雅在巨魔的手臂上摸了摸，好像摸到石头一般。事实上，这位巨魔老兄坐在树下动也不动的，看起来跟块大石头也没什么两样。珊西雅道：“他还活着吗？”

“看起来不像。”山穆说着手掌贴在巨魔胸口感觉一番。“也没有心跳了。不过由于巨魔的胸肌太厚，心跳微弱时就摸不出来。我确定他还活着，不然我不可能感觉得到他。”

班尼向着鞡桑问道：“要救他吗？还是留他在这里等死？这里已是自由港警卫队的地盘，将军说句话吧？”班尼很想知道当这种传统观念上认定是邪恶种族的东西出现在自由港附近的时候，警卫队会怎么处理。

“嗯…”鞡桑沉吟道：“看他身上没有外伤，不可能是让警卫队追赶至此…身上也没有属于人类的财物，应该也不会…”

山穆插话道：“要救就要赶快救，迟了就死了。”说着也不管鞡桑怎么说，两手已放到巨魔胸口。

鞡桑忙道：“不要完全治好他。要是他要伤人，我们也比较好对付。”

自然系的医疗法流进巨魔的体内，但是那巨魔哼也不哼一声。山穆满脸疑惑，又再施了一次小治疗术，但是那巨魔还是没有反应。“怪了…一点用都没有。”山穆一手摸摸自己脑袋，另一手又摸摸巨魔的脑袋。摸了半天，他灵光一动：“啊！我想到了！”他从腰间小袋里取出了一只考兔腿，丢进了那巨魔张得大大的巨口里。“他一定是饿昏了。”

兔腿一入口，那巨魔的大嘴就开始流出大量的口水，看起来不知道让人该恶心还是该好笑。班尼道：“还有这种事？”走过去托住巨魔的肥下巴，将他的大头向上一抬。就听见咕咚一声，嚼也不嚼地，巨魔就把那兔腿吞下了肚。

“咳、咳、咳…”这巨魔终于出声了。就见他咳了几口，接着呼了一大口气出来，直让他面前的山穆都站不太稳。

“好吃…好吃…饿…娄卡好饿…娄卡还要吃…”巨魔说。

班尼等面面相嘘。嘘了好一会儿，终于全部一起大笑了出来。虽然那巨魔长得实在恐怖【丑陋】，不过大家都不得不觉得这个大家伙还满可爱的。他们把身上留着的食物都拿出来凑一凑，刚好只够塞满那巨魔大嘴一次。那巨魔本来是饿到全身不能动了，如今一见到食物，力气自然生了出来。这会倒不用班尼帮忙，自己就可以咀嚼。他吃完了一嘴食物，乐得呵呵傻笑。两手往地下一撑想要站起，不过还是没有那个力气。

“你们给娄卡东西吃…你们是好人…娄卡谢谢。”巨魔傻笑地道，边流着感动的斗大泪滴。

山穆拍拍他的大腿道：“你叫娄卡？”

“娄卡石头心。”娄卡指着自己鼻子道。

“你好，我叫山穆福尔摩沙。”

娄卡伸出食指抠抠光头，呵呵道：“太长了，娄卡不记得…”

山穆跟他一起傻笑，不知道能说什么。珊西雅把山穆拉到身后，对娄卡指着自己道：“珊西雅。”

娄卡道：“珊西雅好记，娄卡记得。”

“鞡桑。”

“鞡桑更好记，好名字。”

班尼忍不住哈哈大笑，对娄卡说：“班。”

“班！太好听了，娄卡喜欢。”说着把班尼拉到他身前。娄卡的大手一握，可把班尼整条手臂都握在里面。班尼虽然心情轻松，但可不习惯跟别人这么亲近，尤其不习惯跟巨魔这么接近。他手臂一扭，挣脱了娄卡的大拳，可把娄卡给吓一跳。

“班，力气大。娄卡喜欢。”

鞡桑毕竟要对自由港安全负责，跟大家笑完了一阵，就开始问了：“娄卡为什么来自由港？”

“娄卡听伯伯说，自由港有好吃的东西，娄卡就跑过来了。”

巨魔一族在诺瑞斯世界里算是很古老的种族，乃战争之神拉罗斯柴克所创。由于战神观念上认为力量胜于一切，创造巨魔时太过着重于肌肉的发达，导致他们的脑子并没有像头看起来那么大。另有一说是战神考虑到世界的平衡，害怕巨魔如果拥有一般种族的智慧，会让他们太过于优势而无法与其他种族共存─神龙一族就是前车之鉴。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巨魔就是不够聪明。也就是因此大部分的巨魔都是纯粹肉搏的战士，而且是最好的战士。皮粗肉厚力量大，不当战士当什么？偶而有比较聪明的巨魔以当巫医或是闇骑士为职志，通常是会成为欧咕岢居民们吃饱后聊天时的笑柄就是了。

而巨魔们的饮食，也由于不够聪明的关系，是没有调味料的。煎煮炒炸样样都会，就是没有调味料。鞡桑曾经听说有几个巨魔流浪到北卡拉那某人类聚落，在吃过一次人类食品之后就赖在那里不肯走，最后还是请了一团佣兵去才把他们赶跑的。巨魔对美食的执着可见一般。不过，像娄卡这样专程为了尝一尝好吃的东西而北来自由港的，鞡桑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娄卡既然是为了吃东西来的，怎么又会饿成这个样子？”山穆问。

“有几个人类好凶，拿剑戳娄卡，不让娄卡进城。”娄卡嘟大嘴道。

班尼三个一起看向鞡桑。鞡桑尴尬道：“这…你们也不能怪我们警卫队呀，谁看了巨魔都会害怕的。我们没想到会有巨魔想要进自由港，所以也没吩咐过守卫要不要让他们进来。守卫们这样处理…也不能算是…”

“娄卡不坏，娄卡有证明。”娄卡说着从屁股底下拿出一把利刃。那把东西又宽又长，虽然有点锈了，不过拿在娄卡手里还是没人会怀疑它的危险性。班尼等心中一惊，都退开了一步。“欧咕岢大祭师给娄卡的匕首，证明娄卡不是坏人。”

“匕首？”班尼道。“双手巨剑吧？娄卡，你拿这么大把家伙要证明你没有恶意，这实在太没说服力了。”

娄卡把那“匕首”推到班尼面前，不高兴地说：“班不相信娄卡？娄卡有大祭师的证明！班看！班看！”

班尼无奈，只好把匕首接了过来看。一见那匕首虽然作工粗糙，但上面有一张獠牙印记倒是刻的一点都不马虎。班尼指给大家看，问道：“有谁见过这个图案吗？”

“那是大祭师的标记。”娄卡点头道。

班尼对他笑了笑，又转回来等大家意见。这一行人里面，只有珊西雅真的去过欧咕岢【工作上的理由】，她道：“嗯？这是欧咕岢皇家战士大队的统驭标记。如果配不上这个标记身分的巨魔是不敢带这种东西出门的。”她转头问娄卡：“娄卡，你是大人物啊？”

“大？”娄卡疑惑道：“娄卡比珊西雅大啊。”

鞡桑提到巨魔难沟通，看来是有点道理的。山穆把话接过来问：“娄卡在战士大队里是做什么的？”

“娄卡中队长！”娄卡骄傲地说。

“中队长可以这样擅离职守，跑到这么远来吃东西吗？”班尼问。虽然图拿尔圣堂跟巨魔不太可能有任何瓜葛，不过班尼还是很喜欢了解一下他们的军事体系。

“娄卡请假。请假吃东西。”

“吃东西也能算请假的理由？”这话班尼没问出口，他问的是：“吃东西可以请多久？”

“班问的好奇怪。”娄卡道：“当然是请到吃完啊。”

班尼败下阵来，把匕首还给娄卡，背对着巨魔偷笑去了。

“娄卡进不了自由港，就该自己找东西吃呀，怎么会饿成这样？”鞡桑问道。他可不想自由港警卫队的形象被丑化，让班尼等以为他们会不顾生命死活。

“吃东西要肚子饿才好吃。娄卡饿了两天，准备进自由港大吃一顿。被人赶出来以后，就饿的没力气打猎，只能坐在这里睡觉啦。”娄卡说着，肚子里发出战鼓似的大叫，原来还饿得紧。“你们没吃的了，娄卡还饿，不能打猎，只好再去睡觉啦。”

山穆忙笑道：“别睡，别睡。娄卡，这附近有家旅店，里面什么好吃的都有卖。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买了给你吃。”他想既然已经救了，可得救个完全。要是这样就丢下娄卡让他再睡，那到头来他还得饿死。

娄卡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口水与眼泪直流，过了半天才道：“娄卡想吃烤羊…”

“烤羊没有问题，还要别的吗？”山穆好心地问。

娄卡小心地问道：“可不可以吃两只？”

山穆哈哈笑道：“两只羊太骚了，我帮娄卡买点别的吧。有道蜜汁雉鸡很不错，可让娄卡尝点好料。”

班尼一听蜜汁雉鸡，可是童年回忆上心头，馋道：“山穆，那个雉鸡，可不可以多买一只？我好久没吃到了。”

珊西雅女人心性，也点了些精致零食。山穆取笔来记，心下算算，发现钱不够了，便跟大家凑凑。鞡桑作主人的心切，海派道：“别凑了，我跟山穆一起去，这顿算在我身上吧。”

这几日跟鞡桑熟了，见他要请客，也不多推辞。山穆跟鞡桑两个便往自由旅店走去，留下班尼跟珊西雅与娄卡一道。娄卡在这树下已经昏了一天，要不是靠他身材肥大，相貌可怕，只怕早就让野兽给吃了。这便不怕野兽，若是遇上了过往猎人，多半也是会顺手宰了他。要是晚得片刻遇上班尼等，那是死定了的。珊西雅跟班尼在娄卡身前坐下，六目相对，都感觉十分有趣又有缘。娄卡两只大眼在两个好心人身上游走，呵呵直笑。

自由旅店虽离此不远，但那全羊现烤，可得花上不少时间等待。班尼在讨论事情有主题的时候主见很多，头头是道，然则如此坐下等待，单纯的社交应对他就不是很在行。如今对着娄卡是只要笑笑就好，但对珊西雅要多聊什么班尼就不太清楚。他一时感到无话可说，可又把他的长剑拿出来装备保养了。

珊西雅看他这样，微微一笑，取下手腕上的细线在手中把玩。这是她训练双手灵巧的方法，那条线让她耍出各种形状，可叫人看不出是怎么弄得。娄卡看得颇感兴味、眼花撩乱，咧起大嘴笑不合拢。

如此不发一言间，过了半个小时。娄卡看珊西雅玩耍已感无聊，突然问道：“班是精灵吗？”

班尼正觉气氛尴尬，已在给他的长剑上第三层油，听到娄卡问话，他马上答道：“是呀，我是高精灵。”

娄卡笑：“娄卡没见过精灵。那珊西亚是人类喔？”

山西雅点头：“是呀。”

娄卡跟着大点头道：“娄卡知道了，山穆是半精灵，是你们的儿子。”

班尼手中布块一偏，让自己长剑划成两半；珊西雅双手一抖，那细线当场缠成一团。班尼忙尴尬解释道：“不是！山穆的年纪都比我们大，娄卡看不出来吗？”珊西雅却是假作收拾手中线，脸上微红，暗暗偷笑。

“喔？娄卡看山穆乖乖的帮你们去买东西，就以为他是你们儿子。呵呵呵呵…”

班尼胡言乱语：“你看珊西雅小姐身材苗条，哪像是生过孩子的人？”

娄卡疑道：“班是说珊西雅生过孩子就会变胖吗？”巨魔女性与男性身材无异，生不生孩子是看不出来差别的。

“我没这么说！”

珊西雅实在听不下去，将手里的线往旁边树上一丢，双手使点劲儿便爬上了树去。

让娄卡这一闹，班尼简直哭笑不得。看珊西雅跑到树上去，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干么，心想这下要是不多讲点闲话，让珊西雅有什么想法可不好。珊西雅一向表现很酷，自得其乐，好像周遭之事都跟她无关一样。不过班尼跟莉莉雅相处久了，深知女孩子的心是本阖上的书，男性动物永远猜不透书里写的是什么，但又往往必须去猜。虽然莉莉雅这本书常常会自动翻页给班尼阅读，不过班尼读到的内容都跟自己以为的不太一样。个中滋味，那是难以言喻的很了。珊西雅小姐现在在想什么，班尼心想最好是弄清楚一点，不然若是惹了什么不知道的麻烦，那可更加尴尬了。

“珊，”班尼对着树说道：“树上有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珊西雅答。

“那…没事跑到树上去做什么？”

“有什么差别？坐在底下也是无聊，坐在树上也是无聊。”

“你无聊的话可以跟我们聊聊天啊。”班尼撞撞娄卡，娄卡吃痛道：“噢！对呀，珊聊天啊。”

“算了吧，你们两个一个喜欢吃，一个喜欢剑，根本不想说话。”

班尼把剑挿到地上，展现精灵爬树的天赋，上到了珊西雅对面的树枝道：“剑都放下了，来聊聊吧。”

珊西雅看他表示了诚意，侧头道：“好啊，聊聊莉莉雅吧。”

班尼“啊？”地一声，无措道：“聊莉莉雅什么？”

娄卡在树下问了好几句：“莉莉雅是谁啊？”不过树上两人都没理他。

珊西雅兴致冲冲：“我知道你们两个从小就玩在一块，可不知道你们到底算是在一起多久了？”

“什么在一起？”班尼装作听不懂。

珊西雅笑呵呵地看着他，也不答话。班尼让她看得久了，心知再装倒显得自己小气。他故作恍然大悟之状道：“喔，你是说‘在一起’。”他低头想想，心里也没个准：“这个很难说，我们其实从来也没说过什么在不在一起的话。”

“不是吧？”珊西雅奇道：“你没跟她表白过啊？我以为你外冷内热，原来你一点浪漫情怀都没有。”

“我本来就不是浪漫的精灵。”班尼这不知算不算得上是辩解。“我们一直知道彼此的关心，了解心里的地位，这样就足够了。我们不需要作什么表白的。”

“哈！”珊西雅一笑：“那是你的想法，莉莉雅绝对不是这么想的。傻精灵，我问你，你爱不爱她？”

这个本该不难回答的问题，却让班尼想了许久才迟疑道：“应该吧。”珊西雅张大了眼睛颇为惊讶，问道：“怎么说应该呢？你不能连这个都不确定吧？”

班尼呼了口气，倒把一个月来混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以前花了太多的时间去‘恨’，很少停下来想想什么是爱的感觉。如果你在去碎骨地之前就这么问我，我就算不会很正面的回答你，但起码我的心里绝不会怀疑我爱莉莉雅。可是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我曾经满心让仇恨蒙蔽，必须要不断提醒自己我仍有能力去爱，所以我才一直深信我是深爱着她的。我嘲笑自己这样想法，唾弃自己如此不堪，但是这个想法却一再地自我脑中浮现。”

班尼看向东方，仿佛他可以看穿千里之遥，见到心中随时挂念的女牧师。“如果你是问我愿不愿意为她牺牲生命，如果你是问我愿不愿意为她放弃一切，那么答案都是肯定的。如果这真的是爱，那么我想，我一定是真的爱她。”

珊西雅原本这么问，等待的答案只有“爱她”一个，哪里想到会听到这番挣扎？她不知该做何想法，直觉地将心里想到的第一句话给说了出来：“我们人类有句爱情俗谚：‘如果你不能确定真的爱她，那你就不是真的爱她。’”说完马上捂住嘴巴，心骂自己乱说话。

班尼听了俗谚，若有所思。他看看插在地上的长剑，看看东方那看不见的身影，出神不语。珊西雅捂了半天嘴巴，看班尼还是在那沉思，便想讲点轻松的来缓和气氛。她说：“那这么说，我还有机会啰？”

珊西雅这句不知是不是开玩笑的话，可把班尼吓得自发愣中完全回神。这圣骑士此时嘴巴大张，顷刻间变换七八种不同的表情，只因他没有面对这种情况的经验。珊西雅看他这么大反应，可急忙又道：“我是开玩笑的！”

班尼向她一指：“喔！开玩笑的！”接着低头：“当然，当然你是开玩笑的，哈哈…”

任何到了开始追求爱情年纪的生命都知道，“我是开玩笑的”这句话用在这个情况下是完全不能令人信服的。如果班尼这时能够完全的相信珊西雅是在开玩笑，那么也只是因为他‘希望’这么相信而已。到底珊西雅是不是在开玩笑呢？开玩笑，这个珊西雅哪会知道？如果此时珊西雅相信自己是在开玩笑的，那也只是她‘愿意’这么相信罢了。

冒险者的生涯可以说是在刀口上讨生活，对伙伴的信任及依赖重要之余，感情也是很容易就放下去的。在碎骨地那夜班尼救过珊西雅的性命，并且舍身面对恐怖闇骑士，护卫她逃跑。虽说那是因为基于顾全任务以及‘与其两个人死，不如一个人死’的想法，但在珊西雅心中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珊西雅知道这样的感情绝不客观，曾经跟顾德生那段失败的恋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展出来的。于是她一直把这点情愫放在心里，不愿轻易重蹈覆辙。“反正”，她想，“他已经有莉莉雅了。”

而在听到班尼那番“应该爱”的挣扎之后，珊西雅一不小心就开起玩笑来了。她在心里大骂自己愚蠢，自己一生专研如何隐藏行踪，却怎么会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心呢？“呵…”她笑。“呵…”她又笑。“班尼，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真的，珊西雅很愿意相信自己是在开玩笑的。

班尼笑道：“是。珊西雅小姐最爱开玩笑，这我是知道的。”其实他哪知道？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娄卡听不懂。”娄卡道。他虽然听不懂，但是光看他两的表情就够有趣的了。看了一会儿，闻到阵阵肉香，娄卡可顾不得什么玩笑，兴奋叫道：“别开玩笑了，快下来，烤羊来了！”珊西雅如闻大赦，立刻说道：“下去吃羊！”班尼拍手道：“雉鸡来了！”双双一跃下树，目光不再相对。

却见山穆满载而归，左肩上两片大叶包得一只油油腻腻的烤小羊，右手涨涨抱得各式精美点心，手心还拎了两只雉鸡。可真难为他还能跑得那么快。只一件事奇怪：不见了鞡桑。

山穆到得树下，扒了包羊大叶向地上一丢，把零食雉鸡放到叶上，再把羊塞到娄卡身上。一切忙完之后对大家说道：“赶快吃一吃，然后决定我们要往哪去。”

娄卡就不用管了，撕了条羊腿便啃将起来。班尼跟珊西雅知道山穆会这么说必定有他的道理，也不多问他鞡桑去了哪里，照着他的话拿起东西便吃。山穆自己也取了一把豆子，一边吃，一边说明。

“鞡桑在自由旅店碰到警卫队的下属，问起情况才知道自由港有难。大洛沙漠上出没的沙巨人近来打杀旅人的事件层出不穷，鲁肯决定一举出兵灭了他们。沙巨人向来独来独往，最多也不过两三只一起做恶，本来应该只是个别猎杀的小行动。但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所有大洛沙漠上的巨人都聚在一起，总数在一百以上，整个麦尔绿洲都不够他们站。鲁肯这次动用了警卫队几乎三分之一的兵力，现在驻扎在北洛沙漠与麦尔绿洲交界处，情势一触即发，只怕大战今日就要开打。鞡桑听完情况，已经赶过去了。”

“沙巨人？”班尼问。

娄卡满嘴食物道：“娄卡知道沙巨人，沙巨人比娄卡还高很多很多。”

山穆道：“沙巨人是名副其实的巨人，站直了身子大概有十五个精灵那么高，一把可以把人握在手里。因为身体太庞大，要填饱肚子不易，所以他们的数量一向稀少，一百左右应该就是所有的了。传说他们每代都有一个名义上的共主，拥有一把大刀。这把刀不知道是怎么铸造出来的，刀柄长三公尺，刀身有二十公尺，刀宽两尺半。打横了扫来，没有生命能挡。这次他们全部聚在一起，这个共主一定会出现。如果世上真有这把大刀，只怕死的人可就多了。”

“不会，鲁肯一定挡得下来。”班尼对鲁肯爵士很有信心。

“我们有两处可去。”山穆道：“一是跟去麦尔绿洲，便可亲眼见识鲁肯出手，顺便会合鞡桑，且请他帮我们跟鲁肯引见一番。另外一个，此时警卫队总部必然空虚，正是混进去查看的好时机，错过了难有第二次。班尼，你怎么说？”

班尼吞下雉鸡肉，食不知味。沉吟半响，决定难下，只觉得两边都想去，哪一边错过了都难有第二次。却听珊西雅道：“简单，你们去欣赏大战，我去警卫队玩。”她反正此刻颇觉难以跟班尼相对，干脆趁个机会先分开一下也好。

班尼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怎么说去警卫队也是珊西雅一个人就够了。不过，在顾德生无言相许保护莉莉雅周全的同时，自己也算是许下了不让珊西雅危险的同等誓言，总觉得不该让她跟自己分开行动。珊西雅不知道班尼跟顾德生有这等默契，见他犹豫，还以为跟刚才的谈话有关，当下不给他机会反对，对山穆道：“给我加狼之魂。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行动。”

山穆自从在碎骨地练成了集体传送术之后，法力又更深了一层，这时施展狼之魂已经不必一个一个来。只见他念咒一次，在场众人包括娄卡都浑身轻飘飘地，只想跑步。班尼看珊西雅如此果断，大概也了解她的想法。既然鲁肯不在自由港，珊西雅混进警卫队自当无碍，也就不再多说，分头行动。

“娄卡，你慢慢吃，我们有事先走了。”

“娄卡吃完饭，打架厉害，能帮忙。等娄卡吃完一起走！”娄卡嘴里还是塞满食物叫道。

山穆走过去拍拍娄卡的肚子笑道：“娄卡，自由港附近是非太多，也都不关你的事。等吃饱了饭，你还是快回欧咕岢去吧。”说完带着班尼往鞡桑行走的方向跑去。

娄卡嘴里食物太多，心急之下说了一些“呜呜呜呜”的，连他自己也听不懂。等到食物吞完，班尼等早已远去，他要再讲什么也没人听得到。他脑筋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想通了暂时是不可能追上这些好人去还这番生死债，也就乐得不管，把班尼他们没吃完的东西也一骨脑的拿到身上来大快朵颐了。

十二、遇上鲁肯爵士 第三十七集

(2)

在东康茫地南方有一条山脉，横阻着自安东尼西亚北方而来的大陆冷气流，使得其南延着大陆东岸宽广近五百里的平坦地降雨稀少，形成沙漠大地，整体合称‘大洛沙漠’。在此沙漠中央离海不远处有一小湖，传说是古代一群德鲁伊教徒以高强的天候变幻法术造成，每隔一个月会在湖面上空形成厚云，降雨三天，以保湖水不枯。延着此湖方圆十里的地区生有少数绿地，孕养许多生命，是为‘麦尔绿洲’。自由港的居民以麦尔绿洲为界，细分其北的沙漠为北洛沙漠，其南的为南洛沙漠。

为了便利交通，自由港警卫队在东康茫地的南部山区里挖了一条大隧道，贯通康茫地与洛沙漠，俗称‘依稀通道’。依稀通道本来只是为了交通便利而开发出来的，但在十年前有人于其内设摊方便往来旅人休憩，后来就越发展越多摊位，渐渐成洛u菪拔咱~的一个小商圈，远近驰名。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喜欢大老远的跑到城外来买一些城内就买得到的东西，可能是喜欢一个野外购物的感觉吧。

如今因为北洛沙漠即将成为战场，依稀通道的摊位都暂时收起来不做。不过因为沙巨人没有可能钻过这条通道进犯康茫地，所以这里也还不至于要派兵驻守。走在平常热闹的地方总是让人感觉格外的冷清，而对鼙桑这种过惯冒险生涯的人来说，这种冷清感很容易转化为一种清楚的危机感，让他绷紧全身的肌肉，步步为营，小心行走。

时近黄昏，北洛沙漠依稀通道出口，黄沙滚滚，杀意盛盛。

鼙桑走出通道，爬上一堵沙丘，向海岸方向看去。沙漠中视野畅通，数里之外清晰可见，就看到数百营帐扎在海边，自是警卫队的部队了。北洛沙漠与麦尔绿洲之间有一长条土丘相隔，自此望去只能见到有几个巨人头晃动，倒无法看清沙巨人那方的部署。鼙桑平日无事之时偶而来此查查哨，对这个角度看去的北洛地形是看的熟的了，虽然沙漠之中随着风向不定，沙丘地位偶有变动，但总不脱那几种大概。鼙桑此刻看去，已见到两堵很不自然的大沙丘。不用说，那是有两个沙巨人躲在地下，准备埋伏落单部队的了。

“这两个躲得这么明显，警卫队怎么不先回头把他们赶出来？”

鼙桑一听身后传来人语，本来吓了一跳，待得听出是山穆的声音，他也不回头，说道∶“自由港已发布北洛沙漠的戒严令，现在不会有居民在这里行走。正面情势比较紧张，这后方两只沙巨人并不足为惧，暂时先放着不管也无所谓。”他停了一会儿，又道∶“也有可能鲁肯大人根本没有打算要赶尽杀绝，能够少起冲突就尽量不要。”

山穆道∶“这边已经两军对峙，难道还有协商和谈的余地？”

“只要有和平的可能，鲁肯大人就不会放过。”鼙桑道∶“大人他慈悲为怀，等闲是不轻易杀生的。只希望沙巨人不要欺人太甚了，不然找死的可是他们自己。”

班尼忍不住冷笑∶“慈悲为怀？这跟我印象中的鲁肯可一点也扯不上关系。”

鼙桑回头看他一眼，说道∶“班，一路上我都感觉得出来你对鲁肯大人敌意甚深，这让我很不能释怀。听说大人早年行事作风十分辣手，只因我没赶上那个年代，所以不愿多做评论。我只能告诉你，我认识的鲁肯大人是一个有理想有愿景的好人，为了人类一族的未来奔走不余遗力。跟着他底下办事的这两年，我的心里很是快乐，好像我充满了无比的意义，多到我没有办法去承受一般┅”鼙桑说是这么说，但是语气却浮现了一点迟疑。

班尼察觉了这份迟疑，走到他身旁说道∶“怎么了？”鼙桑没有回答。班尼再问∶“是不是你这两年的快乐之中，还蒙有一些不知哪来的阴影？”

鼙桑慢慢的点头∶“应该是吧。大人有一些作为，实在让我猜不透他的想法。似乎他心里有一个远大的计画，但是这个计画又不够光明正大到可以跟警卫队上下表明来说。我心里一直对自己质疑鲁肯大人的念头感到很罪恶，但是我又不得不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我很担心有一天当我完全了解了大人想做的事的时候，我会被迫要让自己去与他对立。”

几天下来，对鼙桑的认识让班尼知道他本身绝不是一个坏人。鲁肯能让一个这般正气凛然的热血男儿如此倾心崇拜，其中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也许自由港警卫队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坏组织，坏的只是鲁肯一个人。又也许鲁肯自身并不是一个完全邪恶的魔鬼，他只是在有必要的时候选择了一些邪恶的做法？不管怎么样，班尼心中对鲁肯的恨意仍盛，只是他此时已经不是一股盲目的仇恨，他现在很想要了解鲁肯这个恶魔的心理，以及他到底有什么远大的邪恶计画。动机？目的？等到最后知道了这一切之后，自己要如何去阻止鲁肯？事在人为，暂时也不必多想了。

“鼙桑，到底鲁肯要纳黎阿克的异界圣石作什么？”

“走吧。”鼙桑向前着海岸方向走去。“我本来想说沙巨人是警卫队的事，所以才一个人跑来。不过两位既然跟来了，当然也不会愿意就这么回去不管。一会儿见到了鲁肯大人，你自己问他吧。实话实说，我只知道这颗石头是用来研究一道法术的，至于那法术是做什么用，我真的不知道。”

班尼跟山穆跟上鼙桑的脚步，三个人在那沙漠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足迹。走着走着，眼看已快到那两只沙巨人的藏身地，鼙桑说道∶“待会如果他们跳出来挡路，两位想该怎么应对？”

山穆道∶“以我狼之魂快跑通过，他们追不上的。”

鼙桑摇头∶“但是他们会追。要是跑得近了，增加海岸部队后方的麻烦就不好。”

山穆点头∶“那好吧，我用‘蜗牛爬’减慢他们的速度，再以伤害法术从远方攻击，如此可以解决一只。但是我的法力也只能做到这样，[奇`书`网`整.理提.供]剩下一只就要靠你们两位了。”

班尼问道∶“一般你们警卫队猎杀沙巨人是怎么做的？”

鼙桑回答∶“六人小队，两名在前方硬挡，四名在后方射箭。”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硬挡的呢？”

“那很难，我没有这么干过。不过我曾设想过遇到单挑的情况，我会挑准巨人小腿的一点不断重击，直到把它打断为止。”

“嗯┅”班尼露出他那久违了的邪笑。“那你这么作吧，其他的交给我。”

鼙桑担心道∶“班，你有对付过沙巨人的经验吗？”

“从来没见过。”

“要小心啊，虽然他们未必比那些暗精灵危险多少，但是沙巨人体型庞大，用对付正常种族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班尼还是那个笑容∶“打架嘛，还不就那么回事。”

鼙桑见他笑的自信，也就点点头，不再多说。他只见过班尼出手一次，一剑就砍下了暗骑士的手臂，至于到底班尼有多强悍，倒是可以在这次沙巨人身上看出端倪。也许根本都不必担心也说不定。

沙地变异，四下狂喷，在班尼等人两旁爆出了两只大手。这两大手一弯，向沙上压下去，更大范围的地面开始浮动，向天突起。两个巨大的身影在那道旁一站，落下了大片尘沙，在班尼这些站在底下的眼中看来，直是把天都遮住了。沙巨人们摇晃身体，把身上的黄沙抖理干净，其中一个正要叫唤吓人，突然胸前一阵滚烫，已让山穆一道星爆打得退了两步。这两步一退可是声势惊人，班尼只感地面一震，身体就向上腾起了半公尺。待得落下站稳，那沙巨人痛叫，看准了山穆挥拳而下。山穆向后一纵，接着就远远地跑开。那沙巨人可跟他没完，迈开大步便追了上去。

班尼跟鼙桑站在原地，抬着头冷冷地看着另外那只沙巨人。

“人类该死。精灵让开。”

班尼拔出长剑，微笑摇头。

“那就一起死。”

沙巨人大叫一声，右脚一抬，踢起了大量沙土向班尼跟鼙桑撞来。鼙桑低头一避，转个身子就绕到沙巨人脚前，对着他小腿捶了下去。班尼长剑挥出，将那飞扑而来的大片沙土挥成两半，冷静地站着不动，只待沙巨人继续攻击。沙巨人等那片尘土落地，见到居然没有一粒沙沾到底下两个敌人身上，心里吃了一惊。左小腿传来一阵刺痛，知道是那人类已经打到身上来。巨人对这小痛并不理会，右掌着地一挥，想把那精灵给抓起来。却看到精灵竟敢不闪不避，两手握着剑对着自己掌心刺来。巨人右手微缩，食指跟中指一撑开，把精灵的剑夹在中间。本想顺势一扯，就此将剑给夺过来。却只感食指一痛，居然让精灵给斩下来了。巨人大惊，心下还不乱，把那断指处对着精灵喷血，想要就此废其视力。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小腿传来“喀啦”一声大响，骨头碎了。

巨人小腿一断，当即跪倒在地。他倒也算悍勇，知道自己小嘘了那个人类，左手马上就重重捶下。拉桑灵巧，转到巨人身后躲过这一击。班尼脸上沾了巨人的血，兽性可又大发，一见巨人左手着地，他一甩剑就冲了过去。跳上掌，爬上臂，翻上巨人肩膀，左手向脚边指去，种下一道‘盘根法’。就见那巨人肩膀上凭空长出坚厚的许多藤蔓，盘上了班尼的双脚，将他牢牢地定在那里。

有一只精灵站在自己肩膀上，有一把长剑晃在自己脑袋旁，那巨人这下可是惊不可抑，拼了双手残废也要把精灵给甩下身去。他右掌猛力地向着肩膀拍下，心想这下让剑刺穿了也就算了，只求能够一掌把精灵打扁。这一掌拍到肩头，发出了啪啦一声大响，却见那掌中闪出白光，精灵的身体好像钢铁一般坚硬，原来圣骑士在身上加持了强力的圣甲系法。这掌没把精灵打扁可不打紧，那预期之中的长剑穿掌照样还是来了。巨人忍痛将手掌自剑中拔出，正要上下跳动，狂甩猛摔之际，喉咙一凉，精灵的剑已经穿颈而过。

班尼两手一扭，剑在巨人颈中转了一圈，鲜血喷出。他接着向左边这么一扯，右边那么一拉，再使劲向上这么一挑，在鼙桑张嘴咬牙、闻所未闻的表情之下，那沙巨人像个小房间一般的大头就这么被砍了下来，重重落地，半沉入沙。阴影罩下，巨人的无头身躯也随着向前倒地。班尼在尸体肩上收了盘根法，倒地之前一跳落下。他呼呼两口喘气，抹抹额头上的兴奋汗水，对着鼙桑笑了笑。

“打架嘛，还不就这么回事。”

“哈┅”沙巨人身体大，体内的血量自然也就可观，鼙桑向后退了一步，以免让那滩还在扩大的血水弄脏鞋子。“班，你是一个圣骑士啊？”他问道。

“是的。”班尼既然在鼙桑面前用了化名，也就没有提过自己圣骑士的身分。刚才露了两手神圣系的法术，自然也不能再隐瞒。

“我从来没见过图拿尔圣堂的圣骑士。你们┅你们都是一出手就断人肢体、砍人首级的吗？”鼙桑见过的圣骑士或许打起架来凶狠有之，不过都没这么残暴。

“啊┅”班尼打完了架，兽性消去，看到那巨人尸体，心里有点后悔。“这跟图拿尔圣堂没有关系，纯粹是我个人的作风。打得兴起，出手就重了。”

山穆从远处走了回来，若有所思地说道∶“班，你有没有觉得┅疑？你又砍人头了┅干嘛每次都把场面弄得这么血腥？”

“我下次会注意。”班尼道。“你刚要问什么？”

“喔，”山穆伸手在眼前看着，疑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最近┅”他透过手掌与班尼目光相对，“最近好像┅力量变得越来越大？”

“你也有这种感觉？”班尼本来不想提，他以洛u灾v力量变得比以前强是因为图拿尔赐下了爵士神力加持的缘故。这时听山穆问起，他才开始觉得事情奇怪了。

“你来看。”山穆带他们走上沙丘棱线，指着另一边沙地上躺着的另一具沙巨人尸体。那尸体全身焦黑，没有一片皮肤是完好的，此时头上还在冒火，右手整只烧断了掉在旁边。“这不像是我做的吧？”

“你怎么会把他烧成这个样子？”班尼说着拍拍山穆肩膀，竖起拇指道∶“干得好！”

山穆将他的拇指推开，正经道∶“我不应该会把他烧成这样的，他甚至根本不应该会烧起来。我只是用了很平常的一个攻击法术，但是法术造成的效果远比我灌注的法力所应有的效果强大。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感觉到这个力量变强的现象似乎全面的影响着诺瑞斯上的所有生命。”

鼙桑不同意∶“不是全部生命，我就没有这种感觉。”

“嗯┅”山穆很难放下这个不明的现象在他心里造成的不安感觉。“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他闭上眼睛，向天感觉。过了一分钟他摇摇头说∶“想不出，也感觉不出原因。不过我很确信这不只是发生在你跟我身上。”

“怪事越来越多了。”班尼说。

“一件一件来。”鼙桑指着前方说道。约两公里之外有着许多小小的身影正对着他们跑来。“警卫队看到这边打斗，已经派人来接应了。我们先到营地去吧。”

他们向那些人影走去，没多久即会合。应援的警卫队长一看到鼙桑，马上行礼道∶“将军！报告将军，二十八小队奉鲁肯大人之命前来支援。将军已将沙巨人杀了？”

鼙桑向身旁一指道∶“是我两位朋友杀的。”

那队长又对班尼跟山穆行礼∶“警卫队小队长方英，代表自由港警卫队向两位表达谢意！”

鼙桑道∶“够了，我在这里。先往回走。队长，现在情况如何？”

“鲁肯大人正亲自跟沙巨人领袖谈判，只怕一谈不拢就要开打了。”那队长忧心地报告着。

“沙巨人态度很强硬吗？”鼙桑又问。

“报告，是。他们坚持吃人没有不对的。认为我们不应该干涉他们选择食物的自由。”

“这么荒谬？”鼙桑这才知道这次冲突的真正原因。沙巨人食量很大，大洛沙漠的食物又不多。自从自由港越趋繁荣以来，在大洛沙漠行走的人类与日俱增。沙巨人们肚子一饿，会想抓人来吃其实也是很自然的事。毕竟每天看到许多能吃的东西在面前走过而又不能碰，这对他们也算是一大折磨。“但是沙巨人一向都很了解自己人数稀少的缺点跟警卫队的军事实力，为了什么现在突然有胆子跑出来要争这个自由？我离开自由港之前他们还好好的啊。”

“报告将军，不知道！”

一行人加紧赶路，不一会而便来到了扎营地。见到营区空虚，只剩下站哨警卫，知道已经全部列队出去对峙谈判了。他们又沿着海岸向西赶去，越过了一个小丘，这便看到了麦尔绿洲上从未出现过的壮观景象。只见靠着北洛沙漠这一边的站有数千名人类部队，刀光剑影，盔闪甲亮；而靠向绿洲小湖那一边的，则是百名沙巨人，整个排起来所占有的面积也不比人类这边少了。两边对峙的战线中央是一条高起的沙丘，警卫队已在那沙丘顶上筑起了高台一座，以供跟沙巨人等高谈判之用。

高台之上只站了一个人。此人黄金战甲，雪白披风，强壮稳健，气势不凡，正是那自由港警卫队最高领导、真实之殿的高阶骑士、让半兽人闻名丧胆、让各神祉下格杀谕、作恶多端却又行善千里的那个诺瑞斯古今最强生命，鲁肯爵士。

鼙桑命支援小队归队，带着班尼跟山穆从部队边缘继续前行，一直走到高台底下这才停下。班尼盯着这个诅咒了自己半生的鲁肯魔头直看，心里却不知何来的出奇平静。他的手紧握着剑，但却一点也不想拔出；他的心紧包着恨，但却一点也不想发。他要看，他要观察，他要知道这个魔头的动机与目的，他要能够撕下鲁肯伪善的假面具。再说他不等也不行，谁叫他不是人家的对手。他瞪。

班尼专心无物的瞪了老半天，突然让一声雄浑粗鲁的说话声叫醒。

“鲁肯！我们已经让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只有在南洛沙漠上的人类我们才吃，北洛跟绿洲都让给你了。这条件这么宽，你还怎么不满足？”

班尼忍不住视线离开大仇人，转到这个说话的沙巨人身上。只见这个巨人倒也是出类拔萃，比起他的同族都还高上一个头有余，身材也更加魁武。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山穆形容过的那把刀，不过跟班尼想的不太一样。班尼没想到这么大的一把刀竟能保养的这般锋利，金光闪闪，却不知对方是用什么油来保养的，莫非是人油？

“瓦沙阁下，”鲁肯说话了。他的声音带有一股豪迈不羁，远远的传了出去。班尼很确定这是二十年前听过的那可怕的声音，只是此刻听来却是一点邪恶的意味都没有包含在里面。只听鲁肯继续说道∶“你怎么都听不懂我在讲什么呢？划出南洛沙漠给你们吃人，那不跟我一年分多少人给你们吃是一样的吗？今天警卫队来这里的目的是要你们不要吃人，不是要你们少吃一点人。我到底哪里说的不清楚了？”

那巨人领袖瓦沙说道∶“不吃人我们就饿死了！今天我们沙巨人聚阶ub这里就是要跟你谈一年可以让我们吃多少人。都跟你保证了确定一个数目我们就不会多吃，你怎么都听不懂呢？我告诉你，来谈还是给你面子，知会你一声罢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鲁肯还是心平气和地道∶“你要一个数字，不就已经给你一个数字了吗？零啊！你懂不懂天地之间一个吃东西的道理？当一种食物有能力反过来把你杀死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你的食物选择里了。我一直希望能够跟你们和平共存，但是你们一再的吃人，激起自由港居民的公愤，我们警卫队今天一定要在这里把这件事情彻底的解决。”

瓦沙讽刺道∶“所以你是想要暴力解决棉？我就知道你说什么外交和谈都是屁话，根本就只想靠你的军事力量来压迫我们。告诉你，二十年来我们已经受够了！要继续生活在你的暴力威胁之下，我们宁愿选择一战！”

鲁肯拍手∶“说的好有骨气。你当你们沙巨人是精灵吗？杀不光啊？就这么一百个，灭了你们也不要一个下午。”

鼙桑急忙小声道∶“这是玩笑话！我们鲁肯大人喜欢开玩笑，绝不是有意污辱，两位千万别当真。”班尼闷哼一声，没说什么。倒是山穆不高兴道∶“他讲话这么不得大体，可不是什么好的领导风范。”

“嘿！”那瓦沙冷笑一声。“鲁肯，你威风一世，可糊涂一时了。我们沙巨人也不是傻的，如果没有胜算，难道会来找死吗？你一定没有察觉，我主战神的力量异界大门已经开启，已给他所有的子民降福了更强大的能力。”他说着，举起大刀向海里劈下。随他刀风带出的力量所到，近两百公尺的海面让他劈成两半，海底划出的刀痕清晰可见。海水激喷而上，直溅高了五百公尺有余，落下声势好似倾盆大雨，淋湿了许多自由港的部队，数千士兵忍不住脸上动容。班尼心道∶“好厉害，这把刀果然难挡。”只听瓦沙续道∶“你对我们的实力估计错误，这仗是必败无疑啦。”

鲁肯拍拍身上的水花，笑着说∶“瓦沙阁下，战神的神力接近诺瑞斯，这么明显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对实力上的估计，我自然有做过考量。倒是要问问你，如果你对增加的实力太过自信而坚持一战的话，后果可是灭族啊。你真的确定你不会输吗？”

瓦沙这沙巨人领导者也不是随便当的，虽然自认自己力量出众，且有大刀在手，万夫莫敌，但其他族人可不是个个如此悍勇。万一真的敌不过自由港人海优势，那自己可是千古罪人了。他把心一横，举刀一指，干脆道∶“鲁肯，你我都是一族之首，受人崇敬。干脆有担当一点，这就下场单挑吧！”他一心以为战神这次把神力下降，是为了要让他带领族人脱离自由港的暴力威胁。虽然早听说鲁肯的能力惊天动地，但想自己有战神祝福，必定能赢，因此胆敢扬言单挑。

鲁肯说道∶“瓦沙阁下，你真有种。”说完跳下高台，稳稳落在沙丘之上。“如果你赢了，我们警卫队从此自南洛撤哨，那南洛沙漠就划给你吃人。”

瓦沙点头道∶“如果你赢了，沙巨人一族此后就算饿死，也不会再拿任何一个人类来吃。”

山穆低声道∶“人命关天，鲁肯爵士就这样许诺划出南洛沙漠，这会不会太儿戏了？”班尼跟鼙桑齐道∶“有什么关系？他不可能输。”山穆虽然也相信他不会输，但还是摇了摇头。

沙巨人们让道两旁，留出了一条路让鲁肯走过。瓦沙见他走的缓慢，说道∶“听说鲁肯爵士曾经一拳打碎了我们族人全身的骨头。讲真的，话说得太夸张就不可信了。”

鲁肯边走边道∶“是很夸张，但是很抱歉的跟你说，那是真的。阁下不相信，等下就可以示范给你的族人看。”说着已经走到了瓦沙那刀可以砍到的范围，他停下脚步。

“来吧。”鲁肯说。

瓦沙大刀举起，又迟疑了一下道∶“你不用剑？”

鲁肯笑说∶“我让你。”

“太过自信不好，这是你自己说的。”

“这不是自信，这是有能力。”

瓦沙不再迟疑，大刀劈下。鲁肯抬头笑看，只听“当”的一声，在他头上半尺处闪过一道蓝光，将那刀弹了回去。鲁肯原地不动，脚下尘土也没扬起一片，直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围观众人跟众巨人都不禁哗然了起来。

“我这叫有能力，可惜你就不自量力了。”鲁肯道。

班尼对山穆低语∶“我一直不确定他到底是圣骑士还是暗骑士，现在你看，他闪的不是白光不是黑气，居然是蓝色的。他到底是什么？”山穆道∶“我哪知道？”

瓦沙见到这等异象，把嘴一泯，不多说话，又再砍下一刀，又是当的一声。他不气馁，出刀越来越快，快到令众人咋舌，皆不知他如何能把那么大一把刀耍得跟没有重量一样。但就听到当当连响，蓝蓝连闪，他的刀始终没能碰到鲁肯爵士的衣角。他大喝一声，使尽全力狠劲劈下，心想这一刀连山都砍断了，你总不可能还闪什么蓝光了吧？只见鲁肯右手向上一举，抓住了那把刀缘，刀就定在那边。他手腕一偏，“喀喳”一声，大刀断成两半。他把手上那半片比他人还高的刀身拿平在身前，左手重重拍下，哗啦哗啦地，那刀身就碎成万千碎片，全部沉入沙地里去了。

“相信我一拳可以打碎沙巨人全身骨头了吗？”

瓦沙心里害怕，但不愿表现在脸上。“相信了。继续吧。”他道。

鲁肯好奇∶“还打？你不会赢的，和谈吧。”

瓦沙道∶“现在和谈，还不是屈服在你的暴力之下？死都不谈！”握起大拳就对鲁肯打下。鲁肯左手对着他拳面一挡，右手过去把他的食指给掰了出来，两手抱着巨人食指向后甩出，瓦沙整个身躯被他摔到海里去，溅出来的水柱也不比刚刚那一刀逊色了。

沙巨人从海里爬出，又走到鲁肯面前∶“再来！”

鲁肯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瓦沙道∶“只要你把南洛沙漠划出来就罢休！”

鲁肯道∶“我不可能答应让你吃人的。”

瓦沙道∶“我也不会让我的族人饿死。大洛沙漠是诺瑞斯上唯一的沙漠，我们沙巨人只能在这里生存。再来吧！”说着又开始挥出大拳。

鲁肯身形不动，闪蓝光挡他的大拳，说道∶“瓦沙，万物都有生存空间，此事必有解决之道，你何必这个样子？”

“那你就杀了我把事情解决！”瓦沙全力一击，势力万钧。

“碰”的一声，鲁肯出拳迎了上去。瓦沙两脚深深陷在土里，死命不肯退后半步，这让他一条手臂完全接下了鲁肯一拳的力道，上臂骨破肩而出，远远飞到他身后，挿进了一座土丘里。

“认输吧，答应我们以后不吃人。”鲁肯劝道。

瓦沙痛的汗流浃背，使劲道∶“约定已经许下，我的族人必定遵守。你只要杀了我，沙巨人以后就算饿死也不吃人。”

“认输就好了，何必一定要死？”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作下任何让我族人挨饿的决定。”他在鲁肯身前坐下，把头顶向鲁肯，说道∶“杀了我吧。”

鲁肯举起右拳，还道∶“瓦沙，你是一个好族长，我会记得你的。”

两边各冲出了一名沙巨人扑向鲁肯，叫道∶“不要！”但听嘶嘶两声，他们两都向后退了一步，身上蓝光流窜，就像被闪电打中一般定在当间，一动也不能再动。

鲁肯右拳捶下，打进了瓦沙的脑袋里。

众沙巨人心中大恸，一时间不知何处，尽皆跪倒。正在他们准备要一起为族长放声大哭的时候，却见瓦沙的尸体又起变化。只听一声爆裂，瓦沙所有血肉内脏成为碎块，方圆五十公尺尽成一片血红。所有人见此巨变，都是张口结舌，呆成一片。鲁肯还站在那边，他的手还穿在巨人的头里，不过巨人的尸体现在只剩下一具巨大的骷髅坐在地上。鲁肯将手拔出，后退两步，巨人骷髅开始发出喀啦喀啦的无数骨碎声。一阵海风吹来，骷髅烂成骨灰，随风飘散，尸骨无存。

鲁肯扬声道∶“沙巨人们听着，以后再有吃人的，瓦沙就是榜样！”

众沙巨人敢怒不敢言。

“此后你们若是吃不饱，自由港开仓放粮，好歹也供你们一顿。但是这番救济，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只要你们愿意，自由港提供工作机会，酬劳绝对与人类无异。各位力大，好手好脚，如何不能赚钱温饱？自由港有万分诚意要与各位一同┅”

“住口！”一名勇敢的沙巨人站起来叫道。“我死也不吃自由港的东西！”说完怒气冲冲，向着南洛方向离去。其他沙巨人纷纷跟着站起，有的骂了些不好听的，有的对着鲁肯怒目而视，也都各自离去。最后，一名沙巨人走到鲁肯面前说道∶“鲁肯爵士，族长答应的事情，就是我们全族答应的事情。你以后不必担心我们会再吃人了。”他看着地上大片瓦沙的血肉，留下了两条大泪，又说∶“也许，你以后根本不必担心世上还有沙巨人了。”说完转身就走。

鲁肯在那巨人身后说道∶“生命都会自己找到出路的。你们不吃人，绝对不至于全部饿死┅”

沙巨人脚步不停，只道∶“这不用爵士大人担心了。”说完不再逗留，跟着他的族人都去了。

鼙桑远远的看着鲁肯一个人慢慢地走回部队阵地，缓缓吸了口气对班尼说道∶“也许，因为鲁肯大人拥有我们无法想像的力量，所以我才会对他感到莫名的害怕吧。人都会对未知感到害怕的┅”

山穆说道∶“他拥有这种力量，遇到事情就很自然的会想以暴力解决。你们警卫队要小心啊，靠力量建立出来的政权是很危险的。”

鼙桑摇头∶“大人平时绝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最近他似乎急着想要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掉┅”

班尼没有像他们两个想那么多，他心里只想着瓦沙最后死亡的画面。他握剑的手松开了剑柄，隐隐地颤抖。他开始了解到，自己就算不眠不休的锻链到鲁肯寿终正寝，只怕也接不下他随手一拳。要对付鲁肯，不是用剑可以办到的┅

十二、遇上鲁肯爵士 第三十八集

(7)

警卫队部队收拢，撤回营区。尽管此处离自由港不远，夜间行军可于午夜前进城，然则天色已晚，大家又站了一个下午，鲁肯下令生火造饭，明日再行归城。

鼙桑带同班尼山穆，来到主帐之前。帐外守卫进帐通报，过得片刻，出来回报∶“鼙桑将军，大人请您进去说话。”

帐内鲁肯背门而立，站在他的办公椅之前，也不坐下。那椅旁架起两盆柴火，火势不大，微微晃动。火盆旁排着两排各式长剑，想鲁肯如此神力，自不需要使剑，那当是装饰之用。鼙桑等入帐之后，看着鲁肯爵士的背影。虽然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但在此种光影照耀之下，鲁肯感觉起来像是一位忧心重重的老者，一点也没有刚才那股威猛霸气，天下无敌的气魄。

鼙桑礼貌上应该一进帐来就跟鲁肯介绍班尼跟山穆，但是看到鲁肯这番景色，他不知是不是该出声打扰，只好先跟客人做个手势，静心等待。

站了好一会儿，鲁肯才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鼙桑，我苦心经营了二十年，自以为洛u菪拔P外族间带来了一片和平岁月。今日我才彻底了解到，原来那都不过是暴力胁迫下制造出来的假象。”

鼙桑忙安慰道∶“大人，请不要这么想。沙巨人不知好歹，侍强而骄，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鲁肯想了想，还是摇头∶“你这是违心之论了。给教训只是一时的手段，却不是和平相处的长久之道。沙巨人只是微微感到实力增强了一点，马上就起意反抗，只怕半兽人、暗精灵他们也快要找上门来了。原来这些年来所谓的外交，都还是奠基在武力之上，不堪一击┅”

“大人┅”

“你一定认为我不应该把瓦沙打到尸骨无存？”

鼙桑不愿意在鲁肯面前说谎，于是他没有回答。

“把你的想法直说出来无彷。”

“是。”鼙桑在心里把想法修了一番，说道∶“当时情形，能不杀瓦沙当然是最好。只是他那样坚持，已是非杀不可。属下以为，杀了他也就是了，大家在心里留下一个英雄形象，此后沙巨人感念瓦沙牺牲生命争取不成的执念，也许未尝不能让我们两族再得一段不短时日的和平相处。但是大人最后这一步，让沙巨人们心里只留下恐惧跟愤怒，实在不是┅属下觉得┅”

“我知道。”鲁肯挥手让他不必再去想修辞。“我近日心事重重，许多事情都处理不当。何况事实证明，我本来的外交理念就已经不正确。鼙桑，自由港要继续发展下去，首要之务就是要与各族做好外交。你牢牢记住，万不可蹈我覆辙。”

“大人，您怎么说这样的话┅”听鲁肯的言语，竟似有意交接。鼙桑心感惶恐，急忙问道。

“你听我说。”鲁肯道。“诸神异界之门已开，诺瑞斯各族除了人类之外，全部都开始感觉到神力降临，战力大增。沙巨人只是一个开端，相信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所有曾经觉得被我们欺压的种族都会出兵挑衅。我残杀瓦沙，要立的威不只是立给沙巨人看，还要让其他还在观望的种族都不敢轻举妄动。”

鼙桑不知道鲁肯所谓的诸神异界之门是指什么，但是听他这么讲，心里也觉得比较好过。“原来大人此举另有深意，属下┅”

鲁肯再次打断他的话∶“不管我什么深意，这个举动都不恰当。就算他们都怕了，也只是治标，不能治本。我没有几年好活，不可能永远守护自由港。警卫队必须要改变作风，而且要改就要快。然而只要我还在位，改革就很难实现。想我年过六十，做事却依然冲动，今日之事，我实在不能保证不会重演。我已经不适任了，鼙桑，此后自由港是好是坏，可要让你多担待了。”

“大人！”鼙桑急道∶“改革是一回事，但是您┅”

“我还有一个一生中最重要的心愿没有完成。你就帮我担点责任，让我还有点时间去做我自己的事，这样可以吧。”鲁肯说着，转过身来，这才看到鼙桑身旁还站了两个精灵。“喔？你有客人？”他对班尼和山穆点头道∶“对不起两位，我心里有事，实在怠慢了。”

班尼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山穆做了个抱胸礼道∶“爵士大人谈理警卫队公事，我们站在这里听去，也是无礼，还希望爵士大人不要责怪。”

鲁肯道∶“没关系。”看向鼙桑。鼙桑忙介绍道∶“这位是奎诺斯的山穆福尔摩沙，这位是费威勒的班索德。属下五日前在康茫地让暗精灵追杀，他们两位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属下很是感念。两位朋友想要知道警卫队要纳黎阿克的异界圣石作何用处，于是属下带了他们来参见大人，希望大人能解除他两的疑惑。”

鲁肯一笑∶“其实你也想知道吧？”

鼙桑道∶“大人没有告诉属下，一定有大人的道理。”

“嗯。”鲁肯看着班尼，点了点头道∶“异界圣石跟两位没什么关系，两位为什么想要知道警卫队要它的用途？”

班尼自怀中取出那块石头，说道∶“好奇。”

“好理由。”鲁肯笑道。“其实它的用途很简单，我是要研究一个巫术系的法术而已。”

山穆问道∶“爵士大人，我对法术也小研究，这块石头就算真是来自仇恨异界，它也只是仇恨异界里的一块普通石头，其中并没有包含任何魔法要素。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法术需要用到它来研究。”

“看来两位的好奇心还满重的。”鲁肯道。“自然之子说的没错，研究法术的过程中并不需要用到它，它的用途是在于定位。”

“传送术？”山穆讶异道。“爵士大人想去仇恨异界？”

“是啊。”鲁肯倒不隐瞒。“我有点事要找英努怒克谈谈。”

除了山穆、班尼之外，连鼙桑都忍不住惊讶神情。山穆脱口问道∶“什么事要跟仇恨之神面对面来谈？”

鲁肯道∶“这是我的私事，亲信之人都不知道，就不方便告诉两位了。”

“哼！”班尼道∶“鲁肯大人跟英努怒克很熟吗？我还记得你是真实之殿出身的。”

鲁肯看向班尼，满脸兴趣。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我并不认识英努怒克，他也不是我崇拜的神祉，如果你是在指这个的话。”

班尼没想到他会如此正面的回答，倒也小愣的一下。他又问道∶“敢问鲁肯爵士信的到底是什么神？”

鲁肯踱步到兵器架旁，面对着那满排的长剑，不在意地答道∶“你知道我是真实之殿出身，我当然信的是真实之神呀。”

班尼满脸的不信∶“是吗？”

鲁肯目光从剑架上转到班尼脸上，有点不高兴地道∶“很少有人敢质疑我的说话。我倒想问问，索德先生有不相信我的理由吗？”

班尼面对鲁肯的目光，没有一点退缩∶“鲁肯爵士，真实之殿二十年前毁在你的手上，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难道弄成这样子真实之神还会继续祝福你吗？”

当年真实之殿里发生的事并没有真的外传，不过稍微有在注意此事发展的人也都大概可以看出端倪。只因一来鲁肯势大，二来他在那之后对待外族或有蛮横，对自由港内部却全无恶行，所以二十年来也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此事。这时班尼说了出来，山穆怕他不知轻重，起了冲突，连忙拉拉他的衣角。鼙桑则在旁边想要出言阻止，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急得乱瞪眼睛。

鲁肯跟班尼对瞪了老半天，突然微笑了起来，说道∶“索德先生问的倒也满有道理。如果真实之神已经没有继续祝福我的话，我大概就没有信任何神了。这样回答，你满意吗？”

山穆跟鼙桑两个都在班尼旁边急使眼色，只希望他不要说出“不满意”之类的话。山穆使了半天眼色，眼睛都酸了，看不出班尼想怎样，他就转看鲁肯爵士。要是鲁肯一不高兴，起了杀机，他可得要随时准备好逃命。然而就这么一看，只看得他两眼大睁，嘴巴乱颤，鼻头上冒出了汗。他忍不住慢慢举起右手，指着鲁肯身旁的兵器架。

“爵士大人┅”山穆道。“那把剑┅你怎么┅史诗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他的声音在颤抖之中已经隐隐流出愤怒，双手在紧握之中已经微微发出魔光。这下换班尼大惊，忙跟他使起眼色来了。

“啊？史诗剑？”鲁肯没会过意来，一时不知道山穆怎么突然提起这把剑。“喔？对，你一定是福尔摩沙家族的后人。我事情太多，都没想到这个关系。是呀，这把剑已经在我这里放了二十年了。”

“怎么会？”山穆大声问道。班尼出手抓住他的胳臂，以防他失了理智冲上前去。

“你知道克西可特尔大君吗？啊，你是福尔摩沙家的人，一定知道他。”鲁肯解释道。“当年他带着夫人来到自由港避祸，把史诗剑跟怀孕的丝黛琳小姐都留在真实之殿，自己走了。后来真实之殿势微，我就把剑拿来了。没有通知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山穆见他解释的清楚，心下冷静了一些，说道∶“既然这样，请大人把剑还给我。”

鲁肯面有难色道∶“自然之子，史诗剑虽然是你家上辈发现的，但不能因为发现它就算是它的主人啊。我也是二十年前在真实之殿里发现了它┅”

山穆突见追了一生的家传宝剑，心情兴奋，继而想到这把剑是在鲁肯的手里，心情岂只是荡到谷底而已？听到鲁肯不想还剑，他一时之间可是万念俱灰，语气疲累地道∶“我父亲为了史诗剑而死，我忙忙碌碌一辈子只是为了把它找回来。不管是不是发现它就能算是它的主人，它在我家里已经有了传家宝的意义跟地位。鲁肯爵士，我没有能力将它自你手中抢走，我也不会愚蠢到这么作。如果你留着它只是为了装饰好看的话，请你考虑到它对我们家的意义。我不希望我的子孙背负起跟我一样的任务，浪费一生的在找寻传家之宝上面。请你┅”

“好。”鲁肯道。

山穆跟班尼不敢相信，齐问∶“好？”

“既然史诗剑对你有这么大的意义，当然好啊。”鲁肯道∶“不过请听我说。我留了它二十年，只为了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有用到它的时候。只是不瞒你说，我如今真的需要用它。现在自由港暂时无事，我可以尽快去办这件事。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我一定把它还给你。你相信我吗？”

山穆既然没能力用抢的，自然是不信也得信鲁肯。他道∶“一个月。希望大人不会食言。”

鼙桑在旁道∶“鲁肯大人从不食言。”

班尼心想∶“那也未必。”不过看在鲁肯愿意还出史诗剑的份上，他也没多做讽刺。

山穆对班尼道∶“班，你还有事要问吗？”班尼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不过句句火药味十足。此刻鲁肯表现出善意，班尼也不想破坏了山穆的好事。他摇了摇头。山穆转而对鲁肯道∶“爵士大人，此刻我心情激动，只怕多有言语冲撞，还是先告辞了。一个月之约，希望大人不要忘记。”

鲁肯道∶“不会。现在已经晚了，让鼙桑招待你们在营里休息，明天再随部队一同离去吧。”

“不必，我们现在就去自由港。”山穆道。在这里逗留其实无彷，不过珊西雅去探了警卫队总部，不知情况如何，还是先去会合为妙。班尼将异界圣石交给鼙桑，便跟山穆一同转身要离去。

鲁肯突然问道∶“索德先生，你用这个名字多久了？”

班尼跟山穆心中一惊，不知此问何来。班尼道∶“爵士大人怎么会以为这是化名？”

鲁肯语气平常地道∶“因为你不叫这个名字啊。”见班尼全身紧绷，继续解释道∶“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容貌起了多大的变化，只要是我用心记忆过的面孔，我是绝对不会认不出来的。况且你这化名取得跟真名那么像，我怎么会想不到呢？”

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班尼两脚一跨，手在剑柄上一握，神情紧张万分，随时准备出剑。山穆两眼一闭，两手一比，嘴里已经开始念起传送咒文。

鼙桑搞不清楚状况，忙问∶“怎么？班，你们是干嘛？”

“鼙桑，”鲁肯笑道∶“这个精灵如此不凡，怎么会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就是图拿尔圣堂的班尼艾皮索德爵士啊。”

班尼出剑对着鲁肯砍下。鼙桑护主心切，跳出来向班尼的手腕抓去，叫道∶“班！不要动手！”班尼对他虚刺一剑，鼙桑也来个虚踢一脚，彼此都不想伤害对方性命。班尼此时心感生死攸关，剑虽出手，实则无意与鲁肯硬拼。他只想撑上个几秒，让山穆完成传送施法，逃离此地。

鲁肯中指跟拇指一弹，“叩”的一声，山穆心中一惊，施法已被打断。“不要急着走，也不必紧张。艾皮索德爵士，还请不要出剑。”

班尼一看逃离无望，大叫一声，甩开鼙桑扑向鲁肯。鲁肯举掌轻挡，剑尖一经接触，班尼只感到一阵既不霸道亦不猛烈的力量将自己向后一推。他后退数步，在山穆身旁站稳脚步。若是以前，必定又再扑上，打不过拼掉一条命也就算了。然而如今的班尼心中多了许多想法，对鲁肯的仇恨不再是他唯一关注的事。他不再能像以前一样说死就死，了无牵挂。他没有再出剑，但也没把剑收起。他对着鲁肯说道∶

“鲁肯爵士真好记性，二十年了你还认得出来。”

“当年你在我面前发誓要取我性命，可让我印象很深啊。”鲁肯微笑∶“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这几年来常常听说你的事迹，我也一直为你感到高兴的。”

班尼道∶“原来鲁肯爵士在费德沃也布有眼线，心思放的可真远。”

“那也不是什么眼线了，只是一个老朋友。”鲁肯退后两步，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以减轻班尼跟山穆的紧张。“小爵士，二十年前你曾说过，当你再来找我的时候就是来报仇的了。这是你这次来的目的吗？”

“我很想。”班尼咬牙。“但是不是。我知道报仇跟找死的差异。”

“聪明。一直听说你很冲动，我还很替你担心。”鲁肯道。他看班尼尼那全身用力的样子，忍不住又道∶“别握着剑了，像你这样使劲，再多的力气也会用光。你是客人，只要你不冲动，我不会动手的。告诉我，你既然知道现在找我跟找死无异，那是什么理由让你还是冒了生命危险化名而来？现在费达克那里正在开战，图拿尔圣堂可仰仗你了，干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班尼心想反正真要动手也是输，倒真不必一直这样用力。他放开腰中剑，站直了说道∶“我想问你海尔爵士在哪里？”

“原来如此。”鲁肯点头。“海尔没来自由港，他现在已经到了费德沃。我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像他那种人物，就算是游泳穿越泪之海，我也不会觉得惊讶。”

班尼跟山穆对望一眼，都想海尔没事就好了。他们不知道鲁肯到底现在居心如何，只有对着他一直看，没有话说。

“就这样？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班尼想既然已经被识破，干脆全问了。“我另外还想知道你到底要找英努怒克干什么，不过我想你一定不会说了？”

“这个我不会说，不过只要事情顺利，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好，那我都问完了。”

鲁肯站起来走向班尼，伸出手道∶“我们人类不用抱胸，就只是握手而已。你在自由港待过，应该知道。”

班尼看都不看他的手一眼，只是瞪着他不说话。

“不握？那算了。”鲁肯把手收回来，又道∶“我以为要等到费达克战事打完你才会来找我，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年轻的爵士。去吧，希望有缘能再相见。”

班尼讶异∶“你让我走？”

鲁肯道∶“你来找我的事都办完了，又不报仇，不走干嘛？”

班尼听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才踏出一步，这又停了下来。他实在不能了解鲁肯到底在想什么，今天一天看到的事只让他觉得这个人与他心中恶魔的形象越差越远。他心中极乱，只感到满心的问号。今日除了对付沙巨人的时候之外，鲁肯完全没有散发出任何让人感到恐惧害怕的气息。他说起话来诚意满满，不愿说的就不说，愿意说的都不似谎言。真要比较起来，似乎连那克西可特尔都比鲁肯来得可怕。难道鲁肯当真不是伪善？那二十年前在真实之殿那晚又算什么？诸神降下神谕要将他格杀又为什么？他越想越乱，一乱就渐渐开始火大。想到如果这样就离去，他会每天让这些问号给淹死。他最后承受不住，回头爆发∶

“你究竟是善是恶？是黑是白？你当年为什么要杀底里厄斯爵士？你既然选择了邪恶的道路，又干么如此为国为民，混淆视听？难道你以洛u膝i以补恶？难道你以为曾经受你迫害的生命能够放下仇恨原谅你？我恨了你二十年，因着心中对你这股恨意，我的剑染了多少血，杀了多少命？我算不清！”他指着鲁肯的手从来未曾因为激动而抖成这样，他的眼睛也从来没有因为激动而染上泪水。“因为你！我花了二十年在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二十年┅没有一件事让我的良心┅我的良心...”他咬紧嘴唇，吸了大口气才能继续说道∶“我都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良心┅我还有没有心┅”

帐棚之内一片沉静，只听得到班尼克制不住的大呼吸。门外守卫本想进来查看，但有鲁肯跟鼙桑在内，他们自然不必多此一举。山穆一手搭上班尼的肩膀，没能说出言语给予安慰。鼙桑满脑子雾水还是雾水，已经决定不必想要弄懂任何事。鲁肯神色黯然，等到班尼呼吸渐顺之后，他说道∶

“小班尼。冲动会腐化理智，力量能蒙闭人心。当年我不满真实之殿保守作风，急着培植自己的势力，满心以为大地给了我不凡的力量，就是要做不凡的事。是邪恶，是良善，在我心中并没有多大的不同。那时候的我，的的确确是个没有良知的恶魔。你那时候还小，并不知道底里厄斯对我有多大的恩情。杀他，其实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

班尼抬起头来，静静的听着。

“你恨我是没有错的，你为了恨我而走过的一切也都是我的错。你想要杀我报仇，没有错，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一切，而我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补偿。你记住，不要因为我后来做过什么事，而让你在报仇的时候感到手软。底里厄斯爵士是我凭着邪恶的心态杀的，我做再多的善事都不能填过。有一天等你实力够了，就来报仇吧。”

就这一番话，打翻了班尼二十年来信仰的一切。连一个恨上了二十年的邪恶魔鬼到头来都能变成不知道该不该杀的人物，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能够确确实实肯定的？班尼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手，看看剑。他看看鲁肯，又看看自己。他不禁要想，在碎骨地有多少的半兽人是想要来找自己报仇的？他能够告诉每一个找上门来的半兽人，他们来报仇是错误的吗？什么是是非？什么是善恶？什么动机？什么目的？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是肯定的对了。

鲁肯见他动摇，说道∶“不要想了。我将要做的事，也是你一定会来阻止的。其实那事是对是错我也不能肯定，只知道那是我一定要做的。我会给你阻止我的机会，只希望到时候你有这个能力。去吧，找个地方让自己静一静吧。”

班尼无话要说，低头混乱。突然眼中神色一闪，平淡说道∶“鲁肯。”

鲁肯爵士道∶“怎样？”

班尼抬高长剑∶“让我知道我差多少实力。”

鲁肯看着他的骑士长剑，展开笑颜∶“好。底里厄斯临终册封你骑士神力，就是要有朝一日来藉你之手，杀了我这个恶魔。我也很想知道图拿尔圣堂史上最年轻的爵士有多大本领。”他走到剑架取下了史诗剑，一弹剑身道∶“艾皮索德爵士，你以此剑洛uW，用它来跟你试剑最合适不过了。满灌加持，一剑试完吧。”

班尼两手持剑，剑身平眉，直指鲁肯。须臾，臂肌暴涨，是圣力加持；须臾，剑泛白光，是圣剑加持；须臾，体孕红晕，是伤害加持；最后，剑尖疾电，是麻痹加持。他只想知道自己的能力对鲁肯能不能造成任何伤害，至于常用的生命、圣甲之类的防护加持全都免了。

鲁肯嘉许道∶“很好，你这一剑之力，不会比沙巨人砍在海里的那一刀差。”

“但是他那一刀还是伤不了你。”

“你比克西可特尔形容的厉害多了啊。”

“跟克西可特尔一战让我受益良多。”班尼说完，全身法力灌入长剑，剑身白光大现，直把整个帐棚照的跟白天一般。他跨上一步，狂剑刺出。

剑到了鲁肯面前半尺，蓝光阻势。但闻金铁交击，班尼全力前刺，往那蓝光里穿了进去。鲁肯史诗剑横举胸前，班尼的剑尖一碰到那剑身平面，就再也无法前进半分。班尼不肯收剑，一丝一丝地挤出全身所有的力量，跟鲁肯两个凝在中间。两剑颤动，嗡嗡大响，间或散出阵阵蓝白交接的强光，自那营帐接地细缝激烈地传了出去。若不是警卫队律军甚严，只怕大家早已将在主帐之外围了满满一圈，驻足观看了。撑了一分钟之后，班尼所有的加持圣茫灭尽，力气耗光，终于连剑也举不起来，剑尖往地上一撑，半跪倒地。

班尼靠着剑，扶着身，喘了老半天，叹气道∶“居然连这样都伤不了你┅”

“不必灰心，如果这样讲你会好过一点，你此刻实力已经能伤到克西可特尔。”他把史诗剑举在眼前，看着那剑上还余留的淡淡电气，感觉拳头里隐隐传来的阵阵酸，竟又过了半分钟之后才算完全消去。他神色凝重，似是自言自语的道∶“短短一个月，你的能力竟能有这种进展，精灵受到异界影响很大啊。看来，滋长异界比我想像中要近得多了。”

山穆正过去扶班尼站起，听到这话，抬头问道∶“爵士大人，您一再提及诸神异界、神力下放，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喔？你想知道？”鲁肯把史诗剑插回架上。“那就都坐下来听我说。”

山穆扶了班尼坐上一张客椅，自己坐在他旁边。由于班尼是力气耗尽，身上并无伤痕，也就不能医疗，必须等他自行休息，正好也用此空档听听故事。鲁肯叫鼙桑也坐了，自己把他的大办公椅提到他们三个面前，好像老师上课一般，坐成了一小圈。

“艾皮索德爵士没事吧？”鲁肯先问，见班尼摇头，他便说道∶“你们两位最近是不是有感到本职能力大增，似乎女神就在不远处将她的神力无止无尽地下放到你们体内。法术的效果比以前大得多，出剑的力道也猛的很？”班尼跟山穆下午还在讨论这件事，当下都点头称是。鲁肯道∶“那就是因为滋长异界与诺瑞斯之间的封印通道已经打开，图拿尔的神力对她子民的眷顾比以前更加直接的缘故。”

山穆问道∶“图拿尔？”

鲁肯知他心中疑惑，解道∶“图拿尔是精灵之神，自然也会照顾半精灵。你们的自然之母其实也是她在诺瑞斯上的另一个名字而已。”

山穆点头表示明白。每个半精灵的生命中都会面对到自己到底算是人类多一点还是精灵多一点的定位问题，这其中自然也牵涉到信仰的神祉到底是哪一位的部分。人类并没有真正的造物主神，所以很明显的半精灵是处于图拿尔的眷顾之下。古早的半精灵们觉得如果直称自己是信仰图拿尔的话，似乎就等于是抹杀了自己血统里人类的那一面，他们不想这信仰的问题太过困扰，干脆就说自己信的是自然之母。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渐渐遗忘了自然之母的真实身分。然而每个半精灵的心底都隐隐约约地藏有图拿尔的影子，知道自然之母跟图拿尔之间大有关联。所以当山穆听到鲁肯这么明说，他心中也不会觉得太过奇怪。

鲁肯开始了他的故事∶“诸神一开始在诺瑞斯各自造族的时候，其实都存有许多玩乐的心态。那个时候他们本身居住的各异界都跟诺瑞斯建有直接的通道，让他们能够随时以神力介入，调整这个世界的平衡。也因为这些通道，他们位于地上的子民们都可以很直接的受到他们神力影响。在那个年代里，所有的种族都拥有比现今强大许多倍的军事力量，这是因为他们个别的力量都比现在强的缘故。喔对了，那个年代的种族里并不包括人类，我们还没开化。”

“这样的情形发展了几千年之后，诸神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诺瑞斯上魔法壮丽，一个火球术可以烧干一座小湖；力量强大的巨魔一拳可以打碎一个小山头；牧师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将死去的生命复活；德鲁伊教徒飞天遁地，没事就跑上神的领域说长问短。如果没有冲突倒也还好，一但发生战事，战场所在必定荒凉狼藉，百年内寸草不生。”

“诸神聚会讨论，都说诺瑞斯的生命已经发展太过，可以移山倒海、改变自然，绝不是凡间生物应该具有的能力。之后他们协议，决定要关闭异界通道，以减低神域直接对诺瑞斯的影响。只是这个协议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像图拿尔那样正直的神祉，自然是说关闭就关闭，不会有问题。但是如果她关了滋长异界通道之后，英努怒克却不关仇恨异界呢？那精灵一族不是从此让他族欺侮？矮人之神布瑞尔也是很有问题的，他这个神玩世不恭，做事只凭自己高兴，很有可能只是为了好玩就到最后不关。战神拉罗斯柴克好战成性，觉得诺瑞斯越打越热闹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为了顺应众神决议而答应要关，会不会真关也有待观望。就在诸神这么谁也信不过谁的情况下，一千年过去了，半个异界也没有关闭。”

“图拿尔看不下去，要求再次开会，但是在他们终于聚在一起准备好好谈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那是大约距今两万年前，据说是由巨魔率先挑衅矮人，矮人又牵出了精灵，一族拉一族，最后演变成全面性的毁灭战争，整个诺瑞斯没有一块土地幸免。”

山穆插话助兴∶“就是神话中所谓的‘重生战’。”

鲁肯嘲笑式地∶“重生战，多好听的名字？大地到处干枯，云厚却不落雨，阳光洒不下，万物长不出，野ua分裂，板块飘移，整个世界被搞到天翻地覆，没有生命还能认得它的本来面貌。先要死去，才能重生，要说这是重生战是可以，只是，嘿嘿，未免太美化了一点。”

“但那是神话中流传的事。神话为了醒世，往往表现夸张。”山穆道。

“自然之子愿意这样相信，就这样相信吧，我的故事却还没讲完。重生战之后，诺瑞斯已不适合生物生存。诸神无法，又回到世间，花了近百年的时间才让阳光再度破云而出。之后过了五千年，各族才渐渐再成气候，聚落而居，发展出类似现今世界的版图与文化。”

“眼看各族势力平均，世界也堪称平衡。图拿尔为免重蹈覆辙，旧事重提，要求各神关闭异界通道，以防类似的灾难再度发生。这一次诸神都拿出了诚意，不再犹豫。他们个别交出一件代表本身异界的事物，让图拿尔打造成一把神器，藉由这把神器的力量，同一个时间里将除了滋长异界之外的所有异界的通道全部封印。从此之后诸神不能再亲临诺瑞斯，他们的异界也只有生命死后才能回归。神的力量仍然可以在很遥远的地方给予他们的子民祝福，但是比起以前可就差得很远了。”

山穆对这种神话很感兴趣，问题也比较多∶“封印了之后，图拿尔还留在诺瑞斯？”

“是的。图拿尔是唯一一个诸神都愿意相信的神祉，所以才将封印之事交给她来办。她在诺瑞斯上又停留了好几千年，等待着诺瑞斯大地自行孕育的种族产生出足以自立的文化，也就是人类。终于，图拿尔等到了自由港建城，她来到这里，将那封印神器交给人类的领导者保管。女神的做法十分的睿智，因为这把神器不管交到哪一个神或是他们所创的种族手上，都很有可能有那么一天私心自用，而再次把异界通道打开。但是异界通道开启对人类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人类必定会誓死保管好它。”

“在这里讲一个题外话。图拿尔交出了神器之后，本应直接回到滋长异界，按照约定关上大门。但是她却先去了费达克，与一名精灵男子交欢，一日怀胎生下了一个女婴，从此在世上留下了图拿尔圣女的血脉。由此可见，不管多么正直及良善，只要一对事物生出关怀就会有私心，连图拿尔也不例外。”

班尼一听到图拿尔圣女，想起莉莉雅，忍不住要道∶“图拿尔圣女一脉受到女神大力眷顾，但也仅只是圣法高强而已，并不能算是多大的私心。”

“那只是因为图拿尔是个好神，她懂得控制好介入的力道。精灵都只知道圣女是图拿尔在诺瑞斯的代理人，可不知道一但图拿尔觉得有必要，她可以直接藉由圣女的肉体现世。如果不是有图拿尔圣女的存在，费达克五百年前就已经毁在风暴里面了。”

“原来是这样。”班尼喃喃道，心里想着原来莉莉雅拥有这种力量。

“人类保管着这神器数千年，代代由领导者临终交接。临终时交接秘密这种方法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实在是不可靠到了极点。只要有一任保管者死于非命，这秘密就算是断了。自由港在警卫队接管之前一直都是由真实之殿在领导着的，这神器自然由真实之殿的最高骑士负责。只不过神器中的秘密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失传，虽然它本身拥有很强大的威力，不过真正高阶的骑士都不需要仰赖兵器的神力，所以这把神器到后来的价值就变成了真实之殿领导的象征而已。”

班尼神色惊讶，看着鲁肯说不出话。

鲁肯点点头∶“对，那封印神器就是魂焰。”

班尼继续惊讶，只是摇头道∶“魂焰已经断了，所以各异界的通道又再度打开。”

“没错，所以现在诺瑞斯上各族除了人类之外都开始感觉变异。自由港如果不做好准备，只怕浩劫难免。”鲁肯这话是对着鼙桑讲了。

“可是，”班尼怀疑道∶“难道魂焰不是你叫克西可特尔去抢的吗？”

“我跟克西可特尔大君平辈论交，也不能命令他去帮我办事。我只是跟他提了一下魂焰，刚好他自己也有用得到这把剑的地方，于是他就去找海尔爵士。本来海尔如此天人，应该要我自己出手才有把握。只是二十年前我曾发誓不找他麻烦，这些年来我也不太喜欢做些违背誓言的事，所以就任由老克西可特尔去。我以为最多不过就是抢不到而已，想不到计画失控，他们两个居然把魂焰给抢断了。”

班尼还是怀疑∶“就算没断，你要魂焰又有何用？难道不是要弄断它？”

鲁肯道∶“我不想骗你，没有错，我要魂焰就是要解放其中的封印力量。只不过时候还没到，魂焰断得太早了。如果我不尽快把事情解决，各族又都不知自重的话，两万年前的惨事只怕将会重演。”

“你要怎么解决？”班尼质问。

“我有办法，只是需要时间。魂焰早断，实在是出乎意料。”

山穆问∶“魂焰不能重铸吗？”

“魂焰不需要重铸。”鲁肯答∶“只要将碎片聚集就能够再次封印。不过一来我还是要它断，二来另外一块碎片在海尔身上，我找不到他。对我来说，重新封印是最后的办法。”

“你到底要异界通道打开作什么？”班尼虽然对鲁肯有些微改观，不够还是对他十分不信任，语气依然不善。

“我不是说过了吗？”鲁肯道∶“我要去仇恨异界。”

“去仇恨异界干什么？”

鲁肯笑了笑∶“小班尼，不要一直问这个我早说了不愿回答的事。”

“你把自己的私事放在诺瑞斯整个世界的命运之前，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鲁肯摇头笑道∶“小爵士，二十年来你认识的我本来就是把一己之私放在所有之前的恶人，这有什么好讶异的？”

班尼没话说。

“不要激动。”鲁肯又道∶“如果我的计画成功，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甚至永远都不用再担心。等你知道我要做的事，决定要阻止我，那时你杀的了我就重铸魂焰吧。”

鲁肯讲到这样，三个听众都是满怀心事。他们想着适才听到的故事，想着可能发生的浩劫，想着鲁肯那不肯透露的计画，想着自己在这里面能扮演的角色。最后还是鼙桑先说了话。

“鲁肯大人┅”鼙桑道。“等我知道您要做的事，我会不会想要阻止您？”

“可能会，鼙桑，可能会。”鲁肯微笑∶“那是你要自己决定的事了。一件事是对是错在不同人的观念里都可能不一样。我要做的事情无关对错，只在于要不要做。到时如果你被迫要与我对立，就不要留情。如果你们真的能够阻止我，我想我也会很高兴的。”

“既然魂焰的秘密在千年以前就已经失传，你又是如何得知？”班尼问。

鲁肯保持着笑容说道∶“我有一个很老的朋友，这个朋友自天地初开之时就已经在记载着世界上的大事。图拿尔交付魂焰的时候，他是在场亲眼看到的。”

“谁？”

鲁肯摇头不语，那是不愿说了。

室内又是一片沉静，各想各的心事。鲁肯让他们想了一阵子，说道∶“我的故事讲完了，你们两位如果还要回自由港，现在就该上路，免得城门关了。”

班尼跟山穆站起来，觉得要走也该先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鲁肯看班尼欲言又止，便道∶“小爵士，你还恨我吗？”

班尼不愿犹豫，说道∶“恨。”

“好！”鲁肯高兴∶“你已经恨了二十年，不在乎多恨这几天。保重吧。”

山穆向两个人类道了再见礼，跟上班尼的脚步离开帐棚。

十三、生日礼物 第三十九集

两个精灵一路向北而行，心里有事，都不说话。沙漠之中云雾不生，夜里星空看来格外的闪亮动人，可惜山穆跟班尼两个现在都无心欣赏就是了。两精灵一个月前第一次在布齐尔布拉克见面的时候，也是这般星空、这等明月，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心中所烦的都是小小私事，如何可比此刻这般心情？说什么异界通道打开？说什么世界毁灭在即？置身于此等大事之中，方才能体会人类的一句古谚真义，谚曰∶‘无知便是幸福。’

班尼说道∶‘鲁肯一直说要我们阻止他。如果他觉得自己需要被阻止，他又干么一定要去作？还不肯说他要作什么，简直不知所谓，扰乱人心。我看他说这些话很有可能只是在玩弄我们。也许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成就的了，只好找些无聊的事来干，聊作消遣。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山穆道。‘我觉得你对他的敌意太深，没有办法客观看待。就拿我来说，其实我根本不想找寻史诗剑，但是我还是得一生一世的找下去。也许他有他非做不可的理由，也许他并不喜欢他要做的事，也许他真的渴望被阻止。’

‘变态！’班尼道。‘不想做的事就别去做！像他这等能力，还有谁能逼他做什么他不想做的？’

‘话不是这样说。’山穆说。‘你自己刚刚不也说，二十年来你做的都也不是你想做的事？’

班尼语塞，沉默行走。过了几十步的距离才又道∶‘你真的认为我对鲁肯是偏见吗？’山穆不答，班尼又道∶‘我司碧叔叔认为，不管鲁肯想做的是什么，他的目的是要让诺瑞斯成为人类独大的世界。你觉得他猜错了吗？’

山穆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班尼说这些，只是希望山穆可以附和他，同意鲁肯仍是坏蛋，对世界图谋不诡。这样可以让班尼觉得好过一点。山穆如此表现，显然是心中已经相信鲁肯没那么坏了。班尼满心不是滋味，颇有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他开始觉得来找鲁肯是一个错误，他开始希望能够回到一个月前，没进过碎骨地，没见过克西可特尔，没有改变过自己内心的任何想法。曾经那个把善与恶、黑与白看得分分明明的自己，活得或许不比现在快乐，但起码也没有现在这么烦恼。

走着走着，来到了下午杀两个沙巨人的地方，山穆看着那两具庞大的尸体，停下了脚步。

班尼问道∶‘怎么？你还想把他们埋了？很费时间喔。’

山穆摇头，走到那让自己法术烧烂的尸体旁合十祷告了一会儿，说道∶‘班尼，打打杀杀的日子你过腻了没？’

‘我很想说腻了，但是该杀的我还是忍不住要杀。’班尼道。

‘嘿。’山穆苦笑。‘该不该杀我也都杀了好多，而我还是一个应该尊重自然生命的德鲁依教徒。这又算什么？讽刺性的恶趣味？’

‘圣骑士也有个圣字，那又怎样？’

‘是不怎么样。’山穆伸手摸摸那巨人的焦头。沙漠风大，尘土盖去，那头看来也不甚恶心。‘你我的信仰都是良善的，都该反暴力的，但那信仰的中心似乎都已经被我们忘却了。我忘记了当初我是真的相信自然生命的尊重教义，还是我一开始就只是看好那自然系法术可以为我带来的好处。不管是哪一样，数十年来，我已残杀昌生无数。’

在班尼所认识的精灵里面，山穆可算是最本着信仰良知做事的一个。这番话自山穆口中说出，听来难以想像。班尼道∶‘我知道我是看到圣骑士的好处的就是了。’

‘呵，你的确是这么认为。’山穆回头面对他道∶‘你有没有想过要远离是非，到费达克找棵凉快的树住了，跟莉莉雅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没有。’

‘骗我。莉莉雅对你那么死心踏地，你也不是没有感情的精灵。可别告诉我这二十年来你的生命里只有鲁肯。’

班尼不愿回答这种问题，转移道∶‘你干什么突然问这个？等拿到史诗剑你就要回奎诺斯，幸福快乐过一生？’

‘现在说要退休是不太可能啦。’山穆微笑。‘不过这种事早点打算还是好的。总有些事，或是有些人，是我们一旦错过就会永远错过的。’

班尼不知道山穆这回发起什么疯，只有看着他没说什么。山穆面向天上大月“卢克林”出神了半天，突然傻笑两声，说道∶‘班尼，你有没有送过莉莉雅什么礼物？’

‘有。’

‘送女孩子都该送些什么？’

‘心里喜欢的女孩子？’班尼问。

山穆眼睛一转，看向别处∶‘也不一定是喜欢啦。送生日的，该送些什么？’

‘生日？’班尼想着以前送给莉莉雅的一些生日礼物，边问道∶‘你还有空去送礼物？谁生日啊？’

‘你不知道？’山穆摸着头，神态扭捏。‘我以为你知道。今天是珊西雅生日啊。’

‘珊的生日？’班尼笑道∶‘我还真不知道。她想要的东西，只怕都已经到手了┅’继而恍然大悟，指着山穆道∶‘你喜欢她？’

山穆似乎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乱动道∶‘说喜欢太沉重啦。我忙碌了五十年，从来也没有静下心来喜欢过谁，算不算喜欢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天是她生日，我老觉得如果没有送她个礼物，就好像很┅对不起自己一样。’

‘那是因为你觉得有机会却没有把握到，所以对不起你自己。’班尼好似专家一般的分析道。虽然今天下午他跟珊西雅有一段小小尴尬的对谈，不过男性大抵心都很粗，珊西雅没摆明来说，班尼也就很没有放在心上。他道∶‘但是现在已经晚了，等我们入城只怕快要午夜，你没时间准备礼物了吧？’

‘我不知道┅我是有刻了一个┅’山穆摸着他的口袋，迟疑了一下又问∶‘班尼，我这样送她生日礼物，她会不会就觉得我喜欢她？’

‘你是喜欢她啊。’班尼摆明看戏。

‘我在心里喜欢是一回事，要是让她发现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山穆这般犹豫反应，当真是初恋情怀。

‘你喜欢她就要让他知道。’

‘不好吧？’

‘什么不好？相信我就对了。’班尼真把自己当专家了。其实他跟莉莉雅交往过程里根本没有追求的阶段，他哪能是什么专家？

‘好吧，我知道我这样问听起来很没男子气概，不过如果让她知道了，而她又不喜欢我的话怎么办？’山穆把最担心的事直接地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班尼笑道∶‘山穆，把事情反过来想想，如果你永远不让他知道，但是她其实却喜欢你的话，又怎么办？’

‘不会有这么好的事吧？’

‘你难道就一直预设她不会喜欢你吗？你这么好形象，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这怎么会是信心的问题？我是觉得凡事总要往最坏的情况打算。’

‘我看你平常都满乐观的，什么时候开始往最坏的地方算了？’班尼开了会儿玩笑，又稍微严肃了点道∶‘不过你有没有问过珊，到底她跟顾德生有没有这方面的关系？他们一男一女一起行走了几年，不太可能只是单纯的冒险伙伴吧？’

‘我有很迂回的问过。’山穆道∶‘她说他们以前有一起过，现在没有了。’

‘那就好了，没什么好担心的。送吧。’班尼笑意十足地道。

山穆见他不怀好意的笑了半天，跟着微笑了一番，说道∶‘你还真热心，一点也不像是刚见过二十年大仇人的样子。’

山穆这么一说，班尼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登时就僵在脸上。

‘是吧？’山穆见他心思又让鲁肯占据，再道∶‘世界上有好多美好的事。那些事并不是那么重要，但却能让我们很开心，很能够去欣赏、去感激的。可以让那些几十年的仇恨都抛到脑后的。班尼，你已经找到了莉莉雅，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很轻易的拥有这样惬意的生活。’他转而面向警卫队营地方向，‘但是如果你决意

十四、战书 第四十集

‘“滋长明灯”，我终于把它带来了。奶说过这盏灯可以永远地照耀晨光，好像是一股希望、一道方向。如果奶死了，奶想要这盏灯能够挂在奶的坟上。奶害怕自己的作为会让女神视为叛离，奶害怕在奶死后没有权力返回女神的土地。奶要这盏灯能够指引着奶，让奶永远知道奶的家在哪里。三十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吾爱┅’

‘希望奶不会怪我。老司碧是我的好朋友，他是这盏灯的保管者，我如果去跟他要这灯，总会给他带来麻烦。如今他也去世了。在他死前，我去他的房里看他，跟他做了道别，并且得到他的允许，把滋长明灯带了出来。三十年来，我不知道奶是否有个依归。如今，我把这盏灯放在奶的坟上，代表了家的方向。我相信女神是宽容的，她会接纳奶的，但是如果奶这么漫长的岁月里居然一直在外漂流的话，现在奶可以看到奶的家在哪了。’

午夜，秘斯摩尔堡。

克西可特尔大君穿着白色的短袍，白色的长裤，白色的布鞋，便似一名普通的精灵老者一般地站在城堡后院的俭朴坟墓前。他把一棵泛着生命光辉的小树放在那坟前，在墓碑旁坐了下来。靠着爱人的墓碑，他满怀着思念。

‘吾爱，奶能不能听到我的呼唤？能不能感受到我的爱恋？我已经把异界的大门打开了，奶为什么不回来跟我说说话？难道奶已经忘了我了吗？难道奶已经不爱我了吗？难道一定要等我死了以后，才有可能再见到奶吗？但是到那个时候，等待着我的会是英努怒克的仇恨异界啊┅我会去的地方跟奶不一样啊┅吾爱┅到底怎么样我才能再看一眼奶美丽哀伤的容颜？’

‘还是说，这只是我不该有的一股执着奢望？’

‘吾爱┅我的心随着奶的逝去而空虚大半，奶为什么不教教我该怎么样把它给填满呢？’

克西可特尔抚摸着自己空虚的心灵，似乎就想一用力把它给掏出来，用一股对爱人的思念来填补充实。但是，他的心对英努怒克来说实在太珍贵了，拢罩在这颗心四周的暗黑邪气厚实雄浑，让他的手指根本无法触摸。像克西可特尔这般强大的暗精灵是没有权力自杀的，英努怒克是不会允许这种破坏宝贵资产的行为的。克西可特尔深深一叹，放开了自己无力的手指，在墓碑旁静静地躺下。

‘吾爱┅’他缓缓地道∶‘奶知道吗？命运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但同时也很残酷。我一直以为奶为我生下的是一个儿子，我一直以为要到他的下一代出生之后，世上才会再次出现图拿尔圣女。我一直以为，当年我们所致力的目标，那个不知道是对是错的想法，我可以不必再去完成它。现在我终于知道命运不会对我这么好┅命运总是像当年自我手中夺走奶的生命那般残酷无情┅’

‘奶知道奶生下的是个女儿吗？老司碧瞒得我好苦啊。奶知道我们的女儿叫做莉莉雅塞瑞芬吗？啊┅奶一定已经见到司碧了，他一定也已经跟奶说了。我本来不愿意提及这件事，不愿意多想这件事，但是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世事就是要照着命运来走。今天海德斯哈特跟我回报，我们的女儿已经从费威勒出发，要来秘斯摩尔堡找我了。司碧并没有告诉她我们的关系，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知的。奶说，这不是命运又会是什么呢？’

‘吾爱┅当女儿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是不是该告诉她我们曾经想要做到的事呢？如果她不能接受，她会不会因此而对奶怀恨呢？如果她可以接受，她会不会想要继续奶的脚步，完成我们的心愿呢？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会怎么做。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但是，我该不该让女儿去做呢？’

‘吾爱，吾爱┅奶真的什么都不管，要把一切责任交到我的身上吗？吾爱，奶真的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吗？’

远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像是打斗的声音，给午夜的宁静送上一份无奈的骚扰。墓园旁的铁门打开，一名暗骑士站在那门口，见大君躺在墓碑旁，他不敢主动出声打扰。克西可特尔对这突来的打扰感到很不悦，轻轻地对墓碑道∶‘吾爱，我想在自己家里安安静静地跟奶说说话都不行，这个世界到底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唉┅奶等我一等，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了。女儿的事，希望奶能想想，如果有意见，千万想办法告诉我啊。’

克西可特尔在墓碑旁站起，低头在墓上轻轻一吻，便向铁门走去。他路过那等着他的暗骑士，没有问话，只是对着城堡里走。

暗骑士跟在他身后，回报道∶‘大君，一具招唤骷髅失去控制，狂暴地攻击着堡里所有的精灵。’

克西可特尔一听，莫名其妙。招唤法术失控是常有的事，堡内众暗精灵要处理这种小事根本不必惊动自己。此刻听着夜里声响，知道堡内打斗还在继续，他不禁感到一丝讶异∶‘是谁的骷髅？海德斯哈特没有下去处理吗？’

‘回大君，目前海德斯哈特大人正在拼命阻挡，但是已经负伤了。’

‘谁招来的骷髅有这么大本事？’克西可特尔奇问。暗骑士海德斯哈特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就算是克西可特尔自己招来的不死怪物也不该能伤到海德斯哈特才是。

‘回大君，我们不能确定，但是它看起来很像刚讷。’

‘刚讷？就算是刚讷也不可能这么厉害。’克西可特尔疑道∶‘麦克斯回来了吗？’

‘回大君，一直没有麦克斯大人的消息。’

克西可特尔早先派出麦克斯去不眠地帮助莉莉雅，根据手下回报莉莉雅一行精灵早在五天前就已经把不眠地给净化掉了。照理说麦克斯会在任务完成之后立刻以返家术返回秘斯摩尔堡回报状况，却不知何事耽搁，一直拖到今日还未出现。如今听说他的宠物刚讷居然出现在堡内失控打斗，克西可特尔心中不禁浮现一层不安。

‘即刻带领搜索小队出堡寻找麦克斯。有必要的话到卡勒辛去雇用游侠佣兵，尽快把他给我找出来。’

‘报告，是！’暗骑士得令而去。

克西可特尔循着打斗声响走去，推开两扇大门来到城堡主厅，一看这厅里面打得正热闹。十来个暗精灵围着那具失控的骷髅，挥剑舞杖的竟然都近不了骷髅的身。地上散七落八地都是骨头，乃是手下许多死灵法师临时招来的不死宠物，此刻没有一具还是完整的。克西可特尔细看那具了不起的骷髅，认出果然就是刚讷。麦克斯乃是秘斯摩尔堡众死灵法师之首，刚讷的能力自然不是其他骷髅能挡，但是刚讷哪有这么厉害？克西可特尔满心疑惑，往厅中一站，说道∶‘全部让开。’

海德斯哈特向旁一跳，对克西可特尔道∶‘报告大君，属下┅’

‘别说，我处理。’克西可特尔说着便向刚讷走去。

刚讷‘嗬’地一声，嘴里吐出丝丝白气。见到克西可特尔走来，右手高举，用力捶下。克西可特尔直迎上去，拳头对准刚讷小臂骨挥出。就听到啪一响，刚讷的细白手骨居然没断。这下可让在场众暗精灵大惊，不信竟有骷髅能对抗克西可特尔大君。

克西可特尔放下拳头，不再出手，对着刚讷好奇打量。

刚讷的手停在空中，慢慢翻转，过得片刻散去克西可特尔的暗黑气，才又再能活动自如。克西可特尔心中大骇，知道刚讷此刻绝对不是在麦克斯的操纵之下。眼看刚讷化解邪气的速度手法，虽然不是前所未见，但是简直匪夷所思，那是圣骑士在以神圣灵气净化邪气。刚讷是不死骷髅，不死骷髅是不可能有能力操控神圣灵气的。

‘克西可特尔大君？’刚讷空洞的声音说道。

‘在此为您服务。’克西可特尔回道。

‘你该知道我是谁。’

‘嘿嘿┅’克西可特尔开怀笑道∶‘我想不到阁下居然可怕到这种地步，竟能操纵与你本身力量背道而驰的死灵法物。’

‘好说。’刚讷道。‘你们精灵因着本身造物主神的力量所限，不能体会天地间所有力量尽可融合为一的道理。我们人类就不必理会这许多，跨行操控死灵力量，举手之劳而已。’

‘瞧你说的这么容易。其实以阁下如此天人，世所少有，也不一定是因为你是人类的关系。’

‘不必再客套。’刚讷挥手打断克西可特尔。‘你惹了我，算你倒楣。还敢留下名号，叫我来找你，实在不智。我这不就来了？’

‘来的好啊。我说我会在这里等你，不就是在等你了吗？’克西可特尔关心手下，问道∶‘你把我手下麦克斯怎么了？’

‘这是你我的恩怨，不必无端牵涉旁人。你的手下没事，只是暂时不能回家。明天中午，我将亲自拜访秘斯摩尔堡。暗精灵，还请你把魂焰剑柄准备好还给我，不要自讨没趣。’

‘如果我不肯还呢？’

‘那就把剑磨亮一点，把坟挖深一点。’

‘呵呵┅’克西可特尔冷笑。‘要挖坟也不必急，我等你。’

‘不挖坟，就去磨剑吧。’刚讷说完，身体一抖，像是失去所有支撑一般。突然喀啦一声，胸骨前挺，在它该是心脏的空洞部位淡浮一球白光。这点点白光慢慢散布刚讷全身，侵蚀着他根根白骨，最后散成粉粉骨灰，飘落整个大厅。

克西可特尔见到刚讷如此下场，忍不住心下佩服万分。要把强如刚讷的不死生物净化得如此彻底本已极难，对方在遥远的地方竟然还能做到，简直已非生命所能为。克西可特尔低头望着满地的骨灰，啧啧称奇，默默不语。

海德斯哈特上前道∶‘大君，这人到底是谁？居然敢如此目中无人的来秘斯摩尔堡下战书，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请大君下令，让属下去把他找出来杀了！’

克西可特尔看着他摇头笑道∶‘连我都杀不了他，你去找死？’

‘大君放心，就看看他如何杀我，您便可从中找出弱点。’海德斯哈特既是克西可特尔德力部下，如何看不出对方能力可怕？他只是忠心为主，希望一死能给克西可特尔求出活路。

‘不必了。’克西可特尔还是满不在乎地说着。‘你去开宝库，把费达克之怒拿来给我。’

‘大君，费达克之怒乃是禁法，不可施展啊！’海德斯哈特知道这个法术施术者必死，忙忧心劝阻。

‘我已有办法，不要担心。’克西可特尔道∶‘传下号令，今晚全堡撤哨，专心应付明天。明天┅明天可是本堡好久没有的大事啊┅’他想了想，讽刺般地笑道∶

‘圣骑士入侵┅’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一集

(6)

小费达克森林里无时无刻回荡著舒适宜人的微微清风。清风四处流浪，给森林各个角落带来不同的愉快讯息。有的时候风中配著鸟语，有的时候风中领著花香，有的时候风中渗著雨滴，有的时候风中感受惆怅。风儿真是奇妙，当它拂过生命的脸庞时，常常都能让人感受到比微凉适意更多的点点滴滴。今日，微风卷起了草地上的那把骨灰，在自然之中消散┅消散┅消散┅「你杀了他┅」麦克斯说。他看著风儿带走刚讷的细柔的骨灰，平板地说著这句话语。「刚讷不再回应我的招唤。刚讷死了。你杀了他┅」

风儿将最後一丝骨灰带到海尔爵士面前，点点卷卷，散而向天。海尔侧头凝望，目送它离去，说道∶「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分享你的悲伤哀悼。或许，一个圣骑士永远无法了解死灵法师跟骷髅之间的情谊吧？」他转头正对麦克斯道∶「骷髅死了，换招另外一具就好。你硬要说有差别，不是太钻了吗？」

麦克斯猛摇头∶「招别的就不是刚讷。」

海尔道∶「骷髅不会在乎你叫他什麽名字的。」

麦克斯大叫一声挥起法杖，邪气爆冲而出，轰然窜入海尔胸口。海尔动也不动静静承受，将那股邪气在体内净化完全，缓缓呼了一口气，说道∶「给刚讷报仇吗？」

麦克斯放下法杖，不看海尔，举步就走。海尔一看话不投机，也就没再多说，默默在他身後跟著。一行数里，麦克斯越走越悲，流下两行眼泪，叹气说道∶「不管你怎麽想，怎麽不在乎，刚讷是我唯一的朋友，最忠实的朋友┅」

海尔不禁要想∶「变态。」

麦克斯继续道∶「他不抱怨，不发脾气，没有心机，不会害我，永远守护我┅这种朋友哪里去找？这种交情你哪能体会？一百多年的交情，到头来竟然是我不能保护他，眼睁睁的看著他死在你手上。刚讷没有伤害过你，他甚至没有伤害过任何生命。海尔爵士，你的一切都令我敬佩，但是你根本不懂得要去尊重┅..」

「尊重生命？」海尔打断他的话道。「我超渡了一具骷髅，而你却要说我不尊重生命吗？」见麦克斯强忍著什麽没说出来，他倒觉得自己话说得太重了。他轻拍麦克斯的肩膀道∶「你需要的是真的朋友，不是透过法术招唤来的骷髅。」

「这种话我也会说。你以为我没有说给自己听过吗？」麦克斯沧凉苦笑。「我有过真正的朋友。一百年前他死了。我为了延续这段友情而去学习死灵法术，好像恋尸癖一样的抓住早该逝去的东西。」他嘲笑自己道∶「不管这看起来有多不正常，这是我的选择，你没有权力剥夺。」

海尔不耐烦了。他昨晚为了下马威而将骷髅净化，却想不到这骷髅的主人会对它如此依恋。本来看麦克斯一派悲伤，海尔心中还颇为抱歉。然而他心里有事情要烦，他可不想一路听这暗精灵唠叨。二十年隐士生涯所隐去的脾气只在短短一个月的重涉世事就都给勾回来了。他大声道∶「你烦不烦呐？自己都知道这样不正常还怪我什麽？刚讷早就死了。你用死灵术将他羁绊在这个世界，安慰的是你自己，苦的可是它。你如果真以为骷髅有感情，你就不该每次在它粉身碎骨之後又把它招出来。你看不出来刚讷解脱了吗？你可以选择为它高兴，或是继续洛u灾v痛苦。哪一种选择对你好，你自己应该清楚。」

「我呸！」麦克斯语气不屑∶「好实际的想法，好冠冕堂皇的说话。这就是你们真实之殿信仰的所谓真实吗？」

海尔脚步略停，思考一秒又继续前行。他说∶「不需要再去追求的东西才叫做真实。真实之殿在这麽乱的世界里想要追求永远得不到的和平共处，它本身就是很虚幻的。」

麦克斯冷笑道∶「听你说的。原来鼎鼎大名的海尔爵士竟是一个信仰不坚定的人？」

海尔也笑，不过他笑的老不在乎。他道∶「暗精灵不也不坚定吗？你们失去了对图拿尔的信仰，转而信仰英努怒克，这做法很积极、很正面吗？」麦克斯「哼！」地一声道∶「各族本就认定我们暗精灵是邪恶的，何必去虚虚假假的讲什麽积极、正面？」

「我却不会因为你是暗精灵而就认定你是邪恶。」海尔道。这句话让麦克斯愣了一愣。「以种族来将生命分等是最愚昧的做法，不幸的是，这也是最传统的做法。尤其当有人要挑起争端的时候，拿种族做文章更是百试百灵。你麦克斯谛鞑甫琉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的价值在於你自己所作所为，不是你的种族所赋予的。身为一个暗精灵，并不代表你就会做邪恶的事；相反来说，如果你做了邪恶的事，不能把过错推究洛u]为你是暗精灵。」

麦克斯当真是心有戚戚焉。秘斯摩尔堡的暗精灵一直以来都很少作坏事图谋，只因为纳黎阿克方面暗精灵的恶名太显，高、木两族精灵又一直对外族灌输邪恶暗精灵的印象，以致於诺瑞斯上说起暗精灵就联想到邪恶。这刻版印象根深蒂固，麦克斯根本无从辩解，也懒得辩解。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话会从海尔这样一个外族人士口中听到，不过这麽多年来他也一直很渴望会有这样的声音出现在诺瑞斯。他好奇地打量著海尔爵士，心中敬恨交加，也不知该说些什麽。

海尔当久了隐士，二十年也没说过多少话。这时看麦可斯有兴听他讲话，他索性就多讲一点∶「但是我不能同你们的做法。你们放弃了以往所信仰的东西，这不等於否定曾经的一切？投身英努怒克并不是解决之道。信仰是要随著时代而改变的，信仰不应该是万年不变的。你们如果真的有心，就应该去改变图拿尔的教诲训示，而不是彻底放弃。」

这段话麦克斯却是闻所未闻，听得直摇头道∶「神的训示怎麽能随便窜改？」海尔正气凛然∶「不对的为什麽不能改？难道你们都没有自己的想法？难道你们甘心於一辈子让神左右你的一切？做自己的主宰才是生命应该有的态度。当年真实之殿就是因为太执著於所谓古老教条，所以才会败亡。再过不久，诺瑞斯必有大事，你们这些诸神创造的种族如果再不懂得改变，只怕难逃此劫。」

麦克斯知道他指的是鲁肯，问道∶「爵士大人知道鲁肯到底想做什麽吗？」海尔道∶「完全不知道。我想克西可特尔应该清楚，你怎麽没问过吗？」麦克斯问是问过，然而克西可特尔不答，他也不好多问。想到这里，他不禁要问∶「你┅你要杀了克西可特尔大君吗？」

海尔豪不犹豫∶「如果我认为他该死，他自然活不了。」他看向麦克斯一眼，又道∶「你会阻止我杀他？」

「一定会尽我所能。」麦克斯亦是豪不犹豫。阳光大耀，是他两已走出了树林。麦克斯停下脚步，望前方说道∶「我们到了。」

海尔抬头看天，见日头尚且微微偏东，微笑说道∶「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你先进去吧。我等正午再敲门拜访，这叫做暴风雨前的宁静。」

麦克斯走上几步，又回头说道∶「到时候各为其主，兵戎相见，也没有情谊好讲。海尔爵士，很高兴认识你了。」

海尔点头，不再答话，回过几步找颗大树坐下，静心等待正午到来。

正午，小费达克森林边缘，秘斯摩尔堡。

秘斯摩尔堡主堡建在一座险要山峰之上，堡门前有一条不足三尺窄小石桥连接对面山壁，壁高约百尺。延山道而下，出一洞穴，可见阴森墓园一座。路过墓园转出山谷便看到一片小池塘。池塘三面环山，南壁上有一狭小通道，对外通往小费达克森林。自这小费达克入口开始直至主堡门前，每百步建一哨所，每一哨派有两名暗精灵守卫。今日因应骑士入侵，加强警戒，每哨多派两精灵。这前前後後十个岗哨加起来四十个暗精灵，如今全部躺在各自哨所四周不醒人事，连个警戒哨音都不曾有机会吹响。

克西可特尔由麦克斯回报得知海尔爵士已至。然而在堡内等至正午，不见有堡外卫哨来报。正纳闷著，城堡内回荡起响亮的咚咚声，似是有人大力敲门。克西可特尔大笑，离开主厅宝座领了一众部下向堡门走去。到得门口，吩咐守门卫兵放下堡门。见那厚重巨木堡门已给敲得裂纹四起，海徳斯哈特等部下脸色都是大变。

堡门放下，海尔大落落地站在门口，神情冷俊，目光逼人。克西可特尔微微一笑，吩咐众精灵让道两旁，自己迎上前去，抱胸开口道∶「海尔爵士，我克西可特尔在此为您服务。嘿嘿，让个卫兵帮你通报就好了，何必亲自跑来敲门？」

海尔冷道∶「我有手有脚，喜欢自己敲门直接点。」

克西可特尔对麦克斯打个手势，死灵法师领命，带了几个手下出堡查看众卫兵伤势。克西可特尔笑脸迎人，再道∶「瑞斯湖畔匆匆一聚，没能与爵士大人挑灯多聊，可也是一大憾事。今日爵士大驾拜会，敝堡上下都感荣幸。我早吩咐摆出筵席为您洗洗尘，也好庆祝您结束二十年隐居生涯，重涉诺瑞斯呀。」

海尔道∶「我独自居住二十年，早已忘了这种世俗客套。你还是先将魂焰剑柄交出，把正事给了结了。到时你还要请客，我也吃的安心。」

克西可特尔两手一摊，无所谓道∶「不在我这，交不出来。」

海尔两手也是一摊，同等语气道∶「那你就该死了。你想要一起来，还是单挑？」

「狂妄！」一旁海徳斯哈特忍不住大叫一声，拔剑就砍。海尔不避不让，动都不动，就等剑到脸前听克西可特尔喊了声「住手」，将海徳斯哈特给拉了回去。海徳斯哈特见大君语气严厉出手阻止，不敢放肆，只好将剑又给收起来退下。克西可特尔对海尔笑道∶「爵士大人当真气魄，剑到眼前都不为所动。我若是晚喊片刻，不是把命都玩上了？」

海尔道∶「你老说为我服务，总得让你服务服务。既然你这麽服务了，那是说要单挑了？」

克西可特尔浑身气质来自他一脸笑意，这笑容充满自信、亲切，却常常让人认为他是笑里藏刀。或许，其实他一向笑得真诚，只因为他一切都已看开了，觉得没有什麽不能笑的。他笑道∶「我本性也算狂妄，可也没狂到不自量力。瑞斯湖畔短短交手，挑不挑得过爵士大人我难道不知道吗？海尔，我不过抢了你的东西，不是一定要以死亡来抵债吧？剑柄确实不在我这儿，不过我知道它在哪里。不如这样，我跟你请教一纸法术，请教完了，我便将魂焰下落告知，可好？」

「可以。」海尔道∶「那万一我让你这法术给打死了呢？」

「疑？」克西可特尔一愣，压根的就没想过这种万一。他又笑道∶「我的法术如果能把你打死，那你就算没资格跟我要剑啦。当作白死棉。」

「也对。」海尔四周一望，问道∶「你要在外面空地还是进城堡施法？」「外面方便。」「那就来吧」说完走过石桥，在对面山壁空地上站好。克西可特尔领著众精灵也都渡了桥，团团转转将海尔围在中间，个个摩拳擦掌，一附想要围殴情状。海尔丝毫不惧，两手在胸前一抱，好整以暇地要看暗骑士施的什麽法。

克西可特尔左手一摆，海徳斯哈特恭恭敬敬将费达克之怒交到手上。海尔带有嘲笑意味道∶「你们暗骑士不是挥挥手就能从黑暗里拿出东西？」克西可特尔解说道∶「其实暗骑士并不真的懂得传送法门，从黑暗里拿出来的东西都要事先放得很近才能做到。那是雕虫小技，吓唬人用的，在海尔爵士面前不必玩弄这种把戏。」他左手平持卷轴，右手手掌大开直举向前，凝止心神，念念有词，开始施展他的费达克之怒。

随著施法咒语念动，大君魔气展现，好似黑色游丝一般扭曲周身空间。不久，邪气游丝壮大，竟将其他暗精灵体内暗黑邪气都牵引出来向他聚集。海尔保持姿势，品评道∶「好法术。这个法术将暗黑魔气转化而为法力来源，基本原理应当是由暗骑士的伤害之触衍伸而来。暗精灵，伤害之触是一个先伤己、後伤敌的招数，你这个法术的威力显然比伤害之触要强得多，当心控制不当，自己先死了。」

海尔一眼便看出费达克之怒的优势与缺点，只听得在场众暗精灵惊为天人，纷纷收起满腔敌意，改为全心期待。他们期待看到大君施展这道传说中最猛烈的法术，更隐隐开始期待要看到圣骑士如何承受甚至破解这个法术。这是一生一次的机会，错过了可要终生遗憾。此时法术威力凝聚显露，秘斯摩尔堡范围内所有暗精灵都有所感，纷纷跑来查看。一时之间，所有能看见这块空地的地方都站上了暗精灵，蔚为奇观。

克西可特尔念诵声响，卷轴平浮胸前，两手高张，威力更盛。此刻不单是暗黑魔气，连四周水、气、火、土四元素也都浮动流窜，在大君两手当中展现异象。不久，手中喷洒浓密乌云，在众精灵顶上十尺处逐渐成形。这乌云看似薄薄一片，却蕴有一股深不可测。闷雷暗响，鼓动众精灵心头狂跳，不安不祥不静不定，明知这片法云是自己大君招唤而来，众精灵就是怎麽也忍不住心中一阵惊恐害怕。这个害怕的感觉传达出一个实实在在的讯息∶这不是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不要碰它！不要碰它！不要碰它！

海尔赞叹道∶「我以为英努怒克有告诉过你暗骑士不能运用元素法，而你却能以强大的魔气去掌控这个被限制住的力量。你必定已超越了精灵的认知范围才能创出这个法术。不错！诺瑞斯是一个无拘无束、大公无私的世界，所有存在於这个世界的力量都能平等的为生命所运用。神不能够也不应该去限制地上的种族什麽力量能用、什麽力量不能用。这种行为不但剥夺了你们的自由意志，也减少了你们选择的权利，给了你们一个致命的缺点。你既然懂得这个道理，并且跨越这个鸿沟创出这个法术，显然我绝不可能赤手空拳的承受下它了。」

海尔走向海德斯哈特，伸手道∶「借你的剑用用。」海德斯哈特紧握剑柄後退一步叫道∶「别说我不肯借，我这是灌有魔气的暗骑士专用剑，你拿了也不能用。」海尔再跨上一步道∶「你还没听懂我的话？能不能用是我的问题，拿来。」海德斯哈特拔剑挥出，只看到自自己手臂爆出一闪红电，接著全身麻痹动弹不得。海尔爵士自他手中取下那柄所谓魔剑，圣力一聚，黑剑变白剑，还微微散发祥光。如此轻描淡写，只看得众精灵流下冷汗。他站回场中，剑指法云，对克西可特尔道∶「来吧。」

克西可特尔十指大张，法云随势收缩，沉聚於海尔头上。轰然巨雷猛劈而下，雷声不单是震耳，尚且扣人心弦。站在近处有三名暗精灵体质较差，顿时双耳喷血，当场这麽聋了。周遭精灵大惊，忙搀扶受伤同族。此时法云中打下第二道猛雷，雷声更响，众精灵心脏狂跳，嘴角纷纷渗血。这一下大家真慌了，赶紧相互扶持躲到百步之外才敢停下观看。等打到第三下猛雷时，那山壁前的空地就只剩下海尔、克西可特尔以及海德斯哈特有能力继续站著。

海尔身处邪云之下，正午时分的阳光竟是一丝也透不进来，眼前便只看到狂风暴雨、雷电闪光。以海尔阅历之丰，面对此情此景也只能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他定心沉绪，丝毫不为乱象所惑，眼中看到的只有迫切危机所在之处。他手中长剑圣茫大现，左横右斜轻摆挥洒，把法术猛雷一个一个都收在剑上，一直接到那剑上缠绕耀眼电光，霹雳啪啦，好像成就出一把神兵利器一样。

邪云逆转，风势大增，将一片山壁刮出风痕累累。海尔抵抗不住风大，乾脆顺其自然，两脚离地就在暴风之中随风飘摆、横冲直撞。撞了半天海尔也没有半点恶心感觉，荡到风起之处出剑一砍。众精灵就看到那片山壁自左上到右下笔直爆出一道百尺长的剑痕，登时让一旁数不清的风痕黯然失色，狂风平息不吹。

邪云再动，放出暗绿浓烟，不必猜想都知道是剧毒沼气。沼气浓烈，挥之不去，海尔没有躲避的地方，闭上眼睛就用了一个最直接的方法。他大嘴一张，赫然吸气，转眼间将毒气吸得一乾二净。毒气一入体，海尔立刻全身发青、皮肤乾裂、手脚抽筋、七孔流血。种种骇人症状还没持续两秒，海尔左手放在胸前施出一个解毒术，毒全解了。

邪云发出尖锐气音，卷动四周砂石入内，在云中凝出一百颗拳头大小的石块，以雷霆万钧之势正对海尔砸落。海尔一看石块太多，知道没有可能全部档下，当即直举长剑护脸，全身泛出圣光，以圣骑士护甲加持正面承受。这许多石块受到暗黑魔气影响，力道凶猛异常，将地面打出整整一百条圆洞，震得山壁前空地晃抖，几乎就要坍塌。众精灵看海尔挺立其中，全身居然没有一块血肉让石块打穿，个个忍不住心中讶异，张大嘴巴说什麽也合不起来。

邪云汇流，半空中撕扯出一条异界裂缝。缝中黑光刺眼，异象浑沌，彷佛就是英努怒克要亲临人间。大地激烈撼动，暗精灵们站不住脚，纷纷摔倒在地，有些本来爬在高处观看的，如今都摔的手折脚断，叫苦不堪。海尔神情严肃，眼望这股完全不属於诺瑞斯的任何力量，两手握剑摆好架式，一身圣茫已经耀眼到让暗精灵辨不出他本身形体。在这一上一下，一黑一白两股极端势力对峙的紧张时刻，海尔还能评论说道∶「玩弄不了解的东西是愚人的行为；掌控不可能的力量只会招来自毁。克西可特尔，现在情势你比我危险。看好你的魔气，不然就白死了。」

克西可特尔双手落下，空中裂缝闭合，缝中异象夺缝而出，向海尔凄厉尖叫扑去。海尔长剑刺出，本想来个硬碰硬，哪知道那异象没有实体，直接穿剑而过窜入海尔胸口。海尔闷声怒吼，鲜血狂咳，全身肌肉暴涨，一条一条绞缠纠结，好像随时会爆炸一样。众精灵看得目不转睛、两眼大睁，冷汗捏了一把又一把，只想知道海尔究竟受不受得了费达克之怒。

海尔右手将剑插入地面支撑身体，牙关一咬，左掌上泛出一道没人叫得出颜色的怪光，五指在面前一插，竟然凭空插出一条空洞。他向外一扯，将空洞撑开，挺胸猛嚎，费达克之怒喷出体外，让空洞全数吸了进去。海尔含血微笑，放开左手关闭了异界空洞。右手一抖收回剑上加持圣力，长剑登时碎成灰烬。他闭上双眼，似乎有点吃力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後他两手合掌贴在胸前，轻声念道∶「神圣之手。」

费达克之怒果然惊天动地，威力之强超乎今日目睹所有生命一生所见的一切法术的想像总合。然而它到底对海尔爵士造成了如何严重的伤害？没有精灵能够看出。如今海尔爵士英姿尽复，虽然衣服上多了许多斑斑血迹，但他脸上却也多了一份没人可以否认的无比自信。在让费达克之怒扫荡过後的残破空地上海尔昂然而立，目光炯炯烁烁，气魄顶天立地。众暗精灵中窃窃议论，俱都拜服叹道∶「什麽圣骑士？他根本就是人类的神！」

海尔将手中破烂剑柄往地上一抛，对克西可特尔问道∶「暗骑士，你还没死吗？」

克西可特尔精疲力竭、形容憔悴，四肢不听使唤地颤抖，简直就像老了十岁一样。为了在部属面前维持尊严，也为了在海尔面前保住面子，大君拼了体内所有能够压榨出来的力气勉强站著，呵呵笑道∶「没死。怎麽样，爵士大人？这道法术很厉害吧？」

海尔点头，伸出两只手指头说道∶「两个缺点。首先，你的元素法分头击出，看似花俏，防不胜防，实则力分则弱，给予敌人各各击破的机会。最後那股运用异界力量的倒是非常有趣，我完全没有方法可以躲避格档，只能硬碰。但是即使它已确实击中，仍然没有威力让我倒地不起。如果你能将之前的元素法融合到这股力量之中，我就应该会受到连神圣之手也无法治愈的伤势。这麽来看，你这个法术本质上是用来做大范围毁灭性破坏，而不适合聚於一点攻击一个敌人。」

克西可特尔说道∶「海尔爵士真是神人。此法本来也不该由单一生命施展，我浸淫时刻太短，还没想出融会的道理，当真是献丑了。那第二个缺点呢？」

「暗黑魔气。」海尔道∶「魔气的力量太过极端，而且太过邪恶，难以控制。这个法术超越你本身能力，会自行扩张、自行发展。到後来，不是你在灌注暗黑魔气给它，而是它自己从你体内吸引而去。你为了不让自己被掏空，必须花费极大的精神去对抗这个法术。这也是为什麽最後你没有办法将异界力量完全发挥，也所以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克西可特尔佩服之至，说道∶「我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懂得这些道理，爵士大人却只看我施展一次就明白这麽多关键。人类┅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既然你看出来法术的缺点，不知道有没有看出补救之道？」

海尔微笑道∶「你曾经也是圣骑士，自然早已经想出补救的方法。黑与白、善与恶不单是相互对立，而且是相辅相承。这个法术以暗骑士伤害之触的力量为根基，以至深受其害；要补救它，就得要从圣骑士的神圣之手来想办法。我猜想，你这个法术最早的设计里面必定有拿圣骑士来当祭品之类的仪式？」

「厉害、厉害！爵士说的一点都不差，好像当年亲身参予此法创造过程一样。」

海尔挥手说道∶「你不必奉承。这个法术极度邪恶，仇恨满怀，绝不是你克西可特尔可以创出。告诉我，它是谁创的？」

克西可特尔据实以告∶「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

「喔？」海尔出乎意料，一丝讶异道∶「原来五百年前就已经有精灵懂得突破诸神限制，自由运用大地法力了？这麽说来，你们精灵倒也不是一味的墨守成规、不懂变通。」克西可特尔道∶「暗精灵一族本来就不守成规，不然怎麽会被人家放逐？」

「可惜呀。」海尔摇头。「早知道纳黎阿克有这种胸襟，那天就该趁他没死之前出去聊聊天。」海尔半个月前自布齐尔布拉克港口上岸，第一件事便是要找一名暗精灵来探听秘斯摩尔堡的消息。他研究过徳鲁伊教义，对於感受生命气息也有小成，没几天便让他在龙锅山谷盯上了麦克斯。他本想等暗精灵行凶作恶之时再出手拿下，可是麦克斯除了喜欢跟骷髅讲话之外，似乎也没什麽不良嗜好。盯了两天，海尔按耐不住，正想跳出去殴打麦克斯的时候，图拿尔圣堂的队伍出现在不眠地前。

莉莉雅女神血脉，气质不凡，三十年前在自由港出生的时候海尔曾经见过，不能忘怀。如今再见，虽然容貌大变但是气质依旧，海尔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好奇心大起，颇想见识传说中图拿尔圣女的手段，於是就跟进了不眠地。後来在定心试链里救了康秘克李的自然就是他了。

在莉莉雅等进入纳黎阿克的梦靥之後，海尔就一直在门外挣扎著到底要不要跟进去埙uㄐC後来因为这明显是图拿尔给她圣女的考验而决定不帮。既然决定不帮了，他也不想留在房里观赏精灵们被屠杀的惨状，於是离开地下到花园休息。诅咒破解，纳黎阿克复生，海尔感觉到强悍魔气，却也懒得去管。「反正，」他想∶「这魔气不纯，纳黎阿克已有悔意，用不著我多管闲事。」

不眠地彻底净化，海尔体验到女神神力，大开眼界，只感不虚此行。回程见麦克斯单独自行走，顺手就将他抓了。总算他一路观察，知道麦克斯本性不坏，也就没有暴力胁迫。一人一精灵好像同行夥伴一样，走走停停，横越半个费徳沃大陆，於昨天晚上抵达小费达克。海尔取剑心切，驱赶刚讷先入秘斯摩尔堡大闹一阵。除了下战书吓吓克西可特尔之外，顺便也练习练习在不眠地里新近悟得的反控死灵召唤法。

如今听说纳黎阿克有本事写出如此创新的法术，海尔可真後悔当日没出面一见。其实这法术威力如何惊人对海尔而言都只在其次，他所在意的却是法术本身所代表的意义。暗骑士只能学习死灵法，这是仇恨之神英努怒克於天地初开之时便已设下的限制，就好像徳鲁伊教徒只会自然系法术，而魔法师只会元素系法术一样。这种限制不单是既有的规则，并且诸神在诺瑞斯上留有一种实质的力量让这规则落实在各个古老种族身上。这个规则在诺瑞斯上行使了一万多年，从来没有任何生命对它提出质疑，直到人类出现。或者说，直到海尔跟鲁肯两个人出现。

「精灵牧师向图拿尔祷告以取得医疗神力，但是我们人类并没有神，我的神圣之手又是谁加持给我的？」海尔当上圣骑士的第一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之後他慢慢摸索，慢慢研究，渐渐了解到正因为人类不是神所创造，所以许多诸神对各族所下的限制都不能规范人类。

二十三岁那年他在自由港巫师公会图书馆里成功的施展了第一个简单的火球术後，他开始了解到所有冒险职业所运用不同派系的法术其实都来自同一个根源，而这个根源存在於诺瑞斯本身，随时给生命取用，不需要诸神赐予。又过了两年，他肯定了诺瑞斯上只有人类一族能够理解这个道理，而人类之中又只有少数中的少数能够将这个道理拿来运用。放眼诺瑞斯，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鲁肯一个人能做到而已。

显然鲁肯对这个道理的了解比他来得透彻许多。

但是今日见识到一个五百年前的法术居然突破了神的限制，运用到了英努怒克不准暗骑士运用的力量。这说明了什麽？诸神对诺瑞斯定下的规则开始动摇了吗？诸神对地上种族的影响力开始坍塌了吗？如果各族不再需要神只赐予力量，那诸神存在的价值是否就微不足道了？当诸神不再能给予的子民直接的好处之时，古老的信仰体系是不是就会因此而崩溃了？

「这个法术有个名称吗？」海尔问道。［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费达克之怒。」克西可特尔答道。

海尔心头一震，刹那间将跟这个法术有关的一切全都联系了起来。克西可特尔见他想得出神，笑道∶「爵士大人，我已在大厅备好筵席，进去再聊吧？」

海尔让他挑起了兴趣，也想多知道一点关於费达克之怒的事。不过在入堡之前他还得先弄清楚一件事。「你对我展示这个法术到底有什麽企图？」

「喔？我的企图您不必担心。」克西可特尔提步行至海尔面前，举起持有卷轴的手道∶「我只是想把费达克之怒送给爵士大人罢了。」

海尔凝望克西可特尔，一时之间看不透那张看似真诚的笑脸下藏了什麽虚假。他是一个乐於接受挑战的人，他也有自信能够应付任何挑战。他没有伸手接过卷轴，只是举步向城堡大门走去，说道∶「肚子饿了，吃饭吧。」

克西可特尔冷冷一笑，收起卷轴，跟海尔爵士并肩走入秘斯摩尔堡。

「开饭了。」他说。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二集

(2)

「暗精灵，我只会问你一次。阿奇里斯在哪里？」

「不知道！」

「好嘴硬，去死！」

「还来呀？」山穆两手紧著躺在地上的暗精灵的头发，使劲将他扯离班尼的长剑之下。「班尼，说好了是抓来问问，你干什麽？」

班尼把剑插在地上，拍拍两手灰尘道∶「吓吓他嘛。暗精灵一个比一个犯贱，不吓怎麽会说？」

珊西雅拿了绳子绑起暗精灵手脚，边对班尼说道∶「要拷问也不是一定要用剑。」山穆也说∶「讲好的了，你以前那套不可以再拿出来用。这种事交给我们来，你到旁边坐著。」

班尼也不真的去坐，只将剑拔起来拿在手上把玩，开玩笑道∶「我艾皮索徳的好名声就快让你们两个给毁了。」

那暗精灵让珊西雅绑在一颗大石头上，嘴里并不闲著∶「你这低贱的人类、诺瑞斯的毒瘤，不要以为我会受不了折磨而透露什麽！我们暗精灵可不能受奶污辱！叫那个高精灵过来一剑把我杀了痛快！」

珊西雅绑好绳子，顺手在暗精灵左手伤口一捏，痛得那暗精灵冷汗直冒，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珊西雅优雅说道∶「傻啦，暗精灵怎麽老是想人家杀了你们？我看你们一定活得很不快乐，是不是？」暗精灵哈哈大笑，说道∶「你听我笑的多快乐？」正笑著，一团紫色光球缓缓由上而下降入暗精灵脑袋。暗精灵大嘴一闭，表情略成痴呆，然後嘴角上扬，变成一附微笑模样。

山穆放下施法的手，说道∶「笑成那样就虚伪了。还是试试看我的『和乐术』。你看，喜悦和乐、心情平静，多好？」珊西雅问道∶「徳鲁伊的和乐术不是专门用在动物身上的吗？」山穆道∶「你看用在他身上也有点效果，这就表示他心里还有不少兽性。」班尼道∶「待会试试看用在我身上有没有用。我想知道我的兽性有多少。」

山穆不去理会班尼，在暗精灵身旁伏身触摸他的心脏，感受他的心跳，对他说道∶「好了，现在我会问你一些简单的问题，不管对错，你都回答是错的就好了。」

暗精灵微笑摇头∶「你不要以为你控制住我的脾气就能够控制我。我什麽都不会说的。」

「先试试看。」山穆鼓动法力，暗精灵心情更为平静。山穆问道∶「你是女性？」暗精灵本不想答，但在山穆法力影响之下，不答就不爽快，他道∶「错。」山穆感觉他心跳不急不徐，点点头又问道∶「你是暗精灵？」暗精灵又答∶「错。」心跳却有急促之感。山穆很满意，笑道∶「可以，正式开始吧。」

「你认识阿奇里斯？」「错。」心跳急促。

「你知道阿奇里斯现在在哪里？」「错。」心跳又急促。

「阿奇里斯在纳黎阿克吗？」「错。」心跳正常。

「阿奇里斯在岩浆暴山脉？」「错。」心跳急促。

「嗯？」山穆疑惑，对同伴说∶「照他这样说，阿奇里斯是在岩浆暴山脉，但是我怎麽也感受不出这附近还有其他暗精灵。真怪了。」班尼不耐烦∶「你这方法到底准不准呀？」「这个方法只能看他是不是在说谎，问不出确实答案的。」「听起来像是浪费时间。你说我们是在那黎阿克到岩浆暴山脉的必经之路上，如果阿奇里斯已经进了岩浆暴山脉，你怎麽会不知道？」「说不定他有办法躲过徳鲁伊的感觉。」「有这种事吗？」

珊西雅打断两个精灵的讨论，说道∶「问他阿奇里斯是不是已经到火神眼了。」

山穆照问，暗精灵却答的心跳混乱。山穆道∶「我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说谎。」

班尼上前道∶「别浪费时间了，让我来吧。」珊西雅挡在他面前，顽皮地喳喳眼，大声道∶「算了，问不出什麽来的。真可惜，如果我们的巨魔朋友娄卡在的话，一定可以让他说出来。」

暗精灵身後十几公尺之外的一颗大石头听了这话，抖了一下。

班尼跟山穆看在眼里，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忍住不笑出来。班尼说道∶「说的对。巨魔什麽都爱吃，听他说暗精灵美味可是诺瑞斯极品。」珊西雅点头∶「而且说他最爱大腿内侧肥肉呢。」

暗精灵不再平静，叫道∶「你们不必吓唬我！这附近哪里会有巨魔游荡？就算有，巨魔中也有许多英努怒克的信徒！在我神祝福之下，他们才不会来吃我！」

「你这麽紧张干什麽？都说了可惜他不在这里了嘛。」珊西雅对两个同伴问道∶「既然问不出来我们就走吧？」班尼跟山穆说好，转身便走。暗精灵在地上叫道∶「你们要怎麽处置我？不杀我就快把我放了！」

班尼一转长剑，回头走来边说∶「不放你就把你杀了？我喜欢这个要求。」暗精灵面带惧意，急忙道∶「你不要乱来呀。你的同伴刚刚叫你在一边看就好，你没听到吗？」班尼脸色一狠，剑指著他鼻子道∶「不想死就不要鬼叫鬼叫。你好歹也是个精灵，绑著吃点苦算什麽？过个几天自然有你同类路过放你。不喜欢等也行，我现在就了结你一生痛苦。」

暗精灵之前勇猛狠劲，一附视死如归的样子都是因为料想绝无生望所致。现在既然有活命的机会，他也就不敢继续嘴硬，当场安静了起来，目送这三个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坏蛋离开。岩浆暴山脉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除了因洛ua位偏北之外，此地自然景象也是出名的诡异。山脉以中央巨大火山口为圆心向外扩张，放眼望去尽是焦土奇岩。有树，但是漆黑如炭，不长果叶，怎麽看也不知道是如何繁殖的。岩浆散布其上，流得好像一条条血红小河；硫磺味漂浮四周，浓厚得彷佛会遮蔽生命五官感触。在这一片酷璁气氛之下，整个岩浆暴山脉却一点都不热，这让任何一进入这里的生命感受莫名其妙的寒冷。

传说，因为火龙那格芬在地底下冬眠，而他又很怕冷，所以用了不知道什麽样的方法把岩浆暴山脉的热全部吸到下面去了。

暗精灵靠在不热不冷的大石头上，手脚被缚，动弹不得，眼前虽无明显危机，却也不禁越坐越是心惊。没坐多久，突然感觉地面微震，居然像是什麽巨大生物的脚步声自身後传来。暗精灵就著身旁熔岩冒出冷汗，心里只想到刚刚女人提到巨魔吃精灵的事情。地面又震，心知不是幻觉，暗精灵双手使劲只想挣脱束缚，无奈女人手巧，无论如何也挣不开。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开始加快。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暗精灵左右猛力回头，视线却始终让身後的大石头挡住。正在他手脚要抖不抖之际，头上一片阴影笼罩，遮去了大半阳光。暗精灵惊恐抬头，看到大石後面探出一颗丑陋、庞大、恶心、野兽一般的巨魔脑袋。

暗精灵两眼一翻、白沫一吐，就此给吓得昏了过去。

巨魔口水一流、大嘴一吼，又将暗精灵给吓得醒了过来。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你想干什麽都好！不要吃我！」暗精灵吓得厉害，除了讨饶做不出其他求生反应。巨魔面目狰狞，怪力无穷，大手抓上暗精灵胸口狠狠向上一提。珊西雅的魔法绳果然坚韧无比，暗精灵连著身绑的大石一起让巨魔举上半空。一阵天旋地转後巨魔向外一甩，那大石带著暗精灵给抛出十公尺有馀，落地後又在地上拖行五、六公尺。暗精灵好运气，只有右脚让大石压到，一拖之下血肉糊，烂到见骨。暗精灵失声惨叫，满心後悔刚刚没有多骂几声让那个高精灵把自己杀掉。

巨魔裂开大嘴吼道∶「在哪里？」

暗精灵痛的神智不清，听不懂巨魔言语，事实上他也根本不知道巨魔是乱吼一通还是真的在说话。他只能卷曲著双脚叫著∶「不要啊！救命呀！」

巨魔自屁股後面抽出一把匕首在暗精灵头旁边插下。暗精灵让这利刃破土声给吓得屁滚尿流，转头一看，在那肮脏的匕首刃面上看见自己可怜的难看神态，简直就要逼出泪来。巨魔啪嚓一声又将匕首拔起，喷出的碎石块溅的暗精灵满脸。看著刃面上倒影离去，暗精灵彷佛看到自己的脑袋也一起飞走了一样。

巨魔再次叫问∶「在哪里？」

变故来得太快，暗精灵无力思考，颤道∶「什麽在哪里？」

「暗精灵在哪里？」「什麽暗精灵？」「班问的暗精灵！」「谁是班？」

巨魔手起刀落，星星火花闪出，匕首直直插入暗精灵绑的大石头里，直没入柄。「暗精灵当娄卡笨蛋吗？娄卡才不会告诉你谁是班。说！班问的暗精灵在哪里？」

「谁？」暗精灵当真不知道这只巨魔问的是谁。

「勇敢！不怕死！一定好吃！」巨魔左手向屁股後面一抄，拿出另一把肮脏兵器，居然是把大叉子。「巨魔传说，勇士的肉最鲜美，一定要生吃。」

暗精灵眼看巨魔刀叉相交摆於面前，两眼直盯著自己大腿内侧看，直给吓得魂不附体，什麽硬派教条全部抛到脑後，再也顾不得暗精灵颜面，哭道∶「我不好吃！我不是勇士！我是懦夫！不要吃我啊！」

巨魔摇头不信∶「你是勇士，不是懦夫。」

「我真的是懦夫！你一定要相信我才好呀！」

巨魔一刀一叉敲得当当响∶「勇士才不回答问题，懦夫会。」

「我回答！我回答！你问什麽我都回答！」

巨魔一抹口水，问道∶「暗精灵在哪里？」

暗精灵听巨魔自称娄卡，知道他就是刚才女人提到的巨魔朋友，想来他问的暗精灵必是指阿奇里斯而言。听说巨魔愚蠢，眼前这个虽然恐怖，听起来却聪明不到哪去，当即决定虚言蒙混。他道∶「暗精灵┅在纳黎阿克！」

就听「嘶！」地一声，巨魔的大叉子正对自己双脚叉下。总算那叉子特大，叉尖缝隙比腿还宽，这下子没将他腿给剁断。暗精灵恐惧到了极点，不待娄卡再问，他已失声叫道∶「我说！我说！暗精灵在火神眼！」

娄卡更不相信，怒道∶「暗精灵哪能藏在什麽眼睛里？你不要说谎，娄卡听到谎话肚子就会饿！」大肚当真就「咕噜」一响，听在暗精灵耳中就跟打在自己头上的雷声一样。

正闹著，转角处传来女人言语∶「真的已经到火神眼了。你怎麽会没发现？」

娄卡一听是珊西雅的声音，刀叉一丢，旁边一扑趴倒在地，两手抱头一动也不动，天衣无缝地假装起石头来。原来巨魔族有个传统，救命之恩是一定要报的。班尼等之前让娄卡免於饿死，这可是大大的救命之恩，是以娄卡当天吃饱之後就开始一路跟随班尼一行人。这可不简单，因为山穆为了追踪阿奇里斯而使用了传送术。娄卡到底用了什麽法子追上来的，他们也一直不知道，因为他们不能问娄卡。

巨魔族报恩的传统有一个很大的特色，就是报恩的时候不能让被报恩者发现，否则就不算。娄卡伪装之拙劣，有如一群矮人之中站了一个高精灵一般，几天前一接近班尼等就被发现了。然而不管班尼他们怎麽在他面前说不需要报什麽恩，娄卡始终假装自己是大石头，不肯回话。班尼等无法，乾脆当作不知道，就让他一路跟著，一直到今天才派上用场。

班尼对娄卡视而不见，直直走至暗精灵面前，一把拔起他脚上的大叉子，当头就问∶「火神眼已不在纳黎阿克势力范围，阿奇里斯去那里你怎麽会知道？你到底在岩浆暴山脉做什麽？」暗精灵害怕巨魔但不怕高精灵，偏过头去不回话。班尼看他这样，将叉子扛在肩上回头对同伴道∶「还是不说，我们再走吧。可惜娄卡不在附近呀┅」

暗精灵大叫∶「达克金大王派阿奇里斯大人办事，我只是负责居中连络、回报状况而已！求求你们！不要再玩我啦！」他崩溃边缘，此时说话已是声泪俱下。

班尼抱著大叉子指向暗精灵说道∶「达克金派给阿奇里斯什麽任务？」暗精灵老老实实，不再抗拒道∶「寻回异界圣石。」班尼又问∶「听说阿奇里斯自成一派，达克金也不能使唤。他为什麽要听达克金号令？」暗精灵答∶「这是我主英努怒克直接下令，阿奇里斯大人自然必须顺从。」班尼眉头一皱，说道∶「英努怒克可以直接命令暗精灵？」暗精灵回道∶「以往都是透过神谕，内容含糊不清，阿奇里斯大人也不放在心上。不过近两个月神谕越下越是清晰，有时甚至可以直达精灵脑海。阿奇里斯大人就是因为与我主英努怒克直接对话过，这才奉命接下这个任务。」

班尼与同伴交换神色，山穆严肃道∶「看来异界通道打开的影响可不只是神力下放这麽简单。」班尼点头同意，暂且将此问题放在一边，又对暗精灵问道∶「阿奇里斯在火神眼里的什麽地方埋伏？」暗精灵道∶「火蜘蛛巢穴。」

珊西雅靠记忆画出一份火神眼地图，这时将它拿出来摊在暗精灵眼前，说道∶「指出来。」暗精灵苦笑∶「我手给绑著，怎麽指？」珊西雅伸出左手食指在暗精灵胸前绳子上一碰，「唰啦啦」几下绳索全缠回女人手臂上。她再说∶「指出来。」暗精灵乖乖地在地图中央右方一个小空间里指了指。珊西雅在那里做下记号，轻轻地又将地图收了起来。

班尼问道∶「还有没有问题要问的？」山穆跟珊西雅都没说话。班尼瞪了暗精灵一会儿，说道∶「好，你很合作，是个很棒的懦夫。我想就算我们的巨魔朋友在这里也不屑吃你。我们放了你，至於你怎麽跟达克金回报，自己看著办吧。」将大叉子往地上一放，与两个同伴朝向火神眼离去。

暗精灵拔腿就要逃跑，无奈脚伤见骨，要行走都很困难。没走上几步，身旁晃动，假扮石头的娄卡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娄卡抠抠脑袋，看著班尼等离去方向呵呵傻笑，自言自语道∶「幸亏娄卡会装石头。不然就被班尼他们发现了┅」也没想到自己脚步声有多沉重，捡起刀叉咚咚咚咚地就尾随班尼等的方向而去。

暗精灵哭笑不得，撕下衣袖包扎脚伤。岩浆暴山脉少有活物奔走，他一时也找不到生命气息可以吸取以供医疗。稍事休息後，他忍著痛爬起身来，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傍晚，岩浆暴山脉，火山口内侧山道，火神眼地下城外。

「我们拖了太久，果然没办法诳ub鲁肯之前进入火神眼。」山穆贴在狭窄山道上，探头出去观察转角另一边的情势。「鲁肯、鼙桑┅三个巫师、一个游侠还有┅十二个战士。」班尼拉开山穆，自己凑上去看，看不出什麽所以然来，回头道∶「他们知道我们跟在後面吗？」山穆点头∶「有那个游侠在，他们肯定知道。」

珊西雅一路都在研究火神眼地图，见他们停下来讨论，她就蹲下将地图摊开说道∶「火神眼地道错综复杂，光一进入口就有三条叉路。这三条路长短不一，看不出有没特别规划。山穆说有熊人居住在这个部分，我不知道他们的生态部署，不能决定哪一条才是最好的通路。不管如何，这三条路最後合而为一的地方就是火蜘蛛巢穴了。」

班尼哈哈笑道∶「这明显是个伏击的好地点，任何冒险队伍走到这种地方都会特意防范。阿奇里斯选在这种地方埋伏，看来也高明不到哪去。」

「也或许他对自己太有自信。」山穆把地图移到正对自己看了一看，比手画脚地说道∶「左边这条有一些天然陷阱，走起来很花时间。中间的这条是熊人主要聚集处，族长宝座在这个房间里。」他抬头对同伴道∶「鲁肯这次来是为了吵醒那格芬，多半要弄得越热闹越好，我猜想他会直接走这一条。」珊西雅道∶「所以你认为我们应该走右边这一条？」

山穆犹豫一下，说道∶「这一条路熊人似乎是在刻意避免，说不定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凶险。不过如果我们要在鲁肯之前先到火蜘蛛那里，这条路值得一试。」

班尼道∶「你没有说过你来过火神眼。」

「喔？我来过。满可怕的经验。」山穆回道。「你想嘛，我一直在找史诗剑，而史诗剑又跟龙有关，我当然会想找只龙来问问了。」

「结果呢？」

「学到宝贵的一课。」山穆神情掩不住一份不安地说道∶「不要惹火巨人。」

「火巨人真的这麽可怕？」班尼摩拳擦掌。

「没错。所以我一开始才会坚决反对来火神眼。」山穆回想道∶「其实火巨人并不是无法对付，但是火神眼地城却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不管他们受了多严重的伤，只要跳到岩浆里，马上愈合，不留痕迹。火神眼深处到处都是岩浆，我实在想不出办法应付他们。」

班尼邪邪的笑意上脸，说道∶「听起来很有挑战性。我们可以用点心机，让他们变成鲁肯的问题。」

山穆摇头∶「记住，我们此行是为了找阿奇里斯夺回魂焰剑柄，没必要就不必跟鲁肯纠缠。」

珊西雅说∶「我想看龙。」

山穆苦笑，不知该如何忤逆心上人的意思，只好道∶「我们见机行事吧。」

珊西雅露出崇拜的眼光对山穆说∶「你的阅历真是丰富，胆识更是惊人。我也好几次想要探探火神眼，但总因为太危险而没有真的行动。」山穆听珊西雅这样说，心里高兴，忍不住提起当年勇∶「火神眼还不算什麽，我还去过永冻原想找冰龙方克丝谈谈，那些冰巨人可也不简单啊。」说完跟珊西雅相对而笑，气氛和谐。他们两个自从生日表白之後，感情是越来越融洽。虽然还没到手牵著手走来走去的地步，不过谈笑之间多了一份情谊，倒是心旷神谊，羡煞班尼。

「啊，我的情人朋友。」班尼两掌交叠窝在心口。「这附近风景很差，不适合谈情说爱。还是先办正事吧？」

「当然。」山穆探头一看，说道∶「鲁肯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也先过去洞口再说。」一行夥伴沿著山道向入口处走去，走著走著听到身後有笨重脚步声。珊西雅回头看看，笑道∶「後面那颗大石头怎麽办？他这样跟著会暴露我们行踪的。而且进了地下城到处都有危险，说不定我们必须反过去照顾他。」

班尼想想适才偷看娄卡对付暗精灵的模样，毫不担心地道∶「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山穆却说∶「你们想太多了。火神眼入口太小，娄卡挤不进去的。」

正说著已经来到洞口。这洞口从外面看倒也不小，然而走进几步一个转弯就是一个狭小裂缝，只容一个正常体型的生命通过。班尼本来还期待能看看巨魔大开杀戒的狠样，如今只能失望的看著这小小通道。正要无奈摇头，珊西雅却自包包里拿出一只小瓶子，说道∶「你们如果赞成让娄卡一起进去，我就将这瓶缩小药水留在这里让他用。」

班尼眼睛一亮∶「啊，有名的缩小药水。我听说只有较为蛮荒种族的巫医才会制造这种东西。它到底可以缩多小？」珊西雅想一想道∶「大概可以把娄卡缩成我的一半吧。」山穆想到娄卡那肥胖笨重的体型，忍不住笑道∶「会不会太可爱了？」

班尼接过那瓶药水好奇观看，说道∶「娄卡看起来不太聪明，他会用这种东西吗？」珊西雅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缩小药水最早的用途就是为了让巨魔可以进入窄小地形而造的。娄卡怎麽说也是欧咕岢军团的中队长，这种药水他一定用过。」

「嗯。」班尼反过长剑，用剑柄在石壁上猛力击下，打出了一个小洞，将那瓶药水放在洞里。「我也不知道让他跟来好不好，就放在这里看他能不能发现好了。走吧。」

进入火神眼，拐弯来到三叉路，一看路旁已有五名熊人晕倒在地。山穆闭目静思，感受一会儿道∶「没错，鲁肯他们是走中间这条路。」班尼毫不浪费时间，当即踏上向右的通道。山穆一把将他拉住，说道∶「急什麽？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赶路，隐形术最好用了。」说著放了隐形术跟看隐形术。

班尼说∶「如果这条路真是因为太危险所以熊人不敢居住的话，我倒不认为隐形了会有什帮助。」珊西雅重新记忆一次地图，带著两个精灵向通道深处走去。她平常施展她所谓「艺术」的时候，基本上都不会让任何生命看见，隐不隐形对她来讲是一点差别也没有的。她只是很轻松愉快地说了一声∶「走棉！去找龙！」快快乐乐地开始了这段火神眼寻龙之旅。

一般地下咱uh半空旷旷、阴森森，纵然有几丛火把照耀也掩不住那股湿冷气息。火神眼不一样，火神眼很有特色。这座地下城建立在一座活火山口上，整体光影色系偏向暗红，让人有一种温暖甚或燥热的感觉。定居其中的熊人们喜欢光亮，在许多不够亮的地方都点上火把，让地城的光线看起来跟地上建筑没多大差别。再往深入一点走去几乎就不需要点火把了，因为火红的岩浆河、岩浆湖充斥其间，洞穴里根本没有什麽地方让黑暗笼罩。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整个火神眼唯一黑暗的地方，就是右半部这条班尼一行正在行走的通道。

珊西雅领著两精灵无声潜行，一开始通道两旁还有零星几支火把，走了百公尺左右就越来越见黑暗。行经一条叉路，三人向右转去，光线尽隐，一片漆黑。珊西雅走惯夜路，两精灵又有夜视能力，在这黑暗中行走虽然较为不便，但也没有影响到前进速度。走著走著，估计已深入地底一公里有馀，始终也没碰上什麽危险。

再往下走，三个同伴都开始放慢脚步。深入地底的气闷与压力逐渐影响他们的身体，两个精灵的夜视能力越来越模糊，看不清楚眼前地形。珊西雅凭藉著气息、感觉与记忆找路，走到这时也开始不够灵光。她觉得自己注意力有点涣散，这通常是危险的前兆。细心是她这麽多年盗贼生涯从未失风被捕的主要原因，而她的细心告诉她这时不该再继续前进。她停下脚步，招呼身後两个夥伴随她的手势向旁边缓缓移动，一直到三人的背都贴在道旁岩壁上为止。

珊西雅压低声响，只以些微气音说道∶「我觉得有危险。」山穆跟班尼小声一起道∶「我也是。」珊西雅又道∶「我不能再确定下一步会踏在什麽地方了。你们觉得要不要做个光源出来？」班尼道∶「好！起码看得到危险在哪里。」山穆却说∶「危险就在前方二十公尺外面。」珊西雅计算地图与自己走过的步伐，说道∶「那後面是一个大约三十公尺见方的大空间。你感觉到了什麽？」

「血的气息。」山穆右手顶著额头道∶「太闷了，我的感觉不够敏锐。数量┅大概有五十只以上┅洞顶┅全部在洞顶┅没错的话应该是蝙蝠。」班尼道∶「蝙蝠很可怕吗？」珊西雅道∶「不要小看黑暗中的一群蝙蝠。」山穆也道∶「这种地方养出的蝙蝠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变种，我看还是不要招惹为上。光源的事等过了她们再说。」

商量已定，三人贴著岩壁继续前进。行过约二十公尺後，珊西雅一脚踏出不是坚硬实地，她故意试探性地加压踩下，发现地上厚厚一层软泥，一时也探不出底。正想推推两个夥伴向後退去的时候，头上传来翅膀轻拍的声音。三人抬头一看，见到两三双小小诡异目光打量己方，顿时精神紧绷，一动不动。僵持一会儿，小小目光隐去，珊西雅才凑过头小声说道∶「好厚一层蝙蝠粪，这里绝对不只五十只。我认为我们该回头。」

山穆目不转睛盯著洞顶，冷静道∶「来不及了。会用眼睛看的蝙蝠绝对不是好蝙蝠。准备好向前冲。」

班尼一路蹑手蹑脚又热又闷，早已按耐不住，此刻终於等到有刺激好找，他可是满心兴奋。长剑拔在手上，一步还没踏出就听到啪啪声响，隐约看见左上方有蝙蝠疾疾落下。班尼刺出长剑将那蝙蝠的小脑袋给砍了下来，黑暗中就见那副没脑袋的蝙蝠划过身边，划开了右手衣袖，在上臂肌肉上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班尼叫道∶「翅膀很利，小心不要被割到了！」

「让那里有光！」

山穆放出一个闪光术，闪烁的光球笔直冲出手心，将这间蝙蝠大厅给照耀得有如白昼。刹那间整个洞顶好像瓦解崩塌了一般，全化作一只只的小蝙蝠没头没脑地到处乱窜。山穆叫道∶「跑！」

班尼跟珊西雅向前冲出，看准大厅另一边的出路跑去。数以千计的蝙蝠让那突如其来的光源弄得惊慌失措，虽然一时没有追赶三人的动作，但是这样全部在洞里乱飞根本也无法闪避。这种蝙蝠的翅膀边缘极利，有如刀刃，只要碰上便会割伤。班尼等还没跑到大洞中央，个个身上已给划出十几道伤口。班尼在剑上注入圣法，激起圣茫，叫道∶「跟在我後面！」仗剑乱舞，将面前密密麻麻的蝙蝠砍落在地，奋力向前冲去。这叫做杀出一条血路。

珊西雅观察入微，百忙中还能乱看，说道∶「好多熊人白骨。这些蝙蝠拿熊人当食物。」山穆恍然大悟∶「蝙蝠以熊人为食，熊人也以蝙蝠为食。好简单的食物链啊，我还一直想不透熊人住在这里是吃什麽。」「这里是敌境，所以没有熊人出没。」「没错！两族敌对，因为对方是食物。我敢说就算其中一族有压倒性的优势也不会灭绝对方，因为他们需要彼此才能生存。真是原始自然的对立呀。」

蝙蝠太多，杀之不尽，班尼叫道∶「等下次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们再回来研究火神眼的生态奇观。现在先想想有什麽法术可以用，比如说把我们变成蝙蝠之类的。」山穆道∶「我可以改变外貌，却不能改变体型。变成三只大蝙蝠也混不过去啊！」说是这麽说，他还是站定了开始念咒。施展法术是不能受外力干扰的，三个同伴相处出了默契，懂得配合，一看山穆施法，班尼跟珊西雅立刻停下脚步守在他身旁护卫。

这一停下来，蝙蝠便自四面八方杀来，班尼剑长力猛，将蝙蝠一只只打成血泥，还能抽空关心珊西雅状况。就看到珊西雅又耍特技，缠在两手上的魔法绳在她面前打出一张大网，蝙蝠翅膀虽利却也割它不断，冲不进来。挡了数秒，山穆完成施法，自他手掌内放出一团水球迅速向外扩张，登时将方圆十尺内的蝙蝠全部撞昏向後弹开。这一下拉开了蝙蝠跟他们的距离，三人抓住机会拔腿就跑。那上千只蝙蝠可没因为他们离开蝙蝠大洞跑进了洞穴通道就不理会，个个振动利翅好像狂风暴雨一样地自後面追了上来。

珊西雅带路，火神眼地道好像她家後院一样，左转右弯，跳上大石，躜进地洞。如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後的蝙蝠却像不会累一样越飞越接近。班尼回头打下两只飞得快的，左手一抄，将另一只偷袭他胸口的蝙蝠抓在手上。那蝙蝠翅膀乱拍，瞬间将班尼手腕割得血肉糊。班尼手掌紧收，将蝙蝠给捏爆，夹起两支利翅对蝠群抛去，回头又跑，叫道∶「再跑下去徒浩力气，找个好地形固守，把它们全杀光算了。」

「我相信你杀得光，不过把那个当备用计画好吗？」山穆喘喘地道∶「珊，奶知道奶在带我们去哪里吗？」珊西雅跑上岩壁抓住顶端一个洞口探头出去瞄一眼，这个动作丝毫没有减慢她前进的速度，然後她落下地来继续跑，说道∶「我在找。这种蝙蝠的攻击是有组织的，表示他们有相当的智力，像这种聚落一定有一个主脑。」山穆大点其头∶「聪明的女孩！把蝙蝠王找出来就对了！」

就听到跑在後面殿後的班尼叫了一声∶「小心了！」接著地道中闪出剧烈防御加持的圣光，紧接圣光而来的是一整串的蝙蝠撞在班尼身上剑上的猛击声。这一下是几十只一起撞上来，班尼全力防御不被利翅开膛破肚，无法再去阻止撞击的力道，当场狠狠地向後飘起，将山穆跟珊西雅都撞得站立不稳。三个同伴在地道里滚了几圈，刚好遇到一个悬空洞口，想都不想就全部跌了进去。

这一跌近二十公尺高矮，除了珊西雅轻巧柔软外，两个精灵都给跌得头昏眼花。从地上爬起来立刻做好战斗预备，然而三人凝神注目那洞口半天，却连一只蝙蝠都没有飞进来。班尼两手流了不少血，这样举著剑虽然不至於会累，但也有点麻了。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有不祥的感觉。」

山穆将目光移开那个洞口，开始打量如今身处的空间，一边道∶「追了一半不追的通常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这里有让它们害怕的东西，一个是这里有让它们尊敬的东西┅」

「嘘！」珊西雅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两个精灵感觉到珊西雅声音中的紧张，赶快随著她的目光向天花板角落望去。黑暗中似乎有东西蠢蠢欲动，又好像有邪恶的力量呼之欲出。珊西雅自腰间拔出匕首，缓缓说道∶「我们不是要找蝙蝠王吗？我想我们找到了。」

两点暗红一闪而逝，是那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怪物张开眼睛又闭上。这一点光茫虽然微弱，但在这三个好眼力的夥伴眼中，都可以隐约看出他们面对的是一只人形大小的巨蝙蝠。班尼侧过头道∶「既然只有一只，我们打吧。」山穆道∶「先看看清楚。让那里有光！」

光球亮眼，洞穴生辉。这一看清楚，才发现他们身处一个跟刚刚蝙蝠大洞差不多大小的洞穴。洞里有一堆两尺高的白骨小山，此外再无其他摆设。除了天花板上的洞，西边岩壁上还有另一个出口。珊西雅趁这光亮取出地图比较方位，以整理刚刚乱跑一通的困惑。至那只蝙蝠王，不但比一般蝙蝠大只，长得还特别可怕。最明显的特徵在於他那张血盆大口，以及露出口来挂到胸部的两根尖锐獠牙。

班尼兴奋笑道∶「山穆，有没见过这种蝙蝠？」山穆神情严肃∶「只听过传说。这应该是出没在地城最深处的凄厉蝙蝠。」班尼一凛，说道∶「真的？听说凄厉蝙蝠的叫声┅」

巨蝙蝠突然双翅一挺，嘴巴大张。它显然没有下颚骨，大口全张竟有半公尺宽。就看它面目狰狞的似乎在用力吼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山穆感觉到四周空气共鸣震动，大吃一惊，喊道∶「快捂住耳朵！快！珊！」珊西雅想也不想便捂住双耳，向西壁小洞口奔去。山穆跟在她身後，见班尼还在犹豫，又叫∶「班尼！逃啦！快逃啦！」

班尼已经逃了半天，满肚子窝囊气不吐不快。左手盖住一边耳朵，右手举起大剑只想上前把蝙蝠王给砍了。他硬撑著冲出几步，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冒金星，蝙蝠王嘶吼出的那阵听不到的凄厉音波好像一根根的小钉子对著他全身扎下。再冲上两步，眼看蝙蝠王近在眼前，他的右耳却已震得渗出血来。心想撑下去就算砍死蝙蝠王也是两败俱伤，只好老不情愿地反手握剑捂起耳朵，转个方向跟同伴一起继续逃跑。

蝙蝠王一看猎物逃进坑道，呼地一声自天花板上落下，蹦蹦跳跳地随後追上。

这下在小地道里逃跑比起之前又更为惊险。蝙蝠王在後面追赶，嘴里可没闲著，凄厉音波震动厉害，四周岩壁不停爆裂，喷射出来的小石块打在三人身上，淤青处处、狼狈不堪。班尼越跑越是火大，头也越来越痛，两眼剧涨好像要夺框而出一样。就听一响骨碎声过，眼前山穆闷哼一声，左脚一矮摔倒在地。班尼跑过，左手一提将山穆扛在肩上再跑。哪知道就这麽一下放开捂住耳朵的手，班尼感到脑中轰咙一声，然後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班尼大怒！不愿再多逃一步。狂吼一声将山穆抛到珊西雅怀里，纵身一跳长剑乱砍，将地道顶端一堆大岩石给砍得松松动动。落地後圣力加持，一条右臂泛出猛猛圣光，再跳起来对著地道顶卯上一拳，地道坍下，把蝙蝠王堵在另一边。他回头看了一眼，珊西雅扶著山穆坐倒在地，山穆正在施法治疗腿上碎骨。班尼看到两个同伴嘴巴动来动去，但是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麽。心下不爽，两手握剑平持肩旁，剑尖直指坍塌落石。眼见那一颗颗大石头摇摇晃晃，越震越是厉害，班尼沉静观察，对准那震动中央。过不一会儿，众落石让对面音波震碎，激爆开来，撞得班尼伤痕无数，口吐鲜血。班尼不哼一声，两眼一闭，全力对震央插下。待碎石四散平静、尘埃落定後，班尼拔出长剑，对面那蝙蝠王鲜血狂喷，倒地死去。

山穆治好脚伤，见班尼依剑而坐，两耳泛血，叫他都不理会，知道他耳膜已被震碎。走到班尼面前双手放在他耳朵旁施起医疗术，过了片刻班尼渐渐又听到一些声音。山穆放开手坐下，喘喘气道∶「我们得要休息。我的法力已尽，暂时只能治好你的耳朵。你还能施展圣法的话就先把血止一止吧。」

珊西雅受伤不重，打开随身小包取出一些工具，往通道另一边走去。她在通道两旁岩壁上到处摸索，找了几个合适的地点拉线设置陷阱。山穆冥思一会，睁眼看她还在忙，说道∶「珊，先休息一下。奶做了陷阱待会儿还要拆掉┅」

话没说完，听到远方传来一阵喀啦喀啦的声音，似乎是什麽节肢动物正在走动。通道那边火光微闪，班尼紧握长剑问道∶「又是什麽东西？」

珊西雅装好一个酸液喷雾的陷阱，将插销拔下，退回同伴身边，答道∶「火蜘蛛。」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三集

(3)

所谓的火蜘蛛，就是六只眼睛会冒火光、身体与人类大小无异的恐怖大蜘蛛。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巨魔心血来潮想吃蜘蛛，於是他找了一个巨蜘蛛的洞，趁著蜘蛛妈妈不在的时候跑进去把蜘蛛宝宝给偷了出来。就在巨魔还没决定蜘蛛宝宝的烹调方式时，蜘蛛妈妈已循著气味追诳u荞C巨魔胆小，害怕生气的大蜘蛛，又舍不得到手美食，於是带著蜘蛛宝宝一路向北逃到岩浆爆山脉，终於才让蜘蛛妈妈给追到。蜘蛛妈妈凭著爱子的意志苦苦支撑，追到此时已是精疲力竭。咬死巨魔後，蜘蛛妈妈跟蜘蛛宝宝十六只脚卷缩在地上，都是焉焉一息，眼看也是离死不久。

适逢火龙那格芬归巢，远远见到，落下地来管闲事。神龙一族天赋神通，博知万物语言，当场对蜘蛛妈妈问道∶「可怜的蜘蛛啊，你怎麽会流落到岩浆爆来呢？」蜘蛛妈妈说道∶「尊贵的火龙啊，我是为了解救我被绑架的孩子而来的呀。」那格芬说∶「奶不救孩子，自己还能活的好好的；现在来救孩子，母子两都要死去。蜘蛛啊，这样子值得吗？」蜘蛛妈妈说∶「我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难道可以任由嘴馋的巨魔将他吃了，自己却不闻不问吗？我无能，养不大孩子，最少也要能让孩子死在我身边，让他知道妈妈爱他。这样子难道不值得吗？」

那格芬听完这番话，想起他那自己无法保护的孩子，忍不住流下一滴大眼泪。火龙接下这滴带有亲情的眼泪，对蜘蛛妈妈说道∶「好蜘蛛，我即将进入冬眠，法力所剩无几，只有这滴泪珠可以挽回一条生命。快告诉我，奶是要我救奶，还是要我救孩子？」蜘蛛妈妈想也不想，急说∶「救孩子！救孩子！」那格芬摇头∶「慈爱的蜘蛛啊，奶的孩子没有了母亲，将他独自带回诺瑞斯只是一轮残忍的酷刑呀。」蜘蛛妈妈含泪道∶「求您！求您！火龙大人！求您接受一个临死母亲的祷告，赐予我的孩子能够面对严苛环境的能力！我求您！」说完她就死了。

那格芬将蜘蛛妈妈的尸体推入岩浆火化，接著把他的眼泪滴入蜘蛛宝宝的身体里。他带著蜘蛛宝宝回到火神眼，召唤火的元素施法加持，经过一年的历练，终於将他脱胎换骨，全身血液换成火热岩浆，使其能生存於火神眼的严苛环境，以火为食，不必再害怕外界恐慌。并且，那格芬赐给蜘蛛无性生殖的能力，让他能自行繁衍後代，以保存他那为子牺牲生命的母亲纯洁无私的奉献美德。这就是火蜘蛛一族的由来。

这个故事没有曲折离奇的剧情，没有足以影响後世的关键，它得以流传下去完全是因为它是个深受各族小孩喜爱的童话故事。事实上，火神眼之外的诺瑞斯世界从来没有任何生命真的见过火蜘蛛。对所有喜爱这个童话的小孩子来说，火蜘蛛是一个幻想中才有的奇幻生物。

显然，幻想都是美丽的┅面前的火蜘蛛有六只火红的大眼睛，分做两排挤在头上，散放出妖异的火光。在眼睛之下的是一张长满硬毛的大嘴，嘴中两排大牙好像可以把岩石咬碎一般。嘴里滴下的亮眼唾液在地上熔出一点一点小洞穴，显然不是岩浆就是什麽强酸。它的身体部分似乎根本不是实体，而是一团燃烧旺盛的大火球，火球上不但一直喷出火焰，而且喷出来的火焰还会立刻又给吸回火球内，这让它一身火光阵阵晃动，十足吓人。他唯一还保有蜘蛛的明显特徵就是他那八只节肢大脚，而这些大脚及其上的倒勾还不是普通的锐利，每踏出一步都是入地三分，在岩壁上一划就能扯下一道碎石。这等骇人外貌的恐怖怪物，如今站在班尼等前方十公尺的地方，转动众眼睛专心研究著珊西雅拉出的第一道陷阱。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曾经幻想能有一只火蜘蛛当宠物。」山穆盯著火蜘蛛说道。「不敢想像我如果真的得到一只会是什麽情况。」

「你的朋友会很羡慕，你的父母会很害怕。」班尼说。他没有见过这麽大只又这麽亮丽的魔法生物，也顾不得休息，站起来要看更清楚点。「我以为火蜘蛛巢穴只是个吓人用的地名，没想到真的有火蜘蛛。」

珊西雅说∶「很多传说神话都是有根据的。我的工作有很大的部分是在验证这些传说的真假。」眼看这只火蜘蛛相貌惊人，她不确定自己设下的陷阱是否够用，蹲下身来又在包包内摸索。班尼道∶「看起来很凶悍。看我能不能把它砍了。」说著一掌抚胸，要施神圣之手。山穆拉住他说∶「不急。火神眼处处凶险，把神圣之手留到真正危急的时候再用。先休息著，看珊怎麽对付。」

火蜘蛛看似凶猛，实则冷静异常。六只大眼睛运转一圈，将珊西雅的陷阱从头到尾看过一遍。他避过触发线圈，伸出前脚在陷阱本体碰了碰，接著六只眼睛纠成一团，看来大概是在皱眉头。他後退两步，口中冒出火花，好像要喷火将陷阱烧掉，可是又不十分确定。显然火蜘蛛很困惑。

「他很聪明。」珊西雅看陷阱接近发动边缘，但是蜘蛛就是不肯上当，心中紧张道∶「山穆，你有见过这麽聪明的巨蜘蛛吗？」山穆观察著火蜘蛛，见他似乎放弃了硬闯陷阱，可是又不愿离去，站在通道那侧吱吱吱地叫个不停，迟疑道∶「巨蜘蛛都有智力，有些长期族群生活的甚至可以施展简单的法术。不过这一只┅感觉奇特。我不敢确定，但是我认为他有话想跟我们说。」

「你能听懂吗？」珊西雅问。山穆侧耳倾听，听了一会儿说道∶「他说的是很古老的蜘蛛语，有点类似北卡拉那的巨蜘蛛口音。只是重音的音节全不一样，而且母音好像多了许多个┅」班尼听傻了，问道∶「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的？」山穆一本正经∶「当然是开玩笑的。各族语言都学不全了，谁有空去学蜘蛛的语言？我可以跟他沟通，不过得要与他身体接触施展生命沟通法术才行。」

珊西雅问∶「那要我把陷阱都拆掉？」山穆关心珊西雅安危，不敢说好。班尼说∶「这样僵持下去也没完没了。我们一起过去拆陷阱，他要攻击还是聊天我们再看著办。」山穆同意∶「我感觉不出敌意，不过还是小心点好。」

商量底定，珊西雅著手拆除。这些陷阱拉设起来很快，但拆的时候却得小心翼翼，全神贯注。班尼举著剑冷酷地守在女人身旁，瞪著火蜘蛛六眼不显惧色。山穆跟著她们缓缓而行，趁著一点空挡回复著体内法力。那火蜘蛛似乎懂得对方心态，知道他们戒意，主动地随著他们脚步一步一步後退。五分钟过後，珊西雅将所有陷阱材料放回随身小包里，一夥三人与火蜘蛛距离五公尺相对而立。除了大家的呼吸声外，就只剩下火蜘蛛身体燃烧不尽的啪啪声响。

山穆无视火蜘蛛丑陋可怖的外表，大步走到他面前，口中念颂咒语，手里泛出绿光放上火蜘蛛前肢，说道∶「让我们懂得。」(奇书网 Www.qinkan.net)

随著法力作用，火蜘蛛口中的吱吱声渐渐化成雄厚的言语直达山穆脑海。因著异界神力下放的关系，连班尼跟珊西雅都能够感应到到这个法术的力量。火蜘蛛完全了解山穆对他做了什麽，张口说道∶「为什麽你们敢相信一只外表凶恶的蜘蛛？」

山穆微笑回答道∶「因为你表现出足够的善意。身洛u鲒M界的爱好者，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

火蜘蛛低下头恭敬地道∶「自然界的爱好者，我对你的气度倾服，并且谦卑地乞求你的帮助。三名暗精灵侵入我的家园，挟持我的孩子们。我害怕他们以孩子性命要胁，所以三天来在外间徘徊，一直不敢回家。我不知道暗精灵想做什麽，但是他们显然不会拿冒火的蜘蛛当作食物。他们的行洛u章H自然界的定律，希望自然之子有心，帮助我为捍卫自然而战。」

山穆说道∶「好的。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这三个暗精灵而来，这也算不上是什麽埙uㄐC我想请问，从你的外表可以看出火蜘蛛是个极度善於猎食的生物，难道你的孩子就这麽轻易地让暗精灵制服了吗？」

火蜘蛛摇晃身体道∶「我没有教导他们如何狩猎，也没告诉他们要如保护自己。我们能够以火为食，住在火神眼里从来不曾挨饿，根本不需要去猎食其他生命，造成更多破碎的家庭。」

山穆问∶「但是万物都有本能，你心里总还保有野性。难道这一生之中你都不曾起过嗜血的欲望吗？」

火蜘蛛道∶「有过。不记得是多少年前，我曾进入南方森林想要尝试精灵的血肉。在我张口对准精灵的喉咙咬下之前，我无法不去想到面前这个生命必定有个孩子正在等他回家吃饭。当年因为一只巨魔嘴馋，导致我的母亲为了救我而死。我尝尽了孤儿滋味，历尽了孤独沧伤，你说，我怎麽能够把这样的痛苦加诸於别的生命之上？」

山穆吃惊问道∶「你就是童话里面所说的那一只火蜘蛛？」

火蜘蛛道∶「我与世隔绝，不知道外界流传了什麽样的童话。如果你是在问我是不是就是尊贵的火龙那格芬阁下所亲手创造的第一只火蜘蛛，那麽我的确是的。」

山穆在火蜘蛛面前蹲下，抱胸鞠躬以表尊敬，说道∶「火蜘蛛先生，关於您的故事在诺瑞斯上流传甚广，我们小时候都曾深深被它感动过。能够遇上您，我是真心感到荣幸。」

火蜘蛛伸出前脚将他扶起说道∶「不管流传甚广的是什麽内容，我相信那是属於我母亲的故事，属於那格芬阁下的故事，不是我的故事。如今我的孩子落入坏精灵手中，此情此景彷佛当年之事重演。我很愿意跟我母亲一样，奉献我的生命解救我的孩子，但是母亲死前托孤的言语仍然在我脑中魂牵梦萦。如果我在救援的过程中死去，那我的孩子岂不是与我同样遗憾终身？这是不对的，我不要让这种事发生。我需要埙uㄐA请你们帮助我。」

山穆与同伴们取得共识，当即问起详细情形。火蜘蛛巢穴阴暗角落留有一道幻象墙，孩子遭挟持这三天以来，火蜘蛛不时利用这道墙来观察内里景象。巢穴是个宽广空间，东半部红红澄澄，有岩浆河流经，使得空间照明良好，只有上方几处沿著岩壁的天然石版有足够的黑影可供暗精灵埋伏躲藏。火蜘蛛紧缩大腹，身体生出有机硬壳将满身火光隐去，带著三人来到幻象墙偷看情况。看完之後他们退回一段安全距离，围成一圈坐下来讨论。

珊西雅取出匕首在地上画出巢穴地图，简单标明出三条通道出入口，阿奇里斯等暗精灵所在位置，以及小火蜘蛛被囚所在。两只小火蜘蛛体型只有父亲的一半，暗精灵巫师以一个冰系的魔法屏障将他们关在西面角落，远离岩浆河。三天来不得喂食，两蜘蛛都是饿得趴倒在地。若不是样貌恐怖，看起来倒也楚楚可怜。

山穆边看珊西雅画图，边说道∶「就连这麽接近我仍然感受不到暗精灵气息，他们这纳黎阿克头号暗杀团的名号真是当之无愧。」班尼细想当晚阿奇里斯挥剑模样，藏不住心中热血冷冷笑道∶「暗杀团的下场是被暗杀。执行这种讽刺性的工作我是完全乐在其中。」

珊西雅画好地图，指著图上西边洞口说道∶「鲁肯他们会从这里过来，那个巫师就躲在洞口上方。照说他该全神监视这条通道，但是他却两眼无神地看著岩浆。你们看他是在干麽？」山穆道∶「他在使用巫师之眼。」珊西雅点头∶「我想也是。」

巫师之眼是一个招唤法术，这个法术招来的东西名副其实的就是一颗眼珠子。这颗眼珠受巫师法力控制，能够自由漂浮四处游走，而巫师则能透过此眼来观察邻近地区情势。在需要斥候的情况下，巫师之眼可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法术。当然，此法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当巫师透过招来的眼睛看东西的时候，他就没办法看到自己身体四周的景象。所以通常巫师都要在有有同伴保护的时机才敢动用这个法术。

「可惜他的同伴藏的离他太远了，而我又很喜欢他躲的这个位置。」珊西雅在那巫师的位置上用匕首打了个叉叉。「他们过惯暗杀生涯，不可能让我刺完一个又一个。巫师倒了以後，剩下两个就交给你们了」

「我要阿奇里斯。」班尼取白布擦剑道。

「那牧师就我来。」山穆道。

「那我呢？」火蜘蛛问。

「你支援。」班尼收起白布，看著长剑上自己的倒影邪笑∶「走吧。」

两精灵一人一蜘蛛当即蹑手蹑脚地偷偷溜回幻象墙边去。

午夜、火神眼地城，火蜘蛛巢穴。肃杀潜伏，静静等待。

阴影中，暗精灵牧师把玩著他的钉头锤，左顾右盼，无聊难耐。牧师不像他其他两个夥伴一样喜欢享受暗杀前的等待，他比较偏爱冷血杀戮的刺激感。虽然当真开始暴力场景的时候，牧师都只能站在後方辅助医疗，极少有机会挥舞大锤生死相拼。不过在他数十年暗杀生涯里也慢慢培养出两个合乎他个人心态的小嗜好∶拷问与鞭尸。总而言之，他的心理极端变态。而也只有仇恨之神英努怒克会让心理变态的精灵当他的牧师。

牧师丢一颗小石头打在巫师头上，说道∶「你确定鲁肯会经过这里吗？他也太慢了吧？不是说傍晚的时候已经进入火神眼了吗？」

巫师目不转睛地作他斥候工作，平静地说∶「别吵。就快来了。」

「你到底看到什麽了？说出来大家了解一下情况。」牧师做出明知没用的要求。每一次他们这样等待的时候，牧师总会这样要求，不过那个巫师除了「来了，准备。」以外，从来不曾告诉他其他任何情况。这时看巫师又不理他，他便另外找寻话题，盯著角落魔法屏障道∶「还有一只火蜘蛛不知道躲在什麽地方，不找出来总是个隐忧。不如让我抓一只小的来拷问拷问吧。」说是这麽说，阿奇里斯没允许之前他也不敢真的跳下去抓蜘蛛拷问。他看向阿奇里斯潜伏的位置，暗骑士一身让暗黑邪气包围，稳稳当当地隐藏在阴影之中，若非牧师知道他躲在那里，眯著眼睛细看都看不出来。

「阿奇里斯大人？」牧师小心询问，黑影中没有声音回答。两个同伴都不来说话，又不能打蜘蛛发，牧师胸口郁闷之下，把多日来心中的疑问都给问了出来∶「大人，神到底答应了你什麽奖励让你愿意为达克金卖命？」

阴影微晃，似乎阿奇里斯换了个姿势，不过还是没说话。牧师等了一会儿，继续又问∶「大人，原谅我说话这麽直。当初您胆敢拒绝达克金大王号令，那一身豪气风度令纳黎阿克满城折服，这也是这麽多年来我愿意跟随您的原因。如今您又回头接受达克金指派的任务，这不是反覆无常吗？您说是因为神直接下令叫您去做。大人，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您。就算是神，如果没有给您好处的话，您也不可能这样甘心效劳。您好歹也告诉我们这次的报酬是什麽，不然这样被蒙在鼓里很不好受的。」

「哼！」阿奇里斯冷笑一声，终於开口∶「你愿意跟我是因为我能提供目标给你凌虐，提供尸体让你玩弄。你明明不是什麽风格高雅的人物，不必那边自抬身价。唉，原谅我说话这麽直啊。」

「嘿嘿┅」牧师乾笑两声，还是问道∶「大人说话直接，这我自然知道。言归正传，到底神答应了您什麽？」

阿奇里斯道∶「我不想告诉你。」

牧师皱眉∶「那就是说我没好处棉？」

「哈！」阿奇里斯大声一笑∶「当作是你职业生涯里面的一项挑战。」

总算是十几年出生入死，牧师虽然畏惧阿奇里斯，但是心有不满也敢直言无讳。他说∶「大人，我也跟您说过我为什麽立志要当牧师。不是因为我要为他人服务，只是因为我怕死，我要有能力治疗自己。我热爱自己的生命，也就是说我不喜欢面对有生命危险的挑战。如果那个鲁肯有传说中十分之一的能力的话，我们去刺杀他就是自己该死了。如果我今天就要在这里死去的话，起码我想要知道我是为了什麽而死的。这样要求不算过分吧？」

「如果你今天就要死了的话，就更不必知道这麽多事了。学学温日，把精神专注在工作上，不要想这些无聊问题。」

「温日！我问你！」牧师对那巫师叫道∶「你都不会想知道吗？」

巫师不说话。

「喂！回答我！」

巫师还是了无声息。

阿奇里斯察觉有异，在胸口拔出一团邪气，两手向外拉扯，在那邪气中扯开一道异界空间。随著这团空间扩大，巫师藏身处後方突现一袭黑暗。阿奇里斯右手自那空间中央伸入，从巫师身後黑暗中透出，夹手就是一抓。这一抓拳头还没握紧，掌心已传来刺痛，显是有人以匕首突刺。阿奇里斯身体跟手臂相隔甚远，看不清楚确实情形，当下右手抽离黑洞。接著两掌凝聚暗黑邪气，对著黑洞内推冲而去。就看到对面巫师藏身之处喷出大量黑烟，将巫师跟一个女人给推跌落下。

「是自由港的女盗贼！」

阿奇里斯一看巫师喉头出血，知道已给女人割断喉管，叫了声∶「快去治疗他。」纵身自石台上跳下，举剑对女盗贼奔去。正跑间听见咒语吟唱声，转头看到有星光自一面岩壁内闪出，这才知道这里还有幻象墙。那道星辰爆射得很准，正对奔跑中的牧师而来。阿奇里斯停下脚步挡在牧师身前，运邪气挥大剑将德鲁伊教徒的法术硬挡下来。眼见牧师已跑到巫师处，正舞著大锤逼开女贼，想过去埙uㄓS担心德鲁伊教徒另施偷袭。心念转动，不知那墙後是否还有更多敌人，还是先探出对方虚实为妙，当下长剑一托对著幻象墙跑去。

然後幻象墙後传来一声嘶吼、一道圣光以及一把大剑。阿奇里斯心里也算料到墙後还有个圣骑士，冷冷静静举剑便挡。这一剑好威猛，不但阻挡阿奇里斯前进的势道，更将他向後弹开两步。阿奇里斯站定，瞪视眼前的圣骑士，说道∶「又是你。」

圣骑士说∶「不错，就是我。」

「女人都让你们救回去了，死缠著我干什麽？」

「要魂焰。」

「嘿嘿！」阿奇里斯长剑浮出丝丝黑气，剑指圣骑士，说道∶「不给。」大步跨上，横剑便砍。这两个骑士当日於东康茫地树林里匆匆一战，只因时刻紧迫，生死相拼，打得可是淋漓尽致，棋逢对手，心中都为没能分出胜负感到遗憾。如今再次交锋，一股快意上心头，把圣剑邪剑各自挥舞得大开大阖、铿乱响。他两各有名声，肉搏血拼的本事也都非常人能为，除了比蛮力、拼剑术之外，圣茫与邪气也在两精灵之间错综交织。在异界神力下放的影响之下，他两这番打斗力量所及竟能震得地摇山动，岩浆溅喷。别说旁人看得骇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剑能挥出如此威力。

阿奇里斯打得兴起，无暇顾及同伴，可苦了那暗精灵牧师。他手中的大锤是一件灌有力量加持的魔法宝物，猛击之下虎虎生风，逼得女盗贼不得不退到一边。女盗贼一退，牧师立刻在巫师身旁蹲下，口中对英努怒克祷告求取医疗神力。祷文尚无时间念完，一道德鲁伊的星辰爆已经袭体而来。牧师生死攸关，性命要紧，当即放弃念咒向旁边滚开。他躲开不要紧，可怜那已经血流如柱的巫师就只好再中一爆。

巫师喉咙已开，惨叫不出声响，全身冒出焦烟之馀，只能无声地在地上打滚。牧师自腰间取出一瓶英努怒克的仇恨圣水在巫师身上撒了几滴，熄灭他一身火光，稍微止他疼痛，然後牧师再无馀力洛uP伴做任何事。他站起身来面对德鲁伊法术袭来之处挥手放出一道魔法防御屏障，正打算专心一意应付这个该死的半精灵之时，他背上锁子甲接缝处让一把匕首穿入。他痛得全身颤抖，赶紧回身挥出一锤将女盗贼赶开。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德鲁伊教徒的法术又在他後心爆裂。这一下炸得他头昏眼花，咬牙切齿，寒毛乱竪，冷汗直流。他本是心理变态，没有同伴义气，面对毫无胜算的状况根本不起恋战的打算。大锤对女盗贼一扔，两手在胸前合十叫声∶「护灵！」全身放出金光，正是神圣系法术的逃命绝招『圣灵气』。

「阿奇里斯！输定了，我先走！老地方见！」叫完牧师便往最接近他的洞口钻去逃命。

山穆带著火蜘蛛跟珊西雅跑到小火蜘蛛被囚处会合。那暗精灵巫师虽然已晕死过去，但他施放的魔法屏障却丝毫没有减弱。山穆默念解除屏障咒法，也不确定能不能化开巫师的冰系法。火蜘蛛不等他犹豫，大口一张吐出一道火红岩浆来，转眼将那几道魔法冰给熔了。两只小火蜘蛛饿的力竭，体外已无火光，看起来跟一般蜘蛛没多大差别。山穆握起其中一只的前脚，感受馀留的生命气息。诊断还没下出，後方撞出好大一声兵器交击之响。转头一看，两个精灵骑士打得混乱，一股暗黑邪气划地而来，啪地一声竟将小火蜘蛛的脚给砍断。

山穆大叫∶「班尼！离远一点去打！」

火蜘蛛一看孩子脚断，不能再置身事外，大吼一声就向阿奇里斯扑了过去。

山穆不管战况，趁著小蜘蛛脚初断，赶紧将断脚处排好，施展医疗法力要将其接回。火蜘蛛一半属於魔法产物，不是纯粹生命，自然系的治疗效果打了折扣，山穆催加法力尽心施为。治了一会儿，珊西雅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让山穆感到一点紧张的汗意。山穆轻轻将蜘蛛前脚放好，站起来握住珊西雅的手，见她愣愣地瞧著班尼与阿奇里斯打斗，不禁也向场中看去。

圣骑士与暗骑士打架本来应该是近战肉博、汗血挥洒，实实在在的蛮力比拼。然而此刻两精灵的打斗邪气四窜、电光交织，简直就像魔法大战一般。他两每挥出一剑都在地上刻出剑痕累累，每踏出一步都让人感到地面震动。更有甚者，圣骑士的护体加持与暗骑士暗黑邪气竟然强劲到能够抵挡对方长剑砍劈，只留下些许皮肉外伤。他两打了老半天，四周岩石环境受到的损伤比起他们的血肉之躯还要厉害，眼看再打不久这个洞穴就要塌了。

珊西雅看得心悸不已，忤口长气说道∶「这就是所谓的异界神力下放？」

山穆缓缓点头，忧形於色道∶「两万年前的诺瑞斯就是毁在这种诸神的力量之下。」

珊西雅紧紧握住山穆的手，问道∶「你也有这样可怕的力量？」

山穆一时答不出来。他空著的右手隐隐颤抖，在他体内蕴藏流动的魔法与日俱增，这个现象令他害怕。自从在北洛沙漠烤焦沙巨人之後，山穆每次施法都留有馀力。他不想知道神力下放对他到底有多大的影响，他不想再看到他施法的对象受到比他预期还要大上许多倍的伤害。当然他也清楚知道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驼鸟心态，他能够收敛是不够的，只要其他生命不愿意收敛，诺瑞斯再度毁灭只是迟早的事。此刻目睹两个骑士拼斗，只有更加加深他心中的忧心重重。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平静，说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力量。我希望我没有。我希望这两个精灵与众不同。我希望他们只是特别受到神祉眷顾的异类。」

「这麽多年来我一直冷眼看待这个世界，凭我自己喜好做事，对其他一切不闻不问。」珊西雅像是在喃喃自语。「你知道吗？诺瑞斯上即将出现改变，而这个改变是没有任何一个生命能够置身事外的。我第一次觉得我一定要尽我所能去参与、去阻止世界大事。我没有权力继续假装一切与我无关┅我┅」她有点讽刺性地一笑∶「我第一次觉得我必须要加入正义的一方去拯救世界。」

山穆微笑地看向她，轻松说道∶「不管奶有没有发现，奶一直都在正义的这一边拯救世界。」他伸手向打得起劲、满脸凶恶血迹的班尼指去∶「奶不必怀疑。看啊，连他都是正义的一方了，奶有什麽理由不是？」

班尼架起阿奇里斯的长剑，两手使劲将他向其後的火蜘蛛推开。待阿奇里斯让火蜘蛛缠上，班尼左手摆上右手剑伤出血处趁机祈祷治伤。阿奇里斯没有医疗能力，虽然此刻身上尚无致命伤痕，然而小伤处处、血迹斑斑，已让他动作窒碍不少。一边应付火蜘蛛利脚割来，一边看见圣骑士施法疗伤，再想到同伴一伤一逃，阿奇里斯不禁开始急了。他对班尼叫道∶「高精灵！这是骑士决斗，你居然叫蜘蛛来帮你打架？有没听过什麽叫荣誉？」

班尼道∶「我向来不介意有人帮我打架。更讨厌有人张口闭口就说荣誉。」说完举剑又跳入战团。阿奇里斯衡量情势，知道今日已经败得一踏糊涂，不必无谓挣扎。当下看准时机，左手握拳运起伤害之触，对准火蜘蛛冒火的身躯重重捶下。火蜘蛛失声惨叫，大闪一阵火焰之後全身黯淡无光，空中翻滚几圈於山穆脚边落下。

班尼第一次见到伤害之触确实发挥效力打在生物之上，忍不住转头多看火蜘蛛两眼。阿奇里斯趁这点要命时刻向後跳开，转身拔腿就向一条洞穴跑去。班尼冷笑一声，举步便要追赶，却听到山穆在他後面叫道∶「班尼！等一下。先来救火蜘蛛。」

班尼急著追阿奇里斯，说道∶「你救就好了。」山穆道∶「自然系医疗术对魔法生物的效用不大。快来，一只断了脚，一只中了伤害之触，再不救就死了。」

班尼一听这话就觉得其中有诈，转念想想，大概了解山穆用意。他心系阿奇里斯，颇不情愿地回身走来，将剑插在地上对火蜘蛛道∶「我的神圣之手只能用一次。快决定，救你还是救孩子？」

火蜘蛛让那魔气缠得全身发抖，痛苦难当，咬牙叫道∶「救孩子！救孩子！」

「好！」班尼左手在火蜘蛛眼睛上一放，念道∶「神圣之手！」圣光冲击过後，火蜘蛛体内魔气尽除，卷曲的八脚又再度张开。他翻起身来，著急道∶「我说救孩子！」

班尼说∶「你自己去救。」说完紧追阿奇里斯的脚步而去。

火蜘蛛又惊又悲，想追去毒打班尼一顿，又怕自己孩子不治，一时没有主意，站在原地吱吱吱吱叫个不停。山穆走到他面前说道∶「火蜘蛛，你活了上万年，难道只是为了等待今天这个让你可以为孩子牺牲生命的情况吗？」

火蜘蛛喃喃道∶「我说救孩子的┅」

「你活著，你的孩子才有希望。这麽久了你仍然看不出这一点吗？你不是你母亲，你跟你母亲有不同的命运要面对。你母亲为了救你而死去，你必须为了救孩子而活著。别再为了没能牺牲而遗憾，你该为了能为孩子继续奋斗而高兴。」

火蜘蛛迟疑道∶「要怎麽救？」

山穆道∶「先从喂他们吃东西开始吧？他们是你的孩子，怎麽救你该比我清楚。」火蜘蛛话还没听完已经急忙拖著两只小蜘蛛往洞旁岩浆河旁过去，挽过一瓢一瓢岩浆在他们身上涂抹起来。

珊西雅看的感动，悄悄问山穆道∶「要是救不活怎麽办？」山穆道∶「应该不会，毕竟两只小的只是饿昏了，不是真的有生命危险。我们去追班尼吧。」珊西雅微笑点头，与山穆一同向那条洞穴跑去。

却听到火蜘蛛「咦？」了一声，接著岩浆里「咕噜咕噜」冒了几个非常大的泡泡。山穆跟山西雅不知出了什麽事，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头察看。就看到火蜘蛛对他们大叫道∶「快走！快走！快走啊！」

岩浆河暴动，彷佛火山爆发一般，巨大滚烫冒著烟的火球狂喷而出。第一颗火球还没撞落在地之前，山穆已经抓起珊西雅的手腕向後就跑，紧张万分道∶「火巨人！跑！」

砰然大响，滚烫巨石在山穆面前落下，将阿奇里斯逃离的通道完全封死。事出突然，山穆没时间思考，也无法停下施法，只好带著珊西雅向另一个洞穴跑去。火巨人不等跳出岩浆，两手大张已向山穆两人围过去。山穆一看前後都被挡住，完全无路可走，没办法之下只好将珊西雅拉到自己身後挡著，沉著冷静地与火巨人的大眼目光相对。

山穆不动，火巨人也就不动，饶富兴味地侧眼看著他好一会，张开火红大口笑道∶「原来是山穆福尔摩沙啊┅费刚大王说过，只要你再敢踏入火神眼就绝对不会再饶过你。这话你记得吧？」

山穆点头道∶「记得。」

火巨人道∶「你也曾当著我们的面发过誓说永远不再回来。这话你也记得吧？」

山穆又点头道∶「记得。」

火巨人食指在一滩岩浆上比了比，魔法朔能，将岩浆给型变成一道火牢笼放在山穆面前。问山穆道∶「你打算反抗吗？」

珊西雅暗暗取了匕首在手，山穆却捏捏她的手掌，眼神暗示她不可莽撞。无奈叹气向牢笼走去，说道∶「不反抗了，带我们去见费刚大王吧。」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四集

(4)

火巨人身躯庞大，在地下城中行走不靠洞穴，而是随着岩浆河道沉浮出没。山穆与珊西雅挤在岩浆朔成的火牢笼里，让火巨人顶在头上浮出岩浆面，就像坐着小船游玩一般。若不是四周景色不怎么样，如此经验倒也算得上是惬意。

珊西雅见旅途无聊，打开话题：“你没提过跟火巨人发誓的经验。”山穆说道：“我答应过不将那整段经历说出，火巨人才放我回去的。不过现在没有差别了。你要听吗？”“当然。”“那是在十年之前，也不是多么值得一提冒险事迹…”

十年前，山穆为了寻访史诗剑的秘密而来到火神眼。大略勘查过三条一近门的通道后，考虑到自己孤身上路没有后援，他选择了充满陷阱的那条。这条道上有为数不多的熊人战士把守，他们全都看不见隐形的德鲁伊教徒。然而每走上一段距离就得想办法绕过一道陷阱，这也让他这不算长的旅程足足走了三日才接近终点。可惜他也只是接近而已，在快走到火蜘蛛巢穴的时候一步踏错，走避不及，山穆的双脚让头顶落下的巨石压烂。这一压疼痛是不必多说了，动弹不得才是最要命的。这么在地上一躺，又是三天过去了。

相传神龙一族在进入冬眠之前，会以本身所属元素属性创造出一群巨人，在他们的巢穴附近永恒守护。是以守护火龙那格芬的是火巨人，而守护冰龙方克丝的就是冰巨人。这些巨人们生存于世的目的只有一个：守护。除此之外他们不能去做任何其他的事情。然而，不能去做别的事情并不代表他们不想去做别的事情。只怪龙的能力太强，他们创出的巨人都拥有极高的智慧，懂得自己思考。叫这样一群高等生物一直窝在一个地下城的深处，守护一只几千几百年也不见得有人想来拜访的睡觉中的龙，不用说，巨人们的心情都实在不是无聊两个字可以形容。

虽然很无聊，他们还是非常的尽忠职守，该去四出巡察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怠惰，只不过巡察的间隔时间是越来越长就是了。在山穆触动陷阱弄断了腿之后的三天，终于让一个例行巡哨的火巨人给发现。当时那个火巨人感觉非常惊奇，因为火神眼自从熊人进驻以来，为火巨人挡掉许多不必要的骚扰，至今已有数百年没有外客进到如此深入的地方了。照规矩来讲，火巨人应该在发现外来者的时候立刻将其逐出火神眼。可是因为火巨人太无聊了，实在不愿意放弃这百年难得一见的与外界接触的机会。于是他拨开压住山穆的大石塞回天花板去，将山穆放进火牢笼带回宫殿呈献给费刚大王。

费刚大王见到手下带回一个半精灵，心下不悦道：“那格芬阁下的命令：外来者有进入火神眼的逐出就好，进入火宫殿的却是杀无赦。你把他带进来，不是要人家死吗？”火巨人惶恐说道：“大王，这个半精灵两脚让我们的陷阱压烂了。如果就这样把他丢出去不管，那跟杀了他也没两样啊。”费刚道：“你是要我救他？他身有自然系法术，是个德鲁伊教徒，脚上有伤自己会治，要你管什么闲事？”火巨人道：“大王，半精灵的能力有其极限。这脚压了三天不曾愈合，已经烂到长蛆了。您若不肯治他，他此后可得靠柺杖走路呀。”

费刚问山穆道：“半精灵，你来火神眼作什么？”山穆照实回答：“找龙。”费刚手一摊又对火巨人说：“呐！非死不可，救什么救？”火巨人直摇头：“唉，大王，反正无聊，先救了再说嘛。”费刚也真的很无聊，回头问山穆：“半精灵，你自己说，要不要我治？治好了还是要死喔。”山穆看不出火巨人意图，想了想说道：“那就…先治好再说吧？”

费刚大王将山穆平放在地上，取了岩浆就往他的双脚上洒去。他也不理山穆如何惨叫，又自指间喷出火焰，直把山穆双脚烧成两堆灰烬为止。费刚将灰烬取来整理，以魔法将其中杂质分离出来，然后在山穆身体下重新扑好。自岩浆中挑出一滴冒火的水滴，还解释说那是火龙的眼泪，不过山穆没有理智去听就是了。龙眼泪滴入山穆的脚灰后，骨骼肌肉血管各组织全新长出，痛觉消失，只是奇痒无比。山穆哭笑不得，只觉得如此折磨后还得要死实在是太冤枉啦。

“好啦，在这里躺上十天，不可移动。之后保证你的腿比以前更加强而有力。”

山穆这么躺在火巨人宫殿中央，不清楚状况之下他也不乱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火巨人生活。反正观察生物也是德鲁伊教徒特有的兴趣之一。反倒是火巨人们似乎都十分热情，也很好奇，只要没有当班值哨的都会来这里探视山穆的伤势。火巨人其实为数不多，总共也不过十二个。相处几天下来山穆渐渐发现火巨人不是一个快乐的种族。他们热切的想要知道外面世界的景况，向往火跟岩浆以外的所有事物。从出生至今一万多年以来的生命里，除了费刚大王以外，没有任何一个火巨人离开过火神眼一步。而就算是费刚大王也不过是岩浆爆山脉的火山口里修补一个因为火山爆发导致的小缺口时，短暂的见过诺瑞斯的蓝天而已。

而那短暂的蓝天景象就这么深深地印在费刚的脑海里，成为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经由他口述，蓝蓝的天也变成了其他十一个火巨人最深邃的幻想，简直闭上双眼就能见到一片蓝色。虽然他们根本没有见过蓝这种颜色。

山穆不是吟游诗人。他并没有什么讲故事的天份。然而火巨人们听他说故事时的那种痴狂神情，完全让他感觉自己是诺瑞斯说故事比赛的大王。宫殿里躺了个半精灵的事很快的传遍火巨人世界【十二个，不难传遍。】每天到了夜晚，火巨人们都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山穆身旁，听他述说美丽的奇妙梦幻。洁白的冰，清澈的海，状阔的山，飞扬的云，鸟花鱼兽，精灵矮人。只要是火巨人想知道的事情，山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费刚大王坐在宫殿尽头的大宝座上，安静地，不发表意见地一直跟着大家听故事。那十天里他的心情非常矛盾、挣扎。一方面，他很理智的知道让自己属下听闻这许多外面的花花世界绝对不是好事；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很想听。好几次，他想要站起来打断众巨人的兴致，一脚把山穆给踩扁；也有好几次，他想要把山穆的舌头挖掉，这样他可以继续去假装外面那片蓝天根本不存在。然而更多的时候，费刚只想叫大家毁了宫殿、收拾家当举族迁离火神眼，离开这个关了自己一万多年的炼狱牢笼。

一直到十天过去了，山穆的脚完全好了，费刚大王仍然什么都没做。他专心的听完了半精灵带来的每一个故事，反覆地咀嚼着字里行间蕴含的所有意味。山穆为他们带来的不但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观，更还有许多人文方面的素养与道理。聪明的火巨人们毫无困难的吸收了这些文化观点，开展了好大的视野。过去一万多年来遵守的唯一信念─守护那格芬─再也不能满足他们浮动的心；过去一万多年来居住的唯一宫殿也不再能让他们称之为家。火巨人们不能继续安于现状了，而这正是费刚大王所害怕的事。火巨人只能生活在火神眼，火巨人只能守护那格芬。除此之外，他们哪儿也不能去，什么也不能做。

第十一天早上，费刚大王来到山穆面前对他说道：“半精灵，谢谢你提供我们这么多想像的题材。我想，未来的一万年里我们是不会无聊的了奇$ ^书*~网！&*$收*集.整@理。”山穆笑道：“活在想像之中并不能真算是活着。费刚大王，您应该带着您的族人实际的去体验那一切才是啊。”费刚两眼绽出火花，语气不悦道：“火巨人的力量来源在这里，离开这里我们就会消失。我们永远没有可能去体验你所说的一切。你给了我们一个虚幻的理想，让我们无法继续满足于我们所能够拥有的全部。你掏空了我们的生命，让我们心灰意冷。半精灵，这种蛊惑民心的行为是唯一的一个死罪，你懂吧？”

山穆说：“我绝对没有意思蛊惑任何生命。不过反正你本来就已经判我死罪了，何妨再加一条死罪？”

费刚说：“说的也是，那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个。你最初来此的意图是想要打扰那格芬阁下睡眠，这正好是我们存在所唯一必须要阻止的事。我念在你是让我们火巨人带进来，又说了这么多好听的故事供我们消遣娱乐，这就好心的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选择毫无痛苦的死去，或者，你可以尝试烈火焚心的酷刑以搏取活命的契机。到明天这个时候，若是你的心脏没有烧成灰烬，你就可以离开。”

山穆毫不多想，说道：“我在诺瑞斯上还有事情要办。只要不是非死不可的情况，我不会选择死。”他两手大张，挺出胸膛，“烧吧。”

这一烧就是整整一天。也不知道是费刚故意留情还是自然之母用力眷顾，山穆的心在他身体里面让烈火围绕，却没有真的烧掉。山穆在极端痛苦之中看见了滋长异界的大门为他而开，但是他咬牙的笑笑回绝了女神赐他的宽容赦免。在火巨人们无比讶异的眼神之前，山穆活了下来。那一天，火巨人全族都由衷的相信他们目睹的是一件彻头彻尾的神迹。

“去吧！山穆福尔摩沙。去了永远都不要再回来。如果让我见到你再次出现在火神眼里，我以火龙之名发誓，你一定会是诺瑞丝上死的最痛苦的生命。”

“很高兴认识你们。”山穆对火巨人抱胸作礼。

“火神眼里的一切都要留在这里。我希望你不要把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流传出去。”

“我发誓这十七天里发生的所有都不会流传到火神眼以外的地方去。”

“保重。山穆福尔摩沙。愿火龙给你祝福。”

“保重。费刚大王。愿火龙赐你自由。”

“这就是十年之前发生的事情。”山穆说。“我们现在不是在火神眼以外的地方，我讲给你听也不算背誓。对吧？”最后的“对吧？”问得很大声，显然是对岩浆中的火巨人说的。火巨人探个大嘴出来道：“你去问费刚大王。”

珊西雅看着山穆微笑，幽幽地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故事。我觉得只有你才能让这个故事变得这么棒。”山穆得到心上人的赞赏，笑的什么也说不出来。珊西雅又问：“火巨人说过你再来就要杀你，为什么你还愿意来？”山穆低头细声道：“因为你想来啊。”

火牢转过一个转角，窄小的岩浆河道汇入一片大火湖，四周空空旷旷，照明良好，是他们进入火神眼以来遇上最大的一个洞穴。火巨人自岩浆中浮起上半身，将火牢捧在胸前，轻声道：“快到火宫殿了，你们别再大声说话。”

山穆跟珊西雅很听话的不再言语，事实上四周的景象引人入胜到让他们也不想说话。他们轻轻地握着双手，透过火牢栏杆欣赏着洞穴的岩壁。这个大洞穴十年前山穆也曾来过，当时岩壁凹凹凸凸、乏善可陈，跟十年后的今天完全是两个景象。十年的时间里，火巨人们将整个洞穴内壁磨得光滑平顺，好像一个圆顶建筑一样，然后他们在这一大片的空白之上用硬石刻下了各式各样的壁画。从薇欣创世开始的神话传说一直到木精灵的奇景树城卡勒辛，所有山穆曾经口述过的景象全都画在这里。虽然因为是出于想像所以画得颇为不像，然而那股原始的艺术气息表露无遗，让山穆两人仿佛置身巨大历史殿堂的感觉。从各种画风看来，这些壁画显然不只出于一个火巨人手笔，不过这许多壁画都分享了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每一幅里都站有一个火巨人的形象。仿佛那些都是他们亲身到过的地方，都是他们亲眼见过的景象。

“好美的画。”珊西雅赞道。“不比我曾经接触过的那些艺术品差。”

“画得像不像？”火巨人小声问道。

“不像。”珊西雅倒是很老实地回答。“但是确实很美。画图本来就是抒发想像的空间，像不像并不重要，美丽的意境才是让观赏者留下印象的地方。”

火巨人对此并不认同，但也没再表示意见。他走出岩浆大湖，来到两扇巨大的石门之前。这两扇门上画的龙头倒是栩栩如生，看得出不是凭空想像而来的。火巨人将火牢放在地上，伸手推开大门，又再提起火牢向里面前进。

迎面跑来了另一名火巨人，路过他们的时候撇眼瞧见山穆，“咦？”了一声停下来道：“福尔摩沙先生？你怎么还回来？在熊人那边大闹的是你吗？”山穆说道：“不是我。怎么样？闹得很凶吗？”火巨人忧道：“很凶啊。熊人全族都已经昏倒了。不过入侵者没有杀害他们性命，看不出意图如何。我们派出的两名斥候已被打伤，大王刚刚下令全员戒备。啊，福尔摩沙先生，你一定是来报讯警告我们的吧？你真好心，我想大王不会怪你的。现在身有要务，等一会儿再聊啊。”说完咚咚咚跑走了。

没走几步又跑过一个火巨人。提着火牢的那位一看事态严重，心中开始着急，脚步登时加快许多。不一会儿来到火宫殿大门外，跟守门巨人打过招呼，直奔入殿晋见费刚大王。

火宫殿里除了内门两名守卫之外，此时尚有另两名火巨人在与费刚大王面报。他们两个之前发现熊人聚落异常喧哗，前往查探之时与警卫队起了冲突，没几下便让鲁肯打伤。幸亏火巨人让火龙赐予了一项好能力，跳进岩浆里便可完全治疗，当场顺着岩浆河道逃了回来。这时一名火巨人正在诉说鲁肯厉害，语气还带着惧意：“大王，其他随从也还算了，那个领头的人类简直不是人。一拳就打散了我全身火焰，而我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跳到我头上来的。大王，我担心我们真的挡不住他啊。”

费刚大王展现万年难得一见的忧虑神色，一看到现在进来的火巨人手中火牢里关了人犯，当即自宝座上站起，问道：“抓到了吗？”

火巨人道：“大王，抓到的不是攻打熊人的入侵者，是山穆福尔摩沙。”

费刚大王眉头大皱，走到火牢之前说道：“半精灵？你是回来找死的？”

“当然不是。我这次来是为了别的事，不是来找那格芬阁下的。”山穆边说边于掌中施法唤来一阵清风。清风吹过，火牢消散成烟。山穆领着珊西雅对费刚走上两步，抱胸行礼：“虽然我不该来，不过反正也是来了。费刚大王，十年不见了，你好啊。”

费刚摇晃脑袋，威严地说道：“你把我说的话当儿戏吗？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山穆说：“真要杀也不急，你现在有别的事要忙，不是吗？”

“嗯？”费刚眼睛一亮：“你知道外面的入侵者是什么身分？”

“知道。那是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

宫殿中包括费刚大王在内的六个火巨人都“喔？”了一声，显见他们都曾听过鲁肯的名号。山穆知道他们足不出户，对他们这样的反应颇感讶异。就听到火巨人们交头接耳地讨论了起来：“是安东尼西亚之子？”“他来做什么？”“那格芬阁下跟他有过节吗？”“我们跟诺瑞斯几乎没有牵扯，他有什么理由要管到我们头上来？”“如果真是他，那我们…？”

“安静。”费刚大王说。众火巨人马上住嘴，静候大王命令。费刚对手下道：“去把外面巡哨的全部撤回来。”两名火巨人躬身退下，得令而去。费刚踱回宝座前，却不坐下，两手背在身后沉思半天，对山穆问道：“半精灵，鲁肯是来找那格芬阁下的？”山穆说是。费刚点头，过一会儿又问：“他会对那格芬阁下不利吗？”山穆说他不知道。费刚又点头，两眼看着老高的天花板，表情平板，看不出在想什么。

山穆好心地说道：“费刚大王，如果愿意听我建议，那就不要跟鲁肯冲突，直接去请示那格芬阁下看他愿不愿意接见吧。”

“不行。”费刚立刻道：“守护火龙是我们火巨人唯一的使命，如果连这件事都办不好，还活着干什么？”山穆还劝：“但是为了这件事送掉了性命也没得活啊。”费刚“哼哼”一笑，自嘲说道：“只能空想的日子有什么好活的？”山穆放大音量让整个宫殿里的火巨人都能听到：“所以你们应该要想办法把空想化成实际。诺瑞斯上有多少你们向往的东西？活了一万多年你们什么都没见过，如果今天就这样死了，那你们又算什么活过？”

费刚大王也跟着大声：“我们本来就是魔法创造出来的元素产物。我们根本不是生命！我们谈什么活过？”

与火巨人相处的那段日子是山穆生命里十分奇特的一段经历。虽然十年来他不曾跟任何人提起过，然而他却常常会想起这些高大喷火的巨人。他很同情火巨人无法解脱的无奈，很喜欢他们未受外界污染的率性纯真，当然，在被烈火烧心之后他也很害怕他们的力量。总之，他很希望能看到有一天火巨人们能找到一个方法离开火神眼，像所有其他生命一样过他们自己的生活。如今听到费刚这样说话，山穆心情黯然，摇头叹道：“元素产物？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这是万年来费刚大王心中的疙瘩，听得他心情烦闷，瞪了山穆一会儿挥大手道：“我干么还跟你讲这些？照我们十年前说的话，我现在就应该把你给杀掉。”

“对呀！你为什么不杀呢？”山穆也不怕他恐吓，站直挺胸上前一步道：“十年前你为什么不杀呢？如果你们是只懂得服从命令的魔法元素产物，你根本就不会放我离开，不是吗？”

沉重的脚步声起，一群火巨人自殿外走入。除了一名尚在门外守卫之外，其余十一个火巨人如今已齐聚一堂。费刚步过山穆，在众火巨人面前说道：“安东尼西亚之子来犯。所有人两旁站开，壮大阵容，恭候他大驾。”众火巨人二话不说，分两排相对而立，个个神情肃然，视死如归。费刚回头坐上他的宝座，就当刚刚山穆没说过话了。

大殿里无人说话、气氛凝重，只剩下墙上两颗龙头嘴里流下潺潺岩浆小瀑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山穆眼看火巨人们个个心中有事，大祸临头一般，忍不住奇怪他们到底如何得知鲁肯这号人物。这样严阵以待了两、三分钟，警卫队的人马一直还没杀来，山穆满心疑惑，就想出口询问。珊西雅凑上头来，在山穆耳边轻道：“你不问，我要问啦。”山穆点头，又走上前，对费刚问道：“费刚大王，关于鲁肯的事，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得知的？又为什么会称他为安东尼西亚之子？”

费刚本不想再跟山穆说话，但想如此安静等待下去似乎对属下士气有所影响。这时来讲一些往事，应该可以让大家不要继续死气沉沉。“半精灵，你跟我们说过许多故事，我也跟你讲一个。这叫礼尚往来。”费刚正坐说道。“那格芬阁下跟方克丝女士是诺瑞斯上仅存的两条龙，关于他们为什么不随着同族一同离去，详情我并不清楚。那格芬阁下曾跟我提过，他们两位是因为犯下了一件不为同族容许的大错以至于被排挤而留下。他们留在这里是为了赎他们的罪，是为了服他们的刑。他们是心甘情愿的让同族放逐。”

“而到了一万多年前的有一天，他们两位都感觉到累了，一种对于永恒生命的疲累。他们不愿意继续他们无意义的生活，但是他们又必须承担他们曾经造下的罪孽。于是他两聚在一起商议之后，选择了冬眠这条路。那格芬阁下在冬眠之前将我招唤到他面前交代睡眠期间事宜。他说诺瑞斯上的一切事件都与他无关，如果没有什么足以改变世界情势、能够影响冬眠安危的大事，或者是我死去，不然他是不会醒来的。然后他开始了漫长的冬眠，接下来的一万多年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一直到六十年前的某一天，火神眼撼动，那格芬阁下醒来了。”

“火龙苏醒，我们火巨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忐忑不安地等候那格芬阁下召见。也不晓得他在巢穴里忙些什么，醒来后三个月才叫我进去说话。他说诺瑞斯可能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改变，而其关键在于一个他称之为安东尼西亚之子的人类降临世间。他花了点时间观察打探，已知道这个人类被取名为鲁肯，由自由港的真实之殿收养。鲁肯对世界的影响将会是全面性的，或许连龙也会被牵连在内。当然，那格芬阁下并不至于惧怕鲁肯，但他却很为我们火巨人着想。他说如果有一天鲁肯来到火神眼找他，我一定得要谨慎面对，不可鲁莽行事，更不能随便硬拼。鲁肯的能力博大精深，若能善加利用，我族说不定能够从中找出活命的契机。”

山穆趁机道：“你看，连那格芬都说了不要硬拼，你应该听他的话去寻找活命的契机。”

费刚道：“那格芬阁下如此仁慈对待，我们感激之余，自然应当舍命相护。半精灵，我知道你有好心肠，但是你也不必再劝。一万多年了，我们都活够了。如果今日能为创造我们的那格芬阁下而死，将会是我们最了无遗憾的结局。”

山穆见费刚执迷不悟，只好摇头摇头，心中期待鲁肯也未必真的会杀他们。不管如何，只有到时后再看着办。他说：“那么我想问，那格芬阁下为什么称鲁肯为安东尼西亚之子？”费刚说：“那是因为…”

大门“啊！”地一声打开，门外守卫的火巨人走入对费刚道：“报告大王，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带同随从十七名来访，想要拜见那格芬阁下。”

费刚本以为他们会直接冲杀进来，想不到还请守卫通报这么客气，当即威严道：“请他们进来。”

火宫殿的大石门配合火巨人的身材，足足有二十公尺高。十八个人穿越那扇大门走入，就像一群小蚂蚁爬出门缝一样。然而鲁肯爵士气势如海、仪态恢弘，走在众人之前好比晴空之上的耀眼烈日，让火巨人们无法忽略又难以逼视，个个心想：“好一个安东尼西亚之子。不必那格芬阁下特别提醒，任何生命都会本能知道这个人类可以改变世界！”

两旁火巨人直挺挺地站着，看在自由港警卫队的眼中好像两片高耸的火墙一样，壮观惊人。鲁肯爵士面带微笑，不为景象所摄，两眼直视费刚，步伐稳重地一路来到王座前十步左右的距离，这才开口说话：“自由港警卫队领导人鲁肯带同部属一十七人来此求见那格芬阁下。还请各位不要为难，代为通报。”

费刚仍是坐在王座上，好整以暇地说道：“难得安东尼西亚之子礼貌这么周到，跟我想像之中大不相同。我是火巨人的族长费刚大王，在此全权代表我族以及那格芬阁下说话。鲁肯爵士，那格芬阁下不问世事，无心见客，还请您回去吧。”

鲁肯哪有就此回去的道理？当下说道：“费刚大王，我们辛辛苦苦从自由港来到这里，也算是花了不少心力。请您体恤我们诚心，帮我通报一声。愿不愿意见客，就听那格芬阁下自己决定好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费刚向身旁部下一指道：“你带人私闯火神眼，打伤了我两个属下。进了门来也不道歉也不干么的，直接就说要见那格芬阁下，这不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我火巨人立族至今一万多年可还没受过这种屈辱，更别说我们当初立族的使命就是要防止像你这种人打扰火龙冬眠。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理由要帮你通报？”

原本照鲁肯的计算，火巨人应该是一群不会思考的魔法召唤产物，全部以暴力解决就好了。是以他在熊人部落里见到有两只火巨人突袭，二话不说便将他们打伤。当时他本想使用冰系魔力将两火巨人彻底消灭，但在他这么做之前，一名火巨人扑来将另一名堆入岩浆流道，叫道：“快回去报告大王！”这一个舍身殉族的行为让鲁肯了解到火巨人蕴有智慧理性，不是召唤宠物那样单纯。而且在鞡桑等警卫队成员之前他不想把一切诉诸暴力。于是他改变主意，收回法力挥出大拳，想把火巨人打昏就算了。只是他不知道火巨人掉到岩浆里就能完全治疗，所以才让两只火巨人都跑了。

后来鲁肯等来到火宫殿之前的壁画大洞，一行人都忍不住逗留观看。鲁肯天赋异禀，对体会艺术意境也有研究，当即站在岩浆上环顾四周，要将火巨人的图像文化一览而尽。他看出了火巨人的寂寞难耐，也看出了他们对外面世界的无比向往。那时他对火巨人的感觉是倾向同情的，也因此一进火宫殿鲁肯的态度礼貌十足。此时听到费刚大王讲话无礼狂妄，不禁心中有气，不客气说道：“我要进去你们根本拦不住。这理由不够吗？”

鞡桑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感叹大人外交太态度仍然不够妥当。

费刚大声道：“你对自己的能力如此自负，我可不会来怕你。就算我们真的拦不住你，要拦你这些随从总有办法。你愿意牺牲你这部下来换取晋见那格芬阁下的机会吗？”

鲁肯道：“那你愿意牺牲你以及你的部下来换取万年之前一条火龙赋予你的无望任务吗？”见费刚一附刚毅坚忍的表情，他也不等对方答话，继续说道：“这样吧，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如我把部属都留在这里，一个人进去见那格芬。那些不必要的冲突我们就不要冲突了，如何？”

费刚摇手道：“不行。”

鲁肯深吸一口气说道：“火巨人，我这个人口才不好，跟别人讲不通的时候就想使用暴力。不要以为我骗你，要用暴力连龙也未必胜我。我愿意好好的跟你讲是因为我并不想杀你们，但是在这个到处都是岩浆的火神眼里面我也没办法只把你们打昏。今天我一定要见到那格芬，希望你能尽到做族长的职责为你的族人着想，不要开启不必要的战端。”

费刚自宝座上站起道：“好哇！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拿出族长的担当来。单挑吧！”

鲁肯私下暗笑，心想这些巨人的族长就懂得要单挑。其实他讲这些话就是等费刚这句单挑。他欣然接受，笑着说道：“单挑当然好。我们把规矩说在前面，只要我赢了，你就帮我进去通报那格芬，其他族人不可以再继续纠缠。”

费刚点头说：“同意。如果我赢了，你就带着属下离开，不准再踏入火神眼半步。”

“很好。”鲁肯走出两步，看到鞡桑不安地对他挤眉弄眼，自当是在提醒他不要重蹈沙巨人的覆辙。鲁肯在他肩上一拍，点头道：“我有分寸。”挥了挥手，警卫队众人会意，尽皆退到一旁，将宫殿中央好大的场地让了出来。鲁肯对费刚笑笑，正要拔剑时却看到旁边火巨人墙后站了山穆跟一个女人。鲁肯“咦”地一声，问道：“福尔摩沙的后人？你们不是跟在后面吗？在这里做什么？”山穆苦笑回道：“被抓来的。”

“原来如此。”鲁肯点点头，又对费刚说道：“可不可以再加一条，如果我赢了就放这两位离开？”费刚本来就不曾真的想要杀死山穆，只是碍于十年前曾说过山穆再来就要杀，现在要放他可不知道该怎么跟属下交代。此刻鲁肯既然要救他，正好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费刚说：“你若赢了，火巨人什么都随便你，自然不会再去跟你争夺两个囚犯。不必再开条件，这就来吧。”

鲁肯“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史诗剑，剑刃平面对着费刚高举。费刚眯着眼睛细瞧，高声念道：““凡以此剑所书，终将成为史实。”这把剑上刻有神龙的文字，蕴藏龙的魔力，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鲁肯将剑放低，说道：“我捡来的。今日到访就是想要与那格芬阁下参祥这把剑的渊源，如果此剑对神龙一族关系重大，我顺手把它还了都好。费刚大王，我来找火龙确实有事，不是捣乱，你真的一定要打吗？”

费刚不再回话，闭起眼睛两手合掌细念咒语。鲁肯自负力量第一，向来打架都不会抢先出手。看到火巨人念动强劲的攻击法术，鲁肯只是笑吟吟地轻摇史诗剑。随着费刚的咒语越念越响，他身上的火焰也越喷越高，到后来已经看不清楚五官手脚，变成一团冲天火柱。费刚大叫一声，整个宫殿晃动不已，巨拳对准鲁肯击出。他那拳头还没打到，熊熊烈火已将鲁肯包围在内。鲁肯挥剑直劈，烈火一剑两断，连他一根毛发也没烧到。史诗剑与费刚的巨拳在空中相遇，火光四射过后，费刚向后退出数步，口中岩浆狂喷。鲁肯虽然仍是稳稳地站在原地，但他皱眉看着手中抖动的史诗剑，表情中带有一丝敬佩。

“火龙的力量果然不同凡响，要不小心点可能会把史诗剑给毁了。”鲁肯将剑向地下插去，“冲！”地一声就剩个剑柄露在外面。避过地上费刚吐出的岩浆渣走到他脚前说道：“还可以吧？挺得住就再来喔？”

费刚右手一抬，地上的岩浆随着这个手势转成千百颗冒着火花的小碎块窜起，自四面八方向鲁肯冲来。鲁肯眼睛一亮，微感吃惊。因为之前与沙巨人一战的关系，鲁肯先入为主的认为巨人都是以蛮力见长，没想到火巨人对魔法使用也有高深的研究。本来他就算什么都不做的让这些火石打在身上也不会受伤，但他转念想想，既然对方厉害在魔法施展，自己不露一手法术的话只怕吓不倒他们。就听他轻喝一声，四周空间扭曲变形，所有喷向他的石头，包括石头上小小的火焰在内当场凝止不动停在空中。鲁肯分毫不伤、步伐轻盈地走出那块扭曲的时空。嘴角一笑，时空回复，数百颗火石同时继续冲击爆炸，在火宫殿之中引起阵阵的剧烈回响。不过这些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却已完全不能让在场众人脸上显出更为吃惊的表情了。

费刚收起藏在火焰底下惊恐的神情，咳嗽一声稳定语气指着鲁肯说道：“诺瑞斯上的生物是不可能做到这种事的。”

“那只是你孤陋寡闻罢了。”鲁肯说着又向前一步。“费刚大王，生命应该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手。不是一定我拿把剑架在你脖子上才肯认输吧？”

费刚迈开步伐向宫殿一旁流着岩浆瀑布的龙头走去，也不管众目睽睽，明目张胆地就淋起岩浆浴来疗伤回复法力。他说：“杀了我，我就认输。”

鲁肯想起当日瓦沙崁强逼自己杀他的景象，心中一阵气闷，又自地上拔出史诗剑说道：“我最讨厌不死不休的家伙。告诉你，我今天说什么也不会杀你，就算用尽手段也一定要你认输。你斗不过我的，不如帮我们省点时间，快点认输。”

费刚道：“别急，再打一下！”说完抬头张大嘴，对准石龙口就着岩浆瀑布就灌。岩浆本是创造火巨人的基本成分，费刚这一口岩浆喝得长长久久，身体竟能因此涨大一倍有余，头一抬便撞上挑高的天花板，阵阵砂砾滚下，让人感觉火神眼似乎就要爆发。鲁肯本要开口取笑他妄想以力量取胜乃是不自量力，但在察觉费刚壮大的不只是外形还有他体内能力的一切后，鲁肯神情转为严肃。反手灌注法力，将一把史诗剑加持成有如天空一样的清澈宝石蓝，说道：“好，就再打这一下。”

费刚也不走近，两手凝力绽放白热火光，深吸一大口气，顿时光芒大现，他随即挥出法术。只见自他右手中喷出的岩浆爆蛮横旋转成一道巨大漩涡，好像一张包罗天地的火网一般对着鲁肯当头撒下。这道法术范围广阔，魔力却聚而不散，实在称得上是火系魔法的极致表现，在场所有懂得魔法的人物都看得傻了眼睛。而令人想不到是更厉害的居然还在后面。只见费刚左手紧跟着右手挥出，激出来的魔法光芒洁白纯净，已经超越了世人对火焰的认知，乃是一道集酷寒与酷热为一身的冰火。凝结成冰的火焰有没看过？这道法术就长成那个样子。这法术一出，在场包括火巨人们都禁不住叫了起来。谁都想不到费刚有能力反转本身能量去施展这道冰系法术的极致表现。

不过，鲁肯不需要料想对方会施展什么法术。他朴实地挥舞着史诗剑，不慌忙、不花俏，第一剑划破了极致火网，第二剑砍断了极致冰箭。踩踏着稳健的步伐，鲁肯漂浮缓升至费刚的肩膀。站在火巨人身上的火海之中，鲁肯一手抓起费刚的大耳朵，另一手将史诗剑搭上他的粗脖子，默不作声，冷冷地看着他。

费刚斜眼向下看着这个身体比自己头还小的人类，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他不但害怕自己会死，火巨人会灭，更让他害怕的是他几乎可以肯定就连火龙那格芬也没有办法战胜这个安东尼西亚之子。他是不是应该为求自己与族人的苟活而干脆打开通往火龙巢穴的秘道？如果那格芬阁下因为自己这个怕死的决定而死了，那火巨人们一万多年的守护又算得上是什么？可恶，一万多年了！哪都不能去！现在在这里把一切都了结了算啦！

“你杀了我吧。我的族人会带领你去见火龙。”

整个火宫殿鸦雀无声，在场众人屏息等待鲁肯判决。鲁肯爵士注视着费刚的大眼，不知是在欣赏着火巨人的忠心耿耿，还是耻笑他的愚蠢笨笨。慢慢地，史诗剑自费刚的脖子上向下移动，离开他喷火的表皮，剑尖向地面指去。费刚见他还想逼自己认输，破口叫道：“只要我还活着！你休想…”

鲁肯爵士正对费刚的大眼缓缓摇头，费刚在他眼神之中看到一种奇怪的宁静感，竟然因此而停止叫嚣。鲁肯等到费刚叫喊的回音自宫殿中完全消失，这才以亲切的语气说道：“我在殿外看到一幅壁画，画中的火巨人王带有安祥的笑容端坐在一片沙滩上，遥望眼前的汪洋大海。那片海的对岸有几颗枝叶茂盛的大树，树上有奇奇怪怪各式各样的房子，还有许多长耳朵的精灵于其间忙碌奔走，开朗欢唱。我忍不住想要问了，这画里画的是费达克森林吧？”

费刚愣愣地听着，脑中浮现出那幅壁画，以及三年前自己画下那画时的心情。鲁肯这个人类真是充满惊奇，外面数百幅壁画里就只有那一幅是自己所画，而鲁肯偏偏就问起那一幅。这人若不是有极端细微不可思议的观察力，就是有莫名其妙的特别好运了。费刚不了解鲁肯干么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迟疑了一会儿点头答道：“是费达克森林。”

“嗯。”鲁肯说：“隔在你跟森林之间的那片泪之海象征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这简单的意境画得很传神啊。”费刚“哼”了一声说道：“传神又怎么样？无法跨越又与你何干？”鲁肯把剑收回腰上的皮套，微笑问道：“你很想去费德沃吗？”费刚大头一偏，不去看他，只说：“反正去不了，多说什么？”

鲁肯轻拉费刚大耳朵将他的头又转了回来，在他鼻子上拍了拍说道：“如果我可以让你离开火神眼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愿不愿意放弃守护火龙的使命让我进入那格芬的巢穴？”

这对费刚来说可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诱惑，听得他忍不住眼睛一亮。亮了没多久，他摇头笑道：“你不必说大话。让火巨人离开火神眼是连火龙都做不到的事。”

鲁肯跟着他笑了两声，说道：“火龙做不到的事情未必我也做不到。我只问你，如果我可以让你们离开，你们愿不愿放弃守护火龙？”

费刚的笑容僵止在脸上，他的大嘴张开放不下。如果可以实现遥不可及的梦想，是不是就可以把之前所坚持的一切都放弃了？此时这个问题不只困扰着费刚，还困扰了每一个火巨人。他们都曾幻想要离开，但总都以“不可能”作为幻想的结尾。他们从没想过如果真的可以离开的话，他们会不会当真就背弃那格芬远离火神眼？

一名火巨人大声叫道：“大王！您别让他骗了！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超越火龙！”自由港警卫队中也有人叫道：“鲁肯大人说话算话，从来没有骗过任何人！火巨人！你不懂不要乱说话！”“你敢说他比火龙还强？”“鲁肯大人说他有能力放你们离开，可没说他比火龙强！”“你狡辩！”“你乱讲！”

费刚本已心思繁乱，让众人这么一吵，他简直没了半点主意。他从来没面对如此心慌的状况，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需要他人的建议。找谁要建议呢？他左看右看，目光很自然地停留到山穆身上去。

“嗯…”山穆摸摸脑袋，以自己知识所及提供专业意见：“要让元素生物离开所属元素环境应该是需要一段极为复杂的过程。首先必须要切断你们与火之间息息相关的连结，让你们不再需要依赖火来生存。而这么作又会牵扯出整体生活型态的改变。为了融入诺瑞斯地上的生物圈，你们必须要开始遵从自然界之中一些规则，好比说最基本的，进食。很显然的，你们并没有肠胃等消化器官，也就是说光只为了满足“进食”这么基本的能力，你们的身体构造就必须完全改变。当然，如果这一点可以克服的话，其他诸如繁衍后代的方式之类的应该也都不会是问题。”

他停了一会儿，想了想又道：“这基本上是一个把石头转化成生命的过程，也是许多高阶的德鲁伊教徒试图达成的目标。依我印象所及，没有人成功过。其实从宗教的观点来看，如果有人连这种事都作得到，那不就变成神了吗？”

费刚脸上微微现出失望的表情，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山穆又道：“但是…既然鲁肯爵士说他作得到，我就相信他作得到。”

对火巨人们来讲，山穆福尔摩沙的言语是十分可信的。听他这么说之后，那些怀疑的声音顿时消失，众火巨人的心中又再一次让忠诚与梦想的难题给困扰起来。费刚内心挣扎到全身颤抖，痛苦不堪。他非常想要答应鲁肯，想要去看看大海到底长成什么样子，想要体会生命究竟是怎样的美艳。但是他怎么能够就这么离开创造他的火龙？不管这一万多年的日子有多么的枯燥乏味无聊难耐，这毕竟还是那格芬赐给他无可取代的礼物啊？一分钟过去了，费刚不说话；两分钟过去了，费刚还是说不出话；三分钟也过去了，费刚就是下不了决定。他挣扎着，他让罪恶感包围着，他的心好像被撕裂了一样，他不能作出选择。

“答应吧。”鞡桑说：“你为那格芬付出的够了，该是你为自己活的时候了。”

“答应吧。”山穆也劝：“现在是你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待的时刻，是你终于可以成为“生命”的机会。你不把握住的话，你会将接下来的永恒岁月都花费在后悔之上。”

在费刚咬了牙、狠了心，决定要摇头拒绝的时候，鲁肯说话了。“你的忠心得到了回报。那格芬阁下将会放你自由。”费刚瞪大眼睛，无法理解鲁肯这句话中涵义的时候，宫殿的地面传出一阵撼动。这撼动没有暴戾气息，没有恐怖感受，透过它的影响进入宫殿中所有人物耳中的是一个温柔又雄厚、严肃而慵懒，仿佛魔法诗歌一般的声音。

“答应吧，费刚。”那声音说道：“我不能为你做到的事情，世界上也只有安东尼西亚之子能够办到。他是火巨人活命的契机，这点我六十年前就告诉过你了呀。答应吧！成为真正的生命吧！去体会你向往的一切吧！感谢你们一万多年的辛劳，如今是我们道别的时刻了。打开那道尘封的大门吧！引领安东尼西亚之子到我的面前来吧！完成这项最后的任务，你们就离开火神眼，永远都不要回来啦！”

“可是…那格芬阁下…”费刚惶恐地道：“我们离开了，谁来守护您啊？”

“不需要守护了。”那声音说道：“我已经睡饱啦！”说完带来这声音的撼动就平静下来，仿佛地底下的火龙根本没有说过话一样。

费刚还在混乱，鲁肯可没再等他犹豫。就看他两掌轻触费刚的大额头，柔柔绽放他特有的蓝色光芒。顷刻之间，费刚身上的火焰散去大半，通体泛蓝。鲁肯一握拳，那涵盖费刚全身的蓝光冲入他巨大的躯体内，开始了山穆口中所谓的“极为复杂的改变过程”。渐渐地，费刚那一身看起来像是干裂岩浆的外表之外长出了火红色的粗壮皮肤；本来因为高温而飘出来的细细烟丝也变成了浓密的毛发。红色的血液取代了他满身流动的炙烈岩浆，七彩的颜色第一次占据他眼中深红的景象。鲁肯来到他的胸前，看准部位捶下一拳。费刚的新心脏展开了第一下跳动，他的新肺吸进了第一口空气，他的新生命得到了一个崭新的开始，他活了！

鲁肯道：“拥抱生命！”双手挥动，湛蓝四耀，所有火巨人们分享了鲁肯的力量，产生与费刚一样的全面变化，他们活了！

山穆看的内心激动不已，手心冒汗地紧握珊西雅。珊西雅一手让他握着，另一手也伸过来轻抚他的手背，问道：“很美丽的景象，是不是？如果鲁肯是班尼口中的恶魔，他有可能拥有这种力量吗？”山穆答不出什么话来，只是摇摇头。

费刚翻转着自己的新手掌在眼前反覆观看，心脏因为心情激荡而跳得飞快，咚咚咚咚的跳动是他从来不了解的感觉。他的嘴角含笑，贪婪地大口吸着不太新鲜的空气。兴奋的大汗滴在自己手臂上，居然没有因为高温而化烟蒸发。他颤抖地对鲁肯说道：“我不敢相信…你怎么可能…你是神吗？”

鲁肯走到右翼的一面墙前，画出神龙的手势推开了这大扇通往火龙巢穴的密门，回头笑着说：“不，我不是神。我只是介于神与诺瑞斯之间的一个沟通者而已。来，我手下的巫师会负责将你们传送到西康茫地的巫师塔去，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就是你们自己的决定了。快走吧。我要去找火龙聊天了。”

一名巫师离开队伍请火巨人聚集到火宫殿的另一边准备传送事宜，余下的警卫队众人在鲁肯身后列队整齐。鲁肯当先一脚踏进密门，侧着脑袋迟疑一下，又回头说道：“福尔摩沙？你们要一起来吗？”

山穆跟珊西雅对望交换意见。珊西雅一附想去的样子，说道：“那班尼怎么办？”山穆说：“他可以照顾自己的。”珊西雅马上同意点头：“对，不必担心他。那我们去看龙吧！”两人当即跟上警卫队的脚步，向火龙那格芬的巢穴前去。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五集

班尼因为救火蜘蛛而耽搁，本来以为追赶阿奇里斯得花上好大的功夫，但当他在那条地道里跑了两百公尺距离以後，他心中开始偷笑，知道阿奇里斯的行进速度比自己慢上许多。一路他见到四、五处墙上钉满了弓箭、长矛、碎石之类的，其中不少支还带有血迹，显然是阿奇里斯跑在他前面不及注意而触发的陷阱。这条通道便是山穆提到充满陷阱的第三条路，而既然眼前的陷阱都让阿奇里斯给「解决」了，班尼自然跑得十分畅快。

再跑几步，发现一块大石上有大片压挤过的血渍，似乎阿奇里斯曾在此处休息一会儿过。那大石旁有一只死老鼠，班尼捡起来一看，发现它全身乾扁，似乎除了皮、骨之外所有的内脏血液都给吸乾了一样。暗骑士能施展一些死灵系的法术，其中有一类可以吸收其他生命精力转化为施术者自己的生命力，某方面来讲也算是医疗术的一种。只因为施展此法需要不短的时间，而要将目标吸乾需要更长的时间，在肉搏战中并不实用，因此暗骑士们鲜少施展。

阿奇里斯在逃命分秒必争的情况下居然停下来花时间吸老鼠，显然他的伤已经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我就看这里有多少老鼠可以让你吸吧。」班尼想。就在这个时候远远传来一声叫喊，班尼冷笑两声，将老鼠一丢继续向前赶去。跑过十来步转过一个转角，冷飕飕地一阵风迎面扑来。班尼抬头一看，发现原本狭窄的通道到此变成见不到顶端的峡谷地形，怎麽看都像是到处都设有陷阱的样子。算算刚才阿奇里斯的叫声就发自这附近，班尼不敢大意，将剑直直举在身前放慢脚步前进。

地上有一排与旁边颜色深浅不合的痕迹，灼热的烟丝细细地自其中冒出，看起来像是新喷不久正在冷却中的岩浆。那深浅地面接合处上印有半只脚印，多半是阿奇里斯不小心踏上去的。班尼心感奇怪，阿奇里斯看来像是个思绪清晰的精灵，面对这麽明显的危险怎麽会一脚就踩了下去？他转头四下观察，看不出地上小片岩浆是从哪里喷出来的。心想不知道这个陷阱会不会再次触发，阿奇里斯躲不过的陷阱自己也得要小心点才好。他向来不喜欢拖拖拉拉，一时找不出陷阱所在处他也不再费神，当即眼观四面地举步踏了过去。

这步踏出班尼立刻觉得不对。他的脚踩在实地上，没有松塌，也没有任何机械触动的声响，但是他就是直觉地知道有一个陷阱已经启动了。他没有时间多想，本能地向前冲出，却想不到这一冲可糟了。他双眼正前方凭空冒出一点红光，而自这点红光里对他喷来的就是一道滚烫的岩浆。班尼十分迅速地挥剑溅散这道岩浆火箭，并在同一时间向左飞冲而出。

这是一道懂得自行应变的魔法陷阱，如果珊西雅在这里的话她会告诉班尼这是陷阱中的极品，任何不会飞的生物都没有可能完全避开。就在班尼要撞上左方岩壁的时候，陷阱将他即将撞上的岩壁化成岩浆等他上门。班尼看到平常无奇的岩石突然冒出白烟变成红通通的液体，心中的骇然真是难以言喻。若是当真撞了进去，他班尼艾皮索徳只怕当场要变成一具埋在岩石里的焦尸。这是千钧一发，他也收不回冲撞的力道，情急之下长剑使劲在地上一划，趁这阻上一阻的时间里运起法术，叫道∶「护灵！」然後他全身散出金黄色的「圣灵气」，当头撞进了那道岩浆之中。

圣灵气就是佣兵界所谓的无敌术，是一个牧师及高阶圣骑士所特有的逃命圣法。一经施展，十八秒内不管是刀剑或是魔法等任何形式的伤害都不能在施术者身上作用，不过法术有效期间施术者除了逃跑外也不能够做任何施法或战斗的动作。由於十八秒的时间太短，又不能连续施展，通常不可能逃离危险，是以这个法术对於一对一的单挑完全没有帮助，也因此班尼几乎从来没有用过它。不过当然，对於要掉到岩浆里然後再爬出来来讲，十八秒算是很足够的时间了。

墙上哗啦一声，溅出许多岩浆花，班尼冒著一团烈火自其内走了出来。趁著圣灵气还没散去，他手脚并用地赶紧将沾在身上的岩浆抖开。边抖他还边想∶「这道陷阱这麽厉害，不知道暗精灵是怎麽躲过的？嗯，说不定他根本没躲过，现在已经变成石头里的一滩肉了？」

岩浆甩完，灵气消散，班尼正要左右看看岩壁里有没有阿奇里斯的踪迹时，突然感到一股寒气透顶而来，知道是暗精灵的偷袭到了。这一下来的飞快，班尼左右闪躲都避不过一剑，只好将头一低，狼狈地向前滚了出去。狼狈归狼狈，毕竟还是躲过了要命的偷袭。班尼翻身站起，与阿奇里斯两个面对面举著剑对瞪。他看到阿奇里斯的右腿灼伤严重，血肉糊，知道那就是让他发出叫喊的伤口，冷笑一声说道∶「中了这种陷阱还能马上判断出此地是绝佳埋伏地点，忍痛躲起来等我上勾。人家都说暗精灵凶狠异常，阁下也算是个中典范了。只是等我甩完岩浆才跳出来砍我，这动作有点慢喔。」

阿奇里斯右脚踢了两下，似乎能稍解一解疼痛，说道∶「早一点跳下来就算砍到了也会被你的灵气挡下，我可不至於因为急躁而失去理智。」班尼「哈」地一声说道∶「你不赶快逃命，喜欢留下来搞埋伏，这已经没有理智可言！」说完大步向前，两手握剑凶猛地对阿奇里斯当头劈下。

阿奇里斯刚才以伤害之触击倒火蜘蛛已将体力耗去大半。与班尼比拼时中了大大小小无数剑伤，虽然都不严重，但是血却流了不少。加上沿途陷阱骚扰，最後又让岩浆烫了右腿。躲在这里埋伏除了因为他有眼光有胆量之外，其实更大的原因是他根本跑不动了。如今伏击不中，他知道自己无力缠斗，只能榨乾自己体内最後的所有力量迎上这一剑，期待能将圣骑士长剑震得脱手才有希望。

这一剑赌上了阿奇里斯的性命，威力当真无穷。两把长剑在空中交击，爆出如雷电般振耳欲聋的声响。这条通道地形特殊，回音特别大声，久久不散，直震两个精灵头昏脑胀，脚步虚浮。阿奇里斯力气耗尽，全身酸摔倒在地。班尼之前因为凄厉蝙蝠的关系内耳受损，平衡感不佳，让阵阵回音一震也是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在他两还没看清楚状况之前，一颗颗碎石烟灰就从他们头上落下。紧接著这些小石子而来的是沉重的撞击摇晃，小狭道内气压一变，两精灵都感到呼吸不顺。这情况不必多看也知道是有一颗非常巨大的石头从上面掉下来了。

「可恶！到底有多少陷阱！」班尼骂道。他看不清楚头上落石，只能以气压判断方位，双脚使尽全力向通道另一方蹬开。「哈哈！死吧！」阿奇里斯没有力气也就不费心去躲，只躺在地上嘲笑圣骑士逃命的模样。

轰然巨响、烟尘四起，巨石在两精灵中间落下，一边压碎了阿奇里斯的左脚，一边砸烂了班尼的右肩。两精灵没来得及叫痛，突然感觉到地面破开，一阵天摇地动之中，身体随著碎裂的地板向下急速沉去。原来这整条峡谷通道整个都是空心的，让巨石这麽一砸当场塌了。

班尼跟阿奇里斯都有临危不乱的过人定力，这时身在空中，不知峡谷有多高多深，两精灵立刻放脱手中长剑开始试图抓住身旁岩壁以缓和下的势道。然而这黑暗混乱之中什麽都看不清楚，周遭又都是落石飞屑，就凭他们两双遍布伤痕的手又哪能抓住什麽？就这麽一阵轰咙哗啦之後，他们两个随著巨石向下落了两百公尺有馀。幸好沿途在两侧岩壁上擦来撞去，没有直接摔落，不然非成两团肉泥不可。等到所有石块停止滚动，一切尘埃落定之後，两精灵带著满身模糊的血肉、错乱的筋骨，头一偏就一起昏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班尼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淤血。随著他意识渐渐恢复，全身上下数不清的疼痛也开始侵蚀他的感触。他的两排牙齿不停打颤，叩叩叩叩地在他脑中形成了痛的声音。他勉强撑起头看向自己平躺的身体，发现右脚大腿正中央突出了一根尖锐的石柱，只怕已把骨头都刺断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伸出双手去扶起右腿，却发现自己右手软摊，动弹不得。他挺起上半身，左手用力抓住右腿，咬一咬牙忍住疼痛，使劲将腿抬离那根尖柱。这下痛楚不是一个爽字可以道尽，班尼大叫一声，又咳出两口血来。他放出没有因为剧烈撞击而流失的仅存法力施展小医疗术，稍微缓和了一下伤口喷血，这才松手让右脚落在地上。四肢一摊，连个手指头都再也抬不起来。

「高精灵？」

班尼身旁不远处传来阿奇里斯微弱的声音。班尼本来打算调息呼吸，安静休息，待法力稍有恢复就可以治疗自己。这时听到阿奇里斯不但也没死，而且还可以讲话，班尼可不愿在暗精灵面前示弱，当即不顾胸口痛得死去活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假装没事一样地说道∶「喔？你还没死？」

「你不也没死？」阿奇里斯道。「脚也断了？」

「嗯哼。」班尼并不否认，但又不示弱地加上一句∶「没有你断得彻底。」

「我可没全废了。我还有一只手指头能动。」

「又怎样？我有两只能动。」

得知对方没死，他两嘴里说著，身体可没闲著，都开始努力挣扎想要站起。不过生命有其极限，不能动就是不能动，再怎麽毅力惊人也是没用。一分钟後，阿奇里斯终於承认了一根手指头没有可能支撑他全身的重量，思考对策之馀，突然觉得自己模样十分滑稽，忍不住苦笑一声，说道∶「喂！你就为了一把破剑柄给搞成这样，值不值得啊？」

班尼回道∶「值得，因为我会得到它。你为了一把注定要被夺走的剑柄搞成这样，值不值得？」

阿奇里斯四下张望，想看看这深沉的地底有没有任何蛇鼠虫蚁之类的可以供他吸取生命，一边说道∶「我宁愿赔上性命也要守住的东西，你说值不值得？」

班尼讽刺说道∶「可惜我看上的东西光用你的生命是守不住的。只怪你看走了眼，选错一个临阵脱逃的牧师当同伴。暗精灵就是暗精灵，丢下同伴不管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是吧。」

「也许。」阿奇里斯闭上眼睛，努力在脑中唤回一个很少使用的法术咒语。「你的同伴如果不会丢下你不管，这个时候也早该追来了，不是吗？」

班尼转头环顾，找寻著自己的长剑流落何处，随口说道∶「他们没来自然有他们的原因。况且只是要杀一个暗精灵，哪用得著这麽多人？」

阿奇里斯将想起来的咒语在脑中默念几遍，确定无误之後，放松全身肌肉不再乱动，只等待法力尽速恢复。他道∶「现在是怎麽样？谁先爬起来谁就赢了？」

「应该就是这样。」班尼在脑袋後方的石壁边找到了骑士长剑，衡量之下知道现在构不到，他也不多尝试。「不过你应该知道你不可能比我先站起来。」

「对。你会医疗圣法，我不会。」

「谁叫你要当暗骑士。」

「哼！好像我有得选择。」

「不要讲得好像你是无奈的受害者一样。你的生活是你自己选的，你要为你自己负责。」

「说得好，果然是圣骑士会说的话。无知！」

「只会责怪别人，不懂检讨自己。愚蠢！」

他们两个对於将要发生的状况都已想好对策，如今能作的就只有等待。这麽躺著也是无聊，用来吵架是最好不过了。现在无知跟愚蠢都骂出来，阿奇里斯的语气就不像之前那样平淡，他道∶「你这个生活安逸的高等精灵，就凭你书本上读来的刻版印象来评断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我，这不算愚蠢？」班尼也说道∶「生活安逸的高等精灵？难道这不是刻版印象？你这麽说难道不是无知？」

阿奇里斯讲话稍显激动，呼吸调节不当，一口气吸不上来，大喘特喘了一阵，说道∶「这样各说各话讲不出结果，说点别的吧。」

「你当我在跟你聊天啊？」班尼将左手放到心口微微感受，知道目前已经积蓄了一个小医疗术的法力。只是伤的太重，小医疗术无济於事，於是他继续等待。

阿奇里斯问∶「你叫什麽名字？」班尼说∶「对一个快死的精灵来讲，你的问题还真不少。」阿奇里斯说∶「既然你都说我快死了，那我想知道是谁杀了我，这很正常吧？」班尼想想也对，说道∶「班尼艾皮索德。」

「嗯？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阿奇里斯思索後再道∶「喔，徘徊在堕落边缘的图拿尔圣骑士。你知道达克金有计画要招揽你吗？」

班尼「哈哈」一笑，说道∶「这就新鲜了。达克金？他可以尝试，不过要先问过我的剑。」

阿奇里斯微笑，当然这笑容班尼并看不到。他说∶「你现在可以笑，但要小心你笑的是达克金的自大还是你自己的无知。纳黎阿克城是一个充满背叛、心机、阴谋、腐败的地方，达克金能在那里称王绝对不是偶然。他或许在剑技上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他的城府深不可测，不是你这种天真的精灵能够防范的。」

班尼满脑子都是笑声，说道∶「谢谢你的忠告，不过从来没有谁说过我天真。」

阿奇里斯觉得班尼的语气实在耳熟，不得不让他联想到他自己。虽然看不到，但他还是转头面对班尼声音的来处说∶「有一天你会让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给害死。」

班尼愣一愣，收起语气中的笑意说道∶「从你刚刚跟那个牧师讲话的态度来看，我并不一定比你来得自以为是。」「没错，所以我能肯定的跟你说这种态度会害死你。你看，我不就快死了吗？」

班尼本来不想跟暗精灵多说什麽，但是随口应对几句又引起了兴致，彷佛有点欲罢不能。他感到体内法力持续凝聚，心想阿奇里斯就算另有图谋自己也能应付。他侧头说道∶「你这麽喜欢聊天，我就问你一下。到底英努怒克承诺了你什麽让你愿意给达克金差遣？」

阿奇里斯想不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讶异一会儿道∶「你们偷听了这麽久，我竟然都没有发现。看来你真是天生适合从事暗杀活动。」他说完，沉静了老半天，心里想著要不要把这种事情告诉一个高精灵。他并不是不能讲，英努怒克没有叫他不准讲出去。事实上，若不是因洛ub暗精灵的世界里分享心事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他其实还满想找个人来聊聊这件事的。不过此刻的情况让他觉得讲这件事有点无耻，好像拿自己最深处的秘密去博取同情一样。当然，他跟班尼讲这麽多也只是要混淆班尼的思绪，让他在待会砍杀自己的时候浮现一丝犹豫。只要班尼犹豫了，阿奇里斯就有把握活下去。基本上来讲，这也是一种博取同情。

「怎麽了？怕讲了之後你的神会折磨你？」班尼讥道。

「不是。」阿奇里斯说。「你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起来杀我？」

班尼说道∶「不用很久。不过你的故事好听的话，我会考虑把它听完。」

「好。我跟英努怒克要的是『自由』。」

「什麽自由？」班尼不解。

「信仰自由。」阿奇里斯坚定答道。「我不想继续崇拜仇恨之神。就是这样。」

班尼闻所未闻，却又不为所动，「嗯？」了一声说道∶「你不要以为这样说我就会饶过你。」阿奇里斯又笑又咳地说∶「你不要想错了，我绝对不是说我是一个善良的精灵，我也没有想过要拥抱图拿尔。对我来说，英努怒克也不算是多差劲的神，我只是想要有个选择而已。我的父母选择了背弃图拿尔，转而侍奉英努怒克。很好，我尊重他们的决定，但是我却没有被赋予他们这样的选择机会。我一生下来就是个暗精灵，就是英努怒克的仆人。」

班尼说∶「简单。学你的父母。背弃英努怒克就好了。」

「所以我说你天真。」阿奇里斯不屑地笑道∶「你说的是很简单，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不同∶图拿尔不会去追杀背弃她的精灵，英努怒克会。你要我直接对抗神吗？我没有那麽傻。我跟他谈条件，贡献我的实力来换取我的自由。这麽做很合理吧？」

「假设你达成了英努怒克交代的任务，」班尼道∶「你就有把握英努怒克会遵守承诺，放你自由？以英努怒克的名声来看，就算他会不认帐也是很合理的。」

「我有英努怒克亲笔签名的契约，一式三份，不必担心他不认帐。」

班尼忍不住好笑，问道∶「什麽神会跟他的子民签契约？」

阿奇里斯理所当然地说∶「跟他的子民互不信任的神就会。」他也不理会班尼毫无忌惮地大笑，解释说道∶「我知道这在非英努怒克信徒的耳中听起来很畸形，不过在纳黎阿克这种变态的社会里，契约是唯一能够保障大家权益的做法。除了双方各自持有一份之外，还有第三份契约放在纳黎阿克城最为神圣的『仇恨礼拜堂』里。不管契约是否已经履行，一旦有一方毁约，礼拜堂里的第三份契约就会自动摊开游走，诏告整个纳黎阿克的暗精灵知道。」阿奇里斯的声音显示他对这套契约制度十分满意。「只要让暗精灵们知道你毁过约，你的信用就会永远扫地，再也没有暗精灵会相信你、尊重你。不管你是什麽地位，就算是神也不例外。」

「嗯┅」班尼将这套制度在脑中想了想，问道∶「如果这个制度这麽有效，纳黎阿克又怎麽可能充满背叛、心机、阴谋跟腐败？」

「因为任何制度都有漏洞。」阿奇里斯再次嘲笑班尼无知。「要钻契约的漏洞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不要签。只要懂得运用权术、计谋，不需要去签什麽契约都能让旁人去帮你做事。当今世上最了不起的就是达克金了，他这一辈子只签过一张契约。所以说要当纳黎阿克之王就得要有这种本事。」

班尼好奇∶「他唯一签过的那张是什麽约？」

「基本约。每一个英努怒克的信徒都要签的约。」「什麽内容？」「死了以後把灵魂交给仇恨之神运用。」「这种约你也肯签？愚蠢。」

「这是追求力量的代价，也是我要自由的动机。」阿奇里斯的声音渐渐变小。「我不要死了以後还让英努怒克把我的灵魂拿去转化成暗骑士的魔型。我要自由。」

「好吧。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想办法讨回这个自由。」班尼法力囤积的差不多，先施展小医疗术将右手碎骨治好。一边支持坐起，一边问道∶「听起来自由是英努怒克最不可能奖赏给信徒的东西。你到底答应为他做什麽事情这麽重要？」

阿奇里斯将休息时聚回的暗黑魔气带到右手，让他的右手可以暂时缓慢地移动。他说∶「我答应他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听从达克金的指示，协助他对付自由港警卫队。」

班尼施展神圣医疗，愈合了身上大部分的伤口。虽然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十分虚弱，但已经勉强可以站起身来。他又问∶「你不知道达克金会给你什麽指示，你等於是签下了一张你不知道内容的契约。你怎麽这麽笨？」

阿奇里斯伸出食指，用指甲在自己的脖子划下一条不深但是很吓人的伤口。和著喉咙里的积血大咳两声，痛苦又虚弱地说∶「看看┅英努怒克答应的奖赏┅难道┅难道不值得签吗？是你的话┅不会签吗？」

班尼走到後面的石壁旁，捡起长剑问道∶「那你抢魂焰剑柄也是达克金的命令？」

阿奇里斯在大腿碎裂的伤口抓下，将满手鲜血抹在脖子上，让指甲划出的伤痕看来恐怖致命。他说∶「不是┅只是顺手┅抢来。」

班尼揉揉眼睛，看清楚阿奇里斯处身方位，剑尖指著他慢慢走过去。说道∶「那为什麽不肯把它还给我？」

阿奇里斯将暗黑魔气转到喉间轻轻运动，让他那看起来可怕的伤口冒出血泡。说道∶「你叫┅叫我还┅我就还┅那我┅那我┅」

班尼听他好像快要死了的样子，长剑顶上他胸口，蹲下来说道∶「就为了面子？这是我今天听你说过最愚蠢的一件事。」他低头检视阿奇里斯喉咙上的伤，黑暗中看起来还真是伤的厉害。他说∶「这样，你把魂焰给我，我帮你止了这里的血。接下来怎麽样就看你┅」

阿奇里斯嘴里微弱地吐出三个班尼听不清楚的音节，然後他喉头发出丝丝的气音，挤乾了他肺中最後一点空气，两眼瞳孔放大，满脸了无生气，头一偏就再也不动了。

班尼探探他的气息，又摸摸他的胸口，确定阿奇里斯真的是死了。班尼摇摇头，在暗精灵的尸体旁坐了一会儿，想著刚刚的对话。他算不上是对阿奇里斯有什麽好感，但总也是聊了一些话题。现在看他就这麽死了，心中就是浮现了一种奇妙的遗憾感。他虽然不清楚阿奇里斯一生有什麽作为，但也可以想像必定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实在活过。如今只是因为随手抢了一把剑柄，就这麽没头没脑的死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下城深处。自己比起他来又有什麽特别不一样的？他，班尼艾皮索徳，有什麽理由不会在不远未来的某一天为了一个不明不白的理由死去？不知道阿奇里斯的家里有没有一个爱人在等他回家呢？不知道莉莉雅现在是不是像往常一样开怀地骂著自己呢？

面对一个独自死去的生命总是会让人想到一些平常不会想的事的。

四周突然摇晃了起来，空气雄厚地震动带来了峡谷深处一个魔法的声音。「答应吧，费刚。」那声音说道∶「我不能为你做到的事情，世界上也只有安东尼西亚之子能够办到。他是火巨人活命的契机，这点我六十年前就告诉过你了呀。答应吧！成为真正的生命吧！去体会你向往的一切吧！感谢你们一万多年的辛劳，如今是我们道别的时刻了。打开那道尘封的大门吧！引领安东尼西亚之子到我的面前来吧！完成这项最後的任务，你们就离开火神眼，永远都不要回来啦！」

班尼抬起头来，面对那声音消逝的方向，喃喃自语道∶「原来龙的声音是这样的？」他仰望峡谷上方，发现自己不太可能爬上这两百来公尺的岩壁。他低下头来在阿奇里斯的尸体上搜寻，取出魂焰剑柄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拿了剑站起来，心里想著∶「看来我只好去找龙了。」大跨步对著深遂的黑暗走去。

没过多久，腐食的老鼠出来啃食阿奇里斯的尸体。在它完全不知道出了什麽错之前，它被吸成了一具小小的乾尸。阿奇里斯胸口开始浮动，喉头发出「嗬嗬」的气音，瞳孔也聚回了焦点。他向後靠上石头。他坐了起来。

「赞美仇恨之神啊！」他道。「发明『假死』这个法术的死灵师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天才。幸好也没有什麽人期待暗精灵有多少羞耻心。」他伸了个懒腰，见到数公尺外还有两只搞不清楚状况的饥饿老鼠好奇地观望著，当即挥手放出魔气把它们也都给吸了。

「你们早点跑出来我就不用这麽窝囊啦。」

他修补了身上几个比较大的伤口，已经可以自行站立。望望高不见顶的峡谷壁，继而又看向班尼离去的方向。看了几秒，他摇摇头笑笑道∶「魂焰不是非要不可，只有我一个又抢不到圣石┅今天算啦。」他捡回自己的长剑，在岩壁上抓出一道黑暗，低下头就走了进去。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六集

(0)

警卫队众人跟在鲁肯后面走在通往龙的地道里，面对金碧辉煌却丝毫不显俗气的走廊雕饰，人人都走的神情肃穆、叹为观止。至於岩浆渡口上的那座木制吊桥究竟是如何能在一万多年的烈火烤炙下依然屹立不垮，更是让人感到世界真奇妙。过了吊桥，来到高耸台阶，虽然只有二十阶，不过巨人走的台阶每一阶都比一个人还要高，只爬得大家满头大汗。到了台阶之上，鲁肯又在墙前作了几个手势让隐藏在墙后的大门显像，抓住把柄推开了这道隐形门.门的后面又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连接一座正常大小的厅堂。厅内有桌子有椅子，都是人形大小，并非给火巨人使用的。

「火龙的候客室。」鲁肯笑道，走进厅内左右观看，指向墙边角落道：「那里有个兵器架。」鞡桑往队伍面前一站，说道：「所有人把你的武器集中放到兵器架里.」众人照做。鲁肯将史诗剑连带皮套自腰间解下交给鞡桑，说道：「武术家不使剑，由你帮我拿着就不算是兵器。」看自己属下已将兵器全数儌出，他迈开步伐继续向候客室内部走去。底端短短小走廊，转而向右就是一扇刻有精緻火海的石门.其上的火海虽然是用刻的，但是不知道是材质还是手法的关系，那道门彷彿真的正在燃烧一样。众人看的兴奋喘息，都知道传说中的龙就在这扇门后了。

鲁肯举起右手，还没决定是要敲门还是直接推门，那门上刻的火焰缓缓放出晶莹剔透的柔雅红珠，好像许多结晶的火粒飞越而出，在自由港警卫队众人身旁谱出梦幻般的洪流。众人彷彿置身一座以魔法营造出炫丽演出的大型剧场，在平静的心境中看着从远古到现今的时间流动、历史沧桑。似乎随着这道门的开启，他们将看到的不会是恐怖火龙的巢穴，而是隔离在诺瑞斯世界之外的一个永恆静止的空间，空间里包容的却是一个博知古今万物的古老智慧一样。

「进来吧，我可爱的小客人们。」奇幻的火门随着火龙美妙的声音而开启。「快进入我简陋髒乱的小窝，接受我不成敬意的款待。」

众人在说不出的喜悦心境之下随着鲁肯走入火龙巢穴。在渡过门后火焰河流之上的精緻庄严小石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他们意料之外的宴会画面。在他们两旁有着两张长型宴会桌，放在花纹美、质料艳的餐桌布之上的是满满让人看了垂涎欲滴的热腾腾极品佳餚.鸡鸭鱼肉、生菜沙拉、各种烹调方式应有尽有，散放出令人肚饿难耐的阵阵扑鼻食欲.大餐旁还放了许多红白美酿，参杂出的酒香醉人，彷彿置身天堂。那些堆叠在桌沿的空盘刀叉，一个个好像在伸手招呼警卫队人马一样，叫着：「赶快拿起我们来吃大餐吧！」

除了大餐，还有音乐。在餐桌尽头处站了三名穿着修道袍的人物，两手在胸前交叉，浑然忘我地唱着神圣的圣堂诗歌。虽然没有乐器配合，但他们三人的歌声有如天籁，听得众人满心讚叹、满脸笑容。在如此梦幻的沉醉环境里，众人几乎都忘了此行的目的，忘了龙的存在。

只是鲁肯的眼睛可以看穿诺瑞斯上一切真相。他知道桌上摆的是鼠蛇蜘蛛的肉、青苔烂泥的菜，杯子里盛的不是美酒，而是鲜血。他看到三个唱歌的人有着蝙蝠的獠牙、利爪以及翅膀。他知道一切都是那格芬魔力影响下的假象。鲁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受到诱惑停下脚步，他直直地一路向前行走。走过餐桌，走过唱诗班，鲁肯走到巢穴正中央的巨大岩浆池。他轻轻地微笑着，缓缓低下头来表示虔敬的心意，等待这奇幻宴会的主人现身。

岩浆自火池中央浮起，向四周散出团团涟漪。当浓稠的岩浆尽落回池中后，暗红色的大龙头耸立在鲁肯身前。龙的双眼明亮有神，龙的鳞片闪闪发光，龙的利齿洁白尖锐，龙的神情刚毅慈祥。龙对着鲁肯点头，笑容和蔼地《假设他那是笑容》说道：「安东尼西亚之子，很高兴终於与你见面。」

鲁肯也对火龙点头，恭敬地说道：「尊贵的那格芬阁下，这次的见面是我的荣幸。」

火龙抬头看看鲁肯身后的警卫队众人，亲切地道：「各位路过火神眼地城来找我，这一路上一定辛苦了。我刚睡醒不久，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这些菜餚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就请各位随意吃点，不要拘束。」

警卫队人马此时都已让那香气给弄得肚子饿扁，不过他们都是鲁肯挑选的精英，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鲁肯的命令他们谁也不会去吃任何东西。珊西雅可不同了，她认为那格芬这么有诚心如果不吃的话是非常不礼貌的。她拿起了一只小盘子，叉起一小块香喷喷的碎鸡肉，正要吃的时候看到山穆笑着对她摇头.珊西雅不知道有什么不妥，一时就不乱动。山穆抓起盘中一条鸡肉放到嘴里，细细品味后小声说道：「这是蜘蛛肉，你吃不吃？」

鲁肯此来是要请火龙帮他使用史诗剑，言语行为之间都不希望得罪那格芬。他本想说大家已经吃饱，不需要用餐了。不过转念想想，这样讲只怕那格芬听不出他的眼力，於是他道：「劳烦您如此款待，若是不吃实在失礼.只不过您这菜餚作料颇为奇特，我怕我们吃不习惯反而辜负您的热情招待啊。」

火池里破出一滩岩浆，警卫队众人以为是那格芬不高兴了，都吓得往后跳出一步。后来看清楚了，原来是那格芬伸了龙爪出来搔头，一边笑着说：「让安东尼西亚之子看出来了，真是太不好意思啦。你们各位来的仓卒，我没有时间出外採办伙食，当然就近找些火神眼土生土长的小动物来充大餐。只是怕大家看了反胃，才用了点小幻术增加美感食欲，这也无伤大雅嘛。其实吃起来味道很好的，况且老鼠、蜘蛛都是营养丰富的食品。勇於尝试新鲜事物不是你们人类进化快速的主要原因吗？」看警卫队众人听得离餐桌越来越远，那格芬微微低头，神情失望地说道：「既然各位真的都不想吃，那一定是作主人的太怠慢了…」

龙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生物，在人类的眼中似乎跟各族神祇的地位也差不了多少。警卫队员都不认识那格芬，不知道他在失望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一时之间安安静静，谁也不敢出声，气氛十分尴尬。鲁肯是做大事的人，并不拘泥於噁心小节，当场看准一盘肥大的老鼠肉《看起来像猪排》叉起来就要吃。不过在他将吃未吃之际，身后却有人比他先打破沉默。回头一看，原来是山穆跟珊西雅两个已经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颐起来。

鞡桑怕是他们站在后面没听清楚，好心地溜到他们身边拉扯道：「山穆，这是幻象，你们没听到吗？」山穆擦拭嘴角油腻，愉快地说：「食物要先看起来美味客人才会想吃，这是任何厨师都知道的道理啊。用蔬果雕花或是用法术幻象又有什么差别呢？火龙阁下是诚意款待，又不是想害我们，何必迟疑？说真的，你应该嚐嚐，手艺不错喔。」

那格芬老早已经看到山穆在吃，而且从他表情之中看出他一开始就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安东尼西亚之子可以看破火龙幻象是意料中事，但是这一个半精灵也看得出就让那格芬有点讶异。他好奇地打量着山穆一会儿，又对嚥下了老鼠正在喝酒的鲁肯说道：「安东尼西亚之子，能够不为幻象困扰是一回事，看破了幻象还能毫不介意的吃下去才是真正表现了您对我的尊重。听说这个年代里很少有人懂得尊敬长辈了，您以身作则地维持德行风气，不愧是人类的领导表率。」

鲁肯放下杯盘说道：「阁下谬讚了。比起这位自然之子，我还差上一点.」

那格芬满意地点头道：「您很谦虚，气度很好，安东尼西亚教导的不错.然而是福是祸可就不是我能够看得出来的了。那么我想请问您这次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鞡桑走到鲁肯身边恭恭敬敬地呈上史诗剑。鲁肯将皮套拉脱放在地上，手持剑刃以剑柄对向那格芬，说道：「为了这把属於神龙时代的上古产物而来。」

「嗯…」一见到史诗剑，那格芬的表情顿转严肃.火龙气势非凡，即使只是换个表情也会引动四周气氛。众人突然感觉到一股热风扑面，然后就是一阵气闷，好像周遭的空气都停止流动一样。那格芬伸展长颈，大头凑到史诗剑之前细细观看。他脸上的鳞片一片一片竖起，眼神渐渐从严肃转为凶狠，只看得众人打从心里冒出一把冷汗，深怕他露出火龙本性，吐口龙焰就把大家给烧了。那格芬没看多久，知道自己失态，目光自剑上移到鲁肯脸上，抬起脖子由上往下看，回复了他那神龙的尊贵形象。他说：

「冰与火的交融是永恆的绝对禁忌，好比白日与黑夜追不上彼此脚步，却又不停追逐。

虚无与梦境的遗憾将是无法改变的结果，就像出生与死亡始终对比明确，却又相辅相承。

禁忌啊，禁忌…禁忌必定会被触犯；遗憾啊，遗憾…遗憾注定还是遗憾。

被选择的那一位啊，沉睡中的那一位啊…

这是你的原罪，不是你的错…

被毁灭的那一些啊，仇恨中的那一些啊…

这是他的原罪，不是他的错…」

那格芬的诗打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大家都没有听过这首诗，也不知道诗里面隐藏了什么样的一个故事，然而那格芬念完后的失落神情却让人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关於火龙的故事，而且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唱诗班的歌声从神圣的曲调变成哀戚的感觉，表现出大家此刻的心情，没人说话。

那格芬回复了炯炯的目光，回复他正常的语调，展开他数不清的岁月里未曾张开过的翅膀，他说：「「凡以此剑所书，终将成为史实。」这一把的确就是上古神龙时代的遗产，流传在诺瑞斯上人称史诗剑的不祥法器。它在诺瑞斯还没生成之前，在更原始的神龙世界里就已经存在。这是一把不应该被创造出来的东西，赋予在它身上的能力能够超越一切秩序，根本就是动乱的根源。诺瑞斯之所以存在，不是薇欣无聊没事干，实在是因为原始的神龙世界被这把史诗剑写的诗篇给毁灭了的关系.我在一万年前亲手将它沉入人迹罕至的安东尼西亚西方海域，想不到它终究还是找到了方法自行回到世间.安东尼西亚之子，这是一把禁忌的剑，使用不善会带来难以想像的后果。我无奈的期望您是把它带来还给我，而不是真的想要使用它。」

「诺瑞斯面临大难，诸神异界通道再度打开.如果我不加以阻止，两万年前的重生战必定将会重演。」鲁肯毫不迟疑地说：「我要使用它。」

那格芬说道：「异界通道会开，当然是因为封印它们的法器坏了。你只要找回法器重新结合就可以再次关闭，不需要用到史诗剑。」

「不行。」鲁肯坚定地说：「只要异界通道仍然存在，诺瑞斯就免不了这种无谓的灾难.我要利用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格芬叹气道：「六十年前诺瑞斯打破万年来的平衡，撼动各族神谕，原来就是为了今天这个局面。安东尼西亚之子，神龙一族已经离开诺瑞斯，史诗剑的能力因此颇有侷限。你如果想要用它来对抗诸神，我想是绝对办不到的。」

「如果要藉用法器的力量才能对抗诸神，那我们根本没有资格谈什么对抗。」鲁肯说.他这句话让警卫队众人感到一股寒意。他们不知道鲁肯爵士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难道爵士大人真的有心要挑战诸神？鲁肯听到了人群中的骚动，他不希望在龙的面前展现人类的不安，他接着对火龙说道：「阁下可以放心，我也知道史诗剑潜藏了无法掌控的力量，我不会轻易滥用。我这次来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愿望，相信不会对诺瑞斯造成任何毁灭性的影响。」

「世界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整体，任何人做了任何事都可能影响世界。」火龙摇头说道：「既然安东尼西亚之子如此坚持，那么您请接受我的考验。如果您能够通过这项考验，我将会听取您的要求。如果在我的考量下同意您的要求不会造成明显的危机，我会帮您使用史诗剑。但是请您要记住：任何人做了任何事都有可能影响世界。」

「对您智慧的言语，我已铭记在心。」鲁肯将史诗剑放回鞡桑的手上，说道：「现在，请您告诉我您想要如何考验。」

那格芬一抬脚跨出火池。火龙一动，火神眼随之摇动，生物惊慌，岩浆逆流。那格芬后脚跟着也踏上地面，终於让众人目睹火龙完整的壮硕形体.他手脚上的肌肉线条展现了力量与美貌的完美结合；他锐利的龙爪简直勾起撕天裂地般的恐惧；他嘴里燃烧的火焰七彩奔放，能够熔尽世间一切可熔物；他的双翅变幻不定，有着飞跃天使的霭霭圣光，却也带着炼狱恶魔的堕落邪异。

龙！超脱诺瑞斯世界所有种族观念的一种存在。由於龙神薇欣相对於其他神祇的绝对优势，神龙一族已经不能被归类为凡界的一支种族。诸神定下的规则对龙并没有约束力，因为龙本身的力量十分近似神，他们不是远在异界的诸神所能够管理的。龙可以是初生婴儿的谦卑仆人，也可以是善良大军的屠杀凶手。龙不需要选择善恶，龙也不需要对其他人交代自己的作为。他们凭着自己的心情做事，所有不想死的生命都没有权力评断他们的对错.在神不能介入凡间事务的年代里，龙是至高无上的。

「您可以有两个选择。」那格芬说：「您可以选择挑战龙焰以考验力量；或者是选择回答一个问题以考验智慧。」

鲁肯以不超过一秒的时间考虑后说道：「考验智慧对我来说比较有挑战性。不过现在的情况我不希望有失败的可能，所以我选择较不具挑战性的考验力量。」

那格芬抬头向天花板喷出一小道火焰。那火焰与天花板一接触立刻烧出一条洞来，并且以小洞为圆心，在短短十秒内将石造的天花板熔出一个半径十公尺的大洞来。那格芬说道：「这是龙的火焰。在我存在的岁月里还不曾碰到任何烧不灭的东西。我曾经提供「智慧与力量的抉择」给许多生命挑选，在看了龙焰的示范之后，他们大部分都挑战智慧。」

「有多少生命挑战过力量？」鲁肯问。

「一个矮人，一个巨魔。」那格芬答。

「他们通过了吗？」

「很遗憾的，没有。」那格芬摇头.「愿他们的灵魂享受安息。」

「相信他们的神会照顾他们的。」鲁肯笑着说：「来烧我吧。」

看到那格芬的嘴缝、鼻孔甚至眼睛之中都隐隐泄漏出火光，不必什么多说，警卫队众人自动自发地向两旁让开，在鲁肯身后腾出很宽广的空间好让龙焰可以尽情燃烧。那格芬嘴中酝酿了好一会儿，不但使众人感到四周燥热，连他身后火池里的岩浆都沸腾好似惊涛骇浪一样。就看到火龙大嘴一张，气势震天，惊得一旁众人不由自主又再向后跳开一步。不过火龙没有照大家期待地喷出火来，他张大了嘴又来讲话，说道：「您确定您要接受龙焰烧灼？」

虽然没有人看出来鲁肯已经在自己身上施展了好几个火系的魔法防禦加持，不过他确实已经准备好承受任何形式的火焰攻击。这时突然听那格芬又来问上这一句，他感觉好像拉满了弓却又不能放手射出一样的郁闷。他说：「我很确定，快烧吧。」

那格芬却还问：「真的确定啊？不后悔吗？」

鲁肯开始不耐烦了，他提高音量不悦地说：「不后悔。您快一点好不好？」

那格芬轰轰一笑，说道：「既然安东尼西亚之子这么坚持火烧，那就直接告诉我您想用史诗剑许下什么愿望吧。」鲁肯「咦？」地一声，问道：「不烧了？」火龙道：「不烧了。」鲁肯又问：「为什么？」

火龙说：「六十年来我一直在睡梦中观察着您。您的力量深不见底，超越了我所能预见的一切，诺瑞斯凡尘间的一切都不能对您造成伤害，我的火焰没有理由例外。话说回来，如果有那么一点点的奇蹟，您竟然无法抵挡我的火焰，那也不是我所乐见的。您想要尝试的事情实在是大胆有趣，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我一定要看看这件事能不能成功，以及最后会对诺瑞斯作出什么影响。基於以上的理由，我裁定您，安东尼西亚之子，已经通过了力量的考验，可以对我提出您来此的要求。」

火龙不肯喷火，这让包括鲁肯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心中感到微微的失望。当然失望归失望，毕竟还是好事一件。鲁肯对自己虽然自信，面对传说中的火龙也不希望节外生枝，当即说道：「不烧就不烧吧。既然阁下对我深具期待，那我只有尽力不去辜负您这番美意。我手下有一组当世顶尖的巫师全力钻研诺瑞斯与仇恨异界之间的传送术，然而几年下来却始终因为时空错杂的问题而未能有所突破。我希望藉由史诗剑的帮助，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个法术研究。这样的要求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仇恨异界…」那格芬深感兴趣地道：「原来您想先从英努怒克下手啊？」

「是的。」鲁肯道：「整件事过程必定漫长而且艰难重重，我随时有失败的可能。所以我决定先从对诺瑞斯为祸最大的开始着手。」

「但是您应该知道仇恨之神所做的只是挑起仇恨、运用仇恨，祂并不是诺瑞斯世界仇恨的根源啊。」

「但他却是仇恨的实际象徵。」鲁肯早已对这个问题全盘考量过.「少了他，他的子民没有了信仰上的依归，自然会对心中的仇恨出现怀疑。阁下觉得如何？」

「也许.不论如何，总比先找图拿尔那些所谓的善神好。」那格芬点头道：「不过您动作必须要快。一但仇恨之神消失，诺瑞斯正邪势力的均衡将会急速崩裂。若不早早处理完毕，一场血腥屠杀就难以避免了。」

鲁肯这次带来的人员虽然都是警卫队的精英，但是他们都只大略猜到爵士大人正在进行一个极为远大的计画。至於计画的内容就完全没人知道了。刚才听到鲁肯谈到「对抗诸神」的言语，众人虽感吃惊，但总顾虑警卫队身份，鲁肯讲话的时候他们不会插嘴。这时听着这一人一龙如此讨论着杀神的事宜，警卫队众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讶异，一个一个都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大人要杀英努怒克？这…似乎太过火了吧？」「大人的能力早就超越了诺瑞斯上所有生命。只要他有心，必定可以昇华为我们人类之神。」「大人就算能够变成神，也没有必要杀死英努怒克啊！」「英努怒克在诺瑞斯上散佈仇恨情结，若能将他杀了，邪恶势力就算瓦解大半啦。」「可是邪恶势力消弱代表正邪平衡瓦解，这会引发对立多年的种族展开大战。不管是势均力敌的血拼还是一面倒的屠杀，死亡的生命绝对不会少的。」「如果各族大乱，自由港终将不能倖免。我们这么多年来辛苦建立的对外贸易体制也会全面崩溃。自由港是贸易港口，不能够自给自足，到时候管不好民生问题要面临的灾难可大了。」「施政以不扰民为第一要务。大人既然决定要做这种大事，这些细节一定也考虑过了。我相信大人不会不顾人类福利而执意乱来的。」「杀英努怒克也还好，可是火龙还提到图拿尔…」

鞡桑向队伍前面一站，以冷峻的眼神在警卫队众人脸上都瞪过一遍。众人经他一瞪，才发现他们这样在龙还有山穆等外人面前实在有点丢脸，当即都住口不说了。鞡桑是警卫队里的第二号人物，鲁肯爵士亲点的接班人，因为这层领导阶级的关系他才站出来制止众人喧哗，只是他此时内心之乱绝不下於其他人等。自从几天前在北洛沙漠营地听过鲁肯与班尼山穆讲述的事情之后，鞡桑就一直在心中反覆琢磨着鲁肯未完的心愿。他知道鲁肯要去仇恨异界，不过他以为只是要去跟英努怒克达成什么协议之类的，杀神这个念头可从来没出现在鞡桑脑子里过.如今他听到那格芬的谈话，他开始渐渐了解到鲁肯想做什么.

「他要把眷顾其他各族的神祇赶出诺瑞斯。他要让没有造物主神的人类与各族处在一个平等的立足点上。」鞡桑想。

了解一个人为什么要做一件事是一回事，去认同他却又是另外一回事。鞡桑知道鲁肯这个举动是为了整体人类的福祉着想，但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件正确的事。假设鲁肯真的有能力做到，各族真的失去了他们的主神，这并不只是代表各族势力衰退那么简单。各族流传上万年的信仰体系都会彻底瓦解改变，各族必须重新适应一个没有神的生活，或者重新发现新的信仰。信仰是很重要的一个东西。鞡桑清楚的知道人类在没有实质的神的情况下还要去信仰「真实」、「医疗」等虚构的神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人类不是在模仿其他种族找神来拜，人类是在为逐渐空虚的内心寻求一个慰藉。或许生命强大的韧性可以让各族在极短的时间内跟人类一样找到信仰的代替品。毕竟人类做得到，他们没有理由做不到。但要是真的做不到呢？各族能活下去吗？

而且，别人有神，人类没有，那又怎样？人类有什么权力认为跟自己不一样的就是错的？人类有什么权力要求其他各族依照自己的方式来过日子？鲁肯爵士是不是太过执着自信於自己的力量而目空一切了？整个计画一旦展开，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鲁肯会死。这种亵渎神明的作为会不会给人类全体带来浩劫呢？啊！想这么多都是猜测，爵士大人到底想做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等到他愿意开诚佈公地对警卫队宣布他的企图，那时再来烦恼不是实际多了吗？

鞡桑隐隐觉得鲁肯大人说得没错，当时候到了，自己会许真的会公然起来反对这个自己最为敬重的人…

警卫队包括鞡桑在内，尽管内心有许多焦虑，他们都不愿继续在这种时候对鲁肯提出质疑。两个不属於警卫队管辖的夥伴里，珊西雅以山穆马首是瞻，两眼直视山穆不说什么.山穆是这次访客里唯一的「外族人士」，诸神的死活似乎也跟他关系最大。这时一看警卫队员碍於职务本分不便多说什么，山穆可不能继续沉默下去。他大声说道：「鲁肯爵士，原谅我的无礼与好奇，请问你真的打算杀害诸神吗？」

鲁肯了解他的谈话已经造成同行下属的不安。他知道如果不去理会山穆只会让这份不安扩大。他回头正对山穆说道：「不一定。如果到时候情况糟到那个地步，杀死他们的确是我会考虑的方法之一。」

山穆肯定的语气说：「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诺瑞斯上的各个种族都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人类虽然在这个世界上拥有数量优势，但是要同时面对其他各族也未必有多少胜算。况且，你认为有多少人类会真的支持你？」

鲁肯道：「首先，千百年下来的仇恨负担早已让各族变成一盘一盘的散沙，他们不可能联合起来对付人类。人类如果真的有心，不需要多少时间就可以将神创的种族各个击破。不过我们人类并非血腥暴力的狂热种族主义份子，我们不会这么做。其次，不论我要做什么都是我个人的行为，我并不期待人类会支持，人类也帮不了我。自然之子，我早就说过当你知道我想做的事的时候你会想要阻止我，而我也一定会给你机会。我会给所有想要阻止我的生命机会。你可以等到那个时候再来试试，或许你可以把阻止我的事留给英努怒克、留给图拿尔他们去处理。毕竟他们比较有可能成功，是不是？」

山穆伸起右手指向鲁肯，心里考量着眼前情景。他也不需要多少时间考量，他知道现在根本没有能力作任何事。他缩回伸出的右手缓缓放下，摇头道：「我不能阻止你，但是我至少可以表达我的意见。鲁肯爵士，把魂焰复合结束这一场灾难吧。我知道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诺瑞斯，但其实你自己都不能肯定你的做法对或不对，不是吗？你要冒的风险太大，结局更是难以预料，说难听一点这实在是自私又不负责任。我不为了诸神的安危向你请命，我为了诺瑞斯上众多生命向你请命。不论你打算怎么做，我希望你不要那么做。」

「你的意见我已经收到了。我会把它们放在心里列入考虑的。现在…」鲁肯转向鞡桑伸手要取史诗剑。一看鞡桑独自在那里出神，竟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势，鲁肯只好开口叫他。

「鞡桑？」爵士大人的叫唤让鞡桑回过神来。一看鲁肯正对自己伸手要剑，鞡桑脑中一片空白地把手中的史诗剑递了出去。鲁肯将鞡桑那幅困惑的表情瞧在眼里，以一个温暖的微笑作为回应。接着他取过史诗剑，继而将剑交给了那格芬。

火龙施法朔型，以岩浆转化出一根两人高矮的石柱，握在他手里好像一枝笔的大小。他将史诗剑以剑柄对上石柱轻轻插下，魔力融合，史诗剑顿时成为火龙手中的锐利笔尖。火龙道：「这是史诗剑的原貌，一枝龙用的笔.当初有谁能看出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东西能够毁灭神龙世界？」

「是的，有的时候笔确实比剑更为锋利。」鲁肯看着火龙手中的大笔说道。「请许下我的愿望，让诺瑞斯开始它对诸神的反动！」

那格芬左爪在他的大头前面划出一个四方型的空间，在那片空间中轻轻一推，推出了一页有如白纸一般的异界平面。他举起史诗笔，侧着头酝酿文思，开始在那片「纸」上写下短短的诗篇。笔尖划过，在纸上带出一笔一笔金黄色的痕迹，好似魔法的粉沫浮现消失。那格芬写的是上古的神龙文字，笔法强劲有力，形状舒适美观，在场的人都看得心旷神宜，只可惜没人了解其中的含意。过了不久，那格芬放下史诗笔，将那张纸从空中撕下，轻轻卷成一束卷轴收在一旁，说道：「许久没有写诗，想要配合韵脚，念起来却又不够顺畅。我想我得花点时间再进修进修了。」

鲁肯鞠躬以示感谢，说道：「阁下提笔之间就能做出诗篇，文学上的造诣实在令我佩服。不知道方不方便念出来让我们大家一同欣赏？」

火龙笑道：「安东尼西亚之子放心，内容方面我不会矇骗您的。只是这诗以古龙语写成，即时翻译不但不能押韵，并且失了原味，还不如不念。它的大意就是在说「当理想与仇恨造成的后果是一样的时候，心里怀着的是理想还是仇恨只怕差别都不大了。」」他看鲁肯听完这句话的神情不形於色，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反正该说的都说完了，人家听不听得进也不是他能管的。他又道：「至於您的传送法术，会在您回到自由港的时候研究完成，绝对不会有任何延误.」

鲁肯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多谢您了。」

「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鲁肯本想直接离去，听到火龙这么询问，他又提出一个自遇上火巨人就开始的小疑惑：「您一直称呼我为「安东尼西亚之子」，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那格芬道：「因为您就是安东尼西亚的孩子啊。」

鲁肯「嗯」了一声，又问：「这是泛指人类都是安东尼西亚的孩子的意思？」

「呵呵。」火龙即使只是呵呵笑声听起来也是异常雄壮。「不是的，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您就是安东尼西亚这块土地所生下的孩子。」

鲁肯又「嗯」了一声，说道：「这真是这么多年来最勾起我的好奇的一件事了。能否请您跟我解释一下？」

「啊？原来您并不知道啊？」火龙颇感吃惊地说：「鲁肯爵士，您知道您的父母是谁吗？」鲁肯说：「不知道。」那格芬再问：「这么多年来您一定曾努力追查过，我猜您从来没有接触到任何线索吧？」鲁肯说：「没有。」那格芬说：「很明显的，诺瑞斯大地曾透过管道与您联系，不然您也不会起心对抗诸神。您是怎么样跟诺瑞斯沟通的呢？」

鲁肯显现出在他脸上罕见的迟疑表情，对这个问题竟是难以回答。那格芬看出了他心里的尴尬，缓和的语气道：「我知道了。是您脑中的声音跟您请求的，是吗？」

鲁肯的性情向来直率，此时虽然感觉难为情，但是既然已被那格芬说中了，他也不愿否认.他说：「是的，我脑中的声音。从我懂事以来就一直引导着我发现自我，带领我一路走到如今的力量与地位。你或许以为我疯了，以为我是一个听从脑中声音行事的变态.我可以很冷静的告诉你，我不是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且我愿意为我做过或即将要做的事情负责。」

「我知道您不是疯子，因为我知道您脑中的声音从何而来。」那格芬的声音轻柔，颇具安抚作用地说道：「它就是诺瑞斯，就是把您带到这个世界上的这片土地。」

这个话题实在太有趣了，所有人都忍不住围到鲁肯爵士身后津津有味的听着。

「很久很久以前，薇欣创造了诺瑞斯世界，这是你们都听过的了。紧接着诸神都跟过来造族凑热闹，这个你们也都很熟悉了。各族在诺瑞斯上热热闹闹的打来打去，当然也不需要我多加描述。到了薇欣带着神龙一族出走之后，诸神更加肆无忌惮，将这块土地当作是他们闲来无事时的棋盘，各族就好像他们的棋子一样玩耍。那个年代战火四起，血腥乱溅，花草树木等不会动的生命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机会。无辜的诺瑞斯大地就在诸神玩乐无度的心态下苟延残喘地度过了数万年，期待着有一天创造它的龙神薇欣会再次回来赶走这些可恶的神灵.」

「可惜薇欣追求的是安平宁静，祂不要再跟这些凡尘事务纠缠不清。祂再也没有回来过，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两万年前的重生战过后，诺瑞斯大地几乎已在诸神不负责任的行为下死亡。各位没有见过死寂的大地，不知道那是一片如何可怕的景象。在那段寒冷的岁月里，我必须将巢穴向下挖深数百公里才能找到地心的一点点仅存暖意。而那一点点暖意也仅能供我保住一点点气息而已。我离死亡是如此的接近，这让我的意识直接处於一个不属於物质界也不属於精神界的奇特环境，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了诺瑞斯的声音。」

「「尊贵的火龙啊！」诺瑞斯跟我说：「为什么伟大的龙神会弃我不顾，让我遭受这种煎熬折磨呢？难道我不是祂创造出来的子民吗？」我虚弱地回答它道：「亲爱的大地啊，我与你同样是让龙神抛弃的子民，你有看到我在抱怨吗？被抛弃已经是既定的命运，你可以选择接受这样的命运，可以为了更好的命运而奋斗下去。不管怎么样，抱怨不会让你撑过这一场灾难啊。」」

「诺瑞斯引来了在我附近的火苗，保障了我的生命。一百多年之后，阳光终於突破了厚重的云层重临大地。我感受到四周逐渐回暖，慢慢张开我的眼睛，然后我再一次听到了诺瑞斯的声音：「尊贵的火龙啊，在那些差点毁灭我们的诸神照料善后之下，我们终於度过了这一次死亡的危机.今后我会照着您的话语努力为着更好的命运奋斗.我会让一切都不再一样，我会孕育自己的子民来跟诸神对抗。总有一天祂们会了解到诺瑞斯这片土地不是祂们的游乐场所，总有一天祂们会知道祂们根本不属於这个地方。如果祂们太过於自私愚笨，不能够自行体会我发出的善意讯息，我将会经由我的子民之手发出足以让祂们听到的怒吼！」」

「接下来这一万多年里诺瑞斯开始它漫长的等待，等待着它的子民，也就是人类逐渐开化。我虽然后来展开了冬眠，一直处於沉睡之中，但也无时无刻的能够感受到诺瑞斯大地随着其上生命欣欣向荣的滋长而越显强壮。由於诸神封闭异界通道的关系，诺瑞斯受诸神影响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巨大，大地也因此安守本份，没有什么反动作为。一直到五百年前，闇精灵藉由英努怒克的神力在费达克森林施展了一场颇具毁灭性的魔法风暴，这才再次引起诺瑞斯对诸神力量的反感。而这一次，诺瑞斯决定将反感付诸行动。它将能够创造活力的生命气息聚集，运用时间的流动缓缓化育着一颗埋藏在康茫地徳鲁伊石环之下的极致好石头.在岁月的催化之下，这颗石头渐渐显出心脏的脉动，在其内孕育出血肉生命。」

「四百四十年之后，这颗石头崩裂，自其内滚出一名人类男婴。这孩子精神异常饱满、哭声震天，连远在各异界的诸神都能感应到他的出世。众神跨异界开会讨论，终於知道了这个孩子的由来，以及他被底下这块龙创的土地所赋予的使命。当时诸神虽然各自嘲笑诺瑞斯的不自量力，但面对「大地反扑」这件洪荒虚无以来首次发生的荒谬情事，祂们也不能不感到吃惊万分。不约而同地，诸神对自己的子民示下神谕要将这个孩子斩杀，而这些神谕之中提到这个孩子时所用的称呼就是「安东尼西亚之子」。」

有那么一会儿，火龙巢穴里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鲁肯纹风不动地在火龙面前，经过好一阵子才张口说道：「原来如此。我想一直以来我也大概猜到，只是不知道怎样对自己承认而已。」

「是的，安东尼西亚之子。」火龙见鲁肯有了反应，继续说道：「在诺瑞斯上您可以无往不利，因为您有整个世界作为后盾，您是无敌的。但是面对诸神又是完全不同的事，您需要比自信更多的东西作为筹码.在您上仇恨异界之前，希望您能够再把整件事想过一遍，不要鲁莽行事。现在，还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鲁肯道：「还有一件事。」他向山穆指去，说道：「百年之前史诗剑是这位自然之子的家中长辈寻获的。我曾答应用完剑后会立刻归还给他，不知道对阁下来说是否方便？」

「这样啊？」那格芬看看史诗剑，又看看山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让这把剑流传出去。他对鲁肯说：「还剑的事不需要安东尼西亚之子操心，便请自然之子留下来与我商量就好了。您急着办那大事，这就请回吧。」

鲁肯不肯，摇头道：「我不能让福尔摩沙先生独自留在这里.况且这件事我已经做下承诺，希望阁下不要为难.」那格芬道：「您是担心我会伤害自然之子？」鲁肯并不真的认识那格芬，他不能确定那格芬今天客气的表现是出於真诚还是出於对自己力量的惧怕。老实说，他真不放心让山穆跟火龙单独相处。反正那格芬问的直接，他也就直言说道：「是的，阁下，我的确这么担心着。」

山穆走上前说道：「鲁肯爵士，我很乐意留下来与那格芬阁下相谈。您已表现出对自己承诺的执着，为此我深表感谢.史诗剑此后何去何从，爵士大人不必再去烦恼。请您不必为我担心，这就先行离去吧。」

鲁肯对山穆点头示意，再对火龙鞠躬以示礼貌，说道：「打扰阁下甚多，我心中过意不去。日后在诺瑞斯上展开大事，提供阁下些许娱乐，也算是报答今日相助了。」说完转身离开火龙巢穴。鞡桑对警卫队员比出手势，收拢队伍跟着鲁肯一并离去。来到门外候客室，众人取回架上兵器，分配传送队伍，不多时都已离开火神眼，传回西康茫地去了。

警卫队员一走，龙穴里顿时变得冷清。珊西雅跟山穆并肩站在一起，与面前巨大的火龙对望着，想要称讚几声火龙的厨艺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适.一直等到外面人声消逝，警卫队员全数离去之后，火龙率先化解尴尬，说道：「不知道两位该如何称呼呢？」

山穆抱胸说道：「我叫山穆福尔摩沙。这位是珊西雅小姐。很荣幸能够见到那格芬阁下。」

那格芬笑着点点头道：「福尔摩沙先生？十年前怂恿费刚他们起心离开火神眼的就是你吗？」

山穆惶恐地说道：「那格芬阁下，关於那个我不能否认，但是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我知道。我也并不介意。只是问问而已。」火龙轻松地道。「你们两位不是跟安东尼西亚之子一起来的，不过也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作伴而来的？」

「是的。」山穆点头.「我们另外还有一名同伴。」

火龙向左边角落石壁望去，说道：「你知道那名同伴现在在哪里吗？」

山穆又点头：「是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迷路的，不过他确实就在那道石壁的另一面站了好久了。」

「那我们就请他出来一起聊吧。」那格芬向左边靠去，伸出右爪食指，以指甲在那石壁上划了一个正圆.划完后小力一带，圆滚滚的石壁倒了下来，露出从一开始就站在那后面偷听的圣骑士。

班尼看着那巨大的龙爪远离自己，终於看到一直闻声而不见其体的火龙长什么样子。他微微兴奋地大步走到山穆跟珊西雅旁边，对火龙做了一个抱胸见面礼，礼貌地说道：「图拿尔的圣骑士，班尼艾皮索徳，很荣幸能够见识那格芬阁下的风采。」

「啊…原来是你。」那格芬语气高兴地说着：「神秘的费徳沃之子。」

三个同伴一听大愣，同时「啊？」了一声出来。那格芬看他们茫然的表情，张口解释道：「你们一定以为我在开玩笑？不急，先听我说.」他对班尼道：「你一定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吧？」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七集

(2)

班尼别了阿奇里斯的「尸体」之後就一路向火龙出声的方向寻去，没多久走到通道的尽头，让一片石壁给挡了下来。眼看石壁高处有裂缝，缝中透露出晃眼的火光，班尼心想传说中的火龙应该就在石壁的另一边。正考虑要不要强行破壁而出时，鲁肯一行人就已进入龙穴开始与火龙的对话。那天与鲁肯营帐交谈後，班尼对这个大仇人的恨意开始变得不够坚定，此时正好趁这个机会观察他的用心及态度，所以班尼决定先不要出声慢慢听鲁肯说话就好。这一听，就听到鲁肯带著众人离去了。

而刚刚才听完安东尼西亚之子的故事，现在又听到什麽费德沃之子，班尼错愕之下，顾不得什麽火龙崇高的身分，失礼地与两个同伴看来看去，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看来看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班尼只有茫茫然然地回答火龙的问题∶「的确，我不知道。从来也没去想过我父母是谁。」

「想要听听我的说法吗？你不需要相信，但可以列为参考。」那格芬说。

班尼疑问∶「您刚刚说鲁肯的故事的时候并没有叫他不需要相信，为什麽现在这麽跟我说？您不确定关於我的事吗？」

「喔。我确定的。」火龙笑道∶「但是每个生命有不同的想法，相不相信古老的故事也是因人而异。鲁肯被赋予了一个绝对的使命，不管他知不知道他为什麽担负了这样的任务，他都会尽力去把它完成。但是你不同，你要做的事情不是既定的，你可以以自己的价值观来评论该怎麽作。很讽刺的，安东尼西亚之子大半辈子为了人类的自由意志而奋斗，但显然他自己的意志却从一开始就来自他脑中的那个声音，来自一个外来的力量。」

「相反的，你因为童年的创伤而封闭自己，一直走在你明知有违本性的道路上。外表看来你受到外在的影响而不能做自己，但事实上你只是不愿做自己罢了。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选择不干。你杀了十几年的半兽人，却可以在碎骨地开战的前夕离开费德沃，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你跟安东尼西亚之子的不同就在於你有得选择。而保有这份「选择权利」就是费徳沃之子出世的用意了。」

「费达克大风暴之後两百年，诺瑞斯已经十分确定它在创造的安东尼西亚之子将会是有可能与神抗衡的。许多年後的某一天这个孩子一定会踏上神的领域传达大地的讯息，这是无庸置疑的。可是整个计画里除了这一点外，其他没有任何事是诺瑞斯可以确定的。它不知道鲁肯在成长的过程里会有什麽作为；它不知道鲁肯会不会沉溺於强大的力量而无度滥用；当鲁肯出世的同时，诺瑞斯等於是已为人类一族量身订做了一个神！它不知道当鲁肯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会不会真的就以神自居，却忘了他身为人类时所追求的使命。简单的说，诺瑞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鲁肯。」

「而且就算鲁肯不出问题，整个情况也存在著太多变数。各族会不会来找麻烦？人类能不能了解大地的作为？大地的能量过於集中在某一个生命身上会不会产生什麽不协调的现象？其实诺瑞斯数万年来都只是怀著抱怨的念头，说要对付神也只是一个想法而已。如今它发现自己真的有能力作出这种反扑，它反而开始犹豫惶恐，深怕它所要追求的东西不切实际，深怕鲁肯会给世界带来的不是解放，反而是场灾难。」

「为了防止万一，诺瑞斯在费达克森林上以同样的手法化育一棵经历过大风暴仍能屹立不倒的大树，以为一切失控後收拾残局之用。至於这个备用计画到底要怎麽用，诺瑞斯当时并没有概念，总之是备而不用，先看安东尼西亚之子如何再说。」

「鲁肯出世之後，诺瑞斯开始以它神秘的自然力量去影响它的子民们，或直接或间接地提供保护与教育。经历真实之殿的圣骑士训练，鲁肯对力量的掌握已然驾轻就熟。诺瑞斯适时介入让他领悟更进一步的万物道理，不到二十年鲁肯就超越了真实之殿所有的骑士。正如诺瑞斯所料，随著力量而来的总是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真实之殿那套有年资限制的晋升规则造成鲁肯的力量与地位相差太远，鲁肯隐忍了几年再也按耐不住，挑了个夜晚将一直阻扰驳回他晋升请求的两名资深骑士给暗杀了。」

「当时有三名路人倒楣，远远看见暗处有人，还不清楚出了什麽事就被一并杀死灭口。经过这个事件之後，诺瑞斯开始怀疑自己的作为是对是错。只是不论对错，这个计画都已经无法停止。诺瑞斯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循循善诱，期望能够将鲁肯拉回正确的路线；以及开启它两百年前所种下的备用计画。当然这一次不能像上次一样，诺瑞斯审慎考虑之後，决定作出改变。」

「三十年前，费德沃之子以精灵男婴的形貌破树降世。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树下，丝毫不哭不闹，没有任何神只发现他的存在。大地引领了图拿尔圣堂的某个骑士经过该处，让他有了生存下去的契机，然後就没有再过问过关於费德沃之子的任何未来。它要费德沃之子自行掌握命运，以旁观者的身分看待整个事件，以期最後时刻能够基於他的理智作出正确客观的决断，进而收拾残局。高精灵的型体是用以确保这个孩子能够处於善良的阵营，它不希望将来费德沃之子得到力量後又来重蹈鲁肯的覆辙。」

「力量？」班尼摇头插嘴道∶「阁下，如果我真的是您口中所谓的费德沃之子，是大地以同样的方式创造出来的产品，为什麽我与鲁肯的力量会差距这麽大？我根本没有能力收拾什麽残局啊。」

「那是因为你被仇恨蒙蔽；因为你的情绪大於理智；因为你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因为你完全没有发现你的优势在於智慧，你根本不应该去追求力量。」那格芬大爪在他的大头上指了指，又道∶「智慧啊，费德沃之子，精灵的优势在於智慧。你的聪颖超越常人百倍；你的睿智连我也万万不及；你是大地融合了传承数万年的古老自然智慧大阶uX；你应该是天地开创以来最聪明的一个生命。剑不是属於你的玩具，法杖才是。大地赐给你的天赋要在魔法集社那种地方才能充分发挥。魔术、巫术、幻术，随便你选，任何一项法术学派都能让你接触到诺瑞斯有史以来从未接触到的更高境界。可惜啊，只可惜二十年前你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导致这一切都没能发生。我本来还很期待的呢。」

那格芬摇晃著他的长颈，十足遗憾。「你知道错在哪里？」

「是。」班尼道∶「我让仇恨蒙蔽了我的心。」

「於是你看不到你的优势，你嫌学习魔法太耗时费日。你拿起了剑，走上最直接最快捷最不必花脑筋的血拼肉搏。你沐浴在仇恨的洗礼里，享受著杀戮的刺激快感；你热爱剑与血的奇妙关联，变态地嘲笑著自己满是伤痕的躯体。你乐在其中。你迷失了自己好久好久。你并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正一天一天地啃蚀著你的天赋；你并不了解从你放弃智慧拥抱力量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经注定永远不可能有能力超越鲁肯。你差他差得远了。」

「但是也不要灰心。」那格芬看班尼被他的话说到无地自容一样，笑著又说∶「取得足以与鲁肯抗衡的能力并不是智慧的唯一用途。你要收拾残局也不是一定要跟鲁肯或诸神打架，是不是？办法都是生命想出来的，而你是诺瑞斯上最聪明的生命。只要你能扒开蒙蔽本心的那份仇恨迷雾，让封闭已久的智慧得到解放，你终究可以想出收拾残局的好办法的。」

「或许┅」班尼自言自语说著∶「或许我从现在开始学习魔法┅」

「当然来不及。」那格芬不等他说完就道∶「鲁肯的计画执行在即，再慢也是一个月内就会开始。费徳沃之子，诺瑞斯上的魔法知识光用看的就已经不是一个月可以看完了，不管你再聪明也没有用。最後决定的关键时刻到来之前，你在打架这方面的能力就仅止於此，不会再有进展的。当然了，如果你真的坚持要以暴力至上，我还是可以提供一件法器供你运用。一件可以将图拿尔圣骑士的能力提升到极限的法器。」

班尼双眼一亮，问道∶「是武器吗？」

那格芬点头∶「是的。是一把双手剑。你想要吗？」

「当然想要。」

「那就接受我的考验吧！」那格芬高兴地说∶「你有两个选择∶挑战龙焰以考验力量；或者是回答一个问题以考验智慧。告诉我，你要考验哪一个？」

「我选择┅」班尼停顿一秒，改口说道∶「我选择跟鲁肯一样挑战龙焰。」

山穆跌了一跤，拍拍班尼往天花板上一指说道∶「你看到那个洞了吗？那只是一小丛龙焰烧出来的。」班尼抬头看看，虽然忍不住脸上惊讶，仍然点头道∶「我知道。但是我还是要挑战它。」山穆不同意∶「你要想清楚。你的神圣之手已经用掉了。」「我知道。」「你要用圣灵气去硬撑？」「也用掉了。」「那你要用什麽去挑战？血肉之躯？」

「我想┅应该照那格芬阁下所说的┅试试看用我的智慧来挑战。」班尼道。

珊西雅说∶「既然要用智慧挑战，那就该去挑战智慧。你如果真的像龙说的这麽聪明，不管他问什麽你都一定答的出来的呀。至少，答不出来你也不会受伤。」

班尼站到那格芬面前，与火龙大眼炯炯相对，说道∶「我已经回答了。至於聪不聪明，可要留给那格芬阁下来评断。」

那格芬凝视著班尼，不知道他是聪明过头还是愚蠢之至，问道∶「你认为你能用智慧战胜龙焰？请问你打算怎麽做？」

班尼缓缓展开微笑，说道∶「我觉得我什麽都不需要做。我觉得您会问我打算怎麽做而不是直接喷火看我会怎麽做，这就已经表示我通过考验了。」

「喔？」那格芬抓抓脑袋，恍然大悟般地笑著说∶「原来费徳沃之子认为我也不会对你喷火？」班尼说∶「是的。」那格芬说∶「你这是在赌博啊。为什麽我不会烧你？」班尼说∶「我想是因为你对我有著与鲁肯同样的兴趣。你想要知道在费徳沃之子旁观的冷眼之中会做出怎麽样的决定。你想看看我在这场人神抗争的戏码里面将会扮演什麽样的角色。你想知道图拿尔对我的影响是否能盖过大地的意志。你认为我是这场游戏里面一个不确定的关键因素，如果少了我，整个事件的娱乐性或许会降低不少。」班尼「哈哈」两声，再道∶「您那神圣的火焰必定能将我烤成焦炭，不管我用什麽方法都抵挡不了。你不会烧我，因为一烧我就死了。一个死掉的费德沃之子对您来说可没什麽有趣的啊。」

那格芬「嗯」地一声点头笑道∶「果然是活著的费德沃之子有趣多了。」

班尼也笑∶「况且您已经问过我一个问题，我也已经回答了。不管受测的是我的力量还是智慧，在您的裁判之下，我是否可以通过这次火龙的考验呢？」

那格芬也没考虑多久便做出了裁决∶「的确，你巧妙的分析我的题目，并且聪明地提出了答案。我认为你说的不错，基於对未知所怀抱的好奇，我并不想放火烧你。不过我所好奇的除了你提到的那些事情之外，还有一件让我非要看到底不可的事呢。」火龙故作神秘地笑了两声，才说道∶「我很想知道你跟精灵女牧师的爱情将会如何结尾啊！」

那格芬迈开步伐，向龙穴深处石墙边走去。提起龙爪搭上墙面，口中吐出一道龙焰将石墙溶化开来，露出其後金光闪闪的各式各样金银珠宝，自然是传说中龙穴之中的宝库了。那格芬在宝库之中翻翻找找，一边说道∶「虽然是陈腔滥调，道理却艮古不变。爱情绝对是生命中最美丽的事物啊。没有体验过爱情的生命注定不够完整；没有涉及到爱情的故事当然不会凄美。安东尼西亚之子的事迹虽然惊天动地，但将来传颂的时候也只是一段枭雄野史，或者假设他成功了，是一段迟了数万年的神话故事。这样的故事都不完整，不能打入人心感动，因为他一生之中不曾谈过恋爱。他的形象中没有温柔的一面，听故事的人们可不喜欢这样的角色。」

「但是当你艾皮索徳的故事被吟游诗人编成歌谣咏唱的时候，人们会在醉人的音符中看见一个飘扬轻舞的女精灵。人们会看到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她的追求以及她的牺牲。人们会随著她的作洛u葑※_伏，听著她的言语去感同身受。酒馆里的人会说∶「好诗人，让我们听听艾皮索徳爵士的故事吧。」然後旁边就会有人说∶「对啊！为了爱情而远闯邪神异界的圣骑士！这是多棒的一个故事啊！」或许还有人搭腔道∶「啊，可爱的图拿尔圣女┅如果她当初没有爱上班尼，这一切可能就都不一样啦。」你说，这样的故事是不是比较让人津津乐道呢？」

班尼却听得关心则乱，焦急地问道∶「您说道「凄美」、「牺牲」？难道莉莉雅出了什麽事吗？」

「啊！」那格芬兴奋地叫道。「终於找到了。我这宝库也真该整理整理了。」他取出答应的礼物，回头对班尼走来。在发现到班尼神情紧张地等待自己的言语，丝毫没有望向那柄可将图拿尔圣骑士极限发挥的双手剑时，那格芬温柔地说道∶「我相信美好的事物终究会降临在善良的生命身上；我相信一生秉持著「爱」的女精灵可以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然而若是她心爱的这个精灵永远无法解脱仇恨的枷锁，那麽她的命运必定也将因此而凄凉坎坷。费德沃之子，圣女会不会「凄美」、「牺牲」可是要受你影响的。你必须要了解到，不论你要做什麽样的选择、决定，你要考虑的都不再只是你自己了。」

那格芬说的其实正是班尼一直担心的事，也是他决定与莉莉雅分开的主要原因。他知道自己要卷入的事件危险致命，他绝不希望把莉莉雅一起拖下水。但是自从十年前莉莉雅为了班尼而受洗加入牧师的行列之後，她根本就完完全全的已经被拖下水了。距离真的能让莉莉雅离危险远一点吗？如果因洛u灾v的缘故而让莉莉雅遭到什麽坏事，班尼能够继续生存下去吗？班尼心烦意乱，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为了莉莉雅而去远离这一切危难是非，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那格芬把掌中的大剑丢落，插在班尼深皱的眉头之前。「让我们来看看这把来自滋长异界的骑士巨剑吧！」

好一把美丽的双手巨剑。它亮眼的外观以金黄色为主体，真可说是王者风范、气势不凡。它的剑刃有有将近两公尺长，正适合高精灵身材持用，若拿在人类手中可就长的有点可笑。刃缘锋芒毕露，也是金黄色系，那颜色淳厚的似乎容不下一点杂质，让看到它的生命直觉认为不会有任何血液可以在其上污染停留。剑身中央部份镀有白银，其上有附有魔法彩绘，隐隐泛光，艺术极致。剑柄颇长，两拳合握尚有馀裕，末端镶有一颗极大的红宝石。宝石光华内敛，蕴有力量泉源。剑耳修长尖锐，上有精灵语魔法刻文，一耳书写「捍卫」，一耳书写「自然」。

这把华丽到了极点的双手剑让人看得双眼发光、屏息赞叹，连班尼心事正浓的也忍不住让它吸引去全部目光。他小心地伸出右手在剑柄上轻轻握下，立刻就感受到一股无穷无尽的守护力量浑浑厚厚地涌进自己体内。他知道这是剑上的防御加持法术，只是他从来不曾想过防御加持法术的威力能够如此接近「圣灵气」。他好像刀枪不入了。他甚至有一股欲望想要拿一把剑来砍砍自己，只为了试试自己是否真的刀枪不入。

「好┅」班尼忍不住要称赞这把剑，但却又想不出什麽形容词足以加诸在这样的剑之上。「好一把┅可敬又可畏的圣剑。」

「厉害吧？」那格芬道∶「这把剑年代久远，我也不知道关於它的故事还有没有在诺瑞斯上流传。你们有听说过「自然守护者」吗？」

山穆跟班尼没听说过，一起转头向珊西雅看去。珊西雅不愧是一流盗宝兼考古专家，说起自然守护者她还真有印象，思索记忆之後她开口说道∶「世界上有一些古老的兵器能够限定使用者的力量来源，不属於限定职业的生命不得使用。比如说圣骑士专用的剑若是暗骑士想要强行使用是会被圣法灼伤的。但是传说里有一把剑非常独特，不但限制了使用者的职业，并且还限定了使用者的信仰。那一把只有图拿尔的圣骑士才有资格持用的圣剑好像就叫做「自然守护者」。不知道我有没记错呢？」

那格芬呵呵大笑，佩服至极地赞道∶「珊西雅小姐实在是令我印象深刻，居然连这麽古老的兵器都有耳闻。没有错，奶所说的就是这把自然守护者。奶知道它的来历吗？」

「哇，这个故事很古老喔。」珊西雅用力的去想。「它绝对是在图拿尔圣堂成立之前就已经失传了。我想想看┅那是在重生战之前的事┅不对，更早。那是在神龙一族还没有离开诺瑞斯之前的事。对，我想起来了。」珊西雅开心地说道∶「那是发生在随著神龙离开诺瑞斯而一起消失的冰雪大陆「薇黎尔斯」上面的故事。」

「当时诸神通道畅通无阻，神之间彼此钩心斗角。英努怒克眼红於图拿尔的滋长异界生命盎然，与自己死气沉沉的仇恨异界对比强烈。於是派出手下的「生命腐化者」来到大地上最接近滋长异界入口的「苏醒地」散布瘟疫，想要藉此把可怕的疾病传染到滋长异界里去。那场瘟疫不分动植物，除了龙以外的生命全部遭难，弄得整个薇黎尔斯大陆生态浩劫。图拿尔女神担心若派下异界居民处理此事会不小心将感染带回异界，於是只好对诺瑞斯上的精灵示下神谕，要求他们前来清除瘟疫。」

「当时诸神与各族的情谊比现在直接浓厚许多，所谓的下达神谕近乎直接对话，不需要像现在这样还要解说隐晦的文字，猜测神明的意思。精灵王受到号召之後，为了怕仇恨之神的瘟疫造成无谓伤亡，决定孤身前往薇黎尔斯大陆。他在苏醒地上找到了病媒∶独角兽、山羊怪以及黑豹等三只「被腐化的动物」。数日猎捕大战之後精灵王把它们都给杀了。然後他潜入仇恨异界，在英努怒克自己家里把病源生命腐化者这个罪魁祸首也偷偷解决掉，终於结束了这场浩劫。」

「为了表扬精灵王的洛u鲒M界所立下的功勋，图拿尔女神诏告天下给他上了「自然守护者」这个封号。同时为了怕英努怒克夹怨报复，当即命令滋长异界的武器工匠打造了一把双手巨剑，并亲自以神力加持，手书「捍卫自然」四个大字赐给精灵王。传说这把剑加持的神力惊人，当时诺瑞斯上只有少数几把由神龙一族打造的神兵可与它比美。这把剑後来就沿用了它主人的封号，人称「自然守护者」。」

山穆一把握起珊西雅的玉手，满脸赞叹说道∶「奶真是博学多闻啊！」

班尼等他们真情流露完了，问道∶「英努怒克後来有去找精灵王报复吗？」

「有的。」珊西雅点头。「精灵王手持圣剑与英努怒克正面冲突，死了。」

班尼感受到手中圣剑的威力，不相信英努怒克能够轻易杀死拿著这种剑的精灵王，又问∶「精灵王连伤都没伤到英努怒克吗？」珊西雅摇头∶「我只知道大概，这种细节你得问问那格芬阁下知不知道。」

那格芬笑著说∶「这种早已被遗忘的故事，小姐记忆脱误也是很正常的。当年精灵王并没有持用此剑与英努怒克作战。事实上，英努怒克不是一个喜欢正面冲突的神。为精灵王量身订做了一场死亡梦靥，在病床之上折磨了他三年这才取走他的性命。图拿尔为了此事召请诸神开会主持公道，但英努怒克却以精灵王在神的领域里行凶杀生作为辩护。诸神为了自己家里的安全著想，都觉得不能姑息这种事，一致判决精灵王罪有应得。可怜的「自然守护者」就这麽死在神的玩弄之下，并在死後灵魂无法回归滋长异界。受到英努怒克的诅咒，他的灵魂不得安息，被暗黑魔气转化成新的「生命腐化者」，永永远远半活不死地存在於仇恨异界，以他残破至极的身躯不断地孕育疾病瘟疫。」

班尼将剑举起，跟两个同伴围起来细细观看。在这把光辉荣耀的艺术极品之中他们彷佛可以看见它的旧主正躺在英努怒克的脚下痛苦地卷曲。「捍卫自然┅」山穆伸手在剑耳文字上抚摸道∶「为了捍卫自然却得到这样的下场┅有时候我必须觉得如果诺瑞斯上没有诸神的存在，说不定真的会是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也或许这只是一时的极端想法。」那格芬接话说道∶「不管这个想法是对是错，安东尼西亚之子已经朝著这个目标去做了。你们或许不曾想过会被卷入这种事里，但是你们现在也不能置身事外。要阻止鲁肯？或者是加入他一起奋斗？我想你们需要很快的做个决定。对了，费徳沃之子，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班尼把剑直举在胸前，低头鞠躬说道∶「这份礼物太重，我也没为阁下做过什麽事，收得实在不好意思。」

「这也不必客气。」那格芬请他站直说道∶「重生战後，大地之上没剩多少生命，许多神兵利器都变成无主的垃圾，丢在路边也没人捡，我都顺手把它们收来了。後来大地重造，图拿尔女神得知这把剑在我这里，曾跑来与我聊天。请我把这把剑传给我所认可的图拿尔圣骑士。如果机缘巧合，该骑士竟然有机会造访仇恨异界的话，就得要奉行女神旨意，以此剑解救自然守护者的灵魂。这项任务，费徳沃之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班尼一手抱胸一手持剑，作出圣骑士起誓的手势说道∶「如果我有机会造访仇恨异界，必将以此剑解放自然守护者。」

「很好。」那格芬道∶「现在把剑收起来。我们来谈谈自然之子与史诗剑的事。」他把史诗笔溶化，取回其上的史诗剑，对山穆说道∶「福尔摩沙先生，这把剑的危险性我刚刚已经提过了。虽然我会担心继续将它流落在外可能导致不必要的危险，但其实龙以外的生命根本无法使用它，所以危险性也没有多高。不如这样，你真的想要的话就也来接受我的考验吧。你真的想要吗？」

班尼向後退开一步，把火龙面前的位置让给了山穆。山穆表情迟疑地望著地面思考，过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嗯」地一声说道∶「有趣的是┅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到了垂手可得的时候才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它。」

「生命常常是充满讽刺的。」那格芬说。「说说看吧，为什麽你又不想要了？」

「因为我认为生活之中有著比传家之宝更重要的事物。」山穆看了看珊西雅，转回来对火龙说道∶「我父亲本来伤不致死，但却因为受不了遗失史诗剑的内心谴责郁郁而终。这样是何必呢？我一直以为我懂。我一直以为他懂得要对自己坚信的事物执著，而这是很难能可贵的。我并不在乎父亲的执著影响了我的前半辈子，我也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找回史诗剑，这样我的下一代才不会接收与我相同的命运。如今我真的有机会取回它了，我却发现这把剑绝对是一把会引起欲望争夺的剑，尤其在鲁肯成功地用它许了愿後更是如此。当年克西可特尔抢剑的情景我尚且历历在目，今後还会有无数无聊份子来骚扰也都不难预见。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只要史诗剑还是我家的传家之宝，我与父亲的命运就会永远在家族里传承下去。」

「我想要找回的是平静的生活，而不是更多的麻烦。」

「我不要继续背负一个足以影响我周遭朋友家人的使命。我不要关心我的生命因为我的关系而必须见到鲁肯或是龙这样的生物─没有不敬的意思。徳鲁伊教徒向往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史诗剑这种东西并不适合作为我们的传家宝物。」山穆越讲越是激昂，「哈哈」笑道∶「本来我还不够坚决，现在我却越讲越肯定。那格芬阁下，史诗剑我不要了。您把它留著好好看管吧。只有在您手中，它才能得到最适当的钳制与保护。」

「那我就不客气啦。」那格芬夹著史诗剑往身後抛出，「扑通」一声便落入火池，沉到岩浆里面去了。「不过你也回答了我的问题，通过了我的考验。我总得要拿个什麽当礼物，不然可有失我的身分啊。福尔摩沙先生，你把传家之宝送还给我，不如就再从我这挑一件好东西回家传吧。有什麽想要的吗？」

山穆想了想，说道∶「我想要世界和平，没有战乱，没有饥饿。」

火龙笑道∶「你的关怀颇为广泛，可惜我无法为你办到。」

山穆点头道∶「我想也是，要的太多就贪心了。那我想要我的朋友们平安喜乐、健康愉悦、无灾无难、寿终正寝。」

「哈哈！」那格芬大声笑道∶「你这是在求神祷告啊。世界太过混乱，我也不是神，你祈求的东西我实在不能保证做到。难道你都没有什麽物质上的需求是我有能力满足的吗？」

山穆摇头∶「没有。我看算了，那格芬阁下，我什麽也不要了。」

「这样啊？」火龙语气颇为失望，似乎不能满足山穆对他十分困扰。他自火池之中取出一滴岩浆，又在山穆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将两者合在一起大掌一捏压出两颗结晶火珠，念出咒语将自身法力灌入，然後将一颗放在地上，另一颗放到山穆手上，说道∶「这是一个魔法定位，不是以生命气息为感应，跟你熟悉的自然系传送术略有不同。它不会受到时空限制，不论你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轻易找到它。等以後你知道你真的想要什麽的时候就可以透过它直接来找我。如果你来的时候我在睡觉，不必担心，直接把我摇醒就好了。」

山穆鞠躬说道∶「谢谢阁下。我不会辜负您的好意，将来有一天一定会带著麻烦来找您的。」

「很好，到时候就轮到我接受你的挑战了。现在，先把火珠子收起来。」那格芬转头看向珊西雅说道∶「我们来谈谈最会说故事的珊西雅小姐吧。」

「啊？」珊西雅两手放在胸口惊讶地说∶「我也有？」

那格芬笑道∶「当然有。要是你两个朋友都有礼物，却独独忘了小姐，这种没礼貌的事我们火龙是不会做的。」

「好啊。」珊西雅轻巧地站到山穆身前，与那格芬面面相对，说道∶「就请您来问我问题吧？」

那格芬却摇起大头说∶「不需要了。刚刚小姐能说出自然守护者的来历就已经通过我的考验啦。看小姐体格松软、步伐轻盈，敏捷灵动的好像一只猫一样，兼之又对古老宝物多有研究，若是没有猜错，小姐对偷盗艺术应该颇有心得？」

珊西雅忍不住轻笑，说道∶「那格芬阁下真是彬彬有礼，说话好听。不像这位费徳沃之子一见面就说我是贼。」

「这是身为绅士应有的风度啊。」那格芬说，并不理会班尼在旁尴尬。「小姐既然对精致宝物颇有兴趣，今天来到这里真是来对了地方。火龙巢穴别的没有，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神兵法器可是多的不计其数。请小姐进宝库随意观赏，看到有喜欢的东西尽管带走好了。」

珊西雅却想也不想地就摇起头来，说道∶「那格芬阁下，您会这麽说显然是没有研究过这门艺术了。一名好的盗贼所享受的并不是到手宝物的物质价值，而是偷取它的过程啊。从一开始调查宝物来历真伪，确定所在位置、守卫资料、地形情报；然後规划进出路线、准备机关工具；到最後亲自执行，看著计画一步步实现，应付经常会碰到的突发状况，取得目标，顺利脱出。这一切一切才是真正让我乐此不彼的动力啊。如果少了以上的过程，直接将宝物送到我手上，不管这东西有多宝贵都不会是我真的想要的。所以很不好意思，我不愿意收您的东西。」

那格芬原本以为盗贼好打发，却想不到碰到一个一定要用偷的才肯拿，用送的还不要的怪人。他苦笑一声，只好问道∶「那麽不知道小姐想要什麽礼物呢？不会也想以後再来讨债，又要一颗传送珠去吧？」

「不会，我已经想好了。」珊西雅说∶「自然守护者的故事带我通过了您的考验，我想，也请您为我说一个故事应该就是最恰当的礼物了。」

「啊，我经历过数不清的岁月，看过想不到的景象，听过讲不完的事迹。不错啊，在诺瑞斯上想要听故事，找老火龙那格芬就不会错了。虽然今天已经讲的有点口乾了，但为了小姐的雅兴，多讲一个故事又何妨呢？」那格芬似乎很爱讲话，大概是因为睡太久了，要一次讲够。他在珊西雅面前低下头来，就像个吟游诗人对台下行礼一样，客气地问道∶「不知道小姐想要听的是哪一个故事呢？」

「您在看到史诗剑的时候曾经唱了一篇关於冰火交融的诗歌，我想听那个故事。」珊西雅说。

有那麽一瞬间，三个同伴简直以为那格芬要喷火了！他的嘴里渗出冉冉的游丝白烟，火红的光芒也在他巨大的瞳孔中闪耀。那格芬必须抬高头颈才不至於让他失控的脸部肌肉对他的客人作出伤害。他的喉间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声响，就好像乌云里的闷雷那样令人不安。他张开大嘴「嗬嗬嗬」地吸了一大口气，空气里的水意似乎全被蒸乾，在火龙的嘴边放出异样的火焰。一阵霹哩啪啦过後，那格芬克服心情激荡，回到先前的姿势，对珊西雅说∶「啊，失礼了。小姐真是识货，一眼就道出我最不想多提的一个故事。」

珊西雅让那格芬的反应吓到，急忙摇手说∶「我看出那是阁下心中的伤痛，这才好奇想探隐私。如果得罪，请您务必见谅。既然您不想多提，就不要提好了。」

「不。没有关系的。」那格芬说道。「那是一个禁忌的预言，是从未在诺瑞斯上流传过的神话。它发生在远古的神龙世界里，由於跟诺瑞斯日出日落时间不同，我没有办法确实告诉奶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它是由史诗剑所写下的第一首诗篇，也是神龙世界所实现的最後一场预言。「那是他的原罪，不是他的错。」不管是原罪还是错，这条预言所道出的灾难彻底地毁灭了神龙世界。在各位看来，诺瑞斯神话里的龙似乎是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但其实我们都只是一场灾难的幸存者，只是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受怕，唯恐灾难会再度发生的一群可怜虫而已。我们不敢提起当年发生的事情，甚至不敢在心里想到。这则诺瑞斯创世以来不曾外传的禁忌故事，我们暗地里称它为「沉睡者传说」。」

「你们一定听过许多类似史诗剑这种心想事成的宝物的故事。这些故事大多怀有醒世的作用，好像神话一般，不过也多少有点根据。它们大部分分享了一个共同的特色，就是许下的愿望会正确发生，但是发生的过程却会带来灾难。」

「没错。」珊西雅说。「比如说在「白兔脚」的故事里，一个老人许愿要得到两百白金。结果他儿子在巡哨时死於半兽人突袭，军队以两百白金作为赔偿，完成了老人的心愿。这种故事里都倾向於将许愿的法器归类为不祥的物品，认为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故事的道德意义都是在教人向善，不要贪小便宜。」

那格芬点头道∶「是的。当年有一位老火龙有鉴於这些法器的缺陷，决定要以他毕生的心血打造出一把真真正正的许愿物品。在他的想法里，只要自己能够破除这种故事里的迷思，让一件物品能够拥有心想事成的能力，那他自然就可以晋升神格，得与薇欣平起平坐。老火龙是我族出类拔萃的人物，他的力量可与其他诸神相比。在虚度了数十万年的光阴岁月之後，老火龙终於创造出了史诗剑。那天他聚集了所有的龙，在大家面前展现这把神剑的威力。这把剑没有辜负老火龙的期望，它确实能够达成写下的愿望，而且不会附带故事里众多法器的致命缺点。众龙确定了史诗剑的能力之後，全都欢喜满怀，诚心洛u傩s鼓掌，等待著龙神薇欣前来给予认证，赐予老火龙「神」的资格。」

「薇欣来了，但是并没有带来祝福。相反的，带来了震怒。对老火龙说道∶「愚蠢的老头啊！你怎麽胆敢玩弄不是你应有的力量呢？难道你不知道神格是天生的，不是凡龙所能够追求达到的境界吗？」老火龙惶恐地洛u灾v辩解∶「美丽的龙神啊！难道我不应该争取吗？难道拥有了与您相等的力量，却因为天生低下，我就永远不能得到与您相等的地位吗？」」

「「愚蠢！」薇欣的叫声响破天际，所有的龙都洛u划L倒在地。老神龙吓得魂不附体，哆嗦乱打，不敢再出声。薇欣怒道∶「老头，你既然在这里神气的展现这把邪恶法器，为什麽又不敢把所有事实都公诸於世？说！赶快告诉我的子民们！这把剑有什麽不为龙知的秘密？」「我┅」「说！」」

「老火龙不敢继续隐瞒，只好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原来史诗剑毕竟还是有缺点的。没错，任何一条龙都可以用它来写出许愿的诗篇，但是这并不是史诗剑唯一能做的事。史诗剑拥有自己的意志，它可以自行写出诗篇。在没有外力主导的情况下写出将来一定会发生的事，从某方面来看这可以算是一种预言。问题在於史诗剑的预言并没有出处，这不禁让众让龙要去怀疑如果史诗剑没有写出这些预言，那预言是否还会发生？史诗剑所写的预言究竟是真的早就注定会发生的事，还是因著它本身的能力而使得预言成真？没有龙能够知道。当时众龙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老火龙创出了一把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剑！」

「「说出来吧，笨老头，把昨晚史诗剑自行写下的第一则预言说出来，让大家知道你已经闯下的祸事吧！」薇欣命令道。老火龙无奈，只好戴上他的老花眼镜，取出书写的卷轴空间慢慢念道∶「冰与火的交融是永恒的绝对禁忌，好比白日与黑夜追不上彼此脚步，却又不停追逐。虚无与梦境的遗憾将是无法改变的结果，就像出生与死亡始终对比明确，却又相辅相承。禁忌啊，禁忌┅禁忌必定会被触犯；遗憾啊，遗憾┅遗憾注定还是遗憾。被选择的那一位啊，沉睡中的那一位啊┅这是你的原罪，不是你的错┅被毁灭的那一些啊，仇恨中的那一些啊┅这是他的原罪，不是他的错┅」」

「念完後，老火龙摘下眼镜放下卷轴，对薇欣说道∶「亲爱的龙神啊，这只是史诗剑胡言乱语，又哪里算是什麽预言呢？」薇欣忍不住叹了一大口气，说道∶「可怜的老头，难道你对你创出的东西没有信心吗？难道你不相信它描写的事件是一定会发生的吗？还是你已经太老了，竟已糊涂到看不出这篇预言的意义？虚无、遗憾、死亡、禁忌、原罪┅毁灭┅我的子民们，难道你们不了解在一篇预言里同时出现这些字眼只能够代表一件事？就是惨绝龙寰的全面毁灭啊！」」

「老火龙的伴侣老冰龙走出龙群问道∶「崇高的龙神啊！预言藏在诗篇之中实在太过於隐晦，我们愚昧，看不出关键。请您本著爱护子民的好心告诉我们该怎麽做吧？」」

「「唉，我注定悲惨的子民，仔细地听好龙神的话语。」薇欣悲痛地说著。「在神的命令之下，自今日开始，冰龙与火龙的相恋结合永远成为禁忌。一旦有龙胆敢打破这则禁忌，到时候也不再需要我来降下惩罚。禁忌的结合将会降生一条魔龙，世界将会因为它而毁灭殆尽，即使是全知全能如我也没有可能挽回这场浩劫。我痛苦地在此拆散相爱的恋龙们，但请你们了解这道谕示完全违背我的本意。现在，让冰与火之间划下鸿沟吧！」」

「薇欣说完，放出神力，在场的火龙身上结出冰块，冰龙身上冒出火花。经由这场相斥的元素力量洗链之後，冰、火两种龙都在心中种下了厌恶彼此的念头。薇欣道∶「我不愿意滥用我的权力阻止自然产生的爱恋，我只能尽力让这种孽缘不去发生。禁果的代价是极端沉重的，希望你们不要继续抱有爱可以战胜一切的想法。对这件事情我就说到这里，这块土地什麽时候会毁灭就看你们的命运了。」」

「老火龙心灰意冷，惭愧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他的爱侣老冰龙却不愿就此接受神的安排。她说∶「宽宏的龙神啊，您要拆散我与丈夫之间数十万年来的恋情，是不是可以先为我解答一个心中的疑惑呢？为什麽我的丈夫挑战神格却要换来如此残酷的惩罚呢？难道我们注定只能够作为凡龙，永远不可能达到您的境界吗？莫非是您不能忍受您的子民与您平起平坐吗？」」

「薇欣并不对老冰龙质疑自己的公正而感到恼怒，耐心地回答子民的疑惑∶「神的意义并不在於力量，并不在於权力，并不在於伟大，并不在於高尚。神是超脱凡尘的一种境界，是欲望之外的反璞归真。神并不是靠你努力不懈地追求就可以达到的「地位」，神是需要万物众生的认可之後自然就能升华的。老火龙的力量胜过战争之神拉罗斯柴克，魔法超越自然女神图拿尔，但是他始终放不下追求的心，他终究是达不到神的境界的。」」

「「但是，到底要如何才能为神呢？」老冰龙还是不放弃地问道。薇欣没有看出她藏在无辜外表之下欲念，平静地回答∶「等有一天老火龙够资格成为神的时候，他自然会成为神。」说完这句话，薇欣便离开了神龙大地，之後的数万年间没有龙再见过。众龙都以为因为太过失望所以决定抛弃的子民，但他们都想不到龙神的离去是因为太爱他的子民了。薇欣无法阻止神龙世界的毁灭，为了能够延续的子民的血脉，远走到虚无的空间之中去开启另一片天地，创造新的世界，也就是诺瑞斯。」

「数万年下来，没有一条火龙或冰龙敢违抗预言中的禁忌。他们的内心为了爱情而受到折磨，他们甚至愿意放弃生命只为了能够再见到爱人的颜面。龙的世界里当然并不只有火龙与冰龙两类，毒龙、酸龙、圣龙、金龙各式各样起码十几种，要求爱侣选择其实很多。但是火龙与冰龙之间不知道是什麽样的微妙关系，长久以来就一直是终生结合的对象。在这道禁令下达之後，神龙世界就再也见不到任何一条快乐的火龙与冰龙了。」

「然而就像史诗剑写的一样，「禁忌必定会被触犯。」创剑的老火龙为了自己所闯下的祸事而意志消沉，没过多久就死了。那老冰龙悲痛之馀，心情变态，竟将丈夫的死亡归咎於龙神薇欣。她开始处心积虑想要成为足与薇欣对抗的另一位龙神。她到处寻求谘商，想要找出成为神的方法。她甚至与英努怒克签下契约，想要从中取得邪异的力量。当然，英努怒克没有那麽傻，根本不敢招惹薇欣。老冰龙为仇恨之神东奔西跑办了许多事之後，得到的只是神的嘲弄。在那之後，她也不想成为神了，她只想要毁灭神。」

「在神龙一族迁徙来诺瑞斯大地之前的一千年某一晚，老冰龙以她无法抗拒的媚惑魔法强使一对冰火恋龙肉欲难耐，打破了预言中的禁忌。一千年後，魔龙降世。在它的父母还没决定是否该亲手除掉自己的孩子之时，那条魔龙展开了魔翅将其父母屠杀。众龙感觉到大地哀嚎，尚无机会团结起来讨论除魔大事之前，神龙世界已经陷入火海之中。薇欣以洛u灾v做好准备，却没想到危机竟会来的毫无徵兆。心中大惊，急忙从诺瑞斯诳u^来，却发现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神龙一族死伤过半。大地处处崩裂、各式风暴乱窜，预言中的「虚无」早已近在眼前。」

「薇欣找出了魔龙，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物质界的混乱实体。它是混乱的本身，它是混乱的总合，它是连万能的薇欣都无法擒杀的最终混乱。薇欣开启了异界通道将的子民送上诺瑞斯，旋即封闭通道自己留在毁灭虚无的空间里与魔龙作战。最後薇欣战胜了，将魔龙封在永恒沉睡的状态里送入了没有生命到过的空间。回到的子民面前，没有一丝责怪地对大家说道∶「这是你们的新家，它叫做诺瑞斯。你们要好好爱护它，不要让它面对跟上一个家同样的命运。」说完龙神在也没有体力顾虑身分，躺在地上就休息起来了。」

那格芬越讲越是小声，说到这里低下了头，似乎沉浸在满腔回忆之中。珊西雅怕他想得太过伤心，开口说道∶「原来沉睡者传说就是关於神龙世界毁灭的故事。」山穆也道∶「还有诺瑞斯的创造。」班尼说道∶「要懂得本分，不要妄想成为神。这个故事应该说给鲁肯听才对。」

那格芬抬头看著的客人，叹气道∶「如果这个故事只是关於那些的话，我也就不用在这里冬眠了。我的小客人们，故事还没完呢。」［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在诺瑞斯上面生活了又是数万年之後，另一对年轻的冰龙与火龙受不了心中的爱火延烧，再次种下孽种。这一次，他们不敢隐瞒，一起请来了龙神薇欣坦白道出他们的罪。薇欣没有震怒，没有失望，只是点点头对年轻的龙说道∶「这是你们的原罪，不是你们的错。爱是无理的，是不能阻止的。我很高兴可以在这里见证你们两位为了爱情而奋不顾身的表现。只可惜为了你们同胞的性命著想，我没有权力可以祝福你们。沉睡者的传说将成为神龙一族永恒的宿命，龙再也不能拥有一个安定的家了。年轻的冰龙啊，去睡吧，无止无尽的睡，不要让你的孩子出世，让它安安静静地在母亲的子宫里当一个善良的沉睡者吧。」」

「於是薇欣掀起薇黎尔斯大陆带了其他的龙离开了诺瑞斯，在不知道哪一个奇幻的空间里又找了另一个新家。年轻的冰龙遵照龙神的指示，前往永冻土的巢穴里进入她无尽的冬眠。为了爱，她不能再醒来。至於她的伴侣，那条少不更事的愚蠢火龙，为了爱，他也在诺瑞斯留了下来。他不知道沉睡者是不是终於会有醒来的一天，他为了诺瑞斯将来可能会因为他禁忌的爱所受到伤害而不断地行善，希望这样能够补偿自己未来的愧疚。他每天思念著沉睡中的爱人，却从来不敢去永冻土看她一眼。他害怕两龙太过於接近会把她惊醒，他害怕两龙的爱恋会让她没有意志再度沉睡。一万年前，火龙再也受不了这种想见一面而不可得的煎熬。於是他来到火神眼，造出了一群忠心的火巨人，也开始了他的冬眠┅」

说到这里，班尼等终於知道为什麽那格芬一看到史诗剑就有这麽大的反应，也都恍然大悟地了解了火龙的悲哀神态。那格芬沉静了好一会儿，看到三个客人同情的眼神，很想强迫自己笑一笑却就是笑不出来。他放弃了化解尴尬的努力，任由自己的泪滴自眼中滑落。伸出手掌，他将泪珠接下，送到珊西雅面前。「这是随著故事附送的眼泪，来自一条伤心的火龙，请小姐开心地收下。希望它可以带走奶的烦闷心情，让奶一生平安喜悦、快乐逍遥。」

珊西雅小心地两手捧起眼泪。那颗眼泪结成晶莹剔透的小水晶球，在她的手心里滚来滚去，很美丽也很孤寂。珊西雅将它收进了上衣内侧的小暗袋里，两掌搭上火龙的手指，低头轻轻地一吻，说道∶「谢谢您的礼物。它让我的生命沐浴在爱的大海里。」

那格芬羡慕地笑了。他抹去了放在心里的悲伤对著客人们说道∶「现在我的小客人们都得到了好礼物，不知道是不是都心满意足？很高兴今天能跟各位聊天，希望还有机会能够在次相逢。你们还有大事要办，不必在我这里窝著浪费时间了。」

班尼跟珊西雅正要行礼告辞，山穆却说道∶「那格芬阁下，我不是有意要让您烦心，不过这几年诺瑞斯上传有耳语，都说方克丝女士已经醒来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那格芬皱起眉头。「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担忧的坏消息。如果这是真的，我也只有怀著悲痛的心去亲手埋葬我的最爱。毕竟，这也是我留在诺瑞斯上的主要原因啊。」

山穆等大吃一惊，都不知道该怎麽接著那格芬的话语说下去。然而那格芬却没他们这麽紧张，只是摇摇手继续道∶「幸亏那不是真的，不然我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的眼泪可以当礼物送人。不，方克丝女士睡得好好的，关於她的谣言只是守护她的冰巨人们所放的风声而已。就像我说的，我并不适合亲自去永冻土查问这件事。不过依据我的了解，应该是因为奎诺斯的人口日亦稠密，渐渐已将领域扩张到永冻土去。冰巨人为了吓阻人类所以才散播这则谣言。各位不必担心。」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多心了。」山穆说。

大家与火龙相互行礼道别，然後站好位置准备让山穆传送离开。在离去之前班尼提出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那格芬阁下，您既然冬眠了一万年，怎麽会知道这麽多最近发生的事呢？」

火龙笑著回答∶「我会作梦啊。厉害吧？哈哈哈哈┅」

山穆的双手大张，刷刷两下，众人化作紫色的光芒向上冲去，结束龙穴之中奇幻的宴会，离开了火神眼。

那格芬舒展全身的筋骨，迈大步走过火桥，打开了巢穴的大门，对躺在门外的一颗石头说道∶「可爱的小巨魔啊，你一路跟著费徳沃之子他们而来，想必是要报答救命的恩惠吧？在听了这麽多奇幻的故事之後，你是不是感觉到卷入了从未想过的混乱漩涡呢？你的恩人们还有许多危险的路途要走，想救他们的性命不会没有机会的。问题是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我说┅喂？」

那颗巨魔动也不动，完全不理会身旁的巨大火龙。那格芬伸指戳戳巨魔的肩膀，说道∶「喂？别装石头了，我跟你说话啊。」

巨魔伸手拍拍火龙戳他的地方，伴随著豪迈的鼾声嘟哝著梦话道∶「不要吵娄卡睡觉。大火龙不会喷火，只会说故事，听得娄卡困死了┅不过这块地热呼呼的真是好睡，难怪火龙在这里可以睡一万年┅」

那格芬瞪大眼睛哭笑不得，愣愣地站在自己的大门里，不知道该怎麽处置眼前睡得跟颗石头一样的天真巨魔┅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八集

“这场战争的结果虽然明显，但远比预料中难打许多。”顾德生苦恼地说道。“我还是不觉得现在去秘斯摩尔堡是个好主意。”

精灵与半兽人的战争已经开始两个多月。虽然矮人的联军已经加入战局，但对战况推演的帮助并没有想像中的大。半兽人的确是在节节败退，[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过山丘营地尚未被攻陷，距离退守碎骨地还有一段时间。战火延烧两个月，双方互有死伤，此刻精灵们的心情已不像刚开战时那样激昂兴奋。死亡与丧失亲友性命的压力逐渐变成精灵内心的阴影笼罩。精灵们感觉很沉重，他们渐渐不喜欢在行军的时候说话。莉莉雅其实对顾德生一路上的抱怨很不耐烦，但是在没有对象说话的情况下，她很高兴有个可以拌嘴的话题。

“既然不是好主意，你又干嘛要跟来？我可没叫你来喔。”莉莉雅说。

“我总不可能让莉莉雅小姐独自…”

“够啦。”莉莉雅打断诗人的话道：“别又跟我说什么班尼托你照顾我。你这样等于是说我无理取闹，硬逼著你跟来一样。拜托，你好歹也是龙族公会的会长、图拿尔的荣誉骑士，有多少人听你的话做事的？你多有主见难道我不知道啊？轻重缓急你难道不懂拿捏吗？你要是真的觉得这样做不对，一开始你就会想尽办法阻止我来，不是吗？”看顾德生欲言又止，想辩又还没想出如何辩的样子，莉莉雅忍不住好笑，又说道：“到底你为什么想要跟著我去？你就老老实实跟自己承认吧。”

顾德生摇头傻笑，“呵呵”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我在不眠地里看到了不曾想像过的神迹，见证了图拿尔透过你的手所展现的力量。老实说，我对图拿尔圣女这个身分感到非常大的兴趣。我很想要知道你在这样的年月里会扮演一个怎么样的角色。我相信解救纳黎阿克爵士不会是你最大的成就。我相信图拿尔赋予你这样的力量一定是为了更有意义的事。我相信命运选择在这个时候将你引到秘斯摩尔堡必定有其特殊的用意。我跟来是因为我相信，而我必须要对我所相信的事物参与到底。”他看莉莉雅对自己严肃的谈话露出她一贯的不认真的表情，“唉”地一叹道：“而且反正你都决定要来了，我不相信我的反对会造就不同的结果。”

“这样讲就对了嘛。明明是自己想要跟来，还老把责任推到班尼身上，想让我感到内疚啊？我冰雪聪明，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不过话说回来了，”莉莉雅向后一指道：“你自己跟来就算了，调这么多兵力一起来，根本是小题大作。”

离开不眠地后莉莉雅跟顾德生一行又立刻行军回卡拉丁向矮人交差，花了几天时间议定联兵作战大纲之后便带了圣堂的队伍回费威勒向圣堂回报。在这一段横越已成了半兽人与精灵战场的大费达克的旅程里，他们的队伍又遭遇到两场小规模战役。路经树城外主阵地的时候也因为顾德生多事而加入了一场规模较大的围剿战。每次卷入一场战役，莉莉雅的感觉都跟当日龙锅山谷前的第一场仗一样的悲悯、难过。尤其是森林里围剿一役，许多善良的精灵在她眼前化身为疯狂的屠夫，让她的心泪暗涌急流。她很害怕，因为她发现她已经渐渐开始对战场上的残酷感到麻木。不行！那种景象绝不应该是任何生命可以习以为常的画面！她想吐。她没有办法继续站在战场上。

等到终于回归图拿圣堂的时候，莉莉雅感觉自己的衣衫都像是染上洗不掉的红色一样。跟大部分的精灵们一样，莉莉雅的心情也蒙上了沉重的阴影，她不要马上就这么回到战场上去。于是她在与圣堂面报不眠地冒险的时候就直接提出要去秘斯摩尔堡把身世弄清楚的要求。

图拿尔圣堂配与顾德生弓兵十员、步兵四十员，另派圣骑士崁德丽为副指挥，一同参与护送莉莉雅去秘斯摩尔堡的任务。对此，莉莉雅一直不以为然。这场战事集中在大费达克北半部靠碎骨地的区域，南边过树城靠小费达克的部分就鲜少有半兽人出没，动用五十员兵力看来颇为多而无用。若说进了小费达克，秘斯摩尔堡竟对自己有加害之心，那五十员又能有多大用处？当然，不以为然是一回事，圣堂坚决的好意也没有理由拒绝，所以莉莉雅只好就让顾德生带著这队人马跟来。如今不出所料，一行精灵浩浩荡荡地出了山谷进入小费达克。沿途只远远听见战火呐喊，却也没看到过半只半兽人的影子。莉莉雅说上了瘾，顺便就也抱怨两句。

顾德生却不认同道：“无论如何现在都是战时。战争是充满变数的东西，出奇制胜是战略的根本原则。半兽人不可能全部围在碎骨地边缘死守，他们一定会有因为不同的目的而分布在不同地点的突袭队伍。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你觉得不可能遇到危险实在是一个天真的想法。半兽人只要情报工作做得确实，图拿尔圣女必定会是他们主要的攻击目标之一。一小队五十员的护送队伍在我看来还嫌太少了。”

“疑神疑鬼的，就跟圣堂里的老骑士们一样。怎么你们这些发号司令的都喜欢疑神疑鬼？”莉莉雅转向另一边与并肩而行的女精灵说道：“崁德丽，你觉得动用这队人马来护送我是不是小题大作？”

圣骑士崁德丽恭敬地说：“圣堂分派了任务一定是经过考量，不会小题大作的。”

莉莉雅见同样身为女性的崁德丽居然不支持自己，扬扬眉说道：“那你自己是怎么考量的？你想想看，如果今天要去的是班尼不是我的话，圣堂根本不会派兵保护，对不对。所以这不是危不危险的问题，纯粹是因为我是女性的关系。难道说我们女孩子就不能保护自己吗？崁德丽，接受这样的任务，你的心情不会感到不悦吗？”

崁德丽说：“不会。”

顾德生开心地笑著，走在两名女精灵旁边看戏。莉莉雅大不悦，皱眉道：“崁德丽，这是对女性的一种侮辱，你都不会觉得吗？”崁德丽摇头说：“莉莉雅小姐想太多了。这只是一项任务。”莉莉雅道：“所以你只是在执行任务？你一辈子都在执行任务，却从来不去想任务的目的跟意义？”崁德丽点头道：“如果圣堂认为我有资格参与决策，他们一定会给我机会。现在既然没有这个资格，想那些也没有意义。我认为圣堂的决议都不会错的，我照著他们分配的任务努力执行，那也不会错了。”

“不行、不行！”莉莉雅在崁德丽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你如果都不表示出自己的意见，老骑士们就当你是个没主见的精灵了。你什么都没意见，她们怎么可能让你去参予意见呢？”

崁德丽并不在乎地说道：“不参予意见也没有关系啊。我懂得战术运用，知道如何带兵打仗，实际执行任务才是我所擅长的本事。我安于现状，也不想有什么改变，又干什么一定要去质询任务的目的？”

顾德生笑道：“你会是一个称职的佣兵。”

莉莉雅不茍同，两手摇的跟大风车一样，说道：“生命都该有自己的主见。你这样的想法那跟死板的工具有什么不同？我不管，我就要问你自己的想法。你觉得在这种战时，圣堂分派了五十员兵力来保护我到底是不是小题大作？”

圣骑士崁德丽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女精灵。在大家开口讨论要事的时候，她总是静静地在旁倾听的一位。她没有主见吗？其实她有得很，她只是不习惯将自己的意见表达出来。她并不小看自己的能力，但她却不认为事情的答案会因为一个女精灵的言语而改变。她其实并不像她说的那样认为圣堂的决策都不会错，但她却每次都把她的想法放在心里。遇到不能认同上级决策的时候，她会私下暗自抱怨，并且冷眼旁观后果。事实上，她不喜欢承担后果。她不愿意看到有精灵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受伤甚至死亡，因此她常保缄默。久而久之，她渐渐习惯这种处世方式，在面对问题的时候她也就直觉地会规避发表任何意见。

现在莉莉雅一定要她说个意见，她想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要命的问题，而且她也不愿与图拿尔圣女闹出不愉快，于是她说道：“我认为有些精灵天生的比其他精灵重要，有些精灵注定会有其他精灵愿意为她卖命效劳。莉莉雅小姐，你就是这样的一名精灵。不管是为了什么样不同的原因，总之我们愿意牺牲生命来守护你。分配小小的兵力来保护你是小题大作吗？一点也不。因为你是图拿尔的圣女，是精灵们信仰上的一个象徵，我景仰你就像景仰女神一样。费威勒不能失去你，不管是宗教上或是政治上的观点来看都不行。我认为就算圣堂把在第一线作战的精英队伍调来执行保护你的任务都不算小题大作。”

“又是图拿尔圣女。”莉莉雅嘟著嘴说。“我已经开始觉得这个头衔有点烦了。”

“这可不只是一个头衔…”顾德生话说一半突然住嘴，握住拳头向上一比，整个部队停止行进。前方不远处两颗树中间隐约露出衣衫箭矢，杂草浓密，顾德生看不清楚。精灵眼力细密，崁德丽观察之后作出报告：“中了箭的矮人，下脚军团的正规部队。看不出来死了没有。”

顾德生向身后步兵取过盾牌跟崁德丽说道：“跟我过去看看。”

矮人身上有箭，不知道是哪里射来的，也不知道对方走了没有。顾德生跟崁德丽将盾牌挡在胸前，以诸多大树当作掩护，小心翼翼地向矮人躺的地方潜过去。到了近处看出矮人身后的杂草都有挤压的痕迹，知道这个不幸的矮人中箭之后还有余力爬行一段路程才到这里。顾德生对崁德丽伸手比了比，要她继续往前搜查，自己就在矮人身边停下来检视伤口。矮人背部朝上，全身战甲，手中没有武器，想来是在挣扎途中失却。顾德生看那枝箭直挺挺地插在矮人右边背心，没有射中要害，使力将他翻到正面却赫然发现那枝箭贯穿了矮人厚实的胸膛，鲜红的箭头自他右胸突出，眼看是没得救了。伤口上血液未乾，显见刚死不久。顾德生担心凶手还在附近，急忙抬头寻找崁德丽的踪影。

崁德丽在顾德生前方不远处的树后卸下了长剑盾牌盔甲等厚重装备，接著顺著树干的曲折轻巧地爬上了大树。树林之中枝叶茂密，迎风飘摆。崁德丽展现精灵融入自然的天生能力，就著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自一棵树飘到另一棵树上，几个起落后就在顾德生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顾德生拔出矮人身上的箭矢，撕下他衣袖上的徽记，站起来走回部队之前，对最近的精灵吩咐道：“请补给军官跟情部军官过来。”精灵得令而去。不一会儿跑来两名精灵向顾德生报到。顾德生将徽记与箭矢交给他们，说道：“看看这些东西。”

情报军官拍拍徽记上的尘土，细看后回道：“这是下脚军团第三大队的队徽。该队的任务中有一项是巡逻大费达克南半部以防半兽人有阴谋敌后行动。负责此项任务的…我记得是圣骑士温格日若所率领的第十九小队。他们的临时阵地设在大、小费达克交界处附近，我们早上经过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如此看来，他们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状况因而转移到小费达克来了。”

“嗯，不管他们碰到什么状况，希望他们可以应付。愿布瑞尔保佑他们。”顾德生说。旁边的补给军官这时已将箭上的血迹擦掉，观察过刻痕纹路之后表情讶异地报告道：“大人，这支箭可奇怪了。你看箭尾上的螺旋记号，这是南方的阿坎南城里地精的标志。地精一族天性反动传统，喜欢机关发明，近年听说在弓弩之类的战争器具上有所突破。如果我没看错，这把箭应该发自一把十分强力的十字弓。”

顾德生疑问：“十字弓用的箭矢不会这么长吧？”

补给军官道：“所以我才说是强力的重型弓。这种新弓的好处在于它的弓柄上装有省力机关，虽然它的弓弦十分强韧，但是要拉开并不费力，射出来的速度劲道更是传统十字弓所及不上的。依这支箭上的血迹看来，它应该是贯穿了矮人的身体和盔甲而插在里面。他如果没穿盔甲的话，这箭势必直接穿出，不会留在体内。”

“听起来不妙。”顾德生问道：“矮人跟地精有过节吗？”

“没有听说过。”情报军官说。“卡拉丁跟阿坎南两城之间有著矿产贸易的行为。照说没什么重大冲突的话不应该会这样残杀。”

事情又牵扯出地精，顾德生心中十分苦恼，说道：“自由港有许多佣兵都曾去过阿坎南订做合手的兵器，但是没听说地精有大量输出过。”补给官道：“的确没有。地精们以发明为乐，做出来的东西很少有量产的。”顾德生沉思问道：“这附近还有什么人会跟地精买这种东西的？”

崁德丽两手提满了自己的装备自前方走来，在顾德生面前将东西扔下，回报道：“是半兽人做的。那个矮人还有三个同伴，都在三百公尺之外让箭钉死在地上。半兽人共有三组六人，分别埋伏在三颗大树上。隐蔽作得十分确实，不像是碎骨地半兽人的作风。他们手中的大型十字弓看起来射程极远，不可能远距离将他们突袭。而且埋伏的地点十分专业，一组护住另一组，要没有伤亡的将他们攻下很难。”边说边在地上大概地划下敌人位置。顾德生专心看著，摸摸头发思考对策。

补给官提出建议：“大人，死的是矮人，与我们并不相关。况且这并非我们任务的目的，强行攻击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认为我们应该从旁边绕过去。”

情报官却说：“大人，六个半兽人不会没事躲在树上打矮人玩耍的。我相信他们只是远方放哨，这附近一定有他们的本队人马。如果不把这件事情查明，或许会对战局产生不利的影响。”

顾德生听完建议，不置可否，看向崁德丽意示她提供意见。崁德丽专心开始著装，就当没看见顾德生的眼神。顾德生笑了笑，又对莉莉雅看过去。莉莉雅可不吝于发表意见，当即说道：“我们已经跟矮人同盟了，怎么能够因为死的是矮人就不去管？这些半兽人的武器这么厉害，放著不管的话要再有路人通过这里怎么办？我说要管。”

顾德生笑嘻嘻地接著莉莉雅的话说：“真是有智慧的言语。有时候不必考虑太复杂，直觉认为怎样做是对的，去做就对了。”然后他收起笑容对部下说道：“如果事情不够严重，巡逻的矮人部队不会舍弃原先阵地而转进小费达克。不管他们发现了什么，我们都不能不闻不问。这个埋伏点必须被瘫痪；矮人部队的踪迹必须被找出；如果这附近有大型的半兽人活动，我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以上，有没有意见？”

崁德丽与两名军官齐声道：“没有。”

“很好。”顾德生正对崁德丽下命令：“给我三名跑者、六名射手，诱敌掩护的细节交给你去分配。”崁德丽领命而去。顾德生又对下吩咐：“请随队法师过来。”

随队法师是一个名叫森乐碧的女性幻术师。一般说来五十员的小型队伍并不会有法师随队，当然，图拿尔圣女所在的队伍不在此限。自从莉莉雅一行精灵自不眠地解放纳黎阿克爵士回归之后，消息不胫而走，费威勒的精灵都在当天就听说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圣堂高层也就不再隐瞒莉莉雅的圣女身分。莉莉雅地位提高，享受的待遇也差别不少，因此这次随行的队伍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毕竟，能够参与保护圣女的任务也是精灵的荣耀。

森乐碧至顾德生面前报到。顾德生指著地上草图吩咐道：“待会你跟著突袭队伍到这个定点，施放法术吸引半兽人注意。整个行动等待你的信号开始，放完法术立刻抽离现场。清楚吗？”森乐碧回道：“清楚了。”默默地站到一旁，等待崁德丽点取兵员分配路径。一切抵定之后，顾德生命令部队原地待命，便即亲自带领突袭队伍向半兽人埋伏处前进。

莉莉雅没说什么，举步在队伍后面跟了上去。顾德生转头看到，本想叫她太危险了不要来。但在看到莉莉雅那双顽固的大眼睛后，顾德生决定不必浪费唇舌。反正莉莉雅要跟来也不是他能阻止的了的。

顾德生与一行精灵跟著崁德丽的步伐趁著树林的掩护向前行走，不多久来到一堵小丘后方。崁德丽趴在土丘棱线后对顾德生打手势招呼，等他来到身旁后便开始指示地形。顾德生首先看到的就是土丘另一边距离约十五步左右的三具矮人的尸体，每一具尸体身上至少都插有两枝致命的箭矢。接著崁德丽为他指出了三棵藏有半兽人伏兵的大树。半兽人藏身于完美掩蔽之中，没有精灵眼力的指点实在难以发觉。三棵树之间各自相隔五十公尺左右，距离配合良好，射界互有重复，任谁想要攻击其中一棵都免不了进入其他两棵的射程范围内。顾德生看了不久，拍拍崁德丽一同爬回土丘底众精灵之前。

“各自带到定位，看森乐碧的信号开始行动。”

崁德丽对其余队员指示攻击发起地点，确定无误之后众精灵便各自带开。由于半兽人藏身的大树相隔甚远，要匿踪前进也得花上不少时间，剩下的精灵便默默地伏在土丘之后等待。

“暴风雨前的宁静…”莉莉雅心想。森林里的树木都非常的高大，枝叶散开可以挡下许多阳光。风声、草声、鸟叫声，除此之外四周似乎寂静异常，可能附近的小动物们都感觉到半兽人强弓的杀机而刻意避开了。在这种开打前的寂静中等待总会带来一阵肃杀气息，莉莉雅在土丘边缘隐约瞄见一具矮人尸体，心中突然感到一份不安。她拉了拉顾德生的衣角，小声说道：“也许我们应该绕过去…也许会有精灵受伤…”

顾德生说：“伤亡是战争的代价。你必须懂得为何而战，并且相信那是值得的，不然你将无法熬过战争。”

莉莉雅摇头道：“我相信世上根本不应该有战争。”

“我同意。我想战争的存在是让我们的下一代记取教训，只希望他们能学得够快。”

树林中传出“咻”的一声，紧接著又是“咚”的一声，显然是半兽人的强弓在呼啸发威。顾德生吓了一跳，赶紧往土丘上方爬去，边爬边听到更多的破风声。顾德生探出头来，只看到树上的半兽人们连续不断地向左右两旁乱射，却看不到他们在射什么。莉莉雅在底下慌张地问著：“怎么了？是我们的人被发现了吗？”

“不知道他们在射谁！”顾德生往左方爬过几步，伸长了脖子还是怎么看不到半兽人的目标。虽然没有听到任何惨叫声，但是这种突发的不明情况很容易造成军心涣散。顾德生把心一横，当机立断，回头叫道：“森乐碧！现在！”

森乐碧向前丢出一把匕首，口中念颂召唤咒语，匕首在空中变化成一把长剑，又分出一块钢盾。这长剑跟钢盾分成左右漂浮，就像是拿在一个看不见的骑士手上一般，对著半兽人的树冲出去。这是幻术师特有的召唤宠物，是一种将幻术化成实体的能量运用，宠物本身的能力并不强悍，放出去诱敌却很实用。森乐碧两手一合，继续念颂第二个咒文，在她刚召来的宠物身上放出七彩的火焰。这亮眼的魔法现象配上极快的冲刺速度，声势果然十分惊人。半兽人惊慌失措，立刻三组强弓都向这边招呼了过来。

信号已发，两组散出去的精灵虽然还没就定位，但也遵从命令豪不犹豫的展开行动。三名跑者分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对著三颗大树奔去，而跟他们配合好的弓箭手则在后方缓缓潜行，找寻机会让半兽人进入弓箭可及的距离之内。

半兽人们一开始射不中敌人倒还不慌，后来见到树林中无端冲出冒著彩光持著剑盾的幽灵，才忍不住都头皮发麻。如今又看到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精灵，六个半兽人手脚大乱，不知道该从何射起，空有手中强弓却完全失去了准头。其中只有一个较为冷静算是领头的，趴在大树上的树洞之中临危不乱，稳稳握住十字弓，算准方向速度，“咻！”地一声射穿一名精灵的左肩，顺著强猛的势道将对方给钉在一棵树下。便在他来不及高兴之前，四处传来无数弓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就听到几声吼叫，领头半兽人看到在其他两棵树上的四名同伴都已摔下树去。也算这领头的够机警，在自己旁边的同伴中了箭还没掉下树之前伸手将他抓起，一使劲儿就拿起巨大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可怜这让上司当成盾牌的半兽人，不到三秒的时间里身上又多了五支箭，吼不出点声音，头一歪就死了。

领头的半兽人身处于一个大树洞里，躲在树洞口同伴尸体的后面叫道：“哪个敢接近我就绝对逃不过我手中强箭！快点离开我就不去跟你们计较我这五个族人的性命！不要以为我跟你们说笑话，我百发百中的技巧绝非浪…”

“嘶喇”一声，半兽人感到藏身的大树猛然晃了一晃，紧接著一阵天旋地转，大树竟然向后倒下。半兽人抱紧同伴的尸体护著自己免于左右碰撞，随著大树砰然墬地，他摔的全身骨头都像是散了一样。这半兽人不但机警，而且勇猛。把身上的尸体向旁推开，撑著疼痛难耐的身躯拔出大刀跳起身来。然后他的手臂剧震、虎口裂开，大刀让一把巨大的斧头打碎落在地上。他一抹满嘴的鲜血转头一看，原来出手砍树断刀的竟是一名全副武装的矮人圣骑士。

“绑起来。”矮人说。自他身后走出另外两名矮人拿了绳索就将半兽人给拖到一旁绑在一颗大树之下。矮人圣骑士回头对著顾德生所在的土丘叫道：“精灵！我是下脚军团第三大队第一中队第十九小队的队长温格日若！以布瑞尔之名，请你们表明身分！”

顾德生这才知道对方就是之前死去的矮人们的同伴。他高声说道：“我是图拿尔圣堂的荣誉骑士，来自自由港的吟游诗人顾德生。这次是率领圣堂五十员部队执行秘密任务。”

顾德生是取回矮人之宝南姆安卡水幻锤的关键人物，二度进入卡拉丁时曾受到英雄式的隆重欢迎。众矮人一听说顾德生的名号都忍不住窃窃私语，喜上眉梢。温格日若倒提著斧头向顾德生快步走去，边走边叫：“原来是顾德生大人。您可是遇到我派出的求援信差而前来帮忙的？”

“不。我们与圣女莉莉雅小姐一同…”顾德生本要对矮人骑士介绍莉莉雅，不过莉莉雅却没站在那里等他介绍。她从小丘的右侧跑出，急著要去给中箭的精灵疗伤。顾德生转话头说：“我很遗憾地必须告诉你，我想你的信差们都已经葬身在这些半兽人的箭下了。”

“不，他们只阻止了三名信差，还有一名逃过了…”在看到顾德生那份遗憾神情之后，温格日若叹口气道：“你们发现最后那名信差了？”顾德生点头。温格日若小声念道：“他已将你们引来，也算完成了求援的任务。愿布瑞尔赐他安息。”然后问：“大人说只带了五十员的部队，请问后方还有增援吗？”“没有，我们的任务性质不在作战，也没有期望会遭遇半兽人。你们到底发现什么？请把状况跟我做个报告。”

温格日若正要报告状况，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女精灵叫唤“唉呀！”顾德生等听出是莉莉雅的声音，全都紧张的拔出武器往那个方向跑去。来到近处，看到莉莉雅半跪在那名中箭受伤的精灵身旁，口中说著：“怎么会止不了血呢？圣法怎么会没有用呢？小坦，你振作著，我会治好你的。”

顾德生跑到莉莉雅对面蹲下，握住受伤精灵的手检视伤口。箭矢穿在肩膀内侧，距离心脏极近。血喷的上衣到处都是，一片鲜红，没有中毒迹象。然而看这失血的速度，若不赶快治疗一定撑不下去。顾德生问莉莉雅道：“医疗法术没作用？怎么会这样？”莉莉雅又再次凝神施展医疗术，但她那洁白的法力渗入精灵伤口之后就好像石沉大海一样，完全看不出作用。莉莉雅抱著头苦恼道：“这支箭上一定附有诅咒导致伤口无法愈合。我看不出是什么诅咒。我解不开！”

顾德生一伸手道：“森乐碧！看看你能帮莉莉雅小姐什么忙。”女幻术师应声而出，在莉莉雅身旁跪下施法感应。顾德生站起来对温格日若说道：“请你把半兽人活口带过来审问。”

矮人肌肉的强壮发达是全诺瑞斯有名的，将结实笨重的半兽人踢倒在地上拖著走也不当一回事。那半兽人一面被拖的鼻青脸肿，一面还能破口嘲笑：“哈哈哈！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大祭司亲手下的诅咒可不是图拿尔那些低级牧师可以解得了的！中了我们死亡之箭的就代表他死定了，不必浪费时间救啦！你们精灵反正也杀不完，多死一个又怎么样？”

受伤的精灵名叫坦彭芬奇，个性开朗随和，很受同侪喜爱。此刻众精灵看到他血流不止、命在旦夕，又听到半兽人说这种话，大家都是心情激动，当场跳出两名精灵抓起那半兽人拳打脚踢。打了老半天崁德丽走出来将他们拉开，对半兽人问道：“箭上放的到底是什么咒法？”半兽人含血冷笑道：“说了你也不知道。”崁德丽比个手势，身后又跳出两名精灵热热拳脚对半兽人全力招呼了起来。

莉莉雅不断地施放各种医疗法术却都徒劳无功，这边又看到大家打半兽人出气，只看得她心烦意乱，忍不住也想跳上去打。她对这种想要胡乱殴打的心态感到罪恶，但是她更对自己没有能力做好医疗感到虚脱。这队人马是跟著图拿尔圣女出来的，不管他们预想过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圣女没有能力治疗他们而死。图拿尔圣女应该是什么都能治的呀！

森乐碧长叹一口气，拍拍坦彭芬奇的额头，站起来对殴打半兽人的精灵们说：“通通让开，我来问。”她走过去用两手抬起半兽人的大头，泛放出媚惑的法术光茫，让半兽人随著她的眼神变得呆滞，进而听命于己。这是幻术师最为人所熟知的迷惑系法术，类似吟游诗人的媚惑之歌或是德鲁依教徒的沉静术，不过对受术者的控制更为彻底。森乐碧问道：“死亡之箭上附著的是什么诅咒？”

半兽人说：“我不知道。”

森乐碧再问：“你刚刚说‘说了你也不知道’，这不表示你知道吗？你们大祭司是怎么跟你说的？”

半兽人说：“大祭司跟我说：‘说了你也不知道。’”

森乐碧叹气，回头对莉莉雅还有顾德生摇摇头，然后又对半兽人道：“我现在让这位顾德生大人来问你。他问的问题就是我问的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懂吗？”半兽人说：“懂。”森乐碧退回坦彭芬奇身旁，将审问的事情交给顾德生。顾德生当即会同矮人温格日若一同开始对受到法术迷惑的半兽人套取情报。

莉莉雅紧握坦彭芬奇的手，忍著悲伤道：“小坦…我救不了你，你会不会失望？”坦彭芬奇挤出笑容说：“能在圣女的祝福里回到女神的怀抱，我很满足了，怎么会失望呢？”莉莉雅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她不忿地说：“可是我应该救得了你的。女神透过我的手行神迹，怎么可能连这样的诅咒都解不了呢？”坦彭芬奇说：“请小姐不要因为我而苛责自己。您毕竟不是女神啊。凡间的能力总有极限的。”

莉莉雅从来不曾认真追求过力量，她没想过什么极不极限这种事。她只是觉得她很不喜欢最近看到的事，她觉得似乎以某种角度来看甚至是她的错。她说：“如果你没跟来就不会这样了。”坦彭芬奇却说：“这是我自己争取要来的。我相信莉莉雅小姐在这场战争里扮演比我更重要的角色，您对精灵的世界会有好大的贡献。我相信为了您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是值得的，这就是我的信念。我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死，没什么好遗憾了。”

“如果我不是圣女，你就不会弄成这样了。”莉莉雅说。也许是这几个月来发生太多事了，她突然让心中无名的谴责冲撞，说出了不合乎圣女身分的话：“我不管了。小坦，等你死了，我就用复活术把你带回来！”

旁观的众精灵听到这话全都展开吃惊的神情，他们都说：“这…”“不好吧？”“莉莉雅小姐…”“复活术是禁忌呀…”“没有圣堂会议的裁决…”“要请示女神呀…”

莉莉雅大怒，站起叫道：“什么禁忌？小坦根本不该死！大家都不该死！矮人不该死！半兽人也不该死！这样打打杀杀是为了什么？我们维护了什么样的传统？我们追求了什么样的平衡？学会了复活法术却不准我用，这算是什么道理？你们不是都说我是女神的代理人吗？我说能用就能用！”

坦彭芬奇努力伸手拉扯莉莉雅的衣袖，虚弱地微笑道：“莉莉雅小姐，您的行为代表了女神，您应该是最能了解祂所定下禁忌的用意的精灵了。我的时候到了，女神召唤我了。这是另一个开始，是美丽的回归，我走的安祥，我并不排斥接受死亡。我不想做一个复活过的精灵…我不想大家把我当作一具僵尸看待…我了解您的好意，但是我恳求您不要为我放弃了女神的意志。今天您复活了我，明天就会有精灵来求您帮他们死在战场上的亲人复活。难道您愿意看到崇尚自然的精灵城里住满了早该死去的假生命吗？”他放开了抓著莉莉雅的手，又说：“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莉莉雅小姐…为我念一断送葬文就好了…让我…没有牵挂的离开…就好了…”

然后坦彭芬奇就死了。

莉莉雅红著眼睛却落不下眼泪，心中充斥著一股扰乱的愤怒。她说：“我不相信战争是任何冲突的解决方式。我不相信你是为了一个值得的理由而失去生命。如果你相信我的存在是为了带给精灵世界一番远大的贡献，那么我相信，我的贡献将会是阻止愚蠢的战争、疯狂的杀戮、无谓的死亡。我不会为精灵赢得任何一场战争，因为战争是错的！我不敢相信女神会不了解这么明显的错误，不制止这么野蛮的行为。我不懂祂的旨意。祂是如此的慈悲，但为什么连医疗你的力量也不肯赐给我？”

莉莉雅揉了揉湿润的双眼，在坦彭芬奇的胸口划下图拿尔的祝福。然而在做这道虔诚的仪式的同时，她的心里却暗暗地问著一个不虔诚的问题：“亲爱的图拿尔女神啊…您到底有没有在看顾您的子民呀？”

一只温暖强健的手掌搭上莉莉雅的肩膀，耳中传来顾德生那诗人特有的浪漫语调：“对不起，莉莉雅，现在实在不适合伤心哀悼。事情严重了，我们必须立刻改变首要任务，与矮人部队共同协防小费达克。”

“到哪里都是战争了…”莉莉雅心想。“整个世界都在燃烧了…”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九集

(9)

二十年前碎骨地大战结束之后，半兽人高阶领导曾关起城堡大门内斗。争执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卡拉叙大王枉顾传统美德全力对外结盟的领导方式，而与卡拉叙采取反对立场的主要人物便是他的亲哥哥查普廷将军。查普廷本身具有保守但服众的领导能力与英勇神武的作战技巧，加上他是部落长子，碎骨族大王的地位本应由他担任。不过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看出弟弟的野心，他知道如果自己出任大王的话卡拉叙必定不会服气。为了避免骨肉相残，查普廷故意犯下领导错误，让族人提案罢免，继而拥戴卡拉叙成为族长。

碎骨地大战的惨‘不胜’让查普廷了解了这个退位决策的愚蠢，他带著亲信冲入卡拉叙的议事大厅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后卡拉叙怒道：“老哥！你到底想怎样？难道要杀了我篡位吗？”查普廷知道自己下不了手，“呸”地吐了口口水甩门而去，第二天他就带了自己部属近百员离开碎骨地远走小费达克。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出走造成碎骨族分裂，所以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对外宣称他是出门执行任务，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查普廷整合了小费达克上散落的半兽人小聚落，在森林里低调形成一支人口约三百员的大部落。二十年来深居简出，约束下属，未曾与精灵展开冲突。因此大部分的精灵只知道小费达克上有零星的半兽人出没，并不知道他们有这样一个整合的势力。

约在半年前查普廷发现小费达克上有秘斯摩尔堡与碎骨地之间往来信差，对此感到心中不安便即派员暗中查探。虽然没有让他探出费达克之怒的细节，但是两地之间展开了要对精灵不利的阴谋却不难看出。查普廷长居小费达克，自然曾与闇精灵打过交道。克西可特尔虽然不曾亲眼见过，但也知道他不是好对付的。不管他们策划的阴谋为何，查普廷已经可以预见结过必定是卡拉叙再次被利用。

精灵休养生息已久，二十年前的大仇可还没忘记。卡拉叙的阴谋一但败露，碎骨地必遭大祸。查普廷在二十年前出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有一天故乡会需要自己的援助，不过他一直不敢确定当这一天来到的时候，自己会不会真的带领手下参与战争。他统治的小费达克半兽人是一个和平的族群，有著协调的社会结构，过著与世无争的生活。要是他执意参战，这三百名半兽人八成会全军覆没。但是他能够坐视碎骨地让精灵毁灭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二十年来跟阿坎南城不断的小型交易之下，部族里所囤积的各式新型武器将可以为碎骨地带来一线生机。问题是他要不要牺牲二十年来建立的和平社会，将这线生机带给碎骨地？

一直到大战爆发两个月后，部落已经收拢集结举兵行军至快要进入大费达克的今天，这个问题还一直被小费达克的半兽人们讨论著。这也是为什么半兽人部队尚未对矮人队伍发动攻击的原因，他们还不能确定是否要开战。

温格日若的队伍是在七天之前开始发现小费达克的半兽人有迁移的动作。他们本来并不十分在意，但在隔日又发现似乎住在森林外环的半兽人全都收拾家当向森林中心移动之后，他们开始关注起这件异常活动。矮人并不熟悉在森林里活动，为了怕半兽人利用地形潜入大费达克，温格日若下令舍弃原始阵地，部队转移至小费达克必经路口，以防小费达克的半兽人有不轨图谋。接下来的几天里，温格日若一方面挖掘工事以建造出适合固守的防御阵地，另一方面派遣小型巡逻队向森林深处探去。

今日早晨，巡逻队回报发现半兽人主队的踪迹，而且一发现就是三百多人。温格日若大惊，责怪自己太过轻敌，又怪精灵情报收集不够确实，当场派出四员信差回大费达克求救。可惜他们的踪迹早已让查普廷的斥候发现，信差们跑出阵地一里外后就遭到截杀。查普廷的斥候随后又被温格日若的巡逻队盯上，回去带齐人马后又来这边肃清半兽人，正好在这个时候遇上图拿尔圣女护送队。

以上是综合半兽人的供词与温格日若的报告所得到的当前情势。顾德生与大家讨论过后，都说虽然半兽人动向还不明确，但由派出狙击部队截杀矮人信差这个行为看来，他们多半是倾向于要帮助碎骨地打这场仗的。三百名半兽人为数虽不算多，但以他们所持有的死亡强弓甚至更奇怪危险的武器若是摆开阵线正面冲突，要想阻止他们必定得要付出大量的伤亡。何况自己加上矮人的队伍数量不及对方三分之一？不必多说，顾德生下出的第一道命令当然就是再派信差急往大费达克求援。然后他带领了部队随著温格日若来到矮人架设的防御阵地，安顿协防商量对策。或者说，看著办…

矮人的防御工事充分发挥了他们挖地专长。他们在森林外缘约五十公尺处横挖了一整排的壕沟，纵深三十公尺。后方架有大小营帐二十座用以欺敌，谎报己方人数，混淆半兽人视听。矮人真正的防守屏障是在地底下，地面之上看得到的壕沟不过是他们挖到的五分之一，其实那整过地底几乎都被挖空了，通道四通八达，甚至延伸出他们的防御线直接挖进森林里去。半兽人要攻下他们就必须离开森林的掩护发起冲锋，这冲锋的行动一但开始，矮人就可以走地下通道绕到森林里爬出，反而自半兽人后方展开突袭。矮人有很久很久没有打仗了，这种基本的挖地战术半兽人当然不可能认得。只可惜温格日若的队伍太小型了，就算能从敌阵后方突袭也是无济于事。

如今加入了图拿尔圣堂的一队兵马，等于是将防守的阵容增加了一倍。配合矮人坚固的防御工事，温格日若很有把握地认为他们可以守住这个阵地直到援军到来。对此，顾德生可不像他那么乐观。对方人数多、武器好，这些都还在其次，真正令顾德生心烦的是那个连图拿尔圣女都解不开的死亡诅咒。那个下得出这种诅咒的大祭师究竟有多大的本领？他的存在是否会对这场战役造成决定性的影响？这个芒刺若不率先除去，顾德生始终感觉像是背上有把刀顶著一样。他开始想念起珊西雅来了，他需要一名刺客，但显然精灵跟矮人的队伍里都没有这样的人才。也许，他应该要亲自出马。

“顾德生大人。”崁德丽自他身后报告道：“我们部队已经分洒下去，您要亲自巡视阵地安排吗？”顾德生道：“不必，我都看到了。警戒哨放到多远？”崁德丽回道：“森林向内一公里处。”

“嗯…”顾德生想了想，向温格日若问道：“骑士，你说半兽人的位置距离这里约五公里？”“是的。”顾得生吐口气道：“崁德丽，挑选两个最好的斥候，加置一个流动哨。我要他们直接饬探半兽人本阵，随时保持最新情报。”

坎德丽说：“是。”然后转身离开主帐。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看著打在自己胸口上的温暖阳光，她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她似乎看到了一双唯美温柔的玉手对她示下了指示。“大人…”她回头面对顾德生，吸口气道：“在这个队伍里面，我就是最好的斥候。”

“喔？”顾德生颇感好奇。崁德丽是一位很称职的圣骑士，交付的任务通常都能处理妥当、确实完成。但是如果上级不是指定要她亲自去做的话，崁德丽通常会自下属中挑选最合适的人选前往执行，很少有主动要求自己出马的。顾德生心想不可能是因为之前莉莉雅的一席话竟然就能改变崁德丽的想法了吧？他说道：“我知道你是最好的斥候，但是现在是大战之前，领导骑士应该要坐镇指挥，并不适合执行这种刺探任务。我想问你为什么想去？”

崁德丽也不隐瞒，直言说道：“我相信是女神要我去的。”

“原来如此。”顾德生点头，停了一会儿又问：“如果女神没有要你去，你就不会想去了？”

崁德丽本想说“没错”，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却迟疑地说不出口。“我不知道…”她说。

顾德生微笑说道：“也许女神并没有要你去。也许是因为你不愿承认自己想去，所以才以为是女神要你去。”

崁德丽默不作声。

“你并不需要女神的命令才能去做事。你也不需要我的命令才能去做事。你自己都有主见，你应该随著自己的意愿去做事。”

“我知道。”崁德丽道。

“很好。”顾德生走过崁德丽的身边出了帐棚，看著精灵与矮人们忙进忙出的壕沟阵地，看向半兽人藏身的小费达克森林。在崁德丽随著他的脚步来到身边站定之后，他问道：“你对这次的防御战有什么看法？”

崁德丽回答道：“矮人的壕沟挖掘确实、掩蔽良好，相信可以打破半兽人武器的距离优势。在这种防御阵地掩护下，攻守双方人数三比一其实还在守得住的范围之内。我认为唯一的麻烦还是附在死亡之箭上的那道诅咒。”

“跟我想得一样。”顾德生神情转为严肃说道：“所以你早就已经想好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什么了。”

崁德丽说：“半兽人大祭司。”

“不错。”顾德生转头正对她说道：“所以当你要求亲自担任斥候的时候，你已经知道我派下这个任务的用意。”

崁德丽说：“我不肯定，但想应该是这样。”

“你的思绪周密清楚。只要愿意放开心胸，你也可以是扭转战局的人物。”顾德生自怀里取出一枝食指长短的小笛子：“这是枝魔法笛，声音虽小但是可以传出十公里远。你去探听军情，只要发现半兽人部队开始向我们移动就拿它出来吹一长声。如果你有机会除掉大祭司，就吹两长声。”他把笛子交给崁德丽，又道：“任务危险，没有把握就不要勉强。去吧，愿图拿尔保佑你。”

崁德丽行了个抱胸礼，恭恭敬敬地退下。她跳下战壕，走到地道里存放自己装备的地方将一身厚重的盔甲卸下，理了理轻便的衣衫。放下骑士长剑，取出一把轻薄的短剑插在腰旁的皮套里。然后她拿起一把小型短弓以及一支箭绑在一起背在背上。整理就绪之后她就沿著地道向阵地前方走去，来到随队法师森乐碧面前请求加持隐形法术。

森乐碧与崁德丽有交情，问道：“你在树林里潜行的能力可与游侠比美，怎么会来跟我要隐形加持呢？”崁德丽望著远方的树林边缘，找寻著一个适当的切入点，边说道：“不知道半兽人什么时候会有动静，我需要尽快潜过去才好。而且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或许会直接进入他们的营地里。”

“听起来很危险，你自己小心一点。”森乐碧两手放在崁德丽头上念咒，粉红色的光芒微现，崁德丽身形渐渐模糊，消失不见。“好了。嗯…”

“干么皱眉头？有什么问题吗？”崁德丽问她。

“你没有问题。我只是在奇怪…”森乐碧侧著头说：“你要隐身术是为了要进入半兽人营地，那莉莉雅小姐要隐身术是会去哪里呢？”

崁德丽愣一下，问道：“莉莉雅小姐也跟你要隐身术？”森乐碧点头：“对呀，大概十分钟之前吧。”崁德丽又问：“怎么你没问她为什么要吗？”森乐碧道：“她说有任务，我也没有想到要多问。怎么不是顾德生大人要她做什么吗？”崁德丽摇头道：“顾德生大人管不动她的。这事情听起来就像是麻烦，我没有时间多管，你最好去跟大人报备一下。”森乐碧说：“好，我现在就去。”

崁德丽爬出壕沟，走了两步又走回来，说道：“森乐碧，麻烦你再帮我加持‘看隐形’吧。我有预感很有可能会在路上碰到她。”森乐碧急忙帮她加了，叹气道：“快去吧。我们这个圣女有名的会乱来，希望你在她做蠢事之前把她带回来。”崁德丽不茍同，说道：“你小看她了。圣女或许有点乱来，但是绝对不蠢。不管她要去做什么，我会尽力帮她完成任务再回来。”说完拔腿就向树林里疾疾跑去。

这一跑起来可是又快速又隐密，在树林之中穿来插去的比起在平原上跑也不会慢上多少。进入树林之后，虽然没到该有半兽人出现的地方，崁德丽还是稍微放慢脚步，张大眼睛仔细察看。她的思绪敏锐，可以一心二用。一边小心地跑著一边还在心中想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跑步？我应该在主帐外面检视部队，为什么我要跑来这里？”

也许是因为战争对心灵的侵蚀已经影响到她多年以来的价值观，也可能是整个世界都已经处于一个革命性的巨大变动，没有生命能够幸免。“女神要我来的？我的藉口怎么也不找好一点的？”来到一棵大树后，她放轻脚步扶住树干，像前方叫道：“圆月风！”

树上精灵卫哨回叫口令道：“残阳火！请问是崁德丽大人吗？”

崁德丽说道：“是我。”看两名精灵卫兵在树上东张西望，她便说明道：“不用找，我隐形了。有没有状况要回报？”

卫兵说道：“报告大人，没有状况。”崁德丽再问：“有没有看到莉莉雅小姐？”卫兵回道：“报告，没有。”崁德丽不死心，继续问：“莉莉雅小姐可能隐形经过，你们确定没有任何异状吗？”

这么一讲，两个卫兵可就不敢确定了。其中一名道：“如果是隐形了，那有可能。我们刚刚有听到几声杂草压折的细声，不过我亲自下树检查之后没有发现什么，所以当作是小动物路过了。”

崁德丽大步走出，沿路故意碰触杂草让卫兵们看到，她责怪说道：“这么草率，要真是半兽人怎么办？请你们用心一点警戒。”卫兵羞愧说道：“大人，我们想说半兽人不会懂得隐形法术…”崁德丽开跑，边跑边道：“我也以为半兽人下不出让图拿尔圣女解不开的诅咒。我不怪你们，但是你们也不要轻敌。”说著已经跑出百尺之外，卫兵不敢大声喊叫，也就没有再接话了。

再次独自上路，崁德丽很快的就找到了卫兵所说的折草断枝，并随著踪迹向前赶去。她想：“看这方向果然是往半兽人扎营的地方过去。莉莉雅小姐到底想做什么？”知道圣女孤身犯险，崁德丽不敢怠慢，越跑越快。莉莉雅虽然不善长潜行匿踪，但是精灵天生具有在森林里融入自然的本领，一般他族生命是很难追踪的。如今莉莉雅路过的迹象明显，自然是因为她走得很急的关系。崁德丽想不出来莉莉雅有什么目的，以她的思路只能假设莉莉雅跟自己一样是要去除掉死亡之箭。这个假设让崁德丽很著急，因为莉莉雅应该不会以狙击暗杀为手段。不管她打算怎么作，崁德丽都认为她需要自己的帮助。她急得心情烦躁，狂奔的像阵风一样。

一个月之前崁德丽并不喜欢莉莉雅。如果莉莉雅从小就有图拿尔圣女的身分的话，崁德丽或许还不至于不喜欢她。但是以一个普通女精灵来讲，莉莉雅实在过于骄纵、聒噪。一般说来，莉莉雅的个性很得精灵缘，骄纵的方面由于她没有犯什么大错所以大家也不会太过注意。只是在崁德丽这种冷眼看世界的精灵眼里，莉莉雅只是一个胡闹乱搞，没有一点用处的小女孩。她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这个小女孩竟然能够如影响自己如此之大。当然这并不只是因为小女孩突然变成了图拿尔圣女那么简单。在崁德丽的想法里，莉莉雅似乎已经为她树立下一个实现自我的典范。

是的，典范。在第二次碎骨地大战开战之前，莉莉雅只是一个什么大事都与她无关的小女孩。她有著强大的牧师能力，但她却不将一己的力量用于造福精灵世界。她只喜欢游手好闲；她的心中只有班尼艾皮索德一个精灵；她徜徉在爱情的悲欢喜悦里，活在自己与他人为她所编织的梦幻中。崁德丽像往常一样并不对此表达意见，但是她心里清楚的知道她非常瞧不起莉莉雅。然而，第二次碎骨地大战爆发了，阴湿邪恶的不眠地在莉莉雅的手中被净化了。图拿尔圣女不但对精灵证明了她的血统、她的能力，更正式向精灵宣告了她将会行使女神赐予她的天赋来成就善举。她依然是聒噪烦人，依然对所有她不能认同的事物提出意见。跟以前不同的是她如今懂得要将她的意见化为实际作为，她愿意尽下全部的心力去做出改变。

为此，崁德丽迷惘了。一个曾经让自己如此瞧不起的小女孩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无私奉献？圣女的血缘或许是天成的，但是圣女的情操与美德哪有可能突然出现？在不眠地中对抗恶魔一般的纳黎阿克爵士是需要多么伟大的勇气啊？莉莉雅到底怀抱了什么样的坚真信仰让她胆敢这么作？只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有著图拿尔圣女的身分吗？不是的。崁德丽相信莉莉雅的改变与她的身分没有关系，与她的血缘也没有关系。莉莉雅塞瑞芬小姐会去对抗最强的闇骑士、会在圣堂会议中公开反战、会在战阵中尽心救治、会为了不熟的精灵丧命而落泪、会为了防止更多的精灵死亡而孤身前往半兽人主阵，她会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相信这么作才是对的，她不能冷眼旁观不应该发生的一切。

冷眼旁观…

冷眼旁观正是崁德丽最擅长的处世态度，也是她最习惯却又最唾弃自己的一面。崁德丽誓言遵从骑士之道三十余年，平均每年至少会接到五道让她无法认同的命令。三十年来超过一百五十道使她皱眉的命令全部被彻底执行，没有质疑、没有违背，只有流落在心中的冷眼旁观。“我是树…”崁德丽在梦里痛骂自己，“我是一颗身处火海却仍然想要置身事外的树…”

莉莉雅的改变让崁德丽累积在心中的自我唾弃浮上台面。她拜服莉莉雅。她视莉莉雅为现代精灵女性的绝佳典范。但是她不敢表现在言语神情之上，面对莉莉雅的时候她还是维持一贯的冷淡，因为她不再自信了。许多年来她始终认定当自己有一天不再冷眼旁观的时候，她将会做出最正确的行动，她将能担负最沉重的责任，她将被所有上司长官信任重用，成为图拿尔圣堂史上最明智的骑士。如今她真的想要尝试介入的时候，她当然就开始了解到那些都只是自我安慰的想法，只是为了掩饰自己胆小怕事的藉口。她必须保有自己冷酷的外表，她必须隐藏心中一丝一毫的热诚。她没胆，她自私，这些都只是她自己知道就好了的小秘密。然而，这些自我内心缺憾的小秘密驱使了圣骑士崁德丽立志要以一己的生命来保护圣女莉莉雅。

因为莉莉雅有著崁德丽所一直没有的勇气；因为莉莉雅是崁德丽所一直对自己期许的一切。也许对许多精灵来说，圣女莉莉雅都有著类似这样的启发意义。莉莉雅是一道温暖的光芒，是无助中的希望。就像许多精灵们一样，崁德丽必须要保护她，必须要守护这道等待许久的希望。

当然了，莉莉雅并不知道她自己有这么伟大…

“太接近了…”崁德丽心想。她已经在树林里跑了超过三公里，照常理讲应该进入半兽人的放哨范围，即使隐形了也不能继续如此快跑。她放慢脚步，停在一颗大树后面仔细观察前方情势。看不出附近存在明显的危机，崁德莉放心爬上大树，就著高处提升视野，将方圆一公里内花草生物尽收眼底。这么静心一看，半兽人哨兵所在已在她眼前一览无遗。崁德丽算计地形，在脑中画出一条碎石杂草最为稀少的路径，以免接近放哨点时暴露自己行踪。其实以崁德丽的尖兵技巧根本不需这么麻烦，轻易就能绕过这几个半兽人。只是莉莉雅显然没有这种眼光。如今隐形了的图拿尔圣女正在崁德丽眼前两百公尺处笔直地向著半兽人哨兵前进。

“圣女会被发现。只怕我没办法在那之前赶到她身边…”崁德丽著急地想著，放手跳下大树，开始以她最迅速又最隐匿的身段沿著规划好的路线向冲突发起处潜去。

“也许我应该率先曝光吸引半兽人注意，这样圣女就可以…不行，圣女不会放我一个在这里不管。”她边前进边想，并且眼光不曾离开过莉莉雅身上。“只带了一支箭也没有办法从远处摸哨…怎么办？莉莉雅小姐啊…你的眼光应该看得更远才对…”她的身形彷彿融入了风中，在不需顾忌踪迹的路径上无声疾行，转眼间已将自己跟圣女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半，不过这个时候莉莉雅与半兽人哨兵也接近到百公尺之内了。崁德丽眼看只要圣女只要踏上一条断枝就会发出足以惊动半兽人的声响，心里一急也管不了许多，取下背上的短弓就搭上了箭，只等半兽人有个反应她就要率先出手。便在这个时候，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使她怀疑犹豫。

“会不会是我小看了圣女？会不会她早就知道了半兽人藏身的地方？会不会她故意要让他们发现？我如果就这样动手会不会太莽撞了？”崁德丽再怎么想也无法肯定莉莉雅心中的想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赶到圣女身旁。她看到莉莉雅前方几步的地方有两枝细小的树枝堆叠，只怕她一时不察就踩了上去，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幸亏莉莉雅就在小树枝之前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地上，又抬头看看了不远树上的半兽人。崁德丽见莉莉雅没踩上去，心下感到轻松一点。随即又看到她观察半兽人哨兵藏身处，轻轻地又松了一口气，心想：“圣女毕竟是心细，我担太多心啦。”

然后莉莉雅显出下定决心的表情，抬起右脚对著面前的堆叠树枝用力踩下去。就听到“啪嚓”一声，森林的宁静祥和就让这断枝细声给打破了。

“什么声音？”树上半兽人大叫。半兽人的哲学是“先攻击，后问问题。”伴随著这句“什么声音”而来的自然就是“刷刷刷刷”四声箭矢的破空声。崁德丽喳眼间看到两支箭准确无误地对著莉莉雅射去，想要反应都没有时间。莉莉雅的身躯泛出洁白的光芒，右手直伸对著来箭挥洒。手放下之后，四支箭在圣女的眼前凝止不前，像是四片羽毛一般的缓缓落下，轻轻躺在地上。

半兽人派在这里的有两个树哨，四名哨兵，一个哨长。此时看到射出的箭矢遭到如此奇变，又看到箭后空间扭曲，模模糊糊地凭空出现了一名精灵女子，五个半兽人都乱了起来。“是精灵！”“精灵女鬼！”“鬼你个兽爪！是鬼的话箭就射穿啦，还会挡下来吗？”“是精灵一样射穿了，还会飘到地下？”“管她是什么，射到穿为止！”

半兽人乱归乱，叫归叫，手脚却丝毫不慢，这么一会儿又射了一轮箭，不过结果一样都让莉莉雅的护体法术给挡了下来。那哨长心里虽慌，本能不乱，举起大刀命令手下们再度搭箭要射。莉莉雅看他们射起来没完，张嘴叫道：“请你们不要再射了。我没有恶意，来这里是有事想要求见查普廷大王，麻烦各位代为通报。”

半兽人哨长大刀一落，又是四支箭呼啸飞出。莉莉雅无奈，又挥手把箭挡下，忍住满心的不耐烦，又再礼貌叫道：“我是真的没有恶意，请各位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况且你们这么射没有用的，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半兽人哨长举起另一手命令众手下停止射箭，叫道：“狡猾精灵别想欺骗我们！半兽人跟精灵会有什么事情好谈？”莉莉雅说：“能有和平希望就不应该开战，我是想要…”哨长叫道：“射！”众手下又是四箭齐出，莉莉雅摇摇头，再把四箭挥落。看半兽人这般一直射箭，心中火大，忍不住显了本性，大怒叫道：“不要太过分了！听我说句话会死啊？这样一直射射射，你不烦我都烦啦！”

半兽人哨长知道有些精灵牧师的防御圣法练到高级时可以抵挡强力攻击，虽然没见过像眼前这个女精灵这么神奇的，但猜想大概是如此。他知道精灵施法需要时间、需要专注，是以假意说话引莉莉雅分心，再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下令放箭。看到对方连这么阴险的箭都挡得下来之后，半兽人哨长这才终于放弃攻击的念头，开口谈判：“你这个精灵还算勇猛，若在战场上见到了我们也会尊敬你几分。只是费威勒跟碎骨族自古以来就是誓不两立，现在既然开战了哪里还有什么好谈的？快回去，别要我叫了帮手来，你再厉害也没有活命的机会。”

莉莉雅说道：“碎骨地跟费威勒开战真的跟你们有关系吗？你们已经在小费达克定居了二十年，有什么必要在这种时候回来淌这趟混水？”

哨长呸道：“我们离开碎骨地并不代表那里就不是我们的家乡，家园有难我们自然要赶回去救援。你这么说简直是污辱我们赖以立族的荣誉！”

“我没有不敬的意思，请你不要发火。”莉莉雅鞠个躬又道：“然而今日大势明显，你们的参战不可能影响战争结果。请你想想，为了早已失去贵族本心的卡拉叙大王一己的私欲，却要你赔上你跟你心爱亲人的性命，这又是为了什么？”

哨长道：“这用不著精灵来管。卡拉叙是卡拉叙，跟我们无关，我们是听命于查普廷大王的。查普廷大王决定的事，我们粉身碎骨也愿意跟著他去做。”

“但是查普廷大王还没有决定，对不对？不然你们早就进攻了，不会在这树林里面扎营停驻，不是吗？”莉莉雅看到半兽人哨长的迟疑，继续道：“我猜想，该不该参与这场战事对你们整族每一个人来讲都是一个两难的决定，是不是？听我说，还有和平希望的时候就不该轻易开战。请你让我去见查普廷大王，请你让我对他亲口谏言。战争是不应该发生的残酷，请你给我这个机会阻止它发生。”

莉莉雅猜得没错，加入这场战事的确是所有小费达克半兽人的两难挣扎。他们二十年前经由查普廷的努力而凝聚，一直以来与世无争，血液中碎骨族那份好勇斗狠的传统也淡了许多。他们都很尊敬查普廷的王的决定，就算跟著大王走入生命的尽头也无怨无悔。但是说实在的，除了那一百名与查普廷一同出走碎骨地的半兽人之外，其余绝大部分本来就散居在小费达克的半兽人们对于碎骨地并没有这么大的认同感。

是的，大家都同意大王所说的：“生命要知道自己的源头，要捍卫故土的荣耀！”然而他们的部落里可不是只有三百名轻壮的男丁，更还有超过两百名的老弱妇孺。一但开战，找不找得到荣耀还是个问题，平静的生活与亲友的性命只怕是都得要赔上了的。“想不想参战？”“想！”“如果不参战好不好？”“好！”每一个小费达克的半兽人都在心里这么呐喊著，静静地等待著上面最后的决议。他们忐忑不安。

直到昨晚部队行经至此，眼看就要进入大费达克，面前又已出现了矮人的部队。战事终于一触即发，继续向前就永远没有机会回头。反战的半兽人们再也忍耐不住，于今晨推举领袖莽弗第队长晋见大王。就算没有能够阻止这一场荣耀的自杀，总也得要让大王听见众半兽人的心声。这一入帐请愿就从一大清早一日路谈到下午，到现在都还没谈完。

半兽人哨长盯著莉莉雅瞧了很久，慢慢地、迟疑地将手中的大刀挂回腰上，他说：“好，我让你去见大王。”

旁边的哨兵们慌道“队长，这样不妥吧？”“小心大王怪罪！”“如果上面说您通敌，那可是会在您荣誉的一生中画下污点啊！”

哨长叹气道：“荣誉的定义已经模糊，带不带她过去都可能是污点。精灵，请报上你的名号，我好为你通报。”莉莉雅抱胸道：“图拿尔圣堂的牧师，莉莉雅塞瑞芬。”哨长没听过图拿尔圣女的故事，没什么吃惊的，又问：“你能代表图拿尔圣堂说话吗？”莉莉雅说：“能的。”哨长点点头，吩咐一员哨兵下树报信。五分钟后哨兵带了另一名半兽人来补替哨长岗位。哨长跳下树来，领著莉莉雅向主阵地走去。

崁德丽将弓箭背回背上，蹑手蹑脚地保持数十步的距离跟了上去。

一个半兽人跟一名女精灵并肩而行，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由于事态严肃，莉莉雅心情沉重，竟然能忍住不跟半兽人哨长搭讪，这也叫难得。走了一段了无人烟的路程，慢慢已进入半兽人警戒的范围里。路上半兽人们见到竟然有女精灵进入营区，个个都给吓的乱七八糟，等到惊魂暂定之后就开始破口大骂。骂的内容之难听，就像几千年来两族的旧仇新恨都该莉莉雅一力承担了一般。不过幸亏他们都每一句粗言秽语都没敢讲完，因为走在女精灵身旁的半兽人哨长显然威望很高。经他大眼一瞪，众半兽人都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去。还好是这样，不然那些难听话语真让莉莉雅给听去了，她又忍耐不住爆发出来，事情只怕就要走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莉莉雅虽然不是刻意想要观察，不过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在半兽人营地里总也不好一路低著头。她看著，她笑著。不管她心里有没有在害怕，她没有一丝一毫地表现在脸上。她对著每一个路过的半兽人微笑，想要找出任何一张善意的笑脸回报。不过当然，她没见到。就算有聪明反战的半兽人能够考虑到这个女精灵的来意，他们也不敢表达出来。在仇恨挂帅的主流意识之下，没有权力的生命是不太可能有勇气说出心声的。

小费达克森林是这一群半兽人的势力范围，他们已经非常习惯于这座森林的地形以及作息方式。莉莉雅跟著行走，渐渐发现身旁的树木变少，地形缓缓升高。终于，她的眼中映入了半兽人的主阵地营区。这是一个开阔的小山丘地形，突起于树林密布的小费达克森林之中。山坡之上密密麻麻地挺立了四、五十座大小营帐。其中有近二十座比起来较为老旧，但是作工扎实，绘有碎骨地的骷髅战旗标志，想来是当年查普廷出走时随队带出的正规碎骨军所用的营帐。至于其他三十来座看起来就简陋多了，显然是仓促移防的情况下临时搭造出来的。主帐大约是普通帐棚的三倍大小，十分显眼地耸立在山丘顶端。随著与这座主帐的距离越来越拉近，莉莉雅心情开始渐渐紧张了起来。

“女精灵，就快要见到大王了。”哨长小声地对莉莉雅说道：“我不敢肯定大王见你的用意，也有可能他一见到你就下令处决。如果情况变坏，我会尽我所能保你出帐。但是离开主帐之后你要如何逃命，我就无能为力了。”

莉莉雅颇感惊讶道：“违背大王保我出帐，这会舍上你的性命啊？你何必…”哨长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只道：“我带你进来就有责任带你出去，这是半兽人荣誉。”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主帐的门口。以前遇有这类情况，出面谈判的都是班尼，今天可是莉莉雅第一次独自深入敌境。莉莉雅吸了好几口气，希望能平静心中的紧张。旁边哨长就跟主帐门口的卫兵讲话，请他们入帐通报。卫兵尚未掀开帐廉进去，帐内的激辩声已经先传了出来。

“大王！就算我们能突破前方的矮人防线，这点小小的胜利根本也填补不了我们空虚的荣誉。这一战是全面性的，一旦参予我族就注定灭亡。这不是我们的仗，我们何必为了过去而来付出一切？希望大王再考虑考虑！”

哨长轻轻对莉莉雅说：“这是提出反战意见的莽弗第队长。”莉莉雅点点头，随即又听到帐内的另一个声音。

“荣誉是我们全族的，可不是你个人的！莽弗第，我真想不到你说得出这种话来！胆小怕事之辈！你简直是我族的羞耻！”

经由哨长的解释，莉莉雅知道这就是大祭司的声音。虽然莉莉雅是本著中立的态度为了两族和平而来，不过她还是忍不住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感到一阵恶心厌恶。

“羞耻？你这个鬼祭司！我忍你很久了！我管你还是你妈妈之前跟精灵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了报私仇而要动用我们全族性命，你以为我们都看不出来吗？你这是什么狗屁荣誉？他妈的老子才不在乎！”莽弗第沉不住气在帐里大叫了起来。

大祭司心机甚重，说道：“你竟然敢辱骂祭司，你还有把仇恨女王放在眼里吗？这可是唯一死罪，请大王不能继续纵容下去啦！”

莽弗第也不示弱，骂道：“我骂你就骂你了，怎么样？你够胆自称是仇恨女王的祭司，我就有胆子骂你！无耻的东西，你辱骂我这个队长也该鞭打四百！你让我打了这四百下，我给你杀了也不冤枉！”

莉莉雅眼望哨长，想看看他对这个情形有没什么好补充的。不过哨长也不知道主帐里面已经吵成这个样子了，只好无奈地摇头叹气，没有说什么。

一个威严但却听来疲累的声音说道：“不要骂了。难道你们这样骂来骂去会影响我的决定吗？”这个声音不需要哨长解释莉莉雅也知道是属于谁的了。

帐中吵架的半兽人吓于大王的威信，著实安静了好几秒钟。之后莽弗第队长才改换语调以商量的口吻说道：“大王，我不是有意在这里吵架的。我只是认为我有义务为我们全族的未来向大王您提出谏言，不然我就没有尽到一个作下属的责任。我们大家都相信您，只要是您决定的事情一定是明智的，我们都会愿意跟著去做，即使那代表了全面死亡。请大王考虑，当初我们自碎骨地出走就已经表明了不愿意接受那样的领导统驭。卡拉叙走的是灭亡的道路，这我们早就知道的，没有理由在他们真的要灭亡的时刻还回去陪他们一起死呀。”

查普廷“嗯”地一声，不置可否。

大祭司碍于大王不悦，不敢抢莽弗第的话，只好等到这时才道：“大王，我也是尽下属的责任与您谏言。就算我们放下了荣耀与传统，就算我们可以否定碎骨族的血缘，但是所谓唇亡齿寒，等到碎骨地被灭了，我们又还能置身事外多久呢？难道精灵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吗？精灵是有名的种族主义份子，连他们自己同一血缘的都可以强分成高、木、闇三族。有机会灭绝世仇，他们有可能不会把握吗？参战，或许我们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只会招揽死亡；但是不参战的话我们能活多久？那只是苟且偷生，等待有一天他们找上门来呀。大王，我们体内流的都是半兽人的血，我们应该要以半兽人的方式轰轰烈烈的走完一生，不是吗？”

查普廷大王还是保持著沉默，一时没有作出任何评论。其实两方的说法都有道理，在场听到他们辩论的生命都感到难以抉择的滋味。而莉莉雅跟崁德丽【隐形的崁德丽】心中也颇奇特，原来在半兽人的观念中，精灵是强烈的种族主义份子，是好战无度、没有同情仁慈的脍子手！能说半兽人说的不对吗？难道精灵千百年来不是以这种作为来对待半兽人的吗？两族对立，没有任何沟通的管道，这么多年下来当然会造成误解。会不会所谓的仇恨都是许许多多可以避免却不去避免的冲突呢？每个精灵自小被灌输的邪恶半兽人形象，是不是也被传统的观念给扭曲过呢？半兽人都是残暴邪恶的吗？半兽人真的都是残暴邪恶的吗？

“认识了，了解了，然后才有资格去评论。”

这是司碧爵士死前的教诲，经由班尼转述后，莉莉雅慢慢可以体会其中的意义了。

哨长看主帐里面暂停了争辩，知道是让女精灵进去插一脚的时候了。他撞一撞卫兵，使了个眼色。卫兵得令，在帐廉旁的木牌上敲了两下，叫道：“报告大王，罗普小队长带领一只图拿尔的女高精灵在帐外求见。”

第三部、探异界 第五十集

(0)

“刷”地一声，主帐的帐帘让一只兽爪拉开，一名勇壮威武、气度不凡的半兽人直挺挺地站在帐门后对著莉莉雅注目打量。莉莉雅被这突然掀帘的动作吓了一跳，在看清楚对方长相之后，她又吓了更大跳。原来眼前这个半兽人长得跟碎骨地大王卡拉叙极为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兄弟血亲。莉莉雅咽了咽口水，收起吃惊的神情，与查普廷的目光坦然对立，抱著胸说道：“查普廷大王，我名叫莉莉雅塞瑞芬，仅代表图拿尔圣堂感谢您的接见。愿您感受女神的祝福。”

听到莉莉雅报名，查普廷点了点头，让出门口的通路让莉莉雅进入，说道：“你的神不会祝福我，就像我的神不会去祝福你一样。圣女，查普廷代表我的族人欢迎您的大驾。”

莉莉雅没想到自己声明远播，不过为了保持身分，她也不好一再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优雅地走过查普廷身旁，走到大帐内左手边站好。主帐里共有四名守卫，连同刚刚还在吵架的祭司跟队长正对著自己不怀好意地怒目而视。莉莉雅没去多看，直接对查普廷说道：“大王知道我的名字，这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查普廷摇头道：“您客套了。这只是我的情报收集齐全，没什么好夸耀的。”

祭司大吼一声，叫道：“大王！你跟一只女精灵这么客气干什么？一刀砍了送去伙房加菜就算啦！”

查普廷心中不悦，正想叫祭司闭嘴，另一边的莽弗第也说话了：“一点修养都没有，怎么当祭司啊？大王对这只精灵客气当然有他的用意，难道都像你只会想到吃吗？”

“我吃…”祭司还要大叫，查普廷已经受不了了：“你吃什么吃？吃跟被吃只差一个字，你妈没教过你？给我闭嘴！”骂完见祭司吓得不敢再说，查普廷才拉回严肃表情对莉莉雅道：“属下没规矩，希望圣女不要介意。如今碎骨族正与你们费威勒开战，圣女选在这个时候来访到底是什么意思？”

莉莉雅眼看祭司挨骂，心中大乐，但却不好意思表现在脸上。听查普廷单刀直入，她也就依著自己直肠子的个性张口言道：“我希望贵族不要参战。”

祭司不敢大声说话，凑到大王耳边说：“大王，她这么说就是精灵摆明怕了我们。”

查普廷瞪了他一眼，摇头叹气说道：“祭司，圣女这么说当然不是摆明怕了我们的意思。你这么聪明，哪里会不知道？收起你的情绪，放下你的脾气，藏住你的偏见吧。跟我说这些不是你平常会说的话，非但没有意义，而且还很丢脸。”

祭司阖起大嘴，面现惭愧，低头道：“大王教训的是。”后退了一步，走入朦胧的火盆阴影里，终于回复到他平日阴暗难明、城府甚深的祭司形象。

查普廷回头对莉莉雅道：“如您所见，要不要参战仍然是本族正在讨论的议题。不过我们一向不在精灵探查的范围里面，也尚未行军离开小费达克，目前为止只有跟矮人部队小型冲突而已。不知道圣女是如何得知本族有意参战的讯息？”

莉莉雅道：“我的队伍为了其他任务进入小费达克，会合了矮人部队之后就知道状况了。”

“原来如此…”查普廷点头说著。“这么说，我派去拦截矮人求援信差的队伍已经被歼灭了，难怪他们没有回报。”

冲突的确已经开始，负有拦截任务的半兽人也确实让精灵杀了。莉莉雅不想提起可能引发争端的话题，于是她默不作声，只以怀著歉意的眼光看著查普廷。

查普廷问道：“那么，请问您所带领的队伍数量如何？”

莉莉雅没有经验，没有心机，张嘴就要回答。还好这个问题的意图十分明显，让她即时醒悟，笑道：“阁下，这是军事机密，原谅我不能告诉您。请您相信我是诚心诚意怀著和平的愿景而来，一点都不想以武力作为筹码。像这种问题，希望您不要再问了。”莉莉雅性情直爽，本来是不会说“一点也不想以武力作为筹码”这种模拟两可的话的，尤其是在她根本没有可作为筹码的武力时更不会。此刻身处敌境，她自然地想到班尼通常处理这类谈话的用语，于是直觉地模仿了起来。这一模仿下去，她才知道她真有这方面的天份呢。

“啊…”查普廷道：“听说图拿尔圣女天真率直，原来也很懂得谈判的技巧呀。”

“大王…”莽弗第提出意见：“精灵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已经没有突袭的优势。就算能够突破矮人的防线进入大费达克，面对精灵大军的追杀，我们也没有机会到达碎谷地。大王，我认为这场仗是送死，能表现的只有愚蠢，不是勇气与荣誉。”

“嗯…”查普廷又点点头，对莉莉雅道：“半兽人跟精灵的对立已经存在数千年了，如今对精灵来说情势看好，正是一个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圣女这个时候叫我们不要参战，用心如何，不得不令人怀疑。”

“你们在这里好好地过日子，难道活得不快乐吗？我们精灵待在森林里听风唱歌、看鸟飞翔，难道会有什么不满足的吗？”莉莉雅说著她放在心里很久的话语：“为什么要打仗？我们并没有在争夺土地，我们没有影响到彼此的生存空间，我们没有一定要将对方消灭才有机会生存啊。没有了战争，我们都可以过著更好的生活，不是吗？为什么要打仗？”

“您一定会说：‘为了荣誉。’”莉莉雅开了话头停不下，问了问题就自己答。“但是什么是您所谓的荣誉？流了血就算荣誉了吗？杀了一个精灵就算荣誉了吗？你们…”

“以前在碎骨地里，我们是以精灵的长耳朵来记功。”查普廷打断莉莉雅的话说道。“十只精灵耳朵可以换一把荣誉匕首，三把匕首可以升等，五把匕首就可以升作队长。圣骑士的耳朵一只可以当两只算，法师的耳朵可以抵三只…”讲到这里，查普廷似乎感叹地嘲笑：“差不多…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莉莉雅大眼看著查普廷，也不确定他讲这些的心态。见查普廷一时不像是会再说什么了，她接著又说下去：“荣誉是以谁杀的精灵多来计算的？为什么要去杀反而不重要了？”她摇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圣堂是怎么晋升圣骑士的，不过好像也有一套类似的标准。大王，难道你不会觉得这样很荒谬吗？的确，能够杀掉十个精灵的半兽人一定很勇猛强壮，但是这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付出的代价又会有多大？您知道伊鲁丁的博学者图书馆里有一份五十年前的调查报告，上面说‘在大费达克森林里，平均每死一名精灵就会有一点五个半兽人同时死去’吗？荣誉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换来的？到底值不值得这样去换？这个问题我们两族都应该好好的去想一想，是不是？”

“大王，请容许我发言。”祭司上前对查普廷恭敬说道。获得查普廷允许之后，祭司对莉莉雅说：“图拿尔的圣女，你刚刚说的不能说没有道理，不能说我不曾想过，但是你太幼稚、太天真了，你忽略了一个重点。我的父亲在巡逻任务里死于精灵的埋伏。我的母亲为了找寻父亲也死在同一批精灵手里。他们两位的头一直到三十年后的现在我都还没有办法找到。‘荣誉’只是让我们自己觉得舒服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名词，其实真正支持著两族对立的从头到尾都是仇恨。”

仇恨是一个很烦人的名词，莉莉雅面对祭司默然一会儿，说道：“我认识一个精灵，一个从十岁开始就发誓要报仇的精灵。他没有了童年，没有了喜悦，二十年来他从来不曾快乐过。以前我一直相信等到有一天他终于报了仇之后，他终究会恢复成一个快乐的精灵。最近我慢慢了解报仇根本不是解决仇恨的方法。原谅才是。宽恕才是。能够原谅你的仇人还只是第一步，能够原谅你自己才是走出仇恨阴霾的关键。求你，不要再提仇恨了。仇恨不会为你带来更好的生活的。”

“哼！”祭司不削地笑道：“谁都知道仇恨不会带来好结果，但是仇恨开了头，哪能说放手就放手？就算我能够抛开过去，父母的仇都不跟你们算了，我还有一个弟弟留在碎骨地。我不能眼睁睁的快乐的在远方看著他死去。我要去救他。”祭司一看莉莉雅小小楞了一下，继续说道：“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这场战争不是由我们挑起，我们只是无法置身事外。你如果真的有办法，有心力，应该去叫精灵撤军，不要打碎骨地。难道你说什么‘仇恨不会带来更好的生活。’只是选择性的吗？你为什么只叫我们撤军？这对战局根本无关痛痒！死的半兽人跟精灵会因此少很多吗？”

莉莉雅低头烦恼。她没办法反驳祭司的问话。她当然想要碎骨地跟精灵全面停战，但这是一个只要一想到就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她突然觉得自己无力又无能。祭司说得没错，就算她能让小费达克半兽人退兵，对她心中那‘没有生命该为战争流血’的理想又能有多大的好处呢？她烦了。她倔强的本性来了。她大声说道：“怎么会无关痛痒呢？你说的是你自己、是你几百个同胞的生命啊！”

“听我说，我绝对不会只有阻止你们参战就满足了。我愿意付出一切来停止这场没有意义的战争，只希望你们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请你们在这里按兵不动，我即刻就回费威勒召开圣堂会议。我会派出信差邀请碎骨地也来参予。‘不了解彼此，也不试图了解彼此。’这是我们一开始就做错的地方。只要我们能够愿意沟通，我们一定可以阻止这一切疯狂的！”

祭司“哈哈”笑了两声。查普廷挥手打断笑声，摇摇头对莉莉雅说道：“圣女，你真的太天真了。时间就是一切。就算你能够说服精灵放弃稳赢的优势同意言和，你得花多少时间？碎骨地有多少实力我很清楚，他们再怎么硬撑也撑不到下一次月圆。我们要出兵就要趁现在，等你回去再回来，那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莉莉雅感到疲累，叹气说道：“来不来得及我不知道，我也没办法保证我能不能办到。看来我没有理由来要求你信任我…我只想请你认真考虑我说的话，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出兵。”

查普廷点点头，展开了一段沉默的考虑时间。他的眼光在祭司跟队长身上犹移，心中也在参战与不参战之间犹豫。他已经考虑这件大事太久了，再继续拖不出个决定来，他这个族长也乾脆不要当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下定了大决心，开口说话：

“我也有个弟弟还在碎骨地里。不管他是多么沉重的包袱，不管他做过多该死的蠢事，他始终是我弟弟，我不可能明明知道他会死亡却无动于衷。我想，我们之中有很多也是面临一样情况。当然，如果我的动机只是这样，我没有理由要求我们整族的人一同去送死。莽弗弟队长…”

莽弗弟一靠脚，喝道：“大王！”

查普廷道：“去把部队集合起来，我要提供他们选择。想跟我去的就去，不想去的就留下来。”

莽弗弟慌道：“大王，这样就更没有胜算了…我们都愿意为您而战，不需要…”查普廷道：“这是他们的生命啊，你有权力帮他们决定吗？”莽弗弟低头道：“报告大王…我…没有。”“是了。快去集合部队吧。”

莉莉雅眼看查普廷参战心意坚决，还是忍不住劝道：“你没有机会的，不要这样。麻烦你、请你、求你！给我一点时间，给你们一个机会吧…”

查普廷默默地看著莉莉雅，眼光闪烁不定，似乎心中有著另一个难题无法决定。莉莉雅让他这么看著看著，突然开始感到有点慌了。祭司看大王下不了这个不太光彩的命令，乾脆走上来道出查普廷心中的话：“圣女，你还没看出来吗？我们有机会的。当你的心被无聊的理想蒙蔽，当你决定要来我们这里协商的时候，你就已经给我们提供了最有力的机会啦。”

莉莉雅后退一步，说道：“你们…”

查普廷道：“圣女，这难道出乎你意料之外吗？难道你来这里的时候，没有算计过你可能遇到的危险吗？”

莉莉雅说：“抓了我要胁图拿尔圣堂？这么作的话就完全没有和平的希望了。”

查普廷叹道：“你看看你的四周！张开你的眼睛清楚的看一看！有多少生命向往和平？战争是世界的主流，精灵要战，半兽人更要战！你有哪一只眼睛看到和平的景象了？诺瑞斯根本就没有和平的希望…从来都没有过…”

莉莉雅猛力摇头道：“你摸摸你的良心！打开你的心眼看一看！难道你真的想要打打杀杀吗？人家喜欢打仗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凑这一脚？世界的主流又怎么样？你一定要顺应潮流吗？流行住在树上你住不住？有没有点自己的想法啊？”

查普廷：“我的想法被现实局限了，我建议你也不要太过理想。你也看出来我们此去是送死，你也不希望我们就这么白死，是不是？只有拿了图拿尔圣女在我们手上，我们才有希望。抱歉了，圣女，我很敬佩你的理想，不过我只能请你屈就于现实中卑劣的手段了。”

祭司狞笑，对守卫说道：“把女精灵抓起来！”

四个半兽人守卫唰唰唰唰地抽出四柄大刀，一言不发地对著莉莉雅走去。莉莉雅默想著用来脱身的“返家术”，但她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脱身。这一走，矮人防线的那一战就无法避免了。死亡之箭的问题没有解决，死尸片野的景象必将展现。但是她如果不走，留在这里当半兽人的人质会对情况有帮助吗？如果顾德生竟然接受了半兽人的胁迫，那是不是就某方面来讲也算是避免伤亡了呢？

“格嘞嘞…”

一阵细微但是清楚无比的弓弦拉动声吸引了营帐内所有生命的注意。半兽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看到大家手上有大刀，没见到有长弓的。这疑惑的时刻没有持续多久，就听到“噔”地一声，弓弦松脱。随著“咻”地而来的破风声，营帐一个阴暗角落散出扭曲的空间，另一个女高精灵的身影显现在他们眼前。

半兽人守卫训练有术，当即分出左右，两个扑到查普廷大王身上，另外两个扑到大祭司身上。“哼！”地闷哼一声，扑向祭司的半兽人让一支弓箭从背后捅了进去，又从胸口喷了出来。余势不尽，又向大祭司飞去。可惜准头已经偏了，只能射中大祭司的肩膀，没穿入心脏。

“有埋伏！”“图拿尔狗屁圣女！够阴险啦！”“祭司受伤啦！”半兽人们大叫起来。

“崁德丽！”莉莉雅不知道崁德丽隐形跟踪，惊讶地叫道。

“圣女！”崁德丽丢下长弓、拔出短箭，跳到莉莉雅身前就跟半兽人守卫们打了起来。“圣女，快走！用返家术！走！”

莉莉雅手泛圣光，丢了防御加持到崁德丽身上，叫道：“走得掉就一起走。我不会留下你的！”

查普廷拿出一把黄金大刀，举在头上对崁德丽跳过去狠力劈下。“勇敢的女精灵！愚蠢且不知死活！”崁德丽向上举剑硬挡，挡得两条手臂震动的跟狂风中的小树枝一样。莉莉雅及时放出圣力加持，让崁德丽生出能与查普廷抗衡的力气，终于勉强接下一刀。精灵女子看起来多半是弱不禁风，若是牧师、魔法师之流还算危险，但是拿起当剑来肉搏查普廷根本不看在眼里。这时见到女精灵居然没被当场砍死，查普廷脸上不禁为之动容。

崁德丽大叫一声，又对查普廷举剑砍去。查普廷大王可是半兽人中第一等的勇士，大金刀挥的又快又猛，战阵之上所向无敌。崁德丽虽然也是图拿尔圣堂年轻一辈出类拔萃的精灵，但是受限于种族天生能力的关系，以肉搏对打她并不能是查普廷的对手。只不过打了几下崁德丽持剑的右臂便被划伤，而且她的短剑也已布满了残缺破裂，眼看再不用多久就要断了。

莉莉雅叫道：“住手！崁德丽住手！我们认输了，不要无谓牺牲！”

崁德丽默默摇头，脸上显现了无悔的狠劲儿继续跟查普廷拼斗。她想要绕过半兽人大王过去在那祭司的胸口补上一剑。“只要能杀了祭司！只要杀了祭司…”她想著。她不在乎牺牲生命了。事实上，她坚持要牺牲生命。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还活著，莉莉雅就不会抛下她一个精灵离去。牧师系的返家术是眼前唯一的逃脱契机，如果莉莉雅不肯使用的话就没有机会了。崁德丽不要圣女因为自己而遭到俘虏。她宁愿死也不要拖累莉莉雅。

“你有胆量又够忠诚，果然是个难得的勇士！”查普廷看出女精灵的心意，露出敬佩的神情。“杀了你是有点可惜。我会吩咐族中长老将你的事迹编成歌谣传承下去。现在，图拿尔的女圣骑士，你可以去见你的女神啦！”查普廷左手一挥抓住崁德丽右手手腕，用力一拗就把她的手骨拗断，手掌松开放脱了短剑。他把女精灵推倒在地，反握金刀对准对方胸口，大嘴狞笑就要用力刺下去。

崁德丽微微一笑，闭上双眼迎接死亡。

“查普廷！你杀了她我就离开！我要走绝对不是你可以阻止的！”莉莉雅说。

崁德丽闻言大惊，腰间使劲一挺，想要自己以胸部去撞穿顶在上面的锐利金刀。查普廷手快，提高金刀没让她自杀成功，看著莉莉雅说：“好。你先让我的手下把你绑起来，我就饶了这位骑士的性命。”

崁德丽叫：“圣女！你想清楚啊！你被用来挟持，顾德生大人他们就完了！走吧…不要管我了…”她讲是这么讲，但显然莉莉雅已经下了决定，不会因为自己的言语而有动摇。所以她讲到后来也越来越小声了。

莉莉雅两手在背后交握，让一名半兽人拿了绳子紧紧地绑了起来。查普廷见她就范，松手放开崁德丽，推到身旁守卫处一并绑了，对莉莉雅说道：“圣女，得罪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尽量不伤害你们两位的。当然这得要看你的族人们合不合作了。”

莉莉雅想不出能说什么，只是走到崁德丽旁边看她伤势。崁德丽心情激动，忍不住对查普廷骂道：“你使得出以人质威胁的手段，跟你弟弟卡拉叙又有什么差别？说什么不能认同碎骨地的领导理念？鬼扯！”

查普廷问心有愧，乾脆不去理她，走到祭司身旁关心：“祭司，还好吧？”祭司道：“小伤，休息一下就好了。”查普廷看了看地上为了救祭司而死的半兽人守卫，对祭司吩咐道：“他忠心护你，一定要好好埋葬。”祭司道：“报告，是。”

帐外传来莽弗第队长的声音：“报告大王！部队已集合完毕，恭候大王训话！”

“知道了。”查普廷道。“好好看住这两名精灵，不准施暴。”守卫们得令。然后查普廷就带著祭司走出主帐对众半兽人训话去了。

莉莉雅看著崁德丽胸口皮甲让金刀划破的痕迹，摇头叹道：“崁德丽，你怎么会傻到要自杀呢？”

崁德丽双眼溜溜乱转，仍再观察四周形势，边说道：“莉莉雅小姐，我不是自杀，只是想要清除阻挡您离去的障碍而已。”

莉莉雅头摇的更厉害：“如此高贵的行为却得到这么冷酷的形容…跟艾皮索德爵士一个样子。看来李其斯爵士害怕班尼影响圣堂风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崁德丽的双手也被绑在身后。她轻轻地拉扯著后腰的衣衫，慢慢地想将顾德生给的魔法笛移到后面来。她说：“这跟圣堂的风气无关，跟圣骑士的使命也无关。我当然愿意为图拿尔圣女牺牲生命，但是更重要的，我愿意为您牺牲生命，可敬的莉莉雅小姐。”

莉莉雅深感讶异：“这…崁德丽…说真的，我们好像没那么熟啊？而且以我听到的闲言闲语来说，你似乎不太喜欢我耶…”莉莉雅喜欢说长论短，自然也爱听八卦，尤其这种谁谁谁不喜欢谁谁谁的八卦她特别在意。

崁德丽道：“人格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莉莉雅小姐，你影响了我，也影响了很多精灵。不管你是不是圣女，你在费威勒里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希望你以后多多顾虑大局，不要再做这种危害自身安全的事了。”她低头细声道：“我有把握解决这三个守卫…”话没说完就被莉莉雅抢去：“我不可能丢下你。你在我心里也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所有的生命都是珍贵的，我不会比你重要。不要多想了，看情况吧。”

崁德丽不再说话，只能在心里暗暗地想著脱身的计策。莉莉雅不愿意丢下她独自逃走，想让她逃离的话自己就得跟她一起走。在半兽人主营帐里想要不做牺牲地逃离…这是一个很难的状况，崁德丽想的非常头大。莉莉雅还是一贯的大而化之，心中虽急，但想反正是逃不出去，急也没用，乾脆不去多想，静静听著外面查普廷与众半兽人的动静。

查普廷慷慨激昂兼之有点感性地对众手下提供选择。半兽人们听到大王叫他们不想打仗的就可离去，讶异一阵子之后马上开始鼓譟，都说愿意陪伴查普廷去做任何事，包括死亡。查普廷也算坚决，知道这种情况下不会有半兽人敢第一个站出来说要走，于是他下令莽弗第队长不得跟随部队前进碎骨地，并要他带领部落老幼好好地活下去。莽弗第百般不愿，但也不敢违逆大王命令，只好卸下战甲向后方走去。到这个时候，终于有几个半兽人露出不愿参战的意愿，加入了守护部落的队伍。

当然，不管大王怎么用言语正当化这种不愿出战的行为，愿意承受懦夫名号的半兽人毕竟不多。最后清点人数，留守部落传承血源的半兽人男丁共二十五名，其余大部份的半兽人勇士还是决定要跟著查普廷救援碎骨地。夜袭在即，两百多名半兽人视死如归，只怕有一半以上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他们不在乎，他们战意激昂。他们相信他们要做的事是值得的！他们知道精灵的魔神图拿尔婊子将会残忍地将他们屠杀殆尽，但是他们不怕，因为他们要做的事是值得的！值得的…

半兽人行军效率极高，部队四散带开后不到十分钟就已经将营帐拆撤完毕。背上包包，整好运输车辆，查普廷带著族人坚毅地穿越森林向著矮人阵地行去。莉莉雅跟崁德丽不知道他们说干就干，竟然夜间行军就要开打。绑著双手跟著半兽人部队行走，心中都是越来越是著急。半兽人看守甚严，崁德丽走在队伍中央，一点逃跑的机会都看不出。她看准机会假装跌倒，让魔法笛落在身前，趁著稍纵即逝的刹那吹响一声…通知顾德生半兽人部队开拔，这是崁德丽唯一能做的事了。

“圣女。”查普廷与莉莉雅并肩走著，问道：“你认为你的神会祝福你们的敌人吗？”莉莉雅反问：“你认为仇恨女王会为你们带来救渎吗？”查普廷说：“我不知道。”莉莉雅说：“我也不知道。”查普廷笑了笑：“待会看看吧。”

一个小时后半兽人行军到小费达克森林边缘，透著天上黯淡的月光已经可以看到矮人的临时阵地。矮人跟精灵的联军显然已经知道他们要来，在阵地跟森林之间的空地上插满了火把静静等待。气氛肃杀，查普廷不敢低估对方实力，找来数名军官谨慎部署部队。他命手下挑选了一颗最高的大树，把莉莉雅跟崁德丽绑在树顶显眼处。等部队各自就定位后，查普廷伸起了好几根火把，让光亮照出俘虏们的身影。

“图拿尔圣堂的精灵们！你们的圣女在我们手上！我们不希望侵犯她，但我们也不介意侵犯她！如果你们顾念到圣女的性命，就把你们的武器放下，出来投降吧！”查普廷雄厚地叫道。

壕沟里跳出一名矮人骂道：“无耻的半兽人！就算堂堂正正两军交锋你们也不一定会输了！居然还没打就出这种要胁的低级手段？你们还算不算半兽人呀？可耻！”

查普廷不理矮人，又再叫道：“精灵！我也不为难你们！只要你们离开阵地，让我们顺利进入大费达克，我保证立刻就将你们的圣女还给你们！”

之前的矮人继续骂道：“狗屁！就算精灵退兵，还有我们矮人呢！你想要大摇大摆的进入大费达克，先问过我们的斧头再说！”

查普廷见图拿尔圣堂迟迟不派精灵说话，这矮人又一直乱骂，心中不悦，叫道：“侏儒！闭上你脸上的大洞！你们这些打不过就找精灵帮忙的懦夫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可耻？”

矮人还要叫：“布瑞尔的火锤…”却见森林里有半兽人耐性不足，不待命令就对著他放箭。矮人大斧一砍，打断了那枝箭，呸了一口道：“妈的！到底打不打？又谈判又放冷箭的算是什么？”

查普廷：“满嘴秽言的…”还没骂完就听到他身旁的祭司“嘿”了一声，叫道：“想救人？”举起法杖念动咒语，发出一道火球对著左边炸了过去。原来祭司自刚刚中了崁德丽的埋伏之后，知道精灵队伍中有会施展隐形法术的法师，于是时刻提防，放了“看隐形”在身上。这时看矮人似乎有意拖延，精灵又不出面，当即凝神细看，果然就让他看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旁边溜进来。他这一下火球并不厉害，只求让对方现形。众半兽人就看到火光一闪，轰隆隆地炸开一个小地洞，地上尘烟扬起，滚出了一个男性人类，正是顾德生隐了形来救莉莉雅了！

祭司叫道：“好奸诈！图拿尔圣堂了不起，连人类佣兵的请来了！快点把他抓起来！”

“奸诈？谁先的？”顾德生眼看有五六个半兽人对著自己跑来，向后退出两步，一手拔出乐音剑，另一手拿起号角来吹。呜鸣声起，发出了攻击信号。矮人阵地震天呐喊，爬出了许多矮人对著森林开始射箭。众半兽人按耐不住，不等大王命令便各自开始反击，射出一大片的死亡之箭。顾德生以剑奏起疾风之歌，拔腿就向查普廷跑去。定要让他手忙脚乱，下不出处决人质的命令。

查普廷看部队乱了，主阵之中侵有敌人，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就此下令将人质格杀。他知道部队最忌讳的就是得不到命令各自为战，于是他一方面拔出大刀准备拿下人类刺客，另一方面又张嘴大叫：“第一波勇士，进击！”随著他这一声令下，负责带领第一波冲锋队伍的半兽人军官大喊一声，近百名半兽人脱离树林掩护，向矮人阵地冲出。

顾德生拿著号角又吹了一长声。树林中的半兽人鼓譟，好几块草地地面陷落，从地底下翻出许多精灵来。“地下有精灵！”“挖洞的精灵呀！”“精灵不爬树，却来挖洞？”“这里又冒出一个！”“可恶！搞埋伏！”这一下半兽人本阵又乱，查普廷大怒，慌忙之中还是下令叫道：“所有人坚守岗位，预备队下去猎杀本阵敌人！”众半兽人齐声发喊，“喝！”地一声，奉命而行。

查普廷眼见乱局已成，抬起头看看树上的两个女精灵。现在下令杀害图拿尔圣女的性命只怕也多少人会注意到，况且他本来也只是用来恐吓，不曾真的想要杀莉莉雅。他审思状况，猜想那个吹号角的人类多半负有领导地位，要平息这场乱局最好是先杀掉他。这时第一波半兽人冲锋部队已经在矮人阵地前与矮人短兵相接，而主阵内跟地底下爬出来的精灵混战也杀出了许多死伤。查普廷未免不及顾虑两边，乾脆叫道：“除预备队外，其余人马听我命令，冲锋！”叫完他就对著顾德生杀过去。

又来了！再一次，战场上的血腥残酷在莉莉雅的眼前呈现。这一次有点不一样，莉莉雅高高地被绑在树上，像是一个观众远远地欣赏著精采的战局。她的心情激动，但是她的表情却比往常冷漠。她看到脚底下每一个生命，不分种族的，脸上都显现出嗜血的神情。她看到杀戮的快感；她看到仇恨的喜悦；她看到每一个认识的精灵都变成了凶猛的野兽，不把敌人杀光誓不为精灵！

“自找的！”她不禁要想。“仇恨、死亡、战争都是自找的！精灵自找的！矮人自找的！半兽人自找的！”她突然觉得她的眼泪不值得为这些自找的家伙而流…“可悲啊！难道这真的就是生命的本性吗？难道战争真的就是大家想要的吗？难道我想追求的和平真的是幼稚无知的小孩心性吗？”

“情况不妙。”崁德丽回头说道。她跟莉莉雅背对著背绑著，一直留意著树下眼前的战场。“半兽人已经有效控制住顾德生大人制造出的混乱，死亡之箭的优势也慢慢展现出来。胜败局面已定，用不了多久我军就会全数被歼灭。莉莉雅小姐，或许…您应该下令…”

旁边看守他们的半兽人哈哈笑道：“哇哈哈！废话！就凭你们这点人数想跟我们斗？被歼灭是早就可以预见的结局呀！等大王解决了底下那些残兵就轮到你们啦！我真纳闷，干么不一开始就把你们杀了？害我等在这里不能下去砍几个矮人脑袋来玩，真是气…”

一滩热血喷在崁德丽的脸上，也殷红了莉莉雅的长发。那名半兽人守卫莫名其妙地气绝，死前只看到一把乌黑的大剑出现在他脖子前，越来越突出、越来越突出，连惨叫都没有机会。崁德丽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眼前的景象。半兽人守卫的身体跟头分成两个部份向树下落去，而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之后漂浮著一把黑剑，剑的末端沉入一片不自然的黑暗，冷冷的…邪邪的…

“怎么了？什么事？”莉莉雅看不到后方景象，著急地问道。她面前这边的守卫大惊，横握大刀对著莉莉雅头旁边砍过去。莉莉雅突然感到一阵极端不舒服的阴邪寒气吹过她的后颈，然后就是她面前的守卫身首异处，无声地落下地去。

黑暗在莉莉雅眼前凝聚成形，从里面走出了一名闇骑士，挥剑斩断绳索，放开莉莉雅跟崁德丽自由。

“你…”莉莉雅颤抖地道…

“有刺客！”“是闇精灵！”“女精灵被救了！”“不能让他们下树！”

闇骑士一剑向树下挥去，四个抢上来的半兽人变成八块掉下地去。这一剑砍得痛快，却没防备到有弓箭射过。闇骑士急忙回头之余，听见崁德丽叫声：“圣女！”扑在莉莉雅右侧，背上已经插好一枝弩箭。

闇骑士看准方向，对著树下爆出一道黑气，当场将放箭的半兽人远远杀了。

莉莉雅扶著崁德丽，叫道：“崁德丽？你…”一看她胸口一片血红，竟已让箭射穿。莉莉雅双掌贴上，狂念医疗咒语，但是那血却仍然一直冒出，丝毫不见迟缓。崁德丽勉强微笑，拉著莉莉雅双手道：“圣女…死亡之箭的咒语…还没破解…我…很高兴为了救你…而死…”

“崁德丽！”莉莉雅哭喊！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碎了。难道一天之内，她必须忍受两名精灵在她怀中失血致死？她怎么会这么无能？她怎么会这么无能？她无助了，她需要抓住希望。她回手拉著身后的闇骑士，哽咽地叫著：“救救她…拜托你救救她…”

闇骑士说道：“我的能力是制造死亡，不是拯救生命。”

莉莉雅握著闇骑士的大手，紧紧地握著，问道：“要怎么样才能救她？”

闇骑士说：“杀掉为这枝箭施放诅咒的半兽人。”

莉莉雅转头瞪向树下战场中的祭司。祭司并不难找，因为半兽人里会发魔法的不多。她瞪著大祭司，心中却很复杂。她应该要杀掉大祭司吗？她这么作了，还能够坚持自己反战的理想吗？图拿尔的圣女一但开始下达杀半兽人的请求…她还有可能保持纯洁善良的心吗？“噔”地一声，莉莉雅忍不住抖了一下。她看到一名精灵随著半兽人发出的箭而倒地，她觉得她好想离开这个地方…

闇骑士说：“你不杀他，你的族人就会被他杀。这其实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逻辑。你的犹豫只会造成更多的牺牲，却不能带来任何好处的。圣女…”

莉莉雅闭上双眼，两行泪滴滴答答地落在崁德丽的胸口上，狠心地说道：“请您…请您救她…”

闇骑士笑道：“您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他在空中划出一道裂缝，从缝中取出一把弓、一枝箭。搭起来瞄准，邪气隐灌，唰地一声放箭。这一箭飞越了长空，破穿了大树，射死了三名忠心护主的半兽人，最后不偏不倚地插进了大祭司的后脑袋，牢牢地将他钉在他面前的石头上。“您的愿望已经完成了，亲爱的圣女。”

莉莉雅没有去看那枝箭射出去之后的情形。她不想看到自己下令处决的半兽人的惨状。她施展了神圣幻灭，将插在崁德丽胸前的箭化作清风飘散。然后她施展大治疗术，把焉焉一息的女骑士从图拿尔的臂弯中带了回来。她的眼泪，仍然一滴一滴地滴在崁德丽的伤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流乾…

“不要说话，你失血过多，先躺著休息。”莉莉雅口吻带有命令，崁德丽不敢违逆。事实上她的伤虽然被治好了，但是她的血却还没有补回来，所以她也只好乖乖地躺在树上不动。

“只要您下令，我可以立刻帮您平息这场战争。”闇骑士好心地对莉莉雅说道。“我可以马上把半兽人杀光。只要您下令。”

莉莉雅伤心地摇头。

闇骑士道：“我不懂。停止战争不是您一直追求的吗？”

“杀光半兽人并不是停止战争的方法。”莉莉雅语气变作坚定。她放开崁德丽的手站起身来。第一次，她与闇骑士面对著面，清楚地看著彼此的容颜。“克西可特尔大君。”她轻轻地道。

“在此为您服务。”闇骑士说著他一贯的开场白。“莉莉雅小姐，很荣幸我终于见到了您。”

很奇妙的，莉莉雅完全没有初次见到父亲的任何该有的感觉。她甚至根本没有去想有关眼前这个精灵究竟是不是她父亲这一类的事。她忧伤又冷酷地看著底下燃烧的战场，叹著气道：“诺瑞斯让黑暗拢罩了，是不是？全世界都在燃烧了…是不是？”

克西可特尔转头看了看四周，对莉莉雅说：“不要害怕黑暗。只要天色够暗，您就能够看见星光。”

“星光…”莉莉雅细声说著。“代表了希望吗？”

“不只。”克西可特尔道：“还代表了生命为了更好的明天所作的努力。”

“大君…”莉莉雅说：“有人叫我来找你，我相信这是命运的引领。我相信我们的相见不会单纯地为了骨肉的相认。我想要问您，您是否能够带领我接触到这份黑夜中的星光？让我看到明天的希望？”

克西可特尔看著莉莉雅，神情中出现了罕见的犹豫，他静了一会儿说道：“我可以提供您一个方法，但是我绝不会强迫您一定要接受它。那将会你的选择，是你自己的命运，你要自己面对承担后果。”

莉莉雅坚决地说：“告诉我，让我来决定。”

“嗯…”克西可特尔点点头道：“您是否曾经以女神赐予您的力量行过神迹？”莉莉雅答：“是的。”“您是否曾经为了女神博大良善的全知全能而感动的在夜间独自哭泣？”“是的。”“您是否怀疑过为什么女神不愿意透过您的手来解除死亡之箭的诅咒？”

莉莉雅迟疑。她觉得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有点罪恶，但她还是诚实答道：“是。”

克西可特尔道：“难道女神的救渎也有选择性的？难道中了这枝箭的精灵是该死的？”

莉莉雅摇头：“不！我相信女神这么作一定有她的理由！”

克西可特尔微笑道：“喔…是的，亲爱的圣女。我也相信女神必定有很好的理由。我相信正与邪的平衡是很重要的；我相信精灵必须为我们自己走上的命运负责。但是不管女神所持有的理由是多么的有道理，她有能力救却不救就是对她的子民造成伤害。难道她的子民对她的信仰不够虔诚吗？难道精灵们作了什么可怕的坏事要她如此的背弃吗？”

莉莉雅道：“不。女神绝对没有背弃我们，这是每一个精灵都可以感觉到的事。”

“但是她可以做得更多！”克西可特尔道：“她可以做得更好，只是她没有。她袖手旁观，她懒得去管了，她没有尽到一个造物主的守护责任，她放任许多不该死去的精灵死去！”

“不该死去的精灵？”莉莉雅不愿意认同克西可特尔说的图拿尔的坏话，她抢著道：“生命该不该死去是由谁来判定的？您吗？”

“不，当然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堕落的精灵。”克西可特尔温柔地道：“是您呀，莉莉雅小姐。生命该不该死去是‘可以’由您来判定的！”

莉莉雅全身大震，说不出话来。她很想说：“我没有这么伟大！”但是克西可特尔是个有著奇妙地位的人物，当他说莉莉雅可以判定的时候，莉莉雅毫不怀疑自己确实可以有判定生死的能力。这是一句让莉莉雅害怕的言语，让莉莉雅打从灵魂深处颤抖了起来。她说不出话…

“女神赐给您神力来干涉世事，但是又赐的不够完整。就好像赐给了您一双美丽的羽翼，却又不让您振翅飞翔。她只管她想管的事，她不在乎平民百姓的苦难。她只虚幻地告诉精灵死后可以回归滋长异界，享受神域的温暖。但是这对于想要抓住现世的生命有多大的好处？能够活著，谁会去羡慕死后的世界？虚幻而捉摸不定的宗教…神能够给的绝对不应该只有这样！尤其是有著亲传血脉在世上的图拿尔更不应该只是这样！”

“女神可以给您更多，她只是小气不愿给。哼！她不愿给并不表示您拿不到。只要您愿意，您可以轻易地解除世上所有的诅咒；您可以救回任何您想救的人，阻止任何您不愿看到的战争；除掉您的敌人，或著宽恕您的敌人；看您高兴，您可以为所欲为！”

莉莉雅道：“我不是女神啊…您讲的这些…”

克西可特尔笑了：“是的，您说对了。您可以是女神的，我的莉莉雅小姐。只要您相信您要作的事是正确的，只要您了解到将要亵渎女神的行为是为了诺瑞斯更好的明天，让我帮助您！让高贵纯真的丝黛琳小姐来帮助您！穷她毕生研究的心血可以帮您吸乾图拿尔的神力！可以让您成为新的女神！”

莉莉雅反射性地摇著头，非常用力地摇著。

“您真的以为有一天图拿尔会降临诺瑞斯化解世间苦难吗？丝黛琳小姐没有等到，为什么您会等得到？”克西可特尔的语气变了，少了些许温文儒雅的气质，却多了许多无法隐藏的情绪。“图拿尔不作的事，由您来帮她做！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崁德丽躺在地上一直没说什么，这时听到这里深怕莉莉雅作错决定，叫道：“圣女！您千万不要听他的话！那是最可怕的亵渎啊！”克西可特尔提到亡妻，魔气大盛，脾气也上来了。一巴掌打在崁德丽脸上，威严道：“闭嘴！”把崁德丽打得差点昏了过去。

莉莉雅拉住闇骑士的大手，大叫：“住手！”

这一声“住手”听在克西可特尔耳里好像天上打下的巨雷一般的当头棒喝。那语气、那音调，不都跟几十年前丝黛琳所叫的一模一样吗？这一叫将他从过去的情绪中拉了回来，将他的魔气都收了起来。他温柔地拉起莉莉雅抓著他的手，轻轻地放开。他说：“对不起，莉莉雅小姐，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只是想让您知道世间存在著这么一个方法。我并无意要您一定要走向亵渎女神的道路。”他停了一会儿，微笑道：“对亡妻的思念仍然折磨著我本应平静的心，左右著我早该安定的理智。有著抱憾终身的往事…总是会对生命造成无法磨灭的影响的。”

说起思念，莉莉雅不禁想到班尼。如果是班尼会怎么作？为了追求足以报仇的力量，班尼是不是会毫不犹豫地接收女神的神力？莉莉雅低著头，听著四周仍在打杀的呼喊声，心里交战挣扎。

“怎么了？”克西可特尔关心道：“想到令你朝思暮想的精灵了？”

莉莉雅点点头，小声地问道：“如果…如果我接受您的提议…我是不是就能够帮他了？”

克西可特尔沉默了。听到莉莉雅这么说，他打从心底感到非常难过。他想了想道：“圣女，我们在谈的是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您可以得到改变世界的力量，但同时您也会失去您所有的信仰。您可以为了天下苍生而做，您可以为了自己而做。但是不要！请您不要为了另一位精灵而做，不要为了渴求的爱情而做。那样的动机…不值得您这样牺牲，只会留下遗憾。”

莉莉雅彷彿听出了克西可特尔过去的悲哀。

克西可特尔再道：“如果您是在问我，有了女神的神力之后是不是能够战胜鲁肯的话…我不能给您答案。艾皮索德爵士的命运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上，他可以有很多种选择，而且我相信他已经动摇了。但如果他执意选择挑战鲁肯的话，没有人能够帮他，就算是图拿尔亲临也未必能够帮上忙。这样讲，您满意吗？”

莉莉雅点头。

“来吧！”他伸出右手握著莉莉雅，挥开黑暗带出一匹站在空中的黑马。他骑上了马，领著莉莉雅坐在他的身后。“我们去秘斯摩尔堡！”

莉莉雅两手围绕著闇骑士的腰，隐隐感到自己的双手被那暗黑邪气冻的很辛苦。她问道：“去秘斯摩尔堡作什么？”

克西可特尔一拉马缰，黑马带著神圣与黑暗的奇妙父女组合嘶啦一跨就在小费达克森林顶端飞翔疾奔。“带您去见您母…去见丝黛琳小姐…”

“圣女！”崁德丽奋力爬起，在树顶不稳地站定叫著。她来不及劝莉莉雅不要去，黑马早已经将她带得远了。

“崁德丽！”一声喊叫发自树下，崁德丽低头一看，发现是顾德生骑在一匹马上叫她。她回道：“顾德生大人！”边说边爬下树来，虽然疲累，她还是轻巧地落在顾德生身后。

顾德生问道：“那是克西可特尔吗？”

崁德丽道：“报告，是！他带著圣女往秘斯摩尔堡去了！”

“嗯！”顾德生挡开半兽人的剑击，回剑砍下对方持剑的手臂，拉转马头向树林内部奔去。“我已经将部队交由矮人温格日若指挥。跟我一起去继续守护圣女的任务！”

崁德丽抓起半兽人的断臂，将其上紧握的长剑取下，丢掉断臂，什么也没说，紧抓马鞍跟著顾德生向秘斯摩尔堡扬长而去…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一集

(2)

“你弄错了啦！”山穆一边摇头一边对著班尼走来。

班尼也是摇头，皱眉说道：“哪里错了？我都照著你说的作呀。”

山穆侧著头回想刚刚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也皱起眉来说道：“你错的不在于你的发音或是你的手势，也不在于你运用魔力的方式。你错在你的心态。”他手中泛出魔法紫光，随即又收隐回去。“你还是无法让你自己相信你能够突破限制，学习神圣系之外的法术。你就是错在这个心态。”

“我也一直告诉自己说我相信啊。但是这实在太暧昧模糊了嘛！”班尼不高兴道。“我施展的出来就算是我相信了？我施展不出来就归咎于我没有办法相信我可以？相不相信都是你在说的喔。我哪知道是不是真的？”他随手比画手势，念动星辰爆的咒语，搞完了双掌向外一推，一点魔法的影子都没喷出来。

珊西雅坐在一旁哈哈大笑。

“没错呀！就是这样子！非常熟练，很好很好。”山穆鼓掌道。“你这样都施展不出星辰爆，除了怪你固执不肯相信之外，难道怪我呀？”

班尼往地上一坐，说道：“说的这么容易。你先施展一个元素系的法术来看看。”

山穆两手一摊：“我施不出来。”班尼杨眉道：“所以你自己也不相信。”山穆摇头：“我相信我可以啊，只是我施不出来。”“你在说废话啊？”“问题是现在不是我想学法术，我施不出来也无所谓。你到底要不要学？要学就勤快一点，想办法让你相信你自己吧！”

班尼看著自己的手，完全看不出任何自然系魔法流动的现象。他抬头对山穆又道：“人类之外的种族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跨越两种不同系统的法术？”其实对于这句问话，山穆也不敢确定。他只好回道：“海尔说可以，就看你相不相信他吧。”

班尼站起来，又把星辰爆的法术习练一次，仍然没有任何效果。他拍拍衣袖，走到一旁拔起插在地上的黄金大剑，说道：“我相信海尔爵士说的话，但是我同时也相信这中间还有一些我们不懂的道理。这样练下去没有什么意义，我们先回旅店去吧。”

午后，东康茫地，自由旅店西方偏僻空地。

班尼等同伴离开奇幻的火龙巢穴至今已经过了半个多月。本来照他们的打算是要进自由港就近观察鲁肯形势，若有需要的话顺便再去警卫队拜访拜访。不过当他们来到自由港外的自由旅店之后，却都不约而同地决定要先在这里住下来。

对珊西雅来讲，进入自由港就等于进入龙族公会的势力范围。在没有顾德生陪同的情况下，非到必要她并不想跟大家打招呼。当然她对龙族众会员并不反感，她只是不喜欢太多无谓的社交。

珊西雅不想进去，山穆自然也不急。以他俩目前这个尚在朋友与恋人之间游走的关系，山穆是宁愿在有山水树木的自由港市郊多走走的。培养感情当然不好老在大城市里逛啰。尽管鲁肯要做的大事肯定会在近期内开始，但是一来他不知道有没有可能阻止，二来他也算不出那会为诺瑞斯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乾脆点就先不要进城惹事，专心把握当下，享受生活，追求眼前这不曾起心追求过的爱情吧。

至于让班尼却步的原因是怕触景伤情。儿童时代在自由港里生活的回忆对他来讲是很复杂的，尤其当自由港警卫队总部就坐落在城门后不远处时更是复杂。他怕想起这些被剥夺的快乐往事会加深自己逐渐隐去的恨意。火龙说的没错，原谅敌人其实不难，原谅自己才不容易。如果班尼内心已经原谅鲁肯了，他也根本不敢对自己承认。他怎么能够原谅一个会去原谅二十年大仇人的自己？算了！没有必要还是别去故地重游吧。

于是他们在城外的自由旅店住下，每天除了傍晚时分珊西雅跟山穆会进自由港打探有没有特别的消息以外，其余时间他们就在附近练练魔法、想想大事，顺便谈谈恋爱、游玩心情。反正鲁肯不是暴力可以阻止的，用劝说的话似乎也敌不过他“脑中的声音”。除了静观其变，他们根本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好做。这三个伙伴自从认识开始就一直在刺激冒险中向前走，像这样悠闲的日子他们都有许久不曾遇到了。只可惜天不从人愿，悠闲的日子才过了三天，俗事就自动碰巧遇上了。

“艾皮索德爵士？天啊！真的是你？”真实之殿的达可帝傲在自由旅店里喝酒的时候吃惊地叫道。

在碎骨地中被奴役了二十年的半精灵圣骑士获救后只远远地在费威勒城中见过班尼一面，在终于回到自由港以后他就对这位恩人的面孔念念不忘。这天让他在自由港城外发现了班尼，心情当真是又兴奋又喜悦。二话不说，一把抓了就想带班尼去真实之殿里坐坐。班尼百般推托，达可帝傲不好意思强迫，只好放手作罢。

“爵士大人，不知道您会在自由港附近待多久？真实之殿也是您出身的地方，您若有空闲请勿必要回来走走。最近警卫队动作频繁，相信再过不久鲁肯就会撕下他伪善的假面具了。真实之殿元气未复，还希望到时候爵士大人能够多多相助！”虽然看班尼对这番话不置可否，不过达可帝傲相信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由港一定也是冲著鲁肯来的。心想艾皮索德爵士必定有所顾虑才会不去真实之殿造访，自己可别莽撞坏事才好。当下若有默契地跟班尼等笑了笑，回真实之殿向高层报告艾皮索德来到的好消息去了。

从那天起，达可帝傲每隔两天的傍晚就会来自由旅店一趟找班尼等人聊天，并且报告目前警卫队的动向以及真实之殿的应变。一开始班尼还很排斥，想躲在房间里不见他，不过习惯之后就无所谓了。真实之殿二十年来视警卫队为死敌，自然也在其中派有内应。由他们去打探消息比亲自偷溜进去方便得多。

“你们看，夕阳之前有一片红云。”在回旅店的路上，山穆指著西方天际说道：“红云薄薄地打横著越过太阳，多像是一把血刃切开光亮？每当看到这种景象，我的心中都会生出不祥的预感…”

“是喔？你懂得预言吗？”班尼揶揄问道。

“不懂。”山穆说。“但是我相信大地会藉由自然现象来反映世界大事。何况根据火龙的说法，我们的大地显然真的是活著的。诺瑞斯会将世界变动说给我们听，我们只需要学著去解读。只是这些徵兆并不好解读就是啦。”

班尼道：“那你慢慢解读吧。我觉得未来还是不知道的好。”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边走边盯著那血云夕阳猛瞧。

山穆摇头：“我也这么觉得。只是这幅景象让我很不安。”

珊西雅微笑地牵起山穆的手，说道：“既然不安就不要多想了。这类徵兆若有似无的，多想只会带来困扰。”她看山穆“嗯”了一声，皱眉的表情丝毫不减，心想还是找点话题转移注意。于是她又问起班尼：“班，那个达可帝傲看起来很诚恳的，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回真实之殿走走吗？”

班尼目光自夕阳方向移开，苦笑说道：“我其实很想回去的。别问我这个了，我也不知道我在挣扎个什么。想起来就烦。”

珊西雅偷笑，说道：“我看你艾皮索德的好名声真的已经被我们破坏光了。居然连这么点小事都拿不定主意。”山穆也笑：“他变了。在我看来他的改变对他自己是件好事，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了。”

他们走到自由旅店门口。就像往常一样，门外几摊买卖摊位的老板们对著他们点头微笑。他们都注意到今天大家的笑容带了几丝忧虑，不过他们并没有费神多问。反正自由港附近大小闲事谣言进了旅店都有得听，根本也不必急在一时。

推开旅店大门一看，马上就看出众商人怪异表情的原因了。原来旅店一楼酒馆里站了四、五名穿著真实之殿制式轻武装的圣骑士，表情严肃地正瞪著门口直看。班尼等一看达可帝傲今天来的阵仗不同，都不由地心中一凛，暗自猜测著出了什么大事。

“艾皮索德爵士。来自真实之殿的索拿爵士想请您入内商谈要事。”达可帝傲说著让道一旁，请班尼等进入酒馆大厅旁的二厅。这个房间比外面的大厅要小许多，平常没事的时候也开放给酒客吃喝，不过一般它是被用作往来商贾的会议室。班尼对于达可帝傲未曾告知私自带领爵士级的人物来找他感到很不悦，但想索拿爵士也是旧识，这么老远跑来总不能说不见。只好礼貌性地笑了笑，走进了会议小厅。

“班尼！”一看到班尼走入，索拿爵士热情地自椅子上站起，张开双臂说道。“二十年没见，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班尼不习惯拥抱，特别当对方不算太熟的时候更不习惯，于是他行了抱胸礼，恭敬道：“索拿叔叔。这几年真实之殿经营辛苦，您如今晋升爵士，担代的责任可重了。”

索拿在二十年前真实之殿遭遇大变的时候还只是个骑士队长，也不算是颇有前途的人物。可惜碎骨地圣战打得真实之殿凄惨无比，太多爵位出缺，有条件晋身的人员又不足的时候，索拿变成一篮烂频果里面比较不烂的那一颗，顺理成章的就成为爵士了。班尼当年虽小，也看出索拿是个好人，但不是作大事的人物。看到他目前的身分地位，实在不得不让班尼感慨真实之殿复兴困难。

“你也已经是爵士了，不必再用以前的称呼。今天我们来真有要事相谈，不是来叙旧的。大家先坐下吧。”

班尼等在索拿爵士对面坐下，索拿跟达可帝傲待他们作定也坐了下来。另外四名圣骑士退回房外站好，充当看不出十分必要的守卫任务。真实之殿虽然式微，基本的排场还是要摆的。

“今天早上我们收到自由港警卫队的来信，请你们先看一看。”索拿说著将放在桌上的信件推到班尼面前。

“亲爱的真实之殿众位尊贵骑士：”班尼开信读道：“近日诺瑞斯上纷扰多事，冲突四起，有心之士莫不忧心重重，寻求救世方针。然则追根究底，皆是因为异界通道开启，诸神神力下放的缘故。各族生命有感个自力量增强，纷纷藉机挑衅，报复的报复、欺压的欺压。玩弄禁忌力量之余，没有任何生命还记得这种力量曾给大地带来的毁灭教训。大家盲目地认为所谓的‘重生战’只是神话中的故事，并非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对此，我深感惋惜。”

“生命应该从历史中记取教训；生命应该懂得不要让愚蠢的错误反覆发生。可惜现实并非如此。神力的下放导致各族之间武力竞争，即便无心开启战端的，也绝不能坐视对手比自己强大。力量的滥用将会引发欲望的延伸。不用多久，诺瑞斯将充斥著强力的兵器与猛烈的魔法。只等某位主政者动念不慎，世界便会毁灭寂寥，再也没有机会‘重生’。”

“您或许要问：“难道不能将异界通道再度封印吗？”我必须要反问：“难道我们应该将异界通道再度封印吗？”难道我们应该蒙上双眼，假装危机永远不会再次到来吗？不！封印通道绝不是治本的方法。要解决存亡大事，我们就要解决彻底。”

“要解决彻底，我们就要让诸神的力量不再继续影响大地！”

“诺瑞斯是我们的世界！我所谓的我们不单是指人类。我们都不是诸神的玩物，我们有权利要求自己的方式与道路！神将各族创造成有自我思考能力的生命，同时却以有形的魔法力量与无形的宗教信仰去影响其子民的生活方式？这是错误的。生命不是诸神的宠物；大地也不是诸神的游乐场。我们要追求崇高的自由意志，任何试图剥夺这神圣权力的力量，就算是神，我们也应该将其摆脱。”

“因为我们的主人是我们自己，不是神！”

“是否我太过理想？是否我太过疯狂？鲁肯不才，已私下决议将于三日后正午于西康茫地巫师塔开启仇恨异界传送光。我将亲入异界，与英努怒克面对面商谈迁徙事宜。之后，滋长异界、力量异界、恐惧异界等我都将一一拜访，直到诸神全数离开，或者我死为止。这是我毕生的志愿，是为了天下大利抑或是一己之私便留待各位观信者良心评判。若是无法认同，判定我的行径不可代表诺瑞斯各族心声，便请三日后在西康茫地一叙。阻止我会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事，但您若坚持您的信仰值得您洒血捍卫，鲁肯恭候大驾。”

“敬祝，快乐安康。自由港警卫队领导，鲁肯。”

班尼念完，将信放回信封，与两名伙伴对看一眼，都没有在彼此的眼中发现惊讶的神情。毕竟这些都是可以猜到的事。他们将信推回去给索拿爵士，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索拿道：“鲁肯这披著羊皮的恶魔。讲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说得他好像在拯救世界一样。他到底是什么用意？我看他是发疯了，不但想要统治诺瑞斯，连神他都要纳入管辖。真实之殿要揭开他的假面具，这可是最好的机会。艾皮索德爵士，你怎么说？”

班尼毫不热中地道：“爵士大人，我虽然是真实之殿出身，但我所有行径都是以图拿尔圣堂之名而作，我的爵位也不是以真实之名册封的。这种真实之殿内部决策，您不应该来问我才是。”

索拿笑道：“哪里封的爵位这又有什么差别呢？”

班尼道：“有差。还是不要让人说闲话好。”

索拿面显难色，看向达可帝傲。达可帝傲咳嗽一声，开口说道：“艾皮索德爵士，这件事其实有点难为情。您知道这二十年来真实之殿惨淡经营，虽然还维持了一定的骑士数量，但是根本也很少有什么作为。我们…我们的经验不足。不单是初阶骑士，就连领导层级也…不是很有应变的经验。我们需要像您这样大风大浪过来的领导骑士。即使不是亲身下来带领我们，能在需要咨商的时候给予意见，这也会让我们受益良多的。”

班尼等暗暗在心里摇头，都想：“原来真实之殿的高层都不是敢担当责任的人。”班尼更想：“你达可帝傲在碎骨地里熬了这么久，也是奴隶界的领导人物，二十年的苦难历练封个爵位也是应该的。干么你不跳出来说些话？”他皱了皱眉，说道：“承蒙各位看得起，班尼深感惶恐。只不过就这件事情上，我没有什么意见能够发表。说现实一点，真实之殿元气未复，鲁肯的事不是各位有能力管的。能够的话就袖手旁观，免得枉送性命。”

索拿与达可帝傲十分讶异班尼会这么说。楞了一下后，索拿道：“或许你说得对，强行出头真的是枉送性命。只不过二十年来我们一直视警卫队为最大的敌人，如果连今天这种事都不去管的话，我们又怎么能跟支持真实之殿的人们交代呢？”

班尼道：“不能交代就不要交代了。警卫队二十年也没犯过大错，也许真实之殿不应该把他们当作最大的敌人。”

索拿不悦：“班尼，难道你也让鲁肯伪善的外表给蒙蔽了吗？难道你认为警卫队是好的，真实之殿与其对立是错的吗？”

班尼摇头道：“索拿叔叔，很多事都没有绝对的对或错，你不能单纯的以二分法来看待世界。”

索拿激动地站起来，指著班尼道：“你…”

班尼也站起来，看著索拿说：“您是来寻求我的咨商，还是寻求我的认同？若是咨商，我的意见就是束手旁观。请明白这是我出于为真实之殿好的心意而提的建议。如果您是来寻求我的认同，那很抱歉，您不能强迫我。”

索拿放下指著班尼的手，然后回头狠狠地瞪了达可帝傲一眼，责怪他居然带自己来见这么一个是非不分的精灵。达可帝傲一看话不投机了，不想让局面闹的太过难看，搀著索拿爵士就要告辞离去。不过离去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班尼一句。

“艾皮索德爵士，您的建议或许是对目前真实之殿最好的一种处置，但是难道您忘了底里厄斯爵士的仇了吗？难道您忘了鲁肯当年是如何毁灭真实之殿的吗？这些我们都没有忘，一刻都不曾忘记。我们是绝对不会原谅鲁肯的。”

这个仇哪里是班尼忘得了的？班尼深吸一口气，压抑著一股大声讲话的冲动说道：“我亲眼见到鲁肯的手插进老爵士的胸口；我亲身感觉到老爵士的躯体在我怀里失去温暖。要说报仇，我不认为真实之殿中有任何人比我更想报。然而报不报仇是我的决定，你没有权利逼我去报，更没有权利以此当作指控我的理由。”

达可帝傲低下头道：“对不起，爵士大人，我失言了。”说著继续跟索拿爵士向房外走去。班尼等目送他们走过，在他们离开房门之前，班尼叫道：“索拿叔叔…”

索拿爵士停步，也不回头，问道：“艾皮索德爵士还有什么指教？”

班尼见索拿对自己的态度不能谅解，心中不是滋味。他以尊敬的口吻提出最后的心声：“碎骨地大战不单毁了真实之殿，图拿尔圣堂也深受重创。至今二十年过去，圣堂虽不能算是尽复旧观，但也欣欣向荣，比起真实之殿的状况要好多了。我认为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图拿尔圣堂的领导阶层懂得适时放手，懂得人尽其材。以前传下来的晋升制度如果不合时宜，就不该再用了。”

索拿“哼”地一声：“你是说我们这些老骨头不适任了？”

班尼并不想触怒真实之殿的长辈，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与他们接触。就算是为了尽自己对这个骑士组织的一份责任，他直话直说：“我已不在真实之殿，适不适任不该我来评断。我只是认为像今天这种事情您应该跟达可帝傲商量，不应该来问我。”

索拿看了身旁的达可帝傲一眼，低头若有所思。真实之殿目前的爵士层级都是二十年前递补上来的，这些年来新招募的骑士的确都没有多高的地位。或许班尼真的说对了，真实之殿就是因为在位者无法走出心中仇恨的疙瘩，所以才会一直无法放开心胸恢复以往的荣光。他们怪罪自由港民众不分黑白地加入警卫队阵营，却都不去反省自己的守旧作风与不合时宜。也许他们这些老骨头真的该退休了？也许达可帝傲真的不应该只因为曾被俘虏超过十年就永远丧失晋升爵士的资格？也许…真实之殿真的不应该去管鲁肯要杀神还是要统治世界？也许…

“我知道了。”索拿爵士说。踏出脚步，他领著真实之殿众骑士离开了自由旅店。

目送真实之殿众骑士离开之后，班尼踱步绕过议事桌，在索拿爵士刚刚所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跟两个伙伴面对面相望，默默不语。

山穆安慰班尼说道：“真实之殿也有几千年的历史，相信他们会懂得变通，不是这么轻易就会灭亡的。”珊西雅却实际地说：“他们如果执意要管鲁肯的事，我想不出什么他们能够苟延残喘的理由。”

班尼苦笑一声，说道：“能说的我也都说了，听不听得要看他们。你们觉得鲁肯那封信怎么样？”

山穆道：“那是以魔法运送的，我看多半是在今天早上同一时间寄到所有鲁肯想要寄到的生命手上。三天之后西康茫地的约会，现在应该是整个诺瑞斯都知道了。”

珊西雅点头表示同意，说道：“不知道有没有寄给艾皮索德爵士？”正说著，从酒馆正厅走进来一名酒保，笑著说道：“艾皮索德先生？今天早上门口飘进来一封信，属名是给你们三位的。”珊西雅伸手接下，摆开来一看，除了信封属名跟信头称呼之外，其余内容都跟真实之殿那封一模一样。

珊西雅收起信，撩撩长发说道：“这么说是真的全诺瑞斯都该知道了。只不过三天显得没什么诚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康茫地阻止他的生命只怕不多吧。”

山穆笑：“西康茫地交通便利，有德鲁伊环跟巫师塔，只要找人传送就可到达。再说，如果连在三天之内赶到康茫地的能力都没有，那还有什么资格说要阻止鲁肯？”

珊西雅点点头，转而看向班尼：“人家时间都订出来，我们的主意却还没拿定。班，你看是不是我们进城联络龙族会员的时候了？班？”山穆半开玩笑地：“是呀，费德沃之子，我们要站在哪一边？采取什么行动？该是决定的时候了。班？班？”

班尼坐在他们两个对面，此刻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桌子，神情紧张异常。山穆跟珊西雅看不出出了什么事，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四周警戒。确定没有明显危机后，一看班尼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紧张，他们围到班尼身边关心问道：“怎么了？班？”“班？你不要吓我。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幻象。班尼看到了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幻象。他看到了一名身形模糊的女精灵在餐桌上卷缩著、啜泣著，然后她渐渐变得瘦弱、坍塌，彷彿她体内的血肉灵魂都给吸乾了一般。她哭喊著；她痛苦著；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显示出她为的并不是自身的惨祸，而是为了对外界的悲敏。然后她消失不见了，但是在她消失之前的刹那，她的眼神之中注入了无比的冷酷。这份冷酷让班尼寒到了心里，让他的灵魂颤抖，嘴唇颤抖…声音颤抖…

“莉莉雅…”他脱口而出。尽管他认不出印象中的女精灵是否真是莉莉雅，他还是忍不住颤抖地念道。

“莉莉雅？”山穆跟珊西雅同声道。“莉莉雅怎么了？”

班尼眯起眼睛注视著旅店里面。四周如同往常一样地吵吵杂杂，没什么特别的。他确定他刚刚看到的是一阵幻觉。但同时他也很确定那阵幻觉充满了警讯。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不过他完全不怀疑他看到的是确实发生过的幻觉。难道自己也跟鲁肯一样，开始接触到所谓的“脑中的声音”了吗？

“莉莉雅有危险。”班尼肯定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莉莉雅有危险。”

“你有预感？”山穆摇头：“你刚刚还在说你不相信这类东西的。”

班尼瞪了他一眼道：“不是挖苦的时候。”

山穆作了个抱歉的手势，说道：“好，你打算怎么作？”

班尼没有考虑多久，两手在桌上一撑，站起来就道：“我要去找她。”

山穆说：“现在？”珊西雅说：“回费德沃？”

班尼说：“对。”抓起大剑就要往外走。山穆在他面前摇手说道：“你想清楚。我可以传送到布齐尔布拉克，但是我们并不知道莉莉雅现在在哪里。从那里下去找绝不是三天就可以找到她的。”珊西雅也道：“莉莉雅有女神庇佑，就算有危险也不会有事的。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不管在鲁肯的事情上我们能够尽多大的力，我认为我们应该留在这里坚持到最后。”

班尼心中自然也很挣扎，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讲，这真的不是一个很难的决定。他道：“山穆，你曾经问过我是否厌倦了打打杀杀，是否期待能够找棵安静的树跟莉莉雅一起幸福快乐过一辈子。现在你看到我的答案了。”

山穆张著嘴，一时却想不到该接什么。

“所有的事情都跟三个月前不一样了。什么报不报仇？什么善恶是非？神？人？自由意志？全部都变成浑沌不明。龙说我是世界上最聪颖的生命，在我听来真是个笑话。我心里唯一剩下自始至终不曾变过的绝对，就是我爱她。”

“我爱她。我从来没有跟她说过。我只是自私地一直将她拖得向下沉沦。我亏欠她太多。我问心有愧。我相信珊说的对，女神庇佑著莉莉雅，她不会有危险。我要找她，因为我有事情要跟她说。我要她知道我这些日子的改变；我要她知道我不再让仇恨所羁绊；我要她知道我已经准备好接受一切美好的事物；我要告诉她，她没有必要去接受什么既定的命运！自己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别人没有权利告诉我们该做什么。她深爱著的精灵没有这个权力；赐给她圣女血脉的女神也没有这个权力。她不该让周遭的其他生命去影响她的作为，因为她是她自己，她不该让我们玷污。”

珊西雅听得好感动，右手搭上班尼的肩说道：“你害怕三天之后你就没有机会跟她说了吗？”班尼道：“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山穆也搭上班尼另一边肩膀道：“不会。莉莉雅是个好精灵，她一定有机会听到这些话的。班，我们就去找莉莉雅！不管有没有找到，三天后的正午我们再传送去西康茫地找鲁肯就是了。我支持你！勇敢的把爱表现出来吧！”

珊西雅点头道：“对！把爱表现出来！”山穆一看，点头点得更用力：“把爱表现出来！”班尼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叹口气摇摇头，两手分别指著山穆跟珊西雅道：“好，表现出来。她爱你，你也爱她，幸福洋溢。就这样，走吧！”举步向酒馆正厅走去。

还没跨出会议厅，门口又站上一个人挡路。

“小班尼，你急著出门吗？有没有时间陪我谈谈？”

班尼一看，惊喜交加，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这才挤出怪怪的笑容，说道：“…海尔叔叔…”

海尔大步走进议事厅，走到班尼面前停下，抬高右手比了比班尼的头顶，开怀笑道：“你长大了，比我还要高了。”

班尼不敢相信地笑著，心情激动之下只能抖动嘴唇说：“我…我…您怎么…”

“他是高精灵，当然长得比你高啦！哈哈！”山穆拉著珊西雅走来。珊西雅见到久违的隐士，心中也很畅快，优雅地鞠躬说道：“海尔爵士，很高兴能再见到您。”

“老山穆。珊西雅小姐。”海尔笑嘻嘻地看向山穆跟珊西雅，一见他们两个神态亲密，手还牵著手，当下大乐，不怀好意地说：“山穆你这老家伙，真好意思啊，怎么跟比你小二十来岁的女孩子一起呀？哈哈哈！”

珊西雅听了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不至于神态扭捏。山穆跟海尔很熟，不去理会他的挖苦，说道：“我虽然跟你同年，看起来可比你年轻多了。这种事待会再谈。老海尔，我们来自由港找你，却听说你跑去了费德沃。怎么样？克西可特尔那里没事吗？你这么快又回来了？”

“算算时间该是自由港有事的时候了。”海尔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往桌上一丢。“一回来就接到这种信，想要休闲一下都没时间。感觉到你们在附近，就先来找你们了。你们有事吗？不急著走吧？先坐下来谈谈。”

海尔讲话在大家心中都有很重的份量，当场都依言坐下。班尼隐去心中的激动，顺便把在眼中徘徊的泪水一并吸了回去，顺畅一口呼吸对海尔道：“海尔叔叔，二十年来我一直想找你。有时候我会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海尔摇头：“傻孩子，跟你说过命运会将你引领到我的面前，你还怕我说话不算话吗？不过当年说要把魂焰剑传给你，现在只怕有点麻烦了。话说回来，你现在这把剑看起来还真不错，不过金光闪闪的有点招摇。”

班尼恭恭敬敬地两手扥起自然守护者摆在海尔面前的桌上：“叔叔请看。”

海尔把大剑拿起随便挥了两下，点头评论：“真是好剑。不过我感觉到一股守护加持收在剑里不放出来，显然是我所不能使用的。这把剑是有种族限制吗？”

珊西雅抢著道：“不是喔。独一无二，这把剑是信仰限制，只有图拿尔的圣骑士才能使用。”

海尔就皱起眉头，露出厌恶的神情道：“图拿尔怎么会做这种事？这些神…连武器都分得这么清楚，怎么指望各族能够和睦相处？”

班尼等倒没这么想过，听海尔这么一说，虽然觉得有点道理，不过也认为没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山穆道：“海尔，一把剑而已，不需要这样说神吧？”

海尔笑笑，把剑还给班尼说道：“我只是说说而已，神既然高高在上，当然就得接受世间的批评。你难道怕我跟鲁肯一样想做这种事？”说著伸手在桌上的信点了点。

这是正题，班尼严肃问道：“叔叔，鲁肯想做的事也有他自己的一套道理。我们一直难以决定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不知道叔叔是怎么想的？”

海尔说：“我上个月在秘斯摩尔堡住了几天，克西可特尔曾跟我提过鲁肯的动机。其实是跟这封信里讲的大同小异，听起来…我觉得我可以了解他的想法，不过这只有疯狂两个字可以形容。”他一笑，又道：“我怕是鲁肯不自量力，最后却造成全诺瑞斯的苦难。”

班尼点头，然后又摇头，说道：“叔叔，我们从火龙那格芬那里听来了一些事，相信是克西可特尔大君也不知道的。”说著把关于诺瑞斯大地反动，创造鲁肯的那一段事迹都说给海尔听。

“安东尼西亚之子？费德沃之子？听起来真有趣。你们还看到龙啦？”海尔道：“这么想来，我大概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难以决定该如何看待鲁肯的作为。不过有时候我们应该把事情看简单一点。我问你，小班尼，你觉得图拿尔该杀吗？”

班尼楞了楞，然后摇头。

“这就对啦。”海尔对他们说：“图拿尔不该杀，布瑞尔也没有到该杀的地步，其他的神也是。虽然我不在乎英努怒克的死活，但是也没有必要杀了他。鲁肯寄望能够说到让他们自行离去，但是为了神的尊严，我想是没有神会答应他的。弄到最后肯定是暴力收场，不是鲁肯死就是神死。神的确一直影响著诺瑞斯，不过事实上只有少数又少数的生命会对他们感受到迫切的不便。像是鲁肯，或是克西可特尔。”

“克西可特尔？”班尼问道。他并不知道克西可特尔跟什么神有过节。

“是呀。”海尔道：“你以为像他那么强悍的闇骑士死了以后会有什么好下场？为了灵魂自由，他当然想要摆脱英努怒克的控制。”

班尼想到阿奇里斯曾说过的话，小声道：“信仰仇恨的生命都想要脱离仇恨的摆布，每个英努怒克的信徒都在寻求信仰自由…”

“那也未必是每一个了。”海尔说。“对某些够邪恶的生命来说，回归仇恨异界也是如鱼得水。”

班尼问：“叔叔也认为克西可特尔不是真正的邪恶吗？”

海尔微笑：“我如果认定他是邪恶的，那么在我离开秘斯摩尔堡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班尼说：“是。”海尔回归正题：“诸神提供下界种族信仰上的慰藉其实也满好的，不过硬是以他们力量介入凡间事物，这始终都是一件麻烦事。鲁肯若真能成就这件事，我倒也乐观其成。但是我看他八成没有这个能耐。凡人胆敢向神界挑战，这绝不是诸神所能够容许的。一但鲁肯失败，他们多半还会迁怒世人，降下惩罚性的苦难。这浩劫会蔓延多大，我们难以估计。为此，我们不能对鲁肯的事置身事外，必须要有妥善的应变措施。”

“老海尔…”山穆叹道：“就算是你也应该没有可能阻止鲁肯吧？”海尔摇头。山穆续道：“鲁肯不是凡界生命可以击败的，要怎么应变？还是你觉得我们应该跟鲁肯一起上异界，帮助他追求这所谓崇高的自由意志？”

“基于私人恩怨，我并不想跟鲁肯并肩作战。”海尔脸上一直不减自信的笑容。“再说鲁肯的力量深不可测，诸神更是深不可测，我们一并上去帮忙，多半是没什么好处的。要应变就得要在诺瑞斯应变。”说著解下了背上的包袱，在桌上摊开布块，露出其内黑黝黝的双手剑剑身。

“魂焰？”班尼抚摸著剑身说道：“您是打算关闭异界通道？可是鲁肯要找到我们再把它弄断一次也不难啊？”

海尔看著他微笑：“时机啊，小班尼，最重要是看时机。”

班尼了解海尔的意思，他也想过这个方法。他道：“等鲁肯上了仇恨异界我们再把异界通道封闭。”海尔嘉许式地说：“聪明。”班尼却迟疑道：“鲁肯离不开异界，从此就不会再是我们的问题。但是…这似乎…是在扯鲁肯的后腿啊？”山穆也道：“再怎么说，鲁肯也是为了诺瑞斯而去的…这样背弃他…是否良心不安？”

海尔饶富趣味地听著，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问道：“了解的越多越是难以坚定立场，真所谓无知就是幸福。别的方法我们也可以讨论讨论，不过这最后一步还是先确定可行比较好。克西可特尔说他把魂焰剑柄交给鲁肯了，我打算今晚去警卫队把它带出来，有兴趣一起去吗？”

班尼取出剑柄放在桌上：“我们已经拿来了。”

“喔？你们动作真快。我还以为要花一番功夫呢。”海尔颇感讶异。“鲁肯遗失了剑柄却没有全力追查，这倒奇怪了。魂焰的碎片都流落在外的话，异界通道就随时有可能被关闭，照说他应该要至少在手上保留一片才对。”

珊西雅猜测：“我想他可能对自己的做法太不确定了。他隐隐地希望有人会关掉异界通道来阻止他？”

“不，关掉他还是会再开的。他只是希望世人能够认同他的做法。”海尔道。“我们持有魂焰却不把通道封闭，对他来讲就是一种认同。他想要看到别人的支持来坚定他自己的立场。这样可不行喔…”海尔摇摇头道：“要完成这种事，鲁肯必须要有无比的信心才好，他如果到这个时候都不确定自己是对是错的话，几乎就已经注定要失败了。”

班尼问道：“叔叔，除了封闭异界之外，您刚刚说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讨论？”

海尔道：“有呀，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

“你呀。”海尔笑著说。“虽然听起来不太舒服，不过火龙说你是诺瑞斯为了今天这个状况所产生的备用计划，怎么你不相信他吗？”

班尼听到这个颇为宿命论的说法，心里想著自己刚才还在说要叫莉莉雅不应该被这种事影响，看来这个想法大概也有很大的部分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苦笑道：“可是龙同时也提到我一开始就选错了路啊。”

海尔问向山穆：“你有教他跟自然魔法有关的知识吗？”山穆点头：“有，可是时间太短了，他再聪明也没有可能学会。况且他还局限在不能学习本职以外能力的观念里面。”海尔又问：“那你觉得班尼在这方面的天赋怎么样？”山穆肯定地道：“就跟火龙说的一样，他是最好的。”

“喔？”班尼跟珊西雅都很惊讶。这几天班尼勤加苦练，始终没有成功施展过任何自然系法术，山穆一直开玩笑式地不置可否，可完全没有说过他天赋到底如何。班尼本来还觉得自己不行，现在听到这话，他满心的悔不当初，说道：“最好的又怎样？学不会就是学不会。海尔叔叔，你真的确定人类以外的种族能够同时学习不同系统的法术吗？”

海尔道：“你学过星辰爆？”班尼道：“很熟。”海尔道：“那就施展一次给我看看。”班尼拉开椅子就开始念咒，海尔还问：“你不怕万一真的成功了会把旅店烧掉？”班尼摇头：“我很确定不会成功。”海尔笑：“这也算是很有自信。来吧。”

班尼比手势，念咒语，忙完之后把椅子拉回来又坐下。“施完了。”他道。

“嗯，好。”海尔的语气十分嘉许。“很好！这样就行了。”

班尼一头雾水：“可是没有效果啊。”

“要效果干什么？重点是你学会了，了解了法术的应用原理、方式。拥有这些知识就是你成功的第一步。”海尔教导道：“你把这些道理融会贯通，再将之运用在本身神圣系的法术上。等你眼界一开，能力自然就会升华到更高的境界。这种事需要时间，不过一旦想通个开头，其他的就很简单了。你利用这三天的空闲时间好好想想吧。”

班尼虚心受教：“是。谢谢叔叔。”

“既然你对法术运用已经有基本的了解，而我们又讨论到拯救世界的备用计划…”海尔又从怀里拿出一张卷轴来放在桌上。“那我们就来研究研究这个法术吧！”

卷轴一上桌，班尼、山穆跟珊西雅顿时感到一阵熟悉的邪气扑面而来。班尼以及山穆受到异界开放影响，面对这等邪气已经不会感到不适。珊西雅却是曾经让它搞到半死不活，至今仍然想到就会惧怕。她嘴唇颤抖，身体微微缩起，轻轻道：“这是…克西可特尔的东西…”

山穆紧握珊西雅的手，为她驱散这打从内心浮现的寒意，一边对海尔说道：“这是费达克之怒！老海尔，你想拿这种邪恶的东西做什么？”

海尔伸出右手食指在卷轴四周画了个圆形，接著在桌上使力一拍，白光绽放，将那股发自卷轴中的邪气限制起来。他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当今诺瑞斯上最强烈的法术，想要对付鲁肯就只有靠它了。”

班尼心感怀疑地看著海尔，问道：“叔叔，您真的是想用它来对付鲁肯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海尔说。“就像我说的，这件事不知道会蔓延到什么地步。面对太多的变数，我们只能尽量做到有备无患。”

山穆问出专业上的法术疑问：“这个法术是奠基于闇黑魔气之上。海尔，这种力量你不可能有习练过吧？”

海尔摇头：“没有。不过我可以运用。只要我身处的环境充满了这种东西，我就可以把它们拿来施展费达克之怒。”

珊西雅显露出对闇黑邪气的极度厌恶，说道：“什么地方会充满这种坏东西？”

海尔道：“很多呀，比方说纳黎阿克城…”

“或是仇恨异界。”班尼接话。

山穆跟珊西雅听到这个地名，不约而同地吓了一跳。转念想想发现不错，以海尔的能力竟然会去对费达克之怒这种法术产生兴趣，只怕他是当真打算要去仇恨异界走走了。

“不是说我想要去仇恨异界，不过有这个可能就该早做准备，你们说是不是？”海尔满不在乎地说。

班尼对海尔的话微感惊讶，不过却也暗暗激起他以往那不怕一切的雄心。他说：“海尔叔叔，我怎么觉得您的备用计划一个比一个危险且糟糕？”

海尔摆摆手道：“拯救世界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难道你会害怕面临危险又糟糕的情况吗？”

班尼跟山穆还有珊西雅同时毫不考虑地说：“会。”

海尔很高兴：“聪明！懂得害怕才能够成就大事！那么先不要怕了，来研究研究这道所谓最强的闇骑士所创造出来的法术吧！”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二集

(5)

六十年前一个宁静安详的深夜里，图拿尔圣女丝黛琳小姐于睡梦之中身体腾空浮起，轻轻盈盈地飘在自己卧房的床脚，浅浅微笑地看著他满脸讶异神色的丈夫，圣骑士克西可特尔爵士。那是女神透过自己的血脉向她的子民道出神谕；那是克西可特尔此生与神最接近一刻；那是改变这一家精灵以及许多有缘牵扯进来的所有生命的转戾点。

“我亲爱的圣骑士，你不需要感到惊慌。藉由你妻子的双唇，我将道出我的心伤…”

女神对克西可特尔说出了击杀人类男婴的命令，听得克西可特尔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惶恐地说道：“仁慈的女神啊，请告诉我这是您对精灵一族的重大考验；请告诉我这是您是在测验我们的信仰阵营；请告诉我您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么做。不然，您要我如何能够相信象徵了纯真善良的图拿尔女神竟会下令屠杀婴儿？”

女神叹息说道：“你高贵的情操让我欣慰；你质疑的心情我也能够体会。然而这名名叫鲁肯的男婴将会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他的命运会引领他为诺瑞斯带来毁灭与败亡。请你了解这是我所下过最沉重的谕示，为了诺瑞斯也为了你的族人，承受著心中的不安去把我的话传开吧。”

克西可特尔谦卑地在女神身前跪下，深怕冒犯却又不得不说出心中想法：“宽怀的女神啊，您能够告诉我这名男婴将来到底会做出什么坏事吗？”

女神摇摇头：“的确，我不能。未来总是未知且充满变数，即使是神也不能预知。但是我很确定他会拥有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他的存在是一项错误，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不应该被创造出来。”

“喔！公正的女神啊，但他已经存在了！”克西可特尔说著：“他已经是一个生命了。他是手无寸铁的婴孩，他的一生还没有任何的作为，他甚至还不认识这个世界。我怎么能够为了他将来可能会做而又还没有做的事情就对他施以终结一生的惩罚呢？亲爱的女神啊！我一辈子呼喊著您的名号行圣骑士之事，我自问从未对不起您，也不曾愧对我自己。如果为您办了这件事，我从前的信仰都将毁于一旦啊。”

图拿尔亲切地看著他，温柔地说道：“劳苦功高的圣骑士啊，你难道不能信任你的女神吗？”

克西可特尔摇头道：“我相信您的。我只是不能相信我自己。”

图拿尔道：“我尊重你的主见，也希望你尊重我的。去吧，克西可特尔爵士。把我的谕示传达给每一个精灵知道，让我的子民们共同来决定这件事的发展。”

女神说完便离开了。丝黛琳小姐的身体飘然落地，轻轻地靠上克西可特尔宽厚的肩膀。他们夫妻两精灵忧郁地看著彼此，瞳孔之中映照出深沉的叹息。他们了解彼此的个性，清楚地知道若是此事处理不当，他俩的生活多半要从此改变。然而他们两个是当时图拿尔圣堂中的核心人物，对多数的精灵来说，他们的言语就代表了女神的旨意。图拿尔破例如此明确地传达的神谕，他们没有可能藏私隐瞒。于是，第二天他们召开了圣堂会议，将此事报告出来与所有精灵研究。

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这次的会议并没有延续很久。众精灵们一面倒地认为神谕中提到的人类男婴该死。他们确信女神的决定，而且他们不喜欢人类。对精灵们来说，不属于诸神所创的人类缺乏神性，必定在心灵道德上拥有缺陷。当然放在台面下的理由是精灵们不喜欢看到人类迅速发展茁壮。万年下来诺瑞斯各族都维持了一定的均势，起码从来没有哪一族在数量上占了优势。人类的出现显然已经打破了这个平衡。虽然人类生的多死的也快，但是他们的数量总是持续不断地在增加著。如果哪一天人类出现了有野心的强力领导，各族只怕都没有能力抵挡他们的侵袭。

所以当神谕指向一名该死的人类的时候，大部分的精灵都认为这个人类就是他们所担心的那个领导人。这必定是女神为了子民的生存著想所铺下的后路。他们很乐意抓住这个机会，在婴儿成为威胁之前化解这个危机。

克西可特尔失望地瘫坐在会议厅里，没有办法不对他的族人们感到心寒。精灵已经算是很善良的生命了，但是整场会议里他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反对杀害无辜的声音。他不禁要怀疑良心这种东西是否还存在于诺瑞斯之上。他心痛地做出决定，轻轻地对妻子说道：“你知道我爱你。”丝黛琳了解地点头道：“你知道我会支持你所有的决定。”

克西可特尔将妻子拥在怀里，说道：“吾爱，我俩的良心不允许我坐视这种荒唐的沉伦。因此我不会参予屠杀孩童的行动。我不会大声地喊出我的心声，但是我会在私底下暗自希望冥冥中有著力量能够保佑那名孩童平安。也许他会活下来；也许他会长大；也许有一天他会得到女神预言中的毁灭力量。即使那天到来，我也不会认为我此刻下错决定。吾爱，我们存活的地方叫做诺瑞斯，不叫滋长异界。我们遇上了麻烦应该要自己承担，不该凡事依赖女神。”

丝黛琳道：“如果那婴孩终究拥有毁灭的力量，吾爱，我们又要如何承担？”

克西可特尔道：“我将要离开费威勒，尽我所能取得与他同等强大的力量。如果他将来为恶，我必会挺身与他抗衡。只有当他做出真正该死的事，我才有正当的权力让他离开世界。”

“吾爱…”丝黛琳幽然说道：“我对我们的族人负有责任，不能与你同行了。”

“留在这里并且相信我。”克西可特尔低头吻了爱妻的唇。“我们有最真的爱情羁绊，永远不必担心分离。”(奇书网 Www.qinkan.net)

图拿尔圣堂派出使者前往自由港要求人类交出鲁肯。图拿尔圣堂发出兵力与各族联军集结于康茫地外与人类对峙。真实之殿动员民兵并发书请来魁诺斯生命之殿相助，誓言绝不向无理的神谕低头。鲁肯默默地躺在襁褓之中，对外界因为自己而起的天翻地覆浑然不知。事情拖了几个月，演变到了若是当真开打定会波及全世界的紧张情势。各族长老暗暗盘算，知道联军实力虽然未必会输给人类，但是各族彼此多年的仇视只怕难以维持军心。又过了数天，矮人本著锁国传统率先撤军。精灵们眼看人类态度强硬，不愿为了一个婴孩多伤性命，于是也跟著离开。这两族一走，联军军心涣散，没有谁再想去管什么神谕，当即一哄而散。

克西可特尔等到圣堂收兵回城，掩饰著心中的欣慰对外宣布道：“为了以后有能力面对这名人类，我将出外寻求解决之道。从此之后，我的一切作为都跟图拿尔圣堂无关。”然后他就离开了费威勒。精灵们当时不能了解为什么他要与圣堂撇清关系，直到几年后他成为闇骑士才都恍然大悟。他的老朋友司碧爵士透过丝黛琳小姐找到他，私底下劝过他许多次。克西可特尔总是对朋友们说这是他选择的路，至于是善是恶总有公论，大家慢慢看就是了。

每年克西可特尔都会抽出时间悄悄地前往自由港，默默地观察鲁肯几天。他看著这名神谕中的小孩慢慢长大，慢慢强壮；看著真实之殿对他谆谆地教诲，勤勤地训练。他估量著彼此的实力，计算著对方的品行。就像真实之殿里的许多人类圣骑士一样，克西可特尔看不出少年鲁肯的野心。后来克西可特尔力量大成，自认已经超越了诺瑞斯凡间生命所能运用力量的极限，不管鲁肯再怎么锻炼应该都不会是问题。他宽心地回到秘斯摩尔堡，嘲笑自己为了莫名其妙的一道神谕而投身英努怒克。他很想放弃他所有的力量回去费威勒。他怀念以前当圣骑士的日子，怀念可以跟爱妻朝暮相处的生活。可惜他要回头并不容易，因为他已经跟仇恨之神签下了合约。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开始了搜寻上古法器的生涯。他相信与英努怒克的合约绝不是不可撕毁的，他相信诺瑞斯上存在著能够毁约的方法。数年之后他在伊鲁丁的图书馆中查到了一把名叫“英努怒克之诅咒”的剑，根据他所读到的记载，这把剑是唯一能够斩断合约的法器。他追了这把剑很久很久，始终没有能够将它找出来。一直到有一天的夜晚，那是距今三十五年，他漫步在自由港的某个黑暗的街道上。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命运还是巧合，他亲眼目睹了鲁肯暗杀真实之殿的两名爵士以及无辜的路人。

克西可特尔慌了。他许久不曾感到如此慌张。这个他以为不足为患的人类小孩如今不但变得邪恶，而且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击败的了。他黯然地离开了自由港，孤独的走在冷月照耀的康茫地上，苦思著这许多年来的错误。也许该是他对自己承认错误的时刻了，但是承认错误又有什么用处？他的天性就不是容易被任何困境打败的精灵。在沮丧了一天一夜之后，他的内心让更远大的计划充斥。他不想再找英努怒克之诅咒了。他不想再撕毁合约了。他背弃过图拿尔，何妨再背弃一次英努怒克？不过这一次他要背弃的更彻底。

诸神在他的眼中如今只是一群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是可以利用的跳板。克西可特尔打算以自己的才智结合闇骑士吸取生命能源的能力来完成一个匪夷所思的创举：吸乾英努怒克！仇恨之神下放了力量给他，自然已在两方之间建立起奇妙连结。利用这个连结来吸乾仇恨之神的力量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有完全取得了仇恨之神的力量才有可能对抗鲁肯。只要能够对抗鲁肯就能够播乱反正，让他过去的十几年堕落岁月找回意义。他跟丝黛琳提出这个计划，圣女没有反对，没有劝阻，只是若有所思地握住他的双手…

其实丝黛琳心中明白，就算克西可特尔能够研制出吸取英努怒克力量的法术，基于异界通道关闭的事实，他也绝不可能真的吸乾英努怒克。世界上唯一有可能做到吸取神明力量的生命只有她自己，图拿尔的圣女。血缘上的连结会让女神无法阻挡这种反叛，而且女神也不会以为她在下界的圣女竟会有这等野心。很可能一直要到女神的神力被吸乾后她才会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当然，丝黛琳没有将这个事实告诉克西可特尔。尽管她深爱著这名精灵，她并没有打算要为他背叛女神。

克西可特尔专心地执行著他的计划，居然没有花多久时间就让他写下一纸连神都无法抗拒的吸摄法术。他怀著兴奋的心情施展了它，完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克西可特尔不灰心，再接再厉地改善法术。但是不论他怎么改总是没有效果。他的心情越来越沮丧，他的意志也随之消沉。他在疯狂与忧郁之间打转，渐渐变得消瘦。丝黛琳看在眼里，忍不住心中沉痛，就跟他说了关于异界通道封闭的关键，希望能藉此打消他这个念头。可惜克西可特尔执迷不悟，又开始了打开异界通道的计划。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魂焰剑就是封印通道的法器，知识所及能想到的方法就只有一个：史诗剑。

于是他去魁诺斯打伤了山穆的父亲，夺取了史诗剑。回到秘斯摩尔堡后这把剑并没有解决他的问题，只为他带来更多的困扰。姑且不论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如何使用这把剑，光是生命之殿派来管闲事的那些圣骑士就让他够头大了。他不怕生命之殿，但是他也不想伤害他们，最麻烦的是他们还把图拿尔圣堂的老朋友都扯进来。克西可特尔眼看自己把事情越弄越糟，终于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在一次与妻子森林中幽会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心中的难过而崩溃。

“吾爱…”他发抖地说。“我搞砸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以为我什么都能办到，结果我根本一事无成。我多希望我愚蠢至极的自大只有伤害到我自己，但是可怜你也要无辜受牵连。吾爱，我毁了你的幸福！我对不起你…我无能…我对不起你…”

丝黛琳让克西可特尔靠在自己的腿上，缓缓地轻拍著丈夫因激动而不住颤抖的背。她想著当年婚礼上克西可特尔容光焕发的活力风采，与如今怀中这名黑衫闇骑士似乎完全没有相像之处。不过丝黛琳并不觉得自己坎坷，并不觉得丈夫对不起自己。她满心的懊悔，她感到是因为自己的自私而造成丈夫必须承受如此痛苦。对于爱情的牺牲渴望在那一刻间盖过了图拿尔圣女的信仰。丝黛琳将对女神的歉意化作一滴眼泪在心中收藏，轻轻地对丈夫说：

“吾爱…我可以取得女神的力量，全部的力量。”

克西可特尔抬头急道：“不行！你不可以…”

“喔，但是我可以的。你看，吾爱，我都已经把法术准备好了。”丝黛琳自怀里拿出一张卷轴，那是她为了吸取图拿尔神力所写下的亵渎卷轴。“这是我早就想做的事。女神任由邪恶放纵，并不对诺瑞斯展开实质的帮助…我很久以前就已经想要把她的力量据为己有，用来救世。只是我自私，我还想继续做她的信徒。于是我等著你…吾爱…我等待著，期待你能够收伏仇恨之神。我对不起你，我旁观著你的痛苦。我不要再这样了。我要吸乾女神；我要除掉鲁肯；我要救你；我要解放世界。”

克西可特尔看不出来妻子这番话的真假。他不知道丝黛琳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是因为爱他。他相信妻子绝对没有背叛女神的意图，但是他又隐隐希望圣女能够完成她所说的事。丝黛琳不给丈夫发表反对意见的机会，在克西可特尔还没开口说话前又说道：“这是亵渎女神的不归路。不管成功或失败我们都没有机会回到以前的日子。所以在这么作之前，我希望能先作一件事。”

克西可特尔道：“吾爱，任何事我都会尽力为你达成的。”

丝黛琳挤出笑容道：“我想要一个孩子。”

要一个孩子！当两夫妇为了更好的明天奋斗却走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地步时，趁还有机会的时候生一个孩子似乎是个明智的选择。也许他们不能带给孩子幸福，但是他们可以拥有未来。他们的道路也许会将他俩送入万劫不复的局面，但是他们要他们的下一代能够亲尝父母为这世界所种下的美好果实。至少克西可特尔是这样想的。于是那天晚上丝黛琳怀孕了。他们慢慢地等待著；他们树林中私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他们彼此关怀，为了将出世的小精灵而默默含笑。他们不去想像在孩子出生之后所需面对的一切，那些什么亵渎女神拯救世人的雄心大志都被抛开一边。小莉莉雅不知道，自己在母亲腹中成长的那段日子是他父母一生中最快乐也最哀伤的日子。

可惜情况失控，丝黛琳怀孕的事让生命之殿的人发现。克西可特尔杀了为史诗剑而来的生命之殿指挥官后，眼看图拿尔圣堂不能继续庇护圣女，于是带著丝黛琳逃往安东尼西亚大陆。情势逼迫之下，他将史诗剑与妻子交予真实之殿的底理厄斯爵士，希望藉此可以护得母子平安，卸下过往恩怨。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天在自由港内与妻告别，竟是他俩此生所见的最后一面。

丝黛琳难产而亡，底理厄斯心怀愧疚，亲自跑去找到克西可特尔告知噩耗，并转述其妻遗言：“吾爱，我很遗憾不能陪你完成毕生志愿，然而我也不能否认我很高兴没有真的去做那件事。其实做与没做大概没什么分别，我的心已起亵渎之意，女神的乐土只怕不再能容我回归。我不知道我的灵魂将会飘往何处，只希望我能够找到回家的路。不能伴著你老去，不能看著孩子长大…我带著遗憾死去。吾爱，我解脱了，你却还有许多需要抉择。不论我在哪里，我会看顾著你与孩子。只希望…不要让我为你担心…”

克西可特尔悲痛不已，失去了理智。多年来的闇骑士生涯他一直让自己保持在正邪之间游走，起码他没有越过自己心中的那条线。但如今他没有顾忌了。他让仇恨蒙蔽了理智，他的身心皆为英努怒克所有。他的恨意无穷无尽的延伸，不但要将帐算在生命之殿头上，更要算在图拿尔的头上。他推开了底理厄斯，举起他的剑，骑上他的马，向生命骑士大本营奎诺斯城奔去。

那一天他化身成为人类骑士心中的恶梦，将象徵著邪恶的暗黑魔气满满地灌入了神圣的殿堂。生命之殿残存下来的圣骑士们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忘掉那天的景象，以及那一头名叫克西可特尔的恶魔。在闇骑士魔气放尽之前，生命大殿里几乎已经找不到任何没有染血的空间。尽管克西可特尔耗尽了力气，连剑也举不起来，但是他脸上的怒容却丝毫未减。他瞪视著满厅的尸体，瞪视著大门外那些恐惧丧胆的圣骑士，他心中想著：

“吾爱…我何尝不知道这不是你愿意看到的结局？但你的逝去难道又是我能接受的吗？事情就是会走到这个地步，再也怪不得任何人。吾爱，司碧跟底理厄斯会照顾我们的孩子，不必担心了。毕竟…孩子跟著他们比跟著我好…”

他放下手中的剑，收起了满脸怒容，莫不关心地等待死亡的到来。他的心死了。他太平静了。平静到完全不在乎是谁跑出来救他。他两眼无神地看著这个扛著他的人的背影，丝毫没有去想怎么会有人能够扛著他不拿剑地逃离奎诺斯。他昏昏沉沉地在奔跑中睡去，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让自全身袭来的一阵巨痛激醒。他知道这是圣骑士用神圣之手在治疗他，而因为自己投身闇骑士的天谴，他必须在此医疗过程中承受难以忍受的痛楚。

圣疗让他再度昏厥，当他终于又醒过来后，天色已然黯淡。就著身旁的营火，辨著天上星辰，他认出自己已在卡拉那平原。在冷静地仰望天空痴呆许久之后，他在营火旁烤肉的男人道：“是你救了我？”

男人站直身子对他笑道：“是。花了很大的功夫。”

克西可特尔看见火光在男人脸上飘忽，认出是鲁肯后，不屑地吐了一口口水。虚弱的他知道这口水吐不到鲁肯身上，他只是要表达愤怒。

年轻的鲁肯道：“我以为你已经发泄够了，怎么还对我吐口水？我没惹你啊。”

克西可特尔无力争吵，只轻声道：“你没有惹我…但要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一家人都不会弄到这个地步。你没惹我，你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不屑你救。你又为什么要救我？”

鲁肯走到他面前说：“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有一个闇精灵每年都会来自由港拜访我。虽然你一直没有在我面前现身，但是我一直为你的力量而折服，你是我遥不可及的目标。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我只知道我渴望有一天你能成为我的老师。你的力量比真实之殿的骑士们强大多了。”

克西可特尔道：“没有人看出从小你的眼中就没有真实之殿的骑士。也想不到你会暗杀两名爵士级的骑士达成晋升的目的。”

鲁肯笑道：“那天晚上的事情让你看在眼里，倒真是让我担心了好多天呢。”

克西可特尔微感惊讶，叹道：“原来你当晚就知道我在旁窥视？怎么没有将我一并杀了灭口？”

鲁肯道：“因为你是我从小到大唯一惧怕过的人物。我当时高估了你，不敢跟你正面冲突呀。”

“既然你已经起了杀意，今天又何必救我？”

“报恩。”鲁肯说：“这两年我查明了当年各族神谕要将我格杀之事，也猜到你为什么一直暗中观察我。这么多年来你有能力杀我而不杀，我是很放在心上的。”

“胡扯。”克西可特尔冷道：“你要寻求盟友，而我是最佳选择。”

“哈哈！”鲁肯大笑：“不错，这的确是原因之一。我也不是要你帮我做什么事，只想与你平辈论交，之后我或许遇上什么问题需要与你咨商。克西可特尔大君，你今天惹下很大的祸事，日后麻烦绝不会小。多一个强力的盟友总不会错的。”

克西可特尔吃力地站起，在面前划出黑暗，也不回头就说道：“你太年轻，冲动并且野心过盛，跟你合作对我绝不可能有好处。我没心情跟你说这些，也不想看到你。等哪一天你心性安定之后再来找我。”说完遁入黑暗离去。

克西可特尔身心俱疲，想到自己已经拖累了妻子，千万不可以再拖累孩子，于是他也不去自由港了。他在卡拉那平原某个德鲁伊营地里雇了佣兵，直接传送至费德沃，孤零零地回到了秘斯摩尔堡。他默默不语，消沉好几年之后才派麦克斯去自由港迎回丝黛琳的遗体，顺便打探关于自己孩子的消息。当然他并不知道司碧已经将孩子掉包。图拿尔圣堂已经因为克西可特尔而失去了一个圣女，他们必须全力妥善保存这一个。

知道妻子留下的是个男孩之后，克西可特尔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没有图拿尔圣女，吸乾女神的计划就不必再去遂行。他尽心地布置好妻子的墓地，亲手将那份亵渎卷轴放进棺木。他埋葬了过去，却不清楚该如何去面对未来。第一次碎骨地大战过去了，鲁肯赢得了他的图谋，也间接将小班尼送回费德沃。克西可特尔眼见儿子交到司碧的手中照料，心中再也没什么放不下的。至此，他的生命里就只剩下逃离仇恨之神摆布这唯一的目标。

一直到二十年后他发现自己受了大骗，原来他有的根本不是儿子，原来图拿尔圣女一直都存在于世间。刚开始他只想要暗地看顾著女儿也就算了，但在发现到女儿也渐渐面临自己与妻子当年的困扰后，他无法不去让自己考虑是否该将亵渎卷轴再次拿出来使用。考虑著、考虑著，女儿也已经找上门来。眼看这是个该决定的时刻了。

于是，克西可特尔跟莉莉雅两精灵如今站在丝黛琳的庄严小巧的墓园之中，亲切又陌生地诉说著从前的往事。

深夜，秘斯摩尔堡，父女对谈。

“以前的事就是这样。”克西可特尔谈起以前不胜唏嘘，叹气说道。“莉莉雅小姐，上一代的事情与你无关，血缘上的真假我也不在乎您要不要相信。跟您说这些只是认为您有权力知道。”他温柔地拨开坟脚上的一块砖，自其中取出一纸尘封的卷轴放在那盏滋长明灯旁。

“这就是能够让您取得女神神力的亵渎卷轴。它为上一任持有者带来无尽的折磨与痛苦的抉择，如今这份被遗忘的难题又再一次找到了新的受害者。圣女，不要让它困扰你，尽快决定要不要使用它。不论您如何决定都无关对或错，那只是一件你愿不愿意做的事罢了。”他本有许多话想说，但都忍住吞回肚里，吸口气又说：“您在丝黛琳小姐的墓前考虑考虑，我就先不打扰您了。”说完回头就要离去。

莉莉雅听得恍恍惚惚，一直没有开口说什么。如今见到克西可特尔的背影越走越远，她心中燃出一阵激动，张口说道：“大君…”

克西可特尔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与莉莉雅对望。他不知道莉莉雅想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迫不及待的想听听莉莉雅要说什么。他的心情莫名紧张，这感觉似乎只有许多许多年前等待丝黛琳回应自己求婚的答案之时可以比拟。尽管嘴里说的满不在乎，他的心中其实多么希望听到女儿叫自己一声“爸爸”…

“我…我平常不是这样拙于言词的…”莉莉雅说。“我并不是…我没有…嗯…”她吸了口气再说：“我没有怀疑过您跟我的血缘。我也不是不愿意与您相认。只是有点突然…我不习惯…”

克西可特尔笑了。他笑自己可笑的心情。原来他突然好希望那个班尼艾皮索德真的是他儿子。起码，面对儿子不必像现在这样面对女儿来得尴尬。

莉莉雅看著他的笑容，也轻轻回报以一笑，说道：“您一定害怕我会恨您或是什么的，但是其实对一个女孩子来讲…有个父亲总比没有好，是不是？”

克西可特尔简直鼻子酸、眼睛红。他不曾奢望能在这最后的时刻听到女儿与自己相认，他有一股想要跑过去拥抱莉莉雅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他不敢与莉莉雅太过亲近，以免之后分离时彼此太过悲伤。他点点头，温柔说道：“的确，有比没有好。的确…那么，我的女儿…我先进去了。不要在外面待太久啊。”说完举步离开墓园。

看著父亲丝毫不显苍老的豪迈步伐渐行渐远，莉莉雅嘴角浮出奇特感情的微笑。以往她开朗的大笑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她最近不管再怎么开心也只能在脸上挤出浅浅的微笑。父亲关上了墓园的铁门；父亲转过转角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莉莉雅感到了一份难舍的情绪，好像这亲情的滋润只是稍纵即逝的幻觉一样。她闭上眼睛专心地让这股温暖在心中洋溢。过了不久，她抛开了这些杂念，摊开亵渎卷轴…

克西可特尔大君心满意足地向城堡后门走去。丝黛琳的墓园是他心中唯一的圣堂，也是秘斯摩尔堡的这扇后门唯一通往的地方。克西可特尔踏著轻松的步伐走著，心中彷彿有蝴蝶飞舞一般。他起码有三十年不曾感到快乐了。他以为他的心老早随著丝黛琳的逝去而死了，却没想到见到女儿仍能唤回遗忘许久的喜悦。这份喜悦似乎化作一取实质的音乐，细细地传入了克西可特尔的耳中，让他心中的蝴蝶不由自主地跳起了奇幻欢娱的舞蹈。

跳了没多久，克西可特尔回了回神，发现他听到的音乐不是发自心中，竟是真的有人在弹琴作乐。这音乐细不可闻，若不是自己有强大的闇黑魔气可与空间共鸣，他根本也听不见。音乐当然是弹出来让人听的，会去弹无声的音乐的必定有其他目的。克西可特尔虽然没有听过这首曲子，但他可以猜到这首八成就是吟游诗人著名的隐形之歌。他冷冷地笑笑，推开城堡的后门，走进主厅。他在厅堂之中左右环顾，漫步走到自己的宝座上坐下。他悠闲地弯著手臂顶著自己的下颚，闭著双眼倾听这几乎听不见的乐音。

陶醉在音乐之中，又过了片刻之后克西可特尔才张开眼睛说道：“这琴弹的真好。何不弹的大声一点也好让大家都可以欣赏？”见四周没人搭话，克西可特尔笑了笑又道：“还要我请才肯出来吗？阁下的肚量可也小了点。”说罢两手使劲，魔气大放，自他体内袭来的黑气向四面八方狂奔而出。这么一喷之下，在左方大梁柱后方就显现出两条不协调的阴影。只喷了没多久，阴影的主人再也没办法于此魔气之下继续弹琴，那隐形之歌就此停住。魔光幻化，露出一人一精灵，就是顾德生与崁德丽两个前来营救圣女了。

“啊…圣骑士崁德丽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克西可特尔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来对崁德丽低头鞠了个躬。见崁德丽爱理不理地，他也不生气，又问道：“这位诗人我没有见过，虽然心中有底也不好随便猜测。阁下既然来到敝堡便是我的客人，若连您的大名都不知道可算是我太无礼了。”

诗人将竖琴挂回腰上，正色说道：“我是自由港龙族公会的会长顾德生。一直听说克西可特尔大君气度恢弘、风采偏偏，原来是一个喜欢笑里藏刀的家伙。”

克西可特尔摇头道：“我笑的一向真诚，只是立场不同，或许彼此会有冲突罢了。不管冲不冲突，以笑容待客总是基本礼节。顾德生先生也不是无名小辈，不会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吧？”

顾德生道：“立场已经摆明了，就不需再如此客套。克西可特尔大君，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您交出图拿尔圣女。虽然有点不自量力，还是希望大君不要为难。”

“不是我想要为难，实在是你强人所难。”克西可特尔道：“莉莉雅是我的女儿，我带她回家这也不行吗？”

顾德生“哼！”地一声，说道：“这么多年来你也没管过莉莉雅，现在一出来就说带女儿回家？你如果真是想要尽一份你作父亲的责任我也不会来管你。但是你一出手就要强迫人家去对付女神，这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吗？”

克西可特尔道：“你这是强行给我扣帽子了。我并没有强迫莉莉雅作任何事，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提供意见。当时这位崁德丽小姐都在场，难道你有看到我逼她吗？难道莉莉雅不是自愿跟我走的吗？”

崁德丽道：“圣女一时情绪低落、信仰动摇，若不是你趁虚而入，她怎么可能考虑对女神不敬？”顾德生强调道：“不管你能说出多好的理由为你的行为开脱，你都无法否认你是在将他推向堕落的深渊！就算莉莉雅信仰动摇了，你也没有权力去影响她的道路！”

“影响她的道路？谁有这个权力？你有吗？”克西可特尔说。“圣女会如何抉择岂是你或我可以影响的？我也不妨告诉你，如今莉莉雅正处于抉择的关键时刻，她会不会亵渎女神不需多久便可分晓。如果她决定追寻图拿尔的道路，我会立刻将法术毁去，不让她再有为此煎熬的机会；但是如果她将诺瑞斯的利益摆在前面，如果她选择亵渎图拿尔，我也尊重她的意愿。事实上，身为她的朋友，你们也应该尊重她的决定，不是吗？”

“你在谈的是你女儿的未来大事，甚至是诺瑞斯世界的未来大事。我认为她应该拥有一个跟朋友谈谈的机会而不是独自承受决定。”顾德生放低身段道：“大君，今天既然被你发现，我也不寄望能将莉莉雅带走。我只希望能在她做出抉择之前再见她一面，就像你说的，给予建议。希望你成全。”

“然而如果我放你去见她，你不也是想用自己的言语去影响她的行为吗？”克西可特尔微微摇头道：“你认为我没有权力去影响她，为什么你又有权力？”

顾德生语塞，不悦道：“我不是来跟你玩文字游戏的。”

“的确不是。”克西可特尔道：“莉莉雅就在这扇门后不远处，不过我不会让你们过去的。你们可以留下来接受我的招待，也可以拔出剑来硬闯。要怎么作，快点决定吧。没有多少时间了。”

顾德生与崁德丽没有多作考虑，同时拔出剑来。

“好！为了朋友连性命都不顾。莉莉雅能够交到像你们这样的朋友，我想我也不必为她担心了。”克西可特尔自黑暗中取出他的闇黑大剑来，顺手挥了两下，说道：“来吧！”

顾德生以乐音剑舞出快捷歌曲，崁德丽孕育快捷加持后即跳向前去与克西可特尔厮杀。当然，当世最强悍的闇骑士出剑不会比她慢的。交锋不到五剑，崁德丽已让克西可特尔的剑背狠狠地在手臂上打上一击，痛得她手骨几乎断去，不得以剑交左手又再扑上。顾德生两剑相擦，嗡嗡作响，让克西可特尔一时心神放荡，跟著冲过去横剑就砍。克西可特尔挺剑猛劈，一剑便劈得两个对手站立不住向旁倒去。克西可特尔回剑站定，待他俩稳下脚步，说道：“我已手下留情，这也是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两位都该知道轻重，不自量力的死缠滥打也要有个底限。”

顾德生道：“就是看在你女儿的面子我们才要死缠滥打。你以为我们没事干喜欢来跟你过不去吗？”

克西可特尔道：“真的就算是死也要见莉莉雅？”

顾德生道：“不错！”

“好，套句你们艾皮索德爵士会说的话…”克西可特尔举剑道。“那你就去死吧！”

克西可特尔一剑刺来，魔气四射，顾德生只觉得遍体生寒，手脚当场动弹不得，只有在心里想著：“死在这里，不知道算不算是辜负了班尼的托付？”还不及多想，眼角望见崁德丽的身影扑过来，反身便以背脊将闇骑士魔剑猛击给挡了下来。这一挡好厉害，只挡得崁德丽鲜血狂喷，随著剑势劲道撞倒在顾德生怀里。崁德丽此刻已是虚弱的说不出话来，但她苍白的神色彷彿是在跟顾德生呐喊著：“一定要救圣女！”

然后顾德生眼看著崁德丽的身体让巨大的力量拉扯得离开了自己的身前，向后直直地飞到克西可特尔手中。克西可特尔左手张掌一抓，提著崁德丽的后颈将她举在半空。

“圣骑士，你的忠诚令我敬佩。只不过…”克西可特尔惋惜地道：“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看到你为了救他人而牺牲自己的性命了。难道骑士之道对你而言就只是牺牲奉献吗？难道你不为他人而死你就不快活吗？你自己的生命对你而言就这么没有价值吗？”

崁德丽咳了两口血出来，说不出话。顾德生冲上两步叫道：“把她放开。”

克西可特尔转头一瞪，顾德生深怕他伤害崁德丽，只好停步。克西可特尔道：“圣骑士代你承受了这一剑，所以你很想要救她？”

顾德生道：“废话！”

克西可特尔道：“如果她没有代你承受这一剑呢？你还会这么想要救她吗？我就奇怪，你们两个既然来找我，就应该有两个都会死的决心。为什么这时候又来搞谁要救谁这一套？”

顾德生再一次语塞，只好呸了一声说道：“你这献身仇恨的恶魔，说了给你听也不会懂。”

克西可特尔哈哈大笑，说道：“强词夺理，其实你自己也搞不懂。我问你，如果我说只要你自愿受死，我就饶了她。你干不干？”

顾得生想都不想：“好！”

克西可特尔道：“为什么？你是她的上司，你的命比她的值钱，这是基本的道理。你为什么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她？”

“一个好的上司不会舍弃属下的性命而不顾的，这也是基本的道理。”顾得生说。

“好！”克西可特尔冷笑两声，手掌一松将崁德丽丢到顾德生身旁。“我放了你们。不要再跟我纠缠。回去结婚生子幸福快乐一辈子吧！”

顾德生扶起崁德丽，检视她身上的伤势。崁德丽吃力地伸手在胸口施放神圣之手，当即没有生命危险。顾德生扶她在旁边坐下休息，转头对克西可特尔道：“并不是我在意你会怎么想，不过我跟崁德丽小姐不是这种关系。”

“喔？不是吗？”克西可特尔恣意打量他们两个，评论般地道：“你算是相貌堂堂，圣骑士也颇有姿色。你是说你们孤男寡女在小费达克骑马骑了三天三夜的肌肤之亲，居然没有一点点的爱慕之情？”

顾德生道：“没有。”

“呵呵…”克西可特尔一付不相信地道：“你没有，你怎么知道崁德丽小姐也没有？”

顾德生不说话。他也没有回头去看崁德丽。他真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克西可特尔会无聊到提这种尴尬问题。

克西可特尔看他说不出话来，便道：“你口中说得好听，什么上司不会弃下属于不顾，但是事实上就是你愿意用你的生命来救她。你可以问心无愧，但是崁德丽小姐不会将这恩情放在心里吗？你难道不知道在你愿意用生命来换她的那瞬间，你们的感情就已经变质了吗？”

顾德生不曾对崁德丽起过这种念头，但是他不敢说他跟崁德丽会不会真的因为今天的事情而导致日后有什么发展。至少，当年就是因为类似的情形所以他才会跟珊西雅牵扯出一段感情。这话题尴尬到难以形容，跟眼前状况没有关系，顾德生不悦道：“你跟我们很熟吗？什么感情纠葛你看一眼就知道了？扯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有什么用意？”

“怎么会不相干？一切都有相干。”克西可特尔的语气不似先前的嘲讽。“今天你一句话救了人家一命，也许你根本不放在心上，但你能保证不会影响人家一生吗？你作了一个决定，你影响的可不只你一个人啊。一切都有关联的。或许今天我饶了你们两个，日后我却死在你们两个手上呢？任何决定都与这个世界环环相扣，你不能自私的以为只跟你自己有关。”

“世界瞬息万变，许多事情都不可靠。就连是神，你也有可能背叛祂，祂也有可能遗弃你。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只有爱情才是最真实的。任何可能与爱情相关的决定都不应该随口说说，不放在心上。老实说我并不在乎你们两位日后会不会有爱情纠缠，会不会结婚生子。我只是要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关心对方，就不要再随便作出为对方牺牲生命这种蠢事。两个人都活著一切才会有意义，少了一个…一切都是虚幻的。”

顾德生与崁德丽自然不知道克西可特尔以前的事，这时听他讲这些，虽然感到颇有道理但是也不得听得不一头雾水。克西可特尔见他们两个反应不过来，也不在乎他们是否懂得自己说话的用意，开口又道：“莉莉雅的决定显然不会只影响她一个精灵，这就是为什么她的决定需要如此谨慎，也就是为什么旁人不应该再去试图影响她。收起你们的剑。一切就让莉莉雅自己去决定吧。”

顾德生与崁德丽对看一眼，彼此摇摇头后，顾德生说道：“你说的话有道理，我们也很尊重莉莉雅的决定。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莉莉雅走向万劫不复的道路！”

“轰！”地一声闷响，紧接而来的是一阵一阵缓急不一的晃动。秘斯摩尔堡晃得好像天摇地动一样。不只是秘斯摩尔堡，整个诺瑞斯都随著这声闷响开始晃动。碰碰！碰碰！好像天地之间出现了一颗强而有力的心脏跳动，好像生命的河流里出现了源源不息的脉搏雀跃。这一声闷响震醒了所有深夜里沉睡中的生命，也宣告了将要发生的大事。

“已经开始了。”克西可特尔道。他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泪。“我的女儿念颂了亵渎的卷轴，开始了创造女神的变化。很抱歉，两位，你们来不及了。”

“不！”崁德丽大叫一声，持了剑又向克西可特尔奔去。“恶魔！你自精灵手中夺走了一任圣女还不够？你居然连你亲身的女儿也不肯放过！你这该死的恶魔！”她豁尽了全身的力气，加持了全部的法力，即使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伤到克西可特尔，她还是要奋不顾身地呐喊出她的愤怒。

然后在顾德生与崁德丽不敢相信的眼神之下，圣骑士的剑刺进了闇骑士的胸膛，直没入柄，从克西可特尔的背后爆出。随著这到致命伤痕喷出的不是血液，却是一道道邪异猛烈的闇黑魔气。魔气壮观地喷上克西可特尔身后的大门，在门上化作实际有型的屏障将门仔仔细细地密封了起来。

“在莉莉雅完成吸取女神神力的过程之前，这道门是绝对不会被打开的。”克西可特尔呼出熊熊的魔气说道：“大势已定。圣女或许亵渎了女神，但她为了诺瑞斯上千万生灵的善良本心却是不变的。不要…为了她取得力量的方式而对她有所偏见。她还是你们愿意付出生命来守护的…图拿尔圣女…如果你们对她所带来的信仰冲击无法谅解，请怪我…不要怪莉莉雅。我求你们…给圣女一个机会，秉持著你们以往对她的信任，协助她完成她宁愿放弃过去的一切也要达成的…心愿。”

崁德丽震惊地问道：“克西可特尔…你何必…”

克西可特尔自胸口拔出崁德丽的剑，轻轻地交放回圣骑士的手中，说道：“心已经死了三十年，我的肉体到今天也不再有存留在诺瑞斯上的意义。如果你们愿意，请帮我跟莉莉雅说一声…我爱她…我对不起她。”

克西可特尔缓步走到宝座上坐下，虚弱地说出最后的话语：“如果我死后化身魔型为祸诺瑞斯，请她不要有任何迟疑，亲手来把我送去我该去的地方。”在他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之后，他体内残留的魔气爆体而出，于他身旁环绕几圈之后冲天飞逝。曾经惊天动地的秘斯摩尔堡克西可特尔大君就此孤独地在他的宝座上沉沉死去。

手刃了代表邪恶的强悍闇骑士，崁德丽却没有一丝欢愉的情绪。她有点想哭，她甚至怀疑自己冲动的一剑是不是刺对了。过了一会儿，她恢复了圣骑士该有的冷静，走到克西可特尔尸体后方让黑气缠绕的大门，在剑上聚起净化圣光大力劈下。正如克西可特尔说的，一点都没有撼动到紧闭的门。她回头要向顾德生求助，却看到诗人如今站在闇骑士的尸体旁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那魔气最后离去的地方。

崁德丽问道：“顾德生大人。克西可特尔并没有化身魔型？像他这么可怕的闇骑士怎么会这样？”［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他的魔型回归仇恨异界去了。”顾德生说著自他怀中取出两天前以魔法送达自己手中的宣告信。“看来英努怒克急著招回他所有可用的资源。鲁肯上仇恨异界的事只怕是势在必行了。”

四周还在震动，震得崁德丽浑身不安。她看著黑气缠绕的门道：“也许圣女取得女神神力之后可以阻止鲁肯…”

“也许…”顾德生点点头，语带忧心地道：“但是我宁愿她不要尝试…”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三集

“妈妈，我该不该做出如此亵渎的事？”

“你是在问你的母亲，还是在问你自己？”

“我问出一个渴望知道答案的问题，并不在乎是谁来回答。”

“但是对著一颗发光小树里模糊的身影要求这种答案？问你自己不是实在多了吗？”

“也许我只是希望在我还是自己的时候能够与妈妈有一段真正的对话。我不记得我妈，但是我很想念她。”

“妈妈死了。妈妈没有能力为你分担任何疑虑。即使妈妈对你说出了意见，难道有可能影响你的想法和决定吗？”

“…不能…”

“不管你选择了哪一条路，你妈妈都以你为傲！莉莉雅，你是女神的圣女，你有足够的智慧与权力来决定什么对你的族人才是最好的。很久以前当女神决定在诺瑞斯上留下血脉的时候，她就已经了解自己必须面临丧失神格的可能。她宽容的心并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让圣女出卖；她无私的关怀愿意承受让出一己神力来拯救无数苍生。她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她可怜的圣女狠心决定取自己而代之，那圣女必定有著不得不然的理由。女神会接受圣女的意志，她不会怪罪于你的。”

“但是她却夺去了我妈妈的性命。”

“是妈妈放弃了自己的性命；是妈妈不如莉莉雅般坚强。或许你有著比妈妈更多更好的理由，但是妈妈面临的却只是凡尘的两难局面。爱情与信仰，妈妈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妈妈比你懦弱，只知道要逃避。死亡对你妈妈来说不过是个一劳永逸的逃避。莉莉雅，难道你也想要逃避吗？”

“我好希望能够飞进未来，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看我今天作了什么样的傻事。”

“未来不是摆在面前等你的。你必须亲自走过才能看到未来。坚强又善良的莉莉雅啊，尽上一份你作为圣女的责任吧。念颂或是不念颂？施展或是不施展？这漫长的等待就让它在你的手中结束吧！”

莉莉雅将目光自滋长明灯中的影像移开，双手合在胸前，闭上双眼细声祷告：“亲爱的女神，我不敢祈求您的原谅，只好尽我最真挚的心意对您说声抱歉。之后我所有的善举都将以您之名行之，所有的恶果都将在死后一并赎罪。我的良心此生都将不会再有一刻安宁，我会将您的圣名长记心中，尽管我已经没有资格将其化作声音在嘴边呼唤。”她伸手在自己下巴与鼻头下方接下几滴眼泪，抬头道：“这把泪水，代表我即将失去的从前。我将它们献给您，希望在您神圣的国度中占有值得保存的空间。谢谢您，我的图拿尔女神，再见…”

莉莉雅将手中的泪水向天挥洒。泪水们化作洁白的光粒飘散，也不知道好风儿是否仍愿当作莉莉雅的朋友，为她传送这位堕落圣女的悲哀。她将已经摊开的亵渎卷轴移到滋长明灯下方，好让她可以清楚地看见母亲纤细纵横的笔迹。“妈妈…您的字迹美丽得像是诗篇…我想您必定是所有精灵的美好典范，是个比我更称职许多倍的女神圣女。我爱您，有一天我会再次找到您的。到那个时候，让我们母女两一起回头来看看我们今天所作的究竟是怎么样的傻事吧。”

莉莉雅张口念颂母亲的卷轴。卷轴中一个一个莫名的音节熟悉又陌生，彷彿莉莉雅从小就在脑中听到过，却又不曾真的记起。也许这份卷轴的内容从一开始就流传在历代图拿尔圣女的血液里面，代表了女神眷顾凡间的决心美礼。莉莉雅一边念著一边感觉到自己与女神越来越接近。她似乎能感应到图拿尔牺牲奉献的无私大爱，她也几乎能了解到女神的悲哀。“原来女神也这么不自由…”她想。“原来女神也受到诸神的牵制。原来仁慈的她一直抱著救世的心，却因为不能违抗诸神共识而无法亲身下凡。原来…女神她一直以来就在期待著她的圣女能够窃取她的神力，来为诺瑞斯的苦难尽上一份心力…”

“原来…在最堕落的时刻才能够发现身边最甜蜜的温暖…只可惜为时已晚…”

乌云隐去了星光，雷电闪耀著天际，风雨激荡著心弦，寒冷冻结了时间。莉莉雅感觉到大地雀跃不已，也看见了万物群起的悲伤。浓密的云层破开，落下一道难以逼视的圣光照耀著圣女的脸庞，灼烧著她的心房。自然之母图拿尔的神力博大精深，不是凡尘生命所能承受。莉莉雅洁白的肌肤肿胀破裂、血泡四起，只在那一瞬之间便折磨得她体无完肤，身上的衣物也烧灭殆尽。肉体上的痛苦实际地浮现著，但是莉莉雅却浑然不觉，只因为此刻她心中所承受的根本不是外在能够加诸的苦难可以比拟的。她的双眼不断地冒出飘邈的白烟，是她悲痛的泪水正激烈蒸发。她看著父亲为母亲带来的滋长明灯，希望能在灯中的形象之中求取一丝慰藉。

她看到明灯中的女精灵卷曲著身体倒在地上，迅速地消瘦著，彷彿正有一个看不见的无耻恶魔在吸取她的血肉一样。

“啊！”莉莉雅尖叫了。只是在这亵渎的仪式之中她已听不见自己的叫声。“您…您不是我妈妈…”

“的确…莉莉雅…”明灯中的影像吃力地自卷缩之中抬起头来看著她。“我不是你的母亲，我只是跟你分享了同样的血缘…”

“女神…您是女神…”莉莉雅泣不成声地哭道。

“喔，不…”慈爱的影像说道：“我已经不是女神了…你才是，莉莉雅。你才是代表了良善的精灵女神…”

“女神…对不起…我对不起您…”

“啊…”温柔的图拿尔说道：“亲爱的莉莉雅，我知道你满怀著歉意，但是在你以我的神力去做到那些你答应我要做的事之前，我没有办法告诉你说你能够得到我的宽恕。当然…现在你已晋升神格，不必再理会我的想法了…”

“我…我一定会…我会让诺瑞斯上从此不再存有任何苦难！”

“嗯…”图拿尔勉力微笑：“真是伟大而不切实际的神啊…莉莉雅，善用这股属于你的神力…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女神！”莉莉雅嘶声呐喊著，眼睁睁地看著滋长明灯里的影像渐渐消逝。

“最后…你的母亲托付了最后的心愿…莉莉雅，你的父亲需要救渎…去救他…克西可特尔能不能得到女神的宽恕…看你了…”

在图拿尔微笑喜悦的痛苦神情之中，滋长明灯的光芒灭逝。

照耀在莉莉雅身上的圣光突然大放光明，好似一记奔腾的雷电毫不留情地击出了最后的一击。莉莉雅这时已被烧得盲了双目、聋了双耳，五官六识全失去了作用。她看不见天旋地转，听不到万物悲鸣。她不知道自己让这神圣的力量震离地面，撞塌了母亲的墓。她不知道疼痛。她不知道自己即将死去的焦黑躯体正躺在安详的母亲怀抱里。在她内心的最后一滴泪水也让神力蒸乾的那一刻，她失去了凡间生命所拥有的一切。从这一刻起，莉莉雅迈向了神祇的境界。她已经不再是精灵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莉莉雅睁开了她全新的双眼。躺在母亲的坟墓中，透过被自己身体撞出来的裂缝，她的眼前是一片明亮的星空。看到熟悉的星座，莉莉雅确定那是自己从小到大所见过的同一个星空，但是她从来没有看得如此清澈、如此纯净。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经不一样了，即便是在最黑暗的夜晚她也不再需要任何导引。她伸出双手抓住坟墓边缘想要支撑著自己爬起，这才发现自己本应焦黑的皮肤都已透过神力滋润而恢复成比原先更为洁白动人。她站了起来，她看见四周充满了生命的喜悦。她看见花儿对她微笑，看见虫儿对她行礼；她闻到了土地的芳香，听见了风儿的吟唱。然后她才看见自己原先的衣物已被火化，美丽的她赤身裸体地站在母亲的墓园中任自然洗礼。

她不在乎裸体，却也不习惯。她对著一朵白花儿走来，以眼神取得花儿首肯，折下一片花瓣，在手中化作白色的衣衫。著好衣装后，莉莉雅走回母亲的墓前，对著那盏滋长明灯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让已然黯淡的小树重新绽放出柔美的光明。她玉手一挥，地上裂砖飘起，母亲破败的坟墓也尽复原貌。她环顾四周，整个墓园安静祥和，好像刚才的事全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拉开墓园铁门，踏著几乎不著地的步伐离去。

她来到了城堡后门。她要在走前与父亲打最后一声招呼。但是随著她与那扇门的距离越来越缩短，她心中那份不安越来越化成实质。她看到了自门旁缝隙中渗透出来的丝丝黑气。还不习惯神的能力的她不能了解自己为什么会知道门后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确确实实地感到克西可特尔大君的死亡。她以为她会哭，但是她没有。她的心中浮现悲伤，但显然这悲伤还不足以影响她的情绪。她的情感已经被收藏到内心最深处的一个房间，化身为女神的莉莉雅是不会受到情感及欲望所干扰的。她是神。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身处凡尘的莉莉雅了。

莉莉雅张开双手要推开盈满魔气的城堡后门，却感到一股彻底的寒气透体袭来。她以为她会冷得发抖，但是她没有。她的体内有著生生不息的生命泉源，已经不受凡间邪恶侵扰。她稍微使力，自她两手掌心中泛出洁白无瑕的圣光将魔气包围，渐渐隐去。她不再需要祷告求取力量；她也不需要念咒唤来魔法。面对不同的困境她自然而然就会使出解决之道。她是神，她已不需要了解世间力量的运用方式。她心想事成。

“啊！”地一声，厚重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莉莉雅跨进秘斯摩尔堡，一看那大厅之中打得正热闹。顾德生跟崁德丽身上各自带有许多伤痕，此刻已让以海德斯哈特为首的众闇精灵逼到墙角。“为克西可特尔大人报仇！”闇精灵们叫著。克西可特尔强大的闇黑魔气涣散自然引来了秘斯摩尔堡中的众闇精灵。闇精灵们见到克西可特尔的尸体，无不义愤填膺，一看凶手竟然还在现场逗留，当场拔出武器就要将他们砍成肉酱。顾德生与崁德丽来不及逃脱也没有机会解释，只好跟他们打起来。事实上就算闇精灵听他们解释也没什么用，毕竟克西可特尔确实是死在他们手上。

莉莉雅看到宝座上孤独沧凉的老父尸体，心中忍不住兴起一阵失落的叹息。她伸出右手向厅中一比，在场所有生命当场动弹不得。莉莉雅摇著头，轻步对著老父尸身走过去。随著她右手放落，那些打得性起却又无法动弹的闇精灵们都慢慢地向后飘去，在他们与杀害大君的凶手之间拉开好大一段距离。莉莉雅在老父的宝座前弯腰半跪，轻握著闇骑士毫无血色的乾扁大手。她虔诚地在父亲的手臂上亲吻，以柔和的神力表现出她从未有机会表现的孝心。克西可特尔的尸体上冒出一丛雪白的圣焰，善良、洁净，无声地将他丰富寂寥的一生付之一炬。莉莉雅自衣袖上撕下一片白布，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骨灰包起，恭敬地放在宝座上。她对著父亲点点头，站直了身体转身面对大家。

“莉莉雅小姐…您已经…”崁德丽与带哭音地说道。在场众闇灵本来就对莉莉雅十分尊敬，这时震摄于她骇人的法力，更是没有人敢多说话。直到此刻听到杀死大君的凶手出声，他们才又让恨意与怒火充斥满怀。海德斯哈特叫道：“莉莉雅小姐！就是这两个垃圾杀死大君的！请您下令让属下将他们剁成肉酱！”

“杀了他们！”“为大君报仇！”“杀了不够，还要鞭尸！”“把他们的尸体召唤成宠物关起来！一天烧他个三次！”“他们不可能是大君的对手，一定是用卑鄙手段暗算大君的！”“这种奸诈的东西不配称为圣骑士！请莉莉雅小姐不要心软！”“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

莉莉雅只在傍晚进入秘斯摩尔堡的时候跟众闇精灵见过一次，如今厅里她唯一熟识的闇精灵只有麦克斯，于是她对著麦克斯看去。麦克斯没有像其他冲动的同胞一样张口大骂，但是他泪流满面，伤恸的压抑神情表露无遗。只怕若不是因为他认得顾德生，现在也不会这么客气。莉莉雅向前走出一步，轻声但油然生出一股威严地道：“我为了化解仇恨而来，不会让你们杀的。”

海德斯哈特激动地叫道：“莉莉雅小姐，您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大君他…他是您父亲啊…您是神圣的、纯洁的，不愿意沾上血腥。没有关系，让我们为您代劳。杀死大君的家伙绝不能离开秘斯摩尔堡！就算死了也别想离开！”

“我父亲是自杀的。”莉莉雅道。“你们当然清楚，就算这两位用暗算的手段也不可能杀害大君。大君的死是出于自愿，你们不该归咎他人。”

“要归咎！”海德斯哈特怒吼，举起大剑又要扑来。只是他没扑出半步就已经浮在空中，再也前进不得。他泛著泪光咬牙叫道：“大君的仇不报，我还能算是精灵吗？报仇！”

“报仇。”莉莉雅冷冷地说。她的情绪隐去，说话也失去了语气。“大家都要报仇。生命的心中总是藏有这许多仇恨。仇恨是不好的，你们不知道吗？”

“仇恨能带来力量！”海德斯哈特道：“力量！勇气！魔法！仇恨是我们的信仰！报仇是进步的手段！我们信仰的是仇恨之王，哪有深仇不报的道理？”

“累积的仇恨越多你的力量就越强大，你就会越来越接近英努怒克。”莉莉雅的语气仍然平淡。“看看我的父亲，你们所尊敬的克西可特尔大君。他恨的浩浩荡荡，力量也达到震古铄今的境界。你们可曾看过他真的快乐？你们难道不知道他有多么空虚寂寞？他的确求到了你们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强大，但是你们看看他…”莉莉雅像右边跨出，让众精灵们看见宝座上的那包骨灰。“看看他，他留下了骨灰，却没有留下灵魂。他随著他所追求的什么强大力量让仇恨之神召换到仇恨异界去了。他将会永远待在那里，成为神的傀儡，再也找不到自己。仇恨？力量？这些对他还有什么意义？我要问，亲爱的闇精灵们，难道你们想要追随可敬的克西可特尔大君的脚步，步上他的后尘？仇恨异界真的是你们心目中的理想归宿吗？”

这么敏感的问题众闇精灵可不敢随便乱答。安静了一会儿，海德斯哈特才道：“一纸契约已经签下，仇恨异界注定是我们将会去的地方。莉莉雅小姐，我们选择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也不需要您多费心了。仇恨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我们心中，不是您所能够轻易化解。今天有您在场，也许我们没有能力杀死这两个无耻的凶手，但是您不可能保护他们一辈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不管天涯海角，总有一天我都会把他们揪出来杀的。”

莉莉雅轻轻说道：“仇恨在你们心中根深蒂固？”

海德斯哈特坚决地道：“不错！”

“嗯…”莉莉雅嘴角上扬：“那就让我把你们的恨自心中连根拔除。”

眼见莉莉雅双手高举，众闇精灵都感觉到心口急速跳跃。存在于他们心中的各式恨仇如今在胸前凝聚，朦胧间浮现出了一颗颗黑灰色的迷雾光球。闇精灵们非常的迷惘，他们感觉到一种五味杂陈的酸麻感盈满全身。在他们身体里的所有思绪全部与仇恨迷雾分离开来之后，那些酸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变成自从他们投身英努怒克之后就不曾感受过的心平气和。仇恨迷雾静静地离开他们的身体，虚虚浮浮地飘往莉莉雅两手中间。莉莉雅收回高举的双手在胸前一抱，把十几名闇精灵的仇恨都收到她自己的心中。

麦克斯对法术的理解层次是此刻众闇精灵之冠，看到莉莉雅的行为他焦急地摇手道：“莉莉雅小姐，这会让我们的仇恨污染您神圣无瑕的心灵啊！”

莉莉雅确实感到了麦克斯口中的污染，不过她并不在乎地说道：“我为了化解仇恨而来，无所谓保有自我心灵纯洁。此后世上所有仇恨由我一力承担，你们再也不该另外挑起无聊的争端。你们不须再为心中仇恨所惑，可以随你们所愿好好地过日子。父亲的追随者们啊，我能为你们做到的就只有这些。至于跟仇恨之神签下的契约，我只有说我会尽我所能。白纸黑字的契约是很麻烦的事，就算无法彻底解决，只要各位此生过的问心无愧，死后的事情也都不必太计较了。”

莉莉雅对顾德生以及崁德丽招手，治愈了他们身上的伤痕。“走吧。”她说，然后领著他们提步向城堡主厅的大门走去。众闇精灵心中念著一夜之间的变故，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各自让道两旁让莉莉雅等通过。在走过麦克斯身旁的时候，莉莉雅轻声道：“麦克斯先生，麻烦你将我父亲跟母亲葬在一起。此后秘斯摩尔堡如何就请你多费心了。”麦克斯恭敬受命。

顾德生跟崁德丽一路跟在莉莉雅身后，各怀心事也没多讲话。一直到走出了城堡，走过山道，离开闇精灵最后一个哨所后顾德生才咳嗽两声开口道：“莉莉雅，你真的照克西可特尔的话去做了？”

莉莉雅没有转头看他，回答道：“我照我自己的意思做事，跟我父亲没有关系。”

崁德丽不敢问但又非问不可：“圣女…女神她…？”

莉莉雅脚步没慢，头也依然不回，只道：“女神失去了力量，再也不能庇佑精灵了。”

听莉莉雅如此冷淡地讲出这两句不像是她会讲的话，顾德生与崁德丽都觉得莉莉雅已然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陌生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顾德生才又说道：“克西可特尔临死前托我们转告。他说他爱你。”

莉莉雅在他俩面前停下脚步，仰望西方的星空沉思不语。顾德生以为她想起父亲，出声安慰：“你父亲其实不算是…”

“他已经死了，是或不是都不重要。”莉莉雅挥手打断顾德生的话，目光仍是盯著西方天际。崁德丽跟顾德生看不出那天空有什么奇特，等她看了半天，忍不住齐声问道：“怎么了？西方有事吗？”

“拂晓出击。”莉莉雅惋惜摇头。“费威勒联军已经发起最后的总攻击，碎骨地大战将在这一役中决定胜负…血腥…屠杀…半兽人没有胜望，将会死绝。”

顾德生不愿见她忧心，说道：“你确定已经开打了吗？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我看得到。”莉莉雅肯定地说。

顾德生其实一点也不怀疑莉莉雅看得到。世界太广大，自己太渺小，已经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了。“既然已经开打，我们也来不及赶回去。”他说。“从一开战就已经注定了半兽人的败亡，你有心无力，不要难为自己了。”

“我为化解仇恨而来，不能让他们如此死去。”莉莉雅双脚离开地面，向天缓缓浮起。“半兽人的败亡绝不是注定的。我有心有力，这场无谓的战争将会结束在我的手里。”说完她好似天边一束流星一样消失在他们面前，向碎骨地而去。

震摄于莉莉雅那像神一般的能力，崁德丽楞了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直到莉莉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逐渐微亮的天边，她才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是喃喃自语还是在跟顾德生说话：“圣女变了。不光只是她的力量，连她的心也…”

顾德生说：“她已经算是神了。神的想法总不能还跟凡间生命一样。只不过…”

崁德丽问：“只不过什么？你也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吗？”

顾德生摇头道：“没什么不对的。现在的莉莉雅想做什么事情都不再是我们能够过问的了。我是说只不过她要去碎骨地施展神迹居然不带我们一起去，这有点太过分了嘛！”他从背上的包包中取出一把小竖琴，轻轻拨弄两下带著崁德丽也浮了起来。“赶赶看吧。经我全力加持或许可以在一天之内赶到碎骨地，就看看到时候一切结束了没有。”五指连弹，节奏转快，两条身影好似离弦弓箭一样也向西方跑去。

天刚破晓，树城卡勒辛北方，费德沃联军主帐。杀声震天，拂晓出击。

“报！”

“进来！”

“爵士大人！第一波冲锋队在碎骨地山丘营地遭遇比预期强大的抵抗，请求立即发起第二队增援！”

“目测数量？”

“两千。”

“知道了。”李期斯爵士取出御兵令牌一面交予传令。“即刻策马回报，将我令牌传予华勒斯特爵士。第二队立即发兵！”

“报告，是！”传令兵得令，立即出帐上马向前线奔去。

“半兽人在山丘营地增兵防守，显然已经料到我方总攻击策划。这情报不知道怎么泄漏的，若不尽快防补漏洞，只怕牺牲更多。”李期斯向身旁的巫术大师谜哈说道：“与木精灵协商派出最好的德鲁伊教徒搜查后方，若有半兽人踪迹立刻宰杀。另外加派三员幻术师随行，若在精灵或矮人之中查出奸细一样当场杀却，不必另行请示。”谜哈大师点头受命，下去分派间谍事宜。

“赫格纳爵士！”李期斯叫道。

“爵士大人。”赫格纳爵士自帐外走入，抱胸请安。

李期斯吩咐道：“前线生变，战况难明。为恐往来军情耗时延误，吩咐下去拔营转进。主帐前行三公里处，以便掌握最新战况。”

“报告，是！”赫格纳爵士出帐下令。

李期斯挂上剑，提起盾，戴上头盔走出主帐。北方天际隐显红光，那是山丘营地战阵交锋，打得火热。看看四周众精灵奔走匆忙，各自收拾装备、拔营待发，李期斯心中暗暗浮现不祥预感。他心情有点烦闷，背向部队走出一段路，来到树林边缘望向隐隐可见的高大树城卡勒辛。宁静中潜伏著肃杀气氛，老爵士不禁要想：“这树城辛苦重建之后经历五百年才有今天的光景。今日战后，难保它不会再次付诸一炬。与半兽人数千年这么打下来…得到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他拔出自己的配剑举在眼前，剑刃横过卡勒辛最高的一颗巨木。看著和平与战乱如此不协调地融入自己眼中，他无奈地想道：“我不明白三个月前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热中地策划这一场战争。只希望过了今天，这份追不出源头的种族仇视可以得到一个彻底的解决。”

红光隐隐照耀了树城，彷彿那北方残酷的战火已经蔓延笼罩上后方的安稳。李期斯叹口气放下高举的剑，摇摇头转身就要走远。但是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他回头眯著眼睛仔细观看。在还没看清楚那闪耀树城的红光究竟从何而来的时候，自他眼前的树林中跳出来的木精灵身影已对著他大叫起来。

“卡勒辛失火了！好多半兽人在四处放火啦！爵士大人，后方大乱啦！”

李期斯大惊，抓著那名木精灵问道：“半兽人哪里来的？数量多少？有没有人员伤亡？守备队呢？”

木精灵道：“报告大人！城中火舌四起，一下子冒出十几个火头！一时也算不出有多少半兽人…”

这时听见骚动，阵地里许多精灵都围了过来急著要听木精灵报告状况。其中有心细的幻术师感觉情况有异，即时施展了“看破幻象”的法术，扑上前叫道：“爵士大人小心！”李期斯心中一紧，看出木精灵自怀中取出利刃要对自己刺来。他提盾护住胸膛向后一跳，躲过了这一刺。木精灵一刺没有得手，失去了机会，当场让众精灵给压在地上。

那幻术师走上前伸手在木精灵脸上一扯，取下来一块木制的面具。失去面具的木精灵身体散发出魔光，露出原形，原来竟是一名半兽人所假扮。幻术师将面具呈给李期斯，说道：“大人，这是安东尼西亚南方沼泽地中青蛙人所制的变身面具。”

李期斯瞄过那面具一眼，并不多理会。世界上各族总会因为不同的理由而必须出没在其他种族的领地，所以像变身面具这种东西会被研制出来也是很合理的。李期斯知道青蛙人的这一款面具只能让使用者的形体转化为木精灵，不能变成其他种族【不能变成高精灵。】，所以他以前没有多加研究。如今变身面具在这个时刻沦落到半兽人的手中可成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李期斯并不关心半兽人是如何取得这种面具的，他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目前半兽人拥有多少这种面具。

“半兽人！”李期斯上前大声道：“你这次的行动还有多少同伴？”

两旁的精灵一看拷问开始了，连忙拿剑抵住半兽人的胸口藉以威胁。那半兽人张嘴狂笑，叫道：“碎骨地万岁！”胸口一挺，两柄长剑冲进体内，在地上抖动两下，死了。

一旁圣骑士说道：“大人，如今半兽人存亡关头，既然派人行刺绝不会只派一员。还请大人不要待在空旷场地，先进主帐休息。”李期斯一想有理，说道：“把警戒人员加倍，尽速拔营转进。半兽人如果拥有大批变身面具的话，敌暗我明，可不能坐以待毙。卡勒辛状况不明，分兵五百回头支援…”

话没说完树林之中就传来破风声。众精灵已有警戒，当即都举起盾牌随著箭声响处小心护卫，围成好几圈将李期斯挡在中间。“还有刺客！”“小心！箭来了！”“保护爵士大人！”“那里也有！”“到底有多少？”“啊！我中了！”“盾牌拿好！”

精灵也是训练有素，乱了一轮后把李期斯挤到后方，阵型改变站成前后两排。前面的精灵以盾牌档格，后排的精灵就搭弓反击，对著树林射出一片箭海。树林浓密，半兽人掩体找得好，一时也看不清楚有没射中。两边你射一轮我射一轮，就这么僵在那边。这时候赫格纳爵士已将移防事宜处理完毕，大批精灵部队整队待发。一看这边乱著，急忙领了一队人马跑过来回报。

“报告大人！部队集合完毕，请示尔后行动。”

李期斯衡量局面，以前线战事为重，说道：“这边只是散兵突袭，不足为患。然而为了卡勒辛安全，就留下三百人员给我运用。其余部队你先带往预定地点，视前线战事如何，由你全权指挥。”

赫格纳道：“大人，您是联军统帅，应该跟著部队一起。肃清散兵跟营救卡勒辛的任务就交给我来…”

李期斯打下一支飞的较近的箭矢，摇头道：“半兽人要刺杀的目标是我，只要我还跟部队一起就会不停遭到骚扰。此刻前线吃紧，战情不能延误，你赶快将部队带过去。我们随后就到。这是命令，快去。”赫格纳爵士得令而去。

李期斯对属下问道：“报。”在场领导骑士是康秘克李，跳过来报道：“报告大人，依箭声判定，敌军共有十四员。”他向前平举右手直指树林：“以此线为基准，中央有三员、右方七员、左方四员。敌军掩蔽确实，我方放了三轮的箭没有击中任何一员。”

李期斯看看现场有四、五名精灵中箭，皆无大碍，说道：“分派冲锋队。听我命令向树林发起攻击。”此时那三百员援救队伍已经跑过来报到。康秘克李一边举盾挡箭，一边下来分派。不多久分派完毕，众精灵准备好武器护具，只等李期斯一声令下就要冲进树林。

突然之间右前方树林里闪出一道金光，紧接著听到有半兽人发出吼叫。李期斯不清楚情况，举手握拳叫部队按兵不动。众精灵就看到树林之中的金光乱闪，从右前边晃到左前方。每闪一下就有半兽人嚎叫，有时候单独叫，有时候两三个一起叫。不管他们怎么叫，每一个都是叫到一半就哑了。等金光闪到最左边的时候，树林中传来“刷”地一声拔刀声。有半兽人叫道：“好勇猛的精灵，让我的大刀来…”然后是“当”的一声大刀被砍断的声音，再来那半兽人就没出过声了。

众精灵知道是来了帮手，不过他们想不出来会是谁。三百多名精灵就这么站在那边等待著神秘人物现身。在听到树林里有个女人说道：“都绑好了。”另外一个男声道：“绑得又快又牢，真是令我佩服。”之后，两名精灵跟一个女人拍拍灰尘走了出来。众精灵喜上眉梢，忍不住窃窃私语：“是艾皮索德爵士。”“还有龙族公会的朋友。”“爵士大人的力量比以前更威猛啦。”“哇！你看大人手上的剑！难怪会金光闪闪呀！”“艾皮索德爵士回来了！半兽人今天必灭无疑！”

康秘克李跑上前来，喜道：“爵士大人！您…”班尼对他点头道：“树林里绑了十四个半兽人，收押起来看管。”康秘克李疑惑道：“大人，怎么不杀了算了？”班尼瞪他一眼，康秘克李吓了一跳，马上带精灵进入树林拉半兽人。

众精灵让道两旁，班尼跟两个同伴直直走到李期斯面前抱胸行礼。李期斯笑道：“班尼、珊西雅小姐、福尔摩沙先生，很高兴再见到你们。”珊西雅跟山穆客气两句后，李期斯又问道：“班尼，你是因为碎骨地决战在即，所以赶回来帮忙的吗？”班尼摇头道：“不。鲁肯在今天正午就要开启异界传送法术，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多久。”李期斯点头：“嗯，我们也收到鲁肯来信了。只是苦于战事吃紧，目前没有能力去管他。你既然在安东尼西亚还有急事，这个时候回来费德沃做什么？”

班尼道：“我有很强烈的不安感觉。我必须要见莉莉雅一面。”

李期斯面现愧色，叹气说道：“莉莉雅…她去了秘斯摩尔堡。”

班尼心中大不悦，只想责备李期斯竟然放任莉莉雅去见她老爸。不过在圣堂部队面前班尼也不愿对老爵士放肆，只语气严肃地说道：“她果然还是去了。”然后看向山穆。山穆对他摇摇头，表示他们没有可能在中午之前到达秘斯摩尔堡。班尼心中无奈，知道自己终于还是没能来得及赶上莉莉雅的重大抉择。其实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前班尼就大概知道自己来不及了，因为他跟山穆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魔法波动，而一种奇妙的羁绊让班尼十分确定这个变动跟莉莉雅有关。他并不知道克西可特尔拥有一个可以让莉莉雅吸乾女神神力的方法，但是他似乎隐约地可以猜到今夜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他开始明白那天在酒馆里看到的幻象女精灵并不是莉莉雅，而是好心来为他发出警告的图拿尔女神。他的心悄悄地让无力的感觉占据，但随即又被一股坚定的爱情所驱逐。他想，也许莉莉雅注定不会平凡。即便她已经是精灵的圣女，她也是个不平凡的圣女。也许最后终将拯救世界的会是莉莉雅，不是自己？

“爵士大人，我听说主战线已经推展到碎骨地山丘营地，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让半兽人跑来后方指挥所偷袭？”找不到莉莉雅也没得著急，班尼乾脆了解一下目前状况。

李期斯向旁边一摆，幻术师将刚刚那张变形面具呈上前来。班尼听过变形面具却没见过，对身旁两个见多识广的同伴露出怀疑的表情。珊西雅道：“这是青蛙人的变形面具，可将使用者化身为木精灵形象。”班尼跟山穆听了点点头，都想原来如此。本来也没什么，不过一秒之后他们三个同时露出吃惊的相貌，齐声叫道：“糟了！”

李期斯忙问：“怎么了？”

班尼自山穆的表情知道他也认同自己的猜测，于是对李期斯说道：“我们刚刚来的时候曾见到西方两公里树林里有数百名木精灵集结。我本想或许是负有特殊任务的部队所以没有多管，但是山穆却觉得他们的生命气息混乱，似乎比正常木精灵流露出更多的兽性。我们赶时间，只在他们附近查探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就先过来了。这么看来他们当然就是半兽人假扮的队伍。”

李期斯急问：“他们是往卡勒辛过去？”

班尼摇头：“不，他们是往这个方向来。”

“那就好。”李期斯松了一口气。“如果让他们混进卡勒辛就很麻烦，来正面对战我们也不怕他。”

山穆道：“变身面具果然神奇，竟然连使用者的生命气息都能够模仿成木精灵的感觉。不过一个两个要混进卡勒辛还有可能，五、六百个想要全混进去，那实在太小看树城里的德鲁伊教徒了。”

班尼心中稍微犹豫。三天前他在自由旅店再见海尔爵士之后便留在那里跟著海尔研究法术应用，然而他心里挂念著莉莉雅，总是学得心不在焉[奇`书`网`整.理提.供]。海尔看出班尼恍惚，跟山穆问起才知道原来班尼是在担心小情人。海尔见过莉莉雅，知道这个圣女目前正处于一个从纯真无知到介入世事的生命转戾点。在听山穆说到她老爸居然是克西可特尔之后，海尔深深地分享了班尼心中那份担心。于是他倾全力将他认为班尼应该知道的法术运用法门在两天之内硬塞到他脑里。而最后的一天海尔让班尼跟著山穆、珊西雅回费德沃处理圣女的事，自己就留守在自由港外以防鲁肯有变。靠著山穆的传送术，他们很快地来到布齐尔布拉克，再从德鲁伊石环法术加持狂奔至费达克。神力下放真是非同小可，这段路他们三个月前跑过一次用了将近两天，而这一次他们只花了半天多一点就跑到了。

本来班尼打算如果找不到莉莉雅就算了，赶快回康茫地应付鲁肯的事。但是现在碰上碎骨地决战，又有伪装成木精灵的半兽人伏兵正在接近，如果说什么都不管就这么走了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他虽然不像莉莉雅那样悲天悯人，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讲杀半兽人也不再是一件有意义的事，这也是为什么他刚刚只是把半兽人打伤而没有杀死。可惜既然冲突在即，只怕他也不能再坚持不伤害半兽人性命了。

“康秘克李！”李期斯爵士下令：“派出斥候侦探敌情。部队向西面摆开阵势。随队法师有几员？”康秘克李报道：“报告大人，五员。包括幻术师一员、魔法师一员、巫师三员。”李期斯道：“加持浮空魔法，部署在弓箭队后方各自置高排开，准备第一波魔法震撼攻击。”“报告，是！”

山穆面向西方神情一变，以手肘轻撞班尼。班尼开口道：“康秘克李。敌军十分接近，斥候不用派了。即刻部署队形，弓箭队跟魔法队听我口令射击。”康秘克李当即下去分派。山穆全神灌注，报告状况道：“半兽人部队现在是…前方五百公尺，移动速度…急行军。阵面展开约…八十公尺。队伍纵深…五十公尺。”

班尼将山穆口中的数据交代下去，以供弓箭队与魔法队计算震撼攻击的范围参考。第一线步兵队伍站好定位，举好盾牌、拔出长剑严阵以待。此刻前线战事已推进至碎骨地门口，主力部队也已全数投入战场，这一次战争的成败多半今天就要抵定。对在这里的这将近四百名精灵来说，眼前这一战应该就是他们在这一场战争中所会遭遇的最后一场战斗了。他们的心情兴奋中带有紧张，手掌之中莫不微微浮现汗水。他们能不能在这绵延数千年的种族仇恨中存活下来？这个答案很快就会知道了。

“四百公尺…”山穆继续报道。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声，但在如今这个紧张的时刻里却能却确实实地传入每一名在场精灵的耳中。“三百公尺…准备了…”班尼举起大剑作为命令手势。随著他自然守护者金黄色的光芒反映入众精灵的眼中，弓箭手们搭上了长剑，拉满了弓弦；空中的法师们也默默念咒，在他们手中绽放出攻击法术的魔光。

“两百公尺。”山穆报完这最后一句，牵起珊西雅的手往队伍后方走去。班尼已经跟他们讲好，这里的战争不关他们的事。如果这次回来会卷入冲突的话，山穆跟珊西雅自保就好了，没有必要就不必参予大战。

班尼大剑挥下，以最威猛雄浑地声音吼道：“开始射击！”

成群的弓箭像蝗虫一般飞上了天空，遮蔽了早晨微红的晨光；魔法的火球一颗颗地飘射，好像流星殒落一般地壮观。树林茂密，这一轮震撼攻击大部分都被档了下来，但还是有许多箭矢跟魔法伤害实在地打在半兽人部队身上。吼叫声自森林里面传了出来，半兽人们不再需要掩饰行踪，一声令下开始了冲锋的行动。鸟兽乱飞、巨木倾倒，原本宁静的费达克森林瞬间成为恐怖无情的战场。

“开始了。”珊西雅抓著山穆的手臂说道：“改变诺瑞斯历史的一天就从此刻展开序幕。”

山穆“嗯”了一声，摇头叹气说：“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四集

半兽人们不顾一切的冲锋让两军的距离瞬间拉近。精灵的震撼攻击只有时间再进行一轮射击便已到了该当近身肉搏的地步。当第一个半兽人从树林中冲出来的时候，班尼“吼！”地一声叫喊，举起长剑一马当先地杀了过去。众精灵阵型不乱，纷纷收起弓箭换上近战武器跟著班尼冲锋。刀剑砍杀声响起，绿意盎然的森林背景涂上越来越多的鲜红色彩，一条近百公尺的血斗战线就此拉开。

不过不管四周的一切是如何地凶险，班尼的黄金大剑却始终不曾染血。他将敌人的武器砍断，却不断人肢体；他将敌人的盾牌刺穿，却不穿透心肺。他以剑柄敲打、以剑身平面挥洒、出拳猛捶、举脚乱踢，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短短时间内昏在他身后的半兽人不计其数，但总是没有一员当真死去。班尼变了。他失去了以往的残忍作风，不再长保嗜血的渴望。如非必要，他不会轻易杀生。然而他跟莉莉雅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没有圣女那份几近天真的理想。他实实在在地恨过，他知道想从仇恨中自我解放是如何困难的一件事，所以他也不想花时间去要求其他精灵。眼看众精灵杀半兽人杀的爽快，班尼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求自己问心无愧，别的生命能跟他有一样的想法是很好，但是没有的话他也毫不在乎。去杀吧！

杀吧！此时此刻在诺瑞斯上绝不只他们在杀。同样在大费达克里距离他们北方五公里处有更大的冲突发生著。在那里，碎骨地在碎骨战王的带领下倾巢而出。面对著数量多过他们两倍以上的精灵与矮人联军，半兽人们勇敢地战斗著。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他们绝不怀疑碎骨一族将在夜晚到来之前全部战死，但是没有任何一名半兽人逃跑。也许这是因为他们赖以立族的荣誉精神，也可能是他们心中也都厌倦了这牵连数千年的仇恨。不论今天与精灵、矮人打仗的对错在谁，半兽人们都相信他们是在保卫自己珍贵的家园。死光就死光吧！至少，他们死的像是一个半兽人！

西方，过布齐尔布拉克的月之海上，海盗正在商船掠劫。邪恶的走私商人在散布于广大月之海的小岛上作著各式各样见不得人的买卖，弄得善良美丽的人鱼一族也受不了欺压，开始出手砍杀。再往西，自由港外康茫地，死拳族半兽人受到异界力量下放蛊惑，出现了游击式地突袭人类的举动。大洛沙漠，沙巨人因为与鲁肯约定不得食用人类，为了生存只好向南扩张，与欧咕岢的巨魔展开全面冲突，死伤惨重。安东尼西亚中央的卡拉那平原上目前狗头人大军正往魁诺斯推进，一路上杀烧搜括，平原农猎聚落死尸片野。魁诺斯生命之殿圣骑士派驻的数个碉堡集结兵力在平原上与狗头人展开交锋。海拉斯的野蛮人进攻永冻土，发誓要将埋藏在冰河底下的巫妖鬼怪一网打尽。更往西，伊鲁丁博学者本当与世无争，却也在近日发现了来历不明的邪恶势力侵扰。追查根源发现了北方原应空虚的大洞里散发死灵邪异，也于今日发出了军队出征。

今天，诺瑞斯上所有能够想见的冲突全部挑起！就是今天，仇恨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将要怎么终结没有答案。诺瑞斯能否摆脱曾经的一切继而开创完全属于凡尘生命的新局面？就看今天！

“杀掉那只拿黄金巨剑的精灵！”半兽人中有个声音叫道。班尼皱皱眉头，一看真有许多半兽人放下面前的对手向他跑来。他丝毫不惧，大剑长长挥出一圈金光将众半兽人逼开。然后他在混乱中环顾四周，要把发号司令的半兽人找出来。这个半兽人发令者并不身先士卒，反而偷偷摸摸地躲在树林里面观看战局，实在不似碎骨族荣誉作风。虽然班尼一时看不出他在哪里也没能从声音辨认出其身分，但是碎骨族的懦夫不多，班尼正好就见过一个。

“卡拉叙…”班尼边打边想著。“这个败类不躲在碎骨地里缩著，居然会亲自带领暗杀部队？”他走了走位，把那一群对自己而来的半兽人们引到精灵阵势中，作几个手势便由其他精灵接了过去。然后他又往回头杀去，有意无意地向树林边缘接近。这一下特别留意，卡拉叙虽就著大树掩护仍然逃不过班尼的目光，不多久便给找到了。找到之后分神打量，眼见卡拉叙金黄大刀密封于皮套之内，连一点刀光也没露出；轻装皮甲，穿著上完全不显他碎骨地大王的身分，若非班尼先入为主，就算是打到他面前也不会认出他就是卡拉叙。

为了怕自己战乱之中认错了对手，班尼将一名半兽人对著卡拉叙藏身的大树使劲踢去。便听哗啦一声，那颗大树让半兽人的身体从中撞断。卡拉叙正专注于观看战场形势，身旁大树突然塌倒，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挥开落叶往撞树方向一看，见到班尼艾皮索德正提著大剑狠狠地瞪著自己。他这一吓真是双眼大张，口水乱喷，想也不想地居然转身拔腿就跑。班尼想不到堂堂碎骨地卡拉叙大王居然会临阵脱逃，倒也著实愣了一愣。愣完之后前后一想，终于恍然大悟。

卡拉叙不愧是碎骨地立族以来排行第一的大懦夫。这次碎骨地大战败局已成，他自然老早就打定主意要逃跑。只是碍于他这大王的身分，又让已经对他起了极大存疑的众部下监视著，使他一直没有机会偷跑。到今天已经是存亡关键，他再不跑就死定了。于是卡拉叙排除异议，坚持要亲自带领这次的暗杀行动。反正只要先能离开碎骨地，他就有机会趁乱走脱。不过他这些想法都让半兽人们看在眼里，所以这暗杀部队一路上都把大王给挤在队伍中间。美其名是保护大王安全，实际上就是紧紧地把懦夫看好。卡拉叙无法，只有硬著头皮带了部下进攻。反正他打定主意，要是杀的了精灵主帅最好，杀不了的话他可得抓紧时机溜之大吉。此刻既然已经让班尼艾皮索德给盯上，那不快走还等什么时候？

班尼心中厌恶感觉顿生，见卡拉叙跑得飞快，忍不住一把无名火起。长剑高举大吼一声，全身灵气爆现，硬生生地将在他周遭打斗的众精灵、半兽人给震倒在地。清理阻碍之后他对著卡拉叙的方向冲去，顺著势道左蹬右跳地上了一颗高树。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班尼出剑正对卡拉叙扑下。

“卡拉叙！不想死最好拔刀！”

班尼的叫声好像一记闷雷般地轰进了卡拉叙的双耳，震得他心神狂跳。卡拉叙反应也算快捷，心知躲不过这剑，转身回头之前大金刀就已经拔在手上。他抬头向班尼吼叫声望去，只看到天上好像打下一道金黄色的闪电一样。没时间细想，挥刀就挡。这一挡虎口裂开，鲜血淋漓。但那可恶的高精灵一剑一剑不停地砍来，卡拉叙也只好死命拿刀撑著。火拼几下，卡拉叙感觉吃力非常，张嘴就骂了起来。

“艾皮索德！都听说你离开了费威勒，现在又回来淌什么混水！”

“懦夫！听说你一直想举白旗投降，又来学人家搞什么暗杀？”

卡拉叙一句“放屁”还没骂出口，左手上臂一大块肌肉却给削了下来。鲜血一喷，他也不敢乱骂，改口叫道：“艾皮索德，如今我有名无实，碎骨地已经不是我在掌权，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班尼冷笑：“我不管你掌不掌权。对付你是私怨。杀了你我畅快！”

卡拉叙右手又中一剑，大金刀几乎都拿不稳了，只能凭一张嘴讨生机：“你我两族的仇恨是千年多前就已经种下的。你不能光把过错怪在我身上啊！”

班尼“呸”地一声道：“我眼光狭小，看不了那么久远。我只知道这场大战夺走这许多生命全部都是因为你这个懦夫！”

“当”地一声，卡拉叙的金刀脱手。大懦夫背靠在树干上，全身微微发抖。眼看班尼那把大的可怕的剑一丝一丝靠近自己胸口，他软弱地出声讨饶：“爵…爵士大人…不要杀我…我立刻下令叫我的部下停止战斗…”

班尼摇头邪笑，冷冷说道：“我跟你打这么久都没有人来帮你，你难道真的以为他们会听你的？”说著自然守护者已经抵上卡拉叙的胸膛。

“碎骨族的勇士们！”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卡拉叙大声地叫了出来。“住手！勇士们！这场仗我们认输了！全部把武器放下！即刻！这是命令！放下武器！”

当然，没有任何半兽人理他。他们甚至头也不回。他们专心地战斗著。他们追寻著一种荣耀的死去。他们不能表现出心中的恐惧。即使此刻在场真的有半兽人想要投降，他们也不敢显露出这个意思。现成就有懦夫的样板可看，他们都宁愿战死也不要像卡拉叙一样被同族所有人厌恶，当成笑柄。他们是勇士，绝对不是懦夫！

“你要投降就投降！不要把碎骨族牵扯下水！”

战阵之中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半兽人叫了这一句，只听得班尼笑了，卡拉叙哭了。班尼两手握持剑柄笑著看著卡拉叙摇头，说道：“你都说完了吗？或者还有什么新鲜的说来让我笑？”卡拉叙两腿一曲，诡倒在班尼面前。眼泪混著口水，整张大脸肌肉抖动地说：“我…求您饶了我。就当作是饶了一条…不值得杀的狗一样…饶了我吧…”

“饶了你我会对不起整个诺瑞斯。”班尼目光一狠，杀机顿起，长剑使劲就推入卡拉叙的身体里。这一剑刺的没有快感，也不是为了报仇。真要问为什么卡拉叙非死不可的话，只好说不杀他真的会有对不起全世界的愧疚。然而出乎意料地，这一剑居然没有刺穿卡拉叙。不是因为卡拉叙穿了什么强力魔法护甲，也不是因为他的身体壮实到刺不进去。不知道为什么，就当班尼的剑在卡拉叙体内将要碰触到心脏的那一瞬间，班尼就再也刺不进去了。

天地之间出奇的平静。上一刻还充斥著整个大费达克的战呼剑击，在现在却突然完全消失了。鸟叫、虫鸣、风吹、自然，这一切被仇恨所掩盖的美丽音律如今占据了大费达克里面所有的生命耳中，不管是矮人、精灵、半兽人，还是从世界各地来到此处的各族旅人，他们都不再能够听到任何因为愚蠢仇恨所引导出来的丑陋节奏。没有任何生命能动。他们手中的刀剑都没有办法继续挥舞。身上有伤的不再感觉到痛苦，断了手脚的也都失去了残缺的恐怖。面对这个诺瑞斯上不曾记载过的奇异现象，生命们都很困惑，但是他们并不感到害怕。在他们内心潜藏著生命之源实实在在地告诉他们不需要害怕。这是一场神迹。他们就要见到神了。

“我为化解仇恨而来…”慈祥柔美的女性声音淡淡地传入在场美一个生命耳中，引导他们的心灵走向和平。“所有的仇恨都将随我而去…”

“莉莉雅！”班尼的心呐喊著。他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音，也无法抬头。明明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最爱精灵此刻正站在远方天际，只要抬头便能看见，但他就是抬不了头。他又开始恨了。他恨自己的无能。他不在乎莉莉雅如何能够施展这样的神迹。他也不理会莉莉雅的语气如何遥不可及。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心愿，就是打破自己跟莉莉雅之间的无形藩篱，将世间一切俗事都抛到一边，狂奔上天，将她深拥入怀…

当然他做不到。在女神的面前，他做不到。

他看出去的景象模糊，卡拉叙恶心的大脸扭曲变形，慢慢消失不见。他看到了庄严肃穆的石材建筑，认出他心中最深的梦靥：二十年前的真实之殿。在他的眼前，鲁肯再一次化身邪恶，残忍地屠杀了底里厄斯爵士。老爵士苍老的容颜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的童年破灭，他的一生仇恨，一切一切都又一次的在他面前展现。山穆看到了他父亲在病床上忧郁而死；珊西雅见到酗酒的母亲无情地鞭打自己；李期斯爵士回到了第一次碎骨地大战，重温了旧日同僚一个一个在战场上凋零景象；也有半兽人看到了不知道多久以前兄弟出门打猎再也没有回来的记忆。而大部分大部分的生命所看到的却是这三个月来所经历到的战争惨事。

“过去…以及各位让仇恨所蒙蔽的心…”

心！一颗跳动的心！黑色的心！怎么看都不像是善良生命应该有的心！

“仇恨驱使了各位悲伤，漂流了无数的眼泪。为什么泪水无法将污染的黑心洗涤乾净？为什么要将悲伤化成愤怒、复仇的力量？为什么不能让悲伤止于悲伤？为什么一定要将这痛苦分洒出去？让诺瑞斯充满更多更多黑色的心？”

一阵凉爽的清风吹来，将生命眼前恐怖的回忆吹开，换上了他们许久不能享受到的平静岁月，居家画面。他们看到他们心中所爱却早该死去的灵魂们又回到了他们生命之中。他们感到了失去的温暖、遗忘的热爱。微小生命所求的一直都只是这简单的平静，只是当这平静被无情剥夺后，他们也只好跟著世界的主流思想去转动。仇恨…

“我没有办法改变过去，但是我可以帮助各位阻止未来。没有生命喜欢拥有黑色的心，没有生命愿意失去所爱。仇恨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恶性循环，我们要远离它，我们要将它了结。”

空中飞舞的战场血液甩动，映上了每一个生命的眼。他们的温暖热爱在那一瞬间化作血腥杀戮，大战之后荒芜寂寥，便像是世界末日后的一片死寂。寒冷、落寞，不再有生命气息。

“各位看到自己内心的空虚，并且为此流下泪水。你们其实都知道如果你们要继续恨下去，这景象不但会在心中浮现，也是诺瑞斯不久后将会变成的结局。恨，不只是一种情感，更是实质的一种病态。它是全方面的祸根。它对生命有著身体、心理、信仰、行为等各方面的影响，而所会导致的唯一后果就是毁灭。各位在出世开始就被赋予了恨的权利，当然在这同时也得到了不恨的选择。也许各位遗忘了，或者根本不曾发现、不曾在乎。今天我为化解仇恨而来，所能作的就是为各位带来第二次的机会，让大家都能够选择不要去恨。”

所有不存在这个时空的影像都消失了。大费达克的生命们又看到了现实中他们该看到的东西。不过他们还是不能动。在他们的体内起了奇妙的变化，像是一种极端不舒服的感觉凝聚，自他们全身奔向心脏。他们冷得发抖；他们热得疯狂。他们想要摆脱这种感觉。其实他们想要摆脱这种感觉很久了，也许早在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试图挣脱了。

“来。将各位的黑心交给我。把困扰你们的仇恨全部交给我。就让不愉快的过去离开各位的生命。就让未知的一切在这里，从今天起，重新开始。”

坏的、恶的、仇恨的感觉自心中化作黑暗迷雾，浮现在众生命的眼前。好舒服、好适意，好像自凡尘中的苦难解放，好像在极喜乐的境界重生。迷雾没有在他们身边停留，只是迅速地向天上飞升。生命们看不见说话的女神，却都知道祂已将在场所有生命一生的恨意收去一力承担。不管他们是否觉得这名女神的行为过于理想、过于幼稚，他们已被泪湿的面孔都再一次地让感动占据。也许诺瑞斯不会照著这位女神的理想走下去，但至少祂已为大家提供了追求的美好愿景，心灵的瞬间宁静。对不少生命来说，适才那短暂的祥和片刻就已经是一生追寻的永恒了。

“选择吧。认真的选择吧。诺瑞斯的命运、各位一生的际遇都掌握在你们自己的手里。过去的一切可以让我轻松带走，但未来的决定却请不要随便乱下。希望你们不要再起恨意，不要妄掀战端。会为他人带来痛苦的事情都不要再去作了。我能力所及就是做到这样，接下来如何…你们知道的。”

“别了。直到我们下次相见…”

女神的影响力渐自消失，大费达克的生命们终于又恢复了活动的能力。尽管如此，大部分在战场上的生命一时之间仍不敢乱动，因为他们都还维持著一个打斗的姿态。他们的剑架在敌人的剑上，也有的穿在敌人的身体里。他们或许都失去了继续打斗的心，但是他们不确定敌人是不是就这么有默契的也会停手。班尼可以动了，而他的剑尖还刺在卡拉叙的心脏外膜上。卡拉叙求饶的表情依旧，只等待著他的判决。班尼根本没有看他。他自卡拉叙的体内拔出了剑，转过身，抬头，用他深遂的眼光在天际寻找莉莉雅。在北方莫约五公里外，碎骨地山丘战线上方的云下，一点圣洁的身影飘然泛光。

“莉莉雅！”班尼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叫喊著，无奈地希望莉莉雅能听到自己。“莉莉雅！莉莉雅！我…”

远方的圣光越转越明亮，化作白昼的一道流星向西闪去。

眼望莉莉雅消失在白云的尽头，班尼丝毫没有半点迟疑地穿越了不知道还要不要打下去的战场，走到伙伴们的身旁，坚决语气地说道：“山穆，我要飞。”山穆道：“你追不上她的。”班尼相信山穆，问道：“她去哪里了？你能感受到吗？”山穆摇头：“不行。她的力量虽然无边无尽的强大，却与自然万物融为一体。除非跟她很接近而且她正好在使用神力，不然我找不到她。”班尼不气馁，继续问道：“她化成光茫离去，那是传送术？我们一个一个德鲁伊石环去找…”山穆打断他的话语：“那不是传送术。那是超越了物质与魔法的移动，不需要传送定位。她可以在任何时间到达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珊西雅轻握班尼的手：“…莉莉雅是女神…”班尼烦躁地抱头痛苦道：“搞什么…她怎么会变成神…”山穆拍著他的肩膀：“图拿尔将神力完全下放给她。”班尼看著他点头：“我知道。但是拥有神的力量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山穆，这甚至很糟糕。”

“嗯…”山穆想了想，说道：“要找莉莉雅是很难的。唯一的办法是去她应该会去的地方等她。”班尼虽然心里急著想要见莉莉雅，但想山穆说的自然有道理。反正找人的专家是山穆，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本事。他点了点头，对山穆说道：“好，那我们就去等她。走。”珊西雅问：“去什么地方等？”山穆道：“今天中午，西康茫地…”

精灵跟半兽人迷惘于该战还是不战的迷思之中，相互瞪视地退到两边严阵以待。他们心中冲击，在自己人阵中谁也不敢率先发表意见。沉默会造成极大的压力，当压力凝聚后火气就会被逼出来。半兽人中有个比较聪明的，心想碎骨族中不会有人愿意当懦夫出来讨论停战，还是先挑衅精灵那边看看他们怎么说才好。于是三言两雨之间两边就骂起来了。

“这场仗还打不打？”“废话！当然打，飞一个女精灵来说不打就不打了？你还算是半兽人吗？”“那只半兽人说话客气点！你敢亵渎我们图拿尔女神？叫我们停战是女神对你们的恩典！”“放你个野兽屁！那是图拿尔我就是仇恨女王了！那明明是叫做莉莉雅塞瑞芬的女精灵！你当她没到过碎骨地？我们认不出？”“莉莉雅小姐是图拿尔圣女。女神透过她带来神迹又怎么样？难道你心中的仇恨没让她拿走吗？难道你刚刚…”“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谁知道这不是你们精灵的阴谋诡计？”

班尼本要催促山穆施展传送术，一听这边又吵起来，心中不爽，把长剑用力抛了出去。自然守护者在空中随著阳光的映照，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茫，插落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两具精灵与半兽人的尸体之旁。两军被这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正待鼓譟，看见杀气腾腾的圣骑士走出精灵阵地。一步一步清晰沉重的脚步声传入大家耳里，几乎扣人心弦，一时没人敢出声。

“还有什么好吵的？相信彼此有这么难吗？”班尼在自然守护者之前停下脚步，扬声说道：“我是班尼艾皮索德，图拿尔的圣骑士，半兽人屠夫，三个月前曾以德温大使为名出入碎骨地。在场可有没听过我的？”

半兽人群中有人以尊敬的语气道：“艾皮索德爵士勇名在外，碎骨一族都很敬重。”

班尼道：“既然都听过我，相信我说的话也有一定份量。扪心自问，这三个月的战阵生涯你们看到了多少残忍之事？如果能够和平相处，可有人真的还想战争？”他在剑前半跪，一手抓著半兽人尸体，一手抓著精灵尸体，站起身来将两具尸体高举过头。他缓缓地转了一整圈，让两军之中所有生命都能够清楚看到他们同胞与敌人的死相。“这景象不会让各位害怕？不会让各位感到悲伤？他们死的有意义？继续打下去，你们死的有意义？”

两军默然，尽皆低头不愿与尸体正视。

“如果他们的死亡有任何价值，就只是给我们还活著的生命带来教训。”班尼将尸体轻轻放下。“记取教训。让我们永远记得他们。接下来怎么作才是对的，就好像女神说的：我们自己应该要知道。”他提起长剑在地上拖行，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现在我也要离开这个是非地。在我离开之前，最好不要再让我听到任何一句吵架的声音。”

两军目送班尼走入精灵阵地，各自心中五味杂陈，也没人想要讲什么来跟他挑衅。过了片刻精灵阵中传出点点魔光，聚集闪耀之后冲出一道紫色光束向西边传去。女神走了；班尼走了；仇恨似乎也走了。那么到底战争走了没有？和平是否来到？接下来怎么作才是对的？

他们自己应该要知道。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五集

(7)

水中的倒影映出了鞡桑疲惫的愁颜。他看著自己，越看越累，也有点厌恶。摇摇头，鞡桑丢了一颗石头到水里去打散了倒影。阵阵涟漪破坏了水面上的愁眉苦脸，让鞡桑再也认不出自己的表情。他苦苦地嘲笑自己，将视线由那湖面移开，取出手帕擦乾脸上的水滴，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衫。他没有办法在脸上掩饰自己的心情，至少他要在穿著上显示不出自己满脑子的烦恼。他很烦。他乐天的性格荡然无存。他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让所有的属下都找不到自己。只可惜那是奢望，尤其在今天更是奢望。

“报告将军…”

听到属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鞡桑非常无奈地在心中叹气，转头过来面无表情地道：“报。”

“将军，会场都已经布置好了，所有人员也都就定位。”自由港警卫队小队长方英跑来作状况回报。

“嗯。”鞡桑点点头。“死拳族各聚落都有派人监视了？”

方英道：“报告，是。警卫队公式信函也确实发到半兽人各酋长手中，相信他们今天是不敢在康茫地闹事的。”

“很好。”鞡桑提步行走，方英当即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向著西康茫地巫师传送塔前进。“客人开始入场了？”“是。”“目前来了多少名？”“报告，我们在山丘上搭建的看台差不多坐满了。”“嗯。”问完了该问的状况，鞡桑便不再说话了。巫师塔很快地映入了眼帘，旁边的警卫队营帐、忙碌的人群、为了不同目的应约而来的各族人马也都开始占据鞡桑的视线。鞡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脚步越放越慢。他实在不想走过去，一点都不想。鲁肯一直跟他强调他有选择的权力，但今天每往前走上一步鞡桑都觉得自己是被逼的。他无法逃避，尽管逃避是他脑中如今唯一的念头。

鞡桑的犹豫都让方英看在眼里。这几天警卫队忙忙碌碌，大家都想办法让自己停不下来。他们不太愿意去想这阵忙碌的意义，他们不太敢思考这整件事的对错，因为他们害怕自己的结论居然跟鲁肯爵士的相违背。警卫队员都非常相信鲁肯爵士，也宁愿相信鲁肯爵士。但是从鲁肯爵士明显露出要将领导权交接给鞡桑的意图来看，这一次似乎连鲁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此刻难得与鞡桑独处，方英忍不住想要询问鞡桑对于此事的看法。

“将军…”方英小心问道：“这几天同事们都…心里很迷惘。我很想知道警卫队的立场是怎么样？”

“什么立场？”

“对于鲁肯爵士要上异界挑战诸神的立场。”

鞡桑虽然对此也感到很矛盾，但是面对属下询问他也没有半点迟疑。“这已经是涉及个人信仰层面的问题。你应该要有自己的立场，不能由我来帮你决定。”

“老实说，将军，”方英道：“我的立场如果坚定也就不需要来问您了。姑且不论我怎么想，面对那边诺瑞斯各族的人马，警卫队总得要对这件事有所表态。我们的立场到底怎么样？您不会还没有决定吧？”

“还没有决定。”鞡桑想都没想地道。“我觉得每个人必须要自己做决定。即使我们开会作出多数表决，在这件事上也不能够代表警卫队所有人的立场。”鞡桑知道鲁肯将会正式公布警卫队权力交接，同时也代表了鲁肯要跟警卫队撇清关系。今日中午过后，警卫队的责任就要交到鞡桑身上，而鞡桑所必须做下的第一个重大决定就是要不要与鲁肯为敌。为此，鞡桑真的快被烦死了。“我可能会宣布警卫队立场中立。暂时我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如果你认为鲁肯爵士作得不对，到时候就反对他。警卫队不会怪你。”

西康茫地的巫师传送塔占地不大，是一个金字塔式的平台建筑。警卫队在传送塔南面安排了两排人马整齐列队迎接陆续传送进来赴会的“客人”，待客之意是很诚恳，不过在某些敌意甚浓的客人眼中只怕恐吓的意义更大。传送塔南方三百公尺左右有一片低矮山丘，警卫队在其上稍加布置，成了简单的观众看台。不管是从巫师塔来还是从另一边德鲁伊石环来的客人都被领到这片山丘上等待正午到来。至于警卫队本身早在三天前开始进驻康茫地。为免造成不必要的敌意，他们将营帐扎在山丘的另一面，只搭了三个帐棚在传送塔边以供茶水招待以及人员休息之用。除了会场布置、接待及安全警戒人员外，其余大部分都留在营地待命。

鞡桑一早起床心情不佳，将工作分派下去后就一个人走到一公里外湖边的小酒馆去闲坐，一直到刚才被方英找到才肯回来。这时走到近了一看才知道今天来的客人远比他想像的要多，当真是密密麻麻的将那山丘给坐满了。客人之中除了近三分之一是自由港居民跑来看热闹的之外，其余诺瑞斯各族无所不包，与警卫队有无恩怨的都来凑上一脚。

由于鲁肯挑明了说第一个目标是仇恨异界，因此英努怒克的信徒来得最多，光闇精灵就来了起码两、三百名，为首的正是纳黎阿克的达克金大王。伊鲁丁有博学者代表二十名。博学者立场中立，以撰史为职志，虽然不乏法力强大的魔法研究者，不过此次前来多半只是为了观察。海拉斯的野蛮人也占了一个小山头。他们与人类同样是诺瑞斯孕育而来的生命，不过由于北方寒地生活困难，野蛮人倾向于相信古老信仰。至于他们相信的是哪一个神端看个人，并不一定。故其动向与立场颇不明确。矮人与精灵由于碎骨地大战的关系无法正式派员前来，今日到场的零零落落，也没有聚在一起。巨魔跟洞穴巨人来的不多，也不确定他们是来干么的。只不过他们体型庞大，总数不过十名但仍然抢眼。半兽人、狗头人、鸟人、青蛙人都有代表前来。其余种族数量本就不多，来得更少，就没什么好提的。

真实之殿全员出动，现役四十名圣骑士全副武装，备有战马。各自神情严肃、视死如归。也不上山丘坐著，在与警卫队架设的三座帐棚相隔两百公尺处，全部一字排开，敌意明确，显然血腥暴力的场面今日是难以避免的了。

鞡桑在帐棚外十数公尺的地方停下脚步，看向那座鲁肯爵士打算用来进入仇恨异界的传送塔不语。不久传令兵来报：“鞡桑将军，鲁肯大人请您入帐回报状况。”鞡桑“嗯”地一声，动也不动。过一会说道：“方英，你去跟大人把状况报告一下。”方英道：“将军，大人是请您…”鞡桑眼看太阳已经接近天空正中，叹口气轻声道：“你去帮我报告吧。”

正午，西康茫地，巫师传送塔。人潮聚集，静待鲁肯。

“鞡桑看起来很沮丧。”山穆站在山丘上观察著底下的举动。“看来警卫队大部分的人都不太认同鲁肯的做法。”珊西雅没有精灵的好视力，看不了那么远。听山穆如此说，她接话道：“也许大部分的人类并不在乎别的种族信的是什么神。真的讲起来这并不关人类的事。”海尔“喔”地道：“很多人喜欢管闲事。特别是大家日子过得好，闲著没事干又有人带头煽动的时候。”

“那…起码鞡桑看起来不太认同鲁肯。”山穆说。“听说他会接掌警卫队，不知道他会不会…希望他不要做什么傻事。”

“我倒不担心这个男人会做傻事，充其量他也不过伤害自己而已。”海尔说著抬头看向这片山丘最高的一点。那里反映著金色的光芒，独立著一条高瘦的身影四处张望著。山穆随著他的目光望去，疑问道：“你担心班尼？”海尔道：“不，我担心他在等待著的那名女精灵。”

“莉莉雅？你担心她什么？”山穆问。

海尔道：“或许是我多心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山穆说。“如果有什么该担心的，你身为班尼尊敬的长辈，应该要跟他讲才是。”

海尔瞪他一眼道：“听你这么说就知道你也在担心。那你又为什么不跟他讲？”

“我怕他会担心。”

海尔再看班尼，只见他站在高处四周乱转，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看他急成那个样子，只怕不需要我们提醒，他早就在担心了。”

珊西雅跟著他们看了半天，此时问道：“看来我是比较迟钝了。莉莉雅得到了神的力量。她心中的理想是好的，所做的又是善举，到底有什么需要这么担心的？”

“只是担心，或许没什么。”山穆对珊西雅解说心中的想法。“我相信神性并没有改变莉莉雅善良的初衷，只是我们感觉莉莉雅的抱负过于远大，但她的做法却太过急进。把别人心中的仇恨吸出来由她自己承担？天知道她会碰到什么仇、什么恨？天知道她纯真的心会不会被玷污？莉莉雅就算再善良，她心里还是有放不下的事情，不然她根本不需要去取得女神的神力。而且说实在的，我很怀疑她是如何取得神力的。也许她并没有图拿尔的同意，也许她是强夺来的？总之，她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也就算了。如果她来了，我担心她会让外界的仇恨影响了本身的判断。”山穆伸手指著远方的班尼。“为了他，莉莉雅可能做得出任何事。”

日头已到正中，底下警卫队也开始动作。班尼等不到莉莉雅也没有什么可做的，只好跳下垫脚石，回头向同伴们走过来。“只希望在莉莉雅找上鲁肯之前能够有机会跟班尼讲到话。”山穆不愿班尼多想，压低了声音把这句话讲完。

庄严的鼓音奏起，山丘上的鼓譟渐息。大会气氛打开，鲁肯上场的时刻到了。警卫队员两旁开道，一条路自休息帐棚直引到他们临时以大理石铺出来的会场平台。帐帘掀开，鲁肯步入日照之下顿时金光耀眼，令在场众生无法逼视。等到定睛一看，原来鲁肯穿了一整套亮眼的黄金盔甲。穿别的也就算了，穿这套洛的黄金甲可把真实之殿的人马一骨火气都挑了上来，沉不住气的当场就骂。

“鲁肯你这个魔鬼！你有什么资格穿上这套代表圣骑士的神圣装甲？”“快脱下！不要脸的叛徒！你既然自绝了骑士之路就不该再穿带真实之殿的东西！”“无耻！”“败类！”

鲁肯这身打扮正是二十年前残杀底里厄斯时的穿著，这时让真实之殿骂了一轮，可连海尔跟班尼都感到心中一阵不舒适。班尼声音压抑著激动说道：“这就是我印象中的鲁肯，这些年来我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的恶魔。他何必穿这套盔甲来惹起不必要的谩骂？在我看来这实在挑衅。”山穆拍拍他道：“别想太多。这种场合总要穿的体面一点。”海尔却道：“我认为他是在宣誓他圣骑士的身分。洛的黄金甲是圣骑士专用甲，若非真正的圣骑士是没有办法穿的。真实之殿的小子们连这一点都不去想，只顾著乱骂，我看是成不了什么事了。”

鲁肯继续走著，丝毫不理会真实之殿的闲言闲语。警卫队在场的队员们已在事前给交代过不能不得回应任何挑衅，所以他们也都没有出口骂回去。真实之殿的人骂了几句，一看没人理他们，顾虑身分场合，只好住嘴。鲁肯踏上阶梯，往平台中央一站。警卫队看准时间息了鼓音，现场一片宁静。

“各族的朋友，大家好。”鲁肯在台上面对著整片山丘的观众开口说道。“我是自由港市民兵组织自由港警卫队的领导人鲁肯。各位既然收到本人的邀请函而来，自然也不需要我多做介绍。本人个性冲动，也不喜欢多说废话，所以就直接进入主题。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随著鲁肯摆出介绍性的手势，鞡桑带著沉重的步伐走上了平台，来到鲁肯身边。

“这位是自由港警卫队的鞡桑将军。鞡桑出身于自由港武术家公会，其格斗本职技能有成，在警卫队任职期间劳苦功高、任劳任怨，也深得下属爱戴。本人对其长期观察，也常派予艰难任务试炼，知道其人品与领导智慧皆值得信任，乃是我们警卫队一等一的人才。本人在此正式宣布自由港警卫队领导权力交接，自今日起由鞡桑担任新领导。从前自由港警卫队若有什么不好的、蛮横的地方，希望在鞡桑将军手中都可有全新的风气改正。鞡桑将军的领导风格与本人颇有不同之处，趁著今日各族都有代表参与，正好作一次宣告。日后若是遇上什么往来冲突，还请大家不要计较本人领导期间所造成的不愉快。”

“至于本人自己则于此刻起卸下所有自由港警卫队职务。此后自由港警卫队与我无关，而我所作所为也都不关警卫队的事。如果有任何人要把跟我个人的恩怨算到警卫队头上，那将会付出极端愚蠢的代价。”

人群中传来许多窃窃私语。除了警卫队本身以及少数消息灵通人士之外，大部分的观众包括自由港居民在内都想不到鲁肯会在此时与警卫队画清界线。他们以为鲁肯想要干出这种大事总要靠他多年培植的自由港警卫队，哪里想到他会一个人去做？其中反应最大的还是自由港的民众，他们忧心又不舍地叫道：“鲁肯大人！您怎么可以离开警卫队呢？”“大人！鞡桑将军虽然是好的人选，但是您何必现在…”“您要做什么事，自由港全民都会支持您。又划清界线干什么呢？”“鲁肯大人，自由港失去了您就好像失去了太阳一样。请您再考虑考虑吧！”

山穆对伙伴说道：“这种权力交接的事关起门来私下解决就好了，何必在这种场合公布？现在鲁肯失去了警卫队，警卫队失去了鲁肯。只怕今天在场各族都已经开始盘算日后要怎么对付自由港了。我怎么看都觉得此举弊多于利。”

“赌一赌也好。”海尔道。“警卫队少了鲁肯必定会面临各族考验，不管今天有没有公开宣布都是一样。但是现在宣布了，只要鞡桑对今天的事处理得当，未必不能在这里为新的警卫队定下良好的基础。此举是好是坏，端看鞡桑今日的表现。”

鞡桑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神情一派严肃。待鲁肯宣告完毕，他还是不发一言，转身便退往平台旁边站好。鲁肯知道鞡桑对自己有不能谅解的地方，也知道他还没准备好要接手这个重担。眼见他摆明心情不好，鲁肯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他，于是等他站定之后就对观众继续今天的主题。

“警卫队的事情就说到这里，接下让我们来办今天的正事。本人的想法与即将的作为都已经写在邀请函中，各位也都是因此而来的，我不再重复。如果各位之中有想要跟我讲道理说服我的就先请不要浪费时间。谈话的时刻已过，我不会改变主意。想阻止我的人现在就请上来使用暴力。”

鲁肯直接了当，倒让今天的来宾个个却步，谁也不想第一个冲上去。大家都听说过鲁肯的勇猛，也都间接地让自己信仰的神址警告过他的可怕。今天虽然多少都怀抱著为了阻止鲁肯而来的心态，不过怎么个阻止法大家也没共同开会讨论过。虽说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一拥而上，但是各族没这个默契，又自重身份，要真的围殴起来有多难看？要是围殴还殴输了那不是更惨？反正想来想去，跃跃欲试的很多，没人想当第一个就是了。

鲁肯做事不喜欢拖拖拉拉，一看没人要上，他乾脆用言语刺激：“我之前就说过了，想阻止我将会世界上最危险的事。各位只要上了这座平台的，我就不保证你的性命安全。”

世上有些生命天生的吃硬不吃软，一听有人恐吓就沉不住气。就看那山丘底下“轰”地一声站起一名巨魔，扛起大斧头“碰碰碰碰”地就走到台上。吓唬人似地大叫一声“哇！”，然后指著鲁肯骂道：“人类坏蛋想要欺负战神！战神生气，派牟法来吃你！乖乖不要动，一口就吃完！反抗就多吃几口，痛死坏蛋！”鲁肯好笑：“战神有没有说要怎么吃？”巨魔牟法叫：“随便！战神说坏蛋的肉好，吃了可以多活五百年！”鲁肯道：“战神说谎骗你。”“战神不会骗牟法！”“那就来吃吃看！”

巨魔大斧一举，纵身就跳。别看他这一跳不怎么高的样子，因为身材比例的关系他还是跳了两公尺有余，斧头一劈就是从鲁肯头上猛力落下。鲁肯见他笨重，向后一退就要避开。不过那巨魔没有看起来的笨重，臂力更是一流，手一转变将斧头换个方向横著砍过来。鲁肯不是躲不过这斧，只是他不愿再躲。他提起散放蓝气的手掌向旁与那强猛的大斧硬碰硬地撞上。就看到那斧头泛蓝，滋滋作响，电得巨魔两条树干般的手臂发麻。鲁肯本以为这一下能震得巨魔武器脱手，想不到那巨魔大喝一声，在满手蓝气还没涣散之前就又挥斧砍来。鲁肯“喔”地一声，不禁佩服，心想：“战神拉罗斯柴克倒也厉害，挑选的这个巨魔如此威猛，必定是欧咕岢里数一数二的勇士。”双手握拳便捶了过去。

虽然巨魔勇猛，打的似乎精采，但是结果注定的打斗并没有多大的看头。班尼看了几眼便不再看，侧过头对海尔道：“叔叔，我以为真实之殿会抢先发难，想不到他们还挺沉得住气。”海尔道：“喔。他们有来找过我，说今天一切听我行事。”班尼点头：“我想他们也会来找您。但是如果叔叔今天不出手，他们难道真的忍得住？”海尔摇头笑道：“不太可能忍得住，只看他们什么时候要来逼我下场。你看，不就已经派人来了？”班尼像真实之殿的人马看去，一人脱离队伍像他们所在处走来，看身型就是达可帝傲。“叔叔，他们来逼您就会出手吗？”“不一定，要看他们怎么逼。”

随著场中一声“吼！”叫之后传来的是一阵“咳咳咳…嗬…”地越来越细微的哀喘声。巨魔牟法的大斧丢在一边，抱著肚子缩在地上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鲁肯把大斧捡起放到巨魔身旁，说道：“不管我的肉多好吃，你没有本事吃就不要贪心。回去吧。”牟法怕了，一手抓起大斧一手捂著肚子，一拐一拐地离开平台。

“呱呱！”跳上一条绿油油的身影，原来是一名来自南方沼泽的青蛙人。“我是来自古喀的蛙族王子枯嘎葛！以勇气之神迈尔的名字前来阻你去路。鲁肯爵士，六十年前我就已经来过一次。当年看你幼小，不忍心下手，却想不到当真酿成今天的祸事。”

鲁肯“哼”道：“你的祸事并不一定是我的祸事。勇气之神派你来你就来，这倒也很有勇气。你既然已经决意阻我就不必再说废话，更别要提六十年前的旧事。当年你是不忍下手还是不敢下手？嘿嘿…这不要说是你自己知道，在场知道这件事的也不会少了。不啰唆，来！”

枯嘎葛两手向天捧去，在一阵幻化之中取出一根绿银法杖。“借我主所赐之勇沼神仗的力量，我将亲手葬送你这恶魔！”右手高举神杖，左手在身前比出魔法手势，叫道：“葬送！”随即念起咒来。只见他神杖顶端泛出火红色的魔光，随他咒语念动而越见闪烁，闪到极致境界竟让整个平台笼罩上一片火红色彩。数道狂放的魔法线条射出，在枯嘎葛身边画上一圈鲜红的火焰。火焰圈随著法杖运转向四周奔放，瞬间占据了大理石平台，形成一片活生生的火海。

鲁肯挺立于火海之中任火烧灼，面无表情，看不出痛痒。

“想不到蛙人之中有这种人才。”海尔语气之中带有赞叹。“巫术能够带动出这种威力，我一生不曾见过。”山穆认同：“法力之强大，世间少有。”班尼却对山穆道：“谦虚什么？你不比他差多少。”珊西雅看戏，掩嘴轻笑。这时达可帝傲已经来到众人面前，对众人行骑士礼后语气略显急迫地说道：“海尔爵士，索拿爵士想请您…”海尔打断他道：“现在有好戏看，待会再说。”

枯嘎葛“呱呱！”两声，将神杖在头顶上挥舞的虎虎生风。火海受到神杖带动，以枯嘎葛为圆心急速运转，成了一道火焰飘成的龙卷风，笔直冲入云端。这法术的效果施到此时已经将平台上的景象全部包括其内。旁观众人震摄于法术景象，但却也无法看出火焰之中鲁肯正作何应付。就看那火风乱转，刮得大家皮肤生痛，衣衫灼烫。站得离场上近的警卫队员抵受不住纷纷向后退去。有走得慢的竟控制不住腾空飘起，若非鞡桑手快一个一个把他们拉了向外丢开，只怕都要被卷进火风之中死去。

“这个法术范围广大，但是伤害力却聚而不散，全往鲁肯身上袭去。小班尼，看得出他的运用法门吗？”海尔边看边教导著。班尼试图专心去看，去思考其中奥秘，然而他的心思围绕在莉莉雅身上，此刻要他专心只是一种奢望。海尔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也不再多说什么。达可帝傲眼看底下真实之殿的人马浮动，老爵士们频频向他望来，知道大家都在等他把海尔找下去，而且已经等得很心急。他凑近了又对海尔道：“爵士大人…大家都等您下令…”海尔转头瞪他一眼，说道：“多等一下不行吗？跟他们说我在忙。”达可帝傲听海尔语气不悦，一时就不敢再说了。

火旋风之中，格嘎葛汗流浃背全力施为，连他身体中的血肉也一点一滴的流失、萎缩。勇沼神杖是一把禁忌的法器，说穿了就是能将物质转化为能量的媒介。透过此杖所施展的法术能够发挥出几近无限大的威力，但是施术者的生命也会急速的被掏空。在格嘎葛的信念里，能够牺牲一己的生命为勇气之神效力是绝对值得的。在他的眼前，鲁肯被法术烧至灰飞湮灭简直是意料中事。只可惜当他终于发现死去的鲁肯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而真实的鲁肯却已穿越火海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终于了解到自己是一只名副其实的井底之蛙。他的心寒了，但是他还是有勇气面对一切。他咬著牙关将自己的生命源源不绝地送入神杖，即使绿色的皮肤已经被渗出的血液染成血红他也不愿停手。

鲁肯语气不悦地说：“看看你的神对你做了什么？为了对付他的敌人，竟然将如此邪异的法器赐给你来使用？我跟你的神对抗到底关你什么事？如果我真的有能力跟你的神对抗，你怎么会相信拿这种东西来就能杀我？你的神苟且偷安。他若真的为子民著想的话就应该直接面对我，而不是要你以死亡来表现忠诚与勇气。”他右手一伸，自火海里取了一掌火焰来。手掌握起，火焰紧缩，颜色变幻成宝石蓝光。他带著这团蓝火抓向枯嘎葛手中的神杖，手掌握下的瞬间神杖就碎成蓝绿相杂的灰烬随著火旋风的运转散去。

勇沼神杖毁灭之后，枯嘎葛的法术失去魔力来源，火自然也停了。众人到此时才能看清场中的情况，也才大吃一惊。枯嘎葛两脚一曲跌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满身鲜血那是不必多提了，然而肌肉萎缩、表皮皱起，整个身体彷彿被吸了一半的血肉去一般。观众不知道这是勇沼神杖的关系，还以为他是给鲁肯打成这样。鲁肯站在他身前，眉宇之间不露喜乐，说道：“我相信你如此执著于你的信仰必定有你的理由。我说迈尔大神如何如何你大概也都听不进去。我只能说你已经尽力了。对一个神来说你是一个很有勇气、很棒的信徒。回去吧。”

枯嘎葛无话可说，黯然点头。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又不想众目睽睽下爬下去，最后是让警卫队跟青蛙人各自派人上来才把他搀了下去。

鲁肯看著枯嘎葛乾枯的背影，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在这时听到警卫队中好几个人同时叫道：“鲁肯大人！小心啊！”鲁肯瞄到眼角有紫光闪耀，知道是身后有人偷袭。他提起右脚重重向地上一踏，借此一踏之力身体已至五公尺之外。稳稳站定之后，鲁肯笑吟吟地转头望去，这才看到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半兽人两手举著一把紫光大剑正满脸奸诈地对著自己瞪视著。

“猛博克？原来你也想来惹我。这二十年来我对你们死拳族可没亏待过呀。”鲁肯的语气中似乎完全没把这半兽人跟他的大剑当一回事一般。

“没有亏待？二十年前你答应要助我统一死拳族！我问你，如今死拳族统一了没有？两年前我的土地让煞哈克那帮家伙入侵，你问过一声没有？当初你把话说的多好听？结果掌权之后你除了压迫死拳族之外，你做到了什么？”这名叫做猛博克的半兽人拿著紫剑指著鲁肯一开口就骂了一串。死拳族半兽人不像碎骨族那样集中团结。一直以来死拳族的部落就散布在安东尼西雅东岸各地，由各部酋长自行领导、各自为政，并无一个名义上的共主统领。所以千百年来他们除了必须面对日趋壮大的自由港人类势力之外，还需要花极大的精力去应付各部落彼此之间的争权夺利。二十年前鲁肯为了夺权而挑拨死拳族围城，当时跟他接头的主要合作对象就是这个猛博克。鲁肯答应事成之后会助他一统死拳族，并将东、西康茫地北半部划分为死拳族的领地，人类不得涉足。当然，说大话不用本钱，这些条件都是鲁肯信口开河，从来不曾有过将之实现的念头。

“你死拳族明明知道自由港是在我的领导之下，却还有事没事地就来骚扰自由港民众，这不是不给我面子？我没有发兵灭了你们死拳族，这还不算没有亏待你？”

“你这言而无信的狗屎！当年我真是瞎了眼才会错信你的鬼话，导致这二十年来死拳一族饱受欺压！天幸仇恨女王眷顾，赐下了这把异界神器‘尸法魔剑’让我得以报仇雪恨，为死拳族平反！”说著猛伯克举起大剑，脸上一派信心满满，根本不把鲁肯放在眼里。

鲁肯目光一变，锐利惊人，直直瞪入闇精灵群中的达克金大王。猛博克手上的尸法魔剑并不是非常出名的法器，不过鲁肯刚好知道这把剑乃是达克金大王的私人收藏。如今剑既然落入了半兽人手中，自然是达克金施展手段出面挑拨的了。此时达克金远远望见鲁肯瞪来，当即很有礼貌地抱胸作礼，以笑容回报。只不过他脸上那份愉快的笑容充分表达了“就是我，怎么样？”的意思就是。

与达克金目光相交之后，鲁肯并没有对他作出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回头面对猛博克说道：“今天真热闹，各式各样平常看不到的神兵利器今天都给看到了。猛博克，这两个月你们死拳族动作频繁，很不安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本来我想留给鞡桑将军来跟你们解决也就算了，既然你现在亲自找来，那我们就趁机解决解决。你有野心想要统一死拳族，若能在今天杀了我，当然会对你心中大业有很大的帮助。可惜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是不自量力、自掘坟墓。没有实力就是没有实力，一把再怎么强大的神剑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刚刚蛙人拿了把神杖出来做了示范你还不能从中得到教训…”

达可帝傲眼看鲁肯与半兽人讲完话就要动手，怕海尔又说要等看完了再说，于是他趁鲁肯还在说话的时候跑到海尔面前说道：“爵士大人，这半兽人摆明找死，没什么好看的。便请大人下去跟大家会合，带领真实之殿一起对抗鲁肯吧！”

“昨天你们说好了要听我号令行事，现在我就下令：”海尔严肃命令：“今天真实之殿所属的所有骑士不可与鲁肯冲突挑战。就这样。你把我的命令交代下去吧。”说完继续去看鲁肯方向，就当达可帝傲不存在一样。

达可帝傲想不到海尔如此傲慢，只有强忍心中不满低声下气地道：“大人，这个命令我怕骑士们难以接受。为了周详起见，还是请大人下去与索拿爵士讨论一下吧？”

这时鲁肯跟猛博克已经打起来了。海尔目不转睛地看著场中打斗，不带语气地随口说道：“不用讨论。你把我的命令交代下去就好了。”

达可帝傲忍耐不住，说道：“海尔爵士，您是我们真实之殿地位尊贵的高阶骑士，答应了的事情怎么可以轻易反悔呢？”

“我答应你们什么了？”海尔问道：“你们昨天死缠著我，我看不下去当年的真实之殿竟然被你们搞成这幅德性，所以才勉强答应今天指挥。我可没有说过会带领你们跟鲁肯打架、报仇。不要跟我啰唆，真实之殿今天不要出手就对了。”

达可帝傲越听越怒，抬高语调道：“您是有身分有地位的人物，不应该跟属下玩弄文字游戏。”

海尔语气也不好了：“玩文字游戏？昨天就跟你们说过我不希望真实之殿跟鲁肯正面冲突，你们根本就不当一回事。你们就是打好主意了，反正先拖我下水，今天你们说什么都要打我也就不好袖手旁观。你们这不是摆明了利用我吗？真实骑士的精神是这个样子的？”

达可帝傲心中有愧，声音又变小说道：“大人，我们这么作…也都是为了要给底里厄斯爵士报仇呀…”

“我不相信你们是为了给老爵士报仇。”海尔一点面子也不留地说：“底里厄斯爵士死的时候你才多大年纪？你跟他能有多大的交情？更别提这些年来新招的年轻骑士能跟二十年前死去的老爵士多熟。的确，你们找鲁肯是要报仇，不过你们报的可不是底里厄斯的仇。你们恨鲁肯是因为他的警卫队势力压过了真实之殿，是因为鲁肯的警卫队让真实之殿在自由港里面无法翻身。说穿了你们只是败在他的手上又不肯认输而已。圣骑士，你自己应该想想看，你们这种行为想法跟底下这位半兽人有没有什么差别？”

达可帝傲在碎骨地被囚二十年，对半兽人的恨意自然涵盖到死拳族身上。他管不了海尔说的有没有道理，一听到自己被拿去跟半兽人比登时怒火中烧，说道：“当然有差别！我们代表正义，半兽人代表邪恶，这就是差别！”

“因为真实之殿代表正义，所以你做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海尔道：“你醒醒吧！真实之殿被仇恨打垮，早就不能代表正义了。你们现在该做的是重新检视中心信仰，从内在做起把真实之殿失去的一切再次建立起来。什么打打杀杀学人家报仇的事情对真实之殿是不会有任何助益的。”

达可帝傲看看海尔，又看看站在他身旁的艾皮索德爵士。吸了口气，他说道：“这么说爵士大人今天是不会帮忙了？”海尔摇头：“你们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我怎么能期待你们会听从我的领导？”达可帝傲讽刺道：“原来海尔爵士是个贪生怕…”班尼踏前一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班尼的救命之恩达可帝傲一直放在心里，这时见班尼出面，他自然也不好把气话说完。他改口道：“真实之殿已经决议今日不成功便成仁。爵士大人既然不愿意帮忙…那就成仁吧。”

海尔道：“你太看得起我了。就算我帮忙也一样要成仁。”

达可帝傲不再理会海尔，头一偏便向著真实之殿众骑士所在走去。

看著达可帝傲执迷不悟地离去，珊西雅有点忧心地问道：“今天鲁肯到现在出手都分轻重，应该不会杀害真实之殿的人吧？”班尼道：“希望他们不要咄咄逼人，做得太过分。鲁肯一把年纪了个性还是十分冲动，太过逼迫是会让他失控的。”海尔点头：“的确，我们静观其变。真实之殿如果执意送死，我也不能真的不管他们。”

这个时候底下终于传来半兽人的惨叫声，而且还伴随了一旁众闇精灵的轻呼。原来鲁肯出拳打得猛博克吐血的同时又将他手中的尸法魔剑给打飞，在长空中画出一条百多公尺的紫茫，最后端端正正地插在达克金的面前。由于纳黎阿克城奸诈风气盛行，闇精灵们都已经习惯把不满与怒气放在心中。是以尽管鲁肯如此挑衅，众闇精灵都只是忍不住轻呼一声就算了，谁也不敢破口叫骂。

鲁肯下马威一下，见达克金的脸色难看，不禁心里暗自好笑。看闇精灵们一时没有要说话的样子，鲁肯便又面对蹲在地上的猛博克说道：“神兵力器是打不倒我的。这不是一个靠武力可以解决一切的世界。你如果够聪明的话就应该学学闇精灵，不必亲自出手就能挑拨你来跟我打架。你要是更聪明的话就该用脑袋好好想想，到底死拳族需不需要那么多土地？是否真的有必要跟人家争强斗狠？生命活在世间要能懂得满足，要做自己的主人，不要被人家利用。不要被仇恨利用；不要被冲动利用；不要被神利用。死拳族这些年来没有统一、没有与人类冲突，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有什么不能满足的？你若放不下野心硬要挑动是非，到头来你会得到多一点还是失去多一点？这不需要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回去吧。”

猛博克下巴脱臼、口水直流，讲不出话来也就没什么好讲的，只好招来两个部下把自己给扶下去了。这时候场下传来人马杂踏，真实之殿的四十名圣骑士排成二十人的阵面整齐地行军至平台旁，把警卫队守在平台南面的人员给挤到一旁。中央一人纵马而出，手持长剑直指鲁肯，正是索拿爵士。

“鲁肯！”索拿高声说道：“你最近说话都挺好听的。只不过为人若不能以身作则，讲得话再有道理也无法令人信服。你叫半兽人要懂得满足，这是对的。但是你自己可知足吗？当初是谁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挑动他族战争、残杀自己上司、背信弃义、视世间道德于无物？你要别人不可被仇恨利用，可有想过这许许多多的仇恨都是你自己种下的？”

鲁肯低头作礼，说道：“索拿爵士。二十年前发生在真实之殿里的是一场悲剧，是我一辈子所作过最后悔的事。这些年来我深深自责，觉得很对不起真实之殿，所以我完全不希望跟你们动手…”

“每个人做了坏事都说一声对不起就没事了吗？”索拿叫道：“当年底里厄斯对待你就好像自己的儿子一样。你不但不感激，反而…你…你把他杀了…你不会做恶梦吗？你晚上怎么睡得著觉啊？”说到此处心下激动，索拿脸部肌肉颤抖，老泪纵横。

鲁肯神色黯然，说道：“其实我心里跟你们一样痛恨那个二十年前的我自己。我也一样很想为底里厄斯爵士报仇…”索拿大叫：“不准你提他的名字！你这个败类没这个资格！”鲁肯等他叫完，继续说道：“只是逝者已以，我们都没有办法改变过去。生命必须要能走出过去的阴霾，不能老是活在过去的痛苦里。各位念念不忘老爵士的仇，以报仇为真实之殿的最高宗旨，这是否太钻了一点？真实骑士的信条是以宽容为出发点，并不是有仇必报。”

索拿怒道：“鲁肯！你这么讲是在讨饶吗？还是你要说因为不想伤害我们所以才讲这些？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也不在乎你是否内疚、是否真想悔改。今天真实之殿跟你拼了！你必须要为你曾经种下的过错付出代价！的确真实骑士的信条是以宽容为出发点。不过我问你，如果我们不杀了你为老爵士报仇，我们怎么对得起自己？又怎么去宽容自己？”他长剑高举，下达命令道：“真实之殿的圣骑士们！眼前的恶魔虽然只有一人，但其力量可比千军万马！为顾全大局、伸张正义，我们不必跟他单打独斗。拔剑！”

真实骑士们在马上大喝一声，整整齐齐地将马鞍上所挂之长剑拔出。在此同时围在平台四周的警卫队员也纷纷拔剑，破口开骂：“不要脸的家伙，竟想要以多取胜？你们还配自称圣骑士吗？”“是非不分的东西，枉你们以正义自许，竟然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我操！你们到底还标不标榜荣誉啊？”“真实之殿沦落至此简直可怜。干嘛不解散算了？留在世上丢人现眼啊！”“你们根本是自由港的耻辱！毒瘤！”“今天会场有警卫队维持，绝不允许你们以众欺寡！”“保护鲁肯爵士！”“爵什么士？鲁肯大人才不稀罕这种毫无荣誉可言的骑士团体所册封的爵位！”“自由港之耻，滚回去！”“滚！”“快滚！”

一阵号角声响起，警卫队所有队员立刻立正站好，肃静不语。鞡桑大步走上平台，目光沉重地对警卫队及真实骑士们都瞄过一遍，最后停留在鲁肯的脸上。鲁肯与鞡桑对看，没有眼神提示也没有表情动作。他已经把指挥权交给了鞡桑。他不要再去干涉警卫队的任何行动。于是鲁肯向后退开一步，跟在场其他人一样静静地等带著鞡桑表态。

对许多目前尚且按兵不动的与会者来说，警卫队的立场是决定性的考量因素。如果自由港警卫队决定要力挺鲁肯完成他信中所写的妄想，那不要说今天来的这些人没什么好出手的了，就算各族有充足的时间把所有兵马招来也未必能与自由港抗衡。对于没有真正见识过鲁肯力量的生命而言，警卫队反而是一股比鲁肯更需担忧的势力。所以在他们贸然出手挑战鲁肯之前，他们必须要知道警卫队会怎么作。

在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之下，鞡桑开口说道：“所有警卫队员把剑收起来。”

警卫对军纪森严，听到命令便立刻收剑。其中当然有少数几名心中不忿，但他们都不想在鞡桑刚上任的此刻于众多外人面前公然违抗他。所以他们也只好把不满写在脸上，乖乖地将手中长剑收回腰间挂。

“鲁肯爵士已经跟警卫队划清界线。今天是他处理私人恩怨，自由港警卫队不得插手。”鞡桑继续道：“今日之事我们保持立场中立，不论谁对谁错、公平与否我们都不相帮。你如果有情深意重、非插手不可的，就把警卫队的制服脱下来，以个人名义行之。现在全部退后十步，把场地让出来给真实之殿的圣骑士们。”说完他就走下平台。

警卫队员不再言语，各有小队长下令退出十步以外站定。

海尔点头说道：“这个鞡桑不错，是个领导人才，讲话都留有后路。一边说他们中立，一边又说如果逼人太甚自然会有人脱了制服出来插手。至于脱了制服之后是不是从此就不算警卫队员了？他也没说清楚。一番说话对内对外都有吓阻效用，意境真高。依我看他虽然没有鲁肯的霸道，但是未来警卫队在他的领导之下未必会比以前差了。”

山穆却道：“我看你把他想得太复杂了。鞡桑是个直性子的人，我觉得他其实就跟我们一样，还没决定鲁肯想做的是对是错、该不该认同而已。只不过他跟鲁肯比较亲近，所以内心远比我们煎熬。”

海尔“嗯”一声道：“我不认识他，随便说说罢了。现在四十个打一个，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专心看吧。”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六集

(2)

索拿等警卫队闹完，当即不再啰唆，举起长剑叫声“冲锋！”一马当先就杀了上去。真实骑士们听了口令，个个毫不犹豫，拉了马缰便跟著向鲁肯冲上。鲁肯心想既然说不通道理，那还是先打了再说，尽量手下留情就是了。索拿爵士老当益壮，马上英勇，冲到鲁肯面前大喝一声出剑便砍。鲁肯跨步一让闪过这剑，索拿的马快，拉缰不及，登时便奔到鲁肯身后去。闪过索拿之后，鲁肯紧接著面对的就是三十九名真实骑士壮观非常地对他冲杀过来，并且人人神情坚定、视死如归。鲁肯看这声势，担心人多手杂，乱斗之下若是失手杀了哪个圣骑士可就有违本意。心念转动，决定先声夺人。

鲁肯两掌平举胸前，掌放蓝光。跟著两臂向外分开，随他双掌走势在身前划下半圆形的一道深蓝轨迹。双掌上翻，鲁肯放出蓝色轨迹向外急速扩散，景象华丽惊人。众真实骑士身在马上，这道光打不到他们，但是他们跨下的马匹可是全数遭击。战马们中击后不痛不痒，也不惨叫，只是全身僵硬、冲势受阻，当场凝止在原地，彷彿被急冻在看不见的冰山之中一样。真实骑士们正当快速冲刺之际突然之间座骑止步，只搞得他们收不住重心，身体前倾离鞍飞起，批哩啪啦一阵全部摔下马来。面对鲁肯一身看不见尽头的可怖力量，真实骑士们丝毫不显畏惧，在地上滚了几滚之后便即翻身爬起，提起长剑又向鲁肯奔去。

“叔叔，你看鲁肯使的到底是魔法还是什么样的力量？”班尼心中疑问许久，此刻再见鲁肯的奇异蓝光，忍不住开口问道。

海尔闭起双眼细细感受，回忆适才所见景象，过了一会儿说道：“这的确是魔法。不属于任何法术派系，乃是鲁肯自创的。山穆？”

山穆对此也曾思索许久，说道：“他不需要手势、不需要念咒，动念之间法术已成，效果随心所欲。他已经超越了诺瑞斯上所有对法术的认知，甚至能够赐予元素真正的生命。你们如果要问我的想法，我会说这并不是法术，这是属于神的力量。诺瑞斯上再也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做到。”

“厉害、厉害。”海尔道。“不过我看未必没有其他生命能够做到。”大家看著他一起问道：“谁能？”海尔道：“图拿尔圣女。”

班尼一听，右手捂上额头，满脸苦恼地说道：“别再说了。越说我越担心。”

海尔把班尼的手自额头上拉下来，正对他的眼神说道：“班尼，你听我说。从现在起随时让山穆对你加持狼之魂与浮空术。一旦莉莉雅来到，我要你第一时间内赶到她面前。我们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也不清楚她如果真的来了又会做出什么事。但要是她有心挑战鲁肯的话，你是唯一可以阻止她的精灵。”

珊西雅道：“其实鲁肯并无心伤害前来阻止他的生命。我想就算莉莉雅真的跟他挑战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未必。”海尔缓缓摇头道：“鲁肯一心想要挑战诸神，但是他毕竟不曾真正面对过任何神。他的力量跟神比起来到底有多大的差距？这点他不可能有把握。莉莉雅如果来了，对鲁肯来说正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所以我想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班尼斩钉截铁地说。

真实之殿与鲁肯的战阵之中此时传来了鲁肯宏亮的声音：“索拿，你们根本伤不了我。我已经处处忍让，你们也该适可而止了！”

海尔等转回往场中看去，只见真实之殿那四十匹马如今还像雕像一般给定在原地，在它们四周摊满一地的盔甲以及长剑。真实骑士们已给打得东倒西歪，但仍然不顾一切地从地上捡起武器继续对鲁肯扑去，简直是要拼个同归于烬。

“适可而止？你这背叛者还不明白？除非你把我们都杀了，不然今天真实之殿绝不罢休！”索拿手中的剑已经断去一半，但这断剑并不能打断他找死的决心，大吼一声又猛劈出去。

鲁肯火气上脑，心想真实之殿这些圣骑士这般年轻，哪里会跟我有那么大的仇恨，多半是索拿这老头教导有方，仇恨思想灌输的太过彻底所致。只要索拿还能说话，这场滥仗就绝无可能结束。主意打定，鲁肯蓝光一放将身边好几名真实骑士逼开，一拳正对索拿断剑捶下。索拿只感到掌心一麻，全身登时让一片蓝电缠绕，再也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来。

“真实之殿的圣骑士们听好了！”鲁肯一边闪躲来剑一边叫道：“你们之中大部分的人都是在底里厄斯死后才加入真实之殿。试问这二十年前的仇恨跟各位有何关系？何必跟这活在过去的老人来找我送死？”

达可帝傲挥剑大叫：“哪那么多废话？你想了结跟真实之殿的恩怨，今天就爽爽快快把我们都杀了！”

鲁肯空手抓紧达可帝傲的长剑，使其抽动不得，说道：“你很面熟，可是当年的达可帝傲？”达可帝傲扯剑不动，说道：“不错就是我！”鲁肯道：“听说你随圣战军失陷碎骨地，让半兽人关了二十年，直到三个月前才让精灵救了出来。照常理来看，你累积了这么多年的怨气无处发泄，多少会有点心理变态，逮到机会就想找人报仇。这么说不过分吧？”

达可帝傲骂道：“是又怎样？我被囚二十年都是因为你当年野心。真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心！”

鲁肯将他长剑向前一推，达可帝傲站立不稳，随著势子向后跌倒在地。鲁肯回头又挡下三、四把砍来的剑，说道：“圣骑士们！如今领导真实之殿的尽是一堆心理变态，你们怎么能够相信他们所教导的信条是对的？现在的真实之殿已经不是维护正义的善良组织，而是充满仇恨的愤怒殿堂。难道你们都看不出来？只要各位有心，我鲁肯这就修书推荐，安排你们加入魁诺斯生命之殿。在那里各位可以继续圣骑士生涯，并且让你一生追寻的抱负得到实现的可能。不要心存幻想了，有这些老人在，真实之殿就不可能重回之前的荣耀！”

一名年轻骑士趁鲁肯说话的时候从他身后扑来，紧紧抱住他的双手试图要他不得动弹。鲁肯左手一抬向肩后弯去，抓到对方的头发就把他整个人扯到自己身前。那名骑士十分悍勇，两手握住鲁肯抓著自己头发的手狠心一推，竟将自己头发连带些许头皮都扯了下来。圣骑士满脸鲜血地站在鲁肯面前，待头上疼痛所引发的抽恤过去之后，咬牙说道：“古老的仇恨我根本不在乎。我只知道你做了坏事不但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还能得到自由港的万民爱戴。群众的善忘以及善变导致这个世界黑白不分！我没有办法允许我的下一代活在拥有这种混乱价值观的社会里！恶人必须受到惩罚，不管你事后做了多少善事都不能弥补！今天我跟我的同侪来这里是为了要拨乱反正，为这浑沌的世界分出黑白！”

鲁肯反手一巴掌就把那年轻骑士给打的原地转圈。旁边四名骑士涌上来，鲁肯出手把他们的剑全抢过来。四把剑握在手里，一使劲折成八截，顺手都给扔在地上。这时转圈的那名骑士停了下来，鲁肯出手向他胸口抓去，坚硬的胸甲好似丝织的一样握成一团，将圣骑士提到自己面前。鲁肯瞪著满脸是血又晕头转向的年轻骑士道：“这一巴掌是为了打醒你这浑蛋。你这些年来是活在梦里吗？真实之殿筑了高墙不让你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吗？黑白分明的世界只存在于童年回忆里；混乱浑沌的价值观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建立。你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如你意吗？找我不会有答案，去问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吧！”说完手臂出力将圣骑士向后甩去。这一下使劲大了，连续撞倒在他身后的六名骑士这才坠地。众人唉声乱叫，爬不起来，眼看是都撞断几根骨头了。

海尔跟班尼同时“嗯”了一声。海尔道：“鲁肯出手变重。看来他已经给这些糊涂骑士搞得发火了。”班尼道：“我都火了。这样死缠滥打，圣骑士的脸都让他们丢光。”珊西雅说：“别这么说，他们也有要坚持的信念呀。”班尼“哈”地嘲笑：“有多少实力才该抱持多少信念。没有能力贯彻，只会唱高调、闹送死，实在令人火大。”海尔摇头：“不必说得这么难听，他们也就是糊涂了点。总之为防鲁肯心起杀机，我们还是站近一点看。”说完便举步向山丘下走去。班尼等人也是一样想法，见海尔走了，马上都跟了上去。

“就像你说的，谈话的时刻已过。鲁肯！不要再废话啦！”达可帝傲跑回自己的马旁取来两把备用长剑举在手上，杀气腾腾地对鲁肯奔来。鲁肯一脸傲气也对著他直走过去，边走边说：“我苦口婆心你竟当我废话！冥顽不灵的迂腐骑士，今日让你们知道我鲁肯不是好惹的！”说完全身蓝气绽放，骨节作响，右脚一纵便对著圣骑士群中杀去。

这一下鲁肯发飙，真实骑士们顿时落花流水，什么勇猛尊严都再也维持不住。就看到一堆围在平台上的人群不断地发出哀嚎惨叫，加上猛击盔甲的凹陷声、金属断裂声、骨头爆碎声、人体飞起落地摩擦声，简直热闹非凡，只看得山丘上众观众冒出一头冷汗，打从心理对鲁肯害怕了起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平台上弥漫了淡蓝色的浅浅雾气，冉冉飘逸在地上三十九名真实骑士的身旁。他们有的垂了一条手臂软瘫不堪，有的捂著肚子叫痛不已。他们气息微弱、细声呻吟，再也没有一个人站得起来。真实之殿的圣骑士中如今唯一还站著的就是之前被鲁肯麻痹而动弹不得的索拿爵士了。

“怎么样？还打不打？”鲁肯不屑地问道。

达可帝傲两手放在胸口的盔甲凹痕上，颤抖地道：“神…圣…之手…”

鲁肯冷冷地看著达可帝傲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说道：“神圣之手治不好由我所造成的伤害。”

达可帝傲吃力地脱下胸甲，再一次试图施展神圣之手，但是却仍然一点治疗效果都没有。他满心无力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治好。”鲁肯道：“你还不了解？在诺瑞斯上我是全能的，一切规则都只在我一念之间。挑战我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事，尤其当你要挑战的是我的耐性的时候。不要再纠缠，带著你的圣骑士们回去吧。”

达可帝傲一口气喘不过来，吐了一口血后在地上抓了把长剑勉强想要支撑站起，最后还是又摔回地上。他抬头对鲁肯叫道：“真实骑士都是说得到、作得到的男子汉！今天你不把我们杀了就休想我们会离开！”

“我最讨厌人家用性命逼迫我！”鲁肯大声道：“你们真以为我不敢杀？”他后退几步，走到索拿爵士身后，左手抵上骑士后颈，右手向后拉开握拳，蓄势待发。“今天我就杀一警百！像你们这么迂腐的组织，死光了也不会有人同情！”

在场所有人屏息等待，不敢出声。鲁肯到现在还没开杀戒，要是此刻拿索拿开刀了，只怕接下来免不了就是腥风血雨。在适才见识到鲁肯力量之后，有的人害怕他万一发狂起来会被波及，已经开始打算赶快离开现场算了。神要对付这种怪物那是神家的事，凡尘生命实在不需要牵扯进来。此时鲁肯满脸怒容，右手指节爆响，蓝光幻化。众人只以为他在酝酿什么可怕的攻击，谁也想不到他是在拖延时间。因为他已经感到他的身后走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一个诺瑞斯上唯一谈得上够格阻止他的人物。

海尔爵士来了。

鲁肯一笑，对准索拿的后脑就挥了出拳。在这一拳击出的同时，鲁肯感到自己的身体让一股传送的能量透体而过，紧接著他就看见许久不见的海尔在索拿爵士的身旁凭空出现，并且握起右拳对著自己的拳头迎上。两拳相交，爆出的声响直如雷鸣一般，震得目睹此拳的所有生命双耳几乎聋去。等到拳响散去，一看这个与鲁肯硬拼之人竟然仍能稳稳站在当场，一步都没有退却。众人大吃一惊，全部望向左右窃窃私语，询问起此人究竟是谁。

鲁肯放下拳头，开怀笑道：“海尔！我还以为今天你打定主意要默默看戏，没想到真能迫你出手。二十年不见了，一切都还好吧？”

海尔冷笑一声，将索拿爵士扛上肩膀，说道：“还过得去。”然后抬著索拿向骑士群走去。

鲁肯没有阻止海尔动作，仍是笑道：“你今天是来为真实之殿出头的吗？”

“不是。”海尔说。他将索拿放在达可帝傲身旁，伸掌在他额头上放好，默念净化圣法。没过多久鲁肯的蓝光让他化尽，索拿终于又能活动自如。“我不是跟著他们来找你报仇，不过我也不能坐视真实之殿数千年的基业在此葬送。”

鲁肯露出佩服的神情：“厉害。如此简单的净化圣法竟然能够将我的魔力化散，看来在你眼中所有力量都已能合而为一了。”

海尔在倒地的圣骑士们身边穿梭，经他治疗术的施展，鲁肯所谓治不好的伤竟也都慢慢地开始愈合、碎骨重组。虽然没能一下子完全治好，奇$ ^书*~网！&*$收*集.整@理但是经他施救的真实骑士已无大碍，纷纷能够勉强站起。海尔边治边道：“我一直到刚刚亲手接触之后才了解原来你所使用的是最原始最纯正的根源能量，是未被诸神分类之前的一切法力原形。这种力量我也不能运用，无法控制。我只是先将其转变成死灵法气，然后再加以净化而已。”

鲁肯啧啧称奇：“你也算是诺瑞斯古今仅有的奇才了。如果你有兴趣学习这种力量，我可以教你。”

海尔继续治疗其他的骑士，不甚专心地说著：“我又没有挑战诸神的野心，要这么强大的力量做什么？”

鲁肯丝毫不为海尔冷淡的态度感到不悦，语气诚恳地说道：“海尔，我计画这件事情很久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我也都设想过了。也许我会失败，也许那些神会因为我个人的作为而迁怒整个诺瑞斯。如果这个情况真的发生了，那诺瑞斯将会需要一名力量强大的守护者的。”

海尔“嗯”道：“你既然这么为诺瑞斯著想，很简单，乾脆点就不要去找神。”

“我要去找神也是为了诺瑞斯著想啊。”鲁肯道。

“喔。”海尔不置可否：“那我只能说，如果连你都在对抗诸神的过程中失败了，即便我拥有与你相同的力量也没有办法守护诺瑞斯。”

鲁肯想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又问道：“这么说你并不打算阻止我上异界？”

海尔完成所有的治疗工作，站在众骑士之前与鲁肯对看，说道：“这件事不属于凡间生命可管。我有自知之明，办不到的事情就不麻烦了。”

索拿抓住海尔的肩膀叫道：“海尔！你在说什么？我们大家一起上，一定可以把这个恶魔除掉的！”

海尔缓缓转身瞪向索拿，语气之中流露出责备之意：“你还来？你到底是什么心态？适可而止了吧？难道你一定要真实之殿死光了才会高兴？还是说不够？你是一定要把我一起拖去死才会高兴？回家去吧！”

达可帝傲说道：“爵士大人，我们不怕死！我们早都做好了一死的准备！”

海尔真忍不住，高声开骂：“你们就当刚刚已经死过了，行不行？就当我救了你们的命，你们欠我的，行不行？你们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想真实之殿能够永远经营下去！什么都不要说了，通通给我滚回家去！按照真实骑士惩处条例，全部面壁禁食三天，不准说话。即刻执行！离开！”说完伸掌在空中一划，流出一道半圆形的圣茫，双手一推就将此茫向旁散了出去。法力所及之处，让鲁肯定在原地的骑士战马纷纷恢复行动能力，各自走到自己主人身边。

众骑士见海尔动怒，全部吓得不敢出声。眼看海尔不肯帮忙，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胜算。众人刚才都已经在死亡边缘走过一回，此时死意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坚决。更有些年轻骑士开始感觉海尔的话颇有道理，让真实之殿永远经营下去似乎比给死了二十年的老骑士报仇来得有意义多了。反正骑士惩处已下，还是不要滥缠，赶快回家禁言禁食、面壁思过算了。于是真实骑士纷纷上马，也没心情理会什么整齐队形，一个一个零零落落都往自由港骑去。

索拿与达可帝傲眼见大势已去，脸也都丢光了，只好彼此叹了叹气，跟著上马一起远离现场了。

鲁肯见海尔拍拍衣袖也要下台，忙出声叫道：“海尔？”

海尔回道：“怎么样？还有事吗？”

鲁肯本以为跟海尔能有一场好打，想不到他却好像一点打架的意愿都没有，甚至似乎二十年前的仇他也一点也不放在心上。鲁肯忍不住一丝失望，说道：“就这样？你就走了？”

海尔点头：“你这场地还要勾当大事，我不必占著位置妨碍你。”

鲁肯道：“二十年前我们同以真实之名发下恶毒誓言，自那日之后我常常会期待有天能再次与你决斗。老实说，诺瑞斯上也只有你有实力…”

海尔不等他把话说完便道：“我说过不再踏进自由港一步，这个誓言至今不曾违背。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决什么斗。”

鲁肯十分可惜地道：“你这么说…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跟我分个高下了？”

海尔微微一笑：“鲁肯爵士，高下十分明显，也不是一定要打一架才能分出来。当然，如果你硬要主动出手逼我打的话，为了自保我还是会打的。”

鲁肯摇摇头：“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我只是一直以为你会为了底里厄斯的事而对我心存怨恨，想不到你看得这么开。”

海尔皱了皱眉，说道：“我看得开并不表示我能够原谅你。鲁肯，你以前作过坏事，不过你之后也作过不少好事。以你此刻的成就看来，日后必定会成为历史之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你在我的眼中如今已经不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反而更像是一个史书中所记载的角色。至于你这个角色会被视为英雄抑或被评为枭雄？历史还没下定论，我也还在慢慢观察。等观察到底有了结论，我才能再去衡量是否原谅你。”他说完就想要走，不过还没转身前又回头补充了几句：“史书不是你在写的，但记载的却是你的事迹。你鲁肯爵士这一生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今天就是关键。我劝你小心点走，不要轻忽大意。这里有许多人支持你，你不该让他们失望。”

鲁肯心思随著海尔的言语而沉浮，眼前所见尽是警卫队中自己多年的忠心部下以及自由港热情民众的期许目光。鲁肯知道这些人支持自己只是出于他们对于自己的爱戴之情，近乎于盲目的崇拜。也许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根本从来没有想过“赶走诸神”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对他们而言鲁肯爵士想做的事情一定是对的，不需要怀疑。如果这次失败了，鲁肯让自由港的民众失望了，是否就等于将他们这些年来信仰的东西剥夺了？这一瞬间，鲁肯一直以来的犹豫全部浮上心头。他不禁怀疑今天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海尔！”鲁肯回神后发现海尔已经走下了平台，脱口叫问：“我请问，你认不认同我今天的作为？”

海尔道：“那是你的作为，我认不认同又有什么重要的？”

鲁肯并不讳言：“我很重视你的想法。此刻的我需要你的认同。”

海尔想了想，摊摊手说道：“魂焰的碎片在我这里。”然后他就踏大步走回观众群里去跟班尼等人会合，好像根本没出来过一样。

魂焰的碎片在海尔那里可以代表很多情况，不过鲁肯很愿意相信海尔的意思是说：“如果不认同你，我早就把异界通道给关啦！”他高兴地微笑，从海尔的认同中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与神挑战对鲁肯而言是一件非作不可的事。至于结果是输是赢、自己是生是死等细节他倒不是十分强求。他比较在乎的是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而已。不过就像海尔说的，事情有太多变数，大家也都在观望，历史并不急著下评论。此事的对错大概要等到他死之后才会让大众认定了。

待海尔走回群众之中，班尼等立刻迎了上去。山穆笑道：“老海尔，处理的好。鲁肯在气势算是输给你了。”珊西雅说：“您一上去就好像直接穿越他的身体移到他的面前一样，这是怎么作到的？这个法子对我的事业很有帮助呢。”山穆又笑：“那是短距离的位移术，困难在临时定位的准确度上，若是没有学上几年自然系或是巫术系的法术是不可能会的。即使学会了，想要达到他那种说传就传的境界…嗯…我是办不到啦。”珊西雅嘟著嘴道：“说不定我有天赋啊，干么说得好像我没有可能学会一样？”

班尼身掌轻握海尔右臂，关怀道：“叔叔，您的右手没事？”

海尔苦笑一声，说道：“你看出来了？所以火龙说你聪颖非凡果然是有道理的。当然有事啦！小臂以下包括手掌上的所有骨头全都碎了。幸亏我施展神圣之手的手法已经出神入化，连鲁肯也看不出来。不然刚刚一出手就败了，也就不用跟他说那么多啦。”

班尼等人心下骇然：“鲁肯真的这么可怕？我们以为您就算不是对手也不会跟他相差太多啊。”

“嗯…”海尔回望场中，见鲁肯还在远远看著他，轻轻一笑说道：“我想那一拳他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问题是在于他所掌握的蓝色力量。我本来猜那是自创魔法实在是太低估鲁肯了。那是万物起源，是薇欣用以创世的纯正力场，诺瑞斯上包括你我在内的所有一切都是因为那股力量才能存在。我潜心修习世间道理这许多年来，对这种力量也只探出一个模糊概念，甚至还不肯定它是否真的存在。鲁肯能够将其随手取用，只怕他真的已经无所不能，步入了神的境界。就算他刚刚受到跟我同等的伤害，我也相信他能在肉眼难察的时间内完全复原。鲁肯是杀不死的。至少我杀不死他。”

海尔将鲁肯说得这么神，大家都听得无话可说，只好默默地静观其变了。

“啊！瞧谁来了？”鲁肯在台上颇有趣味地说道：“这是来自纳黎阿克的达克金大王啊！难得难得。您今天带了这么多闇精灵，可也是要来教训我的？”

闇精灵近三百名的部队在平台前五十公尺处停驻。达克金独自一精灵走上平台，边走边说道：“鲁肯爵士说哪里的话呢？您是什么样的人物？我来拜访当然得多带些随从才能配得上您的身分啊。请放心，像群起围殴那种圣骑士在干的勾当，我们纳黎阿克的闇骑士是不屑做的。”

鲁肯心底对达克金向来厌恶，脸上虽然客气但也不想跟他说太多：“不管怎样你现在也已经上台来了。请问阁下打算要跟我动手？”

达克金满脸笑容：“鲁肯，我的老朋友。我跟刚刚那位海尔爵士一样很有自知之名，要跟您动手我是不敢的。但是我那个主人…”他伸大拇指像天上比了比，“您也是知道祂的。祂吩咐下来的事情我可不能违背。就算再办不到，好歹我也要尽力而为给祂个交代。今天的事牵扯太多手下也没什么意思，我身为闇精灵领导人总也要有点担当，所以就决定上来与您单挑了。麻烦您手下留情，念在过去交情份上帮我做做样子。我打不过您也是打了，能够交差就好啦。”

鲁肯听得厌恶之情油然生起，侧眼瞪著达克金道：“我跟你好像没那么大交情？不用说那么多了。今天我还没打算取人性命，只要你光明正大，我也不会因为你而破例。来吧。”

达克金拔出背上的双手魔剑，笑道：“您还真是乾脆。那我们就赶快打一打，然后收工回家睡大觉吧！”说完转身一个大轮回就对鲁肯砍了过去。

同样是独霸一方的闇精灵领导，达克金跟克西可特尔却有著全然不同的差别。克西可特尔出剑虽然邪气凛然，但是一剑一剑大开大阖，总是带有一股令人不得不赞叹的恢弘气度。反观达克金出剑，真的是只有卑鄙两个字可以形容。就看他砍刺之间又快又狠，每一剑都对著鲁肯的眼睛、胸口、生殖器等重要部份招呼，而且他还能边砍边笑。一身闇黑魔气也是到处乱喷，但不是为了伤敌，而是要掩人耳目、扰人心神。这种打法对付一般敌人或许让人手忙脚乱，心中一慌就给他杀了。不过要对付鲁肯使用这种打法真的是有点开玩笑。事实上，鲁肯没有一拳把他打飞纯粹是因为心里好奇。他很想知道这个能在纳黎阿克称王的闇精灵到底有没有什么卑鄙到了极点的过人手段可以见识。

“达克金，你让我有点失望。再怎么说统领纳黎阿克的闇骑士也该…”鲁肯这讽刺的话语还没说完，就看到达克金左手在胸前吸出一把粉末对他撒来。鲁肯头一偏避过之后，正想扭转拳头直接将达克金打倒，突然间听到脑袋后面传来枯骨的咯咯作响声。原来达克金撒的是一把骨灰，目的是召唤宠物去鲁肯身后偷袭。这下可显示出达克金的真正实力。那把骨灰在鲁肯的脑后瞬间成形，骷髅躯体还没开始下墬之前就已经伸出森白的十指对著鲁肯脑袋狠狠地插了下去。这一下出其不意，可也没把鲁肯吓到了。就在他感到头皮一麻的时候，鲁肯轻轻仰头，后脑对著骷髅的利爪直迎了上去，当场将达克金的宠物撞成数百碎块散落一地。

“达克金，你叫我手下留情，自己出手可挺犀利的啊。”鲁肯摸摸自己脑袋说道。

达克金摆了持剑的架式笑道：“鲁肯爵士说笑话嘛。连您的皮毛都没伤到，又算是什么犀利？再打一会儿！”抖抖剑又刺了过去。

鲁肯右手一转，拿捏准确，将这对著自己胸口疾刺而来的一剑一把抓住。世上只要是鲁肯抓住了的东西，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逼他放手。他对达克金道：“你如果技穷了就别再纠缠。把时间留给其他人吧。”达克金两手紧握剑柄使力回抽，那把剑却好像插在石头里面一样动都不动一下。听鲁肯这样说，他笑道：“我说过要尽力而为才能跟我主交代。就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看看我怎么尽力而为吧！”说完笑容收敛，神情变狠，大喝一声之后魔气大张，以他为圆心爆出一尺有余。鲁肯身泛蓝光，不管多猛的魔气也骚扰不了他。但见那一整团将达克金包住的魔气突然急剧收缩，最后聚成一颗比手掌大上一点的纯黑光球，沿著手中长剑缓缓向鲁肯移去。

鲁肯看著这颗黑球越来越接近自己手掌握剑之处，开口赞道：“好！能将伤害之触以剑传载，突破要亲手触碰才能发挥威力的限制。看来你达克金的确有过人之处。只不过光凭伤害之触你就想击败我吗？我以为你会有更厉害的手段才是。”

自达克金的额头上滴落许多斗大的汗滴，施展伤害之触已经将他压榨至无法说话的地步，只能勉强牵动嘴角斜斜一笑作为回应。

“既然你已经战到这个地步，相信可以跟英努怒克交代。我就收下这记伤害之触，让你能够早点回家睡觉！”说完鲁肯抓剑的手松开，放出蓝光对著那颗黑球握去。这一下冲击也是威力惊人，轰然巨响之下场中蓝黑缠窜，激得旁观群众都看不清楚两人身影。闇黑魔气是一种至邪至寒的死亡气息，虽然达克金的力量不如海尔强大，但是这一击爆发之后对鲁肯所造成的不舒服感却比与海尔对拳之时更甚。鲁肯“哼”了一声，稍加净化心中恶心感觉。接著他手掌一收，蓝光转化为一股巨大的吸扯力量。他不喜欢看到邪恶的生命拥有像达克金这种程度的能力，所以他决定要将达克金的魔气吸尽。他要让达克金从此成为废物，不能继续为非作歹下去。

然而就在达克金因为体内魔气急速外泄而发出有如恶魔一般的雄浑吼叫声时，鲁肯突然惊觉自己身后的空间发生不寻常的撕裂现象。他知道达克金此刻绝无能力另行攻击，所以后面必定别有精灵在施展偷袭。对于这种卑劣的行径，鲁肯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以他的冲动个性，一点愤怒的情绪是免不了的。他当即撇下达克金不管，转过身来狠狠地挥出一拳。这一拳鲁肯只稍微保留一点点力道，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这个偷袭的无耻精灵给打成残废才过瘾。

在鲁肯的拳头击中对方胸口的同时，对方的的魔剑也已经刺中他的心窝。当然不论这一剑如何猛烈也没有可能刺进鲁肯的血肉里，但那剑上所依附的魔气却如同许多细针一般地缠入了他的心脏。鲁肯并不会因此而受到伤害，但是他却确实地感到了已经许多年不曾感觉到的痛的感觉。然而痛不痛并不是重点。真正让鲁肯惊讶的是眼前这个闇精灵虽已让他打得吐血，但似乎并没有受到他这一拳应该能够造成的伤害。闇精灵峙立不摇，面带邪笑，仍在源源不绝地将己身魔气灌入鲁肯的心里。

“鲁肯爵士好大的名气，不可能只有这点能耐吧？”闇精灵嘴中不停冒出血泡，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耍狠放话时的语气。

“那是阿奇里斯！”珊西雅讶异道。“班尼，你不是说他死了吗？”班尼也是莫名其妙，只好道：“先看看再说。”

鲁肯自信满满，知道血肉之躯绝无可能承受自己这一拳而不倒，对方必定在胸前穿了什么足以保命的强力防具。他以还贴在闇精灵胸口的拳头施法试探，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不曾在诺瑞斯上遇过的异界魔力。他暗哼一声，心想这种计俩也想难倒我？就看他拳中魔光变幻，色彩缤纷地转化作各式元素法、巫术、幻术、圣术、死灵术、自然术、原始术等等魔法能量，每变换一次光芒就在闇精灵胸口击出一声巨响。在打到第十下的时候，阿奇里斯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血也吐得差不多了。便听哗啦一声，自他胸口爆出千万纸屑，好似雪花一样在空中飘然四散。阿奇里斯长剑放手，身体向后方笔直倒下，脸上却带有说不出的欢娱笑容。

鲁肯看他笑的诡异，随手将飞散的纸屑收了一把在掌中，以魔力将之还原观看。看完之后他神情凝重地上前一步，对躺在地上的闇精灵问道：“这是你与仇恨之神所签下的契约？”

阿奇里斯咳血笑道：“是。号称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撕毁的异界合约。鲁肯爵士…您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鲁肯又问：“你是为了追求灵魂自由而来？”

阿奇里斯道：“灵魂自由，信仰自由…随便啦。反正值得我用生命去争取，不是吗？”

“的确值得。”鲁肯在他身旁蹲下。“你所追求的东西与我的理想相去不远。像你这样的精灵并不需要死在这里。你可愿意让我救治你？”

阿奇里斯考虑之后说道：“不用。我满足了。可以死了。”

鲁肯点头：“好，我尊重你的意愿。在你死前，我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阿奇里斯。恩姆西？阿奇里斯。”

鲁肯道：“我听说过你的名字，阿奇里斯先生。我会将这个名字放在心里，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很好。”阿奇里斯气若游丝地说著：“敬祝您能够完成您的抱负。赶走诸神，赶走英努怒克，让此后世上生命不需要再去体验我所曾经面对的痛苦。”说完两脚一伸，死了。

鲁肯在阿奇里斯的尸体旁又蹲了一会儿，看著他体内残存的闇黑魔气冉冉散出，静静消逝。没有变化魔型，也没有回归异界。鲁肯心中微带感伤地为他高兴，知道他果然真的脱离仇恨之神的掌握，灵魂属于自我，得以安息。鲁肯伸手将阿奇里斯的双眼阖上，站起身来。回头看到达克金疲惫不堪地以长剑支撑站立，正面带微笑地对著他道：“伟大的鲁肯爵士，我的手段已经用尽，并没有办法阻止您。我现在可以去向仇恨之神交差了。感谢您的配合，我这就带领手下回纳黎阿克去啦。”

鲁肯等他走出几步，开口说道：“达克金，你连手下的尸体都不收去吗？”

达克金转头笑道：“这个闇精灵跟我向来不对头。我跟他只是互相利用而已，算不上是我的手下。收尸的事情就麻烦警卫队代劳就好了。”

鲁肯一边听达克金说一边捡起阿奇里斯的长剑。等达克金说完之后，鲁肯挥挥剑说道：“你说好是找我单挑，却又去找了别人帮忙。弄了半天原来是要假借我的手来除掉你的对头。这真是方便。达克金啊，我突然觉得要是留你在世上的话，死的生命可多了。”

达克金一听鲁肯语气之中显露杀机，吓得脚都软了，急忙说道：“鲁肯大人，我跟您并没有私怨，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低贱的精灵来取我的性命吧？”

鲁肯道：“是没有必要，只不过我高兴。看到你这种踏著别人尸体往上爬的家伙就让我不禁想到从前的自己，而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从前的我！你如果想要痛快一点，趁现在自杀还有机会。”

达克金道：“阿奇里斯是你杀的，不应该怨到我头上来啊！”看鲁肯一步一步逼近，心中盘算主意，嘴上不停：“这样吧，你不要杀我，我跟你签合约。康茫地以北的森林我不要了，划给自由港管辖！我每年…不…每个月！每个月都送贡品给你！一千…太少了…一万个金币！我保证付现，不需去银行提领！这样不够？我…纳黎阿克城从此成为自由港附庸，接受警卫队统领…你不要过来啊！”

鲁肯冷冷地道：“你不肯自杀就拔剑再来单挑。这一次要是让你挡得了一剑，我就不叫鲁肯。”

达克金急了，想不出任何主意，只好回头对闇精灵部队叫道：“都还站在那里干嘛？还不上来帮我？我们三百多名闇精灵难道怕输给他一个人类吗？”

“达克金…”鲁肯这时已经走到他面前。“我想你的手下们并不是怕输给一个人类，只是他们犯不著为了一个低贱的闇精灵而枉送性命。”说著将长剑举起，蓄势待发。达克金还说：“鲁肯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的手下个个忠心…”眼看情况不对，鲁肯一剑已经缓缓砍落。达克金知道这次无法靠嘴过关，只好绝望地出剑要挡。就听见“喀嚓”一声，纳黎阿克达克金大王的身体就跟他手中的长剑一样断成了两半。啪咑跌落下地，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大理石。高阶闇骑士的尸体可不好当，喷完血之后还要喷一喷闇黑魔气。乱喷一会儿后聚成一团黑气在尸体上空停滞，然后冲上青天，直奔仇恨异界。

一连死了两名闇精灵，此刻鲁肯金黄色的战甲已经染上不少鲜血，在阳光照耀下绽放诡异的光芒。他站在两具精灵尸体中间，两眼深遂地仰望天空，也不开口向台下索战，只是静静的不动。观众中还有许多本来准备要出来为他们的神主持正义的，现在鲁肯杀戒一开，他们大多不太敢坚持要下场了。闇精灵三百多员部队自动收拢，又退回他们一开始观战的地方。刚刚死的两名闇精灵，一名让他们看到了不惜一死逃离仇恨之神掌握的决心，另一名让他们看清全力担任神之走狗的下场。闇精灵们心中或多或少都因此而受到价值观方面的影响。他们不急著走。他们要留下来看看鲁肯接下来的举动。也许鲁肯真的会进入异界？也许他真的会杀神？如果他成功了，闇精灵一族的生活将会出现全面彻底的改变。但是，谁说这样的改变必定不好？谁说这样的改变不值得期待？害怕改变是生命的天性，但是改变本身也可以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鞡桑带了五员警卫队员走上台来处理达克金以及阿奇里斯的尸体血迹。鲁肯本来并不打算在这座平台上杀害任何生命，如今一杀就是两个，这让他的心情十分糟糕。他不愿意多看警卫队清理场地的景况，于是转身背对大家。望著眼前西康茫地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他的内心却不能像自然景观这般平静。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想起打从他有记忆起至今的所有片段回忆。他的一生充满野心与抱负，即使是孩提时代也鲜少享受宁静的日子。以底里厄斯的死亡作为分界，他的前半辈子阴谋策划，后半辈子却又忧国忧民，没有一天停止忙碌。其实他累了，身体与心理两方面都已十分疲惫。于是他急著将警卫队的重大负担交给鞡桑，急著冲向异界完成大地所赋予的使命、一生所追求的目标。因为在那之后，不管结局如何，他都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再也没有野心以及任何放不下的事可以来骚扰他。

但是在他取出手帕擦拭著自己盔甲上斑斑血迹的此时，他不禁要想到在真正走到尽头之前自己究竟还需要夺走多少条性命。他觉得自己根本跟达克金一样是在踏著他人的尸体以完成一己的大业。不管他的目的与达克金有多大的不同，他都不认为可以当做为自己脱罪的藉口。他真的已经太累的。他只想要完成一切，赶快回家。

警卫队杂踏的脚步声在鲁肯身后逐渐散去，尸体与血迹都已经被清离平台。鲁肯听著脚步人数，知道在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人一直站著不动，没有下台。鲁肯静静地又等待了一会儿，听不出身后之人有下台的意思。他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大气，将思绪自适才的脆弱拉回现实，转过身来面对那人。

“鞡桑将军。”鲁肯道。

“鲁肯大人。”鞡桑道。

两人打完招呼之后，彼此对望，尴尬沉默。过了一会儿，鞡桑开始慢慢动作，将印有警卫队徽的皮革上衣脱下折好，在脚边轻轻放下。

鲁肯等鞡桑弄好，说道：“其实我认为你这个举动并不恰当。虽然你下令不论警卫队想要帮我或是反我都可以脱下制服以个人名义行之，但是你毕竟是警卫队的领导人，你的言行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代表警卫队。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说你做的是个人行为，这怎么看都实在不够妥当。”

鞡桑道：“您今天做的事情也说是以个人名义行之，只要交代一声说你跟警卫队没有关系就好了？其实今天在场这么多人，有哪一个心里不是仍然将您当作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您可以如此不负责任的说干就干，为什么我就不能？我也可以说我此后所做的事情都跟警卫队无关。”

关于这点，鲁肯无话可说。他问道：“那么你真的认为我所要做的事情是错的？”

鞡桑道：“各族在诺瑞斯上生存数万年，虽然大小冲突从未间断，但那是生命本性，怎么可以把这一切怪到神的头上？自重生战后诸神关闭了异界通道，对诺瑞斯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我认为祂们显示了足够的诚意，实在没有必要为此而在世界上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鲁肯不同意：“你说影响微乎其微，但总还是一直存在。若不是如此，阿奇里斯何必为了一张合约而甘愿受死？只要诸神一天不肯离开，这种悲剧就会一再发生。”

鞡桑摇头道：“就算这样又关您什么事？为什么一定要是您来出面解决？”

鲁肯想过这个问题，也清楚这个答案。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因为我能够。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再也没有任何生命有能力办成此事。我若不做，又有谁会去做？”

鞡桑语带无奈地道：“您若是默默去做，我也可以昧著良心不来管您。但是您今天才刚把警卫队交接给我，马上就在警卫队的势力范围内把纳黎阿克城的两大领导人给杀了。闇精灵今天不敢招惹您，难道改天不会发兵自由港来找我们兴师问罪？您这样为警卫队处处树敌岂是一种负责任的做法？”

鲁肯默然不语。

鞡桑摆出武术家的格斗架式：“鲁肯大人，今天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出手阻止您。尽管明知不是对手，我这份心力总是要尽的。不然不但对不起自己良心，更无法对各族交代。”

鲁肯伸手将沉重的金黄胸甲卸下放在地上。接著一脚前一脚后地拉出弓箭步伐，两手握拳摆出与鞡桑一模一样的格斗架式，说道：“你说的对，我的确不负责任，不过我也不能回头。就来尽你的心力，对大家交代吧。”

鞡桑不再言语，调节呼吸节奏，左右各跨一步便向鲁肯奔去。鲁肯一动不动，等他来到面前这才直直出拳击向鞡桑小腹。武术家格斗以灵巧为重，鞡桑自知没有能力接下鲁肯一拳，当即挺步绕到侧面，纵身一个回旋便踢出武术中著名的翔空踢。这一踢的要诀是藉著全身回转的力道将气劲集中在脚跟，看准角度向对手的上半身施以重击。鞡桑是此道中的佼佼者，回旋一圈没有踢中，再旋一圈；又没中，又旋一圈。他就这么两脚不落地的在空中足足转了四圈，只看得观众们眼睛都花了。鲁肯避了三脚，第四脚避不开，出手反握准准抓住鞡桑踢来的脚踝，用力一举将他整个人抡过头顶向旁扔开。鞡桑身在空中重心不失，给甩出五、六公尺之后挺腰伸展，双脚著地。站定之后鞡桑吸了口大气，挥挥拳头又向鲁肯跑去。

各族人士大多数没有见过武术家出手，即使见过也没碰到真正的高手身法。此时见到鞡桑打了几下后全都开了眼界，忍不住啧啧赞叹。海尔看他们打的俐落痛快，偏过头去跟山穆说道：“你看吧，我就说鞡桑是个人才，绝对不是像你想得那么单纯。”山穆问道：“人家现在是心情沉重的在挑战他心目中最敬重的人。你到底在说什么？”海尔笑道：“他自己都说得很清楚了。于公于私都要出手，才能跟自己以及各族交代。他与鲁肯对抗就是与各族站在同一阵线。只要戏做足了，日后就算闇精灵或是谁找上门来说要报仇，他也可以说：“我都跟鲁肯打过架了，不然你想怎样？”反正鲁肯又不会杀他，面子跟里子都可以顾到的架为什么不打？其实这一架是为了减少自由港警卫队日后麻烦而打的啰。”

山穆摸摸后脑：“你这么说是有点道理，但是好像把鞡桑讲得很…”

海尔道：“要当领导人物就得要懂得圆滑变通，这也不代表鞡桑有什么不对的。你看，鲁肯对他也很配合，一附全力以赴的样子，其实处处留手。这场架没有人指望鞡桑会赢，但是只要他在鲁肯面前撑得够久，就等于是在各族面前宣告他个人的战力够强。如此建立他的形象，各族日后就不敢小嘘他了。”

班尼对山穆点头道：“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要待在图拿尔圣堂了吧。要每天这么重的心机去当领导人物，我宁愿独自一个在外面跑。”

鲁肯虽然没有跟鞡桑商量好，但他的心思与海尔一样，就是想要藉由此战打响鞡桑的名号。当然他的实力在场众人都见识过，这时候要装得太过分就不像了。于是他利用鞡桑那武术家敏捷的特性，假装自己在动作上不如他迅速。鲁肯每一拳都挥的魔光四射、威力无穷，但说什么就是打不到鞡桑。两人近身短打，手脚并用地拼斗了一分多钟，虽然鞡桑明显处于下风，可是谁也没真的击中谁了。

又打了几下，鲁肯算算差不多了，正在思考该如何击倒鞡桑才不会让他败的太难看之时，突然感觉左手臂空空荡荡的。本来他举起左臂是要挡下鞡桑踢来的一脚，但这一脚在该要跟自己手臂撞上的时刻却凭空消失。鲁肯大吃一惊，这才了解鞡桑的武术造诣竟然远远超越他的估计。这下眼光抓不住鞡桑的身影，他八成会从自己身后不知道哪一个方位攻来。鲁肯毕竟不是武术家出身，遇上了这等高手想用武术与其对拼总是要吃亏。如今猜不出鞡桑动向，鲁肯知道不论他两手如何反挡鞡桑都有办法换个角度击中自己。虽然被鞡桑打到他也不会痛，但是他不希望各族怀疑他故意让给鞡桑。若是不想给鞡桑击中，唯一的办法就是舍弃武术格斗不用，再把他的护体蓝光放出来使了。

鞡桑气灌手肘，矮著身子对准鲁肯后腰撞出一拐子。这一下出手距离虽短，但是运劲巧妙，对准的又是要害，正常人要是被打到了绝对是趴在地上起不来。鞡桑肯定鲁肯不会被自己打伤，所以他这一拐子出尽全力，只求能击中鲁肯，自己就算能够交代了。只不过他尽了全力，鲁肯护体的蓝光就相对加强。鞡桑就看见手肘与鲁肯后腰碰触的那瞬间有一道蓝光从鲁肯体内冲出，然后就感到右手剧痛无比、皮开肉绽，小臂骨竟有半根自手腕外缘插了出来。鞡桑向后跃开，落在十步之外。左手紧抱右臂，痛得脸色发白，使尽全身力气才能让自己不惨叫出声。

鲁肯转身相对，一看鞡桑鲜血淋漓，心中过意不去，说道：“鞡桑，你伤得不轻。到此为止吧。”

鞡桑呼出一口长气，体内气劲于左手掌心化作一阵清风，缓缓在右臂伤口附近游走。武术家运气疗伤的功效不像神圣法术那样神奇，不过也足以减少痛苦、抑止出血。鞡桑治了一阵后，将断骨推回定位，自腰间取出绷带绑好，这才张口对鲁肯说道：“适才各族都是战至无法再战为止，我也不会例外。”

鲁肯知道他重伤治疗之后所余力气不多，现在要制服他不过举手之劳。然而鞡桑的断臂只是随手包扎，要是打斗动作过猛牵扯伤势，搞不好这条右臂从此就得废了。见鞡桑又要扑来，鲁肯忙道：“等一下！鞡桑，你反正体力几近耗尽，无谓多做缠斗。不如沉心凝气，我们一击决胜负。”

鞡桑感念鲁肯的好意，说了声“好”，当即凝神聚气。就看他右脚前挺，左脚后弓，一股看不见的强劲气流在他脚尖处逐渐成形。鲁肯感受四周疾风运转、空间扭曲，忍不住由衷赞道：“好鞡桑！我当真低估了你。武术家练气的要旨是将能量于体内自行培植，而你竟能由外撷取自然万物之力以为己用。此刻你已不将眼界局限于武术之中，再过几年必定可以成就至更高的境界。警卫队交到你手上，我已没什么需要挂心的了。”

鞡桑全心一意，无力回话。过了数秒后准备就绪，他整个人有如绷紧的强弓猛箭，蓄势待发。他一抬头正要对鲁肯叫声“来吧！”却听到鲁肯“喔？”地一声，语气中带有十分讶异地望向西方天际。鞡桑不明究理，顺著鲁肯眼光看去。只见西方飘来一朵白云，在此万里晴空之下显得颇为突兀。此云乍看之下皎洁无暇，但隐隐之中却似暗潮汹涌，让鞡桑不由自主地打从心中怕了出来。

“鞡桑，把气劲收了。我现在没空管你。”鲁肯头也不转，满脸兴奋地对著天空说著。“图拿尔来了…”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七集

(4)

海尔心头微惊，几乎与鲁肯同时发现天边异象。一看那朵白云有异，马上身出两手把班尼好像个小孩一样提起道：“担忧成真，女神之心有变。班尼快去！”说完两条手臂爆粗，将班尼向西边天空丢了出去。

班尼身有山穆的浮空法术加持，此刻身体轻若无物，好像一颗流星般地疾射而出。终于他有机会与莉莉雅再见。终于他可以把藏在心中的话语对她诉说。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能够消除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为此，他的心只有飞得比自己的身体还快，还急。他不安了好几天，如今终于可以发出会心一笑。

但就在他还飞出不到五十公尺的时候，突然之间他眼前的景象完全让一阵宝石蓝色所笼罩。班尼心惊肉跳、心急如焚，将全身能挤出的力量尽力绷出，但是却一丝一毫都无法抗拒鲁肯的魔力，或说神力。此时他的身体就好像今天早上在费达克让莉莉雅定身一样的感觉，动弹不得，缓缓地向地面落下。脚尖著地之后，他转动唯一还能动的两颗眼球四下乱看，果然见到各族人马如今全都呆立在原地，没有一个能动。班尼著急的好像要死了一般，无数的咒骂在心中浮现，甚至化成文字在眼前乱飘，可恨的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海尔够神，能够不受鲁肯的力量影响。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海尔出声，显然他也不会动了。

“谁也不能阻止我与图拿尔对谈！”鲁肯说完张开双手，身体腾空浮起，站在众人上空静静等待白云来到。

鲁肯并没有等待多久。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喳眼，那朵远在天边的白云便已经飘到眼前。云在众人的头上遮蔽了阳光，看起来阴阴暗暗，也不算怎么白了。突然之间那云的中央裂开一条小缝，一团淡绿色的光芒对著众人洒下。各族人马在这团光芒的照耀下无不感到通体舒畅，但又在同时隐隐体会到一股试探防备的淡淡敌意。绿光在各人身上稍纵即逝，很快地收拢到只剩一线，而在这一线绿光中央漂浮著的身影自然就是鲁肯爵士了。

云端上传来温柔又冰冷的绝美女声，问道：“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

鲁肯一听女神是为己而来，诚敬答道：“我是鲁肯。不过我已经跟警卫队划清关系了。您一定就是…”

鲁肯这话还没说完，白云却绽放出强烈诡异的幽暗绿光。就听到尖锐刺耳“唰”地一声，绿云以迅雷不急掩耳的疾速对准鲁肯便砸了下来。鲁肯双眼大睁，措手不及，赶紧出手护头，全力迎接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击。绿云与鲁肯在半空中交会，丝毫没有阻扰其下墬之势，直接撞入地面，打出一片飞沙走石，过了良久方才烟消云散。尘埃落定之后，鲁肯放下双手，发现自己不但被轰回地上，而且还站在一片碎石残瓦之中。原先搭在他脚下的大理石平台如今已完全看不出原貌。鲁肯两手所著之黄金护腕尽碎，披头散发，双耳之中渗出两条细细血丝，一身狼狈样貌。他拍拍手臂将护腕碎片剥清，转转头颈将耳中血液蒸乾。四下看看站在平台四周的警卫队员，发现包括鞡桑在内的许多人虽然都身在此击威力之下，但都神奇地没有受到任何波及。鲁肯满意之中带有佩服，这才抬头向天看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地接著将刚刚的话说完。

“您一定就是图拿尔女神了？”

天上徐徐飘落一名白衫女精灵身影，背对著阳光使鲁肯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那美丽的声音再次传来，轻轻说道：“不，你猜错了，我并不是图拿尔。”

鲁肯知道图拿尔的形象是以绿衫花草现世，的确不是眼前这名女精灵的模样。然而鲁肯在梦中观察诸神许久，十分肯定她所散发出的是属于图拿尔的气息。鲁肯思考前因后果，想到老友克西可特尔曾经提及的往事，恍然大悟道：“那您必定是图拿尔圣女了？”

“莉莉雅塞瑞芬。”女精灵于鲁肯身前十步的距离落下。“在此为您服务。”

鲁肯听见属于克西可特尔的熟悉语气，忍不住微笑道：“请问圣女今日为何而来？”

莉莉雅道：“我为化解仇恨而来。”

鲁肯摇头：“您若真的为了化解仇恨而来，为什么见面连话都不问便对我施法攻击？要知道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是没有生命能在那种法术下存活的。”

莉莉雅毫无语气地道：“因为你是仇恨的源头。因为我不指望能够将你感化，于是我只有选择将你消灭。”

鲁肯好奇道：“我跟您并无冤仇吧？”

莉莉雅道：“但是你跟班尼艾皮索德有仇。你将本性善良的孩子变成了复仇的野兽，而又有数不清的生命因为这个改变死在他的手里。我见过艾皮索德因恨疯狂的眼神，知道唯一化解这段仇恨的方式就是将你消灭。万恶的鲁肯爵士，你对于我的指控可有话要说？”

鲁肯跟班尼的仇恨之前已经大略揭过，这件事上面鲁肯当然可以有话说，只是他不想说。就如海尔所想的，鲁肯对神的力量无法估计，所以他不愿放弃以莉莉雅作为试探的机会。他做作地叹口气道：“艾皮索德爵士的悲惨遭遇的确是由我造成，相信世上还有许多令我无可辩解的类似案例。圣女认为将我铲除是为诺瑞斯除大害，我认为很有道理。然而并不是说我很在乎，只想提醒您一下：您此行是为报仇而来，并非如您所说想要化解仇恨。这其中的不同您应该明白，请您想想是否已忘了初衷？是否忘了女神的神力应当用在何处，又不该用在何处？”

班尼心中嘶吼著：“不能忘！求求你，莉莉雅，千万不能忘！你是为了化解仇恨而来，千万不要身陷仇恨之中！”

“我的初衷一直放在心里，所以我才会赶来这里找你。”莉莉雅说道。“我为了化解世间仇恨而获取图拿尔的力量。然而随著我化解越来越多的仇恨，我越来越能看清自己埋藏心中的原始动机。坦白跟你说了，鲁肯，你才是我真正的目标。你才是我渴求力量的原因。我会以图拿尔的力量行遍天下善举，不过我已不会再对自己否认我最初的目的是要杀你。只要你死了，艾皮索德就能停止仇恨，回归本性，作一名正常的精灵。唯有如此，曾经我私心渴望的爱情、平静才有机会成为现实。”

班尼终于发现原来在动弹不得的法力作用下，他还是有办法流眼泪的…

“喔！圣女，但是请听听您自己在说什么。”鲁肯道：“您的心确实已受到仇恨的污染，我相信这是由于您化解仇恨的方法不对的关系。拥有的力量越是强大，您就必须越加谨慎。力量会腐化人心，这是我许多年亲身体验所悟出的道理。难道您印象中的自己竟是如此的自私？”

“不。”莉莉雅否认。“我的心一向自私，只是一直虚伪地表现宽容大爱而已。如今我不想继续虚伪下去。我愿意将我的生命、灵魂、信仰以及一切奉献给诺瑞斯上所有生命，为了没有战乱、饥荒、仇恨、黑暗的美好未来永远努力下去。而对于这样的牺牲我只求一件事作为回报，就是你的命。”

“嗯。”鲁肯的声音中显露出一丝不耻的意思。“您这么说就更坚定了我的想法。神管太多了，而且是出于私心的管太多。生命有权利保有自己的意志，神不是我们的主人。不管您现在释想要化解世间仇恨还是兴风作浪，你都是在管不该管的事，是在剥夺凡间生命的自由意志。”

莉莉雅道：“你无须随意牵扯。我怎么作是我的事，与图拿尔无关。”

鲁肯斜嘴一笑：“图拿尔把祂的神力交给了您，祂就必须要为您的行为负责。毕竟这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一名好的神怎么会将这种力量丢出去之后就不管了？”

莉莉雅说：“神力是我强夺而来据为己有，并非图拿尔甘心赐与。”

鲁肯右手轻拂，地上碎石的裂缝之中冒出枝芽开了一朵小白花。他指著这朵欣欣向荣的白花说道：“您必定能感受到这股生命的力量、创造的力量、孕育一切的力量。这是图拿尔以多大的智慧、多大的宽容慈悲，经过多少岁月之后才得以领悟的大道？如此深厚无边的神通岂是您念个几句咒语就可以占为己有的？醒醒吧，圣女。这神力是图拿尔出于己愿下放给您的。我不敢断言祂是想藉您之手来拯救世界还是将我铲除，不过我可以肯定您只是让祂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您是力量的傀儡，无法保有自主的意志。您必须终您一生去追求一个已经无法分辨是否真的属于自己的信念。就跟我一样。”

莉莉雅毫不在乎似地说：“既然您认为自己是傀儡，为什么还愿意照著外来意志为你铺下的道路走去？”

鲁肯道：“那是因为我相信…”

莉莉雅打断他道：“因为我也相信。”她打开手掌，一只凶恶的半兽人张牙舞爪地跳了出来，对著鲁肯所生出的小花一脚踩下。就在那大脚即将踩扁小花之前，半兽人却好像受到一股看不见的力场阻扰一样，说什么也踩不下去了。“我相信不管我有没有遭神利用，只要我有能力防止残暴的事发生，只要我让任何一名生命免于苦难，那么一切就值得。”

鲁肯对著半兽人一指，使其脚下的力场消逝，小白花当场被踩扁折断。然而在半兽人的脚拿开之后，小花断口处却散发出生命之光，重新长出细根，深入碎石之下的土地里，让花儿再次昂首而立。“生命自有韧性，懂得自行找到出路。”鲁肯道。“圣女，我了解您不忍见到他人受难的慈悲心肠，但是凡间生命总需要面对艰困方能成长茁壮。您妄想以神力介入只会让自然界既定的平衡遭到破坏。”

莉莉雅侧头看了鲁肯一会儿，然后依旧没有表情地说道：“魔头，你的说法似是而非，可不足以迷惑我的决定。”双手微举，大地顺著她的手势召唤，在鲁肯周遭升起巨石无数，瞬间变成一座十几公尺高的小山将他紧紧围在中间。“这是我慈悲的牢笼。你如果聪明的话就待在里面直到老死为止。有一天我感到你诚心悔改，或许会考虑放你出来。”

小岩山自底部幻化一圈蓝色结晶向天飞升，最后整座飘走，融入蓝天消逝不见。鲁肯站在原地说道：“想要关我，起码也得弄一座关得住您自己的东西。现在该我提出要求：把神力还给图拿尔，并且叫祂离开滋长异界，让祂的力量永远不能再对诺瑞斯有丝毫影响。若不照做，我不得已只好使用暴力强迫。”

自从今天早上离开费达克之后，莉莉雅去了很多地方。泪之海、卡拉那、永冻土、伊鲁丁，举凡令她感受到有强大仇恨冲突的地方，她都毫不迟疑地立刻赶去。当然，每到一个地方停留她都取走了许多生命心中的黑暗阴影。她满心以为自己可以将世间苦难一力承担，可惜她用错了方法，她根本无力承担。她的心被仇恨侵蚀，英努怒克轻易地找到入口对她加以玩弄。她依然仁慈宽容，但心中却多了一份藏不住的忿世忌俗。化解仇恨的理想更进一步地升华为消灭仇恨的野心！她一定要杀死鲁肯。

“既然你不愿意乖乖待在牢里，不愿把握活命的最后契机…”莉莉雅冷冷地道：“那我就只好化身炽天使，以神之名将你除去。”

“您的话越说越虚伪，越听越不像我所听说的您。”鲁肯指著莉莉雅毫不客气地道：“趁早别说了，免得污染大家耳朵。快来施展神的手段，看看能否伤我一根毛！”

莉莉亚两眼一睁，在她头上凭现一点乌云，瞬间布满整片天空。“我乃自然之母，万物终须向我臣服！”说完云中幻出雷电无数，猛猛烈烈地对准鲁肯劈来。

“那我就是大地之子，诺瑞斯上的一切全都动我不得！”说完鲁肯大喝一声，众雷电转折乱走，将他身旁方圆十公尺的土地打成焦黑，却始终没有一击真的打在鲁肯身上。

莉莉雅两掌于胸前交错，说道：“我要打你就打你，什么叫动你不得？”就看数百条闪电纠缠合一，聚成一道巨大的电流轰然狂劈。鲁肯抓起地上一把碎石向天丢去。碎石在空中越长越大，似乎能将雷挡下，不过瞬间又让巨雷炸成碎片。鲁肯叫道：“我又不是死人，站在这里让你劈吗？”说著转转拳头对莉莉雅冲去。他是冲的很快，不过在他冲到莉莉雅身边之前，巨雷已在他身后落地。这一下响雷非同小可，只轰得天摇地动，平坦的土地好似海中波浪一般乱震。鲁肯一脚踏歪，重心失却，散放蓝光稳稳站定。这么阻了一阻，莉莉雅右手朝天一指，乌云自中心向外散开，阳光再次洒落大地。莉莉雅手指转圈，天上空间沉浮异动，扯出一面直径一里的大凸镜来。猛烈的艳阳经其折射，于地面汇聚一点，所过之处当场化成火焰四射。鲁肯转头一看烈火奔来，双手疾举，将自己四周的地面升起，紧密造出一座大石洞，洞口开向莉莉雅。鲁肯身在洞中，阳光再猛也照不到他，这才笑笑转身向莉莉雅悠闲走去。

班尼本来听他们两个说要开打，心里已经很急了。只不过他此刻面朝西方动弹不得，两颗眼球再怎么转也看不到身后景象。眼见天现异象，雷劈石炸的声音不停传来，他只觉得这一辈子也不曾如此著急。他慌想道：“住手！莉莉雅！住手！鲁肯！这场打斗根本没有意义！不要继续下去啦！”又想：“莉莉雅乱七八糟的个性不改，怎么能当什么圣女？要动女神这种大事也不来跟我商量一下！还说什么帮我报仇？报什么仇？报仇有比性命重要吗？说到底都是我害的！班尼艾皮索德啊！你以前愚蠢到只想报仇，什么都不在乎，哪里想到竟会害得莉莉雅变成这样？要不是有你这个乱恨的榜样，莉莉雅怎么会这么容易被诱惑蒙心？可恶！图拿尔干么把神力给她？英努怒克更可恶，竟以我的仇恨来利用莉莉雅！这些神没有一个好东西！就让鲁肯去把你们都杀了算了！鲁肯…鲁肯！你要是伤了莉莉雅，我旧仇新恨一并跟你算！”

突然之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打从班尼内心震撼出来。那雄浑又慈蔼的声音对他说道：“费德沃之子啊…怎么你遇到了事情就只会语无伦次地在心里乱骂一通吗？”

听到这个声音，班尼好似溺水之人抓到一根大树干一样。他在心里叫回道：“那格芬！帮我！快出来帮我！你躲在哪里？快出来！你不是说要看到我跟莉莉雅的爱情圆满结局吗？再不出来帮忙结局就要到啦！”

火龙的声音说道：“我在睡觉啊。只是梦里看到忍不住跟你闲聊而已。别说我在远方帮不了你，就算我真的在现场也只是跟你一样像块石头动不了啊。”

班尼的心声语气不悦：“难道你是出来废话的吗？有什么建议就快点说出来！”

火龙道：“我以为你跟我谈过之后会懂得该做点改变，想不到一遇到事情你马上又恢复了本性，只会在心里怨天尤人。难道我没跟你说过你的优点在于天赋智慧吗？难道你不知道冷静思考才是面对难题的首要条件吗？”

班尼心道：“我怎么冷静？我怎么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心里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尽力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推到脑后去。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以冷静的语气在心里道：“火龙阁下，我该怎么做？”

火龙道：“你还是不成熟。你的海尔叔叔都已经想到的事情，你却想不到。要脱离安东尼西亚之子的法术影响，你当然必须要先能找到他的法力来源。”

班尼道：“可是连海尔叔叔自己都说他无法接触那股什么万物之源啊！”

“可是他正在找啊！”火龙教训道：“他努力的在尝试，你呢？你就认定你绝对找不到了吗？你比海尔聪颖，比他更有能力感受到这类事物。但是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你总得要用心的去做才有可能得到成果吧？鲁肯的法力在你体内作用著，只要你能够找到它、感受到它，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好啦，我睡饱了，要去弄点吃的。下次作梦再跟你聊啊。”说完火龙就不再出声了。

班尼嘀咕著：“讲得这么简单，你根本也不知道去哪找。”这时听到身后传来惊涛骇浪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鲁肯跟莉莉雅之中哪一个弄出什么怪法术来。班尼心中一惊，想到既然火龙已经提供了明路，自己不能再继续乱七八糟。总得要尽速化解鲁肯的魔力才能出面阻止这场大战，解救莉莉雅的性命。其实在他的心里莉莉雅是败定的了。他把眼睛闭上，专心地以感知能力去搜索自己身体每一吋内外，要把鲁肯的法力找出来。渐渐的，外面的疯狂乱象他也都听不见了…

鲁肯让莉莉雅降下的洪水给卷到北方数里之外，此刻划著小船破浪而来。他跳下船，回头看看身后成了一片汪洋的康茫地。“灾难。”他说。“这样打下去可是个灾难。”鲁肯伸掌在空中画圆，抓出一颗空洞来将洪水慢慢泄走。然后他对莉莉雅说道：“继续拖下去，胜负未分之前自然景观都毁了。”

莉莉雅虽然斩杀鲁肯的欲望盖过一切，但是本心仍然善良。如今看那一片大水，不知道有没有无辜的小动物让自己冲走，心中颇过意不去。她道：“然而近身肉搏我不擅长。真的打架与找死无异。”

鲁肯道：“我知道圣女有著好心肠，既然担心伤害无辜就不可能全力与我一搏。我们也不要花俏、不要波及，就面对面站著两掌相对吧。”

莉莉雅接收图拿尔神力至今虽然才短短半天，但这股至高无上的力量却已让她身心皆踏入超凡境界。她不但心想事成，而且想要知道的事情立刻就能懂得。这时听鲁肯说要亲身接触，她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掌，说道：“你跟我虽然没有公认的神名，但却都实在拥有神的力量。若是在神界也就罢了，然而神体接触超越了诺瑞斯凡界的道理规范，会导致什么后果你能预料？”

鲁肯道：“可以。神体相触掏空一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莉莉雅不说话。

“圣女害怕了？”

莉莉雅还是不说话。

“原来您还是对世间有所眷恋。”鲁肯叹道。“您来挑战我，只是因为您以为一定可以胜过我。您打算解决了我这个‘问题’之后继续行善，将诺瑞斯全部照您的意思净化完全。然后您可以心满意足的放下一切，回去跟艾皮索德结婚生子。”他摇摇头，继续道：“圣女，当神岂是兼差性质？当神岂是让您高兴的时候就当，倦了就走人的？打从您决定接受图拿尔神力那一刻起，您就已经舍弃凡尘肉体灵魂以及过去种种，重生为神。您若立志行善就该竭尽所能，若是决意除魔就该忘却生死。您若是做什么事情都这么举棋不定，想要面面俱到、留有后路，那您所行的必定是伪善，所除的绝不会是真魔。”

莉莉雅静静听他说著，面无表情，看不出想法。

“至于艾皮索德爵士，我只能沉重地请您死心。”鲁肯语气温柔地说。“莉莉雅塞瑞芬已经死在您念咒接收神力的地方。这不是隐喻的用法，而是她真的死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您只是穿著圣女躯壳行走的莉莉雅女神。您以为您还保有曾经的意志，其实都是自欺欺人。身为神，您根本不会有‘男欢女爱’这种凡尘的情感。当您再次见到艾皮索德的时候，您会了解您已无法感受到曾经与他相处时的悸动。您会发现您对他仍然关心，但他却不会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一名生命来得重要。您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因为您只想要图拿尔的力量，却不想放弃得到这个力量所需要放弃的一切。您还是想爱他，只是您已感受不到什么叫爱。您必须要来找我。您必须要杀了我。因为您无奈地知道，杀了我帮艾皮索德自仇恨的一生中解脱是您唯一能为这段逝去的爱情所做的事。”

莉莉雅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苦笑笑容。她道：“我凭著一股莫名的冲动而来，并没有探索内心这么多想法。经你这么一提还真是豁然开朗、茅塞顿开。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来。”莉莉雅双脚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好似羽毛一样冉冉飞升。鲁肯踏步跟上，与莉莉雅逐渐贴近，说道：“立定决心、懂得割舍才能真正成就大事。圣女既然当机立断、不再犹豫，那就让我们一起来见证神力极限！”

他们两人的身影在离地五百公尺左右的半空中交会。这是基于避免不必要的冲击伤及无辜所许下的默契。他们两两相望，在确定彼此眼中找不出丝毫迟疑神情之后，鲁肯率先伸出右手手掌摆在两者中间。莉莉雅跟著伸手，在两掌即将交触之前他们同时于掌心之中感到生死交会般的奇异感觉。就像生命与死亡之间的因果联系，他们两只手掌此刻彼此相吸却又同时隐隐相斥。莉莉雅出于好奇地在此感觉之前停手一会儿，然后她点点头，似乎了解了这感觉所代表的意义一样，轻推手掌便向鲁肯贴了上去。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定在原地不动的观众们还以为这一下神体接触就不过如此而已。然而这只是因为改变来得太突然、太巨大，诺瑞斯上的自然定律来不及对此不曾发生过的现象作反应的缘故。等到各族人马的双眼在刹那间因为耀眼的强光而感到无比刺痛的时候，鲁肯与莉莉雅已经融入了混乱的光芒之中，完全看不出影迹。其亮度之强、热力之猛，就好像天上出现了第二颗太阳一般。由于第二颗太阳出现的太过突然，让其照耀下的万物所该产生的第二道影子也都没能及时出现在地面上，直到此刻才开始自本体脚下撕裂而出。多一条影子本来应该是件无所谓的小事，可是随著这第二道影子的成型，众人尽皆心神乱荡，彷彿本身灵魂竟有一半的内容随著这道影子离开了自己身体！

第二颗太阳所绽放的是万物之源的光芒。它所照耀的不单是物质界的实体，还包含了心灵界的一切。它所映射出的影子不但反映了生命遮影，更囊扩了内心道德观念、过去记忆、未来审判的所有关于该影子主人的一切。在此光照耀之下，生命心中不属于纯善的元素都会自本体剥离，随著影子映在地下，摊在众目睽睽之中任凭他人检视。这段善与恶的分离过程虽然只有喳眼之间的短暂片刻，但也足够让心灵沉静的生命有机会审视自己体内所有物，或是找出隐藏于己身的外来物。也就是藉由这刹那间的契机，班尼撇见了心灵角落的蓝光一现。他找到了他所要找的鲁肯法力！

光芒再度增强，众人打从心底感到灼热难耐，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可能在这次冲击中存活。他们感到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迎面袭来，像是吸取灵魂的引渡人不断地在将他们的身体挖空。地面上的小草与树木首当其冲，翠绿的外表展开枯萎的徵兆，泛黄发白。西康茫地触眼可及之处已经不再是绿油油的生气昂然，彷彿青色的画布上尘封了一层难以擦拭的烂泥那般，气息接近死亡。

班尼的身体爆蓝，紧接著泛黑，最后一股圣光自内而外破出。这是他刚刚听海尔提过的法门，先将鲁肯的法力转化为死灵法气再加以净化。数秒之后他的神圣灵气布满全身，解除了鲁肯法术限制。他提起大剑向前跨步，却发现自己的步伐沉重无比。回头一看，拖累自己的便是由第二太阳所画出的第二阴影。在抓住蓝色法力的那一刻起，班尼的眼界也随之而开。他知道那第二道影子之中存在了一些什么事物，也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会阻扰自己前进。他了解若是将其割舍，自己或许会陷入类似莉莉雅的情境，放弃许多他并不想放弃的东西。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顿然了解莉莉雅为什么会在天上与鲁肯决生死。为了解救所爱之人远离苦难，牺牲这些东西根本微不足道。于是班尼两手握剑运起了他就是知道该在这个情况下使用的力量，对著地面斩划两剑。这两剑只斩灵体不斩实物，土地上连一点剑痕也没留下，但那道影子却确确实实地离开了班尼的身体。

“班尼！尽你所能与我一同阻止他们！不然必定两败俱伤！走！”能在这种时刻同时破除鲁肯法术的，世界上也只有海尔爵士一人。班尼听到海尔的声音，正要回话道：“好！”却看到身前圣光一闪，海尔脚踏空气，已经向天上光芒处奔去。班尼蓄势两腿，使劲一蹬就要飞上去，可惜跃不上两公尺高度便即摔回地下。原来山穆所加持的浮空术效果已过了。班尼捶胸顿足，赶紧回头向山穆被定处跑去。

海尔奔至神光外围停下脚步。面对如此未知的澎湃能量，他不愿轻易鲁莽行事，于是张口叫道：“鲁肯，这名女子绝不能杀。你努力化解往日冤仇至今已有所成，没道理在这个时刻掀起大恨！”见神光之中毫无反应，他又道：“莉莉雅小姐！鲁肯与班尼的仇已成过往云烟，你这番莽撞只会挑起悲剧。快住手吧，别让诺瑞斯在不必要发生的冲突里毁灭！”他出掌在眼前划过，双眼散放金光，能看见世间所有形状。这么定睛一瞧才发现神光之中空无一物，鲁肯与莉莉雅的形体早已在光芒之中消散，成为无法捉摸的对决力量，战场扩及整个诺瑞斯。

“再怎么叫喊他们也听不见我。”海尔心想。“事到如今只有以暴力介入，希望我这绵薄的力量能够传达和平的讯息。”打定主意之后左手当即于神光之外横扯，硬在外环力弱处扯出一条裂缝。接著他右手一握拳便对著神光裂缝中猛捶而入。

“山穆！”班尼一边叫喊一边横过手臂狠狠出剑，自山穆胸口左方切入，再从右方砍出。这一剑虽然透体而过，但却没有伤到任何血肉，只是猛力将鲁肯的蓝色法力带出山穆体外。班尼全力作法灌出圣芒将剑上的蓝光净化，一回头又对已能活动自如的山穆叫道：“给我浮空术！”

山穆不待班尼叫唤，身体一能动作便即开始施法。就在浮空术的效果注入班尼体内的同时，自地底深处撞出一阵剧烈无比的大震动。就看到自东方划来漫天尘烟，康茫地无际的草原上当场让无形的巨力冲出一条一公里宽、十公里长的无底深渊来。山穆惊问：“怎么回事？”班尼一边吸取浮空法力一边说道：“莉莉雅与鲁肯的形体已与诺瑞斯融为一体，这条裂缝是海尔叔叔强加干预所打出来的痕迹。”说完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向天上神光交战处飞去。

神光巨爆，海尔身躯像一纸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下震落。班尼飞过海尔身旁，一上一下短暂交会间看见海尔尚有气息、性命无碍，只是右手整条不见了。海尔一脚踢在班尼屁股上，使他飞升的速度更快更急。下落之际他还不忘在班尼身后叫道：“他们的心神已经被我动摇。你只要看准地方、用对力道便能将他们打回物质形体！”

藉著海尔这一踢之力，班尼在空中化成有如自然守护者般的一线金光冲刺。他目不转睛地盯著越来越大的神力光球，拼著自己双眼瞎掉也要找出神光之中最亮的那一点。就听他狂喝一声，金剑直刺，全身笔直地插入了天上第二颗太阳，并在一秒之后自另一边穿越而出。

轰隆隆一瞬巨响，自地面上那条由海尔打出的大深渊里喷出一道岩浆，足足挥洒了五百公尺高。急速冷却之后风化成一把巨大的剑型山峰，高高耸立在康茫地平原之上。在那之后一切归于宁静，所有与冲突有关的声响都不再发出，这一战就算是打完了。

被班尼的剑一分为二的神光逐渐黯淡，于天上分别聚化成鲁肯与莉莉雅的模糊形象，缓缓飘落。在他们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刻，两者的形体才完全成型。鲁肯神情肃穆、挺立不语；而莉莉雅却是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地摊倒于地。

“莉莉雅！”班尼悲愤无比大声叫喊，“唰”地一声自天而降，抱起莉莉雅的身体失声叫道：“莉莉雅！莉莉！你听得见我吗？我是班尼！莉莉你说话！”

莉莉雅眼睑微动，虚弱地张开双眼。透过模糊的是现看见班尼的脸庞，莉莉雅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我以为我再也不会作梦，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班尼紧抱著她道：“你不是在作梦！你在我怀里。”

“啊…残酷的女神啊…为何允许我梦见心爱的精灵，却又不肯让我听见他甜蜜的声音呢？为何他搂著我的臂弯强而有力，但我却无法自他怀中感到温暖呢？”莉莉雅彷彿自言自语地说著：“难道我真的不在梦中？难道在这最后的时刻里我竟能如此幸运的再次见到你？而我却又在这紧要关头聋了双耳？啊…我的样子是狼狈的。我不希望你看到这样的我…”

班尼强挤著笑容道：“没关系，听不见东西我帮你治就好了…我帮你治…”说著两手放在莉莉雅的双耳旁，源源不绝地施放医疗法力。

莉莉雅心里明白班尼治不好她，于是推开了他的手轻轻地笑道：“听不到你的声音没有关系，我说给你听就好了。班尼…你先不要哭了好不好？”她伸手在班尼的脸上擦拭著眼泪，但那眼泪又岂是如此轻挥两下就能乾的？她说：“我对不起你…班尼。我以为我可以帮你报仇，结果却为你种下了更深的仇恨，还害你哭成这样…司碧叔叔走的时候也没看你这样哭呢。还好…还好你不是外在表现的那样冷血…我一直相信你是好的、是善的，你知道吗？”

班尼大力地点头，一直点头，泪如雨下。

“我亵渎了女神，滋长异界不再是我的归宿。就算到了以后…你也回归了之后…我们也没有机会再次相见了。”如今的莉莉雅已经不会流泪，但她的双眼却仍然又红又肿。“我真的搞砸了，是不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现在应该在用我的力量造福世界才对。班尼，仇恨真的会腐化一切，连神的心也不例外。对不起…班尼，我搞砸了…”

班尼道：“是我的错。都是我搞砸的。莉莉…”

莉莉雅看著班尼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她食指搁上班尼的嘴，说道：“听我说…我快不能说话了，请你让我说。你知道我最爱说话的。那个恶魔说…他说我的心已经不能在感受到任何情爱…我想…他应该是对的。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要…告诉你…一句我早该说但却从来没有对你说过的话…”她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她的视力已在此时丧失。她无力地将班尼的双手握到胸前，平静地说出最后的话语。

“我…爱…你。”

在班尼的怀里，莉莉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息。她的体内喷洒出淡绿色的光粒，一颗一颗有如结晶般的闪耀，穿透班尼的身体向天奔去。在这段神力回归图拿尔的沧凉过程里，班尼的目光不曾离开莉莉雅美丽的脸庞。

“莉莉雅，我也爱你。”

绿光飞逝，莉莉雅的身体也在班尼的怀里逐渐冷却。跟二十年前的那晚一样，鲁肯再一次地在班尼眼前夺走心爱之人的性命。但是班尼此时心中完全没有作此联想。他空荡荡的，眼中只有莉莉雅。班尼一直看著怀里的她，一直看到他悲伤的表情消逝、火热的眼泪流乾为止。他轻轻地将莉莉雅放回到地上，温柔地为她念颂著图拿尔送葬祷文。不过在念了两句之后，他也不想再继续念下去了。他面无表情地拔起了地上的长剑，站起身来转向鲁肯，大踏步地走了过去。

鲁肯在班尼的脸上看不出愤怒与复仇的神色，但是他拿著剑向自己走来的意图十分明显。他不想在这种时候与班尼冲突，于是后退一步说道：“班尼，听我说。你没看到圣女的神力让图拿尔收了回去？难道你不明白这其中的含意？”

班尼道：“我不明白。”说著平举自然守护者对著鲁肯刺去。

鲁肯一心忍让，向旁举步回避。说道：“我这么作也是为你好啊。”

“‘为你好’只是用来管闲事的无聊藉口。”班尼反过大剑又横砍下去。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你看不出我有多冷静吗？”班尼道。的确，他很冷静。他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冷静。他有著悲伤至极的情绪，有著对莉莉雅的强烈思念与爱，但是他的心里并没有仇恨与愤怒这两个二十年来支持著他成长茁壮、伴随他多次死里逃生的大要素。在他与万物之源所造出的影子一剑两断之后，这两项在他生命中占有极大地位的东西便已经离他远去。他此时并不恨鲁肯，不过他还是一剑一剑的对著鲁肯划去。因为斩杀鲁肯是莉莉雅死前最后一个心愿。即使班尼心中清楚自己不可能伤害鲁肯，他仍然为了要帮爱人完成心愿而作出努力。他刺出的每一剑都不为求胜，没有强力伤害的法术加持，也没有呼呼作响的猛烈剑风。他的每一剑都平淡无奇，每一砍简直软弱无力。然而这些包含了悲伤与爱情的简单攻击配合上自然守护者的尊贵锋利，再加上班尼自扯出体内蓝色法力之后对天地力量知识的顿悟导致他刺出的每一剑都让鲁肯感到非常危险。

鲁肯避了几剑，雅不愿继续与班尼纠缠，于是出掌在班尼胸口按出麻痹定身的法力。在班尼笼罩于蓝光下后，鲁肯于他面前站定说道：“班尼，我很惊讶地看到你在力量上的进境比我年轻时还要快速许多，不过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你还是不可能超越我。你也知道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希望你冷静下来听我…”

环绕班尼的蓝光逐渐黯淡，在鲁肯来得及开始说他想说的话之前，班尼已经再次舞动长剑杀了过来。鲁肯“喔”地一声侧头闪过，心中对自己的判断开始动摇。班尼能够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注入他体内的法力表示其对万物之源的神力已有一定的认知，或许再过不久他就能像自己一样开始掌握这股力量也不一定？这是始料未及的一项变数，而鲁肯并不喜欢变数。他道：“这样纠缠很花时间，而我有点赶时间。小班尼，你就忍耐一点疼痛吧。”说完穿越自然守护者的刺击，站在班尼身侧对他后腰打出一拳。这一拳不使神力效果，完全以蛮力猛捶，班尼当场给打得腾空而起向旁飞出七、八公尺。落地之后又拖行数步距离，停下时已经内外俱伤、满身鲜血、处处骨折，痛得爬不起来。

看著班尼静静地趴在地上抬著头瞪视自己，又转头看到远处的海尔坐在地上握著断手处喘气，鲁肯扬声说道：“有能力自行解开我定身法力的人物都已经败了给我，其他还动弹不得的各位想必也没有资格再说要阻止我。今天集会的结果已经明显，我鲁肯前往异界之事已成定局，可以开始了。”他自怀里取出一张卷轴，掌中法力一聚将之化为淡紫色的传送能量，挥挥手把这团能量投向巫师传送塔。几声滋滋作响后，巫师塔顶端张开一道传送门，直通仇恨异界。

异界传送门已开，但是鲁肯却没有走向传送塔，反而回头对著莉莉雅的尸体走去。班尼叫问：“你想干什么？”鲁肯不答，直走到尸体前蹲下。班尼动弹不得，只有高声叫道：“山穆！不要让他碰莉莉雅！”

山穆是目前此地除了鲁肯以外唯一能动的生命。本来他在远处照料海尔伤势，后来看到班尼被打倒在地又跑来想要给予治疗。这时听班尼叫唤，他立刻好像一阵风一样地飞到莉莉雅身边，伸手向鲁肯正要碰触莉莉雅的手抓去。鲁肯不愿再浪费时间，手臂发出蓝光便要将山穆震开。山穆不打算轻易放弃，掌心放出星辰爆强行握下与鲁肯的力量对峙。十秒之后，山穆的法力耗尽，砰然放手震退两步。他喘了几口气，见鲁肯已将莉莉雅的尸身抱起，拼了命提起虚浮的步伐挡在鲁肯面前。

“鲁肯爵士，莉莉雅小姐已经死了，还请您留下尸身好让我们可以为她安葬。”山穆道。

鲁肯当作山穆不存在一样，脚步不停地穿过他的身体带著莉莉雅向传送塔走去。“莉莉雅必须身为凡尘精灵才可以跟班尼相爱厮守。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让她的神体死去，然后再次重生。”山穆跟在他身后跑，问道：“要如何重生？”鲁肯边走边道：“重生过程不难，我随手可以办到。只是莉莉雅亵渎了女神，灵魂遭到放逐，不是我能够找回的。想要让莉莉雅重生就必须要直接去滋长异界找图拿尔。尸体放太久不好，所以我赶时间。福尔摩沙，麻烦你不要捣乱了。”

山穆停步，不知道鲁肯说的是真是假，一时没有主意，只好回头看向班尼。鲁肯的话给了班尼希望，他当然宁愿这种说法是真的。眼看鲁肯已经走上传送塔，班尼大声叫道：“鲁肯！”可是却不知道叫了他之后又有什么话该跟他说的。

鲁肯站在传送门之前转身。他一身风尘仆仆，胸前横抱著长杉飘逸的白衣女精灵，在高塔之上昂然而立。此情此景让在场众人都不得不打从心里信服地认为不管此人要做的是什么事，他绝对都有能力以及毅力将之达成。

“我起头的事情一定会全力做到结尾。班尼艾皮索德爵士，我以真实之名在你面前发誓，莉莉雅塞瑞芬一定会完好如初的回到你身边。如有违背此誓，愿受魂焰穿心之苦，没有怨言。”说完他向后一退，步入传送门，与莉莉雅一同消失于诺瑞斯大地之上。

鲁肯一走，他的法力影响当即消失，各族人马终于又都能动了。珊西雅著急地向山穆跑去，见山穆对她向海尔比了比，掉头又去扶起海尔这才一同走过来。山穆慢慢地走到班尼身边，问道：“你怎么样？”班尼道：“帮我翻身。”山穆把他推起平躺。“帮我把右手放在胸口。”山穆也照作。

“神圣之手。”

班尼治愈全身伤痕，摇摇头自地上爬起。这时珊西雅也扶著海尔走到他们身旁。班尼见海尔竟然虚弱到需要扶持才能行走，担心问道：“叔叔，你伤得很重吗？”海尔苦笑道：“我一辈子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不过不用担心，我的手虽然消失了，但是断口处还残留些许万物之源。我想我可以藉由这些能量重新弄一条手臂出来，只是需要时间。在那之前，你们要做什么事情我是无力参与了。”

班尼回头看了巫师之塔一眼，那道传送门仍然未关。他转回来与伙伴们对看，一时没有开口说话。珊西雅道：“我认为那道门是鲁肯故意留下来给我们的。”山穆点头：“大约还有两分钟会关闭。考虑的时间不多喔。”班尼道：“对我，没什么好考虑的。”珊西雅说：“放过探险仇恨异界的机会我会终生遗憾。”山穆说：“不过海尔不能一起去的话，我们死在上面的机会大增。”“有费德沃之子在，不怕。”

班尼对山穆跟珊西雅诚挚地点头，真心地说声：“谢谢。”然后他自腰间小袋中取出魂焰剑柄交给海尔：“叔叔，您知道如何掌握时机。该将异界通道封闭的时候，请您不需顾虑我们。”

海尔将剑柄收好，对他们微笑道：“快去吧。愿诺瑞斯保佑你们平安归来。”

三个伙伴不再逗留，跑上巫师塔，在异界传送门关闭之前走了进去。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八集

(1)

寒风袭来，黯影笼罩，鲁肯脚踏实地，手里抱著莉莉雅静静地在黑暗中挺立著。传送法术的效果已经自他感觉中离去，照理说他早该到达目的地。然而此时他身处的空间太过于宁静寂寥、空虚无物，即使是仇恨之神也不可能住在这种地方。沉绪静思之后，鲁肯慢慢了解到这个魔幻空间乃是仇恨异界的入口大门，英努怒克利用此地来观察审视每一位来访的客人，进而为访客量身打造属于其私人的仇恨异界。鲁肯艺高胆大，击败莉莉雅之后更是信心洋溢，就算明知此刻仇恨之神正在看得到他的地方细心算计著也豪不畏惧。他静静地站著，等待异界大门为他而开。也许仇恨之神的手段与众不同，但世上还有什么恐怖手段是他鲁肯无法面对的？

灯火自鲁肯身后展开，四周的黑暗开始向后退却。在鲁肯瞬间习惯眼前突如其来的光亮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一座壮丽非凡的大理石建筑之内。这坚石造大厅碧丽辉煌，无论是梁上的雕刻还是墙上的壁画都在在显示出一股正气凛然的庄严肃穆。鲁肯自记忆中找出了这份景象，也在心中翻出了对此情此景又爱又恨的奇妙滋味。他大约了解英努怒克想要做什么了。他微微一笑，坦然面对。

四十年前，自由港真实之殿，临时评议会议场外，等候室。

“鲁肯队长，会议尚未结束，底里厄斯大人请您再等一会儿。”

鲁肯回头向说话之人看去，认得那是预备骑士兰斯。兰斯后来死在第一次碎骨地大战之中，是鲁肯阴谋策划中的平凡受害者之一。再次见到他，鲁肯不禁心中油然而生一份惋惜。

“好，没关系。我在这里等。”坐在兰斯面前候客椅上的年轻圣骑士笑著说道。鲁肯上前几步，站在骑士面前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四十年前的自己。年轻的鲁肯满脸笑容，完全掩饰不住他那份志得意满的神情。他不停地搓揉著因为兴奋而汗湿的双掌，年少轻狂的感觉一览无遗。鲁肯摇头轻叹，忍不住心里好笑地看著自己想道：“你真的以为今天就可以晋升爵士了？呵呵，自大的笨蛋，就连我看了你一眼也觉得你不够资格呀。”

兰斯报完讯息便即离开。年轻的鲁肯在椅子又独自傻笑了好一阵子，渐渐屁股坐不住，站起身来走向会议厅紧闭的大门前踱来踱去。他毛躁了好一会儿，见那扇门始终没有一丝将被打开的迹象，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他伸出右手贴在门上，运起感知法力，闭起眼睛静静地聆听起来。

鲁肯低下头不再看向年轻的自己，心里感慨著：“真希望当初我没有去偷听这场会议，如果那样或许后来也不至于弄成…唉，就算没听又怎样？看看他那付野心勃勃的蠢样，又听得进谁的话？底里厄斯叔叔注定要死在他的手上，有没有偷听这场会议根本无关紧要。只是…底里厄斯如果没有被我杀死…该有多好？”

鲁肯这时没有跟那个年轻时的自己一样去做出偷听的举动，但是年轻鲁肯透过大木门所听到的话语仍然一句一句地在鲁肯的耳中响起。这些话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让鲁肯牢记在心。因为这些话的关系他开启了自己倾向邪恶的道路。鲁肯已经许多年不曾想起这段经历，然而此刻重历其境，高阶真实骑士们的讨论言语又再一次好像抛不开的梦靥一样浮现。

“鲁肯才二十岁啊！给他个队长作已经是破格提拔了，绝对没有让他这个时候就升任爵士的道理！”“但是他完成了三大考验啊！”“那又怎样？他年纪不符。血气方刚、少不更事，你们都该记得自己二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升他，不就等于我们议会说话不算话？当初我们都当著他的面答应过，只要他能完成这三件事，真实之殿将会破除成规为他加冕。这种事都赖，我们还算圣骑士不算？”“答应他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可能通过这三项考验！”“但是他确实通过啦！”“岂有此理！这个房间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未必办得到的事情，他能办到？这其中必定有诈！我敢说他在骗我们，一定要严加查办！还给他升什么爵士？”“我们要的东西他都带回来了，这还有什么能骗的？”“他那份报告写得不尽不实，就是欺骗！什么叫一剑砍杀七名半兽人？你有见过以一人之力能够单挑五只沙巨人的？根本鬼扯！白痴才相信他！”“我就相信他，你是在说我白痴吗？”“我…”“总之答应的事就不能赖！”“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事就不能赖。嘴里说说的，我们不认帐他又能怎样？”

鲁肯知道这场辩论还要持续一会儿，年轻时的自己听得心思沉浮、患得患失，不过如今的他只是听得满肚子恶心，懒得再去想起。他的头低著，正好看到手中抱著的莉莉雅的脸庞，突然想起了一位老朋友。鲁肯回头向等候室门边的墙角走去，在一根巨大的梁柱之后看到一团掩藏极佳的黑暗。他会心微笑，透过黑暗看著那名自己印象中从未变过的克西可特尔大君。当年的克西可特尔以为自已是在暗中观察鲁肯，却不知道年轻的鲁肯其实一直以来就知道他的存在，祇是不曾道破而已。

“老朋友。”鲁肯对著克西可特尔暗暗说著。“昨天深夜感觉到你的存在已于诺瑞斯之上消失。虽然这是不难预见的，但是真的知道你死了总也让我心中感慨。其实我一直希望你可以找到你要找的方法，不必回归这个地方。讽刺的是，我刚刚才发现原来我真的能够帮你毁掉那份合约。不过就算我们之前想到，你大概也不会让我帮你吧？丝黛琳小姐死后，毁灭合约就是你唯一的心愿。这种事情若是由我介入，大概会让你的生活中少掉许多乐趣？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在这个地方再见。要是真的见了，也不知道你是否还是原来的你，会不会跟我对立。呵呵，我夺走了你女儿的性命，你若想找我打架也是情有可原的…”

“嗡”地一声，议会听大门打开，高阶骑士们陆陆续续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一个一个经过年轻鲁肯的时候都很礼貌地互相行礼，不过他们都没有发现小鲁肯隐藏在眼神之中的那份恶毒诅咒。年轻的鲁肯一切都听到了。会议中两派人马争执不下，最后投票表决，结果反对他晋升的骑士超过半数，所持的理由不外乎是年龄不合标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不愿批准只是因为害怕看到这么年轻的人类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最让年轻鲁肯不能谅解的是底里厄斯爵士只在最后出声宣布投票结果、宣布议题完结，完全没有站出来为他说任何好话。这么多年来他叛逆的心一直对底里厄斯心怀不满，但是他对这种心态感到十分罪恶，因为他从小就视底里厄斯有如自己父亲一般。此时见到自己最尊敬的骑士大人竟然无视于曾经作过的承诺，无视于圣骑士所该崇尚的荣誉，只因不敢得罪其他骑士就纵容这种抉择，鲁肯实在感到打从心里的一股失望。就从那一刻起，他对底里厄斯由爱升恨，种下了二十年后将其亲手杀害的恨根。

“美好的时光，是不是？”一个阴沉的声音在鲁肯的耳边响起，这是鲁肯自进入仇恨异界以来首次听见属于现在的声音。“你还记得这一刻吧，安东尼西亚之子？那是你短暂生命中的一个重要转戾点，也是我永恒旅程中的一大胜利。你就是那个时候放弃了正义的伟大抱负，投入美妙的阴谋与邪恶。印象深刻吧？”

“当然我忘不了自己年少时的无知。”鲁肯回道：“那一天我展现了凡尘生命的脆弱，接受了您的诱惑。亲爱的英努怒克大神，就是您赐给了我此生的第一次失败。偏偏那时的我竟然还沾沾自喜，一直到二十年后才明白了自己的错误。”

“的确，人心太容易诱惑，这简直是足以致命的缺点。”英努怒克的声音继续说道：“然而我看著你不断地改变自己、增进自己，一直到有一天不再沉迷于我的诱惑。你轻易地抗拒我，脱离了我的掌握。或许你不知道，当你了解到你的失败之时，你同时也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呢。”

“是吗？”鲁肯看著眼前年轻的自己拦下自议会厅中出来的底里厄斯爵士，三言两语便开始大声争吵起来。鲁肯苦笑问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以诺瑞斯的纪年方式来算，大约十九年前。”

“嗯…十九年前…”底里厄斯苦口婆心地规劝著年轻的鲁肯，说他太过年轻，心还不定，不适合担此重任。年轻的鲁肯当然听不进去，只是一昧地嘶声裂吼叫骂著。鲁肯叹了口气：“这么算来我在您的引导下也过了二十一年。那是我人生之中三分之一的时间啊…”

“可不是？然而接下来的岁月里，不论我如何精心策划都再也无法接触到你心中的欲望。”英努怒克道：“你已经超凡脱俗了。诺瑞斯上的一切你都垂手可得，但是你却不会贪心地强夺不属于你的事物。我知道，凡间的东西老早就不再能引起你的欲望了。但是你应得的更多啊！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景象转变，岁月更动，刹那间鲁肯来到了二十年前那晚底里厄斯的书房之中，重新经历了一次自己阴谋夺权的关键时刻。在当年的鲁肯一手插进了底里厄斯胸膛的时候，英努怒克的声音笑著说道：“这一幕真是杰作啊。那是我这些年来最愉快的一刻呢。曾经的你提供过我很多快乐时光，你知道吗？告诉我，亲手屠杀底里厄斯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变态的快感？这些年来你可曾在心中有一点点的怀念那种感觉？”

“变态的快感？有。”鲁肯说。“但是我从来没有怀念过那股快感。每当我想起那一晚的时候，心中所浮现的是与那快感同等沉重的后悔与惭愧。”

“不不不，你不应该这样想。”英努怒克语带不屑地说道：“底里厄斯那个食古不化的糟老头哪里值得让你惭愧？他明明知道你对他已经心存怨念了，竟然还让你跟在他身边二十年。哼，他的死亡根本是他自己的愚蠢造成的，跟你又有什么相关？你将如此愚蠢之人放在心里成为重担，这不是在贬低自己的身分吗？”

“那叫做爱。”鲁肯道。“那是一种被您遗忘许久的感情。你们这些神或许觉得爱是必须被抛弃的羁绊，但我却认为它颇有可取之处。”

“错了。这就是为什么我是神而你不是的原因。”随著英努怒克的声音四周景象再次开始改变。不过这一次不是陈年旧事的回忆。这一次是今天才发生过的画面，是刚刚在康茫地里鲁肯与莉莉雅的大决战。“你怀里的女精灵本来有机会成为神的，事实上她还真的当了一会儿神。但就因为她不愿意放弃心中那份无聊爱情，才会在后来一点点的时间内让我趁虚而入。她死了。为了爱？难道她的爱人现在很快乐吗？难道你认为她现在会很快乐吗？别傻了。凡尘的诸多情感之中爱情是最没有价值的。就是因为有人引进了这种无聊观念才让繁衍后代的过程变得如此漫长繁杂。爱情？哈！放掉它才算是解脱。”

此时周遭架已打完，班尼正抱著莉莉雅痛哭。鲁肯看了看班尼悲伤的神色，又看了看自己怀里莉莉雅那祥和的面容，摇了摇头说道：“是啊，要放掉爱情才能舍弃凡尘进而为神。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有人因为不愿意放弃爱情，在另一个古老的凡间徘徊数万年始终无法踏入神的境界。最后他恼羞成怒、因爱生恨，才终于造就了今天的仇恨之神。唾弃爱情的英努怒克大神啊，这些往事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要不要我将之转化为实体影像给你回味回味呢？”说著手指轻弹送出一道蓝光，细细地没入了远方天际。紧接著传来的是英努怒克“疑”地一声，语气中洋溢著惊奇与愤怒，似乎是在祂的四周出现了奇妙的变化。他怒道：“你竟敢！”

鲁肯一笑：“是啊。您不知道吗？我也做足了功课呀。您对我的一生瞭若指掌，我当然就不能辜负您这一番苦心，总得要花点心思去查查您成神之前是做什么的啊。”

英努怒克的声音不耻地道：“你以为让我再次看到这些过去的无聊记忆就能动摇神的意志吗？”

“那么您给我看这些过去又有什么意思？”鲁肯讽刺地反问。“省省吧，英努怒克大神。您还妄想挑起我心中对您的恨意进而蛊惑我吗？说真的，您不可能就只有这一点把戏吧？您永恒的旅程纵横寰宇数百万年，可以让我利用的情感冲击多如牛毛。我的一生至此也就这么六十年，您挑来挑去也就是那么些事，没什么新意的。要跟我玩这种把戏您先天地就处于劣势，还是趁早把幻术收一收来面对面谈点正事吧！”他把手上的莉莉雅于空中放好，接著两手一张散放蓝光，四周景物随之而变，就好像乘风破浪一般地向后猛退。数秒之后狂乱的景象骤然而止，鲁肯站在一座阴暗的大殿之中，轻轻出手又将莉莉雅给接回怀中。

这座殿堂又高又大，以仇恨异界特产的纯黑巨石打造。由于太大了，光线又明显不足，向旁看去大殿的墙壁竟然远到没入黑暗之中。若不是因为墙上高处有许多扇主题明确的彩绘玻璃窗闪闪发光，或许根本不会让人发现边墙的存在。纵贯大殿中央的是两排精致火盆，盆中鬼火照耀出一条幽黯的道路。路上一条诡异的血红地毯向前延伸，于尽头处顶上一座台阶。阶梯上是纯黑宝座，宝座上坐著的赫然便是仇恨之神，母系原始部族称之为仇恨女王的邪恶大神，英努怒克。

“啊，英努怒克大神，很荣幸终于与您见面了。”鲁肯语气轻松地说道。

英努怒克心中十分讶异于鲁肯竟然能穿越时空找到自己，不过祂的城府深不见底，不会轻易将心中想法显现在脸上。他笑著自自己宝座上站起，一脸亲切好像迎接一名神交已久的老朋友一般鼓掌说道：“好一个充满惊奇的安东尼西亚之子，你的能力让身为神的我也不得不佩服。非常好。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可以正式晋升为神界的一份子了。哈哈哈哈！恭喜恭喜啊！”

鲁肯等祂笑完，正色说道：“您先不忙著恭喜，也不必恭喜我。我鲁肯若真有心为神自然会另寻途径，不会需要您的帮助，更不会需要您的认可。再说我要是变成神，那不就要跟您英努怒克同流合污了？虽然我个人在道德上拥有缺陷、绝不完美，但总还不至于将自己的格调降到如此低落的地步。”

英努怒克喜怒不形于色，依然笑著说道：“哎，初次见面大家应该和和气气，何必一开口就要损我？”

鲁肯说道：“因为我已经说过了要谈正事，而您却不停地要牵扯一些无聊言语。我是否能请您不要再多说废话，专心点来面对问题。”在仇恨之神面前鲁肯不敢过于自大，于是他轻轻蹲下将莉莉雅的身躯旁放于一旁，然后才继续说道：“我今天并不是想来找您肢体冲突，而是希望大家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的诉求是想要请您以及其他众神能够离开所处异界，迁移至遥远的空间另建家园，使你们的神力不再继续影响诺瑞斯。”

英努怒克面带微笑地听著鲁肯讲完，缓缓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诉求，也了解追求自由意志是每一个种族文化发展到后期的必然过程。这样吧，我也不要先把话说满了，什么绝对不会离开之类的。但看安东尼西亚之子也是个讲理的人，就让我先跟你说说我的难处以及建议。听完之后你若坚持原意，我们再谈别的方案不迟。”

鲁肯两手一摊，说道：“请说。”

“首先最简单直接的一点：我们神也要顾及颜面。你来到我家里，叫我搬家我就搬，这有多难看？叫我以后怎么面对我的子民？”

“神的眼光不需要如此狭隘。等到你们远离诺瑞斯永远不再回来，诺瑞斯上的生命如何看待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英努怒克摇头：“这次是你眼光狭隘了。诺瑞斯凡民的想法我当然可以不管，然而光我这仇恨异界里就有不少人口，你要我怎么跟他们交待？”

鲁肯道：“只要诸神的离开是出于对凡尘自由民意的尊重，我相信他们都可以谅解。”

“我是什么样的神你难道不知道吗？异界子民们会相信我是出于尊重才奇怪了。”英努怒克自嘲道。“那只是第一个难处而已，你再听下去吧。我们都已经将异界通道封闭很久了，神力能对诺瑞斯的影响实在极其有限。诸神聚集讨论之后，多半都认为你的追求只是小题大作而已。”

“绝对不是小题大作。”鲁肯指向莉莉雅说道：“您看看她。这个女孩不久前还是纯真善良、不问世事。然而就因为图拿尔把神力给了她；就因为您挑拨她来与我一战；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诸神的存在才导致了她的死亡。今天并不是你们的影响多大多小的问题，而是你们根本不应该对诺瑞斯上的生命造成任何影响。”

“有因才会有果啊，安东尼西亚之子。”英努怒克无辜地道：“女精灵的死亡与她的个性、想法、爱情以及你二十年前在远方种下的仇恨都有关系，你可不能把过错全都推到诸神身上。再来谈谈第三点吧。我这个仇恨异界早在诺瑞斯成形之前就已经存在百万多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每栋建筑都是我细心经营过的。我说凡事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你有什么权力要求我离开自己的家？难道你不觉得这个要求过于无理了吗？”

鲁肯微笑：“您这是欺负我不懂了？只要您有诚心离开，要将仇恨异界整个搬走也是举手之劳而已。要是您嫌麻烦的话，我可以为您代劳啊。”

英努怒克摇头笑道：“嘿！我就是不想搬嘛。众神也都不想搬啊。大家都住的舒舒服服，谁会愿意为了一名凡人的要求就劳师动众的举家迁徙？请放心，我们做神的很公道，不会让你白忙一场。诸神已经针对这件事情开会讲好，达成少有的共识。只要你点头，我们将毫无保留地接受你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你崇尚自由，祈求人人都能够自由，因此我们决定让你掌管自由，成为‘自由之神’。而且我们将会无条件的贡献精力及资源，助你将诺瑞斯打造成你心目中理想的模样。从此诺瑞斯不再是凡尘俗境，改名为‘自由异界’，归你管辖，其他神祇的力量将不再有机会对其影响。怎么样？这条件非常的宽，也合乎你的要求，没什么好考虑的吧？”

鲁肯眉头一皱，心生疑惑，忍不住问道：“这个提议宽的让我超乎想像，也因此让我怀疑你们的动机。我想请问大神，你们愿意放弃影响诺瑞斯当然是件好事，但是又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成为神？如此一面倒的提议对你们会有什么好处？”

“好处？所以我说你的眼光狭隘。”英努怒克道：“诸神做事是不需以好处作为考量的。”

鲁肯满不客气地道：“别的神或许不需好处，但是您英努怒克似乎没有好处是不会这么干的，不是吗？”

“哼…哼哼…哼哼哼…”英努怒克冷笑几声，说道：“看来我的名声真是糟糕透了啊。好吧，虽然这件事涉及了诸神不愿公开的隐讳，但既然你都来了也就不妨老实跟你说。其实对于你所带来的问题，诸神各自持有不同的看法。像是战神拉罗斯柴克等较为武勇倾向的一派就主张一定要将你击毙以作为给凡间生命的惩戒。而另一方面像是图拿尔那类同情凡间生命的神就主张尊重你们的意愿，收拾行囊离去。虽然主张离去的神只占了极小部分，但是她们绝不会放任其他神祇将你杀却而不闻不问。其实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已经造成了诸神彼此之间的紧张气氛。只要你与任何一名神祇发生冲突，诸神八成会立刻分裂成两派对立。一派要帮你，一派要杀你，这场冲突之中是没有神可以宣告中立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们当然愿意做出妥协。然而诸神若与凡人妥协那可不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吗？所以我们可以妥协，可以放掉诺瑞斯，但是我们必须是跟另外一名神祇妥协，跟‘自由之神’妥协，不能跟你这个凡人妥协。懂了吗？”

鲁肯讽刺道：“就为了面子？”

英努怒克道：“你不要管我们为了什么。接受这项提议不但可以达成你的目的，还可以给你一个神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鲁肯心念转动，思考著这条听起来很不错的提议。诺瑞斯如果成为英努怒克口中的自由异界，只要自己把持得住、管理得当，未尝不算是达成了他的心愿，求得诺瑞斯的自由。他花了超过一秒的时间在心中交战，很快地作出决定：“我为求诺瑞斯成为一个自由无神的世界而来，又怎么能接受您的提议让自己变成掌管诺瑞斯的神呢？这不就等于让你们收买了一样吗？况且我曾经走上错误的道路，难保不会一错再错。像我这样的人若是掌管了世界，很容易就会造成整体世界各方面出现偏差。我想我并不是…”

英努怒克劝道：“你早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本心不定的冲动小子了。你应该相信你自己，相信我，相信诸神。你已经准备好了。”

鲁肯坚决地道：“我比您更了解我自己。您提的建议十分宽厚，但请原谅我不能接受。”

英努怒克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向鲁肯走来，说道：“不，你不知道你拒绝了什么。听我说，当神是极度美好的经验，你不应该如此轻率地直觉抗拒。来，让我为你打开眼界，看一看神能够做什么事情，享受一下那种至高无上的滋味。”

鲁肯还未开口，四周景象又因应英努怒克的心念而动。大厅飞逝，出走石造通道，离开壮丽巨门，飞出城堡，飞出王城，穿越了阴沉异地，最后通过远方的一座小村庄。村庄中央竖起一堆高高的丛火，火旁挂有许多牢笼，四周有许多精灵、巨魔等异界居民来往守卫。穿过了村庄广场之后，飞奔的景象骤缓，于一块两人高、五人宽的巨石之后停下。那巨石后面此时有三条身影鬼鬼祟祟地向村中广场张望。其中一名高精灵似乎若有所感，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当然由于身处时空不同的关系，他无法看见鲁肯与英努怒克正在他们身旁饶富兴味地观察著。

“我想他们是你的朋友？”英努怒克说道。

“算不上多大交情，不过短暂相处之间也培养出一点默契。”鲁肯打量著眼前的班尼、山穆以及珊西雅，见他们身上衣衫都比之前分开的时候肮脏，并且染有血迹，知道他们已经在仇恨异界上跟此地居民动过手。“您打算对他们怎么样？”

英努怒克笑道：“这三个凡人不自量力，没有像你这般实力也敢进入神的领域。像这种生命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非要好好玩弄一番不可。我在想，一点刺激、一点希望再加上一些徒劳无功的无力感。呵呵，你就在旁边看著，我让你见识什么叫神的娱乐。”

鲁肯斜嘴一笑，对英努怒克道：“我劝您不要小看他们。若是娱乐过头，或许是他们会您见识凡间生命的坚强韧性。”

“在永恒的岁月里我已经见识过不少东西了。”英努怒克挥出两把椅子，一张抓了自己坐下，另外一张推到鲁肯脚边。“坐吧，安东尼西亚之子。在神的领域里你不需要追赶时间，就让我尽到做主人的礼貌，招待你看一场颇具娱乐性的小表演吧。哈哈哈哈哈…”

鲁肯将那张椅子扯成一张木床，让莉莉雅的身躯平静地躺于其上。然他对英努怒克微笑，很礼貌地说道：“多谢。正好我对这三位朋友此刻的遭遇也颇感兴趣，既然大神有这个兴致，便欣赏一下也无妨。”

“嗯？”

“怎么了，班尼？”山穆见班尼又一次转身看向身后，奇怪地问道。

班尼走上两步，伸手在眼前的空间轻挥两下。他并没有挥到什么空气以外的东西，不过在远方英努怒克的大殿之上，鲁肯的本体正被影像中虚幻的班尼挥过胸膛。班尼看看自己缩回来的手掌，再看看刚刚试探过的空间，想了一想说道：“我们被监视著。”

珊西雅侧过头去低声道：“在哪里？这里环境阴暗，我可以轻易的除掉任何监视我们的东西。”

班尼抬头四下看看，最后看向村落再过去的远方天空，摇头道：“不用。对方跨越空间观察我们，不是我们能除的。不过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也只能看，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不要管这监视者，先来研究下一步。”他退回巨石后面，就著阴影探出点头看向村庄中央丛火旁边的某个牢笼，说道：“山穆，你确定那是阿奇里斯？他应该已经为他的灵魂夺得自由，不应该还被关在这里。”

山穆道：“我不肯定，感觉很像就是了。再怎么说现在关在那牢笼里的是个灵体，模模糊糊又是半透明的…”

这时丛火旁有个闇精灵守卫对那个牢笼踢了一脚，叫道：“白痴！你怎么会笨到以为撕毁合约就没事？触怒了仇恨大神，难道他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吗？本来以你在凡界的功绩，死后乖乖回归也是个管理阶层。现在好了，上面命令下来了，把你关在这里每天以怒火焚烧两小时，直到永恒的尽头那天为止。高兴了吧？贱骨头，自找的…”

班尼等听到这里已经可以肯定牢笼里关的正是阿奇里斯的灵魂。珊西雅说：“他不惜以生命换取死后的自由，想不到全是白费工夫。”山穆道：“未必是白费功夫。起码他让我们看到了他的努力，搏得了我们的同情，所以我们现在才会站在这里考虑要不要救他。”珊西雅扬眉道：“真的要救他？我看他并没有明显迫切的危机，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我们最好不要节外生枝。绕道是比较明智的选择。”

两名巨魔走来将关著阿奇里斯的牢笼抬起。先前的闇精灵笑道：“阿奇里斯大人！生前你那样对我，可想不到死后报应来得这么快吧？先让你尝尝怒火焚烧的滋味，好让你对异界酷刑有点准备。”对巨魔下令道：“丢进去！”

牢笼一被丢入丛火之中立刻兹兹作响，冒出好大一片白雾。仇恨异界的‘怒火’是专门用以对付灵体的极刑，牢笼里的阿奇里斯一与火焰接触马上像全身涂油一样燃成大火一片。阿奇里斯的灵魂承袭了生前的个性狠劲，此刻虽然焚烧凄惨但是哼都没哼一声。一分钟后他在怒火中翻滚颤抖，手脚都已经被烧去一大截。巨魔们将牢笼自火堆里拖了出来，闇精灵又过来笑骂：“知道厉害了吧？要不要开口求我啊？哇哈哈哈哈哈…”

珊西雅道：“好吧，我看不下去了。他现在这么凄惨，我们要是绕道不管良心也过不去。反正已经来了，就顺手把他救了吧。”

“莉莉雅如果在这里也不会放他不管。”班尼点头道。“救是一定要救，不过要先讲清楚。由于我们被人监视著，所以眼前的状况显然是个陷阱。这一踏进去会碰到什么情形难以预计。请做好心理准备，我感觉只要我们一跳入这个陷阱就必须要展开不停奔跑的旅程，直到整件事情结束为止。”

山穆道：“或许现在不是提这件事的恰当时机，不过自从我们上了异界之后我就再也无法感应到任何一个诺瑞斯上的德鲁伊石环。所以待会不管碰到多坏的情况，不要指望能用传送术逃命。”

珊西雅从巨石面跳了下来，又捡石头在地上画起地图。“怒火，牢笼…”她边指边道：“这里两个警卫，这边也是两个。这栋屋子后方看不见，我估计还有两个。营房应该是这一栋。山穆？”

山穆静思感应，说道：“营房里面还有十个。四个闇精灵、五个巨魔…嗯…还有一个是…”班尼接过话道：“还有一个是死去闇骑士的魔体。”山穆对班尼比个大拇指：“你看事物变得透彻，感应也敏锐多了。看来以后我只有跟你请教的份，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啰。”“别谦虚。我比你早一步察觉只因为它不是生命，而且够邪恶。”

珊西雅问班尼：“总共十六个，你觉得可以应付？”

班尼点头，在地上地图与实景之间观看，指著营房对面的一点道：“山穆，这个地点可以看到营房门口？”山穆看了看道：“可以。”班尼道：“这是你的位置。营房中的敌人一有动作你便以星辰爆火力制压，就算不能把他们全部除去也要尽量设法不让他们出来。”转头对珊西雅道：“珊，你可以潜行到哪里不被发现？”珊西雅伸手比一比，大约离目标牢笼十公尺左右的阴影处。她说：“我可以解决两名邻近守卫，然后接触牢笼、开锁带阿奇里斯出来的过程大约估计需要一分钟。”班尼道：“好，一分钟。山穆你的法力足够牵制他们一分钟？”见山穆点头，他对珊西雅伸手道：“你的匕首借我看看。”珊西雅取出一把匕首给他。班尼比了比长宽，又将匕首还给她，说道：“太短了，刺不到巨魔的内脏。那两个闇精灵交给你解决，其他的守卫我来负责。有没有逃脱路线？”珊西雅在地图上方画出三条曲线，三条最后都交会在同一个圆圈上。“如果情况失控，我们就按这些路线分头退走，在北方两公里处的山丘后方集合。”

班尼道：“尽可能一起离开。好，计画就这样了，有问题吗？”山穆跟珊西雅摇头。“那两分钟就定位，以珊击杀闇精灵守卫为信号开始行动。走吧。”三人默契点头，不再言语，分作三个方向对著那一丛怒火前进。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九集

(4)

班尼乘著风声掩饰，没几下进入村落范围，沿著一栋一栋石造小屋的阴影前进。在那怒火广场火光边缘外的一间屋侧停下之后，他轻轻地将背在身后的自然守护者取下。由于这把大剑通体金黄完全不适合匿踪潜行，所以在之前不小心让异界居民发现打了一架之后他就扒了一些布条将剑芒全部包起来。此时站好定位、开打在即，他在黑暗中轻轻地将布条一层一层地拆下。弄完之后他把剑靠墙放好，低头捡起两颗小石子握在手心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自墙边探头出去查看状况。

如今班尼对于力量的理解与感知已与数天前大有不同，五官六识的敏锐度也超越了寻常生命的极限。以前他没有办法在这样的光线下看见刻意隐藏行踪的珊西雅，不过现在女盗贼的一举一动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此刻在班尼的眼中，珊西雅正了无声息地在火光与黑影的交界中摇摆，静静等待著守卫们大意疏忽的时机到来。预定的时间差不多了，然而除了两名闇精灵站在牢笼旁不动之外，其余四名巨魔守卫都是警戒万分的四处巡逻，彷彿是在等待著敌人出现一般。班尼不希望这个行动拖延太久，心想既然珊西雅没有出手的机会，那就是自己帮忙制造机会的时候到了。他跨前一步，左手平举指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巨魔，算准距离方向后右手一挥便将手中的小石头对著巨魔的大脑袋丢了过去。

异界的巨魔果然与凡间不同，在那石头还没飞到之前就已经察觉了风中异动，大头一转便向班尼藏身方向看来。不过在那巨魔看见眼前已经多了一块石头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就听到巨魔低吼了半声，前额多了个小洞，后脑却爆出一滩血浆，一声还没来得及叫完便已倒在地上，将四周地面震得乱晃。班尼本来只想丢颗石头吸引那名巨魔过来查看而已，想不到自己随手一掷竟有如此威力，能将巨魔当场击毙。现在死了一名巨魔惊动一旁的其他守卫，其他三名巨魔立刻咚咚咚地对著这边奔来。班尼心想反正形迹迟早要败露，那也是什么都不必多说了。反手抓起靠在墙上的大剑，金光闪闪地便对著巨魔们杀过去。

广场另一边的营房里传出许多鼓譟声：“出事了！”“怎么啦？”“诺瑞斯的凡民自投罗网来啦！”

“轰”地一响魔法爆裂，在班尼头上天空横闪出一道星辰爆，好似一颗大流星般地掠过天际，最后在那栋营房的门前炸开，让原先已在叫嚣的异界守卫们更加激动。

“敌人有埋伏！”“快出去帮忙！站在门口做什么？”“敌人魔法强悍，大胖已经被炸死啦！”“顶著大胖的尸体出去！”“顶？你来顶好啦！”这时第二道法术光芒呼啸而来，吓得营房中大声呼喊：“又来啦！快躲！”“从旁边打个洞出去！”“小心啊！”

既然营房中的的守卫受到魔法压制，一时无法出来救援，营房外的守卫可就惨了。三名巨魔拿著巨刀、巨斧猛挥猛砍，只打得土石乱喷、石屋倒塌。然而不管声势如何浩大，他们不但砍不到面前这个比他们瘦小许多的凡间精灵，甚至偶而手中武器与对方的“细剑”交触之后还会震得他们手臂发麻。巨魔们脑筋迟钝，还以为是对方运气好而已，一定要打到其中一只胸口的鲜血喷到其他两只满脸都是之后他们才开始知道要怕。“这只精灵什么品种？”“凡间精灵哪有这种力量？一定是滋长异界来的！”“图拿尔那…啊！”

牢笼旁两名闇精灵本想坚守岗位，但是现在一看情况不对，走到一块商量两句之后便各自开始对著高精灵与巨魔打斗处念咒施法。不过他们念咒念得实在太过专注，一点都没发现在他们身后有个人类女盗贼手持两把匕首自黑暗中走出。他们手上的魔法光芒淡去，口中念咒的声音也登时哑了。在其他异界居民完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两名法力高强的闇精灵巫师静静地在血泊中躺下。珊西雅看著他们的尸体，心中颇感好奇地想到：“不知道异界生物死了以后还会不会回归异界？”她也没有真的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尸体上将两把匕首擦乾后收回腰间，顺手取出开锁器转身便去开锁。

“为什么来救我？”牢笼中的灵魂问道。

“因为这种下场不是你应得的。”珊西雅说著将放好定位的开锁器向外一抽，牢笼大锁应声而落。

“你们很好心。”灵魂推开了牢门。“不过好心人通常很愚蠢。”灵魂两臂大张，灰白的透明色彩飞扬，面孔变幻，成为一只恐怖的恶灵，一把正对珊西雅的脖子扣去。

珊西雅左闪右躲仍免不了被那恶灵缠身，张嘴叫道：“班尼！受骗了！不是阿奇里斯！”

班尼其实一直心存怀疑，所以从行动开始他就一直分心留意珊西雅那边的状况。这时听到珊西雅叫唤，当场二话不说就把自然守护者对准恶灵远远丢去。这一剑又准又狠，直直刺入恶灵胸口，连灵带剑地飞出五公尺外插在地上。班尼身边还剩一只巨魔活著，眼见他手中无剑，机不可失，当即猛斧劈下。班尼两脚一蹬，沿著巨魔撞在地上的大斧一路跑过粗手臂，上了他的大头后方。双手抱起巨魔的大头一扭便将颈部扭断。落地后他脚步不停地对珊西雅跑去，边跑边叫：“山穆！行动结束，撤退了！”说著接过珊西雅丢回来的剑，只等山穆下来会合便要向外离开。

山穆对营房发出最后一颗星辰爆，接著跳下屋顶向伙伴所在处跑来。然而他最后的法术却没有发出应有的爆破声，只听到“嘶”地一声长响然后就了无声息。山穆的视线让身旁房舍遮挡，看不见营房方向景况，边奔跑边叫问：“怎么回事？”便在此时听到墙壁倒塌的声音，营房中的守卫们穿墙而出，各自跑向预定多时的位置要将敌人团团围住。

英努怒克笑著说道：“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看到生命发现被骗的时候脸上那股瞒怨自己愚蠢的表情。”鲁肯微笑回道：“我却比较喜欢那种了解错误之后不曲不挠的坚毅眼神，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把他们打败。这是生命中十分宝贵的态度。”“并不是有信心就可以不被任何事物打败的。况且我还安排了魔王招待他们。”“你的魔王不一定是他们的魔王。试试看就知道。”

山穆奔至班尼与珊西雅身边，见他们都已将剑与匕首摆好架式凝望四周，知道是自己来得太慢造成伙伴们已被包围。山穆问道：“什么东西把我的法术挡下？”班尼道：“闇骑士魔型。”“我们认识？”“达克金。”“喔。”山穆站在伙伴旁转身面对包围：“只要不是克西可特尔。”

左边四名闇精灵、右边四名巨魔如今距离十步左右对他们严阵以待。在他们正前方漂浮著一套黑金盔甲，缝隙之中魔气满溢，似乎随时就要挤爆盔甲喷出一般。盔甲之上浮了一颗精灵脑袋，虽然染上暗红色的浓稠血液，不过隐约仍能看出他就是下午才被鲁肯一剑两断的达克金大王。班尼算了算数目，侧头对山穆道：“你刚刚打了半天才杀了一只巨魔而已？”山穆无辜地说：“他们都躲在房里不出来，打死一只已经很好了。”珊西雅问：“什么计画？”班尼说：“我先对付达克金，其他的你们撑著。”“你会不会太看得起我们？”“不会。”

达克金的头说道：“班尼艾皮索德爵士？”

班尼道：“达克金大王的残骸？”

达克金手自身前一划，抓出一把魔剑，笑道：“真是简单的任务。”

班尼将剑举在胸前道：“我也是这么认为。”

“杀！”达克金魔剑一刺，喷出一道阴寒魔气正对班尼而来。其他异界守卫听闻达克金一声令下，当即各持武器冲杀。班尼横剑一劈，将闇黑魔气都挑到天上去，然后跨步冲向达克金。冲突一起，珊西雅向后一跳，瞬间遁入黑暗之中，随时准备以匕首偷袭。山穆魔法奔放，两掌一翻，登时四周地面龟裂，破出许多与仇恨异界环境十分不搭的绿色藤蔓，强而有力地缠上路过的精灵、巨魔，使他们的攻势受到有效拖延。

达克金与班尼交手数剑之后“嘿嘿”叫道：“你比我属下情报中所描述的厉害多了。”班尼“哼哼”道：“你也比身为凡体之时高强。”达克金冷笑：“在充满闇黑魔气的异界里，你不必妄想杀死我。”班尼一剑劈断达克金以魔气铸造的魔剑，顺势落下将他的魔体砍作两半。“你还不了解你已经死了？已死的精灵还有什么不能杀的？”

达克金右手拉著上半身，左手抓住下半身，魔气一聚将断成两半的身躯又凑成一块。“我主已赐我永生，你想在异界杀我就跟作梦一样！”

班尼大剑一转，直接插入达克金口中，从他后脑穿了出来。“像你这么无能，我是英努怒克都不会想要重用。这种永生比梦境还要虚幻，现在我就帮你让它破灭！”自然守护者金光大闪，将达克金的魔气从头到尾噼哩啪啦地一阵绞烂。之后圣光一放，四周照耀有如白昼一般，轰然一声将这魔王净化至再也没有一丝气息留下，没有魔体可以转生。

回头一看，八名异界守卫死了一半，余下四名巨魔背上都有好几个血洞，胸口也有魔法烧焦的痕迹。珊西雅的背刺刺不深入，山穆的魔法消耗太钜，一时竟打不死他们。不过他们脚上都有藤根纠结，行动滞怠，又受了重伤，看在班尼眼中好像绑好了的猎物一样，走过去一剑一个就全都杀了。

“您拿达克金来当魔王就注定会看到这个结果。”鲁肯讽刺地道。英努怒克还在微笑，也不动怒，说道：“这些凡民的确超过我的预期。不过还好我总是有备份计画，以防事情变得比想像中有趣。”他两眼微闭一秒，鲁肯感觉力量流动，知道那现场已经有些奇异规则让英努怒克做了更改。“继续看吧，高潮是一波接一波的。”

珊西雅收好匕首，拍拍灰尘，喘几口气后说道：“比想像中简单。”山穆同意：“我们被低估了。”班尼环顾四周，感觉到说不出的变化，说道：“我不喜欢被低估的感觉。这有点太过容易，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山穆往地上一坐：“给我一分钟休息一下。至少恢复一点法力也比较安心。”

突然之间四周传来许多破土声，班尼跟珊西雅四下一看，只见一只一只腐烂的手从地下伸了出来，而且越伸越多。“不死怪物！”珊西雅叫道。“好多不死怪物！”地面上触目所及都是腐手，粗的、细的、乾的、湿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少说也有一两百只。有那比较早伸出手来的不死怪物此时已经身体大半爬出土外，一看尽是各种体型、各个种族的僵尸骷髅，端看腐烂程度称呼。如此浩大的恶心感以及恶臭味加上发声器官不全的诡异叫嚣声，就算这群怪物什么都不做也能够侵蚀生命感官，造成身体多方面的实质不适。班尼捂住口鼻，叫道：“山穆！”山穆眼也不张，只说：“争取十秒。”班尼对著走最近的一只精灵僵尸砍下，却听到“嚓”地一声，腐肉紧密，竟能将自然守护者卡在其体内砍不出来。班尼心中一愣，手上毫不停留，在剑里灌注净化圣光继续将这一剑的势道砍完，将那僵尸断成两截。

“山穆，你真的只有十秒！”班尼说完又挺剑砍了两具僵尸。这时他已发现僵尸断成两截丝毫不会减少活动能力，于是他将净化圣光加强至极致，又对地上爬行的断尸刺下，这才将他们化作光芒散去。“这些都是极品，跟他们缠斗没有好处！”班尼正说著，听到一旁珊西雅发出轻呼，赶紧一把过去粗鲁地将她扯到身边。幸亏他的剑够长，还能在方圆两公尺之内画出一圈安全地带。然而这些不死怪物好像海浪一般地一波一波涌来，班尼的剑就算再强也只有越砍越吃力，越挥越手软。

“让我们疾奔如狼！”

山穆施展完集体狼之魂后，站起身体面对北方，两掌一推出尽法力放出星辰爆，在不死大军之中画出长长一条有如水银河流般的出路。“逃命啦！”他叫道。叫完后一牵珊西雅的玉手便踏著这条稍纵即逝的血路一溜烟地向北面逃窜。

班尼一抹额头汗水，转身拔腿便跟在两个伙伴身后跑去。狼之魂的威力在如今山穆手中施展开来比起之前更快更疾，转眼之间便已奔出百公尺外，离开了不死怪物军团包围范围。三人并肩而行，彼此看上一眼，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身后数百只不死怪物齐声发喊，轰隆轰隆的脚步声震的地面抖动，显然没有任何放过他们的意思。

班尼回头撇了一眼，发现身后尘土弥漫，会动的尸体彷彿一望无际一般，而且个个身手敏捷，追得很急，跟印象中的凡间僵尸完全不一样。“他们跑得也不慢，这样短时间拉不开距离。山穆，没有法力加持浮空术了吗？”山穆轻喘两声，说道：“法力完全耗尽。要能施展浮空术起码得要让我静坐冥思两分钟。”班尼计算两边速度道：“不停的跑，半个小时后我们大概可以拉出两分钟的距离。”珊西雅摇头：“我已经很喘了！你能再跑半个小时不累吗？”“先跑再说吧！”“为什么我们老是在逃命？碎骨地也逃、火神眼也逃，上了异界还要逃。这种冒险事迹要是将来让诗人编成歌曲只怕没人要听吧？”“我们显然常常卷入超越能力范围的冒险里。这会不会有点愚蠢？”“有人说英雄必须向困境挑战才能变得更强！”“对，所以所有的英雄都是笨蛋。”“说真的，救莉莉雅得找图拿尔女神。我们到底来仇恨异界干嘛？”“我们不认识去滋长异界的路，总得先来这里问路。”“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害怕。”

三人聊了几句，渐渐感觉到剧烈运动中讲话所造成的气息紊乱。他们闭上嘴巴专心奔跑，一直跑了五分钟左右，与不死怪物们的距离也拉开了将近七、八百公尺。山穆咳嗽两声，说道：“这是我们能够拉开最远的距离了。”班尼问：“为什么？”山穆道：“因为我开始有点跑不动了。”珊西亚也说：“我也是。”班尼不累，但也知道两个伙伴没可能继续跑多久。他看了看手中大剑，心底盘算著是否有能力将那数百具活动尸体一举净化，嘴里不闲著：“叫你们平常锻炼身体，现在知道懒了？”“有点子快说，要硬拼也赶快决定，再跑下去可连力气都没啦！咦？”“咦？”“咦？”

三人同时“咦”了一声，边跑边看著班尼手上闪耀著金光的大剑。“你的剑怎么会突然发光？”山穆问道。班尼答：“我哪知道？”珊西雅道：“说不定它是在告诉你说它有办法把那些怪物全部解决！”班尼道：“真的吗？那我该怎么办？回头一剑冲进尸体堆里？”“可以试试看啊。”“你传奇故事听太多啦！”

正说著，自然守护者再度大闪一下，这一次闪得耀眼之极，班尼等都被闪得双眼刺痛。随著这一闪过后，狂奔中的景象中袭来一波扭曲空间，似乎仇恨异界的型态因为某种能量凝聚而产生了不稳定的改变。三个伙伴不约而同地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而在他们身后众不死怪物恐怖的吼叫声此刻开始笼罩上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让它们放弃了追捕入侵者的坚持意志。它们停下脚步，四处惊慌乱看。若不是站得太远，班尼等三人都很肯定可以听到这一群不死怪物发抖的声音。

“什么东西？”珊西雅小声问道。

“不知道。”班尼道。“似乎是可怕到我们不会想要见到的东西。”

山穆见机不可失，什么也不说，马上便坐下冥思起来。

英努怒克“喔？”地一声，语气中颇感惊奇：“有趣。他们竟然自己把它引来了。啊…我为这三个凡民的遭遇感到悲伤啊。”鲁肯感到仇恨异界整体能量失衡，好奇问道：“把什么东西引来？异界里难道会有您不能控制的实体？”英努努克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著说：“当神真是太有趣了。玩弄他人命运实在快乐无比。我以为我已经什么都见识过了，但是常常还是有好看的事情发生。看吧！”

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声自不死怪物群中央发出，班尼等只感到心神一跳，所有的不死怪物竟全部吓得跌倒在地。紧接著一阵尖锐的撕裂声响，一道黑色的阴影自地底冲出，将那附近的不死怪物撞起五六只飞到天上，落地后粉身碎骨。那阴影在半空中漂浮著，毫不安静地左转右窜，似乎急著在搜寻著什么东西。班尼跟珊西雅眯著眼睛远远细看，才看到那是一袭破烂的黑色斗篷，而隐藏在斗篷之下的实体若有似无，完全看不出来。怪物的手中持有一把比它身体还长的大镰刀，随它身体的飘动而挥舞，散发出锋利的死气。它不停地尖叫，彷彿身体正承受著极大的痛苦，而它必须要藉由叫声把痛苦分享给所有听得到它的一切。这怪物显然没有多大耐性，转了一会儿找不到它要的东西当即恼羞成怒，大镰刀乱挥一阵把数不清的不死怪物斩成无数段。那些僵尸们似乎是被吓得太厉害，又像是不敢进一步地触怒这可怕的怪物，竟然全部伏在地上不动，任它宰割。

珊西雅掌心的冷汗一滴滴地滴落，语带颤抖地说道：“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东西…”

班尼道：“猜猜它在找什么？”

山穆摇头道：“管它找什么。只希望它别太快发现我们就好。”

山穆这话还没说完，班尼手中的自然守护者金光闪烁，简直就像在跟那怪物招手一样。珊西雅急道：“快遮起来！”不过别说那金光遮不住，这个时候要遮也已经太迟。班尼才看到远方尖叫的怪物出手对这边一比，那自然守护者竟自动生出一股力量要脱离班尼掌握向怪物飞去。班尼大惊，身体反应却快，立刻左脚后跨，双掌紧握剑柄与怪物的力量相抗。怪物一扯之下没能扯动，盛怒之中非同小可，甩著镰刀身形急转将一身宽大的烂斗篷掀起，自体内向四面八方喷出一看就知道绝对不要去碰的暗黄气流。这袭黄雾一冲就是方圆一百公尺，其气势之诡异，直让远在近一公里外的班尼等人都不自禁地向后跳出一步。惊骇之后仔细一看，那些在黄雾笼罩下的不死怪物于身体沾上黄雾的瞬间已起巨变。它们的腐肉糜烂成浆、白骨粉碎化灰，前后过程不要五秒的时间便全部溶化成地上的一滩血水，与不死两字再也没有任何牵连。

此情此景，即使冒险经验丰富如班尼等人也忍不住要齐声大“哇”一声。彷彿是这样还不够吓人一样，那恐怖的怪物尖叫一声，带著它周身的毒雾便对著三个伙伴飞来。在它疾行路线上的不死怪物惨叫著向旁落荒而逃，不过眼看是没有一只有能力逃离毒雾的摧残了。

“山穆！”珊西雅大叫：“你再不加持浮空术我就跟你分手！”

山穆一手一个提起两名伙伴，踢脚一纵便带著他们一起飞起。“已经加了，快跑吧！”“你们不是说累？”“不累了！”“我也不累了！现在怎么办？”“怎么办？继续害怕！”

后面追赶的怪物一路嘶吼声不绝，虽然双方飞奔的速度相当，但是班尼等总感觉这尖锐如针一般的魔音越来越大声、接近。珊西雅声音中无法掩饰恐惧，叫道：“这样跑有没有个目的地？”山穆向左前方一指，幽暗异界星光下的远处座落著邪异肃穆的王城：“我们是来找英努怒克的，记得吗？”班尼心中负面的情绪已被自己一剑斩断，此时被追了半天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愤怒火大，只是冷静地思考状况，说道：“猜一猜追我们的是谁？”珊西雅只想把恐惧放到一旁，听到有问题可以转移注意，当即抢著答道：“以自己身体培养致命瘟疫，又对你手中圣剑这么感兴趣，我猜它就是火龙故事中由图拿尔亲封‘自然守护者’尊号，最后被仇恨之神害死的悲剧精灵王！”山穆道：“不错！那格芬说后来英努怒克将他转变成新一代的‘生命腐化者’，现在看来真是名副其实！”

“捍卫、自然。”班尼将剑柄提到眼前，念出剑耳所书文字。“女神透过火龙转告，传承此剑的骑士有责任将‘自然守护者’自无尽的痛苦中解放。看来对我来说逃跑不是选择，面对它是必然的。”

“女神显然不曾见过它现在这个样子。”山穆道：“生命腐化者身上散发的瘟疫乃是世间所有疾病的原形，只要沾到了立刻毙命，尸体、灵体都不会留下来。想要穿越它周遭那层毒雾将其解放…我怕不是任何凡尘圣骑士可以作到的。”

班尼摇头：“当年精灵王也曾在此异界斩杀生命腐化者，我相信一定有办法。”

珊西雅道：“它急著要回它的剑。说不定把剑丢给它，它就会用来自杀？”

“这太说不定了。”班尼道：“我认为它已经没有渴望自我解脱的理智。”

“那该怎么办？”

班尼左手在脑后挥了挥，彷彿这样做可以把恼人的尖叫声给赶走一样。他吸口气说道：“我顿悟了一个办法可以进入它的内心对谈，如果它还有一点理性我就可以找出来。当然你们也知道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会不会成功并没有把握。”

“你今天已经顿悟很多从来没有作过的事了！”山穆道。“发挥你那个费德沃之子的本事吧！我们相信你。我们也只能相信你了！”

“我知道该怎么作，却不了解其中的道理。我很不喜欢这种玩弄未知力量的感觉。”班尼把剑一举，叫道：“要来了！你们继续跑，越远越好！好，来吧！”

班尼空中回转，面对急速冲来的生命腐化者以及致命毒雾。他两眼大睁，感应出预期中的力量，在与毒雾接触的刹那砍出奇幻的一剑。这一剑斩入虚无，将班尼面前的空间像块画布一样撕裂成两片。他长剑往上一挑，破碎的虚空卷起，连带通过其中的毒雾也一并扭曲，无法碰触其身。班尼挺立于自己画出的时空裂缝中，在剑里灌满撕裂的力量对准百尺之外的生命腐化者刺出。随著这撼动一切的力道，班尼在与生命腐化者之间原有的异界空间里硬挤进了另一道属于心灵的视野。而在这道视野准确无误地冲入生命腐化者胸口内心里时，现场彷彿时间凝止，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山穆跟珊西雅突然听不见生命腐化者无尽的尖叫声，知道班尼的办法已有成效，当即停下脚步转身看去。他们看到那一圈黄色毒雾仍在，不过此时丝毫没有飘动地静止于空中。从毒雾中央生命腐化者该在的地方到毒雾外围班尼该在的地方这一直线上此刻充溢了一道圣洁的金光。光芒柔和而虚幻，看不见那之中正在发生什么怪事。珊西雅问道：“这样算什么？班尼赢了吗？”山穆拉著她的手向地面降去，边说道：“刚开始谈判吧。不知道会搞多久，先趁机会坐下来休息再说。”

在仇恨之神的殿堂里，英努怒克注视著外界异象好一会儿，转头对鲁肯问道：“他们说什么‘费德沃之子’？难道诺瑞斯对诸神的反动不是只有你一个？”鲁肯摇头：“我没听说过。不过我一直知道这名高精灵与众不同。”英努怒克又看了看那道金色的心灵空间，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对，应该是图拿尔。祂下放了过多的力量给这个精灵，任其在我的领地撒野…祂有什么企图？难道祂想…”鲁肯冷笑两声，说道：“怎么你们诸神之间互相都不信任吗？”英努怒克满心计较著目前情况，随口答道：“你也读过点神话历史。诺瑞斯创世以来什么时候诸神互相信任过了？”

鲁肯心中忍不住好笑，上前一步说道：“如果图拿尔想要对付您，或许就代表了诸神全都决定要对付您，这真是令神担心啊。”英努怒克目光深遂地瞪向鲁肯，微微一笑似乎毫不在乎地道：“祂们动不了我的。”鲁肯道：“不必想那么多，也许高精灵只是出类拔萃，根本不关图拿尔的事。来吧，就像您说的，每天都有新鲜事值得见识。先来看看他们在那金色空间里说些什么。”说完伸手拉扯，四周画面向金光逼近，毫无阻碍地透入其中，闯进了生命腐化者的内心世界。

“啊！啊！哇…不要！背叛！为什么！”金色的空间回荡著绝望的呐喊。虽然这叫声仍是非常凄厉，不过至少有言语内容，比外面那阵听了就头痛的恐怖噪音好得多。班尼四下转身，找寻著声音的来源。随著惨叫走去，在某一个方向的尽头里他看见了黑色的斗篷状阴影。跟外面可怕的斗篷不同的是眼前这一个没有将头套带上，露出了它的脑袋、容貌。班尼继续走近，想要看清楚这位可怜精灵王的表情，但是他发现这是一张看不出表情的脸。这张脸上的每一吋皮肤都在腐烂、出脓，纠结的乱七八糟，再强烈的情绪也无法牵动其上的一丝肌肉。它专心地吼叫咒骂著，没有意识到班尼的到来。

班尼在离它数步之外站定，开口说道：“您好。”

精灵王吓了一跳，叫问：“你是谁？不要接近我！太危险了！”

班尼将大剑于身前插落，说道：“您认得这把剑吗？”

“什么剑？”精灵王两手一上一下地拨开挡在双眼前的烂肉，一看到熟悉的金黄剑光，它迷惑地说道：“这…这是我的剑…”

班尼两手抱胸，低头行礼道：“我是图拿尔女神的圣骑士，于圣堂中担任爵士职位，名叫班尼艾皮索德。这把剑目前由我所持用，今天就是奉女神之命来此解救自然守护者脱离苦难。”

“你骗我！”精灵王叫道：“图拿尔背叛了我！干么在数万年后又派你来救我？我不信！我不屑相信！骗我！”

班尼不解问道：“您怎么说女神背叛您？”

“我为祂作过什么，你知不知道？”精灵王吼道：“我冒著身染瘟疫的危险，不惜牺牲自我生命跑去为滋长异界解除危机。我甚至为了祂孤身来到仇恨异界刺杀生命腐化者！结果呢？结果呢！我只不过对祂表露了一点点的爱慕之情，祂就说我亵渎！我为祂做了这么多，全部都被抹刹！英努怒克要对付我，图拿尔居然不闻不问！祂任由我死在仇恨之神的梦靥里，我认了！但是祂竟然坐视我的尸体跟灵魂被带来仇恨异界！祂眼睁睁地看著我被整治成这副德行，被用来当作瘟疫的泉源！几万年了，祂不闻不问！这不叫背叛我？这不叫背叛我！祂不闻不问啊！”

“您说…”班尼问道：“…爱慕女神？”

精灵王大笑：“诚实面对你自己的心吧！女神形象乃是精灵之中的至善至美，你敢说在一生对祂崇拜的过程中不曾起过丝毫遐想？你敢说你心甘情愿的为祂赴汤蹈火不是为了取悦祂的芳心？你是男性精灵吗？”

班尼摇头道：“您在仇恨之神的领域太久了，会被仇恨思想侵蚀也是很正常的。”

精灵王道：“如果没有一个起因在先，英努怒克也没有能力挑拨我们去恨。图拿尔做的是错的！祂背信弃义！祂根本不配当神！”

班尼语气平静地道：“如果女神对您不闻不问，我今天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精灵王“哼”地一声：“我怎么知道祂是不是又有其他阴谋诡计要玩弄我？”

班尼把剑提起往肩上一扛，说道：“您这么说是不希望我多事了？”

精灵王猛然飘起，右手一扯将斗篷抛开，露出赤身裸体在班尼面前展现。“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精灵王对著班尼狂叫。它可怜的躯体集恐怖与恶心于一身，全身所有的皮肤都让它所孕育的瘟疫腐蚀著。它就像感染上致命瘟疫的那些不死怪物一样一直在化脓、腐烂，脚下滴满了自己的血肉。然而不论它的躯体溃烂的如何迅速，英努怒克在它体内种下的法力还是源源不绝地让新的细胞组织不断地长出，不断地溃烂。“看到了没有？我的躯体无时无刻地在进行死亡的过程，但是却永远看不到尽头。新的血肉无穷无尽地在这里生长，而它们的重生只为了一个目的，就是要让我能够一直死亡！我还可以讽刺地告诉你为什么要这样，因为只有在不断生长与死亡的极端过程之中才能孕育出如此纯正无暇的瘟疫。这是‘万病之源’啊…”精灵王的右手在左肩上抓下一大块腐烂中的脓肉，伸到班尼面前给他看个清楚。“我问你…如果你跟我易地而处，你会不会觉得就算对图拿尔有再大的意见，你也要拼命把握住从这种存在里解脱的机会？”

班尼在腐肉面前毫无惧色，点头说道：“会。”

“那就对了。”精灵王拳头一握将手中腐肉捏碎，脓汁顺著手臂流下。它说：“我感谢你的恩惠。我恳求你解救我。只要能脱离这种境界，我恨谁、爱谁都根本无关紧要。爵士，求你救我，求你救我。”

“这正是我的目的。”班尼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解救您？用您的剑刺进您的心脏？”

“的确是刺心脏，不过不是在这里。”精灵王摇头道。“在这里不行，刺这里的我是不够的。我只是生命腐化者心中仅存的一丝理性，你在这里将我击毙只会造就一个全然失控的怪物。要救我，你必须要一剑刺穿外界的实体。万病之源就藏在那颗心脏里面。毁灭那颗心脏就能结束这一切。所以，首先你必须要有非常高超的战斗技巧。请你告诉我你是现在诺瑞斯精灵之中最强的圣骑士。你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最强的？”

班尼毫不谦虚地说：“我只能告诉您我是目前仇恨异界上面最强的圣骑士。您反正没有其他选择，何必在乎我是否最强？”

“因为我很能打，而你又必须在二十秒内将我击杀，所以你最好是最强的。”

“为什么只有二十秒？”班尼问。

“因为你不可能在万病之源的瘟疫之中存活超过二十秒。”

“有道理。”班尼问道：“腐化者周身百公尺内都是瘟疫，我连在其中生存一秒都没有把握。请问要怎么做才能撑到二十秒？”

精灵王道：“这是自然疾病，不是污秽邪气，你的神圣法术没有作用，一定要使自然系的魔法才有可能确实隔离。”

“我有德鲁伊朋友在外面等候。但是不知道要用多强的法术才能抵抗瘟疫？”(奇书网 Www.qinkan.net)

“真是天意呀。仇恨异界上居然会有自然崇拜者，看来我今天真有可能脱离苦海。”精灵王语气兴奋。“万病之源是没有解药而且无法对抗的，暴露在其中时以魔法隔离二十秒就是极限。要达到这个目的并不困难，加持自然系入门法术‘轻微病症防御’就可以了。不必浪费法力施展更高阶的疾病防御，在万病之源面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既然有德鲁伊教徒在场，你冲击的速度可以加快不少。我估计你要花两秒的时间通过一百公尺的瘟疫来到生命腐化者面前，这表示你还有十八秒的时间可以用来打架。等你出去之后，我会将它仅存的理性压榨到极致，如此应该可以为你争取到十秒左右的休战时刻。妥善利用这十秒，跟伙伴沟通、加持法术就只有这点时间。在那之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班尼道：“放心。您死定了。”

精灵王问：“你这么有把握？”

“我还要去追回逝去的爱情、挽救心爱的精灵，救您只是一首生命冒险中的小插曲，要不了我的命的。”班尼高举长剑，引动出撕裂力量的光芒。“可敬的自然守护者，从这一剑划下算起半分钟之内，您亘延数万年的苦难便将结束。还需要时间调适心态吗？”

精灵王摇头。

“那就开始了。”班尼一剑划下，心灵视野所泛出的金光尽收。他回到仇恨异界，忽略生命腐化者再度扬起的尖叫声，直奔山穆所在处。“要什么？”“轻微病症防御。”山穆当即念咒，施以加持。加完后见班尼毫不停留地又向生命腐化者飞去，忙叫问道：“能支持多久？”“二十秒！”

班尼长剑前指冲进瘟疫之中，将这死亡毒雾剖出一条长长的空隙，直劈生命腐化者。腐化者凄厉尖叫，将大镰刀对准班尼横著砍过。时间紧迫，班尼这一冲就不打算停下来，剑刃一斜挡下大镰刀，顺著本身冲势便撞进腐化者怀里。腐化者伸左掌向里面一抱抓中班尼的胸口，将一袭暗黄毒雾塞入他体内。班尼只感到胸口一阵恶心，立刻张嘴吐出一滩秽物，随即反剑一斩，将腐化者的左掌齐腕断下。腐化者大怒，吼叫声震耳欲聋，左手向上一举断腕处立刻喷出一团烂肉，生成新的手掌。班尼趁它分神的机会，出左手紧紧抓住大镰刀的木柄，右手反握大剑全力对准腐化者右胸刺下。此时分散在周围百公尺方圆的毒雾刹然急旋，瞬间在腐化者胸前聚成一团瘟疫漩涡阻挡锋利无比的黄金大剑。班尼咬牙切齿、全力施为，一吋一吋地将自然守护者挺入生命腐化者的心脏中。虽然有进展，但眼看时间是一秒一秒地过去了。

“时间不够！”珊西雅拔出匕首一跃而上。默契所到，山穆在她跳起的同时已将疾病防御加持上去。珊西雅越过班尼直接飞到腐化者身后，两掌抵著匕首用力对其后心刺入。腐化者大急，立刻散出毒雾漩至背后护体。力分则弱，就这么气息涣散的短暂片刻，班尼已将大剑整柄送进它的心窝，贯穿破体，剑尖直刺到后方珊西雅的眼前两公分处这才停住。

腐化者低头一看，一时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什么事，现场一片死寂。之后插在它体内的自然守护者金光大放，好似一道能燃尽所有的大火一般将它的烂斗篷烧得灰飞烟灭。在金光笼罩下，生命腐化者的叫声逐渐衰弱，全身表皮上的腐烂脓肉也逐渐乾枯，慢慢回复数万年不曾展露的精灵肤色。一阵混乱的抽畜过后，生命腐化者重现了精灵王的容颜，一张口流出的不再是恶心脓汁，而是鲜血。它放开了大镰刀，两手轻轻抚摸著胸前的剑柄，痛苦又安祥地笑著。

“艾皮索德爵士…是吗？”

班尼在它眼前点头。

“看到了吧？不管陷入了多么深沉的困境…只要生命还保有一点意志，不肯放弃希望…哪怕是过了数不清的万年岁月，仍然可以等到解脱的一天。”它使出最后的力气，将自然守护者自胸前拔出。“英努怒克以为祂能用力量控制我们的心…但是祂低估了凡民的坚强意志…呵呵呵呵…”它把剑推到班尼身前，放开双手。“这把剑…就由我正式传承给你…同时…你也继承了它上代主人的封号。谢谢你…自然守护者…艾皮索德爵士…祝你…好运…”

精灵王两脚一伸、两手一垂，身体一斜向地面摔去。它一边跌落，一边幻化成万千金黄色的光粒，最后并没有摔到地上。它成为了它早该成为的圣灵，闪闪烁烁地向它早该回归的圣地奔去，结束了数万年的苦难生涯。这样的结局，按照它的说法，就是因为它永远不肯放弃。

山穆飘到伙伴旁会合，问道：“有没有受伤？”班尼看看珊西雅，见她摇头后对山穆道：“如果有受伤，我们应该已经死了。”山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拳，说道：“这是个烂笑话。不管了，都没事就好。你忙了这么久总需要休息了吧？”班尼伸展手脚肌肉，奇怪地发现自己并不感到特别疲累。他向远方的城堡一指，说道：“如果你们还可以的话，先到那附近再停下来休息。”山穆与珊西雅互看一眼，彼此同意之后说了声“好。”然后山穆为大家重新加持旅行用法术，一行伙伴便向仇恨之神的城堡飞去。

鲁肯轻笑地看著一脸严肃的英努怒克，说道：“您想不到生命腐化者会死在他们手上？”英努怒克沉默片刻，回答道：“疾病是自然界必要的元素，注定存在。生命腐化者只是培植万病之源的媒介，可以被取代，但永不可能消失。”他转头对鲁肯笑了笑：“我只需要为万病之源安排新的宿主就好了。”

鲁肯看出祂笑容中透露出的奸诈，怀疑地道：“您已经挑好人选了？”

英努怒克向前一指，点头道：“万病之源自然会转移宿主，不用我亲自挑选。”

鲁肯顺著祂的手指方向看去，颇感讶异地看到奔跑中的珊西雅。他问道：“为什么是这个女人？为什么不找毁灭它上一任宿主的高精灵？”

“这样不是很好吗？”英努怒克笑道。“她是个盗贼，没有高超的肉搏战技，也不会强大的攻击法术。这样的生命腐化者不会给我添麻烦，只会乖乖地躺在温暖湿润的巢穴里用身体帮我孕育瘟疫。不像之前那个笨精灵，疯狂又不安分。我要不是为了给它无尽生死的惩罚，根本不会把它转变成生命腐化者。”

鲁肯仔细观察著珊西雅，问道：“她还好好的，没有任何异状。”

“没错。”英努怒克点头道。“万病之源选好宿主之后，还要等待我的认可才会展开腐化过程。嗯…”祂低头想想，说道：“那个高精灵潜力无穷，我得要找个靠得住的手下去办这件事才行…看来…”祂转向鲁肯：“失礼了，安东尼西亚之子，我得要分心去释放一名恐怖的恶灵。你不会在这个时候对我偷袭吧？”

鲁肯缓缓摇头表示不会，但却问道：“我想请教：您只要亲自出手，随时可以除掉这三个凡民。为什么您一定要让没有把握的手下去做？甚至还要‘释放’出被您禁箍的恶灵？”

“喔，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是有两个理由的。”英努怒克答道。“首先，你跟这三个凡民…特别是那个高精灵存有默契。我若亲自出手，相信你有极大的可能要阻止我。你说是不是？”

鲁肯道：“大神英名，确实有可能。”

英努怒克“嘿嘿”两声，又道：“第二个理由才是重点。要是什么事情都要我亲自出马立刻解决，那多没意思？当然要一点一滴的小心布局、调兵遣将，看著这些凡民一步一步地落入我的掌握、走入我的阴谋，这才是乐趣所在啊！当然我必须承认目前情况看起来有点失控，不过请你相信以我英努怒克的深谋远虑，早就已经考虑过最坏的可能。对付他们的最后一步我早有准备，只是我没想过真的会用到他而已。”祂对鲁肯礼貌地点了头，“失陪一下，我去释放恶灵。”

鲁肯眼看英努怒克向大殿外门走去，心中涌出一股奇特预感。他问道：“仇恨异界里还有比生命腐化者更强悍的灵体？”

英努怒克停下脚步，并不回头，冷笑地说道：“当然有。它曾是这三个凡民心中最恐惧的梦靥，也是你在诺瑞斯上唯一的知己老朋友。我昨天才把它召回来。可惜它过去几十年对我一直心怀不忠，我可不能放它自由自在的到处乱跑。你说是不是？”

“嗯…”鲁肯轻声道：“克西可特尔…”

“像它那样的闇骑士死后身心皆为我所控制，在此闇黑魔气满盈的仇恨异界里实力可被逼上无穷无尽。这是签名合约里白纸黑字注明的条件，是它生前为追求力量所自愿付出的代价。安东尼西亚之子是明理的人，不会因为它是你朋友而说我过份吧？呵呵呵呵…”英努怒克说完便踏著好像胜利者一般的步伐走出了大殿。

等祂离开之后，原本满脸忧心重重的鲁肯嘴角上扬，浅浅地浮现嘲弄似的微笑。

第四部、恋光明 第六十集

(6)

仇恨之神的城堡远远看来颇为醒目，不过在近处一看除了非常阴森外，似乎也不怎么大。外观跟一般的城堡比起来算是很有特色，因为它所采用的建材乃是仇恨异界特有的漆黑巨石。从外墙到高塔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也没有多少雕刻装饰。整体感觉除了阴森外带一点庄严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了。

班尼等本来打算在距离城堡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不过当他们发现这整座城堡不论城墙上或是大门前都完全没有警卫驻守时，当场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直接落在大门口前。这门外没有护城河、吊桥，甚至连个铁栅栏都没有，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两扇大木门摆在那里。三个同伴在门外探头探脑了一番，见没什么好看的，当即卸下身上装备，靠著门旁的墙上休息起来。

山穆取出一些乾粮分给大家，边吃边说道：“仇恨异界的居民似乎很少？”珊西雅说道：“英努怒克以仇恨腐化这么多生命，这里的的居民怎么可能少？”山穆点头认同，不过还是说：“但是为什么会连仇恨之神居住的城堡都没有守卫？”

班尼一边吃著口粮，一边四处打量。他好奇地凝望著漆黑石墙，以手轻触感觉奇特，“嗯”地一声道：“这似乎是以闇黑魔气固化之后所建的。”山穆也反手摸了摸靠在背后的墙壁，果然隐隐自掌心感到一股阴邪寒意。他问道：“有这种可能吗？闇黑魔气虽然是以气体的型态呈现，但它毕竟是一种单纯的邪恶能量。这种东西有可能转化成稳定的固体用来建造城堡？”

班尼的手掌平贴在墙上，慢慢地陷入其中，又再慢慢地拔出。他将乾粮塞进嘴里，双手拍一拍后蹲下身体抓起一把泥土仔细研究。最后他将泥土丢进风中消散，对伙伴们说道：“我想异界中的空间观念跟诺瑞斯不太相同。也许我们所接触到的只是仇恨异界里的一小部分，完全属于英努怒克自我的神之领域，而异界中大半的居民都被隔绝在这个空间之外。在这里，仇恨之神能以意念塑造形体，凡尘中的空间、物质等观念都不适用。我们走过的道路、看见的景象、一草一木等根本都是闇黑魔气所化的。打从我们踏入仇恨异界开始，其实就已经进入了英努怒克的城堡之中。我们所见到的异界只是英努怒克想要我们看到的样子而已，是化成实体的幻觉。像这种力量…”

山穆跟珊西雅表情一致，带著轻轻的微笑看著他。班尼觉得他们眼神很怪，停下原先的话题问道：“怎么了？干么都这样看我？”

山穆摇摇头，说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思考分析的十分冷静，好像你乐在其中、非常享受这段冒险过程一样。”

“所以呢？”班尼问道。

“所以？”山穆微微感到难以启齿，不过还是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所以你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莉莉雅刚刚发生了那种事的样子。”

班尼“喔”了一声，语气也没有特别消沉地说道：“你们觉得我应该很难过、很愤怒？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要把莉莉雅带回去而来的，记得吗？其实在我的心里莉莉雅并不是死了，她只是因为我曾经糊涂的作为而在生命中走出了一段激烈的小插曲。我相信这段插曲很快地会唱出一个休止符，而莉莉雅会彷彿没事发生过一般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在那之后，她的生命里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有无穷地把爱付出。她会得到同等回报的爱，甚至更多。她的日子会比以前更快乐、更满足。因为我会为她做到这些。因为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里我所亏欠她的一切，我都会用接下来的一生一世去补偿她。大风大浪就快要结束，动荡奔波的日子即将过去。莉莉雅会回到诺瑞斯、回到我身边，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珊西雅站起来走到班尼身旁握起他的手，微笑说道：“我有半辈子的时间都过著精采刺激的冒险生活，不过那些却比不上认识你这三个月以来里的经验。班尼，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班尼与她握著手，说道：“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不过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因为就像你说的，大风大浪就要结束了。”珊西雅道：“最后的决战就要来临。我们三个未必都有机会平安回去，所以还是先把想说的客套话说一说。”

班尼看看珊西雅，又看看山穆，眼看他们眼中都散发出面对命运的决心，似乎也预感到将会有坏事发生。他微笑著摇头道：“我们一起来的，当然就要一起回去。你们两位为了帮我带回莉莉雅，连仇恨之神的异界都肯来了。难道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我竟然会不闻不问自行离去吗？今天除非是我们三个都死在这里，不然要回去的话就一定是一起回去。像‘很高兴认识你’这种客套话还是留著等我们改天聚再一起喝醉了以后再来真情流露吧。”

山穆在珊西雅身旁伸手搂住她的肩，对班尼说道：“本来我想问你要是救不回莉莉雅的话你有什么打算，现在…”班尼道：“把她救回来就好了。其他什么打算再说吧。”

城堡的两扇大木门微微一晃，紧接著“啊”地一长声让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开。班尼离门最近，跨一步向门内看去发现其后的庭院里并没有任何开门的人。他回头提起靠墙的长剑，说道：“既然英努怒克已经开门迎接，我们就不要继续在门外聊天。该来的总会来，走吧。”

穿越城墙大门，走进透天庭院。这庭院里乾乾净净无花无草，也没有马厩、谷仓等杂物建筑，便似一个空荡荡的小广场一样。班尼一眼望尽，连天上的星空也不放过，最后向山穆说道：“你觉得这个庭院适合用来做什么？”山穆想也不想，答道：“决斗。”珊西雅道：“英努怒克毕竟还是留有最后的守卫。”班尼跨步前行，直来到主堡内门：“就请这最后的守卫出来吧。”说完两手抓住门柄，使劲向外拉开。

内门一开，邪气立刻自堡内扑面袭来。这阵闇黑邪气猛烈无比，较之之前达克金的力量更胜数倍，而且十分熟识。山穆与珊西雅除了身体痛处之外，心理对其尚自莫名惧怕，当即让这阵邪气喷得退出数步。班尼于此犹似暴风一般的气息中挺立，丝毫不愿退却。就看门后黑暗中幽幽剑光一闪，班尼抬出自然守护者自下而上挥去，与敌人来剑硬拼之后终于让巨力推出，在地上留下两行入地五公分的长长脚痕。

魔气回流凝聚，门后黑暗散开，随著稳健沉重的脚步声走出了全身黝黑唯独胸口一道殷红的白发闇骑士魔体。班尼等对它所释放的阴寒感受以及蓬勃气势都是印象深刻、铭记在心，不必看脸都知道如今面对的就是曾把三人打得一败涂地的克西可特尔大君。

班尼语带兴奋地斜嘴一笑，说道：“原来是克西可特尔。”

克西可特尔回以一笑：“在此为您服务。”

山穆知道珊西雅自从在碎骨地中被克西可特尔的魔气几乎缠死之后，对它一直心有余悸，谈吐之间都不愿多提这个名字。于是他牵著珊西雅的手将她挡在身后，以自己的身体提供最大的保护，张嘴对克西可特尔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喔？你们没听说吗？”克西可特尔道：“昨天晚上我让图拿尔圣堂里一位崁德丽小姐给一剑送来仇恨异界啦。”

班尼摇头不信：“崁德丽杀不了你。你是自愿放弃生命回归异界的。请问你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这么做？”

克西可特尔轻松地道：“不为什么，只是活腻了。”

山穆恍然大悟：“莉莉雅取得女神神力都是你搞的鬼？你出于愧疚所以跑去自杀？”

“莉莉雅的确是靠著我的帮助才能取得图拿尔的力量，不过我自杀并非出于愧疚。”克西可特尔说。“我自杀是因为我在诺瑞斯上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而已。”

班尼问：“那你来仇恨异界又有什么事情要做？”

克西可特尔笑著说道：“按照我主英努怒克所交代，我是来阻止入侵者的。”

“你知道莉莉雅已经死在鲁肯手上了吗？”山穆叫道。“我们来异界是为了要把莉莉雅带回诺瑞斯。你身为她父亲，不帮忙也就算了，难道还要来阻止我们？”

听闻女儿死讯，克西可特尔毫不吃惊，只道：“莉莉雅做了选择就应该准备好要承担后果。我老早跟她提醒过不要去找鲁肯，既然她执意把爱情放在自己生命之前，那也是她所选择的道路，是她必须面对的命运。种什么因就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既然她已经死了，你们也不应该强求著要让她重生啊。”

班尼挺剑向克西可特尔身后指去，问道：“鲁肯在里面吗？”克西可特尔点头：“在。”班尼又问：“莉莉雅的身体也在？”克西可特尔又点头：“是。”班尼还问：“英努怒克有对付他的阴谋？”克西可特尔微笑不答。班尼道：“我不管你说的有没有道理，只要莉莉雅有重生的希望，我就要确保这份希望不会消逝。克西可特尔，你坚持一定要阻止我们？”

“我就把话跟你们说明白，免得还要顾念什么复杂情谊。”克西可特尔道。“秘斯摩尔堡的克西可特尔大君已经死了。此刻我回归异界，虽然从前的记忆尚在，但却无法保有自我意志。我的身心皆为仇恨之神占据。我的脑中只有邪恶。我是不折不扣的恶魔。当仇恨之神吩咐我铲除入侵者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达成任务。你们不必冀望我会像上次一样手下留情，更不要妄想我会阵前倒戈。是的，没有错，我坚持一定要阻止你们。如果你们真的想救莉莉雅就拿出本事来通过我这一关；如果你们坚持要通过我这一关就一定会有人因此而送命。考虑清楚，不然就放弃。我主交代，只要你们选择放弃，我立刻打开传送通道送你们回诺瑞斯。”

班尼“哼”地一声：“送我们回去？英努怒克会这么好？”

克西可特尔道：“你们的性命对我主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祂只是想要看到你们放弃、失败。”

“或许我们会失败，但绝对不会放弃。”班尼把剑举起：“碎骨地一会依然记忆犹新，克西可特尔大君，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再跟你打一架。”

克西可特尔也把剑举起：“我女儿为你而死，你如果当真放弃的话我也不会让你这么简单离去。”它侧头对班尼身后的伙伴道：“你们两位跟莉莉雅没有交情，如果愿意离去，现在说还来得及。”

山穆跟珊西雅同声道：“我们一起来的，当然就要一起离去。”

克西可特尔笑道：“事隔才三个月，又是原班人马，相信战果也不可能改变。”

班尼向前跨步：“生命是会成长的。”说完挥出大剑。克西可特尔挺剑一挡，说道：“我也会！”两个精灵当即一剑一剑地拼斗了起来。

这一场架与三个月前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这三个月的时间中班尼经历了许多改变，尤其经由火龙的提醒以及海尔的教导，加上今日接触万物之源后对力量的顿悟体会让他经历了全然的脱胎换骨；而克西可特尔身死之后进入异界化身魔型，以仇恨异界无穷无尽的闇黑魔气作为后盾，每挥出一剑都能引动空间巨变，能力没有极限。两精灵越打越快、越打越猛，淋漓尽致之余都将各自潜藏的力量再度超脱、再次顿悟，达到了他们从未想像过自己能够达到的境界。

“艾皮索德爵士，了不起！三个月前我所教训的缺点你竟能全部补足。”克西可特尔边刺边赞，挥剑的速度丝毫不慢。班尼挡两下、砍两下，说道：“大君也不差，若是以前的你应该已经败了。”克西可特尔大笑说道：“纯以力量来论，你我差距已经拉近，我也不能再像上次那样随意玩弄。不过姜是老的辣，我比你多活这两百多年不是白混的！”班尼道：“你已死了而我还活著，大家一起混吧！”

克西可特尔将班尼的剑架在外围，左手一挥甩出一片魔气缠进班尼胸内。班尼一口气喘不过，眼看克西可特尔长剑袭来，自己持剑的手竟然动作缓慢，来不及抵挡。克西可特尔正开心地要将班尼刺穿，眼角却看见星空异常，一道星辰风爆从天上对自己头顶洒来。克西可特尔不愿小看山穆，扭转剑锋向天劈出。这一劈果然是对的，星辰的光芒与闇黑魔剑交缠之下爆出无数火花，竟然瞬间把剑炸掉半截。克西可特尔对山穆的魔法伤害力感到惊讶，但是心神却不慌乱，两手一举对四面八方放出猛烈魔气，顺利阻挡了正要背刺偷袭的女盗贼。他甩甩右手将断去的魔剑修补，眯著绽放魔光的双眼瞪视三个敌人，好整以暇地笑道：“不得了。你们三位配合无间，今日之战我似乎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班尼手泛圣光将胸中魔气一把抓了出来，说道：“你都说姜是老的辣，不会遇到一点阻力就退缩了吧？”

克西可特尔摇头：“不会啊。既然难以将各位一举歼灭，我当然就要各个击破了。”他左手突然后伸，魔气一张整只手臂爆长冲出。“就从最弱的一环下手。”

“糟了！”

“珊！”

班尼跟山穆同时出手，一时之间剑光魔法四射，但都让克西可特尔挺剑挡下。便在此时，庭院中所有阴暗的部分泛出魔气，珊西雅无处可藏，自角落中给喷得跌了出来。接著她尖叫一声，周遭魔气回归，卷出一场闇黑风暴将班尼跟山穆吹得几乎站立不稳。等到一切平静之后，珊西雅已经被克西可特尔抓在手上。

“放开我！”珊西雅咽喉紧扣，身体垂在空中拳脚挥舞挣扎，不过以她的力道克西可特尔根本毫不在乎。

“快把她放开！”班尼一剑砍上叫道。克西可特尔拿著珊西雅对班尼的大剑迎上，吓得班尼手臂急转，在地面上砍出一条大洞。“不准伤害她！”山穆大叫，手中魔光满溢，不过看到克西可特尔拿珊西雅指向自己之后，他的魔法说什么也不敢乱放了。

克西可特尔呵呵笑道：“怎么？意外吗？这其实很符合逻辑啊。仇恨异界是何等可怕的地方，珊西雅小姐不擅长战斗，根本就不应该上来。既然来了，她自然没道理不是第一个死的，不是吗？”

山穆急道：“你想怎么样？听我说，只要你放开她，我愿意用生命…”班尼道：“如果不放开她，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达克金还惨。不要真的以为我做不到！”

“好啦，不要急嘛，我不会杀害珊西雅小姐的。”克西可特尔微微松开抓紧珊西雅的手掌，让她有空间可以喘口气。“不过珊西雅小姐的命运已经让我主抵定。她不但不会死，而且还能够得到永恒的生命。”说完他左手张开化作魔气，一掌按入珊西雅的脑中，随即向下一划，魔掌穿越珊西雅整个身体，最后从大腿间挥出。珊西雅目瞪口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并没有感到上次那种让闇黑魔气透体缠绕的冰冷恐惧。克西可特尔冷笑一声，将珊西雅推得向后飞开。山穆赶紧冲下来在珊西雅落地之前将她抱在怀里。就在珊西雅感受到山穆双手温暖的那一瞬间，她的体内由心口处炸开了千万微粒。她全身失去了力气，也同时开启了一份被侵蚀的痛楚。她软弱地抬头看著山穆的脸，目光呆滞地尽力微笑，表情明白地是在说：“很高兴能够死在你的怀里…”

山穆没有将时间及力气浪费在叫喊说话上。他紧紧地抱住珊西雅，魔力自与珊西雅相触的每一吋肌肤内涌出，把各式各样的医疗魔法尽其所能地灌了进去。

“喔，福尔摩沙，相信我，你的法术对她没有用的。”

班尼一步站到克西可特尔面前，大声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克西可特尔道：“我依照我主的指示解放了藏附在她体内的万病之源，展开了她生死交关的转化过程。珊西雅小姐已被我主选为新一代的生命腐化者，从此之后她不死不灭，将永永远远地为世间培育疾病瘟疫。其实我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说实在的，听起来不像是一件好事。”

“班！”山穆语带哭音地叫道：“珊的皮肤开始崩溃，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啊！”

班尼沉吟不语，绞尽脑汁地想要挖出一个解救的方法。“我一定忘了什么了！”他想著。“珊西雅不能死在这里，一定有办法可以救她！”

克西可特尔好奇地看著他们，建议道：“或许趁她现在还没变成生命腐化者前将她杀了，这也算是一种解脱。”

“你去死！”山穆发狂，将法力酝酿至极，伸手就要爆出最强最大的星辰爆。

“山穆！”班尼叫道。

“怎么样？”

“火龙的眼泪！”

“对！”山穆手忙脚乱，一把将挂在珊西雅腰旁的布袋扯下，把其内一堆小道具全部倒在地上。“火龙的眼泪。”他捡起那颗火红色的结晶小珠。“希望火龙能预知未来，送出这颗眼泪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局面！”心中求完，手里魔力一放，将火红小珠还原成一颗悲伤眼泪，宁静地滴入珊西雅胸中。

“喔？你们还有这种好东西？”克西可特尔颇感兴味地走上前要察看，却被班尼跟著一步挡在身前。克西可特尔笑一笑道：“让我看一下嘛。”班尼一言不发，只是横过长剑坚决地不让它继续向前。

龙泪入体之后，珊西亚的身体逐渐滚烫，发红。山穆将她搂在怀里，一开始还好，到后来烫得几乎抵受不住，但奇$ ^书*~网！&*$收*集.整@理他没有一丝放手的意愿。龙泪所带来的高热并未在珊西雅身上产生燃烧的反应，但是山穆抱著她的双手却开始传出阵阵焦臭。他咬著牙不叫痛，一心一意只希望能陪在珊西雅身边一同渡过难关。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珊西雅的体温稍显回转，喉咙涨涨地似乎鼓了一口怪气。山穆小心翼翼地伸出冒著烟的右手顺著她的脖子向上推开，一股剧臭的浊气便自珊西雅的口鼻之中散了出来，几乎将山穆的腥得就要晕去。山穆甩甩脑袋，强忍著胸口恶心凑近珊西雅的皮肤细细检查。最后他探视完胸口起伏，抬起头来依然满面忧心地对班尼说道：“珊的身体不再恶化，但是已受到的伤害并没有复原。我担心这只能拖延时间，无法根治。”

班尼两眼盯著克西可特尔一举一动，不敢回头去看珊西雅，只说道：“只要她还不是生命腐化者，一切就有希望。你认为能够拖延多少时间？”

山穆答不出来，反倒是克西可特尔歪著头以透彻的魔眼细看，辨认出珊西雅伤口缓慢的腐化过程，说道：“生命腐化者的转化显然极为依赖闇黑魔气辅助。珊西雅小姐若是继续留在异界…只怕是拖不过一个小时的。”

班尼问：“山穆？”山穆心急紊乱，无心求证，只说：“闇黑魔气不是自然系的范围，我看不出这么细微的变化。”班尼长剑平举指在克西可特尔眼前以防它突施偷袭，然后慢慢后退两步，小心地回头看向珊西雅手臂腐肉处。如今的班尼眼神凝聚之下可以看见空气中微妙变化，一秒之中已经在腐肉内部看出微小病源吸取外界魔气进而破坏珊西雅原本肉体的邪恶过程。他头又转回去面向克西可特尔，思考数秒后对山穆说道：“克西可特尔说的不错，闇黑魔气是催化关键。山穆，你必须立刻带珊西雅离开仇恨异界。”

“我说过了，我无法感受到生命石环。诺瑞斯的传送术在这里无法作用。”山穆怒视著克西可特尔：“难道要请它帮我开个传送门离开吗？”

克西可特尔故作抱歉地道：“离开的机会已经错过，现在我主已经取消这项优惠了。对不起，福尔摩沙，我不能帮你离开。”

“没有人叫你帮忙。”班尼十分不客气地说。“山穆，带珊西雅去找那格芬。火龙的眼泪既然能够缓和转化过程，那格芬说不定有办法完全驱逐万病之源。”

山穆本想再问怎么去找火龙，转念间才想起自己身上就带有火龙赠与的传送法珠。照火龙的说法，这颗珠子不会受到时空限制，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能轻易地带领山穆找到放置在火龙巢穴的另外一颗定位珠。山穆关心则乱，脑袋空空什么都忘了。这时一想起来，当即伸手入怀将传送珠取在手上。看著珠子与珊西雅苍白的容颜，山穆犹豫地对班尼说道：“班，我们走了你就必须独自面对克西可特尔。”

“我知道。”班尼说。“对此我也很期待。”

山穆再道：“其实…我相信鲁肯会把莉莉雅带回来。你没有必要留在这里面对危险。不如我们一起走？”

班尼回头看他一眼，点头一笑，说道：“‘或许会失败，但绝不会放弃。’记得吗？我不会放弃莉莉雅的。现在珊比我更需要你，你不要管我了。别再耽搁，快走吧。”

“让我插句话，好吗？”克西可特尔举手发言。见班尼跟山穆两个同时狠狠地对它瞪来，它不以为意地说道：“话不中听，但是非说不可。珊西雅小姐如果在仇恨异界成了生命腐化者，将会与之前的腐化者一样孕育疾病分洒世界。对诺瑞斯而言这是一切照旧、没有变化。然而你们若将她带回诺瑞斯却找不出治疗的方法，不出一年她同样逃不过腐化的命运。届时万病之源出没凡间，对诺瑞斯来讲将会是毁灭各族的末日浩劫。千万要有把握才带她走，不然整个世界都有可能败在你们一念之间。”

班尼与山穆互望一眼，彼此在心中针对克西可特尔的言语挣扎几秒。然后班尼再度看向克西可特尔，露出充满信心的笑容说道：“希望，老克西可特尔。‘不论如何绝望，都不要放弃希望。’这是一位老精灵在死前所传承给我的睿智讯息。我学到了，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学到。山穆，走！”

山穆在传送珠上释放紫色光芒的传送法力。火龙的传送珠一经启动立刻冒出大片火焰将山穆与珊西雅的身影吞噬。山穆抱著珊西雅站在火中，形体扭曲消逝之际还不忘叫道：“班尼！很高兴认识你！”班尼道：“知道了啦！都说这种话回去再说！”传送火焰在这句话讲完之前就已经熄灭，山穆与珊西雅也随之消失，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到班尼讲话。

“那么…”克西可特尔轻松地说道：“就剩下你跟我了。”

班尼说道：“我本来以为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会是我牵著莉莉雅的手去请求你允许将女儿嫁给我。想不到最后还是要拿剑拼命。”

克西可特尔手中魔气越聚越多，脸上不改笑容，说道：“抱歉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注定就是这门婚事的阻碍。想娶莉莉雅，除了要把她救活之外，你还得要先把我除掉才行。”

“除掉你也是给你解脱，我不会心软的。”班尼身体外洋溢圣光，在闇骑士澎湃的黑气之中显得格外圣洁。“来吧。”

两精灵长剑交触，轻轻发出“叮”地一下悦耳声响，开启了接下来的决斗序幕。班尼刚才吃了魔气入体的亏，此时再战便已学乖，以净化圣光护体，不让克西可特尔再有机可趁。克西可特尔挥了几手试探，见闇黑魔气再也无法影响班尼，当即大笑一声，放弃了取巧的打法，专专心心一剑一剑地与班尼公正打斗了起来。

英努怒克看了一会儿笑著问道：“这两个精灵已经把凡间肉体以及异界灵体的能力推展到至高无上的境地，除了神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制服他们。安东尼西亚之子认为谁会赢呢？”

眼前两名精灵的实力都已跟鲁肯印象中大不相同，到底谁强一点一时也难以定论。鲁肯又看了一会儿，隐约瞧出端倪，说道：“应该还是克西可特尔。”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英努怒克点头道。“然而这是你所希望看见的战果吗？”

鲁肯疑问语气道：“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英努怒克呵呵笑道：“我知道他们两个都是你的朋友，任哪一个败北消失都不是你所乐见的。但是你从一开始愿意站在这里与我一同欣赏这段娱乐，不就是因为你想要看到代表凡尘生命的高精灵永不放弃地通过神所设下的挑战？你想要让我知道诺瑞斯不再是让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具，不是吗？你希望看到高精灵胜利，对不对？”

鲁肯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这就是当神的好处。”英努怒克见他不说话就继续说下去。“你不需要看到你不想看到的事情。你可以安排一切、掌握一切。只要挥一挥手，你可以在这场战斗中加入所有你可以想到的变数。你可以让天上飞来一只老鹰，使它跌落的羽毛遮蔽了一方的视线；你可以自地底浮起一具骷髅，被砍成骨灰飞扬之后扰乱了谁的心神。甚至于你可以把图拿尔圣女的尸体丢进他们两个中间，看看他们接下来的反应有多么的出乎意料之外。”他两掌平摊指向两精灵打斗的景象之中，做了个“请”的手势。“试试看。随你的意思加入变数，改变这场战局。就算会因此而失去克西可特尔这么强力的手下也没有关系，我不会阻止你。我只是想让你尝一尝作为神的滋味。”

鲁肯表现得非常怀疑并且犹豫。他的目光自仇恨之神脸上转移到身旁的决斗场，眼看班尼著一步一步地向后退著。只要他一挥手，班尼就可以赢，克西可特尔也可以从中得到解脱。问题是一但介入了，自己是不是就算是败给英努怒克的诱惑？他追求的就是要诸神不要多管闲事，如果自己都来扮演神的话，他还有立场吗？

“不要想得那么复杂。”英努怒克看透他的心意劝道。“只是尝试一下。你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提议，总也该有权力知道你推辞掉的是什么。”

鲁肯举起手来，对英努怒克道：“我做什么您都不会阻止？”

英努怒克点头：“尽情去做吧。”

鲁肯举起的手掌一握拳，他们身旁的决斗景象旋转消散，回到了空空荡荡的仇恨城堡大厅。

英努怒克正觉得两边打得很精采，突然之间景象没了，不禁颇感意外。祂身体在大殿中转了一圈，最后面对鲁肯，露出满脸询问的表情。

“我追求的就是未知，就是不要干涉。”鲁肯说道。“让生命自行走出自己的路，不论成功或失败，他们的命运由他们自己掌握。我虽然不愿接受你们‘自由之神’的提议，但是我想诸神的决定是很有智慧的，我的精神确很适合这个神职。”他伸手指向大殿的外门，又道：“等会儿推开这扇门走进来的会是艾皮索德还是克西可特尔？他们不需要神来帮忙决定。英努怒克大神，我们就站在这里等著门开吧。偶尔享受一下未知，猜测一下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这也是一项很棒的乐趣啊。”

“我相信你一定很喜欢那种乐趣。”英努怒克的手伸向自己的宝座一抓，“嗔”地一声自宝座旁飞来一把邪异无比的血红神剑落在仇恨之神的掌心里。“但是我对未知没有兴趣。我要掌控一切。”

“要开打了？”鲁肯看著祂的剑杨眉问道。“都看了这么久了，怎么不等到把结果看完再打？”

“你这个安东尼西亚的垃圾，我已经忍耐你很久了。”英努怒克语气大变，与之前那种客气中带有几丝阴险的风格全然不同。“只是我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而且看你毫无知觉地步入我的陷阱实在痛快，所以才跟你礼礼貌貌。现在你已在我掌握之中，当然不必继续客气。你是什么东西、发了什么疯？竟然妄想要来挑战神？我呸！”

鲁肯问道：“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什么时候中了您的陷…”鲁肯边说边向前跨步，没想到脚还没完全抬起来就已经踢中了一道无形的气墙。他“咦？”了一声，皱皱眉头伸手向四周摸去，果然发现自己已让看不见的力量监禁在一公尺见方的狭小空间里。鲁肯在气墙上轻拍两下，只感觉绵绵密密、虚虚实实地。他没有多作挣扎，只是平淡地问道：“这道陷阱真的能把我关在里面吗？”

英努怒克将血红的剑身在自己鼻前来回微晃，似乎能从那剑上闻出血腥气息。而从他随手把玩的样子看来，这变态般的动作显然是他平常养成的小习惯。“它可以有效的限制你的行动，让你没有转圜空间躲避我的剑。这道魔法陷阱是龙神薇欣流传下来，唯一的用途就是用来钳制诸神。当年战神拉罗斯柴克遭其禁箍都没有办法自行脱困，硬是让薇欣折磨惩处了一日一夜这才获释。那次之后，诸神都学到当踏入其他神的异界之时，绝对不要在同一个地点停留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唉，我想这个陷阱能够关住战神，要关你应该没有问题。”

鲁肯猛力出拳，打得陷阱内空间一片水蓝，但却一点也没撼动它的牢靠。这一拳已让鲁肯了解到自己的确没有能力破坏陷阱，只能呆在小小的空间里任凭英努怒克宰割。他对英努怒克说道：“所以施法时间太长就是这个陷阱最大的缺点？”英努怒克奸笑道：“另外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很耗费法力。嘿嘿，你在这里看了这么久的戏都没有发现我在暗中施法，这就证明了你只是凡间的一团垃圾。就算你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垃圾依然还是垃圾，而垃圾不管存在与否，价值都是一样的。”

鲁肯轻轻鼓掌，说道：“仇恨之神的城府之深果然不是我能比拟，这种陷阱我根本想都没想到过。真是厉害厉害。”

英努怒克“哈哈哈哈”大笑几声，然后瞬间脸色一变，凶狠无比地道：“鲁肯！你恃强而骄、受不了大地蛊惑，竟敢起心挑战诸神。此心不得见容于诸神之间，不过也还罢了。然而你野心无尽延伸，竟然还想要杀神。光这个念头就是亵渎极限，将你斩杀只是最轻惩罚。来到这里，我提供你封神机会，而你胆敢拒绝。这不但是对我不敬，也是不顾全体诸神颜面。像你这种垃圾…若不刮上一两千剑施以凌迟，我的子民会说我这个仇恨之神不够公道。”说完神剑一提，满脸欢娱地向鲁肯走来。“我将会以艺术创作的心态来成就你的死亡。然后我会将你的死状以写实的笔法描绘上色，在诺瑞斯各族之中散发开来。喔，这幅画作将会是如此的震撼心灵，我保证所有与刑求有关的教科书都会拿它来当作封面，而拿你的死法来当第一课。”

鲁肯好整以暇地看著变态的仇恨之神一步步走近，没有一点恐惧害怕地说道：“‘不管陷入了多么深沉的困境，只要生命还保有一点意志，不肯放弃希望，就可以等到解脱的一天。’”

英努怒克觉得非常好笑：“拜托，这种凡人用以自我安慰的废话你也相信？我还当你是格调很高的垃圾呢。”

鲁肯摇头叹气：“您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却不去深思其中的道理。我还当您是格调很高的神呢。生命腐化者死前说的很清楚了，它说您英努怒克大神低估了凡民的意志啊。您以为您控制了它们，但是只要还保有一点点的意志，它们就有可能成功的反抗您。大神，您到现在还不知道生命腐化者对班尼提示的对象是谁吗？”

城堡异变斗生，被用作建材的纯黑巨石一点一滴地遭到气化，成为四处流窜的闇黑魔气，经由魔法催动迅速地在英努怒克头上形成一片邪云。“嗯？”英努怒克感到意外，却不十分惊慌，抬头看著那片云说道：“克西可特尔…”

鲁肯续道：“你明明知道克西可特尔穷其数十年的心血找寻著背叛您的方法，竟然还容许我切断您对他的监视。老克西可特尔意志坚强、隐瞒得当，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等待著这个机会。只要您一刻疏忽，他马上就会反扑。这就是生命追求自由意志的执著啊。”

英努怒克道：“我都看不出他想反扑的意图，你怎么可能看出？”

鲁肯笑道：“这不需要用看的。我只是相信他。”

英努怒克大笑：“好吧，我错估了这只死精灵，但是那又怎样？”他对著那片云挥了两剑，神情不屑地道：“这不过是‘费达克之怒’。这种以闇黑魔气为基础的凡间法术对我根本不算威胁。”

“您弄错了。难道您忘了站在门外不只是克西可特尔，还有一名圣骑士吗？”鲁肯提醒道。“闇黑魔气只是费达克之怒的表象，这个法术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它运用了四大魔法元素以及神圣灵气。您没注意到这些凡间能量全部融合在一起将能引导出什么吗？”

“…”英努怒克的心动摇了。昏暗的邪云之中隐现了各式魔法派系的代表光芒，其中更有一道‘自然守护者’特有的金光环绕，将所有的魔力引而归一，聚集泛蓝。“…万物之源…近似神的力量…”

“这才是费达克之怒的真面貌。当年纳黎阿克爵士以其天赋奇才创出这纸法术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明显表达出了凡民对诸神的反动。只因为这法术从未有机会被完全施展，所以连您到得今日此时仍不肯相信凡间法术能有如此威力。唉…”鲁肯感叹地道：“自以为高高在上，看轻凡尘生命，视我们为垃圾的低格调心态…英努怒克大神啊，这就是您失败的关键。”

英努怒克剑指邪云，凝神观看，信心十足地道：“失败？以为掌握了一点小小的力量就能够挑战神格？你的精灵朋友们只会学到什么叫不自量力。而在那之后，我会从他们两个身上为诺瑞斯重新定义痛苦的内涵。”

“顺便一提。”鲁肯不去理会祂的狠话。“您浪费时间听我说话，没有趁机先把我杀了。这很有可能会成为您死亡的关键。”

英努怒克心情烦躁，回头瞪向鲁肯，挥剑便刺了过去。神剑还没刺出一尺，头顶已经传来轰隆声响。英努怒克感到一股强烈的压逼力自上而来，对于这可恨的亵渎行为愤怒无比，当即扭转剑锋向上劈去。然而祂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这些微片刻的时间已经让祂失了先机。英努怒克就看到眼前一黑，混乱杂踏，双脚浮起当场被卷入费达克之怒的恐怖风暴里。

班尼跟鲁肯一样相信克西可特尔，尽管克西可特尔对珊西雅引发了体内的万病之源，他依然对它有信心。他知道英努怒克一直没有放弃监视他们，所以克西可特尔必须假装。他们一路打架，看起来似乎拼得你死我活，其实各自留有余力，根本就是做戏。当鲁肯切断英努怒克监视的那一瞬间，班尼跟克西可特尔便一同停手。他们已经在打斗中建立起默契，这时相对一笑，甚至没有任何言语交谈便即站上定位开始施展费达克之怒。异界城堡中丰沛的闇黑魔气让克西可特尔雀跃不已，而在看过万物之源后首次依著法术指引掌握住这种蓝色力量也让班尼心情兴奋。他们此时施展出来的费达克之怒远比他们想像中的强大，充沛在全身的力量让他们第一次相信或许他们真的可以与神对抗。

“诺瑞斯的贱民们！不知道仇恨的力量无远弗届？这点小小的风雨吹不动我的！瞪大眼睛认清神的可怕吧！”

英努怒克狂乱挥剑，在邪云之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妖异血光。仇恨的神力藉由血红的剑光在费达克之怒的风暴中流窜，逐渐将邪云的范围越砍越小，甚至凝结成块。以闇黑魔气幻化的城堡被用做费达克之怒的法力来源，此时在激烈的魔法冲击之下城堡已有大半还原为魔气卷入风暴之中。英努怒克手掌外扯，在固态的云雨里面打出一条大洞，透过洞口祂看到了肩并肩站在远方全力施法中的两名精灵。英努怒克“呸”地一声，神剑对著他们一指就要施展致命的一击。就在他灭尽一切的神术将出未出之际，已让祂平静许多的风暴突然爆强，自四面八方对祂毫无窒碍地压下。在那一瞬间，英努怒克感受到了自祂成神之后就再也不曾感受到过的恐惧。祂的脑中闪烁过永恒存在里的无数回忆。祂甚至在眼前见到了一道圣洁光芒以及一条漆黑通道！祂惊慌地将害怕掌控成愤怒，将满怀的仇恨聚在手中。祂全身爆出了力量、光芒，对凡间贱民的反扑作出最后的对抗。祂是仇恨之神！祂可不想进入那条代表死亡的通道、碰触那阵象徵重生的光芒！祂可还没准备好去探索神死之后的未知景象。祂一定会赢，因为凡间生命是不被容许杀神的。从虚无开辟以来就没有这种道理、没有这个先例。“生命杀神”是所有自然规范里面都没有列出的现象，不在道理规范里的事物绝不可能发生，否则一切都会崩塌！

天摇地动过后，一切烟消云散。英努怒克毫发无伤地独自站在空中，缓缓地向地面飘落。祂的神色中带有些许茫然，似乎连祂自己都不明白祂是如何存活下来。渐渐地，万物的声音再次回到祂的耳中，仇恨的气味也让祂的口鼻清新自然。祂笑了，祂开怀舒畅的放声大笑。凡民妄想杀神毕竟是愚蠢至极的举动！仇恨必须存在，因此祂仇恨之神也不会消失。祂赢了！

班尼跟克西可特尔两腿一软，同时倒在地上。费达克之怒已经将他们体内的力量耗尽，连翻身坐起的力气都没有留下来。他们虚弱地趴在地上，徒劳无功地挣扎著，绝望地等待著仇恨之神来在他们身上重下痛苦定义。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英努怒克狂笑。“看到了没有？你们连伤都没有伤到我！贱民、垃圾！现在知道自己的愚蠢了吧？耍宝也要有个限度！诸神对诺瑞斯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你们就是不懂得知足。这下我在其他神的面前可有立场了，为了惩罚你们这种亵渎的行为，未来诺瑞斯将会完全成为我的玩具！”

“你施以的压迫越大只会引起更大的反抗。”克西可特尔虚弱地说。“你或许能控制我们的身体…但是你绝得不到我们的心…”

英努怒克提剑对他走去，一边笑道：“我说你才奇怪。你现在能够存在都是因为我的赐与，姑且不论你如何不懂感恩，要是真让你杀了我你也会消失。我不明白你在冲动什么。”

克西可特尔见他一步一步逼近，心中也早已看开。他说：“你称之为‘赐与’，我却视其为‘监禁’。你真该检讨检讨为什么你的信徒都不是真心对你膜拜。当神当到这样乾脆别当了！”

“我会参照你这个信徒的意见，改天一定检讨。”英努怒克道。“不过你大概没机会看到了。”

克西可特尔没力气再说什么，班尼接话道：“我们的确没有机会见到，因为一切都会在今天结束。”

“你真有趣。”英努怒克冷笑。“难道你竟蠢到看不出胜败已定？”

班尼也对祂冷笑，摇头不语。

“英努怒克！”

听到鲁肯在自己身后叫唤，英努怒克不耐烦地道：“干嘛？等会才轮到你。”

鲁肯说：“我只是想提醒你。虽然你没有受伤，但是力量却减弱了不少喔。”

英努怒克回头对鲁肯笑道：“对呀，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鲁肯举起拳头。“这样！”说完一拳向前捶出。就听见“哗啦”一声、蓝光一现，钳制著他的神力空间好似雪花一样瓦解飘散，完全消失。

“不！”英努怒克长声大叫，叫声中传达著隐藏不了的绝望意境。“你！你这个低贱的人类！你竟敢…”

鲁肯大步上前，直向英努怒克走去。“仇恨之神英努怒克。你玩弄凡民心智、挑拨世间仇恨，这些本该你所管，我也不来跟你计较。然而你私设地狱囚禁信徒灵魂、贬低凡民地位、扭曲世间价值、将诺瑞斯上千万生命当作你一己之玩物，如此作为岂是神所应为？我前来异界请愿，只是希望你能顾念众生自由意志，主动离开。而你却使奸耍诈，意欲置我于死地。我已给过机会，但你却不懂珍惜。如今我改变和平初衷，决定代替世界惩罚你！对于以上指控，你可有话要说？”

英努怒克心中清楚以自己此刻状况绝不能是鲁肯对手，但是祂有祂神的尊严，绝不愿在贱民之前低头。祂神剑直指鲁肯，说道：“我是神，想怎样就怎样。就算有什么不合适的作为，也轮不到你来指控！”

“那我就跳过指控，直接惩罚。”鲁肯在血红剑尖之前停步，又道：“要不要讨饶？我或许考虑不杀你。”

英努怒克神剑凝聚血光，说道：“不要作梦了。”

“仇恨之神果然有骨气、有尊严。既然这样我就不再以言语数落。受死吧。”说完左手抓住血光神剑的剑刃向旁拉开，右手握拳爆出蓝光，正对英努怒克的胸口打下。

“杀了我就没有神掌管仇恨，你等著看诺瑞斯被仇恨淹没吧！”英努怒克转过左掌顶在胸口，招来所有祂还能运用的力量拼命接下鲁肯的拳头。

再一次，万物之源的光芒在班尼眼前闪耀。由于仇恨异界整体环境偏向阴暗，这次的冲击比在诺瑞斯上更为耀眼猛烈。班尼跟克西可特尔都已动弹不得，无力抵御任何冲击，光芒来到眼前他两也只能任凭身体飘起，向后飞去，最后跌落在无法分辨出是实际的土地还是梦里的幻境。班尼全身无处不痛，意识向下沉沦，终于现实与幻想通通在他脑中归为空白。两眼一闭什么都再也感觉不到，他昏了过去。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班尼让一阵清凉的暖意洋溢全身，舒舒服服地就只想再多睡一会儿。当然他明白地知道休息的时刻还没到来，自己必须要立刻爬起来才行。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张开双眼，映入眼前的除了仇恨异界那片陌生的星空外，就是站在他身旁满脸亲切关怀的鲁肯爵士。班尼将分散恼人的思绪赶回脑中，深深地吸了两口不太清新的空气，张口说道：“你终于真的杀了神了…”

鲁肯点头，伸出右手到班尼面前：“我本来很不愿意事情走到这一步。”

班尼稍稍犹豫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眼前的手掌，让鲁肯一把将躺在地上的自己拉起。他站定之后对鲁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声谢谢。环顾四周，英努怒克的城堡已经完全消失，而仇恨之神本体也已不见踪影。在班尼身旁五步左右的距离坐著一身残破的克西可特尔大君。尽管闇黑魔气自他体内向外无声地涣散，他的表情却流露出无比的宁静，温柔地低著头看著平躺在他面前的莉莉雅。

“你不帮他治疗吗？”班尼问道。

鲁肯叹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克西可特尔轻轻一笑，抬头对班尼说道：“我已经死了，又有什么好治疗的？况且仇恨之神已经消失，我也无法继续保有塑造魔体的闇黑魔气。再过几分钟魔气散尽，我便将随著英努怒克而去啦。”

班尼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前的莉莉雅，低头作了一个抱胸礼，说道：“那么克西可特尔大君…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也很高兴你在最后的时刻还能保有自我意志，没有让我们失望。”

克西可特尔坐在地上回礼，微带抱歉地语气道：“关于发生在珊西雅小姐身上的事，我只能说声对不起。希望你跟山穆福尔摩沙有心有力，能够及时为她找出治愈的办法。”

班尼道：“你不用担心。我跟他们两位一起走过许多艰困的道路，相信再也没有什么问题会让我们无法解决。你的歉意，我会带给他们两位知道。安心的去，不必放在心上。”

克西可特尔神情不舍地凝视莉莉雅的脸庞，彷彿看著小女儿安祥睡觉的慈祥老父。他叹了口气又道：“至于我女儿接下来会怎么样…[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好麻烦你们两位尽力帮忙。莉莉雅既年轻又善良，绝不应该在这个时刻就画下句点。拜托你们…”

“相信我，老朋友。”鲁肯以令人安心的声音说道。“莉莉雅小姐并不是死了，她只是处于重生过程中的必经阶段。我们一定会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诺瑞斯的。”

“谢谢。”克西可特尔笑著说。他的身体此刻已是半透明，而他的手脚也都只剩下一半。“其实对我来说这是很棒的结局。我的女儿有最好的照料，而我自己也得到了追求许久的解脱。唯一的遗憾只是我无法再见丝黛琳小姐一面，不过既然我将会停止存在，这点遗憾也可以跟我一起进入虚无…”他心有所感，知道自己的魔气即将散尽。“啊…”他道：“是时候了。两位，祝你们顺利追求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不会再见了…”

克西可特尔体内最后一丝魔气自他脑中飘走，只留下一点浅浅的轮廓看著女儿微笑。然而就在他完全消失之前的那一瞬间，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声音由远至近地传入他们耳中。这个女声甜美慈悲，有点忧郁也有点欢喜，温柔地说道：“克西可特尔爵士，看著不平凡的你如此凄凉消失真是令我痛心啊。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前往滋长异界一游，看一看每名精灵都曾向往过的乐土是否符合你心中完美的归宿呢？”

阴暗的一角泛出片片绿意盎然、鸟语花香，蓬勃的生命气息涌来，赶走了仇恨异界的沉沉死气。图拿尔身著绿杉、头戴花冠，赤著双脚于绿地之中走出，和蔼地向鲁肯以及班尼微笑，最后面对克西可特尔，淡淡地道：“好不好呢？忠于自我的骑士？”

克西可特尔在自然神力的守护下，灵体停止消逝。自他选择了闇骑士的道路以来便不曾再感受过如今洋溢于心的舒适喜悦，然而尽管他如此怀念热爱这样的感觉，他仍然坚决地摇头说道：“亲爱的女神，当年我背叛您改投仇恨之道时就已经放弃了这些死后的福利。虽然您宽大地愿意不计前嫌，但是这些年来我作恶多端，根本不敢祈求您的原谅。这样的好结局不是我应得的，所以我必须拒绝您的美意。”

“你说傻话了。既然你已诚心悔改，又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呢？”图拿尔轻笑说道。见克西可特尔依旧摇头，祂便道：“你的妻子在等待著你，难道你喜欢看到她希望落空？”

克西可特尔大吃一惊，问道：“丝黛琳她…她在滋长异界？您也原谅她了吗？”

“我说过了，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啊。你的妻子已经在滋长异界渡过了三十个寒暑。她亲手打造了一个新的家园，每天细心布置，痴心地等待丈夫归来。唉…”图拿尔轻声叹道：“难道我竟然要残酷地告诉她说丈夫不会回来了吗？”

克西可特尔含著泪水在莉莉雅脸庞上一吻，然后迫不及待地飘到图拿尔面前，喜形于色地道：“有家可以回，谁愿意遁入虚无？感谢您，仁慈宽厚的女神。世间言语无法道出我对您的感激，所以我也不再多说了。请问我该怎么做才能前往滋长异界呢？”

图拿尔自花冠上摘下一朵白花，微笑道：“接过这朵花，你就会回到你的妻子身旁。请跟丝黛琳说等我把这边事情处理完就会顺道路过拜访。你们两位已经等待太久，赶快去吧。”说完将花放在克西可特尔手上，将他已受救渎的灵魂送往妻子身边。

对于这突如其来戏剧性的变化，鲁肯和班尼都不禁目瞪口呆。一直到克西可特尔与那朵白花完全消失，图拿尔女神再次看向他们之后才回过神来。班尼双手抱胸半跪而下，以圣骑士对女神祷告之礼行之。鲁肯不方便按照人类习俗上前握手或是拥抱，于是就学精灵一样两手在胸前交叉对图拿尔恭敬低头。女神等她们各自行完礼节，轻轻点头回礼后对鲁肯说道：“安东尼西雅之子，终于与你面对面了。有的时候我们诸神做事手段可能过于激烈，希望你不会介意。”

鲁肯听不懂，问道：“只要与我本身诉求不相抵触，我当然不会介意。不知道您指的是…”

图拿尔保持著淡然亲切的笑容伸左手向自己身旁比去。随著祂手势而来，一道火红的异界大门破开，走出来一名高大威猛的巨人。

“这位是战神‘拉罗斯柴克’。”图拿尔道。

战神一步走到鲁肯面前，说声：“不要介意。”当即挥出巨石一般的拳头向鲁肯头顶捶下。这一下出其不意，鲁肯大吃一惊，赶紧两手在头顶上交握挡住凶猛神拳。拉罗斯柴克于诸神之中力量第一，在打架方面绝非莉莉雅或英努怒克可以比拟。就听到“碰”地一声，鲁肯双脚陷入地面数十公分，而与战神巨拳接触的地方闪耀出万物之源光芒。

“没有谈话的余地了吗？诸神已经决定要将我诛杀了吗？”鲁肯吃力地问道。“难道我的努力就到此为止了？”

图拿尔又向右一比，空气里凭空多了一条大洞，自其中走出来一名白胡子老矮人。“这位是工匠之神‘布瑞尔’。”

布瑞尔双脚比战神的短了许多，走了好几步绕到鲁肯身后，说声：“不要介意。”然后拿起祂手上的大槌子就向鲁肯背后捶下。鲁肯两手在头上顶著战神的大手，对这一捶完全无事可做，只好闭眼咬牙用背硬挡。又是“碰”地一声，鲁肯的背让这一槌给打得尘土飞扬，只痛得张大嘴巴叫了一声。布瑞尔打完之后就回头去站在图拿尔身旁，什么也没再多说。

“这位是勇气之神‘迈尔’。”图拿尔继续介绍接下来出场的神。迈尔走上前道：“不要介意。”举起权杖在鲁肯胁下劈上一杖。鲁肯双手受制，不能抵挡，接连受到神击已经全身紧绷到叫不出声来。班尼看不下去，跑到女神面前央求道：“女神，这…就算要惩罚鲁肯，也请你们…”图拿尔对他微笑摇头，说道：“没事的。”然后接下去介绍。

“这位是恐惧之神‘卡斯特索尔’。”“不要介意。”“这位是火焰之神‘飕鲁塞可’。”“不要介意。”“这位是海洋之神‘普雷克萨斯’。”“不要介意。”“这位是音乐之神‘费斯尔索培’。”“不要介意。”

当音乐之神的鼓棒离开鲁肯的身体之后，鲁肯已经厌厌一息，几乎连呼吸的力量都失去。“原来神…神的力量…团结真是力量大…我果然…不自量力…”

拉罗斯柴克收回钳制鲁肯的拳头，一步退回诸神之间。虽然战神的大拳放开，但是鲁肯的双手还是顶在头上虚脱地无法动弹。图拿尔优雅地走到他身前，轻柔地以右手手掌抵住鲁肯额头，说道：“我是自然之神图拿尔。不要介意。”说完手掌微抬，轻轻在鲁肯额头上一拍。这一掌打出一道绿色的光彩，无声地钻入鲁肯脑中。鲁肯的头向后一挺，口中呼出微弱的气息一吐而尽，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图拿尔优雅地退回诸神行列。

这一堆神站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要干什么也不讲。班尼不知道鲁肯怎么了，见诸神都不动，他按耐不住便小心地走到鲁肯身边查看。就看到鲁肯嘴唇发白，瞳孔放大，呼吸停止，心脏不跳，摆明是让诸神给打死了。班尼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仇恨之神死在鲁肯手上，诸神要以死亡作为他的惩罚已是意料中事。但是在什么话都不让鲁肯有机会说之前就一神上去打他一拳，还说什么“不要介意。”这种做法实在让班尼无法茍同。而且经过刚才对决英努怒克之后，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是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跟鲁肯站在同一阵线。他转头瞪视诸神，尤其瞪视著图拿尔，眼光中流露出严厉的责备，“唰”地一声将自然守护者拔在手上。

“嘿？他想干什么？”“安东尼西雅之子带起风气，现在凡间生命对神都不懂尊重了。”“图拿尔，你不管管这只精灵？拿那么大把剑对著我们像什么样子？”

图拿尔跨前一步，对班尼说道：“艾皮索德爵士，请不要这么冲动。”

班尼道：“冲动已经不在我的个性之中，我就是够冷静才会决定与各位对立。之前一直听鲁肯说要赶走神、要追求自由什么的，我都觉得他太小题大作。我一路跟在他后面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要分享他的理念。然而刚刚见到各位‘神’这般蛮横的将他屠杀，我才突然感觉到身为诺瑞斯上的一份子，我有责任与你们对抗。鲁肯追求的东西是对的，诺瑞斯已经长大，各族都发展成熟，我们不再能屈就自己为神的玩物。你们今天可以杀鲁肯，也可以连我一并都杀了。但是已经有人起了开端，你们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像鲁肯这样的人出来争取自由吗？我相信有这种想法的生命只会越来越多，难道你们打算把他们全都杀了吗？”

图拿尔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语气诚恳地说道：“当一个世界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生命将可以自行判断对错、平衡正邪，不再需要神的引导。这个时候作为神的若是继续眷恋凡间子民的话，不但不能帮助整个世界持续发展，反而会成为限制他们的绊脚石。这是生命进化的必然趋势，没有神能够避免。安东尼西雅之子所追求的东西的确是对的，诺瑞斯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该是抛开诸神的时候了。”祂对班尼微笑，又道：“鲁肯并不是死了，他只是处于重生过程中的必经阶段。相信你的女神，不要冲动。”

班尼半信半疑，回过头又看向鲁肯。突然之间“咚咚”两下，鲁肯的胸口开始跳动。接著又是“咚咚”两下，似乎仇恨异界感受到这股重生的脉动，雀跃不已地欢喜庆祝。当鲁肯的瞳孔缩回焦点，再次看见事物的时候，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全然不同的新世界。仇恨异界不再是死气沉沉，即便是最阴暗的角落也可以发现光明的一面。祂放下了双手，随著这个动作展开，一层代表他过去的表皮自祂体内分离脱落，好像一具尸体一样跌在地上。鲁肯看了一眼地上的自己，又凝视自己全新的双手一会儿，然后祂面对眼前众位神址，神情之中有点茫然。

图拿尔高兴地来到鲁肯身边，与祂并肩站著，伸手指著鲁肯对诸神以及班尼介绍道：“这位是自由之神，鲁肯。”

诸神向鲁肯热情地打著招呼，都说：“恭喜恭喜！年轻的自由之神啊，很高兴能够亲手引领你晋升神界。”

鲁肯与班尼这才明白了刚才诸神所打死的只是鲁肯的凡尘肉体。经历重生过程之后，如今站在这里的乃是已获得神格圣体的鲁肯大神。在诸神一片庆贺声中，鲁肯与班尼面面相嘘，丝毫不能分享大家的喜悦。鲁肯高举双手请诸神安静片刻，然后祂对图拿尔说道：“女神，我已经表明过我并不愿意接受神职。你们这么做完全违反我的意愿啊。”

图拿尔道：“神格是你自己领悟、修养而来，是追求、奋斗而来。你本来就已经具有，不是我们能够赐给你的。我们只是稍微推波助澜，帮你摆脱过去的尘埃，得到更适合神的圣体。年轻的自由之神，其实你心知肚明。今天踏上神的领域，不但是为诺瑞斯追求信仰以及意志上的自由，更是你个人升华为神的旅程终点。难道你到现在还对此有所怀疑吗？”

鲁肯说道：“我想不清楚，请你明白一点告诉我为什么我必须升华为神。”

“因为我们愿意离开。”图拿尔道。“你的诉求已经获得诸神认同。我们决定远离诺瑞斯，让大地自由发展，让所有神力不会再去影响任何生命。但是我们若是离开，你就必须跟著离开。因为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经拥有神的力量。不管有没有自由之神的称号，你都已经是人类的神。你的存在将会影响诺瑞斯上的人类持续壮大，不必多久就会破坏各族平衡。最终的结果便是人类统一世界，其余各族灭亡。诸神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所以想要我们离开，你就必须成为自由之神，你就必须跟我们一起走。”

鲁肯完全明白图拿尔讲的话，只是个变化过于突然，他一点都没有准备好。他犹豫地道：“但是我还没有…”

图拿尔摇著头道：“你在诺瑞斯上并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呀。你没有亲人。有一群爱戴你的下属，但其中并没有真正的朋友。你一生没有谈过恋爱，一旦有女性对你示好就马上走避。你没有留下任何无法割舍的东西，因为你的一生就是为了今天作准备，你早就知道你会离开。”

鲁肯问：“那么…我杀了英努怒克，你们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喔，英努怒克…”图拿尔说著。“英努怒克的行为向来不检，在最近几个世纪有越来越过份的趋势。诸神认为他早已经不适任神职，今天会死在你的手上也只代表了他任期已满，可以功成身退了。”

鲁肯听出话中涵意，忍不住与班尼相对一笑。祂也不掩饰，边笑边摇头说道：“原来我们都被利用了。英努怒克早已让你们私下判了死刑，我们今天来只是当个行刑者啊。”

图拿尔对鲁肯的讽刺不以为意，说道：“你对我们有所要求，我们请你花点劳力当作回报也不为过啊。况且你跟英努怒克交涉过程诸神并没有干预，无论有没有利用你的心态，现在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就当作这是最后的试炼吧，成神的过程毕竟不是那么简单的。”

鲁肯不客气地道：“图拿尔女神，你也不简单啊。请问你将神力下放给莉莉雅小姐真的是为了任由她去行善，抑或只是单纯地派她试探我的实力？”

图拿尔毫不犹豫地说：“是为了让她去行善。”

听图拿尔这么直接回答，鲁肯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祂语带歉意地道：“是我失礼了。”

“不会。那是合理的怀疑。还有疑问吗？”见鲁肯缓缓地摇头，图拿尔便道：“那就请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去创造你的异界。去开启另一段真正属于你的存在。诺瑞斯只是你成长发迹的故乡，并不是你能够一展所长的舞台。你有一点点时间思考，不过请相信我，结果已经注定了。现在，先让我们处理一些别的事情。”祂转个身面对班尼，笑著说道：“关于你，艾皮索德爵士…”

班尼面带微笑地看著女神，什么也不说地专心听话。反正有鲁肯的例子在前，班尼知道所有的事情诸神都已经帮他决定好了。不管祂们想说什么，自己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听就对了。

“英努怒克已死，仇恨之神出缺。”图拿尔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顶替？”

鲁肯在一旁完全想不到有这么一句问话，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班尼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了声“啊？”后张口看著图拿尔。女神重复提案，说道：“我们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担任仇恨之神。”

班尼又“啊？”了一声，直觉地说道：“仇恨之神？可是…我并不恨啊。”

图拿尔道：“我知道。但是掌管仇恨的神并不是恨到最高点就可以当的。仇恨之神除了要体会过深沉的仇恨之外，更重要的是必须懂得真爱。接下来祂必须经历解放仇恨的勇气、失去真爱的悲哀，并且在最后舍得将两者尽皆抛弃。艾皮索德爵士，其实你是很合适的候选人啊。”

班尼一路摇头地退到莉莉雅身旁，低下身子将莉莉雅抱起。他道：“女神，各位…神。我今天跟来异界的目的想必你们也都知道。我不愿意舍弃真爱，也没有兴趣当神。所以希望各位不要…嗯…请你们再去找其他人选吧。”

“喔？既然你没有意愿…”图拿尔微带失望地说：“那这个缺额先空下来吧。”

班尼愣了一下，脱口问道：“疑？我真的可以不当啊？”

图拿尔感兴趣地问：“你想当吗？”

“不想。”班尼赶紧说道。“只是我以为你们…各位会像对待自由之神那样的强迫我去当。”

“诸神没那么霸道。”图拿尔笑著说。“还记得火龙说过的话吗？你跟安东尼西雅之子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你有选择的权力。你就象徵了‘选择’，你的一切都不是注定的。这就是为什么自你出生之后诺瑞斯就放任你不管；也就是为什么诸神从来都当你不存在一样地没有干涉。我们要看著你如何发展，要看你如何作下每一个选择。经由对你多年来的观察，尤其是近三个月来的表现，这才导致诸神作出离开诺瑞斯的结论。你犯过错误，但你也适时补正。生命就该是这样在错误中学习。你表现的很好，费德沃之子。你让我们肯定诺瑞斯上的生命已经能够自行走出自己的路，不再需要神的任何引导。我们不会强迫你的，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你是你自己的主人，就像今后诺瑞斯上所有的生命一样，是自己的主人。”

班尼微感讶异地道：“原来诸神早就已经知道费德沃之子的存在。火龙还以为隐瞒的很好呢。”

图拿尔摇头：“也不是所有的神都知道。起码你们瞒住了英努怒克。”

“看来诸神决定要对付英努怒克已经很久了。”班尼道。“既然我不必当神，那各位对我应该也没什么安排了。”他将怀里的莉莉雅抬高，又道：“那么…我有一个请求…”

“啊…莉莉雅塞瑞芬…”图拿尔温柔地道。“她的确是一名很善良的精灵，同时也是很适任的圣女。但是不可否认的，她犯了错误。她承诺过会用我的力量行善，然而却自私的为了爱而去报仇。她的死亡是自己造成的，我不认为你有立场要求我赐与她第二次机会。艾皮索德爵士，莉莉雅死了，你的爱也随之逝去。照我说，就放手让她去吧。”

“但是她并没有死。她只是处于重生过程中的必经阶段。”班尼坚决地摇头道。“有个神答应过我会让莉莉雅再度回到世间。神说的话不能不算吧？”

图拿尔向身边的诸神看看，好奇地问班尼道：“哪一位神答应过你了？”

班尼指向鲁肯：“自由之神。”

图拿尔与所有诸神一起转头看向鲁肯。鲁肯尴尬地点点头。

“那是祂之前答应的，不能当作是神的应允。”

鲁肯举手发言：“那我现在再答应一次好了。”

诸神再一次转头看鲁肯。鲁肯说道：“对于这名女精灵的死亡，我、图拿尔以及英努怒克都脱不了责任。若不是因为我们，她也不会死。我答应过班尼，也答应过这名女孩的父亲要把她带回来。今天是我升华为神的第一天，就算是我为他们求一个神迹，就当是各位大神欢迎我的见面礼。再给这个女孩子一次机会，好吗？”

图拿尔问：“这么说你已接受成为神的事实，决定跟我们一起离开了？”鲁肯说：“是。”图拿尔笑道：“这真是太好了。”祂面对班尼说：“既然自由之神答应了你，而我又常说‘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那么…”祂自头冠上折下一朵白花轻轻地放入莉莉雅口中。“经由我的允许，这朵白花已将莉莉雅的肉体自死亡中注入生命。带著这朵白花以及莉莉雅的身体到她灵魂所在的地方会合，辅以充满爱意的深情一吻便可以将她唤醒。要充满爱。若是爱的不够浓厚，她是不会醒来的。”

班尼感激问道：“请问女神，莉莉雅的灵魂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每当你遇到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莉莉雅就会在那里等你。”

“卡勒辛…”班尼道：“老神木酒馆。”

“是的，那是一家好店。”图拿尔微笑。“莉莉雅已经在那边等待著你。你也知道她等待的时候有多容易不耐烦。你应该尽快过去，不要让她等太久了。啊，对了…”图拿尔又取下另一朵白花交给班尼。“这是给珊西雅小姐驱逐疾病用的。等她没事了，你将万病之源放到这朵花里面，然后找个偏僻的地方将它种下来。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那格芬。”

班尼将两朵白花都小心地收好，问道：“将万病之源这么可怕的东西种在凡间会不会不妥当？”

图拿尔摇头：“不会。此后诺瑞斯与神界无关，像这种自然界必备的东西都会落到凡间交由大地自行掌控。就像你说的，诺瑞斯已经成熟了。它有能力调配好世界上的所有平衡，所以放心吧。该交代的我都跟你交代完了。希望你好好照顾莉莉雅，照顾你的族人。快去吧，我们也要回去整理家当，准备搬家了。”

图拿尔对众神作礼，然后踏上自己的草地很快地回去滋长异界。诸神寒喧几句，道了再见，各自开启传送门，瞬间走得乾乾净净，留下鲁肯以及班尼站在原地，就像是作了一场大梦一样。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向彼此走近，并肩站著好一会儿静静地四处张望，心里想著这一天之内发生的这么多事。

“所以你现在是神了？”班尼道。

鲁肯苦笑一声：“自由之神竟然是被逼著成神的，你会不会觉得这讽刺到很好笑？”

班尼陪他笑了两声，说道：“不管怎么样，这是我能够想到最好的结局。”

“大概吧。也许也只能这样了。”

班尼问：“那你接下来呢？”

鲁肯想了想，说道：“先把这里整顿一下。如果异界居民同意的话，我可以把这里改成‘自由异界’。不然我也可以另外创造一个新的地方。安顿好了以后…我想总会来一个神通知我要搬到哪里去啰。”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

“有。”鲁肯道：“帮我把自由之神的故事带回诺瑞斯。把我所象徵的精神与意义传颂给世间知道。”

“没问题。”班尼道。“我认识一个很棒的吟游诗人。”

鲁肯拍拍班尼的肩膀说：“小班尼，很荣幸能够认识你。我希望能够对你说‘有空来玩’，不过我想你不能来了。祝你一生幸福。”

“你也是。”

“还不回去吗？”

“我在等你帮我开传送门啊。”

“哈哈哈哈…那就永别啦！”

蓝光闪过，班尼抱著莉莉雅离开了仇恨异界。

第四部、恋光明 最后一集

“嗯…什么东西在我嘴里？”

“啊…好暖…好暖…冰冷离我远去了…我不再需要孤独地发抖了…”

“黑暗自我的心中飘逝。恨…害怕…恐惧…忿世忌俗…种种蒙蔽双眼、冻结内心的情绪都让一阵和煦的清风吹开。是什么样的风如此的圣洁明亮，竟足以洗涤我这肮脏污秽、罪大恶极的灵魂？”

“充满了爱…超越我所能承受，溢出了徜徉的心海。难道这是唤作‘爱情’的风，来自于我心爱精灵的口中？”

十天后，大费达克森林，树城卡勒辛，老神木酒馆。

莉莉雅睁开双眼，光明重现在她的眼前。她看到了一片木造的天花板，感觉自己躺在一张狭小的木床上。而在眼前这阔别许久的光亮之中，她一眼就看见了爱情的模样。那张脸曾经冷酷无情、缺乏笑容的滋润，但如今却亲切关怀、喜悦难言。莉莉雅过去一直希望能在心爱精灵的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如今真的看到了，她感觉如梦似幻，眼框忍不住潮湿了起来。

“班尼…”她轻轻呼唤爱人的名。

“是我。莉莉雅…”班尼温柔无比地在她脸前说道。“我把你带回来了。”

“我怎么会…啊、咳、呸！”莉莉雅噎到喉咙，咳了几下，伸手进嘴里乱掏。“我嘴里为什么会有花瓣？”

班尼笑著帮她把花瓣拾起，放到一旁，说道：“这是女神亲手赐下的圣花。”

“是吗？”莉莉雅颇感怀疑地问：“就是这朵花使我复活的？”

“是的。这朵花…”班尼顿了顿，微微脸红地又道：“…还有一个深情的吻。”

莉莉雅先是愣了一愣，摸摸自己微湿的双唇。接著两眼大张，手一挥就在班尼左脸上拍了一巴掌。这一下清脆悦耳，班尼捂著脸忙问：“怎么啦？我不能亲你喔？”

莉莉雅大眼瞪著班尼，眼看他左脸红肿，心里又感到些许抱歉。她伸手抚摸著班尼的脸，嘟著嘴说道：“这是我们的初吻啊！你居然趁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吻了，难道还不该打？”

班尼嘻皮笑脸地说：“该打、该打。”

“我等了好久，你知不知道？我又冷又孤单，有多可怜你知道吗？”莉莉雅说起话就停不下来。“我问你，你到底跑哪里去了？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把我带回来？”

“因为有急事嘛。”班尼解释：“我们为了救你还跑到仇恨异界去。那里好危险，一不小心珊西雅中了一身疾病，差点死掉。我离开异界之后，怕有所耽搁会误了珊的性命，所以就先去火龙那里处理这件事。珊也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好朋友，为了她而延误，你不会介意的吧？”

莉莉雅在班尼胸口捶了一拳：“你去仇恨异界居然不带我去！”

班尼说：“带了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嘛。一路把你抱回来，我的手也很酸呢。”莉莉雅又要再捶，班尼赶紧又说：“你放心，在异界的故事精采绝伦，我们都已经讲给顾德生编成诗歌了。等会让他唱给你听，你一定会身历其境，就像亲自去过一样。好不好？”

莉莉雅脑筋渐渐清楚，终于问了比较正经的话：“你们都已经回来了，就是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鲁肯呢？他的下场是不是很惨？”

“他杀了英努怒克，经由诸神邀请成为自由之神。”

“有没有搞错啊！”莉莉雅不满地叫道。“他把我给打死了，居然还可以变成神？我很痛呢！”

“莉莉，不要这么激动嘛。”班尼握著她的手说。“鲁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一时也讲不清楚。不过放心，顾德生也把他编成了诗歌，而且是很长很长的叙事史诗。等一会儿不会让你少听的。”

莉莉雅两手用力把班尼推开，气道：“真是的，什么都推给顾德生。你就不会…咦？”由于班尼被推得远了一点，莉莉雅这才发现他穿了一身纯白的正式礼服，胸口还别了朵红花，当即奇怪地问道：“你穿这么正式干么？”班尼还没回答，莉莉雅又看著自己一身翠绿连身长裙，问道：“我怎么会穿这个样子？”挣扎坐起，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躺在床上，而是两张桌子铺了白布并在一起，身旁还花花绿绿地布置的挺漂亮。“这里是什么地方啦？你怎么会选在酒馆里帮我重生？啊！旁边这么多人！咦？李期斯爵士，您好。小康！顾德生！山穆！死班尼！大家都在旁边看你也不跟我说是什么意思？哎呀，我的初吻居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太过分啦！不要脸！我问你，是谁给我换衣服的？你最好赶快给我交代清楚，不然的话我一定让你…”

“莉莉雅！”班尼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终于让她安静下来。“你听我说，我现在放开手，但是我放开之后你要安静，先让我说。我只要半分钟的时间就可以交代完毕，所以半分钟之内请你不要说话，可以吗？”

莉莉雅“嗯嗯”两声，点了点头。班尼放开手之后，她的确没有说话，不过一双大眼怨气十足地瞪著班尼，摆明是等半分钟之后就要开骂。

班尼握起莉莉雅的双手，在那张桌前半跪下来，温柔地凝视著她美丽的脸庞。

“莉莉雅塞瑞芬…我爱你，我请求你嫁给我。我俩已经历过许多悲欢离合，甚至是生离死别。我相信在这样的验证之后，我对你的爱只能说是千锤百炼、至死不渝。诺瑞斯上再也没有其他生命能够爱你更深、为你付出更多。我们错过了许多岁月，但是仍有更长的时间可以补回。我愿意照顾你、呵护你，与你一生厮守，永远不要再分开。我爱你，莉莉雅，请你答应作我的妻子，好不好？”

莉莉雅一觉睡了十天，醒来牙都没刷就听到这种问题。除了脸红之外，一时之间她当然也答不出个好还是不好。她羞涩地四处张望，想要掩饰自己的忐忑不安。她看到了花团锦簇、华丽餐具、典雅蜡烛、红地毯、小神坛、许多穿著婚宴礼服的宾客以及专门为精灵证婚的飞帝勒主教。平常乌烟瘴气的老神木酒馆此刻竟然让艾皮索德爵士动员圣堂人力给布置成喜气洋洋的结婚会场。不单是酒馆内部，就连窗外也站满了自各地前来道贺的生命。人类、矮人各有代表，甚至连半兽人都夹杂在内。此时不分种族，大家都安静地屏息等待，等待著莉莉雅说出答案。莉莉雅心跳加速、飞霞满面，只觉得一辈子不曾感到如此紧张。她在心里骂道：“死班尼！臭班尼！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请了这么多客人，好像我一定会答应你一样。我爱你爱得要死了，非要嫁给你不可吗？气死我啦！我就偏偏不答应，让你在大家面前出糗。请了这么多人来，我看你怎么交代！喜欢逼婚嘛！”

“我愿意。”莉莉雅说。管她心里对班尼有多大的不满，毕竟她遗传了克西可特尔的特质，是个非常忠于自我的精灵。不论班尼以多么愚蠢的方式求婚，她总是会说愿意的。“我愿意嫁给你、作你的妻子，一生厮守，永永远远再也不分开。”

宾客们大声恭喜，鼓掌叫好。圣堂的骑士们拥上将班尼英雄式地举起，山穆与珊西雅来到莉莉雅身旁以笑容给予祝福。顾德生一看时候到了，当即奏起竖琴，为两位好友献上爱的音符。班尼从骑士群中落下，自桌上将莉莉雅抱起，踏著红地毯向神坛走去。莉莉雅害羞，在班尼手背上一拍便跳了下来。众宾客大乐，一起哈哈大笑。莉莉雅羞得满脸通红，只想找个人顾左右而言它。正好这时路过顾德生身旁，莉莉雅也不管合不合适，一把抓起诗人正在弹的竖琴问道：“顾德生！这是你新作的曲子啊？很好听呀。”

顾德生笑道：“是呀，就是为了刚刚班尼提到的叙事史诗而作的。”

“哇！这首史诗一定是经典大作了，有没有取名啊？”

“有，叫作‘恋光明’。事实上我刚刚才把最后两句加进去呢。”

“好啊！我听故事最喜欢先听结尾。赶快说，你最后两句是什么？”

“好，不过听完你就要先过去结婚喔。”顾德生自莉莉雅手上又把竖琴拿回来，“听好啰。”他轻抚琴弦奏出动人的结尾旋律。旋律优美，吸引著宾客们的注意。在人声渐歇，大家都安静等待诗人歌词的时候，顾德生这才微微地一笑，张口唱道：

“从今以后，他们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恋光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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