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十二亭》 作者:飘雨相思*花逝无痕 www.qiyebooks.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第一部 楔子 清风明月夜,孤星柳含烟。此时此刻本是农人们赏月话嫦娥的时间,但是整个鲁门镇却沉寂寂的,没有一丝声响,就似已无生命一般沉静。 因为这里的人早在七天前已被告知,晚上不得弄出丝毫声响,只要保持十天,否则后果自负。 一开始还真有人不服,两个打铁的,一个住街北,一个住街角,只因晚上睡觉爱打呼,且打得稍微响了一点,第二天,便见二人的头颅已挂在自家门前,门上血淋淋的两个大字:“禁声!”王屠户家一只狗昨夜里只吠了一声,第二天同样人头、狗头串成一串挂在门前的槐树上,门前只有一个字:“静!” 于是人们开始害怕了,带小孩的母亲晚上是绝不敢在家的,只得外出,镇中所养的禽鸟猪狗早已杀之殆尽,晚上连蜡烛都不敢点。 已是传信后的第七天。 “得得得……”镇南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那声音急且众,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的响亮。镇中人不由暗想:从前晚上每次都是只有几匹马过街,这次怎么这么多?但疑问在各人心里,谁也不说出,也不敢说出。 马群来的好快,瞬间已到了镇南接口,将要进街时,最前面的一位锦袍老者突然将手一挥,三十几匹骏马立时齐齐停住。这次看清了,每一匹马上都坐着一名青袍劲装汉子,个个提刀拎剑,显得英气不凡,锦袍老者之所以打手势让各人停下,是因为门墙上有两行血字:“执牌进山,违者杀!杀!!杀!!!”字字有碗口大小,令人不寒而栗,再加上墙边数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更使人毛骨悚然。 锦袍老者目中寒光闪烁,“无牌又怎样?我就不信此处能拦得住我‘昆仑飞鹤’马行山!” 他一转头,对身后一个背插齐眉短棍的汉子道:“秦怀,你进去看看!” “是,师父!”这秦怀是昆仑派掌门“昆仑飞鹤”马行山的二弟子,功力在昆仑派众已属第二代高手,马行山还是怕内中闪失,所以才派他去。 一匹骏马撒开四蹄,得得向前,秦怀在马上已抽出齐眉棍握在手中。马行山看着,不由点点头,难得他如此小心,不枉自己疼他一场。要知道,马行山无后,这一二弟子极受其宠,已不啻于是他的两个儿子。 眼见秦怀已入内数步,马行山不由冷冷一笑:“哼,只会唬……”“人”字尚未说完,就见街内寒光一闪,紧接着一声惨呼,一团物事从街内飞射而出,直奔马行山的面门。 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马行山只叫得一声:“不好!”那物已至面门。 好个马行山,不愧为“昆仑飞鹤”身形百忙中一偏,一脚踩蹬,一脚悬空,已辟面将那东西抓在手中。立时,一股血腥之气冲得老头子几乎一头栽下马来。借着月光一看,那竟是秦怀的人头,眼睛已然睁着,瞪得分外圆,充满了恐惧,嘴巴张的大大的,似要喊些什么,却已什么也喊不出了。后面的人一见,脸上不由立即一片煞白。 马行山扔掉手中的人头,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根量天尺,面色铁青地向后一招手,三十余人立即齐齐抽出所配兵刃,只听得锵锵之声响成一片。月光映在剑身上,闪烁着寒光,更增添了一种肃杀的气氛。 “冲!”马行山将坐骑一踢,率先冲了出去。“冲呀!”身后诸人一声喊,跟着掌门身后,旋风一般纵马冲了进去。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火儿,山中那人先杀自己师父又杀自己师兄,那都是自己最敬最亲的人,每个人都拼命往前冲,马也是此中良品,快!一小半的街道已闪在身后。 突然,最前面的马行山突然一飞冲天,紧接着,一道寒光与街同宽直向前冲来。寒光一闪而没,三十几人的上半截身子却在半空中与马匹错位,血两喷洒中,嗒嗒落在地上,滚了几匝便再也不动。 他们脸上依带着那股愤怒的火焰,这片寒光来自何处,何时来的,他们都不知道,就像他们是自己扑上去的一样。马匹载着人的下体呼呼穿街而过。 马行山功力最高,他看清了,那是一柄磨得飞快的大长铡刀,被两个黑衣巨人扛着,鬼魅般的向前飘来。那轻功,那速度,竟比他这只飞鹤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自己人冲的这样急,以至于惨遭毒手,而自己也不过是凭借师祖传下的一式“平步奇云”以掌击马头,凭空跃高三丈方才脱出这一劫。但他身子尚在空中,却听得一声“看箫!” 马行山猛的抬头,一簇火团已直向胸前射来。火若流星,快!快得让人目眩!马行山如此高的轻功竟也再躲避不开,碰!火团已插在胸口,劲力之强,震得马行山六脉俱碎,整个身子后飞,撞在一株柳树尚,火团刺穿胸口钉在树干,噗噗,柳树一阵猛晃,枝条不住的颤抖。 马行山看着自己胸前的箭,不由惊骇地忘了撕心裂腹的疼痛。那竟是一枝倒射而来的火把!世上居然有人能射出这样猛,这样快,这样奇特的箭!鲜血自嘴角缕缕渗出,顺势滑下,滴滴在燃着的火把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马行山瞪起那从失神的眼镜向四周看了看,却只看见街上门人弟子纵横的身体,不由老泪上涌,哈哈狂笑,笑到最后已成咳嗽之声“朋友!…………让马某看你一眼!”马行山突然拼力嘶吼道。 街角出,缓缓转出一个人,全身黑衣,黑巾蒙面,幽灵一般飘落在马行山面前:“老鬼,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你是谁?” “挫骨右使!” “挫骨右使?没……没听说过!” “哼!以后就听的多了!” “那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师弟?” “陆前远?哼!谁要他和你们一样,没征得咱们主上的同意便要私闯鲁门镇?” “你们到底要在这里做什么?”马行山眸子中的神光已散。 “哼,告诉你也无妨,咱们主上是为了《七十二章经》!” “《七十二章经》?”马行山头一歪,一代掌门已魂归西天。 “不错,《七十二章经》!”黑衣人喃喃地重复一遍,人又重新消失在黑暗里。 清风,明月,孤星,树影,天目山顶。 十六道人影散成一圈坐在地上,有僧有尼有俗又道,赫然是当今十六大门派派首,各人的随从侍立在自己身后。 各派门首脸上一片的凝重,被人在掌门室中下书自己不知已属丢人;而各派的绝学秘录被人轻松取去又似不屑一顾,第二日立即奉还,更可引以为奇耻大辱。这显然是故意示威,留书的内容是:“七月十五,请各带贵派《七十二章经》一部于天目山巅一会!” 有人敢向十六大门派公然挑衅,是武林近二百年来的一件大事。十六派掌门自是不敢轻视,竟是联袂而来,到镇口看到那些森森血字,数具残尸便已知一场武林血劫不可避免。 十六人心念已通,各自闭目养神,不再为外物所动。 突然,光影一闪,十六人中间已多了一个黄袍怪人,头戴王冠,黄巾蒙面。他来的是那样的突兀,那样的诡异,十六大掌门一无所觉,但他们身后的门人却发出一阵惊呼。 十六位掌门人猛睁双目,这才发现场中已多了一人,各人不由心头大震,来人能侵入十六人面前三尺而不被警觉,功力实已通玄。 少林天宏禅师首先站了起来,高宣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就是投书之人了?” “非也!”黄袍人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一样。 “那施主……”天宏向前踏了一步,十五位掌门也在后面凝神地看着这蒙面怪人,但任谁绞尽脑汁也猜不出这人到底是谁来。 “你们只知道他们是老夫手下的挫骨扬灰四大使者就足够了!” “施主是否可以摘下面巾,让吾等一睹尊容?”武当青灵子稽首道。 “这办不到!” “为什么?” “因为见过老夫真面目的任,都已不在人世!”怪然阴阴向众人扫了一眼。 所有的人心头猛震,因为怪人眼中的神光已非清澈,却是一团飘忽不定的鬼火。 但凡练功之人都已知道,此人所练邪功已至绝顶境界。因为练正宗内功之人,有一定火候时,目光神光方可聚成一束,至决定时才能归真返璞,神华内蕴,与常人无异。但能练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返璞归真之境的人,千年难遇,就连十六人中内功修为最为高深的天宏大师也不过方到神光始聚而已,又何况是别人。 而魔功则不然,初练者皮青脸肿面目狰狞,有一定火候者,双目充血,力大无穷,身形畸曲,而至绝顶者则畸形尽去,目蕴幻火,行踪飘忽,残忍成性。万人莫敌,已进入“魔界”,但人类自三百年前“鬼王”“魔王”被灭之后,再无人能够得此境,而今日此人一出,便已带了“入魔”之兆,又怎能不使众人震惊? 黄袍人看在眼里,不由得意地一笑,伸手道:“怎么样?都带来了吧?” “天宏从怀中取出一本发黄的绢册迎风一晃,问道:”施主问得可是这个?“山风吹开绢页,却见上面用朱笔写的封面《七十二章经》。 黄袍人看得清楚,点点头道:“你挺识时务,就拿过来吧!” 天宏却不进反退,退后两步道:“施主眼见已将跨入‘魔界’,一身修为放眼当今武林,已是无敌于天下,可是施主却为什么非要收集这本书做什么?难道说:施主看得懂了?”天宏双目中寒光洌洌,众人也紧紧地盯着看黄袍人。 “嘿嘿嘿……”黄袍人一阵怪笑却突然道“我也看不懂!” “那施主为何要收集这部书?”天宏不由奇怪地道。 “不是说过了吗?我也看不懂!” 天宏不由一脸茫然:“施主的意思老衲不明白!” “不明白?哼!还是一派掌门人呢!正是因为连本尊都看不懂,所以才可怕,所以本尊才不能再容忍它留存在世上!好了,本尊不再跟你们罗嗦了,快都给本尊拿过来吧!十六部,一部都不准少!”黄袍人不耐烦地道。 天宏却忽然又后退了一步,将经书往怀里一塞,朗声道:“各位同道,《七十二章经》乃列位祖师所留,大家今天愿意交给这位施主吗?” “自然不能!”十五位掌门齐齐喊道。 黄袍人不说话,眼中的鬼火却腾的闪了一下。 天宏转过头:“施主,大家的答复你可听清楚了?”他的眼中精光闪烁,他就不信合十六派之力会输给一个人,虽然他的修为已邪高的可怕! “你们真的不交?”黄袍人不怒反笑。 青灵子缓缓从腰间撒下钢丝拂尘缓缓道:“无量寿佛,想必施主已得到在场诸位的答复了!” “不错!”十几位掌门人都处于警戒状态,蓄势待发,谁也不敢多说话,身后的各门人也都纷纷抽出兵刃,严阵以待。 “好!好!”怪人昂天笑了两声,第二声里,他的人突然已经不见。却听得十六位掌门人齐齐一声暴喝,一齐向青灵子背后扑了过来。 各大门派的后人刚刚迈出半步,就听得半空一声大震,十几条人影已向周围飞射而出。紧接着,一蓬红雾便在空中弥散开来,飞到各人脸上,使人睁不开眼睛,众人用手一抹,只觉粘粘的,仔细一看,是血! 十五位掌门已横尸十丈开外,每人胸前一个大血窟窿,只有天宏大师犹枯叶般对着黄袍人,牙根儿里挤出几个字:“鬼王摘心手?” “呵呵呵……”黄袍人呵呵怪笑道:“不错!昔日的魔王、鬼王已殁,如今的天下必将是我魔尊的天下!呵呵呵……” 黄袍人沾满鲜血的双手中十六部《七十二章经》吱吱的冒出了青烟。 砰!天宏在漫天《七十二章经》的残片中摔倒,夕阳如血,将每个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血辉! 时已深秋,落叶缤纷,整个何家庄中显得一片孤寂冷清。何梅芳便在这院子里散步。他大约三十上下,一身文士打扮,单看他英俊潇洒的容颜便也可猜出他年少时曾使多少淑女闺秀倾心神往过,然而谁又曾想到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人就是十年前以一柄寒翠剑逍遥大江南北的冰梅剑客呢?现在他早已没有了年青时候的那股豪气,因为他已经很满足,至少他认为如此!因为他已经拥有了天下间最温柔最体贴的一个女人——雪凤。虽然她比不上董婉婉的清丽,比不上李袖珍的柔美,虽然她吹不出箫红月那如雾如烟的箫曲,舞不出花盈盈销魂夺魄的霓裳舞,但她温柔,温柔,何梅芳心中的那股天地雄心不由又随风化烟而去。 何梅芳微笑这看着他的小屋,小屋中不但又他的雪凤,更有他的小天香,而明天,小天香也该过百日了吧? 一片枯叶缓缓从树上飘落了下来,何梅芳脸上的笑容却不见了。 “没想到何大侠封剑三年了,听力仍是这么灵敏!”身后有人不由叹道。 “阁下是谁?”何梅芳沉声到。好凝重的杀气,但比杀气更凝重的却是邪气! “挫骨左使!” “挫骨左使?没有听说过!”何梅芳眉角一挑道。 “听说不听说已不重要。本左使今天来是向霓借一件东西来的。” “哦,什么东西?” “你的《七十二章经》!” “《七十二章经》?”何梅芳显然吃了一惊:“你要那本看不透的怪书做什么?”却又摇头叹道:“只可惜我已将它送人了。” “什么?送人了?”挫骨左使如遭雷击:“送谁了?” “送给……”何梅芳刚要说出那人的名字,却陡觉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随之话锋一转顺口道:“《七十二章经》乃先祖所留,在下无论将之送与何人,似乎都与阁下没有太大的干系吧?” “这干系可大了,你最好还是说出来,否则没有你的好处!”挫骨左使怒道。 “如果何某一定不说呢?”何梅芳冷冷道。 挫骨左使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语调陡冷的让人泛寒:“听说何大侠当年很会用剑?” 何梅芳心中一沉,却依旧淡淡地道:“剑道无边,何某人又何曾敢言‘会’?只不过略知一二罢了。” “好!那么本左使今日就向何大侠讨教这一二了!” 何梅芳反倒笑了:“难道阁下不知道何某早已经退出江湖三年了吗?” “人在江湖,又有谁能真正退出?”挫骨左使突然大笑:“何大侠今天是非出手不可了!” “哦,为什么?”何梅芳眉头不由一皱。 “本左使好像听到屋里有女人的声音!”挫骨左使得意的笑道。 何梅芳的脸色不由变了,一冷如铁:“你到底想干什么?” “交出《七十二章经》咱们万事俱休!”挫骨左使明确地道。 “何某已经声明《七十二章经》不在此处!”何梅芳双手背立,不卑不亢地道。 “那就说出真经的下落,本左使自不会再为难你!” “哼!”何梅芳冷笑:“何某是那种卖友求安的人吗?” “你!”挫骨左使不由为之气结。 “我已准备好了!不管阁下是软的、硬的,何某都替我那位朋友接下了!”何梅芳凛然道。 “好!好!果然不愧是让‘武林四仙’心动的‘冰梅剑客’,接剑!”挫骨左使点点头,却突然扔过一把剑来。 剑入手,好重!何梅芳的心也好重! 锵——长剑出鞘,寒华耀眼! “怎么样?”挫骨左使阴阴笑道、“好剑!剑宽一寸五,剑长三尺三,净重七斤五钱!好剑!!!”何梅芳神色木然。 “还使的惯吧?”挫骨左使冷笑。 “我的剑我又怎会使不惯?”何梅芳的脸上依旧一片木然。 寒翠剑本在嵩山,三年前封剑寄于天愿大师处,但又在此出现,唯一的解释便是天愿已去,魂登西天,何梅芳又夫复何言? “那就好!”挫骨左使道,空中,又有枯叶落下。 “你现在说还不晚!”挫骨左使看着缓缓下落的枯叶,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剑。 唰!枯叶在何梅芳的剑下一分为二。挫骨左使的话便也打住。 挫骨左使的剑对准了何梅芳,何梅芳的剑对准了挫骨左使。 挫骨左使突然出剑,一剑攻向何梅芳的胸口,何梅芳冷笑,剑出,梅开六片,片片飞散,迎向攻来的挫骨左使。 “梅开六度!”冰梅剑法中的最后一式,也是最凌厉的一式,当年何梅芳虽没有击败天愿,但却用这一式为自己博得了“冰梅剑客”的美名! 但挫骨左使的小剑突然一分为三,再一分为九,铮地一声错开何梅芳的长剑,刺进了何梅芳的体内。 “魔剑九星,你用的魔王剑?” 剑已入体,但何梅芳的眸子却还在收缩。 挫骨左使大笑:“三百年了,世上居然还有人识得是魔王剑!不错!不错!” “你是魔王的传人?”何梅芳又问。 “我不是,但总有人是!”挫骨左使回答道,眼睛却看向门口。 何梅芳的眼睛也看向门口,门口上站着一个人,一个水一样的人;她长的并不美,但她是那样的亲切,柔和,将你的心也融合,不能容得一丝杂波。 挫骨左使刚要说话,她却朝着何梅芳一笑,手腕一翻已显出一柄剪刀来,再一反手,剪刀已深深地扎了进去。 挫骨左使不由呆住,却陡觉手上一紧,何梅芳也笑着在手下的小剑更深的刺入中缓缓软倒。 雪凤也扶着门框缓缓软倒,但两人却依旧相视而笑,笑得那样从容,那样幸福,竟没有一丝的痛苦。挫骨左使的脸色不由变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突然砰地!一脚将何梅芳的尸体踢开,噗的剑插下,又是一剑……原野中,有火光蔓野,早已将整个村庄淹没…… 清晨,火势渐小,屋子的残墟中却突然传说一阵阵婴儿清亮的啼哭声。 “呱呱呱……”蓦然,一双云履出现了,他从远处停脚,仔细一听,直奔废墟,掀开一块已被烧裂的铁板,从下面抱出一个已被熏得满脸烟火的婴儿来。 “呱呱……”婴儿依旧哭着,只留下天边那道人远远的背影。 第一部     第一章 傻瓜蛋(婷儿) 天仙给了芭蕉扇 你却烧火做了饭 雷公给了一把伞呢 你却用来把书担 傻瓜蛋傻瓜蛋 气死我了傻瓜蛋 有人为你裁衣衫 你却嫌新不爱穿 有人给你抛眉眼哪 你却眼花看不见 傻瓜蛋傻瓜蛋 气死我呀傻瓜蛋 真想把你一脚踹翻天 真想拧着你的耳朵转两转哪— —唉 今生还要和你修姻缘 古道林边凤凰如火 龙泉镇里天香买扇 “雁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濛濛。”——温州雁荡山。 沈括曾誉之为“天下奇秀”,不错的,这里又奇山,有秀峰,有清泉,还有常开不败,如火如荼的雁荡山花。这里很少有人来,宛如一块圣洁之地,世外桃源。 雁荡龙湫瀑布前的一大块岩石上,有一间小茅屋,茅屋前坐了一个白眉皓发的道士,正自闭目养神,于身后哗哗的流水声,置若罔闻。 突然,山崖下转出一个年青的小道士来,穿一身破旧的宽大道袍,但却遮不住他天生的朗眉星目;他双手各平端一桶瀑水,行云般向前走来。 到了老倒是面前,他把水桶放下,轻轻地叫了一声:“师父!” 老倒是眉头皱了一皱,却没有睁眼,似在考虑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小道士不敢惊动他,便在一旁垂首侍立。 过了好久,老道士才睁开双眼,缓缓地道:“天香,十八载弹指一挥间,你也该下山了。” 小道士一惊,忙躬身道:“师父,我不下山,我陪师父。” 老道士一笑,慈祥地道:“傻话!你能陪师父一时,你能陪师父一世吗?更何况,你确该下山了。你在山上十八载,世间已不知如何变幻,这寻仇一事也就更是难了。我也不知你父母是谁,唯此碧玉一块,是你项上的。还有玉笛一支,是为师多年所用,你一并拿去,好自为之吧!” “是,师父!”小道士将碧笛从老道士手中接过收进怀里,却仔细打量起那块碧玉来。玉圆如桂,望之晶莹滑润,一看便知是上等的蓝田好玉,上镌流云扶苏图案,正中是“何天香”三个篆字,反面则是自己的生辰八字。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怨不得我叫天香,原来母亲生我的时节,正是桂花飘落的时节,只是花已自飘落,天香复又能留得几日呢?何天香心下不由黯然,收了碧玉,轻身回屋。 不一会,何天香从屋中出来,肩上挎了一个小包袱,到老道面前深施一礼:“师父,徒儿走了,您老多保重!”想到就要与这位十八年来相依为命的老人告别,何天香心中不由一酸,清泪顺颊就下来了。 “这孩子还是如此的淳厚善良,将来到了江湖之上,恐非他福!”老道心中不由暗道,嘴上却说:“还记得为师赠你的那四句偈语吗?” “徒儿记得,不敢有忘!” “念来我听听!” “是!”何天香直起身来,朗声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照。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老道点点头:“好!你下山之后,凡事但莫强求,唯是心到也就罢了,而至于是非到底如何,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你明白吗?” “谢师父!”何天香双膝一软,跪倒坡,轻轻地向老道磕下三个头,然后转身向峰下走去。 直到此时,两行老泪才从老道士脸上轻轻滑下,滴在岩石上,溅开…… 细细的小雨朦胧着,微风中似乎还有燕子在斜飞。桃花早已盛开,处处洋溢着淡淡的花香,路上来来回回都是赏花的人。 虽然那一场《七十二章经》的风波轰动一时,但随之便再无波浪;虽然十六派弟子时时想着报仇雪恨,虽然有的武林人士时时打听着那名魔尊和他手下四大使者的下落,不管他们的真心是出于愤怒还是源于恐惧,但这些人陡已似泥牛沉海般再无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于是武林又回复了十八年前的武林,人们似终于已忘却了那一场血劫,该狂的还狂,该癫的还癫,江湖又成了那外表平静,内里隐风含浪的江湖。 中午,日已中天,赣南大道上急匆匆走着一个人衣衫褴褛的年青道人。虽然他衣衫破烂,但他那高逸的气质,那行云流水般的步子,立刻将那些穿绸挂缎的富家子弟比了下去。几个坐在香车里的闺秀不时的打开车帘偷偷地睨他几眼,直恨的那些自命不凡的公子哥儿们暗暗咬牙不已。 但他依旧对这些一无所觉,急急地向前走着,虽然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快,但这种步子他已走了十几年了,想改也改不了,他走的正是流云步法。他也正是刚刚下山的何天香。 路边,一架大草棚,几张桌子,十几条凳子,一挂大招牌:“徐二包子”名字起的土,但谁也不好说些什么,因为卖包子的就叫徐严,排行老二。 内中已坐了几人,何天香也觉得有些饿了,便一转身,迈步跨了进去。 “哟!道爷,你要些什么?”徐二哈哈着迎了上来。 何天香一愣:“你叫我道爷?” “?”徐二也是一愣“客官,我不叫你道爷叫什么?” 何天香低头,一眼瞥见师父道袍改制的长衫,随即醒悟,不由笑道:“呵呵,不要紧,你给我弄一个小菜,两个馒头,就行了。”当下找一个僻静之处坐了。 徐二一怔,连忙跟了过来,陪笑道:“道爷,小号不卖馒头!” “不卖馒头?那你们卖什么呢?”何天香不由道。 “小号只有包子,又鲜又大的牛肉包子……”徐二指着门外的招牌笑道:“另外还有老酒……” “好吧!你就只给我来几个包子,酒就免了吧!”何天香端起桌上的一碗凉茶喝了下去。 “好咧,又香又热的包子一份——”徐二喝道,自顾去了。 正等着,却听得门外马蹄声响,紧接着,门帘儿一挑,进来两个姑娘,领头的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长的丰肌玉骨,明眸皓齿,一身猩红的大披风,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艳,艳的如火,整个木棚也因为她的到来而突然炙热了许多。 身后的一个则长得纤纤细细,一身青衫,显然是个丫头。 两位少女一进马棚,顿时使得原本阴暗的木棚一亮,何天香也不由抬了头。 那小姐扭头淡淡的将棚中诸人扫了一遍,掠过何天香,竟不由为之一停,随之别去。 天香久居深山,何曾见过如此殊色,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也难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天香如此,棚中诸人又怎能可免,顿时,棚中鸦雀无声,沉寂一片。 那小姐似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儿,眉头不由一皱,身边的小丫头立即看出来了,马上柳眉一竖,小手一叉腰,杏目一瞪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家姑娘吗?” 众人一听,不由连忙低了头——凭经验,人家大有来头,还是不惹为妙。 徐二也连忙跑了过来:“小姐,姑娘,劳驾二位来小店,不知二位要些什么?” “有什么最好的,就尽管都拿上来,姑娘会少你的钱吗?”小丫头叱道。 “是是是,两位姑娘慢等,小的这就去!”徐二连忙跑开了。 拿小丫头便自腰里拽出一条丝巾,弹了弹那张凳子,服侍姑娘坐下,然后才在旁边坐了,正对着何天香。 别人不看尚可,何天香却不管这一套,他只觉得看看又不会少什么,为什么不能看呢?于是,他继续地欣赏这姑娘,就如同他日日在岩边看那流落不息,清亮冷冽的瀑水一般,以至于徐二将一碟包子放在他面前都不曾察觉。 这时,两位姑娘的包子也上来了,那小姐伸出纤纤十指开始进食,一点一点吃的细腻至极。何天香与师父吃饭时虽不说狼吞虎咽,但也不曾见过这等久雅的吃法,一时心中不由想的远了。 不料,那小丫头却察觉到了何天香的失态,不禁眉头一挑,捂嘴在那小姐耳边低语道:“小姐,你旁边那个小白脸总盯着你看,我看不像时个好人,要不要我过去教训他一下?” 那姑娘剪水般的眸子向何天香一扭,随即略一沉思,低声道:“算了吧,我看他不像是那种人!” 两人语声虽低,但又如何能瞒得过何天香的耳朵?听到这儿,又见那姑娘的秋波向自己过来,何天香脸上不由一红,也看看那姑娘歉然一笑,便低了头,从盘中捡起一个牛肉包子,一口便咬了下去。 入口之处只觉得剧热烫舌,非人能忍受,何天香不由大,连忙“噗”的一口把口中的东西尽数喷出,一跃而起。 原来这刚刚出笼的牛肉包子,表面虽是看似已凉,内里实是火烫,所以大家都是慢慢的吃,谁又像他一般啃瓜嚼菜般的吃那么热的牛肉?于是棚中众人哗然。那两位姑娘也忍不住,顾不得在人前,也银铃一般的笑了起来。那丫头忍俊不禁的笑道:“活该,馋鬼!”小姐却是抿嘴而乐。 徐二笑着跑来,却见何天香烫得眼泪都已流了出来,不由笑道:“道爷,你是第一次吃本店的牛肉包子吧?小店的包子不敢夸,却是又香又热的,你得慢慢吃!” 何天香看这才想到,方才众人吃时,确是如此,不由面上一热“谢谢小哥指点!”于是重新坐下来,又拿了一个,细细咬了一口,是奇香无比,当下连声赞叹,这一顿吃,足足吃了有小半个时辰,直吃得肚子有些发胀,再抬头时,却发现许多客人都已换了新的,就连那两个姑娘也已走了,当下付足饭钱,走了出来。 十字路口上,何天香驻足四望,却不知道该走哪条路,是先去梅城何家庄呢?还是先去湖北郭师兄郭强家呢?师父许他小山早,对江湖阅历较深,由他带自己去何家庄,一则可以避免走错路,省去不少麻烦,再则可以向他多学一些东西,何乐而不为呢?当下便朝北走去。 苍茫的古道,尘土已积存的很厚,人踩在上面,倒似是踩了一层厚厚的枯叶。何天香走在上面,说不出的悲哀;他虽有流云步法,但那双师父旧云履改制的鞋子早已破了好几个洞,落脚之处,尘土直往里灌。这还好说,更让何天香受不了的是有好几拨马队从身边跑过,踏起的尘土一人多高,弄的何天香满头满脸都是,当他忍不住想喊时,人家早已远去,那尘土却直往牙缝子里塞,何天香只有再闭了嘴,却不得不怀念起雁荡山中那洁净的泛翠的岩石道来。 突然,前面的古道的林子边有人转了出来,何天香穷尽目力也看不清时谁,只看见一个红点一个绿点何几个灰点在晃动。 “那是在做什么?”好奇心促使他战看轻功身法向前奔去。 近了,近了,再近了。“啊?是她们!”何天香看清了,正是中午吃饭时棚子里的那两位姑娘。 只见那两个姑娘正和一群灰衣汉子在争论着什么,好像争得还很激烈,因为不但那绿衣丫头在指手划脚,就连那不多话的红衣姑娘也已在怒声斥骂了。突然,那绿衣丫头抽出了剑向那群灰衣人扑去。 何天香虽听不见他们在争论什么,但一见要打架,不由加快了步子。 终于到了近前了,原来那丫头正在和一群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狠斗,丫头似乎很是气恼,挥剑狠狠地进攻着,而那群大汉却似有所顾忌,不敢下辣手,只是一味的游斗。但那丫头的剑法颇高,剑势凄厉,已逼得他们十分狼狈,以至于何天香来到跟前,双方都不曾察觉。 双方已过了数十招,还未见胜负,那红衣姑娘似是不奈,突然娇叱一声,剑光一闪,人已似蝶一般飞起。 “红花剑!”那大汉只喊得一声,剑光便已到了胸前,不由暗叫一声:“完了,这条小命几算是白白送进这丫头手里了。” 突然,人影一闪,剑光一敛,森森的剑气已消失,这家伙立即倒走八尺,定睛一看,场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灰尘满面的年青道士。只见他微笑着对着那红衣姑娘,手中却轻轻地捏着那柄剑。 “姑娘怎么这么狠?什么事非要杀人不可?”那道士道。 红衣姑娘本来被气得头昏脑胀,本想杀一两个人解解恨,不料剑势出已被人用手抓住,不由大吃一惊,抬头一看,却道:“咦?怎么是你?”随即脸色却又突变,咬牙道:“好哇!臭道士,姑娘看错人了,原来你们本就是一伙儿的!”说罢拔回剑来又猛的向前挥去。 何天香一怔,连忙闪开,口中急道:“喂喂,慢来,什么一伙的?” “还用再说什么?”红衣姑娘根本不停,一剑更猛的攻来,竟是同归于尽的架式,显然是已被气晕了头。 两人本隔的近,红衣姑娘出剑又快,何天香看清时,剑光已至面门,何天香来不及多想,立即骑马蹲挡,双掌上下同时拍出。只听得“砰”的一声,何天香拍开了长剑,侧走两步,这才稳住了脚跟。 却见那姑娘站在一丈开外,一手捂着胸口,手指着天香,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却不肯滑下来,只是气得脸蛋通红,怒叫道:“你……你……” 原来何天香那两掌不但拍开了长剑,还顺手击在了那姑娘的前胸上,胸膛乃女子大防,那姑娘于此处被击,又怎能不大急。 何天香又哪里知道这些,还认为自己一掌打重了,连忙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剑也太……” “你这畜生!”“呼!”一道剑光自身后破空飞来,却是那绿衣丫头见主子被辱,一时气极,竟将手中的剑脱手贯了过来。 “在下到底做错了什么?”何天香连忙转身,伸手一捞,将剑接在手里,惶急地叫道。 这时,突听一声怪笑自林子传来:“哈哈,丫头,怎么样,吃亏了吧?只要你答应本门少门主的条件,老夫替你废了他,如何?”说着,林中缓缓踱出一个高个老头儿,鹞眼鹰鼻,一见就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 红衣姑娘猛地摇头:“休想!本姑娘就是死了,也决不答应,你叫金碧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嘿嘿嘿……话虽如此,可这由不得大小姐!”老头儿阴笑道。 “那你想怎样?”红衣姑娘不由气道。 “这还不简单?等老夫抓住你,往喜堂里一送,这事不成也成了吗?”老头得意的笑道。 “你是什么人?”红衣姑娘心中一惊,不由问道,却暂时将何天香的事忘了。 因为当今武林敢在她面前说出这等大话的人还真不多,她父亲的“红花剑法”并不是普通武林人士所能接下来的。 老头儿哈哈一笑,双手一背,仰首向天,目中无人地道:“老夫上祁下运!” “龙门一霎煞朗运?”姑娘脸色不由煞白,这祁运一手毒龙鞭法罕有敌手,鞭上倒须不但可撕人皮肉,更沾有剧毒,着实令人防不胜防,现在天残帮里坐第三把交椅。 姑娘情知不敌,只怕落在他手里,真要同那个邪门少主拜堂成亲,冷汗唰的一下便下来了,连忙跺脚,伸手一扯那丫头叫道:“快走!”便向旁边的马匹跃去。 “走得了吗?”灰影一闪,龙门一煞已挡在面前。 “大家拼命算了!”姑娘是走不脱,索性不要命了,竟低头连人带剑的一齐向前撞来。 陡觉耳边听得一声:“快跑!”自己的身子便腾云驾雾般飞起,正好落在马背上,姑娘回头一瞧,却见何天香正好挡在龙门一煞面前。 原来,何天香一听两人对话,便知道做错了事,一见姑娘撞出,便立即出手,伸手抓住姑娘的腰带向后甩出,同时与龙门一煞换了一招。 龙门一煞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已多了一个人,不由怒道:“小子,你是谁?活腻了,竟敢搅咱们天残帮的浑水?” 何天香拱手肃容道:“在下姓何,单字天香,只是一个无名小辈罢了。在下虽不愿你的手下流血,却也不忍心看你欺凌两个姑娘!” “好!何天香,有了名字就好办了!”马上的姑娘若有所悟的道,却回头对那绿衣丫头道:“芸儿,咱们走!”顿时,两骑调头北去,只留下漫天尘土。 龙门一煞刚想阻拦,却被何天香截了下来,不由恼怒地道:“小子,你可知道放炮了慕容兰娟是什么后果呀?” 何天香这时才知道那姑娘叫慕容兰娟,嘴上却道:“慕容兰娟是谁与在下无干,只是你欺负别人,在下就看不过眼去!” “臭小子,你真的是想死!”龙门一煞十指一式“鹰击长空”当空向何天香扑来。 何天香见他来势汹猛,一式“仆式穿掌”便向外闪去。 “哪里走?”郎远一声暴喝,凌空突然变招,单臂一伸,已朝何天香后心抓来。 何天香听得风头不对,也连忙变招,一式“反手捞月”身形往下一伏,右臂却向后反手挥去。 嗤!只听得一声裂帛声响,何天香右肩上的衣衫被齐齐撕去,祁运也倒走五尺,右臂上被何天香反手扫中,火辣辣一片生痛。 两个人谁也不再说话,陡凝神聚气,准备再拼。 突然远处升起两束蓝色旗花,在半空中砰的炸开,五彩缤纷。立时,方才那个险些丧命的汉子走上前来,小心的道:“三爷,总坛特急召唤。” 龙门一煞眉头一皱,冷冷地道:“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多管闲事的小子,先让你多活几天吧!老夫要先走了!”说完便转身带着手下离开,心中却暗道:“这人是谁的门下呢?” 何天香一笑:“请便!” 不一会儿,林外便只剩下何天香一个人了,看着身上已只剩半片的道袍,不由摇头叹道:“唉,看来好像不换一件新衣服都不行了。” 上午,龙泉镇里人声鼎沸,人影川流不息,这是一个大镇,今天正值市集,周围二十几个村子里的人都来赶集,一时镇中卖什么的都有,什么样的人物,闺秀、公子、伙夫、农人,小孩全都到齐了,时已近午,整个市上已开了锅。 “盛源缎庄”厅堂里,伙计们正忙的昏头转向,突然自门外踏进一个蓬头垢面,衣破烂衫的人来。 伙计们还以为是叫化子,连连摆手道:“待会儿再来,现在忙不开!”当下又去做别的事,再抬头时,却见那人仍再原地未动,不由气道:“你没听到吗?” 那叫化子却开口了:“在下是来做衣服的。”接着手中光亮一闪,却是一锭三两重的银元宝。 掌柜的眼光立时一亮,连忙迎了上来,有钱的就是祖宗嘛! “咳,公子,你要做件什么衣服呢?”他听声音便知道这人不会太大。 “你随便给我做件就得了,唉,只是可惜了这件袍子!”叫化儿惋惜的道。 来的正是何天香,他以前没做过衣服,也不知道衣价到底几何,惟恐不够,便拿了三两银锭出来,却不知一件上好的衫子只需要一两银子便已足够了,掌柜的又怎会不殷勤照顾呢?连忙派人带他到后面洗脸,自己又亲自裁了半匹上好的蓝缎子,让衣匠们立时做了起来,外加数尺白缎子做的一套内衣,总共也不过才值二两三钱银子。 “盛源”不愧是龙泉最大的衣店,不过半个时辰长衫便已做了出来,正好何天香也梳洗完毕,当下穿上一试,招臂伸腰,正好合身,当下推门而出。 一除数日泥垢,何天香身上一爽,说不出的舒服,不料刚走的几步,何天香骤然发现不对,因为他每走到一处,总有一群小媳妇大丫头老远向自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一片,何天香还以为自己穿错了什么,连忙上下看了一眼,并无奇特之处,何天香不由有些奇怪,一礼问身边的大娘道:“请问大妈,在下身上是不是有些不妥?” 那位大娘抿嘴一乐,笑道:“俗语道,男爱娇,女爱俏,公子好福气,长得一表人材,也无怪姑娘们喜欢了,现在这里好多都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公子要不要大妈替你上上眼?” 何天香一听,脸不由一下子红臊的紫红,连连摆手道:“大妈见笑,大妈见笑!” “哟——姑娘们看哪,还是个雏儿呢!”大娘也不由乐了,朝周围大声喊道。 哄!姑娘们不由一齐笑了。 何天香更是尴尬,大娘一把没拉住,他已从人缝中钻了出来。 大娘在后面急的叫道:“哎——你先别走,你还没说你是哪家哪户的呢?” 何天香又哪敢再搭腔,只放低了头逃窜,再抬头时,却发现已到了一个扇子摊旁边,心中不由一动,心道:“这样下去难免尴尬,我和不用扇子遮面,这样岂非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当下,他移步来到摊前,随手拨开几把,的一把是一把黑色的底子上书辛弃疾的一首词道:“当年万里觅封候,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处,生暗旧貂裘。”另一把上却是苏东坡的一首:“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赤壁怀古》,这些诗词何天香早已在师父的案头看的熟悉至极,便放在一边,当捡起的三把时,却见做的雅致至极,上书“柔情似水,假期如梦,忍质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旁边是几点墨梅,更添无限韵致。这样雅致的诗句,这样雅致的东西,何天香还是第一次见到,只觉得整件东西摆在手里,使人如香如麝,回味馨久。一时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来,只知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总之怪怪的,便问那摊主道:“老丈,这上面写着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到底是什么意思?”话尚未完,却突听耳边轻轻一声娇笑:“傻瓜!” “嗯?”何天香听得似有人在说话,待回头时却不见半丝人影。 那摊主却笑了,笑的有些神秘,轻声道:“小哥,这种事情可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哪!” “什么?”何天香没弄明白。 “木瓜!”同样又是一声娇笑,在何天香耳边响起。 “怎么,撞邪了?”何天香这次听得真切,再抬头却是依旧不见人影。 却听那摊主不耐烦地解释道:“小哥,这个东西不是一句半句就能解释清楚的,有时就是三天五夜也说不明白,可是只要你有那么一点儿体会,这东西就简单了。呵呵,是不是?” 何天香还是困惑的点点头,从袋中取出银子付了帐,又将扇子捂在脸上,这才复往前走。 “两情既然若要长久了,那两个人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在一起了,倘若人一分开,那又会有什么情趣?不是朝朝暮暮,那岂非要长相离别?可看来又却像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一边走着,一边不停地念着这两句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岂在什么来着?”不料一句尚未念完,只听得“砰”的一声响,紧接着耳边响起一声惨叫,然后他便看见无数的火星在面前晃动。 然后,他便觉得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人提了起来,他使劲儿的晃晃脑袋,终于睁开了眼睛,金星是不见了,看到的只有一张嘴,确切的说是只有上下两排雪白的牙齿,牙齿在上下蠕动着,而声音却是从脑后传来的:“你怎么搞的?走路不长眼?!” “哦。” 何天香这才清醒过来,敢情方才是撞人了,反弹只力那么大,自己还以为是撞墙了呢! 何天香使劲儿地眨了眨眼睛,这时那人的话已喊完,嘴巴也闭上了,何天香这才看清了,那人也是个文生公子,长的眉目清秀,只是眉毛稍嫌弯了一些,正瞪了两只大眼睛狠狠地看着自己。他伸手抓住何天香胸前的衣襟,努力地想把何天香提起来,但他比何天香矮了些,即便踮了脚尖也不高,连试了几次都不成功,只得放弃,甩开手气道:“走路哪有只看扇子不看人的?” 他的嘴角向上微翘着,胸脯一起一伏,显得大为气恼。 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书童也立即和道:“就是嘛!” 何天香自知理屈,连忙认错道:“对不起,对不起,天香向两位兄台赔罪了!” “天香?”那公子鼻子一歪,随即又道:“我看是‘天想’吧?!” “哈哈……”围观的众人都笑了,那公子话一出口,大概也是觉得好笑,不由也和那书童一起笑了。 “天想?”何天香一愣,随即醒悟,不由也笑道:“兄台见笑!” “嗯!这还差不多!以后走路小心些!”那么子的气这才小了些,腰杆拨得笔直,甩袖从何天香身边走过。 “是是!”何天香刚应了两个字,却又似觉得那公子在耳边轻轻笑道:“又岂在朝朝暮暮,呆瓜!” 何天香一惊:“嗯?他怎么知道我再往下念是‘又岂在朝朝暮暮’呢?”又奇道:“奇怪,这声音好熟,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在哪儿来着?”他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壳,突然记起来了:“傻瓜,木瓜,呆瓜!原来是他?!”何天香猛地抬头。但人群茫茫,又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湖北的古道上,行着一个天蓝长衫的年轻人,正是刚刚被捉弄了的何天香。 虽然去何家庄的路他不知道,但去湖北的路却早已听郭强啰嗦过不知多少遍了。 一想到这个师兄,何天香不由笑了,因为他这个师兄不但懒,而且出奇的馋,馋的不是肉,却是酒,馋酒也就罢了,而且酒后一定会打呼,让何天香一听就头痛的呼! 小屋已在眼前,屋里点着油灯,暖暖的,一如他的心。 他轻轻地敲了几下门,人却已轻灵的绕到了后窗。 “谁呀?”一个大汉探头出来瞧了一下外面,瞧不见半丝人影,窗户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猫般地闪了进来,往墙边的那张小木床上一躺,哈哈笑道:“师兄,你又上当了!” “好啊,你什么时候来的?”郭强不由大叫道,反手摔上门,往床上只一扑,噹!床边的油灯便摔了,屋中漆黑一团,拳脚之声,却立即大作,紧接着便是水碗,筷子,脸盆的声音,好像已不是师兄弟间的玩闹,简直是一场恶战。嘭!不知道是谁的脚蹬出了窗子,一只鞋子也踢了出来。 突然,屋中安静了下来,一个声音叫道:“何师弟,你快松手,我的胳膊都让你拧断了!” 何天香却骂道:“先把你的臭脚拿开,都几天没洗了,还好意思架在我头上!” “不拿!”郭强赖笑道。 “不拿?”何天香也笑,手上一用力,格一就听郭强一声惨叫,连忙叫道:“好好好!一二三,大家一齐拿开!” “砰!”窗上的剪影一分两散“轰!”却是屋中唯一的一张木床倒塌的声音。 安静,难得的片刻安静! 良久,“师兄,怎么办?”何天香问道。 “怎么办?你睡房梁,我睡桌子,反正碰上你,我总是倒霉!”郭强狠狠的道。 “什么?我睡房梁,你睡桌子?我是客人呐!”何天香却叫了起来。 “好吧!咱们老规矩,石头剪刀布,输的上房,这总成了吧?”郭强妥协道。 “这还差不多!”何天香笑道:“但你今晚要是敢再打呼,我就掐死你!”何天香突然又恶狠狠地叫道。 三大声石头剪刀布,二人才安静下来缓缓地低声交谈。 然而两个人却谁也不知道,屋后的树林里正有两个人,伏在那里面面相觑。突然其中一个长叹了一口气道:“唉,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孩子似的!” 另一个却轻声道:“你不也是吗?” “去!越说越没正经!死丫头!”那黑影娇嗔着推了另一个黑影一把。 此时,屋中低语声没有了,两人已进入了梦乡,夜好静,星好美! 因为郭强还有事要办,谈妥在梅城相聚一起去何家庄后,何天香便先行动身。 中午,好烈的太阳,何天香只觉得浑身粘粘的,说不出的不舒服。突然,远处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有河水!”何天香不由大喜过望,快步转过一片树林,便看见两片树林中间夹了一条河,欢腾的河水正跳跃着向东流去,何天香看看四周无人,不由一边脱着衣衫,一边跑向巨石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微湿的河水泡着身子,说不出的惬意,何天香突然发现那件衫子昨夜打郭强玩笑时脏了,又见正午太阳正好,便扯了过来在河中搓洗起来。 “啊?”巨石背后却有两个人,面红耳赤的掩口相对吃吃的笑。 洗足了,泡够了,何天香便躺在河滩上晒太阳,静待着岩石上的那件衫子凉干,不觉中却睡熟了。 “救命呀——”河对面中的林子中突然响起一声女子的尖叫。 何天香睡的正熟,没有听到。 “救命呀——”何天香还是没有听到。 “救命呀!”这次声音大了许多,直如鬼哭狼嚎,就响在耳边,何天香吓得一个机灵翻坐起来,茫然四顾。 “救命呀——”这次他听清了,顾不得石上的衣衫,立即向林子那边奔去。 他刚离开钻入林子,岩石上的那件衣衫便倏的滑下不见。 何天香展开身法,绕着林子一转了两周,仍不见人影,不由奇道:“莫非我听错了?不会,记得有一声特别大的,可怎会找不到人影呢?”回到岩石边,正要去取长衫,却见岩上已是空空如也,不由明白过来,幸好钱袋还是在身上的,不过再买一件罢了。当下摇着头,又去取扇子,左寻右寻终是不见,不由叹道:“我也真傻,倾巢之下岂有完卵?罢了罢了!”说着直又取出那件撕破了的旧道袍罩在身上,凉凉快快地往前走去。 树林里,仍是两个黑影。 “笨死了!连声喊声‘救命’都不会,还得要本公子亲自在石头后面大叫!这不是你叫我起床的时候了?”一个黑影愤愤的道。 “哼!有什么?好歹不是在京城里!”另一个黑影也不服输的笑道。 “哦?京城里怎么了?”第一个黑影没明白过来。 “要是在京城里,你这么一喊,还不把咱府里一半的人都吓死?” “哼!那又怎么了?” “不过,这次你却有点儿忘本了,没有引起轰动效果!”第二个人影得意的笑道。 “为什么?” “这次你只吓起了一个‘三瓜’!” “三瓜?什么三瓜?”第一个黑影一头雾水。 “所谓三瓜者,傻瓜,木瓜,呆瓜是也!哈哈!”第二个黑影奸笑道。 “死丫头,臭丫头,你真的讨打!”第一个黑影举起了手中的东西,赫然是何天香的扇子。 两个人又闹了一会儿,第二个黑影方问道:“公子,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嗯,反正京里我是暂时不想回去,咱们不如就跟了那个‘天想’玩玩吧?”第一个黑影略沉思道。 “嘻嘻!”第二个黑影笑。 “你笑什么?” “公子是不是喜欢他了?” “吓!别乱说!” “嘻嘻,还死不承认,看,脸都红了,嗯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嘻嘻。”第二个黑影装模作样的嘻笑道。 “死丫头,臭丫头,行了。明天咱们去张家集,那里是去梅城的必经之路,咱们就在那儿等他!” 早晨,何天香一身崭新的中衣,外罩两片破旧的道袍,不伦不类的出现在镇上。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折扇上几行字在人群中突然一闪,何天香不由一呆,却发现自己的那身天蓝长衫也不知何时穿在了别人身上,那人背对着他,但那件长衫虽然不是他的,穿那件长衫,他整个人显得有些过于矮瘦! 何天香心下生疑,不由分开人群挤了进去,轻轻一拍那人肩膀:“兄台请了……” 那人一回头,却立即吓得一个踉跄,就像小姑娘突然见到一条蛇一样:“怎么又是你?” “怎么又是我?”何天香不由一愣,细一端详,认出来了,却是前天龙全镇上被自己所撞的那人,不由一笑道:“真巧,咱们今天又见面了,可是你干嘛这么怕我呢?” 那人一笑道:“我是怕你又带扇子出来了。”身后那书童不由嗤嗤一笑。 何天香脸上一热:“兄台还是那么会说话,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兄台。” 那人眼珠儿一转笑道:“哦?尽管说!” “那在下就直言了!”何天香咳嗽一声道:“在下看兄台身上的这件长衫怎么像在下的……” “这是你的长衫?”那人不由一声尖叫。声音好熟稔,似在哪里听过,何天香一时却记不起了,只得指着那人手中的扇子:“还有,这个……” “啊!那你说我是偷了?!”那人像被一脚踩了尾巴,声音更大,引来一堆围观的人。 “我可没这么说……”何天香连忙解释道。 “可你明明说了!”那人截道:“只是你说我是贼,我怎么也看你怪怪的呢?”那人随手拈起何天香的中衣:“这是哪儿来的?” “买的!”何天香一脸茫然。 “买的?”那人点点头:“你见谁穿这么漂亮的中衣却穿这么脏破的外套的?”说着伸手一扯,嗤——何天香身上仅剩的半截道袍也给撕成了两片,只剩一圈挂在肩膀上。 “你……我……”何天香气极,又不想随便出口伤人,一时不由为人气结。 “你什么?我什么?还死不承认?”那人冷冷道,却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在手中一扬,突然大叫道:“大家看哪,这个人是贼呀!”谁替我扁他,这些银票就是谁的了!“ “大家快上呀!走过路过切莫错过,谁扁的厉害,谁就分的多呀!”那书童也在旁边惟恐天下不乱鼓噪道。 大把的银票亮了出来,又见是外地人,还有谁不眼红?大家立即发一声喊,群情涌动,争先恐后的冲了上来。 何天香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丈,眼见无数的拳头砸了下来,连忙抢住了头。 砰砰!圈中立即尘土大作。 “他怎么不还手?”那书童不由奇道。 “他要是凭武力打人,那就不是他了!”那人眉开眼笑地道。 “才几天,你就这么了解他了!”书童不由笑道。 “我也有钱——”尘土中突然一声大叫,众人立即停了手。尘土中,何天香鼻青脸肿地将一个小包袱举过头顶,包袱上面托了几块可怜巴巴的碎银,应该是老道士送他的全部积蓄了。 “快扁!”那人不由跳着脚儿拍手笑叫道:“我加倍!” 砰砰!围中复又尘土飞扬,声音更加响亮。 那书童看了正自手舞足蹈的主子一眼,突然道:“公子,这么打你所喜欢的人,你就真的那么高兴吗?” 那人一呆,立即停了下来。 “臭小子,老夫找你多天,原来你竟躲在这里,看打!”正这时,人群突然炸散,一条生满胡须的长鞭劈头盖面地向何天香打来。 听得风声迥同,何天香本能地向前一跃,正好落在那公子面前,躲过一鞭,而那些不会武功的看客却被鞭上的倒须勾中,刮去一大片皮肉,不由惨叫连连。 何天香抬头,却是龙门一煞郎远正舞着他的毒龙鞭向自己扑来,不由一边躲开,一边大叫道:“好郎远,咱们出去打,不要在这里伤人!”说着,却靠那公子更近了。 “谁跟你出去?老夫就让你在这儿横尸街头!”祁运冷笑着又将鞭子圈了回来。 何天香连忙拔身而起,却听得后面一声惊呼,听风声也是一个人飞身拔起,他正要回头,毒鞭又扫了过来,只得再次向外贴地滚去,却听身后也是一片滚动声,正自奇怪间,就听得那公子气极大叫道:“喂!糟老头子,你跟他有过节,干吗跟我也过不去?我什么时候招你惹你了?” 原来,何天香与他离的很近,祁运一动鞭子,谁也得快躲;祁运的鞭子又刁钻,一时竟是谁也脱身不开。何天香与祁运有过节,自不觉什么,但那人平自无故便被殃及池鱼,火头可就大了。 祁运一笑:“嘿嘿,活该,谁让你倒霉,偏偏碰上这小子,要骂就骂姓何的吧!”说着,毒鞭子催得更紧,直把两人逼得东窜西逃,南倒北歪,但任谁都不敢碰那狠鞭子,因为那鞭上不但有毒,而且生满了倒须,刀砍不断,剑削不伤,如龙身上的逆鳞,任谁碰上也得少一两块肉,要不又怎会叫:“毒龙鞭”呢? 那书童虽也急,但一连数次进攻都被祁运一运单掌避了回去。 刚开始,那人还不住的骂,但后来鞭越来越快,他也顾不上骂了,只是拼命地跟着何天香跳,时间一长,两人身上衣衫尽为汗水所湿,又滚上不少泥土,简直已成泥衫了。 祁运却嘿嘿笑着,存心想把两人累死。那公子实在熬不住了,忍不住再次破口大骂:“死老头子,糟老头子,我到底干你什么了,你竟……”下面话还未说完,祁运突然一式“千重浪”向两人的下盘扫来。 “不好!”两人不由同声大叫,一同飞身跃起,却听得“嘣”的一声响,两人已一声惨叫,从半空中各各捂着脑袋栽了下来。 原来,两人跃起时,那公子跃得有些仓促,身形偏了些,竟一头撞在何天香的脑袋上,连额头都撞青了。 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祁运笑得更浓了。 这时那公子在后面大叫道:“何兄,有什么……什么法子吗?我实在……实在受不了了!” 何天香此时也是累得直喘:“有是有,只不过……只不过你得抓住他的鞭梢儿!” “什么?你好没良心?难道要用我这双玉手去碰那勾勾儿?”那人大是不满。 何天香正自吃紧,又哪里听得清他的什么金手,玉手,只是大声叫道:“你待会看好了,我会给你一样东西,很有用!” “什么东西?” “你带回儿就知道了!”何天香又躲过一鞭。 “不管什么东西,你们就用吧!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能用什么制住老夫的毒龙须鞭!”祁运大笑道。 又过了三招,二人再次被迫跃起,何天香突然大喝一声“接着!”两团黑物立即向那公子砸去。 那公子不及细看,双手接住,下落之时,立即将手中的物事一合,正好将扫来的毒龙鞭夹住,不由喜叫道:“夹住了,夹住了!” 鞭稍不动,毒龙鞭威力便已去半,何天香不由喊了一声:“好!”立即转守为攻,击出六掌七腿,连连向祁运攻来。 那公子双手各捏一团物事,拼力夹住了,不让祁运回夺,那双掌正好立于胸前,不吸气尚可,倘一吸气,便立有一股恶臭攻来;若不是他要拼命夹住了鞭梢,只怕早已给熏倒了过去。 “他到底给我的是什么?”那公子心道,不由凝神细细看去,谁知不看尚可,一看之下,直把公子气了个眉毛倒竖,几欲栽倒。 “可恶,竟是他的鞋子!”可不是吗?何天香不正在赤着脚猛攻祁运,好使他撒手扔鞭吗?两个人只打的昏天地暗。只剩下那公子立在那儿连连叫:“晦气,晦气!” 祁运只比何天香高出一点,但长鞭被夹住,又加上个书童,顿感手忙脚乱,一时招架不住,只得撒手扔鞭,倒翻了出去,大叫道:“小子,算你厉害,咱们走着瞧!” 风停两歇,何天香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料刚一低头,就有一团物事向自己飞来,连忙伸手接住,原来是自己踢出去的鞋子。 “臭死人了!”那公子恨恨的道。 “可没有它能行吗?再说,你的脚难道不臭?”何天香笑道。 “我们的脚是香的,哪有你那么臭!”那公子气呼呼地道。 “香的?咳,不跟你多说了,那件衣服算我送你,再会!”何天香说着,身子一晃,同样消失在人群中。 “哎——你怎么这样就走了?”那人不由急道。 “我怕你了!”人群深处,一个声音遥遥传来。 何天香的确是怕了,虽然他也爱搞恶作剧,但无论如何是搞不过眼前这人的,晚走真不如早走! “啊唷唷,人家是你什么人那?要走这要跟你说清楚?”那书童满头大汗地回来了,玩笑道。 “你,讨打!”那公子又举起了扇子,不料一下子碰在额头上撞起的大包上,不由一声惨叫。 “拿开手,我看看!”那书童一边替他轻轻揉着,一边吹气:“哎哟哟,我们的大公子,还撞起了这么大一个包,跟谁这么亲呢?” “还不是那个何天香?哎——你轻点儿!”那公子呲牙咧嘴地道。 “哟!好亲热,那个老头子到底是什么人?” “谁知道 ,反正不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 “你不见他跟何大哥打架吗?” “哟!这么快就叫大哥了,太快了点吧?再说,你不也作弄他吗?” “不说了!坏丫头,死丫头,臭丫头!” “好好好!不说了!”那书童忙叫道:“可这是在大街上,你就先别骂我丫头,好吧?” “好啊!那我就骂你坏小子,死小子,臭小子!”那公子又笑了。 忽然又想起何天香的鞋子来,便道:“把你的鞋子脱下来!” “干什么?”那书童不由奇道。 “叫你脱你就脱,不用问!” 那书童只得脱了一只给他。 “我们的鞋子一定是香的!”那公子自语道,说着把那鞋子凑到鼻上一闻:“呸!怎么这么臭?你几天没洗脚了?” “我天天洗呀!”那书童奇道。 “那为什么还这么臭?” “跟你跑了那么多的路,又跟老头子打了那么久的架,又怎会不臭?你的不也臭吗?”书童道。 “我的?自然不臭!”那公子一惊,但很快又怀疑了,终于脱下了一只,缓缓凑上去一闻,砰!那人已一头栽倒在地,鞋子也扔出老远。 那书童连忙将他扶了起来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我都快要给熏死了。”那人双目发直的道。 这公子的鞋子格外密实,又打了那么久的架,出了许多汗,里面确是比何天香的臭多了。 “唉,这下我可真输了。嗯?不行!”那人眼珠一转:“慧香!” “奴婢在!”那书童连忙应道,却一扯公子的袖子:“这是在大街上!” 那公子却不管不顾,只叫道:“你立即去香料铺,替我买麝香五斤,龙涎香五斤,檀香五斤,再买……再买香粉一匣过来!” 慧香一愣:“你要这么多香料做什么?” “不懂就别问,本公子今晚要洗脚!” “洗脚?”慧香不由睁大了眼睛。 晚上,客栈的上房之内,一根红烛流着蜡泪,火芯不时地跳动一下,整个房中的影子便也跟着抖动一下。 床边的大盆里,水汽腾腾地冒着,一双已泡得发红的纤细脚趾便浸在这热水里,显然已有些时候。屋中浓浓的香气已催人欲晕,但慧香还在向盆里倒龙涎香,而桌上还放着一盒未曾启用的香粉。 “公子,还不够吗?”慧香擦一擦额上的汗珠,轻声问道。 “倒,继续倒,想这么就压倒我,摆脱我,没门儿!”那公子坐在床边,拿了一大块丝巾,也不时地抹着脸上,细细渗出的汗珠。 突然,下面房间传来了噼啪的打斗声和沉闷的呼喝声。 慧香停了下来:“公子,下面好像有人打架!” “快倒!正事不干,你去管他们的闲事做什么?” “是!”慧香继续将袋中的香料倒入盆中,香气开始浓郁的吓人。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楼板居然被人顶破了一个大洞,紧接着冒上一个人来。 房中两人吓了一跳,一个从水盆边跳了起来,另一个也顾不得脚上的水,一下子便把脚埋进了被窝里。 新上来的那人刚迈开一步闪到桌边,洞中便寒光一闪,又窜上一个人来,剑光如雪向那人刺到,那人来不及躲闪,顺手抡起桌上的香匣砸出。 噗!红雾满天,香气浓的发腻。 “什么东西?”两个人不由都停了下来,看着飘落在肩上,头上带着浓香的红色粉末。 一个提剑的老头,一个年纪轻轻的相公,竟是龙门一煞与何天香。他们都不识得这是什么。何天香是根本不认识这玩意儿,龙门一煞是没想到两个男人房间里竟也会有这东西。 床上那公子一见两人,不由大喜,双手抱膝,流波一转,笑道:“喂!怎么又是你们两个?” 两人一听,甚是耳熟,扭头一看,也都不由同时叫道:“咦?是你?” “别动!你们都已中了我的销魂毒粉了!” 公子说着,拉那书童坐在自己床边,压住被角儿。 “什么?销魂毒粉?你是桃花门的!”龙门一煞一听,脸色立变,身形一闪已夺门而出。 何天香却不知道什么是销魂毒粉这种桃花奇毒,不由问道:“什么是销魂毒粉?”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那公子一笑。 “是呀!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何天香摸摸脑袋,转身出去,却听后面有人叹道:“唉——这人只怕活不长了!” 何天香不由回头:“兄台这是什么话?” “销魂毒粉,毒粉呐!”那人惋惜地道。 何天香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 那公子见何天香惶恐的样子,反倒乐了,笑道:“你不用害怕,你我虽总磕磕绊绊,但总算也有了那么一点儿交情,我就把解法告诉你吧!你听好了!” 何天香听着。 “生甘草三钱,天蟾三钱,黑豆一两,蝉蜕半钱,外加巴豆半两,温火熬烂,一日三次,记清了吗?” “记清了,谢兄台!”何天香哪敢再逗留,嗵的一声,直接又从那窟窿中跳了下去,同时,高下一条人影也一闪而没。 眼见天香急急出去,那慧香再也忍奈不住,把那公子推倒在床上,笑道:“好哇!加了巴豆,居然还一日三次!”两个人在床上捧腹大笑。 不一时,天香自店外回来,提了三四个小包来,便急急去煎药。 原来,阴阳差错,何天香与那公子同住一店而不互知,天香刚睡下,便被一阵浓浓的香气熏得难以成眠,当下盘坐练功,而那龙门一煞也对白日之事心有不甘,恰巧前来报复,两人一场恶战,何天香没有兵刀,被迫破楼上了房,又稀里糊涂把那匣香粉撒了,却没想到得了一个“中毒”的下场。哪敢怠慢,当下按方行事,谁知第一剂刚下肚,腹中便已开了锅,只得狂奔厕所,一夜之中竟有九次之多,只笑得上房之中主仆二人直打跌,倘她们知道那龙门一煞也在勤于茅厕时,还不知道要笑成什么样子呢! 可怜的龙门一煞,净跟着何天香倒血霉。自然,这笔帐肯定又击到了何天香头上,这不,祁运一边挣扎着裤子,一边咬牙切齿道:“何天香,臭小子!你给老夫等着,只要老夫肚子一好,就……就……哎——王二,快再给我两张草纸,顶不住了——”说着,他的人已怒箭般向厕所冲去。 整整一天,何天香几乎瘫痪在了床上,直到第三天的清晨,何天香方脸色蜡黄的拉开了房门,揉揉发红的眼圈儿,便见主仆二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哟!何兄,脸怎么这么难看?没事了吧?”那公子吃了一惊。 何天香连忙道谢,却谢得有气无力:“多谢兄台,在下已经好多了,只是浑身有些乏力而已!” “何止是乏力,你今天能走出房门来已经是奇迹了!”那公子心中狂笑,却强行憋住问道:“何兄,这是要到哪里去?” “梅城!”何天香答道,何天香未曾有过说谎的先例,又见这人虽叼不坏,也就说了实话。 “梅城?”身后的书童突然惊喜的叫道:“咱们公子也正好要到梅城去办点儿事情,咱们岂非可以同路了?” 那公子也摇着折扇,轻笑着看着何天香,其实他心里比谁都紧张,生怕何天香吐出半个“不”字来。 何天香略一沉思,抬头笑道:“既是如此,为什么不呢?” 原来何天香也多了一个心眼,自己不怕打打杀杀,却对那些什么毒啦粉啦的一窍不通,有了这么个“使毒”高手结伴而行,总会安全的多。 虽然话中仍有个“不”字,但那公子已是如释重负,长长吐了一口气。 “只是咱们也吵过好几回了,在下却不知兄台贵姓?”何天香笑道。 “我姓苌,单字一个婷,你以后叫我苌婷好了,这是我的书童慧香。”那人大大咧咧地道。 “苌婷?好名字!只不过好像带了些女人气息。”何天香点头道。 “那你那‘天香’就不带脂粉气息了?” 苌婷立即反驳,却突觉身后慧香在轻轻捅他,因为婷这两个字并不是寻常人所能叫的。苌婷心里明白,却向后摆了摆手,她俩正面对何天香,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何天香也无从看见。 “这倒也是!”何天香不得不表赞同。 不料,这次慧香却变成捏苌婷了,还在后面暗笑。 苌婷一咬银牙,竟从面伸手过去,在慧香的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哎哟!”慧香疼痛难忍,不由大叫了一声。 “怎么了?”何天香一惊,连忙问道。 “哦!没什么,我肚子饿了!”慧香反应还挺快。 三人同时大笑,“好!我今天请客!”何天香笑道。 时已至春,长长的古道两旁,芳草连天,各色的花儿争奇斗艳,各有各的娇姿,各有各的媚态,吞吐着芬芳,远看去就像一匹五彩的锦缎。 何天香,苌婷,慧香三人正漫步其间。天香看多了山中的花草,此时见了这等如绢如绣般的画面,不觉更加亲切起来,一回头,却见主仆二人已每人掐了一大把的鲜花,苌婷还不时嗅嗅这朵,闻闻那朵,鲜花下的脸蛋,竟比平时又娇艳了许多,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媚态,何天香看得呆了,不由暗叹道:“幸好苌婷是个男身,倘若是女身的话,只怕不比那慕容姑娘再美上几分?!” 苌婷一抬头,却见何天香正自出神,不由脸一红,羞道:“喂,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儿?” 何天香脸上一红,连忙回避了他的眼光,却盯了苌婷手上的花束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么采花儿有些不妥!” 苌婷不由道:“为什么?” 天香一声轻咳:“我是说:咱们是男人,就得有些男人看花的味道,不要去学那些女孩子,动不动就喜欢伸手,让这些花多开几天,多让几个人看,不也很好吗?白居易明知道‘明朝风起应吹尽’也不愿把它采下来,而只愿‘夜起衰红把火看’你说呢?” “呵呵,没想到你竟如此懂得怜花惜玉,不是也有一句‘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 苌婷不由笑道,却骤觉意境不对,连忙掩了口。 “那又怎么了?”何天香不由问道。 苌婷眼珠一转,又笑道:“你只知道白居易惜牡丹,那牡丹自是贵种,而至于寻常的花儿,他也那样吗?不也有人做过‘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句子吗?” “这个……这个……”何天香只觉得他说的有理,可又不完全是那么回事,自己反倒无从反驳,一时急了。 婷见他如此模样,反倒笑了:“行了,呆子,你说折花儿不好,我以后不折也就是了,还用急成那样?” 突听后面慧香嗤嗤发笑,婷立时满面通红,转过头轻声骂道:“小蹄子,你笑什么?” 慧香乐得把嘴一抿:“两位公子,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上路了吧?” 何天香忙道:“对极对极,还是赶路要紧。”又朝婷一转:“婷兄弟,我们走吧?” 苌婷一颔首,三人复又上路,走着走着苌婷突然问道:“何兄方才叫我什么?” “苌婷兄弟呀!有什么不对吗?”何天香不由道。 “错倒是没什么错,只是‘婷兄弟’也太拗口了,你以后叫我婷儿得了!”婷抄着手笑道。 “婷儿?”何天香惊道。 “怎么了?我母亲就是这样喊我的!”婷儿笑道:“顺口儿!” “可这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儿……”何天香迟疑地道。 “我叫你何大哥也一样,大家是好兄弟,不是吗?”婷儿笑道。 “不错,不错,大家是好兄弟!:何天香也爽朗的笑道,刚下山便有人叫大哥,又是如此清秀标致的人物,何天香又怎会不愿意! 慧香却把嘴唇贴道苌婷的耳边上轻轻笑道:“该是何相公吧?” 婷儿的脸立时红到脖子跟儿,叭!一扇子把慧香敲开:“去你的,没正经!” 何天香回头见了,不由笑道:“婷儿,你用我的扇子打人了!” 婷儿却朝他一睨,似笑非笑地道:“什么?我好像听说有人把衣服何扇子都送给我了。” “失言,失言!”何天香连忙笑道,三个人笑做一处。 夜风,轻轻地吹着,如此的轻柔,就如一只素手上的醇酒,下喉处,情悠悠。 慕容山庄庄后的桃花已经盛开,一朵朵花瓣就像女孩子们鲜润的樱口。月华却似流水一般轻轻地泻在桃林之中,笼起一层淡淡的雾。 一个身着红纱衫的女子正懒懒地靠在一株桃树上,纤手无力地垂在身后,她美丽的大眼睛中却充满了虚幻的色彩,好像整个灵魂已不属于自己。 “常叹此身无归宿,笑鸿雁,来来去去,年年为谁碌。料得古道飞尘处,心谁属?泪眼朦朦,今君在何处?” 念着念着,她的螓首已轻轻垂下,冷清的月光中,两滴清泪已随风流,落土处,却无声。 忽然,一枝桃花从她背后伸来,在她眼晃了两晃,她却一点儿都没看到,只顾低了头,低低抽泣了起来。她娇小的身子在轻轻地颤抖着,就如一只雨中的红莲,又如一只沾了露的蝴蝶,让人心中不由升起一阵说不出的怜惜。 这一来,身后那人不由吓了一大跳,顾不得玩笑了,连忙一步转到她面前:“小姐,你怎么了?”却是芸儿。 “啊,啊,没什么,没什么!”红衫姑娘见有人来,连忙别了身子,急急拭干了眼角的泪痕。 “小姐,到底谁欺负你了?”芸儿急急问道。 “没什么,没有谁欺负我,真的!”那姑娘连忙解释,但眼圈一红,清泪又滑了出来。 “哼!我就知道他,何天香!”芸儿恨恨地道。 “不是,不是!”姑娘不由慌了,连忙替他辩解道:“那次不怨他,是我用的剑招太狠了些,是我的错!” “那会是谁呢?”芸儿想不通了。 “不要问了,芸儿,我们回去吧,只怕又要晚了!”她怀里揣着兔子一样,怕芸儿再问,急急转身走开,芸儿只好跟着。 这姑娘正是慕容兰娟,是武林东南西北四大世家之北世家慕容长明的独生女儿,生得玲珑剔透,粉雕玉琢,脾气却是刚烈无比,又喜着火红,所以人送绰号“火凤凰”是除天星楼薛沉香之外的武林第二大美女。十五岁时,提亲之人便络绎不绝,竟连江湖第二大帮天残帮的少主金碧良及其他三大世家的公子都屡屡碰了钉子。这几个人倒也不死心,硬是磨了两年,但慕容兰娟压根儿就瞧他们不起,这两年也是白磨。 曲高和寡,人至高处,总有种不胜寒的感觉,姑娘也叹世间无人,但自那日棚中一见到何天香,便立刻被他身上那种特有的淳厚质朴感染了,再加上树林边的那件事,竟是一颗芳心完全扑到何天香身上,脑海中再也挥不去,何天香那俊逸的身影,却不知天香到底对自己如何,情至深处,竟至于哭泣出来,又恐再被芸儿看见,只得连忙走开。 不料刚走几步,迎面匆匆来了一个婆子,一见慕容兰娟便上前施礼道:“小姐,老爷喊你呢!” 慕容兰娟眉头一皱“什么事?”心中却暗道:“天这么晚了,父亲可从没有半夜三更喊自己的先例呀!到底是什么事呢?” 那婆子头一歪:“嗯……,听说好像为了小姐的婚事!” “什么?”慕容兰娟的脸儿立即冷了下来。 “我不去!”她早已厌烦了那些媒婆们,剜肉似的三角眼儿,那使人作呕的奉迎;更讨厌那些水光溜滑的,仗老子的名头出来哧人的世家子弟,说着,甩袖向前行去。 那婆子连忙紧跟一步,急道:“小姐,老爷说了,今天来的可不是普通人物……” 一句话还未说完,慕容兰娟已回头冷笑道:“你怎得凭地啰嗦?不去便是不去,难道来的还是天王老子不成?”说完照旧前行,芸儿紧跟了上来。 那婆子打了一个冷战,这姑娘平时都是好好儿的,可一提到她的婚事便立即成了个母夜叉,她还真怕得罪了这个在慕容山庄说一不二的丫头,只得紧跟在身后道:“那倒不是,只是老爷说:以前的事,他都替你推了挡了,但这次来的,却是三大世家和天残帮的人,实在不能推了,无论如何你也得去走一趟,至少也得走一个过场!” “什么?三大世家和天残帮的人都来了?”慕容兰娟吓了一跳。 第二章 要知道,当时有一首诗专门记录了武林中的各派势力,这首诗是这样写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刀锋剑斧是四奇莫道碎梦不销魂怨月长恨寄相思逝春凝香知何处血阴无心断秋意风花雷月齐来伴天下英雄始聚齐一二三四五六七指的是一楼二宫三门四绝五帮六大世家七大门派。 四奇是指风刀、雨针、电剑、雷斧四大奇人。风花雷月则是指伴风伴花伴雷伴月四位前辈异人。 十大名器则是非常混杂的,但凡拥有者都有身不俗的武功,它们是怨月篇、长恨索、相思刀、系梦枪、销魂剑、迎春绡、凝香匕、血阴花、射目弓、秋意夺。 一楼指的是天星楼,但天星楼并不仅仅是一座楼,而是天下十而座楼的最出色的绣楼的总称,她们是残雷楼、凝香楼、吟霜楼、天星楼、燕子楼、淡月楼、回春楼、疏雨楼、烟霞楼、化蝶楼、落花楼、画眉楼,这十二楼遍布大江南北,奉行自守政策,多年来倒也与其他门派相安无事。 二宫指西南天冥宫和北疆血影宫,三门则为逍遥门、栖霞门、封刀门。 四绝实为武林中的四大绝地,它们是当年与“武林十老”齐名的“南叟北尼”中北尼的四大弟子长恨仙子所居的长恨海,绝情仙子所处之绝情谷,相思仙子所居之相思洞,还有大弟子添愁仙子所居之添愁城。 五帮则为丐帮、天残帮、排帮、云岭帮、紫云帮五大帮派。 六大世家为慕容、东方、南宫、百里、西门、独孤六大世家。 七派则为少林、昆仑、峨嵋、青城、华山、点苍、崆峒七大门派。 这诸多门派除天星楼外,一向正邪混杂,多年来征战仇杀不断,搞得江湖中一片混乱,前些年因《七十二章经》的风波余威,江湖中确实平静了一阵子,而今,十八年一过,各派又恢复了老样。 而今天竟是与南宫世家齐名东方,百里南宫世家和天残帮的当家的和少主们一同前来拜庄,慕容兰娟又怎能不惊? “哦,咱们慕容世家好大的面子!”慕容兰娟不由冷笑道。 “那还不是小姐你面子大吗?”郝婆子不知冷热,正要大拍马屁,却见慕容兰娟两只大眼睛正狠狠朝自己剜来,不时打了个寒噤,再不敢吱一声。 慕容兰娟这才低哼一声,回头对芸儿道:“芸儿,我们走!” 慕容山庄的会客厅“接玉堂”。 东首坐一个白净面皮的豪客,约四旬年纪,三络长髯飘洒于胸前,方面阔鼻,一派豪气,正是慕容兰娟之父,慕容世家第十三代主人——慕容长明,身后侍立着老总管慕容忠。 两边则散坐了四个中年人,依次是天残帮的金万能、南宫剑、东方青、万雷兰、身后则侍立着他们的晚辈,金碧良、南宫柳、东方灯、百里宽。 大厅中臂粗的巨烛已烧了一半,然而大厅中还是安静得很,五个首脑人物皆以目视地,似在决定着什么大事,因为一旦两家联姻,慕容长明仅此一女,以后无论何事,慕容世家自是全力以赴;而且慕容世家地处长江中游,可上可下、可东可西,财力又十分厚盛,无论谁家入赘,实力将会倍增,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事,所以此次求亲,意义之大,政治已压倒事件本身。是认谁也不肯先行开口,唯恐一句说错,即成颓势。 慕容长明心明如镜,也不说破,心中却着实为慕容兰娟担忧,他明白女儿的性子,在场诸人中,她没一个上眼儿,尤其那个金碧良,她可说是如避瘟神。但此事一旦处置不当,引起五家之怨,自己倒没什么,年纪一大把了,可女儿今年才不过十八呀!所以他见众人不发话,也就蓄势认待,默不做声,静观其变。 四个青年人都不管这些,他们是为了慕容兰娟的美色才艺而来。老一辈们沉思入定,他们却瞅着自己的竞争对手,十个不屑八个不服地喘着粗气,尤其是金碧良,因有二叔在,不敢太猖狂,却也是鼻孔儿对着屋顶了,全没把别人放眼里。 终于,东方世家的家主东方青忍耐不住,首先小心地问道:“慕容兄,你看此事……。” 慕容长明连忙欠欠身子赔笑道:“东方老弟,现下你看,四家的人都在这里了,老夫与各位的交情都不错,四位公子也都是一表人才,你叫老夫如何是好呢?” 南宫剑在旁边插话道:“但事情也总不能老这样,再叫老夫在这里坐上三个时辰的冷板凳?咱们柳儿对兰娟姑娘可是一往情深哪!” 慕容长明连忙道:“哪能呢,哪能呢?上次是小女不知礼教,老夫现在已派人去叫那丫头去了。” 金万能也突然道:“慕容兄,你再像上次那样让老夫吃上十三盏茶,那也无妨,可是你也得听听咱们碧良的话呀!”说到这里,他突然回头叫道:“碧良。” “侄儿在!”身后正在摇折扇的金碧良立即收扇上前一步。 “还不向老庄主说说你的苦衷,省得天天在我耳边吵得心烦!” “是!”金碧良向金弓能一抢拳,又走到慕容长明面前一楫,慕容长明倒没什么,身后的慕容忠心中却骂开了:“这小子一看就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只他身上搽的粉也够三个大姑娘用的了。”还未骂完,金碧良已说话了:“慕容世伯,晚辈自那次一见到小姐,就茶不思饭不想,晚辈若能……。” 慕容长明眉头一鼓心道:“你这小子什么东西!一夜之间连杀十三家,可恶至极,碍你爹面,我未杀你,已算不错,要我把女儿嫁你,那不是往火坑里推她吗?没门儿!”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缓缓道:“金贤侄言重了,小女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你看现在让我宠的!我想她也快来了,她应该有个说法。我知道金世侄武功文采都很不错,娟儿应该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金碧良武功确实不错,可文采可就花花绿绿了,此时竟没听出老庄主是在讥讽自己,倒还认真的认为自己不错,不由踱到边上去,又摇起了折扇,若非在这大厅上,说不得早哼起几句风月小调了。 万雷兰虽是女流,但脾气却火暴得很,见此情景不由站起来冲慕容长明一抢拳大声道:“老哥哥,这婚姻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哪能由得一个小丫头胡来?倘再依慕容姑娘的意思,我岂不是又要在这里坐上一个通宵?”她以前也来提过亲,不过那次慕容长明坐关,由慕容兰娟接待。 那是三年一度的五帮六家聚会,慕容兰娟首次露面,但仅这一面便将这几个公子哥儿的魂魄给勾走了,薛沉香的主意他们是直接不敢打,但慕容兰娟身上他们毕竟还有那么一点儿想头,所以,一窝蜂地闹着父母前来提亲,可惜结果差不多一样。 东方青连大门都没进:“庄主,小姐都出去了。” 南宫剑坐了三个时辰的冷板凳。 金万能吃了十三盏青茶,差点儿把肚皮给涨破了,最后只好一走了之。 万雷兰则更好,一直在庄里等了一个通宵,也就仅见了兰娟一面,却给气了个七窍生烟。是以她有此一问,接着又道:“即如此也罢了,但我们宽儿这几年可是消瘦了不少呀!我可真担心他的身体呀!” 她嘴上虽说百里宽消瘦,可实际上谁看不出来百里宽是真的宽了,何止没瘦,这三年没胖上个二十斤也得有三十斤。 慕容长明尚未答话,东方青已接茬儿道:“万夫人说得没错,儿女的婚事还不是咱们做父母的一句话吗?灯儿,还不快给你世伯送上去?” 东方灯一点头,上前两步,将手里的红木匣子往慕容长明面前的桌上一放,一揭盖,慕容长明身边的慕容忠就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双目一阵放光。 匣子中只有两张纸片,但却绝不是普通的纸片,而是当今世上最大的银号“咸丰银号”的银票,每张一千万两的银票。 两千万两白银! 一个教书先生一月的供奉也不过二两白银,两千万两!该有多少?慕容忠虽为慕容世家的总管却也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钱,也无怪他要讶怪的了。 但当后两件礼物送上来时慕容忠差点昏了过去。 南宫柳送上来的是一枝“万年玉如意。” 百里宽送上的则是一张“汗血宝帐”大不盈一握,展之近丈,重不过几两,刀剑难伤;入之冬暖夏凉,另有奇香扑鼻,久久不散。这些东西的价钱又何能以万来相计? 第四只匣子一打开,慕容盅已确实晕了过去。 这只匣子里只有一只手,一只女人白白润润纤纤细细的左手,上面刻了许多蝇头大小的红字,也不知前人用的什么秘方,竟使这只手传了数百年而不腐,正是天残帮能够称雄的《天残秘录》的上半部。 对于一个习武的人来说,这东西又何能再以价钱来相计? 四只匣子一字排在桌上,发散着诱人的光芒。 慕容长明却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突然感觉到一场武林大风暴即将来临,各派都在拼了血本儿的扩充实力,以待有所举动,而对于争夺自己的女儿,进一步控制慕容世家,这不过仅仅是个开始而已,老人突然第一次感到了无奈的滋味。他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轻轻地道:“娟儿也该来了!” 门帘一掀,春风一闪,众人眼前已多了一个艳的如火,冷的如霜的红杉俏女子来,正是慕容兰娟。她连看一眼众人都没有,轻移莲步来到慕容长明的身边,轻轻地道:“爹,你找我?” 老人缓缓睁开眼:“哦,娟儿,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还不快给你几位世叔世伯,几位哥哥见礼?” 慕容兰娟一扫桌上的四只匣子,又看一眼屋中诸人,冷笑道:“我看就不必了吧!诸位可真舍得呀,好大的手笔!” 她人极美,即使在冷笑时居然也另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韵,直看得四小身子都酥了。 四个老的虽说阅历丰富,但心中有鬼,一听此话,不由齐齐脸上一红,一阵尴尬。 东方青不自然地笑道:“贤侄女说笑了!” “说笑?”慕容兰娟柳眉一挑,冷冷问道:“你怎知我是说笑?你怎知我要说什么?” “这……这……”东方青不由一愣,硬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竟瞠目结舌地呆在当地。 金万能心道:“好厉害的女孩子!”嘴上却道:“你东方叔叔自然是在说你的婚事了。” “哼!我的婚事?”慕容兰娟轻蔑地一笑,随手从桌上摸起一个盒子:“没想到我慕容兰娟还能值这么高的价钱,真是太看重我了!各位何不直说是为了慕容山庄而来,为了慕容山庄的十八处钱庄,一百处米庄三千口人马上万亩良田而来,为了慕容山庄在江湖上的名望而来?!” 四人被揭露得如此露骨,不由脸上都涨得如猪肝一般,只“你……你……”的却说不出来。 慕容长明也脸色一变,不得不站起来叱道:“娟儿,你喝多了,快回房去休息去吧!” 慕容兰娟却甩手道:“我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要回去?!我说得难道不对吗?”她回头看看四家之主:“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自己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什么三大世家,什么天残帮!一个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尼女,一个跟着官府勾结欺压良民,一个跟着山贼坐地分赃,还有一个只管往赌场里跑,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风流才子?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忠信之人?!”她越说越气,再也不能自已,竟将四家的老底儿也抖了出来!“搞暗杀,搞抢劫,贩卖私盐,以杀人取乐,劫死人的钱财,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的行径?简直是一群流氓,强盗!这些东西拿来做什么?只会污了我们慕容家的大门,脏了我慕容兰娟的手!”啪!那柄万年的玉如意竟被她摔的粉碎! 她话尚未完,东方青已是满脸铁青,金万能脸上一片狰狞,万雷兰和慕容剑额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突突跳动。四小也被她的这番话吓呆了,任他们如何地胆大包天,也绝不敢在此时此地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些事来,四小反倒更加看好她了。 慕容长明一见事情不妙,连忙回身,一记耳光刮在女儿脸上喝道:“放肆!你胡说些什么?还不快给我进去!” 这一掌好重,直把慕容兰娟打出三步开外,一跤坐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丝,怔怔地看着这个平时舍不得动自己一根指头的父亲,流着泪,茫然地叫一声:“爹!”一边的芸儿连忙过来搀扶。 这一声“爹”叫得慕容长明心中一阵刀绞,但他却依旧装做未听到,快步走了下来向四人一抱拳:“小女不知天高地厚,四位千万不要介意,请坐,请坐!” 四人的气这才稍平一些,都慢慢坐了下来道:“不妨事,不妨事!” 慕容兰娟却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慕容长明面前叫道:“爹,你是不是在娘的坟前说过女儿的婚事由女儿自己做主?” “娟儿,你……”慕容长明不由叫道。 “那好,你们听着!”慕容兰娟突然面向四人一字一顿地道:“本姑娘答应考虑你们的要求了!” 她此言一出,不只慕容长明大吃一惊,就连四个老家伙也不由面面相觑,惊疑不已。他们原以为慕容兰娟要坚口反对此事,却没想到她居然亲口提出此事。四人心中不由一紧,随即又一宽,且不管你是真心也好,气话也好,只要你答应出嫁,这就好办。 四人立时会心一笑,但一笑的同时,各人又在心里自打各自的小九九,现在四家联合迫亲的事已成功了一半,再往后就是要如何击败其他三家而入主慕容世家了。 虽说慕容兰娟骂他们骂的痛快,但倘一嫁过来,慕容家的实力一到手,到时便要怎么报复,还不是由着自己吗?想到这里,各人脸上又都露出了阴毒的笑容。 却听慕容兰娟又道:“但我还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四小一听慕容兰娟答应此事,心都乐开花了,竟也顾不得长辈尚在场,先行发问了。 “第一,抛绣球,比武招亲!” 众人不由一愣:“这算什么?” “招亲只十天,前七天,由我抛绣球定夫,七天中若无我中意之人,七天后比武招亲,但彩球规则仍在,你们不能阻止别人到这里来!” “倘七天中,你随便找一个人把绣球抛了怎么办?”南宫剑担忧地道。 慕容兰娟冷笑:“我慕容兰娟是那种人吗?更何况是我招亲,规矩自是我定,你们不愿意大可不必参加,我正求之不得!” 金万能眼珠突然一转:“姑娘这一招也太损了吧?” “哦?我损在哪里?” “你这不明摆着要咱们四家自相残杀吗?” “哈,你们倒齐心!”慕容兰娟冷笑道:“只是这次的事,大家都明白;我还是那句话,来与不来悉听尊便,只是,你们敢吗?”慕容兰娟突然冷笑着问。四小:“比武台上,刀、剑可是无眼的!” 四人被她秀目一瞪,只觉得心中一紧,不禁有些怯意,但此时已关宗派面门大事,谁还再能退缩!金碧良首先一扬折扇:“姑娘只管划下道来,姓金的接着便是。” 他一答应,其余三人立时胆气一壮,也跟着答应下来。 南宫剑、东方奇、金万能、万雷兰互视一眼,齐向慕容长明看去。 慕容长明长叹一口气道:“就依她吧!” 东方青又问慕容兰娟:“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慕容兰娟突然一转身,奔到门前,猛地一拉门道:“招亲五天后正式开始,现在你们都给我滚!快滚!” 四人不由勃然大怒,立时拍案而起,身后的四少却轻轻地一扯他们的衣服道:“走吧!” 四人看看正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的慕容兰娟,又看看身后的四少,这才一齐向慕容长明一抱拳。“既是如此,慕容庄主,咱们五天后见!”说着,鱼贯而出。 慕容长明无话,怔怔地站在那里。 “爹——女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哇!”等最后一个人走出店门,慕容兰娟突然一下子扑进慕容长明怀里,放声大哭。 “孩子。”慕容长明也老泪纵横,伴手抚着女儿的长发吁叹道:“天大的事,爹和你在一起扛了!” 月已西垂,大万的角落里站着缩着膀子的芸儿,椅上则坐着慕容长明。 “你还不说?”慕容长明突然大喝道。 芸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我跟小姐出去,确没发生什么事呀!” “没发生什么事?”慕容长明突然站了起来,负手绕了芸儿一圈:“若真没发生什么事,小姐为什么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一直郁郁寡欢,心事重重的样子?若真没什么事情刺激她,今天,她怎么会发疯似的那么做?为什么,为什么!你说呀!” 芸儿吓得泪都流了下来,嘴里仍叫道:“确实没发生什么事呀!” “你还骗我,你还骗我!”慕容长明突然一把提起芸儿,对着她的脸大叫道:“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女儿,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娘死的早,我不能让她再受苦,我不能让她再受苦!”这个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健者,此时竟如平人一般老泪唰唰滚落下来。 芸儿看着。一阵心酸,不由叫道:“老爷,你不要哭了,我说,我说!” 慕容长期连忙把她放了下来道:“快说!” 芸儿道:“其实我也不十分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猜八成跟那个何天香有关。” “何天香?何天香是谁?”老人不由一阵迷惑:“江湖中从未听到过这个名字呀,你从头讲来!” 于是,芸儿便自遇天香始,一直到古道树边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末了道:“自从那天回来后,小姐就一直闷闷不乐,经常一个人发呆,时不时还写些词什么的,所以我猜是那个何天香的原因。” “她做词?”老人一惊:“她做些什么词,你念来我听听。” “有一首好象是……好象是这么念的:本叹此身归无宿,笑鸿雁,来来去去,年年为谁碌? 古道林边飞尘处,心谁属,醉眼朦胧,知君在何处?“ 她话尚未完,慕容长明已低声嘟囔开了!“鸿雁为谁碌……她又为谁碌?……她心又谁属?她又为谁醉……知君在何处?哦,我明白了,我明白娟儿这些天为什么这么憔悴了,她的心已不在,她的心已飞远了,不在爹这儿了!”老人说着,已苍老的坐在了木椅上。 “老爷!”芸儿忙过来扶住了他。 “是他,一定是他!他叫何天香,娟儿一定是看上他了。可是娟儿既已属意于他,为什么还要答应五天后的婚事呢?”老人陡然一惊:“不好!娟儿这样做,只怕已是抱了必死之念,这,这可如何是好?”老人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或许,或许这何天香还做了什么让娟儿心冷的事,娟儿才如此伤心的?可娟儿什么也没说,而听芸儿说法,除了那一掌,似也再没有什么出格之事,可为什么,为什么?……老人越想越糊涂,越想越焦虑,越想越害怕,不再负了手来来回回在厅里踱了起来:”看来,为了娟儿,只有找到这个何天香,只有找到这个何天香,才能解开这些疑团。娟儿这丫头的脾气我是最清楚的,她不想说的事,是谁也问不出来的,最好先不要惊动她,以免再生出别的枝叶来。“想到这儿,慕容长明立住身子叫道:”芸儿!“ “在,老爷!” “你还认得这个何天香吗?” “自然认得!” “好!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十天之内,你一定要带他来见我!” “啊?这个……”芸儿面有难色“我们只见过几面,奴婢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呀!” “无论如何,芸儿。”慕容长明走到芸儿面前:“你听明白了吗?无论如何!你得把他给我找出来,你们小姐的命就在他身上,你知道吗?” 芸儿一惊:“难道我们小姐被他下了毒?” “那倒不是,只是你们小姐的魂被他带走了,我现在就是叫你去追你们小姐的魂!” “老爷,你别吓我!”芸儿的脸不由白了!“那他不成妖怪了吗?咱们该去找个法师,要不和尚也行!” “唉”,老人一叹:“你还是快去找那个何天香来,他比什么和尚法师都管用!” “我不懂!”芸儿茫然道。 “你将来会懂的!再叫上几个人吧!山庄各处分堂都听你节制,要人要物要钱都不必可惜,只要能尽快找到那个何天香!” “是!”芸儿退了出去。 “唉,娟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老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也很单薄。 慕容山庄后院,一座孤坟,一间小屋。 慕容兰娟就跪在坟前,月光同样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更长,更薄,更孤清。 砰!砰!砰!慕容兰娟突然对着孤坟磕下三个响头,然后猛地扑在坟上,紧紧抱住坟头哭道:“娘——娟儿这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还有什么话,你就多跟娟儿说几句话吧!你不要再这样冷冰冰的了好不好?都十三年了,你就老这么冷冰冰的,难道娟儿就真的那么讨你的厌吗?娘——娘——我不要你像那些人一样对自己的儿女说那么多,女儿只要你一句,一句还不行吗?女儿十天后就要死了,难道你还是一句也不肯对女儿说吗?娘——娘——” 但她千呼万唤,那冰冷的坟内还是没有一丝回答。 但旁边的茅屋里却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娟儿,你娘确是死了,十八年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慕容兰娟已打断了他的话:“不,我娘没死,她没死!你胡说,你骗我……” “我又何须骗你,是我亲眼看见你爹把她埋下去的。人死不能复生,你痛我又何尝不痛,你爹又何尝不痛?你每次来这里哭一场,我又何尝不也哭一场?”屋中的人似也在落泪。 “前辈!”慕容兰娟突然道:“我爹事务忙,每次我来这里的时候,都是你陪我。说实话,我真的好想看看你,以前是你不许,但现在娟儿就要死了,你能了了娟儿这个心愿吗?” 屋中人似乎吃了一惊:“你先前也说死,到底出了什么事?” “因为……”慕容兰娟咬了咬下唇“因为五天之后,我就要比武招亲了。” “比武招亲?这是好事呀!干嘛还求死呢?” “可我不想嫁他们,他们都不是好人,更何况……”她突然低下了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恩?你心里有人,又干嘛要比武招亲,难道那小子不愿意?” “我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那是你爹不同意了?这不要紧,叫你爹来,我跟他讲!” “这事我爹根本不知道。”慕容兰娟轻声道。 “这……这我可糊涂了!娟儿,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里边的人似乎有些着急。 慕容兰娟不说话,沉默。 良久,屋中人方长叹一声道:“你可知这屋里是禁地?” “知道!”慕容兰娟抬起了头:“但现在我即进去了,我爹也拿我没办法,再过五天我就要招亲了,到时死人一个,又有什么好怕的?” “好了,好了,你先不要一口一个死人的好不好?怜儿就这么一个女儿,又怎能那么容易就死呢?你先进来吧,有什么事说清楚!”屋中人显然有些心烦。 慕容兰娟还没进屋中已透出两股柔和的掌风,把她从地上托了起来。 “没想到,前辈武功这么好!”慕容兰娟惊喜道,因为仅凭方才那两掌,慕容兰娟已试出屋中人的武功不会在父亲之下。 “少废话,进来吧!”屋中人不耐地道。 “呀——”门一推便开,慕容兰娟迈步走了进去,身后泥土簌簌而下。 但屋内很干净,也很雅致,虽然仅有几只简单的家具,但因摆放得体,竟也使人感觉非常舒适。 靠窗的床上,静坐着一个白袍老人,但他面对窗子,慕容兰娟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左臂衣袖是空的。 “娟儿,知道吗?你是十三年来第一个进到这间屋子里来的人!” “娟儿知道,前辈你……” “哎,十三年了,世事如烟,你也出落成大姑娘了,跟你娘当初一模一样,就是脾气不一样。”老人叹道。 “前辈,你跟我娘……”慕容兰娟不由道。 “我跟你娘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说你的事吧!”老人一边说,一边缓缓转过了身子。 “啊?”慕容兰娟突然一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老人不由问道。 “前辈,前辈太像一个人了。”慕容兰娟痴痴地道:“确切的说,是他太像你了!” “哦,谁?” “他叫何天香。”慕容兰娟幽幽地道。 “哦,何天香,姓何?”老人看着慕容兰娟,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笑道:“他是你心上人?” “是的!”慕容兰娟突觉胆气一壮,反正几天之后便死了,又有什么怕羞的? “那你也是他的心上人了?”老人笑道。 没想到这话一出口,慕容兰娟刚提上来的那一口气一下子又泄了出去,黯然道:“要是就好了!” “我明白了!”老人沉思道:“你是单相思,你看上他了,却不知道他对你怎么样,对不对?” “是的。” “你问过他没有?” “这倒没有,你总不成叫我去问他?我们只不过见过两面而已!”慕容兰娟羞道。 “没问过,你怎么知道人家喜不喜欢?这么好的女娃,他不要才是傻瓜!”老人笑道。 “他本就是个傻瓜!”慕容兰娟刚才还惨兮兮的,但一提起何天香,想起他吃包子的愣样,又想起他拍出那一掌后的呆样,不由也就笑了,心里甜甜的。 “一个傻瓜?不可能吧!除非,你这丫头也傻!”老人捏着胡子道。 “前辈,你还取笑人家!” “你说那个何天香有一点像老夫?”老人道。 “何止是有一点儿,要是前辈再年轻上二十年那活脱脱的就是一个人!” “哦,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不知道,但一见面时,他穿一身破旧道袍。” “破旧道袍?”老人一捏长须摇头道:“不可能,若是他的后人,他决不会让他去做道士的!” “前辈,你说什么?”慕容兰娟只见老人说话却没听清是什么不由问道。 “哦,没什么。”老人从沉思中解脱出来,看着慕容兰娟:“你跟他交过手没有,他是哪一个门派的?” “我也不知道,但他的步法很奇怪。”说着慕容兰娟模仿何天香的步法走了几步。 老人在旁边看着,不由沉吟道:“这该是伴风道人的流云步法,那就更不可能是他的后人了,可他偏偏又姓何,这究竟怎么回事?” “前辈,你在想什么?”慕容兰娟踩完了步法,立住了身子。 “哦,这是伴风道人的流云步。” “啊?就是那个侠风义骨的四奇之一伴风神道?” 老人点点头:“老夫年轻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他是神道的弟子,怨不得他武功那么好?”慕容兰娟眼中闪着光,风花雷月四奇的声誉在武林中是有口皆碑的,他们的弟子也是人中的上品。 “现在,你先把事情说说吧!” “是,前辈!”于是慕容兰娟便从始遇天香起,一直到自己答应比武招亲的事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 老人听完,不由仰天长叹,突然问道:“你为什么答应跟他们比武?” “他们欺人太甚,我要在擂台上一个一个杀了他们,即便不能,我也要让他们相互残杀,这些人,少一两个,对武林只能是好事!”慕容兰娟恨恨地道。 “可你想过没有,万一你输了……” “万一我输了,就要嫁给他们?”慕容兰娟突然凄笑:“我自己死,倘输了,我便自杀,谁也拦不住我。” 老人看着姑娘,轻轻摇了摇头:“但你想过没有,你若杀了他们的人,他们即便当时不说,以后又岂会与你们善罢甘休,你若自杀,又正好落他们口实,要你爹又如何交待?” “这……这……”慕容兰娟不由恍然,随之大惊:“我只是一时气晕了头,没想到后果竟会这么严重,可是,可是……” “可是,话已出口,便无法收回,擂期既定,也再无更改之理,对吗?” “可我爹当时为什么不阻止我?”慕容兰娟不由后悔的哭了起来,是为自己的卤莽,更是为了父亲的和整个慕容山庄以后的命运。 “这就是你爹痛你之处呀!”老人长叹一声:“明知不可为,但为了你,他为了;明知不可行,但为了你,他行了。所以这场比武你唯一的出路便是必胜,绝对不能败!他也不希望你嫁那些人,他更不愿看到你死,到时候,他会不顾一切的!” “是的,我只能胜……我只能胜……”慕容兰娟喃喃出神地道。 “可是,你有必胜的把握吗?” “我……我……”慕容兰娟突然说不出话来,五大帮与六大世家同列一楼二客三门之列,在江湖上成鼎足之势,各自当然有其独到的功法,势力,但要说哪一门的功夫最好,却是谁也难说,更何况慕容兰娟还是个女孩子,在耐力,内功修力上自是比不上旁人。慕容兰娟当时只想找人拼命,又何从想到事情竟是这么复杂,不由已自慌了。 “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和那个何天香,且不说那人能不能到达此地,就凭你慕容家的红花剑艺,要想真的艺盖四家只怕不易,更何况到时必还有许多别的高手前来参加?然而更难的是,擂台上绝对不能出现伤亡之事,因为四家争亲,胜败荣辱都会算在你慕容世家头上已不可避免,但倘再出现死亡之事,这事情可就大了!” “万求前辈指点!”说到这里,慕容兰娟突然向前跪下。 老人一闭双目:“若是其他小门派,以你的红花剑法就足够了,但你们慕容世家最具威力的‘飞雨流花十字剑’已绝传了三代,修之太苦太难,稍有差池便会命丧黄泉,且离比武之期只有三五天,要对付四大世家时间上也不允许,我看……就这样吧,老夫传你十五年功力,再指点你几手剑法,再加上你的家传剑艺,年轻一辈中,不管谁来,你都有六成胜算了,怎么样?” “多谢前辈!”慕容兰娟连忙叩谢道。 “老夫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至于五天后会如何,老夫也不能预料,先不要说这些了,你先过来受功以助练剑吧!”说着,老人双手一招,已将慕容兰娟唤了过去,盘膝而坐。 老人双手按住慕容兰娟背后的命门,一股股真元立时透了过去。 盏茶功夫,老人方缓缓收掌,对慕容兰娟道:“今天你在这儿的时间已经不短,你先回去,明日此时再来受剑。” 慕容兰娟闻言,忙下床来深施一礼:“娟儿不知如何感谢前辈!” “去吧!”老人缓道:“明日此时直接进来便可,此禁是我所立,你今日既已进来,此禁对你也就无所谓了。” 慕容兰娟回到自己房内不久,慕容长明也同时怕女儿内功不及,硬是将自己数十年的武学修为传了一半给慕容兰娟方才离去,一夜之间慕容兰娟的内功已是大增。 第二日,慕容兰娟依时前来受剑,老人怕招式多了反而记不住,只传了她五剑,看来也无什么奇特之处,慕容兰娟问剑招何名,老人则笑而不答,只是要她练熟。 月光中,剑光纵横,慕容兰娟在独自练剑,突然想到:“自己新得两老之助,五日之后,料可拼力一搏,只是胜又何用,败又如何?如若天香不来,自己的心还不是死的吗?人虽活着,可又与死何异?何公子,你在哪呢?”慕容兰娟想到这里,忍不住又住剑坐在坟边独自伤心地抽泣起来。 “唉!”声音很轻,两个老人同时叹息,一个在茅屋中,一个在坟边的树林中;一个看着墙上的一方绢帕,一个对月长叹,虽是所叹事物不同,而情却实在是发自一处的,然而又有谁知道呢?月儿依旧妩媚,该伤心的人已伤至极深,寻魂的人也已出去两日,可何天香呢?那个在玉人心中留影不逝的何天香又在哪里呢?这里的事他又会知道吗? 却说何天香与长婷主仆向梅城走去,一路之上,说说笑笑,好不开心。 这一目,三人来到望梅老店,刚一落座就觉不对,因为自打今早三人一入镇子,就不时有人暗暗盯梢儿,而现在这掌柜的一见三人入座,眼睛就不时往何天香身上瞟,还拿眼色给小二,小二且便立即悄悄遛了出去。 店东角却有一个正在喝茶的中年人,骤然抬头,扫过何天香,目中立时奇光闪烁。 婷儿眼见不对,立即施一个眼色给慧香,慧香会意,转身走到柜台前,拿出一块银子叫道:“掌柜的!” “呦呦,客官有什么吩咐?” “给我们送四个小菜,两壶酒来!” “好好!”掌柜的应着,伸手去接银子,不料,银子刚一入手,他的两个指头已被慧香夹住,一用力,立即痛的他龇牙咧嘴,连冷汗都流了下来,刚想叫,却被慧香用眼狠狠一剜,吓得,再也不敢出声。 店中人声杂乱,慧香又用身体挡住众人,所以几乎无人察觉,屋角那中年人却是淡淡一笑。 “跟我到楼上去!”慧香低声喝道。 掌柜的知道碰上“硬点子”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一声不吭,率先向楼上走去。 婷儿一扯何天香的袖子,天香会意,两人也起身跟在慧香身后。 一入客房,慧香便将掌柜的推在一角,待婷儿和何天香进来后,轻轻关上房门,立在门后,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婷儿突然对何天香笑道:“何大哥,你是不是先到里面去休息一下,这件事就让兄弟来办如何?” 何天香笑道:“问事情,我从未问过,就偏劳你了,不过,”他一顿又道:“我看这位掌柜的也不象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是是是……”掌柜的如聆福音,不由连连称是。 “可不要吓着人家!”何天香回头补上一句。 “知道了,呆子!”婷儿一笑,一把把何天香推进里间,顺手关了房门。 婷儿一笑时,掌柜的在一边不由看得呆了,心道:“这男人笑得真好看,可却怎么像个姑娘似的?” 不料,还没等他再想下去,长婷已俏脸一沉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道:“你是什么人?” “小老儿自是说小老儿不是什么坏人了。”掌柜的连忙陪着笑道。 “你倒挺会说话!”婷儿也不由笑了,脸色却又陡然一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咱们?” “说!”后面的慧香已不知何时拿了一只鸡毛掸子架在掌柜的头上——在家时常与主子闹着玩,此时倒不自觉中用上了。 掸子架在头顶,掌柜的看不见,还以为是刀剑之类,脸色不由唰的白了,连忙叫道:“小老儿说,小老儿说!” “肯说实话?”婷儿笑道:“一捅到底?” “是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背后的慧香将鸡毛掸子一按,掌柜的连忙大叫道。 “那你就说吧!”婷儿心中暗笑,却强行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掌柜的这才定下神来,清了清嗓子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昨天慕容山庄的芸姑娘……” 长婷忽然打断他的话:“就是慕容世家?” “唉唉,就是慕容世家。” “那这芸姑娘又是谁?” “芸姑娘叫芸儿,是慕容小姐的贴身丫头。……” “慕容兰娟,火凤凰?她来做什么?”婷儿警觉心顿起。 “她来告诉小老儿,叫小老儿一定要注意几个人,一见到他们就立即向她禀报。” “好啊!”慧香突然在后面道:“她叫你找人,你怎得找到咱们头上来了?” “这,这……” “这什么这?快说!”婷儿也怒道。 “她要找的,好象就是刚才那位公子呀!”掌柜的连忙道。 婷儿与慧香不由面面相觑:“找他做什么?” “这小老儿也不知道,只是芸姑娘叫小老儿一见到那位公子,一定要先把他留住,然后立即去告诉她,她就会马上过来相请!” “相请?”婷儿不由一皱眉头“什么意思?” “这个小老儿也不清楚,芸姑娘就是这么交待的。” 婷儿略一沉思道:“掌柜的,委屈你了,是我们误会你是歹人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哎,哎。”掌柜的一面躬腰,一面赶紧溜了出去。 看掌柜的出了房,婷儿方推开里屋的门,却见何天香正在床上坦然而睡,心中不由叹道:“这人固是磊落,但凡事都如此坦荡,万一遇了歹人怎么办?”想着便轻手轻脚进了房,将他推醒过来。 何天香坐起揉揉惺忪的双眼:“都问完了?” “没问完我过来干啥?”婷儿娇慎道,随即把刚才问话的人大概说了一遍。 何天香不听则已,一听之下,连忙扯住婷儿的袖子:“刚才那个伙计就是去传信儿的?” “应该是吧!”婷儿略一沉吟道。 “那咱们快走!”何天香腾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为什么?”婷儿与刚刚跨进来的慧香都不由问道。 “现在来不及说了!”何天香一边说一边收拾包裹。 “你是不是跟那个姓慕容的有什么事?”看着何天香着急的样子,婷儿不由冷了脸儿。 “我会有什么事?”何天香不由道。 “那我们就不怕她找来!” “我也不是怕,我只是不愿见到她们,那次我着实帮了个倒忙,还打了她一掌。”何天香懊恼地道:“现在她肯定是找我来算帐的!” “喂,喂,什么乱七八糟的?”婷儿听得一塌糊涂,不由叫道。 “等……”还没等何天香说话,楼下已传来了芸儿与掌柜的声音:“何相公真的在楼上?” “是是是,就是姑娘说的那个样子!” “你快带我上去!” “哎,哎!” 接着便是一阵楼梯的声响。 何天香一听,不由慌了手脚,想走已是迟了,只急得跺脚。 婷儿见了,不由抿嘴一乐,突然冲过去一把推开后窗,却左手拉了慧香,右手扯了天香一矮身钻进了屋里那张大床底下。 何天香立闻一股香气冲入鼻息,却也不及细想,只是赞道:“婷儿,还是你厉害。” 婷儿紧紧拉住何天香的手,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口中却道:“轻点儿,他们来了!” 果然,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扣门声:“何相公,慕容山庄芸儿奉老庄主之命前来求见。” 芸儿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动静,尚认为里面的人没听见,不由又提高音量叫了一遍。她声音极是好听,此时温顺下来,更如一只夜莺在叫,何天香突然想起那日在包子铺中的情景,手上不由一紧,脸上一红;身边的婷儿此时脸上竟也“无由”的一红,幸好床底光线暗淡,谁也瞧不清楚。 门外的芸儿连叫了两次,不见有回音,心下不由起疑,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却不见有半个影,不由急叫道:“何相公?何相公?” 三人憋住了气,一声儿也不出,从床底下看不见芸儿的脸,只见一幅翠绿的裙裾在屋中急急地飘来飘去,突然,那裙裾径直向床边飘了过来。 何天香不由一惊:“糟了,难道被发现了?”正想出去,却被婷儿一把拉住,原来,三人躲身的地方是床尾,芸儿走向的却是床头。 就听芸儿从床头上捡起一件东西,扑扑打了开来。 何天香在床底下又是一惊:“糟!我的那身道袍怎得就忘了收呢?” 原来,他虽是又做了新衫子,但师父的东西仍不肯轻易丢弃,便另打了个包袱带上,谁想刚才忙中出错,竟忘记带上了。 果然,床边的芸儿已是一声惊叫:“这正是何相公的袍子,何相公?何相公……”突见里间的后窗已是大开,心中一急,放下衣杉几步奔到窗口向大街上看去:“何相公,何相公……” 忽见远远一人像极了何天香的背影,芸儿立即长吸一口气,一个燕子掠云翻出窗口,竟在大街上施展轻功,在众人头顶上向前追去。 此时已值中午,街上行人不少,乍见一个俏丫头从楼上跳了下来,都不由一声惊呼,但见她双脚轻轻落地,各人又不由一声赞叹,孰料赞叹之声未绝,她已踏在人头顶上如飞前去,掌柜的一见,也不由大叫着下楼去了。 众人不由一愣,不知其所以然,被踩的几个人更是摸着自己的脑袋惊疑不已:“光天化日之下便被大姑娘踩在头顶,今天会不会晦气?” 却说房中三人见芸儿走远,这才连忙从床底爬出,何天香一把抓起床上的破道袍,塞进怀里,叫道:“婷儿,慧香,咱们快走,这里不能呆了!” 不料刚迈出两步,已给婷儿扯住,怒道:“别走!你先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出去,我再跟你们细讲讲!”何天香急道,却又给婷儿扯了回来:“即使出去也不能这么出去呀!” “怎么了?”何天香不由问道。 “咱们若是这样出去,不还是马上就要被他们认出来吗?” “对呀!”何天香大悟“那咱们该怎么办呢?” 婷儿一笑,从怀中抽出三张薄如蝉翼的肉色面具,笑道:“这个没想到吧?” 何天香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不过一看之下,立时明白,不由笑道:“婷儿,你的鬼点子可真不少啊!”随即取来一张戴上:“咱们另去投宿一家客栈。” 婷儿点点头,叫过慧香,二人各戴上一张面具又将外面的长衫换过了,然后才打开房门,大模大样的下楼。 楼下依是热闹异常,是以三人下得楼来,也无人太过注意,只是东角那个白衣中年人眼中越露出不解之色,但再一看左首那人的步子,却不由又笑了,见三人出店,便也放下一锭碎银,遥遥跟了出来。 刚到大街上,便见一条绿色的人影在人群中一跃一跃,忽地又上了望梅老店的窗子,三人暗暗一点头,正是芸儿。 原来芸儿好不容易追上那人,扳面一看,却不曾认得,不由大悟,急急赶回。 一入房客,床头上那件袍子果然不见了,芸儿又急的要落泪:“他刚才明明在这里的,为什么不肯见我呢?这可是要命的事呀!小姐,老爷!”芸儿不由哭叫了起来。 “掌柜的!”芸儿突然大声喊道。 “哎,哎,姑娘!”那掌柜的又喘着粗气快步跑了上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何相公确实到这儿了,请大家帮忙,就是把望梅镇翻过来,也要把何相公请到慕容山庄去。” 芸儿一交待完,立即下楼冲了出去,招亲比武大会已经开始了,若再找不到何天香,这麻烦可就大了! 何天香便在大街上将当时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婷儿与慧香听完,早已红了脸,嗤嗤笑个不停。 何天香被她们笑得莫名其妙,尚认为她们是不信,不由道:“这是真的,那个什么慕容兰娟真的好凶哪!” “呆子,谁说不是真的?”婷儿笑道:“不过,现在她派人来找你,我看她八成儿是看上你了!” 何天香愕然,不可思仪地道:“老弟你别开玩笑,你们是不知道,她那剑真的是想杀了我!” “真个是女儿的心,海底的针,你不懂!”婷儿突然长叹道,却带了些酸酸的味道。 “什么海底的针,我不懂!”何天香一头雾水。 “啊,啊……”婷儿骤觉失言,一抬头,眼前正有一家客栈“问安客栈”。随即吱唔道:“我看就这家吧!走了半天的路,先进去吃点东西。” 三人随即登上酒楼,专门要了楼上靠窗的一桌。 三人刚落座,那白衣中年人便也到了,悄悄坐在三人身后。 正在这时,楼梯口又上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青袍,龙行虎步,一派英气,女的一身蓝衫,面容娇好,身材苗条,一派娴静模样,两人都二十岁年纪,样子十分亲昵。 二人一上楼来,既已看到何天香他们在注意自己,不由向这边一扫。 何天香尚不自觉,就像那日在包子铺中一样,照看不误,慧香一见三人扫视到自己,不由低了头,端起一杯茶,婷儿却对那蓝衫少女轻轻一笑。 那蓝衫少女见那个白衫少年公子对自己笑,细眉一拧就要发作。那青袍年轻人却一握她的手道:“师妹,别这么小性性,人家又没看少你!”说着便拉她到右首一张桌子坐下,也正对着一扇窗子,那姑娘的脸色却已好看多了。 婷儿又是一笑,一转头,却见何天香腿上踢了一下:“哎,看什么看?” 何天香换了一脚,不由一惊,轻声道:“你干嘛?我只不过看他们都不简单而已。” “那也不用老盯着人家看呀!”婷儿道,却又压低声音恨恨道:“死相!” 慧香突然低头笑了起来。但这又岂能瞒过婷儿的眼睛?于是腿上挨了一脚:“你笑什么?” 慧香低声笑道:“你怎么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别人点灯呀?” 他们话音虽低,但不知怎的,身后桌子上的那个白衣中年人突然端起茶杯,轻轻地笑了。 不一会儿,各人酒菜上来,于是各人自顾用餐,各方眼色虽然少了,但气氛却热烈了许多。 白衣中年人自斟自饮,一副悠然的样子;青袍公子却听那蓝衫姑娘低低细语,谁也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看来他们并非夫妻,因为两个人说话虽然热乎,但某些方面依然十分拘谨。 最热闹的倒数何天香这桌了,何天香初出江湖,许多事情不明白,婷儿从家中偷跑出来,在外面这些日子,见了不少新鲜事,此时也不由大谈特谈起来,旁边再加上慧香,这一桌子叽叽喳喳一时倒没停了,偌大一个酒楼,俨然只剩了三小。 青袍公子与蓝衫姑娘的定力尚够,只顾自己低声谈着,楼中其他客人则早已是不耐,大家花高价上楼来一是抬抬身份,二是图个清净,却听三人如此不注意影响,不由个个有些不满,但瞧三人衣饰倒也不算平常,只怕有些来头,一时倒也不敢上前招惹。 三小又哪管这些,谈到兴处,早已笑做一团。当即便有人下楼而去,留下的也个个愁眉不展,痛苦不堪。 那白衣中年人眼见三人如此粗枝大叶,不由也皱了眉,但又见三人如此欢快,也就唯有一笑置之了。三人正热闹时,突听楼下大街上人群一阵慌乱,接着便听到一声大叫:“快闪开!” 楼上众人不由都凑到窗上向下看去。 原来是一匹蒙古马突然发狂,正在大街上横冲直撞,马主人一时不敢上前,只得在后面大呼,街上行人立即走不堪迭。 马奔的好快,转眼已到了楼下,突然,所有的人都呆住,从脸上现出一种惊惧的神情来,原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要随人群跑开,但却被一块瓜果摊的木板拌倒,一时爬不起来,但马已离她不到十步,所有的人都不由闭了眼。 但半空中已有两条人影凌空而下,一白一青,白的似流云一般娴静,青的如怒豹一般膘悍,正是何天香与那名青衣公子。 流云后发,看似缓慢,却是先至,何天香人在半空,已伸手抓住马缰,双腿夹紧马腹,右手猛地向上一拉缰绳,“咴——” 惊马人立而起,仰天一声长嘶,前蹄在女童上空一阵狂踢。 “流云步法!”楼上,那白衣中年人轻轻地道。 就在这当儿,青影已是扑到,别看他扑下时是那样的刚猛,快落地时,他身子竟轻轻一折十分轻巧地将那女孩儿夹到一边。直到这时,那被何天香提住的马蹄才向右旋了半转儿轻轻落下。 这几下端的快若闪电,鹰起鹤伏,不过眨眼之间,小女孩已被救出。两人事前没有预示,合作起来竟是如此的完美无缺,不由都向对方轻轻一笑。 街上众人都被方才那一幕吓破了胆,直到此时方大梦初醒,欢呼声掌声响成一片。 蓝衫姑娘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那个白衣中年人则只是负手轻轻点了几下头,婷儿则早已拍掌大叫道:“好!好!” 不料两个“好”字刚叫出口,后腰便被人捏了一把:“又不是你,高兴成这个样子!”正是慧香。 “要你管?!”婷儿回头,白了她一眼。 此时青袍公子已将孩子交给了脸儿早已吓白了的女孩的父亲,何天香也将已驯服了的惊马交给了主人,众人都忙着道谢。 何天香刚与他们客套完毕,就见那青袍公子已分开人群向自己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好一套流云步法!”青衣公子向何天香一拱手。 “阁下的‘燕点回巢’也绝不差!”何天香连忙还礼。 “后发先至,流云行空,随风而动,尘埃不惊。伴风道长所秉承的风云绝学,果是不凡!”青袍公子笑道。 “动中含静,静中带动,忽动忽静,来去无踪,栖霞门的绝学,在下今日也是方得一睹。”何天香也笑回道,他回的正是栖霞门的轻功‘栖霞动’的特点。 青袍公子突然一肃容:“敢问兄台贵名大姓?” 何天香忙道:“不敢,在下姓何,草字……”刚要将天香两个字说出,一想芸儿尚在找自己不由随口道“向天”。他本不善撒谎,此时将“天香”改成“向天”说出,竟也十分勉强。 “在下栖霞江城月。” “栖霞宫二少主?” “不敢!” “令师栖霞仙子前辈还好吧?” “好说,好说,她老人家十分安好,伴风前辈仙骨也不减当年吧?” “他老人家也很好,多谢!” 伴风神道与当年的栖霞仙子有过数面之缘,所以对自己的徒弟也就多关照了几句,是以两人一见如故。 “何兄!” “江兄!” “请!” “请!”两人同时打个请势,一齐上楼。 这时,慧香正跟婷儿打趣道:“这些人怎得尽这般的迂腐?” “哼!这还算短的呢!你没见那些到咱府的人,一开口,这样的词儿准能多的把你砸死!”婷儿歪歪鼻子道。 “唉,幸好这江公子还不是那些人,否则,我可要急死了。”慧香长叹道。 “咦?两个男人说话,你急什么?”婷儿不由奇道。 “唉!我是替我的主子着急呀!”慧香突然嗤嗤笑了起来。 “小蹄子,又来了!”婷儿不由脸上飞红道:“现在快闭嘴吧!没人当你是哑子,他们上来了!” 话音刚落,何天香已与江城月携手走了上来。 蓝衫姑娘连忙迎了上来,倒反把婷儿人落在身后:“江大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城月哈哈一笑,直爽地道:“只是若不是何兄,你大哥可就真的有事了!” 他说的倒是实话,若非何天香拉起马头,以当时他的身手,即便拉出女孩儿,他也免不了要运气硬受那马蹄重重一踏了。 蓝衫姑娘也是练功之人,又岂有不明之理,不由朝何天香道:“这位公子好身手,不知……。” “在下何向天!”何天香忙道。 “他是伴风道长的二弟子,说来跟我们栖霞宫很有交情的!”江城月插话道:“哦,何兄,这是我师妹,我师姑的女儿,彩虹剑‘李梦莲’!” “李姑娘!”何天香抱拳道。 “不敢,叫我梦莲好了!”李梦莲连忙回礼。 “何公子,好轻功!”李梦莲突然道。 “哪里哪里,”何天香忙谦让道:“贵门的栖霞功才算得上是好呢!” 不料话未说完,身边已传来脆生生一声叫:“唉,你们见了除了酸来酸去的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话说没有?”话音未落,婷儿二人已来到面前。 “这两位是……”江城月不由道。 “哦,我倒忘了。”何天香脸上一红:“这位是我在路上结识的兄弟,苌婷苌公子,慧香慧……”说到这里,何天香突然说不下去了,慧香到底和苌婷什么关系,他自己也不十分清楚,又怎能乱说? 慧香一笑:“我叫回象,是我们公子的书童。” “苌婷苌公子?”身后那白衣中年人不由抬头,打量了婷儿一眼,又看了天香一眼,不由大是摇头。 何天香又转过身来向婷儿二人介绍:“这位是栖霞!二少主江城月江大侠,这位是‘栖霞一虹’兰晓凤兰前辈的女儿李梦莲李姑娘。” 苌婷立即一抱拳:“江公子,李姑娘!” “苌公子!”江城月连忙还礼。 李梦莲却老早就看婷儿不顺眼,但见江城月与何天香十分亲热,这苌婷又是何天香的朋友,只得勉强拱了拱手。何天香,江城月也没注意。 但婷儿看得出来,不由又是一笑。 何天香突然道:“大家既是自家人,何不一起来坐?” 于是大家重新落座,叫店家重整杯盘过来。 不料店家刚刚摆上杯盘,楼上便又多了一个三十上下的虹髯汉子。他一上楼便直奔五人所坐的酒席,然后冲江城月,李梦莲一拱手:“慕容山庄‘龙化堂’堂主黄直向江大侠李姑娘代老爷子问好!” “哦!”江城月忙道:“黄堂主别客气,快请坐!” “这……江大侠与李姑娘座前,又哪有小人的位置。” 李梦莲笑道:“黄堂主,栖霞门与慕容山庄向来不错,你又是慕容家第一大堂主,不用太客气!” 何天香,婷儿,慧香一听对方是慕容山庄的人,都不由齐齐吃了一惊,心道:“完了,怎得带了面具还被他们给认出来了?却见黄直并没怎么注意自己,不由又有些不解了。 其实黄直并没想到是他们,尚认为是江李二人的属下,听李梦莲说了这句话,当即哈哈一笑:“李姑娘既是如此说了,黄某也就不好不坐了!”说着,也拉把椅子坐在天香身边。 江城月突然指着何天香道:“黄兄,你只知我师兄妹,可知这位兄台是谁?” 黄直这才细细地打量了何天香一眼,却不由尴尬地道:“恕黄某眼拙,不知这位小哥……” 何天香正要开口,却被江城月抢道:“这位便是半年威镇东南的伴风前辈的高足何向天何大侠,这两位是他的朋友,苌公子,慧公子。”说着便又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他人本直爽,自是有什么说什么,自是又把何天香拉高了一层。 黄直听的连连点头,连栖霞门二少主都服了的人,他又怎会不服?不由道:“何公子,这是真的?” 何天香不由笑道:“你别听江兄胡说,他净套我!” “什么!这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江大侠的话就从未错过!”黄直已捏着一杯酒站了起来:“就单凭你救了望梅镇的人,黄某谢你!”说看,一仰头,杯到酒干,一调杯上点滴不剩。 原来,望梅镇与慕容山庄相距不远,慕容长明又必地慈厚,替镇子做了不少好事,镇子的人也心有报答,着实已是鱼水之情,要不那天那掌柜的也不会那样帮芸儿了。何天香在马蹄下救了望梅镇的人自是帮了慕容山庄的忙了。 何天香一见,也立即站起,双手捧杯朗声说道:“不敢,济弱扶困,你我本份!”说罢,仰头,同样酒到杯干,一翻腕,不留半点。 “好!这才是汉子!何兄这个朋友,黄某交定了!”黄直这才大笑着和何天香一起坐下。 婷儿,慧香这下才放下心来,知道黄直并未认出天香身份。 突然,李梦莲一皱眉头却向黄直开口笑道:“黄堂主,你巴巴跑上楼来,可不会是单单为了这几杯酒吧!” “照呀!李姑娘不愧是李姑娘!”黄直一拍巴掌:“老庄主知道江大侠和李姑娘到了,特派黄某前来迎接进庄一叙。”说到这里,却又一顿叹了一口气道:“本来该是忠总管或是咱们姑娘亲自来的,可是现在庄主与忠总管都在为比武招亲的事忙的焦头烂额,芸姑娘又在找那个何什么香的找的发疯,这不,只好叫我来了。”黄直说完,哈哈一笑,两手一摊,却全没了方才的豪气,一脸的黯然。 何天香听黄直说慕容兰娟要办亲事,心想:“恩,这下可好了,有个老公挂住她,我也就没事了。可那个芸儿不还在找我吗?总不成是她正要找个帮手来好对付我?”想到这里,筷子上夹的一块肉便再也到不了嘴边,不觉中已是呆在了那里。 婷儿在一旁见了,尚认为他是为慕容兰娟的招亲而发呆,心中不由大是气恼,这次却是在桌底下伸脚,照准何天香的脚尖便是狠狠的一下,然后又是一碾。 何天香猝不及防,忍不住一声惊呼,那肉却飞了出去。 “怎么了?”众人不由一齐抬头,一脸的诧异。 “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掉了一块好肉,有些可惜而已!”何天香连忙笑道,不自觉伸手向下一摸,只觉得三个脚趾头都快要断了,忍不住又看了婷儿一眼。 身后那白衣中年人却看得真切,不由轻轻一笑。 婷儿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肉递到何天香面前:“不就是掉了一块肉吗?也值得大惊小怪?要是天上掉下一头猪来,你还不得再跳下楼去?” 一句话,又将众人逗笑了,何天香也笑,心中却道:“明明是你在踩我,现在却又装作没事人一样,真搞不懂你在做什么!”不由轻叹一口气,将那块肉夹了过来。 身后的那中年文士刚笑过,端起一杯茶,却不料婷儿又来了那么一句,这下可好,刚喝下的那几口茶立时又喷了出来,不由连声咳嗽,连忙从衣襟里抽出一口帕子来掩住。 众人听见,不由回了身子,却只是一个客人在咳嗽,便又转了过来笑道:“苌公子好呀!” “哪里,哪里!”婷儿连忙谦虚道,眼光一瞥,却见那中年文士衣袖内荧光一闪,心中不由一跳,因为她认得那是一只玉镯而且是一只价值绝对不菲的玉镯,这样的镯子不要说在她家,就是在皇宫大内,也绝对不会超过三只,但现在居然有一只戴在那个中年文士的腕上,他右手上有一只,难保左手上就没有另一只。那么可以猜测:“这个中年文士是个女人!”忽然,婷儿又想起来了,这人不是在望梅老店中的那人吗?她还一路跟着我们,我们的易容术自是没有骗过她。但她绝不是慕容山庄的人,若是,且不说黄直在这里,当时芸儿在时,她就已经揭穿我们了。难道她也……。她不由看看何天香,又看看那个中年文士,心中不由一阵暗笑:“看我想哪里去了!何天香不过十八岁,这个人起码过三十了,他们怎么会……那她又会有什么目的呢?这么高的身份……”婷儿心中打了个结儿,却丝毫不肯露出,嘴上仍打着哈哈,与众人应酬。 李梦莲突然狠狠道:“兰娟妹子的事,咱们也听说了,那些家伙也太可恶了!这跟逼抢又有什么区别了?” 江城月也道:“江湖就是让这些人搅得乱七八糟!” 何天香三人一头雾水,全摸不着边儿,也不明白他们到底说怎么一回事,不由茫然交换了一下眼色。 李梦莲又道:“这婚事倒也罢了,可芸儿这丫头又是怎么回事?” “唉……”黄直长叹一口气,“具体什么事黄某也不十分清楚,只是前几天老庄主突然传下话来,要兄弟们无论用什么法子也要把一个叫何什么香的年轻人请到山庄上去。说也怪,这么多人竟硬是找不到他,芸姑娘这几天天天奔忙,人都瘦了一圈了,刚才还碰上可不知怎的,又让他给跑了。若再找不到……”黄直突然一仰脖子,一杯酒全灌了下去:“我看芸姑娘只怕就要上吊了!”说罢只顾自斟自饮起来,情绪甚是低落。 何天香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敢情慕容山庄找自己并不是要有什么报复,而是一定有什么重大不得已的事了,否则,老庄主也不会用个“请”字,也不可能出动这么多人来找自己了,那我可得应该去看看,想到这儿,何天香便想站起来自承。 婷儿一见,便已知他想法,连忙伸手拦住他,轻声道:“一切听我的!” 何天香又好点了一下头。 只听江城月道:“黄堂主,那个何天香真有那么重要?” 黄直还没答话,婷儿早已一瞪眼:“要不重要,人家干嘛找那么急?” “这倒也是。”江城月讪讪道。 “本来就是!”婷儿笑道。 “彩虹剑”李梦莲见婷儿伶牙利齿,知道江城月不是对手,连忙拉他一把道:“你就少说两句吧!没人当你是哑子!” 不料这话刚一出口,慧香便已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刚才婷儿就是那么说她的。 李梦莲认为他笑的是自己,脸不由唰的红了,不好意思地问道:“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慧香连忙摆手道。 婷儿却恍如未见,轻轻一倾身子,对黄直一抱拳:“黄兄,能否把慕容姑娘的事对兄弟等略告一二?” 黄直不由瞪了眼:“这事传的这么快,你们会不知道?” “若真知道,那又何用麻烦黄兄呢?”婷儿肃容道。 “好!既是如此,黄某人就再说一遍!”于是黄直便将他所知道之事详尽地叙述了一遍。 婷儿一边听一边点头,等黄直好不容易差二叠三的讲究,这才略一沉思,恍然道:“我明白了!” 众人一惊,不由齐声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只一句话!”婷儿突然站了起来。 “什么话?” “那就是:慕容大小姐看上那位何公子了!” “啊?!”众人愕然。 何天香连忙在桌下使劲儿地一扯婷儿的衫子:“你胡说什么!” 李梦莲也摇头:“不太可能吧?据我所知,我那位兰娟妹子可说是眼高于顶,等闲人物休想博她一睐,就连我江大哥这等人物也是碰过一回软钉子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城月脸上顿时一红,不由轻轻咳了一声。 婷儿却笑道:“李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世上的事是没有太绝对的!”她一扭头又问黄直:“黄兄,那位何公子你见过没有?” “没有!”黄直摇摇头:“不过,据芸姑娘说,那位何公子十分英俊潇洒,气宇不凡,行动处似行云流水,无论是谁,一见面就应该能认得出来。原先是穿一身破旧道袍的,不过现在可能换了衣服!” “那么,黄兄,我再问你,芸姑娘以前是不是总跟着你们小姐的?” “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恩!那就对了!”婷儿点点头:“那么芸姑娘能见到何公子,你们小姐也一定能见到了?” “应该是!” “那这不就结了?”婷儿两手一摊道。 “也不能就这么下结论。”李梦莲还是摇头“何公子即真有黄堂主说的那么好,也不能一定说兰娟妹子喜欢上他了。” 婷儿一笑道:“那么李姑娘我问你,慕容姑娘既要招亲,那又为何要比武,且又要定在十日之期,而且比武中死伤不论?” “这……这……”李梦莲略一迟疑:“自然是她要慎重选夫,而且一定要选武功最好的!” “我看不是吧!”婷儿一笑:“我看比武是假,杀人出气,不要命是真!” 江城月不由一惊:“这话怎么讲?” “你想她为什么答应选亲?” “那四个混蛋逼的!” “那她为什么又要规定死活不论?” “这……”江城月这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死活不论,那就是说,不但四大世家的人可认随便拼命,自己也可以! “其实,这不过是她气头上的一句话,实际上到时,别人不会杀她,她也不会杀人!” “为什么?”众人又是一头雾水。 “试想一下,说穿了,各家都是为了争夺慕容世家以控制长江中游的财权人力而来,倘若失手杀了慕容姑娘,他们的目的能达到吗?” 众人不由点头,身后那个中年人也不由多看了婷儿一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慕容姑娘也不敢随便杀人!” “为什么?” “四大世家是为什么而来?她若是杀了人,四大世家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他们又怎会甘休?” 嘘——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梦莲道:“那这场比武又怎得比呢?” “没法比!”婷儿吐出三个字。 “什么?”大家不由一阵迷惑。 “其实,这点慕容姑娘事后一定会想通,所以她到时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唔,但也许是两条。”婷儿沉吟道。 “两条?”黄直瞪大了眼睛。 婷儿点点头:“最好的结局便是七日之内,那位何公子出现在慕容山庄,绣球抛给他!” 李梦莲立即摇头:“已经来不及了,今天已是七日的最后一天,芸姑娘在这里找不到他,那一定是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她唯一的出路便是在擂台上,不管怎样,她都要保持不败;但以她一个女孩子……或者最后胜出的是那位何公子……除此之外,只怕……只怕……”婷儿突然说不下去了。 “只怕什么?何天香不由急问道。 “剩下的还用我再说吗!!”婷儿突然莫名地向他怒道。 众人不由尽皆黯然。 “女人的心,有时也不是这样的。”婷儿突然仰天长叹,她是在说她也是说她,没有人听得懂,但慧香听得懂,她的眼圈突然有些发红。 不知何时,身后那中年人也已伏在桌子上睡着了,但不知怎的,她身下突然也有两滴清亮的东西在闪烁,那是泪,是同情的泪,还是感动的泪?谁也说不清,谁也不知道,泪光晶莹中,它已如虹一闪,落在地上,碎开。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人人都为慕容兰娟的深情所震惊。 突然,黄直跳了起来大叫道:“那,那我们小姐岂不是,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慕容兰娟的性格大家都明白。 “是的,江大哥,我们快去,不要让兰娟妹子做出傻事来!”李梦莲和江城月立即站了起来。 “我也去!”何天香也站了起来。 婷儿却轻轻拍拍他的膀子:“你别太激动了。”绕着向三人一拱手:“江兄,黄兄,李姑娘,事不宜迟,你们马上去!” “你们不去?”江城月不由问道。 “事有缓急,友情可改日再叙。你们告诉慕容姑娘,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叫她别走极端,我们还另有要事,先行一步,告辞了!” 婷儿说完,也不管何天香犹在发愣,一把拉起来就往楼下拖。慧香也急忙一拱手:“告辞!”随之下楼。 “哎——?”楼上三人莫名其妙,而中年人也不知何时醒来,也退下楼去。 望梅镇的小巷子里,三个人正快步走着,突然,何天香一顿步道:“婷儿,你干嘛硬拖我下来?” 婷儿停了下来幽幽地道:“何大哥,你是真的想要去打擂台娶那位慕容姑娘吗?” 何天香谓然一叹:“婷儿,你看我哪里还有心思去娶亲?我父母的仇还没报,就连何家庄还没去过,我现在娶亲做什么?” “真的?”婷儿突然抬起了头。 “婷儿,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卷进那个凶险的圈套里去。可是,是我先对不起人家,我只不过想去把它补回来。”何天香真挚地道:“我对那位慕容姑娘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若喜欢她,大可以去找她嘛,做大哥的绝对不和你争!” “你这是什么话!”婷儿不由怒道,眼中却有喜光一闪。 “你不信我?”何天香急道。 “信,信!我又怎会不信?这么多天了,你又何曾骗过我?”婷儿笑道:“不过,兄弟对那位慕容姑娘确实也没有什么兴趣。可是,你就这样去?跳上擂台:”我就是何天香,来吧!‘然后一个一个往下打?你受的了吗?说好的,打胜了,你不还得娶她吗?说不好的,你一命呜呼,人家姑娘也跟着双双殉情?“ “唔!”何天香不由哑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要你跟江大侠他们一起去,是怕一见慕容兰娟就穿帮;我们不与他们一道,自己去下面看时机不更好吗?”婷儿笑道。 “对!这就叫伺机而动,到时看准时机,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慧香也凑过来笑道。 “最好,是把擂台招亲之事给她搅了。”婷儿突然自言自语地道。 “搅了?”和天香不由惊道。 “是呀!你又不能杀人为慕容家树敌,也不能去娶慕容姑娘,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她搅了,让她们谁也娶不成,此事也就不了了之。这样你也算帮过她忙,这帐自然清了,是不是?” “话虽如此,可到底怎么个搅法?” “你先带着面具,到时再说。”婷儿笑道:“现在,慧香!”她叫。 “在!”慧香连忙答应。 “去问到慕容山庄的路,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三章 时又近午,慕容山庄的大路上,不时有武林人物出现,大多数是二十左右眉清目秀的少年剑士,慕容山庄的兰娟姑娘比武招亲,大家虽难与四大世家一比高下,但睹一睹佳人芳容,看一看代表当代武林新一代高手们的武功风采倒不为过吧?更何况这里面本就有一个侥幸呢! 是以这些人个个衣冠鲜艳,神足气精,佩了各式兵刃,大踏步地向庄上走去,里面居然姑娘也不少,男人们是去看兰娟招亲,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江湖人称天星楼的薛沉香是“江湖第一美”慕容山庄的慕容兰娟是“武林第一艳”姑娘们也要去看看这位在当今武林中如此出名的美女到底要艳到什么程度,酷到什么地步,竟引得四大世家联手前来抢亲,且可以一睹当今武林中的年青才俊,是以也刻意打扮,穿红着绿,结伴儿向前行来。 于是这道上行人络络不绝,好似一条彩带在飘拂,从极远处引来,又伴到极远处去,竟是看不见头尾! 这已是招亲开始的第八天了,据说彩球还未抛出,那么今天便应是比武招亲了。八天之后尚有这么多人,那么八天前到达慕容山庄的人到底有多少,那只怕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时,道边的竹林深处突然行云流水般走出一个人:“喂,我说,婷儿,我差点儿忘问你了,昨天你干嘛那么用力踩我一脚?”正是何天香三人。 婷儿眼珠突然一转笑道:“如果,我说我高兴,你会怎样?” “好啊!你高兴就踩我脚,现在我也高兴,你就拿脚来吧?”何天香也大笑。暂时少了师兄郭强,却多了这个捣蛋精,何天香本身已是个好动的,是以两人玩笑倒开了不少。 婷儿尖叫一声,连忙向前跑去,轻功甚是不弱。 何天香一见婷儿要跑,大叫一声:“别走,拿脚来!”随即也展开流云步法向前追去。 身后的慧香一见,不由也叫:“喂!等等我,等等我!”说着,她人也向前冲去。 她刚起身,林中突又转出那个中年人,轻笑道:“唉,两个都是孩子!”说着,她人已平空掠起,地上不留半丝痕迹,轻功竟还远远在何天香之上。 何天香轻功比婷儿好,但他要逗婷儿,又要等身后的慧香,是以并不急于超过婷儿,只是在她身后大喊大叫,婷儿岂有不知之理,便也在前面跟何天香大声地开玩笑,三人边说边笑,不觉中已走出了好几里地。 路上的少男少女们,原还风度翩翩地赶路,一见三个年轻人大白天如此嬉闹,技痒之心立起,当即也大叫着追了上来,后面的这一追,再后面的尚以为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当即也飞奔了起来,前面为何天香等人超过的,原不知何事,但一见后面形势,也按捺不住,立即起身。 这下可好,何天香三人到哪里,哪里便立即动了起来,身后还跟了无数的人。 然而,此时各人功夫的强弱,便分辨出来了。何天香三人在前面遥遥领先,中年文士不徐不急地跟在三人之后,其他的人则是你追我,我赶他,有越跑越往前的,也有越跑越往后的。大家不由都叫喝了起来,胡哨声,嬉笑声响成一片。 何天香三人回头一看,不由大是高兴,竟是全力飞奔。 工夫不大,三人已驰到山庄。 哇!目中所见,三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擂台就在慕容山庄的庄门之外,约莫有三丈多高,台下庄外则全是人,人山人海,万头攒动,黑压压的都是人的脑袋,地上的树上的,简直再令人无从插脚,看样子,没有五千人也有三千人。 正是午饭时候,大家都在边谈边吃自己带来的食物,慕容山庄只招待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慕容山庄虽然大方但若一下子招待这么多年青人吃饭,却也不好办。 这下可好,那些新来乍到没经验的,都没带食物,虽说肚饿,却也舍不得离开自己的位置去弄吃的,因为你一走开,就有人前来替补,好多人都抢不上个好位置的,只好顾了美人,委屈了自己的肚皮,干巴巴地坐在那里,只看别人干瞪眼。 大家虽有说有笑,但没有高声的,更没有打架争吵的,因为来这里的人,都是年轻一辈中,小有名气的,又怕在众多姑娘面前,在慕容山庄面前丢了自己,自己家门的脸面,是以都显的较君子,但即是如此,几千人说起话来,却也嗡嗡直响,几步之外,不辨人声,是以即便有相识的,老远点一下头,打一个手势也便做罢了。 三人一见这阵势,不由都傻眼儿了。何天香道:“婷儿,你点子多,你说咱们怎么进去?” 婷儿一皱眉道:“我们若是这样硬闯进去,难保不会引犯众怒,把我们一个个儿扔出来,可在这大外面却又确实看不怎么清楚。”正寻思间,同来的一些人也遇到同样的难题,只得一个个苦着脸儿席地坐了——倘再不坐,只怕连这地儿也没有了。 慧香突然道:“公子,江大侠,李姑娘他们比我们早到一天,现在应该在庄里了吧?我们何不请人传话,让他接咱们进去?” 何天香摇头:“咱们是来伺机暗助,这样进去,难免会与她们碰面,万一认出来,那就不好办了!” 婷儿突然一拍巴掌:“有了!” “什么有了?”两人都不由问道。 “我们走进去!”婷儿笑道。 “什么?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何天香吃惊地道:“你别开玩笑了!” “跟我来!”婷儿不再多话,抬脚就往那边走了过去,来到一个汉子身边,一拍他的肩膀:“兄台请了!” 那汉子煎饼卷大葱吃的正香,不由回头,含混不清道:“干……干什么?” 婷儿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远的慕容山庄:“我们是庄里的人,要回庄,你看这也太挤了,所以想打你这儿走,请大哥行个方便!” 那汉子一听,立即跳了起来,两眼儿一翻使劲儿将那口饭吞了下去:“你们真是庄里的?” “难道还骗你不成?”慧香在后面叫道。 “不不不!”那汉子忙道:“你们看我这张臭嘴,说什么呢?我是说,你们姑娘长的真好,太好了!三位从这儿过,太好了,请!请……说着一拉身边的几个人!”弟兄们,快起来!慕容山庄的人要从咱们这儿回庄了,快闪开!“地上的几个人立即爬了起来,让开一条去路。 那人还跟在后头道:“回去后,请对你家姑娘说,我衡山王大水是绝对配不上她的,祝她找个好郎君!” “好说,好说!”婷儿忙笑道。 婷儿边走边把这话一重复,居然很快就到了庄子前面。 那中年文士也正发愁,乍见天香三人向东走去,不由双眉一皱,又见婷儿不停地比划着什么,便顺利地钻了进去,不由心下恍然,轻轻一笑,随即奔到西头,如法炮制,也轻松的走了进去。 因为怕正面被慕容兰娟认出,何天香三人便在擂台不远处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 待三人坐定,何天香一推苌婷:“还是你点子多,只可惜好歪!” “所以以后,你要多听我话,否则,我也拿点子歪你!”婷儿笑道。 “哈!你倒大起来了,那一脚你还没还我呢!”何天香笑道。 婷儿也笑,一转首间,蓦然发现那个中年文士也坐在何天香身后不远处,不由吃了一惊:“她又来做什么?” 此时慧香已在三人身边道:“刚才听说,已经打过一场了!” “打的怎么样了?”何天香急忙问道。 “自然是慕容姑娘胜了,否则这些人又怎还会赖在这里不走?”婷儿接道。 慧香道:“是这样的,第一个打倒的是东方世家东方青的儿子东方灯。” “嗯!本方灯的混无气功已有几分火侯, 慕容姑娘能打倒他,可知也绝非庸手。”婷儿点头道:“不过我看,今天下午可就要凶险多了!” “为什么?”慧香不由问道。 “上午,只是个试探而已,今天下午,一个上了,另两个就会急眼儿,谁也不会落后的!” 何天香点点头:“确实如此,这就像狼抢食一样的道理。”说着已从怀中大包小包的掏出一大堆吃的来。 婷儿流眸一转,不由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变的聪明起来?” 何天香也笑:“整天跟你这鬼精头泡在一起,若再不变聪明些,那岂不真成呆子了?” “你本就是呆子!”婷儿心道,她却不知身后那中年人心中也恰恰是这一句:“你本就是呆子!” 三人于是吃了起来,婷儿吃着吃着,忽见那中年人并没带吃的,正在东瞅西望,不由眼珠一转,向何天香慧香二人笑道:“我说,你们听过一个猴子吃桃的故事吗?” “什么故事?没听说过!”何天香摇头道。 慧香也不由瞪大了眼睛,婷儿在家一般是足不出户,她即知道一些故事,那也不过是自己告诉她的,然而自己却从不记得有什么猴子吃桃的事情,不由也睁大了眼睛看着苌婷。 “嗯嗯!”婷儿大是得意,清了清嗓子方道:“这故事是这样的,有一群猴子,好几天没找到食物,就这天,它们突然发现一棵桃树,于是一哄而上抢那桃子,谁知,猴子的数目恰恰比桃子的数目多一只,而这只红屁股的母猴子又是最喜欢跟在别人后面的,所以,你们猜,它会做什么?” 何天香不假思索,随口道:“还能干什么?只能是瞪眼儿看呗!” “哎——对了!”何天香如此合作,婷儿心都乐开花了,一拍巴掌:“它就只有这么样,东张西望地看人家吃了!”说着便学中年人方才的样子扭了几下身子,回头一看,那中年人果真气得两肩都有些发抖了,只不过脸上倒是一点儿都没红。 婷儿心中不由大骂:“好厚的脸皮,居然连脸都不红一下。”于是又故意大声道:“这还不算呢!它的脸皮特厚,就那样,人家的脸都不红一下呢!” 那中年人听了这话,似想站起来,但立即又忍住了。 慧香却道:“什么嘛!有什么意思?扯三扯四全摸不上边,一点儿劲儿都没有!” 何天香这才多少看出一点儿端事,连忙一拉婷儿压低声音道:“婷儿,别无故乱惹人家!” “哼!”婷儿一声轻哼:“一路跟着咱们,我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他一路跟着咱们?”何天香惊道。 “你还不知道?”婷儿扳着指头道:“从望梅老店一直到问安客栈,又一直到这里,你说她会是什么好东西?” 何天香不由沉思,良久方缓缓道:“天下走天下路,人家没找你麻烦,你又何苦去招惹人家?” “我高兴!”婷儿突然大声叫道:“谁让你对谁都那么好?” “这是什么话?”何天香不由茫然。 婷儿却不再理他,故意在嘴里把一张大饼嚼的吱吱直响。 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只得自个儿吃了起来。 那中年人见何天香挡了苌婷,不由也把这事儿放了下来,婷儿始嚼大饼,她也并没放在心上,不料那嚼饼之声竟是越来越大,使自己的肚子也咕咕直叫起来,不由恍然,心中暗骂道:“好个小肚鸡肠的臭丫头!”当即闭目凝神,右手伸出二指藏在袖中,默运玄功,立即,丈外一个年青人手中的酒壶刚拿出来,便立被一股大力吸走,还没反应过来,另一手中的酒杯也不见了,不由惊的呆了,刚叫出一个“鬼”字来,白光一闪,一块银子已塞在了他嘴里。 同样,另一个姑娘放在怀里的油花大饼也同时不见,只是多了一块银子,不由连声叫:“怪”! 大嚼面饼,看来大是过瘾,其实也最是坑人,才不一会儿,婷儿的嘴巴就有些酸了,却突间一股香气扑鼻,不由回头。 不料这一看之下,婷儿的肺都要气炸了,因为此时,那中年人正慢条斯理的吃一块油花大饼。那香味正是从油饼上传来的,这还不算,她见婷儿看她,居然朝她一笑,又从袖中摸出一只酒壶一保酒杯,斟满了,朝婷儿一举杯自己却一口干了。 “咯咯!”婷儿气得眼冒火星,差点儿吐血猛地转了身,恨的直挫银牙:“吃得竟比本公子还好!” 这可倒好,想气人的,反倒被人气,婷儿几乎要闭过气去了。 何天香与慧香却没注意到这些,正谈的火热。 婷儿越想越生气,放下手中的大饼,在地上摸起几块石子,便随手捻了起来,她越想越气,手中也就越捻越快,竟把几块石子都捻的粉碎,从指间滑了下来。 捻着捻着,婷儿心中突然一动,随之又奸奸地笑了。她扔掉手中的沙石,又重新从地上捡了一粒,在手里轻轻一用力,捻成几块儿扭头一看,那中年人正又在喝酒,不由大喜,一用力,已将几粒细沙轻轻弹入了那中年人的油饼之里,随即转身,心中狂笑:“哈哈!咱们骑驴看喝本,走着瞧!我苌婷会对付不了你?” 人一高兴,便又一把抓过那只吃剩的大饼,狠狠地便是一大口,接着大嚼。 “咯嘣,咯嘣!”突然,从婷儿口中传来两声巨响,何天香不由抬头,却见婷儿的脸突然扯的两个长,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大饼,一幅想哭哭不出,想笑笑不出的样子,不由轻轻碰了碰她道:“你怎么了?” 原来,婷儿张口一嚼,便知不妙,自己给人家射石子,又岂知人家也给自己的射入了,而且个头儿还不小,自己得意忘形之际,直震的满嘴牙都要掉了,不由一阵气恼,几欲落下泪来,自己出府以来都是捉弄别人,又哪受过这等捉弄?正想发作,耳边突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声音:“苌婷郡主,本人可没怎么得罪你呀!再说无功不受禄,这几件小东西,还是你自己受用吧!” 这一声苌婷郡主,直把婷儿叫得一机灵,她正是从当今北王府中偷跑出来的苌婷郡主,现在王府中派出找她的人只怕找得焦头烂额,她又暂时不想回去,所以远远见到王府中人必先早早避开,自遇到天香之后,就更不愿早回去了,几经改扮之后,原以为再无人能认出,现却被那中年人一口叫破,心中哪得不惊。是以何天香问什么,她居然没有听到,不由低声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何天香没有听清,又见婷儿一副紧张的样子,不由叹道:“什么?我是问你怎么了?” 婷儿忙道:“没什么,不过饼里不小心沾了几粒沙子而已!”随即将那饼心不在焉地递给何天香。 何天香接过一看,不由怪道:“我怎得就没吃到呢?”说着又去问慧香。 这时,那中年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她用的是:“传音入密”除了婷儿,别人谁也听不到。“北王府威镇天下,海内无不景仰,朝庭武林都吃的开,在下又敢怎样?只是请郡主不要再为难在下,在下便不揭开郡主身份,如何?” 婷儿现在最怕的就是身份被揭破,难得再和天香在一起,闻言不柳眉一挑,也凝功细声道:“这是威胁?”却又道:“你是不是想对何公子不利?” 那人笑道:“威胁不敢,不过郡主的恶作剧,在下实在不敢再行领受,至于何相公嘛,在下实无恶意!” “无恶意?望梅老店,问安客栈,直到这里,没恶意?”婷儿不由冷笑。 “何相公那句话,‘天下人走天下路!’怎么凭此就断定在下有恶意呢?” “哼!你好长的耳朵!” “好说!” “我再问你,你到底是谁?” “这个你不须知道。” 婷儿突然一沉思:“你是个女的,而且不会超过二十!” “好眼力!”那中年人道。 “你在武林中的地位绝对不低!” “这又何以见得?”那人笑道。 婷儿冷道:“天下的女人何止千万,但能戴得起两只‘梦玉镯’的,还真不多!” “梦玉镯”乃三百年前“梦幻神君”于昆仑山巅偶然发现一块千年血玉及陪玉,他为追求“九仙素女”中的七仙女,乃挖血玉制“血玉镯”一双,又以陪玉制梦幻玉镯十六只以备送其他八仙,以求为之助力,但“梦幻玉镯”始成十五只,七仙女已嫁“玉树书生”,“梦幻神君”剧痛之下,怒碎血玉镯引功自焚而死。自此十六玉镯便成单数,流传百年,玉镯散失,能够一次配戴两只,确是非凡,是以婷儿有此句。 “包括连皇上都宠的厉害的苌婷郡主?” “废话!” “呵呵!果然不愧是苌婷郡主。”那人一笑“就凭你这两个字,我也送你一只!”话音方落,一丝莹光便向婷儿飞来。 婷儿却伸指一拨,又将那只价值无估的“梦玉镯”拨了回去:“我不要,你没安什么好心!” “哦?”那人脖子似乎一红:“你怎么知道?” “我们三个人,你盯的最多的就是何大哥,鬼才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婷儿恨恨地道。 “你吃醋了?”那人笑道。 “不要脸!”婷儿突然骂道。 那人居然不急不躁:“他现在是你什么人!充其量不过是朋友,不过在另一面,咱们公平竞争!” “什么?”婷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她本想说:“你好厚的脸皮”但一时之间又哪还出得了口。 “我好厚的脸皮,对不对?”那人笑道:“但从某一程度上来说,你已领先了一步,我如此,只不过怕拉大而已,我这人向来不愿太落人之后的,呵呵!” “你到底是谁?”婷儿怒道。 “我说过,你现在无须知道!” “你不说,我揍你!”婷儿急了。 那人呵呵一笑:“且不说你打不过,再说你们干什么来的?” 婷儿不由一愣:“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过奖!”那人倒也不客气。 婷儿鼻子都气歪了,好一阵子方泄气地道:“你赢了,我不再惹你!”却又道:“不过,你争不过我的!” “那得走着瞧了。”那人却在传音入密中大笑道。 婷儿恨的牙根儿痒痒,心中却实在猜不出她是什么人。她一人就戴两只“梦玉镯”,知道自己是名震南北的北王府的苌婷郡主,居然还敢跟自己竞争,由此可见,她绝对不是一般人物,但她到底是谁呢?婷儿纵是想破了脑袋,居然也没想起来。 此时慕容山庄的大堂上,也正进行着一场讨论。 慕容山庄的“接玉堂”上,正坐着五个人。慕容长明、慕容兰娟、江城月、李梦莲,还有慕容长明的挚友青城掌门余循真,芸儿捧茶。 慕容兰娟简直是缩在椅子里,几天工夫,她已是瘦了几个圈儿,正呆呆地看着脚上的鸳鸯纹出神。 余循真突然转头向江城月道:“江贤侄,听说你在望梅镇刚结识了一位好朋友,为什么不请他来这里坐坐呢?” 江城月无奈地笑道:“何兄弟本是要来的,只是他那个苌兄弟说他们还有要事,硬拉他去了!” “那姓何的倒也罢了,我看压根儿是那个姓苌的不想来。”李梦莲插话道。 “姓何的?”一旁一直不语的慕容长明突然道,几日来,他脸上的皱纹陡然增添了一倍,人已老了好多:“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何向天,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江城月道。 余循真笑道:“江贤侄从不随意夸人,但这几句看得出出自真心,你倒说说,这何向天是什么人?竟让我们栖霞门二少主如此拜服!” “这何公子不但人品好,而且功夫也绝对是咱们年青一辈中的佼佼者:”江城月便将那天的事缓缓说了出来。当他说到何天香会流云步法,是伴风道长的弟子时,一直在旁黯然神伤的慕容兰娟突然全身一阵轻颤,陡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叫道:“你说他会流云步法,是伴风道长的弟子?” “是呀怎么了?”江城月困惑地点点头。 “是他,一定是他!”慕容兰娟激动的几乎站立不住,口中喃喃地道:“何向天,何天香,就是他!” “他是谁呀?”江城月依然摸不着头脑。 “呆子”,李梦莲轻轻捅了江城月一下:“自然是兰娟妹子要找的何天香了!” 慕容长明长叹一口气:“不错,如此看来,你们所遇的那个何向天应该就是他了!” 慕容兰娟突然痴痴地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子,怔怔地看着山中一片片开得正欢的桃花道:“他既与你们见了面,自然也应该知道我和芸儿在找他,可他还是不来,可见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说着居然又抽泣起来。李梦莲一阵心痛,站起身走到她身后道:“兰娟妹子你想开些!” “你不懂!”慕容兰娟抬起痴迷的眼睛,窗外,一对燕子正斜斜飞过。 “我懂!”李梦莲也盯住那一对斜飞的双燕:“我又怎会不懂?” 江城月迷恋慕容兰娟时,她又何尝没有尝过这种滋味? 江城月突然一沉吟:“其实,何兄弟也没有说过不来,他们只是去办一件事情,说不定这时已到了!” 慕容兰娟摇摇头:“江大哥,你又何用来安慰我?我根本就没打算他来!” 江城月自然明白她所说的“打算”是什么,不由长叹一声:“不错,他来不来,我的确不知道,但他那位苌朋友却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 “哦?”慕容兰娟淡眉一挑:“什么话?” “他说: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叫姑娘不要走极端。” “就这两句话?” “好像是这么说的!” “哼”,慕容兰娟冷笑:“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谁不会说说,可又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余循真插道:“兰贤侄,千万别太着急了,那样反而不好。” 慕容兰娟摇头:“下午又要开战了,三个混蛋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我又怎能不急呢?” “小姐”,一边捧茶的芸儿突然大着胆子道:“你先把心放下,事情……” 慕容兰娟凄然:“我放心?唉,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反正这颗心早都死了!” 她这句话刚出口,慕容长明的老泪已夺眶而出,接着屋中诸人的眼睛也都湿润起来。 芸儿强忍住眼眶中打转儿的泪珠:“小姐,何公子他们既然说:”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那他们就是已有一定的对策了,你又何苦再惹老爷他们伤心呢?“ 慕容兰娟拭拭腮上的泪珠,一看各人果然都在落泪,不由轻轻向诸人一拜:“对不起,是我不好!” 慕容长明也拭泪道:“娟儿,芸儿说的对,你要振作起来,今天下午可绝不能输给他们!” “你放心吧!爹爹!” 这里刚刚收泪,慕容忠已快步走了进来:“庄主,他们又催了。”原来,慕容山庄虽不招待其他武林人物,但对四大家却是不能不招待,是以把他们安排在西跨院,这已是他们第二次催促开擂了。 余循真看着慕容长明,慕容长明却缓缓地将目光注向自己的女儿。 慕容兰娟咬咬牙:“开擂!” 何天香正与慧香就饼中沙子的由来一事争的热火朝天,却突然发现婷儿独自坐在一边正生闷气,不由问道:“婷儿,你怎么了?” 婷儿没有回答。 何天香不由问道:“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生病了吗?”说罢便伸手向她额头上摸去。 “别动手动脚的!”婷儿突然将他的手打开。 “这么大火气?谁招惹你了?做大哥的替你摆平!”何天香笑道。 “不要你管!”婷儿狠狠瞪了何天香一眼。 何天香一愣:“怎么回事,吃呛药了?”他从未见过苌婷生过这么大气。 话尚未完,慧香突然捅捅二人:“出来了!” 蓦然,慕容山庄的大门突然大开,接着涌出一簇人,走在头里的正是金万能,后面是趾高气扬的金碧良,接着便是南宫剑父子,万雷兰母子,这一行人直上擂台西边坐了。 过了一会儿,慕容长明、慕容兰娟、余循真、江城月、李梦莲、芸儿黄直等人才踱了出来。 慧香一看道:“江公子他们果然先到了。” 何天香却看着慕容兰娟轻轻道:“才几天不见,她真的瘦多了。” “哼!”婷儿不由哼了一声。 “‘哼’是什么意思?”何天香不由奇道。 “哼!!”这次声音更大,婷儿已转身坐了下去,背对着何天香嘴里嘟囔道:“什么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等着盆里的,男人都这样儿!” 何天香不由听得一塌糊涂:“什么碗里的锅里的?” 不但他糊涂,就连一边的慧香也摸不着头脑,一脸迷惘地看着婷儿。 婷儿不用抬头,就知道二人在盯着自己,不由气道:“看什么看?我脸上又长花了怎的?” 何天香不由笑道:“花儿倒是没长,不过我看你生气的样子倒真的比平时好看多了!”说着,又向擂台上看去。 “哼!”婷儿火气更大,头一偏却正见那中年人也正在抿着嘴轻轻地笑,不由气又不打一处来,突然伸手入怀,从里面摸出一个小泥人儿来。这种小泥玩具市面上常见,她又爱玩,是以身上常带几个。 她拿出小泥人儿向那中年人一招,指指泥人又指指她,那意思是说:“你是这个泥人儿。” 那人看的云里雾里,不知她要搞什么玄虚。 婷儿突然看着她笑了,她捻捻两个指头,突然用一个指头在那泥人儿脸上使劲儿抹了两下。 那中年人恍然大悟:“你打我耳括子?” 婷儿见她明白,不由轻点着头,一阵得意。 不料那人一阵沉默之后,竟也从身上摸出一个小泥人儿来,只是比苌婷的略小了些,但却精致多了。婷儿不由愣住:“这人好厉害的本事!” 那人拿出了泥人儿,也朝婷儿一晃,虽没打耳括子,却一下子脸朝地扔在了地上,然后朝婷儿一笑。 婷儿明白:“这是在摔我!”不由扫了她一眼,突然把自个儿的泥人儿摁倒,连着朝自己趴了几次,然后向那人看去,那意思是:“你给我磕头!”因为是泥人,无法使其跪倒,所以婷儿只好让他趴了几次了事。 那人倒也不气,只是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手指在自己的泥人儿屁股上按了几下。 “嗡——”婷儿只觉气血上涌,一阵头昏脑胀:“这是在打我屁股。哼,我长这么大,父王还没打过我呢,就凭你?”想着想着,她突然又从怀中摸出一只小鸟、龟放在地上,又指了一指,随即笑了。她是在骂那人是只乌龟,心想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那人一看,果然有些气愤,却在身上左摸右摸,然后拿出一件东西。 婷儿一看,差点儿坐着一个趔趄,那居然是一只猴子!自己刚才不是刚骂过她猴子吗?她居然立即报复! 婷儿一发狠,把怀里所有的东西都摸出来摆在地上,但也已不多了,只是一只小鸡和一只小猪小羊。 那人一见,着实唬了一跳,但随即嫣然一笑。 婷儿一见她笑,便知道要糟。果然,那人笑过之后,便从怀里摸出一大串儿的泥玩偶,居然有十三四只,什么乌龟、猪、猫、牛、鸡、鸭、鹅的都有了。 婷儿不由看呆了,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斗她不过的不由抬头向天香看去,却见何天香和慧香一起正挺了脖子鸭一般向台上看去,不由又是一阵气闷。 这时,慕容兰娟已上台来,她一身火红,远远看去艳的就如一朵刚刚绽开的红玫瑰,又如一只待要展翅欲翔的火凤凰,在台上一站,人群中立即响起一阵喊叫声。 何天香和慧香也忍不住跟着大叫起来。 婷儿见一时倒没了人理自己,心中不由一阵暗骂,猛地拉了一下慧香,险些把她拖倒,轻骂道:“小蹄子,他叫他的,你跟着瞎咋唬啥?吵死人了!” 慧香吓了一大跳,人声杂,婷儿的话她没怎的听清楚,但一地的玩偶却看了个不漏,不由奇道:“咦?你怎得把这些东西都摆出来了?敢情是要开个杂货铺?” 不料,话还没完,一个火爆粟子已敲在头上“我开你个头!这些东西都不要了,到时便给我扔到垃圾堆里去!” “好好的,扔了干嘛?”慧香不解的问道。 “叫你扔,你就扔,怎如此罗嗦!”婷儿没好气地道。 “哦,哦……”慧香见苌婷发火,不由也慌了,可是左瞅瞅右瞅瞅,急道:“可这儿人这么多,往哪儿扔呢?” “笨蛋一个!”婷儿一听,也不用慧香了,劈手夺过,冲手就向前扔去。 砰!砰!前面几个直着身子喊叫的汉子立即同时中弹,不由齐齐惊呼一声,回过头来,恨恨地盯住婷儿,大叫道:“干什么?干什么?” 何天香一见那几件东西飞出去,就知是婷儿干的,因为那正是他与她一块儿买的,不由回头向苌婷道:“你到底干些什么?怎能胡乱打人?” 婷儿不敢跟身后那中年人较量,但跟何天香吵架,她却从未败过,不由道:“打都打了,你看着办吧?”她自小没受过这等委屈,现在接二连三败给那人,却又不能怎么样,不由心中气极,对何天香说话也冲了起来。 何天香不由摇摇头,这个兄弟这几天脑袋可能有问题,待办完这件事后再细细问他,看他到底怎么回事,想到这儿,便向前面人一拱手道:“几位,实在对不住,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那几个人立即嚷道:“我拿泥巴在你头上敲几下也说误会好不好?” “这……”何天香不由语塞。 “我看你是欠揍……”那几个汉子还未说完,砰!砰!头上又各挨了一下,却没看清是谁打的,一看竟还是泥玩偶,不由都气道:“反了,反了,这小子真王八蛋!……”他们尚以为还是婷儿掷的,不由都指着婷儿骂道。 婷儿乘怒扔了那几个泥人之后,本也消了一些气,颇有些后悔,但又见那中年人也掷泥人,帐却算到自己头上,不由怒火重又高烧,张口就要待骂,心想:“你也欺人太甚了!” 不料那中年人却轻轻一瞥那几人道:“是我打的,你们不看,我们还想看呢!若爱伸脖子,到后面伸去!” 后面的许多人,早就对那几人伸脖子挡擂台厌烦,婷儿跟那中年人打他们,心下都觉痛快,一听中年人这话,顿时也聒噪起来:“就是!不看到一边去,再乱伸脖子,大爷们把你脖子砍了!” 那几人本还想说几句装装门面,一见后面那么多人聒噪,心下先怯了,又听要砍自己脖子,虽不知是真是假,倒也怕犯众怒,只得一边嘟咕着,一边坐了下来,脖子伸得也不那么长了,更别说要找婷儿算帐了。 如此,后面的人方安静下来。 何天香回头向那中年人一抱拳:“多谢!” 那人一笑:“多谢?谢什么?我没帮你忙,何敢受这谢字?” 何天香一笑:“虽没帮我,但你帮了我兄弟,就等于帮了我,这‘谢’字还是要有的!” 那人一笑:“何天香好客气!” 何天香一笑:“不敢!”这中年人在酒楼上就坐自己身边,知道自己姓何并不奇怪。 婷儿在一旁听得何天香的话,心中不由一热,胸中的气竟去了一大半,却向那中年人道:“我不领你情!” “你们兄弟俩怎得都这么客气!我说过我并没有想帮你们,我只是要看清台上而已!”那中年人突然正色道。 何天香一听这话,只得再把头转向台上,心中却道:“这两人从未见过面,怎得却跟冤家一般?”却也实在想不通。 婷儿见她帮自己解了围且没有叫破自己身份,倒也一时不好意思再跟对方作对,不由也向台上看去。 那中年人见两个都别了头,不由一笑。慧香在一旁见了,不由一呆。他怎么笑得那么好看?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随之也向台上看去。 此时,慕容忠见下边人也都聒噪够了,便伸两手往下压了一压,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慕容忠清清嗓子:“今天是比武招亲大会的第九天,我代表慕容山庄,代表老爷子,代表我们姑娘,感谢大家的到来……”哄!他下面的话,便被一阵洪流淹没。老头子不得不把手又往下压了压,将那股声浪压了下去。 他朗声道:“比武规定为一切兵器武功皆可,但火器用毒者除外,仅此而已。但比武时,请大家尽量适可为止,输者不可报复,立即下台。” 下边立即一片议论之声:“规则竟如此简单!” 这时,擂台上方,中间坐着慕容长明,东席上是青城掌门余循真,再往下便是江城月,“彩风剑”李梦莲,西席上则坐了三大家的人。(东方世家因东方灯之败业已缺席) 慕容兰娟则独独搬了张椅子,在父亲下首坐了。 她一身火红劲装,更显出其身材的婀娜,只是眉宇间总锁着一层浓浓的愁思。 她不愿意往台下看,也不敢往台下着,她不知道他是否来了,她盼他来,但又怕他来,她盼他来,她可以佯败于他,她不愿他来,台下这成千上万的武林人物中,什么人都有,倘他有所闪失,自己岂非害了他? 她只是怔怔地盯着面前的案几,案几上只有一团带箭的锦球和一把剑,一把能用来杀人,也同样能杀死自己的剑! 慕容忠已从身边取过一面铜锣来,大声道:“大家听清楚了:为防止一次人数过多,我铜锣响两声之内能到达擂台左边登记处报名者为第一批应试者!” 老人说到这里,手中的铜锣已哐哐连响了两次。 哐哐,铜锣声响中,场中已有数十条人影如惊鸿般掠起。 但有的人距擂台太远,有的人根本不敢出头所以两声锣后,只有五个人站到了擂台左侧,正是金碧良,南宫柳,百里宽和另外两个年青高手。锣声未消处,五人同时落地,互望一眼,都不由冷哼了一声。 何天香未动,婷儿未动,那中年人也未动,他们正密切注视着台上事况的发展。 慕容忠已哈哈一笑,走到台边,向五人一拱手:“五位少侠,不愧是人中之龙,请这边登记!” 说着便引五人来到一方桌前,每人一方白布道:“请各位写下师承、门派、姓名。五人又各哼一声,各自提笔。 半刻之后,五方白布高高地悬挂了起来,一列排在擂台上。 第一块:天残帮金碧良第二块:南宫世家 南宫柳第三块:岭南派 孙天翼第四块:百里世家 百里宽第王块:尘缘山庄 王爱尘五方白布各长三尺宽二尺,迎风猎猎作响。台下立时一阵骚动,人人交头接耳,因为这五人都是当今武林中难得一见的青年高手,他们相争,胜负之数确是难料。 何天香也不由皱了皱眉,对婷儿道:“我看今天这形势还真有点儿棘手。” 婷儿突然道:“哼,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媳妇铁定是你的了,你想扔都扔不掉!”说着便把头扭向了一边。 何天香一听不对味,不由道:“喂,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难道说得就不是正经的?看你们俩一个台上,一个台下,都愁成那个样子,老天也不会忍心的!”婷儿冷冷道。 “你怎尽把我和她扯在一起?……”何天香急道。 “难道不是?你若不愿听我说就别听,又没人逼你!” 一句话把个何天香给呛的死死的,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久才憋出一句“莫名其妙!”随即又摇摇头:“肯定吃错药了!” 这时慕容忠已引五人来到慕容兰娟跟前叫道:“小姐!”慕容兰娟正望着那团带箭的锦团发呆,一时竟未听到。 慕容忠只得再叫一声,芸儿又在旁边轻推一把,她方醒觉,不由“嗯”了一声。 芸儿道:“小姐,他们上来了。” 慕容兰娟连看五人都未看,只冷冷道:“你们谁先来?” 金碧良笑道:“慕容姑娘想谁先来呢?” 慕容兰娟腾然火起:“我只希望最后剩下的不是你!” 百也宽是个急性子等不得已是大叫道:“姓金的,要打就赶快打,你跟慕容姑娘乱说些什么?” 金碧良不由变了脸:“百里宽,你要向我挑战?” “向你挑战又怎么了?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百里宽叫道,一抡长棍,已向金碧良打来。 南宫柳也突然对岭南孙天翼道:“在下听说岭南派新出了一位年青高手,戈法很是不错?” 孙天翼也冷笑:“在下的戈法确是不错,但却哪里比得上南宫少爷在彩蝶院里吃风打架的本事?” 彩蝶院里南方一家有名的大妓院,孙天翼故意在慕容兰娟面前揭破,显然是给南宫柳一个大大的难堪。 果然,南宫柳已是跳着脚儿抽出了锁喉钢鞭:“你小子活腻了!” “我看你的命才太长了呢!”孙天翼也不甘示弱,抽出了一双短戈。 一时金碧良的天残剑对上了百里宽的百变神棍,孙天翼的破天戈对上了南宫柳的锁喉钢鞭,擂台上一阵好打,却反把王爱尘遗忘在一角。 王爱尘眼见四人打的厉害心道:“以前只是听说过慕容姑娘的艳名,没想到她生的竟是这样美貌,倘我一生能娶妻如此,当也无憾了。”不由又抬头看去,却见慕容兰娟眉山紧锁,愁雾恨云缭绕于指间,不由吃了一惊,立即想起所流传的何天香的事来,心下不由立时恍然,暗骂道:“我王爱尘一生做事磊落,没想到今日一时糊涂险些做出错事来,尚幸此时尚不晚,我现在下台还来的及。再说,以慕容姑娘这样美丽刚烈的女子,原本就不是我所能配的!”想到这里,他便想去向慕容兰娟告别。 但他刚跨出第一步,便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一个错误,一个天大的错误,他固是该下台,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向慕容兰娟迈步的!立时,一支鞭,一柄剑,一根棍,两支戈,便同时向身上扎来,快、稳、狠、毒、准!鞭敲的是头,剑刺的是心,棍拦的是脖子,戈挑的是胁。他知道四人是会错了意,但五件兵器已将要近身,他见别无选择,只得一个懒驴打滚从四人的空档中一下子滚下擂台来,侥是如此,背上依旧多了三条血痕,五件兵刃一触即发,又相互狠斗了起来。王爱尘却从地上爬起,右拳缓缓地握起,双目冒火的盯着台上的四人,直有一种上去拼命的感觉,但终于,他的双手缓缓松了开来,沉重地转了身,默默地往回走,两滴清泪已随风滑下。——不管如何,尘缘山庄的威名已是随着自己那一式懒驴打滚灰飞烟灭了。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个懦夫,懦夫!他不是懦夫,但他还是选择了离走! 突然,人群中一只手拉住了他,那只手很有力,竟使他一时也动弹不得,紧接着他便听到个语声:“朋友,振作起来,没有人笑话你,没有人能在那样四个人联手攻击下不出丑,你不能,我不能,就连台上的南宫剑、万雷兰、金万能、慕容庄主、余道长都不能。” 王爱尘心中一动猛地抬头,然后他便看见了两颗星星,两颗很亮很清澈的星星:“为什么要帮我?” 那双星星的主人笑了!人人看你是懦夫,但我看你是英雄,你本不怕死,更不怕流血,但方才你没有再到擂台上去只是因为有些事,你看的懂,有些事你懂的该如何去牺牲,我代慕容姑娘谢谢你,你也一定会找到一个好姑娘的! 王爱尘的泪突然哗地流了下来,紧紧地攥住他的手:“告诉我,你是谁?” “王兄,男儿有泪不轻流,做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你该高兴才是!”年青人拍拍王爱尘的肩膀笑道:“我姓何!人可何。” “何天香!”王爱尘突然一声惊叫。 何天香也不由大吃一惊:“你认得我?” 王爱尘不由仰天长叹:“你若不是何天香,何天香又是谁?何天香若不是你,你又是谁?我自己从擂台上下来没有错,慕容姑娘为你痴狂为你憔悴也没有错!”说着,他的泪居然又下来了。 “王兄!”何天香忙叫道。 “我没事。”王爱尘突然回首凝视着何天香:“何兄,慕容姑娘里个好姑娘,希望你能救她,善待她!我走了。”说着,他人已飞似的向外冲去。 “哎——王兄!”何天香叫道。 “唉,又是一颗多情的种子!”婷儿突然叹道。 何天香没听清,不由问道:“什么?” “没听清就算了!”婷儿突然又气道:“人家叫你娶她,照顾她一辈子!假正经!装糊涂!” 何天香不由大是摇头:“今天这些人都怎么了,真让人搞不懂!”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台上同样也有人这么想,慕容忠见四人打的激烈,唯恐闹出人命不好收场,正想上去劝开,不料脚刚一动,就被芸儿狠狠踩住。 “哎——芸姑娘,你的脚!”慕容忠不由叫痛道。 “你想干什么?” “他们这样会出人命的?” “那你是要他们的命,还是要小姐的命?”芸儿突然恶狠狠地道。 慕容忠一愣,随即明白:“当然是要小姐的命了!” “那你还不老老实实呆一边去!”芸儿怒道。 嗤——圈中有血光迸现,但没有人退出,招式却越来越阴毒,每个人脸上都现出狰狞的神情来,已是在拼命。 “没想到,武林数十年来的平静,又要在娟儿的婚事上再现血光!”慕容长明的双眼已缓缓闭上。 余循真也长呼道:“无量寿佛,天意,天意!纵是没有娟儿,以慕容兄所处之地,所握之财势,也早晚避不开场血光之灾,怀璧其罪,怀璧其罪呀!” 李梦莲看着江城月,江城月却正在看着慕容兰娟。 而此时的慕容兰娟却似已入了定一般,竟似已完全听不得台上剧烈的打斗之声,她的眼中只有那只带箭簇的绣球,红的如火的绣球! 在那绣球中有一个淡淡的影子,似近还远,似远还近,模模糊糊总让人看的不是很分明,除此之外,她眼中已再无一点别的东西,也不想别的东西,她的整个人已似被淘空了一般。这一切都与台上的打斗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对比。 江城月在落泪,李梦莲在落泪,芸儿在落泪,台下的中年人在落泪,婷儿更在落泪。 突然,婷儿向何天香哽咽道:“慕容姑娘好可怜!” 何天香没有说话,他既非草木,又岂会看不出这些?然而血仇未曾洗雪,仇人也不知何人何处,此生或许已注定了是坎坎坷坷艰难凶险,我又怎能随便就将你拖累了?不是我不想要你,而是我现在要不起!何天香的脸色很不好看,额上有青筋突起,但他依旧不说话,此时此地,他又能说些什么? 台下的喝彩声早已没有,因为人人已看出台上的反差了,有人在拼命,有人却如死人般麻木,渐渐的,他们又似已懂得了什么,继之便有了一种同情与悲愤的表情同时浮在各人脸上。几个年轻的姑娘已嘤嘤抽泣起来。他们突然后悔了——他们本不该来,他们本就不该来!他们是来看一场羊与群狼的游戏,他们是来为狼助威,喝彩! 台下是一片沉静,一片死一样的沉静! 天居然也渐渐地阴沉下来,有风起,但空气却压抑了许多,难道要有雨? 突然,台上同时响起两声大喝,紧接着两条人影被凌空击飞,直飞丈许,落在台下,却是百里宽与孙天翼。 二人身上已是数处血迹,脸色苍白,显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两人终于走了,台上也有人随了下来,一起住外走去。 台下依旧没有人喝彩,没有人起哄,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与嘲讽和说不出的沉静。 慕容兰娟仍然没有反应,她眼中只有那团绣球,那团流着鲜血,燃着火焰的绣球! 金碧良突然昂天大笑,大笑声中他那柄黝黑的曲剑已电般向身边的南宫柳刺去,正是“天残九式”的第七式“天残断魂”。 南宫柳虽也在笑,但他深知金碧良阴险毒辣,又怎能不防?一见金碧良出剑不由也一声暴喝一鞭砸出。 噗!钢鞭直砸入台中,灰尘木屑四散。 “不好!上当了!”南宫柳立觉不好,但已经晚了,金碧良已是一记“云中腿”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 卟!南宫柳狂吐着鲜血摔在台下,挣扎着道:“姓金的,你……你好狠!” 台上的南宫剑也霍然而起向金万能道:“金公子好重的手!” 金万能却冷笑:“南宫门主何出此言?你儿子既已上台,就得凭本事吃饭,更何况碧良没下杀手已算是不错了。” “你,你——”南宫剑一阵气急,忽地向中间的慕容长明一拱手:“好!慕容庄主,今天这笔帐老夫向两位记下了,再会!”说罢,南宫剑径下擂台,搀起儿子向外走去。 他的话很明显,这笔帐里也有慕容山庄的份,慕容长明焉有听不出的理,却也不辩,只道:“恕老夫不远送!” 此时,金碧良已缓缓走到慕容兰娟面前一笑道:“慕容姑娘,很不幸,剩下的恰恰是在下!” 慕容兰娟抬头一看,却见擂台上已只剩下金碧良又见擂台上犹血迹斑斑,不由冷笑道:“金公子好手段!” “岂敢,岂敢!”金碧良皮笑肉不笑。 慕容兰娟不再说话,扯下披风,大步迈向擂台。 擂台中央,锵——慕容兰娟长剑出鞘,一引剑诀:“姓金的,请!” 她先前愁眉不展,一副恹恹慵慵的样子,但此时仗剑而立,骤觉英姿飒爽,正气逼人,又是另一种神韵。 金碧良不由看得呆了:“慕容姑娘,你又何必如此着急……” 不料,话尚未完,慕容兰娟已俏脸儿一寒,一剑削来。 金碧良连忙招架,铮!火星四射! “好重的剑法!怨不得东方灯会折在他手上。”一接上手,金碧良骤觉慕容兰娟的剑势出奇的重,内功竟不在自己之下,哪还敢托大,天残剑凝神招架。 慕容兰娟一套“红花神剑”施展开来,只见长剑上下翻飞,寒光夺目,所过之处大开大磕,竟将金碧良逼的连连后退。 台下众人见了,不由轻舒一口气。 五十招,六十招,轻瞬已是七十招过去了。何天香不由皱了眉头,轻声道:“这样下去,只怕不好!” 婷儿忙在一旁问道:“为什么?慕容姑娘正占先机呢!” 何天香摇摇头:“慕容姑娘虽然占了先势,但金碧良的步法丝毫未见散乱,长此以往,慕容姑娘终是女子,锐气失去时,便也是她的失败之期。” “我不相信,慕容姑娘肯定能赢的!”婷儿缓缓道,突然之间,她开始关心起慕容兰娟来,她希望慕容兰娟能赢,一半固然是为了何天香,但还有另一半是为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或许就是女人之间在别人得势时妒嫉,在别人落难时又普遍的同情怜悯之心吧! 何天香又怎知这些,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但愿如此吧!” 虽然不多久,台上的形势已发生了变化,慕容兰娟进攻的力道已明显减弱,金碧良的剑势却慢慢扩大起来。 台上的慕容长明等人脸色都开始凝重,金万能的脸上却是挂上了淡淡的笑容,台下不由一阵骚动。 突然,慕容兰娟的剑光陡的一震,随即大盛,如虹一般向金碧良击去。 “好!”婷儿一拍手:“慕容姑娘的绝招出来了!” 何天香却长叹:“没用的,人家已经等着了!” 果然,台上立时火星四射,流虹四散,慕容兰娟一连二十四剑都被挂了回来。 但剑光散而复聚,慕容兰娟突然双袖翩翩,蝶一般飞起,在金碧良上空洒下朵朵莲花。 “好!好优美的一招‘仙子落蕾’!”何天香也不由赞叹道。 但金碧良却并不慌乱,剑剑上刺,剑刺尽,花蕾也已洒尽,在半空中尽数破开。 “着!”慕容兰娟极尽优雅的“仙子落蕾”刚一施完,突然挺剑向前急奔,身子一摇,竟是一化二,二化三,三人三剑直向金碧良冲来。 “对影三人!”红花神剑中的最后一势! 三人之中只有一人是真,三剑之中也唯有一剑是实,但谁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分出虚实呢?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是李白《月下独酌》中的句子,人人都知道,慕容山庄的红花剑法中有这么一招,但谁都没见过。今日慕容兰娟一施展出来,竟是如此奇妙,众人不由大呼! 慕容姑娘赢定了,人人都这么想,婷儿更是高兴地站了起来,因为慕容姑娘这一胜,何天香就大可不必出手了,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好吧?! 台下已有人鼓起了掌,慕容长明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剑光如雪,一闪即到,金碧良便也在剑光中倒下,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在变,婷儿的笑容已僵在脸上,慕容长明也露出了不信的神色。 金碧良是倒下了,但曲剑依握在手中,慕容兰娟还在站着,她刺出了三剑,但等于只刺出了一剑,而这剑已被金碧良架住。 她已懵了,她做梦都不住想到金碧良会能躲开这一招,一时竟呆在那里。 金碧良缓缓地站起来,得意地道“红花神剑果是不俗,其实慕容妹子也大可不必伤心,对于红花剑三绝式,在下确实下过一番苦功的,而最后一式,在下虽没见过,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今日侥幸得胜,尚请小姐成全!”说着一礼。 金万能也斜斜向慕容长明抱拳“慕容兄……” 慕长明脸若死灰,身形摇摇欲坠,没想到还是输了,而且还是输在自己最不喜欢的金碧良手里!慕容长明又能说此什么? 余循真已黯然,江城月,李梦莲、婷儿,何天香,芸儿、中年人同样黯然,台下也是一片静寂,一片死样的静寂! “姓金的,咱们还没比完吧?”台上,一个声音突然冰凉的响起。 众人抬头,却见慕容兰娟已收了剑,正在跟金碧良说话,一脸的冷酷,前所未有的冷酷! “红花剑三绝式都奈何不了我,你还怎么跟我比?”金碧良奇道。 慕容兰娟冷笑:“你若再接得下我这一式,我就服了你!” 金碧良不由笑道:“好!看来不让你输的心服口服,你是不会死心!你小心了,我也要用天残七剑了!” 慕容兰娟依然冷笑,不屑的冷笑,但冷笑声中,身上已现出一团朦胧的青光,青光之中,慕容兰娟已缓缓地转体揉拳,立时,青光中有八条胳膊缓缓地车轮般旋转了起来,四掌四剑,缓缓轮转。 八条胳膊?一个人怎么会有八条胳膊?金碧良不由呆住,所有的人都呆住,就连慕容长明也呆住:“这是什么招式?” 原来,这正是茅屋中那老人教的“八星映月”。 慕容兰娟因从未用过,心中无底,本不待使出,但“对影三人”一败,事情发展到此地步,慕容兰娟也别无选择了。 何天香也皱皱眉头,问婷儿道:“婷儿,你认得这是什么剑法吗?” 婷儿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我家的,我怎会知道?不过这么多手脚的,倒像极了画上的八臂哪咤!” 何天香不由给了她一个栗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知道开玩笑!” 婷儿犹自道:“谁跟你开玩笑,真的很像嘛!” 慧香却道:“不管是不是开玩笑,关键的是慕容兰娟姑娘能不能赢?” “她赢定了!”身后的中年人突然发话。 “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赢?”何天香看了中年人一眼:“莫非你认得那式剑法?” 中年人却笑了:“我也不认得,但我有这种感觉。” “感觉?”何天香不由道。 “你再仔细看一下!”中年人笑道。 婷儿却突然别过头:“我不信!” 中年人看了婷儿一眼:“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哪怕我说天是蓝的,水是绿的。” “哼!”婷儿两眼一闭,又偏过了头。 何天香沉吟片刻,复又仔细端详两人剑式,终于缓缓点头:“阁下的话有理,我信!” 中年人淡淡一笑。 婷儿却猛地睁了眼,恼恼地看着何天香。 何天香一见婷儿模样,便知道又要不妙,连忙问道:“婷儿,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婷儿鼻子抽了几抽,竟现出要哭的样子:“好啊!白白认你这个大哥,却跟别人一条藤儿来欺负我!” “婷儿,这,这话怎么说?”何天香见她面有嘁容,不由也慌了手脚。 “还怎么说?我说不信,你偏说信,这不明摆着胳膊轴儿往外拐,帮着人来气我吗?”婷儿眼圈红红地道。 “这,这怎么能说是欺负你呢?”何天香不由又好笑又好气:“这是凭经验得出来的嘛!总不成人家说月亮是圆的,你要说是方的,我也必须要说是方的吗?” “还说不是?那我要你这个哥哥做什么?”婷儿说着,眼泪居然真的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何天香一见她在大庭广众之前落泪不由慌了,忙道:“好兄弟,你别哭,你别哭!等此间事一了,为兄什么都听你的,这还不成吗?” “真的?”婷儿抽泣道。 “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叫你上东,你就不会去上西?” “你叫我打狗,我就不会揍鸡!这总行了吧!” 何天香一边说着,一边伸袖去给她拭泪。 “死呆子!谁要你来?”婷儿突然破涕为笑,一巴掌打开何天香的手,自从衣襟内取了一方帕子拭了泪去。 何天香这才放了心,又向擂台上看去。 婷儿正拭着泪却听后面有人酸酸地道:“都这么大人了,还装痴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婷儿一听就知道谁在说话,却也不回头,只把个脑袋左一下右一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嘴里叫着:“我喜欢,我喜欢,我就是喜欢!”又突然回头一吐舌头:“哦哇哇——气死你!” 那人愕然。 这时,金碧良已按捺不住,叫道:“慕容姑娘,得罪了!”身形一长,手中长剑狂风暴雨般攻出,七七四十九剑一气呵成! 铮!铮!铮!铮!火星四冒,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金碧良只觉得虎口都要裂了,曲剑也要被震断,眼前却还是慕容兰娟无数的胳膊在晃来晃去,不由暗道:“不好,要糟!” 谁知刚想要跳出来,脖子上就被慕容兰娟狠狠一剑连耳拍中。 噗!金碧良只觉得开了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钵儿、铙儿一起响,在上面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一步三歪,只看见无数的慕容兰娟在半空中飞舞,一时立脚不住,竟一个倒栽葱从擂台上扎了下来。 哄!众人不由大笑。 金万能大吃一惊,连忙跳下擂台,将金碧良气急败坏地提了起来问道:“良儿,良儿!” 这一剑拍的好重,过了这许久,金碧良犹觉满天金星,却叫道:“这不是你慕容家的剑法,我不服!” 慕容兰娟冷笑:“擂台之上,只分输赢,你又管是哪家的剑法?” 金碧良不由无话,只得恨恨道:“好!慕容小姐,咱们山不转水转,走着瞧!叔叔,咱们走!”谁知一往前迈步,却觉得双腿酥麻,一点儿气力都没有,竟又砰地一声栽在地上,又惹来一阵哄笑。 金万能只得向台上一拱手,冷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慕容庄主,再会了!”说罢提起金碧良如飞而去。 慕容兰娟一头扑进慕容长明的怀里,大叫一声:“爹——”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呜呜地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娟儿,事情总算过去了!”慕容长明紧紧将女儿搂在怀里,也是泪水长流,那是胜利的泪,那是欣慰的泪。哗——台下突然掌声雷动。 江城月,李梦莲,余循真,芸儿,何天香,婷儿,慧香,中年人还有许多许多的人眼中也同样有泪花在闪烁,这是友谊的泪,这是理解的泪,也同样是幸福的泪! 不知何时,天上已下起了雨,却是细细的柔柔的,让男人也觉得温柔。 良久,人们的情绪方稳定了下来。 慕容忠又走到台前,首先向下面鞠了一躬:“慕容忠代表庄主、小姐,谢谢各位!” 台下立时静了下来。 “但是,”慕容忠接着道:“比武招亲尚未结束,哪位好汉若愿意……” 他话尚未完,东角上已有人大喊道:“忠总管,算了吧!咱们都不是小姐的对手,小姐以后要是出嫁,让咱们多喝几杯喜酒也就是了!”正是先前的那个衡山王大水。 “哗!”人群立时附和起来,都嚷道:“这擂台本就不该打,现在既然四大家都走了,咱们大伙也都散了吧!” 慕容忠回到台上,跟慕容长明低声嘀咕了几句,慕容长明点点头,慕容忠便和慕容兰娟一齐来到了台前。 众人一见慕容兰娟,便又立即静了下来。 慕容兰娟来到台前,眼圈儿依旧红红的,却显得更加妩媚了。真如一只刚刚经雨的红莲。 却见她一抱拳,向台下道:“兰娟多谢各位武林同道,既然大家如此仗义,兰娟又何敢再推辞?这样吧!由慕容忠再敲锣三记,倘三记之内无人再上台来,此次十日擂期便算完结,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好!好!就这么定了!”台下立即有人叫道,婷儿更是举双手赞成,却见何天香在那里闷闷不乐,不由问道:“你在想什么?” 何天香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就这么结束了,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你还想干什么?”婷儿不由怒道。 “我还想干什么?”何天香也不由道:“只是一种感觉罢了!” “你脑袋瓜儿要还是乱想,我就给你打扁了!”婷儿恨恨地道。 这时,慕容兰娟看看慕容忠,慕容忠上前,高高举锣,哐——锣声悠扬,但台下却静如止水,不见一人有所异动。 “何大哥,你该上去!”锣音悠扬中,婷儿突然低了头,黯然道。 “婷儿,你怎么了?”何天香不由笑道:“先前死活不让我去,现在却又要我去了?” “唉,”婷儿轻轻地叹气:“她是个好姑娘,你现在不要她,只怕将来会后悔的。”成功阻止了何、幕接触,婷儿却突然又后悔起来,到底后怕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何天香坏笑:“我说婷儿,我看你对她挺有意思的嘛,就凭你这身材模样,功夫脑瓜儿,哪个姑娘对你不动心才是傻瓜!……” “我跟你说正经的!”婷儿脸色陡的一沉。 何天香一见她正了色,便也不再开玩笑,只轻轻道:“婷儿,说真的,正是因为她确实是个好姑娘,所以我才最好不与她见面。” “好呀!你还说不喜欢她!”婷儿不由恼恼地道,却又泄了气:“那又为什么?” “你或许不知道,我可能是个不祥的人。”何天香笑道:“当年师父找到我时,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曾是魔鬼来过的地方,所以他就断定我的命不会太好,跟我接近的人也一定会受苦,所以我不想连累她!……” “行了行了!”婷儿不耐地道:“你师父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你以后的事?再说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你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一说到婷儿,何天香不由又笑了:“你说也怪,我是想对每个人都好,可是我就弄不明白我为什么就对你特别特别好呢?难道你就是我前世的冤家?”何天香笑道。 “你才是我前世的冤家呢!”婷儿也不由笑骂道。 “可是,慕容姑娘不同,我配不上她!”何天香突然喟然长叹。 “为什么?”婷儿不由惊问。 “慕容姑娘是慕容庄主的独生女儿,人称”武林第一艳“,我又算是什么?”何天香甚是形秽,惨然道:“一个孤儿,一个流浪人?我又何必再存非分之想?” “那,那什么样的女子才适合你呢?”婷儿一听这话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 何天香也骤觉自己把气氛搞的过于沉重,不由一把搂住婷儿的肩头笑道:“我也不敢奢求什么,有生之年,能和我平平淡淡,粗菜淡饭,看看山,浇几垄菜,耕几块田,也就足够了。若是再好些,那是万万承受不起的!” “……看看山,浇几垄菜,耕几块田?”婷儿听得不由呆了,鼻尖一酸,竟似要哭出来。 哐——又是一声,锣音清扬,但依旧无人前来。 慕容忠高高举起铜锣:“各位,这是第三锣,三锣过后,比武大会正式结束,以后若再有人前来扰乱生事,便是有违武道,愿诸位同道共鉴!”说着慕容忠抡圆了锣锤便要敲下。 突然,人群后面一声高呼:“且慢,本公子来也!” 众人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道红影如飞般向前掠来。 慕容忠抬头,锣锤反而敲的更急,哐…… 噗!慕容忠已被来人一扇扫在脖子上,连人带锣扫飞丈余,哐啷啷,铜锣摔在台上。 哗——台下不由哗然。 “血无天,你干什么?!”慕容兰娟与芸儿同时抢出。 江湖中穿血衣的门派只有一个——北疆血影宫,一楼二宫中的血影宫! 而血影宫中有资格通体血衣的也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血影宫宫主,另一个是他的儿子血无天! 台下立即议论纷纷,却都现出憎恶与鄙夷的脸色。 原来这血无天是江湖上公认的年青一代中最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人物,其恶名更远在金碧良等人之上。 他以杀人为乐,十九岁时酒后行凶,连杀七名妻妾,遂成血衣,以后也不再更换,是以人称“七(妻)血衣”。是江湖中人们最瞧不起的人物之一。 血无天已在台上摇着折扇大咧咧地道:“本公子一听到慕容姑娘要比武招亲的消息,便半夜兼程特地从北疆赶过来,谁知这老杂种明明听见本公子的话了,竟然还继续敲锣,简直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 江城月霍然而起,却被李梦莲连扯了两扯方才又坐了下去。 芸儿却来到慕容兰娟身边轻声道:“小姐,忠总管伤的很重!” 慕容兰娟道:“先把他交给我爹!” “怎么,老杂种还没死吗?”血无天突然笑道。 芸儿正扶起慕容忠,闻言不由猛的回头:“血无天,你嘴里放干净些!” 血无天却奸笑:“臭丫头,叫你血大爷做什么?总不成,你们小姐比武招亲,你春心也动了?” 芸儿给气的差点儿吐血,不由大喝道:“真可谓狗生狗,猫生猫,王八的儿子乌龟腰!血无天,你老子血满江不是东西,你倒更青于兰胜于兰了!” 血无天不由勃然大怒,正要跳上前来,却被慕容兰娟拦住,冷冷道:“血无天,你还想动手?你若是来比武的,就请按规矩行事,若不想比,你现在可以下去了!” “我要她做陪嫁!”血无天指着芸儿大叫道。 敝庄的陪嫁自有敝庄来决定,暂且不劳阁下费心!“慕容兰娟冷冷回道。 “好!好!”血无天连说了两个好,又看了芸儿一眼,这才下台。 不一会儿,台上第八块布幅挂出,上书“北疆血影宫,血影秀士,血无天”字字碗口大小,皆以血书成,细雨犹下着,别的白幅上的字已经模糊,但这血字经雨一浸,却更现鲜艳怵目。 台上两人已经站定,一剑一扇遥遥相对。 台下,慧香不由担心地道:“这个血无天看起来比那个金碧良还要难对付!” “听天由命吧!”何天香叹道。 “是呀!”婷儿也在那里心事重重,此问彼答地道。 血无天摇摇手中折扇笑道:“兰娟姑娘,我看你就乖乖跟本公子走吧,免的动手动脚大煞风景!” 慕容兰娟举手按剑,不屑道:“血无天,据我所知,‘血影魔芨’自传世以来,一共只有五代传人,第一代‘血影鬼手’被前代大侠‘五命神剑’连戳七十四剑而死;第二代走火自焚而死;第三代‘血影无义’与门下十五名高手最惨,被音神以‘风雨雷电四象绝命必杀阵’一覆皆毙,碎骨为灰,随水流逝,尸骨无存……”说到这里,她又看着血无天道:“如果我未说错话的话,你爹与你该是第四代第五代传人了吧?” 血无天身上冷汗直冒,嘴上却道:“那又怎样?” 慕容兰娟又道:“天理昭彰,你爹做了那么多的恶,将来不定如何去死,而至于你……你不觉的你身上的那件‘七血衣’已经穿的太久了吗?”慕容兰娟眼中突然寒光四射! 血无天头上身上都是冷汗,嘴上却不示弱地道:“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一时欢快吗?又何必管以后怎么样?现在我赢了你,先跟你做上一夜鸳鸯,到时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管了!” 慕容兰娟不由冷笑:“哦,你就真的那么想要我?” 血无天邪笑道:“那还有假?家中几十个婆娘加起来没你一半有味道!” “那你就来吧!”慕容兰娟叫道,连人带剑直扑血无天。 “来的好!”血无天撑扇招架。 擂台上只见两团红影此起彼伏,叮叮之声响个不绝。 血无天的“血影飘”轻功与“血影扇法”绝不在金碧良的“天残剑法”之下,但慕容兰娟新增数十年功力,又得茅屋老人指点,两人一时斗了个旗鼓相当。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七八十招。 “慕容姑娘要输!”背后那中年人突然道。 “你又来捣乱!”婷儿不由愤然,却见台上慕容长明,余循真,江城月等人也面露忧色,不由问何天香道:“何大哥,你看呢?” “血无天明显的留有后手,只怕慕容姑娘……”何天香黯然道,却又突然道:“除非她再用那一招……” 话尚未完,慕容兰娟又已将那一招“八星映月”绝招使了出来,朦朦青光中,八条胳膊依次缓缓轮转。 血无天却冷笑,折扇一甩,十八根扇骨次第飞出。 “血影透骨钉!”慕容兰娟不由大惊,叮叮叮叮叮!骨钉在车轮面前纷纷断折,但血无天却已绕到了慕容兰娟的背后,奸笑道:“看扇!” 慕容兰娟回头,扇已近肩,躲之不及,回剑更是不及,慕容兰娟不由大惊。 “与其受伤被辱,不若就此一去,一了百了!”慕容兰娟一咬牙,竟骤然回剑,反手向颈上狠狠抹来。 慕容长明大惊,想要出手,但为时已晚。江城月大惊,想要出手,但为时已晚!身后的血无天也给吓呆了,台上台下所有的人都呆了。 “何公子!”芸儿却疯了一般哭叫道。 何天香霍然而起! “何公子?”慕容兰娟一惊,眼角余光中已有人影跳起。 “何公子来了,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慕容兰娟突然一咬银牙,疯狮一般地转身,长剑如重锤般地向后抡去! 当!火星四溅,血无天连头皮都发麻,手上的折扇与慕容兰娟的长剑一块儿冲天而起! 慕容兰娟却脚步一绕,人已到了案前,一把抓起案上的弓箭,塌香胯,扭玉腰,拉弓开箭向那人射去,嗡——满山都是弓弦在急响,慕容兰娟便在这弦声中身心俱疲,缓缓倒下。 血无天刚刚稳住身形,慕容兰娟的箭已射出,人已后仰,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呆呆地看着那团射出的绣球。 长箭如风,直向台下射去。台上台下几千双眼睛都在盯着那只绣球。九天,整整九天!慕容兰娟一直不肯射出的绣球,终于在这大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射出来了! 长箭如虹,她将飞向何处?她将飞向何人?谁能配接这绣球?谁又有胆量,有能力与这血无天再一决雌雄! 何天香!只有何天香!只有那个传闻中的何天香! 可他来了吗? 长箭突然在人们眼中飞的缓慢起来,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数日相思,数日苦等,这一箭终于射出来了。射出来了,定亲的绣球!终于来了,梦中的情人!数日的情感终于随着这支箭的射出而彻底迸发,慕容兰娟倒下了,她突然觉的所有的事情都已不需要她来承担,她相信那个人会给她遮住所有的风雨的,虽然只与他见过两面,话也没怎么说,但她相信! 她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前所未有的放松;芸儿跑来喊她时,她已什么也听不到了——她睡着了,好香,好美!好甜,好酣! 箭簇如鸿,直飞何天香,何天香的眸子在收缩,收缩,吧!他的右手已突然抓住绣球,但他同时也感到另有一只手也同时抓住了绣球,是婷儿! 婷儿正抓住绣球的尾端,脸色难看至极。 何天香缓缓地看着她:“婷儿,把它给我,你不是血无天的对手!” 婷儿看着何天香,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似有什么话要说却总说不出来,抓绣球的手却慢慢儿松了下来。 何天香缓缓扯下面具交给婷儿,沉声道:“记住我们的计划,千万莫害我!” 婷儿看着他,良久方挤出四个字:“千万小心!” “我晓得。这又不是生离死别,脸色这么难看?”何天香一笑,搓搓婷儿的脸蛋,向前走去。 “何天香,真的是他!”芸儿突然喃喃道“他真的来了?”原来芸儿当时那一叫,只是下意识的叫,而实不知何天香真的在这里,更会站了起来,这又怎么不使她惊喜呢?心下却不由又有些鄙夷起何天香来:“男人不也都是这样吗?先前装的那么清高,害我们好找,现在不也来了吗?……” “何兄!”那边江城月看见,连忙站了起来:“是你吗?”“怎么会?”黄直也叫道。 “是他!是他!何天香,何天香!”李梦连也高兴地笑道。 慕容长明也与余循真仔细盯着人群中的这个年青人。 “何天香!” “他真的来了?” 轰!人群顿时炸散开来,先前,芸儿找何天香时,他们就曾有所耳闻,今天这何天香真的来了。这何天香又到底是何等人物,竟使得连以冷艳孤傲眼高于顶著称的慕容兰娟也如此痴迷? 顿时,前面的人让出一条小路,后面黑压压的人群挤了上来,都想看一看这传说中的何天香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何天香手托绣球,儒衫飘飘,一脸肃容,大踏步地向前走来。 人群中立时现出一阵赞叹之声,怨不得慕容兰娟如此为他痴心,不但女孩子喜欢他,就连那些日常时难服人的小伙子们也都莫名的嫉妒起他来。她的面容是如此的祥秀,他的步履是那样的潇洒,他的气度是那样的沉着,他的眼光是那样的从容,就连那无法无天的血无天也突然无由的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芸儿那日见他,是一身破旧,但今日一见,不由惊为天人,又暗暗佩服起慕容兰娟的眼光来。 何天香转人群,绕擂柱,登木梯,在众人目送之下来到擂台中央,微一躬身:“弟子何天香,见过两位前辈!”又向江城月,李梦连黄直拱拱手:“江兄,李姑娘,黄兄,请了!” 三人点点头,算是还礼。 “你就是何壮士?”就仅这份潇洒与从容,慕容长明也不由暗暗点头。 余循真却呵呵笑道:“千等万等,还是把你等来了,怎么样,有信心吗?” 何天香连忙拱手:“何某自当尽力为之!” “好!那就一切拜托你了!”慕容长明殷殷道。 这是,黄直已代替了慕容忠的职责走上前来向二人一抱拳道:“血公子,方才一战,小姐不能算输,也不能算赢,实际上是血公子占了上风;但小姐作为定情之物的绣球也已射出,但此时也不能全做数,所以,两位现在是各胜半场,小姐最后的归宿就在二位手上了!” 何天香点点头:“我明白了!” 血无天却冷笑:“你若真明白,就别跟本公子争,免得丢了小命儿!” 何天香只是淡淡一笑,懒得去理他。 黄直却道:“何兄,请先到这边报名注录!” 何天香点点头:“理应如此!”二人一齐走向台边。 黄直刚扯过一方白布,却被芸儿走来一把扯走递来一块缎子道:“何公子,用这个!” 何天香一见,不由道:“这怕不好吧?” 黄直也道:“芸姑娘,人家都用白布,怎的给何兄用这个?” 芸儿脸一寒,背着何天香道:“死脑筋,没你的事,呆着去!”却又回身笑着对何天香道:“何公子,这可是小姐要我送来的,你可千万别要芸儿难做呀!”说着,又向何天香挤了挤眼睛。 何天香扭头,却见慕容兰娟已经醒来,正立在慕容长明身边向自己看来,见自己看她,连忙低了头。 何天香不由一声长叹,只得提笔写好,迈步走了出来,正赶上江城月。 江城月用手紧紧扳住何天香的肩膀:“何兄,这次就全仰仗你了!” “江兄,哪里话!应该的!我会尽我最大的可能把这件事处理好的!”何天香一语双关,但江城月又怎会听的出来? 擂台之上,又挂起一副长缎,却只有五个字:“雁荡何天香!” 字不大,但字字苍遒有力,矫若惊龙,飘若浮云;自缎黑字,悉用中锋,更显得颜筋柳骨,气度不凡。 血无天一见,不由大怒:“这算什么?” 江城月却在座上轻轻端起一杯茶笑道:“俗语道‘驴配驴套,马配马鞍’,你自己看看!” 血无天不由抬头,却见上面一遛条幅中,字迹端正的没有几个,王爰尘的已算是不错了,但跟何天香的一比,却又差的远了,而自己的,却是最差的,根本没有比的必要,不由冷哼一声,却也再无话说。 黄直此时已到了台前,向台下道:“诸位同道,此次比武是今日的最末一场……” 何天香连忙纠正道:“黄兄错了,还有一场!” “嗯?”黄直不由一塌糊涂。 “哦,我的意思是说,这场不论我们谁赢了,都得再与慕容姑娘再比一场,这样才合乎道理!” “我看,这就不必了吧?”黄直不由道。 “不!这样才符合规矩!”何天香坚持道、黄直只得回头看着慕容兰娟。 慕容兰娟看了何天香一眼道:“黄堂主,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照办就是了!” 何天香不由又看了慕容兰娟一眼,慕容兰娟这次没有回避,只是与何天香目光一接,脸却红了。 何天香黯然,却也只得道:“谢姑娘!” “何公子客气了。”慕容兰娟笑道。 “现在,比武开始!”黄直引二人来到擂台中央。 何天香向擂台下看去,正见婷儿与慧香各拿了一方手帕向自己打招呼,不由轻一点头,复向前走去。 二人相距三步站下,血无天血衣如荼,何天香白衣胜雪,两人一站定,台下立时一阵喝彩,倒有一大半是为何天香加油助威的。 血无天不由大是恼怒,对何天香道:“无名小卒,也来放光!” 何天香一笑:“公子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血无天冷哼道:“今天本公子就以‘血影六十四式’会一会伴风老儿的伴风掌,看看伴风老儿到底有什么绝学?” “请!”何天香依旧笑道,但眸子中却寒光四射。 第四章 血无天踏前半步亮式,何天香却是后退半步亮掌。 “呀——”血无天率先攻出三十四掌二十八腿。 何天香不退反进,以攻对攻,以硬碰硬! 砰砰砰啪啪啪!掌脚相交,劲气弥散。啪!二人一分而开,血无天气喘如牛,何天香也满面赤红。第一回合两人不分胜负,但血无天年长何天香五岁,内功修为理应高一些,但却依旧拿何天香没办法,可见何天香的修为已绝不在他之下。 “何公子好精湛的功力!”余循真不由叹道。原来,方才血无天那一轮快攻,是血影宫中有名的“风雷掌”,江湖中能接下来的人已不是太多,是血无天存心给何天香颜色看的。 慕容长明笑道:“娟儿的眼光几时错过?” “爹——”下面的慕容兰娟不由嗔道。 “哈哈哈……”慕容长明不由笑了。 江域月、李梦莲、芸儿、余循真、黄直也不由都笑了。 下面的婷儿却是一脸焦灼,急燥地问慧香道:“慧香,这个血无天一上来就这么厉害,何大哥能赢吗?” 慧香却皱着眉头道:“他们两个打的那么厉害,我眼睛都看花了,又哪里知道他们谁会输谁会赢?” 婷儿不由大是气馁,恼道:“还不如不问!”却又下意识地转头向那中年人瞧去。 那中年人自是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却一脸坏笑的问道:“你是盼他赢呢,还是输?” “我……我……”婷儿一愣,却是一连两个“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该盼他输还是赢了,不由恼道:“你只告诉我他会输还是会赢不就得了?” 那人一笑:“我现在也不知道!” 呼!婷儿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昏倒过去。 这时就听台上血无天恨恨地道:“好!你再看这个,血影六十四!”就见血无天虎扑而起,掌脚大开大合,似铁棍崩石一般向何天香扑来,声势竟比方才还猛了几倍。 何天香也猛地大喝一声“寒风推云掌”脚奇幻地向前冲出,锲进血无天的脚风掌影中去,双掌却划圆了圈子,一掌接一掌的交替拍出,将血无天的直掌厉腿尽皆推开。 “这不是流云步法!”余循真道。 “但却是流云步法的底子!”慕容长明接道。 “这也不是伴风掌法!” “但还是伴风掌法的底子!”慕容长明笑道:“只是年纪轻轻便能如此举一反三更进一步,已十分难得了!伴风老儿教了个好徒弟!” 血无天那么凄厉的攻势,都被何天香以四两拔千金之势推开,且步伐灵活异常,步步在血无天身边紧逼,搞的血无天万分恼火,刚想变招,就见何天香突然扭胯斜肩,一声轻喝,运肩撞来。 砰!血无天给撞的七荤八素,不由一阵踉跄。 “好!再加一把劲儿!”台下众人大喊道。 突然场中嗤的一声轻响,人影错飞,众人不由定睛看去,却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何天香倒飞三尺,负手冷然而立,衣襟下摆已不知为何物撕破,山风一过,露出一大片的肌肤来。 血无天却在三丈之外立定,右手指尖上乌光闪烁,一脸阴笑。 “卧龙爪?”慕容兰娟霍然而起。 台下的婷儿,慧香脸色大变,身后那中年人指间也突然有碧光一闪。 台上的慕容长明、余循真、江域月、李梦莲等人却现出愤然的神色,台下也哗然。 “卧龙爪”乃以寒铁制成,套于指尖,利若刀剑,上淬剧毒,若入人身,轻则溃烂,重者丧命,两人既是空手互搏,血无天却运用“卧龙爪”自是卑劣异常。 “不错,正是卧龙爪!怎么样,怕了吧?”血无天阴阴笑道。 何天香一语不发,只是长身玉立,一脸冷霜,凛凛地盯着血无天。 血无天不由为他的气势所慑,却依旧硬气地道:“怎么,你还要比吗?” “无赖!”台下不由有人大骂道。 江域月也道:“何兄,下来吧!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你已赢了!” 何天香却无语,右脚缓缓后移,成丁字步,左拳前引于腰,右拳后负于背,身形微微前弓,眸子中冷光如刀! “什么?他还要和卧龙爪硬拼?”婷儿不由惊叫道。 “这是什么拳法?!”慕容长明却在心底中大呼道。 不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没有人认识! 何天香第一次使用完全自创的“九伤神拳”又怎会有人认识? 中年人眸子中却流光溢彩,闪现出奇幻的色彩,没想到一个娴静外温文尔雅的人,竟也能冷酷至斯! 又有风起,吹动何天香已被撕破的衣襟,又露出那一大片肌肤来,细雨淋入,清爽无比! “呀——”血无天突然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狂叫着挥爪扑上。 咚!擂扳突然被踩裂,擂扳上木屑四散,何天香一拳击在血无天的“卧龙爪”上! “啊?!”慕容兰娟不由惊呼出声,婷儿则干脆把自己的手指咬进了嘴里。中年人却眼中精光四射! “啊呀呀呀——”血无天只觉如铁碰钢五指欲折,忍不住抢着右手在擂台上一阵狂跳,大叫道:“这是什么功夫?” “九伤神拳!”何天香凛然道。 “难道他已到了可以运气成罡的境界了?”江域月不由看着他的拳头惊叫道。 “他是个习武的天才!”李梦莲也不由叹道,却见擂台上何天香已憋足了劲儿,一拳一拳地向血无天打来,只见拳出若电,劲风呼哨,若乱石崩云,又若铁雷惊鼓,永无所惧,一往无前。 血无天又哪里还敢招架,只得一退再退。 砰!何天香突然一拳击中台柱,只见得木屑四散狂飞,整座擂台都在轰轰震动! “哈……”慕容长明不由哈哈长笑:“余兄,就这一拳,只怕也只有丐帮纪帮主的降龙十八掌可以比拟了!” 余循真也笑:“自古英雄出少年,慕容兄,只怕再用不了几年,江湖中便再无你我立足之地了!” 突然,木屑中血光暴起,血影剑! 何天香在暴退,双袖却怒拂而出。 哕!双袖已被铰的粉碎,但剑光却如蛇一般凌厉地附骨而至。 “何公子,接剑!”慕容兰娟突然将自己的长剑贯了出去。 铮!铮!铮!铮!铮! 擂台上一阵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剑光中现出血无天狰狞的面孔:“何天香,你去死吧!” 何天香在疯狂的剑光中飞退,但头脑却清明如镜。 啪!血无天手中的长剑突然被踢飞!风云十八腿,学自郭强的风云十八腿! 嗤!血无天的右胁也被何天香一剑划过。 “啊——”血无天不由一声惨叫,却有一大片红云当头向何天香压来。 何天香把剑一挑,御在一旁,却是血无天的那件“七血衣”,血无天已连蹦带跳的逃下擂台,大叫道:“何天香,慕容兰娟,这笔帐我记下了!” “哗——”台下一阵欢呼! 余循真也笑道:“慕容兄,得婿如此,夫复何求?” 慕容长明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能得此婿,纵是再让我多树几个仇敌,慕容长明也决不说二话!” 这时芸儿已走了来:“恭喜何公子,贺喜何公子!” 何天香装糊涂:“恭喜我什么?” 芸儿一笑:“自是恭喜何公子入赘了!” 何天香忙道:“姑娘错了,在下还未跟慕容姑娘比过呢!” 芸儿轻笑道:“这还用比吗?” 何天香脸色一正:“姑娘,这是规矩!” “你这人真是死脑筋!”芸儿不由大是摇头,却也只得回头跟慕容兰娟说了。 慕容兰娟正自高兴,一听此话,心中寻思:“或许他是怕人闲话,其实我上去三招两式败给他也就是了!”想到这里,便又走上台来。 何天香却乘此向台下的婷儿使了一个眼色,婷儿会意,轻轻点了一下头。 此时,慕容兰娟已来到面前。何天香倒转长剑递给她:“多谢姑娘赐剑!” 慕容兰娟却不接剑,只是盯住何天香,幽幽道:“何公子,这些天可好?” 何天香一听,连忙避开她目光道:“慕容姑娘,在下……”话尚未完,一个人突然拿着一封信急急跑上擂台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何天香,你娘病重,要你马上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否则,就来不及了,快走!”正是婷儿。 “什么?”何天香一听,一把夺过信纸,草草扫了一眼,连忙朝慕容兰娟一拱手急道:“慕容姑娘,对不起,家母病重,在下唯有先行告退了!”说罢,连忙与婷儿一起如飞奔下擂台和慧香一起往外奔去。 台上台下诸人乍一听,都不由一愣,慕容兰娟一时也傻了。就这当儿,何天香已下了擂台奔出二三十丈远。 那中年人略一迟疑,随即也跟了出来。 哗——人群顿时乱了。 “何公子——”慕容兰娟一下子回过神儿来,慕容长明、余循真、李梦莲、江域月却还都是一头雾水。等他们再回过神儿来,何天香早已射出七八十丈了。 “何公子——”慕容兰娟突然大叫一声,跳下擂台向前追来。 “娟儿”慕容长明连忙下来,其他诸人也连忙跟上。 但台下人群已乱,反而增加了他们追赶的难度,一时之间,反而越拉越远了。 却说何天香、婷儿、慧香遥遥在前飞奔。 何天香道:“婷儿,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婷儿却冷冷道:“你认为事情就这么算了?” “那你还想怎样?”何天香不由笑道:“反正不会再有人去打擂台了!” 婷儿却幽幽地道:“我怎的有种感觉,好像觉得慕容姑娘不会就此善罢干休的!” 何天香却笑:“没什么,我躲她一段日子之后,慢慢也就淡了。” “唉,你还是不懂女人的心。”婷儿心中长叹道:“我实在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正奔着,忽然前面一排站了八个人,四老四少,四大世家!金万能、金碧良、南宫剑、南宫柳、东方青、东方灯、万雷兰、百里宽,八个人一字排开,正冷冷地盯着奔来的三人。 四大家刚因比武招亲的事弄的反目成仇,什么时候又这么齐心起来?何天香见势头儿不对,连忙止步,双臂一张,拦住婷儿与慧香。 何天香独自上前,一扫众人:“诸位,为何拦路?” 金万能阴阴一笑:“你小子就是何天香?” 何天香道:“不错,在下正是,不知金长老有何见教?” 金万能冷冷道:“见教?那是自然!咱们数年来找伴风那牛鼻子找不到,今日捉了你,不怕那牛鼻子不出来!” “对!”南宫剑也在身后道:“这十几年来,我一想起天山上的那件事,气就往上冲!” 何天香一听,立时明白。师父曾跟自己讲过,十九年前,天山千年一现的“天山玉莲娃”出现,习武之人若服之,功力可达通云之境,而天山雪莲却要死一千三百颗;如此天山采药之人将再无业可做,天下药物中也将少了天山珍品,是以风花雪月四奇与天星楼主薛摇红和三大世家并天残帮、血影宫中人连拼三天三夜,终使“莲仙”逃脱,但双方梁子也就如此结下,但风花雪月四奇自此归隐,难觅踪迹,天星楼五衣却是轻易不敢招惹,不料今日听说何天香是伴风的弟子,也无怪四家如此心齐了,只是血无天走的匆忙。已不知从何外下山,否则也早做的一路了。 何天香已知今日不好走脱,面上却笑道:“哦,原来如此,那么诸位打算如何对付在下呢?” “自是要好好抬举你了!”金碧良冷冷笑道。 “那就看你本事了!”何天香笑道。 “伴风当年都没有你这么自信!”万雷兰在后面接着道。 何天香暗暗一捏婷儿的手,轻轻道:“待会儿我向前冲,你就带着慧香从边上冲出去。” “那你呢!”婷儿急道。 “别管我,要不一个也走不脱!” “我不走!”婷儿突然大声道。 何天香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你鬼叫什么?现在什么时候了?” 正这头,东方青一挥手,八人成圆将三人包在里面笑道:“想走?你们还能走的掉吗?” 何天香不由暗叫道:“完了,这下可真是要一个也走不脱了!” 这时,身边的婷儿反倒笑了:“何大哥,这次你可赶我不走了吧?!”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何天香恨的牙根儿发痒,却又不得叹道:“唉,我说过我是个不祥的人,麻烦果然就来了!” “咱们是兄弟,还说这个?况且,你不是还有保驾的吗?”婷儿笑道。 果然,她话音未落,远远已听见慕容兰娟的声音:“何公子,你等一等——” 慕容长明、余循真、江域月也在后面怒叫道:“何天香,你给我站住!” 何天香不由大急,心道:“糟糕,前有伏兵,后有追兵,这可如何是好?” 东方灯也道:“慕容长明、余循真、江域月他们都来了,事情有些棘手呢!” 南宫剑却一声大喝:“棘什么手?大家正好大打一架,也出出这口恶气!要不然咱们先一齐动手毙了这三个小子也行!”话完却不见众人有所反应,不由抬头,却见东方青等人正呆呆地看着何天香三人的身后,不由也随之看去。 他这一看不打紧,立即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块青石上,一个中年人正衣袂翻飞,双手倒负,昴首向天,似在向苍天问取些什么,又似在凝神聆听着些什么。 “天问神剑”南宫剑不由在心底中狂喊,已知今日之事不可能成功,只得向后一挥手带头道:“我们走!” 百里宽还不明就里,不由问道:“怎么又要走了?”万雷兰推了他一把:“叫你走就走,别罗嗦!”八人急急退了开去。 追兵已近,何天香虽不明就里,但也不敢再耽搁,一拉婷儿:“走!”三人已如风般也消失在山下的树林中。qisuu手机电子书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手机电子书! 慕容兰娟追至近前,却是半个人影不见。“何公子——”慕容兰娟悲怆大呼,陡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软,便已倒下。 随后的慕容长明连忙上前扶住叫道:“快回庄上救治小姐!”一行人也顾不得再追,一发上山来。 良久,慕容兰娟方缓缓醒转,一见父亲在床前,连忙问道:“他,他真的走了?” “是的。”慕容长明沉声道:“他的确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那么讨你厌吗?”慕容兰娟突然哭道:“你既那么讨厌我,这次大会你又何必要来,何不要我自生自灭?你既来了,又何必要走?为什么?为什么!”说至情处,已是柔肠寸断,泪落如珠。 江域月道:“慕容姑娘,你别太伤心了。或许他有难言之隐,不得已而为之。” “他既有事,何不说出来,难道我还会违他意吗?” “又来了!”李梦莲不由笑道:“既是难言之隐,又是随便可以说得出口的?” 慕容兰娟听了,却不再说话,只顾抽泣。 慕容长明却拍拍女儿的肩膀笑道:“傻丫头,你哭什么?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叫他跑!赶明儿老爹就上雁荡山找他师父去,他若再不说句公道话,老爹就把他的房子烧了!” “爹——”慕容兰娟已抱住慕容长明的腰大哭:“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为什么他还要在最后关头走?什么他娘病重,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一个藉口!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既不想要我,大可以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又何必总是那个样子,让我的心都碎了!” “傻孩子,别再乱想了,他既来帮你,就证明他心中有你,咱们就有希望对不对?”慕容长明劝慰道。 慕容兰娟依旧摇头,痴痴道:“他若心中有我,又何不曾有所表露?他若心中有我,又何必做贼似的躲着我?你看,他这次来倒像是来还债似的!” “好了,好了!别再胡思乱想了,伤了身子,什么可就都没有了,快休息吧!赶明儿老爹就上雁荡山!”说到这里,慕容长明却又叹道:“不过,说实在的,爹还真喜欢那小子,你若真跟了他,爹下半辈子可就放心了!唔,干嘛让你跟他?是让他跟你,让他来咱们慕容山庄,爹的位子让他坐!”慕容长明又大笑道。 “爹,瞧你说的!八字还没一撇呢!”慕容兰娟虽尚在垂泪却也羞涩难禁。 江域月突然凑上前来道:“慕容老伯,你明天去雁荡山,咱们师兄妹也不好闲着。这样吧!你去雁荡找伴风道长前辈,我跟梦莲下山去把那小子揪来,倒要问问是怎么回事!” “好!咱们就双管齐下,只是麻烦两位贤侄了!” “自家人,还说这些?”李梦莲笑道,却又回首看了看犹在垂泪的慕容兰娟:“我说兰妹子,你总这般哭法,总不成要咱们揪住那小子的时候,再给你扛口缸来?” 慕容兰娟脸上不由一红,呼道:“呸!才跟江大哥好了几天,就这般没正没经起来!芸儿,咱们回去!”说罢便引了芸儿出去,唯恐李梦莲再打趣她。 说走便走,不一时,江城月与李梦莲已来到庄门之外。 李梦莲突然道:“江大哥,你说这何天香就真有这么大魔力?” 江城月却淡淡一笑,拉住了她的手。 李梦莲一惊,脸一红,却没有挣扎。 江城月道:“莲妹,其实,说真的,你也不用再来撩我,这种感觉,你又何尝没有过?唯是你性格内向,不曾流露过而已,大哥让你受苦了!” “大哥!”李梦莲突然觉得嗓子有些沙哑。 江城月伸出两个指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摇头叹道:“其实,我也知道,我配不上她!”她是那种外表冷艳刚强,内心却又柔情似火的人,她善良,柔弱,但她一且认定了的东西,却是死也不会改变的,我对她早已死心了,仅存的也不过是兄妹之情,朋友之谊罢了。而对于你,梦莲…… “江大哥!”李梦莲突然像个孩子似的扑进江城月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三年!三年的苦等!三年的相思!朝朝暮暮盼君来,年年月月为君悴,一千千日日夜夜,终于换来了他亲口说出的这句话,这又怎能不使她痛哭而至于失声呢?感情的潮水已淹没了这个曾经青梅竹马的玩伴,江城月也在落泪,他轻抚着李梦莲的秀发柔声道:“梦莲,我以后再不会让你受苦了!” 李梦莲却缓缓道:“江大哥,有件事,还要请你原谅!” “傻瓜,咱们还有什么事抹不开?”江域月轻笑道。 李梦莲轻轻从他怀里挣出身子,却抽出一卷发黄的纸来道:“对不起,江大哥,自从你那年与兰娟妹子相遇做了这首词后,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就偷拿了,虽你后来问我,但我还是骗了你好几次,现在,还你吧!” 江城月一笑,手接过卷轴,轻轻一摇,却又笑道:“过去了的事情就要它过去吧!又何在于这一首词?只要我们互相相信,又有什么可以隔膜的呢?”说着,江城月随手一丢,那卷轴便斜斜飞了出去。 “大哥!”李梦莲不由鼻头一酸:“我不会负你的!” 江域月却笑道:“好了好了,你怎么也学起慕容姑娘来,咱们还要去追何兄,时候不早了,咱们快走吧!” 说着两人便半依半偎的走下山去,目光中,他们的背影很美,很美! 两人刚走,便有一人轻轻走来,捡起地上的卷轴,略略一展,却又合上,她抬头看着两人依偎的背影,眼中竟又忽地滑下泪来,泪珠清冷,点点滴滴,打在她手上的宣纸上,湿成一片。 慕容山庄“墨兰轩”桌子上摆着一幅打湿的长轴,慕容兰娟不在,芸儿上茶来,不由凑上轻念道:“桃花开,梅花落,满园春光无外泄。春风短,蝶燕欢,几曾亲见,醉倚斜栏。乱乱乱。 飘香径,蜀裙折,夜夜对红空寂寞,苦苦盼,泪痕残,雕栏仍在,三月已难,难难难!“ “咦?小姐什么时候又写诗了?可这又不是小姐的字迹,会是谁呢?”芸儿不由沉思道。 “啊——想起来了,江城月江公子!难怪字迹这么熟悉,这不是三年前花灯会上的那回事吗?原来他也暗恋小姐,嘻嘻……这倒没想过。”芸儿笑道,却又寻思:“这纸这么旧了,以前怎么未见小姐拿出来过,怎么还湿了这许多?嗯?小姐呢?小姐哪里去了?小姐——小姐——”芸儿连忙放下茶走了出来。 刚走的两步,却见慕容兰娟正坐在亭台上怔忙的对着桃花发呆,不由上前轻轻推了一把:“小姐,你又在想什么?” 慕容兰娟回头,见是芸儿,不由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芸儿头一偏:“我给小姐送茶,不见你在,所以就出来了,哎——房里那篇‘蝶恋花’……” “是你江大哥的!”慕容兰娟淡淡道。 “果然是他的,那你——”芸儿不由小心的问,只一个何天香就一塌糊涂,若再加上个江城月,那该如何是好? “哼——”慕容兰娟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凄惨的笑容:“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他跟李姑娘倒是满般配的一对儿!”说到这里,不由又想起何天香,泪便又落了下来。 芸儿一见,连忙拿帕子替她试泪:“你看你,又来了!一天两天总这样,让我们见了也是心痛!”说着,自个儿的泪也就真滑了下来。 慕容兰娟见自己的芸儿也哭,连忙收了泪问道:“老爷可走了?” “三更天就启程了!” “哦。”慕容兰娟略一沉思:“你去给我拿件衣服,我要到茅屋那边去一趟。” “啊!”芸儿不由吃了一惊:“小姐,那可是禁地呀!” “我知道,你不用管,只去取我的衣服来就是了!” 坟旁的茅屋内,老人也一脸迷惑:“娟儿,这何天香到底怎么一回事?如若说他对你无情,却又何必露面替你打擂击败血无天?倘若说他对你有意,那又怎会最末了又借故离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连老夫也糊涂了!” 慕容兰娟一脸戚容,垂泪道:“老前辈,娟儿看来是没人要了!” “别胡说!就是全天下的姑娘都嫁不出去了,抢你的也会抢破头!”老人说到这里不由又叹道:“唉,天赐若在的话,也该与这何天香一般大了吧!” 慕容兰娟一惊:“老前辈也有儿子?” 老人一呆,随即黯然,右手拍拍床案:“娟儿,你坐下来,你不是总问我你娘的事吗?你现在也大了,我就说一个故事你听吧!” 慕容兰娟心道:“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到这时才说?以往问爹,爹也总是推一阻四的,看来这事不是那么简单。”她心中虽翻来覆去,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老人双目出神地盯着窗外盛开的桃花,思绪却又飞回了那遥远的从前。他的语调平缓而压仰却又如一块磁石:“娟儿,你知道坟中埋着的是你娘,却不知道还有一个人也是埋在里面的。” “什么?”慕容兰娟大惊失色:“还有一个?我娘的坟里埋着两个人?” “不错!”老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个是你娘,一个是我的妻子邢玉。” “怎么……”慕容兰娟不由瞪大眼睛。 “别打岔,让我说下去。”老人沉声道:“二十年前,江湖中出现了两个出奇的剑客,他们是兄弟俩,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但他们的出现却给了江湖以莫大的惊骇。并不是他们的武功太过高绝,而是他们的气雅风范,在江湖上创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神话。兄弟俩中,弟弟犹为出色,竟使当时的武林泰斗‘北尼’的四个女弟子‘四绝’痴想狂追,但阵阵坎坷过后,这位弟弟却未与这四位江湖中人人争羡的佳人成亲,相反却娶了一个名叫雪凤的小家碧玉。‘四绝’因情挫而反目成仇各寻一块绝地隐居,这便是当今武林四大绝地的由来,这在当时是一件大事,要知道除却武功,添愁城董宛宛的琵琶,长恨海长恨仙子李袖珍的歌技,绝情谷绝情仙子萧红月的洞萧,相思洞洞主花盈盈的舞姿,那在当时都是极绝的。四人遭此重挫,江湖中许多有情之士也愤愤不平,竟联手扫荡这位弟弟,但一直找了一年零四个月,并没有发现他与雪凤的踪迹,此事也就渐渐淡了。但‘四绝’直到今日犹自未嫁,可见这位弟弟的魅力之大了。 那位哥哥虽不若弟弟出名,却也风流倜傥,游剑江湖,不久便与武林中一位侠女邢玉成了亲,并很快就有了一个小男孩。可造化偏偏弄人,正当一家感情进入峰巅之时,那哥哥却又鬼使神差地迷恋上了她的义妹,而他这位义妹却对另一位江湖豪客情有独钟,并很快嫁给他,有了一个女孩。可她心地善良,又不忍心伤害他的义兄;于是原本温馨的友情便忽的复杂起来,四个人在这个圈子中越陷越深,谁也不能自拔。终于有一天,那邢玉再也忍耐不住,竟由爱生恨,在得知丈夫又去纠缠他义妹之后,竟将儿子抛进深谷,在一个夜里偷偷找到他义妹双双同归于尽。 这位哥哥闻讯赶到后,已经什么都晚了。邢玉又是抱的她那么紧,两个人分都分不开,所以只好一起下葬。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向那位豪客忏悔,但那位豪客已不再认得他。他本也想一死了之,但这仍不足以赎回他的罪,他唯有自断一臂,结一草庐于坟前,发誓一生清灯孤影,伴着这座坟墓;是向他的妻子孩子赎罪,更是向他的义妹,妹夫赎罪,他每日对着坟墓忏悔,流泪。只求坟中的人能原谅他!虽然他知道那只不过是奢求,但他依旧在祈求,岁月如白驹过隙,一晃已是十八年,但他依旧在祈求,他已不求他们再会有什么垂慰于他,他只是希望能够以心偿还她们一些什么,如此而已,如此而已……老人说着,泪已扑簇簇地落下来,打在他唯一的右臂上,湿成一片。 “你就是那个哥哥,我爹就是那个豪客,那个义妹就是我娘?”慕容兰娟同样在呜咽。 “不错!”老人缓缓道:“我就是那”春阳冰梅双飞剑“中的老大‘春阳剑’ 何梅王宣,也就是杀死你娘的凶手。” “不,老前辈,你没有错!”慕容兰娟已泣不成声:“倘若,爱是一种错的话,这世间又怎么还有真情在?倘若爱是一种错的话,天下又还分男女做什么?真心爱一个人,你并没有错!错的只是苍天,错的只是造化!” “娟儿,你还是错了,我们都错了!”老人轻轻地抚摸着慕容兰娟的长发,怜悯地道:“我错就错在不该对怜儿动情,而怜儿错就错在对我太仁慈了,而阿玉的错,却是错在她爱我爱的太深了。错错错,终于成了这样的结果,这难道还不是我的错吗?”何梅王宣顿了一顿又对慕容兰娟道:“娟儿,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吗?” 慕容兰娟摇摇头。 老人看看她,黯然道:“娟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就是怕你为情所困,不知进退,以至于如我一样铸成大错。那何天香固然是好,但你也要分得出轻重,得放手时且放手,这样于他于你都好! “不,老前辈,你又错了!”慕容兰娟摇头,泪落如雨:“我从不信天命,我只相信我自己!更况且我们的开始也并不是一个错误,他既能来助我,就证明他心中有我,我们既能相识,就一定也能相知!” “唉,孩子,你终究经历的事少,难得你如此痴心,可痴心又有何用?我不也就碰得头破血流,悔恨终生吗?” 慕容兰娟突然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何梅王宣:“老前辈,我相信何公子,我相信我自己!而你的失败,只或许因为你的开始本就是一个错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一个注定有着绚丽开始,凄冷结局的错误!你说的对!但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更关键的是在于爱谁?!我们不同,我们真的是不同的!”她痛苦的摇着头,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房间。 “或许,真的又是我错了!”老人痴痴地道。窗外,一片桃花正孤零零地飘落,摇曳在风中。 慕容兰娟在闺房里,慕容兰娟正在忙着收拾东西。 芸儿突然问道:“小姐,咱们真的要下山吗?” 慕容兰娟忙碌地道:“自然是真的,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收拾东西!” “是不是等老爷和江大侠他们回来……” “不等了,我们自己下山去找!” 那,找着人能怎样呢?总不成你指着他的鼻子问:“喂!你到底娶不娶我?”芸儿笑道。 “你以为我不敢?”慕容兰娟猛然抬头。 芸儿看着她倔强的大眼睛,不由一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们马上下山,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现在怎样,我一定要找到他,一定!”慕容兰娟看着窗外满山的桃花,眼光突然痴迷起来,如烟又似雾,谁也说不清楚。 却说三人如飞般遁走。不一时已来到数十里之外。何天香依旧催步前行,婷儿与慧香却早已忍受不住,不由叫道:“何大哥,我再也跑不动了!” 何天香不由回头:“好兄弟,打打精神,否则让她们追上来,咱们可就扯不清道不明了!” 不料话尚未完,婷儿早已一屁股坐在地上:“都跑出几十里地了,她们还会追上来?” 何天香叹一口气,停下步子,正想去拉婷儿,却不料那边慧香也一屁股坐了下来:“确不能再跑了,我的脚好痛!”说着取下鞋子来,只见白晰的脚底上已磨起两三个血泡,每个足有小指头大小,流了血,红红的,鼓鼓的,难为她怎跑这么多路来。 何天香见了,不由一阵内疚,连忙蹲下身来,轻轻捏住她的小脚儿道:“对不起,我只顾跑,倒让你们受苦了。” 慧香大惊,待要收脚,却一时抽不回来,不由抬头向婷儿看去,却见婷儿正站在何天香背后捂嘴儿向自己笑呢。 慧香的脸红的厉害,眼珠一转,却不再收脚,只笑道:“其实呢,何大哥也不用内疚,若不是我们公子,我才懒得跟你疯跑呢!要道歉,你也得向我们公子道。只是我觉得,这么多路下来,她的脚也不会太好受了!” 何天香听了这话,不由也向婷儿笑道:“婷儿要不要我也给你揉揉?” 婷儿不由啐道:“你别听好的。这个臭小子就只会乱嚼舌根儿。”说着人已到了慧香身后,轻轻一扣她的脑袋:“行了,臭小子!还不起来?咱们要赶路了!” “是!”慧香扮了处鬼脸儿,穿上丝袜又套上鞋子,爬身起来,不料刚才奔行之中尚不自觉,此时一落脚竟如踏火履炭,只瘸瘸地走了两步,额上已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来。 婷儿见了,连忙过来扶住,慧香忙咬牙道:“不用,不用,我自个儿还走的来!” 婷儿急道:“慧香别逞强了,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脚上的泡要是破了,那该如何是好?”说着,便强行扶着慧香向前行去。 “公子!”慧香看着婷儿也略略有些瘸的右脚,不由低叫了一声,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儿。 “这么大了还哭!”婷儿见了,连忙捅捅慧香:“快把眼泪擦干,不要让何大哥看见!” “是,公子”慧香轻声道:“只是太折煞慧香了,慧香承受不起!”慧香一面说着,一面拭去眼角的泪痕。 婷儿不由烦道:“怎恁的罗嗦!等你脚好了,哪怕天天背着我呢!现在乖乖给我闭了嘴巴走路!” “嗯,公子!”慧香这次倒挺顺从,两人一瘸一拐地搀扶着向前走去。夕阳中,两个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那么的亲密无间! 两人语声虽低,但又怎能逃过何天香的耳朵?他在后面看见主仆二人一瘸一拐的身影,不由感慨万千,遥想当年自己小时在雁荡山涧中摔坏了腿,师父抱着自己的时候,不也是这种感觉吗? 只是自己已经离开雁荡有数日,却也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想到这里,何天香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惆怅,解景生情,不自觉的低吟道。 蝶莺轻软,燕雁留欢,斜辉默默点幽然。二月梅花方得谢,三月桃花即嗔漫。 暗香浮动,此情难传,山山俱为相思染。何须日日苦纠缠,有情长在天地宽。 吟完之后,想想自己与师父在雁荡时又是何等的超然,然而于此时却又做出这样黯然的句子,再想起自己的寻仇之路,依旧漫漫,心下自又沉重了几分。 他吟哦的虽低,但此时正值顺风,婷儿与慧香多少都听进了些。慧香不由轻撞了婷儿一下,笑道:“喂,听到了没有?那呆子又在吟诗呢!只是这次怎么不念那‘又岂在朝朝暮暮’了?” 婷儿却是小脸儿一沉:“你别胡说,那呆子是在想念他师父呢!”却又笑道:“不过,这首‘踏莎行’做的也确有那么点儿味道,倘你理解为情词,却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慧香突然在她耳边轻笑道:“郡主在这方面的造诣不浅哪!” 婷儿脸上不由一红,却也在她耳边啐道:“死丫头,还说我?背着我和父王,你偷看朱淑真、李清照、柳永他们的艳词还比我少?我那本《漱玉词》是谁给我塞床底下了?害我好找!” “反正不是我!”慧香笑道。 “不是你才叫怪了!”婷儿白了她一眼,却又瞅瞅天色道:“咱们得快些,天快黑了,再走不到市镇,只怕就要在这荒郊野外露宿了!” 当三人蹒跚行到一家小客栈时,天色早已黑了下来,客栈里的客人本不多,又都上了楼,下面一片冷清。 一进门,婷儿就大嚷道:“小二,小二!” 小二听的,连忙跑了出来哈腰道:“爷,你有什么吩咐?” 何天香一瞧,小二白白的,瘦瘦的,活像一根白蜡杆,不由一笑。 婷儿却顾不得在意这些,只大叫道:“还有吃的没有?快摆上来!”说着已扶慧香在一张桌边坐了。 小二一愣,忙跟在后面道:“爷,你不看啥时候了!灶塘都封了!” 婷儿正饿的厉害,一听小二不想给东西吃,不由大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笨?简直还不如我们这个呆子!哦,你娘死了,你爹就不会再续弦?打一辈子光棍儿?灶塘封了,你就不会再捅开?” 慧香听得婷儿如此骂人,不由噗哧一笑。 那小二却是立时变了脸儿:“哎——你这人这是怎么说话?” 风雨既去,何天香眼中依旧流溢着柔和的光,伸手拍拍那蜡杆小二:“小二哥,别生气,我那兄弟只怕是饿糊涂了,你快去捅开灶,就算是帮我们好不好?”说着,已将一块碎银子塞进了他手里。 小二一见银子,立时换了笑脸:“爷说哪里话呢?既到了小店,那还不就到了家吗?”说着扯过一条凳子,请何天香坐了道:“爷,稍坐,小的去去就来!” 小二一走,婷儿就撅了嘴道:“这种人,你还对他那么客气!” 何天香一笑,却俯过身子问婷儿道:“那我说,我的好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们吃饭呢?总不成,拌拌嘴,咱们这三只空口袋就会满吧?” 婷儿一想也是,却随即看着何天香道:“看不出,你倒也没有我们想你的那样呆啊?” 何天香又好气又好笑,不由问道:“我哪里呆了?” 婷儿却笑的更加灿烂:“你哪里不呆了?” 何天香不由气馁,泄气地道:“好吧!即便我是呆,也求你不要再在人前喊我呆子好不好?” “好!”婷儿干脆的道。 “真的?”何天香大喜:“你从没这么好说话过!” “嗯!我不会在人前喊你的,我以后一定在人后面喊你!”婷儿缩着肩膀老老实实的回答。 “砰!”何天香的脑袋终于狠狠地敲在了桌子上。 “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比他强,我十分在意我在他心中的形象,我也不愿意他跟别的女孩子接近,甚至不愿意他跟任何人接近!他是我的,是的,他是我的……,婷儿双手托看下巴看着何天香痴痴地想道。 慧香见她失态,连忙碰了她两下,婷儿猛然醒悟,不由向慧香一笑,慧香也回之一笑。 何天香缓缓地抬起头,一脸苦相:“慧香,你跟着这样的主子,一定受了不少罪吧?” “受罪?”慧香一笑,却看着婷儿坏坏地道:“以前,我哪里知道什么是受罪?可自打认识了你何大哥,那受罪倒是平常了,最惨的那一次是一夜没睡,呆在人家屋外又挨饿又受冻,那滋味儿……” 婷儿一听不对头,连忙拍了慧香一掌:“你胡扯些什么?” 慧香不再往下说,只是嘻嘻地笑,何天香的眼睛却是瞪的大大的:“怎么——?” 婷儿大是尴尬,却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什么,只不住那夜错过了宿头而已。”她说的是那夜何天香看郭强的事,何天香又哪里知道。 正说着,那蜡杆小二儿高叫着进来:“来了,来了——”已把一大方盘的饭菜,放在三人面前。 三人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一见东西上来却也顾不得做的如何,当即大吃起来。 婷儿确是饿的厉害,也不顾何天香、慧香在旁边,意似怕有人抢般吃了起来,这一吃,竟是手脚俱动,快若流星,直吃的菜汁四溅,杯盘迭换。瞧得一旁的慧香暗暗咋舌不已。她实在不敢相信以往那个吃一顿杏酥都要东挑西捡的苌婷群主真饿起来,竟也有如此吃法,瞧着瞧着,竟已呆在那里。 婷儿正用交成十字花的筷子把碗底儿刨的直响,却见慧香正呆呆地盯着自己,不由含糊不清地道:“你快吃呀!尽盯着我做什么?难道不饿?” 何天香吃着,见了婷儿这幅模样,心中也不免暗笑:“稀里糊涂地交了这个兄弟,就开始稀里糊涂地做事,可每一件都让你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简直就是个孩子!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从京城大户中偷跑出来的,反正这家伙以后让我少操不了心。”可转念又想:“不过,话又说回来,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怎的竟如此开心,总叫人有种相处日短的感觉,倘真离了他,倒也是件十分令人伤心的事呢!”想着想着,婷儿面前的空碟空碗已渐渐多了起来。 何天香放下饭碗回头叫那小二。 “哎——爷,你还有什么吩咐?”小二连忙跑了来,堆着笑脸站定。 何天香道:“小二哥,你们还有没有好一点的上房?” “有,有!二楼上还有好几间呢!西头那间,就是住上四五个人也不算多。” “好!”何天香略一沉吟:“那我们就定这一间吧!” “什么?就一间!”婷儿口中的饭突然喷了出来:“不行,不行,起码也得两间。” “嗯?这又是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咱们三个人睡一起不是挺好吗?” “不,不好!反正就是不好!”婷儿红了脸吱唔道。 “咦?这可奇了!”何天香大是不解:“前几天你说头痛晚上睡觉太吵;最近又说人多了,天太热睡不着;可今天,你既不头痛,这客房也挺宽敞,又有什么不好呢?” “啊?这个……那个……”婷儿不由大窘只觉全身燥热,竟一下子站了起来。 慧香突然又从背后捏了婷儿一把,轻声笑道:“你就别这个,那个的了,跟他睡一房吧!” “慧香!”婷儿急眼儿了,抬脚便踹。 何天香见了如此架式,不由笑道:“怎么了?慧香,你又说什么了,让你主子那么生气?” “她——她——”婷儿一时又怎能说的出口,抬脚便要再踹。 慧香连忙笑道:“何大哥,实话对你说吧!咱们公子既不头痛也不怕热,就是爱静,只要有些许动静,她便睡不着,可她又与你如此要好,怕你误会,所以——” “哦,原来如此!”何天香不由大笑:“婷儿,这你可就见外了,大哥是那种人吗?”说着又叫小二:“既是如此,我们就不要这间了,小二哥,另给我们开三间上房!” “三间?开三间做什么?”婷儿不由惊奇地道。 慧香也不由睁大眼睛。 何天香见两人看自己,不由一笑,对慧香道:“看我做什么?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主子有那个毛病,你就没有?“ 婷儿笑,慧香也笑。 正笑着,店门又响,三人抬头看去,却又是那中年人。 何天香没在意,婷儿却是眉头大皱,心道:“这人好本事,怎跟冤魂似的,哪里都甩不掉?” 小二连忙迎了上去:“爷,你住店?” 中年人一开口,何天香便不由看看婷儿一乐,因为她说的那句话跟婷儿的竟是一字不差,就连语调儿之顿挫也都一模一样:“还有吃的没有?快摆上来!” 婷儿见何天香向她笑:“心中明白,却转了脸儿,朝那中年人狠狠一瞪眼。 中年人抬头瞧见,却只冷冷一笑,朝三人一挥手:“哎——真巧,咱们又见面了!” 何天香含笑点头,婷儿却脸儿一沉,一拉慧香:“慧香,咱们上楼去!”说着,便扶慧香站了起来,却又问何天香:“你走不走?” 何天香不由笑道:“你怎得三月的天儿,孩子的脸儿,说变就变。好好的,又招谁惹谁了?” 婷儿不说话,挽了慧香就走。何天香不由一声苦笑,摇摇头,却也只得跟了上来。 三人各自回房歇了,何天香、慧香不说,婷儿却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细细念叨何天香说过的那些话,心中暗暗道:“何大哥是个重感情的人,人只要对他一点儿好,他就记在心上,总想着报答。现在他尚对我好,却也只不过是兄弟之情。可那个慕容兰娟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再加上现在这个人,却也死死缠住他不放,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到时候真不知何大哥怎么抉择,再说了,他又总那么不愿意附庸权势富贵,只想清清淡淡,洒洒脱脱不为名利所累,连慕容姑娘那样的人都一躲再躲,又更何况是我?……”想到这里,翻来覆去,竟是再也睡不着,直到鸡鸣时分,方才小睡了片刻,待爬起来时,却已是日上三竿了。 待下得楼来,何天香与慧香早已坐在桌前,单等她开饭了。 婷儿不由问慧香:“我起得迟了,你也不叫我?” 慧香却笑道:“我倒是想叫你,只是何大哥说,你昨晚跑了那么多的路,怕是累了,多睡一会儿也是好的。所以我也只好不叫了。” 婷儿听了,心头不由一热,扭头向何天香看去。 何天香却仔细端祥她的脸:“婷儿,你的眼睛怎么了?” 婷儿一听,连忙伸手一摸,已知是昨夜没睡好,眼圈有些浮肿,口中却道:“没什么,大概是昨夜睡多了,不碍事!” 慧香却在一旁低声叽咕道:“我看八成是昨夜想太多了。”所幸声小,无人听见。 却听婷儿问何天香道:“是不是明天就去梅城?” 何天香却摇头:“梅城至此非一日路程,更何况慧香的脚现下又极不方便,我想我们是不是先在此地留上几天,大家也多休息一下再去梅城也不晚。” 婷儿点点头:“也好。这几天只顾奔忙,各人的衣衫也都脏了,我们待会儿就出去另裁几件儿回来,这些也该换洗换洗了!” “对!对!”慧香在一旁笑道:“待会儿,你就和何大哥去!” 婷儿却笑道:“你也去!” “我也去?”慧香吃了一惊:“可我的脚——” “我办事,身边又几曾少过你?反正时间也多的是,我扶你去。”婷儿下命令道。 待三人回来,婷儿却又大呼小叫的喊困了,也不管两人,把所有的东西推给慧香,便又径直上楼去睡了。 何天香看着婷儿恹恹的背影,不由笑道:“这个总不成是个睡罐子,早上刚睡醒,现在又接上了。”说着也和慧香自上楼去换洗衣服去了。 却说婷儿回到房里,也不脱衣,躺在床上便酣酣睡去。 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婷儿突然觉的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脖子上,却也懒得理它,只顾大睡。 不料,那东西初时还好,谁知待了一会儿,见婷儿没有反应,不由也胆大起来,竟无忌惮地在婷儿的脖子上来回爬动。 婷儿困极,初是不理,后来受痒不过,不由伸一只手向脖子后面按去。 按住了,软软的,腻腻的,滑滑的,还热乎乎的,“什么东西!”婷儿猛地睁了眼,嘴巴张的大大的,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东西还会动?天哪!婷儿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连忙放了手,颤抖着祷告道:“天哪!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快离开我吧!求求你了!” 不料,她心中如此想,那东西又何从知道?婷儿一松手,它竟哧溜一下,直顺着婷儿的脖子钻到她衣服中去了。 婷儿一呆,接着身子猛地收缩,双手抱住膝盖,一下子便滚到墙角,泪若泉涌:“救命呀——救命呀——”叫声凄厉,触耳惊心。 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何天香第一个撞了进来,紧接着慧香,那中年人,小二还有几个客人也都到了。各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婷儿躲在墙角缩成一团,知道并无大事,也都略略放心。 何天香上前,轻轻一推婷儿:“婷儿,怎么回事?” “有……有东西在里面。”婷儿脸上全是泪,见有人来,胆子也略大了些,却仍不敢稍有所动。 “不要怕在哪里?”何天香不十分明白,进一步问。 “在……在衣服里。”婷儿战战兢兢地道。 慧香一听,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拉开天香,小声道:“我来!” 何天香点点头,退了下来。 慧香上前,在婷儿耳边轻轻问道:“郡主,是不是有东西跑到你衣服里去了?” 婷儿流着泪点点头。 “那——它有没有咬伤你,或者是——抓伤你?” 婷儿摇摇头。 “那就好!”慧香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又俯下身子问道:“那它现在在哪儿呢?” “在,在我的裤子里,它一动都不动!” “那你慢慢儿把腿伸开,它自己就会出来了。”慧香轻声道。 “不,我不敢!”婷儿哭道。 “不要紧的,你只要把腿伸开,它不会伤你的。”慧香继续劝道。 婷儿却是说什么也不肯把腿伸开,只是哗哗流泪,身体却硬的发僵。 慧香没办法了,只得一个劲儿的直劝,两个人正相持不下的时候,一直默默不语的那个中年人突然上前,扯起婷儿的一腿便猛地往外一拉。 “哎——你……”慧香刚吃了一惊,就听得婷儿“啊——”的一声惊叫,一只壁虎已从她的裤腿中跑了出来,接着便隐入墙角儿不见。 众人一见,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婷儿待了好大一会儿,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屋中来了这许多人,抬头一瞧,却正看见那中年人,不由气道:“怎么是你?你到我房里来做什么?” 慧香忙道:“公子,你还得谢谢人家呢!刚才就是这位公子帮忙呢!” “是啊,是啊!”何天香插道:“好大一只壁虎呢!” “壁虎?”婷儿不由一脸茫然:“壁虎是什么?”她生来既住京城王府,又极少出来,又何曾见过壁虎?何天香一说,反倒把她说懵了。 众人听了,不由相视一笑,都心道:“都这么大一个人了,竟连壁虎都不知道,倒也稀奇。” 那中年人也不由笑道:“亏你还身出名门,居然被一只壁虎吓成这样儿,传出去也不怕丢你爹的脸?” 婷儿一听,不由气道:“你难道就不怕?” 那中年人冷笑:“怕?莫说是一只,就是再来个十只八只,本公子也照样不会放在眼里!” “你瞎说!”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那东西在你衣服里爬也不怕?” “自然!”中年人傲然道。 “要让我相信。”婷儿突然看了中年人一眼,日光中闪过一丝狡黠:“除非你也试一试,输的叩头!” “有何不敢?有种的你就拿它出来,本公子若叫一声,就不是……不是,好汉!”那中年人不由也顶上了。 “你以为我找不到它?”婷儿不由高叫道。 “那你就找呀!”那人也不甘示弱。 “好!”婷儿突然转头问何天香:“那只什么壁虎呢?” 何天香不由道:“婷儿,你不要再胡闹了!” “要你管!”婷儿不再答话,直接翻被倒枕地找了起来。 慧香劝不住,也只得帮着找。 何天香一见婷儿又要耍小孩子脾气,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向众人道:“好了,好了,现在没事了,诸位请回吧!打扰诸位,实在对不住!”说着,也不由众人同不同意,一并推了出去,反身关上了房门,屋中只剩下婷儿、慧香、中年人和自己四人。 待何天香回头来,婷儿已是头里脚外撅着屁股钻床底下去了。口中还念道:“壁虎呀,壁虎,你哪里去了呢?” 何天香不由一阵好笑,却转头向那中年人一拱手:“这位大哥……” 一句话尚未说完,那人已轻抬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笑道:“何兄先不必叫我大哥,我也并不比你大多少。”说着,已从脸上揭下一层薄薄的面具来,向何天香轻轻一笑。 何天香一见,不由吃了一惊,心中暗道:“怎得天下的俊男子都让我给碰上了呢?婷儿的清秀已是难得,这人虽不能胜他,但也不见得就输于他,倘说婷儿是一种灵动之美的话,这人便是一种典雅之美,处处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心中想着,口中不由道:“你……”却如何也“你”不出来。 那人一笑:“怎么?只许州宫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在下姓薛!” “哦,”何天香定定神“薛兄!” “在下薛十二!” “哦,薛十二兄……”何天香觉得他的名字有些怪,却也不好意思问,有心替二人和场,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由呆住。 薛十二见何天香受窘,不由笑道:“何兄有话且说无妨!” “好!即是如此,我也就直说了。”何天香和呼一口气,快声道:“舍弟年青,做事不知天高地厚尚请薛兄……” 薛十二一笑,却寻张椅子拖来坐下,笑道:“何兄是在替苌公子求情?” 何天香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在下只是觉得两位之间无怨无仇,犯不着为这点小事认真,到时动起真格儿来,于谁面子上都不好看!” 薛十二一笑:“看不出,何兄倒是挺关心你这位苌婷弟弟的嘛!” 何天香一抢拳:“薛兄见笑。” 不料,薛十二的脸色忽的一板:“不过话得说回来,你关心归关心,但我们的赌既然打了——江湖人的话,你总该知道规矩吧?” 江湖人行事,讲究一言九鼎,誓死不悔,何天香又岂有不知之理?不由黯然无声。 薛十二见了,不由又笑了,轻声道:“好了,何兄,别人不说,但看你何公子与伴风道长侠名的份上,到时我不与她一般见识也就是了;不过,你不妨先出去一下。” 何天香心道:“这婷儿总有些不知高低,将来还不定要闯出什么祸来,倘真叫个人来刹服刹服他,对他倒也是好的。”于是轻轻向薛十二一抱拳:“那就拜托薛兄了。”说着便带上门出去了。 薛十二却背对着婷儿、慧香笑道:“怎么样,我的苌大公子,找到了吗?” “哼!”婷儿在床底下恨恨道:“你别得意,我迟早要你笑不出来!” “那你就随便吧!”薛十二一笑,却顺手拖过茶壶,自斟了一杯,悠悠自品了起来。 突然,床底下传出一声大叫:“慧香,你死哪里去了?拿盏灯来!” “啊——来了来了!”正在墙角乱翻的慧香连忙点了一盏灯递了进去,又到帐上去找。 不料,刚翻了一会儿,一股焦糊味儿便扑鼻而来,两人不由同时向床下看去,就见床下一股黑烟冲起,婷儿便在里面开始咳嗽。 慧香一见,连道不好,却也顾不得脚瘸了,竟一步闯上来,抓起桌上那只大茶壶,掀开盖子,一壶水便往里面泼去,然后连拖带拽地把婷儿拉了出来。 待得婷儿出来,脸上已是呛的发黑,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再经慧香那壶水,脸上倒是经纬分明,衣服上也是湿了一大片,幸好见机早,未燃起火来。 薛十二见婷儿的样子,不由咯咯大笑。 婷儿大是恼怒:“有什么好笑的?”一抬头,却猛见一张圆圆的脸蛋儿,不由瞪大了眼睛:“原来是你?!” 慧香听了这话,不由也抬头,便见一张崭新的面孔,却还是不认得。 “怎么,没想到吧?”薛十二笑道。 “哼!”婷儿嘴角一撇,伸袖擦了一下鼻子:“神气什么?不就是个卖针线的吗?” “哦?不就是个卖针线的?好啊!”薛十二站了起来“却也不知道,每年那位北王爷向谁求绣品贡献给皇上。” “反正不是向你要的!”婷儿回道,但气势已没有先前那般大了。 “哦?不是?”薛十二笑道:“别的且不说,只你脖子上挂的那个香珞,不是我七岁时给你绣的吗?” 婷儿顿时无语,过了一会儿方道:“谁要跟你翻这些陈年烂帐!再说那不都给你钱了吗?” “好呀!不说这些,那你那只壁虎找到了没有?”薛十二笑道。 她不提还好,她这一提,婷儿顿时大怒:“臭卖针线的,你等着!”说着,人已冲了出去。 慧香听二人对话,尚以为二人认得,有和解的可能,谁想话到最后,又生出事来,连忙要去追,不料刚一动脚,便觉脚底锥心般的疼痛,不由一个趔趄。 薛十二连忙扶住。 慧香见她来扶,连忙躲开道:“不用公子,我自己来就行。” 薛十二一笑,明白她的意思,却将腕上的玉镯向她一现道:“你不用害怕,我也是女儿身。”说着已扶慧香坐在床边:“你就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慧香不由一阵狐疑,看着她道:“你到底是谁?” 薛十二笑道:“我是谁,你问你们郡主自然知道。好好歇着吧!你们郡主不会有事的,不过拜托你也替我守秘密!”说罢又朝慧香一笑,也不管婷儿去做什么,径自回房休息。 但接着,楼下更传来了激烈的争吵之声,且带着翻箱倒柜之声,薛十二只顾自己休息,竟恍若未闻。 何天香也听到了,却只道是几个房客吵闹,也懒的去理,不料这声音竟是越来越响,直让人心烦。何天香初是忍耐,时间一长,却再也忍不下去,不由从床上一跃而起,就要去看个究竟。 不料,他刚一拉开门,就见门口已不知何时站了黑压压的一群人,一个个都恨恨的,掌柜的和小二等几个人脸上还有红红的印着几个手印,正苦着脸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何天香不由一阵愕然:“这——出什么事了?” 那掌柜的见何天香出来,竟卟嗵一声冲何天香跪下,连连叩头道:“爷,你可要替小老儿做主呀!小人可就是凭这家客栈养活家小,你再不管,小人可就要跳河去了!” 何天香吓了一跳,连忙躲开,问道:“店家,你先别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还发生什么事了?”那小二捂着脸道:“你那个兄弟非要挨房间找那只什么壁虎不可,让他找的还行,不让的他就打人!你看,我不过就说了一句话,就让他一巴掌儿打成这样!只打我也就罢了,他连客人也打,照这样下去,咱们这买卖是做还是不做了?” “就是,就是!简直没法没天了!” “纵是会功夫,也不用这样凌强欺弱吧?”其他几个客人不由大声道。 何天香不由又急又气,只得一抱拳:“各位,在下兄弟一向娇惯,做事不知轻重,尚请各位海涵!今晚在下向各位设酒赔罪,务请各位赏光!”说着分开人群,直向楼下跑去。 刚转过弄堂,就听婷儿在一间房里叫道:“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地上一片狼籍,什么衣服、枕头、被子、椅了、茶壶、破杯,横七竖八一地都是。何天香忙走过去,还没到门口,呼——门里就扔出一只枕头,何天香连忙接住,不料刚走两步,又是一只男靴飞了出来,何天香只得躲了一步跨了进来,却见婷儿正在扯别人的帐子,脚底下还乱踩着别人的一大堆衣服和被子,何天香不由大是生气,怒道:“别闹了!” 婷儿听出是何天香的声音,却连头也不回:“你别管!”手一歪,另一只靴子却到窗外去了。 何天香大怒,一把抓起婷儿的胳膊,往外便拖。婷儿一边挣扎,一边叫道:“你拉我做什么?” “给我回房去!”何天香吼道:“你还嫌你惹的事小?”说着已把婷儿强行拖出门外。 “你放手呀!”婷儿气道:“她欺负我!你也来欺负我!还说是兄弟?!你放手!放手呀!”婷儿拳打脚踢依旧挣不脱,一狠心,竟张口向何天香的手背狠狠咬去。 何天香兄觉手上剧痛,连忙撒手一看,却已是见了血,不由呆住,怔怔地看着婷儿。 婷儿一见,也不由呆住,却猛地转了头,一句话也不说直向楼上跑去,一直跑到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了门,再不出来。 何天香怔怔地看她低头上楼,不由长叹一口气,瞧瞧自己的手背,只见牙印赫然,依旧在向外流血,暗道婷儿怎下得了口,却也只得自己取一方帕子包上,然后蹲下身子开始整理婷儿弄乱了的东西。 被婷儿打跑的那几个远远见了,也都过来帮着整理,不一时,便整理好了。 何天香便上楼了,到了婷儿房间,轻轻敲了几下门,却不见反应,只得长息一声,回到自己房间,孰知刚坐下,房门吱呀一响,一个人已走了进来。 何天香抬头,却是婷儿,她手中托着药匣,正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捱了出来,一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何天香心道:“这婷儿如此任性,倘再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以后还真怕降伏不住他!”想到这里,不由慢慢阴下脸儿,装做冷冰冰地道:“你还来做什么?” 婷儿眼见就快要捱到身边了,一听这话脸色骤变,马上调头就向外走,可刚走到门口,却又忽然站住,扭身又慢慢儿走了回来,细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咬你的!”瞅瞅何天香依然不说话,便又向前几步道:“你若真的生气,再咬我回来好了!”说着,便真把一只胖嘟嘟的小手儿送到何天香面前来。 何天香本不待理她,但见她可怜的样子,心里已是再硬不起来,再听她后面那句话,又哪里还忍得住?不由伸手将她的手打开,气笑道:“傻瓜!大哥就真与你那么斤斤计较?” 婷儿一惊,猛地抬头:“何大哥,你不生我气了?” 何天香不由苦笑:“我现在就是想生,还能生的起吗?” 婷儿大喜,竟一下子把药匣扔到床上跳了起来,拉拉何天香的手猛晃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是再咬你一千口,一万口,你也不会介意的,谁叫咱们是兄弟呢?对不对?” 她固是喜形于色,何天香却是早已痛苦不堪,不由大叫道:“婷儿,婷儿,你快撒手,痛死了!” 婷儿连忙安静下来,却轻轻捏住何天香的手:“我看看!”说着便缓缓揭开了何天香手上的帕子,只见里面一片血肉模糊,不由惊叫道:“怎得就咬成了这个样子?” 何天香手上虽痛,却笑道:“你以为你下不了口呀?” 婷儿不说话,却从怀中取出一方新帕子,轻轻替他汲去手背上的淤血,又取过匣子,用小匙将药粉撒在新肉上,然后才取过一方白布小心地替他缠上。 何天香见她小心的做着这一切,轻柔极了,竟完全没有了先前霸道的模样,不由笑道:“婷儿,你若老这样子该有多好?” 婷儿脸上一红,轻声道:“你喜欢我这样子?” “那倒也不是。”何天香站了起来:“每个人都有个性,若要强行改变,那也不好。我只是想让你稍微收敛一点儿而已!” 婷儿眼珠微微一转笑道:“这又何难,你只须让我每天咬一口不就结了?” 何天香一愣:“这是什么话?” 婷儿笑道:“我咬你一口就老实一天,等我咬你千口万口下来,我不就老实透顶了吗?” “看看!又来了!”何天香笑道:“你倘老这样看以后谁敢嫁你!” 婷儿一撅嘴:“我才不娶呢!” 何天香不由上前,点着婷儿的鼻尖道:“你呀!现在说的好听,以后我就不信你会不要娶?”却又道:“哦,时间差不多了,我这就下去跟他们赔话儿,你若没事,就早回房歇着吧!” 婷儿道:“我也去。” 何天香前脚已跨出房门,回头叱道:“还不回去!你还嫌给我惹的麻烦不够?”说着已走下楼去。 “凶什么凶!”婷儿笑道,却又叉腰用指头点着门框学着何天香的语气道:“你倘老这样,看以后谁敢嫁你?”又一歪脑袋:“你呀!现在说的好听,以后就不信你会不娶?”说完,嘻嘻一笑,抱了药匣便往回走。 却不料刚走的两步,迎面撞上薛十二。 薛十二见她抱个药匣子,不由笑道:“咦?你去找壁虎,怎的抱个药匣子来,总不成那壁虎在匣子里?” 婷儿原本高兴,可一见她,立即又冷了脸儿:“不要你管!”说着已进了房,关了门,却又朝外骂了句:“臭卖针线的!” 薛十二不由摇头,自回房去。 婷儿听得她走远,竟是越想越憋气,再也坐不住,竟干脆在屋子里转起圈子来。 忽然,她眼睛一亮,停了步子,高兴的双手一拍:“对,就这么办!” 说着,婷儿已是悄悄地溜出房间,小心地下楼,隐在楼梯后面,却见何天香正与掌柜的他们喝酒,那蜡杆小二正在楼梯边服待。 婷儿轻轻地向小二招手道:“嗳——嗳——小二!” 蜡杆小二转了身,见是她,正要叫,婷儿却露了半个头,伸指在嘴唇上按了按:“嘘,噤声!” 小二见她虽然没了先前的霸气,但一想她打人的样子,不由闭了嘴。 婷儿向他招招手,轻声道:“你过来!” 小二踌躇着,竟是不敢动脚,现在谁要是还敢和这个喜怒无常的小魔头独处一处,那才是真的脑袋有问题。 婷儿见了,不由柳眉一竖,目露凶光,轻叱道:“你敢不来?别看这人不多,我照样打你,你信不信?”说着又举起了巴掌。 小二一见,不由暗暗叫苦,心道:“这小魔头做起事来,确也不管不顾,罢了,且跟他走了这一遭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得悄悄跟了婷儿到了已是无人的弄堂中来。 婷儿见他跟来,不由轻笑道:“你还算听话!” 小二忙道:“爷吩咐,小人哪敢不来?” 婷儿一笑:“脸还痛不痛呢?” “痛——”小二话一出口忽觉不妙忙又道:“不痛,不痛!” 婷儿脸儿一沉:“痛也是活该!” “是是是!”小二忙点头道。 “附耳过来?!”婷儿这才道,便在小二耳边一阵耳语。 “这不会吧?”小二大吃一惊,突然抬头。 “会不会我心里清楚!我可告诉你,我这串珊瑚珠子可是价值万金,不要说是你,就是把你这座客栈卖了也赔不起!”婷儿冷着脸道:“你乖乖听我话,找到了,本公子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要是不听话,嘿嘿,咱们走着瞧……” “好吧!为了本店清誉,小人干了!”小二咬牙道。“好!你先去吧!”婷儿一拍他的肩膀,眼见他慢慢转出弄堂,不由快意地笑道:“薛沉香,臭卖针线的,咱们的帐也该清了,哼哼!”说着自又上楼去。 却说何天香在雁荡又不曾喝过酒,既下的山来,也不过多少沾得一点儿,今日为了婷儿,倒要挨个向苦主敬酒,是以不过两三巡下来,早已醉的一塌糊涂,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尚是掌框的亲自将他送上楼来。 婷儿连忙接住,扶他到床上,替他除了靴子,又拉了被子给他盖上,虽然觉得酒气熏天,心中却是甜滋滋的,因知是为了自己,口中却道:“逞什么呢?不会喝就不会少喝一点儿?”又恐他夜里起来吐酒,便到慧香房里连她的漱孟一并拿来,但还是觉得不放心,索性也不走了,干脆在何天香的桌上一趴不一会儿已睡熟。 朦胧中,突听薛十二房中一声惊叫,紧接着噼啪之声大作,婷儿一个机灵跳了起来拍手笑道:“好了!好了!看你再神气!看你再神气!”却不出房门只乐的房间内手舞足蹈。 就听那小二惨道:“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婷儿在房间里又蹦又跳,兴奋地直咬牙,却突听那面噼噼啪啪——嘭!的一声响后便再无声息。 “糟!”婷儿不由停了下来,暗道:“莫不是那臭卖针线的羞极盛怒之下,一掌把那蜡杆小二给打死了?自己虽与他有过节,却总是不关那小二什么事呀!”想到这里,婷儿不由一阵内疚,扭头看看何天香依在床上睡的酣畅,便蹑手蹑脚打开房门探头出来。 刚一开门,便见薛十二双目红肿风风火火地奔来,身后拖着死猪一般的小二,婷儿忙缩头。 薛十二却猛地抬头,厉声道:“婷儿,你不用躲,给我滚出来!” “吓,这么凶!”婷儿快乐疯了,却缩着肩装做可怜兮兮地道:“我好怕怕哟!”却又朝她眨眨眼儿。 薛十二见她这样子,不由更气,竟连说话也不再连贯,只伸手指着婷儿道:“你……你干的好事儿!” “我干什么了?”婷儿笑道。 两人对话声音虽大,但各人已喝得醉熏熏的,一时竟无人上来,唯是旁边一响,却是慧香听见外面吵的厉害,不由披衣起来,但一见外面如此阵仗,也不由呆住。 “你……你……”薛十二气得浑身哆嗦,自己却是说不出口,只得一把将那小二摔在地上,又砰地踢了一脚!“她装糊涂,你说!” 婷儿看看那小二,却已真的是出的气儿多进的气儿小了,不由笑道:“哦,原来是这个。本公子最近刚丢了一串儿价值连城的珊瑚串子,所以就请这位小二哥帮忙留意了一下。”稍微一顿,却又向着脸色已铁青了的薛沉香明知故问的挑衅道:“其实薛公子大男人一个,这位小二哥又是在床底下,当也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慧香心道:“我跟你这么久,又何曾见你有什么串子过?”不由向婷儿看去,却见婷儿一瞪眼,只得噤了声。 “对对对!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蜡杆小二吃薛十二一顿暴打,只觉的脑袋快爆了,又哪里还敢吐半个字,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气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直向楼梯口儿冲去,然后三人便听见一阵咕咚咕咚——咚!的声音。 薛十二有口难言,脸上更现铁青,却只怒道:“好,好!本楼主什么时候便倒起贼来?” 婷儿见她怒极的样子,心中大是解气,却笑道:“我没说你是贼,你倒自承是了。我说山上人家怎会无缘无故的少鸡少酒少油饼呢!原来是被你薛大楼主偷去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倒也十分有趣:大名鼎鼎的天星楼薛沉香竟只会偷鸡摸狗,哈哈……”婷儿不由高兴地笑了起来。 “哦,原来她就是天星十二楼的总楼主,人称‘天星绝香,江湖第一美’的薛沉香哪!怪不得她自称是薛十二呢!王爷也经常向她求 ‘碧血神针’所刺的绣品,两家的关系本不错呀!可郡主怎得如此跟她不两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慧香不由一阵迷惑。 就听薛沉香怒道:“那是‘换’不是‘偷’!” “换?”婷儿不由觉得大是好笑,数日积怨一扫而空:“这又有什么区别?‘偷’?‘换’?嘻嘻,哈哈!” 薛沉香不由恨恨地道:“我知道你根本没有什么珊瑚串子,你不过是要我难堪而已,可事情有这么做的吗?” 婷儿也冷了脸儿道:“有没有串子,我自己知道。至于后一件,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说着又笑了:“若没别的事,薛大楼主,婷儿不奉陪了?” “好,好!”薛沉香气的直咬牙:“婷儿,咱们走着瞧!” “臭卖针线的,再跟我争呀!”婷儿赢了这一回合,只觉大是痛快,未了又加上一句:“别走那么快,小心绊倒!” 薛沉香一气,平地里竟真的差点儿一个跟头。 慧香眼见薛沉香走远,不由问道:“郡主,你跟薛楼主……” 婷儿脸儿一寒:“没你的事,回去歇着吧!”却又道:“记住,今晚的事,不要跟何大哥提起!” 慧香满头雾水,也只得去了。 婷儿又进了里屋,见何天香犹在酣睡,便侧身坐在椅子上,细细回味薛沉香方才气极的模样,不由连连发笑,再加上何天香夜里迷迷糊糊起来吐了几次,竟是一宿未睡。 清晨,何天香醒来,只觉全身酸麻,头痛欲裂,却见婷儿犹自双手托腮坐在椅上在那里“嘿嘿”自笑不已,不由奇道:“婷儿,你今天着魔了,傻笑些什么?” 婷儿见何天香醒来,忙站起来扶他,嗔道:“人家就是高兴嘛!”又问道:“昨夜睡得还好吧?” 何天香站了起来,晃晃头:“也没什么,只是有点儿头痛而已。”低头一看,却见漱孟手帕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便知昨夜吐了,隐隐约约又觉得曾有人服待,不由回头道:“婷儿,你一夜未睡?” 婷儿脸一红,低了头,却不则声。 何天香心头不由一热,伸手拉住她的手道:“好兄弟,只是太辛苦你了!” 婷儿被他拉了手,脸上更加红艳,却不挣扎,只笑道:“你倘真要谢我,今天早上多吃点儿,就比什么都好了!”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因为今天是……”婷儿突然抽了手跳开,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何天香坏坏地笑。   第五章 “因为今天是慧香的生日!”婷儿的脸色突然深沉了下来:“她是一个孤儿,很可怜的。七年前便来到我家,和我一起长大。我从未当她是我的下人,我们是好兄弟。今天是她的生日,我希望她能过的开心一些。” 何天香看着婷儿,心中不由长叹:“我常恨我自小就没了父母,只觉得可怜,谁想茫茫红尘中竟也有与我同病相怜者在。只是我尚有师父照顾,可慧香却是历经磨难,甚至要卖身为奴,其所受的苦又怎是我所能比的呢?”想到此处,眼角处竟有些湿润。 婷儿忙道:“何大哥,你怎么了?” 何天香连忙惊醒,强笑道:“没什么,今天是慧香的好日子,我是替她高兴!走吧!我们去叫他!” 慧香刚刚起床,便见婷儿与何天香一同跨了过来,不由道:“哟——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何天香看着婷儿,笑道:“不是起得早,是没睡!” “没睡?”慧香不由吃惊盯着婷儿:“那你们——” 婷儿不由脸一红:“你别胡思乱想,我们去吃饭了。”说罢便与何天香转身出来。 “这么早?”慧香奇道,却也马上跟了出来,脚上的伤养了这几日,已是好多了,虽还有些疼痛,但毕竟不再需要人来扶持。 三人出了房,却不下楼,直奔婷儿的房间来。 慧香不由笑道:“怎么不下楼,总不成要在你的房间里吃?” 婷儿一笑:“这次你倒说对了!”说着已将慧香推了进去。 “哇——”慧香已大叫起来,只见房间的桌子上,青瓜,水果,美酒,精肉,核桃点心应有尽有,旁边设着香案,由于天早,两只巨大的红烛依旧畅淌着蜡泪,橘红的光笼在这片瓜山菜海上,映在三人红扑扑的脸蛋儿上,更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祥和温馨与静谧。 “好丰盛!”何天香也不由叹道,在这山野小店,一夜之间便能办出这么实盛的一席,真是难为他了。 “不对吧?”慧香兴奋地拉着婷儿的手笑道:“今天又有什么事?” “你说呢?”婷儿也幸福地笑道。 “我说一定是!”慧香拍手道。 何天香笑道:“你猜对了一半,那另一半儿呢?” 慧香一愣:“什么另一半儿?” “是什么事呢?猜猜看!”婷儿向她眨眨眼睛。 慧香笑道:“别闹了,我怎么会知道?” “猜猜看嘛!”婷儿笑道。 “是庆祝慕容姑娘的事?” “不对!”何天香摇摇头。 “那就是纪念两位公子相识?”慧香笑道。 “又错了!”婷儿笑道。 “那——那会是什么呢?”慧香不由歪了脑袋。 婷儿见她实在猜不出了,不由一把把她按在椅子上笑道:“傻瓜,今天是你的生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慧香突然一笑,泪水随即涌了出来,痴痴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居然还会有人记得我的生日?” 婷儿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道:“慧香,你不要哭,咱们是兄弟,我又怎会忘记你的生日呢?” 慧香突然一把抱住婷儿哭道:“真难为你了,普天之下,居然还有你记得我的生日!慧香今生今世纵是做牛做马要生要死也跟定公子了!” 婷儿忙道:“傻瓜,怎得尽说这些话……”话未完,她的嗓子也有些哽咽了。 何天香看着两人相拥的样子,鼻头一酸,也要落泪,却强行忍住了,强颜欢笑道:“慧香,看你!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还哭什么?” 婷儿也连忙从怀里抽出一方帕子替她拭泪道:“是啊,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快别哭了。” “嗯,公子,我不哭,我不哭!”慧香嘴里说着不哭,可那眼泪却还是顺着脸颊成串成串地往下滴。 婷儿见了,忙到香案那边又将天地香烛埋了一埋,回头轻轻碰碰慧香。 慧香方自停住抽泣,却依旧含泪拜了两拜,又对高迎祭过爹娘,这才又回来坐下。 婷儿等慧香坐下,伸手递过一个红布小包道:“这是我跟何大哥送你的礼物。” 何天香心道:“事情这么仓促,我又哪里顾得上准备什么礼物?”却也不好说破,只得道:“慧香,我祝你身体健康,岁岁平安!” 慧香忙谢了,打了开来,却也不过是些寿贴,香扇,帕子之类,但礼轻情重,慧香鼻头一酸,合上布包,又要落泪,却听婷儿又笑道:“慢来,我的祝词儿还没说呢!我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婷儿高声道,却又猛地附到慧香耳朵上轻声道:“早日嫁得好郎君!” 慧香听了这话,哪里还顾得再哭鼻子,不由满脸飞红,猛地将婷儿推个趔趄,啐道:“不要脸!” 何天香一见,不由连忙道:“婷儿,你刚才说什么?也跟我说说?” 慧香不由脸上更红,啐道:“何大哥也没好话儿!”却指着婷儿猛然笑道:“只怕是她心里有人了!” “是她!是她!”婷儿忙叫道。 “好啊!明明是你,却硬赖我头上。你再说,看我不撕你的嘴!”慧香笑骂着,前来提婷儿。 婷儿抚掌大笑,又真怕让慧香捉住了,便绕了桌子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还不时回头调侃慧香几句;慧香更加气恼,不由追的更紧了。 何天香在一旁见了,也不由哈哈大笑。 不料,二人越跑越快,婷儿一时收脚不住,竟直向何天香怀里撞了进来。 “哎——”何天香始料不及,连忙伸手抱住,却一屁股连人带椅翻倒。 慧香见了,不由停了步子,拍手笑道:“对了,对了,这才应景儿!” 婷儿满脸通红,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骂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你道什么‘应景儿’?!”却又反来拿慧香。 慧香一见不好,连忙抛开,一追一逃,却又换了方向。 何天香一看不是事儿,连忙拦住了道:“你们别再闹了!若再不吃饭,怕要凉了。” 两个人这才停了下来,坐下吃饭。 吃着吃着,何天香突然笑道:“倘再与你们天天一起,我只怕也要变成孩子了。” 慧香听了这句,不由一捅婷儿笑道:“哎,你听,好像他很大似的。” 婷儿却恍若未闻,只顾吃,又来了两筷子菜倒慧香碗里,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吃菜,吃菜!” 待到中午,婷儿又要在房中吃,慧香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婷儿只好作罢,三人复又下楼吃饭。 吃着吃着,何天香突然不吃了,端着饭碗看着婷儿发楞,再后来居然张大了嘴巴。慧香见了不由笑道:“何大哥,你看什么?” 婷儿也不由抬了头,看着何天香。 “婷儿,蟑螂就真的那么好吃吗?”何天香惊奇地道。 “什么蟑螂?”婷儿不由大皱眉头。 “你不知道?”何天香的眼睛瞪的更大了:“我见你碗里有只蟑螂,本待要提醒你,谁知你一口就吞了,还吃的津津有味;第二只,你又吃了还是很高兴,我就问你了,喏,你碗里不还有一只吗?” 婷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定睛看去,碗中的不正是一只蟑螂吗?只是裹上了一层面粉,已与饭菜同色,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婷儿立即开始呕吐,慧香连忙放了碗和何天香一起帮她捶背。 客人已快走完了,婷儿还在呕,只不过呕来的已没有一点食物了,只有清水,又酸又湿的清水。 慧香连忙递给她一块帕子。 婷儿只觉得浑身无力,五脏六腑都似已翻转了过来,却听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很熟悉也很温柔可亲,但却是婷儿最不愿意听的那种,因为它是从一个人口中说出来的,而婷儿现在最看不过眼儿的却只有一个——天星楼薛沉香。她听了这话,几乎要晕了过去。 “唉,没想到我费了半个时辰精心做出来的东西,居然还是有人不肯欣赏。” 薛十二在楼上长叹,声音和她的人一样使人舒服。 “我就知道是你!”婷儿突然跳了起来。 “这样更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是吗?”薛十二笑道。 婷儿不由恨恨地道:“臭买针线的,你不用得意,我非叫‘七卫’把你那几座破楼拆了不可!” “哦”薛十二一笑:“别怕他们到了,却又要找锦儿她们去了吧!” “铁云七卫”是北王府北王爷七位年青的贴身护卫,他们与天星楼的锦儿等相交不浅,是以薛十二有此一句,何天香固是没什么,邻桌的两个青衣汉子却是脸色一变,互望一眼点了点头。 婷儿听了这话,不由气道:“他们不去,我自会去给你拆了!” 薛十二笑:“哦,那倒欢迎之至,却不知大公子一天能拆几间呢?倘磨粗了指头,累坏了身子,只怕到时又要有人心痛呀!”说着有意地瞟了何天香两眼。 “哼!”婷儿不再说话,往楼上走,不料方才吐的厉害,身子虚,一迈步便是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慧香连忙扶住,送他回房。 何天香不由长叹,盯着薛十二道:“唉,你们就不能……”下面的话,他并未说完,只是也摇着头上楼。 薛十二却不说话,只是盯着何天香的背影柔和的笑了,她的眸子好阔,好深,阔似蓝田,深若大海。 却说婷儿自回房去,何天香也不去看,因为接连几次,何天香已略摸出婷儿的脾气来。他若有事,自己闷一会儿也就好了,倘你强去惹他,若一句不慎就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事来,是以何天香不去,只想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却不料,黄昏时分,婷儿却又一个人来了,双目红红的,似刚哭过。 何天香大吃一惊,还以为是薛十二的事,不由道:“婷儿,怎么了?是不是薛兄又……” 婷儿摇摇头:“没她的事” “那为什么?”何天香不由有些奇怪。 “何大哥,我怕不能陪你到梅城去了。”婷儿眼圈一红,又几要落下泪来,却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传递给何天香。 何天香一看,却是一张便笺,抽出一看,就见上面写道:字示婷吾儿:汝母病重,速归! 父寥寥几字,并不详细,但却更引人为忧。 “你要回去?”何天香问道。 “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我娘病了,我必须要回去!”婷儿垂泪道。 何天香笑道:“小傻瓜,千亲万亲,哪有娘亲?伯母病重,说不定就是在惦念着你呢!”倘一见你,说不定这病就好了,咱们兄弟什么时候不能再见面?听我的,快回去吧!“ 婷儿点点头:“好吧!何大哥,我听你的,可你千万不要忘了我呀!” 何天香一笑:“傻瓜!忘天忘地也忘不了你呀!你说过的,咱们是兄弟,我没忘,你倒先忘了?” “没忘!”婷儿这才稍稍露笑,两人来到门外,却见慧香也是一脸忧色,挽一个小包囊等在门外,原先店中那两个青衣汉子却在备马。 何天香道:“快去吧!莫要伯母久等!” 婷儿依依不舍地走到路上,刚要上马,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跑了回来。 何天香不由问道:“又怎么了,婷儿?” 婷儿立在何天香面前,痴痴地盯着他,竟似怕此去便再无相见之日似的,眼泪一个劲儿的往外涌了出来。 何天香不由慌了手脚,连忙替她抹去眼泪笑道:“你看你这是做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 婷儿却缓缓从腰间抽下带子递到何天香手上垂泪道:“何大哥,此地一别,不知相见何日,此带名叫五彩同心对月相思带就送给大哥吧!想起我的时候你就看看它……” 何天香大是感激,本待要将胸前的玉珞摘下来送他,但梅城尚未成行,或有可用,也就强行忍住道:“一路保重!” 婷儿点头,上马不料刚行的几步,却又从马上一跃而起,倒飞而回。 何天香不由愕然。婷儿却一把拉住他:“何天哥,差点儿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姓薛的不是好人,你离他远一些!” “为什么?他对我不坏呀?”何天香奇道。 “她现在对你不坏,等她对你坏的时候就晚了!大哥,你听我话呀!”婷儿不由急了。 何天香还是摇头:“婷儿,你太任性了!” “不,我不是任性,我说的是真的!我们是兄弟,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好不好?”婷儿急地泪都流了出来,抱着何天香的胳膊一个劲儿地跺脚道。 “好好好!大哥答应你,大哥答应你!”何天香被她纠缠不过,只得答应道,却又伸出两指捏了捏她的鼻子道:“看你这样子,倒怕人来把你大哥抢走似的。这下放心了吗?” 婷儿这才破涕为笑,笑道:“人家就是怕嘛!”说着转身上马叫道:“何大哥,我走了,等我娘病好了,我会去找你的!”却是一步三回首,渐渐与慧香去了。 骤然走了婷儿,何天香竟也似心头少了什么,再也在客栈呆不下去,干脆收拾东西往梅城行去。不料,刚行的三两里路程,便听得身后有人叫道:“何兄!” 何天香一回首,不由笑道:“是你?”身后站着的可不是薛十二? 薛十二一笑:“你倒不呆,居然知道是我。” 何天香轻轻笑道:“我这个人虽不大记仇,但对于帮过忙的朋友,却是从不敢忘却的。” 薛十二眼珠儿一转:“你当我是朋友?” 何天香长长一叹:“想不当都不行,慕容山庄,慕容山下……” 薛十二一笑:“小事几桩,何用时时挂齿?” “倒是见笑了。”何天香也笑。 薛十二突然略沉呤:“苌婷公子临走时,难道没有对你说什么吗?” 何天香大笑:“怎么没有?他叫我提防你呢!” “提防我?”薛十二不由一愣“为什么?” “他说你不是好人,要我离你远一点!”何天香笑道。 “呵呵,”薛十二也笑:“我即便不是好人,可也不是坏人呀!” “我说也是。”何天香叹道,却又摇头:“真搞不懂他!” “ 他既如此,你还拿我当朋友?”薛十二回头向何天香笑。 “这是两码事,我们总不能为那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终日不可开交吧?” 薛十二心中暗笑,嘴上却道:“你倒大气!” “大气?”何天香笑道:“做个男人若不大气些,岂不成了女孩子了吗?” “哦?”薛十二不由眉头一挑:“那你说女孩子一定小气了?” 何天香漫不经心地从路旁折了一根柳条道:“听我师兄说,十个女孩子九个如此,而剩下的一个也一定是装出来的。” 薛十二不由大是气愤,正要发作却又忍了下来,流眸一转笑道:“你师兄的话就全对吗?” 何天香一笑:“他的话对不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与人之间本就有许多不同,又怎能一概而论呢?” 薛十二看着他,突然笑:“我看你下山来,倒好像长了不少见识,怎得说话也深沉起来?” “我也不想深沉,只可惜……”何天香不由黯然。 “怎么了?”薛十二问道。 “唉,不说也罢!”何天香长叹道,向前行去。 薛十二也不说话,二人保持沉默,空气中一股淡淡的忧愁。 “何兄身上可有丝竹之物?”良久,薛十二突然问道。 “做什么?”何天香问道,还是把碧玉笛抽出给了她。 薛十二接过来,只见玉笛色泽碧绿,腻润异常,不由赞道:“好笛子!”却撮到唇边,轻轻吹出一支曲子来。 何天香只觉笛韵如烟,情意绵绵,无不相符于心中之事,不由听得如醉如痴,轻轻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梁祝!” “梁祝?”何天香大惊。 “何兄为何吃惊?”薛十二缓缓将笛子递了回来,紧紧地盯着何天香。 “没什么,没什么。”何天香忙道。 “可是为了慕容姑娘?!”薛十二的目光突然犀利如刀! 何天香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人间自是有情痴 ,此恨不关风与月。慕容姑娘对你如此用心,你就真的忍心?”薛十二长叹道。 何天香也长叹,语气却更加深沉:“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我知道我现在该做的是什么,不该做的又是什么。或许我对不起她,一辈子都对不起她,但我不后悔!我不会!” “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薛十二看着他,不由再次叹息:“但我真不明白,慕容姑娘怎么就单单看中了你?” 何天香却不再说话,只是将碧玉笛横了过来,一遍又一遍地吹起了薛十二的那支《梁祝》。 笛音幽咽,何天香眼中的色彩也更加愁湿,薛十二却在他身后再次长息。 落日残风怨笛中,两条雪白的人影冉冉飘远,身后飞过一对斜燕。 第二天的早晨,何天香刚刚走出客栈就像突然被蛇咬了一口,全身汗毛猛的倒立而起,脸上的肌肉也因紧张而僵硬。 薛十二也忽然感到一阵刺冷,如冰芒在背。二月江南初春,连雪都没有,当然更不会有冰。 薛十二知道:那是一把剑,一把锋利地足以令人心惊胆颤的剑! “何天香!”身后传来一声冰冷如死人的问讯,就如冰封三尺的地上猛地刮起一阵北风,裂骨撕肌。 何天香不说话,如一杆枪般僵立在那里,双掌自然下垂,全身空门大露,却又似无空门。他突然觉的更冷,杀气直逼他而来,他不知道接下这一击的后果是什么,他不敢说,他亦不想说,凌厉的杀气已似要将他撕裂,他什么也不想,也不敢想,满地的野花,双飞的黄鹂,温暖的阳光都已离他很遥远,他眼中所有的,只是一把剑,一把他将要用血肉祭奠的剑! 他的眸子在收缩,收缩,但他不知道,他的眸子还能再收缩多久…… 薛十二轻轻转过了身子。 那是一个面目黝黑,但还算英武的年青人,他的眸子冷冷的,就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但寒冰背后似还藏着些什么,淡淡的看不分明。一把无鞘的长剑斜斜插在他的腰间,剑宽半寸,长三尺,没有护手,正是那种方便杀人的利器。他见薛十二那么轻松便转过了身子,不由微微有些诧异。 薛十二看着看着,却突然笑了,她笑的很轻,但也很媚:“你总这个样子吗?” 剑客冷冷地道:“我是个杀手!” “我知道。”薛十二笑道。 “你知道?”剑客冷笑。 “我不但知道你七岁习剑,九岁杀人,十一岁成名,是当今世上最值钱的三大杀手之一;而且还知道你是洛阳的富安县王家村人,是个孤儿,现年二十有六,张三剑——张秋起!” “你是谁?”张秋起的眸子突然犀利起来。 “我就是我怎么样?”薛十二笑道。 “知道张秋起三个字的人已经死光了。”张秋远冷冷地道,一步一步向前走来,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看夺目的寒光,他眸子中竟也有剑光在闪烁。 “真的吗?”薛十二做出了一个不相信的表情:“至少还有一个吧?” “快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免得后悔。”张秋远的手已搭了剑柄上,目中寒光突然一闪。 何天香的瞳孔也同时猛地向内收缩。 薛十二却突然一声长叹,轻轻呤道:“小桥流水今尚在,血泪红唇晴故园。” 张秋远猛的一震,眸子中的冰渐渐地开始崩裂、熔化,良久,他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轻轻问道:“她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薛十二盯着张秋远道:“一夕别离,三年相思,音信难觅,血泪空尽红尘里。她又怎会好?” “我对不起她。”张秋远不由黯然,剑柄上的手轻轻滑下。 “可她对得起你!”薛十二突然冷冷回道。 张秋远一愣,突然掉头,大踏步向外走去。 直到他走出好远,何天香方长舒一口气道:“好凌厉的杀气。” “有没有把握?”薛十二笑道。 “我接不住他三剑!”何天香惭愧地道。 “他就会三剑,但接过他剑的人都已死了!”薛十二也掉过头,向张秋远走远的地方走去。 何天香不由一愣,薛十二头也不回:“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请他杀你吗?” 张秋远一脚踹开茅屋的木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中只有一口棺材,却靠在墙边。 “韩老三!”张秋远叫道。 “你回来了?”棺材盖儿缓缓移开,露出一支干瘦的手:“拿来!” 张秋远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扔进棺材里,扭头就走。 “站住!”棺中一声怒叫:“我们少主要的是何天香的人头!” “我知道。”张秋远站下,冷冷地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 “定金我已退回,以后不管是谁的买卖,都不要再来找我!”张秋远道。 “三大杀手中排名第二的张三剑居然要金盆洗手,哈……稀奇,稀奇……”棺中人大笑道。 张秋远不理他抬脚就走。 “你以为你还走的了吗?”棺中人的鸟爪突然猛地一握。屋子周围立即站起一圈儿黑衣人,弯弓搭箭,瞄准了张秋远。 “二十三张诸葛神弩,可断金穿铁,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棺中人哈哈大笑着站直了身子,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身子同手一般干瘪,一身红袍不得不一大半垂在棺材里。 “哼!就凭这二十三张诸葛神弩就想将张某灭口,你们也太瞧得起张某了!”张秋远冷笑道。 “若是在往常,这二十三张神弩确实奈何不了你,可现在你却在屋里。”棺中人又惋惜的道:“只可惜你还是没杀了何天香!” “你想不到的事还很多,但张某却怎么也想不到‘干尸韩槐’怎么会甘心做了血影宫的爪牙。”张秋远摇摇头,突然侧身堵住了门口。 韩槐忽觉不妙,但已经晚了,二十三个黑衣人突然一齐躺下,身后多了两个年青人,分别封住了前窗后窗。 “这就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薛十二笑道。 “韩槐,到底是不是血无天指使你干的?”何天香怒道。 干尸韩槐眼珠一转,突然大吼一声扑向张秋起,但他快接近张秋远的时候,却双足一蹬,直向顶冲去。剑虹一闪。 “留下活口!”薛十二忙叫道。 但已经晚了,薛十二话出口的时候,剑已回到了张秋远的腰间,鲜血洒了下来,然后是韩槐的尸体,脖子上开了一道半寸长的口子,不大,但已足以致命,他的脸孔扭曲的厉害,眼睛也睁的大大的,致死也不相信张秋远那一剑竟有那么快,干尸终于真的成了干尸。 “我出剑,何曾有过活口?”张秋远向外走。 “哎——”何天香忙叫道。 “谢谢你们!”张秋远突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步迈出门口,立即不见。 “好快的剑!”何天香看着韩槐的创口,不由叹服道。 “十年练剑,练的都是杀人之剑,除了杀人,他又还会什么?”薛十二冷冷道,二人出屋。 何天香摇头:“他还不是那种冷酷绝情的人。” “幸亏他不是。”薛十二道:“否则他还会活到现在?” 何天香不由一愣:“为什么?” “他做杀手十余年,虽说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但杀的人多了,难免不会引起正道人士的侧目。” “那又为什么?……” “三年前,少林庐山几位掌门专门和天星楼楼主讨论了这件事。但大家都认为张三剑并非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倒是那杀手榜排名第一的赫泉,着实令人堪忧。于是,少林、庐山,天星楼等数位高手追踪其三个月,终于在雪谷将其截获,一场恶战,终于断其一腿,却不料被一群蒙面剑客劫走,功亏一篑。”薛十二叹道。 “那伙蒙面剑客是什么人?”何天香不由问道。 “天杀!”薛十二的眸子突然收缩。 “天杀?天杀又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当时三派的七位高手,只有一位重伤逃了回来,就是庐山的静玄子……”薛十二摇头道。 何天香看着薛十二,突然道:“薛兄,你不是平常人。” 薛十二一惊,随即笑道:“怎么说?” “这些事本不是一个平常人所能知道的……” “别忘了我家是开绣楼的,三教九流最繁盛的地方,通常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薛十二打断了他的话。 “薛兄的身手……” “江湖中,卧虎藏龙,在下这几手功夫平常的很,况且咱们做生意,首先要注意的就该是安全问题。”薛十二笑道。 “可我总觉的哪里有些不对……”何天香不由搔搔头,却突听远处有人长吟道:“风为神鹰云做马,药自飘零向天涯。雪落不知何处住,月光尽处只一家。” 另一人接道:“咳,想当年师父他们结伴儿游荡江湖的时候,又是何等的洒脱!”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接着响起:“只可惜郭大哥不在这里,要不然,咱们这风花雪月可就齐了。” 第一个声音接着粗犷地笑道:“清竹妹子,你除了想你郭大哥外,是不是把我和你余师兄一起扔九霄云外去了?” 就听那女孩子嗔笑道:“风师兄总喜欢笑话人家!” “你风师哥笑话‘人家’,你着什么紧呀?”被叫做余师兄的人笑道。 “风师兄,余师兄,清竹妹子,郭大哥?难道他们是花雪月三位前辈的弟子,风扬雪,余问天,傅清竹?”何天香不由大是高兴,也长吟道:“在山当为虎长啸,在海当做不平涛。虎啸涛鸣有时尽,心长血碧碎天笑!” “是郭大哥!”话音刚落,拐角处便跳出一个青衣少女来,,身后是两个汉子。 青衣少女一见何薛二人,不由一呆:“你们不是郭大哥?” 何天香不由一笑:“我虽不是你郭大哥,可你郭大哥却经常在我耳边提起你。” “你是……”傅清竹不由眨眨眼睛。风余二人接着到了,乍见何、薛二人风采,不由一呆。 何天香向余问天风扬雪二人一拱手:“余师兄好,风师兄好,岳前辈和花前辈可好?” 二人不由一阵迷惑,余问天不由道:“我二叔与伴雪师叔都好,敢问阁下……” “在下何天香,家师伴风,郭强是敝师兄。”何天香忙道。 “啊!你就是郭大哥那个师弟呀?郭大哥跟我谈起过你的!”傅清竹笑道:“怪不得你也会背那首诗呢!” 风扬雪却笑道:“听说,你在慕容山庄惹了不小的事呀!” 何天香不由脸上一红:“风师兄见笑了。” 余问天却盯着薛十二道:“这位是……” 何天香连忙介绍:“差点儿忘介绍了这位是薛十二薛兄,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又向薛十二介绍道:“这位是余问天,伴花老人的弟子,这位是风扬雪伴雪居士的弟子。”又转向傅清竹:“这位是……” “我叫傅清竹,家师伴月!”傅清竹抢道。 薛十二一一含笑见过:“何兄,你的朋友可真不少呀!” 何天香一笑,却问余问天道:“余兄,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余问天打量着薛十二心道:“此人气质不凡,架子又是恁地大,却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物。”嘴上却道:“家师与花前辈一同到月光崖去拜会伴月前辈,伴月前辈却要咱们三人送一封信到湖南,所以就过来了,你跟薛兄呢?” “我们是要到梅城去找大师兄会合,然后一起去何家庄。”何天香的心情一下子又沉重了起来。 “梅城?郭大哥在梅城?”傅清竹的眼睛一亮:“我也要去梅城!” 风扬雪不由笑道:“清竹妹子,别忘了咱们是要到湖南去送信的。” “我不管,”傅清竹笑道:“一封信,你和余师兄足够了,反正我要和何师兄一起去梅城找郭大哥!” 余问天笑道:“清竹,你先别一厢情愿你还没问过你何师兄肯不肯带你去呢!” 何天香看看风扬雪,傅清竹却靠到何天香身边可怜兮兮地道:“何师兄,带我去吧!人家可是半年多没见到郭大哥的面了!”说着眼圈一红,似要落下泪来,一时竟像极了婷儿,何天香不由瞧的痴了,连忙道:“好好好,我带你,不过路上可要听话,你郭大哥说你是最不爱听话的了。”心中却道:“看我想什么!婷儿是男人,我怎么把他们比在一起了!” “人家哪有?”傅清竹却破涕为笑,又向余问天道:“余师兄,何师兄已经答应了。” “好,好,我不和你争。”余问天看着渐已西斜的落日道:“但你们总不成现在就走吧?” 五个人落脚在秦来客栈,酒饭过后,何天香躺在床上,又想起今天的事来,暗道:“奇怪,我怎么会看着傅师妹就会想起婷儿来,难道我已真的离不开他了吗?却也不知道他母亲的病怎么样了?”想着便又摸出婷儿送的那条五彩同心对月相思带来把玩,朦胧中婷儿自月光中走了出来柔柔地向着自己笑“婷儿?”何天香想伸手去拉他,婷儿却轻笑着躲了开来。正在这时薛十二出现,两个人立即打了起来,何天香大惊,连忙劝架,但谁也不听,正这当儿,余问天的房门突然一响,一阵脚步声传出,接着是风扬雪的,傅清竹的,三人一齐走了出去。 何天香不由一惊,暗道:“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来?”却轻轻起身,拉开房门来到院中,只见一棵树后,风扬雪,余问天,傅清竹三人正提刀佩剑地低声嘀咕着什么。 何天香不由上前,轻轻躲在树后,就听傅清竹轻声道:“咱们到底去不去?” 风扬雪道:“就凭金碧良那小子,咱们三个还怕搞不定他?” 余问天却道:“就怕他另找帮手,这些人的话不能全信。” 风扬雪不由怒道:“咱们若不去,岂不被人瞧低了四奇的名声?” 余问天忙道:“咱们不是不去,只不过是把事情准备周全一下,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他知道咱们是三个人,可咱们知道他约了谁?” 傅清竹一抬头:“是不是把何师兄和薛公子一起叫上?” 何天香心中一动,从树后闪出身子接着道:“傅师妹,发生什么事了!” “啊!”余问天一惊:“何师弟你怎么还没睡?我们没事,随便聊聊。?” 何天香却不满:“这就是你们不对了,风花雪月四奇又何曾分过彼此?在咱们这一辈上,既然叫我师弟,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余问天不由沉吟。 “嗨——啥子大事呀!”风扬雪急急道:“何师弟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前几日,咱们一路走来,碰上金碧良那小畜生竟敢对清竹妹子动手动脚,咱们气不过,便好好收拾了他一顿,这不今儿晚上他约咱们到外面残香亭做一个了断嘛!” 何天香摸摸下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若无十分把握,是不会来找上你们的。” 余问天点点头:“我就是担心这一点儿。” “我跟你们一起去!”何天香道。 “何师弟能去,自是最好不过,要不要向你那位薛朋友打个招呼呢?”风扬雪道。 何天香看看薛十二紧闭的房门:“咱们自己的事还是咱们自己处理,最好不要连累了他。” “也好,那咱们现在就走吧!”余问天轻声道。 残香亭,就建在路边的树从中,因年久失修,已是破旧不堪,然它自身的破蔽却未有损这淡月晓花轻风的美,相反却另添了一种古朴,幽雅的感觉。 不知名的花香一阵一阵地扑鼻而来,使人的心也雅静,月光均匀地洒在四人身上,柔和极了,所有的鸟雀都已入睡,大地上一片酣静,移动的只有四个人和四个人的影子。 “唉,多美的夜景呀,只可惜……”何天香不由长叹。 傅清竹不由看了何天香一眼道:“何师兄,郭大哥和你就不一样,你怎么总这样善感呢?” “我善感?”何天香不由轻轻地笑了。 人都平平安安自自在的活着,不是挺好吗?又何必非要有这么多恩恩怨怨,仇仇杀杀,又何必,何苦…… 而至于郭师兄,他现在也该到梅城了吧,却也不知道这个大头鬼又在干些什么?一想起这个浑师兄,何天香的眸子里便又充满了笑意。 梅城“老来香”的大堂里,十八张八仙桌几乎再也塞人不进去,碰杯声喝声拖桌挪凳叫骂糊话声吵得人要死,一群群的酒客出去了又进来,进来了又出去,进来的时候眼花缭乱,出去的时候缭乱眼花。 这也难怪,“老来香”的酒劲儿是出了名的,很少有人吃过八碗不醉的,所以“老来香”又叫“八大碗”。 然而,今天的“八大碗”例外,来了一个短衫大眼的汉子,他不但独占了“八大碗”仅剩的一张桌子,而且已经倒空了三个坛子,一个坛子就是十六碗,三个坛子就是四十八碗,三个空坛子后面还带排着四个满坛子,而他却一点儿醉的意思都没有,意气风发的喝着,嘴里还嘟噜着什么,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没有走的希望。 老来香的掌柜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往他的酒里兑水了。 “何天香……何天香这个小王八蛋……”他打了个酒嗝“真他娘的是个王八蛋……像……像慕容兰娟这么好的姑娘,上哪儿去找呀?要是我,我郭强……”他说着眼睛已开始迷蒙,他忽然看见慕容兰娟正娇笑着向他走来,近了,近了,更近了,她脸上的笑容已更加柔媚更加灿烂,郭强忽然醉了,醉了…… 迷蒙中,他突然看见慕容兰娟正甜笑着向他怀中偎来,腻叫道:“郭大哥!” “嗯,”郭强醉笑着,轻飘飘地伸出双臂搂住了她的细腰。 忽然,郭强觉得自己似搂住了一块冰,热呼呼的酒劲儿一下子给浇了个透心凉,只凉的若针扎,连发都立起来了。 郭强猛地睁了眼,然后便看见了一双麻鞋,麻鞋上面是一身麻衣,麻衣的中间是一根白色的麻拧草绳,而自己的双手很不幸,就扣在这段儿小腰上。 他使劲儿地摇摇头,再往上看,是丰盈的胸部,再往上郭强终于看到了一张冷艳脱俗的鸭蛋脸。如若说慕容兰娟是夏日下一朵热力奔溢的火玫瑰的话,那她就是冬日里傲霜凌雪的一株腊梅,冷艳而傲骨,清丽而脱俗。 郭强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离世遥远而受人尊敬,刁蛮不近人情,偏又极得人缘儿。正是几千来一脉单传的——青城墨家!他想起了这个家族古怪的教义古怪的行事准则。 然后他又想起了这个家族里最难惹的一个人物,墨翟的第二百八十六代孙女——墨青。于是,他的大脑袋不由更加大了起来。 “我不是……”他连忙道,然而他的话还未完,他便看见宽大麻袖里的纤臂一闪。 啪!掌声清脆绝伦,连郭强都没有想到自己挨耳光时的声音竟会这么好听。 墨青一耳光扇完,傲然入座——这本就是“老来香”最后的一张桌子。 郭强忽然很感激这一耳光,因为毕竟脸上那一部分不再那么凉了,于是他又笑了,一碗酒下肚,全身上下又暖和了,彷佛方才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刚才那一巴掌也不是扇在了他郭强的脸上一般。 他忽然笑道:“谢谢你的耳光!” 墨青不里他,依旧傲然地从怀里拿出个冷馒头,撕下一块,慢慢地吃,又从桌上茶壶里倒了半碗凉茶喝了。 郭强看着看着,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冷了,突觉不忍道:“你这么吃东西会生病的。” 墨青依旧不理他,慢慢地吃,又倒了半碗凉茶吃下。 郭强连吃了两个闭门羹,不由又笑了:“你总这么冷吗?” 墨青似乎有些不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郭强却笑的更加厉害了,不知死话地道:“你倘老这样,将来嫁个老公,岂不被你冻死?” 墨青吃完了,把那吃剩的冷馒头用纸包了依旧塞怀里,又复倒了半碗凉茶喝了,起来冷冷道:“那就嫁给你吧!” “嫁给我?”郭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啊好啊!我这人懒,就怕做饭,洗碗铺床叠被子……” “死人什么都不用做!”墨青冷冷道,手底一翻,已翻出一把连鞘窄剑来。 郭强的脸色立即严肃起来,眸子中有寒光在闪烁。 突然,邻桌的一个客人喝多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道:“小姑娘也要嫁人了,那就嫁给大爷吧,梅城地儿上,谁不知道大爷的名号?大爷不会亏待你的,嘿嘿……”说着,手便朝墨青脸上摸来。 郭强突然出腿,噗!那人趴下,脑袋正碰在桌边上,立时晕倒。 “你以为你能救得了她?”墨青冷笑,突然出剑! 郭强出腿,一口气原地踢出四十八腿。 劲气如山,铮的一声轻响,墨青后退一步站定,冷冷道:“追风郭强,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郭强肃然回道。 “明日此时,古风渡边,不见不散!”墨青道。 “在下一定准时赴约!”郭强抱拳道。 墨青收剑,大步走了出去。 郭强看着她离开,复又坐下,招呼小二:“小二,换酒!” 小二跑来,但见四个酒坛连泥封都未取下,不由笑道:“客官,这酒你还没喝呢!” 郭强冷笑。 小二连忙抱过坛子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坛子背面各有一个剑洞,壁穿而坛不破,酒早已流光了,好快的剑!小二连忙去换酒。 郭强一觉醒来,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痛,接着便发现自己竟躺在臭水沟里。 他忽然笑了,他时常揍人,偶而被人揍一两次滋味儿倒也不坏,他爬起来走出了臭水沟,拍拍手,脸上又挂上了那狡黠的笑容,能把他的骨头打的发痛的人,日子当然也不会好过,况且——他们没把我扔粪坑里或是剥光了挂树上,已经是很对得起我了,于是他笑得更灿烂了。 迎面垂头丧气走来一个三旬的汉子头上缠着白布,手上也缠着白布。 “喂!”郭强叫他。那人抬头大吃一惊,转身就想跑。 “怎么?想走?这么快就不认识了?”郭强道,一把抓住了他。 郭强自然认得他,昨天他在“八大碗”一直喝了十一坛,直喝得掌柜的在里面兑了水,到后来干脆掺了蒙汗药才作罢,然后便在街上打破了一个混混的头,跟他说:“这几天,我还来喝,那得等老板把酒存够之后,否则,我一去他又给我兑水咋办?这酒的劲儿真地道,蒙汗药掺在里面也似乎格外的好吃……”以后的事他便不知道了。但现在一看,便知他的猜测还是不错的。 “别,别打我!……”汉子惶恐地道。 “我不会打你的,但你得告诉我古风渡怎么走?”郭强向着他笑。 “出,出了城,往东拐三两里地便到了。”汉子忙道。 “谢谢老兄,你可以走了!”郭强放了手。 “多谢大侠,多谢大侠!”汉子拔腿就跑。 郭强笑了笑,却抬头看看日头:“我大概快要迟到了。” 郭强就站在她身后,默默地打量着她。她的脸蛋很漂亮,可她的身材更美,纤细柔软的腰肢,莹白的肌肤,在晨风中显得那么馨绮,一身宽敞的麻衣,于她穿来大了些,但却更显出她身材的纤细与婀娜,阵风起处,麻衣起皱,拂乱的长发也随风轻起飘逸,柔美极了,郭强一时竟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墨青转过身子,见郭强正色迷迷地打量着自己,脸色一寒:“看够了没有?” 郭强却一笑,无赖地道:“还没有。”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墨青冷冷道。 “我还不想死!”郭强笑道。 “哼!”墨青冷哼。 “这样吧!咱们比武定输赢,输的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怎么样?”郭强突发奇想竟想改造墨青。 “废话少说!”墨青冷冷地道,伸手拔剑。 郭强突然一跳而起,往后便跑。 墨青不由大是意外:“你干什么?” “你不答应,咱们就改成比脚力怎么样?” 谁跟伴风神道的徒弟比脚力,那简直是跟老鹰比飞高,跟老鼠比钻洞,墨青不由冷笑道:“你怕了,不敢跟我比……” 郭强不听她话,一跃出去三四丈,再一跃又出去三四丈。 墨青看着看着不由傻眼儿了,只得叫道:“你回来!” 眼前一花,郭强已一个倒纵跳了回来笑道:“你早答应多好……”话尚未完,墨青已轻叱一声,一剑刺来,郭强连忙侧身躲开。 “天外寻鸿,好!云深鹤远……”郭强越打越心惊,这丫头功力不弱,要想胜她只怕还要费些工夫。 墨青久战郭强不下,也颇觉烦燥,心中暗道:“早就听说风花雪月本领不凡,我尚不怎相信,今日一见这郭强的身手,便知所言不虚了,看来我准备的那一套也该用的上了。”想到这里,剑法突变,青城墨家的“仁者剑法”使了出来,只见墨青身边剑华大盛,招招拼命般向郭强砍来。 郭强一见,不由给逼的鸡飞狗跳,狼狈万分,连用了追风九式半的“平地起风”横空乱云,“天高海阔”都没跳出墨青的剑圈笼罩,不由惊叫道:“臭丫头,这是什么剑法?” 墨青听得郭强骂自己,不由也气往上冲,脱口骂道:“大头鬼,这是我们墨家的仁者剑法!” “大头鬼?你给起的雅号?”郭强不由哭笑不得,自己的头就真有那么大吗? “我不知道什么雅不雅号,我只知道,仁都无敌!”墨奇突然连人带剑向郭强怀里撞来。 嗤——饶是郭强跳的快,胸口到腹也给墨青一剑划中,将衣衫开了一道大长口子,凉快至极。 “仁者无敌?”郭强手忙脚乱地跳出老远,破口大骂:“我看这是拼命无敌!” “不错,若没有与人拼命的精神,又怎能拯救这乱世?”这就是墨家剑决的精要所在!墨青叫道,一势“仁者同心”向郭强扫来,“看你今天往哪里走?” 郭强冷笑:“莫以为仁者剑法便可以困住我,看我的秋风落叶草疾行大法!”说着,郭强的双腿突然凭空急旋了起来,只见他越转越快已分不清头脚,半空只见一个陀螺在旋转呼呼作响。气流被他带起,劲风将团团的花草一并连跟拔走树叶也一片片飞散,强大的吸力一股股向墨青卷来。 “什么秋风落叶草疾行大法,明明就是风云老儿的风云十八腿!”墨青不屑地道,却突觉手中的长剑快要被他卷走,连忙后退一步以“仁者天下”内功定住身形,双手握剑遥遥指定了半空中蛇螺。郭强越旋越快,枯技败叶花花草草附在他身上,使他的身形涨大了一倍。 墨青突然觉得身上的衣衫被撕扯着似要离身而去,不由大骇,这样下去,自己非要露乖出丑不可,想跳开一时却跳不出来。 啪!墨青束袍的腰带突然断裂,墨青知道不能再等了,一声娇叱,身剑合一突然向郭强冲去。 呼!郭强身上的枝叶花草也突然炸散开来,一枝枝,一片片利箭般四面八方向墨青射出。 剑芒暴涨,墨青挥剑将面前飞来的枯枝乱叶扫飞。 忽听郭强一声长笑,墨青就觉手腕一麻,手中的长剑已被郭强一腿踢飞,但她一见郭强飞落的地方,却又忍不住笑了。 郭强长笑着落地突见墨青不怀好意的笑,立即知道不对,但已经晚了。 腾!的一声,郭强已被双脚套牢倒吊在一颗大树上,索子是陈年浸油的牛筋,郭强想挣也挣不开。 “你施诈!”郭强不由大叫道。 墨青去捡剑:“我只答应跟你比输赢又没说过不许施诈。” “你——”郭强不因为气结。 “你输了。”墨青道。 “我没输!”郭强道。 “输了!” “没输!” “输了!” “没输!” “你这人真小气,还是伴风道长的弟子呢!”墨青嗤之认鼻:“要是伴风道长在这里的话,脸都让你丢尽了……” 郭强双手在胸前一抱,两眼一闭,来个充耳不闻。 “好!”墨青胸有成竹地道:“咱们就这样耗着,看谁顶的住。”说罢也自找了一根树干,往上一靠,自顾养神。 从早上一直靠到中午,郭强的姿势连动都没动,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墨青也挺能沉的住气,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又从怀里摸出那块凉馒头,一块一块地撕下,慢慢的吃。 又从中午靠到停晚,郭强给吊得头昏脑胀,却仍不见墨青有放他下来的意思,心中不由暗骂道:“这臭丫头好狠的心肠,纵是卖猪肉的,也该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吧?” 墨青突然站起来看看天色,自语道:“看来要在这儿过夜,我去捡些干柴来。” “什么?”郭强除些晕了过去,待墨青走开后,终于狠狠骂了出来:“我干嘛来梅城?我干嘛多管闲事关心她?要不是她我现在一定是躺在一张温暖柔软的大床上,喝着那八大碗的好洒,欲仙欲死,欲死欲仙…… 他闭着眼睛就这样美美地想着,舌头伸的老长。突然,一股酒香传来,“老来香”的酒!郭强猛的睁了眼,却是墨青正拎了一坛子酒回来。 “可恶!这臭丫头……”郭强连忙闭了眼:“想这么快就把我打垮?没门儿!” “咕隆——” “丢人!”享强连忙伸手捂住肚子。 “咕隆——”这次声音更大,三里之外肯定都能听到。郭强干脆不捂了,心中大骂道:“臭丫头,你老爹怎么养你的?这么大的要饭声,你便是聋子,也该听见了吧?” 谁知郭强的肚子叫的越是厉害,墨青那边却越没有声音。郭强不由扭头向那边看去。 不料一看之下,郭强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给痛死。只见墨青倚坐在树干下,似已睡着,但要命的是酒坛子翻了,已流出了半坛的好酒。 酒就是郭强的命,不吃不喝不吃不睡不拉不撒都行,就是不能没了酒。“八大碗”的好酒就这么给浪费了,那可简直是割了郭强的心头肉,犹见还有半坛可喝,郭强虽连忙大叫道:“臭丫头,快起来我认输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墨青睡意朦胧地道。翻了一下身子又想睡去。 “臭丫头,快放我下来,我已经认输了!”郭强连忙大叫道。 “行了,这么大声儿,你像个认输的吗?”墨青这才爬起来替他解绳索,却又一不小心一脚踢在坛子上,那坛子骨碌骨碌滚出好远,郭强看在眼里,眼珠子突然瞪的好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墨青冷冷地道,一松手,吧唧,郭强从上面摔了下来,却不答她,也不顾摔得七荤八素直向坛子冲去,谁知捧起坛子一倒,竟是一滴都没有了。 他捧着坛子呆了一阵,想起千辛万苦即便丧失了人格尊严也是终没喝到,突然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墨青没想到他竟如此一委屈,不由一愣,终于道:“算了,本来是想要你脑袋的,但看你这么可怜,就给本姑娘洗一次脚吧!” 月华正好,流水一般泻在一块残扁上:“残香亭!” 残香亭外的空地上,早已立了四个人金碧良,祁运,百里宽,东方灯。 风扬雪不由笑道:“哦,真是群丑聚集呀!” 四个人的目光却落在何天香身上。 祁运恨恨地道:“臭小子,慕容山庄招亲大会,老夫有事未去,便宜你了!” 何天香却笑:“你鞭子找回来了?” 祁运不由更气,金碧良却不见薛十二,不由问道:“姓何的,你帮手呢?”qisuu手机电子书网欢[www.qiyebooks.com]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手机电子书! 何天香笑道:“你眼睛有问题怎么的?” 东方灯道:“臭小子,你别得意,待会让你好看!” 余问天却道:“金碧良,你约咱们出来就是为了聊天吗?” “哼!”金碧良冷哼道:“前两天本少爷找上那臭丫头,是她的福分,你们竟然……”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傅清竹不由骂道:“瞧瞧你们都是什么货色,也难怪人家慕容姑娘不乐意搭理你们。” 金碧良脸色发青:“现在骂吧,待会我叫你们骂不出来!”说着伸手拔剑。 百里宽棍子一横:“这个女的让给我!” 祁运却跳到何天香面前:“小子,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何天香笑着一伸手:“随便!” 余不凡拔剑而立:“金少帮主,咱们试两招。” “上次是二打一,这次是一对一,你的沉鱼剑法,又怎敌得过我的天残剑?”金碧良冷笑道。 “那也得试试才知道。”风扬雪倏地飞起扑向东方灯:“你就尝尝我的踏雪无痕掌吧!”八个人打做了四双。 何天香一连避过祁运十几鞭,笑道:“你不该再用鞭的。” “那老夫用什么?”祁运怒道。 何天香突然伸手抓住了祁运的鞭梢。“你敢抓?”祁运大笑,猛地一抽。 啪!鞭了一扯为二,何天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又抓住了断长鞭的断头。 “怎么?”祁运不由大惊失色,啪!长鞭又断,何天香仍然伸手向前抓来。 “你用邪术!”祁运惊叫道,向后飞退。 原来何天香独创了“九伤神拳”与‘寒风推云掌’,尤以九伤神拳精到,时时与郭强的‘风云十八腿’过招,郭强能出几腿他便能出几拳。张家集与祁运遭遇,何天香因拳法新创未曾实战心中无底,所以未敢用出,但慕容山庄“卧龙爪”一战,何天香被迫出拳,已知自己不畏刀剑针毒,是以此时出手,立时威风八面,听得祁运惊叫,不由大笑道:“不错,正是邪术!”说着一连打出十八拳,拳若惊雷快若闪电! 祁运只见一片的拳头向自己打来,知道招架不住,连忙将手中的断鞭一扔,向后飞退,两个筋斗已退到百里宽身边。 百里宽力大棍猛,正压得傅清竹透不过气来,猛见一个人斜窜过来,想也不想随手就是一棍。 祁运大骇,躲闪不及只得贴地滚出,大骂道:“你瞎眼了,是我!” 何天香哈哈一笑道:“你也有今天!”说着伸手替傅清竹接了百里宽一棍。 百里宽觉得有人用手接了自己一棍,不由大吃一惊,怒叫道:“好!再接你百里大爷一棍!”说着,跳了起来连人带棍砸向何天香。 何天香笑道:“有何不可?”身形却往外一躲。砰!棍头直没入土,百里宽只觉两耳嗡嗡直响,险些将长棍扔了。 砰!百里宽屁股上挨了一脚,人已给何天香踹了出去。 “这人怎么这么傻?”何天香笑着对傅清竹道,一扭头却见尘土飞扬中百里宽又已提着大棍红着眼睛,哇哇大叫着冲了上来,何天香连忙招架,傅清竹也对上了祁运。 金碧良与余问天斗剑也斗到了白热化,只见两个人身形不断起伏,长剑嘶嘶怪叫着从最不可能的角度攻向对方。金碧良左腿带了伤,余问天右肩也挂了彩,手中的长剑却不敢停歇,都凶蛮地攻向对方。 风扬雪打的兴起,高叫道:“风花雪月伴,残香亭一战。余师兄,这次笑笑生的《武林志》上可要添咱们一笔了!” 余问天不敢分神,何天香却在百里宽砸起的漫天尘土中笑道:“添什么呢?” “就添某年某月某日,风花雪月四大弟子与一群王八蛋决战于残香亭,将王八蛋们打得落花流水!” 傅清竹不由笑道:“风师兄,你跟王八蛋们打架,那你又算什么呢?” 风扬雪一愣:“算什么都行,反正我不是王八蛋,你倒是小王八蛋一个!” 四人不由大笑。 金碧良兄已方占劣,心下不由暗暗着急道:“原想四打三,稳操胜券,可谁想这个该死的何天香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哎一对了,二叔他怎么还不来呢?” 他二叔已经来不了了。 残香亭外的密林中,金万能正与一个长衫人凛凛对峙。 “薛沉香,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金万能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薛十二道。 “老夫要是不听呢?”金万能怒道。 薛十二笑,笑的意思很明显。 “那就不要怪老夫了!”金万能受辱,不由大怒。 “我又何曾怪过自己?”薛十二轻叹道。 “拔你的剑!别人怕了你天星楼,我姓金的今天就试一下,你们到底有什么!”金万能拔剑道。 “拔你的剑!”金万能重复道。 薛十二依旧笑,不屑地笑。 唰,金万能挥剑刺来,剑势凌厉。 薛十二翻身上树,金万能紧跟而上。 薛十二在树梢上飞退,金万能穷追不舍,剑光闪烁,枝叶纷飞。 “薛沉香,天问神剑那么厉害,你倒是还手呀!”金万能连攻十余招,不见薛十二还手,不由叫道。 薛十二不听他话,继续飞退,约摸离残香亭已远了,这才横掠三丈,在一棵大树顶上停下。 金万能赶到,却见薛十二立在树梢,双手倒负,抬头望月,阵风吹来,儒衫飘飘,树枝轻颤,夜色缥渺人也朦胧,幽雅极了。 金万能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凝视着薛十二纤细的腰身,脑袋突然迟顿起来,那腰身那风姿,那雅致…… 金万能突然又感到一股杀气——肃杀之气,迎而扑来,金万能那么深厚的功力,被这股杀气一冲,竟也险些立脚不住,从树枝上跌了下来。 “天问神剑!”金万能不由惊叫。 “你现在走还来的及!”薛十二忠告道,人随着树梢在夜风中微微起伏。 金万能突然暴喝一声:“天残七绝式”全力攻出。枝飞叶溅,剑华满天,剑出天也残,于人更何堪? 薛十二一声轻叹,儒袖轻扬,皓腕微翻,长袖中有剑光突闪,嗤——啊!一声惨呼,漫天剑华逝去,金万能从树上,一跌倒底,闪身不见。 玉腕再翻剑光复灭,薛十二低头看看地上的血迹,轻轻摇头道:“可惜我只修炼到第七层,却也不知道她老人家修完第九层没有。”说着依旧踏梢而去,儒袖翩翩,如仙子凌波,又如轻烟袅娜,好看至极。 金万能捂着胁下的伤口一口气跑到残香亭边,金碧良等人一见,不由不惊失色,忙问道:“二叔,你怎么了?” 金万能脸色铁青,咬咬牙道:“快走!率先跑了出去,百里宽还不想走,却被东方灯和祁运生抱死拽的拉走。 金碧良咬牙道:“何天香,你们暗藏伏兵,算不得英雄!” 傅清竹不由气道:“哎——姓金的,你搞清楚,是谁暗藏伏兵了……” 余问天却道:“清竹妹子,人都跑远了,你还喊什么?”又道:“是谁伤了金万能呢?” 风扬雪大叫道:“管他是谁,反正肯定是个吃饱了睡够了没事儿干的家伙!那小子快撑不住了,再过个十招八招,我准能把他打趴下!” 四人住回走着,突见前面枝断树残,乱叶散了一地,树下还有一滩血渍。 “好霸道的剑气!”何天香不由叹道。 余问天捡起一根断枝仔细一瞧道:“这是‘天残七绝剑’伤的”。 “能够伤了金万能这种高手的人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何天香点头道:”可这个人是谁呢?为什么要帮我们?“ 风扬雪摇头,傅清竹了也摇头,余问天却一伸懒腰道:“管他是谁呢,咱们在心里感谢他就是了。” 四人回到客栈,偷偷在薛十二房间前一站,却见薛十二正在里面睡的香酣,互相一点头,各人轻轻回房。不一时,天已大亮,薛十二挨个拍门:“起来了,起来了,吃饭了,怎么搞得,一个个还不起来?” 五人用过早饭,余、风二人往湖南送信,何薛傅三人前往梅城。 梅城客栈“忆安”,何,郭二人指约定的地方。何天香:“请问掌柜的,这几天有没有一个这么高大约二十二岁浓眉大眼头特别大的人来过?” “有有有……”掌柜的忙道:“你们是……” “我们是他的朋友!” “郭大爷也是刚到,他住天字第三号房!” “天字第三号?”傅清竹笑道:“何师兄,我先上去了。”说着,人已一阵风儿似地卷上楼去。 “这丫头!”何天香笑道。 “你看他们俩怎样?”薛十二问道。 “那好像是他们俩的事了!”何天香看着薛十二打趣儿道。 薛十二也笑。 “请——”何天香让开楼梯口。 傅清竹欢欢喜喜的上楼,正要给郭强一个惊喜,却突听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不由一愣,贴着门缝白里看去,却见一个麻衣女子正坐在床沿上悠闲地绾着头发,郭强却蹲在一旁小心地给她洗脚。 看到这里,傅清竹不觉杏目圆瞪,气冲头顶,劲贯四肢,一抬腿便砰!地一声破门而入大叫道:“你们在做什么?” 郭强一抬头,见是傅清竹,不由羞的无地自容,干脆一抬脚,嗖地一声从窗口跳了出去。 墨青一见郭强想跑,连忙伸手便抓:“你想跑?”却不料傅清竹一掌劈来道:“不要脸的东西!” 墨青不由回头:“你骂谁不要脸?” “当然是骂你!”傅清竹又飞起一脚。 墨青闪开:“我怎么不要脸?” “你勾引我郭大哥!” “你怎么不说他勾引我?”墨青冷冷道。 “我不跟你瞎扯,傅清竹拔剑:”像你这样的贱女人,我要好好教训,接招!“ “你当我怕你?”墨青火气也大,拔剑反击。 两个人便在房里叮叮当当打在了一起。 何天香与薛十二说说笑笑地上楼,老远便听得楼上叮叮当当直响,不由吃了一惊:“上面怎么打起来了?” 二人一跃便到门口,却见傅清竹手持长剑和一个赤脚麻衣女子在里面正打的不亦乐乎。 “住手!”两人同时往里扑。 墨青乍见人来,挥剑便刺,薛十二玉指一翻,两指已轻轻夹住剑锋。 “剪梅指?”墨青不由一惊:“你是……” “天问神剑剪梅指,兰花拂穴碧血针”正是天星楼薛家的四大绝技。 薛十二暗使一个眼色,轻轻摇摇头。 墨青会意。 同时,何天香也把傅清竹拦下。 “到底怎么回事?”薛十二松开墨青的剑道。 “你问她!”墨青冷冷地道。 “她勾引郭大哥……”傅清竹叫道。 “你说话干净些!就凭他?”墨青怒道:“我们是打赌,输了的要给对方洗脚……” “你胡说!”傅清竹大叫道。 “咦,郭师兄呢?”何天香突然问。 四个人整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郭强的影子。 “想这样就算了?没这么便宜!”墨青咬了牙道。 “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不这么算了,你还待怎样?”傅清竹怒道。 墨青立即瞪住傅清竹,傅清竹也瞪住墨青,大有立即对决的架式。 何天香摇头,薛十二也摇头。 “好酒,好酒……”一个醉鬼摇摇晃晃地走过。 墨青的眼睛突然一亮:“我知道他在哪里了!” 老来香,郭强的脚刚迈进门儿,掌柜的便知道今天的酒又要不够了。 “真是救命的活菩萨呀!”郭强端起一碗酒:“只是千万别打出人命来就好!” 当郭强喝到第三碗的时候,门外突然走进三个俏丽的姑娘来,一主二婢,主子身红,丫头一身绿,左边那丫头快步来到柜上:“掌柜的。” 掌柜的一见:“啊哟,鸿雁姑娘,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鸿雁下巴一挑:“咱们是陪姑娘来的。” “哟,是梅姑娘大驾光临,快请楼上雅座!”掌柜的忙走了出来。 “免了”鸿雁一摆手中的帕子,“咱们姑娘怕吵,你把这些人都赶了出去!” “这……这……”掌柜的一时不知所措。 “怎么?还怕短你的银子不成?”鸿雁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况且你要是惹恼了咱们姑娘,你这铺子……” “是是是,小的照办,小的这就照办!”掌柜的忙道。 众人一听是梅大小姐驱客,立时走的一干二净,只留下郭强在那里。 掌柜的连忙道:“客官,实在对不住……” 郭强突然问道:“这店是她的?” “那倒不是,不过……不过……” “跟他罗嗦什么!”梅姑娘似是不耐,对身边的丫头道:“彩霞,你去把他仍出去!” “是,姑娘!”彩霞听了,立即上前朝郭强伸手抓来,用的是北派擒拿手,多少还算正宗。 郭强一笑,伸出一个指头,彩霞便不动了。 鸿雁一见,连忙抢上来,郭强笑道:“这也抢?”一手端碗,顺手也将她的穴道点了。 “你敢撒野,看本姑娘收拾你!”梅姑娘突然尖叫道,剑尖歪歪扭扭地向郭强刺来。 郭强不由大是好笑:“花拳绣腿也这么张狂?”随脚踢出一个板凳。 “哎哟——”梅姑娘一声惊叫,连人带剑一个大马趴。 郭强也点了她穴道,顺手扶起让她持剑而立,满意笑道:“你就这个姿势好了,还不算难看。” “你快放开我!”梅姑娘急道。 “我为什么要放开你?”郭强反问道。 “你快放开我们姑娘!”鸿雁叫道。 “否则你不得好死!”彩霞也叫。 郭强皱皱眉头:“你知不知道你们很吵?”说着,也不管二人同不同意,一律点了哑穴。 掌柜的一见这阵仗,连忙躲了开去。 “好了,现在我终于可以清清静静地喝酒了。”郭强拍拍手又坐了下来却忽见彩霞正狠狠地盯着自己,不由也有些生气了,便连倒了三碗酒来到彩霞身边道:“怎么?很不服气是吧?那么我现在就教你一些做人的道理,这碗呢,是告诉你,做人不要太霸道,听到没有?”说着,捏开彩霞的嘴巴轻轻灌了进去,彩霞拼命想扭头,奈何下巴给捏住了,只呛的咳嗽。 “喂喂,你放开她,放开她!梅姑娘气急败坏地叫道。 郭强却充耳不闻,走到鸿雁身边笑道:“这一碗是你的,你要记住女孩子千万不要太凶了,否则会嫁不出去的。”说着照样灌了。 “哦,还有你,我原以为你是个千金小姐,总会稍微安静一些,可我现在才发现,你比她们两个还吵人。”郭强叹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梅姑娘终于害怕了。 “也没什么,只是想教姑娘一点儿起码的规矩而已。哦,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呢!”郭强笑道。 梅姑娘一扭头。 “好!你厉害!”郭强一笑,一手端碗,一手就要去捏她嘴巴。 梅姑娘不由大骇:“我说我说,我叫梅柔,我可是这儿梅员外的女儿。”她前半句说的张张惶惶,后半句却又硬了起来。 “什么梅员外桃员外,我没听说过,梅柔倒是好名字!”郭强笑道:“不过这酒你却还是要喝!”说着捏了她的小嘴儿就要硬灌。 突听门外有人道:“肯定是这里了!” “她要不在呢?”另一个人道。 “我剁下头来给你!” 一听到这两个声音,郭强就像被蛇咬了一口,酒碗一扔便往窗外跳。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傅清竹眼见三个女子怪模怪样的立在那里,不由颇为奇怪。 “喂!你们看见一个头很大的人来过这里吗?”墨青问。 “头很大的人?”傅清竹不由茫然地看着墨青,郭大哥竟还有这个特征?以前怎么没注意过? “他刚刚穿窗跑了,快抓住他!”梅柔喘着粗气忙道。 二人一交挨眼色:“追!” 何天香接着进来,替三人解开穴道笑道:“三位姑娘,敝师兄鲁莽,得罪之处,尚请见谅!”说着穿窗而去。 梅柔见何天香模样,不由一呆,正要说话,薛十二已飘然而至,也向三人一笑,依旧穿窗而去。 梅柔只觉一阵意乱情迷,良久方长长吐出一口气,摸摸自己的胸脯自语道:“我不是在做梦吧?”又问鸿雁彩霞道:“你们说一个俊逸一个柔美我该选哪个好呢?”自我陶醉了一会儿,猛觉双颊火烫,不由猛地用手捂住羞道:“人家都羞死了,你们怎么还不说话?”一回头,却见鸿雁彩霞早已颊赤腮红,一个抱了一根桌子腿酣酣睡着了,身上酒气熏人。 《天香十二亭》 第二部 第一章  何家庄天香取神剑 天星楼沉香平内乱 梁祝恨不用前世相约今生就要共你相倾一身血梅花片片凝香雪红尘滚滚无相托冷燕偏向雨中斜烟花溅落泥中没相爱没有错命运总是多坎坷日日又月月为君湿锦卧莲花悄悄谢万潭世扑不灭心中火千般相思不能截红楼深处尽萧瑟我用我的泪将你层层叠你用你的血把我染成蝶起起又落落双双飞来寄明月我是你的梦你是我的蝶风风雨雨我们一起和你是我的梦我是你的蝶千山万水不能隔天河夜夜推清波红尘寸寸不留我此生泪痕唯君解郭强跳出窗子,回头一看,傅墨二人正遥遥跟来,不由气道:“简直是阴魂不散!” 一抬头却发现来到一处宅院所在,“摇红楼”三个大字正在头顶,牌下许多年轻女子浓妆艳抹,莺鸣燕啼,好不热闹。 郭强眼珠一转,不由坏坏地笑了:“我若躲进这儿,看你们能奈我何?”说着一纵身跳进去。 傅清竹与墨青追到近前,只见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早已不见了郭强的踪迹。 傅清竹打量了一下四周,抬脚就要往“摇红楼”前闯,道:“他肯定进去了!” 墨青突然问:“慢着,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傅清竹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这是妓院!”墨青冷冷道。 “妓院?!”傅清竹这才吃了一惊,连忙后退三步:“怎么会是这种脏地方?” 就在这当儿,何天香和薛十二到了。 “找到了吗?”何天香问。 “他………他跑里面去了!”傅清竹满面通红。 何天香顺势看去,却见许多妖冶女子正跟一些轻浮男人打情骂俏,不由问道:“怎么这么多女孩子,这是什么地方?” 薛十二见他愣头愣恼地问,知道他涉世不深,不识得这些地方,不由笑道:“这是妓院!” “妓院?”何天香只是先前闻名,今日方见,却不知道是做何营生的,不由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你是说我师兄进了妓院?” 傅清竹突然骂墨青道:“都是你的错,逼他进了这种地方!” 墨青反唇相讥:“脚长在他腿上,是他自甘下贱,又怎能怨得了我?” 两个人吵得正欢,身后突然走来一个中年妇人,将一封信恭恭敬敬地交给薛十二。 薛十二抽信一看,脸色骤变。 何天香忙问道:“薛兄,怎么了?” 薛十二一抱拳,焦灼地道:“何兄,家中事急,愚兄先行一步,后会有期!”说完,深情地看了何天香一眼,猛一咬牙,转身便走,那眼光中充满眷恋与无奈,竟令何天香神智一呆,一把没拉住,薛十二已消逝得无影无踪,不由急叫:“哎——薛兄,薛兄……” 傅清竹见薛十二显示功夫,不由大是佩服,不由赞道:“何师兄,你朋友好快的轻功!” 何天香摇摇头:“他别的功夫也不差!”又担心道:“他走得这么急,却不知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却听墨青犹在那儿发狠道:“本姑娘就在这儿守着,我就不信你不出来!” 然而三人守了好长一段时间,却依旧不见郭强出来。 傅清竹首先顶不住了,脑子里想象着郭强在里面花天酒地倚红偎翠的情形,恨得牙根都痒痒,不由气道:“这没良心的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来了!” 墨青突然也莫名其妙地恨起那些妓女来了:“我看着这些骚蹄子就恶心!” 何天香也觉得郭强躲进妓院着实大大有损师门脸面,不由自语道:“这也不是个办法,咱们总得去个人把他给找出来……” 一句话没说完,突见两个人都直直地盯住了自己,心中一转,不由指着自己的鼻子惊叫道:“啊?我去?!” 看着何天香渐远的背影,墨青突然道:“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突然身后有人喊:“两位姑娘好!” 傅清竹回头一看,却是今天刚救的那位姑娘。 “我叫梅柔,梅花的梅,温柔的柔。”女孩子甜甜地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找你们好久了,那两位公子呢?”她说得好快,两个人几乎都听不清楚,傅清竹不由看着她瞪大了眼睛:“梅柔?” “你来干什么?”墨青却冷冷道。 “他们救了我,我是来道谢的!”梅柔一边说,一双大眼睛却四处张望寻找何、薛二人踪迹。 天香十二亭(6)第二部 第一章 何家庄天香取神剑天星楼沉香平内乱2003-7-13 20:09:56 本网傅清竹不由皱眉头:“他们走了。” “走了?”梅柔吃了一惊:“去了哪儿?” “一个不知道,一个去那儿!”墨青一指摇红楼。 “什么?他们居然……居然……”梅柔竟然也生起气来,可眼珠一转突然又笑了:“其实男人都是这样的,两位姐姐不用生气了。这是一点小礼物,待会烦你们送给他们,就说我送的,再见!”梅柔说着留下两个纸包又一跳一跳地从二人面前过去。 傅清竹看着,突然道:“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天香甫一进门,立即被一群女孩子围住。 “哟!好标致的人儿,让姐姐看看!” “啊哟,是哪阵风把这位公子给吹来的,快来快来……” 一时间,摇红楼中倒有一半的姑娘丢下了手头的买卖聚拢了来,这个拉手那个摸脸,这个牵袖,那个揉头,莺莺燕燕,不绝于耳。 何天香只觉得无数双纤手在眼前晃动,脂粉气息浓得发腻,不由脑袋发晕,玉脸通红,不知所措,忽觉脖子上一热,已被亲了几口,不由大窘,忙叫道:“各位姑娘不要乱来,在下是找人的……” “是不是来找我呀?” “我可是盼公子盼了好久了……” “……还是到我房里去吧,我陪公子……” 他话尚未完,已被她们打断,将他底下的话淹没在一片脂粉香里,几拔人都朝自己拉。 “我……我……”何天香被她们推拉地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简直立脚不住,又怕伤人,不敢发力挣脱,只给摇地七莹八素,不由暗骂起郭强来:“郭强你这个王八蛋,鸡窝狗窝有的是,你干嘛非跑这个混帐地方来?祖宗八代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正不可开多之际,忽忙得啪!一声摔碎茶碗的暴响,一个噪音炸雷般自身边响起:“这臭小子刚来,你们就把老子给扔门外了?老子不是人?看老子不把你们这破楼拆个鸡巴烂……” 何天香转头看时,却是一个四旬胖子身穿福寿团花员外袍正翘着胡子在那儿骂呢! 那群妓女一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何天香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到胖子身边抚胸的抚胸,捶背的捶背,腻声道:“啊哟,梅员外,这梅城还不是你说了算嘛!谁敢把你扔门外了?” 梅员外这才渐渐把火气息了下来,扭头朝何天香道:“臭小子,老子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马上给老子滚,老子不想看到你!” 许多妓女都朝何天香看来,那是一种同情的眼光。 何天香却朝梅员外走来,笑道:“多谢梅员外提醒!” 梅员外呷了一口妓女递过来的茶,鼻子里却“哼”了一声。 何天香继续道:“你或许是别人的老子,但却绝不是何某的老子!”说着翩然而过向内行去,浑然未把梅员外放进眼里,几个妓女向他暗施眼色,他也恍如未见,傲然走过。 梅员外不由暴跳如雷,大骂道:“臭……”刚骂出一个字,便觉麻哑二穴突然一麻,再也动不得一下,说不出半个字,只得睁睁地看着何天香走到里面去了。 楼上,一位宫装美人默默地看完这一幕,眼波一转,也向后行去。 何天香在摇红楼中转了大半圈,总也不见郭强的影子,不觉中已转到后院来。 突见回廊对面走来一个宫装美女,只见她一身彩衣,体态窈窕,姿容秀丽,真个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腰,眉若墨画,唇若点樱,不弱西子半分,更胜玉环一筹,何天香见了,不由一震。 宫装美人走近,见何天香正端视着自己,不由眼波一转,立住问道:“公子可是找人的吗?” 幸会何天香也见过慕容兰那等绝色,不致于被对方神采所迷,闻言忙道:“正是!” “那是找哪位姑娘呢?”美人不由笑道。 “不是姑娘,而是在下师兄!”何天香脸上一红,连忙解释道。 美人不由笑得更是厉害,笑道:“哦,你师兄?那你找到他了吗?” “没有,我已找遍大半个院子了。”何天香无奈地摇摇头。 “别的地方既然找不到,为什么不到‘听雨轩’去看看呢?”美人笑道。 “听雨轩?”何天香不由一愣,听雨轩是什么地方?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美人含笑而走。 “那听雨轩怎么走?”何天香忙问道。 “到头往东拐直走就成了!” 何天香见她娉婷地走过,心中却不由一阵无由的茫然若失,待转过回廊,眼前突现空阔,只见满地都是花草,争芳吐艳,满目奇丽,花丛中一条小径直通向远处。天香置身其中,恍临仙境,突见一朵红花开得正艳,随着轻风摇曳生姿,不由蓦然又想起与婷儿一同路边赏花的往事来,试想已与婷儿数日不见,多少欢乐不在,不由触景伤情,轻轻将它采下,拈在手里,眼前却突然浮现在婷儿那张似嗔非嗔似怒非怒的娇面来,耳中仿佛又响起婷儿那甜馨的话语来:“等我咬你千口万口下来,我不就老实地透顶了吗?” “……何大哥,此地一别,不知相见何日,此带名叫五彩同心对月相思带,就送给大哥吧,想起我的时候,你就看看它……” 想到前事种种,何天香蓦然长叹:“‘有花堪折直须折,莫使金樽空对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这样走着,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突见一座小楼亭亭立在眼前,楼台窗檐,甚是洁净,一面大匾,上书“听雨轩”三个大字。 “就是这里了!”何天香自语道,便要上去打门。 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十六、七岁的瓜子脸小丫头闭着眼使劲地伸了伸懒腰,这才看见了已立在门前的何天香。 何天香刚要说话,却见那小丫头已头一歪,手一伸,冷冷着:“拿来!” 何天香不由一愣:“姑娘要什么呀?” 那丫头也吃了一惊:“牌子呀!” “牌子?什么牌子?”何天香一脸茫然。 “哎——?我说你这人装糊涂怎的?”小丫头生气了!“谁不知道,要进这雨轩就得先到摇红楼交足了银子,再到清风阁挂了名号,再到望月亭等了消息,领了牌子,得到允许,方能来的!” 何天香看见小丫头盛气凌人的样子,不由心中有气:“在下不是来见皇上,也不是来见娘娘的,用不着这么大的排场!” “那你来干什么?” “在下是来找人的!” “这不就结了?”小丫头眼往上一翻:“咱们姑娘的名字谁不知道?” “在下来找的是个男人,不是姑娘,你们姑娘的名字,在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何天香冷冷道。 小丫头火起,以往来的那些客人哪个不是毕恭毕敬,谁曾敢顶撞过她半句,不由反讥道:“今天别的男人没有,但像你这样粗野的男人倒是第一个!” 何天香一听郭强不在,也不想和她多缠,一拱手:“能得如此第一,在下同样荣幸之至,告辞!”说着向外走去。 “哎——你站住!”小丫头气极不由怒道:“听雨轩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那你要怎样?”何天香沉声道。 “本姑娘今天要不给你点苦头吃,你们这些臭男人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几!”小丫头愤愤地道。 “哦,是吗?”何天香冷冷地道,轻轻捻着手中的那朵红花。 小丫头突然纤手一扬,一片亮晶晶的牛毛细针便向何天香飞来。 何天香不屑地一笑,左袖一扬,卷飞银针,右指轻弹,红花如电。 小丫头乍见何天香挥袖驱针已是吃了一惊,但见何天香弹指飞花,髻角一凉,花已插在耳边,不由骇得说不出话来。 “在下也警告姑娘两句话,人不可无傲骨,但不可有傲气,愿姑娘好自为之!”何天香缓缓说完这两句话,冷然而去,只剩下小丫头愣在那里。 何天香刚刚转过花丛踏上回廊,宫装美人便从另一头匆匆转来,见小丫头髻边插着一朵红花犹站在那儿发愣,不由问道:“燕儿,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燕儿这才回过神儿来,不由哭道:“姑娘,你怎么才回来?刚才有个人没牌就闯进来,还欺负人,你可要给我做主呀!” 宫装美人吃了一惊:“是不是一个穿青衫的公子?” “是呀,他欺负人……” 美人不由大急,看看四周:“他人呢?” “刚刚走了,姑娘……”小丫头也瞧出了不对,连忙收泪。 “什么?走了?我好不容易请他来……” “你请他做什么……” “燕儿,你不看他像一个人吗?”美人焦燥地道。 “你是说……”燕儿咬着指头,若有所悟。 “对,就是那幅画像,更何况他也姓何……”美人一转身:“燕儿,你快去请他回来,就说,我请他,快去!” 天香十二亭(6)第二部 第一章 何家庄天香取神剑天星楼沉香平内乱2003-7-13 20:09:56 本网何天香刚转过回廊,就见郭强正无精打采地逛了过来。 “师兄——”何天香大喜,连忙跑了过去。 郭强一抬头,见是何天香,却突然大叫一声,一个箭步跳了过来,抓着何天香的衣襟便把他提了起来,怒叫道:“啊?你怎么来了?谁要你来的?这地方是你来的吗?!知不知道,师父,要是知道你来这种地方,会给气死的……” 何天香笑嘻嘻地看着郭强,直到等他骂完了,这才有恃无恐地笑道:“你不也在这儿吗?” 郭强不由一呆,愣了良久方缓缓地放下何天香道:“你来干什么?” “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跟傅姑娘一起来的。” “什么?清竹?她们也来了?”郭强突然大是紧张,四处张望,随时准备开遛。 何天香暗暗好笑,安慰他道:“你先不用怕,她们还在外面的!” 郭强这才定下神来问道:“她们干嘛派你来?” “就我一个是男人,不我来谁来?”何天香不由苦笑道,却又问:“哎,你到底怎么回事?” “嗨!别提了!”郭强大是懊恼地将经过说,何天香也不由哭笑不得。 两个人正说着,却见燕儿快步行来,早已没了先前的那股傲气,来到何天香面前怯怯道:“公子……” 何天香一见是她,不由立即冷了脸道:“你来做什么?” 燕儿抬头见何天香正盯着自己,不由低了头,嚅嚅道:“我家姑娘请公子去一叙!” “你家姑娘何等高贵,在下不敢见,也见不起!”何天香一甩袖子,拉了郭强便走。 燕儿连忙拦住,迎面一福。 何天香连忙闪开,口中依然冷冷道:“姑娘大礼,在下何敢受起?” 燕儿却不起身,恳切道:“以前万般不是,都是婢子的错,公子大人大量,还请不要与婢子一般见识!” 何天香见她情真意切,求恳中更现出几分妩媚来,也不好再装冷脸只得将她扶起轻问道:“你们姑娘呢?她为什么请我?” 燕儿忙道:“她在听雨轩静候公子大驾,至于为什么就不是婢子所知的了。” 何天香看着郭强,郭强却只耸了耸肩,那意思便是:“这是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 燕儿见了,不由道:“这位是……” “哦,这位是在下的大师兄郭强,人称‘追风腿’的便是!”何天香忙道。 “啊——”燕儿恍然:“我知道我知道,追风腿的名号在江湖上好响的,那你一定是伴风前辈的二弟子何天香公子了?” “你怎么知道?”何天香不由奇道。 “公子不久前,仅在慕容山庄一行,大名便已为全天下武林所知,婢子又哪有不知道的呢?”燕儿笑道。 三人说着已来到“听雨轩”。 燕儿让进二人笑道:“两位请先稍微休息片刻,我家姑娘马上就出来,说着便进了内室。 何天香打量着屋子,见屋中阵设的甚是雅致,纤尘不染,尤其正中一幅怀素的《自叙帖》摹本,虽已大打折扣,却仍可看出笔下激雨骤电,盘龙飞瀑,一泻千里的颠狂气势,不由暗暗点头。 不一会儿,几个丫头上了酒菜,倒也十分丰盛,只是迟迟不见燕儿出来。 两人正自纳闷间,却听门内环佩声响,一个声音甜甜地笑道:“郭大侠,何公子光临寒舍,真是蓬筚生辉呀!” 香风带过,一个宫装美人已笑吟吟地立在两人面前。 “这就是我家姑娘!”燕儿俏生生地立在身后,显得更加的干净利索。 何天香定睛一看,不由一呆,这不正是给自己指路的那位姑娘吗? 郭强见何天香发呆,还以为他在想什么,不由连忙拉了他一把打个哈哈笑道:“姑娘将咱们兄弟摸得一清二楚,咱们还不知道姑娘芳名呢!” “贱妾柳含姻,家师董婉婉与令师伴风前辈曾有过一面之缘。”美人含笑道。 “原来是添愁城董老前辈的传人,失敬失敬!”郭强吃了一惊,“早听说摇红楼‘听雨轩’琵琶一曲值千金,犹尚不信,今日见了姑娘,方知此言不虚呀!” “郭大侠见笑了,两位请坐!”四人入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何天香问道:“柳姑娘,不知你约在下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何公子真想知道?”柳含姻笑道。 何天香点点头。 “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 “天下相像的人多了,你又为何单单约我?”何天香不由笑道。 “可你又恰恰也姓何!”柳含姻却没有一点儿要开玩笑的意思。 “那我长得像谁?”何天香也不笑了。 “二十年前失踪了的‘冰梅剑客’何梅芳!” “何梅芳?”何天香沉思道:“这个人的名字我没听说过,不过他既已失踪二十年,以姑娘的年龄,又何以知道在下长得像他呢?” “家师与三位师叔当年暗恋何前辈成痴,也曾绘得他影像悬在堂上,至今日观数次,贱妾又怎么不识得他容貌?”柳含姻黯然道。 “何天香点点头:”柳姑娘是想从在下身上找出何前辈的下落?“ “贱妾自蒙家师垂青,含辛茹苦十八载,将贱妾抚养成人,贱妾无以为报,每见家师落泪,深以不能为家师寻得何前辈而为恨,今见何公子酷似何前辈,方有此一问!”柳含姻突然泣道,燕儿也跟着抽泣起来。 何天香见了也不由黯然:“姑娘的心情在下完全理解,可是在下也是个孤儿,由家师抚养十八载而成人,又怎可能会是何前辈的后人呢?” 柳含姻听了不由更加黯然,泣道:“贱妾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罢了,谁也知道,人海茫茫,找一个人又何等不易……” 满屋子人听了都不觉黯然,气氛一时沉郁下来。 燕儿一见何郭二人也眼角发红,似要落泪的样子,连忙收了泪强颜欢笑道:“姑娘你看,咱们好不容易把郭大侠和何公子请了来,却又闹成这个样子。何前辈一时找不到,咱们不会慢慢找吗?郭大侠、何公子好不容易来咱们这儿一次,你就弹两支曲儿给他们听听吧?” 柳含姻听了,也连忙收泪道:“燕儿说的对,你看我,快把我的琵琶拿来!” 郭强连忙拍手道:“董前辈已封隐多年不出,能听得姑娘琵琶,也就不虚此行了!” 何天香却笑道:“师兄,你刚才也说柳姑娘一曲千金,这两支曲子下来可就是两千金哪,你付得起吗?” 柳含姻也不由颈子一歪笑道:“何公子可真会说话,我的曲子确是一曲千金,但那都得看谁,今日若非是两位,纵是万金含姻也不弹了。” 三人不由相视而笑。 柳含姻接过琵琶,见琵琶已年久色淡,不由骤然想起自己年华飞逝,芳心依无所寄,但见何天香正对桌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竟较之酒前更加俊逸,心中突然涌出无尽的柔意来,当下调了调弦子,脉脉地弹出两支晏殊的《木兰花》曲子,只听她唱! ……细算浮生千万错。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烂醉花间应有数。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听着听着,何天香的视线突然开始模糊,不断地闪现出婷儿,薛十二与慕容兰娟的影子,亲情、友情、爱情竟突然无由地揉和在一起,一同变得奇怪迷离,分不清晰,何天香只觉得胸中似有千种的情思,万般的腻意,绕不出,推不离,沉沉地压在心底。 真情难觅,人生有限,好景不常,前事历历,今人已不在,前缘又何继?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只有相思无尽处……只有相思……” 何天香轻吟着最后几句词,轻轻从怀里抽出碧玉笛,缓缓吹出了那支《梁祝》。 笛音柔逸,说不出的缠绵旖旎。如月光柔柔洒在身上,又如水波轻轻荡漾在脚底,院中的花儿听了,也齐齐地静寂,两只蝴蝶不知何时飞了进来,在笛音中翩翩飞起,整个世界充满了宁静,柔腻,令人沉醉,轻笑若泣…… 傅清竹、墨青在门外又等了几个时辰,依然不见二人出来,眼瞧的门内宾客换了一茬又一茬,就是不见二人出来,两个人简直给气昏了头。为了共同的目的,两个人竟已不再针锋相对而转为联合作战了,这倒是郭强所始料不及的。 “墨姐姐,你说他们是不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傅清竹不由有些担心地道。 “以他们的武功会出什么事?我看八成是不想出来……” 墨青恨恨道。 “对了,两个大男人到了里面,又怎舍得出来呢?”一个快音在后面插道,正是梅柔。 傅清竹见又是她,不由厌恶地道:“你又来做什么?” 梅柔也不恼,继续道:“我方才派人打探了,他们在‘听雨轩’。” “听雨轩”怎么了?“墨青冷冷问。 “听雨轩”倒是没什么,只是听雨轩里有个人长得既漂亮,又风骚,而且才艺又好,你的朋友八成是被她迷住了,按照惯例,没个一天半日是出不来了…… 她话尚未完,傅墨二人已互相施了个眼色,一齐向“摇红楼”走去。 梅柔抬头一看两人已走远,不由忙叫道:“哎——你们等等我!” 三个人刚到“摇红楼”,就令整座“摇红楼”一震,只觉摇红楼脂粉皆庸俗不堪,嫖客们都纷纷舍了怀中佳丽向门口看来,龟奴一见连忙冲上前来推三个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是你们娘儿们来的?快走,快走!” 傅清竹正气头上,见龟奴伸手来推,想也不想,抬起纤脚便把他一脚踹翻,立时满座大惊。 其余的龟奴见三人气势汹汹的模样,想是哪家的婆娘吃醋来捣乱的,忙一迭声传后面去:“李教头,不好了,有人搅场子来了!” 这李教头是这“摇红楼”的武术教头,有几手毛功夫,梅柔不敢独自进来,怕得也就是他。 这当儿他正后院喝酒,听得喊声骂骂咧咧地出来,乍见闹事的不过是三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由大嘴一咧哈哈笑道:“我当是谁,三个娘们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一群窝囊废!” 说着伸出大手向前抓来,但觉触手之处直如触冰摸雪,刚自一惊,肚子上已挨了重重地一击,噗地一声平跃三丈,只摔的全身骨头似要散架,再也爬不起来。 “听雨轩”在哪儿?墨青冷冷地问。 “听雨轩”里花香正郁,笛韵正浓,猛听得澎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踢开,傅清竹、墨青、梅柔三个人一字排开,立在门口。 郭强一见这架势,人立即跳了起来,却被墨青迎面拦住:“你还想跑?” 傅清竹却见柳含姻地粉面含春正痴痴地瞧着何天香,更现出一种风韵来,不由骂道:“怨不得郭大哥不出来,果然风骚的紧!”一巴掌便扇了过来。 掌风及面,柳含姻猛然醒觉侧脸一让叫道:“你干什么?” 傅清竹不答语,照旧打来。上一巴掌没打中,她心中已是诧异,是以这次用上了“月娥幻掌”,存心要教训柳含姻。 柳含姻见对方掌法奇幻,也不敢大意,纤掌一翻,也是一掌打出。 啪!两人各退一步,心中暗自一凛,知道对方都不容小觑,复又凝神打在一起。 “何公子!”梅柔趁着乱儿向何天香拢来。 燕儿见好好一桌宴席让人来给生生搅了,心中不由生气,又见来人不问青红皂白便打,心中更是恼怒,乍见梅柔经过身边,正一肚子气无处撒,招呼也不打,迎面便是一拳。 梅柔吃了一惊,连忙跳开,两个人也打做一处。 何天香见了,连忙收了玉笛上来劝阻。 然而三个人咬紧了,心中有气,更是不肯歇手,一时房中桌倒椅倾,酒菜散乱,噼啪之声不绝入耳,何天香也是无法,只急地顾此失彼来回跳跃。 傅清竹数十招战不下柳含姻,不由急眼儿了,正要伸手去拔剑,突听得轰地一声巨响,烟尘弥漫,墙壁被击破了一个大洞,一个声音在烟尘中吼道:“怎么回事?老夫曲儿听得正好,是哪些不长眼的王八嵬子来打破老夫的好事?” 几个人连忙停手,却见一个青袍老人正从洞中缓缓踱出,手中捏着一把黄铜小酒壶。 看着那把小酒壶,郭强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连忙恭身为礼:“晚辈们不知天龙前辈在此,多有冒犯尚请恕罪。” 众人一听来的是天龙老人,不由吃了一惊,原来这天龙老人辈份甚高,与北尼和伴风神道师父风云老人是一时人物,一身武功更是出神入化,只是脾气刚暴,无从捉摸,且又死要面皮,是以很少有人敢惹,而刚才以一记“天龙掌”破壁,更见其威风。 天龙老人不耐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老夫最怕这些繁文缛节,弹琵琶和吹笛儿的小辈留下,其他的人都给我出去!” 郭强连忙向四人施个眼色,五人一齐退了出来。 天龙老人看看立在眼前的何、柳二人,轻轻点点头,找一张未翻的椅子坐了问道:“婉婉那丫头和同池那孩子还好吧?”婉婉是柳含姻的师父,同池是伴风的名字,天龙老与北尼同风云老人生前是至交,是以有此一问。 “家师尚好,多谢前辈!”两人忙答道。 天龙老人又点点头呷口酒看着两人道:“果然好人才,北尼和风云那两个死鬼倘知道自己有这么好的徒孙,不知要多高兴呢!” “多谢前辈夸奖!”柳含姻忙恭身道。 “你们师祖在的话,他们才不脸红呢!”天龙老人笑道,却又突然叹道:“唉,风雨几十年,老夫与你们师祖也是老交情了,你们师祖都是桃李满天下,唯独老夫却是一个弟子也没有,眼看老夫也将风烛残年,天龙绝技无人受传……”天龙老人说到这里,眼中突然一亮:“不如老夫就传了你们两个吧!” 两人一听,连忙同时摇头道:“承蒙前辈抬爱,但晚辈已有师门,尚请前辈见谅!” 天龙老人乍见两人惶急模样心中大乐,愈看二人愈是心爱,不由拈须笑道:“老夫看你们倒挺般配的,不如老夫就替你们做了主吧?!” 柳含姻一听,登时粉脸飞红杏眼含赤,忍不住抬头向何天香看去。 何天香也吃了一惊,转头向柳含姻看去,但见她春情无限,娇羞婉转,正脉脉地向自己看来,心中不由一荡,心道:“除了慕容姑娘,我能得此佳眷,却也不枉此生。”但猛记起自己大仇犹未洗雪,江湖险恶之事来,忙揖礼道:“多谢前辈成全,但恩师不在,晚辈确不敢冒然应承,晚辈告辞!”刚走两步,却突觉身后被一股大力吸住,再也不能前行。 “天龙引!”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 却听天龙老人哈哈笑道:“年轻人,老夫要面子,怎得你也总这么皮薄?你师父那儿,自有老夫去说,量他也不敢致于反对,你又怕些什么?总不至于柳姑娘不中你意吧?” “柳姑娘天人之姿,晚辈焉敢亵渎,确是晚辈有要任在身不敢应承,请前辈见谅!”说着一个旋身,已脱离那力牵引,如飞而去。 “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就练成了风云老儿的风云旋,真是后生可畏呀!”天龙老人一时疏忽,竟让何天香逃脱,心中非但不恼,反而更加欢喜,扭头一看,却见柳含姻满面凄然地立在那里,不胜可怜,不由道:“丫头,方才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不喜欢他?” 柳含姻凄然道:“慕容姑娘那等才色,他尚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是晚辈?” 天龙老人摇摇头:“若论才色,你难道就输给了她?” 柳含姻不语。 “丫头!”天龙老人不由怒道:“事在人为,你既真的喜欢他,那就去找他!你告诉他!这门亲事老夫做主,他答应也是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他已经扫了老夫的面子,他要是再执迷不悟的话,小心老夫收拾他!” “前辈……”柳含姻还有些迟疑。 “快去快去!”天龙老人却生气地道:“老夫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不给面子,他要是再敢推辞,那他可就要倒霉了!” 天香十二亭(6)第二部 第一章 何家庄天香取神剑天星楼沉香平内乱2003-7-13 20:09:56 本网郭强四人走出摇红楼来,郭强垂头丧气地被夹在中间,向左抬抬头,却见傅清竹正拿一双大眼睛狠狠地剜着自己,向右抬抬头,却见墨青也在狠狠地咬着牙,连忙复把头低了,只觉得浑身发冷,却见梅柔趾高气扬地在前面走着,便知她是借机报复,却也无法,只气得牙根痒痒。 傅清竹、墨青铁定了主意要好好地收拾他,是以盯得格外严密,郭强连试了几次,想从两人中间跑掉都被识破,正自懊恼,却见何天香也似丧家之犬一般从后面急急赶来,叫道:“师兄,咱们敢快离开这里带我到何家庄去!” “你怎么了?”郭强不由奇道。 “对呀,干嘛不在梅城多玩一会儿?”梅柔也道。 “有人追我!”何天香急道。 “是谁……”郭强一句话未问完已被何天香推到墙角。 柳含姻和燕儿从另一条街上急急奔过。 “你干嘛怕她们,咱们又不是打她不过!”傅清竹不服地道。 “这并不是打不打的问题!”何天香急道,说着便把刚才的事解释了一遍。 众人明了,不由轻笑,羞得何天香更是无地自容。 傅清竹不由笑道:“那位柳姑娘怎得就这么没出息?” 墨青突然道:“你有出息!” “你……你……”傅清竹不由气结。郭强一逮到手,二人又故态重萌。 郭强心中暗道:“打、打、赶快打!打不起来我可就真的没法跑掉了!” 却不料傅清竹眼珠一转却又笑道:“我就是没出息,却又怎么样呢?” 何天香催道:“师兄,咱们快走吧!” 郭强巴不得有这句话,忙道:“好,好,咱们这就走!” 不料还未等迈出半步,身后已同时响起两声清叱:“你敢!” 郭强只好看着何天香。 何天香只好向两人求情道:“两位姑娘,在下不识何家庄路径,暂借我师兄三天,三天之后,必将归还!” 墨青却一口回绝道:“不行,路径可以让他指点给你,但人我们一定要立即带回客栈!” 郭强突然凑在何天香的耳朵上贼兮兮地道:“师弟,师父先前给的路径图就在我怀里,你要是帮我摆平这两个丫头的话……”不料话还未完,何天香已惊呼道:“什么,你要跑?” 话甫一出口,郭强便知要糟,但已来不及了,傅清竹、墨青两根指头已老实不客气地戳了下去。 郭强只觉凤池、天麻,怀谷诸穴一麻,再也动弹不得。 何天香却从郭强怀中摸出路径图哈哈笑道:“师兄,你不该威胁我的!”又同样在郭强耳边轻声道:“师兄,你艳福不浅哪!” 郭强心中那个气呀,真比摸着了一只癞蛤蟆还窝心。 众人大笑,梅柔也笑:“何公子,你去哪里,我和你一块儿去好不好?” 何天香正待答话,却猛见柳含姻正远远向这里奔来,不由慌了,连忙道:“各位姑娘,对不起,在下先走了!”说着如飞而逝。 身后,柳含姻掠过众人:“何公子请你等一等,咱们淡一淡好吗?” 何天香好不容易甩脱了柳含姻,依着图纸找到了二十年前的何家庄所在。但见满目疮夷,芳草凄凄,不见一丝人烟,几根半埋的朽木提示着一段曾经悲怆的历史。 眼见满目荒凉,遥想二十年前此处种种,更幻当日血溅火腾的情景,何天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怆,扑嗵一声,长跪在地上,泪花夺眶而出。 草木含悲,山水逝愁,月斜星沉,也不知过了多久,何天香方渐渐收了泪,却隐隐听得远处竟也有人似在哭泣,何天香不由疑道:“此处荒凉已久,又有什么人在此哭泣呢?” 想着,不由站了起来,向哭声之处觅去。 渐渐到了哭声之处,却见一个黑衫老者,披着乱发,正跪在一座坟前哭泣,只听他哭道:“……神经既齐,魔尊乱世,梅芳兄呀梅芳兄,我逍遥子对你不起呀!十几年来,我到处寻你遗孤捉拿杀你的凶手,可是至今未成一事,我心里有愧呀……” 何天香听他哭的可怜,却也听不懂他到底哭什么,便朝墓碑上看去,乍见上面题的是:“义兄何梅芳,义嫂雪凤之墓,逍遥子敬立。”不由啊了一声。 逍遥子方才哭得凄切,未觉何天香的到来,但听何天香一声惊叫,不由立时醒觉。 “什么人?”逍遥子竟一飞三丈直朝何天香掠来。 何天香连忙侧移躲闪,但那人身法竟是古怪至极,身形一闪,右臂一伸,何天香竟是躲避不及,被一把抓住脖子提了过去。 何天香只觉那只手干瘪异常,说不出的阴森有力,越来越紧,竟几乎透不过气来,不由连忙乱挣,叫道:“前辈,快放我下来!” 逍遥子突然不再用力,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何天香胸前的那块玉佩上。 原来何天香方才拼力挣扎的时候,胸襟一下子破裂,那玉佩便露了出来。 何天香看见老人疏神,连忙一掌反击拍在老人胸前脱身出来,却犹觉脖子酸痛异常,心有余悸,再也不敢靠前。 “你是天香,你是何天香!那玉佩你满月时我见过的,我见过的!”老人突然惊喜若狂,张开双臂向前扑来。 何天香连忙躲开急叫道:“前辈,前辈……” 老人扑不中,突然返身向着墓碑叩头:“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哪!梅芳兄,你儿子回来了,你儿子回来了!” 轰!何天香如遭雷击,难道这墓中葬得就是我的父母吗? 老人却喜道:“孩子,孩子,快来给你爹娘叩头!” 何天香这才相信,心中不由暗道:“怨不得柳姑娘说我长得像他,原来我真的是他的儿子!”一时悲喜交加,一声长号,趴下便是一阵响头。 老人轻轻拭去何天香颜头的血迹,动情地道:“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你到哪里去了?” “晚辈十八年来一直与伴风前辈居住在雁荡山。” “然不得,”逍遥子不由点点头:“风花雪月四奇与世隔绝,分别隐居于雁荡山,花逝斋,西岭雪山与月光崖,无事极少与武林人士走动,也无怪我找你不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天香不由问道。 老人一声长叹:“唉,三百年前,玉树书生败双魔,赠留二十四部《七十二章经》的事,你该听说过吧?” 何天香点点头。 “事情就是因此而起,二十年前魔王鬼王的传人突然收集此书,你爹虽已隐退江湖,但也知此书干系重大,便将祖上所传的《七十二章经》一部托由老朽带走,以备不测,没想到他竟真的惨遭灭门之祸”老人惨然,何天香更惨然。 “那方才前辈所说的‘神经既齐,魔尊出世’,又是怎么一回事?” 何天香不提此事方罢,一提此事,老人不由涕泪纵横,大哭道:“老朽惭愧啊!神经若在,即便一时无人悟出,但仍可存了除尊灭魔的一线微望,然而一年前老朽为你爹上祭时不小心露了踪迹,终于被魔尊的人查出了神经所匿之地,抢去了最后一部神经,老朽自知心将大愧于天下,是以来见你爹最后一面准备以死向武林谢罪,却不料竟撞得贤侄,天意,天意呀!” “前辈,前辈……”何天香忙叫道。 老人恍如未闻,指指地上的包袱道:“你爹的冰梅剑,老朽的逍遥十二式都在其中,虽则无甚大用,却总为你爹与我的遗物,你好自为之吧!” 何天香见老人死意坚决,也不由泪流满面,泣道:“武林中奇人异士甚多,前辈又何必如此灰心……” 老人却绝望地叫道:“魔尊所至,天下无敌,老朽去也!”说罢,人已凌空向墓旁的一棵大树撞去。 何天香大惊,忙伸手去拉,但已是不及,啪!血花飞溅,星光所映,更现凄惨。 “前辈——”何天香不由痛呼,满目溢泪。 天香十二亭(6)第二部 第一章 何家庄天香取神剑天星楼沉香平内乱2003-7-13 20:09:56 本网何天香将逍遥子安葬在父母墓旁也刻木立碑道:“逍遥子之墓,不肖后进何天香敬立。” 三座孤坟,次第而立,原野空阔,更见清寂,何天香见了,更是伤悲,不由轻声道:“爹娘,逍遥子前辈,你们安心去吧!血海深仇,香儿尽力而为!” 说着打开包袱,抽出一把长剑,只见剑身上字迹斑斑,细看之下,竟是冰梅剑谱,又取过逍遥十二式的谱子来,却尽是轻功身法,奇奥之处,不在伴风步法之下。 看着看着,何天香突然道:“我既为何家之人,若不懂何家剑谱,岂不悖理,不如先找个清净的地方先把剑法身法学成再走。” 想到这里,当下提了包袱来到后山捡了一处平坦隐蔽之所,按着剑上所刻心法习了起来。 伴风武功已属上乘,何天香天资聪慧,不过盏茶时间逍遥十二式已练成,冰梅剑法也只剩三式。 何天香暗道:“冰梅剑法尚不足伴风剑法,看来要报仇雪恨,凭我现在的功力真是痴人说梦!” 心中虽如此想,手底却依势而展,骤然,何天香停了下来,若有所思,“不对呀,这招剑法怎处如此熟悉,似在哪里见过?” 何天香再敲敲自己的额头,终于记起来了,慕容山庄慕容兰娟击败金碧良的,不正是这招八星伴月吗?只是那招剑圈是从左向右施起,而这招却是自右向左施起,除此之外丝毫无二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兰娟那招剑法从何而来,又与我这招到底有什么关系?慕容山庄又到底与我何家有何渊源,看来我得到慕容山庄去一趟问个清楚了,何天香想道,随手收剑。 锵——剑锋划到一物竟是金铁交鸣之声。 “什么东西?”何天香不由一惊,定神看时,却是峭壁上有一剑柄,剑身没入石里,周边尘士为剑风所刮,隐露字迹,在旁又是一洞。 何天香拭去残存的灰尘,细细看去,却见上面以大力金刚指刻道:“甲乙年四月十三日,春阳十七式成始贯剑于内,然冰梅剑不在,不得入,甚憾!”落款是梅瑄.何天香不由思道:“这梅瑄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春阳十七式成始贯剑于内,这又干冰梅剑何事?不得入,不得入哪里?” 何天香越看旁边剑洞的大小越与自己手中的冰梅剑相适,忍不住便把剑朝洞里插去。 谁知何天香连插三剑,竟都插不尽去。 “春阳十七式成始贯剑子内。”的始字突然映入何天香眼中。 “原来如此!”何天香不由暗道,当下将冰梅剑法从头到尾挨式用出,最后一剑,呔地一声叫喊,锵!剑没入柄。 隆隆!何天香突觉脚底下沉,头顶一暗,已身处一座石室中。 石室不大,一颗明珠高悬,足以视物。室中空无人,唯有一桌,桌上有书稿两叠,古剑一把。 何天香不由暗道:“这是什么所在?”身子却朝桌案行去,只见书稿上写道:“慎赠有缘!” 何天香一笑,自语道:“看来我倒是真的有缘,关得这么紧,只有跟你做伴了!”说着伸手翻开第一页,却见上面写道:“春阳开锁,冰梅启门,君即入内,可得销魂!” 销魂秘及乃余数十年所悟,使之与残阳十三,天问剑诀,相思刀诀,天龙神功,虎啸神功,祥容十八式,长生八笺,大梦神功,碧血神针等齐名于天下,余已百年之身,子长时,孙梅瑄,梅芳身虚体弱,最忌销魂剑意,能否继余衣钵,未为可知,浪迹江湖,也未寻得适宜弟子,又恐绝技失佳,有违天道,故封剑于此,留待有缘! 何天香看到这里,不由长叹:“造化弄人,设局者是自己的祖爷爷,有缘者竟是他的玄孙也算是缘分天定!”却又见下面写道:“销魂神功,虽名销魂,实为荡魂,既入我门,当向我桌前三拜,以为师礼。销魂何定。” 何天香连忙跪下,一连六个响头心中暗道:“你既是我祖爷爷,这头更是应该磕了,唯是爹娘已死,伯父又不知在何处,你这销魂剑又有多大威力,能帮我荡魔除邪吗?”说着站起身来,打开右边的书稿,只见上面写了五个大字:“黯然销魂剑”再往下看,果然招招精绝,不同凡响,远非冰梅伴风所比。 再抽出案上古剑,锵——一声龙呤,绿芒暴溢,只见剑身为黝绿,使人平添无穷怅意,剑柄上刻“销魂”二字,金吞口玉握手,翡翠坠子,果是一把好剑! “黯然销魂剑!”何天香轻抚着剑锋痴道,双眼矇矇,竟不知想些什么。 两个女子站在三座孤坟前,相顾无言。良久,那小姐道:“燕儿,他定是来过这儿,他果然是何梅芳的儿子。” 燕儿道:“姑娘,我们在这儿已找了两天了,依旧不见他的影子,依我看,他就是来过也肯定早已下山了,我们还是下山去回禀师父吧!” 姑娘点点头,两人怅然下山。 白气盈空,绿芒如电,蓦然一声长鸣,乱石穿空,石室崩溃,一条人影,陡然飞冲,翩若惊龙。 锵——神剑归鞘,绿芒乍敛,何天香抬起头,昂然而行。 陈阳客栈的大堂上,一伙陈阳帮的无赖把刀靠在桌上,扯着嗓子行酒令,吵得人几乎坐不下去,靠边的桌子上则坐了一个少年书生,一把古剑平放在桌上,正静静地吃饭。 突然,大街上传来一阵清脆的嗒嗒声响,接着一个身着和服,脚踏木屐,手提长刀的扶桑俏女子出现在门口。 行令声骤然而止,七八双色迷迷的眼睛盯在少女身上,书生却恍如未见。 少女却一点儿也没意到大堂中气氛的改变,径直走到柜台前,操着生硬的汉语道:“老板,给我弄些吃的,我马上就走。” 突然,一双脏兮兮的手搭上了她的右肩,少女慢慢地回头,见是一个斜眼敞怀的汉子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不由大眼睛眨了几下问道:“你干什么?” 汉子嘻笑道:“咱们兄弟请你喝酒怎么样?” “我没空!”女子摇摇头转过了身子再也不理他。 哄!身后许多人暴笑。 汉子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猪肝之色,忍不住怒道:“大爷叫你是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说着手上用力想把她板过来。 砰!脖子上狠狠地给撞了一刀柄汉子凌空被击出三丈,正砸在桌子上,哗,怀盘四溅,洒了众人一身。 书生的筷子猛地一顿,但还是夹了下去。 “他娘的,臭婊子打人了,大伙儿一起上!”众无赖一愣,突然齐齐摸刀成群地冲了上来。 少女的眸子中陡然冷酷如刀! 少年书生的筷子也突然僵硬! 唰——客栈中突然有雪亮的刀光一闪,书生手中的筷子也猛地不见! 叮!的一声脆响,刀锋偏抬半寸,一蓬乱发飘然飞散。 “啊!”一声毛骨悚然的大叫,领头的无赖忽然抱着无毛的头皮冲了出去,剩下的无赖一见,也扔刀就跑,一窝蜂冲了出去。 长刀在纤手中雪亮的刺眼:“你是什么人?”少女紧盯着书生道。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书生却静静地道。 “不行!你帮他们出头,我要向你挑战!”少女冷酷地将雪亮的刀锋缓缓地向身后拧转。 书生摇摇头,从桌上取了长剑便要向外走。 “你!”少女一指书生:“不接受我的挑战,就证明中士武林全都是胆小鬼,笨蛋!” 书生猛地转身,眸子中突然寒光如电! “呀——”嗒嗒嗒嗒嗒,满客栈中都是迅急的木屐在脆响,敲的人心都烦乱。 唰——满天都是刺目的刀芒在暴闪!! 天香十二亭(6)第二部 第一章 何家庄天香取神剑天星楼沉香平内乱2003-7-13 20:09:56 本网岳阳,天星楼。 薛十二一路快马加鞭,已不知行了几日,终于在总楼前下马。 “许姥姥要谋反,真是不可思议!”天星楼有十二大天姥,合称“天星十二卫”,许姥姥便是首领,并担任天星楼总护法一职,可见薛家对其信任之深,母亲在坐关,自己又在外,倘她真的心怀不轨,那还了得? 一见薛十二下马,楼内立即奔出两个五六十岁的妇人拜道:“参见少总楼主!” 薛十二忙道:“二位姥姥快免礼,庞姥姥,许姥姥呢?” 庞姥姥在天星十二天姥中排名第二,现添副总护法之职,许姥姥谋反之事就是她告发给薛十二的。 “回少楼主,属下等闻知王姥姥要作乱,暗中突然下手,现已将其制住扣在德威堂。”庞姥姥忙道。 “快带我去见她!”薛十二闻知许姥姥被制,心中不但没有安定,却突然更加焦急了起来。 三人进到院里,只见院中冷冷清清不见人影,薛十二不由心下狐疑:“总堂中上百人,怎的这般冷清?”不由问道:“庞姥姥总楼中怎么这么安静,人都到哪里去了?” “哦,这个……”庞姥姥身边的谢姥姥忙答道:“只因许姥姥作乱,我们怕她尚有余党,所以传令小心戒备无故不许现身。” “原来如此……”薛十二点点头,已到了德威堂。 薛十二看看两人:“就这儿?” 庞姥姥忙道:“就是这里!” “薛十二一推房门,猛见黑压压坐了一地的人,不由大吃一惊,不但许姥姥在,天星十二天姥中的九位姥姥都在,十二楼主中的十位也在,甚至连自己最亲信的丫头锦儿也垂头丧气地坐在那儿。整座天星楼的骨干几乎都在这儿了,难道她们全反了吗?” 屋中众人见薛十二突然出现,身后跟着庞、谢二姥姥,不由脸色大变,锦儿突然大喊道:“姑娘快走!” 薛十二眼见不对,奇速转身,啪!啪!虽然躲过了背心要害,但肩头腰部仍中了重重的两掌,不由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 薛十二悲愤地转过身,指着庞姥姥道:“你们……” “不错,咱们才是真正的叛徒!”庞姥姥阴笑道:“一缕儿十香软骨散就都搞定了!” “为什么?”薛十二咬牙道:“扪心自问,咱们母女待你不薄!” “那倒是不假!”庞姥姥笑道:“只是你们一有了钱,不是赈灾就是扶贫,你要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富起来?” “人不享受,可真是个傻瓜!”谢姥姥笑道。 “更何况还有血影宫十六万金珠相赠!”一声轻笑,沈姥姥从另一端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回春化蝶二楼楼主。 “为了十六万金珠,你就把天星楼给卖了?”薛十二冷冷道。 “十六万金珠,就是亲娘亲爹我也卖,又更何况这座天星楼?”沈楼姥姥笑道。 “天星楼就值十六万金珠?”薛十二嘲道。 沈姥姥不由一愣,突然低了头说不出话来。 “朱妍,马新莹,你们呢!”薛十二厉声道。 朱妍一脸愧色却道:“形势所逼,薛姐姐,对不起了。” “唉——”薛十二不由一声长叹:“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庞姥姥阴阴一笑:“薛沉香,今天你死了,咱们再设法弄开那密室把老家伙弄死,这天星楼就跟我姓了!” 薛沉香冷笑道:“姓庞的,你就这么有把握置我于死地?” 庞姥姥笑道:“薛沉香,你中了我的蚀骨掌,就不用再逞强了,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薛沉香依然冷笑,全身白气却是渐渐弥散。 庞姥姥突然一惊,似明白了什么,不由暴叫道:“不好,咱们上当了,快拦住他!” 嗤嗤嗤! 一声娇叱,薛沉香的衣袖突然暴涨,碧芒暴闪,白虹夺目! 天问神剑碧血针,碧血神针天问剑! 好霸道的剑法,好凄厉的针风! 庞姥姥,谢姥姥大惊失色,连忙倒躲。 薛沉香一冲而去,倏得不见。 “为什么不拦住她?!”庞姥姥气急败坏地叫道。 “那你拦呀!”谢姥姥也气急败坏地叫道。 “没事,那丫头中了我的蚀骨掌,又强提内功,若没有三十年的童子功助她疗伤,不出两个时辰,她还是必死无疑!”庞姥姥恨恨道。 “若有呢?”沈姥姥不由担心道。 “你以为三十岁仍保持童身的人就那么多,更何况我的蚀骨掌属阴功,必须用天阳掌一类纯阳掌力方可逼出,可少林寺的观澄法字辈的和尚是那么容易就遇上的吗?”庞姥姥笑道。 刀芝暴闪,书生的身影突然不见。 “你为什么不拔剑?”扶桑女子怒道。 “在下尚有急事,无暇奉陪,下月初三,西子湖畔,何天香恭候芳驾!”书生说完,人已飘出客栈。 “何天香?好,我记下了,下月初三,咱们西子湖畔见!”扶桑女子也收刀走出客栈。 何天香出得客栈来,烦恼愈来愈多,大仇未洗雪,却又平白找了一场决斗出来,正想得如何去慕容山庄询问那招“八星映月”的事情,猛不料脚下被一物一绊,低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竟是一具尸首俯卧在草丛之中。 何天香俯下身子轻轻将尸首翻转过来,不由大吃一惊:“薛兄?!”伸指到鼻尖上一凑,还有鼻息。何天香连忙扶她,坐起却见背后两个掌印殷然,不由骇道:“好毒的掌力!”却也不及细索是何人下的手,忙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掌贴在她命门上,将自身纯阳真力度了过去。 薛沉香正感到全身冰冷,懵懵懂懂往死路上走,突然背心一震,一股暖流倾注而来,不由缓缓睁了眼,嗯了一声。 猛听得身后有声音道:“薛兄切莫乱动,待小弟给你疗伤!” 薛沉香一听竟是何天香的声音,绝处逢生,登时百感交集,热泪滚滚而下,哽咽道:“何兄……” 何天香忙道:“薛兄切忌说话,请将在下所传的内力在体内运转三周!” 薛沉香也识得厉害,当下依言而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天香方缓缓收功,闭目调息。 薛沉香睁开眼睛转头看去,只见何天香身上依旧云蒸雾腾,不由骇道:“好深厚的内功!”她却不知何天香自幼得伴风内家正宗心法锤炼,又自创九伤神拳,内力已非同小可,近来又得销魂秘笈,功力更是突飞猛进,是以年纪虽轻,内功修为早已深厚至极。 何天香调息完毕睁开眼睛却见薛沉香正盯着自己,不由问道:“薛兄,是谁伤了你?幸好在下刚刚路过。” 薛沉香不由一声长叹:“家门不幸,夫复何言?” “那你准备怎么办?”何天香问道。 “何兄,”薛沉香突然抬起头凝视着何天香,眼光中充满了祈求:“我知道很危险,但若我们不立刻去,她们的生命就会有危险!” “不管什么事,我答应你!”看着薛沉香一脸凝重的样子,何天香却轻轻笑了。 “你要做的,就是拼死缠住三个老混蛋,给我一柱香的时间!” 夜半的天星楼,显得格外的阴沉寂静,薛沉香轻车熟路领着何天香从后门十分轻松地绕过各路暗卡埋伏,来到德威堂前。 走在前面的薛沉香突然打个手势给何天香,猫着腰儿来到门前,只听一个声音在骂道:“庞姥姥和谢姥姥两个老混蛋自己清点财宝却让我来守着你们这群王八蛋,若再想不开,看我待会儿不一个个地收拾你们!”却是沈姥姥。 却听锦儿骂道:“她们是老混蛋,那你又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老混蛋手下的一条走狗而已!” “贱人!”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声响,沈姥姥骂道:“薛沉香那贱人到底给了你们什么?你们这么死心踏地跟着她?” “沈姥姥,薛楼主到底给了咱们什么,咱们心里清楚,但大家就是服她!你们有事朝着老身来,干嘛跟一个孩子过不去?”许姥姥怒道。 “好啊,许姥姥,我本打算明天收拾你们的,你是自讨苦吃呀!我叫你硬!我叫你硬……”说着啪啪之声不绝入耳,敢情是在抽许姥姥的耳光,单听那声音,便知沈姥姥下手有多重,可那许姥姥却也真硬,一连挨了十几个耳光愣是不出一声。 薛沉香再也忍耐不下去,遥遥向何天香打个手势,破门而入。 门刚一破,三枚碧血神针已射出。 沈姥姥猛然回头,骤见碧血神针射来,脸色大变,一个赖驴打滚滚向墙角,夺夺夺,碧血神针钉在对面墙壁上,针针没尾。 薛沉香跳了进来护住众人。 沈姥姥爬起身来,见是薛沉香,不由惊道:“你还没死?” “我若死了,你们岂不太快活了?”薛沉香冷笑道。 沈姥姥见就薛沉香一个人,不由放下心来,从怀中摸出一根银扦来道:“薛沉香,莫以为我怕了你,只要我撑住半柱香时间,庞姥姥她们就会赶到毁了你!” 许姥姥锦儿嘴角溢血,喊道:“薛楼主,你快走吧!就不要管我们了!” “那你就撑吧!”薛沉香冷冷道,突然出剑。 锵锵!沈姥姥拼死招架。 庞姥姥与谢姥姥正商量如何才能打开密室,突听德威堂刀剑之声大作,不由一拥而出。 临进德威堂,透过破碎的房门看去,庞姥姥突然惊道:“这姓薛的丫头居然没死?” “什么?你不是说她死定了吗?”谢姥姥也惊道。 “我怎会知道?快上去把她宰了,沈姥姥快撑不住了!” 忽然一声长笑,一条人影已拦在门前:“四位请留步,若想过此门,先得问问在下。” 庞姥姥抬头一看,见是一个俊俏的年轻人拦在门口,不由笑道:“我说那贱人怎得来势汹汹,原来是不知哪儿找了个野男人来给她撑腰啊!” 何天香不由一愣,怒道:“你胡说些什么?” 骤听里面沈姥姥“啊呀!”一声痛呼,敢情是被薛沉香伤了一记。 庞姥姥不敢再拖,迎面一记蚀骨掌,喝道:“让开!” 何天香一见她掌势,便知薛沉香伤从何来,当下也不答话,一记“九伤神拳”含怒捣出。 九伤神拳本乃至刚拳法,威力尚在天阳掌之上,只听的砰!的一声响,两人各自摇了一摇。“哇”!庞姥姥突然后退三步,一口鲜血喷出。 谢姥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何天香,自后一招手:“小子扎手,大家一起上!” 剑气如虹,血光飞溅! 啊!一声惨叫,沈姥姥绝望地看着插在胸口上的天问神剑,死不瞑目。 薛沉香抽剑,忽见门外四人扑向何天香的架势,忍不住一声轻呼! 锵—— 一声龙呤,绿芒乍现,漫天剑花飞散! “销魂剑?!”庞姥姥骤然大惊。 “不错,正是销魂剑!”何天香双目炯炯,傲然而立。 庞姥姥的脸猛地变了三变,突然狂扑而上,大叫道:“大家一起上,今天有他无我,有我无他!生死存亡,在此一战!”谢姥姥和回春蝶二楼楼主也疯狂地扑上。 叮叮叮!火花飞溅!何天香全力对攻半步不让。 “不是长生无宝笺,不是销魂不碎天!”他手中拿的竟真的是销魂剑?!薛沉香不由大喜,却也不敢忽慢,转身将碧血神针一根一根地插入众人体内。 原来这“碧血神针”不但犀利异常,可破各种护体神功,更有敛毒之神效,所以神针一入体,众人顿觉精神一爽,纷纷运功排毒。 庞姥姥见薛沉香在各人穴道上插针,顿觉不妙,忙道:“谢姥姥,你快再把那瓶十香软骨散从窗口上往屋里倒!” 谢姥姥也知道厉害,连忙猛攻数招脱出身来,跳到窗口,从怀中取出一瓶十香软骨散,正要去掉瓶盖,猛一抬头,却见薛沉香正站窗口冷冷地盯着自己,不由一声大叫,丢了瓶子,狂奔而去。 庞姥姥三人正和何天香相持不下,四人头顶都雾气腾腾,眼见再过十几招便可生死立判,突见谢姥姥狂奔而逃,三人心中一寒,连忙转身就跑。 众人功行圆满,一齐震落身上神针,只见针身上或粉红或暗红,颜色不一,却是众人中毒深浅不一所致,终于脱险,不由大是欢喜。 与天星楼两大天姥两大楼主合力力拼近百招,真力几乎耗尽,何天香大汗淋漓地转身,却陡见薛十二一绺青丝自帽中垂下,又想起庞姥姥方才所言,不由奇道:“咦,你……”一句话未曾说完却突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人已一个筋斗栽倒在地。 众人一声惊呼,连忙围了上来,薛沉香也不由大急,连忙上前,细细察看一番,却终于长叹了一口气道:“没事没事,是方才一番恶战真力损耗过巨所致无甚大碍,先把他送我房里去吧!” 锦儿却突然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道:“是未来的相公吧?” 薛沉香不由脸色飞红:“去!别乱猜,快帮许姥姥去处理楼务吧!” “要不怎么往你房中放呢?”锦儿不怀好意地笑道,一回头:“我看也就只他配娶你了!” “行了,去干你的吧!少说两句没人认为你是哑巴!”薛沉香气道,身子却急步向自己房中行去。 何天香昏昏沉沉,一直到第二天的晚上才醒来,只觉卧处滑软异常,舒服至极,竟是生平所未睡过,再一吸气,更觉温香怡然,沁人心脾甚是舒敞,不由睁了眼,忽然发现自己正睡在一顶黄锦百合帐里,身上盖着鸳鸯戏水红绫被,枕着九转牡丹沉香枕,猊香正酣,不由一惊:“这不是姑娘家的绣房吗?我怎得会睡在这里?”想着伸手便去掀帐子,却见一个黄衫女子正在背向着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梳妆,只见她体态丰盈,乌发飘逸,指若春葱,袖臂如玉,正将头上的乌发轻轻挽起,那气质,那风韵……何天香一时竟瞧的痴了,突然那女子转过身子,何天香突觉百花齐放,蝶莺乱翔,雍容华贵不可方物,端庄典雅不可想象,满面春色,温情似海,柔媚流波,夺人心魄,微微一笑,更是盈室生香,颊齿留芳。 那姑娘见他呆呆地瞧着自己,不由站起身来轻启皓齿笑道:“你醒了?” 何天香见她立身起来,更觉她风姿卓然,高贵典雅,不由懵懵道:“我这是在哪里?” 姑娘轻轻一笑:“自然是在我房里。” 何天香这才记起尚在人家床上,连忙起身道:“对不起,我只记得是薛兄带我来这里……” 姑娘却轻移莲步上来摁住他笑道:“何公子,你再看看我是谁?” 何天香见姑娘一双玉指轻轻地按在自己肩上,说不出的柔腻滑爽,听了此言,不由抬头看去。先前他为对方风华所迷,未曾细观,这一细看之下,何天香不由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啊?!薛……薛……薛……姑娘!” 姑娘一笑:“叫我沉香好了!” “这怎么好,我怎能睡你的床?”何天香骤然发现薛十二是女身,不由茫然失措,赤着脚就要往下跳。 薛沉香噗哧一笑复又拦住,笑道:“何公子救了整座天星楼,咱们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什么?你是天星楼的人?”何天香又吃了一惊。 “除了我娘,天星楼我说了就算!”薛沉香笑道。 天哪!她居然就是天星楼的少总楼主,人称“天星绝香”的武林第一大美女薛沉香?我现在就躺在她的床上?! 何天香只觉得脑袋一晕,砰!又躺回床上。 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忙问道:“何公子,你怎么了?” “没事儿,只是太离谱了而已!”何天香喃喃道。 天香十二亭(6)第二部 第一章 何家庄天香取神剑天星楼沉香平内乱2003-7-13 20:09:56 本网一只玉壶,两只金盏,数碟小菜,晚风轻拂,花影婆婆,残月阁前月不残。 薛沉香轻抬玉腕,为何天香斟上一杯酒,轻笑道:“何公子,你我梅城一别,从未想过有今日吧?” 何天香也不由轻酌一口,指着明月叹道:“世事难料,天主沉浮。” 薛沉香突然放下金盏,斜睨着何天香道:“慕容姑娘正在四处找你!” 何天香一怔,随即叹道:“大仇犹为洗雪,何以为家?” 薛沉香心中一酸,面上却含笑道:“我就知道你心中有事,说吧!是谁?” “是……”何天香刚要说,却猛记起魔尊武功高绝,恐连累了薛沉香,忙道:“算了吧,这是我自己的事!” “到底是谁?” 何天香还是摇头。 薛沉香眼珠一转,突然长叹一口气:“是魔尊吗?!” 何天香不由一惊:“你怎么知道?” “当今天下门派虽多,但顶尖高手却是不多,你连天星楼都不敢吐实,可见对方功力已臻非人之境,数月前销声匿迹二十年的魔尊突然夺走最后一部《七十二章经》,魔尊出山,武林大劫之期已到,你怕给我们惹火上身,是以不肯告诉我,是不是?”薛沉香肃容道。 “薛楼主确是厉害,你猜的一点都不假!”何天香叹道。 “实不相瞒,家母闭关三年,参研天问神剑,正是为应此劫!” “天问神剑能对付得了魔尊?”何天香不由大喜。 薛沉香摇摇头:“《七十二章经》既失,则魔尊所至,天下无敌!” “那……”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然而,事在人为,我们一个人不是魔尊的对手,但一百个人,一千个人呢?整个正派武林呢?”薛沉香盯着何天香道:“所以这几年来,许多正派前辈都在闭关练功以备与魔尊一战而很少再在江湖中出现,这也是这几年来邪派猖獗的根本原因!” “怨不得血影宫,天残帮那帮人那么嚣张……”何天香不由恍然。 “所以对抗魔尊的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正派武林的事,我们应该互相团结,而不是为怕遭累别人而相互疏远,而不是为怕将来魔尊的无敌而把自己过于压抑,有什么用?人人将来都是要死的,可又有谁会为了将来的必死而现在就不活了呢?” 轰!一道热流醍醐而下。 “不错!人人将来都是要死的,可又有谁会为了将来的必死而现在就不活了呢?!”何天香猛地抬起头盯着薛沉香,胸中陡的天宽地阔。 薛沉香却又突然轻轻一笑低下头羞涩地道:“何公子,做为一个女人,坦白地说,我确实十分欣赏你……” “薛楼主……”何天香心头不由又是猛地一震,慕容兰娟自己已是万万匹配不起,又更何况是薛沉香!! “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和慕容姑娘把事情定下来!”薛沉香心跳加快,急急抢道。 “薛楼主,我……”何天香忙道。 “你放心,我不会吃醋的,要依着吃,也就不只这一缸了。现在有,以后更会有!”薛沉香不由酸溜溜地自嘲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天香急得面红耳赤。 “你今生命里犯桃花,我都认了,你还说什么?”薛沉香心中的话一口气都说了出来,反倒轻松了不少,也不那么紧张了,不由笑道。 何天香几次被她抢断,眼见已是无从解释,只得长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我近日就要到慕容山庄去一趟。” 薛沉香不由一愣,随即咯咯大笑了起来,不无酸意地道:“我虽说不吃醋,可你也不要这样刺激我呀!” 何天香不由大是尴尬,忙解释道:“你别乱说,我去那儿是为了求证一件事!” 薛沉香见何天香那窘急的模样,更不由发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止住了笑,问道:“什么事?” “你还记得慕容姑娘击败金碧良的那招剑法吗?” 风花雪月来时路,碎岁苍苍谁缝补?漫漫红尘风起处,淡淡青山白鹭舞。几家晓烟方断续,几家隔窗犹红烛?莫问使君何起步,十八长亭皆金雾。 杨柳依依,锦儿双手托着一袭白袍送到何天香面前。 “何公子,你救了天星十二楼,沉香无以为报,雪风长袍一件,可避水火,请公子收下!”薛沉香静立树下,任由晨风吹乱了额前的散发。 “薛楼主,江湖道义所在……”何天香忙道。 “天星楼规矩,例来如此,何公子不必客气!”薛沉香真挚地盯着何天香:“更何况你我已不必过于生份……” 何天香点点头,接过长袍。 “大乱须治,事务繁忙,沉香无法长送,公子保重!”薛沉香幽幽地看着何天香,柔目中似有千丈情丝,万般留恋。 何天香点点头,凝视着薛沉香良久方缓缓地道:“你也保重!”说罢大踏步向前走去。 伊人渐远,烛灭香残,薛沉香幽情无限,从袖中取出一只管子,轻轻吹出一阙《阳关三叠》,管音沉郁,别愁万千,柳枝轻旋,归鸿鸣恋…… “再过两座山,便是慕容山庄了。”何天香拭拭额头上的汗,自语道。 忽然,何天香拭汗的手在半空中停滞,因为他看见了一杆枪,枪长八尺,枪身白银,神龙吐刃,正是传说中名列十大名器的碎梦枪! 残阳如血!红缨如血! “血无天让我来带你回去!”枪客冷冷道。 何天香却盯着他的枪:“你用的是碎梦枪?” “不错!我就是杜长缨!” 杜长缨身子一挺,长枪笔直地指向前方。 “你不是杜长缨。”何天香却摇头道。 “我怎么不是杜长缨?”杜长缨吃了一惊。 “杜长缨又怎会替血无天做事?”何天香反问。 杜长缨猛地呆住。 何天香就静静地看着他。 “可是,萍儿在他手里,为了萍儿!”杜长缨突然又抬起来,眸子中寒光闪烁! 天香十二亭(6)第二部 第一章 何家庄天香取神剑天星楼沉香平内乱2003-7-13 20:09:56 本网慕容山下的一处宅院里,灯火通明,一个面色阴沉的血袍青年人斜坐在一把交椅上,身后是四个同样一身血衣的中年人,只是衣服上的血色要淡的多。 砰!院门被跺开,杜长缨一手提抢,一手提着浑身浴血的何天香出现在院子里。 青年人缓缓地坐直了身子,冷笑道:“杜长缨,你果然办到了!” 杜长缨却脸色铁青地怒叫道:“血无天,废话少说,萍儿呢?!” 血无天狠狠地瞪一眼杜长缨手中犹自昏迷的何天香,猛地一抬手。 吱呀一房门打开,又一个血衣人提着一个少妇出现在门口。 少妇一见杜长缨,眼泪便落下来了,叫道:“缨哥救我!” 杜长缨脸色激动,虎目含泪喊道:“萍儿,不要急,我马上来救你!”转头向血无天喝道:“王八蛋,你还不放人?” 血无天冷冷地一笑,一招手。 双方立即同时向对方抛人,血衣人一接住何天香,脸上突然露出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阴笑。 杜长缨见萍儿来势凶猛,怕伤了她,连忙后退一步,双手去接,陡觉小腹一凉,藏在萍儿腰间的一把毒刀深深地扎了进去,杜长缨不由脸色大变。 血无天哈哈大笑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杜长缨,今天就是你们夫妻的祭日,那姓何的小子嘛,本公子好好地服侍他!” 突听澎的一声响,房门口的血衣人一声惨叫,狂呼着飞到院子里,叭叽一声趴在血无天面前,再也不动。 血无天不由吃了一惊,抬起头,却见何天香正拍拍手站了起来冷冷道:“血无天,慕容山庄在下饶你性命,却没想到你依然本性不改,到处害人!” 血无天怒道:“何天香,慕容山庄,天星楼你屡屡坏本宫的事,你认为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又对着杜长缨怒道:“你更该死!” 何天香冷笑道:“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内伤还未完全复原,凭什么跟我斗?” 血无天却朝身后的四名血衣人怒道:“你们先上去缠住他,等我先杀了姓杜的,咱们再一起收拾他!” “是!”四名血衣人立即齐齐向何天香扑去,血无天却扑向杜长缨。 杜长缨不愧是碎梦枪的主人,一手执抢,红缨如血,吞吐如电,矫若惊龙,翩若飞凤,但刀在腹部,他不敢冒然拔出,只得抢了萍儿与血无天周旋,碎梦枪法威力大减。 血无天也知道何天香厉害,想先杀了杜长缨然后合力对付何天香,所以招招抢攻,直打得杜长缨步步后退。 突然血无天双一剑照杜长缨头顶削来,杜长缨长枪一立,挡住来剑,却不料血无天阴笑一声,长剑贴枪而下直刺杜长缨怀中的萍儿。 萍儿眼见剑尖朝自己刺来,不由一声惊叫,人已昏了过去。 当!火星四溅,杜长缨四枪不及,突然怒叱一声,碎梦枪从中而折,挑开血无天的长剑,右腿一扫,下半截长枪突然躺倒如棍向血无天双腿扫去。 血无天猝不及防,一跤摔倒,杜长缨手中的半截长枪突变梭镖,一镖飞出! 血无天大骇,叫声“哎呀——”着地便滚,夺!枪头数寸之差,射入土中。 杜长缨正要追击,却突觉天旋地转,几乎立脚不住,不由一个踉跄。 左面,何天香却一脚下将一名血衣人踹飞,又一拳将另一名打飞。 血无天一见,不由大吃一惊,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阴笑道:“杜长缨,碎梦枪的绝活用出来了,你的毒也发作了,你就认命吧,看剑!” 锵!杜长缨朦胧间见似有剑劈来,抓起手中所剩的半截枪便架,却突觉使不上劲,长枪脱手而飞,人也一跤坐倒。 “去死吧!”血无天哈哈大笑道,剑华大闪,向地上的杜长缨一劈而下。 锵——天地间,突然有长剑脱鞘的声音暴起,剩下的两名血衣人立即血雨飞溅,血无天的长剑竟也突然从中而断! “销魂剑!”血无天一见大惊,哪还再顾得上杀杜长缨,转身便跑。 何天香正要追赶,却听杜长缨一声呻吟:“何兄……” 何天香扭头一看,杜长缨的脸上竟已现紫黑之色,不由大惊,连忙点他数处大穴,这才敢把萍儿轻轻从他怀里拉了出来。 噗!一股黑血连血带刀从杜长缨腹部喷出,一飞数尺。 “啊——”杜长缨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叫。 “杜兄,你忍着点!”何天香立即收功,待得他腹上的黑血流完,这才替他上上金创药,又从自己身上扯了一方布替他包扎起来。 天已渐渐放睛,萍儿尚未醒来,何天香却提起剑向门口走去。 盘坐调息的杜长缨突然睁开眼睛:“何兄,哪里去?” 何天香回头道:“杜兄的伤势已无大碍,但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唯有先行一步了。” 杜长缨深深地盯着何天香良久方道:“谢谢你,何兄!” 何天香却轻轻一笑,迈出门口。 何天香抬起头,慕容山庄已然在望,大路上却空空荡荡,早已没了先前那股盛大的场面,先前是三人有说有笑地上山,而今却是我孤身一人,婷儿的母亲生病了,病得怎么样呢?婷儿呢,他又好不好呢?这个鬼精灵!何天香突然又笑了。 却说婷儿怀揣家信,心急如焚,一路之上快马加鞭,昼夜兼程,不过三五日间已来到京城城下。 四人至时,天方放亮,城门紧闭,婷儿却再也等不及,叫过那两个家将,取了王府令牌,叫开城门,看街上人少,便直接策马向北王府闯来。 四人走街串巷,蹄声得得,在清晨空荡荡的大街上显的格外清脆。 猛的,奔在最前面的婷儿突然猛勒马缰。“咴儿——”黑鬃马猛地人立而起,慧香三人也急勒坐骑,这才看清前面已不知何时挡了一支马队。 “找死!”前面一声大喝,紧接着头骑的蛤蟆眼儿公子一马鞭当头向婷儿抽来。 婷儿眼疾手快,挥鞭急挡。吧!两鞭相缠。双方一叫劲儿,嗖——婷儿脸上一红,长鞭脱手而出。 蛤蟆公子接鞭在手冷笑道:“哪儿来的?大清早儿就敢在京城里跑马?”说着漫不经心地调过鞭柄一看,不由一怔。 婷儿也不搭理,只冷冷道:“让开!” “大胆!”还未等蛤蟆公子说话,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儿已大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竟敢在相府李公子面前无理,活腻了?” 蛤蟆公子突然白眼儿一翻,缓缓道:“李贵呀,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让我听着怎么这么舒服呀?” 李贵忙谄笑道:“公子过奖了,李贵这张臭嘴,又哪里会说什么话……” “那你还不快给我闭嘴!”那公子突然回手一马鞭抽在他的脸上。 “嗷……”李贵一声惨叫,从马上直翻了下来,捂着脸惊骇地叫道:“公子……” “瞎了你的狗眼,北王府苌婷郡主面前,你说这些屁话。就算郡主不放在心上,难道就不怕当今皇上降罪了吗?” 还没等那公子说完,李贵已面黄如土,“啊?”的一声跪在婷儿马前连连叩头道:“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蛤蟆公子继续冷笑道:“得罪了苌婷郡主可不比别人,回去之后,这三十鞭子你就挨了吧!”却又向婷儿皮笑肉不笑地道:“不知郡主这么急有什么是,可要李某帮忙?” 婷儿却大感不耐:“李汉成,你的戏演够了没有?若演够了,就快让开,本郡主没工夫和你瞎磨蹭!” 李汉成把马向旁边一带,欠身道:“郡主请!” “哼!”婷儿一声冷笑,一提马缰:“驾!”黑鬃马猛地向前一冲,李贵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四匹健马呼啸而过,扬起一片尘土。 尘土中李贵哭丧着脸道:“公子,这三十皮鞭……” “蠢材!”李汉成大骂:“爹让你找那只“蝙蝠”办的事呢?那可是联系大江两岸财货的关键!” 李贵连忙凑过来低声道:“就差公子你去一趟了!” 李汉成点点头:“上马,走!” 十五六匹马黑云般向城门拥去。马上,李汉成回头:“臭丫头,你狂!早晚你还不是我李汉成手里攥着的人?” 极远处,婷儿正缓缓拐弯。 婷儿刚到王府门口,门口一个青袍年青人便奔了过来一躬到底:“郡主回来了?”正是“铁云七卫”中的第七卫云七。 婷儿连忙跳下马扶住那人道:“云七叔,我娘呢?” 云七忙道:“王妃在里面。” 婷儿忙向后府闯,走廊上正碰上“铁云七卫”中的铁老大(铮)王老二(洪英)李老三(群山)程老四(杨)董老五(云山)洪老六(平)在闲侃,爽朗的笑声一阵阵地传了出来。 婷儿不由奇怪:“怎么娘病了,七位叔叔一个儿都不急呢?” 三绺长髯的铁铮首先看到了婷儿,忙道:“郡主回来了?” “哦!郡主回来了,王妃可担心死你了!”手摇折扇的董云山笑道。 “咦——?”婷儿不由伸了一个指头,大眼睛从这个溜到那个。从那个溜到这个,却一点儿也瞧不出六人有一点儿忧伤焦虑的表情。 “不用看了,你偷跑出去的这三个月里,我们七个没少一根头发没掉半块儿肉,倒是郡主你越来越瘦,却也越来越漂亮了。”粗嗓门的程老四豪爽地大笑道,络腮胡儿一掀一掀的。 “也是,郡主怎么这么长时间出去,也不跟府里说一声呢?”拉着马跟着慧香后面进来的云七接道。 婷儿尚未做答,洪老六已凑了过来神神兮兮地在婷儿耳边道:“贤侄女,是不是被哪个公子哥儿追的不敢回来了?” 婷儿不由笑骂道:“好啊!婷儿才出去几天,七位叔叔就又合了伙儿欺负婷儿,待婷儿见过娘,回头再来找你们细细算帐!”她嘴上厉害,却一低头急急忙忙逃了进去。 慧香也忙低了头,正要跟过去,就听“嗨”的一声响,七个人已一排站在面前挡住去路。 慧香笑得很不自然:“七位叔叔拦住慧香做什么?” 李老三慢吞吞地笑道:“慧香哪,你从实招来,这次郡主‘出逃’是不是又是你的主意?” 慧香连忙缩着脖子道:“三叔,你可不能乱说话呀!怎么个‘又’字?十几次里我不过出了个一两次两三次而已,更何况这次的事本就不是我的主意!” 王洪英王老二笑道:“慧香啊,这次还不是你?当时老王爷问我:‘王侍卫,这次婷儿是怎么跑出去的?’我能说是你嚷着跛了脚央我去帮你拿药?你在郡主面前做了好人,却让我们净挨骂,现在合府上下谁不知道咱们弟兄七个是笨蛋,七个人怎连二个人都看不住,你说你损不损哪?” “对对,让她请吃饭!”“不能饶了她!”七个人一咋呼,慧香只觉的脑袋都要快裂了,不由一声大叫:“别吵了!听说王妃病重,现在到底怎样了?” “王妃病重?”众人不由面面相觑!“没有呀,你听谁说的?” “没有?”慧香不由看看七人,又看看快要走到走廊尽头的婷儿不由自语道“这就怪了……” “娘——娘——”婷儿一边叫着一边闯进后堂“夜阑阁”。一个中年的贵妇人正坐在床上品茶,一见婷儿进来不由惊喜道“婷儿,你回来了?” “娘,你哪里不舒服,到底怎么了,看过太医没有?”婷儿拉住她的手一连串地发问题。 “咦?我没有不舒服呀,看太医做什么?”王妃奇道。 “啊?你没有生病?”婷儿不由一愣!“那父王怎得说你病重,让婷儿赶快回来?” “要不这样,只怕你再过一个月也不知道回来!”门一响,走进一个四十上下腰宽体胖身着紫衫气宇不凡的男人来,正是当今权重朝野的北王爷。 “父王骗人,下次不听你话了!”婷儿不由大叫道。 “你也是,走的时候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儿,一走就是三个月,也不怕人担心,在外面玩得开心吗?”王妃爱怜地问道。 “开心,开心极了!”婷儿突然想起何天香,不由脸上一红,轻轻缩进王妃怀里撒娇道:“娘,婷儿也不小了,不用天天为婷儿担心嘛!” “不小了,就是长的再大,走的再远也是娘的乖女儿呀!看才出去几个月,就瘦成这样子,头发都乱的没样子,待会儿让你嫂子替你好好儿梳洗梳洗,也不知道慧香这个丫头偷了多少的懒……”王妃一边说着一边把婷儿的脸在手里摸索。北王爷却找把椅子坐下,微笑着看着母女俩。 “不关慧香的事,婷儿哪里瘦那么多?”婷儿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父王这么急把女儿找回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北王爷呷了一口茶道:“我也不知道,皇上已找过你三次了,这不今早上又派人来问你回来了没有,我看你最好下午就进宫去看看你皇伯。” “好啊,好啊,我亦好久没见过皇伯伯了,却不知道他这次又要送我什么好东西?”婷儿拍手笑道。 “不过,这次可不许再揪你皇伯的胡子了!”北王爷补充道。 “父王——”婷儿大是委屈:“我何曾‘揪’过他的胡子,只不过上次‘拔’了几根回来而已嘛!” “你这孩子,怎么老这么没大没小的!”王妃不由扑哧一笑,一指头点在她头上。 北王爷也大摇其头:“哦,对了,婷儿,你皇伯上次送你的那根‘五彩对月相思带’,带上吧,让你皇伯也高兴高兴。” “啊?五彩对月相思带?”婷儿傻眼儿了,一句话刚出口,立觉不对不由连忙掩了口,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众人。 “怎么了,婷儿?”北王爷不由问道。 “啊,没什么,我只是想干嘛非那条带子不可。哎——我哥哥和嫂嫂呢?”婷儿连忙岔开。 “你哥哥这会儿正帮你嫂嫂梳妆呢,很快也就该过来了。”王妃笑道。 “哼!娶了嫂嫂就把我这个妹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找个机会非要找他好好理论理论不可!”婷儿轻笑道。 “好啊!婷儿,才几个月不见,你这张小嘴儿倒是越来越厉害了,你要找你哥哥理论什么呀?”珍珠门帘一掀,走进一对双十佳人,男的长身玉立,俊眉星目,一表人材,女的粉面含春,凤目溢情,身材苗条,风姿绰然,轻轻向北王爷和北王妃一礼:“见过父王、王妃!” “起来吧!”北王爷笑道:“你们小两口儿今天打扮的这么齐整,又要到哪里去呀?” “禀父王,今天是常将军的公子下了帖子,邀我们过去吃酒。”小王爷忙答道。 “快去快回,酒别吃的太多,以免伤了身子!”北王妃嘱咐道。 “是,孩儿知道。”小王爷倒,刚要起身,少王妃却喊道:“玉书,你先别动,婷儿有事要找你理论呢!” “哦,婷儿哪,出去这几个月又有什么新鲜事了,说给哥哥听听!”小王爷笑道。 婷儿突然眼珠一转,站起身来把少王妃拉在一边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嫂嫂也在这儿,我还是请教嫂嫂吧!” “到底什么事?”少王妃笑道。 婷儿狡猾地看了小王爷一眼,在少王妃耳边压低声音轻轻道:“嫂嫂,你用什么法子把我哥哥收拾的服服贴贴,教教我?” 少王妃的脸立即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儿,不由轻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一把推开婷儿就要走。 婷儿却一把拉住她的裙子,脸儿也贴过来,赖笑道:“教教我嘛!我可是真心跟你学的!” 少王妃一转身,拧住婷儿的耳朵,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呀!还是先去洗洗澡吧!知不知道,你身上好臭呦——”说着便往外走。 小王爷不由问道:“馥儿,怎么了?” 少王妃轻轻斜了他一眼,满面飞红,一跺脚,小声骂道:“走哇!” 小两口儿一先一后走了出去。 北王爷不由笑着问道:“婷儿,你跟你嫂嫂说了些什么,把她气成那样?” 婷儿眨巴眨巴眼儿:“我没说什么呀?” “你这丫头,要欺负了你嫂嫂,当心你哥哥不饶你呀!”北王妃笑道:“去让五妈好好给你洗一洗,然后去睡一觉,下午还要进宫呢!” “不用五妈,我跟慧香一块儿洗!”婷儿笑道,一骨碌跳下床朝门口喊道:“慧香,慧香……” 近午,五妈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连连摇头:“也不知道郡主这澡是怎么洗的,屋里的水,简直能淹死骆驼……” 婷儿的房间,碧云楼,慧香正披散着头发帮婷儿梳头。 刚梳好头发,婷儿便随手拿一根玉簪别住,起身找衣服。 慧香忙道:“郡主,小翠刚送来的那件对襟莲花碧纱衫在那边!” 婷儿伸手乱翻床上的东西:“我不是找那件。” “那你找哪件?”慧香不由奇道。 “我就找这件!”婷儿终于从一大堆衣服底下抠出带回来的那个小包,又从里面拽出何天香的那件长衫来一边穿一边笑道:“我穿这件怎么样?” 慧香惊的张大了嘴巴:“你该穿女装的!” “我才不呢!我要给皇伯一个惊喜!”婷儿束上腰带。 “可这行吗?”慧香担心地道。 “我说行就行!”婷儿笑道。 慧香知道劝还不如不劝,只好替她拿过鞋子,婷儿穿了,又拿起扇子跳了下来轻轻一个转身问道:“慧香,怎么样?”数日奔波一去,婷儿显得精神了许多。 慧香点头道:“好看是好看,只是稍嫌大了些,下摆也有些过长……只是,王爷会让你这样出去吗?”慧香突然想起了老王爷:“夜阑阁可是出入王府的必经之路呀!” “父王当然不会同意,可不有你在吗?”婷儿笑道。 “我?”慧香不由一呆:“我能干什么?” “附耳过来。”婷儿低声倒,郡主便在慧香耳边低声嘱咐了一番。 “啊?”慧香不由叫道:“什么呀!这样的当老王爷已经上了四次了,你就饶过我这一遭儿吧!” “快去快去!”婷儿一边把慧香往外推一边笑道:“三四次你都没事儿,难道就怕这一回?” “可那你也得让我换件衣服再去呀!”碧云楼里,传出慧香哭气的声音。 楼外,天很高,树很清。 “喝茶?”夜阑阁里,北王爷险些把茶杯扔了。 侍立的慧香忙道:“郡主是这么说的,她让奴婢先来,这次她要亲自泡茶。” 北王爷一捻长须,又是一声“喝茶?”声音怪的厉害。 王妃笑道:“王爷,你别老这么想婷儿好不好?婷儿也大了,这点儿孝心总是有的吧!我们还是早些过去,不要扫了孩子的兴!” 北王爷点点头:“好吧!慧香,你带路!” 北王爷一行前脚刚出夜阑阁,婷儿后脚就从一跟柱子后面跳了出来撒脚向外跑去。刚转过滴翠亭,四月斋,穿过月亮门,后面就听一声:“站住!你是谁?” 婷儿一惊,回头一看,却是程杨程老四,连忙道:“四叔,别大声儿,是我!” 程老四定睛一看:“啊?这不是郡主吗?郡主打扮成这样子,难不成又要出去?王爷知不知道?” “咳!四叔,你别瞎猜,我正跟翠儿闹着玩,被她们捉住要刮脸的,喏——”婷儿一把拉过程杨:“四叔,你就站这儿别动,她们谁来,你都拦住挡一挡,别让她们那么快就追来;还有,千万别听她们撒谎,我知道你干这个最在行儿,那些丫头们谁都骗不过你的,是不是?”婷儿说完便直朝着程杨笑,挤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程杨只觉得脑袋一晕乎,不由大嘴一咧嘿嘿笑道:“得!婷儿,你就放心去吧!这儿就交给我老程了!” “蠢蛋!”婷儿过了程老四,撒开脚丫子跑的更快! 眼见大门在望,婷儿嘻嘻暗笑道:“这当儿,父王肯定又在骂我了。”想着,回头一瞧,依不见有人追来,不由更是得意,不料只觉脚下一绊,一步踩在衣服长大的前摆上,叭!婷儿一记发不出声来的哀鸣便趴在了地上,紧跟着骨碌骨碌滚了下来。 然后她便看见了两个人的脚,左边的银靴蟒袍,右边的大红石榴宫缇,就停在婷儿面前。 “糟!是哥、嫂,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婷儿心中不由大是叫苦,连忙爬了起来,头也不敢抬,只立在一旁哈下腰遮住脸道:“见过小王爷、少王妃!” 小王爷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没什么,没什么!”婷儿连忙哑着嗓子道:“只不过王爷要小王爷和少王妃回来的时候立即去一趟。” “夜阑阁吗?”小王爷问道。 “不,碧云楼!”婷儿暗道:反正生事了,索性就大些吧!说着,暗暗发笑,但她低了头谁也看不见。 小王爷“嗯”了一声道:“你去吧!不过以后做事稳重些,慌慌张张像什么话?”说着便往里走。 少王妃却一遍一遍地打量着婷儿,疑惑地道:“你是谁,我以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婷儿心中不由一凛:“禀王妃,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可这服饰也不对呀!”少王妃眉头一皱正要再问,小王爷已在里面催道:“馥儿,快点!” “来了,就来!”少王妃只得提了裙子上台阶,却又回头看了一眼婷儿,心中暗道:“怪了,这人好象在哪里见过,怎得这般眼热?” 婷儿抬起头看看两人的背影,嘻嘻一笑,连蹦带跳地上了门口的轿子,大叫道:“进宫!” 小王爷与少王妃换过衣服便朝后院走来,刚到四月斋,便听程杨在和小翠吵架。 只听小翠气道:“四叔,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是王爷叫我去追郡主的!” 程杨却双手一抄,半倚在院墙上笑道:“行了,郡主早就叫我提防你们耍鬼了,再一会儿就放!” “再一会儿,郡主早就跑没影儿了。”小翠气道,一低头便往外硬闯。 程杨拦阻不住,只好让她闯了过去。 小翠一转弯儿正碰上小王爷,连忙垂手退在路边叫道:“小王爷!” “什么事这么急?”少王妃问道。 “回王妃,郡主骗老爷和王妃去碧云楼喝茶,自己却穿了一身男人的衫子去见皇上,老王爷觉得不成体统要婢子去把她追回来。” “嗯?”小王爷和少王妃对望一眼,心下明了。 少王妃道:“你不用去了,现在她早走远了,想来皇上也不会为难她的,你就回去吧!” 碧云楼,北王爷气道:“这丫头,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夜深时分碧云楼,婷儿歪歪斜斜,醉眼朦胧,腕上的镯子也少了一只,一进门,便看见四个人一字儿坐在屋里,不由奇道:“咦,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说着,一脚踩在衣服上,不由一个踉跄,慧香忙从后面扶住了。 四个正襟危坐的人一见婷儿这架势,便知道这次的批判加教育大会是开不成了,不由齐齐叹了一口气。 北王爷问道:“婷儿,见到你皇伯了吗?” “见到了。”婷儿懒懒的回答。 “他找你做什么?”王妃问道。 “嘻嘻,他还想给我提亲哩!”婷儿觉得甚是好笑。 “提亲?”四个人不由对望一眼,连忙问道:“哪一家的?” “还有谁?蛤蟆眼儿呗!”婷儿摇摇晃晃地道,一屁股坐进椅里,慧香连忙端上一碗醒酒汤,却被婷儿推开。 “蛤蟆眼儿?蛤蟆眼是谁?”四人皆奇。 “四王爷,蛤蟆眼儿就是相府的李汉成。”慧香忙代答道。 “李汉成,李相国的儿子?李让民总跟我在朝廷上水火不容,他会给婷儿提亲,这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北王爷眉头一皱问道:“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 “答应了?!”北王爷险些跳起来,就像被一把火儿烧了屁股:“你怎么……怎么能答应呢?” 婷儿笑道:“我是答应不嫁给他了。他爹叫‘李殃民’,他叫蛤蟆眼儿,我苌婷虽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可好歹也是北王爷你的女儿,又怎么能嫁给那祸国殃民的癞蛤蟆呢?对不对呀,父王?” “对对对!这才是我的好女儿嘛!”高帽一戴,北王爷不由大是高兴乐呵呵地道:“那你皇伯怎么说?” “他没再说!” “咦,这可怪了,你皇伯在这些事上的罗嗦是出了名儿的,难道这次改性儿了?”北王爷笑道。 “他是还想罗嗦呀!我就叫他……”婷儿重重地道:“喝酒!” “喝酒?”四人齐齐道。 “对呀!我们划拳。一开始是我喝的多;可后来我伸两个指头他也说是三个,自然是他喝的多了。后来他舌头直了,自然不能再多话!” “那再以后呢?”北王爷不由哭笑不得。 “再以后……再以后……”婷儿摸摸后脑勺,两手一摊:“再以后我就这个样子回来了!” “婷儿呀。”王妃笑道:“你也不小了,确实也该找个婆家了。怎么,平日里就没个上心的?咱们给你掂量掂量?” “娘!”婷儿脸一红,却也未表示反对。 “对啊对啊!要不要哥哥给你搭个桥,牵个线儿?”小王爷笑道:“常少将军如何?人家给我提过两回了!” “好呀!一顿酒菜就把你妹子卖了,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婷儿叫道。 小王爷差点儿喷饭:“全京城谁不知道你?又刁又懒又馋,还尽耍些小聪明儿!” 婷儿撅了嘴道:“你尽编排我,反正你的狐朋狗友我一个也不要。” 小王爷不由气笑道:“常少将军他们怎得就成了狐朋狗友了?” 婷儿笑道:“再好的人,跟着你也就成了狐朋狗友了!” “好好好,算我没说,算我没说!”小王爷只好闭了嘴。 “那——”少王妃笑道:“黄小姐的堂兄黄尚书呢?” 婷儿笑道:“黄尚书虽然春风得意,可长的太难看,晚上睡觉醒来还以为撞鬼了呢!” “我看王侍郎……”王妃刚要说话,却被婷儿打断:“那个王侍郎虽说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是出了名的病胎,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难道你们叫我去守活寡?” “这——”王妃一见满朝才俊皆被婷儿批驳的一文不是,不由一时无语,只得道:“那你要什么样儿的?” “我的要求其实也不高,这个人呢长的好不好看不要紧,关键呢是要有内涵,侠骨柔情,温柔体贴,听我的话,只对我一个人好……”婷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情意绵绵地说着,凤目含痴,已自酥了。椅中四人却是面面相觑。 慧香眼见不妙,连忙在后面抻了她一下,低声道:“郡主,你喝多了!” 婷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一步三歪地走到小王爷身边道:“而且年纪也不要太大,就比你小一两岁吧!” 北王妃叹了一口气:“婷儿,你的要求还不高?京城这么大,可你说的这人,只怕打着灯笼也找不出半个来!” 北王爷却笑道:“看来只有城东的花落风花少爷配得上你了,只可惜他已被皇上内定为驸马了!” “花大少?”婷儿一呆,沉吟道:“花大少固然是好,又可惜我遇上的那个却还要胜他十倍!” “什么?比花落风还好?”这次轮到北王爷吃惊的了。 婷儿点点头:“花大少虽有‘天下第一少’的美称,但他行事做人,总有些沽名钓誉之嫌。而他只是不想出仕而已,否则,日后的成就,恐怕不在父王你之下呢!” 北王爷不由瞪大了眼睛,王妃,小王爷,少王妃,慧香也都惊奇的看着婷儿。 “北王爷”只有三个字,却跟百年前的剑帝仇九秋,现在的天星楼少总楼主薛沉香一样,是何等的铿锵有力!有人曾说过,只要北王爷登高一呼,皇上就要退位;只要北王爷说一句话,当今的武林盟主就要含笑让位。当今天下,“北王爷”三个字,已是一块响当当的砸不扁,锤不烂的金招牌!只因为北王爷不是神,而是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一个被全天下公认了的人!你在他身边,只会感觉到无声的崇高与伟大,再无其他。而现在婷儿却说出这一句话来! 婷儿见北王爷这样看着自己,不由有些气恼:“怎么?你不信我的话?你女儿虽然贪玩了些,可看人又何曾有错过?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的心灵与人格!花大少虽然好,可他有吗?何大哥现在虽没什么名声,将来也不一定有,可他又怎是一个花大少可以比得了的呢?” “哦,他姓何,叫什么呢?”北王爷既不气更不恼,只聚精会神地道。 “他叫何……”婷儿刚要出口,突然觉醒不由仰天一个哈欠:“啊——呦——好困,我要先去睡了!”说着,也不理人,独自上床睡下了。 “哎——”王妃刚要再问,北王爷却笑着一使眼色,四个人一齐退出房来。 慧香盛了冰梨雪藕来到婷儿床前,却见婷儿犹自抱着何天香的扇子在怀里,迷迷糊糊地轻念道:“……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何大哥,你想我吗……”声音渐小,终不可闻。慧香忙道:“郡主,先起来吃片雪藕润润口吧!”几唤不应,待得推时,早已沉沉睡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婷儿尚在梦中,就听慧香慌慌张张从外面奔了进来喊道:“郡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婷儿向里翻了一个身不高兴地道:“这小蹄子真可恨,大清早不让人睡觉……” 慧香几步跨到床边,掀开帐子推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大睡,咱们给看起来了!” 婷儿被推不过,身手揉揉惺忪的眼皮:“你胡扯什么?谁被看起来了?” “还有谁?咱们呀!今早我刚一出门,就让程四叔给挡了回来,还说什么:王爷说了,打今儿起,咱们碧云楼的人,只许进,不许出,尤其是郡主你,更不能够离开半步!”慧香急道。 婷儿一惊:“这是怎么了?父王发这么大脾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八成儿是昨晚……”慧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昨晚,昨晚……”婷儿拍拍额头:“昨晚我喝了那么多酒,什么都记不清了,我没胡说吧?” “还没胡说呢!什么常少将军是狐朋狗友,黄尚书长得难看,王侍郎命短,就连花大少都让你批的一文不是;又有谁比得上你心里那位,又优雅又有气质,又温柔又听话还体贴……亏你说的出口?还听说王爷要找我麻烦,说都是我在外面带坏的!”慧香委屈地道。 “我真的是那么说的吗?”婷儿道。 “就还没把何公子的名字全说出来了!”慧香气道。 婷儿松了一口气:“就是我真的说了,以父王的行事,也绝不会大张旗鼓地把咱们看起来呀!” “门不当,户不对,他不看你看谁?”慧香道。 “不对不对,一定是有事发生了!”婷儿摇头沉思道。 “有事?会有什么事?对了!”慧香想起了什么:“我昨天听洪六叔说:刚得到消息,李殃民那个老王八正在收买黑道高手要对咱们北王府不利。王爷叫他们小心戒备。王爷这时便把咱们从老远找回来,又把咱们看的这么紧,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呢?” “嗯,有理!”婷儿点点头,却又随之一惊:“那咱们岂不是好久都不能出去了?” 慧香点点头:“我看是这样!” “那怎么行?我跟何大哥分开已多半月了!”婷儿突然一骨碌跳了起来,从后窗上向楼下看去。 就见云七双手抱了剑在楼后迂回;婷儿立即下床,光着脚奔到门边隔着楼栏往外看去,却是程杨正背着手在院门前晃悠,见苌婷向下观望,就咧嘴一笑掉了头。 婷儿见了这阵仗,料知不好走脱,不由双手将房门一摔道:“慧香,你看怎么办?” 慧香往床边一坐:“就是怕咱们出去有危险,王爷才这么大动干戈,这次我看你就省省吧!”话尚未完,却见婷儿正在直直地瞪着自己,不由道:“那你就试试呀!” “你以为我就真的出不去了?”婷儿气道,披件衣服便往外走。 刚到院门,程杨伸手拦道:“郡主,请留步!” 婷儿故作糊涂:“四叔,这是什么意思?” “咦,慧香没跟你说?王爷交待下来,郡主跟碧云楼的人,若没有什么事,就不要随便出去走动!”程杨忙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王这么小心,连我都不让走动?”婷儿装作生气地问道。 “据属下所知,李相国近时一些黑道人物来往密切,估计是要对咱们北王府不利,所以王爷叫咱们小心些!” “哦,原来如此!”婷儿装做恍然大悟却又眼珠一转道:“其实,七位叔叔武功高强,那些人就是再厉害也不是叔叔们的对手,咱们在这王府之中,应该是安全之极,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哦,今天我还没向娘请安呢,我先走了!” 程杨却心道:“又来给我灌黄汤!昨天稀里糊涂地就把你放走了,让他们六个把我好一阵取笑,少王妃也骂我头脑简单办事不力,今天可不能再放你走了!”想到这里,连忙伸手一拦道:“王爷关照,自今日起,郡主只要安静呆在碧云楼就行,一切俗礼全免!” “那怎么行,连这点礼数都没有,传出去咱们府的面子怎么看?”婷儿迈前一步就要硬闯。 程杨奇快地后退一步,复又拦住。 “喂!”婷儿两眼一瞪:“我要去见我娘哎!” “属下可以派人去请王妃来!” “我是小辈哎——”婷儿气道。 “王爷王妃说了,若是郡主有事,大可以派人去请,但属下绝不能擅离职守,郡主也绝不可以出碧云楼!” 婷儿恨的牙根儿痒痒:“父王也是,老糊涂了不成?既是大敌当前,那就多派人手到重要的地方去,费这么大劲儿看住我做什么?” 程杨一拱手:“郡主只要肯安心呆在碧云楼,不出去乱闹,就已经替王府节约了一半的人手了!” 婷儿气的差点儿吐血:“本郡主要是硬要出去呢?” “以郡主的武功嘛……”程杨突然不说下去了,抬起头看着婷儿。 “程四叔——”婷儿突然又柔柔地道。 程杨摇摇头。 “程四叔——”婷儿可怜兮兮地道。 程杨还是摇头。 “程老四!”婷儿突然怒不可遏。 “在!”程杨立即昂首挺胸,站直肃立。 “哎——?好你个程杨程老四,本郡主就是出去一会儿也不行?我就不信你敢跟本郡主动手!”婷儿使劲儿地挽挽袖子,指着程杨的鼻子道:“你还不给我走开?” 程杨见婷儿咬牙骂人挽袖子的样子,不由笑了。 婷儿不由大怒,一拳打来! 砰!手好疼! “郡主还是回去吧!”程杨笑道。 “我就不信这个邪!”婷儿怒道,猛抬了右脚,使足了吃奶的力气踢去。 砰!这一脚更重,婷儿只觉是踢在了钢上铁上,刺痛入骨,忍不住抱了脚在地上鸡飞狗跳地惨叫道:“啊呦,我的脚断了,我的脚断了……” 程杨心中暗笑,却见婷儿眼泪都流出来了,也觉不忍,问道:“真有那么严重吗?” “那你踢我一脚试试!”婷儿怒极,脱口而出,已是气糊涂了。 程杨心道:“你踢我一脚自己都痛成那样,还要我踢你?”却不好说出,只蹲了下来帮她揉脚。 不料刚揉得两下,婷儿突然将程杨一脚踹倒就往外跑,哈哈笑道:“哈哈,四叔,我出来了!” “那你还是回去吧!”婷儿话尚未说完,只觉脖子一紧,一个筋斗已给人摔了回来。 “郡主还是老实些吧!”程杨拍拍手笑道。 婷儿从地上爬起,揉揉发痛的屁股,怒道:“程老四,咱们走着瞧!” 程杨一耸肩:“郡主请便!” 婷儿爬起来,自觉无颜直接回去,便转身朝楼后走来,迎面撞见云七。 “呦,七叔在干什么呢?”婷儿的脸上笑开了花儿,心中却已开始大骂。 “郡主!”云七连忙见礼:“属下没事,来转转。” “哦——是嘛?”婷儿暗道:“明明是来监视我的,却装模做样,可恶!”不由又揉了几下屁股。 云七一见,不由道:“郡主的腰怎么了?” “没事没事,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婷儿忙缩了手笑道。 “那郡主到后楼来做什么?”云七忙道。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到后花园去采两朵花儿。”婷儿道,后花园有个后门,院墙也不太高,出去的机会比较大。 “以往的花儿不都是丫头们分房送的吗?”云七狐疑道。 “丫头们懂什么?净采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我自己去的好!”婷儿笑道。 云七一正色:“实在对不起,郡主这几天最好还是呆在碧云楼,不要乱动。” “为什么?” “王爷的吩咐,郡主难道不知道?”云七奇怪地反问道。 “我不就到后边去玩一会儿嘛,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婷儿不悦道。 “王府人手有限,后花园又草木繁茂,面积甚广,实是防不胜防,属下是替郡主小心!”云七忙道。 “行了行了!”婷儿烦躁地道,眼珠一转,却又突然笑道:“云七叔,听说你对天星楼的那个锦儿挺有意思,对不对呀?” 云七脸一红,忙道:“郡主别听洪六哥他们胡说,这哪有的事儿?” 婷儿哈哈大笑:“七叔,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害的哪门子臊呀?你听我的,我就叫少王妃跟天星楼的那个薛沉香作个人情,把锦儿给你!” 云七满面赤红,恭身道:“郡主错爱,属下感激不尽,只是云七一向唯王爷命令是从,且替郡主安全着想,这事儿属下万万不能答应。” “哎——七叔,你怎得这么不开窍儿?放着这么好的女孩子不要……”婷儿见云七不上套,不由气道。 云七脸上更红,忸怩道:“郡主知道的,云七向来是最守规矩的;更何况属下对人家有意思,人家对属下如何还不知道呢!” 一句话出口,婷儿已是两眼儿开始翻白,叭的一声趴在地上。 婷儿耷拉着脑袋刚一进来,慧香就问道“郡主,怎么样?” “怎么样?”婷儿抬了抬眼皮:“两个都一样,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都不开窍儿!”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何天香的扇子来,默默看了一会,眼光中竟有泪花在闪烁:“我只怕是要出不去了,却也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郡主,”慧香也不由黯然:“王爷也是为了你好呀!” “我知道。可我不见他,心里就是堵的慌!”婷儿一急,突然哭了出来。 慧香连忙打起帐子,去替婷儿收拾被子:“依我看,咱们倒不如直接捅明了,让他把何公子招来?” “那不行,即便父王甘心我跟着一个平头百姓,何大哥若是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只怕也不会再肯见我……”婷儿说到这里,突然起身猛地一把把帐子扯了下来。 “你干什么?”慧香吓了一跳。 “结网!”婷儿目现异彩。 “结网?”慧香瞪大了眼睛。 这天晚上,碧云楼早早便熄了灯。 程杨看着婷儿的房间,终于松了一口气,还真怕他出来歪缠。 三更时分,月光皓洁,碧云楼内一片安静,程杨也似睡非睡地挨着院门歪着。 突然,婷儿房中传出一声惊呼,紧接着噪音大作,刀剑声,桌椅杯盘声响成一片。 程杨一个冷子跳了起来:“可恶,云七怎么放刺客进了郡主的房间?”当下不及细想,跳上二楼,踹开房门便往里冲,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后窗剑刃破空的声音传来。 刃声入耳,熟稳非常,正是云七的“穿云剑”。 “怎么,云七并没有离开?”程杨不由一惊,突觉触手之处软软一团,竟给网住了。 “不好!中计了……”程杨刚要叫,脑袋上便狠狠挨了一下,不由沉沉睡去。 房内一切又恢复了安静,红烛重新燃起,婷儿与慧香一人一支大棒,看着地上昏睡的两个人,婷儿得意地点点头笑道:“想看住我?没门儿!” 慧香却道:“郡主,咱们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儿?” “过分?”婷儿一扬眉:“不过分咱们走的了?” “那……那这笔帐,他们会不会又要算到我头上来?”慧香害怕地道。 “那你还不赶快走?” 夜阑阁,程杨与云七白布缠头,垂手而立,脑袋上各缠了一大圈的白布。 北王爷面色凝重:“程护卫,你说婷儿设计跑了?” “属下无能,还请王爷处罚!”程杨低头道。 “这孩子!”北王爷叹了一口气,抬抬手:“程护卫,你们起来吧!这孩子连本王都看不住,又更何况你们?大敌当前,董老五走不开,婷儿就麻烦两位了!” “王爷放心,属下一定找到郡主,把她安全带回来!”程杨忙道。 北王爷摇摇头:“山雨欲来风满楼,王府也不一定安全;你们找到她后,就暗中保护她好了,不一定非回府中不可。顺便看看那个年青人怎么样?” “哪个年青人?”程杨不由一头雾水。 “我也只知道,他姓何!” 迎送客栈,慧香夹起一筷子菜:“公子,咱们现在是出来了,但下一步怎么办?” 婷儿头也没抬:“去梅城,何大哥说过他要去梅城的,咱们到那里去找他!”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走来六个奇形怪状的老头子,头一个是总处于梦游状态的胖老头儿,耳朵上架一支笔,笔上尚淌着墨汁,弄的满身都是;第二个是个笑和尚,他见人笑,人见他更想笑;第三个是个体大腰阔的黑脸道士,不知道的还以为雷公下凡李逵转世,一脸的火气,就如别人欠了他八百吊钱倒让他找一千似的;第四个是个员外,只是一脸苦相,让人怀疑他是吃黄连活大的,一身袍子倒还完整,只是上三层下三层,里三层外三层都是鼻涕眼泪,可见这人受苦够深,泪腺特别发达;第五个是个书生,一身袍子已是千疮百孔,折扇也被狗咬了两嘴,却是腆胸凸肚,一幅天下学问舍我其谁的样子;最后一个则是面黄如土的干瘦中年人,眼睛总是似闭非闭,不停地打着哈欠,一身千年古董的黄袍已是万年未洗,一动便直往下掉土渣,但隐隐还可看着有条龙样的东西附在上面。 这六个人一走进门来,婷儿便不由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众人也跟着轻笑。 六个怪人却似若未闻,胖老头儿叹了一口气,吟道:“犹恋断期是识期,佳人含笑远倚壁。”吟着,取下耳边的长笔便在门框上一挥而就,复又叹道:“三十八年,梦里缠绕。” 婷儿听了,不由止了笑,暗道:“此人倒也是个痴情的种子。” 慧香却是一凛,因为她想起了武林中十分令人头痛的六个人:“武林六怪”“喜僧”、“怒道”、“苦员外”、“酸书生”、“病使”,刚才写字的却是“痴翁”。 突听一人哭道:“呜呜……真让人感动,我要是也有这么个红颜知己,也就不枉此一世了……呜呜……”这人一哭,眼泪鼻涕就又出来了,伸袖去抹,干鼻涕上面叠新鼻涕,登时锃光瓦亮,油光可鉴,几可以照出人的影子来,正是“苦员外”。 砰!一张桌子被打烂,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响起:“你这个报丧的,除了整天哭哭啼啼惹的老子心烦之外,还会做什么?!”却是怒道。 就听一个嘻嘻的声音道:“臭道士,他尚会哭哭啼啼,你呢?除了吃喝拉撒加睡觉之外,不也就只会打打雷吗?马脸不知嘴长,还净说人家,哈哈哈,唬唬唬,笑死我了,笑死我了……”正是“喜僧”。 砰!怒道又将一张桌子打塌,怒道:“死突驴,老子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总找老子的麻烦?” 喜僧却嘻嘻笑道:“怎么?又要打架?和尚可是手痒好久了!” 却听酸书生酸曰:“呜呼哀哉!事无巨细,二子何为?” 怒道不由骂道:“去你娘的蛋!谁是你儿子?老子跟死秃驴吵架,干你龟儿子屁事!” 婷儿不由暗笑:“酸的也太酸,粗的也够粗了。” 就听病使有气无力地道:“你们天天吵架,吵够了没有?吵够了,就坐下来吃饭,咳咳,我也该吃药了。” 六个人刚一落座,瑟缩在一旁的小二忙先摆上六副碗筷然后逃难似的走了,菜还没上,喜僧突然一拍桌子,嘿嘿冷笑道:“臭道士,那个地方也是你坐的吗?” 怒道也大吼道:“老子为什么不能坐?”说着又要伸手,拍桌子。 众人见他又要拍桌子,连忙伸手一人按住桌子一角儿。 砰!一声巨响,碗筷在原地一阵格勒格勒响,但没有碗筷摔下来。 婷儿慧香不由骇然,怒道那一掌已是够重,五人却以内力将他掌力托住,护住桌子碗筷,可见修为绝不在怒道之下。 喜僧嘿嘿道:“臭道士,你把这张桌子也打塌了,咱们到哪里去吃饭?” 病使也咳了两声道:“那个首位是老大坐的,可是咱们谁选你做老大了?” 怒道不由气道:“选老大的事,咱们选了几十年也没选出个结果来。现在,就算论年纪,也该老子做了,要不,你死鬼选个大伙儿都服的老大来!” 病使从怀里取了两颗药丸放进嘴里,慢慢道:“我看,从咱们当中选个老大,已经是不可能,倒不如咱们选个外人来做老大,也省的大伙儿天天吵架,不知大伙儿怎么想?” 痴翁,苦员外,酸书生细想了一会儿,原则上点头表示同意。喜僧却嘿嘿笑道:“和尚倒没什么,只是怕臭道士……” 怒道两眼一瞪:“死秃驴,你都不怕老子怕什么?只要这个老大不是你,王八蛋来做都成!” “喂!王八蛋来做老大,咱们成什么了?”痴翁怒道。 “呜呜……虽说以后要被人管,可有个老大在,我还是挺高兴的,呜呜……”苦员外道:“可我说,你死鬼找谁做咱们老大?” “老大倒是好找,只怕我找了,你们又要吵着不同意,还是天天打架。”病使咳道。 “这个好办,不管你选谁,咱们都同意就是了。”喜僧道。 “对!就这么着!谁要是敢反悔,老子就一巴掌打烂龟儿子的脑袋!”怒道叫道。 “嘻嘻,只怕到时候第一个反悔的就是你臭道士!”喜僧笑道。 “你说什么?死秃驴,你真的欠揍你?”怒道气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安静些,咱们也就不费事了,刚才的笑声最大,就是他了!”病使伸手朝婷儿一指。 “什么?我?!”婷儿见病使的指头笔直地指向自己,一个大马趴差点儿趴桌子上。要真跟这六个活宝一起,人不死也会疯掉的。 “老大!”五个人一齐翻到婷儿桌前躬身行礼,却唯有怒道一个人站在那里,脸儿都气绿了。 婷儿张大了嘴巴,好久方回过神儿来,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把拉住慧香结结巴巴地道:“慧……慧香……咱们快走!” 慧香也吓的全身痉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随了婷儿便跑。 不料,两人刚跑没几步,“怒道”已拦在前面。 婷儿一见,不由心慌意乱,跳着脚道:“喂!你干什么?快让开!”也大概是昏了头,明知对方武功高强,依旧一拳捣出。 “哼!雕虫小技,也放光彩!”怒道一伸手,扭住婷儿手腕顺势向后一带,痛的婷儿不由“哎呦”一声惨叫。 就听耳边五人同时怒喝:“反了,反了,臭道士,你居然敢打老大!”六七股掌风连同折扇一齐向“怒道”打来。 怒道自知抵挡不住,携了婷儿一个移行换位挪到墙角儿。就听嘭的一声巨响,一张八仙桌已给打了个稀烂。 怒道不由怒道:“喂,你们干什么?让这么个毛头小子来给咱们做老大,岂不是丢咱们‘六怪’的脸?还不若一掌打死算了!” 慧香不由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大叫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老前辈手下留情!” 喜僧嘿嘿冷笑道:“臭道士,咱们先前说过什么?本来嘛,若在平时,你一掌打死这个小辈也没什么,但你当咱们都是什么了?你还是先一掌打烂自己的脑袋吧!” “对对对!”婷儿疼的呲牙咧嘴,忙叫道:“你还是先把自己的脑袋打烂再来杀我吧!”心中暗道:“你若先把自己的脑袋打烂,自不怕你来杀我!” “闭上你的鸟嘴!”怒道一指戳在婷儿的哑穴上:“若是一个有脸面的人物,老子还可听他号令;但就这么个草包,你让老子从何说起?” 婷儿脸上的表情甚是古怪,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急得两只乌黑的眼珠骨碌骨碌儿直转。 病使冷笑道:“我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你也未必能接受他!” 怒道不由怒道:“好了,反正你们总也不相信老子,大伙儿兄弟一场,老子不能让‘六怪’的名头受损,就让老子一掌劈了这个臭小子,再以死谢兄弟之情吧!”说着一掌劈下。 “喂,臭道士!……” “臭道士,你敢?” 几声怒啸,六怪一齐扑上,却是不及。 婷儿手臂被反拧,动弹不得,又叫唤不出,眼见怒道巨掌劈下,只急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陡听慧香在一旁尖叫道:“你们不能杀她,她是有身份的人,她是北王府的苌婷郡主!” 骤然,时间仿佛停滞,怒道的手停在半空,狐疑地道:“你别骗老子,谁不知道皇上宠的厉害的苌婷郡主是个女的?” 五怪也瞪大了眼睛盯着慧香。 慧香使劲儿一拉帽子,一蓬青丝脱帽而出。 怒道一惊,连忙伸手一扫婷儿的帽子,青丝三尺耀眼,空灵飘逸夺神,店中众人已是呆住。 过了好久,众人回过神儿来,病使道:“怒老头,这次你还有何话说?” “老子,老子……”怒道只吱唔道,猛一抬头:“这有什么?只不过证明她是个女的而已,又怎能证明她就是北王爷的女儿呢?” 慧香这才定下神来:“她腰间有一块王府令牌就是凭证!” 怒道连忙掀起婷儿的长衫,果然摸出一面雕龙的银牌,上面三个大字:“北王府”,正是北王府“北王令”。 “臭道士,你还有何话说?”喜僧笑道。 怒道一怔,连忙解开了婷儿的哑穴,放手道:“茅山怒道见过老大!” “你你你……”婷儿死里逃生,拼命地吸了一大口气,想说什么,一时却又说不出来。 “怒道人知道冒犯了老大,任打任罚,全凭老大一句话!”怒道人头也不抬,大声道。 “我我我……”婷儿气极,本想狠狠地收拾怒道一顿,一时却又不知道从何做起,只的恨恨道:“这次不嫌我损你名头了!” “北王爷一直是咱们最敬重的人,有北王府的苌婷郡主做咱们的老大,老子……怒道人心服口服,心服口服!”怒道人谦恭地道。 “哼!你们想让本郡主做本郡主还不想做了呢!”婷儿怒气冲冲地道,一扭头重新戴好帽子:“慧香,咱们走!” 喜僧迎面拦住:“郡主慢走,咱们兄弟几十载未曾这么齐心过,郡主权当帮帮忙?” “那是你们兄弟间的事,于我何干?”婷儿甩袖道。 病使却是慢条斯理地道:“郡主微服出行原因不外有二:一、为了公事;二、偷跑出府,但现下,李相国正对北王府虎视耽耽,北王爷放谁出来都不会放郡主,郡主的目标太大也太明显,所以郡主只能是偷跑出来的了,对吧?” “好狡猾的死鬼!”婷儿心中不由一凛,嘴上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病使笑道:“是与不是咱们只管带了郡主回京请赏便是了。” “你敢威胁本郡主?”婷儿不由大怒。 “咳咳咳,威胁不敢,但见郡主色厉内荏的样子,可见心中必是有鬼。”病使得意地笑道。 “我心中有鬼管你病鬼什么事?”婷儿咬牙切齿地道。 “请郡主屈就!”病使笑道。 “好吧!”事到如此,婷儿也不由泄气地道:“但你们也得依我几个条件!” “是什么?”苦员外道。 “第一,必须绝对服从我的命令;第二以后不许在人前揭破我们的身份;第三嘛,”婷儿一顿:“要替我找一个人。” “慢慢慢……那吾等以后岂非一点儿自由都没有了?”酸书生问道。 不料话未完,脑袋上已重重挨了怒道一掌:“闭上你的鸟嘴,臭丫头的话从今就是圣旨……” “什么?!”婷儿勃然变色。 怒道的脑袋上立即挨了无数的巴掌:“老大!”六个人齐齐叫道。 “叫什么?我听不见!”婷儿侧了头一手护着耳朵大声道。 “老大——!!”六人扯着嗓子公鸭般嘶叫,叫声惊天动地。 “嗯!”婷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慧香却已是呆住。 “老大,你刚才说要找人,找的是谁呀?”病使问。 “找人的事儿,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不过现在有几个人我看着特别地不顺眼!”婷儿眼中冒光蓝光。 “老大看谁不顺眼,咱们兄弟替你狠狠地扁他!”怒道立即跳了出来大吼道。 “我第一个看不顺眼的就是你呀!大家给我扁!狠狠地扁!你们不是要排名吗?谁扁的厉害,谁就是老二!”婷儿突然对着其余五人大声道。 六个人不由齐齐惊愕,随即五个人立即饿狼一般扑向怒道,斗群鸡一般打了起来,场中立时尘土大作,噼啪嗵咚之声不绝入耳。 慧香不由叹息:“还用打得这么卖力?扁了第一个,第二个还能跑得了吗?……” 名次终于排出,痴翁老二,酸书生老三,苦员外老四,喜僧老五,病使老六,怒道老七。 六个人脑袋上都是包,却唯独痴翁脑袋上最少。 怒道大是不服,大怒道:“为什么偏偏我是老七?” 病使连忙扯扯怒道:“你少说两句吧!你不见就咱俩话多,排名最低,挨的揍也最多?” 喜僧更是不服,指着痴翁道:“为什么我们五个都挨揍,就单单他揍人?!”痴翁也奇怪地看着婷儿。 婷儿却冷笑:“你是不是想和老七换个位置了?” 喜僧立即闭了嘴巴。 路上,慧香也悄悄地问婷儿:“郡主,为什么只有痴翁没有挨揍,而且还做了老二呀?” “你还不懂吗?”婷儿问道。 慧香摇头。 “只有他才和咱们是一路人哪!‘犹恋断期是识期,佳人含笑远倚壁’多么忧伤美丽的句子呀……”婷儿的眼光突然痴迷了起来。 身后,喜还在和怒道吵架。 “嘿嘿嘿,臭道士,不管你千说万说,我是老五,你是老七,你就得听我的……” “龟儿子!老子……”怒道破口大骂,却已听不清了。 何天香辞别杜长缨来到慕容山庄之前:“就那招‘八星映月’来看,慕容山庄与我家可能有着莫大的关系,反正是要面对了,又何必再怕慕容姑娘,更何况这段孽情也总该有个了结的时候了;人以真心对我,我又怎能伤之又伤?”当下也不再掩起行藏,直接在门口高叫道:“雁荡后进,何天香求见慕容前辈,慕容姑娘!” 庄丁忙传了进去不一会儿,慕容忠匆匆奔了出来,笑道:“何公子大驾光临,敝庄着实荣幸,还是请内堂叙话!” 二人进得内堂坐定,早有人送上茶来,慕容忠笑道:“何公子此来……” 何天香忙道:“在下是为求证而来。” “求证?求证什么?”慕容忠一头雾水。 “一招剑法,慕容姑娘击败金碧良的那招‘八星映月’!”何天香笑道。 “八星映月?”慕容忠沉吟道:“这招剑法老夫也不识的,只可惜老爷和小姐都不在庄上。” “什么?他们都不在?”何天香吃了一惊。 慕容忠点点头:“老庄主为了小姐的事已上雁荡山找你师傅去了。姑娘也下山找你,现在大概已在梅城一带了。” “梅城?她的消息好灵通!”何天香不由吃惊地道,但更令他吃惊自然是慕容长明竟为了他的事而直接找上了雁荡上,却也不知道师父会说什么,只得道:“那好,在下立即去梅城找她!” “何公子何不在庄上多盘桓几日?” “多谢好意,只是在下急待求证,告辞!” “老朽送公子!” 两人走过一座孤坟时,慕容忠突然问:“何公子到底对咱们姑娘怎么样?” 何天香一愣,随即凄然道:“痴燕血唾筑新泥,风雨何心再迟之?” “何公子,这么说,你……”慕容忠激动地道。 何天香含笑点头,有些羞涩。 慕容忠突然放声哈哈大笑:“哈哈哈……” “唉,你终究还算有良心!”坟旁屋中突然有人长叹。 “你是谁?”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已死的孤魂野鬼,不说也罢,只是兰娟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待她!”说完再无声息。 何天香不由看着慕容忠。 慕容忠摇头:“这人来的比老朽还早,庄主也不曾与老朽说起,所以他的事老朽也不清楚,咱们还是走吧!” 何天香下山,回头看看高耸的慕容山庄,突又想起曾与自己一起来此的好兄弟苌婷,心中不由又似失落了什么,不由更是黯然。还没走多远,突听身后有人大叫道:“好小子,老夫我可找到你了!居然敢跟老夫耍滑头,这次的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跟老夫去见柳丫头!” 何天香回头一看,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个人手持酒壶如飞奔来,须发飞扬,可不正是天龙老人? 何天香心道:“改投师门的事是万万不行的,柳姑娘的面也是不能见的,只一个薛楼主和慕容姑娘就已令人焦头烂额了,更何况再多一个?但就这老头子的架势来看,千万莫让他拿住了,否则准没好。” 何天香一想到这里,矮了矮身子,一下子便窜到路边的林子里去了。 “好小子,你逃得了?”天龙老人一闪即到,随即入林急追。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何天香突然从另一边的林中踉踉跄跄地爬出,左右张望,便向远处飞奔而去。 两天后的古风渡口,何天香累得筋疲力竭,好不容易摆脱了天龙老人的追踪,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便在古风客栈里要了一桌菜。 刚要举筷,却见一个纤纤瘦瘦的小叫化子站在那里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何天香看着他脏兮兮的身子,不由一阵可怜,伸手推过一盘菜,笑道:“吃吧!” 刚吃了一两口,却见小化子依旧在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何天香还以为他嫌少,便又推了一盘菜过去,却见小化子还是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不由有些生气,问道:“你到底吃不吃?” 小化子惨然道:“我就要死了,怎么还吃的下?” 何天香不由奇道:“为什么?” “因为我偷了一个人的钱包!”小叫化突然抽泣了起来。 “那他也不至于要杀你呀!”何天香不由道。 “可重要的是,我还把他最心爱的酒壶给顺手扔茅厕里去了。”小化子继续抽泣,可怜兮兮地道。 卟!何天香险些喷饭,哈哈笑道:“你不但坏,简直坏得透顶。可那人也太小气了吧!这样吧,你尽管吃,不管谁来了我替你摆平,只是以后不许你偷别人东西了。” “真的?”小叫化大喜过望,一屁股坐下大吃特吃起来,然后一抬头,看着已是发呆了的何天香笑道:“喏,他已经找过来了。” 何天香一回头,差点儿把筷子扔了,胡子翘的老高的正在门口气势汹汹往里张望的可不正是自己千躲万藏的天龙老人是谁? 何天香只觉得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儿了,连忙从怀中取了婷儿送的面具戴上。 那小叫化看着稀奇,伸手来抢,笑道:“什么东西,我看看!” 何天香连忙打开他的手,恨恨地道:“臭小子,你惹谁不行,干嘛惹他?” “怎么?你也怕他?”小叫化儿轻轻笑道:“那咱俩岂不是都完了?” 何天香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反正,我是给你害惨了!” “为什么?”小叫化依旧笑。 何天香正要回答,却突觉天龙老人正向这里走来,不由连忙闭了嘴,一动也不敢动。 只听天龙老人怒道:“好你个臭丫头,你偷老夫的银子,老夫看你爹的面子倒也罢了,可你居然把老夫的酒壶也……也扔那里面去了,老夫若不好好儿教训教训你,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了?” 何天香一听天龙老人如此骂小叫化儿,不由听得呆了。 小叫化却朝何天香得意地一笑:“臭老头儿,我打架的帮手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你就先跟他凑合凑合吧!” 何天香听了,不由在桌下狠狠踢了她一脚。 小叫化却抱着脚叫的更大声:“你刚才不是说天龙那个大笨蛋接不住你三招两招吗?” “什么?他?”天龙老人差点儿跳起来。 小叫化儿火上烧油:“怎么?你怕了?” 何天香也差点跳起来:“老前辈,你别听她胡说,晚辈怎敢……” “哼!老夫怕了?当今之世,除了刀皇剑帝音神毒王和月山姥姥那个老不死的,老夫怕过谁?不要说老夫接他的,他要是能接住老夫的三招,老夫立即就走!”天龙老人气坏了,月山姥姥的武功倒不在他之上,却是他老婆,平时被她管教严了,今天顺口也就骂着出气了,只是月山姥姥若在的话,那是万万不敢的。 “前辈……”何天香大惊失色。天龙老人与销魂、风云老人同辈,排名仅在刀皇剑帝音神毒王之下,是何天香的师祖级人物,何天香怎敢轻易与他动手? “小子,这么婆婆妈妈,还是不是男人?”天龙老人怒火攻心,一记“天龙翔”大袖一挥排空去来。 劲道如山,天龙老人盛怒之下威不可挡。小叫化儿知道厉害,一声大叫,已趴在桌下。 何天香明白不能再用伴风武功,否则立即穿帮,眼见伴风大袖已将上三路封得死死的,连忙一低头,也想从桌下穿出,却不料挤了两挤挤不下去,不由大是气恼,却陡觉屁股上凉快至极,竟是天龙老人的大袖已至, “哈哈哈,有趣儿!”天龙老人大笑着,一掌拍下,心想:“这下非把你的屁股拍破了不可!”原来何天香探头下去,却被小叫化儿顶住,屁股却有被凳子挡住,一时竟是翘了屁股进退不得,不由天龙不笑。 何天香不由大骇,来不及多想,双足一蹬地,竟连人带凳炮弹般向后飞去。 砰!天龙老人一掌打空打在桌子上。小叫化在桌下双手抱头仍觉天崩地裂,一张桌子已给打的粉碎,碗碗筷筷直飞上天。 天龙老人一掌拍出,却觉手心一凉,何天香倒贯而出,速度之快,竟连自己都反应不及,不由暗暗叫绝,却又见何天香因冲的太快,一时收身不住竟往墙上撞去,天龙老人不由大惊,正待出手相救。却突见何天香在半空之中右脚将凳子往下一蹬,左脚往后一蹬,凳子翻转着向下撞向墙壁何天香竟也借了这一点儿外力,身子旋转着向上飞去,“逍遥十二式”的身法在这一瞬间发挥的淋漓尽致。 “好!”天龙老人不由大是叹服,双袖齐起竟是“天龙十三式”中的“天龙剪”,向半空中的何天香剪来。 何天香不由亡魂大冒,却已躲避不开,只有硬拼。半空中的何天香突然出拳扬腿! 九伤神拳风云腿! 砰砰!天龙老人的双剪竟被砸开,何天香却被天龙老人雄厚的内功强烈反弹,直砸在一片桌椅之中。 “好!第三招来了!”天龙老人突然双拳齐出,只觉一股威猛无俦的劲气排山倒海似地向前推来,残桌断椅在掌力的压迫之下纷纷格格折断,正是天龙老人的成名绝技“天龙推!”桌断椅裂,奇快地逼向桌椅堆中的何天香。 桌下的小叫化不由一跃而起,大声惊呼道:“前辈,掌下留人!” 嗤!残桌断椅中却突然有碧绿色的剑光闪现,剑气撕裂长空,一闪即逝。 嘭!何天香倒飞三尺,一下子撞在墙上,天龙老人的衣襟却破了一角儿,呆呆立在那里喃喃道:“销魂剑!” 小叫化儿忙奔过去扶起何天香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何天香却向天龙老人一礼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原来,何天香连破天龙老人两招,老人心中已存了惜才之念,是以方才那记“天龙推”天龙老人只用了六成功力,否则,何天香销魂剑罡尚未大成之下,不死也得重伤。 “老夫原以为销魂剑自何老儿死后已经失传了呢,却没想到会出现在你手上。小子,销魂剑是把好剑,但愿你不要辱没了它!”天龙老人轻轻叹道,又看了何天香一眼,突然掉头飞逝而去。 “晚辈谨尊前辈教诲!”何天香忙向天龙老人的背影行礼道。 “哇——你好厉害!我还替你担心呢!”小叫化笑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剑法?竟然能挡得住天龙老人的‘天龙推’!” “黯然销魂剑!”何天香缓缓归剑入鞘。 “我看看好不好?”小叫化儿笑道。 “不行!”何天香道。 “为什么?” 何天香把面具摘了下来,胸中却还未消完那股怨气:“你害的我好苦……” “人家哪有害你,可你怎么那么怕他认出你呀!” “我为什么要对你说……” 何天香一句话未完,就听得半空中有人大叫道:“小秋,是什么人敢欺负你?爹来了!”说着,呼呼两掌已照何天香的头打了下来。 何天香听得劲风呼啸,竟不在天龙方才那三掌之下,不由大骇,九伤神拳全力出手。 轰轰!两声大震,只见尘土飞扬,桌椅尽塌,何天香只看见满天都是星星还转呀转的,不由一屁股坐在地上;来人也给何天香两记重拳打得直飞而上撞破屋顶又与砂石尘土一同跌了下来。不料那人还挺经打,人刚落地复又一跃而起,喝道:“好!没想到居然能有人一连接下我纪刚两记‘降龙十八掌’!咱们再来!”口中说着却举着双拳向纪小秋歪歪扭扭地打来。 纪小秋连忙大叫道:“爹,你别乱来,我是小秋!那人是我的朋友!你不要乱打人!”便去扶何天香。 纪刚这才清醒过来忙停了手问道:“小秋,你说他是你朋友?” “不,从现在起是对头了!”何天香却摇摇晃晃喝醉了酒似的站了起来,金星是没有了,眼前却有无数个纪小秋在旋转——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岂是一般人所能接下的? 纪小秋正要答话,就听远处暴雷似的一声响:“臭小子,居然敢骗老夫?老夫饶不了你!”却是天龙老人的声音。 何天香立即清醒过来,知道是方才那记“风云腿”露了马脚,连忙翻身便跑。 “哎——你干嘛?”纪小秋不由道。 人影一晃,天龙老人已又出现在面前,他一见何天香不见了,不由问道:“臭丫头,方才那个小子呢?” “哪个小子?我又不认识他,他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纪小秋嘟起了小嘴。 “纪刚,你把何天香给老夫藏哪里去了?”天龙老人怒道。 “晚辈确实没有藏人,是他自己跑了的。”纪刚忙道,他虽为丐帮帮主,但犹比天龙老人小了一个辈份,所以不敢自大。 “那臭小子向哪个方向跑了?” “东边!”纪刚道。 “他就是大闹慕容山庄,留住天星楼的何天香?”纪小秋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 “喂!臭丫头,你可别胡思乱想啊!”天龙老人突见纪小秋的眼神儿怪怪地,不由慌了,连忙道:“那臭小子老夫可是早替‘听雨轩’的柳丫头占下的,你就不用想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望着天龙老人逃难似的身影,纪小秋不由笑了。 何天香慌不择路,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看看天色渐暗,极目望去,却不见片砖只瓦,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何天香只得硬了头皮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远,突听后面马蹄乱响,何天香连忙闪在一边,就听一个声音道:“公子,那只蝙蝠卓海池真的没用了吗?” 只听那公子道:“谁说的?他最近就要有所行动,而对付北王府,只凭他还远不够斤两,咱们还得另请高人……”马蹄杂乱,十几骑马匹一闪而过。 “这些是什么人?竟要对付北王府?”何天香吃了一惊,心道:“北王府虽很少伸手江湖中事,但北王爷为天下为武林所做的哪件事不让人刻骨铭心?无论怎么说,我得通知他们一声。” 想着想着,脚下不由加快,转过一道小山梁,前边隐隐出现一点灯火。 “天助我也!”何天香不由大喜。 近了,却是一家山村小店,店外已拴了十几匹马,何天香心中不由一动,轻轻推开房门,却见厅内一个人影也没有。何天香正自纳闷,突然里屋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又是一阵暴笑,一个女子的哭声在笑声中传来:“各位大爷,就饶了我爹爹吧,小女子给各位大爷磕头了。” 却听里面一个声音邪笑道:“咱们公子让你陪他,是你的福份,你还不乐意,怨谁来着?” 何天香大怒,正要闯进去,就听一个人大叫道:“老东西,去你的吧!” 何天香知道要糟,但砰的一声响,一个老头子已给人一脚踢出门来,正落在何天香脚下。 “爹——”一声惊呼,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姑娘从房中奔了出来,一下子扑到已昏晕的老人身上。 “咱们公子还没让你走呢!”那个声音道,紧接着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儿从房中伸手出来,来抓姑娘的衣带。 突然,那个汉子的手停住了,因为他的手腕已握在了何天香的手里。 “李贵,怎么回事?”里面有人问道,正是路上那个公子的声音。 李贵忙道:“没事,没事,公子,只不过碰上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而已,我马上把他摆平!” 何天香冷冷道:“你怎么摆平?” 李贵只觉得腕痛欲折,知道遇上了高手,但主子面前不敢后退,只得充面皮道:“臭小子,你好大胆子,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 何天香冷笑道:“是谁?” “哼,你惹上的可是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相国的公子爷,识相的,赶快把我放开,进去给咱们公子爷磕头赔罪,说不定咱们公子爷一开心会饶了你,否则,哼哼……”李贵冷笑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李相国的大公子,真是失敬失敬!”何天香不由连连冷笑。李让民在朝中陷害忠良,剪除异己,在民间横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所以又被叫做李殃民,何天香一听是他的儿子,不由大不以为然。 “既然知道咱们公子爷的来历,还不赶快放开大爷?”李贵不知死活,尚以为何天香怕了相府的势力,不由神气起来。 “放,放,在下马上就放!”何天香,手上却猛地一用力。 李贵突觉何天香脸上神色不对,不由大惊失色,但已经晚了。 “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嘭!的一声大震,里面一桌酒席已给砸的稀烂。 何天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李贵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十几个家丁一身酒菜淋漓,狼狈至极地站在四周,一个蛤蟆眼的公子却依旧坐在主位上,正阴阴地盯着何天香,却是京师中与婷儿遭遇的李汉成。 “大胆!公子面前,你敢撒野?”十几个家丁一拥而上。 何天香一声冷笑,脚都不动,横过剑鞘,连打带拍,只听啪啪啪几声响,十几个人已倒了一地。 “让开!”李汉成不由大怒。 其实已经不用让了,众家丁只有滚开。 李汉成缓缓踱到圈中:“阁下是哪路英雄?” “天下的英雄可真多!”何天香冷冷笑道,嘲笑! “只可惜英雄都死的早!”李汉成阴阴地道,一步一步压了上来。 “是嘛?”何天香毫不示弱,一步一步迎了上来。 “跟着我走,我保你荣华富贵!”李汉成道。 何天香笑,笑就意味着:不! 李汉成突然出掌,何天香一拳就抖了他一个跟头。 李汉成却又飘了回来,身形诡笑着扑向何天香的背后。 何天香一拳打空,再一拳又打空,何天香不由大骇:“怎么回事,他踏的明明是五行步法,我为什么每次都找不到他呢?”正要拔剑,却突听一人笑道:“他用的是逆行的‘太乙五行迷踪步’非五行相生,而是五行相胜!” 两个人吃了一惊,同时回头,却见厅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青衫少年,斜依在一张椅子上,正将一只白玉酒壶举起,轻轻倾出一股玉浆,吟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门口站了一个手捧长箫的青衣女子,正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何天香与李汉成打斗的时候,她轻轻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他喝酒的时候,她还是柔柔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他就是她的灵魂,她的全部,她的一切! 何天香突然想起了前几年白道上出的除师兄郭强之外的另一位少年英雄——酒公子向歌吟,还有一个一直在追求他的神秘女子——聂小扇。 何天香想着想着,眼见李汉成踏在了水位上,不觉中已然踏上了土位。恰恰应了五行相胜中以土胜水之意。 李汉成脸色一变,迅即踏上木位,何天香见了,已知所以,不由朝向歌吟点头一笑踏上金位。 李汉成脸色惨变,倒跃三尺,怒道:“好小子,今天的事,咱们就到此为止,但愿你们以后别撞在本公子手里!”说着便向门外走去。一群狗腿子见主子吃瘪,也不敢再张狂,只好夹了尾巴跟在后面。 何天香也不拦阻,却只是抱了胳膊看着李汉成的背影笑。 果见向歌吟伸了一条腿拦道:“怎么,打烂了这么多东西还打伤了人,就这么想一走了之?” “那你想怎样?”李汉成怒道。 “留下几两银子再走嘛!”向歌吟笑道。 “本公子要是不留呢?”李汉成道。 “那你就试试看!”向歌吟又喝了一口酒。 “哼!本公子就不信这个邪!”李汉成一掀前襟,运功双掌,装作昂首无惧地向前走去。 奇怪的是向歌吟并未留他,何天香也未多话。 李汉成不由大喜过望,却突见白光一闪,玉箫闪电般向自己点来,劲气破空,竟是一流高手所为。 李汉成不由大骇,知道招架不住,只得一个铁板桥倒跃了回来。 “你没听到吗?我吟哥哥叫你留下银子再走!”聂小扇柔柔地道,眼睛依旧盯着向歌吟,就连眨一下都没有,好像方才那一箫并不是她出的一样。 李汉成脸色铁青,知道今天碰上的都是极难缠的角色,看来不屈服是走不出这扇门了,不由恨恨道:“李贵,给银子!” 李贵连忙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刚要走,却听向歌吟喝着酒道:“就这点儿?李大公子就值这么几两银子?” “你们别欺人太甚!”李汉成不由大怒。 向歌吟的双目中突然冷电四射。 李汉成心中不由一凛,咬牙叫道:“再给!” “是是是,小的给,小的给!”李贵连忙道,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三十两银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这样总成了吧?”李汉成怒道。 “李大公子请便!”向歌吟捏着白玉的小酒杯,一饮而尽。 正在救治老人的何天香却突然叫道:“等一等——” 李汉成猛地回头:“臭小子,咱们已赔过了,你还想干什么?” 何天香抬起头,冷冷地道:“别人都可以走,但是他——”何天香指指李贵:“必须给我爬出去!” “你——”李汉成怒不可遏,狠狠瞪着何天香。 何天香和他冷冷地对视,脸上一片漠然。 “哼!”李汉成终于一声怒哼,转头向门外走去。 “公子,我……”李贵连忙叫道。 “李贵!”何天香一声大喝。 李贵抬头偷偷瞧了瞧何天香,何天香冷冷盯着他。李贵只得趴下,连滚带爬地爬了出去,其余十几个打手也一哄而去。 “你们等着,本公子会跟你们算这笔帐的!”马背上,李汉成大叫道。 屋中诸人却恍如未闻,何天香一抱拳:“何某多谢向兄指点。” “你知道我?”向歌吟吃了一惊。 “酒公子大名,又有谁人不知?”何天香笑道。 “何兄之名,却是近来风头最劲!”向歌吟也笑道。 “我还以为你最少能抠出他一百两银子来呢!”何天香可惜地道。 “可他们身上好像就只带这么多了!”向歌吟笑道。 两人同笑,向歌吟朝门口一颔首:“敝表妹,聂小扇。” “聂姑娘好!”何天香忙道。 聂小扇只是嗯了一声,依旧含情脉脉地盯着向歌吟,两只大眼睛温柔的几乎要出水。 何天香突然记起,在逃下慕容山庄的那个小店里,婷儿不也这样凝视过自己吗?这感觉……何天香突然觉的怪怪的。 这时,老人姑娘一起过来道谢道:“小老儿感谢三位救命之恩。” 向歌吟一抬头却见何天香正在发呆,只得连忙帮何天香扶他们起来道:“老丈客气了,快请起来。” 何天香也连忙回过神儿来,却淡淡一笑,伸手将桌上的四十两银子推到老人面前道:“老丈,咱们今天惹的可是当今李相国的儿子,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四十两银子足够你半生之用了,你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吧,越远越好!”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老人感激的痛哭流涕:“你们还没吃饭吧?女儿,快去给三位恩人做菜烧饭。” 酒席上,二人对饮,越说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何天香突然笑道:“向兄,我托你件事!” 向歌吟笑道:“别说一件,只要是何兄开了口,就是十件也行!” “好!有了向兄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何天香道:“向兄可知李汉成为什么离开京城到这地方来吗?” 向歌吟摇摇头。 “因为他们要收买黑道高手对付北王府!” “北王府?”向歌吟不由吃了一惊。 “对!” “他找了些什么人?” “据我所知,他已找了‘黑蝙蝠’,但肯定还另有高手,我就不清楚了!”何天香道。 向歌吟不由大皱眉头:“一个黑蝙蝠加上他手下的那些真蝙蝠就够人头痛了,他们还会去找谁?” “我也不知道,但我最近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一时分身不开,所以拜托你去给北王府提个醒儿!不要吃了李相国的大亏!” “这话不错,”向歌吟点头,却又似想起了什么猜道:“何兄跟北王府有什么瓜葛吧?” 何天香轻笑:“若没有瓜葛就不能帮忙吗?” 向歌吟佩服地点点头,两人继续喝酒。 何天香却看着一直陪坐在旁的聂小扇不由压低声音轻轻问道:“向兄,冒昧一句,我看令妹怎么有点奇怪?” 向歌吟突然叹了一口气,沉重地道:“我们虽然从小青梅竹马,可她毕竟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呀!”说着一仰脖儿,又是一杯酒入肚。 何天香不由黯然,突然也想起慕容兰娟那幽怨的眼神,心中纷乱,不由也抬手,也是一杯酒下肚。 又喝了一会儿,向歌吟却抬起头,在何天香耳边低声地笑道:“怎么,我把她介绍给你好不好?” “喝你的酒吧!”何天香也醉意朦胧地一巴掌把他的头打在了桌子上。 第二天,三人分道扬镳,向歌吟北上京师,何天香南下梅城。 慕容兰娟数日寻天香不见,细算离开慕容山庄已是近月,不由黛眉紧蹙,杏目含忧,腰身更见细瘦。 突然,楼上远眺的芸儿急叫道:“姑娘,姑娘,快看!那不是何相公吗?” 慕容兰娟不由精神大震,抢到栏边,急急望去,可不是何天香正搂着一个姑娘在人群中缓缓远去,身后还跟着三个女子? “是他!果然是他!……”慕容兰娟激动地浑身发抖,几欲落泪:“可……可是他居然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姑娘,先别管他和谁在一起,咱们还是先追吧!”芸儿拉了慕容兰娟便往楼下冲去。 中午,神色黯然的主仆二人出现在望安客栈的门前。 “怎么就不见了呢?”慕容兰娟无视于身边川流而过的人群痴痴地问道。 “姑娘,咱们还是先进去吃点儿东西吧!”芸儿心痛地道。 慕容兰娟点点头。 两人刚到客栈内捡张桌子坐下,就听一个阴阴地声音道:“慕容姑娘,真巧呀!没想到会在这儿见面,算不算缘分呢?” 慕容兰娟抬头,却见是金碧良正抱着天残剑歪歪扭扭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由怒道:“金碧良,你来干什么?” 金碧良也怒道:“别摆你的臭小姐架子!慕容山庄我不敢动你,但在这梅城,就没你的好儿了!”说着,金碧良从怀中摸出一个乌黑的针筒来,正是天残帮的“天残针”,上有剧毒,针细难辨,在江湖十三种暗器中排名第九,因为慕容山庄时,金碧良过分自信而未使用,但在此处,却又不同。 “天残针”一亮出,慕容兰娟不由脸色大变:“你想怎样?” “我也不怎样,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我不会亏待你的!”金碧良得意地笑道。 啪!慕容兰娟拍案而起:“姓金的,瞎了你的狗眼!你以为几根毒针就吓得住姑娘吗?告诉你!本姑娘在慕容山庄没怕过你,现在也不会!就是以后,本姑娘眼里,你也永远是个小人!” 金碧良气的眼中火星直冒,口中只叫道:“好……好……” 突听另一个声音笑道:“人家姑娘既然不愿跟你走,你又何用这么死皮赖脸的?” 金碧良猛地回头,却见是何天香摇着折扇站在门口,只是面目较以前稍微有些阴沉,身后立了四个妖艳的女子。 慕容兰娟也一声惊呼:“何公子!”一头扎进何天香的怀里。 何天香哈哈一笑,伸臂把慕容兰娟搂紧道:“有本公子在,姑娘什么都不用怕!”身后的四个女子立现嫉恨之色,芸儿却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哪里总有些不对劲儿,不由奇怪地立在那里。 金碧良见了,不由怒火中烧,咬牙恨恨地骂道:“好你个姓何的王八蛋,天下的事都让你管完了!” 何天香不由勃然变色:“天冥宫何天弃还从未听人敢对本少宫主如此说话过。” 金碧良一听他不是何天香不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原来你不是何天香!何天弃是哪个王八蛋?哪个王八蛋又是何天弃?哈哈哈……” 慕容兰娟也猛地挣出他的怀抱,惊问道:“你不是何大哥?” 何天弃轻薄地笑道:“何天香是谁?反正大家都姓何,姑娘又何必那么认真呢?” 砰!肚子上挨了狠狠一脚,慕容兰娟扭头就走,芸儿忙跟上。 四名女子齐齐抽剑正要上前扑上,何天弃却抱着肚子在地上叫道:“回来!” 四人连忙回来,何天弃缓缓站了起来,脸色发白的阴笑道:“好!够辣!不过我喜欢,嘿嘿!” “你喜欢个头!”身后金碧良突然狠狠地按下了机括。 何天弃猛地转身,奇诡地挥扇,叮叮叮三响,三枚“天残针”一一被击落。 金碧良大吃一惊,天残针细若毛发,且上淬剧毒,一般人并不敢轻易接招,自己又以真力射出,更可洞金裂石,而何天弃转身击针,无一漏网,可见功力已是十分深厚。 何天弃击落“天残针”,缓缓的回头:“姓金的,你敢背后暗算本公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金碧良不说话,却缓缓抽出天残剑,双脚分开,立在胸前。 芸儿好不容易追上慕容兰娟道:“刚才那个不是何公子!” 慕容兰娟叹道:“没想到天下之间竟有长的如此相似之人,又都偏偏姓何!” “是呀!何公子到底哪里去了呢?咱们难道就真的找不到他了吗?”芸儿也道。 “不用找了,我在这儿!”一个阴阴的声音响起,何天弃已不知何时又与那四个女人出现在了面前。一股诡异的感觉传了过来,缓慢而又阴毒,压抑却又无声,芸儿突然觉得全身有些阴冷。 慕容兰娟连忙闪身挡在芸儿面前冷冷地问道:“姓何的,你还想干什么?” 何天弃笑道:“本公子替你挡了姓金的,你就踹本公子一脚了事了?” “那你要怎样?”慕容兰娟不由道。 “敢请姑娘赏脸,陪何某饮一杯茶?”何天弃试探着笑道。 “对不起,本姑娘正有要事恕不奉陪!”慕容兰娟压根儿对他没有一丝好感,干脆地拒绝道,抬脚就走。 何天弃脸色立变,猛地一挥折扇,四名女子立即飞身而出将两人围在中间,竟是“小四象阵”。 慕容兰娟与芸儿不由站下。 “怎么,姑娘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何天弃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冷的钻心。 “大胆!你知道我家姑娘是谁吗?”芸儿怒不可遏地叫道:“这可是慕容山庄慕容老爷子的女儿,你敢怎样?” “我敢怎样?”何天弃的声音冷的让人发颤:“金碧良的一条左臂我都卸下来了,你说我敢怎样?” 慕容兰娟与芸儿脸色不由同时大变,金碧良的艺业自是不凡,但犹被何天弃轻而易举摘下了一臂,可见何天弃武功之高,手段之毒辣;且不怕天残帮全帮对其报复,又可见其气势之猖狂。 慕容兰娟与芸儿不由周身透凉;互递一个眼色,芸儿抽剑,向外便闯! 四名女子立即伸剑拦挡,小四象阵发动,立即将两人围在核心。 “你以为这个就能挡住我吗?”慕容兰娟一声冷笑,突然出剑,红花神剑! 当!一声脆响,一个红衣女子的长剑被荡偏,慕容兰娟闪身而出,但剑幕复合,却又将芸儿困在里面。 慕容兰娟回头,却见芸儿没出来,正要从外面破阵,就见何天弃挥扇拍来,笑道:“慕容姑娘,你就省省吧!” “既然如此,也就别怪本姑娘不客气了!”慕容兰娟将手中的红花剑一振,挥剑斩出。 何天弃躲开笑道:“这杯茶你是喝定了!” 慕容兰娟不说话,连连出招,却都被何天弃轻而易举地化解;但何天弃攻来的招式,慕容兰娟却大感诡异,几乎无从捉摸,不由连连后退。心道:“怨不得金碧良会折在他手里,现在只怕何大哥与他动手也不一定能得胜呢!”正想着,何天弃突然出扇,锵——一声脆响,慕容兰娟手上的长剑竟然脱手而飞,不由脸色大变。 “本公子早就叫你省省的!”何天弃大笑道。 慕容兰娟一步一步后退。 突听一声暴喝,当当当几声巨响,剑光散乱,四个女子一声惊呼,四散开来。 何天弃,慕容兰娟不由朝场中看去,却见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发老道,身边立着狼狈万分的芸儿,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道士。 “余叔叔!”慕容兰娟不由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正是慕容长明的至交青城长门余循真。 “我要到南少林去拜会苦竹大师,恰好路过这儿,你们怎的和这些人打起来了?”余循真看着何天弃,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虽然何天弃长的像极了何天香,但以余循真这样的老江湖一看,便看出了他不是何天香。 “他们是天冥宫的人,要欺负我们!”芸儿抢着回答到。 “哦?”余循真瞧了瞧何天弃道:“这位想必就是‘天冥老怪’的传人了吧?” “老道士明知故问!”何天弃道。 “小辈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余循真不由勃然大怒:“天冥老怪是怎么教你的!” 何天弃冷冷地道:“他只教我武林中弱肉强食,谁厉害谁说了算!” “好!好!”余循真气极:“贫道倒要看看天冥老怪教了个什么好弟子,竟然敢这么狂!”说着,真气一提,铁丝拂尘立即立起若棍。 何天弃也不敢怠慢,握扇摆好架势。 两人对视了片刻,余循真突然一拂扫出,何天弃挥扇招架。嗖——拂丝突然变软,一下子缠住了何天弃的折扇。 “撒手!”余循真一声怒喝,运力外夺。 何天弃也不示弱,真气一沉,手腕奇诡地一扭。 啪!拂丝断了几根,折扇抽出,竟是势均力敌。 余循真不由一惊,不敢再小觑了何天弃,拂尘狂扫而出,正是“青城三十六式铁云拂”,只见罡气排空,满目尽是尘影,扫在树上,树去层皮;扫在地上,地陷半寸,果然威猛绝伦,不愧是青城派镇山三大绝技之一。慕容兰娟和芸儿不由看得入迷。 何天弃在尘影中挥扇反击,但见扇影重重,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双方观战的人已忘了喝彩,也不知过了多久,叭!尘扇突然复又纠缠在了一起。 余循真突然大喝一声,一掌拍出,正是青城铁云掌! 何天弃也唯有一掌拍出。 叭!何天弃被震飞三尺,一口鲜血夺口飞出,叫道:“走!”四个女子连忙扶住他一起向城内奔去。 慕容兰娟却奔向余循真笑道:“余叔叔,你好厉害!”却见余循真面色凝重,一句话也不说,不由道:“余叔叔,你怎么了?” 余循真运功调息了一会,脸色方好了起来,这才道:“这人功力好古怪,若不是我功力深厚,竟险些被他震伤!”却又叹道:“这人无论心机,城府还是武功都邪的出奇,只怕将来必是武林大患哪!”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吧?”慕容兰娟吃惊地道。 “你不知道,天冥老怪行事已是怪僻至极……哎——?你们不看他像一个人吗?”余循真摇着头,却又突然问道。 “是不是何公子?”慕容兰娟黯然地道。 “怎么?你们还没找到他?”余循真不由道。 “我跟芸儿得到消息,说他在这一带出现过,所以我们来找他,可是到现在还没找到他的影子!”慕容兰娟叹道。 余循真笑道:“贤侄女,你也别太心急了。有道是‘有志者事竟成’,我想就凭你这份痴情,那小子也会回心转意的。” “但愿吧!”慕容兰娟也笑道。 余循真点点头:“我还要上南少林,不能多陪你们了。你们可以在这儿继续找,不过尽量和那个何天弃避开,那人邪的厉害!” “余叔叔放心去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不找到何公子,我们决不回去!”慕容兰娟坚决地道。 何天弃带着四个女人捂着胸口刚刚奔到城门口,就跟一个女人撞了个正着。那女子见何天弃伤成这样,连忙扶住他奇怪地问道:“何公子,你怎么了?” 何天弃又吐出一口血,见不识得,不由问道:“你是谁?” “啊?”那女子像被蛇咬了一口:“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梅柔啊!你忘了我的穴道还是……”忽然她不说话了,因为何天弃已然昏了过去:“鸿雁、彩霞,你们快过来帮我把他扶回去!” 何天弃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快把我送到城外的冷家堡去。” “为什么?呆在家里不是挺好的吗?”梅柔坐在床边嗔道。 “快!”何天弃怒道,又是一阵急咳。 “好嘛!送就送嘛,干嘛这么凶!”梅柔一下子站了起来。 “唉,还是没有!”芸儿叹了一口气,两人又在梅城待了两日,依旧一无所获。 “那咱们就走,到别的地方去找吧!”慕容兰娟也长叹道。 突然,一个青衣人来到二人面前问道:“两位哪个是慕容姑娘?” “我就是!有什么事?”慕容兰娟奇道,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呀! “我家主人命小人带一封信来给姑娘。”那人送上一封信,随即离去。 慕容兰娟狐疑地接过信展开一看,却见上面写道: “ 欲看何天香,请到冷家堡。 冷子云” 慕容兰娟不由一震,问道:“这冷家堡是什么地方?” 芸儿道:“我也不知道,咱是不是先打听一下?咱们这里和栖霞门都有分舵,我去几个时辰就有消息。” 慕容兰娟却急道:“几个时辰?万一何公子走了怎么办?咱们还是先去吧!” 芸儿也只得依她,两人就近问了路便向冷家堡走来。 走了约半日,二人已来到一座堡前,慕容兰娟却突然在芸儿耳边轻轻道:“芸儿,你留在外面的树林里,要是我半个时辰还没出来的话,那就一定是出事了,你就快回去告诉我爹,知道吗?” “姑娘,还是我先去吧?”芸儿急道。 慕容兰娟看了芸儿一眼,笑道:“傻丫头,我只是说如果。”说着,便急急去了。 慕容兰娟进堡,却不见有人,心下不由嘀咕,却不死心,穿过大厅直往里面走去,刚走进一座大堂,慕容兰娟已是呆住,椅上盘坐的可不正是何天弃? 慕容兰娟大惊,想要退出,但门已经关了。 “没想到吧?”何天弃冷冷地道。 “哼!你已中了余叔叔的铁云掌,还逞什么强?”慕容兰娟虽然吃惊,但却并未慌张,缓缓抽出红花剑。 “只可惜,今天我并不想和你动手。”何天弃冷笑道,一按桌上的一个机括。 轧轧声响,猛然四道铁栅已平地而起,把慕容兰娟关在里面,一个面目阴冷的中年人则如幽灵般出现在何天弃身边。 “你到底想怎么样?”连砍三剑,铁栅纹丝不动,慕容兰娟不由大骇。 “我现在还不想把你怎么样,但当我的伤好之后……哼哼!”何天弃冷笑两声,叫过身边的那个中年人道:“冷护法,先把她关进地牢,让春夏秋冬她们好好侍侯着,不要让她出来!” “是!少主!”中年人一躬身,一按按扭,铁笼轧轧沉入地底。 庄外的树林中,芸儿左等右等不见慕容兰娟出来,不由大是焦急,算算已过半个时辰,正待要跳出来,却突见何天弃身边的一个女子正和鸿雁一起走了出来,芸儿不由面色惨变:“坏了!姑娘果然是中计了!” 第二部 第三章  踏梅山血影宫掘坟 救天香仇冤家同心 晓光中,两匹骏马悠闲地迈着方步,得得地走着。马鞍子背后两股绳子拴在同一个汉子身上,给拖着拽着向前走。 突然,左边健马上的麻衣女子回头道:“喂,姓郭的,大早上赶路你就这么磨磨蹭蹭的,怎么回事?”原来马屁股背后被五花大绑的,竟是何天香的师兄郭强。 郭强有气无力地道:“哎——我说墨姑娘,咱们做人得讲道理。你们这样拖着我已经三天了,你们骑在马上倒乐着,我呢?” “谁叫你有事没事就跑到那种地方去呢?活该!”右边健马上一个翠衣女子道,正是傅清竹。 “我在里面真的没干什么……”郭强恨的咬牙道。 突然,两个女子都不再与他说话,把马停下,原来是到了一个岔口,一条路向东,一条路向西。 墨青道:“咱们向西吧,西边的天气叫人爽快一些,不那么憋气。” 傅清竹却会错了意,不由气道:“东边的天气也不一定就不怎么干净!” “你这是什么话?”墨青不由地生了气。 “听不懂你就别听!谁让你听了?”两个人又顶上了,火气十足! 郭强一看,不由一屁股坐在地上:“得!每天例行的公事又要开始,反正是暂时走不了了,我先休息一会儿。” 就听墨青气道:“好!反正这几天我跟你也够了,咱们这就分手!”说着一提马缰,扯了一根绳子向西行去。 “分手就分手,你当你是谁呀!”傅清竹一撇嘴,也扯一根绳子向东行去。 郭强坐在地上,看着渐渐叉开的两股绳子,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突然,郭强一跃而起大叫道:“等等,快停下,赶快停下!” 傅清竹正气头儿上,头也不回,叫道:“叫什么叫?你要看那狐狸精。好,你就跟她走好了!”说着反手一拍马屁股。 墨青正跟她一般心思,听了傅清竹的话,不由也冷哼了一声,拍了一下马屁股,却不知道身后的两股绳儿一下子拉得笔直,就听得背后的郭强惊天动地地一声惨叫:“啊——” 两人连忙回头,就见东西两根绳子间挂了一个人,两匹马反向猛拉,劲道有多大?绳子勒入皮肉之内,几乎要把他勒断,也无怪他叫得那么大声了。 傅清竹大吃一惊,连忙把马圈了回来,墨青也忙把马拉了回来,两个人一齐跳了下来,关切地问道:“哎——你没事吧?” “我怎么会没事呢?两马绞尸哪!”郭强几乎要哭:“你们看,血都出来了!” 傅清竹一看,果然右肩绳索最紧的地方已勒出血丝来了,不由大是心痛,问道:“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快给我松绑呀!”郭强叫道。 “给你松绑?”墨青冷冷地道:“像你这么不守信用的人,还不马上就跑了?” “拜托你好不好?我的姑奶奶!一连三天,你们就给我吃过两顿剩饭,我哪有力气逃跑?再说,这大路上,你们又有马匹,我能跑哪儿去?”郭强可怜兮兮地道。 傅清竹一想也是,连忙给郭强松绑,边松边道:“给你松可以,可绝对不许跑啊!” “那是自然!”郭强道。 傅清竹看看墨青,见墨青无话,便去给郭强松绑,不料绳子还没完全松完,郭强突然一跃而起抖手打出四枚石子,两枚打马腿,两枚分打墨青与傅清竹,然后撒腿便跑。 “啊?”墨青与傅清竹连忙避让,却听咴——两声惨嘶,两匹健马的前蹄已各断了一只,立即跪倒。 “都是你!”墨青急怒攻心,不由道:“谁要你给他解开绳子的?” “你来怪我?!那我解绳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傅清竹也大怒!“心里既然也心痛他,就别总装出一块不在乎的样子,虚伪!” “我……我……”墨青一时说不出话来。 “别我,我的了!追人要紧!”傅清竹气道,两人拔出长剑展开轻功向前追去。 郭强毕竟已三天没吃饱饭,又给绳索捆的浑身麻木,脚程不快;又加上四周并无林木可以躲避行藏,时间一长,已给两人追到脚后跟儿。 墨青恨不得一剑劈了他,咬牙气叫道:“姓郭的,你最好别让我追上,否则有你好看!” 傅清竹也道“好啊!这就是你的不跑?看我以后怎么相信你!” 郭强累的头昏眼花,心中却道:“好说歹说,我千万不要停下来就对了。”眼前突然出现两条人影,郭强一见,不由精神大振,双脚一叫劲儿,竟一下子多跃出两丈,大叫道:“柳姑娘,救命呀!”然后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前面走的正是柳含烟和一个中年道姑,柳含烟连忙扶他起来,却见后面墨青与傅清竹持剑猛追的样子,不由大是奇怪,问道:“郭大侠,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郭强尚未回答,墨青与傅清竹二人已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见了这情形,不由醋意大发。傅清竹伸剑指着郭强怒道:“好啊!你还口口声声说那天没什么,这事儿你又怎么说?” “什么呀?她只不过是……”郭强不由道。 “她只不过是你的一个相好儿罢了,对不对?”傅清竹叫道:“可那你也得看看她脏不脏哪!” 柳含烟不由大怒,杏眼圆瞪:“你说什么?” “装什么假清高?臭婊子!”傅清竹骂道。 “你——”柳含烟再也忍耐不住抱着琵琶就往前冲。 身后的中年道姑却伸手一拦,稽了个首道:“姑娘何人门下,说话时请留点口德。” “口德?”傅清竹冷哼道:“道姑跟婊子掺在一起,到底算什么?” 中年道姑一听这话,不由气得浑身发抖:“烟儿,你听听!我添愁城董婉婉只不过才隐居了二十年,就让几个丫头这么辱骂起来,若不好好教训教训她们,江湖上的人还真的都认为我死了呢!” 柳含烟见师傅也动了真火,不由连忙劝道:“师傅,算了吧!她们是何公子的好朋友!” “你让开!”董婉婉却一把推开柳含烟,一掌打来:“你喜欢那没良心的的儿子,又不是我喜欢!”正是北尼一派的落伽神掌。 原来这道姑正是昔年穷追何梅香的北尼四大弟子之首,现今的添愁城主董婉婉,二十年的因情隐修,火爆脾气虽收敛了不少,但依旧难以尽消。 傅清竹乍听自己骂的竟是“武林四绝”之一的添愁仙子,一时不由吓呆了,再听后面一句,不由更是后悔,董婉婉一掌打了下来,她竟没看到。 墨青眼疾手快,连忙一把拖开傅清竹,玉腕一翻,一掌迎上。 啪!墨青只觉气血翻涌,不由连退三步。 “好啊!原来是墨家的人,怨不得这么猖狂!”董婉婉怒道,一抬手,又是一掌打出。 傅清竹清醒了来,连忙插上道:“前辈请住手,晚辈知错了。” “哼!你知错?你这种人也会知错?”董婉婉怒道。 傅清竹连忙一礼:“前辈息怒,方才是晚辈为了郭大哥的事对柳姑娘有些误会……” 突然,四个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四周又哪里还有郭强的影子? 梅山,柳含烟突然问董婉婉:“师父,你说墨姑娘和傅姑娘能追上郭大侠吗?” “那是她们的事,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董婉婉冷冷地道。 柳含烟不由默然,董婉婉也不再说话,越往山上走,她的脸色却越激动。 突然,董婉婉问道:“烟儿,你说何郎的坟就在前面?” “绕过那片树林就是!”柳含烟忙道。 两人还未转过树林,便听得坟地那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董婉婉不由皱皱眉头向柳含烟看去。 柳含烟也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董婉婉。 师徒二人一交换眼色,立即掩起行藏悄悄向前方跃去。 却见两个中年汉子一个抱锄,一个握锹正在何梅芳夫妇的坟头上大挖特挖。 只听一个汉子道:“咱们少宫主就是厉害,果然让咱们找着了。只要咱们把姓何的坟给扒掉,再把尸体挫骨扬灰,可就够那小子受的了!” 另一个接道:“咱们兄弟办妥了这件大事,这少宫主的赏赐自是少不了的。” “那是自然!”两个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个抡起锄头,啪地一声把何梅芳坟前的灵牌打断,又复一锄去打逍遥子的牌位。 董婉婉眼见灵牌打断,何梅芳三个字映入眼帘,不由双目尽赤,大喝一声,拔地而起,一个起落已到两人面前,一掌拍下。 董婉婉是北尼的大弟子,这含怒一掌威力何其巨大?啪!只听得一声轻响,持锄汉子的脑袋已给打的四分五裂。 握锹的汉子突见一个道姑从天而降,只一掌便把同伴打得脑浆迸裂,不由大骇,扔了锹便跑。不料刚跑两步,就觉得眼前人影一晃,一个声音娇咤道:“还想跑?” 叭!腰胯给狠狠踢了一脚,劲道不弱,给踢的凌空飞起,正好落在董婉婉的脚下。 “是谁派你来的?”董婉婉又扬起了沾满了鲜血的手掌问道,柳含烟看着,也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叫道:“姑奶奶饶命,不干小的的事,是血无天血公子叫小人们来找何爷的坟的。他说,只要掘了这坟,就不怕何天香不到血影宫报到。” “他又怎么知道何家的坟在这里?”董婉婉问。 “血公子专门派了三十个人注意何公子,所以咱们才找得到。”汉子战战兢兢地道。 董婉婉缓缓捡起何梅芳的牌位阴阴道:“我不杀你,但你必须回去告诉血无天,他要是再动这坟头上的一根草,我添愁仙子就拆了他的血影宫!滚!” 汉子连忙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董婉婉却直直地盯着手中的半截牌位,当看到“雪凤”两个字的时候,突然大受刺激,不由声嘶力竭的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声音尖厉异常,让人毛骨悚然。只见林中的栖鸟一哄而起,簌簌地飞向远方,树叶纷纷摇落。 “师傅!”柳含烟不由大惊,连忙上前。 “让开!”董婉婉竟含怒一掌将柳含烟打出三丈,继续哭笑道:“‘……犹怜昨日舞红裳,琵琶美人胜梅香’……二十年啊二十年,你骗的我好苦,好苦啊,何郎,何郎——” 啪!董婉婉手中的牌位突然碎成无数块猛地向天空中撒去。 这一掌打的好重,柳含烟嘴角含血,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疯狂中的董婉婉。 蓦然,董婉婉全身一震,双目变得呆滞,喃喃道:“不行,不行,你怎么能和这贱人埋在一起,你是我的,你说过要和我永远永远在一起的……”说着董婉婉竟突然扑到何梅芳已被翻开的坟头上一阵乱扒。 “师傅——师傅——”柳含烟珠泪滚滚哭叫道:“你不能这样做!” 但董婉婉二十年的盼望成空,精神上大受刺激,却又哪能听她的。 又扒了三两下,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一股恶臭传来,却又哪能分得出哪是何梅芳的骨骸,哪是雪凤的骨骸。 董婉婉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来,把所有的骨骸一股脑儿包起揣在怀里,紧紧抱住,喃喃道:“好了,这下好了,何郎,你终于能和我在一起了,再没人能把我们分开,咱们这就回家吧!”说着竟不再顾得地上的柳含烟,如飞下山去。 柳含烟勉强支起半个身子,哭的如同在泪缸里泡过一样,大叫道:“师傅——师傅——”但董婉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接着远处草丛中的那个汉子也偷偷溜走。 柳含烟抬头看见已被扒的一片狼籍的坟头,心想本是好心带师傅来悼念一下故旧,却不料师傅见景思情,精神大受刺激行事也大背常理,已大是对何天香不起。不由又急又气,身上又被师傅疯狂之中一记重掌打的不轻,不由感到眼前一阵发黑,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含烟迷迷糊糊的醒来,就听两个人说到:“兄弟,董姑娘应该在这里呀,怎么找不到呢?” “大哥,山这么大,咱们得仔细找才成!”另一个说道。紧接着,一个奇高奇瘦,一个奇粗奇矮的中年汉子已到了山坡上,一人两支判官笔夹在胳膊底下。 柳含烟一见二人,不由大喜,连忙使尽气力叫道:“上官叔叔,我在这里!” 原来这两人是洛阳连城上官世家的一对同胞兄弟,上官日上官月,又粗又矮的是哥哥,又细又高的是弟弟。连城上官世家一套“落雨惊风泛神笔”在江湖上久负盛誉,传到这兄弟俩身上,兄弟俩心意相通,威力更是非凡,但两人都是一样的死脑筋,自二十年前兄弟俩对董婉婉一见钟情之后,竟直至如今仍然穷追不舍,几乎成了董婉婉的影子。但董婉婉早已心灰意冷,自是对他们毫无感觉,却又不忍伤这两个宝贝疙瘩的好心,所以也便一直这么拖着。 又粗又矮的上官日听见柳含烟喊叫,连忙跃了过来一看,不由惊叫道:“啊?贤侄女,是谁把你打成了这个样子?” 又细又高的上官月也跳了过来叫道:“告诉咱们兄弟是哪个王八蛋打的,咱们去戳他百八十个窟窿!” 柳含烟擦擦嘴角的血丝,苦笑道:“不是别人,是我师傅。” “啊?是董姑娘!”上官月吓得连忙捂了嘴,和上官日一起流目四射,生怕董婉婉就在附近,当确定不在后方舒了一口气道:“就是天王老子打的,咱们兄弟也敢跟他干一架,可若是董姑娘打的,咱们就……”说着,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柳含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苦笑道:“我又没让你们一定替我出头。” 上官日忙道:“就是就是,可你师傅怎么会对你下这么重的手呢?” 柳含烟叹了一口气,看着零乱的坟地道:“还不是为了何梅芳何大侠的事……” 一句话还没完,上官兄弟一起跳了起来大叫道:“什么什么?那个王八蛋还活着?快让他出来,咱们兄弟正要找他算帐,让他活的也变成死的!”说着四支长笔也撤了下来四处乱瞅。 原来,上官兄弟这二十年苦追董婉婉不到,一口怨气全发在了何梅芳身上,这二十年来只是寻他不到,否则早就过来火并无数场了。此时一听何梅芳在这里,两人又哪能不恼? 柳含烟苦笑道:“人死如灯灭,你们又何必……” 上官兄弟吃了一惊,不由道:“什么?他死了?这就是他的坟?” 上官月突然道:“大哥你看,坟扒成这样,肯定是董姑娘恨死他了,咱们干脆把它给扒烂了,也出出心头这口鸟气!” “对对对!就是这话!”上官日也应道,两人抄起遗落的锄头铁锹就要动手。 噗!柳含烟见两个混球又要动手扒坟,不由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怒叫道:“住手!你们要是再扒这坟,就先把我打死在这儿吧!” 上官日吓得连忙把锄头扔了,过来扶住道:“不扒就不扒嘛,贤侄女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兄弟,还不赶快把铁锹扔了?” 柳含烟这才松了一口气,倚在上官月臂上费力地道:“两位叔叔,我求你们一件事儿!” “贤侄女说吧,”上官月忙道:“不管什么事,咱们一定答应!” “我求……求两位叔叔把这坟先暂时修好,千万别露出一点破绽!”柳含烟虚弱地道。 上官日一犹豫,但见柳含烟奄奄一息的样子,只得点头答应。 上官日上官月兄弟在修坟,柳含烟倚树立在那里,心中默默地道:“何公子,对不起。我一定会尽力说服师傅,尽快把你爹娘的遗骨送回来的。” 何天香辞别酒公子向歌吟,心急如火,一路风尘仆仆南下,只想早日解开“八星映月”之谜。想到自己可能尚有一个伯父在世,何天香心中不由又是一阵阵的激动。 傍晚,长来客栈,买卖兴隆,已是座无虚席,何天香好不容易在最中间一张桌子上挤了一角坐下,慢慢吃了起来。 突然,一个横眉竖脸腰大背阔的道士挤了进来,四周看了看,突然径直向何天香这桌走来,立住脚一声大吼:“龟儿子们给老子听着:咱们老大要在这里吃饭,识相的,就赶快给老子滚开!”这一声不啻于晴空中响了一个旱雷,只震的半边客栈都塌了。 桌上的客人一见势头不对,连忙低头离开了桌子,但更多的人却是向这边扭头看来,准备看一场好戏,因为桌子上毕竟还有一个人连头都没抬,而这个人也只能是——何天香! 怒道顿感脸上无光,不由火冒三丈大喝道:“你没听见怎得?”说着,啪!的一掌拍在沉厚的八仙桌上,只见碎屑横飞,八仙桌竟被打了个大洞,可以一眼望穿,四周立时响起一阵惊叹,这一掌若是打在身上,别说是个人,只怕是骆驼也要筋断骨折。 何天香却恍如未见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若在以往,何天香还不敢如此托大,但何天香已得销魂剑真意却又是不同。 怒道不由暴怒:“龟儿子,竟敢如此瞧不起老子,老子干脆一掌打死你,也省的麻烦!”说着一掌重重地拍来。 突然人影一闪,一个人已把道士的手拉住,却是喜僧。 “死秃驴,你又来坏我的事!”怒道不由道。 喜僧嘿嘿笑道:“臭道士,谁爱管你的事,只是你惹了祸,还不是大伙在后面替你擦屁股?”说着又扭头向何天香笑道:“年青人,咱们老大就要来了,和尚做主,你快走吧!可别让这臭道士真的把你劈了!” 何天香轻轻一笑,停了筷子,道:“两位前辈,在下虽为晚辈,却亦同为武林一分子,两位若是以礼相求,在下完全可以离开,不就吃一顿饭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两位如此霸道,在下也就确实难以从命了!” 喜僧顿时不悦,不由冷笑道:“怎么?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要跟咱们过两招不成?” “那又如何?”何天香轻轻地笑着,捏起了桌边的销魂剑,静静地凝视着喜僧。 “好深厚的功力!”喜僧不由大吃一惊,哪敢再大意,立即提功护体。 怒道也同时感觉到了一种气势,温和却又无惧的气势! “这人年纪青青,怎么有这样的心胸气魄?”怒道心中暗道,双掌却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心中竟再无半丝敌意。 突然,又一个人一身涕泣通体酸臭地飞了进来,一手抓住怒道一手抓住喜僧便往外拖,叫道:“你们两个混蛋惨了,老大这次脾气可大了,要你们立即出去见她,你们这次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正是苦员外。 喜僧怒道不知出了什么事,不由自主地给拖了出来,却也给吓得不轻。喜僧毛骨悚然地道:“这次会不会又是非要我滴出一滴眼泪来才作罢?” “她不再逼我换衣服穿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我又哪里知道你?”苦员外苦丧着脸道。 “老大肯定是嫌咱们办事不力,这么久了还没把一桌酒席办好,都是那个龟儿子!”怒道生气地道,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又要往回走。 “咦?你干什么?”苦员外不由问道。 “老子想起来了,咱们还是赶快回去把那个龟儿子一掌打死了才是正经,否则老大问起来岂不又要骂我是笨蛋?”怒道道。 “你快给我回来!”苦员外不由大惊失色,连忙一把拉住怒道:“难道你就没发现那个人跟老大要咱们找的那个人有点相象吗?” “何止是有点儿?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喜僧下意识地道,突然,他的猴子脸像被谁踩了一脚似地“啊——?”的一声惨叫跳了起来:“你是说,他就是咱们要找的何天香?” “唉——你总算还不是太笨!”苦员外的脸拉的更长。 怒道却是一下子缩了缩脖子,身形矮的只有自己才能看见:“那老大现在去干什么了?” “她说你们俩嘴上功夫好,就让慧香到街上去买了两个鞭炮,她自己却去换衣服去了。” “鞭炮?!”喜僧和怒道不由同时瞪大了眼睛。 何天香被喜僧怒道这么一搅,心里很不畅快,饭也没吃多少,便早早来到客房内休息。 刚刚过了两个时辰,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何天香不由道:“这么晚了,谁还会来找我?”也只得披衣下床。 门开处,何天香只觉眼前一亮,却是一个白衣女子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只见她腰肢纤细,遍体罗绮,眉若墨画,唇点樱红;虽无沉香之雅重,兰娟之热烈,却别现出一种空灵;正立在那里双手挽着衣带眼波盈盈似羞非羞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却不正是何天香日思夜念的婷儿的影子? 何天香不由大是激动,竟一下子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大叫道:“婷儿,你可想死为兄了!” 婷儿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地冲动忘情,不由羞的满面通红,本能地挣扎道:“何大哥,快放我下来!” 莺声入耳,幽香扑鼻,何天香这才蓦然一惊,忙不迭放了手,却依旧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上上下下打量着婷儿,半是惊奇半是激动地问道:“你怎么突然变成女的了?” “我本来就是女的嘛!”婷儿见何天香这么在意自己,不由大是高兴,嗔道:“谁让你总是那么呆?” “那那慧香她……”何天香不由道。 “我是咱们小姐的丫头,自然也是女的了!”一个打着双髻的俏丫头从墙后走了出来,与婷儿站在一起,相辉互映,美得让人目眩,正是慧香。 婷儿一见,不由叫道:“哎——慧香,我不是让你们在那里放鞭炮吗?你怎么也来了?” 慧香却笑道:“鞭炮只有两个,早就放完了,可人都说‘小别胜新婚’,这样的好戏我又怎肯错过?”却又问何天香道:“何大哥,你说你想死咱们小姐了,却是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我可是天天在想,夜夜在想!”何天香乍见婷儿换了女装,竟美丽到这种地步,还未思索,话已脱口而出。 婷儿一听这话,不由又是欢喜又是害臊,却一把抓住慧香的耳朵骂道:“小蹄子,你乱嚼些什么?” 何天香冲口而出,乃真情所至,但说后也不免后悔,生怕婷儿面子上挂不住,却见婷儿骂慧香的样子,已知无碍,但一时却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 就听慧香“求饶”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再这样拧下去,我的耳朵可真要掉下来了;再说,这不是小姐爱听的吗?” “慧香——”婷儿怒不可遏杏眼圆瞪咬牙切齿跺着脚喊道。 突听后面鬼哭狼嚎似的群叫道:“恭喜老大,贺喜老大!”正是“武林六怪”,一怒一笑,一哭一酸,一病一痴,掺杂在一起,难听至极。 婷儿不由回头,想到此中种种已尽收六怪眼底,不由更是害羞,怒道:“谁让你们来的?是不是嫌两个鞭炮少了?!” 苦员外忙道:“不是不是,老大走了,慧香姑娘也走了,咱们觉得没意思,所以就过来了。不过,此中之事咱们一点儿都没看到,至于何公子一把抱起老大之事,咱们更是没有看到,绝对没有!”却又回过头来问其他五怪:“你们也没看到,是不是?” 众人早给婷儿整怕了,不由一齐大叫:“是!”却是欲盖弥彰。 婷儿两眼一翻,差点没给气晕过去。 喜僧怒道却立着头发行到何天香面前,含含糊糊地道:“何公子,刚才不知是你,冒昧之处尚请原谅!”说着一礼。 何天香见两人的头发都若刺猬一般冲天而起,不由大是奇怪,却也不好问只是连忙还礼道:“两位前辈快快请起,晚辈不敢。”却一把拉过婷儿在她耳边轻声道:“他们两个怎么了?” “他们俩总不爱听话,我就用鞭炮给他们提了个醒,没什么!”婷儿笑道。 “你什么时候做了‘武林六怪’的老大了,怎么也没告诉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何天香道。 婷儿一惊,连忙道:“没有呀!人家会瞒你什么事?就是做老大,也不过是刚刚才四天的事呀!” “你娘不是病了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照顾她一下!”何天香气道。 “哎——我娘病了,关你什么事呀?”婷儿忽然又笑了。 “这……这……”何天香一时倒有点儿语塞:“可她毕竟是我伯母吧?” “行了,呆子,她早没事了。”婷儿见何天香窘急的样子,不由甜甜地笑道。 这一夜,婷儿便留在何天香房里,二人对坐畅谈别来之事,嬉笑嗔骂之间,不觉天色已是大亮,婷儿站起来要回去梳妆。 何天香叫道:“苌姑娘,我在下面等你!” 婷儿回首一笑:“何大哥,你还是叫我婷儿吧!” “婷儿?”何天香不由痴痴地道,这感觉竟又已与以前完全不同了。 婷儿一笑,低头走了出去。 何天香洗漱完毕,满面春光地信步下楼,刚要到柜台上去点酒菜,却突见一个披头散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的女子冲了进来一下子就扑到柜台上,气喘吁吁地叫道:“掌柜的,有没有马匹?” 掌柜的听她口气有些急冲,不由也道:“什么地方找马匹?我这儿只卖酒菜,不卖马!” “什么?没有?”女子猛地抬起头,焦急地道。 何天香大吃一惊,这不是芸儿吗?怎么成这个样子!不由快步走了过去叫道:“芸姑娘!” 芸儿抬头看见何天香却脸色惨变,突然低头撞来,叫道:“姓何的,你抓了我们姑娘,我跟你拼了!” 她连续奔跑了几天,滴米未进,身体已是虚弱至极,这一撞虽是用尽了全力,但到了何天香面前时,却已是没有一丝力道。 何天香连忙将她扶住道:“芸姑娘,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抓你们姑娘了?” 芸儿躺在何天香怀里,一丝力气也没有,见何天香不像做作的样子,不由道:“你不是何天弃?” 何天香一怔!“何天弃是谁?我是何天香!” 芸儿眼中突然一亮,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双手紧紧抓住何天香的衣衫哭道:“何公子,快救我们姑娘,何天弃会杀了她的!” 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城,冷家堡,快!……”芸儿话没说完,人已心力交瘁,晕了过去。 何天香知道事态紧急,再不容迟缓,连忙将芸儿交给掌柜的道:“掌柜的,麻烦你把这位姑娘交给在下同伴,在下先行一步了!”说着一矮身,人已闪出门外。 何天香心急如焚,用轻功提纵术奔行了半天,正感劳累,突见前面十五六匹马踏尘而来,打的正是天残帮的旗号。何天香不由大喜,笑道:“金碧良可真会体贴人!”待得十五匹马驰过,突然腾身出腿,一脚把一名天残帮众踢下马,跃在马背之上,一拉缰绳,哈哈笑道:“回去告诉金碧良何天香借他的马匹一用!”说着踏尘而去。 天残帮众见有人夺马,正要停下,一听对方竟是在残香亭大败金碧良的何天香,谁还敢多管闲事,只恨自己的马跑得太慢,倒反把被踢下的帮众留在后面。 何天香骤得马匹,大感轻松,天残帮的马又是好马,不由越奔越快。 突然,前面官道树林的拐角处转出一顶黑色软轿,迎面而来。马行过快,躲之不及眼见便要撞上。 何天香不由大骇,猛地一勒马缰,“咴——” 枣红马的马头被生生扭向一边,不由一声长嘶,把何天香直向外掼了出去,何天香在半空中一拉马缰,人已又轻轻巧巧地飞了回来落在马背上。 “好轻功!”轿中一个人软软地道。 呛呛!长剑出鞘,两个红衣女出剑遥遥指定了马背上的何天香,四个轿夫护住软轿,一个老婆子却看了看何天香的马匹,靠在轿上道:“姑娘,是天残帮的人!” “哦?”轿中那人显然一愣:“那就废了他的武功,暂且留他命吧!” 何天香一听,对方显然是有所误会,连忙叫道:“在下不是天残帮的人!” “哼!”那老婆子一声冷哼:“不是天残帮的人,为什么骑天残帮的马?给我拿下!” “是!”两个红衣侍女持剑攻上,剑势居然十分凌厉。 不是少林寺的人就不能进来烧香?何天香不由心中有气,怒道:“在下还有急事,请你们让开!”说着,一抬销魂剑鞘,锵锵!两声脆响,两个侍女的剑已飞上了半空。 老婆子脸色一变,正要迈出,却听轿内那个人软软道:“李婆婆,他不是天残帮的人,教他过去!” “这——”李婆婆不由迟疑道。 “李婆婆?”轿中人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李婆婆赶忙一挥手,软轿向路边挪开。 何天香一抱拳:“多谢姑娘,唐突之罪,改日再谢!”说着,拍马冲过。 “姑娘……”李婆婆看着远去的何天香,不甘地道。 “那一柄是销魂剑!”轿中人突然冷冷地道。 李婆婆立即不再说话,一行人又往前走。 约莫行了半日,突见前面八匹马飞驰而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遥遥传来:“咱们好不容易抢马匹追了半日,怎么还不见何大哥的影子?” 另一个女子接道:“他大概是走别的路,落在后面了吧?咱们先到冷家堡等着不就成了?” 轿中人听了,突然道:“让开!”软轿又靠在路边。又是八匹天残帮的马匹一拥而过,却是两个天仙般的女子和六个奇形怪状的老头子。 “冷家堡?”轿中人沉吟道:“天冥宫的第一堂口,冷面屠龙,怎么回事?” 突然前面又是尘土飞扬,一男一女两骑飞驰而来,却是江城月、李梦莲二人。 “这事儿有点儿意思了。”轿中人不由笑道:“哎——咱们还没吃东西吧?” “是!”李婆婆连忙递进几块千层糕,门帘一掀,一只纤纤素手接了去道:“李婆婆,你们也吃吧!” 一顿饭未完,前面突又尘土漫天,两匹骏马绝尘而来,却是两个女子,一个一身黄衫,典雅高贵;一个是丫头,也生的眉清目秀,骑的还是天残帮的马。 “是什么事这么有魅力,居然连天星楼的薛沉香都来了?看来,咱们也得去瞧一瞧了!”轿中人甜甜地笑道。 四个壮汉一听,抬起软轿便在薛沉香身后飞奔,速度居然也迅疾异常。 冷家堡,梅柔满面泪痕,朝着何天弃哭道:“姓何的,你好没良心!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还厚着脸皮缠着人家慕容姑娘!” 何天弃冷冷地道:“我要你给我了吗?” “我,我……”梅柔一时说不出话来,鸿雁彩霞站在外边见小姐受屈,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儿。 “告诉你,越是难以得到的东西,我越是想得到,不高兴你可以走!”何天弃冷笑着走出门外,连看一眼梅柔都不看。 “我怎么这么倒霉呀我!”梅柔不由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呜呜哭了起来,鸿雁彩霞见何天弃走远,这才敢过来劝慰梅柔。 何天弃跨进地牢,却见慕容兰娟正盘坐在铁栅内闭目养神,送来的饭菜依旧一动未动,不由冷笑道:“慕容姑娘?” 慕容兰娟恍如未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慕容姑娘,这已经是第二天了,你还是不吃东西,难道真得想饿死在这里?” 慕容兰娟依旧不说话。 何天弃不由有些恼怒,伸手去开铁锁。 锵——慕容兰娟拇指一弹,红花剑出鞘半尺:“你若进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以为我怕你死吗?”何天弃口中道,手上却是不敢再开铁锁。 “那你就试试看!”慕容兰娟突然睁眼,凤目中寒光冷冽。 何天弃不由气往上冲,怒叫道:“我今天就要试试看,看你在《烈女传》上到底能排上第几名?” 唰——剑华耀眼,红花剑脱鞘而出,“何公子,咱们唯有来世再见了!”慕容兰娟暗暗地道,却缓缓地站起了身子,凛冽地盯住了何天弃。 突然一个堡丁慌慌张张地跑来到:“不好了,少宫主,门外有人来指名道姓要找慕容姑娘!” 何天弃趁机下台,骂道:“混帐!不管找谁,用得着这么慌张吗?” “因为……因为……”堡丁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因为什么?”何天弃大感不耐。 “因为他长得和少宫主几乎一模一样!”堡丁连忙答道。 何天弃一愣,随即眼珠一转,回头向慕容兰娟笑道:“慕容姑娘,你的相好儿来了!” 慕容兰娟听得堡丁的话,料是何天香到了,心头不由一热,却又一惊,暗到何天香不是何天弃对手,又想起此人的恶毒狠辣,不由为何天香有些害怕,连忙叫道:“你放他走!” 何天弃看着慕容兰娟,却突然笑了:“这可有点儿意思了,只是你叫我放他走,我就放吗?你既不从我,我又何必从你?哈哈哈……” 说着已狂笑着走出了地牢。 “你站住!”望着渐关的牢门,慕容兰娟不由抓紧了铁栅! 何天香等在堡外,不久一个少年公子由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陪着一起走了出来。 甫一照面,两人不由同时一怔,何天香暗道:“世间竟真有和我长得如此相像之人,大概就是芸儿口中所说的何天弃了。”就听对方冷冷道:“你就是何天香?” 何天香一拱手:“在下正是,却不知道慕容姑娘何处得罪了阁下,尚请阁下给慕容老庄主一个面子,放了她!” “你算老几?”何天弃一扬手中折扇:“你说放人就放人!慕容长明又算什么东西?” 何天香一听对方竟如此猖狂,也不由有气,但自己是来救人的,不得不暂时退让道:“咱们有事好商量,阁下又何必出口伤人?” “哼哼!”何天弃冷笑一声:“本公子还有许多事要做,你既然来了,也就不用回去了,冷堂主,拿下!” 还未等冷子云答话,就听一个人惊呼一声,奔了出来,瞪大了眼睛指着何天弃道:“你不是何天香?”正是梅柔。 “我曾说过我是何天香?”何天弃冷笑道。 “怨不得,怨不得……”梅柔不由脸色煞白,突然向何天弃冲来,大叫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骗我?!” 何天弃一抬手,梅柔迎扇而倒,鸿雁彩霞连忙想上来扶,何天弃却突然回头,二人立即噤若寒蝉,再不敢动。 “梅姑娘……”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何天弃却怒叫道:“拿下!” 冷子云立即晃身挡住何天香,阴阴地道:“小子,你是自己弃械投降,还是要本堂主来?” 何天香见何天弃如此不通人情,冷子云又这样说话,不由也大不以为然,冷冷道:“你说呢?” 冷子云冷笑着道:“你是伴风的弟子,而伴风当年与本堂主在马鬼岭大战三昼夜不分胜负,而至于你嘛……”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是吗?”何天香提起了销魂剑讥笑地看着剑柄。 “销魂剑!”冷子云倒吸一口凉气,何天弃脸上闪过一丝诧色。 “不错!正是销魂剑!”何天香轻轻地道,眼光中充满了痴迷。 销魂剑!多么让人神往的名字!当年它在销魂老人手里时,一夜之间连荡洞庭十八匪寨,剑劈雁门十三鹰,半月之间跻身“武林十老”之列。那时的销魂剑,又是何等的威风,何等地让人敬重! “哼!”冷子云突然又平静了下来:“就算你手中拿的真是销魂剑,你也不可能懂的销魂剑诀!” “哦?为什么?”何天香剑眉一挑。 “因为当年的何长时已连同剑诀一起被烧毁了!”冷子云突然大喝一声,拖着一根屠龙大铜棍向前冲来。 何天香迎上。 屠龙棍棍重力大,何天香不便硬磕,从冷子云身边一冲而过。冷子云仗棍欺人,一步一步压上,何天香步步退守,步法却丝毫不见散乱。 冷子云笑道:“伴风步法本堂主十年前就看的多了,你今天还在这儿卖乖?”说着一棍反扫,扫的正是何天香的退路。 何天香却右脚向左一踏,极其轻松地闪了开去。 冷子云不由咦了一声,面现异色。何天香不由一笑:“我师父又不是呆子,这几年他老人家的步法早已精进了许多,又哪是你这种蠢人所能想到的?” 冷子云大怒,突然一棍怒扫而来,正是他的拿手绝技“七棍屠龙”!何天香立即飞退,冷子云追去,但背后空门已露。 人影一晃,绿芒突闪,嗤——血光迸现,冷子云不由大吼一声,撒手扔棍,摔出三尺,肋下血若泉涌,怒叫道:“你这不是伴风步法!” 何天香归剑入鞘,冷冷地道:“不错这次却是逍遥十二式!” 啪!啪!啪!身后有人拍掌,是何天弃。 何天香回头。 “果然高明,然不得慕容姑娘对你这么死心踏地!”何天弃道。 “你还不放人吗?”何天香冷冷地道。 “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吗?”何天弃却笑了,一摇折扇,一股邪恶森冷的杀气立时逼了过来。 血无天的武功已算是走的够邪,却只是一种狠毒而已,但何天弃的武功却是一种阴毒,一种邪恶的阴毒,透骨入肌,凉心冰髓!何天香的眸子中不由寒光四射,嗡——销魂剑在鞘中竟也自吟长鸣!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这已不是什么,而只是一种罪恶,无边无际的罪恶,武林中前所未有的罪恶。 何天香突然向前踏出一步,锵——!销魂剑出鞘,剑芒三寸,吞吐不定! “剑气?”何天弃也不由吃了一惊:“没想到你修的竟真是销魂剑法!” 叮!剑扇相交,火星四射,两人各退一步又立即再行扑上。 叮叮叮叮叮! 无数的火花在空中飞溅!何天香剑出如虹,何天弃扇舞如风。何天香越战越勇,何天弃也丝毫不落下风。 又过了数招,何天香突然一声长笑,凌空剑削下。叮!何天弃竟退了半步。 “怎么样?”何天香笑道。原来何天香自幼随伴风练劲,内功根基正宗扎实,又得销魂心法,更是如虎添翼;而何天弃的内功路数却极邪异,虽易速成,但毕竟不若何天香精纯,时间一长,内功上便已落了下风,听得何天香笑不由冷冷道:“胜负还没分出来,你急什么?” 何天香已试出何天弃到底有多少斤两,知道他习的武功虽极邪恶,但毕竟尚未有成,倒也不太惧,不由笑道:“那咱们就继续!” 又过了二十招,何天弃脸上已现汗珠,突然跳出圈子道:“好小子,本人不奉陪了,要找慕容兰娟,你自己去找吧”说着转身展开轻功向堡内奔去。 何天香提剑就追。 何天弃见何天香追来,不由边奔边叫道:“我已让你找人,你追我做什么?” 何天香笑道:“冷家堡这么大,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找?我还是盯紧你才是!” 何天弃怒道:“你倒挺聪明的!” 何天香笑道:“但总有人骂我呆子!” 何天弃突然奸笑道:“你本来就是个笨蛋!” 何天香不由一惊,抬头看时却已站在一所大房子的中间,见何天弃奸笑的样子,知道不好,正要退出,但已来不及了。只见何天弃一按桌上的按扭。哐!同一副铁栅从天而降将何天香困在里面,每根铁栅足有几臂粗,即有削铁如泥的宝剑也不可能斩断,更不要说困在里面的人。 何天香不由怒道:“你好卑鄙!” 何天弃却打开衣襟透着风大笑道:“现在卑鄙的人多着呢,却都装了一副菩萨的面孔,像我这样的人倒少呢!你不是要见慕容兰娟吗?现在就去看她好了!哈哈!”说着一按按扭。 何天香骤见他拉开胸襟,一块玉玦挂在颈间,竟与自己的一模一样,只是中间刻的是“何天赐丙已年庚月”几个字而已,不由一怔,却觉脚底一松,已连人带栅翻了下去。 还未落地就听得一个人惊叫道:“何公子,你没事吧?” 何天香定睛一看,正是慕容兰娟双手握着铁栅焦急地问道。 何天香不由摇头:“我没事,只不过上了那人的恶当罢了,你呢?” 慕容兰娟缓缓地松了手,低头道:“我也没事,只不过连累你了!” 何天香却弹弹身上的尘土洒脱地笑道:“这只能怪我不小心了。” 慕容兰娟突然抬起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被何天弃那厮困在这里的?” 何天香道:“我在半路上遇到芸儿,是她告诉我的。” “芸儿?她没有被何天弃抓住?”慕容兰娟高兴地道。 “她很机灵,现在又在我朋友那里,不会有事的。”何天香道:“但你又是怎么给困在这里的?” “芸儿没跟你说?”慕容兰娟奇道。 何天香摇摇头:“她只告诉我到这儿来救你后就晕过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说,你一听到我被困在这儿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救我?”慕容兰娟突然盯着何天香道。 何天香点点头。 “你……”慕容兰娟突然冲动起来。 “我已经想通了,”何天香静静地看着慕容兰娟轻轻地叹道:“‘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你都已经什么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 “我,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对我那么无情的!”慕容兰娟突然哭了起来,她脸蛋本来长的好看,这一哭,立时更现娇艳。 何天香不由握着她的手道:“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固执了,你就不要再哭了。” 慕容兰卷拭拭泪,抽泣着笑道:“我哪有哭,我怎么会哭呢?我只是高兴,我从来都没有这样高兴过!看来,我还得感谢那个何天弃呢!” 何天香一愣:“他把咱们关在这里,你还感谢他?” “是呀!若没有他,我又怎么会听到你这些话呢?”慕容兰娟和何天香隔着栏栅相偎着坐下,幸福地道。 何天香也笑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惹上他的呢?” “还不都是你?”慕容兰娟娇嗔道,接着便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又问道:“你是怎么碰上芸儿的?” 何天香道:“找你!” “找我?”慕容兰娟吃了一惊,不由激动地道:“你既有心,驿道边,慕容山庄,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何天香不由一时无话可答。 “行了!”慕容兰娟把头轻轻地靠在何天香肩边的铁栅上,沉醉的笑道:“我不管你以前对我怎样,只要你现在对我好就行了,你找我有事吗?” 何天香点点头:“我想问你那一招‘八星映月’那不该是你们家的剑法吧?” “你知道?!”慕容兰娟听何天香一口便吐出那式剑法的名字,不由吃了一惊,却又笑道:“这个本不该对人说的,但是对你,自又是不同了。那招剑法是住在我们山庄的一位前辈单独传授给我的,自然不是慕容世家的功夫。” 何天香不由追问道:“他是谁?” “这很重要吗?”慕容兰娟见何天香着急的样子,不由道。 “那是自然!”何天香道。 “他叫何梅瑄,他还有个弟弟叫何梅芳,他就住在我们桃林的小屋里。” “何梅瑄?何梅芳?”何天香突然哈哈狂笑:“不错!果然不错!我还有个伯父活着,那天和我说话的竟然就是我伯父!哈哈哈……” 慕容兰娟突见何天香狂笑,不由吃了一惊问道:“你笑什么?” 何天香便把石室中事与那天在慕容山庄上的事跟慕容兰娟说了。 “他果然是你的伯父!”慕容兰娟也大是高兴,便也把何梅瑄的事跟何天香说了。 何天香自慕容兰娟口中知道了自己伯父与父亲的一些前事,不由叹道:“伯父他好可怜!” 慕容兰娟也叹道:“他本来还有一个叫何天赐的儿子的,只可惜他也死了。可大人的错,为什么也一定要连累上孩子呢?” “何天赐?”何天香猛然记起自己下落之前见到的何天弃项上的玉玦:“你说伯父的儿子叫何天赐?” “是呀,这又怎么了?”慕容兰娟见何天香又要发狂,不由道。 “哈哈哈,何天弃?何天赐!他没有死!他不是何天弃,而是何天赐!他居然是我伯父的儿子,我的亲兄弟!我居然被我的亲兄弟关在这里,真是好笑!哈哈,哈哈!”何天香大笑道,连自己都认为是在梦中。 “你是说,那个何天弃就是何前辈曾经被抛弃的儿子?”慕容兰娟吃惊地道。 “绝对不会有错!”何天香大喜若狂!“天赐,天弃,一赐一弃,更何况这玉玦天下又哪里还会有一样的呢?”说着从脖子上解下块玉玦托在手上。 慕容兰娟接过玉佩看了半晌,见何天香十分确定,不由点了点头“大概是吧!” 何天香掩不住心中的喜悦,脸都笑开了花儿:“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还有一个兄弟在,这世上我还会有两个亲人!出去之后,我一定要先去给我伯父磕头!” 慕容兰娟也不由为他高兴,笑着嗔道:“怎么只有两个?我就不算是吗?” “你自然不是,不过将来一定是!”何天香大笑道。 两个人正笑着,突听轰的又一声响,又一个人给扔了下来,何天香定睛一看,却是梅柔。 何天香不由问道:“梅姑娘,你怎得也下来了?” 梅柔刚刚站起来,听得何天香这句话,突然泪流满面,哭道:“那个王八蛋不是人,我不小心让他欺负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死不认帐。我要找他拼命,心想死了也就算了,谁想他却把我扔这儿来了,还说什么叫我下来清醒清醒!”她的话本极快,又带了哭腔,两个人几乎听不清楚。 慕容兰娟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却不好说话,只好看着何天香。 何天香叹了一口气道:“梅姑娘,你先不要伤心,我会让他对你负责的!” “负责什么?”梅柔哭道:“你以为你是谁?他老子呀?” 何天香一笑:“老子倒不是,我不过是他的叔伯哥哥而已,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找他爹来解决这件事!” 梅柔不由瞪大了眼睛,却是看着慕容兰娟。 慕容兰娟点点头:“他说的都是真的!” 梅柔不由叹道:“怨不得你们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可你既是他哥哥,他为什么还要把你也关进来?” “这个……”何天香也觉一时难以解释的明白,只得道:“大概他还不知道我是他哥哥吧!”见梅柔依旧似懂非懂的样子,只得补道:“也就是说,从理论上来讲,他是我的兄弟,这下明白了吧?” “什么呀!乱七八糟的!你把我也给搞的越来越糊涂了!”梅柔抱着头惨叫道。 何天弃躺在椅子上刚要喘口气,却又见一个堡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道:“少宫主,不好了,门外来了八个人说要咱们立即开门放他们进来找一个叫何天香的人,并叫你立即放了慕容兰娟,还要负荆请罪。” 何天弃大怒,一拳将椅子打烂:“混帐!你现在是在谁的面前?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也敢说,难道不怕本宫主修理你吗?” 那堡丁捂着耳朵道:“他们简直不讲理上来就打人,小的就是被修理怕了,所以才大着胆子进来传话的!” 何天弃这才看清那堡丁已给人着实收拾过了,半边脸已肿到了耳朵根儿,龇牙咧嘴的甚是好笑,不由啼笑皆非,反平静下来问道:“是些什么人,竟敢这么大胆?” “是两个姑娘和六个老头儿!”堡丁连忙道。 “姑娘和老头子?”何天弃轻笑道:“这种小事儿也来麻烦本宫主,让冷堂主去处理一下得了。” “堂主不是受伤了吗?” “那么点小伤还难不倒他!”何天弃说完,又另找了张椅子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不到半刻钟,外面突然又人声嘈杂直往屋中传来。 何天弃不由大怒:“外面又怎么回事?” “是冷堂主!”外面有人叫道。 “把他给我叫进来!”何天弃怒道。 冷子云是进来了,却不是走进来的,而是给抬进来的,只见他口鼻流血,身上污秽不堪,显然是已给暴打了一顿。 何天弃一看,不由火冒三丈,叫道:“冷子云,你吃什么长大的?还是本宫第一大堂的堂主,今天两次都让人打的这么惨,还‘冷面屠龙’我看你是‘冷面屠虫’!” 冷子云人虽不能动弹,但神智尚还清醒,不由奄奄一息地道:“少宫主,那六个人简直就是怪物,掌力大的吓人,一个人属下或许还可以应付,谁想到他们竟是六个人一哄而上,属下就是再有能耐,没给拍成肉酱已算不错了,少宫主你可千万小心哪!” “废物!”何天弃只骂了一句便走了出来。 打开堡门,何天弃便看见几个老头正在姑嫂爹娘地乱骂,一个老头却在到处写字,已将整座墙壁画的面目全非。 何天弃不由气道:“刚才是你们在闹事?” 六个老头儿一见有人出来,立即转了头,当看见何天弃手中拿的是折扇时,六个人一齐摇头。 “不错!正是爷爷们打了几个龟儿子,谁让他们敢在爷爷们面前逞能?”终于有人说话却如闷雷,正是怒道。 “如果你能跪下让喜爷爷打两下屁股,再趴下求咱们入堡,喜爷爷做主,你这顿饱揍可以免了!”喜僧笑道。 “放肆!”何天弃不由一张折扇道。 “放肆!”酸书生竟然也学着何天弃的样子一张折扇回道。像倒是极像,只听得嘶——的一声响,折扇竟一分为二。酸书生不由两眼儿一瞪,痛惜地道:“咦——?” “哈哈哈……”喜僧突然暴笑,怒道大骂,苦员外似哭不哭,病使长叹,一时各种噪音掺在一起,难听至极。 何天弃却是恨的牙根痒痒,正要发作,却突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们吵什么?” 噪音顿消,六个老头子立即垂手肃立恭恭敬敬地道:“老大!” 何天弃就觉眼前一亮,一个美的如天仙一般的少女已俏生生地立在了面前,正是婷儿。 何天弃只觉心中一荡,竟不由为婷儿的空灵所吸引。不由嫉妒起何天香来,心中暗道:“那个姓何的小子走了什么鬼运,怎么这么好的姑娘都围着他打转儿?看来留他不得,否则,以他的武功人品,只怕以后没我在江湖上混的份了,都道是无毒不丈夫,回去就办!”他口中毒骂,却忘了自己也是姓何的了。 婷儿见何天弃,也不由大吃一惊,心道:“世间竟真有长得如此相似之人,若非芸儿早提醒我,我还真以为他就是何大哥呢!”又见他不住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大是不悦。 慧香忙道:“姓何的,你到底放人不放人?快给句话儿呀!” 何天弃刚要答话,就听得得声暴响,一个声音老远就叫:“何天弃,你赶快放了慕容姑娘,否则慕容世家永将与天冥宫势不两立!”正是江城月和李梦莲。 何天弃不由冷笑道:“天冥宫和慕容世家的事,你们栖霞门乱插的哪一腿?” “难道你不知道慕容山庄和栖霞门的交情吗?”江城月下马。 婷儿见他们也来了,知道是芸儿一时找不到人手,就把他们也给找来了,不由朝江城月一笑。 江城月乍见一个清秀如水,纤尘不染的少女站在那里向自己笑,只觉满眼都是婷儿的笑靥在飞,不由一呆,却又觉得似曾相识,不由道:“你是……” “慕容山庄咱们见过!”婷儿笑道。 “哦,你是苌公子,不!苌姑娘!”江城月恍然大悟,却不由暗道:“这人生得这么漂亮,就是连慕容姑娘也似有所不及,当日何公子一推再推,怕不就是为了她吧?”想着想着,却又不免为慕容兰娟伤悲起来。 婷儿轻轻一点头:“江公子好记性!”却听何天弃道“什么交情?” 李梦莲冷冷道:“她是我干妹子!” “原来如此!”何天弃点点头,却又问婷儿道:“那么姑娘又和慕容山庄有什么交情呢?” 婷儿抚着自己的长发笑道:“咱们倒和慕容山庄没什么瓜葛,只是为着何大哥来的!” 何天弃却突然盯着婷儿笑道:“若是本公子不放人呢?” 婷儿脸色一变,尚未做答,喜僧已嘿嘿冷笑道:“姓何的,咱们‘武林七怪’在这儿,再加上江大侠和李女侠,你自个儿瞧着办吧!” 何天弃乍听“武林七怪”四个字,又见眼前六人奇形怪状的样子,立时想起武林中人人头痛的六个怪物来,不由奇道:“你们不是六怪吗?什么时候变成七怪了?” “这个?哼哼!”怒道道:“咱们新找了个老大,自然要叫七怪了!” “嗯!”何天弃不由问道:“那哪个是你们老大呢?” “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就是咱们的……”怒道伸手一指婷儿,却突见婷儿正狠狠地盯着自己,不由把后边的半句又咽了回去。 “她,她就是你们的老大?哈哈哈……”何天弃不由暴笑起来,这么个纤纤细细的小姑娘居然是武林中久负头痛之名的武林六怪的老大,打死他也不相信。 江城月与李梦莲也是一脸诧异地打量着婷儿。 婷儿面皮不由大是挂不住,不由怒叫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再笑,我给你们好看!” 武林六怪也突然横眉立目一齐大喝道:“不许笑!”这一声,直如晴天霹雳,倒真把何天弃吓了一跳。 何天弃止了笑,看婷儿与六怪认真的样子,却也不由他不信,心中暗道:“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倒不足惧,只是这六怪加上江城月、李梦莲却也着实不好对付。”想到这儿,他突然眼珠一转笑道:“别人要是来要人,何某还得斟酌斟酌的,但要是姑娘嘛,那就不一样了,只是……只是……” 婷儿见他吞吐起来,不由急道:“只是什么?到底交不交人你说呀!” 何天弃叹了一口气:“慕容姑娘确是在这里盘桓过几天,不过昨天就走了;何天香也确实是来过,但听慕容姑娘走了,就连忙去追了,所以我这里是一个人也没有,你让我怎么交呀?” 婷儿不由吃了一惊:“走了?” 江城月也不由道:“不会吧!芸儿不会看错吧?” 李梦莲冷冷道:“何天弃,你不是骗咱们吧?” 何天弃呵呵一笑,一让身子:“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自己进堡去找呀!别的何某没有,但一杯淡茶,何某还满是请的起的!” “这,这可能嘛?”众人面面相觑。 突听一个声音冷冷地道:“何天弃,你不用骗人了,慕容姑娘两天前被你诓进堡去,一直都没出来,今天上午何公子跟你进堡要人,到现在也没出来,更没走掉,天冥老怪虽然可恶,但却从不扯谎,你可比他行多了!”人影一闪,场中已多了一个黄衫女子和一个青衣丫头, 正是薛沉香与丫头锦儿。 江城月一见,连忙见礼道:“薛楼主也来了!” 薛沉香连忙还礼笑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 婷儿一见薛沉香,却是大为光火,暗道:“我刚刚看到何大哥,你就又来捣乱,真是阴魂不散!”不由怒道:“你来干什么?” 薛沉香却笑:“我为什么不能来?” 何天弃谎言被拆穿,正要发火,但见来的竟是武林第一美女薛沉香,轻轻立在那儿,与婷儿一笑一怒,交相辉映,只觉得眼底美不胜收,又哪里还有一丝怒气在。 “他,他不想见你,你瞎缠着他也是白费!”婷儿强词夺理道。 “哦?”薛沉香轻轻一笑:“可我不久前还和他在一起过。” “什么?你们……”婷儿一时不由气结。 突听何天弃笑道:“咱们堡里的事,薛楼主何以知道的这么清楚?” “哼!”薛沉香冷笑道:“何天弃,你派人监视咱们天星楼,就不兴咱们天星楼派人监视你?” “好!”何天弃一拍折扇:“跟薛楼主说话就是痛快?”说着让开堡门,一指大厅,向众人道:“请!” “你传令把人放出来就行了,又何必这么多花样?”薛沉香冷冷道,冷家堡毕竟是天冥宫的第一大堂口,何天香又进去了那么久没出来,薛沉香不得不小心。 “怎么?”何天弃一扭头:“你们口口声声要本公子放人,却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 婷儿瞅一眼薛沉香,突然冷哼一声,率先向里走去,六怪连忙跟上。 江城月、李梦莲看了薛沉香一眼,也跟了进去。 薛沉香叹了一口气,暗道六怪、江城月、李梦莲再加上自己,这实力纵是天冥老怪与十六殿殿主同在也可以一争雌雄,也只得跟了进去。 何天弃阴阴一笑,领先入内。 一行人步如入大厅,何天弃在首位上坐下,笑道:“各位请坐!” 薛沉香冷冷一笑,坐在右侧一排太师椅上,暗道:“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花样?”锦儿便立在她身后。 酸书生正要靠着薛沉香坐下,就觉耳朵一紧,已给别人提了起来,不由大怒,自己堂堂六怪之一何曾让人提过耳朵?一扇正要拂去,却听耳边有人怒叱道:“你这穷酸,谁要你跟这骚狐狸坐在一起的?给我到那边坐去!”正是婷儿。 酸书生连忙收了扇,抬起屁股到左边坐下。五怪一见,知道婷儿和薛沉香不和,也不用吩咐,一起坐到左边。 就听锦儿在那里叫道:“喂!你嘴里胡扯些什么?” 婷儿却翻翻白眼儿:“我又没提名没道姓,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锦儿正待发火,却见薛沉香轻轻一笑,摇摇头,只得暂且忍下,却依旧生气地盯着婷儿。 婷儿这才如斗胜了的公鸡一般,趾高气昂地走到左首第一张椅子坐下。 江城月见了这场面,不由叹了一口气,只得到薛沉香下首与李梦莲坐了。 何天弃瞧着这一切,心中妒意更盛,却笑着问薛沉香道:“薛楼主,你跟何天香到底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急从岳阳总楼跑到这梅城来?” 薛沉香轻轻一笑,呷了一口茶道:“抛开本楼与何公子的交情不说,只贵宫最近的异常举动便值得本姑娘来此一会何少宫主了!” “哦?”何天弃装做吃了一惊:“愿闻其详!” “贵宫最近人员调动频繁,大批高手撒入中原,暗探密布,严密监视中原各大门派,如不是若有所图,那又是为了什么?”薛沉香问道。 “薛楼主果然厉害!”何天弃笑道:“本宫确有所图!” “那是什么?”薛沉香冷冷道。 “那就是——中原武林!”何天弃盯着薛沉香,一字一字地道。 此话一出,在座诸人不由勃然变色。 婷儿不由叫道:“你是不是疯了?” 六怪也气得哇哇大叫。 江城月也与李梦莲瞪目结舌,天冥宫固然厉害,但与整个中原武林为敌还是远远不够,但何天弃居然敢承认。 薛沉香却一点儿也不惊奇,盯着何天弃一字一顿地道:“不错,十六殿主再加上神秘力量的支持,天冥宫确实已有了争霸天下的实力,但天冥老怪只有虎踞东南的雄志,却无逐鹿中原的野心,你们背后的神秘力量到底是什么?”薛沉香的眸子突然变的犀利起来。 何天弃一愣,却突然哈哈大笑,阴沉地道:“人人都说北王府的北王爷与天星楼的薛沉香是当今天下的两大栋梁,我尚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我还是不会告诉你!” 薛沉香却笑了:“这可由不得你!”说着,人已冲了上来。 何天弃也笑:“可我为什么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呢?” 薛沉香不由大惊失色,惊叫道:“快拦住他!” 江城月跳起,六怪跳起,但何天弃已直冲厅顶。 咯——厅顶封死,紧接着轰隆隆声音大作,大厅中所有的门窗立即一暗,被什么东西堵了起来。 厅中人不由大骇,李梦莲跳到门边,伸指弹了一下,只听当当直响,不由叫道:“是铁板!”又去弹四周墙壁,还是如此,众人心中不由一沉,相顾无言。 锦儿却拔剑,飞身而上,锵啷啷——在厅顶划出一溜火星。 “怎么会这样?”婷儿不由急的要哭。 “都是你,大家都倒霉!”锦儿也气急,不由回道。 “我……我……”婷儿也知有错,大是后悔。 慧香忙道:“我们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啊!” 突然,墙上巴掌大的地上渗进股股白烟,慧香离的最近,刚刚吸入了一点儿便感到一阵阵昏晕,连忙跳开,惊叫道:“是毒烟!” 江城月冲了上来,连劈三掌,然而掌风过后,墙壁纹丝不动,但白烟却没受丝毫影响,直往里渗来,江城月正要再劈,却觉眼前一晃,一条人影已“叭叽”一声膏药一般给贴到了墙上,却是苦员外,说也奇怪,他刚一贴上墙,白烟就再也渗不进来了。 “这是什么功夫?”李梦莲不由道。 “这叫鼻涕神功!”婷儿又高兴起来。 “鼻涕神功?”江城月不由瞪大了眼睛“没听说过!” 原来苦员外身上满是眼泪鼻涕,粘粘的,一粘到墙上,鼻涕自把那缝隙堵的严严实实,毒气也就渗不进来了。 “你自然不知道,他这功夫炼了好几十年,轻易不用的!”婷儿笑道。 “行了,快别吹了,又有烟渗进来了!”慧香却见说话工夫厅中又有几处渗进烟来连忙推了把婷儿,脱下外衣从桌上泼了一杯茶,死死地按住一个窟窿。 众人大惊,连忙手忙脚乱的堵住其他窟窿,何天弃本是请众人喝茶的,没想到却一时救了各人的急,但毒烟还是越来越多了起来。 突听何天弃的声音传来:“你们不用白费力气了,既使毒烟熏不死你们,铁厅密闭,早晚会把你们闷死!”却又叹道:“只是可惜了两位姑娘的国色天香!” “何天弃,你不得好死!”婷儿咬牙骂道,但众人已明显感到厅中的空气已再也支持不了很久了。 “我会让你何大哥好好陪你的!”何天弃哈哈大笑道。 “你想干什么?”婷儿不由大骇:“你到底要怎样?” “反正我不会让他轻易死掉的,这点儿你放心就是了!”何天弃冷笑道。 “你把天星楼跟栖霞门的人扣在这里,难道就不怕天星楼和栖霞门的人找天冥宫算帐吗?”江城月堵着一个烟道大叫道,却见薛沉香依旧弯着身子伸指在墙上敲敲打打,不由大皱眉头。 何天弃笑道:“拿这个吓我?别忘了天冥宫的目的何在?此时正是剪除你们的最好时机……” 突然,薛沉香眼睛一亮,摸出一根碧血神针在谢姥姥的那瓶十香软骨散中一插,又在自己的头发上一抿,曲指一弹,一丝碧芒已射入了墙角的一个小洞里,就听外面一声惊呼。 江城月不由大悟,原来天星楼的碧血神针最是奇特,本是无毒且能解毒,但最忌触人之发,否则立即变得剧毒无比,薛沉香再沾上十香软骨散更是毒上加毒;铁厅密闭,何天弃的声音之所以能够传进来,必是装了声筒,薛沉香以针射筒,若能射中何天弃,哪怕是擦破一丁点儿皮,也会染上剧毒,那时不怕何天弃不开铁厅。 薛沉香也是在赌一把,骤听何天弃惊呼,不由一喜。 但何天弃的声音依旧传来道:“薛楼主身手不凡,碧血神针例不虚发,只可惜这声筒是弯的,你没法射到我,哈哈哈……” 薛沉香不由脸色一沉,婷儿的脸上也黯然,心中暗道:“何大哥,我就要为你死在这儿了,却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想着想着不由落下泪来。 六怪见了,不由凑在一处嘀咕起来。 慧香觉得奇怪,不由喝道:“喂!你们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酸书生忙道。 “怎么会没什么?不就是那唠叨子嘛!”怒道生气地道。 “什么唠叨子?”婷儿不由道。 “是这样的!”病使解释道:“咱们六怪,不咱们七怪曾经参研了一种内力合并的传功方法,威力甚大,目前形势下,看来只有用此方法试一试看能不能打开一块铁板冲出去了!” 婷儿眼中顿现奇光,连忙挽袖子道:“那还不快试一试?” 苦员外为难地道:“咱们刚才查过了,这铁板最薄的地方也有三寸之厚,合咱们六人之力都不一定能打开,且反挫之力不可想象,咱们之中甚至要死一个,老大还是……” 婷儿一听如此凶险,竟更是不依,冷冷道:“别忘了,我是老大!” 六怪互相看看,突然低头又是一阵嘀咕,这才一起点了点头。 “咱们快来吧!”婷儿看看厅中呼吸急促的众人道。 何天弃哈哈大笑,迈步就要离开,暗道:“何天香,所有的风光都让你一个人占了,本公子又算是什么?本公子若不好好地修理修理你,又怎么对得起自己?” 蓦然,何天弃脸色一变,因为身后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多了一顶黑色软轿。 何天弃功力本是极高,但对方能在自己背后出现而不被发觉,显然也不是什么易与的,不敢大意,沉声问道:“什么人?” 轿中人懒懒地道:“你不必管本姑娘是什么人,本姑娘问你是不是把销魂老人的那个传人关在里面了?” 何天弃不由大怒,暗道:“这小子艳福不浅,只要是来的,就是为了他。这小子的号召力不弱,将来必是我行事的大患,还是那句话:有他无我,有我无他!”口中却不露声色:“姑娘也是对何天香有点意思的人吧?” 轿中人冷冷一笑:“何天香固然讨人喜欢,但也不见得每个女人都得喜欢他!” 何天弃见对方依然深藏不露,不由冷笑道:“姑娘也不用装作清高,我看你八成儿与他有那么一腿!” “混帐!臭小子该死!”轿旁的老婆子突然暴怒,身形一长,手中铁杖直打过来。 何天弃冷冷一笑,伸扇一拨,李婆婆只觉一股怪异的力道传来,手中铁杖不由向外一荡。何天弃冷哼一声,手中折扇已闪电般向李婆婆胸口点来。 李婆婆一招受制,不由大骇,竟是躲闪不开,就听得一声娇咤,叭!的一声响,一条淡粉色的人影与何天弃各退三尺,却是一个怀抱玉如意的女子,大约二十一二岁,面目娇人,只是带了一种冷然的神色。 何天弃只觉一股阴柔的力道传来,自己竟也被震退三步,心中不由大震,暗道:“师父的武功在武林中已属绝顶,神秘人的所传更是精到凌厉,自己还以为自己的武功在当今武林至少已属一流,却没想到,一日之内竟连遇数个劲敌,”心中不由大不是个滋味。口中却依旧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血轿老人的传人,只不过当年血轿败在销魂之手,你们本该有仇才是,怎么……” 粉装姑娘冷笑道:“你既知道血轿当年败于销魂之手,就更应该知道他败的心服口服,并规定弟子凡是见销魂传人时必须退避三舍之事……” 何天弃打断道:“那我替你除去何天香,岂非省了你以后的麻烦?” “但是,薛楼主喜欢何天香。”姑娘道。 何天弃一头雾水:“薛沉香喜欢何天香又关你什么事?” “可余问天余公子又暗恋着薛楼主!” 何天弃的头不由大了,却又随即明白,不由啼笑皆非:“姑娘不嫌这帐也太糊涂了吗?” 姑娘却连脸也不红:“所以何天香不能死!” 何天弃语锋一转:“那我将何天香与薛沉香一起除掉不就是了?” 姑娘摇头:“那更不成,我既到这里来了,余公子若是知道我见死不救的话,那岂非要恨我一辈子?” 何天弃不由心中有气:“那你认为你现在还能救得了他们?” “为什么不能?” “他们被我困在铁厅里,今辈子别想出来了!” “可我只需要一顿饭的工夫就够了!”姑娘又举起了玉如意,玉如意上面闪烁着晶莹的光彩。何天弃却笑了:“只可惜他们只怕连半刻钟也挨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里面的空气已快没了!”何天弃笑道。 铁厅之内,烟雾弥漫,六怪与婷儿一条线儿串坐在一起,身上的气雾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轰!整座铁厅都在震动,一块铁板凌空飞出,光线在烟尘缭绕中箭一般射了进来。 六怪却是脸色齐齐大变,铁板比预计中的厚了半寸,反冲之力排山倒海似的往后传来,六怪咬牙抵挡,但冲力之大,六归拼了命也接不住,巨大的力道似山洪般一冲而过,直奔向坐在最后面的婷儿;试想六怪合击威力有多大,反冲之力又有多大?婷儿不由亡魂大冒,绝望地闭了眼睛,却突觉背心一热一只手掌按了上来,就听得啪!的一声响,一张八仙桌已给震成了粉末。 六怪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回头一看,却见婷儿闭了眼睛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薛沉香却一手搭在婷儿的命门上,一手虚空按在八仙桌的粉末上,指中还夹了一块桌角儿,正大口大口地往外咯血。 原来,刚才薛沉香眼见七怪性命将要不保,连忙将手贴在婷儿命门上,运起接引神功,将后挫之力引向大厅之中的一张八仙桌。但六怪合力何其巨大,饶是薛沉香内功深厚,接引神功纯熟,但也不过引走一半力道,仍旧被震成重伤。 李梦莲见状,连忙抢上一步双掌贴在薛沉香背后,替她运功压住心脉,江城月、锦儿立即在旁替她们护法,慧香则奔向婷儿。 六怪见薛沉香由李梦莲照顾,不敢怠慢一齐跳出窗口,却见何天弃正将一个粉装姑娘逼的步步后退,春夏秋冬四名女子也正与数名堡丁和李婆婆、两个剑女还有四个轿夫打得难分难解,六人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都恨死了何天弃,不约而同地向何天弃扑来。 何天弃乍听一声巨响,猛见铁厅竟给生生打穿了一个大洞,不由吓了一跳,又见六怪凶神恶煞般冲来,不由暗道:“只一个血轿传人就这么麻烦,倘再加上六怪,不用薛沉香江城月他们出来,我只怕就已死无葬身之地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想到这里只叫一声“走!”人已翻上屋顶,瞬间远去。 六怪追之不及,不由气得哇哇大叫,却赶上逃走不及的众堡丁,赶鸭子似地一个个地打倒在地上,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婷儿死里逃生,见薛沉香舍命相救,心中不由大是感激,连忙走到薛沉香身边关切地问道:“薛姐姐,你怎样了?” 江城月连忙给婷儿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薛沉香却轻轻道:“我不要紧。”可她一张口,一缕鲜血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婷儿心中不由更是内疚,眼睛已有些湿润,哽咽道:“薛姐姐,都是我不好,婷儿对不起你!” 薛沉香轻轻一笑,却也再无力气说话,缓缓运功压制内伤。 厅外,痴翁正盯着粉装女子道:“姑娘是何人门下,怎会来帮咱们?” 粉装女子只冷冷一笑,便回了轿里,李婆婆放下轿帘,四个轿夫立即起轿 ,只剩下六个张大了嘴巴的怪物呆在那里。 “我活了几十年,还从没见过架子这么大的人呢!”怒道不由怒道。 就听婷儿的声音传来:“臭道士,你在胡吼些什么?” “没!没什么!”怒道忙道。 “那还不快去找人?”婷儿、李梦莲扶着薛沉香轻轻地跨出窗口向六怪叫道。 六怪忙应声“是”,便连蹦带跳地四面八方地去找了。慧香与锦儿也从厅中出来向外细细搜索而去。 婷儿扶着薛沉香小心翼翼地走下四廊台阶,轻轻地问道:“薛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薛沉香却捂着胸口轻轻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了?不再讨厌我了?” 婷儿脸一红,随即嗔道:“你再说!要不是你身上有伤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四人不由大笑。 突然,门口嗒嗒声起,一个和服木屐的年青女子出现在眼前。 薛沉香与李梦莲对望一眼,心中暗问:“她是谁?到这儿来干什么?” 和服女子大踏步地走到四人面前,生硬地道:“何天香是不是在这里?” 婷儿心中一紧,老毛病又犯了,不由叫道:“他在不在这里关你什么事?你找他做什么?” 和服女子冷冷道:“我们定在初三决斗,现在都初五了,我还是找不到他,难道中原武林的功夫就真的不敢与我们东瀛剑术较量一下吗?” 薛沉香心中登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不由怒道:“你就是那个打着比武招牌一路上连伤数十人的丹下明月吗?” “是他们自不量力,中原武林本就没几个能人!”丹下明月不屑地道。 薛沉香一听大怒,也顾不得身上有伤,怒道:“不用何相公出手,就是本姑娘你都应付不了,口气还这么大?” 丹下明月眉角一挑:“你——?” 薛沉香怒极,就待冲上去,却被婷儿、李梦莲架紧了,江城月道:“薛楼主,你身上有伤,就由江某代劳吧!” 薛沉香叫道:“江大侠,这事儿不用你插手!我出一剑,她能看出是如何破的来,我就服输!” 丹下明月笑道:“你是不敢跟我打。也罢,我就看看你能出什么好招!” 薛沉香上前两步,盯着丹下明月道:“你看好了!”说着袖中突然有剑光一闪即灭,那招式,那剑光,那速度…… 丹下明月突然目瞪口呆,愣在那里。 “如何?”薛沉香冷冷地道。 丹下明月突然扭头就走。 薛沉香却也突然身子一软,就要坐在地上,婷儿连忙扶住急问道:“薛姐姐,你又受伤了?” 薛沉香摇摇头:“只是有点儿脱力而已!”原来,方才薛沉香为了给丹下明月一个下马威,不让她瞧低了中原武林,竟动用了“天问十二剑”中的第八剑,也是她的最高修为,耗力巨大,又再加上原有的内伤在身,一时支持不住,差点儿坐倒。 几个人正说着话,远远却见怒道正一手提了一个人奔了过来。 婷儿大喜:“怎么?找到了?” 怒道摇摇头:“咱们找了半天,只找到这么两个毛丫头,至于何公子和慕容姑娘,却是连影子也没看见!”说着将手中的两人放在地上,却是鸿雁彩霞。 两人一落地,鸿雁便跪在地上大叫道:“几位大侠,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姑娘吧!” 薛沉香眉头不由一皱:“你们姑娘是谁?” “就是这梅城的梅柔梅大小姐!” “那她现在在哪儿?” “跟何大侠和慕容姑娘关在一起!” “什么?那他们现在在哪儿?”婷儿不由急道。 鸿雁却与彩霞面面相觑。 薛沉香只得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们先到那边的厢房去休息一下,再慢慢商量怎么找他们。” 一行人进入厢房休息,不一会儿其余五怪与慧香锦儿陆续回来,回道:“堡丁没有找到何公子和慕容姑娘,就连冷家堡的人也一个不见了!” 薛沉香心中不由一急,立即一阵急咳,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婷儿忙道:“薛姐姐,你先别急,这么仓促,他们肯定带不出人去的,咱们慢慢儿找,你先喝杯茶!”说着便去拿桌上的茶碗儿。 不料连提了三提没提起来,不由叫道:“咦?怪了,难道生根了?” 薛沉香却是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来握住茶碗左右一扭,就听哐哐声响,地面上已现出一个大洞来。 地牢中,梅柔已困乏至极,沉沉睡过去,何天香正偎着慕容兰娟轻轻道:“既是伯父的话,我又怎敢不从?只是这几天苦了你了!” 慕容兰娟却偎在何天香怀里,缓缓道:“何公子,你真的喜欢我吗?” 何天香轻轻地摸着她的头笑道:“以前是不敢喜欢,现在却是喜欢死了!” “那我就放心了,就是死,我也会和你死在一起的!”慕容兰娟往何天香的怀里缩了一缩,幸福地道。就在这时,突听头顶上哐当一声响,露出一个大洞,就听一个声音叫道:“他们肯定在这儿!” “婷儿?”何天香不由一喜:“她怎么来了?”果然,洞口已露出婷儿那张娇艳欲滴的脸蛋儿来。 婷儿见何天香,也不由大是高兴,哪里还顾得上吃醋,只叫道:“果然是他们,快把他们拉上来!” 这时梅柔也醒了,见了鸿雁彩霞,也不由大喜若狂。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三人拉了上来。 婷儿见何天香上来,也顾不得众人在侧,一把拉住何天香,上上下下看了几遍,这才道:“何大哥,你要走也不通知我一声儿,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呢?” 何天香笑道:“你不出事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关心别人做什么?” 婷儿不好意思的一笑,却拉过后面的薛沉香道:“薛姐姐也来了。” 何天香不由大是奇怪,这两人本是丁卯不对的生死对头,今天怎么好成一个人似的了?却见薛沉香的脸色发暗,不由吃了一惊,忙问道:“薛楼主,你受伤了?” 薛沉香一笑:“我没什么,你们都没事就好!” 这时梅柔走上前来行礼道:“多谢三位救命之恩!” 薛沉香一笑:“没什么,武林中人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你们可以自便了!” 梅柔回头看看何天香,何天香会意地点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梅柔带了鸿雁彩霞走了出去。 慕容兰娟在身后看见婷儿与薛沉香和何天香亲密的样子,心中大不是个滋味;又见婷儿与薛沉香都生的国色天香,心中更是自卑,不由沉默不语。 婷儿插嘴道:“薛姐姐可是为了我才受内伤的,那个何天弃好可恶,我真想也把他关到那个铁厅里去憋死他!” 何天香不由一惊,失声道:“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薛沉香见何天香失色的样子,不由心中狐疑,摇头道:“我们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逃走了,怎么了?” 何天香叹了一口气:“他是我的叔伯兄弟!” “什么?”所有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有那样的兄弟?”婷儿不信地叫道。 “他本该叫天赐的,可能从小被天冥老怪收养,给教坏了,我会把他带到正路上来的,以后见了他,请各位手下留情!”何天香叹道,回头却见慕容兰娟脸色不是很好看,连忙向苌薛二人道:“兰娟,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苌婷苌姑娘,天星楼的薛沉香薛楼主,你们见过!” 婷儿和薛沉香向慕容兰娟轻轻一礼,慕容兰娟不自然地还礼。 何天香见慕容兰娟脸色发白,还以为是几天牢狱累了,不由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慕容兰娟顺口道:“觉着有点儿头晕。” 薛沉香一笑道:“今天天色已晚,咱们也就不必走了,就在这儿过夜吧!” 慕容兰娟朝众人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问何天香,独自到了一个房间,拴了门。 婷儿盯着紧闭的房门,眨眨眼睛对何天香道:“我看慕容姑娘刚才有点古怪。” 何天香摇摇头:“她可能的确是累了,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对了,你是怎么给抓起来了?”薛沉香突然问道。 “我们坐下谈吧!大家都别站着!”何天香挥手笑道。 蓦然,房间里,婷儿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惨叫起来:“什么?你答应娶她了?” 何天香点点头:“我若不答应,又怎么对得起我的良心?更何况,这还是我伯父保的媒!” “那,那我跟薛姐姐怎么办?”婷儿血气上涌,气急败坏地叫道。 立时,房间中一片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下的声音都可以听见。十二个人二十四只眼睛都直直盯在婷儿身上,慧香的嘴巴更是张的大大的,就像被谁塞进了一只鸭蛋,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婷儿骤见众人寂静,立时明白过怎么回事来,一张粉脸立时红了个透底,不由“嘤”了一声捂脸就往外跑。 何天香一见,忙叫道:“哎——婷儿!”却被薛沉香一把拉住道:“何公子,婷儿交给我了,你还是去看看慕容姑娘吧!刚才我看她的脸色不怎么对劲儿!” 何天香点点头出来,走到慕容兰娟的房间前轻轻敲了两下门,不见有回音,便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音。“慕容姑娘!”何天香不由叫道,但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何天香不由一惊,一把推开房门闯了进去,但见里面烛影摇红,帐幕重重,但却哪里还有慕容兰娟的影子? “慕容姑娘!”何天香不由大惊,却见桌子上压着一封信上面压着一颗纷呈异彩的珠子,何天香把珠子放在一边,却把信连忙抓在手中展开一看,却见上面写道:“何公子敬鉴:贱妾容疏才浅,不敢匹配公子;以前种种,且作一梦,明珠一颗,权为友情;贱妾去矣,盼君勿念。 慕容兰娟“ 庄外,慕容兰娟正骑在马背上,看着渐远的冷家堡,暗暗道:“何公子,咱们到此为止吧!不管是那个婷儿,还是薛楼主,都胜我百倍千倍,今生有她们陪你我也就放心了!”说着,两行清泪,已顺着脸颊滑下。 何天香不由暗道:“糟了,她一定是见我跟婷儿和薛楼主过于亲近,心中接受不了才走的。这样三更半夜,她一个女孩子家,万一出了事又怎生了得?”想到这里,再也站不住,拿着信便往外闯,却不想门外也正有人往里闯,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何天香定睛一看,却是江城月,一手拿了一张条子,一手提了一只信鸽,正满面焦灼地站在那里,不由问道:“江兄,有什么事吗?” 江城月急道:“何兄,慕容姑娘呢?” “她走了!”何天香叹一口气,把手中的信递给江城月。 “走了?”江城月不由一惊,夺过信纸一看不由叫道:“糟了,糟了,她一定是回慕容山庄去了,这可怎么办?” 何天香不由问:“怎么了,江兄?” “你看看这个!”江城月把手中的纸条递给何天香。 何天香打开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上面写道:“上禀少宫主:慕容老贼业已回庄,今晚敝帮将血洗山庄,静侯佳音!”下面印了一只血色的蝙蝠。 何天香立即想起了一个极度邪恶的帮派,不由大急,一把抓住江城月的衣襟道:“薛楼主和婷儿呢?” 江城月道:“我还没来得及去找她们,一接到这封传书我就到这里来了!” “坏了坏了!”何天香额上冷汗直冒,突然拔脚就往外跑。 “何兄,你干什么?”江城月不由叫道。 “我马上去追慕容姑娘,你等她们一回来,就立即招集人手去支援慕容山庄;让婷儿和几位前辈照顾好薛楼主,她身上有伤!”何天香喊叫着奔出门外,抢了一匹马向慕容山庄狂奔而去,他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噬血的恐惧! 第二部 第四章 神魔一线天香脱险  雨夜遭诬情恸燕山 天无色,月无色,何天香驻马。 满山都是火,烈火!熊熊的烈火! 火的海!火的洋!火的涛!火的浪! 何天香眼中全都是火!火!!火!!! 啊——啊——火光中,有无数的蝙蝠在乱窜,是血蝠,噬血的蝙蝠! 整个的慕容山庄都溶在血火之中,是那么的惨烈,又是那么的凄壮!何天香已呆住,他的心灵在震颤,在酥抖! “哈哈哈……”火光中,突然有狂笑声起。 “伯父——”何天香突然狂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向前扑去。 一片燃火的废墟前,一个独臂的浑身浴血的白衣人正在狂笑着,他的声音嘶哑,如同裂帛,但他的身子却直如磐石——一块牢不可推的磐石! “伯父——”何天香悲怆地呼道。 笑声嘎然而止,白衣人缓缓地扭头:“你是谁?” 何天香几欲晕倒,这是人的脸吗?双耳已被撕去,鼻子去了半边,双目也被血蝠抠出,眼珠尚挂在脸上,满脸都是血!血!血! 已没人再能认出他的模样,一只握剑的右肘尚留在旁边,他的右臂尚在流血,血水流下,将他右侧的衣衫全部浸透,而他却忧如未觉。 “伯父,我是天香,何天香,何梅芳的儿子何天香啊!”何天香突然扑倒在老人脚下,放声大哭。 “哈哈哈……”老人突又狂笑:“你是何天香?何梅芳的儿子?哈哈哈……何家不绝!何家不绝!!哈哈哈……”狂笑声中,老人已抬步向火堆中走去,火焰一卷,已将他消逝的无影无踪,何天香的眼中也只剩下熊熊的火光一片,但哈哈的狂笑声却依然在火光中不息不绝。 “伯父——伯父——”何天香疯子一般冲了进去,但一股浓烟冲来,何天香已迷失了方向。 也不知摸索了多久,何天香突然听到身边有人在抽泣,“还有人活着?”何天香忙爬过去,听声音推了一把,那人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何天香一咬牙,从腿上撕下一片衣襟,吐了一口唾沫,擦了擦眼睛,终于渐渐看清了。 原来是在大厅之中,遍地死尸,四壁依旧都是火,身边的人竟是慕容兰娟。但现在的慕容兰娟已是形同痴傻,秀发蓬乱,正伏在慕容长明身上无力地抽泣。 慕容长明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胸口也被血蝠撕得稀烂,手中还捏着敌人的一截残肢,显是已死去多时,慕容忠就躺在他的身边,同样的死不瞑目。 何天香叹息着替他合了眼,又推推慕容兰娟,慕容兰娟还是没有丝毫反应,何天香又拉她,可她的身子已似无骨,拉起来又软倒,何天香不由急了,向她喊道:“兰娟、兰娟!”但慕容兰娟已麻木的什么也听不见。 轰!大厅门口的圆柱塌倒了,流焰四射! 何天香猛然清醒了许多,从心中发出一个强烈的呼声:“我们不能死!我们不能死!”他心中狂喊,口中却大叫慕容兰娟:“你醒醒!你醒醒!”待叫得五六声仍没有反应的时候,何天香急顶儿了,一甩手,啪啪!就狠狠给了慕容兰娟两个耳刮子,怒叫道:“慕容兰娟!你给我醒醒!你爹死了,他已经死了……”一阵浓烟呛来,不由将他呛的一阵咳嗽。 慕容兰娟神情一震,突然一把抓住何天香问道:“死了,死了,你说谁死了?” “你爹死了,我说的是你爹!”何天香喊道,但目中已有泪滑下。 “不!我爹不会死的!我爹不会死的!你骗我!你骗我——!”慕容兰娟突然抓住何天香的衣襟疯狂地叫道,竟把何天香推倒在地上。火焰袭来,两个人身上已都着了火。 何天香连挣了两挣没挣出来,啪!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慕容兰娟脸上,抓住她的肩膀,红着眼睛吼道:“慕容兰娟,你给我听着!你爹死了,我伯父也死了,但你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们都不能死……”他的嗓子已哑,喊话已像是在干嚎。 轰!轰!东西两边时时有柱子倒塌,火焰弥散,浓烟滚滚,将他底下的话淹没。 “哇——我爹死了!何公子,呜呜——”慕容兰娟猛然醒悟过来,一下子抱住何天香,埋头在他怀里呜呜大哭。 何天香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轻轻拍着她的背道:“是的,他们都死了,但我们不能死,我们要出去,我们要报仇,你明白吗?” 慕容兰娟缓缓点了点头。 何天香连忙扶她起来,两个人拉着手往前走,但四周已都是倒塌的柱梁,火焰毕毕剥剥地作响,已是无路可以出去。慕容兰娟不由看着何天香问道:“何公子,怎么办?” 何天香看看四周已渐大的火势,咬咬牙,也不管慕容兰娟同不同意,突然一把扣住慕容兰娟的左肩。 “何公子,你干什么?”慕容兰娟不由大吃一惊。 何天香不说话,却突然抱起慕容兰娟飞快地转了三个圈子,一声暴喝,竟将慕容兰娟石头一样抛过厅口倒塌的火柱,直向庄外扔去。 轰!慕容兰娟刚一飞出,一根燃着火的横梁便砸了下来。 “何公子——”慕容兰娟一声惊呼,但何天香已埋没在火焰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了。 咚!慕容兰娟重重地落地,痴痴地道:“何公子?”但满目烈火如山,又哪里还有何天香的影子? “咦?奇怪,咱们三百里急袭,怎么还会有人活着?”身后突然转出数百名大汉正是“血蝠帮”一众。 “哦,这不是慕容姑娘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笑道,正是血蝠帮帮主“无影毒蝠”卓海池! 慕容兰娟回头,不由血气上涌:“你们是谁?” “哈哈哈……”卓海池笑道:“上天有眼,让老夫斩草除根……”他话尚未完,慕容山庄的火堆里突然传来一声厉啸,啸声穿云裂帛,如仙鹤丧偶之鸣,如苍鹰寻仇之啸,惨烈无比,竟使卓海池也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慕容兰娟却是脸上一喜,冷笑道:“是何公子,他还没死!” 突然火光中又是一声长嘶:“天香云外飘。” 呼——伴着这声长啸,一根长三丈有余的横梁已从火堆中直飞而出,如火龙,似烈驹,只在半空中拖出一道烈焰;浓烟滚滚,带着呼呼风声,竟映的整座夜空都白了许多,这是何等的声势?这又是怎样的奇观!数百人已是呆住。 “我哭豺狼笑!” 悲怆的长吟声中,一条燃着火的人影已从火堆中直飞冲天,似怒鹰,如悲鹤,竟在半空中追上火木,左足一踏,已点在火木之上。卓海池不由惊骇地张大了嘴巴,世间竟有如此轻功? “青锋出鞘日,” 那条人影在火木上急踏三步,已到了火木的另一端,火木势犹未尽,依往前飞。 “天地鬼神啸!” 最末一句出口,那人影已猛地一点火木末端,凌空飞出,火木受力下坠,砸在山庄外的火堆上。轰!的一声,气浪翻滚,勾火四溅!声势赫人! 而人影却依旧直冲前飞,如飞火,似流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火的痕迹。 呼!人影旋转着落地,身上浓烟滚滚。 “何公子!”慕容兰娟连忙跑了过来,替他扑灭身上的火焰。 何天香却在凝视着慕容山庄,他眼中充满了痛苦,恐怖,愤怒与怨毒!他眼中仍旧只有火;他耳中仍旧只有那震撼心灵的狂笑;他脑海中仍旧只有那遍地的尸首和怵目的鲜血! 他的手上有血,是何梅瑄与慕容长明的鲜血! 慕容兰娟乍与他的眼光相接,竟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她几曾见过何天香这种眼神? “何公子好轻功!”卓海池在后面阴笑道。 “卓海池!”何天香突然森然地道。 “好凝重的杀气!”卓海池只听他说了四个字,竟觉得头皮要发炸,不由一招手,属下十几名高手立即跟了上来,左右护住,以观何天香之变,心中却道:“奇怪,他怎么知我的名字?” 何天香突然仰天长呼:“师父——天香从不杀人,但今天,天香开戒了——”话音未落,销魂剑尚未出鞘,他的人却已狂狮一般冲了过来,身后尘土飞扬! 卓海池脸色大变,抽出长剑一挥,“杀——”属下几百人一齐冲了上来。 错!卓海池手中的长剑竟吃不住何天香剑鞘的一震,直冲上天,他连忙跳了开去。 啪啪!噗噗!何天香似疯狂一般冲了进去,有史以来第一次无所顾忌地全力出手,第一次暴怒中的随心所欲,一路之上竟是刀碰刀断,剑碰剑折,腿碰着腿碎,头碰着头破,提提喀喳似砍瓜切菜,摇枣打瓢一般,直打倒了一地,卓海池在一旁已看得呆了,他没想到竟还有如此的打人方法,慕容兰娟却也提了红花剑从侧旁杀了进来。 何天香正发泄的快意,突见身边的血蝠帮众都潮水般退去,方得一惊,就听慕容兰娟叫道:“何公子,小心!” 何天香抬头,却见天地间鬼影一片,无数只血蝠扑啦啦地向自己飞扑而来。 卓海池阴阴笑道:“看我不活撕了你!” 何天香挥剑猛劈,可这些血蝠久经训练,极是乖巧,根本伤它们不得,何天香连劈数剑无功,左肩倒给抓了一爪,幸亏躲的及时,只是划破了衣服,却未中毒。 “哈哈哈……”卓海池狂笑道:“何天香,慕容老鬼是毁在本帮血蝠之上,那独臂老鬼也差不多是,小子,你就认命吧!哈哈哈……” 狂笑声中,卓海池突然猛地一挥手! “啊——” 半空中一片血蝠的鬼鸣,数十只血蝠不再轮流攻击,竟是一齐猛扑而下。 慕容兰娟一见,脸色骤变,提剑就要往前冲,却被两名血蝠帮高手拦住,砰砰打在一起。 遮天蔽地,无生唯死,何天香一声长啸,竟是不退反进,破空而起,闪电般迎向空中的群蝠。 锵——整座慕容山庄中都有长剑出鞘的脆吟在回荡,一痕绿芒在这如火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销魂剑!销魂的剑!人魂已销,剑魂何在? 嘭!绿痕突然炸散,嘶——剑气撕裂了长空,竟是剑气!无数道剑气冲天而起!形成一座剑的山,剑的墙! “嘎——”剑墙之中,有魔在泣,有鬼在叫;剑墙之中有黑血渗出,一滴,两滴……连成线,连成片,最后,整道绿墙都已变成了黑色。血!血蝠的血!血蝠嗜人之血,现在却终于流出了自己的血! 卓海池的脸开始扭曲变形! 嘭!剑芒隐去,何天香执剑落地,一身白袍已成赤黑色。双目中精光暴闪,冷冷地盯着卓海池,他紧闭着嘴,脸硬如石! 他没有抬头看那些血蝠,但已有雨从天空中洒下,天很晴,当然不会真的有雨,是血雨!肉雨!血蝠的身躯!那些血蝠已被他剁为酱,绞为泥! 卓海池的心在颤栗,在下沉,在恐怖中沉沦!接着他又开始痛心,这种蝙蝠是异种中的异种,是他踏遍黑山恶水蛮夷绝谷方才得来的,总共才不过三四十只,方才偷袭整个慕容山庄才不过损失了十几只,但何天香一剑便将剩下的所有血蝠毁之殆尽,又怎能不让他痛心? “何天香,你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卓海池嘶叫道。 何天香冷冷道:“你又知道你干了些什么?”火光映着他的脸,一明一暗,竟没有人能再看清他的表情。 卓海池不再说话,他突然发现自己开始看不透这个年青人。 两个人对峙着,火光更加凶猛,见四周映得一片通红! 慕容兰娟却冲了过来大叫道:“何公子,我要杀了这个恶魔替我爹报仇!” 何天香没有说话,卓海池却冷笑道:“就凭你?” 慕容兰娟停下了,但却绝不是因为卓海池那句话,而是因为何天香! 何天香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火光一明一暗,越发看不清他的脸,说不出的诡异。 蝙蝠帮的人看不出,但慕容兰娟却分明察觉出那是一种意境,一种已至疯至狂至悲至恸的意境!是种火山即将爆发前的那一瞬间的宁静! 火山从不轻易爆发,但只要一爆发,就是地破天惊!慕容兰娟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何天香虽未说话,但她已被这种无形的气势阻住,她在等——她在等——她在等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说不出来! 何天香紧紧地攥着销魂剑,全身竟笼起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雾,使他的身形在这火光背面显得更加的模糊,如一尊天神,又如一尊魔鬼。 天神与魔鬼本来就在一线之间!退一步是神,进一步就是魔!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力量,而是一种气势,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势!是一种欲泣无泪,欲哭无声,天地间至悲至痛至恨至愧的气势!这种气势冲破了顶点;竟成了这片刻的宁静,恐怖的宁静,死亡的宁静! 这已是魔的境界,是的,不是神,而是魔! 沙沙,何天香已向前移步,缓缓地向前移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坎上;每个人都在颤抖,每个人都在恐怖中挣扎;卓海池在发抖,慕容兰娟也在发抖,火山就要爆发,死神已张开了它硕大的嘴巴! 慕容兰娟不敢相信,一场惨杀过后将会剩下什么,遍地的死尸满山的血?不,不,不仅仅会是这样,而是人性恶的一面将要被全部引爆!就在今夜,上天将要培育出一个嗜杀的恶魔! 轰!轰!火势更猛了,不断地有楼台轩榭倒塌,烟花飞散,如雾似烟,煞是好看。但没有人看,每个人眼中有的,只是撕心的恐惧和那刚从坟墓中走出来的死神! 天亮以后,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没有人知道,上天也不知道,它所能做的,就只能是将时间如旧一点点向前推移,向前推移…… 死神的脚步近了,更近了,沙沙,沙沙…… 慕容兰娟突然希望天快亮些,但那可能吗? 何天香手中的销魂剑早已被染成了黑剑,隐去了灿绿的光芒,但每个人都似已看见恶魔在漆黑的剑身上绽开的笑脸! 沙沙,沙沙…… 漆黑的销魂剑举起来了,火光中,剑身里,有魔在狞笑,有鬼在嚎叫! “杀——!” 突然,一阵山崩地裂的喊杀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令人恐怖的宁静,也似醍醐灌顶般将何天香从魔道中惊醒,何天香回头,只见漫山遍野都是人,婷儿骑着头一匹高头大马冲在最前面,身后是慧香与六怪,左边是江城月与李梦莲率领的栖霞门的人马,右边是薛沉香与锦儿还有黄直所率的慕容山庄各地分堂的人马。 人马似潮水一般涌过何天香的身边,向蝙蝠帮的人群冲去。卓海池大惊,拼命招架,但三方人马来势凶猛,转眼之间已将蝙蝠帮众切成几块,摧枯拉朽般地聚歼,卓海池大骇:“这些人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婷儿奔到何天香身边,急急问道:“你没事吧?” 何天香不说话,手中的长剑却无力的垂下,眼光中充满了悲哀,他突然默默地向后走去,心中问自己:“为什么人们总要这样残酷的相互厮杀,正也罢,邪也罢,可哪一条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呢?即使得到的再多,可谁又能永保长生,永保名贵呢?这难道就是人类永恒的悲哀吗?” 血腥的厮杀已然结束,三方人马已把精力放在灭火与抢救伤员和清理尸体身上。 薛沉香走到何天香面前,黯然地道:“可惜,卓海池逃走了。” “他不是真正的凶手!”何天香却轻轻地道。 “真正的凶手是谁?”薛沉香不由一愣。 “李汉成!” 何天香与慕容兰娟站在山坡上看着遍山的余火,不由欲哭无泪,试想世事如烟,如梦似幻,数天之前此处还是繁华万千,而今却已成土成烟,人亡屋残,谁又能说些什么,谁又能做些什么? 婷儿,薛沉香,江城月,李梦莲立在两人身后,也同样的默默无言。 天已大亮,火已扑灭,余烟袅袅,残梁焦木,满目凄凉。 灵棚早已搭起,灵幡在风中悲恸地招展。在慕容山庄罹难的一百三十四位烈士的牌位在灵棚中一字排开,最前面的是慕容长明,接着是何梅瑄,再是慕容忠…… 慕容兰娟一身白衣走在最前面,步履是那样的沉重,却又是可怕的从容,一夜之间,她竟已换了一个人似的,显得那样的老成。身后是何天香与芸儿,同样一身素衣,再后是黄直所率的慕容山庄分堂的下属,还有附近村镇中自动赶来的百姓,雪白一片。灵幡在飞舞,白衣在飞翻,天地间一片凄惨。 慕容兰娟木然地走过人群,木然地跪在了灵牌之前,哗——身后跪了一地的人,但没有人出声,响动的只有漫天的白幡。 三叩完毕,众人鱼贯而出,不一会儿,薛沉香,江城月,李梦莲,婷儿,六怪还有专门从南少林赶回的余循真,少林孤竹,峨眉定安师太等人前来吊唁。 慕容兰娟在旁一一答礼。 婷儿见慕容兰娟脸色苍白的可怕,不由走到慕容兰娟身边道:“慕容姑娘,你要节哀,可千万别伤了身体!” 慕容兰娟依旧木然地点头,婷儿与她目光一接,竟突然感到一种绝望的冰凉,不由连忙退了下来走到何天香身边道:“何大哥,慕容姑娘受刺激很严重,你有时间多陪陪她!” 何天香点点头,但见慕容兰娟依旧麻木的样子,心中不由多了一层悲凉。 慕容兰娟头脑大受刺激,如同傻呆,什么事也不上心,慕容世家的重要人物又都在山庄中全部遇难,这可忙坏了薛沉香,李梦莲,江城月,黄直,芸儿等人,扎灵棚,制灵衣,送往迎来,请孤竹大师做道场超度亡灵等等等等都由诸人打点,何天香与婷儿是只管做事懒得操心的主儿,是以诸人只忙得死去活来,这样拼命似的忙活了三天,终于忙了个差不多,薛沉香抽身出来,见何天香正倚在树上伤神,不由问道:“何公子,在想什么呢?” 何天香抬头见是薛沉香,便道:“薛楼主,这几天来我一直在想这么一件事:从咱们截获给何天弃的那只信鸽来看,卓海池应该是天冥宫的下属,可他怎么又会替李汉成做事呢?难道天冥宫跟相府也有勾结?再说了,天下这么多帮派,他们怎么就单单挑上了慕容世家?慕容世家跟他们有仇?有恨?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薛沉香点点头:“天冥宫跟相府有勾结是肯定的了。但卓海池不是天冥宫的下属,而且当年天冥老怪和卓海池还有点儿过节,不过卓海池为什么对何天弃这么客气,我也就不知道了。”薛沉香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而至于他们选上慕容山庄,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因为这应该是李让民的主意而不该是天冥宫的主意!” “为什么?” “因为李让民要与北王爷抗衡,他就必须要有雄厚的经济、人力资源,慕容山庄地处江南沃土,土地肥沃,人口旺盛,又俯瞰长江,地理位置十分险要,李让民自然对他垂涎三尺了。既便这次不是血蝠帮来,武林中许多帮派也早对这块风水宝地垂涎三尺了,只是前些年慕容大侠慕容永住在,慕容山庄的绝技‘飞雨流花十字剑’一直无人能挡,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但十年前慕容大侠仙逝,慕容世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儿了!”薛沉香叹道,又补上一句:“要不前些天四大世家就敢到慕容山庄咄咄逼人的逼亲?实际上不是人亲,是山亲,水亲,银子亲哪!” 何天香听了也不由黯然,却道:“只是,这次李相国居然和天冥宫这个武林帮派联手,而天冥宫又是志在必得成竹在胸地挺进中原武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薛沉香也一脸凝重,沉思道:“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而已,但就现在的情况看来,总不成李相国真的要……” 下半句还未出口就见李梦莲与婷儿急急走来,问道:“何公子,薛楼主,见到慕容姑娘没有?”身后跟着江城月慧香等人。 何天香吃了一惊,问婷儿道:“她不是跟你们在一起的吗?” “没有呀!自打今中午我就没见她,我还以为她跟你在一起呢!”婷儿道。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慧香突然惊道:“你们说,她……她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去寻了……” “慧香!你别乌鸦嘴……”婷儿连忙骂道,但一句话还尚未完,几个人已同时脸色大变,惊鸿一般四处飞散了开去。 何天香心急如焚,真怕慕容兰娟会干出什么傻事来,几步迈到她的房间,却空无一人,不暇多想,轻奔后山,却见芸儿正提了一个食盒往前走,连忙几步赶上问道:“芸姑娘,你哪里去?你们姑娘呢?” 芸儿见是何天香,便道:“我去给我们小姐送吃的!” 何天香一听慕容兰娟没事儿,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到哪里去了?大家都吓死了!” “我们姑娘在坐关!” “坐关?坐什么关?”何天香吃了一惊道。 “飞雨流花十字剑!” “飞雨流花十字剑?!”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一把拉住芸儿的胳膊:“你是说慕容世家七代仗以成名的江湖飞雨流花十字剑?” “不错,正是这套剑法!”芸儿道,但何天香的手指捏得她的胳膊隐隐生痛,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疯了!那套剑法是只有男人才能练的!有那么凶猛霸道,连她爹都觉得过于凶险而放弃,她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要是她再出什么事,这慕容山庄岂非彻底完了?”何天香怒道。 “那你看慕容山庄现在还没有完吗?”芸儿却冷冷地回道。 “我不跟你多说话,快带我去见她!”何天香怒道。 “你见不到她的,她在石室里,连我也只能通过一个石孔给她送吃的!”芸儿叹道。 后山无影洞,何天香伫立洞前,沉声道:“兰娟,你别傻了,快出来吧!” 洞中,慕容兰娟的声音同样沉着,平静:“何公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这个人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不会以可怜来攫取别人的同情,我只能以成功来要求别人的尊重!你应该支持我的!” 何天香不由无语,复又沉没,过了良久,何天香突然一声长叹,缓缓转身离去。 “何公子!”身后芸儿突然叫道。 “什么事?”何天香回头。 芸儿递过一张已被血火烧去一半的信笺:“她说,就算是她对不起你吧!” 何天香接过一看,却是一张便笺,只见上面写道:“字示天香吾徒:今日长明兄前来,为你与慕容姑娘之事畅谈半月,为师万分高兴,慕容姑娘乃……”底下已为烟火所炙,又加血渗漫渐渐不可辨认,但何天香已知定是慕容长明从雁荡山带回之物,今日让芸儿送还自己,也就代表慕容兰娟已确切决定与自己划清界线,全力以赴“飞雨流花十字剑”了! 何天香却淡淡一笑,双手一搓,便笺已在手中化成片片飞灰,随风远去。 芸儿不由一呆:“何公子,你……” 何天香一笑:“修炼‘飞雨流花十字剑’是不是很凶险?” “是的,可是……” “你告诉她,不管她活着还是死了,她都已是何家的媳妇;我不会在意那一张纸,该记得的,我都在心里!” 芸儿抬头,但何天香已走远。 无影洞中,慕容兰娟缓缓推开了第二重石门,呛——一声剑啸,一道十字形的剑芒突然从眼前直飞而过,直击在第三重石门上,轰!石门炸散,缓缓地露出了内壁上七个血红的大字:飞雨流花十字剑! 下面便是飞雨流花十字剑各剑的剑式,慕容兰娟看着看着,耳边突然传来了无数长剑脱鞘长吟的鸣叫之声,清脆悦耳,却又迷人心魄,慕容兰娟突然看见了无数的长剑在石室之中削抹冲刺,寒光耀眼,慕容兰娟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头晕,目眩……漫天都是剑光,还是剑光,剑光…… 何天香黯然地回到山庄的大厅,婷儿,薛沉香,江城月,李梦莲等都已焦急地等在那里。 “找到了没有?”婷儿焦急地问道。 何天香点点头。 “那她为什么不跟你回来?” “她在炼功!”何天香道。 “炼什么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婷儿大不以为然地道。 “飞雨流花十字剑!” “飞雨流花十字剑?!”薛沉香突然惊叫道,江城月、李梦莲也面现惊骇之色。 “怎么?这剑很厉害吗?”婷儿不由问道。 “是的,这是种十分凶狠霸道的剑法,凡中了这一剑的人,一定会身体裂成四瓣而死的!”薛沉香叹道。 “咦?中一剑怎么会分成四瓣?”婷儿不由大是不解。 “‘岁月无痕忆有痕,飞雨流花是迹印’, 飞雨流花十字剑并不只是一剑,而是一招飞雨刀与一招流花剑同时用剑交叉成十字使出,招出之时有雨的清丽,有花的轻盈,却已超脱了时空的限制,当你还在赞叹它的美丽时,剑锋已透过你的身体……”薛沉香轻轻叹道。 “没你说的这么恐怖吧?”婷儿不由大是惊恐地道。 李梦莲也长叹:“慕容老庄主也曾认为此招过于凶恶,所以坚持不练也自他坚持反对后辈子弟练习,却没想到他的一念之仁,却为慕容山庄全庄招了杀身之祸!也是慕容妹子命苦呀!” 何天香却站了起来,做了一个揖道:“诸位,慕容姑娘坐关,此中又无主事之人,重建山庄的事,就烦劳诸位了!” 众人忙站了起来,江城月道:“何兄,这是什么话!就凭慕容山庄与栖霞门的交情,这事是应该的!” 薛沉香也笑道:“天星楼虽说都是女儿家,扛不得大梁搬不动石头,但大家整日做绣活儿,几千几百两银子还是有的!” 婷儿却看着何天香笑道:“怎么,你还没入赘人家慕容世家,现在就这么出力起来?” 何天香听了这话,心中不由一闷,想起了父母双亡,伯父与慕容前辈竟又在这场血劫中双双而去,不由更是难过,只觉胸口一股郁闷之气憋得难受,不由脸色有些难看。 “何大哥,我说错话了吗?”婷儿一见,不由吃了一惊。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郁闷,出去走走就好了!”何天香说着站了起来。 “我陪你一起去!”婷儿叫道。 “不用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何天香黯然道。 “为……”婷儿刚要叫,却被薛沉香一把拉住,使了一个眼色。 何天香朝薛沉香投过感激的一瞥,双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残阳如血,残垣如墨,何天香心如铁铅,一个人踱在小道上。 突然,眼前人影一晃,一个红衣人影已立在何天香面前笑道:“姓何的,什么时候也有闲心出来散步了?” 何天香抬头,却是血无天,不由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血无天却阴阴笑道:“我可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只不过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而已!” “什么事?” “你老爹老娘的坟给人家扒了,半根骨头都没剩!” “什么?”何天香犹如当头一棒:“你胡说些什么?” “你看我像胡说的人吗?”血无天冷冷道。 “是不是你?”何天香火冒三丈,指着血无天大叫道。 “我倒是想啊,只可惜被人抢先了一步!”血无天可惜地道。 “是谁?”何天香目欲喷火,一步一步地逼向血无天。 血无天被他目光一慑,心中不由打了个冷颤,心下先自怯了:“是柳含烟那个丫头领着她师傅董婉婉去的,你瞪我干嘛?”说着,再也不敢久留,一翻身跳过两棵大树逃之夭夭。 “天哪!你为何如此待我——”何天香突然仰天悲呼,轰!一拳将身边一棵棵碗头粗的大树拦腰打断,哗,树冠倒下,惊起一林寒鸦。 慕容山庄,薛沉香问道:“你真的要走吗?” 何天香点点头:“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去看一下。”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婷儿道:“婷儿,这里人手不够,你就先留在这里帮忙,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婷儿看了看何天香,只得低了头撅着嘴道:“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了!” 何天香向众人一礼:“各位保重,我先走了,慕容姑娘那儿,李姑娘替我知会一声儿就行了!” 李梦莲点点头:“你放心去吧!咱们会把这里照顾好的!” 何天香点点头挎上销魂剑,打了个包裹下山。 何天香下得山来,直奔梅城,不过数日之间已来到先前的何家庄,远远看见两座坟立在那儿,心中不由释然,心道:“血无天这家伙委实不是东西,竟想挑拨我去添愁城结怨,真是可恶!” 猛然,何天香怔住,原来,眼前坟碑固然俱全但木碑上所题之字体却远非先前。何天香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响,几乎立脚不住,一跤扑在坟头上一阵狂扒,泥土渐少,终于露出几根残缺不全的枯骨,何天香只觉浑身发凉,整个身子都已麻木,好久,何天香方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董婉婉!” 何天香从何家庄下来,改奔太行添愁城。走了十余日,眼见便要到添愁城,却见一个满身血衣蓬头乱发的老头子正挡在路上阴鸷地盯着自己。 “血影宫!”何天香连忙后退一步,立定心神,问道:“阁下是谁?为什么拦住在下去路?” “嘿嘿嘿,老夫血满江!”血袍怪人冷笑道。 “血满江?”何天香心头大震:“血影宫宫主?” “也就是家父!”路旁阴阴踱出血无天。 “这是你设好的圈套?”何天香怒道:“你骗了我!” “董婉婉扒了你爹娘的坟是真,我诓你出来也是真,又何曾骗过你?”血无天道。 “那你有什么企图?” “家父的《血影魔笈》已有小成,想找一个人试试威力,我就想到了你!”血无天大笑道。 “那在慕容山庄你为什么不动手?” “姓薛的臭丫头和江城月在那里,再加上武林六怪,你当我是傻子?”血无天冷笑道:“何天香,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坏我的好事儿的,不过,明年的今日我会通知你所有的好朋友,替你上祭的,怎么样?” 何天香却缓缓后退了一步,十字步站稳暗运真力道:“血无天,谢了,但何某暂时还没有这么孝顺的儿子!” 血无天不由大怒,朝血满江一揖:“爹,别让他死的太容易!” 血满江点点头,却不说话,一步一步向何天香压来。 何天香却抽剑,呛啷——剑华耀眼! “销魂剑!”血满江不由大吃一惊,血无天也傻了眼儿。 何天香却道:“血宫主,贵宫的‘血影三十三’与‘血阴掌’都列在‘武林龙虎榜’前五十名之列,能否让在下见识一下?” 血满江却冷哼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把奇丑的三寸夺来。 “秋意夺?!”这次轮到何天香吃惊了,正是与销魂剑同列十大名器的秋意夺。 血满江阴阴一笑,运上血影神功配上血影飘身法,向前急攻。 叮叮叮……半空中一束束火花闪现,何天香飞退,销魂剑却在秋意夺上只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白线。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一百二十招……转眼之间,二人已是斗至二百二十五招,只见夺来剑往劲气弥散,四周碎叶断枝纷纷摇落,血无天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不已,没想到才不过数天之间,何天香的武功竟已高深至斯,竟连血满江都已久战不下。 突然,场中响起一声大喝,何天香全力反击,销魂剑最后十二式全力施展,只见绿芒如狂雷怒电,惊浪骇浪一般向血满江狂奔而来。 血满江不敢怠慢,“血影三十三”全力施展,夺影重重迎向剑幕。 叮叮叮叮…… 夺影剑幕一撞,立即撒下满天的火星,何天香突然腾空而起,气贯长虹,又是一片剑幕撒下,血满江也不由大吼一声,夺光大盛。 锵!销魂剑砍在秋意夺上,火光四溅,血满江突然双目一瞪,一掌拍出,血阴掌! 何天香身在半空,来不及抽剑,也一声大喝,居高临下九伤神拳拼命砸下。 轰——尘土飞扬,血满江被砸的平地矮了三尺,何天香却直飞三丈,只觉胸中一阵气血浮动五脏都似要吐出来,知道已受了内伤,连忙运功调息,突觉身后异声入耳,顿知不妙,但人在半空,力尽将逝,只得勉强一个侧身,就觉背部一阵火辣辣地剧痛,已是连中了两记血阴掌,顿时一口鲜血夺口而出,何天香知道要遭,但求生的本能却使他强提一口真气,向后狂挥一剑,竟复在半空中平飞八尺,人却一踏树梢隐入林中。 血无天被何天香一剑逼开,已是追之不及,不由咬牙,却也只得回头拔萝卜似的将血满江从地里拔了出来,两人恨恨离去。 何天香从另一边踏梢出林,眼见已到的林边,却陡觉一阵天旋地转,竟从树顶上重重地一个跟头摔了下来。 昏迷中,何天香突觉背上火辣辣的掌伤部位一阵阵清爽,不由睁了眼,触目便是一片洁白,一片馨香,原来竟是在一张香榻上。 只听一个声音轻笑道:“怎么?醒了?中了两记阴掌还不死的人,你是第一个!” 何天香扭头,却是一个圆脸儿的小姑娘正托着一碗药从外面飘了进来。 何天香不由揉揉眼睛,看看四周,透过窗子,却见外面草木苍翠,花影盎然,白云若醉,鸟雀纷飞,恍若人间仙境,不由茫然道:“我这是在哪里,你又是谁?” 小姑娘笑道:“这儿是瑶池,我是王母娘娘!”说着把药碗递了过来。 何天香也不由为小姑娘的率真打动了,骤然多了一种亲近的感觉,接过药碗也随口笑道:“那我岂非玉皇大帝了?”一句话出口,猛绝不妥,却已是追悔莫及。 小姑娘果然轻叹了一口气,却脚步一划,飘身走开去取帕子:“你这人,怎么乱说话,倘要我六位哥哥听到了,非把你揍个鼻青脸肿不可!” 何天香见没什么大事,便一口气将药喝完笑道:“你的六位哥哥是谁,竟有这么厉害?是不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再加上两位判官?” 小姑娘不由又笑了,却将帕子摔给何天香笑道:“吓,你这人怎么这样儿,净是乱说!实话告诉你吧,咱们这儿是燕山大寨,他们便是‘燕山七义’中的王大哥,洪二哥,向三哥,姜四哥,雷五哥,周六哥和我,燕雯燕七!” 何天香大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被朝廷李相国骂做‘燕山七大贼’的第七个白燕子呀!何向天谢过燕大姑娘救命之恩!” 燕七笑道:“别这么酸了,我不过看你顺眼才救你回来的。燕大姑娘也太别扭,你还是叫我七姑娘吧!他们都这样叫我。可你怎么会身中两记阴掌呢?这种掌力普通人物是使不出来的。” 何天香不由黯然:“是血无天父子联手把我打伤的!” “什么?血无天父子联手才将你打成这样,那你岂不是很厉害吗?”燕七惊叫道。 何天香一笑,正要答话,却听一个寨丁站在门口叫道“七姑娘,大寨主叫你过去一趟!” 燕七连忙回道:“好的,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却又回头嘱咐何天香道:“哎,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乖乖地躺在床上别动,啊?”说着便又脚步一划,轻燕般飘了出去。 何天香见她人不大,管的事却不少,不由一笑,只觉一股奇怪的馨意从心底升起,自小到大,师父对自己呵护备至,但那是一种长辈的关怀;薛沉香、婷儿、兰娟对自己更是深情一片,但都是一种男女之间的恋慕之情,而此时面对七姑娘,何天香却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真真正正的兄妹纯情,想着想着,何天香居然连背上的伤痛都忘了,一扭头却见桌上有一本书,正分中半,用一方凤尾砚压住,便顺手拖了过来。 燕七来到大厅,却见六义早已等在那里,王老大坐在虎皮交椅上正道:“七妹,你来了?” 燕七坐在最末一张交椅上问道:“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今天带回一个人来?”王老大问道。 “是呀!怎么了?”燕七问道。 “最近李让民那奸相总打咱们山寨的主意,所以对于外来之人,咱们必须要加倍注意!”洪老二道。 “你们怕他是李殃民那奸贼派来的奸细?”燕七笑道:“不会的,我敢打赌他不是,他既然是被血无天父子联手打伤的,必是正道侠士,又怎么会替李殃民做事呢?” 众人听了,不由齐齐点头表示同意。 洪老二却冷笑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吗?且不说血影宫也是武林中一大帮派,血无天父子武功高强,就凭他一个年轻人还要两人联手才能打败;就是现在山寨这么吃紧的时候也绝不能随便放一个外人入山,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可是他伤的厉害,咱们怎能马上赶他下山?护山固然重要,但武林道义咱们就一点儿也不顾了吗?”燕七不由气道。 “这样吧!你先把他叫来,咱们见见他再做定夺如何?”王老大折中地道。 “大哥不相信我!”燕七委屈地道。 “七妹哪里话,你二哥也是为了山寨嘛。”王老大忙道。 燕七无法,只得回房去叫何天香,刚一进门,却见何天香正半偎在床上翻看自己的《小山词》,不由气道:“你伤这么重,还看晏几道!” 何天香见燕七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不由放下书笑道:“我倒是还想看陈龙川,可你这里却又没有,怎么?出什么事了?” 燕七没好气地道:“我几位哥哥要见你,你身子不要紧吧?” 何天香看她脸色,便知道她一定在外面为自己受了委屈,便依旧陪着笑脸儿笑道:“就凭血无天那两掌,还打不倒我!”说着翻身下床,不料,刚走得两步,何天香突觉眼前一黑,不由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燕七连忙扶住,生气地道:“你还逞强?” 何天香却看着燕七轻轻地笑了:“谢谢七姑娘,可你若是我的亲妹子那该有多好?” 燕七不由全身一震,连忙别了头,声音软了下来道:“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是我哥哥他们要见你,快走吧!” 两人来到大厅,王老大上上下下大量何天香几眼,暗暗点了点头问道:“你就是何向天?” 何天香一抱拳:“在下正是何向天,见过各位寨主!” 周老六见何天香在燕七的扶持之下依然显得有些虚弱,不由道:“七妹,你搬张椅子给何兄弟坐一下!” 燕七正要去搬,却突听洪老二道:“六弟,现在还没问清楚,你怎么能随便就给不明不白的人搬椅子?” 何天香一听此话,不由大为反感,剑目一抬扫了洪老二一眼。 燕七也不由叫道:“二哥,你这是怎么说话?” 洪老二却不与她说话,依旧盯着何天香审贼似地问道:“七妹说你和血影宫结仇,这是真的吗?” 何天香点点头:“不错!” “那是为什么呢?” 何天香哈哈一笑:“这原因可多了,在下看不惯他们父子的所作所为行不行?”何天香恨他目中无人,也便不愿多说。 “你是谁的弟子?”洪老二也不由有些生气。 “在下只是无名小辈,不敢有辱二寨主贵耳!”何天香讽刺道:“我看就免了吧!” 燕七越听越不是味,正要插话,却陡听洪老二一声大喝,吓了众人一跳:“何向天!你到底是谁?到我们燕山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是谁派你来的?” 何天香不由一愣:“二寨主,你的意思在下不明白。” “哼!谅你也不敢报出家门,下三滥的东西也能与血无天父子联手对敌?”洪老二不屑地讽刺道。 何天香不由大怒,但又随即一想,我与他人无怨无仇,他为什么对我如此苦苦追逼刺激,莫非山寨有事?再一看众人脸上表情,已是明白了个四五分,却也不再与他客气,双手在胸前一抱,冷冷地道:“说白了,二寨主还是不相信在下的武功!” 洪老二阴阴笑道:“不错!若要我相信,除非与我一战,否则,你就是奸细!” “二哥,你干什么?你明知道他身上有伤的!”燕七大惊,连忙闪身挡在何天香面前。 “七妹,你让开!”洪老二道。 “二哥,你不能这样!”燕七求道。 “让开!”洪老二喝道。 “大哥……”周老六见燕七挡在何天香前面,脸色不由有些难看,却还是向王老大求道。 王老大却略一沉吟道:“你放心吧!你二哥有分寸!”他身负山寨安危重任,自然不敢太过托大。 其余众人一听此言,也不由无话。 何天香不由在心中长叹:“原听说燕山七义个个是好汉,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如此!”想到这里,何天香轻轻拉开身前的燕七道:“七姑娘,谢谢你。不过,在下还不至于如此不济。”说着已是面对着洪老二,却又换了另一种语气:“听说洪二寨主的‘赤火三环’独步江湖,在下倒想见识见识,不知二寨主能否见教?” 洪老二不由吃了一惊,暗道:“赤火三环是我的绝招,很少使用,他怎么会知道?这小子到底是谁?看来不管他是谁,留在这儿总是要坏我的事,不如趁此一了百了算了。”口中却道:“对付你还用的着‘赤火三环’了吗?” 何天香淡淡一笑:“那你待会儿可不要后悔呀!”说着,往场中一站,轻笑着看着洪老二。 六义不由互看一眼,打了一个问讯,又盯向场中,燕七却是十分紧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却见何天香向她轻轻一笑,这才心神稍定。 洪老二缓缓走进场中阴阴道:“你现在快招还来的及!” 何天香却瞧瞧外面的日头笑道:“好像快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洪老二一听,不由大怒,冷哼一声突然双掌齐出,上劈何天香面门下劈何天香胸口,正是赤火掌法中的“横云两断”。 何天香有内伤在身,不敢硬接,却一声轻笑,脚步一错,已滑开两丈,故意笑道:“洪二寨主也不过如此。” 洪老二一击不中,心中已大是不快,又听何天香奚落自己,面子上更是挂不住,大吼一声,七七四十九式赤火掌法连珠般打来。 何天香朗声一笑,脚踏伴风步法,满厅游走,任凭洪老二掌风如何猛烈,竟是丝毫沾不到身上。 厅中诸人已是看得震惊不已,王老大虽是老大,但七人中却以洪老二武功为第一,众人见洪老二几出全力竟然摸不着何天香的半片衣角,不由尽皆骇然,燕七却是喜忧参半,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 洪老二久战何天香不下,心中更是焦灼,突然左手一晃,右手一扬,呼——一束火焰似刀般向何天香拦腰砍来。 “赤火三式!”何天香一惊,人已倒翻了开去,伸手一摸后腰,却是外衫尽糊,而内衣却完好无损,不由一阵奇怪。 原来,薛沉香所赠的宝衣正穿在里面,可避水火,何天香一时没有想起,洪老二更又从何知道?见赤火第一式没有伤到何天香,不由大骇,双手齐扬,周身一阵乱扭。 呼——呼——呼——大厅之中只见火焰乱窜,数十道火龙扑天盖地般向何天香卷来。厅中诸人不由大惊,周老六与姜老四和燕七不由同时大叫道:“二哥!快住手,会出人命的!” 何天香也只见眼前,火光一片浓烟蔽目,但慕容山庄中那么大的火势都见了,他又怎么会惧了这些许焰火,脚步一划,“逍遥十二式”一展,人已从火缝中穿插而过,并指如刀,直点向洪老二的眉心。 燕七却又大叫:“何大哥,指下留情!”其余众人也大吃一惊,他们已看出洪老二远不是何天香的对手,这一指,只怕洪老二不脑破眉碎? 何天香内伤过重,内功早已所存无几,这一指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吓吓洪老二而已,听得燕七大叫,不由轻轻一笑,随即收指。 洪老二只见火光中人影一闪,一道尖锐的指风已扑至面门,不由大骇,正要闭目待毙却突见何天香含笑收指,心一横,竟一张口,一股火束直扑向近在咫尺的何天香的双目。 何天香方待收指,却突见火光灼面,夺目喷来,不由大骇,已是躲闪不及,匆忙中曲臂一挡。 燕七一声惨叫,心想何天香的这条右臂算是废了,不由不忍再看,洪老二却仰天哈哈大笑。 众人却奇异地张大了嘴巴,只见火柱奔到何天香臂上,外衣尽化,内衣却完好无损,火柱就似遇到什么阻障似的四散卷射。 洪老二的笑声不由嘎然而止,燕七也不由奇怪地看着何天香,却见他外衣已尽焚,身上一片焦黑,不由忙问道:“何大哥,你伤的重不重?” 何天香缓缓移开手臂道:“我没事。”却又扭头朝洪老二恨恨地道:“二寨主,你不嫌这招太卑鄙了吗?错非是我,若今日换了别人,岂非已被你烧死了?”火来触臂即散,根本不能入骨,何天香骤然想起薛沉香的雪风宝衣来,不由暗叫侥幸,却也更恨洪老二。 洪老二面若死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王老大连忙站起来打圆场笑道:“方才已经验证何壮士不是奸细,比武可以结束了!两位就都算了吧!何壮士请上座!” 何天香却一声冷笑,讥笑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若是方才我被喷到,烧得面目全非,是否也可以依旧得你上座?今天何某也真算是认识了燕山了,哼哼!” 王老大大是尴尬,只得笑道:“何壮士言重了,其实二寨主也是为了山寨的安危着想,生怕是李让民那奸贼派来的奸细!” “李让民,怎么回事?”听到李相国的名字,何天香这才真正吃了一惊。 王老大刚要开口,却突听下面五位寨主不约而同的一声咳嗽,忙道:“哦,没什么,只是山寨的一些私事而已!” 何天香看的明白,知道不便再留在这里,只得一抱拳:“既是如此,那何某是否可以先行告退了?” “当然,壮士请便,壮士请便!”王老大连忙道。 何天香昂首出厅,刚回到燕七的住处,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不由摔倒在地。 燕七推门进来,一见不由大惊,连忙将他扶到床上急道:“你的伤怎么突然变得严重起来,是不是我二哥下的重手?” 何天香一声苦笑:“凭他,还不够格儿,只是血无天的这两记血阴掌可真够实惠的!”原来方才动手之时,何天香情急抬臂,已枉动了真气,掌毒反攻,甚是难受。 燕七将何天香的枕头垫高了一点儿,转身道:“何大哥,你先别动,我倒杯水给你喝。” 何天香却突觉心头一热,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襟道:“七姑娘,你刚才叫我什么?” 燕七一回头,却笑了:“我从小是个孤儿,很少有人对我这么好,我也很少对别人这么好,你要我做你妹子,我又怎会不肯?” 何天香拉住燕七的手渐渐松了,却朝她轻轻一笑,燕七会意,二人一齐会心地笑了。 不一会燕七端水来,何天香接过喝了两口,觉得胸口稍微舒服了一些,便又问道:“七妹,刚才王寨主说到李让民,这是怎么回事儿?” 燕七神色一黯:“咱们这些人来到燕山立寨,实际上都是迫不得已,虽说聚了几千人马,却没做什么坏事,只不过有时帮忙押押镖,打打贪官恶霸的劫,也算得上是替天行道,吃不饱也饿不着,日子过的倒也逍遥,可不久前李让民突然派人来到山上,要咱们听他的节制,否则便以贼寇视之,发兵来剿!” “那你们是怎么应对的?”何天香不由问道。 “我跟大哥、四哥、六哥都反对,自然是不听他的。”燕七笑道:“咦,咱们谈这个干什么?你功夫好高呀,你师父是谁?应该是大大有名吧?” 何天香一笑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这可怪了,他不是你师父吗?” 何天香笑道:“谁又规定了师父授艺就必须要告诉徒弟名字的,江湖中不愿显山露水的人多了,又哪里像我们这种人,反倒成了少数,呵呵!” “这倒也是!”燕七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突听有人来报:“七姑娘,六寨主有请!” 燕七立即起身,有些忸怩地向何天香告别,何天香察言观色,心下已明白了几分,却也不说破,点头含笑任她去了。在他眼中七义中也就老四老六可勉强入他之眼,见二人亲密,也不由暗暗代她高兴。却又想起燕七的话,不由眉头一皱:“李让民这老贼打什么主意,收买黑道高手对付慕容山庄与北王府,现在居然连燕山的人马都拉拢,他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何天香便在燕山安心休养,他不去找六义,六义也不来打扰他,两下相安无事,倒是燕七除去陪周老六,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他,一起说说笑笑,何天香的伤也好了一大半,不时指点燕七几手功夫。 第五天晚上,正下着大雨,周老六反倒约了燕七出去晚餐,何天香一个人在房内,倒也乐得自在,随手拿起陈亮的《龙川词》翻看了起来,原来这书是那日燕七听了何天香的话,燕七便随口与周老六说了,周老六便托人专门从山下给何天香捎了上来。何天香想到此事就想笑,自己固非真的想看书,但热恋中的男女却对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是小心在意的,不由又替燕七幸福起来。 看着看着,突然又想起骨灰的事来,何天香不由暗道:“我的伤已无大碍,添愁城迎回骨灰之事却是不容再拖。明日天晴之后当告别七妹,正事要紧……”正想着,突然一道闪电,房门被推开,何天香回头,却是洪老二右手提着一坛酒,左手拎了一包菜,笑道:“何壮士,还没休息吧?” 何天香不由眉头一皱,问道:“你来做什么?” 洪老二却径直踱到桌前,自顾将酒菜摆上道:“前几天的事,实在对不住何壮士,咱们兄弟商量了一下,就在今日由洪某备薄酒一杯,权为赔罪,何壮士请坐!” 何天香从心底里瞧不起他的人品,本待不坐,但一想洪老二毕竟是燕七的二哥,而且还是代表燕山七义来的,自己若不坐,也太不给七义面子,想到这里,何天香只得忍气坐下,冷冷道:“二寨主如此厚礼,在下恐怕承受不起呀!” 洪老二哈哈一笑:“何壮士好像还对先前的事不肯释怀呀,来来来,喝酒,喝酒!” 两人喝了一会儿酒,洪老二问何天香的家世背景,何天香含糊其辞,他也问洪老二一些山寨中的事,洪老二却毫不避讳,一一做答,何天香心下不由慢了,两个人又喝酒。 也不知什么时候,何天香突然觉得脑袋有些发晕,再也坐不住,洪老二也端过一杯酒,摇摇晃晃地劝道:“来,何壮士,再来一杯……”话还未完,他人已扑倒在桌子下睡着了。 何天香迷迷糊糊地伸手推他道:“二、二寨主,你怎么了……”话尚未完,他人已连椅一同歪倒在地上呼呼睡去,带下一大片杯盘摔得粉碎。 咔——又是一道电光闪过,桌上的洪老二却缓缓地抬头,阴阴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擦擦手,又取出一方面膜走到何天香脸上仔细按了一按,然后再贴到自己脸上,又把何天香的外衣脱了穿在自己身上,消失在门外。门外,哗哗,雨更大了。 咔——又一声惊雷闪过,何天香醒来,却发现自己正浑身泥泞躺在瓢泼大雨中,周身都在痛,就像是被无数人暴打过一样,脑袋更是痛的厉害,雨水却浇得人眼睛睁不开,不由伸手去抹,这一伸手,何天香这才发现全身都给捆上了,麻绳简直要勒进骨头里,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猛地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正给扔在一块石头上,燕山七义几乎全部都咬牙切齿地站在雨中阴毒地看着自己,却唯独不见王老大。 何天香莫名其妙不由回头问燕七:“七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得把我给捆起来了?” 七姑娘哭得双目红肿,衣衫凌乱,一听何天香说话,不由呸了一声怒道:“你这丧尽天良的恶贼,谁是你的七妹?” 何天香不由一愣,奇道:“你说什么?我怎么丧尽天良了?” “你……你……你还要我说?”燕七气得浑身发抖:“我当你是英雄,我敬重你是我哥哥,你伤重我给你端茶递药,你要看书,我叫六哥给你买来;谁知你却是李相国那奸贼派来的奸细,你不但杀了王大哥,还……还企图对我非礼,你……你简直不是人!”七姑娘越说越气羞愤交加,竟偎在周老六的怀中哭了起来,周老六也一脸阴毒地盯着何天香:“姓何的,你说你跟血影宫结仇,咱们都当你是英雄,却没想到……” 轰——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过,何天香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阵天旋地转,自己一觉醒来,山寨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由叫道:“那不是我干的!” “酒后现本性,你发酒疯,把什么都说出来了,却也正好让我认出了你的真面目!”雷老五怒叫道。 何天香只觉全身发凉,一眼瞥见洪老二,连忙叫道:“洪二寨主可以做证,昨晚我们是在一起喝酒,一直没有离开,我又怎会去杀人?” 洪老二摇头:“昨晚咱们确是在一起喝酒的,可不知怎的,我只喝了几杯就晕过去了,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何天香看着洪老二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似明白了什么,不由紧紧地盯着洪老二沉声问道:“二寨主,昨晚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此言一出,众人立即齐齐扭头惊骇地看着洪老二。 洪老二却叹了一口气:“我一直就怀疑你是奸细,却没想你竟这么恶毒,临死之前也不忘反咬一口,你有没有杀人,我是不知道,但你昨晚杀人的时候,大嫂看见了,七妹也认得你,你还抵赖?” 一个中年的女子立即扑了上来,叫道:“姓何的,你这天杀的,我当家的前几天还说你是个好人,可谁知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昨晚一身酒气地来找我们当家的,说了一大堆的屁话,我们当家的不同意,跟你吵,你就一掌把他给打死了,你……你……” 何天香痛苦地道:“大嫂,那个人不是我!” “下流的畜生!既便大嫂看错了,难道连我也会看错吗?我真是瞎了眼,当时为什么不让你死在路边算了!”燕七大哭道。 周老六则干脆地叫道:“杀了他!” “对!杀了他!”几个人一齐大叫道。 “姓何的,你还有什么话说?”姜老四叫道。 向老三则直接提着何天香的销魂剑上前道:“老四,你还跟他罗嗦什么?一剑砍了替大哥报仇才是!” “对!杀了他!”众人一齐拥了上来。 电光连闪,轰隆隆——轰隆隆——“哈哈哈……”何天香突然怒极反笑,身上的绳索一寸寸的崩断,站起身来,一把夺过销魂剑,冷冷道:“在下说过,王寨主不是在下所杀,七姑娘所说的也不是在下,杀人的自是另有其人,我们应该仔细查探才是!” 众人见他那么粗的绳索都一崩而断,向老三手中的销魂剑也被他一把就夺去,不由齐齐大骇,雷老五突然大叫道:“大家一齐上,杀了他!” 六人立即一拥而上。 燕七首先冲了上来,挥剑猛刺,叫道:“何向天,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碰上了你!” 何天香连忙躲开急道:“七妹,你误会了,真的不是我做的!” “哪个是你七妹?!”燕七的剑反而更凶,其他五义也冲了上来乱杀一通。 何天香功力虽高,但给六人拼命似的围攻,又怕再伤人,颇有应招不暇之势。 一不小心,腿上已挨了一剑,背上挨了一掌,何天香见各人都杀红了眼,不由暗道:“六义新丧老大,本已十分悲愤,又对我成见太深。今天的事看来仅凭言语是说不明白了,还是早些离开才是上策!” 正巧七姑娘挥剑刺来,何天香让过剑锋,突然伸手捏住剑身,右手剑鞘只在七姑娘脑后轻轻一拍,七姑娘应声而倒。 五义大惊,拼命般冲了上来,周老六更是大急,大叫道:“放开她!”竟是合身扑来。 何天香气急,一脚便将周老六踹了出去,销魂剑一轮,当当当一串声响,四义手中的兵刃一齐冲天而起,众人大惊,连忙后退几步站定。 碎雨溅烟中,何天香缓缓地收剑,双目炯炯地望着众人道:“各位,天地良心,今天的事,在下不想再多做解释,王寨主若是在下所杀,当如此剑!” 当!的一声脆响,方才放何天香的巨石竟与燕七的长剑同碎,断剑碎石也化雨如烟四散横飞,众人尚在发愣之际何天香已放开燕七,飞奔下山。众人回过神来,却已是追之不及,只得回头先救燕七与周老六。 何天香手下留情,燕七与周老六伤势不重,很快便清醒过来,六个人一齐痛骂何天香待骂得累了,雨也停了,但何天香更是早已无影无踪了。 酒公子向歌吟与聂小扇直上京城面禀了北王爷后,便又与小扇一同回来,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快活,却嫌天残帮帮众欺软怕硬,没事找碴,心中有气索性挑了他几处分舵,照旧自在。 这一日,二人走累了,却见镇边有一家小酒店,向歌吟的酒瘾一下子便又上来了,哈哈一笑,便往里走。 一进门,却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小叫化儿正蹲在一只凳子上大鱼大肉地狂吃,不由觉得好笑,便多看了几眼。 小叫化儿见向歌吟看见自己,便也朝向歌吟一笑,露出一口编贝似的牙齿,却又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向歌吟突觉小叫化儿的笑容竟有些好看,不由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便也叫了一桌酒菜和聂小扇一起坐了下来。 正吃着,突听外面一阵喧闹,一伙人凶神恶煞一般闯了进来,一连掀翻了几张桌子,叫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挑了咱们天残帮的分舵,有种的站出来!” “是我!”两个声音突然一齐响了起来。 向歌吟吃惊地看着小叫化儿,小叫化儿也吃惊地盯着向歌吟。突然两个人一齐大笑了起来。 “我挑的是衡阳分舵,你呢?”小叫化儿剔剔牙道。 “我挑的是陈州分舵!”向歌吟也笑道,却见先前进来的那几名壮汉两边一分,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不由一惊,连忙止了笑,盯着门口。 “天残帮与你们何怨何仇,你们竟下如此重手?”门外缓缓走进一个金袍中年人,身后跟了八个黑衣人,龙门一煞祁运排在第四,正是天残帮帮主,金碧良的父亲金万里。金碧良上次败在何天弃手中,折去一臂金万里此去是向天冥宫兴师问罪的,但刚走到半路上,却听得两处分舵接连被挑,不由火冒三丈,立即追查,但见挑自己分舵的一个是年轻人,一个不过是个小叫化儿,也大是意外。 小叫化儿却笑道:“只不过有些事情看不过眼儿而已,我不管你是谁,但我最讨厌别人对我凶了,笑一个好不好呀?”说着,她人影一晃人已跳到金万里面前。 “啊——”只听一声惨叫,也未见金万里怎样,小叫化已直直倒飞了出来。 向歌吟一见大惊,连忙跃起把小叫化儿接在怀里怒叫道:“金万里,你也算是一帮之主,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金万里冷冷一笑:“谁叫她想偷我东西?”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用‘摸’好不好?……”小叫化儿在向歌吟怀中轻咳,却咳出一口鲜血。 向歌吟一见大惊,连忙从怀中取了几颗药丸叫小叫化服下。 却见祁运出列道:“帮主,杀鸡焉用牛刀?这三个人就交给在下吧!” 金万里点点头:“祁护法,留下活口!” 祁运道一声“是!”大踏步的来到三人面前,提着嗓子道:“臭小子,你过来!” 向歌吟却缓缓地把小叫化儿交给聂小扇道:“金万里,你最好还是自己来!” “你算老几,配让咱们帮主亲自出马?”祁运大喝一声,一鞭打来。 向歌吟冷冷一笑,不退反进,手中的酒壶一晃,壶嘴儿已奇诡地闪到了祁运的胸前,祁运脸色大变,连忙退开丈许,脸色难看至极,正待再要扑上,却被金万里伸手一拦,阴阴笑道:“大梦三式,没想到,大梦老人的大梦神功还没有绝传!” 向歌吟也一笑:“‘五老太岳镇十魔’,天残绝学既然还在,五老绝学又岂可失传?不过,据在下所知,‘天残七剑’并非天残真正绝学,‘残阴十七式’的真本,不知金帮主……” 原来当年十魔联同作乱,所向无敌,无奈之下,大梦、销魂、天问、相思、禅容五位老人合力在太岳山设下“太岳大阵”与血影、天冥、虚叶、佛弥、枯叶、天残、长乐等十魔共焚于太岳山,《武林志》上记为“五老太岳镇十魔”便指的是这一战,所以,他们的武功也就大部分失传了。 金万里却抽出长剑冷冷地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向歌吟笑道:“不过是一把长剑罢了,又有什么稀奇?” “你再仔细看看!”金万里阴笑道。 “天残剑罡?!”向歌吟放眼再去看时,剑上竟已不知何时结了一层厚厚的气冰,不由大吃一惊,惊叫道:“你——” “不错!”金万里盯着剑身上越来越浓的剑罡痴痴地道:“可谁又会想到,残阳十七式的剑诀就写在天残七剑封面的背面呢?所以——”金万里的眼光突然又冷酷起来:“不管你们是谁,都死定了!” 向歌吟心中虽骇,嘴上却道:“金帮主,你以为你修成了残阳十七式,就一定可以杀了我们吗?” 金万里却桀桀一笑,猛地一挥长剑,锵——空中竟传来一串剑罡与剑身脱离的脆响,剑华夺目,罡啸刺耳,似月虹一般排空横至。 向歌吟大惊失色,知道接不住,连忙将聂小扇与小叫化一掌推开叫道:“快走!” 聂小扇刚刚跳开,白虹破空已当胸而至,向歌吟已再退不及,却突然大呼一声:“大梦残篇——” 双手猛地斜向一分,一团白色的气团立即骤聚骤散。 轰——尘土飞扬,整座小店都已被炸散,天地间一片灰暗。 烟尘散尽,屋中早已不见了向歌吟三人的身影。 金万里不由大怒,命令身后的八卫:“还不快给我分头去追!” 八人立即跳出,极偏僻的店角儿,两条人影也悄悄地走了出来。 小叫化儿虚弱地躺在草坡上,笑看着同样斜躺着被聂小扇照顾的向歌吟:“你很厉害呀,能挡住残阳剑罡那么威猛的一击,却还死不掉!” 向歌吟见她一笑,竟又比先前还好看了几分,胸口的痛也不似那么厉害了,笑道:“你也不坏,明知他是天残一怪,还敢偷他东西!” “可谁想到他竟吝啬成那样,一毛不拔!”小叫化儿笑着叹息道。 两个人复又同笑。 小叫化儿突然眨眨眼睛道:“哎,我叫纪小秋,你呢?” 向歌吟一笑,轻吟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我是酒公子向歌吟,听说过没有?” “行了,别酸了,我最听不惯的就是诗呀词呀的了,再这样下去,我喊你醋公子得了!”纪小秋笑道,却又看着到远处小潭中汲水的聂小扇问道:“那位姑娘是你夫人?” 向歌吟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摇头道:“不,她是我妹妹!” “你妹妹?”纪小秋瞪大了眼睛,脑袋中扭了百八十道弯儿,怎么也绞不过来了。 向歌吟看着纪小秋大的已经不能再大了的眼睛,却唯有长叹,然后又是一声长叹。 突听头顶上有人笑道:“帮主说得果然不错,你们跑不远的。” 小秋往上抬抬眼皮,却是龙门一煞祁运和两名黑衣人,知道已是走不脱,干脆连站都不站起来,只笑道:“你真是只跟屁虫呀,我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而且还是只很听话的跟屁虫!”向歌吟接着笑道。 纪小秋不由斜睨了向歌吟笑道:“早知道你这样善解人意,我就不用去找何天香那个呆子了。” “何天香?”向歌吟虽与何天香是朋友,但乍听之下,还是一阵莫名的紧张,下意识地问道:“你找他做什么,他是你什么人?” 纪小秋见向歌吟紧张的样子,不由又是奇怪又是好笑:“我跟他不过和你一样也是路上认识的朋友而已,你穷紧张什么?” 祁运听得二人骂自己本已不高兴,又听二人都是何天香的朋友,不由新仇旧恨一起算了,怒道:“行了,你们不用找他了,有什么遗言没有?老夫替你们带给那臭小子!” 向歌吟连头也不抬,只向着正渐渐行过来的聂小扇道:“这个你还得先问问她!她知道!” “你们是不是在耍老夫?”祁运不由怒道。 纪小秋不由与向歌吟对视相笑:“咦?他还以为咱们是在耍谁呀?” “你们找死!”祁运勃然大怒,正要出手,就听身后有人道:“残香亭一战还没结果,你就逃跑了,这次又打算要欺负谁?” 祁运只觉声音有些耳熟,回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却是风扬雪与余问天两人。 祁运连想也不想,转身就走,身后两个黑衣人紧紧跟上。 向歌吟与纪小秋却还照样大大咧咧地躺在草地上,就像方才不是别人救了他们,而是他们救了别人一样。 向歌吟懒洋洋地道:“二位如果不是很在意的话,是不是可以也躺下来,大家聊一会儿?” 余问天笑道:“早就听说江湖上有个酒公子放荡不羁,却没想到也与纪姑娘凑一块了!你们可真是臭气相投了!”说着盘膝坐了下来。 风扬雪却开始盯着聂小扇看,聂小扇却恍如未见,依旧凝望着向歌吟 .纪小秋却衔了一根草笑道:“余大侠先别往我脸上贴金,你何来又何去呀?听说最近你被一个什么黑轿仙子追得挺狼狈的?” 余问天不由脸一红,却佯怒道:“小鬼头,你懂什么?怎么大人的事,你总这么挂心?真不知道纪帮主是怎么教你的!”却又笑道:“其实这次我是跟风师弟到湖北去给师叔送一封信刚刚回来,顺便看看何师弟把我傅师妹带给郭师兄了没有。” 纪小秋大笑:“这个我敢打赌,肯定带到了!前些天我在慕容山下碰上何公子,他是一个人的。” 向歌吟却摇头:“我看也未必,前几天我还看见郭大侠了,也是一个人灰溜溜的,就像身后有十八万兵马在追杀似的。” “咦——这就奇了,傅师妹哪里去了呢?”余问天一回头,却见风扬雪正看着人家聂小扇发呆,连忙推了他一把。 风扬雪惊醒过来,脸却早红了。 向歌吟看在眼里,笑道:“无妨,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舍妹聂小扇,这位是风扬雪风大侠,来,小扇,见过风大侠!” 聂小扇向风扬雪点头一笑,却复又看着向歌吟。 风扬雪见小扇朝自己这一笑,只觉满目春光,不由魂飞魄散,痴立在那里。 “又是一个发花痴的。可人家眼里却根本就没有你呀!”纪小秋心中长叹道,却又为聂小扇担心起来,不由轻声问向歌吟道:“喂,你妹子就让她一直这么下去吗?” 向歌吟一愣,却又突然盯着纪小秋笑了,眼光中闪着狡猾的光芒:“谢谢你,原先我还真不知该怎么解决,但今天我却突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纪小秋看着向歌吟不怀好意的眼睛,突然戒备了起来,心中暗笑道:“小崽子,看不出你人模狗样的,居然打起姑奶奶的主意来了,咱们走着瞧!” 太行山,何天香终于一个人来到了添愁城前。只见峪口的一块巨石上,用墨笔题了三个大字:“添愁城”。笔墨淋漓,惹人无尽相思。 谷口突然转出柳含烟,一见立在谷口的何天香,不由脸色大变:“你来干什么?” 何天香冷冷地道:“你们挖了我爹娘的坟,你说我来干什么?” 柳含烟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惊慌地道:“你听谁胡说,我……我怎会去挖你爹娘的坟?” 何天香厌恶地道:“你自是不会,可你师父会!只是我没想到却是你带她去的!” “我只是觉的她可怜,可谁想到她会那样……”柳含烟忙道:“你知道的,我师父等了你爹二十年!” 何天香黯然一叹道:“柳姑娘,我不怪你,你让开,我自去找你师傅!” 柳含烟却斜跨一步,依旧拦住何天香。 何天香不由道:“你干什么?” “你不能进去!”柳含烟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三位师叔都来了。”柳含烟轻叹道:“她们正在分你爹娘的骨灰。” “什么?!”何天香差点儿就跳了起来。 “何公子,你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说服她们,把骨灰送到你的手上,好不好?”柳含烟恳切地道。 “不行!都快一个月了,你都劝不动你师傅,三天时间你就能劝动她们师姐妹?”何天香抬脚就要往里冲。 人影一晃,柳含烟复又拦在面前。 “你让开!”何天香连忙错开一步怒道。 “她们正在吵得厉害不管是谁进去,她们都会杀了他!二十年前她们是这样,二十年后她们还是这样!即便你是何大侠的儿子,她们也只会更恨你而已,我不想你死!”柳含烟道。 “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何天香突然平静了下来。 “那你除非把我打死在这里!”柳含烟的语调也同样的平静! “你以为我不敢?”何天香大怒,猛地扬起了右掌。 柳含烟却抬起头,轻轻地凝视何天香。 何天香的手臂在半空中慢慢地变软,变软,突然,何天香出指封住柳含烟的穴道,把她拉在一边,人已走进谷里。 柳含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不由急的大叫道:“何公子,何公子——” 添愁城的大厅里,董婉婉正与三个中年夫人分坐一角吵的厉害,正是北尼的另三个弟子长恨海的长恨仙子李袖珍,绝情谷的绝情仙子萧红月,还有相思洞的相思仙子花盈盈。 只听李袖珍说道:“大师姐,这事儿就是你做的太不够意思了,何郎的尸骨,你怎么能一个人独占呢?” “二师姐说的对,当年何郎又不是只对你一个人好!”花盈盈也道。 董婉婉眉角一挑,冷笑道:“四师妹,说话得凭良心,当年可是我先遇到何郎的,若不是你们都勾引他,说尽我的坏话,现在我早已跟他双宿双飞了,他又怎会跟那个小贱人一起死在荒郊野外呢?” 萧月红却冷笑道:“大师姐,当年咱们谁是谁非,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说句公道话,何郎若是真的喜欢你,又怎会从你那里逃走,一去就是二十年?” 董婉婉面色一变,一甩袖子强硬地道:“不管你们说什么,何郎的尸骨是我找着的,我说不给就不给!” “嘿——”李袖珍不由朝着众人道:“你们听听,做大师姐的就这么霸道!何郎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他活着的时候,咱们没少为他打过架,现在他死了,咱们每人分四分之一还不行吗?” 萧月红、花盈盈刚要答话,却听一个声音冷冰冰的响起:“不行!就是八分之一都不行!” 房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何天香就出现在门口,冷冷地盯着董婉婉。 第二部 第五章  添愁城四绝分赃 慕容庄沉香交权 “何郎!”萧红月与花盈盈盯着门口的何天香,惊喜若狂。 李袖珍却怒道:“大师姐,你骗咱们何郎死了,却把他藏在这里,你好卑鄙!” 董婉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只是看着门口的何天香冷冷地道:“何天香,我们在谈你爹,不关你的事,你给我出去!” “什么?他就是何郎跟那个小贱人生下来的野种?”萧红月吃了一惊。 “前辈!”何天香盯着萧红月冷冷地道:“家母虽早已过世,但还是请你说话客气一点儿。”又转头向董婉婉道:“董前辈,你趁晚辈不在,挖开家父坟墓,自然知道晚辈是来做什么的。” 董婉婉不由长叹一口气:“何梅芳欠我的,这二十年来……” 何天香打断道:“你们以前的恩怨,在下不想多管,也管不了;而且家父业已作古,人死灯灭,是也罢,非也罢,都已成为过去。但你抢走家父的骨骸,却是大大的不该,希望前辈早日赐还骸骨,让他老人家早日入土为安。” 董婉婉却冷笑:“赐还骨灰!好大的口气!何梅芳这二十年来欠我们的就这么完了吗?何天香,你以为你是谁,你知道你现在是站在什么地方,在跟谁说话!” 何天香毫无惧色,昂首迎向董婉婉慑人的目光沉声道:“在下自然知道!在下是前代大侠冰梅剑客何梅芳的儿子,家父生前光明磊落,大小三十二战,战战师出有名,在下并不以他的名字为耻;在下更知道,在下所立之地乃是五十年前‘北尼’与‘南叟’前辈合力剪除‘飞天神魔’,南叟老前辈血溅之地,而在下今日所为之事,在下也并不感到有何不当;而至于前辈你——”何天香的话音突然拉长,语锋顿转:“三十年前誉满江湖的添愁仙子,今日的掘墓贼!倘家父地下有知,当也该骂自己是瞎眼的吧?!” 董婉婉突然面色大变,身形摇摇欲坠。 花盈盈连忙扶住道:“大师姐,你别听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何郎欠咱们姐妹的,就是千生万世也还不完的……” “对!他欠的并不仅仅是你的,还有咱们姐妹的呢!”萧红月叫道。 董婉婉终于镇定了下来,怨毒的道:“何天香,我告诉你,对也罢,错也罢,你爹毁了我二十年的青春,我不能就这么算了的,识相的,你就给我走开,否则……” “否则怎样?”何天香问道。 “即便你是他的儿子,我也一样可以毁了你!” “哈哈哈……”何天香仰天狂笑:“董前辈,在下既敢进来,除了以礼相求外,自然也抱了破釜沉舟之心,在下现在也可以告诉你,不得骸骨,在下誓死不归!” “哈哈哈……”董婉婉也大笑:“也好!我正要看看伴风的徒弟到底有什么能耐?” 何天香不退反进,迎着董婉婉走来:“起码不会污了北尼前辈的名头!” 两人相距三步站定,董婉婉盯着何天香挺拔的身躯,突然摇摇头叹息道:“唉,简直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 何天香鼻头一酸,眼泪就要落下来,却强行忍住,复又一礼道:“前辈既如此眷念家父,何不赐还骸骨,让他老人家免遭流沛之苦?” “胡说!他既然已在我这里了,我又怎么能再送他回那小贱人那里?休想!”董婉婉大怒,一掌打来,正是北尼的落迦神拳。 何天香见她双掌莹白之色,劲风挂耳,知道力道不弱,想也不想,一记九伤神拳全力打出。 砰!拳拳相交,劲力四溢,董婉婉竟一声惊呼,倒飞三丈,一口鲜血喷出;何天香也连退五步方才拿桩站稳,一口鲜血涌到嘴边却又被他强行咽下,冷冷地盯着被李袖珍扶住的董婉婉道:“落迦神拳,也不过如此而已!”对方四人,自己仅有一人,即便实力相差再过悬殊,又怎能首先就在气势上输给了对方? 李袖珍缓缓从怀中抽出一根长索:“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内功修为已到了这种火候,看来咱们这些人都真的老了,不过你要不是那小贱人生的该有多好?”说着,一索扫来。 “长恨索!”何天香吃了一惊,竟是十大名器中排行第五的长恨索,却来不及多想,连忙跳开。 “想跑呀,你怎跟你爹一样,见了女人就跑?”李袖珍一声娇笑,如影附移,索影千重,将何天香围在其中。 花盈盈笑道:“几年不见,二师姐的长恨索果然炉火纯青了,那就干脆摆平了他,咱们谈正事儿要紧!” 李袖珍笑道:“这倒也是,只是看到这孩子,我就想起当年他爹来,怎么也下不了手,你说,怪不怪?”说着,正要动手,却听董婉婉在一旁虚弱地叫道:“不要杀他!” 李袖珍不由大是不悦,冷笑道:“大师姐,就你心软,当年若不是你有心放水,咱们四人联手之下,何郎怎么会逃得了?再说,谁要杀他了,我只是想叫他听话而已,你穷紧张什么?”说着手中的长恨索一紧,叫道:“躺下吧!”索影立即大密。 呛啷啷——突然,索影之中突然剑虹夺目,火星四溢,那么绵密的索网竟被生生撕裂一道缺口,何天香便一声长啸,从索影中跳了出来。 “黯然销魂剑!”李袖珍张大了嘴巴叫道。 花盈盈也突然惊叫道:“他是销魂老人的传人,咱们单个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快用珠仙四绝阵制住他!” 人影错动,何天香只觉一阵眼花缭乱,人已给四仙子包围起来。 何天香冷冷道:“成名天下的四仙子也要以群殴来取胜,也不怕丢北尼前辈的脸?” 萧红月却道:“咱们不管这个,反正现在除了咱们师姐妹,谁来抢何郎的骨骸,谁就是怎么的对头!”说着一箫点来。 何天香正要接箫,突然满天的箫影已是不见,一片长索狂卷而来,何天香大骇,连忙弯腰避过,刚一直身子,却见一个柔若无骨的女子挥着衣袖扑了过来,二话不说,便是连腿加拳带肩连顺袖四十二击,直打的何天香头晕目眩,满目都是花盈盈纤细的腰肢飞舞的双袖,幸亏何天香的“寒风推云掌”厉害,连消带打,堪堪避过。 “咦?他打的明明是伴风的伴风掌法,我怎么攻不进去?”花盈盈不由叫道。 “这孩子跟他爹一样聪明,只怕现在伴风都已不是他的对手了!变阵!”董婉婉也不由叹息道,脚步却往左一划,整个阵式立即大变,竟是萧红月的长箫与花盈盈的双袖一齐漫天飞舞地压了下来,何天香不由大骇,突然腾身而起,竟用逍遥十二式在空中连踢七十二腿,风云腿! 砰砰砰砰……半空中竟然响起一串爆豆似的声响,就听萧红月与花盈盈同时一声惊呼向外落去,何天香也正要落地,却不知董婉婉什么时候已冲到背后,照着腰便一记落迦神拳打来。 砰!何天香只觉眼前一黑,腰都要给打断了,不由一个踉跄,连忙一剑插在地上稳住身形。 “他受伤了!”李袖珍大喜,正要过去补上一掌,却被花盈盈一把拦住,不由道:“你干什么?” 花盈盈却面色沉重地道:“二师姐,你看那是什么?” 李袖珍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失声尖叫道:“剑罡!” 只见何天香双目紧紧盯在销魂剑上,销魂剑上却笼了层淡淡的罡气,正是销魂剑的最高境界——销魂剑罡已至大成的境界,刚才李袖珍若冒然冲过去的话,只怕最少也得脱层皮。先成剑气方得剑罡,只是若成剑罡,必须要有四十年往上的纯修内功修为,但何天香不到二十,剑罡便已初成,也无怪李袖珍要惊呼失声了。 董婉婉一见,也是大惊,突然叫道:“凤翅天翔!” 三人一听这四个字,脸色立即变得沉重无比,衣袂飞扬,各人各收兵器,后退三丈,右手抚胸,左手遥遥指定了场中的何天香,正是北尼当年毁灭飞天神魔的“凤翅天翔!” 嗡——何天香突觉一股强大无比的压力袭来,手中的销魂剑竟突然自鸣长吟,啪!一块地砖被骤然膨胀的剑气鼓碎,接着又是一块。 每一声砖石碎裂的轻响都似巨鼓一般,敲在四方站定的四绝头上,何天香的内功已提至极限,剑罡骤满,一触即发。 花盈盈突然看看萧红月,萧红月看看李袖珍,李袖珍看看董婉婉,董婉婉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场中深厚的剑罡,终于痛苦地点了点头。四个人的左掌猛地一收,与右掌在胸前相互一绞,衣裙飞扬,四个人的身体竟似蝴蝶一般冉冉飞起,轻轻地旋转在何天香的头顶,浅笑羞盼,明眸善睐,如幻似梦,满屋中都洋溢着淡淡的奇香,又哪里还有一丝杀伐之气? 压重如山,何天香的眸子却突然变得恐惧,因为销魂剑竟已承受不了这种重压,开始暴然长鸣,嗡——大厅之中尽是销魂剑长鸣的回荡之声,长剑在剧颤,整座大厅都在鸣声之中剧烈的颤抖,嗡——鸣声更加急剧,何天香突然发现自己快要握不住销魂剑,长剑在剧烈的颤抖中要脱手怒飞,何天香也在长鸣声中几要气血冲天,魂碎躯散! 但四绝已开始轻柔的下落,下落,再下落……每下落一分,压力便重十分,每下落一分,压力便重十分,再十分…… “皓月同心!”何天香突然拔剑,振臂大呼。 哗——满厅地砖随着销魂剑的一拔之势冲天而起,一轮满月,皓若巨轮! 轰——惊天动地的一声大震,四色人影飞散而出,半空中,漫天烟火,一厅粉尘! 皓月同心!好威猛的皓月同心!也惟有这销魂剑中的皓月同心才顶得住这佛门密传的凤翅天翔! “这就是凤翅天翔吗?”何天香在心底狂喊:“那么优美的姿势,那么可怕的重压,简直要把人从内心上压扁,压塌,压烂……” “这就是皓月同心吗?”四绝也呆呆地站在周围,痴痴地咀嚼着销魂剑起的那一刹那间的雄壮与灿烂! 何天香的剑又缓缓地举起,四绝的纤指也复轻轻地伸出,“皓月同心”下面还有“正气乾坤”,“凤翅天翔”下面也同样还有“难沾一尘”,但这一击的后果到底会怎样,已没有人知道,但每个人却都不得不再进行这最后一击! “正气乾坤”对“难沾一尘”! 何天香已忘却了自身的存在,只是缓缓地挥动着手中的销魂剑,剑尖发出丝丝的怪响,刺耳至极却又舒适至极。 四绝的脸上也是一片圣洁,动作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住手!”砰的一声巨响,厅门突然被人撞开,柳含烟怀抱一只瓦罐,满头大汗地奔向何天香。 所有的人都惊愕地看着奔进的柳含烟。 柳含烟却一直奔到何天香身边,将手中的瓦罐往何天香怀中一塞,叫道:“何公子,这就是你要的东西,现在,你快走吧!” “含烟,你干什么?”董婉婉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由怒叫道。 何天香也摇摇头,冷冷地扫视了四绝一眼,轻轻地道:“柳姑娘,谢谢你,但决战还未结束,我应该光明正大的带着我爹娘的骨灰离开!” “求你了!你们这样会同归于尽!”柳含烟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何天香面前,哭求道。 “你干什么?含烟!你快给我起来,不要丢我们四绝的脸!”董婉婉怒道,想冲过来拉起柳含烟,却是一步也迈不出,其他三绝也恨恨地盯着何天香。 何天香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拉了起来,跺脚道:“好好!柳姑娘,今天看你的面子上,我走!”说着,抱了瓦罐一个筋斗翻出门外。 “好!你好——”董婉婉盯着柳含烟咬牙切齿地骂道,还未骂完,已是一口鲜血喷出。 其他三绝也是一口鲜血喷出,颓然倒地。原来方才“皓月同心”对“凤翅天翔”一击,双方俱遭重创,只是谁也不肯显露而已,如今何天香一去,四人再也坚持不住,俱是一口鲜血喷出。 “师父——师叔——”柳含烟只知众人都受了重伤,却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不由大惊,连忙上前救治。 “滚开!不要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来管我!”董婉婉虚弱地推柳含烟道。 “师父——”柳含烟满面泪痕,却依旧照做,给四个人服下伤药。 何天香拼尽全力跑出添愁城,昏天黑地地也不知走了多远,却再也坚持不住,两口鲜血狂喷而出,暗叫道:“好霸道的凤翅天翔,幸好短短半月之间我已将剑气提升成了剑罡否则今晚只怕将命仍在这里了。”何天香抹去嘴角的血痕,一抬头,却发现两个奇形怪状的人已不知何时站在面前,高的如竿,矮的如桶,每人手中捏了两支判官笔,不由道:“你们是……” 一句话还未说完,只见眼前笔头乱动,全身上下至少已有三十几处穴道给点上了,其中也有治伤的,也有封闭行动的,甚至连哑穴都给点上了,何天香不由一头雾水,连话也说不出,只得呆呆地看着两人。 “咱们是连城双笔,你这臭小子敢来跟董姑娘打架,又把柳丫头欺负成那样子,还想走?门儿都没有!”上官兄弟齐声道。 添愁城,柳含烟的房间,柳含烟正趴在桌上,独对孤灯沉思着,不知想什么。 叭叭,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谁呀?”柳含烟开门,一看却是上官日,不由奇道:“大叔叔,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何事啊?” 上官日跟进房来,恨恨地道:“贤侄女,今天那个姓何的小子欺负你太甚,咱们兄弟实在看不过眼儿去,刚才就替你‘好好照顾’了他一顿,先给你出出气!” 柳含烟一听,不由大惊失色,急叫道:“哪个让你们‘好好照顾’他的?” 上官日眼珠一瞪:“恩?不要好好照顾?那么,兄弟,给我狠狠地打!”上官日朝门外喊道。 “哎——好哩!”就听门外上官月一声答应,外面立即劈啪之声大作,嘴里还叫道:“姓何的臭小子,敢来添愁城闹事,你还是头一个!” 柳含烟不由着了慌,连忙手忙脚乱地跑了出来,却见上官月正“狠狠”地揍何天香,不由大是心疼,连忙上去一把推开上官月道:“哪个让你们打他的?你们不知道他身上有伤吗?快把他扶到我屋里来!” 上官日与上官月却突然对视一眼,一齐捂着肚子道:“哎哟——贤侄女,咱们肚子好疼,去应个急,就不帮你了!”说着两人哈哈一笑,跳出墙外,再也不见。 柳含烟只得自己把何天香抱上床,找条湿毛巾擦去何天香脸上的血泥汗渍。 何天香看着柳含烟为自己做着这一切,一股温暖的感觉在心中轻轻升起。 柳含烟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手中的毛巾却突然停了下来,冷冷地道:“你看我做什么?” 何天香一愣,却依旧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谢谢你!” “谢谢你!”多么平凡的三个字,又是多么真挚的三个字,柳含烟心中突然一酸,眼泪似要滑落下来,却连忙忍住,冷冷道:“你伤的不轻,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说着轻轻替他盖上被子,端着脸盆走开。 “柳姑娘,今天谷口的事,我的确很抱歉!”何天香看着柳含烟的背影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柳含烟回头,苦涩的一笑,连忙转过了身子快步离开,眼泪却已从脸上簌簌地滚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何天香醒来,却见柳含烟正坐在床边痴痴地盯着自己看,不由一阵感动,从被窝中伸出手捏住柳含烟的手道:“你怎么一夜没睡?这样很伤身体的!” 柳含烟却黯然:“我又还能看着你几天?你既对我无意,我也无须强求,等你伤一好,我就送你出城,咱们就算没相识过罢了!” “柳姑娘……”何天香不由大是感动,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突听外面有人叫道:“含烟,你三位师叔都走了,你在跟谁说话?” “遭了,是我师父!”柳含烟大惊,一跃而起,一把把被子拉起盖在何天香头上,本到门边道:“没,没什么,我一只簪子找不到了,正在找呢!” “是吗?”董婉婉跨进门来,狐疑地看着柳含烟:“我怎么听得有男人的声音?” “怎……怎么会?”柳含烟只得扶她在椅子上坐下,干笑道:“一定是师父你老人家听错了!” “我听错了?”董婉婉疑心更大,站起身来四处乱瞅:“不会吧,我还没到那种眼花耳背的年纪吧!” 柳含烟跟在后面,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急的右手在左手里乱按。 “咦?这被子里面怎么鼓鼓的,藏的是什么?”董婉婉突然道。 柳含烟一看不由大惊失色,连忙挡在床前,惊慌地笑道:“师……师父,没什么,我的被子已经好多天没洗了,有些发臭,你就不用管了!” “什么?这被子燕儿回听雨轩之前不是已替你拆洗过了吗?里面到底藏的什么?你给我让开!”董婉婉大怒,一把拉开柳含烟,上来就要掀被子。 突听一个声音叹息道:“董前辈,你不用问了,是我!”被子一掀,何天香坐了起来。 “啊?!”董婉婉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打了一个趔趄,回头一看柳含烟骂道:“好丫头,你——你干的好事!” 柳含烟眼见躲不过,扑通一声在董婉婉面前跪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叫道:“师父!” 董婉婉一眼就看穿了怎么回事,不由仰天嘘叹道:“天意,天意!何郎啊何郎,我前生欠你们何家的也就罢了,难道烟儿也欠你们的吗?” “董前辈——”何天香不由尴尬地道。 “一切你都不用多说了,我只问你一句,要不要烟儿?”董婉婉叹道。 “这,这个——”何天香面有难色,吞吞吐吐地道。 “怎么,烟儿配不上你吗?”董婉婉扭头,生气地瞧着何天香。 “师父,你就算了吧!”柳含烟见何天香受窘,扯着董婉婉的衣角小声地道。 董婉婉却甩开柳含烟的手,怒道:“烟儿,这可是你一生的大事,现在不问清楚了,难道你想走师父的老路吗?” “不,不是,只是晚辈早已有了几位红颜知己了!”何天香心一横,终于道。 “怎么样?我早就跟你说过,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见一个爱一个,没骗你吧!”董婉婉更是大怒。 “可是,即便这样,我也还是愿意!”柳含烟却盯着何天香含情脉脉地道。 董婉婉不由一愣,终于软了下来长叹道:“哎,真是女大不中留,以你的资质容貌,多少名门宦贵都不在眼里,你又何必一定也要死拴在他们何家这棵树上呢?”却又一转脸,对何天香厉声道:“姓何的,你若是和你爹一样对不起烟儿的话,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你听到了没有?” 何天香看了一眼已沉浸在幸福中了的柳含烟一眼,不由长叹了一口气,暗道:“有什么听到听不到的,只是若被慕容山庄的那三位知道了,还不知道要闹成个什么样子罢了!” 事情既已定下,双方便不再敌对,又过了三天,何天香的伤还未完全恢复,便要强行上路,对偎在肩上的柳含烟轻轻道:“烟儿,你师父的伤势还未痊愈,你就暂且留下来照顾她几天,过些日子你直接到慕容山庄来找我怎么样?” “你说的话,我能不听吗?更况且她又是我师父!”柳含烟轻笑道:“只是不知道那三位姐妹长得什么样子?” 何天香也笑:“过几天你见过不就知道了?” 何天香辞别添愁城,马不停蹄的赶往梅山,将骸骨重新埋过,又添了新土,跪在墓边默默道:“爹,娘,孩儿不孝,让你们受苦了,不过孩儿保证,自此以后,再不会有人敢来动你们一坯土了,否则,孩儿纵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会放过他的!杀你们的人,孩儿已有线索,只待证据确凿,不管他们在哪里,有多可怕,孩儿也会穷毕生之力与他们周旋到底,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何天香突然在晚风中举手宣誓。 夕阳中,何天香昂首下山,晚风吹乱了他的发髻,一片凉意,何天香却仰望着苍茫的天际,深深的问道:“魔尊呀魔尊,你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 夜半,何天香在客栈内同时运起风云、销魂两种真气,虽然二气仍不能合二为一,但依在体内汹涌冲荡,澎湃万千,自知功力又突飞猛进,心中不由暗喜,就听此时隔壁房间内隐隐传来极细微的说话声音,只听一个人道:“马上就做掉他们吗?”竟是向老三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阴阴地道:“几十处山寨,就你们燕山最慢了,相爷说了,告诉你们洪老大,他若还是这样拖泥带水的,这老大的位子他就不要坐了!” 向老三忙道:“秘使息怒,请上禀相爷,明晚之前,咱们一定将事情办妥,将山寨完全控制在咱们手里,请相爷他老人家放心!” “哼!”那秘使冷哼一声:“那你还不赶快去做?” “是是!小的这就回去通知老大,只是秘使大人远道而来,可否容小的略备薄酒一杯以代洗尘?”向老三谄媚地道。 “既是薄酒一杯,那就免了吧!要找乐子,本公子自会去找,去做你的吧!”那秘使冷冷地道。 何天香突觉这秘使的声音也有些耳熟,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谁来,不由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洪老二是李相国的人,他们贼喊捉贼,嫁祸在我身上,杀王老大是第一步,夺山寨大权是真,现在他们又要对七妹他们下手了!” 正想着,却听得那向老三推门走了,何天香正要出去,却听那秘使站在院子中阴沉沉的自言自语道:“何天香薛沉香,咱们走着瞧,但愿你们不要再落到我的手里!” 何天香不由一愣:“怎么这人还认得我,可我怎么没印象呢?”伸出去的腿不由缩了回来,伸指轻轻捅破一层窗纸向外看去,这一看,何天香不由火冲顶冠,气炸丹田,一脚揣破房门大骂道:“何天弃,没想到你居然做了李相国那个奸贼的秘使!” 何天弃回头见是何天香,也不由吃了一惊,却冷冷地道:“好啊,何天香,我到处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我做了李相国的秘使,却又与你何干?” 何天香不由一愣,心头的火儿一下子平息了下来,轻叹道:“你不该去为李相国做事的!” 何天弃依然冷笑:“生我者父母,养我者师父,你又算是什么人,敢来管我?本公子就算助纣为虐那又怎么样?本公子愿意!本公子不但要帮李相国扳倒北王府,还要横扫整个武林,做当今武林第一人,这个你又管得着吗?” 何天香勃然大怒,指着何天弃骂道:“何天弃,你还执迷不悟!你可知道,你让卓海池在慕容山庄烧死的是谁吗?” “管他是什么人,只要本公子想要他死了,他就得死!怎么——”何天香一摇折扇,挑衅地一笑:“烧死你的岳父,心疼了?” “何天弃!”何天香突然大吼。 何天弃吓了一跳,不由冷冷道:“有话你就说,吼魂呢!” 何天香稍微平静了一下心情,长叹道:“慕容山庄烧死的,除了慕容庄主,还有你爹!我是你的亲叔伯哥哥!” 何天弃陡然变色,突然骂到:“放屁!我自小就死了爹娘,什么时候便又蹦出个爹来?又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个兄弟?” 何天香冷冷地从项间拽出玉佩:“你可以不认我,但你得认你爹!” 何天弃见了玉佩,不由面色大变,一时呆在那里。 何天香收起玉佩,轻轻地拍了何天弃一下道:“天赐,这次你可信了?你的事,薛楼主都跟我说了,自古邪不压正,玩火者终自焚,回来吧!”何天弃却犹自立在那里,惊骇绝伦的发呆。 何天香叹了一口气,黯然道:“我知道这个对你打击太大了,你一时还接受不了,这样吧,你跟我回房间去,咱们兄弟好好谈一谈!”何天弃却突然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道。 何天弃抬起头:“我是个孤儿,天生天弃,救我者师父,养我者师父,所以我没有爹娘,更没有你这个兄弟!”说着从项间拽下自己的玉佩,一松手,玉粉如沙撒下,目光中却冷硬如冰,转身就走。 何天香大惊失色,连忙叫道:“天赐……” 何天弃回头:“以前的何天赐早已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何天弃!你好自为之!”何天弃冷冷盯了何天香一眼,翻身上房,转眼不见。 “天赐,天赐,还有梅姑娘的事……”何天香连忙上房,追出客栈,但四周星野廖阔,又哪里还有何天弃的影子? 一阵风吹过,何天香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暗道:“可恶,燕山的义士危在旦夕,我怎得还在这里拖延时间?”想到这里,何天香连忙下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展开轻功翻房穿巷,直奔燕山。 刚翻过两条大街,何天香突见前面灯火通明,一座高楼,上书“残雪楼”三个大字。 “天星十二楼,天助我也!”何天香不由大喜,一跃而入。 天色早晚,只有一个中年妇人坐在柜台上,一见何天香闯进,连忙站了起来道:“客官从何而来,这么匆忙,可是有要紧的绣活要赶做吗?” 何天香无暇多说,开口便道:“我要一匹马!” “马?”中年妇人不由吃了一惊,满脸诧异:“咱们这儿只做绣活生意,客官……” 何天香只伸出三个指头:“‘天星有恨,沉香无痕。’在下何天香!” 中年妇人脸色一变,立即朝后面喊道:“卢执法,准备最好的马匹,快!” 得得!马蹄踏在寂静的驿路上,显得格外的清脆悦耳,而何天香却是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步踏上燕山,为何天弃耽误了半天的时间,燕山上是不是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了呢? 燕山,燕七刚刚起床,便有寨丁前来报道:“七寨主,大寨主请你大厅议事!” 燕七不由狐疑道:“自从大哥死后,二哥便独掌山寨大权,很少与我们议事,今天倒是怎么了?”却也不多想,用过早膳,便向聚义厅走来。 马蹄得得,燕山已在眼前,路边突然冲出一队人马,叫道:“站住,什么人?” 何天香连忙抱拳道:“在下何天香,想见七寨主!” 里面突然有人大喊:“不!他不是何天香,我认得他!他就是杀了咱们老寨主逃走的那个何向天!” 人群立时大哗:“杀了他为寨主报仇!”人马立即围了上来。 “在下不是……”何天香一看日头,知道不可再拖,突然一拍马臀,“驾!”骏马一冲而过,身后两柄长枪,三把大刀,一柄铁斧冲天而起,飞得老高老高。 燕七来到大厅门口,却见厅门虚掩着,不由笑道:“二哥搞什么鬼,大白天也关门。”说着伸手推开厅门走进去。 突然后面两股劲风袭来,燕七还未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已是数处要穴被制,全身动弹不得,一看制住自己的竟是向老三与雷老五,不由大惊,叫道:“三哥,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洪老二阴笑着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燕七这才看清姜老四和周老六也不知何时与自己一样被人制住穴道呆坐在椅子上,正满面怒容的看着洪老二,向老三和雷老五。 “六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燕七虽知已处险境,但还是一头雾水。 “罗嗦!”洪老二冷笑道:“李相国可是对你们青眼相看,荣华富贵可以说是点头即来,可谁让你们都跟王老大一样顽固不化?” 犹如当头一棒,燕七立时清醒,不由吃惊地看着洪老二道:“你……你才是那个奸细,大哥是你杀的?” “谁叫他不识时务!”洪老二阴笑道。 “三哥,五哥,你们也跟他是一路的吗?” 燕七不由道:“你们的良心怎么会过得去,当年大哥待你们不薄呀!” “七妹,你还看不出来吗?像这样的畜生,什么事做不出来!”周老六咬牙骂道。 向老三却不动怒,朝燕七奸奸一笑道:“七妹,平时三哥待你不错,如今你们大势已去,你不如就委屈委屈跟了我,也省得跟这两个王八蛋一起去送命!三个年纪虽然大了些,但以后混个一官半职,你也跟着风光,强似在这里做山贼百倍!” 周老六气得额上暴筋突出,怒叫道:“向老三,你还是人不是人,你若敢动七妹一根毫毛,我就是在阴曹地府也饶不了你!” 姜老四也大骂:“向老三,当心你死了没人埋呀!” 雷老五却阴阴一笑,走到周老六面前,仰天打个哈哈道:“老六,别这么大火气,咱们谁都知道你跟七妹要好,可是你是快要入土的人了,还连累人家姑娘做什么?” “你!……”周老六怒气冲天,却是动弹不得。 燕七却向周老六轻轻苦笑道:“六哥,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跟着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的,只是咱们冤枉了何大哥!” 三人俱黯然。 突听洪老二沉声道:“你们闹够了吗?也该办正事了吧!” 向老三脸色一变,道:“二哥……” 洪老二脸色一沉,骂道:“鼠目寸光!你就只想着女人,怎么办大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天这儿的人,除你我之外都得死!你明白吗?” 向老三眼光一怯,惋惜地看了燕七一眼,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洪老二看了看三人,冷冷地道:“四弟,六弟,七妹,别怪二哥心狠手辣,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我会好好葬掉你们的。” “对!看在七妹曾叫过你们哥哥的份儿上,我会好好葬掉你们的!”澎的一声大震,厅顶突然被击穿了一个大洞,尘灰俱下,一条修长的人影冉冉而下。 “何向天!”厅中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何大哥!”燕七也不由叫道。 何天香含笑点头,来到三人身边朗笑道:“二寨主,在下先前也曾怀疑过你,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但今天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洪老二虽惊不乱,冷冷道:“何向天,你胆子不小,居然还敢回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天香随手解开三人穴道笑道:“在下又没有做亏心之事,又怎会不敢回来?至于在下是如何知道的,这却要感谢三寨主了。” “我?”向老三不由莫名其妙地盯着何天香。 “不用看我,你在跟相国秘使密谈的时候,在下恰恰就在隔壁,很抱歉。”何天香笑道。 洪老二不由狠狠地瞪了向老三一眼:“你既然知道李相国,就应该知道相爷的实力,不如就投靠了咱们,我会让李公子求相爷保举你,给你谋一份好差事的!”洪老二慢条斯理的说着,双目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哦,李大公子吗?”何天香一笑:“梅城地儿上我们见过的!” “什么?你就是那个——”洪老二突然脸色大变。 “不错,在下正是雁荡何天香!”何天香面色一寒。 “何天香?”厅中诸人都吃了一惊,不信地盯着他,洪老二却是身形一晃,冲到厅口,拉开厅门,就想往外跑。 突觉眼前人影一晃,面前已多了一个人,洪老二连忙刹车,差点一头撞在来人身上。 洪老二抬头,却见何天香已站在厅口笑盈盈地朝着自己道:“二寨主,你该记得我方才说过的话吧?” 洪老二大是惊恐,突然挥拳拼命向前冲,大叫道:“挡我者死!” 何天香轻蔑地一笑,轻轻向前一推剑鞘,笑道:“我重伤的时候,你都不是我的对手,又更何况是现在?” 啪!一声轻响,洪老二一声闷哼,连退五步一脸灰败地看着何天香。 向老三与雷老五一看不妙,左右一顾就想开溜,却被姜老四、周老六、燕七拦住。 燕七怒道:“三哥,五哥,你们背叛了燕山,还想走吗?” 周老六却怒道:“七妹,你还叫他们三哥、五哥?”qisuu手机电子书网欢[www.qiyebooks.com]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手机电子书! 燕七不由低了头,轻轻道:“对不起!” 向老三脸色惊恐,一指洪老二道:“这不关我的事,是二哥逼我的!” 姜老四冷冷地道:“姓向的,就算是他逼你的,你就一点儿骨气都没有吗?” “我……我……”向老三一时说不出话来,豆粒般的汗珠立即顺着脸颊扑簌簌的滚落下来。 雷老五却一拉向老三铁青着脸道:“三哥,事到如今,再多说也没用,拼了吧!” 向老三一愣,眼光突然一凶叫道:“好!就是这样,既然你们不念兄弟之情,大家就来个鱼死网破吧!” 燕七不由怒道:“到底是谁不念兄弟之情了,亏你也说得出口?”五个人打做了一处。 向老三与雷老五是情急拼命,每式都是狠招,姜老四与周老六也打红了眼,却惟有燕七虽与向老三和雷老五划清了界线,但感情上却总是疙疙瘩瘩,反倒成了姜、周的累赘。 向老三连冲了几次都被姜、周二人挡了回来,不由怒急,竟一调头,红着眼睛疯狂地向着燕七扑了过来。 燕七见他疯狂的狰狞,恐怖的可怕,不由心中一慌,一时竟吓得忘了招架,眼见向老三的拳掌就要劈在燕七身上,周老六大惊,突然斜向里窜来,奋不顾身的抱住燕七。 砰!两个人一齐倒在地上,却突听旁边也传来砰砰的倒地声音。 燕七缓缓地睁开了眼,却见周老六正紧紧地抱着自己,一脸惊诧,不由也奇道:“怪了,六哥并未受伤,那另一个摔倒的是谁呢?” 却听何天香在身后笑道:“六寨主真是英雄救美奋不顾身哪!其实你点他穴道岂非更是有效?” 二人这才回过神来,不由满面通红,燕七挣了两挣却觉浑身燥热,一点力气也没有,不有羞叫道:“六哥,你——” 周老六与燕七交好,但也从未如此紧密相拥过,听得燕七叫自己,忙不迭地松了手,尴尬地道:“七妹,我……我……” 二人这才看见,向老三已不知何时被何天香点了穴道,和洪老二、雷老五堆扔在一起。 何天香笑道:“别‘我我’的了,还是先问问这三个混蛋李让尼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吧!” 一提到李让尼,周老六脸上立现愤激之色,一脚将洪老二踹倒:“洪天宏,李相国到底要你做些什么?他有什么阴谋?” 洪老二却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不说。 姜老四却阴着脸走向向老三。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一切都只听二哥的!”还没等姜老四走到身边,向老三已惊惧地大喊了起来,原来姜老四为人心正手狠,疾恶如仇,是燕山的刑房掌事,极善于逼供问供,向老三做了亏心之事,一见姜老四向自己走来,又怎能不毛骨悚然。 姜老四见二人脸色,知道所言不虚,便又阴沉着脸向洪老二走来,冷笑着道:“洪二哥,洪天宏,你是自己说,还是要兄弟帮忙?” “哈哈哈……”洪老二看着走来的姜老四,却突然哈哈狂笑。 燕七听得他邪笑的声音,不由毛骨悚然,忍不住踢了他两脚叫道:“你已死到临头,还笑什么?” 洪老二却阴阴地看着何天香恶毒的笑道:“姓何的,别以为你扳倒了我就万事大吉了,那棵树的根,你永远不知道有广多深的!嘿嘿嘿,嘿嘿……” 何天香突然脸色一变,叫声“不好!”,一把捏住洪老二的下巴,但为时已晚,一股鲜血已顺着洪老二的嘴角淌了下来。 众人看着他已僵硬的笑容,不由不寒而栗。一个人临死时的笑容也有这么恶毒,这么可怕! 何天香叹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向姜老四道:“四寨主,这里的事就麻烦你了,我还有事,要先行一步了!” 姜老四连忙抱拳道:“今天的事多亏了何公子,以后何公子若有事尽管通知燕山!” 何天香一笑:“四寨主客气了!”却又向周老六笑道:“六寨主,你不送我几句什么吗?” “什么?”周老六没明白过什么意思来。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七姑娘的!’哈哈!”何天香哈哈一笑,人已又从厅顶的窟窿中一飞而出。 “何大哥!”厅底,燕七连忙背了周老六红着脸跺脚笑道。 何天香笑了周老六与燕七,下山取了马匹,径奔慕容山庄。 突然,两个人站在路中央挡住了马头,何天香连忙勒马,却是傅清竹与墨青正怒气冲冲站在那里,不由连忙下马笑道:“这不是傅师妹、墨姑娘吗?咦?我师兄哪儿去了?他不在吗?” “这个咱们正要问你!”墨青冷冷道。 “问我?问我什么?”何天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咱们路上待他不错,他却偷偷溜掉了,你得告诉咱们他跑哪里去了?”傅清竹怒道。 何天香不由大笑:“他虽是我师兄,可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又怎么知道他哪里去了?” 傅清竹不由气道:“你不说就算了,还用这么神气,咱们又不是非问你不可!” 墨青却道:“何公子虽然不是那个大头鬼肚子里的蛔虫,但毕竟是师兄弟,他心中怎么想的,应该能多少猜着一点儿吧?” 何天香点点头,略一沉吟:“这话说的也是,人人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有时……” 一句话未完,傅清竹的眸子突然一亮,却朝何天香柔媚的一笑,娇声道:“何师兄……” 何天香突觉这笑来的邪乎,心中暗叫不妙。 果然,手中的缰绳已被傅清竹轻轻接过:“咱们的马儿弄坏了,走不得路,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就暂且委屈一下吧!” 眼见一骑两人渐渐远去,何天香突然发觉自己的鼻子都快要给气歪了! 没有了马匹,怎么向天星楼交代尚在其次,倒是苦了何天香,也活该他背,一连走了大半天的路,也没有找到一家客栈,只累的两条腿儿都要折了,不由把傅清竹痛骂了八九十来遍,又知是因郭强而起,却又暗以为祸水梅城之行确是精明万分之举。 然心中虽是痛快至极,但两条腿却已是再也迈不得半步,又见天色已晚,干脆便在路边的草地上一躺,把外衣往身上随便一盖,便沉沉睡去。 睡着睡着,何天香只觉又冷又饿,着实捱不住,只得爬了起来往前走,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该三辈子不给饭吃的郭强,若是哪一天让我碰上了,哼哼……哼哼……”然而心头虽恨,却也再找不出什么恶毒的句子来惩治郭强,只得暗叹一口气,自语道:“再走上半天路,应该就会找到客栈了,到那时……” 何天香突然似已嗅到了烤鸭的味道,好香,真的好香…… 八大碗,郭强正背着门口坐在一条板凳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板凳上,脸上的笑容已使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儿:“嘿嘿,那两个臭丫头纵是想破了脑袋,也永远不会想到我会又回到这里来逍遥,唉——”郭强又闷了一口酒:“其实让女人缠上又有什么好?一辈子给拴在一条绳儿上,哪像我现在这般自在……” “大头鬼!”傅清竹的声音在门口怒叫道。 “什么?!”郭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会吧——?”手中的酒碗停在了嘴边,酒却淌过嘴角顺着脖子淌了下来。 “好啊!咱们四处找你,找的脚丫子都断了两只,你却在这儿逍遥快活,还有没有点儿人性?”傅清竹继续痛骂道,墨青却冷着脸站到了郭强身前。 前面墨青,后面傅清竹,郭强料知已是走不脱,竟突然将酒碗猛地往桌子上一墩,气势之盛,倒反将两人吓了一跳,就听他委屈的大吼道:“人性?你们也跟我谈人性?我若是没人性的话,又怎么会给人倒吊在树上一天又一夜,还要给人洗脚?我若是没人性的话,又怎会给人拴在马屁股后面一走就是三天?大鱼大肉不给倒也罢了,最可恨的是每天只给半斤女儿红,还要往里兑上三两水,给鬼喝呀!” 傅清竹听他这么声泪俱下的一吼,反倒真觉自己对他有些刻薄了,竟不由怯怯地道:“郭大哥,是我们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本来就是嘛!”郭强连忙借梯爬高。 “可我们也是关心你的身体呀!你每天都喝那么多的酒……”傅清竹也急道。 “谁要你们担心了,你们不让我喝酒,让我怎么活?”郭强大吼道。 “可,可我们也没不让你喝呀!”傅清竹委屈地道。 “反正……反正不让我喝够就是不对!”郭强不由强词夺理。 墨青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冷冷地道:“别跟他罗嗦了,像他这种人,你若不狠狠地揍他,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听话的!” 傅清竹却满脸难色:“这……这不好吧?” “怕什么?我就不信咱们俩会收拾不了一个!”墨青有些生气地道,说着拔出长剑。 “好!就是这样!”傅清竹咬了咬牙,也去拔剑:“与其让他醉死,还不如让咱们顺了气的好!” 郭强看着二人怒气冲冲的样子,却反倒添了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心中不由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竟高举起双手突然屈服道:“得得,我投降还不行吗?要打要杀,这百十斤就交给你们了,不要整天成不成的就刀呀剑呀的好不好?” 傅清竹听了,不由扑哧一笑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却朝墨青道:“我若真要杀你,也得先问问墨姐姐,否则她不把我大卸八块才怪!” 墨青却冷冷道:“你们说话,干嘛非把我扯上不可?” 傅清竹笑道:“墨姐姐,大家都是明白人,你就别装了!” “谁装了!”墨青不由恼道,自顾去解马缰绳。 郭强看着马匹,突然奇道:“咦?这不是你们的马吧?” “自然不是,是我从何师兄手里抢来的!”傅清竹笑道。 “何天香?!这次一定又是他出卖了我!”郭强突然像被砍了一刀似的跳了起来。 “你既然知道是他,以后找机会多出卖他几次不就得了!”墨青冷冷地道。 “这个兔崽子王八蛋……”郭强不由大骂道,其实,他骂何天香,何天香此时不也是把他骂了个痛快。 三人刚走没多远,迎面却撞见余问天、向歌吟等五人。 “余师兄,风师兄!”傅清竹不由高兴地道。 “傅师妹,没想到你们果真还在梅城!”余问天笑道,一看郭强身边还有一个冷艳的麻衣女子,不由奇道:“郭师兄,这位是……” “哦,余师弟,这位是青城墨家墨姑娘!”郭强连忙道。 “墨家墨青?!”余问天不由吃了一惊,连忙道:“墨姑娘,幸会幸会!”青城墨家疾恶如仇,在江湖中声誉极佳,余问天不由肃然起敬。 “余大侠客气了!”墨青连忙还礼,却看着向歌吟纪小秋三人道:“这几位好面生呀!” 余问天不由笑道:“这几位只怕墨姑娘打破脑袋也不会猜出是谁来!” “哦,真有这么难吗?”傅清竹笑道。 “不信你也可以试一试呀!”余问天笑道。 傅清竹看着纪小秋衣衫褴褛满面污垢的样子,一看便知是丐帮的,但她又身纤细小,年纪轻轻,一时也想不出丐帮中有何成名人物与他相似;再看向歌吟,聂小扇二人,只见二人气宇,便知非一般人物,但数尽当年武林少年英豪,却还是没想出他们是何人来,不由朝郭、墨二人看去,却见二人也是直皱眉头,不由拉住余问天胳膊笑道:“余师兄,帮忙介绍一下吧。”余问天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猜不出!”说着一指纪小秋道:“你可别小瞧了这只小泥鳅儿,她可是丐帮纪帮主的女儿……” 一句话还未完,纪小秋已是歪着脑袋不满地纠正道:“我是纪小秋,可不是什么小泥鳅!”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就连聂小扇也不由抿嘴一笑,眼波朝纪小秋一绽。 风扬雪就立在纪小秋身边,见聂小扇眼波扫来,还认为是看自己,不由大喜。 余问天继续道:“这两位是酒公子向歌吟和聂小扇聂姑娘,你们知道他们是谁的传人吗?——大梦老人!” “五老太岳震十魔中的大梦老人?!”郭强心中一震,不由重新打量了向歌吟一眼,一抱拳:“向公子气宇不凡,果有当年大梦遗风,幸会幸会!” 向歌吟也连忙一抱拳道:“何公子侠义仁忍,郭大侠也豪爽至极,不愧为风云之后,伴风前辈收了两个好徒弟啊!” 两人哈哈而笑,四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哼哼!”身后,突然有人冷笑。 向歌吟回头一看,竟是金万里与八大高手,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纪小秋,余问天等人脸上也是难看至极。 郭强一看众人脸色不对,顺着众人眼光看去,却见一个金袍中年人正阴沉沉地站在那儿盯着向歌吟和纪小秋不住的冷笑,不由暗道:“此人功力不弱,但到底是谁呢?竟令向歌吟与余师弟他们也这样心寒呢?” 傅清竹正兴头上,骤觉气氛不对,抬头一见金万里几个人莫名其妙地挤了进来,心中不由有气,想也不想伸手便推,顺口道:“喂!咱们与你们又不认识,你们瞎搅进来做什么?”说着,手已快要拍到金万里身上。 金万里不由冷笑。 向歌吟与郭强却是大惊,同时跃起向傅清竹抓去。 傅清竹眼见手掌就要推在金万里身上,却觉脖子跟胳膊一紧,已给人凌空提了起来,不由气极,却是挣脱不开,只得在半空中大叫道:“喂!你们做什么……” “轰”的一声巨响,傅清竹方才所立的地方已多了一个大坑。 “剑罡!!” 众人脸色不由大变,傅清竹瞪大了眼睛,再也叫不出来,一张小脸儿变得煞白。 良久,众人方回过神来,郭强上前一步一抱拳,沉声道:“前辈好功力!只是以剑罡对付个女孩子,也未免太狠毒了吧?” 向歌吟凑在郭强的耳边轻声道:“他就是金万里,已经修成了传说中的残阳十三式,郭兄小心些!” “残阳十三式?!”郭强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金万里嘿嘿一声冷笑:“残香亭一战,你们耍尽了威风!如今良儿已成了残废。老夫先毁了你们,然后再杀上天复宫替他报仇雪恨!”说着手一招,祁运立即率着其他士卫将众人围在中间。 墨青冷冷道:“金帮主,话不要说得太满,你虽习成了残阳十三式,但咱们也非省油的灯,殊死一拼,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金万里上下打量了墨青一眼,冷笑道:“你是墨龙祥的第几辈弟子,也敢跟老夫如此说话?” “墨龙祥是家父!”墨青道。 “你是墨青?”金万里吃了一惊,墨龙祥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若真伤了她,以墨家千年以来的行事老例,墨龙祥只怕要跟天残帮拼到最后一个人才肯罢休,自己已惹了风花雪月四奇与天复宫两处大敌,又何苦再扯上墨家?想到这里,金万里不动声色的道:“老夫找这几个王八蛋算帐,不关墨姑娘的事,墨姑娘请自便!” 墨青却眉头一挑道:“金帮主说话请放尊重些!我们既在一起,自然是朋友。大家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墨青在这里向帮主求情,大家就都罢手吧!” “你说的倒轻巧,你以为他们与良儿之间的仇恨,你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了吗?” 金万里怒道。 “那你要怎样?”墨青也不由有些生气。 “杀了他们,替良儿出气!谁不让开,我就杀了谁!”金万里说着,一剑劈出,已不再顾墨青。 墨青急退,郭强,向歌吟急挡。 轰!郭强与向歌吟倒退两步站定,紧紧盯着金万里,脸上一片肃容。 周围八卫已与纪小秋、傅清竹、余问天他们混战在了一处。 金万里提着长剑一步一步迈了上来,冷冷道:“向歌吟,你的大梦残篇只有四成火候,今天你就认命了吧!” 郭强看了向歌吟一眼,突然出腿,他出腿很慢,但漫天都是他的腿影。 “雕虫小技,也来卖弄!”金万里一声冷哼,长剑一扫,剑芒吞吐八尺,直扫郭强的双腿。 郭强的身子却螺旋般向上旋起,劲风回旋,竟将金万里的身子往前一带,立脚不住,长剑也险些脱手,不由吃了一惊,暗道:“只听说风云老人曾有一套风云十八腿,这难道就是其中的‘风云旋’了?” 金万里正吃惊间,就听耳边向歌吟一声长啸:“大梦残篇——” 呼——气团剧涨耀眼,铺天盖地的狂泻而来。 轰——尘土飞扬,如云雾般升起。 “成功了!”郭强落在向歌吟身边。 向歌吟也面有喜色,笑道:“多谢郭兄,这次我用了十成力,打不死他也应该差不多!” 尘土漫天,四周众人也不由停了手,呆呆地看着那团尘雾,那么刚猛的气劲,纵是石头也要给打裂,又更何况是人?傅清竹、余问天等人脸上有喜色,八卫脸上则一片灰败。 厚尘渐稀,土雾散落,众人的笑容突然一齐僵在脸上,淡尘中,金万里虽然衣衫破裂,但不见一丝血痕,正怀抱天残剑烤焦了的鸭子一般阴阴地盯着众人。 “全力一击的大梦残篇居然伤不了他?”向歌吟只觉手足冰冷,呆呆立在那里。 金万里缓缓上前移步,紧紧盯住向歌吟,一字一顿道:“老夫终生打雁,没想到今日险些让雁给抓了眼,无论如何,你们得死!”说着手中的长剑猛地向前一划,怪叫道:“天绝地灭!” 众人脸色不由惨变,纷纷后跌,轰——剑罡在空中炸散,众人给震得七零八散,似鸭子般向四处飞落,只觉晕头转向,早已分不清西东北南,却没想到金万里又是一声大叫:“地灭天绝!”赶鸭子上架般又是一剑向犹在东摇西摆的向歌吟当头劈下,他恨向歌吟暗算他,所以这一剑使得格外重,有心想将向歌吟毁在剑罡之下。 聂小扇不由大骇,舍身扑了过去,叫道:“向哥哥——” 剑罡威猛至极,转瞬即至,就在这时,又一条人影突然斜向猛插了过来,挡在聂小扇面前,双拳一立,迎向剑罡,斜刺里也有神腿飞降,猛踹剑罡。 嘭——地面像被炸翻了一样,满地尘土飞扬,天昏地暗,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清楚。 风扬雪,聂小扇,向歌吟三人倒成一堆,口中满是鲜血,郭强也抱着一条腿怪叫着跳来跳去。 向歌吟突遭重创,神态清醒了过来,突然下意识的大叫道:“你们快走,不要管我!大家不能都死在这里!” “臭酒鬼,你鬼叫些什么?”纪小秋吐出满嘴的沙子大骂道:“大家既是朋友,那就要活活在一起,要死也要死在一起,你让咱们先走,把咱们瞧成什么人了?!” “你认为,你们还能活吗?”尘影中,金万里又缓缓向前走来。 傅清竹扶着郭强来到向歌吟身边,余问天则急着查看风扬雪的伤势,原来方才风扬雪见聂小扇危急,奋不顾身的接下大半剑罡,受伤最重,已眼看就要毙命。 余问天大急,也不管大敌当前,一连喂了他十几颗丹药,便闭目送功替他治起内伤来,却只剩下小秋与墨青持剑而立与金万里及八卫对峙。 金万里冷冷一笑,看着立在自己身前的纪小秋冷笑道:“老夫虽不愿意辣手摧花,但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惹到天残帮的。” “你要打就赶快啊,哪来的这么多屁话!”纪小秋骂道:“不过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算帐的!” 金万里不屑地冷笑:“你们丐帮,老夫能看上眼的也就是纪纲,只可惜却是个没头脑的家伙!”说着已又是那一招“天绝地灭”劈了下来。 纪小秋听得他骂自己老爹,正要回嘴,却见金万里已又是一剑劈来,不由脸色惨变,风扬雪,聂小扇,郭强三人合力都接不下的“残阳十三式”,她纪小秋又怎能接下?本想撒腿便跑,但武林大义却又割舍不下,正两难之间,突听一个声音大吼道:“太可恶了,老子最不愿的就是看到别人欺负我女儿!”说着一条人影从天而降,一掌照准金万里头上便打下。 “爹爹!”纪小秋大喜,来的正是丐帮帮主纪纲。 砰!劲气四溢,两人各倒退了三步立定。 “好!比那姓何的小子的九伤神拳还够味道,咱们再来几掌!”纪纲满面红光兴奋地大叫,挥掌又向前打来。 金万里乍见纪纲,不由眉头大皱,心中暗道:“怎么说谁来谁,这小叫化什么时候又成了纪纲的女儿了?”但见纪纲挥拳打来,只得招架。 砰!砰!砰!砰!砰!…… 二人一连对了十三剑掌,只打得尘土飞溅,震耳欲聋。纪纲越打越兴奋,大呼过瘾,降龙十八掌全力施为,狂劈而下,一砸一个坑,砰!砰!砰打到第四十三剑掌,金万里只觉得眼冒金星,手臂酸麻,手中的长剑都几乎已握不牢,不由暗道:“晦气,今天怎会碰上这个没脑袋的家伙,再打下去非两败俱伤不可,还是早走为妙!”想着跳出圈子,叫道:“走!”一行人已干净地走掉。 纪纲尚未过瘾,见金万里要走,不由大急,叫道:“姓金的,你别走!咱们再切个十掌八掌!”说着已向前追去。 “爹——爹——”纪小秋忙叫道,但纪纲已去的远了。 众人见四十三个大坑排成一线,每个俱有二尺深浅,不由相顾骇然。 “纪前辈走了吗?”向歌吟虚弱地道。 “他走不走关你什么事?”纪小秋气道。 “就看纪前辈方才行事,就知道是性情中人,不交岂不遗憾?”向歌吟笑道。 “什么?你还要交他?”纪小秋不可思议地道:“他就会喝酒打架,什么事也不管,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丐帮为什么选他做帮主,更不知道我娘当年怎么会嫁给他呢?” “恩?”向歌吟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 慕容山庄后山,芸儿正立在石室旁黯然道:“姑娘,你可是有何前辈和伴风前辈答应了的,你难道就真的甘心……” 慕容兰娟淡淡一笑:“傻丫头,就连婷儿和薛楼主都认了,又更何况是我?” 芸儿突然道:“薛楼主倒还罢了,只是那个婷儿有什么可跟你争的?” 慕容兰娟脸色一变:“芸儿,不可胡说,日后见了婷姑娘你要像我一样尊重她!” “为什么?”芸儿奇道。 “有些事,你暂时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慕容兰娟叹息道。 芸儿摇摇头:“可我总觉得你为他付出的太多了,而得到的却……” 慕容兰娟反而笑了,眸子中闪烁着陶醉的光:“能得到他的真心,我已经很满足了,又何必在乎多少呢?” 芸儿看着慕容兰娟,不由叹了一口气,提了空篮子往回走去,心中暗叹道:“情字到底是为何物,竟能叫人如此无悔相许,不知何时,我若也能……” 正想到这里,突听一声:“芸姑娘!” 芸儿吃了一惊,猛一抬头,却见是黄直,不由气道:“黄堂主,你胡叫什么,吓我一跳!” 黄直见芸儿发火,不由脸色有些难看,尴尬地道:“芸姑娘,不好意思,薛楼主请你到她那里去一趟。” “有什么事吗?”芸儿一听是薛沉香,忙问道。 “属下也不知道,告辞!”黄直又看了芸儿一眼,转身离去。 芸儿看着黄直挺拔的背影,又突然想起自己方才想过的话来,脸上不由一阵燥热。 突然,芸儿将小脚一跺,暗骂道:“该死,你胡想些什么?”拔脚便向外走去,可脸上却更红了。 慕容山庄的浣花堂里,薛沉香正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掐着指头算道:“再过三天就一个半月了,何公子还没回来,他到底在做什么?” “再过几天伯母就要出关?”婷儿问道。 “三天!”薛沉香叹道。 婷儿也叹了一口气,呷了一口茶:“我也得必须回去。到时皇伯的生日贺礼赐下来,我若不在,那可不得了。”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响芸儿走了进来,轻轻一礼道:“两位姑娘叫我?” 薛沉香一笑,朝芸儿道:“你来了?先坐下,我有些事情要向你交代。” 芸儿找了个偏位坐下,问道:“不知道薛楼主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薛沉香摇摇头:“你怎么还是这样,我跟你婷姐姐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大家都是一家人,别楼主姑娘的叫得生分,喊我薛姐姐就行了!” 芸儿忙笑道:“是,薛姐姐!” 薛沉香一笑道:“行了,别再客气了,我问你,你们小姐什么时间才能出关?” 芸儿略一沉吟:“这个吗?至少还得一个月!” 薛沉香点点头:“恩”了一声,又看着芸儿道:“我跟你婷姐姐商量过了,江公子与李姑娘早已下山,而我们也有急事明天就要下山,所以,山庄的事就交给你了!” 芸儿吃了一惊:“什么?交给我?那可不行,我做不来的!” 婷儿笑道:“你这丫头精明透顶,有什么做不来的,更何况还有黄堂主辅佐你吗?” “什么?他——?”芸儿虽对婷儿有些成见,但一听她提起心中的秘密,还是忍不住脸红了。 “怎么?黄堂主可是慕容山庄的一流人才,你还嫌他不行?”薛沉香笑道。 “不,不是这个……”芸儿心慌意乱,连忙岔开道:“你们不等何公子回来了?” 薛沉香听了这话,脸色不由一黯,苦笑道:“都一个多月了,先前还知道他在残雪楼借了一匹马,可现在谁知道他疯哪儿去了,不过到时要他去京城找我们就行了。” “京城?”芸儿吃了一惊,“你们去京城做什么?” “我们……”薛沉香正要说话,婷儿连忙拉了她一把,薛沉香猛然醒悟,压着嗓子笑道:“芸儿,不该你问的你就别问。你们小姐呢?我们要向她辞行!” 后山石室,慕容兰娟失望地道:“你们真的要走?” 婷儿点点头,慕容兰娟叹了一口气,却从耳上摘下一副麝香坠子,看着婷儿轻轻道:“婷儿,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姐姐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副坠子就权当姐姐送你的贺礼吧!” 婷儿笑道:“如果姐姐觉得礼物太轻,那就干脆把给何大哥的那颗定香珠子送我得了?” 慕容兰娟不由扑哧一笑,笑喝道:“你若不要,干脆还我得了!” 婷儿连忙将坠子紧紧攥在手里笑道:“慕容姐姐说话不算数!可是隔着石门,你又能奈我何?” 三个人一同笑了起来。 好久,薛沉香方止住了笑,轻轻道:“慕容妹子,我们要走了,你练功时可千万要保重,那‘飞雨流花十字剑’可不是闹着玩的;另外,何公子回来的时候,千万别忘了婷儿留给他的图纸。” 慕容兰娟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走吧!路上一切小心!两宫(天复宫血影宫)一帮(天残帮)三大世家(百里、东方、南宫世家)的人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薛沉香含笑点点头:“你出关后,可记得要来找我们呀!” “我要是不去,婷儿这丫头还不把我给骂死?”慕容兰娟笑道。 薛沉香、婷儿带着锦儿、慧香离开山庄的第三天,何天香终于疲惫不堪的回来了。 刚一回来,便听说薛沉香与婷儿业已离去,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还认为三人之间出了什么事,当下也顾不上肚饿,直奔后山。 由于奔的急,迎面差点儿撞上刚转过山壁的芸儿,二人一声惊叫,连忙闪避。 待看清是何天香,芸儿不由笑道:“何公子终于回来了,怎么?即便是要见我们姑娘,也不用这么性急呀!人我不是好好给你看在山洞里吗?” 何天香脸上不由一热,顺口笑骂道:“你这丫头,跟婷儿学什么不好,就单单学会了伶牙利齿!” 一听何天香提起婷儿,芸儿不由脸上一寒道:“何公子这话可错了,人家婷姑娘是广寒仙娥,比咱们姑娘还要娇贵上千百倍,芸儿算是什么?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人家相提并论呀!” 何天香一听风头不对,连忙转移话题笑道:“芸姑娘真会开玩笑,不过我刚回来就听说薛楼主和婷儿都走了,到底怎么回事?” 芸儿一听何天香说了半天话还只是薛楼主婷姑娘的,就是只字不提慕容兰娟,不由心中更是有气,冷冷道:“谁跟你开玩笑了?要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自己问我们姑娘去!我咋知道?”说着一扭小腰从何天香身边闪了过去。 何天香莫名其妙地吃了个闭门羹,半天没回过神来,只得摇摇头,自己走到石室外,透过窗口,却见慕容兰娟正在行功,但见她面正心正,便知无碍,却也不打扰她,只轻轻倚在石壁上,细细端详着她的容颜。 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匀静的呼吸下优美地微动着,何天香不觉已入了神,前尘往事历历闪现,她的惊怒,她的哀怨,她的娇痴,她的可怜,她的悲惨,如雾如烟,似聚还散,人生就是这样,谁也不能预料自己会做些什么,又会遇到什么,喜怒哀乐,苦痴疯癫,如此轮还,世世不变,不觉中,何天香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慕容兰娟突然睁开了眼,缓缓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凝视着何天香笑道:“你回来了,也不叫我一声儿?” “我怕影响你用功!”何天香突觉才别离了几十天,便有些生分了,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由低了头。 “事情都办妥了?”慕容兰娟也低了头,轻声道。 “恩!” “薛楼主和婷儿大前天才刚刚走。” “为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何天香连忙问道。 “是!而且还是出了很大的事!”慕容兰娟也觉气氛有些过于沉闷,突然正色道。 “什么?到底什么大事?”何天香果然大为紧张。 “薛老楼主要出关,婷儿要过生日!”慕容兰娟仍然一本正经地道。 “恩?”何天香一愣,眼珠儿滴溜溜转了好几圈,一时还没回过劲儿来。 “哈哈哈……”突然两人相视大笑。 “你……你……”何天香指着慕容兰娟笑道。 慕容兰娟也笑,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图道:“我还有一个月才能出关,赶不上了,这是婷儿画的地图,你该去庆贺一下!” 何天香接过地图,轻轻展开,突然止住了笑,惊道:“京城?” “怎么,嫌远了?”慕容兰娟笑道。 “不是,只是刚刚从燕山回来,现在又要去京城了!”何天香惋惜地道。 又过了两日,何天香便向慕容兰娟辞行。 “你放心去吧!婷儿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隔着窗子,慕容兰娟嘱咐道。 何天香却叹了一口气,深沉地道:“难道现在你还不懂我的心?” 慕容兰娟连忙低了头,轻声道:“正是因为我太懂你的心了,所以请你不要担心我,更不要辜负了婷儿!” 何天香大是感动,真挚地道:“谢谢你!” 慕容兰娟一笑:“咱们之间还用再说这个?” 何天香也笑,却道:“不过这几天我不知哪儿得罪了芸儿姑娘,她总给我难堪,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慕容兰娟笑道:“她年纪还小,有许多事情还不懂,再说了,她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何天香一笑:“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奇怪而已!” “行了,你还奇怪什么?你看芸儿给你打的行囊多整齐,放心的去吧!”慕容兰娟笑道。 何天香点点头:“替我谢谢她!” 何天香下得山来,直奔京师,暗道:“家耻犹未洗雪,现在却要为了几个女人整日奔波,何天香呀何天香,你可真是……” “唉!”何天香又叹了一口气,却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傍晚,何天香又宿进客栈,左右无事,便又取出婷儿的“五彩对月相思带”来玩弄,玩着玩着,与婷儿的前事又一一记了起,嗔笑怒骂之间,何天香不由幸福的笑了,突觉窗外似有一声轻响。 “有人!”何天香立时警觉了起来。 嗖,一道白光闪过,何天香冷哼一声,伸出两指轻轻一夹,已将一个纸团夹了进来,展开一看,却见上面写道:“今夜月圆之夜,即汝命绝之期,危天崖上见。” 字迹娟秀,隐有淡香,显是出自女子之手。 何天香不由眉头一皱:“我什么时候又惹上女对头了?”一抬头,却见窗外月影已斜,花影婆娑,不由反倒笑了:“也罢今夜月色正好,就权当外出散一会步吧!‘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今晚有云有月,就是无池无鸥,真算是一种损失;只是这邀约之人,不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才好!” 《天香十二亭》 第三部 第一章红豆相思危天崖 欲飞无力北王府 大江南北 江湖有多娇 儿女有多俏 刀光剑影谁在笑 月寂寥 红烛摇 情仇爱恨谁分晓 苍天老 风起涛 大江南北 谁哭谁笑 啦…… 红尘多少事 何必太计较 沧海一去知多少 伤虎啸 怒龙恼 千古正气谁记牢 烟花消 极目遥 大江南北 迢迢正道 啦…… 皓月如鲛,碧笛如玉,何天香就坐在苍天崖上一遍又一遍地吹着那支《梁祝》。 笛音悠扬传的很远,月光中,已有人自身后轻轻地走来,她走的是那样地轻,那样的静,柔软的纱裙滑过润嫩的青草,说不出的细腻。 何天香停笛。 “这么好的曲子,为什么不吹完?”来人轻叹道。 “以心吹笛,心既已不在,那曲又何必要始终?”何天香含笑回头。 “啊?!”两人皆被对方的绝代风仪所震,忍不住齐齐一声惊呼。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明月淡淡,凉风习习,玉人双璧,就连夜莺也不复再啼。 良久,何天香长长吐出一口气,赞道:“你好美!” “你不觉得对一个女孩子说这三个字很过时,现在也很不合时宜吗?”黑衣女子轻轻理理额前的乱发,露出一段皓臂。 何天香看着却又摇头惋惜:“却做了一个杀手!” 姑娘的手骤然停住。 “我这是第一次杀人。”她的脸上写满了委屈与无奈。 “然而第二次从来就是从第一次开始的!”何天香清晰地道。 “我知道,可是我已别无选择!”。她痛苦地从袖底抽出一柄软刀,刀明如镜,雪亮刺眼,刀身中三颗红豆盈盈流动,月光之下,白的更寒,红的更艳,说不出的艳丽。 “隔空相思刀?!”何天香大吃一惊。 长恨索,秋意夺,逝春消,相思刀、碎梦枪、射日弓、怨月箫、凝春匕、销魂剑、血阳花,正是天下十大名器,相思刀自相思老人仙逝后便已失传,却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一个姑娘手上。 “明天的月或许也很圆。”姑娘突然痴痴地道。 “但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谁还能看见。”何天香也苦笑,却突然抽出了鞘中的“黯然销魂剑。” 卟!一蓬碧光脱鞘而出,青光朦胧,与相思刀的白光红豆掺和起来竟是说不出的自然和谐。 “好一把销魂剑!”姑娘也赞道。 何天香却无话,销魂剑,相思刀,本来就是武林中人的最完美的合击之术,但此时人物已非,何天香又夫复何言? “你为什么不说话?”姑娘突然叹道。 何天香苦笑:“我倒是想问谁派你来杀我,可你说吗?” “这倒也是”姑娘轻轻道。 两人皆无话,雪亮的相思刀举了起来,碧绿的销魂剑也斜斜向前,空气中一片宁静。 突然极静中,有银虹掠起,似电一般直劈何天香,那速度竟是何天香生平所仅见! 何天香大惊急忙招架,铮……相思刀砍在销魂剑上,刀吟剑鸣,何天香飞退,黑衣姑娘紧跟而上,刀风呼啸,一刀连却刀一刀紧似刀,刀刀招向何天香的要害。 何天香不由大孩,别看姑娘娴静处似若闲石止水,但一动手却疾若狂风悍若怒雨,功力之高,竟是何天香除天龙老人之外所仅见,不由立时手忙脚乱,一路飞退。 铮铮铮铮铮…… 黑衣姑娘一连三十六刀,刀刀抢攻,何天香拼力封挡,火树银花漫天飞散。 相思刀!好快的相思刀! 黑衣姑娘三十六刀砍完,又是三十六刀,再三十六刀! 何天香只有再退,但身后已是悬崖!何天香唯有反攻,碧华大盛! 当啷啷…… 无数声刀剑交鸣连成一线,只留下一声长响,啐玉粉翠漫天撒弥,一如烟花流瀑。 “看刀!”黑衣姑娘突然一刀划下。 何天香抬头,满天都是红豆!满天都是红豆!!红豆仅有三颗,怎么会满天都是红豆?! “相思难!”相思十八绝刀武中的“相思难!” 满天红豆,红豆满天! 何天香大惊,突然狂劈一剑! 锵――无数的红豆迎剑而碎,剑华夺目,直劈黑衣姑娘的头顶。 “剑罡!”黑衣姑娘猛地抬头,惊骇绝伦,花意骤变!一个没有二十岁的年轻人竟会修成剑罡?!不可能!怎么可能?! 何天香见她魂飞魄散花容失色的样子,也觉于心不忍,突然手腕一扭剑罡斜劈半尺。 姑娘却在这一瞬间猛然进步搜身,全力劈掌——难求瓦生,但为玉碎! 何天香大惊,但已闪之不及,轰……!剑罡斜狂入地,乱石蹦三尺,好壮观的气势!但姑娘的一掌也在这时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何天香胁下。 砰!何天香销魂剑脱手,人已狂喷着鲜斜飞三丈,摔在崖边,人再一翻,已滚下山崖。 “何天香!”姑娘大惊失色,恍然惊梦,连忙一跃跃到崖边,却不由松了一口气。 原来何天香虽遭剧剑,但灵智尚存,身形一往下落,立即本能地伸出右手死死地扣住崖边一块山石悬在半空,是以没有落下去。 姑娘连忙把他拉了上来。 这是姑娘拼死一掌,劲道之大早已超出血元天的那两记“血阳掌”之上,何天香只觉五脏之中气血翻滚,怒涛澎湃,只怕已是六腑俱裂,元气大伤了,却强行将奉行的气血压住依苦笑道:“你既要杀我,又何必再拉我上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剑罡斜扫,乱石崩云,姑娘痴痴地道。 “我想救你!”何天香只吐出四个字。 姑娘一愣却突然放声嘶叫:“你认为你是谁?你认为你这样做就正值吗?!”珠泪滚滚,声嘶颜悴。 何天香却不说话,只是看着姑娘温和地笑了。他笑得是那样的温和,那样的平静,不带一丝的声息。 但姑娘竟就在这无声无息中一寸一寸地后退,崩溃,哽咽道:“你到底要想怎么样?” “你本善良,又何苦折磨自己?”何天香静静地道。 “不!不!既便我不杀你,我师父也一定会杀了你的!”姑娘突然大声尖叫,一脚踹出,刀光电闪,劈面斩下。 噗!何天香仰天一口鲜血喷出,姑娘的相思刀突然停住,左手一摸脸上所溅的血丝,长刀竟然落地。 何天香不由想笑若哭:“你……你连血都怕,又怎么杀人?” “我……我……”姑娘第二个“我”字还没说出来,人已突然一软,也倒在何天香身边。 “嘿嘿嘿,三万两雪花花的银子这么容易就到手了!”紧接着,两个人身后立起了两个青衣老人,一个脸上有三颗痣,一个鹰鼻。 “你们是谁?”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黑衣姑娘的武功已自不低,虽在失神之间,但犹被来人一指点倒,当知来人武功不弱。 “嘿嘿,你别管咱们是谁,反正你小子的好日子是到头儿了。兄弟,咱们老规矩,女娃儿归你,男的哥哥带去领赏怎么样?” “呵呵!不愧是我大哥,就是爽快!”鹰鼻老者呵呵大笑,伸手就去摸姑娘的脸蛋儿:“除了天星楼薛沉香之外,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女娃儿!” 姑娘手脚虽不能动,但五官还能使唤,不由大骇:“你……你要干什么?” 老者突然捧腹大笑,何着三痣老者叫道:“大……大哥,你听到没有!这女娃儿竟……竟问我要干什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三痣老者也笑:“这不正对你胃口吗?” “对对对,就是这样!”鹰鼻老者又伸出了手,提起姑娘的腰带:“小姑娘,待会儿你就知道老夫要干什么了,哈哈,哈哈……” 身后的老者突然冲了上来,大叫道:“老二,小心!” 然而还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地上重伤的何天香已是一跃而起!左拳切断鹰鼻老者的手腕,右手已揽住姑娘的细腰向后滚去。 “啊!”鹰鼻老者痛极大呼,一齐右臂已是齐肘而折;三痣老者却正冲上来,照准何天香的背部便是一脚,踢得两个人飞在了半空,何天香只觉喉头一甜,已是血雨满天。 二人尚在半空,鹰鼻老者已狂吼着冲了上来。又是一脚!砰!两个人在半空中连停都没停便直向崖下飞坠而去。 “不好!”三滤老者大惊,伸手便抓,却只抓下姑娘半片裙幅,不由大怒道:“老二!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那老二见何天香二人飞落山崖,不由地呆了。 “唉!全让你给搅了!没有了尸首,这银子怎么要?”三滤老者说着从地上捡起销魂剑、相思刀,返身便往崖下奔。 “你干什么?”鹰鼻老者不由呆呆地问道。 “回去拿绳子!笨蛋!” 何天香醒来的时候,只觉跟前一片雾气,地上一片潮湿,混混沌沌,阴气森森,不由道:“我死了没有?” “你还没有死,可是若不是你在下落这前就已经解开了我的穴道这里积叶又厚,只怕现在咱们两个人已经都死了!”姑娘从雾气中走了出来,雾气早已将她的秀发细眉打湿,更显得玉肌丰滑,娇润脱俗。 何天香不由叹息,姑娘却已来到身旁,继续道:“刚才我已四处查探过了,这是个绝谷,咱们只有死在这里面了。” 何天香却笑。 “咱们就要死了,你还笑得出来?”姑娘大是诧异。 何天香却道:“既然咱们都要死了,我哭又有什么用?” 姑娘不由黯然,只得抱膝在何天香身边坐了下来。 何天香却还是笑。 姑娘终于再也忍不住,不由问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何天香睁着眼睛道:“我是在想,人死后有许多会投错胎的,鸡呀狗呀猫呀什么的,我们会投哪种呢?” 姑娘险些给气翻了,怒道:“咱们还没死呢,你胡说些什么?” “是呀,咱们现在还没死呢,你还用愁成那样子?人没死的时候想活都活不了,人没活的时候死都不行,不是吗?” “废话!这样的话还用你说……”姑娘气道,却突又灵光一现:“哎?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何天香摇摇头,轻描淡写地道:“没有!” 姑娘瞪大眼睛看着何天香,突然站起身来,一个人走到崖壁下坐下。 何天香不由大笑:“怎么,这么快就要和我划清界限了?” “我再不走,还不要被你气死?”姑娘恨恨地道。 “呵呵呵……”何天香低低而笑,却陡觉一阵困乏袭来,不由合上了眼皮,口中却依旧笑道:“其实,能和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死在一起,我倒也十分满足呢,呵呵,呵呵……”说着说着,人已又睡过去。 “你说什么?!”姑娘不由大怒,跳了起来正要和他理论,却见他已脉沉息稳,已静静睡去,知他是因五脏重伤,气血损耗过度而至无神虚耗所致,不由吹了一口气,却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端详了他一会儿也抱膝沉沉睡去。 “娘-娘-”何天香犹在睡梦中,却突觉被人抱紧了胳膊,不由连忙醒来,却是姑娘在梦魇中哭叫,连忙坐了起来,推了推她。 姑娘醒来,珠泪却依旧成串。 “你梦见什么了?”何天香关心地问道。 “我娘!”姑娘哭道。 “她怎么了?” “她被人杀了,全村子的人都被杀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血,没有人活着,我娘就躺在那里朝着我笑,她在朝着我笑-”姑娘突然趴在何天香扇上大哭。 何天香的心也震惊了,轻轻拍着她的背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没有-没有-那是一朵花,一朵血花,它就飘在我们的院子里,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二叔二婶也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都死了-”姑娘把何天香抱的更紧,痛苦的哭叫,泪如泉涌。 何天香也把姑娘紧紧地抱在怀里,虎目泛泪,喃喃地道:“过去了,过去了,都过去了……”跟前却又返现出来慕容山上遍地鲜血,满山火焰,何梅宣便在一天血幅中仰天狂笑着走进血火之中的情景来,火焰一吞,已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满眼的血,满眼的火;满眼的火,满眼的血…… 也不知过多久,雾霭中突然响起了笛子的声音,笛音幽咽,如哭如诉,婉转缠绵,听之神伤,思之断肠。 姑娘就软软偎在何天香怀里,轻轻地问道:“你也是孤儿?” 笛音鸣咽,没有回答。但迷雾中依然结束姑娘的声音:“你也是师父养大的,十八年!” “你也在找仇人?” “找到了没有?” “也没有?” 笛音依旧鸣咽,吹笛的人早已魂消梦断,但笛韵犹存,索绕在各人心间,两人皆是满面泪痕,已睡在了一处。 也不知什么时候,姑娘梦幻般的声音突然又自响起:“我没想到,你的遭遇竟比我还可怜,连父母的面都不曾记得,可是,为什么苍天崖上那一剑,你还是要让我呢?你难道不知道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吗?” 何天香长叹!“我又怎么会不知道?然而只有经历过丧失生命的痛苦,才会懂得去珍惜拥有生命的幸福,替自己珍惜,也替别人珍惜;杀人易,救人难,更何况你本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 姑娘也不由叹息,却将头又住何天香怀里拱了拱,痴痴地道:“你真是太好了,上天为什么不让我早遇上你呢?” 何天香却抚着她的云髻轻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其实,人生如梦,有许多事情,你根本不必强求,也无从强求;但更有些事情,你却必须要去做,明知不可能成功,但你已别无退路,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良心!你懂吗?“ “我不懂,但我好困!”怀中的姑娘似是有些怕冷,不由又将身子紧了紧。 “其实,有时我也不懂!”何天香痴痴地说着:“我有时又何尝不想像那芸芸众生一样来个一醉解千愁愁,抄手看人生;可是世上偏又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我有时也觉得活着真是一种负担,倘若死了,倒也许真是一种解脱!” “你怎尽说这些话,我们不还没死吗?”姑娘又使劲儿抱抱何天香的腰,脸在他胸膛上贴得更紧!“我听你心跳的很正常的!” 何天香也笑了:“唉,虽说正常,但那些人再还不来,岂不真要把咱们饿死在这里?” “什么?谁来?咱们还有希望上去?”姑娘不由吃了一惊,抬起了头。 何天香却苦笑:“你没听到吗?我值三万两哪!三万两,他们怎么会不回来?” 姑娘连忙爬起身来:“那咱们快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我现在受了重伤,敌强我弱,待会儿下来唯有装死而已,你有什么别的计策?”何天香说着却因姑娘骤起不觉身上一凉,立即一个喷涕打出。 姑娘一笑,看得明白,顺手递过洁白的方帕子。 何天香接过擦了,刚要递还,却见姑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只手便再也递不出去了,只得讪讪道:“不好意思,这帕子我用脏了,等洗过后再还你吧!” 那姑娘却笑,指着何天香身边的笛子笑道:“你也不用还我,只把那只笛子送我就行了!” 何天香不由也笑:“你倒识货!” “怎么,你不舍得吗?”姑娘笑道“有什么舍得不舍得,”何天香顺手将笛子递过:“只是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送东西给人,又是我师父的东西,所以请你好自为之,以后千万不要走上邪路,可以吗?” 姑娘大是感动,赶忙接过来,正色道:“谢谢你,何公子,我尽力而为!” 何天香却开始叠那方帕子,突见上面有用丝线绣得两个字,不由脱口道:“疏影?” 姑娘转头:“我姓郭,怎么,不好听吗?” “不!好听!怎么不好听?”何天香连忙笑道。 郭疏影这才笑了,却又叹道:“其实,薛楼主送你雪风宝衣,慕容姑娘送你定香宝珠,我却只送你一方帕子,倒是我最得实惠了。” “什么?连这你们都知道了?”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你认为这些事是你能瞒得住的吗?江湖上早都传的遍了!”郭疏影笑道。 “什么?那你还……”何天香不由惊道,但话尚未完,头顶上突然泥沙俱下一条长绳蜿蜒下垂。 郭疏影抬头一看,不由笑道:“他们果然来了!你好厉害!” 长绳继续蠕动着,一条黑影缓缓从上面爬了下来,当离崖底还有十几丈的时候,突然又奇快地向上爬去。 何天香躺在地上,心中不由吃了一惊,身边的郭疏影却是脸色一变,就要起身。 何天香赶忙握住她的小手儿,在她耳边轻轻道:“不要打草惊蛇。” 郭疏影只觉耳边痒痒的,说不出的舒服,不由莞尔一笑,复又躺好。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条人影复又冉冉而下,渐渐近了,正是那三痣老者,腰间还别着郭疏影的相思刀。 原来这家伙诡计颇多,山崖虽高,但犹怕摔二人不死,这才试探了一番,见并无危险,这才大着胆子走到二人身边一试何天香的鼻息,早已死去多时,这才哈哈笑背起何天香的尸体又踢了郭疏影一脚自骂道:“可恶!都是老二为了你这死丫头误事,还得要老夫再麻烦一趟。” 不料,双手刚抓住绳子,就突听后面一个声音恨恨地道:“刚才是哪个不想活的东西竟敢踢本姑娘?” 三痣老者赫然,却见身后站着冷冷的郭疏影,不由大惊道:“你还没死?” 却听耳边有人笑道:“她当然没死,死的是我!”三痣老者不由大骇,转身想把何天香摔下来,可何天香的双臂似铁箍一般箍在他的脖子上,勒得他真翻白眼儿。 “别跟他闹了,正事要紧!”郭疏影道。 何天香一笑:“这还不容易?”说罢点了他的穴道跳了下来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是谁派你们来的?” “我不知道!”三痣老者犹豫了一会儿方道。 “你真的不知道?”郭疏影却冷冷地从他腰间抽回了自己的相思刀。 “真……真的不知道!”三痣者慌乱地道。 “那好,从现在起你说句不知道我就砍下你一根指头,你信不信?”郭疏影冷酷地道。 “郭姑娘……”何天香忙道。 郭疏影却看了何天香一眼笑道:“别忘了,这次险些丧命的不单单是你,我这个人是爱憎分明的,你不用阻止我!接着又问三痣老者:”你说不说?“ “我不……”三痣老者额上的冷汗下来了。 唰!刀光一闪,老者的一截无名指落下。 “啊——”老者一声惨叫,什么都说出来了!“咱们是桐城二邪,是受了血影宫少主血无天三万两银子的聘来杀何大侠的!” “真的?”郭疏影冷冷地问,相思刀又举了起来。何天香不由狐疑地看着她,这个见了血都扔刀的姑娘什么时候又这么心硬起来? “千真万确!”老者连忙大叫,脸上一片骇然。 “你这人真的这么值钱?”郭疏影向何天香看去。 “怎么,你也想把我待价而结了吗?”何天香苦笑,心中却大骂道:“这血无天也真算是看得起我,三万两银子?他娘的!” “我倒是想,可就是有些不舍得!”郭疏影笑道,又问三痣老者:“上面还有几个人?” “就只有我师弟!” “绳子拴在哪儿?” “崖边的大树根上!”三痣老者战战兢兢地道。 郭疏影点点头对何天香道:“何公子,让他背你上去,我在你们下边儿。” 苍天崖上,鹰鼻老者正贪婪地轻抚着何天香的销魂剑,阴阳地自语道:“三万两呀?三万两!老大,你可就不要怪光兄弟狠了!” 终于,一条人影爬上来,正是三痣老者背着何天香,何天香在他背上,手心贴着他的命门。 “老大,大功告成了?”鹰鼻老者迎了上来。 “告成了!”三痣老者淡淡地道。 “那还留你何用?”鹰鼻老者突然出剑。 嗤——鲜血飞溅。 “你——”三痣老者脸色惨变,死鱼般的眼珠盯着鹰鼻老者的销魂剑,一包药粉从手中滑落:“为什么——?” 鹰鼻老者阴阳笑道:“三万两哪!我不杀你,你的蚀骨粉不也同样会撤到我身上来吗?” “唉,你错了,他要对付的是我!”何天香缓缓从三痣老者身上滑下来,三痣老者倒地。 鹰鼻老者大骇:“你还没死?” “咱们若死了,谁来找你们算帐?”黑影一闪,崖下又跳上一个人来,正是郭疏影。 鹰鼻老者一见不妙,突然撒腿便跑,但郭疏影已拦在身前。 叮叮叮叮叮…… 刀剑相交,龙吟凤鸣,卟,鹰鼻老者的一条左臂断了,再一刀,连头飞上半空,郭疏影收刀。 何天香不由大皱眉头:“刚刚答应我不乱杀人的!” “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好人,我会去求师父不杀的,但像这种恶人,我却是一定要杀的!谁也拦不住我!”郭疏影又笑道:“你认为我真的怕血吗?错了!我只是当时被你感动,不忍心真的杀你罢了,你倒取笑我!” 何天香看着她妩媚的笑容,却又突然想起自己那日险些在慕容山庄发狂杀人的情景来,不由吓得出了一身汗,连忙从鹰鼻老者身边捡起销魂剑,径直下山。 “哎——你身上还有伤,你要到哪里去?”郭疏影忙叫道。 何天香叹道:“我到哪里去,你不用答,但是我必须要给你可忠告,你师父不是个正派的人,你认后最好离他远一些,否则,一入魔劫,万劫不复!你好自为之吧!” “一入魔劫,万劫不复!”郭疏影猛地一震,但何天香已消失在黑暗之中,不由忙叫道:“哎-,不管怎样,我去求过了师父之后就去找你的,你听到了没有?” 怀着些许烦恼与失望,何天香下山危天崖,又觅地养了几月伤,这才计算行程,急急来到京城。但见城楼高阔,旌旗四舞,御士们衣甲鲜明,刀枪雪亮;城内城外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果然不同于其他县城,不愧是一国之都。 何天香不由暗暗点头,往里走去,但见城内更是街宽楼阔,繁华异常,何天香一路之上尽情观赏,只觉目不暇接,俊才异物不可方收,索性在城中转了大半日,直到走得累了,这才找了家客栈来休息。 房间里,何天香用过午饭,打开墓容兰娟所赠的图纸,细细一看,却见上面街名方向,尽皆标明,楼名铺柜,着然相像;何天香不由笑道:“没想到婷儿居然还有这份能耐!”却又见下角还有两行小字,不由细细看去,郭见上面写的是:“君若不来,妾当心碎!”不由复笑:“傻丫头,既是你的生日,我又岂能不来?”说着收了图纸便上街来仔细地买了糕点香烛等物,依图向前行来。 不料,刚窜了两条街,便已迷了路,何天香不由暗笑道:“到底是京城,连迷路也这般容易!”又拿出图纸看了两遍,却更是格格不入,一片茫然,只得随便拖了一个人问道:“请问老兄,这条街怎么走?” 那人接过图纸,细细看了一遍,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何天香一下,这才道:“你转过这条街,直往东走,再过三条巷就是了!” 何天香心中暗自奇怪:“问路便是问路,打量我做什么?”口中却道:“多谢,多谢!” 又转过三条街,何天香只觉眼前一亮,一条大街横贯东西,楼台轩榭,亭阁厢院,不知凡几,朱门虎户,金钉银嵌,气宇不凡,进进出出,宝马眷车,来来往往,紫轿彩辇,显然不是一般人所居之地。 何天香不由揉揉眼睛,暗道:“我不会走错了地方吧?”连忙又掏出图纸来仔仔细细的看,确实没有错,不由奇道:“这婷儿到底是什么来头,竟住在这种地方?” 终于走到了尽头,何天香抬起头,却骤如五雷轰顶,手帕贺礼几乎掉在地上,只见两扇朱漆的大门上面“北王府”三个大字威严地镌在上面。 “早就听说北王府北王爷有位苌婷郡主,她姓苌,又单字一个婷字,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何天香立在北王府门前,痴痴地道,却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渺小的几乎已不存在,不存在…… “我只是一介草民而已,我们差得太远,太远了……”何天香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往后退,突然婷儿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君若不来,妾当心碎!君若不来,妾当心碎!…… “君若不来,妾当心碎……”何天香轻轻念道,几若落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恍惚中,却似瞧见婷儿正俏立在门口,白衣如雪,正痴痴地看着自己,看着自己,似羞非羞,似笑非笑…… 何天香朦胧中向前走去,突然何天午猛地一甩头,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们不可能的……”说着突然转身快步走到旁边一个店铺中借了纸墨,在上面唰唰题了几笔折叠起来放在礼品之中大步向前走去。 见到有人来,立在府门口的礼官连忙上前拦住问道:“请问公子……” 何天香将礼盒向前一送道:“明天是不是苌婷郡主的生日?”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儿!”礼官道。 “请把这个交给她,祝她长寿!”何天香轻轻地道,回头就走。 “哎-请问公子怎么称呼?”那礼官道。 何天香愣却叹道:“你就跟她说是雁荡一故人吧!”说着,虎目中又有泪要滑下,连忙快步走开。 “一故人?”礼官看看手中何天香的寿糕,眼光中充满了鄙夷。 昏昏沉沉回到客栈,何天香只觉得似失落了什么,浑身无力,脑袋中也空空一片,什么也不想,一头扎在床上再也不起来。脑袋中却尽是婷儿的影子,一连两天,不吃不喝竟是染上了重病。 北王府,烛影摇红。 婷儿一身艳装,粉面泛潮,正在房中不安地走来走去,真看得慧香眼睛都花了。 终于慧得忍不住了,叫道:“郡主,你就不能坐下来哪怕安静一会儿,我的眼睛都让你给摇花了!” 婷儿却恍如未闻,依旧来回走道:“你说明天,何大哥和薛姐姐他们会不会来?” 慧香打了个哈欠,哭丧着脸道:“拜托好不好?这话你问了二十遍了,我又不是神仙又怎会知道?”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咱们今天劳累了一整天了,就先睡觉吧!” 婷儿却还是没听见,又突然扯起自己的长裙,脚步一滑旋了一个圈子笑问道:“慧香,你说我明天穿这套裙子,何大哥会不会喜欢?” “天哪-!”慧香听了这话,突觉眼前发黑,一下子栽倒在床上。 红屑遮香径,玉杯醉浮云。一日将尽,北王府中依然火树银灯,喜气非凡,就连亭台轩榭也洋溢着喜悦的气息。可碧云楼中却一片宁静,婷儿一人独坐梳妆台前,乌去透压黛眉,长恨轻点星眸,呆呆出神。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慧香轻轻地走了进来。 “还没有吗?”婷儿立即焦急地站了起来问道。 “我刚才去内库房仔细查过名录了,今天的贺客确定没有何公子和薛楼主的名字。”慧香黯然道。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不来?”婷儿突然哽咽道:“他难道不知道我今天最想等的不就单单是他一个人吗?” 慧香忙道:“或许他有什么事……” “他会有什么事!咱们刚回来慕容姐姐就飞鸽传书说他已经起程向这里来了,算时间,他不早该到了吗?”婷儿哭道。 慧香只觉手足无措,突然眼珠一转道:“哎,对了,会不会今天贺客太多,他们又没有什么名头,没能进来,但只要他们来了,贺礼总该有吧?” 婷儿也眼睛一亮:“对啊!咱们这就去看看!” 礼品房中,各种珍奇寿礼,有如山积,皇上御赐的,各宫妃嫔,各处王府所赐的,又有各府、各衙、婷儿的同辈所赠的,林林总总,堆了整整一个库房,用北王爷的话说就是:“婷儿,你可比你父王风光多了,想当年连你皇伯一起咱们弟兄三个一起过生日的时候都没收过这么多贺礼。” 现在两个管事贾五、阿七正坐在一张小桌旁,脸上醉意酣然,何天香的寿包正被粗暴地撕开,一张素笺立即露了出来。贾五醉笑道:“咱们郡主的寿辰,皇上都亲自来祝寿了,居然还有人送这种东西,还要捎上这唠什子!”说着随手捡出来扔在桌下招呼另一个管事道:“来来来,阿七,吃糕吃糕,郡主的大寿,奇珍异味,咱们看得到吃不到,但几块寿糕总得让咱们吃吃吧?” “就是!这样的寿礼也敢送给咱们郡主?打发乡巴佬还差不多,我看这人肯定脑筋有问题!”阿七也醉熏熏地道。 “要不就是嫌命长了!”贾五也道:“敢不把咱们郡主放眼里?也不看看咱们北王府是干什么的!” 突然门口传来了婷儿的声音:“就是这里吗?” “就是这里!”慧香应道。 “不好!是郡主来了!”贾五脸色一变,连忙包起桌上的残糕扔到桌子下面。 两个人刚结起身子,婷儿和慧香已出现在门口。 慧香见两人表情怪怪的,不由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阿七忙道。 慧香看了二人一眼,没好气地道:“虽然是郡主做寿,大家都高兴,但酒也不能喝的太多,以免误事,现在把清单拿来,郡主要查收一下礼物。” “是是,所送的寿礼都在这儿了。”贾五连忙拿出一个册子来双手捧给慧香。 婷儿接过册子,翻来覆去一连看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何天香的名字,脸色不由越来越难看。 慧香一低头,却发现了桌下的残糕,不由大怒道:“这是什么?” 贾五阿七一见不由大惊失色:“这,这……”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慧香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送给郡主的寿礼,你们居然敢偷吃!这,这要是何公子送的话,你们…… 慧香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婷儿已手里捏着一张素笺全身上下轻轻打起颤来,两滴清泪也在眼眶中滴溜溜地打着旋儿,似落非落。 慧香不由吃了一惊,连忙扶住婷儿问道:“郡主,你怎么了?” “他……他……”婷儿只说出两个字,眼泪已簌簌地滑落了下来,打在素笺上,湿成一片。 慧香不由朝素笺上瞧去,却见上面题道:“苌婷郡主敬鉴:情海春梦,流华残筝;昨日留卿,是为恋卿,念卿;今日别卿,只为怜卿,惜卿。 愿卿长生! 雁荡一故人慧香一看也不由傻了眼儿,只得看着婷儿轻轻叫道:“郡主…… “雁荡一故人……雁荡一故人……我早知道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可……可你,也不用这么绝情呀!”婷儿轻说道。 绿鲛红消凉初透,玉肌为谁渡?日华如霜,冷却整座碧云楼,镂窗半开,婷儿独坐窗前,薄衣胜雪。 满院奇花已绽放,天地间一片冷香。 “……金朝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又岂在朝朝暮暮……”婷儿痴痴地轻吟着,眼光中充满了迷朦,皓腕轻揉,墨汁斑斑,月辉之下,更现凄凉,正如离人泪洒长纸。 何天香在客栈中一场大病,幸亏身上带的银钱不少,老板也热心,再加上他体质本壮,竟是硬挺了过来,只是脑子中尽是婷儿的影子,或怒或笑,推之不去,却之还来。 这日,何天香终于想下床来走动走动,谁知刚一弯腰,怀中的定香珠与五彩对月相思带和疏影的帕子竟一齐掉了出来,落在脚下。睹物思人,何天香不由一阵悲怆,轻轻捡起定香珠与香帕复放在怀里,却把五彩对月相思带捏在手里一遍又一遍的仔细抚弄,舍不得丢开,没久,方黯然道:“罢罢罢,当断不断,必遭其乱,既然已决心要离开她,就干脆把这带子也还了罢!” 夜半,何天香换上夜行衣,直奔北王府,却见门口戒备森严,只得绕了个圈子,选一处僻静之地跳进府内。 不料北王府岂非一般人家,府中楼榭歌台数以百计,一时之间,何天香又哪能分辨出哪是婷儿的绣楼? 正焦急间,却听走廊上走来两个人,何天香连忙伏下身子,就听那个男的问道:“馥儿,婷儿还是老样子吗?” 只听馥儿叹道:“也不知那丫头中了什么邪,这寿辰还没过完,就一个人在屋里又是哭又是笑,谁也不理,我看再过几天下去,只怕……只怕连你我也不认得了……” 两人渐渐远去。 何天香听了,心中不由一阵隐隐作痛,跳上房檐向四周望去,只见整座府中尚有数点灯火摇曳,却又怎能确定婷儿住的是哪一厢那一房。但府中警备甚是严密,何天香也不敢冒然乱找,只得乱撞瞎找一番,一遇仆奴丫环,一概躲过,正找的不耐之际,却偶然瞥见慧香手托一盘点心从另一边回廊上急急走过。 “那不是楚香吗?只是这么晚了谁还舍要东西吃?难道是婷儿?”何天香不由大喜,连忙跟在她身后。 转朱阁,绕亭榭,也不知走了多久,转了几个圈子,慧香终于来到一座小楼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何天香抬起头,轻轻念道:“碧云楼,婷儿大概就是住这里了。”察看了一下四周并无异动,何天香跳上小楼,一个倒挂金钩向窗内看去,就这一看,何天香只觉心如刀铰,差点儿一个筋头翻下楼来。 只见整个房间中几成纸的海洋,横的竖的都是长长的条幅,“又岂在朝朝暮暮”七个大字被写了几千遍几万遍一张张地摊在地上、桌上、床上、墨汗淋漓,似哭如泣。半支残烛边,婷儿肌瘦妆残,一张张的条幅便自她纤细的手中滑出,又轻轻地飘向空中,一张又一张如一只只心冷的白蝶,欲飞无力,欲坠不甘! 吱呀——门被慧香轻轻推开,看见婷儿却依旧痴傻的样子,慧香几乎哽咽地道:“郡主你老这样不吃不喝的,老王爷和王妃都要给急死了!” “又岂在朝朝暮暮……”婷儿恍如未闻。 “郡主!”慧香复叫道。 婷儿依然恍如未闻。 “郡主!”慧香含泪走了过来,扯住婷儿的衣角说道:“今天不管如何,慧香纵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郡主拉开这张桌子!”说着便使劲儿住外拖。 婷儿两天两夜没吃没喝没合眼,身虚体弱,连挣了两挣没有挣脱,突然扭过头向慧香有气无力地哀求道:“你再让我写完这一张,就这一张好不好?” 慧香看着婷儿那凄凉的眼神,心几乎都要碎了,哭道:“好,我答应你,可就这一张,写完就给我到床上休息去!” 婷儿终于写完最后一张,又轻念了一遍,这才在慧香的扶持之下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但两滴晶莹的泪珠却依旧挂在眼角,如甘露如玉霜。 慧香看着婷儿沉睡的样子,不由一阵心酸,轻轻出门,反手关上门。 何天香这才拭了拭眼角的泪花,轻轻落进房内,走到案前,提起笔在条幅的边角题道:“鸦鹊安能同筑巢,何必末了两相寒?又附道:”李相国可能与天复宫相勾结,请转告老王爷!“复又取出那根五彩对月相思带小心地放在婷儿的枕边,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强颜欢笑道:”婷儿,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这一辈子,咱们是不可能了,祝你幸福!“说罢,一拧身子跳出碧云楼。 “谁?!”一声大叫,何天香刚落地,正遇上巡查而来的铁铮铁老大。何天得不想多惹事拔脚就走。 “站住!”铁铮见何天香从郡主楼上跳下,还不知道事情到底有多严重,哪敢怠慢,拔脚便追。 婷儿听得外面喊叫,一睁眼,便看见枕边的五彩带,不由全身一震,突然拼尽力气叫道:“铁叔叔,不要拦他,放他走!” 慧香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衣衫不整地往楼上冲来。 铁铮听得婷儿喊叫,不由住了脚步,狐疑地看着何天香。 何天香也住了脚步,回头看看窗口上极度虚弱面色惨然的婷儿,却突然一咬牙扭头就走。 眼见何天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扑通一声,婷儿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坐在地上。 哗!门被撞开,慧香冲了进来,连忙扶起她急问道:“郡主,你怎么了?” “他来了。”婷儿虚弱地道。 “谁?谁来了?”慧香一时没醒过神儿来。 “何公子!”婷儿一句话说完,人已软软昏倒在慧香怀里。 “郡主,郡主!”碧云楼上,传来了慧香惊叫的声音。 警锣山响,灯火通明,合府的人已朝碧云楼涌了过来。 婷郡主病了。 第二天就连皇上也知道婷郡主病了,而且还是重病,但到底是什么病,没有人知道,只看见一位又一位的御医,名医成群结队地从北王府门口脸色凝重的进去,又成群结队垂头丧气地从北王府门口出来。 何天香黯然回到客栈,心道:“该做的事情都已做完了,徒留此处,唯添伤悲而已,不如早早离了这里,即使浪迹天涯海角,也强似于此两两伤心,更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再掀风波,于是草草打了个包裹,只待天一亮,便回慕容山庄。 第二天,何天香起床用过饭,刚走到街上,便见一群如虎似的官兵横冲了过来,将街上行人连同路连摊贩一并推倒,让出一条大路来边推边叫道:“闪开!闪开!李大人来了!” 何天香身不由已被人群挤在一边,只见起远来了一队人马护住一顶朱红官桥,竟是当朝相国李让民的仪仗。仪仗渐近,透过轿帘,已依稀可见李让民的影子。 何天香看看周围人群,均现一种忿恨之色,心道:“李相国为人,如此可见一斑了,只是国家有相如此,皇上怎得能放心呢?” 正想着对面人群中突然一声大喝,一条人影凭空跃起,手中一根丈许长的大竹竿削尖了顶端直向李让民的官轿捅来。 “有刺客!”轿边一声怪叫,一名待卫突然从马背上跳起,挥剑将长竿迎头一割为二。 “卓海池!他怎么会做了李相国的待卫?”何天香看着那名待卫,不由吃了一惊。 长竹破尽,银枪尽现,叮!卓海池后退半步,长枪如虹,复向朱桥冲去。 “杜长缨?他怎么也来了?”何天香不由又吃了一惊。 红缨如血,可不正是杜长缨的碎梦枪? “拿住刺客!”眼见杜长缨冲来,众卫士连忙拥了上来刀剑齐举。 杜长缨满面杀气,枪出如电,一连搠翻几名待卫,但卓海池又冲上前来,二人厮战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解。众待卫则团团围住,又去通知了附近的巡检营。刺杀相国?这还了得!一时大队人马涌来,将杜长缨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水泄不通。 久战卓海池不下,眼见包围圈却越来越厚,杜长缨不由一急,两手一掰,将碎梦枪折成两截,同时向卓海池打来。 卓海池猝不及防,中了一枪而众待卫却一拥而上,只见包围圈中刀枪之声大作,鲜血四溅! 突然,一声惊叫,众待卫留下几具尸体四散而开,却是杜长缨浑身浴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碎梦枪折成三截插在腰间,却双手狂抢了一柄流星锤打了出来,锤重力猛,呼呼挂风,众待卫倒一时不敢接近。 卓海池见了,咬咬牙,伸手抢过一张弓,搭箭射去,嗖-一箭正中杜长缨的右肩,杜长缨只觉右臂一热,手中的流星索再也捏不住,哗——流星锤斜飞数丈,重重地打在一座楼角上,将那楼角一锤打塌,砖瓦俱下,街上行人纷纷躲避。 “拿下刺客!”卓海池叫道。 “是!”众待卫轰然而上。 突然轰的一声众待卫狂叫着横散数尺,一条人影却挟着杜长缨冲天而起。 “何天香?!”卓海池大惊失色:“大家快追!” 何天香夹着已然重伤的杜长缨不管东南西北地瞎闯一通,抬头一看,竟进了一条死胡同,不由暗暗叫苦,耳听得身后追兵渐渐,却也再顾不得多想,腾身跳进墙内。 众待卫追进胡同,不见了何天香踪影,卓海池叫道:“大伙翻过墙去看一看!” 一个待卫却忙拦道:“慢!此处是北王爷的府第,咱们还是先禀报过相爷再说!” “北王爷的府第?”无影血蝠卓海池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是……” 何天香抱着已然昏迷的杜长缨刚一落地,便觉得此处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也来不及多想,拔腿便往里面冲。 刚奔了没多远,便看见慧香正咬牙切齿地站在前面,何天香差点儿跳了起来,转身就想从原路逃回。 慧香见何天香还想跑,眼睛中火星子都冒出来了:“何天香,你给我站住!郡主为了你都快要死了,你还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碧云楼中,一片愁云惨雾,药香缭然,老王爷,王妃,少王妃,小王爷都黯然地坐在婷儿床边。 帘影一掀,慧香引了何天香走了进来。何天香一见婷儿躺在床上憔悴的样子,心中不由大是酸痛,暗暗说:“婷儿,你这又是何苦?” 小王爷见慧香引了一个年青人进来,不由奇道:“慧香,我不是让你再请大夫吗?这人是谁?” “这人就是最好的大夫!”慧香黯然道。 “什么?他……?!”小王爷大怒:“婷儿都快要死了,你还跟我开这种玩笑……” 慧香默然,默然便是解释,无声更是抗争! 老王爷看了何天香一眼,又看了躺在床上的婷儿一眼,突然叹了一口气,打个手势,众人一齐退了出来。 何天香看着昏睡着的婷儿,一步一步挪到床边,轻轻坐了下来,拉着她的手说道:“婷儿,你这又是何苦?我只是个江湖流浪汉,生也罢,死也罢,都不会有几个人知道;而你却是北王府的一个金郡主,皇上垂怜,天下争羡。你应该知道,我最喜欢的人是你,可是自打我一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后,我的心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痛苦?我在客栈里大病了三天,天知道我是怎么醒过来的,因为你总是在对着我笑,我知道的,你爱笑,你从来就是爱笑……”何天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道:“可是当我拂晓看到你写的那首词的时候,我的心完全都碎了,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就是在一起,也不过是徒然增加彼此的痛苦罢了;可是,你居然连让我静静地离开都不肯,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前世我真的欠了你什么,一定要我今生来补还吗?” 何天香已泣不成声,婷儿的眼角竟也闪烁出晶莹的泪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她醒了,她醒了!”何天香大喜若狂,就待起身却觉手被婷儿拉住了,连忙低下了头。 却见婷儿的喉咙艰难地蠕动了几下,哽咽道:“何大哥,我想吃东西!” “婷儿!”何天香的眼泪不由哗的一声夺眶而出,“我想吃东西!”三日相思,形神俱枯,醒来的时候竟是这么天真的一句话“我想吃东西!”何天香又怎自己不落泪? 哗-房门被推开,王妃、少王妃,小王爷,慧香一拥而进,大喜道:“郡主醒了?” 何天香连忙止住众有喧哗,轻轻道:“她想吃东西!” 慧香连忙转身走了出去。 婷儿睁开眼看看王妃跟小王爷和少王妃虚弱地道:“你们也先出去吧,我没事儿!” 王妃看了看婷儿牵着何天香的手一眼,默默点点头,拉着小王爷和少王妃一起走了出去。 接着慧香送来了一碗燕窝粥。 何天香轻轻将婷儿偎在自己怀里,用汤匙轻轻搅了几下,又试了试冷热,这才轻轻地喂给婷儿吃,刚吃得几勺,婷儿便又闭了嘴,轻轻地摇摇头,表示不吃了。 何天香忙道:“婷儿,你刚刚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吃这点儿怎么成呢?” 婷儿却无力地靠在何天香臂旁里惨笑道:“我本来已是死过的人了,可是心里总有一句话拖着让我死不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何天香不由一阵惨然,问道:“是什么?” “我对自己说:婷儿,你何大哥就这么狠心不要你了,你就是要死,也不能让他过得这么安心哪!” “婷儿——”何天香只觉得心痛如铰忍不住双手抱紧了婷儿大叫道,虎目之中,泪如雨下。 “何大哥——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婷儿也突然一把抱住何天香的腰,放声大哭。 “有生之年,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何天香也紧紧地抱着婷儿哭道。 大堂上,北王爷正和一个白脸老人相对而立。 “哼!”北王爷突然一拍桌子,冷笑道:“李相国,你这是说本王在派刺客刺杀你了?” 李相国忙道:“王爷这话差矣,微臣怎敢指派王爷,只是下边的人确是看见了刺客跳进王府,怕对王爷你不利呀!” “哈哈哈……”北王爷突然仰天大笑:“这位刺客到底是谁?只恨本王未曾谋面,否则就凭他这份胆识,本王当与他浮一大白!” 李让民脸上勃然变色,猛一拱手道:“王爷话都说这份儿上了,下官告辞!” “不送!”北王爷也冷冷道。 “哼!”李让民一甩袖子,大步出厅。 北王爷刚回碧云楼,就见回廊上婷儿正在何天香的扶持之下散步,王妃,小王爷夫妇,慧香在身后紧跟着。 “婷儿,你没事了吗?”北王爷一见不由大喜,满脸的怒气也随风化去。 “多谢父王关心,婷儿已没事了!”婷儿连忙一礼,轻轻道。 何天香也连忙一礼:“参见王爷!”立在一边。 “好!好!”北王爷连连点头,又看了何天香一眼笑道:“年轻人,婷儿大病初愈,身子骨虚,你陪她多走动走动!” “是!”何天香忙应道。 北王爷走过二人身边,大大咧咧地朝后边四人道:“你们瞎掺和着干什么,也不怕煞风景?没事儿跟本王喝酒去,慧香,你也去!” 一句话未完,二人已是红透了脸,何天香眼见五人渐远,不由轻笑道:“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脸红?” 婷儿脸上更红,却使劲儿捏了何天香一下,嗔道:“呸!你不也哭过?” “哎——”何天香佯呼笑道:“幸亏你大病初愈,否则我这只手怕没了!” “活该!”婷儿嗔骂道,身子却懒懒地靠在何天香身上向前走。 突然,一阵呼啸,痴翁喜僧怒道一窝蜂似的冲了进来,怒道老远就喊:“听说老大生病,现在怎样了?” 六人一阵风儿似的在二人面前停了下来,见何天香也在不由一阵惊愕,喜僧忙道:“哟,何公子也在?” 原来前晚婷儿过生日,六人闹了一夜犹觉不过瘾干脆跑出府去,在外面大玩了三天直到现在才回来,府中的事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何天香点点头:“几位前辈来了!” 病候道:“咱们回来的时候,听说老大病,特地带来一根千年老参,功能起死回生,请老大应一下急!” 婷儿跟何天香对望一眼,轻笑道:“现在已经用不着了,你们自己用吧!” 正说着突见慧香急急走来看了婷儿一眼,却向何天香笑道:“何公子,王爷有请!” 婷儿不由与何天香对望一眼,征求对方的意见,婷儿眼中充满了坚毅:“我跟你一起去!” 慧香见两人样子,不由笑道:“王爷请的是何公子,不是你们小两口儿!” 婷儿听了这话,不由啐道:“死丫头,什么时候你又学会耍贫嘴了?” “那我什么时候又改过了?”慧香笑道。 何天香不由轻笑道:“婷儿,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婷儿点点头,盯着何天香深情地道:“我等你回来!” 何天香跟在慧香身后,曲曲折折地向前走去,上次是夜里来,无暇观赏王府景色,这次是白天,何天香便放眼望去,只见王府之中画栋雕梁,飞檐碧瓦,五步一阁十步一楼,复道暗廊,千门万户,纹窗东帘,绣幕锦帘,甚是庄雅,更有曲池一座,蜿蜒曲折清濒,朱栏回环,池中风荷青鱼,恬然其间,更添了无穷情趣,不由暗暗点头。 突然回廊上堵了两个人,慧香连忙停住,却是小王爷与少王妃两个人。 何天香连忙见礼:“何天香见过小王爷,少王妃!” 小王爷一身短打,冷然道:“废话少说,接招!”说着已是一个箭步挥拳打来。 何天香吃了一惊,侧头躲过,暗道:“我不过进府才半天,又何处得罪了这位小王爷了?”但见他身法拳法竟是准南十八散打名式之-的“鹰展翼”却也不敢怠慢,左掌一立护住面门沉声问道:“小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小王爷一击不中,心中也是一凛,却依旧冷然道:“就是这个意思!”突然弹臂,伸肘,提膝,正是“鹰展翼”中最凌厉的一招:“鹰击三绝!” 何天香俊眉一拧,同样弹臂,伸肘、提膝,啪啪啪,三声轻响,何天香屹立不劲,小王爷却是脸色一变,后退三步,一跤坐倒。 何天香昂然而过,轻轻一抱拳:“小王爷得罪了!”一抬头,却见少王妃已花枝招展地拦在了面前,何天香不由大是头痛,心道:“北王爷叫小王爷出来,可能是为了考较自己武功,可叫她出来做什么?”却也只得道:“王爷要见在下,请少王妃让路。” 少王妃却轻轻一笑:“似你之人,如何登得大雅之堂?” 何天香听她话中有话,便也不客气地回道:“以卿之位,又怎能解得风花雪月!” 少王妃脸色立变。 何天香便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着这位少王妃“火气”的攻击。 没想到少王妃却又一手捂住樱唇嗤嗤笑了!“幸好不是个呆子,咱们这一关你通过了,父王在‘夜阑阁’等你!” “呆子?”何天香苦笑。 盯着何天香渐去的影子,小王爷捂着胳膊腿儿来到少王妃身边大是不满地道:“何天香说的对,我倒在地上,你连一把也不扶!” 少王妃却笑道:“早就跟你说过,他功夫不弱,你偏不信,活该!想让我扶你?等下辈子吧?” “好啊!你居然还敢说这种话!看我不打扁你的脑袋!”小王爷“怒”叫道。 “咯咯咯咯咯……”少王妃娇笑着拽起长裙顺着回廊一遛小跑儿:“那你就来吧!” “你还不给我站住?”小王爷在背后也大笑道,拔脚便追。 夜阑阁,慧香侍立门外,何天香面色肃然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推开房门,挺直身板起进去。 北王爷负手而立,默然无语,无形中给人一种强大的压力;何天香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北王爷不开口,他便也保持缄默。 良久,北王爷突然沉声道:“何壮士,我求你放弃婷儿!” 何天香一听北王爷居然用了一个“求”字,心火不由一震,但立即肃然,同样沉声道:“禀王爷,在此之前,在下确已打算放弃;但在此以后,此事已不可能!” “这么说,你是不同意了?”北王爷突然缓缓地转过身子,紧紧地盯着何天香。 “同样的错误,在下不愿犯第二次!”何天香勇敢地迎着北王爷的目光坦然道。 “你若答应本王,本王保你荣华富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岂非比你在江湖上厮混一辈子强多了?”北王爷叹了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但语音却充满了诱惑。 “为了婷儿,在下永不言悔!”何天香朗声道。 “你认为这样婷儿就会幸福吗?”北王爷突然怒道。 “那你认为不这样婷儿就会幸福吗?”何天香也双目炯炯,无畏地回应道。 北王爷盯着何天香,何天香盯着北王爷、何天香盯着北五爷,北王爷盯着何天香。 突然,内里珠帘一掀,王妃颤悠悠地走了进来:“王爷,他们俩的事儿,我答应了。” 北王爷眸子一黯:“事到如今,我又能再说些什么呢?只是苦了婷儿这孩子罢了!”却又回头对何天香道:“婷儿,我就交给你了,但必须等一年之后,你对她的感情始终有如今日,我才能考虑你们的婚事,你有意见吗?” 何天香摇头:“只要能让我和婷儿在一起,别说是一年两年,就是十年,二十年在下也等得!” 北王爷点点头“嗯”了一声!“先前是你托酒公子向歌吟向本王示警吗?” 何天香点头:“那是在下无意中听得的。” “那你是否事先知道本王便是婷儿的父亲?” “不知!但北王爷的所做所为在下却是早已钦佩!既便是知道,在下也还是会这么做!” “好!好!”北王爷赞许地连连点头:“但愿本王没有看错你!” “请问王爷,在下的那位朋友现在怎么样了?”何天香突然问道。 “哦,他现在已无大碍,你尽可以去看他!”北王爷道:“这人敢单枪匹马行刺李让民那奸贼,确是一条汉子,你代本王向他问好!” “谢王爷!”何天香走出门外,却已不见了慧香的影子。 床榻上,杜长缨虚弱地睁开了双眼:“谢谢你,何兄,你又救了我一次!” 何天香却一笑:“杜兄说哪里话,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只是你怎得那么冲动便去刺杀李相国呢?” 杜长缨眼中立即充满了仇恨的火焰:“何兄,我与那狗贼有不共戴天之仇,家父本是朝廷的监察御史,只因不满狗贼所作所为,上表弹劾,那狗贼便怀恨在心,竟将家父十余人一起刺杀在城外,只系我一个人因随师学艺而逃脱,此仇此恨,我又焉能不报?只是那奸贼人多势重,我几次下手都不得成功!” “原来杜兄还是忠良之后!”何天香不由肃然起敬,却又叹道:“李相国多行不义必自毙,只是杜兄还是要凡事三思,也好留下本钱看着姓李的进棺材是不是?救你的是北王爷,他敬你是条汉子托我向你问好!” 杜长缨大是激动,连忙抱拳道:“北王爷何等人物,我杜长缨怎敢受此大恩?请代我向他老人家问安!” 何天香道:“你现在好好静养,我有空时再来看你,不过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何天香刚出来没几步,便见婷儿急急向前奔来,忙拦道:“婷儿,你哪里去?” 婷儿抬头一见是何天香,连忙一把拉住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见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没受伤吧?” 何天香被问得莫名其妙,不由问道:“受伤?受什么伤?婷儿,你说些什么?” 婷儿黯然道:“我刚才听慧香说我父王不同意咱们的事,你们便打起来了,我怕你吃亏,所以过来看看;其实就算父王现在不同意,咱们也可以慢慢想想办法呀!” 何天香听这话,不由啼笑皆非,气道:“慧香呢?” 婷儿道:“她还留在碧云楼,你找她做什么?” “打烂她的狗牙!”何天香笑道:“这丫头就知胡说八道!” “什么?你是说——”婷儿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对!我说过让你放心的,王爷已答应了咱们的事了!”何天香把她轻轻搂在怀里真挚地道。 “真的?”感觉着何天香的温暖,婷儿突然轻轻抽泣起来。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婷儿,你怎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婷儿摇摇头:“我是太高兴了!” 天星楼,薛沉香轻轻地扶一位老妇人坐下,敬上一杯茶,轻问道:“娘,你老人家的天问剑该练成了吧?”正是天星楼的总楼主摇红老薛摇红。 薛摇红一笑:“傻丫头,天问神剑博大精深,不是说练成就能练成的,娘拼尽心力,也不过才练到第十层而已!” “什么?你已练到第十层了,那么就是说‘天问十二剑’你只差两剑就可修完了?”薛沉香不由大喜道。 薛摇红轻轻喝了一口茶:“应该是吧!”却又问道:“听说我闭关的这几个月,楼内出事了?” 薛沉香面色黯然:“受血影宫拉拢,庞姥姥,沈姥姥,谢姥姥造反,将楼中高手尽数制住,连我也中计险些遭了暗算,幸亏何公子仗义相助,方得有咱们天星楼的今日!” 薛摇红点点头:“这位何天香为娘也已略有耳闻,却不知道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让你也如此死心塌地!” 薛沉香不由脸上一红,却依旧笑道:“娘总有见到他的时候!” 薛摇红却又问:“后天北王府的婷郡主要过生日?” “是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正准备明天向你辞行呢!”薛沉香笑道。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个妇人进来道:“禀楼主,血影宫将攻打慕容山庄!” 薛沉香霍然而起:“什么时间?” “就在今夜子时!” “为什么不早禀报?!”薛沉香脸色大变急怒道。 “属下也是刚刚接到分舵的飞鸽传书!”妇人见薛沉香惊怒的样子,也不由吓了一大跳。 “立即传书慕容山庄,另外要天星十二卫紧急待命,快去!”薛沉香急急下令道,又朝薛摇红道:“娘,血影宫趁火打劫,想要吞并慕容山庄,女儿只有亲自去一趟了!” 薛摇红摆摆手:“去吧,但要慎重处理此事!” “女儿知道!” 夜色笼罩着慕容山庄,山庄里灯火点点一片馨静。庄外后山,黄直正和芸儿对坐在一起,谁也找不到话说。 卟噜噜,突然一阵声响,一只信鸽缓缓地落在黄直肩头,黄直从它脚上摘下一个竹筒,扯出一个纸卷一看,不由面色大变。 芸儿忙问道:“黄堂主,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薛楼主十万火急告警,血无天趁小姐闭关期间要突袭山庄!” “什么时候?” “就在今夜子时!” “什么?”芸儿只觉浑身冰凉:“黄堂主,你立即去召集人手,把老弱妇幼都先迁出去,我去通知小姐!” 黄直却一把拖住芸儿:“不要去告诉小姐,他正紧要关头,万一出了事怎么办?现今咱们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保住山庄和小姐!” 芸儿点点头:“黄堂主,如今山庄的调动布置就全靠你了!” “你就守在小姐屋外,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出来!”黄直急急嘱咐芸儿道。 “我知道了!”芸儿点点头,却又突然看着黄直,关切地道:“可你也千万要小心呀!” 黄直大是激动,似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下急急去了。 芸儿看着他,也叹了一口气,也只得转身急急向后山走去。 第二章  哭笑慕容山庄  正气西郊京城 慕容山下,血无天正率一批血影宫高手悄悄地向山上摸来,“哼哼,慕容兰娟,我就不信这次还扳不倒你?用不了三个时辰,血影宫的大旗就会代替慕容山庄号令半个江南武林了,天冥宫、封刀门、栖雁门……哼哼,最可恶的还是那个何天香,他现在要是也在山庄那该多好……” 一行人一路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慕容山庄的暗桩一一除去,眼见就要到达山庄,突见庄中灯火通明,锣声大作,人影穿梭往来,迅急异常。 血无天不由吃了一惊:“怎么,被发现了?” 手下的一个殿主接道:“不可能,咱们行事何等机密……” 血无天冷冷一笑:“管他怎么样,庄中没几个高手,慕容兰娟又在坐关,咱们只管冲了进去,见鸡杀鸡,见狗杀狗,先杀他个鸡犬不留,然后再把慕容兰娟那个贱货……”血无天阴笑看,也不再掩饰行藏,率众直扑而上。 刚到庄口,血无天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庄口早已不知何时密密麻麻排了一二百张弓箭,最前面的是弱弓,再后是强弩,再往后竟是铁胎弓、神臂弓、箭尖冷锐,望而生寒,黄直便站在弓箭背后,冷峻地盯着自己。 “黄堂主这是什么意思?”血无天干笑道。 “血少宫主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摸上山来又是什么意思?”黄直冷冷反问道。 “我是什么意思,你还不配问;你们姑娘呢?叫她出来说话!”血无天道。 “要见咱们姑娘,那得先过我这一关!”黄直挺胸道。 “你认为这小小的箭阵就能挡住本宫主吗?”血无天轻蔑地笑道。 “那你何不试一试?”黄直也冷笑,但手心里却开始攥出了冷汗。 血无天一摆手二十名血影宫属下看了箭阵一眼,又看了血无天一眼,终于厉喝一声,舞刀向前冲来。 嗖嗖嗖——神臂弓一阵攒射,扑嗵扑嗵,二十个人尚离箭阵老远便被射翻在地,箭从前胸贯入,后心穿出,可见弓劲之强,血影宫方面不由齐齐大骇。 血无天脸色一变,却现出了更加阴毒的笑容:“好!王殿主,你给我带人上!” “是!”那王殿主打了一个冷颤,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剑带了五十个人一拥而上,嗖嗖嗖-劲箭攒射,有的人倒下了,有的人负伤了,但也有人拨开箭支,冲到了阵前。 黄直突然狠狠地挥了一下手,嗖嗖嗖,强弩弱弓齐射,只见漫天箭雨,厉啸生风,所有的血影宫众尽数为箭雨吞没。 箭雨过后,遍地血尸,贯胸破头,穿胁透臂!黄直冷笑:“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突然黄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血无天已不知何时幽灵般地立在弓箭阵前面。 箭手们也大惊失色,几个人连忙从箭筒是取出箭支,弯弓待射,突见剑光一闪,血光立现,弓臂尽折,“啊-”几名箭手抱臂惨呼,呼声凌厉,惨不忍闻。 血无天恶毒地冷笑,长剑再起,立时箭阵之中断弓残臂,血肉横飞,惨叫连连,箭阵一阵慌乱,后面血影宫的人马一拥而上,箭阵立即溃散,无数人惨叫着倒下,黄自大惊急叫道:“撤!赶快撤!” 残存的箭手们一面抵挡,一面迅速退入庄内,消失在各巷道中。 血无天刚追到街内,地砖突然揭起,一排长枪直搠而来,血无天连忙跃起,身后的几名众却躲闪不及,俱被一枪搠翻在地,一个个双目暴突,嘴角溢血死不瞑目! 血无天双目尽赤,半空中挥剑连人带枪将两名庄丁砍飞,怒叫道:“杀!”又是两颗人头落地。 刚刚冲散长枪队,又听一声呐喊,一队左手持盾,右手握刀的庄丁又潮水般从两头向中间挤了上来。 “呀-”血无天双目喷火,持剑迎面冲上当!火星四溅,一名庄丁被连人带盾劈成两半,但后面的庄丁却丝毫不惧,持刀拼命冲上前来,一阵狂砍,双方立即陷入苦战。屋顶上,楼台上又现出残存的箭手,不时的将仇恨的利箭贯入入侵者的胸膛。 黄直浑身浴血,拴刀立在街头,凛凛地凝视着场中,最后的决斗开始了! 刀剑交鸣,血光闪现,不时的有人倒下,不时的有人惨呼,有人呻吟,但没有停止,代之的是更加愤怒的呼喝狂喊与更加惨烈的对搏。 天已放亮,决战也已渐近尾声,尸横遍街,血溅满巷,刀枪狼藉,惨烈无比!倒下的人永远倒下了,站着的人也是伤痕累累。 三百名血影宫死士只剩下了三名,三名!血无天满脸是血,提着同样沾满鲜血的长剑一步一步向黄直走近。 黄直独立街头,额上的血嗒嗒地往下滴着,却依旧肃然的立起了战刀! 当当当,当当!火星四溅,黄直奇快地飞退着,拼命招架,砰!好重的一掌!黄直大刀脱手,一口鲜血喷出。 吧!又是一脚!黄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血无天一脚踏在黄直胸口上,一手提起长剑,大喝一声,一剑插下,黄直将眼睛一闭,暗道:“永别了,芸儿,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我没有说出的勇气,倘若有来世,我一定会对你亲口说的,原谅我吧!” 剑没入土,血无天又恶毒的笑了:“姓黄的,本公子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的,说!密室在哪儿?”说着脚下一用力,黄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却将头一歪,坚决地道:“不知道!” 血无天又是一脚,黄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却索性闭了眼睛,连话也不再说一句。 “好!算你狠!”血无天缓缓收了脚:“我看你能狠到几时,等我找到了慕容兰娟,再细细收拾你!” 一名死士扛起已失去反抗能力的黄直,五个人进入后山。 刚进入后山,草丛中突然隐隐露出一个人头,血无天一使眼色,一名死士立即隐入草丛之中,不时便提了一名庄丁来到血无天面前。 “你在那儿做什么?”血无天冷酷地问。 “小人,小人……”那庄丁吓得面黄如土,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是芸姑娘不知前面的事儿怎样了,特地叫小人出来打探一下!” “那密室在哪儿?” “在……在……” “你敢说!”黄直突然睁开眼怒叫道。 “说!”血无天暴喝。 那庄丁看了黄直一眼,又看了血无天一眼后战战兢兢地道:“就……就在那边!” “好!很好!”啪!血无天一掌拍在他的顶门上,鲜血淋漓,却朝黄直笑道:“怎么样?你不说,照样会有人说!” 黄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密室门前,血无天阴阴笑道:“黄堂主,是你自己请她们出来呢,还是要咱们代劳?” “黄直!你这个贪生怕死的畜生!我真是瞎了眼!”草丛中猛然立起了满脸愤怒的芸儿。 “不是我!”黄直痛苦地道,全身的伤口都在流血,现在心居然也被撕裂! 血无天突然哈哈大笑:“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这里,真是好极了,好极了!” 芸儿怒道:“血无天,你不得好死!” 血无天冷笑道:“怎么死我倒不管,我现在只担心你有没有过男人!” 芸儿大怒,挥剑冲上前来,尽是拼命的招式。 然而实力相差太远了,不到三四个回合,手中的剑已被血无天夺去,顺手点了穴道。 血无天伸臂一揽,拖住芸儿的腰,将她搂进怀里:“上次比武大会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来着?” 芸儿大是惊惧,挣扎道:“你不要碰我!” “我碰你又怎么了?”血无天冷笑道。 “我,我做鬼也不会饶你的!”芸儿大叫道。 “这样的话我听多了!”血无天冷笑道,手掌抚过芸儿的脸蛋儿,滑过脖颈,滑向胸脯。 芸儿欲挣无力,羞辱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滑下。 黄直爬到血无天脚下,怒叫道:“血无天,你放开他,有种的朝我来!” 血无天飞起一脚将黄直踢出丈许,冷冷道:“你认为你还能活多久?”却朝石室叫道:“慕容兰娟,事到如今,你还不出来吗?” 慕容兰娟叹了一口气,平静地道:“你把他们放了,我跟你走!” “真的吗?”血无天大笑道。 “慕容世家说话何曾不算过?”慕容兰娟道。 “好,现在你就给我脱光了走出来!”血无天恶狠狠地道。 “血无天,你不要欺人太甚!”慕容兰娟不由勃然大怒。 “住口!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血无天厉声大喝道。 “可咱们有资格跟你讨价还价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笑。 血无天扭头看去,不知何以背后已多了八个人,正是郭强、余问天、风扬雪、向歌吟、聂小扇、纪小秋、傅清竹、墨青,三名手下已被制住穴道,放在一边。 血无天吃了一惊,来人竟能在不觉间将自己三名武功不低的属下制信,来历确实不简单,眼珠不由一转:“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本公子讨价还价?” “风花雪月四奇的四大弟子加上大梦老人的两位弟子再加上丐帮帮主的女儿,青城墨家的传人,怎么样?”墨青冷笑道。 血无天一听,确实也唬了一跳,心中暗道:“老天!怎么这些人会走在了一起?”口中却道:“诸位来头确是不小,只不过这是血影宫跟慕容山庄之间的事儿,请各位不要趟这趟浑水!” “怎么能说是浑水?”郭强笑道:“何师弟跟慕容姑娘已有了婚约,咱们这趟来就是要向他讨酒喝的,见了这等事又怎能不管?” “那你们又如何管法?”血无天见势不妙,这八个人中任意一个就够自己伤脑筋的了,更何况是八个?不由把怀中的芸儿紧了紧,必要时做人质。 “念在武林同道份上,你把那姑娘放下,并保证血影宫永不再犯慕容山庄,咱们便放你走!”郭强怕他伤了手上那个姑娘,先行稍微退让。 “什么,这么便宜?我带来的三百名属下几乎伤亡殆尽,就这么便宜了慕容兰娟,休想!”血无天却色厉内荏地叫道。 “血无天,你要搞清楚,是你带人来无故犯慕容山庄,你死了三百人,慕容山庄又死伤多少?今天不把你留下,已是给了血影宫一个天大的面子,你还敢强词夺理?”风扬雪怒道。 “话虽如此,可要我怎么相信你们?”血无天经风扬雪这么一喝,气焰立即减弱不小。 “七大派的声誉难道还顶不上你一条狗命?”傅清竹厌恶地道。 “好!今天的事,本公子记下了,咱们后会有期!”血无天放下芸儿,也不管手下,自行飞遁。 纪小秋刚要阻拦,却被向歌吟一把拉住,不由问道:“就这么让他给走了?” 向歌呤正色道:“江湖人做事,讲究一言九鼎,光明磊落,方可有信誉,这也是做人的本份!” 纪小秋不耐烦地点点头:“好!就算你说得对,可你还拉着我做什么?” 向歌吟厚着脸皮道:“一路上,你连手都不让我碰,拉拉衣服总可以吧?” 纪小秋一扭头,却发现聂小扇的脸色很不好看,连忙挣脱道:“不行,不行,说不让你碰就是不让你碰!” 墨青此时业已解开芸儿的穴道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芸儿忙躬身行礼道:“芸儿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墨青连忙扶起道:“你们小姐没事吧?”慕容兰娟叹道:“天不怜我,山庄屡遭大难,今日若非诸位,山庄已落入贼人之手,兰娟代慕容世家,列祖列宗叩谢诸位大恩!”只听扑嗵一声,慕容兰娟已在里面跪下。 众人大惊,连忙飞纵避让,郭强忙抱拳道:“慕容姑娘如此大礼,我等怎敢收受?且不说武林正道,同气连枝;就仅仅为了何师弟,这也是份内之事,姑娘若再客气,却是太见外了!” 慕容兰娟点点头:“郭大侠既然如此说话,兰娟只有心领了,只是兰娟尚未到出关之日,暂时不能亲自招待诸位,就请芸儿代为打点一切了!” 众人点点头,芸儿向各人一礼:“请各位跟我来!” 余问天怀中的黄直突然叫道:“芸儿……” 芸儿看着满身血污的黄直,却悲愤地叫道:“你还有脸叫我!” 黄直只觉心痛如铰,热泪盈眶,却是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慕容兰娟叹了一口气,长吁道:“芸儿,黄堂主不是那样的人,你错怪他了,肯定是你派去探事的人露了口风!” 芸儿恍然大悟,连忙从余问天怀里接过黄直:“对不起,我错怪你了,你身上的伤怎样了?” 黄直看着芸儿,良久方哽咽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死不了了!” 正说着,却见薛沉香带着天星十二卫急急奔来。 薛沉香一见芸儿立在那里,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黄直,心便不由直往下沉,急问道:“芸儿,血无天呢?” 芸儿一见薛沉香,立即放声大哭:“薛楼主,你怎么才来呀?这一仗好惨哪,山庄里的人几乎都死光了!” 薛沉香也双目发红,哽咽道:“都是姐姐不好,都是姐姐不好,要是我早来一步,也不会弄成这样了!”却一眼瞥见傅清竹,忙道:“清竹妹子,怎得你们也来了?” 傅清竹忙道:“咱们本是来找何师兄的,谁知正碰上血无天在攻打慕容山庄,就把他赶走了。” 听说慕容兰娟没事,薛沉香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向各一人一礼道:“多谢各位相助,我要单独去见慕容姑娘一面,各位请自便。”说罢独自跃向后山。 战场已经清理完毕,但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人,庄中不免显得格外的空荡,众人围在桌边相对沉默。 良久,薛沉香方站起身来,打破沉闷道:“多谢各位仗义相助,山庄重建就全仗各位,在此沉香代兰娟妹子向各位道谢了!”说罢,深深一礼。 众人连忙还礼,郭强道:“薛楼主客气了,别说这是份内的事,就仅慕容姑娘的这份勇气魄力,咱们又有什么话说?” 薛沉香点点头,又向芸儿道:“山庄再次重建,耗资甚巨,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开口!” 芸儿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钱的问题倒还不是最为紧要,只是这人力稍嫌单薄了一点儿。” “这个不必担心,届时栖霞门也会分派部分人手过来帮忙,天星十二卫我也给你留下,这样该差不多了吧?”薛沉香道。 “谢楼主,只是山庄每遭大难,楼主都施以援手,芸儿无以为报,就请楼主与各位受芸儿一拜吧!”说着芸儿已扑嗵一声跪下,砰砰砰地磕起来。 薛沉香连忙拉地起来道:“芸儿,你这是做什么?你若真有心,就好好把山庄再重建起来,将来辅佐你们小姐再重振昔日慕容山庄的雄风!” 芸儿含泪点头:“芸儿记下了!” 薛沉香点点头,向各人一礼:“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此处麻烦诸位!” 郭强叫道:“别忘了替咱们向何师弟和婷郡主问好!” “这是自然!”薛沉香飘出门外。 何天香在北王府住了几个月,感觉甚是舒心,这日婷儿突然过来问道:“何大哥,明天父王要到西郊去狩猎,你去不去?” 何天香看了看正在擦枪的杜长缨笑道:“这样的好事,我怎能不去呢?” “那明天早上我在门口等你!”婷儿笑道。 “把六位前辈也带上吧!我看他们府里都快憋疯了!”何天香道。 “既然你说话了,那就便宜他们吧!”婷儿笑道,莲裙一掀,人已轻盈地飘出门外。 眼见婷儿出门,一声怪叫。六个怪物便从里间一拥而出围住何天香乱叫道:“何天香公子可真是个大好人哪!” “要不是何公子,咱们还得闷在府里!” “就是,就是……” 南腔北调,顿错抑扬,只吵得何天香脑门发炸,不由大喝道:“别吵了!谁再吵,我就告诉婷儿你们总躲在我这儿偷酒喝!” 六怪听了这话,立即一个个耷拉下耳朵,各自走散。 “唉——”何天香不由双手抱天叫道:“我真不明白,婷儿怎么就受得了这群怪物呢?” 杜长缨笑道:“我看你们俩真是一对儿!” 何天香不由又笑了,却朝杜长缨道:“哎——你的枪已经擦了两个时辰了。” 杜长缨却是脸色一变,突然低下了头,又狠狠地擦着枪。 何天香叹了一口气,上床扯过一条被子,自顾先睡去。 第二天,北王府大举出猎,北王爷一身戎装,骑一匹枣红踏火烈焰驹在前,七卫前后护住,后面是婷儿,左边何天香,右边慧香,再往后是杜长缨和六怪,最后又是一队待卫,一行人几十匹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府门,却也颇为壮观。 一行人出了城,何天香左顾右盼,不见小王爷和少王妃的影子,不由问道:“咦,婷儿,你哥嫂呢?他们没有一起出来?” “今天是我嫂嫂例行回娘家的一天,他们自然不能来。”婷儿笑道:“知道我嫂嫂的娘家是谁吗?” 何天香摇摇头:“你不说我咋知道?” “就是当今的吏部天官田寿田大人,她还有个妹妹,叫田尺儿,今年十八岁,跟她姐姐一样漂亮!”婷儿细细道。 “你告诉我这些,莫不是想让我去找她?”何天香笑道。 “你敢!”婷儿立即轻啐道,却又笑了:“其实她现在正在被五城兵马司的公子赤赤天南追得紧呢!” 何天香不由一笑,回头却见慧香也在抿着嘴笑,不由眼珠一转打趣她道:“慧香,你呢?有没有哪家公子哥儿追你呀?” 慧香不由一惊“我?”眸子却立即一黯,似有无限愁绪似的长叹一声:“我长的这么丑,又有谁会看上我?”说着却拨转马头,神色黯然地自己走到一边去了。 何天香刚要说话,却听婷儿在边上笑道:“你不用理她,王府里还有许尚书府里多少人看上她央我来做媒,她却都嫌对不上眼儿,一口给回绝了,我看她是诚心想当老姑娘!” “是吗?”何天香也不由笑道:“说不定哪天就让她真撞上个对眼儿的,就像咱们!” “咱们?去你的吧!马脸不知嘴长!”婷儿也笑骂道。 两个人正说笑着往前走,再转过一片小坡便是大片树林,何天香突然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由对婷儿道:“婷儿,我怎么突然觉得这里有些怪怪的?” 婷儿却笑道:“怪什么怪?一样的山,一样的树,又没长出两个头来!” 话音未落,就见前面林中已立起“无影血蝠”卓海池和一群黑衣人。 “有刺客!”云七惊叫一声抽出长剑,七卫连忙纵马上前半月形护住北王爷;何天香向后看去,却站了十七个青袍人,当前一人相貌出众,白发乱披,威猛无比,正是天冥宫宫主天冥老怪和十六殿殿主。 六怪一见天冥老怪,脸上也不由现出震惊之色。 何天香连忙问婷儿:“那天我在你房里写的字,你看到没有?” 婷儿一脸诧异:“什么字?我不知道!” 何天香一听,暗叫不好,连忙催马来到北王爷身边道:“王爷,今日所来之敌,不是易与之辈,在下恳请王爷与郡主突围!” 北王爷面色一寒:“何壮士,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竟如此难以对付?” 何天香双目冷峻,一字字地道:“天冥宫的天冥老怪与十六殿殿主已尽数到齐!” 北王爷不由吃了一惊:“本王并不识得他们!” “但他们却识得李相国!”何天香暗有所指地道。 “哦——”北王爷若有所思,捻捻颔下的长须道:“何壮士,你们有把握吗?” 何天香谈谈一笑:“今日之事,咱们只有拼死护王爷脱脸而已,王爷不必想得太多!” 北王爷却盯着何天香突然道:“可你千万要记住,婷儿还在等着你回来!” 何天香猛地一怔,险些落泪,重重地一抱拳:“王爷保重!”说罢直奔七卫,低声耳语几句,又跑到后面跟婷儿和六怪耳语一阵,这才策马来在最前面,勒马昂然而立。 包围圈已渐小,对方除了天冥宫的人手,只劲装的黑衣人也是有二百余人,看来是铁了心将北王爷等人一齐葬在此处。 卓海池远远看见何天香立在最前面,杜长缨就在他后面勒马横枪,红缨飘拂,不由暗暗道:“果然不出所料,你们都投靠了北王府,不过今日一战,老夫必要将你们挫骨扬灰,方雪前事之耻!” 何天香在山坡上,仔细地盯着两方合围的人马,在两队人马包围圈渐渐趋围的时候,何天香突然猛地挥手! 得得得……马蹄骤翻,七卫突然拥着北王爷和婷郡主居高冲下向左面的缺口冲去。 坡陡马疾,去势如电;一队待卫也同时向右前方冲击,一时马蹄雷动,黄尘滚滚,对方大吃一惊,立即左右堵截,前后反倒裂开口来,就在这一瞬间,三名待卫与痴翁,酸书生已拥着着便装了的北王爷和婷儿往后急卷而来。 卓海池与天冥老怪同时发觉上当,但时间已来不及,眼见七骑将要冲出缺口,天冥老怪突然怒喝一声,头上白发根根立起,一腾身子,从坐骑上飞身而起,长袍鼓风,风驰电掣般向北王爷回头追了过来。只见青影飞逝,竟现北王爷坐下的踏火驹还快了几倍。十六殿主也催马赶了过来。 何天香一见大惊失色,连忙指挥杜长缨与四怪迎向十六殿主,自己却也突然一声长啸,身子从马背上一泻而下,全力施展逍遥游身法,向北王爷追去。 原野中,但见一青一白两条人影电光流光一般成夹角儿向坡下狂泄,但何天香起步晚又隔的远,已落的远了。 北王爷刚刚冲出缺口,叭叭叭!三名待卫张牙舞爪地飞出数丈,天冥老怪已然跟踪而至,大喝一声,巨灵般的手掌向北王爷背后抓来。痴翁一见大惊,怒喝一声,双掌齐出,迎向天冥老怪的巨掌。 砰!天冥老怪的身形微微一挫,痴翁却似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倒飞出去,越过酸书生的马头重重砸在地下。酸书生一见大惊,忙俯下身子伸手闪电般地捞起痴翁,贴在北王爷和郡主身边狂窜。 天冥老怪狂笑一声,喝道:“你走得了吗?”几个起落,已落在婷儿和北王爷之间,双爪齐出,哈哈笑道:“都给老夫留下吧!” 酸书生救援不及,不由亡魂大冒。 何天香也不由大惊失色,竟在半空中天马行空般地连跨三步一拳打下。 天冥老怪的双爪眼见就要沾上北王爷和婷儿的衣襟,却突觉头上劲风扑下,竟是威猛绝伦;天冥老怪大骇,哪里顾得上北王爷和婷儿,连忙双爪齐收,尽力向上一顶。 砰!一声大震,天冥老怪只觉两耳嗡嗡直响,来人却给震得往上直飞两丈,一个倒冲,头上脚下,双拳齐出又向下打来。 “九伤神拳,何天香!”天冥老怪一声怪叫,双掌再翻,砰!天冥老怪身形一怪身形一屈,双脚入土三寸,何天香却再飞两丈,复又掉头冲下,砰砰砰砰砰砰!一连五记,似打桩般将天冥老怪打入地里半尺,却也再也坚持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斜飞五丈,踉踉跄跄地站稳。 此时,十六殿主已至,却被杜长缨,喜僧、怒道、病侯,苦员外截住,一阵厮杀,趁此空间,北王爷一行已跑出老远,再追不及。 何天香虽有伤在身,但却依旧不慌不乱,双目中电光闪动,略一察看四周形式,高叫道:“杜兄,久战不利,突围为宜!” 杜长缨点头:“听你的!”手中碎梦枪上下翻飞,势若猛虎,往外便闯。 天冥老怪却腾的一声从土坑里跳了上来,桀桀怪笑道:“何天香,你们坏了本宫主的好事,还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十六殿主听令:不必留下活口,凡在场都一律格杀勿论!” “是!”十六殿主齐声喝道,突然每人亮出一对乾坤圈,向杜长缨五人全力扑来,五人立现紧张,不用说突围,就连招架也已是困难。 何天香一见,不由大吃一惊,转头一看,铁云七卫已陷入苦战之中,不断后退,成群结队的黑衣人却若群蚁一般压了上来,不由更是焦急,天冥老怪却是一步一步狞笑着逼了上来!“嘿嘿,小子,你内功还不错嘛!只可惜你放走了北王爷,任谁也活不成了,嘿嘿,嘿嘿!” 何天香心中暗道:“今日之局,已非善了,即便我能凭轻功逃脱,但七卫与六怪和杜兄也必命丧于此,我该怎么办呢?” 天冥老怪见何天香沉吟不语,尚认为何天香怕了,不由笑道:“也罢,老夫见你年纪青青,便已有了如此修为,倒也不易,你现在投降还来的及!” 何天香抬头笑道:“何某还不是那样的人,而位列两宫三门之列的天冥宫却不过总倚多为胜罢了!” 天冥老怪怪笑道:“天冥宫本来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老夫也不管什么仁义道德,只知道成王败寇,如则而已!” 何天香见天冥老怪如此无赖,硬是不上套儿,却又突然道:“宫主见多识广,可知当年天冥宫第十代宫主天冥魔君败在销魂老人剑下一事?” 天冥老怪果然一愣,随即脱口骂道:“胡说八道!本宫第十代主人何曾与销魂那老匹夫动手过?” 何天香一举手中的销魂剑,冷笑道:“宫主若是怕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天冥老怪气得哇哇大叫:“好小子,你也太目中无人了,老夫在江湖中成名的时候,你没出世呢!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何天香心中暗笑,口中却继续刺激他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新人出,宫主老了,若还有些许胆性,可敢跟在下单打独斗,拼力一搏吗?” “有何不敢?老夫先让你十招,然后再把你碎尸万段,不!万万段!”天冥老怪只气得牙都要快掉下来了。 “好!前辈果然不愧是一宫之主,好厉害!万万段!”何天香大笑道,却又一抱拳:“可是,宫主,今日已成你我二人对决,不管胜负如何,在下这几位同伴,在下斗胆向宫主求一个情,先放了他们!” 何天香前倔后恭一顶大帽子给天冥老怪戴得挺舒服,不由又看了何天香一眼,慷慨地道:“行!在你倒下之前,他们能跑掉算是他们的造化!”说着朝十六殿主和无影血蝠一挥手:“放他们走!” 十六殿主立即闪开一边,无影血福卓海池却大叫道:“宫主,这万万使不得!放虎容易擒虎难……” 天冥老怪现在却只想尽快把何天香大卸八块,然后架起柴来烤肉吃,一听卓海池罗嗦,不由立即瞪眼道:“住口!本宫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给我退下!” 无影血蝠脸色大变,但自量绝不是天冥老怪的对手,只得恨恨退在一边。 杜长缨与七卫看看何天香,四怪也想往何天香身边靠,何天香却怒道:“看我做什么!还不赶快走?”众人连忙收了兵刃,如飞而逝。 何天香见无影血蝠悄悄给属下施个眼色,脚步往后退,便知道他想做什么,不由冷笑道:“卓海池,慕容山庄的账咱们还没算清,你敢动一动,我就先杀了你!” 卓海池一听何天香向自己叫阵,不由又想起何天香那夜的可怕来,冷汗唰的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大叫道:“今天是你与天冥前辈较技,关我何事?”脚下却是再也不敢妄动半分。 天冥老怪见卓海池退缩,兴致更浓不由叫道:“好!何天香,今日老夫就试试你到底有什么能耐敢向老夫叫阵!你准备好了吗?” 何天香后退一步牢牢站定,左手握剑,右手一引:“前辈请……” “好!那老夫就不客气了!”天冥老怪怪啸一声,双掌齐出,何天香伸手招架。半空中只见拳来腿往,招招如雪,式式若电,青白两影绞作一团,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噼噼噼,啪啪啪……场中拳脚相交如瀑深潭,怒涛拍岸,天冥老怪功力深厚,掌法精绝但为试探何天香的真正实力已使出了七成真力;何天香内力颇厚,轻功卓绝,年轻气盛,又是初遇大敌,只觉精神抖擞,越打越顺手,所习何家武学与伴风绝学融为一体,脚下行若浮云静如断水,手上更是削斩别点,招招见奇,生生不息,不由天冥老怪不刮目相看,一套天复六相生死掌使了一大半,双分居然还未分出胜负,天冥老怪猛一回头,却发现杜长缨等人已快看不清影子了,不由大觉丢脸,突然,半空中似响起一声闷雷,轰——劲气四溢,何天香倒走三尺,天冥老怪身形一晃,突然又大喝一声,双掌猛地交互一拍,拍!天冥老怪的双掌突然奇迹般变得赤红如血,老怪眉心上也立即现出一块铜钱般大小的血斑,锃明瓦亮,望之夺目。 “天冥断命血火遁形掌!”何天香大惊失色,又再飞退三丈,锵——销魂剑出鞘,遥遥锁定了天冥老怪的血掌,剑芒三尺,吞吐不定,裂空之声,嘶嘶不绝! “剑罡!”天冥老怪大吃一惊,十六殿主脸上更是齐齐变色。 “天哪!才不过一个月,他竟已从剑气修到了剑罡!这人是天才还是魔鬼?!”卓海池也在心里大喊! “留你不得!”天冥老怪突然大叫道,“天冥断命血火遁形掌”全力推出,狂风呼啸,砂石乱飞,草木尽燃! 十六殿殿主立即抱头屈膝,早有预见性地背对了两人,卓海池与众黑衣人则大是奇怪,一片茫然。 沙石飞溅,炙热如山,将你全身的血液烤干,然后再猛地炸散!嘭——鲜血飞溅! “皓月同心-”炙掌如扦,直撞面前,何天香突然闭目,手中的销魂剑全力向前劈出! 轰——明月狂溃,全世界仿佛已不存在,天地间一片昏暗,没有了目光,没有了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片的昏暗与震撼! 十六殿殿主齐齐向前飞翻,卓海池与众黑衣人则干脆一飞冲天,落地重铅! 何天香双手持剑,呆呆地立在那里,天冥老怪则双手下垂,须飞发扬,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何天香手中的剑! 皓月同心!好顽强的皓月同心! “你是第一个敢正面接下血火掌的人!”天冥老怪的脸孔因愤怒而扭曲:“但在我的血火炼狱掌下,你必须得死!” 天冥老怪突然轻轻地笑了,笑的好邪恶,笑的好阴毒;双掌只轻轻地一擦,没有声息,没有火光,但何天香却突觉一股无究的内力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挤压而来。 何天香想挪脚,脚挪不动;何天香想抬臂,臂抬不动;何天香想扭颈,但颈子也扭不动。 何天香大骇,突然想起了“凤翅天翔”,想起了“难沾一尘”,但那还只是重压,自上而下的重压;但这却是挤压,想把你揉成一团的挤压!何天香突然沉得自己已是天冥老怪五指中的一只柿子,一只马上就要被挤爆的柿子! 何天香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惧,长剑在一寸一寸地下垂,汗珠在一串一串地下落,没在已被烤干的焦土里,滋滋作响。 但他却不能如此就放弃,婷儿在等着他,沉香在等着他,兰娟在等着他,含烟在等着他,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在等着他;他不能就此长眠在地下,他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去做,爹娘、师父、逍遥子、伯父、慕容前辈,北王爷……挣扎的痛苦将他的血管一根一根的暴起,再暴起;将他原本英俊的脸孔扭曲,再扭曲…… “无谓的挣扎是痛苦的,没有谁还会能在老夫的炼狱掌下动一动的,一切都会结束的,会结束的……”天冥老怪邪笑着,声若呓语。 无穷的压力便在这呓语声中开始前所未有的强大,何天香甚至已听到了自己骨骼咯吱咯吱的错位声,再压下去,只怕就要血爆骨断! “我完了,”何天香绝望地对自己说,但却有另一个声音接着在耳边响起:“可你千万要记住,婷儿还在等着你回来!婷儿还在等着你回来……” “是的,你完了!”天冥老怪也大笑道,双拳猛地一合。 “婷儿?”万钧重压下,何天香竟猛地抬头,星眸暮然清澈;无尽的内力已狂暴地压下,天冥老怪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我死谁生-?!!!!”何天香突然仰天扬剑,天大地大!万千道剑气冲天暴起,噌噌噌噌儿!剑罡与剑身脱离竟发出无数声长剑出鞘的龙吟声,青龙的坚鳞成串成片漫天撒出,锋若利剑,迅若奔电!撕裂了长空,撕裂了天冥老怪炼狱掌的气罡,发出尖锐的裂帛声;无数的黑衣人成串成片的倒下,十六殿主的乾坤圈与卓海池的长剑也在漫天碧鳞中钢碎铁崩,火花四溅! 轰——天炸地翻,烟火流散! 天冥老怪的衣襟已被剑气划成了千条万缕,丝绦般挂在身上却惊骇着已然“大”字形被自己击倒在地上的何天香。 “正气乾坤!”好浩大的“正气乾坤!”险些连“天冥三绝掌”中的“血火炼狱掌”都掩盖不了的“正气乾坤!” 但何天香还是倒下了,两个人的实力毕竟相差太远,何天香又能说些什么? 地上是一个大坑,何天香就躺在里面,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炸焦烧烂,但他还活着,天冥老怪却反有些发怔,竟似也被那浩然的正气所感染,一时进退两难,却又暗暗道:“这小子年纪轻轻,就已初步习成了剑罡,若再假以时日,那还了得?罢罢罢,斩草除根,一了百了,否则,十年之后我也恐非他敌手了!”想到这里,终于一咬刀,挥掌狠狠切下。 砰!灰影一闪,天冥老怪反后退一步,来人却已在十丈开外。 “天龙老人!”天冥老怪不由破口大骂:“你这个老匹夫怎么净是这种暗算偷袭?有种的回来咱们再好好地打一架!” 天龙老却哈哈大笑:“天冥兄,老夫今天没空,待会儿还要陪我那老不死的去上香,改日吧!哈哈,哈哈……”笑着,人已远了。 “死天龙!阿香怎么就嫁了你呀?!”天冥老怪银发倒立,跳着脚儿咆哮! 原来,天冥老怪论辈份还是“五老太岳镇十魔”中“天冥一魔”的师兄,当年与天龙同追月山姥姥,却不幸败北,天龙老人又嗜酒如命,游戏风尘,不免与性情娴静的月山姥姥总大吵小闹,天冥老怪看不过眼,两人早已打过十几架了,这次天龙老人又来从天冥手底下救走何天香,也无怪天冥老怪气极大骂了,阿秀却是月山姥姥的闺名。 正骂着,一名天冥宫的信使突然从远处奔来,到天冥老怪面前一躬身子急急道:“禀宫主,大事不好天残帮的金万里带了八大护卫乘宫主与诸位殿主不在把咱们神宫给挑了。” “什么?”天冥老怪一怔:“咱们天冥宫什么时候跟他天残帮结下梁子了?” “是……是少宫主先废了金碧良的一条胳膊!”那信使连忙吞吞吐吐地道。 “少宫主?”天冥老怪突然冷静了下来,却又怒道:“可是这口气老夫实在咽不下,老夫要立即赶回天冥宫,宰了这群王八糕子!” 卓海池连忙道:“宫主,此时长途回宫,恐怕于我不利,也不好向相爷交代;不如先杀了北王爷,咱们再一齐直接挑了天残帮的总坛,报这一箭之仇!” “去他娘的狗相爷!不是他把老夫来请到这里,总宫还会让金万里挑了?”天冥老怪越想越气,不由破口大骂,自十六殿主一招手道:“咱们走,先把天残帮的老巢挑了再说!” “哎——宫主……宫主……”一行人渐去,却只留下卓海池干瞪眼儿。 何天香刚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全好了;第二件事便是发现自己已两脚朝天给人倒吊在树上,不由暗道:“刚才,似乎有人救了我,而且还替我治了伤,可我怎么又给倒吊在这儿了呢?”刚想到这里,便突觉跟前多了个人头。“ “天龙老人!”何天香不由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大叫道。 噼啪!天龙老人伸手就狠狠地给了何天香两个大耳括子:“好!好!你还认得老夫!老夫叫你跑!今天若不是有天星楼那个自丫头送你的雪风宝衣护着,十条小命儿你也完了!” 何天香这才明白,原来是雪风长袍救了自己,怨不得那股邪火怪气将要近身射,似被什么挡了一挡,却叫道:“那你吊着我做什么?” “老夫君不把你吊起来,不定再一转眼儿工夫你就又没影了,老夫一定要带你去见柳丫头,老夫就不信你们总成不了?” 何天香不由哭笑不得,原来天龙老人归根结底还为了这个,连忙道:“这个就不用前辈操心了,添愁城,晚辈已答应柳姑娘了!” “真的?”天龙老狐疑道。 “自然是真的!”何天香道。 天龙老人却摇头:“老夫不信,你这小子滑头的很,咱们总要见到柳丫头,丁对丁卯对卯才是!” “前辈……”何天香不由忙道。 “你不用急,老夫去打壶酒马上就回来。”天龙老人却笑道,转身便已闪出三丈。 “老前辈,这样会死人的!”何天香不由晃晃悠悠的连忙大叫——天龙老人喝酒是出名的,虽说是去打一壶酒,但肚子里至少要先灌上几坛酒,所以他能不能回来还确实是个问题,何天香又怎能不怕?“ “那个不打紧,你中了血火掌,倒挂几天对你有好处的!”天龙老人的声音已几乎听不见。 “这个疯老头儿!”何天香大骂道:“要是月山姥姥也在的话,他还敢这么‘潇洒’?”却也无法,只得瞅着西天的云彩叹息道:“唉,今天本是出来打猎的,却险些让别人给一网打尽,却也不知道北王爷和婷儿他们怎么样了!” 正想着,眼前突然一亮,一身鲜黄的裙子正飘然而来,“薛楼主!”何天香大喜,正是远道而来的薛沉香。 “何公子,你怎弄成这个样子?!”薛沉香眼见何天香烟熏火燎加倒挂的样子,也不由大吃一惊。 “唉!这个一言难尽,你先放我下来!” 何天香与薛沉香刚一回到北王府,婷儿就直奔了出来,拉住何天香的手急道:“何大哥,你没事吧?大家都回来了,我可真担心你呀!” 何天香笑道:“我答应过你的,又怎会有事?你看谁来了?” “薛姐姐!”婷儿这才看见身边的薛沉香,惊喜的叫道:“你怎得才来?我还认为你把婷儿给忘了呢!” “姐姐就是把什么都忘了,也不敢忘了婷儿哪!”薛沉香笑道,脸色却又突然黯了下来,轻轻道:“前些天慕容山庄又被血无天带人偷袭了。” “什么?那个血无天?”婷儿大惊失色:“慕容姐姐没事吧?” 薛沉香叹了一口气:“幸亏郭大侠他们去的巧合,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只不过,山庄这次可是彻底毁了,五百多人哪!” “慕容姐姐真可怜!倒霉的事怎么总让她赶上呢?”婷儿也黯然道。 薛沉香却又摇头:“其实这对她也未尝不是一种好处,古人也说:”艰难困苦,玉次于成,我想‘飞雨流花十字剑’功成之日,也该是慕容山庄重振雄风之时吧!“薛沉香却人又笑了,为慕容兰娟而笑,更是为慕容山庄的希望而笑。 门口突然转出铁铮,抱拳道:“何少侠回来了,王爷吩咐,若无大碍的话,请少侠先休息一下,然后到夜阑阁去一趟!” 何天香,薛沉香对望一眼,轻轻一点头,何天香轻轻道:“在下不要紧,咱们马上就可以去见王爷!” 推开夜阑阁的门,北王爷正在焦燥不安的踱着步子,一见何天香安然无恙地走进来,北王爷终于松了一口气:“何壮士,你终于回来了……”却突见何天香身边多了一位端庄典雅的姑娘,不由厅道:“咦,这位是……” 薛沉香连忙一礼笑道:“王爷难道不记得八年前天星楼送刺绣来的那个小姑娘了吗?” “啊?”北王爷不敢相信地打量着孽沉香:“你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如今却长的这么好看了,连本王都要认不得了,你娘还好吗?” “托王爷的福,家母很好!”薛沉香忙笑道。 “两位不必客气,先坐!本王派人去叫婷儿来,让你们姐妹俩好好认识认识!”北王爷也呵呵笑道。 薛沉香却看着何天香笑道:“王爷,这个就不必了吧,晚辈跟婷儿已经是一对雷打不开的好姐妹了!” “嗯?”北王爷不由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何天香也是一笑,却道:“王爷这么急召见晚辈,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北王爷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了下来:“今天的事,你们也看清楚了,李让民要谋反!” “谋反?!”何天香与薛沉香齐齐大吃一惊,却相互一对眼都暗道:“果然不出所料!” “不错!”北王爷点点头:“李相国既然已敢对本王公然下手,那就证明他已有了一定的把握,近期可能就要起事。所以,不论是为国为民,扳倒他都已势在必行,本王本打算迟几日再让田大人动身的,但现在看来,还是愈快愈好!” 何天香心头一动:“田大人?是不是吏部天官田寿田大人?” 北王爷不由看了何天香一眼:“不错!正是那位办案以精细神速而著称,素有慈心铁面之誉的田天官,也就是本王的儿女亲家!” 何天香不由问道:“田大人去办案,关晚辈何事?” 北王爷道:“现在朝中李让民最感头痛的便是本王与田大人,如今田大人离京到他老家去调查他谋反的罪证,他也有所察觉,本王怕他在路上对田大人不利,所以想请你护送他到长宁,那里自会有栖霞门的人接应;至于杜大侠,府中人手薄弱,本王想留下他。” “原来如此!”何天香不由点头道。 “晚辈陪何公子一起去!”薛沉香主动请缨道。 “好!”北王爷笑道:“无星楼的天问神剑名扬天下,有你同何壮士一起去,田大人万无一失!” 突然房门被一把推开,婷儿一阵风儿似地冲进来叫道:“父王,何大哥和薛姐姐要到哪里去?我也去!” “胡扯!我们在谈正事,你别瞎闹!”北王爷生气地道。 “何大哥——”婷儿不由瞅着何天香,一幅委屈的模样。 何天香却看着婷儿轻轻一笑道:“婷儿,咱们这是去办正事,不会有时间去游山玩水,你还是好好呆在府里等我和你薛姐姐回来,好不好?”何天香虽未启程,但经今日狩猎一战,已知前途凶险。 “何大哥——”婷儿依然不依不饶,扯着何天香的衣角继续求道。 “婷儿!”何天香只得扳起了面孔。 “好嘛!不去就不去,干嘛跟人家吹胡子瞪眼?人家等你回来也就是了!”婷儿只好放了何天香的衣角儿,却愤声道。 “婷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薛沉香也不由大是好笑。 “我为什么要长大?”婷儿却又笑了:“有父王,何大哥和你护着我,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父王可不能护你一辈子!”北王爷笑道。 “父王自然不能,可是还有何大哥和薛姐姐在呀!”婷儿幸福地拉着何天香的胳膊笑道。 看着两个人亲呢的样子,北王爷的眼光中也充满了笑意:“明天你们两个就到田府去走一趟吧!” 第二天,何天香与薛沉香便带了北王爷的帖子来到田府,田府家丁一见是北王爷的贴子,哪敢怠慢,连忙引二人进府。 田府并不大,但很幽静,给人一种精巧玲珑的感觉,三人刚转过一条回廊,就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红影一闪,一个清秀的少女已从三人身边擦过,幽香扑鼻,笑声悦耳,何天香不由扭头向她看去,心中轻轻地叫道:“田尺儿?” 田尺儿也蓦然发现了何天香,笑声骤止,也别过头来轻轻地凝视着何天香,红纱飘拂,轻柔的像湖水,婉约的像烟雾,默默羞眸熔人化,软软温裙踏轻纱,见何天香也在看她,连忙低了头,静静地向前走去,红云渐去,但情留香定在风中。 “他长得好像燕儿。”何天香在心中轻轻地道。 “尺儿,尺儿!”突听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一个年青人急急的追了过来,一跤把何天香差点儿撞倒,一撞之下,二个各自暗吃一惊,对望一眼:“此人是谁,好精湛的功力!”但眼光一闪即逝,年青人已绕过三人向前追去!“尺儿,尺儿,等等我!” 何天香抬起头,就听得身边的薛沉香轻轻的一声汉息。 何天香立即低下头,小声地道:“对不起!” 薛沉香却苦笑:“这虽说是你的自由,可我又能说些什么?” 突听家丁道:“我家大人在客厅会见两位,两位请!”说罢原路退回。 何天香,薛沉香推开房门,见只有一个清瘦祥和的老人站在屋里,知是田大人,连忙一礼道:“何天香,薛沉香见过田大人!” 田寿连忙扶起两人笑道:“大家都是自已人,又何必这么客气,何壮士,薛女侠快请起,翠珠上茶!” 三人落座,珠帘一掀,一个少女低头端茶上来,田寿却傻了眼儿,他怎么也想不通,翠珠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了田尺儿! 何天香吃了一惊,连忙低头,薛沉香却只紧紧盯住了何天香,一句话也不多说。 红香袭人,田尺儿低着头给薛沉香上了茶,又来到何天香面前,轻声道:“公子请用茶!”说着却亲手端起茶杯往何天香身前递来。 “谢姑娘!”何天香连忙欠身为礼,手忙脚乱地伸手接茶,指头却又碰在了田尺儿手上,骤觉不对,连忙撒手。 田尺儿立即满面赤红,迅速地放下茶碗,收了盒子,低头急步离去。 田寿一阵尴尬,连忙端起茶急急掩饰道:“两位不必客气,请用茶!请用茶!” 回首千眸笑未停,熏靥鹅梨沉香梦。田尺儿脸红红的,独倚雕栏,只扯着一条丝绢自顾嘿嘿的傻笑,眼前尽是何天香回廊上,客厅里的痴容呆影,不觉中已醉了。 “尺儿,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害我总找不到!”突然,那个青年气喘吁吁地奔来大叫道。 春梦惊碎,痴景难归,田尺儿不由大是不高兴,一下子冷了脸儿,甩手道:“赫天南,这是在我家,我到哪儿去还要告诉你吗?”说罢,转身就走。 “哎——尺儿,尺儿……”赫天南莫名其妙,连忙又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交代完具体细节,何天香,薛沉香退出府来,何天香一路上见何天香老沉着脸,也知是从何而起,不由道:“薛楼主,今天的事,我……” 薛沉香却看了何天香一眼,叹道:“你不用多做解释,我既然跟你出来了,就也得对婷儿和慕容姑娘她们负责,对不对?” “对!我保证以后不会对她们再多看一眼!”何天香也有些愧疚地赌咒道。 “这个你做不到,我们也不能要求你做和尚,可只要你不对她们动心也就是了。对了,除了咱们姐妹,近来你没又答应过谁吧?”薛沉香见何天香的憨样不由又笑了起来。 “这个……这个……”何天香却面有难色。 “什么?这才几天,你不会又……又……”薛沉香见何天香吞吞吐吐,不由大吃一惊。 “她叫柳含烟,是添愁城董老前辈的弟子!”何天香狠狠心咬牙道。 砰!薛沉香一个后抑摔在地上。 田府,田尺儿正在床上替田寿捶着背:“爹,何公子真的要跟你一起走吗?” “那是自然,他是受北王爷之托来护送爹的,自然得跟爹一起走。”田寿道。 “那女儿也一起去!”田尺儿笑道。 “胡说!你当这是游山玩水哪?我走后,你老老实实到北王府和你姐姐一起呆着!”田寿道。 “我才不呢!北王府有什么好玩的?婷儿和慧香那两个臭丫头又都一肚子坏水,专跟我做对,我还是跟着爹爹,服待爹爹。”田尺儿笑道。 “别跟我打哈哈了,”田寿活动了一下肩膀道:“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何壮士已经跟婷儿有了婚约,就是方才那位薛楼主跟他关系也不同一般,你还有什么指望?再说了天南又有什么不好?……” “我不听,我不听!”田尺儿捂着耳朵,赤着脚跳下床来大叫道:“反正后天我一定要跟你们去长宁!” 李府,阴暗的厢房内,一只残烛正不安的跳动着,昏黄的烛光勉强的劳作,一如李让民奸诈的眼光,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不是很好看但也绝不难看的姑娘!整个人显得精神,英姿飒爽! “凝雪,你哥哥不在,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李让民道。 “放心吧!爹,北王爷根本派不出人手来,就一个何天香,只要缠住他就行了!女儿决不会让北王爷的走狗去祸害咱们老家的百姓的!”李凝雪胸有成竹地笑道。 啪!烛花闪耀,很美,却也不知是灿烂,还是流泪! 十余月后,柳含烟见董婉婉的伤势已无大碍,再也耐不住心中的急盼,便辞别董婉婉,带了刚赶回来的燕儿,直向慕容山庄奔来。 刚刚行至竹林镇,燕儿突然得了风寒,高烧不退,两人只得在客栈住了下来,见燕儿娇不胜力的样子,柳含烟只急的七窍生烟,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亲自给他去抓药。 刚出药铺,却见何天香正带了四个女子悠闲地向这边走来,柳含烟不由大喜,连忙迎上去叫道:“何公子,你怎会在这里?这几位哪位是薛楼主,哪位是婷儿姑娘哪位又是慕容姑娘呢?” “何天香”一愣,随即一摇折扇笑道:“你猜呢?” 一句话说完,柳含烟这才详细地打量起四个女子,不细看还好,这一细看柳含烟心里只觉咯噔一下子:“这几位女子怎么看都是媚骨内生,不类良善之人,在气质上更是与传闻中的薛楼主她们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想到这里,柳含烟不由脸色一变:“你是何天弃,不是何天香!” 何天弃哈哈大笑:“本公子又何曾自承过是何天香?” 柳含烟一声冷哼:“也幸亏你没冒充过他,否则本姑娘给你好看!”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啪!何天弃将手中折扇猛一收,阴阴道:“怎么?这么着就想走了?也太便宜了吧?” “那你想怎样?”柳含烟不由回头。 “何天香屡坏本宫大事,早已进了万劫不复之地,凡是跟他有来往的人,本人一概不会放过,不过姑娘若是跟了本公子,本公子或许可以网开一面!”何天弃冷冷笑道。 “呸!”柳含烟不由骂道:“本姑娘也有一个惯例,凡罪大恶极,声名狼籍的人本姑娘绝不会让他逍遥自在:今天,本姑娘是看在你是何公子的叔伯兄弟的份上才没先对你动手,你倒先没事找事来了!” “哦,看来,我还得多谢我这位叔伯哥哥呢!”何天弃自嘲地笑道,走上前来。 柳含烟也从背上解下琵琶,静静地守住门户。 “原来是添愁城的柳姑娘,方才倒失敬了!”何天弃见柳含烟亮出琵琶,这才猜出她的身份。 “废话少说!”柳含烟俏脸一寒,左手一引,右手琵琶一招“平沙落雅”向前打来,一推一勾之间却又是一招“阳春白雪”,变招之变神速至极,何天香一时大意,竟被逼退两步,不由叫道:“好!这是什么功夫?” “玉谱十式!”柳含烟叫道,手下却丝毫不缓,“高山流水”“梅花三弄”一式式接着使了出来,原来董婉婉二十年隐居,闲来无事,抚音自聊,竟无意中悟得“玉谱十式”鲜为人知,何天弃一上手大不适应,自是立落下风连连后退。 突然,柳含烟自收琵琶,后退三步站定,冷冷道:“何天弃,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原来,柳含烟听何天弃说话轻狂,心中有气;本想好好教训教训他,但又想起何天香是他的叔伯哥哥,也就挫挫他的锐气算了,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僵,便先行歇手。 何天弃却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柳姑娘,你认为这就算完了?” 柳含烟不由火了:“何天弃!你别给脸不要,你还要待怎么样?” “怎么样?把你留下来!”何天弃突然扑上,“天冥六相生死掌!” “怎么?你想以重掌来破我的玉谱十式吗?”柳含烟笑道,又是一式“渔舟唱晚”迎上。 砰!琵琶被荡歪,何天弃的双掌照旧切下。 “不好!单凭‘玉谱十式’已挡不住天冥宫的生死掌!”柳含烟吃了一惊,左手抢琵琶,右手出掌,落伽神掌。 啪!柳含烟的内力略逊一筹,后退一步。 啪!柳含烟再退。 啪!柳含烟脸色发白,已开始寻找退路。 “怎么?这就想走了吗?”何天弃看破了他的心思,不由笑道。 柳含烟不由回头,这才发现已退进了春夏、秋冬四女的包围中了,却还是不显慌乱,静静地道:“我是低估了你的实力,但我要走还是不成问题的,尤其是在这大街上!”说着她的身子已奇快地向前冲去,何天弃与夏秋冬立即飞身堵追。 银光暴闪,无数的银针从琵琶中突然射出,何天弃立即冲天而起,春夏秋冬却是躲闪不及,惨叫着倒下,她们没有死在六怪的巨掌下,却死在了柳含烟的银针下。 “姓何的,本姑娘不奉陪了!”柳含烟一收琵琶向人群中冲去,差点儿撞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并未注意这场拼斗,但反应却是奇快,身子一偏,已将柳含烟让了过去。 “杀了我的人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何天弃大怒,身形更快,直冲人堆,便向柳含烟背后抓去。 恰巧那人身子正好正过来,何天弃又冲的甚急,这下谁也躲不开,何天弃骤觉眼前有人一偏肩,闪之不及,只得运力一撞,心中暗道:“她娘的,居然敢拦本公子的路,算你倒霉!” 那人也正与他一般心思,啪!就听两人一撞顿觉一股大力传来,谁都拿不下桩,都不由自主的往后连退三步惊讶地望着对方。 “何天香?!”来人一声惊呼,却又阴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没想到咱们又在这儿遇上了!”来人一身血红,竟是刚刚被从慕容山庄驱赶下来的血无天。 何天弃也认出了血无天,不由冷冷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血影宫的血大公子,只是咱们天冥宫跟你们血影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干嘛跟咱们过不去?” “咦,你是何天弃,不是何天香!”血无天不由惊诧地道。 “何天香?何天香算什么!他迟早还不是我何天弃手中的一只蚂蚁?!”何天弃咬牙切齿地道。 “行了,别吹了!”血无天嘲讽道:“冷家堡一仗如何?何天香还不是好好儿的?慕容兰娟不也是好好儿的?” “不错,冷家堡一仗咱们是吃了亏,可现在却也不知道是哪只乌龟王八蛋儿子给人家刚从山上赶下来,弄得灰头土脸,连个丫头都摆平不了,还到这儿来装蒜!”何天弃也毫不示弱地反击道。 “你找死!”血无天不由勃然大怒,挥拳就要扑上。 “怎么?要打架?天冥宫怕过谁来?”何天弃也立即上火,冷冷笑道。 又一场大战就要爆发,而刚刚战事的主角柳含烟此时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突然,一只手插了进来:“且慢!两位与家父的交情都不错,又何必为了些许小事而大伤和气,看在李某的面子上,就算了吧!” 两人抬头,然后便看见了一个蛤蟆眼儿的公子,身后数名永将,抬了一口笨重的黑漆的棺材,棺材旁边立了一个干瘪的瘦老头儿,一双绿豆眼,闪烁狡谄的阴光。 绿豆眼儿的是李贵,蛤蟆眼儿的也只能是李汉成,何天弃道先收起折扇,冷冷道:“血无天,今天看在李公子面上,就饶你一命!” 血无天也冷冷道:“何天弃,今天若不是李公子来的巧,你死定了!” 李汉成哈哈一笑,一手挽起两人一条胳膊,笑道:“两位,今日江湖,正逢多事之秋,两位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干一番大事业呢?更何况,咱们不还有一个共同敌人何天香吗?”李汉成又大叫:“李贵,牡丹楼上一桌最上好的酒席!” “哼!”血无天斜了何天弃一眼自顾向前走去。何天弃也偏行一旁,李汉成却走在两人后面嘿嘿冷笑。 街角处,拐出仍提着草药的柳含烟,看着三人逐渐流入人流,美眸中闪现出忧郁的色彩,自语道:“不好,这些人要联手对付何公子,我得赶快去慕容山庄告诉他,让他小心!”说着匆匆赶回客栈。 驿道上,炙阳高悬,燕儿倚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虚弱地道:“姑娘,你先去吧!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柳含烟满脸汗珠,目中含泪,手足无措地后悔道:“燕儿都是我不好,明知你病不好,还要催你上路,可你也不用这么逞强呀!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可怎么办呀!” 燕儿却咬着牙道:“姑娘,我不要紧,真的,我不要紧……你先去慕容山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柳含烟急道:“胡说!咱们是好姐妹,你又烧得这么厉害,再怎么着,我也不能丢下你不管哪!” 正不知所措间,猛听得身后环佩声响,柳含烟回头,却是一顶黑色软轿,周围几个丫环婆子,四个粗壮的轿夫,却也不知是哪家小姐出门。 柳含烟眼中不由一亮,笑叫道:“燕儿,咱们有救了!” 话音未落,柳含烟已噌地一声跳到路中央,双臂一张大叫道:“停下!” 黑轿嘎然而止,一个婆子立即跳了出来怒道:“你干什么?!” 柳含烟连忙行礼道:“这位婆婆,小女子长途跋涉,要到慕容山庄去找一位朋友,但敝友偶感风寒,行动不便,尚请婆婆借得这轿子一用,小女子必有重谢!” “胡说八道!”那婆子一甩袖子怒道:“咱们姑娘的轿子也是随便借的?重谢?珠宝金玉在咱们姑娘眼里视若粪土……” “李婆婆……”轿中突然有人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江湖中人在江湖中行走,靠得就是互帮互助吗?既然这位姑娘有了麻烦,咱们略施援手又有何妨呢?对了,姑娘,你要找的是谁呢?”轿帘一掀,走下一个淡粉装束,眉目清秀,娇柔中又带了几分刚健,怀抱一柄玉如意的女子来。 “他……他叫何天香!”柳含烟含羞道。 “何少侠,那可是名人哪!”姑娘笑道:“他在慕容山庄吗?” 众人扶了燕儿上轿,那姑娘却与柳含烟同行,柳含烟很是感激,忙道:“今日之事,多谢姐姐相助,还清姐姐见示芳名,客柳含烟日后补报!” 那姑娘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恰巧也要到慕容山庄去,顺路之劳罢了。我也不比你大几岁,叫我孟祖儿好了。” “孟姐姐也要到慕容山庄去?”柳含烟不由吃了一惊。 “你放心得了,我到慕容山庄去不是为了和你抢那位雁荡山来的何公子,而是去找另一个人的!”孟祖儿笑道。 柳含烟脸上不由一红,连忙笑道:“孟姐姐找的是谁呀?我帮你找!” “他姓余,叫余问天!” “花城浪子余问天?这个人听说过,可是没见过,只怕到时不认得他!”柳含烟道。 “这个人坏得很,一身邪气,嘴角歪歪的,脖子斜斜的,眉心上还有一颗痣,你一看知道他是个坏胚子,很容易认的,喏,就是他!”孟祖儿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幅卷轴打了开来,却是一个人的画像,画工精细,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花了不少时间精心绘成。 柳含烟左看右看,却总觉得此人仪表堂堂,并不像孟祖儿说得那样邪气,好像嘴角也不歪,脖子也不斜,不由奇道:“这人没你说得那么差劲儿吧?” “咦?这就怪了,可为什么每次我看他的时候就都是这个样子呢?”孟祖儿边走边端详着画像,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倒是自己的脖子斜得有些厉害。 柳含烟突然觉得自己好想笑,却拼命忍住问道:“那他到底是怎么个坏法呢?” “那次我不过偷偷在他后背上开了一个小洞,他就居然在我所有衣服的后面开了一个大洞,害我在轿子里坐了整整一天,没出来!”孟祖儿恨恨地道:“我那些裙子都是上等料子做的,有的还没穿过一回,就都让他这么给糟蹋了,你说这种人可不可恨?!” 柳含烟连忙捂住了嘴不想笑,可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挤了出来:“哈哈哈……”。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终于来到了慕容山庄脚下,刚要上山,却见山口处转出一队人马,一律青衣青帽,一个头目打量了一下众人,抱拳道:“请问两位姑娘尊姓大名,上慕容山庄来有何贵干?小的也好马上上禀庄主!” 柳含烟上前笑道:“这位大哥请转告慕容姑娘,就说柳含烟与黑轿仙子孟……”一句起未说完,孟祖儿便已打断道:“余问天在不在山上?” “姑娘问余大侠?他们都在!”小头目忙道。 “那你就只说添愁城的柳姑娘要求见慕容姑娘便得了!”孟祖儿道。 小头目看了柳含烟一眼,柳含烟却丰孟祖儿直笑道:“你就照她的话去说是了。” 小头目躬身一礼,留下几个人陪着众人自己却先行上山。 一路之上,只见路处关卡刀枪森然,四处密探时隐时现,一改慕容长明时期的和顺豁达,柳含烟不由道:“咦,慕容山庄什么时候也这么威武起来?” 一个青年人听了这话,眼中不由露出自豪的神色:“咱们姑娘已然出关,弟兄们也自然要厉兵秣马,准备重振山庄,为老庄主报仇,以雪山庄两度被毁之恨!” “飞雨流花十字剑!”柳含烟看着一干青衣人眼神中英毅的光生芒,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 山庄大堂,慕容兰娟正同余问天,向歌吟,郭强等共坐一处,探着当今武林形势。 突然,小头目来报:“启禀庄主,山下添愁城柳姑娘求见!” 慕容兰娟一怔:“柳含烟?她来做什么?”口中却道:“快请!” 不一会儿,柳含烟,孟祖儿等人已来到堂前,慕容兰娟连忙带着众人降阶相迎。 不料,柳含烟一见慕容兰娟,竟立即迎头一个大礼!“含烟见过慕容姐姐!” 慕容兰娟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扶住道:“柳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生受不起!” 柳含烟却还是不肯起来,只羞涩地道:“是何公子叫我来找你的!” “何公子?”慕容兰娟看着柳含烟的样子,心中立时明白了什么,伸手将她拉了起来道:“咱们之间的事儿,咱们还得细细商量,你先起来!” 郭强、墨青、傅清竹、纪小秋,看着柳含烟,心下早已明白又是怎么回事,不由相视而笑。 余问天却一眼看见柳含烟身后的孟祖儿,立即脸色大变,像被蝎子蜇了一口似的,惨叫一声便往后跑。 他不跑倒还好,孟祖儿本还在人群中找他,一听他惨叫,立即发现目标,飞也似地超了过来!“余问天!有种的你别跑,咱们今天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余问天直往里冲,冲到后堂却发现大厅就一个出口,而且已让孟祖儿给堵住了,不由大叫倒霉,一回头,却见孟祖儿已渐渐逼了过来,只得叫道:“喂!你到底想干什么?从江南一直追着我到了这里,我人都快给你逼疯了!” 孟祖儿怒道:“呸!你认为你是谁呀!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算帐?咱们有什么帐好算?”余问天奇道。 “怎么没有?太多了!洞庭湖畔你抒把我所有的裙子都在腰上开了一个大洞的事,你难道忘了?”孟祖儿立即叫道。 “就这个?好,我赔你不就是了。还有吗?”余问天无可奈何地道。 “自然还有!温州你把我的轿底儿偷偷拆掉的事儿怎么说?” “可那是你先把我的床腿锯断了呀!”余问天不由道。 “我不管!床是客栈的,可轿子却是我的!”孟祖儿大叫道。 “好吧!那我赔你一顶轿子好不好?”余问天只有叹气:“还有吗?” “有!”孟祖儿叫道:“海天酒楼,你打碎了两个茶壶一个茶碗先是三钱银子;淮南客栈你摔断了两条板凳是五十个铜钱,迎宾客栈你打烂了一扇窗户……” “什么!这你也要算哪?”余问天不由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算?”孟祖儿的眼睛瞪的更大。 “嘻嘻!”旁边,纪小秋已不由笑出声来,其他的人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余问天。 “好好好!算算算!这么多小事你也记得清楚,干脆一共是多少得了!”余问天只得道,见众人看他,脸上说不出的尴尬。 “你除了要赔我三十七条新裙子外,还要再赔我银子四两三钱八厘……”孟祖儿歪着颈子道,又猛地加了一句:“这还是跟你对开了!” “好好好,我给你五两总成了吧?”余问天不由不是哭笑不得。 “什么?你认为这样就完了?”孟祖儿突然跳起来;“还有你在杭州偷看我洗……” 一句话还没说完,余问天再也站不住,也顾不得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火箭一般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孟祖儿的腰,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急急叫道:“求求你,姑奶奶,这件事咱们出去解决好不好,拜托拜托……” 孟祖儿一时大意,竟被他抱了个正着,连忙拳打脚踢向外摔道:“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余问天这时哪还敢放开她,只恨不能再多出两条胳膊来抱住她的胳膊腿儿,已抱着她一阵儿烟般冲出大厅,逃之夭夭了。 哄!大厅中一片笑声,慕容兰娟淡淡地笑,柳含烟聂小扇抿着嘴笑,墨青只在眼睛中有些许的笑,傅清竹,纪小秋却是捂了肚子的笑,只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风场雪咧着大嘴笑,眼睛的余光却始终盯着聂小扇;向歌吟轻轻地笑,也凝视着已前仰后合的纪小秋。 傅清竹抱着郭强的手臂笑,黄直却与芸儿相偎而笑。 笑,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情趣,但笑声却是真正的充盈了整座大厅,多久了,慕容山庄迎来了这一场真正舒怀的欢笑,芸儿突然发现慕容兰娟的眸子中竟似有泪花在闪烁! 夜晚,月暗烛明,慕容兰娟,柳含烟对桌而坐。柳含烟的眸子中闪烁着喜悦的光彩,声音因激动而略现颤抖:“这么说,慕容姐姐,你接受我了?!” 慕容兰娟轻轻笑道:“若不是为了那件事,我才不会答应你的,你该知道,我也得对婷儿和薛楼主负责的。” “我知道,我知道!”柳含烟兴奋的两颊通红!“那现在慕容姐姐要做什么呢?” “探查卓海池与血无天的踪迹,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以慰我两战中六百慕容壮士的在天之灵!”慕容兰娟突然钻了起来铿声道。房间中,烛焰晃劲,烛影摇红,烛影摇血红! 第三章李凝雪义释何天香 田尺儿终倾赫天南 第三天早上,何天香与薛沉香天不亮就来到田府,却见院内停了一绿一红两顶软桥,何天香不由一愣,问薛沉香道:“怎么回事?” 薛沉香也莫名其妙,只好摇摇头。 突见后面红轿的轿帘一掀,露出田尺儿娇艳的小脸笑道:“何大哥,你们才来呀?”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绿轿上走下田寿,笑道:“何壮士,尺儿磨了我两天,硬是要到长宁去玩一玩,你们就顺了她吧!” 薛沉香急道:“田大人,你应该知道,咱们这次可不是出去闹着玩的!” “我知道。”田寿叹口气:“可谁让我现在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呢?再说,咱们此行这么秘密,李老贼也未必就能晓得!”田寿眼里突然写满了苍桑,田尺儿也可怜兮兮的地看着何天香。 何天香心肠一软,眼睛一闭闭着嘴牵过一匹马走在前面。 薛沉香看了何天香一眼,也只好默默地牵过一匹马。 田尺儿不由笑叫道:“薛姐姐,何大哥已经同意我去了,你呢?” 薛沉香看了田尺儿一眼,却一句话也不说,只上了马和何天香并肩行去。 田尺儿讨了个没趣,不由噘了嘴低声道:“哼,有什么了不起!”一下子拉下了轿帘。 一行人乘黑悄悄出城,却向西行然后才向东南折下,直奔长宁。 匆匆赶了一天的路,众人也觉累了,便下马休息,就地野炊。 天已渐晚,凉风习习,何天香独自一人伫立在山坡上,负手远眺着西天的云霞。晚霞殷红,边镶灰青,显得有些悲寂孤冷。 突然,一个软软的身子靠了过来,何天香回头,却是田尺儿。 “何大哥很喜欢看晚霞吗?”田尺儿上前一步,和何天香并肩而立,晚风拂过她乌亮的眸子,掀起几根散发。 “不,它总使我难受!”何天香黯然地道。 “情由景生,一个人独对残霞,自是一种凄凉,但现在咱们两个人一起站在了这儿,这情景自又是不同了,对不对?”田尺儿却笑道。一双汪汪的大眼睛紧紧地向何天香扫来。 何天香叹了一口气:“田姑娘,现在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回去吧!”说罢,也不等田尺儿,转身就走。 残霞满天,淡月徐上,田尺儿狠狠地甩上甩袖,摔落几许失望,却又沾上几许气恼。 夜阑人定,唯有篝火熊熊。 得得得……突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何天香抓起长剑一骨碌爬起:“有人来了!” 薛沉香点点头:“只有一个!” “尺儿,尺儿,等等我——”一声大叫传来。 “是赫天南!”何天香松了一口气。 马未停,人已落,果是赫天南。 田尺儿见赫天南,满面是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由奇道:“天南,你来做什么?” 赫天南急道:“你也是,要出这么远的门,也不告诉我一声!” 田尺儿立即不高兴了,冷笑道:“你是我什么人?我出来还得先告诉你?!” “尺儿,你不要再对我这样子好不好?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我是真的担心你呀!”赫天南急的要哭。 田寿看了赫天南一眼:“天南,你出来,你爹知道吗?” “不知道,我今天去找尺儿才知道你们一大早就出门了,这才一路上打听着追来。” “那你还是先回去吧,咱们这一趟有重要的事情去做,可能还有些危险!”田寿关心地道。 一听有危险,赫天南更不愿走了:“那怎行?我既找到尺儿了,又怎么能回去?再说,我常常出门,离开个十天半月,我爹也不会担心的!”赫天南盯着尺儿道。 田尺儿烦了,干脆道:“赫天南,你要跟着就跟着好了,反正我已有心上人了!” “什么?!是谁?”赫天南好遭雷击,脱口问道。 “就是他!”田尺儿突然伸手指向何天香。 “啊?!”场中顿时一片惊愕。 何天香张大了嘴巴,薛沉香别过了头,赫天南却死死地盯着何天香,眼睛中火花乱冒,田寿则把头一低,很长很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良久,良久,赫天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身朝田尺儿结结巴巴地道:“尺……尺儿,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赫天南,我告诉你,以前我或许跟你开过不少玩笑,但这一次……”田尺儿冷冷地道,话并未说完,但谁都明白。 赫天南脸上忽青忽白,立即变得很难看。 田尺儿则依旧冷笑着看着他。 赫天南的眼睛看着地面,脑门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但还是咬着牙道:“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信!” “你若是不信,那就跟着看好了!”田尺儿冷冷道,也不再理众人,自己回红轿径直睡下。 赫天南走到何天香身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便在火堆边坐了下来。 薛沉香走了过来:“他还算是个君子!” 何天香看着赫天南的后背,只得叹了一口气。 “可你呢?”薛沉香突然又问道。 一夜之中,谁也不曾睡好;第二天,众人简单地打点了一下便上路。 何天香的马匹走在最前面,薛沉香担任后卫,田寿和田尺儿的轿子行在中间,赫天南沉着脸伴在田尺儿的轿旁,但那轿高已经半日未启了。 赫天南几次想要跟田尺儿讲几句话,但看了看那厚密的红绒轿帘,不觉中又把头重重地垂下。 何天香沉默,田尺儿沉默,赫天南也沉默,薛沉香更无话可说,田大人也只好保持沉默。 沉默之后还沉默!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如同一支刚遭了败绩的队伍,谁也不肯先行讲话,只怕稍不小心就会刺痛了不知哪个人早已敏感的神经。 终于捱到了中午,已到了吃饭的时间,可何天香还是照旧骑着马默默地向前走着。 赫天南无语,薛沉香也无语,田大人也不说些什么,田尺儿却在轿中再也忍耐不住,打开右面的轿窗帘子向田寿叫道:“爹,我快要饿死了,咱们能不能先停下来吃些东西?!” 田寿却看了前面的何天香一眼道:“这个你得问问何壮士,此行的一切安排都由他负责,就连爹爹也得听他的。” 何天香坐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大人,此处名卧龙谷,又名断魂谷,极易遭到伏击,咱们既便是要休息,也最好是先通过此谷之后再说!” 田寿点点头:“原来如此!” 赫天南却将马猛地一勒,朝何天香叫道:“装什么样子!这几若有埋伏,早就该发动了,你们不想吃,我自己一个人吃好不好?” 唰!左边轿窗的帘子一下子被拉开,露出了田尺儿怒气冲冲的脸:“赫天南,要吃你自己留下吃,我出谷后再吃!”唰——帘子一下子又拉上了。 赫天南一时竟呆在那儿,过了好久方才醒过神来,策马又追了上去,照样伴在轿旁,只不过脸色更现铁青。 眼见就要到的谷口,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可何天香行在前面,却愈现紧张起来,双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一石一树,突然,何天香一声厉喝:“停!” 唰!薛沉香抽出天问剑,护住后路,八名待卫护住轿子两翼,赫天南却抖手亮出一条十八节打虎紫金鞭,紧张地望着四周。 何天香一端坐在马上,冷冷地道:“什么人?不用再躲藏了,有种的立即给在下站出来!” 人影立闪,卓海池出现在谷口上,乱石间也立起数十个黑衣人将何天香等人团团围住。 “是你?”何天香有些惊讶。 “何天香,任你走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老夫的手心的!”卓海池冷笑道,却又瞧见后面的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只觉似曾在慕容山庄一战中见过,却一时又记不起是谁来,不由道:“咦,你什么时候又多带了个婆娘来?” 何天香冷笑:“哼,你好的大的胆子,竟敢当面骂天星十二楼的总楼主是婆娘,你算是活到头了!” “什么?她是薛沉香?”卓海池的脑袋一下子大了起来,心中暗骂道:“该死!你怎么就没注意到她那一身的黄裙子?只是这人也来了,今天的事可真有些不妙!” 何天香冷冷地道:“卓海池,你的消息好快,咱们不过才走一天,你就能这么快跟下来,真是难为你了!不过,今日你既送上门来,慕容山庄的账,咱们也该算一算了吧?”却又向四周看了看道:“咦,天冥宫那些怪物呢?” 卓海池阴笑道:“没有他们,老夫照样也能收拾掉你们,你看着吧!”说着右手一抬,数十个黑衣人立即每人亮出一枝神臂弓,弯弓搭箭,对准了众人。 神臂弓是弓箭中最强的一种,其功力比强弓硬驽强了不知几倍,箭头为精钢所制,可以洞金裂石,挨上一箭只怕就要没命,更何况是几十枝?何天香,薛沉香,赫天南与几名武功高的侍卫还可抵挡几支,但田寿和田尺儿却又如何受得起?别说挨上一支,就是擦上个边,只怕也得丢掉半条命。 何天香不由骇然,眼见众黑衣人已将弓拉满,箭泛寒光,不由背心一发凉,连忙叫道:“护轿!” 嗤嗤嗤!弓弦声响不绝入耳,几十支洞金箭飞蝗般呼啸飞至。 锵——何天香拔剑护住正面,当当当!绿华飞溅,洞金箭在何天香面前一根根地折断,落在马下,但何天香却一步一步后退。 轿后是一团白光,左边是一团乌光,右边则是一团乌七八糟的刀剑声响,八名待卫在那儿咬牙挡剑。 长箭一根根的在轿前折断,但乌黑圈却越来越小,箭力也越来越足! 啊!有人中箭倒地。啊!又有人惨叫! 卟!一支沾满侍卫鲜血的长箭贯进田尺儿的轿子,擦着田尺儿的鼻尖停下,“啊——?!”田尺儿看着腥红的箭头,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晕倒在轿子里。 “尺儿——!!”赫天南大叫一声,拔开轿帘,见田尺儿晕倒在轿子里,以为她已惨遭不测,不由心神俱碎,就觉左腿一麻已中了一箭。 “尺儿——!!!”赫天南恸叫一声,突然转过身子,竟一把拔出那支洞金箭,大吼一声,双手执掌便向前冲来。 何天香,薛沉香听得赫天南惨叫,心中不由大震,以为田尺儿已真的惨遭不测,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剑华突盛,将眼前的长箭尽数铰的粉碎,同时向前冲来。 剑势如虹,威不可拦;鞭影如山,开天劈地!众黑衣人眼见三人冲来,身法竟是奇快至极,心中不由一慌,箭速为之一慢,箭网立即被生生撕破一条大口子。 三个人立即像猛虎下山一般直冲了进来,生死关头,谁也不敢手下留情,立即,惨叫声,刀剑鸣声响成一片,何天香长剑连挥,三招不到,对方已倒下两人;赫天南却杀红了眼,两招不到,已将对方三人从头到脚砸成一堆,只见他在人堆里横冲直撞,紫金鞭所到之处,黑衣人非死即伤,两天来的愤恨,田尺儿惨死的悲恸,已足令他疯狂,连何天香和薛沉香都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众黑衣人原也骠悍,但见了赫天南这等样子,竟一哄而散。 “顶住!给我顶住!”卓海池气急败坏地叫道,他的“血蝠帮”已在慕容山庄一战中几乎全军覆灭,但他不敢相信相府号称最精锐的黑衣卫队在三个人的冲击面前竟这么快便垮了! 但没用,箭阵已破,黑衣人死伤过半,斗志全无,一窝蜂似的往后跑,卓海池再喝也喝不住。 “卓海池,该你了!”卓海池回头,何天香已站在面前。、“来就来老夫还怕了你不成?!”卓海池色厉内荏地挥剑扑了上来。 何天香出剑,剑势如虹,闪电般地攻出七七四十九剑。 当当当当当…… 剑影如虹,皓气四塞,火星四溅,卓海池连接四十剑,只觉剑重如山,连绵不断,压力竟此在慕容山庄初接何天香长剑时大了几倍,不由大骇,知道已远不是对手,连忙身形一偏,提了那柄已成锯齿形的长剑便跑:“何天香,今天算便宜了你,咱们后会有期!” “你还想走?”何天香怒道,正要追赶,却见赫天南已打散了黑衣人,正惨呼着“尺儿…尺儿…”提着浴血的长鞭直疯虎般地向着田尺儿的轿子撞去,当下也不敢再追赶,连忙跃了回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打开轿子,却见田寿发髻上插着一支长箭缩在轿子一角,田尺儿也只是被吓晕了过去并无大碍,这才都松了一口气,再检点人数,众人脸上却沉重起来,十二名待卫四名轿夫死伤十三名,血流满地,一片狼籍。 “忠义冢!”一座孤坟,十个死人,何天香的脸色更现铁青。 “何大哥……”身后,田尺儿怯怯地道。 “这才仅仅是个开始!”何天香却对着田尺儿阴沉沉地道,然后径直拉了自己的马向前行去。不错!没有田尺儿硬跟着来,他们中的有些人也就不必来,更不会死在这荒郊野外,以鲜血来添重这本就无法阻止的悲哀。赫天南又想冲出,却被田寿拉住,薛沉香也不好说什么,替田寿牵来一匹马。 田寿上马,田尺儿也只有擦去眼角的泪痕,默默地跨上父亲的轿子,一行人终于踏着些许的悲哀与无奈,又走上了行程。 马上头,何天香的身影显得格外的孤独与冷酷……… 远处的山头上,李凝雪正一袭黑衣,一匹白马,紧紧目送着一行人渐渐远去,轻轻地自语道:“雁荡何天香……” 已是启程后的第四天,正遇上一场暴雨,道路上尽是泥泞,众人行动不便,只得留在一座破庙中躲雨。 何天香在大堂中央点燃一堆火,让众人绕火而坐,自己却捡了一件破神幔坐在大堂门口,独对着门外。 雨很大,风也很急,整个天空中阴霾霾的,几乎不能视物。狂风将雨柱肆虐地扭曲着,疯狂地撞击着这座濒危的古庙,雨点激散,溅进堂内,随风吹在何天香身上脸上,一片冰凉。 何天香却似无觉于这冰凉的雨滴,只是默默地盘膝静坐在那里,因为心底的苦涩与阴沉又岂是几颗雨点儿所能比拟的?一年已经过去,魔尊到底是什么东西,纵是查遍天下也找不出他的影子,伯父又死了,却又留下了那不知归途的何天弃,可自己的武功就是比天冥老怪都是那样的远远不及,人生啊1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的没有逻辑?!何天香在心底呼喊,抬起头,迎向那飞扑的雨粒,让他们将那满腔的愤热打湿。 突然,一只手轻轻伸了过来,握住了何天香凉凉的手,那只手里充满了温暖与柔意。 何天香回头,薛沉香。 “在想什么呢?”薛沉香笑问道,在何天香身边坐了下来。 “我爹,我娘。”何天香轻叹道。 薛沉香又笑了,声音轻和的朦胧:“何公子,人要向前看,过去的毕竟过去了,徒思无益!毕竟,你所拥有的并不仅仅是你爹,你娘;现在你也并不只是为了他们而活着,不是吗?” 何天香静静地拉着她的手,看着她大海似的眸子,只觉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渐渐地将那块冰冻融化,化作一眼温泉,流遍全身;外面风依旧大,雨依旧猛,但何天香身上已不再觉的寒冷。 “谢谢你,薛楼主,你教了我好多人生的道理!”何天香道。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只要去想了,去做了,又何必一定要在乎什么结果呢?”薛沉香轻笑道。 突然,后殿传来赫天南与田尺儿激烈的争吵声,但风大雨猛,听不出两人在争执些什么。突然啪的一声脆响,一切的喧闹都归于停止,只留下风雨之声。 沉静、沉静,还是沉静!刚刚一会儿,突然蹬蹬蹬一阵声响,赫天南双目喷火,左腮上印着清晰的五个指印,倒提着十八节打虎紫金鞭冲了出来,几步跨到何天香面前,嘶哑着嗓子对何天香叫道:“姓何的,你有没有胆子跟我出去走一趟?!” 薛沉香刚要开口,却见何天香轻轻一摇头,只好不开口;何天香缓缓站了起来,看着赫天南轻笑道:“如果你认为必要的话。” “好!咱们走!”赫天南一步跨出门外。 “照顾好他们!”何天香嘱咐过薛沉香,也一步跨出门外。 “何公子——”薛沉香忙叫道。 “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有事的!”何天香回头朝薛沉香一笑,消失在雨雾中。 一阵狂风吹来,将雨柱打成一团白雾,弥散开来,白雾散尽,现出两个对峙着的人影,赫天南手持打虎鞭,双目圆瞪,随时准备拼命。 何天香却提销魂剑,平静地看着赫天南:“你就是为了这个要和我决斗吗?” “不错!就是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赫天南暴叫道。 “赫天南,我看错你了,你不是个男人!”何天香可惜地道。 赫天南一愣:“我怎么不是个男人?” “你若真是个男人,那就真真正正做出个男人的样子来看!”何天香沉声说完,扭头就走,风雨一卷,他的人已不见。 “你若真是个男人,那就真真正正做出个男人的样子来看!”一句话似醍醐灌顶般击在赫天南的脑门上,赫天南只觉脑袋轰的一声巨响,双腿一软,已跪倒在雨泥里。 第二天,雨停之后,众人重新上路,赫天南不再守在轿旁,却和何天香并骑齐行,二人一路上称兄道弟,说说笑笑,说不出的亲密。骤然如此,不但田尺儿的眼珠子几乎瞪出来了,就连薛沉香也大呼奇哉怪也,唯有田寿大是满意,不停地笑嘻嘻地摸着胡子。 耳听得两人爽朗的笑声不断传来,薛沉香再也忍无可忍,策马跑到两人前面指着两人问道:“你们……你们……” “因为我们是男人!哈哈哈……”何天香笑道,打马疾行。 “对!因为我们是男人!”赫天南也笑道,打马跟上。 “男人?”薛沉香不由百思不解。 田尺儿的轿子过来,田尺儿掀天窗帘问道:“薛姐姐,他们刚才在笑什么?” “他们说,他们是男人!”薛沉香道。 “男人?”田尺儿也不由一阵迷惑。 “哈哈哈……”前面又是一阵大笑,田尺儿抬头看去,却是赫天南在笑,却总也不见他回头来看自己,心中竟不由又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一时烦闷,不由伸手摔下窗帘,嘀咕道:“这家伙在捣什么鬼?” “不错!因为他们是男人,真正的男人!”田寿笑咪咪地点头道。 清风渡口,何天香拴上马匹,走进渡口边的小木屋里轻松的笑道:“清风渡口一过便到新宁地界,再走半天的路程,咱们就可以到达长宁了。” “但今晚也是最危险的一晚,咱们必须加倍小心!”薛沉香又续道,众人点头。 夜半,月上中天,天地间一片馨静,盘坐在门口的何天香突然双目一睁,猛地回身扑到田尺儿和田寿身上,就听得卓海池一声长笑:“何天香,你死吧!”四周拥出无数的黑衣骑兵,每人一张神臂弓。 立时,乱虹飞逝,无数的洞金箭带着夺目的烧扑向木屋,将小木屋扎的剌猬一样,浓烟四起,拴在门口的马匹甚至来不及呻吟一声业已倒下。 “哈哈哈……”卓海池得意地大笑着向身边一匹白马上的一个黑衣女子行礼:“小姐果然神机妙算,总算不虚此行!”正是李凝雪。 “跟我爹做对的人都得死!”李凝雪道。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屋木四散,火片乱窜,众骑兵立时一阵骚乱;火光中,何天香抱着田尺儿,薛沉香提着田寿,赫天南左手抚腿,右手拴鞭威风凛凛地走了出来,而剩下的人全死了,身上插满了乱箭。 火光中,何天香狠狠地盯着卓海池,这个人只要出现,那么带来的就一定只能是血与火! 看着何天香的眼光,卓海池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李凝雪心中也不由一寒。 “杀!”无影血蝠卓海池突然嘶叫一声,立时,数百名黑衣骑士一半长枪一半长刀向五人冲来。 “走!”何天香突然把田尺儿抛给赫天南,飞身而起,砰砰!将两名黑衣人踹下马。赫天南,薛沉香立即提着两人上马急问道:“那你呢?” “别管我,保护大人要紧,快走!”何天香又起身,将一名骑兵连人带刀踢出丈许落在他的马背上,却又夹手夺过一枝长枪,顺手一摆,对方三人已倒在马下,“冲!”何天香在前面大吼道,唰唰,又将两人搠翻下去。薛沉香也催马向前冲,一剑带飞两个人的脑袋,赫天南则干脆举起长鞭将对方一名骑兵的马头打烂,五人一冲而过。 黑衣骑兵虽多,身手也不弱,但又如何能与这三名武林高手相比?只见何天香催动马匹,长枪到处,或挑或扫,黑衣骑兵纷纷落马,几人无人之境,李凝雪与卓海池频频调动兵马围堵,但何天香身手之快,令人瞠目结舌,竟已如破竹般杀出一条血路,引导四人突出重围。 “力猛而速耗,你这么冲击我的马队,又能会坚持多久?”眼见三人已冲出包围,李凝雪并不慌张,只是带了马队紧紧咬住五人。 五人虽冲出重围,但三匹马上坐了五人,马力明显不济,眼见身后火光将近,火把下神臂弓的弓弦已张,何天香突然一扭马头向后冲去,叫道:“你们先走,按原定的计划行事!” 薛沉香与赫天南对望一眼,又看了看身后无数的火光,只得一咬牙,拼命的催动坐骑向前跑。 蹄声如雷,当!当!何天香用大枪砸飞两支洞金箭,红缨起处,一枪将两名骑兵扫落下马,又搠翻一个,这才返身朝另一方向奔去。黑暗中不辨方向,也看不清对方有几人,黑衣骑兵立即一窝蜂似的追了下去,火把逐渐排成一条长龙。 何天香功力深厚,目力惊人,边跑边观察,见后面有人追得太紧放了单,便猛地一勒马匹,回头突然出枪! 啪!那人冲得正紧,何天香又是向下出枪,那枪竟给他顶弯了。 何天香只得圈马回来,一个海底捞月,捡起他的枪,顺手把他的神臂弓和箭筒也搞了下来,抬头一看,后面火光已然很近,何天香抹一把汗,信手搭箭,嗡-嗡-嗡-啪啪啪!最前头的几支火把立即应声而灭,后面的火把一见,立现犹豫,徘徊不前。 何天香吐了一口气,调头拍马前行,不料刚走没多远,却见后面火光又一条长龙似的追了过来。 “真是贼心不死!”何天香不由暗骂道,扭身引弓,又将前几匹马射倒,待再射时,却发现已没箭枝了,正想去折了,却突觉坐下一软,那马竟口吐白抹一下子向地下跪去。 “真倒霉,屋漏偏逢连阴雨!”何天香借了那马一顿之势,人已向前飞了出去,照旧喀咔一声将那弓折断,提了长枪便跑——现在天已放亮,再走不脱,只怕再就永远也走不脱了,更何况自己已在突围时为争取时间而损耗了大量的功力。 可没跑多久,就听身后马蹄雷动,何天香知道这次是再也走不脱了,干脆立定了身子,转身冷冷地盯着众黑衣骑士。 群马策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何天香包围了个水泄不通,数十支洞金箭的箭尖对准了他的脑袋,森冷的箭尖映着幽暗的火光显得格外的冷锐。 一支火把下,李凝雪一推马头来到前面,上上下下打量了何天香一眼:“你就是那个何天香吗?” 何天香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不屑地别过头。 李凝雪见何天香不理自己,不由觉得大失脸面,怒道:“何天香,你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何天香却对着众黑衣骑士大声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生当有为,死又何惧?!我知道,你们都是李让民的走狗,来吧,今天有谁要取何某性命,在下恭请指教!”说着,大枪向四周一指。 众人见他正气磅礴的样子,竟不由一齐勒马倒退了几步,面上均现骇然之色。 卓海池不由怒道:“废物!一群废物!跑什么?他就一个人,又受了伤,能有多大能耐?” 何天香却冷笑道:“卓海池,每次都是你跑的快,但愿你这次不要再跑了!”何天香单手挺枪向前逼来。 “射死他!快射死他!”卓海池大骇,连忙飞退。 嗡——嗡——嗡到处都是弓弦在急颤,无数的洞金箭射出,但何天香竟在箭出之前已跃起,大枪一轮,十几名箭手的脑壳已被锋利的枪尖划破,众人一片哗然。 “上!上!快杀了他!”卓海池在后面大叫道,十几名血蝠帮的残余高手立即扑上,许多黑衣骑士也蜂拥而上。 李凝雪突然叫道:“卓帮主,留下活口,我要问他口供!” 卓海池心中暗道:“留他活口?算了吧!今天不乘此机会弄死他,说不定他哪天就要了老夫的命!”说着也扑了上来。 一时间,场中刀光剑影翻飞不断。 突然,卟的一声响,一个黑衣人摔出丈许,胸口上一个大洞,翻了几翻,再也不动。 吧!又是一个,接着又是一个,李凝雪脸色一变,突然抽剑纵身跳进战圈叫道:“何天香你别狂!” 但就在同时,只听何天香一声长啸,一柄长枪竟化作万千条,人影乱飞,十几个黑衣人一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四周摔去,一缕缕血溅散飞,场外立即一阵大乱。 “八方夜雨会中州”好威猛的一招“八方夜雨会中州!” 何天香单手持枪,枪尖浴血,直指苍天眼光中一片冷酷的灭寂。 卓海池肩夹中枪,呆立在那儿,似不敢相信方才那一击的凌厉;李凝雪长剑坳断,一脸恐惧,方才刺出那一枪的简直不是人,长枪透过三柄剑,两柄刀,打断自己的长剑,直奔胸口,然后她便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一见就令人难以忘怀的眼睛,那眼睛在自己魂飞魄散时闪过一丝怜悯,枪便撤回了。 鲜血顺着枪柄汩汩流下,将何天香的手湿得透红,何天香却毫无知觉,单手持枪遥遥指定了卓海池,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沙沙……脚步缓慢的移动声,听起来居然有如此恐怖的魔力?他没有看谁,他只在盯着卓海池,但所有的人都已感到了他那犀利的无坚不摧的杀气,立在卓海池身边的黑衣人开始潮水般的退开。 卓海池的身子在发抖,所有的黑衣骑士都觉得身子在发抖,场中一片可怕的静寂,死亡的静寂,数百个人的灵魂竟在一个人面前崩溃!因为生命的主宰已不是他们,而是何天香! 突然,卓海池狂叫一声,跳起身子便躲到一群黑衣人后去抢马匹——居然承受不了这种压力,想一个人跑掉! 呼!何天香突然出枪,卟!长枪贯穿两名黑衣骑士的前胸,透过卓海池的后背,又从他的前胸透出! 没有惨叫,没有痛呼,卓海池只是双目暴突,死死的盯着胸口冒出的枪尖——死不瞑目!所有的黑衣人也都双目暴突,紧紧地盯着那支冒血的枪尖,就似那枪尖刚刚从自己的胸口冒出来一样,有的人突然流泪,有的有突然呕吐;朝阳初上,大地间一片红辉,但原野上却是一片腥风恶臭,凄冷苍凉。 得得,急促的马蹄声唤醒了噩梦中的黑衣骑士,众人回头一看,却见不知何时何天香已骑了一匹枣红马绝尘而去,李凝雪却骑了一匹白马在后面穷追不舍,众人这才如梦方醒,连忙上马追赶,但为时已晚,距离愈拉愈大。 一夜激战,遍体伤痕,何天香只觉浑身散了架般,无力地伏在马背上,任由马匹驰骋,他明知有人跟在身后,但他已无能为力,方才的一击已用尽了他残存的功力;马匹在飞驰,眼前却灰朦朦的一片,不断地勾化出婷儿、沉香、郭强、伴风等人的容颜,“难道我快要死了吗?”何天香轻轻地问自己,但没有人回答他,只有身上不断流下的鲜血,点点滴滴,染红了清晨刚刚接受了雨露的嫩草鲜花地。 李凝雪骑的是宝驹,但也跑出了十几里地后方渐渐追近何天香,大叫道:“何天香,你这个恶贼,你给我停下!” 但何天香此时已处于半昏迷状态,又哪里能够听到。 连叫三声,李凝雪见何天香依旧伏在马背上毫无反应,不由咬牙抽出神臂弓照准何天香的后背射来,暗骂道:“你杀了我那么多人,去死吧!” 不料,何天香的马匹正上斜坡,那箭嗖的一声正射在何天香的大腿上,扑嗵一声,何天香身子一翻,摔下马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枣红马骤失主人,不由住了蹄,在旁边喘着粗气,来来回回兜着圈子。 李凝雪不由一愣,也下了马,小心翼翼地先靠近何天香,却见他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 李凝雪抽出长剑架在何天香脖子上叫道:“何天香,你给我起来!” 连叫了几声,何天香还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难道死了?”李凝雪自语道,收了剑,伸出两个指头一试何天香的鼻息,却还有气息;再一探额头,只觉似接上了一只烧红的铁锅,忍不住“啊”了一声,站起身来恨恨道:“何天香哪何天香,你也有今天?!”说着长剑用力插下。 突然,李凝雪的长剑停滞在半空,两滴清泪,顺着何天香的脸颊轻轻滑下。 他在哭!他为什么要哭?他又在为谁而哭? 李凝雪突然放下长剑,轻轻地把何天香搭在马背上一手牵着自己的白马,一手牵着枣红马缓缓地向前行去。 一个山洞,篝火熊熊…… 昏迷中,何天香只觉腿上一阵剧痛,忍不住睁开了眼,却见是要凝雪正将自己腿上的洞金箭拔出。 “你不是很男子汉吗?”李凝雪握着洞金箭冷笑道。 “你为什么不杀我?”何天香咬牙问道,冷汗因剧痛而缀满额头。 “一刀杀了你,岂不太便宜你了?”李凝雪看着何天香腿上流出的鲜血,解恨地道:“更何况,我还要问你的口供呢!” “什么口供?”何天香问道。 “田寿那老不死的到哪里去了?” “哈哈哈……”何天香仰天笑道:“田大人到哪里去了,你该去问他才是,问我怎么知道?” “别跟本姑娘装蒜了,你们分手的时候,不是说过‘按计划行事’吗?”李凝雪大怒。 “我确实说了,可我就是不告诉你!”何天香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朝着李凝雪笑道。 “信不信我杀了你?!”李凝雪不由把提起何天香的衣领怒道。 “我好像并不是第一个死在你手里的人!”何天香的脸上突然现出鄙夷的神色,直视着李凝雪的眼睛。 李凝雪的目光在何天香的直视下逐渐退缩,猛的放了何天香的衣襟背过身子问道:“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本姑娘照给!” 何天香轻轻一笑:“很多!” “多少?你开个价码!”李凝雪叫道。 “你出不起!”何天香冷笑。 “什么?你说我出不起?笑话!堂堂相府虽说不比北王府强多少,但也绝不会差多少!”李凝雪怒道。 “他们给我的是一颗心!”何天香道。 “一颗心?”李凝雪吃惊的转过身子,盯着何天香。 “不错!一颗仁忍和爱的心,一颗关心天下黎民百姓的心!”何天香轻轻地笑着说,眸子中突然充满了崇敬与幸福的神光,这神光与熊熊的火光映在一处,将他的整个身体包起,凝融成一团红黄色的光晕,形成一种说不出的柔和之美。 李凝雪一愣,静静地凝视着何天香的脸,竟似也被这美丽所感染。 “婷儿,对不起,我要先走了,你们自己多保重……”何天香轻轻地说着,眼睛却开始虚弱的合上,但脸上洋溢的却依旧还是那片温暖祥和的光,在这笑容里,仿佛还有一丝悲苦的无奈与几许怅惘的寂寥。 李凝雪不由惊叫一声:“糟!我忘了给他止血!”连忙从怀中取了一个黑瓷瓶,倒出一些药粉敷在何天香腿上,待去扯何天香的衣襟时,却见他身上的衣服为干血所滞,早已找不出一块好布料,干脆扯下自己的一个裙角替他包扎了起来,又去寻找其他的伤口。 当一切都清理完之后,李凝雪便轻轻坐在旁边又打量起何天香来,不由又回忆起他手执长枪跃马啸在黑衣骑兵中冲突往返的情景,那是何等的气势;当他手执长枪单枪面对众人挑战时,那又是何等的威风?然后,她便又想起了那双眼,那双眼……?怜悯的眼,直视的眼,幸福的眼………李凝雪突然向何天香的眼睛看去,现在这双眼睛正柔和的闭着,可里面,又深藏了多少的爱恨缠绵? “难道,真是我错了?”看着何天香依旧祥和的笑脸,李凝雪有史以来第一次扪心自问。 篝火依熊熊,似在回答着她的问题,但是对与否,无人知。 突然,昏迷中的何天香又叫道:“婷儿,婷儿——” “婷儿,又是那个婷儿!”李凝雪突然无由的一阵烦气,却把手往何天香额上一探,不由大吃了一惊,心道:“糟了,他还在发着高烧,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得赶快带他离开这里找个大夫看一看!” 不料,何天香的双手突然抬了起来,握住她的小手迷迷糊糊地叫道:“婷儿,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李凝雪大惊,连忙抽手叫道:“放手!你快放手!”但何天香手劲奇大,她愈是往外挣,何天香抓的愈是紧,叫道:“婷儿,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来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李凝雪突然无名火起,脱口叫道:“你那个婷儿已经死了!” “不,不!你不会死的,你说过,就是要死,我们也会死在一块儿的,你忘了吗?”何天香迷迷糊糊急切地叫道。 李凝雪猛的一呆,停止了挣扎,轻轻地地俯下身来,静静地看着她,眼光中同样充满了怜悯。 “你知道的,我是多么的喜欢你们,我爹娘早已死去,在这世上,除了师父,师兄,我最亲最近的就是你们了,我真的舍不得你们……我愿为你们生,为你们死……”何天香在高烧中断断续续地呓语。 明知他说的是胡话,但早已有人热泪满眶,容憔心悴了。晚风中,有人在轻泣。 过了许久,红日渐西,李凝雪方幽幽地出现在洞口,脸上泪流未干,形容看来有些憔悴。突然长草所掩的洞口不远处有人问道:“邹堂主,还没有何公子的消息吗?”却是薛沉香的声音。 李凝雪不由吃了一惊:“姓薛的好本事,居然这么快便找到这里来了。”连忙蹲下身子拨开重重茅草向外看去。 却见周围都是清一色的白衣女子,薛沉香黄衫飘飘坐在马上,脸上一片焦灼。 就听那邹堂主道:“禀楼主,咱们此处人手极为有限,是否要请丐帮和慕容山庄于此处的分舵帮忙?” 薛沉香略一沉思点点头:“只要是为了何公子,他们断无不帮之理。对了,他们的马匹就在附近,他们是走不了多远的,给我细细的搜;另外,通知其他分舵,留意一下田姑娘和赫公子的踪迹。”说完打马而去,却不知自己要找的人竟在咫尺之间。 邹堂主一挥手,一群人立即散了开来,四处细细查找,有两个人竟渐渐向洞口走来。 “可恶!”李凝雪心中不由暗暗骂道:“这样找下去,迟早会给她们挖出来,倒还不如趁丐帮和慕容山庄的人来之前遛之大吉!” 于是,小心的遛回洞内,却见何天香依然昏睡不醒,当下也不管他身上污移不堪,把他背在背上,猫了腰悄悄跨出洞口,专捡人缝里走,七迂八回居然让她闯了出来。 离天星楼的人一远,李凝雪的心便放下来了,心中暗自庆幸道:“今天真是大意,听哥哥说那个薛沉香是个极难惹的人物,幸好没落在她手里,否则我可真惨了。” 然而,她很快便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了,因为背上的何天香已经越来越重,到后来,竟直如一座小山压在背上。 一边艰难的挪动着步子,李凝雪一边咬牙切齿的大骂:“怎得这些臭男人都这么重?真是要命!”一不留神,脚碰在一块石头上,一阵左摇右晃之后,李凝雪再也抵不住大地深情的诱惑,一声尖叫,砰!的一声和何天香一起重重地砸进了大地的怀抱。 过了许久,李凝雪方捂着额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迷迷糊糊地分辨了一下东西南北之后,这才在脚下找到了犹在呼呼大睡的何天香,李凝雪不由气极,愤愤地踢了一脚叫道:“人家为你受了那么多的罪,你还好意思睡的跟猪一样!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起来,起来呀!” 可何天香又哪里会听得到? 李凝雪叹了一口气,终于安静了下来,缓缓坐下,淡月初上,大地上辽阔一片,情辉淡淡。 李凝雪去留两难,饥饿、寒冷,疲惫,害怕终于联手渐渐袭来,她有生以来何曾受过这种折磨,不由怔怔地看着何天香,泪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转儿,一时竟不知悲从何来,突然放声大哭道:“我这又是何苦啊?!” 第二天中午,一头老牛拉着一辆破车在路上慢慢腾腾地走着,一个老头儿睁着昏黄的双眼赶车,狭小的车厢里却横七竖八扔了两个有气无力的年青人,何天香的手臂架在李凝雪的脖子上,李凝雪的腿搭在何天香的肚子上,车厢每一震动,两个人的脑袋便撞在一起,滑稽极了。 李凝雪饿的两眼发花,脸上泪痕未干,却犹自自我安慰道:“嘿嘿嘿,看……看来,我还不是那种倒霉透顶的人嘛,嘿嘿嘿,嘿嘿……” 牛车终于来到一处豪华的庄园前,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手捏一块银牌匆匆地奔了出来:“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凝雪不悦地道:“海管事,这枫叶别院是我爹的产业,我为什么不能来?” “小姐说哪里话了,属下只是觉得突然而已,小姐千万别多心,千万别多心!”海管事忙陪笑道,一挥手,两名丫环连忙上前扶起来李凝雪。 “给那位老人家二十两银子让他走!”李凝雪道,一名青衣人连忙拿出银子来给赶车的老头儿。 海管事却瞧了瞧犹躺在车厢里的何天香一眼,眉头一皱道:“那这个人……” “先给他换身衣裳,再找个大夫给他好好看看!”李凝雪有气无力地道:“我现在好累,先扶我进去!” 何天香一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李凝雪鼻尖上和额头上各贴了一块白布,不由哈哈大笑。 李凝雪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不由怒道:“笑!你笑什么?再笑我一剑杀了你!” 何天香却依旧笑。 李凝雪大是奇怪,便伸手从梳妆台上摸了一面铜镜,一照之下,自己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屋中笑声一片,听得门外的海管事一愣一愣的。 突然,李凝雪止住了笑声,厉喝道:“何天香,在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何天香也止住了笑,不客气地回道:“我心所愿,谁能止之?” 何天香轻笑。 “难道你非逼我用刑吗?”李凝雪痛苦地道。 “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那也不妨一试!”何天香依旧淡淡地笑。 李凝雪看着何天香,喘了几口粗气,突然大叫道:“何天香,你去死吧——” 房门被狠狠地摔了回来,又荡了出去,又荡了回来。 刑房里,黑暗阴森,何天香被剥光上衣扣在墙上,烧红的烙铁散发着逼人的热浪,沸油上翻滚,竹钉成排地列在架上,皮鞭也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紧了何天香赤裸的胸膛。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李凝雪道。 “哼!”何天香轻蔑地一笑!“过了今天,田大人就到达长宁了!” “行刑!”李凝雪立即怒叫道。 滋——肉香扑鼻,何天香一声闷哼,手腕勒出了血。 啪!李凝雪狠狠地一鞭抽在了海管事头上,心痛的叫道:“混账!我叫你上你就真上哪?!” “啊?!那……那……”这个姑奶奶说变就变,海管事一时手足无措。 “赶快松绑,送到我房里去!”李凝雪扔下皮鞭走出刑房。 “为什么?”何天香静静地看着李凝雪为自己上替上包扎创口。 李凝雪看了他一眼,依旧低头无声地替他扎创口。 “不管你怎样对待我,我是不会说的!”何天香叹道。 李凝雪连头也不抬,又扯过一条纱布。 “你到底要想怎样?”何天香有些茫然。 剪断最后一根纱布,李凝雪将纱布,创药还有刀剪一起放进盘中端起来冷冷地道:“抛开公事不论,咱们做个朋友总不算过分吧?!” 何天香一愣,不由叹道:“你是个好姑娘,但何必一定要肋纣为虐呢?” 李凝雪猛地扭头,没好气地道:“我愿意和你交朋友,但我并不认为我爹有什么不好!”说完便要出门。 “那北王爷和田大人又有什么地方错了?”何天香不由问道。 “他们私蓄武装,收刮民财,阴谋乱政……”李凝雪道。 “哈哈……这个你听谁说的?”何天香不由打了个哈哈。 “我爹和我哥!” “李汉成?” 李凝雪点点头。 “李姑娘,谁是谁非,不能只听几个人的,而是要听听天下老百姓是怎么说的。”何天香突然汉了一口气,轻轻道。 李凝雪身子一震,深深地看了何天香一眼,突然若有所思,默默地走了出去,却又在门口回头道:“再问你一个问题!那天为什么不杀我?” 何天香一愣:“一定要说吗?” 李凝雪点头。 “因为我还从没杀过女人!”何天香道,竟似有些失落。 “同情?怜悯?还是什么别的?”李凝雪的声音中竟有几许讥讽。 “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何天香的回答也同样的生冷,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荷叶扶疏,玲珑嫩绿;锦鱼浅翔,碧波鸳鸯,李凝雪独倚“恋荷亭”,粉臂支腮,螓首铅凝,怅怅眷眷,一声长叹,复长叹。 突然,海管事急急跑来道:“姑娘,在下有人来报,公子爷和天冥宫的何天弃,血影宫的血无天已快到庄外了,咱们是不是早早出去迎接?” “什么?我哥哥来了?还有血影宫和天冥宫的人?”李凝雪吃了一惊跳起来。 “呃——是呀,那怎么了……”海管事见了李凝雪样子,不由莫名其妙。 “你自己接他们,不过千万不要告诉他们我和何公子在这儿!”李凝雪急急道,转身朝何天香房里走去。 “为什么?”海管事不由问道。 “这个你不要问,记住,你要是乱说错话,你自己看着办吧!”李凝雪匆匆走开。 吱呀——房门被推开。 何天香一看李凝雪焦急的样子,不由把手中的《太平御览》放下,问道:“怎么了,出事了?” “我哥哥来了!”李凝雪急道。 “李汉成吗?我们曾见过面!”何天香嘲讽地道,全然没放在心上。 “可还有天冥宫的何天弃和血影宫的血无天!”李凝雪叫道。 “何天弃,血无天?”何天香的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这两个人怎么凑在一起了?” 李凝雪却在急急地收拾东西,道:“趁他们还没来,咱们还是先走吧!” 何天香缓缓地起身,苦笑道:“如果真能够走脱的话,那可倒真算是奇迹了!” 两个人刚离开别院不到三里路,山庄里便锣鼓齐鸣响成一片,几路人马似旋风一般冲了出来。 何天香捂着胸口回头一看,笑道:“果然不出所料,他们都是恨我恨进骨子里了!” 李凝雪却是只顾扶了何天香一味快走,一句话也不多说。 看着一脸焦急的李凝雪,何天香突然又笑了:“李姑娘,你这样做,难免会和你哥哥大伤感情,你还是送我回去吧!” 李凝雪却猛地抬起头气道:“你给我闭了嘴好好儿的走路,行不行?”她眼光中充满了许多纷繁复杂的东西,似恼却又非恼。 何天香叹了一口气,只得加快了步子。 得得,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李凝雪与何天香不由对望一眼,何天香苦笑道:“他们好不容易得到这次机会,又怎会轻易放弃呢?李姑娘,你已经尽力了,谢谢你!” 李凝雪却狠狠地剜了何天香一眼,突然一掌将他打倒在草丛里,又拔了些草将他掩好,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奔去,一路上也不再掩饰行藏,将长草踏得东倒西歪,包袱也丢在一边。 “李姑娘——李姑娘——”何天香连叫几声,没有回音,想站起来,却又软绵绵的力不从心,极目望去,却也唯有身边齐腰的长草与蔚蓝的天际。 刚过了一会儿,马蹄声在身边停下,就听何天弃道:“他身上有伤,跑不远的!” 却听李汉成恨恨道:“凝雪是怎么搞的?好不容易逮到那个混帐王八蛋,却又白白的放掉他,真气死我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血无天却道:“李兄放心,凭咱们三个人,那小子还能飞上天去?咦?好像是往这边跑了!” 得得,马蹄声响,三个人向李凝雪跑的方向追去。 何天香躺在草丛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却又替李凝雪担心起来,李凝雪虽说是李汉成的妹妹,但放走了自己,毕竟不是一件小事,却也不知道李汉成将怎么对付她。 追着追着,落在最后的何天弃眼珠突然一转,也不招呼二人,径直拨马往回奔来,又到了何李分手之处,一阵乱找,终于发现一片被压成人形的长草,不由哼哼冷笑。 草丛中,何天香正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突然,何天香停了下来,眼前现出了马上的何天弃。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何天弃冷冷地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何天香的声音也同样的冷淡。 何天弃看着何天香,何天香看着何天弃。 “你我兄弟本可以联手做大事!”何天弃可惜地道。 “但却不是坏事!”何天香讽刺道。 “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何天弃冷笑道。 “对梅姑娘负责是好事,支持李相国谋反就是坏事!” “你管的还不少?”何天弃不由笑了。 “也不多!可你知道谋反失败的后果有多可怕吗?”何天香突然怒道。 “可你知道,如果成功的话我能得到多少吗?!”何天弃也大声道。 何天香看着何天弃,何天弃看着何天香。 “疯子!”何天香终于道。 “不错,我是疯子,你却是傻子!”何天弃也缓缓地道。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轻风徐来,长草摇曳。 “看在是你葬了我爹的份上,今天我不杀你,但一过今日,你我不再是兄弟!”何天弃绝情的可怕,突然拨马便走。 何天香一愣,突然大叫道:“何天弃,我发誓!如果你真的敢做出误国害民的事,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哼,那你就等着吧!”何天弃回头冷笑,却又回头阴阴地笑道:“李相国,你要谋反,但我怎能让你那么轻易的就成功?哼哼哼哼……… 李凝雪虽然轻功不弱,但究为女流,再说又无马匹,不一时,已被李汉成远远看见,遥遥叫道:“凝雪,你给我站住!” 但李凝雪又何能听他的?只是在草丛中时隐时现的一味猛跑。 李汉成又叫几声,不见李凝雪停下,不由怒火更炽,猛拍几下马匹,几步追上李凝雪,一鞭狠狠抽下:“我叫你跑!” “哎哟——”李凝雪只觉背上一阵剧痛忍不住痛叫一声,伸手一摸,居然满手是血,待转过身来时,眼眶中已是泪汪汪一片,一脸不信地看着李汉成叫道:“你打我,你……你居然打我?” “打你?打你还是轻的呢!”李汉成余怒未消,挥鞭又要朝李凝雪头上打下。 血无天忙伸手拦住道:“李兄,她毕竟是你妹子嘛!” “她若真是我妹子,就不会这样帮着外人了!我问你,何天香呢?”李汉成怒道。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李凝雪哭道。 “反正我不知道,你问我也没用!我要回去告诉爹,说你打我!”李凝雪大哭着转身就走。 “你还有脸去见爹?那个王八蛋在京师坏了爹的大事,爹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你还把他放跑了,就是我不打你,爹也会打死你的!”李汉成越说越气,又是一鞭抽下。 李凝雪躲闪不及,连忙一招手,啪!手背上立即那一片血肉模糊。 得得,马蹄声脆,何天弃缓缓而来,冷冷道:“李兄,算了吧!人已跑远了,打她又有什么用?” 李凝雪抬头,猛见何天弃,不由大吃一惊,脱口问道:“何公子,你怎么又回来了?”话一出口,立觉不对,但为时已晚。 果然李汉成立即暴跳如雷,皮鞭夹头头脑雨点般落下:“臭丫头,你还不知道?我叫你不知道!” 鞭长地阔,李凝雪无从躲闪,脸上身上立时一条条都是血痕。 锵——李凝雪突然拔剑! “怎么?你要跟我动手?”李汉成阴阴地道。 “你既不认我这个妹妹了,我也就不认你这个哥哥了!”李凝雪红着眼睛道:“大家鱼死网破!” 何天弃与血无天也实在看不下去了,方道:“李兄,算了吧!咱们先回去。” 李汉成这才愤愤收了鞭,叫道:“你跟我回去!” 李凝雪却跳了起来叫道:“我不跟你走,我要回去见爹!” “混账!不听我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爹不会多说半句话的!”李汉成瞪起充满血丝的蛤蟆眼恶狠狠地道。 李凝雪胸口剧烈的起伏,眼眶中珠泪滚滚,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夜晚,枫叶别院,烛影摇泪,李凝雪趴在床上用被子捂着头大哭一场,珠泪滚滚湿锦卧,却无半声窗外落。皮鞭暴戾了肉体,却更撕裂了灵魂! 高烛已燃尽,红泪也流冷,李凝雪趴在枕头上,又想起李汉成狂舞长鞭,冷酷无情的模样来,忍不住复又热泪盈眶,突然哽咽道:“何公子,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 月斜露华浓,得得,一骑两人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正是突出重围的赫天南与田尺儿。 赫天南浑身是伤,一夜激战,半日狂奔,手中的紫金鞭都已快要拿捏不住,田尺儿却衣服上沾满了赫天南的鲜血,似睡非睡地偎在赫天南怀里。 马匹渐缓,赫天南摇摇晃晃的下马,伸手把田尺儿从马上抱了下来,轻轻倚在树边的一块石头上,蹲在旁边,替她拨开粘在脸上的乱发,心痛的叫道:“尺儿,尺儿,你醒醒你醒醒!” 田尺儿却朦朦胧胧地看了赫天南一眼,迷迷糊糊地道:“别烦我,我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说着,又缩了缩身子酣酣睡去。 赫天南见她蜷得似虾米似的身子,不由一笑,突见她脸上有块血迹,忍不住伸手去擦,不料他手上本满是鲜血,这一抹不但没抹净,却是越抹越乱,赫天南不由叹了一口气,脱下外衣轻轻替她搭上;突然,身边嗖的一声响,一只野兔连蹦跳的跑,赫天南眼中不由一亮,立即展开轻功便追。 那野兔猛见有人追它,竟是机灵至极,几个跳跃已跃出老远,可赫天南又岂是省油的灯,心中暗暗叫道:“兔子呀兔子,今天算你倒霉,就给尺儿填一填肚子,也算是功德一件哪,啊咪陀佛!”口中念着啊咪陀佛,却又开了双手,凶神恶煞般扑来,不多时,一人一兔已转过两棵大树不见。 田尺儿睡的正香,突觉有什么东西湿呼呼的正在舔自己的脖子,不由大是不高兴,伸手一推道:“干什么……”又睡了过去。 不料,不一会儿,那东西又舔了过来,田尺儿受痒不过,不由睁了眼,不料一看之下,田尺儿直吓得魂飞魄散,竟一个机灵跳了起来,也不知怎么便给爬到大树上去了,惨叫道:“救命呀——” 原来,树下竟是一只狼,一只硕大的老狼,正贪婪地吐着血红的舌头,眼中闪烁着碧绿的光,紧紧地盯住了树上的田尺儿。 田尺儿虽在树上,但只觉全身发凉,不住的打颤,真不知什么时候手就会把不住树干,一个跟头跌下来,只大哭道:“救命呀——救命呀——”眼泪鼻涕一下子都流了出来,却也早顾不得注意形象了。 “抓到了!”噗!赫天南在对这只野兔佩服的五体投地之后,终于抓到了它的一只后腿,刚要起身,便听得石头方向传来一阵尖叫。 “尺儿?!”赫天南大吃一惊,手不由一松,那只野兔立即遛之大吉,但赫天南此时又何曾再顾得它,回身狂奔。 刚一接近树边,赫天南就几乎魂飞魄散,只见一只硕大的狼在下面咬紧了田尺儿的裙子,使劲儿地往下扯,田尺儿则双手死命抱紧了树干,闭了眼睛,只哭天喊地地大叫,眼泪鼻涕都已经流到脖子上了,看来这场据战已进行了不少时候。 赫天南见田尺儿还没有事,不由放了心,却也大怒,提了紫金鞭便向前奔来,叫道:“尺儿,别怕,我来了!” 那头狼久扯尺儿不下,正自烦燥,一见赫天南奔来,立即松了尺儿,低吼一声向赫天南猛扑了过来。 “畜生!”赫天南怒吼一声,抡起紫金鞭,只一鞭,噗的一声将那只狼从头到尾巴砸成一摊肉泥,回头看看尺儿,却见她依旧在闭着眼睛爬在树上大喊救命,不由既有些可怜又有些好笑。 “尺儿,尺儿……”赫天南叫道,伸手拉拉田尺儿的裙角。 “狼!有狼呀——!”田尺儿条件反射似的将树干抱的更紧。 “我知道,可狼已被我打死了,你可以下来了!”看着田尺儿依旧不敢睁眼的样子,赫天南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我不信,我不下去!”田尺儿叫道。 “那好呀!你愿意抱着树过一辈子,那就随你吧!”赫天南笑道,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听了好久没动静,田尺儿这才敢慢慢睁开眼,又慢慢向下看去,当她真的看清正用一块破布擦鞭的赫天南脚下有一具狼尸的时候,这才相信是真的,但仍心有余悸,怯生生的叫道:“赫大哥,我想下来!” 一声久违了的“赫大哥”,赫天南如遭雷击,心中不由一阵猛烈的激动,自六天前,田尺儿都在叫他赫天南,这一声赫大哥叫来,虽已有些生疏,但竟是那样的动情。 赫天南的心在飞,但却强行压住,装作冷漠地道:“那你下来呀!” “可,可我怕!”田尺儿看看那么高的地面,担忧地道。 “那你是怎么上去的?”赫天南不由哭笑不得。 “我……我怎么知道?!”田尺儿突然又哭了起来。 “好好,你跳下来,我在下面接着你!”赫一南见她又要哭,连忙道。 “你接得住吗?”田尺儿又看看地面担忧地道。 “那你就在上面呆着吧!”赫天南做了个无奈的姿势,作势要走开。 田尺儿忙叫道:“别,别,赫大哥,你别走,我这就下来!” 又是一声赫大哥,叫得赫天南心里暖烘烘的,就是没有这声赫大哥,赫天南又哪里舍得走开? 红裙飘扬,田尺儿从树上冉冉飘落,赫天南张开双臂,顺势一个侧旋,树在转,云在旋,天地在飞舞,红裙在飞扬,赫天南轻轻地看着怀中的田尺儿,突然觉得时间仿佛已停滞,天地间唯一剩下的便是两个人,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田尺儿与自己!“ “如果就这样永远——那该有多好?”赫天南痴痴地道。 突听怀里的田尺儿羞涩地道:“赫大哥,放我下来!” 赫天南这才如梦方醒,连忙将田尺儿放下,退开两步,搓着手喃喃地道:“尺儿,对不起,我失礼了!” 田尺儿粉脸透红,轻轻地道:“赫大哥,你说哪里话了,今天若不是你,尺儿既便不死在清风渡口,现在也死在狼口之下了;哦,对了,我爹和何大哥还有薛姐姐呢?” 赫天南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田伯父和薛楼主在我们前面,应该是冲出去了,但何兄弟……何兄弟掩护咱们突围,留下断后,我就不知了。” “他死了吗?”田尺儿不由大急。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赫天南看着田尺儿焦急的样子,内心十分矛盾,痛苦的道。 “你不知道,那就是说他已经死了?”田尺儿不由身子一软,坐在地上。 “尺儿,尺儿,”赫天南忙叫道:“你先别急,何兄弟那么好的功夫,是不会有事的,你若不信,我可以陪你回去看看!” “真的?”田尺儿抬头看看赫天南。 赫天南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好朋友!”赫天南的眼角突然也有些湿润。 烈日已然高悬,遍地尸体遍地鲜血,刀枪剑戟乱搠一地,赫天南牵了马和田尺儿在尸体中细细地寻找着。 找了好久好久,赫天南突然抬起来问道:“尺儿,咱们还继续找下去吗?”阳光下,他脸色已好了许多。 “我是还想再找下去,可是我现在好饿,真的好饿呀!”田尺儿突然也笑了,脸上的阴冷一扫而光。 赫天南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不由一呆,却突然又低下了头!“本来有一只兔子可以吃的……” “什么是本来?”田尺儿笑道。 “这个本来,本来……”赫天南一阵吱唔!本来我捉了一只兔子准备给你做早餐的,但看它那么可爱,你肯定不会忍心吃它的,于是我就把它放了!不过,你放心,虽说这儿不见一户人家,我保证会让你尽快吃上饭的。“ “那你还不快走,我都快要给饿扁了。”田尺儿笑道:“吃过东西,咱们就赶快上路,何大哥和爹他们一定还在下一站等着我们呢!”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过了多少山坎沟壑,赫天南终于看到一座山坡上,有两间破草屋,连忙对田尺儿道:“尺儿,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田尺儿点点头:“我在这儿等你!” 不一会儿,赫天南爬上山坡进了草屋,但好久不见出来,突然,一阵吵闹之声骤然而起,但砰啪几声似桌椅倒塌的声音过后,赫天南推天房门捧了一碗米饭急急奔了下来,来到尺儿身边急道:“尺儿,尺儿,快吃吧!” 田尺儿却皱了皱眉,望了小草屋一眼问道:“赫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别管他,你先吃吧!”赫天南有些心虚地道。 “强盗呀——快来抓抢米的强盗呀!”小草屋内爬出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儿,一出门却又给门槛绊倒在地。 “你还说没事?!”田尺儿怒道。 赫天南又手捧着碗僵在了田尺儿面前,低了头道:“我在里面好说歹说,求他给一碗饭,可他就是吝啬的不给!” “那你就抢?!”田尺儿怒道。 “赫天南,把你的脏手拿开!”田尺儿突然厌恶地道:“我不吃这种抢来的东西!” 赫天南猛地抬起头,看了田尺儿一眼,肚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突然扭头就往回跑。 不一会儿,赫天南又捧着那碗米饭奔了回来,往田尺儿面前一递。 田尺儿不由双目瞪圆,正要再度发火,却突然发现赫天南腰间的紫金鞭没了,不由立即明白了什么,突然感动的热泪盈眶,哽咽道:“赫大哥,你……你……” “这饭不是我抢来的你吃不吃?”赫天南哑着嗓子道,捧碗的双手在颤抖。 “吃!我吃,我怎么能不吃呢?”田尺儿下马,轻轻接过赫天南手中的饭碗,在赫天南面前扒一口饭,再抹一把泪,突然田尺儿连人带碗一起扑进赫天南的怀里,恸哭道:“赫大哥-” 赫天南也一把抱住田尺儿,眼中的泪水再也按奈不住,夺眶而出,喃喃道:“尺儿,我的好尺儿……” 残霞满天,天地间只留下紧紧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好好看! 第四章 薛沉香强开黑棺材  何天香助战药王谷 第二天,一骑两人出现在长宁城的门口,正是赫天南与田尺儿。赫天南一手牵着马,一手扶田尺儿下来道:“田伯父他们也该到了。” “只是不知何大哥是不是真的也到了!”田尺儿轻叹道。 “他不会有事的。咱们还是先进城吧!”赫天南眼中已没有了丝毫的醋意,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柔。 两个人一起走进城,刚转过一条巷子,便看见前面大街上李汉成、何天弃、血无天骑着马并排走了过来。 田尺儿骤见何天弃,还认为是何天香,不由大喜,远远便挥手大叫道:“何大哥,何大哥——” 赫天南却是脸色一变,一把捂住田尺儿的嘴巴,把她拉到墙角轻声道:“别作声,他不是何兄弟!” “为什么?”田尺儿不由惊奇的问道。 “你再看一看!赫天南道。 田尺儿远远看去,这才看见三人身后还跟了一群抬一口笨重黑漆棺材的家将,再往后则是一个一脸狡诈总管模样的人,而最后,竟是神色憔悴的李凝雪。 “咦?她不是那夜追杀咱们的黑衣女头领吗?”田尺儿不由道。 “所以我说那不是何兄弟!”赫天南道。 突然,黄影一闪,薛沉香出现在身边。 “啊!薛姐姐……”田尺儿骤见薛沉香不由大喜:“我爹呢?” “嘘——”薛沉香连忙低吁一声这才轻声道:“田大人现在很安全,你们怎么样?何公子呢?” “什么?他没跟你们在一起吗?”赫天南吃了一惊,遍寻尸体不见,他和田尺儿还以为何天香业已脱险,但听此言,不由齐齐脸色大变。 “什么?他也没跟你们在一起?!”薛沉香也犹如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最后的希望化为泡影。 “那——” 三个人的目光突然一齐盯住了那口黑漆大棺材。 “那个是什么?”赫天南道。 “会不会是何大哥?”田尺儿也道。 “如果何公子真的出了事的话……”薛沉香道。 “肯定会被装在那口棺材里!”田尺儿悲伤的道。 “肯定不在棺材里!”薛沉香突然道。 “为什么?”赫天南大是不解,田尺儿也迷糊。 “这些人都残忍成性,若何公子真的死了,他们才不肯替他买棺材呢!” “那就是说,何公子被他们活捉了,买棺材是为了掩咱们耳目?”田尺儿道。 “嗯!”薛沉香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赫天南一挽袖子就要冲上去,却被薛沉香一把拉住问道:“你想干什么?” “救人哪,难道总不成等他们杀了何兄弟之后咱们再去抢尸体?”赫天南不由一愕。 “那你知道前面那三个人是谁吗?” 赫天南摇摇头。 “中间那个是李相国的儿子李汉成,左边那个却是天冥宫的少主何天弃,右边那个是血影宫的少主血无天!”薛沉香沉声道。 “啊——?!”赫天南、田尺儿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三个人怎么会凑在了一起? “那……那怎么办?”赫天南不由道。 “先跟我来,咱们回去商量一下对策!”薛沉香轻声道。 福泰来客栈的上房,薛沉香刚来到房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田寿的声音响起:“田某此来承蒙各位义士相助,真是感恩不浅哪!” 就听一个男子道:“大人何出此言?且不提此为北王爷所托,那李让民终日为非作歹,我们也早已深恶痛绝了。” 一个女子接着道:“江大哥这话说得不错,大人有什么用得着咱们的,尽管开口!” “江大哥?总不成是江城月?他们怎得提前到了?薛沉香想着伸手推开房门,果然是江城月与李梦莲。 “薛楼主!”江城月与李梦莲一见薛沉香走进来连忙都站了起来。 “江兄、李姑娘,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薛沉香笑道。 “咱们听说你们在清风渡口出了事,所以急着赶来,但见大人无恙,总算放心了,哎?何兄呢?”江城月笑道:“他哪儿去了?也不出来见咱们?” 江城月此言一出,薛沉香身后的赫天南、田尺儿脸上都不由齐齐一黯。 田寿一看不对,不由问道:“尺儿、天南,你们都回来了,何壮士呢?” 田尺儿与赫天南对望一眼,一齐摇头。 江城月一见众人脸色,不由吃了一惊问道:“怎么,何兄出事了?” 薛沉香缓缓的点点头:“清风渡口咱们被困,何公子孤身断后引开追兵,咱们这才护着大人突困,可至此之后,何公子便音讯全无,再也找不到。” “难道何公子已惨遭不测?”李梦莲不由问道。 “不会的,我们已找遍所有的尸首,何公子并不在其内。”薛沉香侥幸的道,既便是最后一丝微茫的希望,她也愿意求其存在。 突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宫装姑娘走了进来向薛沉香一礼道:“残雪楼副楼主夏可见过总楼主!” “什么事?”薛沉香道:“禀总楼主,据丐帮眼线通知,李汉成三人现已驻足城东金安客栈,估计明天回李家老宅。”薛沉香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夏可应了一声退出门外,又轻轻关了门。 “李汉成也到了长宁?”江城月不由道。 “不只李汉成,就连何天弃和血无天也都来了!”薛沉香叹道。 “什么?”江城月、李梦莲。也同样大吃了一惊:“他们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们抬的那口大棺材却很可疑。我怀疑那可能就是失踪了的何公子。”薛沉香眼中闪烁着清亮的光芒。 金安客栈,一桌上等的酒席,李汉成、何天弃、血无天正喝的高兴,李凝雪却直直地坐在那里,连筷子都不肯动一动。 突然,血无天夹了一块牛肉放在李凝雪的碗里,笑嘻嘻地道:“李姑娘,干嘛只坐着,吃东西呀!” 李凝雪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将头厌恶的扭向一边。 李汉成一沉脸:“凝雪,血少宫主给你夹肉是看得起你,你怎么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人家?” “我又不是缺了胳膊少了腿,要吃我自己不会吃?用得着他来假惺惺!”李凝雪突然呼的一声站了起来尖叫道。 “凝雪,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李汉成也不由猛地将筷子一拍,站了起来。 突然,房门一开,李贵进来道:“禀公子,门外来了一位姑娘说要找何少宫主说话!” 李汉成看了何天弃一眼,见何天弃也是一脸迷茫干脆顺坡下驴坐下道:“请!”却又狠狠看了李凝雪一眼,李凝雪这才极不情愿的坐了下来,但始终未挨桌边。 一会儿,门外一个姑娘走了进来,竟是梅柔。 “你怎么来了?”何天弃不由有些诧异。 “我……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要我到哪里去?”梅柔细声道。 “哈哈哈……”看着梅柔,何天弃突然仰天大笑:“本公子有过多少女人,本公子都记不清了,若都像你这样,本公子怎么办?” 梅柔不由低了头,伸手揉搓着衣带,眼中却已有泪滴了下来。 李凝雪突然拍案而起,大叫道:“何天弃!你若是个男人,就留下她!你若不是个男人,就让她赶快离开这个脏地方!” “凝雪……”李汉成不由大怒。 何天弃却一抬手止住李汉成的话,看着李凝雪冷冷的笑:“照姑娘这么说,本公子倒真要做个男人的样子给你看看了!”说着又转头向梅柔阴阴地笑道:“梅姑娘,这可是你自己来的,可千万不要后悔呀!” “我既然来了,就没准备后悔过!”梅柔猛地抬头,盯着何天弃的眼睛,眼光中泪花闪烁!“你就是再奸再坏,可我就是喜欢你,这一辈子,我认定你了!” 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何天弃手中的酒杯竟也猛地一震,却立即一口喝干,大叫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斟酒!” 李凝雪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梅柔小心翼翼地替何天弃斟着酒,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不由喃喃道:“女人,这就是女人吗……” 何天弃却端起新注满的酒杯,挑衅地看了李凝雪一眼,然后又是一口喝干。 李凝雪却恍如未见,两滴轻泪轻轻滴下,滴在酒杯边缘,一半融入酒中,一半顺杯滑下,留下一道长长的泪痕。 半夜,四条黑影跃上了金安客栈的屋顶,正是薛沉香、赫天南、江城月、李梦莲。 薛沉香察看了一下四周的动静,轻声道:“记住,今晚的目标是那口大棺材,能不惊动他们最好,万一被发现了,咱们便来个硬抢!”原先还担心实力不足,但江城月和李梦莲一来,实力对比恰好逆转,薛沉香的口气也硬了起来。 三个人点点头,“那好,咱们分头找!”薛沉香打个手势,四个人立即分头跳了下去。 薛沉香来到一处房间前,却见里面还亮着灯,不由暗道:“这么晚了,谁还没睡?”湿了湿指头点破窗纸往里面看去,却见床上被褥整齐,根本没人睡过,再看看里面也没有人,薛沉香便大着胆子推门进去细细地搜索起来,但找来找去总不见那口棺材,“难道在别的房间里?”薛沉香思量道,正要退出,就听门口一阵脚步声响。 “有人来了!”薛沉香奇快地躲在帐子后面。 “呀——”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一个容颜憔悴的黑衣姑娘,正是李凝雪。 李凝雪走进来,也不脱衣,合衣往床上一躺,又是一声长叹,幽幽地道:“又是两天了,却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那个他是谁?难道是……”薛沉香心头不由一动。 当当!突然,隔壁传来一阵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就听赫天南大叫道:“薛楼主,江兄,在这里了!” 薛沉香不由一惊,身形一动,发出一声轻响。 呛——李凝雪突然猛的转身抽出壁上的长剑,指着帐子柳眉倒竖:“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薛沉香不动。 “血无天!你这狗贼居然敢跑到我房里来了?看剑!”李凝雪咬牙切齿地出剑。 锵!双剑相交,李凝雪不觉手臂一阵酸麻不由连退两步。 帐影一掀,薛沉香撑剑而立,冷冷道:“李姑娘久违了!” “咿?是你?”李凝雪乍见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你来我房里做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何公子呢?”薛沉香冷冷道。 “何公子?我不知道!”李凝雪黯然道。 “他不是在你们手上吗?”薛沉香怒道。 “原本是的,可在枫叶别院我已放他走了。”李凝雪叹了一口气。 “什么?放了?你不是在骗我吧?”薛沉香怀疑地道。 “哼!”李凝雪苦笑一声摇摇头,突然收剑,到桌上倒了一杯酒,轻轻地在手里转着杯子,苦涩地道:“我现在最想骗的倒是我自己!”说着猛地一仰脖子,将酒一齐咽下。 薛沉香不由一愣,却徒听隔壁赫天南一声闷哼,显然已是受了伤,薛沉香来不及多考虑,将信将疑地看了李凝雪一眼,突然一掌打烂墙壁跳了进来。却见李梦莲对上了李汉成,江城月与何天弃打成一对,赫天南没了紫金鞭,却也不知从哪拿来一条铁棒槌绕着那口大棺材正在和血无天绕圈子,左臂上一条血口,显然是血无天的长剑所划,一见薛沉香进来,忙叫道:“薛楼主这三个家伙难缠的紧,快来帮一把!” 薛沉香看了一眼屋中形势,突然连出两剑,唰唰逼开血无天和李汉成,跳到何天弃面前对江城月道:“江兄,你去开棺,这儿交给我!” 江城月点点头,直奔棺材。 “薛楼主,咱们又见面了!”何天弃打量着薛沉香道。 薛沉香也一笑:“何少宫主,梅城一别,别来可好?” 何天弃皮笑肉不笑地道:“托楼主洪福,本公子还好,只不过今天楼主你可要不妙了。”说着挥扇扑上。 叮!剑扇相交,两人各退半步,谁也不敢大意,立即斗在了一处。李梦莲替赫天南接上了血无天,赫天南只有和李汉成对决。 正打的激烈,突听江城月在后面叫道:“薛楼主不行呀!这棺材加了锁,我打不开。”薛沉香扭头看去,不由大是好笑,却见江城月长剑折成两截扔在地上,正满头大汗的用双手拧锁头,但又怎能动得分毫,稍一疏神,险些被何天弃一扇拂中,连忙凝神招架。 李汉成也冷笑:“那可是淮南锁王郑一锁的锁,你还想拧开?” 赫天南一听大怒,一棒槌逼开李汉成,一步跳到棺材前面叫道:“谁还用费那工夫!”说着一棒槌砸下。 突然,一只衣袖破空卷来,力大无比竟将赫天南连人带棒卷出三尺,就听薛沉香叫道:“莫伤了何公子!”黄影一闪,锵啷啷——火花四溅,一把牛鼻大锁应声而断,江城月顺势加上一脚,嘭——哐——当——祖母绿、猫儿眼儿、珍珠玛瑙、古董翡翠撒了满地,一时之间,珠光宝气,勾魂刺眼! 所有的打斗已经停止,薛沉香、李梦莲、江城月、赫天南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何天弃、血无天眼中则充满了贪婪的光芒,喉头间一鼓一鼓的,发出饥渴的声音。 “真的不是何公子?!”薛沉香喃喃地道。 “南疆进员的绿玉麒麟,新罗的白玉绫罗,老天!你们好大的胆子,这可都是大内的东西。”赫天南张大了嘴巴。 “今天在场的人,一个也不能留:”李汉成突然恶狠狠地大吼道。 “有什么好处?”血无天盯着珠宝主意地道。 “每人十分之一!” “太少了!”何天弃也全身发热。 “五分之一!”李汉成咬咬牙道。 “成交了!”血无天大叫一声冲了上来。 唰——薛沉香挥剑,剑光耀眼,硬生生地将三人逼退两步冷笑道:“你们想打,本姑娘今天还不奉陪了呢!咱们走!”人影儿闪,四人跳出房间。 “为什么不抢下那批不义之财?”路上江城月问道。 “那些一定是李老贼为谋反所积蕴的军响,他派李汉成回老家,肯定是为了藏匿那些东西,咱们派人盯紧了,看他埋在何处,然后再告诉何大人,岂不是一条有利的证据吗?再说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次李汉成不好好出一次血,何天弃与血无天又怎会与他干休?但这笔东西不是个小数目,李汉成这次既便是硬着头皮给了他们,这梁子也算是结下了!”他们又还能一心吗?“薛沉香笑道。 “高 !”三人不由一起敬佩地看看薛沉香,竖起了大拇指。 突听何田弃后面叫道:“想这么就走掉?也太便宜了吧?”伸手一扳,嗤嗤嗤四根扇骨激射而出。 江城月三人正要回身,薛沉香却低声道:“走!不用跟他罗嗦!”反手打出四道碧芒,叮叮叮只听四声脆响,四根扇骨都从中一劈为二坠在地下,碧芒却依旧去势如电,直奔身后的何天弃与血无天。 “碧血神针!”何天弃不由大吃一惊,一个空心翻翻过,血无天也一个急刹车,长剑一抬,叮叮砸飞两支神针,也不由鼻尖冒汗,在抬头时,四人已去的远了。 “还是让他们跑了!”李汉成气急败坏地从后面赶来。 “碧血神针犀利无比,你还要咱们怎样?”血无天也不由恼怒得道。 李汉成眼见两人一肚子窝火的样子,不由又满脸堆笑道:“两位不要误会,我也是一时情急;不过不管怎样,这珠宝吗,还是照给,毕竟,咱们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呢。” “这还差不多!”血无天的脸色这才稍显缓和“不过,咱们不会白拿李兄的东西的!” “嘿嘿,血兄客气了!”李汉成忙赔笑道,眼光中却闪过一丝奸诈。 但这一丝奸诈又怎能逃过何天弃的眼睛?何天弃也跟着嘿嘿冷笑,心中却道:“姓李的,你就玩吧!看谁玩的过谁?半箱珠宝!哼哼就是一箱珠宝,十箱珠宝能买得了血无天,真的能买得了我何天弃吗?哼哼,哼哼…… 却突听血无天踩在早已被江城月打晕的李贵身上,茫然回顾:“咦?李姑娘,李姑娘呢?” 薛沉香四人奔着奔着,李梦莲突觉脚下一绊,低头一看,却不由吓了一跳,一声尖叫。 众人连忙停下了,却是一个浑身血污的独臂人爬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看来到极其华贵,但已是污秽不堪,处处散发着恶臭。 赫天南伸出铁棒捂着鼻子将他翻转了过来,薛沉香、江城月、李梦莲不由大吃了一惊,这人竟是金碧良! “怎么会是他?”江城月不由惊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李梦莲白了他一眼。 薛沉香略一沉吟:“把他带回去!” “喂!有没有搞错?这可是金碧良哪!”江城月忙道。 “我知道,但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江湖道义在此,就救他一次吧!”薛沉香叹了一口气,独自向前走去。 江城月、赫天南看了薛沉香一眼,又对望了一眼,方将铁棒往金碧良肚皮下一穿,一人握一头,将他死猪一般抬了起来。 何天香身上有伤,几经周折,方摆脱了枫叶别院人马的追捕,然则站在山坡上向四周望去,都是一望无际的草树葱葱,既不见路径,也不见房舍集镇。 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却也只得苦笑一声拣定南向往下走去,也不知走了多少时候,何天香猛一抬头,却发现眼前竟已有了一座荒废许久的山神庙。 何天香抬头看看天色,轻笑道:“老天待我总算还不错,给个睡觉的地方!”说着伸手一推庙门,哐——的一声响,两扇门板一齐砸了进去,灰尘蒙了何天香一头,何天香不由一怔,随即踏着门板走了进去。 由于荒废已久,庙里尽是灰尘珠网,连先前的桌凳也找不出半只,唯一的一座山神二郎神的脑袋也已掉在地上,摔的粉碎。房顶上墙壁上也尽是洞,碎砖断瓦散了一地,庙虽不小,竟无插脚之地。 何天香却一点儿也不沮丧,扯下一块神幔,掸了掸尘土,又扯去几张珠网,却把门板提过一扇来一头往墙上的破洞中一插,一头往二郎神的膝盖上一搭,又用神幔仔仔细细地抹了一遍,一张床便搭成了。看着自己的杰作,何天香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跃身跃了上去,一躺正合适。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何天香刚说完这句话,便觉肚中咕噜一声响:“但首先,我得去找点东西添饱肚子再说!” 何天香又一个鱼跃跳了下来,走到庙门口向外看去,就见来路上点点腥红,不由暗道:“大概是有些野果子熟了,不过我来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到呢?总不成今天让天弃给气糊涂了?” 不一会儿,何天香衣襟中兜着一堆野果,嘴里咬着一只野果,甚是惬意的回来了;但他的一只脚刚踏进庙里,嘴里的野果便一下子掉在地上,一下子滚的好远,嘴巴也张的大大的,过了好一会儿何天香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用手使劲抹了抹自己的眼睛,这才相信,不由问道:“她是谁?她什么时候来的?她来做什么?” 原来就在何天香出去采果子的当儿,鸠巢已为鹊占,刚刚搭好的“床”上,已不知何时蜷身睡了一位年青的紫衣姑娘。 在这荒郊野外,突然冒出一个年青的而且长的有些漂亮的姑娘,而且就睡在自己的床上,碰上这样的事儿,何天香不由不慎重起来。 他先到庙外转了一圈,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又在庙内仔细地察看了一下,也没什么人藏身,何天香这才大着胆子来到姑娘身边,小心翼翼地叫道:“姑娘……姑娘……” 但那姑娘好像睡的正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何天香不由又提高了声音叫道:“姑娘……姑娘……” 这次那个姑娘却闭着眼睛微微一笑,妩媚极了。 何天香以为她就要醒了,谁知她竟又沉沉睡去,且发出轻轻的鼾声,原来方才只不过是一场春梦而已。 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刚想推她一把,却又停住,站起身来刚要走开,却又见她抱着臂又蜷了蜷身子,似是又些怕冷,不由叹息道:“这人也真是,一个人出门在外居然也敢这么大意!”便轻轻脱下外套给她盖上,然后回身提起另一块门板,往门外一放,一仰身倒了下去心道:“明天,明天,大概会有张好床可睡了吧?……” 何天香四仰八叉一直睡到直觉得太阳刺眼,这才猛地起身,却发现门板上那姑娘已然不见了,而外套却盖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吃了一惊,暗道:“我虽有伤在身,但一身修为已近炉火纯青之境,这人竟能将衣衫给我盖上而不被察觉,她到底是谁?”转头看去,却见那姑娘正坐在庙前的空地上,双手抱膝望着天边的朝阳怔怔出神。 何天香不由叫道:“姑娘……姑娘……” 那姑娘转了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盈盈地看看何天香。 何天香让她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不由低了头强笑道:“我……我是说,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 那姑娘还是看着他,依旧不说话。 “哦,原来是个哑巴!”何天香突然恍然大悟,却见那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愠色,忙道:“没什么,没什么,这儿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好吃的,你就将就吃几个果子;你是迷路了吧?不要紧,待会我送你出去,你不用怕!” 那姑娘看了何天香一眼,还是不说话,却伸手从何天香身边拿了一只果子吃了起来。 何天香突然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心中怒骂道:“咦?你怎么就知道她是迷路的?这地方你熟吗?你自己能走得出去吗?人家姑娘愿意吗?你虽是好心,到时可别净做糊涂事呀!” 何天香正自懊恼,突然一物飞了过来,连忙伸手接住,却是一只果子,不由抬头看去,那姑娘却朝他轻轻一笑,露出一口碎玉似的牙齿。 “这该死的天气!”何天香擦一把汗,暗暗诅咒道。已经又是第二天的中午,两个人还在茫茫大山中转悠,带出来的水果早已吃光,何天香口渴得几乎想就地就来个掘地三尺,挖出一口井来,狂饮他个底朝天。又走了一会儿,何天香突然回头看看那个在身后一直默默无语的姑娘,心中又暗自庆幸起来:“幸亏她是个哑巴加痴呆,否则就凭我已带着她在这里转了三个圈子来说,她肯定要把我骂个狗血喷头不可!” 突然眼前一阔,现出一条驿路来:“出来了!终于出来了!”何天香竟一跳三尺,激动的道:“尽管还看不到村镇,但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水,饭菜,还有……一张床,一张舒舒服服的床!” 何天香蓦然回头,却发现那姑娘正奇怪地看着自己,不由知道自己太得意忘形了,连忙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太高兴了。对了,姑娘现在已经出来了,回家的路,你自己认不认得?” 那姑娘还是摇头,一问三不知的摇头。 噗——何天香一下子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喘着粗气,暗暗咬牙切齿地道:“真是自找苦吃,看来我还得把她带到城里去,然后写张失物招领,再到处贴上他个百儿八十张!”又道:“若不是你长得还不算难看,我真想现在就一脚把你踢到沟里去!” 原来这两天来,这姑娘不但助何天香极其神速地吃掉所有的水果,而且还帮何天香放走了两只兔子三只野雏,并且和何天香打了两天冷战,简直把何天香快折磨疯了,“好在,好在我这个人心肠还比较软,再说,她毕竟是个呆子;就原谅她一次吧!”何天香尽量的安慰着自己,直到觉得自己的心跳已基本正常了,这才说道:“算了,咱们走吧!” 两个人又重新上路,走在前面的像是欠别人八百吊钱没还似的,走在后面的则趾高气扬,像是刚捡了五百两金子似的,何天香走两步就回头看看那姑娘,然后就叹一口气,头就低的再低一点儿。 当何天香的头几乎要低到脚后跟的时候,一个镇子终于出现在面前,何天香不由长吐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但几乎就在同时,何天香察觉一股凌厉的箭气扑面而来,不由大惊失色,运尽全身所有的力量,回身一个反扑,一把抱住身后的姑娘往地上滚去,叫道:“危险!” 一抱之下,何天香只觉身上皮肤剧痛无比,简直就像是抱在一块针板上,不由痛叫一声,忙撒了手侧滚三尺。 嗖——一支小巧的钢箭破空而过,啸声迅急异常,何天香看看自己的双手,竟不知何时已起了一层红红的小斑点,虽然已将那姑娘脱手,但剧痛依旧直往心头上钻,忍不住叫道:“你……这是什么?” 那姑娘连忙不迭地爬起身子,怒叫道:“你做什么?!” “咦?原来你不是哑巴?!”那姑娘一开口,声音居然清脆悦耳,煞是好听,何天香不由便是吃了一惊。 “谁说我是哑巴?你刚才要想做什么?”那姑娘给何天香一把抱住了,没看那支钢箭,不由怒道,小脸含怒竟也别有一番风韵。 “刚才有人要杀我!”何天香看着四周小心地道。 “有人要杀你,与你推我有什么关系?我看你分明是想占……”一句话未完,她的人又被何天香重重推倒,呯的声砸在地下,直跌得眼泪都几乎流出来。 嗖嗖——两支钢箭撩着两人的脊背呼啸而过。 “你——”那姑娘不由大怒,但一时之间也无从挣开。 何天香一触那姑娘身子,立觉周身如触蝎尾火炭,但仍一咬牙拼命将她往外一推,自己借力斜滚三尺,啪啪啪!三支蓝汪汪的钢箭已擦着两人的衣角儿倒在地上,当真是间不容发。 看看地上有一排的毒箭,那姑娘这才如梦方醒,心想方才若不是何天香出手相救,只怕自己已是完了。 紧接着,旁边站起三个黑衣人冷冷地看看两人。 “真是阴魂不散!”何天香不由骂道,伸手找出销魂剑叫道:“节省时间,在下已经有点饿了。” 不料话未完,只觉手中一轻销魂剑已当的一声落在地上;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低头一看双手已不知何时肿得馒头一般,早已麻木的不听使唤。 三个黑衣人却连瞧都不瞧他半眼,只是盯住了他身后的那个紫衣姑娘。 何天香乘此机会,连忙俯下身子,用两手夹起销魂剑,暗道:“糟糕,这下可怎么用剑?”口中却叫道:“你们还不过来?” 但三个黑衣人依旧不理他,只盯紧了那姑娘,何天香见了这阵势,不由一阵迷惑。 突然那姑娘伸袖一扯何天香立在他面前道:“陈长清,你是唐门的长老,居然也干这种勾当,就不怕丢人吗?” 何天香被她朱袖一扇,立觉全身上下一片清凉,双手也听使唤起来。 “这算什么?”何天香不由气道,又听三个人竟是四川唐门的人,不由又吃了一惊,心中暗道侥幸,方才幸亏没被那六只袖箭射中,否则现在只怕早已死定了。 却听那为首的黑衣人道:“许侍霜,今天咱们终于等到你单独出来了,逮住了你,不怕老鬼不交出‘衔燕石!’” 何天香暗道:“原来她叫许侍霜,只是这衔燕石又是什么东西,怎得从未听说过?我还以为他们是来找我的呢!”不由把长剑插了回去。 就听许侍霜冷笑道:“陈长老,你虽带了唐门的两大堂主来,但今天鹿死谁手却也不一定!” 陈长清一声冷笑:“许侍霜,今天若是你自己,咱们或许还有些头痛,但再加上这个年青人,我就不信你就毫无顾忌!” “他与本姑娘毫无瓜葛,纯粹呆子一个,你们不信就尽管试好了,看谁收拾得了谁!”许侍霜冷笑道。 何天香不由一怔,心头突然无名火起,心道:“这死丫头,居然没一点儿人性,枉我为你受了两天苦,你竟然这样对我,还骂我是呆子?!”正想骂几句,却突觉衣袖中许侍霜的小手儿轻轻地捏了自己一下,柔柔的就觉耳边一香,许侍霜的声音轻轻传来:“待会儿我们动手的时候,你最好躲的远一些,我照顾不了你!” 何天香立时又明白了过来,不由心头又一热,暗道:“原来她是怕我被那三个毒物伤害才故意那么说的,我倒错怪她了!”连忙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退在一边。 许侍霜这才上前道:“陈长老,可以了吧?” “你看好了!”陈长清突然又伸手打出两支钢箭,猛扑而上。 许侍霜低头躲过,笑道:“你就只会打冷箭吗?”说着拧身迎上,身法竟是轻灵之极。 那陈长清绝不示弱,使得是二十四路淮北大鹰爪,每一招都虎虎生风,但许侍霜展开身法,在他爪下东游西晃,陈长清鹰爪虽然厉害,但犹如鹰爪捏沙子——抓不住几粒,空叹奈何,倒是许侍霜仗着身法灵活,来来去去出招不断,倒反弄得陈长清有些狼狈。 身后两个堂主见了,也不待陈长清示下,两人一对眼色,突然从背后跃起,一左一右直扣许侍霜的双肩。 何天香一见,忙叫道:“许姑娘,小心背后!” 可许侍霜竟似躲闪不及,一个身子半悬,双肩仍被两名堂主死死扣住。 “哈哈,我抓住她了!”两个堂主大笑,何天香大惊失色,正要扑上,却见许侍霜突然回头向自己一笑,立时大悟,不由含笑而立。 果然,两名堂主的手方一扣牢许侍霜,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便如狗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啊呀!好疼,好疼!” “这叫‘玫瑰开心粉’,专门用来涂在衣服上的,笨蛋!”许侍霜格格笑道,似在对两名堂主说,又似在对何天香说,何天香却只有笑的份儿。 两名堂主一阵大叫之后,忍住手上的痛疼,又挥掌扑了过来,立时形成三打一的局面。许侍霜的身法在陈长清一个人面前游刃有余,但在三个人的围攻下,不由立显被动。 何天香一见,忙叫道:“许姑娘,我来帮你,说着便要冲上来。 许侍霜一听,连忙叫道:“你站在那儿不要动,千万别过来!”何天香不由一愣,待一定神,却见四人脚下的花草早已焦黄一片,不由大吃一惊,暗道:“这四个人什么时候开始以毒相斗了,我怎得一点儿也不知道?好厉害的毒!”却再也不敢轻身犯险,自己对毒药一窍不通,只怕上去了反要给许侍霜添麻烦。 陈长清见久战许侍霜不下,心头烦燥,突然使一个眼色给两位堂主,两位堂主会意,突然三人齐使一套开山掌法,全是大开大磕之势,以硬碰硬,以硬欺软,许侍霜年轻柔弱,体力内功都不及对方,,立即大显吃力,不由连连后退,毫无招架之力。 “去死吧!”陈长清瞅准许侍霜的一个破绽,突然哈哈大笑,双掌齐下。 许侍霜抬头,陈长清双手已然齐劈而下,不由亡魂大冒,脸色惨变。 啪!人影一闪,剑鞘一带已啪的一声打在陈长清的双掌之上,而许侍霜则已被带出一丈开外。 陈长清眼见双手就要劈实,却突觉双腕欲折,不由大叫一声,袖中突然吐出一团红雾罩住来人的面门。 红雾喷来,何天香恍如未觉,拉住许侍霜的手上却复又火烧般的疼痛。不由连忙撒手,叭地一声又把许侍霜扔在地上。 啪!许侍霜又重重跌了一个跟头,却立即爬了起来,也不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直奔何天香,伸手急点他神府、华池、凤府三大穴位,又从衣内取出一大粒红色丸子捏破腊衣塞进何天香嘴里,这才急急惶惶地道:“不要说话,也不要动!” 何天香见他吓得手忙脚乱,不由疑惑地道:“你怎么了,我没事!你干嘛……” “叫你别说话!”许侍霜一时情急,竟一把把何天香的嘴给捂上了。 “唔……”何天香瞪大眼睛,还想再说一些什么,但阵阵幽香从她手上散发出来,直冲鼻息,说不出的惬意,何天香倒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没用的!”陈长清得意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他已中了我的天僵返魂香!这种香的毒性你也知道,没有解药,他活不了的!你若答应跟我们走,我就把解药给他怎么样?” “我……”许侍霜看看何天香,又看看陈长清。 “嘿嘿,你现在是不是感到在逐渐失去知觉?”陈长清笑道。 何天香摇摇头。 “嘿嘿嘿,你不用骗自己了。你现在是不是感到全身在慢慢变硬,首先是脖子,然后是腰、胳膊,最后是手和脚…… 何天香还是摇头。 “别再装了,小伙子,当你全身都失去知觉的时候,你就完了!”陈长清陶醉的笑道。 “别说了,快把解药拿来,我……”许侍霜看了何天香一眼,突然咬牙道。 突然,身边的何天香似闪电一般冲了出去,劈手夺过陈长清手中的纸包,又闪电般回到许侍霜身边,将手中的纸包往脚下一摔,又狠狠地踩上两脚,叫道:“我说过我没事儿,你们就偏不相信!” “啊——????”四个人一齐看着已被踩碎了的纸包,都不由自主的伸长了舌头。 陈长清看着何天香,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堂主,迟疑地道:“不会吧?”便伸袖在自己面门上轻轻一扇,红雾散尽,却见陈长清已目瞪口呆,全身僵直,砰!的一声仰天倒在那里。 两个堂主一见不妙,连忙捡起那包已被踩碎的解药,连土带泥地塞进陈长清嘴巴里,叫道:“许侍霜,你等着,这笔帐咱们马上就可以算!走!”说着扶起陈长清,狼狈而去。 许侍霜也不追赶,却一把抓住何天香,不放心地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何天香笑道。 “这就奇了,陈长清的‘天僵返魂香’霸道无比,就连我都不敢大意,怎么会对你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呢?”许侍霜伸指按按腮头,突然道:“会不会你身上带着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少林寺的大还丹了什么的?” “特别的东西?没有啊!”何天香道:“至于大还丹嘛,那可是少林寺的至宝,全寺才不过三颗,我怎么会有?” “还是不对!”许侍霜一蹙皱眉,盯着何天香道:“把你身上带的东西拿给我看!” “有这个必要吗?”何天香不由道。 “你怎么这么罗嗦?我又不会抢你的。”许侍霜不耐烦地道。 何天香只好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掏出来,除了几两碎银外,余下的便是婷儿所赠的“五彩对月相思带”,慕容兰娟所赠的定香珠,最后是郭疏影所赠的罗帕。 定香珠一拿出来,立时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香,许侍霜便觉眼前一亮,一把夺了过来,紧紧盯着它叫道:“就是它了!” “它?!”何天香睁大了眼睛。“就这么颗珠!” “什么?你认为这是颗普通的珠子?!这叫定香神珠,传说是南海观士音项上的第九颗珠子,它有定风、去尘、避火、避水、驱邪、祛暑、避毒、夜明、愈目九种神效,所以又叫九仙神珠,怨不得你方才没事,原来是带了这颗珠子,倒害我空担心一场!”许侍霜不悦地道。 眼光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样的珠子,天下再找不出第二颗了” “哦,没想到这颗珠子竟这般的珍贵,可她赠给我时又是那般的轻描淡写,‘明珠一颗,权为友情’,兰娟呀兰娟,我以前真的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呀!”何天香不由暗暗叹道。 “不过……”许侍霜突然迷惑地道:“这颗珠子据说是慕容世家的传家之宝,又怎么会落在你手上了?” “是慕容姑娘送给我的!”何天香正想的入神怔怔答道。 “啊——?!”许侍霜一声惨叫,又提起婷儿的五彩对月相思带:“那这个呢?” “是婷儿送我的!”何天香道。 “那这个呢?”许侍霜最后极不情愿地提起了那个香帕,强压住心头的一缕酸气,尽量安静地道,但声音中已带了些许的颤抖“该不会又是哪个姑娘送你的了吧?” 何天香这才猛然警觉,不由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问你是不是呀!”许侍霜跺着脚叫道。 “是不是关你什么事?”何天香奇道。 “自然关我的事!你说不说?”许侍霜怒道。何天香只得点点头:“是一位郭姑娘送我的!” “啊哈——何天香!我今天总算认得你了!”许侍霜突然大叫一声,扭头就走。 “咦?你本来就认得我呀!”何天香不由摸摸脑袋,扭头一看,却见许侍霜已走得远了,不由叫道:“许姑娘你要到哪里去?” 许侍霜头也不回,远远叫道:“你管我去哪里,你自己去死吧!” “嗯?”何天香不由一愣,随即大是大满:“好个丫头,这两天来你吃我的,睡我的,差点儿把我折磨的不知东西了,你现在居然又想甩掉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想到这里,何天香连忙展开身法,几个起落已追上许侍霜,叫道:“许侍霜,你给我站住!” “不许你喊我名字!”许侍霜突然回过头来恶狠狠地叫道。 眼见她凶巴巴的样子,何天香居然还真给她吓了一大跳,刚才的怒气反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由奇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许你叫我名字!” “可刚才唐门的人叫你了……”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叫了,你也不许叫!”许侍霜气呼呼地道。 “哦,这可奇了,我可真不明白了,我又没比别人多长了两条腿一个脑袋……”何天香笑道。 “因为你这个人太花心!”许侍霜终于忍不住,咬着嘴唇缓缓地道。 何天香这才明白许侍霜生气的原因,不由哈哈笑道:“这怎能怨得了我,再说,我又何曾花心过?” “你身上有三个女人的东西,这还不算是花心?”许侍霜怒道。 “那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招的人肯定不少,难道你也花心吗?”何天香反问道。 许侍霜一想也是,又听何天香夸自己长得漂亮,心中不由已甜甜的,口中却道:“反正你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要不是什么坏东西就好!”何天香笑道:“哎——?咱们这是去哪儿?” “药王谷!” “药王谷?药王谷是什么地方?”何天香不由问道。 “药王谷是我家呀!”许侍霜笑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却不知药王谷是什么地方,真是呆到极点了!” “我知道药王谷是你家,我问的是药王谷是做什么的?”何天香还不想表现的太笨又追问道。 许侍霜听了这话,又是好笑又是可气,不由大笑了起来,直笑的腰都弯了,眼光中却充满了温柔:“我说你这人呆吧,你还死不承认!你既知道我和药王谷,难道就不知道药王谷以称绝江湖的医毒两大绝技?” 何天香也知道自己欲盖弥彰了,连忙干咳两声问道:“他们刚才提到‘衔燕石’,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提起‘衔燕石’许侍霜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了下来,看着何天香问道:“你真想知道?” “你若不好说也不打紧!”何天香也觉自己问得有些鲁莽,忙道。 许侍霜却将眼皮一沉,低声道:“这本是江湖中极少人知道的秘密,我说给你听后,你可不要出去乱说!” “既然是秘密,那你最好就不要说了!”何天香忙道。 “我既然打算要跟你说了,你就给我听着!”许侍霜横了何天香一眼,何天香只有闭嘴。 许侍霜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衔燕石’全名叫做‘死血衔燕石’,是本门开山祖师药王孙思邈所取自东海,石如人手掌般大小,通体透明、色泽如血,中间一只黑燕,漆黑如墨,相传便是当年精卫的恨魂所殁,昼间取出,紫光万道,夜间之时更是血华吐火,此石亦毒亦药亦正亦邪,任何毒物药品凡与他和匣三月,则必功强十倍,可说是大医大毒得而兼之,而且他还是唐门绝技‘鬼烧’的唯一克星。” “鬼烧?就是当年焚化沈西楼与柳月儿的鬼王烧?”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 “不错,‘鬼王烧’是天下第一绝毒,也惟有‘衔燕石’中的‘情人泪’才可将它扑灭,当年先祖师便是凭借此石而成镇江湖,号称‘毒王’,与当时的‘刀皇剑帝音神和桃花仙子’并驾齐驱,并称‘神州五奇’,后来先师祖将毒功与‘鬼烧’传给了大弟子唐铁刀,将医术与‘衔燕石’传给了先祖许正,后来唐铁刀建立了蜀中唐门,家祖便在此地创建了药王谷。” “哦,原来唐门竟还是毒王的传人所建!”何天香这才知道唐门的由来。 “不错!”许侍霜接着道:“本来两家还算和睦相处,大家也是经常往来,钻研医术毒术,但自唐铁刀的孙子唐实德掌权以后,整座唐门形式大变,唐实德为人刚愎贪婪,为取暴利竟在江湖中滥用滥卖毒药,家父屡劝不听,不得已与其断交,并四出诊视被唐门剧毒所侵害的武林正直之士,由此已引起他的忌恨,从又听前人所说唯一能制得住他‘鬼烧’的‘衔燕石’便在本谷,所以便起了谋夺之心,二十年来,两派大大小小的争战已有几十次,但‘衔燕石’始终在本门手中,但为了守护这块奇石,更为了本门的兴存,本门付出了血的代价,我娘便是在五年前唐门的那次突袭中死去的……”说到这里,许侍霜突然在也说不下去了。 何天香不由叹道:“对不起,是我不好,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许侍霜擦擦眼角的泪痕,摇摇头道:“我没事,说真的,今天若没有你在,我只怕自己真的被他们抓走了,我请你到我家做客好不好?” 何天香本想拒绝,但见许侍霜充满希望的盯着自己只得笑道:“好啊,在下求之不得!” 听得何天香答应,许侍霜这才又露出了笑容,眼光中却又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 刚走一会儿,何天香突觉路径不对,不由问道:“咦?许姑娘咱们不进城吗?” “去我家比去县城近的多,咱们又何必要舍近而求远呢?”许侍霜笑道:“喏,那不就是了!”说着伸手一指远处的一座山谷。 “哦,我是饿糊涂了!”何天香笑道,抬头看去,却也不见得比县城近多少,而是远了很多很多很多! 许侍霜也笑,突然,何天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原来道路的中央已不知何时幽灵般的站了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一股股阴冷的杀气铺天盖地地卷来,竟几乎使两人立脚不住,好凝重的杀气,竟已超出了张秋远许多的杀气! “又是一个找你的!”何天香虽处被动,却反朝许侍霜笑道。 许侍霜也明显地感到了这股杀气,也笑道:“我看不怎么像!” “哦,不像?那就是来找我的了?”何天香笑道。 “你就是何天香?”黑衣人终于说话了,却出奇的嘶哑刺耳至极。 “果然是来找我的!”何天香早已有所预感,但此时的何天香又岂是初遇张弓剑时的何天香?前胸一挺,那股杀气已倒卷而回:“呵呵,这里就你我两个男人,你不是,自然我就是了,可你又是哪一位?” “赫泉!” “赫泉?杀手之王赫泉?!”何天香虽已有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你不是在雪谷已经……” “嘿嘿,只可惜庐山静玄牛鼻子那一剑就偏了那么一点儿!”赫泉阴阴笑道,却伸手将一个包袱仍在地上,包袱散开,露出血淋淋一个人头,髻上别着一枝长簪,正是庐山土子中的静公子。何天香吃了一惊,许侍霜惊叫一声躲到何天香身后。 “今天我来,是因为血影宫的少主血无天出三万两银子要买你的人头,你死之后不要把帐算我头上!”赫泉道。 何天香冷笑:“还是三万两?我还以为我已经涨价了呢!” “三万两已经不少了!”赫泉叹道。 “你若自杀,我给你五万两!”何天香突然道。 赫泉不由笑了:“五万两?好高的价,只可惜,我都死了,银子再多又有什么用?” “是呀!你若死了,银子再多又有什么用?”何天香冷冷地重复道。 赫泉的脸色不由变了。 “其实,天杀救了你一命之后,你就本不该再出事了!”何天香叹道。 “你好像知道的还不少!只可惜我就是天杀第五号!”赫泉冷冷地道。 “什么?”何天香这才真正的吃了一惊,他并不是吃惊赫泉也属于天杀,而是吃惊以赫泉当今杀手谱上排名第一的资格在天杀中竟然还要排到第五号!赫泉都排第五,那第一二三四号又都将会是什么可怕的人物? “怎么?很吃惊是吧?!”赫泉讽刺的冷笑:“其实我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颗小棋子而已,人生就是这么残酷!” “你既这么明白,为什么还不脱离他们?”何天香不由道。 “正是因为我明白,所以我才不能脱离他们,因为我还不想死!更因为,我崇拜他们!我一定要做到天下最好的杀手,虽然我现在还不是,但我相信,我一定会做到的!”赫泉眼中突然充满了狂热的光芒。 何天香不由长叹:“你认为你能杀得了我吗?” 赫泉笑了:“我是一个杀手,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来,什么时候不该来,你现在身上有伤而且是元气大伤,你自己了断,还是要我来?” 何天香也笑:“我这个人一向很懒,就麻烦你吧!不过,我可不是当年的静公!” 赫泉冷笑,却突然拔剑!嘶!尖锐的杀气破空而至,尖若裂帛。 何天香依然在轻轻地笑,却一提剑鞘。叮!杀气撞在剑鞘之上,戛然而止,一股柔和而无惧的内气立即传了出来,无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柔和!赫泉的眸子立时冷锐起来开始缓缓地向前走,许侍霜则往后退,退的很远这才站定。 何天香虽然在笑,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糟糕,他已经不起持久的打斗,更用不起剑罡,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倒对方,但赫泉的功力并不在他之下,他能成功吗? 赫泉缓缓向前走来得时候,他不动;赫泉窄窄的长剑已赶得上他身体的任何一部分的时候,他还是不动,但全身的力量已聚在一起,山洪般地被挡在体内,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缺口,它就会像怒洪般地狂泄而出,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此时要胜,惟有一击必中,他只有等! 赫泉却突然停了下来,冷笑着看着何天香,长剑在阳光下反射着夺目的光华,何天香的眸子中却突然迸出了凌厉的火花,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已停滞,只留下两柄长剑在支撑着宇宙苍穹,一片枯叶不知何时飘落,更不知何时已挡住了何天香的视线。 锵!也不知道是谁先发动,赫泉手中的长剑一折为二,叮叮叮,天地间一片剑光,何天香一击不中,惟有全力抢攻,用的是销魂剑与伴风剑法中最凌厉的招数在进攻,已经是五十四式了,他相信,如果再让他施展上二十式的话,他就一定能将赫泉击败——至少是重伤!但真力在飞速减退,箭创犹在撕扯着他的腿,他还能施展完二十式销魂神剑吗? 剑气纵横,赫泉手里捏着半截残剑在飞退,闪现在眼前的是一串串璀璨的火花,他在笑,做为一个杀手,他一向会把握最好的时机,今天他又做到了,他不是杀手史上武功最高的杀手,但却是最成功的杀手!他冷笑了一下,又使劲捏了捏手中的三棱破甲锥,当这把铁锥刺进何天香的心脏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也会和静公的一样恐惧、惊讶,难以置信吧?! 第十三式,当!何天香的销魂剑竟被荡开,赫泉阴阴一笑,嘶!手中的破锥破鞘刺出!但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团雾,粉红色的雾,这雾很轻、很轻,但又很香很香,赫泉的脸色突然变了,他听说过这种雾,十七年前,唐门的八大高手便是死在这片香雾中,十三年前天冥宫的老宫主也是无声无息的死在这片香雾之下,这种雾只有一个地方的人能使出来,那就是——药王谷的“天仙倚香雾!” 赫泉的第一反应便是扔掉破甲锥,一把捂住口鼻,但何天香荡出的剑光已流红般的折回。 嗤!血光弥散,血溅香雾,雾色更浓,但赫泉的人影却已不见,地上只留下一只断臂。 何天香一脸冷汗,从香雾中走出来:“谢谢你,许姑娘,你救了我一命!” “我知道你身上有定香珠的嘛!”许侍霜笑道:“不过这个人逃命的功夫还真不错!” “只可惜,我今天身上有伤!”何天香看着地上的断臂惋惜地道,却又捡起静公道长的头,重新用包袱包好拎在手上叹道:“道长英明一世,却没想到死在这些小人的暗算之下,真是可惜!” 许侍霜却平静地道:“其实人就是这样,今天可能什么都有,可明天或许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自己的生命,所以我不会留恋过去,也不会过分去追求明天,只要尽最大努力把握住现在也就是了!” 何天香不由惊讶地看着许侍霜。 许侍霜见何天香看着自己,不由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何天香摇摇头:“我刚才真不敢相信那么深沉的话,竟是你这个年龄的姑娘所说出来的。” 许侍霜却苦笑,宛如历经沧桑般道:“其实什么事你都经历的多了,也就看得透彻了;逝去的永远追不回来,而把握住了现在,你或许也就把握住了将来,不是吗?”说着一双盈盈的大眼睛颇有深意地盯住了何天香。何天香听她话中有话,心中一动,正要答话,却突听远处三声尖锐的哨声传来,不由抬头向前看去,却见远处的山谷中高高升起三朵灿烂的旗花,不由问道:“那是什么?” 许侍霜一见,脸色却是一变:“那是我们药王谷紧急召集九大弟子的信号,难道谷中出事了?咱们快走!” 何天香边走边道:“九大弟子?你算老几?” “老麽,我还有八位师兄!”许侍霜道。 “哇!八位师兄,药王谷实力很强呀!”何天香笑道。 许侍霜却摇头:“药王谷向来与世无争,所以所收的弟子并不多,近几年来又连续对抗唐门,咱们的人手已是越来越少了,最近唐门可能要彻力来犯,我真怕……” 何天香不由道:“可我听说唐门实力并不怎么强,而一楼两宫三门中也并没有他们的名号……” “不错!唐门虽无多大实力,但他们这次却有天冥宫撑腰!”许侍霜突然狠狠地道。 “天冥宫?”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心道:“怎么又是天冥宫,慕容山庄、相府、药王谷,这天冥宫可真是让人头痛,只一个何天弃倒也罢了,还有一个那么厉害的天冥老怪……” 许侍霜突然道:“待会儿你见了我那八位师兄可千万要小心些!” “为什么?” “因为他们对外人都很凶!” “哦,真的吗?有没有我凶?”何天香笑道。 “去你的!”许侍霜也笑骂。 “那你八位师兄都在谷里吗?”何天香又问。 “当然!药王谷的弟子从来就是不许轻易离谷的!”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怕谷中秘药外泄!”许侍霜平静地道。 “那你怎么出来了呢?”何天香不由笑道。 “我不同!” “你有什么特殊呢?” “因为我是药王的女儿嘛!”许侍霜呵呵而笑。 “哦,我说嘛,我倒忘了!”何天香也不由拍拍自己的后脑勺笑了。 “其实我这次出来,还有一个重要任务的。”许侍霜突然不笑了,有些深沉地道。 “什么任务?”何天香不由问道。 “与栖霞门结盟!” “与栖霞门结盟?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许侍霜不由苦笑:“以我们的实力对付唐门犹感吃力,又更何况是对付天冥宫?所以我们也要找一个帮手,而跟我们最近,而且跟天冥宫抗衡的也就只有栖霞门了!” “那结果如何?”何天香忙问道。 “白去一趟?” “怎么白去一趟?” “两位老宫主去了黄山与玉竹师太论禅正道,江少公主与李姑娘最近又不知为了什么事去了长宁,这不是白去一趟吗?”许侍霜苦笑道。 何天香心中暗道:“江城月、李梦莲要到长宁去帮田大人办案,这是我知道的,只是李老门主师姐妹向来不轻易下栖霞山,这次怎么偏偏就出门了呢?”嘴上却问:“那浙江境内其他的高手呢?” 许侍霜更是伤感:“浙江境内除栖霞门又还有什么大门大派?即便有几个孤老遗少一听咱们要对付的是天冥宫,连躲还躲不急,更不用说帮忙了,就连那几个曾受过家父恩惠的人物都托病不起,你又能说些什么?茫茫人生,真义难求啊!” 何天香突然住了足,直盯着许侍霜看。 许侍霜不由奇道:“你怎么了?”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意拖我下水?”何天香的脸色阴了下来。 “咦?你怎么会这么想?”许侍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立即道。 “咱们相遇就很蹊跷,你现在拉我做客也很蹊跷,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即便是想请我去帮你门对付唐门和天冥宫,也不用用这种手段吧?!”何天香冷冷道。 “哎——何天香,你胡说些什么?”许侍霜不由叫道。 “本来嘛,这事你若直接求我,我何天香断无不帮之理,但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玩弄阴谋诡计,尤其是美人计!”何天香生气地道。 “什么什么?”许侍霜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接着便跳了起来,戳着何天香的鼻子痛骂:“喂!何天香,你有没有搞错?是你自己愿意来的!我可没扯你拉你更没骗你呀!什么美人计?谁都知道你在外面已经有了薛楼主和慕容姑娘!我许侍霜虽说论才论貌都比不上她们,可我也不一定要非看中你不可呀!我的八个师兄都比你长的年轻漂亮,我还一个都不理呢!你牛什么牛?!再说了,谁不知到你在京城被天冥那个老怪物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这次他若真是也来了,骗你来又有什么用?!人家不过是看你人好,就想请你进谷喝杯茶,大家交个朋友罢了,你却这样想人家!外面都说何天香多好多好,我看都是骗人的!得!算我瞎了眼,你现在不还没谷过吗?现在就走还来的及,也省得我们药王谷脏了你何大侠的贵脚,走走!”说着便来推何天香。 何天香一听她骂,便知道自己错了,可再听她骂下去,却又骂笑不得,自己确实已有了薛楼主和慕容姑娘,也确实打不赢天冥老怪,可自己却也没被打得落花流水,更没有狼狈逃窜呀!更可笑的是听她那说法竟是自己非要她看上自己,还自以为很不错似的,不由想笑,但确是自己先误会了人家,话又说得重了些,见她发火,倒也自知理亏,只得连忙陪了笑脸叹道:“许姑娘,是我错了,我说错了话,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吧!” 许侍霜却是依旧不一不饶,只使劲儿地往后推何天香,口中叫道:“何大侠错了?那我可不敢!何大侠最见不得的就是阴谋诡计,何大侠再不走,只怕就真的要有人说我许侍霜会美人计了,咱们药王谷的名声坏了不打紧,可坏了何大侠的名声却是大事!走走,赶快走!” 何天香看被她推的心焦,连忙解释道:“许姑娘,你看你说哪里去了?我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倒惹出你这么多话来。再说了,美人计又怎么了?错非姑娘这么漂亮,有的人想用还用不成呢!” 许侍霜立即住了手,脸儿却又一沉,冷笑道:“原来何大侠是不喜欢美人计,却是喜欢风话呀!”说着,扭头就走。何天香不由大是尴尬,本想说几句好话,可谁想话越说越拧,反倒更解释不清楚了,见许侍霜扭头就走,连忙跟了上去。 许侍霜走了一段路,见何天香依然跟着,不由气道:“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何天香讪笑道:“许姑娘说过请我喝茶的,可茶还没喝呢?” “咦?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你喝茶的?”许侍霜不由道。 “哎——许姑娘,大丈夫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你虽是女子,可也不能赖呀!否则,坏了我何天香的名声不打紧,可坏了你们药王谷的名声却是大事呀!”何天香忙叫道。 许侍霜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听他套用自己的话,不由想笑,却连忙忍住,不过那气倒先自清了。却依旧绷了脸道:“好,你愿意去是你自己的事,不过,咱们药王谷的茶叶可是很贵的,要三两银子一壶,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三两银子?!”何天香吓了一跳。 “怎么?嫌贵了?我又没逼你去!”许侍霜没抬头地道。 “不贵不贵,只要是姑娘的茶,三十两也不贵!”何天香忙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儿?”许侍霜不由又气人笑,只得叫道。 何天香见她笑了,知道没事了,却也只有嘿嘿傻笑。 “这次不再说我美人计了?”许侍霜问道。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何天香小声地道。 “那你还走不走?”许侍霜又问道。 “不走了!就是打我也不走了!”何天香忙道。 “真的?” “真的!我发誓!”何天香赶忙抬起了头,大声道。 “咯咯咯咯咯……”许侍霜看着何天香,突然咯咯大笑起来,只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咦,你笑什么?”何天香不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在笑你好傻,真的好傻!我确实是想请你帮忙的!”许侍霜笑道。 何天香不由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在骗我吧?” “我没骗你!刚才我确是在骗你,但现在不是,像你这样傻的人,我又怎么忍心再骗的下去呢?”许侍霜突然平静了下来,轻轻地叹道。 何天香扭头就走。 “哎——何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变卦?”许侍霜立即拉住他的袖子大叫道。 何天香不听她的,执意要走,嘶!袖子撕裂了。 许侍霜却又马上挎住他的胳膊,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何大哥,你不能真的就这么见死不救呀!再说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也是没法子呀!我都出去两天了,一个像样的人都没请到……”“唉——”何天香住了脚,仰天长叹:“你算是吃定我了!” “人家知道你人心好,所以才不忍心再骗你下去了嘛!”许侍霜委屈地道。 “罢罢罢。反正是快要被你气死了!”何天香叹道。 “你不用生气,你帮我们的忙,我一定好好地伺候你,我给你泡最好的茶叶好不好?”许侍霜又温柔了起来。 “好吧!我跟你去,可你得先把我放开呀!”又是一阵幽香扑来,何天香这才大觉不是那回事儿。 “不行!万一你要跑了呢?”许侍霜笑道,胳膊反而挽地更紧,连拖带拉地向谷中走去。 何天香只得叹了一口气,由得她半拉半拖地向谷中走去。 “啊哈——?!!!!!”前面,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的惨叫,紧接着。路边跳出八个粗壮的汉子,一齐伸长了脖子惊愕地看着两人,宛如一群被人捏了脖子的鸭。 何天香忙道:“许姑娘,快放开我,你的八个师兄到了!” 许侍霜却反而将何天香的胳膊抱的更紧:“不管他们,咱们走!” 但何天香没敢走,,因为他发现那群鸭的眼睛都已经绿了。 果然,一个侏儒汉子一下水平空跳起三尺,大叫道:“啊呀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说着,半空中已是一拳向何天香打来。 “四师兄别伤了九师妹!”一个长臂大个子突然伸手,已使劲地抓住侏儒的脚将他倒提了回来。 砰!那侏儒倒着身子一拳打在地上,打出一个土坑,人却在半空中双手乱舞,双足乱蹬地叫道:“大师兄,你放我下来,若不打他几拳,我会给气死的!” “四师兄,你给我冷静一下!”那大师兄叫道,但那侏儒又何曾停住的,依旧狂乱叫,那大师兄连叫两声无效,也不由心头火起,啪的一声响,竟干脆将那侏儒抬起往地上一砸。“呃——”那侏儒只来得及发出半声闷叫,地上已现出一个人形来,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暗道:“这药王谷中的人怎么对自己人都下这么重的手?”却听那大师兄叫道:“谷老四呀谷老四,你要我摔你多少次,你这毛病才能改那?” 许侍霜这才极不情愿地松开了何天香的胳膊,不悦地道:“大师兄,四师兄你们吵够了没有?没看见客人来了吗?” “九师妹……”还未等那大师兄开口,那侏儒已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何天香的鼻子大叫道:“他,他到底是谁?刚才为什么会……会……”他本想说为什么对你那么亲热,但刚说一半,突觉对许侍霜有些不敬,却又想不起到底该怎么说来,不由住了口。 “他到底是谁,你们现在还不须知道,反正只知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不许对他无礼就行了。”许侍霜道。 “什么?以九师妹的毒术武功,也要这个人来救……”那大师兄不由脱口道。 “对!我也不信!”那侏儒也大叫道:“打死我也不信!” “哦?你们不信可以去试试呀!”许侍霜笑道:“不过,你们可不许用毒,他对这个一窍不通的!”说着又向何天香轻声道:“何大哥,你手下不用留情的!” “这,不好吧!”何天香不由大是奇怪,这许侍霜怎么搞的,自己不管怎么说总是外人,可她怎么会胳膊肘子往外拐了起来? “这可是你表现的大好机会呦!”正狐疑间,许侍霜突然对他神秘地一笑,又眨了一下眼睛。 何天香一愣,随即明白了她什么意思,正要开口,却听一个青面汉子叫道:“不用毒就不不用毒,谁怕谁来着?年青人你敢不敢跟我青面老三对三拳?” 何天香忙道:“这位兄台,何必呢……” “不要婆婆妈妈,敢还是不敢?”青面老三叫道,示威似的晃了两下拳头,全身的骨骼一阵格格轻响,一看便知是个练外门功夫的高手。何天香不由低头看了一下许侍霜,许侍霜却一脸嬉笑,小声怂恿道:“去呀!去呀!你不用怕他的!” 何天香不由长叹,这样的架本可以不用去打,打赢了,争风吃醋?打输了,更是丢脸!但一个人出来代表的往往并不是自己,而是一门一宗一派,他若不应战,人们不会说何天香怕了谁,而是伴风门怕了谁,所以他只有应战。 “你准备好了吗?”青面老三叫道。 何天香颔首一笑。 啪!青面老三一拳打来,何天香倒退三步,青面老三倒退一步。 “天沙掌?”何天香吃了一惊。 “不错,正是天沙掌!”青面老三又使劲打来:“你也不过如此!” 啪!两人一齐倒退两步。 何天香含笑而立,青面老三却吃了一惊,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暗道:“不对呀,我用五成功力的时候,他比我多推两步,可我用八成功力的时候,他怎么反与我势均力敌了呢?怎么回事?”却也来不及细想,又后退两步,突然运足了十成功力向前打来,何天香却含笑的拳头一捏。 砰!何天香纹丝不动,青面老三却直飞三丈开外砸起一地尘土。 剩下的七人不由脸色大变,那大师兄刚要站出来,那侏儒却抢先一步叫道:“现在由我来!”说着一跳到何天香面前又上上下下打量何天香一眼,冷笑道:“我不管你从哪儿来,也不管你是谁,但你打赢了我三师兄,并不代表打赢了我谷矬子,你若要我服你,就得把我也打趴在这!”说着,连招呼也不打,往地上一矮身子,对着何天香的双脚便是一阵乱擂,接着,双手支地,一阵狂风般地扫堂腿。 “原来是地堂门的高手!”何天香一边退,一边暗道。却见地上先前自己落脚的地方已排了一排整齐的小坑,又不由一阵骇然。 谷矬子一连几十击不中,心中也毛躁,不由叫道:“有种的你别跑!……” 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觉后腰一紧,已给人拎在半空,就听何天香在头顶上笑道:“我何时跑过了?” “这个不算,这个不算,你放我下来,咱们光明正大的再打一场!”谷矬子打了几十招,不但没打倒对方,反倒给人似拎点心般地拎了起来,不由大是气苦,一阵拳打脚踢;但他手脚都短小,竟是来来去去碰不到何天香的一片衣角,模样甚是滑稽。 但他挣扎的力道也十分巨大,何天香竟也有些拿捏不住,不由道:“喂,你先不要胡打乱踢好不好?” “不好不好!你就是打死了我也不好!”谷矬子继续乱踢。 “那好吧!我也不打死你,不让你若再不听话,我就把你裤子脱下来!”何天香突然眼珠子一转笑道。 谷矬子一愣,立时停止了踢打,看了许侍霜一眼,立时撒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下来,低声道:“好吧,我服你了,你快放我下来!”何天香这才一笑,轻轻地放下。 许侍霜没想到何天香竟用这种法子制服了谷矬子,不由又咯咯笑了起来,这一笑,谷矬子更觉面子上过不去,不由连忙捂了脸飞一般向里面逃去。 “现在哪位还有意见?”何天香又是一笑后方道。 一个圆脸的汉子刚要站出来,却被长臂人一拦笑道:“不用了,方才多谢阁下留情,马某代他们向阁下谢罪了!”说着一拱手,右袖底下却甩出一道细细的刀光来。 何天香也忙见好就收,还礼道:“马师兄言重了,大家都是相互切磋一下而已,当不得真的!” 这时,许侍霜上前来道:“大师兄,这位是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结识的朋友,他是何天香何公子。”又向何天香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师兄长臂马平羽,二师兄谢赤河,三师兄青面林志,五师兄夏海龙,六师兄曲明胜,七师兄伍文斌,八师兄郑庆方,刚刚跑掉的是我四师兄挫地虎谷宁,他人是长的有些难看,但他人心好,大家都挺喜欢他的!” 何天香轻笑看着众人一一见礼,由于是初见,七人也不经常出谷,对何天香以前也很少耳闻,是以都淡的,一见完面,七个人便凑在一堆,很少再理何天香,却惟有那青面林志离两人还近乎些,何天香也不介意,由许侍霜陪了依旧往里走。 刚走到谷口,何天香突然发现七个人都已不见了,不由迷惑地道:“咦,他们呢?” 许侍霜笑道:“药王谷有好几条小路可以通向谷内,他们先进去了,但你是贵客,咱们还是从大路进去吧!” “原来如此!”何天香一笑,却大开玩笑道:“这座谷叫药王谷,里面有没有种人参、茯苓什么的呀?”“这个你进去不就知道了?”许侍霜笑道,伸手一拉何天香,二人进谷。 刚一进谷,何天香就觉眼前一亮,只见谷中漫山遍野都是花,各种各样的花,五颜六色,异彩分呈,有的娇艳欲滴,有的典雅华贵,有的含情脉脉,有的顾盼生辉,平铺开去,层层叠叠,如锦衾棉帛,说不出的细腻柔和,清风吹来,花香四溢,几重茅屋,似隐若现,更添了许多雅致。 何天香只觉一阵心旷神怡,忍不住轻叹道:“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合?丹青妙笔浑不是,织女神帛遗七月。好一个世外桃源!” “好大的雅兴!”许侍霜眼中不由闪烁着得意的光彩,突然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儿吗?” 何天香摇摇头:“不知道!” “一言蔽之,这些都是毒花,若不是你身上有定香珠的话,现在只怕已经倒下了。”许侍霜笑道。 “有这么厉害?”何天香犹自不信,便笑着伸手去折那花枝,想看个究竟。 “你最好别动它们,这些花不但花香有毒,花刺的毒性更是厉害;你现在跟着我走,千万别让花刺碰到了,否则,花香放得你,可花刺却不认得你呀!”许侍霜看着何天香笑道。 一听这话,何天香伸出去的手忙缩了回来,吃惊地道:“没你说的这么恐怖吧?” “恐怖?”许侍霜笑道:“你要知道,在这谷中不只这花儿,就连这山壁、房屋、器具甚至泥土都是巨毒的,什么孔雀胆、鹤顶红、曲颈草、木叶汁、一触散等等等等,反正在外面难得一见的毒草毒物,这谷中到处尽有,你要是弄错,有时就连药也救你不及的……” “啊?真有这么恐怖!”何天香听的毛骨悚然。 “要不怎么能叫药王谷呢!连唐门都忌惮三分的地方,自然……”许侍霜笑道,不料一句话未完却突听咕咚一声响,不由回头看,目立色立即大变,却见何天香已躺在地上,满面紫酱之色,不由叫道:“你怎么了?” “我已经中毒了!”何天香脸肿的很高,双眼圆瞪,咬着牙道。 许侍霜不由大急:“快告诉我你刚才碰到什么了?” “我刚才什么都没碰到过!”何天香艰难地道。 “怪了,我怎么诊不出你到底中的是什么毒来?”许侍霜给吓慌了,不知道是什么毒,我是不敢随便乱用药的!“”我知道!“何天香虚弱地道。 “是什么毒?”许侍霜忙叫道。 “闭气毒!”何天香突然哈哈大笑,一跃而起。 “啊——?你你骗我!”许侍霜猛然醒悟,一扶额上急出的汗珠,狠狠地一脚踢向何天香:“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 “你不是很厉害吗?”何天香笑道,连忙向后躲,却不料一脚正好踏进花丛之中,嘶啦一声,裤子破了,然后就觉得屁股上一痛,立时一股麻痹的感觉奇快地传遍全身。 “啊!坏了,我这次可是真的中毒了。”何天香不由亡魄大冒,一句话未喊完,人已扑通一声仰天摔到花丛里,舌头伸的老长,却是再也动不得半分。 “哦,这次你才是真的中毒呀!”许侍霜晃了过来,笑吟吟地俯下身子,轻轻的越俯越低,越俯越低,直到鼻尖快要撞到何天香的鼻子了,这才起来,却紧紧地盯着何天香的眼睛,眸子里闪烁着奇幻的色彩,“你不是很厉害吗?”许侍霜突然柔声道。 一股股处子的纯香幽幽地渗进何天香的鼻孔,那是一种奇怪的惬意,有些神秘,又有一些甜蜜,何天香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孩的脸靠得这么近,不由瞪大了眼睛,但除了呼吸,却连半声都发不出。 突然,两片柔柔的嘴唇轻轻地、略带一丝颤抖地吻上了何天香的嘴唇,香香的,甜甜的,暖暖的,柔柔的,软软的……何天香的心突然飞了起来,在这满天花香里飞了起来,飞呀飞,越飞越远,越飞越高,终于再也找不到…… 当何天香与许侍霜并肩出现在药王谷最中间的一座茅屋中的时候,八大弟子早已到齐了,一个个恭敬地侍立在旁边,一个面目慈祥的老人正坐在椅上,悠闲地品着茶,一点儿也不像大敌将至的样子。 “爹,我回来了!”许侍霜隔着老远就叫。 “唔,我看见了,你回来我就又得头痛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老人奇怪地看了何天香一眼却问许侍霜道。 许侍霜的头一下子低了:“爹,看来这次只有靠咱们自己了!” “你是说——”老人合上了茶盖。 “栖霞门是确实抽不出人手来助咱们,可那些所谓的大侠豪客都是徒有虚名罢了!”许侍霜叹道。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我早就明白这个道理!”老人有所预见地徐徐道。 “难道爹已有了万全之计了?”许侍霜惊道。 老人淡淡一笑,却笑得有些苍凉:“即便他唐门能毁我药谷,但他唐门就能好好生存下去吗?” “什么?爹,你不会打算要破碎‘衔燕石’了吧?”许侍霜大吃了一惊,忍不住惊问道。 “破碎衔燕石?”何天香也不由吃了一惊。 “霜儿,你以为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还能对付得了唐门和天冥宫的联手吗?”老人一声苦笑,一张大红纸帖已向许侍霜飞来。 许侍霜接过一看,却是一张拜帖,上面果然笔提到:“天台兄敬鉴:唐门药谷,几度交锋,莫分输赢,;天下毒功,试问谁雄,却也难评;五日后蛇时,本门十二长老将慎拜圣谷,愿兄指正。 弟:实德“ “难道这次唐实德要亲自来呢?”许侍霜不由惊道。 “他最好亲自来,否则我会将抱恨终生!”许天台又轻轻品了一口茶。 “可是爹有没有想过那样将要会死多少人?”许侍霜急道。 “那你以为‘衔燕石’在唐老贼手上,死的人就比这样少吗?许侍霜问道。 许侍霜脸上不由渗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突然转头问向两面的八位师兄:“你们呢?你们难道都同意了?” 八个人脸上都一片肃寂,谁也不开口说话,不开口就表示默认。 许侍霜大急,不由叫道:“说话呀!你们今天怎么了?都哑巴了!” 终于谷宁抬起了头,畏畏缩缩地道:“九师妹,你别发火,师父他也是迫不得已呀!唐门加上天冥宫,咱们的人手本来就少的可怜……” “为了咱们自己的得失,难道就置周围百里的黎民百姓于不顾吗?你可知道那‘衔燕石’一碎的话,这周围百里之内草木尽毁,这后果有多可怕吗?”许侍霜不由大怒道。 “什么?‘衔燕石’竟有这么可怕?”何天香也张大了嘴巴。 “所以咱们已派出人手,到处劝说他们离开此地了……” “即使是他们肯离开此地,但‘衔燕石’威力之下,田地三年寸草不生,你又让他们回来之后如何过活?再说了,咱们相信‘衔燕石’的威力有多可怕,可他们相信吗?他们会走吗?”许侍霜追问道。 “这个……”谷宁一时不由语塞。 何天香再也忍耐不住,突然插道:“请问老谷主,药王谷怕的到底是唐门还是天冥宫?”他一听‘衔燕石’的破坏力这么可怕,一时情急,口气也不觉中有些冲起来。果然,许天台已是眉头一皱,有些恼怒地道:“咦,你不过是伴风的弟子,怎么能对长辈如此无礼?”说着曲指便要弹出。 许侍霜一见不由脸色一变,连忙闪身拦在何天香面前急道:“爹爹且慢,他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就请爹饶过他这次吧!” 许天台才罢了手道:“既然如此,老夫就饶你一次!但下次再犯,老夫定当不饶!” 何天香不觉大怒:“在下好心相问,却至如此,既然这样,在下徒留何益?许姑娘,在下告辞!”说着转身便向外走。 “哎——何大哥——”许侍霜忙叫道。 “站住!你以为药王谷是什么地方?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大敌压境,绝处求生,许天台看似沉稳然心中正自烦恼,还没来得及与何天香对话,便经何天香一冲,不由也真火了,立即霍然而起。 “爹——”许侍霜一见两人要闹翻,连忙拉住许天台的胳膊。 “哦,在下本是好心前来助拳,反倒好心不得好报了,也罢,在下倒要看看药王谷,今日是怎么留的下在下的!”何天香也在气头上,不由抱臂冷笑,反倒不走了。 “小子狂妄!”许天台大怒就要扑上,却被许侍霜死死扯住了袖子,一时挣脱不开。 那圆脸的汉子却又一下跳了出来,大叫道:“师父,杀鸡蔫用牛刀,你先歇着,让弟子来……”却是六师兄曲明胜,一句话还未说完,却被许侍霜两眼一瞪,下半截话便也说不出来了。 许侍霜止住了曲明胜,却向何天香礼道:“何大哥,你千万不要误会家父……” 何天香却抬手打断了许侍霜的话,冷冷道:“许姑娘,今天的事请你不要插手,在下若不与许前辈过两手,他就不会知道怎么做长辈!”何天香只觉自己在理不由气冲斗牛。 “侍霜,你请不到人也就算了,怎么请了这么个没大没小的东西来?”许天台也快要给气死了。 “爹——”许侍霜有口难言,说什么一时之间也难以解释清楚,两人已大眼瞪小眼地逐渐走近。 “不要!”许侍霜眼见不妙,突然一闪身隔在两人之间。 “你让开!”两个人同时大叫,何天香扣住了许侍霜的肩膀,许天台捏住了许侍霜的脖子。 突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满脸血滴的年青人,扑的一声扑倒在地上费力地伸出一只手叫道:“谷主……谷主……” 许天台忙松开许侍霜,几步来到他身面,却不由吃了一惊,怒道:“小七子,谁叫你回来的?” “阿七!”八大弟子见此人,脸上齐齐变色,林老三正要上前去扶,却被许天台一瞪,连忙将已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 “谷……谷主,小七子也知道,这地方小七子本应不该再来,但事态紧急,小七子不得不回来……”那小七子喘息着道。 “十师兄,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说完了赶快走!”许侍霜见他伤的厉害,连忙从衣内摸了一粒药丸塞在他嘴里。 许天台却怒道:“侍霜,你还叫他十师兄,你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了?!” 许侍霜面色一变,待要分辨,却又欲言又止,只得是在旁边去了。 “谢……谢九师姐!”小七子吞下药丸,顿觉精神大震,急喘了两口气道:“师父,弟子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今日之事一了,弟子当自尽在师娘坟前,以慰师娘在天之灵!” “有什么事你快说吧!说完了好走你的路!”许天台铁青着脸回椅子坐下,又倒了杯茶,但茶碗在他手中轻轻地颤抖着,似有些拿捏不稳,何天香不由奇怪地看着他。 “是!昨天晚上,我看见唐门的陈长清和一个白衣人鬼鬼祟祟地住进了金坛城的友安客栈,我想,陈长清向来是不来浙江的,今天来,那肯定是冲着咱们药王谷来的,弟子虽已脱离了药谷,但心里却还是时时惦念着师父和诸位师兄弟,所以就假扮了店小二来到他们窗外,就听那个穿白衣服的人说:”咱们约他五日后决战,却在明晚就突然袭击,姓许的再聪明也不会想到的!‘……“众人一听小七子说到这里,不由齐齐大骇,心道:”好险,今日若不是小七子来,咱们信了那拜帖上的话,明晚只怕就真要一败涂地了!“ “这个人是谁?”许侍霜不由问道:“是不是唐实德?” 小七子摇摇头:“那人虽背对了我,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肯定他不是唐实德,因为陈长清还叫他少主……” “少主?是不是天冥宫的人?”许侍霜忙问。 何天香心中也一惊:“难道是天弃又来了?这人总不干好事,上次指挥卓海池夜袭慕容山庄,这次又要指挥陈长清袭击药王谷,他简直被权势名利迷晕了头……” 就听小七子接着道:“大概是吧,接着就听陈长清说:”少主神机妙算,明晚奇袭药王谷,定能成功!‘那白衣人却冷笑:“只要你听我的话去做,将来连唐门也是你的!’那陈长清便站在那儿嘿嘿直笑说:”唐门我倒没什么兴趣,只是许天台有个女儿……“小七子突然不往下说了。 “小七子,你怎么不说了?”许侍霜听得断了,不由问道。 “九师姐,不是我不想说,只是他们……”小七子突然脸一红,为难地道:“他们说得太下流,我说出来,只怕你……” 许侍霜立即明白了什么,不由脸一红,啐了一口道:“这个死王八蛋……还有呢?” 接着那个白衣人就道:“我不管你要什么,反正你明晚若还是拿不到‘衔燕石’,这上面怪罪下来,连我也饶救不了你!……” 许天台突然一皱眉头道:“上面?上面是什么?究竟是谁还想要衔燕石?他们要‘衔燕石’做什么?陈长清最近叛变了唐门勾结天冥宫,唐实德又知不知道?那封拜帖又是唐实德写的吗?” “上面?”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突然又想起了薛沉香所说的天冥宫身后的那股神秘力量,又想起了何天弃完全迥同于天冥老怪的那股邪气、阴气,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天冥老怪绝不是他的“上面”,他的“上面”到底是什么人物?到底是谁?谁?!何天弃那双充满邪恶的眼睛又在何天香面前浮现出来,那后面隐藏的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外面艳阳高照,屋中暖气熏人,可何天香却觉得手足冰冷,气息森森,何天香竟突然第一次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突然,一只暖暖的小手握了过来:“何大哥,你在想什么?手怎么这么凉?” “没!没什么!”何天香这才从那邪恶的深渊中挣脱出来,竟发现自己已浑身冷汗。 小七子道:“弟子也想知道,正想再听下去,也不知道那个白衣人是怎么发现我的,突然隔着窗子一掌打在我的胸口上,把我从楼上直打到地下,我借着地形熟,顺着街便跑,他却也不追赶,只是在后面大笑道:”你中了我的掌,不出半个时辰,总得死,乱跑也没用!‘我知道他的掌力歹毒,但他却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曾经是药王谷的弟子,师父的东西我虽没学到多少,救不了自己的命,但却能借着药力到这里来,嘿嘿,他想不到,他想不到……“说着说着小七子的瞳孔已开始散光。 许天台不由脸色一变,一下子跃到小七子面前,撕开他的衣襟一看,却见他胸口上一个黑漆漆的掌印,衣襟尽碎,但却不见一丝血痕,许天台伸指按去,胸骨早已尽碎。 “十师弟怎么样了?”八大弟子忙问道。 许天台黯然地摇摇头:“他中的掌力过于歹毒,又连日狂奔,已是毒浸内脏,连为师也救他不得了!”说着他轻轻地替小七子合了眼睛叹道:“小七子,以前的事,为师也知道不是你的错,但师父就是不能留你在师门,你难过,师父又何尝好受?今天,你为药王谷而死,死的所值,你依旧是为师的好弟子!”说着说着,眼光中竟已闪烁着泪花。看着看着,何天香也不觉有些惨然,许侍霜见了,便握着他的手道:“何公子,家父是个流血不流泪的人,又死要面子,最容不得人瞧不起的,但他却是个好人,你就算是为了我委屈一下吧!” 何天香点点头,走到许天台身前轻轻礼道:“许前辈,阿七虽然死了,但他死的有价值,倘他地下有知,看到你为他伤心,他也会感到欣慰的;但现在,我们不是慰籍死者的时候,而是准备明晚的决战,想想如何阿七报仇,这才是我们要做的,我想,你不会让阿七就这么白白的死去吧!” 许天台抬起头看着何天香动情地道:“年青人,对不起,方才我错怪你了!” 何天香忙道:“不敢,方才是晚辈太冲动了,还要请前辈原谅!”两个人相视而笑。“不过,我还是想请前辈回答我先前那个问题!”何天香笑道,声音却比先前婉转多了。 “唐门虽然厉害,但我们已与他们交手数次,并不足惧,可虑地反倒是天冥宫,他们人多势重,功力又高,恐怕对咱们很是不利!”许侍霜代许天台道。 “原来如此!”何天香略沉吟:“若你们单独对付唐门怎么样?” “那应该没有多大问题!”许天台缓缓道:“可天冥宫怎么办?” “交给我!” “你?!”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你一个人怎么行?” “我一个人自然不行,但我有许多朋友!许许多多的朋友,而且是都能帮得上忙的朋友!”何天香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众人也不由大是兴奋,正要问他们是谁,却没想到何天香又补上一句:“只可惜他们都不在这儿!”砰!八大弟子险些齐齐摔倒,谷宁不由叫道:“那你提起他们来有什么用?” 何天香不由笑了:“她们是不在这儿,可她们的部下却离这儿不远,待会儿我修书几封,你们快马去送,至迟明天傍晚,她们也就该到了!” “可他们还是对付不了天冥老怪!”许侍霜捆忧地道。 “天冥老怪?他不会来!”何天香笑道。 “为什么?”许侍霜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 “因为天冥老怪好歹是一宫之主,以他的性格,光明正大时叫阵决斗是有的,但像明晚那样的偷袭,他是打死也不会来的!”何天香道。 “唔,”许侍霜点点头,却还是不死心:“那他万一来怎么办?” “怎么办?”何天香哈哈大笑:“那咱们就赶快跑,谁跑得掉算谁厉害!”想起天冥老怪的“天冥三绝掌”,何天香只有苦笑,,倘他真的来了,谁不跑才真的是傻瓜,大傻瓜!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花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青衫袖。”这是朱淑真的句子,何天香看着月光下千万丛娇艳的花朵,不由又想起了月影下与薛沉香对酒长谈的往事来,这花与月竟是如此的相似,但人已不在,却也不知道,薛沉香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不由一声长叹,就听身边的许侍霜道:“喏,这就是了!” 何天香猛一抬头,却见一块一人多高的大青石碑矗立在自己面前,不由惊道:“什么?这么大?!” 许侍霜听了,不由大是好笑忍不住骂道:“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会是?真的在里面!” “里面?”何天香还未从薛沉香的靓影中清醒过来,不由还有些茫然。 许侍霜便上前轻轻一按青石上一块凸起,格格一响,青石上便现出一个洞来,何天香突觉万道血光冲天而起;一只黑燕,展翅欲旋;血黑成紫,映地回天,直刺人眼!何天香以手护目,这才看清了,原来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石头上,印染了一只黑燕,红石剔透灿烂如血;黑燕如生,其黑如墨;血光虽灿,但也夺不去黑燕之妍,黑燕虽妍,却也遮不住血光之灿,这才是真正的衔燕石,死血衔燕石! “果然不是凡品!”何天香便在漫天血光铅华之中脱口赞道。 “不错!它不但吸取了千万年的日月精华,同时也吸取了历代祖师的祭祀之血,更有五年前我娘和药王谷二十八位烈士的鲜血!”许侍霜突然肃穆地递上前一步,摸出一把小刀在自己左手食指上一划,一滴鲜血轻轻地滴在衔燕石中的黑燕上,哧!三道血光墨华竟然一圈飞旋,血光更赤,墨光更妍!血光前,许侍霜的脸更加显得说不出的圣寂、娇艳! “什么?你娘的鲜血?!”何天香大吃一惊。 “是的,知不知道小七子是为什么被逐出师门的?”许侍霜黯然道。 何天香摇摇头。 “十师弟在谷中排名虽然最低,但他天资聪慧,又肯下苦功,在咱们原先三十八位师兄妹中无论武功还是医术修为都是最强的,爹本已打算将他立为未来的谷主,但可是……”许侍霜的眸子突然变得有些迷茫起来,痛苦地道:“五年前,唐门突然大举来袭,一场血战,咱们齐心杀死唐门弟子无数,但他们人数太多,药王谷三十八位大弟子非死即伤,竟被他们攻到这青石下,我娘为护石,同先前的唐门第一大护法龙在天血战一百多招,终日体力不支被他打伤捉住,重伤在地的十师弟护主心切,竟奋起以全身之力用‘一剑穿千山’绝招攻击龙在天,以求同归于尽,可恨那龙在天毒狠之极,竟提了我娘来挂剑,十师弟收剑不及,正中我娘的胸口,那血就溅在这块大青石上……” 何天香不由唏嘘,许侍霜的声音也已嘶哑,眼泪流了出来,却只用手一揉,接着道:“可那龙在天也活该该死,十师弟那一剑劲力十足,从我娘的背后刺出竟将他也一剑刺穿!我娘一死,大家都杀红了眼,咱们剩下的不到三十个人竟把一百多唐门的人杀的尸横遍地,满谷逃散,但那弟子好惨,真的好惨!唐门的人退走的时候,整个谷中血火一片,满地死尸,连石头都被砍了三刀,整个谷中就青石中的这块衔燕石是干净了的吧!可谁知,就在那晚,月上之际,这衔燕石自己破石而出,光华万丈,彻地冲天,只把我娘和死难的师兄妹的血吸的一干二净,对其他人的血却秋毫不犯,然后便开始映月长吟,那声音我们听了都直哭,直到第二天早上它才自己回去,但那颜色竟又鲜艳了许多,可我知道,那是我娘和众位师兄妹的血……”许侍霜终于哭了出来。 何天香也不由深深为之动容,古来神兵器皆有灵性,这衔燕石的道行已何止万年,与药王谷中的人的相处,早已有情,骤遭此变,又怎么会不长吟悲鸣呢? 许侍霜又道:“十师弟固然情有可原,但他毕竟杀了我娘,所以爹不能再留他在谷内,只有驱他出去,其实爹在这里也用了一个心眼儿,那就是不但保全了十师弟的性命,而且那时咱们正和唐门交恶,万一咱们药王谷不保,也不至于使药兄祖那治病救世的医术失传;只是临别的时候,十师弟身上还带着重伤,又在我娘坟前发下毒誓再不回来,这才一步一磕头地向外退去,直到头都磕破了晕倒在那里,还是大师兄把他背出谷的,爹虽不忍心,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走后,才在这坟前一直呆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 “这坟前?你是说……”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 “不错!这块青石里不但藏着衔燕石,而且底下更埋了我娘和二十八位师兄妹的尸骨!”许侍霜大声地道。 “何天香不由肃然起敬:”没想到,为了这块济世圣石,在这里还演出过这么悲烈的故事!“ “自古以来每一件宝物背后都有一段不同寻常的故事,这是定律!”许侍霜道。 “不错!悲壮的定律!”何天香又重新盯住那块衔燕石,血色的光辉中,它已不再单单是一块稀世的宝石,那只黑燕也不再单单是精卫的化身,而是天下所有在不公中抗争着的精魄恨魂! “对不起,何大哥,我是不是对跟你说的太多了?”许侍霜见他对着衔燕石沉思不语,不由道。 何天香淡淡一笑:“什么是多?什么是少?你有一个好母亲!” 许侍霜眼中的泪水突然滚滚而下。 “许姑娘,你怎么了?”何天香不由大惊。 “没什么!谢谢你,何公子,很少有人这么听我说话!”许侍霜哭道,伸袖来擦泪水。 何天香连忙从怀中取块手帕递给她。 看着看着,何天香脸色突然变了。 “你怎么了,何大哥?”许侍霜一抬头,发现何天香正看着自己发愣,不由道。 “我拿错东西给你了!”何天香犯了大错误似的失魂落魄地道。 许侍霜不由低头看去,却见自己的帕子上用丝线绣了“疏影”两个字,不由一愣,何天香的脸色则更现惶恐。 “咯咯咯咯咯……”许侍霜突然又银铃般地笑了起来。 “许姑娘,许姑娘……”何天香不由更是尴尬,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拿来!”许侍霜突然一伸手道。 “什么?”何天香不由莫名其妙。 “你说你拿错东西了,那没拿错的呢?”许侍霜将郭疏影的帕子扔了回来。 何天香这才明白,连忙将自己的帕子扔了过去。 “你这人怎么总这样儿?”捏着帕子,许侍霜不由笑道。 何天香想哭又想笑:“我怎么知道?我这人的脑子一向很聪明的,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就会做些糊涂事!” “这幸好是我,要是让这位郭疏影姑娘知道了,还不知要闹成个什么样子呢!”许侍霜又吃吃地笑了。 疏影?一想起那位那么喜欢杀人的姑娘,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现在又滥杀人了没有! “怎么……?”许侍霜见何天香长叹,不由道。 “她呀!不说也罢!”何天香黯然道。 “好吧!咱们不说她,想仔细看看吗?”许侍霜见何天香不想回答突然指着衔燕石笑道:“我给你拿下来?” 何天香不由笑道:“你本就没想给我拿下来,又何必做好人?” “喝!你什么时候又聪明起来了?”许侍霜不由笑道。 “哎,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这人总是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总会过了头!”何天香笑道。 “我看也是!”许侍霜也笑道,又道:“其实,不是我不愿意给你拿,而是衔燕石一离开那里,警报就会响,我不想惹那么多麻烦!” “我看得出来!你没那么小气!”何天香笑道。 “唉”许侍霜不由轻叹道:“你这人心里明明已骂死了我,嘴上还说的那么甜,真叫人没办法!”却又笑道:“唉,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得到它?” 何天香却转身就走,笑道:“这东西对你们行医用药的人来说,是无价之宝;但对我来说,却是一无用处,我要来做什么?还不若留在这里多炼些好药治病救人才是正经!” 许侍霜看着何天香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紧紧地跟在何天香身后,问道:“何大哥,这次你帮了咱们药王谷这么大的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真的要想感谢我?”何天香突然回头朝着许侍霜笑了。 “自然是真的!”许侍霜认真的道:“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都给?”何天香的笑意更浓了,却笑得有点儿邪。 “只要你开口,”许侍霜突然抬头也盯着何天香笑道:“不管是什么!” “如果药王谷真的能度过这场大劫,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把那几天在破庙外面抢我吃的那几个果子赔给我就行了!”何天香忙促狭地笑了,突然又往前走。 “果子?”身后,只剩下许侍霜呆呆地立在那里。 刚转过一条小径,突见青面老三林志撑在前面,何天香不由笑道:“林兄,还有什么指教?” 林志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讪笑道:“败军之将,还敢?没什么指教,兄弟只是想问问何公子今天打败林某的拳法是什么拳法?” 何天香一笑道:“告诉你也无妨,那是在下自创的‘九伤神拳’!” “九伤神拳?何公子自创的拳法?”林志不由吃了一惊。 “不错!”何天香笑道:“林兄的拳法一看便知道定的外门一路,但刚而易折,柔而不克,所以真正有威力的拳法应当是刚柔并进,互补互益,才是正途。就像这样!”说着,何天香突然双拳齐出,左拳隔空打在一块石头上,右拳却重重打在身边的一朵花儿上,砰!石头炸的粉碎,而花朵却纹丝不动,连花粉也不曾吹下半颗。 林志不由呆住。 何天香收了手笑道:“林兄的外门功夫已有一定火候,只是内功稍欠火候,倘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内功修为,则你的功力自可当百尺竿头,更进一尺!” 林志不由大受启发,朝何天香一抱拳,叫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某在此谢过公子!”说着如飞而逝。 何天香一回头,却发现许侍霜依旧呆呆地立在那儿,不由问道:“许姑娘,你在傻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许侍霜道。 “什么事?” “你到底是怎么的一个人?” “哦?”何天香不由一笑:“那你现在想通了没有?” “想通了!” “那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何天香笑道。 “一个混蛋!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许侍霜咬着嘴唇轻轻地道。 第二天,亥时,恰是阴天,无星无月大地间一片黑暗,路边突然转出一行人来,为首的竟是血无天和一个白衣蒙面人,后面却是陈长清和一众天冥宫人马和唐门属下。 血无天突然对白衣人道:“你在这里摆平了药王谷,再去帮着姓李的对付栖霞门和薛沉香,兄弟就先行一步,调派人手进京帮着李相国对付北王府了!” 白衣人却冷哼道:“别瞎拍马屁,拍成了蜂子窝,北王府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血无天也阴阴道:“怕这怕那又怎么能做成大事?” “大事?”白衣人冷笑,却不再说话。 “真的不用我帮吗?”血无天又问。 “就药王谷那几个人,还不够我塞牙缝的!”白衣人冷冷道。 “好,你不用兄弟帮,但铲平北王府后,兄弟倒要请你帮忙对付一个人!”血无天突然沉声道。 “何天香?”白衣人问道。 “不错,怎么样?这个人人缘太好了,迟早都是你我的心腹大患!”血无天不无担忧地道。 白衣人却略一沉吟:“这事以后再说吧!时候已不早了,你也该走了!”说着身子一纵,向前奔去。 血无天看着他的背影,眼光中突然现出阴恨的色彩,森森地道:“李汉成说得果然不错,你想用他来牵制我们,你的野心果然比咱们都大,只是人要有自知之明,哼哼,哼哼……”冷笑着,却朝北行去。 一行人终于来到谷口,白衣人一招手,陈长清连忙一躬身,然后朝身后轻轻喝道:“跟我来……” 话尚未完,谷口突然亮起无数支火把,将整个谷口照的亮如白昼,许天台、许侍霜与八大弟子已尽数出现在谷口,冷冷地盯着众人。 白衣人一惊,随即冷笑:“那小子倒好长的命!” “他曾经是我最好的弟子!”火光下,许天台叹道。 “你也曾经是这药王谷的谷主!”白衣人依旧冷笑。 许天台不再与他斗嘴,只缓缓地问道:“你不是唐实德,你到底是谁?” “他是何天弃!”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 “何天香?”白衣人不由惊叫。 “自然是我!”人群背后,缓缓踱下了一脸冷霜的何天香。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衣人扯下面巾,一脸的讶然,正是何天弃。眼见二人如此酷似,场中的人都不由“啊?!”了一声,惊骇地看着两人。 何天香苦笑:“我也不知道,反正你每次作恶的时候,我总是会在你身边,也不知道是你是我的影子,还是我是你的影子!” 何天弃冷笑:“我才不要你这么迂腐的影子!” “要不要都不是你我所说了算的,是天!我只问你,你到底是在为谁做事?为什么要接二连三的助纣为虐?还有,梅姑娘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何天香平静地道。 何天弃却摇头:“这两件事,我现在一件也不会答复你,我现在只问你,你是想与我为友还是为敌?” “是敌是友,应该由你自己来选择,你不觉得你上次的选择就是正确的吗?”何天香叹道。 何天弃有些邪恶的笑了:“我上次救过你,不过是觉得你有些可怜,但若你要总这么碍手碍脚的话,我可就没那么大的耐性了!” “天弃!你这样做又对得住谁……”何天香不由有些惊叹。 “住口!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何天弃也怒道。将何天香的话一截为二!“纵即是你认为我这个兄弟,我还不认你这个哥哥呢,可我告诉你,何天香,今天这药王谷是势在必得,我劝你还是不要惹火上身,否则……” “天弃,你以为,你们今天能毁得了药王谷吗?”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黯然道。 “笑话!咱们三路齐攻……”何天弃怒道。 “三路齐攻?”何天香不由苦笑:“是不是谷后那两条小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何天弃还没说话,身后的陈长清已大吃了一惊。 “不,不好了……”突然,一个麻脸的汉子气喘吁吁地跑来,老远就叫道。 “韩老三,别慌慌张张的,到底出了什么事?”陈长清喝道。 “禀长老,咱们的人都遭药王谷暗算了!” “你胡说什么?!药王谷的人已经都在这里了,谁还能去暗算你们?”陈长清不由怒道。 “是真的,他们是天星楼和慕容山庄的人!”韩老三叹道。 “天星楼和慕容山庄?”陈长老不由吃了一惊,脸色大变。 “你好本事!”何天弃不由冷冷看了何天香一眼。 “多行不易毙自毙,天弃,回头吧!”何天香叹道。 何天弃却摇头:“我已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就从没想到过要回头;你若是跟了我,我保你前途无量!” 何天香却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富贵荣华不过过眼烟云,不要也罢,你又何必?天冥老怪所能给你的,也就这么少,可怜了!” “天冥老怪?”何天弃果然不屑地冷笑:“他能给我什么?” “何天弃!你的‘上面’是谁?!”何天香突然猛地一声大喝,就连许侍霜也吓了一大跳。 何天弃不由一愣,随即却又冷笑:“我的上面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魔尊?”何天香一字一字地冷冷道。 咔——!一道电光闪过,何天弃猛地抬头看着何天香,何天香也在看着何天弃,飞旋的是天地,可怕的是对立,整个天地间仿佛已只剩下了对立着的何天香与何天弃,身边,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你果然厉害!”何天弃道。 “那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我劝你还是早出来!” “他们都老了,那个黑洞早晚是我,我又何必要出来?” “天弃,你好可怕!” “这只是一种生存方式,你选的是理想,我选的是实际!” “但你夸大了这个实际!” “是的,那是因为我比你有志气,比所有的人都有志气!” “他们只是在利用你!” “他们又何尝不是在为我修阶梯!”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即便死!” “疯子!” “傻子!”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何天香突然笑了。 何天弃也笑。 天地在飞旋,两个人突然又都不再笑。 “你们要衔燕石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现在只管做事!” “你带不走它的!” “你身上还带着伤?” “但击败你还是没什么问题!” 何天弃突然笑了,身子突然向前倾。 何天香也突然笑了,身子也突然向前倾。 叮——,剑扇相交,火星长舌,两人交错而过。 “杀——”陈长清向后一招手,唐门与天冥宫的联合人马一拥而上。 “杀——”许天台也带着九大弟子冲上。 许天台对上了陈长清,许侍霜九人则迎上了其他人马。 陈长清连攻三式,都被许天台一一封住,冷笑道:“姓陈的,你不是我的对手!唐实德呢?他怎么不来?” “嘿嘿,老夫已经脱离唐门了,叫他来做什么?”陈长清冷笑道:“抢到衔燕石也不是他的!” “他对你不是还挺不错吗?你就这样拆他墙角?”许天台奇道。 “老夫不是拆他墙角,他的见识才略简直没法跟何少宫主相比,老夫跟着他干,一辈子不会有什么出息,老夫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栖!”许天台冷笑着一掌打下。 陈长清一面抵挡一面叫道:“老夫在这里缠住老鬼,你们进去拿石头!” 那群人立即齐声大叫,蜂拥向前,许侍霜等人拼力阻拦,但对方人数很多,稍一疏神,已给闯进几个,许侍霜刚要跟进,却见那几个人已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叫道:“不好,花里有毒,进不得!”众人一听,谁也不敢往前行了。 陈长老却叫道“一群笨蛋,花阵有毒,你们就不会用火攻?赵长老,你干什么吃的?” 原来此次跟陈长老一起叛出唐门的还有赵、范、吴、王四位长老,那人一听立时醒悟,随即往怀中一掏,竟掏出一大把的硫磺来,迎风一撒,晃活一点,顿时火势熊熊,那硫磺粉中更似加了什么东西,不但火力十足,且腥臭异常,满谷的鲜花,马上迅速的枯黄了下去,花阵既破,身后的唐门弟子立即潮水般的涌入,许天台见事不妙,连忙叫道:“久战不宜,大家快回,全力护石!” 九大弟子与众药王谷门下立即后撤,迅速隐入花丛或石壁之中不见,唐门,天冥宫之人立时一拥而进,却被暗箭、药蚣、翻板、毒针打死不计其数。 陈长清眼见大青石在望,不由气血冲头,几剑刺死两名药王谷的暗桩,挥剑狂叫道:“冲啊!大家冲啊!杀死一个药王谷的杂种赏银十两,拿得衔燕石的赏银一千两!” 许多的人倒下了,但更多的人踩着尸体冲进去。 突然,前面的人再也冲不动了,却不断的后退,陈长清不由跑到前面大叫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冲?临阵退缩者杀!” 却见前面场地上死了一地的人,一个个面目浮肿,黑血遍地,可上面插满了箭支,而药王谷的人却排成两排,一排跪地一排站立,人手一弓,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依旧飞蝗似的射来。陈长清挥剑挡飞几支毒箭,大叫道:“用磷火弹!干嘛不用磷火弹?炸死这帮混蛋!” 唐门人群中立时飞出数颗黑色的铁弹,落进药王谷的人堆中,轰——地一声炸开,碧火飞扬,人群立时倒下一片,火焰四窜,箭阵立散。 “哈哈哈……,给我杀——”陈长清已杀红了眼,举着长剑喊道。 突然,嗤嗤嗤嗤嗤……迎面一片牛毛般的细针不透风的射来,唐门中的人立即成片倒下,就连四大长老也没能幸免。 “天王定鬼针?!”陈长清不由大惊失色,就觉大腿上一麻已然中针。 “哈哈哈……陈长清,你去死吧!”针后,传来了许天台的大笑声。 “许天台,你好狠的手段,老夫饶不了你!”陈长清突然一剑将腿上的针连肉削去,滴着血狂冲上来。 ‘天王定鬼针’制做不易,药王谷中人人手一只射完即撤,所以陈长清冲上前来时,已再无人拦阻。 等陈长清等人冲到石下的时候,许天台与九大弟子早已等在那儿了。 看着身边已所剩不多的人马,陈长清不由眼冒火星,咬牙切齿地道:“许天台,你一向标榜以医济世,但连‘天王定鬼针’这么阴毒的暗算也用,你好卑鄙!” 许天台却冷笑:“不错,我药王谷的宗旨是以医济世,但也没有说过不会以毒除恶,像你这样的恶人,死了倒好的多!” “行!许天台,算你能说,但现在你已落在我的手中,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陈长清怒道。 许天台却笑道:“人算不如天算,陈长清,你回头看看!”陈长清回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却见自己身后慕容山庄和天星楼的人正漫山遍野地围了上来。 陈长清不由亡魄大冒,他只知道何天香是借了天星楼和慕容山庄的人马,却没想到竟是借了近千人马,存心是想把自己一网打尽,不由惊问道:“咱们的人呢?” “都死光了!”慕容山庄的一名领队冷冷地道:“天冥宫派血蝠帮偷袭了咱们总坛,害死老庄主,他们今天来,还想活着回去?” “好,许天台,算你狠!但今天老夫照样要杀了你!”陈长清转过了身子狠狠地盯着许天台道。 “也好,今天咱们就在这里决一死战!”许天台也大叫道:“五年前,是咱们药王谷的人的鲜血溅满了这块大青石,今天,老夫要叫你们血债血还,‘九大弟子听令’,凡不投降者格杀无论!” “是!”药王谷中的人齐声大呼,气震山河! 突然,一阵金铁交鸣声中两条淡白色的人影缓缓地飘来,正是何天香与何天弃。 一见二人来到,场中本要发起的对决立时停止。 “天弃,衔燕石便在这里面,你若胜了我,就可以把它带走!”何天香双目中寒光闪烁,坚毅地道。 “真的?”何天弃冷冷地道,挑了挑眉头。 “何大哥……”许侍霜忙道,却被何天香一抬手止了回去:“但若你打不赢,那你就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并保证永远不再侵犯药王谷!” 何天弃却冷笑:“我若输了,我自然要带他们走,但我不能保证下次别人不来夺衔燕石!” “什么?你这不是明摆着要耍赖吗?”许侍霜不由气叫道。 何天香却看了一眼满谷的尸体,又看了何天弃一眼,突然道:“好吧!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来就行!” “何大哥……”许侍霜还要叫,却被许天台一把挡过硬拉在身后。 “谢谢你!”何天香感激地道。 “老夫相信你!”许天台紧紧地盯着何天香道。 何天香点点头,回头对何天香道:“天弃,我让你三招!” 何天弃却冷笑:“你也不用让我三招,我只有一掌,你若能接住,我立即就走!” “哦,那好,那我就接你一掌,你准备一下!”何天香笑道。 “不用准备了,这就是!”何天弃突然一掌拍在何天香的胸膛上。 许侍霜大惊,许天台大惊,何天弃也大惊,许侍霜与许天台惊的是何天香身上还有内伤,何天弃惊的是何天香居然连躲都没有躲。 掌力无声无息,尽入何天香的身体,但威力到底有多大,何天弃知道,何天香也知道,许天台与许侍霜更知道。 “何大哥——”许侍霜已尖叫着扑了上来。 “这不是天冥宫的掌力,是魔拳一派的吧?”何天香突然笑了,啪!他脚下的三寸大厚石板,突然碎成碎沫,啪啪啪啪啪……一连九块石板成半地接连碎成粉末,但何天香却依旧含笑而立。 何天弃呆住,许侍霜呆住,所有的人都呆住。 良久,何天弃方凄然道:“好!好!不到数月之间,你竟已将化力神功与你自创的‘九伤神拳’融为一体,我不如你,我走!”说着,便一晃晃地往外走,陈长老等人连忙跟上。 许天台突然叫道:“陈长清,你们就这么走了?” 陈长清不由回头,怒道:“许天台,你还待怎样……”却突然觉大腿上自己用剑削去的地方一阵剧痛,不由一个踉跄栽在地上。 “许前辈,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放他们走吧!”何天香叹道。 许天台看了何天香一眼,这才极不情愿地道:“好吧!既然何公子说话了,老夫也就不再难为你们,你们走吧,但要记住,你们这条命是怎么捡来的!” 两名唐门属下狠狠地看了许天台一眼,上前扶起陈长清,一行人缓缓地向前走,边上的天星楼和慕容山庄的人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过去,但脸上却露出极为厌恶的神色,所有的唐门中人都低了头,畏畏缩缩地往前走,惟有何天弃依旧高仰了头一脸傲色的走在前面。 一名慕容山庄的弟子再也看不过眼儿去,突然叫道:“王八蛋,败兵之将,你神气个鸟!”一句话尚未说完,他的头突然飞向半空之中,众人立即大哗。 “让他走!”何天香突然一声大吼,声震四野,连四周的火光也猛地颤栗了一下。 所有的人立即静了下来。 慕容山庄的一个堂主却叫道:“何大侠,他杀了齐兄弟!” “他杀的人,算在我身上!”何天香道。 那堂主一呆不由泄气地道:“咱们姑娘的命都是你救的,咱们还有什么话说,齐兄弟就当也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吧!” 噗,何天弃又吐出一口鲜血,却依旧昂首挺立道:“何天香,不管你替我做什么,我都不会领你情的!”说着依旧傲然地往前走,腰板挺的笔直。 眼见最后一名唐门中人出谷,何天香竟也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 “何大哥,何大哥,你怎么了?爹,你快来看看!”许侍霜不由大惊,连忙扶住了何天香急叫道。 许天台连忙俯下身子一搭何天香的脉,松了一口气道:“他没大碍,只是先前的内伤就没好,又强行运气挨了何天弃那一掌,震得内脏有些受伤,但估计修养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 却见何天香轻轻睁了眼,拉着许天台的手虚弱地道:“许前辈,对不起,他是我唯一的叔伯兄弟,他爹娘死的早,又被人教坏了,但我相信,我一定能拉他回来的!” 许天台笑了:“孩子,我明白,但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不要将小伤弄成大伤!霜儿,快把你何大哥送到房里去,这儿的事就交给爹了!” 第五章 药王谷前双娇斗艳  长宁城中有谱拭天 月已中天,晚风清淡,江边几处茅舍,静谧一片,就连几个贪玩爱吵的小孩子也已进入了梦乡。一间最小的茅屋里,一个老头儿却独坐桌前,面对孤灯,用一根细细的钢针,一遍又一遍地挑着那本已十分孤单的灯蕊,良久,老头儿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姑娘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迟迟不进来呢?” 门外也轻轻响起一声叹息:“你既已收到我的帖子,难道就不怕我一进去,明日江湖中便不会再有‘余杭隐叟’这个名号了吗?” 余杭隐叟哈哈一笑:“我宁子隐逍遥江湖几十年,虽说大事没做几件,小事却做的真让我心烦,在那帮王八蛋们眼中,我是个连老也老死不掉的人,今日若能在姑娘手里超渡,宁某倒该代那帮王八蛋们好好谢谢你了!” 吱呀——门被一阵香风吹开,一个黑衣女子便轻轻地飘了进来,似没看见宁子隐一般,径直坐在宁子隐左面的破竹椅上轻轻地呷了一口茶,软软得叹道:“我真的不懂,为什么师父说杀人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而我却总是这么疲惫呢?” 宁子隐端起桌上的另一杯茶哈哈笑道:“因为姑娘还没有真正的学会杀人!” “那怎样才算是真正的学会杀人呢?”黑衣姑娘不由睁开了眼睛,看着宁子隐道。 “当杀之人,自当杀之;手起刀落,五步见血!心无所虑,刀无所虑,心无所悔,刀无所悔!”宁子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宁子隐的眼光每亮一分,姑娘眼中的神光便黯淡一分,直至不见,终于,姑娘懒懒地又了呷一口茶:“那你看,我今晚的刀是出好,还是不出好呢?” 宁子隐看着姑娘,突然摇头:“出也难,不出也难,两难!” “那我该怎么办?”姑娘又呷了一口茶,美丽的睫毛因茶雾而浸润,显得更加的妩媚,却又另添了一种淡淡的愁颜,让人更加的望不穿。 “你出刀难,但我出刀却并不难!”宁子隐突然捏着茶杯站了起来,激动地道。 “哦?为什么?”姑娘却只是微微地抬了一下眼皮轻轻地问道。 “我已活了八十几年,这世上的一切都看的淡了,但我是用刀的,我一定要看一看传说中的”相思难“!” 啪!宁子隐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茶杯竟在手中被捏的粉碎。“所以,我没有走!”宁子隐突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期待,向往,神圣的向往! “其实,那并没有什么好看的,那也不过是一式杀人的刀法而已!”姑娘突然放下杯子,身子便向外飘去。 “我知道,但这却是我多年的夙愿!”宁子隐突然转身,十几把飞刀已似怒箭般直奔向姑娘背后,劲道十足,果然不愧是“一刀就透,余杭隐叟。”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大凡飞刀出手,十几把飞刀总有先后之分,但宁子隐出手,几十把飞刀竟不分先后,几乎已同时在转眼之间已到达姑娘背后。 白帘慢卷,满天红豆,似红心点点湿透春袖,悠悠。 白帘已逝,几十把飞刀却齐齐从中间折断,落地无声,似也为那重重的哀愁伤透。 宁子隐已呆住,双目中竟已浮现出点点泪花,却也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欢愉。 姑娘却不再停留,挥一挥袖,往前走。 “为什么不杀我?”宁子隐突然道。 “我已出过手了,更况且你也不是第一个在”相思难“下留住性命的人!”姑娘走出门口,却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只碧绿的笛子来,爱惜地抚摩了一会儿,方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明月喃喃道:“唉,这已经是第七个了,却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人已远去,月仍依旧,物仍依旧,水仍依旧。 不一会儿,姑娘已出现在在一座山谷之中,轻轻地坐了下来,手中捏着的依然是那只碧绿的笛子,樱唇轻启,玉指清按,笛音悠然,山也悠然,水也悠然,风也悠然,人也悠然,天地间只有一份浓浓的情感,剪不断,理还乱。 “影儿,你在干什么?谁教你吹这种曲子的?”一声大喝,将一切搅得好乱,谷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蒙面的黑衣妇人。 能有碧玉笛的只能是郭疏影,能用“相思难”的也只能是郭疏影。 郭疏影转过身子,待看清了来人,这才缓缓收笛,轻轻一拜,叫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哼,你还问我?”黑衣妇人不由怒惊一声:“你到底怎么回事?我要你杀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一个都没死?这到底是为什么?” 郭疏影缓缓地低下了头,轻声问道:“为什么非要杀人不可?” 黑衣妇人不由一愣,随即冷笑道:“我看你是为了那个混蛋小子才不去做的,是不是?” 郭疏影却不说话,只是抬起头,遥望着天边的明月,月明如镜,广寒宫中的仙子此时是梦?是醒? 黑衣妇人见郭疏影不说话,不由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轻声道:“影儿,你跟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女儿一般,所以有些话,我不得不跟你说,你要记住,天下的男人都是薄幸的,你千万不要太任性,把情用的太紧,就象师父当年,那个负心的……”说到这里,她突然有些激动,不由恨恨地道:“我一片真心对他,他却……” 郭疏影却轻轻地摇头:“他不是那种人,他真的很好!” 黑衣妇人看了郭疏影一眼,突然又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影儿,你已大了,别的话我就先不说了,上面刚交代下来,要我们杀了何天香,如果你再不成功,那就只有让为师亲自来处理这件事了!” “什么?” 郭疏影一听这话,犹如当头挨了一棒,不由一把抓住黑衣妇人的衣襟问道:“为什么?师父你不是答应请‘上面’留情,放过何公子的吗?” 黑衣妇人摇摇头:“本来我已为姓何的说了情的,可他三番五次破坏‘上面’的事,因此‘上面’大为光火,已下了死令,现在为师也无能为力了,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已挣开郭疏影的手,转瞬不见。 “师父,师父——” 郭疏影不由焦急万分,飞身急追:“这件事你一定要管,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但鸿飞冥冥,山谷之中,尽是郭疏影绝望的回声,却哪里还见黑衣妇人飘渺的身影? 天已放亮,郭疏影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山上,耳边只是回荡着黑衣妇人的那最后一句话:“那就只有让为师亲自来处理这件事了……那就只有让为师亲自来处理这件事了……” “何公子。” 郭疏影不由哽咽道:“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呀?” 突然,山下传来了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何天香这个王八羔子,他怎么会在那里……” “对,今天若不是这个王八蛋,我们又怎会吃那么大的亏?几乎全军覆没……” 郭疏影先前尚不在意,但双方越走越近,骂声也越来越大,郭疏影突听有人在指名道姓的骂何天香,且骂得污秽不堪,不由火冒三丈,朝山下看去,却见何天弃正被两三个人搀着往山下走,后面还抬了一个,再后面,一串几十个人都是满面污,衣杉褴褛,显然是刚刚经过了一场血战,正是由药王谷败退下来的天冥宫与唐门众人。 郭疏影陡见何天弃,还以为是何天香,不由惊喜万分,正要冲下山去,就听被抬的那人破口大骂道:“要早知道何天香那个混蛋王八蛋邀了天星楼和慕容山庄的人在那里埋伏,咱们就该多带些人手去,杀他个鸡犬不留……”一句话还没骂完,就听前面的何天弃回过头来破口大骂: “陈长清你给我闭上你的鸟嘴,若不是你们唐门这帮软柿子那么容易就叫人家给吃了,这药王谷早就拿下来了,你若真有本事,马上回去把药王谷给我拿下来!你若没本事,就闭上你的屁股!” 陈长清等唐门中人听了何天弃一顿臭骂,心中固然不服,但谁也不敢吱半声儿,一行人蜗牛般地向前行去。 郭疏影在上面听得明白,不由暗道:“这人是谁,竟长得与何公子如此相像;他们好像刚刚吃过何公子的大亏,那何公子在附近了?对了,‘山谷’,他们提到‘山谷’,可附近这么多山谷,他又会在哪座山谷里面呢?” 郭疏影想着想着,转身就走,不料脚下一拌,一块碎石已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何天弃不由吃了一惊,叫道:“什么人?给我站出来!”一行人立刻停了下来,三名天冥宫高手直扑上山。 郭疏影本想一走了之,却眼珠一转,暗道:“这些人胆敢与何公子为敌,索性就再让他们吃点苦头,也顺便看看那个与何公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主意打定,便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三人扑到近前,见只是个年轻女子,顿生轻视之心,竟连问也不问,伸手便向郭疏影肩头抓来,叫道:“哪来的野丫头,跟咱们去见少宫主!” 郭疏影生平最恨别人瞧她不起,又见三人扑来的样子不由暗骂一声:“今天姑奶奶心情不好,也活该你们倒霉!” 郭疏影杀心已起,想也不想,伸手便拔刀。 呛——山头上白光一闪,三名天冥宫高手连刀势还未看清,已被郭疏影一刀齐齐劈下。 山下众人立刻大骇,一愣之后,数十人立刻蜂拥而上,却陡听何天弃大吼一声叫道:“住手!都给我回来!是自己人!” 众人一愣,不由都呆在了半山腰。 郭疏影却在一具死尸身上拭了拭相思刀上的血迹冷笑道:“谁跟你是自己人?” 何天弃却一笑,轻吟道:“挫骨扬灰,日月无辉!” 郭疏影不由脸色大变,脱口叫道:“扬灰挫骨,笑傲江湖。阁下在四把小交椅中坐第几位?” 何天弃轻轻一笑:“第一位,姑娘呢?” 郭疏影不由吃了一惊,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所料,上面已真的要对付何公子了,好象不但有我们,甚至那几位我从未见过的使者也早已在进行中了,不行,我得赶紧去通知何公子,免得他再吃大亏!”想到这里,竟也不再理何天弃,扭头便走。 何天弃不由一头雾水,眼看郭疏影走远,竟忘了叫住她。 进了山群之中,郭疏影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错误,那就是不认路径还瞎闯乱撞。又走了半日,仍见群山之外是群山,不见一丝人烟,郭疏影不由着急了起来,却是越急越找不着出路,只在山中乱转,眼见日中之后又将西沉,郭疏影只觉又累又饿,身心俱疲,几要垮了,不料刚转过一道山梁,眼前陡现出一座山谷来,只见谷中屋舍溪台一应俱全,花丛虽然已凌乱不堪,但仍可看出人为照顾过,有的屋舍虽经重劫,犹有残烟袅袅,但仍不损山谷之美,许多人正在谷中忙忙碌碌,显然是一派刚刚大劫初整的样子。 郭疏影不由精神大震:“肯定就是这里了!” 慕容山庄的再次修复在七大派的支援之下,竟是出奇的快,不过数日之间,慕容山庄已是焕然一新,更胜往昔。 慕容山本就秀美无比,后山更见清幽,郭强、傅清竹、墨青、向歌吟、余问天、风扬雪,纪小秋、孟祖儿、聂小扇等人白天帮着指挥修建山庄,晚上便在这后山嬉戏打闹,一群年轻人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吵吵闹闹,打打笑笑,谁还顾得休息,每回总要闹到深夜才罢,日复一日,乐此不倦,眼见山庄渐成,众人的友谊也更加浓厚了。 慕容兰娟眼见山庄复又渐成,心中终于轻松了不少,傍晚之时,一寻众人,竟是早已一个也不见,不由对着芸儿和柳含烟笑道:“天还这么早,他们就又去胡闹,今天难得无事,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柳含烟也笑道:“这么早就去了,却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芸儿的脸色却不怎么高兴,只是一脸的平静。 慕容兰娟看着有些奇怪,不由问芸儿道:“芸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去?” “去!怎么不去?我简直想去的要命!”芸儿终于笑了,却有了种刚吃了半颗黄连的感觉。“只是燕儿姐姐刚下了山,怕赶不上了!” 暮色笼罩着后山,桃林草木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静寂之中,后山并不大,但草长树密,鸟雀繁多,却也别有一番情趣,而人散其间,却也很难发现,所以三人边往里走,边四处乱找,或许能将他们看见。 慕容兰娟和柳含烟偎着肩说说笑笑地走在前面,而芸儿却死也不肯上前,一边走还一边神经兮兮地四处乱看。 慕容兰娟几次回头,始终不见芸儿跟上来,不由叫道:“芸儿,你在那里胡瞅些什么?难道咱们自己的后山你都不认得了吗?” “认得,怎么不认得?”芸儿笑道,眼睛却依旧向四处乱看。 “那你还像只兔子似的在那里乱看些什么?” “因为我怕又有人使暗算!”芸儿道。 “暗算?” 慕容兰娟不由笑了:“你胡说些什么?这是咱们山庄的后山,谁有那么好本事在咱们山庄的后山使暗算?……” 一句话尚未说完,慕容兰娟和柳含烟就觉得脚下一紧,一张大网已帖地放起。嗖地一声将两人吊在树上。 “有人暗算……” 慕容兰娟不由大吃一惊,反手就要拔出红花剑,不料剑尚未拔出,那网子已陡的一松,砰得一声将两个一齐摔在地上,不由给摔的七荤八素,忍不住一声惊叫。 树后慌慌张张地跑出向歌吟,连忙给两人解网子,边赔礼道:“二位,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原本是想逮小秋那只小泥鳅的,没想到却是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不料,网子还没解开,向歌吟衣服的后襟已突然着火,向歌吟不由大惊,连忙转着圈子连蹦带跳地扑着身上的火苗;草丛中却突然站起纪小秋,拍着手唱道:“向歌吟,醉熏熏,脚上轻,头上沉,加上一脚满地滚。”又唱到:“向歌吟,真是蠢,只顾头来不顾身,抱着尾巴转的昏,昏,昏,昏——”接着便又哈哈大笑。 “纪小秋!” 向歌吟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不由大是气恼,身后的火尚未扑灭,人已怪叫着张牙舞爪地向纪小秋扑了过去! “啊呀,我真的好怕怕呦!” 纪小秋见向歌吟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不由瑟缩了身子装出一种可怜兮兮的样子叫道,但见向歌吟眼中的光都快绿了,却又哈哈一笑,从向歌吟的胳膊底下钻过,一溜烟儿似的向后山跑了。 “哪里跑?” 向歌吟哪肯放手,拖着似燃不燃的后襟拔脚便追,只见两条人影之后,一道白烟儿向后山撒去,幸好绿木青翠,这要是在八月时节的话,只怕早已引起火灾来了。 慕容兰娟与柳含烟被吊的高,但山上草特厚,所以摔的并不重,这时已自己打开网子钻了出来,乍见此情景不由一起轻笑了起来,芸儿也跟着笑了。 突然,慕容兰娟脸色一沉,佯怒道:“芸儿,你这死丫头,明知道这儿有机关也不告诉咱们一声!” 芸儿不由委屈地道:“可我已经提醒过你们要当心暗算了,你们不听,又怎能来怪我?上次燕儿姐姐就是在这里被吊起来的!” “好呀!你倒有理了?” 慕容兰娟轻笑道。 “本来就是嘛!”芸儿也笑道。 “芸儿,你真机灵!” 柳含烟突然笑道,脸上一片笑意。 “没啥,没啥,吃一堑长一智嘛!”芸儿还挺谦虚。 “那既然这样,就请你走前面吧!” 柳含烟还在笑,但却笑得更加灿烂了。 “啊?!——” 这下反到成了芸儿哭丧着脸,神经兮兮地走在前面,慕容兰娟与柳含烟走在后面,依旧说说笑笑,却是再不肯多跟前半步了。 不料,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芸儿走在前面了,路途倒也一路平坦了,再也没有什么机关埋伏,慕容兰娟与柳含烟倒有些愤愤不平起来,两个人开始一齐盯着芸儿的脚底,期待着另一张网子或陷阱的出现,哪怕是一块小小的石头拌她一跤也是好的。 但连盯了好久,直到两个人的眼睛都要盯花了,也不见有网与陷阱和石头的出现,芸儿的两只小脚儿却依旧煞然无事地向前走着。 慕容兰娟只得叹了一口气,突觉前面香气袭人,不由抬起头来,却见远处不知何时已生起一堆大火来,郭强、傅清竹、墨青、纪小秋、向歌吟、聂小扇、余问天、孟祖儿早以齐齐围坐在那儿,火上烤了一只羊,正烤的半熟,但香气已遥遥地传了过来,几坛酒和十几只碗筷散乱地放在周围,排了一大圈。 “好啊!你们在这里搞野炊,居然连我这个主人也不通知一声,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慕容兰娟笑道,和柳含烟芸儿一齐围坐了下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大家本来想去叫你们的,可刚刚向兄弟来说套了两只又大又香的兔子,咱们就知道不用去叫了!”郭强笑道。 众人一听,不由一齐哄笑,慕容兰娟知道是说自己和柳含烟,不由也一笑。 柳含烟却笑道:“若论套呀,却也不知是谁被墨姐姐给倒吊在树上一天一夜,差点儿点火烤来吃了!” 哄,大家又笑做一团。 傅清竹忙插嘴道:“柳姐姐千万别揭他的老底儿,他这个人很记仇的,待会儿分肉少分你一份!” “是吗——?我是这种人吗?”郭强突然转过了身子盯着傅清竹拉长了调子道,却又道:“既然这样,那么,别人也就算了,待会儿少分你一块得了!” “啊?怎么会这样——” 傅清竹不由一声惨叫道。 哗——众人不由又大笑起来,纪小秋把头靠在向歌吟肩头大喊大叫,孟祖儿也不由与余问天相视而笑,聂小扇也在笑,却已不再看着向歌吟,飞扬雪也在笑,却依旧看着聂小扇而笑。 笑声里,郭强猛地将柴往里一推,呼的一声,火势更往上窜了数寸,将四周照的更是明亮了许多。 月懒星斜,火光熊熊,肉香扑鼻,郭强将羊肉从火堆上扒下,大叫一声:“分肉喽——有碟子有碗的占先喽——”阴阳怪气的叫声又引起一阵大笑。 “我有我有……” “我先我先……” 众人都被这欢快的气氛所感染,谁还论什么大家闺秀,名门豪客,每人抓了一个碗,攥起了筷子,竟是一哄而上,你抢我夺,挑肥拣瘦,平时的拘谨做态一扫而光,你往我脸上抹油,我在你脚下使拌,你抢我的肉,我喝你的酒,只剩下一阵阵此起彼伏的起哄。 “哎哎哎——你的羊腿摸到我的脸上了……” “不要不要,我的裙子……” “……谁的脏手,……快拿开!” “可恶!谁又把我的酒喝了?……” 笑声雷动,火焰也在颤抖,火光中一片热烈的气浪。 向歌吟突然挑着一根羊腿大叫道:“郭兄弟,来支歌吧!” “好!”郭强放下酒碗,看了一眼众人道:“那就来一支《大江南北》吧!” “好!!!!”众人放下碗筷,一齐鼓掌。 火光中,郭强看看柳含烟:“柳姑娘,烦你起个韵!” 柳含烟点点头,拿过琵琶,咚咚地起了韵,郭强清了清嗓子,粗犷地喝道:“江湖有多娇 女儿有多俏月光剑影谁在笑月寂寥 红烛摇情怒爱恨谁分晓苍天老 风起涛大江南北 谁哭谁笑啦啦啦啦……” 众人放下酒碗,用手打着拍子,一齐放开嗓子合了起来,火光映着众人因兴奋而发红的脸,显得更加浓艳。 “江湖有多娇,儿女有多俏月光剑影谁在笑…… ……“ 男女混杂的歌声在这辽阔的天际里显得格外的有生气,格外的空远,飘逸,火光熊熊,照亮着每个人的眼睛,每个人都是唱得那样的忘情,双掌已红肿,满山都是歌声,这是狂欢的夜晚,这是沸腾的夜晚。 “…… 大江南北 谁哭谁笑“ “来——乾!!” 唱完最后一句,众人犹觉兴致未尽,一齐端起了酒碗,仰天大叫道,清酒洒进了火堆中,发出滋滋的声响,一如众人因兴奋而激动的脸。 “三匹马呀,五魁手……你喝!”喝完这碗酒,大家又分头划了酒令。 熊熊的火光,熊熊的酒精,熊熊的热情,盖过了星光,盖过了月光,每个人脸上都是那么的酣畅,那么的热情荡漾。 看着众人因兴奋而狂欢的模样,慕容兰娟却缓缓地站起身子轻轻地走了出去,突然她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忧愁,但透过月光,她的眼睛却好像看到了极远极远的地方,她在看谁?她又在想谁? 柳含烟从背后走了来,轻轻地问道:“慕容姐姐,你又在想他了?” 慕容兰娟回过头,黯然地看了柳含烟一眼,轻轻地道:“今天大伙儿都这么高兴,只可惜他不在这里!” 柳含烟也不由黯然,一同抬了头,看着那孤月。 身后,火光依然熊熊,身后,满天的指头满天的酒。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叫道:“好你个臭丫头,怨不得老夫总找你不到,原来你躲在这儿!” 就听纪小秋在那边脆生生的笑道:“老怪物,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也要你小丫头片子来管?”来人怒道,竟在说话之间已似近了数丈。 慕容兰娟不由眉头一皱,暗道:“此人武功不弱,他是谁?来我慕容山庄做什么?……” “正想着,就听纪小秋又在那边笑道:”老怪物,我敢打赌,你要找的人今天不在这里!“ 那老人哈哈大笑:“那你肯定输,因为今天老夫找得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谁?” “柳含烟!” 药王谷,厢房。 许侍霜正坐在榻前,静静地护理着何天香。一夜激战,何天香已身心俱疲,身上脸上已尽是血污汗泥,许侍霜打来一盆清水,用帕子沾水将他的身体擦洗干净,复又坐在榻前静静地看着他。 何天香虽在热睡之中,但坚毅的脸庞,挺拔的碧廓仍现出不息的英气,健壮的胸膛也因刚刚地擦洗而微微显得有些泛红。 许侍霜看着看着,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冲动,竟不觉中将粉靥贴在何天香的胸膛上轻轻笑道:“何大哥,你就不要再走了,就留在咱们药王谷,我陪你一生一世……” 突然,谷老四挫地虎谷宁从外面风一般地闯了进来大叫道:“师妹,师妹,外面……” 一句话未完,突见两个模样,谷宁顿觉不妙忙不迭退了出去,反手关了门,结结巴巴地道:“师……师妹,我不是故意的……” 许侍霜也不由满面羞红,一下子站了起来,脚还是长在自己身上,却已不知道该往里走,还是该往外冲。 过了良久,许侍霜方强自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额前的乱发,又替何天香掖了掖被子,这才轻轻地走了出来,轻声问道:“四师兄,有什么事情?” 没想到谷宁竟比许侍霜还害羞,忸怩地道:“师妹,刚才,谷里有个姑娘来,口口声声说要找何大侠!” 许侍霜心里不由一咯噔,心道:“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来跟我抢何大哥?她肯定是何大哥的相好的,不过,何大哥既已好不容易进了咱们这个门,我又怎会那么容易就把他送出去?”想到这里,不由回头又看了榻上的何天香一眼,轻轻反手闭了门,又把谷宁拉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这才将声音压得最低问道:“四师兄,她长的漂不漂亮?” “漂亮!太漂亮了,她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她……”谷宁脱口而出,却见许侍霜大不高兴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立即明白了什么,连忙将剩下的半句又生生吞了回去。 “你没跟她说何大哥就在本谷吧?”许侍霜者才又问。 “没有,我只说不管找什么人都得按照惯例先请示咱们姑娘!”谷宁道。 “好,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办好了!”许侍霜一听,两手一拍,心中已拿定了主意,不由转头对谷宁笑道:“四师兄,你今天终于没有再犯迷糊乱说话,真是谢谢你了!”一句话把个谷宁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站在那儿眼睛眨巴了大半天还没明白过是咋回事来,不由问道:“师妹,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呀!” 许侍霜不耐烦地道:“听不懂就算了,现在我就去见她。”刚走了两步,见谷宁仍跟着,却又扭头道:“四师兄,你就不用去了,要不然,不知啥时便又突然犯糊涂,把我的事来给弄砸了,你先去帮大师兄他们吧!” 看着许侍霜远去的背影,谷宁不由把一只手摸在后脑勺上,来来回回摸了个几十遍,,方摇摇头道:“不行,太深奥,太深奥了,还是不懂!” 许侍霜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道:“你虽漂亮,可我许侍霜也决不会比你差到哪里去,这次见面,可不能给你瞧的扁了!”一边想着便又把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收拾了一遍,这才款款地走出谷来,果见谷口已俏生生的立了一个黑衣黑裙的姑娘,晚风中只见她衣裙飞扬,秀发飘飘,宛如仙子凌波,又如风动墨荷;衣黑如墨;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唇若樱色,端得是美貌非凡,天姿国色,许侍霜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嘴上却叫道:“谷口是这位姑娘要找人吗?” 郭疏影正在谷口等得心焦,就觉眼前一亮,一个十分美丽的紫衣少女已从里面花枝招展地走了出来,瞧那气势,竟像是向自己示威来的,心头不由大是不舒服,心道:“怨不得何公子会跑到这种鬼都打转的地方来,原来是你这个小狐狸在这里,可你也不想想我郭疏影是谁,想和我斗,也不看看自己才吃了几年饭?”心中虽然有气,但还是用手往下压了压裙子,装作惊奇地道:“这位妹妹好漂亮!” 许侍霜心头不由大是得意,可是转念一想:“啊呦,不好!险些中了她的诡计!她毕竟是跟我来抢何大哥的,我可不能被她几句好话就给迷糊过去,白白就把何大哥送了出去。哼,好个臭丫头,两句好话就想把我哄了,也把我许侍霜瞧的太低了吧?谁硬谁软,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心里想着,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也笑道:“这位姐姐真会夸人,妹妹哪有你长的这么漂亮呢!” 说着,两人的手就拉在了一起,竟大有一见如故之势,真是女人的心,大海的针,谁也摸不透,两个人都笑得那样纯真,而至于是否心怀鬼胎,却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听说姐姐要找人,不知要找的是哪一位,跟姐姐又是什么关系呢?” 许侍霜笑道。 “其实呢,也没什么关系,一个普通朋友而已,他叫何天香,不知妹妹见过他没有?” 郭疏影尽量的将语气放轻,却擦亮了眼睛,随时准备捕获着许侍霜,哪怕是一个的针尖般大小的失常的反应。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也值得你这么翻山越岭赶到这个鸭蛋大的山谷来受罪,骗鬼呢!” 许侍霜心中暗骂,嘴上却“老老实实”地道:“什么?天丧?这个人我没见过,可是,姐姐朋友的名字也起得太不吉利了,天丧者可是大凶之兆啊!不过,却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 郭疏影气得险些吐血,却强行压住火气道:“我叫郭疏影,那个人也不叫什么天丧,他叫何天香,是香气的香,不是丧门的丧!” 许侍霜不由“哦”了一声,心道:“原来是那位送帕子的姑娘到了!”醉上却依旧装痴卖傻地道:“郭疏影?不好,这个名字也不好,疏影者,孤独也,不好不好,跟着你的人一定会倒霉,你今生肯定是一个人,注定是孤孤单单地。我看,你这个朋友也不必去找的,免得连累了他!” 郭疏影几乎要给气疯了,不由没好气地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谁知许侍霜却眼珠一转笑道:“我不像你那么傻,我的名字不随便告诉别人的!” 砰!郭疏影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在地上,却还是不好翻脸,只得拉长了声音央笑道:“我的好妹妹,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只要告诉我何天香何公子在不在这里,我马上就走,行不行?” 许侍霜也用同样的声调扭着身子回道:“我的好姐姐,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他不在这儿了吗?你就请回吧,啊——?!” 两个人虽然姐姐妹妹叫得亲热,可骨子里却都骂死了对方,而许侍霜越是不承认,郭疏影的疑心也就越大,醋意也就越大。 郭疏影只恨的牙齿咬的咯嘣咯嘣直响,恨不得把许侍霜一口来吃了,却还是不得不依旧笑着求告道:“好妹妹,如果他真的在里面,你就叫他出来,我真的是有很急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的!” 许侍霜却两手一摊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你不信我又有什么办法?”说着却又朝郭疏影无赖的一笑。 郭疏影这次再也忍不住了,不由气炸丹田,跳了起来大叫道:“行了!你不用再骗我了!刚才我在路上已听说何公子就在这里了,你快把他给我叫出来!” 许侍霜一惊,暗道:“怨不得她能找过来,原来是碰上陈长清那批王八蛋了,可她现在要见何大哥,那却是万万不行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却也脸色一变,佯怒道:“姐姐什么话!别人都说姓何的在咱们药王谷,可我这个药王的女儿怎么还不知道?唐门那些人是些什么人,你见过,自也知道,为什么你宁可信他们却不信我?” 郭疏影不由怒道:“我谁都不信,我只相信我自己,你若不心虚,就带我进去找找看!” 许侍霜打个哈哈道:“哈!我有啥心虚的?虽说我没义务带你进去,但也决不会拦着你,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进得了这座花阵了!” 郭疏影不屑地看了一眼花丛,冷笑道:“笑话,区区几从花还能挡得了本姑娘” “哦?这么自信?那你就试试呀!” 许侍霜侧开身子邪邪地笑道。 “哼!” 郭疏影冷哼一声走上前来,但见一条奇窄的小路蜿蜒着伸向谷内,曲曲折折,似隐若现,郭疏影只看许侍霜那幸灾乐祸的笑容便知道这条小路绝对走不得,只得俯身去看那花,不料,甫一低头,便觉一股浓郁的奇香扑面冲来,头脑立即一晕。 “不好,有毒!”郭疏影连忙以袖捂面细看那花时,却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那花儿着实艳丽,但那花刺也多得难认数计,刺间犯黑,一看便知内蕴剧毒,千丛万丛花朵排列起来,那真是针山针海,常人别说是走进去,就是飞也飞不进去的。 “怎么样?” 许侍霜看着郭疏影吃惊的样子,不由挑衅地问道。 郭疏影一扭头,却见许侍霜犹站在外面,不由眼前一亮,心中笑道:“对呀,这可是你自己不好,怨不得我!”突然一转身,伸手奇快地向许侍霜抓去。 许侍霜正自得意,一时躲闪不及,肩上立刻被抓个正着,不由惊呼一声。不料郭疏影也同时一声惊呼,忙不迭地松了手,连退几步查看自己的手掌时,却早已肿了起来。 “你身上居然也有毒?” 郭疏影不由怒道。 “你这是自作自受,活该!” 许侍霜却已在花丛中笑道。 郭疏影心头火起,不由叫道:“你别狂,就凭这几只破花也想拦的住本姑娘,你太天真了!”说着袖中突然白光连闪,倾刻之间便已将谷口一棵大树上的几根大枝连枝带叶地削了下来。 许侍霜站在花丛之中看她挥刀砍树,不由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暗叫道:“老天,幸好她刚才用的是手而不是刀,否则,我纵是有十条小命儿也一齐玩完了!” 转眼间,郭疏影已抱了一大捆树枝来到花阵前面,先目测了一下距离,然后将那树枝一枝枝地掷了过去,绿枝搭成一线伏在花上搭成了一座绝妙的浮桥,直通花丛背后的草地。 郭疏影轻蔑地看了许侍霜一眼,突然乳燕般地掠起,左脚往枝上一点,一个腾身右脚已落在下一段树枝上,再一点又到了下一枝,衣袂飞扬,姿势着实漫妙无比。 许侍霜看着郭疏影裙带飞扬如蝶般的自身边飞过,却又不由叹了一口气道:“你的轻功固是不错,可这里毕竟是药王谷!” 话音未落,七枝不知何处飞来的钢针,突然迎面齐飞,在半空中直刺郭疏影。 嗤,刀虹灼目,一闪即灭,七枝钢针齐齐被截断,郭疏影却只觉真气一松,一股浓郁的花香立即直冲头顶,“不好,中毒了!”郭疏影不由大吃一惊,又一张口,脚下立即大沉,就觉脚上腿上一片酥麻,不由大骇,哪还敢再往前跃,立刻几个倒跃跃了出来,立地闭目盘膝运功驱毒。 许侍霜却从花丛中轻轻走了出来,笑道:“郭姐姐,滋味怎么样呀?” 郭疏影却只睁开眼看了许侍霜一眼,又闭目排毒。 许侍霜却又眨了眨眼睛,缓和地道:“其实,何公子我是见过的,他还帮了咱们药王谷不小的忙!” “什么?你——”郭疏影不由猛地睁开了双眼,恨恨地盯着许侍霜。 “可他走了,刚刚走的!去追魔门那帮恶徒了!”许侍霜道,“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真的?”郭疏影不由狐疑地看着许侍霜。 “我可以发誓!”许侍霜大声道:“我要是说了假话,就叫我天打五雷劈!”然则脸却一点儿也不红,心中暗道:“为了何公子,你就卑鄙一点儿吧,你以前从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仅此一次,老天爷一定会宽恕你的!” 郭疏影盯了许侍霜半晌,方迟疑地道:“那你为什么方才还要骗我?” “你这是在‘与我谋皮’呀,我不骗你难道还要骗我自己不成?”许侍霜心中暗道,嘴上却依旧笑道:“怎么会呢?我不过是看你人好,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其实何大哥也常提起你的,说你是个大好人!” “什么?他在你面前提起我?”郭疏影不由大是受宠若惊,不信地道。 其实许侍霜不过瞎说罢了,何天香又何曾常提起过她?但见她似信不敢的样子,也不由好笑,暗道:“你呀,别看年纪比我大,可较了真儿上,你还差的远哪!”口中却笑道:“怎么不是,他总说有一位送他帕子的郭姑娘,不是你那又会是谁呢?” 郭疏影这下再不怀疑,耳听得何天香心中时时地挂念着自己,不由又羞又喜,不但对许侍霜的好感骤增百倍,一齐信了她的话,竟一时心中起伏澎湃,耳根发赤,星眸半张,腻声问道:“他……他还说过我什么?” 许侍霜已几乎要笑破肚皮,可心中也莫名的有了一种淡淡的醋意,不由连忙道:“他数说的你的好处多着呢,一时半会儿又怎么说得完?不过,你不是有急事要告诉他吗?现在再不去追,只怕你就真追不上他了!” 郭疏影不由猛然惊醒,叫道:“他向哪个方向去了?” “他去追那帮恶徒,去的自然是长宁了!”许侍霜道。 “那就多谢了!”郭疏影全力一逼,全身毒气四溢中,他的人已飞起,不过刚行两步却又回头问道:“对了,我还是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许侍霜!”许侍霜在后面笑道,笑的好甜:“找到何大哥的时候,欢迎你再来玩!” “一定!”郭疏影远远喊道。 “一定?”许侍霜却立在花丛中将小嘴儿一撇:“再等个千儿八百年的吧!” 许侍霜乐悠悠地回到谷里,迎面又碰上谷宁,谷宁见许侍霜春风满面的样子,不由问道:“九师妹,那位黑衣姑娘走了吗?” 许侍霜却突然脸色一变冷着脸道:“四师兄,什么黑衣姑娘白衣姑娘,我都没看见!以后这件事也不许你向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何公子!” “为什么?”谷宁不由问道“别管为什么,你只管照做就是了!听到没有?” “是!”谷宁答道,却又看着许侍霜极其为难地道:“可我已经和大师兄和六师弟提起了!” “什么?!那你还不快去堵他们的嘴!”许侍霜不由狗踩了尾巴似的叫道。 许侍霜回到房里时,却见何天香早已醒转,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听说你刚才出去了?”何天香问道。 许侍霜连忙上前道:“没什么,处理了一件小事而已,你身上的伤还未全好,怎得起来了?” 何天香摇摇头:“总躺在床上有些闷,我想出去走走!”说着斜身下床,但内伤尚未痊愈,一动之下,立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不由往一边歪去。 许侍霜连忙上前扶住,心痛地道:“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先不要逞强!” 何天香不又一笑,靠在许侍霜的肩膀上笑道:“照你这么一说,我看我还真有点儿不行了!呵呵……”步子却向外走去。 两人相偎着走出屋子,放眼望去,虽经众人整理一日,但整座药王谷中看来仍是狼籍一片,到处残红断茎,破瓦碎石,让人看来说不出的不舒服。 “唉。”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道:“昨天还是繁花锦簇,今日已是落红满地,看来,人间世事,真是让人无从自知!” 许侍霜却噗嗤一声笑道:“看不出你打起架来的时候威风凛凛,可静下来的时候却也会这般伤风怜月,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哪种人呢?辛弃疾呢还是李清照?” 何天香听了,也不由一笑道:“你不说我是个大混蛋吗?” 许侍霜忙笑道:“去你的,说正经的!打架的时候我会想你是辛弃疾,你有他只身入金营处决叛徒的勇气,现在嘛,我想你是李清照,可我却不喜欢她的词,她后来做的词,压抑的简直让人受不了!” 何天香却是脸色一沉,正色道:“侍霜,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作为一个弱女子,国破家亡之时固不能投身报国,但挥笔填词之时忧怨之余也表现了女子少有的刚烈之气,你想:”天帝问我何所处?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这是何等的气魄;’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又是何等的悲烈!即当今男子之中也找不出几个。又更何且是一个妇人?她的词固然婉约,但又有谁能说她毫无侠骨之气呢?!所以,咱们江湖中人也一样,有些事咱们管不了,但凡能尽力的,又何能一味推脱呢?是不是?“ 许侍霜不由连连点头道:“何大哥说的不错,只是咱们药王谷势小力微,纵即能为江湖上做一些事情,却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呢?更况且,药王谷经昨日一劫,气力还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许侍霜说到这里,看着遍谷的凄冷狼籍,又想起二十年来谷中弟子护谷护石而浴血拼杀,仅在这块弹丸之地上已埋葬的近百具枯骨的事来,不由一阵怆然。 何天香看了看许侍霜,却走到小溪边,轻轻地蹲下身子,伸手从里面捞出一片残缺的花瓣来道:“侍霜,你看,这里全都是昨夜一战所凋零的花瓣,但是明年,它所受创的叶子,会不会因为今年的凋零而不再生长、开花、放香了呢?” “自然不会!”许侍霜道。 “对!肯定不会!我有一个朋友,她也是个女的,也不比我大几岁,但她现在已是一个庄之主了,山庄两次被毁,她两次重建,她以前是爱流泪,就像温室中的花朵一样娇脆,但现在呢?她坚强的简直让人敬佩!”何天香不由大声地道,眼光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这个人我知道,她就是那个慕容兰娟……”许侍霜也为他的激情所打动,不由道。 “不错,她就是慕容兰娟,慕容山庄的慕容兰娟!她是李清照,但她现在已不是那个只会吟风弄月徒舒心胸的李清照,而是可以真正的跃马挥剑,金折铁断的李清照!”何天香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骄傲,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他是在为慕容兰娟的成熟而激动,他是在为慕容兰娟的坚强而自豪! 许侍霜听着听着,眼光中也突然充满了神往的色彩,不由问道:“何大哥,你看我行吗?” 何天香却大笑:“行!怎么不行?你又不比她少什么,她能做到的,你通过努力,也一定能做到!”何天香大声地道,眼光笔直地眺向远方,他的心情从来没有感到像今天这样的开阔,爽气,他想仰天长笑! 不错的,远方的路还很长,还很艰难,但艰难困苦就像这灯光外面的黑暗一样,灯光越强,黑暗也就越薄弱,灯光一时虽然不能照彻黑暗,但总有迎来黎明的时候!总有!想到这里,何天香不由又笑了,喃喃地道:“魔尊,不错,今天我找不到你,打不赢你,但我还年轻,我会用我一生一世的生命去寻找你,打败你,在别人面前,你是魔鬼,是邪魔,单在我眼里,你又有什么真的可怕呢?” 突然,身边的许侍霜推了他一下问道:“何大哥,你在想什么?” 何天香不由一笑,低头道:“侍霜,明天我就要该走了!” “为什么?”许侍霜不由吃了一惊。 何天香抬起头,双目遥遥地望向长宁方向:“已经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田大人和薛楼主他们怎么样了,我得快去看看!” 许侍霜不由大急,拖着何天香的胳膊道:“何大哥,你的伤还没完全好,怎么能这么快就走?再说了,田大人的事自有田大人去处理,你又何必那么上心呢?” 何天香不由一笑,摇头道:“许姑娘,人来到世上,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他要做许多的事情,许许多多的事情,固然有些是情愿的,有些是不情愿的,有些是要先做的,有些是要后做的,但却是一定要做的!谁也无法逃脱,这就是活着!” “不做行吗?”许侍霜听着有些深奥,不由懵懵地问道。 “你说呢?”何天香却朝他一笑,大踏步地走了回去。 许侍霜看着他已突然矫健的步子,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哀:“他是个如此了不起的男人,我好想留住他,可我到底该不该留他,我又能留住他吗?” 许侍霜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乱,就如同这横七竖八的药王谷一样的凌乱。 福泰来客栈,金碧良依旧神志模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大叫道:“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求求你,……”忽然又咬牙切齿的骂道:“狗日的天冥老怪,我操你祖宗!趁咱们天残帮的人不在,偷偷摸摸地上来,算得哪门子英雄好汉……” 吱呀,门开处,田尺儿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嘴里没好气的嘟囔道:“薛姐姐好好得发什么疯,也不知从哪儿平白抬这么一具人不人鬼不鬼的干尸来,天天拿我当丫头子使不算,还总吵得人睡不着觉,真不知我上辈子造过什么孽!”抬头看看床上依然昏迷的金碧良,小脚儿一抬作势欲踢,口中轻轻恨道:“睡了三天了,还睡!我真想一脚踢死你呀!” 不料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听得金碧良一声大叫:“爹——快来救我!”喊着竟从床上一脚飞起,正踢在田尺儿手中的水盆上,水盆喷洒着水珠隔着窗子飞出,就听楼下一声惊叫。 田尺儿只觉眼前一花,脸上身上已全是水,不由立即火冒三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便破口大骂:“喂,你这人做什么?!简直是狼心狗肺,本姑娘好心好意端水来给你,你竟然……”不料话还没说完,田尺儿骤见金碧良一脚飞出之后,居然毫不在意,翻了一个身后,又依旧四平八稳地睡去,竟连一点儿起码要认错的意思都没有,田尺儿终于再也忍无可忍,怒不可遏地两步便跳到床上,抬脚便往金碧良身上踹:“起来起来,别整天睡在床上像是死人似的,有种的就下来跟姑娘好好儿地打一架,这三天来,姑娘也受够了,端水,喂饭、扫地、洗脸;扫地、洗脸、端水、喂饭……”田尺儿每喊一句便踹一脚,不料刚踹到第七脚上,便踹偏了,一脚踹在床沿上,“哎呦?”田尺儿只觉得脚上一阵钻心的剧痛,不由一声惨叫,抱着脚一骨碌从床上滚了下来,闭着眼睛大叫道:“啊呦,坏了,我的脚要断了,啊呦,啊呦——”叫着叫着,眼泪已滑了下来,流的满脸都是。 哗!门被撞开,薛沉香与赫天南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抢了过来,却见金碧良依旧好好地睡在床上,而且尺儿却抱了一只脚在地上乱转乱跳,煞是狼狈,不由都笑了。 “尺儿,出什么事了?” 薛沉香不由问道。 “他,他欺负我!”田尺儿见有人来,疼痛稍缓,终于止了泪道。 “别闹了,他现在还没醒过来,又怎会欺负你?” 薛沉香看见田尺儿狼狈的样子,不由大是好笑,又看看金碧良被子上已叠满了的脚印,不由笑道:“肯定是你在欺负他!” 田尺儿不由又急又恼,转身朝赫天南叫道:“赫大哥,薛姐姐不相信我,你可得给我说句公道话呀!” 赫天南连忙走上来,却轻轻扶他到椅上坐下,柔声道:“你先不要乱动,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到底严不严重?” 待褪下袜儿来,却见脚脖子上早已肿了一圈,也怨不得田尺儿刚才呼天喊地的了,赫天南连忙从怀里掏出伤药来替他抹上,一边心痛地道:“嗨,你咋的还是这个性子,做什么事都不管不顾的!” 雪白的小脚捏在赫天南手里,田尺儿不由老实了许多,静静地坐在椅上由着赫天南小心地给她上着药,既不挣扎,也不吵闹,只是脖子后面已红的可以烙大饼了。 薛沉香见两人的样子,不由轻笑一声转身回房,正要下楼,就听得楼梯上登登登登一阵乱响,一个年约二十四五的白脸皮挎刀公差跑了上来,手里拎着的却是田尺儿的水盆,从还没上得楼来,便已大叫道:“是哪个王八蛋没长腿的,大白天乱丢东西,还不给我滚出来!” 薛沉香一看他手中的水盆,又见他满头满身的水,便已知祸从何起,不由轻轻一笑。 那公差上得楼来,刚一抬头,就见一个貌美如花的黄衣姑娘正看着自己一笑,心中不由一荡,胸口的那股怨气竟无由地消逝的无影无踪,而刚才的凶悍劲儿也去掉了大半。 公差放低了手中的盆子,却依然挺着胸从薛沉香身边走过,伸手去推田尺儿的房门。 薛沉香看着好笑,不由叫道:“官爷,你做什么?” 那公差一惊:“哪个姑娘在叫我?!”连忙缩了手,转过身来,却依然不敢跟薛沉香对视,眼睛只瞟着别处道:“哦,没什么,只不过刚才不知道谁把水盆扔楼下去了,我怕伤了人,所以特地上来看看。” 薛沉香又是一笑,道:“哦,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是我两个朋友玩闹,一时不慎,倒吓着官爷了!” 这一笑,直笑得那公差心中一阵慌乱,连忙摆手道:“没,没什么,既然是姑娘的朋友那在下就不便再打扰了。”说着把手中的水盆向薛沉香一递,便往楼下走去。 薛沉香伸手接过,笑道:“谢谢官爷,却不知道官爷如何称呼?” 那公差见一只白笋般的手从眼前接过水盆,心中竟更是慌乱,忙道:“在下钟晓年,是这长宁城的总捕头,姑娘喊我钟捕头就成了。”嘴里说着,人却逃命般往楼下跑去。听得楼梯上越来越杂乱的脚步声,薛沉香不由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夜晚,田寿、薛沉香、江城月、李梦莲、赫天南、田尺儿聚一室,烛影摇摇,却是一片忧虑。江城月首先道:“据咱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要想扳倒李相国真的是毫无可能!” 赫天南一掌拍在桌上,怒道:“这只老狐狸做事一向就非常精绝,从不肯露一丝把柄给别人,李汉成恰恰又刚回来,也知道咱们要动他的老子,把这里的事情又特别掩饰了几分,咱们照这样查下去,只怕再查三年,屁大的事也还是查不出一点儿来!” 田寿突然转头问薛沉香:“薛楼主,听说何壮士有消息了?” 薛沉香点点头:“据总楼报告,不久前何公子刚刚借了我们和慕容山庄此处分舵的人马,在药王谷杀了何天弃一个落花流水,想来他应该没事!” 田寿点点头:“这老夫就放心了!”却看着众人道:“天南说的对,李相国已经把重要的线索都掩盖起来了,咱们再这样查下去,不会有什么大的突破,所以从今天起,咱们就应该换种方式,譬如查查当地官员与李府的交往,或是李相国从京城送到这里来的钱财都到哪里去了,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请各位的人注意长宁街头巷尾的谈论,然后听取可能的线索,再有就是去找时知府帮忙……” 薛沉香却摇摇头道:“时知府是个胆小如鼠的人,李相国不会让他知道的太多,街头的闲言碎语也不会听出什么,要听就要到李汉成家里去听!” 田尺儿不由吃了一惊:“薛姐姐,你的身份,不是开玩笑吧?” 李梦莲也不由道:“是呀,这样传出去,对你天星楼的声誉……” 薛沉香却一摆手,笑道:“声誉从何而来?咱们江湖中人是为朋友、为道义、为武功;从政的,是为黎民、为社稷、为苍生;沉香如此,忠于天下,义于苍生,他人怎么说,又何必太放在心上呢?” 江城月听了这话,不由大是敬佩,道:“薛楼主果然有男子汉的气魄,拿的起放的下,江某佩服,夜探李家老宅的时候,我也去!” 薛沉香摇摇头:“江少门主客气了,但夜探李府,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人多了反倒不好行事!你们栖霞门要监视长宁的水陆各个路口,还要负责田大人的安全,已经够忙的了。” 田寿点点头:“这样也好,只是薛楼主要千万小心,何天弃好象也在那里,另外还有好多唐门的高手!” 薛沉香却笑道:“何天弃也在?那就更应该要去了!” “为什么?”田尺儿不由道。 “因为有时候一个人或几个人在一起不能说出来的事,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都说出来了!” 夜晚,薛沉香连衣服都没换便来到李家老宅,果见里面灯火通明,岗哨林立,戒备甚是森严,但这又怎么能拦得住薛沉香,各人只觉眼前一阵香风吹过,薛沉香已闪了进去。 连找了几处不见李汉成,薛沉香不由有些着急,正要再移位,却见远处的房顶上也有一条娇小的黑色人影一闪即逝,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暗道:“咦,那人是谁?没想到李家老宅中除了何天弃以外,竟还有这样的高手!” 却见那人影在一处房顶上停了下来,小心的贴在屋子的檐角上向屋内侧耳倾听,薛沉香不由恍然:“哦,原来和我是一路的。”想着,便小心地掩起行藏,几个起落也来到那间房顶,却藏进另一个檐角下。 那人见薛沉香飘来,明显是个劲敌,不由吃了一惊,转身就要走,薛沉香却朝她一笑,轻轻一摆手,不说话,却指指里面。 那人会意,也冲薛沉香一笑,那笑容好美,竟让薛沉香也不由吃了一惊,暗道:“这人是谁?武林中功夫这么好又长的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怎得没听说过?” 正待往下想,就听里面李汉成怒道:“平白搭进了百多个人去,也没把事情搞定,你在做什么?” 接着便是何天弃冷冷的声音:“你穷吼些什么?你们相府的黑衣卫队不也天天吹牛皮,但怎样?几百号人也没把姓田的怎样,倒让人家查到鼻子底下来了!” 李汉成不由大怒:“你若怕了,就走,没人拦你!” 何天弃却冷笑道:“也好,咱们一刀两断,谁也别看谁碍眼,只不过‘拭天谱’上得勾去咱们天冥宫下三十八舵还有血蝠、沙河、吴淞十七门派的名号!” 一句勾号断交,李汉成一下子就软了,不由道:“何兄,你这是什么话?咱们是一条线上的人,你认为你这样拍拍屁股走了就万事大吉了?” “那你说怎么办?” 何天弃冷冷地道:“你主子的事儿要办,我‘上面’交代下来的事就不办了?” “这个王八蛋的何天香!” 李汉成怒喝道,就听里面嘭的一声响,肯定是李汉成无处发泄,一脚踹翻了桌子叫道:“他现在还在药王谷?” “他是还在药王谷,但眼下却是田老头逼得太紧,咱们干什么缚手缚脚,而且,咱们的事儿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何天弃一句话还未说完,薛沉香就见檐下那姑娘已“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不由暗叫一声:“不好,要糟!” 就见屋中灯光立时一暗,何天弃叫道:“外面是谁,给我下来!” 那姑娘一见被发觉,立刻展开轻功向外飞去,薛沉香却仅将身子又往檐下缩了一缩。 就听嗖嗖两声,何天弃与李汉成已双双上了房,这里府中戒备之人也发现了那姑娘,立时烛火齐明,鼓噪之声大作。 何天弃急道:“李兄,你去查看一下秘谱,我去追人。” 李汉成答应一声道:“不要留活的。”两人飞速离开。 薛沉香这才松了一口气,暗道:“‘拭天谱’!?这拭天谱又是什么东西?”本想跟着李汉成去看看,但见府中已是全面戒备,知道已再查不出什么,只得飞身下房,找僻静处转回福泰来客栈来。 薛沉香回到房间,金碧良已然醒转,却是坐在床上,一脸冷然地对着众人,见薛沉香推门进来,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惊诧,但随即隐去。 江城月见薛沉香进来,不由道:“薛楼主,你看,我说不要救他回来吧?现在倒弄得像咱们欠了他什么似的,连好脸儿也不给一个!” 金碧良一听是薛沉香力排众议把自己救回来的,脸上不由又是一震。 薛沉香却笑道:“金少帮主可能受过什么刺激,既然现在没事了,大家也都回去休息吧!让金少帮主自己静一静。” 众人听了,便站起来往外走,田尺儿却是从心底里看金碧良不起,见他依然一连冷然的样子,忍不住又刺激他道:“威风什么?让人家死狗一样打得趴在路边,却来向咱们扮冷脸儿,有什么了不起?!”她知道金碧良是给打伤在路边的,但至于爬着还是躺着,却无从知道,只是已从心底里厌恶了金碧良,自是挑最难听的字眼儿来形容他。 金碧良心中本有事,他虽做恶,但毕竟是环境使然,且人心总是肉长的,大难将死之际,救自己的竟是自己的死敌,心中不免疙疙瘩瘩的很是不舒服,是以才不怎的说话,但听田尺儿竟跟自己有仇似的,每句话总是刁刁钻钻,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突然吼道:“你懂什么?要不是我爹带着八大侍卫出远门,天冥那老怪物能把我打成这样?” 田尺儿原来已一只脚踏出门外,一听金碧良大吼,不由杏眼儿一瞪,反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两手往腰间一叉,也叫道:“喝!你凶什么凶?人家是人,你也是人,你却让人家给揍成这熊样儿,不怨自己不行,还嫌南风刮倒西墙,打不过人家就别打,现在吼,唬谁呢?” 她却不知,当今武林中能在天冥老怪手下逃得性命的已是屈指可数,金碧良断了一臂,又能逃到这里来,更已算是奇迹。 金碧良听了这话,不由火冒三丈,一时之间,却又无从申辩,不由气得只伸了一只右臂指着田尺儿叫道:“你,你……” “怎么,要打我是不是?反正早已踢也踢过了,骂也骂过了,再来呀!谁怕谁呀!”田尺儿骂着伸手便去挽袖子,一副准备马上就要单练的样子。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金碧良一见她抬胳膊挽袖子的样子,便知道她不会武功,知道说得再多也是无用,只见她犹自咬牙切齿,一副准备冲上来就要死打烂缠的样子,几乎要给气疯了。 薛沉香一见,心中不由暗笑:“这人怎得跟婷儿一般的性子!”口中却道:“金少帮主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她这人就是这样儿,嘴硬心软,这三四天来,可是她一个人在照顾着你呢!”却又回头道:“尺儿,咱们走吧!你是天下第一武林高手,谁还敢跟你打呢?” 田尺儿这才极不情愿地又跟着薛沉香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金碧良这几天虽昏迷得厉害,但时幻时醒的也知道有人在身边时时地照顾着自己,细微之处,纵是自己在天残帮时最贴己的侍女也是远远不及,自己得势时,这当然不算什么,自己也绝不会放在心上,但此时却是在自己落难之际,还有人肯如此上心地照顾自己,又怎能不使人特别的珍惜呢?只是目不能睁,不知为谁,今日一听日夜照顾自己的不是别人,竟是眼前这个刻薄万分的小姑娘时,竟不由奇迹般的一下子气馁下来,不觉中已是低了头。 就听见田尺儿犹在外面叫道:“像这种不知好歹的人,我要是不狠狠地揍他一顿,我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耳听得田尺儿的叫骂声,金碧良心中反突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心底处萌发的奇异感觉来,但他一抬头,正看见门口关门的赫天南,又一目瞥自己已残缺了的左臂,回想前事种种,金碧良突觉万般思惆怅意,歉愧恨悔一齐扑上心头,不由:“嗨!”地一掌狠狠地拍在床沿上。 田寿的房间。 “拭天谱?拭天谱是什么东西?”田寿也皱了皱眉头,不由问道。 “晚辈也不知道,但听他们所说,好象是聚义为盟的一类东西!”薛沉香沉吟道。 “聚义为盟?聚什么义,为什么盟?”田寿不由沉思道。 突然,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会不会是那东西?” “不错!应该是那东西!”田寿激动地道:“你能确定那东西就在李家老宅?” “应该不错!”薛沉香也笑道。 江城月却问道:“大人,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拭天谱!大人来长宁的时候,北王爷就曾说过李相国可能留了一件谋反的铁证在长宁老家,要咱们务必查出来,现在看来这件东西就是这‘拭天谱’了!”薛沉香笑道。 “真的?!”江城月、李梦莲、赫天南不由大喜道。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现在大家就拢近一些,商量一下,怎样才能把这‘拭天谱’搞到手!”田寿笑道。 “好!”众人立即拢了上来。 田大人房间的灯光一直亮到天亮,大家方倦倦地出来,但脸上却画满了失望,田尺儿打着呵欠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是明晚上讨论的还是这个问题的话,千万不要再叫我,我先睡去了。” 将近天明,何天弃方疲惫不堪地回来,李汉成劈头就问:“解决了?” 何天弃摇摇头:“她轻功不弱,我追了她两个时辰,眼见就要追上,谁知她却躲进一片树林里去了。” “什么?你又……”李汉成不由气急败坏地道:“要是姓薛的那个贱人的话……” “不是她!那个人我好似在哪里看见过,一时却记不起来了。”何天弃道。 “反正不管是谁,她听了咱们方才的谈话,对咱们是大大的不利,要是让姓田的老贼知道了……”李汉成不无担忧地道。 “要不然就干脆把它铲平得了,省得整天提心吊胆。”何天弃好气儿地道:“反正还有一本底谱!” “铲平?你说得到轻巧,且不说现在咱们正处在田老贼的监视之下,一动工,还不白白卖给人家?再说了,当初上面殚精竭虑立这个干什么来着?不就是想事成之后再拿出来威武一下吗?你现在就给他铲平了,他恨你一辈子,这事成与不成,你都没好日子过!”李汉成冷冷道。 “真他娘的王八蛋!”何天弃怒骂道:“你们主子怎么总是干这些拉屎不揩屁股的事,害得咱们也没法儿去干正事!” “老头子都拗他不过,你说咋办?”李汉成道。 “行了,别提你老爹了,在朝廷上他不也让北王爷给捏扁了?屁大的事儿干不出丁点儿来!”何天弃恨道。 “可你们也没干出几样好事儿来,要你们去刺杀王清水,倪寒和郁一程那批亲北王府的封疆大使、朝廷要员还有宁子隐、夏梦遗、何天香那些人,你们居然十个里杀死半个,害得咱们沂城、洛阳、兖州的兵权尽入他人之手不算,就连燕山那十拿九稳的事儿都给砸了,你知道损失有多大?早知是这样,咱们还不如直接找‘天杀’呢!是破点财,可省心!还四六分江山哪,我看二八都多了!”李汉成也不由发火道。 “行了,别吵了!自己揭自己的短儿有什么好处?”何天弃不耐烦地道:“今天晚上我就带几个人到福泰来去走一趟,看看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然后再定夺下一步该怎么走,如果顺手的话,一刀把那个田寿给宰了,省得听得他的名字我就心烦!” “我也去!” “你?就凭你那几手三角猫的花俏工夫,还是省了吧!薛沉香随手就能把你打出几个眼儿来,你还是在这里帮着梅姑娘把那间房倒出来才是正经,我明天就搬进去!”何天弃狂妄地一推椅子便走人。 李汉成看着何天弃走远,不由咬牙切齿地大骂道:“他娘的,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们上面怎么就派了你这个混帐王八糕子来跟老子合作,这他娘的‘将来第一有为之士’?纯粹他娘的放屁,放屁!”又回头道:“李贵!” 一个干狡诈的老头儿立即走了进来垂手道:“公子爷有何吩咐?” “立即派人加急送信给京城,请求派人手支援;天冥宫的人咱们靠不住,事成了,大家一起享福;事败了,他们往深山中一躲,咱们呢!”李汉成气呼呼地道。 夜半三更,何天弃带人悄悄地跳进客栈,自己径奔薛沉香的房间,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朝后一挥手,两名天冥宫高手立即悄悄向江城月、李梦莲的房间移去,另有一名守住田尺儿的房间,两名守住赫天南与金碧良的门口,陈长清则悄悄溜到田大人房间的窗口,看看四周无动静,便从怀中掏出一只吹筒,轻轻用唾液按破窗纸,小心地吹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将吹筒收在怀里,贴耳在窗细细一听,朝何天弃一点头便轻轻启开窗子爬了进去。 陈长清爬进房间,伏低身子四周查看了一圈,却见田大人在床上早已被迷了过去,却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来到桌边伸手一翻,骤见桌右角有一个包袱,轻轻打开一看,竟是田大人的印信和北王爷的几封书信,不由连忙包上包袱一起提在手里,心道:“这可是好东西!”转头一眼,田大人犹未觉醒,不由暗道:“一不做,二不休,此时不将他做了,更待何时?”想着摸出钢刀,蹑手蹑脚地向床前摸来。 陈长清刚爬进田大人的窗子,田尺儿的房门便是一响,田尺儿披着头发,睡意朦胧地从房里走出来,裙带不整的便要往下走。 那名天冥宫的高手刚要动,何天弃却一摆手,示意不要打草惊蛇,天冥高手立即翻身用壁虎功夫倒吊在房顶上隐了起来。 田尺儿急急往下走,刚走到父亲窗前,月光中突然发现窗上多了一个小洞,不由一楞,下意识地凑上去一看,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个黑衣人正拿着刀向父亲床上摸来,忍不住一声尖叫,撞门便往里面闯。 何天弃一见要糟,干脆一扇子抹了下来,叫道:“动手!” 几乎就在同时,薛沉香房间的窗子突然炸开,一道电光径奔何天弃前胸,何天弃一惊,点向田尺儿的折扇立即闪电般地折回,叮的一声挡开薛沉香的长剑,又复一扇,拦住薛沉香的去路冷笑道:“薛楼主,咱们今天好好地打一架!” 只听呼喝声起,众人早已惊醒打做一处。 薛沉香听得田尺儿尖叫,知道田大人有险,不由大是着急,手中天问剑连闪,想夺一条路冲过去。 但何天弃挡在前面,一把折扇挥舞开来,薛沉香一时之间,竟是冲不过半步。 听得尺儿尖叫,赫天南从床头提起铁棒便朝门外奔,一脚踢烂房门,迎头便和一名天冥宫高手打在一起。 金碧良却是单臂往床上一撑,已一脚踢烂后窗,从窗口上跳了出去。 陈长清刚要动手,突听一声尖叫,房门嘭的一声被人撞开,一条人影风一般扑了进来,不由吓了一跳,紧接着外面刀剑呼喝之声大作,心中不由一凛:“怎么,被发现了?”就在这一犹豫的间隙,田尺儿已扑到田寿床前,转过身子护住田寿大叫道:“你是谁?想做什么?还不快给我出去?” 陈长清这才看清是田尺儿,不由畏惧之心顿去,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田寿的宝贝女儿,索性一并做了!”说着抡刀向前坎来。 田尺儿眼见白晃晃的刀光直劈了过来,早吓得两股战战,幸亏身后的人是老爹,要不然早给跑掉了。不由眼睛一闭,尖叫道:“赫大哥,快来救我,再迟一步就没命了!”手中却将田寿的被子猛得一掀向陈长清当头罩去。 陈长清左手拨开被子,右手刀直劈而下,狞笑道:“去死吧!没人救得了你!” 眼见刀光及眉,田尺儿不由一缩身子,两眼一闭,直待等死,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 突听当啷一声,陈长清骤觉手腕一麻,单刀已给人踢飞,定睛一看,却是一个面色阴冷的年轻人已不知何时立在面前,不由惊道:“金碧良,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自然知道!”金碧良冷冷道:“我先杀了你,然后再出去找何天弃算这断臂之仇,还有天冥宫毁我总舵之恨!” 陈长清脸色一变,突然伸手打出三支喂毒紫金镖,转身便要往窗外跳。 “想走?”金碧良怒哼一声,身子一伏,躲过紫金镖,伸手便向陈长清背后抓来,却一手抓在一只包袱上,就听得嘶啦一声响,咚!一方官印和几封信已一齐落在地上。 两人一呆,不由双双向前抢来,金碧良一把把几封信抓在手里,陈长清却摸到了官印,金碧良一急,突然大喝一声,一腿横扫,陈长清顾不得拿印,连忙转身而起,却一抖手,一支紫金镖向田尺儿射来。 金碧良不由大骇,暗骂一声:“卑鄙!”却丝毫不敢迟缓,一个旋身,一式“飞燕掠空”伸袖将那支毒镖一扫,啪的一声贴着田尺儿的鬓边飞过,钉在后面的墙上。 待回头时,陈长清早已抢了那印走得无影无踪,金碧良知道再追也追不上,只得回过头来,却见田尺儿脸色吓得苍白,眼睛睁的大大的,美丽的眼睑上犹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身子轻轻地抖动着,宛如梨花带雨,一副惊魄未定的样子,但也别有一番风致。 金碧良却看看墙上那支通体乌黑的紫金镖,暗想方才若是稍晚一步的话,田尺儿只怕早已魂飞魄散,金消玉损了,不由心有余悸地道:“你没事吧?” 田尺儿却瑟瑟地道:“我赫大哥呢?” 金碧良心中不由一痛,眸子一黯,低头长叹了一口气,方沉声道:“他没事!”却伸手拉开房门,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就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步子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那样的沉重,回声:“我这是怎么了?”门口,金碧良不由轻轻地从心底问自己。 何天弃一见金碧良从田寿房里走出来,立即知道陈长清失手了,知道恋战无益,不由叫道:“大家走!”一行人立即走得干干净净。 众人不追赶,急急冲进田寿的房间,却见田寿父女二人都安然无恙,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薛沉香奔到床边察看田大人,赫天南则急急上下打量着田尺儿,生怕少了一块什么似的问道:“尺儿,你没受伤吧?” 田尺儿受此惊吓,不由脸色苍白,问道:“刚才你们都到哪里去了,若不是那个姓金的及时赶来,我跟爹现在早就被那个老头儿给杀了!” “金碧良?”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有些不信地往外看去,却见金碧良正沉郁地往外走去,不由道:“金少帮主,谢谢你!” 金碧良回头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但我还是把田大人的引信给弄丢了。”说着依旧低了头,沉郁地向前走去,左臂空荡荡的衣袖在他身边飘飘荡荡,平添了许多落寞的感觉,与先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薛沉香看了,突然也无由平添了一种莫名的沉重,“人生啊……”良久,薛沉香方不由轻轻地叹道。 李家老宅,李汉成欣喜万分,手中玩弄着田大人的印信笑道:“田寿呀田寿,你也有今天!丢了皇上御赐的大印,那可是满门抄斩的罪;明天我就让爹一本参上去,看你北王爷还怎么遮掩?” 李贵却是眼珠一转道:“公子爷,这田大人丢了印信,你又如何得知的呢?再说皇子也素知老爷和北王爷还有田大人是不和的,也未必直能把他整倒。” 李汉成不由皱皱眉头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依小人之见……”李鬼不由在李汉成耳边一阵嘀咕,又道:“反正那大盗韦笑河现在不在此处,田寿又跟他有七分相象,咱们只管将屎盆子往他头上一扣,他还能跑的了?让官府去对付他们,岂非省咱们不少的心?” 李汉成点点头,却又道:“可是田寿不会武功……” 李贵却奸笑道:“这个公子爷就不必担心了,时知府是个软蛋,还不是咱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吗?田寿要说话,好!印呢?没印你就是江洋大盗,还冒充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更要杀头!” 李汉成听了,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却道:“我只是担心薛沉香,江城月那批武林人物……” “咱们这是借官府名义行事,他们虽然胆子大,但也都是有家有产业的人,他们要反,正好,给他来个私通大盗,抗官办案的罪名,让老头求上面一道旨,发兵给剿了,天冥宫不还是求之不得吗?咱们也少了一块眼中钉,一石三鸟,何乐不为?” “恩!”李汉成终于陶醉地点了点头,笑道:“李贵,看不出还真有你的,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是夜,李家老宅数件珍宝被盗,且有火起,烧了足有两个时辰,护院武师追踪江洋大盗韦笑河一直到福泰来客栈,韦笑河失踪,武师要入内追查,却给人像稻草一样丢了出来,六个人冲了进去,大街上躺了三双。李相国的儿子李汉成一早便带了两名家将气冲冲地闯进府衙,时光正时知府衣衫不整地跑出来迎接;李宅是长宁数一的富户豪宅,李相国是长宁的土皇帝,所以李宅发生的事儿,第二天便传遍了整座长宁城。 福泰来客栈,薛沉香走进金碧良的房间:“金少帮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金碧良看了薛沉香一眼却道:“薛楼主,有话请直说,现在也没什么外人。” “好,金少帮主果然爽快!”薛沉香一笑,随即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也就直言不讳地道:“昨天晚上的事,金少帮主也明白,并没有一个人闯进客栈来,是李家蓄意冲着咱们来的;他们欺田大人丢了印,来势汹汹,是想把咱们一网打尽,金少帮主本来就与此事无关,也不必趟这趟浑水,所以我想……” 金碧良一笑,伸手呷了一口茶道:“薛楼主是嫌金某在这里白吃白住,想赶金某人上路了?” 薛沉香也不由一笑,忙道:“金少帮主说哪里话……” 金碧良却单掌一挡,脸色正道:“薛楼主,我这个人以前的行事你也知道,无论如何是不配跟你们这些人坐在一起的,但有些话我现在却要想说,不知你能不能听得下去?” 薛沉香一伸手:“金少帮主但言无妨!” “就当今之事,我不但不能走,我还想加入你们调查李相国图谋不轨之事!” “为什么?”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因为……”金碧良突然抬起头:“第一,李汉成和天冥宫是一路的,何天弃废我一臂,又毁我总舵,这个仇我要报;第二……”金碧良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我以前做的恶太多,现在我想……我能不能向以前被我害过的人赎一点罪?” 薛沉香轻轻一笑,却盯着金碧良也了呷一口茶问道:“是不是因为田姑娘……” “不不不,”金碧良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你别乱猜,我只是感激她,把她当做小妹妹而已。我所做的一切,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然而,金碧良心中却又在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你所做的,真的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真的没有吗?没有吗……” “那好,沉香代表大家欢迎你!”薛沉香突然站起来向金碧良伸手道。 金碧良见薛沉香伸手过来,不由吃了一惊,却轻笑一声道:“薛楼主就这么相信金某人?” “如果每个人我都不信,那这个世上,我又能信谁?”薛沉香笑道,美丽的大眼睛清澈透亮,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谢谢你!”金碧良也忍不住站了起来,伸出一只独臂,紧紧握住薛沉香的手,激动地道:“你是第一个肯支持金某的人!” 薛沉香走出房来,却见江城月正朝着自己笑,不由问道:“江少门主,你笑什么?” 江城月笑道:“薛楼主果然厉害,连江某人笑都不许,相比之下,江某倒觉得何兄弟有些不及你了!” 薛沉香忙笑道:“江少门主这话可就错了,刚强体现在女人身上,温柔体现在男人身上,都同样不失为美,更何况,何公子知道我心强,喜欢出风头,所以处处让着我,其实他深思远虑,灵活却又沉稳,这正是行大事的本钱,他现在只是不发而已,一发则必定石破天惊,天下皆知,又哪里像我这般招摇,雷声大,雨点小?!论才,论德,沉香都惟有甘拜下风而已!” 江城月笑道:“薛楼主客气了,可我总觉得何公子有时太花心,有时又太过无情……” 薛沉香笑道:“痴情固非他所愿,无情亦非他本心,他已经做的很好了,咱们姐妹又还能奢求他些什么呢?” “然而……”江城月还想说。 薛沉香却忙岔开道:“江少门主,咱们先不说这些,大人怎么样了?” 江城月道:“幸好陈长清下的毒不是太重,大人现在已然无碍,只是丢了印信,大人有些着急。” 薛沉香也不由一皱眉头:“这事却是棘手,软的硬的,李汉成肯定都不吃,唔,咱们看来只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离此百里,有座卧龙山庄……” “什么其人之道,其人之身?卧龙山庄是做什么的?”江城月大是不解,现在田大人的印在李家老宅,关百里外的卧龙山庄什么事?卧龙山庄也没什么实力很出众的名帮大派呀! 薛沉香却笑道:“江少门主,有些事,我以后再告诉你,但我马上要有一封信,烦你用你们栖霞门的火漆飞鸽传过去。” 好不容易说服许侍霜和许天台,从药王谷出来,走了一天的路,何天香只觉得又累又饿,眼见天色已黑,四周依然是山连着山,看不着边,摸不着沿,何天香不由叹道:“唉,看来我这个人是天生赶不得夜路!”不料话尚未完,就见远处山头上有火光闪耀。 “有火光的地方,一定就会有人!”何天香不由精神一震,展开身法向前扑去,果见山顶上一个约三十岁的汉子正在火架上烤一只野鸭,只见他紫面虬须,双目炯炯有神,腰间一柄紫金刀阔达三寸,一看便是个豪爽的汉子。 何天香一见大喜,老远就叫道:“远来即客,兄台欢迎吗?” 那汉子抬头瞪了何天香一眼,又低了头细细地烤着鸭,不冷不热地道:“我没说过欢迎你!” “可兄台也没说过要赶在下!”何天香笑着已盘膝在火堆前坐了下来。野鸭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何天香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赞道:“好香!”却转头问那汉子道:“兄台如何称呼?” 那汉子头也不抬,只冷冷道:“我是大盗贼!” 天下居然有人自承是盗贼?!何天香不由大觉有趣,随即也笑道:“我也是贼!” 那汉子依旧沉得住气,还是懒得抬头地道:“我是大盗韦笑河!” 何天香更乐,也叫道:“我是卧龙山庄的小偷司马谨!” 司马谨是前代偷王之王,现在已七十多岁了,自然不会是何天香这么年轻的模样。那汉子见何天香还是不信,终于再也忍不住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何天香,极其认真地道:“我真的是江洋大盗韦笑河!” 何天香不由捂着肚子笑,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会害怕别人不承认自己是强盗?这人真是太有趣了,何天香心里想着,嘴上却不由叫道:“我也真的是小偷之王司马谨,司马老儿……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那汉子原本认为能将对方吓得屁滚尿流,抱着脑袋滚下山去,却不料对方竟哈哈大笑起来,不由有些吃惊的盯着何天香。 何天香收了笑,却也不管那汉子如何地盯着自己,伸手便毫不客气地从火杆上,撕下一只鸭腿来放在嘴里大嚼道:“唉,你要真是韦笑河就好喽!” 那汉子沉声道:“为什么?”却扯下腰间的大酒袋仰天喝了一口。 “韦笑河虽然是大盗,但他杀的是贪官污吏,抢的是恶霸劣富,还仗义助人,太平山一个人就砍了二百七十个山贼,只粮食就大分了三天,那威风,那气势!像这样的英雄,谁不想见一见?能与这样顶天立地的汉子促膝长谈,那又是何等的痛快?!”何天香无不感慨地道。 那汉子看了何天香一眼,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突然问到:“你喝不喝酒?” 何天香道:“喝,但喝不多!” “那接着!”汉子手一扔,酒袋便朝何天香飞来。 何天香伸手接过,喝了两口,只觉得芬芳浓郁,着实舒心,忍不住赞道:“好酒!”又扔了回去。 “他娘的,三十年的女儿红,怎会不好?只是后劲儿大了些!”汉子伸手接过,也扯了一条鸭腿在嘴里嚼着,却又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何天香两口酒下肚,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听得对方说脏话,却也没怎么注意,继续道:“人家都说韦笑河气壮如牛,力大如山,一巴掌打烂了华尚书三幢宅子,一口气吹飞了王太监四百八十三匹江南绣缎……”何天香说得眉飞色舞,那汉子听得也有些飘飘然,却不料何天香又是一笑道:“可我还听说他有一次做案的时候,正碰上人家家眷蹲马桶,吓得他连蹦带跳地跑了出来,踩了一脚马粪不说,还一连三天没敢继续做案……” 那汉子的脸立即一下子拉下来了,不悦地道:“这些你听谁说的?” “北王爷呗!”何天香突然觉得自己的话突然多了起来,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北王爷?北王爷知道我?”汉子不由吃了一惊,一个在江湖上被传为无恶不做的江洋大盗,竟能被远在京城的北王爷所知道,而且还知道的这么清楚,给予这么高的评价,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汉子不由感到一种莫名的荣耀。 “他怎么不知道?他还说这年头像韦笑河这样的汉子已经太少了,只不过这个人太甩,抢的东西多,可甩的也快,到头儿来手里总剩不下几个,所以只好天天打劫,手顺了,金银财帛,不顺了,鸡鸭狗鹅也不放过,呵呵,呵呵……”又喝了几口,何天香觉得手中的鸭腿已快拿不住了,却突然问道:“哎,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他娘的!老子今天打杭州过,居然听说长宁敢有人顶着老子的名头做案!你说做也就做了吧,却偏偏只偷了两只鸡,摸了两只鸭就放了一把火,这哪是老子的作风?所以老子才来看看是他娘的哪个混帐王八蛋不长眼的,学都学不出一个样子来,竟白白地坏老子的名头!”那汉子的心情缓和了下来,却又气道。 “哦,那你的作风是什么?”何天香不由问道。 “像这种当官的大宅子,尤其是李相国的这种老宅子,当然是左手提一条口袋,右手提着大刀闯进去,先大喊一声:老子来了,儿子们快来接驾!把那能打的都打趴下,然后拉开口袋,把能拿的都拿了,把不能拿的都用刀砸了,再在李相国的床上使劲地踹两脚,撒上一泡尿,然后再放一把火烧他娘的……”那汉子越说越高兴,忍不住又举起酒袋来,咕噜咕噜一阵狂灌。 “痛快!痛快!就是这样,先这样,再这样……” 何天香听了也不由大是过瘾,手舞足蹈的和他一起比划着,好象两人真的已去李家老宅如此这般大闹了一番一般,两个人一起大笑着,吵着,不知何时已一起躺在了地上。 过了良久,何天香方渐渐地静了下来,竟也哝哝道:“他娘的!你真能喝!我的头都快要裂了;要是你碰上我那师兄,你们到真是他娘的一对儿……” “什么?他娘的,还真有人能喝得过老子?……他娘的,他是谁?叫什么名字?”那汉子鼻孔中也开始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他叫他娘的郭强,郭……强……他娘的,好困…………呼呼……”何天香终于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的一大早,何天香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爬了起来,一看身边,则早已是人去空空,只余一堆灰烬。何天香晃晃脑袋,犹觉头有些痛,不由暗笑道:“这酒后劲儿果然大的很,我没喝几口,竟醉成这样子。”突然,一阵风吹来,一团湿雾扑在脸上,何天香不觉精神一爽,抬头向四周看去,只是碧空四垂,一痕晚月犹挂西天,一轮红日已冉冉自东方升起,脚下四周深谷之中,白芒芒雾气一片,辗转着翻滚着,云山雾海,壮阔极了,高风阵阵旋来,更是凉爽万分;人立山顶,犹如踏在江月云涛之间,如神如仙,可与天齐年。说不出的豪迈与壮阔,何天香只觉胸中天宽地阔,豪气万千,不由一声长啸,朗声道:“碧空停晚月,雾海托金辇;恨浪怒涛滚滚去,千峰万谷,始到前。 沧海忆流年,爱恨各半边;晨雾暮蔼千万丈,终是艳阳一片天!“ 未了却是那句早已顺口了的话:“他娘的!” 第二天,中午,田尺儿刚刚推开窗子,便发现客栈已被一队捕快密密实实地包围了,弓上弦,刀出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领头的正是那个被自己砸了一脸盆的钟捕头,钟晓年。 天香十二亭 第四部 第四部 第一章 慕容庄捧腹笑天龙 俏婷儿大闹长宁城 桃花吟 料峭春风吹酒醒满山烟雨遍山红青衫落寂香更浓夜色迷离桃花中前尘犹记双飞梦今宵桃花盈盈笑孤影长夜抱琴月不应青女含恨咽长空桃花红琴声重桃花片片笑东风剑长动花流红片片依旧葬残筝遍地桃花为谁种漫天流霓谁为冢笑东风醒时带情撒为种醉后葬恨进花冢任他东南西北中笑东风笑尽天下痴情种风流尽没桃靥中一蓑烟雨任平生田尺儿一见,不由着了慌,连忙跑出房来嚷道:“爹,不好了,外面出事了,出事了!”却是怎么也找不到田寿的影子。 薛沉香推窗往外一看,已是明了,喝住尺儿道:“尺儿,你乱吵什么?不就是一队捕快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说着又对赫天南道:“赫公子,烦你和尺儿留在这里,我跟江门主和李姑娘出去看看!” 金碧良道:“我也去!” 薛沉香摇摇头:“你以前也犯过事儿,最好不要出去,这些官差最是难缠,打不得,骂不得,理更没得讲!”说着带了江城月和李梦莲下楼。 楼外,掌柜的正跟钟晓年点头哈腰的说着些什么,薛沉香分开众人来到前面一抱拳问道:“钟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钟晓年抬头一看,却是前日所见的那姑娘,连忙走了过来,把薛沉香拉在一边急道:“姑娘怎得还住在这里?” “咦?我怎得不能住在这里?”薛沉香故作惊讶地道。 “嗐!不是不能住,是住不得!韦笑河你知不知道?”钟晓年急道。 “哦,你说他呀,这个人我认识,还多少有点儿交情,可他好像并不怎么坏呀!”薛沉香笑道。 钟晓年一听这话,不由大吃了一惊,还认为薛沉香在说笑,不由急道:“你别开玩笑了,那个韦笑河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绿林大盗,你住那儿很危险的!听我的,赶快把你的朋友也叫出来……” 薛沉香却笑道:“那钟大人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把他缉拿归案了?” 钟晓年苦笑了一声,低声道:“人家来无踪去无影,我能逮得住他?自己吃几两干饭我清楚,不过李家派人来跟在后面,知府大人又有所差,不得不做做表面文章罢了!” 薛沉香抬头看去,果见李贵在众捕役中缩头缩脑的正向这边张望,见薛沉香看他,连忙低了头向别处 看去。 薛沉香冷笑一声,却依旧朝钟晓年笑道:“那我认为钟大人根本没有必要进去搜了。” “哦,为什么?”钟晓年不由问道。 “为什么?”薛沉香不由笑道:“且不说这事弄得这么大,一早就传遍了全城,他是傻瓜还会躲在这里?再说就凭钟大人如此大兵压境,任谁也不敢再在这里躲下去了。” 钟晓年却笑了:“正是因为他不在里面,咱们才更要进去搜呢,要我跟他拼命?没门儿!”说着朝后一挥手!“大家进去,可是千万小心,韦笑河可不是玩的!” 薛沉香不由叹了一口气,暗道:“怨不得当今世风日下,这么多做事的都欺软怕硬,又怎能不如此?却也不阻拦,任由一众捕役鱼贯上楼。 江城月,李梦莲本待还要阻拦,但见薛沉香并不阻拦,也只得作罢,却急急过来问道:“薛楼主,为什么不拦住他们?大人跟韦笑河那么像……” 薛沉香摇摇头!“李汉成这一招好毒,他们是官,咱们是民,若是强行阻拦,岂非欲盖弥彰了吗?” “那咱们也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呀!”李梦莲道。 薛沉香却笑道:“谁说咱们要束手就擒了,这次他们要是能从里面搜出田大人来,我把头赌给你!” 正说着,只见那群捕役已然一窝蜂般退下楼来,钟晓年满面红光、兴高采烈地走在前面,对着周围的人群喊道:“大家听着,大盗韦笑河已畏罪潜逃,但他屡屡在各地做案,知府大人说了,有谁能举报其行踪的,赏纹银十两!”却又走到薛沉香面前笑道:“姑娘可以放心住在这里了,在下已看过,没什么危险!” 李贵却一脸沮丧地跟在身后,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底下的人明明没有看到田寿离开过福泰来客栈,可为什么几乎把客栈翻过来也不见他的影子呢?难道飞天上去了?不可能!薛沉香这个女人……李贵不由转头向薛沉香看去。 薛沉香却向钟晓年一笑道:“多谢大人关照!” 钟晓年大是受用,手一挥,叫道:“收队!” “好啊!原来如此!好你个薛沉香,连美人计都用上了!”李贵不由大怒,连忙叫道:“慢!钟捕头,我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咱们是不是再……” 钟晓年本就烦李贵,又在薛沉香面前,正想摆摆威风,不由立即冷了脸道:“李管家!案是你报的,咱们知府大人给你们李公子面子,兄弟也给足了你面子,你说韦笑河在客栈要围客栈,我就围,你说细细地查,我每间房每个客人给你细细地盘查,结果怎样?你自己都说姓韦的不在,可现在却又说怪怪的,你当兄弟们是干什么的?随便让你折腾过来折腾过去?咱们吃这行饭,招子还会不比你的亮?再要查你自己查,兄弟可不奉陪,兄弟们走!”一行人依旧撤去,只留下李贵站在那儿气得直撅山羊胡儿,却也无法,只好灰溜溜地走掉。 目送捕差远去,江城月不由问道:“薛楼主,你好本事,什么时候把田大人藏到别处去了,咱们怎得不知道?” 薛沉香一边朝楼上走,一边笑道:“我什么时候把田大人送出去了?” “咦?这家客栈还有密室地道?”江城月不由奇道。 薛沉香又笑了!“若真有密室地道,纵钟晓年看不出来,李贵那只老狐狸还会看不出?” “那……”江城月不由奇了。 却听田尺儿已在楼上叫道:“薛姐姐,我爹呢?” 薛沉香却推开房门道:“你先进来坐着,你爹一会儿自己就上来!” 众人刚刚坐定,掌柜的便跑了上来,推开门道:“对不住,小店让各位受惊了。” 赫天南心情烦躁,不由气道:“没叫你上来,你上来瞎扯话些什么……”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见薛沉香正朝自己笑,而且笑得有些古怪,不由一愣,却骤觉掌柜的的话有些耳熟,不由吃了一惊,细细看去,竟隐隐是田大人的模样,不由大是羞惭,忙一礼道:“哎呀,原来是田伯伯,天南失礼,天南失礼……” 田大人哈哈笑道:“这一招别说李贵没想到,就连老夫也没想到,他们在楼上瞎折腾,老夫却在楼外看热闹,薛楼主,老夫这次可真服你了!” 薛沉香却一脸笑容道:“这一关虽然过了,但印还在姓李的手里,而且他们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咱们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对了,江少门主,我托你发的信发出去了没有?” 江城月笑道:“薛楼主交待了的事情,江某焉敢怠慢,一大早就发出去了,只是,他行吗?” 薛沉香却笑了:“不要说李汉成,就是当今圣上,要想在他面前藏住一件东西,只怕也是不易。关键是要看李汉成给咱们的时间够不够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突听外面人声鼎沸,大街上乱成一团,金碧良不由推开窗子往外一看,眉头一皱道:“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谁?”薛沉香不由问道。 “那批捕快!” 柳含烟突然眼睛一亮:“原来是他!他怎得跑到这里来了?”说着便急步往回赶。 慕容兰娟不由问道:“他是谁?” 柳含烟笑道:“说起这个人来,话可就多了!” “哦,怎得个多法?” “想当年,他是武林中最让人头痛的怪物之一,喜爱找人喝酒打架,却又死要面子,疯疯癫癫,却又和何公子的师祖风云老人,向公子的师祖大梦老人,以及敝师祖北尼是同一辈的大人物,让人敬也不是,爱也不是……” “你说得的是当年武林十老中的天龙老人?”慕容兰娟不由大吃了一惊。 “不错,正是他!”柳含烟笑道。 两人重新回到火堆前,却见天龙老人一手提着风扬雪,一手捏着聂小扇正跟纪小秋拌嘴。风扬雪与聂小扇早已羞的满面涨红,众人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柳含烟转过火堆向天龙老人一礼笑道:“老前辈,你怎得到这里来了?” 天龙老人一见柳含烟,立即哈哈一笑跳了过来嘻嘻笑道:“老夫自然是想你了,当年老夫最喜欢听你李师叔唱歌,可现在她老了,老夫就只有找你了。” “老前辈……”柳含烟不由满面通红,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得身后一声:“你胡说些什么?”一个老态龙钟的婆子已拄着拐杖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天龙老人一见这老婆子,连忙身子一低笑道:“老婆子,别生气,老夫只不过是逗小孩子玩玩,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傅清竹却是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走上前来,冲着老婆子跪倒便拜道:“竹儿拜见师祖!” 老婆子连忙伸手拉她起来笑道:“起来,起来,都这么大人了,别一见面就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我老婆子受不起了。来,让老身看看,伴月那孩子收的好徒儿!” 众人一听这看来弱不禁风的老婆子竟是伴月的师父,天龙老人的发妻月山姥姥胡月秀时,不由都大吃了一惊,连忙上来参拜。 天龙老人却一拦笑道:“起来起来,老婆子就那二两骨头了,经不起你们折腾,都起来吧!” 慕容兰娟抬起头,却见风、聂二人依旧捏在天龙老人手里,不由问道:“老前辈,不知风兄和聂姑娘怎的得罪了你老人家……” 天龙老人却哈哈一笑道:“没事儿,没事儿,老夫只是见你们在喝酒,这两个人却在一边的草丛里鬼鬼祟祟的不知做些什么,老夫一时高兴,就把他们捉过来了,哈哈……哈哈……”说着便把两人放了下来。 风扬雪一落地,只羞的满面涨红,众人面前,立在那儿,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聂小扇却是脸早已红到了脖子根儿,一落地便嘤咛一声,双手捂住了脸往后便跑。 风扬雪一见,忙叫道:“小扇,小扇,……”也顾不得众人在前,把脚便追,二人一前一后,已是消失在草丛中。 众人不由一阵轻笑,向歌吟突然朝纪小秋小声道:“咦,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居然比咱们还快!” 纪小秋却抬脚照准他的屁股便是一脚,骂道:“谁跟你了?做你的大头梦去吧!” 向歌吟不由连忙躲开,口中却笑道:“姑奶奶,拜托你轻些好不好?” 纪小秋不由一笑,口中却啐道:“活该,谁叫你整天就没一点儿正经!” 柳含烟看在眼里也不由想笑,又朝天龙老人一礼道:“老前辈专程来找含烟,不知是为了……” 天龙老人一听这个,立时更来了精神,突然一把拉住柳含烟的胳膊叫道:“对了,柳丫头,老夫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跟老夫来。”说着拖着柳含烟便往外走,边走边回头道:“没你们的事儿,你们不要跟过来啊!”走了两步,还是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道:“不要跟过来啊!” “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柳含烟不由轻声道。 “自然是好事儿!”天龙老人眉飞色舞地道。 郭强看着一老一少拖拖拉拉,尤其天龙老人,返老还童的样子,不由想笑,却突听月山姥姥问道:“哪个是伴风的徒儿?” 郭强忙上前见礼道:“晚辈郭强见过前辈!” 月山姥姥上下打量了一下郭强,满意地点点头却摸着傅清竹的手笑道:“竹丫头,他没欺负你吧?” 傅清竹却笑道:“他敢?我有墨姐姐帮忙!” “哪个是你墨姐姐?”月山姥姥不由问。 墨青连忙上前,轻轻一礼道:“晚辈墨青见过老前辈!” 月山姥姥点点头:“青城墨家的人,果然是与众不同,墨龙祥现在怎么样了?” 墨青忙道:“多谢前辈挂念,家父很好!” 月山姥姥叹了一口气:“当初见他的时候,他也如同你这般年纪,小伙子生龙活虎,但现在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 突听边上天龙老人兔子踩了尾巴一般一声尖叫:“什么?竟有这等事?” “多谢前辈关心。”柳含烟笑道。 天龙老人却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事儿万万不行;如此这样叫老夫的面子哪里摆?看来唯有如此这般了。”说着便朝慕容兰娟身前一纵,讪笑道:“女娃儿,咱们商量件事情好不好?” “唉——前辈……”柳含烟一把没拖住天龙老人,不由大是着急地叫道:“慕容姐姐,老前辈是个直性子的人,他说些什么,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呀!” 慕容兰娟却淡淡一笑:“含烟,我经的事比你多了,什么该放在心上,什么不该放在心上,我心里有底。”却又朝天龙老人道:“老前辈有什么话请直说!” 天龙老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不由挠挠头皮道:“慕容姑娘,你看看,老夫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江湖上辈份比老夫高的只怕没几个了;可你让老夫刚收的干孙女儿去做别人的二房,这这……嘿嘿,也实在不是那么好吧?” 柳含烟一听天龙老人此话出来,不由羞愧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慕容兰娟不由一怔,回头看了柳含烟一眼,心中暗道:“原来他是想着替柳含烟夺个名份,含烟妹子淑达心善,决不会有如此想法,定是这老头儿怕人在江湖上笑话他,可这老头儿又生来脸皮薄……”只得笑道:“前辈这事可就问错人了,纵即我同意,你也还得问问苌婷郡主和薛楼主呀!” 天龙老人的头一下子大了,暗道:“什么?苌婷郡主和薛楼主?这样一排,含烟岂非要排到第四?即便慕容兰娟肯让步,充其量也是个第三,那这样出去让老夫面皮往哪儿搁?这个可是不妙,大大的不妙!”一想到自己的面子,天龙老人不由越想越急,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不由气急败坏地大叫道:“什么什么?北王爷的女儿来横插一脚,天星楼的薛沉香也这么不要脸?她们当那个不识抬举的臭小子是什么?八宝粥?每人都想来舀一勺儿!” 众人见天龙老人怒极想跳的样子,都想笑,却又不敢,脸上的表情都不由怪怪的。 月山姥姥却讽道:“还不知道谁不要脸,赖死赖活的非要收人家做干孙女儿不可,现在知道厉害了吧?!他们年青人的事儿,让他们年青人自己解决去好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在里面瞎搅的哪趟混水?!” 天龙老人不由急了,搓着手叫道:“老婆子,说句良心话好不好?这些年来,大事儿上,你帮过我几次?干嘛每次都给我泼凉水!” 月山姥姥却叹了一口气,抚着傅清竹的肩头道:“说句良心话,你的‘大事’哪件不是鸡毛蒜皮无关痛痒的事,扯来扯去有什么意思?你再回头看看,和你一起的风云,祥容老人还有北尼,人家都已留芳武林,徒子徒孙满地;唯独你天龙除了喝酒就是打架,整天疯疯癫癫无所事事,现在,却硬收人家一个丫头做干孙女儿;你我现在都这么一把年纪了,难道就真想这么过完这一辈子吗?” 听了月山姥姥这些话,天龙老人突然立在那里,半响不说一句话,负手望着星空,若有所思;良久,方长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来,眼圈竟有些发红。 众人也不由有些惨然,但见火堆边,天龙老人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负手向天,腰杆笔直,晚风拂来,吹乱了他鬓边的几缕银发,更添了几许英雄暮年的凄壮。 突然郭强朗声一笑,大笑道:“胡前辈此言差矣,曹公曾言!‘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前辈,今晚晚辈请你喝酒!” “好!喝!今晚上不醉不归!”天龙老人突然也被郭强激起了无穷豪气,忍不住大叫道。 “喝酒?”向歌吟眼里也突然发了光。 已是到了第二天上午破晓,孟祖儿揉揉腥松的眼皮坐了起来,推推身边的柳含烟道:“他们还在喝?” 柳含烟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道:“一群男人凑在了一起,哪有这么快便停酒的,更何况里面还有三个酒鬼!”说着,翻了个身子,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又沉沉睡去。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能喝多少酒,三坛?”孟祖儿担忧地道。 “三坛?我不怎么喝酒,但我知道,三坛是绝对不够!远远不够!”柳含烟迷迷糊糊地道。 这是一桌男人的酒席,人数不多,只有六个,分别是天龙老人,郭强,余问天,向歌吟,风扬雪,黄直。 月明星斜不需要朱炬,桌平地阔不需要温床;余问天,黄直早已趴在桌上呼呼睡去,风扬雪则干脆四平八稳地睡在了地上,但桌上仍有三人喝的正酣,因为这三个人都曾被叫过“酒鬼”。 郭强又拍开一坛酒的泥封,给天龙老人与向歌吟依次斟上,又往自己的碗里到,雪白的酒浆与天上渐斜的明月一映,近看来,一如天河倒泻,又如飞瀑溢香。“老前辈,这已经是第十三坛了!”郭强大笑道,眼光中闪过些许醉意。 “痛快,痛快!”天龙老人拍着膝盖大叫道,一仰脖又把一碗酒倒进肚中叫道:“除了四十年前,咱们十老华山相聚喝过一次外,好久没喝过这么痛快的酒了。” “那次喝酒很过瘾吗?”向歌吟不由向往地问道。 “吓,那次喝酒……”天龙老人不由目放异光腰杆一挺道:“我们一连喝了三天三夜,喝了睡,睡了再喝,倒出了一百四十六坛上好的竹叶青,你知道三十年前华下脚下最著名的酒肆‘一来居’是怎么关门儿的吗?”天龙老人笑道:“是老夫半夜三更一齐把他的底酒也搬上了华山莲花顶,咱们喝的倒是痛快,却把王一来给气疯了,干脆关了门!” “那次喝酒晚辈也听说了,那天正好下了一天暴雨,冲下的酒水据说醉死了山下四十八头耕牛。”郭强也笑道。 “那个自然是谣传,不过那次我们醉得确是厉害,十个人中只要一个醒着,别人就别想睡觉。那天夜里,虎啸老儿突然仰天长啸,老夫一时性起,也跟着乱叫,不想却因此误了一位同道的性命!”天龙老人突然叹道。 “你说的是静海和尚?”郭强问道。 “不错,正是他!”天龙老人又呷了一口酒。 “静海和尚?就是当年以少林狮子吼而名重武林的静海和尚?他怎么了?”向歌吟不由问道。 郭强点点头:“当年虎啸老人与天龙老人一啸一吟,声传十里开外,被誉为‘虎啸龙吟,亘古绝今’,传为一时美谈。那天恰巧静海路过华山脚下,听了两位前辈的长啸,不由自叹弗如,发誓一生不用狮子吼,后来却在与他的生死对头阴山鬼陀的决斗中落败而死。” “原来如此!”向歌吟不由叹道。 “然而我们毕竟还是睡着了,十个人睡了两天,你知道你师祖吗?”天龙老人突然向向歌吟笑道。 向歌吟摇摇头:“晚辈年小,无缘识得师祖尊容。” “你师祖最是好笑,不冤咱们叫他梦老头儿,老夫一觉醒来的时候,居然发现他正把祥容老儿的脚丫子抱在怀里乱啃,也真不知道他那时做的到底是什么梦,哈哈……哈哈……”天龙老人回想前事,不由哈哈大笑。 郭强和向歌吟也不由跟着人笑。 “不过,该去的都去了,该老的也都老了。”天龙老人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很是伤感地道:“眼见的魔尊将出,可剩下的咱们这些根老骨头,看看也不济什么事了;看来,将来的重担还是得落在你们这些年青人身上。” 郭强却笑道:“前辈言重了,况且魔尊复出之事,也不一定当真……” “不,最后一本《七十二章经》丢失,魔尊复出之事已成必然。十八年前四大魔使出现,天下已是难寻敌手,更何况魔尊本人?依老夫看,正派武林一场血劫在所难免!”天龙老人突然脸色一正,凛然道。 二人一见天龙老人不像说笑,不由也是毛骨悚然,道:“难道正派武林中就找不出能抵住他们的人物?” 天龙老人摇摇头:“能胜过四大魔使的武林中也就仅有刀皇剑帝青神毒王和传说中的桃花仙子了,除此之外,几乎再找找不出几人来,可这些早已是神龙不见首尾,几乎在江湖上绝迹了,想让他们出山抵御魔尊,恐怕已是不可能,而至于三百年前的‘玉树书生’,那却更成了神话……” 向歌吟不由惊道:“难道老前辈和当今各门、帮、派主像天星楼的薛总楼主,少林的观壁大师都不能与四大使者相提并论吗?” 天龙老人叹了口气:“说句实在话,除了薛总楼主的天问神剑与观壁大师的拈花神指尚可有望与四大魔使一拼之外,其他的人根本不值得一提。而老夫这几个人还不知道能熬到哪一天也不一定,所以这事得从长计议。” 说着,天龙老人从怀里掏出两本绢册来放在郭强面前道:“郭壮士,你虽是风云的弟子,但有些话老夫不得不说,你所自修风云的‘风云十八腿’确是非同小可的绝学,当年你师祖只练了六成,你师父却学了不足三成,而你现在就已达到了四成,确是习武的好材料,只可惜你贪功冒进,已使经脉有损,是不是每到夜间子时,你的任督两脉就有微灼之感?” 郭强不由大惊失色,连忙一拜叫道:“敬请前辈指点!” 天龙老人却笑道:“风云神功老夫无以深知,但这本却是虎啸老儿的《虎啸神录》。虎啸老儿死了,可他的功夫不能绝传,你拿去参考一下,当对你大有裨益,因为你们所习的武功路数毕竟相近。” 郭强拿起那本绢册,打开来看,只看得数行,已然大是惊惧,暗道虎啸老人不愧位列十老,所见果是与众不同,处处别辟蹊径,不由大是惊佩,忙向天龙一礼道:“多谢前辈成全!” 天龙老人却笑道:“你先起来,老夫这里还有三套《天龙手抄》烦你转交给令师弟何天香,这孩子天资聪慧,仁忍善良,又极有人缘,放眼当今武林,已再无出右者,将来必是领导新锐对抗魔尊的中流砥柱,老夫别没什么能耐,唯有一身所学精要留给他参考,望他有所成就。” 郭强连忙接过,却道:“前辈太过夸奖何师弟了,他哪有这份能耐,倒是那位天星楼的薛楼主……” 天龙老人却摇摇头:“那薛沉香固是不错,但究为一介女流,且不说服众一事,就仅武功一事,以她现在的能力、潜力与悟性,却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对抗的是魔尊,用她反倒是会害了她!” “那何师弟也不见得就行,”郭强犹豫地道:“你看他现在……” “错!”天龙老人还是摇头:“你认为武功是什么?是一种思想一种境界!人是受感情和理智支配的,至上的武功不是靠苦练练出来的,无情则邪,多情则弱,真正的武功是用情感和理智悟出来的,只有拥有丰富的情感,冷静的理智的人才有可能悟出至上至正的博大武功来,且看一个人有没有能力,不是看以前,也不是看现在,而关键是看他未来的潜力,而对于何天香,他正是老夫几十年来老夫要找的这一种!”天龙老人说着却又突然叹道:“老婆子这些年来总骂老夫喝酒打架,不干正事,可她哪里又知道老夫的心事?魔劫将至,犀利无敌,纵教出再多的二流弟子,又成得了什么大事?幸亏那日在‘听雨轩’中遇上了天香这个孩子,否则老夫可真就是要这么沉沦一世了!哈哈,哈哈!”他虽大笑,但试想为了寻找一个可心之人竟已在不觉中浪费了二十年的时光,不由又是一阵莫名的悲凉。 郭强与向歌吟也不由同样黯然。 天龙老人见自己把气氛搞的过于压抑,不由又向向歌吟笑道:“向大侠,不是老夫吝啬,而是梦老儿的功夫别树一帜,老夫实在帮不上你什么,只有靠你自己领悟了,只是千万不要再像你师祖一样抱着祥容老儿的脚乱啃一气了。” 一句话三人又都大笑起来,不错的,大难将至,谁也无从躲避,重要的是该怎样去做,而不是一味的担忧;哀莫大于心死,人类最大的财富就是相信明天,从不放弃明天! 三人正笑着,月山姥姥,慕容兰娟,柳含烟,傅清竹,墨青,纪小秋,孟祖儿,聂小扇, 芸儿,燕儿,却一起轻声笑谈着走了过来。 “啊?我的天哪,喝这么多?!”孟祖儿看着地上的十几个空坛子,首先瞪大了眼睛。 向歌吟不由回头问道:“咦,小秋,你们怎么来了?” “咱们怎么来了?看看你醉死了没有,好抬你回去!”纪小秋冷着脸道。 柳含烟不由轻笑道:“小秋,你怎得总对向大侠这么凶呢?” “不是呀,柳姐姐,你不知道,他这人是个大酒虫,见了酒就像蚊子见了血,没命的喝,可喝多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纪小秋怒道。 郭强却向向歌吟低声笑道:“向兄,纪姑娘这么厉害,我看你以后的日子要受苦了。”却又闷了一口酒道:“其实呢也没啥,女人嘛,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也不用怕她……” 不料话还没有说完,已听墨青冷冷道:“你说什么?” 郭强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酒碗陪笑道:“没、没,我没说啥,今天我也没多喝酒,喝酒最多的是他!”说着,伸手一指天龙老人的鼻子。 天龙老人一见郭强的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不由大怒道:“你怎么能全推在老夫身上,当初是谁请老夫喝酒的?” 月山姥姥却道:“你们也不用推诿了,反正都有错,就准备一齐挨罚吧!”却又回头问慕容兰娟道:“慕容姑娘,你看罚他们什么好呢?” 慕容兰娟笑道:“既然他们错在饮酒无度上,那就罚他们三个月不准沾酒得了。” 月山姥姥笑道:“这个主意倒不错,”却又向众女道:“你们同意吗?” “同意!”众女立即异口同声的大叫道。 一听说要三个月没酒喝,三大酒鬼立即一起慌了,郭强首先举起了双手大叫道:“我抗议……” 月山姥姥不容他说完,便笑道:“根据民主原则,十比三,抗议无效,自即日起,决议生效!” 月山姥姥此话一出,天龙老人又不表示反对,这三个月不能喝酒已是雷打不动铁定了。 向歌吟看看犹自酣睡的余问天,黄直和风扬雪,不由后悔道:“直不该让他们那么快便醉过去的!” 天龙老人却看了十女一眼,长叹了一口气道:“既便他们是醒着的,结果也未必能够改变。” 却见郭强犹在那儿嘀咕道:“我抗议抗议强烈抗议非常抗议……老天,三个月哪……一、二……”郭强竟伸出指头,一根一根地扳倒数了起来。 突然郭强别过头,盯着天龙老人恨恨地道:“老前辈,为什么胡前辈定罚的时候,你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说,害得大家都没酒喝?” 天龙老人也怒哼一声,脖儿一梗叫道:“在酒桌上,对于敢为朋友出力的人,老夫服他,敬他,敢为他上刀山,下油锅;但对于为怕老婆而出卖朋友的人,老夫却是一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睚眦必报的!”但他却忘了,这个“睚眦必报”却是以连自己也被报为代价的,典型的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纪小秋却笑道:“这么说老前辈不怕老婆了?” “怕什么?老夫为什么要怕她?……”天龙老人的脖梗正挺的硬,顺口道,却见月山姥姥正在看着自己,不由立即又软了,嚅嚅道:“只不过有时多少听她的话而已。”脸上早红了。 众人立即捧腹大笑。 “老头子,你就别出丑了……”月山姥姥刚想说两句,自己倒先噗哧一声笑了。 纪小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不由伸手指着天龙老人笑道:“哎哟……哎哟……我还真认为老前辈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是,也是……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众人大笑,地上的风扬雪却在睡梦中突见聂小扇羞涩地向自己走来,偎在自己怀里撒娇道:“风大哥,你真的答应娶我了吗?……”风扬雪不由大是高兴,忍不住“嘿嘿”了两声。 天龙老人臊得脸红脖子粗,再也忍不住,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叫道:“笑!笑!你们笑!有什么好笑的?……你、你……”他伸手点点郭强和向歌吟,又伸脚在余、风、黄三人身上各踢了一脚:“还有你们,哪个不是和老夫一样的怕老婆!还笑老夫……”突听风扬雪在地上“嘿嘿”的傻笑,天龙老人还以为他是在笑自己,不由更是气恼,怒道:“你怎么睡觉也不老实,还敢笑老夫,老夫叫你笑!老夫叫你笑!”风扬雪笑得不是时候,又多挨了两脚。众人见天龙老人气急败坏却又死要脸皮的样子,不由笑得更欢了。 纪小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连连呻吟道:“哎哟,哎哟,慕容姐姐,我快不行了!” “我也快受不了了。”慕容兰娟也喘着粗气在纪小秋身边蹲了下来。 “哎,何公子有消息了吗?”纪小秋突然问道。 慕容兰娟立即安静了下来:“刚据浙江分舵传来的消息说,何公子借了天星楼和咱们山庄的人马在药王谷大败了何天弃一场,现在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那婷郡主应该知道吧?”纪小秋不由问道。 “现在婷儿也不在王府了,我们的人在京城几天来压根没见过她!” “咦,那她会到哪里去?” “我要是知道,岂非就找到她了?”慕容兰娟不由苦笑道,耳边,众人的笑声依旧。 “你不下山去找他吗?”纪小秋突然又道。 “你看我能下山吗?山庄刚刚复建,许多事情还要等着我去做!” “你真的要跟血影宫算帐?” “不只是血影宫,还有天冥宫。慕容山庄数百烈士的血不是白流的!”慕容兰娟恨恨地道:“这笔账迟早要算!” “天冥宫?可无影血蝠卓海池早已死在何公子枪下了!”纪小秋担忧地道。 “可背后的主使是天冥老怪!”慕容兰娟咬牙切齿地道:“再说,你不找他们,他们迟早也会找上门来,然而,从今开始,慕容山庄也不会是那么好欺负的了!” “你不提何天弃,只提天冥老怪,是为了何公子吧?”纪小秋不由问道。 “我的命是他救的,慕容山庄两次遭难也都是他和他的朋友帮我渡过难关的,对于何公子,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慕容兰娟突然黯然。 “你还是太重感情了,可何公子又……”纪小秋不由叹道:“我总觉得你太亏了,现在婷儿不在京城,肯定又是去找何公子了。” 慕容兰娟却笑了:“小秋,你还小,有些事不懂。你不知道人生在世能找到一个真正的红颜知己到底有多难!而且薛楼主和婷儿她们也不是看不开的人,她们能做到的,我为什么就做不到?有时候,真诚的付出也是一种幸福!并不是一定要相当的回报的。更何况何公子也确是已经尽力了。” 纪小秋不由摇摇头:“你说的话太深奥,我有些不懂,但看来好像你是没错的!” 慕容兰娟却笑道:“向歌吟是个好男人,你慢慢会懂的。” “慕容姐姐——”纪小秋不由娇嗔道。 薛沉香推开窗子往下一看,果然是钟晓年那批捕快又奔了回来,不由眉头一皱道:“这么快,他们又想干什么?” 就听钟晓年在下面大叫道:“楼上的人听着,知府大人有令,昨晚姓韦的跑了,你们也脱不了干系,现在一起到衙门大堂上去说话!” “这算什么?”赫天南不由怒道。 “看来姓李的是真跟咱们耗上了。”田大人笑道。 “是不是他们已发现了田大人?”金碧良不由道。 “这个倒不可能,我看李汉成是存心想把咱们一起拴在府衙里,让咱们什么事儿也办不成!”薛沉香摇摇头道。 “老夫只跟皇上请了三个月的假期,却不知这小子怎得知道了。”田大人不由叹道。 “这还用问?肯定是后宫里露出来的呗!不是韩淑妃就是肖公公,再不就是王公公!”田尺儿怒道。 正说着,下面已传来官差捕人的怒喝声打骂声,以及客人的叫屈声,一阵嘈杂。 赫天南听得不耐烦,不由怒道:“薛楼主,反了吧!咱们还惧了他几个官差?” 薛沉香却一笑道:“赫公子,咱们比不得你们做官的,自古有言:”民不与官斗。‘咱们毕竟是在官府手底下混饭吃,一般是不敢胡来的。更何况此处是江少门主的地盘,咱们也得替他整座栖霞门着想,不能只凭咱们一时痛快却连累了栖霞门的上上下下,是不是?“ 赫天南不由点点头。 江城月却笑道:“薛楼主客气了,只要用得着栖霞门的,尽管开口便是,栖霞门上下两千条汉子,还真怕了长宁府不成?” 薛沉香却笑了:“江少门主言重了,不过真要等到那一天,沉香绝不会跟你客气的!”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田尺儿不由问道。 “咱们先下楼,就跟他们去一趟府衙,我倒要看看李汉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薛沉香轻蔑地道,带头下楼。 众人下得楼来,却见门外已是一长绳串了一大串的人,钟晓年正在那儿吆三喝四地指挥官兵。 薛沉香老远就朝钟晓年笑道:“钟大人,是不是也要给咱们一条长绳儿呀?” 钟晓年回头一见是薛沉香,连忙走过来笑道:“姑娘说哪里话了,实际上这都是那个该死的李贵在知府大人面前乱嚼舌根子,官大一级压死人,在下一个小小的捕快头目……这事你也明白,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薛沉香装作糊涂道:“这李贵是什么来头,居然你们知府老爷都要听他的?” “他算什么东西!小人物一个,可人家是相府的管家……唉,这事儿不跟姑娘说了,说了姑娘也不懂,姑娘还是先走吧!”钟晓年气恼地道。 “你真的不给绳儿?”薛沉香笑道。 “姑娘就饶了我吧!”钟晓年哭笑不得地道。 众人往前行来,李梦莲忍不住在薛沉香耳边问道:“薛楼主,你跟他有交情?” 薛沉香干脆地道:“没有!” “那为什么……”李梦莲不由道。 “有些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只能说是一种感觉。”薛沉香突然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感觉?”李梦莲不由摇摇头。 突听后面钟晓年叫道:“唉唉唉——你是干什么的?在这里面乱掺和!王平、张志,找根绳子把他拴上。” 薛沉香一扭头,却见钟晓年正拦着一身掌柜的打扮的田大人叫道。 两个公差立即拿了一根绳子应声而来,立在田大人身边的田尺儿立时杏眼儿一瞪叫道:“你敢?!”田大人也大大咧咧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钟晓年立即怒道:“嘿?捉一个店老板都这么费事,以后咱们在长宁还混不混?王平、张志,一并给我捆了!” “是!”王平、张志立即饿虎扑食一般扑上前来,王平离田大人近,扑向的却是田尺儿;张志一见,不由大大的不高兴,暗道:“可恶!这个便宜按轮值的话也应该是我来赚,今天怎得轮到你了?还兄弟呢,简直没一点道德观念!”想着不由火起,怪叫一声,竟以比王平快了近一倍的速度张牙舞爪地向田尺儿扑来。 田尺儿骤见两个男人凶神恶煞一般向自己扑来,不由本能地向后退一步,一声尖叫。 王平、张志的手眼见就要碰到田尺儿的衣服,就突觉眼前人影一闪,左边的王平就觉得下巴上狠狠地挨了一记勾拳,右边的张志就觉得右腰眼上给人狠狠地踹了一脚,两人只痛的眼前金星直冒,哎哟——啊呀——扑通扑通,一个来了个齐天摔,一个来了个恨地趴。 田尺儿睁开眼,却见左边站着赫天南,右边站着金碧良,正怒气冲冲地盯着地上的两人。 赫天南与金碧良一时气极,打了两个公差,不由猛然惊醒,两人一对眼,金碧良突然一阵懊悔,暗道:“她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怎得还是如此冲动!”连忙别了身子,大踏步走了出去。 赫天南却是盯着金碧良的背影,眼睛眨一眨地不知想些什么。 钟晓年一见自己的两个最得力的助手让人家一记朝天拳一记踹尾脚便给打得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不由气极,拔出腰刀来大叫道:“反了反了,兄弟们给我上,拿下这帮反贼,把那个女的碎尸万段!” 赫天南一听,连忙一拉架势,护住田大人与田尺儿,怒道:“哪个敢动?!” 金碧良也猛地停下步子,蓦然回首,阴森森地盯住了钟晓年,只盯的钟晓年皮肉发凉;江城月和李梦莲也不由将手伸向了剑柄,呛啷一声拉出了半支长剑。 众官差人数虽多,但一见四人虎视眈眈的样子,知道并非善与之辈,一时谁也不敢向前,但刀锋枪尖却一齐指向众人,眼见一场大战即将爆发,薛沉香不由铁青了脸,突然怒道:“你们干什么?还不把家伙给我收起来!” 赫天南、金碧良看看薛沉香的脸色,又狠狠瞪了钟晓年一眼,方缓缓收了式子,江城月和李梦莲这才缓缓收了长剑。 薛沉香急步走到钟晓年面前正色道:“钟大人,实不相瞒,咱们自从入住福泰来客栈以来,掌柜的一直待咱们不薄;咱们江湖中人,讲得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小女子这几位兄弟姐妹也是性情中人,方才一时冲动,得罪了大人,但他们确是无心的,得罪之处,小女子替他们在这里赔礼了;只是还请大人赏小女子一个薄面,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说着,轻轻敛衽一礼。 钟晓年一见众人气势,便知今天碰上了硬骨头,想拼不敢,想退没脸,正自两难,眼见薛沉香先行退让,也就顺坡下驴,缓缓收了单刀,口中却道:“好吧,那就看在姑娘面上,今天的事儿也就算了,但是以后再让本捕头碰上,定不饶恕!” 薛沉香忙道:“多谢大人!”却又回过头来见金碧良还在死死地盯着钟晓年,不由低声道:“还不快走!” 众人这才又极不情愿地前行。赫天南不由怒道:“薛楼主,我真的觉得窝囊,一个小小的捕快 ……” 田尺儿却怒道:“你闭嘴!薛楼主低声下气给姓钟的道歉没说些什么,你窝囊什么?!” 薛沉香却叹道:“赫公子,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现在就跟官府吵了起来,还查什么案?岂非正中李汉成下怀?” 走在后面的田大人却叹了一口气道:“都是老夫的错,老夫还是放不下大人的架子,倒给你们添麻烦了。” 薛沉香忙道:“大人千万不要自责,前面的麻烦还多着呢!” 眼见薛沉香远去的背影,钟晓年的眼光中充满了惊惧的神色:“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江湖上这样有魄力的女子,应该不多,她到底是谁呢?” 人群背后,李贵也同时盯住了田大人的背影,嘿嘿地冷笑着,眼光中现出得意的光芒。 整座福泰来客栈连伙计带客人六七十号人在一队兵丁的押送下沿着府衙的围墙向南走,赫天南突然发现不对,不由问身边的一个兵丁道:“怎么不对,咱们走的不是府衙?” “府衙?”兵丁嘲笑道:“咱们知府大人今天要给三姨太过生日,没得空理你们,先在大牢过一夜吧!” “她娘的时知府……”赫天南不由怒道,却被薛沉香一把拉住道:“赫公子,你做什么?李汉成是在拖延时间,可咱们需要的,不同样也是时间吗?田大人的印一天找不回来,咱们就一天处于被动,能忍则忍,况且,咱们想出来,一座小小的府衙大牢有什么用?” 田大人却怒道:“像这样的狗官,到时老夫绝不会给他好看!” 众人进了大牢,牢门一开,一股霉臭之气立即迎面扑来,江城月不由皱了皱眉头,李梦莲、田尺儿则早把鼻子捏了起来。 一行人往前走,只见两旁木栅内的犯人一个个都面黄肌瘦,蓬头垢面,一见有人进来,立即一窝蜂般扑到大栅上大叫道:“官爷,冤枉啊,冤枉啊!” 狱卒立即拿了棍子在木栅上一阵乱敲道:“吵什么!吵什么!你们都死了老子?谁再吵,先托出去一刀砍了!”棍子敲在不少人的手上,立时惊叫声、叫屈声响成一片,整座牢房中一片愁云惨雾。 别人尚好,田尺儿生平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却如同到了十八层地狱一般,不由将身子紧挨着赫天南,轻声道:“赫大哥,我怕!” 赫天南却拍拍田尺儿的肩膀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金碧良走在前面,听得两人柔声对答,心中不由一痛,连忙向前急行几步,心中暗道:“金碧良呀金碧良,你怎么越来越没出息了,你断了一条臂,又做过那许多坏事,凭什么跟人家争?” 狱吏推开一扇牢门,叫道:“进去吧!” 众人鱼贯而入,就听身后稀里哗啦一阵声响,门给锁上了。 田尺儿上下打量了一下牢房,只见里面墙皮斑驳,渗着水,乱石瓦砾中散着几根稻草,但更多的却是人类的血迹和满地的蜣螂,一阵阵骚臭直呛人耳目,田尺儿不由吓得连退几步,伸袖在鼻前连扇了几扇,哭丧着脸叫道:“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没办法,咱们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江城月道,说着仔细拣了那几根稻草,请田大人、尺儿和李梦莲坐下,又问薛沉香:“薛楼主,你也坐一会儿吧!” 薛沉香却掐着指头在牢房里踱来踱去,口中念念有词:“一百里,日行百里,再加上半天时间……” “你还算什么?”赫天南不由问道。 “看看大人的印什么时候能送来!”薛沉香笑道。 “什么时候?”田尺儿不由问道。 “让我再算算……最迟明天中午!”薛沉香笑道。 “天哪!还要明天中午?我现在就受不了了!”田尺儿不由惨叫道。 江城月却道:“薛楼主这么有把握?” 薛沉香笑道:“要不要我把头赌给你?” 江城月忙笑道:“那还是算了吧,薛楼主敢赌脑袋的事,我肯定是必输无疑!” 众人不由轻笑。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田尺儿突然叫道:“李姐姐,我好想吃东西,你们饿不饿?” 众人这才发觉已是从早上到现在久已没吃东西。李梦莲不由道:“这儿应该有送饭的吧!” 却听邻牢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头儿有气无力地说道:“各位是刚进来吧!这儿一天只有两餐,辰时的饭已过了,你们只有等到戌时的半碗稀粥了。” “什么?半碗稀粥,够鬼喝呀!”田尺儿不由大吃一惊,跳了起来。 “半碗稀粥已经很不错了,能撑到死不了,那些两天都喝不到半碗的。”老头儿叹道:“饿急了就吃死人……” “吃死人?”田尺儿不由张大了嘴巴,众人也不由毛骨悚然。 “可天朝狱例规定每个人都应该有相应的伙食……”田大人不由奇道。 “可按照天朝律令上的规定,老朽现在应该是在家纳福,而不是在这里受罪!”老头儿也叹道。 “这帮混帐,等老夫出去,非让他们也进来受受这份罪不可!”田大人不由怒道。 正说着,突然一个狱卒提了一盒酒菜来,瞅瞅四周无人,往栅里一递朝江城月一礼道:“少门主,得知你老和李姑娘进这里的消息,本城弟兄怕你老在这里吃不惯,所以特备了薄酒两壶,小菜四碟并各式点心一份,请少门主笑纳。”说着,眼光中闪过一丝狡诈。 江城月略一点头问道:“弟兄们现在都好吗?” “谢少门主挂念,弟兄们都好!”狱卒答道。 “好!你先回去吧!告诉他们,我没事,不用担心。”江城月道。 狱卒一走,田尺儿便跳了起来,老实不客气地打开盒一闻:“哇!好香啊!江大哥,这里不愧是你的地盘,你的弟兄们想得真周到!”说着抓起几块点心来便要往嘴里塞,却见薛沉香一直在盯着狱卒的腿看,不由笑道:“薛姐姐,你总看人家的腿做什么?总不成饿急了,也想吃人肉?” 薛沉香突然脸色一变,几步上前来,一脚便将食盒踢翻在地,叫道:“这东西吃不得!” 田尺儿连忙将嘴边的点心放下问道:“为什么?”众人也不由大惑不解地看着薛沉香。 江城月和李梦莲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问道:“薛楼主,你这是信不过咱们栖霞门的弟兄!” 薛沉香却正色道:“江少门主,不是沉香信不过你们栖霞门的人,而是那人根本不是栖霞门的人!” “嗯?”江城月不由吃了一惊。 “贵门的武功讲究灵动,以快捷为主,是以下盘轻逸,要求灵活,而方才那名狱卒的下盘极是沉稳,一见便知是练习谭腿类外门功夫的高手,肯定是天冥宫搜罗的手下,你说这饭菜能吃吗?”薛沉香缓缓道。 江城月听了不由汗颜:“我太大意了。” 田尺儿却眼见到口的美食不能吃,不由大是舍不得,不由道:“你们总是杞人忧天,我就不信……” 薛沉香从头上拔下一根银钗来递给田尺儿道:“你若不信,可以用这个试试!” 田尺儿拿过银钗,倒过头来,打开壶盖,只往酒壶里一插,银钗立即变做乌黑之色,不由哧了一跳。 薛沉香这才道:“这次你总该相信了吧?!” 田尺儿吐吐舌头,叫道:“好险!” “看来李汉成现在是想置咱们于死地了。”田大人不由叹道。 “他以前就没想过?”薛沉香冷笑道。 一句话未完,就见钟晓年急急走了来,朝薛沉香一拱手:“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薛沉香上下打量了钟晓年一眼,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那请姑娘跟我来!”钟晓年开了锁道。 田尺儿不由叫道:“薛姐姐……” 薛沉香回过头来轻轻一笑:“放心吧!傻丫头,在这长宁,还没人能吃得了我!” 来到一间偏房,钟晓年朝里一让,道:“姑娘请坐!” 薛沉香也不再谦让,直接往椅上一坐,呷了一口茶问道:“不知钟大人突然请小女子来有何指教?” 钟晓年忙道:“指教不敢,敢问姑娘,贵姓尊名,仙乡何处?” 薛沉香笑道:“钟大人这是查户籍呢,可如果本姑娘不说呢?” “姑娘不说,在下也不敢多问;那么姑娘来长宁是路过呢,还是要长住?”钟晓年忙问道。 “路过如何,长住又怎样?”薛沉香又呷了一口茶笑道。 “姑娘倘是路过,咱们主上自当为姑娘整酒接风,恭送出境;若是长住,城东老街那边有好宅一栋,敢请姑娘移玉东街,聊表咱一点心意,”钟晓年恭恭敬敬地道。 薛沉香不由又笑了,盯着钟晓年笑道:“钟大人,你是这里小刀门还是紫昆帮的人?” “在下不才,在紫昆帮中坐的是第十四把交椅!”钟晓年忙道。 薛沉香摇摇头:“果不出我所料,可江边那块地,人家栖霞门都没说些什么,你们两家却争的死去活来。”又道:“你回去可直截告诉林天豪,本姑娘在长宁既不是路过,也不是要长住,只是办完一件事就走,但你们两家的事,本姑娘不会插手,不会帮你们,自然也不会去帮姓梁的。” 钟晓年立即一抱拳,感激地道:“多谢姑娘,只是要咱们如何相信你呢?” 薛沉香一听,不由冷笑道:“如果你们认为你们的那几个所谓‘高手’能挡得住咱们的话,你尽管不信好了!” 钟晓年脸色一变,忙道:“姑娘说哪里话了,你也知道,现在人手很吃紧,不敢有一点差错;这几日在下所做的,姑娘也明白,姑娘就给在下个面子,透个底儿吧!” 薛沉香噗嗤一笑,笑道:“钟大人,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套本姑娘的底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但你不要对外人说,也不要让林天豪来,本姑娘讨厌应酬。” “这个晓得。”钟晓年忙道。 “本姑娘便是天星楼的薛沉香,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啊?原来是薛楼主,恕在下放肆”钟晓年大吃一惊,连忙礼道。 “你起来吧!不过以后做事要有点魄力,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一腔豪气天地贯,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血洒了,也早晚有人记起的时候,对不对?”薛沉香叹道。 钟晓年脸上不由一震,却见薛沉香起身又要回牢房,忙道:“薛楼主,那地方怎是你住的,不如和诸位大侠……” 薛沉香却转头一笑道:“多谢钟大人美意,我还住的惯。对了,钟大人,据说这里的伙食差得很,你能否帮忙改善一下? 钟晓年忙道:“这个不成问题,在下自当尽力去办。”薛沉香笑道:“我让你办事,却也不会让你破费,这支玉簪至少值三百两,你先拿去用着。”说着从头上拨下一根簪子来递给钟晓年。 钟晓年本待不接,但一转眼,还是小心接过了。小心地道:“既然姑娘如此说了,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牢房里,田尺儿不由问道:“薛姐姐,你干嘛把碧玉簪也给了他?” 薛沉香一笑道:“江湖中的事,你不懂。像紫昆帮这样的小门派,最是怕事,却人死也不肯吃亏,你若不拿点信物去,他们总会疑神疑鬼,更况且钟晓年虽有点贪生怕死,但为人还可说得过去,又是本地捕头,收伏了他,对咱们以后查案大有好处!” 田尺儿不由得点点头:“原来如此!” 当晚牢房的伙食果然得到了改善,囚徒们都得了两个馒头一碗粥,有史以来第一次吃了个饱。 钟晓年都亲自提了两个食盒进来,递给薛沉香道:“这是敝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尚请姑娘海涵!” “薛沉香含笑接过,笑道:”替我问林帮主好!“”不敢!“钟晓年忙道,恭身退出。 薛沉香打开食盒,却见第一层上便是自己的碧玉簪,下边压着一封信,黄金镶边的信。 田尺儿不由叫道:“咦,簪子给送回来了?” 薛沉香笑道:“这是意料中的事。”说着依旧将簪子插回发簪,却打开信来,只见上面写道:“天星薛楼主 阁下敬鉴:天豪不知楼主驾临长宁,有失远迎已是不该;知楼主所在,不能亲往拜会恭听教诲更是失礼,唯谨备薄酒一盒,浅礼一份,聊表忠心,尚请楼主万勿见外。 天豪恭笔。“薛沉香打开盒来,果见下面齐齐摆放了纹银百两,赤金五对,珍珠数半,首饰若干,另一盒中却是好酒好菜。 薛沉都不由叹口气,笑道:“小帮小派,毕竟摆脱不了小家子气!” “什么?你还嫌少了?”田尺儿问道。 “不是,这种黄白之物,咱们还缺得了?倒是给咱们送两床铺盖来好睡觉是正经!”薛沉香笑道。 众人也不由一起笑,却把盛金的盒子扔在一边,拖过盛饭菜的盒子来围坐一圈。 田尺儿问倒:“你说林天豪会不会下毒?” “谅他也不敢!”薛沉香笑道。 李梦莲还是拿银钗试过了,众人动筷,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个一干二净。 吃完,田尺儿打着饱嗝偎在草堆上剔着牙道:“其实天天有人送饭菜来吃倒也不坏!” “只不过可不要再在这种地方!”李梦莲看着地上已被金碧良、赫天南和江城月踩死的几十只蜣螂,心有余悸地道。 “明天!关键是明天的堂审。李汉成还不知道要耍什么花样,咱们得先合计一下!”薛沉香突然道。 “我事先声明过,这样的事情别再找我。我先睡了。”田尺儿一翻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稻草上,却差点儿把李梦莲挤了下来。“哎——明天,明天就可以出去了!是不是,薛姐姐?” “你不是要睡觉吗?”薛沉香笑道:“那你就别管明天的事!” 江城日却狐疑地看着薛沉香,明天,明天的事到底怎么样,薛沉香心里真的有底儿吗? 天刚破晓,城西官道的竹林边就齐聚了两帮人马,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北面一个紫脸汉子正是紫昆帮的林天豪,南面一个白净面皮的汉子却正是小刀门派的门主梁海,就听两人吵的正凶。 林天豪今天突然像刚吃了呛药一般火爆,底气竟是十足地朝梁海大吼道:“姓梁的,江边那块地老子是吃定了,你最好领着你的人滚他娘的蛋!” 梁海也不示弱,三角眼一吊笑道:“姓林的,咱们已火拼过三次,谁也没吃掉谁,总不成惟独这一次咱们小刀门就怕了你?有种的手底下见真章!” “对!就是这个理儿!”林天豪也叫道,大肚子一挺挥手道:“兄弟们,上,剁小刀门狗杂碎的!” 梁海也叫道:“上,砍了紫昆帮,江边那块地还有城里的地盘就都是咱们的了!” 两帮人马眼见就要接仗,就听得西北角上得得一阵马蹄声响,旋风一般刮过八匹骏马,最前面的是一个极其美貌灵秀的白衣少女,后面跟了一个一身翠绿衫子的俏丫头,再后面则是六个奇形怪状的老头子,一个个在马上东倒西歪呼天喝地地却是怎么也掉不下来,最后面老远却是一个佩剑的年青侍卫和二十名青衣家将。 两骑转瞬即到,领头的白衣少女一勒马缰问道:“慧香,前面怎么回事?” 俏丫头立住马看了一眼笑道:“小姐,好象是有人要打架!”却正是从京城赶来的婷儿,慧香和武林六怪。 “打架?”婷儿不由连眉毛都笑开了:“慧香,咱们自打京城到这儿,可是一点儿新鲜事儿都没碰上,现在可好了。”却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林天豪和梁海朝慧香笑道:“不用猜,肯定是铁鸭派和猢狲派在打架!” 林天豪和梁海一个挺枪一个举刀正待要拼命,突见来了两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不由一楞,又听对方提到铁鸭派和猢狲派,不由齐齐又是一呆,暗道:“铁鸭派和猢狲派?以前怎得没听说过?”不由一齐问道:“你说什么?” 慧香不由笑道:“你们两个一个像公鸭一个像猴子,难道不是铁鸭派和猢狲派吗?”原来林天豪身短腰粗浑身结实地就像一只桶,双臂又特短,却又使一柄长枪,所以老远看去像极了鸭子;梁海却是人高马大,却又极瘦腰弯,手臂又特长,只使一柄单刀,别人够不上的地方,他一伸手绰绰有余,倒真像极了猴子,其实,长宁城里的人也早就这么看,只是畏于两人势力,不敢当面说出来罢了,今日两人一听,由三时火冒三丈,同时喝问道:“什么?你说谁是公鸭、猴子?!” 婷儿不由伏在马背上哈哈大笑道:“咦?他居然问咱们?对呀!你们哪个是鸭子,哪个是猴子呀?”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大笑。 梁海不由和林天豪对望一眼怒道:“姓林的,咱们的帐待会儿再算,今天你先让我砍了这两个臭丫头再说!” “对,就是这么办!不过,这个算我的!”林天豪也怒气冲冲地叫道,迈着婷儿眼中的公鸭步,一拧长枪向慧香捅来。但他人极矮,慧香骑的马又高,枪长竟是敢不上,不自觉地掂了掂脚伸了伸脖子,更是像极了一只给捏了脖子的鸭,婷儿看着,不由更是好笑,竟连梁海劈过来的一刀也没看见。 “你敢!”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霹雳,真震的人头皮发麻,梁海林天豪吓的一激灵,手中的刀枪差点儿扔出去,不由各退三步往后看去,却见四十步外,一个横眉立目的老道正策马奔来,再后面则是一个肥面大耳的和尚,一脸奸笑的摸样,正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嘻哈哈哈伊嘻嘻嘻……洒家就知道你这种人最开不得玩笑,呜呼呼呼……”说着又是一阵大笑;后面则跟了一个提特大号毛笔的老头儿和一个刚生了大病,脸色蜡黄不知啥时候随时就可以咽气的人,还有一个满身涕泣在挖着鼻屎的老人。 两人这才搞懂方才喝的并不是自己,但眼见对方人手渐多,正不知怎么办,突然前面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似的怪叫:“啊呀呀,大家快闪开呀!这马没方骑呀,救命呀——啊呀呀,不得了了呀……” 两人放眼望去,却见远处又奔来一骑,却是一个穷书生倒坐在上面,双手在空中张牙舞爪地乱抓,一只折扇破的都只剩下骨了,犹自紧紧捏在手里。 两人见他的身子随了马匹的奔跑,前仰后合,左右摇摆,宛如杂耍一般却怎么也颠不下来,不由暗暗称奇。说时迟,那时快,马匹风一般便窜了过来,自两人之间穿过。 梁海只觉得手中单刀当的一震,整条手臂立即又酥又麻,单刀不由脱手向天上飞去;林天豪也突当手中的长枪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外扯去,不由大叫一声拼力回夺,不料那人骤抓骤放,马匹远去,林天豪却抱着枪像陀螺一般在原地滴溜溜转起圈子来。 婷儿,慧香见了,又忍不住一阵好笑。 酸书生用扇砸飞梁海的单刀,用手把林天豪的长枪拨开,冲到大路上,依旧乱叫乱抓,几十名两帮帮众都让他给扔的老远,立时清出一条路来。 “还有最后几个!”慧香叫道。 “哎呀呀,可吓死人了……”穷书生尖叫着又扔飞两名小刀门的门众,伸手抓一名紫昆帮帮众的背心,谁知那名帮众身手居然不低,闪身躲过,竟反腕来扣酸书生的手臂。 “咦?”酸书生不由吃了个惊,又伸手抓来,那人又躲过,转眼间两人已过了三四招。 “咦?怪哉!”病侯也不由道:“乌合之众中也竟有如此高手?”说着策马奔来,这时林天豪圈子也转完了,却只觉得头昏眼花,叭地一声趴在地上,略一清醒,爬起来倒拖着长枪便往北跑,手下的弟兄也不管了,屁股一撅一撅的,倒真活脱脱的是鸭子。 那梁海也一样,单刀也不要了,带了手下没命的往南跑。 婷儿见了,也不阻拦,只是看着笑。 那名与酸书生缠斗的汉子,一见双方兵马已散,病侯却又奔了过来,哪还再敢缠斗,猛攻两招抽身便走。 “不要让他走了!”婷儿忙叫道。 酸书生和病侯立即飞离坐骑,展开轻功便追,苦员外,怒道,痴翁,笑僧也催马过来。 眼见距离渐近,那人却一头扎竹林里去了,众人不由连叫可惜,婷儿道:“算了,不用追了!” 众人回来,酸书生摇摇头道:“这人功夫不弱,绝不是刚才那两伙人里面的,只可惜让他跑了!” 众人正说着,云七带着二十名青衣家将赶至,一拱手问道:“小姐,现在做什么?” “做什么?进城呗!”婷儿笑道,挥马鞭,当先开路,慧香连忙跟上,一行二十九骑,烟尘滚滚地向长宁城门驰去。 长宁府衙,薛沉香一行七人被带到大堂上,一入大堂,只见一个又干又细的老头儿坐在大堂的中央,想必就是时光正时知府了,李贵则坐在偏席上,钟晓年侍立在下,一班衙役见有人上堂,立即闭了眼睛喊威武,声音好大,只是起了高腔,哪里还有半点气势?七人便也洒然而立。 威武过后,那时知府低头一看,竟无一人下跪,不由大怒,叫道:“堂下何人,见了本府,为何不跪?” 田大人抬头看看时知府,心中暗道:“可笑!老夫堂堂二品大员,岂能跪你五品知府?”当下挺立不跪。 田尺儿也道:“我是吏部大官的女儿,北少王妃的亲妹子,怎能跪你?” 赫天南心道:“我是堂堂王城兵司马赫胜的儿子,纵能跪得别人,但像你这样的狗官,我赫天南是凝死不跪的!”当下也不跪。 金碧良却是压根瞧不起时知府,心道:“这幸亏是现在,倘是在从前,你的头也被我砍下来了,威风什么?” 江城月李梦莲见众人不跪,便也不跪。 钟晓年一见,暗道不妙,不由连连向薛沉香使眼色。 薛沉香却微笑着摇摇头表示拒绝,因为她知道,倘一跪下去,自己这些人后半世的声誉就算完了。 时光正一看,不由大怒,惊堂木一拍,叫道:“大胆!本府公堂之上,敢有人不跪,莫非想造反不成?”却又朝钟晓年怒道:“钟捕头,还不给我一并拿下?” “大人……”钟晓年不由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突然灵机一动急道:“属下今天偶惑不适,动不得拳脚,我看大人不如就……” “恩?”时光正眼睛一瞪:“钟捕头,你早不适,晚不适,偏偏在这个时候不适,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钟晓年心中叫苦不堪,不由道:“是,是有些奇怪,可属下……” “你不用多说了,”时光正一摆手,阴阴地道:“怨不得有人告你与韦笑河勾结,本府犹且不信,但今日看来,必无所虚,来呀,一并给本府打倒了!” 钟晓年一听,不由大惊,急道:“大人……” 李贵却在上面皮笑肉不笑地道:“钟捕头,好汉做事好汉当,你既做了,又何必死赖着不承认呢?” “李贵!你这个小人……”钟晓年不由大悟,盯着李贵狠狠地道。 王平、张志也不由跪了下来,叫道:“大人……” “废话少说;你们两个站到一边去,否则可别怪本府一概严惩不贷!”时光正喝道。 王平、张志看看时光正的脸色还想再劝,钟晓年却低头道:“王平、张志,你们的心意大哥领了,但你们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就先下去吧!我倒要看看他姓时的怎么整治我!”说着,眼光中已闪出几分恨意。 王平、张志这才极不情愿地走开。 “还不与我动手?”啪!时光正又是一记惊堂木。 “这时光正历来胆小怕事,怎得今日行事起来,如此干净利落,严丝合缝,想来必是有人在这里给他撑腰掌舵,看来,今天的事情要有些不妙了!”薛沉香不由暗道。 田尺儿略现紧张,金碧良却是冷哼一声,右拳一握,骨头咯咯直响。 “且慢!”薛沉香突然一声怒吼,情绪威严,竟将二十名衙役的叫喝声给压了下来。 “你有何话说?”时光正道。 “敢问大人侧座坐的是谁?”薛沉香问道。 “这位?”时光正一指李贵:“这位是相府的管家李贵李管家,也就是你们的原告!” “那敢问李管家位居几品,有何功名?”薛沉香继续问道。 “李管家无品位无功名。”时光正阴笑道:“但本府就是愿意让他坐在这里,你又有什么办法?” “……?!!!!!”薛沉香不由为之气结。 田大人却是一声长叹。 金碧良赫天南正要发作,却听李贵阴阴与时知府道:“时大人,既然他们已经快到死的时候了,也就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就让他们多活一会儿吧!” 时光正点点头:“这倒也是,就依李管家。”说着又一拍惊堂木,叫道:“现在正式审案,堂下的人听着!你们勾结大盗韦笑河盗走李相国旧宅财物一批,且又放火烧屋,实属罪大恶极,本府判你们死罪,你们可有怨言吗?” 众人一听,不由面面相觑,田大人再也忍耐不住,叫道:“时大人,此案你连审也不审,查也不查,怎得就下判决?且记所述事关,按照天朝律例咱们也罪不当死!你这是如何审案的?” 时光正见一个客栈老板居然能对自己当堂质问,不由多看了田大人两眼,却一沉眼皮道:“天朝律例本府比你熟的多,你们虽不是主犯,但跟随韦笑河的人肯定是罪大恶极,杀人无数,死一百都不冤!” 金碧良不由怒极反笑,仰天一阵狂笑怒道:“时光正!捉贼捉脏,捉奸捉双,你看这里哪有韦笑河?!” 时光正不由大怒:“反了,你居然敢直呼本官的名号,你你……”一时气极,居然找不出惩治金碧良的法儿来了。 李贵却阴阴地一笑,走了下来笑道:“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今天大人既然敢在这里把你们传上来,自然就有了十足的把握!” “那你就把韦笑河提上来,咱们当堂对质!”薛沉香哈笑道。 “哼哼,”李贵冷笑两声:“韦笑河不在别处,就在此地!” 婷儿轻勒马嚼,一行二十九匹健马缓缓地踱进了长宁城。 长宁虽说不如京城,但也毕竟是座府城,城中还算富裕,来往商贩不绝如屡,婷儿一面走,一面四处乱看,慧香突听得自己右边一个卖东西的摊前一个汉子粗声道:“你不用蒙老子,告诉你,老子是强盗!” “天底下居然有人承认是强盗?”慧香不由觉得好笑,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却是一个腰挎紫金刀的紫面虬须汉子,正在买东西,那人见慧香回过头去看他,不由咧嘴朝慧香嘿嘿一笑,好直。慧香忍不住也朝他扑哧一笑,骤觉失态,连忙别过头来。 就听身后嗵的一声巨响,然后是一声惨叫,接着便是那汉子怒道:“他娘的,老子已经告诉过你,老子是强盗了,你还给老子歪货!不想活了?!” 慧香不由又别过头来看,却见铺老板已给打得四脚朝天躺在地上,那虬须汉子犹在叉着腰骂道。 “天底下居然有这样憨的人!”慧香心道,脸上忍不住又是轻轻一笑,骤觉那汉子两道犀利的目光朝自己扫来,不由连忙别了脸,只觉得一阵脸红心跳的厉害,不由暗道:“咦?我今天怎么了,怎么让人家看一两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想着,只觉脚底下一阵风过,那个紫脸的汉子已立在了马边,伸手将一小盒胭脂塞到自己手里,又朝自己一笑。 慧香突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竟又神使鬼差地朝那汉子一笑,那汉子立即又如一阵风儿般消失在人堆里,转瞬不见。 慧香这才清醒过来,只觉得脸烧得厉害,胭脂盒捏在手里竟如捏了只烫手的山芋般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藏更没得一丝气力藏,正这当儿。婷儿已然察觉到了,回过头来问道:“那人好高的轻功,你认识他?” 慧香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婷儿笑道:“连人家东西都收了,怎么不认识?” 慧香的脸立即羞的更红了,手一松,当的一声轻响,胭脂盒掉在就地上,道:“谁说我收了?” “咦?你干嘛把它丢掉?”婷儿不由奇道。 “省得你乱嚼舌根子!”慧香嗔道,刚走两步,却又突觉身后那盒胭脂竟似有无穷魔力般将自己直往后拉,忍不住跳下马来,往回跑了几步又将它轻轻捡起来,小心地放进怀里。 婷儿见慧香下马,不由问道:“慧香,你干什么……”却见她又跑回去拣那盒胭脂,忍不住笑意道:“好啊!咱们的小慧香终于肯思春了。” 慧香的脸立即臊得像被刀刮过一样,不由道:“你别瞎说,人家不过想捡起来还给他罢了。” “真的吗?”婷儿得寸进尺,刁刁地问道。 慧香眼见招架不住,忍不住狠狠拧了婷儿一把笑道:“行了,这不是当初你跟何公子的时候了。” “是呀,所以我现在才有机会就赶快报复呀!”婷儿笑道。 慧香突然一肃容道:“你先别笑,你不觉得他挺像一个人吗?” 婷儿一想点点头:“除了年纪不对,一刮胡子的话,那简直就是一个人!” 府衙大堂,薛沉香一格登,却道:“哦,那就请李大管家把他找出来吧!” “那是自然!”李贵阴笑道,几步踱到田大人面前,又前前后后绕了几个圈子笑道:“韦笑河,现在可以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哈哈哈……”薛沉香一声长笑,走到田大人面前冷笑道:“我认为李大管家眼光有多高明,却也不过如此,谁不知道他是客栈的邓掌柜的?” 李贵也阴阴一笑:“不错,姑娘买来两套相同的衣衫,让邓掌柜的一大早便回了家,却让韦笑河化装成了邓掌柜困在外面接住我们,让咱们在里面瞎折腾,这一着棋确是高明了,但姑娘也有疏忽了的时候。” “哦?”薛沉香不由挑了挑眉头。 “你们千虑一疏,客栈门口你们不该对一个客栈掌柜那么上急的,更何况你看他的言行举止,又怎像是一个掌柜的?所以老夫判断他就是韦笑河!”李贵一字一顿地道。 薛沉香脸色发白,正要再辩,突然一个货摊摊主连哭带叫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叫道:“大盗韦笑河抢了小民的东西,还在大街上打小民,知府大人可要替小民做主呀!” 薛沉香面上立时一喜,心道:“怎么说韦笑河,韦笑河就真到了?”不由笑道:“李大管家,你说这位便是韦笑河,可韦笑河却就在外面做案,这话怎么说?” 时知府也不由一呆,问道:“是呀,李管家,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贵不由气道:“你何时见过一个大盗大白天进城枪东西的?肯定是有人冒名所为,派个人出去看看得了。” 时光正连连点头:“有理有理,王平、张志,你们两个出去看看,咱们这里继续!” 婷儿正往福秦来走着,突然见前面一阵骚乱,喝打怒骂声响成一片,人群像炸了窝一般四散开来,不由问道:“咦,前面又怎么了?” 慧香看了看,也不知所以然,只得摇头:“我也不知道。”正说着,只见一个眼圈给打黑了的人迎面跑了过来,婷儿忙拦住他问道:“大叔,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你怎搞成这样?” 那人忙道:“啊呦,不得了,相府的人又喝醉酒在街上乱打人,你们也赶快走吧!要不然又要给白打一顿!”说着急急忙忙跑了。 “相府的人?”婷儿不由气道,却见那些人群炸开,十二三个黑衣恶仆歪歪扭扭地打了出来,口中还乱叫骂着,几个小孩子也给挤倒了,恶仆却不管这些乱踩着人冲了出来,叫骂着,孩子的啼叫声响成一片。婷儿一见,不由大是恼怒,回头便对身后的那二十多家将道:“给我狠狠地打!”二十名家将也是很少出来,在王府里给约束的规规矩矩,这些日一放出来,早已是如虎归山,再加上血气方刚的年纪,又见是相府的人行凶,许多人给打得如此凄惨,都忍不住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只恨不得立时跑了出去;听得婷儿一声令下,二十个人立刻下马,齐齐大喝一声,冲了上去,一溜小跑冲到进前,照准李家的人便是毫不客气的一阵猛打。 十二三个李府中恶仆早已喝的东道西歪,又欺负人们不敢还手,早打的筋疲力尽,如何是这二十个王府家将的对手,只听得噼噼啪啪一阵乱响,已给打倒了一大片。 四周民众,见有人出头,也就不再跑,挤在那儿看,见李府中人惨遭群殴,不由连呼过瘾,身上的伤也不似那么痛了。 婷儿也看得眉开眼笑,没婷儿的话,六怪不敢上前,只急得在马背上伸拳踢腿,权且过过瘾。 正闹的不可开交之际,王平、张志遥遥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叫道:“住手,住手,不许打架!”说着便上去拉。 云七回头一看,不由向婷儿道:“小姐,算了吧!是本城的捕快!” 婷儿正打在兴头上,又怎肯停手?兴致上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算,更何况是两名捕快,不由叫道:“管他是谁,一并给我打了!” 二十名家将立即回过头来,只一拉,便把王平、张志给埋在了里面。 “哎——”两人只看得无数的拳头扬起来,又落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眼见打够了,婷儿叫声“走!”二十名家将齐上马,一行人又威风凛凛地上路,后面大街上,只留下十三名李府恶仆和两名捕快,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府衙之中,田大人突然将帽子一摔怒道:“时光正,你说老夫是谁?” 时光正一看大惊,不由吞吞吐吐地道:“你是……田田大人?” 李贵却怒道:“韦笑河!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吏部大官田大人,罪加一等,还不赶快受缚?” 薛沉香见李贵自始至终有恃无恐的样子,已知今天李汉城是有了十成的把握,不由给众人使了一个眼色,轻声对身边的江城月道:“顾不了这么多了,待会儿护着大人冲出去,这儿早已被李汉城控制了。” 却听田尺儿怒道:“姓李的,你好大的胆子诬陷朝庭命官,你可知是什么罪吗?” “哼,你们说他是朝廷命官,有何为凭?”李贵阴阴道。 众人不由语塞,田尺儿不由急怒道:“那你诬陷我爹是大盗,那有何证据?” “自然是有!”李贵冷笑着从衣袖中抽出一张官府通缉韦笑河的画像来一抖道:“这就是证据!” 田尺儿一见不由道:“姓李的,瞎了你的狗眼!你看清楚!画上那人是虬须胡子!” 李贵却冷笑道:“胡子留长了岂非就一样了?” 众人皆愕然。 田尺儿不由气道:“天下居然有这种歪理,那你刮掉胡子,就是太监了!” 李贵却将头一偏朝时光正道:“既无凭证,即为冒充,时大人该下令了。” 时光正做了十几年官,现在的蹊跷焉有看不出来之理,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心下先慌了,暗骂道:“这个李汉城也真不是东西,说是要替朋友办江湖上的几个对头,原来竟是要杀朝廷的二品大员,这可是株连九族的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还是先走吧!”想着离了座位就想走,突听李贵叫他,步子不由一缓。 “时大人?”李贵威胁道。 时光正用眼睛瞄了堂后的帘子一眼,脸上的冷汗就下来了。“看来今天李汉城是吃定田寿了,我要是不听他的,只怕走不出这个大堂。”想到这里,只得又硬着头皮回来,战战兢兢地一拍惊堂木,目光到处乱瞅,口中哆哆嗦嗦地叫道:“来,来呀,把下面的人给我抓了!” 时光正一往帘后瞄,薛沉香已见李汉城所在,突然手腕朝帘后一扬叫道:“走!”伸手去扶田大人,却突脚下一软,险些摔倒,不由大吃一惊,金碧良和江城月也同时坐倒在地,李梦莲和赫天南也脸色大变。 就听帘后哈哈一笑,现出李汉城就、何天弃和一并天旗宫唐门高手,衙门一关,堂下“杀!”冲出四五十名衙役,将众人围在中间。 “昨天的酒菜有毒!”金碧良不由朝薛沉香痛苦地叫道。 薛沉香坐在地上闭目调息道:“坐下调息,别多说话!” “哈哈哈……”李汉城得意地笑道、:“薛楼主,你不用费事了,陈长老下的是无色无味冷却又无毒的鹤王化功散,三个时辰内,你们不会提起丝毫内力的,哈……” “钟晓年你出卖了我们!”薛沉香睡了眼,盯着钟晓年的背影怒道。 钟晓年却一声也不吭,只是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何天弃。 何天弃却笑了,“钟捕快,你不用看我,是你们帮主说我帮他对付梁海,他就同意帮我对付薛沉香这怨不得我!” 李汉城却将时光正赶下座位,自己坐在上面,手里拨弄着惊堂木得意地道:“何况,这可是咱们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呀!你说先杀哪个呢?” 田大人挺身而起,怒道:“李汉城,事情皆有老夫一个而起,你就杀了老夫吧!”原来化功散只对有功夫的人有用,功力愈深,威力愈大,生效愈快,田寿与尺儿不会武功反倒无碍。 李汉城却摆摆手道:“田大人,哦,不,韦大侠,反正今天这里的人是一个也不能出去了,你也就不用着急了,先坐下,让本公子一个一个的来,好不好?” 田寿不由大怒:“李汉城,你好狠,你和你爹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李汉城一皱眉头,对身边一名天冥高手道:“这老头儿真能吵,去,先把他女儿拉上来!” “是!”那名高手立即大大咧咧地走了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田寿不由大惊失色,田尺儿也不由将身子朝田寿身上紧了紧。 “站住!”薛沉香怒叫一声站起来,却仍觉得全身乏力,闷哼一声又坐了下去。 田尺儿也惊叫道:“你不要过来!”连忙离了田寿便跑。 那名高手更是得意,径直朝田尺儿追来。 唰——————刀光一闪,血光迸现!那名高手的上半截身子已平平飞了出去,鲜血染了一地。“别忘了,我还在!” 钟晓年缓缓立直了身子,手中的长刀上鲜血成束的往下滴,竟再也不是那种小捕快的气势。 奇变突生,众人不由惊愕,何天弃却缓缓立直了身子,紧紧盯着钟晓年阴森地道:“钟捕头,本公子看低你了,原以为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快,没想到却是‘断命刀’的传人,你肯在林天豪那样的人手下做事,真是不简单!” 乍听钟晓年是断命刀的传人,薛沉香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异。 “我本还想再忍下去的,可你们逼我!”钟晓年悲愤地道。 何天弃一步一步逼了上来!“即便不是咱们逼你,十八绝刀式的仇人那么多,他们也迟早会找上你的。”钟晓年一步步迎上来:“但那已是很久以后的事!” 两个人相对而立,何天弃突然盯着钟晓年的眼睛摇摇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钟晓年的眸子突然收缩:“但我已别无选择!” 叮!扇刀相交,闪出一串火星。 叮叮叮叮叮……断命刀是有名的快刀,但何天弃的折扇却也并不比他慢多少,转眼间两个人已在上面交换了几十招。 李汉城已把脚搭在桌案上,用惊堂木拍着大腿朝身边的李贵道:“哎,我有时候怎么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人明明知道是打不赢的事,也偏偏要去呢?” 叮!半空中响起一声轻震,何天弃突然踢出两腿,砸出一扇,噗噗啪!钟晓年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长刀扔出老远,摔在地上,却强行挣起上半身,盯着何天弃。 “因为他们是人,真正的人!”薛沉香眼见钟晓年落败,却并不惋惜,眼光中反露出赞许的神色。 “只不过,像这样的‘人’,我却是打死也不肯做的!”李汉城轻笑着,却伸手拿过一支弓,弯弓搭箭,对准了钟晓年的额头。 嗡,弓旋响处,长箭流星一般飞出。 薛沉香闭上了眼睛,脸上却带者一丝淡淡的笑容,轻轻道:“断命刀生前作恶无数,他的佳人今天却为了道义而死,断命刀终于不必再背着‘恶刀’的骂名了。” 田大人却叹了一口气道:“哎,老夫现在倒希望真就是韦笑河了!” 突听半空中哈哈一声长笑,紫虹突闪,当地一声响,长箭被人从中一截两断,一个紫面虬须的汉子已从梁上跳了下来。 “韦笑河!”所有的人都不由在心中大叫道:“他真的到了长宁?” “他娘的!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捕快,今天却救了一个捕快,真他娘的晦气!”韦笑河一落地便骂骂咧咧地道。 “韦大侠,你来做什么?”薛沉香不由奇道。 “啊呦,薛楼主,你怎么也在这儿?”韦笑河这才发现薛沉香。 “别提了,咱们是虎落平阳遭犬欺”薛沉香苦笑道。 韦笑河立即直了嗓子看着众人叫道:“哎哎哎,你们哪个这么大胆子,连天星楼的薛楼主都敢欺负,她娘的活腻了不成?”却又道:“对了,还有哪个混帐不长眼的?敢冒充老子作案,他娘的,抢也就抢吧!却就抢了两只破罐子,纹了一把柴火,也太给老子丢脸了吧?知道吗?丢老子的,就是丢相爷的!相爷的老宅子可不是一般的老宅子,要抢就得抢最值钱的,要放火就得放得大一点儿,对不对?” 田尺儿听了韦笑河一通混话,竟忘了身处险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赫天南、江城月、田大人、薛沉香、李梦莲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薛沉香不由心中笑道:“真是干哪儿行说哪儿行,两句话就又露了他的大盗本性!” 众衙役和天冥宫并唐门的人听了也想笑,却又不敢,不由各人脸上的表情怪异极了! 李汉城脸上却是难看之极,青一阵,红一阵,忽冷忽热忍不住一拍惊堂木大叫道:“大胆韦笑河你嘴里乌七八糟地说些什么?” 韦笑河盯着李汉城,却突然眨巴眨巴眼儿几步走到案前问道:“咦?今天好象不是你审案?” “什么不是我审案?”一句话,李汉城给他弄得头脑子一蒙。“那你坐在这儿干啥?”还没明白过怎么回事儿来,已给韦笑河右手一把拖开,左手拉了时光正坐在椅子上道:“这才对劲儿!” 韦笑河是个大老粗,啥事儿都不看,行事却又怪异,不按常理,把个李汉城弄得一蒙一蒙的,竟是毫无准备地跟着转,听话极了,众人见了,都不由得暗暗称奇。唯有李汉城给拖到一边站稳了,这才回过神来,不由气得牙根痒痒,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韦笑河转过身,却见钟晓年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往下走,连看自己一眼都不看,不由大是不舒服,几步跨到钟晓年身前叉手道:“喂,你这人怎这样?老子救了你,你怎得连一句话都没有?” 钟晓年却斜了他一眼,突然道:“他娘的!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大盗,今天却给一个大盗救了,真他娘的晦气!” 韦笑河却给骂得一呆,挠挠头皮,眼珠儿骨碌骨碌转了好一阵儿方才突然大悟道:“哎?这不是老子的词儿吗?” 这下众人再也忍不住哧哧笑了起来,整座府衙中哪儿还再有半点杀气。 何天弃看看不对劲,不由眉头一皱对李汉城道:“李兄,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动手吧?” 李汉城铁青着脸,狠狠地挥了一下右手,:“杀!”一个也不留“天冥宫,唐门与衙役们一下子重新又围上来。 “他娘的,这么快!”韦笑河嘴里笑着,却丝毫也不敢大意,抽出紫金刀挡在众人身前。 钟晓年也倚着长刀护住众人侧面。 薛沉香却眸子一黯,低声道:“韦兄、钟兄,你们先走吧,不要再管咱们。” 钟晓年坚毅地道:“薛楼主,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一腔豪气天地贯,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的一个疤,血洒了,也早晚有人记起的时候!我记得的!” 韦笑河却笑道:“他娘的,薛楼主,老子干了半辈子不折本的买卖,今天跟着你倒要折了。算了,你看老子快三十了还是光棍儿一条,若今天大难不死,你可要给老子找个婆娘!” “去你的,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没正经!”薛沉香笑骂道,然而眼泪却从脸颊上滑了下来。 金碧良却是上身笔挺,如一尊不可击倒的泥塑一般坐在那里,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不屈的火焰,心中暗暗道:“何天弃,你今天能杀得了我的人,但你却永远也杀不了我的心,我不信天的,永远不信!” 江城月却轻轻拉过李梦莲的手,轻轻道:“梦莲……” 李梦莲却轻轻偎进江城月怀里堵住他的嘴,轻轻笑道:“江大哥,你不用多说了,能和你死在一块儿,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从没想到过今天,但今天我却是最幸福的……” 田大人却叹了一口气,痛惜地看着田尺儿与赫天南、哑声道:“尺儿,天南,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赫天南却一笑,轻轻握起田尺儿一只手真挚地道:“为了尺儿,我愿意!” 田尺儿却不说话,只是看着赫天南轻轻地笑,那笑竟是那样的真纯,那样的温柔、妩媚,没有人会知道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回答这份笑,但赫天南知道,因为他同样也轻轻地笑了,笑得好轻。 “杀!”何天弃叫道。 “杀!!”韦笑河钟晓年也同时狂喊道。 哐!!!府门突然被撞,“咴——”一声铁马的长嘶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所有的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由朝门口看去。 嘭!府衙两扇黑漆的大门突然向里倒下,亮光透来,一个白衣的少女骑一匹白马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府门口,脸上一片的寒霜;身后马蹄得得,灰尘弥天,二十八匹骏马旋风一般平贴了过来,众星捧月似的拱立在少女周围。 “婷儿?!”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惊喜地叫道。 何天弃一见婷儿身后的武林六怪与云七,已知今日要杀田大人和薛沉香等人已是无望,一打招呼,一众天冥宫、唐门中人立即从后门撤出。 韦笑河一见门口翠绿衫裙的慧春,也突然翻身上梁,转瞬不见。 “真是倒霉!苌婷那个贱人怎会突然从京城赶到这里?”路上,李汉成不由恨恨地骂道。 “不用担心,只要田寿的印信还在咱们手里,就一定能整死他们!”何天弃也怒道。 两人正说着,突见一个家丁迎面而来叫道:“公子,不好了,家中被盗!” “什么家中被盗?丢了什么?”李汉成不由吃了一惊。 “别的没丢,只是丢了井中的那个盒子!” “什么?怎么就单单丢了那个?”何天弃也不由气急败坏地叫道:“咱们的辛苦都白费了!” 突然又是一人急急从另一个方向奔来叫道:“少宫主,不好了,苌婷郡主和武林六怪从京城赶过来了。”却正是酸书生在城外遇到的那名高手。 “砰!”何天弃将那人一脚踢飞,骂道:“他娘的!你怎么不等咱们都死了再来?” 府衙,田大人一拍惊堂木:“时光正,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没,只是求大人开恩!”时光正在堂下求道。 “好,既无异议,暂且押下大牢!”田大人道。 眼见时光正被押下,田大人转头问侧座的婷儿道:“不知郡主是怎么知道咱们有难的?” “凑巧罢了!”婷儿不由笑道:“我在京里呆腻了,就硬缠着父王,父王没办法,只好让六怪云七叔陪着我出来了。” “你不过还是舍不得你何大哥罢了。”薛沉香却笑道。 “薛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还不是想来帮你们一把嘛!”婷儿连忙笑道。 “是么?”田尺儿摇摇头:“我看也是未必,你这个人总是私心太重!” “尺儿,说话可得讲良心!”婷儿不由急道:“刚才要不是我,你还不早就给这样喀嚓了吗?……”婷儿说着,不由做了一个砍头的姿势。 田尺儿不由笑了:“好吧,就算你有理!不过要不是有韦大侠和钟捕头撑着,你就是来的再快,别怕也见不到咱们了。哎——韦大侠呢?”田尺儿这才发现韦笑河不见了。 “还不是让人给吓跑了!”婷儿看着下面的慧香笑道。 “咦?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吓跑韦大侠?”田尺儿不由奇道。 婷儿往下看去,却见慧香早已满面通红,冲着自己摆摆手,婷儿不由大是得意,暗道:“你讨饶也没用,这样的好机会,我又怎么能放过?”刚要说话就见外面进来一人向薛沉香报道:“禀楼主,偷王之王司马先生已将印送来,别的话没有,只是请楼主不要忘了他的锦屏十套!”说着,献上一个方盒。 薛沉香不由笑道:“这个老头儿,就是忘不了给他孙女儿攒嫁妆!”笑着却接过那个方盒往田寿而前一放道:“大人请验收!” 田寿打开一看,果是自己的大印,不由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感激地道:“老夫曾闻司马前辈神偷绝技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是不凡,老夫应该马上谢他!”说着站了起来。 薛沉香却笑道:“司马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只怕早已走远了,你到哪里去谢他?” 正说着,门口突然进来两个捕快,却都是歪鼻咧嘴,眼带黑圈,帽子歪了,衣服上也东一块西一块都是泥,说不出的狼狈;见了钟晓年,却一副想说不敢的样子,正是出去抓韦笑河的王平、张志。 钟晓年一见两人的样子,不由火了,怒叫道:“王平、张志,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把你们打成这样?告诉大哥,大哥帮你们出气!” “不用找了,那个人就是我!”婷儿突然转过了身子,笑道:“钟捕头,你要怎么给他们出气呀?” “你找到何公子的时候,欢迎你再来玩!哈哈!说得可真好啊!你把何公子藏在店里,却让我天南地北的跑,可真有你的!”郭疏影突觉有些饿了,不由暗道:“咦?干嘛骗人的是他,一天到晚挨饿的却是我?这是什么道理?我要是给饿死了岂不真便宜了那个贱丫头?”想着,郭疏影不由朝茶铺走去,却又摇摇头道:“不对啊,那天我跟着她在谷口争吵,何公子若是在里面的话,一定能听得到,可他为什么不出来呢?啊哟!总不成他真的被那个贱丫头给迷住,对我变了心了?”想到这里,郭疏影不由吓了一跳,停下了步子,细想想许侍霜当日得意洋洋盛气凌人的样子,不由越想越是真的,不由焦急地道:“倘真如此,可是大大的不妙!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 郭疏影越想越是害怕,倒觉得何天香真是已经背叛了自己,不由狠狠一咬牙怒到:“我可是一片真心对你,倘你真的对我不好,我就先把这支笛子打烂了吃下去,再一刀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 她一时妒火冲头,口不择言,却不知自己若真吞了那笛子,只怕早就没命了,却又如何去杀何天香? 想着想着,郭疏影已到了茶铺,却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偌大一个茶铺怎得没一点声响?不由推开门,一步跨了进去。 立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立即扑鼻而来,郭疏影不由大吃一惊,抬头看去,却见铺中惨不忍睹,二十几个人都已被杀了,桌上、地上、窗口上都是尸体,血与茶水流了一地。 “好残忍!”郭疏影只觉一股血腥的悲凉直冲心头,忍不住道:“是什么人杀了他们?他们不过是来喝茶,招谁了,惹谁了?” 郭疏影小心地上前扒开一具尸体,却见死者脖子上一条细细的伤口,极似刀痕,但郭疏影是用刀的高手,却知那不是用刀伤的,不由暗道:“奇怪了,这倒底是什么利器所伤,居然连我也看不出来,长宁境内除了薛楼主和何天弃他们之外,难道又出现了什么高手?” 突然,身边不知什么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声音。 “什么人?”刀光一闪即逝,郭疏影的身影电移七尺,眸子中寒光四射,盯住了屋角的一张围起的破苇席。 “呜——”苇席一分为二,从中间倒下,一条野狗身上滴着血,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抬头看了郭疏影一眼,竟还是趔趔趄趄地夹着尾巴从后门颠了出去。 “原来是条野狗!”郭疏影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却发现相思刀上已沾满了狗血,陡觉一阵恶心,不由拿到一具尸体上去擦拭。 突然铺门又吱呀一响,走进一个人来。 郭疏影扭头一看,竟是何天香,不由惊喜交加,暗道:“原来许姑娘并没有骗我,何公子真的是出来了!”忍不住大叫道:“何公子!” 何天香一见是郭疏影,也不由大是高兴,但低头一看,却是脸色惨变,脸孔已因愤怒而扭曲。 郭疏影突见何天香脸色大变,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何天香只觉触目之处惨绝人寰,恰与郭疏影灿烂的笑容形成鲜明的对比,不由又想起她在危天崖杀人的事情来,忍不住嘶声道:“为什么又要杀人?你不是已经答应过我不再杀人了吗?” 郭疏影不由吃了一惊,忙问道:“何公子,你说些什么呀?这些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那是谁?!你的刀上还淌着别人的血,你还要让我来替你辩白吗?”何天香痛苦地道。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郭疏影不由急道。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难道让你再把这些人重新杀一遍给我看吗?”何天香只觉一股莫名的凄凉涌上心头,忍不住仰天长叹道:“你太令我失望了!” “可你看我像那种人吗?”郭疏影也感觉到了那种绝望的悲凉,不由急道,泪花却已充盈了眼眶。 何天香缓缓地低了头,哽咽道:“正是因为你不像那种人,所以那日在危天崖下我才相信你,可怜你;我认为你是个好姑娘,本性善良,只不过脾气任性了一些,只要平时克制一些,还不至于把事情做的太邪太恶,可是……”何天香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愤:“可是谁能想到你竟真的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你竟真的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杀人狂!你杀人如麻还能娇笑如花,你好可怕!!”何天香突然悲痛地盯着郭疏影的眸子,沉哀的道:“我为我曾经的决定后悔,我为我曾经付出的真情悲哀!” 咔——!! 这几句彻底的失望就如同一记奔雷般在郭疏影的头顶猛地炸响,雷伴电光天摇地晃! 郭疏影全身猛地一震,自尊心立遭重创,眼泪哗地一下便涌了出来:“好!好!我是披着羊皮的狼,我是毫无人性的杀人狂,我是杀人如麻还娇笑如花,我是可怕!我不该听你的话,我不该那么贱!我那天就不该放过你,现在也不该不杀宁子隐那些人!我是任性,我是毫无感情,我不该天天想着你夜夜想着你,大老远地跑到药王谷去受人奚落,千方百计地打听你的行踪,一心只想找到你……”郭疏影突然大叫道:“是,我是苦,我是从小就死了爹娘;我是没有一个朋友,可我需要的不是可怜,不是同情,也不是眼泪,我需要的也有自尊!你为你曾经的决定后悔,你为你曾经付出的感情悲哀,可我呢?我又能说些什么?为一个人付出不要紧,可为一个连信都不能信任她的人付出又有什么意思?!又有什么意思?!!——”郭疏影哭喊着声泪俱下,所有的压抑与孤独,所有的担心与委屈,都随着这泪水一齐涌出,如雷、如电、如风、如雨,一泻如注,千里沉浮! 何天香听着郭疏影山洪般的发泄,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眼眶中竟也有泪滑下,突然,郭疏影一扭身子,拉开门风一般地呜咽着冲出去。 “疏影!”好一会儿,何天香方清醒过来,拉开门一看,又哪里还有郭疏影的影子? “难道真的是我太冲动了?”何天香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检视屋中诸人的伤口,前几个都是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类似刀痕的伤口,但当何天香从窗口上扯下第五个人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见此人眉心上一个血洞,额骨已碎。 “这么霸道的功力!这么残忍的手法!这绝不是郭疏影的相思刀,到底是谁干的?”何天香不由觉得头上直冒冷汗,急速拨开剩下的尸首,只见还有几具是胸腹间开了一道线,另有几具则是额角上被什么钝器给砸进了一块,手法各异,绝非一人所为,但却都极度残忍。 何天香检视完毕,只觉全身发凉,不由心道:“长宁又有什么高手来了,而且绝不止一人,他们来做什么?”突然,何天香心里一激灵:“田大人!他们是不是冲着田大人来的?” 郭疏影哭哭啼啼的也不知奔了多远方才渐渐停了下来,一边抽泣一边道:“你对人家有心,人家却对你无意,这东西拿来也是骗你的,还不如一刀砍碎了来的干净!”说着,便从怀里抽出碧玉笛。架在一棵树上一刀砍去。 突然,人影一闪,铮!火星四溅,刀剑同鸣!郭疏影跳开一步,惊问道:“什么人?” 那人一身黄裙,也退开半步,含笑道:“怎么,李家老宅夜里见过,现在却不认识了?” 郭疏影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轻哼道:“原来是你,你找我干嘛?” 那人一笑:“我不是为你而来,而是为了这支笛子。请问姑娘这支碧玉笛,你是从何得来,却又为什么要砍断它?” 郭疏影心里不由警惕起来,冷冷问道:“这是我的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人笑道:“我跟这支笛子的主人颇有交情,现在急着有事要找他,还请姑娘不要见外!” 郭疏影又不由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心中突然一紧,似觉得这个人在哪里听说过,不由问道:“你是谁?” “在下薛沉香!”那人轻笑道。 “薛沉香?果然不出所料!”郭疏影突然妒意大炽,忍不住叫道:“要是别人,我还可以考虑,但若是薛大楼主,对不起,无可奉告!” “为什么?”薛沉香不由奇道,“在下何处得罪了姑娘?” “没有!是本姑娘不得罪楼主已是万幸了,又哪敢让楼主得罪?对不起,我还有事,再见!”郭疏影冷冷道,说着转身便走。 薛沉香不觉眉头一皱,却依旧笑脸相迎,拦住郭疏影轻笑道:“姑娘既然不愿说,薛某也就不勉强。只是方才那只笛子,姑娘既然不要了,砍碎了也可惜,不如就送给薛某吧!” 郭疏影听了不由大是恼怒,心中暗道:“好你个薛沉香啊,你和苌婷两个人把何公子迷的神魂颠倒,恨不得一个人独占,连何公子送我的一支笛子都要抢,也太可恶了吧?!”想着想着,那只碧玉笛反倒又立即无比珍贵了起来,不由怒道:“好啊,你不是要这支笛子吗?行!只要你赢得了我,这支笛子我立即双手奉上!” “咦?你这是在向薛某挑战?”薛沉香一见何天香的碧玉笛不明不白地出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手中,已是大大的不舒服,又一听对方的口气竟是愈来愈冲,不由也耐不住性子问道。 “没错!不敢吗?”郭疏影冷冷道。 “喝!我薛沉香自出道以来还没有不敢过来,打就打,我还怕了你不成?”薛沉香也怒道。 铮铮铮铮铮…… 一阵天昏地暗的狠斗,黄裙激飞,黑裙怒舞,几十招一过,两个人都不由对对方刮目相看。 “好刀法!没想到相思刀法还真没有绝传!”薛沉香不由赞道。 “哼!天问神剑也不坏!”郭疏影也不由真心的叹服道。 薛沉香突然摊开手心朝郭疏影一笑,手心里三根三寸长的细针,竟全以碧玉所制,精异常,在阳光底下闪着莹莹的光。 “碧血神针?”郭疏影不由惊道。 “不错,碧血神针!”薛沉香轻笑道:“姑娘听说过?” “天问神剑碧血针,不见神针枉为人!好!本姑娘就接你的碧血神针!”郭疏影的眸子中闪烁着慑人的光芒,缓缓地拉开了刀势。 薛沉香却把碧血针收了起来。 “咦?你做什么?”郭疏影不由吃了一惊。 薛沉香却笑了:“姑娘,你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如此拼命?” 郭疏影一阵狠斗,心中的怨气已出了大半,一听此言,不由一呆,也收了刀却转身就走。 薛沉香不由叫道:“哎——姑娘?” 郭疏影却叫道:“你要找他就自己来找,我不知道!” 薛沉香不由叹了一口气,刚要回头,一匹健马却如飞而至,一个妇人下马一拜到:“禀薛楼主,城东发现天冥老怪与十六殿殿主的踪迹,还有一黑衣人与赫泉在一起,身份不明,有待查证!” “什么?天冥老怪在城东,赫泉也来了?”薛沉香不由大吃了一惊:“那田大人和婷儿呢?” “苌婷郡主一大早就拖田大人出去游玩散心了。” “那江少门主他们呢?他们在不在?” “将少门主他们昨晚就回了总坛,据说总坛有急事。还说今晚就回来,不用知会你了。” “坏了!”薛沉香不由大急,脚尖一点地,如飞般向东方跃去。 第四部 第二章 解危难碧良请援兵 闻湘琴天香识遗梦天香十二亭(17)第四部 第二章 解危难碧良请援兵 闻湘琴天香识遗梦城东的草地上,一行人正在马上行着,婷儿、田大人、尺儿、慧香、赫天南在前,六怪吵吵闹闹在后,金碧良不愿意来,便与云七陪着钟晓年在客栈里养伤。 婷儿突然朝田大人笑道:“田伯伯,你这次办了贪官时光正在长宁可出名了!” 田大人捻须一笑,方要答话,却听田尺儿抢笑道:“我爹就算再出名,也比不过咱们的婷儿呀!” 婷儿不由吃了一惊,笑道:“尺儿,这话怎么说?我来长宁可没做过什么事情呀!” “呵呵呵呵呵……”尺儿不由一阵轻笑:“幸好你没做过什么,你要是做过什么呀,只怕长宁城也要给你翻过来了!” 慧香也不由催道:“尺姐姐,他们到底怎么说郡主的?” “他们说呀:也不知从哪儿来了个小姑娘,好厉害!她一来,城西紫昆帮和小刀门的火并便泡汤了,林天豪和梁海比兔子跑的还快;李定那十三个恶仆也倒了血霉,给人打的在大街上躺了六对半,还有啊……”田尺儿说着抬头一看,却见婷儿闭着眼睛骑在马上,头儿一点一点的,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 “还有呢?怎么不说了?”婷儿突听尺儿的话断了,忍不住问道。 “还有啊?还有一只大虫子钻进来了!”田尺儿突然大笑着把手伸到婷儿的肩窝里去乱抓乱搔。 “啊哎!”婷儿惊叫一声,连忙大笑着伸手招架加反击。 “哈哈哈……”众人笑闹成一团,一行人从前面渐渐走近也没注意;那行人也似心事重重,也没对婷儿她们在意,眼见两行人就要从十字路口上一队向北一队向东交错而过。 婷儿突道:“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咱们玩够了,也该回去了!”说着一抬头,却正好和对面那行人的头领打了一个对面。 这一照面可不要紧,婷儿却如白天里撞了鬼,忍不住直着脖子一声尖叫,差点儿一个筋斗从马上栽下来。 那头领是个白发的怪老头儿,陡听婷儿一声尖叫,不由抬起头来,却也突然发出一声吃惊的大叫。 婷儿立即拨过马头就跑,嘴里乱喊道:“啊哟,不得了啊!快跑呀!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快来救命啊!” 田尺儿等一见婷儿回头没命的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也拨了马头追,叫道“婷儿怎么回事?你先别跑,小心摔着!” 慧香却是知道厉害,身子也是紧贴在马背上拼命地跑,听田尺儿叫,连忙道:“别喊了,快跑吧!后面追的是天冥老怪!” “什么?天冥老怪?!……”一句话未完,田尺儿也早已吓得一张脸煞白,闭了嘴趴在马背上撅了屁股没命地跑,只恨马儿为什么不再多长出两条腿儿来。 就听后面天冥老怪咬牙切齿地叫道:“臭丫头,你别跑!上次没逮到你们,这次绝不能再让你跑了!哈哈哈……人算不如天算哪……” 六怪在后面本来有说有笑,突然见前面大乱,婷儿闭着眼睛,一马当先,嘴里乌七八糟爷爷奶奶地乱喊着冲了过来,不由问道:“咦?怎么回事?”却见后面慧香、田尺儿、田大人、赫天南也都一窝峰般拼命跑了来,连忙拉马闪到一边。 “咦?总不成碰上狼群了?”痴翁不由奇怪地道。 “胡说!这儿哪有什么狼群?!”怒道忍不住怒道。 马匹一过,立即现出天冥老怪和十六殿殿主的身影来。 “啊——”六怪一见,立即吓得齐齐大叫一声,差点儿从马上跳了起来,马上拨转马头风一般跟着婷儿往后窜。 “我的奶奶,你还说不是狼群?”喜僧趴在马脖子上狠狠地一拍马屁股朝怒道气急败坏地叫道。 “老子怎会知道是这个老怪物?”怒道也色厉内荏地叫道。 眼见自己的马头快要追到赫天南的马尾,天冥老怪已快追到苦员外的马尾,病侯突然叫道:“保护老大!” 六怪立即从马上腾空而起,齐齐大喝一声,往后出掌。 啪啪!天冥老怪在空中与苦员外和病侯连交两掌,大袖一挥,却踩着酸书生的头顶迈了过去。 六怪立即陷入十六殿殿主的包围。 “哈哈哈……”天冥老怪大笑一声,已是越过六怪的马匹冲到前面来。赫天南一见大惊,从马上出掌向天冥老怪击来。天冥老怪却是连看也不看,一扬袖子,赫天南只觉一股大力涌来,竟是抵挡不住,闷哼一声给撞下马来。天冥老怪已是在马堆中哈哈一笑双手抓住田大人和尺儿的后衣襟往后一扬。 马蹄乱踏,赫天南刚刚爬起身子,却见田大人飞来,眼见就要丧生马蹄之下,连忙飞身而起,一把把田大人拦腰抱住,半空中却见田尺儿也在半空中尖叫着手舞足蹈地向另一边落去,不由吓得亡魄大冒,一咬牙,怒叫一声,伸腿一点马背,抱着田大人的身子怒射而出,向田尺儿将要落下的地面平躺过去。 “啊!”田尺儿重重地砸在田大人身上,却听到了两个人的惨叫声。 赫天南呲牙咧嘴的刚回过神来,却见慧香也尖叫着飞上了半空,不由大急,然而双手却是怎么也抽不出来。 突然,一条人影如天马行空般飞了过来,一声豪笑,一踏马背,身子昂起,已接住了慧香,却又是从马群另一边消失在路旁的树林里。 “韦笑河?他也来了!”赫天南不由吐了一气。 “哈哈哈,你就给老夫下来吧!”天冥老怪大笑着终于把手伸向了跑在最前面的婷儿。 突然碧芒连闪,一声娇叱,一道白光似闪电般迎面扫来。 “天问神剑碧血针,薛沉香?”天冥老怪怪叫一声,身子一挫,碧芒白光自头顶上闪过,却一掌拍在婷儿的马屁股上。 天冥掌力何等雄厚,那匹马如何承受的起?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骨骼折断的声响,已如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婷儿却惊叫一声,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给惯飞了出去。 “啊——”婷儿只听得耳边呼呼风响,眼见大地在望,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突然只觉腰肢一紧,身子已似腾云驾雾般飘开七尺轻轻落地。 婷儿不由睁开眼,眼前却是一张朝思暮想的面孔,充满着温和和宁静,“何大哥——!”婷儿不由喜极而泣,一头又扎进何天香的怀里。 何天香却轻轻一抱婷儿又松开,轻声道:“婷儿,现在不是说话的时侯,你先走!”说着把婷儿一抛,抛上最先一匹马;脚尖一点地踩着马头向后飞纵过去,却见薛沉香与天冥老怪正一人踩在一匹马的背上对峙。 薛沉香衣袂飞扬,袖中的天问剑已横在胸前,一见天香来到,不由喜道:“何公子,你来了?” 何天香点点头,关切地道:“你没事吧?” 薛沉香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只是老怪物难对付!” 天冥老怪一见何天香,不由哈哈一笑,“臭小子,你又来了!” 何天香也倒踩在一匹马背上哈哈一笑道:“上次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天冥老怪见何天香倒踩在马背上挺胸而立,衣袂飘扬,更显得英姿飒爽,不由暗暗称赞,突然心血来潮,叫道:“臭小子,你是个习武的好材料,不如拜老夫为师,老夫就把天冥宫交给你!” 乍听此言,何天香不由与薛沉香惊诧地对望一眼道:“天冥宫不是有天弃吗?” 天冥老怪一听何天弃,不由脸色一变,怒道:“天冥宫是老夫的,不是他何天弃的,老夫愿意给谁就给谁!你只要答应,老夫现在就可以把天冥宫交给你!” 何天香连忙一抱拳道:“承蒙前辈厚爱,但在下已有师门,恕罪!”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怪不得老夫了!”天冥老怪突然目露凶光道,群马狂奔,风势甚大,将他头上的白发齐齐吹起。 “双剑合璧!”何天香突然朝薛沉香道。薛沉香点点头,两人目光一接,立即齐齐怒喝一声,同时起剑,绿虹白电交错而至。 铮铮铮铮铮…… 黄影乱翻,白影如电,银发激旋,一阵金铁交鸣,三人已在半空中交换了数十招,群马策过,三人落地,天冥老怪须发飞扬,双目如电,左右一分,手中早已不知何时多了两只乾坤圈。 何天香与薛沉香却是左销魂右天问,肩并肩靠在一起,一出右脚,一出左脚,四目炯炯,两支剑尖紧紧对准了天冥老怪。 “呀——”天冥老怪一声暴喝,双圈一合朝前砸了来。 双肩一顶,何天香右旋,薛沉香左旋,铮!绿芒削在圈上,溜出一串火花,白虹却如练般向下方切去。 双圈又分,当!白虹被挂出圈外,却划了一个优美的圆弧又与绿芒一齐左右飞绞。 当当!乾坤圈左右飞挡,天冥老怪突然怒吼一声,双腿齐飞。 “龙凤剪!”何天香突然大喝一声。白衣黄影立即倒立而起,绿虹白电向天冥老怪的头部交错剪来。 天冥老怪却是一个“抱地窜”滚出两尺架圈护面。嗤,剑气撕空,几根白发随风飘散。 白衣黄影交剪过,绿芒白虹当空旋,“龙凤剪”刚过,何天香与薛沉香又是一式“齐捅天”双剑一旋直刺天冥老怪的双目。 铮——双剑刺在乾坤圈上,火星四溅,天冥老怪不由连退两步。 人影交旋,肩再靠肩,何天香在右,薛沉香在左,当胸平剑,神定气闲。 “如何?”何天香盯着天冥老怪,笑问道。 天冥老怪缓缓收了护住面门的双圈,冷冷地道:“老夫只听说过相思刀与销魂剑是绝妙的合击术,没想到天问剑与销魂剑居然也很相适!” 薛沉香却笑了:“合击之术最重要的是互相配合,只要两个人能做到心意相通,又何必在乎是什么武功?” “是么?那老夫倒要看看你们的心意能通到什么程度?”天冥老怪突然双手一合,眉心上立即映出一道血斑。 “天冥断命血火遁形掌?”薛沉香不由大惊,却陡听何天香叫道:“龙潜凤翔!”当即来不及多想,脚尖一点地,身子激飞而起,何天香却是身子一躺,贴地平飞。 “呼——”一股炙热的掌力排山倒海般从两人中间挤过,啪的一声打在身后十丈开外的一棵大树上,只听彭!地一声响,那棵树干立即被炸的粉碎,焦木黑炭四溅乱飞,树冠却哗的一声倒了下来。 “嗨!”何天香直身而立,一脸凝重地右踏一步旋身,左手剑指,右手剑平于肩,遥遥指定天冥老怪的面门。 薛沉香在空中轻旋了一圈,也轻轻地落在何天香的右角上,却是左旋身,但右手剑尖微微向下,也同样凝重地指定了天冥老怪的面门。 “龙缺凤残!” 天冥老怪一见不由大骇,缓缓伏下身子,身形后蹲,双掌一前一后前高后低斜立身前,紧紧地盯住二人,正是“伏虎蹲!” “龙缺凤残”与“伏虎蹲”都是天下最难破的招式之一,而且都是一触即发,一发即尽全力,是以谁也不敢先行发动,只是慢慢地蕴集功力寻找对方的破绽,务求一击得功,免得为对方后发制人。 突然,一团人流吵着闹着杀到这边来,却是六怪与赫天南护着田大人和田尺儿与十六殿主边打边退退到这儿来了。 就听喜僧叫道:“啊哈哈哈,你这人怎得把血往自己鼻子上抹,真是滑稽,啊哈哈哈…… 啊……“他是在笑一名殿主,但只笑得几声,便再无声息,显是非常吃紧,要不然以他的个性,非笑个够不可。 就听怒道叫道:“放屁!那是老子的血!抹在龟儿子脸上,老子都觉得,都觉得……”怒道显是受了伤,中气不是那么足,但声音依旧吼的老大。 接着却是酸书生的声音:“那自然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个最恰当不过,哎—哎—怎么这么多手,……谁又在扯我的扇子了?……” “错了,他才是牛鼻子!”病候突然道。病候一向不多话,但今天却也懂得开玩笑了,何天香立时意识到战局有多危急,知道再也不能拖下去了,不由轻声对薛沉香道:“薛楼主,我看你得过去一下了。” “我不能过去!”薛沉香盯着天冥老怪的眼睛道。 “你必须过去,要不然什么都完了!”何天香坚定地道。 “可你一个人能行吗?”薛沉香不由担扰地问。 “不行也得行!走!”何天香突然目光一寒,一耸肩。 薛沉香立即像箭一般怒射了出去,白虹如电,直刺天冥老怪的面门。 “你们终于盯不住了!”天冥老怪大喝一声,左掌立即拂出,薛沉香却是一声轻啸,身形突然一折,如电般折向十六殿主怒扑而下,几个起落间,白虹频闪,碧芒飞现,六怪顿觉压力大减,十六殿主却是一乱,众人一声喊立即冲出。 天冥老怪不由一怔,一声怒啸,却是何天香直撞了过来,右手销魂剑左手九伤拳,排山倒海般一阵狂轰乱炸,只打得天冥老怪手忙脚乱,不由一步步后撤。天冥老怪虽明知何天香是为薛沉香争取时间,但一时却打不倒何天香,不由气得哇哇大叫。 众人虽突出重围,但田大人与尺儿不会武功,走得特慢,立即又被十六殿主赶上围住,薛沉香虽然厉害,但一时也对付不了那么多人,反倒也出不来,双方陷入胶着状态。 天冥老怪却见何天香猛劲一过,不由双掌揉着圈子推了过来,反把何天香逼得一步一步后退,笑道:“怎么样,小子,认输吧!” 何天香只觉身前天冥老怪的掌力越来越浑厚,压得自己几乎透不过气来,又见薛沉香他们依旧突围不出,不由焦急万分,不由暗道:“糟了,如果再这样胶着下去,只怕咱们得全军覆灭在这里,上次我是怎么脱身来着……” 突然,何天香只觉眼前一亮,忍不住叫道:“天龙前辈,你终于来了!” “什么?这个老匹夫又来了?他在哪里?”天冥老怪连忙停了手,四下看去,却哪里有天龙老人的影子? 却陡听何天香一声长啸,销魂剑是迎面劈出,彭!尘土飞扬,四名殿主立即被震飞八尺,包围圈出现一道缺口。 何天香电闪而至,一把捞起田大人叫道:“走!”身形如电却朝反方向奔去。薛沉香也一把抓起田尺儿和六怪、赫天南一起冲出缺口向长宁奔去。 这一切皆在瞬间发生,如电光火石,天冥老怪相拦也来不及阻拦,不由大骂道:“可恶!” 却见何天香薛沉香朝两个方向逃跑,不由叫道:“你们去追那个贱人,这个臭小子交给老夫了。”说着不由又挽了挽袖子恨恨地道:“何天香,你这个臭小子,居然敢两次耍老夫,气死老夫了!可是,老夫却又越来越喜欢你了!”天冥老怪摇摇头却又笑着迈开大步去追何天香。 何天香提着田大人全力飞奔,心想就算走不掉,也能为薛沉香他们减轻一下压力,最怕的就是天冥老怪不追过来。 听着天冥老怪大吆小喝、骂骂咧咧地从后面追了上来,何天香反倒放心了,提着田大人一头扎进树林,暗道:“行,你有本事就来找我吧!” 突然,林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何玉香不由一惊,但为时已晚,只觉肋下一阵剧痛,再也抱不住田大人,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何壮土,你怎么了?何壮土?”田大人连忙爬起,来察看何天香的伤势。 林中缓缓踱出赫泉,左臂空空荡荡,右手的剑上却血迹斑斑。 “原来是你!”何天香不由咬牙道。 “我是杀手之王,却一时大意,让你废去一臂,今天我倒要看看,还有谁会来帮你?”赫泉阴阴地道,血迹斑斑的长剑伸到了何天香的眉心上。 田大人不由大惊,连忙上去抱住何天香道:“老夫不许你杀他!你要杀就先杀老夫吧!” 赫泉不由怒道:“你老家伙是什么人,居然敢在赫某面前自称老夫?赫某偏要先杀姓何的,看你老家伙有什么办法!”说着手中的长剑便向何天香的眉心压下。 突然,一声大吼:“小泉,你给老夫住手!” 赫泉抬头一看,却是天冥老怪,连忙收了长剑问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何天香不由一怔,天冥老怪居然是赫泉的哥哥?这事江湖上可是没人听说。 “老夫还不是为了这个小王八蛋来的。”天冥老怪气道:“老夫不许你杀他!” “为什么?他断了你弟弟一臂呀!”赫泉急道。 “不行,反正不行,老夫还要他活蹦乱跳地接收天冥宫呢!”天冥老怪道。 “那你弟弟的一条手臂就算这么白断了吗?”赫泉不由气道。 “这个老夫不管,要不然你就跟老夫决斗!”天冥老怪怒道。 赫泉不由脸色一变,突听林内一声轻咳,却又连忙陪了笑脸强笑道:“大哥说哪里话了,小泉自小就是大哥一把拉扯大的,不要说一条手臂,就是一条命又算什么,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这还差不多!”天冥老怪这才怒气稍平,却又道:“林内是谁?”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冥宫主了?”林中缓缓走出一个山羊胡的黑衣老人来。 “你是谁?”“天冥老人不由不屑地瞧了他一眼。 “大哥,这位是三爷,是我的三师兄!”赫泉连忙陪笑道。 “三师兄?大概就是天字第三号了,一个干老头,却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何天香心道。 “三爷?”天冥老怪摇了摇头:“老夫不认识!”说着就别过了头。 “大哥,你不要这么见外好不好?”赫泉忙陪笑道:“其实咱们这次来,还是要请你帮忙的!” “要老夫帮忙?帮什么忙?” “找一个人!” “谁?” “张三剑!” “张三剑?你们找他做什么?”天冥老怪不由奇怪地问道。 “咱们要搜集天下最优秀的杀手干一番大事业,张三剑在杀手谱中排名前三位,自然要先找他!” “你们要干一番大事业?!”天冥老怪不由上下打量了赫泉几眼:“杀手凑在一起干大事业,老夫怎么听着这么发冷呀,会不会一找到他你们就先把老夫做了?” 何天香也不由吃了吃一惊,“杀手要集会,这事可不得了,却也不知他们所说的大事是什么!” 赫泉忙道:“大哥说哪里去了,咱们怎会……” 那黑衣人却突然身子一挺,冷冷地截道:“那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那黑衣人身子一挺的时候,何天香突然觉的刚刚被田大人包扎好的伤口一阵扩裂般的剧痛,杀气!那是杀气!好邪恶好凌厉的杀气!赫泉跟他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孩子!好可怕的杀气,他到底是谁!就是我在未受伤的时候,能跟他放手一搏吗?何天香突然在心底中狂喊着问自己。 天冥老怪的眸子也猛地一收缩,转过头盯着黑衣人,黑衣人也回过头来,冷冷地盯着天冥老怪。 杀气!杀气!天冥老怪身上是霸道的杀气,黑衣人身上是邪恶的杀气。两股杀气一碰,天冥老怪的身子居然轻轻一颤。 这才是真正的杀气!这才是数百年来杀手行业中最推崇的杀气,最梦寐以求的杀气!二百年前只有海心逸士一个人曾练成过的“炼狱七劫杀”!据说练成这种杀气的已不是人,而是鬼,喋血的魔鬼!而当今世上练成这种杀气的人也只有一个,仅有一个!天冥老怪突然想起了这个人,这个在老辈武林中闻之色变的人,不由脸色大变,后退一步道:“好!这个人老夫替你们找,但以后就不要再来烦老夫!” “好!他的妻子曾是你的义女,虽说他们就住在附近,但也只有你能找得到他!”黑衣人冷冷道,却又回过头来,看看何天香道:“至于他,我看你肯定是白费蜡!” “哼!他要是敢不同意,老夫就打个铁笼子把他关起来,一直关到他同意为止!”天冥老怪怒气冲冲地道。 “那我看你还是先打铁笼吧!”何天香冷冷地道。 田大人抬起头来,却见天冥老怪的老眼正在看着那黑衣人因恐惧而发直。 六怪赫天南还有薛沉香与田尺儿被十六殿主像赶鸭子般往回赶,突然,前面尘土飞扬,跑来一队人马。 薛沉香定晴一看,却是婷儿带着金碧良,钟晓年、云七和二十名家将,再加上长宁府合府的衙役与五百兵丁杀气腾腾地赶了来,不由大喜,叫道:“婷儿,我们在这里!”说着不由加快了脚步。 六怪见了,也忍不住一声欢呼,怒道却回头看了看十六殿主依然兜着屁股猛追的样子,不由越想越窝囊,忍不住怒道:“现在咱们人多了,回过头来杀这帮龟儿子!”说着转过身子便朝十六殿主冲去。 众人一听,对呀:方才人少杀的憋气,现在人多了,谁怕谁呀?于是众人也不再往回跑,齐齐大叫一声,回过头来朝十六殿殿主杀去。婷儿催动人马紧随其后。 十六殿主本来追的正欢,突见怒道掉头杀了回来,不由一愣,暗道:“咦?这人有病不是?见咱们追了来,不去逃命,还朝咱们冲,找死呀!抬头一看,却见后面尘土飞扬,婷儿带人千军万马似的掩杀而来,立即明白,不由都吓得面黄如土,突然也是齐齐大叫一声,掉头没命的狂窜,这可倒好,刚才赶鸭子的反倒给人家赶成了鸭子。 怒道一见十六殿殿主掉头逃跑,不由急了,忍不住骂道:“龟儿子不要跑,打了老子就想溜,不行!尤其那个鼻子上有血的…… 薛沉香追了一阵查看人数,仍不见何无香和田寿,不由问道:“何公和田大人呢?” “对呀!我爹呢?”田尺儿也惊叫道。 婷儿也不由一愣:“他们没有跟你们一起冲出来吗?还有慧香,慧香呢?” 众人不由大急,“别追了,快找何公子,田大人和慧香,快!”薛沉香不由大叫道。 慧香被天冥老怪一把抓住扔到半空,只见下面群马狂窜,马蹄乱踏的情景,不由暗道:“完了,婷儿总是骂我轻功不好,却没想到我第一次跳这么高,居然是给人扔上来的。” 突然只听一声豪笑,一只宽大的臂膀已将自己拦腰抱住,一股男子的气息立即扑面而来。慧香不由扭头一看,竟是那日长宁城中送自己胭脂的汉子。慧香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一个异性男子靠的这么近,抱的这么紧,且又是自己有意的男子,立时全身如通了电一般,只觉得全身酥麻,一点儿气力也没有,任由韦笑河抱着腾云驾雾一般飞过马群几个起落窜进树林。 慧香躺在韦笑河怀里,只觉得时光过的好慢,四周好静,静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慧香抬起头看着韦笑河的脸,那是一张其貌不扬的脸,但却是充满温情充满可靠的脸,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归宿吗?慧香一时竟瞧的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慧香突然想起了婷儿,不由一惊,挣扎着:“韦大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小姐还在后面!” 韦笑河却笑道:“姑娘不要着急,后面很危险,”老子……不,我得先把姑娘送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去!“说着前面已出现一间简易的草屋,韦笑河轻轻把慧香放了下来,他说惯了老子,但骤对慧香说来,却突觉有些不雅,不由连忙改口,却是别扭至极。 慧香甫一着地犹觉全身酥软毫无一丝气力,不由腿一软往后倒去;韦笔河不由一惊,,连忙伸手扶住问道:“姑娘,没事吧?” 慧香连忙站好,退后一步轻轻一礼道:“慧香多谢韦大侠救命之恩!” “姑娘快起来,老子……我是个大老粗,受不起!”韦笑河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想扶却又不敢,两手不安地揉搓着;方才危急时刻,韦笑河毫无顾忌地抱起慧香,然而此时此地,韦笑河反倒拘柬起来。眼见慧香起来,韦笑河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不由一阵心慌,叫道:“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看看你的朋友!”说着一纵身子又跳到一棵树上向外奔去。 慧香连忙上前两步目送韦笑河远去,忍不住叫道:“韦大哥,千万小心!” 韦笑河本已纵远,听得慧香叫,却突然又箭一般纵了回来激动地道:“慧香姑娘,刚才你叫我什么?” 慧香骤觉失言,不由臊的低了头,满脸通红,却还是两手轻捻着裙子嚅嚅道:“人家……人家叫你韦大哥,不行吗?” “啊哈哈哈,终于有人肯叫老子大哥了,终于有人肯叫老子大哥了,老子高兴死了,老子高兴死了……哈哈哈……”韦笑河骤听慧香肯叫自己大哥,不由大喜若狂,一个筋斗翻了出去,他一高兴,说话也都又带上老子了。 慧香一句话出口更觉害臊,不由心中暗骂道:“该死!你胡说些什么?一个姑娘家随随便便叫人家大哥,也不害臊!”抬起头来,却见韦笑河先前立脚之处早已空空如也。 “韦大哥——”慧香心中不由怅然若失,立在屋前失神地望着树林远处,但远处唯有树木苍翠,又哪还有韦笑河的影子?唯有韦笑河爽朗的大笑声响在耳边:“啊哈哈哈,终于有人肯叫老子大哥了,终于有人肯叫老子大哥了……” 慧香不由忍不住羞涩地一笑,自语道:“不要脸!哪个叫你大哥了?”却又叹了一口气道:“却也不知小姐和田大人他们怎么样了?” 推开简陋的小木屋,只见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用木板搭起的床,床上有几件破旧的衣服,屋角是个小灶,灶台上有半只吃剩的馒头和几条咸菜,其余再无他物,可谓是简单至极。 慧香不由吃了一惊,暗道:“昨晚听尺儿姐姐说他是有名的侠盗,却没想到他的生活竟是如此的寒酸!” 慧香摇摇头,轻叹一口气,坐在床上,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来,却见上面早破了好几个洞,一根针垂了下来,来回荡悠着。 “咦?他居然还会自己缝衣服?”慧香不由奇道,翻过衣服来一看,却只见每条裂的口子上都是一步一个针脚儿,三针两线草草地就完事。 慧香不由哑然失笑,轻叹道:“这些男人哪!”忍不住顺手拿过剪刀将线儿挨着挑了,又重新纫了针线,仔仔细细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时间过的飞快,就仅当剩下最后一件的时候,房门突然一响,韦笑河闪了进来。 慧香不由一惊,脸上一红,连忙将衣服放下,下了床来问道:“韦大哥,小姐他们怎么样了?” 韦笑河忙道:“姑娘不要着急,他们都没事。” 慧香这才又在床边上坐了下来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韦笑河却心有余悸地道:“因为我碰上了两个人!”说着也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谁?” “三爷和赫泉!” “赫泉?赫泉不是天下第一大杀手吗?那个三爷又是谁?”慧香不由吃了一惊。 “赫泉是曾经的第一大杀手,但他被人断了一臂,我已不用再怕他,可是那个三爷……”韦笑河说着,脸上不由露出恐怖的神色。 “那个三爷怎么了?”慧香也似乎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恐惧。 “却是比十个赫泉都可怕!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碰上他!” “不可能吧!赫泉的传说已让人毛骨悚然了,他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慧香不由道。 “别人或许不能,可是他能,而且是一定能,赫泉在他面前不过是个孩子!” “你说了这么多,他到底是谁?”慧香不由道。 “杀魔!杀手之魔齐过佛!” “齐过佛?没有听说过!”慧看不由摇摇头。 “你这么年轻,自然没有听说过他,但在三十年前他就是老辈武林中谈之色变的人物了,他十岁杀‘皓皓手’的时候只用了三招,他二十一岁杀‘七绝圣手’的时候,只用了一招,而他二十五岁杀‘断命刀’的时侯只用了半招!他的对手武功越来越是高强,但他用的招数越来越是精少;然而正当他的杀名如日中天就要盖过当日的‘杀王之王’楚湘寒的时候,他却与楚湘寒一同失踪了,一同失踪的还有当时极负盛名的十七位杀手,其中之一便是赫泉!” “咱们不知道,你却是怎么知道的?”慧香听了也不由心惊胆战地道。 “我虽不比你大多少,但我的师傅却是当年的长生老人!”韦笑河突然自豪地道。 “你是长生老人的孝子?”慧香不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不像?”韦笑河笑道。 慧香点点头:“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当年‘武林十七’的传人都是响当当的侠客,却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大盗传人!” 韦笑河也不由笑了:“人各有志嘛,况且我做大盗又有什么不好?他娘的,老子一见那些贪官昏官、贼盗恶霸的就有火,就想抢他杀他个精光!”他一高兴,马上又原形毕露了。 慧香却也不与他计较,只问道:“可你抢那么多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韦笑河却突然沉默了下来:“我抢的东西是不少,可我又拿不走那么多,就算拿一点儿,我又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再看看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那些实在过不下去要卖儿卖女孩子的人家,你是越看越可怜,直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掏出来给他们,这不,老子是越抢越穷,大前天还有一件青袍子的,可到昨天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是今天,再不出去抢劫的话,只怕也就只有饿肚子了!”韦笑河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却有些凄凉,有些辛酸。 看着床上一堆的破衣服,慧香也突觉眼角有些湿润,身子轻轻靠在韦笑河身上,轻轻道:“韦大哥,你是个好人,我好高兴认识你!” 韦笑河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轻声道:“慧香姑娘,慧香姑娘!” 慧香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用臂将韦笑河紧紧搂住,痴痴道:“知不知道?韦大哥,我也是个从小就没爹没娘的孩子,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寻找我梦中的依靠,现在我终于找到了。韦大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韦笑河也不由动情,轻轻地伸出一只手将慧香搂住,轻轻道:“知道吗?慧香,就在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今生今世我已离不开你了。” “没想到,我的笑居然这么历害!”慧香不由笑道。 “然而我虽对你有心,但你一看就不是从那种寻常地方出来的人,而我又是个大盗,是以我也不敢心存奢望,直到你第二次对我笑,我心里就想:”纵是不能和你长相厮守,就是和你说两句话,认识一下也是好的!所以我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了那盒胭脂送给你,你不知道当时我心里有多怕,我怕我到时候不敢立在你身边,我怕到时候你不要。可是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利,直到你朝我笑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是真的。你不知道我当时多高兴,我真觉的你那时候的笑是天下最美丽的笑,我是天下最幸福的人。我一高兴就跑到人堆后面,一口气就翻了四十五个筋斗!“韦笑河笑道。 “怨不得当时我找你找不到,原来你到人堆里翻筋斗去了!”慧香也笑道。 韦笑河也笑道:“可当我翻完筋斗出来的时候,你已跟你们小姐说起话来,我就一直跟在你后面。” “你真是个死心眼儿!”慧香不由叹道。 “我师父也这样骂过我,可我就是改不了!”韦笑河不由憨憨地道。 慧香突然笑道:“韦大哥,知道我为什么单单朝你笑吗?” “为什么?”韦笑河不由问。 “也是因为你的笑!” “我的笑?”韦笑河吃了一惊:“这倒要好好听听了。” “因为你笑的好直、好憨,而且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两种最让我心动的东西!”慧香甜甜地道。 “哦?我怎么不知道,是什么?”韦笑河笑道。 “是柔情和自信!”慧香痴痴地道:“一见到这两样东西,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完全可以依赖的人,可以把我的终生相托付而永远不必言悔的人,我相信我的感觉,对不对?” “慧香!”韦笑河不由动情地道,使劲将慧香朝怀里搂了搂,两个人都不再有言语,只有心与心、真情与真情地无声交流,此处无声胜有声,所有的情思与爱意、所有的伤痛与悲语都在这无声的时空里得到凝融与升华。 也不知过了多久,慧香方道:“韦大哥,你还没说完碰到三爷和赫泉后呢?” “我一见到他们就知道,若是他们一出去,你们小姐和你的朋友们就不会有活着的希望,所以我就想引开他们。”韦笑河道。 “什么?你真的去了?”慧香不由吃了一惊,担心地问:“跟齐过佛这样的人打交道岂非很危险?” “我自然知道,可我一想是为了你,就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他们就追?”慧香不由急问,她知道一个人在此时要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韦笑河不由笑了:“我韦笑河虽说其貌不扬,现在身上也穷的叮当响,可恨的是这颗脑袋却值三千两赏金,我又每人砍他们三刀,他们又岂有不追之理?” “后来呢?”慧香也不由抿着嘴笑了。 “后来我们就一个跑两个追,连兜了两个大圈子,我只知道齐过佛难缠,却没想到他竟是要命的难缠,第三个圈子我甩掉了赫泉,但第五个圈子,他犹在我身后如蚁附骨地跟着,甚至有两次就差点抓到我,幸亏我干了这么多年大盗,心里有底儿,要不然,只怕真让他给一掌打死了!”韦笑河缓缓说道,回想起来心却有余悸,依如锋芒在背,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慧香却是听得手心里都渗出了冷汗,忍不住问道:“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眼见就真要摆脱不掉他了,却突然想到师父留给我的‘长生八笺’中的最后一笺中有一式‘落魄长生’我还从未用过,也就死马全当活马医,还没想到就真跑脱了。”韦笑河笑道。 “‘落魄长生’?这名字好有趣!”慧香终于长吐了一口气。 “确是有趣的紧!”韦笑河笑道:“我一运功就觉得上下眼皮打架,紧接着便听得耳边呼呼风响,如僵尸般失魂落魂地乱跳一通,脑袋都不听使唤,说也奇怪,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别说齐过佛在哪里,就是我在哪里也不知道了,紧接着我便看见薛楼主他们远远地被十六殿主追赶,正想出去助他们一臂之力,却忽然发现你们小姐带了几百号人杀了过来,又成了你们赶十六殿殿主,我看着不由好笑却担心你,这才跑了回来。” “这么说,他们都没事?”慧香不由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 “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们一次大忙!”慧香真挚地道。 “咱们之间还说这个?”韦笑河笑道。 慧香却看看天色道:“天不早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我能,但是不想。”韦笑河笑道:“你不能多待会儿?” “我能,但我怕小姐她们担心。我明天来看你好不好?”慧香也笑道,却伸手从怀里摸出那盒胭脂。 韦笑河一看,却大为感动,不由道:“这盒胭脂你一直带在身边?” 慧香却低头一笑,轻轻打开盒盖:“我是个孤儿,一向少有人送我东西;更何况这是你宁可挨饿买给我的东西,我又怎能不带在身边?” “谢谢!”韦笑河眼光中突然充满了敬意。 “这是我第一次用胭脂。”慧香突然道。 “第一次?”韦笑河不由惊奇地道。 “不错,我跟小姐以前都从不爱上妆的,但是小姐第一次用胭脂水粉是为了何相公!”慧香笑道,后半截却不再说出来。 韦笑河不由心中一动,静静地看着慧香。 慧香却突然转过头,双颊上红朴朴的,由于没有镜子,额头上也不小心沾了一点儿,双目含情,轻轻地道:“韦大哥,你看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怎么不好看?没想到我韦笑河快三十的人了,居然也真能等到这一天!”韦笑河看着额头上都打着胭脂的慧香,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的感动,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慧香也忍不住眼角发涩,却强作欢颜地劝韦笑河道:“韦大哥,你哭什么?今天可是咱们的好日子,你怎么能哭呢?”说着说着,自己的泪也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韦笑河连忙止住了哭,笑道:“你看看,我是高兴,倒把你来招哭了。” 慧香回到福泰来客栈,田尺儿老远就迎了出来,叫道:“慧香,你可回来了,大家都担心死了,你见过何大哥和我爹没有?” “何大哥和你爹?”慧香不由吃了一惊道“没有啊!田大人没有和你们在一起?何公子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他们没跟你们在一起?”田尺儿不由急的要哭。 “到底出了什么事?”慧香不由问道。 “我爹和何大哥失踪了!”田尺儿终于哭了出来。 “什么?那其他的人呢?”慧香不由吃了一惊。 “其他的人倒还都在!” 慧香一进屋,婷儿就梨花带雨,两眼红肿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道:“慧香,我的好姐姐,何大哥失踪了,我还以为你也没命了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慧香连忙安慰地道:“你先不要哭!” 薛沉香也走过来轻声劝道:“婷儿,你先不要哭,何公子现在还不一定怎样呢!” 慧香抬起头,却见薛沉香的眼圈竟也略略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不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问道:“薛楼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薛沉香叹了一口气,沉重地道:“今天上午咱们突然与天冥宫的人遭遇时,我与何公子同时到达,后来何公子为了掩护我们突围,一个人带了田大人往北跑,天冥老怪亲自追去,到现在都快一天了还没有一点儿消息,怎么不让人心焦呢?对了,你到哪里去了?” 慧香就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而与韦笑河私定终身的事,却是只字未提。 “三爷齐过佛?!”薛沉香不由大吃了一惊:“怎么会是这个怪物?那何公子和田大人岂不是更危险了?!” 突听婷儿在椅子上跺着脚儿大哭道:“完了完了,何大哥和田大人肯定是被他们杀死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听田尺儿立即站起来带着哭腔骂道:“婷儿,你别乌鸦嘴好不好?现在虽说生不见人,可死也没见尸……” 婷儿立即跳了起来,瞪着眼睛哭道:“你道我想乌鸦嘴?你刚才没听说那个‘三爷’比‘天冥老怪’还厉害?再加上天冥那个老怪物……” “够了!你们不要吵好不好?!”薛沉香的眼泪也突然欲夺眶而出,忍不住大叫道:“从现在起,没有听到何公子和田大人的恶讯之前,谁也不许哭!!”薛沉香怒叫着,自己的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连忙背了身子伸袖擦了去,一手扶在一张椅子的背上,肩头向外,轻轻地抽动着。 婷儿和尺儿也喉头一鼓一鼓的,强迫自己不哭出来,然而眼泪却是扑籁籁地直往下落。 慧香也不由惨然,伸手拭去腮边的泪水,走到婷儿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背,轻声道:“放心吧,何公子不会有事的。” “我……我知道他没事的,他要是……要是真的有了事,我也就不活了!”婷儿一边用手擦泪一边抽泣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热泪却依旧似那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下。 突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赫天南和金碧良、钟晓年一拥而入叫道:“薛楼主,何公子和田大人有消息了!” “他们怎么样了?”四个女人立即一下子拢了过来。 钟晓年道:“方才张志来报,何公子和田大人确是落在了天冥老怪手里,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惹恼了老怪物,做了个大铁笼装何公子,做了个小铁笼装田大人,不过一时还无性命之忧。” 田尺儿不由叫道:“干什么?!做个大铁笼装何大哥,做个小铁笼装我爹?天冥老怪的脑袋出了什么毛病?” 薛沉香忙着:“尺儿,你先别吵,听钟兄说完!” 钟晓年这才接着道:“不过李汉成和何天弃他们也和天冥老怪凑到了一起。” “他们去做什么?”慧香不由问道。 “何天弃和李汉成要求立即杀了田大人和何公子,可天冥老怪说什么也不干,双方闹得很僵,不过还是凑在一起;李汉成请他们住进李家老宅,可天冥老怪却坚决要南下回天冥宫。” “这是怎么回事,天冥老怪倒帮起咱们来了?”田尺儿不由奇道。 薛沉香却冷冷道:“他也没安什么好心,只不过想逼何公子听他的接收天冥宫对抗何天弃而已,倘何公子至死不答应,他还是会杀死他们的。” 婷儿听了不由急叫道:“那这么说,他们还是随时都会死?!” 赫天南不由点点头。 婷儿一听,立即直奔墙上挂的长剑,一把拿在手里就往外冲。 薛沉香一把拉住她问道:“婷儿,你做什么?” “救何大哥,总不成让他在铁笼里过一辈子吧?!”婷儿急得又要哭。 “你疯了?!”薛沉香一把夺下婷儿的长剑叫道:“那儿高手如云,别说是你,就是现在咱们一起去也不成事。既然何公子和田大人暂时没事,等大家回来后一齐商量一下好不好!” 夜晚,红烛高照,福泰来客栈,薛沉香、婷儿、尺儿、慧香、赫天南、金碧良、钟晓年、江城月、李梦莲、六怪、云七在房间里坐了一圈。 薛沉香看看人基本到齐了,这才站起来朗声道:“今天发生的事,大家都已知道,现在栖霞门的‘栖霞仙子’李老前辈已去黄山赴‘五竹师太’的论道之约迄今来回,别的地方的高手短期内又无法赶到,看来救何公子和田大人的事,就得全靠咱们自已了。预计天冥宫方面的重要人物有齐过佛、天冥老怪、赫泉、何天弃、李汉成、陈长清、十六殿殿主共计二十二人,还有他们手下的高手及新收伏的紫昆帮小刀门总共不下百人;咱们的人手却全在这里了,另外我约了几名在此地附近的高手,却还是明显的敌众我寡,大家有什么高见就请说吧!” 江城月与李梦莲对望一眼相互一点头道:“既然这样,我先说两句,天冥宫下那百来人,咱们栖霞门抽调部分人手再加上你们天星楼、慕容山庄在此地分舵的人手应该能对付得了。赫泉缺了一臂,也不再可怕,李汉成不足惧,陈长清也不难对付,何天弃和十六殿殿主咱们咬咬牙也能扛下来,可关健的是齐过佛的‘炼狱七劫杀’和天冥老怪的‘天冥三绝神掌’,谁能接下来?” 众人不由都低了头。 钟晓年突然道:“当年‘海心逸士’死在‘彩虹匕’下,咱们是不是要找‘彩虹匕’的传人?” 薛沉香却摇摇头:“当年沉西楼自己都承认不如‘海心逸士’,‘海心逸士’死在‘彩虹匕’下只能算是奇迹,更何况咱们现在哪里去找‘彩虹匕’的传人?” 酸书生突然叹道:“这要是武林十老或是天星楼薛老楼主在,那就好了。” “龟儿子!他们若是在,还用得着咱们坐在这几伤脑筋?!”却是怒道瞪着眼吼道。 “好了好了,两位前辈请不要吵了。我看这样吧,到时候我尽力缠住齐过佛,江少门主缠住天冥老怪,大家全力救人如何?”薛沉香沉吟道。 “可咱们不是去一沾即走,咱们还要砸铁笼救人,这需要足够的时间!”李梦莲道。 “大家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大家争取足够的时间!”薛沉香坚定地道。 “我们也去!”婷儿和田尺儿叫道。 “你们去做什么?”薛沉香不由奇道。 “咱们虽然帮不上大忙,可一人一把大斧砸铁笼总该行吧?婷儿不由道。 “胡闹!”薛沉香不由大怒,喝道:“你们当那是玩杂耍呢?到时谁还顾得上你们?!” 婷儿和尺儿不由对望一眼,懊丧地坐了下来。 金碧良却突然道:“薛楼主若是为了搭救何天香跟田大人而把自己搭进去,还不如不去!” 怒道不由吼道:“放屁!你若怕了,大可不去!” 薛沉香却朝怒道一摆手,止住他的话,双目紧紧盯住金碧良道:“金兄既出此言,必有良计!” 金碧良却呷了一口茶,看了怒道一眼,缓缓道:“这是实力的对比问题,我又有什么良计?只是本帮总坛遭毁,家父已率同门下八大高手昼夜兼程急追天冥老怪,现在大概也快到了浙江境内了吧!” 薛沉香不由面上一喜:“真的?” 金碧良点点头:“我可以试着说服家父帮你们一次,毕竟,我的命是你们救的。” “开门揖盗之举,我看不好吧?”赫天南不由小心翼翼地道。 薛沉香却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问众人道:“可是,现在咱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众人不由低了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也不出声反对,看来这次的行动也只有以金碧良作为中间人利用天冥宫与天残帮的矛盾才能有那么一点儿的希望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到达这里?”薛沉香转头问金碧良。 “最迟后天早上!” “好!后天中午,劫笼救人!”薛沉香大声道:“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声震屋瓦。 “龟儿子!只要大伙儿都有这股劲儿,后天就算金万里那批王八蛋们不来,老子也照样要去!”怒道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耳朵也要给人震飞了,忍不住低声道。 小桥流水今尚在,血泪红唇暗故园。 故园小筑,一个面目黝黑的年轻人正在看两封要求同时同地却是不同内容的拜贴。 突然,年轻人站起、伸手、床下是一只破旧的箱子,打开、是一把锃光瓦亮的长剑,无鞘! 剑已别在腰上,他开门。 “秋远,求求你,不要去!”门开处,是一个形容憔悴,满面是泪的弱女子,双手紧紧把着门口。 年轻人紧闭着嘴唇,挤出门外。 “你知不知道,这一去,你就再也回不来了?”弱女子哭叫道,手上有血渗出。 年轻人不回头,依旧往前走,脚步声沙——沙。 “难道为了我,你就不能不去吗?!”弱女子弯着腰,双手招着胸口看着他笔挺的背影哀求道。 年轻人的身子猛一震,但脚步依旧迈了出去,沙——沙。 “好!以后你就永远永远不要再来找我——!”弱女子绝望地喊着,瘫倒在地上。 年轻人的脚步依旧,沙——沙。 背后有火光亮起,是故园;背后有女人凄烈的狂笑声响起,是故园;但年轻人依旧不回头,腰板挺得笔直,沙——沙。 日已暮,残阳如血…… 夜里,野外,篝火熊熊,铁笼边,天冥老怪等人都已睡熟了,一条黑影蒙着面悄悄地向正在重伤熟睡着的何天香与田大人摸来,手中的尖刀在篝火中闪烁着夺目的寒光,已经近了,黑影缓缓地举起了刀,双目中流露出诡毒的笑容,猛地一刀扎了下去,突然,黑暗中一条黑影闪出,一把就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举刀的黑影不由惊呼道,眼光中露出骇然的色彩“别出声,跟我来!”第二个黑影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腕压着嗓子道,两条黑影又悄悄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何天香却突然睁开了眼,盯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远处,三爷和天冥老怪的眼睛也在黑暗中闪烁着讽刺的寒光,夜更深了…… 第三天的中午艳阳高照道上行来一长串的人马,中间是两只铁笼,一大一小。 何天弃在天冥老怪身后急道:“师父,养虎为患,留之不得呀!” “这是老夫的事!”天冥老怪连看也不看何天弃一眼。 “可是上面三令五申……” “那是你的上面,不是老夫的上面!你以后少拿他们来压老夫,老夫不吃这一套!”天冥老怪今天火气特旺。 天冥老怪的左面是“三爷”和赫泉。 “他真有那么厉害?”赫泉吃惊地道。 “五年前他杀人的技巧已经超过了你!”三爷冷冷地道。 赫泉脸色大是难看:“可是他那样的人会肯入伙吗?” “他入不入伙不重要,重要的是‘彩虹秘笈’!”齐过佛的眸子突然收缩。 “什么?传说中的杀神秘录《彩虹秘笈》在他手里?”赫泉的嘴巴突然张的好大。 多少年来杀手中的高手虽说层出不穷,也不乏绝顶高手,像当年的任孤虹、楚湘寒,现在的齐过佛,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但自古以来能被尊为“杀神”的却只有一位,那就是二百年前的沈西楼,他杀人从不偷袭也不用阴谋诡计,而是定下日子与对方决战,然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包括当时已名列天下第一杀手的“海心逸士”。传说中的沈西楼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神!据说他的“彩虹匕”划出的时候,满天流虹,彩帛满空,人便在漫天流虹中倒下,永不再起来。然而当他死后,留下一本“彩虹秘笈”却无人能练成,也就‘没人再敢用“彩虹匕”。“杀神”之名也已成为历史,乍听到“彩虹秘笈”竟在张秋远手里,赫泉又焉得不惊? “要不然上面要老夫来做什么?”齐过佛阴阴地道。 “那他练成了没有?”赫泉不由问道。 “他若练成了,老夫还来做什么?”齐过佛转过头来盯着赫泉:“更何况老夫的七劫杀”。也未必就真弱了他的“彩虹秘笈”,二百年前‘海心逸士’会死在沈西楼手里本就是一个迷!“赫泉立觉全身冰凉,有如一柄利剑顶在眉心,幸亏那柄剑很快便拿开了。 “七劫杀对彩虹匕,这戏可真好看了。当年的沈西楼只是险胜‘海心逸士’,而今天的张秋远却早已退出江湖,被柔情磨钝了剑锋,他还能赢吗?”赫泉不由摇了摇头,却又听得何天弃还在和天冥老怪吵个不休,不由问道:“三爷,咱们真的不杀那个何天香吗?” 齐过佛却冷笑:“跟李相国划分江山是左执法的事,咱们不用管;只是那个李相国和他的主子好蠢,江山是可以划分的吗?哼哼!” 赫泉却恨恨地道:“可是他却废了我一条左臂!” 齐过佛却冷笑:“哼,你还好意思说,这次叫你出来,就是为了那三万两私房吗?” 赫泉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不由道:“三爷……” “哼,要不是老夫亲自在右执法面前替你求了情,只怕任统领和楚统领也护不了你!走吧!” “谢三爷,谢三爷!”赫泉这才惊魂初定,连忙跟上。 路边的草从里,江城月悄悄地问薛沉香道:“薛楼主,咱们的人都带了暗器、弓箭,是先打他们的后队,还是前队?” 薛沉香略一沉吟,突然咬着牙道:“不!宁杀大将一员,不杀赢兵三千。咱们把所有的暗器和弓箭都照着齐过佛打,我就不信打不死他!!” 江城月不由吓了一跳道:“这样好吗?” 薛沉香不由笑道:“又不是打你,你害怕什么?还不传令下去?还有,告诉金万里,待会儿请他拦住天冥老怪!” 人多势大,天冥宫的人毫无忌惮地进入了伏击圈。草丛中,一支支的暗器扣在了手上,一排排的弓箭拉开了弦,都一齐对准了最前面的齐过佛。 怒道拣了一张最大号的弓,上面一次就扣了三支长箭,瞅着齐过佛骂骂咧咧地道:“龟儿子!老子就不信你是铁打的!这次还射不死你,老子就把这张弓吃了!” 喜僧手上却扣了一支紫金镖,听得怒道说话,不由轻声道:“臭道士,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怒道却一调箭头,怒骂道:“闭上你的乌嘴!要不然老子这一箭先让你吃了!” 喜僧还想说话却看一看弓弦上闪着寒光的三支长箭正对准了自己的嘴巴,不由连忙闭了嘴。 眼见齐过佛越走越近,怒道手心里已渗出了汗,不由暗骂道:“薛楼主怎么搞的还不发令?!” 薛沉香手里扣了一把碧血神针,见齐过佛已到了最佳位置,立即叫道:“打!”手中的碧血神针立即打了出去,嗡——几乎就在同时,三支长箭呼啸着从她耳边飞过。 嗡——嗡——嗡——嗖——嗖——嗖——到处都是弓弦的颤响,到处都是暗器破空的声音。天冥宫的人不由抬了头向天上看去,却见天空中遍是晴器,长的是长箭,袖箭、连环箭;短的是紫金镖,金钱镖,火龙镖、飞蝗石、柳叶刀;细的是碧血针、子年针、蜂王针数不清几百枚、几千枚、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飞蝗般乱响着向齐过佛飞去。 天冥宫的人不由都看呆了,天冥老怪立在齐过佛身边,乍见一片黑云般的暗器铺天盖地罩来,也不由吓得把嘴咧到了耳朵根儿。 齐过佛一抬头,骤见数不清的黑点朝自己奔来,不由脸色大变,一伸手,身上的黑衣已捏在了手里呼呼呼一阵乱舞。 叮叮叮……暗器长箭射在黑衣上都如同射在了一堵铁墙上,纷纷坠了下来,不一时已在齐过佛身边堆了三尺厚的一堆,黑衣骤住,最后一颗飞蝗石也在齐过佛的一弹之下,啪的一声轻响,碎成粉沫。 惊呆!惊呆!所有的人都已呆住,不管是天冥宫的人,还是薛沉香的人,怒道的两个眼珠子更是要掉了出来。 没有惊叹声,没有赞叹声,唯有瞠目结舌的惊呆。 齐过佛扔掉黑衣,拍一拍手,却从肩上拔下了一支碧血神针朝草从中的薛沉香轻轻一笑道:“小姑娘不错,你是唯一射中老夫的人!” 薛沉香只觉全身冰凉,头皮发炸,脸上毫无一丝血色,有如刚刚做了一场恶梦。过了好久,薛沉香方怒叫一声“冲!”带头向齐过佛扑去。 金万里也难认置信地又看了齐过佛一眼,方向天冥老怪冲去。 嘎嘣!嘎嘣!喜僧刚冲出草丛,就听后面传来一阵啃木咬铁的声音。 薛沉香还未冲到齐过佛面前,却已被何天弃拦住笑道:“薛楼主,你的暗器可真多呀,何某陪你过两招!” 薛沉香也不答话,一咬牙,挥剑猛刺,其余的人也打成一团。 金碧良接住赫泉,两人独臂对独臂,倒也旗鼓相当;新仇旧恨,金万里却接住天冥老怪,两个老家伙一剑双掌打的目若喷火,只恨不得吃了对方。 江城月、李梦莲抵住陈长清与李汉成;天残八大高手与六怪和赫天南,钟晓年与十六殿殿主捉对儿厮杀。祁运一边拼斗一边瞅着铁笼中的何天香怒道:“哼,没想到咱们一直做对,今天老夫却要为了你拼命!” 何天香却顾不上理他,在铁笼里再急也出不来,只得缓缓坐下来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齐过佛却不动手,只是也静静地看着战局,一脸冷笑;他在等,等一个人,这些人的死活与他无干,他关心的只是这个人是否能来,而按时间,这个人也应该快到了。 齐过佛还没出手,双方的战斗就已进入了白热化,打得难分难解,倘若齐过佛一出手,局势立即就会一边倒。何天香只看的额上冷汗直冒,心中暗暗埋怨道:“薛沉香呀薛沉香,你要么就不要来,要么就请够了人手再来,这样把大家都白白葬送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正焦急间,何天香突听得铁笼后面当当直响,不由扭头看去,却是婷儿正拿了一把大斧头咬着牙砍那把大铜锁,慧香却提了剑在一旁卫护。 何天香一看,不由大惊,回过头来怒道:“婷儿,谁叫你来的?快给我离开这地方!” 当!婷儿给崩得呲牙咧嘴,却叫道:“你是为救我才叫老怪物抓住的,说什么我也要把你求出去!况且尺儿姐姐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何天香不由扭头一看,果见田尺儿也在田寿的铁笼边,使尽吃奶的力气前仰后合地砸那铁笼。 田寿却眼见刀光剑影嗖嗖地在田尺儿身边乱转,吓得脸儿都白了,趴在铁笼里一个劲儿地求道:“我的姑奶奶,你就快走吧!可把你爹给吓死了!” 田尺儿却挽着袖子叫道:“爹,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说着作势又砸。 远远的李贵却看见这边情况,不由叫道:“有人劫笼,快跟我来!”带了两名天冥高手便朝这边奔来。 薛沉香虽与何天弃力拼,却不时关切着场中争斗,突然她听得李贵一声大叫,不由朝何天香这边一看,这一看可不要紧,竟果见婷儿和尺儿一人一把大铁斧在砸铁笼,只吓得薛沉香差点没把天问剑给扔了,不由暗暗叫苦:“我的老天爷,这两个宝贝疙瘩怎么就真的来了?我这还是临走的时候千嘱咐万嘱咐!”不由越想越急,猛刺几剑便想脱身。 何天弃也发现了那边形势,立即死活拦住笑道:“薛楼主不用着急,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说着折扇狂攻而上。 何天香也发现了李贵,连忙叫:“婷儿,这锁你们打不开,快带着尺儿走!”这时慧香已和李贵交上了手,两名天冥宫高手却一个朝婷儿扑来,一个朝尺儿扑去。 婷儿连砸了数斧没砸开,正自着恼,又眼见身后一分天冥宫高手扑来,不由又恼又急,咬咬牙,把斧头抢圆了,呼地一声向下死命砍去,却没想到砍偏了,斧头一下子砍在铁栅上,就听得当!的一声巨响,婷儿就觉得双臂不由一震,两只耳朵嗡的一阵乱叫,眼前金星直冒,不由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斧头却早不知给扔哪儿去了。当!身后那名天冥宫高手本是搂背的一刀却也砍在了铁栅上,单刀给荡的老高。 尺儿正抡着大斧头砸锁,忽见一名天冥宫高手抡刀砍了过来,忍不住惊叫一声,扔了斧头从铁笼上跳了下来,那名高手立即抡刀追赶,一步两步跳到尺儿面前,一刀切下叫道:“看你往哪儿跑?!” 田尺儿眼见刀砍了下来,再也躲不掉,不由一声尖叫伸手去挡,却听耳边呼的一声响,却也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把大斧头哧一声镶在了那名高手的脖子上。 “呃——”那名高手难以置信的缓缓倒下,田尺儿喘过气来,稍稍定了一下神,伸手抓过那把刀,还怕他不死,就又使劲儿地砍了两刀,这才起身,却见慧香正让李贵逼得连连后退,不由趔趔趄趄地走了过去,二话不说从背后便是狠狠地砍了两刀。 李贵正占上风,突听得身后刀风凌厉,不由连忙跳开,慧香一缓劲儿,正要追赶,却见婷儿赤手空拳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身后凶神恶煞似的跟着那名高手,连忙替她挡住。 李贵回头,却见是田尺儿在砍自己,不由有些好笑,伸刀就杀了过去;田尺儿本不会用刀,见李贵抡刀扎了过来,不由一着慌,干脆把手里的刀朝李贵一扔,掉头就跑。李贵便赶,正闹得一塌糊涂的时候,突然半空中闪过一条人影,卟!李贵给人一脚步踢翻在地,当!那名高手的单刀也给人一刀砸飞。 慧香抬头一看,却是韦笑河,不由喜道:“韦大哥,你怎么才来?” 韦笑河忙道:“这叫出其不意,现在咱们快救人!” 何天香在铁笼里一见韦笑河,不由喜道:“啊哈,你也来了?” 韦笑河也哈哈一笑:“你以为老子想救你?总跟老子抢酒抢肉!”伸手去拉那铁栅,竟是纹丝不动,正要去找斧头,却实听背后一声呐喊,却是林天豪和梁海各带了一队人马杀了过来。 “他娘的!”韦笑河不由大骂一声挥刀迎了上去。 四个人立即又陷入了包围。韦笑河既要迎敌又要照顾三人,不由大有应接不暇之势。 何天香也不由大急,却见婷儿脚下有两把柳叶飞刀,不由叫了一声婷儿,婷儿伸手替他捡了起来递到笼内。 何天香伸指连弹,立即有两名天冥宫的人倒了下去。 “这样倒挺快的!”婷儿不由笑道,却见不远处有一大堆的暗器,心中一喜,立即跑了过去。 何天香陡见婷儿朝那边跑,不由大吃了一惊,叫道:“婷儿!” 婷儿却犹未听见,跑了过去,狠狠地捡了一大捆抱在怀里,正要走,突听有人道:“小姑娘,你不嫌抱太多了吗?”一抬头却发现齐过佛正在朝着自己笑,婷儿不由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连蹦带跳地跑了回来,回头看时,却仍见齐过佛在看着自己笑。何天香见韦笑河吃紧,也顾不得多说,将暗器一枚枚地打了出去。 婷儿见暗器渐少,别的地方又不好找,不由又大着胆子跑到齐过佛脚下战战兢兢地捡了一堆溜回来,齐过佛照例没管他。如此次,婷儿倒大了胆子,光明正大地去抢暗器,有时得还朝着齐过佛笑一两笑,齐过佛也朝她笑,两个人竟达成一种默契,奇怪的默契! 暗器一支支从何天香手里射出,时间也一点点过去,双方的激斗已接近最高潮,所有凌厉的招式都已使出,不断地有人倒下,不断地有人受伤,但很快又有人冲了上来。 突然人群的外面缓缓转出一个黝黑的年轻人,他的腰板挺的笔直,脚步很稳,沙——沙。 “什么人?”一名天冥宫高手阻拦道。 剑虹一闪,那名天冥宫高手倒下,年轻人继续前行,沙——沙。 天冥宫中人大惊,三名高手齐齐跃出挡住年轻人的去路,刀剑齐拳。 嗤嗤嗤,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过,年轻人连头都不抬,继续前行,步子丝毫不乱,沙——沙。砰砰砰,三名高手一齐倒下,胁间血如泉涌。 齐过佛的瞳孔突然收缩。 嗤嗤,轻轻的响声不断响起,年轻人沉稳笔直地向齐过佛行来,身后不断地有人倒下。 当第十五个人倒下的时候,他的前面已不再有人。齐过佛冷冷地盯着他的剑,剑很薄,很轻,是一折就断的那种,但杀人已经是够了。 年轻人依旧沉稳地走向齐过佛,脚步丝毫不乱,剑尖上淌着的血在身后也是笔直的一条线。 突然一个人甩脱众人跳了过来挡在他面前,一只右手因激动而略略颤拌着向他举起了剑,是赫泉。 年轻人却还是连头也不抬,冷冷道:“你断了一臂,已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我……我……”赫泉不由怒道,手中的长剑因愤怒而急剧地颤抖。 年轻人却无视他的存在,依旧笔直地向前走,沙——沙。 赫泉一步一步地后退,长剑虚弱地指在年轻人的胸前,最终无力地垂下。 “张三剑?”齐过佛眼睛中闪着寒光如刀! “三爷?”年轻人抬起头,盯着齐过佛。 铮!刀剑相交,闪出一丝火花。 “好!很好!你比老夫估计的还要好!”齐过佛突然道:“张三剑,天下第一杀手应该是你!” 年轻人却冷冷地道:“纠正一下,在下张秋远!” “什么?你不答应?!”齐过佛的脸色突变。 “在下没有秘笈!”张秋远奇怪地答道。 “你该知道咱们的实力,这样对你只有好处!”齐过佛仍不死心。 “在下没有秘笈!”张秋远坚定地重复道。 “真的?”齐过佛突然眯起眼睛,一股赤色的旋风突然怪异地从脚底刮起,盘旋着向身上缠去。地上的尘土也似对这股旋风有着特殊的感应,在地上不安地颤动着。 “炼狱七劫杀!”张秋远的眸子里突射寒光,后退一步,剑尖上的血突然凝滞。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齐过佛阴阴地道,第二股橙色的旋风又从脚底刮起,缠在赤风之上,轻轻地在身上转动着,尘土也在脚下渐渐形成一个尘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张秋远又后退一步,眸子中的寒光却越来越凌厉。 第三股黄风第四股绿风突然旋起,风力突然加大,呼——尘土猛地卷起上升半尺,持久不落;只见赤橙黄绿四气绕着齐过佛呼呼旋转不定,越旋越快,一层土圈也悬在半空急速地旋转着,好看至极,却又诡异至极。 “炼狱七劫杀!”人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从没有人见过,所有的打斗都已停止,静静地看着齐过佛。 第五道蓝色的气劲突然又从脚底旋起,四彩圈的转速突然猛增一倍,周围三丈的枯枝树叶、瓦砾灰尘齐齐被吸起向已形成的尘圈急速地拢了过去。 吸力惊人,方圆两丈之内已近不得人,众人不由纷纷后退,一股邪恶的炙热却依旧迎面扑来,好烦燥! 张秋远的劲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但他的身板却依旧笔直,凌对着齐过佛,双脚陷入地下三寸。 “好!”齐过佛不由大喝一声,第六道靛色气劲急速上涌,嗤——张秋远的衣服竟破,风刀撕裂。 张秋远却恍如未觉,真气缓缓下沉,左手剑指缓缓向外推出,右手缓缓起剑后撤。 推窗望月式! 武林中最常见的起剑式,但在张秋远手中却变得凝重无比,杀气!好纯正的杀气!和齐过佛截然不同的杀气透过这一招极普通的“推窗望月式”透散出来,虽然日已中午,但每个人都觉得空气中有一股寒风刺过。 好!众人心中都不由喝彩。 嗡——张秋远手中的长剑突然轻轻一颤。 齐过佛的眸子突然一收缩。 嗡——张秋远手中的长剑突然第二次轻颤,声音比第一次大了许多;张秋远的身子突然再度下塌,右手腕上青筋暴现,身形成弓,怒箭等发之弓!弓弦已拉至极点,不发即断! 齐过佛也突然怒哼一声,头上的束发金环突然炸断,嘭!地一声满头白发根根直立,第七道紫芒电闪而至,几乎就在同时,白虹怒闪,快!快得令人眩目!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白虹已刺入土圈之内,直逼齐过佛。 轰!尘土炸散,土圈爆裂,漫天尘土四散飞扬,众人不由惊叫一声,四散躲避。 尘土散尽,张秋远依然弓架而立,一脸凝重,长剑三尺,烁烁生辉,剑尖只距齐过佛的眉心半寸,一推即就,但剑尖已被齐过佛捏住,用三根手指死死地捏住。 “你还不死心?”齐过佛冷冷地道,身上赤橙黄绿蓝青定紫七色劲气似受惊的毒蛇一般昂首摆尾,嘶嘶乱窜。 “你不也一样?”张秋远也冷冷地回道。 齐过佛盯着张秋远,张秋远盯着齐过佛。 突然,张秋远的脸色变了,一个披散着头发,一脸憔悴的女子已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一步一步径向张秋远走来,那双失神的眸子里没有别人存在的空间,只有张秋远,唯一的张秋远! 张秋远的剑突然轻轻抖了起来,齐过佛却笑了。 那女子苦笑道:“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来,可你死之后,我又岂能独活?” 张秋远的脸色突然变的很白,白的可怕!齐过佛却笑了!“老夫突然变主意了,只要你肯投靠本会,那本秘笈老夫可以不要。” 张秋远的脸色依然苍白,却道:“可在下的主意却没变!” “哦?这么好的女人,你真舍的吗?”齐过佛继续笑道。 “我舍不得,但我一向是个守原则的人;以前是,现在也还是!”张秋远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字字清晰。 “好!你是条汉子,你们死后,老夫会好好安葬你们的!”齐过佛突然不再笑,尊敬地盯着张秋远。 能得到别人的尊敬很困难,尤其是敌人的尊敬,更是难能可贵。 张秋远的身板重新挺的笔直,凌厉的杀气又从他一挺腰的时候在他双目中溢出。 齐过佛的七条彩带却显得前所未有的瘦弱,瘦弱地那么凌厉的杀气钻进去也立即懒洋洋地再无半点锋芒,每个人都懒洋洋地,突然有了一种想睡觉的感觉。 张秋远眼中的杀气也在渐渐地变淡,变淡,终于消逝的无影无踪,张秋远的眼皮越来越重,“千万不能闭上眼睛,千万不能闭上眼睛!”张秋远在心里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可眼皮却还是一点儿一点地往下坠,一点儿一点儿…… 齐过佛终于笑了,笑得好古怪、好邪恶、好得意,手上的劲也不由微微松了些。 突然,张秋远虎目电睁,手上的长剑突然夹着万钩之力猛地向前压了下去! 铮!长剑被齐过佛生生捏断,七道劲气突如怒剑狂蛇一般一齐向张秋远扎去。 锵啷啷——就在这时,大家突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长剑中竟又有剑被抽出! 嗤!一道红色的圆弧优美的划出,好慢!但红弧突然迸开,满天都是流星,满天都是流虹!星碎虹散,锦霞寸断,在空中飞舞着撞击着;又不知谁撒下千盒万盒的胭脂香粉,一齐弥散开来,断金碎银,粉玉香絮般一并飘荡下来,落得众人满脸满身都是。每个人眼中都充满着奇幻的色彩,忍不住轻叹着去接那碎雨流虹,更想永远拉住这烟雨流花般的春景绮梦。 然而烟雨仍去,流花不再,留给众人的依旧是空,张秋远静静地站在那里似在沉思着什么,又似在追忆着什么,一把七寸长的血红匕首在他右手边轻轻地似垂下,又似要飞起,依旧闪烁着夺目的光华。 沉静!长时间的沉静,人们还未从那瑰丽的梦中醒来,有人曾说过:“神圣只因不能追求,美丽只因过于短暂”;此时此地谁又还能说些什么?春窗苦短,酒尽更残,当也不过如此吧? “彩虹匕!”突然有人惊呼! 不错!若非是彩虹匕,又怎能有那漫天的烟雨?若非是彩虹匕,又怎能有那挽不住的绮丽?张秋远回过头来轻轻地看着那女子,那女子也静静地看着张秋远;劫后余生的恋人最是感动,狂风骤雨后的平静最是美丽;即将拥有的失去是痛苦的,然而重新拥有即将的失去又是何等的幸福!也无怪当年“海心逸士”以柳月儿威逼沈西楼出手后,沈西楼曾感慨地道:“红楼隔西相望湿,最是销魂彩虹匕!”前人如此,后人如昔,千古不变的是情思! 齐过佛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夫明白了,老夫明白了,彩虹匕就是彩虹匕,又何必一定要有秘笈?老夫没输!老夫没输……” 他哈哈大笑着倒下,然后死去,五体贴地,再厉害的人死后也跟别人是一样的,没有什么特别,齐过佛也一样。 “不错,你今天没输,当年的‘海心逸士’也没输,可我不会心中有愧,当年的沈西楼也不会!”张秋远说完,看了齐过佛一眼,缓缓挽住那女子的手臂向外走去;他的步履依然是那样的坚定、沉稳、跟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一丝的改变。没有人挽留他,也没有人阻挡他,他们的前面依旧空无一人,有的,只是先前的十五具尸首。 天冥宫中的人已毫无斗志,突然黯黯地四散离去,薛沉香的人竟也不阻拦,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全场中惟一还在拼杀的两对儿是天冥老怪与金万里和薛沉香与何天弃。犹在远处拼命地狠斗着,似对这边的事一无所知。 何天香手中的暗器早已射完,张秋远来的时候,他没说什么;走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来,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做到何时为止,都有他自己的限度,你不能管,也不必管!” “你为什么不叫住他?”婷儿不由问道。 何天香却笑了:“因为这里不是留他的地方。” “那留他的地方是哪里?”婷儿不由问道。 何天香又笑了,却不回答。 “你不知道?” 何天香是知道的,留他的地方是“故园”。那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地方,是容不得别人站下一只脚的,何天香突然也有些神往。 突然远处一声大震,就听一阵风呼啸而过,把婷儿刮出三尺,天冥老怪不知从何处一脸尘土地跳了出来,双手一拉铁笼竟硬生生地拉弯两道铁栅,伸手就朝何天香的脉门抓来。何天香大惊,一掌打出。嘭!天冥老怪胸口挨了一记重掌,却一把扣住何天香的脉门就跑。 婷儿跌得鼻青脸肿,一爬起来见天冥老怪拽出何天香,不由大急叫道:“快拦住他!” 韦笑河立即一刀砍出,天冥老怪却是怒吼一声,一袖拂出,将韦笑河连人带刀拉飞数尺,接着飞奔。 薛沉香一见大惊,竟也不顾何天弃在身后,飞身一剑猛刺。天冥老怪却将何天香往前一推,迎向剑尖。 薛沉香大惊,连忙收剑,伏下身子一个贴地十八滚从二人脚底下滚过。待再抬起头来时,不但天冥老怪、就连何天弃也没了影子,天冥宫的人更是一个也不见。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待大家醒过神来为时却已晚。 薛沉香站起身子,只恨恨地看着天冥老怪消失的地方直跺脚。 “何大哥又被他抓走了,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你为什么不拦住他?”婷儿披头散发地跑了过来,抓住薛沉香的手臂哭道。 “我……我……”薛沉香也只觉得心里一阵难受,竟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慧香走了过来,轻轻道:“婷儿,你不要怪薛楼主,她已经尽力了。” 却见金万里捂着胸口走了过来道:“薛楼主,天冥老怪已被老夫震伤,走不远的!” 薛沉香只觉眼角有些湿润,似有泪要滑下,连忙转身叫道:“我去追!”说着便飞身而去。接着韦笑河、江城月、李梦莲、钟晓年、赫天南也飞身而去,却只剩下六怪打扫战场。 金万里见重要人物皆已去,眼珠一转,突然一伸手扣住婷儿的肩头拉到自己身前。奇变顿生,婷儿忍不住一声惊呼,慧香与六怪一见大惊,连忙抢上,却被八卫隔开。田尺儿正扶田大人出笼,一见此景,也忍不住惊叫道:“姓金的,你干什么?” 金碧良也大吃一惊,不由问道:“爹,你做什么?” 金万里不由哈哈笑道:“良儿,这个小姑娘是北王爷的女儿,有了她,既可以威胁天星楼,慕容山庄,还可以跟相府谈条件,更可以跟北王府讲价钱;天残帮振兴之日,举目可待!”说着手上的劲儿不由一紧。 婷儿就觉肩上一痛,忍不住轻哼一声,却叫道:“老家伙,你杀了我吧!” 一声“老家伙”,金万里的胡子不由跳了两跳怒道:“小姑娘,你说什么?”手上又是一紧。 婷儿忍不住又是一声痛呼,痛得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却依然嘴硬,叫骂道:“老家伙!老家伙!你已经老了,我不叫你老家伙叫什么……” 尺儿见婷儿受苦,却是一阵心痛,忍不住指着金碧良骂道:“姓金的,你当时怎么向咱们保证地来?咱们是需要人手,可不是这么卑鄙下流的人手!你快叫你爹放开婷儿,咱们还算是朋友,要不然……” 六怪也是大怒,暴跳着就要冲上来,却见婷儿在金万里手里,不敢妄动,不由一阵叽哩哇啦的乱叫,却也谁也听不清是什么!唯有怒道嗓门大,听得清,却听他叫道:“龟儿子!老子走了大半辈子江湖也没见过你这号人,金万里,有种的,你放了咱们老大,跟老子过两招。要不然,咱们武林七怪先打死这八个狗日的,再把这小子挂起来抽筋扒皮,砍个七块八块,让你老小子断子绝孙!” 一听骂自己狗日的,祁运不由怒目圆睁叫道:“你胡说些什么?” “怎么?要打架?!来呀!”怒道也两眼一瞪叫道。 “住手!”金碧良喝住祁运,听得田尺儿骂自己,不由一阵心痛,也听不得怒道骂些什么,上前两步求道:“爹——天残帮复兴大业,可以从长计议,你不必用这种下流手段。你快把婷儿姑娘放下来,你看把她痛的!” 金万里看看金碧良又看看手里的婷儿;却会错了意,不由哈哈一笑道:“哈哈,碧良,看不出你居然对这小姑娘有意思,这样也好,就让她嫁了你,咱们联合天星楼和北王府,老夫就不信打不烂他天冥宫!” 婷儿一听要让她嫁金碧良,不由大吃了一惊,忍不住叫道:“老家伙,你疯了,叫我嫁那个残废……” 啪!一声脆响,婷儿一句话未完,脸上已狠狠地挨了一巴掌。金万里大怒道:“你给我闭嘴!让你嫁良儿是抬举你,良儿有什么不好?虽说缺了一臂,可也是老夫的儿子,到时候大权在握,一呼百应,江湖上谁敢低看他半眼?……” 眼见婷儿挨打,六怪不由暴跳如雷,“龟儿子!你居然敢打咱们老大,你居然敢打咱们老大……”怒道嘴里嘀咕着,眼睛乱转,就只想从地上找块大石头砸死金万里。 田尺儿见婷儿挨打,也不由一揪心,却恨恨地朝金碧良怒叫道:“金碧良,咱们都瞎了眼!看错了你爹,更看错了你!你若还是人,就让你爹放开婷儿,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婷儿让金万里一巴掌给打呆了,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滚了下来,不由捂着脸喃喃道:“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按照惯例,田尺儿突然觉得差不多了,不由捂了眼。 果然,婷儿终于爆发了,眼泪鼻涕一起流,拍腿跺脚连撕带撞地朝金万里气势汹汹地吼道:“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不活了,你杀了我吧!……” 金万里一见这架式倒真吓了一跳,不由连连后退,终于忍无可忍,右臂一伸把婷儿隔开一尺,怒吼道:“够了!你再吵,老夫就杀了你,再诛你九族!” 婷儿立即停下,倾着身子盯着金万里,小眼珠骨碌碌转了好几圈,又使劲儿眨巴了几下方吃惊地道:“你说什么?诛我九族?你有没有搞错?我伯父是皇上,你连皇上也敢杀?你想干什么?谋反?!”她说一句,就朝前走一步,金万里就后退一步。 金万里恼怒之中一句话说错,就让婷儿说出这么多话来,不由哭笑不得,只得朝金碧良道:“良儿,咱们走!” 噗嗵一声,金碧良竟朝金万里双膝重重地跪下。 所有的人都怔住。金万里也不由吓了一大跳,不由怒道:“良儿,你做什么?快起来!” “爹,这么多年来,良儿总是跟着你做事,你做什么良儿不管,良儿做些什么你也不问,可是今天,良儿有两句话却是一定要说的。”金碧良哽咽道。 金万里不由大是着急,不由道:“良儿,你胡说些什么?快起来!” “不,你听我说完。”金碧良抹一把泪道:“这些年来,咱们做得缺德的事儿你也知道,可咱们得到了些什么?金银财帛是有了,可娘死了,姐姐也跳井自杀,而我现在又断了一臂,这难道不是报应吗?可你现在还打婷儿姑娘的主意……” 金万里不由动容,却怒叫道:“良儿,你胡说些什么?没想到我金万里英雄一世,却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再不起来,老夫就一掌打死你!” 金碧良却不起来,依旧哭道:“爹,你就是一掌打死我我也要说!总舵被挑,死了一百三十二人,若不是薛楼主,咱们金家就绝后了!可你却还恩将仇报。爹,算了吧!咱们不要雄霸江湖,咱们不要一统河朔,咱们父子俩回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是更好吗?良儿已经没了一臂,你不会想良儿连另一臂也没了吧?爹——爹——”金碧良涕泪俱下的求道。 田尺儿听了也不由惨然,眼角有些湿润,金万里却早已老泪纵横,哽咽道:“你娘和你姐姐的死,难道都只能怨爹吗?你爹和你二叔不也是想让你们过得好一些,在外面不要让人瞧不起,难道就错了?” “爹,这些年天残帮是强大了,可外面谁看得起咱们?都说你是李林甫,我是杨国忠,为什么?爹,咱们活着,要真要人家瞧得起,就光明正大的活着,让他们说不出半个‘不’字来!好不好?”金碧良哭道。 金万里也不由心中一痛,缓缓地问道:“可是良儿,你看爹还能行吗?” “行!行!就算不行,还有良儿在呢!”金碧良忙擦眼泪道。 “好,爹就听你这一次,你起来吧!”金万里轻轻道,扣住婷儿的手也松了开来。 婷儿一离开金万里的掌握,稍微揉了一下肩就叫道:“《左传》曾云:”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老家伙,你会成功的!“金万里却抬起头问婷儿道:”小姑娘,你看老夫真的老了吗?“ 婷儿忙摇手道:“没有没有,谁说你老了,你把我捏的这么痛,怎么会老了呢?” 金万里却叹了一口气朝金碧良黯然道:“良儿,咱们走吧!你二叔还在家里等着咱们!” 金碧良点点头跟在金万里身后往前走,迎面却是田尺儿:“金公子,咱们还是朋友,而且永远是朋友!刚才我说的话不算数的!” “咱们还是朋友,而且永远是朋友!”“谢谢!”金碧良突觉心中酸酸的,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连忙别了头往前走,八卫跟上。 怒道却朝祁运叫道:“喂,龟儿子,以后咱们找机会好好打一架!” 祁运也回过头来横眉立目地叫道:“那就把你的牙齿好好留着!” 怒道不由奇道:“咦?这关我牙齿什么事?!” “他想给你一起敲下来,笨蛋!喜僧没好气地道。 看着金万里一行人逐渐行远,田尺儿突然叹道:“看来,咱们没救错人!”眼神中竟有几许失落。 婷儿却看着田尺儿有些不对劲,不由伸手在田尺儿眼前晃了两晃,见田尺儿毫无反应,不由叫道:“不会吧!那走的可是金碧良,不是赫大哥!” 田尺儿不由脸一红叫道:“婷儿,你胡说些什么?我跟金公子只是一般朋友!” “是吗?”婷儿不信地道,两个人抬起头,却见远处金碧良正一边走着一边不时地回头朝这边张望。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尺儿,没想到你竟能让金碧良这样的人回头,真是不简单!”婷儿突然叹道:“可是,你就真忍心让他这样痛苦下去吗?” 田尺儿却又笑了:“这样对他未尝也不是一种好处,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并不是真正的适合他,就像我跟你何大哥一样!” “何大哥?!”婷儿不由一机灵:“对呀!何大哥他还在老怪物手里,他身上又有伤,这……这可如何是好?”婷儿不由大急。 田大人这时喘过气来,走了过来道:“你何大哥不要紧,天冥老怪是铁了心要让他执掌天冥宫,他是不会轻易伤害你何大哥的,更何况,薛姑娘她们不是已经去追了吗?” 正说着,薛沉香、赫天南、江城月他们已回来了。 “怎么样?”婷儿老远就问道。 韦笑河摇摇头:“他娘的,咱们追出十几里路,那老小子却钻进树林不见了。” 薛沉香却突然问道:“咦?金公子和金老帮主呢?” 田大人却看看周围一地的残刀断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回客栈再说吧!” 李家老宅,何天弃一脚踢开房门,怒气冲冲地朝里面喊道:“梅柔,收拾东西,咱们马上离开这里!” 梅柔满头珠翠急急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惊讶道:“怎么了,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干嘛要走?” 何天弃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 梅柔一见,不由着了慌,连忙追了出来叫道:“天弃、天弃,你就是要走,也先让我收拾一下好不好?” “何兄,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说嘛!何必如此?”迎面走来李汉成,包着右耳,左臂吊在胸前。 “哼!”何天弃怒哼一声道:“我自从与你到长宁以来,就没办成过一件事!方才多好的机会你不杀田寿和何天香,却带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我不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真的等棺材?!” “好!你来长宁没办成过一件事,那我就办成了?人家是越抱越紧一个团儿,你可是倒好,天天闹着拆伙!好,你走!让田寿那老不死的和姓薛的一鼓作气来揭了我的老底,然后押赴京城点了天灯让你出口恶气,好不好?!”李汉成也火了,见何天弃不吭声,不由又道:“再说了,方才齐过佛一死,咱们所有的人都毫无斗志,你让我这个样子去杀谁?要怪就怪你,偏偏去劝你那老鬼师傅;你听我的,那天夜里就偷偷地一刀杀了,神不知鬼不觉,多好?!” “你认为那老鬼那么好惹?告诉你!别以为那天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在旁边看着呢!那天如果你杀了何天香,老鬼肯定杀了咱俩给他垫棺材底儿!”何天弃叫道。 “这还不明白,那老鬼不杀何天香,明摆着是要他来对付你嘛!” “我怎会不知道?我已经多次告诉上面先除上老鬼,可上面就是不答应,我又有什么办法!”何天弃不由恨恨道。 “这不就结了,你还跟我呕什么气?”李汉成一摊右手道。 “我不是跟你呕气,只是太窝囊。”何天弃摇摇头,却又道:“哎——你说她薛沉香也真够邪门,咱们抢了她的印,她就请神偷儿来。咱们有齐过佛,她就弄个彩虹匕,这这这……这话从何说起?” 李汉成却摇摇头:“我看她也未必知道彩虹匕就在张三剑身上,要不然当时他就不会那么怕齐过佛,让所有的暗器都打齐过佛一个人了,只能说咱们的运气背了点而已。” “我看不是背了点儿,而是太背了!薛沉香、江城月再加上那个最该死的苌婷郡主,我看这次后院那块石碑再不砸,只怕真要出事!”何天弃叹道。 李汉成却笑了:“何兄,咱们不能一背再背,告诉你吧!田寿那老不死的跳不了多高了!京上已经来人了,而且还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总不成比苌婷群主还要大?”何天弃嘲笑道。 “别说是苌婷群主,就是北王爷亲自在这儿,他说一句话,北王爷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李汉成阴笑道。 “哦,这么厉害!”何天弃不由吃了一惊:“总不成是皇上?” “虽说不是皇上,却也不比皇上差多少!”李汉成笑道。说着在何天弃耳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什么?”何天弃不由吓了一大跳:“他什么时候到?” “就在今天!” 福泰来客栈,薛沉香轻叹一口气道:“今日虽说未救出何公子,但杀了齐过佛,归正了天残帮,却也未始不为武林做了一件大好事!” 田大人点点头:“天冥老怪逃窜,李汉成受伤,现在是李府最慌乱的时候,咱们就来个快刀斩乱麻,明天就直截以诬告的罪名拘捕李贵,然后强入李宅搜查赃物,老夫倒要看看这‘拭天谱’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直都是他们在进攻,咱们也该反击了。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是病猫!”薛沉香怒哼一声,随手推开一扇窗子,朝楼下看去。却突见人群中一白四黑五匹骏马甚是惹眼,尤其当前一匹白马更是神俊非凡,薛沉香细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原来那匹白马竟是天下奇种之一的踏雪狮子骢。 薛沉香不由抬头看去,却是一个面白唇红约莫二十一二的公子哥,一身白锦缎,右手却捏了两颗鸭蛋般的金珠在手里旋转着,双目似闭非闭,那气势竟连薛沉香也自叹弗如。 薛沉香不由摇摇头:“却也不知是哪个王公大臣家的公子哥儿出来乱逛,这长宁本就乱成一窝粥了,你又来瞎搅什么?”说着却朝他身后的四骑看去。 后面是三男一女,男的一个四十来岁两个三十岁上下、女的却是足有五十,却一身蝴蝶绿衣脖子上挂了一只金铃,一走便叮叮作响。看着这只金铃,薛沉香便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夺魄金铃姬庆芳,想起了姬庆芳她便立即找到了三个男人身上的一只银筝,一管玉箫,两只铜钹,看到了这四样东西,薛沉香的脑袋就突然痛了起来。 因为这四个人曾是江湖上最令人头痛的四十八人之一。夺魄金铃、勾魂银筝,血手五箫、索命铜钹。当年刀皇剑帝,毒五音神齐名,毒王传下了许正和唐铁刀两名弟子,后来许正继承毒五医术建了药王谷,唐铁刀承袭了毒王毒技创建了唐门;而音神却留下了这四个最叫人咬牙切齿的徒弟“天音四魔”。音神过世的当晚,四弟子便在“竹林菀”以“天魔音”震死二十六名武林高手,接着又在“醉仙居”以“恨天舒”逼疯“小糊涂”贺程,后来又在福明城滥用音功震死震伤数十人,终于激起公愤,被当时的天下第一高手卢卧秋带四十余名高手接连追杀三个月。然而四人音功绝顶,本身武功也一流,竟在毁了十余名正道高手后安然逃脱再无音讯,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却在长宁出现。 薛沉香的头不由越来越大,却陡然一惊:“这四人完全没有了往日那股飞扬跋扈的势头,看情形竟是前面白马公子的侍从,四人的身份已然够吓人一跳的了,那前面的人又是什么来头?薛沉香想到这里,不由又朝前面那人看去。 那人突然抬起头,眼见薛沉香在看他,突然朝薛沉香一笑,一只金球立即呼啸着飞向窗口。 薛沉香眼见金球来势凶猛,不由好胜心起,单掌一立往下一压,啪!金球又向原路飞回。 那人哈哈一笑,接在手中,却用鼻子一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赞道:“哇——好香!”说着,又朝薛沉香瞟了一眼。 薛沉香却突觉得一阵恶心,一甩袖子,啪地一声关了窗子。 婷儿不由问道:“薛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不知谁家的狗没拴,跑到大街上来了。”薛沉香不耐地道。 那人却依旧痴痴地看着已关的紧紧的窗子不住地点头道:“嗯,有个性,我喜欢,我喜欢!” 姬庆芳突然小心地道:“主子,李汉成已在李家老宅设宴相候,恭请主子移驾!” 那人却一摆手道:“不,‘关关睢瞗,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此女子,纵是在皇宫大内也找不出一个半个,又岂能失之交臂?走,今晚就住……”他一指薛沉香刚刚关上的窗子,一字一字地道:“福、泰、来!” 福泰来客栈的楼下,那公子独居一桌,四魔毕恭毕敬地立在身后。 那公子正说道:“……来的时候本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只要到了长宁,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爱怎样干就怎么干,只要不把天给我捅破了,我就不管!” 姬庆芳忙道:“主子说哪里话了,只是十年前,老鬼死的时候,硬把咱们赶出师门,什么也都便宜了那小贱人,咱们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那册《湘妃竹简》……” 正说着,却见那公子单掌一立,姬庆芳连忙煞住话头,却见薛沉香和钟晓年正从楼上走了下来。 何天香被天冥老怪拉着手飞奔,只觉得右胁下一阵隐隐作痛,不由轻哼一声。 天冥老怪恍如未闻,口中却道:“嗅小子,这么点伤也叫痛,将来还成什么大器?难道不知道《孟子》上说的!‘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何天香听他将《孟子》一句一句地背了出来,不由暗暗佩服,暗道:“像他这样粗莽的人,竟也能背出这些深奥的句子,倒也真难为他了。”口中却道:“似这样的大任,我还是不接为好!” “为什么?”天冥老怪不由奇道。 “人家是为了天下之大任而任,而我却是为了你天冥宫的私利而不得不任;这不但有违武学传世之真谛,也玷污了孟子!”何天香笑道。 天冥老怪却不管污不污了孟子,只是喜道:“咦?你终于同意了!” 何天香却突然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天冥老怪一听,不由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脚步步也慢了下来,却突然发现两人已进了一座小竹林中,往前看不见尽头,往后也看不见出路,左右一看,也是层层叠叠都是竹子,而且竹子排得十分整齐,俨然一座整齐的阵势,两人只顾说话,竟在这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天冥老怪不由一惊,问道:“咦?咱们这是走哪里来了?” 何天香却把眼一瞪道:“是你把我硬拉这里来的,你都不知道,却来问我?” 天冥老怪不由一愣,却奇怪地对何天香道:“不对呀!你现在掌握在老夫手里,怎么底气倒比老夫还足?” 何天香却叹了一口气道:“唉,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我的底气想不足都不行!” 天冥老怪不由摇摇头,小声地嘀咕道:“小人得志!” 何天香的眼睛中却充满了笑意:“那你把我放了!” 咚咚…… 远处突然传来了极轻微的琴声。 “有人住在这里!”天冥老怪不由道。 何天香仔细一听,却觉琴声入耳,铮铮錝錝,甚是悦耳,不由轻声道:“是《春江花月夜》?”唐张若虚之《春江花月夜》诗本并无曲谱,但此人竟能自编自弹,且弹得如此典雅深沉与委婉,也不由何天香不拜服。 天冥老怪却道:“老夫不管他是春江还是秋江,只要有人,这林子便可以出去了。”说着,拉着何天香便朝琴声传来之处飞奔。 琴声越来越是清晰,天冥老怪一阵急奔,竟是只闻声不见人影,眼前犹是竹林一片,前不见尽头,后不见出路,琴声虽已近在耳际,却总也找不到。 天冥老怪不由奇道:“邪门,老夫明明听到琴声就在前面,怎得总是找它不到?” 何天香却听那优美的旋律中隐隐带了几许无奈与淡愁,推之不去,却之还来,不由也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天冥老怪不由奇道:“这么好听的曲子,连老夫都听着好听,你却又叹得什么气?” 何天香却摇摇头:“‘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不错的,美景或许可留,可青春却无从再来。悲烈的抗争可能痛苦,可安静地等待死亡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无奈!” 琴声突然嘎然而止。天冥老怪不由惋惜地道:“你乱说些什么?人家弹地好好的,却让你给搅了,真扫兴……” 咚咙咙……一阵粗犷的琴声突然从林中响起,气势磅礴,似狂风骤起,又似怒涛涌起滚滚而逝,林中数只小鸟也突被惊起,展翅惊驰,使人骤有一种满腔热血、极目四野、天宽地阔的感觉,竟是一曲《大江东去》。 骤闻此由,天冥老怪不由吓了一跳,何天香却淡淡地道:“你心中本有事,又何必一定要掩钸自己?”说着转身便向外走去。 琴音突止,一个女子轻轻道:“公子请留步!” 何天香停下步子:“姑娘是叫在下吗?” “既识我之琴,便为我之知音,公子可否入内一叙?”林中的姑娘也轻轻地道。 何天香尚未答话,天冥老怪却嗖地一声跳到何天香身边叫道:“不行,不行,这个人已是老夫的了,谁也动不得!” 却听林内女子道:“老丈何人?” 天冥老怪不由大大咧咧地道:“老夫是天冥宫的主人!” “天冥宫的主人?遗梦未曾见闻,还是请老丈先行,请那位公子入林罢!”林中人淡淡地道。 “什么?”天冥老怪不由大是生气,盯着何天香道:“她居然连老夫都不知道,走!老夫与你一起进去,她不认得老夫,老夫倒要好好认识认识她!”说着,一拉何天香的手便要往声音传出的地方闯。 咚!突然一声大震,天冥老怪突觉胸口像挨了一记重棍,胸口一闷,不由轻哼一声,停下脚步,惊讶地盯着竹林深处。 何天香也不由吃了一惊,方才那姑娘竟以琴音一击阻住了天冥老怪,这是什么功夫?竟有如此威力? 却听那姑娘冷峻地道:“遗梦有心,奈何神琴不允,老丈请自便吧!” 何天香不由暗道:“原来他叫遗梦,可这‘神琴’是什么东西,难道就是方才她所弹的那张琴吗?这琴固是不错,可若称为‘神琴’却也未免太过了。” 天冥老怪却大吃一惊:“‘神琴’?姑娘用的难道就是那张琴?” 咚咚,那女子却轻拨了几下弦子,轻叹道:“湘妃有恨,神琴有音,老丈难道还听不出吗?” 天冥老怪却是一凛,恭身一礼道:“既是如此,老夫告退!”说完却朝何天香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转身即走。 何天香就此获得自由,却不由大吃一惊,暗道:“这女子到底是何来路?连天冥老怪这等人物都要让她三分?他辛辛苦苦抓到我,却让这女子三句两句就说服了,真是奇怪。湘妃有恨,神琴有音!咦?”何天香不由念头一转“难道她用的这张琴当真便是当年娥皇女英曾用过的‘湘妃竹琴’?” 一想到这里,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心中暗道:“原来她竟是音神的传人!当年天冥宫第十代宫主‘天冥魔君’与卢卧秋的师父芦山‘慈山方丈’决斗,被慈山方丈以慈山掌力击破内脏,眼见不治,却为音神以‘天籁神音’治愈。自此天冥魔君传下号令,凡天冥宫弟子在江湖上遇见音神及其传人必以长辈尊之。天冥老怪虽凶,但却极是尊师,怨不得今日竟会有此奇事!……” 何天香尚未想完,却听那姑娘又叫道:“站住!” 天冥老怪忙站下,恭身道:“姑娘还有何吩咐?” “老丈既入‘听竹轩’,没有我的指点,你又如何出得了前面的‘十三林’?”那女子轻轻道。 何天香不由心道:“原来这地方叫‘听竹轩’,刚才走到的地方是‘十三林’,却也不知你住的地方叫什么。” 天冥老怪忙道:“敬请姑娘指点迷津。” 就听那女子说道:“‘十三林’虽然繁杂无比,但总体却是以阴阳五行杂以四象二十八宿而列,老丈可直奔前方金位,再以西方白虎为标,直走奎、姿、胃、昴、毕、觜、参七宿便可出阵!” “多射姑娘!”天冥老怪一拱手,三转两转已消失在竹林后。 “老丈既然已走,容如梦为公子指点入林路径。”那女子这才轻笑道。 何天香却一看四周形势朗笑道:“不敢劳动姑娘。”说着径直奔向火位,以东乡苍龙为标,直走角、尤、氏、房、心、尾、箕七宿。未走得几步,便突觉眼前一阔,只见前面是一片大水塘,连绵数亩,但见夹岸杨柳,迎风飘拂,满塘芙渠,映日生妍;精舍几间、隐于万绿丛中,小桥跨水、横卧百花深处,当真是雅致至极。何天香看罢,不由暗暗点头,轻轻跨上小桥,就见精舍之中,一名约十八九岁的女子正自临窗按琴,只见她云髻高盘,穿了一身黑色蝉翼纱衫,愈觉得冰肌玉骨,粉面樱唇,格外娇艳动人。 她本正弹一段后主的《梁州》序曲儿,听得天香脚步声响,不由停了十指,抬起头来笑道:“你来了?” 何天香骤见一双秋水似的清澈透亮的眸子向自己看来,不由笑道:“没想到这《梁州》曲到了姑娘琴下,其幽远清爽、飘渺悠扬竟又比后主高出许多,试想后主重生,当真不知是该留住太华,花蕊二夫人,还是该跟姑娘痛饮一醉了。” 那姑娘听何天香赞自己,不由很是高兴,却依旧淡淡一笑道:“公子请坐。” 何天香点点头便在她身边的一只圆凳上坐了,举目望去,却见屋中唯有一张绣榻,罩着一张浅红的绞绡帐儿,另有梳妆台一座,紫檀椅一把,再有就是琴几一座,此外别无他物,甚是简单,但摆设甚是整齐,整个房间中甚是洁净,不见一丝灰尘,使人看来更有一种朴素大方的气韵,何天香看了,不由暗道:“原以为唯有富贵方可显其大气,却不料野间陋室也可现其精魄,可见这评风之事,与物无干,唯是因人而异罢了。” 却听那姑娘问道:“贱妾周遗梦,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是哪里人氏?” 何天香忙道:“在下姓何,人可何,草字天香,梅山人氏。” “原来是何公子。”周遗梦点点头,却又道:“方才公子自行绕过塘外的‘十三林’,看来对奇门阵式挺有研究?” “这倒不敢!”何天香忙笑道:“方才若不是周姑娘指点天冥前辈出林,在下也未必就到得这里。” 何天香说着,却见案几上有一卷竹简,不由顺手拿起一看,却见最先前一根竹简上刻了几个红色的蝇头小字《湘妃竹简》,再往下却是一行行的乐谱,晦涩古奥,甚是难懂,何天香也就未曾细看,只拿在手里大体浏览一遍。 周遗梦却也不说些什么,只是笑道:“方才所奏两曲,公子已知悉遗梦所思,但遗梦心中尚有一事不明,想请公子指点一二。” 何天香轻轻将竹简放回原处,却笑道:“若是别的,在下或许还能知晓一些,倘是关于琴技乐谱,姑娘娘连这种上古的东西都研究过了,可就不要让在下出丑了。” 周遗梦却笑道:“公子言重了,琴技乐谱些许小事,不敢劳动公子。唯是庄周梦蝶,醒来曾经自问:”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试问公子,你我当何为?“ 何天香略一沉思,却抬头笑道:“面对无穷,你我确实如无;但若无你我,无穷同样又何在?” 周遗梦不由一愣,随即明白,不由叹道:“庄周梦蝶,千古一迷,公子一言解之,佩服,佩服!” 何天香也不由慨叹道:“姑娘过奖了,其实人生一世,总有许多事情无从躲避。然而,只要流过就会有痕迹,我们现在不必想以后会留下什么,而是现在能做些什么,如此而已。” 周遗梦突然轻轻笑道:“执着的心胸,谦忍的灵魂,公子将来必定是一代儒雄!” “一代儒雄?”何天香不由苦笑一声,却抬头向窗外看去,窗外,弱柳扶风,孤燕冷斜。叮咚,周遗梦突然伸手轻拨琴弦,轻轻道:“公子心中也有事,又何必也要隐瞒?” 何天香不由一惊,抬头看了周遗梦一眼,却见周遗梦正在凝神拂琴,不由又低了头,默默无语。 琴音铮综,飘出窗口,穿越柳梢,越过荷塘,逸出竹林,流向无边无际的原野,将何天香的心也带远。 良久,何天香方长长叹了一口气,问道:“在下与姑娘初次相识,姑娘又怎知在下心中杂乱?” 周遗梦却笑了:“以公子这般仁忍之人,纵有心事,也必深藏心底,宁愿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份旷世的孤独,也不愿别人一同分担些许的痛苦。然而,遗梦有心,自可感觉得到。” 何天香却强笑道:“姑娘那么相信自己的感觉?” 周遗梦却轻轻地道:“这些年来,我依靠的一直是它,又怎能不相信它?我不但能感觉到公子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声叹息,就连窗外阳光下花儿悄悄地绽放,塘中鱼儿在水波中,荷叶下轻轻地游荡我都感觉的非常清晰。”说着周遗梦却朝何天香轻轻一笑:“公子相信吗?” 她笑得非常灿烂,非常妩媚,美丽的大眼睛中闪烁着陶醉的神采,可何天香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是难越来越是苍白,直至没有一丝血色。 何天香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不由马上站了起来绝望地盯着周遗梦娇柔的脸蛋痛苦地道:“周姑娘,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周遗梦却又笑了,笑的还是那样的灿烂:“不错的,我的确什么也看不见,可我活的不是挺好吗?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可毕竟,只要流过的就会有痕迹,何公子,我真的好感谢你真的!”周遗梦说着,又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何天香,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依旧如秋水如明镜、清澈见底。 何天香的心却在滴血,一滴一滴叠在清泪里,浸得透湿。欲语不知始,欲泣泪嫌迟。谁曾想到,苍天竟是肯如此残忍地将一个年轻美貌女子的光明夺去。人世之悲,莫过于死;可是在一片黑暗中坚强地独活,却又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何天香不忍想像,也不敢想象。清泪一滴一滴滑落下来,打在血滴里,也融成红红的一片。 周遗梦突然轻轻道:“何公子,你哭了?” 何天香连忙擦擦泪,掩饰道:“没有,我只是有些感动。” 周遗梦却长叹一口气,轻轻道:“多情只会空留余恨,无情却也非是男儿本心,何公子,谢谢你!” 周遗梦淡淡一笑,却伸指在竹琴上轻轻拨了起来。 咚咚咚咙咙咙咙……咚咚咚咚…… 琴音幽咽深远,如雾如烟,似在吟咏着些什么,又似在倾诉着些什么,谁也分不清,只见窗外杨柳如烟,夕荷轻翻。 突然,何天香轻轻问道:“姑娘的眼睛是从何时看不见的?” 纤指轻拨,周遗梦道:“大概已有十一二年了吧!” “难道就不曾访得名医诊视一下?” “先师在时,也曾带我遍访天下名医,然而针药好配,奇石难求,就是因为找不到那块石头,所以才使药力终是不达,以致于十年来……周遗梦长叹道。 “奇石?那是一块什么样的石头?”何天香突然问道。 “死血衔燕石!” “钟大人,明天你的人要千万确保李宅后门不可逃脱一个!”薛沉香再三嘱咐钟晓年道。 钟晓年点点头!“楼主的吩咐,钟某都记下了,告辞!”说着步出门口。 薛沉香也正要出去,却突听耳后一人笑道:“姑娘既然下来了,能否陪本公子饮上几坏?” 薛沉香转过身子,却是方才楼下那人,不由轻哼一声,扭头就走。 突然眼前人影速闪,一女三男四人已拦在身前,却是天音四魔。 只听姬庆芳冷冷道:“普天之下,敢这么不给咱们主子面子的人,你是第一个!” 薛沉香也毫不示弱,冷冷道:“普天之下,敢这么请本姑娘喝酒的人,你们也是头一个!” 姬庆芳正待发火,却听那公子哈哈大笑,捏了只酒杯过来笑道:“好、好!姑娘果然厉害!既然姑娘不肯吃本公子的酒,那就请姑娘请本公子几杯如何?” 薛沉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突道:“你真敢喝?” “哈哈哈……”那公子大笑:“只要是姑娘请的,本公子定当杯来酒尽!” 嗤——剑光突闪,叮——酒杯破碎,剑华已隐入薛沉香袖内。 “大胆!……”姬庆芳四人不由大吃一惊,正待围上,却突听一声,“住手!”却见那公子捏了半只酒杯又上下重新打量了薛沉香一遍方冷冷地道:“好!果然够劲儿,本公子今天就称称你到底有多大斤两!”说着一撩袍子,马步后挫,单手前引,遥遥指向薛沉香。 “不可理喻!”薛沉香不由摇摇头,径直向外走去。却陡觉身后一股奇大的劲力打来,不由连忙侧飞三尺。 啪!一张饭桌被打得粉碎。 “拆天补地大法!”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哪里还敢再存轻视之心,黄裙飞扬,单脚已点在一张椅背上,长剑后引,剑指前推,天问神剑蓄势待发。 楼梯口出现了婷儿和田大人,一见二人,不由大吃一惊。婷儿连忙跑了下来叫道:“薛姐姐,住手,赶快住手!”薛沉香忙叫道:“婷儿,别过来,这人厉害!” 婷儿与田寿却顾不得薛沉香,急步跑到那人面前扑通一跪叫道:“北王府苌婷(吏部田寿)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什么?他是太子紫玉?!”薛沉香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响,险些从椅上栽下来,却见全店诸人已尽数跪倒,唯独自己还站在椅背上展剑欲翔,不觉大不是那回事,这才连忙跳下椅子,极不情愿地走到那人面前跪下,小声地道:“天星楼薛沉香见驾。方才沉香莽撞,不知是殿下驾到,尚请见谅。” “哼!你也够胆大了,居然敢向太子殿下亮剑!”姬庄芳叫道。 紫玉太子却一抬手止住姬庆芳,起身坐在一张椅子上,突然叫道:“给薛姑娘看座!” “什么?”不但薛沉香,婷儿、田寿大吃一惊,就连姬庆芳也大吃一惊,一时竟无所适从。太子面前,姬庆芳四人都无座,苌婷郡主和田大人还跪在地上,却要给薛沉香看座,也无怪姬庆芳要吃惊了。 “姬护卫,本宫方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紫玉见姬庆芳还无动静,不由又道。 “是是!”姬庆芳连忙从边上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下首道!“薛姑娘,殿下有请,请上座!” 薛沉香忙道:“殿下面前,哪有沉香座位?沉香还是同郡主和田大人一起跪着好些!” 紫玉却脸一沉,目光一扫薛沉香冷冷道:“怎么?薛姑娘这是不给本宫面子?” 薛沉香连忙一礼说道:“沉香不敢!” “既然如此,那就请姑娘上座吧!”紫玉这才笑道。 薛沉香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却也只得到椅子上坐了。紫玉这才叫婷儿和田大人起身。 婷儿轻轻一礼问道:“殿下自京城来,皇伯身体还好吧?” 紫玉冷冷一笑:“有北皇叔天天进宫陪着他,帮他处理政务,他的身体好像不好都不行!” 婷儿却觉得紫玉口气甚是生哽,不由与田大人面面相觑。 田大人方要抬头,却听紫玉皮笑肉不笑地道:“咦?这不是田大人吗?怨不得不见你左一本右一本地上奏章了,原来是跑到这座小府城来了。对了,你不是请了三个月的病假吗?怎么样,身子骨还盯得住吧?” 田寿额上已现出了细细的汗珠,闻言忙答道:“多谢殿下关心,老臣还能为皇上和殿下尽几年心。” 紫玉却呷了一口茶,冷笑道:“是嘛?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该你管的你就管,不该你管的你就不要乱管,你也管不了,所以呢,有事就做你的事,没事就好好歇着,别瞎搞乱搞,官场上的事,你比我明白的多,对不对?” 颗粒大的汗珠已从田寿脸上滚滚而上,田寿也不敢擦一擦,只是连声道:“是!是!” 正说话间,突然血手玉箫走上前来朝紫玉一礼道:“禀主上,长宁城各级官员晋绅前来见驾。” 紫玉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不一时各级官员按品级列队而进,齐齐跪在紫玉脚下,李汉成也在其列,骤见薛沉香坐在紫玉下首,不由吃了一惊。 紫玉道:“列位为长宁地方出了力,劳苦功高,就都起来吧!”却又突然道:“咦?怎么不见长宁知府?” 早有李汉成出列道:“长宁知府时光正早已由田大人下令关入府衙大牢。” “什么?”紫玉不由吃了一惊,转头问田寿道:“田大人,可有此事?” 田寿一见李汉成杂在见驾官员中,便知不妙,如今见紫玉追问,正要回答,却听薛沉香抢道:“长宁知府时光正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克扣狱粮,按天朝律令实已当诛,但因处置四品以上官员必得请示朝庭,所以沉香与田大人并力查处,先将他打入大牢之后,再不敢妄专,今日殿下既到,就请殿下示之一二!” 紫玉笑道:“既是姑娘经手之案,想必那时光正百死不冤,那就杀了吧!” 李汉成不由又吃了一惊,惊讶地看着薛沉香,薛沉香却朝紫玉冷冷一笑道:“殿下难道就不怕此案有诈吗?” 紫玉却往前一探身子,紧紧盯着薛沉香笑道:“你有这个胆子吗?” 薛沉香忙在椅子上一礼,垂首道:“殿下英明!” 紫玉哈哈大笑却又道:“薛姑娘,方才本宫请酒,请不动姑娘,那就请姑娘今晚请本宫吃一次回请如何?” 薛沉香忙一礼道:“殿下想要吃酒,沉香又焉敢不从?唯是如今夜色已晚,诸多不便,改日如何?” “好!改日就改日;不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可不许赖账!”紫玉大笑道。 “沉香不敢!”薛沉香忙道。 “好!起驾!”紫玉一声大喝,站起身便走,四卫紧紧跟上。 “恭送太子!”沉香忙起身道。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的人伏地而呼。 眼见紫玉消失在门口,沉香、婷儿、田寿方缓缓抬起头来,互望一眼,却都是一脸惊疑。 夜晚,福泰来客栈的上房内,江城月、李梦莲、田尺心,赫天南黯黯坐在旁边,田寿、婷儿、薛沉香却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地踱着步子。 突然,房门推开,一名青衣妇人朝薛沉香一礼道:“禀楼主,紫玉太子今晚确实移驾李家老宅。” 田寿、婷儿、薛沉香立即对望一眼,田寿不由苦笑道:“薛楼主,果然跟咱们想得一模一样!” 薛沉香点点头,却朝那名青衣妇人道:“你去传信给钟大人,就说情况有变,明日的行动暂且取消。” 眼见妇人走后,婷儿不由问道:“田伯伯,你看这是不是纯属巧合?” 田大人却摇头叹道:“老夫看不是那么简单,今日若不是薛楼主替老夫挡了驾,还真不知紫玉还要怎样对付老夫!” “哼!我看他对薛姐姐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婷儿不由气道。 “这倒尚在其次,只是去了一个天冥老怪,却又来了一个太子紫玉,这以后的事,可就越来越难办了。”薛沉香不无担忧地道。 江城月缓缓道:“这关键是紫玉是不是为了这事儿而来的。” 赫天南摇摇头:“不可能,紫玉是太子,怎会跟这事有关?况且他这么一来,岂将事情表现的太过明显?我看还是宁王或福王的可能性大些!” “那他无缘无故来长宁做什么?”李梦莲反问道。 赫天南依旧摇头道:“长宁又不是什么太坏的地方,许得你来,就不许人家来?更何况,可能皇上也对李相国有所察觉,所以派紫玉来,咱们是暗访,人家是明查那倒也不一定,何必总是朝坏处想?” 婷儿却摇摇头自语道:“我却总觉得他是朝咱们来的,你看他今天的口气有多冲?!” “好了,好了,大家在这儿疑神疑鬼地也商量不出什么来,过几天看看紫玉怎么做大家心里也就有数了;现在天色已不早了,大家也就都休息吧!婷儿,你不要走,我有事要跟你商量!”薛沉香道。 田尺心笑道!“薛姐姐,什么事?我也想听!” “去你的!这儿没有你的事,去找你赫大哥吧!”薛沉香笑道。 田尺儿做了一个鬼脸方才去了。 看看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婷儿方向薛沉香道:“薛姐姐,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连尺儿都不要听?” 薛沉香随手掩了房门笑道:“也没什么,慧香那丫头呢?” “慧香?”婷儿不由大是气恼,“自从回来我就再没见到她,却也不知这死丫头疯哪里去了。咦?你找她做什么?” “是这样的,”薛沉香笑道:“那天在府衙的时候,韦笑河就要我帮他找个相好的,那天形势紧急,我也没放在心上,可今天在救何公子的时候,我见他俩还挺合适的,所以来看看你的意思!” “嗐!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婷儿不由大是好笑道:“人家早就对上眼了,还用得着你我在中间瞎掺和?” “什么?他们什么时候对上眼儿的?我怎得不知道?”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就在我那天刚刚进城的时候呗,两个人你对着我笑我看着你乐,连胭脂都送了,这不是对眼了吗?”婷儿笑道。 “好啊!这个韦笑河,明明有人了,却还拿我做耍,看我再天怎么整他!”薛沉香不由气道,却又有些不信,不由又道:“哎——你说他们俩是动真格的了吗?” “唉——我的好大姐!”婷儿不由哭笑不得:“那天你没见慧香的胭脂都打额头上了,可平时你什么时候见她施过胭脂,这事儿还假得了?现在她还没回来,我看八成儿是到韦笑河那里去了!” “嗯”薛沉香想想当日慧香确是额头上擦着胭脂回来的,不过当时自己心急如焚,也没太注意,没想到那胭脂竟是韦笑河送的,不由问道:“那你看怎么办?” “我看……”婷儿正要说话,却突见薛沉香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笑了道:“咦?这到底是韦笑河问的,还是你问的?” 薛沉香不由笑道:“他姓韦的居然敢耍我,我还会替他办事?自是我自己问的!” “是呀?”婷儿看了薛沉香一眼却笑道:“那就不行!” “什么?不行?为什么?”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首先,韦笑河是个大穷光蛋,慧香跟了他有什么好处?再说了,慧香服侍我惯了的,要是她真走了,我怎得受得了?”婷儿煞有其事地道。 “什么?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再说人家韦笑河是穷了点,可人穷志不短,慧香跟了他又怎会吃亏?”薛沉香不由急叫道。 婷儿却笑道 :“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不管!” “你管不管?”薛沉香不由叫道。 “不管!”婷儿笑道。 “真的不管?”薛沉香不由盯着婷儿问道。 “真的不管!”婷儿干脆地回道。 “你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管?!”薛沉香咬牙切齿地说着,伸开了双手朝着婷儿一步步走来。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管!”婷儿嘴里笑着,却一步一步后退。 “好!那我也就不管了!”薛沉香大叫一声张开了双手,就见窗纸上一个剪影狠狠地压在另一个剪影上,伸手拼命地搔起痒来。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呼隆——呼隆——就听楼上的房间内一阵惊呼娇叫,桌挪椅翻的声音。 隔壁恰恰是田寿的房间,老人不由皱皱眉头叹道:“让人家去睡觉,自己却闹得地动山摇,这两个丫头!” 婷儿再也忍受不住了,不由大声告饶道:“啊哟,啊约,再也受不了了,薛姐姐,你就饶了我吧!” 薛沉香也气喘吁吁地叫道:“那……那你到底管不管?”说着又是一阵快搔。 “管——管——”婷儿不由吓得高声尖叫道:“谁说我不管了?” 薛沉香这才停下来,坐在床上擦擦额头的汗珠道:“那你准备怎么个管法?” 婷儿好不容易静下来,也理理额前的乱发,喘着粗气道:“天哪!真不知道到底是你找老婆还是他韦笑河找老婆,这么厉害!” 薛沉香却催道:“你快说准备怎么管?” 婷儿却笑道:“真要我管也可以,可是有个条件!” “什么?你居然还跟我讲条件?”薛沉香不由叫道。 “那好,此事与我无干!”婷儿两手一摊道。 “好吧!你说!”薛沉香只得让步道。 “你看咱们家的云七怎么样?”婷儿突然道。 “云七?挺好的,人长的不错,功夫也不坏,心眼也挺好的。哎?你提他做什么?”薛沉香不由奇道。 “那你看他跟你们家的锦儿——”婷儿突然笑了,凑到薛沉香耳边轻声地问道:“是不是很好的一对儿?” “去!”薛沉香突然一把把婷儿推出老远点着头笑道:“好啊!婷儿,你还笑话我,原来你也替你们家的云七干这种事情!那好!你告诉我,这次是你的主意呢还是云七的?” 婷儿忙上前来抱住薛沉香的胳膊诞着脸儿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七叔是个三锥子都扎不出一声儿来的主儿,自是人家替他说嘛!” “那好!你先跟我说,我再跟你说!”薛沉香笑道。 婷儿便轻轻在薛沉香耳边嘀咕了一阵。 薛沉香听得眉开眼笑,不由笑道!“婷儿你这个家伙好坏!不过这样也好,咱们可以趁此机会考验他们一下!” 婷儿也笑道!“好了,现在我说了,你也该说了吧?” 薛沉香不由也在婷儿耳边轻声笑道:“我也告诉你吧!咱们的锦儿早在前年的时候就看上你们家的老七的,只是没敢说而已!” “真的?!”婷儿不由叫道。 “自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薛沉香也笑道。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婷儿想着自己到云七面前乱说一通,云七先骤喜后狂悲的表情,终于报了在后花园无从出去这一箭之仇,忍不住一阵得意,不由直着脖子狂笑了起来,却哪里还有半点儿郡主的样子。 薛沉香见了却也不知碰了她的哪根敏感神经,不由再也笑不出,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婷儿暗暗咋舌不已。 婷儿却哪里管得了这些,依旧仰着脖心“啊一哈哈哈,啊哈哈哈”地邪笑不已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楼下,赫天南一蹬两腿,头上顶着被子坐了起来,怒叫道:“今天,婷儿是怎么了?还让人睡不睡?这薛楼主也真是,就不知道管一管?” 田尺儿却是只兴奋地脸蛋儿发红,光着脚只穿睡衣便跳到薛沉香房里,见婷儿犹在那儿把嘴裂到耳朵根子似地哈哈大笑,不由问道:“薛姐姐,婷儿有什么东西这么好笑,也跟我说一说!” 薛沉香却别大道:“别理她,她今天抽风!” 第二天,所有的人起的都很迟,而且起来的时候,眼睛上都有两个黑圈,大大的黑圈,婷儿的尤是为大,大的有些可怜。 婷儿是昨夜最迟一个睡倒的人,却是今天早上起床最早跨出客栈门口最早的人,然后,她便看见四匹黑马从面前呼啸而过,婷儿扶着门框勉强抬头,却只能看得四人的背影,隐隐是一女三男,看四人杀气腾腾地自城外奔去,婷儿不由拍了脑袋,叹道:“难道真是我错了?他们对付的并不是咱们,而是另有其人?可是谁又会么倒霉,招惹上这四个魔头?” 晨钟三响,紫门大开,沉香渺渺,百宫朝拜。 突然,一名官员手持简板,出列奏曰:“陛下自承位认来,劝农象,薄役赋,以道德化天下,以至四十年来,四海升平,万民称颂。然自相国李让民得拜大堂,在外横征暴敛,纵子胡为,弄得民怨沸腾,在内私结明党,争权夺势,淫乱朝纲,此二者下不得抚百民,上不能明天听,是为为人臣者大忌,恭请圣上明裁!” 皇上却笑道:“杜御史,朕知你为官清正,疾恶如仇:朕今年虽已六十有七,但尚目明耳聪,李相国虽有微疵,当也不致于于卿所言。朕知你二人素有旧隙,但既同殿为臣,又共效力于天下,自当是以和贵,是不是?” 杜御史不由急道:“皇上……” 皇上却一摆手,微微一笑:“朕也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退朝!” 杜御史抬起头,却见李让民正朝自己冷冷地阴笑,不由怒哼一声,拂袖出殿。 郊外,杜御史一身便服与夫人同乘一辆轻车,两名家人,一名车夫,正赏野景。 突然,蹄声暴响,自东向滚滚而来,黑衣黑巾,催马狂奔,渐近五人,抽刀,刀亮如雪,杜御史突现惊惧之色,银刀如电,狂劈而下,血溅满天…… “爹——娘——”杜长缨满头是汗,呼地从床上掀被而起,良久方惊魂初定,披了一件外衣,打开房门,踱到院中。风清月明,两个人相对而立。 “萍儿,我要到京城去剌杀李老贼,你自己多保重?” “杜大哥,我也去!要生一起生,要死,我与你一块心死!”萍儿坚定地道。 杜长缨摇摇头:“你已有孕在身,杜家当不致绝后。翡翠镯一只,本是家母陪嫁之物,你带上吧!或许咱们夫妻还有再见之日!”杜长缨轻轻将一只翡翠玉镯套在萍儿手上。 “杜大哥,我等你!”萍儿含泪哭道。 杜长缨手里轻轻把玩着另一只玉镯,抬起头,依然月明风清。 突然,眼角边的房顶上闪过几个夜行人的身影。 “什么人?”杜长缨不由轻喝一声,隐身而上。 上面的五条人影却没有注意到杜长缨,只听那为首的轻声道:“……庞姥姥,北王爷到底住的是哪里?” 就听那庞姥姥轻声道:“禀少宫主,是夜阑阁,现在已经不远了!” “好!那咱们就快走!六怪既已随婷郡主去了长宁,王府中也就没什么高手了!”那少宫主轻声道,一猫腰就朝另一丝房顶跳去。 突然,白虹耀眼,嗖地一声,一条银枪从下面闪电般地直戳少宫主的胸。 “碎梦枪!”少宫主出剑,“当”的一声轻响,二人交错而过,各各斜移三尺,在房顶上踏定。 “血无天,没想到是你!”杜长缨单手执枪,红缨如血,遥遥指定血无天的胸口期门大穴。 血无天却冷笑道:“千算万算,怎么就少算了你? 杜长缨冷笑道:“慕容山下庄院中的那一刀之仇现在也没有个了结了吧?” 剑枪相交,早已惊动府中诸人,只见王府中立时灯通明,六条人影飞身上房直冲了过来,正是铁铮等人。 血无天一见,连忙叫道:“庞姥姥,姓杜的由本宫主对付,你们速去夜阑阁杀北王爷!” 庞姥姥主即应道:“好!谢姥姥跟我来!”来的居然是天星楼中的叛徒两名天姥与回春化蝶二楼楼主。 庞姥姥近面与铁锌六人遇上,十个人杀做一处,杜长缨也与血无天枪来剑往杀的难分难解。 铁锌六人虽说武功也是不弱,但哪里是天星楼两大天姥的敌手,不时已让四人逼得手忙脚乱,眼见府中卫士跳上房来的越来越多,庞姥姥突然朝谢姥姥一使眼色,两人立即齐齐飞起攻出七十八剑,将六卫的防守强行突破一缺口,飞身而过,直奔夜阑阁,迎面撞上的卫士纷纷迎刃而倒,跌下房去。 程杨不由大惊叫道:“快保护王爷!”留下洪平与李群山挡住回春化蝶二楼主,和铁锌、王洪芙,董云山一齐追赶两大姥姥,却又哪里追得上? 眼见两大天姥就要冲到夜阑阁前。 突然,哗啦啦一声响,一条钢索抖直如棒,似电一般直向庞姥姥面门击来。 “长恨索?!”庞姥姥大吃一惊,半空中一个筋斗,堪堪避过,与随后而来的谢姥姥并立一处。 面前是四个四十出头的妇人,一个一身青衫一个手捏玉箫,一个长袖拂地,正是武林四绝的添愁仙子董婉婉,绝情仙子萧红月,相思仙子花盈盈,而手中哗哗哗抖着一根细索的却是长恨仙子李袖珍。 “没想到,天星楼的两大天姥居然做了血影宫的瓜牙!”董婉婉冷冷地道。 “你们四人也岂非一样,替北王爷做起看门狗来了!”谢姥姥也冷笑着道。 “你说什么?”李袖珍不由大怒,正要出手,却被董婉婉促手拉住道:“二师妹,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却又道:“庞姥姥,你们三更半夜闯到北王府来做什么?” “咱们来做什么,好像还不必向四位请示吧?”庞姥姥阴笑道。 李袖珍不由怒道:“夜入王府,非偷即盗,先一并拿下了!”说着长恨索一抖向前冲来,便与谢姥姥打做一处。 花盈盈却笑着拍拍手,轻笑着朝庞姥姥摇曳多姿地走来笑道:“庞姥姥,盈盈近来在袖上新绣了两朵花,却也不知绣得好不好,姥姥本是天星楼的针线高手,能否赐教一二呀?” 庞姥姥见回春化蝶二楼主也被六卫围住厮杀,血无天又与杜长缨打得难分难解,知道今日已是无胜算,不由道:“姑娘的流云飞袖是天下一绝,老身不敢妄加评论,今日便叨扰至此,谢姥姥,咱们走!” “咦?庞姥姥这么快就想走?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花盈盈不由变了脸,正待要追,却突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盈盈,不用追了,让他们都去吧!” 四绝回过身,却是北王爷,不由连忙伏身拜道:“北尼门下董婉婉,李袖珍,萧红月,花盈盈拜见师叔!” 杜长缨正好赶到,听得四绝竟叫北王爷师叔,不由大吃一惊,暗道:“没想到北王爷竟是北尼的师弟,怎么没听人说起过?今日若是他亲自出手,血无天等人肯定一个也走不掉!” 他却不知北王爷虽与北尼是师姐弟,但他生性闲散,对武功一道不愿深研,至多学北尼十之一二就已不错,今日不要说让他与血无天对阵,只怕连回春化蝶两楼楼主也不一定能敌的住,要不又怎么会教出婷儿这个胆子奇大武功却又奇瘪的宝贝女儿来呢? 却听北王爷笑道:“你们起来吧!今天若不是你们,王府之中只怕要大开杀戒了。对了,你们怎得来了?” 董婉婉忙道:“咱们姐妹无事是不敢前来惊扰师叔的,只是近闻相府频请高手,听说是要对师叔不利,所以咱们才赶来,只盼能为师叔尽一份力!” 北王爷点点头:“这样也好,婷儿刚带了六怪出去,府中人手确实有点紧,你们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突然,马蹄得得,一名驿使急急奔了过来递给北王爷一封信:“禀王爷,长宁田大人急件!”“急件?”北王爷接过书信打开一看,不由吃了一惊:“什么!太子到了长宁,他去那里做什么?!” “死血衔燕石?”何天香不由惊道。 “怎么?何公子听说过这块石头?”周遗梦不由问道。 “何止听说,而是见过!”何天香笑道。 “真的?”周遗梦也不由喜出望外,“你是在哪里见到的?” 何天香点点头:“是在我的一个朋友家里,我可以带你去!” 周遗梦却突然又沉静下来,轻轻道:“我还是不去的好!”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问道:难道你不想看到东西吗?“ 周遗梦叹一口气道:“十年前那位神医说我找到死血石,我的眼睛就会复明,然而十年后……”周遗梦不由摇摇头。 “十年前你的眼睛能治,又有谁说十年后你的眼睛就不能治?你要相信你自己!”何天香不由急道。 周遗梦却淡淡一笑:“我相信自己又有什么用?那名神医早已死了,纵然我找到死血石又如何?” “我的那位朋友也是位神医,我想他应该有把握治好你的眼睛!”何天香不由急道。 周遗梦却摇摇头笑道:“谢谢你,何公子,十几年来,我没有走出小筑一步,以后我也不想走出去,这儿有水,有荷;有杨柳,有燕子,已经足够了!” 何天香不由怒道:“周遗梦!你要对你自己负责!如果一个人对自己都不负责了,那他又能对谁负责?我就不信,感觉真的是一种幸福,而光明却是一种痛苦!你自己想想吧!”何天香说完,起身便往外走。 周遗梦不由一震,听得何天香已起身走到门口连忙叫道:“何公子,请等一等!” 何天香回头,看着周遗梦。 “能让我考虑一下吗?”周遗梦看着何天香轻轻地道,眼眸中竟含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好吧!”何天香终于点了点头。 淡月柳醉如烟,碧水紫燕一两点。日色已暮,周遗梦独坐窗前,玉指轻翻,弹的是一支《阳春白雪》,只见她纤指拨弹挑不断,螓首轻点,极是恬然。 何天香立在另一间精舍中,却听得出琴音甚是散乱,知道周遗梦此时心中烦乱不堪,斗争的甚是激烈,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突然,房门被推开,却见周遗梦怀抱湘琴,冉冉走了进来。 何天香连忙站起:“怎么?姑娘想通了?” “自从先师去后,你是第一个对我如此说话的人!”周遗梦哀伤地道,却又突然抬起头朝何天香笑道:“却也是第一个我真心把命运托付给他的人!我看不见你,但我相信你!何公子!” “谢谢你!”一个陌生的旅客,能够得到一个失明少女的命运托付,这需要何等的勇气这又是何等的信任!何天香不由由衷地道:“你打算什么时间走?” “重见光明是我这些年来一直可梦不可求的事情,既然死血石知道在什么地方了,我想明天就走!” “明天?”何天香不由笑道:“那好,就是明天吧!”两人相视而笑,周遗梦的眼睛里竟边闪现出何天香微笑的影子,那么的清晰! “咦?”何天香突然道:“周姑娘一个人住六间房吗?” 周遗梦的神色却突然黯了下来道:“先师在时,这些房间本都有人的。” “哦?”何天香不由眉头一挑。 “在我之前,先师也曾收得四个徒弟,大师姐姬庆芳得师传夺魄金铃,二师兄冯立安得师传勾魂银筝,三师兄和志祥得师传血手神掌与荡魔玉箫,四师兄宋新根得师传索命铜钹,然而十年前先师突觉四位师兄心数不正,所以才将我拾回,授以最至上的‘湘妃竹简’,可偏偏我又有目疾,一连两年,我的音功无甚大进,真是愧对先师。”周遗梦不由叹道。 何天香也不由黯然。 “然而十年前先师临逝之际,将‘湘妃竹简’留给我,却对四位师兄的哀求于不顾,强行将他们驱出‘湘琴小筑’。四位师兄一去便再无音讯,先师也于数日后仙去,现在唯有遗梦独守空宅而已。当年先师强驱四位师兄时,我也曾苦苦哀求,可先师却言道:”你的四位师姐师兄天姿聪慧机智过人,为师也很喜欢他们,可他们心数不正,又得我真传,恐将来必将大祸武林,本欲尽数除之,然二十年朝夕相处,为师又何能忍下这狠心?唯有忍痛早驱之,使吾尽心传你‘湘妃竹简’,以待数年之后你四位师兄真的坐大之时,也有能制他们之人。然而偏偏你又命苦,天生身子骨弱,习不得丝毫武功,就连眼睛也渐渐地看不见,试想数年之后,你再习不成‘湘妃竹简’,你的四位师兄又真在武林中胡作非为之时,为师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再见神音门的列祖列宗?当时先师泪流满襟,几欲不能站立。我每忆此时,总会忍不住热泪满襟。然而十年来我目不能视,所参‘湘妃竹简’亦不过凭手而摸,许多字无从见形、见谙,是以常常出错,以致神功进展甚缓,性命险些丢掉倒有数次之多,有时我也曾不理解先师,然而,亲情大义,缘孽运命,我又能说他老人家些什么呢?我出不得‘湘妃小筑’半步,既便出去了,我的四位师兄真的为祸武林,我也使不上半分气力。我在小筑中夜夜空琴流红,对晚伤景,可除此之外,我又还能说些什么?我又还能做些什么?十年了,遗梦有愧,遗梦有愧啊!“周遗梦边说边泣道。 何天香也不由热泪满眶,轻轻道:“对不起,我只是随便问问,却勾起姑娘这么多伤心的事情。” 周遗梦摇摇头:“其实,这些话已经憋在我心里好久了,就是现在不说,将来也一定会说的,你也不用太介意!”说着眼圈一红,竟似又要落泪。 何天香不由忙道:“周姑娘,缘孽天定,这本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又何必太放在心上?更况且,你的四位师兄也不一定会在外为恶;而且咱们明天也就出去了,万一你的眼睛能够重见光明,你又何惧他们?再说了,既便你真的无能为力了,不还有我吗?不还有千千万万的正道侠士在吗?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若真是作恶多端,哪天遭雷劈了也说不定,姑娘此时又何必过于悲观呢?” 一句话倒把周遗梦说笑了,不由道:“何公子可真会安慰人!”却又叹道:“倘真的不行,我会把师父的‘湘妃竹简’交给公子,由公子代遗梦了却心愿。” 何天香大惊,连忙道:“姑娘就饶了我吧!不就是刚才桌上那本书吗?一大半的字我都不认得,又如何看得?” 周遗梦随口笑道:“我是看得的,到时我教给你!” “你若真能看得,又何必再用来教我?”何天香不由暗叹一声,却笑道:“徜若真等到那一天,你我和你四位师兄都老的躺在床上走不动了,教给我又有何用?” 二人不由一起轻笑。 十三林外。 马蹄急翻,四匹黑马来势如电。 突然,姬庆芳一勒马缰问后面的勾魂银筝冯立安道:“冯师弟,前面是什么人?” 冯立安也一勒马,这才看清竹林外不知何时已坐了一个黑衣女子,正在倚竹而睡,大概昨夜睡得过迟,对于四骑的来到竟一无所觉。 冯立安不由道:“我也很是面生,待我问问他!”立即叫道:“哎——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黑衣好这才睁开眼,瞟了四人一眼,低低地道了声:“等人。”便自又睡去。 “是不是小师妹?”血手玉箫和志祥问道。 冯立安摇摇头:“我看不像,小师妹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却陡听姬庆芳怒道:“哪个是你们小师妹?小贱人就是小贱人!”“是是是!她是小贱人,咱们哪有这样的小师妹,要不是她,咱们也不会被老家伙赶出来!”冯立安忙道。 姬庆芳这才怒火稍息,恨恨地道:“当年若不是这个小贱人,老家伙一定会把那册湘妃竹简和那张湘妃竹琴,传给我了。待会儿我抓到她,非把她碎尸万段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铜钹宋新根自后赶来笑道:“那小贱人目不能视物,又不会武功,能跑哪里去?还不是手心里的柿子,咱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嗯!”姬庆芳脸上浮现出恶毒的笑容,却突然脸色一寒道:“咱们要办正事,先把这个丫头弄开这里!” “这个好说!”冯立安跳下马来笑道,几步跳到黑衣姑娘面前,一把向姑娘的脖子上提去,笑道:“嘿嘿,小姑娘,咱们要办正事,你先到一边歇着去!” 突然,那黑衣姑娘秀目电睁,左手猛地一抬横切,啪!冯立安一时大意,只觉右手手腕骨痛欲折,忍不住惊叫一声,跳开一步。 姬庆芳等见黑衣姑娘出手如电,竟是一流高手所为,不由都吃了一惊,跳下马与冯立安站成一排。 黑衣姑娘这才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冷冷道:“本姑娘与各位素不相识,我走我的独木桥,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为何要犯我?” 冯立安暴跳如雷叫道:“臭丫头!你居然敢打我,我杀了你!” 血手玉箫和志祥却一把拉住,冯立安朝姬庆芳低声道:“大师姐,这个姑娘身手不弱,怕是跟咱们来抢湘妃竹简的,做掉她!” 姬庆芳吃了一惊,立即叫道:“对!一不做,二不休,敢挡我路者杀!”却对冯立安道:“冯师弟,上去了就不要留活口!” “这还用你说?!”冯立安怒道,从背上扯下勾魂银筝便大喝一声,往黑衣姑娘头上砸来。 黑衣姑娘见他筝大力沉,不敢硬接,右脚退了一步,却以左臂攻了一掌。 冯立安不由叫道:“好!”却翻身闪过,右手银筝往回一带,“小鬼推磨”向黑衣姑娘腰上砸来。 那姑娘只得又退一步,冯立安得寸进尺,手中银筝施展开来,似大棍一般,直狂竖敲,大开大合,逼得那姑娘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宋新根不由笑道:“再不用二十招,二师哥一定会将那小姑娘的小腰儿砸断!” “怎么?你心痛了?”和志祥笑道。 “不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打坏了确是可惜!”宋新根笑道。不料话还未完,就突见白光一闪,血光顿现。冯立安抱筝而退,左臂上鲜血汩汩。 三人不由大惊,齐齐崔马向前,叫道:“二师兄你没事吧!” 却见那黑衣姑娘俏脸含霜,怒目而立。手中一柄雪亮如银的刀身内,三颗红豆奕奕生辉。 “相思刀!”姬庆芳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来的正是郭疏影,他那日与何天香大吵一架又与薛沉香打了一架之后,虽然大是委屈,但一想何天香却也是为了她好,愈亲愈上心嘛,不由也想开了;接着又听得何天香遭天冥老怪劫持的淌息,连忙火速来救,但由于来的晚,她到时天冥老怪正拉着何天香飞窜,她便尾随而上,然而追到竹林时,却失去了何天香的踪迹,而自己也在竹林里左冲右突险些出不来,到傍晚时方侥幸转了出来,心想,既然何天香在里面,总有出来的时候,便直截在竹林边上等他出来,却不料一觉正酣,却碰上天音四魔,她又不是那能忍仁的,故此便争斗了起来。 和志祥见郭疏影用相思刀伤了冯立安,不由大怒叫道:“二师哥,用‘天魔音’废了她!” 冯立安却怒目一瞪叫道:“不!我就不信砸不死她!”竟也不用“天魔音,”赌气抡了银筝,雨点一般打来,左臂上鲜血溅出竟犹如未觉。 郭疏影眼见对方攻势甚猛,不敢硬接又怕姬庆芳三人突施暗算,只得再一步一步往后退了下来。 冯立安却是恨不得一筝打死郭疏影,大踏步地追了上来,两人越打离竹林越远。 姬庆芳和和志祥宋新根不由着急,深怕冯立安有失,却又喝他不住,又不好相机暗算,只得一路牵马跟了过来,四人五马越打越远,终于成为一个小黑点儿。 正当五人激战的时候,竹林中却轻轻踱出一对男女。 何天香轻轻扶着周遗梦的左臂笑道:“周姑娘,咱们已经出来了!” 周遗梦怀抱湘琴,莲步轻移,感叹道:“外而的世界终是与里面不同,就连这风也不一样,舒畅极了,真好!” 何天香却笑道:“周姑娘,外面的世界很大,不止有风,还有山,水,花草人,都一样的动人。等你眼睛好了,你就会知道:这世界是何等的可爱,何等的广博,何等的伟大与壮阔!” “真得?”周遗梦轻笑着,两人也相扶渐渐走远,却根本未曾看见那边厮杀的五人,那边的五人也对这边的两人毫无所觉。有时候世事就是这样的乖巧,有句话就叫做“阴差阳错”吧?! 客栈,何天香轻轻扶周遗梦坐下笑道:“再走最多一日半日,咱们便可到得药王谷了。” 周遗梦不由笑道:“幸好,路程不是很远,要不然我还真不知怎么熬。” 何天香也笑道:“幸福总是这样,你越是期待,它便越是迟来。” 两人轻笑,却突听周遗梦道:“有人过来了!” 何天香一惊,这才听得身后轻轻的脚步声,不由奇道:“周姑娘,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周遗梦却笑道:“我眼睛不好了,耳朵鼻子若是再不好一点儿,那还了的?” 正说着,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衣年约四十,慈眉善目的和尚已来到桌前,轻轻一礼道:“不知可否叨扰两位施主?” 何天香笑道:“大师客气了,佛曰:”当知轮回,爱为根本,由有助欲,助发爱性!‘一餐便饭又值几何?大师请坐!“和尚含笑而坐,笑道:”’天地之间,五道分明,善恶有报,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善人行善,从乐入乐,从明入明;恶人从恶,从苦入苦,从冥入冥,‘施主年纪轻轻既已对’爱‘参悟的如此之深,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何天香忙笑道:“大师过奖,在下何天香,却不知大师仙居何处,尊号如何称呼?” 和尚一笑,笑道:“贫僧住在少林,法号孤木!” “孤木?”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道:“请问大师,少林有观、澄、法、云、慧王辈弟子,却也不知这‘孤’在第几辈上?” 孤木一笑道:“‘孤’字本贫僧自取,无辈无份。” “咦?那大师自起法号,难道上面达摩堂的大师们不知道吗?” 孤木业已吃完,闻言不由笑道:“名姓字号、万事皆空;尘世之中,不过唯有真我而已。施主自重,告辞!”说完径行而去。 周遗梦突然道:“孤木大师跟你说些什么?我怎得不懂!” 何天香摇摇头笑道:“他劝我将来不要把名利看的过重,踏踏实实地做人才是根本。不过,如今好像像他这样的人已不多了。 周遗梦道:“他真的是少林寺的和尚吗?” 何天香笑道:“你方才没听到吗?万般皆空,是与不是,又与我们何干?咱们也该走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上路。 刚走得半日,突见前面来了两个和尚,迎面一礼道:“请问两位施主,有没有见过一位四十上下,一身白衣的出家人?” 何天香不由一愣,脱口道:“你们是说孤木大师?” 两个和尚不由大喜叫道:“施主见过他?” 何天香忙道:“刚刚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两位大师找他做什么?” “敝掌门观壁大师找他有要事相商所以才派咱们来找他回山!” “原来他真是少林寺的僧人!”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却道:“哦,原来如此,孤木大师已向北面去了。” “多谢施主,”两僧一合礼,立即向北而去。 何天香不由叹道:“连观壁大师有事都要与他相商,可见此人不是一般人物,可武林之中怎得就从未听说过有孤木这个名号呢?” 周遗梦却笑道:“你也曾说过,万事皆空,既然想不到这个人,又何必再乱想?我们还是走吧!” 不过一日,二人已来到药王谷前,只见谷中屋舍井然,鲜花灿漫,已完全恢复了往日光景,何天香暗想当日谷中那一场惨烈的大战,犹自心有余悸;又想得自己临行之时,鲜花丛中,许侍霜莺声燕语,百般挽留让人去留两难的情景来,不由又是一声长叹。 周遗梦听得何天香叹气,不由奇道:“何公子,有什么不对吗?” 何天香忙道:“没,没什么!只不过触景伤情而已。我叫他们出来。”说着,何天香放开声音叫道:“许老前辈,侍霜姑娘,何天香前来拜谷,有事相求!” 话音刚落,就听花丛中噌地一声跳出一个挫子,几步跳了过来,一见何天香,不由叫道:“何大侠,什么风儿把你老人家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却又见何天香身边立着的周遗梦,不由为她的容姿一呆叫道:“咦?这位是——” 何天香连忙笑道:“这位是周姑娘,是我的朋友!” “叫我遗梦好了!”周遗梦笑道。…… “不敢,不敢!”谷挫子忙叫道:“何大侠,周姑娘请!”说着已引二人进了秘径。 何天香一见不见马平羽等人,不由问道:“咦?谷师兄,怎不见马师兄他们?” 谷宁也不由气道:“他们说先让我来,他们有点儿事儿要办,马上就过来,可到现在了还不过来,却不知到底在干什么?” 何天香不由笑道:“他们或许真的有事要做,哎?许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你说九师妹?”谷宁不由摇头道:“先前你走的时候,她还常常在咱们面前垂泪,说千该万不该放你走了;可近来却再也很少提起你,就连我也渐渐疏远,却跟马师兄他们贴得好近!” 何天香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酸溜溜的感觉,却还是笑道:“那不很好吗?许姑娘也不小了,你们马师兄也不错!” 谷宁却摇头道:“何公子,咱们九妹到底对你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最近,却……唉!我也不知是咋搞的,总觉得乱七八糟。大师兄他们也总疏远我,就不知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谷宁又不由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 周遗梦突然问道:“许姑娘长的好看吗?” 谷宁接着道:“自然好看,她可是咱们谷里的第一大美人儿!” “哦!”周遗梦似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何天香抬起头,却发现周遗梦突然对自己已有些冷淡。 正说着,路边却走出马平羽、谢东河、青面林志、夏海龙、曲明胜、伍斌、郑庆方等人,却唯独不见许侍霜。 谷宁忙叫道:“喏,大师兄他们来了。” 马平羽首先抱拳道:“何公子,大驾光临,敝各不胜荣幸呀!请进,请进!” 何天香连忙还礼道:“马兄客气,马兄客气!”却突见马平羽滑下的右袖底下皮肤光滑细嫩,脸上不由闪过一丝讶色,却是一闪而逝。 “许姑娘呢?”何天香笑问道:“怎不见她出来?” “九师妹在里面恭候何大侠!”马平羽笑道。 “原来如此!”何天香笑道,却转头朝林志笑道:“三师兄,上次三腿之交,何某还历历在目呀!却不知林兄是否还记得?” 林志忙干笑两声笑道:“上次多谢何兄手下留情,在下自是记得!” 门是开着的,一眼便可看见许待霜的背影,许天台却坐在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何天香。 “许姑娘!”何天香跨进门叫道。 “何大哥!”听得何天香叫声时,许待霜猛地转过身子,却早已是泪流满面,身子一动,似要扑过来却又似不敢,只是叫道!“你既已走了,又……回来做什么?” 何天香却恍如未见,扶着周遗梦大踏步地向里走,笑道:“我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这位姑娘的眼睛,却要姑娘帮忙!” 说着,何天香将周遗梦轻轻往许侍霜身前一推,却奇快地扑向许侍霜身后的许天台,右手急点他膻中、天宗两处大穴。 许天台猝不及防,稍一愣神,膻中、天宗已给何天香点住,横拖过来挡在周、许二人之前。 变生时月夜,不由一屋皆惊,许侍霜却轻叹了一口气。 许天台手腕被扣,忍不住大惊失色,怒道:“何天香,你想干什么?还不赶快放开老夫?” 何天香却冷笑一声,哈哈道:“你不是许天台,你到底是谁?”手上一使劲儿,眼睛却盯着马平羽。 “我……老夫许天台!”许天台骤觉腕上一阵剧痛,不由急叫道,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谷宁不由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地问道:“大师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天香却道:“谷老四,你过来,他不是你大师兄!” “什么?你们到底说些什么?”谷宁不由一头雾水。 许侍霜也不由叹一口气道:“谷师兄,你听何大哥的,就过来吧!他真的不是你大师兄!他是唐实德!” “什么?唐实德?!!”谷宁不由吓了一大跳,连忙跳了过来。 唐实德缓缓从脸上摘下一张面具冷冷道:“何天香,老夫自认为做的不错,你又如何看出来的?” 何天香哈哈一笑道:“唐掌门,你们自认周密异常毫无破绽,但在何某眼中却是破绽百出,第一,真的马平羽右臂上应当有一条细长刀疤的,唐掌门却没有;第二,来的路上在下跟林三师兄谈话,说的是三腿之交,而实际上在下与林师兄是三掌之交;第三,若听得在下到来,诸位姑且不论,许姑娘和许老前辈却是一定要来亲自迎接的。凭此三点,再加上谷口各师兄跟我说的那些话,在下便知药王谷已落入他人之手,而你们八师兄弟中,也唯有谷宁一人是真的!”何天香叹道。 “好!”唐实德不由大是佩服,却又问道:“那何大侠一入门口便直制许天台,又是何道理?” “这个更简单!”何天香不由笑道:“在下进来之时,许姑娘情急而动却又不敢,似有所制,而她身后却只有一个许天台;更况且,在下进来之时,他竟无动于衷,这也不符合一个老前辈的身份,所以在下便打赌:他不是许天台,而是另有其人。既然马平羽是唐实德,那么在下便知道这位肯定是唐大门主的宠姬朱小红,平日谷宁眼中的许侍霜也就是她!” 何天香说着,一拉许天台脸上的面具,立即现出一张娇俏的脸来,正是朱小红。 “那我七位师兄弟哪里去了?”谷宁突然叫道。 许侍霜却叹道:“他们的面具既做的如此相像,连你也骗了,自是将他们杀了!” “什么?!”谷宁的眼泪立即哗地一下流了下来,跳了起来叫道:“唐实德,你杀了我七个师兄弟,我要跟你拼命!” 何天香却挡住谷宁道:“唐门主,在下还有一事不明;你既杀了马平羽他们,又为何单单留下谷挫子?” 唐实德不由笑道:“谷挫子头脑简单,不会乱想,咱们少花一点工夫就可骗得他!更况且万一许天台和许待霜不招,谷挫子就是找死血石的唯一机会了!” “怎么?死血石你们又换地方了?”何天香不由问道。 许侍霜点点头:“自你走后,我与爹总觉得不放心,便将它另藏了一个地方,要不然现在死血石已被姓唐的抢去,咱们也给他杀个干干净净了!” 却突听唐实德哈哈笑道:“何天香,你虽厉害,可知咱们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吗?” “你还不是怕咱们杀了你小老婆吗?”谷宁怒道。 何天香却摇摇头笑道:“我的销魂剑虽然厉害,却也不能同时对付七个人,更何况我还要照顾一个武功受制和一个目不能视的姑娘,而七名唐门长老的毒功唐大门主却是十分清楚的,只要留得一个出手,咱们便必死无疑。” 唐实德的脸却有些笑不出了,奇怪地道:“你既然清楚你的处境,还能笑得出来?” 何天香却又笑了:“我虽带了一个目不能视的姑娘来,却忘了告诉你们她是谁的传人了。我一个人不能同时对付你们七个,但她却可以!而且一定可以!” 唐实德的脸终于变了:“她是谁的传人?” “音神!” “音神?!”唐实德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到极。 周遗梦却笑道:“既然何公子这么抬举我,我就给大家来一阕‘恨天舒’吧!”“不要——”唐实德突然突然大叫一声,从窗口一窜而出,六名高手也齐齐将手伸进衣服的口袋。 但已经晚了。 咚——琴音响起,咚咚咚,叮叮咚,叮叮叮,咚咚咚——六名高手的神智突然一迷,呆立在那里随着琴音慢慢地软倒,再也起不来。 谷宁跳出窗口,将三丈外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的唐实德揪了进来摔在地上。 “好霸道的‘恨天舒’!”何天香不由叹道。 “我这还仅是弹了一点儿?”周遗梦笑道。 “那若是弹完,那又将如何?”何天香不由问道。 “若是弹完?”周遗梦不由摇摇头?“这曲子前柔后刚,若是弹完,那就不光是他们,就连你们,还有这儿的花木草树也已魂飞魄散,形神俱散了。” “啊?真有这么厉害吗?”谷宁不由咋舌道。 “你是不是想试试?”周遗梦笑道。 “不,不!我说着玩的!”谷宁忙摆手道。 何天香却叹了一口气,暗道:“半‘恨天舒’便已如此了,又更何堪那‘湘妃竹简’?也无怪乎当年音神反肯将‘湘妃竹简’传给周遗梦而不传给她的四位师兄了。”想着却伸手点了八人穴道,问许待霜道:“许姑娘,令尊呢?” 待得四人在地牢中找着许天台时,许天台已双臂俱废,只余奄奄一息了,许侍霜忙含泪施救。 眼见地牢中七具尸体和许天台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谷宁不由气地一跳三尺,哭叫道!“师父,大师兄郑师弟,我谷挫子替你们报仇去了!”昂首提了铁杖便朝外奔去。 何天香一把没拉住,连忙跟了上去,回到房里一看却见地上已空无一人,谷挫子正暴跳着抡起钢杖将屋里的桌椅,床铺,窗子打得稀烂,脸上泪流满面,哭叫着:“师兄,师父,我替你们报仇!我替你们报仇!” 何天香也不觉惨然,暗道“我一时疏忽,竟忘了七大长老共出现了六位,倒让他们一齐跑了,只盼他们出去之后,不要再继续为恶才好!” 地牢里,许侍霜边哭边给许天台擦着脸上的血迹。 周遗梦突然问道:“许姑娘,要不要我帮忙?” 许侍霜轻轻道:“不用!”却又转过身来打量着周遗梦问道:“周姑娘是何大哥的妻子?” 周遗梦看不见许侍霜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牢中七具尸体,听得许侍霜如此问,却不由大为高兴,也不回避,轻笑道:“我现在还不是,但我相信将来一定会是!” 许侍霜看了她一眼,却黯然道:“可他早已有了五位红颜知己了,这还不包括你我!” “什么?!”周遗梦不由大吃一惊:“他怎得从未跟我说起过?” “他会说的!”许侍霜冷冷道,却又回过头去料理许天台。 周遗梦也再也无话,地牢中一片沉寂,要命的沉寂。 过了好一会,谷宁方红着眼睛和何天香一起走了下来。 “谷师兄,请你帮个忙?”许侍霜叫道。 谷宁答应一声,两个人一起扶着昏迷的许天台出牢,何天香忙抢上一步道:“许姑娘,让我来!” 许侍霜却抬头斜了何天香一眼,又别了头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何天香不由一愣,只得叹一口气,走到周遗梦身边道:“周姑娘,我扶你出去吧!” 却没想到周遗梦也轻哼一声冷着脸儿,一手抱琴,一手独自摸索着向外走。 何天香不由大是没面子,好久没回过神儿来,不由暗道:“咦?怎么回事?我不过刚刚出去一小会儿,这两个人怎么就都变了?”回过头来,却见周遗梦正摸索着往牢棚里走,不由叹了一口气道:“周姑娘,你走错了,门在那边!” 厢房中,许侍霜问谷宁:“谷师兄,把姓唐的那批人都杀了吗?” 谷宁怒道:“可恨!当我上来的时候,他们全跑了!” “他们不得好死!”许侍霜咬牙道。 何天香忙问道:“许姑娘,令尊现在怎样了?” 许侍霜不由叹了一口气,哽咽道:“家父的七经八脉已被挑断,纵算救得过来,却也是终身残废了,没想到他老人家一生救人,却救不了他自己!” 何天香不由怒不可遏,一掌将一把椅子打得稀烂,怒叫道:“可恶!” 周遗梦却轻轻走到许待霜面前道“许姑娘,这个仇我帮你报!” “周姑娘,谢谢你!”许侍霜不由感动地道。 “唉,许姑娘,周姑娘的眼疾已经拖了好久了,你现在就替她看看吧!”何天香突然道。 “好!周姑娘请跟我来!”许侍霜轻轻道,扶着周遗梦进了另一侧厢房。 过了良久,许侍霜方走出门来。何天香连忙迎上问道:“许姑娘,怎么样?” 许侍霜却摇摇头,轻轻地道:“对不起,何大哥,周姑娘的病,我无能为力!” “什么?!”何天香不由心中一震,连忙冲进厢房。 周遗梦坐在床边上,却显得十分平静,凝神一听便笑道:“你来了?” “许姑娘到底怎么跟你说的?”何天香焦急地问道。 周遗梦却一笑道:“生死尚且有命,又何况一双小小的眼睛?何公子,我的事你就不要再替我瞎操心了。十年我都熬过来了,剩下来的时间又能算得了什么?” 何天香却是心中一痛道:“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说着转身出房。 厢房外,繁花似锦,一望无垠,许待霜纱衫飘飘,伫立花丛之中。 “许姑娘,周姑娘的病难道真的不能治了吗?”何天香轻轻地问道。 许侍霜点点头:“她的病抱的太久了……” “侍霜,我要的是实话!”何天香突然动情地道。 “你为什么为她这么着急?你为什么为她如此动情?”许侍霜突然回过头来,哭道:“我的七位师兄死了,我爹也死不死活不活,你却不管我的感觉,却只为了一个看不见的人伤心!为什么?为什么?!” 何天香不由急道:“侍霜,话怎么能这样说?你的师兄死了,我难过,你爹受了伤,我也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难过又有什么用处?是能让死人复生?还是能让活人复原?我不能!可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在黑暗中生活了十年,是怎样的一种痛苦!你能想像的出吗?你难道就是忍心让她再在黑暗中活一辈子吗?” 许侍霜不由哽咽道:“不是我不想救,而是太难了!” “告诉我,到底有多难?!”何天香不由真挚地道。 “她的病拖的太久,纵是加上‘死血石’,我也只有两成的把握;更何况,要想让她复明,我的针就必须要穿遍她的臂臑、养老、天容、丝竹空、承泣、晴明、攒竹、瞳子*、阳白、凤池上星诸穴。这些穴道分属手少阴心经、手少阳三焦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诸经,这些经穴相互交叉,本已难寻,再加上要用到切、循、弹刮四针法和十三种配穴法,可说是繁琐至极,且这些穴道又都在窍要之处,弄不好稍有差池,周姑娘的性命就会不保,我又怎敢轻易应承?”许侍霜缓缓道。 “原来如此,难道就仅有两成把握吗?”何天香不由轻叹道。 “两成,还是高估我自己了!”许待霜轻轻苦笑道。 “谢谢你,侍霜!”何天香沉重地道。 琴音深远,是周遗梦的琴;日已黄昏,霞浓花自沉。 “在想什么?”何天香沉重地推开周遗梦的房门。 周遗梦轻挑琴弦,叹了一口气道:“我在想你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想找出我拒绝你的理由;可是,我失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何天香不由道:“周姑娘,大事当前,你先不要胡思乱想!” “哦,许姑娘又跟你说什么了?”周遗梦轻轻一笑道。 “她只有两成的把握,但你可能得以生命为代价!”何天香沉重地说道。 “两成?”周遗梦笑道:“为什么不早说?两成对我已经是足够了!” “什么?这么快你就答应了!”何天香不由惊了道。 “那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活在世上,又是能做些什么?更何况……”周遗梦突然黯然道:“我到现在也还没有真真正正看过你的样子,如果连一个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人的影子都看不见,这将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何天香也不由黯然。 周遗梦却从怀中摸出那卷:“湘妃竹简”来道:“何公子,万一我真的挺不住了,这件事我就拜托你了!” 何天香却郑重地道:“周姑娘,这本册子我的确看不懂,而且,我也很想看一看你的眼睛好起来的样子,不要令我失望!”说着,何天香已站起,走出门外。 “你若早用出‘天魔音’,那臭丫头还跑得了?”血手玉箫和志祥恨恨地骂道。 “都是你!若不是你跟那个臭丫头缠斗小贱人又如何能跑得了?”寺魄金铃姬庆芳也骂道。 冯立安后着左臂一脸沮丧地道:“怎么能全怪我?小贱人眼睛看不见,一定是有人把她带出来了。” “哼!反正如果‘湘妃竹简’落在别人手里,我就拿你是问!”姬庆芳怒道。 四人四骑又尘土飞扬地回了长宁城。 薛沉香在楼上看得真切,开口唤进一名青衣妇人来问道:“四娘,天音四魔今天去哪里了?” “回楼主,据打探,今天早上四魔就到城南一座竹林去了。”青衣妇人忙回道。 “他们去做什么?” “他们先是与一个用带三颗红豆宝刀的姑娘发生冲突,然后就进入林中直到傍晚才出来。” “三颗红豆的宝刀?”薛沉香不由一惊,暗道:“难道是她?”不由急问道:“那姑娘怎样了?” “那姑娘没事,倒是勾魂银筝受了一点儿轻伤!” “哦,原来如此!”薛沉香突然一扬眉叫道:“四娘,你立即带几个人到竹林里去看看天冥老怪和何公子在不在!若在,你们先不要惊动他们,立即回报,若不在,你们就一直往南查!” “是”,青衣妇人领命而去。 薛沉香刚送青衣妇人离去,慧香便双目红肿地闯了进来,朝着薛沉香扑嗵就是一跪,叫道:“薛姐姐,救救我吧!” 薛沉香不由大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扶住道:“慧香,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儿给我说!” “薛姐姐,郡主今天告诉我,说王爷刚刚把我许给常大将军的小儿子了!”慧香哭道。 “常大将军的小儿子?这不很好吗?”薛沉香吃了一惊,却又笑道。 “可慧香已另有喜欢的人了!”慧香急道。 “哦?是谁呀?竟比常二公子还有吸引力?”薛沉香笑道。 “是……是韦笑河韦大哥!”慧香道。 “韦笑河?!”薛沉香吃了一惊:“那可是江洋大盗呀!你怎能跟他?” “薛姐姐,你怎能这么说话?好歹,韦大哥在府衙也救过你一次呀!”慧香急道。 “这倒也是!”薛沉香沉吟道:“那你既然喜欢韦笑河,你去跟王爷说一声不就结了?” “慧香自小被王爷养大,他决定了的事,我又怎好出言反对?”慧香道。 “那你去求你们郡主,让她替你周旋周旋总敢行吧?” “可郡主说,王爷说话一向说一不二,况且常家又是已经下过财礼的,她现在也说不上什么了。 她让我来求你,说说不定王爷会给天星楼面子!“慧香忙道。 薛沉香却摇摇头:“慧香哪,你这可就是病急了乱投医了;咱们天星楼虽说与北王府交情不错,可连婷儿都办不成的事儿,咱们天星楼也最好不要去自讨没趣了。 “薛姐姐,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呀!”慧香急叫道:“薛姐姐,薛楼主,求求你了,帮我一把吧!” 薛沉香忙道:“慧香,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两个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却陡听楼下一声大吼叫道:“婷郡主,是哪个该天打雷劈瞎了眼的王八蛋敢跟老子抢老婆?你把他叫出来,让老子砍他个十刀八刀,看他还敢不敢?!”却是韦笑河亲自来了。他这一喊,婷儿、薛沉香、田大人、田尺儿、赫天南、江城月、李梦莲可全出来了。 婷儿忙劝道:“韦大侠,这是父王的主意,我也做不得主!” 薛沉香却笑道:“哟——这不是韦大侠吗?你不是说官匪老死不相见,不愿来这儿吗?今天怎么来了?” 韦笑河一见是薛沉香,不由叫道:“他娘的!老子的老婆都快叫人抢了,老子再不来行吗?” “咦?哪个是你老婆,咱们咋得不知道?”薛沉香装作惊奇地道。 “就是她呀!慧香!”韦笑河两步抢过,一把把慧香从薛沉香背后拉了出来叫道:“慧香,你不要嫁到那个什么将军府去,跟我走,我会好好待你一辈子!” 慧香却垂泪道:“韦大哥,我自小就是王府的人,王爷和郡主没话,我是不能跟你走的,更何况,人家常家是下过了财礼的,我不能让王爷他老人家难堪!” 婷儿听了慧香这番话,不由大是感动,突觉恶作剧有些过份了,正要说话,却突听韦笑河叫道:“他们常家下了多少财礼?老子给!老子加倍给!” 婷儿本就恨他太甩,手头从不攒几俩银子,还怕慧香跟了他吃苦,一听这话,不由气不朝一处打来,不由冷笑道:“人家给的也不多,三千两银子!你也不用加倍,三千两,你有吗?” 韦笑河不由语塞,面红耳赤,却突然叫道:“我没有!可薛楼主有!薛楼主,三千两银子?我将来会抢了还你的!” “怎么?这事怎么轮到我头上来了?”薛沉香不由奇道:“你娶老婆,怎么要我出银子?” 韦笑河大急,不由气急败坏地叫道:“薛楼主,府衙大堂你答应给我找老婆的!你今天要是没银子,我就跟你拼命!” 薛沉香不由大是好笑,哭笑不得,只得笑道:“好好好!就算我肯替你出银子,可是人家先下的聘,这话又怎么说?” “谁……谁说是他们先下的聘?是老子先下的聘!”韦笑河不由急道。 “哦?你说你先下的聘,有何凭据?”薛沉香笑道。 “有!自然有的!慧香,快把我那天送你的胭脂拿出来给她们看!”韦笑河叫道。 慧香慢慢摸出胭脂,韦笑河连忙一把夺过捏在手里叫道:“看!这就是凭据!” 婷儿不由笑道:“好吧,果然是你先下的,那就祝你们白头偕老了!” 慧香不由大喜,叫道:“郡主,你同意跟老王爷求情了?” 薛沉香却笑道:“郡主说了就算,又何必一定要找老王爷求情?” 韦笑河不由大悟,惊叫道:“原来,原来你们是串通了来骗我们?” 婷儿不由笑道:“要不然,你们怎么会进行的这么快?”却对慧香道:“慧香,没想到你对咱们北王府这么忠心,我真的好感动,谢谢你!也同时恭喜你终于找到一个好丈夫,这样我就放心了!” “郡主!”慧香不由轻轻叫道,却又抬起头来看看韦笑河,两人一齐幸福地笑了。 突然,外面有人叫道:“四大护卫奉太子之命,拜见薛姑娘!” “是天音四魔,他们来做什么?”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众人出去一看,却是“天音四魔”带了九口大箱子侯在门外,见薛沉香出来,立即齐齐一礼道:“拜见薛姑娘!” 薛沉香不由奇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姬庆芳拱手道:“奉太子之命送姑娘一份薄礼!”说着朝三个师弟一招手。 三人齐齐往箱盖上一揭,只觉满目珠光耀眼,竟是九箱珠玉翡翠,望之夺目,耀耀生辉。众人一时不由竟瞧呆了。 薛沉香却冷笑道:“太子远道而来,带不得这些珠宝,却让李汉成恨死我了!却也不知把他的家底给掏空了没有!” 姬庆芳笑道:“将来姑娘封妃之日,要送的就不仅仅是这几箱了。” 薛沉香不由冷笑道:“好像封妃立后之事,现在还不是他说了算!” 姬庆芳干笑道:“唉唉!这个自然。所以呢,暂请姑娘屈就一下,以后姑娘封妃立后有的是机会!” 薛沉香却冷冷道:“珠宝固然动人,可本姑娘对这个不感兴趣,你们抬走吧!” “薛姑娘,你好好考虑……”姬庆芳还未说完,韦笑河已跳了过来,一脚蹬倒一箱珠宝叫道:“没听到吗?薛楼主让你们抬回去!他娘的!珠宝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见多了!你们再在这儿炫耀,老子就一并抢了你的!” 姬庆芳不由大怒叫道:“你是谁?好大的胆子,太子的东西也敢踢?你不想活了?” 韦笑河也毫不示弱,叫道:“怎么?七老八十了嫁不出去就想找男人打架?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来呀!老子要是怕你,就不是他娘的男人!” 姬庆芳一听这话,两只耳朵都要气飞了,不由尖叫道:“你简直是找死!”说着伸手扯出一只金铃,韦笑河也抽出紫金刀叫道:“来呀!” “住手!”却陡听薛沉香一声怒喝道:“姬姑娘,请你回去告诉他;不要说要我屈就,就是立即封后,我薛沉香也不会放在心上;不要说九箱珠宝,就是全天下的珠宝都抬到这儿了,我薛沉香也绝不会多看一眼!你们走吧!” 姬庆芳脸色变了几变,方收了金铃,一礼道:“好!既然薛姑娘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走!” 一行人抬起箱子,快步离去。 眼见一行人离去,田大人突然叹道:“薛姑娘,你方才的话说得太重了,以太子的脾气,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还是赶快找一个地方躲一躲吧!” 薛沉香却怒道:“我不怕他,他若敢再来我就对他不客气!” “你固是不怕他,可你也总得为婷儿和尺儿想想吧?”田在人不由道。 薛沉香一惊,轻轻道:“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婷儿却笑道:“你这是说什么?别忘了,大家是姐妹嘛!” 田尺儿却笑道:“薛姐姐,我支持你,你骂得真过瘾!不过不要紧,咱们现在去收拾东西不就得了?” 薛沉香一笑:“也好!”众人一齐进屋收拾东西。 东西还未收拾完,就听得大街上得得得一阵马蹄急响,五匹骏马一白四黑电闪而来,“太子驾到——” 薛沉香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和众人一齐扑到客栈门口跪下迎道:“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紫玉手捏马鞭怒道:“薛沉香!你好大的胆子,本宫的旨意你居然也敢不接!你也太不给本宫面子了!” 薛沉香却抬起头正色道:“不是沉香不给殿下面子,沉香早已说过,既便是位登极顶,一世荣华亦已打动不了沉香的心了。” “为什么?难道是本宫配不上你吗?”紫玉不由奇道。 薛沉香忙道:“沉香不敢。殿下眼见即是九五之尊,万民朝颂,又生得英俊挺拔,更是龙间异种,不是殿下配不上沉香,实是沉香配不得殿下。” “原来如此!”紫玉笑道:“原来你是怕这个?本宫都不计较了,你又怕什么?只要你现在点一下头,本宫就答应日后立你为后,绝不食言!” “既然殿下如此相逼,沉香也只得实话实说了,沉香并非配不得殿下,”薛沉香突然抬起头:“而实是沉香已有意中人了!” “什么?”紫玉一个筋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不由叫道:“你已有意中人了?他是谁?我就不信他是玉皇大帝,土地山神,能比得过本宫?” “他不是什么玉皇大帝,也不是什么土地山神,他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何、天、香!”薛沉香一字一顿地道。 “哈哈……”紫玉突然狂笑了起来:“哈哈哈……何天香?何天香?本宫没听说过,也不想听说!本宫只知道本宫要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你也不例外!” 薛沉香缓缓站了起来盯着紫玉缓缓地道:“就凭这一点,就已证明你比何公子差多了,而且是太多了,我的选择没有错!” 紫玉脸色一变,突然挥手向天音四魔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她给我带回去!” 四魔巴不得有这句话,立即冲了上来。 婷儿一见不好,连忙挡在薛沉香身前叫道:“殿下……” 紫玉却一瞪眼睛:“四卫听着,敢有阻拦本宫行事者,不管是谁,杀!” “是!”四卫立即向前冲。 “殿下……”婷儿还叫道,却被薛沉香一把拉过扔进慧香怀里。 薛沉香接住姬庆芳,赫天南接住冯立安,江城月、李梦莲接住宋新根、韦笑河则接住和志祥,九个人在客栈门口杀成四对。 薛沉香长剑连闪,竟逼得姬庆芳后退不已,其余两对打成平手,唯有赫天南处于颓势。 紫玉眼见九个人打得时间已不短,还未分出胜负,不由有些不耐,叫道:“你们平日总说自己何等厉害,怎得办这点儿小事都这么费劲?” 姬庆芳暗道:“你当这是小毛贼,咱们对付的可是天下第一楼天星楼的薛沉香!”却也不敢说出,突然拿出小金铃朝薛沉香一晃!铃铃铃…… 薛沉香就觉眼前一阵眩黑险些晕倒,不由暗叫道:“不好!是夺魄铃!”手中长剑突然一运真力,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嘶嘶声,将铃声冲散,却是天间神剑中剑罡初成的印记。 姬庆芳一见不由叫道:“好!那你就再接我的‘碎雨铃’!”说着,她手中的金铃突然急剧地抖动起来。 叮叮叮,铃铃铃,……叮铃叮铃叮叮铃…… 铃声奇快,却又毫无规律,杂乱无比,似乱雨敲在心上,使人心烦气燥,气血不由上涌。 薛沉香也骤觉一阵心慌意乱,不由凝神静气立在原地不动,剑尖锁定了姬庆芳,却是纹丝不动。他正以天星楼中的“定云式”来对抗姬庆芳的“碎雨铃”。 冯立安也弹出了勾魂筝;宋新根却把两只钹拍得哐哐直响,如老瓦相磨,刺耳至极;和志祥却收起血手神掌,取了玉笛轻轻吹出一支“软骨风”! 江城月、李梦莲、韦笑河、还尚可抵受,赫天南却再也抵挡不住,歪歪扭扭退到门口,一跤跌倒;门内的婷儿、慧香、田大人、田尺儿更是早已为魔音所袭,倒在地上痛苦至极。 薛沉香遥遥看见这边景况,不由大惊叫道:“韦大侠,快去救大人他们!” 三人一听,立即同薛沉香一起跃回门口。 姬庆芳一见四人后退,突然大喝一声叫道:“天魔音,恨天舒!”说着竟是两人奏起天魔音,两人奏起恨天舒。 四人一听“天魔音,恨天舒”都不由大吃一惊,天魔音是强劲,恨天舒是柔劲,任谁同时接这两股不同的音劲都是万难之极。是以四人再也顾不得扶地上的众人,齐齐跌坐在地,各出一掌搭在薛沉香背上,薛沉香却坐定门口,一掌接住“天魔音”,一掌接住“恨天舒”,将音劲拼力往外顶。 紫玉冷笑道:“薛沉香,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薛沉香却不言语,咬牙苦撑。 铃铃铃——丛丛丛——音劲突然加强。 天魔音似铁牛般直撞而来,恨天舒却似毒蛇一般吐着长信婉蜓缠来。 突然,薛沉香听得身后砰的一声响,不由回头一看,却是李梦莲仰天摔在地上,面白如纸,正是真力耗尽的现象:而赫天南、田尺儿、婷儿、田大人、云七、六怪早已进入昏迷状态;大街上更是倒了无数过路之人,虽隔的较远,但同为魔音所袭,正痛苦地翻滚着。 薛沉香回过头,却见姬庆芳正摇着金铃一脸狞笑地缓步走了过来。 “住手!”薛沉香突然叫道。 魔音骤上,薛沉香缓缓站起道:“紫玉,我跟你走!但你得答应放过他们!” “哈……”紫玉狂笑道:“你早答应,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韦笑河全身虚脱,连站都不能站起,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和江城月一齐叫道:“薛杰主,你不能去!” 薛沉香却恍如未闻,缓缓走到姬庆芳的马前,——突然一夹马腹:“驾!”头也不回,直往前去。紫玉急忙打马追上。 四魔也各找坐骑,姬庆芳却一把抢过冯立安的马缰绝尘而去。冯立安只得与宋新根合乘了一匹相继而去。 “薛楼主——”韦笑河遥遥叫道,虎泪欲滴。 磨音既去,众人相继渐醒。婷儿一醒过来,骤然不见了薛沉香,不由叫道:“咦?薛姐姐呢?” 江城月强压住胸口的一股淤血,痛苦地道:“咱们没用,让紫玉把她带走了!” “什么?何大哥让天冥老怪给抓走了,现在薛姐姐又被紫玉带走了,这到底是干什么?”婷儿不由叫道:“何大哥也许暂且还无事,可紫玉会把薛姐姐她给毁了的!” 田大人也不由老泪纵横道:“先前咱们是来查案的,现在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做什么了!” 正说着,钟晓年带着王平、张志急奔了过来,不由大吃一惊,问道:“这是怎么了?” 田尺儿黯然道:“紫玉来过了!” “什么?是太子?!”钟晓年不由吃了一惊。 “钟大人,福泰来咱们是住不得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住处?”田大人突然问道。 “有,有,城东老街那边有一栋大宅子,现在还没有人住,你们可以先搬到那里去。”钟晓年道。 “好!咱们就先到那里住下,然后再从长计议!”田大人叹道。 李家老宅,紫玉高踞主位,薛沉香坐在下首,四魔与李汉成、何天弃却在两侧陪坐。 堂下却是两队歌伎,各各雪衣红裙,云角垂络,腰系彩带,一队吹打,一队歌舞。 隐约那歌词是“携天乐花丛斗拈,拂霓裳露沾;遇隔断红尘在荐……惊不醒人间梦魇,停不住天官漏签。……” 只见舞衣如雪,字段圆润,音节井然,竟是前唐贵妃所制《霓裳羽衣曲》。 李汉成面露得色,朝薛沉香一举杯道:“薛姑娘肯移驾寒舍,汉成真是荣宠之至,薄洒一杯,不成敬意万望姑娘不要客气!” 薛沉香却也不敬李汉成,一仰脖儿把一杯酒直灌入肚,冷冷道:“你们李家,也就这两杯酒干净罢了!” 一句话出口,李汉成面色不由大是难看,酒杯捏在手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尴尬至极。 紫玉却也不管,只是看着薛沉香嘿嘿直笑。 却又听薛沉香讥道:“‘纵吹弹舌尖,玉纤韵添,惊不醒人间梦魇,停不住天宫漏签。’哼!你们也听这个?就不怕黯淡了你们男儿万年的雄心,消磨了千古的壮志?还不若我舞一套剑来得痛快!” 紫玉立即大喜,拍手笑道:“好!好!只见得姑娘使剑,却不曾见得姑娘舞剑!今日咱们看来得大开眼界了!又对那班歌伎道:”薛姑娘要舞剑,你们先下去!“那班舞姬下得慢了些,李汉成正好放下酒杯,不由怒道:”不是叫你们下去?快点儿!“ 姬庆芳却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妙。 薛沉香见众姬退下,这才整整衣裙来到堂下,起剑舞了起来,只见她忽高忽低,或进或退,轻如飞燕,疾若盘鹰,腰肢婀娜,体态轻盈,翻若游龙,翩若惊鸿。舞到紧要之际,更如风雨骤至,只见黄袖激扬,猎猎作响;白光霍霍,吞吐如电,一片剑光。 紫玉见得,不由连连拍拍掌叫好。 堂下的四魔与李汉成、何天弃六人却只见剑尖吞吐如电,在面前晃来晃去,每每擦腮贴眉而过又见紫玉拍掌叫好,也不好躲闪,不由暗暗叫苦,手上虽也随着拍掌,脸上却是难看至极。 突然,剑气如虹,撕裂长空,从堂下席卷而上,直刺紫玉的面门! 四魔与李、何二人不由惊呼失声。 啪!紫玉双掌夹住长剑,一脸惊怒:“薛沉香,你居然想刺杀本宫?!” 薛沉香冷冷收剑道:“刺杀殿下,沉香现在还不敢,这不过是一个警告罢了!” “什么意思?”紫玉不由问道。 “倘若殿下逼人太甚,沉香亦将不得不拼个鱼死网破!”薛沉香冷冷道,一拂袖径自归座。 酒筵不欢而散。 一连两天,紫玉从薛沉香房间里进来出去,进来出去,一连数次,可薛沉香就是铁了心的软硬不吃,却又有节有礼,弄得紫玉如鱼鲠在喉,放之不甘,强之不能,不由是大懊恼,直想找一个人来掐死,只得对着李汉成发泄叫道:“本宫自十六岁起,阅人无数,碰上她这样有才华有容貌又有气魄的奇女子,还是第一次;可碰上她这样难对付的角色却也是第一次,简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李汉成不由小心地道:“薛姑娘真得还不肯回心转意吗?” 紫玉气道:“她若肯回心转意,本宫现在还用得着坐卧不宁,食不知味吗?” “这倒是,看得出来,殿下这几天确是瘦了。”李汉成不由点点头,深有感触地道。 “放屁!这还用你说吗?”紫玉不由骂道。 “大凡女子,都有三从四德的观念,假如木已成舟的话……”李汉成小心翼翼地道。 “你什么意思?”紫玉不由问道。 “微臣是说:假如正常的路径走不通的活,也不妨走一些蹊径,譬如说——媚药……” “媚药?”紫玉不由吃了一惊。 “对!媚药,你想现在薛姑娘是软硬不吃凭得是什么?不就是完壁之身吗?假若太子将她的身子一破……”李汉成不由阴阳地笑道:“这事情不就好办的多了?” “嗯,嗯!”紫玉不由连连点头笑道:“有理!有理!” “既然殿下同意,那这事就交给微臣去办吧!”李汉成连忙一礼道。 “嗯?不!”紫玉笑道:“你把东西给本宫,本宫要亲自去办!” 紫玉亲自一人来到李宅厨房,厨房中众人一见太子来了,连忙跪倒迎接,齐呼千岁。 紫玉笑笑,走进门口,却见灶台上摆了三个食盒,不由笑问道:“哦?这些都是给谁的盒子?” 厨师忙道:“左边的是李公子的,右边的是何公子的,中间的是太子亲自吩咐的给薛姑娘的,太子的在那边,另备一份!” 紫玉点点头:“嗯!本宫随便看看,你们也都起来忙你们的吧!” 众人都再呼千岁,这才起来各自做活儿。 紫玉揭开薛沉香紫砂酒壶盖儿,将两粒“怒春丹”一齐放了进去,又拿起轻轻摇匀,方轻轻放下,阴笑道:“薛沉香呀薛沉香,本宫纵即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看看那个何天香如何跟本宫争!” 紫玉又冷笑了两声,又看了薛沉香的食盒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紫玉前脚刚走,梅柔便带了丫头小翠进来问道:“唐厨子,我家相公的酒菜备好了吗?” 唐厨子忙道:“啊哟!是梅夫人,你还用亲自来,需要些什么,叫人来说一声,小的就送过去了。” 梅柔却摇摇头:“这几天我家相公的胃口不怎么好,我过来看看有什么可吃的。”梅柔看看自己食盒中的饭菜又叫道:“拿上那盘‘珊瑚雪莲’和‘醋熘凤脯’,对了,再把那份‘清汤鸡圆’给我们。” 梅柔叫着,见饭菜在食盒中快挤不下了方停了下来,却见自家的酒壶似没薛沉香的漂亮,也不管是谁家的,顺手便换了过来叫道:“小翠,带上盒子,咱们走!” 紫玉很早就来到薛沉香的门外,静静地等着。谁料,一直等了大半个时辰,里面还没有动静,不由再也撑不住了,上前两步,敲门。 “谁呀?”薛沉香在里面叫道。 “是本宫!”紫玉道。 房门大开,薛沉香敛衽为礼:“参见太子!” “不用多礼,起来吧!”紫玉踱进屋内。 “不知太子此来有何见教?薛沉香问道。 “哦,没什么,本宫闲得无聊,特地再过来看看!”紫玉笑道,却一眼看见食盒摆在桌上,竟是一动未动,不由道:“咦?天这么晚了,姑娘居然还未用膳?” 薛沉香却叹了一口气道:“吃不下!” “吃不下?可是饭菜不可口吗?”紫玉笑道:“本宫叫他们重做!” 薛沉香却默默无语。 紫玉抬起头,却见薛沉香静坐在那里。愁容满面,竟是显得憔憔悴至极,不由心中一痛,叹道:“好吧!薛姑娘,本宫知道你现在还在恨本宫。其实本宫也不愿见到你这样子,这样吧!你把这些饭菜吃了,明日本宫便送你出去如何?” 薛沉香不由一喜,却依旧装作黯黯地道:“殿下说话可作数?” 紫玉不由笑道:“本宫说话倘若不算,还有谁算得?” 薛沉香不由大喜,站起打开食盒将酒菜一一摆上笑道:“那沉香就借花献佛,与殿下同饮一杯,也算践了前日之约如何? 紫玉却笑道:“这可不行,亲兄弟还明算帐,那顿酒菜你以后是要非请不可的,现在你可得把这些酒菜一齐给我吃完了!” “好!我一出去就请你!”薛沉香笑道。 一连几天,薛沉香都赌气不吃东西,她本酒量又豪,再加上今天心情特别舒畅,竟真地把桌上的酒菜一扫而光,吃得干干净净。 紫玉见薛沉香喝光了壶中的酒,不由暗笑道:“放你出去?做梦吧!过了今晚,明天就算送你出去,你也未必就出的去!” 薛沉香吃完了,两手一拍,笑道:“如何?” 紫玉不由笑道:“果然厉害,不愧是天星楼的薛楼主。姑娘既已酒足饭饱,能否同本宫下一盘棋?” 薛沉香本待拒绝,但一想,紫玉已同意放自己出去,也不好太拂他的面子,只得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沉香就陪殿下下一局!” 招来侍婢撤去残席,两个人便捡上棋盘执自捻黑地杀了起来。 突然,紫玉笑道:“薛姑娘,你若也像方才用膳一般将本宫杀的片甲不留,本宫就伏了你!” 薛沉香却笑道:“那也不一定啊!”酒劲上涌,腮上却逐渐映出两片桃花红来。 紫玉见得,不觉薛沉香较之往日更是妩媚,又隔的近,一阵阵幽香透了过来,更是沁人心脾,紫玉不由觉得一阵心驰神摇,竟再也把持不住,伸手朝薛沉香的手上捏去。 薛沉香连忙缩手,正色道:“殿下请自重!” 紫玉却恍如未闻,又摸了过来,笑道:“没事!外边没人,你不用害羞!” 薛沉香拂袖而起,怒道:“殿下,沉香敬你是皇上的太子,应当知礼识节,方才答应跟你下棋。你若再如此,也不怕别人耻笑?!” 紫玉这才清醒过来,不过算算春药发作的时间也应该到了,不由有恃无恐,冷笑道:“薛沉香,你也不用假装清高,本宫已在你的酒中下了春药,看你还能怎么样?” “什么?”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只觉头脑一阵发晕,忍不住怒道:“没想到,你竟如此卑鄙!”紫玉也慢慢站起,阴笑道:“哼!说本宫卑鄙也罢,说本宫下流也罢,但本宫今晚是要定你了!你是要硬的呢?还是乖乖地自己过来?” 薛沉香怒不可遏:“紫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 “那可由不得你了!”紫玉怒哼一声,上前两步便朝薛沉香抱来,薛沉香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推开。 两个人立即你抱我推,你追我躲,只弄得桌椅尽倒,棋子乱滚,情急之中,竟是什么高深的武功也使不出来,只是绞成一团的死缠烂打。 突然,砰的一声响,紫玉一声惨叫,一只手捂着眼睛竟从里面给打了出来,薛沉香衣衫散乱,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用身子死死倚住急叫道:“紫玉!你要是再敢进来,我就死给你看!” 紫玉一只手捂着眼睛爬了起来叫道:“你敢?!” “那你就进来看看!”薛沉香在里面叫道。 “好!好!你等着,你等着……”紫玉不由发狠地却一摇三晃地捂着眼睛向外走去。 李汉成的房间,突然房门给人吧!的一脚踹开,李汉成不由大怒,叫道:“谁呀?!”披一件衣服便跳下床来,刚走到门口,还没看清是谁,左眼上便砰地挨了一拳,不由一声惨叫,双手捂住右脸蹬蹬蹬退了三步,这才看清是紫玉,右眼上不知给谁打了一拳,一片青黑,正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不由问道:“太子,你怎么了?” 紫玉却怒道:“什么‘怒春丹’还说什么‘一粒就见效,两粒神仙也难靠!’放屁!纯粹是放屁!” 李汉成这才明白,不由捂着脸问道:“太子这是被薛姑娘打的?” “不是她,谁还能把我打成这样?”紫玉怒道。 “她不是吃了‘怒春丹’了吗?” “正是因为她吃了,所以我才来找你!”紫玉怒道。 “这不对呀;‘怒春丹’奇效无比,这一粒入口,一般的女子已是招架不住,这两粒入口,纵是再贞烈的女子,哪怕是铁打的菩萨也会变得淫荡无比,怎么会没效呢……”李汉成不由奇道。 一句话还未完,就听得何天弃的房间里梅柔一声惊叫,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地动山摇,接着又是一阵。 “咦?”紫玉不由与李汉成面面相觑,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漫长的等待,房门终于打开,许侍霜一脸疲惫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何天香连忙迎上,喜道:“侍霜,成功了?” 许侍霜却是一脸黯然:“何大哥,对不起,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何天香的心往下沉,笑容凝结在脸上。推开房门,周遗梦也是一脸愧色,轻轻地道:“对不起,何公子,我真的让你失望了!” 何天香只得强笑道:“事到如今,你又还说这些做什么?毕竟你的命还是保住了的!” 两人相对无语。 翌日清晨,何天香扶着周遗梦轻轻走出谷口,许侍霜,谷宁二人跟在后面,众人脸上都是一样的沉黯。 “何大哥,我虽治不好周姐姐的病,可也多少应让侍霜尽尽地主之谊,你们不如住几天再走吧!”许侍霜突然抬起头来道。 何天香却摇摇头:“侍霜,不是我不想留下,而是我不能留下。我这次送周姑娘回去,就得马上到长宁去,看看田大人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答应了北王爷,就不能让田大人出丝毫差错。况且那李汉成和天弃又不是那么宜相与的,我实在放心不下他们!” 周遗梦却笑道:“许姑娘,我的眼睛虽未治好,但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你是个好姑娘,欢迎你有空的时候到我的‘听竹轩’玩!” 许侍霜也笑道:“药王谷也随时为你打开!”却又对着何天香轻轻道:“何大哥,有事没事的时候,你可要记得来看看我!” 何天香轻轻地点点头:“只要我能,我一定会再来!” 两人渐渐走远,周遗梦突然道:“何公子,咱们直接去长宁吧!”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问道:“你不回‘听竹轩’的‘湘妃小筑’了?” 周遗梦笑道:“‘听竹轩’里没有一个人,我呆也呆腻了。这次既然出来了,索性就到处走一走不是更好吗?” 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 周遗梦不由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那里可能会很危险!”何天香叹道:“你还是不去的好!” “我都不怕了,你还怕什么?” 第四部 第四章 周遗梦神琴摧四魔 王子芹三掌震天香 紫玉在大街上走着,想起昨夜之事,不由越想越是生气,突然回头对身后的四魔道:“你们也别跟着我了,迅速去查查田寿那老鬼和那几个黄毛丫头住哪儿去了,我就不信对付不了姓薛的婆娘!” “是!主子!”四魔立即领命而去。 紫玉一个人继续往前逛,不觉中已又是逛到了福泰来客栈附近,却突见一个黑衣女子抱琴俏立在那里,素面淡妆,看来也另有一种雅致,竟似不在薛沉香之下,似在等人的样子。 紫玉正自烦燥,一见这黑衣女子,不由顿生邪念,暗道:“我现在既得不到薛沉香,就先拿这个来耍弄一下也不错!”不由走过去笑问道:“姑娘,等人哪!” 那姑娘点点头,却不和紫玉说话。 紫玉一愣,随即明白,不由暗笑道:“原来是个瞎子,白生了这副好容貌。大概是个流落到此走江湖卖解的,这岂非更好办?”想着不由一笑道:“姑娘不用等了,跟本公子回府里去唱一曲,本公子不会亏待你的!”说着便伸手来拉那姑娘。 没想到那姑娘感觉竟是十分灵敏,一侧步闪身躲开怒道:“你胡说些什么?我的曲子不是随便给人听的!” “装什么清高?陪本公子一天,包管你一生一世也受用不尽!”紫玉不由怒道,伸手上前抓来。 “公子请自重!”那姑娘竟十分机警,一闪身又躲过,却已柳眉轻挑,显然是有些恼怒了。 紫玉却看得她薄怒之下,更添风致,不由哈哈一笑,明知她不会武功,却以大力鹰爪擒拿手向姑娘抓来。 眼见姑娘再也躲闪不及伸手去拨琴弦,却突听一声大喝:“住手!”斜刺里便是有人一拳击出,啪!打在紫玉的手上。 啪!紫玉只觉右手骨痛欲折,一股大力冲来,忍不住后退三步,抬头一看,却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正威风凛凛地立在那姑娘面前,虎目含威,冷冷地盯着自己;他的面目像极了何天弃,但一看便知不是何天弃,“他是谁?”紫玉不由心道。 “这是在大街之上,阁下请自重!”那年轻人冷冷地道。 突然,四大音魔齐齐现身,跃到紫玉面前急问道:“主子,没事吧?” 年轻人一见四人兵刃,不由脸上一震,暗道:“原来那日茶铺中的人是他们杀的,我倒真错怪她了!” “我没事!”紫玉却不由揉着手腕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管本公子的事!” “在下何天香,”年轻人冷冷地道:“敢问阁下是哪一位?” “何天香?!”紫玉突然跳了起来对着身后的天音四魔怒叫道:“你们马上让他从我面前消失!我永远不想再看到这个人!永远!!” “是!”四大音魔一见主子如此暴怒,哪还敢怠慢,也不管是在大街之上,各各摘下乐器,一齐抬手就是“恨天舒。” “恨天舒?!”黑衣姑娘不由大吃一惊,一步抢到何天香前面,湘琴一立,纤指一弹,咚——同样是一阙“恨天舒”!正是周遗梦! 周遗梦虽不会武功,但“恨天舒”的音劲却毫不在四魔之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两音相撞,劲气四散,竟将一旁一架小木车击成了一堆粉末,人群更是倒跌无数,大街上立时一片慌乱。 “是小师妹!”“恨天舒”一撞,冯立安立即惊叫道。 “不错!是小贱人”姬庆芳恶狠狠地叫着扑了过来。 原来五师兄妹十年未见,都已不认得,但“恨天舒”一用,大家彼此立即明了。 周遗梦却低声道:“大街上人太多,何公子,你快带我走!” “恨天舒”的威力,何天香是知道的,哪里还敢怠慢,立即抱了周遗梦在人群中狂奔而去,三转两折已是隐入人群再也不见。 四魔起步晚,何天香轻功又快的出奇,一时追之不及,四魔不由气得破口大骂。 何天香跑了一阵,不见四魔追来,这才把周遗梦放了下来,问道:“刚才是你那四位师兄?” “不错!没想到他们真的在外面不做好事!刚才那一阙‘恨天舒’若不是我替你接下来,你即硬接,也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周遗梦也不由叹道。 何天香也不由毛骨悚然,刚才那一去,便纵是以销魂剑罡全力一击,自己纵能胜得半筹,街上许多行人只怕也要废了;不由叹道:“看来,当年‘音神’前辈果真是有先见之明。” 周遗梦也不由叹了一口气,却听身边有人在买首饰,不由轻笑道:“何公子,我看不见,你能帮我挑一只簪子吗?” “当然可以!”何天香笑道:“可你是要翡翠的呢,还是要金镶银嵌的?” “你看着挑好了,反正我又看不见!”周遗梦笑道。 何天香挑来挑去,却挑了一件最上好的“丽水紫磨金步摇”问道:“老板,这个怎么卖?” “今天你是第一枝,便宜点儿,十两银子得了!”老板笑道。 何天香从怀中掏出银两,却只有八两,再加上一些散钱还是不够,却也不说话,只是把腰间一块玉玦扯了,一并递给老板,歉意地一笑。 老板也一笑,点点头,一齐收了过去。 何天香拿起金步摇转过身子,却见周遗梦眼中正有泪轻轻滑下,不由吃了一惊,问道:“周姑娘,你怎么哭了?” 周遗梦忙擦擦泪,强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些别的事而已。你既替我买了,就再麻烦你替我带上吧!” “好!”何天香笑道:“这支紫磨金步摇你带一定好看!”说着便轻轻往周遗梦头上插去,周遗梦也歪了颈子,轻低着头,一脸娇羞地等着何天香插。 突然,旁边的一个女子转过脸突然惊叫道:“何大哥!” 何天香一扭头,也不由大叫道:“婷儿?!”两个人立即惊喜地搂抱在了一起。 周遗梦的脸色却突然很不好看,她的眼睛直盯着婷儿的背后,那儿,金步摇上的珠串儿正在乱颤,可她看得见吗? 城东老街,何天香伫立窗前,仰然长叹道:“薛楼主为了大家而自愿身陷虎穴,当真可敬可叹!” 韦笑河道:“你既来了,咱们今晚便去李家老宅把薛楼主救出来,不能再让她在那儿受苦!” “话虽如此,咱们必须要小心,尽量不要碰上四大音魔!”江城月道。 “你怎么总是行点事就怕这怕那?薛姐姐是怎么陷进去的?”婷儿听江城月总是谨谨慎慎,不由有些气恼。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咱们既要做事,就尽量事前心中有个谱,尽量做的圆满一些。那你说碰上四大音魔对咱们有什么好处?”江城月也不由道。 “哎?周姑娘不是他们的师妹吗?”婷儿突然道。 “我去不去,干你何事?”周遗梦却道,冷冷地转了身子,婷儿撞开了她的金步摇,这仇只怕她是要记一辈子的了。 婷儿却是不知所以然,骤听周遗梦说话如此之冲,不由瞠目结舌,不知所对。 何天香叹一口气道:“周姑娘不会武功,还是不去的好!” 周遗梦却摇摇头,缓缓走到何天香身后道:“‘恨天舒’还不是他们最强的音功,我怕你们到时谁也接不下,我还是去一趟吧!” 何天香却担忧地道:“你觉得能行吗?” 周遗梦却笑道:“这有什么行不行的,反正到时候你得抱着我进去!” 何天香点点头:“那好!就这样吧!” 婷儿却与慧香面面相觑。 半夜,李宅,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拐弯抹角,直奔薛沉香的房间。 嗒嗒!有人轻轻地叩窗户。 “谁?”薛沉香不由一惊,从床上一跃而起,长袖中剑华一闪。 吱呀——窗子被轻轻拉开,却现出何天香的影子。 “何公子?!”薛沉香不由惊喜交加。 “嘘——”何天香忙道:“别出声,快跟我走!” 薛沉香却脸色一黯道:“我不能走!田大人他们……” “田大人他们没事,咱们是特地来救你出去的,快出来吧!”何天香道。 “真的?”薛沉香不由大喜,一跃出窗,却见外面还站着一个抱琴的黑衣姑娘。不由奇道:“咦,这位是……” “现在不宜多说,咱们还是先出去!”何天香道,却轻轻抱起周遗梦跃上房顶。 薛沉香不由一愣,随即也登上房顶。 何天香奔在前面,朝暗处负责接应的韦笑河、江城月、赫天南一招手,六人一齐向外奔去。 眼见就要奔出李宅,突然灯火大明,眼前转出紫玉、天音四魔、何天弃、李汉成、陈长清。 紫玉冷冷地盯着何天香道:“何天香,本宫终于等到你来了!” 何天香却冷冷道:“可在下最不想见的却是你!” 紫玉冷哼一声,却对薛沉香道:“薛姑娘,你就真这么跟他走了?” 薛沉香往下一拜:“请殿下开恩!” “哈……”紫玉突然怒极反笑。 何天香却抱着周遗梦对薛沉香冷冷地道:“薛楼主,你起来, 这样的太子还不值得你我下跪!” “好!你既无情,也休怪本宫无义了!”紫玉突然一变脸:“给本宫一齐拿下!” 姬庆芳缓缓压上道:“小师妹,只要你乖乖交出‘湘妃竹简’和‘湘妃竹琴’,大师姐就放过你!” 周遗梦却淡淡一笑:“‘湘妃竹简’与‘湘妃竹琴’皆先师所赐,恕遗梦不能交出。” “那你以为你能挡得住咱们四人联手吗?总不成你已弹完了‘湘妃竹简’?”姬庆芳不由冷笑道。 周遗梦一笑:“事在人为,我弹完了‘湘妃竹简’不一定能挡得住你们;我弹不完‘湘妃竹简’也未必就挡不住你们!” “好!既然如此,咱们上!”姬庆芳一挥手,四魔齐齐亮出兵器。 周遗梦却在瓦面上盘膝而坐,湘妃竹琴轻轻放在身前,双手静静地按在琴弦上,晚风吹过,周遗梦轻轻抬起头,风儿撩起她的长发,露出一段雪白的脖梗,竟将冯立安看得一呆。 何天香静静地看着何天弃,终于长叹一口气道:“天弃,你还是不肯学好!” 何天弃却笑道:“人各有志。自古以来,成王败冠,历史总是成功者的历史!” 何天香却摇头,轻轻地道:“然而历史却永远掩盖不了真实!” 何天香抬起头看着何天弃,何天弃也看着何天香;何天香的眼里充满了真意,何天弃眼里却满了讽刺。 薛沉香的剑也轻轻扬起,对着的是紫玉。 韦笑河却抱着大刀片朝李汉成走去,笑道:“他娘的,上次是你跑得最快,可现在是在你家里,老子看你这次往哪儿跑?” 江城月却走向陈长清,冷冷道:“你还等什么?” 突然,门外马蹄雷动,一队快马加鞭而来,远远便叫道:“圣旨到——” “圣旨到?”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竟呆在那儿。 宅门大开,一个黄门当先而进,身后是一队御林军。“太子紫玉接旨——”黄门却未看见房顶上站了一堆的人,跳下马来,托着一个锦轴便往里走。 紫玉连忙跳下来,叫道:“紫玉接旨!”身后众人连忙跳下,在后跪了一大片。 众人这一跳下,却把那黄门吓了一大跳,好久方定下神来,见果是紫玉,这才清了清噪子,打开卷轴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宣太子紫玉即刻回宫,面禀圣上,不得有丝毫延误。钦此!” 紫玉叫了“接旨!”这才起身问道:“王公公,马上就要走吗?” 那王公公忙道:“太子私自离宫,陛下现在是大发雷霆,依老奴看,太子还是越快越好,要不然北王爷那批人……”说着,王公公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紫玉却是脸色一震,突然朝天音四魔叫道:“立即回宫!”说着,自己直奔马厩,拉了踏雪狮子骢,又在李汉成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便立即催马绝尘而去;四魔一见,也不敢有丝毫耽搁,只得恨恨瞪了周遗梦一眼,也同样踏马而去;接着,王公公和那一队御林军也拨马而去,却只剩下众人在原地发呆。 眼见紫玉已远,宅门空荡,李汉成突然回过头来问道:“太子都走了,你们还在这儿做什么?” 薛沉香回来,大家都很高兴,田大人突似想起了什么,不由问道:“李汉成和何天弃这次怎么这么好心?” “咱们人那么多,他又敢怎样?”婷儿不由笑道。 “不,拭天谱!拭天谱!”田大人突然惊叫道。 “对!拭天谱!”薛沉香也突然惊叫道,奔门而出,紧接着江城月、赫天南也同时抢出。 何天香虽不知“拭天谱”是什么东西,但也肯定是非常重要,当下对周遗梦道:“周姑娘,你先在这里呆一下,我马上就回来。”说着便和韦笑河一起奔门而出,几步已是追上薛沉香问道:“薛楼主,这‘拭天谱’是什么东西?” “可能是李相国谋反的证据!”薛沉香道:“当初田大人来长宁的时候,北王爷就说李相国可能在老宅留了一件谋反的铁证,只不知是什么,看来大概就是此物了。” 还未到李家老宅,就听得里面远远传来叮叮当当凿石的声音,众人不由脸色大变。 何天香一急,竟一步比众人多跨出两丈,再一步三丈,遥遥拉开众人,似怒箭一般冲了过去。 四名门卫一见有人冲来,连忙挡住,却突被一阵强大的劲风扫倒,哐!府门被何天香一撞而开,迎面便是一大堆天冥宫,唐门的高手涌来,何天香却直接提身上房,怒马一般向后奔去。 迎面便是李汉成,何天香一见也不搭话,冲到面前便是一掌劈下,李汉成连忙抬手招架,就听得轰的一声响,李汉成就觉脚下一软,竟给生生从房顶上砸穿,和灰石尘土一同跌下。 何天香心焦如焚,越接近后院,便听得凿石之声越是繁杂,不由大急,似箭一般直射而至,却见何天弃远远挡在前面,不由叫道:“天弃!让开!”何天弃却缓缓蹲下身子,一个“骑龙步”遥遥接定了何天香。 何天香电闪而至,双掌齐出,轰!何天弃踉踉跄跄斜走七尺,差点闪下房去;何天香被震高三丈,却一声清啸,竟在空中连走八步,似天马行空一般越过何天弃,又越过两堵小墙,落在后院的房顶上,叫道:“薛楼主,交给你了!”说着继续向前飞奔。 何天弃想追,却被薛沉香从后面堵上,两个人便在房顶上杀做一处。 何天香冲到后院,十八名守卫四散而跌,一座偌大的石碑已在二十名蒙眼工匠的齐凿之下早已体无完肤,何天香拉开两名工匠,扑到碑前,却见石碑上早已纵横斑驳,不辨字迹,不由恨叹一声,狠狠地在石碑上摸了一把,这才直起身子,仰天一声怒啸!啸如山崩,后院中所有的工匠侍卫都立散而逃。 何天弃急奔而来,一见此景不由哈哈大笑。 薛沉香轻轻走了过来,缓缓挽起何天香的左臂道:“何公子,一步之差,却又如何?咱们还是走吧!” 何天香仰天长叹一口气,泪欲待下,良久方缓缓地点点头。 两人出来之时,却见韦笑河、江城月、李梦莲、六怪、赫天南、云七早已与李汉成诸人在房顶上,巷道里打作一团。一见两人出来,不由叫道:“何公子,薛楼主,怎么样了?” 何天香似全身脱力一般,只顾自己闷头前行,其余之事犹如未闻,薛沉香只得道:“大家先回去吧!” 众人一见这阵仗,便已知事竟不成,也只得纷纷跳下房来。 “怎么?砸了我们李家的东西,就想这么容易一走了之?!”李汉成不由大怒,就想带人追赶,却被何天弃伸手拦住哈哈大笑道:“不用追了,他们回去也不会有多好过!看他田寿有什么锦囊妙计,还是她薛沉香能够只手回天,哈哈哈……” 城东老街,众人全沉沉地坐了一屋,薛沉香见何天香依旧沉着脸,不由上前两步,走到他身前笑道:“何公子,不要再为那件事伤心了,咱们不会想别的办法吗?” 何天香却突然哈哈笑道:“哈哈,我伤心?我为什么要伤心?我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哈哈哈……” 田尺儿看着何天香不由朝赫天南轻声道:“坏了,你看何大哥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脑袋坏了,人家都急得要哭,他还哈哈大笑。” 就听婷儿在旁边怒叫道:“尺儿,你才脑袋坏了呢!何大哥有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哈哈笑几声,我也会的,你们听,哈哈,哈哈……” 婷儿的笑却带了另一种腔调,使大家的心情更加悲凉,没想到两个多月来的努力,竟在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中消逝的干干净净,两个多月来的风风雨雨,血泪汗水,生死笑骂谁又甘心如此便舍下?好酸、好涩的感觉。 何天香终于停了下来,却笑道:“婷儿,真有你的。你再这样笑下去,我即便不想哭,也要哭了。好了!大家也不要再这样沉着脸了,那石碑虽被李汉成凿了,但可还是有字留下来了!” “什么?是什么字?”田大人不由惊道,众人也不由一齐看着何天香。 “我到那里时,所有重要的字都已给凿掉了,但碑的边上却还是有一行小的字,这行字虽少,但对我们来说,已足够了!”何天香笑道。 “是什么?”众人不由齐问。 “何大哥,你倒是快说呀!”婷儿也急道。 “‘拭天谱’原本一份,放于金陵史家,以备不时之需。” “‘拭天谱’还有一份?”赫天南不由惊道。 “不错!我看完之后就立即用大力金刚指将它抹去了。”何天香笑道。 “你干嘛把它抹去,害得我们一脸丧气!”尺儿不由道。 “李汉成,何天弃诡计多端,但这行字一抹去,他就做梦也不会知道咱们会去金陵史家了。”何天香笑道。 “高!高!”韦笑河不由大笑道:“他娘的,没想到你这小子这么刁,居然连老子也瞒过了。” 何天香也不由笑道:“我做戏,惹得他们哈哈大笑,却换得你们欲哭无泪,真是有罪,有罪哪!” 薛沉香也不由笑道:“等到咱们真的把‘拭天谱’找出来,那时候可就真不知道谁哭谁笑了。何公子这一招确实厉害!”却见田寿不说话,不由问道:“咦,田大人,你在想什么?” 田大人摸摸长须迟疑地道:“这金陵史家史不云也算是一代忠臣,不论为人,行事都可称得上‘两袖清风,肝胆照明’,又怎么藏这种东西?不会是李汉成他们骗咱们吧!” 何天香摇摇头:“我到的时候,那个蒙着眼睛的工匠正要凿这行字,却被我以‘寒风推云掌’打飞了凿子才留下的,肯定假不了!只是史大人虽然是一代忠臣,但他的亲近未必都如他一样,更况且,这‘拭天谱’藏在他家,他即不参与,也已有了失察之实,无论如何,咱们得去看看!” 田大人不由点点头:“可惜老夫三月之期已至,这金陵之行,只怕要麻烦诸位了。” 何天香连忙一礼道:“请上禀王爷,这件事就交给在下吧!一拿到‘拭天谱’,在下便直上京城送交王爷!” 田大人连忙将何天香扶起笑道:“何壮士办事,老夫自然放心,只是壮士孤身前去,只怕形只影单孤掌难鸣呀!” 何天香却笑道:“兵贵精不在多,更何况金陵史家官宦人家,比不得李家老宅,在下与薛楼主足矣!” 薛沉香却笑道:“何公子也太看得起沉香了吧!你立下军令状,却让我跟你遭罪!” 众人不由都笑,婷儿也不由叫道:“我也去!” 何天香却笑道:“婷儿,你这一趟出来,又惹了多少祸?这次还差点被天冥老怪捉去,再不回去,只怕北王爷要拿你何大哥是问了。更况且,咱们这次是去暗防,不是明查,人多了反而不好!我保证,一拿到‘拭天谱’就去找你,怎么样?” 婷儿不由歪歪嘴,极不情愿地道:“反正每次赶我回家的时候,你总是一大堆道理!” 周遗梦却突然淡淡地道:“何公子,你不会也赶我回‘湘妃小筑’吧?” 何天香不由尴尬地笑道:“周姑娘,说真的,咱们此行,长途跋涉,实也不知何时方能返还,所以在下想,姑娘若是……” 一句话还未完,周遗梦却突然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打断道:“对不起,我累了,要先回房去休息了。” “我送姑娘!”薛沉香笑道。 “不用,遗梦虽说看不见,但这点路遗梦还能走得,不敢劳动薛楼主!”周遗梦却冷冷地道,一只手摸索着走了出去。 “咦?周姑娘怎么跟谁都这样儿?”薛沉香不由奇道。 “她眼睛看不见,心里难爱,大家就多担待一点吧!”何天香叹道。 “可我每次见她看你的时候,眼睛怎么都是怪怪地?”婷儿突然问道。 “是吗?会有这等事?”何天香不由笑道。 “千真万确,我可以发誓……”婷儿不由叫道。 “算了吧!我看每次都是你才怪怪地,还说人家!”田尺儿笑道。 “是吗?会有这等事?”婷儿不由也瞪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我可以发誓——”田尺儿也笑道。 大家也一并笑起来,毕竟两个月以来,这是大家聚的最齐的一次,也是大家心情最好的一次,前事虽有挫折,但希望并非泯灭,只要人在、心在,这个世界就永远不会如此难耐。 诸事既已交割完毕,诸人便向江城月、李梦莲、钟晓年辞行。 田大人笑道:“江壮士,李姑娘,老夫此行,多亏贵门大力相协,老夫代北王爷谢过二位了。” 江城月忙笑道:“大人客气,为国为民,江某不胜荣幸,他日大人有暇,不如再带天南兄与尺儿姑娘来长宁一游。” 田大人哈哈一笑,却对钟晓年道:“钟大人,老夫一去,长宁就暂由大人操心了。” 钟晓年忙道:“大人放心,钟某一定尽力!” 众人点点头,互相告别,一同北上,何天香与薛沉香要到金陵史家,韦笑河也要进京谒见北王爷,周遗梦也要回‘湘妃小筑’,于是大家同路,一行何天香、薛沉香、周遗梦、婷儿、尺儿、慧香、田大人、韦笑河、赫天南、云七、六怪二十家将共计三十六骑,浩浩荡荡地踏上归北行程,倒也十分威武。李汉成却在家中摆起筵席数十庆贺众人北归,却也不知王八笑绿豆到底谁笑谁! 众人一路上走着走着,便逐渐分成六批,何天香、薛沉香、婷儿、周遗梦成为第一批,走在最前,接着是赫天南与田尺儿并骑而行,再后面是韦笑河与慧香,再往后则是田大人与云七,然后才是六怪,最后则是二十名王府家将押阵。眼见就要到得镇江地界,众人更是恋恋不舍,走得也慢了起来。 这一日,已是行至镇江效外,却见远处山顶上有小庙一座,又见天色已晚,婷儿不由笑道:“明日即将别离,今日不如就到那座小庙中尽欢一晚,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大家齐声喊好,三十六骑风卷残云般奔向小庙,庙中只有和尚二人,欲阻无力,也只得三声啊弥陀佛之后便一任众人胡为了,只是山周围的野物倒了血霉,山鸡、野兔杀死不计其数,红鸟绿雀更是射落了一地,又叫家将去山下打来好酒,大家杀酒摆肉,好不热闹。 夜色已深,庙中狭小,大家干脆在庙前点起一堆大火,席地而坐,美酒白肉,罗列于前。 酒酣情浓,田大人突笑道:“婷儿,你有一套‘白莲生笑七旋醉魄舞’,除了在家里,生平只给圣上一人舞的,今日何壮士也在,你舞还是不舞?” 婷儿不由脸色一红叫道:“田伯伯,你胡说些什么?” 薛沉香也笑道:“婷儿,你现在不舞,以后可没机会了!” 婷儿笑道:“谁说我不舞了?你们等一等,我换一件衣服就出来。”说着放下酒杯,却抬头羞涩地看了何天香一眼,便转身和慧香一起到里面去了。 看着婷儿走到里面去,田大人不由笑道:“何壮士,你可好大的面子,知不知道,只为这套舞,老夫可是求过婷儿三次了!” “哦,真的?”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吓,你是不知道!”田大人也不由乘着酒兴叫道:“当时听说婷儿醉魄舞一落,太升殿上香气三日不散,殿中养的孔雀仙鹤更是七日不敢开屏亮翅,你想这有多好看?只是听说这舞累人的很,圣上再三哀告,婷儿也才不过给他舞过两次而已,老夫今日却是沾你的光了!” 众人一听,不由恨不得立即就看,田尺儿也叫道:“爹,以前怎得不听你说起过?” 田大人却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方道::“唉唉,这些都是男人们常说的事,又怎能让你们小孩子家家知道。” 众人不由轻笑。 何天香却忙道:“若是实在太累,就不要让她舞了!” 田尺儿却笑道:“怎能不让她舞?她还巴不得在你面前舞一回呢!” 正说着,慧香捏着一支长笛走了出来,却见身后婷儿带了一顶紫色的花冠,穿一身宽大的白绣袍,拢手含首,莲步轻移,从门口轻轻含笑走了出来。 婷儿这一出来,全场顿觉一亮,只见她玉骨冰肌,俏靥笑貌,竟是那样的动人心魄。一点朱唇,观之可亲,淡眉轻扫,望之摇神,亮眸一笑,更是顾盼神飞,婉转流离;却又轻笑含羞,更使人涌起无穷的怜爱,联起无尽的遐思;谁曾想得,世间竟还有这样的美人存在! 薛沉香向以自己的美貌自负,今日见了婷儿这等神貌,竟也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何天香、韦笑河、田大人、赫天南、云七等男人早已目瞪口呆,就连那素不理人的周遗梦竟也似面容为之一震。回眸一笑百媚生,笑未浓时已倾城,梦?醒?众人已不知。 婷儿走到场中央,轻轻向大家一礼慧香笛韵轻起,婷儿便将双袖向外一分,随了笛韵,轻轻舞了起来。 只见她星眸含春,朱唇轻抿,腰肢轻软,舞袖香沉,徐退轻进,似彩云出灿般柔韧,又如春光沐浴般温馨。长袖飞扬之间,秀发飘扬,月光下,微风中,翻风舞雪竟飘飘然有仙子凌虚之态,众人只觉得满目温馨,都不自觉地露出了轻轻的笑容,却不敢弄出一丝声响,这是温馨的静谧的海,谁也不忍心打破这柔静的美韵,污浊这颗圣洁的心! 突然,笛韵突然加快,婷儿双袖立即大开,贴地飞旋,奇快地旋转着腰肢。众人立见眼前白裙翻飞,玉袖急沉,如飞瀑扬雪,又如碎玉迸冰,眼前白茫茫一片飞雪碎玉迎面撒来,又有千万朵小小的白莲在眼前一个个的绽开又泯灭,再绽开,无究无尽,无休无止,飞来散去最后凝成一朵硕大的白莲在面前奇快地旋转着,硕大的花瓣却一片片的优雅地开绽,好美!空气中也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清香传来,使人沉醉,使人销魂!每个人的眼睛中都有着奇幻的色彩,每个人的神志都仿佛已不再存在。 莲花突然轻轻散开,笛韵也缓了下来,婷儿脸泛桃红,一身香汗,双袖一合向众人盈盈一拜,再起身时,竟已是腰软体酸,几不能站,慧香连忙扶住。 “好!好!好!!!”众人此时方回过神来,拼命地鼓掌。 何天香连忙站起身,亲自接住婷儿扶她坐下,动情地道:“婷儿,你舞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婷儿却轻拭着脸上的香汗娇羞地道:“你太夸奖我了,我舞得哪有那么好!” 韦笑河突然叫道:“婷郡主的舞已舞了,薛楼主的诗也是很有名的,咱们不能放过她!” “对!对!”云七与六怪他们也一齐大叫起来:“薛楼主,来一首,薛楼主,来一首!” 薛沉香一见这阵仗,早已吓得呆了,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不行!” 不料她愈是说“不行”,“来一首”的声音倒是愈大起来。 何天香不由笑道:“薛楼主,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就来一首吧!” 薛沉香只得笑道:“好好好!大家既然都这样热情,沉香就只得献丑了!”说着站了起来随口念道:“月笼星华柳笼纱,英雄好汉千万家。看罢莲花香未落,一笑夺谱在史家!” 众人不由一齐拍掌叫好! “好!好!”田尺儿也不由笑道:“大家都是英雄好汉!”赫天南不由笑道:“人家都是英雄好汉倒也罢了,只是你算得哪门子英雄好汉?现在却不是扒在树上喊救命的时候了!” “是!我是怕狼!”田尺儿不由气道:“可当时却也不知是哪个英雄好汉跟在我前面后面团团转的! 一句话出口,众人顿时一阵哄笑。赫天南也不由不笑,虽说不恼,却也从背后狠狠地给了田尺儿两个粟凿,田尺儿不由大怒,立即反击,结果又惹起一阵哄笑。 何天香连忙笑叫道:“田尺儿,来一个,来一个!”大家也不由笑着跟着喊。 田尺儿却回过头来道:“咦?婷儿和薛姐都有了,你还没有,却来叫我?大家说何大哥该不该来一个?” “该!该!”众人立即齐声呼道:“田尺儿来一个”却又成了“何公子来一个!来一个,何公子!” 何天香见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由讪笑道:“看来本人得到如此下场,不外乎有两种原因。” “有哪两种原因?”婷儿不由笑道。 “一是我这人太好了,太有人缘了;二就是我这人太坏了,大家都恨不得群起而攻之。我属于哪一种呢?”何天香笑道。 “你自然是属于第二种了!”婷儿不由大笑道:“你还是快先想个办法平息众怒吧!” “不用想了,来一个是正经!”赫天南笑道。 “唉,我算是瘪到家了!”何天香不由苦笑道:“好吧!以前已曾与郭师兄合谱过一首《大江南北》,只不过要麻烦周姑娘一下了!”说着便把《大江南北》的曲谱细说与周遗梦听周遗梦听完,随手试了两下弦子,只觉得声调铿锵,豪气四塞忍不住笑道:“好曲!好曲!” “是非好曲,却也只有听过了才知道!”何天香笑道。却又叹一口气暗道:“当年我与郭师兄同歌此曲,那份少年豪气真可冲天贯地,现在却不知郭师兄去了哪里,唯有我独唱了。” 叮咚!琴韵渐起,何天香极目千里,一腔豪气,眼见月光之下,峰峦叠障,怒松铁林巍巍而立,不由扯开嗓子唱道:“江湖有多娇儿女有多俏刀光剑影谁在笑月寂寥红烛摇情仇爱恨谁分晓苍天老风起涛大江南北啦啦啦…… 红尘多少事何必太计较沧海一去知多少伤虎啸怒龙恼千古正气谁记牢烟花消极目遥大江南北迢迢正道啦啦啦…… 啦啦啦……“”苍天老,风起涛,大江南北,谁哭谁笑……“ 薛沉香不由痴痴地念着,抬起头,却见火光中何天香挺拨的背影,更添了无穷的魅力。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称赞,但悠扬的旋律却在人们心中持久不散,只愿这样静静地坐到永远。所有的感官都另是一种外在,我们最终需要的只是那份情感。 一舞一诗一歌终罢,大家只觉得似怒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何天香的歌更是将大家带到另一种境界,再多的节目似乎都已是多余无味,所以大家也不再抬哄,一起静静地喝酒吃肉。 婷儿笑道:“何大哥,看不出你武功不错,歌也唱得挺好的!” 何天香却笑道:“你若再舞一套‘莲花舞’我就再唱一支给你听,怎么样?” 婷儿不由吐了吐舌头,笑道:“这个我可不敢。” 众人正说笑着,哐哐,山下突然隐隐传来了两声沉钝的钹声,赫天南不由问道:“咦?什么声音?” 田尺儿却捏了一根兔腿笑道:“别管他,咱们乐咱们的。”周遗梦却是脸色微微一动。 哐哐,叮铃铃,咚咚,鸣——山下突然同时传来了钹铃筝箫的声音。众人不由一惊,手中的酒肉停在了嘴边,不由面面相觑,心中都暗道:“怎么回事儿,天音四魔不是跟紫玉回京了吗?” 周遗梦细细一听,突然脸色大变,惊叫道:“不好!是我大师姐!是比‘恨天舒’厉害上百倍千倍的‘风雨雷电四象绝命杀阵”。田大人、薛楼主,你们赶快上马堵上耳朵,向东奔出五里,两个时辰之内,不管这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快去!要不然就来不及了!何公子留下陪我,快!!!“众人不由大惊失色,纷纷上马,婷儿却叫道:”为什么单单留下何大哥?“ 周遗梦不由急叫道:“要破四象绝命必杀阵,我必须要有他帮忙。你们还不走,等什么?!快!要不然我大师姐他们上来,我也护不了你们!” 众人的马蹄却还是在原地踌躇,都看着周、何二人,有些放心不下。 周遗梦见众人还是不动,筝钹之声却是越来越近,不由急的欲哭,突然嘶叫道:“你们为什么还不走?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你们吗?必杀阵下五里之内草木尽绝,你们不知道吗?走——快走啊——” 众人不由眼中含泪,一夹马腹,三十三骑向山下绝尘而去,薛沉香也哽咽道:“大家一齐走吧!连当年横行武林的血影宫‘血影无义’与门下十五高手联手都挡不住的‘必杀阵’,你们也未必能挡住!” 周遗梦却摇摇头:“不,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走,我必须要和他们有个了断!你快走吧,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何天香也朝薛沉香一挥手!“薛楼主,你快走,不必理我们,周姑娘既敢留下,就已有所打算,你不要在这里反分了她的心!” 薛沉香再看看二人一眼,终于缓缓地道:“你们千万保重!”一狠心,拨马朝山下奔去。 眼见三十四骑都已下山,周遗梦突然问道:“何公子,你怕不怕?” 何天香笑道:“你都不怕了,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周遗梦却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其实,这场恶战四六分成的,你要走还来的及,我也绝不会拦你!” 何天香却脸色一正道:“周姑娘,人生在世有可为有可不为,我赞赏你的勇气和决心,但却不赞成你选的时机,但你既然决定了,风里火里我何天香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最多不过和你一同埋骨在这座山上,连尺骨也没人收,一起做一对同命鸳鸯罢了。”何天香说着,却又笑了起来。 “倘真如此,我倒是十分乐意的紧,只是怕你那位薛楼主和婷儿姑娘不会这么罢休,一定要把咱们的尸骨拆散了了事!”周遗梦心中不由暗叹道,眼圈竟已红了。 何天香一见,不由问道:“周姑娘,你怎么了?” 周遗梦轻轻摇摇头:“我没事,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要好好回答我,好不好?” “好!你说!”何天香道。 “我与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周遗梦认真地道。 何天香不由一愣,只得道:“我一定要回答吗?” 周遗梦点点头。 “因为我喜欢!”何天香突然笑道。 “不!这不是答案!”周遗梦突然哭叫道:“你不过是看我可怜!” “周姑娘!你胡说些什么!”何天香不由吓了一跳。 周遗梦摇摇头:“我比不上薛楼主,比不上婷儿,甚至连许姑娘都不如,我只是个什么也不是的瞎子,可是你对我比对她们还温柔,还体贴,为什么?为什么——?!”周遗梦不由哭叫道。 “周姑娘,你说什么?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何天香不由急道,伸手来拉周遗梦。 周遗梦却后退一步哭道:“不,我要你告诉我!一定要告诉我!要不然我心难受!” “你一定要知道吗?”何天香突然平静了下来。 “不错,我一定要知道。我今生已欠的债太多,我不想为了还债而活着!”周遗梦哭道。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你今晚会不会因为这句话而活着?” 周遗梦全身猛地一震,抬起头,失明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何天香。 何天香也不由惨然,惨笑道:“如果你认为这还不是我的真心话的话,那我也没办法。”说着,何天香便转身欲走。 “何大哥——”周遗梦突然连人带琴一齐撞进何天香的怀里,泪如雨下。 何天香一摸着她的秀发,只觉得肩头上一片透湿,心中忍不住一声长叹,呐呐道:“苍天哪,原谅我吧!” 铃铃铃、哐哐哐,铃声钹声顺着树叶一直传到山上来,远处又有血箫在鸣咽。 何天香轻轻推开周遗梦,轻声道:“周姑娘,他们已经来了,我扶你进庙里去吧!” 周遗梦用衣袖轻轻拭了拭泪水,点了点头。 周遗梦缓缓在一张桌前坐下,却将自己头上的那支金步摇拔下,一下子将自己右袖的角儿扎在桌子上。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问道:“周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何大哥!”周遗梦却平静地道:“当我跟他们交手的时候,你不用动手的,但一旦你在我身边看得我右手的袖子把这支金步摇拔出来的时候,就请你用尽全力打我的百会穴一掌!” “什么?!”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这样会打死你的!” 周遗梦却笑道:“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今晚还不想拿我的小命儿开玩笑,你听我的就是了。” 何天香还想再问,突听外面狂风大作,庙中门窗哐哐开合不定,有人念念作词道:“笑也杀,骂也杀,天杀地杀,阴杀阳杀,风雨雷电杀! 生也杀,灭也杀,明杀暗杀,慈杀狂杀,四象杀! 有也杀,无也杀,虚杀幻杀、拾杀释杀,绝命杀! 神也杀,佛也杀,痴杀智杀,直杀曲杀,唯我一阵必杀。 杀——杀——杀——“四魔突然同时大叫。 一时,风雨大作,雷电交加,香断烛灭,整座小庙中一下子阴云密布,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铃声、筝声、箫声、钹声却如雷在耳,就连四魔贴树御音飞行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来了!”何天香沉声道。 “哈哈哈——” 突然一阵鬼叫,空!庙中所有的门窗都一齐大开,一阵雨丝夹在狂风里似怒箭一般射了进来。 铮珑——周遗梦冷然正坐,突然纤指一挑,琴音清脆,所有的雨丝都立即倒卷而去,所有的门窗也轻轻自动合上。 “哈哈哈——”一声凄厉的鬼叫响起:“小贱人,我跟你要竹琴音谱来了——” 天龙老人与月山姥姥既已下山,向歌吟、纪小秋、聂小扇、风扬雪、余问天、孟祖儿也纷纷向慕容兰娟辞行。 慕容兰娟也不好强留,一一送众人下山。刚送走上面那几位,却见郭强带着傅清竹和墨青走了进来,不由笑道:“怎么?郭兄也在敝庄坐不住,想到外面吹吹风儿了?” 郭强也不由笑道:“不是郭某不想留,只是天龙前辈有话儿,郭某今天就得动身去寻何师弟。姑娘若有事,可否让郭某代劳一二?也权抵了这些时日咱们在这儿白吃白喝的账!” 慕容兰娟不由笑道:“郭兄说些什么!几顿便饭又值多少?郭兄和两位姑娘帮着重建山庄,兰娟还无从相谢呢!” 傅清竹笑道:“慕容姐姐,何师兄不在,咱们多少帮些忙也是应该的,只是凡话儿你别听这个大头鬼的,他是一天不挨骂骨头就痛。” 郭强不由抗议道:“清竹,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不管怎么说,今天我没惹你!” “吓!还没惹我?那昨晚上我门口的绊脚凳是谁放的?”傅清竹不由柳眉一竖,叉腰叫道。 “这个肯定不是我,我昨晚上偷着下山喝酒去了……”一句话还没说完,郭强突见墨青和傅清竹的眼睛已圆了起来,不由骤觉失言,连忙捂了嘴巴,脖子一缩就想开遛。 不料,脖领已给傅清竹捉住了!“好啊!怨不得昨晚我找你不到,原来你竟是又偷着喝酒去了,却害我白跌一个跟头!”傅清竹不由气叫道:“墨姐姐,这次怎么处理他?!” “点天灯!”墨青却平静地道。 “什么?”郭强不由吓了一大跳:“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墨青冷冷地道:“说好三个月不喝酒的,前七天你就伙同向歌吟偷偷出去喝了八次,还说什么‘十三’这个数字不吉利,以后喝酒都要跳过去;那向歌吟倒也真信你,哥俩儿一起跳坛子,还喊什么‘跳过了十三喝十四’,每次都剩一坛酒,真是好笑!可有什么用?大前天,纪姑娘把他捉了回来,你也曾在咱们面前发下过重誓的,可现在又是第三次,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可我即便是出去喝了酒,也不用点天灯这么残酷吧?”郭强求道。 “与其你天天被酒泡着伤了身子,咱们以后看着心痛,倒不如现在就把你点了天灯来的干净!”墨青冷冷地道。 慕容兰娟也笑道:“郭兄,两位姑娘也是为了你好,酒多误事尚在其次,关键是伤身,你看何公子几时饮过你们那么多的酒?”却又笑道:“对了,你们既要去,我这里有个人你们是要给我带着的,也让她去见见薛楼主和婷姑娘!含烟——”说着朝里面一叫。 柳含烟应声而出,见郭强和傅、墨都在,不由问道:“咦?你们都在,慕容姐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大路上,傅清竹、墨青、柳含烟、燕儿骑着马叽叽喳喳走在前面,郭强却一个人牵着马走在后面,马上横七竖八都是行李。 突然,郭强喊道:“喂——太累了,咱们歇会儿再走吧!” 傅清竹却连头也不回笑道:“你要是能觉得追上咱们,你就自己歇一会儿吧!” 郭强不由叹一口气,却见与四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不由心中有气,索性也不走了,干脆把马往路边上一带,取下两件行李,往上一靠,心道:“我就不信你们不回来找我!” 四人在路上说说笑笑,好不快活,柳含烟一回头,却不见了郭强,不由问道:“咦?郭师兄呢?” 墨青也回头一看,却冷冷道:“不用管他,脚在他自己身上,他自己会走!” 四人又前行,也不知行了多久,前面却突然现出南宫柳,南宫剑、东方灯、东方青、万雷兰、百里宽的影子来。 傅清竹一见,不由大吃一惊:“怎么是你们?” 东方灯却阴阴道:“冤家路窄,咱们又有什么办法?姓何的小子呢?” 墨青不由一皱眉头道:“清竹,你跟他们有过节?” 傅清竹却笑道:“大的过节倒没有,只不过我与何师兄、余师兄还有风师兄他们跟这些人打过两架,不幸的是都赢了而已!” 墨青不由一皱眉头道:“你们都打输两次了,还来做什么?” 东方灯不由大怒,三小对望一眼,一齐向前冲来。 柳含烟连忙对燕儿道:“你看好马匹,我去帮忙!”说着飘下马,和傅清竹、墨青一起迎向三人。 傅清竹接住东方灯,却见百里宽一根大棍舞得甚凶,不由叫道:“哎——大棍子,上次残香亭一战,你是我的手下败将,这次还这么凶?”实际上次残香亭决战,四个人三个占了上风,却是她唯一在百里宽手下落了下风,此时大叫,不过是想逗逗百里宽而已。 百里宽果然大怒,不由叫道:“胡说!上次是金公子和东方公子落了下风,又怎得是我?” 东方灯不由大觉脸上过不去,不由道:“百里兄,你就少说两句好不好?” “难道我说错了吗?”百里宽不由直直地回道:“上次若不是你们不济事,再加上姓金的的伏兵给人打得比你们跑的还快,老子会有那么窝囊?” 东方灯不由怒道:“上次你不过欺负一个丫头罢了,若随便让你换一个,只怕你跑得比咱们还快!” 傅清竹见两人抬起了杠,不由朝墨、柳二人一使眼色,三人一阵抢攻,竟把东方、百里、南宫三人逼得一阵手忙脚乱。 南宫柳一见不妙,不由叫道:“东方兄、百里兄不要中了这臭丫头的诡计!” 两人这才大悟,连忙静心招架,数十招一过,双方又成僵局。 万雷兰一见双方进入胶着状态,不由大是不耐,扭头对东方青、南宫剑道:“这场架还不知什么时候打完,咱们一起上,解决了这三个臭丫头,走路是正经!” 东方青见六人刀来剑去十分凶狠,也怕伤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不由点点头道:“也好!” 三人立即加入战团,燕儿一见,不由大惊,也赶紧上来助战,却又能济何事? 傅清竹骤觉压力大增,几乎施展不开手脚,不由怒道:“你们什么辈份的人了,还要以众欺寡,你们还要不要脸?” 万雷兰却阴笑道:“这个世上就是弱肉强食,你若要脸,你自己要去吧!” 柳含烟也渐觉不支,不由连打几招,逼开百里宽,放出燕儿叫道:“燕儿,你在这里也不济事,快叫郭大侠来!” 燕儿一见这形势,也不敢怠慢,连忙飞身跳上一匹马往后奔去。 “想跑?”南宫柳一见,也跳上一匹马向前追赶去。 “对呀!大头鬼、大头鬼呢?”傅清竹这才想起郭强来,不由大叫道:“大头鬼!大头鬼你死哪里去了?快来帮忙呀——” 郭强打了个呵欠,又咪了咪眼睛,方撑起半边身子向外看去,却依旧不见四人回来,不由嘀咕道:“咦?这次怎么回事?”却又暗道:“反正所有的银子都在我这儿,我就不信你们能走多远!”想着,身子一伏,竟又自顾沉沉睡去。 燕儿纵马狂奔,眼见到得一个十字路口,南宫柳已是拍马赶上,一掌拍下。 “啊哟!”燕儿只觉背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栽下马来。 南宫柳跳下马,又是一掌切下。 “住手!”啪,一人从中插过一掌,南宫柳只觉手腕一震,不由连忙跳开半步,抬头一看,却是金碧良,金万里一众人勒马在后,不由叫道:“咦,原来是金兄?” 金碧良却不答话,缓缓下马,一只手抱起地上的燕儿,冷冷道:“放过她!” “她跟咱们有过节!”南宫柳不由急叫道。 “你要跟我动手?”金碧良突然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南宫柳。 南宫柳一接金碧良冷峻的目光,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又抬头看了金万里一眼,方恨恨地道:“好!咱们本打算邀金前辈一道对付天冥宫的何天弃的,但现在既然如此,也就算了吧!在下告退!”说着打马而去。 “哼!”金碧良冷哼一声,低头查看怀中昏迷的燕儿,却见她脸上竟隐隐现出田尺儿的影子来,金碧良突然脸色大变,耳边不由又响起田尺儿的那两句话来!“咱们还是朋友,而且永远是朋友……” 一行人从另一条岔道上冉冉远去。 傅清竹左等右等,既不见燕儿回来,也不见郭强的影子,又见五人似虎如狼的攻来,墨青与柳含烟已是招架乏力,不由急得哭了,却只叫道:“这个死大头鬼,他肯定是把咱们给忘了!我就是死,也一定要等到他来,然后死给他看,要他一辈子不得安心!” 墨青不由怒道:“他这号人,就是你我都死了,正好没人管他喝酒,你还乱哭些什么?” 傅清竹却道:“我只是不甘心,就是要死,咱们三个也死一块儿那才好!要不然,我一个人还真管不住他!” 墨青听了,差点没气的吐血,不由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要死你自己死,哪个要跟你死一块儿了?” 突然,一条人影从路上虎扑而至,竟似闪电一般在空中向东方灯五人接连踢出三十二腿,仰天一声长啸,唬——枝摇叶落,风传十里,断云摧日! “‘八百仞伤虎啸日,三千里天龙吟日!’是‘伤虎啸’!大家快走!”东方青脸色大变,五人齐齐向路边树林中逃去。 人影落地,却是郭强。 傅清竹喜极而泣,却骂道:“大头鬼,你这个没良心的,为什么不等咱们都死光了再来呀!” 郭强忙道:“我在那儿睡了一觉,可谁知道你们会在这儿遇上事儿呀?” “睡觉!睡觉!你居然还敢睡觉?!……”傅清竹火不朝一处打来,不由跳了起来。 柳含烟却突然问道:“咦?燕儿,燕儿呢?” “燕儿?”郭强不由揩揩后脑勺道:“我没见到她呀!” “啊?!”三女不由面面相觑,都张大了嘴巴。 南宫柳催马回来,遥遥看见势头儿不对,连忙拔转马头就想跑,却被四人一拥而上围住。 “燕儿呢?”柳含烟红着眼睛问道。 “你杀了她?!”傅清竹也叫道。 “哼!我倒想杀她,只可惜她被金碧良带走了!”南宫柳怒道。 “什么?金碧良?”郭强大吃一惊。 “怎么办?”傅清竹也问道。 “怎么办?上马追呀!”郭强叫道,跳上一匹马便向前追去。柳含烟也跳上一匹马急急追去;傅清竹一见没了马匹,却一把扯下南宫柳和墨青合乘一骑向前追去。 金万里的十匹马中,却多出一辆软车,车帘低垂,金碧良亲自伴在车旁,一行人缓缓向西行去。 突见后面大路上尘土飞扬,蹄声得得,三匹快马似箭一般从后面追了上来,奔到队前,一勒马缰,把马横在路中央,郭强大叫道:“金碧良!你给我停下!” 车马停了下来,金碧良一看是郭强,不由笑道:“哦,原来是郭大侠,咱们可一向是不说话的,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废话少说!赶快把燕儿姑娘放下来!”郭强这才看清队伍竟是金万里和天残八卫,不由吓了一跳,却已是骑虎难下,只得壮着胆子叫道。却见金万里与八卫连理自己都不理,一如相逢陌路,不由大是诧异,傅清竹与墨青也不由啧啧称奇。 “燕儿姑娘是你什么人,你说放我就放?”金碧良笑道。 “她是我的丫头!”柳含烟素恶金碧良的恶名,不由冷冷地道。 “原来如此!”金碧良不由大是感动,口中笑道:“你们也真是,为了一个丫头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傅清竹却怒道:“金碧良!你罗嗦什么?人你是放还是不放? 金碧良本要将燕儿交还给柳含烟,但一听傅清竹说话如此之冲,也不由无名火起,冷笑道:“放与不放,咱们还得听听燕儿姑娘自己的意思!” 傅清竹却道:“燕儿是柳姑娘的丫头,这话还用问吗?” 金碧良却冷冷一笑,掀开车帘问燕儿道:“燕儿,你要下车吗?” 燕儿吃力地抬起头看了柳含烟一眼,挣扎着就要下车,却被金碧良一把拉住,冷冷道:“慢着,我的救命之恩,你拿什么报答我呢?” “我……我……”燕儿不由说不出话来。 “金碧良,你什么意思?”傅清竹不由怒叫道。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燕儿姑娘刚刚受了伤,需要休息一会儿。”金碧良淡淡地道,却轻轻把车帘放下。 “燕儿是我的人,我自会好好照顾她,不用你假仁假义!”柳含烟不由急叫道。 “可是她的命是我救的,她还没还!”金碧良笑道。 “金碧良!”柳含烟不由大怒:“今天你直说人你是交还是不交?” 金碧良却笑道:“怎么?要打架?我奉陪!”金万里也立即向这边看来。 “上去打死他!”傅清竹不由大怒,恨恨地催马就要上前。 “站住!”郭强却是一声大吼止住三人,静静地对着金碧良突然道:“金公子,郭某敬你也是个人物,燕儿就交给你了!” 柳含烟不由大吃一惊,连忙问道:“郭大侠,你说什么?” 金碧良却突然盯着郭强,脸色一正,也一拱手,沉声道:“多谢!” 傅清竹还想说些什么:“郭大哥……” 郭强却叫一声“走!”打马绝尘而回。 三人一愣,又狠狠瞪了金碧良一眼,方拨马调头,柳含烟气愤地道:“金碧良,燕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找你算账!” “行,只要燕儿姑娘少了半根头发,我把这只胳膊也砍下来给你!”金碧良却笑道。 三人不由一愣,柳含烟只得恨恨地道:“但愿你说到做到!”说着三人拍马而去。 “为什么要把燕儿给他?”路上,柳含烟不由问道。 “那你们看当时的形势咱们能赢吗?”郭强反问道:“更何况,金碧良好像真的对燕儿不错!”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傅清竹不由奇道。 “大概是从你变坏心的时候吧!” 你当时会跟我家姑娘打起来吗?“车厢里,燕儿问金碧良。 “会,而且是一定会!”金碧良坚定地道。 “为什么?” “因为你!”金碧良突然紧紧地盯着燕儿。 “我?”燕儿不由大吃一惊。 “以前的,我得不到;但我得到了的,我就绝不能让她再失去!”金碧良突然轻轻地道,眼睛深深地看着远方,眸子中充满了奇幻的色彩。 燕儿抬起头,看着金碧良,眼光中也同样充满了迷惑。 周遗梦双手轻轻地按在琴上,冷冷地道:“大师姐,你不配用‘湘妃竹琴!’” 和志祥却哈哈大笑道:“小师妹,那三师兄用不用得?” 周遗梦冷冷道:“三师兄,你们在外滥用先师所传音功,已造成杀劫无数。倘再不知悔改,只怕要遭天谴!” 姬庆芳突然哈哈大笑道:“何为天?‘弱肉强食’这个道理你懂不懂?反正你是个瞎子也修不成‘湘妃竹简’,不如就交了出来,也保全你的性命!” 周遗梦却静静地道:“大师姐,遗梦已再三声明‘竹简湘琴’不能交给你们,你们若一定要,那就自己来拿吧!” “好!那我就来拿了!”姬庆芳阴阴道,一步跨进庙门,却见何天香昂然负手立在周遗梦右侧,不由大吃一惊,问道:“贱人!咱们师兄妹谈家务,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遗梦冷冷地道:“大师姐,请你说话客气一点儿,倘若今晚上我有闪失,何公子就是神音门的掌门人了!” 姬庆芳不由大怒道:“放屁!他不是神音门的人,即便是你死了,也有我和你三位师兄在,又怎么会轮得到他?” 周遗梦却冷哼一声道:“大师姐,别忘了,本门祖训:”湘琴竹简‘在谁手上,谁就是神音门的掌门。今日莫要说何公子在这里,就是不在,遗梦也会将神琴竹简一并毁掉,以免落入你们这些人手中,茶毒武林,残害天下!“”好!这话可是你说的,怨不得大师姐了!“姬庆芳不由怒道,一个倒跃出门,手中的金铃一阵摇荡。 嘀铃铃,嘀铃铃…… 就听得庙前庙后,庙左庙右一阵金铃的脆响,忽远忽近,忽上忽下,飘忽渺茫,不可捉摸。 何天香就觉一阵头昏目眩,正要运功抵御,却听周遗梦轻轻一笑道:“迷心魔铃,传于藏边,达摩清心咒即可解之!”说着,纤指一弹,“铮铮”几声弦响,清脆悦耳,何天香就觉神智一清,铃声却突遇障碍,再不连接。 冯立安不由叫一声“好!小师妹,你再接我的勾魂筝!”说着门外铮铮一阵弦响,听来倒也清越激昂。 周遗梦却摇摇头:“二师兄筝音听来还算根正心清,奈何堕入魔道?可惜,可惜!”说着一挑琴弦,就听“纵”!的一声脆响,冯立安的筝音立现散乱。 和志祥突然哈哈大笑道:“好!小师妹果然厉害,你就试试我的荡魄萧如何?”说着,玉箫一横,缓缓吹出一支曲子。 何天香听来,先前尚是不觉,但渐渐的只觉勾魂荡魄,春闺媚光,一齐涌上心头,不觉中已是血脉喷张,浑身欲火,不由向前面的周遗梦看去,却陡听周遗梦柳眉倒竖,一声怒喝:“三师兄!你也算是堂堂七尺男儿,却吹这种淫糜的曲子,也不怕遭天打雷劈吗?”说着纤掌一立,重重地一敲琴弦。 “铮!”又听琴弦重重地一响,箫音立止。 “哦!”就听和志祥闷哼一声,竟似吐了一口鲜血。 何天香清醒过来,不由大是惭愧,暗道:“我往日常自认入定功夫已相当深厚,不过今日看来尚是差劲至极,看来,武学一道,必须谦谨慎恒,方可有所作为!” 他却不知,和志祥的荡魄曲有多厉害,幸亏是他,若换了别人,只怕早已血喷脉断魂飞冥冥了,也无怪周遗梦大怒,要以重音伤他了。 箫音刚去,就听得哐哐钹声突来。 哐哐哐!哐哐哐!钹声震耳,急如雨点,似千军万马般横摧而来,连庙都是在震动,庙顶上,尘土簌簌而下。 周遗梦却叹了一口气,悲哀地道:“四师兄的钹技,确已到了‘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的境界了,只可惜,杀气太重,刚而易折,今日你纵不死在我手里,他日也必丧于他人掌下!”说着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拉琴弦。 “铮珑——”就听湘琴一声轻响,外面宋新根已是一声惊叫,当!的一声响,一只钹已是丢在地上。 姬庆芳不由大惊,叫道:“小贱人已得了老鬼真传,咱们谁也不是她的对手,快用必杀阵里的‘屏风怒云挂’对付她!” 四魔立即齐齐后跃,一人守住庙字的一角,协奏起“屏风密云挂!” 只听得呼——一阵风起,庙周围的尘土立即回卷而起,将庙字遮了个天昏地暗,庙前的断木枯枝,加上树上的枝枝叶叶一起被狂风一并捡起,憋足了劲儿似怒箭一般夹杂在黑灰的尘土中夺夺!射穿门窗向屋内的周、何二人射去。 铮铮纵纵纵、纵纵纵纵纵纵…… 周遗梦却一笑,轻抚竹琴,弹出一支婉转缠绵的曲子来,轻吟道:“细数十年风霜事,湘泪点点任清萍。缘难明,心难定,细捻竹琴听雨声。 青山绿水桃映红,白鹭翠鸪绕松青。腮香凝,又一程,彩袖舞裙笑风轻。 青香浓,花自重,月难应,晓雾晚风最关情……“琴音剔珑,将尘灰叶箭一并挡了出去,外面刮得昏天黑地,庙中却是琴音明媚,婉转悠扬,一片恬静馨香。却见周遗梦明眸善睐,素指轻抬,说不尽的旖旋温馨。 突然,窗外诸音齐齐嘎然而止,周遗梦却回头朝何天香一笑问道:“何公子,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 何天香摇摇头:“极似‘梁祝’,却又不是! 周遗梦却笑道:“是‘湘纪竹简’中的‘翻飞双蝶沾露沉!’” “什么?湘妃竹简……”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你不是……” 哐——突听得外面重重地一声钹响,似平地里起了一声惊雷。紧接着,铃声、铮声、箫声一齐响起,雷电交加,震耳欲聋。 通——庙字的房顶突然一鼓而飞! 何天香连忙舞动双掌将塌下来的泥土木料拨在一边。 周遗梦却突然面色大变叫道:“不好!是天魔碎神舞!”说着,双指突然加快,挑拢抹捻弹勾六样指法一齐用出,只听得琴音一阙快似一阙,一阙高似一阙,最后竟全用轮指,琴音似山河倒泄一般一浪高似一浪,一浪压却一浪,澎澎湃湃,浩浩荡荡向外滚去,与田魔的铃音、筝音、箫音钹青滚在一处,拼博搏杀。激荡的劲风吹起她的衣袖,吹起她肩上的长发,更现出一种英姿飒爽的美来,何天香一时竟瞧的痴了。 琴音已至极高点,再高即断,周遗梦突然一声清啸,一敲湘妃琴上的最末一根弦——残弦! 咚——何天香只觉胸口一声大震,周遗梦嘴角却缓缓渗出了一缕血丝。 何天香不由大惊,叫道:“周姑娘!” 周遗梦却恍如未闻,秀发飘扬,双目中闪着坚毅的寒光,右手又重重地敲了下来。 咚——何天香只觉胸口一阵巨震,忍不住冷哼一声打了一个踉跄,周遗梦却是一口鲜血喷在琴上。 “周姑娘——”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扑上前来。 四魔的魔音依旧疯狂的反扑! 周遗梦突然长身而起,左手猛翻,湘琴一立,右臂猛地一扯,嗤——衣破袖裂,紫金钗迎声飞起!噌儿——金钗在空中急颤抖! 何天香一见,不及多想,立即长啸一声,单掌一立,全力拍在周遗梦头顶百会穴上。 周遗梦的右手却顺势抢起,狠狠地敲在残弦之上。 咚——琴音惨烈!声震天际! 轰——一声巨响,振聋发聩!天塌地陷!三十丈内夷为平地,庙宇的四墙也回散而飞,四魔一声惨叫,狂喷着鲜血被震出七丈,手中的乐器脱手而飞,再也无力爬起。 何天香也骤觉一股奇劲的力道从周遗梦的百会穴直撞而出,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一跤坐倒。 “贱人!这是‘湘妃竹简’中的精华所在……你明明……你明明看得见的,为什么?为什么……”姬庆芳吐着鲜血,拼死挣扎着爬起来,满身都是血污地问道。 桌椅已尽碎,周遗梦长身挺立在一片废墟之中,怀抱竹琴,衫裙飘飘,一步一步向姬庆芳走来:“不错!早在何公子带我到药王谷后,我的眼睛就已能看见了。我不告诉你们,只是因为我还想你们能念同门之情,有朝一日能够自行悔悟。然而,我错了,错的一塌糊涂……” “小师妹饶命,饶命……”姬庆芳突然趴在地上怜求了起来。 “大师姐,你说过:弱肉强食。但我可以告诉你:多行不义必自毙!有时,人并不弱,不过是有一个容忍的限度,人都是在这个限度之中共同生存发展的,你若超过了这个限度,只能是惹火烧身!”周遗梦静静地道。 “是!是!我记下了,我记下了,只是求小师妹饶命,饶命……”姬香芳哭得连鼻涕都流了出来。 “唉,”周遗梦长叹了一口气:“你们的八脉已被我震断,今生今世已再用不得音功,你们走吧!” 姬庆芳,和志祥,宋新根立即爬起来向山下便跑,冯立安却立在那里有些迟疑下决。 “二师兄,你受的伤最轻,倘回去潜心修炼,或许还有小成也说不定!”周遗梦真挚地道。 “谢小师妹!”冯立安这才从另一个方向缓缓下山。 “为什么要骗我?”身后,何天香轻轻问道。 “因为,我不想你离开我!”周遗梦轻轻道,却又突然转过身子,盯着何天香:“可是,你何尝不也在骗我?” 何天香不由黯然,沉默地低下了头。 周遗梦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其实,我倒宁愿我的眼睛治不好,让你骗我一辈子!” “周姑娘,我……”何天香不由道。 周遗梦却笑了,“何公子,你不用多说,你的意思我懂,我的事已做完了,待会儿,我也自己会走。但我必须告诉你:”你是我今生第一个喜欢的人,也将是我今生永远喜欢的人!‘再见!“周遗梦明媚的大眼睛突朝何天香闪了几闪,似在等待着什么,却终于背了身子抱着竹琴一步一步下山去了。 她走得很慢,很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可何天香只是痴痴地盯着她美丽的倩影,心中有一种奇怪的失落感,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终于,周遗梦吃力地回过头,惨笑道:“何公子,我就要走了,难道你连一句珍重的话都不会说吗?” “珍……珍重!”何天香脑袋中一片空白,机械地举起手,痴痴地道,却已不知说了什么。 周遗梦终于猛地别过头,大踏步地向山下走去。风中,却有两滴清泪轻轻洒下,落在一片绿叶上,玲珑剔透! “遗梦——”眼见周遗梦已消失在视野之外,何天香这才突然清醒过来,原本想说的那句话长呼而出,但风依无声,月依如梦,又哪里还有周遗梦靓丽孤寂的身影? 婷儿与众人一路往山上走来,却见沿路之上枝断叶残,宛如刚经历过一场狂风暴雨似的,不由暗暗惊骇,不由道:“山下已然如此了,山上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子,却不知何大哥和周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咱们还是快上去看看吧!”田大人也不由担心地道。 众人上得山来,远远便见何天香依旧伫立在那里,一脸痴痴的也不知想些什么,但见他安然无恙,也就都放下心来。 “何大哥,你没事吧!”婷儿远远就叫。 “我没事!”何天香摇摇头。 “周姑娘呢?”薛沉香问道。 “走了!” “那天音四魔呢?” “也走了!”何天香轻轻地道。 婷儿却看看四周墙倒庙塌,连地都给掀了三尺的样子,不由瞪大了眼睛叫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薛沉香却轻轻地对何天香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你还伤心什么?” 何天香却突然抬起头,问薛沉香道:“薛楼主,你告诉我,我这个人是不是太不负责任,太无情无义了?” 薛沉香盯着何天香,似乎从他的眼睛中读出了什么,不由轻轻笑道:“何公子,你说些什么?正是因为你太负责任,心太善,总怕伤害了别人,所以才弄得你自己有时侯也迷茫,也痛苦;其实,人生在世,大恶不做,或许犯得几个无心过失也不可避免,‘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于已也是,你又何必一定要强求自己呢?让它顺其自然不也是更好吗?” 何天香不由点点头,却把与四魔交手的经过与大家说了一遍,大家都不由听的胆战心惊,却又对周遗梦添了几分敬重。 婷儿却叹道:“何大哥应该把周姑娘留下来的!” “为什么?”薛沉香和何天香都吃了一惊,不由问道。 “你想呀!周姐姐这么厉害,老怪物见了她都跑,天音四魔也让她打败了,以后咱们还怕谁?” “可是把她留下来,你能接受吗?”薛沉香不由迟疑地道。 “这有什么?”婷儿不由笑道:“你、我、慕容姐姐,再加上周姐姐,咱们四个若一齐出去,既便何大哥不在,我也……嘿嘿!”婷儿突然邪笑了起来。 “你也可以随心所欲,反正有人替你打架,对不对?”薛沉香不由笑道。 “嘿嘿!我就是这么想的!”婷儿笑道:“谁让我最小呢?” “那你去求你何大哥把她找回来呀!”薛沉香笑道,却朝婷儿使了个眼色。 婷儿立即笑道:“何大哥……” 何天香现在这个后悔哪,真想把自己劈成两半,却只得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正有大事要办,你若真的喜欢你周姐姐,事情办完后,咱们一起找她回来好不好?” “还有柳姑娘、许姑娘、郭姑娘,不一起吗?”薛沉香突道,却看着何天香笑。 何天香一见薛沉香笑,就知道要糟,连忙支支唔唔地道:“这个……这个就以后再说吧!” “什么柳姑娘、许姑娘、郭姑娘?”婷儿果然奇怪地问道。 “婷儿,你跟我来!”薛沉香突然对婷儿笑道。 “啊——” 半响,后山突然传来婷儿一声咬牙切齿的惨叫。 何天香现在就是用脚指头也能想出婷儿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痛苦地捂了耳朵叹道:“果然不出所料,不过反正迟早都有这一天,长痛不如短痛吧!” 一抬头,却见婷儿已立在了眼前,竟是满脸笑容的问道:“何大哥你什么时候接她们一起过来呀?”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竟吓的结结巴巴地问道:“婷,婷儿,你不生气?” “我不生气,我真的不生气!”婷儿笑着却突然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条口袋,一下子就把何天香连头套上了,叫道:“我只是快给你气死了!薛姐姐、慧香、尺儿,你们快都过来,帮我打!气死我了!一个我还可考虑,居然一下子来了四个,那我在家里岂不成了老幺了吗?” “可是你本来就是老四呀!”尺儿不由道。 “胡说!老四也比老七有面子呀!”婷儿怒叫道:“到时候总是得我叫人姐姐,为什么没人叫我?!!” 第二天,归京的路上,尺儿不由问道:“婷儿,昨晚上你真下得重手啊!” “哼!”婷儿的下巴抬得老高!“这是给他个教训!要不然,他以后还是处处留情,那还得了?”若再找七个八个来,我在家中岂非真没地位了?“ 可我看他对你真的很好,你把他的脸都打出血了,他都不曾还过手!“田尺儿不由叹道。 “什么?不会吧?我当时下手有那么重吗?我只是隔着袋子打了他几拳而已。”婷儿突然又担心了起来。 田尺儿却突然问道!“你真的不吃醋吗? 婷儿却苦笑道:“我怎么会不吃醋?可是如果一个连醋都不能让你吃起的男人,会值得你去真心喜欢他吗?再说了,他这人又不是天生的花心,对谁都那么好,真让你爱也不是,恨也不是,你又有什办法?只能万事随他了。” 田尺儿抬起头看着婷儿,突然觉得她娇小的身躯有些可怜,心中却又为她幸福。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矛盾!”田尺儿不由摇摇头。 去金陵的路上,何天香捂着半边已被打肿的脸叹道:“唉——真没想到,看婷儿那般弱的样子,居然也这般厉害!” 薛沉香却冷冷道:“这已经很不错了,倘她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那我倒要看你如何收场了!” “你本不该告诉她的!”何天香不由摇摇头。 “怎么?你还嫌瞒得咱们不够苦?反正早晚是要闹得,不如早闹的好。”薛沉香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突然笑道:“你以前的是是非非,咱们先不过问了,不过,丑话可早说在头里,这次去金陵史家,史不云的女儿史诗箱也是个大美人,你要是再把她也给勾来,可别怪到时候我和婷儿把你来拆了!” 何天香不由笑道:“薛楼主,你把我看成什么了?我何天香真有那么可恶吗?再说了,我既便有这心,可有这力吗?” 薛沉香却冷笑道:“你也不用谦虚,反正迄今为止,跟你真正接触过的女孩子,还没一个能逃脱的。”稍微一顿,薛沉香却叹了一口气,又道:“我还是放心不下你,可我更放心不下她们,现在像你这样的男人,都快成老古董了!” “什么古董?”何天香没听清,不由问道。 “没,没什么!”薛沉香忙道:“咱们还是赶路吧!”现在婷儿她们也该镇江向东,沿着运河直上京城了!“”她们到哪儿都行,这次你看我怎么把拭天谱找出来!“何天香豪气万丈地道。 “就凭你?”薛沉香存心笑道:“我不信!” 何天香不由笑叫道:“好阿!我要是找出来怎么办?” “你要找出来,我叫你姐!”薛沉香笑道。 何天香不上当:“不,是哥!” “好!随你便,但你若找不出来怎么办?”薛沉香问道。 “那我叫你叫姐!”何天香笑道。 “叫什么?”薛沉香装作没听清。 “姐!”何天香只得重复道。 “哎——好兄弟!”薛沉香不由笑叫道,打马便跑。 何天香这才悟了过来,不由打马便追,笑叫道:“你不用跑,等我得了拭天谱,你要叫我十声的!” 独立寒岩,头悬清月,儒衫飘飘;剑眉八鬓,鼻正口阔,一双星目,含情脉脉,依稀是何天香的模样。 一个黑衣姑娘提着一支绣笔,正静静地坐在窗前,轻轻地题道:“寂寞无语,天涯处,孤剑路,江月冷无绪。何时伴汝?影清余,情漉漉,残红片片舞。” “何公子啊何公子,你今又在何处?”黑衣姑娘轻吟道,却一口鲜血吐在左手洁白的帕子上。 一个黑衣妇人从后面进房来,一见姑娘的样子,不由走上前,一见桌上的画,不由大怒,一把抓了起来,怒道:“影儿!你还在画他的像!为了他,你前些天又差点儿被天音四魔打死,难道真的死在他手里才甘心吗?” “师父,把画还给我!”郭疏影虚弱地起来夺画像。 “哼!”那妇人把画像往手中一握怒道:“他就是快要死的人了,你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死心?与其让他把你折磨至死,还不如让为师现在就去杀了他,也好断了你的念头:”说着,人已向窗口鬼魅般的一闪,便再也不见。 郭疏影不由大惊,叫道“师父——”但扑到窗口一看,却哪里还有黑衣妇人的影子? 郭疏影不由大急,奔到墙上摘下相思刀便摇摇晃晃地冲了出去,沾满鲜血的帕子却扔在了地上。 何天香和薛沉香正轻轻催马往金陵赶,突然路边树上,跳下一个黑衣妇人挡住两人道:“你们给我站住!” 何天香连忙拉马立住问道:“前辈缘何拦路?” 黑衣妇人却道:“你就是何天香了?” “在下正是,不知前辈有何指教?”何天香心中诧异,却还是一礼道。 黑衣妇人冷冷道:“你的死期到了,是你自己来,还是要老身亲自来?”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在下何处得罪了前辈,尚请示下!” “为了这个!”黑衣妇人一抖手中的画像向两人道。 “咦?这上面画的不是你吗?”薛沉香奇道。 “可我什么时候画过画像呀?”何天香也不由大是不解。 “影儿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早晚会死在你手里,今天老身索性就杀了你,也好让她死了这条心!”黑衣妇人冷冷道。 “前辈是谁?”何天香不由问道。 “老身是影儿的师父!”黑衣妇人说着往地上一摔画像便向前扑来。 “哎——前辈……”何天香还想说话,但一见那掌的来势,不由脸色大变,已来不及躲闪,双掌立即全力推出。 薛沉香一听又是感情纠葛,不由早别过了头,心道:“这可是你自己惹的麻烦,你自己处理吧!” 就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薛沉香突觉不对,但何天香已给人一掌从马上打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薛沉香不由大惊失色,天下居然有人能一掌便把何天香打成重伤?可怕!好可怕!难道这人的武功竟比齐过佛还要高出几倍?连忙一个倒翻落在地上,扶起何天香急叫道:“何公子,你没事吧?” 何天香却凛叫道:“好霸道的掌力!”说着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薛沉香不由大急,放下何天香就要冲上去和黑衣妇人一拼命,却被何天香一把抓住急叫道:“你也不是她的对手,不要上去白送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找机会你快走!” 黑衣妇人却冷笑着走了上来阴阴道:“何天香,你反正早晚要死的,就让老身早送你一程吧!” 薛沉香不由惊叫道:“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我是谁?我是谁?”黑衣妇人突然仰天狂笑了起来:“我是夺命的魔鬼!”说着,身形竟似一块黑云般诡异地飘起,劲风激荡,两扇铁袖威猛绝伦地向前劈下。 何天香一见大惊,知道抵挡不住,突然一把拉开薛沉香叫道:“快走!”自己却运足劲力,全力一拳打出。 啪!一声大震,何天香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直飞三尺,往后直直地摔落。 薛沉香被何天香一把甩出,不由跌了一个跟头,见何天香又受那么大的重创,不由花容失色,心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扑到何天香身上叫道:“何公子,何公子!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 何天香吃力地睁开眼睛,却见是薛沉香,不由大怒道:“你疯了!为什么还不走?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薛沉香却死死趴在何天香身上哭叫道:“我不走!我不走!我死也要和你死一块儿!” 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道:“好!既然如此扶我起来,咱们双剑合璧,或许还有的一拼!” 薛沉香扶起何天香,两人抽剑而立。何天香吃力地靠在薛沉香肩上,剑尖遥遥对准了黑衣妇人。 黑衣妇人却对两人的剑势视若无睹,目中无人地走了上来,阴阴道:“何天香,你要记得,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祭日!” 嗤、嗤——何天香薛沉香各各咬牙刺出一剑,剑光飞旋,直刺黑衣妇人前胸。 黑衣妇人却恍如未见,大踏步迎上,左袖一挥,扫向薛沉香的天问神剑,薛沉香就觉胸口一闷,不由噗地一口鲜血喷出,黑衣妇人的右掌却直劈在何天香的胸前,直把何天香劈飞三丈。薛沉香一见,不由大惊失色,刚走得两步就觉咽口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不由一跤坐倒。 “哈哈哈……”何天香,你死定了!“黑衣妇人哈哈大笑首走到何天香身边,扬起右掌,又是一掌劈下。 薛沉香欲阻元力,不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大颗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却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突然,银光暴闪,削向黑衣妇人的右掌。 黑衣妇人立即缩手却怒叫道:“影儿,你做什么?” 郭疏影闪身挡在何天香身前哭叫道:“师父,何公子死了,我也活不成,你要杀何公子,就先杀了徒儿吧!”却回头叫何天香道:“何公子,你快走!” “疏影!……”何天香吃力地撑起半截身子。 “快走!你们快走呀!”郭疏影急叫道。 “影儿,你让开!”黑衣妇人怒道。 “师父——”郭疏影死死拦住。 薛沉香强撑着扑了过来,扶起何天香。 “你们给老身站住!”黑衣妇人一见就想冲过来,郭疏影突然出刀,刀刀俱是拼命的架势,死死将黑衣妇人拦住。 “疏影……”何天香叫道。 “快走啊——还等什么?!”郭疏影哭着叫着,手中的相思刀泼风一般使出,刀刀要与黑人妇人同归于尽。 黑衣妇人怕伤了郭疏影,虽功力高强,竟一时也冲不过来。 何天香含泪又看了郭疏影一眼,方被薛沉香抱上一匹马一同绝尘而去。 “影儿,你居然真敢跟师父动手?”黑衣妇人眼见何天香逃走,不由怒道。 “师父!”郭疏影哭叫道,却说不出话来。 “铮!”黑衣妇人突然一袖拂飞郭疏影的相思刀,长袖一鼓,展开轻功,竟似黑鹰一般平地掠起,向何天香追去。 “师父——”郭疏影叫道,捡回想思刀,却也跃上另一匹马向前追去。 各人已渐去,官道上又恢复平静,突然轱辘辘声响,官道上又转出一辆香车,一个丫头来。 “咦?这儿有一幅画!”那丫头突然道。 “拿来我看!”香车中突然有个柔媚的声音道。车帘一掀,露出一只白嫩的酥手,截了一只翡翠的镯子。 画递进香车之后,好久不见动静。丫头不由道:“小姐,看完了吗?这样脏的东西,丢了也罢!” 却听里面道:“芍药,别胡说! 这东西哪里脏了?你看画得多好?!回城的时候,让‘汪记’的人给裱一裱。”未了又加上一句:“哦,对了,这幅画的事不要跟老爷和我哥说起!” “嗯!知道了!”芍药回道。 香车辘辘远去,官道又恢复了平静。 骏马狂奔,薛沉香抱着何天香坐在马上,只觉得头晕目眩,昏昏沉沉地趴在何天香背上也不知奔了多久,突然,马蹄一软,向前扑倒,何天香的身子不由也向前栽去,薛沉香一惊,奋起余力,抱着何天香向外面一滚,连滚了好几匝才停了下来,去看何天香时,却见他早已昏迷了过去,胸口一片血渍,一个乌黑的掌印深深嵌在胸前。 薛沉香心痛欲焚,方才那几掌幸亏都是何天香代自己接了,要是自己,只怕早已剑折人亡了。 薛沉香看着何天香苍白的脸,再一摸,竟似已无鼻息,薛沉香不由痛不欲生,大哭道:“何公子,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你若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饶你的!”抬头却见不远处有一座小庙,薛沉香不由咬了咬牙,抹一把泪水,吃力地抱起何天香,一步一步向那座庙挪去。 眼见捱到庙门,薛沉香也再也支持不住,突觉眼前一黑,抱着何天香一齐砸向庙门。 哐——庙门被两人的身体生硬的撞开,薛沉香却紧抱着何天香顺着台阶滚了进去。 “何公子,何公子,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床上,薛沉香大叫道,猛地睁开了眼,却见何天香依旧抱在自己怀里,这才定下心来。 却听身后一个人轻笑道:“阿弥陀佛,姑娘终于醒了。” 薛沉香回头,却是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和尚,不由问道:“咱们这是在哪里?” 老和尚笑道:“这是在栖云寺,贫僧孤木,与这位施主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姑娘若不反对,能否让贫僧瞧瞧他的伤势?” 薛沉香连忙起来道:“他伤的很重,大师方才为什么不瞧?” 孤木却摇摇头笑道:“方才姑娘抱的他好死,贫僧纵是用尽全力也休想把他从姑娘怀里拉出来;贫僧冒眜地问一句:是你与这位施主是一对呢,还是那位眼睛看不见的姑娘?” 薛沉香脸上不由一红,却黯然道:“就都算是吧!他这人要不是这样,还……” 孤木揭开何天香胸前的衣襟,突然大吃一惊,不由叫道:“啊?怎会是她?” “怎么?是谁?”薛沉香不由问道:“何公子还有救没有?” 孤木却摇摇头,暗叹一声道:“这就要靠他的造化了!” 薛沉香不由大骇:“大师的意思……” 孤木叹道:“姑娘不知道吗?他中的是‘怒鹰至尊掌’这种掌力是当今天下最霸道的三种掌力之一,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贫僧纵是用尽全力,也只能有四成的把握而已!” 薛沉香突然跪下叫道:“恳请大师援手!不论什么条件,天星楼薛沉香一力承担!” 孤木连忙扶他起来道:“好!好!原来你是天星楼薛摇红的女儿,贫僧与薛楼主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此次定当全力,只是万一出了事,姑娘怎么办?” “万一出了事,”沉香薛一咬嘴唇:“沉香唯有以身相殉!” 孤木不由脸色一震,低首向薛沉香一礼道:“阿弥陀佛,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何施主不管是生是死,今生已无憾矣,薛姑娘,请——” 薛沉香退出房门:“一切都拜托大师了!” 孤木点点头,轻轻关上房门,自己也在床上,双目一闭,凝神运动,不时,头顶竟冒出腾腾的热气。突然,孤木双目电睁,一把拉过何天香,大喝一声,双掌翻飞,指点掌拍,疾若雨点,将十二正经一并拍过,又单掌一抡将何天香在半空中连转正圈二十四逆圈四十八,方一掌击在他会阴尾骨端,上拍脊柱,又走项后,再走头顶,额中鼻柱、上齿龈,又将何天香提起,在身前身后拨头推脚在空中连旋九十六圈,方又一掌击在他的会阴部,再沿腹、胸、咽喉、下颌、口弯一路拍上,将他的任督二脉一并打过,这才一声长啸,将他平平推起,在背后照准他胸口中掌的地方双掌齐切而下,啪!一声轻响。 噗!何天香一声闷哼,张口吐出一口黑血,黑血如电,透壁而出,又击穿院中一棵柳树方钻进对面另一堵院墙。 孤木这才将何天香轻轻放平,然后导真气经由通里、外美、心包、三焦诸穴回归丹田。 好半晌,孤木方满头大汗,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薛沉香尚在外面提心吊胆地徘徊着,一见孤木出来,立即迎上问道:“大师,怎么样了?”孤木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笑道:“幸不辱使命!” “真的?”薛沉香不由大喜,连忙轻轻推门进屋。 轻轻走到床前,却见何天香虽仍起不了床,但气色却好多了,见薛沉香蓬头垢面,一身血洉地走了进来,知她为自己吃了不少苦,不由道:“你来了?” 薛沉香点点头,轻轻坐在床边道:“是孤木大师救了你。” 何天香点点头:“我知道他不是个简单人物,却没想到他也是位绝顶高手,只是不知比郭姑娘的师父如何!” 薛沉香不由叹道:“你也真是,怎么就惹上那个煞星?她若真是铁了心要杀你,我看你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薛沉香想起黑衣妇人那超绝凌厉的武功,竟似要比母亲还要高出几分,不由头皮发麻。 何天香却笑道:“她已经是铁了心要杀我了。很早郭姑娘也是她派去杀我的,只不过没杀成罢了。” 薛沉香不由叹道:“看来你这条命也太背了,现在血无天要杀你,李相国要杀你,何天弃要杀你,太子要杀你,郭姑娘的师父也要杀你,以后还不知道谁还会杀你呢!” 何天香却笑道:“你跟婷儿不也准备要把我拆了吗?” 两人不由一起轻笑。 突然,何天香轻轻地道:“薛楼主,你只顾照顾我,可你自己,也该洗一洗了!” 薛沉香连忙往脸上抹了两把急问道:“我现在是不是很脏很难看?” 何天香却笑了,真挚地道:“不,你什么时候都好看,但我知道你十分喜欢干净的!” 傍晚、厢房内。 何天香:“孤木大师,你一定知道她是谁!” 孤木却摇摇头叹道:“知也罢,不知也罢,红尘俗事在贫僧眼中都已是过眼烟云,不提也罢。不过贫僧提醒你们一句,最好不要去惹她!” 薛沉香不由问道:“大师难道怕她?” 孤木摇摇头:“贫僧倒不是怕她,只是不愿见她罢了。” 薛沉香还想再问,却被何天香施一个眼色止住笑道:“大师不是去了少林吗?怎会在这里住下?” 孤木笑道:“不过是‘天杀’要开派,邀各大派去观礼而已,贫僧已写了封信让他们带回去了。” “什么?最近少林寺的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这事儿?”薛沉香不由吃惊地道:“‘天杀’要光明正大的开宗立派,还要邀各派去观礼?不是开玩笑吧!” “贫僧也觉得荒唐,所以便发信给观壁大师,要他明告‘天杀’,倘若‘天杀’敢正行开宗立派,则各大派必并力剿之,绝不允许这股戾杀之气在中原武林得以纵容默许!”孤木义正严词地道。 薛沉香听得孤木的口气,虽说已是出家人,倒像是已发令号施惯了的,不由问道:“敢问大师俗号如何称呼!” 孤木却笑道:“贫僧既已入空门,俗号自己是忘记的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厉啸,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何天香,你给老身出来,老身知道你在这里的!”竟是黑衣妇人。 薛沉香不由大惊:“她终于找过来了!” 何天香也去摘床前的销魂剑。 孤木却叹道:“我本不想见她,她却硬找了来,罢、罢,你们在这里不要乱动,贫僧就出去见她一面吧!”说着,轻轻走了出去。 “你说孤木大师能行吗?”薛沉香不由问道。 “我也不知道。”何天香道:“万一孤木大师不行了,咱们无论如何也得出去帮他!” 薛沉香点点头,却听外面黑衣妇人一声惊叫:“是你?!” 却听孤木大师一声长叹道:“三十年了,子芹,你自不会想到是我。” 就听黑衣妇人神经质似地笑道:“啍啍啍……三十年了,我原本认为你与那贱人一直双宿双飞,却没想到你做了和尚,是不是也被那贱人一脚蹬了?啍啍啍……报应哪……报应……” 孤木大师却叹道:“子芹,你说什么都可以,但我不许你污辱她。我们是清白的。她的美丽,她的才智,她的武功都是绝无仅有的,我配不上她,天下没一个人能配得上她!她是天上的神仙,她是桃花的精灵!我们跟她在一起,只不过我们佩服她而已。她也根本不像外界所传说的那样,你只有真的见了她,你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丽,什么才是真正的风韵…… “我看你是被她的美色迷昏了头!”黑衣妇人怒道。 孤木大师却又淡淡地道:“子芹,你可知道,这三十年来我为什么要做和尚吗?” “还不是为了那个贱人?”黑衣妇人冷笑道。 “不,我是为了你!”孤木淡淡地道。 “我?”黑衣妇人大吃了一惊,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三十年了,三十年了,你还骗我,你还骗我……” “不,我没有骗你。当初我和你一架吵散,你一怒之下杀了秦准八义而走,以后更是杀劫无数,我屡劝无功,便去了少林,让观壁大师给我剃度。三十年来,我一直在赎罪,不是为我,而是为你。三十年了,我念完了十三部《楞伽经》一百三十五部《金刚经》,敲破木鱼更是无算。我不求别的,只求能清你所做的罪恶,只求有朝一日,你能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孤木叹道。 “你骗我,你骗我……”黑衣妇人不由嚅嚅地道。 “我是否骗你,我有心,你也有心,前事种种,你当自知。当年以你的罪恶,我完全可以一掌打死你,永绝后患,可我为什么要出家,含辛茹苦三十年?因为我不能,你王子芹虽说犯下了涛天大罪,可毕竟是我卢卧秋的妻子,我一直爱着的妻子,我不忍心啊!”孤木叹道。 “卧秋——”黑衣妇人不由哭道。 何天香与薛沉香却在屋内大吃一惊,原来孤木竟是三十年前的武林第一高手卢卧秋,黑衣妇人就是他的妻子王子芹。三十年前卢卧秋、王子芹夫妇与桃花仙子一齐失踪,原来其中竟有这许多瓜葛。 “回头吧!子芹!”孤木轻叹道。 “晚了,卧秋!”黑衣妇人摇头道:“我已堕入了魔道,再也出不来了。” “只要你有这个心……”孤木道。 黑衣妇人还是摇头:“‘侯门一入深似海’你不知道他们的实力有多大,在我之上还有左右执法,任你怎么反,也逃不出他们的掌握。我只能忠告你,别看你是曾经的武林第一高手,但不要跟他们对抗,千万不要!现在他们是不起事,当事起之日,必是血流成河,摧枯捡朽,武林中所有的门派都会在绝对的攻击之下,一夜之间,土崩离析,荡然无存,少林寺中血流满地,天星楼上一片血火,天冥宫、血影宫伏地救饶,浑身瑟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武林王朝,一呼百应,万人顶膜……”黑衣妇人说着,眼光中突现出惊惧的神色。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告诉我,子芹!”孤木道。 “不能说,不可说,说了之后,你我都不会有活!”黑衣妇人惊恐地喊道,突然掉头狂奔,身后就如同附了一只鬼魅,使她不敢停歇,竟连来做什么的都忘了。 孤木推开房门,却见何天香与薛沉香也是一脸惊惧之色,不由叹一口气道:“刚才她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 何天香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看来,我得亲自到少林寺去一趟了,你们也可以走了!” 何天香与薛沉香心情沉重地继续北上,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黑衣妇人的话犾自萦绕在耳边:“少林寺中血流满地,天星楼中一片血火,天冥宫、血影宫伏地救饶,浑身瑟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武林王朝,一呼百应,万人顶膜……” 这是何等的声势,这是何等的狂魔?以黑衣妇人那等超绝的功力都不敢轻易吐出一个字,他们究竟已可怕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即使能揭穿李相国的奸、谋,大救于天下,可是谁又有能力阻止这一场武林浩劫? 何天香一觉醒来,来到薛沉香的房间,连叫了几声,却不见薛沉香的回音,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突然撞门而入,房中哪还有薛沉香的影子? “薛楼主纵即要出去,也没有不告诉我的道理!难道——她出事了?”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接着他便闻到满屋子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床上有一张香笺。 何天香打开来,桃香更加袭人,上面字迹娟秀,文笔酣畅,写道:“妾闻公子天香出雁荡,侠骨柔情远名扬。妾身无恙,敢请公子小酌于‘桃殇’”。落款竟是用樱唇沾出的一朵桃花,桃花鲜艳,所有的香气都是从此而溢,竟是越溢越香,不一会儿房间中的香气竟已浓得如置身在一片桃林之中。 “‘桃殇’?‘刀皇剑帝威名扬,毒王音神愁断肠,最是销魂在’桃殇‘。难道是桃花仙子又回’桃殇‘来了吗?” 第四部 第五章 花开花谢花满桃殇天 为何要我捡得你的脸桃花吟料峭春风吹酒醒 漫山烟雨遍山红青山落寂香更浓夜色迷离桃花中前尘犹记双飞梦 今宵桃花盈盈笑孤影长夜抱琴月不应 青女含恨咽长空桃花红 琴声重 桃花片片笑东风剑长动 花流红 片片依旧葬残筝遍地桃花为谁种 漫天流霓谁为种笑东风笑东风 醒时带情洒为种醉后葬恨进花冢 任他东西南北中笑东风 笑东风 笑尽天下痴情种风流尽没桃靥中 一蓑烟雨任平生桃花仙子韩轻思与刀皇剑帝齐名。她的出现本就是一个神话,她的失踪更是一个传说。据说她不但武功高绝,一套“桃花吟”冠绝古今,连刀皇剑帝都不能轻挫其锋:而且生的面若桃花,体若柔柳,媚比飞燕,艳比玉环;而一身文采更是异常出众,竟将当年的榜眼逼落下马。 有人说她妖冶淫荡,也有人说她玉洁冰清;有人说她随刀皇而去,也有人说她勾卢卧秋而居。 总之,每个人都不能说清她到底什么样子,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如她的来,又都如她的去,神神秘秘,曲折而又离奇。 而传说中她的住处便是桃殇,“桃殇坳”! 那里面种的都是桃花,一望无际的桃花。花开的时候,天被祥锦,香醉十里;花谢的时候,遍地落帛 河凝香红。 有人曾到里面去寻找她的芳踪,但总见不到她的身影;待离去时,却又听的她里面柔媚的歌声。 有人说,桃殇里的桃花是她的唯一生命,她离不开那些桃花,那些桃花也离不开她的歌声。她的一生本来就是一场梦,来到这里的人也从未有过醒! 她不禁人的入,也不禁人的出:人们也看不见她的出,也看不见她的入。却永远没人在里边住,因为那地方是美的天空,不管是花开的时候,还是花谢的时候,都一样的纯情,宁静!⊕没有人有那么圣洁的心胸,没有人能承受那份不沾一丝尘埃的无瑕与空灵! 何天香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是桃花开的正浓的时节。“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外边的桃花枯了,谢了,这里的桃花却开的正盛、正浓! 远远的是一片猩红,月影中, 微风中,有桃花淡淡的香气轻轻地传送。 何天香步入林中,林中是一片的宁静。 “啊——-” 有人轻柔的低吟,柔美沉悠,动人心弦,把人的魂也销透。风中,隐隐地送来琴声的轻悠。 每一片桃花都是那样的淡红,都是那样的明净,都对着你笑盈盈,如同凝着一样,催你记省! 何天香漫步在花海之间,满天都是桃红色的星星,满地都是桃枝稀疏的倩影,如诗、如画、更如梦! 已不知转过多少株桃树,风中突然有轻纱飘过,桃红! 满树都是桃花,满树都是轻纱!花的世界,花的海洋! 清风徐来,花静纱动,却已分不清何处是花,何处是纱,惟有一片慵懒的粉红在眼前流动。花香好浓,浓的直扑你的面孔,似梦,永不愿醒! 桃树下,有一条石凳。凳上有酒、有菜、有杯:菜是皇宫里的八宝菜,杯是千年的琥珀杯,酒是波斯的红葡萄酒,如血似漆,却又芳醇无比! 另一张石凳上是一个身穿大红罩纱衫的女子,纱衫上一朵一朵都是桃花。她正轻低螓首,忘情地弹着一支曲子。 她的手好白 ,白的如同一块无暇的玉石;她的手好嫩,嫩的如同春天的白笋;她的手好轻,轻的就如同那轻轻吹过的微风,就连这琴音也似附上了这柔美的灵动,缠绵绕风! 她轻轻的抬起头,柳眉如黛,乌黑的眸子中充满了无穷的慵昏,又似无尽的幽怨,厚实的朱唇中吐出一声长长的轻吟。 “啊————” 吟声无比的慵懒,柔若无骨,贴着桃树,贴着桃花,沾了淡淡的花香,悠悠地飘到天边,飘到海边,飘到人心处的尽边缘荡魄销魂,柔怨无限,所有的桃花也似被这轻音声所感染,轻轻的低了头,勾起了无尽的思念与留恋,无沿无边! 何天香拨开一幅轻纱静静地看去,只见她云髻朱唇, 慵抚湘琴,竟是那样的柔美,许侍霜没有她那样的明艳照人;婷儿没有她那成熟的风韵;薛沉香没有她的风情;兰娟也没有她的妩媚;周遗梦更及不上她那份独特的慵懒——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比的上她,她是天上的神仙,她是桃花的精灵! 你只有亲自见了她,你才知道这个世上什么才叫真正的美丽,什么才是真正的风韵——何天香突然又想起孤木的话来,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不错! 天下没有一个人能配的上她,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她太完美了,完美的让人高不可攀!” 琴音突然变淡,韩轻思轻笑道:“公子既然来了,何不请坐?” “谢韩前辈!” 何天香轻轻走到石凳上坐定。 “韩前辈?”韩轻思不由一笑道:“公子可否称我一声韩姑娘?” “这个自然可以,却不知韩姑娘夜招晚辈有何见教?”何天香静静地道。 韩轻思却轻轻用两根春葱般的玉指夹起一杯酒腻声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何公子,请——”说着朝何天香轻轻一笑。一曲那么豪壮的《凉洲词》自她口中轻轻念来,竟平添了一种凄婉的哀怨,似浓若淡,销肠醉肝 .何天香只见韩轻思轻压螓首,俏颜半开,凤目之中,含情脉脉,勾魂夺魄斜斜向自己看来,骤觉满目之中风情无限,不由一阵情迷意乱,夜光杯中的醇酒也似映出了韩轻思那双勾魂的眼。 突然何天香腰身一挺,正视着韩轻思的眼睛朗声道:“此处既非沙场,在下也非烈士,这杯酒在下实在不敢领受!” 韩轻思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诧,轻启朱唇,轻轻问道:“公子可是嫌酒不好吧?” 何天香却凛然道:“非也,酒是好酒,杯也是好杯,只是韩姑娘非为此而约天香,天香亦非为此而来。请问姑娘,薛姑娘何在?” 韩轻思不由轻轻放下了杯子,长长一叹,轻声道:“不错! 四十年来,你是第一个在我的‘桃花开’之下没喝下这杯”千日醉“的人。倘你当时抵受不住我的诱惑,只要喝下一口,哪怕是小小的一口,只怕今生今世你都不会醒来。我韩轻思四十年来阅人无数却一直守身如玉,从不肯相信世上真有你这种奇男子存在,但今日一见——-”韩轻思不由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却突然回头凝视着何天香道:“可是,在你见她之前,能否先听我一套‘桃花吟’呢?” 何天香不由脸色一变却连忙躬身道:“韩姑娘的‘桃花吟’相传得自蓬莱仙山,今日能得一闻,是天香的福分!” “好 !”韩轻思将杯中的“千日醉”一饮而尽,嫩脸上立即添了一层淡淡的桃晕,嘴唇上的紫色则更现深沉,充满了诱惑。 大红的桃红纱裙一层一层地从石凳上拉起, 拖开,说不出的柔和细腻,就如傍晚西天的彩云,轻轻地,一层一层地叠落;更如北国槐树的落蕊,落也无声,踏也无声,惟有一种说不出的柔静! 红云出岫,是韩轻思的双袖。树枝上,有花飞起,轻轻地,晶莹剔透,俏颜含羞,在韩轻思身边,在何天香眼前轻轻地飘游。 “料峭春风吹酒醒,漫山烟雨遍山红。青山落寂香更浓,夜色迷离桃花中——” 袖软舞轻,歌音朦胧 ,使人的心也飞升,正是“桃花吟”。 “——-长夜抱琴月不应,青女含恨咽长空。桃花红,琴声重,桃花片片笑东风——” 歌声渐浓,桃香也更重。韩轻思突然伸出玉掌,握了一把桃花放在樱唇上轻轻一吹。 呼————桃花成串,串串飞散。所有的桃树都似被香风吹过,娇艳的桃花争先恐后的向空中坠落。满天都是桃红,满天都是桃花在流动,飘满天,落满地,落得何天香—身都是。轻轻地柔柔地又有一朵落在了琥珀的夜光杯中,沾了美酒,再不愿走。 “——剑长动,花流红,片片依旧葬残筝。遍地桃花为谁种,漫天流霓谁为冢——” 歌音突然陡然而上,韩轻思柳眉含忧,目带长恨,银牙紧咬,把一袭纱裙团团急舞了起来。 漫天遍地的桃花也突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到空中,随着韩轻思的歌声舞了起来。 歌声越来越重,舞裙越旋越急,桃香也越来越浓,就连远处的桃花也被牵萦,一齐向这里流动。 满天都是桃花,满眼都是桃影! 桃花越叠越厚,越叠越浓,终于叠成厚厚的一层,随着韩轻思急旋的腰身转动,转动——-星已入梦,月也难明,都已羞涩的躲入了云层。天地之中,惟有一个靓丽的倩影扯里一张厚厚的彩帛在风中,在空中急剧地旋转,飞升 ! 薛沉香已不知何时立在了石凳边,静静地看着场中桃花的欢腾! 何天香却似对薛沉香的到来一无所觉,早已恍然入梦。 那舞越旋越急,那桃花也已卷成一张厚厚的屏风,滴翠流红中竟缓缓渗出一张韩轻思的俏颜来,带着笑含着情,醉眼朦胧,朱唇紫红,轻吐着无限风情。 何天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那要命的红唇中显得模糊朦胧,终于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浓腻的紫红,紫红,还是紫红——-突然,呼的一声,韩轻思周围的桃花猛然四散而飞,飞向半空却又在半空中轻轻飘下,就如下了一场花的雨,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灵动!如下了一场花雨,是那样的绚丽,那样的迷情! 花雨流红中,韩轻思盈盈走到何天香身边轻轻地笑道:“何公子,我舞的好不好?” 何天香只觉的似做了一场梦,神仙般的梦,头脑中依然只有桃花在飞升,俏颜在流红,说不出的梦, 醒!只轻轻地道:“好!” “那我长的好不好看?”韩轻思又妩媚地问道,身子已轻轻地靠在了何天香怀里 .“好看!”何天香痴痴地道,却没有一丝拒绝的意思。 薛沉香的脸色不由有些难看。 “那你愿不愿意为我作任何事呢?”韩轻思的头搭在了何天香的肩上,笑的更轻,语音更腻。 “我愿意!”何天香着了魔似的轻轻吐道。 薛沉香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你帮我把他杀了好不好?”韩轻思轻轻在何天香耳边说道。到最后一个字时已轻地听不清。但她却笑了,笑地好甜,笑的好邪 ——“好!”何天香的脑海中一片空空荡荡,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想不到,眼前只有一抹紫红的樱唇在轻轻的蠕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把自己也吞没。紫红中却有一股醉人的香气在飘动,侵蚀着你的魂灵。 何天香目光呆滞的前行,韩轻思在身后邪笑着将头发往上轻拢。 薛沉香却突然泪如泉涌。 何天香的手举起,在薛沉香的头顶。韩轻思终于露出了残酷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愤恨,嫉妒,却也有失落,苦涩与孤清,好古怪的笑容! 啪!漫天流红中,何天香的手拍下,韩轻思的笑容却突然变冷,终于变的无影无踪! “你并没有进入我的‘桃殇梦’?”流红落尽,韩轻思突然冷冷地道,双目冷峻的盯着何天香,似恨不得把他撕开,看个究竟! “不,我进去了。”何天香却轻轻叹道::“只可惜,我对你有的却只有尊敬!” “是因为我大了你四十年吗?”韩轻思不由幽幽地问。 何天香却摇头轻叹道:“人生如梦,但人却不能生活在梦中。太过完美得人生,并不是真正的人生!几十年了,前辈还不懂?” “你说什么?”韩轻思不由吃了一惊,竟似有些怒意。 何天香却淡淡的一笑,搂了薛沉香的腰轻声道:“沉香,我们走吧!” “你以为你们走得了吗?”韩轻思突然怒道,身上沙裙无风自舞,满树林中挂的轻纱也突然吞吐如电,自动缠在树上,结成一张纱网。 何天香却回过头静静地道:“以前辈的武功,留下咱们自非难事,但前辈也应该知道,在下所说的,却也是实情!”何天香说完,头也不回,扶着薛沉香从纱网的空隙中,徐徐出林。 韩轻思听得此言,竟骤然一呆,身上的纱衫劲气也缓缓松了下来,只是出神的看着两人缓缓出林。 何天香,薛沉香出林三四里,突听得桃殇里又传来隐隐的琴声“——笑东风,笑东风,醒时带情撒为种,醉后葬恨尽花冢——”歌声凄凉,听之神伤。何天香,薛沉香也不由黯然。 又走了一会儿,何天香方问道:“薛楼主,韩前辈没有为难你吧?” 薛沉香却突然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来着?为什么你肯叫婷儿她们的名字,却独独叫我薛楼主,难道我们之间就真有那么生分吗?” 何天香忙道:“看你说哪去了,你比我大一岁,我又怎好叫你名字……” “那你喊我一声姑娘总该行吧?”薛沉香道。 “好吧!我的薛姑娘!”何天香不由笑道“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薛沉香这才转嗔为喜,却又叹道:“其实韩前辈也没怎么为难我,只是在我怀里放了一件东西而已。我最害怕的却是你真的被他迷住,毁了你的一生一世!” 何天香却笑了:“‘食色,性也’,不过关键的还是理智,更况且我也懂得知足………” “你呀!只是嘴上说,心里还不知怎么想哪!”薛沉香笑道,却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轻轻拆了开来,却露出一本精致的绢册来,上书“桃花神功”四个小字。 “桃花吟?!”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薛沉香也不由吃了一惊,奇道:“我跟他非亲非故,他怎会送这东西给我?” “你问我,我又何从知道?”何天香不由摇摇头,却见薛沉香翻开那本绢册,漏出一只发黄的缨络,不由问道:“咦?这是什么?” 薛沉香一见这东西却突然脸色大变,急忙从新包好绢册,转身就往回走。 何天香不由一楞,忙问道:“薛姑娘,你要干什么?” “她不是别人,他正是我那失踪了四十多年的亲祖姑姑!”薛沉香急急地道。 酒杯上是落红,长琴上是落红,纱衫上是落红,满地都是落红;一层层,一层层,垫起每一条桃枝的倩影。 “——笑东风,笑东风,笑尽天下痴情种,风流尽没桃靥中——。”歌声前所未有的孤冷,伤情,有清泪,自韩轻思的脸颊滑下,洒在空中。 突然,嘣的一声,韩轻思手下的琴弦突然绷断! 石凳边,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地立了一个黄袍中年人。 “三十年了,你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韩轻思突然冷冷的问。 黄袍人却笑了:“我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叫‘桃殇’,三十年前的今天,我离开了这里;三十年后的今天,我却也想把你带出这里!” 韩轻思却冷冷地道:“三十年前的今天,是我用眼泪留你;却没想到,三十年后的今天,你却要以鲜血来葬我!” 黄袍人不由脸色一变道:“轻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轻思不由冷冷一笑道:“难道你今天不是来杀我的吗?” “轻思,你胡说些什么?三十年来,我对别人或许恶毒些,但对你——。”黄袍人急道。 韩轻思却冷笑道:“三十年前,你的罪恶只有我知道;三十年后,你的罪恶也只有我知道。但你现在很快就要席卷天下,惟我独尊了,难道还会再容我活着?” “轻思难道这三十年的情……”黄袍人不由叹道。 “哼!”韩轻思冷哼道:“三十年的情,若真有那么浓,你当时也就不会离开我,去追寻那一场疯狂的梦。我真不知道,那场梦醒后又到底会剩下什么?!” “有些事,你们女人不懂——”黄袍人叹道。 “但有些事,天下人人都懂!”韩轻思突然怒道,却又叹了一口气轻轻道:“他说的对,人生如梦,只可惜我所拥有的,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轻思,不要逼我……”黄袍人轻轻道。 “我何曾逼过你?三十年来一直都是你自己在逼自己!但是剑帝一定不会让你胡来的!”韩轻思怒道。 黄袍人却笑了:“毒王已死,音神也逝,只剩下的剑帝就更奈何我不得了。轻思,听我的,跟我走吧!” 韩轻思却摇摇头:“桃殇是我家,我爱这些桃花,它们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它们!” “轻思,你怎么一点也不为我着想?——”黄袍人急道。 “住口”韩轻思怒道:“我若不为你着想,三十年前,我就不会留你在世上;三十年前,你的恶事就会传遍天下,让你身败名裂,无法收场!可是,这三十年来,你又何曾为我着想过?!” “谁说我没有!现在我这不是来接你出去了?”黄袍人道。 “哈哈哈哈——”韩轻思突然一阵心酸的狂笑“你若真曾为我着想,三十年前你就不会离开这里,三十年中你就不会修炼那些邪恶的武功;三十年后你就不会到这里来找我灭口。段清堂!你这个畜生!只怪我韩轻思当时瞎了眼,没有看出你的狗模样!” 段清堂也不由勃然大怒,厉声道:“韩轻思,本尊来找你,是给你面子,你若再不知进退,不要以为本尊硬不下这个心肠!” “嚯!好软的心肠!”韩轻思不由讥笑道:“只是可惜,我韩轻思跟你武林皇帝的千秋大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当年你连十六派的掌门都杀了,又何在乎一个小小的韩轻思?段清堂,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刀皇了,又何必再来装模做样?!” 段清堂已是气地浑身发抖,只是叫道:“好!好!韩轻思,今天本尊若不杀你,就不是段清堂!” “ 段清堂?”韩轻思突然低低地摇摇头笑道:“你已不是当年的段清堂了。一人顶天,万人之上,叱咤武林,谁敢效仿?!来吧!就让我看看,你凭什么这么狂?!”韩轻思说着缓缓站了起来。 “好!接掌!”段清堂满目血丝,迫不及待地挥掌扑上,一连就是三掌! 韩轻思衣袖暴涨,突然也是向空中一连三扬。“桃飒三扬!” 轰!轰!轰!劲气激荡,纱带乱崩,桃花飞扬。韩轻思脸色苍白,连退三个大步,衣裙飞舞,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渗出。 “哈哈哈——-”段清堂一阵狂笑“韩轻思,你现在该知道本尊为什么这么狂了吧?” 韩轻思不说话,绣在衣服上的七颗桃花却冉冉飞起,闪着金黄色的光芒向段清堂轻轻飞去。 “七星桃殇?!”段清堂面色突然大变,向后电闪而躲。 韩轻思全身内劲突然暴涨,衣裙鼓胀如风,突然全力向前飞奔,秀发飞扬,衣裙带风。地上,树上所有的桃花突然像被狂风席卷一样,似奔马,如怒浪浩浩荡荡的向韩轻思的袖底狂奔而来,竟逐渐凝成一根长十丈,宽半尺的厚厚的花棒! 叮叮叮——-段清堂击落七枚桃殇。 “呀————” 韩轻思奔跑中,秀发激扬,衣裙猎猎作响。突然一声长叱,身体扭曲的近乎夸张,一棒扫出! “桃花搠天棒!”段清堂突然惊怖地大叫,身形火箭般的扶摇直上,直冲云霄。 轰————-!劲气冲天! 咔——-嚓————! 桃棒拦腰而过,十丈方圆之内的桃树齐齐应声而折。枝断,花残,漫天飞溅! 嗤——-一声怪响,尖如裂帛,韩轻思的身体突然奇快的丛中一扯两片,鲜血怒溅!桃棒也突散,重又化做桃花万万千,飞满天! 段清堂从空中缓缓地飘落,眼光中竟也有几许凄迷,喃喃地道:“桃殇——桃殇——”“哈哈哈——‘段清堂突然昂天大笑”一日称王,何人为大?天下武林,唯我叱咤。哪个再敢多说话!哪个再敢多说话——-哈哈哈——“一阵狂笑中,黄影一闪,已如怒鸷般直冲霄汉,一闪不见。 桃花片片凝香雪,似花雨般自空中寂灭地坠落,洒了韩轻思一身,沾满了圣洁的鲜血,显得更加的艳丽,凄惨的艳丽! 桃殇里,有风起。每一片桃花都在轻轻的流泪,叹息,是为韩轻思的死,也是为自己! 何天香。薛沉香奔进树林。树林中早已没有了琴声,也没有了歌声。何天香一见林中枝折花残,遍地狼籍的情景,不由吃了一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沉香也不由道:“我也不知——”却突见远处层层花瓣之下韩轻思的尸体,不由脸色突变,悲怆地呼道:“姑姑——-” 天已放明 露凝花重。一座孤坟,默立林中,“桃殇冢”。 薛沉香跪在墓前,泪眼朦胧。何天香却把那桃花一把一把地往坟头上撒,口中轻轻念道:“汝桃,汝梅,汝是花中一精灵,汝是人间一神仙。芳兮,馥兮,永溢千年。呜呼精魂,不生不灭,万世长眠! 桃兮,水兮,相伴此间。一腔热血化苌碧,悠悠香魄登九天。云霞兮纷坠,孤燕兮分飞。无花不落,无盛不衰;世事轮回,无荣不典。汝居地下,虽风雨承欢,不改容颜。 生难,死难,人生梦魇。唯桃花万千,岁岁年年,忝为汝伴。当悲!当欢!“薛沉香抬起头轻轻地道:”姑姑,生前不得相见,死时能见得你的容颜,沉香已无憾!姑姑,你走吧。你之琴,我已帮你葬在里边;你爱桃花,我已用桃花为你入殓。我知你怕我误交非人,但何公子已过了你的考验,他所作的‘桃花赋’一篇,愿你也能喜欢。唯是你的仇恨,不管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把仇九秋捉来,一刀两断!“何天香不由叹道:”你又怎知一定是剑帝而不是刀皇?“ 薛沉香道:“举世之间,能有如此武功者,惟有刀皇剑帝两人。但刀皇的‘残锋刀’早在三十年前与楚湘寒的一战中沉入了天竺的阿罗陀河中,所剩的惟有剑帝而已!” 何天香却道:“‘凡水都可湿身,凡刀都可杀人’。且不说刀皇可以把刀找回来,那魔尊呢?他有没有这个可能?再说了,即便是剑帝,天问神剑能不能对付得了剑帝的‘九秋破天剑’呢?更何况,剑帝根本也没有这个动机!” 薛沉香不由一楞,再也无声。 客栈,何天香与薛沉香默默对坐,谁也无语。突然,房门当当几响,一个绿衣小姑娘手拿一封信走了进来,朝薛沉香一礼轻声道:“禀楼主,总楼急件! 薛沉香伸手道:“拿来我看!” 那姑娘却瞅瞅坐在薛沉香身边的何天香,有些迟疑。 何天香一见就要起身,却被薛沉香拉住道:“你干什么?咱们还这么见外?”却又对那小姑娘道:“这位就是何公子,不用担心的!” “什么?他就是何天香何大侠?!”小姑娘突然惊喜交加,一脸神往的瞧着何天香。瞧得何天香一阵不好意思,只得朝她一笑。 薛沉香却道:“把急件给我,你先下去吧!” 小姑娘这才把急件交出,又看了何天香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出。 何天香不由摇头道:“我什么时候成‘大侠’了?” 薛沉香却笑道:“在她们眼里,你若不是大侠那还有谁是大侠?——”说着抽出急件一看,竟是又喜又悲,说不出是该哭还是该笑。 何天香不由问道:“薛姑娘,怎么了?” 薛沉香不由摇摇头:“何公子,我不能陪你去金陵了!”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问道。 “我娘已修完天问神剑的第十一层,我必须得回去帮她修炼最后一层!”“这非常必要吗?”何天香不由问道。 “对不起,何公子!”薛沉香不由歉意地一笑:“天问神剑共分十二层,尤以最后一剑威力最为雄厚,但修习也最为凶险。稍有差池,轻者前功尽弃,形同废人;重者功力反噬,肉碎骨裂,挫骨扬灰!所以,我得必须回去一趟,实在很抱歉!”何天香却笑道:“看你说些什么?你有事,我能不答应吗?只是你这一走,却又把我凉成孤家寡人一个了!”却又在薛沉香耳边轻轻地道:“我可是真心喜欢你陪着我呀!” 薛沉香脸上不由一红,却啐道:“呸!原来你也是这么不要脸。早知如此,我不该跟你来的!”“那你为什么现在还不走?”何天香笑道。 “走就走!谁还肯赖在这里?”薛沉香一脸薄嗔,扭头就走,却被何天香一把楼住。 “你要干什么?”薛沉香不由急笑道。 何天香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的大眼睛,突然低下头,轻轻地向她的朱唇吻了下去。 薛沉香的身子突然猛地一颤,却又立即放松了下来,闭了眼睛,一双玉腕,轻轻地向何天香的后背拢去,终于环在了一起。 衣香犹染麝,软唇更添红。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天香方轻轻放开薛沉香,深深地道:“一路保重! 薛沉香也从何天香怀里起来,理着额前的乱发,看着何天香,轻轻一笑:“你也一样!”说着娉婷出屋。 何天香独自一人前往金陵,一路之间,倒也无甚枝节,不过两天,已来得金陵城外。却见那金陵城高墙大,甚是宏伟,果然不愧是六朝古都,不由也暗暗点头。待进的城来,却见店铺林立,人潮如涌,一片繁华,比京师固是不及,但比那长宁却又不知繁华了几倍。 何天香正左顾右盼间,突觉人潮暗涌,将自己挤到最后,却空出中间一条路来。 何天香正自诧异,却见城外已走进十余匹马来。当先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浩巾儒衫,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接着是一个二十上下的锦袍年轻人;再往后却是一个小姐,一个丫头。却见那小姐身段婀娜,秀而不媚,清而不寒,一身紫衣,腕上戴了一双翡翠的镯子,更衬的她肌凝玉脂,腮映轻红,平白多出一份妩媚。最后却是十几名家将殿后。 何天香见这些人不类常人,不由问身边的一位老者道:“老丈请了,请问刚刚过去的那位老伯是什么人?竟这么气派!”老者不由笑道:“年轻人,你连他都不认识,不是本地人吧?” “在下来自雁荡!”何天香忙道。 “这就是了,”老者笑道:“刚才过去的那位老爷子就是咱们金陵的史不云史老爷,曾做过吏部侍郎的;后面是他的儿子史明玉;再往后是他的女儿史诗箱,她可是咱们金陵城公认的第一大美人儿。咱们肯让路,倒有一大半是为她让的!”“史不云?史诗箱?原来他们就是金陵史家的人!”何天香不由惊道,待抬起头来时,一行人早已去的远了。 却又听那老人叹道:“家有好女百家求,史老爷有这个好女儿,做媒的自是天天踏破门槛,可史大姑娘硬是一个也不允,眼见就要成了十九岁的大姑娘了,却也不知哪个能消受这块美人玉了!”却又一看何天香道:“这位公子虽说是来自外地,但老朽见你气宇不凡,不比常人。你若肯前去一试,虽说知府大人的公子不成,巴不定会便宜了你呀!” 何天香忙笑道:“老丈玩笑,老丈玩笑!”忙不迭地退了出来。心中却道:“我这次是偷她东西来的,又怎敢先行与她照面?更何况,未来之前,沉香已准备好了惩我之道,我又怎敢再轻行妄动?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避开他人,避开她倒是最要紧的。要不然,到时候婷儿跟我发起脾气来,那可就惨了!” 当夜,何天香便换了夜行衣潜入史家,寻找“拭天谱”。史家果然官宦人家,没有什么武林高手,何天香出入之间,简直如履平地。可就是那“拭天谱”,最是让何天香憋气,一连三晚,竟没一点儿头绪。 何天香不由暗暗着急,这一晚,刚过人定便跳了进去,竟是只要见哪间房中没人,便跳进去乱翻一通。待翻到第六间屋子的时候,何天香不觉有些后悔起来,暗悔当时不该说大话,史家这么大,就凭自己一人之力又要翻到何年何月?一念至此,何天香不由像霜打的茄子,再不想翻,干脆一屁股坐在一张床上,暗暗生气。 正坐着,就听门外两个女子的说话声越来越近,竟是朝着这边来了。何天香暗叫不妙,连忙往帐后躲,却不料带下窗台上一个玻璃花瓶。就听当啷一声响,那花瓶已落在地上跌的粉碎! 何天香的心不由猛的一揪,就听外面也立即停了步子,一个柔柔的声音道:“芍药,好象是你房里在响!要不要进去看看?” 何天香噌的一声就跳到后窗上,正准备往下跳,却听那芍药道:“不用!可能又是那些老鼠在作怪,这几天晚上总听的房顶上有声音。不过不要紧,赶明儿我叫长舟哥到外面买两包药来,管它是鼠爷爷还是鼠孙子,一起药它个四脚朝天也就是了。现在我还是先送小姐回房吧!” 那小姐“恩”了一声,两人的脚步声便渐渐远了。 何天香虽给吓出了一身冷汗,却也差点儿给气了个四脚朝天,不由暗暗骂道:“你才是鼠爷爷鼠孙子!这几天晚上在房上走的一直都是我,我先买两包药来药死你这个鼠孙子,再药死你长舟哥那个鼠爷爷!” 说罢,闪身出窗,却又回来,从地上摸了几片花瓶的碎片,捡那厚实的掀开褥子,往里扔了几片,又盖上被子。这才点点头道:“我虽恶作剧,却不会伤你、只是让你记住以后不要乱骂人才是!” 何天香跳出窗子,却见后面的小楼上有灯光,隐隐还有人说话的样子,不由暗道:“这么晚了,他们会说些什么?会不会是‘拭天谱’的事?” 想到这里,何天香一连几个飞纵,跳到那座小楼上去,一个倒卷帘向里边望去。却见一个背着自己正在倒水的丫头朝里边道:“小姐,这么晚了,你也该睡了!”竟是方才那芍药的声音。 接着便听那小姐在里边轻叹道:“唉!这已经是第十七张了,却还是描摹的不象,罢罢罢!还是明日再另作一幅吧!”说着里边便传来一阵稀利索罗的揉纸的声音。 芍药转过身来,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她竟是那日街上那丫头,难道,那小姐就是——“果然,湘帘一掀,史诗箱手拿一张卷轴从书房里摇着头,一脸沮丧地走了出来,临到绣房门口,却又将那卷轴打开看了一眼摇头叹道:”唉————难道,你就真是我前生的冤家?“ 就听那芍药道:“你看,着魔了吧?我说那天就不该把这破东西捡回来的!人家都扔了,你却当宝贝似的天天揣着!” 却听史诗箱啐道:“小蹄子,你懂什么?我这里不用你服侍了,早早到你房里挺尸去吧!总要老鼠把你吃了才好!”说着已闪入了绣房,放下了帐子。 “我看,还是哪天让老鼠在你那幅画上咬一口才好——心疼死你!”芍药说着,也退了出去,关了门自去睡。 何天香却心道:“史不云和史明玉的房间我都查过了,史诗箱既是史不云的女儿,有什么秘密藏在她这儿也说不定,总要找一找才好。万一让我找了出来,哼哼——”何天香不由差点笑出来。 可是何天香越是等史诗箱睡着,史诗箱越是在帐子里长吁短叹,翻来覆去睡不着。简直差一点把何天香气死。 直到到了鸡鸣时刻何天香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才睡着。何天香这才敢跳下房去,蹑手蹑脚地溜进书房借着月光一阵翻找,却一点发现都没有,不由大失所望,正要退出,却是一脚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捡起一看,却是一个纸团,大概就是史诗箱先前扔掉的东西。 何天香不由好奇心起,轻轻地展开那纸团,却见是一个青年,不由暗笑道:“怨不得那姑娘睡不着,原来是害相思病了。”又去瞧那眉眼儿,却见只画了鼻子 耳朵 嘴,惟独没有眼睛。“咦!画人还有不画眼睛的,真是奇怪!”何天香不由笑道。再细细看去,那鼻眼眉嘴的倒有些像自己,不由吃了一惊,却又哑然失笑。“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又怎会偏偏是你?况且,史姑娘又与你不曾相识的,可笑,可笑!”笑罢,复将那张纸扔在地上,照例穿窗而出,却又神使鬼差地踏上了芍药的房顶。 那芍药的听觉竟也十分的乖巧,何天香的脚刚一落在上面,她便在里面含含糊糊地骂道:“这些天杀的老鼠,总要断子绝孙的好!”何天香不由大怒,正想跳下去收拾她一番,猛觉天边似有风起,接着眼前一暗,竟是墨云遮月华,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何天香不由笑了,算准芍药睡觉的地方,随手揭开几片瓦,叠成一叠,又跳下身来正摆在她门口中央,这才飞身出府。 何天香刚回客栈没多久,空中便狂风大作,骤雨倾盆,直下了一日又一夜,到第三日上才停了下来。 何天香为暴雨所阻,留在客栈之内,暗暗道:“史府家大业大,又加上史不云父女三人都守口如瓶,就凭我一人之力,每晚扑几次,也真查不出什么来,倒不如直接混进府去,见机行事,胜负之数,倒也未为可知。只是,怎样才能混进史府呢?” 第三天,雨刚停不久何天香便直接向史府走来,打算找一个下人打听一下府内的情形。却不料刚刚走到门前,就见史府门前右边摆了两张长条桌子,周围围了一圈人。两个管事提着毛笔在那里吆三喝四,不由有些奇怪,便朝身边的一个汉子问道:“大哥请了,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昨日连遭暴雨,史府里冲坏一些房子,又要另开一座九曲龙池,所以史老爷要招一批民工。史府动工一向很少,工钱又比较优厚,所以大家都抢着去!”何天香一听大喜,暗道:“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混进去了!”不由问道:“大哥,你看我去不去的?” 那人上下打量了何天香一眼,却一皱眉头道:“我看公子咋都不象是做这种事的!” 何天香突然拉起那人道:“大哥,请跟我来!” 不一会儿,僻静处,何天香换了那人的衣衫摇着头走了出来喃喃地道:“这年头真的变了,给银子换破衣服的事儿都有人不干?!”说着又上下扯了几扯便到府门口去排队。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方从墙角转了出来,穿了何天香的衣衫,却是揉的一团糟,眼睛上也不知给谁打了一拳。目光呆滞,跌跌撞撞地向外逃去。 何天香来到桌前,只排了一会队便轮上他了。谁知那管事斜了他一眼便问道:“多大了?” 何天香不由一愣“我这是找事做,干嘛问我多大了?”却依旧回道:“二十整!” “读过几年书?” 何天香不由有些憋气,随口道:“七八年吧!” “那就到一边去吧!” “什么,什么?”何天香差点儿没趴下,却依旧问道:“为什么?” “这活儿不是你干的,上房下房,危险的很。万一出了事,你我都不好。”那管事说着又叫:“下一位!” “喂——-”何天香被挤在一边,还想争辩,就听的大街上有人啊秋一声打了个很响的喷嚏,接着一个声音笑道:“芍药,你的风寒还没好吗?”竟是那小姐史诗箱。 就听那芍药嚷道:“这怎么就好的起来?分明摆明了是有人想整我!往我褥子底下扔碎花瓶倒也罢了,却还要揭我屋顶上的瓦!你想,那么大雨,我又趴在了泥里,就这么两天,我又怎么好的?啊————秋!” 就听史诗箱笑道:“再要你这张小嘴平时不饶人,怎么样?老鼠精找你来算帐了吧?” 何天香听了,也不由想笑不由抬头看去,却是史诗箱与芍药两人正从外面回来。芍药一脸憔悴,脑袋上缠了一块白布,腿脚也不甚灵便,一看便知道是前天晚上狠狠地摔了一跤。史诗箱今天却换了一条绿纱儿生娟裙,外面披了一件紫缎长披风,更是显得身材高挑,明艳动人。 何天香刚笑过了,却突然发现两人似朝这边看来,竟有些做贼心虚,又见自己立在外面,不由暗道:“哎哟,不好!这两个人我还是不要让他们见着才好!”不由低了身子,一溜儿小跑,往九曲池的民工队伍中插去。 不料他不跑还好,史诗箱与芍药只是随便看一下;但他一跑,反倒立即引起了史诗箱的注意。 史诗箱见一条人影缩头缩尾的跑到另一边去,不由吃了一惊,轻声问芍药道:“哎———看到刚才那个人了没有?象谁?” 芍药也看得真切,压低声音道:“画上那个!可气质差多了!” 史诗箱在芍药的耳边轻声道:“再换一身衣服就是了,你看那眉眼儿简直象的要命!” “不会吧?他们两个根本一个在天上,一个地下!”芍药的声音低的出奇。 史诗箱的声音更低,低的几乎听不见,只见她指手划脚地说了一大通方朝芍药道:“好!就这样。你去吧!” 何天香插在人堆里,眼见两个人不断的窃窃私语着直朝这边瞅,就知道没好事儿,不由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只盼管事能快点儿提到自己。不一会儿,果见芍药又朝这边看了一眼,便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那小姐却倚在门口上的石狮子上不断的朝这边看。 何天香直觉上立即感觉不妙,两条腿也不知怎么搞的,三插两插居然十分奇速的便跑到前边去了,然后他很快便看见了管事那血红的蒜头鼻子。 然后、他便听到了蒜头鼻子中发出的嗡里嗡气的声音:“我不管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最不老实的一个!到后面去排队,最后一个!” 何天香听了,忽然发现他的蒜头鼻子其实也挺可爱,可爱得真想一拳砸下去,让他永远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但何天香这一拳毕竟没有砸下去,因为后面有个女人说话了:“喂!你是来找事做的吧?”是芍药。 何天香突然又很感激蒜头鼻子,不但不想在他的鼻子上打一拳,甚至感激的直想流眼泪,听话的很,一矮身就又一溜小跑儿往后跑去。 “喂!我叫你呢,你跑什么!”芍药叫着,急忙从另一边追何天香。 何天香突然觉得很沮丧,实在很后悔那晚上的瓦片为什么不再多叠几块;因为芍药虽一瘸一拐的,竟也并不比自己慢多少。所以当他到达队尾的时候,芍药居然也到了,粉脸含怒,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呼地喘着粗气怒道:“人家叫你呢,你乱跑什么?” “我到后面排队!”何天香连头都不敢抬。 “不用排了,你会做些什么?”芍药一手叉腰,从襟内扯出一条帕子来扇着风道。 “我什么也不会做!”何天香只恨不得现在就找条地缝溜掉。 “什么?你什么也不会,还要到这里来找事做?”芍药不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有没有搞错?那你在家里做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除了养养花,喝喝茶什么的,我也实在想不出干什么来!”何天香心中却道:“小丫头片子,敢跟我斗?我非把你气死不可!最好还是把我一脚踢出去了事。” 果然,芍药惊道:“什么?养养花喝喝茶?你当你是大老爷?”却又突然笑了:“好吧!不过呢,咱们后花园却也就少了一个喝喝茶养养花草的人。你就跟我来吧!” 何天香不由呆住,嘴巴里就像不知被谁塞进了一只鸭,一只老大的鸭! 芍药却朝那蒜头管事叫道:“徐管事,不用麻烦你了,就说这个人咱们云舒楼要了!” 那管事连忙应是,芍药却回过头来笑着问何天香道:“你叫什么名字?” 何天香现在正恨的恨不能把芍药来一脚踢死,顺口便道:“踹死你!” “踹死你?”芍药不由吃了一惊。 “不!是踹死你!”何天香连忙认认真真地纠正道。 “姓踹?”芍药还是奇道:“天下有这个姓吗?”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姓符的姓姥的都有,为啥独独没有姓踹的?”何天香强辩道。 “恩!有理!”芍药终于点点头“那‘死你’又是哪两个字?” “不是‘死你’是斯礼。斯文的斯,礼貌的礼,合起来就叫‘踹死你’!”何天香细细地解释道。 “好了,踹死你!我不管你是踹斯礼还是踹死你,你就跟姐姐来吧!”芍药笑着,一瘸一拐地向府内走去,一连说了三个“踹死你”又回头叫了一声“踹死你!” 何天香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儿来个仰天摔。 “踹死你?”史诗箱听了芍药的话,不由眉头一皱,秋水般的眸子奇怪地打量了何天香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往里走去。 芍药趾高气扬一瘸一拐地跟在史诗箱身后,何天香却是脖子上似挂了五百块砖似的跟在芍药身后苦叹道:“薛楼主呀薛楼主,你可也看到了,这怨不得我,真的是怨不得我呀!” 从下看,何天香手持大花剪,傲立花从之中,威风凛凛,大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概;可再望上看,却是瞠目结舌,手足无措。原以为史家请花匠也不过除除杂草而已,却不料花园之中竟不见一根杂草半片枯叶,惟有各色的花草,一簇簇,一从丛,姹紫嫣红,摇曳多姿,各各吞吐着芬芳,使人几疑进入了人间天堂。何天香又不懂花草,一时之间,又何从下手? 芍药却坐在花园中的凉亭中喝着茶只是笑道:“踹大先生,你不是说你最大的嗜好就是喝喝茶养养花草吗?可是你已经在里面站了快半个时辰没动一动了,是不是先过来喝口茶呀?” 何天香不由羞的满面通红,又听芍药语中含讥,不由羞愤交加,眼见花从之中有两三朵黄花长的不是那么有生气,干脆大剪一挥,咔嚓咔嚓剪断了两棵。 正待要去剪第三棵,就听得凉亭里芍药一声尖叫,连手中的杯子都扔出老远,跳了起来惊叫道:“喂——你有没有搞错?!那可是异种里的异种,本是二月里生的‘黄楼子’,总共才三棵,小姐费了多少心血才养活的,一时不见,你怎的就给剪掉了?” 何天香一听也不由大吃一惊,就见史诗箱正丛凉亭的另一头走来。qisuu手机电子书网欢[www.qiyebooks.com]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手机电子书! 芍药连忙奔了过去急叫道:“小姐,小姐,你的黄楼子,你的黄楼子!” 史诗箱朝花园里一看,不由一怔,又一看何天香满面惶恐得样子,却突然道:“什么‘黄楼子’?我不知道!我也从没种过什么黄楼子!”说着竟不再看两人一眼,只顾自己向前行去。 芍药见剪了小姐最疼爱的花儿,小姐竟无动于衷,不由一楞,连忙跟了上去,却只剩下何天香立在那里发呆。 何天香呆立在那里,也觉很有些对不起史诗箱,不由又在那里发了一会呆,这才上来,在走廊上缓缓地跺着步子。突觉得身后有人,何天香不由回头,却是史明玉正奇怪地盯着自己。 史明玉见何天香回头,这才问道:“你是谁?” 何天香忙道:“在下踹斯礼,是史姑娘刚聘的花匠!”“你既在这府中做事,难道就不知这府中的规矩?”史明玉问道。 何天香连忙闪开道路躬身道:“公子请!”史明玉这才走了过去,走了不远却又回过头来看了何天香一眼,然后又是一眼,这才拐了弯不见。 “咦,他干嘛老看我?”何天香不由奇道:“我又没比别人多张出一朵花来,什么意思嘛?”却也觉今日乏味之极,看看天色已晚,便也自回房。躺在简陋的下人房间中,何天香还能适应,只是把今天的事反反复复地来想,总觉得小姐和那丫头似认得自己,她家本不缺花匠,干嘛硬拉我进来?总不成她们知我是来盗谱的,故意请君入瓮?可看来却又不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天香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以至于日上三竿时,他依旧还未起床。 哐!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何天香睁开眼,然后便看见芍药生气地立在床前,喊道:“喂!人家都起床了,你也该起来做你的事了!”说完,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何天香很怀疑她到底是用哪只脚踹的门,竟然有这么大得力道。只是庆幸门板还厚,要不然⊕这一脚若是直接踹在自己身上,那可就真成了“踹死你”了! 于是,何天香起身,穿衣,洗脸,漱口。却也不知早上该干些什么,于是照例提了那把大剪刀,又朝花园里走来,心道:“我又能做些什么,不过再找两朵长得不是很好看的花剪了吧!碰上了我,就算它们倒霉吧!” 不料,刚走到花园,何天香突然发现,根本不用自己东挑西捡,花园中只要稍微能看过眼去的花儿,一夜之间,早已让人东一剪西一剪剪了个干干净净。整个花园中一片残红乱茎,断头残肢摆了一地,一片的愁云惨雾,竟如遭了一场浩劫,又如遭了一场暴风雨,总之惨不忍睹。 兔死尚且狐悲,虽说不是何天香的花,可以后还要凭此在这里混下去。何天香昨天还暗骂这些花儿生的太好。不给自己一点儿机会,现在却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痛不欲生的感觉。不由举了剪刀怒叫道:“是谁干的?快给我站出来!我虽说是初来乍到,可也不用这样欺人太甚吧?这样好的花儿你们都剪,你们良心何在?人性何在?” 何天香喊了一遍,却不见有人出来,更觉对不起史诗箱,不由更加愤怒。眼见遍地残红,史家的人肯定要找自己负责,不由又加了一点儿委屈,大叫道:“喂!我可告诉你们:你们对我有意见,冲我来!这花儿可是史姑娘的,你们就这样剪了,难道就不怕她伤心吗?”说到这里,何天香突然想起自己昨天还毛毛失失剪了她两朵黄楼子,今天却是让人剪的一朵也不剩,不由更觉对不起史诗箱。那两句话本是要感化那剪花人的,没想到一出口,自己的眼圈倒先有些红了。 身边突然站起一个人,手里捏着剪刀,冷冷地道:“我的花儿,我尚都不心疼,你替我伤的哪门子心?”却是史诗箱。 “怎么?是你?”何天香不由大吃了一惊。 “我怎么了?”史诗箱冷冷地道。 “你为什么把这些花都剪掉了?”何天香的怒焰一下子减了下来。 史诗香却冷冷地道:“我的花,我愿养着便养着;我若不愿养了,我爱剪便剪,爱扔便扔,反正又没人赏的,又与你何干?”说着自顾走了出去。只剩下何天香愣愣地站在那儿,却听她轻叹道:“‘好话百日红,不肯过东风’年华斯逝如流水,亦不过如此而已,试想三年之后,流红孤影,却又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何天香听了,也不觉有些心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史诗箱回头,却见是何天香在叹气,心中不由一动,却依旧冷冷地道:“踹斯礼,你不是跟芍药说无事可做吗?现在还愣着干什么?” 何天香连忙应是,放下剪刀去捡那些残花断叶。 何天香刚低下头,就见芍药慌慌张张地跑进院门来,叫道:“不好了,小姐,那个吴知府的公子又来了!” 史诗箱刚走到凉亭,闻言不由冷冷道:“你替我挡了不就是了,干嘛总这么慌慌张张?” 芍药忙道:“不是,这次是公子亲自带他来的!” 史诗箱不由一皱眉头,略一沉吟方道:“那你就先在这儿吧!” 正说着,就见史明玉大踏步地走了进来,笑道:“诗箱,吴公子又看你来了!”接着便看见一个肥面大耳的公子哥儿正趴在月亮门上往里瞅来。 史诗箱却往凉亭里一坐冷冷地道:“哪个吴公子?我不晓的!” 史明玉忙道:“诗箱,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人家吴公子好不容易抽时间来一趟——” 史诗箱却冷冷地道:“吴公子既然没时间来,我也恰好没时间陪他。不如就让他趁早回去,以后也不要再来,岂不两相齐全,对大家都好!” 那吴公子在门外听了,连忙叫道:“不不不,我有时间,只要史姑娘说一句话,我有的是时间!”说着便往里跑来。 “咄!”史诗箱不由柳眉到竖怒喝道:“吴宝琦,你不知道云舒楼是不许男人随便进来的吗?” 吴宝琦一听,连忙退了出去,讪讪道:“嘿嘿,对不起,我一时情急,忘了姑娘的规矩,还请恕罪,恕罪!” 何天香一听,不由明白,怨不得昨天史明玉瞅自己,原来史诗箱竟还有这个规矩! 吴宝琦这才突然看见何天香,不由问道:“哎?他是谁?怎么会在里边?” “他是花匠,自然进的!”史诗箱道。 “我也会剪花儿,怎不让我进去?”吴宝琦不由叫道。 “可他会剪‘黄楼子’,你会吗?”史诗箱冷笑道。 “黄楼子?”吴宝琦不知其意,不由一阵迷糊。 何天香知道史诗箱是在讽刺自己,不由朝她看去,却见她一双秀目也正朝自己扫来,不由连忙又低了头。 “我不管什么黄楼子!”吴宝琦突然叫道:“你曾说这云舒楼惟有你爹爹和你哥哥进得,现在既然有外人进来了,今日这云舒楼我是进得也进得,不进得也进得!”说着一掳袖子就往里走,直冲何天香叫道:“喂!小子,你叫什么?进这个门儿的时候,问过你吴大爷没有?” 何天香不由大怒,心道:“这吴宝琦着实可恶,不敢惹史姑娘,却拿我来开涮,你倒以为我何天香是好欺负的吗?” 就听史诗箱怒道:“吴宝琦!你站住!这里毕竟是我的绣楼,容不得你撒野!你可知道他是谁?他可是踹死你!你再敢乱来,我就叫他把你踹出去!” 史诗箱一见吴宝琦要硬闯云舒楼 ,不由已慌了,知道史明玉不会帮自己,只好把何天香抬出来挡一挡了。 “踹死我?”谁知吴宝琦根本没把何天香放在眼里,朝后一挥手道:“听到没有?他要踹死你家大爷,你们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两名恶奴立即应了一声是便跳进花从中直向何天香扑来,吴宝琦则大是得意地跟在身后。 何天香火起,却不愿随意暴露武功,只是装做慌张的大叫一声 ,丢了花剪,便跑到走廊上来。 史诗箱一见吴宝琦不怕恐吓,不由大急,连忙对芍药道:“芍药,你快去喊人来,把他赶出去!” 芍药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跑下亭子,却被史明玉一把抓住,不由吃了一惊。 史诗箱也不由大吃一惊,怒叫道:“哥!你干什么?” 史明玉尽量平和地道:“诗箱,人家史公子既然来了,你陪人家一次又怎的?” 就见何天香已被两名恶奴架住往外拖,何天香则拼力地挣扎,叫道:“你们讲不讲道理?这是在史家,你们怎能如此撒野?!” 两名恶仆只觉何天香力大无穷,两个人竟还有些架不住,不由忙的手忙脚乱。何天香也摔胳膊抡腿,三个人乱成一团,只觉满目都是手脚,三个人又都穿青衣,却早已分不出谁是谁来。三个人厮打着吵闹着看看已到了吴宝琦身边,再几步就出的院门。 史诗箱不由大怒叫道:“哥!你妹子的脾气你也应该知道!有些人,我见一千次一万次都行;但有些人,你却是休想叫我瞧他一眼半眼!芍药,咱们走!”说着一甩袖子就要走。 谁知刚刚要起身,就听前面砰的一声巨响。三个人不由吃了一惊,连忙抬头看去,就听一声惨叫,方才还在那儿得意洋洋的吴宝琦,身体平平似一杆枪般被人一脚踹出门去。过了好久,方听的轰的一声巨响,然后再无声息。 立时,所有的人都呆住。两名恶仆也不由放开何天香张大了嘴巴看着月亮门外,院中一片沉静。 突然,何天香首先举起手打破了沉静:“我发誓,刚才那一脚不是我踹的,绝对绝对不是我踹的!” 终于一个恶仆结结巴巴地道:“刚——刚才那一脚是我踹的,可,可又不是——” 史明玉放开芍药,往下急步奔了过来,走到何天香面前问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踹斯礼,公子!”何天香忙道。 “好!我不管你是踹斯礼还是踹死你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明天就不想再见到你你明白吗?”他说的很快,但很流利,所以何天香听的懂,于是他一声苦笑:“明白!”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出去看看?”史明玉叫那两名恶仆道。 何天香摇摇头,也跟在身后。却听史诗箱在身后叫道:“喂——你没事吧?” 何天香转过身一声苦笑,叹道:“有事也罢,没事也罢,反正我现在已是无事可做!”说着转出了院门,暗叹道:“唉,原本是想进来浑水摸鱼的,可谁想到,鱼还没下手摸,这河里已再无我的立脚之处了!哈哈,滑稽,滑稽!” 东西本就不多,何天香随手打个包袱提在上就要出去,却迎面对上芍药。 “踹死你,你这是干什么?”芍药不由惊问道。 “我不走,还能留在这里做什么?”何天香笑道。 “做你的事呀!”芍药道。 “你家的贵客让我一脚踹出三丈,你们小姐的花儿也被我弄的七零八落。你们小姐不怪我已经很不错了,我又怎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何天香摇头道。 “原来你是怕小姐怪你呀!”芍药笑道:“她要是真怪你,就不会叫我来告诉你:打明儿起,你就不用再剪花了,直接到云舒楼来做事好了!”“可逐客令却是你们公子下的!”何天香还是摇头道。 芍药却笑了:“这个倒不怕,你有所不知,这个府里,除了老爷外,小姐的话才是最作数的。所以你不用怕他!”“真的吗?”何天香不由问道。 “这还有假?关键的是你自己愿不愿意留下来?”芍药道。 “那你们的意思呢?”何天香问道。 “咱们自然希望你留下来,你人不坏,比不得那些表里不一的人!”芍药真挚地道。 “好吧!既然小姐都不计较什么了,我又还能说些什么呢?”何天香不由笑道。 “好呀,好呀!你真的肯留下来?”芍药突然高兴地拍手叫道。 “咦?我留下来,你高兴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你若肯留下来,楼前那一大片空院子每天就不用我扫了!” 又是一个不眠的查探之夜,何天香晚上没睡几个时辰,早上却起的很早,哗哗的在楼前扫着地。 芍药上的楼来,服侍史诗箱梳妆打扮。 史诗箱梳着秀发,单手推开窗子,却见何天香已将院子扫了大半,不由笑道:“这人倒也挺勤快!” 芍药却笑道:“有我在,他能不勤快吗?” 史诗箱不由叹道:“你也是,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天天早上往人家房里钻!而且还去的那么早,简直不象话!” 芍药却一撅小嘴儿:“谁让他像个夜猫子,我不去,他能起的来吗?” 史诗箱不再说话,眼见得何天香快扫完了,便道:“下边的水没了,你叫他扫完后再挑几桶来!” 芍药就在窗上喊道:“哎!踹死你!下面没水了,你扫完地后再挑几捅水过来!” 何天香抬起头,却见史诗箱一边临窗梳着头发,一边拿了一双大眼睛怪异地朝自己看来,竟看的自己心里有些发毛,连忙应了一声,拿了扁担和桶便走了出去。 看着何天香远去的背影,史诗箱不由笑道:“他来了,可真舒服了你!” “所以我才感谢小姐,以后会更加用心地服侍小姐呀!”芍药笑道。 “哼!”史诗箱却冷笑,却也不知是笑芍药,还是何天香。 水塘离云舒楼较远,何天香不过挑得两三趟额头上已是见汗,却见芍药拿了一条汗巾迎上来笑道:“你若累了,不妨先歇一会儿!”说着将汗巾递了过来。 何天香一看,那竟是一条绣着牡丹的大红汉中,不由忙道:“不用不用!这是你们用的,我用只怕糟蹋了!” 芍药却笑道:“不碍事的。我待会儿洗净不就得了?再说,这可是小姐的意思!” “小姐?”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抬头向楼上看去。史诗箱见他向楼上看。却沉着脸关了窗子。 “其实,你别看小姐爱冷着脸,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其实她人心好着呢!”芍药笑道“咱们史家的下人谁有个什么事儿的,她都愿意帮忙,所以大家也都愿意听她的话,都私下里叫她冷面菩萨!” “冷面菩萨?这个名字起的好!”何天香不由笑道,接过汉中来擦了汗又递给芍药,却见她头上的白布虽早已拆除,两条腿却依旧一瘸一拐地向楼上走去,不由有些内疚,便问道:“姑娘的脚是绊伤的吧?” 芍药不由回头,奇道:“你怎么知道?都四五天了,脚脖子肿的厉害,却总不见好!” 何天香心中暗道:“我若再不知道,那可就真没人知道了!”口中却道:“那肯定是扭了!你用川弓,玄胡,木香,青皮,乌药,桃仁,远志,蓬术,赤勺各一钱,归尾三钱,三楞线半钱,水两碗煎成半碗,用陈酒冲服。我保证你不用两天,必能完好如初!” “真有这么灵验?”芍药不由看着何天香笑道。 “你若再好不了,就拿我的脚是问!”何天香笑道。 晚上,何天香看看天色又已尽黑,便带上门,又悄悄地出来寻找拭天谱的踪。刚走到一个僻静之处,何天香突听到一阵低低的说话声。何天香扭头一看,却是一处茂密的花丛之中蹲着两个人影。夜色这么黑,不细看还真看不出。 “这么晚了,他们还在这里说什么?”何天香不由悄悄地躲在一棵树后,就听一个男人的声音悲痛地道:“小云,我们走吧,我再不能让你受苦了!” 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哭道:“长舟,我又何尝不想跟你走?可是,府门深深,咱们又怎么走得出去?更何况,咱们即便走的出去,又怎能逃脱史老贼的魔掌?” 何天香不由一楞:“怎么?这男的竟是芍药的哥哥?” 就听他恨恨地道:“史老贼坏事做绝,杀了你父母又把你抢了进来。我齐长舟若不杀他,今生今世,誓不为人!” 那小云连忙捂住齐长舟的嘴,四周看了一下,这才道:“长舟,你说话小声点儿,这毕竟是在他的府中,若被他的人听到了,咱们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齐长舟却道:“没事,这里一般没人的,我还是先想办法怎样把你送出去再说!” 小云却摇头道:“不可能的!史不云本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已经纠缠我两年多了,只怕他也快没耐性了。我这一走,只会给你们兄妹带来杀身之祸…………” 一句话未说完,小云突然看见树后何天香露出的一个衣角,不由花容失色,惊叫道:“树后是谁?” 齐长舟也面色大变,突然从衣内摸出一把尖刀便朝树后扎来。 何天香见他来势凶猛,不敢大意,左手闪电般扣住他的手腕脉门,右手已捏在他的咽喉上,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齐长舟骤然被制,那小云忍不住掩口一声惊呼。 齐长舟却道:“咱们的事既被你看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杀了我吧!” 何天香心念一动却冷笑道:“史老爷平时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什么这样骂他?” “哈哈!”齐长舟突然冷笑道:“他坏事做绝!我不但要骂他,还真想杀了他!只可惜我势单力薄,不能杀他,真是可恨!” “他怎的坏事做绝?”何天香冷笑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这还用说吗?这个慈面兽心的东西!”齐长舟骂道:“他不但杀了小云的父母,强抢小云做他的第四房姬妾,还修那座摘星楼,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齐长舟不由越说越恨,声音也越来越高。 何天香连忙放开他道:“嘘——齐兄,小声点儿,在下踹斯礼,不是史不云的人!” “什么?你是踹兄?”齐长舟不由吃了一惊,声音马上小了下来:“我听芍药说起过你,你怎会到这里来?” “你先不要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的事儿,芍药姑娘知道吗?”何天香道。 齐长舟一塄,摇了摇头。 “那你们不是害她吗?”何天香不由气道。 “我觉得让她知道多了反而不好!”齐长舟喏喏道。 “胡闹!”何天香不由气道:“反正你们在时机不成熟时,千万不要随便乱来。即便是要乱来,也要先给芍药姑娘一个信儿,知道吗?” “是是!”齐长舟忙应道。 “那这摘星楼又是怎么一回事?”何天香不由问道。 “史不云表面上假仁假义,两袖清风,实际上是个坏事做绝的伪君子!他做吏部侍郎以来,暗地里敛财无数,来金陵前就买下这幢房子,又派人从凤阳雇了二百民工耗时两年修建了宅子中间那座摘星楼。这楼虽名摘星,实际上却是一个大地下暗室,进出口也都开在假山里。他把所有敛得的财物和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存在里面,十分隐秘,不要说外人,就是他亲生的儿女都不知道。但当那二百名民工渡江回家时,却一起淹死在大江里,这不是史不云搞的鬼又是谁?” 何天香略一沉吟不由道:“这事既如此隐秘,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齐长舟却苦笑一声道:“我和芍药七年前就被卖到史家来做下人,对史家来说也算是老家人了。我跟公子一起长大,芍药跟小姐一起长大,夫人看我们就如同己出一样。但四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到夫人房里去替芍药拿一些治头疼的药,就听史不云和夫人在里面吵这些话。当时夫人很气愤,劝史不云不要再作孽,可史不云不但不听,反而就在那夜把夫人来给杀了。我当时吓得连一声儿都不敢出。后来,史不云又串通吴知府杀了小云的父母把她抢进府,我就更恨他了。然而他势力太大,我斗他不过,所以才一直忍气吞声到今天。” 何天香不由点点头却问道:“你虽说的句句悲切,可我又怎知是否是实情呢?” “摘星楼一开……”小云不由道却被齐长舟打断:“你以为上摘星楼那么容易?那里面机关重重,不懂得人进去以后,有死无生。就连史不云每次都是索图而进生恐走错一步,又何况是旁人?” “怎么?这摘星楼竟有如此厉害?”何天香不由问道。 “正是因为如此,这么大的一处宅院,史不云竟连一个护院也不曾请的,凭的不过就是这座摘星楼罢了!”齐长舟道。 何天香点点头暗道:“怨不得前些天我入史家几入无人之境,原来如此。”却看看天色已晚,便道:“咱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你们也该回去了!” 齐长舟一抱拳朝何天香道:“好!踹兄,今晚的事还请你代为隐瞒一二!” 何天香笑道:“我今天健忘的很,你们说些什么,我好象没听到!” 齐长舟一笑,挽起小云就往外走。 何天香见两人头也不回地便往外走,不由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齐兄,你就这么相信我?” 齐长舟回过头,莫名其妙地道:“我本不敢相信你,但你却是四年来第一个史姑娘肯答应进云舒楼做事的男人!”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想到史姑娘在下人眼中的地位竟高至如此!”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却直接抽身扑向宅院中央的那座假山群。 只见整座假山建在池塘中央,和绿水碧荷映在一处,犹有泉水从中流出,是那样的和谐,自然,若非齐长舟点明,有谁会想到此中会暗藏机关呢? “摘星楼?”何天香暗道:“第一次听说有将楼建在地底下的,我遍寻不见的拭天谱总不成就在这里面?”想到这里,何天香度了度地势,突然飘身而起似鹰般向那假山上落去。 落脚之处突觉有些松软,何天香不由暗叫了一声:“不妙!”身形突然又奇快的冲天而起。 嗤嗤!四枝暗箭毒蛇般向空中的何天香射来。何天香在空中轻舒猿臂,已将四枝暗箭握在手里,正待向池塘边的石头上落去,却突觉手中有一些轻微的震动,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子母连环箭!”手上立即一用力,喀嚓一声将四枝暗箭一齐捏断,身上早已吓出了一身冷汗,暗暗道:“子母连环箭本是天下第一消息埋伏高手化三化三爷常用的东西,不过,化三爷已失踪近十年,他的东西又怎会在这里出现?倘若这座楼真是他所建,若无他的秘图,只怕无人能进的去!”想到这里,何天香不由大是泄气,将手中的子母连环箭扔到池底,一路黯然地回房。 回到房里,何天香也不点灯,正要往床上躺,却突然发觉似有人歪在自己床上,不由给吓了一跳。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去,却是芍药歪在那里,杏颜半贴,睡眼朦胧,香梦正酣呢!那姿势累人的紧,也亏她能睡着。何天香不由有些好笑,伸手推醒了她。 芍药醒来,又伸手抹了抹眼睛,看清是何天香,这才坐起身来,犹自懵懵懂懂地道:“这么晚了,你到那里去了?害我好等!”何天香笑道:“天有些热,我睡不着,出去转了一会儿,哎,你怎么在我房里睡起来了?” “小姐明天要到街上去买东西,要你也跟着,所以叫我过来说一声,谁知左等右等不见你,我身子一歪就在那里靠了一会儿……”芍药一边说着,一边迷迷糊糊地朝门外走去,却被门槛一绊,忍不住一个踉跄。 何天香连忙伸手将她扶住笑道:“喂!那是门口,你小心一点儿!” “恩!还好有你扶着!”芍药睡意未消,依旧懵懵懂懂地道:“我走了!”说着眼睛半睁半闭的往回走去。 何天香看着芍药歪歪扭扭的背影,不由摇摇头叹道:“唉,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自关了门上床睡觉,却突觉被子上一股暖暖的香气扑来,知是芍药所留,心中一荡,不由把怀中的一包事物尽数掏出,却是婷儿的“五彩对月相思带”。兰娟的“定香神珠”和疏影的香中,捏在手里,满屋中都是一片暖腻的香气,似麝如兰,荡人心魄,不由想起与众人在一起的情景来,又想那天竟自大胆吻了薛沉香,薛沉香那股娇媚婉约的甜香更是让人时时萦绕心头,久久不散,心中不由一阵阵说不出的甜蜜,轻笑道:“我在这里想她们,却也不知她们在那里想不想的我?”不由越想越是甜蜜,竟抱着带珠帕一并睡去,连鼻管里也是香香的,甜甜的,嘴巴更是一直咧到天亮。 第二天,三人都起得较早。因是出门,史诗箱特地换了一条红绡裙子,芍药也穿了一套崭新的白箭袖短衣,倒是惟有何天香依穿了那套旧衣服跟在两人身后,不免有些寒酸。 三人一起到街上来,悠悠转了半日,也不过买些胭脂水粉,钗玉首饰之类,但连字画锦盒什么的倒也不怎的少。芍药却叫何天香一并拿了,然后便径奔布店而来。 布店老板一见史诗箱进来,连忙起身迎道:“原来是二小姐玉驾光临,不知又要什么好料子做裙子衣裳?小店这里有新进的翠羽缎,彩霞锦,红叶绡,翠盘纱……” 史诗箱却摇头道:“我这次什么也不要,你只拣着那些看过眼去的料子,给他裁一身衣服就行了!” “他?”布店老板不由吃惊地朝何天香看去,却是只见身子见不得脸,原来已被过高的东西给遮了起来。 何天香一听要给自己做衣裳,连忙将东西一起放下来说道:“不敢劳小姐破费,在下这一身衣服还穿的!” 芍药却笑道:“又不是花你的钱,你紧张什么?跟你说白了吧!你那身衣服太难看了,咱们今儿倒是特地替你裁衣服来的!” 何天香忙连声道:“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那老板却走了过来,给何天香量了尺寸,又扯了一块中档的天水碧拿到里面让人马上做了起来。反正有生意做便成,又管他是给谁做? 真可谓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何天香换了这套衣服,虽说仍然是给下人做的,却陡见精神了许多,潇洒俊致,立溢于表,大胜往昔。 芍药往日只觉何天香不甚难看,只是有些可亲,却不曾料得他原来竟是这般俊逸,不由瞪大了眼睛。 史诗箱也突觉眼前一亮,不由目溢异彩,却又立即隐去,低了头,若有所思。 何天香换好衣服,连忙向史诗箱谢道:“多谢小姐!” 史诗箱点点头,大是满意。 芍药也笑道:“这才象是咱们史家的人!你也不用谢什么,只要尽心替小姐做事,小姐决不会亏待你的!”说着付了银子,三人依旧出门来。 这次却是史诗箱一人走在前面,芍药与何天香一人抱了一半的东西跟在身后。 芍药的小脸因兴奋而发红,瞧着何天香的眼神儿也不再那么对劲儿;声音也不再那么大大咧咧,低的却有些像蚊子哼哼,羞道:“哎——你真的是在家里无事可做才出来的?” 何天香突见她变了个样子,竟有些不敢再正眼瞧自己,立即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口中却应道:“谁家无事可做才出来?我家是穷,才不得不出来做事的!” “那要穷成什么样子呢?”芍药问道。 “那可是屋倒墙塌,草比人要高,夏天住老鼠,冬天只遮鸟。”何天香叹道。两人说着,不知不觉反把史诗箱来丢了。 “啊?你家真有这么穷?那你住哪里?”芍药不由大是可怜。 “我?我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什么也没有,走到哪儿住哪儿,走到哪儿吃哪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得了!”何天香故意说的消沉凄惨,想打消芍药的念头。 却不料他越是说的凄惨,芍药倒越是可怜他,不由问道:“你的确也太可怜了,说的我都有点儿心酸。对了,你家住哪儿?有空的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 “对呀,我家住哪儿?”何天香弄巧反拙,不由问自己道。 “怎么,你家离这里很远吗?”芍药见他吞吞吐吐,不由问道。 “不,不怎么远!”何天香忙道,看看现在已快到东门便道:“我家就住西门!” “那你家还有别的什么人吗?”芍药又问。 “别的人……”何天香正要回答,却突见前边一阵骚乱,史诗箱一脸惊慌地从人堆中挤出来,急步往回跑道:“芍药,咱们快回府去!” “为什么?”芍药不由奇道。抬头一看,却见前边吴宝琦正大呼小叫地带着两个打手连推带攘地挤了过来,一边挤一边大叫:“史姑娘,史姑娘,请留步,请留步——”许多人被他推倒,跌做一团,更多的人则连忙向外躲闪。 芍药一见,不由也着了慌,只把东西往何天香的东西上一放回头便跑,叫道:“踹死你!你先替咱们挡一挡,我送小姐回去就叫人来救你!” 何天香就觉眼前骤的一黑,然后就与一个人砰的一声撞了个满怀,不由连退几步,手中那么多的东西稀里哗啦撒了一地。那人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给撞的头昏眼花,抬头一看是何天香,不由一下子又跳了起来叫道:“啊?怎么又是你?给我打!” 何天香这才看清是吴宝琦,眼见两个打手又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正要动手,却忽地从人群中冲出四个壮汉,二话不说,照着两个恶奴和吴宝琦就是噼里啪啦一阵暴打。 何天香一楞,却突见那边房檐下有个绿衣小姑娘正朝自己一个劲的招手,看看竟有些面熟,不由走了过去。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吴宝琦的两个打手已给打的一团泥似的趴在地上。吴宝琦也捂着脸叫道:“我可是吴知府的儿子!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打我?” 就听一个大汉横眉立目叫道:“吴世山是什么东西?咱们是太湖的好汉!他要是不服气,就要他上太湖来找咱们!” 吴宝琦一听对方是水寇进了城,哪里还敢再撑门面,不由一声怪叫,带了两人风一般往回跑去,简直比来时还快! “天星楼金陵分舵舵主江小晴,拜见何公子!”那绿衣姑娘向何天香盈盈一礼。 何天香这才认出是那天送急件给薛沉香的那个小姑娘,不由笑道:“江姑娘,你怎会在这里?” 江小晴笑道:“楼主走时,一再关照咱们要全力配合公子的事,所以咱们一直不敢大意,自公子来金陵后的一举一动,都由专人负责。方才那几个就是咱们的人!” “你们楼主也太客气了!”何天香笑道,转身去拾街上散落的东西。 “公子查出什么事来了吗?有没有要咱们帮忙的?”江小晴也过来蹲下身子帮着捡。 何天香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但我已有了一些线索。对了,化三化三爷这个人你听说过没有?” “天下第一巧手化三爷?”江小晴不由惊道。 “对!你让薛楼主帮我查查他现在的情况,尽快让我知道!”何天香道。 “好!只要一有消息,我马上就通知你!还有别的事吗?”江小晴道。 “没了,有事我会再找你!”何天香道:“你们天星楼的暗号我是知道的!” “好吧,就这样!”江小晴看着东西已捡的差不多,突然站起身来笑道:“不过,我帮你捡东西,你不该拿点儿什么来谢我吗?” 何天香不由笑道:“你帮我这么大忙,我倒是很想谢谢你,只可惜这么多东西却没一件是我的。”江小晴却从背后拿出一盒胭脂来笑道:“这我可不管,这盒胭脂就权当是你谢我的吧!”说着又朝何天香一笑,这才轻盈的转过身子,蝴蝶般去了。 何天香在背后看得她袅娜的腰肢,也不由一笑,正待起身,就突觉耳朵根子一阵剧痛,脑袋已给人拧转过来,却是芍药满面含怒气冲冲地问道:“刚才那个是谁?” 何天香疼的呲牙咧嘴,心下大是着恼,不由甩脱了芍药的手怒道:“她爱是谁是谁,又关你什么事了?!”说着也不哩芍药,自顾抱了东西回府。只气得芍药立在那儿想哭。 何天香抱着东西气冲冲的向云舒楼走去,迎面撞上史明玉。史明玉吃了一惊,不由叫道:“哎?你怎的还在这里?” “因为我在这里,所以我在这里!”何天香气冲冲地道,一步跨过,再不回头。 史明玉不由一楞,却见后面芍药气呼呼地跟着走来,不由气问道:“芍药,他怎么还没走?” “他没走是他的事情,你去问他,干嘛来问我?!”芍药也没好气地道。 “哎——反了反了!没大没小!咱们史家盛不下你们了?!”史明玉不由大怒,也气冲冲的朝云舒楼走来。 不一会儿,史明玉又从史诗箱房里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火气更大,只叫道:“反了反了!简直没一点规矩,简直全都反了!真该让爹把这座云舒楼拆掉!” 云舒楼里,史诗箱一脸惊诧:“这是真的?” 芍药抽泣道:“这还有假?人家心急火撩地去替他收尸,他却和那个姑娘在有说有笑,还把我的那盒胭脂送了人。你去问他,他还不给你好脸儿,这算什么?” 史诗箱却把眼睛一闭,缓缓地道:“人家爱跟谁说笑就跟谁说笑,你拈的哪门子醋?” 芍药不由一楞道:“我不是拈醋,你想,咱们主仆平时待他不薄吧?他却在外面背着咱们沾花惹草,叫你你不生气吗?” 史诗箱突然大怒:“你说话小心些!他在外面爱干什么干什么,又于我何干?” 芍药不由楞住,怔怔地看着史诗箱。 史诗箱却又叹了一口气沉声道:“芍药,有句话我要早告诉你:你们不合适,他不是你所能留住的那种人。” 芍药不由大急,急叫道:“小姐,我不是——”史诗箱却一偏头道:“芍药,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小姐,我————“芍药还想说。 “芍药!”史诗箱突然轻喝道,竟已是真的动怒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芍药只好低了头默默地走了出去。 芍药一走,史诗箱的脸色立即变的铁青,突然几步跨进书房,将案桌上的几张画纸扯的粉碎,又径奔卧室,拿出那张画轴,展了开来,正待要撕,却又突然叹了一口气,一双秀目中眼泪滚滚而下,那双手竟再也撕不下去了。 过了许久,云舒楼上突然传来了幽咽的筝声,是《胡笳十八拍》。 何天香推开窗子,遥遥望着云舒楼,暗叹道:“‘素琴鸣怨鹤,清汉望归鸿’却不知这个男人是谁,竟让史姑娘这般心伤!古来情之一事,历来如此,斯人不流泪,清音空断肠。只是苦了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何天香不由感叹的摇摇头,复又闭了窗。 三人一下午不说话,何天香也不放在心上,直到又黑了天,这才又悄悄的出了门来,蹑手蹑脚地朝摘星楼走来。还未来到摘星楼,突听塘石上一阵霍霍的磨刀声。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走近一看,却是齐长舟在上面红着眼睛磨着一把柴刀。 何天香不由低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齐长舟不由吃了一惊,待看清是何天香,这才红着眼睛道:“史老贼到小云房里去了! 何天香不由大怒,劈手夺过柴刀怒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来吗?你这不但会害了小云,还会害了芍药,你想过没有?” “可是我不去,今晚史老贼是不会放过小云的!”齐长舟不由叫道。 “那你即便去了,就一定能救的小云吗?”何天香问道。 “即便杀不了他,我也要和小云死在一块!”齐长舟不由虎目含泪,动情地道。 “那芍药呢?你要芍药怎么办?”何天香问道。 齐长舟不由浑身一颤,随之黯然。 何天香拍拍齐长舟的肩膀叹一口气道:“齐兄,你去了也不济事,还是让我去吧!” “你去又有什么用?别看史明玉和史诗箱不会功夫,史不云却是武将出身的,还是让我去吧!”齐长舟伸手便来夺刀。 “当!”柴刀在何天香的两指之间断成两截,落在地上。齐长舟不由呆住。 “我保证今晚你的小云没事,但你也要保证以后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替我保密!”何天香双目炯炯地看着齐长舟“不管是谁!” 何天香跳上小云的揽凤楼的时候,里面已到了十分紧急的阶段。史不云据门而立,一片怒容;小云却缩在帐边,衣衫凌乱,右手握了一只簪子,顶在自己的玉颈上,簪尖已戳进肉里,鲜血似蛇一般蜿蜒下来,顺着簪子流到她洁白的手腕上,格外的刺眼。 史不云喉咙里咕咕做响,瞪着野兽一般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小云,却是不敢妄动。 小云也大口地喘着粗气,左手扯着帐子,右手握紧了簪子,死也不敢拿下来。 两个人僵持着。 史不云喘着粗气,突然道:“都三年了,你还是这么死不开窍儿!” 小云也喘着粗气道:“都三年了,你也还是死不了这条心!” “我告诉过你,自我一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定你了!你注定今生今世是我史不云的女人!”史不云红着眼睛道。 “所以,你就杀了我爹我娘把我抢了进来?”小云咬牙切齿的道。 “我原以为两三年里,我终究会感化你的!”史不云叹道,顺手摸起一块凤尾砚。 “你做不到!你杀我爹娘的情景,我永远记得的!三年以来,我只是恨,恨我自己杀不了你!”小云也叫道,鲜血顺着手腕汩汩滑下,她却恍如未觉。 “但我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史不云却出奇地平静下来。 “哼哼!反正你已杀了我爹娘,我也不会再珍惜这条蚁命,你若敢过来,我就自己死在你面前!我虽杀不得你,但你也休想污辱我,今生今世,休想——”小云厉叫道,手中的簪子不由一紧。 史不云却阴笑道:“这些年来,我得不到的东西,还真没有!都三年了,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就是死,我也不会让你清清白白地死去的!”史不云突然脱手扔出那块凤尾砚,啪的一声将小云的胳臂打折,一声低吼,狂扑了过来。 小云只觉右臂一阵巨痛,簪子失手坠地,却一转身,吊着右臂,撞倒房中的藕丝灯,便朝窗外跳去。 奇变顿生,何天香救援不及,不由大惊失色,却见史不云已伸手将小云的衣裙扯住了一角,硬生生地将她从窗口拽了回来,便一把抱住,在小云身上乱咬乱啃。小云拼力挣扎,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乱扯乱打。 何天香不由大怒,正待要跳进房来,却见那藕丝灯倒在地上,灯油已洒了一地,一半流到帐子边,一半已流到史不云的衣服下。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房上掰下一片瓦角来,一指弹出把灯罩打破。立时,呼的一声响,火苗喷起三尺,将帐子被子连同史不云的衣服一起点着,满屋子中立即浓烟滚滚。 史不云已强拉开小云的衣带,眼见就要得手,突见身后火光涌起,浓烟遮目,不由大惊,也不再顾的小云,只是爬起夺门而去,仓皇下楼,大叫道:“起火了,起火了!快来人救火,快来人救火——” 何天香跳进窗来,却见小云脸若金纸,衣裙散乱,露出大片的肌肤来,而人却已然疼晕了过去。 何天香也不声张,替她整理了衣裙,又把她的断臂轻轻摆好,方在烈火中往外一跳。却见那火早已烧了起来,四周人们也都纷纷向这边赶来。 何天香奔到塘边,齐长舟正焦急地在等待,一见何天香抱了小云来,不由大惊失色,问道:“出什么事了?” 何天香却道:“现在来不及说,你的房间在那里?快带我去!” 两人遮遮掩掩来到齐长舟的房间。何天香小心地把小云打折的骨头接正了,又给她上了两块木板夹住,这才将方才的事向齐长舟说了,又道:“小云是个奇女子,你可不要负了她呀!” 齐长舟感动的涕泪交零,不由哭道:“小云如此待我,我齐长舟纵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她的情义。只是今天多亏了你,否则,我们两个人的性命已送在了今晚!”说着便跪下朝何天香深深一拜。 何天香大惊,连忙扶住正色道:“齐兄,我救小云,是出于武林道义。更何况,史不云发现小云失踪,说不定会搜查诸房,你要早作准备!” 齐长舟连忙点头道:“我早已想到可能会有今日,便早在这屋里挖了一处密室,大概还藏的住。” 何天香点点头:“总之一切要以小心为妙,我先走了!” 何天香回房,刚睡下不一会儿,就听门外一阵脚步声乱响,史明玉带了四五个家丁打着火把闯了进来,一见面便问道:“方才揽凤楼起火,四夫人失踪了,她有没有到你这里来?” 何天香坐了起来,一听史明玉的口气便知是来找茬的,不由也冷笑道:“揽凤楼起不起火我不知道,但揽凤楼是什么地方?四夫人是什么人?我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又怎会到我这里来?” 史明玉却一挥手道:“给我搜!” 五个家丁立即冲了进来,翻箱倒柜,只弄得屋中一片狼籍,根本不象是来找人,倒像是成心来捣乱的。 何天香不由泠泠地盯着史明玉道:“你明知道四夫人不可能在我这里,你这是公报私仇!” 史明玉也邪邪地冷笑道:“我就是公报私仇,你又能怎么样?谁让你死皮赖脸硬呆在这里?”回头看看东西已捣的差不多,这才又一挥手道:“走!”一行人又退了出去。史明玉立在门口冷冷地道:“踹斯礼,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看见你,你明白吗?” 但何天香好似已睡着,而且是真的睡着,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早晨。 云舒楼上,史诗箱依然临窗梳妆,楼下却没有何天香的影子。 史诗箱突然问道:“今天你没去踹他的门?” 芍药怒道:“我为什么每天都要去叫他?他爱挺尸,就让他一直挺下去好了,即便挺死了,又与我何干?” 正说着,何天香已在院门口露了头。 史诗箱不由笑道:“你看,即便你不去叫人家,人家也起的不晚吧!”芍药却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史诗箱又朝何天香叫道:“踹斯礼,芍药昨天惹你生气了!”何天香不由抬头叫道:“我不敢,她是谁?我不惹她生气已经很不错了!” 芍药不由叫道:“那你就不要惹我!”说着索性连窗口也不呆了,径直到里面去忙活。 何天香抬头正要反驳,却不见了芍药的影子,不由叹一口气道:“女人,有时侯真不讲道理!” 却突听史诗箱叹道:“听说昨天晚上揽凤楼起火了?” “恩!听哥哥说烧了一整栋楼,四夫人也跑了,老爷大发雷霆,可到现在也没找到!”芍药接道。 史诗箱却突然笑道:“其实,我倒真希望她能跑出去!” “什么?”芍药不由吃了一惊。 “《流红记》上曾云:”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切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富贵不一定不孤寂,荣华也不一定幸福。人生若不能真正得一知己,那倒还真不如清影孤灯,早日驾鹤西去,也算是一种解脱!我说的对不对呢,芍药?“史诗箱轻轻道,表面上是在跟芍药说话,却拿了一双剪水般的眸子朝何天香直直看来。 何天香在下面听得她的话,不由吃了一惊,暗道:“史姑娘年纪青青,便已存了归隐出家的意念,这对她来说恐怕不是福兆!”想着,不由抬头看去,却见史诗箱正朝自己毫不羞涩地直视而来,明眸中竟是摆明了要自己回答的样子,不由恍然大悟:“啊呦!不好!原来她问的居然是我!那日筝中的男子也是我!我怎的一时就没有想到呢?‘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天哪!最可怕的终于发生了,我该怎么办呢?” 何天香心中不由大是慌乱,竟不敢再接史诗箱的目光,随便扫了几下院子,便急急逃了出去。 史诗箱看得何天香急急而走的背影,眼光突然一黯,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是一口。 中午,何天香正在吃饭的空儿,芍药突然来了,而且喝了蜜般眉开眼笑的来了,老远就笑叫道:“踹斯礼,踹斯礼—” 何天香看着芍药,虽有些吃惊,却还是有些余怒未消,不由道:“你来做什么?我还是不惹你的好!” 芍药却笑着进了屋,又笑着在何天香身边一坐,笑道:“踹大哥,还生我的气呀?那天是我不对,你大人大量,就饶了我吧!”说着一个劲儿的朝何天香身边靠。 何天香连忙往后躲,叫道:“你干什么干什么?离我远一点儿!” 芍药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儿得意忘形了,不由连忙缩了手不好意思地道:“那天我扭你耳朵确实重了些,是我不好,可我又怎么知道她是你妹子呢?” “我妹子?”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暗道:“我何曾有过妹子?” “是呀!她现在看你来了,就在门外!” 天香十二亭 第五部 第一章北王爷急催拭天谱史不云笑焚摘星图 爱没有回忆 所有的愁思都来自两个字 我把它刻在心里 任风雨也抹不去它的痕迹 所有的回忆都付之于白纸 千言万语都是你 可睡梦里总是我苍白的影子 爱没有回忆 就算再多的付出也收不回一滴 爱没有回忆 就算欺骗了自己也找不到一丝丝温暖的慰藉 痛苦一世 何天香走到院门外,却是江小晴拎了一个包袱在等他。 芍药笑道:“踹姑娘,你哥哥来了!”说着便朝云舒楼上走去。 何天香见芍药一走,不由笑道:“江姑娘,你怎得也姓起踹来?” 江小晴笑道:“我是你妹子,你姓踹了,我又怎敢不跟着你姓?” 两个人不由一起轻笑。 何天香不由问道:“江姑娘此来,莫非有要紧的事?” 江小晴脸色一肃道:“史不云昨天到西门查过你的底了。” 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他查出什么来了?” 江小晴不由笑了:“那块地恰好是咱们天星楼的地盘,我又在,你说他又能查出什么来?” 何天香不由放下心来笑道:“看来幸亏昨天出去了一趟,否则可真露馅了!” 江小晴也笑,却突听云舒楼上窗子一响,史诗箱与芍药出现在窗口一起朝这边看来。 何天香不由道:“咱们另找个地方说话吧!“ 江小晴却一把拉住何天香道:“不要紧,咱们声音低一些,她们听不见的。” 何天香点点头问道:“化三爷有消息了吗?” 江小晴摇摇头道:“昨天飞鸽来消息说,据总楼紧急查证,说化三爷十年前并未真的失踪,还浪迹于京师一带;但三年前却在这金陵地上突然失踪,再也找不到他的人。” “就在这金陵?”何天香沉思道。 “对!一接到消息,咱们金陵分舵就全力查找,可直到今天中午还没有消息回报。你说也奇了,倘化三爷真在这金陵地上,凭咱们的实力,绝无找不出他的道理……” 何天香却摇头自语道:“江湖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儿常有,看来不能再靠化三爷了,只有史不云身上那张图了……” “什么图?”江小晴不由问道。 “啊,没什么!”何天香忙道:“薛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薛姑娘倒没什么,她只是叫我警告你:让你千万小心史家那个小狐狸精,还让我看着你呢!”江小晴笑道。 何天香不由心中一慌,脸上却笑道:“你胡说些什么?我跟她哪有的事?” 正说着,芍药突然在楼上朝这边大声叫道:“踹斯礼,待会儿不要让踹姑娘走,小姐说要留她吃饭!” 江小晴不由笑道:“还说没有?那这顿饭是哪儿来的?”却把手中的包袱想何天香递来。 “这是什么?”何天香不由问道。 “鞋子!” “鞋子?你做的?”何天香笑道。 “怎么,我做的你就不敢穿?”江小晴也笑道。 “谁说的?”何天香笑道:“只是你们楼主打你的时侯,可别找我!” “这么远,她不知道!”江小晴也笑道。 “江姑娘,“何天香突然不笑了,一脸诚恳的看着江小晴道:“你对我好,我感激你,但是有些事情……” 江小晴却一笑打断了何天香的话道:“何公子,你的话我明白。明知不会得到的东西,我也不会去强求。我是真心把你当哥哥看的!以后你对不起我不要紧,但你若是真的对不起咱们薛楼主,哼哼……”江小晴突然冷笑两声沉了脸道:“那你可要自己好好想着办了!”说着自顾走了出去。 下午,史诗箱和芍药一起说说笑笑地将江小晴送出院门。何天香迎了上去,老远就见江小晴手中的包袱又大了好多,不由笑道:“这次来可真便宜你了。” 江小晴也笑道:“都是史小姐送的!她还叫我以后常来呢!” “你们在里面说些什么?”何天香笑问道。 “咱们女人在一起说的话,你们男人最好不要知道!”江小晴笑道,却又看看四周无人方低声对何天香道:“你在这里,那芍药倒不算什么,只是那史小姐,你千万要小心,她可不是那省油的灯!”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问道。 “今天吃饭,别看她话不多,但句句直中要害,厉害的很。要不是我机灵,只怕早就栽在她手里了!”江小晴心有余悸地道。 “她真有这么厉害?”何天香不由笑道。 “除了咱们楼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人物!”江小晴不由叹服道。 两人正说着,突见迎面走来史明玉。 何天香不由自嘲道:“这可是史公子,咱们要让路的!”说着一拉江小晴,两人闪在路边。 史明玉心中正有事,突听有人语中含刺儿,抬头一看却是何天香,不由大怒,正待发作,却突见何天香身边站了一个绿衣少女,不觉眼前一亮,待要骂出的话竟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何天香和江小晴走出好远,何天香回头,却见史明玉犹自楞在那儿朝这边痴痴地看。 何天香不由笑道:“江姑娘,史公子好象看上你了!” 江小晴却连头也不回,鼻孔里轻嗤了一声道:“哼!就凭他?等下辈子吧!” 眼见到的府门口,江小晴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天香道:“还是化三爷,如果有可能,你们尽量帮我把他找出来。另外替我知会一下薛姑娘,说我在这儿挺好,不要她担心,让她自己多保重!” 江小晴点点头:“那我走了,你有事就到城西的‘晴月绣庄’来找我。” 何天香还未回到院子,就听楼上传来了欢快亮丽的筝声。仔细一听,竟是一曲《飞花点翠》,不由笑道:“江姑娘好大本事,她这一来,所有的人又都高兴了。” 正笑着,却见史明玉从云舒楼里出来。何天香正要闪让,史明玉却先一侧身从身边走过,还笑道:“踹兄回来了?” 何天香倒吓了一跳,不由伸手拍拍自己的额头暗道:“我今天没听错吧?”却见芍药笑着迎上来叫道:“你怎的才回来?公子刚来问过踹姑娘的住址走了!” “他没安好心!”何天香不由道。 芍药却道:“谁让你妹子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会说话,简直讨人喜欢死了!怎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把她介绍给我哥吧!” 何天香笑道:“我倒是想,可你哥他不答应!” “为什么?”芍药不由奇道:“这样的好事,是他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他怎会不答应?” “因为……”何天香差点儿说漏嘴忙道:“这个我说了也不算,还得听听小晴她自己的意思!” 这夜,何天香又来到假山石堆边,却不再飞身上山,只是在那山石之间三转两转已来到中央那座之前,看看四周无人,这才照齐长舟所说在假山上的两块山石之间按了两按。 突听一阵微微的扎扎轻响,眼前的山石突然缓缓地向外移开,露出一行向下的石阶来。 何天香左掌护胸,小心地走了下去。刚下的几十级,便骤觉眼前一阔,原来已然到底,前面却是一座长五丈,宽三丈的大石厅。厅中别无他物,唯是两边各有油灯十盏,吞吐着幽暗的光亮;正前方却是两扇铁门紧闭,上书“草芥厅”三个血红的大字!整个大厅中灰幽幽一片,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视人命如草芥!”何天香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毫不退缩,伸脚小心地向前迈了一步,试了试并无翻板,这才落脚,又连试了三五块,并无异样,心下不由松了,暗道:“我也恁的小心了,且不说这座摘星楼不一定是化三爷所建,即便是他所建,凭我这身功夫,还惧了他怎的?”当下也不再试,直奔对面那两扇门奔去。 谁知刚走的几步,眼见到的中心,何天香突觉猛地一塌,脚下竟是四五块石板同时翻转,底下立即露出一片白茫茫的刀尖来。 何天香不由大骇,猛吸一口气,就在翻板尚未翻尽之时,呼的一声腾空而起。突然嗤嗤急响,两面石壁中突然射出数十只短箭一齐向何天香怒射而来。何天香双袖急舞,叮叮叮将短箭尽数扫落在地,身形却朝前面扑去。 刚一落地,足后突然涌起一排枪尖直搠脚底。何天香大骇,念头一转,却立即一个倒翻向前纵去,只听的夺夺声连成一串,地底的枪尖竟似长了眼睛一般向何天香的落脚之处直冒而至,就如平地突生了一大趟的春笋。 何天香一连三个倒翻,眼见仍躲不掉足底的枪尖,突然一声低啸,全力向后翻去,眼见咄咄的枪尖已跟不上,正要落地,身下去的翻板突然齐张而开,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但前力已尽,后力未生,身形竟不由自主地倒掉下去。 雪白的刀尖犹如沉睡的魔鬼突然睁了眼,眼见就要吻上何天香的头顶。突然,呛啷——一声脆响,销魂剑出鞘,何天香用剑一点地,身形突又如怒鹰般振翅而起,直飞三尺。 突然,阴气森森的大厅中火光一闪,两团绿火竟似幽灵般从壁间飘了出来,在空中诡异地飘荡着直扑而来。 “传说中的‘幽灵火‘?”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立即出剑横拍。啪啪!幽灵火被击出丈许,却如鬼魅般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儿又重新扑了过来。 何天香展开逍遥游身法,在枪尖之上左躲右闪,那幽灵火也随了何天香震动的气流,飘飘忽忽,如鬼附蛆般咬紧了何天香不放。竟是越来越近。只见满厅都是鬼火在呼呼狂舞,追着何天香向后飞退。 突然,何天香在奔游中骤然而止,如一杆标枪般直直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呼——两团幽灵火也猛的在何天香面前停住,一动也不动。 突然,何天香猛的往左一移,呼——那两团幽灵火立即跟了过去。突然,何天香猛的一停。呼——那两团火也猛的一停,就在何天香的眼前,不过七寸的地方。 何天香看着两团幽灵火,总也脱身不开,不由苦叫道:“我的奶奶,你就饶了我好不好?”突然身形电动,走了一个大大的“之”字,然后猛的停住瞪直了眼,就等着那两团幽灵火的到来。 呼——呼——呼——呼—— 火光骤闪,那两团幽灵火竟也真的跟着走了一个大大的“之”字,仍旧停在何天香眼前,也似瞪圆了两只眼,调皮地跟何天香对视。 何天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团幽灵火,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突然,脚下猛的一松,,何天香措手不及,一个倒栽葱跌了下去。呼——那两团幽灵火也跟着一扑而下。 滋—幽灵火撞上刀尖,竟似一块烧红的火炭落在了一叠纸上,深深地镶了下去,再不出来。 何天香倒提着销魂剑,衣服后下摆着着火,左手捏住了翻板的边缘,倒挂在陷坑中,飘飘摇摇,一脸的冷汗。 突然,何天香一声轻叱,左手一用力,翻身而上,全力往来路上冲去。夺夺夺!枪尖又如骤雨般自上而下搠起。何天香却毫不理会,剑尖点地,叮叮作响,一连七个前滚翻又以一式青云直上呼的一声已落在进门的石阶上。 何天香脚刚一落地,那遍厅的枪尖立即齐齐缩回,夺夺声响成一片;那曲翻板也自动回翻,不一会儿,大厅中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地上干干净净,就连何天香拂落的那几十枝短箭也不知所踪。大厅中还是那一片的阴气森森,二十盏油灯吞吐着昏黄的光,对面门上“草芥厅”三个大字依旧惨红如血。 何天香立在石阶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若不是一身的臭汗和衣服后下摆上火苗留下的残迹,,何天香还以为自己方才压根儿就没去过,而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良久,何天香方轻轻地吐出三个字:“化三爷——” 清晨,镏金阁。 史不云正看着一张拜帖,突然笑叫道:“明玉,明玉呢?快去叫他把人接进来!” 门外走进一个家人,一礼道:“回老爷,少爷今天一大早就备了一份厚礼去了城西的‘晴月绣庄‘,并不在家中!“ “什么?他去绣庄干什么!”史不云不由吃了一惊。 “少爷的事,小的不知道,也从来不敢多问!” “这孩子……”史不云不由叹了一口气,只得亲自去接。 人接进来了,竟是相府的李凝雪。 “来来来,贤侄女一路辛苦了,快请进来!”史不云亲热的叫道。 “史伯伯客气了!”李凝雪忙道,走进屋来,却拿出一封信道:“家父与史伯伯是同窗,又同殿称臣,可说相交甚厚。但自史伯伯辞官离京以来,已有四年不通音信。家父万分挂念,特派侄女前来,奉上家信一封,又赠宫用蒙顶茶三十斤,还请史伯伯千万收下!” 史不云不由笑道:“李大人也太客气了,难为他还记得老夫!”说着看了看信又笑问道:“你爹爹和哥哥都好吧?” 李凝雪一一作答。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李凝雪突然问道:“怎么不见明玉兄呢?” “哦,不好意思,他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这孩子,让老夫惯坏了!”史不云笑道。 “那诗箱妹子呢?” “哦!老夫倒忘了,你们是小时一起玩过来的,她就在那边的阁楼上,老夫派人叫她过来!”史不云笑道。 “不用不用,还是我过去好了!”李凝雪连忙笑道。 “好!桂胜,送李姑娘到小姐那边去!”史不云叫道,眼见李凝雪出房,脸色立变,走到茶桶前,伸手去掉封盖,一阵摸索竟从里面摸出一张纸条,却见上面写道:“九月八,百花杀!” 史不云突然笑了,阴阴道:“透长安,黄金甲!”说着纸条已在手中撕的粉碎,叫道:“备轿,吴知府府!” 何天香跟在芍药后面,提了一只篮子走出楼来。 芍药突然问道:“你今天怎么不穿小姐给你裁的那身衣服了?” 何天香连忙遮掩道:“昨天不小心让灯给烧了一个大洞,已不能穿了!” “你也太不小心了,待会拿来我给你补一下!”芍药笑道,说着已走到院中那棵李子树下。 何天香道:“还是你拿着篮子,我上去摘吧!” 芍药却笑道:“不用上去,我在下面摘的就尽够了!”说着围着树,拣那熟的透的轻轻摘了下来放在何天香的篮子里。 树本不高,但她仰了头来摘,衣袖下垂,便不由露了一段洁白无暇的小臂来。鲜红的鸡血李几大颗几大颗的捏在手里,更是白的如玉,红的像宝石,好看极了。 何天香就静静地在后面看她采李子,眼见如血的李子已采了半篮,不由问道:“已够吃的了,不用再摘了!” 芍药却笑道:“刚才前面说相府的李姑娘来了,小姐要多摘一些。她可能马上就要过来了!” “李姑娘?”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哪个李姑娘?” “就是相府的李凝雪李姑娘呀!她跟小姐小时侯一起玩大的,这次从京城来,小姐自然高兴了……”芍药笑着,一手拽着枝条,一手把手中的几颗李子随便往后一放,却突觉声音有些不对,不由一回头,却见身后空空如也,四颗熟透了的鸡血李摔在地上,已给摔得扁了! 哐!何天香的门又被一脚踹开,芍药手里抓着几个已摔扁的李子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却见何天香蒙着被子躺在床上,不由奇道:“你干什么?” 何天香一听是芍药的声音,这才揭开被子问道:“原来是你,李姑娘走了没有?” “李姑娘还没来呢!”芍药没好气地道:“刚才我摘李子,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方才肚子疼的厉害,所以没招呼你,对不起!”何天香装做痛苦的道。 芍药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走了过来问道:“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只怕今天都是要好不了了!”何天香咬牙道。 芍药忙道:“这还了得?我去给你抓些药来!” 何天香连忙拉住她的手道:“不用不用,我趴一会儿就好了,你还是先去忙你的吧!” “不行不行!还是吃点药保险!”芍药急急道,说着又要出去。 何天香连忙使劲拉住她急道:“我是真的没事,你不要搞得惊天动地的!” 芍药还是不信地问道:“你真的没事儿?” 何天香又点了点头。 芍药这才道:“那好吧!你今天就好好养着,什么事也不要做,小姐那里我会替你说一声儿!” 何天香大喜,连忙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咱们还说这些话!我的篮子呢?”芍药笑道。 看着芍药出门,何天香这才如获重释般重新躺下自语道:“李凝雪来了,她来干什么?相府,史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反正,我是不能让她看到的……”顺手一摸,床上还有四颗摔扁了的李子。 当芍药提着篮子走上云舒楼的时候,李凝雪已上了楼正和史诗箱说的高兴。 “李姑娘请尝尝咱们的李子!”芍药恭恭敬敬地用花篮递上刚洗净的鸡血李。 史诗箱道:“不是早让你们准备去了吗,怎么这时才来?”说着用两根手指捏了一个递给李凝雪笑道:“这是小妹初到金陵来时栽下的,凝雪姐姐尝一个!” 李凝雪含笑接过却盯着芍药笑道:“小丫头叫什么名字?挺乖巧的。” 史诗箱笑道:“你不要夸她!她叫芍药,十年前进来的。我还有一个下人叫踹斯礼,却是前几天刚刚进来的……哎——”史诗箱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问芍药道:“踹斯礼呢?怎么不见他?” “哦!他刚刚肚子有些疼,回屋里去了。还央我跟小姐说一声呢!”芍药忙道。 史诗箱不由一皱眉:“李姐姐刚来,可巧她就病了?” 李凝雪却道:“踹斯礼?好奇怪的名字!” 史诗箱不由笑道:“他不止名字怪,人也怪得很呢!” “哦?他人怎么怪了?”李凝雪不由问道。 “他这人……”史诗箱便把从何天香如何被招进府来,又如何将自己的黄楼子剪掉,又如何将吴宝琦一脚踹出门外等等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只笑得李凝雪 也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只笑道:“没想到这世上这样的人居然也有,我倒真想见见他了。” 史诗箱笑道:“这个不急,反正你今晚睡我这儿,他明天要来楼下扫院子的!” “看来,这李相国和史不云联系必然十分密切,只是这次李凝雪远道而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是拭天谱?……”何天香不由想得出神,床上的第三颗鸡血李慢慢停在嘴边。 吱呀——房门推开,史诗箱和芍药突然闯了进来。一见何天香手中的李子,芍药不由一声惊叫,两步上来劈手夺过,怒道:“你这人怎么搞的?你不是肚子疼吗?怎么还吃这个?!” 史诗箱一见,不由也别了头生闷气。 何天香不料两人会来,一时藏之不及,不由一阵心慌,却叫道:“现在快晚上了,我肚子疼得很,又饿的要命……” “那你也不能吃这东西呀!”芍药气道。 史诗箱这才冷冷地看着何天香,没好气地对芍药道:“你到厨房里给他端碗八宝粥来,就说我要!” 眼见芍药出去,史诗箱方责备何天香道:“你明知道这东西吃了不好,为什么还要吃它?” 何天香见她目光凌厉,不怒自威,一时竟无从回答。 良久史诗箱方叹了一口气道:‘你既在我这里做事,就要学会照顾自己,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照顾你们!“ 何天香不敢抬头,只得点了点头。 突然,史诗箱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天水碧衫子一看,不由火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何天香只觉得心头一跳,连忙支吾道:“昨天晚上不小心,让灯给……” 一句话未说完,就见史诗香只气得连连摇头叹道:“这么大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真不知你是怎么搞的!”说着,将衫子往左小臂上一搭,转身便要出房却又回头怒道:“明天早上到我那儿拿衫子!” “哎——小姐!”何天香不由叫道,但史诗箱早已走出门外了,只剩下何天香坐在那儿直直发呆。 芍药端了八宝粥回来,见房中只有何天香在发呆,不由问道:“咦?小姐呢?” “走了!”何天香呆呆地道。 “那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吃粥吧!”芍药笑道,说着却站起身来找东西。 何天香吃着粥却见芍药来来回回地翻东西,不由问道:“芍药,你在找什么?” “今儿不是说好给你补那件衫子的嘛?你放哪儿啦,我怎的找不到?”芍药奇道。 “哦!”何天香低头吃了一口粥“你不用找了,小姐刚才拿去了!” “小姐?”芍药吃了一惊,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很难看! 云舒楼,史诗箱与李凝雪交颈而眠。突然史诗箱似记起了什么事,翻身坐了起来,点了灯,然后轻轻掀开了被子,上身只穿了一条大红肚兜,下身穿着青罗散花裤便下了床,从椅子上拽下一件东西,又拿了针线方才回来,半靠在床上,穿针引线,却是何天香的那件衫子。 李凝雪听得响动,不由伸手将被子往下一推,抹了抹眼睛转过身来,却见史诗箱正半倚半靠在床上,不由问道:“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史诗箱却笑:“没什么,你睡你的吧!我一会儿就睡!” 李凝雪反倒坐了起来,也半倚半靠在床头上笑道:“在绣什么?拿来我看!” 史诗箱一把没拿住,被李凝雪一把抢去。 “好啊!原来是件男人的衫子!他是谁?赶快从实招来!”李凝雪一下子来了精神,不由笑叫道。 史诗箱连忙笑道:“好姐姐,小声点儿,不要声张!” “那好,但你要告诉我他是谁!”李凝雪紧紧抓着衫子笑道。 “他叫踹斯礼!”史诗箱娇羞地道。 “什么?那个下人?!”李凝雪不由大吃了一惊。 史诗箱却突然不笑了看着李凝雪苦涩地道:“你也许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对吧?” 见李凝雪犹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又摇摇头自叹道:“其实,人活在世上,需要的到底又是什么?” 李凝雪却将衫子缓缓递给史诗箱轻声道:“不用再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 “你明白?”史诗箱惊谔地看着李凝雪。 “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世上你越盼望得到东西,有时却也正是你最难得到的东西!”李凝雪叹道,却又回过脸来朝史诗箱一笑道:“但我希望你能成功!” “怎么?你心里也有人啦?”史诗箱不由问道。 李凝雪却苦笑一声摇摇头:“我?不说也罢!”说着李凝雪却又重新躺下,紧了紧被子,背对着史诗箱,眼前却又突然浮现出那个单手持枪,傲立于众人之间,昂然不惧的身影来: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生当有为,死又何惧?!现在有谁要取何某性命,在下恭请指教!” 一双真挚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李姑娘,谁是谁非,不能听几个人的,而是要听老百姓到底是怎么说的。” “……李姑娘,你已经尽力了,谢谢你!” 啪!啪! 马鞭的急响,李汉成咬牙切齿地怒道:“你还有脸去见爹?……我看你是真想死啊!” 啪!啪! “唉——”李凝雪突然一声长叹闭上了眼睛,修长美丽的睫毛上,竟有晶莹的水珠在滚动。 第二天,日上三竿,何天香还是未起床。 突然,哐的一声,房门又被人一脚踹开。芍药闯了进来,眼睛有些发红叫道:“喂!踹死你!你的肚子好了没有,院子还扫不扫?” 何天香却在被窝里背了身子有气无力地问道:“李姑娘走了没有?” 芍药不由大怒,上来就要掀何天香的被子叫道:“你整天问人家李姑娘做什么?人家即便走了,又管你扫院子什么事?” 何天香一听李凝雪还没有走,连忙又裹紧了被子道:“你不要过来!” “我再不过来,你还要睡到明天是不是?”芍药怒道。 “不是!”何天香忙道:“我昨天夜里又不小心受了风,正发热,怕对你不好!”何天香说着一边又装模做样地咳嗽了两声。 “什么?你又受了风?哈哈!这倒也怪了,自李姑娘一来,你就三天两头的闹病?我偏不信!“芍药怒道,说着已伸了一只手过来。 何天香不由问道“你干什么?” “我摸摸看你是不是骗我?”芍药说着已伸手搭在何天香的额头上。 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连忙一运内功,直透华盖。 芍药伸手一摸,只觉触手之处,如摸火炭,不由一声惊呼,连忙缩手,面色大变道:“老天!才一夜工夫,你怎么就烧成了这样?吃药了没有?” 何天香摇摇头。 芍药连忙到脸盆里去用水浸了一块手巾,拿来搭在何天香头上。 何天香眼见芍药手忙脚乱,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由大是好笑,存心吓她一吓。于是,又猛地将劲力一催,就听得头上的手巾滋——地一声轻响,冒出一股水汽。 芍药一见,不由大惊失色,眼见何天香烧成这个样子,再也在屋里呆不住,只叫道:“你挺一下,我马上就回来!”说着拉开门慌慌张张地便跑了出去。 芍药一走,何天香便伸手拿下额上的手巾笑道:“唉——女人有时侯也真好骗!”说着一看那手巾,贴额的一面居然已给烫焦了。 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暗道:“我的功力怎么增加的这么快?”原来风云老人的伴风心法与销魂老人的消魂心法各有所长,互相益彰。何天香不觉之间内功已是日进千里。 何天香正自吃惊间,就听门外一阵杂乱的声响,老远芍药便叫道:“踹死你!你可千万要挺住,小姐和李姑娘都来看你来了!” “什么?李凝雪来了?这个该死的芍药,那天怎的就没摔死你?”何天香一听不由咬牙切齿地骂道,哪里还再“挺”得住?眼见已是无处可躲,只得猛地一掀被子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哐!房门又给一脚狠很地踹开,这次终于出现了一个大洞,但三人已怔住,房中哪还有何天香的影子? “哎?怪了?他方才还在,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芍药瞪大了眼睛。 李凝雪却走过去一摸被子道:“被子还是热的!” 史诗箱也眉头一皱奇道:“怪了?他既烧得那么厉害,还能走得了?” 芍药猜道:“他是不是出恭去了,不好意思告诉我们?” 史诗箱却往床上一坐怒道:“不管他是真病假病,咱们就在这儿等他回来!” 说着,三人各找一个地方坐下。 何天香却趴在外面窗子下暗暗叫苦。本想三人不见自己会走,却没想到三人居然给自己耗上了。只得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就想从窗子底下爬出去,然后再顺墙逃出。没想到刚小心地爬了两步,就突见远处史明玉朝这里急步行来,猛一抬头正看见自己爬在地上,不由大奇,就待要叫。 何天香一见不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趴在那里朝着史明玉挤眉弄眼,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只恨不得背插双翅飞过去捂住史明玉的嘴巴。 史明玉会意,闭了嘴,指指窗户里面的三女,何天香点点头又摆手叫他走开。 谁知史明玉却反朝这边走来,何天香不由大急,只急得吹胡子瞪眼,连连摆手。 史明玉却恍如未见,一直走了过来。何天香不又大骇,连忙急爬了几步就想走。 屋中芍药突见史明玉从后面朝这边走来,不由叫道:“少爷来了!” 三人连忙站了起来,史明玉却已走到窗边一只脚踏在何天香背上,疼得何天香不由一咧嘴。史明玉却笑道:“咦?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哥,你见过踹斯礼没有?”史诗箱不由问道。 何天香被史明玉踩住,进退不得,一听这话,不由急得在下面猛地一扯史明玉的裤腿,却险些将他拉倒。 史明玉连忙把住窗户笑道:“见过,你们在找他?“ 何天香一听,脑袋立即砰的一声栽在地上。 李凝雪不由惊问道:“什么声音?“ 史明玉就觉脚下的何天香一哆嗦,不由连忙道:“没有什么!不过刚才我见他好象到前院去了!“ “什么?前院?“史诗箱眉头一拧,一拉李凝雪道:“咱们快去看看!” 说着三人一起迈出门去,李凝雪却又回头狐疑地看了史明玉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眼见三人走远,史明玉这才从何天香身上下来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起来了!” 何天香却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里走了一遭回来,不由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道:“阿弥陀佛,差点把我吓死!” 史明玉却看着何天香道:“你好象很怕李姑娘?” 何天香暗道:“李凝雪认得我,她若叫出我的身份,我在这儿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我又怎得不怕她!”嘴上却道:“我以前得罪过她,最好不要让她撞见!” 史明玉却奸笑道:“踹兄,今天兄弟帮了你一把,你也该帮兄弟一把是不是?” 何天香不由问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嘿嘿!“史明玉讪笑道:”昨天兄弟去见小晴姑娘,她却不肯见兄弟,今天兄弟想麻烦你帮我走一趟!“ 何天香连忙摆手道:“她见不见你是她的事,我去做什么?“ 史明玉转身就走:“好!你不去,我马上就把李姑娘叫回来!“ 何天香吃了一惊,连忙把他拖住道:“好吧!算你厉害,不要叫李姑娘,我陪你去!“ “好!咱们马上就走!”史明玉不由大喜,拉起何天香就走。 何天香却甩开他道:“她们去了前院,咱们从后院跳墙出去!” 两人刚去了一会儿,史诗箱李凝雪芍药三人便从前院回来了。史诗箱忿忿地道:“好个史明玉,居然敢串了踹斯礼来骗我们!” “他们先前还是不对路的,依我看,八成儿是让小晴姑娘把他们给掺到一块儿的!”芍药也不由气道。 李凝雪不由问道:“小晴姑娘是谁?” “是踹斯礼的妹子!”芍药气道。 “恩?”李凝雪的柳眉不由拧到了一块儿。 晴月绣庄,一个中年妇人一见何天香和史明玉并肩而来,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迎上来问道:“斯礼,你怎么来了?”说着隐隐伸出三个指头。 何天香会意,连忙一礼道:“请问东家,我妹子在不在?” “啊哟!真是不巧!”妇人笑道:“小晴姑娘刚刚到‘锄云别院’送绣活儿去了,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你们是不是在这里等她一等?” 何天香回过头来看史明玉,史明玉却急不可待地道:“不不不!不用了,‘锄云别院’离这里不远,咱们直接去找她就行!”说着就拉了何天香出来。 何天香却暗道:“江姑娘根本就没瞧上史明玉,我这般莽莽撞撞地找上她,她一定不会推辞,但心里却也不知骂我不骂!”不由叹了一口气,一抬头却见史诗箱李凝雪芍药三人正急急朝这边赶来,不由大吃一惊,连忙对史明玉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着就猛地往人堆里一钻。 史明玉正要说话,抬头看见李凝雪,不由也有些心虚,连忙也向人堆中钻去。 “踹斯礼!”芍药已看到何天香,不由叫道。 “何相公!”李凝雪却是大吃一惊,再也顾不得史,芍二人,疾步奔了过来,但人潮滚滚,又那里还有何天香的影子? “何相公!何相公!”李凝雪不由大急,竟飞身而起,展开轻功,在众人头顶上急踩而寻。 “哎——李姑娘,李姑娘——”史诗箱不会武功,只得在下面急追。 何天香慌不择路,跌跌撞撞,也不知奔了多远,却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这才静下心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突然,巷口缓缓转出李凝雪。何天香不由呆住。 “为什么要躲着我?”李凝雪缓缓地向前,痛苦地道。 何天香低了头,不说话。 “何公子,知不知道?这些天来,我为你受了多少苦……”李凝雪一步一步地哽咽道。 何天香心里长叹一口气,抬起头来轻轻道:“对不起,姑娘!我不是何公子,何公子也不是我;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说着,何天香背了身子就要走。 “何天香!你给我站住!”李凝雪突然怒叫道:“你纵是不把我两次救你的命放在心上,但这样做,也太绝情了吧?!” 何天香心里猛地一颤,却依旧没有回头,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锵—— 长剑出鞘,李凝雪泪流满面,长剑却已架在何天香脖子上。泪已不再流,但李凝雪的心却早已伤透,连连摇头道:“何天香,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君子,却没想到你也是个薄情寡义的小人!” 何天香心如刀绞,口中却冷冷道:“我已说过,我不是何天香!”说着依旧迈步前行。他的头挺的笔直,长剑在颈上一寸一寸地滑落,他却恍如未觉;眼睛中有些涩涩的东西,何天香知道那是什么,却不让它滑落! 锵啷—— 长剑失手坠地。 “何公子——” 李凝雪弯腰哭叫道,柔肠寸断,泪如雨下。 何天香终于再也顶不住,内疚的眼泪簌簌而下,而他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他知道他现在要做的是什么,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回答:“原谅我吧,李姑娘!我今生今世已欠你的太多太多,倘有来世,我何天香必将补还!” 梨花带雨,芍药笼烟,泪眼朦胧中,李凝雪已伤至泣无声,咽无言。身后,却不知何时轻轻踱出史诗箱的影子。 李凝雪一回来,连向史不云告辞都没有,就直接自己回京。 史诗箱比李凝雪回来的还要迟,听得李凝雪走的消息,竟连一句话也不说就径自上楼,楼上有筝,是《悲回风》! 何天香不说话,史明玉也不说话,惟有芍药忍不住了,终于跳到何天香房里问他:“你为什么要装病?!“ 何天香也瞪着眼睛朝她吼道:“因为我现在就在生病而且病的要命你再在我的房间里多待一会儿我就一命呜呼了也说不定!“ 于是何天香的另一扇门板也多了一个大洞。大家都不说话,但到底出了什么事,有的人可能心知肚明,有的人却是用头乱碰! 何天香在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然后便静静地等着史诗箱的到来。但史诗箱终究没来,来得只有《悲回风》! “难道,李凝雪并没有向史诗箱说明我的身份?“何天香不由奇道,随手开了门,正待要出去,却见齐长舟匆匆而来。 何天香连忙将他让进屋问道:“齐兄,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齐长舟点点头,却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交给何天香道:“踹兄,麻烦你马上将这封信交给芍药!“ “怎么?你们决定了?“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齐长舟苦笑一声道:“小云藏在我房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打算今晚就和她逃出去!“ 何天香点点头却问道:“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和芍药说呢?” 齐长舟摇摇头:“他自小在史家长大,却对史不云的事一无所知,我怕对她当面一说,他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何天香点点头笑道:“好吧!祝你们一帆风顺,白头偕老!” 齐长舟也终于笑了:“谢谢你!” 何天香推开芍药的房门,芍药正在床上暗暗垂泪,一见何天香进来,立即从床上跳起,赤着脚跑了过来,拼命地把何天香往外推叫道:“你正在生病,是个多看我一眼就会一命呜呼的人,你还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你走,你走!你不要看到我,我也不要看到你,大家都干净!……“ 何天香猝不及防,被芍药一把推出门外,不由也给推急了,气得把信望芍药身上一摔怒道:“这可是你哥给你的,你自己瞧吧!”说着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芍药却一把把信抓起又给摔出门来,怒叫道:“凭什么你叫我看我就要看?我偏不看!”说着也不穿鞋子,径直往云舒楼上走来。 风不定,人初静,十三玉柱斜飞入晴空。 临窗舒筝,《悲回风》! 史诗箱俏脸含霜,素指轻挑玉柱,头也不回,只是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小姐!两天来他明明一直是在装病……”芍药气极怒叫道。 咚!筝音突断,史诗箱冷冷怒道:“谁说他装病?有病就是有病,没病就是没病,这病是装得的吗?” “小姐——”芍药不由叫道。 史诗箱却恍如未闻,筝音又起,只是独自轻轻怅吟道:“细数十年事,十年过中秋。今年新梦,忽到黄鹤旧山头……”吟声缓慢而悲沉,竟是一首“水调歌头”。 凄词悲筝,黯然销魂。轻吟慢捻,史诗箱恍已入梦,芍药再说些什么,她已不再听见。 夜里,何天香早早便来到齐长舟的门外,找个地方躲了起来。不一会儿,果见齐长舟挽了小云出来,小云却是一身男人打扮。二人悄悄地向府外走去,何天香也不招呼他们,只是一路暗暗保护,远远看见他们顺利地混出了府门,这才直奔史不云的镏金阁。 刚走到假山那边,何天香便听见一阵轻微的扎扎声响,何天香不由一惊:“咦?谁又进摘星楼了?”连忙隐起身子,就见史不云从假山堆里小心地走了出来,手里正捏着一张图纸往怀里塞, 何天香边一路跟着他,却见他十分小心地回到镏金阁,又向门外张望了一会儿,这才将门关好,轻轻一按壁上的一个按纽,立即现出一扇暗门来。 何天香从窗子上跳了进来,蹑手蹑脚踱到暗门旁小心地朝里看去。却见暗室里排了四个牌位,史不云便在这几个牌位上一一摸了几下,里面又现出一扇暗门来,史不云便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一边往里走去,接着便是开箱子声音。 何天香闪进暗室,一瞧那些牌位,不由暗暗叫苦道:“天下居然还有这种设计机关的方法?” 原来牌位上写的竟是史不云,李夫人,史明玉和史诗箱的生辰八字,年月日都有,还要精确到时辰,方才史不云就是一一对正了各人的生辰八字方得进入第二道密室的。 这种机关简直匪夷所思,不要说别人,就是史明玉,史诗箱来也不一定能完全对的上,更何况是何天香? 何天香正叫苦不迭的时候,突听里面哐铛一声合箱子的声音。何天香一惊,连忙闪身出室,一个伏地十八滚,滚到一张桌子底下。 史不云从里面出来,复又关了暗门,走了出来,一见窗子没关,便去关窗子。 借着月光,却突见窗台上有一个淡淡的脚印,不由吃了一惊,眼珠一转,却不动声色,窗子也不关,只朝外瞅了一眼便出房去了。 何天香眼见史不云出房,不由松了一口气,正待起身,却突觉手底下有什么东西,不由低头一看,却是一堆小碎纸片。何天香不由心中一动,尽数拾起来防在怀里,刚扑倒暗门边,就又听得门外史不云脚步声响,何天香一惊,伸脚一蹬窗台,人已翻到房顶上去,一溜烟儿往云舒楼回来。 史不云走进房来,径奔窗台,果见窗台上有多了一个淡淡的脚印,不由冷冷一笑,嘴角浮现出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阴毒的笑容。啪!地一声关了窗子。 何天香回到房里,灯光下将怀中的小纸片一片一片地对正起来,不由大吃了一惊:“‘九月八,百花杀!’什么意思?” 天尚漆黑,何天香犹自梦中,突听的门外有人叫道:“快点儿!不要让她跑了!”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跑动声。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暗道:“三更半夜,府中又出什么大事了?”想着,一骨碌爬起身来,拉开房门,迎面碰上史明玉,连忙一把拉住问道:“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史明玉忙道:“齐长舟和四夫人私奔,在蛤蟆陵那边让吴公子给截住了。爹大发雷霆,要咱们来把齐芍药也抓过去!”说着便又往前跑了。 “什么?”何天香一听齐长舟被抓,不由大惊失色,又担心芍药,也连忙跟着跑了过去。 刚到的芍药的院子,却见芍药一脸惊惶,衣衫散乱地给推出屋来,显然是刚刚从被窝里给拖起来,正哭道:“黑灯瞎火的,你们凭什么乱抓人……” “你哥跟四夫人私奔!咱们不抓你抓谁?”一个家丁怒叫道。 “什么?”芍药瞪大了眼睛,一眼看见门外的何天香,不由哭叫道:“踹大哥,救我……”人已被家丁从院门口直推了出去。 何天香抬起头,见那封信犹自躺在门外,却早已给众人踏的稀烂。何天香不由长叹一口气,只得疾步朝云舒楼走来。 原来,史诗箱生平爱静,一人独居一座云舒楼,连芍药都不曾在里面留过;又隔得远,所以这边闹得惊天动地的时候,她犹自在那儿香梦正酣呢! “史姑娘,出事了!” 咣!咣!何天香把房门拍得山响。半晌过后,史诗箱方披了一件外衣在楼上推开窗子薄怒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芍药给老爷抓起来了!”何天香叫道。 “什么?”史诗箱也不由吃了一惊,连忙叫道:“你先等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吱呀——房门打开,史诗箱一边穿衣一边疾步走下楼来问道:“踹斯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天香便把齐长舟跟小云私奔被抓一事跟史诗箱说了。史诗箱一听也不由大惊失色,同了何天香一齐朝镏金阁疾步奔来. 镏金阁,群丁侍立,齐长舟,小云,齐芍药三人被五花大绑,强按在地上.史不云怒目而立,吴宝琦则翘了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正一边喝茶,一边眉飞色舞的表功:”我从百花楼一出来,就看见这小子旁边的那个极像四夫人,我就奇怪,四夫人干嘛三更半夜换一身男人衣服出来?我一想就没好事,果然不错-----“ 来到门口,史诗箱对何天香道:”你在这等我,我进去看看!” 何天香点点头,史诗箱一个人便走了进去. 谁知等了好一会儿,里面始终不见动静.何天香不由大是焦急,正想硬闯进去看看,却见史诗箱已经一个人走了出来,连忙迎上问道:”小姐,他们怎么样了?” 史诗箱黯然摇摇头:”我本想替他们求情的,谁知齐长舟骂了爹爹.爹爹大发雷霆,不但说要把他们打进地牢,还把我也给骂了出来.” 何天香不由问道:”齐兄骂老爷什么,老爷发这么大脾气?” 史诗箱轻轻道:”他骂爹爹杀了小云的爹娘,还有摘星楼和民工什么的,我也听不懂.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爹爹才暴怒,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吧!” 何天香心中突然一动,暗道:”看来,史诗箱真的是对史不云的所作所为还一无所知.”不由道:”那他的话你相信吗?” 史诗箱却笑了:”倘有人说你爹杀人放火,你相信不相信?”却又叹道:”爹爹可能是一时怒火攻心,等他火气消了,我在劝劝他,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咱们先回去吧!”说着领头先回去了. 何天香却暗道:”齐长舟揭了史不云的老底儿,史不云肯定是铁了心要整死他了!”又看了前面的史诗箱一眼却不由又叹了一口气暗道:”如此父亲,如此女儿,真是令人可悲,可叹!” 中午,何天香提了一个食盒跟在史诗箱后面,一同来到地牢。刚到地牢门口.,便被一个家丁挡住道:“小姐,老爷吩咐过的,这个地牢谁也不能进去的!” 史诗箱不由一皱眉头:“连我也不许吗?” 那家丁忙道:“小姐也知道的,这样咱们很难做!” 史诗箱不由怒道:“我不过进去看看他们,送顿饭而已,又不做别的,你们这么小心做什么?总不成里面关的是妖魔鬼怪杀人强盗!”那家丁见史诗箱发怒,连忙小心地看了一下后面,方轻轻道:“小姐说话,咱们怎敢不听?只是老爷现在正在里面,不好说话,小姐待会儿来怎么样?” 史诗箱这才点点头,和何天香到外面去转了一个大圈子又转了回来,却见那家丁犹自向两人摆手。史诗箱不由道:“总不成我爹还没出来?” 何天香心里也不由一格登,暗道:“糟了!总不成史不云现在就向齐长舟下毒手了?” 正想着,却突见吴宝琦正摇着折扇从旁边走了过来,一见史诗箱,连忙笑道:“啊呦!史小姐怎的到着地方来了?” 史诗箱一见吴宝琦走了过来,不由连忙倒退两步,冷冷道:“你离我远些,我到哪儿来管你甚麽事?“ 吴宝琦却看见何天香手中的食盒,不由笑道:“小姐是来给姓齐的送饭的吧?我看不必了,方才老爷一顿鞭子,他们大概吃的也够饱的了!”说着哈哈一阵大笑。 “什么?!”史诗箱和何天香却不由大惊,疾步便往里闯。 突然,史诗箱的身子猛地刹住,又慢慢退了回来。门口缓缓转出史不云冷冷地道:“箱儿,你没事到这儿乱跑什么?有空多陪陪人家吴公子!” “爹——”史诗箱不由叫道。 “人家吴公子怎么说好歹也是书香门第,三代为官。难道还怕辱没了你?”史不云冷冷道,却又朝吴宝琦道:“吴贤侄,箱儿的脾气可能有些不好,你就多担待她一点儿,有时间多陪她一陪,不要总让她一个人在楼上呆着!” “是是是!”吴宝琦正求之不得,不由眉开眼笑。 “呸!·”史诗箱不由大怒,正要发作却突觉何天香在后面拉自己的衣服,只得朝吴宝琦吐了一口口水转身便走。何天香连忙跟上。 “哦,好香!好香!”吴宝琦一边擦脸上的口水,一边看史诗箱怒气冲冲地离去,只恨不得立即跟上去。 史不云却眼里闪着寒光紧紧盯着何天香的背影,冷冷地道:“他是谁?” “那个?”吴宝琦也不由看去“他叫踹斯礼,是小姐刚雇的下人!” “他就是踹斯礼,一个下人?”史不云阴阴地道,嘴角挂了几许嘲弄的讽刺,却也不知是嘲笑谁。 “刚才你干嘛扯我衣服?”史诗箱一边走,一边恨恨地道。 “跟一些小人,又何必太计较?”何天香摇头道。 史诗箱却突然转过身子盯着何天香冷冷道:“他吴宝琦若算是小人,那你呢?你踹斯礼又究竟算是什么?君子吗?哼!” 何天香不由一楞,史诗箱已自顾走的远了。 夜半,何天香黑巾蒙面,悄悄来到地牢外,噗的一掌从背后劈晕那个守门的家丁,打开牢门,直冲了下来。 刚入地牢,就听里面一阵哭叫怒骂之声。何天香不由大奇,急走两步,转过弯道,就见大栅里吴宝琦正指挥四个家丁,两个在牢顶上用绳子接了两个套,两个便要把小云和芍药往上拖。小云默默无语,一脸平静;芍药却吓得哭哭啼啼。吴宝琦则哈哈大笑着对正在咆哮如雷的齐长舟道:“齐长舟啊齐长舟,这辈子只怨你倒霉,栽到吴大爷手里。再说了,这是史老爷的主意,你们死了之后,可千万别把帐算在我头上……” “史不云果然要下毒手了!幸好我来得快!”何天香不由大怒,从后面电闪而至,二话不说照准五人耳后的藏血穴噗噗噗便是恨恨的五掌,把他们一起打趴在地上。 齐长舟不由大吃一惊问道:“你是谁?” 何天香一把扯下面扯巾轻道:“是我!” “啊?!踹大哥?”芍药不由大吃一惊。 “嘘——轻声点!”何天香忙轻声道,说着便来替二人解绳子。 “你是怎么进来的?芍药不由惊喜道。 齐长舟道:“踹兄是武林高手!” “什么?这我怎么不知道?”芍药道。 “你不知道的还多呢!”何天香道,解开了齐长舟的绳子,又来解芍药的。 突听得隔壁有人在唱歌。何天香功力深厚,耳力特好,不由一皱眉,凝神一听,却听那人在隐隐约约的唱道:“东青西白南赤北黑中黄贵,六十四卦风雨雷电催;日月星辰有神位,皇天后土至此回。 北斗七南斗六,四周又有二十八星宿。摘星楼,摘星楼,刀山火海毒潭冰林 你别往上走;摘星楼,摘星楼,鬼见了鬼怕,神见了神愁,只叫英雄血白流,摘星楼,摘星楼……” “摘星楼?”何天香不由大吃了一惊,转了两个弯,却见木栅旁边还有一座铁门,上面一个头大的铁窗,何天香立即一掌拍断一根木栅走了进去,抬头望里一看,就见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头在里面拍着手来来回回的跳着唱这歌。 “摘星楼,摘星楼,刀山火海冰林毒潭你别往上走……” 看着看着何天香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忍不住低声叫道:“化三,化三爷!” 歌声嘎然而止,老头迟顿的回过头痴痴的问道:“你不是史不云的人,你是谁?” “化三,是化三爷!何天香不由大喜若狂暗道:“怨不得薛沉香总找他不到,原来他竟被史不云囚禁在这里。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何天香不由叫道:“三爷,你好好保重,过天我来看你!”说着翻身回到齐长舟等人身边道:“刚才你好象在跟谁说话?” 何天香笑道:“一个朋友!” “朋友?”齐长舟不由奇道。 何天香却见三人被鞭打的遍体鳞伤,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咬牙,行动甚是缓慢,不由一时兴起,左手抓起齐长舟,右手抱起小云,又叫芍药道:“芍药,你到我背上来!“ 芍药见何天香一手一个把齐长舟和小云轻轻提了起来,不由大骇,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还是跟着走好!” 何天香约略被击晕的诸人也快醒转了,不由急催道:“你快上来,没时间了!” 芍药这才伏在何天香背上,双手楼紧了何天香的脖子轻声道:“好了!”就觉得一阵风响,何天香几个起落已到牢门外。 芍药看见门口伏在地上的家丁,不由惊道:“你杀了他们?” 何天香不由轻声骂道:“你闭嘴!我怎会轻易杀人?”说着,略一辨方向,便径奔后院而来。只见他携着三人犹若无物一般东折西拐转过几座月亮门,眼见前面已露出墙的影子来。 芍药怕他上不去,便轻轻道:“踹大哥,让我下来。” 何天香却道:“你下来干什么?“说着脚尖轻轻一点地,芍药就觉得身子一轻,四个人一齐似腾云驾雾一般轻轻飘过院墙,落在外面。 一落地,何天香连看也不看便顺着大路往西奔去。芍药在何天香背上直觉两耳生风,有如奔马,不由大骇,问道:“咱们这是到那里去?” “晴月绣庄!”何天香道。 “你妹妹那里?”芍药问道。 “她不是我妹妹!” “她不是你妹妹?”芍药大吃了一惊:“那她是谁?” “她是天星楼金陵分舵的舵主,江小晴!” 晴月绣庄,何天香伸脚一碰房门,里面立即有人问道:“谁呀?这么晚了,咱们绣庄的人都已睡下了,请你明天来吧!“ “天星有恨,沉香无痕,在下何天香要见江姑娘!”何天香轻轻道。 “啊?是何公子?!”就听里面一声惊呼,接着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只一会儿,就见江小晴一边挽着头发一边跑过来打开了门,一见何天香左手提着一个右手抱着一个,背上还背着一个,四个人叠成一个儿,不由大吃一惊连忙问道:“这不是芍药姑娘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咱们里面说话!”何天香走进门来。江小晴也连忙关了门跟过来扶住芍药,一扶之下,就觉满手是血,不由叫道:“怎么?你们都受伤了?” 何天香摇摇头:“我没事,他们挨了一顿鞭子,你先找个地方给他们养伤吧!” 江小晴点点头和两个妇人将三人扶了进去,却有另拿了一套衫子出来道:“你的衣服上也都是血,换一件吧!” 何天香点点头,却急急道:“这里的事你问芍药便行了,我还得马上回去!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江小晴道:“别的事就没了,只是总楼来急件说:北王爷通知天星楼,要咱们尽快把拭天谱找出来。京城中李相国那帮人正蠢蠢欲动,恐怕很可能就要有大事发生!” “九月八,百花杀!”何天香不由脱口道。 江小晴不由奇道:“什么九月八,百花杀?” “汉末黄巢曾有《菊花》一诗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是一首反诗,说不定李相国就是要在九月初八这一天举兵起事!”何天香目闪寒光,一字一字的道:“你马上传信给北王爷,把我的意思告诉他!” 江小晴点点头却又道:“可是,即便李相国是在九月八起兵,没有拭天谱,北王爷仍是无从下手!” 何天香却自信地笑了:“不要紧,化三爷我已找到,拭天谱的事就交给我了。你跟他说:今天是七月十九,九月初五之前,我一定会把拭天谱亲自交到他手上!” 江小晴不由大喜叫道:“真的?可化三爷你从那里找到的?” “史不云的地牢!” 何天香回到府中,地牢那地方已是灯火通明。何天香料知劫牢事发,当下也不再去地牢,只是奔自己房里来。 何天香回房,也不亮灯,直接往床上一躺拉开被子便睡了过去。 天刚放明,突然一个家丁来敲门道:“踹斯礼,老爷叫你!” 何天香不由奇道:“这么多人,他干嘛单叫我?总不成他开始怀疑我了?”却又笑道:“不会!或许有别的事情吧!” 心中想着,却突见椅子上搭着那件曾经烧破的衫子,不由顺手拿起一看,却见那烧破之处早已给补得密密实实。看着看着,何天香却是打了一个机灵,暗道:“啊呦,不好!我昨天晚上救齐长舟他们的时候,史姑娘一定来过!今天史不云突然找我,会不会就是她告的密?他们毕竟是父女!”何天香不由越想越怕,却也只好应起头皮,只往镏金阁来。 镏金阁中,何天香一抬头,却是吴宝琦一只手捂了脖子大马金刀地在大厅里坐镇,不由奇道:“咦?怎么是吴宝琦,史不云呢?”接着就见两个家丁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出来,接着又是一个! 何天香不由怒道:“怎么?这里又动私刑了?” 就听吴宝琦在上面阴阴笑道:“嘿嘿!踹斯礼,咱们又见面了!” 何天香一步迈进大堂,正眼也不瞧吴宝琦道:“老爷呢?不是说老爷叫我吗?” 吴宝琦却哈哈大笑道:“老爷今天把这事交给我,今天我就是老爷,老爷就是我!踹斯礼,我问你,昨天晚上府中地牢被劫,你到那里去了?” 何天香昂天一个哈哈道:“姓吴的,你这样问可就多了!昨天晚上我去过云舒楼,遛过翠芳亭,还去过后院,更在房里谁过觉,你问的是那一段呀?” “胡说!”吴宝琦不由大怒:“我问的当然是亥时与子时之间!” “亥时与子时之间?”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却淡淡地道:“我在房中睡觉。” “真的?”吴宝琦冷冷道。 “这睡便是睡,没睡便是没睡,又有什么真的假的?”何天香不由气道。 “那有谁为证?”吴宝琦阴笑道。 “什么?”何天香瞪大了眼睛:“我又没成家,这睡觉还要有证人?!” “哈哈!没证人便是有嫌疑!踹斯礼,你还是快招了吧!听下人们说:你跟芍药那丫头有一腿,不是你念旧情把他们给放走的吧?” 何天香不由大怒,怒道:“吴宝琦!你说话干净些!我跟芍药姑娘清清白白,容不得你玷污她的名节!” 吴宝琦也猛的变脸,冷冷地道:“怎么?不招是吧?看到刚才拖出去的那两个了吗?他们已招了是你的同党了!” 何天香不由大惊:“你敢屈打成招?!” “哈哈哈哈……”吴宝琦仰天一阵狂笑,盯着何天香冷冷道:“屈打成招?哼!我告诉你,踹斯礼,在我吴宝琦眼里,根本没有屈打成招这个词儿!在这金陵地面上,我叫你生你就生,我叫你死你就死!”吴宝琦突然站了起来,轻轻捻着两个指头走到何天香面前:“就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你能活到现在,那只不过是我看史小姐的面子而已。不过今天,丑话我早跟你说在头里,”吴宝琦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狠狠地道:“作晚的事儿,你是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是你也是你,不是你也是你!哈哈哈……”说着又是一阵大笑往椅子上走去。 何天香连眼睛也在冒火,右手的拳头突然开始格格作响。 “他有证人!昨天晚上亥时与子时之间,我替他送衣服,他在房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何天香回头,门口立着冷冷的史诗箱。 吴宝琦不由吃了一惊,忙道:“啊呦,是史小姐,你怎么来了?” 史诗箱一边往里走一边冷冷地道:“听说吴大公子在这里替老爷办事,查得很是厉害;我想早晚吴公子要查到咱们云舒楼,倒不如我先过来一趟。怎么样?吴公子,你不会以外我也是劫牢的凶手吧?” 吴宝琦连忙陪笑道:“史小姐说那里话了,就是史小姐想参加,也只怕是悠着个心没这个力呀!” “那这么说,吴公子是不怀疑我了?”史诗箱柳眉一挑。 “小姐说笑,小姐说笑!”吴宝琦连忙陪笑道:“小姐既然来了,是不是坐一会儿再走?” 史诗箱却冷笑道:“我不敢。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怎敢耽误吴公子替老爷办事呢?既然这里没事了,我那里却还有一点小事要做,踹斯礼,咱们走吧!” “哎——”吴宝琦也不好阻拦,只觉得似吃了一个夹生的馒头,吐不出,咽不下。 何天香却走到门口一扭头冷冷地道:“吴公子,坏事少做一点,遭报应的!” “他娘的!”吴宝琦不由大怒,一脚将一张椅子踢得稀烂。里面却缓缓现出史不云阴沉冷笑着的脸。 史诗箱的身后,何天香突然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不管是谁救了他们,我都感谢他!”史诗箱叹道,却突然转过身子紧紧 盯着何天香一字一字的道:“也包括你!” 何天香突见她的眼光竟是那样的凌厉,几乎要看到自己的心里,竟不再敢跟她对视,不由低了头轻声道:“我倒希望是我,只可惜……” “哼!”史诗箱冷哼:“你不用说了,到底是不是你,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史诗箱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说完,便又转过头冷冷地自顾走了。 何天香从来没有像怕史诗箱这样怕过谁,尤其她那一双刀一般的眼睛,凌厉的简直每次都似刺进你的心里,让何天香什么也无从逃匿。 “看来,她已对我产生了怀疑!史家我所能呆的时日,已不多了!”何天香看看史诗箱袅袅元去的背影,不由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夜晚,何天香又孤身一人来到地牢,却见门已关起,但这对于像何天香这样的武林高手来说又有什么用?何天香一声冷笑,已倒贴在牢门上方,透过门缝朝里看去。 却见两个家丁在桌上喝酒。就听一个说道:“胡三,我说了你也不信,吴公子要做姓齐的那三个,要我们在门外侯着,我也就觉得身后好像有股风儿,接着便什么事也不知道了,你说着不是邪门吗?” 就听胡三道:“邪门什么?吴公子他们不也照样什么也没看见便给人家打趴在那儿了?来救他们的肯定是个武林高手。只是齐长舟什么时候跟武林高手挂上钩了咱们怎不知道?” 就听那人又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怕呀!” “你怕什么?”胡三道“是老爷要杀齐长舟的又不是你!” “可那天的鞭子却是老爷让我打的呀!” “屁!”胡三骂道:“针尖大的事就下得你什么似的!人家人都救走了,还会在回来找你算帐?” 正说着,突然传来了啪啪的拍门声。 夜已深,谁还会再来?两个人不由一起怔住,胡三也不由有些害怕,叫那人道:“阿虎,去看看是谁?”阿虎却战战兢兢地道:“咱们还是一起过去看看吧!” 两人这才放下酒杯,提了刀,小心翼翼地拉开牢门,却见四周空空荡荡的,有那有一个人的影子。何天香却早已施展缩骨功,身体似面条一般贴着门框滑了进去,几个起落已到了地牢深处,这才听到胡三骂骂咧咧的关门声:“他妈的什么人也没有,他娘的!倒吓老子一跳,都是你这怕事鬼害的!” 何天香三折两拐已到得那扇铁窗前,却听化三犹在那儿唱歌,不由轻拍铁窗叫道:“三爷,化三爷!” 化三一愣,复又用那双混浊的老眼朝窗外看来,问道:“你是谁?” “在下何天香,昨天晚上来过的呀!你老人家也曾是一代高手,怎么让史不云给关到地牢里来了?”何天香问道。 “什么?就凭他史不云?”化三突然暴怒起来“当年若不是天音四魔突施暗算,用‘恨天舒’废了老夫的武功,老夫又怎能怎会给关在这鬼地方!” “天阴四魔?”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怎么,你认得他们?你是他们的人?”化三怒道。 “不,天音四魔已被人震断了筋脉,今生今世已再用不得音功了!”何天香谈道。 “什么?”化三不由一怔,却又昂天狂笑起来:“哈哈哈……报应呀报应!你们震断了老夫的筋脉,你们也被人家震断了筋脉。天道轮回,天道轮回!哈哈哈……”却又突然抓住铁窗道:“告诉老夫,是谁废了他们?” “她叫周遗梦,是在下的一个朋友!” “好!好!周遗梦,周遗梦!老夫记下了!”化三痴痴地道,却又问何天香道:“对了,年轻人,三更半夜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前辈曾在这里修过一座‘摘星楼’”何天香将话引入正题。 化三猛地警觉起来,从铁窗里上上下下打量着何天香,浊目突露寒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何天香,是来取‘拭天谱’的人。”何天香正色道。 “什么?”化三不由大吃一惊,“‘拭天谱’你也知道?” “在下不但知道摘星楼,拭天谱,而且还知道李相国近日就要聚兵起事,荼毒于天下!而北王爷因没有拭天谱在一致于迟迟不能应对!”何天香凛凛道:“这些一大半还要归功三爷你的功劳!” “你怎知摘星楼就一定是老夫所建?”化三不由怒道。 “六十四褂起风云,二十八星宿锁雷电。幽灵火,翻天板,恨地枪,连环箭……普天之下,除了你化三化三爷外,还会有谁?”何天香冷冷地道。 “哈……”化三突然狂笑:“不错,不但这摘星楼是老夫所建,就连那拭天谱也是老夫亲手放进去的!” “什么?你明知李相国要谋反,还要助纣为虐?”何天香不由问道。 化三却缓缓转过头问何天香:“你知道到底是谁要谋反吗?” “不是李相国吗?”何天香不由奇到。 “错!李相国还没有那个胆子!要谋反的是当今太子!”化三突然扬声道。 何天香吓了一跳,不由道:“不会吧?太子已是储君,他为什么要造反?” 化三却摇摇头:“太子行为乖张,久已不得上意。皇上废立之心早已有之,只是忍而不发,太子也不愿束手就缚,谋逆之心也早起,李相国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条走狗罢了!” “前辈既以早知太子要谋逆,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呢?”何天香问道。 化三一声苦笑:“当初李相国找到老夫,老夫也曾坚决不允,但后经北王爷暗中劝说,老夫这才答应下来!” “北王爷?”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怎么北王爷也参加了谋逆一事?” “北王爷是何等人物,怎会参与谋逆?”化三怒道:“当时太子暗中歃血为盟,北王爷也略知一二,只是不知道参盟的都是哪些人物,所以才希望我能暗中助他一臂之力。谁知一开始,李相国便刁刁钻钻,先是在京城,以后又在开封,岳阳,柳州,后来又到得苏杭,长宁,最后又到得这金陵。两百民工足足干了两年,方才建成这座摘星楼。我给史不云画了一张图,自己备了一份,本想寻机交给北王爷,让他取出拭天谱。谁曾想,也不知李相国从那里得了消息,拭天谱一入摘星楼,天音四魔便联手以‘恨天舒’向老夫突袭,然后将老夫身上的秘图搜出,当场付之一炬,又把老夫关在此处,一关就是三年!” 何天香也不由惨然,却问道:“李相国既知前辈身份,为何不干脆将你杀了以绝后患呢?” “哼!”化三却得意的笑了:“老夫是干什么吃的?摘星楼虽说是精巧万分,却也是时时出故障,他们有怎敢不把老夫留下!” “那凭前辈的记忆,能否给晚辈画一张进出摘星楼的图谱呢?”何天香不由问道。 化三却摇摇头:“这摘星楼是我一生修为的精华,是历代消息埋伏的登峰造极之做!其中纷繁复杂,单是消息就数以千计,我又哪能记得了这许多?现在要想进出那座摘星楼的话,就惟有史不云手中的那张图了!“ “只有一张图?别的就没有了吗?“ “岂不闻‘言多必失’?物也如此。史不云是太子的心腹死士,又极度阴险,秘图交给他万无一失!” 何天香点点头却又道:“今日大事将起,秘图又仅有一份,万一得不到,那又将如何?” “万一得不到?那就只有硬闯!”化三略一迟疑突然斩钉截铁地道。 “硬闯?”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前辈数十年的心血所建,能闯得吗?” “不要把老夫看的太高!”化三苦笑道:“老夫也是人,不是神!俗语道:‘人定胜天’,这楼既是人建起来的,人就一定能破得了它!” “那要如何才能破楼呢?” “这楼共分三层,第一层你已去过,就是‘草芥厅‘!第二层却是’鬼泣楼‘鬼见了鬼泣,神见了神愁,是整座摘星楼的最核心部分;第三层才是拭天谱的所在。但关键的还是‘鬼泣楼’上的四间密室:‘焚天海’‘玄冰林’‘蚀骨潭’‘滚刀山’!” “‘焚天海’‘玄冰林’‘蚀骨潭’‘滚刀山’?!”何天香一听名字,脸上不由勃然变色。 “不错!倘有秘图,穿过‘草芥厅’后,自可由暗道绕过‘鬼泣楼’直接由黄土进入第三层扳动机关拿出拭天谱。但倘无秘图,破过‘草芥厅’后,就必须选四名一等一的高手同时进入东南西北四座秘室,然后同时启动各个秘室尽头的一颗明珠,中黄土的楼门才会打开,然后你们就会看到一颗鸭蛋大的夜明珠放在第三层楼的中间。你们无秘图,不知机关所在,就必须得合四人之力,一刀将夜明珠切成均匀的四份,倘稍有差池,整座摘星楼上的数千斤火药就会爆炸,把所有的一切都炸成粉末!这还不算完,明珠劈开之后,下面自会出现一个仅容一人的秘室,你必须单人一次扳动那块千斤的玉翡翠,方可拿出拭天谱,否则,秘室中的千斤闸就会把你挤死在里面!”化三一口气说完,回头却见何天香虽惊,却无一丝惧色不由大是佩服笑道:“年轻人,你听了这些,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吗?” 何天香却笑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爽朗地盯着化三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若真的被炸的粉身碎骨或丧生在刀山火海之中,是我亏了;但万一我成功了呢?那将又有多少人可以免于血光之灾,流离之苦呢?!” 化三看着何天香星星一样的眸子,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敬重,不由正色道:“好!年轻人,有气魄!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一句话:凡事要早有准备!尤其‘鬼泣楼’上那四座秘室:‘焚天海’中烈焰数丈,温度愈千,可熔精钢;‘玄冰林’中不但滴水成冰,且珠凝冰耀,望之目眩,更有飞针万千,力可透石;‘蚀骨潭’宽三丈深八尺,骨入骨化,石入石焚;‘滚刀山’又名‘千刀斩’,人若入此,只怕连头发也要给切得寸断。你心里可有数了?” 何天香听的心惊胆战,同时却也陡觉一股豪气冲天,不由朗声道:“前辈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倘无秘图,在下倒情愿以三尺怒剑,一腔碧血一试这天下第一的摘星楼!” “好!是条汉子!”化三不由激动地须发飞扬,恨不得透过铁门一把抱住何天香“你是第一个敢在老夫面前这么狂的人,但老夫还是希望你能得到那张秘图!” “承前辈吉言!”何天香忙道,却又道:“但此处也非前辈久居之地,容在下放你出来吧!” 化三却笑道:“这扇铁门厚达六寸,连老夫也无可奈何,你就算了吧!” 何天香却不说话,双手抓住铁窗的下缘,默运玄功,身形缓缓下挫。不一会儿,何天香头上就冒出了腾腾的热气,脚也一寸一寸地陷入地下,而铁门也在一点一点的扭曲,眼见再扭的几扭,铁门就真要变形,化三突然惊骇地急叫道:“慢!” 何天香连忙停下问道:“怎么了?” 化三笑道:“你是谁的门下,内功竟然这么深厚?” 何天香连忙道:“家师伴风,但在下也曾习得过销魂秘籍!” “怨不得,怨不得!”化三笑道:“风云老儿的风云心法与销魂老儿的销魂心法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你这样救老夫出去,史不云先把拭天谱毁了怎么办?” 何天香也不由吃了一惊道:“那这样岂非太委屈前辈了?“ 化三却笑道:“你若能完整的取出拭天谱,老夫又还有什么委屈可言?“ 何天香来到前面,却见胡三与阿虎早已伏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当下也不隐藏身形,一阵清风般从二人身边飘过,拉开牢门,直奔了出去。 第二天,何天香径奔“晴月绣庄”,刚一进内堂,就听到噗噗噗三声响,齐长舟,小云,芍药已齐齐跪在面前,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拉起齐长舟道:“齐兄,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齐长舟道:“何大侠屡屡出手相救,咱们三人才得今日平安,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说着又是一礼。 何天香连忙还礼道:“大家都是朋友,齐兄这样说也太见外了!”眼睛却向江小晴一斜。 江小晴一笑:“你的身份他们已经知道。我已介绍他们去咱们杭州分舵做事,今日就要起程,他们却一定要向你辞行。你再一会儿不来,只怕就要我去请了!” 何天香不由一笑:“你们去杭州也好,从头开始吧!” 芍药突然上前来轻轻一礼道:“以前芍药不知是何公子,多有冲撞之处,尚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何天香不由笑道:“大家相处一场,又何来冲撞之有?唯是你这一走,早上没人踹我门,只怕我又要起不来了!” 两个人不由一起轻笑。 何天香突然止住笑,正色道:“芍药,我今天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问你的!” “什么事?”芍药不由问道。 “你在史家几年,情况要比我熟悉的多,那你知道,史不云夫人,你们小姐和少爷的生辰八字吗?要到时辰!” 芍药不由摇摇头:”我只是一个丫头,虽说跟小姐要好,但这些事我不知道,一般也从不问的!” 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那史明玉呢?他应该都知道吧?” 芍药一皱眉头:”少爷是个大老粗,这些事他才不管!每年的生日还是小姐提醒他的呢!哎-----你干脆问小姐,小姐是个心很细的人,她应该都记得的!对了,你问这些干什么?” “哦,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何天香连忙道. 江小晴却突然笑道:”你到底是问谁的生辰八字?我看你问来问去一大堆,恐怕是为了人家史小姐吧?” 何天香连忙笑道:”你别瞎猜!要是你们楼主在这儿,你才不敢这么乱说话!” 却听芍药也突然朝何天香笑道:”你也别说,小姐可能真的对你有那么点儿意思,你平时觉察不出来吗?” 几个人正说着,突见那掌柜的妇人走了进来朝何天香一礼,又朝江小晴轻声道:”舵主,史明玉又找你来了!” 江小晴一摆手:”就说我不在!” “可他说,他今天不管等到什么时候,一定要等到舵主见他不可!” 江小晴不由一皱眉头,看了看众人道:”何公子,你们是不是先避一避?” 何天香点点头,四人躲进后帐. 不一会儿,便听见脚步声响,史明玉走进来了. 就听外面江小晴气冲冲的道:”前些日子我已跟你说的明白,你今天怎么又来了?公子家大业大,出来逛个十天半月的不打紧,可咱们却是要拿工钱的,陪不起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史明玉陪笑道:”在下也知姑娘劳苦,不过不要紧,在下已替姑娘上下打点过了,不碍事!” 江小晴勃然大怒:”史明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小晴现在还能养的起自己!你现在就这样,总不成再来几次,就要拿银子来跟我会一个房了?” 史明玉大吃一惊,忙道:”姑娘怎么这么说话,我史明玉纵是再大胆,也不敢如此作贱姑娘-------“ “哼!”江小晴继续说道:”史明玉,你也不要以为你是谁,整天跟吴宝琦一起逛花街窜柳巷,吃酒争风无所事事,充其量家中有几个臭钱罢了!告诉你,我见你不过看我哥的面子而已!你走吧!” 史明玉脸上不由有些难看了,忿忿道:”晴姑娘,我史明玉虽说整天无所事事,却也不象你说的那样荒淫无耻,不知上进吧?!” “哼!”江小晴冷笑道:”是吗?没想到史公子还挺有志气的!好啊!你不是想跟我好吗?好!那你就堂堂正正实实在在地作出点事业来给我瞧瞧!我小晴虽然穷,却也不想嫁一个没出息的男人!” 史明玉不由气往上冲,怒道:’姑娘此话当真?” 江小晴笑道:”哈哈,我江小晴说话,⊕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只是,你行吗?” “好!姑娘既然如此说话,至迟三年,咱们在此相见!告辞!”史明玉一拱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何天香从帐后转出身来笑道:”小晴姑娘果然厉害,几句话就把史明玉来激跑了!’ 江小晴也不由得意的笑道:”哼,我是谁?对付这些纨绔子弟,就不能给他们好脸儿!” 何天香却笑道:”不过,你也把话说绝了,万一三年之后,他功成名就了怎么办?” “哼!就凭他?”江小晴又不屑地冷嗤一声. “他的确没有象你说的那么没出息,三年之后,你若真把自己来卖了,可别说我现在没提醒你啊!”何天香笑道. “倘真的如此,那也得三年之后了!”江小晴一块不在乎. 她却怎能料到,只待的一年,史明玉便金榜提名,插花披锦,带了一干随从浩浩荡荡”杀”奔晴月绣庄而来?这是后话,此处不再多笔. 何天香回到史家,踌躇再三,直到傍晚方静静地朝云舒楼走来. 楼上一片漆黑,后院却传来吱呀儿—吱呀儿------的秋千声. 何天香心中一动:”曾听得史诗箱极喜打秋千,总不成后面的就是她?”想着便朝后院走来. 何天香走到后院,却见月光下,杨柳中,史诗箱挽了袖子,露了雪一般的一段玉臂,把半副罗裙往腰里一塞,站在踏板之上,紧送慢抽,身体好象在半空中飘荡;那衣裳裙带随风飘扬,映着如烟的月光,宛如洛水神妃,仙子凌波,在空中御风飞行,好看极了. 何天香站在那里,看到好处,不由连连叫好.那秋千也越发打的紧了起来,竟是越荡越疾,越荡越高,其疾若狂风鄹雨,其高若直插青云.只见她绣发飞扬,衣裙猎猎,几若腾空而去,更似展翅怒起! 何天香正看的出神,突听史诗箱一声惊叫,竟从上面一个倒栽葱直撞下来. 何天香不由大惊,身形电闪,一个箭步跳到秋千架下,堪堪将史诗箱一把抱在怀里,看着那犹在半空中飞荡的踏板,惊魂未定的急叫道:”这么高的秋千你怎么也荡?这儿人又少,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刚叫了两句,突觉怀中的史诗箱一点声息也没有,不由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去. 却见史诗箱正心安理的地躺在自己怀里,拿了一双秋水般的大眼睛静静的看着自己.从那么高的秋千上跌了下来,竟不见一丝惧容,何天香不由呆住. “抱我到楼上去!”史诗箱轻启朱唇,露出两行碎玉,轻轻地道.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云舒楼里,史诗箱紧紧地盯着何天香问. 何天香心中不由一凛,却依旧道:”在下踹斯礼,姑娘…………….” “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史诗箱冷冷地道. “在下真的是踹斯礼……………..”何天香低声道. “你若真是踹斯礼,那这个是谁?!”史诗箱突然厉声怒道,伸手抓过一个卷轴在何天香面前哗地一声打开. 画面上的人儒衫飘飘,剑眉入鬓,一双星目含情脉脉,却不是郭疏影的那幅画又是什么? 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猛的抬起头问道:”这幅画怎会在你手里?” “怎么样?终于承认了吧?”史诗箱冷笑着缓缓将画卷起. “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来问我?”何天香不由叹道. “我要你亲口对我说!”史诗箱冷冷地盯着何天香. “难道李姑娘一点儿都没跟你说吗?”何天香不由奇道. “她一回来就哭地跟一个泪人似的,马上就走了,又能跟我说些什么?”史诗箱冷冷道. “我不是踹斯礼!”何天香点点头”我来你家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受北王爷之托来找一本拭天谱而已!” “北王爷?拭天谱?”史诗箱不由吃了一惊问道:”拭天谱是什么东西?” “拭天谱是太子要谋反的证据!” “什么?太子要谋反?”史诗箱不由大吃一惊:”可我家哪有这种东西?” “你家有,而且还是你爹亲自保管!”何天香轻轻的看着史诗箱. 史诗箱惊怒交加,不由怒道:”:什么?我爹?!何公子,这谋反可不是什么小事儿,你可要为你说出的话负责啊!” 何天香眼中毫无惧色,眉头一挑,轻轻一笑道:”那你看我象个不负责任的人吗?”他静静的斜视着史诗箱的眼睛,象极了画上的动作. 史诗箱的眼光逐渐暗淡了下来,终于低了头,却道:”你有什么证据?” “池中假山林里有座摘星楼,拭天谱就藏在里面.这摘星楼里机关林立,而唯一的一张密图却在你爹手里,我今天来就是要想请你帮忙取那张密图的!”何天香直言道. 史诗箱不由大怒:”你怎么口口声声说我爹参与了谋反!” “事实上是如此!他不但参与了,而且还是太子紫玉的心腹死士,六年前,他主动辞官离京来到这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要替紫玉保住这份歃血的盟单!”何天香也怒道,语气却又突然缓和了下来:”你还记得那天为了齐长舟的事,你从镏金阁里出来,我曾问过你什么话吗?” “你曾问过我相不相信!”史诗箱缓缓地道. “不错!因为他说的是真的,我不想让你接受这个打击时太突然,太残忍,所以才那样问你的.”何天香沉声道:”但你太天真了!”何天香又不由叹了一口气.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史诗箱彻底崩溃,眼泪不知何时已流了出来,摇着头大叫道:”我爹不是那种人!我爹不是那种人---------“ 心中的慈父突然变成了一个残忍的杀人的魔王,一时之间又有谁能忍受! “事实就是如此,你明明已经相信了,又何必还要再折磨自己?眼泪,并不能挽回一切!”何天香轻轻地道,从衣袖里摸出一方帕子递给史诗箱. “那你要我怎么做?”史诗箱一边檫泪一边哽咽道. “打开密室,取出密图,找出拭天谱,以赎回你爹的罪恶!”何天香平静地道. “不,”史诗箱摇头道:”即便我爹真如你说的那样阴险毒辣,坏事做绝,我也不能做这种不忠不孝的事!” 何天香却笑了:”史姑娘!忠有大忠小忠,孝有大孝小孝.小忠小孝咱们姑且不论,当知大忠当忠于天下,大孝当孝于苍生.眼见大事即日将起,史姑娘当真就忍心让这天下的百姓都遭受这刀兵之苦吗?” “你不要逼我!”史诗箱泪如雨下,哀求道. 何天香也不由惨然:”不是我逼你.把你折磨成这样,我又何曾愿意?是紫玉逼你,是你爹逼你,是天下的黎民苍生逼你!!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吧!”何天香说完,自顾下楼而去. 泪如伤心雨,推之不去; 愁似痴情潮,却之还来. 月明烛残,史诗箱泪已哭干,楼下却突然有笛声响起. 笛声激扬,动人心魄,直冲天际!仿佛一只俯瞰四野的雄鹰,正展翅风云;又仿佛一只五彩斑斓的猛虎,正啸震群峰…………… 史诗箱推开窗子,月光下,窗口中,是何天香孤立的影子! 镏金阁,史不云正和吴宝琦喝酒,笛音骤起,史不云突然脸色大变,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砸的粉碎,虎跳而起惊叫道:”快去看看,是哪里在吹笛子?” 吴宝琦不由奇道:”一只破笛子,世伯何必如此惊慌?” “不!”史不云目露寒光:”笛音凌厉肃杀,几带王者之气,这吹笛的绝非常辈!” 不一会儿,家丁回报:”回老爷,是云舒楼那边!” “云舒楼,云舒楼…………..”史不云喃喃道,眼光中突然露出一种渴望的激情,就如一只怒吼的雄狮,正在渴望着风雨,渴望着战斗,渴望着那一场悲烈的血飞肉走,天惨云愁! 又过了几日,始终不见史诗箱动静,何天香虽知史诗箱是个识大体的姑娘,却也不免心中暗暗焦急,于是信步朝晴月绣庄走来. 何天香刚一来到晴月绣庄,便看见江小晴从里边嘻嘻哈哈地跳了出来,不由笑道:”你还在这里胡闹,知不知道史明玉半个月前就到江西旋叶斋南老先生那里求学去了——三匹马都拉不住!” 江小晴一见是何天香不由笑道:”他到哪里去,我才懒得管!我正要去找你,你却自己来了!” “哦?找我有什么事情?”何天香笑道. “你猜谁来了?” “看你这个不老实劲儿,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你们楼主来了!”何天香笑道:”总不成是你相好来了?” “呸!”江小晴不由啐笑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还没有呢,自己进去瞧去!” 何天香走到里面,刚一瞧到墨青和傅清竹笑吟吟的坐在椅子上,便立知不妙.但已经晚了,漫天劲气排空而来,郭强已向他一连踢出七七四十九腿,”风云十八腿!” 何天香双掌交错击出,脚下却丝毫不乱,行云流水般退出三丈,倚门而立轻轻笑道:”几日不见,你的’风云十八腿’果然更见凌厉了!” 四十九腿踢完,郭强翻身落地,哈哈笑道:”彼此彼此,你的’寒风推云掌’不也超过了师傅的伴风掌了吗?来来来,我让你见一个人……………..” 何天香却突然笑道:”慢!” 郭强不由一惊,问道:”怎么了?” “你踢了我四十九腿,难道就这么算了?”何天香笑道,突然揉身而上,脚下的青砖一块一块地碾裂…………….”九伤神拳”! 郭强一见何天香的声势,也不由大叫道:”好!”哪里还敢怠慢,真气一沉,铁腿再度怒起. 啪啪啪啪啪…………. 神拳铁腿相交,在半空中响起一串爆豆似的声响. 傅清竹只觉得劲风凌厉,刮的几乎睁不开眼,不由笑道:”这是在江姑娘房里,你们不要把她的东西打坏了!” 二人却哪里肯听,四十九拳一过,郭强却突然叫道:”风!”身体向左急旋. 何天香立即扬声接道:”云!”身形急拔而起,在空中向右急旋. 傅清竹突觉有些不妙,连忙站了起来,墨青和江小晴脸上也不由变了颜色. “龙……..”何天香在空中越旋越急,衣袖猎猎,陡的带起一阵狂风,隔着两丈呼的一声将一扇窗子带的粉碎. “虎……..”郭强在下面应声道,同样带起一阵狂风,将一只紫木圆凳带的翻了几翻. 傅清竹的小脸儿刷的一下变的雪白,突然掩面惊叫道:”不要啊!----------“ 但已经晚了,”逆向掌---------------“何天香和郭强已齐齐大喝一声,一左一右,同时推出一掌. “风云龙虎逆向掌!” 空!两股劲风一绞一撞,屋中所有的东西都被震飞八尺!墨青一声闷哼,坐下的椅子已被坐的稀烂,踉踉跄跄的往内堂坐去;傅清竹一飞而起,身不由己地惊叫着向窗外飞去;江小晴则干脆骨碌骨碌从门口一直滚到门外,再转个几转早也看不到人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满天的碎脂粉盒,破茶壶,没把的梳子,带口的枕头,还有椅子腿,桌子角儿,柜子盖儿纷纷往下落,稀里哗啦响成一片,两个人却在里面紧紧搂在一起相视大笑. 傅清竹又从窗口一跃而入,瞪了一双惊魂未定的大眼睛气急败坏的叫道:”喂!你们脑筋有毛病?我什么时候招你们惹你们了?!” 江小晴则衣散发乱,一脸尘土,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进来,痛不欲生地看着屋中的一堆破烂,喃喃道:”完了完了,我的嫁妆!” 突听一个人笑道:”你们兄弟每次见面都一定要搞的这么惊天动地吗?”却是柳含姻扶着墨青笑吟吟地从里边走了出来. 何天香一见,不由吃了一惊问道:”含姻,你怎么来了?” “你说到慕容山庄去等你,谁知我一等就是六个月;今日若还不来,总不成还要等到来世才能见你?”柳含姻幽幽地道,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给何天香道:”这是慕容姐姐给你的信!” 何天香接过,却是一首词,上面用朱笔写道:” 燕衔南天露,君鸿又几许?风轻香重雨来疏,遥记曾寄处. 不知魂已断,知又何处续?旧尘依旧咸阳路,珠泪帕难蓄!” 何天香看了,也不由黯然神伤,叹道:”真是太委屈你们了,山庄现在一切都好吗?” 柳含姻点点头:”山庄一切都好,只是庄中事务繁忙,慕容姐姐暂时脱身不开,不能和我一起来这儿罢了!” 何天香点点头却问郭强道:”师兄,你怎么到这来了?是不是师傅有事找我?” 郭强摇摇头:”不是!魔尊的神功即将练成,武林大劫之日将到,天龙老人特地要我来找你!” “天龙老人?”何天香不由朝着柳含姻笑了:”我已经向柳姑娘投降了,他还找我做什么?” 郭强却正色道:”他不但将虎啸老前辈的’虎啸神功’传了我,还要我尽快将这本’天龙秘录’赠给你!”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本”天龙秘录”来递给何天香. “天龙秘录?”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天龙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魔尊复出之日恐怕首先就是他们这些老江湖的殉道之时,所以他托我将他一生所学的精要交给你,盼你将来能有大成,以为武林尽力!”郭强叹道. 何天香不由感动的热泪盈眶,哽咽道:”前辈如此厚爱,只恐我身孤力单,不能担此大任!” “天龙前辈已决心殉道,他既如此看重你,希望你也不要辜负他!”郭强也不由叹道. 何天香点头,沉声道:”只要我们还有半口气在,就决不能让魔尊得逞!” 墨青突然道:”何公子,听小晴姑娘说,你在这为了拭天谱一事而很恼火,要不要咱们帮忙?” 何天香摇摇头:”暂时还不用,我已经跟史姑娘说破了,请她帮忙拿那张密图!” 傅清竹不由道:”史姑娘?他们毕竟是父女,这恐怕不妥吧?” 何天香却缓缓将头别向窗外轻轻地道:”不!她是个识大体的姑娘.她知道,她应该做些什么!而算时日,她也该动手了!” 何天香回到云舒楼,刚要倒杯水,却见桌上压了一张条子,不由捡起一看,却见上面写道:”今晚三更,月影秋千院!” 三更,何天香刚迈出房门,树后便闪出吴宝琦鬼鬼祟祟的身影. 月影西斜,秋千依旧,史诗箱湘裙百摺,俏立柳树下. 何天香兴冲冲地赶来,笑道:”史姑娘,密图拿到了?” 史诗箱却淡淡地道:”没有!” “什么?”何天香的心不由凉了半截. 史诗箱不由恼怒的看了何天香一眼,冷冷地道:”难道你心中就只有那张图吗?” 何天香回过神来,忙道:”在下一时性急,姑娘莫怪!” 史诗箱却将螓首一低轻轻道:”其实,你一来我们史家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物,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说破吗?” 何天香不由道:”是姑娘仁善宽容………….” “不!”史诗箱摇摇头叹道:”是因为在你来之前,我就已在路上捡到了你那张画像!” 何天香不由怔住. “寂寞无语,天涯处,孤剑路,江月冷无绪. 何时伴汝,影清余,情漉漉,残红片片舞.” 史诗箱轻轻吟道,在月光下,轻风中一步一步往前走:”好凄美的句子!”史诗箱终于叹道. 何天香不语,只是默默跟在身后. 突然史诗箱转过头笑问何天香道:”何公子,我若真的从我爹那拿出密图助你取出拭天谱,你又会如何谢我?” “只要姑娘开口,在下无不尽力!”何天香忙道. “真的?”史诗箱笑道. “在下从不虚言!”何天香郎声道. “好!那我要是要你呢?”史诗箱突然紧紧地盯着何天香笑道. “什么?”何天香大吃一惊,猛地呆住,不由又想起了薛沉香的话. “怎么?你真的对我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史诗箱面容惨变.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何天香一时无从说起. “哈哈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枉我史诗箱自负金陵殊色,却也落得个自作多情的下场,真是好笑!好笑!哈哈哈…………..”史诗箱突然仰天惨笑. “史姑娘,你不要误会………….”何天香大急,连忙解释道. “你不要再说了!”史诗箱突然止了笑,怒叫道:”公子既然有难言之隐,诗箱也不敢强求.这是密图,你可以拿去打开摘星楼,找出紫玉谋反的盟单.只是自此以后,咱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云散烟消,你不认得我,我也不会再认得你.我史诗箱以后生也罢,死也罢,都不需要你来操心,你走吧!”史诗箱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朝何天香一扔,转身就走. “史姑娘,史姑娘-----------“何天香不由大急,也顾不得细看,把那件东西胡乱往怀里一塞,便急忙去.那东西去却啪的一声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骤见两人一前一后已追出了后院,草丛中现出吴宝琦,捡了那卷秘图,哈哈狂笑道:”史不云呀史不云!你果然厉害!只是你居然敢串通太子谋反,等我吴宝琦取出那拭天谱,面呈圣上,这一场的富贵荣华可就指日可待了!哈哈哈……..”说着忍耐不住心中的狂喜,双手猛的一拉图纸,就听的噗的一声轻响,一团白粉扑面而来. “啊!-------“吴宝琦突然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只觉得双目一阵火灼般的巨痛,鲜血已是汩汩流了出来. “史不云!你好毒-------“吴宝琦突然似明白了什么,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假秘图,疯子一般跌跌撞撞的朝镏金阁那边摸去. 史诗箱正一边抹泪,一边朝云舒楼里走,何天香再劝也是无用.正闹的不可开交,却突听后院一声惨叫,两人不由都吓了一跳,就见吴宝琦双目溢血,手里攥着那张秘图,疯子一般向前奔去. 何天香一见,不由大吃一惊,问史诗箱道:”史姑娘,这张图你是怎么得到的?” “我是趁我爹睡着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的!”史诗箱连忙道. “什么?他睡着的时候?!”何天香不由大惊. “是呀!他睡得很死,我踢翻了一个嗽盂,他都不知道!”史诗箱道. “不好!”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双足一蹬,身形便闪,只觉两耳呼呼生风,直冲向镏金阁. 镏金阁的大门早已大开,吴宝琦咽喉上插着一把短刀,死在地上,手中犹死死攥着那张假秘图. 史不云则坐在椅子上,朝着何天香一笑,嘴角却有一缕黑血缓缓渗出. 他在笑,他在笑什么?那笑好阴,好诡,好邪,好毒!似在嘲笑何天香:”怎么样,跟我斗?我死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你永远打不赢我的,要打,就跟我下来吧!我在下面等着你! 桌子上的一只玉盘里正青烟袅袅,一卷东西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下一个残角儿依稀还认得出是”摘星”两个字. “嘿--------!”何天香不由恨怒交加,猛的一拳将这张檀木桌子打的四分五裂. 房外已有仆人惊起,跑了过来,见了这等声势,不由吓的面无人色. “今天是八月初几?”何天香突然问道. “是八月二十六!”一个仆人战战兢兢的道. “八月二十六,九月初八!天哪!够不够他们走一个来回啊?!”何天香在心里狂喊道,突然飞身而起砰的一声穿破窗户,全力施展轻功向外奔去. “爹------“史诗箱拖衣拽裙的也跑到镏金阁,乍见这等惨状,不由花容失色,只觉天旋地转,身子已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轰--------!!!晴月绣庄的门被人一脚踢的粉碎.江小晴,郭强,柳含烟,傅清竹,墨青衣衫不整的齐齐跳了出来,就见何天香双目喷火,凛凛站在门板的碎片之中大吼道:”立即给京师和长宁飞鸽传书!我不管怎么样,哪怕是脱层皮!也要叫韦笑河和许侍霜他们二十八之前赶到这里来!!快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郭强不由大惊道. “史不云.---------史不云----------!!!” 啪-------!又是一张桌子被何天香一掌拍的粉碎,粉碎! 第二章 何天香大破摘星楼李汉成误劫醉苌婷 相思 欲语不知始,欲志难握笔; 酒不醉人死,是君无情时. 欲悲无人知,欲泣泪嫌迟; 红残燕单处,黯然销魂意. 生生与死死,世人几曾知; 看秋来冷雨,点点又滴滴. 红楼隔雨湿,谁来寄相思; 紫鹃所记事,模糊风雨里. 棋坪留残迹,石鼓歪一尺; 依稀是昨日,玉子敲青石. 说离即是离,离即无绝期; 心去人留此,柳笛断几支.. 红豆不堪挤,都捻做了泥! 八月二十六凌晨,北王府,夜阑阁,金炉香烟,袅袅带寒.添愁四仙子肃容而立,北王爷在寒烟中来回焦急地踱着步子,一只鸽子则在桌子上咕咕地啄食着米粒. 哐!房门被推开,韦笑河急步而入,双手抱拳急问道:”不知王爷急招韦某,有何吩咐?” “韦壮士!”北王爷双目炯炯,一脸冷峻沉声道:”方才金陵八百里加急来信,要你立即快马奔赴金陵史家,帮助何壮士打破摘星楼,取出拭天谱!” “摘星楼?”韦笑河不由吃了一惊. “不错!九月初八太子就要起事,你必须在八月二十八之前到达金陵!”北王爷沉声道. 韦笑河脸色一变:”是!韦某跟慧香姑娘说一声立即就走!” “不行!”北王爷突然斩钉截铁地道:”京城到金陵相隔何止千里,你还要跨过海河,黄河,淮河,长江.时间无多,马已备在门外,你立即就走!至于慧香那边,本王会替你知会一声的! “是!”韦笑河一抱拳,便不再多发一言,扭头就走。 “你们也去!”北王爷突然大声对董婉婉她们道:“不管多大的牺牲,本王必须在九月初五之前见到拭天谱!否则,紫玉必将大乱于天下!快走!” “是!师叔!”董婉婉也知道事态的严重,立即应一声和四仙子齐齐奔出门外。 四奇刚刚奔出门外,婷儿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老远就叫道:“父王,听说金陵出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北王爷长叹一声:“史不云自杀,摘星图谱被焚,你何大哥只有一闯摘星楼了!” “什么?”婷儿不由大吃一惊:“化三爷的摘星楼?”说着,脚刚一迈进门儿,一转身急急又要朝门外跑。 “你干什么?”北王爷不由奇道。 “化三爷是天下第一埋伏高手,那座摘星楼肯定是杀机四伏,也不知道何大哥对付对付不了,我得快点去帮他!”婷儿慌慌张张地叫道。听的何天香要硬闯摘星楼,婷儿不啻于猛然听了一声炸雷,脑袋都有些糊涂了。 “站住!”北王爷须发飞扬突然一声大吼,又不啻于一个炸雷,将婷儿又震醒了回来。婷儿从没有见过北王爷这么大声对自己说话过,一时竟不由吓的打了一个机灵。 “婷儿不是我不愿你去!”北王爷缓缓抬起头远远眺望着南方的天空:“而是史不云一死,紫玉必已知道摘星楼的事。纵即你何大哥破了摘星楼,可要想把拭天谱当真送我这里来,只怕也免不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血战!你去,不但帮不了他们,只怕还要拖累他们;他们都是有头脑的人,他们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谁!他们既然敢去了就一定能回来!”北王爷锵锵地道,眼光中充满了坚毅。 “那皇上为什么不干脆将紫玉抓起来呢?”婷儿不由问道。 “紫玉的实力已非我们所能想象,斩草不除根,即便除了紫玉,那么总有一日,拭天谱上的人还会在天下掀起一场大劫的。九月八,百花杀!大劫将至,现在我能信任的,也就只有他们了。他们都是铁血的好男儿,但愿苍天会助他们成功的!”北王爷轻轻地叹道。 “这么说,你还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婷儿不由急叫道。 “不!我没有,但他们有!”北王爷突然抬头激动的道:“他们是我今生中仅见的最不可想象的年青人!”他的耳中突然传来想象中的如雷的马蹄声。 蹄声如雷,隆隆作响,早上,京城的南门刚一打开,就见后面烟尘滚滚,五人五骑旋风一般卷出门外,一路狂奔向南,只留下漫天烟尘。烟尘散尽,城门背后四个兵丁,瑟瑟抖做一团。 啪!东宫,太子紫玉拍案而起,怒道:“什么?你说史不云自尽,北王爷已派人去了金陵?” “是是是!下官也是刚才听犬子汉成说的!”李让民脸黄如土,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滴下。 “混账!大事将起之际,你们是怎么给本宫搞的?这么点儿小事都做不好,将来怎么做大事?!”紫玉暴怒,突然起身一把抓住李让民的衣领。 “下官知错,下官知错!”李让民身子抖若糠芥,战战兢兢地道:“只是事已至此,该当如何,还得快请殿下尽早示下!” “你立即令血无天带人从京城南下,再叫长宁的何天弃他们火速北上,九月初八之前,绝对不能让拭天谱传入京城,否则,本宫就先杀了你!”紫玉怒吼道,说着猛地将李让民推倒在台阶下叫道:“快去!”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下官这就去!”李让民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又连爬带滚地跑了出去。 “何天香!”紫玉红着眼睛对天怒吼道:“这次摘星楼若是真的破了,我紫玉纵是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中午,南门大街上突然一阵大乱,人群纷倒中,十数骑骏马狂奔而出,领头的正是血无天,庞姥姥等数人。守门的兵丁一见,连忙闪到一边,蹄声雷动,烟尘冲天! 奔马上,庞姥姥在后面问血无天道;“少宫主,咱们来的及吗?” 血无天嘿嘿冷笑道:“你放心,摘星楼不是那么好破的。即便破了,他们也会元气大伤,咱们正好在路上以逸待劳,岂非更好?” “嘿嘿……不错不错!”庞姥姥也笑道。一行人烟尘远去。 人弯如弓,铁蹄滚动,烟尘滚滚,一路之上天星楼各处分舵人影如梭,驿马纷换,信鸽频飞,一份飞京城北王爷处,一份飞天星总楼,一份飞晴月绣庄。 换马不换人,马蹄雷动,船影如梭。二十六晚,韦笑河渡海河,过德州;二十七白天渡黄河,冲兖州;二十七晚上过徐州。两日之间,韦笑河五人跋山涉水,披星戴月,行程已近两千里,预计二十八晚上定可准时到达金陵。 何天香在摘星楼前看着江小晴等人频频送来的急件,心情却是更现沉重,因为摘星楼还未破,京城的血无天和长宁的何天弃已向这里压过来了。能不能抢在他们到来之前将拭天谱以最小的代价取出来,何天香心里可真没有个准儿。 正自愁闷间,突见江小晴走来笑道:“怎么?还在研究怎么破楼?” 何天香点点头叹道:“化老前辈已经把情况尽可能地全告诉我们了,可他失去武功,已不能再助我们,只有靠我们自己了。可北王爷和紫玉那里又都催的那么紧,想想万一破楼不成功,我可真有些担心哪!” 江小晴却笑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担心又有什么用?还是先看看前面谁来了吧!” “是不是许姑娘到了?”何天香不由大喜:“按道理也是该她来的最早!”说着急急向前面跑去。 江小晴见何天香欢喜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暗道:“幸好我不是她,否则她即便是不说,这醋也一定是吃得了!” 镏金阁,何天香一面往里走一面笑叫道:“许姑娘,许姑娘……” 话音未落,黄影一闪,内里却走出薛沉香的身影来。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问道:“薛姑娘,你怎么来了?” 薛沉香轻轻一笑,笑道:“怎么?许姑娘来得,我便来不得?再说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一声,还得要江舵主瞒着你告诉我!” ‘你不是陪薛前辈练剑吗?“何天香不由急道。 “我娘的天星十二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本待过几天再来,可我一听你要破化三爷的摘星楼,哪里还敢再耽搁,就立即八百里加急过来看看能帮上你什么?”薛沉香叹道。 何天香点点头:“草芥厅经化三爷指点,已不怎么难破,唯是那鬼泣楼却大是棘手,本待要韦笑河前来的,但你今天既来了,再加上我和郭师兄,许姑娘,咱们的把握可能就大一些;只是长宁离这里太近,我怕咱们破楼的时候,李汉成他们会捣乱!” 薛沉香也点点头:“这个我也想过,所以来时我便叫天星十二卫留在路上随时准备阻截他们,尽量将他们到这里的时间延迟。只是,这摘星楼真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何天香却突然苦笑道:“这可能是一场送命的买卖,但你我已别无选择,你后悔吗?” 薛沉香却笑了:“你认识我这么久了,我薛沉香是个会言后悔的人吗?大场面见得多了,还再怕这一回?” 两人相视而笑。 “不好了,不好了……”突然,江小晴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这么慌张?”薛沉香不由一皱眉头道。 “何公子,史姑娘突然非要去出家当姑子不可,正在剪头发,几个人拉也拉不住,你还是快去看看吧!”江小晴叫道。 “什么?”何天香不由大惊。 云舒楼中,史诗箱正披头散发地跟两个婆子绞在一起争夺剪刀,哭叫道:“你们让我剪,你们让我剪,我出不出家关你们什么事?快把剪刀给我——” 何天香气冲冲地跨进云舒楼,一把把剪刀从三个人手里夺了过来怒道:“史诗箱,你干什么?!” 史诗箱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却见是何天香,不由又哭叫道:“你还来做什么?我只是个罪人,我爹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那些被害的人,我对不起全天下的黎民百姓!我还有什么脸面再留在这个世上?你就让我走吧!把剪刀还给我!”哭着便握住何天香的手,使劲的往外拽剪刀,哭道:“求求你把剪刀给我,求求你把剪刀还给我吧……” 弱柳扶风,柔肠寸断,何天香的眼圈也有些发红,却依旧轻轻地劝道:“史姑娘,这并不是你的错……” 史诗箱却对何天香的话恍若未闻,依旧哭道:“我谁都对不起,求求你,就把剪刀还给我吧!……”竟是身子一软,呜咽着缓缓在何天香的面前跪倒。 何天香不由大怒,大叫道:“史诗箱,你给我站起来!你没有理由向谁下跪!你是对不起所有的人,你本就不该生在史家,你本就不该有史不云这个爹!但是,你更对不起的,却是你自己!杀人放火的是你爹,不是你史诗箱!向全天下的人下跪,向全天下的人要剪刀,你还没有这个资格!!!”何天香尽量地将情绪缓和了一下,又盯着史诗箱沉声道:“剪刀,我可以给你,但你真的以为青影孤灯之后就可以解决一切的话,那你就剪吧!” 当啷—— 剪刀扔在史诗箱的面前,何天香转过身子,大踏步的出房。 史诗箱跪在地上,肝肠寸断,欲哭无声,眼泪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打在剪刀上,浸散开来,形成一把泪剪。 何天香推开房门,薛沉香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轻轻地看着他道:“对一个这么脆弱的女孩子,你不觉得你刚才的话有些重了吗?” 何天香长吁一口气叹道:“我也不想,可是像她这么容易偏激的人,你若不把道理给她说清楚,她就永远转不过这个弯来!” 薛沉香点点头却抬起头来盯着何天香道:“我再进去劝劝她!” 何天香点点头:“她是个可怜的姑娘,你多安慰安慰她!拭天谱已将她弄的家破人亡,我不想她再出什么事!” “你放心吧,我保证她没事!”薛沉香道,说着走了进去。 过了良久,薛沉香方才走了出来关了门这才轻轻道:“她没事了!” 何天香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薛沉香突然抬头:“你对不起她!” 何天香点点头:“我们都对不起她,她是受害者!” “难道没有别的因素在外?”薛沉香突然凛然道。 何天香不由一愣,随即道:“当然没有!你说哪里去了!” “可她有!”薛沉香脸色突然一沉。 何天香不由沉默,良久,方长长地叹道:“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好久,薛沉香方转过头盯着何天香的眼睛轻轻地道:“好吧,就当我以前的话没有说过。”说着便往外走。 “薛姑娘!”何天香不由叫道。 “但我绝不许你亏待了她!”薛沉香冷冷地道。 两个人刚走出院门,迎面便碰上许侍霜和钟晓年。 “侍霜!你这么快就来了!”何天香不由喜出望外。 “你们天星楼的鸽子催的那么紧,我能不快些来吗?”许侍霜笑道,却看见何天香背后的薛沉香,不由问道:“这位是……” 何天香不由笑道:“你刚才还提到她的鸽子!” “啊?原来你就是薛楼主?”许侍霜不由吃了一惊,连忙大礼相见:“药王谷许侍霜见过薛姐姐!” 薛沉香连忙扶住,笑道:“这位就是许姑娘了,果然不错,只是这次蚀骨潭可就交给你了!”说着却朝钟晓年笑道:“钟大人不在长宁当差,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钟晓年却笑道:“我本不与许姑娘认识的,却见她们在和何天弃他们打架就过去帮手,谁知道突然来了十二个人缠住何天弃他们,我就跟她们一起过来了!” “那是薛楼主的天星十二卫!”何天香笑道:“咱们都是自己人,还是先进屋说话吧!” 许侍霜却笑道:“怎么?咱们都是自己人,外面那个就不是了吗?” “外面那个?”何天香不由奇道。 “周姐姐,出来吧!”许侍霜笑道。 月亮门中缓缓现出一个人影,轻低螓首,怀抱湘琴,肌凝如雪,黑衫飘飘,可不正是周遗梦是谁? “遗梦?”何天香不由惊叫道,几疑自己在梦中。 “周姑娘一听你要破化三爷的摘星楼,急得恨不能插翅膀飞过来。可她不会武功,马跑的又急,一路上两次差点摔地上,还都亏我把她拉住!”许侍霜笑道。 “遗梦!”何天香不由动情地道,一步一步向前走来。 “我是不是不该来?”周遗梦突然抬了头,用那双盈盈的大眼睛盯着何天香轻轻地问道。 “不!那天我说过那句‘珍重’之后就后悔了!”何天香黯然地道。 周遗梦的眼睛中突然有泪水涌出。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也不知道可以再说什么! 薛沉香轻轻走了上来,向周遗梦笑道:“周姑娘,其实大家都希望你能回来,尤其是婷儿!” “为什么?我对她那么不好!”周遗梦不由奇道。 “你是对她不好,可她怕天冥老怪,天冥老怪怕你呀!”薛沉香笑道。 大家一齐轻笑。 周遗梦连忙向薛沉香盈盈一礼道:“遗梦谢谢薛姐姐!”薛沉香连忙扶起她笑道:“大家是好姐妹,还说这些做什么?来,咱们还是先进屋吧!” 何天香却叫道:“江姑娘,江姑娘!” 薛沉香不由奇道:“你叫她做什么?” “现在咱们的人手就已经到齐,我想提前一天破楼,好打紫玉一个措手不及!化三爷和郭师兄他们还在晴月绣庄,请江姑娘去把他们叫来,咱们今晚就研究一下具体的分工!”何天香笑道。 二十八清晨,何天香,薛沉香,许侍霜,郭强,周遗梦,柳含姻,钟晓年,墨青,傅清竹,江晓晴,化三爷已齐齐站在摘星楼假山洞口,比计划中的二十九日破楼提前了整整一天。 韦笑河已到蚌埠,血无天在兖州,何天弃却被天星十二卫阻在了芜湖。 何天香回头问大家道:“昨天议定的事情和各自要用的东西,大家都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大家齐道。 “好!薛楼主,许姑娘,郭师兄和钟大人请随我进楼,其他人就守在外面,以免有人断我们后路!”何天香叫道,说着伸手一按石壁上的按扭。 扎扎扎…… 一串声响,地底下露出一个大洞,五个人抬了两扇厚厚的门板缓缓鱼贯而入。 草芥厅! 依旧的空空荡荡,晦暗阴涩,死气沉沉,但却隐隐带来一股肃杀之气。 薛沉香的手心在渗着冷汗,郭强的眸子也在缓缓地收缩,闪烁着寒光。 钟晓年却笑道:“何兄,这草芥厅真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何天香不由苦笑道:“你不信?”说着,突然将手中的一块门板贴地平扔而出。 吱—— 门板贴在地面上急飞,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嗖嗖嗖!啪怕怕! 只听得一阵一阵尖锐的声响,整座大厅中突然似来了一场暴风雨,电闪雷鸣!厅底的翻板劈劈啪啪地翻来合去;地面的恨地枪如春笋般地突起,形成一片枪林;空中乱箭狂飞,刀光如雪;还有人头大小的铁锤在飞舞!立时将那扇门板淹没在刀光箭雨之中。 啪!门板终于停下,却是被厅顶一枝丈长的大铁枪一枪搠穿,牢牢钉在地上,体积增大了几倍。上面钉满了各式各样的飞刀,飞镖,长箭,短箭,铁蒺藜,银针,就如同一只铁刺猬。 门板刚停,两团幽灵火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直落在门板上。 呼—— 门板上立即火焰四起,浓烟滚滚,连刀剑都在熔化。 钟晓年的眼睛已瞪得溜圆,刚要说话,却突见两颗鸡蛋大小的黑蛋从屋顶上飞下,直砸进火焰中。 轰——! 火焰四射,门板粉碎,残刀断剑满天飞,带着一溜溜火串,绚丽极了! 江南霹雳堂的霹雳弹!五人连忙往后躲闪。 火焰犹在地板上燃烧,却唯剩有限的几点,在这漆黑的大厅里,更是显得格外的惨淡。 钟晓年,郭强,薛沉香,许侍霜不由面面相觑。 “这也太夸张了吧?”郭强不由叹道。 钟晓年憋了几憋,终于憋出了那句憋了好久的话:“何兄,你不是在跟咱们开玩笑吧?” 薛沉香也迟疑地看着何天香。翻天板,恨地枪,子母连环箭,飞蝗针,柳叶刀,散花蒺藜,砸天锤幽灵火,霹雳弹,这是人能过的吗?只怕铁打的罗汉也得给打散了,烧化了,更何况是血肉之躯的人? 何天香却冷笑道:“我倒想是开玩笑,可你现在看像吗?”说着夹了另一块木板往前走去。 “你干什么?”钟晓年不由问道。 “这草芥厅的厉害,你们也看过了;你们去留随意,我可要先行一步了!”何天香说道,突然振臂一掷,那扇门板立即嗖的一声平空直飞五丈,就在力尽将坠之时,何天香的身形突然如雄鹰般怒飞而起向那扇门板上落去。 四人对望一眼,也立即齐齐从空中跃起,随着何天香向门板上落去。 五个人的脚刚一着门板,门板便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所有的机关立即同时开动。飕飕飕,嗤嗤嗤!只见满眼都是刀光,满眼都是箭影。 门板依旧在向前飞驰,锵——锵——何天香与薛沉香同时撤剑,钟晓年出刀挥舞开来,只在门板周围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叮叮叮叮叮!所有的暗器都在剑网前纷纷折落。门板狭小,三人立起遮挡暗器,许侍霜与郭强只有蹲在中间,以待急变。翻板在门板下面疯狂地开合,恨地枪似毒蛇一般死命的追来,狂刀疯针在剑网上撞的粉身碎骨,火花四射! 门板在飞驰,暗器越来越多,三人的刀剑也舞的越来越快。突然,一枚砸天锤当的一声荡开了钟晓年的断命刀直奔许侍霜的头上砸来。 许侍霜一抬头,锤已至顶,不由一声惊呼,连忙伸手去挡,却突觉一股袖风迎面扑来,何天香左袖一卷,已将那柄砸天锤抄在手里往外一甩。当!地一声撞在另一枚砸天锤上,两锤立时齐声落地。 许侍霜惊魂刚过,就见后面六团火光齐齐飘忽着扑了过来,不由惊叫道:“不好!是幽灵火!” “沉香!”何天香突然叫道。门板在飞驰,针箭在乱飞,薛沉香突然扬手! 嗤嗤嗤! 六道碧光突闪,就如在夜幕里闪过了六道闪电! 叮叮叮!一连串的脆响,六团幽灵火竟被一齐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再也挣脱不开! 碧血神针!天星楼的碧血神针!幽灵火烧的化铁刀铁剑,但却熔不了这天下无坚不摧的碧血神针! 薛沉香六枚碧血神针刚一射出,却突见四颗霹雳弹迎面飞来,不由脸色大变,连忙一偏剑锋叫道:“大家快跳!” 呼—— 郭强却突然起身、出腿!腿快若电,风云十八腿! “你干什么?!”钟晓年不由骇然出声。 啪啪!啪啪!~四声脆响,那么凌厉的腿风撞在霹雳弹上,霹雳弹居然没有爆炸! 能踢出这样腿功的人,天下不会超过三个,而郭强绝对是这三个中的一个! 轰轰轰—— 被踢飞的霹雳弹闪电一般击在厅顶上,火光满天,厅顶上刚刚射出的刀针剑锤被炸的四散乱迸! 残刀断剑,飞雨流虹之中,啪的一声响,门板撞在了对面门口的石阶上,停了下来。 刀停雨歇,翻板一块一块地复原,大厅中又重新平静下来,五个人站在门板上,却如同刚从地狱中走过一遭一样。 大厅中好静,静的每个人连自己的心跳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们成功了——”钟晓年突然大喊道,一下子跳了下来。 “了——”在大厅中久久回荡。 “但更凶险的还在上面!”何天香也心有余悸地道。 五人鱼贯上楼,却发现已经站在了鬼泣楼的楼心。在楼梯口的四面,环排了青白赤黑四扇铁门。 东方苍龙属木色尚青,是“滚刀山”; 西方白虎属金色尚白,是“玄冰林”; 南方朱雀属火色尚赤,是“焚天海”; 北方玄武属水色尚黑,是“蚀骨潭”! 何天香走到赤门面前转身道:“大家都要记住,你走到哪里,别人走到哪里,里面都有青白赤黑四条线告诉你,只有四条线都到了对面,咱们才能上第三层;倘有一条到不了,铁门就会封闭,把我们在里面关一辈子!所以大家要同进退,如果觉得不行,就一齐退出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千万不要逞强,知道吗?” “知道了!”四人一起点头。 “那好!郭师兄!”何天香突然看着郭强道:“咱们进去之后,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郭强郑重地点点头,却笑道:“你们放心地去吧!清竹昨晚上做梦,你们都没事的!” 哈哈哈…… 众人一齐大笑,但笑声很快沉落了下来。何天香,薛沉香,许侍霜都静静地看着别的人,眼光中充满了怀念与留恋。谁都知道,进去之后很难会活着再出来;但谁都知道自己必须要进去!这可能是一生中最后一次看到别人了,就再多看一眼吧!记住他(她)的音容,记住他(她)的笑貌,没有今生,还没有来世吗? 人间最是苦涩,生离死别! 钟晓年看着看着突然想哭,却强颜欢笑道:“许姑娘,破楼之后,你许我的十斤上好的人参可不许赖呀!” 许侍霜却恍然惘闻,突然缓缓地转过头朝郭强哽咽道:“郭大哥,如果这次我真的过不去,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把我和何大哥葬在一起呀!” 郭强的眼角有些发涩,喉咙也突然似被什么堵住了,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天香却轻轻地道:“侍霜,你要记住:如果你真的走不出去,死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你薛姐姐和你钟大哥也同样不会活着走出去,你知道吗?”说着就伸手去开铁门。 “天香,你等一下!”薛沉香也突然叫道。 何天香转头,却见薛沉香一脸静静地看着自己,轻轻地道:“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我名字!”何天香的心不由猛地一跳,却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薛沉香缓缓地走向何天香,她的步子是那样的轻柔,那样的款慢,又是那样的优美,但许侍霜已经呜咽,郭强和钟晓年眼中也有泪珠滑下。 何天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柔软的红唇轻轻地印在额上,竟是那样的火热;可何天香的心早已被泪雨打湿,冰凉,更加的冰凉! 许侍霜早已泪如雨下,郭强和钟晓年也背过身子去擦泪。 薛沉香直起身子,轻轻地道:“这是我替婷儿和周姑娘她们亲的!” 何天香点点头,笑中却想哭:“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薛沉香转过身子面对着白门,腮上终于有两滴晶莹的泪珠滑下。 许侍霜转向了黑门,钟晓年转向了青门。 “开门!”何天香突然悲壮地大叫道。 扎扎扎……赤红色的大门缓缓地打了开来。 满眼都是火焰,火的海,火的涛!整个大厅就如同一块火炉中烧红的铁棒一般。只有一条在火光中时隐时现的小路通向对面。 呼—— 何天香衣服上的一片碎布被气流卷起飘向空中,立即在空中着火,化成灰烬。 何天香却一步跨了进去,一步一步向前走。身上的衣服已经开始发焦,下摆开始着火,对面门上的赤线却开始延伸。何天香下摆上的火势已渐大,接着是腰上的,肩上的,然后是全身已冒起了火苗,但何天香依旧地前行,前行…… 何天香身上的火苗越来越大,终于融入了那片火的海,火的涛!已再也看不见他的人,他的影,只有门上的赤线还在缓缓地前行,证明他还活着! 满厅都是冰柱,上顶厅顶,下抵厅底,闪烁着耀眼的白光。冰柱如林,但依稀可见对面的铁门。 突然,厅顶上吊下无数颗明珠,立时,珠冰互耀,白光大盛,欲毁人目,薛沉香连忙闭了眼,但厅门的方向已经不见。 一缕寒风吹过,嗤!薛沉香的左臂衣袖突然被风刀割裂,有血渗出! 黑门一打开,许侍霜还没等看情什么,就突觉一股恶臭传来,直冲脑门,险些栽倒。许侍霜连忙从衣服内抓了一把药丸塞在嘴里,然后又是一把,这才稍觉头脑有些清醒了,一脚踏了进去。 厅中黑气弥漫,到处散发着恶臭,透过重重毒雾,这才看清底下是一座黑漆漆的大池,池中恶水如墨,汩汩似开水一般沸腾着,黑色的云雾不断地蒸腾上来,弄得整座大厅烟雾氤氲,当中唯有一条拇指般的铁索,蜿蜒伸向对岸,直达铁门处,但铁索已被熏的黑腻腻的,往下滴着毒水。许侍霜从头上拔下根金簪扔到水里,只听的滋的一声,那支金簪已被化的无影无踪。 “万年蚀骨水!唐门除‘鬼烧’之外最毒的毒物!唐实德!”许侍霜暗暗骂道:“没想到你作恶居然连金陵都做到了,只可惜你碰到的是本姑娘!”说着,许侍霜又从口袋里抓了一把药丸吃下,又从里面抓了一把捏在手里,轻轻走到池边,脚刚一踏上那条铁索,池中的蚀骨水突然砰的震动了一下,呼—一股黑气直往上冲! “不好!”许侍霜只觉头昏目眩,差点一下子栽下来,连忙将将手中的另一把药丸也扔进嘴里。虽觉稍好,但心中犹是恶心至极,身子在铁索上摇摇摆摆,如风中的一片孤叶,不知道何时就会跌了下去。但许侍霜犹自挣扎着向前走,一步,两步,一把药丸;一步,两步,一把药丸,又是一把… 一步,两步,一把药丸,糟!药丸已经没有了!许侍霜不由大吃一惊,陡觉一阵恶心,身形猛地往下一歪…… 当!钟晓年挥刀架住一柄刀,但更有无数的刀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奔来,呼呼生风!劈头砍脚,提腰剁背!前前后后都是刀,刀刀刀!刀的山,刀的海!滚刀山! 当当当!火星四溅!钟晓年的手臂已经酥软,但有一句话犹自响在他的耳边:“郭兄,滚刀山上都是刀,你不是玩刀的,还是让我去吧!” “钟兄,此事九死一生,还是我去吧!” “怎么,你不相信我?我钟晓年一生用刀,即是要死,也让我死在这滚刀山上吧!” 当当当!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钟晓年的手臂已酥,眼前还是刀光,眼前还是刀光! “我不能输!”钟晓年又架开一把刀,已记不清是多少把刀了。可眼前还是刀光,眼前还是刀光,刀光!刀光!…… 呼—呼— 火苗乱窜,赤厅已紫,何天香的外衣早已化的连灰都找不到,但他身上仍有中衣,薛沉香的雪风长袍! 何天香依旧在前行,但每一步都异常的艰难,他的头顶上和脚上都笼着一层蒙蒙的白雾,在与火苗吱吱作响地奋战着。那是真元,何天香苦修了二十年的真元! 内功在飞速的消耗者,铁门还很遥远,可每一步的挪动都是那样的难,那样的难!剩下的真元还能支持到铁门吗?何天香不知道! 玄冰林外,薛沉香突然伸指一弹,噌儿——一片白光中,突然有血芒闪过!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极轻微的爆破声传过,叮!碧血神针已经定在对面的铁门上!一条黄线在薛沉香的手中拉直,薛沉香开始闭着眼睛向前迈步。 冰柱触在手上好凉,把薛沉香整个人也似凉透,越往里走,温度越是下降,薛沉香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冻僵,手中的黄线也快要捏不住了。 突然,嗤嗤嗤— 一阵声响急急传来,厅顶上石柱间突然旋风般暴射下万计的银针,又急又快又亮,就如遭了暴风的雨!有的细针射到冰柱上,直没入柄,再也不见! 薛沉香抬起头,她看不见,但她听得见,那是江湖上最令人头疼的可钻入人体逆行至心脏的“逆血魔针”! 满厅都是冰柱,针已至,体已僵,还能躲到何处? 薛沉香不知道,也同样不知道! 许侍霜的身形猛地一歪,下面是沸腾着的毒水。可许侍霜突然伸手,身子已挂在铁索上,触手之处火辣辣的痛。许侍霜已知道自己中毒了,头脑越来越昏沉,眼睛也似已睁不开,许侍霜突然好像睡觉,就象这样一般,轻轻一松手,然后直睡到永远,永远…… 但许侍霜依旧咬着牙,握紧了左手,右手却缓缓向怀里摸去。她的手好慢,好慢,慢的就如同挪动一寸都要等到百万年;她要摸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黑色的毒物已慢慢地将她掩蔽,将她朦胧,终于形成黑漆漆的一团,什么也不再看得见! 眼前还是刀光,数不清的刀光!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那里去!钟晓年的右臂已经红肿不堪,肿的握不住刀,握刀的是左手!无数的刀被击落在地上,但前面还有无数的刀飞来!钟晓年突然发现自己已不可能闯过这座刀山去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的往下滚,但他还在咬着牙挥刀,一步比一步更慢地向前走!但前方的路还好远,好远!钟晓年的眼睛已经开始模糊,当当当的刀声他已经听不见,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刀帘直卷过来。钟晓年只有再次出刀,但刀上已经没有多少力道了…… 何天香身上的水分早已经被烤干,整个人就像一块脱水的枯木,身上的气圈也已经快减小了一半,但何天香的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笑容,因为吞吐的火焰中,他已经看到了铁门,铁门已经不远! 薛沉香的衣裙突然暴涨,叮叮叮……无数的逆血魔针射在薛沉香的衣袖上,就如同射在了一堵铁墙上擦出一串串的火星纷纷坠落,飞火流红,绚丽极了。薛沉香加快了脚步,头顶上热气腾腾,脚下的冰在熔化,有水形成! 白线已经快到尽头,突然厅顶上,石壁上一声爆响,狂风暴雨般的射出一束束的逆血魔针;针刚一射出,嗖的又是一声响,又是一批银针射来。前针未至,后针又发,四面八方直奔薛沉香! 薛沉香扬袖,袖刚扬起,又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第三批更多的银针射出,就象三面针墙一般向前推来,冰柱在针墙的挤压之下,摧枯拉朽般化成粉末,复又摩擦成水滴撒下。 薛沉香的脸色突然变得通红,黄裙的束带突然猛地撕裂,袍袖飞扬! 轰轰轰! 满天都是银针在飞扬,满天都是银针在激荡,地上的冰水激荡起来飞上了天,天上的银针坠了下来铺在地上铺成了一张厚厚的毯。 冰柱已碎,整座大厅中突然春意盎然,空中一朵一朵粉红色的桃花冉冉飘落下来,一簇簇,一团团,飞满天!将整座大厅映成粉红色的一片! 啊— 有人在漫天的桃花中深沉地慵吟!那是冰的精魂在哭泣,那是韩轻思的精魂在吟唱! 桃花神功!桃飒三扬! 薛沉香睁开眼,铁门已经在面前。薛沉香就在漫天桃花纷飞中轻轻向前走去。 黑雾却又渐渐变淡,变得更淡。蚀骨潭上,半空之中,突然透射出一团血红的光,那光是那样的亮,那样的刺眼,竟似要将这黑浊的雾气刺烂! 许侍霜已经站在铁索之上,双目炯炯有神的向前走着,口中衔了一块血紫的石头;石头中间是一只黑得发亮的燕子,正欲展翅而飞,又似要破壁而去!整块石头闪耀着血样的光辉,是那样的光彩夺目,竟将许侍霜的脸也融在了那一片血华之中! 死血衔燕石! 血衔燕!燕衔血!许侍霜的脚已将要踏在蚀骨潭的边缘! 当!火星四溅!一柄硕大的砍山刀突然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钟晓年的断命刀上。 锵— 钟晓年只觉得头脑一晕,不由一愣,断命刀已脱手而飞! 嗖!又是一把大刀劈下,钟晓年的身体已经被从头到脚一分为二,还未倒下,无数的刀已一齐剁下,再也看不见身形,只有那血雨从刀丛中浸润开来,如同宣纸上的红墨,优美极了! 青线嘎然而止,一退到底,嘎嘎嘎……四扇铁门一起开始缓缓关闭。 郭强不由呆住! 何天香的脸色大变,脚上的鞋子突然嗤的一声焚化,赤脚站在烧得通红的地板上! 薛沉香的手僵在铁门的按纽上。 许侍霜的衔燕石也突然从口中落了下来,向蚀骨潭中急坠! 时间仿佛已经停滞,进入了永恒;何天香,薛沉香,许侍霜突然只觉得眼前一片无边的黑暗,无边无际,浩浩瀚瀚,永远看不到边,永远看不到沿;人已在黑暗中渐渐地渐渐地沉沦、泯灭,滑进了无穷的深渊! 时间又仿佛真的已经停滞,没有丝毫向前,就在那铁门似关未关之际,郭强突然似怒豹一般直冲了进去。 嘎!铁门突然停住又往上升。 当当!两柄柳叶刀被郭强踢的粉碎,又抢了两柄在手里轮的车轮一般往前闯! 叮叮当当当!只见一束束的火花在郭强的身边吞吐。郭强双刀护住上身在刀山丛中飞窜,无数的刀砍在他的腿上、脚上,却一柄柄的折断! “呀—”郭强的脸憋得通红,双刀早已砍得残缺不全,猛虎一般向前冲去! 青线在飞速上升,何天香又向前迈步,脚踏在地板上吱吱作响,留下一个个血色的脚印! 薛沉香的手又重新摸上按钮。 许侍霜的身子突然倒吊而下,双脚勾住铁索,已将衔燕石又捏在了手里。 当当当…… 青线在狂升!呼!砍山刀又来了!当!郭强手中的双刀竟被震断,刀光耀眼,直奔郭强的眉心! 郭强突然出腿! 叮!砍山刀竟被一脚踢的粉碎,四散而飞!郭强一冲而过,捞起钟晓年的断命刀站在了铁门前,噗!一口鲜血喷出,如烟似雾! 四扇铁门扎扎而开,四人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楼,拭天楼! 第三层楼不大,但显得很空荡,正中间是一颗鸭蛋大小的明珠饟在一个黑木方台子上将整座楼照得亮如白昼,拭天谱就在它下面,但千斤的火药也同样在它的下面! “钟兄弟死了!”郭强黯然道. “他是条汉子,全天下的人都会记住他的!”何天香强忍住眼中的泪水不让它滑下来,不再多说一句话,大踏步的走向楼中心的夜明珠,他的脚底在流血,但他却恍如未觉. “就是这颗珠子吗?”薛沉香问道. “不错!大家千万记住了,只能一分为四;咱们四人的刀尖必须在珠心上,否则,千斤火药一爆炸,那就不光是咱们,就连外边的周姑娘、化三爷、墨姑娘、傅姑娘她们也一样会粉身碎骨的!”何天香沉声道,又看了看众人道:“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薛沉香低了头,沉默。 郭强也同样的无语,却不住的打量着手中的那口刀,那是钟晓年的刀!钟晓年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刀还没有死,郭强突然似听到了钟晓年在刀光里的悲鸣!许侍霜却担忧地道:“我真的怕我的功力达不到!” 何天香看着许侍霜轻轻的道:“我知道你的功力较差,但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四个人。所以,你只要尽力劈好你那一刀,配合的事,大家都会照着你的刀力来。你功力虽不如我们,但劈开这颗珠子,该不会太困难吧?” “好吧,我尽力而为!”许侍霜轻轻叹道,正对着那颗珠子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脸上一片肃容。 何天香、薛沉香、郭强也缓缓在黑台前站定,脸上一片肃穆。 刷—白光一闪,许侍霜的刀突然劈出,已贴近明珠。 嗤-何天香、薛沉香、郭强的刀剑齐齐划出,后发先至,几乎和许侍霜的刀一起划在明珠上。 刀光已逝,明珠上四条细细的白痕从顶到底延伸了下去,但明珠却依然完璧,并没有分成四块的样子。 郭强的脸上突然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许侍霜的脸色也突然变得苍白;薛沉香盯着何天香,何天香却苦涩的盯着那道白痕,脸色越来越是难看。 耳边突然似传来嗤嗤的火苗声响。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许侍霜突然哭叫起来。 “你已经尽力了!”何天香抬起头,喉头突然也有些哽咽:“我……我又怎能怪你?” 嗤-火苗之声从下到上已经越来越近,“你们快看!”薛沉香突然叫道。 “死都快要死了,又有什么好看的…”何天香苦笑道,随意朝那边扫了一眼,却突然怔住。 一条红线嗤嗤轻响着从底部延伸上来缓缓延到四条白线底部,又往上,终于在顶上凝成一个细小的红点,啪!明珠突然极其光滑的一分为四。 隆隆!黑色的台子缓缓地向外移动。 “台子动了,台子真的动了!”许侍霜不由欢叫道:“我那一刀没有劈歪!我那一刀没有劈歪—”许侍霜在欢笑,但眼泪犹在眼眶里闪烁。“你成功了!”何天香也终于长嘘了一口气,轻轻的道:“谢谢你!” 郭强也笑道:“好了,好了!这次终于不必被炸得尸骨无存了!出去之后,咱们非好好喝一顿不可!” “那还得商量墨姑娘和傅姑娘一下才行!”薛沉香笑道。 格!黑台已经完全挪开,地下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深洞;一只翡翠手柄镶满了宝石,在里面闪烁着清冷的光辉。 郭强抢上一步,正要往下跳,却被何天香一把拉住,轻轻的道:“师兄,你已经受了内伤,还是我来吧!” “你的真元也损耗不少,还是我去吧!”郭强说着就要往下跳,却突觉何天香的手没有松开,不由抬起头,却见何天香正深深地凝视着自己,那双眼睛中充满了温柔、关怀,充满了温暖,但也同样充满了祈求! “好吧!”良久,郭强方长长吐了一口气,叹道:“但你也千万要小心哪!” 何天香点点头,身子一纵已跳了下去。 里面的空间很小,何天香的手刚一搭上那个手柄,后背已几乎贴在了墙壁上。 何天香缓缓的吸气,双目紧紧看着那只翡翠把手开始缓缓地向右扳动。 把手纹丝不动! 嘿!何天香开始缓缓的向下蹲身,脸色憋的绯红,把手上的宝石被一点一点的碾成粉末,从手心里沙沙的淌落,但把手依旧纹丝不动! 郭强、薛沉香、许侍霜蹲在上面,焦急地看着下面,见把手如此的沉重,薛沉香不由叫道:“何公子,你先上来,咱们再另想办法吧!” 何天香恍如未闻,身形继续缓缓的下挫。格!把手已慢慢地向右移动。 何天香头上的白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右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把手一点一点地向右移去。 三个人也在上面紧紧盯着把手,许侍霜突然发现一点极小极小的血星轻轻从空中落下,滴在何天香的脚上,再也看不见。 “何大哥!”许侍霜不由大惊,猛的抬头,却见何天香的嘴角已缓缓渗出一丝血痕,极细极细,似一条蜿蜒的细蛇,汇到下巴之上,凝聚起来,又是一滴! “何师弟!”“何公子!”郭强和薛沉香同时大惊失色! “你快出来!否则功力反噬,你会没命的!”郭强不由惊叫道。“是呀!何公子!你快出来!不要逞强,咱们再另想办法!”薛沉香也焦急地叫道。 何天香却紧闭了嘴春,双目盯死了那把手,头顶上雾气腾腾,身形继续缓缓的下挫,身上的骨骼在格格的作响,把手却依旧艰难的向前移动,一寸,两寸… “何大哥—”许侍霜突然哭道,泪如泉涌。 郭强和薛沉香也用牙齿死命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早已扑簌簌地落下来,落进洞里,滴在何天香的头顶上,滋的一声腾腾而去。 鲜血顺着嘴角一颗一颗往下滴,何天香的后背已似嵌进了墙壁里。 吧!把手终于到头定格。 啪!把手上方突然弹开一扇铁门,露出用黄帛包住的一卷东西。 何天香缓缓的收功,伸手将它取了出来,打开黄帛,却是一卷用竹简串起的东西,上面三个篆字:“拭天谱!” 拭天谱! 果然是拭天谱!但每个人脸上依然是沉重,不见一丝欢喜。不错,就是为了这么一卷东西,多少人付出了血汗,热泪,青春乃至如火的生命? 就是为了这么一卷东西,又有多少人为它而在心灵上遭受了生死死生的折磨,几如走过了最为痛苦的一生?谁又能笑?谁又会哭?欲哭无泪,欲泣无声! 拭天谱已找到了,可郭强伤了,薛沉香伤了,何天香伤了!伤者尚可再度前行;可钟晓年已经死了,死者永逝,冷暖不知,是悲?是喜?对于生者,尚可再度奋起;而对于死者,却已毫无意义! 何天香已跳到上边来,用黄帛重新包好了拭天谱,苦涩地道:“我们终于可向北王爷交代了!” “你救了我一命!”郭强却看着洞底深深陷进铁壁的身形不无感慨地道:“没有想到你的功力竟已达到了这种地步!” 何天香看了他一眼:“那还得多谢你的天龙秘藉,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薛沉香却嗤的一声撕下自己的一大幅裙角递给何天香。 “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你的脚,难道就真的不痛吗?”薛沉香突然长叹道。地面上,一个个血赤的脚印,触目惊心! 拭天谱既已取出,楼中的机关已尽无用,四人异常顺利的下楼,刚走出草芥厅,突听得上面杀声震耳,刀剑交鸣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许侍霜不由问道。 “上去看看!”何天香道。 四人踩着石阶走出洞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四人在里面取拭天谱,何天弃和韦笑河他们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只见场中已经乱成一片,韦笑河、四大仙子、柳含姻、墨青、傅凊竹、江小晴他们已经和何天弃以及天冥宫还有唐门的高手们打得难分难解,周遗梦却抱着琴坐在假山顶上悠闲地守着洞口。 “周姑娘!”何天香叫道。 “咦,你们出来了!拭天谱拿到没有?”周遗梦一见四人,不由大喜若狂,朝假山下瞧了几瞧,却是不敢跳下来。 何天香点点头,却叹道:“可惜,钟兄弟死了!” “什么?钟大人他…”周遗梦吃了一惊,众人都黯然。 “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何天香突然问道。 “韦大侠刚来,何天弃他们就到了,立即一阵好打!我本要上去帮忙的,谁知柳姑娘怕伤了我,一把把我扔得这么高,你把我抱下来好不好?”周遗梦笑道。 何天香不由大是好笑,却也只有跳了上去,把她抱了下来,五个人一起往前走。 韦笑河正跟何天弃打做一处,一眼瞧见何天香从假山中走了出来,不由笑道:“他娘的,你终于出来了,得手了没有?”干那行,说那行,他一张口,便又是一派强盗的口气。 何天香不由摇摇头,大声道:“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将手中的黄帛往上一擎。 “拭天谱!” 场中一片惊呼,所有的打斗立即停了下来。 “他娘的!早知道你这么容易就得手,老子干嘛还大老远从京城一路跑到这里?屁股都给磨穿了!”韦笑河大喜,不由笑骂道。 “容易?”何天香的心突然似被谁割了一刀,眼泪几乎又夺眶而出。 “何天香!赶快把拭天谱交出来!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何天弃突然叫道。 “天弃!”何天香缓缓地将拭天谱收起,沉声道:“自古以来,多行不义必自毙!为兄最后劝你一次,回头吧!” “哈哈哈哈…”何天弃突然大笑:“回头?回什么头?谁回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像你们这样劳苦奔忙一生一世,又能得到些什么?真是可笑,迂腐!” “看来,你已经是不可救药了!”何天香不由叹道。 “我看你才是不可救药了呢!”何天弃一脸鄙夷地朝后一挥手叫道:“大家听着,他们已经受伤了,把拭天谱给我抢过来!” 何天香不由轻蔑地一笑:“不错,咱们是受伤了。可长生老人的弟子韦大侠在这里,北尼的四大弟子在这里,音神的传人在这里,墨家的人在这里,你凭什么跟我抢?” “哈哈哈…”何天弃依旧笑道:“不错!我没有能力跟你抢!可太子已决定九月初二就要起事,现在是八月二十八,我们只要拖住你两天就足够了!” “什么,九月初二?”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 “不错!你只有四天时间!”何天弃阴阴地笑道。 “只可惜,你连一天都拖不住我!”何天香突然冷笑道,猛地转过身子朝韦笑河叫道:“韦兄,这里就交给你了!其他的人立即跟我走,咱们这就直上京城!我倒要看看,是你紫玉快,还是我何天香快!” 史府门外,马匹云集,何天香、薛沉香、郭强、周遗梦、许侍霜、柳含姻、墨青、傅清竹纷纷上马,往北疾驰而去。 大院里,何天弃拼命想突出,却被韦笑河、四大仙子和江晓晴等天星楼中人拼力缠住了,怎么也冲不出来。 北门,八骑闪电般地冲到,却突见吴宝琦的父亲吴知府带了一大队的兵丁蜂拥而来,老远就指着何天香大叫道:“本知府打听清楚了:那个就是杀我儿子的凶手,你们快与我拿下!” 数百兵丁蜂拥而来,大叫道:“快停下,快停下!” “怎么办?”许侍霜不由叫道。 何天香却一言不发,猛打几鞭,马似弩箭一般冲入兵丁群中,直奔城门。马蹄翻飞,兵丁立即四散奔逃何天香却顺手将吴知府提起扔在一堆水果摊上,八骑旋风一般冲出北门,望北而去。 京城,相府书房,灯火惨黯。李让民正来回焦急地踱着步子,李汉成则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都是你们这些笨蛋,让何天香那小子给骗了!哼哼,这下可好,他若是真的破了摘星楼,把拭天谱往北王爷那里一放,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李让民突然回过头来怒骂李汉成道。 “摘星楼就那么好破?我打赌他们破不了!”李汉成也没有好气地道。 “可那万一要是破了呢?”李让民反问道。 “哼—万一?”李汉成突然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们若是真的破了摘星楼,我就带人把北王爷抓起来,看他们怎么办?”李汉成也怒道。 “抓北王爷?你别耍我了!”李让民不由哈哈大笑:“你凭什么把他抓来?血无天?血无天早已经快到金陵了!”李让民突然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 “不!我靠的不是血无天,是南宫世家,百里世家、东方世家,他们前天刚到了。韦笑河和那四个老婆子已到金陵去了,剩下的只有六怪和杜长缨,那就好对付了!”李汉成阴阴地笑道:“他今晚就在五城兵马司赫大人家里喝酒!” “哼哼!”李让民依旧冷笑:“我才不相信你的话,老夫给你多少人手,你就从没给老夫办过一件像样的事!” “什么?”李汉成也不由发火了:“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在朝廷上招架不住北王爷那老匹夫,我做哪件事不是轻轻松松?你还来怪我?做儿子的在外面为你的富贵拼死拼活,提着脑袋做事,你还说这样的话,你的良心真让狗吃了?!”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反了反了!…”李让民不由暴跳如雷:“我李让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来?…”暴跳着,跳前两步伸手就要朝李汉成脸上打来,李汉成正要伸手招架,却突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响,一个黑衣侍卫急急跑进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人!刚才何天弃在金陵传来消息说摘星楼已被何天香他们破了,他们正在全力往京师赶,请相爷快想对策!” “什么?!”两人一起呆住,李让民的手僵在半空,失魂落魄地盯着李汉成。 李汉成也发了一会呆突然狠狠地骂道:“老家伙!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上禀太子?”说着急急走了出去。 五城兵马司府,北王爷、赫大人、田寿一桌,婷儿、田尺儿、慧香、馥儿一桌,赫天南、小王爷一桌。几个人正喝得高兴,苌婷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北王爷叫道:“父王,我得先走一步了!” “干什么?干什么?酒还没喝够呢,就想走?”田尺儿一把拖住婷儿叫道:“想逃酒?没那么容易!” “我…我不是想逃酒,我是怕金陵来消息,没人在!”婷儿打着酒嗝道。 “婷儿,韦大侠他们也就是刚到,还不会有什么消息的!”北王爷笑道:“今天赫大人难得一次作东,你就多坐一会儿吧!” “不不不,不不不,”婷儿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还是回去守着踏实一些!”说着,挣开田尺儿的手,一步三摇地晃到院子里。 慧香连忙追到院子里,扶住苌婷道:“郡主,还是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不用!”婷儿推开慧香道:“少王妃的两个丫头贪酒,你在这里呆会儿扶少王妃回去。只是千万不要上了那两个姐妹小蹄子的恶当,把你也灌成我这个样子!” 婷儿用手指在慧香脸上划了两个大大的圈儿,这才趔趔趄趄地一个人走出内院。外院里,六怪正吵天喝地地喝着酒,一见婷儿出来,连忙都站了起来,问道:“老大,要出去了吗?” 婷儿点点头,却又从桌子上拿了一杯酒灌了下去,问道:“怎么?你们还没喝够吗?” 杜长缨笑道:“都喝够了,咱们这就送郡主回去吧!” 婷儿却摇摇头,笑道:“我不要紧!李让民还不会把我看在眼里的,要紧的是我父王!你们留下来保护王爷和小王爷,只要怒老头跟着我就行了!” “什么呀!他们五个都在,为什么偏偏是老子呀!”怒道酒量颇大,还没喝够,不由大叫道。 “嗯?”婷儿不由瞅着怒道一拧眉头,不怒自威! “嗯?”喜僧、痴翁五人也立即趁火打劫起来。 “啊?嘿嘿嘿…”怒道一见形势不妙,不由连忙叫道:“老大一声令下,我怒道那敢不从?郡主请,郡主请—” “这还差不多!”婷儿这才转嗔为喜,当先走了出去。 门外有四乘软轿,分别是北王爷,小王爷,苌婷和少王妃的。婷儿正闹酒闹得厉害,也不管东南西北,抬脚就随便踏进一乘,迷迷糊糊地叫道:“回府!” “禀郡主!你坐错了,这是老王爷的轿子,你的在那边!”轿夫恭声道。 “走了走了,真能罗嗦!老王爷的轿子不跟本郡主的一样吗?”婷儿不耐烦地摆摆手,便已靠在了软椅上。 轿夫还想再多说两句,怒道却因少喝了酒而心里不痛快,不由两眼一瞪叫道:“他奶奶的,郡主叫你走,你就走,再罗嗦,老子把头给你打扁喽!” 轿夫不怕婷儿,却对这六个怪物害怕之极,一听怒道如此说话,四个人哪还敢再罗嗦,连忙抬起轿子就走。 “我说还是要你跟着好…”婷儿在轿子里迷迷糊糊的说道,可下半句越来越含糊,声音越来越小,终于什么也听不清了,轿子进入了黑暗。 京华街,五城兵马府到北王府的必经之路。房顶上,百里宽突然叫道:“是北王爷的轿子!”正要往下跳,却被李汉成一把拉住,轻声道:“慢来!若真是北王爷的轿子,这么只有怒道一个人陪着,莫非有诈?” 就听怒道骂骂咧咧地道:“也真是大胆!这么晚了,让老子一个人陪轿,万一出了事,老子用酒灌死你们这群龟孙子王八蛋!他娘的!…” 李汉成见怒道毫无戒备却又心虚的样子,已有几分信了;百里宽却见轿子已快走出伏击圈,急了:“动手吧!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李汉成点点头:“好!那就请三位前辈到后面去警戒,三位公子跟我来!”说着纵身而下。 怒道正自骂着,突见有人自半空中跳下,不由一惊,连忙挡身护在轿前。啪啪啪啪…只觉眼前拳花缭乱,一连拍开三人轮着的三十六掌,不由问道:“你们是谁?” “老相好你都不认识了?”李汉成翻身落地阴阴笑道。南宫剑、百里宽、东方灯也齐齐落地,虎视眈眈地盯着怒道。 “李汉成?”怒道不由大惊,连忙伸手握住轿拦叫道:“今晚有老子在这里,你们休想动这轿子一下!” “是吗?”李汉成不由冷笑,脸色却是一变:“上!” 四人立即一拥而上,怒道只觉得眼前一片腿光掌影,不由连连后退。四名轿夫一见不妙,也连忙上来助战,却被四人割草一般砸趴在地上。黑暗中突然涌出二十名黑衣人抬起轿子就往外飞奔。 “站住!”怒道不由大急,拼命扑了过来。 “拦住他!”李汉成朝三人大叫道,自己却飞身而起跟在轿后向前飞奔。 怒道咆哮如雷,但始终冲不过三人的封锁,软轿已渐远,重新消失在黑暗中。 “北王爷!你怎么不说话呀?”李汉成伴在轿边,一边飞奔一边得意地大笑道;却不见里面有动静,不由又伸手拍了拍轿子叫道:“北王爷?北王爷?” 婷儿在轿中睡的正酣,却突觉轿子摇晃的厉害,直把胃中的酒都要给摇出来了,忍不住闭着眼睛掀开轿帘往外吐了大大的一口,又立即坐了回来,气道:“你们怎么越老越糊涂起来,连轿子都不会抬了?”说着,又照旧往轿子上一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女音清亮,轿子嘎然而止,李汉成也不由一身残酒剩饭的呆立在那里,瞪圆了眼睛。天哪!不是北王爷!抢来的竟是苌婷郡主?! 李汉成突然觉得只想哭!打草已然惊蛇,回去已是不可能。良久,李汉成方狠狠地一咬牙,怒叫道:“抬走!”一行人又飞快地向相府跑去。 李汉成打开自己的房门,两个丫头轻轻将婷儿搀下轿来,婷儿依旧醉意朦胧,打了一个酒嗝,呓声道:“终于到家了!” 两个丫头将婷儿搀到床上向里躺下,便退了出去。李汉成却懊恼地将身上被婷儿吐脏的衣服脱了下来,刚要去另换衣服,却突见婷儿一个翻身,面朝外叫道:“慧香,快拿漱盂来!” 李汉成一愣,看了婷儿一眼,竟不由自主地真的拿了漱盂走了过去。 婷儿醉的厉害,眼睛也不睁,只是将头伸到床外一阵狂吐,吐完了,又叫道:“再给我一碗醒酒汤,我渴的厉害!” 李汉成只得又把桌上的一杯茶端给她,婷儿便在他手里将茶喝了。 她本生的极美,又喝多了酒,腮上一片酡红,更添了无限娇媚;这次把头伸出来,不由拉长了一段雪白的颈子,李汉成只觉得一股少女的体香和着酒香扑鼻而来,销魂夺魄,不由欲火大炽,再也忍耐不住,竟突然将手中的茶杯一摔,猛地将婷儿往里一推,就喘着粗气扑上来解婷儿的衣带。 “慧香!你干什么?毛手毛脚的?”婷儿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还以为是慧香,不由叫道:“我自己会睡!” 衣带解了开来,露出了猩红的抹胸,和婷儿脖颈上雪白的肌肤映了起来,显得更加刺目!李汉成气喘如牛,几乎要闭过气去,正要扯下婷儿的抹胸,却突听外面啪啪啪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人在外面叫道:“哥!你在做什么?爹叫你马上过去一趟!”却是李凝雪。 “真他妈的煞风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李汉成直觉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不由骂道,却也只得扯过被子将婷儿一盖,自己又穿了一件衣服走了出来,又在门口狠狠瞪了李凝雪一眼,这才往书房走去。 李凝雪健李汉成走的远了,这才连忙闪进门来,反身又把门反插了,直奔床上,一把掀开婷儿的被子急叫道:“郡主!郡主!” 婷儿却恍若未闻,依旧酣睡。 李凝雪不由急了,一把拉起婷儿,抡起右手劈啪两个耳光,反手劈啪又是两个,婷儿这才略有所觉,使劲儿眨了几下眼睛,用手擦着脸问道:“你干什么?” “郡主,你快醒醒!”李凝雪又使劲的摇了婷儿两下,婷儿这才多少清醒过来一些,不过脑袋依然还有些迷糊,看了李凝雪两眼,不由奇怪地问道:“咦?你是什么时候到咱们府里来的,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你自然没有见过我,这儿是相府,我是李凝雪,是相爷的女儿!”李凝雪道。 “什么?相府?”婷儿不由大吃一惊:“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是我歌把你抢来的!你快穿好衣服咱们走,否则就来不及了!”李凝雪急急道。 “啊—”婷儿低头一见自己散乱的衣衫,不由魂飞魄散,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脑袋中一片混乱,泪如雨下,哭叫道:“天哪!他到底对我干了些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干些什么呢!可你若再不走,只怕他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连我也护不了你!”李凝雪急叫道,一把把婷儿拖下床来,两人快步向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李汉成就阴阴地站在门外。 “啊?”李凝雪和婷儿都不由吓了一大跳,只觉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不由踉踉跄跄的退了回来。 “你很好呀!凝雪!真是女大不中留,你倒真帮着外人对付起你哥哥来了!”李汉成阴阴地盯着李凝雪冷笑道。 李凝雪只觉的头皮发麻,却只得硬着头皮将已瑟瑟发抖的婷儿护到身后,强叫道:“你们要对付北王爷也罢,你们要起兵造反也罢,那是你们的事,我都可以不管,可是,我不许你欺负婷姑娘!” “哈哈!”李汉成不由笑了起来:“你凭什么保护她?你是我的对手吗?” “不…不错,我不是你的对手!”李凝雪不由慌慌张张地道:“可我有本命蚕盎,你要是过来,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李汉成不由脸色大变,暴怒道:“你疯了!何天香给你什么好处,你要这么替他卖命?” “他…他没有给我什么好处!他甚至连看我一眼都不肯多看!可是,只要你一过来,我就跟你拼命!”李凝雪突然哭叫道。 “疯子!疯子!简直是一堆疯子!疯子—”李汉成突然暴吼道,捂着头往外冲去。 “你为什么要救我?”李凝雪屋的闺房里,婷儿心有余悸地问道。 “我也是女人!”李凝雪轻轻地叹道。 “你认得何大哥?”婷儿突然问道。 李凝雪突然又想哭:“我是认得他,可他不认得我!” “何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吧?”婷儿不由奇道。 李凝雪摇摇头:“我救过他两命,可他在金陵却根本连理都不想理我!” “在金陵?”婷儿不由笑道:“他在那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能不敢认你吧?” “重要的事情?”李凝雪突然道:“是不是拭天谱?” “你怎么会知道?”婷儿吃了一惊。 “哼!最近以来,这个家里的什么事我不知道?”李凝雪苦涩地笑道:“只不过我不说,他们也都当我是个死人罢了!” 婷儿看着李凝雪神伤的样子,心中也不由有些发酸。 李凝雪却又叹道:“其实,何公子即便取得了拭天谱,只怕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婷儿不由惊叫道。 “因为太子已秘令曹将军带了三万兵马进驻任丘,何公子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已进不了京城了!”李凝雪道。 “什么?三万兵马?!”婷儿吓了一大跳,差点儿跳起来。 “不错,而且还由五千是朝廷最精锐的铁龙骑兵!”李凝雪叹道。 “天哪!”婷儿不由惊叫道:“咱们得赶快把这消息通知何大哥,叫他绕开任丘!” “哼!”李凝雪摇摇头看着婷儿苦笑道:“实话告诉你吧!这几天风声特紧,爹早已将我软禁起来了,不要说你我,就是咱们身上的一只蚂蚁想爬出去都简直是在做梦!” “那咱们该怎么办?”婷儿不由叫道。 “怎么办?只有让何公子听天由命了!”李凝雪叹道。 时间!时间!!最要命的就是时间!!! 马蹄得得,已过蚌埠,官道上,迎面突然撞上血无天。 “拭天谱在他们身上,快拦住他们!”血无天大叫道。 呛!何天香抽剑,怒叫道:“挡我者死!” 刷—郭强出刀,薛沉香出剑!墨青、傅清竹也同时出剑! “杀—”何天香怒吼道,突然出剑!锵!血无天的长剑冲天而起,鲜血飞溅,两名血衣护法惨叫着率到马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唰!薛沉香冲庞姥姥刺出一剑,却朝谢姥姥扬手打出三枚碧血神针。铮!庞姥姥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谢姥姥却脸色大变,一缩身躲到了马肚子下面,三枚神针贴着马背呼啸而过。 狭路相逢勇者胜,血无天、庞姥姥等一见众人来势这么凶猛,连忙将马一让,让过众人,却又返身催马追来。 “这里就拜托你们了!”何天香突然叫道。 “拭天谱要紧,你们先走!”墨青叫道,突然和傅清竹、柳含姻、许侍霜猛的一勒坐骑,翻身从马背上跳起向血无天等人迎去。 咚!柳含姻在半空中突然猛的一拍琵琶。 嗤嗤嗤嗤… 琵琶中突然射出无数的银针,似飞蝗般直射向血无天等人。 “不好!”血无天大惊,众人手忙脚乱地拂开银针,但脚下的马匹却已匹匹烂泥似的萎倒在地。 铮!许侍霜的长剑已和庞姥姥的交在一起,众人立即混战做一处。 马蹄得得,薛沉香头发散乱,周遗梦更是脸色苍白地冲到了徐州城天星楼徐州分舵门前。 立即有人牵了马过来,要为四人换马,何天香却叫道:“大家进去!” “什么?”郭强不由叫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进去?” 何天香却一边往里冲,一边叫道:“咱们时间不多,你和周姑娘在外面赶快恢复一下体力。薛搂主,你跟我来!”却又叫道:“谁是这里的舵主?也一齐进来!”说着便和薛沉香与这里的舵主冲进门内,反锁了门,再不见出来。 郭强大口的喘着气问周遗梦道:“周姑娘,你怎么样了?” “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只不过还没有死罢了!”周遗梦苦笑道。 “你该留在金陵的,这么远的无休止的跋涉,你会受不了的!”郭强叹道。 周遗梦却摇摇头:“我还顶得住!紫玉或许已经知道拭天谱已失,前面肯定是处处凶险,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要陪在他的身边!” 郭强不由叹口气,心道:“你身体这么弱,就这跑法,还不知道能再跑几里,咱们不照顾你就不错了,还能盼你帮什么忙?”嘴上却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怎么还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你身上不是有伤吗?就快趁这个机会治疗一下吧!”周遗梦道。 郭强点点头,缓缓闭目运功调息;周遗梦也半坐半靠在柱子上休息。 突然,房门大开,何天香一边往怀里塞东西,一边急步奔了出来叫道:“大家赶快上路了!” 四人复又上马,旋风一般向北奔去。 “何师弟,你们在房里做什么了?”郭强在马上问道。 “这个以后我会告诉你,你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了?”何天香道。 “方才休息了一会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郭强道。 “周姑娘,你觉得怎么样了?”何天香点点头又问周遗梦道。 “只要有你在,我就撑得住!”周遗梦笑道。 “好!”何天香沉声道:“方才北王爷信鸽传书给咱们:紫玉已经知道咱们已取得了拭天谱,前途必将更加凶险,大家千万小心了!” 得得得得,奔马如箭,尘土飞扬,劲风扑面,将众人身上的衣袂吹起,飒爽至极。 突然,奔在最前面的何天香猛的从马背上冲天而起;郭强也突然从马背上一下子翻到马肚子下面;周遗梦则还没有明白过怎么回事来,已被薛沉香一把提起从马背上倒跃三丈,往地下一伏。 四匹骏马在横跨在官道上的一根细钢丝之下呼啸而过,因已无人乘坐,便在二十丈之外又缓缓停了下来。 何天香昂然立在路边,树林中现出血满江和六名血袍护法的影子来。 “咱们又见面了!”血满江阴阴地笑道。 何天香也笑道:“今天你敢来,是不是血影秘笈已有大成了?” 血满江不由大怒:“上次是老夫让你,这次你若是不把拭天谱交出来,老夫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好大的口气!”薛沉香不由冷笑道,揉身就要冲上,却被何天香伸手一拦沉声道;“薛姑娘,咱们现在争取的是时间!你和周姑娘先走!” 薛沉香看了何天香一眼,终于应道:“好!”说着一把拉起周遗梦从何天香身后向马匹纵去。 “嗯?”血满江不由眉头一挑,正要起身阻拦,却陡见何天香斜斜向前跨了一步,冷冷叫道:“你敢动?!” 血满江心头不由一跳,猛的抬头,却见何天香正凛凛凝视着自己,目光如剑! 两人目光一交,闪出一束火花。血满江突然冷哼一声,飞身而起伸手向薛沉香手中的周遗梦抓来。 “寒风推云掌!”何天香突然怒吼一声,身形后发先至,对准血满江就是十三掌。 血满江连忙招架,手下的六大护法也一齐扑向薛沉香。 “比我还急?”马腹下突然钻出郭强,身形暴起,神腿如电,眨眼间已向各人踢出一腿。 腿影一闪即逝,薛沉香已带着周遗梦上马,策马向前狂奔。 砰!九伤神拳!血满江不由连连后退三步才刹住身子。锵啷啷—剑华突起,两名血衣护法的血袍突然溅上了鲜血,自己的鲜血! “走!”何天香叫道,销魂剑似惊涛怒浪般向前狂荡而去。 “快挡住他们!”血满江连忙叫道。 但谁还当得住,又是两名血衣护法胸口喷着鲜血倒了下去,何天香何郭强已冲过七人,几个起落,飞身抢在马背上,猛加一鞭,往前冲去。 “快追!”血满江不由怒叫道,却见剩下的两名护法木鸡一般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走近一看,却是每人背上各有一个深达三寸的脚印,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八月三十傍晚,黄河青华渡口。 “海舵主!船还没有找到?”薛沉香问道。 “属下无能,请楼主责罚!”海舵主突然向薛沉香一礼道。“起来!”薛沉香沉声道:“天星楼没有不尽心办事的人!有什么难处,说!” “是!”海舵主立即起身回道:“禀搂主,黄河中下游的大中型船只都被长鲨帮所控制,而长鲨帮又听李相国节制,所以咱们一时找不到好船!” “咱们人不多,你向这里的渔民借一艘小船就足够了!”何天香沉吟道。 “何公子有所不知,自古以来,黄河不夜渡!所以属下斗胆想请公子和楼主在这里委屈一夜,不要去冒这个险!”海舵主道。 薛沉香刚要说话,何天香却已道:“不行!拭天谱再不送上京城,北王爷已没有时间可以应对,这个责任谁负?” “那你说怎么办?”薛沉香不由问道。 “长鲨帮不借给咱们船,咱们不会用抢的吗?”何天香笑道。 “抢?”海舵主不由惊道。 “不错!何天弃和血无天他们大概也就要追来了。咱们不能只做好人,该做强盗的时候就要做强盗!是不是?”何天香笑道。 “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周遗梦不由笑道。 “然而,不管如何,咱们今晚一定要横渡黄河!”何天香却缓缓变了脸,斩钉截铁地说。 长鲨帮总舵,灯火通明,一条条的船只沿江而泊,上面岗哨林立。因为得知天星楼的人曾来借过船,所以长鲨帮的帮主吕洪年已下令加强警戒,并亲自坐镇总舵。 草丛中,缓缓露出何天香、薛沉香,郭强、周遗梦和海舵主及天星楼济南分舵两名水中高手的影子。 “咱们悄悄下手吗?”薛沉香轻声问道。 “不!”何天香摇摇头:“那样太慢了!”说完竟突然一直身子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你干什么?”郭强不由吃了一惊。 “他们船连着船,反正是要被发现,咱们就干脆来硬的!”何天香大踏步地向最近一只中等大小的船只走去。 薛沉香、郭强、周遗梦海舵主都不由面面相觑,却也只有跟上。 岸上船上来来往往都是巡逻的长鲨帮众,一见几人出现,马上就有一队人马打着火把走了过来,老远就问道:“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借船的!”何天香大声叫道。 “什么?借船?借什么船?”那名小头目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到总舵来抢船,一时还没明白过来。 “借你们长鲨帮的好船!”何天香道。 “啊?你们是什么人?快…”两下里一照面,小头目一见这架式,突觉有些不对,正要叫,噗的一声已给何天香一掌打趴在那里。 薛沉香、郭强也就不再客气冲了上来就将这队人马打了个落花流水,水流落花。岸上立即乱成一团,无数的火把向这里涌来。 何天香直奔船头,船头上还站着一名长鲨帮帮众,一见何天香走来,不由问道:“你干什么?” “开船!”何天香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这个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没想到这人还挺负责,突然伸臂将何天香一拦道:“不行!没有帮主的命令,这船是谁也开不得的!” “是吗?”何天香懒的跟他多说,只朝他狠狠踢了一脚,然后连看也不看,便直接走到船尾,起了锚,叫道:“大家快上船!” 薛沉香提着周遗梦跳了上来,郭强和海舵主他们也上来了。眼见岸上的追兵已经快扑到船上来了,却迟迟不见何天香开船,郭强不由大叫道:“你怎么还不开船?” “我不会!”何天香双手一抄,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什么?”郭强气不朝一处打来:“你不会还抢着先上船!”郭强不由怒道。 “我不该先上船,那你来开!”何天香冷笑道。 “我也不会!”郭强不由一下子泄气了。 “行了!你们别吵了!”薛沉香伸手将两个已经爬上船的长鲨帮帮众打下船叫道:“海舵主,你们去划船!” 船终于离岸了,缓缓向对岸驰去。 “没想到这么顺利!”何天香笑道。 郭强却苦笑:“你看那是什么?” 众人往后一看,不由齐齐叫苦。只见后面灯火通明,无数的大船正扬了帆,向这边猛追过来。最前面一艘大船的船头上,立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黑脸壮汉,一身短打,正是长鲨帮的帮主“水底蛟龙”吕洪年。 眼见大船已是越追越近,何天香不由急叫道:“海舵主,咱们还能不能再快点儿?” “这已经是最快了!”海舵主也在里面大叫道。 “咱们捅马蜂窝了!”郭强气极败坏的叫道。 “本来就是!”何天香看看后面却不由又笑了:“不过,咱们这不挺威风的吗?” “威风?他妈的,晦气!”郭强不由暗骂道,却见三十多艘大船已在屁股后面排成了一道弧儿,吕洪年正朝后面大喊着什么。郭强不由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待会儿你肯定知道!”何天香道。 “废话!这还用你说?”郭强不由气道。 何天香正待反驳,突听后面一阵梆子声响,立时,无数的火箭似一条条在空中喷着火的游龙向船尾上的何天香,郭强铺天盖地地射来。火光冲天,将整个江面映的通红一片。 “啊呀—我的天哪!”两人那还顾得上再吵嘴,连忙一起将身子一伏,咕噜咕噜便滚进了船舱。 夺夺夺! 船尾响起了一阵密集的箭射入木的声音,一股黑烟立时冲了进来。 “不好!他们会烧掉整艘船的!”何天香不由大惊,劈手拉过舱中的一张矮桌便冲了出去。 郭强一愣,也连忙提了一只圆凳冲了出去。 薛沉香也冲了出去,却见船尾上两团火光如怒龙般狂舞。 何天香和郭强的桌凳上镶满了火箭,在空中犹自来回抵挡着箭枝,火箭流红,桌凳也烧了起来,火势愈大,在何天香和郭强的挥舞之下虎虎生风,好看极了。 但箭枝太多,啪!何天香手中的桌子已被射裂,“快帮忙!”何天香将手中的残桌往河里一扔,连忙退了回来。薛沉香连忙提了另一只凳子挡上。 突然,上首的一艘大船,降了帆,一摆舵,向上游划去,却又缓缓将头掉了过来,正对着何天香他们的船。 “他们要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变了脸。 “待会儿你肯定知道!”郭强一边挡箭,一边回敬道。 就在这时,那艘大船突然猛的一拉帆,船立即像箭一般顺流直下,向下边直撞过来。 “天哪!”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只觉的黑暗中一座山向自己压了过来,不由惊叫道:“他们要把我们撞沉!” “废话!”何天香和郭强突然同时大吼一声。 郭强突然将手中的火凳向大船扔了过去。 何天香则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捡起了船尾上的那只大铁锚。 大船来势如电,眼看就要撞上何天香的座船。 “啊?”郭强作势就要往河里跳,薛沉香则往舱里冲——周遗梦晕船,还趴在那里吐! 突听嘭!的一声巨响,大船的船头突然急剧地下沉,擦着何天香他们的船帮迅速的沉了下去。 郭强不由愣住,何天香则一脸水花的从河中提起了那只大铁锚来,心有余悸的叫道:“好险!” 嗖嗖嗖— 火光曳目,直奔何天香和郭强而来。两个人连忙一起趴在甲板上。“快挡箭哪!你还发什么愣?”何天香叫道。 郭强连忙起身,从甲板上抓下一块木板来挡箭,何天香却又把那只大铁锚提了起来,约摸了一下长度,嘭!的一声,又将后面的一艘大船击沉。 “好!”郭强大觉痛快,更觉手痒,不由笑叫道。后面的船上却是一阵慌乱,不再敢靠的那么近,箭也射的不是那么密了。郭强便扔了凳子,在箭雨中来抢何天香的大铁锚:“何师弟,让我也来过过瘾!” “你干什么?”何天香不由惊叫道。 突然,呼!的一声,船身猛的一晃,险些把两人一起晃到河里去。接着,船就在河里剧烈的颠簸,回旋起来,几欲翻倒。 “怎么回事?”何天香扔了大铁锚双手扒着舱门惊叫道,郭强则死命抱紧了何天香的双腿,也大惊失色。 “坏了!咱们已到了河中间,水流太急,又真的碰上河中的回流了!”薛沉香也在舱中被摇来撞去的道。 周遗梦则早已把湘妃琴给扔得老远,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抱住了一根柱子,拼命的往外吐,却已再也吐不出什么。 “哈哈哈哈…让他们自己去死吧!”吕洪年率着船队在后面停了下来大笑道。 水越来越急,越来越大,船在水中似枯叶一般沉沉浮浮,好几次都差点翻了过去。 劈里啪啦当!船舱中所有的东西都在互相撞击着,啪!灯灭了,整条船上一片漆黑,所有的人眼前都是一片的漆黑! 水更急了,旋力更大了,风更猛了,风夹着河水似雨点一般打到船上,打的大船也有些东倒西歪。吕洪年也觉得在船头上有些立脚不住,不由大笑道:“他们肯定死定了,咱们收队回去!” 突然,吕洪年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远处,又有灯光亮起!是灯光,不错的!是何天香船上的灯光! 风依旧狂,浪依旧猛,但船却笔直的前行。怒涛狂风中,何天香与郭强一左一右站在船前船后,牢牢地将怒涛压在船底。浪花一大片一大片的打在他们身上,溅在他们脚底,他们却恍若未觉;风更加的猛,浪更加的急,但他们的身影依旧笔直,挺立如松,直到两人一船消失在吕洪年的视线之外,自始至终! “帮主,要不要向京城告急?”大船上,一名帮众问吕洪年道。 “不!你给我向北王爷发信!”吕洪年突然道。 “什么?北王爷?”那帮众不由吃了一惊。 “不错!不管他们到不到的京城,这场仗,李相国他们已经输定了!返航!”吕洪年黯然的道。 周遗梦有气无力的被薛沉香扶上了马背。 “遗梦,实在不行,到前面的德州你就留下来!”何天香心痛的道。 “我说过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就陪你进京的!”周遗梦强自挤出一丝笑容。 “那好吧,那大家就都慢一点,也权当是休息一下!”何天香只得道。 天已渐亮,八月三十一早上。 何天香突然缓缓勒住坐骑。 “臭小子!咱们终于又见面了!”天冥老怪笑叫道,身后是十六殿殿主与一干天冥宫高手。 “是紫玉派你来的?”何天香冷笑道。 “紫玉?紫玉是什么东西?”天冥老怪冷笑道:“是协议!” “协议?什么协议?”何天香不由奇道。 “这个你不必知道,这样吧!你把拭天谱交出来,老夫就放你们一马,你看怎么样?”天冥老怪叹道。 “如果在下不交呢?”何天香冷冷的道。 “你这不是明摆着叫老夫难做吗?”天冥老怪不由怒叫道:“老夫是喜欢你,可也能毁了你!” “天冥老怪,你还记得我吗?”周遗梦突然拍马上前,脸色苍白地问道。 “无名小辈,老夫懒得理你!”天冥老怪不屑地道。 周遗梦微微一笑:“你纵已不记得我的人,但这张琴你总该认得的吧?” 天冥老怪这才注意到周遗梦怀中的琴,不由脸色大变:“湘妃竹琴,你就是音神的传人?” “算你还没有看错!当年你师父说过什么话来着?”周遗梦冷冷道。 天冥老怪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之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脸变换了几次,突然怒道:“咱们让开!”说着将身子往外一让。 “多谢前辈,咱们后会有期!”何天香朝天冥老怪一抱拳,四人又重新上路。 眼见四人渐远,一名殿主不由担心的问道:“宫主,你就这么放他们过去了,那边会绕过我们吗?” “放屁!”天冥老怪不由怒骂道:“老夫还是天冥宫的宫主,不是他们的奴才!纵是老夫被千刀万剐了,天冥宫的规矩还是不能改!” “话虽是这样说,宫主屡次护着何天香,那边已经大是不满,说不定会对付咱们,宫主要早有准备呀!”那名殿主叹道。 天冥老怪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个问题我已想过,要对抗他们,咱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圣域’和‘九玄天’!” “什么?你说得是三百年前梦幻神君和玉树书生分别创立的圣域和九玄天?”那名殿主不由惊道:“那可都是传说中的地方!” “不错!”天冥老怪缓缓道:“九玄天早已在世上成了神仙幻境渺渺不知所踪,但圣域我却隐隐知道它所在的地方。当年梦幻神君怒毁血玉镯后,将自己的一身所学储在一只血杯中,他的门人虽然历代相传,却都认为是传派之宝,都舍不得打开,只要咱们设法夺得这只血杯,对抗他们就有希望了!” “你说得是传说中的‘苍天血泪杯’?”那名殿主惊叫道:“咱们能夺到吗?” “圣域中最厉害的武功已储在‘苍天血泪杯’中,只要她们不打破血杯,咱们就有希望!”天冥老怪突然又冷笑道:“还有何天弃这个王八蛋,老夫不会放过他的!老夫瞎了眼,白养他十八年!他竟然为了自己的富贵勾结别人来对付老夫!” “咱们现在就去吗?” “那是当然,难道等在这里等他们找上门来吗?”天冥老怪冷笑道。 天冥老怪已经走远,原地却留下一名天冥宫高手。突然那名高手伸手朝脸上一抹,撕下了一张脸皮,里面竟是梅雯冷笑着的脸。 北王府,北王爷、王妃、小王爷、少王妃正焦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 “他还没有醒过来?”北王爷突然问。 ‘怒道受了严重的内伤,大夫说他三天两日之内是不会醒过来的!“小王爷叹道。 突然,杜长缨、五怪一齐闯了进来,老远就叫道:“王爷!查明了,昨天晚上的确有人看见李汉成带了一顶软轿回府!“ “真的?“北王爷和王妃一齐问道。 “咱们这就组织人手打进项府去,杀了李让民,救出婷郡主!”杜长缨急急叫道。 “对!对!咱们打进相府去,替老七报仇!”五怪也大叫道。 “好!好!”北王爷连忙道:“大家的心意,本王心领了,只是此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正说着,突然一名家丁从外面奔了进来叫道:“稟王爷,天星楼从徐州来的飞鸽急件!” “拿来我看!”北王爷忙道。 急件用白纱书成,字迹很小,北王爷越看脸色越是凝重,额上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王爷,上面说些什么?”杜长缨不由问道。 北王爷突然转过身子,一脸正容,对着众人恳切地道:“各位,你们留在府中,本王也从未将你们当外人看,这次,本王真的需要你们帮忙了!” “王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咱们万死不辞!”杜长缨、五怪齐齐一抱拳道。 “好!”北王爷不由叫道,却压低声音在众人耳边轻轻低语了一番。 “啊?!”众人不由齐齐大惊失色,酸书生不由问道:“王爷,难道就真的不救咱们老大了吗?” “唉!”北王爷不由一声长叹:“婷儿是本王的女儿,本王怎么不想救她?只是咱们人手实在有限,大事要紧,就让她先自己照顾自己吧!只是,你们的任务,都记清楚了吗?” “王爷放心,都记清楚了!”众人齐声道:“咱们这就告辞!” “好!祝你们一路顺风!”北王爷目送他们出房。 “八月三十,离九月初三还有三天,却也不知道他们来得来不及?”北王爷突然叹道,是说何天香还是杜长缨,没有人知道。 马蹄飞扬! 八月三十一中午,何天香奔过德州。 马蹄飞扬! 八月三十一傍晚,何天香奔近任丘。 马蹄飞扬!马蹄飞扬! “就这样走法,咱们九月初一肯定能到的京城!”郭强在马上叫道。 “那就得看紫玉让不让我们了!”薛沉香叫道。 突然,奔在最前面的何天香猛的一勒马缰。 咴— 枣红马猛的人立而起,昂首一阵长嘶! “怎么回事?”郭强不由问道。却见何天香坚毅地坐在马背上,从背后看就如一尊铁铸的塑像,一言不发,冷冷的盯着前方。 踏上山谷,众人和何天香并肩向前看去,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都发炸,却见前面旌旗满天,枪立如云,刀横似山,漫山遍野都是黑压压的兵马,列成方阵,一层层,一层层的堵在前面,与天连成一片,望不到边,看不到沿;最前面,帅旗下,则是五千最剽悍的龙骑兵,马刀胜雪,长枪搠天;两翼则是三千弓箭手,弓若崩石,箭平似线,一齐对准了四人。 郭强不由朝何天香看去,薛沉香、周遗梦也不由朝何天香看去,何天香却已朝前催动了坐骑。 “你疯了!”郭强不由神经质似的大叫道。 但何天香恍若未闻。 “这里最少有两万兵马,你冲不过去的!”郭强又暴叫道。 但何天香依旧恍若未闻,马匹缓缓的向前行去。 周遗梦也突然向前催马,接着是薛沉香。 郭强突然闭了嘴,沉静了下来,嘴唇闭得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也同样的向前催马。 前方,刀枪如林,黑压压的兵马如墨云一般压在那里,使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四个人在这片遮天蔽地的墨云面前,已几乎可以忽略,再也不存在,但马匹依然在上前,上前… 近了,近了…何天香已看清了帅旗下曹将军的脸。 咚咚咚…… 突然,曹将军的身后突然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战鼓如雷,震天动地,使人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壮,一种说不出的热烈,因为刀就要挥出,鲜血就要喷涌!染红天,染红地,染红天边那一片落日! 驾——!!!! 何天香突然将身子一伏,猛的催动了坐骑! 蹄声如雷,枣红马像怒箭一般向前狂奔! 驾——!!! 薛沉香、郭强,周遗梦也突然催动了坐骑!蹄声如雷,四人四骑竟将大地踏的山崩地裂般暴响,在怒血的鼓声里向前狂奔!狂奔!!狂奔…… 第三章 周遗梦怅挑断魂吟李汉成暗算北王爷 断魂吟 风云起匆匆 雪光为谁明 我心为谁动 刀停现残锋 云想衣裳花相容 月眸空对秋千影 几处彩蝶恋香径 峨眉淡淡冷画屏 西天虹 芳草青 南天梦 桃花红 酒到深处方觉清 聚聚散散总如风 但愿长最不愿醒 但愿拂去昨日重 堪那蜡炬空流红 轻沾鸳鸯轻沾莺 小轩窗 远山轻 听雨声 水袖重 岁岁年年晃孤灯 烟波茫茫传残更 但愿共君剪长绫 前尘往事多少梦 几曾繁华几曾冷 情不伤人人自痛 何天弃已走,韦笑河亦已远去,云舒楼中空空荡荡,史诗箱伫立窗前,孤寂地凝望着天空。天边,一抹残阳如血,正在释放着她最后的余热,天地间一片落寞。 史诗箱的背后是一个华衣锦服的年轻人,背上背了一张血赤的大弓,右肋下悬了一个石袋;腰中则别了一支漆黑的长箭,一张弓唯一的一支长箭! “表姐!何天香他们害死了舅父,你怎么还帮着他们说话?”年轻人急道。 “秋声,我跟你说过:这是我家的事,我晓得该怎么做,不用你操心!”史诗箱淡淡的道:“你还是去做你的事吧!” “舅父都死了,我还有什么事?你晓得怎么做!你就只会在这里长吁短叹,黯然伤神!我看你八成是被那个何天香迷晕了头,连你爹都不认了!他有什么好?充其量不过是个骗子,不知羞耻地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来欺骗你替他做事的骗子!……”年轻人突然怒道。 “住口!我不许你这么说他!”史诗箱突然转身怒道。 “哈哈哈哈……”年轻人突然转身怒道:“我为什么不说他?我耿秋声还要用这张‘射日神弓’杀了他,然后再挖出他的心肝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哈哈……”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史诗箱突然轻轻地道。 “你真的怕我杀了他?”耿秋声的笑声也突然缓和了下来,酸酸的道。 “不!”史诗箱却冷笑着摇头:“我是怕他伤了你!”史诗箱缓缓的转过头,又出神的凝视着窗外。那间屋子里,曾经有个人住在那里;他的人虽已走了,但他的音容,他的笑貌却似依旧还在,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温存! 耿秋声突然呆住,也痴痴的凝视着史诗箱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痛苦。突然,耿秋声猛的一咬牙,一声不出,转身下楼,出门,门外有马,马蹄翻飞,向北! 马匹在狂奔,马匹在狂奔!何天香的衣带已被劲风拉的笔直,战鼓雷动,震耳欲聋,却已不闻其声! 突然,曹将军手中的令旗猛的一挥,嗤—箭阵中立即万箭齐飞,遮天蔽地一般朝四人射来,就如一片黑压压的布幔! 骏马反而奔得更快,更疾—迎着乱箭而来,迎着死亡而来! 锵—何天香突然出剑,当当当!一团绿芒突然在身前炸成一团,上护身,下护马,无数的箭枝在身前崩出一溜火花,四散折飞,矢飞虹散,绚丽至极。 咚!有琴音响起。周遗梦衣裙冽冽,凛然端坐在马上,眸子中寒光闪烁,突然拨动了琴弦,无数的箭枝在她周围三尺处就似中了魔法一般再也飞不动,诡异的落在地下。 咚咚咚……琴音不断的响起,三团火球般的刀光剑芒如怒箭般的向前奔突,布幔已燃,被扯成条,撕成片! 矢飞如蝗,但飞蝗却挡不住万里高空中狂坠的流星的火焰! 剑势如虹,怒马狂奔,四骑竟已冲越箭阵,直奔中军的曹将军。 曹将军不由脸色大变,连忙往后退,手中的令旗突然狂挥。 轰隆隆,轰隆隆…… 天地间突然似起了一声旱雷,烟尘滚滚,五千龙骑兵突然潮水般向前汹涌澎湃、浩浩荡荡、摧枯拉朽般地滚来,天已塌,地已陷!何天香的四骑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夜扁舟一般在随着万千的马蹄声震动,几乎连站也都已站不稳。 但骏马依旧在飞驰,如电,似箭! 怒涛滚滚而来,天在抖,地在颤,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墨云就要吞没这四只单飞的薄燕! “吭————!!!!!” “唬————!!!!!” 何天香突然抬头长吟,郭强也突然昂天狂啸! 其声如金石崩裂,其气如长风出谷;动直刚烈,摧枯拉朽,缭绕于四野,直薄于天宇!惊天地,泣鬼神;残阳悚目,血云飞魂! 八百仞伤虎啸日,三千里天龙吟月! 伤虎啸,天龙吟! 万里长空中,铁马在长嘶,乱刨四蹄,无数的龙骑兵被惊马掀下,踏为酱,碾做泥! “驾—”何天香已似一根铁钉一般嵌入了乱马惊兵之中,紧接着便是薛沉香和郭强卫护之下的周遗梦。 剑光如雪,早已失去了冲击力的龙骑兵一个个似草芥一般被四人掀在马下,乱马相拥,自我相残不计其数。 嗤!血雨飞溅中,何天香已杀出了马阵。 骏马在狂奔,前面是两万五千名步兵,刀枪剑盾,似一堵铁墙一般挡住了去路。 后面的骑兵已重新集结,压了过来;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何天香已进退无路,狭路相逢勇者胜! 何天香一马当先,依旧在狂奔,突然猛的一带马缰,咴— 枣红马突然一声长嘶,横空掠起,在空中平飞三丈,直砸入一面大旗之下的人群之中,立即被黑压压的人刀枪剑盾淹没。 “驾!”薛沉香不由大惊,连忙急催坐骑向前冲来。 嘭!突然一声巨响,人群四散而飞,血雾凝成一团突然炸裂开来,何天香就在漫天血雨之中缓缓立了起来,大旗浴血,怒搠苍天! 何天香的手上、脸上、衣服上全都是鲜血,旗枪上挑,身形弯弓如铁,脸上一片的坚毅、肃穆,眼睛中闪着咧咧的寒光,宛如一尊永无所惧的战神! 冷血泼落日,热泪葬残霞! 周遗梦的眼中突似有泪要涌出,咚— 周遗梦突然狠狠敲下了琴弦。轰!尘土飞扬,沙飞石走,一连串的兵丁连刀带盾飞上了半空。 恨天舒! 咚—咚—咚—咚—!!! 恨天舒!恨天舒!!恨天舒!!! 周遗梦突然狠狠敲下了一连串的恨天舒! 轰—轰—轰— 音劲似铁牛耕地一般将地皮一层层的掀起,无数的叛兵在眼前被炸飞,被摧倒,哭爹喊娘,抱头鼠窜,阵脚已是一片散乱。 “冲!”何天香大叫道,大旗左右一摆,直似蛟龙出海,又似猛虎下山,红光夺目,推云扫月,迅速地向前穿行。 曹将军却在冷笑,更多的叛兵从两翼源源不断的向四人前方涌去,后面的骑兵缓缓的压上,就如千万条丝织成的蚕茧蒋四人层层的裹在里面,满地都是人山,人海四人终于蜗牛般艰难的前行。 周遗梦的马也早已被剁成了肉泥,但依旧夹杂在人群中坎坷的前行;满目都是人影在晃动,鲜血飞溅,但颜色却已在各人眼中黯淡。 当!郭强满身是血,又架开一柄长刀,叫道:“何师弟,他们人太多,咱们得快想办法脱身!” 何天香也浑身浴血,却依旧镇定的道:“师兄,如果他们还不来,你轻功好,拭天谱就交给你了!” “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你?”郭强不由怒道:“你不一样也可以做吗?” 满天刀光剑影中,何天香却缓缓回了头深情地凝视着薛沉香和周遗梦—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薛沉香和周遗梦只觉得心头猛的一酸,全身的血液猛的向上冲,直欲冲破胸,顶破颈,直溅苍空! 唰!刀光如雪,从背后直奔何天香的脊背。 “找死!”薛沉香突然一声怒叱,一枚碧血神针电射而出,竟将那名叛兵的整个头颅炸得粉碎! 周遗梦的眼中却突然升腾起残酷的火焰,俏丽的脸孔因愤怒而扭曲,变形! 湘琴已缓缓的托起,周遗梦的脸上突然又变得无比的肃寂,凝重。 何天香的脸色却变了。 周遗梦突然开始向天边的残阳弯腰,拜祭!残阳如血,将周遗梦的整个人身上涂了一层血辉。 “你干什么?”何天香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由大叫道。 “苍天祭!”周遗梦轻轻的吐出三个字。 咚——!!! 琴弦欲断,云愁天惨! 一名校尉的马匹突然四分五裂,音罡将尘土猛的从地上疯狂的卷起,滚滚成团,一波一波向四方威猛武铸的卷去。二十丈内,已看不见人影,乒!乒!乒!似摔花瓶一般,尘土中不断的有残肢断臂飞起,一只连着一只,一根接着一根;刀砸在盾上发出凄烈的声响。没有惨呼,根本来不及惨呼!地上有的,只有一堆堆的污血烂肉,破铜烂铁!方圆三十丈内,再已没有生命的存在! 周围的叛兵已被吓呆,毛骨悚然的看着场子,竟再也不敢向前多踏半步。 郭强也只觉得脑袋嗡嗡乱响,眼前金星乱冒,几欲栽倒,第一次真正尝到了湘妃竹琴的厉害,不由惊叫道:“这是什么东西,也太残忍了吧?” 周遗梦却摇了摇头,叹道:“这还不是‘湘妃竹简’中最厉害的东西,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那最厉害的是什么?”郭强不由问道。 “断魂吟!”周遗梦痴痴地道。 “断魂吟?断魂吟是什么东西?”郭强又追问道。 “断魂吟是一支曲子,也是一支歌,一支本已不该留存在世上的悲歌!”周遗梦突然惨笑道,轻轻坐了下来,素指缓缓地向琴弦上挑去。 “慢!”周遗梦的手突然被何天香一把握住。 “告诉我,结果将会是什么?”何天香突然沉声问道。 周遗梦突然低了头,默不做声。 “那就不要弹了!”何天香轻轻叹道。 “为什么?”郭强不由问道。 “因为除咱们之外,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何天香冷冷的道。 “什么?!”郭强不由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好长时间合不上。 何天香却已扔掉大旗,跨前几步,放开中气,朗声道:“叫你们主帅前来说话!” 郭强却一脸打死也不相信的样子问薛沉香道:“薛楼主,这是真的吗?” 薛沉香却摇了摇头,轻叹道:“我也不知道!” 曹将军已出现在一处高坡上,从马上向下看来,冷笑道:“何人要找本帅说话?” “将军是拭天谱上的人?”何天香问道。 “什么拭天谱!本帅不知道!”曹将军冷笑道。 “那太子紫玉将要谋反一事,你可知道?” “什么?太子要谋反?”曹将军不由大吃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下有拭天谱为证!”何天香叫道,说着从怀里取出那个黄布包袱来。 “那你拿来我看!”曹将军叫道。 “好!”何天香作势欲扔。 “慢!何公子,你怎么糊涂起来?这时候你怎么能将拭天谱随便给人呢?”薛沉香不由急叫道。 “那你看现在的形势,咱们能冲得出去吗?”何天香苦笑道,说着将手中的包袱向曹将军一抛。 曹将军连忙伸手去接,但何天香竟抛得有些不准,包袱从曹将军的头顶飞了过去,多飞出好几丈才落了下来,旁边的兵丁连忙将它捡了起来递给曹将军。 包袱一拿在手里,曹将军突然昂天大笑,阴阴地道:“何天香呀何天香,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原来也不过如此!本将军不但拭天谱上有名,而且排的还是前八位,哈哈哈…………” 薛沉香、郭强,周遗梦不由脸色大变,何天香却冷笑。 “你笑什么?”曹将军不由道。 “我不但知道你在拭天谱上有名,而且还知道你排的是左边第八位,可谓是谋反的重要人物!”何天香冷笑道。 “那你为什么还把拭天谱给我?”曹将军不由奇道。 “我什么时候把拭天谱给你了?”何天香依旧冷笑。 曹将军不由大惊,连忙将包袱打开一看,哪里有什么拭天谱,包袱中只不过是几本《朱子语类》的经书罢了。曹将军不由大怒,咬牙道:“何天香,你敢欺骗本帅,你死定了!” “是吗?”何天香冷笑道。 “现在漫山遍野都是本帅的人,看你往哪里跑!”曹将军咬牙切齿的道。 “呵呵,那只是先前,但现在我的援兵业已到了,你已没有了必胜之算!”何天香突然大笑道。 “你的援兵?”曹将军不由大笑:“京城附近的兵马早已被太子所控制,就连北王爷都已无兵可派,还有谁会充当你的援兵?别唬人了!” “不错!京城中确实已无兵可派!但你们忘了一个地方!”何天香笑道。 “哪里?”曹将军不由问道。 “燕山!” “燕山?燕山有什么?”曹将军不由奇道。 “燕山有大寨,大寨中有燕山三义,还有三义领导下的一万三千铁血的壮士!”何天香突然朗声大叫道。 杀——— 叛兵背后突然有号角声起,杀声震天,一彪军马一律青衣青帽潮水一般自北向南杀来,领头的正是姜老四、周老六和燕七。 叛兵猝不及防,阵脚立即大乱。 “冲!”剑虹冲天,何天香突然大喝道。 由于攻其不备,南北两路人马很快就将会合在一起。 “你们怎么才来?”何天香叫道。 “姓曹的一调动兵马,北王爷就知道不对。可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你们没事吧?”燕七叫道。 “你们再晚来一点儿,咱们就有事了!”何天香叫道,众人终于会合在了一起。 “让四匹马给何大侠!”姜老四向身后的人叫道。 四人上马,何天香向三人一拱手:“北王爷尚在等着咱们,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周老六点点头:“你们快走吧,咱们就是剩下一兵一卒,也会掩护你们脱身的!” 曹将军毕竟久经战阵,虽经大变,却丝毫不乱,麾下兵马又是燕山的三倍,不一会儿已稳住阵脚,重新将龙骑兵列阵,疯狂的反扑了过来。 燕山的兵马究竟不是正规军队,兵器装备又差,被龙骑兵一冲,立现颓势,纷纷败下阵来。 呛—!燕七浑身是血,突然扔掉手中的长矛,拔出长剑振臂大呼道:“弟兄们,燕山的汉子有没有孬种?” “没有!”燕山的汉子齐声应道。 “燕山的汉子还有没有血?” “有!”燕山的汉子齐声道。 “那就跟我冲呀—”燕七一带马匹,长剑狂舞着率先向前冲去。 “冲呀!”身后的燕山人马只觉得热血沸腾,不由齐齐大吼一声,跟着燕七排山倒海一般从坡上冲了下来;前面的败兵气势也为之一振,返身如猛虎一般杀来,上砍人身,下斫马腿。男子汉大老爷们儿,还没死干净,又怎能让一个女人去打头阵? 两面的人马接在一处,无数的人倒下了,但更多的人又冲了上来! “男子汉大丈夫,人生一世,能上的几次沙场,此时不搏待何时?弟兄们,杀呀!”周老六满面浴血,在人群中挥舞着长刀狂叫道。 无数的燕山兵马倒下了,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前赴后继,壮心不已! 血阳已没,残霞如火,将天地染成了一片血赤。周老六的长刀依旧狂舞,燕山的汉子依旧气吞山河,但两翼已有叛兵的铁骑绕过,马蹄得得,望北而去。 何天香薛沉香四骑风驰电掣一般望北投去,窜入了一片树林,惊起了一林寒鸦。 残霞如火,枫叶如火,将四人也映的遍体如火。 “好美!”周遗梦不由赞叹道。 “最美的还是香山的红叶!”薛沉香笑道。 “香山?”周遗梦笑道:“什么时候咱们有空去看一下?” “那要看你何大哥了!”薛沉香笑道。 但何天香却没有回答,全身的血液都已僵硬,缓缓的拉住了马匹。 薛沉香的脸色也突然变了,同样缓缓拉住了马匹。 周遗梦、郭强突觉气氛不对,不由也拉住了马匹。 前面,缓缓转出了一个面目阴冷的黑衣中年妇人,一个让何天香和薛沉香都感到头皮发炸的中年妇人,郭疏影的师傅—王子芹! 她就只有一个人,冷冷的站在那里,朝着何天香冷笑。但周遗梦却觉得她比那叁万兵马还要可怕,如一堵无可逾越的铁墙堵在了四人面前,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她已感觉到何天香手心中渗出的冷汗,薛沉香粗浊的呼吸声! 王子芹依旧立在那儿盯着何天香冷笑,带着几许轻蔑,也带着几许嘲讽,但更浓重的却是杀气!弥天的杀气! 何天香的眸子在收缩,腮头极不协调的起伏着,坐下的马匹也在不安的踱着步子。 压抑!前所未有的压抑! 何天香的眼睛中闪烁着寒光,紧紧盯住了前面的王子芹,左手却缓缓从怀中摸出拭天谱交到郭强手上,沉声道:“拿着它,马上走,千万不要回头!” “我不走!”郭强突然叫道。 “你不走谁走?!”何天香第一次暴怒道,猛的别过了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瞪着郭强。 王子芹不由笑得更冷,冷笑如刀! 周遗梦却突然缓缓的下马。 “你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大惊道。 “你们都走,我留!”周遗梦怀抱湘琴,长裙曳地,一步一步昂首向前走,一脸的肃穆,是那样的高贵,庄严,神圣,灭寂!使人生出无穷的敬意! “你疯了,周姑娘!……”郭强不由惊叫道。 何天香突然抬起一只手打断了郭强的话,一脸凝重的看着周遗梦笔直的背影,沉声道:“让她去!” 周遗梦一步一步缓缓的前行,王子芹的眸子却突然开始收缩,眼光如剑,似要将周遗梦的身子刺穿! “我有一支曲子,不知前辈肯不肯赐教?”周遗梦边走边道。 “什么曲子?”王子芹沉声道。 “断魂吟!” “断魂吟?湘妃竹简中连音神都没有修成的断魂吟?”王子芹不由惊叫出声。 “你怕了?”周遗梦突然抬头,紧紧的盯着王子芹的眸子,冷笑道。 王子芹突然开始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突然,王子芹猛的抬起头:“好!我答应你,但他们不许走!” 周遗梦不由冷笑:“我的琴弹起来的时候,你能挡得住他们吗?” “那你说怎么办?”王子芹不由反问道。 “这样吧!”周遗梦轻轻道:“如果我的曲子弹到一半的时候,你还能起身追他们,我就不拦你,怎么样?” 王子芹略一沉思,突然道:“好!”却又朝何天香狠狠道:“姓何的,你现在还是快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何天香一脸冷峻,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你的断魂吟有几阙?”王子芹突然回头问周遗梦道。 “两阙!”周遗梦道。 “好!我我就接你一阙断魂吟!”王子芹缓缓坐了下来,双手掌心相对于胸前,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叫道:“开始吧!” 周遗梦却缓缓的回头,冷冷的道:“你们还不走?” “周姑娘……”何天香不由叫道。 何天香却狠狠的一咬牙,怒叫道:“走!” 三个人拨转马头,猛加一鞭,向京城飞奔而去。 “周姑娘能行吗?”郭强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何天香铁青着脸道。 “那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郭强又追问道。 “我不知道!”何天香依旧回答道。 何天香是真的不知道,而且是不愿意知道!周遗梦是在同魔鬼共舞,何天香又能说些什么呢? 周遗梦缓缓的盘膝坐下,将湘琴轻轻的放在腿上道:“断魂吟可是湘妃竹简中最厉害的曲子,你可要小心了!” “废话!我难道不知道吗?”王子芹怒道。 咚!周遗梦突然猛的一敲残弦,王子芹被吓了一大跳,不由怒叫道:“你干什么?” “谁要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周遗梦冷冷道。 “你要是再无故拖延时间,老身可就不奉陪了!”王子芹突然冷冷的道。 周遗梦心中不由一惊,嘴上却冷笑道:“我犯的着吗?”说着脸色突然变的忧伤异常,轻轻怅吟道:“秋风送寒,草木摇落,北雁南飞,伊人难归,断魂吟—” 叮叮咚咚咚— 周遗梦轻轻挑动了琴弦。 “风云起匆匆,我心为谁动,云想衣裳花想容,几处彩蝶恋香径……”周遗梦轻轻唱道,歌音愁肠百结,幽咽动情。 琴音好悲,歌声好恸,天边的云彩已为之停,树上的红叶也为之松。周遗梦的马匹已瘫倒在地,树上所有的鸟儿也都已似入梦。 “西天虹,南天梦,酒到残处方觉清,但愿长醉不愿醒,堪那蜡炬空流红……卧秋,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一片真情……”王子芹不由痴痴地道,心头一酸,眼眶中泪水突然滚滚而下,相对着的掌心也缓缓的放了开来。 “小轩窗,听雨声,岁岁年年晃孤灯……”周遗梦的歌声突然更加的神伤。王子芹只觉得肚中的肠子似正被人用勺一勺一勺的挖空,说不出的痛苦;只觉得千般愁苦,万般无奈一齐涌上心头;这已不是人所能承受的空虚与无奈!就连树上的红叶也渐渐的变软,哭泣!终于由树叶从树上辛酸的飘落了下来,孤孤单单,让人心痛欲绝! 树叶在飘落,晚风早已超脱了呜咽,悲痛的停遏!王子芹在那里轻轻的静坐,灵魂似已虚脱,周遗梦却已不再歌,心与身完全融入了那片悲涩。 叭!树上有鸟儿在坠落,眼眶中满是鲜血!枫树也开始发枯,枫叶一片一片的飘落,红的如火,是心中的血! “雪光为谁明,刀停现残锋,月眸空对秋千影,峨眉淡淡冷画屏……” 周遗梦已经发不出声音,唯有心灵在哭喊!流浪是为了遗忘,凝望是为了幻想;可流浪得不到遗忘,凝望也永远代替不了幻想,永不可磨灭的心伤! 天已暮,所有的枫树早已完全枯透,漫天的枫叶飘逸的从空中飘了下来,如一场绵绵不断的红雨,欲哭无泪的红雨,美的不能再美的红雨! “……情不伤人人自痛……”周遗梦终于唱完停了下来,整个人似已淘空,失神的坐在那里;但漫天的红叶依旧缓缓的飘落,似要留住这份天下之间最悲最痛最凄最美的意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子芹突然缓缓的站起身子,抖落身上的红叶,轻轻地道:“你已经弹完了两阙,我输了!”说着,黯然的向林外走去。 周遗梦也缓缓地抱起琴在流雨中走去,轻轻地道:“你不用自责,亘古以来,你是第一个在断魂吟之下还留得性命的人,恭喜你!” 马蹄得得,在月光下急驰如电,却是许侍霜,傅清竹,柳含姻与墨青。 漫山遍野都是尸体,残刀断剑一片狼藉,血早已冷,撕裂的战旗在晚风中猎猎的作响! “这里打过仗!”许侍霜不由惊叫道。 “是不是郭大哥他们?”傅清竹不由急问道。 “我不知道!”许侍霜只觉得牙齿发凉:“这么多的兵马,万一真是和何大哥他们接过仗……”许侍霜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咚咚…… 极远极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隐隐的琴声。 “是周姐姐!”柳含姻不由惊叫道,四人四骑立即电一般冲下山坡往北奔去。 离树林还有十里,突然发现一名叛兵的尸体,全身没有一处伤痕,唯有双目中血迹斑斑,让人惨不忍睹。 “他怎么死的?”墨青不由问道。 “我不知道!”傅清竹只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上下牙齿打战道。 “不管前面有什么,咱们都得去看看!”柳含姻坚声道,猛的一拍坐骑。 前面的尸体越来越多,成堆成堆的叛兵横七竖八的趴在地上,双目中一片血肉模糊,脸孔因痛苦而扭曲,变形,让人不寒而栗。 接近树林,尸体更多,马匹压着尸体,尸体压着马匹,说不出的惨烈,说不出的诡异;一具具的尸体形同厉鬼或躺或卧的倒在林中,有的五指已深深地抠进树干之中,上面一片血渍,触目惊心! 傅清竹只觉得魂飞魄散,突然开始作呕。 但墨青却一马当先的闯进了林子。 叭!一只坠落的乌鸦砸在了傅清竹的头上。“啊—”傅清竹不由一声尖叫,一个倒栽葱从马上摔了下来,整座树林中显得阴森,诡异,鬼气重重。 柳含姻捡起那只乌鸦,却见那只乌鸦眼中也是同样的一片血肉模糊,不由心惊胆战的道:“天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何大哥他们千万不要遇上才好!”但这确是到京城最近的一条路,每个人的心都在下沉,下沉…… 突然,许侍霜叫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四人连忙抬头看去,不由呆住,却只见前面的树林中,枫叶似雨一般在空中飘摇纷飞着,飞雨流虹,似幻若梦,说不出的绚丽,说不出的诡异。周遗梦正黑裙飘飘,在满地落红,漫天流雨中缓缓的抱琴前行。 “周姐姐—”许侍霜不由喜极反哭,大叫道。 周遗梦转身,回头,笑道:“你们来了?” 四人不由惊喜欲狂,连忙奔到周遗梦身边翻身下马。傅清竹急急道:“你没事吧?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周遗梦轻笑道:“乌鸦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何大哥他们呢?”柳含姻不由问道。 “他们已上京城去了!”周遗梦道。 “外面死了那么多人,好恐怖呀!”傅清竹不由叫道:“对了,他们怎么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什么?外面真的死了很多人吗?”周遗梦不由大吃一惊。 “是呀!一大队一大队的兵马,眼睛都瞎了;还有这林中的鸟雀也都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傅清竹不由叫道。 周遗梦不由脸色黯然,轻轻一叹道:“唉—没想到我一念之差,竟平白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真是罪过,罪过!” “什么?那么多人都是你杀的?”傅清竹不由瞪大了眼睛。 “断魂吟之下,十里范围之内,一草一木都不能存活;可我又怎知他们那么快就会追来呢?”周遗梦内疚的道。 “……周姑娘,善恶有报,这是他们咎由自取,咱们还是赶快到京城找何大侠他们吧!”墨青轻轻地道。 周遗梦点点头,和许侍霜合乘一匹马,五人四骑又向京城飞奔而去。 五人刚去,血无天等人便到了树林边,眼见得遍地尸首,漫天落叶,不由瞪大了眼睛。 “天哪!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血无天也不由惊叫道。 哐!李凝雪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你来干什么?”李凝雪连忙跳了起来,挡在婷儿面前。 “你给我闪开!”李汉成突然一把粗暴的推开李凝雪,冷冷的盯着苌婷。 婷儿也毫不示弱,立在那儿冷冷的跟李汉成对视。 “明天晚上,我们就要起兵,你要你爹是死还是活?”李汉成阴阴的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婷儿不由问道。 “如果你要他活,那你现在就答应我;但若你还是执迷不悟的话,那你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李汉成笑道。 “嗬!你有那个本事吗?”婷儿不由冷笑道:“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你们还把希望寄托在姓何的身上?”李汉成突然得意的笑了:“告诉你们吧!已经太迟了!就算今天晚上他把拭天谱交到你爹手里,你爹也没用足够的时间应对了;更何况在任丘还有三万大军在等着他,在后面还有魔尊的扬灰左使在等着他,他若能完整的走过来,那可真算是奇迹了!” “什么?十八年前的挫骨扬灰使者?”婷儿不由大惊失色,十八年前她虽还未出生,但十八年来她听的那场《七十二章经》的浩劫却是多之又多。挫骨扬灰在众人眼中已不再是人,而是魔鬼的化身!甚至已经超出了刀皇剑帝头顶上的神圣光环!十八年前的挫骨扬灰使者已经接近于天下无敌,那十八年后呢?婷儿突然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李凝雪也不由大惊失色:“你们要谋反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勾结那些魔鬼?你们有什么好处?” “我要天下,他要武林!”李汉成一字一字的道。 “天下,武林,天下,武林……权势真的就对你们那么重要吗?”李凝雪突然嘶叫道。 李汉成却不再理李凝雪,只是看着婷儿冷笑道:“你现在可以不必告诉我,但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的,总有一天,哈哈哈……”李汉成突然狂笑着出门。 九月初一清晨,城门刚打开一半,三人三骑就旋风一般冲进京城,直奔北王爷府。 北王爷亲自降阶相迎,笑道:“何壮士,你们辛苦了!“ 何天香连忙下马一抱拳:“不敢,天香只是幸不辱命罢了,这是拭天谱!” 北王爷接过,却随手递给身边的小王爷道:“这个已没有什么大用处,只是他们谋反的铁证罢了!”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何天香突然笑道。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北王爷也大笑道。薛沉香也笑,唯有郭强一头雾水,不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兖州的那次休息吗?”何天香突然笑道,在耳边对郭强一阵耳语。 “他妈的!”郭强突然笑叫着一拳狠狠擂在何天香的肚子上,怒骂道:“明明一张纸就能解决的问题,你却偏偏带着咱们死冲烂打,嫌咱们命都太大了不是?” “要不然紫玉怎么肯相信。王爷又怎能从容布置?”何天香疼得弯了腰,连眼泪都流出来了,众人不由大笑。 “咦?婷儿呢?怎么不见婷儿出来呢?”何天香突然奇道。 “婷儿?”北王爷脸色突然一变,叹道:“她出事了!” “什么?她出事了?她出什么事了?”何天香不由大惊,竟顾不得在众人面前,一把拉住北王爷的胳膊急问道。 “她被李汉成劫走了!”北王爷叹道。 “她还活着吗?”何天香急道。 “据咱们的内线说她还活着!”北王爷连忙道。 “那是多久的事?” “前天!” “前天?”何天香不由发火了“前天为什么不把她救出来?!” “他是本王的女儿,本王难道就不急吗?但是,国事家事,孰轻孰重,这个你还分得出来吧?”北王爷叹道。 “反正你们没有替我照顾好她!”何天香痛苦的摇着头,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突然转身向门外狂奔。 “你干什么?”薛沉香突然挡在何天香的身前。 “别拦我,我要去救她出来!”何天香大叫道。 “现在是白天,你不但救不出她来,反而会害了她,晚上我陪你一起去!”薛沉香轻轻的道。 叭!一只温暖的大手搭上了何天香的肩头:“还有我!”郭强也深深地道。 九月初一中午,周遗梦,许侍霜,柳含姻,傅清竹,墨青五骑到达北王府。 九月初一下午,血满江,血无天,庞姥姥返回相府。 一进相府的门,血无天便大叫道:“李相国,李相国,何天香早上就进京了,你们快拿主意,否则就坏事了!” “吵什么?吵什么?”李汉成端着一杯茶悠闲的踱了出来:“何天香早上进京,咱们早就知道了,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拭天谱在他手上!”血无天不由急叫道。 “我知道!”李汉成笑道:“可没有皇上的手谕,北王爷是调不动一兵一卒的;而皇宫昨日起就被咱们的人控制了,不要说是人,就是苍蝇也进不去半只,何天香这次进了京城,只能是自寻死路!哈哈哈……” 血无天也不由大喜:“真的?” “自家人,我还会骗你不成?”李汉成笑道。 “对对对,自家人!自家人!令妹还好吗?”血无天突然问道,说着就要往后走,却被李汉成一把拖住,笑道:“她早晚都会是你的人,但现在,咱们办大事要紧!” “好!好!大事要紧!大事要紧!”血无天也大笑道。 九月初一夜,星光璀璨,月华清淡,李让民正跟李汉成嘱咐道:“我就要出去指挥大局了,这里就靠你了!” “行了!我知道了!真能罗嗦!”李汉成笑道:“我在家里给爹摆庆功酒!” “一切还是小心为妙!”李让民还是不放心的道“北王爷这些天也是神神秘秘,我也不知道老家伙到底是在捣什么鬼!” 九月初一子时,京城之中突然兵嘶马啸,火光冲天,一片混乱,杀声震天。 李凝雪的房间,一片漆黑,婷儿拼命的往外冲,却被李凝雪死死的拉住,怒道:“你出去干什么?” “太子已经起兵了,我要出去陪着父王!”婷儿叫道。 “现在外面比什么时候都要乱,我不许你出去!”李凝雪叫道。 “我不管,我不管!何大哥已是危在旦夕,万一我父王再出什么事,我活在世上有还有什么意义?”婷儿哭叫道,使劲儿往外冲。 李凝雪拦阻不住,突然一指头向婷儿点了过去。 “你干什么?!”突然后面的窗格格的一声碎开,一条人影似闪电般窜入,一掌轻轻推在李凝雪的右肩上。 砰!李凝雪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忍不住连退四五步,惊叫道:“什么人?”话音未落,她的整个人已呆住。 何天香!竟是何天香?! 何天香却一把抱起婷儿急叫道:“太子已起兵谋反,外面打得很厉害,咱们赶快离开这里!” “哎—李姐姐……”婷儿还未说完,已被何天香抱着跳出窗外,只留下李凝雪立在那里捂着肩膀发呆。 何天香跳出窗外,薛沉香、郭强、许侍霜、柳含姻、傅清竹、墨青已和血满江父子,李汉成、百里宽,南宫剑等诸人打做一处。 李汉成一见何天香抱着婷儿跳了出来,连忙拦住叫道:“何天香,没想到你还真能活着进了京城!不过,北王爷已将要伏诛,天下也要易号,你放下婷郡主,李某就放你一条生路!” 何天香不由大笑道:“李汉成,你还在和紫玉一起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吗?告诉你吧!拭天谱早在两天前我就已送到了北王府。今天晚上,不要说京城,就是你们在各地的势力也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杀人者死,逆天下者终为天下所逆,李汉成,你就和你爹一齐认了吧!” “什么?拭天谱早在两天前就已送到北王府?你不是开玩笑吧?”李汉成不由大惊道。 “大军瞬息将至,我又何用和你多费口舌?”何天香不屑的道。 “你危言耸听,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李汉成不由连连急怒道,却又回身朝血无天等人怒叫道:“太子起兵成功,大家都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大家上,先做了姓何的!” 但血无天等人却茫然的看着李汉成,却也不知道何天香说的到底是假是真。 突然,李贵满面流血,似疯子般狂奔了进来,老远就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北王爷耍了咱们,曹将军战死,老爷被杀,太子自焚,大军已朝这边压了过来,大家赶快逃命去吧!” “什么?”李汉成只觉得脑袋上似响了一个炸雷,身形不由摇摇欲坠,门外已传来了急剧的马蹄声。 血无天等人脸上也是齐齐变色。 “什么?我爹被杀了?!—”李凝雪跌跌撞撞的从房间里奔了出来,脸上一片苍白。 突然,各人立即动了起来。 血满江,百里宽,万雷兰,南宫剑,东方灯等人突然拼命往外闯,血无天一把抓起犹在发呆的李凝雪也往外闯,李汉成却静悄悄的往房里闪去,打开了一扇暗门。 “拦住他们!”何天香叫道,薛沉香,郭强也一拥而上,双方又狠斗在一起。 “杀—!”嘭!相府的大门被撞开,无数的兵马似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呼—”相府中突然窜起无数的火苗!轰—有爆炸声响起,残瓦火木夹杂着人的碎肉向四方飞溅,烟火滚滚向众人逼来。 “不好!李汉成这家伙好毒!大家快走!”何天香不由大惊叫道,众人立即上房飞速向外奔去。 轰—轰—火木的碎片在众人脚下飞溅!整座相府中火光冲天,在夜色中分外耀眼,血无天等人也纷纷作鸟兽散。 九月初二上午,北王爷上朝回来,哈哈大笑道:“拭天谱上所有的重要人物都已伏法,皇上决定严惩。你们立了大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何壮士,你先来!” 何天香连忙一抱拳道:“转战长宁,破楼金陵,带谱归京,都是大家的功劳,天香不敢擅自居功,唯是相府李凝雪就过在下两次性命,又曾救过婷儿一次;金陵史诗箱助盗摘星图有功以及其他无干之人,尚请皇上网开一面,不要打进诛族之列,以现朝廷圣怀;还有燕山于任丘死难的众位壮士,王爷应当从重抚恤他们!” 北王爷点点头,却问道:“这些本王会向皇上转达的,只是你不要求个一官半职,光大门户吗?” “王爷!”何天香笑了:“天香草莽之人,在江湖上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就免了吧!” “那你们呢?”北王爷又问众人道。 韦笑河笑道:“王爷你就省省心吧!你看,像咱们这号人也能做得了官?” 众人不由哄堂大笑。 北王爷也笑,却道:“话虽如此,但本王的女婿又怎能是平头百姓一个呢?何天香、郭强、韦笑河、赫天南听封!即日起,你们就是朝廷的四品带刀护卫!杜长缨杜大侠及六怪刺杀李相国有功,也同为四品带刀护卫!” 韦笑河不由抬头惊叫道:“王爷,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跪下!”北王爷喝道:“谁跟你开玩笑?本王这是在代皇上封爵,你给我严肃点儿!低头!双手俯地!” “啊?真的来真的?强盗也可以做官?”韦笑河连忙手忙脚乱的趴在地上。 “嘻嘻!慧香,你这次可真是平步青云了!”婷儿朝慧香嘻嘻笑道。 “你胡扯些什么?”慧香满面羞红,却是满心喜欢。 “强盗公,强盗婆穿起官服来也不知道好不好看!”田尺儿也笑道。 “反正要比你爬树露乖的样子好看!”薛沉香笑道。 “咦?你们怎么都知道了?”田尺儿不由大吃一惊。 哄!众女不由一起大笑。 “你跟我们郡主说过一千遍一万遍了,大家又怎会不知道?”慧香笑道。 “好啊!婷儿,又是你出卖了我!”田尺儿不由大叫道。 “谁卖谁呢?上次要不是你把我灌的找不着天南地北,我还会被稀里糊涂的抬到蛤蟆眼儿那个乌龟王八壳儿里去?”婷儿也笑骂道。 众女又不约而同的大笑。 突听北王爷又叫道:“薛沉香、柳含姻、周遗梦、许侍霜、傅清竹、墨青、田尺儿、慧香听封!” “不会吧!咱们也要封官?”傅清竹不由吃了一惊,众女不由连忙静了下来。 却听北王爷道:“你们为这次揭穿紫玉谋反一事也同样立下了汗马功劳,本当重封,但天朝律例中却从无女子为官一事……” “唉—”众女不由同时叹了一口气,“那还有什么说的?”田尺儿不由道。 却突听北王爷又突的将声音提高,朗声道:“所以,圣上特赐你们每人珍珠一斛,紫云钗两对,扇坠儿两对,金珠十颗,沉香十斤,香粉十斤,胭脂十匣,宫屏十扇,另有宫锦二十匹,并赐宫廷御宴两席—” “哇——!!!!!!!!”众女一听,不由齐齐大叫,嘴几乎裂到耳朵根儿,连屋顶都给震飞了。 “哇!好撑啊!”碧云楼中,谁也睡不着,隆然大床,婷儿、薛沉香、柳含姻、周遗梦、许侍霜、傅清竹、墨青、田尺儿、慧香都挺着肚子,瞪大着眼睛并排而卧,婷儿首先哀号道。 并不是北王府没地方住,而是九个人吵着非要睡在一起。原来慧香的房间被洗劫一空,方才安下了这张超大型的床。 “谁让你三百年没吃东西似的,又没人跟你抢!”田尺儿叫道。 “人家高兴嘛!”婷儿嗔道。 傅清竹却跟薛沉香说着话:“薛姐姐,我的钗子不好看,赶明儿跟你那一对换一下,好不好?” “不用!我的首饰多得很,明天你一起拿去就行了!”薛沉香笑道。 墨青却不无担忧的道:“咱们这一桌都吃撑了,却不知道他们那一桌都醉死了没有!” “没事儿!”婷儿叫道:“何大哥饮酒从不会太过量的!” “可你郭大哥喝酒从来都是不醉不休的!”傅清竹忙道:“上次在慕容山庄,就他跟天龙前辈和向公子活着,那还是咱们去的早!若是再晚一步呀,哼哼……”傅清竹却不再往下说了。 “你那一口子呢?”柳含姻突然问慧香道。 “也是一口缸,可能比郭大侠少喝不了多少!”慧香不由叹道。 “这个问题现在看来好像有些严重了!”婷儿不由敲着脑袋道。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许侍霜道。 “不!经历了这么多的艰难困苦,就让他们好好的放松一下,我们就不要过去打扰他们了!”薛沉香道。 “对,咱们明天早起去看看他们也是一样!”周遗梦道:“现在天色已经很晚,咱们就先睡吧!” “好吧!就这样,反正我现在起都起不来,不过,”婷儿突然舔着嘴唇大叫道:“尺儿,明天你留的那半只八宝布袋鸡是我的!” “什么?你还想吃?我的天哪!”田尺儿不由以手拍额道。 九月初三一大早,众人便早早的起了床,也顾不得梳妆,便朝何天香他们的房间鱼贯而来。 婷儿刚要拍门,却被薛沉香拉住道:“看看他们还在睡没有,如果在,咱们就不进去了。” 婷儿点点头,用指头点破一块窗纸向里面看去,不由吃了一惊,轻声道:“咦?他们呢?” “怎么回事?”墨青不由问道。 “六怪都在,可何大哥他们呢?”婷儿奇道。 “不会吧!”傅清竹道:“我来看看!”说着爬在窗纸上一看,果然看见六怪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另一张桌子上杯盘狼藉,却已不见了何天香等人的影子,不由叫道:“怪了,他们难道真的出去了?” “出去了?他们会去哪里?”田尺儿不由道:“我来看看!”说着便拉开傅清竹爬在了上面,不料一看之下,田尺儿却咯咯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周遗梦不由问道。 “周姐姐,你看!”说着田尺儿将周遗梦一拉,周遗梦也不由咯咯发笑。 薛沉香凑上去一看,却见八仙桌上真的不见几人的影子,可八仙桌底下却排了一大堆的脚。何天香、郭强、韦笑河、赫天南、杜长缨五个人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一个个就如八爪鱼一般睡在那里,香梦正酣呢! 众女不由大笑。 许侍霜却突然道:“他们这样睡不好,恐怕会着凉的,咱们还得把他们照顾一下!” 众女点头,便开了门,全力抬开那张八仙桌,刚把最表面的杜长缨扔上床便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而且还是要命的问题—床不够! “怎么办?”柳含姻不由问道。 婷儿眼珠一转,突然笑道:“得了,把他们一起扔咱们的大床上算了,省事儿!” “对呀!”众女眼前不由一亮,立即动手。周遗梦打着帘子,剩下的人正好两人一个将何天香、郭强、韦笑河、赫天南死猪一般成群结队地从里面抬了出来。 恰好小王爷和少王妃走到这里,乍见此状不由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咦,婷儿,你们在干什么?” “干什么?你没看到吗?还不快过来帮忙!”婷儿眼睛一瞪,没好气的道:“人家手都快拉断了!” 小王爷正要上来帮手,却被少王妃拉住笑道:“人家正在抬情郎的时候,你斜插的哪杠子瘸腿?走了!”说着便拉着小王爷转过一座假山不见了。 “田馥儿—”婷儿不由气得直咬牙:“你这个坏蛋坏蛋大坏蛋!” “咦?你怎么骂我姐姐?”田尺儿突然道。 “我骂的是你姐姐,又不是你,你干嘛看着我?”婷儿反问道。 “可你骂我姐姐就是在骂我!”田尺儿不由道。 “咦?这可奇了,我骂你姐姐就是骂你,那我叫你姐姐叫嫂嫂,是不是叫你也要叫嫂嫂呀?”婷儿突然笑道。 “什么?你敢讨我便宜,讨打!”田尺儿不由气得眼冒金星,竟忘了手中还拎着赫天南,忍不住抬手便朝婷儿打来。 就听得对面的柳含姻一声惊叫,砰!的一声响,赫天南的脑袋已重重的敲在了地上。 “啊?”田尺儿不由吓了一大跳,哪里还顾得上再打婷儿,连忙蹲下扶起赫天南紧张的问道:“天南,天南,你没事吧?” 赫天南酒醉得厉害,虽遭重创,却只“嗯”了一声,便又沉沉睡去,再无动静,但后脑上却缓缓起了一个大大的血包。 “怎么样?还跟我斗?”婷儿笑道。 田尺儿大是心痛,不由咬牙切齿的道:“婷儿,你等着,待会儿等我放下赫大哥,看我不拆了你!” “你要是拆了我,我就不拿药给你赫大哥上,心疼死你!”婷儿笑道。 “你敢?”田尺儿不由怒道。 安置好四人,众女退出屋来,在回廊上散坐了一圈。 柳含姻突然问墨青道:“墨姑娘,以后你们打算干什么?” “回青城山!”墨青道。 “回青城山?回青城山做什么?”柳含姻不由问道。 墨青不再开口,柳含姻正想再问,傅清竹却笑道:“她是墨家唯一的传人,墨家的长辈自然要看看他们未来的女婿了!” “真的?”薛沉香不由轻笑道。 墨青不由淡淡一笑,点点头:“这是咱们墨家百年来的家规,历来如此!你们呢?” “我们?”薛沉香不由脸色一黯:“此中的事情虽然已了,但魔尊即将复出,何公子必定全力以赴,咱们又能说些什么?唯有同生共死,共赴危难而已!” 一句话出口,众人不由尽皆黯然。 突然房门一开,赫天南一手捂着脑袋,满面痛苦的走了出来,老远就朝田尺儿叫道:“尺儿,我的头不知怎么疼得厉害,你过来帮我一下!” 婷儿不由朝着田尺儿笑,田尺儿恨得直咬牙,只恨不得踹婷儿一脚,却还是连忙去了。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以‘包‘相许!”婷儿突然摇头晃脑,煞有其事的歪念道。 哄!众女一同大笑。 “你们在笑什么?”房门打开,何天香、郭强、韦笑河鱼贯而出。 “你没见赫大哥头上多了什么东西吗?”婷儿笑道。 “又是你做的怪!”何天香不由笑道。 “什么作怪?我只不过是好心给他们创造机会而已嘛,不要总这么狗咬吕洞宾好不好?我婷儿一向很懂事的,是不是,何大哥?”婷儿拉住何天香的胳膊笑道。 众人不由又一起轻笑。 突然云七快步走了过来笑道:“喂!你们在乐什么?王爷请人在后花园树了一块颂功碑,请大家一块儿去看看!” “什么颂功碑?”何天香不由问道。 “就是记载你们取得是拭天谱的功绩!”云七笑道。 “北王爷也真是,这么点儿小事……”何天香不由道。 “这还是小事?”婷儿笑道:“更何况父王他也是高兴嘛!”一行人向后花园走来。 刚转过角门,何天香突见北王爷不远处的一名工匠的袖底露出一道寒光。 何天香不由脸色剧变,连忙大叫道:“不好!王爷快闪开!” 奇变生自肘腋,谁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只见十几名工匠疯子一般冲了上去,北王爷身边的铁铮、程杨也迅速的闪出,一掌一剑已分别切入了两名杀手的脑袋之中,但两人也同时被那两名杀手刺穿了心脏,更多的杀手则拼命的冲向北王爷。 “呀!”北王爷突然一声怒喝,一拳击碎一个人的头颅,一脚将一个人踢飞,双臂一收,又将两个人活活夹死在肋下,但同时,三四柄利剑也同时刺进了他的胸腹之中。 仆—一瞬之间,所有的人已倒下,谁也几乎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北王爷倒地的那一瞬间,婷儿已晕倒在地。 “留下活口!”何天香暴叫道,猛扑向仅剩的四名工匠。 呛—傅清竹撤剑,墨青撤剑,许侍霜撤剑! 但四名工匠的剑突然举起,剑华一闪,四具尸体已倒在地上,遍地血腥,遍地尸体,所有的人都已呆住! 良久,何天香方痛呼道“北王爷——” 但北王爷已经倒下了,再不能起来,永远不能起来! “到底是谁干的?”何天香突然红着眼睛向后问道。 “是天杀!”薛沉香缓缓从一名工匠的腰间取下一块腰牌,上面画着两柄交叉的长剑,长剑上面是一只恐怖的骷髅头,下面刻道:“天字第七十五号!” 血无天拖着李凝雪往南如丧家之犬一路狂奔。 血满江不由问道:“无天,咱们干嘛不回北疆总舵,却到南边来了?” 血无天不由叫道:“爹,你老糊涂了不是?咱们现在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总舵肯定早已给捣毁了,咱们还是南下避避风头吧!” 却突听李凝雪冷冷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们南下就以为不会有人找你了?” 血无天不由怒道:“你给我闭嘴!若有人找来,老子第一个就先毙了你!” “你能堵住我的嘴,但你永远堵不住天下人的嘴!”李凝雪冷笑道:“再说你们血影宫的人自上三代宫主以来就从没过什么好下场……” “住嘴!”血无天不由暴怒,突然抬手一记耳光向李凝雪扇来。 啪!的一声轻响,血无天只觉手腕一麻,手臂竟不由自主的沉了下来,不由吃了一惊,忙朝四周顾了一眼叫道:“什么人敢暗算本公子?” 四周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但却隐隐有一股凌厉的杀气传来。血无天心中一凛,突然叫道:“大家小心,列阵!” 庞姥姥,谢姥姥及回春化蝶二楼楼主也突觉不妙,不由齐齐转身,背对背成一团抽刀向外而立。 突然,两旁的树林中草叶纷飞,人齐声吟道:“岁月无痕忆有痕,飞雨流花是记印!”接着左面树林中翻飞出一队白衣白裤的少年,背上一把长刀,红带如血;由面树林中翻飞出一队红衣红裤的少女来,每人一把长剑,剑柄上绿带滴翠,突然齐齐向前一拜,恭声道:“飞雨刀,流花剑,恭迎慕容姑娘!” 秋风萧瑟中,慕容兰娟从林中缓缓的走了出来。她一身的红缎袄裤,披了一件黑色的大长披风,左手提了剑,一脸冷峻的向血无天走来,竟是那样的威风凛凛,盛气凌人。 “啊?原来是慕容姑娘!你什么时候也讲究起排场来了?哈哈哈哈……”血无天一见是慕容兰娟,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戒意全无。 “敢对慕容山庄无礼者,杀!敢对慕容姑娘无礼者,杀!!敢对飞雨流花无礼者,杀!杀!杀!”二十对少男少女突然齐声喝道,一连五个“杀”字,杀声震天! 血无天不由停了笑,脸上一片骇然之色。 “为了复仇,我为慕容山庄培养了三百铁血的死士,飞雨刀,流花剑,更是死士中的精英;血无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咱们的账该了了吧?”慕容兰娟伫立在一块土坡上,披风飘飘,艳的如火,冷的如剑,眸子中寒光闪烁,竟已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火凤凰! “那你想怎么办?”血无天不由问道。 “割下你的狗头,以祭我慕容山庄五百壮士的在天之灵!”慕容兰娟沉声道。 “放屁!”血无天不由怒道:“那咱们血影宫死的那三百人怎么算?” “他们的死,完全是因为你的错,你更该为他们的死负责!”慕容兰娟冷冷的道。 “就凭你?”血无天不由看着慕容兰娟冷笑。 慕容兰娟也看着血无天冷笑,眼光中同样充满了轻蔑。 谢姥姥突然忍不住道:“我就不信才几个月,你这黄毛丫头就脱胎换骨了。来,让姥姥称称你有多大斤两?”说着便跳了出来。 慕容兰娟却冷冷的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叫血满江和血无天出来!” “什么?你敢在本姥姥面前如此说话?看打!”谢姥姥突然闪身冲了过来。 “杀!”二十名少男突然齐齐喝道,红带飞旋,白光暴闪,嗤—还没看清什么,谢姥姥已飞快的倒下,一片血污在空中弥漫开来,二十名白衣少男又各回原位飞快的成列而立。 所有的人都不由呆住,血无天的脸色惨变。 慕容兰娟冷着脸一步一步向前走来,紧紧盯着血无天冷冷的道:“你或许还不敢相信,但这就是事实!残暴是疯狂的,但苏醒也同样是痛苦的,你后悔了吗?” 突然,庞姥姥和回春化蝶二楼楼主闪电般扑向飞雨刀,七名血影宫高手扑向流花剑,血满江抡着三才夺冲向慕容兰娟,而血无天却扣着李凝雪缓缓后退。 当当当当当……剑夺相交,爆出一遛火虹,慕容兰娟的长剑竟完全迴同于红花剑,似长江大河一般滔滔不绝,连绵不断,浩浩荡荡的击来,大开大磕,无畏无惧,一往无前! 飞雨流花剑! 这么壮观的剑法怎么会起一个这么绮丽的名字呢? 呛啷啷—血满江手中的三才夺突然脱手而飞,慕容兰娟的长剑便架在他的脖子上。血满江只觉得剑锋泛寒,直刺肌骨,哪里还敢动的分毫? 血无天一见不由大惊,突然也将长剑架在李凝雪的脖子上叫道:“你别乱来呀,否则我也杀了她!” “她是谁?你凭什么拿她来要挟我?”慕容兰娟冷冷的道。 家破人亡心受伤,李凝雪现在只求速死,不由叫道:“慕容姑娘,我什么人也不是,你快杀了姓血的一家,替武林除害!” “你给我闭嘴!”血无天连忙将剑锋在李凝雪脖子上一压,立即压出一道血印,狞笑道:“不错!她现在的确已不是相府的千斤大小姐了,可是她却是救过何天香两次性命的人。她死了,你无所谓,可姓何的却不知道怎么想!” “你别听他胡说,我不是什么相府的人……”李凝雪连忙大叫道。 慕容兰娟却猛的收剑:“血无天,你们马上给我走,我只饶你们一次!下次若相见,我必杀你!” 北王府中白带如雪,街径素裹,往来拜祭之人,一片白罗,来也落魄,去也萧瑟。 北王府后院的小径上,何天香、薛沉香、郭强、周遗梦、柳含姻、许侍霜、傅清竹、墨青、韦笑河、赫天南、田尺儿、杜长缨、六怪正低着头失魂落魄的走着。 突然,门口现出婷儿憔悴的影子,一身缟素,身体是那样的单薄,竟几乎已再食不得人间的烟火! “婷儿,你在这里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大惊道。 “我要‘天杀’主人的人头!”婷儿清晰的道。 “‘天杀’只是个受雇的杀人组织,只有买主才是真正的凶手!”何天香解释道。 “我要‘天杀’主人的人头!”婷儿重复道。 “好!我给你!”何天香盯着婷儿的眼睛,良久方突然道:“如果不是‘天杀’主人的人头,那就是我的头!”何天香突然大步的昂首出门,紧接着是郭强,薛沉香,周遗梦…… “赫泉能找得到吗?”薛沉香问何天香。 “他是咱们唯一的线索,找不到也要找到!”何天香道。 “可即使是找到了,你真的能对抗的了天杀吗?”薛沉香不由担忧的道:“这可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更何况他们在暗,咱们在明!” “紫玉的实力也很庞大!”何天香突然道。 “你这是在赌博!你不能为了婷儿的一句话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薛沉香不由怒道。 “谁说我不是在赌博?我从一生下来开始,就已经注定将这条命押上了。我本可以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苟且偷生的活着,但我不能!我没有这个权利!我只能将我能有的生命,让他在魔尊出现之前实实在在的活着!即便是将来一定毁在魔尊手里,也不枉这一生!”何天香也突然大声道,星目中有泪光在闪烁。 薛沉香也不由无言,眼圈却早已红了,大颗的泪珠成串的往下滴。 “再说,‘天杀’留在世上终究是个大祸害,晚除不如早除,更何况,即便我真的不行,不还有武林中各大门派吗?不还有你们吗?”何天香又淡淡的低声道。 “其实,你本不必如此消沉的!”薛沉香黯然道。 “你不用安慰我,疏影的师父只不过是四大使者中的一位,咱们就已无从对付,那两大执法如何?魔尊本人又如何?咱们心里都清楚!”何天香苦笑道。 “可是……”薛沉香不由道。 “可是,我却是那种永远都不会为自己流泪的人。你放心,不管魔尊到底如何,我都不会轻视自己的生命,因为毕竟,我并不是为了魔尊一个人而活着!不是!”何天香突然凝视着薛沉香轻轻地道。 “谢谢你!”薛沉香也凝视着何天香突然轻轻地道。 “应该道谢的是我!能遇到你们这样的红颜知己,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枉白活了这一世。即便要我现在就死在这里,我也已经很满足了!”何天香叹道,但嘴却已被薛沉香轻轻按住:“我不许你说这些话!” “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何天香道。 薛沉香不由叹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可有些话,你若留在心里,岂不是更好?” 何天香不由沉默,薛沉香也沉默。 “周姑娘她们现在到哪里了?”何天香突然问道。 “周姑娘、柳姑娘、许姑娘她们往北,现在只怕已到关外了;郭大侠与两位姑娘南下,现在大概也快到埠阳了吧!咱们还要一直往西走吗?”薛沉香问道。 何天香点点头,眼睛中闪烁着灼人的光芒:“武林中传闻天杀的老巢在南岭一带,但我却认为他在西南!” “为什么?”薛沉香不由道。 “像天杀这样的组织会轻易把自己的老巢所在透漏给你吗?”何天香不由笑道。 “‘天杀’自然不会那么笨,可你却也不聪明,既然得罪了老夫,你就不该离开姓周的,更不该离开姓许的!”旁边突然阴阴走出了唐实德。 “唐实德,你来做什么?”何天香不由冷冷道。 “我来,是因为我已决定要杀你!”唐实德冷笑道。 “杀我?”何天香不由大笑:“你凭什么杀我?就凭你一个人?你那几手三脚猫毒功?” 唐实德却笑了:“我的其他毒功确实只能算是三脚猫功夫,但有一样,只怕是当年的刀皇剑帝在此也不敢这么夸口,我让他们生他们就生,我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你胡说些什么?”何天香不由怒道,但薛沉香的脸色却变了。 “你认为我是在胡说,可薛楼主却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不错!我说的正是当年置沈西楼于死地的‘鬼王烧’!”唐实德突然大声道。 “天下三绝毒之一的‘鬼王烧’?”何天香这才大惊失色。 “不错!只有‘圣域’的‘燃灯草’才能制得住‘死血衔燕石’中的‘情人泪’,也只有‘情人泪’才能制得住老夫的‘鬼王烧’!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都如此理,现在‘衔燕石’不在,许侍霜不在,周遗梦更不在,我看你还能走得了?”唐实德阴阴笑道,突然一声闷喝,双掌向前平推,指缝中呼的一声喷出两股淡绿色的火焰,贴地向何天香卷来。 尚距老远,何天香就觉得灼热逼人,竟比摘星楼上‘焚天海‘中的火焰还要灼热百倍,不由大惊,连忙向一棵树上落去。但火焰竟也突的平地飞起,更加迅速的朝何天香追去,一下子将何天香连人带树围在中间。 呼!大树瞬间已焦,吞吐出火焰!何天香不由大惊,立即拔剑,锵—长剑直楔入地,银白色的剑罡一波一波向外激荡,顽强的抵挡着“鬼火”圈子的缩小。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挡得住老夫吗?”唐实德突然大笑道,猛的一拍鼻子,鼻孔中立即流出两道鲜血,但鲜血立即就被点燃,何天香的脸色骤然一变,突然发现销魂剑似已变软,竟要熔化! 薛沉香不由大惊,突然折了一根大树枝就要扑上。 唐实德却突然诡笑道:“薛楼主,你最好还是不要乱动,柳月儿是怎么死的?沈西楼又是怎么死的?你应该很清楚!” 薛沉香的树枝突然无力的垂下,沈西楼是怎么死的,薛沉香当然清楚!当年沈西楼本来还有三成的机会,但就是因为柳月儿的突然攻击而使两人同时化作了飞灰! “鬼王烧”最邪恶的内涵便是吸收别人的功力来攻击别人。当年“鬼王烧”的主人就是以沈西楼的功力焚化了柳月儿,以柳月儿的功力加上本身的功力焚化了沈西楼。 今天的唐实德同样可以以何天香的反击之力焚化薛沉香,再以薛沉香的攻击之力会以本身的功力焚化何天香! 薛沉香不怕自己被焚化,但却怕何天香被焚化! “可是,你不出手,也同样没有办法阻止老夫杀他!”唐实德哈哈大笑道。 何天香的剑罡正在一点儿一点儿的被吸走,罡圈在逐渐的缩小,长剑在一寸一寸的扭曲,变形!何天香的衣角已有火焰然起,雪风长袍竟也开始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薛沉香不由大惊失色,大叫道:“姓唐的,你住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薛姑娘,你不用求他,现在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何天香满身是火,但身形依旧坚定,胸有成竹的道。 “你的内功已快被我吸完,你凭什么和我斗?去死吧!”唐实德突然扬声大叫道,口中、耳中火星乱冒,火焰乱窜,何天香身边的火焰也猛的暴涨了三倍!浓烟滚滚,将何天香完全淹没! “住手!”薛沉香不由大惊,剑光一闪,竟奋不顾身的朝火圈挑去。火焰弥天中,何天香也突然一声长啸,销魂剑突然猛的向前全力暴划而出,无铸的剑罡开天辟地一般竟冲开火圈直奔唐实德而去,但火焰滚滚也同时向何天香一扑而下。 嗖—半空中突然同时划过一道紫电,一只浴血的黑燕闪着夺目的光华飞到了火焰的上空,波!血燕突然凌空炸开,空中有雨淋下,黑红色的雨,向火焰中洒去!有一滴却轻轻滴在了薛沉香的脸上,只有一滴,但好苦、好涩、好湿、好酸!薛沉香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空旷失落,无奈与愁思,“这不是雨,这是情人的眼泪,情人泪!”薛沉香突然轻轻的说道,然后便轻轻的倒下,倒下…… 李汉成阴沉着脸推开了草屋破败的房门,走了进来,屋中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人影,但却有人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对!我来了!”李汉成答道。 “银子呢?”黑暗中那人阴阴的问道。 “离开京城后,我早已一贫如洗!”李汉成干脆的道。 “什么?你没有银子还要在咱们暗杀北王爷?你当咱们天杀是干什么的?”那人不由大怒道。 “我也同样可以杀人!”李汉成沉声道。 “哈哈哈哈……”那人却突然大笑:“像你这样的杀手,天杀没有八千也有一万,你以前虽跟咱们有过交情,但天杀只认白花花的银子,杀!” 杀!字刚一出口,黑暗中立即闪出五道刺目的闪电,直奔李汉成的周身要害之处。 李汉成的身子猛地一伏,撞破门板向外滚去,同时右手一轮,几颗红色的弹丸已落在屋内。 轰—轰—轰— 气浪翻滚,草泥乱飞,整座草屋已给炸得四分五裂,李汉成却在草丛中捂着腰低身向外飞窜,腰间,血流如注! 天在旋,地在转,口渴!口渴!李汉成突然感到最痛苦的还不是肋下的伤口,而是几乎腰着火了的嗓子眼儿。 突然,前面的大树下出现一个卖梨的小老头。澄黄的梨子,闪烁着诱人的颜色,李汉成突然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你的梨子怎么卖?”李汉成问。 “三文铜钱一斤!”老头儿慢条斯理的道。 “三文钱?你不嫌太便宜了吗?”李汉成恶毒的笑道,手中的长剑突然从梨筐下插进了老头的腹内。 “呃!”那老头立即惊叫道,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手中的一个黑色圆筒已落在地上。 “你是天杀的人?”李汉成明知故问。 但那人已说不出话来,身体缓缓的向下软倒,然后逐渐的僵硬。 天冥宫总舵,梅柔正在给何天弃整理衣服,突然陈长老进来报道:“稟宫主,门外有个乞丐要见你!” 何天弃不由大怒:“陈长老,你老糊涂了不成?一个乞丐你也报到我这里来,难道不知道咱们要办大事了吗?” “是是是,属下知道,”陈长清连忙道:“可他说是你的旧相识,你一定会见他的!” “哦?我的旧相识?一个乞丐?”何天弃不由冷笑道:“好!你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是我的哪个旧相识!” 不一会儿,陈长清领着一个人进来,却见他满面血污,乱发四垂,衣衫褴褛,三分像人,七分似鬼,一股血腥的恶臭扑鼻而来。 何天弃不由眉头大皱,问道:“你是谁?找本宫主来做什么?” “长宁一别,何兄难道就真的不认得小弟了?”那乞丐突然开口道,竟是李汉成的声音。 “他妈的,原来是你!不要说你这个样子,就是化成了灰,老子也认得!若不是你,咱们天冥宫会白白的浪费那么多时间,白白折损那么多的人手?”何天弃突然暴怒道:“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天下扬名?要不是老子机灵,没有跟他们一起进京,否则现在不也是灰头土脸的吗?说着从上面冲了下来,一脚就踹了李汉成一个跟头。 李汉成翻身爬了起来,用手抹去嘴角的血痕,缓缓道:“若不是此中种种变故,咱们现在岂不早都已平步青云,大富大贵了吗?” “放屁!”何天弃怒骂道:“怨都怨你那个死鬼老爹和那个不可一世的紫玉,总以为自己什么事都知道,却被何天香和北王爷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咱们也都跟着倒血霉!” “好吧!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反正他们都死了!”李汉成不由沮丧的道:“但你看我现在弄成这个样子,看在过去的份上,能不能拉我一把?” “拉你一把?”何天弃突然仰天大笑:“李汉成,咱们都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咱们换个位置来想想,假设我现在是你这个样子,你会不会拉我一把?” “何天弃,你真的这么绝情?!”李汉成不由惊怒道。 “李汉成,我不杀你已经是够可以的了,你不要再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有多大的斤两?滚!”何天弃突然脸色一变怒喝道。 “好!好!这本就是咱们这种人的下场!我走,但你同样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李汉成也突然仰天惨笑道,跌跌撞撞的闯出大厅。 大街上,李汉成刚一露面,一个卖包子的,一个挑柴的,还有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婆子突然同时向李汉成出手。 李汉成出剑,当!砸飞一个人的短剑,一脚踢飞挑柴的担子,一掌劈在老婆子的头上。李汉成继续往前走,突然爬在一个卖菜的小贩的摊上,狠狠的盯着他道:“我认的你是天杀的人,为什么不派高手来杀我?” 那人一愣,却突然笑了,笑得是那样邪,那样诡异,那样阴毒!“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开天杀玩笑的人,所以,咱们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死的!”说着,他突然出手,一只铁杵闪电般的击向李汉成的左肩头。 格!李汉成突然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同时那个人的鲜血也喷在了自己胸前、脸上!透过血雾,那个人仍在笑,笑得是那样的阴毒,那样的残酷! 李汉成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只觉得前后左右都是天杀的人,都在邪恶的盯着自己,李汉成的心理终于崩溃,不由大叫一声掉了头掩面狂奔,奔上一座桥,桥对面正有一个孕妇提了一篮子鱼朝李汉成走来。两人交错而过,突然李汉成疯狂一般向前奔,身后血雨飞散开来,那名孕妇的头颅一飞冲天,而李汉成的半片耳朵,三根手指也同样落在了桥上。 “天哪!救命呀!北王爷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不是我—”夜幕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毛骨悚然的惨呼! 黑红色的雨点在飞溅,绿色的火焰在痛苦的翻滚中熄灭,唐实德的身体在何天香威猛的剑罡下四分五裂,但薛沉香的身影也终于重重的倒在了地上,素面朝天! “沉香!”何天香不由大惊,连忙扶起薛沉香叫道,可薛沉香不但鼻息全无,就连心跳也已似停止。 “沉香—”何天香不由吓得手足冰冷,悲痛的大叫道;但薛沉香的身体仍在逐渐的变凉,变僵,再无一丝生气。 身后,小心翼翼的走来了许侍霜的影子。 “你来做什么?!”何天香紧紧抱着薛沉香的身体,头也不回悲愤的怒叫道。 许侍霜不来,薛沉香就不一定死,可何天香却一定要死!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许侍霜也泪流满面的哭道:“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冲过去的!我真的没想到……” “你本该好好跟着周姑娘他们的,可你为什么一定要来?为什么?!”何天香猛的转过身,双目中吞吐着愤怒的火焰,悲怆的大吼道:“她死了,她已经死了!她没有死在唐实德的‘鬼王烧’手里,却死在了你的‘情人泪’里!” 许侍霜的心也在滴血,泪波滚滚,却只能往肚子里咽。想一个人难道就真的是错吗?自己若是不来,何天香现在不已是死在了‘鬼王烧’之下了吗?可重要的是薛沉香死了。 薛沉香死了!! 良久,何天香突然缓缓的抱起了薛沉香沉痛的向前走。 许侍霜也跟着向前走。 突然,何天香轻轻地道:“你不要再跟着我,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以后我都已不想再见到你!” 许侍霜的脸色突然剧烈的惨变,身形一阵轻颤,摇摇欲坠。 何天香又缓缓的向前迈步,他的步子是那样的沉重,迟钝!薛沉香死了,带走的不仅仅是薛沉香的形与神,同样还有何天香的灵魂! 苍天血阳,又是黄昏,可这样的黄昏又是怎样的黄昏? 何天香已沉浸在了巨大的悲痛之中,可许侍霜又何尝不是? 岳阳,天星楼总舵,连树叶也在呜咽,悲涩!天星楼所有的重要人物都来了,白衣如雪,就连风也那样的萧瑟! 何天香抱着薛沉香的尸体,一步一步的踏进了大厅。 何天香缓缓的抬起头,终于看到了交椅上一脸憔悴的薛摇红;薛摇红缓缓的抬起了头,也终于看到了同样憔悴不堪的何天香! 前天还在软语温存,现在便已玉销香焚,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又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扑通! 何天香突然跪下,哑声道:“薛前辈,我对不起沉香,也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整座天星楼!” 薛摇红却轻轻的慨叹道:“孩子,你先起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是,香儿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得告诉我!” “前辈不用多问了,是我害死了薛姑娘,要杀要剐,只凭前辈一句话,何天香绝不敢多有一言!”何天香虎目中竟又似有泪要涌出。 薛摇红也不由哽咽道:“我知道你不会害香儿的,可害香儿的到底是谁,你一定要告诉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整座天星楼的事!香儿不能白死,你明白吗?” “薛姑娘是我害死的,我来替她偿命!”门口突然有人大声道,紧接着一个人已冉冉走了进来,竟是许侍霜! “侍霜!你来干什么?!我不是已经叫你不要跟着我来吗?!!”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 “我没有跟着你来!我来,只是为了向总楼主有个交代!”许侍霜沉声道,却走过何天香来到薛摇红面前朗声道:“薛姑娘是死在我手上,跟何公子一点儿干系都没有,你们要杀就杀我吧!” 何天香不由大急,连忙一把扯开许侍霜道:“前辈明鉴,这事不能怪许姑娘!当时是在下遭唐实德的‘鬼王烧’袭击,薛姑娘和许姑娘同时出手相救,以致误伤,尚请前辈手下留情……” 何天香话尚未完,许侍霜已高叫起来:“杀人者死!薛姑娘确是死在我手上,我愿以命作抵……” “侍霜,你在胡说些什么?!”何天香不由惊怒道。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许侍霜也同样气势汹汹的盯着何天香道。 “住口!你们吵完了没有?!”薛摇红也突然怒叫道。 许侍霜、何天香不由同时低了头。 “我不管香儿到底是怎样死的,可二十年了,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你们知道吗?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薛摇红突然在众人面前哭了起来。 天星楼中所有的人都在哭,何天香哭,许侍霜也同样哭。人海茫茫,谁是铁心?谁无柔肠?人生一死,倘能得人为之真心而泣,当也不枉来的世上一场。可死去的人已无知,活着的人空断肠。 泪到尽处魂已散,最恨绚丽是从前!良久,薛摇红突然轻轻的走了下来扶住许、何二人哽咽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也不能再怪你们什么,只是香儿下葬那天,希望你们能在场,也尽一尽朋友之谊,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薛摇红突然眼圈一红,又泪如雨下。 何天香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的死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含着热泪,紧咬着下唇,拼命的点头。 许侍霜也哭,却突然扑到薛摇红怀里叫道:“薛前辈,我对不起你,其实薛姐姐还没有死!” “什么?!”所有的人都大惊。 “‘死血衔燕石’中的‘情人泪’虽是天下三绝毒之一,但却没有‘鬼王烧’那般阴毒,中毒者形同死亡,但唯有仆一月过后才是真正的魂亡之时。在这一月之中,中毒之人饱受情思之苦,悲欢都难以堪言,痛者愈痛,欢者愈欢,天堂地狱人间轮还,这才是它的厉害之处。而《药王事典》上记载:能解‘情人泪’的唯有‘圣域’的‘燃灯草’,可‘圣域’只是几百年前传说中的地方,到底有没有,却是谁也不知道的事呀!”许侍霜抽泣道。 “为什么不早说?只要由一点儿希望,我们就得去做!”何天香也突然想起了那天唐实德的话,猛的抱起了薛沉香的身子便往外奔,一瞬之间,那身子竟又温暖柔软了许多! “你到哪里去?”薛摇红不由问道。 “我现在就去找‘燃灯草’!”何天香叫道。 “大家听着,不惜一切代价把‘圣域’找出来,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快!”薛摇红斩钉截铁的下令道。 传说中的“圣域”在武夷山脉之中,但武夷山脉连绵百千里!“圣域”到底在哪里,却是没有人能知道的事! 但时间只有一个月,只有一个月!何天香在飞奔中轻轻的看着薛沉香的脸。那张脸还是那样的端庄、高贵、美丽善良;那双美丽的大眼睛虽然紧紧的闭着,但却犹似在静静的凝视着何天香。 “沉香!你不要走,千万不要走!我一定要救活你!”何天香轻轻地道,说着穿入了一片树林。 嗖-嗖— 林中突然有弓弦声响起。 何天香不由一惊,身形奇快的向树后闪去。。 轰—轰—两颗七彩的石头从林深处飞来,竟将何天香方才所在的大树炸得皮肉横飞,树冠轰然向下倒去。 “射日神弓七彩石?”何天香不由大惊:“射日老人何在?在下何天香,请不要误会!” “我要杀的就是你何天香!”树后突然现出一个华服的年轻人—耿秋声。、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因为史不云是我舅舅,史诗箱是我表姐!”耿秋声冷冷道,手中的射日神弓突然连连作响,无数的七彩石似虹般向何天香射来。 何天香不由大骇,向内飞奔,叫道:“史不云谋反,死有余辜,你为什么还要替他卖命?” 耿秋声一面飞追,一面叫道:“我不管他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亲舅舅!”说着弓弦急响,一颗颗的七彩石子不断的射出。 枝残叶溅中,无数的大树在爆炸声中倒下。 何天香在飞窜,七彩石在横飞。突然,耿秋声一摸袋囊,不由吃了一惊,七彩石没了!就在这一瞬间,何天香抱着薛沉香在林中一闪不见。 耿秋声却在冷笑,缓缓的从腰间抽下那支长箭,扬声道:“何天香,你以为你还能逃掉吗?这已支便是当年后羿射逢蒙的第七支神箭—问心箭!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躲?” 耿秋声缓缓将箭扣在弦上,拼力拉了个半弓,猛的一放! 嗖—— 箭啸刺耳,竟在林中七折八拐的向前飞去,耿秋声也飞身而起,随着箭枝向前飞奔。 一大片密林后面,何天香正抱着薛沉香向前艰难的跋涉。 箭行若电,啸声夺魄,直刺何天香的背心,但何天香一转身,那支问心箭竟已落在何天香的手里。 耿秋声不由张大了嘴巴呆住。天下十大名器之一的射日神弓之下射出的“问心必杀箭”竟会那么轻易的被人接在手里? 何天香却冷冷的道:“问心神箭是天下第一神箭,但它却只杀心中有悔有愧之人,我心中无愧,但你却要好自为之了!”何天香说着将问心神箭扔了回来,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耿秋声伸手接过了箭,不由一呆,眼前却突又浮现出史诗箱那幽邃的眼神:“不,我是怕他伤了你!” “何天香—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耿秋声突然又放声大叫道。 天边,有乌云翻起,一层层的布满了天空,何天香抱着薛沉香在崎岖的山路中蹒跚的前行;天边,有闪电划破了乌空,雪亮的雨点落了下来,何天香犹自抱着薛沉香在蹒跚的前行;雨越下越大,山路早已泥泞,四周除了草外别无一物,何天香将雪风长袍紧紧包在薛沉香身上,依旧一步一滑的前行。 风越刮越大,雨越下越冷,成串的从何天香的头上浇下,又从脚后跟上流走。山路依旧百折千回,遥遥不知延伸何处;云雨中青山依旧隐隐相映,远远不知何去何从。何天香终于再也走不动,却将薛沉香放在一块突起的山石上,把她的身子紧紧的抱在自己怀里,让胸口仅留的一丝温热,温暖着薛沉香早已僵冷的身体。虽然那一点热就如黑夜中的一点烛火一样渺小,不乎存在,但何天香却坚信雨终将会停,就如同薛沉香一定会复活一样! 晚秋的雨是那样的冰冷,无情,打在身上,是那样的生硬。何天香的身体也终于渐渐的发硬,几乎连指头都不能再动,但他却依旧紧紧的搂住了薛沉香,不肯有一丝的抖动,替她搭起一张最原始的帐篷。终于,两个人在风中,在雨中凝成了一座僵硬而由凄美的丰碑。 风依旧大,雨依旧猛,小路的远处却有一只白伞飘过,白伞下面是一个如伞一样洁净的小姑娘,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如一只洁白的蝶一般在雨中轻轻的走来。 漆黑的云,墨墨的山,浑浊的雨,整个世界的背景是那样的昏暗,沉重;可一人一伞的出现,竟使人不由有了一种轻空的感觉,伞也夺目,人也轻灵,一人一伞是那样的飘逸灵动,毫无毗瑕的向前飘来。 可当她接近这座丰碑时,她的脸突然变了,她开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座丰碑,终于,她开始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个男的的脸。 一股逼人的寒气传来,冷硬如铁! “真的是石头?”姑娘突然笑了,转过身子上路。 “姑娘,我借你的伞用一用行不行?”姑娘不由吓了一大跳,盯着那尊石像叫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那石像点点头:“我想借你的伞!” “为什么?”姑娘问道。 “因为我的朋友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她不能再淋雨了!”石像道。 姑娘低下头看了那座躺着的石像一眼,却发现她的头发都是干的,不由笑道:“你弄错了,她根本就没有淋到一丝雨;更何况,现在雨下的这么大,我若把伞借给你,那我怎么办?” 石像不由长叹了一口气道:“她没有淋到雨,只是因为我的内功,可我的内功已经再也坚持不了多久;我借你的伞,将来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尽量的谢你!” “自己淋得如同僵尸,却用内功将另一个人烘的连发丝都不沾一丝雨滴,好高深的内功修为!”姑娘心头不由一骇,嘴上却依旧笑道:“即便是我肯把伞借给你,可给一个死人打伞又有什么意义?” “她没有死,她不过中了‘死血衔燕石’中的‘情人泪’而以,只要我找到‘圣域’中的‘燃灯草’,她仍旧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石像连忙道。 “圣域?”姑娘不由大吃了一惊“那可是传说中的地方呀!它真的存在吗?” “它必须存在!它没有理由不存在!因为只有圣域中的‘燃灯草’才能救得我的朋友!”石像中竟有热泪流出,和着冰冷的雨水一起流下。姑娘竟突然在这冷雨中第一次感到了温暖,虽然有限的可怜,但却把你的整个心都熏暖。 “伞,我可以借给你,可你知道怎么还给我吗?”姑娘突然叹息道。 “还请姑娘示下!” “天亮后,你向右转过那道山梁,再往南翻过两座山头,有一座不很起眼的山谷,你在那里找我就行了!”姑娘道。 “那到时怎么称呼姑娘?”石像又问。 “我叫叶留痕,你拿着这把伞说要找叶姑娘,她们就会带你来见我的!”姑娘轻轻的笑道。 “谢谢你!”石像道,但叶留痕已消失在了雨中。 好伞!真的是好伞!八十四骨紫竹柄的白鹤伞!石像撑了开来顶在另一座石像头上,自己却依旧暴露在风雨中。 风越来越大,雨越来越猛,如盆浇缸注,但风雨中却依旧矗立着那两座永不倒塌的丰碑!丰碑上面是那把原本轻盈的伞,却早已失去了那份灵动,似已跟丰碑牢牢浇铸在了一起,风吹不动,雨打不摇!灵动是一种美,可谁又能否认,凝重竟也同样是一种伟大! 远处的山梁上,却有一个白色的人影在静静的凝视着那座伟岸的丰碑,风雨中,她的脸,她的衣衫是那样的白,那样的亮,亮的朦胧,如黑夜中的一只萤火虫,更如夜的大海上的一盏明灯! 芜湖,郭强,傅清竹,墨青正跟一个黑衣蒙面人相对而立。 “你到底是谁?”郭强怒问道。 “一百零五号!” “一百零五号是什么意思?”郭强又问。 “一百零五号就是一百零五号!”蒙面人阴阴的道。 “那你找我墨姐姐到底做什么?”傅清竹不由问道。 “选妃!”那人冷冷的道。 “选妃?选什么妃?”郭强不由奇道。 “武皇即将出世,自然要有武后为陪!”那人道。 “武皇?武皇是什么东西?”傅清竹不由道。 “武皇就是武林皇帝,你也要去!”那人冷冷道。 “去你妈的大头鬼!”傅清竹突然出剑,叮!剑划在一百零五号的手臂上,溜出一道火星。 傅清竹不由一愣,墨青脸上却变色,郭强脸上也同样变色。 “跟我走!”黑衣人突然伸手,手就到了傅清竹胸前。 “住手!”墨青突然叫道,长剑猛的攻向黑衣人的面门。 郭强出腿,风云十八腿! 叮!长剑击在黑衣人的面门上,依旧划出一溜火星,面巾却被划破,露出一张疤痕交错的脸。 啪啪啪啪!黑衣人身上挨了无数脚,尘土飞扬,终于忍不住后退三步。 郭强的脸色更显沉重,左腿上一阵隐隐作痛。 “你很好!年轻人!”黑衣人冷笑道,竟似无所知觉般又伸手向傅清竹抓来。 “啊?”傅清竹和墨青连忙飞身相避。 郭强又猛的出腿,十成功力的风云十八腿! 啪啪啪啪啪! 一阵急遽的爆响过后,郭强突然后跃三丈,一口鲜血脱口而出。 黑衣人的一只右臂已给踢飞,却依旧狰狞的向前走来,笑道:“年轻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突然,剑虹一闪,墨青的长剑已插在了黑衣人嘴里! 但墨青的脸色却突然一变! 嘎嘣!墨青的剑尖儿已被黑衣人生生咬断! 突然,郭强又闪电般的出脚,一脚踢在墨青的剑柄上! 嗤!血光如箭,黑衣人终于缓缓的倒下,几颗碎牙在鲜血中格外刺目! “我们是不是在做梦?”傅清竹的身子仍在颤栗。 “我不知道!”郭强沉着脸,却从黑衣人身上翻出了一卷东西,打开一看,却见上面写满了人名。 天星楼薛沉香 紫林帮任灵盈 听竹轩周遗梦 药王谷许侍霜 慕容山庄慕容兰娟 添愁城柳含姻 嫁月山傅清竹 华山江如月 桐柏王红英 青城墨青 武当高连萍 恒山黄芥英 衡阳纪小秋 南昌刘玉筝 黑轿孟祖儿 上尧曹采风 昆仑江丹丹 普陀范芳 …… …… 等等等等,一共五百一十六名。郭强不由苦笑道:“武林中的美女几乎给一网打尽了,你们统统榜上有名,薛搂主还名列第一!这下麻烦可大了!却也不知道这武皇到底是何等人物!” “就现在看来,天杀的事就先往后推一下吧!咱们还是赶紧通知她们,要她们小心一些!”墨青不由担忧的道。 “已经来不及了!”郭强不由叹道:“一百零五号既然找上了咱们,那就一定也找上了她们,却也不知道首先倒霉的是谁!” 首先倒霉的是许侍霜! 何天香刚出天星楼总舵,许侍霜便跟了出来。但何天香的‘逍遥游’身法委实太快,还未出岳阳,已失去了何天香的踪迹。 许侍霜正焦急间,突然一阵隐隐的寒气从背后传来,许侍霜不由大骇,猛的转身,却和一个黑衣蒙面人打了一个对面。 “你是谁?”许侍霜尽量沉着的道。 “妃使一百二十五号奉命来接许姑娘进见武皇!”黑衣人道。 “武皇?武皇是谁?我没有听说过,你我也没见过,我不去!”许侍霜只觉这人身上鬼气森森,让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不想和他多接触,立即就走。 “黑衣人却突然伸手朝许侍霜肩头抓来。 许侍霜却不闪避,照旧前行,嘴角上浮起一抹冷笑。 刺痛入骨,许侍霜不由一声惊叫,但整个身子却再也动弹不得。 黑衣人却笑了:“你肩上有毒,可咱们经过铁打火炼,已到了水火不侵刀剑难伤的境界,一点儿毒粉又算得了什么?” “是吗?”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剑华夺目!黑衣人想避已经避不了了。当!薛摇红的长剑已深深地钉进了黑衣人的额头上,如钢凿铁! 啪!薛摇红一抖长剑,黑衣人的头颅一分为二,缓缓倒下。 “总楼主,你怎么也来了?”许侍霜不由大喜。 “香儿身负剧毒,我做娘的又怎还能坐得住?”薛摇红不由叹道。 “你虽坐不住,可武皇的‘选妃录’上却没有你的名字!”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薛摇红的身后响起。 “谁?”薛摇红虽惊不乱,长剑在手中一紧,轻喝道。此人竟能侵入薛摇红三丈之内而不被发觉,绝对是一个劲敌! “武皇的选妃副使!”那人冷冷道。 “武皇?武皇又是谁?好大的口气!”薛摇红冷冷的道:“就连魔尊都没有胆量称武皇,还有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你错了!称武皇的正是魔尊。魔尊就是武皇,武皇就是魔尊!”那人连忙恭声道。 “什么?真的是魔尊?”薛摇红不由大吃一惊,猛的转了身子紧紧的盯着选妃副使。 “总楼主不必紧张,令媛沉香姑娘也在选妃录上,而且排的还是头名,万一薛姑娘荣登‘武后’宝座,总楼主便是武林之母了!”选妃副使阴阴笑道,说着拿出那张选妃录抖开一看,薛沉香的名字可不高高在上? “放屁!”薛摇红突然怒道,手中的长剑闪电般的向前攻出。 叮叮叮叮叮叮! 剑尖击在选妃副使的要害之处,选妃副使在暴退,但薛摇红的长剑却在一寸一寸的往地上落。 “天问十二神剑果然名不虚传!”选妃副使大笑道,身形猛的反扑过来,双臂一张,薛摇红手中最后的半截长剑也一节节的断裂! 嗤— 碧芒暴闪,直刺选妃副使的双目,碧血神针! 选妃副使双臂急抬,叮叮!火花飞溅,碧血神针深深地扎在了选妃副使的臂上。 薛摇红长袖飘飘落在地上,脸色却有些难看。 无坚不摧的碧血神针竟然射不穿选妃副使的双臂?! 双臂缓缓放下,又露出了选妃副使凶残的眼睛:“薛摇红,你没有胜算的,在老夫之上还有两大执法和四大使者,哪一个也不是你所能对付得了的。听老夫的,乖乖把你女儿和许姑娘交出来,说不定你还有光耀武林的一日,否则……”选妃副使却又笑了,笑得是那样的残酷,那样的残忍,他的双臂开始缓缓的抬起。铮—手臂上竟有刀光在闪烁! “铁手神刀?!”薛摇红的身形突然冲霄而起! “哪里走?”选妃副使的身形也猛的拔起,双臂一挥,两臂的衣袖立即碎成碎片,片片飞扬,但两团乌黑的刀光却纠缠着向空中的薛摇红暴绞而去。薛摇红的冲劲已尽,正往下落;选妃副使的冲劲却正足,刀光耀眼,已到薛摇红的脚下。 “啊?”许侍霜不由一声惊叫。 然而就在这时,薛摇红的身形却突然不可思议的倒卷而上,头上脚下,右手食中二指突变剑指,一指点在选妃副使的眉心儿上。 咚!选妃副使重重的站在了地上,仰首向天,薛摇红的剑指就顶在他的眉心上,左臂平举,双足登天,指体一线! “天问十二神剑已杀不了我,你还是停手罢!”选妃副使阴阴道,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薛摇红却突然冷笑,食中二指突然暴涨两倍,嘭—!选妃副使的整个头颅突然被炸的碎如齑粉,四散乱飞! “没事了!”薛摇红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是没事了,可周姐姐她们却还在关外,那怎么办?”许侍霜却捡起那张“选妃录”急急的叫道。 “立即通知‘选妃录’上所有的人,要她们小心!”薛摇红沉声道,双目中却闪烁着凌厉的寒光,魔尊,你终于要出来了! 第四章 夺血杯天冥毁神草舒忧怀留痕刺天香 唱心 红尘中有多少缘分你我不知道去温存让风沙干涸了那湿润的唇 花开花落犹是春小船儿带来几多浮沉不是你太认真而是我伤你伤的太深让月光保存了那温暖的吻 不要说我对你没一点情分其实我爱你海一样深就算再大的波浪翻滚我也会奋不顾身 何必如此的伤心一道一道的伤痕是多么的残忍其实我的心也很脆嫩并不比你强几分 原来我也怕认真芳草斜阳又是黄昏对着苍天我默默的问你到底是那一颗的星辰 周遗梦拿着一张急件,一边走一边跟柳含烟道:“侍霜总是不听咱们的话,偷偷的走掉倒没什么,可若没有薛楼主在,这选妃使者非把她给掳走不可!” “咱们还是快点走跟其他的人会合,这样才安全些!”柳含烟也有些紧张的道:“只是不知道何大哥找到圣域没有?” “咱们现在也无从帮忙,但愿他们都没事才好!”周遗梦也不由担心的道。 突然,远处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怎么回事?”柳含烟不由问道,身子一纵就跃了出去。周遗梦不由叫道:“哎—你慢点,我走不快!” 一片荒草之中,一对青年男女正被一个黑衣蒙面人打的节节败退。男的似乎已经受伤,但双掌中一波一波的气劲依旧是那样的声势惊人;而女的却早已乱了心神,长发凌乱,断了半截的长剑砍在黑衣蒙面人的身上只叮叮作响,另一名黑衣人却在旁边悠闲的看着热闹。 “不好!是小秋他们!”柳含烟不由叫道,再也顾不得周遗梦,一个飞身跃了过去,一琵琶便朝黑衣人身上砸了过去。 嘣!柳含烟只觉得眼冒金星,纤手一阵发麻,险些把琵琶给扔了。那人却一声冷笑,一掌拍来。 “柳姑娘,快闪开!”一个人连忙一把把柳含烟拖开,守在纪小秋身边的当然一定是酒公子向歌吟。 嘭!“大梦残篇”跟黑衣人相撞,黑衣人不由闷哼一声,连退四五步,向歌吟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向大哥,你觉得怎么样?”纪小秋不由花容失色,连忙问道。 “还死不了,反正自认识你以来,我就一直在倒霉!”向歌吟不由苦笑道。 “你是谁?”黑衣人突然问柳含烟道。 “添愁城柳含烟,你们又是什么人?”柳含烟反问道。 “添愁城柳含烟?妙极妙极,这倒省了咱们四处奔波了!”黑衣人不由朝着另一个黑衣人笑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柳含烟不由一惊。 “他们说要带小秋去参加什么选妃大会!”向歌吟插嘴道。 “什么?你们就是‘选妃使者’?”柳含烟不由暗暗叫苦。 “不错!咱们正是武皇的‘选妃使者’!选妃录上也有你的一份,你就跟咱们一起走吧!”一个黑衣人大笑道。 “选妃录上也有我的名字,你们怎么不问问我?”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周遗梦从身后缓缓的踱了出来。 “传说中的湘妃竹琴,周遗梦?”黑衣人不由吃了一惊。 “既然知道是我,你们还不快走?”周遗梦轻声道。 黑衣人却仰天大笑:“周遗梦啊周遗梦,音神的名头可以唬得了别人,可你却唬不了咱们,你来得正好,也就跟咱们一起走吧!”笑着,两个人已一齐向四人扑了过来。 向歌吟不知道周遗梦的厉害,一见不由大惊,连忙揉身上前,双掌一错,大梦神功就要拍出,却被柳含烟一把拉了回来。 周遗梦却在冷笑,凛然对着两人,轻轻地冷笑。 一个黑衣人不由有些奇怪,问第一个黑衣人道:“七十四号,怎么有点不对劲儿?” “有什么不对劲儿?一个弱女子,还不够我两个指头捻的呢,上!”黑衣人叫道。 两个人电扑而上,四只手堪堪就要抓在周遗梦身上。 “放肆!”周遗梦突然轻轻喝道。 咚—突然一声琴响,向歌吟只觉得耳朵差点儿给震飞了,纪小秋则干脆把断剑给扔了出去。 轰—一声暴响,两个黑衣人灰头土脸的给震出五六步远,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周遗梦。 周遗梦也微微有些诧异,却道:“没想到‘恨天舒’之下你们还能留得性命,你们走吧,我不杀你们!” 两个黑衣人对望一眼,却突然同时出手,四团黑影闪电般的朝周遗梦打来,竟是四只铁饼在空中急旋着,尖叫之声刺耳至极。 饼啸刺耳,瞬间即至,威猛之极。柳含烟知道周遗梦没有武功,不由大急,连忙冲上叫道:“周姐姐,快闪开……” 咚—!!! 琴震之声,天崩地裂,尘土飞扬!向歌吟的头也忽然似要炸开,忍不住仰天一声怒啸! 四只铁饼在怒啸声中被炸得四分五裂,两名黑衣人的身体则被一鼓而碎,破肉碎衣漫天飞散。 “苍天祭”!竟又是“湘妃竹简”中仅次于“断魂吟”的“苍天祭”! “简直不知死活!”周遗梦缓缓的收琴:“听薛总楼主说慕容姑娘就在附近,咱们得赶快找到她再一起南下!却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慕容兰娟现在的处境不好,而且是非常的不好!一名黑衣选妃使者正将飞雨刀流花剑打得东倒西歪,向正在飞退的慕容兰娟和李凝雪追来。飞雨刀,流花剑在他身上砍初一溜溜的火星,但没有用,什么用处也没有! “啊!”又有人惨叫着向外飞出,黑衣人终于闯到了慕容兰娟身前,阴笑道:“慕容姑娘,武皇盛意相邀,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选妃大会上若没有你这位‘火凤凰’,那可将要逊色不少呀!” 李凝雪不由脸色惨变,叫道:“慕容姑娘,你快走吧!不用管我!” 慕容兰娟却不由苦笑道:“你我都是好姐妹,我又怎能丢下你不管?更何况他们是冲我来的!” “武皇就是魔尊,你这一去,可就再也没有出来的希望了!”李凝雪不由急叫道。 “谁说我一定要去了?”慕容兰娟擦擦嘴角的血迹,却笑了。 “你不去行吗?”选妃使者不由大笑道。 “我不会赌吗?”慕容兰娟突然也冷笑道,眸子中突然射出两道闪电般的寒芒。 “你赌什么?”选妃使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由后退了一步,凝神而立。 “我赌你接不住我一剑!”慕容兰娟傲然冷笑道。 “笑话!方才你连老夫十招都接不住,现在还来说大话……”选妃使者不由大笑起来,但笑容缓缓僵持在脸上,因为慕容兰娟已缓缓的向前走来,每一步踏的都是那样的沉重,那样的坚实,杀气! 杀气!!好凌厉的杀气!选妃使者的双臂突然向上抬起,似想遮挡住什么,但晚了,已经晚了! “呀—” 慕容兰娟一声长叱,手中的红花剑猛的向前劈出。 噌儿—剑身突然奇异的长鸣,只有一剑!但却有一道十字形的闪电以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速度向前劈出,透过选妃使者的身体飞向遥远的天际,直至在天的尽头散出一片耀眼的光华;似飞雨,若流花,飞雨流花剑,原来这就是整套剑法名字的由来,仅仅是为了这一剑,仅仅是为了这一剑! 啪!选妃使者的身子突然开始碎裂,先是左上身,然后是右上身,接着是左下身,最后是右下身,他站着的时候是完整的,他倒下的时候身体对接的依旧很完整,丝严缝合,只不过他已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 “飞雨流花十字剑!”慕容兰娟突然看着手中的长剑苦笑,喃喃道:“但真正杀人的时候,却既没有飞雨,更没有流花;难道人间的至情也是这样,情意最浓的时候往往并不是风景绮丽的花前月下,而是这千扯不断的情思吗?何大哥呀何大哥,你现在又到哪里去了呢?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呀!”慕容兰娟的长剑突然无力的垂下,一滴连着一滴的清泪缓缓的洒下,打在地上,绽成一朵不是花的花! 突然,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地扶在了她的肩上,李凝雪的声音柔柔的传来“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你在此地为何公子垂泪,何公子何尝不也总在惦记着你?咱们去找他吧!我陪你!” “哎—那不是慕容姐姐吗?”山坡下,柳含烟、周遗梦、纪小秋、向歌吟正走了上来。 乌云渐收,朝阳初露,新的一天终于又从新开始,但这已经是最后的五天! 一夜从未动过一动的何天香终于轻轻收起了白鹤伞,抱起身上依旧微微散发着热气的薛沉香向前走去。 转过三座山梁,下面是群山环绕中的一座隐秘的山谷,外面已是秋来树缺花残,然而此处却正值仲夏,到处是一片绿树红花,小桥流水似隐若现,数点屋舍更是在树丛中花海里几难分辨,里面不时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儿的鸣叫声,更添了几许恬静与幽然闲适。 “这大概就是叶姑娘所住的地方了!”何天香暗暗道,说着便抱着薛沉香向里面走去。 刚步入花丛,里面突然闪出两名青衣妇人,一人一支长剑拦住何天香道:“什么人敢乱闯本谷?” 何天香连忙一礼道:“在下何天香,想拜见这里的叶姑娘!” 两人一愣:“什么叶姑娘?” “怎么?叶姑娘不是住这里吗?”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连忙将背上的伞取了下来道:“我是送伞来给她的!” “太白伞罩?”两人一见白鹤伞,突然脸色齐齐大变,两柄长剑立即以左一右夹住何天香喝道:“这是只有圣女才能用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太白伞罩?圣女?什么意思?”何天香不由一头雾水,连忙道:“这的确是昨天下雨的时候叶姑娘留给在下的,还再三嘱咐要在下到这儿来还伞!” 两名青衣妇人不由对望一眼,一名青衣妇人不由轻声道:“原来圣女是姓叶的,我怎么不知道?” 另一个连忙横了她一眼道:“别胡说,乱说圣女的事是要被严惩的!”两人这才收剑转过身来向何天香一礼道:“何公子,敝门正值外敌入侵,方才实非得已,尚请见谅!两位既是圣女的朋友,那就请跟咱们来吧!”说着一个转身在前面领路,另一个依旧转进花丛隐藏了起来。 何天香随着她往里走,不时发现花丛中,树影里都有暗桩密切的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由奇道:“请问姑娘,到底什么人要来,你们这么紧张?” “是天冥宫的天冥老怪和十六殿殿主!” “什么?天冥老怪?”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连忙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他来做什么?” “圣域!” “圣域?!”何天香如遭五雷轰顶,剧欢之余,几乎有点儿承受不了。 “怎么?圣域很神秘吗?”那名青衣妇人见何天香激动的表情,不由苦笑道:“只可惜,圣域早已不是二百年前的那个圣域了!” “姑娘这话什么意思?”何天香不由问道。 “由于本门始祖梦幻神君情场失意失踪之后,本门的绝顶武功便已失传,可历代的圣女都因尊重祖师,谁也不肯将他最珍惜的‘苍天血泪杯’打破,所以本门实力渐微,最终不得不在此过一种隐居的生活,可谁曾想到这些日天冥老怪竟不知怎么找到这里要夺本门的神杯,只怕本门的破败之日已是不远!”那妇人不由叹道。 “那圣域既到了如此危急地步,叶姑娘怎么还不将神杯打破呢?”何天香不由问道。 青衣妇人还是摇头:“谁也没有先见之明,神杯的存放之处只有圣女和七大长老知道,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天冥老怪的对手,圣女怕万一刚取出神杯,天冥老怪便来夺去,咱们便更死无葬身之的了!更何况,现在咱们的人合力还吃不了太大的亏,所以圣女并不打算立即破杯,看看再说。但长此以往,咱们在明,他们在暗,这事情恐怕就不好办了!” 两个人说着,已到了一座大厅旁,那妇人一恭身:“何公子,圣女正在里面议事,我就不多送了!” 何天香连忙还礼:“谢谢姑娘!”说着便往里面走去。 大厅门口没有警卫,但周围人影惶惶,显然有不少圣域的人在活动。但因何天香是青衣妇人引进来的,所以没人拦他。 何天香几步就跨进了大厅,紧接着就听到一个老人在里面大声道:“说什么老身也不同意!谁都明白只有在神杯的旁边才有‘燃灯草’生长,但这就要打开神洞的洞口,风险太大了!要知道,天冥那个老怪物就在外面盯着咱们!” 接着便是叶留痕轻轻地声音:“欧阳长老的话确实不错,可是,咱们确实也不能见死不救呀!当年始祖虽然为情所困,可这圣域的名号却也不是浪有虚名吧?倘若咱们真的如此自私,那圣域的存在与无又有什么区别呢?” 厅中众人不由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叶留痕方轻轻叹道:“好吧!这件事毕竟关系着咱们圣域的生死存亡,大家就举手表决吧!” 里面响起一阵簌簌的声响,就听叶留痕长叹道:“好吧,四比三,我输了,只是我总觉得咱们……” 突然,脚步声响起,何天香从一根大柱子后面转了出来。叶留痕回首,美丽的大眸子里充满了遗憾:“你来了,可实在对不起,方才的事情你也听到了!” 何天香苦笑,却静静的上前:“没什么,天冥老怪我也对付不了,你有你的苦衷,我明白!这是你的伞,谢谢!” 何天香微笑着将伞交到叶留痕手上缓缓的转身向外走,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突然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的背已开始变弯,他的脚步也开始蹒跚,一刹那,他已不少年!薛沉香的脸色依旧苍白,白的如玉,白得耀眼,但却有清清的东西滑下了她那凄美的眼睑,是泪水,竟是薛沉香的泪水!薛沉香居然还会有泪?! 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 何天香有知,却已无感;薛沉香已无知,但却依旧有感。天香还在,沉香却要走远,岁岁年年,永永远远,此情何堪?此情何堪?!拥有是共同的,失去也同样是相互的;薛沉香是在为自己的死而悲伤,何天香却是在为自己的生而悲伤! 叶留痕的眸子中也突然有晶莹的东西滑下,滴在她雪白的衣裳上,裙子上,也白的如雪,但却好凉! 有的人不得不死去,有的人却不得不活着,死亦悲伤,生也痛苦,何天香已被彻底的击垮!薛沉香不是他的至爱,但却是他一生中再也离不开的红颜知己!如果说婷儿的死会夺去他的全部生命的话,那么,薛沉香的死,留给他的同样也只不过是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罢了。 何天香早已没有泪,但七大长老的眼睛却开始湿润,终于联成一片,湿湿的,模糊了视线,再也看不清何天香佝偻的肩。 突然,叶留痕轻轻地叹道:“你们刚才忘了一点儿,我还没有表态!” “圣女!”欧阳长老不由急叫道。 “怎么?圣域中历代神规规定圣女一般不参加表决,但倘一参加便可以坐三位长老的位置,你难道忘了吗?”叶留痕轻声道。 “欧阳月不敢!只是神洞开闭之事事关重大,尚请圣女三思!”欧阳长老连忙道。 “作为圣域的圣女,神洞的开闭关系着本谷的生死存亡,我又怎敢不三思?但神洞一日不开,咱们同样就一日没有击败天冥老怪的希望!长此以往,本谷必遭其毒手,倒不如大家将神杯取出,共商退敌大计!”叶留痕道:“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都齐不做声,好久,欧阳长老方道:“大难临头,夫复何言?圣女怎么说,咱们怎么做就是了!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人可不可靠?” 何天香正要说话,却听叶留痕轻笑道:“他们若是不可靠,又怎会走到这里来?” 何天香抬起头,却见叶留痕正轻轻地看着自己,嘴角依旧挂着那份淡淡的笑。 “明天咱们就要打开神洞了,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愁眉苦脸的?”月光朦胧,叶留痕白衣胜雪,嘴角依然挂着那份淡淡的笑意从如烟似雾的月光中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好轻,轻的就如同一只蝴蝶的精灵! “薛姑娘身上的毒还没有拔出来;更何况,明天神洞打开的时候,天冥老怪很可能会来捣乱,万一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何天香不由叹道。 “我果然没要看错你!”叶留痕不由轻笑道:“不过,这是我们全谷的人的选择,并不仅仅是为了你,你明白吗?” “谢谢!”何天香点了点头却又道:“只是你如此轻易便相信了我,不怕将来后悔吗?” 叶留痕却笑:“如果你知道你昨天晚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你就明白我为什么会相信你了!” “怎么?我昨天晚上被雨淋的样子很可笑吗?”何天香不由问道。 “可笑?”叶留痕的语调突然变了,变得有些深沉,有些痴迷:“如果那也算作是可笑的话,我倒宁愿就这样被人可笑一辈子。只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叶留痕突然抬起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何天香轻轻地道:“何公子,你很深沉,你知道吗?” 何天香只觉得叶留痕两道火辣辣的目光一眨不眨的朝自己直射过来,脸上不由有些发烫,连忙轻笑着掩饰道:“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叶留痕不由缓缓的收回了目光,低了头看着床上依旧昏睡的薛沉香轻声道:“她好美!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楼的薛楼主,我真羡慕你们!” “是的,但你也并不比她逊色多少!”何天香也低头看着她脸上稀疏细长的墨眉,想到明天就可以找到“燃灯草”不由笑了:“以后,你也一样会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好郎君的!” “可圣域的圣女是从来不能嫁人的!”叶留痕突然莫名其妙的大叫道。 何天香不由呆住,叶留痕也突然呆住。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说什么吧?”良久,叶留痕方平静下来,长叹道。 “没有!叶姑娘刚才即便说过些什么,我也已经忘记了!”何天香也不由叹道。 “谢谢你!”叶留痕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叶姑娘不必太介意!”何天香连忙道。 叶留痕点点头:“那我走了!” “我送姑娘!” “不用了,但愿明天薛姑娘的病就会好起来!”叶留痕抬起头,忧伤的看了何天香一眼。 “谢谢!”何天香轻轻地道,却依旧走了出来,轻轻的伴在叶留痕身旁送她回房。 叶留痕不说话,何天香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都这么默默的走着,人月光似水一般泻在两个人同样雪白的衣衫上,散出一片朦胧的薄雾,似幻若梦,说寒还暖,说暖还寒! 叶留痕的房间,叶留痕轻轻的抬起头:“我说过你不用送我的!” 何天香点点头,却道:“我知道姑娘心里难过,可人活着有时候确实就不是单单为了自己而活着,再见!” “可人活着有时候确实就不是单单为了自己而活着,我为了谁而活着?圣域吗?”看着何天香渐渐远去的身影,叶留痕不由摇摇头,轻轻叹道:“我为什么偏偏要遇上他?为什么?” 月华如烟,月华如嫣。 叶留痕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底已被何天香荡起层层的波澜,但却薛沉香依旧在酣眠。何天香在房中忧虑的盘旋,他已经伤害了叶留痕,尽管是在不经意间,这固非他所愿,可这同样又是叶留痕所愿吗? 缘,无可奈何的缘,怨,无可奈何的怨! 明天,明天!转眼就要到明天,明天的事怎么办?明天以后的事又怎么办?何天香的心突然好乱! 树木,花草;花草,树木;山崖,石壁;石壁,山崖;石壁,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 格格格…… 一阵机括的格格声响,石壁缓缓的向右挪开,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我进去取神杯,你们在外面等我!”叶留痕白衣如雪,立在洞口下令道:“千万要注意天冥老怪的行踪,咱们行动虽然隐秘,但天冥老怪也不是那么好易与的!” “是!”七名长老齐齐应道。 何天香抱着薛沉香刚要往里走,却被欧阳长老拦住:“何公子,此处是本谷重地,你不能进去!” 何天香抬起头,看着叶留痕。 “欧阳长老,放他进来。‘燃灯草’只能现采现用,否则对‘清人泪’毫无用处!”叶留痕叹道。 “可是……”欧阳长老不由急道。 “没有什么可是,若真出了事,我负责!”山风阵阵吹来,叶留痕雪白的罗裙飘舞,翩若飞仙,更增添了一种威严。 石洞并不长,刚走得几步,推开一扇石门,眼前突然红光摄目夺魄,刺眼至极,叶留痕和何天香都不由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逐渐适应过来,缓缓向前看去,就见不远处一座石台上,一只遍体通红的血杯高高的立在那里,通体散发着夺目的血色的光华,将整座石室耀的通红一片,就连叶留痕的白色罗裙也染上了一层血色的赤,一如残阳,却远比残阳更赤!一股更浓的血样的液体在杯中不停的翻滚着,沸腾着,冒出一股股永不枯竭的紫气,向洞顶升腾,又向四方反激回来,飘在两人身上,泛出无穷的凉意。 苍天血泪杯!传说中的苍天血泪杯! 杯中所储的据说就是“梦幻神君”当年的泪水!“梦幻神君”虽然已经不在,但人们犹可从这血杯上想象出当年“梦幻神君”手持血杯叱咤江湖所向无敌的英雄气概;甚至有人说:当年若不是“梦幻神君”情场失意而退隐江湖,二百年前屠鬼杀魔的恐怕不是“玉树书生”而第一个就是这位已被尊为神了的“梦幻神君”了!但斯人已去,血杯空存,他的英魂也如同这只血杯一般,里面已都是百年不逝的眼泪了吧? 神杯之旁,稀疏的长着两三株火一样透明的草,也同样放射着血一样的光华!“燃灯草”!传说中的“燃灯草”!何天香终于笑了,一个月了,他首次这样放心的笑了。灯火通明却又微微泛寒的血赤之中,怀中的薛沉香的嘴角竟也似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沉香,我终于找到‘燃灯草’了!你马上就可以站起来了,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何天香跟在叶留痕后面慢慢的向前走,心中轻轻的呼唤着薛沉香道。 “沉香,还记得我吻你那一次吗?你的唇好软,好香!我做梦都想再来一次,做梦都想……”“燃灯草”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的已在咫尺,伸手可及,火红的光华已开始灼人的肌肤。 叶留痕伸手去取石台上的“苍天血泪杯”,何天香却缓缓的低头向薛沉香的红唇凝望。 突然,一道人影似闪电般的钻了进来,双掌一错,威猛无铸的攻向高台边将要碰到血杯的叶留痕。 半空中突然有火焰喷出,怒火狂奔,如烈马,似奔豹呼啸着撞向叶留痕。火光与血泪杯的光华一映,呼的一声,整座石室内突然紫雾升腾,流火四窜! “天冥断命血火遁形掌!” “天冥老怪!”叶留痕一声惊呼,手中的白鹤伞突然打开。 嘭!火束奔撞到伞上,立即炸散开来,四散迸射,石台都已被烤的焦黑,半束的烈火竟神使鬼差的激射到那三束“燃灯草”上,火焰摧过,与石俱焚!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若闪电,使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何天香抬起头,然后便看见一束的火焰狂奔而来,眼前‘燃灯草’便在火焰中飞速的燃烧,断裂,然后便成了一片片的飞灰,在火束的冲击之下片片飞散,飞散…… 何天香的大脑突然麻木,眼前只有无数的“燃灯草”的灰末在飞飘,飞飘…… “‘苍天血泪杯’是老夫的,你快给老夫让开!”天冥老怪朝着叶留痕大叫道,外面早已杀声刺耳,七大长老已与十八殿主杀作了一团。 叶留痕缓缓的收伞,傲然立在神台之下,坚决的道:“血泪杯是本谷圣物,只要本圣女还在,就绝不许你拿走!”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天冥老怪哈哈笑道,突然又是一掌打来。 热浪滔天,声势惊人,叶留痕不敢硬接,哗!突然又把伞打了开来。 嘭!火束又一次激射到伞上,流火四溅,绚丽至极。 “没想到你的伞还挺经打的!”天冥老怪不由叫道。 “废话!这是本门三宝之一的‘太白伞罩’,就凭你也想毁了它?做梦!”叶留痕冷冷笑道。 “哦?三宝?那还有一宝是什么?让老夫见识见识!”天冥老怪大笑道,又加了一成功力,一掌拍来。 掌势刚出,突然尖啸刺耳,太白伞后一道刺目的白光利剑般射出,直刺天冥老怪的眉心。 尚距老远,天冥老怪便觉得眉心透凉,不由大骇,竟只得一个懒驴打滚,滚出数丈,方才躲过一劫。 啪!碎石纷飞,白光打进对面的石壁上,入石尺许。 “这是什么功夫?”天冥老怪不由惊叫道。 “你不是想见识一下吗?这就是本谷的‘七彩梦幻忘忧指’!怎么样,怕了吧?”叶留痕冷冷的道。 “放屁!七彩忘忧指怎么会是白色的?”天冥老怪怒叫道。 叶留痕不由一愣却随即道:“天冥老怪,识相的,你就快给本圣女出去,否则可别怪本圣女指下无情!” “哈哈哈哈……”天冥老怪突然又笑了:“你吓唬老夫?老夫是被唬大的吗?”说着双掌一错向前推来,竟是无声无息,但老远,叶留痕的衣裙已在起皱,发焦! “天冥血火炼狱掌!”竟是比“天冥断命血火遁形掌”还要高出一层的“天冥血火炼狱掌!” 叶留痕突然脸色大变,一声娇叱,一指全力点出,嗤—指力尖啸如裂帛,白虹贯日,直射向天冥老怪。 轰—白虹已没,热浪滔天,“嗯!”叶留痕不由吐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 ……”天冥老怪不由大笑:“忘忧指也不过如此,还不与老夫让开?!” 叶留痕强自压住胸口的一口淤血,惨笑道:“我说过,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把圣杯拿走!” “真是不知死活!”天冥老怪不由大怒道,又是一记“天冥血火炼狱掌”推出。 热浪葬天!叶留痕猛的撑伞,轰——叶留痕衣裙飞杨,连人带伞被震飞三丈,鲜血夺口飞出!“何公子—”叶留痕在空中大叫道,终于重重的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天冥老怪大笑着走向神台。 “何公子—”叶留痕趴在地上,痛苦的叫道,声音却被天冥老怪的大笑声所淹没。 何天香已无知无觉,眼前只有无数的“燃灯草”的灰末犹自在火焰中痛苦的翻滚着飞散,一片一片的飞散!飞满天,飞满了整个石洞,整个整个宇宙的空间! 天冥老怪已不再笑,神杯就在眼前,他的眼睛中充满了贪婪的火焰!已再没有人能挡得住他,叶留痕已伤,七大长老已被阻在洞口,虽然还有个何天香,但此时何天香已生不如死,即便他能活,可他能阻挡得了天冥老怪吗?也不能!无论是谁,都只能说:不能! 血泪杯的光华突然也暗淡了许多,神杯有灵,难道也是在为自己的命运而悲伤,哭泣吗? 天冥老怪脸上终于露出了报复的笑容:“魔尊,血泪杯就要落在老夫手里,你就等着瞧吧!总有一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天香突然神经质似的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如砂碾耳,难听至极,整座山洞都似在笑声中颤抖、战栗! “哈哈哈哈哈哈……”何天香虽在狂笑,但已有泪从虎目中溢出。什么样的声音才是最痛苦的声音,不是哭,是笑!悲惨的笑,绝望的笑!薛沉香本已可以活的,就在伸手之间,就在伸手之间!可薛沉香现在却死了,而且是真的永无再生之日,永无再生之日!生死一线间,人的生命有时就是如此的悲哀,如此的凄凉! “哈哈哈哈哈……”何天香的笑声已经嘶哑,石洞上簌簌的往下落泥沙。 叶留痕双手捂着耳朵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天冥老怪也觉得一阵心驰神摇,不由一声怒叫:“别笑了!” 何天香的笑声嘎然而止,却缓缓的放下薛沉香一步一步的走来,惨笑道:“‘燃灯草’没了,‘燃灯草’没了,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只见他双目喷火,面若厉鬼,钢牙紧咬,只恨不得把天冥老怪生吞活剥下去。 天冥老怪一时为他的气势所震,竟不由自主的连退了几步问道:“是老夫杀了她,那又怎样?” “你杀了她,我就要你偿命!”何天香咬牙切齿的道。 天冥老怪定了定神,不由冷笑道:“别忘了,你是老夫的手下败将!” “哈哈哈……沉香,我替你报仇了!”何天香突然仰天惨笑,销魂剑在地上拖得火星四溅,直如疯豹,向天冥老怪疯狂的扑来。 天冥老怪不由脸色大变,身形暴退,一面急叫道:“何天香,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呀!” “碎—天—罡!”何天香突然大吼道,双手从背后轮剑,向前猛的劈出。“不是长生无宝笺,不是销魂不碎天!”销魂剑中最威猛的“碎天罡”! 锵啷—销魂剑劈过空气,但空中竟有刀剑交鸣的声音响起,尖啸刺耳,销魂剑的剑罡突然暴涨三倍,铁棍一般吞吐着向天冥老怪死劈活砍的砸了下来。 天冥老怪两眼一瞪,不由张大了嘴巴! 轰—天崩地陷,整座石洞都在摇晃,何天香稻草一般被甩出,直砸在石壁上,又重重的摔了下来,滚了两匝,再也不动。 天冥老怪则怪吼着身不由己骨碌骨碌一路向洞外奇快的滚去,他的身形刚刚滚出洞口,叶留痕便咬着牙爬了起来扑到洞口一按机括,哗!一道石门已将洞口死死堵死!然后叶留痕才再也支撑不住,终于趴在石门边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天香缓缓的醒来,石洞中早已是一片废墟,神杯还在,依旧吞吐着如火的光焰,将整座石洞照亮,但燃灯草却已在火焰中烧成了灰,烧成了粉,一如何天香悲怆的心。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是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的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何天香已心痛到无以加复的地步,痴痴的在满地石尘中走向远处的薛沉香,将她轻轻的搂在怀里。她美丽的大眼睛已永久的闭上,但她的睫毛还是那样的优美黑亮,却只能更加的使人忧伤。 拥有美丽是幸福的,但面对美丽无奈的死去又岂非更令人恸伤? 何天香缓缓的坐在地上,轻轻的怜惜着薛沉香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似还在感受着昨日美人的馨香! 死者长已矣,生者何足堪?一首“江城子”念完,何天香早已无言。肠已断,魂已散,天地何处是人间? 何天香已不知,叶留痕也同样不知,但全身刺骨锥心的疼痛却还告诉她自己还活着。 叶留痕已醒来,但却不能起身,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两个人,两个紧紧偎在一起的人,他们偎的是那样亲,那样紧,竟再也容不得别人的存在!生与死,死与生,生者同死,死者如生!叶留痕突然真正懂得了“情”字的含义。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有同样岂在天上人间? 在自己所爱的人怀中死去是一种痛苦,但也同时是一种幸福;而拥抱着自己所爱的人看着她渐渐的离开这个世界,却只能是一种痛苦,一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在这种痛苦中的生早已超脱了在这种痛苦中的死,生不如死! 血涛在血杯中痛苦的翻滚,如人长吟,那是梦幻神君两百年的血,两百年的恨!难道梦幻神君的百年恨魂又在这燃灯草灭的那一瞬间苏醒,而为何天香呜咽,为何天香长吟吗? 血涛落日,外面应当又是黄昏! 叶留痕突然听到了外面急剧的拍门声,天冥老怪的声音隐隐的传来:“叶留痕,你若是还不开门,老夫就把你手下的这帮鬼崽子一个个的都宰了!” 叶留痕心头不由一震,连忙怒叫道:“天冥老怪,你还有没有人性?咱们圣域到底得罪你什么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天冥老怪不由大笑道。 “不开!”叶留痕斩钉截铁的道。 “好!这可就怨不得老夫了!”天冥老怪突然怒叫道。 “啊—”紧接着就是欧阳长老一声凄厉的惨叫,但仍叫道:“圣女做得对,圣域的人就是死光了,神洞的门也不能开!否则神杯出谷之日,便是武林大乱之时……” 话尚未完,就听得轰的一声,欧阳长老便再无一丝声息。 叶留痕的心猛的一揪,眼泪夺眶而出,突然趴在门上向外尖叫道:“天冥老怪,你若是再乱杀人,我立刻就把圣杯毁了,咱们同归于尽!” 外面不由一阵沉默,良久,天冥老怪方恨恨的道:“好!算你臭丫头厉害,你就等老夫找炸药来把洞口炸开,看你还能怎么办?” 洞口再也没有了声息,叶留痕这才虚脱的从石门上滑落了下来。 突然,何天香缓缓抱起薛沉香向洞口走来。 “你干什么?”叶留痕不由吃了一惊。 “‘燃灯草’已经没有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何天香苦涩的道。 “可天冥老怪在外面守着!”叶留痕不由叫道。 “我不怕他,他也未必就能杀得了我!”何天香依旧向外走。 “但血泪杯仍旧在这里!洞门一开,咱们谁也挡不住他!” 何天香的脚步终于停下,长叹了一口气:“你可以把血泪杯打开, 看看里面有没有能制住他的武功!” “已经来不及了,”叶留痕苦笑道:“天冥老怪已经派人去找炸药,这座洞门很快就要被炸开的!” “那你是说咱们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何天香不由叹道。 “不!咱们有!我知道你内功很深厚,却没有想到已到了和天冥老怪相差无几的地步,倘若再加上本谷的太白伞,那么我的忘忧指就可以达到无坚不摧的境界,也就是说……”叶留痕的眼睛中突然发出夺目的光彩:“天冥老怪的‘天冥三绝掌’已不足为惧,咱们还有机会!” “是吗?”何天香不由轻轻的问道。 “怎么?你不相信我?”叶留痕不由叫道。 “不!你已经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和沉香都很感激你,不管将来结果如何,我们都会留下来帮你!是不是,沉香?”何天香低下头,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轻轻的笑道。那笑好轻,好柔,却又好辛酸,好难受! 轰!的一声巨响,碎石粉尘翻扬之中,一道亮光射入,石门终于被天冥老怪炸开! 湖口,周遗梦,柳含烟、向歌吟、纪小秋、慕容兰娟、李凝雪刚一入城,迎头便碰上郭强、墨青、傅清竹。 “郭大侠,你们没事吧?”慕容兰娟老远就叫道。 “我们没事,你们也好大胆!你看看你们,哪个选妃录上没有名字,却还敢这么成群结队的行动!”郭强一见众人不由大喜,也不由叫道。 “还说我们,傅姑娘和墨姑娘不也上了黑名单了吗?”周遗梦在慕容兰娟身后笑道:“你还带着她们招摇过市!” “你怎么知道的?”郭强奇道。 “咱们已经和选妃使者照过面了!”向歌吟不由苦笑道“若不是周姑娘,兄弟现在只怕已经见不到你了!” 郭强不由黯然:“看来武林中最不希望发生的事终于要发生了!” 众人不由齐齐黯然,几名选妃使者的武功就已高到如此,众人真的不敢再往下想象! “现在紫林帮的任盈玲,武当的高莲萍,昆仑的江丹丹还有几十名武林世家的世女都已给选妃使者掳去,咱们可千万要小心了!”柳含烟终于打破了沉默。 郭强点点头:“魔尊选妃,复出之日必已不远,武林中马上就要动荡不堪。现在东方、百里、南宫、血影四大派已经联手自保,正派武林也决定一月之后在嵩山召开武林大会,以商对伏魔尊的大计,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慕容兰娟却摇摇头:“武林大会的事,时间还来得及。但何公子跟薛姐姐一入武夷山便再无消息,咱们非常担心,还是一起去找找他们吧!” “什么?武夷山?现在什么时候了,他们还去武夷山乱跑什么?薛楼主在选妃录上可是排的第一名呀!”傅清竹不由惊叫道。 “因为圣域在那里面!”周遗梦不由黯然道。 “圣域?你们开什么玩笑?那只是传说中的地方而已!”郭强不由叫道。 “不管怎么样,只要那里才可能有‘燃灯草’!”慕容兰娟叹道。 “燃灯草?”郭强的脸色变了:“是谁中了情人泪?” “薛楼主!现在已只剩下三天时间了,只有三天!”周遗梦轻轻的叹道,抬起头,望着南方,似想看到什么,但远处天地一线,什么也看不见,也不会看见!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很不好看!三天,只有三天!整座武夷山中山连着山,圣域在哪里?燃灯草在又哪里?何天香能找得到吗?谁都不知道,不知道! 突然,身后传来马蹄声,众人不由闪在路边,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辕上一名黑衣人在上面挺坐如松,脸若死铁,突然向众人扫了一眼! 目光若电,好凌厉的目光!好凌厉的杀气!众人心头不由齐齐一凛。选妃使者!他们来干什么?马车中的又是谁?谁?! 车轮碾过,车帘突然一掀,露出一张惊世骇俗的脸,朝着众人往后哭叫道:“慕容姐姐,救救我!快救救我—” 婷儿!婷儿!!那竟是婷儿的脸?!!! 所有的人都不由呆住,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 选妃录上没有婷儿的名字,但方才那张却明明白白的的确确是婷儿的脸!婷儿的脸!! 所有的人突然都动了,郭强像一头豹子一样飞出,慕容兰娟也箭一般的冲出,接着是李凝雪、向歌吟、墨青、傅清竹、纪小秋,然后是柳含烟拉着的周遗梦,最后是飞雨刀,流花剑! 虎扑豹跃,郭强一跃三丈,在空中连蹬两步落在马前,两臂一伸大吼一声,叫道:“站住!” 啪!两匹马立即如铁钉一般定在原处,那双刀一般的眼睛落在郭强的身上。 好可怕的功力!郭强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丝凉气,身上已经响起了被刀刮来刮去的沙沙声,紧接着便是向歌吟,然后慕容兰娟就听到了两个人牙齿格格打颤的声音。 “你们是谁?”黑衣人终于开口道。 “伴风门下郭强!”“大梦门下向歌吟!” “伴风,大梦?没听说过!”黑衣人摇摇头却又道:“你们拦住本特使的去路做什么?” “马车中的是谁?”郭强突然大声道。 “北王府的苌婷郡主,你们想干什么?”特使不由问道。 “把她留下!”郭强沉声道。 “哈哈哈哈!”特使突然阴笑道:“就凭你们?简直太不自量力了!” “还有慕容山庄慕容兰娟!” “墨家墨青!” “嫁月傅清竹!” “丐帮纪小秋!” “添愁城柳含烟!” “听竹轩周遗梦!” 身后突然缓缓走来了六个人,清一色的女兵。 “慕容兰娟、墨青、傅清竹、纪小秋、柳含烟、周遗梦?”黑衣特使不由一皱眉头:“这几个好像都是选妃录上有名的人,七十四号他们是怎么搞的?” “他们是魔尊的走狗,你也是!他们已经都死了,你呢?”周遗梦怀抱湘琴,轻轻地道。 “是吗?”黑衣特使却笑了:“他们已经死了,可我却不会,永远不会!武皇的选妃大会,你们都得去,而且一个都不能少!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出手的好!呵呵!” 黑衣人突然伸手,手就一下子到了周遗梦的胸前,周遗梦的脸色立即变得煞白,竟连琴还未来得及弹出,便已给扔出三丈。 啪!郭强也抱着腿呲牙咧嘴的跳开。 黑衣人却笑:“你的腿功还不错嘛!”说着又一伸手,手便又到了郭强的脖子上。 所有的人脸色立即大变,刷刷刷!傅清竹的剑,墨青的剑,纪小秋的剑,还有柳含烟的琵琶一齐朝黑衣特使的胳膊砍来,向歌吟也大喝一声,一拳打出!慕容兰娟却缓缓的后退,再后退! 咯!向歌吟的右腕突然脱臼,傅清竹、墨青和纪小秋的剑也莫名其妙的和柳含烟的琵琶扭在了一起,绞成一团,一寸寸的崩断。 “我说过你们最好不要出手的嘛!我是武皇座下仅次于挫骨扬灰四大使者的选妃特使,你们又怎会是我的对手呢?不可能嘛,根本就不可能嘛 ……”选妃特使依旧坐在车辕上轻轻的笑道,手上的五指却在渐渐的收拢,郭强早已发不出声音,只是眼珠子比什么时候都瞪的大。选妃特使的眸子中充满了笑意,傅清竹、墨青、向歌吟眼中却充满了死灰的颜色。 突然,一直悄无声息的慕容兰娟一声娇叱:“看剑!” 选妃特使的脸色突的一变,将郭强凌空抖了一个筋斗,双臂猛地往胸前一叉。 铮!一道十字形的剑芒竟被他硬生生的架在胸前,再也动弹不得! 飞雨流花十字剑! 慕容兰娟的脸色不由变了,李凝雪的头上也突然渗出了豆粒大小的汗珠。 “好可怕的飞雨流花十字剑!若不是老夫反应的快,岂不已被你暗算了?”选妃特使脸上突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慕容兰娟的脸色突然惨变,向歌吟不由大惊失色,左掌突然向前打出,郭强也猛的一咬牙,突然起身、出腿! “没用的!”选妃特使猛的将剑芒就往慕容兰娟身上一推! 咚!但几乎就在同时,琴音突响,震耳欲聋,天地回声!“苍天祭”!又是周遗梦的“苍天祭”! 啪!十字剑芒竟突然炸散,绕过选妃特使的双臂,剑气弥漫中,狠狠的镶进了选妃特使的体内! 血,终于从选妃特使的脸上缓缓的流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选妃特使不由喃喃道。啪!慕容兰娟的长剑从中一折为二,向歌吟、郭强也同时向外散飞,重重的砸在地上;而同时,他的身子也重重的摔在马下,散开! 远处,周遗梦衣衫散乱,满面尘土的爬了起来,老远就问道:“大家都没事吧?” “要不是你跟慕容姑娘,咱们就完了!”郭强趴在地上吐出半颗碎牙来苦笑道,傅清竹和墨青连忙扶他起来。 纪小秋也把向歌吟扶了起来,李凝雪去扶慕容兰娟,却被慕容兰娟止住道:“不要管我,先去看看婷儿!” 车帘一打开,婷儿便急急跳了下来,一头扎进慕容兰娟的怀里大哭道:“慕容姐姐,他们杀了杜大哥,打伤了六怪,还说要把我送到什么武皇那里去……” “杜长缨死了?”众人心头不由一震,慕容兰娟连忙拍拍婷儿的肩膀安慰她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怕,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正说着,后面突然烟尘滚滚,三匹骏马如飞般驰来,三道人影飞坠而落,却是笑僧、怒道和病候。只见三人身上一片血污,病候的一条右臂早已被打断,晃晃悠悠的吊在那儿,笑僧和怒道也浑身是伤,犹如刚从尸堆里爬出来一样。 “老大,你没事吧?”怒道刚一落地便叫道。 “我没事,大家都怎么样了?”婷儿点点头。 “杜大侠死了,痴翁,穷酸和苦员外也都给打死了,咱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笑僧突然嘴一咧呜呜大哭起来。他平时只会笑,此时乍一哭,竟别有了一种奇怪的腔调,尖细至极,但却没有人笑,反而更加的难受!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非要去找什么‘天杀’报仇,害的薛姐姐中了‘情人泪’;现在又把杜大哥和穷酸他们害死了,都是我!都是我—”婷儿突然放声哭叫起来,泪流满面,如梨花带雨,又如芍药笼烟,最让人心痛的还是她那纤弱的肩! 北王爷死了,薛沉香中了“情人泪”,何天香也同时不知所踪;而现在杜长缨又死了,痴翁死了,苦员外死了,酸书生也死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错吗?这一切的发生她又愿意吗? 此处何人最销魂?不是郭强,不是含烟,不是遗梦;也不是病候、笑僧,而是苌婷!这一切的发生固然都非她所愿,但却都与她有关! 慕容兰娟也不由落泪,却也只有揽着婷儿的背轻轻的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哭也没有用。你何大哥不会有事的,你薛姐姐也不会有事的。这么多的风浪他们都闯过了,这一次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何天香和薛沉香真的没事吗?只怕连慕容兰娟自己也不敢肯定!可人就总是这样,往往越是害怕打击,便越是会在打击来临之前安慰自己。这不是自欺,至少是在此时!但到底属于什么,我也不知。 轰—密室的门终于被炸开。天冥老怪便在漫天碎石弥漫中冷笑着踱了进来,却不由怔住。 “苍天血泪杯”依旧吞吐着它的光晕,将洞中的一切染成赤色的黄昏。 但神台下面,却是一只皓白的伞在空中奇异的浮沉。 伞下盘坐着何天香,叶留痕。何天香白衣如雪,叶留痕白衣如雪,在神伞洁白的光晕之下不沾一丝灰尘。伞外是一片血赤的黄昏,这里却是洁白的宁静,洁白的夺目,洁白的出尘,就连血泪杯也夺不去它圣洁的光晕!伞下的已不是人,是神! 但何天香怀里却依旧搂着早已毫无声息了的薛沉香,圣洁的光晕苍白的唇,却更加让人无比的伤心!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挡住老夫吗?”天冥老怪不由冷笑。 “没有试过,你又怎会一定知道结果?”叶留痕在伞罩中朦胧如仙,飘逸如神!天冥老怪冷笑,却又对着何天香叫道:“小子,老夫以前很看重你,但你今天若是再敢挡老夫取血泪杯,也就莫怪老夫无情了!” 何天香不由惨笑:“以前咱们确实有过那么一点儿交情,但今天‘燃灯草’已毁,你我又夫复何言?” “好!那这你们可就不要怪老夫了!”天冥老怪阴笑道。 呼!天冥老怪推出一掌,“天冥断命血火遁形掌!” 但推出的掌力方接近太白伞笼罩的范围便呼的一声向四周激散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强的掌力竟只使太白伞微晃了一下而已。 “咦?”天冥老怪不由惊叫道。 “太白神伞是本谷三宝之一,又岂是吃素的?上次仅是我一人,现在何公子也在,我看你能怎样?”叶留痕冷笑道。 “老夫就不信这个邪!”天冥老怪不由大怒,双掌一错,血泪杯的光华突然暴溢数倍! “天冥血火炼狱掌!” 呼—太白神伞剧烈的摇动,如风中的残荷在暴雨中浮沉倒倾,伞边的砂石尽被狂风刮走,碎石粉尘遮住了天冥老怪的视线。 风停雨止,三人竟奇迹般的安然无恙! “怎么样?”叶留痕冷冷的笑道,嘴角充满了讽刺。 天冥老怪不说话,身形却突然缓缓的往下蹲,再往下蹲! “伏虎蹲!” 何天香的脸色变了,叶留痕的脸色也同样变了,因为今天的“伏虎蹲”对付的已不是何天香和薛沉香的“龙残风缺”,而是何天香和叶留痕联手之下的太白伞和忘忧指! “伏虎蹲”的后面必定是最厉害也最可怕的“天冥阴阳焚天掌”! 叶留痕不由回头轻轻的向何天香看去,何天香却缓缓的低头凝视着薛沉香。 “呀—”天冥老怪突然须发飞扬,左推一掌,右推一掌,再左推一掌,右推一掌,最后双掌一齐前推! “天冥阴阳焚天掌!” 呼-呼—地上的石头被一大片一大片的揭起,在空中飞舞着、撞击着,黑压压的一片,淹淡了血泪杯的光华,遮蔽了太白伞的光晕,遮天蔽地,肆无忌惮的尖啸着向太白伞下的三人撞击而来! 石洞中已不见了血泪杯,也不见了太白伞,就连天冥老怪的影子也不见!有的,只是漫天的石块,刺耳的劲风在充斥着天与地! 气浪在翻滚,太白伞犹如怒涛中的一座小礁在战栗,在发抖!随时都有被波浪冲碎的危险! 好威猛的气劲,好绝到的招式!这已经不是叶留痕所能接下来的,也同样不是何天香能接下来的了! 啪啪啪啪…… 无数的石块疯狂的敲打在太白伞上,伞已将碎! “何公子!”叶留痕突然大叫道。 啪!何天香一掌拍在叶留痕的后心上,嗤—一道红光从叶留痕的左掌突起,击在太白伞的伞柄上,立即穿行八十四根伞骨,将神伞映成通红的一片。嘶,神伞突然轻轻转动起来,红光从伞骨外尖儿上激射下来,直射入地,也跟着旋转起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墙! 啪啪啪啪啪…… 无数的碎石纷纷在光柱面前断筋折骨,碎成粉尘,四处弥散;粉尘如烟中,叶留痕突然一声长咤,嘶——剑气裂空!一道七彩的指虹突然尖啸着笔直的射向旋风深处的天冥老怪! “梦幻七彩忘忧指!”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梦幻七彩忘忧指!” 旋风千道弯,但仍挡不住忘忧指的指虹如电!啪啪啪啪……无数的石块在空中被指虹击碎,穿透,碎成粉,化作尘! 天冥老怪抬头,指虹耀眼,已至身前!天冥老怪不由脸色大变,仓促间全力向前推出一掌! 嘭——!!! 满洞的石块突然一齐炸开,忘忧指的彩虹也四处激散,碎尘中飞舞的是天冥老怪的残肢断面! 太白伞也已被炸得稀烂,在空中飞舞着燃烧,何天香和叶留痕也同样被震的齐齐撞到后面的石壁上,脊骨欲断! 指虹尚未散完,烟雾中一条人影冲了进来,闪电般的抢走石台上的血泪杯,又奇快的闪出洞外。 “什么人?”何天香和叶留痕不由大惊,双双想出手,却一起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谁也爬不起来。 “梦幻七彩忘忧指”虽然震碎了天冥老怪,但天冥老怪的“天冥阴阳焚天掌”也同样将两人震成重伤! “有人抢走了神杯!”叶留痕不由急叫道,心如火焚,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叶姑娘,我对不起你 !”何天香趴在地上,嘴角同样鲜血淋漓。 “那人到底是谁?”叶留痕艰难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黑暗中看不清楚!”何天香轻声道。那个人的脸在黑暗中虽然看不清楚,但他的身影何天香却很熟悉,而且熟悉的要命!但何天香还是不敢确定,不忍心确定! “糟了,糟了!血泪杯被他取去,倘入好人之手还罢了,倘入非人之手,那天下武林可真要大乱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叶留痕不由焦急的道。 夜色已暮,血泪杯已被盗,但洞中却仍有一股赤色的火光在闪烁,似浓还淡,似淡还浓。是什么东西?何天香不由朝石台上看去。 “燃灯草?” “燃灯草?!” 竟然真的是一株“燃灯草”!! 何天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叶留痕也不由呆住! 只见血泪杯的石槽中,一株通体通红的燃灯草正在顽强的生长着,它的根深深地扎进石缝里,它的身子在血泪杯的重压之下已严重扭曲变形,但这就是生命!虽千折百回不言放弃,即刀砍火耕也要顽强冒尖,这就是生命,生命永恒! 何天香兴奋的流泪,用那双不停颤抖的双手轻轻地将它采下,那株燃灯草的火光本来并不怎么亮,但在此时的何天香眼中,它却早已比那血泪杯还要亮上一千倍,一万倍!因为那是生命之光,薛沉香的生命之光! “何公子,我来吧!”叶留痕轻轻地道。 “不!还是我来!”何天香摇摇头道。这已是唯一的一株燃灯草,劫后余生的唯一灵药!就像已经达到最后期限的薛沉香一样,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意外与摧残!薛沉香经受不起,何天香也同样经受不起! 缓缓的抱起薛沉香,何天香将口中嚼烂的燃灯草一口一口的渡入薛沉香的口中。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那样的柔,竟使旁边的叶留痕也难以忍受,忍不住悄悄走出洞口。 小心的放下薛沉香,何天香也轻轻地走出洞口。 夜风好大,将叶留痕的衣裙吹的猎猎作响,但叶留痕却依旧立在山崖上一动不动。 远处的山谷中,有火光在风中蔓延,扭动!是圣域!血泪杯已被夺去,整个圣域也在大火中被化作了灰烬,再无一丝保存! 脚下是欧阳长老和十六殿主等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卧在那里,一片杂乱。 “叶姑娘,节哀顺变!”何天香不由叹道。 叶留痕不动,没有丝毫的反应,修长的身影只是痴痴的立在那一片山岩上,痴痴的望着远方,远方有火光,但她望的不是火光,那她望的是什么?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望什么! “圣域,二百年的神话,二百年的辉煌!”叶留痕突然轻轻的笑了,笑得好苦涩,好失望! 世上本来就没有永远的神话,永远的辉煌!武则天如是,铁木真如是,圣域也一样! “都是我的错!”何天香黯然道。 “天道无常,这又岂是你我所能说了算的?”叶留痕却苦笑道:“人之贪念无穷,或许血泪杯的铸成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但你救活了你的妻子,我很高兴!” “救她命的是你,不是我!”何天香不由叹道。 叶留痕却轻笑,对着洞里面轻笑:“你醒了?” 何天香回头,却见是薛沉香,她虽已醒来,但身体依旧虚弱的可怕,半倚在石壁上问道:“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三个人盘坐在洞中,一片的沉寂。 突然,叶留痕轻笑道:“咱们虽然倒霉,但好像也不是那么一败涂地,大家又何必总是这般沉闷呢?薛姐姐,若不是何大哥那么舍命的护你,你只怕早已死了呢!” 薛沉香不由抬起头,凝视着何天香,良久方真挚的道:“谢谢你!” “谢谢你!”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但这里面又包含了多少的情意!生与死,悲与喜,聚与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一月如百世!你不在其中,你就永远不能真正懂得这份天哭地泣的情思! 何天香的眼中有泪花在闪烁,却强笑道:“事情都已过去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你又何必再提?” 薛沉香点点头,却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这抢杯之人来无踪去无影。天下如此之大,咱们又何从下手?却又比找天杀又难了几分!” 何天香心中一黯,不由低了头,默不出声。 叶留痕也不由叹道:“圣域已毁,神杯遭抢,我也只有随你们一起出去了。看来,师祖当年一味的消极避世实无半丝可取之处!” “我们尽力而为!”何天香抬起头:“人总不能让自己愁死!” “对!人生在世有悲有欢,关键的是看你自己怎么办!”薛沉香朝着叶留痕笑道:“是不是,叶姑娘?” 叶留痕不由一笑:“我要是真的想不开,也就不会和你们坐在这里了!” “天杀”、“血泪杯”、“魔尊”,前途无岸,三人却依旧相视而笑。 不错!人又怎能让自己愁死?不曾抗争过,又怎会一定知道结果? 晨风拂面,又是新的一天,何天香抖尽身上的灰尘看着薛沉香和叶留痕道:“我们走吧!” 刚出武夷山,便有两名黑衣蒙面人站在了身前。杀气!好浓重的杀气! “什么人?”何天香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拔剑! “选妃副使!” “选妃副使?”三人不由面面相觑,“咱们不认识你们!”薛沉香不由道。 “可‘武皇’认识你!‘选妃录’上你排第一名!”选妃副使刷的亮出一只黄布卷轴,“选妃录”! 薛沉香一看不由大怒:“选我做妃子?好大的口气!‘武皇’又是谁?本姑娘没听说过!” “武皇就是魔尊!”选妃副使冷冷的道。 “魔尊?!”空气都仿佛已经凝滞! 薛沉香也不由吓了一大跳,惊叫道:“你们没搞错吧?” “魔尊大功告成之日,就是武皇一统江湖之时,咱们又怎敢搞错?”选妃副使连忙恭声道。 “你们想带薛姑娘走,却还没有问过我!”何天香闪身挡在薛沉香面前道。 “我知道你曾修练过‘销魂秘笈’,但在本使面前,你会不堪一击!”那名使者冷冷道。 何天香心里不由猛的一震,销魂剑缓缓的滑出剑鞘,却被薛沉香轻轻按住道:“魔尊都百岁的人了,还选妃子做什么?” “俗语道:人心不古!魔尊虽然年纪大了,但毕竟还是男人,而且精力也很旺盛。你是内定的皇妃人选之一,另一个是北王府的苌婷郡主,至于慕容兰娟,纪小秋任玲盈她们则又要低一个档次了!”选妃副使不由笑道。 “什么?你们连婷儿的主意也打,还有没有人性?”何天香不由暴怒,却又被薛沉香拉住冷冷笑道:“好呀!咱们姐妹都已榜上有名了,那武后又是谁?” “暂时是韩轻思!” “韩轻思?!”何天香和薛沉香不由同时张大了嘴巴。 韩轻思不是已经死了吗? “武皇能做很多事,很多连你们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事!但韩轻思已不是原先的‘桃花仙子’了,她现在只是武皇手中一具会说话的玩偶,一个没有丝毫情感与人性的杀手罢了!”选妃副使不由轻叹道。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薛沉香不由大骇。 “这个已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事了,咱们的任务就是要带你回去,如此而已!”使者淡淡的道。 “只可惜你们已永远不能回去了!”薛沉香冷冷的道,也缓缓的撤剑,天问神剑!叶留痕却在修伞,被烧坏的太白神伞!她手中有线,天蚕线! “最后问你们一句,婷儿怎么样了?”何天香沉声道。 “她运气好,居然让周遗梦她们救了,不过,你们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选妃副使冷笑道。 一句话,何天香反倒放心了,回头一顾薛沉香道:“薛姑娘,你身体还没有复原,还是让我来吧!” 叶留痕也笑道:“两个打一个终究是不好,还是让我也来凑一份吧!”说着,手中的天蚕线突然向一名使者缠了过去。 那名使者冷笑,突然伸手,伞上的天蚕线就到了他手里。 叶留痕不由一惊,连忙伸手一拉长线,那名使者却冷冷一笑,立即收臂,叶留痕反朝他怀里倒去。 何天香不由大惊,连忙伸手拉住叶留痕的腰带。呼—叶留痕是拖住了,然而太白伞却脱手而飞,飘向了半空。 “哈哈哈哈哈……”选妃副使盯着空中飞杨的太白伞不由大笑道:“何天香呀何天香,不要说你自己,就是再来一个两个,也是不济事……” 突然,选妃副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空中不知何时飞来了一只雄壮的黑鹰,带着一只硕大的金铃缓缓的飞过,玲玲的铃声清脆的传来。 “罢了,罢了!”选妃副使脸色突然灰败,惨笑道,一掌拍在自己的面门上。鲜血飞溅。 另一名选妃使者一听到那铃声,也突然放开了手中的天蚕线,痛苦的道:“辛兄,没想到咱们尽心替魔尊做事,到头来也要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说着也同样一掌拍在自己的面门上。 何天香不由呆住,薛沉香、叶留痕也不由一同呆住。 地上已多了两具尸体,两具让人不寒而栗的尸体。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武功都不在薛沉香和叶留痕之下,但他们一听到那铃声便都绝望的自杀而死!好可怕的铃声,但这正可怕的却是这铃声代表的那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叶留痕轻轻的捡回太白伞,心有余悸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何天香也大惑不解,不由默然道。 “何公子,你不用灰心,魔尊的实力固然雄厚,但咱们不也有天龙老人、观壁大师这些高手吗?”薛沉香轻轻的安慰何天香道。 “但愿如此!”何天香不由轻叹道,“只是武林中一场腥风血雨再也不能避免了,你我就处在这风雨飘摇之中,想跑也跑不了!” “大势所趋,咱们又能如何?”叶留痕也不由叹道:“连我这山谷中人都不得不出来了,又何况是你们?” “那倒也是!”何天香点点头:“天色又已不早,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过夜吧!” 新安客栈,叶留痕推开一扇房门,薛沉香也跟着往里走。 “咦?”叶留痕不由奇道:“薛姑娘,你不跟何公子睡一房吗?” 薛沉香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连忙飞了何天香一眼,忍不住嗔道:“叶姑娘,看你胡说些什么!” “怎么?你们不是……”叶留痕不由更是大惑不解。 “咱们虽然要好,可毕竟还是没成亲嘛!”薛沉香不由羞涩的道。 “哦,原来如此!”叶留痕这才恍然大悟,再去找何天香时,何天香却比谁都跑得快,早已躲到另一间房里去了。 “看不出何公子是个比你还害羞的人!”叶留痕不由笑道,走入房内。 “他这人哪—”薛沉香不由轻叹道,也走进房内。 “他这人怎么了?你往下说呀!”叶留痕笑道。 “他这人哪总是有事往心里埋,从不肯告诉别人,就象你一样!”薛沉香笑道。 “怎么又像我一样了?”叶留痕不由笑道。 “你心里明明喜欢他,却不说出来,难道不是吗?”薛沉香瞅着叶留痕笑。 叶留痕突然黯然,不再说一句话,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子,抬起头,望明月。 “其实,何公子各方面都好,可就是有两样不好。那一样就先不说了,可有一样就是心太软,总也不懂得如何去拒绝别人!”薛沉香突然轻轻的似无意又似有意的对叶留痕叹道。 叶留痕的眸子不由突然一亮,外面的月儿好明,风儿好轻! 何天香刚要入梦,突然有人在轻轻的敲自己的窗子。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打开窗子一看,却是郭疏影。 “何公子,跟我来!”郭疏影轻轻朝何天香一笑,跳下窗子。 何天香侧耳一听薛、叶房中已无声息,便也跟着跳了下来,轻声问道:“疏影,你怎么来了?” “我听师父说魔尊派了选妃使者来找你们,怕你们出事,就偷偷的跑出来找你们了。可半路上听说一个月了,选妃使者不但没有找到薛楼主,就连婷儿,慕容姑娘她们都没有找到,魔尊不由大发雷霆,一怒之下竟令黑鹰传令,命一百八十位选妃使者尽数自杀,选妃大会一事也作罢。我这才放下心来,直到现在才来找你!”郭疏影笑道。 何天香这才明白今天的事,却突然道:“疏影,你真的还想在你师父那里呆下去吗?” “我也不想,可我师父救我养我十八年,待我就如亲女儿一般,不管她是什么人,我都不能伤害她!”郭疏影不由黯然道。 何天香也不由暗然,却见郭疏影已拐进大片荒山之中,不由笑道:“疏影,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过了那个小山村有块好看的地方,你愿意来就跟我走,你若不愿意那就算了!”郭疏影笑道,说着纤腰一拧便向前飘去。 何天香不由呵呵一笑,笑道:“才几个月不见,你的轻功又进步了!”说着已赶了上来,和郭疏影并肩向前走去。 郭疏影不由回眸一笑,笑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会奉承人了?”说着一闪身子,已站在了一处山谷之中。 已到九月,此处却如圣域一般花草遍地,一片春意盎然,令人目不暇接。 “你叫我起来,就是要到这里来?”何天香却突然苦着脸道。 “怎么?你不喜欢?”郭疏影不由变了脸,不高兴的道:“可我早跟你说过,你若不喜欢,大可不跟我来嘛!” “我本不想来,却也不知道是谁硬拉我来的。不过,这儿确实也不错!”何天香一伸懒腰,突然笑道。 “哇—你这人……”郭疏影不由转悲为喜嗔叫道,轻轻挽起何天香的胳膊向前走去。 月上中天,天地之间皎洁一片;芳草青青,繁花悠然,轻风徐来,花香四散。 两条人影便在草海花丛中轻轻走着,衣裙拂地,似也沾上了那淡淡的花草气息。 一处开满了粉红色小花的草坡上,两个人席地而坐。郭疏影偎在何天香怀里,采下一枝小花衔在唇间,和何天香一起向外看去。 风轻轻,草绵绵,天地间馨香一片。郭疏影取下嘴角的小花伏在何天香的耳边轻轻的道:“咱们要是在这儿住一辈子,那该有多好?” “一辈子?”何天香大吃一惊:“那岂非要老死在这里?” “那又有何妨?”郭疏影也不由看着何天香轻笑道。轻风拂来,带走笑声,传得很远,恨远……就连天上的星星听了,也轻轻的眨眨眼。 突然,何天香的笑容凝结在脸上,郭疏影不由吃了一惊,连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来时的小山村早已火光一片,不由惊问道:“何公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天香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咱们赶快过去看看吧!”两个人连忙起身向回奔去。 两个人站在村外,眼光中充满了恐惧与痛苦的色彩,暗红的火焰狂虐的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一朵沾满鲜血的花朵在血火上空奇诡的漂浮着,鲜血顺着花柄滴下,落进火里,转瞬不见。 房屋在倒塌,溅星流虹,璀璨至极。郭疏影的身子突然急剧的颤抖起来,一步一步向后退。何天香连忙扶住她,问道:“疏影,你怎么了?” “血阳花,血阳花……”郭疏影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十几年前的那一幕又清晰的出现在眼前,遍地的尸首漫天的烟,浴血的火焰微笑的脸。“娘—娘——-”郭疏影突然向火焰中扑去。 “疏影!”何天香连忙跟上。 火光中一个黑袍老人正在喋喋怪笑,血阳花就捏在他手里。 “你到底是谁?”郭疏影悲愤的问道:“十二年前郭家庄的惨案是不是你做下的?” “咦?奇怪,怎么还有人活着?”黑袍人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直顾自语道。 “还有何家庄的惨案?”何天香也怒道。 “嘿嘿嘿……”黑袍人怪笑道:“十几年前,咱们挫骨扬灰四大使者做下的事情太多了,谁还记得清楚?姑且就记在老夫头上吧!” “王八蛋!魔尊在哪里?”何天香怒骂道。 一提到魔尊,黑袍人立现惊惧之色,连忙恭声道:“魔尊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神功大成之日,便是武林一统之时!” “即便他能一统武林,你也看不到那一天了!”郭疏影恨恨的抽出相思刀。 “咦?你拿的是谁的刀?”黑袍人乍见相思刀,不由吃了一惊。 “你管是谁的?今日之日,已到血债血还之期!”郭疏影已是一刀狠狠劈出。 翠浪翻滚,何天香从旁夹攻而上。 “销魂剑,相思刀!”黑袍老人吃了一惊,身形却轻快无比的从两人之间滑过,飘进火焰中笑道:“今天看她的面子上饶你们一命!我们也好几年没见面了,替老夫问她好!” 何天香和郭疏影不由面色大变。对方那么轻易的就穿过自己的刀光剑幕,竟似比王子芹还要高出半筹,每一个使者的武功就已高到如此,那魔尊的实力到底有多大?何天香不敢想象,郭疏影虽已跟了王子芹十几年,也不敢想象,两个人相对着发呆,谁也无语。 何天香回到客栈,刚翻进窗户,便发现薛沉香和叶留痕已坐在了自己床上。 “你刚才哪里去了?也不跟咱们打个招呼!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薛沉香微微有些恼怒的道。 “我刚才见到疏影了!”何天香疲惫的道。 “郭姑娘,扬灰右使的徒弟?”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不错!不但有她,还有另一位挫骨扬灰使者!”何天香叹道。 “什么?她跟挫骨扬灰使者在一起?她没有对你不利吧?”薛沉香惊叫道。 “没有!她若对我不利,我现在还能回到这里来吗?”何天香不由苦笑道。 “你说什么?把我搞糊涂了!”薛沉香不由大是摇头。 “我们本是一同出去散心的,但就在那里碰上了那名使者,他的武功高得可怕,用的十十大名器之一的血阳花,也就是当年杀死疏影全家的那件凶器!”何天香痛苦的道。 “什么?”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那郭姑娘她……” “害她的和救她的都是同一路人,她大哭一场,现在已经没事了!”何天香道。 叶留痕虽然不知道郭疏影是何许人,但也听了个大概,忍不住插嘴道:“那你应该把她带回来!” “我知道,可她执意要回去,她说魔尊的实力太强大了,咱们还是有一个内线的好!”何天香不由叹道。 “这样很危险!”薛沉香不由急道。 “我也知道,但我拦不住她!”何天香黯然道。 薛沉香也黯然,却突然道:“你还是对她不好,若是换了婷儿,你会舍得?” “不要说是婷儿,只要能打败魔尊,拯救整个中原武林,就算是再大的牺牲我也在所不惜!”何天香突然缓缓的道。 薛沉香不由猛的一震,良久方轻轻道:“对不起,方才我的话有些太冲动了!” 何天香也不由长叹:“这不怪你,咱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谁都知道有些事咱们可以不做,但咱们却都在做着!” “无愧于心?”薛沉香突然朝着何天香笑道。 “对!无愧于心!”何天香也朝着薛沉香笑了,但那笑中却有些苍凉,无奈的苍凉! “好了,你们都可以无愧于心了,可我呢?我的血泪杯要到哪里去找?京城?大漠?还是岭南?”叶留痕突然叫道。 “嵩山!”何天香却道。 “嵩山?”叶留痕不由吃了一惊:“我的血泪杯在嵩山吗?” “不!郭姑娘刚刚告诉我,半个月后,左执法和挫骨扬灰四大使者中的两位将要攻打嵩山!” “什么?半个月后?那正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薛沉香不由吃惊的道。 “所以咱们得赶快赶到嵩山去,知会观壁大师他们一声儿!也好让他们早有准备!” “叶姑娘,血泪杯真的没事吗?”走向嵩山的路上,何天香不由问道。 “放心吧!”叶留痕伸出一根指头笑道:“若没有我的忘忧指,他就是拿了血泪杯也无法打开!不过,若是落在魔尊这样的高手手里的话……” “是吗?可不管怎么说,血泪杯还是在别人手里!”何天香不由长叹道。 “何大哥,你就不能露出哪怕是一点儿笑容吗?你不觉得这样会把人给憋死吗?”叶留痕不由叫道。 “叶姑娘,有时候人可以笑;但有时候人却是不能笑的,笑只会比哭还难看,你明白吗?”何天香冷冷的道。 “可是……”叶留痕还想说话,却被薛沉香轻轻止住道:“留痕,你何大哥心里有事,你就不要再烦他了!” “行了,他心里会有什么事?要是看我在这里碍眼,就直接赶我走好了,我自己又不是找不到血泪杯!”叶留痕突然叫道。 “你不要胡闹好不好?谁看你在这里碍眼了?!”何天香也不由烦躁的叫道。 “那你干嘛一连三天不搭理咱们,还是常对人横鼻子竖眼的?你说呀!” 何天香不由愣住。 “怎么,说不出来了吧?我早就知道你虽嘴上不说,心里却烦透了我……”叶留痕不由冷笑道。 “是!我就是觉得你在这里碍眼,我是觉得你很烦,整天叽叽喳喳在人耳边说个没完,让人不得一丝安闲!是!血泪杯是我给你弄丢的,我负责给你找回来便是!你要走就走,又没人拦着你,你又何必跟我说?”何天香突然也怒叫道。 “好!我本就知道你心里烦我,我这就走,咱们老死不相见!反正都是我贱!干嘛无缘无故把燃灯草的事往自己身上揽?别人的死活由于我何干?”叶留痕不由哭叫道,扭头就往外走。 “何公子,看你胡说些什么?!”薛沉香连忙将叶留痕抱住朝何天香叫道:“不管怎么说,我这条命是叶姑娘救的,你怎么能对她这样?更何况,人家叶姑娘是见你这几天心情不好,想帮你舒解一下,你又怎能如此说她?” “薛姐姐,你不用跟他说,反正有的人生来就没心没肝!”叶留痕在薛沉香怀里大哭道。 一听叶留痕提到“燃灯草”的事情,何天香不由惨然,仰天一声长叹低声道:“对不起,叶姑娘,我不是存心向你发火的,只是……” “只是你既不是四大使者的对手,更不是魔尊的对手,还几乎连你所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你是个男人,但却是个笨男人,天下最笨的男人,对不对?”叶留痕大叫道。 “咦?我心里想的,你怎么都知道?”何天香不由大奇。 “可是天下又有几个人是四大使者的对手,又有几个人是魔尊的对手?这事是天下武林的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即便是有这个心,可你有这个力吗?你又何必总把事往自己身上揽?你一个人心情不好,却弄得三个人都跟着受罪,你总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叶留痕哭道:“谁又曾把你当作过救世的观世音菩萨弥勒佛?你当你是谁呀?整天像死了半截一样,一不小心还真怕让人把你给埋了!” 一句话未完,薛沉香未笑,何天香却反倒先笑了:“是是是,我不是观世音菩萨,也不是什么弥勒佛,我只管自己的事情,别人的我不管,这样行不行?” “谁听你的!这会儿说得好好的,待会儿又要向人吹胡子瞪眼,算什么?”叶留痕依旧哭道,晶莹的泪珠顺着鹅蛋般的脸蛋儿一个劲儿的往下淌。 何天香不由哭笑不得,眼见叶留痕的眼泪已快流到脖子上了,忍不住拿了帕子替她去擦。 “你干什么?!”叶留痕突然打开他的手道:“你对薛楼主她们动手动脚的,怎么对我也这样?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何天香不由大是尴尬,眼见叶留痕依旧哭个不停,只得妥协,大叫道:“好好好!我投降!我投降!我以后若再这样愁眉苦脸的,那么就真把我埋了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叶留痕这才转悲为喜,擦着眼泪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那样顽固不化呢!” “有什么顽固不化的,只不过想来有些伤感而已,现在居然连伤感的权利也没有了!”何天香无奈的笑道,快步向前,可也别说,让叶留痕这么一搅,何天香的心情反倒真的好了不少。 看着何天香在前面轻快的样子,薛沉香不由笑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吧,何公子的另一个弱点就是责任心太强。这本是好事,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有时总把许多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压的自己透不过气来,所以总有点儿忧郁、显得过于深沉。我劝过他几次,他总也改不掉,没想到你今天这一闹,倒比我给他讲一大堆的道理强多了!” “那也要看是对谁!”叶留痕不由笑道:“向他这样较内向的人,有时刺激反胜于劝导,不过,现在他虽然好了,可什么时候再犯,我也拿不准!” 两人正说着,突然前面传来何天香的一声欢呼,薛沉香抬头一看,竟是郭强、周遗梦、慕容兰娟、婷儿、柳含烟、李凝雪、向歌吟、傅清竹、墨青、纪小秋等人。 “何大哥,薛姐姐!”婷儿一身雪罗首先扑了过来。 “婷儿!”何天香也不由大喜抱着婷儿转了三个圈子这才舍得放下来。 “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们,薛楼主的病怎么样了?”郭强也不由大喜道。 何天香笑道:“你不会自己看嘛!” 薛沉香轻轻走上前来笑道:“我已没事了,你们都好吧?” 婷儿笑道:“我们都好,大家担心的只是你!咦?这位是……”婷儿突然发现了薛沉香背后的叶留痕,忍不住问道。 “哦,忘了介绍了。这位就是‘圣域’的‘圣女’叶留痕叶姑娘!”何天香连忙笑道:“就是她我才救得了薛楼主的!” “圣域?”众人不由大吃一惊,世上竟真的有圣域存在,圣域中还会有这么漂亮的圣女?她的美比起婷儿,薛沉香、周遗梦、慕容兰娟来毫不逊色,尤其是嘴角那一抹永不能抹去的微笑,更使她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柔和之美。 “圣域已毁,我也已不是什么圣女,你们叫我留痕就行了!”叶留痕轻轻笑着,却盯着婷儿一个劲儿的看。婷儿也同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叶留痕,因为两个人似有许多共同之处,又有许多不同之处,这种感觉,只是心的感觉,说不出,辨不明! “何公子,你看这是谁?”慕容兰娟突然朝何天香笑道,缓缓从背后牵出一个人来。 “李姑娘,你也在这里?”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对不起,我爹和我哥哥做了许多坏事,我对不起你们!”李凝雪黯然道。 “那是你爹和你哥哥的事情,不能算在你身上,更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保全了婷儿的清白,我很感激你!” “真的?”李凝雪不由抬起了头看着何天香。 “ 自然是真的!还有在金陵那回事,我向你道歉!”何天香道。 李凝雪点点头:“那次的事我明白,我不会怪你的!” 郭强却突然一皱眉头问道:“刚才叶姑娘说圣域已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但大路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走吧!”何天香道。 众人点头。婷儿却突然问叶留痕笑道:“叶姑娘,我可以叫你叶姐姐吗?” 叶留痕心中一动,不由大是开心,连忙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 “好吧!前面有座‘会仙楼’,大家到那里去说话,我请客!”纪小秋笑道。 “叫化子也会请客,这倒是天下奇闻!”傅清竹不由笑道。 “怎么?怕我请不起?”纪小秋小脸儿一寒,大是不满的道:“听说过金玉奴棒打薄情郎的故事没有?金玉奴不过是一个团头的女儿,她都供的起心上人读书上京赶考;又何况我爹还是堂堂丐帮的帮主呢!” “咦?那你是不是也要叫向公子上京赶考呢?”傅清竹突然插嘴道。 “傅姐姐!”纪小秋不由气叫道。 哗—众人不由一齐大笑,向歌吟也笑。 纪小秋不由更觉下不了台,不由朝着向歌吟怒叫道:“好呀!人家取笑咱们是金玉奴和薄情郎,你不但不生气,还跟着他们取笑我,总不成你真的嫌我是丐帮的人,辱没了你们白家不成?” 向歌吟连忙停了笑,苦着脸道:“小秋,你这是说哪儿的话?我就是敢取笑爷爷奶奶,也不敢取笑你呀!更何况傅姑娘又不是一个人,你不见郭世兄和墨姑娘在一边虎视眈眈的吗?何兄弟又和他是师兄弟,那么薛姑娘她们自也是向着她了,一闹起来,咱们是没有一点把握。忍辱负重是男儿,咱们就这样‘得过且过’吧!” 一句话反倒把纪小秋说笑了,啐道:“胡说!你明明心里就是取笑我,还非得装好汉,谁跟你‘得过且过’?!” 一句话又把众人惹笑了。 何天香也不由笑道:“人家小两口吵架,咱们就先走吧!”说着便往前走。 婷儿也跟着往前走,却笑道:“人家哪是吵架?是打情骂俏,不打不亲,不骂不爱嘛!” “婷儿—”纪小秋不由大叫着向婷儿追来。 “错了,错了!你的情郎在那边!”婷儿指着向歌吟叫道,脚下却不敢怠慢,一溜烟儿的向前跑去。 众人又不由大笑,也跟着向前加快了脚步。 会仙楼,十三个人在搂上坐了整整一大桌。 “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叶留痕突然叹道。 “咱们以前都是足不出户的人,自然不比常人。来,叶姑娘,咱们先来干一杯!”周遗梦轻笑道。 叶留痕含笑举杯,刚要喝,却听得婷儿也手忙脚乱的抓起一只酒杯道:“叶姐姐,我也来!” “大人之间的事,你小孩子乱插的什么腿!”周遗梦故意作色道。 “什么?我是小孩子?”在何天香面前说她小,婷儿不由有些生气:“论资格,我可比你们都老呢!” 一句话出口,纪小秋口中的一块烤鸭忍不住喷了出来,终于找到了报仇雪恨的机会,急忙叫道:“婷儿,你害不害臊?” 薛沉香、慕容兰娟、周遗梦、叶留痕、李凝雪、柳含烟也不由朝着何天香笑。 郭强、向歌吟这两个桌上仅余的两个男人,为了顾全何天香的面子,只好把头低到桌子下面去笑。墨青却还是不冷不热的只顾自己夹菜吃,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傅清竹则干脆将筷子往桌边上一放,跟纪小秋一样幸灾乐祸的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何天香不由大是尴尬,脸涨得通红,连忙端起一杯酒朝婷儿笑道:“婷儿,她们不陪你喝不要紧,何大哥陪你!” 叶留痕却笑道:“谁说咱们不陪婷儿喝了?在别人面前,咱们自家人还能丢了面子?来,婷儿,我敬你!”说着向周遗梦略一颔首,却与婷儿一举酒杯,一饮而尽。 “怎么样?没辙了吧?”婷儿朝纪小秋得意的一笑,却把杯中的酒也一口干了,朝叶留痕笑道:“谢谢你,叶姐姐!” “算了算了,八比二,我还有什么说的!”纪小秋不由泄气的道。众人又不由轻笑。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怎么回事?”郭强不由问道,众人趴在栏杆上向外看去。 就见大街上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血污的叫化子将一个五岁大小的小姑娘紧紧抓在手里,语无伦次的大叫道:“哈哈哈……为什么还不出手?我知道你是个杀手!你杀呀!你杀呀!为什么还不出手?……嘿嘿嘿……孕妇、瞎子、瘸子,老子都杀好几个了,老子还怕你?……” 小女孩在他手中吓的嚎啕大哭,泪流满面,周围一大堆的人怕他伤了孩子,一时不敢上前,只得在旁大声痛骂,一个少妇,也就是小女孩儿的母亲却跪在地上向他苦苦哀求着。 “原来是个疯子!”向歌吟不由叹道。 “他会伤了那个孩子的!”何天香却担忧的道。李凝雪的脸色却突然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突然,那个疯子竭斯底里的大叫道:“什么?你们骂我?你们竟敢骂我?老子当年得势的时候,你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吃饭呢!你们以为她是什么?她是个杀手!杀手!懂不懂?……” “一个小孩子竟会是杀手?”人群不由更是愤怒,怒叱之声响成一片。 “好!你们不信!你们不信是吧?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疯子说着,突然将小女孩高高举起,扯着两腿做势就要往外劈。小女孩的母亲已经晕倒。 “哇—”人群中不由响起一阵惊呼,搂上也是一片惊呼。 “不好!”何天香不由脸色大变,一按横栏便往楼下跃去,同时还有郭强、薛沉香所有的人都往下跳。 疯子的手突然猛的往外劈,往外劈,往外劈…… 嘭!疯子的胸前重重的挨了一脚,重重的摔在地上,空中的小女孩却被何天香一把接走,横飞三尺,落在人群之外。 “哦—”人群中不由响起一阵惊呼,惊呼过后便是怒不可遏的爆发,只见无数的人围了上来,一下子便将那疯子淹没的无影无踪,就象无数只蚂蚁爬在了一粒小米上。 李凝雪从楼上跳了下来,乍见此情景,不由脸色大变,连忙冲了上去,一个个往外拖人,尖叫道:“住手!住手!快住手—” 但人那么多,她拉一个两个根本算不得什么,她的声音也被众人的痛恨声浪所淹没,再也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凝雪,你在干什么?”突然,何天香拉住了李凝雪的手。 李凝雪不由一呆,突然又疯狂的扑了上去大叫道:“他是我哥!里面的是我哥!他会被打死的!” “什么?”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连忙也冲了上去,看也不看,一手一个便往外扔人。 人影不断的手舞足蹈的向外飞了出来,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却都毫发无损。 柳含烟看得呆了,不由问道:“薛姐姐,何大哥在做什么?” 薛沉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由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大家上去帮忙,只不过千万不要把人伤了!” 人群很快被拉开。 但李汉成已经死了,一个早已受了重伤又神志已糊涂了的人,是无论如何也经受不住那么多怒火冲天的人的殴打的,除非那是奇迹!但李汉成没有创造奇迹,就如他的谋反一样,所以他死了,终于彻彻底底的死了。有的人生前可能很辉煌,但死时却比别人更加的凄凉,甚至连死在谁手上都不知道! 李凝雪已是欲哭无泪,众人也同样的黯然。一个人不管生前做了多少坏事,但对于那些真正懂得人生意义的人来说,在他死时,都已一样,和其他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也同样会为他而悲哀而伤心,因为那毕竟也同样是一条生命的流逝,所以他们替他立了碑。 李汉成就静静的躺在那里,人死如灯灭,现在所有的一切固然都已与他无干,但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说! 第五部第五章达摩堂前十美惊艳 少室山上血浓泪淡 河南﹑少室山﹑五乳峰﹑少林寺﹑达摩面壁洞。 一个眉毛都已雪白的老和尚正盘坐在壁前,他的月白袈裟上早已落满了尘埃,但他的头顶上却雪亮一片,亮的刺眼! 突然,石门倏地打开,一个年约六旬的和尚走了进来,合十一礼,轻轻道:“师兄,青城﹑娥眉﹑华山﹑崆峒﹑墨家﹑栖霞门的人都来了,你要不要亲自去迎接一下?” 白眉老和尚恍如未闻,连呼吸都没有振动一下,依旧那样静静地坐着,正对着前方的那一块石壁,达摩曾经面过九年的石壁。 他不说话,六旬的老和尚也不敢再多说,就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又过了不知多久,白眉和尚还是未动,六旬的和尚也似已入了定。 突然,洞门又一次被打开,另一个六旬的和尚闯了进来朝白眉和尚合礼道:“住持师兄,丐帮的纪帮主﹑天星楼的薛楼主来了,武林大会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白眉和尚还是无语,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如寂灭。 六旬的老和尚看了白眉和尚一眼,却拉了刚进来的那个和尚一起悄悄地退了出去。 “观智师兄,你干嘛拉我出来?”第二个老和尚在洞外不由问道。 观智道:“观慧,观壁师兄正在专心练功,咱们最好不要打扰他。” “什么?大师兄的拈花神功还没有练成吗?”观慧不由惊道。 “武学一道,浩若烟海,不同的层次自有不同的境界,又何有成完之说?”观智不由叹道。 突然,一名知客僧急急跑来对着观智一礼道:“禀首座,山下来了一大伙人,没有武林帖,都要强行进达摩堂,咱们的人已跟他们吵起来了,还请首座赶快示下。” 观智不由眉头一皱道:“他们是什么人,胆敢在少室山下闹事?” “他们自称室天星楼,慕容山庄和墨家的人。”那名知客忙答道。 “什么?薛楼主和墨老先生不是早已在寺中了吗?”观智不由奇道:“只是慕容姑娘怎会跟他们在一起?” “这次请的都是各门派的长辈,他们虽然来了,但他们的规矩都是依旧不能坏,还是请他们在前山留下,只请慕容姑娘到达摩堂!”观慧道。 “不!”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他们都得到达摩堂去,你们与我一起去迎接!”话音方落,观壁大师已从洞中缓缓走了出来。 “师兄,你怎么出来了?他们都不过只是些小辈而已,怎能劳得你亲自去迎接?”各大派的掌门观壁不接,天星楼的薛摇红观壁不接,现在却要接几个小辈到达摩堂去,观智又焉得不惊。 “你我都老了,武林中年青一辈中修为最高的是谁?”观壁突然沉声问道。 “何天香!”观智忙道:“可这只是传闻而已!” “传闻?”观壁大师不由苦笑一声:“能破得了摘星楼,又从扬灰使者手底下逃得性命的人,又岂能仅仅是侥幸?更况且,他若来了,你也该知道他是和那些人一齐来的,可那些人你得罪的起吗?”说着便往前走。 “你是说天星楼的薛沉香,纪帮主的宝贝女儿纪小秋?”观智不由张大了嘴巴,不错!他虽身为达摩堂的首座,但这两个人却是万万不敢得罪的,不是怕功力不歹,而是有些人你根本就不能惹,不可以惹!薛沉香他是不想得罪,而纪小秋他则是不敢得罪,纪小秋本身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纪小秋的爹,他爹!一想起纪刚,观智的头也就大了。 离达摩堂还老远,何天香他们便被一名知客给拦下了。 婷儿正大发雷霆:“你们让慕容姐姐进去,凭什么不许咱们进去。” “对!你们不许他们进去,我也就不进去了?”慕容兰娟也道:“你总不能让我对不起朋友吧?” “慕容姑娘,咱们不是这个意思,因为达摩堂地方实在有限,除了各门派的尊长,其他人等只能在前山住下了!”知客忙答。 “其他人等?”婷儿不由怒叫道:“什么叫‘其他人等’?你知道她是谁吗?”婷儿突然一把拖过薛沉香叫道。 知客僧瞧了薛沉香一眼,不由摇摇头。 “她就是天星十二楼的薛楼主,你连她都不认识,怎么当知客的?” “可天星楼的薛楼主早已在达摩堂了!”知客不由奇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可这个是薛楼主,你凭什么不让她进去?”婷儿恶狠狠地叫道。 “怎么?怎么会有两个薛楼主?”知客的脑袋不由大了。 “那是家母!”薛沉香笑道。原来,因薛摇红不经常在江湖走动,一般的人总把薛沉香叫做薛楼主,有时一声薛楼主确也分不清说的到底是薛摇红还是薛沉香,婷儿就是拿这个马虎眼跟知客抬杠。 “原来是薛姑娘,以姑娘在江湖上的声誉,咱们自是不好不给天星楼这个面子,薛姑娘和慕容请跟贫僧这边来!”知客忙一合十转身就要带二人走。 “站住!”婷儿见知客依旧这么目中无人,不由肺都气炸了。 “施主还有何吩咐?”知客也不由有些微怒,不由冷冷回头道。 “薛姑娘在江湖上确实鼎鼎大名,但旁边还有几位你就不想认识了吗?”婷儿强压住心头的火气道。 “贫僧只负责接待各门派长宗首,大侠名流,一帮无名小辈,你要贫僧认识什么?”知客压根儿就没瞧得起这个丫头片子。 “什么?你说什么?!”婷儿不由大怒,冲上去就想打知客。 “婷儿!”何天香连忙拉住她,却向知客轻轻一礼道:“这位大师,方才失礼之处,尚请见谅,但咱们真的是有事要见住持大师,就烦劳你替咱们通报一下吧!” “无名小辈,你让贫僧如何上报?”知客见何天香让步,还以为何天香他们软了,不由盛气凌人了起来。 “好!”傅清竹不由大怒:“咱们本不想太过招摇了,反倒让人看低了!你就说销魂门下何天香,虎啸门下郭强,大梦门下向歌吟,‘圣域’圣女叶留痕,音神门下周遗梦,天星楼薛沉香,慕容山庄慕容兰娟,墨家墨青,添愁城柳含烟,丐帮纪小秋,伴月门下傅清竹,还有北王府苌婷婷郡主会同前来拜山!” 话尚未完,却被婷儿打断,冷冷道:“傅姐姐,我的名字就不用跟他说了,我只是个‘无名小辈’而已,说出来只怕污了他的耳朵!” 过了良久,婷儿不见动静,不由抬头看去,却见那知客早已双目发直给吓的呆在那儿了。 “咱们的名号都已报出来了,你怎的还不去?”婷儿不由怒道。 突然,那名知客大笑了起来,而且还是捂着肚子大笑。 众人不由给笑的莫名其妙,傅清竹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由怒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诸位,拜托!”知客不由笑道:“你们说天星楼,慕容山庄,墨家和添愁城,贫僧还可以相信,只是虎啸﹑大梦两位老人早已不知何时仙逝,他们的武功也早已失传,又怎会跳出你们来?再说,圣域和音神更是传说中的事情了,你们又要贫僧如何相信?小姑娘也太不自量力了,堂堂北王府的婷郡主又怎会一个人到咱们少林寺来?可笑,真是可笑!幸亏贫僧聪明,严格按照上面的要求办事,没把你们一起带达摩堂去,否则还不知要被他们如何耻笑呢?哈哈﹑哈哈……”那知客不由又自做聪明,洋洋得意地大笑起来。 “少林寺怎么就选了这么个人来当知客?”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似要笑,却更想哭。 婷儿连忙摸摸自己的鼻子,幸好还没歪彻底,连忙掰了回来心道:“可恶!一个小小的知客就这么狂,简直不把本郡主放眼里了,今天本郡主要是不把这儿闹个鸡飞狗跳,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心中想着,却扭过头来拉着何天香的手甜甜地笑道:“何大哥,今天肯定是那个知客偷懒,随便拖了个光头就来顶缸,你不用理他!少林寺的路我比他还熟,我带着你去就行了!”说着,拉着何方香就要往前走。 何天香一见她眼珠溜溜直转,还不知道她那点花花肠子?连忙把她拖了回来,正色道:“胡说!你可千万给我老实点儿,咱们这次来少林寺是玩的吗?” “怎么,怕了?”那知客见达摩堂明明在东边,婷儿却拉着何方香直往西走,知道她不识少林寺的路径,不由暗暗好笑,却冷冷地道。 郭强突然一声不吭地向东闯去。 “站住!你干什么?”知客连忙跳上一步拦住道。 郭强却冷笑,脚步却丝毫不停,一直向知客怀里走去。 知客不由脸色一变,突然一拳打出,少林罗汉拳! “云凡,不得无礼!”突然一声苍老的喝声传来,声音虽不大,但直震耳膜,郭强的步子不由为之一停。观壁大师僧袍飘飘,和观智观慧一同从石阶上走来。 “师祖,这几个人不但来历可疑,而且还要擅闯达摩堂!”云凡连忙合十低头向观壁大师道,少林寺自观排下尚有澄﹑法﹑云﹑慧四代弟子,云凡排云辈,自是要叫观壁师祖。 观壁却径直走到何天香面前,合十为礼,垂首道:“老衲教徒无方,还请何公子不要见怪!”眼见观壁行礼,云凡不由脸色大变。 何天香连忙还礼道:“晚辈不敢,其实知客师兄也是按规矩办事,咱们唐突前来,还请大师不吝赐教!” “何公子客气了,客气了!”观壁大师笑道,却朝云凡沉声道:“云凡,你还不赶快向何公子赔礼?” “不用不用?”何天香忙拉住云凡,却向婷儿笑道:“你得罪了咱们不要紧,只是你得罪了这位金枝玉叶的郡主,咱们却实在不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天哪!她真的是北王府的婷郡主?”云凡差点儿昏了过去,只得走到婷儿身边,刚要合十赔礼,却陡听婷儿冷笑道:“我当不起!我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个‘无名小辈’而已,又怎当得起大师一拜?你还是饶了我吧!” 一句话,云凡脸上不由一阵青﹑一阵白,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不由愣在了那里。 “这位大概就是北王府的婷儿郡主了吧?十年前老衲在北王府见过你,你还是那么尖牙利齿,还记不记得你骂老衲‘白毛白毛头上不长毛’的时候,你父王还在你背上拍了一巴掌吗?”观壁不由笑呵呵地道。 众人不由跟着笑,何天香却突觉不好;果然,婷儿突然鼻子一酸,忍不住眼泪就哗地一下子流了出来,呜咽道:“可是我父王他……他已经死了……呜呜……”接着便趴在何天香怀里一阵大哭。 “婷儿,事情都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哭也是枉然,不要把身子哭坏了!”何天香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道。 众人也不由一同黯然。 观壁大师不由脸色大变:“什么?北王爷死了,什么时候死的,老衲怎的不知道?” “是在一个月前,‘天杀’下的毒手,只是师兄正在面壁,咱们就没敢打扰你!”观智忙在旁边道。 “天杀,又是天杀!”观壁不由长叹道。 “怎么?天杀已经对付过贵派了?”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观壁不由点点头:“前些时候,咱们少林寺与卢卧秋卢大侠共同传出武林令,与天龙老人月山姥姥和栖霞仙子等人在青城山成功阻止天杀开帮立派,终于引起天杀愤恨,不久前将卢大侠刺杀在潼关之下!” “什么?卢大侠被杀了?”何天香、薛沉香不由同时大惊失色。 “一同遭暗杀的还有许多门派的高手!”观壁不由叹道。 “咦?这怎么不符合天杀以前的行事方式?”何天香不由一皱眉头道。 “有什么符合不符合的,天杀本就是魔尊势力的一部分,也是魔尊聚敛钱财的一种工具,而且他的首脑就是右执法,两大统领分别是任孤虹和楚湘寒!”观壁大师叹道。 “什么?右执法是天杀的首脑,任孤虹和楚湘寒是他的两大统领?”又是一个意外在众人面前炸响。 “不错!青城山一战,右执法并未出现,而任孤虹死在天龙老人手中,楚湘寒死在栖霞双仙子、月山姥姥和黄山玉竹师太的围攻之下,赫泉死在卢大侠掌下,那一战好惨,咱们去了三百八十个人,只回来了四十六个,死尸把山谷都填满了!”观壁大师长叹道。 “其实,咱们此次来贵山,就是为了魔尊来的!”过了良久,何天香方长叹道。 “怎么?魔尊这么快就要复出了?”观壁大师不由惊道。 “不!魔尊的《鬼王御魔录》跟《佛骨魔笈》还没有到达最后合一的境界,他大概暂时还不会出来,但两天后的武林大会上会有一名执法和两名使者出现!”何天香凛然道。 “只要魔尊不来,咱们现在就有能力对付!不就是一名执法两名使者吗?”观慧一听魔尊不来,胆气不由壮了起来。 “大师这么想可就错了!”郭强突然冷冷道。 “怎么?使者还很厉害吗?”观慧不由问道。 “那简直不是人所能做到的,你没有见过她,你就永远不会有那种感觉,那才不过仅仅是一名使者?”郭强瑟瑟地叹道,想起那日在枫林中所遇上的王子芹,不由又是一阵后怕。 “她再厉害,有老衲的金刚掌厉害吗?”观慧不服地道,突然伸手在旁边的一块青石上一拍,啪!石屑粉飞,一个原达三寸的掌印深深地抠进了石头里,掌力之雄厚,令人叹为观之。 大般若金刚掌!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般若金刚掌! 郭强却冷笑,突然出脚! 啪!石屑化粉,碎石乱飞,观慧大师所印的掌印竟已被郭强一腿踢的无影无踪,不留半丝痕迹。 风云十八腿! 观慧不由愣住,观智也不由愣住。 观壁大师却不由轻叹道:“风云老人的腿功,再加上虎啸老人的心法,郭施主的双腿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可是,就是这么凌厉的腿功,也踢不过魔尊手下的一名选妃使者,又更何况是在挫骨扬灰四大使者面前?这就是差距!”何天香不由苦笑道。 观壁大师也不由黯然,却突然抬起头问道:“方才听你们说到‘圣域’和音神老前辈,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天香忙介绍道:“这位是‘圣域’的圣女叶留痕叶姑娘,这位是‘音神’老前辈的传人周遗梦周姑娘!快见过大师!” 叶留痕和周遗梦连忙上前轻轻一福道:“见过大师!” 观壁大师连忙还礼笑道:“音神前辈与家师是至交,算来周姑娘应与老衲同辈,老衲又怎敢受此大礼?唯是数百年流传‘圣域’与‘九玄天’是武林中的两大绝地,老衲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传说,却没想到武林中竟真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叶留痕不由叹道:“‘圣域’先前虽有,不过现在已灰飞烟灭了,我作为‘圣女’,真是愧对诸代掌门!” “什么?‘圣域’毁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观壁不由吃惊地问。 于是,何天香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观壁大师不由长叹:“想当年天冥老怪也算是一代枭雄,却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 观智却不由担心地道:“只一个魔尊已惹得天下大乱了,‘圣域’的‘苍天血泪杯’又失窃,这岂非真的要残灭天下吗?” “不要紧,如果没有我的忘忧指,不答他用什么办法,都是打不开那只神杯的,里面的神功也就无法泄露于世!”叶留痕镇定地道。 “但愿如此!”观壁大师不由叹道,却又朝薛沉香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薛施主,咱们一同进达摩堂吧!” 达摩堂中早已挤得暴满,不但昆仑、峨嵋、青城、华山、点苍、崆峒六大派的掌门都来了,而且天星楼、栖霞门、逍遥门、封刀门的门主也都来了,丐帮、墨家、独孤世家的人也都来了,添愁、长恨、绝情、相思四大仙子也在,另有许许多多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的门派尊长也都来了,在大堂中挤了黑压压一片,几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各派的派首在平时一般是很难相见的,但在此时男男女女却是会聚一堂,立时寒暄声、倾慕声、爽笑声、私语声,将整座达摩堂闹得沸沸扬扬,三尺之外几乎不辩人声。 门一开,所有的人都突然一齐住了口,一齐盯着门外,连大气也不敢出。静!静!还是静!!! 他们不是为观壁大师而静,他们都是一派得门长,什么世面没见过?他们是为艳而惊。他们行过五湖四海,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但门口这几位却都是百年难见的殊色,男人们眼睛中不由露出艳羡的神色,女人们也不由露出赞许的神色;可在这么多的美女面前,男人们竟没有一丝淫邪,女人们竟没有半毫妒恶,这是人们历来对至美的一种敬重! 门口轻轻地立着婷儿、薛沉香、周遗梦、叶留痕、李凝雪、柳含烟、慕容兰娟、纪小秋、傅清竹、墨青,她们静静地立在那里,美得是那样的不可方物,就连何天香、郭强、向歌吟也似已淹没在了她们的光华之中。 各人都有各人的特色,纪小秋是一种乖巧、柳含烟是一种轻淡、傅清竹是一种清秀、李凝雪是一种妩媚;而立在前面的薛沉香、婷儿、周遗梦、叶留痕、慕容兰娟、墨青却更是美的让人目眩。薛沉香是一种端庄雅贵;叶留痕则是一种祥和的温暖,嘴角始终挂着那一丝淡淡的微笑,使你的心也坦然;周遗梦则是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孤寂的让人不敢仰视,不敢怜惜;而婷儿则是一种圣洁的轻灵,轻灵如烟,空灵如仙!慕容兰娟一身火红,奔放得就如一团燃烧着的火焰,烧满天!而立在身边的墨青则是一脸的冷霜,使人望而生寒,冷的可怕,但冷的娇艳! 不曾见过真正的美,是一种遗憾,但若你真正的见到了美,心中的那份留绻,绝非可以言传。 静!依旧是静,空气仿佛已然凝滞,时间也仿佛已停止运转,佛炉中的清烟竟也变得那样的香甜! 突然,薛沉香在光雾中向前走去,接着是墨青、纪小秋、柳含烟、慕容兰娟,里面坐着薛摇红、墨龙祥、纪纲、董婉婉、余循真。 薛沉香在光雾中越走越近,突然开口叫道:“娘——” “香儿,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薛摇红双目中泪光点点,拉着薛沉香的手哽咽道。 立在身旁的许侍霜则直接泪如雨落,呜咽不已。 突然,一只手轻轻地搂住了她轻颤的肩,那个熟稔而又略带磁音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侍霜,你薛姐姐已经没事了,你该为她高兴才对,还哭什么?” “何大哥!”许侍霜却将头埋在何天香怀里痛哭起来,倘若一哭能够把这一个月来的委屈、痛苦、悲伤、内疚、害怕都倾泄出来的话,那也就足够了。 婷儿、叶留痕、周遗梦、李凝雪也都轻轻地围了过来,轻轻地凝视着许侍霜,眼光中充满了馨暖。有时候,安慰并不真的需要语言,却远远胜却语言。 “什么?就这小子?!”旁边突然响起纪纲的一声大叫,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纪小秋的后颈把她老鹰提小鸡似的提了起来,瞅瞅纪小秋,又瞅瞅旁边的向歌吟,一幅打死也不敢相信的样子,用的居然是大力鹰爪手! “就……就是他了!你快放我下来!”纪小秋在空中只觉难受至极,忍不住大声叫道。 向歌吟也不觉大是心痛,连连叫道:“纪前辈,纪前辈,你先把纪姑娘放下来,咱们有话慢慢谈!” 纪纲终于将纪小秋放了下来,犹自不敢相信地道:“上次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家伙贼头贼脑的不对劲儿,没想到他真的对你不怀好意。可是你看他愣头愣脑傻乎乎一块又怎赶得上咱爷俩儿这灵光劲儿?” 其实向歌吟本身还不错的嘛,不过这话出自本身就愣头愣脑傻乎乎一块的纪纲之口也就无可厚非了。 “可人家就是喜欢他这个傻劲儿嘛!”纪小秋嗔道,不由又羞又涩地飞了向歌吟一眼。 事到如今,向歌吟又还能说些什么?也唯有不傻装傻立在那儿傻笑罢了。 但最觉痛苦的还是郭强。因为墨龙祥竟比墨青还冷还酷!如果说墨青是腊月山上的雪的话,那墨龙祥就是北方河上的冰! 墨青就站在墨龙祥身边,父女二人一起用刀锋一般冰凉的目光在郭强身上你刮过来我刮过去,直刮得郭强浑身发凉,骨头都吱吱作响,几乎连再站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是他吗?”墨龙祥终于开口说话了,却冷若河上的冰。 “就是他。”墨青也冷冷地道,却冷若冰上的风,眼睛犹在郭强身上刮来刮去。 “勉强还算可以!”墨龙祥终于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对墨青道。 “天哪!”郭强突然感动的直想大哭一场,哭他个三天三夜,哭他个天昏地暗! “娟儿,你长大了!”余循真静静地打量着慕容兰娟,欣慰地道。 “可我还有许多事情做不好!”慕容兰娟却苦笑道。 “这有什么?谁没有个经历的过程,更何况还有咱们在旁边帮你呢?”江城月与李梦莲轻笑道。 “谢谢你们!”慕容兰娟不由道,却朝何天香那边看去,不错,朋友有时真的可以帮很多忙,但她真正的依靠却只有一个,只有一个! “大家既然基本上都来齐了,那么有几位老衲要向大家介绍一下!”观壁大师看着四周笑道。 说着,他伸手一指周遗梦笑道:“大家都知道天星楼的薛总楼主和薛姑娘是天下的女中豪杰,但风头总不能让她们母女二人都抢去吧?老衲今就介绍几位女中英雄给大家,大家知道这位是谁吗?” 十大美女都早已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见介绍的是周遗梦,众人不由齐齐叫道:“不知道!”而不知道的喊不知道,知道地却都含笑不语。 “她就是音神前辈的弟子,‘湘妃竹简’的唯一传人,周遗梦,周姑娘!”观壁大师高声笑道。 刀皇剑帝,音神毒王,这都已是上一代的传奇人物,又有何人不知? “唔!”众人立即大叫道,周遗梦轻轻一礼:“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这一位,恐怕大家就更想不到了!”观壁大师一指叶留痕道:“这位就是‘圣域’的‘圣女’叶留痕,叶姑娘!”观壁笑道。 “哦——”讶然之声响成一片,底下私语之声大起。 观壁大师连忙将手往下压了一压道:“我明白大家的心情,‘圣域’是存在的,但当今的形势已不允许咱们再有门派之见,必须联起手来对抗魔尊,这是咱们唯一的出路,也是正道武林唯一的出路!” 众人不由齐声应是,叶留痕也含笑向众人为礼。 “还有一位大家都应该认得了吧?”观壁笑着拉起婷儿的手走到中间笑道。 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婷儿纵再淘气,也不由羞涩地把头埋了下去,几乎垂到了胸前。 众人见她这么害羞的样子,不由齐齐大笑:“不认得!”何天香他们骤见婷儿腼腆地像个大姑娘,不由也齐声大笑。 “咦?你们怎得不知道?”观壁大师似吃了一惊:“她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大美人,就像咱们武林人士耳中的薛姑娘一样,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得罪她呀!” “婷郡主!婷郡主!!”经观壁如此一提醒,众人如梦方醒,都不由激动地大叫起来。 北王府苌婷郡主的芳名谁都没有听说过?据说,连皇上要召见她都不敢随随便便,又何况普通人想看一两眼?但现在她就在眼前,美的如仙,美的如烟;比传说中的更好看!各人虽都是一派掌门,至此时竟也再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一起大喊了起来。 婷儿的脸立即羞的一红到底,再也支持不住,竟甩脱了观壁的手,一溜烟儿跑到何天香的身后躲了起来。 众人不由大笑。 何天香也笑,不由道:“婷儿,你一向脸皮很厚!” 婷儿不由在何天香背上狠狠拍了一掌,怒道:“我的脸皮若真有那么厚,也就不会跑到你后面来了,该帮忙的时候不帮,还净奚落人家!” 余循真不由奇道:“娟儿,他到底对谁好?” 慕容兰娟却笑道:“他对谁都好!” “人怎么能这样?”余循真不由怒道:“他这样怎么能对得起你一番深情?” “只要我对得起他,他就一定对得起我!婷儿和薛楼主她们也一样!”慕容兰娟不由叹道。 余循真不由呆住,过了良久方突然问道:“你不后悔吗?” “薛楼主都不曾说过后悔,又更何况是我?”慕容兰娟轻轻地笑道,笑中却略略含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与别人一同分享自己所爱的人谁也不能不说是一种苦涩,但为自己所爱的人所怜惜牵挂也同样是一种幸福与喜悦,慕容兰娟如是,婷儿与薛楼主她们又何尝不如是? 晚宴很丰盛,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一直玩到夜深,各人才回房休息。 何天香进了厢房,却不睡觉,而是直接盘膝运功,天龙、销魂、风云三股真气在体内纠缠反侧,时聚时散,似散还凝,似凝还散,何天香想要将他们真正的合三为一竟是那样的艰难! 何天香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全身早已湿得尽透,何天香的脸色也因三股内劲的冲突而变幻的扭曲;但何天香犹在咬着牙行动,全身的汗珠被蒸成一股股的白气向上升腾,终于凝成朦朦的一团,遮住了何天香的脸,遮住了何天香的一切一切,将他裹成一只雪白的茧! 突然,那团白雾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的的的,的的的,整张床都在打颤! 吱呀——门被推开,却是观壁大师,骤见此状,不由大吃一惊,观壁大师突然出掌,一掌击破云雾,击在何天香的头顶之上。 呼!一股祥和的掌力从何天香顶门直灌而下,将何天香的三股内力强行扭拧在一处,浩浩荡荡,似怒涛澎湃般直往任督二脉冲去。 轰——天地仿佛已不在,宇宙重新炸开,绝大的回响在何天香耳边永久的徘徊,何天香仿佛已失去了一切,但如脱缰奔马的真气却缓缓地静了下来,静静地旋转了二十四个小周天,又乖乖地流回气海。 观壁大师这才含笑缓缓收掌。 何天香缓缓地收功,走下床来,向观壁大师深深一礼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观壁大师轻轻一笑:“这么年轻便有如此修为的人。你是老衲生平所仅见。方才老衲将你本已因强行运功而将溃散的真气合三为一冲破了任督二脉,咱们就来过一掌试试,看看你的功力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晚辈不敢!”何天香忙恭身道。 “事到如今,还是你谦虚的时候吗?”观壁突然微怒道。 “是!”何天香连忙敛容道,左脚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身形缓缓下蹲。 观壁却右脚缓缓后退一步,身形同样缓缓下蹲。 “大师,晚辈出掌了!”何天香朗声道。 观壁点点头,脸上一片凝重,丝毫不敢托大,就在何天香身形下蹲的那一瞬间,一股浩然的正气已扑面而来,竟似已不在自己的祥和之气之下,观壁又怎敢托大? 左腿前弓,何天香缓缓向前推出一掌。 嗤——房间中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何天香的身子突然微微一晃,往后退了一步。 “你没有尽全力!”观壁大师突然道。 何天香连忙恭身为礼道:“晚辈确实已尽力了!” “好!恭喜你,不久的将来,你一定回超过老衲的!”观壁突然笑了,然后轻轻地走出房门。 阵风吹来,观壁大师外面罩的月白僧袍突然化作蝴蝶片片飞散。 “唉——”观壁大师不由长叹一声,轻声道:“天龙老人说得不错,他果然是个天才,但愿天龙老人的预言没有错!” “今晚好险,若不是观壁大师来的及时,我现在只怕已走火入魔了……”何天香不由暗忖道。 嗒嗒!突然窗上响起了极轻微的叩击声。 “什么人?”何天香不由警觉地跃到窗边,小心地推开了窗子。 凉风习习,悄立在窗外的却是郭疏影! “疏影,你怎么来了?快进来?”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轻声道。 郭疏影跳进窗子,第一句话便焦急地道:“何公子,你快带薛楼主他们离开嵩山吧!” “怎么了?”何天香不由问道,说着一摸她的额头:“你怎么这么紧张?” “后天,他们就要来了!”郭疏影不由急道。 “这不是咱们都知道的事吗?”何天香不由道。 “可是,魔尊却因练功一时不慎岔了真气,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关了!”郭疏影叫道。 “什么?”何天香不由大喜叫道:“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郭疏影不由苦笑道:“正是为了这个,后天挫骨扬灰四大使者将尽数到齐,他们是存心想一举铲平嵩山,现在天龙老人和月山姥姥他们都还在恒山养伤,你们抵挡得了吗?” “什么?四大使者都要来?”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 “不止是四大使者,还有许多你想都想不到的高手?他们的神智已受魔尊控制,每一个都危险的可怕!”郭疏影不由叹道。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何天香不由摇头道。 “什么?……”郭疏影大吃一惊,不由大急正待要再劝,却突听当当当几声门响,婷儿在外面叫道:“何大哥,开门!” 何方香与郭疏影不由对望一眼:“疏影,你还是先躲一下吧!省得不必要的麻烦!” 郭疏影点点头,闪身躲进帐后,何天香转身去开门。 门开处,婷儿两只乌黑的眼珠正骨碌碌转着向里面乱瞅。 “婷儿,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何天香不由笑道。 “没什么,我一时睡不着想过来看看,刚才你是跟谁说话?”婷儿一边笑着一边向里边走边看。 “没有!这么晚了,我又能跟谁说话!”何天香连忙知否认。 “是吗?可这屋子中怎么有女人的胭脂香味?”婷儿笑道。 “你不是女人吗?”何天香心中不由一惊,嘴上却强笑道。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婷儿还是摇头道:“这味道不是我的,也不是薛姐姐她们的。说!你又把谁藏在屋里了?”婷儿不由朝何天香怒道。 “没有就是没有,我怎会骗你!”何天香忙道。 “没有?我不信!你有了我们还在外面沾花惹草,你说你对得起谁?”婷儿不由怒道,说着便在房间中乱找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何天香只得在身后跟着。 “当时你也说没有,可许姐姐、柳姐姐她们是怎么出来的?”婷儿怒道,伸手就去掀帐子。 何天香不由大惊,连忙一把拉住婷儿的手笑道:“婷儿,我跟你这么久了,你还不相信我?现在我突然又饿了,咱们出去找点东西吃好不好?” “什么?刚刚吃过饭你就又饿了,骗鬼呀!她是不是躲在里面?是不是?”婷儿不由叫道。 “没有没有,你怎么总是这么疑神疑鬼?”何天香忙叫道。 “哼!”婷儿突然摔脱了何天香的手,一把扯开了帐子。 啊?——何天香不由惊叫出声。 婷儿也瞪大了眼睛,帐后空空如也,又哪里还有郭疏影的影子在? “咦?怎么回事?”婷儿不由奇道。 “我不是早告诉过你,叫你不要疑神疑鬼吗?”何天香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好吧!算是我的错,这总成了吧!我陪你到寺后去拿些吃的好不好?”婷儿笑道。 何天香此时也只能点头和婷儿一起到少林寺的厨房取了些吃的,婷儿回房,何天香也便自行回房。 何天香刚一关上房门,郭疏影便从房梁上滑了下来。 “疏影,你怎么还没走?”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我还是劝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否则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郭疏影急道。 “如果大家都如你这般想,那少林寺中还会有谁?少林寺一破,接下来肯定是华山、崆峒、天星楼等等等等,到时候谁又救得了谁?是生是死,武林已到了该众志成城的时候了!”何天香不由叹道。 “可……”郭疏影还想说什么。砰!房门被撞开,婷儿一脸怒气,风一股冲了进来,老远就叫道:“好啊!我说怎么都不对,你果然藏了女人在房里,薛姐姐——” 婷儿话尚未完,已给何天香一指头戳倒,何天香抱住婷儿却朝郭疏影急叫道:“这里肯定有魔尊的探子在,你快走!” 郭疏影点点头,身子一拧迅速地穿窗而去。 “出了什么事?”最先闯进房内的是观壁大师,接着是薛摇红、薛沉香、叶留痕等人。 “婷儿怎么了?”薛沉香一见婷儿晕倒在何天香怀里,不由大惊失色,还以为婷儿出了事。 “没什么!刚才魔尊的人前来打探,她只不是被点中穴道而已,没什么大碍!”何天香道。 “魔尊的人呢?”观壁大师忙道。 “已经走了!” 呼!观壁大师越出窗子,向外追去。 “害大家虚惊一场,不好意思,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家就都回去吧!”何天香向众人笑道。 众人点点头,三三两两地向外走去,薛沉香却留在了最后,朝何天香轻笑。 何天香不由奇道:“薛楼主,你笑什么?” “把婷儿交给我吧!我解释总比你解释强,反正也早说过了的!”薛沉香笑道。 “你什么意思?”何天香不由奇道。 “方才来的难道不是郭姑娘吗?”薛沉香笑道。 “你好厉害!”何天香不由叹道。 “所以你以后得小心点!”薛沉香笑道,从何天香手中接过婷儿转身出房。 十七日,武林大会正式开始的日子,何天香刚一踏进达摩堂便发现耿秋声也站在了那里,不由笑道:“你也来了?” “我说过,我不会饶了你的,今天的事一了,我就跟你决斗!”耿秋声怒道。 何天香点点头:“你没有现在就跟我决斗,我很高兴,好!我答应你,如果你认为必要的话,时间、地点就都由你定好了!” 薛沉香却开始长叹,对着耿秋声长叹,然后又是一声。 “你叹什么气?”耿秋声不由问道。 “我只是觉得可笑,这场决斗,你若输了,她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若赢了,她只会更恨你,你又何必?”薛沉香不由笑道。 何天香不由呆住,转过头,盯着薛沉香,婷儿的眼睛也不由又瞪得溜圆,众女也不由面面相觑。 耿秋声眸子中的神光却在渐渐地变淡,变黯!突然,耿秋声抬起头,坚定地道:“我就是我!” 薛沉香只有摇头,摇头。 “各位武林同道,大家都是远道而来,光临敝寺,老衲感到非常的荣幸,谨在此代表全寺千余少林弟子向各位表以最大的谢意!”观壁在上面突然道。下面是少林寺罗汉堂、达摩堂、藏经阁、普提院、文殊院等各首座以及天星、封刀、诸门门派派首。 “大家也都知道,魔尊真气走岔的事,但这并不是福音,她们的左执法和挫骨扬灰四大使者将在今天跟咱们对决!十八年前四大使者的武功大家应该有所耳闻,十八年前各派派长的血泪恩仇大家也应该犹记心上。今天大家齐聚在这里,这里就是整个武林的脉息!咱们存,武林则存,咱们亡,武林则亡。咱们已到了团结一致的时候了,是跪着生,还是站着死,大家固然都有选择的自由,但数千年来的事实证明,再多的鲜血也永远抹不去‘武林正义’这四个大字!老衲在这里欢迎天下有志之士,请!”啪!观壁突然一掌将手底下一只大鼎拍起,指甲在左腕上一划,嗤,一股鲜血立即喷入酒缸。 嗡——铜鼎这才发出沉闷的长鸣声。 嗡——酒鼎在半空中平平向前飞出,一直飞向门口。 嗤——嗤——嗤——无数束血箭向铜鼎中淌去,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神圣的肃然。 嗤——何天香划破了手腕,接着是薛沉香、慕容兰娟、叶留痕、周遗梦…… 拔下一根金簪,婷儿就要上前,却被何天香一把拉住叫道:“婷儿,这不是你能干的事!” “别忘了,天杀!”婷儿冷冷道,金簪已扎在了洁白的皓腕上,鲜红的鲜血滴了下来,融入了酒鼎中那血红的一片,红的发亮,红的刺眼! 无数的酒碗端了起来,无数颗雄心在血酒里翻滚,“诛魔灭尊,血铸英魂。即剩一人,亦如此心!”众人齐声叫道。 “为我武林——”观壁大师也长叫道。 “干——!!!”所有的人都应声应道,声遏行云。 血洒映红唇,每个人都有一颗豪情壮志的心!英雄无恨不是真!英雄的出现是因为另一种黑暗的残忍!若无天下浮沉事,谁愿轻易舍此身?但英雄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敢在这黑暗中的挺身!就是因为这个,不管他成功了没有,他就已经成为英雄!一事能狂便成雄!英雄不过如此而已,但事实上世上的英雄太少了,少得可以倒背如流,这也不可不说是人世的一种悲哀。 “好!好!”观壁大师激动的红光满面,不由大笑道:“承蒙大家的支持,但蛇无头不行,前任武林盟主卢大侠已遭天杀暗算,咱们得重新推举一位武林盟主,以对抗魔尊,现在大家讨论……” 话尚未完,下边已有人喊了起来:“大师年高望重,自是盟主的首选……” “薛总楼主也不错……” “可惜她是个女的……” 达摩堂中立时一阵嘈杂,有的推举观壁,有的推举薛摇红,有的推举纪纲,还有的推举逍遥门主鬼谷子,更有甚者竟推举起薛沉香来,总之林林总总,不下十人之多,几欲吵翻了天,但还是推举观壁和薛摇红的人占了决大多数。 嘈杂声中,观壁大师突然望了薛摇红一眼,薛摇红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大家都不要吵了!”观壁大师突然站了起来,挥手压住众人的声音笑道:“方才听大家极是看得起老衲和薛楼主,老衲和薛楼主都非常感谢各位同道的支持,但毕竟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咱们已老了,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了,老衲和薛楼主的意思就是把盟主之位让给何天香何施主来做!我们相信他会做的很好的!” “什么?何天香?!”众人不觉脑袋上都似挨了一记惊雷,不由都呆在了那里。就连郭强、向歌吟、薛沉香、叶留痕、周遗梦、慕容兰娟诸女也都不由大吃了一惊转头看时,却发现何天香已不在身边了。 “咦?何施主哪里去了?”观壁也不由吃了一惊。 “我的头好昏呀!”婷儿半偎在何天香怀里,以手蹙额,痛苦地道。 “没事的,可能是刚才的歃血酒喝的太冲了,你到床上躺一会儿就没事了!”何天香扶着婷儿轻声道。 “你可不要走啊!上次你喝醉酒的时候,人家可是陪了你一夜!”躺在床上,婷儿迷迷糊糊地朝何天香道。 “好,好,我不走,婷郡主一声令下,何公子又焉敢不从?是不是?快睡吧!”何天香笑道。 婷儿还是不放心,却一把拉住何天香嘟囔道:“不行!我要你陪我睡,否则你起了我也不知道。” “那你睡着了我再走,你不同样也不知道吗?”何天香在心里不由暗笑,口中却道:“婷儿,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快睡吧,啊!” “不行,不行,你要不陪我,我以后就不理你了!”婷儿酒劲儿上来,不依不饶地道。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何天香不由哭笑不得,只得脱了鞋子上床,和婷儿并排躺下。 “对嘛,这才对嘛!”婷儿笑着把何天香的一只胳膊垫在脖子下,这才放心地偎在何天香怀里甜甜地睡去,柔软甜香的呼吸不断地喷在何天香的脖子上,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就如同她的身体一样,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滑腻,舒适极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天香也是堂堂三尺铁血男儿,换一个一般的女子已是难以忍受,又何况婷儿本就是天下无双的美女,时间一久,何天香突觉自己的身体似起了一种奇怪的反应。 “不!我不能动她,现在还不到时候!”何天香的眼睛瞪得溜圆,咬牙切齿地道。 但可恨的是婷儿的一只手,竟又神使鬼差般地搭了过来,抱住了何天香的腰,脸也一个劲地往何天香怀里拱。 满怀的软玉温香,满怀的细腻滑爽,婷儿因醉而略显酡红的脸上更闪着妩媚诱惑的光! 何天香的防线已开始渐渐地崩溃,呼吸越来越粗浊,一只手紧紧地搂着婷儿纤薄的后背,一只手缓缓地向她腰间的衣带伸去。衣带系的本就松,何天香轻轻一扯,腰带便松了开来,何天香的心已快跳到了嗓子眼儿上,但就在此时,门突然开了。 “糟!有人来了!”何天香不由一惊,连忙将婷儿的衣带草草地打了两个结便跳下床来。 “何公子,你和婷儿在做什么?”薛沉香急步走了进来道。 “没,没做什么!婷儿说她有些头痛,我就扶她回来休息!”何天香连忙红着脸道。 “看你!就是真做了什么,又怎么了?还用的着羞成这个样子?观壁大师叫你过去!”看着何天香手足无措,明显心虚的样子,薛沉香不由笑道。 “观壁大师叫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何天香这才静下心来。 “他们要选你做武林盟主!” “什么?”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 “大师!晚辈已经说过:第一,晚辈资历尚浅,当不得大任;第二,今日魔尊便可能来袭击我们,若无大师提点,咱们根本无法退敌。大师美意晚辈心领,但尚请大师收回成命!”达摩堂,何天香朗声道。 “好吧!你现在既不肯做盟主,老衲也不敢相强,就由老衲与薛楼主暂代正副盟主一职;但是真金也须经火炼,魔尊事情一了,咱们自会把盟主之位再给你,老衲相信你的能力,同时薛姑娘会是个好帮手的!”观壁大师笑道。 “大师——”何天香不由急叫道,薛沉香却娇羞地低下了头。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何施主,以你的为人,会前途无量的!”观壁大笑道。 “谢大师!”何天香唯有道谢道。 晚餐,众人环坐一大桌,婷儿与薛沉香坐在何天香的两边。 “我真奇怪,观壁大师为什么要选你做盟主呢?”许侍霜突然问道。 “其实做盟主也挺不错嘛!”傅清竹笑道:“多威武!” “魔尊就要大举进袭少林,我看他是想拿你做顶缸!”李凝雪道。 “不,不会!大师怎么会是这种人,他确是对我好!”何天香忙道。 “我看未必,岂不闻‘对人不可全抛一片心,话到嘴边留三分!’”纪小秋冷笑道。 “你不要把这世界看得那么可怕好不好!若每个人都像你说的那样,这日子还怎么过?”何天香不由道。 “何兄说的对,谁不知魔尊可怕,可后来观壁大师为什么又把担子给扛起来了呢?”向歌吟也道:“何兄不是那种喜出风头的人,大师也是真心让贤,两个人都没有错!” “噢!他们两个人都没错,那就是我错了?”纪小秋不由朝向歌吟翻白眼道。 “不不不,你哪有错,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向歌吟一见风头不对,连忙笑道。 “这还差不多!”纪小秋这才转嗔为喜,向歌吟不由苦笑。 众人却轻笑。 婷儿却突然朝着何天香笑,脸上眸子里全都是笑意。 何天香被她笑得有些不舒服,不由问道:“婷儿,你笑什么?” “方才,你没对我动手动脚吧?”婷儿突然凑在何天香耳边轻声笑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何天香的脸不由一下子红了,筷子也停滞在半空中,连忙知否认。 “那我的带子怎么成了死结了,害得我解了老半天才解开?”婷儿笑得更灿烂了。 何天香的脸却一红到底,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 “咦?何大哥,你怎么了?”许侍霜不由问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大家吃菜,大家吃菜!”何天香不由大是尴尬,却拼命往自己嘴里扒饭,只扒得满满的,再也不留一丝闲暇。 “婷儿,今天你何大哥肯定对你不老实,对不对?”想起方才发生的事,薛沉香眼珠一转,不由笑问道,“什么?何大哥不老实?”众女不由一齐朝二人看去,笑道:“婷儿,婷儿!” 郭强、向歌吟也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何天香,还想借鉴一下经验。 “没有,没有!”何天香连忙双手乱摆,可是嘴里塞满了东西,却是弄巧反拙,反倒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婷儿却只是一味低了头嗤嗤地傻笑。 慕容兰娟不由笑道:“何大哥,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婷儿害臊不好意思说,还是你自己交待吧!” “对对对,快说,赶快说!”傅清竹也不由拍掌道:“不然罚酒十大杯!” 何天香抬起头,酒见桌上十几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直有一如羊入狼群的感觉。何天香不觉遍体生寒,忍不住拉了婷儿一把,又拉了她一把,眼睛中充满了祈求的神色。 婷儿这才一笑,轻描淡写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今儿上午我喝醉了,有些头痛,何大哥送我回房,至于他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没道理呀,没有理由不做些什么呀!”纪小秋还不死心不由喃喃道。 吧!头顶上狠狠换了个栗凿:“管好你自己就是了,人家被窝里的事,你干嘛那么上心?”向歌吟笑道。 向歌吟有些兴奋,这个栗凿好重,痛得纪小秋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忍不住狠狠拍了向歌吟两掌怒道:“不学学人家被窝里的事儿,咱们被窝里的事你怎么知道?” 一句话,不由把众人又都逗乐了。 婷儿也笑,却轻轻在何天香耳边问道:“何大哥,这次该怎么谢我呢?” “谢你?”何天香不由一咬牙:“你下次最好别再喝醉了,否则你看我不把你塞床底下去!省得你这个鬼精灵勾引死人!” “你敢?!”婷儿也不由笑道。 说也奇怪,武林大会已过了两天,竟还不见魔尊的人上山来,观壁大师不由奇道:“何施主,你不是说魔尊的人会趁我武林大会之际前来捣乱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天香也大惑不解,不由道:“这个我也不知道,难道魔尊的计划又改变了吗?” “你的消息可不可靠?”观壁不由问道。 “可靠,绝对可靠!”何天香忙道,心中却不由格登了一下子,暗忖道:“总不成疏影出了什么事了?” 两个人正谈着,突然房门开了,崆峒的掌门冰崖真人和封刀门的李封刀走了进来。 “大师!”两人朝观壁问讯道。 “咦?两位怎么到这里来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观壁不由问道。 “大师,咱们已经等了两天了,看来魔尊不会来了,咱们想下山,门中许多事务还须在下处理!”李封刀道。 “可是,现在魔尊来与不来还不确定,咱们不能把力量过早的分散!”观壁不由道。 “那咱们也不能困死在少林,万一他们乘虚偷袭我封刀门怎么办?”李封刀不由叫道。 “他若真想偷袭你封刀门,你回去又能济多少事?”何天香突然冷冷地道。 李封刀不由一怔,却又怒道:“反正我就这么决定了,我不能单单为了少林而把我的封刀门毁了!” “你……”何天香不由大怒,却被观壁大师拦住,合十道:“李掌门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你们可以回去,老衲也不拦你们,只是一路上千万要小心,若觉不对,立即回来!” “谢大师!”李封刀和冰崖真人一颔首,一起出门。 “枉为一派掌门,竟如此大小不分!”何天香不由愤然。 “人性历来如此,若都若我佛一般,世间又哪来这许多纷争?”观壁不由笑道。 何天香却只有叹气。 傍晚,残霞如火,何天香、郭强、和向歌吟、薛沉香众人正在林中闲坐,突然,寺院中警钟长鸣,当——当——“怎么回事?”何天香不由霍然而起,一个小沙弥急步跑了过来,老远就叫道:“何大侠,薛楼主,住持叫你们赶快到达摩堂去!” “快走!出事了!”何天香一跃而出。 人山人海,达摩堂中早已挤满了人,何天香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到里面,何天香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躺在地上的竟是方才刚刚下山的冰崖道长,只是他全身的骨骼已碎,双目暴突,七窍流血,碎骨骨茬白森森地刺出体外,显得恐怖至极。 “四大使者已将下山的路全部封死,冰崖道长在挫骨使者一掌之下变成这样,李掌门则早已在扬灰使者掌下灰飞烟灭,连尺骨也找不全了!”观壁大师不由慨叹道。 “四大使者,他们终于来了!”何天香不由缓缓立起身子喃喃道。 “少林寺八大金刚,一百零八罗汉听令”观壁大师突然扬声大叫道。 “是!”外面突然响起一声炸雷似的齐喊,达摩堂前空地上立即奔来八名金裟和尚和一百零八名黑衣和尚。八条金刚杵,一百零八条长棍,破天顶云,气霸乾坤! “山门之上八大金刚,五乳峰下罗汉大阵,今日中原武林会魔尊!”观壁大师壮怀激烈,扬声长叫。 夜色渐灭,外面的八大金刚,一百零八罗汉已渐渐地笼在了暮霭之中,身上似披了一层暗灰的沙,说不出的深沉。 夜的脚步,缓慢而狰狞,沉重而无声,一如达摩堂中众人灰暗的心情。 夜色渐浓,少室山上无数的火光点了起来,但在无穷的黑暗中,灯火竟是如此的寂落,黑暗在叹息,生命的开始与终结,存在与凋落,悲欢如尘沙,得失如草芥。血与火之后又到底能剩下什么?人生一世,又到底为了什么?折磨!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整个世界! “咪呀吗咪啰咪哄——呀咪啰咪吗呀哄——”突然,一阵悠长的梵唱从极远的地方传了过来,树木在发颤,枝叶在纷飞,大地在惊战,星光黯,月华惨! “吗咪吗咪啰咪哄——”无数的尘土在罗汉大阵面前被拱起,狂风夹杂着乱叶尘沙吹得一百零八罗汉衣衫猎猎作响,目不能睁,步不能走,整个罗汉大阵东倒西歪,一片糟乱。 “吗吗咪咪啰咪哄——” 啪——一名黑衣罗汉的身子突然被震成七片,一扯而飞,接着是下一个,下一个…… “吗咪吗咪啰咪哄——” 血雨腥风,残肢断臂中,八名黑衣人抬着一张软榻缓缓地跨过一百零八罗汉残缺不全的尸体向前行走,护在四边的是挫骨扬灰四大使者,王子芹便面色阴冷地立在左前方。右前方的一个黑衣老者的面目更见阴沉,左臂上却抱了一只血花,血阳花! “吗吗吗咪哄——” 噗! 盘坐在山门前的八大金刚也突然齐齐吐出一口鲜血向后仰倒。 “吗吗吗咪啰咪哄——” 软榻便从八人头上缓缓越过望前行走。 “吗吗咪咪哄——” 梵音终于冲上了少林寺,一支接一支的火把黯了下来,梵音到处,山道上侍立的少林僧众一个接一个口喷着鲜血从上面滚落下来。 “咪咪吗吗啰咪哄——”梵音终于冲上了达摩堂,笼住了整座五乳峰! “吗吗咪咪啰咪哄——”整座达摩堂都在梵音立颤抖。 “这是什么声音?”达摩堂中众人不由大惊。 “咪咪吗咪啰咪哄——” 啪!达摩堂的两扇木门突然被震的粉碎,四壁的烛火也猛地摇曳,四周一片鬼影憧憧,阴气森森,诡异极了。 “不好!这是失传已久的‘梵天择地大法’又叫‘夺命梵音’,厉害至极,大家赶快运功护住心脉!”周遗梦突然大叫道。 “梵天择地大法?”观壁不由大惊失色,连忙盘膝坐下,一掌护住自己胸口,一掌贴在婷儿的后心上替她护住心脉;其余众人也各各闭目盘膝而坐护住自己的心脉。 周遗梦却长袖猛翻,塌腰平琴,素指一挑,“咚珑珑——”一串悠扬的琴声透指而出朝山下飘去。 “吗咪吗咪啰咪哪咪哄——” 山下的梵唱愈来愈急,周遗梦的琴也越来越急,梵音与琴音交织在一处,竟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周遗梦的嘴角却突然又一缕鲜血滑下。 “遗梦!”何天香一见不由大惊。 但周遗梦却恍如未闻,手底下的琴弦越拨越快,越拨越急,何天香竟已瞧不清何处是琴弦,何处是她的手指,眼前只是朦胧的一片。 “吗吗吗咪啰咪哄——” 突然一声梵唱似惊雷般在众人头顶炸响,叮!周遗梦的琴弦突断,噗——周遗梦也突然狂喷着鲜血向后倒去。 “遗梦——”何天香不由大惊,连忙一把扶住周遗梦。 “咪咪哪咪啰咪哄——” 琴音方停,梵音立即更加急燥地响起。 啪——最接近门口的一名昆仑长老立即被震得四分五裂,血肉飞溅,溅得众人满头满脸。 “住手——”何天香突然狂叫道,一把把周遗梦推给叶留痕,啪——半空中闪过一道亮光,比所有的灯火都刺眼,太白伞! 何天香却一把把不远处的耿秋声推倒,拽下他背上的长弓,射日神弓! 销魂剑! 射日神弓销魂剑,怒拉长弓比月满! 嗡——满山都是弓弦的急颤声,一时竟盖过了外面的梵唱声。 弓如满月,剑似流星,竟在半空中有火焰发生! 啪!销魂剑射破达摩堂的墙壁,带着尖锐刺耳的急啸声,吞吐着慑目的火焰向外面软榻上的左执法怒射而去。 怒火悲剑,转瞬即至,软榻上的左执法突然抬头,眼睛猛地睁了开来,出指! 叮——飞火流虹,销魂剑在这一指之下,寸碎尺断,化作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散,但梵音也在这时骤然而止。 指劲未消,透过墙壁,直冲何天香手中的射日神弓! 何天香突然左手挽弓,右手出拳。 九伤神拳! 啪——气罡飞散,何天香连退五个大步,脚底下的青砖块块碎裂,何天香的嘴角也渗出一缕鲜血。 “何公子!”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抢了上来,扶住何天香。 何天香却缓缓将弓送到耿秋声面前,惨笑道:“方才势态紧急,借你的弓用了一下,还请耿兄不要见怪!” 耿秋声接过神弓,却怪异地直盯着何天香看,突然,耿秋声将手中的射日神弓猛地往膝上狠狠一磕。咔!一柄千年的神弓便在耿秋声的一磕之下断成了两截。 所有的人都怔住,何天香也怔住。 “不错!你我是对头,但你若认为在耿某眼中,你的生命还不如这柄神弓贵重的话,那你就错了!”耿秋声冷冷地道,说着便往人群中走。 “耿兄!”何天香突然叫道,耿秋声回头。 何天香看着耿秋声,耿秋声看着何天香。 “你我的生死之约取消了!”耿秋声突然道。 何天香笑了,耿秋声也笑了,两人相视而笑。 轰!突然,达摩堂前面的两堵墙应声而倒,尘土飞扬,一顶软榻出现在众人面前,四大使者拱立之中的左执法! “射日神弓销魂剑,销魂老儿已死,射日老儿何在?要他出来见本执法!”左执法冷冷地道。 “家师若还健在的话,你还敢不敢如此向家师叫阵?”耿秋声突然道。 “怎么?射日老儿也死了?”左执法不由笑道。 “他若不死,又岂能容你这么嚣张?”耿秋声不由怒道。 “哼哼,好大的口气,只可惜你还没有资格评判本执法,刚才那一剑是谁射的,本执法倒要见识一下他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能破得了本执法的夺命梵音!”左执法冷冷道。 “是在下!”何天香突然转身,凛凛地盯着左执法,白衣如雪,星目如雪,浩气四塞!整座大堂中的灯火也因何天香的突然转身而显得黯然失色! 左执法的眸子突然收缩,犀利如刀,但何天香的眸子毫不退缩,比左执法的目光没有一丝逊色。 “何天香?”左执法突然问道。 “你认得我?”何天香也冷冷地道。 “你比传说中的还要好的多!”左执法不由赞道:“他们不该下令杀你的!” “魔尊在哪儿?”何天香却突然问道。 “你若站到本执法这儿来,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左执法道。 “你站到在下这边来也一样!” 左执法却突然笑了:“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想跟你交易!” “什么交易?”何天香不由问道。 “你跟我走,我不杀她们!”左执法朝何天香笑道,指了指薛沉香,婷儿她们。 何天香却也笑了:“她们却想杀你!” 左执法不由叹气:“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兄弟天弃为我们做了不少的事,你过来又有什么不好?” “我还是那句话,你过来岂非也一样?”何天香笑道。 左执法终于无语,摇摇头:“天下像你这么死脑筋的人还真不多,叫观壁来?” “老衲已经在这里了!”观壁大师几步跨到何天香身边,与何天香并肩而立。 “观壁,你好大的胆子,魔尊即将号令天下武林,你竟敢聚众闹事,对付魔尊,难道你就不怕咱们灭了你少林吗?”左执法怒叱道。 “倘若,魔尊真的号令了武林,那少林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中原武林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观壁大师冷冷道。 “本执法奉劝你们一句,魔尊是不可抵挡的,你们没有一点机会的!”左执法冷笑道。 “老衲也奉劝你们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却还有机会!“观壁大师也毫不示弱。 左执法不由笑,冷笑:“看来,不让你们看看魔界的实力,你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风雨雷电四奇上前挑战!” “是!”一声应叫,软榻后面走来一女三男四名面色阴沉的黑衣人,在众人面前一字排开。 “什么?风雨雷电四奇?与风花雪月齐名的风刀雨针雷斧电剑居然也做了魔尊的奴才?”大堂中立时传来一阵惊骇之声。 “风雨雷电,你们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怎么也在魔尊的势力下屈服?”观壁不由叹道。 “人各有志,谁也不能勉强!”风老大沉声道。 “人各有志?你们也算有志?天下有志的人都死光了,也轮不上你们!”纪小秋不由冷笑道。 嗤——银芒暴闪,一根银针闪电般向纪小秋的咽喉射去,快的眩目一闪之间,银针已至! 风刀雨针雷斧电剑,雨针的飞雨针! 向歌吟面色大变,出掌!但已是来不及,纪小秋面色大变,侧身!但已是也来不及! 叮!碧芒暴闪,一闪即逝,但那枚飞雨针却被击落在地,碧血神针!好快的碧血神针! “不管怎么说,老前辈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对一个小孩子偷施暗算,也太丢人了吧?”薛沉香冷冷地盯着雨针道。 “叫你娘出来,你不是我的对手!”雨针连看也不看薛沉香一眼。 “我娘?”薛沉香却轻笑:“就你这样的败类,还是我来吧,免得脏了她老人家的手!” “你……”雨针不由恼羞成怒,嗤嗤突然又射出两枚飞雨针,叮叮!白光暴闪,天问剑下,两枚飞雨针截断成四截落在地上,“还有什么招教就一齐施出来吧!”薛沉香冷笑道。 “好!”雨针怒叫一声向前扑来,手中却握了一根特大号的银针如一把小钻似的与薛沉香杀作了一处。 “竟敢打我女儿的黑枪,气死我了!”纪纲突然怒叫着扑向风刀,劈头便是一记“降龙掌”! 风老大连忙招架。 观慧却提了一只韦陀杆直奔雷斧,两个人用的都是重兵刃,立即叮叮当当打作一处。 余循真刚要冲出,却被慕容兰娟一把拉住笑道:“区区一个电剑,又何用余叔叔出手,侄女儿来就行了!” “不行!那可是四奇之一的闪电剑!”余循真有些不放心道。 “管他是电剑还是闪剑,待会儿我都会叫他变成一条死剑!”慕容兰娟冷冷道,缓缓上前。 “你?”电剑的眉头不由一皱。 “看不起我?”慕容兰娟突然笑道,却也突然出剑,叮叮叮叮…… 剑芒暴闪,两人之间只见一串的火花在暴闪! 好快的电剑!好快的红花剑!剑气裂空,只知有剑不见剑,无剑之处必有剑! 余循真不由瞪大了眼睛,几个月间,慕容兰娟的剑术竟到了如此之高的境界,奇迹!真的是奇迹! 何天香却缓缓地向前迈步——人群之后是何天弃。 “天弃,你也来了?”何天香轻轻地道。 “我为什么不能来?”何天弃冷冷地问道。 何天香不由无语,何天弃也无语。 良久,何天弃方冷冷道:“你放心把!如果你死之后,我会给你收尸的!” 何天香唯有叹气!叹气! 左执法却在看着场中冷笑,因为再不出十招,慕容兰娟就要伤在电剑剑下。 四奇的名头不是唬来的,慕容兰娟的功力虽说大有进境,但又怎能如纵横了江湖几十载的电剑老道? 眼见慕容兰娟一步一步地在电剑快若闪电般地攻击之下败退,何天香不由大皱眉头,朝身边的叶留痕道:“准备接应慕容姑娘……” 话尚未完,突听铮的一声响,电剑的一剑竟错开慕容兰娟的剑锋直刺前胸。 慕容兰娟不由大骇,身子突然急速地平躺而下,剑光就在面前一划而过。 “住手!”观壁大使连忙叫道。 但一丝阴笑却在电剑脸上一闪即逝,剑光如雪,电闪而下。 “啊?——”众人不由齐声惊呼! 噌——就在此时,突然一声轻吟,一道十字形的闪电在空中一划而过,冲出达摩堂,迅速地消逝在苍茫的夜空之中。 噗——电剑的身子就在这一瞬间裂成四块,鲜血迸射! 飞雨流花十字剑!又是飞雨流花十字剑! 就在众人方醒悟过来时,电剑已倒下,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下。 砰!风刀的前胸狠狠地挨了一掌,风刀脱手扔出三丈,身子斜飞五尺,纪纲的左肩也多了一条长达七寸的伤口! 两败俱伤! “兰娟!”“爹——” 何天香和纪小秋分别扑出,将慕容兰娟和纪纲抢了回来。 叮!针剑相交,爆出一串火星,雨针的长针上却留下一道剑痕! “飞雨针也不过如此!”薛沉香冷冷笑道。 雨针的脸却变了,突然一根飞雨针飞出,接着又是一根,再一根…… 叮叮叮…… 碧血神针也从薛沉香袖中不断的飞出,击在飞雨针上,将雨针的飞雨针一根根击成两截,断落在地上。 雨针却在冷笑,因为薛沉香身上的碧血神针已经不多了。 叮!长剑急舞,将一枚飞雨针砍断,碧血神针制作不易,薛沉香身上又能带得几支? 雨针终于笑了,笑得好得意,就在一瞬间,她手中的长针突然脱手飞出,直刺薛沉香的胸前。 铮!薛沉香挥剑急架,长针被激飞三丈,但就在同时,薛沉香突然听到何天香一声惊呼,然后她便看见雨针身上突然笼起一层薄薄透明的雾,迅速地向外浸润开来! 不!那不是雾,那时几千几百枚飞雨针,多的如雾,多的如烟,似梦若幻般向前飞溅! 薛沉香的碧血神针早已快射完,天问神剑已挥在外门,身前空门大露,她拿什么来挡雨针的必杀绝技“飞雨朦朦透心针”? 何天香在惊叫,雨针却在狞笑,左执法也在冷笑! 飞雨针一闪即至,森森的针芒已刺得薛沉香的眼睛几乎睁不开,薛摇红也不由惊叫出声。 但就在此时,所有的人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的长吟,好深!好沉!夺魄销魂,带走你的心! 满天都是桃花!满天都是桃花!遮过了星,遮过了月!盘旋着、飞舞着、一片片地向下飘落,如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 飞雨针早已淹没在桃雪之中,满天的香雪冲淡了夜的颜色,却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的深沉、幽静、粉红与黑竟也能搭配出如此让人沉醉的颜色?! 桃花依旧在飘落,寂落如雪,又带了些许萧瑟,更如一杯淡茶,饮之芳醇,却又带了几许淡淡的苦涩! 雨针却变了脸色,每一根银针上都有一片桃花,每一片桃花上都有一根银针,正在自己眼前绚丽的飘落,飞雨流花! 桃花?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桃花? 薛沉香却在漫天落花中笑了,她笑的好美,她笑的好媚! 雨针却一步一步向后退,一步一步向后退! “事到如今,你还想走吗?”薛沉香突然轻轻道,樱口一张,轻轻一吹。 呼——一束鲜艳的桃花突然如风般穿过雨针的身体,又飞了出来,飘舞在空中,显得更艳、更美! 而雨针却在飞雨流花中缓缓地向下倒下,倒下…… 婷儿伸出手,轻轻地接住一片落蕊,但那片落蕊却在她手中轻轻地化成水,再也找不回! “桃花神功!没想到你却承继了她的绝学!”左执法不由长叹道。 当! 雷斧也在满天飞花中被观慧一杵打出丈许,“哈哈……”观慧嘴角溢血,也在漫天飞花中哈哈狂笑道:“四奇四奇,一败涂地?魔尊?魔尊又有什么了不起?!” “观慧,快回来!”观壁突然大喊道。 但已经晚了,一道紫电在漫天流花中奇异地一闪。 啪!观慧的顶门已被击的粉碎。一个面目阴沉的黑衣老者已立在了场中——挫骨左使! 桃花依旧在片片地飘落,但观慧已死。 “你方才用的是十大名器之一的逝春绡,卧龙山人呢?”观壁突然上前两步厉声问道。 “这个还用问吗?”挫骨左使冷笑道:“卧龙山人不识时务,已在本左使掌下超生,你们若再不知高低,可也别怪本使者手下无情了!” “你们四大使者又何曾手下留情了!”观壁看着地下观慧的尸体不由怒道,缓缓地上前,却被薛摇红拉住轻声道:“大师,今天左执法和四大使者齐至,形势对咱们不利,我先上去试试挫骨使者的实力如何,咱们再做定夺!” “千万小心!”观壁大师不由点点头。 薛摇红点点头走上前来盯着挫骨左使道:“二十年前四位的名头已威震大江南北,但愿今日不要让薛某失望!” 挫骨左使也冷笑:“闻说薛楼主是中原第一大楼的总楼主,但愿也不要让本使者失望!” “好!请!”薛摇红轻轻亮出了长剑。 薛摇红面前,挫骨左使也不敢托大,手中的逝春绡一抖,立即抖得笔直,坚硬如钢! “好可怕的内功!”薛摇红不由暗叹道,突然出剑! 铮铮铮…… 挫骨左使出绡招架,薛摇红不愧是薛摇红,同一套剑法在她手中使来,竟比薛沉香的威力大了三倍以上。挫骨左使竟一时招架不住,一步一步向后退。 “杀了他,杀了他!”“薛楼主,杀了他!”众人见薛摇红占了上风,不由齐声大叫。薛摇红心中却暗暗叫苦,因为虽然自己的攻势凌厉,但对方的招式却未见丝毫散乱,还隐含反击之势,长此下去,只怕输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锋锋锋……一百二十招,一百三十招…… 突然,挫骨左使手中的逝春绡一软,竟缠住了薛摇红手中的长剑。 “不好!”薛摇红不由暗叫道,嗤嗤嗤,三枚碧血神针突然齐射而出直奔挫骨左使的胸腹。 “来得好!”挫骨左使左手突然一挥,三道碧芒一闪而逝。 挫骨左使摊开手来,一蓬碧粉向下洒落! “什么?碧血神针竟然被他辗成了粉末?!”薛摇红不由大惊失色,只觉手中一轻,嗤——长剑被逝春绡一拉冲天,刺破屋顶,直冲霄汉!大堂中不由传来一片惊呼! “接招!”挫骨左使大喝道,逝春绡怒点而出。 双袖飞舞,薛摇红虽惊不乱,流云飞袖! 啪!啪!双袖在逝春绡一点之下,碎成布片,如蝶般飞散,薛摇红向后飞退,挫骨左使如蚁附骨般向前追赶,存心想将薛摇红伤在绡下。 突然。一道铁索从空而至,一个声音叫道:“薛楼主,逝春绡专破刀剑,你用我的兵器吧!” 长恨仙子,长恨索! “哗——”铁索在半空中打开,雪亮的索尖直刺挫骨左使的面门,快!快的可怕! 当!挫骨左使间不容发地一掌拍开已刺到面门的索尖重重地落在地上。薛摇红也双手执索,凛然落地。 “你是用剑的!”挫骨左使突然道。 “你本来就用逝春绡吗?”薛摇红也冷冷道。 挫骨左使不说话,逝春绡重新抖起,坚硬如铁。 薛摇红也不说话,长恨索的索尖也同时紧紧对准了挫骨左使的面门。 叮! 逝春绡的绡尖与长恨索的索尖撞在一起,竟闪出刺目的火星。 啪啪啪……无数次的绡索交击拳脚互撞,“这地方太小,咱们出去打!”挫骨左使的逝春绡突然暴涨七尺卷住屋外的一棵大树,身形平平飞出。 “长恨仙子,你给我出来!”王子芹突然站出来喝道。 李裕珍正要出来,却给何天香拦住。 “又是你!”王子芹不由冷冷道。 “不错,又是我!我还活着,但有的人却死了!”何天香冷冷地盯着王子芹。 “谁死了?他们的死活又与我何干?” “可死的是卢卧秋、卢大侠,你不知道吗?” “什么?卧秋他死了?”王子芹不由脸色大变,“你不是骗我吧?” “有的人为了把他心爱的人找回来而被天杀暗杀在潼关之下,而有的人却为了自己的苟安而来到了少室山上,我真为卢前辈感到不值!”何天香不由叹道。 “你说的是真的?”王子芹突然暴怒,冲上来一把抓住何天香的衣襟,几乎将他提了起来。 “住手!”薛沉香、婷儿、慕容兰娟诸女不由大惊,连忙齐声叫道。 薛沉香的三枚碧血神针蓄势待发,叶留痕的忘忧指,慕容兰娟的飞雨流花十字剑也一齐对准了王子芹,周遗梦颤抖的手指又重新回到了琴弦之上,但四个人却被观壁大师一齐拦住,方才挫骨左使的功力观壁已经见过了,倘这边一动,他真怕何天香是否还能保得完整的尸体存在! “卢先辈的墓碑就在潼关之下,你若不信,何不自己去看?”何天香平静地道。 “左执法,你不是答应我,只要我留在魔山,你们就不对卢盟主下手的吗?这么怎么回事?”王子芹突然回头朝左执法厉叫道。 “王左使,你三番四次杀不了何天香,本座对你已是够宽大的了,卢卧秋阻饶‘天杀’立派,罪该万死,你又有什么可说的?” 左执法冷笑道。 “哈哈哈……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哈哈哈……”王子芹突然狂笑着向外冲去。 “王左使,你忘了教规了吗?”左执法突然厉声道。 “教规?哈哈哈……去他娘的什么狗屁教规。从今开始我王子芹再不认魔山……。”王子芹狂笑道。 “王左使,左执法也是为了你好!”挫骨右使拦住王子芹道。 “让开!”王子芹喝道,突然出掌“怒鹰至尊掌!” 轰!天崩地裂,挫骨右使后退三步,王子芹也给震的气血翻滚,却依旧向前疯狂地扑来,双臂齐张,劲涛如浪:“挡我者死!” “你敢造反?!”左执法突然面色一寒,隔空出掌——大悲掌! 啪!王子芹那么雄厚的劲力竟也在左执法的一掌之下向后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摔出。 “师父!”郭疏影连忙抢出扶起王子芹。 “把她抬下去,待会儿她自己会清醒的,方右使,你再去会一会中原武林中顶尖的人物!”左执法冷冷道。 “是,执法!”挫骨使者面向众人傲然而立阴阴道:“老夫,魔山挫骨右使,不知哪位武林豪杰肯赐教一二?” “让贫僧来!”峨嵋金光大师怒道。 观壁却摇了摇头,示意金光大师看外面。 砰!绡索相交,罡气四溢,五大方圆之内树残枝溅,绡索一触即散,漫天都是绡风索影。挫骨左使将一根原本极柔的逝春绡舞得如一根精钢铁棒,所过之处,大开大合,威力骇人,千年寒铁制成的长恨索,在薛摇红手里却如一根长长的针线,来也无声去也无息,名震天下的天问十二神剑竟在薛摇红手中用一根长达三丈的铁索伸展开来,依旧是那样的凌厉妙绝,金光大师不由看直了眼。 观壁大师不由轻叹了一口气,向前走。 “可你若是对上了挫骨右使,那左执法和那位扬灰右使怎么办?”金光大师不由道。 “那只有听天由命了!”观壁依旧往前走,他现在才知道双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先前的雄心壮志已都抛却在烟云里,他的心在哭泣,为全天下的有志之士!但不到最后,他却永不言放弃,他宁可死,也不能弱了中原武林的气势! 他即便能对付得了挫骨右使,那左执法和扬灰右使怎么办?没法办!武林中的前一辈都几乎已死隐殆尽,留在此地的各派掌门在四大使者与左执法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听天由命怎么办? “听说大师的拈花神指乃是武林一绝,不知肯否见赐?”挫骨右使笑道。 观壁大师却轻轻叹道:“少林七十二绝技,一技精至便可名成天下,施主又何必一定要看拈花神指?” “那大师还会哪几样绝艺?”挫骨使者不由笑道。 “若修拈花神指就必须要修万佛神功!”观壁大师缓缓道,却突然轻轻坐下,双手合十眉松目敛,仿佛已渐渐入定,身后却隐隐现出一道金色佛光之圈。 “好,我就先看一看你的万佛神功!”挫骨右使喝道,突然一掌打出。 波!金圈突然被打散,流光四溅,挫骨右使的掌力已尽,观壁大师却依旧安然无恙,又一道金圈复在他身后隐隐出现。 挫骨右使不由一愣,突然奇快地出掌,波波波波波……无数的金圈在挫骨右使的掌力下激散,但却又有更多的金圈随之而生,环绕在观壁大师的周围。 一百三十四掌一过,挫骨右使不由停了手,怔怔地看着观壁大师。 无数的金圈环绕之中,观壁大师全身似镀了一层祥和肃穆的金光,显得是那样的神圣而又安详,一如梦幻中释迦牟尼的佛像! “这算什么?”挫骨右使不由叫道。 “无生无相,万佛神功!魔由心生,世间的一切都是幻象,功名利禄又何曾有常?唯有心依我佛,普渡众生,才可到达无上的境界,施主难道还不明白吗?”观壁轻轻地道。 “一派胡言!”挫骨右使不由怒道:“就算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死光了,拯救世界的也绝不会是你们这些和尚!你们就知道吃斋,念经,又还会做些什么?” 观壁大师却突然轻轻笑了,他笑的是那样的坦诚,那样的祥和,整个黑夜也似因为他的笑而不再那样的冷涩! 他不是对谁笑,他又是对谁都笑,每个人都似浴在一股祥和的风里,使你的心也如同他一样的祥洁。 观壁大师身上的金光突然连成一片,使那样的让人眩目却又不刺眼,是那样的柔和亲切却又不敢使人轻易侵犯! 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在吞吐着柔和的光焰,这不正是世人千年以来在梦幻中追寻着的梦幻吗? 这就是爱,人世间最伟大的博爱! 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观壁大师通体所发出的祥和之光中,何天香如是,婷儿如是,余循真如是,左执法也如是!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诸位施主,觉醒吧!”祥光之中,观壁大师轻轻地叹道。 挫骨右使不由抬头向左执法看去,左执法却在冷笑,盯着观壁大师不住的冷笑! “佛法倘真无边,为什么佛法传了几千年,这个世界依旧这么的杂乱?”左执法冷笑道:“方右使,这次我破例许你用天魔锏!” “谢执法!”挫骨右使不由大喜,突然一跃而起,手中竟平白生出两根漆黑如墨的八棱长锏来。 “着!”挫骨右使挥锏狂扑而下。 轰!观壁大师满身的金光竟在双锏交击之下被震的粉碎,观壁大师嘴角也有一缕鲜血淌下。 “大师!”众人不由齐声大叫。 “哈哈……”挫骨右使不由仰天狂笑:“观壁大师,观壁大师也不过如此,也不过如此……。” 但观壁大师却依然在笑,笑的更加慈祥,笑的更加和蔼,他似在为自己而笑,又似在为天下的芸芸众生而笑,突然,他把两根手指轻轻一拈,轻轻一拈…… 拈花神指! 挫骨右使不由恍然大惊,但为时已晚! 轰——同样一声大震,挫骨右使的一对天魔锏已被震的粉碎,挫骨右使的身体也同时被四分五裂的震飞,但观壁大师的笑容也同样静静地停滞在了脸上,永远地停滞! 半空中有血雨洒下,落在观壁大师月白的僧衣上,点点如梅花,薛摇红自空中轻轻地飘落,一脸的悲涩,满身都是血! 挫骨左使落在另一侧,头皮已被扫去,满脸也是鲜血,手中还抱着挫骨右使被震飞的半只胳膊。 挫骨右使残留的脸上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暴怒与恐惧,而观壁大师脸上残留的却永是那一抹无穷的祥和,但却更让人苦涩! 这是何等的悲壮,这又是何等的惨烈?死,原来也是很轻易的事情! “大师——”薛摇红突然哑着嗓子痛呼道。 更多的人则无泪亦无声,此处无声胜又声,但谁又能说此处没有悲恸! 何天香突然抬起头,盯着坐在塌上的左执法,一步一步向前走。 左执法却冷笑,接过一杯香茗慢慢品了起来,连看也不看何天香一眼。 何天香被一个手持血阳花的老者拦住——扬灰右使。 “年轻人,你现在投降还来的及!” 何天香却冷笑,冷笑! “算了!你就成全他吧!”左执法在榻上又呷了一口茶轻轻地道:“这样的呆子,这个世界上本就没剩几个了?” “你听到了吗?年轻人?”扬灰右使不由笑道:“老夫可真不想杀你!” 何天香却依旧在冷笑,冷笑! 突然,何天香的脸色变了,因为已有另一个人站在了他身边。 “你为什么要来?”何天香不由问道。 “咱们是兄弟,从小吃饭睡觉练功的时候都在一起,你现在却想甩掉我?”郭强笑道。 “《鸡鸣》上首云?‘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旁,虫来啮桃根,李树代桃僵,树木身相代,兄弟还相忘?’不错?咱们的确好久没有一起出手过了!”何天香也不由叹道,就在那口气还没有叹完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突然飞起,一连就是七七四十九拳! 九伤神拳! 郭强也突然出腿,一连就是八八六十四腿! 风云十八腿! 地砖在郭强的风云十八腿之下纷纷碎裂,有如犁了一道大沟,十大名器之一的血阳花也被何天香的神拳打的火星直冒。 扬灰右使猝不及防,被两人一阵狂攻,竟不由向后飞退。 突然,扬灰右使手中的血阳花啪的一声炸开,花瓣片片贯足了劲力,直飞如刀,迅急地上射何天香下射郭强。 “当心!”薛沉香和傅清竹不由同时惊呼道。 鹤翔虎跃,何天香左飞三丈,郭强右移七尺,夺夺夺!几片血阳花射没入地直贯地心,另两片却一片飞向柳含烟,一片飞向墨青。 叮!柳含烟的铁琵琶被射穿了一个大洞,墨青手中的长剑也应声而折。 众人脸上不由骇然变色。 “虎鹤双形!”何天香突然怒叫道,身形斜斜飘落在郭强背上,前倾如鹤,郭强却身形后拉如虎下蹲,两人四目紧紧盯住了对面的扬灰右使。 “就凭你们也想赢老夫,简直是做梦!”扬灰右使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突然推出一掌。 何天香突然起飞,郭强也突然贴地平窜。 呼——那一掌从两人中间打过,正打在两名逍遥门长老身上,啪!那两名长老竟没来的及哼一声,身形便立即化成一堆飞灰,片片扬散。 “扬灰掌!”薛沉香不由大惊道。 啪啪啪!何天香的寒风推云掌与九伤神拳与扬灰右使在空中一阵猛撞。 郭强的双腿也在扬灰右使的下三路一阵狂踢。 突然,扬灰右使一声狂喝,右掌荡开何天香的左掌,左掌已拍在他的胸口之上,然后又恨恨朝郭强踢了一脚。 砰砰!何天香和郭强两人被同时打的飞起,像两块石头一般直砸向对面的墙壁,轰隆一声,破壁而出,直摔在堂外! 有亮光射入,不是很亮,但却直刺人眼,不觉中漫漫长夜已过,东方有朝阳出现在山上,西边却依然有淡淡的月亮。 血,从何天香的身上溅到郭强的身上,从郭强的身上溅到何天香的身上。 何天香和郭强已不是第一次流血,但却从来未曾感到如此的苍凉;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在他们身上,是那样的悲茫! 何天香看着郭强笑,苦涩的笑!流着泪的笑!郭强也看着何天香笑,可嘴一咧,满都是血!然后他们便看见无数的衣裙向他们奔来,黄的、白的、红的、绿的、黑的,在眼前联成苍茫的一片,然后他们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薛沉香、婷儿、叶留痕、慕容兰娟、周遗梦、柳含烟、许侍霜、李凝雪奔过来了,傅清竹、墨青奔过来了,纪小秋、向歌吟奔过来了! “何大哥!何大哥!……” “郭大哥!郭大哥!……。” 然而,任凭她们千呼万唤,却唤不开他们已沉睡的眼睑。 “跟他们拼了!”婷儿突然往回冲:“为何大哥他们报仇!” “为何公子报仇!”一向冷静的薛沉香竟什么也没想便跟着婷儿冲了进去,紧接着便是叶留痕、柳含烟、慕容兰娟、傅清竹…… “香儿,你们干什么?”薛摇红不由大惊,呼——长恨索怒射而出,叮!却被逝春绡挡住,“薛楼主!咱们的账还没结呢!”挫骨左使阴笑道。 “好!这笔账我跟你结!”薛摇红突然咬牙道,啪!薛摇红脑后的发髻突然迸散,根根长发怒指长天! 嗖——手中的长恨索突然像闪电一般直刺向挫骨左使的胸口,快!快!!快!!!这是薛摇红的全力一击,没有什么招式,只是快!快!最简单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杀人方式!薛摇红身上的所有的空门已大开,所有的功力已凝聚在长恨索索尖的那一点上,薛摇红自身的生死已不关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击是否能杀死站在对面的挫骨左使! 挫骨左使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很难看,袖底突然飞出三支三寸长的银针,直飞向薛摇红,只要薛摇红闪开银针,他就有活着的希望。 但薛摇红却连一丝要闪开的意思都没有,长恨索前冲的更快,更快! 挫骨左使突然尖叫,逝春绡在胸前一横,但已没用了! 卟!长恨索竟射穿逝春绡,直接刺进挫骨左使的胸中,而银针也在一瞬间刺入了薛摇红的体内。 就在这一瞬间,薛沉香她们都向扬灰右使猛扑,长剑在曙光中显得格外的清冷。 扬灰右使却在冷笑,眼睛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缓缓地举起了右掌,正是左执法刚刚用过的大悲掌! “不!不要——”一直抱着王子芹的郭疏影突然脸色大变,疯狂地向前冲来,她要拦住薛沉香她们,她不能看见她们被一掌打得四分五裂而死!但这可能吗? 薛沉香在前扑中全力向前出剑,扬灰右使也在冷笑中缓缓向前出掌! “不要——”郭疏影扑之不及,不由在远处恐怖地尖叫道。 哗!就在此时,就几乎在同一瞬间,挫骨左使体内的长恨索突然透过挫骨左使的身体沾着血,带着肉,如怒箭一般直刺向扬灰右使已缓缓拍下的右掌! 轰——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长恨索另一端的薛摇红突似被一株吹散了的蒲公英一般,身体被震得向四处飞散,一片片,一片片,洒向虚无间。 薛沉香、慕容兰娟、叶留痕、婷儿、纪小秋、墨青、傅清竹等人也被大悲掌的余力一震而散,齐齐撞破后墙,砸在何天香和郭强身边,再也爬不起来。 “娘——”碎片依然再散落,竟是那样的缓慢,薛沉香拼命支起上半身,痛苦的哭叫道。 “娘——”好悲凉的呼喊声,好痛苦的呼喊声,整座少室山都在哭泣,整个天地都在回响!四周一片苍茫,血染的苍茫! 薛沉香的身子僵硬地栽倒,眼眶中已不知是泪,还是血! “除了愿意跪下投降的,其余的都杀掉,一个不留!”左执法突然闭了眼睛对扬灰右使和何天弃命令道:“今天晚上咱们就铲平少林!” “是!”扬灰右使缓缓地拔下右掌的长恨索索头向前迈步,何天弃也抽出了折扇,缓缓地向前压上道:“左执法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惊惧,更没有一个人逃亡,残墙断壁中幸存的各派掌门也都缓缓地向前迎上。 “唬——” “吭——” 天地间突然有伤虎在怒啸,天地间突然有苍龙在悲吟! 呼——气若狂风,卷起天边铅黑的朝云,沉重的悲迴,倒灌进达摩堂中,尘土在飞扬,天昏地暗,堂外树上的断叶枯枝,无情地去打在众人身上脸上,格外的生痛,使人目不能睁! “怎么回事?”左执法不由怒叫道。 “我也不知道!”扬灰右使也打叫道。 “可恶!”左执法突然一挥左袖,呼!尘土倒卷而出,眼前的一切终于清明,左执法却不由怔住。 只见达摩堂外,傲然立了两个浴血的人影,一个正在对日悲啸,一个正在映月怒吟! 落月未尽,朝日初开!又是一个清晨! 八百仞伤虎啸日,三千里灭龙吟月? 又是伤虎啸天龙吟! 何天香和郭强缓缓地转身,正对着左执法和扬灰右使,朝阳在他们身后,将他们镀上了一层火焰般的金光;落月在他们身后,将他们镀上一层悲壮的苍凉! “天龙吟,伤虎啸?只可惜你们不是天龙老儿和虎啸老儿!”扬灰右使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开轻笑道。 不错!何天香和郭强不是天龙老人和虎啸老人,他们不是!永远不是!天龙老人和虎啸老人曾经创造过一个辉煌!三十年前他们曾联手在恒山毁了天下第一已进入了半魔之体的邪道高手烟火佛,那一战曾被视为经典的一战。但今时扬灰右使的功力根本不在当年的烟火佛之下,更何况他所面对的是已受了重伤的何天香和郭强,天龙老人和虎啸老人当年的辉煌,何天香和郭强已不能创造,不能! 天香十二亭 第六部 第一章叶留痕急弹忘忧指 何天弃恨射伤情箭 花逝往事已随花逝去只留淡淡影子春梦无时秋桐雨点点滴滴湿痕迹岁月中是谁在记忆红花逝去时想你眼前漂泊尽前事昨日留我红胭脂今日留恋已成痴相逢再次如隔世花逝去无人知金履玉屐辗作泥更堪记三月时双蝶款款煽香起花逝去不见你只留满身红胭脂相思意何日止只得花谢花再时 扬灰右使狞笑着向前行,何天香却在望月,郭强却在望日,朝日好凉,落月好冷! “如果你们现在跪下来求老夫,老夫会考虑饶了你们两个!”扬灰右使笑道。 有晨风,吹过五乳峰,拂起何天香散乱的头发,扬灰右使突然发现何天香满是血污的脸好冷!冷的可怕,冷的让人胆战心惊! 扬灰右使不由止步,何天香的拳头却在渐渐地变硬! “风!” 何天香突然怒叫道,身形奇快地向左旋起,沙飞石走,有狂风,在心中!在黎明! “云!”郭强也同时应道,身形却奇快地向右旋起,狂风大作,刮得扬灰右使的衣衫也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住。 尘土中,傅清竹抬起了头,双目中充满了惊恐。 “龙!”何天香的身体突然奇快地悬空飘浮在半空中。 “虎!”郭强也怒叫道,地上的尘土一轰而起,突然向前面的扬灰右使奇快地卷去。 “徐右使,快回来!”榻上的左执法突然惊叫道。 扬灰右使不由一愣,就在这一愣间,烟尘滚滚已将他淹没,也同样淹没了半空中的何天香。 “逆向掌!”烟尘中突然响起何天香和郭强齐齐一声大呼,隐约还有扬灰右使的一声暴叫! “风云龙虎逆向掌!” “天龙吟,伤虎啸”之下的“风云龙虎逆向掌!!!” 轰——!!! 天崩地裂,方圆周围三丈的尘土都被罡气震飞,薛沉香、柳含烟、婷儿等人在尘土中惊叫着向四方跌落了出去,满天都是尘土,满天都是尘土!遮云蔽月,天地间一片昏黄,每个人头上都有泥沙溅落,粘在流着鲜血的伤口上,如粘,好涩!让人的呼吸也堵塞! 烟尘渐渐散尽,三个人终于重新渐渐地露出了真面目,何天香和郭强一左一右站在扬灰右使身后,依保持着出掌的姿态,双足定日月,单掌托星辰!落月已隐,满山都是朝阳! 何天香和郭强身上的衣衫已碎成一块一块,似刚刚从火坑中扒了出来,但两个人的眼色却更冷更峻,死死地盯着榻上的左执法。 叭嗒!扬灰右使在他们身后突然跌落,满口都是鲜血,腰已被拧成麻花! 何天香不能秉承辉煌,但却可以超越辉煌,创造奇迹! 自古玩火自焚,用刀者死于刀,用剑者死于剑,杀人者死于他人手上,历来如此,历来如此! “哇——” 左执法突然仰天暴啸!四大使者三死一伤,左执法又怎得不惊,又怎能不怒! “你鬼叫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也一样!”何天香冷冷道。 “就凭你?”左执法突然怒叫道:“今天老夫要血洗少林,踏平少室山,看掌!” 呼!掌势未到,劲风激扬,威力竟比何天香和郭强的“风云龙虎逆向掌”还要大出两倍! “大慈大悲掌!” 这本是佛家的最高掌法,但在《佛骨魔笈》中它却成了一种喋血的魔掌!威力倍增的魔掌! 何天香、郭强、薛沉香所有的人都已被笼罩在掌力的范围之内! 何天香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恐怖,变得狰狞,因为这一掌之下,倒下的将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好多的人,好多好多的人。 郭强的呼吸已经停滞,双目暴凸在外,他不相信这竟是人所能做到的,但左执法早已不是人,是鬼,魔鬼! 前人曾说堪破了《鬼王御魔录》可以成鬼,堪破了《佛骨魔笈》可以化魔,难道这竟真的不单单是传说? 堪破了《鬼王御魔录》是鬼,堪破了《佛骨魔笈》是魔,那同时堪破了《鬼王御魔录》和《佛骨魔笈》,那将又会是什么?! 可能吗?!! 明明刚刚黎明,薛沉香却突然觉得四周漆黑一片,黑的狰狞,沉重而无声,将人可怕的凝融! 嗤——无穷的黑暗之中,突然有一道长长的剑虹划过,贯天彻地,是那样的优雅,又是那样的美丽!划破了黑暗,也划破了人们心中无穷的恐惧!整个世界也因为这一剑而突然重新变得亮丽!! 好绚丽的剑虹,就如哪一位神仙在大醉之余,乘兴在天空间狂挥了一笔,然后便睡去。 天地间只有一个人才能划出这样的剑虹,只有一个! 这个人现在就静静地立在达摩堂外,整个身子就完全淹没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之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两道雪白的眉毛露在外面,另外便是他的剑,一把漆黑的木剑,那么黑的剑竟能划出那么亮的剑虹?奇迹,真是奇迹!但这又不是奇迹,因为只有那个人才用这把剑!也只有这个人才能用得了这把剑! 左执法胸前一片血迹,脸色苍白,竟也充满了敬意地盯着这个人,这个人的剑,突然轻轻开口问道:“剑帝?” 剑帝?!黑袍人的身形突然无比高大起来,上顶天,下顶地,浑身散发着金光,让人不敢仰视! 不错!刀皇剑帝,这已是一百年前的神奇!那已是一百年前的故事! 有人说他们已经死了,化土为泥;有的人却亲眼见到他们一同乘鹤化仙而去。但现在,却没有人怀疑,因为只有剑帝才能划得出那一剑——九秋破天剑! “魔尊在哪里,我要见他!”剑帝突然轻轻道。 “魔尊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他也在等你!”左执法也喘着粗气道。 “哦?他在等我?”剑帝显然有些吃惊。 “因为天下只有你,还能勉强算是他的对手?”左执法突然笑了。 剑帝一愣,身子却突然平平飞起,向山下坠去,袍袖带风,如一只孤雁一般在空中自由翱翔。 “剑帝!他就是剑帝仇九秋?”薛沉香突然跳起。 “不错!仙风道骨,果然不愧是一代剑帝!”何天香不由叹道。 薛沉香拔腿便往山下追,却突觉一阵天旋地转,不由跌倒在地。 “沉香,你干什么?”何天香连忙扶起他。 “我祖姑姑的事……”薛沉香不由叫道。 “可她已经走了!”何天香不由摇摇头遗憾地道:“更何况你现在也该确定不是他了!” “左执法,你们杀了我大师兄?又杀了薛楼主,还想就这么一走了之?”观智突然对着正在掉头欲出去的左执法大叫道。 左执法却在冷笑:“今天老夫事给剑帝一个面子,你们不要给脸不要脸!”二十名黑衣武士立在左执法后面作势欲拨剑! “又是这些人!”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对,杀人偿命,左执法,你们偿我娘的命来!”薛沉香咬牙切齿地道,却被何天香一把抱住道:“沉香,让他们走!” “什么?他们杀了我娘!”薛沉香不由又惊又怒,不可思议地朝着何天香大叫道:“你却放他们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天香抱着薛沉香真挚地道。 盯着何天香深深的眸子,薛沉香的身子终于渐渐地软了下来,但眼泪却滚滚而下。 “好!薛姑娘可以听你的,可咱们却可以不听。你怕死!咱们却不怕,大家跟我一起上,杀了这些个王八蛋,替死难的同道报仇!”观智双目冒火,连一眼也不屑再瞧何天香,一挽袖子就要冲上去。 “对!替观壁大师报仇!” “大家痛打落水狗!” 众人不由齐声大呼道,就要向前冲。 “观智,你给我站住!”何天香突然大吼道。 “你凭什么叫我?”观智不由回头怒道。 “观壁大师生前曾经说过什么话,你们难道都忘了?”何天香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冷冷地盯住观智道。 “不错!我大师兄确是说过要立你为盟主,但咱们不要你这样窝囊的盟主,不要!”观智突然大吼道,向前冲。 啪!乘观智不备,何天香双掌齐出已将观智放倒在地。 “还有谁要在今日报仇,就先冲我何天香来吧!”何天香面对着众人冷冷地道。 “何天香,你疯了?”余循真不由大怒道。 “我没疯,我不想大家白白的去送死!”何天香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余循真道。 “你胡说些什么?”余循真不由怒道。 “何天香,我没有看错你!”左执法突然朝何天香一笑:“咱们还有机会见面!”说着软榻徐徐前行。 就在这一瞬间,四周山壁突然涌出无数的黑衣人列队缓缓跟在身后,向山下走去。 众人不由呆住,目瞪口呆,这次魔尊到底派了多少人来? 今天若不是剑帝,若不是剑帝,武林中已再无少林这块招牌!没有!绝对没有!! 何天香终于长长吁了一口气,却朝走在最后的何天弃道:“天弃,你来一下,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何天弃却看着左执法。 “你大哥叫你,你就去吧!我想他不会怎样为难你的!”左执法对着何天香笑道,却是一脸的似讥非讥,似嘲不嘲。 遍山都是尸体,除了后面的塔林,少林寺中已再无一寸净土。 观壁大师的尸体被起出来了,盖上了一方白布,接着是薛摇红的,观慧大师的,一张张,一张张,排了满满的一地。 薛沉香已欲哭无泪,任由婷儿,、叶留痕在身边一遍一遍地安慰。 薛沉香突然有些后悔,当时若不是自己在前面拼命地向前冲,薛摇红就不会在已中了三枚毒针之后拼尽残余的功力,向扬灰右使攻去,她也就不会在大悲掌下被震的粉碎! 但是,若没有薛摇红的那一击,薛沉香、许侍霜、柳含烟她们就同样会被震的粉碎! 薛摇红以她的生命将薛沉香的生命换回,可薛沉香拼命却又是为了谁?为了谁?! 人世间何物最珍贵?你也许会说‘生命!’那是因为你没有机会真正的爱一回! 人类并不是简单地在存在中生存,而更是在“爱”中生存,爱是根本,没有了爱,这个世上也就根本不存在了真正意义上的“人”! 突然,薛沉香站了起来,缓缓地向外走去。 “薛姐姐,你要去干什么?”婷儿不由叫道。 薛沉香却一句话也不说,依旧向外走去。 “薛姑娘!”叶留痕不由惊叫道。 “你们不用为我担心,这件事我想的开,人生一世,谁无生死?更况且我娘她死的值,死的值,没有她,我们还能站在这里?……” 薛沉香说着想笑,但眼泪却扑簌簌从脸上直滚落了下来。慕容长明的葬礼她参加过,北王爷的葬礼也参加过,没想到,今日竟轮到了自己!人孰无情?她纵是有再大的定力,又怎能做到无觉无知? “薛姐姐——”一句话突然又触动了婷儿的心事,婷儿也不由恸哭了起来,声音竟比薛沉香还大。 李凝雪、慕容兰娟也哭,谁无父母,谁愿孤独?谁都知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可悲伤的是这份相同的遭遇! 或许多少年下去之后,她们一定得哭,可至少不必现在就哭,不必! 叶留痕、周遗梦、柳含烟、李凝雪、纪小秋、墨青、傅清竹也哭! 向歌吟、郭强也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们可以在魔尊面前流血流汗,但他们却只在自己最亲最敬的人面前流泪! 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这个道理谁都懂,可这就是感情,人的感情!爱憎分明! 整座达摩堂中一片愁云惨雾,入耳的唯有哭声,观壁大师、薛摇红、观慧大师他们已经死了,但他们死的很安静!他们的灵魂已升入了天空。倘若他们的灵魂有知,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因为哭,有时并不是一种怯懦,而是对一些人最真诚的尊敬! “人死不能复生,大家都不要哭了,叶姑娘,你去看看何公子现在怎么样了,现在这么乱,我怕他出事!”良久,薛沉香方擦擦眼泪道。 叶留痕点了点头,提起衣裙向外面走去。 后山,一块陡出的山岩上,何天香正和何天弃对峙而立。 “你还说你没拿?”何天香不由怒道。 “我说我没拿就是没拿,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拿了?”何天弃冷笑道。 “你还抵赖,那天你虽蒙着面,但我看你的身材,那根本就是你!”何天香不由叫道。 “哈!你看身材就是我,那天下身材跟我差不多的人多了,你干嘛不去问他们?”何天弃突然大笑道。 “你——!!”何天香不由大怒。 “怎么,要跟我动手?咱们动手又不止一次了,我还怕了你不成?”何天弃冷笑道。 “天弃,你听我说,武林现在真的不能再乱了,你听我的,好好把‘血泪杯’还给叶姑娘,也算你为武林尽了一份力,好不好?”何天香的口气不由又缓了下来。 “咦?武林乱不乱关我何事?叶姑娘是谁,我也不认识,‘血泪杯’又是什么东西?你说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呀!”何天弃两手一摊,装糊涂道。 “何天弃,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万一‘血泪杯’落在魔尊手里,会有什么后果?”何天香终于再也忍无可忍,不由大叫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想就这么平平庸庸地过一辈子!”何天弃冷冷地道。 “那你也不能拿着武林中千万条性命做赌注呀!”何天香不由叫道。 “可这对我来说却是最简捷的方式!当我功成之日,你绝对不敢再用这种眼神看着你的兄弟,魔尊在我面前屈膝,剑帝在我面前涕泣,仰天一叱,声震千里,天下只有我自己,只有我自己……”何天弃的语音突然变的痴迷,不能自己,眼神中闪现着狂乱的光彩,让人着迷。 何天香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良久方轻轻地道:“天弃,咱们是兄弟!” “不错,咱们是兄弟,所以我不希望你死,不要拦我!”何天弃突然笑了,却从怀里摸出了一具漆黑的圆筒来,正对着何天香。 “天地搜魂针!” 何天香不由魂飞魄散,天地搜魂针是当年天机老人为了对付当年的烟火佛而设计,天下只有一筒,它的可怕并不在于针的威力,而在于针的速度,针上的奇毒! 据说这种针的速度是碧血神针的四倍,这种针上的毒性是鹤顶红的八倍。 但天机老人还未来得及对付烟火佛,烟火佛已被天龙老人与虎啸老人在恒山灭绝,但几十年了,几十年了!这种针竟又在少林出现,而且就在自己面前,何天香又怎的不惊? “天地搜魂针?!” 正在向这边走来的叶留痕听到这几个字,也不由同时脸色大变,连忙隐身在一块大石后面,紧张地注视着这面。 “我突然不想杀死你了,你是我大哥,但你也会是我成功的见证人的。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跪下来求我,求我饶了你的,呵呵呵……”何天弃痴痴地笑着。 “何天弃,我没想到你竟会至于如此的阴险,我看错你了!”何天香不由痛苦地道。“你没有看错,古来成大事者,不是大贤,便是大奸,我不过是后者罢了。行了,我要走了,你不要过来啊!”何天弃呵呵地笑着,一步一步向身后的树林中退去,竹筒却牢牢地对着何天香。 “你要走可以,但‘血泪杯’必须留下!”面对着天地搜魂针!何天香却一步一步地逼了上来。 “你疯了?你真的不怕死?!”何天弃的脸色不由变了。 “你已经跟着魔尊没什么两样,也同样成了一个被权欲冲昏了头脑的魔鬼,今天,我若怕死,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去死!”何天香冷冷地道,依旧上前。 “你别过来,否则,只要我一摁这个按钮……。”何天弃不由色厉内荏地叫道,但见何天香依旧前行,不由道:“我可不是吓唬你,这筒‘天地搜魂针’可是真的!” “那你就摁吧!”何天香的身子突然向前飞起。 何天弃的眸子突然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脸色一沉,指头突然狠狠地向下摁去。 然而,就在此时,何天香身后的大石边上,突然白光一闪。 嘶——一道白光撕裂了长空,箭一般穿过何天香的腋下直刺向何天弃的前胸。 忘忧指!叶留痕的忘忧指! 啪!何天弃如中雷击,指头狠狠地摁在天地搜魂针的按钮上,胸前却响起一声奇异的声响。 哒哒哒…… 火星四溅,一筒“天地搜魂针”尽数射偏在山地上,尽没入土,毒针竟与空气磨擦出一串串夺目的蓝光,好快的速度!好可怕的针!但针已射完,再可怕的针也失去了作用,就如脱光了牙齿和利爪的老虎一样! 啪!何天香又一脚踢在何天弃身上。 卟!何天弃吐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踉跄跄地向树林中晃去。 “快把血泪杯给我!”何天香腾身上前。 轰!突然眼前烟雾迷漫,伸手不见五指。 “迷踪弹!他还有接应?”何天香不由惊道。 与此同时,林中突然窜出一条娇小的人影,将何天弃往怀里一抱,又奇快地闪了进去。 “我中了叶留痕一指,又中了何天香一脚,只怕是活不成了,柔儿,你还是自己去吧……”何天弃胸前一片血渍,虚弱地道,来的竟是梅柔梅姑娘! “胡说!你不能死!你死不了的,咱们这就出去,我找人给你治伤……”梅柔不由急的哭叫道。 “我真的不行了,我以前没好好待你,我死之后,你找个疼你的好男人……”何天弃眸子中的神光已开始渐渐地散乱。 “可是,我肚子里已经有你的孩子,你叫我怎么办?……”梅柔突然泪如泉涌。 “什么?!你有喜了?”何天弃眼中不由精光大盛,猛地一把抱住梅柔两个人一起倒在草丛中。 何天香和叶留痕便从两人头顶上跃过:“‘血泪杯’在他身上,咱们快追!只是你下手那么重,只怕会杀了他!”何天香的声音。 “可他手里拿的是‘天地搜魂针’……”叶留痕的声音也渐渐模糊。 “扶我出去!”何天弃这才缓缓地道,但中气却已不再那么虚弱。 “抱紧我!”梅柔艰难地扶起何天弃向林外走去。 身后却有鲜红的东西在发光,夺目的光!如血,但却不是血! “血泪杯”的碎片!竟是“苍天血泪杯”的碎片! 少室山下,薛沉香第一次脱下了黄裙,换上一身素衣,女要俏,一身孝,薛沉香一身素衣之下,更现出另一种神韵,但却无人欣赏,不是不能欣赏,而是众人都无心欣赏。 “沉香,咱们陪你护送薛前辈的灵柩回岳阳?”何天香轻轻地道。 薛沉香却摇摇头:“现在魔尊练功岔了真气。而且天龙老人和剑帝等人都在找他,我想我在路上不会有什么事,你们还是去干你们的吧!” “可大家都想陪着你!”何天香不由道。 薛沉香却笑了,笑得有些苦涩:“陪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我娘在的时候,不也放着我一个人在外面闯吗?更况且我现在也这么大了,你们不用担心……”说着说着,薛沉香的眼圈却又红了。 众人也都不由唏嘘长叹,何天香也不由黯然。 突然,一匹驿马急驰而来,马上的驿使一跃而下朝众人一礼问道:“请问哪位是何天香何壮士?” “在下便是!”何天香抬头道。 “金陵的江小晴江姑娘托我带给你一件东西!”那名驿使双手捧给何天香一个长条包袱道。 “什么东西?”薛沉香不由问道,婷儿也看着何天香。 何天香打开包袱一看,却是个卷轴,打开一看,竟又是郭疏影那一幅画! “这不是你吗?”婷儿不由问道。 “史诗箱,史姑娘!”何天香的脸上却突然变色,不由问道:“她难道出什么事了?” 说着,何天香一把拖开驿使,飞身上马叫道:“沉香,对不起了,我担心史姑娘出事,我得马上去金陵一趟!”说着已是打马而去。 一听史姑娘,一直跟在后面的耿秋声不由连忙问道:“薛楼主,你们刚才说史姑娘,是不是我表姐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但看何公子着急的样子,我怕……”薛沉香话尚未完,耿秋声已一把拉过自己的马匹绝尘而去,只剩下婷儿、叶留痕、向歌吟、纪小秋等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良久,婷儿方怔怔地问薛沉香道:“薛姐姐,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骏马狂奔,不出三五里路,耿秋声已追上了前面的何天香,叫道:“何兄,我表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天香在马上边跑边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急着看看!” 耿秋声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何天香,我表姐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发誓,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何天香却冷冷地瞧了他一眼道:“你是有心盼着她出事是不是?” 耿秋声不由闭了嘴巴,紧紧地闭了嘴巴,一句话也不说。 铁马如梭,流星赶月,非止一日,何天香和耿秋声终于冲进了金陵地界。 史府,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名门大族,现在却已是冷落的可怜,门口只有一个老家仆在石阶上无精打采地打着瞌睡。 得得!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金陵清晨的寂静,也同时惊醒了老仆的酣梦。 “袁少爷!你怎么来了?”老家仆一见是耿秋声,连忙擦着眼睛迎了上来。 “你们家姑娘呢?”耿秋声问道。 “姑娘?”老仆不由一愣,却又叹了一口气道:“她已不在了!” “什么?不在了?她死了吗?”何天香和耿秋声同时吃了一惊。 “死了?那倒没有,不过也跟死差不多了!”老仆不由叹道。 “老伯,你这话什么意思?”何天香不由奇道。 “什么意思?自从上次‘拭天谱’的事发生,你一走,她就整天昏昏沉沉地茶不思饭不想,整天也不知道在房里做些什么,后来又跟表少爷吵过一架;表少爷北上之后,她也就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出去,我还以为她要出去走走,谁知这一去就再无音信,全府的人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老爷死了,公子走了,姑娘也走了,大家还赖在这里做什么?也就只有我一个还惦着姑娘的好处,独自留下来替她看着这个家,却也不知道他们兄妹到底还会不会回来!”老人不由唏嘘道。 何天香也不由黯然,轻轻叹道:“谢谢你,老伯,史姑娘若知道,她一定会感谢你的!” 老人却一边摇头一边把门推了开来往前走:“谢什么谢?我年纪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还能再活上几个年头,只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哪,唉——” 云舒楼,曾经留下无数恩仇的云舒楼,才几个月的时间,竟已显得如此的破旧。人已都去,唯有燕空留。 何天香迈过满院齐膝的杂草,推开了尘封已久的楼门。 楼中的一切几乎都没有变,但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明秀,到处都有一层朦朦的灰垢,使整座楼内显得格外的阴暗、晦涩,平添了无尽的哀愁。 “这是我表姐的房间!”耿秋声道。 “我知道!”何天香轻轻地道,却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那扇窗子。 不错的,就是这扇窗子,那时自己每天在下面扫院子,史诗箱不也每天都在这里梳着头吗? 可是如今,那偌大的院子已再没人扫,这窗前也再没有人梳头,芍药走了,何天香走了,史诗箱也走了,这里能留下的,不也就是这座空空如也的楼吗?可是,这留下的,又仅仅是这座楼吗?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何天香又能说些什么?能有的,无非也就是如这座楼般一波一波无穷无尽空空荡荡缠缠绵绵恨恨悠悠袭来的愁罢了!何天香下楼,他也下楼,又能做些什么? 留留留留风留月留故旧留来留去留成仇收收收收金收玉收红袖收来收去总空手人总是这样,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真正知道也曾拥有,可是,思悠悠,恨悠悠,千古哀愁,有的,又岂仅仅是这一座楼? 何天香下楼,江小晴就等在门口。 “当我再见到她时,就知道已经无法挽救了?”江小晴叹道。 “她在哪里?我要见她!”何天香轻轻道。 “她说她已不再想见任何人,她把那幅画还给你,就是为了斩断这份情缘,能够清净地自修!” “没见到我之前,她不可能做到清静的自修,不可能!” 钟山,忘月庵。 香烟袅袅,观世音手捧净瓶,脸上一片慈容,就那笑里也似散发着那熏人欲醉的香烟。 梆!梆! 木鱼清脆的声音不断地响起,却又不断地消失在那袅袅的轻烟里,说不出的素寂,却又说不出的祥和慵绵。一个年轻美貌的尼姑,青衣青帽,就静静地坐在蒲团上,一下一下地在木鱼上敲击,她的眸子紧闭,显得眉毛是那样的纤细,她似在想着什么,又似什么也不想,就那样一下一下地敲击。 不知何时,香烟袅袅中,她的身后已经静静地站了三个人,何天香、耿秋声、江小晴。 梆梆梆,那清脆的木鱼声似融入了观世音慈和的笑容里,随着那香烟飘起,传遍了天与地,更一声声敲在了何天香的心底。 “诗箱!”良久,何天香方哽咽道。 纤细的背影猛地一颤,史诗箱缓缓地转过身子。 “表姐!”耿秋声一见史诗箱这般样子,竟忍不住已泪流满面。 “诗箱,你怎么还是这么想不开?”何天香不由慨叹道。 史诗箱却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何公子,人为什么要生,又为什么要死?人来到世上,又到底为了什么?” 何天香不由愣住,是啊!人为什么要生,又为什么要死?人来世上,又到底为什么?这个问题,自己从未想过,便纵是想过了,也无从回答。 “人是为了死而生,为了生而死;人生世世轮回中,不过就是一个‘苦’字,今生也罢,来世也罢,都不过如此!试问天下所有的人,又有谁能超脱了生、老、病、死这四个字?”史诗箱问道。 “诗箱……”何天香不由问道。 “不要再叫我诗箱,贫尼的法号是了尘!”史诗箱轻轻正色道,深深地注视着何天香,何天香也注视着她,良久良久。 “好吧!”何天香终于慨叹道:“了尘,可你既明白这个道理,生老病死、悲欢痛泪都是人之难免,你又何苦再如此折磨自己?” “我不是在折磨自己,我是在赎罪,我愿用我一生的生命替那些我爹曾害过的人祝福,不管是已死的,还是未死的,我都欠他们的,我希望他们过的好一些——没有今生,也有来世!”史诗箱轻轻道。 “诗箱,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何天香不由急叫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知道,我对你不起,也对不起萍姐姐她们,可是,你该明白我的心意,今生我们已无缘,或许来世,来世即使是你不要我,我也绝不允许我失去你!”史诗箱也不由动了情,苦涩地道。 何天香的眼睛不由也有些湿润,突然回了头轻声道:“耿兄,江姑娘,能不能让我单独跟史姑娘谈谈这件事?” “何兄,我……”耿秋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小晴伸手悄悄地一扯衣襟,两个人不由一起退了出去。 时间竟是如此缓慢地流逝,却让你的心越来越着急,耿秋声一步一步来来回回地踢着地上的石子,江小晴却一个人坐在石阶上,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 “江姑娘,你说何兄能劝得动我表姐吗?”耿秋声突然烦躁地问道。 “你表姐的心眼有多死,这是你应该知道的事。倘若连何公子也劝她不动的话,我只怕会真的没戏!”江小晴不由轻叹道。 “那我呢?”耿秋声不由急急问道。 “你?”江小晴却笑了,不过笑得有些无奈?:“若是连何公子都没戏的话,又何况是你?” 漫长的等待永远是痛苦的,日已将西,将耿秋声和江小晴的影子拉的又长又细! “受不了了,我要进去!”耿秋声突然朝江小晴大叫道。 “耿公子,你再等一会儿……”江小晴不由道。 “要等你自己等!”耿秋声叫道,说着便往里冲。 就在此时,落日的余辉里,石阶上却缓缓印出何天香与史诗箱的影子。 史诗箱一脸的坦然,何天香却是一脸无尽的痛苦与惋惜,任谁都可以猜出这一场谈话的结局。 “史姑娘,这可是你一生的事,你可千万要三思啊!”江小晴不由先开口道。 史诗箱却笑了,轻轻地拉起江小晴的手柔声道:“江姑娘,谢谢你!你是个好姑娘,无怪我哥他会看上你,只是他不要负了你才好!” 史明玉?那个浪荡子弟?江小晴心中不由嘀咕道,但此时此地,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耿秋声却盯着何天香看,越看越生气,突然莫名其妙地叫道:“何天香,我上次说过的话不做数,咱们要决斗,就在这里!” “什么?”何天香不由又惊又怒,大家都在为史诗箱出家的事感到伤心不已,他却又来找自己决斗?! 史诗箱却一点儿也不惊奇,走到耿秋声面前,伸出手指将他额前的散发理了一理笑道:“秋声,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记住,他是你何大哥,以后不许你对他无礼,你跟着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表姐——”耿秋声不由泪如泉涌,一下子扑到史诗箱怀里嚎啕大哭。 “傻孩子,还是这么爱哭,天已不早了,快跟你何大哥下山去!”史诗箱拍着耿秋声的肩笑道。 “不!我哪里也不去,表姐在这里出家,我就在这里盖一座草屋陪表姐一辈子!”耿秋声哭道。 “胡说!”史诗箱不由笑着推开耿秋声的身子,用衣袖将他脸上的泪拭去笑道:“就算表姐愿意,你爹会愿意吗?你可是他们耿家唯一的独苗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罪你担的起吗?听表姐话,下山去吧,啊?” “诗箱,该说的我都说了,但我还是想你能……”何天香黯然道。 “何公子,你不要说了,但愿有来世……”史诗箱的嗓音突然哽咽,眼睛中也突然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但却始终没让它往下滑。 落日余辉,残霞满天,何天香、江小晴、耿秋声便在满目苍凉中轻轻向山下走去。 啪!身后却有晶莹的东西在残霞中闪烁,往下滴,落在地上,终于溶进了尘土里! “何公子,但愿有来世,有来世……”史诗箱望着早已消失在苍茫中的何天香的影子,突然轻轻地泣道。 来世,但愿有来世!可人生到底有没有轮回,有没有来世?何天香仍在,不知;史诗箱仍在,也同样不知! 风萧瑟,千里江山无颜色。何天香与耿秋声相对无语,谁也不愿意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何兄,不是我不想跟你走,只是现在我表姐……我的心很乱,更况且,史家不能一日无主,我想……嗯……我想……我的意思你该明白……”耿秋声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率先说道。 何天香点点头,拍了拍耿秋声的肩膀苦笑道:“耿兄,你的意思我当然明白,我不会强迫你干什么,也不会强迫你不干些什么。但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人的命运关键在于自己把握,你不能因为一时的挫折就否定了这个世界,因为毕竟你的路还很长,这个世界也并不仅仅是你所看到的这些。我的话你懂吗?” 耿秋声看着何天香良久方紧紧咬了咬下嘴唇道:“懂!” “那就好!”何天香叹道,然后便在这叹息声里上了马,“驾!”蹄声得得,望北而去。 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策马而来,但那时侯却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策马而去,但那时侯他也不是一个人,而且有万丈的豪情壮志如火,但现在,他有什么?有的,不过是无尽的空虚与失落罢了。 又到大江边,江边停了一排排的行船。可何天香却放缓了马,让它自由自在地慢踱在江边,伴着江中戏浪的孤雁,一步一步地走远。晚辉中,有风扑面,凉凉的,并不温暖,但却别有一种说不出的缠绵,是思念,是留恋! 耿秋声的心好乱,何天香的心又怎会不乱? 走着走着,何天香突觉马前似乎有些不对劲,不由抬起了头,却见是血满江、血无天、万雷兰、百里宽、南宫柳、南安剑、东方灯、东方青等人不知何时已挡在了身前。 一众人狠狠地盯着马上的何天香,何天香只有苦笑,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话说的真是不错! “盟主!做了他!”东方青红着眼睛道。 “盟主!你什么时候当盟主了?”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奇怪地盯着血满江道。 观慧大师思了,薛摇红死了,自己下山后,武林正道中的事情都由观智大师暂且处理,何时让血满江出任盟主了? “哼哼!”血无天不由冷笑道:“现在天下武林大乱,你们在嵩山立盟,难道就不许咱们在衡阳结义?告诉你吧!我爹已是‘正道盟’的盟主了!” “正道盟?”何天香不由苦笑,低声自语道:“黑的愈是厉害,却越是拼命说自己白,这世上挂羊头卖狗肉的事也真是太多了!” “不管是羊头还是狗肉,反正你今天是死定了!谁让你倒霉,一个人在这里呢?”血满江阴阴道,一挥手:“大家别浪费时间,一起上!” 何天香不由叹气,一个人到底有几两重,那是一定的,不会因为他的身份提高了就会有大的改变,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无怪如此! 百里宽首先冲了上来,怒叫道:“何天香,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就把慕容山庄、沉香亭还有京城的帐一起算了吧!” “看你们这架式,我不算能行吗!”何天香笑道,却猛地斜一拨马就往外冲。 猛虎难敌群狼,现在敌众我寡,何天香又不是傻瓜,怎会留在这里死撑等死?死有好多种,无意义的死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的。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一着!”血无天冷笑道,不知何时已挡在何天香面前,出剑,血影剑! 何天香惯性的伸手去拔剑,销魂剑! 但剑已不在,剑在嵩山,早已被左执法震成了碎片! 何天香只有闪,但就在这一瞬间,百里宽的长棍已一扫而至,将何天香的四根马腿一起扫断! 何天香的身子冲天而起,东方灯、南宫柳、万雷兰也同时跟起,剑光如雪,直刺何天香。 当!东方灯的长剑砍在南宫柳的长剑上,火星四冒,万雷兰也被人一脚踹出。 何天香缓缓落地,轻轻道:“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我是病猫!” 何天香突然出掌,“寒风推云掌!” 掌风猎猎,逍遥身法之下,何天香周旋在众人之间,竟丝毫不落下风,反倒逼得众人手足无措。 血满江不由愈看愈怒,突然出剑!直刺何天香的后心! 何天香连忙让开,却笑道:“正道盟的盟主原来也如此擅于打群架,不如就叫‘群殴盟’的盟主算了!” 血满江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将长剑全力施展开来,一剑一剑地向何天香压来。 何天香立觉压力剧增,身法都也不再那么灵活。 嗤!何天香的左肩已挨了血无天一剑,划出一道血槽。 “好!他快顶不住了,大家加把劲!”南宫剑不由喜叫道,众人不由一拥而上,拼力抢攻。 何天香心中不由一凉,暗道:“不好!若再不脱身,今天只怕要把命送在这里!” 正想着,稍一疏神,右腿又中了庞姥姥一剑。 “又中了!又中了!”百里宽不由哈哈大笑道。 砰!百里宽尚未笑完,就突觉一道闪电扑来,一记重拳已狠狠地打在胸膛之上,百里宽练的是“童子混无一全功”能受得起千钧重击,但这一击的力道竟大的出奇,直打的百里宽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一个倒栽葱狠狠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九伤神拳!好猛的九伤神拳! 何天香便在一阵惊呼声中一声长笑,风一般冲出包围圈,钻入了一片苇丛之中。 “快追!”血满江不由气急败坏地叫道。 苇丛、苇丛、还是苇丛! 何天香捂着腿上的伤口,也不知奔了多久,也不知到底奔到了哪里,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砰地一声四仰八叉摔倒在一片苇丛之中,仰观满天星! 方才的心情还是那么的沉重,但经过这一场恶架之后,何天香的心情竟突然感到一阵无比的轻松。 晚风轻轻,星烟朦胧,何天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恍已入梦! 突然,何天香睡意朦胧中似听到有人语的声响。 “怎么,他们这么快便追到这儿来了?”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一跃而起,趴过了身子。 就在离何天香不远处,立了一黄一黑两条人影。黑的人影,全身一片漆黑,却黑的有种让人亲近之感,但他的眉毛是那样的白,那样的亮,竟几乎已夺去了夜空中明月的光。 剑帝!竟是剑帝仇九秋! 另一人一身黄衫,全身金碧辉煌,正与剑帝对面而立。 如果说剑帝身上有一种柔和之气的话,那么他身上有的却只有霸气!狂霸之气,摧天毁地!就连何天香身边的苇子也在这股霸气面前悄悄的颤栗,不敢出一口大气! 左执法的功力已是天下有数,齐过佛的功力也已不可思议,但在他们身上,何天香却只能体会到一种杀气,一种邪气,而不是霸气,王者的狂霸之气! 他是谁! 霸气不断地透来竟吹的何天香目中欲泪。当今之世,能与剑帝并驾齐驱的,只有刀皇、音神毒王和桃花仙子,但音神毒王和桃花仙子都已仙逝,那么唯余的就只有刀皇!不,还有魔尊!魔尊! 但眼前这个到底是刀皇还是魔尊,何天香不知道。 “你在找我?”黄衫人突然冷冷问道。 “段兄,想当年咱们是兄弟……。”剑帝轻轻叹道。 “当年是当年,今日是今日,又怎能混在一起?”黄衫人冷冷打断道:“仇九秋,那天嵩山少林寺,你不该坏我的事的!” “没想到,二十年了,你还没有放弃!可为什么二十年前我能劝得了你,现在就不能了?”仇九秋不由轻叹道。 黄衫人却笑了:“那只是因为,当年我没有确保能击败你的实力,谁都知道当年咱们排名虽在一起,但你的功力却是咱们四人都难以匹敌的,我不能太大意!” 魔尊!原来他就是魔尊!刀皇段清堂就是魔尊,魔尊就是段清堂,怨不得二十年前魔尊突然没了动静,原来竟是剑帝为武林现身而求了一次情,但现在,魔尊似已不再惧怕剑帝什么。何天香心中不由长叹:刀皇剑帝,雷神毒王,他们不管是在前代还是在当代都已成了一种传奇,人生至颠,当也不过如此!可为什么却总有些人的欲望是这么的强烈,登山而望无极,人的贪欲,又何处是顶点?更何况人生芳秽有千栽,世上荣枯无百年,即便权倾天下,为世人所唾骂,一时的满足,又有什么意义? “轻思呢?她现在怎么样了?”剑帝却突然问道。 “她现在很好,对我很温柔,很体贴,三十年前你争不过我,三十年后,你也一样争不过我!”魔尊却突然笑了,笑的有些诧异。 “段清堂,你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剑帝的脸色突然变了。 “也没有什么!只是《鬼王御魔录》上的东西,你也该听说过一些吧!”魔尊笑道。 “拆脑补髓大清洗!”剑帝的脸色不由骇人大变:“她对你那么痴情,你却对她使用那种东西?” 魔尊的脸色也不由有些黯然:“你知道的,女人有时候总会爱发发脾气;可她又是那样的美丽,我又怎得忍心让她那么轻易的离开我!你不知道,为了让她‘更好’的复活,她用了我多少的血!”魔尊突然又有些得意起来。 “你这个魔鬼,我真后悔二十年前为什么要放过你!”剑帝不由暴怒道。 魔尊却笑了:“仇九秋,这已经不是二十年前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会你吗?” “为什么?”剑帝不由一愣。 “怎么?你忘了,三十年前,就是在这里,你欺骗了轻思,所以她才会离我而去!”魔尊恨恨地道。 “三十年前的事,我都已经忘了,你却还记得这么清晰。可是,当年我说的是事实!!”剑帝不由叹道。 “可是,有些事却是永远不能说出真实来的,永远不能!”魔尊摇头冷笑道。 剑帝不由无语,静立,但身上却有一股无尽的柔和之气,缓缓漫起。 因为霸气,魔尊身上源源不断压过来的霸气! 何天香的嘴唇,本已被那狂重的霸气压的发紫,但这股柔和之气一透来,何天香不觉之中已轻松不少。 “原来他们早就发现了我在这里,只是不说而已!”何天香不由暗暗惊骇道:“否则,他们其中一个人轻轻动一下小指头,我就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知道,我已再也劝不动你。你有内伤在身,我本该让你三招的!”剑帝突然缓缓道:“但今日一战,事关武林存亡之大事,我输不起,你可要小心了!” “哈哈哈……。”魔尊突然仰天狂笑,每一根苇子都在痛苦中战栗,何天香的身子也在扭曲,如同抽筋扒皮,汗如雨下。 “仇九秋,这话若是在二十年前,我也许还会感激你,可是现在……。”魔尊不由哼哼两声:“不错,我确是岔了真气,可我既敢来,就有十足的把握赢你!我倒要看看,二十年不见,你的九秋破天剑到底达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无我无你,唯有天地!我只有一击,你准备了!”剑帝缓缓地道,轻轻地撤剑,漆黑如墨的长剑——九秋破天剑! 魔尊却冷笑,身形一直,傲然负手而立。 霸气!好凶猛的霸气!但霸气陡地转向邪恶,似撒了盐的冰片雪鳞一般挤向剑帝,铺天盖地! 天地在喘气,无数的苇子被削起,就连远在数丈外的何天香也似觉得被活刮生撕! 这难道就是《魔王御魔录》? 这难道就是《佛骨魔笈》?! 魔尊手中并无刀,但天地之间却都是刀的影子! 呼——呼——苇子一层一层地被刀风削落在地,又被吹散到空中,遮没了剑帝的影子。 嗤——一片黑色的东西不知何时飘到何天香的身前,竟是剑帝的袖子! 何天香的脸色不由变了。 苇子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地冲向剑帝,竟似已透过了剑帝的身子。 但剑帝还在,何天香知道,因为漫天霜邪之气中,还有一团柔和的正气在,而且依旧那样的充溢! “出手吧!要不然,你就永远没有机会了!”魔尊突然道。 剑帝仍不语,但手中的破天剑却已在轻颤,发出轻轻的微鸣声。 “你还不出手?!”魔尊突然怒喝道。 呼——!!就听一声风啸,何天香就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仿佛已被无穷的黑暗所吞噬,不见了魔尊,不见了剑帝,也同样不见了星月,不见了自己!何天香突然发现自己正被吸入了一处无底的黑洞中去,纵再大的挣扎也无用处,唯有在痛苦与无助的恐惧中等待着漫长的死去! 嗤——无尽的黑暗中突然有一道白光奇异地闪过,豁开一大片黑幕,那白光亮的刺眼,将黑暗照淡,何天香在那一片白光中似又重新看到了明月和远处的山! 但光明仅在一瞬间,无穷的黑暗又重新纠缠,竟将那片光明缓缓地吞噬,再复染成漆黑漆黑的一片! 唰——同样有迅急的刀风从何天香的头顶刮过,一缕长发便缓缓地从何天香的头上飘落,似鸿毛一般,轻轻地在黑暗中飞向黑暗,终于完全溶入了那一片黑暗,刀风!魔尊在出刀!剑帝怎么样了?但眼前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软绵绵的黑暗,沉重而又无声,恐怖而又狰狞! 何天香终于看到了剑帝,他的身子依旧挺立,但眉间却有一条隐隐的红线在逐渐的发亮,亮的发红,亮的灿烂! 嗤——遍地的苇子都已红遍,剑帝便在漫天血雨中向外分成两片! 又是这一刀!又是这一刀!桃花仙子死在这一刀下,没想到剑帝也同样死在这一刀下! 何天香的心突然开始战栗,一片两片,一刀两片!桃花仙子与剑帝尚且如此,若是换了别人,那又当如何?何天香突然闭了眼,不愿再往下想,也不敢再往下想! 噗!魔尊突然仰天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立时变得灰败不堪! 魔尊也不是神仙,他虽一刀杀了剑帝,但也同样被剑帝把真气震的有些涣散。 “臭小子,你现在可以出来了!”魔尊缓缓盘膝坐下道。 何天香缓缓地站了起来,面对着魔尊,却是一脸的坦然。 魔尊!这个让何天香咬牙痛恨却又毛骨悚然的人物,此时真正出现在了何天香面前,何天香的心反倒平静了下来,就如一潭死水,不起丝毫波澜。 “小子,你不知道我是谁?”魔尊见何天香脸上竟无一丝惧色不由奇道。 “魔尊!昔年的刀皇,今日的魔尊!”何天香静静地道。 “你不怕我?”魔尊不由冷冷地道。 何天香却笑了:“以前我曾怕过,每个人都怕,但现在我却不怕了!” “为什么?”魔尊不由奇道。 “因为你也是人!有头有脚的人!”何天香笑道:“并不比别人多了两个脚三个脑袋!” “你竟然敢如此对我说话,不怕我杀了你?!”魔尊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你今日若不杀我,他日我一定杀你!”何天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杀我?!”魔尊一愣,突然仰天大笑:“就凭你这点功力也想杀我?你这辈子别想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何天香!” “何天香?”魔尊的笑容突然凝滞在脸上:“你就是那个何天香?” “天下只有一个何天香!”何天香凛凛道。 魔尊却不语,良久方问道:“轻思的墓碑是你写的?” “她是薛姑娘的祖姑姑!” “好!今天本尊不杀你,但你以后就替本尊做事吧!”魔尊略一沉吟,突然道:“不知怎么回事,老夫的神功始终无法达成,许多事情还要人手处理!” 何天香却笑了:“如果你现在自杀,在下很乐意替你收尸,至于别的,那就算了吧!” “什么?!”魔尊不由暴怒,五指隔空倏地一握:“你再说一遍!” “唔!”何天香竟被他凌空提了起来,脖子上似缠了无数道的绳子,几乎无法透气,却犹自挣扎着道:“你是我的仇人,就算你杀了我,我也决不会替你做半件事的!” “哼!本尊就是不杀你,你又能奈本尊如何?你要死,本尊偏不要你死!本尊要你亲眼看到本尊称皇之时,将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杀死,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看你怎么办,哈哈哈……”魔尊突然又哈哈狂笑道,五指一松,何天香便狠狠跌了一个大跟头。 “我不会感激你的!”何天香抚着被捏的咽喉道。 “天下恨本尊的有的是,可感激的却一个也没有,本尊不也照样活着?”魔尊冷冷道,说着伸手来提剑帝的尸体。 “你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同时想起了剑帝曾说过的“拆脑补髓大清洗!” “你不是很自负吗?你既然那么有实力,又何必非要仇老前辈的尸体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呢?”何天香不由冷冷讥道:“看来,真正忠于你的人已没有几个了!” “放屁!”魔尊不由无名火起,骂道:“本尊说一个字,两大执法,五个弟子,哪个敢多说一句话?” “那你何必又一定要用仇老前辈的尸体?”何天香冷笑道。 魔尊不由一愣,干脆将剑帝的尸体扔给何天香怒道:“本尊不跟你这小子胡扯,你要就拿去,用不着刺激本尊,本尊走了!以后你小心一下自己,最好别再惹本尊发脾气!” “我还是不会感激你的!”何天香在后面叫道。 “放屁!”远远的,魔尊真想再回来把何天香掐死。 虽然魔尊是何天香的仇人,但何天香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感激的,因为,毕竟何天香还活着,地下也还有剑帝的尸体,并没有去被魔尊拿来“大清洗”,成为魔尊的一个奴隶。何天香保全的,并不仅仅是他的尸体,而还有他一生的荣誉! 月已渐沉,何天香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埋葬的不仅仅是剑帝,埋葬的更有何天香原本无休无止的斗志。 何天香先前尚还嘴硬,但现在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意,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已万念俱寂。剑帝在魔尊面前都尚且不堪一击,又更何况是别人?实力的对比,悬殊之至! 何天香突然无由地响起了张秋远的“故园小筑”,那里应该只有该住的人住,那里应该只有一片的柔情蜜意,不必担心外来的风风雨雨,也不必为了无尽的失落而痛苦,因为看不见,也听不见,自然也就不会想到去管! 何天香突然又想到了魏晋时期竹林深处的“竹林七贤”,何处不是一生,一生又何必在意是何处?史诗箱说的对,人为什么要生,人为什么要死?人活一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何天香突然觉得好痛苦! 如果痛苦能够解决一切的话,何天香倒真想就如此一直痛苦下去。 有时候,人活着,就是如此地苦涩! 一个人去败魔尊已是梦幻,但许多时候,事情的成功,并不是仅靠某一个人,而是大家的智慧和力量,尽管这个希望很渺茫。人的动力只有两种,一种是希望,另一种是绝望。但人活着,就应该有希望,否则与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何天香的心情糟到了有史以来的顶点,一个人独乘一只小舟,逆流而上,直趋岳阳。 江风冽冽,何天香一人独立船头,手中轻轻捏着仇九秋的九秋破天剑轻轻念道:“一剑绝千古,笑傲江湖,谁胜谁负……” 何天香的面容有些苦涩,却看不出是笑还是哭! 扑通!仇九秋的长剑突然在何天香的轻吟声里轻轻地坠进江中,迅速地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是剑帝仇九秋的剑,但现在仇九秋已经死了,世上已没有人再配用这柄剑,没有人!何天香也不能! 与其使这把名剑留在世上为人所玷污,倒不如让它永沉水底,也可保得一代传奇! 茫茫大江,浩浩荡荡无休无止地流向东方。不管黑夜还是白昼,不管什么挡在前方,都不能将它阻挡,因为,海洋,是它的最终的家乡! 何天香开始叹气,若是他有这样的力量,那世界又将是什么模样? 但没有人知道,因为人毕竟是人,江也只能是江,人不可能拥有大江的力量,大江也不可能了解人的思想,远处依旧烟雾茫茫,就如同何天香的心情一样! “除却眼前风和浪,此处何物更堪伤?”时间是那样的漫长,但也终于捱到了九江。 何天香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下了船,又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在了路上。 他现在想想很多很多的事情,但却又想什么也不想,就这么一直昏昏沉沉地走向岳阳。在那里,有婷儿、兰娟、含烟、留痕、遗梦、凝雪、诗箱和郭强,还有那现在已不知怎么样了的薛沉香! 大路上,人来人往,却都只是一个模样,只有在岳阳,岳阳,那里才是他真正能睡着的地方。 何天香就那么失魂落魄、昏昏沉沉地往前走着,心中只有一个走的岳阳的方向,其余的便什么也不想,不能想! 突然,远处的草丛中一个人恨恨地低声道:“何天香?” 另一个人连忙将他按下,急急道:“你想怎么样?你身上还有伤?”声音幼嫩,竟是个女子。 只听先前那人红着眼睛道:“他现在好象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我去杀了他!” “不行!我不许你冒险!”女子死死地拉住他的衣襟:“你就是不为我着想,也得替我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男人不由沉默了下来,许久,男人突然又狠狠地抡了一下拳头:“那我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我要让他再了见不得那堆贱婆娘!” “你到底想干什么?”女子不由吃惊地道。 “伤情箭,我要射他一记伤情箭!”男人得意地笑道。 “什么?‘伤情箭’?”女子不由面色大变:“你不能这么丧尽天良!” “活该!谁让叶留痕那个贱婆娘那么心狠手辣,却偏偏让我歪打正着,也算是报应吧!我倒要看看,他中了伤情箭之后,还如何能见到那堆贱婆娘!”男人狞笑着,手中突然打出一道血光,已毫无声息地打入了何天香体内。 “啊?你……”女人不由惊叫道。 “别声张!”男人一把捂住住女人的嘴,盯着依然一无所觉的何天香,兴奋地道:“这辈子,他最好还是不要见到他所喜欢的人,否则……”他的眼神中突然,闪现出野兽般狂热的光,那是报复的疯狂! 砰!刚进一座不知名的县城,何天香便迎面与人狠狠地相撞,内功自动反弹,竟将那人直撞出两丈。 “喂?!你这个人怎么搞得?走路不长眼睛?”一声暴喝,骤然将何天香从昏沉中惊醒。 何天香连忙抬起头,然后便发现一个年青的书生鼻青脸肿。横眉怒目地立在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吼道。 此时此刻,何天香非但不恼,却突然冥冥中生出一种亲近的感觉:“婷儿,婷儿,但是不也是这么和我相遇的吗?……”何天香不由轻轻笑了,但笑的同时,两缕鼻血却缓缓从鼻孔中流了下来。 那书生一见,不由脸色大变,一句话也不敢再说,竟灰溜溜一阵烟儿自己跑了——这人敢情有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可千万别赖在我头上! “他不是婷儿,婷儿当时要比他来的凶……”何天香继续自顾笑道,却突觉嘴上一阵微痒,忍不住伸手一抹,血! 满手都是鲜血! “怎么回事?”何天香不由痴痴地笑道:“这才几天,我就这么不经撞了,居然流了这么多的血……”他痴痴地笑道,鲜血已顺着鼻子。一大颗一大颗吧嗒吧嗒地成束成束地滴了下来。 “我流血了,我流血了……嘿嘿……嘿嘿……”何天香一边摇摇晃晃醉眼朦胧地向前走着,一边痴痴地傻笑:“我流了这么多的血,若是薛楼主她们在这里的话,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子,要吓成……”这句话还未想完,何天香突然觉得心像被什么撕裂了似的,紧接着口中鼻中,耳中突然向外一齐喷出一股股鲜血,浓的发稠,一齐向外暴流! 何天香便在一片黑血中缓缓向后倒下,倒下之前,他似乎听倒了人群的惊叫声和脚步的杂乱声,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岳阳,天星十二楼。 薛沉香坐在那里,一脸的哀愁,众人同样是一脸的哀愁。 “你何大哥还没回来吗?”薛沉香轻轻地问道。 “还没有!”婷儿有些恼火地道:“我只怕他是照顾着那头就早忘了这头!” “婷儿,你别瞎担心,你何大哥是这种人?”叶留痕笑道。 “薛姐姐,是不是史姑娘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了?”周遗梦道 .“不会,若她真的出了事,小晴一定会通知我的!”薛沉香不由摇头道。 “要不我去金陵一趟?”慕容兰娟道。 “不用!”郭强摆摆手:“这么久了,他还不回来,那就一定是遇上什么事了!你去金陵也不一定找上她,大家就再一齐等等吧!只要他还活着,就是爬,他也得爬回这里来!对不对?”说着大咧咧地笑了起来。 “你说的都是废话!”墨青不由冷冷道:“有什么好笑的?!” “咦?”郭强不由奇道:“我说的怎么是废话了?就即便是废话,也比你们都哭丧着脸好吧?!” “可你知道你笑得有多难看?不会笑就不要笑好不好!”墨青怒道。 “好了!大家心情都不好,你们两个就先不要抬杠了好不好?”傅清竹不由呼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怒叫道。 众人不由都不再说话,楼里又是一片寂静,沉闷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等待,等待,人世间最沉闷的便是等待,最痛苦的也是等待! 得得,楼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了!”婷儿不由一下子跳了起来,高兴地叫道。 “何大哥来了?”许侍霜不由跟着跳了起来。 所有的人也不由一起跟着站了起来,最近让人悲苦的事出现的太多了,大家心中突然都无由生出一种害怕的感觉,无论谁在外面,只要有少许的风声,众人都吓得提心吊胆,毕竟,失去就是永远,痛苦将伴随永生。 马蹄停下,楼门大开,闯过一男一女,可是男的不是何天香,女的不是史诗箱。 男的是韦笑河,女的是慧香,最后还是云七。 “慧香,你怎么来了?”婷儿不由惊叫道。 “郡主,听说你出事了,我心里好害怕,连睡觉的时候都总是你血淋林的样子?”慧香一把把婷儿拥进怀里忍不住落泪道。 “书呆子他们都死了,病老头也断了一条胳膊,我那时还真以为我活不成了!可幸好有周姐姐和慕容姐姐她们救了我!”婷儿也不由哭道。 韦笑河也不由惨然,忍不住自责道:“我不过带慧香回了一趟老家,没想到就生出这许多的事情,我真该死!” 薛沉香不由叹道:“韦大侠,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你就不要再自责了,能看到你们平平安安地过来,我们已经比什么都高兴了!” “云七叔,你怎么也来了?”婷儿看着韦笑河身后的云七问道。 “是老王妃差我来的,她老人家有一封信要我带给你!”说着云七将信交到婷儿手上。 婷儿将信打开,看着看着却已是哭了。 “婷儿,怎么了?”身边的李凝雪不由问道。 “没……没什么……”婷儿哭道:“只是皇上已经恩准我哥袭了父王的爵位,并答应以朝廷的名义抚恤铁叔叔他们。我娘却担心我在外面出事,叫我回去陪他!” “那你还是回去吧!”薛沉香不由轻声道。 “不!”婷儿摇摇头:“在这种时候,我绝不能离开大家,更何况何大哥还没回来,我更不能走!” “怎么何兄没在这里?”韦笑河这才发现何天香不在大堂之中。 “从嵩山一下来,他就到金陵去了!”纪小秋不由道。 “到金陵?”韦笑河不由奇道:“紫玉不是已经授首了吗?他还到金陵去做什么?” “是史姑娘的事!”薛沉香不由将事情的经过又向韦笑河说了一遍。 韦笑河不由沉默:“按何兄的性格,这么久了,他不会一点儿消息也不传过来呀!难道……难道他会在金陵出了什么事?” “没有!不可能!”薛沉香摇摇头:“金陵是我的地盘,他不可能在那儿出事,更何况昨天我还接到小晴的传书,说三天前何公子就已离开金陵向这边来了!” “即便他在金陵没出事,可金陵到这里,又何止千里,你又怎能保证他一定不会出事?”韦笑河突然道。 薛沉香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有些苍白,婷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周遗梦、叶留痕、慕容兰娟、柳含烟、许侍霜、李凝雪等人脸色不由都有些难看。 “你看你,有事没事张着一张乌鸦嘴乱说些什么?”慧香一见此情景,不由朝韦笑河使了个眼色。 “不,韦大侠他没有乱说!”薛沉香突然缓缓站了起:“现在血满江那些人突然又搞起了什么‘正道盟’,而且他们跟你何大哥是有过节的,更何况,一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只怕你何大哥一时糊涂,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薛沉香的语音突然又低了下去,但她的意思谁都明白,众人的脸色不由变得更加阴郁,一股不祥的阴影死死地罩在众人头上。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婷儿一急,居然连话也结巴起来。 “天星十二卫听令!”薛沉香突然大喝道。 “是!”堂外十二天老立即跃了进来。 “你们立即到金陵去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一些何公子的消息!” “是!”十二天老立即一跃出堂,楼外有马,马声得得迅速东去。 “薛姐姐,我也去!……”众人不由齐齐急叫道。 “不行!你们谁也不准去!现在的江湖,已不再是从前的江湖,到处暗波汹涌,但只要我薛沉香还在,我就不能让你们出得一点儿意外!”薛沉香缓缓地道,眼睛却深深地望着窗外,窗外,风和日丽,乌雀徘徊,可是,在薛沉香的眼里,却有一片赤腥的血海正一步一步狰狞地朝这边压来,直欲将这里的一切一切掩埋! “否则,我对不起你们的何大哥,也无法对你们的师长交待!” 何天香终于醒过来,却已在五日之外。一辆轻车,径自向北。 “停车……停车……”何天香虚弱地道。 嘎吱——马车缓缓地停下,车窗一掀,一张陌生的脸孔伸了进来,惊喜地叫道:“何兄,你终于醒了!” “你是谁?”何天香不由奇怪地道。 “咦!你不记得了,我是王爱尘,慕容山庄咱们见过的!”那人笑道。 “王爱尘?”何天香只觉得脑袋中一塌糊涂,不由轻声道:“好象没听说过!” “你忘了,当时被金碧良他们攻击的时候,你曾说过的:”人人当你是懦夫,但我看你是英雄!只是因为有些事你看的懂;有些事,你懂的该如何去牺牲。‘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啊!原来是你!”何天香终于想起了慕容山庄比武招亲的那一幕,不由恍然大悟。 “不错!若不是何兄那天一开导,或许我早已羞见江湖了呢?”王爱尘笑道。 “是嘛?”何天香不由笑道却问道:“我怎么在你的车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我也正想问你。当时你嘴里鼻孔里耳孔里都在不停地向外渗着血,人早已昏迷了过去,却还一直着魔似的喊着几个人的名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吗?有这种事?我喊的是谁的名字?”昏过去之后,何天香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没想到自己在痛昏过去之后还能喊人的名字,何天香不由问道。 “好象是北郡主和薛楼主她们的名字!”王爱尘不由道。 “什么?婷儿和薛楼主她们……”何天香不由道,话刚一出口,胸口竟又一阵撕心裂腹般的巨痛传来,何天香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猛喷而出! “何兄!”王爱尘不由大惊失色,连忙扶起他道。 何天香心头已是雪亮,不由苦笑道:“完了,我肯定是遭了人的暗算了,只怕今生今世已是见不得她们了!”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向外呕血,一口一口地,呕在王爱尘的身上。 “何兄,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说,这样或许会好一些!”王爱尘说着轻轻又复将何天香放倒在车厢内。 马车开始缓缓地向前走,一颠一颠地十分舒适,何天香的脸便静静地贴在被褥上,又沉沉地睡去。 王爱尘便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他的衣服满是何天香吐出来的鲜血,但他恍如未见,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天香的脸。 这只是一个年青人的脸,与一年前他所见时并没有太多的改变,但是静静地看久了,这又不是张普通的脸,这张脸看来是那样的温文尔雅,总是那么的静谧,自然不带半丝的凶悍,可谁又会想到他里面又蕴藏了弥天的火焰,甘愿用生命用热血升腾的火焰!不管是在慕容山庄、摘星楼、还是在少室山,这都已超出了他这个年龄的极限。而现在,他正对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考验,虽然,这种痛苦他现在还不十分清楚,但他尊敬他!这尊敬之始于一年前的第一次见面!而在一年中,他的事迹果然在整个武林中传遍!这也曾是他心中的预言,只有这样的人,才真正称得上男子汉! 疯狂梦魇之后,短暂的安静是那样的神圣,那样的恬然,王爱尘不忍心打扰他,也不敢! “我又睡多久了?”何天香突然问道,轻轻睁开了眼。 “两天?”王爱尘轻轻地道。 “咱们现在是到哪里?” “尘缘山庄,但如果你想到别的地方去,我可以送你!” “不,一年之中接二连三地遇上这么多的事,把我的心弄的好乱,我也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想一想了!”何天香轻叹道,又缓缓地合上了眼。 “可家父向来不允许外人随意长住山庄的!”王爱尘不由道。 “我想你会有办法的!”何天香轻轻道。 “那我看你只有当下人这一个办法了!”王爱尘不由笑道。 何天香也笑,苦笑,又是当下人!上一次是为了‘拭天谱’,可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为了躲开婷儿,薛沉香她们吗? 何天香又开始咳,轻轻地咳,每咳一声却都又一口带血的浓痰! “王兄,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何天香问道。 “除了我爹娘,就还有一个妹妹罢了!”王爱尘笑道。 “她叫什么名字?” “王雁云,我们都叫她云云!” “云云?好好听的名字!” “好听?你是没见她不知道她的厉害!”王爱尘不由笑道:“她可是又刁又辣专门欺负你们这些下人,这次你去可得千万小心!” 何天香也笑,管她刁也罢辣也罢,只要不再是一个史诗箱,就算上天已对他不再那么残忍了! 何天香笑着,可一丝鲜血却又缓缓从他的嘴角渗了出来,一滴一滴地打在枕头上,使原本青色的枕头显得更加的深沉。 南昌城外,一行人正走着,却有人在里面吵架。 “我还是要说,但是,要是你早出手,何天香那厮根本跑不掉的!”百里宽大叫道。 “你还有脸说,当时要不是你怕死,放开一条路,他又怎会跑的掉?”血无天替老子反驳道。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百里宽不由气得额上青筋暴跳。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自家人,事情过去就算了,有什么好吵的?”南宫剑出来打圆场道。 突然,路旁转出一男一女,女的搀着男子一步一步吃力地向前走来,每一步都是那样的艰难!看着让人辛酸! 所有的人突然都停下,直直地盯着这两个人。 “何兄?”血无天突然冷冷地道。 何天弃抬起头,却见是血无天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这不是先前大名鼎鼎的何天弃何公子吗?以前那么的不可一世,今天怎么却像是瘸了腿的狗一样让人打成这样,连走路都要女人来扶,敢情这位已经成了嫂夫人了?”血无天朝着何天弃笑道,其他的人也用同样讥诮的眼神看着他。 “血公子,天弃他被何天香打伤了,你们快帮他一把吧!”梅柔一见是血无天,不由大喜,连忙叫道。 “哦,嫂夫人是在求我了?”血无天不由得意的大笑道,手却朝梅柔的下颌轻薄地托来。 梅柔的脸色不由变了。 “把你的手拿开!”何天弃突然轻轻地道。 “他娘的!你以为你是谁?现在充其量不过是一条被何天香那条狗咬伤的狗罢了,敢在本公子面前乱说话?本公子就是不把手拿开,你这痨鬼又能把本公子怎么样?”血无天怒道,手一伸,竟真的已捏在了梅柔的脸蛋上。 梅柔不由尖叫。 “把你的手拿开!”何天弃突然也发怒了。 “本公子就是不拿!……”血无天笑道,但笑容突然僵在脸上,未见何天弃有什么动作,血无天的一条右臂已齐肩而下,鲜血便在他眼前溅出。 “啊!?”所有的人不由都同时吃了一惊。 “无天!我替你报仇!”血满江心痛欲裂,拔剑向前冲来,直劈何天弃。但剑未至,血满江的头颅,却突已冲天而起,半空中有血雨洒下,血雨喷洒中,血满江的身子也同时向后倒下。 所有的人都呆住,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南宫剑,南昌是你的地盘,我要一间密室,要快!”何天弃朝南宫剑阴阴地叫道。 “我……我……”南宫剑突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裤子居然湿了。 “你敢说没有?”何天弃突然阴冷地盯着南宫剑道。 “有有有……有!”南宫剑魂不附体,恐怖地叫道。 砰!血无天被吓呆了的身子突然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漫天飞溅! “从现在起,我何天弃就是正道盟的盟主,谁若敢对我有二心,杀!!!!” 晚风中,何天弃在梅柔的扶持下,突然将五指狠狠地握在一处,仰天恨叫道。 尘缘山庄脚下。 王爱尘突然问何天香道:“何兄,你的身子试着怎么样了?” “已没什么大碍了!”何天香笑道。 “那从现在咱们可就要开始了!”王爱尘笑道。 “你主我客,悉听尊便!”何天香笑道。 “吁——” 马车在尘缘山庄的大门口停了下来,王爱尘一跃而下,门口早立了一名六十岁上下的白净老人,一身青袍打扮,躬身道:“少庄主回来了!” 王爱尘点点头:“鲁总管,我爹他还好吧!” “老太爷和夫人都很好……”鲁总管一眼看见跟在王爱尘身后的何天香,不由奇道:“咦,这位是……” “哦!”王爱尘笑道:“他是我在路上碰到的,一家遭了强盗,挺可怜的,待会你拿一套衣服给他,就让他当我的跟班好了!” “可老太爷说过不许随便留外人在家里的……”鲁总管又看了何天香一眼,不由吞吞吐吐地道。 “他若留在咱们庄里做事,不也就不是外人了吗?”王爱尘笑道。 鲁总管这才不情愿地走了开去。 “何兄,你不要见怪,鲁总管在咱们山庄已经二十年了,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年纪大了些爱唠叨!”王爱尘笑道。 何天香也笑。 两人前后走进山庄来,直奔王爱尘住的院子。 “咱们住的是惊鸿院,东边是黄腾阁,西边是娴淑楼,惊鸿院和黄腾楼你都可以随便走走,但最好轻易不要去沾惹贤淑楼。”王爱尘道。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因为黄腾阁里住的是我爹和我娘,可贤淑楼里住的却是我二妹和她的那两个总爱为虎作伥的丫头!” “你妹妹就真的有那么可怕?”何天香笑道。 “你是没有试过她们的手段,就是太上老君也顶不住她们那样折腾,我有时真想把她嫁掉算了,可谁让她又是我妹妹?” 王爱尘不由苦笑道,却已来到了惊鸿院门前。 “范德子,快开门!”王爱尘叫道。 “哎——来了来了!” 咣——门一响,一个瘦瘦的青衣年轻人出现在面前,瘦的有些可怜,何天香不由又想起了那个烛竿小二,可惜他没他高。 “哎——少庄主你回来了!”范德子高兴地叫道。 “范老三,我这次给你带回来个伴,以后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你了!”王爱尘笑道。 “啊呦!那敢情好,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范德子连忙握住何天香的手亲热地叫道。 “在下何难言!”何天香讳饰道。 “何难言?”范德子不由吃了一惊,却随即笑道:“原来是何大哥!” “什么何大哥,叫我难言好了!”何天香拍着范德子的肩膀笑道。 夜晚,范德子和何天香的房间,一盏昏灯独燃 .何天香独坐窗前,范德子却在床上急急地整理着被褥。 “哎——范德子,今天我听少庄主叫你范老三,这是怎么一回事?”何天香问道。 “这个嘛,很简单,我在家里排行老三,就这么一回事。”范德子笑着,已打开了被褥,却见何天香依然坐在窗前,不由奇道:“咦?你还不睡吗?” “睡这么早干嘛?”何天香不由道。 “你再不睡,明天就没你睡的了!”范德子不由急道。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少庄主不是说明天不用早起的吗?” “可明天二小姐就要回来了!”范德子不由急道。 “二小姐?二小姐是谁?王雁云?她回不回来干我们什么事?”何天香不由奇道。 “哦,老天!”范德子不由仰天长叹道:“我忘了你是初来的,还不知道这位姑奶奶的厉害!” “怎么?她再厉害就不是人了?”何天香不屑地道,连墨青那么厉害的女人他都见过,还怕了一个小小的王雁云? 范德子不由睁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何天香,良久方道:“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说,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反正明天她就要从她姑妈家回来,你就等着瞧好儿吧!我反正要先睡了!” 说着,范德子将被子使劲地往身上裹了裹,缩成一团就在心惊胆颤中睡去,隐隐中,何天香竟听到范德子牙齿打战的格格声响。 “王雁云?……”何天香轻轻掀开了自己的被子!“明天她就要回来了,她又真有那么可怕吗?” 何天香轻轻地问自己,耳边犹是范德子可怕刺耳的磨牙声。 第二章是悲当为苦 有欢也为酸 泪花湿阑干 泪花湿阑干才发现你已走远风花雪月的片段一遍一遍的浮现难道欠的债就真的不用还? 你没有一丝的留恋我又能再有何言就算心中再多的思念我也只能把它抛进大海看作云烟为什么痛苦痛苦的脸你总是看不见为什么痴情痴情的咽你总是不可怜 你的心真的那么残酷吗为何让我在风雨中一遍一遍地哭喊我爱你是我一生一世的诺言你又何必再装的那么坚强风雨中颤抖的是谁的肩 归来吧回到我的身边告诉我这个世界会因我们而改变 让我再看清你的脸 不管范德子如何,何天香一夜睡的十分安稳,那个已被魔鬼化了的二小姐也并没有出现。 两个人一起起了床,洗脸漱口。 '我待会要到山下的河里去替少庄主把那件貂皮洗了,今早上'黄腾阁'那边的早茶你就替我送了吧!'范德子边洗脸边道。 '行!'何天香道。 尘缘山庄与江南史家就是不一样,'黄腾阁'没有'镏金阁'那么富丽堂皇,也没有那股官气,霸气!但有的却是一种自然舒适,祥和之气。 何天香便端着茶盘走了进去。一男一女两名慈眉善目的老人正各坐在一张檀木椅子上,正是王爱尘的父母——老太爷和老夫人。 '太爷,太夫人请用茶!'何天香恭身道。 '放那儿吧!'老夫人颔首示意侧座的茶几道。 '是!'何天香刚要朝那边转身,突听老太爷道:'你是新来的吧?' '是的!小人昨天刚到!'何天香忙道。 '但老夫看你行止之间,绝非俗人,缘何做起此等事来?'老太爷问。 何天香心中一凛,不由暗道:'姜还是老的辣,王老庄主果然厉害!'嘴上却道:'小人也曾读过几年书,只是近来举家遇寇,只余我一人;幸得王庄主相救,方有今天。马有垂缰之义,犬有湿操之仁,结草衔环,小人又怎敢不思恩图报?' '可是——'王老庄主还想说些什么,却突听外面蹬蹬蹬一阵脚步声响朝'黄腾阁'疾步奔来。一个娇脆的声音大叫道:'爹——娘——我回来了——'语音还在耳旁,何天香还未明白过什么事来,已给来人一脚连人带盘踹倒,然后踩腰踏背地从上面跑了过去,一股清风扑进老太爷怀里撒娇道:'爹,女儿想死你了!' '就是想死你爹了,也不用这么惊天动地吧?你这性子还是改不了,看把人家撞的,还不快点给人家赔礼道歉?'老太爷佯嗔道。 '不嘛不嘛,堂堂'三臂神刀'的女儿 又怎能随便给一个下人道歉呢?'那个梳了两条小辫的小姑娘在老太爷怀里扭股糖似的撒娇道,却连正眼也不瞧何天香半眼,正是二小姐王雁云! '在下没事!'何天香冷冷地从地上站起来,恍若没事一般将茶一杯一杯地摆在茶案上,然后回身就往外走。居然给娇惯成这样,何天香又夫复何言? '哎——?你站住!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王雁云突然从老太爷怀里跳了出来,一跳就跳到何天香面前。 '小人何难言,刚刚来的,小姐自然不认得!'何天香心中虽有气,却依旧低头恭声道。 '哈哈,你居然还不傻,知道我是二小姐。比不得那些呆子,被我耍了还不知道是谁。何难言?好名字!抬起头来我看看!'何天香心中的厌恶之感顿时又升了一层,索性对她来了个不理。 '怎么了?这么个大男人还害羞?没见过女孩子吗?'王雁云心头微恼,不觉已是一记小天星掌力拍在了何天香肩头,强硬地道:'把头抬起来!'何天香心中不由一怒,猛的抬头,凌厉地扫了王雁云一眼。 嗤——一道冷电划过王雁云的脸面,似刀光般的寒冷,又似冰棱般的清澈难散! 好酷!!! 王雁云的心底突然不由自主地闪过这两个字眼儿,却已是呆住,眼睛瞪得跟嘴巴一样圆。 何天香骤然发觉,连忙低了头轻声道:'对不起,二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小人先下去了!'说着从王雁云身边一闪而过,只留下王雁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 '爹!!'眼见何天香跨出房门,王雁云这才清醒过来,忍不住指着何天香的背影叫道:'他是你请来的?一个下人,怎么能对上面这么无礼,你替我教训教训他!'老太爷不由笑道:'他是你哥找来的,有事你找你哥去,我可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 '我哥?'王雁云不由吃了一惊,转身便朝外走去,连招呼也不朝两人打。 '这孩子!'老太爷不由轻叹道。 '老爷子!'太夫人突然对老太爷道。 '唔,什么事?'老太爷不由道。 '我看你刚才看那个年轻人的眼色有些不对劲儿!' '我可告诉你,你以后可千万要小心,那人绝不是普通人!'老太爷突然神色紧张地瞅了瞅四周,关了门这才压低声音对夫人道。 '你说什么?一个下人——'太夫人不以为然地道。 '一个下人?'老太爷不由苦笑道:'那记小天星掌力不算,你看这两杯茶,'老太爷指指桌上那两杯茶道:'人倒而茶不洒半点,这一身的修为,不要说我,就是当年我祖父'独臂神刀'也只怕做不到,你还能说他只是一个下人?' '啊?'太夫人一听也不由骇然变色:'这样的高手到咱们山庄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是既然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就静观其变,凡事小心一些是了。他只要我这把老骨头也就罢了,但他若是想打爱尘和雁云的主意,他若是想打咱们尘缘山庄二百年基业的主意,那他就想错了!'老太爷突然猛地一攥拳道。 '老爷——'太夫人不由轻轻握住了老太爷的手,那手虽然早已粗糙干瘪,但却依旧是那样的温暖。 老太爷不由长叹一口气,轻轻地道:'先不要告诉爱尘和雁云,这样的事,他们现在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知道!'太夫人偎在老太爷怀里轻轻地道。老太爷也伸过手来将太夫人搂住,两个人就静静地偎在一起,偎在那里。 山门外,何天香正与王爱尘边走边谈。 '何兄,我想明天就下山!'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你的病,我想下山找几位神医帮你问一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王爱尘看着何天香道。 '神医?算了吧!'何天香不由苦笑道,虎目中竟似要落泪,'暗算我的只怕是魔尊,他不想要我死 ,却存心要折磨我!普天之下,除非他再出手,否则只怕谁也救不了我!'何天香不由仰天长叹道 . '何兄——'王爱尘不由急叫道。 '王兄!'何天香眼中泪花闪烁,却强笑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这些日子你就要我好好的静一静好不好?更何况我是一个迟早都要和魔尊面对的人,让她们早忘了我也未尝对她们不好!'何天香的头突然抬起,深深地看着山门外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地方有他所爱的人,有他最真最美的梦想!但他能不能看见,没有人知道! '何兄!'王爱尘也不由为何天香的深沉所感动忍不住哽咽道。 何天香却捧着心口缓缓地坐倒——他的心在痛!每当一想起那些他想想的人,心就会痛,绞心的痛! 突然,范德子走了过来朝王爱尘道:'少庄主,二小姐找你!' '咦?今天刮什么风?她每次要见我的时候不是轰轰烈烈的来,惊天动地地去!这次怎么叫你传话了?难道她真能懂一次事了?'王爱尘不由笑道,却朝何天香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何天香点点头和范德子一起进了惊鸿院打扫房间。 '今天你见到二小姐了?'范德子突然问道。 '恩!'何天香无所谓地应了一声,仍旧擦着地板。 '见到了你还这么沉着?!'范德子不由瞪大了眼睛。 '那我该怎么样?打个铁口袋把自己装进去?'何天香冷笑道,却换了块擦布擦桌子。 大风大浪见过多少,他又岂会惧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他心中确实在害怕着一些东西,但却绝不是她王雁云! 范德子不由呆住,因为他从何天香脸上一无所惧的表情已看出,一场可怕的暴风雨只怕就要来临,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躲过? 范德子突然不想再和这个人呆在一起,'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个道理他还是约略懂一些的。他宁愿叫王八龟爷爷,也不愿看见王雁云发火。所以他开始退缩,一直缩到门边就想拉开门遛出去 .砰!!! 房门突然被人一脚狠狠地踹开,王雁云便如一尊凶神恶煞般叉腰站在了门口,狠狠地盯着屋中的何天香。 何天香不由开始叹气,这一脚比起芍药那一脚来,的确是厉害多了。 范德子躺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快要平了,脸上湿乎乎的一片,却已不知道到底是眼泪还是鼻涕! 王雁云就那么狠狠地瞪着何天香,何天香却只顾擦着他的桌子,仿佛门口站着的不过是一棵大蒜半根葱而已。 王雁云不由越看越生气,何天香却是越擦越用力。 '范德子!你死哪里去了?'王雁云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大吼道,找了一圈却总不见范德子的影子。直到她最终找到自己脚下的时候,这才发现范德子还是没有死的! '哎哎——'范德子捂着鼻子爬了起来,眼前却是泪汪汪的一片模糊,'二小姐有什么吩咐?'王雁云气呼呼地道:'咱们家刚来的那个眼睛有些不好使,可能耳朵也有一些问题。待会儿你告诉他:今天傍晚庄外河边的第五棵柳树,我在那里等他!他要是来不了,哼哼,你就等着吧!'说完,又狠狠地剜了何天香的背影一眼,这才恨恨地转身走了出去,然后何天香和范德子便同时听到院门'哐!'的一声巨响。 '刚才的话你听到了没有?'范德子摸着鼻子问何天香道。 '刚才她说什么了?'何天香冷冷放下手中的布条往外走。 '什么?'范德子不由大吃一惊,连忙跟着跳了出来叫道;'今天傍晚,庄外河边,第五棵柳树,她在那里等你!' '她爱等谁等谁,关我什么事?'何天香道,然后他便看见两扇院门中的一扇已凄怜地躺在了地上——到底是练过家子的姑娘,脚力也不比常人,芍药若在,恐怕也只有自叹弗如的份了! 何天香一句话也不说,却从地上捡起门板,对上臼,咔地一声又将木门还原。 范德子却一副大难将要临头的样子:'你真的不去?'何天香不由有些不耐烦,忍不住回头道:'你要是再这样烦,我就真的不去了!' '这么说,你还是答应去了!'范德子不由喜出望外,忍不住跳了起来笑叫道。 何天香看着范德子欢喜雀跃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做人难,做人难!他在此地,倘实在受不了,大可以一走了之;但范德子却不然,他的一生可能就靠尘缘山庄供给,还有他生身的父母和同样贫苦的兄弟。在王雁云面前,他这个堂堂的男子汉又怎敢有些许的脾气?做人难,做人难呀!范德子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自己得给王爱尘面子,也不能因自己的一时意气而断送了范德子一世的衣食!一个大男人能做到如此的卑躬屈膝,已是十分的不容易,不容易! 何天香还在叹气的时候,一辆马车已自东向西轻驶而来。车辕上坐的是一胖一瘦两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胖的一身红,圆圆的脸上挂了两个小小的酒窝,一副总想笑的样子,不过眼神有些刁,总给人一种滑滑的,一肚子坏水的感觉;瘦的一身绿看来较娴静,面容也娇好,只是脸上多了几粒雀斑,是唯一的一点遗憾。两个人便赶着车一直行了过来。 圆脸的老远就朝范德子叫道:'德子,小姐回来没有?'范德子一听这声音,脸上立即笑开了花:'小姐早上就回来了,两位姐姐怎的才回来?'说着连忙迎了上去。 '她骑马,咱们赶车,自是她先到了——咦,这个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圆脸姑娘骤然发现了范德子身边的何天香,不由惊叫道。那瘦瘦的姑娘也不由迅速地打量了何天香一眼,凤目中露出奇异的神光。 '他是新来的,叫何难言!哦,这位是小桃姑娘,这位是翠眉姑娘,大家认识一下!'范德子指指红衣服的圆脸姑娘又指指绿衣服的姑娘笑道。 小桃点点头,又看了何天香一眼这才又朝范德子笑道:'德子,咱们这次出去带了一车的东西,搬起来怪累人的,你们能不能帮一下忙?' '当然——'范德子几个字刚要吐出去,却突然又下意识地停住,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何天香。 他突然发现,就在不到两天的时间中,他忽然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畏惧感,什么事情都不再敢擅专,必须要先听听他的意见。 小桃和翠眉也不由一起看着何天香。 '当然可以,除非你们不愿意!'何天香笑道。 翠眉不由朝着何天香笑道:'原来何大哥也挺好说话的嘛!' '怎么?我很像不好说话的样子吗?'何天香笑道,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前走,只走的几步,便已来到娴淑楼前。 娴淑楼,娴淑楼,何天香不由苦笑,楼的名字起的不错,只是住在里面的人也太过娴淑了点吧? 小桃和翠眉先跳下车,进到里面大开楼门,何天香和范德子这才往里抬东西。 抬下几只大箱子之后,就直剩下了一张很大的折叠屏风。 '何大哥,麻烦你们把这个抬到楼上去!'小桃笑道。 '楼上?!那可是小姐的房间哪!'范德子不由惊叫道。 '不要紧,小姐暂时不在,你们进去不会有事的!'翠眉也笑道。 范德子却依旧浑身瑟瑟地看着楼上,再看看手中的屏风,打死也不肯向前迈半步。 何天香不由大感不耐,忍不住怒道:'你怎么回事?就是生平第一次进女人的房间,也不用这么恐怖吧?!'说着不由分说扯着屏风的一头便把范德子强行拉到楼上。 上了楼,范德子的眼睛一直紧盯地面,不但不敢抬一下头,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何天香不由暗暗好笑,随意扫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何天香一看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也是女孩子的卧房绣楼?! 只见屋中一片凌乱不堪,梳妆台上的铜镜扔在地上,脂粉盒也未关;床上的被子没叠,上面散扔着一大堆的衣服,一片凌乱。更令人不堪入目的是一件猩红的肚兜竟堂堂正正地搭在床头,红的刺眼,触目惊心! 何天香不由痛苦地闭了眼,婷儿,薛沉香,周遗梦,柳含姻的闺房,他也没少进,却从没一个像这样一般凌乱不堪,简直让人难以接受! 好不容易放好了屏风,两个人似逃难一般下了楼。 小桃笑道:'麻烦两位了,要不要喝杯茶再走?'何天香忙道:'不用不用,咱们回去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着狼狈而逃。 范德子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嘀咕道:'怪了,真是怪了——' '什么怪了?'何天香不由问道。 '以前她们找我帮忙,却从不肯正看我一眼。可你一来,好象就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全变了!你说怪不怪?'范德子挠头道。 何天香刚要说话,却突然看见王雁云出现在对面,不由立即闭了嘴,脸上又恢复了那一片冷然。 王雁云也发现了何天香,目光一寒,刚要说话,却突然对着何天香身后的那辆马车张大了嘴巴。 突然,王雁云的脸色变了,从何天香身边急急一冲而过。 然后,何天香便突然听见一声惨叫!就跟上次去金陵时婷儿的一模一样。 婷儿? 疼,好疼!何天香的心突然又开始疼痛,一想到婷儿的时候他的心就格外的痛,痛得钻心,痛得要命! 何天香的身子不由缓缓地萎缩了下去,有血,又从何天香嘴边缓缓流了下来。 范德子的身子也同样开始萎缩,因为那一声惨叫,在他听来才是真正的毛骨悚然! 傍晚,河边,第五棵柳树。王雁云独倚树旁,一身粉红的裙子,在晚风中轻轻地飘扬,更显得她身段婀娜,婷婷生姿。 何天香一见面就对他印象甚恶,一直看她不顺眼,但在这夕阳,河边,垂柳之下,何天香也不得不承认,王雁云是个长的很不错的姑娘,只是她那一身的坏脾气——何天香不由摇了摇头,走了上去。 '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听得身后的脚步声响,王雁云猛地转过身,恶狠狠的盯着何天香道,火药味十足! '得意?我得意什么?'何天香不由有些莫名其妙。 '自你到我家以来就从没给过我什么面子,现在你又有资本笑话我了,你不该得意吗?'王雁云生气地道。 '你说的话我一点也不懂!你是这里的二小姐,我们做下人的又怎敢不给你面子?我也没有什么资本笑话你,倘若你自己也真的以为自己的房间不太雅观的话,多少收拾一下也无妨,但这又跟我得意不得意有什么关系?'何天香不冷不热地道。 '你——'一句话正中疼处,王雁云不由气的满脸胀红,一时竟是找不出半个字眼儿来辱骂一下何天香才能解得心中这口郁闷之气。 '我怎么了?倘若二小姐以为在下说的不对,尽可以指出来,在下洗耳恭听!'何天香两手一抄,依旧不愠不火地道。 啪!一块好大的鹅卵石在王雁云的脚下被踢出老远! '好吧!算你厉害,我说不过你,可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这总可以吧? '王雁云使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心中那股怒火压住,第一次试着心平气和的和一个下人说话。 '这个你应该去问你哥,他知道的很清楚!'何天香不想跟她多费口舌,直接把事情推到王爱尘身上——他知道该怎么说。 '我已经问过我哥了,可我不相信!我就不信除了书上写的,这世上就真有这么多人爱遭强盗!'王雁云道。 '信不信由你,但我说的是实话!'何天香道。 '我不相信你的实话,我要你亲口对我说!'王雁云追问道。 '我这个人一向很少说谎的,可你又不相信我的实话,那我已经无话可说了,是不是?'何天香无奈地看着王雁云,两手一摊道。 '你——'王雁云不由再次怒火中烧。 '也就是说,我可以走了,是不是?'何天香平平淡淡地道,却真的转了身子就走。 '何难言,你给我站住!'王雁云再也忍耐不住,不由大喊道。 何天香听话地站住,回头:'二小姐,还有什么事?' '你以为你不说,本姑娘就不能逼你说出来吗?'王雁云怒极反而平静下来。 '怎么,你想动武?'何天香不由有些好笑:'我不想跟女人打架,免得你输了哭鼻子!' '哼哼,'王雁云不由冷笑:'我爹是'三臂神刀'王青云,方圆百里之内谁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大名?我会输?倒是你,还是早说的好,免得在本姑娘手底下受苦!'说着,王雁云一步一步地压了过来。 何天香还是摇头:'你虽说的厉害,可我还是不会跟你打。像你这种摔个跟头就会大哭大叫的女孩子,我还是不招惹为好!'说着何天香又往前走。 '什么?谁说我摔个跟头就会大哭大叫?'王雁云不由怒不可遏,忍不住向前冲来。 可不幸的是她就真的神使鬼差地踩到了一块鹅卵石上,然后扑通一声狠狠地趴在了地上。 良久,王雁云方痛苦地抬起了头,却是一脸的泥土,满嘴的沙子,手上衣服上全是稀泥烂沙,又哪里还有半分千金大小姐的德行? 何天香惟有叹气,除了叹气,他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打我的,你偏不听。你看,你不听我的话,不就真这样了?所以我说嘛,做人,是不能太——'何天香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王雁云蛮横半生以来又何曾吃过这样的亏?泥沙中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楞楞地瞪了何天香好长一段时间,又听得何天香这一番话,不由又羞又气,乌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竟真的突然哇的一声趴在地上惊天动地地大哭起来,何天香不由呆住,他真没想到像王雁云这样的姑娘竟真的会哭,而且一哭就哭的如此的惊天动地,何天香只有逃走,灰溜溜地逃走! 如果一个姑娘在你面前大哭的话,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走开,要不然,只怕你想走都走不了! '何难言,你不要走,你给我站住!——'身后,王雁云依旧趴在地上以手捶地咬牙切齿地道 .何天香惟有叹气。有人说: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女人的三大法宝,今日看来确实不错。今天的交锋何天香明明是赢家,却得了个落荒而逃,也算是一种理由吧! 但何天香的走,并不代表着一切的结束,我们从那位依旧趴在烂泥中的姑娘脸上同样可以猜出这个答案。 岳阳,天星十二楼。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孤灯隐隐,叶留痕独坐桌前,轻轻怅吟道,手中的墨笔一勾,'处'字的捺笔拖的老长老长! 吱呀——薛沉香推开门轻轻走了进来。 '薛姐姐,'叶留痕连忙站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婷儿她们都睡了吗?'薛沉香摇摇头,黯然地道:'这个时候,谁又能睡的着?我过来看看你!' '怎么,何公子还没消息?'叶留痕不由吃了一惊。 薛沉香点点头叹道:'刚才十二卫回来说沿江一带根本就没有何公子的影子,史姑娘也说何公子没在,我真怕他出了什么事!' '何公子武功高强,只要不碰上魔尊和左执法这样的高手应该是没事的!或许他发现了什么,一个人追了下去也说不定!'叶留痕安慰薛沉香道。 薛沉香摇摇头:'那也不对,若真是如此,他也该给咱们一个信儿,又怎会一点信息也没有呢?——'啪啪!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地拍门声。 叶留痕打开房门一看,却是婷儿,周遗梦,慕容兰娟,柳含姻,许侍霜,李凝雪六人齐齐站在门外。 叶留痕不由一楞:'你们怎么都来了?'婷儿黯然道:'大家都睡不着,就一齐过来了!'众人进屋,择地而坐,却都沉默,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良久,薛沉香方先开口道:'好了,大家有什么见解就说一说吧,不要都憋在心里!' '我说我说,何大哥没事的,何大哥一定没事的!是不是,薛姐姐?'婷儿连忙叫道。惶恐之态跃然脸上,已几乎跳了起来。 薛沉香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婷儿,你先坐下,你何大哥到底有没有出事,现在谁也不知道!你先静一下,不要弄大家都六神无主,好不好?' '我想,最大的可能还是魔尊——'慕容兰娟不由开口道。 '不可能!魔尊已经近二十年没出现了。更何况,他若出现,江湖上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有呀——'周遗梦插道。 '不是说魔尊本人,而是他手下的那几个重要人物——'叶留痕也摇头:'四大使者已去其三,王前辈不可能再对何公子下毒手,而左执法也早已伤在剑帝剑下,估计不是她们所为。我现在怕的倒不是外人,而真正担心的却是何公子心中的那片阴影,我只怕——'叶留痕突然又想起了与何天香吵架的那一幕。“哀莫大于心死”,如果一个人自己都不再想象希望了,那确是一件分令人害怕的事情。而嵩山一战惨烈的阴影又是那样的恐怖。叶留痕突然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她真的怕何天香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薛沉香的脸上也不由突然变色:'不管何公子有没有出事,现在咱们都不能再等在这里了!除了慕容姑娘和婷儿陪我留在这里外,其他的人都到外面去找,不管谁一有他的消息,都立即通知其他的人!'婷儿不由叫道:'慕容姐姐留在这里还可以帮你处理楼务,把我留在这里做什么?'薛沉香不由道:'你只要不出去瞎闹出事,就已经帮了咱们不小的忙了。'却又道:'叶姑娘和李姑娘,柳姑娘一组,周姑娘和许姑娘一组,大家也好有个照应!'话音未落,韦笑河,慧香,云七,病侯,笑僧,怒道一起闯了进来叫道:'咱们也去!' '好!'薛沉香点点头:'你们就分三路出击,不过一切要小心谨慎!有事事先通知我,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道。 薛沉香满意地点点头,却朝云七道:'云大侠,你把锦儿也一起带上吧!' '薛楼主,我——'云七不由一阵局促不安,脸上通红一片。 '怎么?这是任务!这次出去她若是少了半根寒毛,我还要找你算账的!'薛沉香半顺半威道。 '是是是!谢楼主!'云七大喜若狂,只觉得手足无措,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了,天也不早了,明天还有事要做,大家也就都先回去休息吧!'薛沉香不由叹道。 众人纷纷起身,婷儿却道:'那郭大哥和傅姐姐,墨姐姐她们呢?'薛沉香略一沉吟:'这个不急,等明天我亲自去跟他们说!' 夜色已深,何天香推开房门,却见范德子一个人连鞋也没脱便肆无忌惮地歪在自己床上。 何天香不由大怒:'你在这里做什么?'范德子也一脸惊奇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我应该什么时候回来?'何天香没好气地把范德子一把拖下床来,用一件衣服打扫着床上的土渣。 '被小姐叫去的人,从没有三个时辰之内能回来的,真没想到小姐今天是怎么了!'范德子不由摇摇头。 '怎么了?哭了!'何天香翻身上床,冷冷地道。 ''哭了?谁哭了?二小姐?你别唬我,我来这里五年了,还从未见她哭过!'范德子难以置信地道。 '信不信由你,你不睡,我可要睡了!'何天香将被子往头上一套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老庄主要我看住那个姓何的,可人家年轻手快腿快,我这都枯了半截的人又怎能跟的上?'尘缘山庄的山门外,鲁总管一边走一边不由叹气道。却突见一个满身黑漆漆,几乎分不出头脸来的人站在了自己面前,依稀是王雁云的模样。 鲁总管在山庄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王雁云这等狼狈模样,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看不见吗?!'王雁云怒气冲天推开鲁总管径直往里闯去。 娴淑楼。 砰!楼门被王雁云一脚踹开。 '小姐回来了!'小桃连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却只见一个黑忽忽的人影站在面前,不由吓了一大跳,忍不住一声尖叫。 '叫什么叫,没见过?!'王雁云不由狠狠地瞪了小桃一眼,几步冲到楼上抓过镜子一看,只见铜镜上除了一排洁白的牙齿之外,其余的都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何难言——'王雁云攥着铜镜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吼道。整座娴淑楼都在王雁云的吼声里震荡!可惊鸿院里,何天香捂着头却睡的正香呢! 你吼吧!吼的即便是再大又与我何干?反正我听不见! 清晨,天还未亮,小桃便带了一身新鲜泥土的气息闯了进来叫道:'何难言,起来了!东边磨房的石台子上有两筐橘子,老太爷要赶早儿送给山下的海老爷的,麻烦你去帮忙装一下车!' '是小桃姑娘,你干嘛不叫我呢?'范德子一骨碌爬了起来叫道。 '不用你去,两筐橘子,他一个人就足够了!'小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出去。 何天香只得起身穿衣,却暗道:'这是做什么?即便是要装橘子送人也不用这么早就把人给吵起来吧!总不成这里面有鬼?——何天香不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警觉之心顿起。 范德子却七手八脚地穿好衣服踏上鞋子就往外跑道:'就两筐橘子而已,我一个人足够了,就不用你去了!' '咦?'何天香不由奇道:'她叫的是我,你怎么去了?'范德子的腔调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扭捏道:'是小桃姑娘的事嘛——更何况,咱们谁去不一样?就算你帮我好不好?'何天香听得范德子异样的声调,又突然想起白天范德子瞧小桃那怪怪地眼神,心中不由豁然明了,眼珠一转,不由笑道:'你去可以,只不过现在天黑路滑,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嘿嘿——'范德子不由笑了:'都走了几年的路了,就是闭着眼睛也出不了什么事,你就放心吧!'说者反手将门关上。 '那可不一定!'何天香心中暗暗冷笑道,见范德子已走出院子,便也悄悄跳出窗子,小心地跟在他身后。 今晚无月,虽渐清晨,但夜色尚浓,隐隐还有些生冷。范德子轻车熟路一直往前走。何天香影影幢幢地跟在身后。 不一时,已来到磨房前,果见那里停了一辆车,石台上也放了大大的两筐东西,只是四周不见一个人影,显得有些阴气森森。 '咦,怎么不见小桃姑娘?'范德子走到石台外不由奇怪地道。 又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范德子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只得自语道:'算了,白白出来一趟,只不过这次倒是真的便宜了那个姓何的!'说着便无精打采地走到石台边去抱那两筐橘子。 不料,刚走到石台边,范德子就突觉脚下一软,忍不住惊叫一声,砰的一声跌进一个两丈多深的大陷坑中去。 何天香也不由一楞,还没反应过来,磨房的门已嘭得一声大开,三条人影已飞似的奔了出来,直奔石台! '快!他掉进去了!'一个人狂喜道,却是王雁云的声音。 '果然不出我所料!'何天香躲在暗处不由摇头道。 '砰!'范德子落地,只觉得脑袋都给摔扁了,眼前一片金星,头顶上却是泥沙俱下。 '一二三,倒!'王雁云喊着号子一声大叫,三个人站在石台上使尽吃奶的力气将那两只大筐拼力一推。 扑簌簌,只觉一股黑糊糊的东西倾入下面的地洞之中,敢情竟是两大筐稀沙烂泥! '哈哈——何难言,你敢跟本姑娘斗,你还差的远呢!'王雁云不由得意地哈哈大笑道。 '救命呀——'地洞里突然传来范德子惊惧的哭喊声。 '恩?!'王雁云,小桃,翠眉不由一齐呆住,面面相觑。叫的明明不是何难言吗?怎么坑中的竟是范德子的声音? 就在这时,王雁云突然听到了一声长叹,王雁云回头,却发现何天香正在那叹息声里往回走。 '姓何的,你怎么不说话?'王雁云不由大怒道。 '你们为了害我,已经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夜了,我又怎好再刺激你?'何天香不由叹道。 王雁云的眼睛突然开始向上翻白,然后身子便直直地向后躺倒,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小姐——'小桃和翠眉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扑了过来急叫道。 '何难言!咱们没完!'王雁云突然又从地上一跃而起,扬声大叫道。 天亮之后,何天香突然发现,整整一天,不管自己走到那里,王雁云一直在远远地,盯着自己笑,而且是很不怀好意的那种笑!直笑得何天香心中发毛,到最后竟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何天香现在才知道,总被人盯住笑原来竟也是一种十分可怕的事! 终于何天香再也忍不住,不由远远朝她叫道:'二小姐,你到底在干什么?' '干什么?我在笑!'王雁云笑道。 '我还不知道你在笑,我是在问你笑什么?'何天香暗暗生气道,却又不由叹了一口气:'二小姐,在下真的很好笑吗?' '好笑?'王雁云不由笑道:'像你这种连脸都不会变一下的人,又有什么好笑的?' '那你笑什么?'何天香不由奇怪地道。 '我爱笑,我喜欢笑!我是这里的二小姐,我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你管的着吗?'王雁云还在笑,而且笑得更加灿烂。 何天香只得摇头,再摇头,而且他很快便发现不但王雁云对着自己笑,而且小桃和翠眉见了自己也偷偷地捂着嘴笑,而且是那种幸灾乐祸地笑唯一让何天香感到些许透气的还是范德子,大概是早上白吃了一个闷亏的缘故吧,他是唯一不笑的一个,可是却拿了一种无限惋惜无限同情的眼光看着何天香,就像是一碗刚做好的燕窝粥一不小心掉进了一粒鼠屎一样。 何天香终于再也忍无可忍,突然一把抓住范德子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叫道:'范德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也没什么!只不过从明天开始,你就得到娴淑楼去做事,归二小姐管而已!'范德子有气无力地叹道,却又搭上一句:'其实兄弟我也挺替你难过的!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放屁!'何天香不由怒骂道:'要我去给那个丫头片子做事?算了吧!打死我也不去!'却又道:'这是谁的主意。?我要去找少庄主说话!' '这是老庄主的主意!再说少庄主和鲁总管一大早就下了山,你找他也找不到!'范德子叹道。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也得个十天半月的吧!你知道少庄主出一次门不容易!' '他娘的!'何天香一急,韦笑河,怒道骂人的话竟全都记了起来,一回头却见王雁云依旧在远处朝着自己笑。 何天香一见,不由气不朝一处打来,叫道:'你不用得意,打死我也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王雁云咯咯笑道,身子一拧,已如惊鸿一般逝去。 '这只狐狸精,到底在想什么?'看着王雁云渐去的身影,何天香不由恨恨地骂道。 第二天,日已上三竿,何天香还在埋头大睡。 范德子只得趴在何天香的耳朵上叫道:'喂!你该起床了,二小姐还在那边等你!' '说不去就不去,打死也不去!'何天香蒙着头道。 吱——门被推开,小桃和翠眉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笑道:'德子,何大哥还没起来吗?'范德子只得叹道:'没办法,我已经叫了他几十次了,他就是不起来,还说不想去,我也没办法!'小桃不由笑道:'何大哥,你真的不去?' '对!我说不去就不去!你回去告诉你们小姐,就说我何难言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之躯,决不会向她屈服的!头可断,血可流,就是这娴淑楼我是死活不进的!'何天香在被窝里高叫道翠眉不由笑了:'何大哥就算是不去,也不用说的这么恐怖吧!这样好了,德子,你收拾东西跟我们来吧!' '我?我为什么要收拾东西?'范德子不由吃了一惊。 '对呀!他收拾东西干什么?'何天香也不由奇怪地把头伸了出来。 '何大哥既然一直不肯给咱们小姐面子,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咱们先把范德子搬出来总可以吧?!'小桃笑道。 '这倒也好!'何天香点点头。 范德子也觉得这大有道理,便将衣服被子一干应用之物都卷好了尽数搬了出来,笑嘻嘻地问小桃道:'小桃,我住哪里,是不是和你们一起住?' '和我们一起住?你做梦去吧!'小桃不由啐道。 翠眉见范德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却一把抓起何天香的衣物往怀里一抱,迅速退出门外。 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忍不住叫道:'你们干什么?' '如果何大哥不想到娴淑楼去住的话,那就在这儿住一辈子吧!咱们可要先回去了!'翠眉笑道 :'只不过,大概不一会儿小姐就要带许多人来了——'何天香差点儿呕血,忍不住叫道:'你们太卑鄙了——'范德子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要骂你就骂吧!大概你的声音越大,来得人也就越多!小桃,咱们走吧!'翠眉笑道。 '你们给我站住!'何天香不由在屋里大叫道。 '何大哥你可千万不要出来啊,你身上穿的可实在不多!'小桃笑道。 二人嘻嘻哈哈往外走,却见范德子仍在那里迟疑不决,小桃不由冷下脸来道:'德子,你看什么?总不成还想帮他!' '不不不!我哪敢?'范德子连忙抬起头连连摆手道。 '那你还不快走?!' '好好好——'范德子连忙抱起铺盖跟在后面。 三人还未出的惊鸿院院门,何天香已在里面求饶了:'好好好,我服输了,先把衣服还给我,行不行?' 娴淑楼,王雁云一脸得意地坐在椅子上,何天香则一脸沮丧的站在她面前。 '你不是说打死也不到我这里来的吗?'王雁云嘻嘻笑道。 '士可杀不可辱,我姓何的既然落在了你手里,你就看着办吧!'何天香懊恼地道。 '哎哟哟,干嘛说的那么难听?你是第一个让我恨的牙痒痒的男人,我又怎的忍心对你不好呢?'王雁云咯咯笑道:'小桃翠眉,先带他到房里休息一下,你看把他吓的,哈哈哈——'王雁云忍不住又是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何天香突然发现王雁云的牙齿真的好白,白的可以一拳打下用头发串起来当项链卖! 何天香被引入娴淑楼侧面一座小平房内,小桃替他将包裹安置好笑道:'其实,你在这里也没什么重活,不过替我们扫扫院子提提水什么的,比你在惊鸿院好多了!'何天香不由苦笑:'又是提提水扫扫院子!' '咦?怎么?你还嫌重了?'翠眉不由问道。 何天香猛然醒悟,连忙道:'哦,没什么,谢谢你们!' '小姐说了,你第一天来不必做事,可以随便到处看看,了解一下情况。省得做起事来愣头愣脑的!'小桃说着和翠眉一起走了出去。 '娴淑楼,只怕又是一座云舒楼!'何天香不由轻轻叹道,随手推开了窗子,却见对面楼上王雁云正凭窗向这面张望,见何天香望上看,连忙伸手关了窗子。那惊鸿一瞥,一时竟像极了先前的史诗箱。 何天香突然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有时侯,忘记一些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也有时候,忘记一个人都是那样的难,又更何况是最刻骨铭心,生死与共的十个?人类确是在忘却中前行,没有忘却的历史不是人类的历史;但是完全忘却的历史,也同样不是人类的历史!更何况,人最想忘却的东西也往往是最难以忘却的东西! 依靠在金陵史家养成的早起的习惯,何天香一大早就起来扫院子,直到一大片院子快要扫完的时候,才听得娴淑楼上开始有些动静,又过了好大一会儿,王雁云,小桃,翠眉方打开楼门一起走了下来,只不过都已换了一身短打,窄袖轻衣,矫健之中又不失婀娜,与昨日的宽裙长袄相比,却又是另一种风韵。 还隔着老远,王雁云就朝何天香喊道:'何难言,你过来!' '我的地还没扫完!'何天香道。 '不用扫了,你先过来就是!'王雁云叫道。 '二小姐叫在下干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天香只得拖了扫帚走了过来。 王雁云笑道:'咱们尘缘山庄虽不在一楼两宫三门七派之列,但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庄中每个人几乎都会武功。我仔细想过了,你虽初来乍到,但也必须要跟咱们学一点儿功夫,以免将来出去坠了咱们尘缘山庄的名头!'小桃也附和着说:'咱们小姐可是庄中的高手,多少人想跟着他学都求不到,你到这里来做活,却能得她垂青,真算你的造化!'翠眉也笑道:'不到一个月下来,我管保你既能打人更能经的起打!' '嘟!你胡说些什么!'王雁云的脸色不由一沉:'跟我学过的人出去,谁曾挨过打?' '这倒也是!'翠眉不由暗暗点头,二小姐的凶在这一带是出名的,只要得过她'指点'一两招的人在外面说是二小姐教的,谁还敢惹? 何天香不由暗暗叹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一块石头都叫你摔一个跟头,你现在却来教我功夫!'嘴上不由道:'我不学!' '你不学?'翠眉不由道,'为什么?' '我这人学东西太快,只怕把你们小姐的家底儿都学来了,那反倒不好!'何天香信口道。 王雁云不由笑道:'哦?这可是你说的!愿不愿学都由你,反正每天早上咱们娴淑楼都有一场比武大赛,你挨揍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说我没教你!' '我可不可以不参加?'何天香道。 '不行!凡是娴淑楼的人必须参加,这是规矩!'王雁云叫道:'行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开始吧!今天我该教你们什么了?' '三十六路擒拿手的第十三路'过背羊'!'小桃叫道。 '好!小桃你过来,接上式的架势摆好!'王雁云叫道。 小桃走过来,两个人的右臂格在了一起。 '注意了!'王雁云突然喝道,右手一翻,闪电般地扣住小桃的脉门,左掌在她腰间一托,一拉一带,已将小桃凌空越背翻过摔在地上,但王雁云出手甚缓,所以摔的不重,小桃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时,王雁云已与翠眉同样做了一遍。 '大家都看清楚了没有?'王雁云叫道。 '看清楚了!'小桃叫道。 '那好,大家自己体会一下,待会儿我检查!'王雁云笑道,却见小桃与翠眉两个人练的火热,何天香却在一旁只拄着扫帚看,不由笑道:'何难言,你干嘛不练?'何天香心道:'三十六路擒拿手我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给你使出来,又何必再跟着你学?'嘴上却道:'你刚才做的太快,我没有看清楚!' '是嘛?'听的何天香夸奖自己,王雁云不由眉开眼笑,却又暗道:'不好,我不能上他的当!这小子表面上安安静静的,肚子里却总是一股坏水儿,害我连上了两次恶当,我可要小心了!只要我不靠近他,他再刁也没有机会!'想着收了笑脸喊小桃道:'小桃,你们两个慢慢示范给他看一次!' '好!'小桃顺手抓过翠眉的手臂将她摔倒在地上。整个动作娴熟滑顺,显然不是一日之功,很明显,今天这场教武是冲着自己来的!何天香不由苦笑,倘若天天总跟这些自以为是的丫头片子们斗下去,人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但倘若不斗,你又能做些什么? '看清楚了没有?'王雁云笑道。 '看清楚了!'何天香漫不经心地道。 '那好!小桃翠眉,你们上去试一下看他学了多少了?'王雁云笑道:'开始!' '始'字一落,吧!小桃已将何天香干净利落地摔过头顶。 '好!'王雁云的眼睛突然大放异彩,忍不住叫道。见何天香从地上吃力地爬了起来,却又换了一副腔调道:'何难言,先下手为强!这就句你懂不懂呀?你怎么能站着等人家摔呢?翠眉,你再跟他来一次!'吧!!这下更重!眼见何天香的身子重重地敲在地上,王雁云的脖子突然伸长了许多,就如一只见了生的鸭,只是没有“呱呱呱'而已! 何天香还没爬起来,王雁云已连蹦带跳地跳了过来,激动地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何难言,你这可不行!我亲自来教你!起来!快起来呀!'说着,竟连拖带拽地将何天香从地上拉起,两个人面对面摆好架势。 '我可要喊开始了!'王雁云兴奋地笑道,眼光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好吧!'何天香呲牙咧嘴地用左手捂着后腰道。 '开——''始'字还在王雁云的喉咙里,何天香的身子突然动了——扣腕托腰! 吧唧!王雁云还没明白过怎么回事来,就觉得眼前一花,人已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小桃不由呆住! 翠眉也不由呆住! 何天香却拍拍手轻松地站起来笑道:'我说过我学东西很快的!'王雁云却如一根摔酥了的黄瓜似的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 小桃开始惊惧地看着地上的王雁云,翠眉的脸上也露出害怕的样子。对于一个从没吃过亏的人来说,她的第一次肯定是可怕的,到底有多可怕?说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小桃突然似觉得王雁云所躺的地上,有无数的火焰在渐渐地升腾而起,越来越旺,越来越猛,然后便是王雁云狰狞而夸张的面孔!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小桃的幻觉在作怪!过了良久,王雁云终于开口了,却是低的可怜,竟还带了些许的哭腔:'你讲不讲道理?' '讲道理?'何天香不由苦笑:'原来有些时候她也知道应该是要讲道理的!'嘴上却装做无辜地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可是你教我的!这一路我已会了,下一路教什么?' '下一路?'王雁云突然在地上打了一个机灵:'你还想学下一路?今天不教了,下一路明天再说!小桃翠眉,你们先扶我回房去吧!'两个人扶着王雁云往楼里走,刚到楼口,小桃不由问道:'小姐,你就这么算了?' '什么就这么算了?'王雁云不由一楞。 '何难言方才不是摔了你一跤吗?' '算了?!'王雁云差点跳了起来“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要不是我的腰快要给摔断了,我今天饶得了他!' '什么?他摔的你真有那么重?!'翠眉不由大吃一惊,她还以为王雁云是顾及面子才要两人扶的,这时却见王雁云的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这才明白了王雁云当时的脾气为什么收敛了那许多。 '废话!要不然我还要你们扶?'王雁云不由恨恨地道;'不过,我不会饶了他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尝尝我的厉害!何难言,你竟敢摔我?你这一辈子算是完了!哎呀——'一步踩上楼梯,王雁云捂着腰不由又是一声惨叫。 '明天?'何天香盯着那座古色古香的娴淑楼冷笑道,下多重的手何天香心中自有分寸,方才那一摔,王雁云只怕要三天下不了床!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何天香不由长吐了一口起气,扛了扫帚自顾回去。 何天香前脚刚走,翠眉便急急走了出来,向外走去,迎面却撞上范德子。 '范德子,你来做什么?'翠眉道。 '我来看小桃!'范德子讪讪地道。 '她现在没空见你!'翠眉刚要走过去,却突然眼前一亮:'对了,你在惊鸿院做事,少庄主那里一定有一些专治跌打损伤的药,你快去拿一些过来!' '怎么,要跌打药做什么?是谁伤了?是不是小桃?'范德子不由惊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翠眉却有些恼:'要你拿就去拿,怎么这么罗嗦!快去快回,只是千万不要让老爷知道!否则,我叫小桃给你好看!' 过了好大一会儿,范德子终于来了,却是跟在老爷夫人和一大队丫鬟身后。整座娴淑楼立即像开了锅一样。 翠眉一把把范德子拖了出来在一个角落里怒道:'怕啥来啥,不是叫你不要惊动老爷和夫人的吗?害我们一齐挨骂!'范德子不由瑟瑟地道:'我也不想,可少庄主的药全带走了,我又怕是小桃 ——又怎会想到是二小姐——' '小桃小桃,你就只想着你的小桃!等二小姐的腰好了,你就等着吧!'翠眉恨恨地跺着脚道,一转身又急急跑进楼去。却只留下范德子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三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乱?'楼外,缓缓走来何天香。 '嗨!别提了,小姐不小心从树上跌下来扭了腰,却把我来害苦了!' '从树上掉下来?'何天香不由奇道:'二小姐?' '怎么?你才知道?'范德子不由也奇道。 '唔!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何天香一警觉连忙岔开道,心中不由暗暗好笑'这个二小姐真是个死要面子的主儿,不用说小桃和翠眉也肯定被她下过死命令了!她挨一次摔也够辛苦了,自己又何苦硬要撕破她的面皮?' '你奇怪什么?'范德子不由问道。 '二小姐武功非凡,是庄中的第一高手,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呢?' '这倒也是,可她明明是受了伤嘛!这可把我弄糊涂了!'范德子不由揩揩头皮,脑袋中一锅粥似的走了出去。 一连三天,没有王雁云在眼前做烦,小桃翠眉也很少在何天香面前出现,但何天香的日子过的并不是十分恬然。三天中,何天香想了很多的事情,很多很多的事情! 是悲当为苦有欢也为酸! 正如苏轼所云:'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有些事,在未发生之前,你或许还期盼憧憬,可真的发生之后,留下的却只有迷茫与苦痛! 何天香的嘴角有血痕,桌上的'五彩对月相思带','定香珠'和帕子也同样在月光下因痛苦而显得朦胧,冥冥中,还有一些孤寂,清冷! 第四天的早上,何天香还在酣睡,翠眉便来拍门道:'何难言,何难言,起来了!'何天香只得起身穿衣,开了门道:'翠眉姑娘,这么早你来干什么?'翠眉笑道:'小姐一时不慎闪了腰,憋了这么多天,已快给憋疯了。今天咱们一起去野炊,你吃了饭就早点儿过来替咱们拿东西,院子就不用扫了!'说完,却又朝何天香扮了一个鬼脸笑道:'不过小姐很记仇的,你这次出去可得小心一点儿!'何天香也笑道:'这算不算告密?' '你自己想吧!只是不要跟小姐说就行了!'翠眉笑着消失在晨曦之中。 '野炊?'何天香不由苦笑道:'好大的雅兴!' 刚吃过早饭,一行人便上路了。王雁云,小桃,翠眉在前面走,一路上叽叽喳喳,莺声燕语,好不快活!何天香却一个人在后面背了毯子,锅碗瓢盆一大堆的东西,里面竟还有梳妆用的梳子,铜镜,脂粉。总之,凡是稍微能够用上一点儿的东西,三个女人就都想到了,连吃带喝,加起来足有百斤上下,好好的一大包! 何天香不由叹气,女人,女人难道天生就都是如此? '小桃,干嘛不把范德子一起带来?'王雁云突然问道。 '范德子?'小桃不由小嘴一撇:'带他做什么?这种男人,烦!' '那倒也是,这样的男人太软了,一点儿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翠眉也接道:'不过,我看他对你倒是挺真的!' '真的又怎样?以后我跟着他在你们面前还能抬起头来?'小桃不屑地道。 何天香终于再也忍无可忍,不由道:'小桃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任何卑微者,都有他伟大的时刻;任何弱小者,都有他可惧的地方!'你又怎能这样说德子呢?'王雁云却回头笑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那倒不是,在下只是凭心而论罢了!'何天香道。 '凭心而论?'王雁云不由又笑了:'凭心而论,就不是你在背包,咱们在走路了,对不对?'何天香不由闭了嘴——千万不要跟女人讲道理,她们一般是有理的时候有理,没理的时候更有理! 前几个时辰,三个人还有说有笑,四处揽胜地走路,但几个时辰一过,,三个人的速度明显的减慢了下来,再也顾不得叽叽喳喳,更顾不上漫目四顾,却是不时地回过头来看何天香,脸上一片诧异。 看的次数多了,何天香也不由有些奇怪了:'你们找什么?' '哦,没什么,走你的吧!'王雁云连忙别过了头,却小声啐道:'是哪个该死的王八蛋给我出的这个馊主意?'小桃的脸不由红了:'是我,我本想替小姐出一口气的,可谁想他不比常人,一个人背了那么多东西走了这么多的山路竟没有一点累的样子,真不可思议!'王雁云不由气道:'没整着他倒把我的脚快给跑断了,你看他那样子,只怕再走个千儿八百里的不成问题!'一抬头却见天已将午,不由干脆叫道:'好了,大家都别走了,就在这里野炊吧!小桃翠眉帮我整理东西,何难言去找柴!'何天香点点头顺从地去了,翠眉却一边整理着毯子一边盯着何天香消失在树林中的背影道:'其实,何难言人也不坏嘛!'小桃不由一把揪住翠眉笑道:'好啊!整天跟我们假正经,现在露馅了吧?!'翠眉连忙甩开小桃的手笑道:'像这样刚柔兼济的男人,我就不相信你们不心动?'王雁云不由一愣,却又立即摇头道:'不,我现在只想把他怎么整回来,以泄他欺我之恨!'小桃突然眼珠一转笑道:'有了,我有个咱们不用走路的法子了!' '什么法子?'王雁云不由急问道。 '山下不是有条河吗?' '有河怎么了?' '有河就有水嘛!咱们待会把火在船上生起来,咱们一边划船一边烤鱼吃,让他一个人在岸上背着那个包走,岂不是咱们划多远他就得走多远?不谗死他还不累死他!' '小桃,当心你遭报呀!'翠眉不由叹道。 王雁云却两眼放光忍不住拍手大叫道:'对呀,填饱了肚子咱们就下山!' 一叶扁舟,缓缓顺流而下,舟上有火,火上有鱼,三个女人叽叽喳喳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在那里烤鱼吃,任两只浆片屁股朝天地翘在那里。 何天香却一个人背了那只特大的包孤寂地走在岸边。 船上的鱼火不属于他,船上的欢乐也不属于他;属于他的只有那水!那清清地水在他面前浸润开来,终于联成苍茫的一片。 风正狂,浪正猛,长鲨帮的大船正似箭一般向前冲来。郭强大惊失色作势就要往水里跳,薛沉香则往仓里冲,周遗梦趴在仓里一个劲地直往外吐,却已吐不出什么。何天香却抡起了船尾的那只大铁锚,但就在大铁锚击出去的那一瞬间,船突然翻了,'救命——' '救命——'有人大喊,把何天香从梦幻中惊醒。 何天香睁眼,王雁云的小船竟不知什么时候真的翻了,三个人在水里大叫着'救命!'几截焦木在水面上滋滋地冒着青烟。 '何难言,快救命——'王雁云在水中半沉半浮地挣扎道,又喝了一口水。小桃和翠眉则只把水击的扑通扑通直响,水却直往嘴里灌,三个人竟都不会水?! 不会水也来划船?何天香不由哭笑不得,扔下背包,一个鱼跃跳如水中,先将倒扣的船翻了过来,然后伸手将小桃和翠眉拉了上来,又游了几丈伸手抱住最远的王雁云,将她也托到船上,这才也跳了上来,顺手也将浆拣了回来。 '都是你们!要打要闹也得看看是在那儿!'王雁云一边绾着长发上的水一边训斥小桃翠眉二人道:'要不是何难言在——'却突然发现何天香的眼睛有些发直,原来三人一落水,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湿透,紧贴在肌肤上,显得曲线毕露,也无怪何天香要发呆。 王雁云的脸有史以来第一次红了,忍不住啐道:'你胡看些什么?还不快把船划到岸上去?' '我不会划船!'何天香道。 什么?你不会划船?'王雁云不由吃了一惊。 '我真的不会!'何天香坦然道。 王雁云突然笑,哈哈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指着何天香的鼻子笑道:'我们会划船却不会水,你会水却不会划船,真好笑!哈哈哈,真好笑!'何天香不由摇摇头:'这有什么好笑的?这就跟铁匠不一定会做衣服,裁缝不一定会打剪刀一样!'王雁云还是笑,抓过浆,荡了几下,小船便靠了岸,四人鱼贯下船。 '你远远地到一边去,可不许偷看!'王雁云道。 '做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你这人脑袋里有虫不是?什么事也非要问个明白!你看咱们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见人,自然是先要把衣服晾干再回去了!'王雁云气道。 何天香一听,连忙跑了开去,而且跑的比兔子还快! '这人真是!'看着何天香渐渐远去的背影,王雁云忍不住轻笑道,不过眼中却多了一种似烟似雾的东西,有些迷离。 '他真的不会偷看?'小桃还有些担忧地道。 '他要是真敢偷看,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王雁云突然又变了脸冷冷地道。 '你现在真舍得了吗?'翠眉突然笑道。 '死翠眉,乱嚼舌根子!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有什么不舍得的?'王雁云不由怒叱道。眼前却又突然浮现出方才何天香伸臂揽住自己纤腰的情景,水中的那只胳膊真的好轻好柔好温暖!这是十几年来第一只这样搂住自己的男人的胳膊,王雁云的腰间突然莫名升起一股灼热的感觉,紧接着传到全身,整个身子都沉浸在了一种奇异的酥麻之中,竟再也不再感到一点儿寒冷了。 一阵风吹过,王雁云不由打了个冷颤,连忙摸摸已烧得火烫的脸蛋儿,忍不住暗呼道:'天哪!我刚才在想些什么?难道我真的对他——' 三人重新穿好衣衫,王雁云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他回来,大家一块儿走!'走出好一块路,才在一片草地上看到了四仰八叉睡在那里的何天香。他靠在那硕大的包裹上,睡的是那样的香,那样的甜,那样的酣,硕大的包裹和他欣长的身子比起来,夸张的不成比例! 何天香也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累,更何况是背了那只百多斤的包裹整整走了一天! 王雁云不由开始叹气,暗暗道:'我跟他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又何苦一定要这样对他呢?'说着脚步转移,轻轻地往回走:他走了一天,已经很累了,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又有何妨? '怎么?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何天香的眼睛突然睁开,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雁云。 '怎么,你没睡着?'王雁云不由奇道。 '跟你二小姐在一起,我又怎敢睡着?真担心有头睡觉,没头起床呀!'何天香笑道。 '我在你眼里就真有那么坏?'王雁云忍不住道。 '你二小姐的行事方式,在下还真不敢恭维!'何天香苦笑道。 王雁云看着何天香愁眉苦脸的样子,心头突然又无名火起,忍不住又冷冷道:'那好,如果现在你还没死的话,咱们是不是可以上路了?'自那次河中相救之后,尽管王雁云对何天香还有些成见,但两人的关系已开始渐渐的缓和。 鲁总管与王爱尘数日不归,老太爷与夫人又懒得管山庄中的事,所以王雁云暂时掌管起庄中的一切事务来。 这一日,何天香正和范德子闲谈,王雁云突然带了小桃走了进来笑道:'何难言,你们在干些什么呢?' '随便聊聊而已,二小姐有事吗?'何天香笑道。 王雁云点点头:'庄中的油已几乎用完了,我想请你们代我下山去拉一车来,反正现在你们也无事!' '何天香点点头:'这没什么,二小姐既然说了,咱们自当照办便是!'王雁云笑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干嘛还说的这么客套?这是银子,你们看看够不够用?'何天香接过银子,掂了一掂道:'怎用得了这许多?' '那你就顺便给我捎一盒香粉来吧!'王雁云笑道:'宝月斋的!'眼见二人消失在门外,小桃不由笑道:'你不就是想要他替你买香粉吗?又何必非扯上油的事?'王雁云却摇摇头道:'男人千万不能有钱,有了钱什么劣根性都会显出来,这次我给他的钱绰绰有余,我倒要看他能做出些什么事来?!'却又道:'小桃,你也去!' '我也去?'小桃不由吃了一惊:'我去做什么?' '你就在后面跟着他们,看他们到底干些什么?' '为什么不叫翠眉去?!' '翠眉哪有你心细!更何况,你这次不也可以看一下范德子到底是什么人了吗?'王雁云笑道。 '呸!!'小桃不由啐道:'明明是你自己想打探人家的为人,却推到我身上,这样的事我不干!'王雁云不由慌了,连忙拖住小桃的手央求道:'好了好了,小桃,就算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有什么好处?'小桃笑道。 '我那对绿水晶镯子给你成不成?' '这还差不多!'小桃这才满意地笑了。 看着小桃一扭一扭地走出院子,王雁云不由恨恨地道:'自己明明想去了,却还要倒打我一耙,真是可恶!' 两人赶了车下山,范德子掌鞭,何天香坐在后面。走了好久,范德子一直不说话,何天香不由道:'德子,想什么呢?'范德子这才吞吞吐吐地道:'何兄,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有话就直说,干嘛总这么吞吞吐吐?'何天香不由笑道。 '二小姐给你的钱不少,我想请你顺便给小桃也带一盒香粉!'范德子终于羞涩地笑了。 何天香不由也笑:'你这么对她好,可她对你好吗?'范德子眸子中的色彩突然暗淡了下去,却又突然抬起头盯着何天香轻轻地叹道:'何兄,情之一事,关键在于付出,你又何必太在意结果呢?'何天香的身子突然猛的一颤,心又在隐隐做痛。范德子已无话,何天香也同样无语,此处无声胜有声,此时此刻,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已沉入了同一种意境。 爱是一种伟大,爱更是一种牺牲!她会因为你的成功而升华,但她却绝不会因为你的失败而损失了生命,而是一种更加美丽飘渺的梦! 进了城,两人十分顺利地把油装上车,就在车启动的那一刹间,何天香突然发现对面街上一个女孩子正在可怜兮兮地盯着地面。她大约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貌姣好,但脸上手上却是一层层的污垢,身上的衣裙也同样脏的不成样子。她的身前只有一筐鸡蛋,但少的可怜!她就蹲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地面,眼神是那样的麻木,那样的寒酸,人群在她面前流来流去,却始终对她恍如未见;她也静静地在那里谁也不看——这个世界不属于她,她也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何天香突然心中一酸,忍不住几个大步跨了过去,蹲了下来轻请问道:'姑娘,你这鸡蛋怎么卖?'骤然听到有人的叫声,那姑娘不由悚然一惊,猛的抬起头,映入眼睑的却是一张真纯善良的脸! 姑娘的头又迅速地垂下,喉眼儿里细细地道:'三个大钱!' '我给你三两银子!'何天香道。 姑娘猛地抬头,双目中却喷射着怒火:'我给你三巴掌!'何天香却笑了,一绽不是很大但也不是很小的银子已塞进了姑娘的手里,然后提起篮子就走。 他的眼光是那样的明,那样的亮,似蓝天般的深情,似大海般的汪洋!竟将那小姑娘眼中的怒火消逝地一片安详,当她回过神来想追时,何天香早已消失在滚滚人流之中,只留下那个小姑娘痴痴地站在那里,眼前人流涌动却都不看她一眼,她也不看人一眼,这个世界依然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何天香追上范德子,范德子正生气呢:'你跑哪里去了?' '没跑哪里去,现在往哪里走?'何天香道。 '宝月斋!'范德子没好气地道。 '宝月斋?去宝月斋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二小姐不是叫你替她买香粉吗?你说去宝月斋干什么?!'范德子光火地道。 '不用去了!'何天香轻叹一口气道。 '不用去了?为什么?'范德子不由奇道。 '我方才已经把银子丢光了,还去干什么?' '什么?你把银子都丢光了?!'娴淑楼,王雁云的嘴巴跟范德子张得一样大。 '不,油还是拉回来了的!'范德子讽刺道。 '我知道,不用你多嘴!'王雁云不由朝范德子怒道,却又朝何天香冷冷地道:'那你看现在怎么办?' '有什么不好办的?丢掉的那一部分从我的工钱里扣掉就是了!'何天香一句话说完头也不回的便走了,只留下王雁云瞠目结舌地立在那里。 '我说就不对嘛!一个大活人那么容易就把东西来丢了?我看八成是这小子花心!'娴淑楼里,王雁云暴跳如雷:'那个骚蹄子的家找到了没有?' '不远,就在咱们山下的螺头村!'小桃连忙道。 '走!咱们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那路神仙,非把她的窝来拆了不可!'王雁云连蹦带跳地叫道。 '这样不好吧——'翠眉不由道。 '有什么好不好的?'王雁云恶狠狠地挽着袖子:'你不去就算了,就凭我一个也足够收拾她们了,小桃,咱们走!' 何天香刚回来,却发现翠眉正盯着自己笑,不由问道:'翠眉姑娘,你笑什么?'翠眉不由笑道:'你今天做什么坏事了?' '我做什么坏事了?'何天香不由奇道。 '那咱们小姐的香粉钱到底到那里去了?'翠眉笑道。 '丢了,真的是丢了!'何天香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却依旧嘴硬道。 '是吗?反正小姐和小桃已经下山去找她了,到时看你再嘴硬!'翠眉笑道。 '什么?小姐下山去了?去了哪儿?'何天香吃了一惊,不由急道。 '螺头村——'翠眉一句话未完骤然警觉连忙掩了口,但已经晚了,眼前早已失去了何天香的影子。 何天香急急而走,不料刚出山门,迎面便碰上王雁云。 王雁云的头簪没了,耳环没了,镯子没了,总之身上一切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小桃也一样。两人都是一脸的黯然,更让何天香惊奇的是两人的身后居然还跟着那个卖鸡蛋的小姑娘。 '我真没想到,她家里竟然会穷成那样!'不等何天香开口,王雁云眼圈一红,泪珠就哗啦哗啦地淌了下来。 何天香不由愣住。 '我把她带回来,你没意见吧?'王雁云突然又笑着问何天香道。 何天香让她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道:'你是这里的二小姐,你说怎样就怎样,又怎来问我?'王雁云不由大喜:'小柔,快来见过何大哥!'小柔抬起头,脸上的污垢早已洗去,一副容貌竟不在王雁云之下,此时见了何天香竟是说不出的羞涩,只轻轻地叫道:'何大哥!'何天香连忙扶起她笑道:'既到了这里,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叫我难言就行了! ' 说来也巧,小柔刚来几天,王爱尘就与鲁总管一起从外面回来了。 王爱尘见过老太爷和夫人便急急忙忙回来见何天香,却见房中只有范德子一个人在,不由吃了一惊。 '哎哟,少庄主回来了!'范德子连忙接住。 王爱尘却无暇与他多说,急问道:'何难言呢?他走了吗?' '没有,他现在在二小姐那边当差!'范德子忙道。 '咦?他怎么跑到娴淑楼去了?那岂不是羊入虎口吗?娴淑楼男丁又何曾敢去当过差?'王爱尘不由打了个机灵。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二小姐好象对他很好——'范德子也不由奇怪地道,可眼前早已失去了王爱尘的影子。 娴淑楼的门口,王爱尘迎面撞上何天香,连忙一把抓住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这才松了口气道:'你没事就好!'何天香不由奇道:'我会出什么事?' '说实在的,你在娴淑楼住了这么久,居然一点儿事也没有,真能算得上是奇迹了!'王爱尘不由苦笑道。 何天香一听这话,不由也笑,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王爱尘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不由摇头道:'薛楼主她们现在都快急疯了,不但十二楼,慕容山庄,就连丐帮,青城,墨家,甚至沿江一带的捕快也全都动了!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她们,慕容姑娘路上我见了,人都瘦一圈了!'何天香不由黯然长叹,这长叹里到底包含了多少的无奈与辛酸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 王爱尘略一沉吟却又道:'不但薛楼主她们在找你,好象魔尊和正道盟的人也在找你,这可真奇了!'何天香不由苦笑道:'魔尊是怕我真死了,正道盟却是惟恐我不死!反正没一个安的好心!' '这话怎么说?'王爱尘不由一头雾水。 '因为——'何天香正要说话,却突见王雁云在里面笑道:'哥哥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坐一坐?' '就来就来——'王爱尘连忙叫道,却低声对何天香道:'待会儿再外面等我!' 王爱尘进了娴淑楼,四处一打量,不由赞道:'霍!几日不见,你们怎么都这么勤快整洁起来?'王雁云立即想起何天香,脸上不由一红,却啐道:'胡扯!好象你妹子以前都很懒似的!小柔,上茶!' '哎——'里面立即甜甜地应了一声。 王爱尘不由奇道:'小柔?小柔是谁?' '我刚找来的一个丫头!'王雁云笑道:'前天刚来,什么都要现学——'正说着,小柔已端了两杯茶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好象端的不是茶,倒是两只蛇一样。 王爱尘看着她端茶的样子,突然想笑。 但就在他想笑还未笑出来的时候,小柔的脚便真的踹上了门槛,而且就在王爱尘的面前手舞足蹈地摔倒 .咣!茶杯碎成了数片,而茶水却尽数泼在了王爱尘身上。 '啊,对不起,我人笨,什么都学不好,什么都做不好——'小柔顾不上疼痛,连忙蹲了起来,从怀里抽出一只帕子,手忙脚乱地在王爱尘身上擦拭着是。王爱尘从她散乱的眼神里读出了恐惧。 '唉,我说这两只杯子是汉武帝曾经用过的古董,你怎么就真的相信了?真受不了你!'王雁云不由叹道。 '先不要捡了!'王爱尘却缓缓地蹲下身子,从怀中抽出一只丝帕,轻轻地拉过小柔的左手道。手上有一道伤口,血已流满了整只手掌。王爱尘便爱惜地把丝帕替她轻轻缠上。 小柔不由呆住,王雁云也不由睁大了眼睛。 王爱尘却如没事人一般站起来道:'云云,小柔就到我那边去当差吧!' '我凭什么给人?'王雁云不由笑道。 '那何难言不也在你们娴淑楼吗?我又凭什么给人?'王爱尘也笑道。 '那你也得看看人家小柔的意思呀!'王雁云只得道。 小柔却痴痴地瞧着外面的何天香问道:'那我还能不能经常到这边来呢?'王爱尘不由叹气,心中竟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酸溜溜的滋味:'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整整一个上午,云云都在缠着我问你的事,我看八成儿是她对你有心了!'王爱尘笑道。 '王兄,别胡说,哪有的事?!'何天香不由红了脸道。 '其实,云云若是真的嫁给你,我比谁都放心!只可惜她没有这福分,你已有了婷郡主她们!'王爱尘突然叹道。 何天香却突然脸色惨变,一口鲜血吐出。 王爱尘不由大吃一惊,问道:'何兄,你怎么样?' '我没事!'何天香伸手抹去嘴角的血痕惨笑道:'只是每次我一想起她们,就都会这个样子,但大概一时半时还死不了!' '那我先扶你回去吧!'王爱尘连忙小心地道。 '不用,我一个人还能回去,你扶我,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何天香摇头道,一个人歪歪扭扭地往回走。 门开处,屋中箱倒柜开一片狼藉,却隐隐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 何天香不由苦笑:'你纵是想查我的根底,也不要做的这么招摇好不好?大小姐的脾气,就不能改一改?'说着从地上扯起被子往床上一歪便沉沉睡去。 '他大概没啥问题!'小桃轻轻道。 '不行!我非要弄个一清二楚不可,这可是我一生的大事!'王雁云摇头道。 '可老爷和夫人——'翠眉不由担忧地道。 '这是我的终身大事,我说了算!'王雁云道。 '可人家要是不同意呢?'小桃不由笑道。 '他要是敢不同意?'王雁云的脖子一梗:'我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好大的口气!'翠眉不由叹道。 '不!应该是好厚的脸皮!'小桃笑道。娴淑楼中立即传来一阵嬉笑打骂之声。 黄藤阁,老太爷大惊失色:'他真的是雁荡山的何天香?' '凭老奴对少庄主的观察和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老奴敢担保他就是当时在嵩山上与追风郭强一举击毙扬灰使者的何天香,雁荡何天香!'鲁总管肯定地道。 '何天香,何天香——'老太爷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早已为江湖上许多人所熟知的名字,眼睛中闪烁着兴奋地光芒。突然,老太爷沉声道:'鲁总管,何大侠到咱们山庄来,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除了咱们,这件事绝对不许其他的人知道一个字!' '包括老夫人吗?' '每一个人!'老太爷一字一字地沉声道:'他可能已是武林中为数不多的希望之一,天龙老前辈的眼光从来没错过!'但何天香却犹在吐血,地上,被子上都是鲜血,殷红的鲜血! 已是何天香来尘缘山庄的一个月零七天。 '难言呢?'娴淑楼中,王雁云突然问小桃道:'怎么一个上午都不见他的影子?' '少庄主刚进了一大批药材,准备再过几个月运到江北去。他大概被范德子叫去帮忙搬货了!'小桃道。 '怎么又不在?这个范德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大哥也是,都做了十几年药材生意了,还没做够?真是的!'王雁云不由发牢骚道。 '你这就叫'一天不见情郎心痒痒,两天不见情郎恨的慌,三天不见——''翠眉不由笑道。 '去去去!没你的事!一边呆着去,小桃跟我来!'王雁云一遛小跑望外跑。 惊鸿院,范德子正和何天香一起吃力地朝仓库里抬那一大包一大包的药材。 突然,小桃远远地走了过来叫道:'德子,少庄主呢?' '少庄主一大早就和小柔姑娘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范德子一见是小桃,连忙应道。 '那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小桃笑道。 '我?'范德子不由受宠若惊,却为难地朝何天香看了一看。 何天香心下明了,却笑道:'小桃姑娘难得找你有一次事,你就尽管去吧!这里我一个人也做的来!' '谢谢你,何兄!'范德子不由乐得一蹦三尺高,狠狠地拍了何天香一巴掌,乐颠颠地跟着小桃跑了。 何天香不由笑着摇摇头,眼见二人走远,又见四处无人,干脆右手拎起两大包药材,左手一拎,脚尖一挑,又将一大包放在肩上,一个人扛了三包径直走进库房里面去,不一会儿出来又是三大包。 '啊——'一直躲在树后的王雁云的嘴巴不由在手心里张的天大,就如不知被谁塞进了一一只半生不熟的鸭! 何天香搬最后一包药材刚出院门口,便发现王雁云迎面而来。 '难言!'王雁云笑叫道。 '二小姐,什么事?'何天香忙恭身道。 '我今天没事,你能陪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芳草斜阳,又是河边。柳枝轻扬,王雁云轻轻理了理额前几缕被晚风吹乱了的长发笑道:'这次约你出来,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总不成又是约我出来打架?'何天香笑道。 '我哪还敢?'王雁云不由也笑,却道:'今天我是特地来向你道谢的!' '道谢?道什么谢?'何天香不由奇道。 '我这个人的脾气 你现在也该知道了:别人对我好,我就对别人好;别人对我坏,我就对他更坏!上次河里的事,我嘴上虽不说,可心里——'王雁云轻轻地道。 '这个我心里明白,也感觉得到,谢谢你,二小姐!'何天香也不由轻轻地叹道。 王雁云点点头:'你明白就好,可你真的是何难言吗?'王雁云的语锋突然一偏,眸子直朝何天香刺了过来。 何天香心中一惊,不由道:'二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对于一个一只手就能拎两大包药材的人来说,要说他遭了强盗,打死我也不信!更何况我那两跤也摔的实在蹊跷。再说,我最近发现,大哥和爹爹好象对你特别的好,鲁总管对你也怪怪的,这到底是为什么?'王雁云笑道。 '二小姐——'何天香不由道。 '不要叫我二小姐!何公子,从现在起,你叫我雁云好不好?'王雁云突然紧紧地盯着何天香的眸子,真挚地道。 何天香眸子中的色彩却突然开始渐渐地变淡,何天香转过身子,一边走一边黯然地道:'王姑娘,我很佩服你的眼力!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人之于此,必有其不得已的苦衷。不说尚罢,倘一说出来,大家连朋友也做不得了,又何必呢?' '哎——何公子,何难言——'王雁云不由在身后急叫道。 '哎——小桃,你不要再走了,你找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河边的树林里,范德子跟在小桃身后有气无力地叫道:'只在这里已经转了三圈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小桃看看天色已是不早,估计大概差不多了,这才停下脚步,冷冷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叫你以后离何难言远一些,别整天跟他铁哥们似的贴在一起!碍眼儿!' '碍眼儿?我们碍谁眼儿了?你?!'范德子怒过之后,突然醋意大发。 '我?!'小桃不由给气的翻白眼儿:'是二小姐!死脑筋,怨不得没人喜欢你呢?跟你说多了也没用,反正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小桃说完,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包裹,何天香不由苦笑,'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此次固非如上次史明玉所驱逐,但咫尺天涯,天涯咫尺,此时一去,又复能抹去多少的记忆? 门开处,王雁云便静静地堵在门口:'你要走?' '这里本来就不是我的家,我既然来得,当然也就走得!'何天香笑道,但那笑中却添了一种无奈的淡淡的气息。 '是为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吗?'王雁云轻轻道。 何天香不再说话,却黯然。 '我可以替你保密!我发誓,你的事我不对任何人说!'王雁云道。 何天香依然沉默。 '你自己说过: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倘一说出,大家连朋友也做不得了!但你到现在还没对我说,所以大家仍然是朋友,不是吗?'王雁云朝着何天香轻轻地笑,充满了真诚。 '你还要查他?'小桃大惊失色地道。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他越是不肯告诉我,我就越是要弄个明白!'王雁云瞪着小桃怒道。 '那你就不怕他真的一走了之呀?!到时候我看哭的是谁!'翠眉大不以为然地道。 '笨蛋!我不能明查,难道我就不能暗访了吗?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带了你们这两块死疙瘩呢?'娴淑楼中,王雁云不由怒气冲冲地叫道。 第三章何天香恨吐伤情箭 张秋远故园遭暗算 寄红楼 夜晚倦梳头青丝随手走金镜里 玉肌又添瘦琴音咽时燕来归 泪痕斑斑相思袖尚忆否 携手晚来舟 白鹤交颈游烟花深处羞回眸 把红嗅 玉指挑却苏州绣酥手翻烂《逍遥游》为君更添酒 山盟海誓 天荒地老共白头玉髓香斑魂同留 楚萧管裂是离忧秦筝弦断是别愁肠断否 原来缘分原几宿 花开花谢终水流三年期 五空秋 等来等去等多久且寄语红楼 莫要青山再空守 直到两天之后,小柔才兴高采烈地和王爱尘一起从山下回来,可她第一个要找的人却是何天香。 “何大哥!” 小柔远远就高兴地叫道。 “是小柔啊!” 何天香笑着抬头,却突觉眼前一亮,只见小柔已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白藕对襟素湘裙,头上插满了各种珠翠,俏脸生晕,莲步生春,冉冉走来。 何天香骤然一见,又怎敢相信这就是以前那个衣不蔽体污秽不堪的小柔呢? “何大哥,你看什么?”小柔见何天香新奇地打量着自己,忍不住羞涩地道。 “两天不见,你变漂亮了!” 何天香忍不住赞道。 小柔不由脸上一红笑道:“是少庄主带我到城里玩了两天,这些都是他买的!” “少庄主对你不错!” 何天香不由笑道。 小柔的脸色却突然淡了下来,轻轻地道:“可是你对我更好!”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 何天香突觉不妙,连忙道。 “我也知道,可这只能说明你更好!”小柔突然又笑了。 何天香却不由无话。 良久,小柔突然从身后拿出一包东西递给何天香。 “这是什么?” 何天香不由道。 “一点儿小礼物,我和少庄主顺便捎给你的!” 何天香却摇头笑道:“谢谢你们的好意,只是我在这里什么都不缺,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一句话还未说完,忽然一个阴恻恻地声音传来道:“对,这才象话,何难言,你先回楼去,翠眉有事找你!”角落里突然转出冷着脸的王雁云。 何天香突觉不是那么对劲儿,还不想走。 王雁云却道:“难言,你还等什么?你放心,小柔毕竟是我请进来的,我还不会对她怎样!”qisuu手机电子书网欢[www.qiyebooks.com]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手机电子书! 何天香只得应了一声,又看了小柔一眼方才走了出去。 何天香一走,王雁云却开始围着小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起来,那眼神儿,直看的小柔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道:“二小姐,你看什么?” 王雁云不由冷笑道:“没想到才出去两天,你就真的人模狗样起来,连我都快要认不得了!” 小柔不由变了脸,却只得强笑道:“二小姐,以前你对我挺好的,可现在你怎么这么说?” “我说些什么,你应该明白!以前对你好是我看错了你!可现在别以为你迷倒了我哥哥,就能迷倒天下的男人,也不自己照照,你算什么东西?”王雁云冷笑着说完,头也不回地便走了出去。 “我……我……”小柔乍受此侮辱,不由羞气交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那泪水却忽的一下子涌了出来。 突然,一只手轻轻地伸了过来,温柔地搂住了她的腰。 小柔回头,却是王爱尘。 “爱尘,我只是想……”小柔不由轻轻抽泣道。 “我知道,”王爱尘温柔地道:“难言是个从不与人计较的人,而雁云的脾气你又是知道的,她又正在吃醋的劲头上,你又何必与她一般见识?毕竟,以后你们相处的日子还多呢!”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王雁云不由又恼又气,恨恨地骂道:“都怪我当时瞎了眼,一时心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翠眉道。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发生在你身上,你自不会觉得严重了!你是没见他们俩那样子,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王雁云不由气的大叫道,却又沉思道:“总底想个法儿把她挤走才好!” 小桃却与翠眉面面相觑道:“这个咱们可不敢!” “有我给你们撑腰,你们有什么不敢的?”王雁云不由气道。 “照你的话说,少庄主已对她动了心,要是咱们在后面算计她,少庄主肯定不会饶了咱们!”小桃小声地道。 “好!‘疾风知那个草,板荡识那个臣!’没想到我与你们这么多年姐妹,真来事儿上了,你们却都不敢了!好!你们不敢,我自己来!我就不信我王雁云斗不过一个臭丫头!”王雁云怒叫道,咚咚咚一个人自顾跑下楼。 惊鸿院,王爱尘刚刚起床,范德子就在门外叫道:“少庄主,老太爷和老夫人来了!”说着两个人已到了门口,身后还跟着一脸阴沉的王雁云。 “哎呦,爹,娘!你们怎么来了,有事叫孩儿一声就是了!”王爱尘连忙迎了出来。 “在黄藤阁憋的太久了,这把老骨头整天不活动也不好,没事儿到你们这里来遛遛也还不错!”老太爷笑道:“也省的你们总一个劲儿往我那边跑!” “爹,你可真会开玩笑!”王爱尘也不由笑道:“小柔,老爷和夫人来了,快上茶!” “哎……”小柔连忙应道,声音好甜。 “骚狐狸!”站在门口,王雁云却不由没好气地暗骂道。 正骂着,小柔已端了茶依旧穿了那身好看的衣裙从外面低着头款款走了进来,而且越来越好看,就连老太爷和老夫人的眼也开始定了线! 王雁云却是越看越生气,越看越不顺眼,就在小柔端着茶从她面前轻轻走过的时候,她的膝盖突然稍稍一弯便碰着了小柔的膝盖,另一只脚则迅速踩在她的长裙后面。 “哎呀……”小柔只觉得膝盖一麻,顿觉重心不稳,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倒,腰上的衣裙也不由与王雁云的脚拉成了一道斜线儿。 嗤……只听一声裂帛声响,小柔的衣裙已给扯了一道很大很大的裂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几乎就在同时小柔的人已重重地趴在地上。 “小柔……”王爱尘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身份直冲上前来。 老夫人也一叠声儿地叫道:“快扶她起来!快扶她起来!这是谁家的女娃儿,怎么就摔倒了?快看看到底摔坏了没有?” 王雁云却大是解恨,差点儿乐得没晕了过去。 小柔抬起头,额上有血珠往下滑。 “小柔……:王爱尘不由大是心痛,抱着小柔急叫道。 小柔却看着王爱尘温柔地笑了,轻轻地道:“对不起,我还是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学不好!”说着头一歪,人竟已给碰的晕了过去。 “雁云,你到底在干什么?”王爱尘不由瞪着已发红了的眼珠子朝王雁云怒吼道。 乍见小柔昏晕了过去,王雁云也知道祸闯大了,但一听王爱尘话中火药味十足,也不由有些发躁,忍不住怒道:“这怎么又怨到我头上来了,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却来怨我!再说了,一个丫头,穿的那么好,又怎会做得了事?” “你胡说!明明是你在后面捣的鬼!”王爱尘不由朝王雁云道。 “即便是我捣的鬼,谁看到了?你看到了?!”王雁云第一次见哥哥的面孔这么可怕,却依旧不甘示弱地道,两个人便在老太爷和老夫人面前大吵了起来。 “范德子,你说!”王爱尘血红的眼睛突然朝门外的范德子扫来,范德子不由打了个冷战。 “对!德子!有啥你就说啥!告诉少庄主,我对小柔做了什么没有?!”王雁云也朝范德子叫道。 范德子只觉得左右各有两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不管哪把刀一动,自己的脑袋都要非落地不可,哪里还敢再出半口气,连忙道:“少庄主,二小姐,实在对不住,方才小柔姑娘的事发生的太快,我一时没看清楚!” “你……”王爱尘不由大怒,站起身来就要打范德子。 “怎么,讲不通就要动手?”王雁云连忙挡在范德子面前。 眼见兄妹二人就要动手,老夫人一见不妙连忙催道:“老爷子,你还不出声管一管?” 老太爷也不由叹气,王雁云方才的小动作固然能瞒过老夫人,但却又怎能瞒过他的眼睛?可是自己这个宝贝女儿的脾气自己也清楚,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若是在往常,自己不用出声,王爱尘这个做兄长的也知道怎么办,但今天的形式却有点不是那么对头,他只得道:“雁云哪……” 话尚未完,老太爷的声音突然已停住,因为一个人已大步流星地朝这里走来,他走的并不是很快,但声音却很洪亮。 “二小姐,这件事范德子不敢说,但我却要说!二小姐,这件事你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了!” “何难言,你居然这样对我说话?!”王雁云猛的回头,身后果然是何天香。 “二小姐,这句话,三天前我会这样说,今天,我同样会这样说!你该向小柔姑娘道歉!” 何天香静静地道。 王雁云怔怔地看着何天香,突然仰天打了个哈哈凄笑道:“好!是我不对!小柔姐姐,不!小柔姑奶奶,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磕头赔罪了!说着竟真的跪下朝小柔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所有的人都不由怔住。 王雁云却从地上爬了起来,朝何天香红着眼睛道:“好了,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说完,头也不回一个人分奔出去。 “老爷,夫人,少庄主,对不起!” 何天香心中也不由叹气,却抱拳低头向众人赔罪道。 老太爷也不由叹气,凄然地摆摆手道:“养女不教,是老夫的错,老夫的错呀!你先下去吧!尘儿,快看看这位姑娘的伤势打紧不打紧,要不就先把我的”九转断玉珍珠膏“拿来吧!” 王雁云在小桃和翠眉的目瞪口呆中一股风似的冲进娴淑楼,然后将自己反锁在房内。 小桃和翠眉连忙上了楼,小心地拍着房门道:“小姐,到底出什么事了?告诉咱们……” 啪……哐啷…… 花瓶砸在门上的声音,王雁云在里面哭叫道:“走开!走开!我今天不想见你们!” 身后有脚步响,小桃回头,却是何天香。 翠眉不由惊叫道:“何难言,你怎么到楼里来了?” 何天香却不跟她多解释,只是沉声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先出去吧!” 他的话声虽不大,但却似有无穷的魔力,小桃与翠眉对望一眼,竟真的乖乖地走了出去。 “雁云,开门!” 何天香独立门前,沉声叫道。 “滚滚滚!不管你是谁,从现在起,你要走就走,我不想再见到你!”王雁云在里面尖叫道,还带着砸床板的声音。 何天香的鼻孔里突然喷出一股沉重的鼻息,突然出掌,啪!房门被何天香一掌推开。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一团很大很大的被子! “出去!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我不许人随便进来!”王雁云不由大是惊恐,在被子里大叫道。 何天香却恍若未闻,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向大床,伸手去揭王雁云头上的被子。 “你干什么?快出去!”王雁云不由大惊,突然出拳。 但粉拳已捏在何天香手里,被子也被一把掀去,仍在一边,何天香的一双星目,就凛凛地跟王雁云对视。 “听着,小柔真的是对你哥哥好,你哥哥也真的是对她好!我对小柔有的只是兄妹感情,小柔对我也一样!她是个好姑娘,以前受过很多苦,我不希望你再伤害她,你明白吗?” 何天香认真地道,却见王雁云的眸子中依然闪着似懂不懂的色彩,何天香不由又叹了一口气,黯然道:“而至于我的事,你最好不要知道的太多,这样对你对我都好……”说着何天香一个人黯然地走开。 他来的是那样的深沉,走的也同样是那样的孤寂,无奈,竟似在房中也弥留了一段淡淡地悲哀,使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怀。 是夜,范德子刚要入睡,却被一阵拍门声叫起。 门开处,却是神色憔悴的王雁云。 “啊?二小姐,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范德子不由大吃一惊。 “我来找何难言,他没来你这里吗?”王雁云黯然道。 “没有!”范德子不由挠挠头皮,却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这些天我总发现他有心事的时候总会到山门外一个人向南望,一站就是几个时辰;有时候却会到山下的河里去一个人静静地洗澡,今天他没在山门那里会不会又……” “洗澡?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王雁云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想也是,可他的身体好的出奇,不怕冷……”话未完,但王雁云早已走出老远。 “洗澡?这个时候也能洗澡?”王雁云一边走一边不可思议地唠叨着,不觉间已顺手在墙边提起一件东西便往山下走去。 月华普照,河光粼粼,一片银辉之中,有一个黑影正在河中缓缓地移动着,看他闭目沉思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有无数的心事压在心底,一堆衣裤便堆在河边的一块大岩石后。 “他果然在这里!”王雁云不由轻叹道,这才发现手里已不知何时抓了一只百炼飞虎爪。 “我拿这东西来干啥?”王雁云不由一阵好笑,随手就往地下一扔。 但爪尚未落地,王雁云的眼珠突然一转,飞虎爪又回到了手里,一条人影以树林为掩护,悄悄地接近河边,瞅了瞅河中的人没有察觉。 呼…… 手中的百炼飞虎爪突然脱手而飞,准确地搭在那一堆衣服上,然后三拖两拽已拖到了树后。 王雁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上了,她明知道这样做是很不好的,但好奇心的驱使使她不能自已。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想知道他的一切,甚至连他每时每刻的心思也不能容忍成为秘密! 颤抖的手缓缓打开折叠着的衣服,露出了一根带子,一颗明珠和一方香帕。王雁云已呆住,这些东西,王雁云从没见过,却听说过,只有那几个人才有这些东西,也同样只有那一个人才能有资格同时拥有这几样东西!这个人在武林中早已成了传奇,不管在许多男人心里,还是女人心里,他简直已成了所有年轻人心里的一种说不出的情思,他就是……雁荡何天香! 呼…… 飞虎爪将衣物再次送回原地,哗,王雁云往回收爪,却引起了何天香的注意! “谁?站出来!” 何天香突然从河里一跃而起,一把抓起衣服大叫道,双目炯炯地朝岸上扫视而来。 “是我!”王雁云知道再也躲不过,索性站出来道。 “二小姐?”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连忙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不好意思,失礼了!” “何公子半生英豪,又何必计较这些呢?”王雁云叹道。 何天香闻言不由一惊:“二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师出雁荡,大破摘星楼,剑劈唐门鬼烧,何公子又何须再隐瞒?”王雁云轻轻道。 何天香不由长叹一口气:“你还是知道了!” “”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先前也曾以为何公子真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没想到嵩山一战之后,你就成了缩头乌龟王八蛋,躲到咱们尘缘山庄,不露头面,真枉了婷郡主和薛楼主她们对你的一片真心!更可笑的是,你在这里逍遥自在,她们却依旧在傻傻地为了你到处找的焦头烂额,哭的肝肠寸断,你可真行呀你!“王雁云突然只觉得万念俱灰,忍不住挖苦何天香道。 一提到婷儿与薛楼主她们,何天香的心口突然又是猛的一痛,这次的疼痛竟比上次的更为剧烈,一口鲜血直接随气冲到嘴边,几欲夺口而出,可见这毒不觉中已一天深似一天,已到了何天香的内功快要压不住的地步。 何天香不由惨然,缓缓将口中的鲜血强行咽下,凄然道:“二小姐,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从来没有认为过自己是英雄,你太抬举我了!而对于婷儿和薛楼主,有些事,你不懂,我也不会多向你解释些什么,再见!”何天香悲痛地说着,自顾转了身子往回走,又是一阵气血翻涌,一大口的鲜血猛地直撞上来,何天香又使劲将它咽了回去,但嘴角已有鲜血冉冉滑下。 “何天香!你对不起我,更对不起婷郡主和薛楼主她们!你连范德子都不如,你是个小人……!!!!”爱之深,恨之切!眼见何天香一步一步走远,王雁云终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耻辱与愤恨,在何天香身后大叫道。 噗……! 何天香只觉得脑门轰地一声炸响,忍不住一腔冷血夺口喷出,人已重重地向后栽倒。 “何大哥……!”王雁云不由花容惨变,人已吓得呆在那里。 娴淑楼,老太爷,老夫人,王爱尘,鲁总管,小柔都来了,何天香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一片煞白。 “昨天晚上,你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王爱尘看着床上已奄奄一息昏沉不定的何天香,忍不住又朝王雁云发火道。 “你干嘛总对我这么凶?我只不过说他是个懦夫,辜负了婷郡主和薛楼主对他的一片真情而已,谁知他就成了这样儿!”王雁云也不由大叫道,脸上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你还说?!若他真是个懦夫,嵩山上扬灰右使是怎么死的?他若真的无情,听到你说婷郡主和薛楼主他又怎会成这样子?都是你不好……”王爱尘不由怒道。 “是!都是我不好!可我怎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的事……”王雁云委屈的哭叫道。 “好了!你们就别吵了!”老太爷也终于忍不住开口怒道:“你们兄妹除了吵,还能做什么?现在就看他的造化了,若是五天后他还未醒过来,你们就好好想一想怎么向婷郡主和薛楼主她们交代吧!”老太爷霍然而起,径直外出。 小柔轻轻地走了过来,温和地道:“云云,忙了一整夜,你也累了,就先去歇一会儿吧!” 王雁云却坚定地摇摇头:“不!祸是我闯的,我不会走开!倘若他真的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 “你疯了?!”王爱尘忍不住大吼道。 “二小姐,这不是开玩笑!”小桃,翠眉也不由惊叫道。 “我王雁云说话向来丁是丁卯是卯,又何曾开过玩笑?”王雁云镇定地道,却将众人往外推:“现在他需要休息,我也要静一静,你们先出去吧!” 隔花深梦旧游,夕阳无语燕归愁。玉纤香动小帘钩。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东风临夜冷于秋。 烛灭复日升,日灭复烛红。王雁云在这短短的两天之中已似换了一个人,显得是那样地娴静从容,就如一口枯井,波澜不惊。但这却只能使所有的人都害怕,震惊! 第五天,王爱尘来到何天香的床边,对依旧痴痴坐在床边的王雁云轻轻地道:“雁云,放弃吧!” 可王雁云却依旧在那里痴痴地看着何天香,似对王爱尘的话一无所觉。 王爱尘不由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雁云,他已经没有可能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何兄的事固然大家都难受,但我们不想就因为这耽误了你的一生!” “我早已说过,他一天不醒过来,我就在这里陪他一天!他一个月不醒过来,我就在这里陪他一个月!他一年不醒过来,我就在这里陪他一年……”王雁云突然以前所未有的平静说出了这句话,缓缓地转过了头。 这是王雁云的脸吗???!!!!几日之间,王雁云竟已憔悴至斯!!!! 王爱尘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忍不住哽咽道:“雁云……” 但就在此时,床上一直毫无声息的何天香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睁开了眼睛。 “何兄!”王爱尘不由大喜若狂,连忙扑了上来。 “我想让她们忘记我,可我做不到!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无时无刻不听到她们在那里呼唤我,一声声,一声声,是那么的让人难受……” 何天香躺在床上喃喃地道,眼眶中泪花闪烁。 “我知道,我知道……”握着何天香的手,王爱尘脸上的热泪忍不住簌簌而落。王雁云也捂着嘴使劲不要自己哭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我想我已没有多少时间了,可我忘不了她们,你们就扶我到山门口再看她们一眼吧!……” 何天香虚弱地哀求道。 “不……不……”,王爱尘大哭道:“何兄,你不会死,婷郡主和薛楼主她们还在等着你……” 王雁云却一边拭着泪一边小心地扶起何天香,王爱尘的悲痛已达到了极点,可她的悲痛却早已超越了极点,留下的只有平静,波澜不惊的平静! 月暗星眩,凉风送寒,何天香在王雁云的扶持下立在山门外,静静地眺向岳阳方向。身后一溜站了老太爷,老夫人,王爱尘,小柔,鲁总管,小桃,翠眉,范德子,两名丫鬟一干人等。 “来这里之前,诗箱曾问过我:人来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尚不信,现在我终于肯相信她的话了!” 何天香吃力地看着远方,终于淡淡的笑了,可笑容却渐渐地在脸上发僵。 所有的人都开始唏嘘,而惟有王雁云却无动于衷,既不悲也不喜,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有一片奇异的宁静,寂灭的宁静! 月已孤冷,星也归梦!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浑身浴血的人影猛地从树林里穿出,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众人脚下。 何天香已渐渐收缩的眸子突然猛地睁开,失声道:“余兄,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余天问吃力地抬起头,看清了已是摇摇欲坠的何天香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祖儿死了,风兄死了,聂姑娘也死了,却没想到你在这里,哈哈哈……”笑声未绝,人已晕倒在地。 “什么?你说什么?!” 何天香本已燃尽的生命之火突然在此时又猛的升腾起来,忍不住叫道:“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快扶他起来!” 鲁总管刚将余问天扶起来,就听嘿嘿两声冷笑,眼前已落下两个面皮青肿,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来,竟吓得小柔小桃翠眉和那两个丫鬟忍不住一声尖叫。 何天香却依稀认得是南宫剑南宫柳父子二人,不由惊叫道:“你们怎变成这样子了?” 南宫剑也发现了何天香,不由阴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盟主四处打听你的下落不着,却不知道你竟躲到了这里!” “盟主?” 何天香不由奇道:“血满江找我做什么?” “血满江?血满江的头早已喂狗了!”南宫柳不由哈哈大笑道:“现在咱们的盟主是何天弃何盟主!” “天弃?”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他做了‘正道盟’的盟主,左执法会饶得了他?” “左执法?左执法算老几?现在咱们盟主‘血泪神功’有成,就连魔尊也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又何况是左执法?”南宫剑不由笑道。 “什么?血泪神功?” 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却又猛然醒悟:“遭了,叶姑娘那一指!” “不错,正是那一指,咱们盟主才因祸得福,得以窥得‘苍天血泪杯’的秘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身上的那一记‘伤情箭’也正是他的杰作!”南宫柳得意地道。 “什么?天弃!” 何天香不由大是心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南宫剑却冷笑着走向鲁总管。 “你干什么?” 何天香不由叫道。 “你的死活,咱们管不着!但是盟主用来练功的炉鼎咱们却要带走!”南宫剑阴笑着突然向鲁总管手中的余问天抓来。 “好狂!”鲁总管突然将手中的余问天向范德子一抛,双掌齐出,尘缘山庄虽不列一楼两宫三门七派之列,可毕竟在江湖上也占有一席之地,又岂能容人如此小觑?! 噗!双掌重重地击在南宫剑的前胸,却如击败革。鲁总管不由一愣,但就在这一愣之间,南宫剑的手掌已从头劈落。 啪!鲁总管的头颅已被南宫剑一掌拍的粉碎! 所有的人都不由呆住。 何天香突然想起了魔尊的“选妃使者”不由脸色大变,放声大叫道:“大家快退!这些人是魔鬼!” 王雁云连忙扶着何天香后退。 所有的人都向庄内急退,但已经晚了,嗤嗤两声,两名丫鬟的身子已成了四片齐齐地往下倒去。 惊鸿院,范德子用两根大圆木狠狠地顶在大门上,但没用! 咣!门被南宫剑一脚踹的粉碎,范德子人被撞的似球一般向外滚去。咣!又撞开一扇门,滚进屋内。 嗵!尘土飞扬!南宫柳也撞塌一堵院墙狂笑着走了进来。 “何天香,只要你们把余问天交出来,咱们便不为难你!”南宫剑冷冷地道。 “你错了!只要何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把余大侠带走!” 何天香在王雁云的扶持之下喘着粗气道。 南宫剑却笑了,对着王爱尘阴笑道:“你们呢?你们总不会为了一个快要死的人而搭上全庄人的性命吧?” 王爱尘却冷笑:“你还是错了!”话音未落,院中唯一的一盏灯已在王爱尘手下熄灭。院中立即漆黑一片,王爱尘与老太爷同时冲了出来,院中立时劲风大作。 何天香要上前,却被王雁云死死拖住求道:“何大哥,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上去也是白送死,我不许你去!” 范德子醒了过来,四周已无灯火,他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桶油,一桶一桶的油,他跟何天香一起拉回来的油!范德子突然一跃而起,伸手从角落里摸过一把榔头,嘭的一声敲破了一桶油,然后又是一桶!…… “老鬼,你以为你们这套九宫八卦阵能在咱们面前撑多久?”黑暗中南宫剑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一声惨呼响起,血雨四溅! 王雁云伸手一摸脸,好粘! “翠眉——”王雁云不由撕心裂腹地大叫道。 但没有人回应。 “哈哈哈……还不住手?老鬼?!”南宫剑突然一声怒吼,紧接着便听到老太爷一声闷哼,显然是受了伤。 但就在这时,厢房里突听范德子一声大叫:“何公子,余大侠,你们快走——” “恩?”南宫剑与南宫柳眉头一皱,突然身形电闪,双双疾扑而至。 就在这时,房中突然火光一闪。 轰!火焰立时四起,将南宫剑和南宫柳一同吞没! 轰——!!!! 火焰吞天!碎屋四溅!震耳欲聋!所有的人都趴在地上,眼前只有火光一片在无限地飞旋,向无极扩展! “德子——!!”小桃突然爬起身子,疯狂地向火堆中冲去! 任何卑微者,都有他伟大的时刻;任何弱小者,都有他可惧的地方! 小桃的眼中有泪,何天香的眼中有泪,王雁云的眼中有泪,所有人的眼中都有泪! 烈火依旧在燃烧,已烧着了邻近的房舍,天地间火光一片! 何天香还活着,但孟祖儿死了,风扬雪死了,聂小扇死了,鲁总管死了,翠眉死了,范德子也死了! 小桃的泪已哭干,柔肠寸断! 说声不爱你,其实是欺骗自己! 范德子虽然出身卑微,但他对小桃无微不至的一点一点,小桃又怎么真的没有一丝情感?! “德子,你等等我——”小桃突然狂叫一声向火堆一头扎去。 “小桃,你干什么?!”王爱尘连忙扑出,伸手将已满身火焰的小桃拽了回来。 叫声揉肠摧肝,将何天香的心也无情地撕烂!泪水早已模糊了何天香的脸,一直平静的王雁云的下唇也因牙印而渗出了鲜血,眼前同样泪光一片,模糊了肆虐的火焰!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何天香突然在火光中出神地念道:“我不能死在这里,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再见她们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 一辆单车,轱辘悠悠,余问天驾辕,王雁云却在车厢内轻轻握住了何天香的手。 “雁云,你爹也为了我受了重伤,你就这么放心的离开吗?” 何天香躺在车内轻轻地问道。 “我爹那里自有我哥哥照应,但我却是一定要陪在你身边的!”王雁云坚定地道。 “你不后悔?我已是个快要死的人了!” 何天香不由苦笑道。 “正是因为你快死了,否则,我又有什么资格陪在你身边?”王雁云笑了,不过笑地有些凄凉。 何天香不由仰天长叹:“我何天香一生至此,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之事,但却欠下了一身还也还不完的情债。没想到临死之前,却又多欠下你一份!” 王雁云的眼泪又忍不住滑了下来,连忙背了身子擦去道:“别的话你就不要多说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咱们还要赶很长的路呢!” “赶路?我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岳阳!” 何天香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永福客栈,余问天协同王雁云将何天香扶下车道:“何兄,你们先在这儿吃些东西,养养神,我去租条船,下午咱们过江!” 何天香点点头:“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自己也小心一些!” 余问天点点头,自顾去了。 王雁云扶何天香在椅子上坐定问道:“何大哥,你想吃些什么东西,我替你拿!” 何天香摇摇头:“我现在什么东西都不想吃!”却抓起王雁云的手轻轻道:“倒是你!才几天工夫就憔悴成这样,真该吃些东西好好补一补了!” “何大哥,我……我……”王雁云不由泣不成声。 “走开走开!大爷们要在这里吃饭,你们到一边去!”突然,王雁云的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下,却是几个疲惫不堪的青衣汉子。 “干什么?!”王雁云在何天香面前一点脾气也没有,但又怎会把几个汉子放在眼里?正待发作却被何天香伸手拦住笑道:“几位是此处赣水上‘天运帮’的吧?” “咦?你招子挺亮呀!哪儿来的?亮个万儿!”领头的那个青衣汉子不由叫道。 何天香淡淡一笑:“在下何天香,请你们帮主来说话!” 落日吐残焰,尽燃西天,几点染血雁。风萧瑟,万川寒。 何天香,余问天,王雁云在天运帮帮主钱一天的亲自陪同下来到了赣水之边。 岸边,芦苇遍地,水波凌乱! 咚咚…… 远处的水面上突然有悲怨的琴声响起,一声声,一声声,拨动你的心弦,使整座江面也显得更加辽远。 何天香的眼睛突然大放光明,忍不住惊呼道:“是遗梦!是遗梦!是遗梦的琴声!” 芦苇深处,轻轻荡出一叶扁舟,静静盘坐在船头的可不是周遗梦?周遗梦停指,缓缓抬头。 琴音已停,但四目相投,却又似未停! 风情万种,但此时此地,谁又能从容? 良久,还是周遗梦先轻轻叹道:“你来了?” 何天香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为什么不告而别?两个多月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你知不知道大家心里有多害怕?”一向不动怒的周遗梦此时一见何天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可怒火也渐渐地蓄积,语音也越来越疾:“我们不是你手头一部看剩的书,更不是一出情节淡漠的戏,偶尔闲暇时,才来重温一下,继续一下;你可以不在乎我们,但我们在乎你!这么多天了,你到底到哪里去了?!” “我……” 何天香的心猛如刀绞,脸色煞白,不由一个踉跄。 “他在我们那里了!”王雁云连忙架住何天香插道。 “你是谁?我现在是在问他活,不用你插嘴!”周遗梦斥道。 何天香不由更加黯然,王雁云却是脸色突变,忍不住道:“周姐姐,你骂我不要紧,可何大哥却是快要死的人了,你犯不着如此逼他!” “什么?你胡说些什么?!谁快要死了?”周遗梦不由大怒,一下子从船上站了起来。 “何大哥他中毒了,何天弃的‘伤情箭’!他临死之前忍着那么大的痛苦来见你们最后一面,你却对他这么刻薄!”王雁云忍不住哭道。 “什么?!!”周遗梦已给吓呆了,怀中的湘妃竹琴一下子摔在船板上。 咚————琴音空聋! 何天香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大家先上船吧,有什么话船上再说!” “不要怕!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先不要怕!许姑娘就在附近,她是药王谷的人,她是有‘死血衔燕石’的!”周遗梦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嘶叫道。 “‘死血衔燕石’?”何天香不由苦笑,倘若‘死血衔燕石’真能逼出自己体内的‘伤情箭’的话,自己又何必一躲就是两个多月,夜夜熬煎那锥心凿腹地痛苦呢? 岳阳,天星楼总舵。 薛沉香,婷儿,叶留痕,慕容兰娟,李凝雪,韦笑河,慧香,向歌吟,纪小秋,郭强,墨青,傅青竹,江城月,李梦莲,云七,锦儿,芸儿,黄直,喜僧,怒道,病侯黑压压地挤坐了一堂。为了安慰婷儿,赫天南和田尺儿竟也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地! “何公子和周姑娘他们回来了!”许姥姥突然开门道。 但大堂中却没有一点惊喜的反应,因为何天香已中了连‘死血衔燕石’都奈何不了的‘伤情箭’之毒,生命已至灯枯油竭地步的消息早已传了过来。“别时容易相见难”谁都知道这可能已是最后的一面!薛沉香带头,第一个起身走了出去,接着是婷儿,叶留痕,慕容兰娟…… 大门缓缓而开,首先进来的是余问天,怀中抱着周遗梦的湘妃竹琴。 余问天进门,往边上一闪,现出了周遗梦王雁云双双扶持之下的何天香。 何天香悲沉地抬起头,所有的人都动容!悲痛!悲痛!还是悲痛!!所有的一切都似已凝滞,流动的只有风,酸酸的风!涩涩的风!吹过每个人的瞳孔! “何大哥——”婷儿突然大叫着猛地扑进何天香的怀里号啕大哭! 何天香的泪哗的一下便流了出来,所有的人都留泪,就连天边的云也仿佛憔悴! 薛沉香的眼眶中也同样泪花晶莹,却强笑着哽咽道:“这两个月你一定受了不少的苦,可你毕竟还是回来了!”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我本想在一个你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何天香已泣不成声。 薛沉香也忍不住仰天闭目长叹道:“‘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命!命——!!! “何大哥——!!!”婷儿忍不住死死搂住何天香的脖子尖叫着嗷嗷大哭!双手将何天香背上的皮肉抓得一片血肉模糊! “啊——!!!!!!!” 残阳悚目,行云遏止,天悲地泣!狂沙楼欲摧,晴空起旱雷! 何天香陡觉一腔哀怨之气直冲顶门,再也无从宣泄,忍不住仰天一声悲啸! 狂沙在弥漫,树枝在摇晃,狂风卷起漫天尘土扑面而来。 八百仞伤虎啸日,三千里天龙吟月! 何天香这一啸不是“伤虎啸”,更不是“天龙吟”,但威力早已超过了“天龙吟”与“伤虎啸”何止一倍? 天摇地晃,呛——漫天风沙中,慕容兰娟突然撤剑! “你干什么?!”薛沉香不由大惊,一掌击在慕容兰娟腕子上,长剑脱手而飞,直上晴空! 几乎就在同时,一股鲜血突然从何天香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束,怒箭般直飞而上,啪!的一声正击在慕容兰娟飞起的长剑上! 叮!血雨飞散,长剑竟被击成无数碎片在空中漫天花雨般向下飘落,何天香便在这漫天花雨中缓缓向后倒下。 婷儿的身子便也在这风沙中随着何天香缓缓地跪在他的身边,她跪的是那样的轻,那样的柔,一如这漫天的尘土! “哈哈哈,好!好深厚的内功!”突然另一股绝大的劲风从旁边卷来,将何天香气劲所卷起的风沙推了开来,一条黑色的人影从天而降,一身长袍落在众人面前。 “左执法!你来干什么?”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左执法一挥长袖哈哈笑道:“薛楼主记性不错,嵩山一战之后,居然还记得老夫!” “不要说你,就是四大使者本楼主也记得清清楚楚,只可惜死了三个!”薛沉香冷冷地道。 左执法脸色不由一变,却立即恢复了先前神色笑道:“薛楼主果然厉害,老夫甘拜下风!不过魔尊在魔山听说何公子中了何天弃的剧毒?” “何公子中毒怎样?不中毒又怎样?”薛沉香冷冷地道。 “何公子若是没中毒,算老夫白来一趟;若是中了……”左执法突然不往下说了,却笑,笑得有些诡异。 薛沉香不由心中一动,冷笑道:“你们这些人不会这么好心的,说吧!什么条件?” “好!薛楼主不愧是薛楼主,果然爽快!老夫有话也直说了:咱们要与你们联手对付何天弃!”左执法也干脆地道。 “联手?!”薛沉香不由吓了一大跳。 “不错!孽徒何天弃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数百年前‘梦幻神君’的‘苍天血泪杯’练就一身奇邪的武功,短短几个月间,势力竟已触到魔山脚下!”左执法不由叹道。 “养虎为患,这是你们咎由自取!” 薛沉香不由冷冷讽道。 “就算是吧!只是咱们魔山连灭崆峒,华山,紫林;何天弃却连吞百里,东方,南宫三大世家,还有天冥,血影二宫,实力更是大增。如今,少林已不堪一提,中原武林中稍具实力的也就是你们天星楼了!现在你我他已成三足之势,他很快就会找上你们的!” 薛沉香却冷笑道:“他们找上我们,这是迟早的事,倘没有何天弃,你们现在岂不也是已经找上我们了?” 左执法不由有些微怒:“薛沉香,本执法不是来求你的!魔尊只不过是不想让何天香再继续做大而已,并不是怕了他何天弃!更何况,这事只对你们有好处,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薛沉香看了婷儿怀中的何天香一眼,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就如你说的,这事对咱们现在来看百利而无一害,我好象不答应都不行!不过,何公子中的可是何天弃的”伤情箭“!我先得听听,你用什么法子给他化解?” 左执法终于笑了:“魔尊说的果然不错,虽说薛楼主跟咱们势不两立,但只要一扯上何公子,这结盟一事断无不成之理!由此可见薛楼主与各位对何公子可真说的上是……” 薛沉香却淡淡地道:“左大执法,我刚才好象没有问你这些吧!” 左执法的老脸上不由一红,尴尬地清勒着嗓子接着道:“‘血泪神功’中的‘伤情箭’固然厉害,但咱们的‘佛骨魔笈’中却有一种‘拆脑补髓大清洗’……” “就是魔尊用在桃花仙子韩前辈身上的‘拆脑补髓大清洗’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左执法不由呆住!薛沉香不由呆住!所有的人都不由呆住!何天香正缓缓地从地上站起,他站起的身子虽然还有些摇晃,但毕竟不再需要人扶持! “你……你怎么会这样?”王雁云难以置信地看着何天香道。 婷儿却突然激动的热泪盈眶,喜极复泣! 所有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盯着何天香,左执法的眼中更是充满了疑问。 何天香迎着左执法缓缓迈动了脚步:“我怎么会这样,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话咱们还知道,在这场争斗中,谁也别想沾渔人之利!不管是天弃,还是魔尊,他们要想真的雄霸天下,那就先从我何天香身上踩过去吧!否则,天理昭彰,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左执法不由气得须发飞扬,忍不住朝薛沉香怒道:“薛楼主,你怎么说?!” 薛沉香却摇摇头:“他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不过,你若真想从他身上踩过去,好象就得先从咱们身上踩过去!” “好!好!那咱们就走着瞧吧!”左执法不由怒哼了一声,向后一扬长袖,人已飞了出去。 薛沉香却脸色一变,突然出掌,一朵硕大的桃花已不知何时挡在了何天香面前。 蓬!劲风激散,花瓣乱飞,清香四溢! “薛楼主,恭喜你的‘桃花神功’已经练成了!”远处左执法不由大叫道。 “卑鄙!”薛沉香却身形微微一歪,暗骂道。 “何大哥,你真的没事了吗?”婷儿仍然不放心的问道。 “我想是!刚才打碎兰娟长剑的应该就是那支‘伤情箭’!但到底是为什么,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何天香轻轻咳道。 原来,当年“梦幻神君”也是一代情种,虽然因爱生恨,但究其心底还是对七仙女爱之入骨的。所以他的‘伤情箭’固然能使一个人因爱而悲痛欲绝,但真对于至情之人来说。当其情感达到一定程度之时,“伤情箭”反倒会被其如涛的生死之情所逼而无处遁形!而这又岂是数百年后的今人所知的?! 何天香死而复生,众人虽然狂喜,但却仍有些不放心,在薛沉香的示意下,何天香被婷儿和王雁云强行架入房中去休息。 “情之一字,竟真有如此之威力!”看着何天香渐去的身影,余问天不由喃喃地道:“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错!若不是何天香坚持着临死之前一定要见婷儿和薛楼主一面,现在只怕早已在尘缘山庄刻碑立传!何天香固然活下来了,但孟祖儿死了,风扬雪和聂小扇也同样实实在在的死了,死去的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但这还好象仅仅是个开端! 死者长已矣,生者何足堪?余问天不由仰天长叹,依旧潸然! 两天过去了,何天香非但无事,大病初愈之后竟显现出前所未有的精气。 众人欢聚一堂,回想前事有如一梦,不由更加忘情。 婷儿本并不喜欢,这次竟也喝的酩酊大醉,却一把扯过王雁云的耳朵来笑道:“你来了也好,这里本是我老幺,不过这次你可得叫我姐姐了!” “姐姐!”王雁云连忙叫道,何天香没死,又得到苌婷的第一个承认,此时不要说要叫她姐姐,就是叫姑奶奶,王雁云只怕也乐意! 突然,许姥姥走来在薛沉香耳边一阵耳语,薛沉香不由脸色一变,却又在何天香耳边一阵低语,何天香也同样脸色大变,两个人边一起走了出来,两人一走,周遗梦,婷儿,慕容兰娟,江城月,郭强便一起跟了出来,接着是所有的人。 院子中摆了两具尸首,上面盖了两块白布。所有的人都不由沉静了下来,这些天来死的人已经不少了,这次又是谁?而看何天香和薛沉香的脸色,这两人绝非一般人物,但又会是谁呢? 白布缓缓地被揭开。 竟是天龙老人和月山姥姥! “姥姥!”傅清竹只觉得一阵天摇地晃,人已栽在郭强怀里。 桃花仙子已死,薛摇红和观壁大师已死,剑帝也死了,这次罹难的竟是天龙老人和月山姥姥!江湖中老一辈最负盛名的人物竟在数月之间尽逝! 看那伤痕,竟是一剑夺命,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是谁下的手?”薛沉香问。 “何天弃!”许姥姥忙道。 “不可能!”叶留痕插道:“何天弃的‘血泪神功’跟魔尊一样都还没有大成;凭天龙老人的功力,尚不至于此!” 何天香却摇头,眸子中闪烁着夺目的光芒:“但大家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郭强不由问道。 “齐过佛是怎么死的?”何天香的眸子突然收缩。 “彩虹匕!”江城月脱口道。 不错!以何天弃的功力再加上彩虹匕要杀天龙老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但彩虹匕不是在张秋远张大侠手里吗?又怎会落到何天弃手中?”婷儿吓得不由连忙捂住了嘴:“难道张大侠他也……” “不错!天龙老人的确死在彩虹匕下!姓何的那王八蛋突施暗袭,要不是我的心脏天生生在右边,只怕现在也已经死了!”门口突然现出张三剑的身形,却是在那位瘦瘦女子的扶持之下,脸色苍白的可以映出人的影子来。 “小毅,快扶张公子进来!”薛沉香连忙招呼那瘦女子道。 “张兄,你怎么样了?”何天香连忙扶住张秋远道。 张秋远不由苦笑:“何天弃的掌力虽然霸道,可我一时还死不了!其实长宁一战之后,我本不该把彩虹匕留在身边的,一念之差,白白害了天龙老前辈和月山姥姥的性命!” “可恶!我早该杀了他!”何天香不由追悔莫及地道。 “早就告诉过你了!可你偏偏狠不下这个心肠!现在可倒好,人家一手‘血泪神功”,一手彩虹匕,纵是魔尊将’佛骨魔笈‘和’鬼王御魔录‘两种绝学合二为一之后,也不一定能奈何他怎样,又更何况是你?“婷儿不由叹道。 三足之中,天星楼本已是最弱的一环,乍听婷儿如此一说,众人不由一阵沮丧。 “不!”张秋远却突然道:“我来,第一,就是提醒你们要注意;第二,就是请你们帮我找一样东西毁了他那把彩虹匕!” “什么?你的彩虹匕已经那么厉害了,还有什么东西能毁得了它?”田尺儿不由惊叫道。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彩虹匕,为什么就不能有‘夜啼镜’?张秋远不由苦笑道。 “‘夜啼镜’?那是什么东西?没有听说过!”郭强不由摇头道。 “你自然没听说过,就连我也不过是只听祖上说起过而已。‘夜啼镜’在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把彩虹匕亮出来!” “为什么?” “因为‘夜啼镜’出,彩虹匕亡!”张秋远一字一字道。 婷儿不由问道:“这面镜子真有这么厉害?” “这本是个天大的秘密,可事到如今,我又怎敢欺骗你们!”张秋远不由长叹道。 “你说的这么镜子这么神奇,那它现在在哪儿呢?” 傅清竹问道。 “先前它曾在柳月儿手中,但现在我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张秋远不由又叹了一口气。 “柳月儿?”何天香一惊“就是当年和沈西楼沈大侠一起化羽而去的柳月儿?” “不错,正是她!”张秋远点点头。 纪小秋不由叫道:“你说来说去,净说些废话!天下这么大,一面破镜子,你叫咱们哪里去找?说不定叫哪个人毁了埋了扔到大江大河里去也说不定!” “不!凡奇灵怪异之间,必有相应。我的彩虹匕不时夜间振宵长鸣,这就是说‘夜啼镜’还在,而且就在此处的东南方向!我来,就是希望依靠你们的力量尽快把它找出来,尽量阻止何天弃再多造杀孽!”张秋远急忙道。 “好吧!”江城月不由道:“即便这面神镜存在,可天下的镜子何止千万,咱们又那里知道哪一面才是你所说的‘夜啼镜’呢?” 张秋远不由笑了:“‘夜啼镜’既列神镜之列,自有它的独到之处,听我祖上说:当年黄帝曾铸十五面宝镜,这就是其中的第九面!此镜横量七寸,镜鼻形如麒麟,外铸龟凤龙虎四像,周围还有八卦图,八卦图外还有十二时辰和十二生肖,再外面还有二十四个字,字体很像隶书,但在书中却一个字也找不到!拿起神镜映日一照,这些纹文便可尽数显现到墙上,每笔每划都清晰可见!更奇特的是:此镜每每十五月圆之时,光华万丈,与月齐辉;清音自鸣,震夜方消,是以名之为‘夜啼神镜’……” 张秋远的话还未完,婷儿的脖子已伸的老长,眼珠子也瞪的溜圆,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皇宫内的奇珍异宝不可谓不多,但这般神奇的东西,连婷儿都是第一次听说,又更何况是别人? “张大哥,你不是唬咱们吧?”周遗梦笑道。 “周姑娘的湘妃竹琴也是武林异宝之一,当知我所云不虚!唯是咱们此行必须谨慎小心,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若是让何天弃或是魔尊知道一点儿风声,那可就要对咱们大大不利了!”张秋远不由叹道。 薛沉香略一沉吟:“不错,此事宜早不宜迟,大家应该赶快行动,决不能再让何天弃坐大!” “那这次该谁去呢?”韦笑河不由问道。 “还跟上次一样,除婷儿留下陪我坐镇外,其他的人都出去!何公子大病刚刚痊愈,就暂且留下吧?!”薛沉香向何天香商量道。 何天香却摇摇头:“我不能留下,这样大的事,我又怎能不去呢?我已经纵虎为患,又怎能再容忍他第二次?” 婷儿也大叫道:“我也要去!” “婷儿!”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连忙叫道:“你又要添乱了!” “谁添乱了?有何大哥在我身边,我不会乱来的!更何况天下真有这么好的宝贝,我若不拿来看一看,摸一摸,再搂着睡一觉,我又怎么甘心呢?”婷儿笑道,一只手却紧紧抱住了何天香的胳膊,一副准备死缠烂打的样子。薛沉香不由叹了一口气,却见身边的王雁云孤零零的脸上有些难看,连忙道:“那好吧!各人仍按先前的分组行动,王姑娘初来乍到,就先留在我身边吧!” 向歌吟和纪小秋快步走出岳阳不由叹道:“何兄大难不死,却又闹出个彩虹匕,现在的事,真让人焦头烂额!” 纪小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魔尊,何天弃,哪个不能把你们吃掉?你若是还不想死的话,就快快做事!” 向歌吟不由叹道:“为了找何兄,咱们差点儿跑断了腿;这次还没停下个一半天,又马上要为了彩虹匕的事疲于奔命,我只不过稍微发一下牢骚,又不是不去,你又何必总对我这么凶呢?” 纪小秋突然一把抓住向歌吟的耳朵恶狠狠地道:“我不对你凶对谁凶?难道不知道‘敌强我弱,敌弱我强’吗?我若不对你凶,你岂非不把我放眼里了?现在不许多说话,跟我乖乖走路!” 另一条路上,余问天却看着前面的喜僧,怒道,病侯脸上一片惨然,暗暗道:“没想到,我竟会与这些人走到一起,还真倒不如和祖儿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虽说常吵架,谁也不服谁,可毕竟……” “你说,世上真有‘夜啼镜’这回事吗?”臂弯儿里,婷儿突然轻轻问道。 “你不是还要搂着它睡一觉吗?”何天香不由笑道。 “你以为我陪你来,真的就仅仅是为了‘夜啼镜’吗?”婷儿忽然长叹道。 何天香的心也突然沉静下来,不说话。 “自从上次金陵一别之后,咱们就从来没在一起过!我纵是不想你,你就真的不想我吗?”婷儿黯然道。 何天香不由将怀中的婷儿紧了紧叹道:“说声不想你,是欺骗自己,没有人能代替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但是,最近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我真的感到有些回天乏力!就说张秋远所说的‘夜啼镜’吧!茫茫东南这么大,咱们又何处去找一面小小的镜子?” “何大哥……”婷儿刚要说话,突然后面马蹄声响,三人三骑风般疾驰而来,马上坐了三个汉子,一个刀疤脸两个年轻人。 突然刀疤脸一眼瞥见何天香身边的婷儿,不由咦了一声,就在三人擦肩的那一瞬间突然伸手向婷儿的脸上摸来。 婷儿不由一声惊呼,连忙躲开,何天香却不由大怒,突然出手,闪电般扣住刀疤脸的右腕,顺势一带。 叭!骏马瞬时而过,刀疤脸却一声惊叫,狠狠摔在地上。 恢——两个年轻人的马匹却硬生生地定在原地。 “好精湛的功力!”何天香的眉头不由一挑,放开刀疤脸的手,左移一步,护住身后的婷儿。 刀疤脸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何天香怒道:“铁血公子面前,你竟敢摔我刀疤刘?” “铁血公子是谁?你刀疤刘又是谁?”何天香不由冷笑道。 “什么?你不知道我刀疤刘倒也罢了,可魔尊手下有三十六魔卫,正道盟何盟主驾前有七十二公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刀疤刘不由惊叫道。 何天香看了马上的两个人一眼,却依旧冷冷地道:“我不知道什么三十六魔卫,更不知道什么七十二公子!但只要有人胆敢对她不敬,就是天王老子也不成!” “好大的口气,朋友!你是哪条线儿上的?让胡某称称你的斤两!”马上左首那个年轻人一听何天香的话不由怒道。 “你阁下又是哪一条线儿上的?”何天香冷笑道:“在下也从不与不够斤两的朋友搭话!” “你……”姓胡的年轻人正要发作,却听右面那个脸色阴沉的年轻人不冷不热地道:“在下姓牛,我这位兄弟姓胡,咱们在七十二铁血公子中分别名列第二十六,三十一,不知够不够阁下斤两?” 何天香却笑了:“那南宫剑和南宫柳又排第几呢?” 胡公子不由脸色一变:“那是咱们统领,你知道他?” 何天香不回答却反问道:“那你们盟主你们见过没有?” “没有!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又岂是咱们能见到的?”牛公子冷冷地接道。 “你们纵是没见过你们盟主,但就我这身相貌,你们还看不出我是谁?”何天香冷冷道,销魂神功暗暗运于掌上就要拍出。以杀止杀方可止杀,现在江湖中一片腥风血雨,“魔尊三十六魔卫”与“正道七十二公子”的恶名何天香又不是没听说过,这些人纵是死一百次都不过分,何天香又怎肯再手软? 突然,牛公子与胡公子的脸色一起大变,连滚带爬地滚下马来朝何天香一礼道:“盟主万安!属下平日里实在无从得窥天颜,尚请盟主赎罪,赎罪!” 何天香不由一愣,奇道:“谁是你们盟主?” 此话一出,牛公子和胡公子不由立即面色如土,更现惶恐,竟扑通一声跪在何天香面前,顶门上汗如雨下,颤声道:“属下罪该万死,但尚请盟主念咱们跟随盟主一场,免去血枯之苦!” 一股腥气传来,婷儿突然捂住鼻子红着脸躲在何天香背后,原来竟是那刀疤刘听的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档下倒先湿了一片。 何天香不由恍然,原来牛,胡一时竟将自己当成何天弃了,不由有些好笑,灵机一动,索性将错就错继续道:“我还没说要杀你们,先都起来吧!” “谢盟主!”二人大喜,连忙起身。 “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何天香问道。 “咱们统领好久没消息了,恰巧百里统领和他的十二名弟兄在南昌遇到了点儿麻烦,便叫咱们过去帮一下忙!”胡公子忙道。 “百里统领,哪个百里统领?”何天香不由问道。 “就是百里宽百里统领呀,你老人家不知道他?”牛公子不由奇道。 何天香一惊,却立即反朝他怒道:“百里宽是什么东西?我手下的人那么多,我又何必一个个都要记的那么清楚!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牛公子吓的面无人色,连忙称是道。 何天香这才又问道:“他遇上了什么麻烦,十二个人都搞不定?” “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咱们统领收服了晚林帮,东方统领收服了华山,唐门的徐长老也收服了封刀门,可百里统领却跟鄱阳湖的桃花门久久相持不下,所以百里统领这次决定将她们一举铲平。但桃花门门主冯暗凝是个极难缠的人物,她们藏在水下的机关又十分的歹毒,咱们虽有内线画了密图,但仍不是十分清楚,所以百里统领叫咱们顺便将南昌的刀疤刘带来,他曾是桃花门的外堂堂主,对水下的机关了如指掌!”胡公子忙道。 “鄱阳湖的桃花门在江湖上并不怎的出名,百里宽却在这里费这么大的手脚,何天弃到底搞的什么鬼?”何天香不由嘀咕道,却朝刀疤脸道:“你就是南昌刀疤刘吗?” “是是是!小人就是刀疤刘!”刀疤刘战战兢兢地道:“小人刚才瞎了眼,罪该万死,但尚请盟主给小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何天香只觉一阵恶心,却依旧问道:“你真的能破那些机关吗?” “小人不但能,而且还能反客为主让那些操纵机关的人死无葬身之地!”刀疤脸突然又有些得意起来。 “好!果然好的很!”何天香冷笑着,眼中突然杀机顿现,正要出手,却突觉婷儿在背后扯自己的衣服不由回头一看,却是一群叫花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领头的一个竟披了九只布袋。 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丐帮以袋数定等级,各堂堂主五袋,护法六袋,长老七袋,惟有帮主才可配得九袋,难道来得竟是丐帮帮主?可丐帮的帮主不明明是纪小秋的父亲纪纲吗?何天香不由糊涂了。 “原来何天弃何大盟主在这里,真是好极了!咱们可否借一步说话?”那九袋老者突然开口冷冷道。 何天香不由奇道:“你是谁?” “老夫丐帮帮主吴南开!不知道够不够分量?”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丐帮帮主不是纪纲吗?怎么会是你?” “你装什么蒜?”吴南开不由大怒。 “你什么意思?”何天香也不由有些微怒,纵是纪纲亲自在此也不敢和自己如此说话,又更何况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吴南开? 呼——吴南开突然回身揭开了身后的一方白布!婷儿不由一声尖叫,赫然是纪纲的尸首!全身的皮肤出奇的红,红的都有些可怕!纪纲的脸上更是双目泛赤,一片狰狞。 “三日之前,纪帮主已死在你的”血泪掌“之下,一同罹难的还有七大弟子,这笔账咱们怎么算?”吴南开怒道。 何天香不由仰天长叹,少林已垮,封刀门被灭,两宫也已被吞并,正道武林中已只剩下天星楼,栖霞门,丐帮三大支柱,现在纪纲却死了?! 何天香已知道这场冲突不可避免,突然回头朝牛公子三人道:“你们先走吧!” 胡公子连忙恭身道:“盟主正有事,咱们又怎能一走了之?这帮叫花子大概是活腻了,就让咱们兄弟收拾他们吧!”说着手上红光一闪向前行去。 何天香不由一惊,暗道:“何天弃果然歹毒,竟将这么邪恶的武功传给这些人,虽然在短期内功力大增,但几年之后,这些人必定会走火自焚,再无生存的余地了!”何天香突然又想起了南宫剑和南宫柳那可怕的身手,心中不由一寒,连忙喝道:“回来!” 牛公子连忙退了回来,垂手道:“盟主有何指示?” “去干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本盟主的事,本盟主自己还解决不了吗?”何天香冷冷道。 “是!”胡公子忙应道,三人一起上马。 “拦住他们!”吴南开忙叫道,三个叫花子立即冲了出去。 砰砰砰!三个人倒了一对半,马匹却风一般向外卷去。 “可恶!”吴南开不由大怒,回头朝一名七袋长老叫道:“常长老你上!” 何天香却叹了一口气道:“没用的!” “你说什么?”吴南开不由怒道。 “我说:以你们现在的身手,没用的!”何天香缓缓地走向纪纲道。 “何天弃,你还想干什么?”吴南开连忙横身挡了过来。 何天香不由摇头道:“我不是何天弃,我只是想看看,何天弃的‘血泪掌’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什么?你不是何天弃,那你是谁?”吴南开不由怔住。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在下何天香!”何天香轻轻叹道。 “何天香?”吴南开突然哼哼冷笑:“何天弃,你别装蒜了!你当咱们刚才是聋子?告诉你!血债血还,你今天是走不了的!弟兄们,打狗大阵,替纪帮主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嗨!嗨!嗨! 上百个叫花子立即围了上来,围成一个大圈儿,竹杖将地捣的山响,啪啪啪的声音直叫人头皮发麻,竟是丐帮威力最大的“打狗大阵”! 何天香不由脸色一沉,沉声道:“吴帮主,你可要三思呀!” 婷儿也不由叫道:“他真的是何天香不是何天弃!” 吴南开却冷笑:“你是他的女人,自然帮他说话!不过你跟了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真是瞎了眼,就等着守活寡吧!” “什么?你说我要守活寡?”婷儿不由怒道。 “要不嫁给我也行!”吴南开冷笑道:“不过那也得看咱们丐帮的兄弟愿不愿意!” 婷儿的脸色立时绿了。 何天香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沉声道:“吴帮主,你不相信我也就算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骂婷儿的,倘若她的郡主脾气一上来,我也救不了你!” “哈哈哈……”吴南开再次大笑:“你说的是北王府的苌婷婷郡主吧?可薛楼主又怎敢让她离开岳阳?撒谎你也不会,真是可恶!不过你们死后,老夫会考虑将你们埋在一起的……” 话尚未完,婷儿已指着他的鼻子跳骂起来:“闭上你的乌云嘴!你说谁要死了?让我嫁给你?呸!也不照照镜子,你是哪只乌龟王八蛋?!我就是嫁个死尸也比你强!死老头子,糟老头子,黑白不分,真假难辨,你死的时候一定是开膛破肚,脑浆迸裂……”吴南开说何天香会死,又要霸占她,她心中恨透了吴南开,一时给气晕了头,竟忘了何天香还在身边,什么恶毒的字眼儿都骂出来了。 何天香听的不由大皱眉头,吴南开却是脸儿都青了,忍不住大叫道:“豁嗨……” “豁嗨……!”众丐立时齐声回应,声震天地。 婷儿脸色一变,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何天香连忙替她捂耳朵,却朝吴南开沉声道:“吴帮主,你不能固执已见,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岳阳离此不远,你可以派人去问一问!” “豁嗨——!”吴南开却恍若未闻,以一声更响的号子来回答何天香。 “豁嗨——!!”众丐立即齐齐大呼,啪!竹杖一起捅在地上,帐头竟已开裂! 何天香不由叹口气,却缓缓地扶着婷儿坐在地上,轻轻道:“你既坚持要打,在下也没有办法,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打!”吴南开突然大声道。 第一排七名叫花子立即齐齐而上,杖风呼呼做响,向何天香当头打来。 何天香却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按在了地上。 罡气!竟是至纯至正的罡气!向外溢成一个大大的圈儿! 蓬蓬蓬!一连串巨响响起,七个叫花子竟被同时震的从地上一飞而起,摔出老远,再也爬不起来。 “这是什么功夫?”婷儿不由又惊又喜,忍不住叫道。 “‘天地大还罡’!你以为中‘伤情箭’的这段日子,我是白过了吗?”何天香苦涩地笑道。 吴南开也不由脸色一变,却一挥竹杖:“再上!” 罡风再起,蓬蓬蓬蓬!十四名叫花子惊叫着再度齐齐摔出。 “该收手了吧?吴帮主!”何天香朝吴南开笑道。 “今日之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否则,咱们又怎能慰籍老帮主的在天之灵?!” 吴南开脸色惨变,却依旧坚持道,手中的竹杖凝重地向前一挥,三名长老,六名护法,七十八名各袋弟子立即齐齐向前压来,脸上都是一种莫名的悲壮! 何天香不由苦笑:“若是你们穷全帮之力,还不能杀死在下,那又当如何?” “那已是以后的事了!更何况,若今日咱们百人联手尚且还不能将你除去的话,丐帮又有何脸面再在江湖上立足?” 吴南开坚毅地道。 何天香不由叹气:“我佩服你的勇猛,但却不得不告诉你,天地间本就有许多不可能的奇迹,少林寺的罗汉大阵是怎么毁了的?封刀门的封刀大阵又是怎么毁了的?你必须得接受这个现实,比如说魔尊,何天弃!” 何天香说着,头顶上突然似有若无地现出三片淡淡的金晕,如花似云,青白红绿紫五股真气在金晕之间头尾相连,生生不息,何天香手下的气圈儿也突然一波一波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就如水中巨石所荡起的涟漪,却远远胜出涟漪,尘涛汹涌,浩浩荡荡,层层叠叠地向四周奔腾而去! “传说中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大家一齐上!” 吴南开不由心胆俱裂,率先一杖狠狠砸出! 呼——人群突然被气劲卷起的漫天尘沙所淹没。砰砰砰!砰砰砰!气罡所荡之处,人群一圈连着一圈纷纷倒下,竹杖散散扔了一地。 砰!吴南开身边的两名长老已被震飞丈许,吴南开也被漫天卷来的沙尘卷住,接着便是一股绝大的劲力传来,吴南开咬牙使劲向前硬撑!但劲力骤失,砰!别人都往后摔,只有吴南开却向前狠狠趴在了地上,两颗门牙已没了。 砰!最后一圈气罡所到之处,所有的人都已倒下。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受伤,那么刚猛的气罡,竟没有一个人受伤!吴南开不由怔住。 “风云,销魂,天龙三气一旦真正的合一,威力竟至如此,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何天香缓缓站了起来喃喃地道,却一步一步走向吴南开:“吴帮主,咱们铁血男儿,当为天下正义抛头颅,洒热血,即使剩最后一口气也在所不惜!但是有的时候,冲动并不能解决一切!有句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比纪帮主差远了!纪帮主虽然性子比你还急,但却识大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今天幸亏遇上的是我,若真的是魔尊或是何天弃,你的命属于你自己,但这上百名丐帮弟兄的命却不都属于你!“何天香说者已和婷儿在众人之间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直到两人走出已凌乱不堪的大狗大阵,吴南开这才怔怔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何天弃是我兄弟,我是何天香!” “何大哥,短短几个月时间,你的功力怎么到了这么可怕的地步了?”婷儿想起何天香方才大破打狗大阵的气势,不由又是一阵心驰神摇。 “‘天人合一’这四个字你听说过没有?”何天香笑道。 “天人合一?”婷儿不由吓了一跳:“你真的达到那个境界了?” 何天香点头却黯然:“你不知道,离开你们的那些日子,我到底有多痛苦!我永远无法忘掉你们,却在那最后一次的狂悲中真正达到了万物负我,天地无极的境界。当时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可谁知却在‘伤情箭’出口的那一刹那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从这上面来说,我倒还应该感谢何天弃!” “我只听说古来有以‘至纯至静,万物空灵’之无欲无求从而达到‘天人合一’之境的,却从未想到至悲至愤也同样可以达到这个境界。由此可见情之一事,又是何等的伟大,何等的绚丽!我们没有看错你,天龙老人也没有!”婷儿不由轻轻叹道,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何天香。 何天香也深深地凝视着婷儿,此处无声胜有声,再多的言语也已无意义,目光凝视中,只有一股暖暖的气息在两人的心灵之间川流不息,生生不止。 “你的武功既到了这等境界,咱们就不用怕魔尊和何天弃了吧?”婷儿突然笑问道:“又何必再去找什么‘夜啼镜’?” 何天香却摇头:“魔尊的‘佛骨魔笈’与‘鬼王御魔录’都是上古秘籍,只其中一本就足以傲睨当世,更何况魔尊还要将它合二为一?何天弃固然只有一本‘血泪秘籍’但他抢了张大侠的彩虹匕!这两人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我也没有底,所以,‘夜啼镜’不但要找,而且一定要找到!对了,姓牛的那帮人呢?” “你不是放他们走了吗?”婷儿不由道。 “遭了,我本想解决了丐帮的事就去追他们,谁知竟一时和你说话忘记了。咱们得快,正派武林再也经不起任何损失了!”说者,何天香竟一把抄起婷儿,身形向前激射,似若奔马,胜若奔马! 一口气赶了三五十里,眼见已到的鄱阳湖边,却依然不见牛公子三人的影子。 “何大哥,怎么办?”婷儿不由问道。 “咱们不追他们了,直接闯桃花门的总舵!”何天香应道。 “桃花门正处于备战时期,这样很危险的!” “但是时间,咱们快没时间了!更何况,桃花门只是江湖中一个不入流的小派,何天弃竟派百里宽如此兴师动众地去对付他,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何天香忧心忡忡地道。 两人刚走到鲤鱼洲附近,突听得身后马蹄声雷动,何天香一回头,不由脸色一变,连忙一扯婷儿,两人躲进路边的苇丛。 “怎么回事?” 婷儿不由问道“嘘——”何天香连忙止住婷儿说话,伸手往外一指。 “左执法?他来做什么?……”婷儿不由惊叫,底下的话却被何天香捂了回去。 大路上,尘土飞扬,五六十匹骏马正向前飞驰,领头的不正是左执法是谁? “我料的果然不错,鄱阳湖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不但百里宽,左执法来了,只怕何天弃和魔尊也已经来了!”何天香不由喃喃道,说着拉起婷儿,抄一条小路向前急奔。 刚奔过一二里路,草丛便开始出现一堆接着一堆的尸体,有的着青,有的着白,有的着黑,散刀断剑仍了一地。 “到底是为了什么,战况竟至如此惨烈?”何天香不由叹道,因为他已看出,这地方竟有三方面的人马——何天弃,魔尊,最后一面才是桃花门。桃花门是这里的主人,但死的人也最多! 突然,一阵呻吟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有人!”何天香连忙跳进草丛中扶起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老者连呼道:“老人家,老人家!” 那老人看了何天香一眼,吃力地道:“兄弟,快去凝凤楼告诉冯门主:洪堂主是正道盟的内奸,他背地里对咱们下毒手!他身上还有本门最歹毒的‘恨双飞’酒雾,你叫她千万小心!” 原来,何天香也穿白衣,老人一时之间竟将他当成自己人了。 何天香心中一动,忙问道:“小人职分太低,不知道凝凤楼在哪里!” “不就在那……那……边吗?你告诉她,就是桃花门的人都死绝了,也不能让黄巢黄大将军的东西落到恶人之手……”老人说着,头一歪,已死在何天香怀里,指向凝凤楼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前辈,前辈!”何天香连忙叫道,但却已回天无力。 “黄巢黄大将军的东西?黄巢在这里留下过什么?”婷儿不由奇道。 “我也不知道,还是先去凝凤楼再说!”何天香突然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能让魔尊和何天弃垂涎的东西,绝不是一般的东西,咱们要快!“何天香叫道,身形竟施展到了极限。 风如刀,冷风如刀!婷儿突然第一次知道风竟也会如此的犀利! 鄱阳湖,凉风习习,一名面色诡谲的老者踏湖而立,一身黄袍长可及地;对面则立了一名遍体猩红的年轻人。 水波在两人脚下压抑地喘息,是那样的恐惧,不安! 魔尊,何天弃! “没想到,你的消息竟然这样快!”魔尊先开口道“连杀我七十八名暗桩,你的心可真够狠的!” 何天弃却笑了:“过奖了!这么大的事,我又怎能让你先得逞?” “这本就是本尊先得到的消息!”魔尊不由怒道。 “事无先后,得天下者,兵强马壮者也!魔尊,你老了!就是‘佛骨魔笈’和‘鬼王御魔录’最后一关练不死你,你也没多大活头了!”何天弃冷冷讽道。 魔尊也冷笑:“你以为凭你现在的实力,真的能和我斗吗?” “不错!我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如你,但你敢跟我全面冲突吗?那只能便宜了薛沉香那个臭丫头而已!我失败了不要紧,我还年轻,大不了还可以卷土重来,可你……”何天弃不由笑了,眼光中满是轻蔑。 魔尊的眼神不由一黯:“不错!本尊确实再也输不起了!可现在桃花门的总舵还没找到,咱们不如联手,湖底的东西,你三我七,大家划江而治,如何?” “哈哈哈哈……”何天弃不由仰天狂笑:“老东西,为什么不是你三我七,又凭什么划江而治?” “何天弃!”魔尊不由大怒“你不要不识抬举!本尊近来很迁就你,只不过还不想和你冲突而已,你以为本尊真的怕了你吗?你先前不过是本尊驾前一个看也不值一看的小卒子,本尊现在废了你又怎样?” “好!这样也好!一山不容二虎,咱们这一战也是早晚的事,也省得湖底的那东西再分来分去!”何天弃也应道。 “不错!本尊今天就毁了你!然后再毁了天星楼,取出湖底的东西,大兵直进京师,本尊不但要在武林称皇,还要在天下称帝,高高在上,谁敢仰视;一声长咤,天地无极!哈哈哈……哈哈哈……” 魔尊仰天大笑,大笑声中,黄袍骤然鼓起,狂风大作,苇断沙起,将何天弃的血衣吹的猎猎做响。 狂风中,何天弃傲然而立,冷笑道:“没想到,你竟比我还大志!看来,我还得向你多学习!” “只可惜,你今天已离不开此地了!”魔尊哈哈大笑,便在漫天的苇叶尘沙中,鹰鸷般地飞起,双袖交剪,狂扑而至。 “大风袍!”何天弃脸色一变,不退反进,突然出掌,苍天血泪掌! 轰!漫天的苇子破碎,地上被击了一个三丈宽的大坑,何天弃忍不住连退三步,魔尊的身形也不由一阵剧烈的摇晃。 “果然有两手,怨不得敢与本尊分庭抗礼,好!你再接本尊的‘佛魔十三式’!”魔尊突然一冲而起,狂风暴雨似的推出十三掌,一掌连却一掌,一掌胜却一掌,劲风呼啸,一层层,一叠叠,似惊涛怒浪般向前狂冲而来。 “血泪七悔!”何天弃也突然大吼道,身后竟骤然发出一片刺目的血芒,将何天弃凛凛地孤立在中央。 血泪悔!竟是“苍天血泪杯”中仅次于“天地同毁”的血泪悔! 轰轰轰——巨震似惊雷般一声声地响起,七道水柱顶天立地!何天弃身后的苇子已被魔尊摧成了齑粉,而魔尊身后的苇子也早已在“血泪悔”的攻击之下成了一撮撮的飞灰! 何天弃在一步一步地后退,但却绝不是败退! “好!你再看这个!”魔尊突然一声大呼! 噌儿——天地间突然有一道寒光闪过,那道寒光是那样的诡异,它来自无极,却又似要再逝向无极!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哪里,只看见天地间有寒光暴起! 残锋刀!刀皇剑帝!刀皇的残锋刀划出的“天地劈”!将剑帝一分为二的“天地劈”! 嗤——漫天流霓,彩虹四溢,一片五颜六色的东西便在寒光乍起时几乎同时在天地间亮起! 寒光固然夺目,但却夺不去彩虹的绚丽;彩虹固然绚丽,却也遮不住寒光的凌厉! 彩虹匕,张三剑的彩虹匕!也只有上古的彩虹匕才能挡住魔尊的这天地一劈! 噗! 寒光骤灭,彩虹也逝,两条人影在空中一触即分,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如电飞逝,半空中,却有血雨洒下。 何天弃肋下血如泉涌,暗暗庆幸道:“幸亏有彩虹匕,否则只怕今天已栽在老魔手里,看来,我的功力还不到家,以后见了老魔要小心为是!” 魔尊却捂着胸前的一个大洞一边飞奔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狗日的何天弃,彩虹匕怎会落到他手里?”两人的伤势都不轻,谁也不敢再在此地逗留,很快便不见踪影。 桃花门的总舵竟是如此的隐蔽,就连何天香这般修为的人,竟也寻了好半天才发现湖边的树林中露了小楼的一角儿,但树后,草丛中竟密密麻麻都是桃花门的人,一个个刀枪在手,警惕地望着外面。 “就是这里了!”婷儿说着就要往里闯,却被何天香一把拉住道:“你干什么?” “咱们不进去吗?”婷儿不由奇怪地道。 “咱们是什么人,他们能让咱们就这么进去吗?”何天香不由笑道。 “咱们是来帮她传信的!”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咱们还是暗地里进去看看再做定夺。更何况我还不知道他们所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何天香道。 “可你现在怎么进去呢?他们防备这么严!”婷儿不由犯愁道。 何天香却笑了,伸手捏了一下婷儿的鼻子笑道:“慕容山庄那次是你带我进去的,这次我带你进去!”说着,一揽她的纤腰,两人竟已同时踏在树梢之上,仙子临风般向前飘去。 婷儿第一次有了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只觉得脚下的枝条是那样的柔软,那样的细嫩;眼前更是一片说不出的翠绿,微风从湖面吹来,吹动何天香鬓边的几许乱发,轻轻贴在婷儿脸上,鼻端的男子气息更是浓郁;日日想,夜夜盼,梦中的幻景终于变成了现实,婷儿不由如痴如醉,忍不住又把头往何天香怀里拱了拱叹道:“好美!” 何天香连忙捂住她的嘴巴,人却已落在阁楼的檐角上。 两扇荷叶窗迎风而开,房间内,一个红衣女子正侧坐在椅子上,她的手里有一杯茶,红袖下垂,晶莹的玉臂倒有一半露在外面,现出一只鲜红鲜红的玉镯子。 何天香突然发觉好象有什么不对头,刚要伏下身子,就听那个红衣女子笑道:“外面风大,你们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声音好腻,好慵懒,何天香突然又有了韩轻思的感觉。 婷儿不由怔住,何天香却叹了一口气,径直跳了进来。 “你是怎么知道咱们来得?”两人进屋,婷儿不由讪讪地道。 “要不是它,我还真不知道!”红衣女子指了指梳妆台上的铜镜,也不由叹了一口气,铜镜里面可不正是窗子的影子吗?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呢?”婷儿不由又笑了。 “就凭你?”红衣女子不由摇摇头:“倒是那位公子的功力,只怕已到了精气神三合一的境界,却不知是否真有结成内丹,神魂出窍这回事?” “你胡说些什么?什么丹呀,神呀,魂呀,怎么这么玄?”婷儿不由脑袋又大了。 何天香的脸色却变了:“祥容冯暗凝?” “不错!家师正是祥容!慈祥的祥,容貌的容!”那女子突然缓缓转了身子过来。微笑着盯着何天香。 何天香突觉一道闪电在眼前划过,如若说慕容兰娟是一朵玫瑰的话,那么眼前的冯暗凝同样是一朵玫瑰,但却是一朵娇艳如火的野玫瑰!她的脸色是那样的媚,媚的让你直想沉醉;她的声音是那样的荡魄消魂,让你沉醉。 “原来如此,祥容老人出自昆仑,对于《太平经》自是颇有心得!”何天香不由叹道,连忙挪开了视线。 “你们是为了湖底的东西来得吧?”冯暗凝突然又轻轻地笑了,不象是在警戒,倒好象是在拉家常一般:“你们是属于魔山呢,还是何天弃?” “咱们……”婷儿刚要说话却被何天香扯了一把道:“这很重要吗?” “不错!这个已不重要,但是那些东西关系着天下的安危,你们纵是将我杀了,我也绝不会说出一个字的!”她依旧在笑,笑的是那样的散懒,好象在她眼里,人的生命也不过如此而已。 “哪个敢动门主一根毫毛,我席无义就跟谁拼命!” 砰!墙壁突然被人撞的粉碎,一条巨大的人影似猛虎一般冲了过来,冲着何天香就是一拳,拳出,风起,整座楼都在颤动。 砰!何天香出拳,两个人的拳头竟对在了一起。 “‘云飞剑舞雄千里,目电声雷震八方!’好!好一记‘猛虎下山拳’!只可惜,你遇上的是我!”天香看着这个高出自己一头的大汉却突然笑了。 接在一起的拳头突然轻轻向前一送,九伤神拳!天下独一无二的九伤神拳! 砰!席无义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外面一片尘土飞扬。 “九伤神拳?你是……”暗凝不由流眸一闪,正要说话却突然脸色一变,因为空气中不知何时已透来一股甜甜的香气,醇酒的香气! “好香!”婷儿自幼在王府中尝遍了天下的好酒,此时竟也不由自主地赞道。 冯暗凝的脸色却更加难看,因为这不是单纯的酒香,而是一种特殊的迷药,而且就是桃花门的独门迷药“恨双飞”酒雾! 当年韩轻思的“千日醉”与祥容老人的“恨双飞”比斗,结果祥容老人醉了五天,韩轻思却整整醉了七天! 冯暗凝吃力地向怀中摸去,但她的手刚刚摸到那个瓷瓶,她的人已倒了下去,接下来便是婷儿,何天香和外面刚刚爬起来的席无义。 一阵奇臭传来,冯暗凝和婷儿先后睁开了眼,何天香则睡在婷儿身边,嘴巴张的好大,一个面目英俊的汉子却蹲在冯暗凝和婷儿之间。 “洪堂主,你竟敢用‘恨双飞’暗算我?”冯暗凝只觉全身酥软无力,忍不住朝那汉子怒道,但眼光中竟还是充满了笑意。 “门主,你也该知道咱们的实力跟正道盟差的太远了,为了大伙儿活命,我也只好如此了!”洪堂主讪讪地道。 “小人!当时我为什么瞎了眼,把你调到内堂来?我本以为你已是我今生最大的依靠了,可谁想……”冯暗凝不由连连摇头,她虽在骂人,但话声却还是那样的甜腻,轻软,就连脸上也还是带着那份淡淡的笑意。 洪堂主不由摇摇头:“你又何用这么说?我当时接近你,不过是为了门主这个位置;你对我好,也不过是想查探我而已。但现在的情形你也知道,你最好把东西乖乖交出来,免得何盟主一到,大伙儿都不好看!” “什么?何天弃要亲自来?”冯暗凝终于吃了一惊。 “这么大的事,他又怎么能不来?而且来的一定还有百里统领!”洪堂主笑道。 “这是意料中的事,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罢了。可是,洪文应,如此一来,你用在我身上的心机,岂非都白费了?”冯暗凝紧紧盯着洪文应的眼睛却突然笑了。 洪文应也笑,却在冯暗凝的脸上摸了一把:“门主,就是我现在想要你也不行了。百里统领早有话:你是她的人!百里统领在正道盟权倾一时,你若真跟了他,也未尝不是一种福分!暗凝,听我的,把钥匙交出来吧!” “洪文应,你这个畜生!”冯暗凝不由细声轻轻地骂道,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不过那笑却好邪,好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洪文应也笑“你现在恨不得杀了我,可惜,你不能!”洪文应笑的更邪,却缓缓地走向婷儿。 “洪文应,你想干什么?”冯暗凝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想干什么?”洪文应不由笑的更是得意:“你说我想干什么?一个大男人对着两个绝色的美女,你说我想干什么?” “我不许你动她!”冯暗凝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很难看。 “你虽天生一副狐狸相,但你却一直不肯让我对你动手动脚,不过今天嘛……”洪文应不由嘿嘿淫笑道:“你却不能再管我了,我也要你看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男欢女爱,也省得到时百里统领说我没教过你!”说着,已缓缓将手伸到婷儿的脸上摸了一把。 “你干什么?快走开!”婷儿不由大惊失色,双腿无力地蹬了蹬,想把身边的洪文应蹬开,但一切都是徒劳的,但婷儿的一只手也不知怎么伸到了何天香的耳边,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一把拉住,狠狠一扯叫道:“何大哥,你快起来……” 但何天香却似无觉,依然大睡。 洪文应却笑了:“他中了我的‘恨双飞’酒雾,没有我的解药,没有十天半月是醒不来的,你就不用妄想了!”说着已将婷儿的腰带扣子解开,缓缓抽了出来。 身后的冯暗凝不由大叫道:“洪文应,她跟咱们之间的事没有任何关系,你若还是个人的话,就赶快放了他!” 洪文应还是笑:“你不曾听过:”食色,性也!‘男女交欢,天经地义,又有什么不好?你若乖乖交出湖底宝藏的钥匙,相信何盟主和百里统领也都不会亏待你的!“说着已轻轻分开了婷儿的外衣,露出了猩红的抹胸。 婷儿满面是泪,痛苦地挣扎着。 “没用的!”洪文应淫笑着将手指划上了婷儿的酥胸:“你这么漂亮,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我会好好珍惜你的……”说着他的手指往下滑,滑向抹胸的带子。 “你还不起来?”婷儿一想到如果抹胸再一下,自己这一辈子就再也不用见人了,不由心胆俱裂,竟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么大力道,一声尖叫,同时手指在何天香的耳朵上狠命地转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圈儿。 “啊!!!”突然,惊天动地地一声惨叫,一个人已从地上一蹦而起,抱着脑袋在地上一连转了三个圈子,又跳了几跳,这才跺着脚脸上涕泪俱下地大叫道:“婷儿,你就不能轻一点儿?我的耳朵都快要被你拧断了!” 洪文应不由呆住,冯暗凝也不由呆住,天下居然有人能在连桃花仙子韩轻思都醉了七天的‘恨双飞’酒雾下这么快醒来,奇迹!真的是奇迹! 婷儿躺在地上,眼光中泪花闪烁,却还是忍俊不禁地笑道:“谁要你赖在地上死也不肯起来,人家还以为你真的睡着了呢!” “我还没有听到湖底到底是什么宝藏,又怎能那么快就起来?你也太沉不住气了!”何天香不由叹道。 “什么?你说什么?”婷儿不由大怒,她已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了,他还嫌她沉不住气?婷儿不由瞪大了眼睛,要不是现在站不起身来,真想一巴掌打到何天香脸上。 洪文应的脸色却变了:“你没有中毒?” “‘恨双飞’固然是天下第一大迷药,但对我来说,却是一无用处!”何天香笑道。 “为什么?”洪文应不由问道,冯暗凝也不由睁大了眼睛看着何天香。 何天香依旧笑,却缓缓从怀中摸出一颗石榴大小的珠子来。那珠子是那样的圆润,那样的柔和,通体散发着朦胧的黄光,竟使你生不出一点儿遐想。 “‘定香珠’!原来慕容山庄的定香珠在你手上,怨不得!”冯暗凝不由暗叹道。 “定香珠?!你是雁荡何天香?”洪文应不由惊惶地问道。 “天下又有几个何天香?”何天香不由笑道。 洪文应不再说话,却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支长剑,遥遥指定了何天香。 何天香不由朝着他笑道:“你好象并不怕我?!” “我是怕你,但我更怕何天弃!更何况,只要我挡住你百八十招,百里统领就一定可以冲到这里!”洪文应道。 “而且来的一定还有刀疤刘和十二公子,对不对?”何天香笑道。 “刀疤刘?”冯暗凝不由脸色突然变的恐怖至极:“糟了,湖中的兄弟!” 洪文应的脸色不由也变了,却依旧冷冷地道:“姓何的,你果然厉害。只可惜,百里统领已不再是以前的百里公子了,你挡不住他一击的!” “是吗?”何天香一笑:“只可惜现在的何天香也同样不再是以前的何天香了!” 话音未落,何天香的身子已站在了洪文应的身前,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只不过何天香依然在笑,洪文应的身子却在难以置信中缓缓地向下软倒。 “你说我挡不住他一击,可你却挡不住我一击!”何天香仍然在笑,却已在他身上摸了个遍。 然后他不笑了,却朝冯暗凝道:“解药不在他身上!” “解药在我怀里!”冯暗凝突然叹道。 何天香不由怔住,婷儿也不由朝她瞪大了眼睛。 “解药在我怀里!”冯暗凝大声的重复一遍道,人却又笑了。 “这不好吧?”何天香缓缓地蹲在他身边,讪讪地道。 “可湖中的弟兄不能再死了!”冯暗凝突然又长叹道,语气竟是无比的悲伤。 何天香心中不由猛的一动,脸色一正,伸手大胆向她的怀里摸去。 她的胸脯好温暖,何天香用手竟然也感到了那股绵绵的说不出的温香之气,简直使人受不了!可那瓶解药也似故意与何天香作对,摸来摸去,一时竟然摸不着。 冯暗凝的脸虽然还在笑,但却慢慢地变红,到最后终于笑不出了,忍不住斜睨了何天香一眼,突然轻声道:“你能不能快点?在右边!”一句话说完,脸不由臊的通红。 何天香的脸也不由一下子红了,连忙闭了眼,在冯暗凝怀里一阵快速的游动,终于摸到了那个小瓶,拔开瓶塞凑到她的鼻下。 冯暗凝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子跳了起来猛然在何天香额上亲了一口便向外飞奔,剑芒一闪,长剑已钉入洪文应的前胸。 何天香不由一楞,伸手摸了摸额上被香过的地方,不由笑道:“这人也真是,怎么一点儿规矩也不懂!”说着又将小瓶放在婷儿的鼻下,却突然发现婷儿的眼中似乎有火星在闪烁,不由暗叫不妙,但已经晚了。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终于恨恨地扇在了何天香的脸上。 “你干嘛打我?”何天香不由跳了起来。 “你刚才很受用是不是?”婷儿两眼火星直冒,缓缓地坐了起来道。 “你胡说些什么?我哪有!”何天香连忙大叫道。 “没有?看你方才色迷迷的样子,我就是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出你当时在想什么!”婷儿咬牙切齿地道。 “冤枉!我只是想着找解药,根本没朝那里想!”何天香连忙举起双手连声喊冤道。 “哼!还好,算你识相!不过,我可要警告你:咱们姐妹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绝不允许你再打那个骚狐狸的主意,你听到了没有?”婷儿的气这才稍微小了一点儿。 “听到了!当时薛楼主不也是这么说的吗?……”何天香不由轻轻嘟囔道。 “你说什么?!”刚走到门口的婷儿突然回头。 “没有,没有!”何天香连忙否认却道:“可是,婷儿,你就这么出去吗?”脸上却是一片邪邪的笑。 婷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胸衣依旧是敞开的,不由脸一下子就红到脖子根儿,连忙伸手掩了衣服,气急败坏地大叫道:“死家伙,还愣着干啥?还不快把腰带给我拿过来?” 湖水早已染成了一片血样的赤,白衣的桃花门一个个的倒下,而东西两边青衣黑衣人却也混战着朝岸上冲来。 沙滩上,芦苇中更是堆了一堆又一堆的尸体,尸体压着尸体,残刀压着断剑,一片的血迹,桃花门的人占了多数。 “给我杀!”冲到岸边的冯暗凝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滞了,从牙缝里轻轻挤出这几个字。 “冯门主,你终于露面了!”一个阴阴的声音大叫道,接着,一条黑色的人影似蝙蝠一般从苇丛中穿出,奇快的向冯暗凝抓来。 “左执法,她是我的!”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一道青影似奔雷般从地上飞起,一根大棍夹着万钧之势向空中的黑影砸下。 左执法,百里宽! “血债血还!我桃花门的血不能白流!1”冯暗凝也突然沉着脸冲天而起,双掌齐出,猛地击向空中的左执法和百里宽! 祥容十八掌!祥容老人的祥容十八掌! 第四章彩虹匕下婷儿笑血 正道盟中双何死约 眼见两人掌棍就要相交,冯黯凝的双掌却打来,两个人不由连忙分开,三个人打做一处。这可有趣了,三个人都是对头,只要不是自己都打。 冯黯凝是打左执法一掌,踢百里宽一腿,百里宽也是左扫右执法一棍右打冯黯凝一棍。 三个人一起呼呼打了几十掌,冯黯凝突然眼珠一转,左执法朝百里宽出掌的时候,她便也跟着向百里宽出掌;百里掌向左执法出棍的时候,她便也跟着朝左执法出招。 这可到好,形成了两打一的局面,百里宽虽经何天弃用异术栽培,但仍稍逊左执法一筹,让冯黯凝如此一来,倒给逼得窘相大现,忍不住性子一来,突然反手一棍朝冯黯凝狠狠打来。 这一棍好猛,冯黯凝不由大惊失色,原来三人中冯黯凝的功力是最弱的,之所以能与二人打了这么久,不过是二人还要从她手中得到湖底宝藏的钥匙而已,这一下变故突生,冯黯凝眼见不妙,却已躲之不及,只得伸手硬架。 砰!罡气四散,大棍歪斜尺许,竟是左执法替她硬接了一掌。 “钥匙还没找到,你不能打死她!”左执法大叫道。 突然,身后有人朗声大笑道:“两位好高的雅性,魔尊和何天弃怎么没有来?” “何天香?他来干什么?”左执法不由奇道,看了百里宽一眼,百里宽也看了左执法一眼。 “拦住他!”两人突然同时大叫道。 现在两人已成骑虎之势,谁都不能轻易带走冯黯凝,倘再有个何天香过来别手别脚的,那冯黯凝就更不好带了。 正在相拼斗的黑衣人和青衣人立即一窝蜂似地都涌向何天香。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好久没这么爽了!”何天香哈哈大笑道,冲到他面前的黑衣人和青衣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摔出,众人连他的手法还没有看清,他的人已势如破竹般地走了进来。 “站住!”胡公子领着那十三名公子一齐拦在了前面,“你竟敢冒充本盟盟主,该杀!”说着已亮出一柄雪亮的短刀。 但短刀却突然就到了何天香手里,血雨飞洒中,何天香已依旧哈哈大笑着走过十四公子的尸体来到了三人面前。 左执法不由愣住,百里宽也不由愣住,冯黯凝也不由愣住。 “你用的是什么武功?”左执法突然问道,眸子在犀利地收缩。 “天地无极,万法归宗,你说我用的是什么武功?”何于香随手扔掉了短刀,依旧笑道。 “不可能,短短两个月间,你就达到了这样的境界,绝对不可能!”百里宽也不相信地道。 何天香不由朝着百里宽冷笑道:“可能与不可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过,我正告你,魔尊和何天弃都不可能会对你们真好的,你们早晚都会栽在他们手里的!” “你……你胡说,你挑拨我们的关系!”百里宽的脸色不由变了,不由吃吃地道。 何天香不由叹气!“我是不是胡说,他们在你们身上做了什么,大家的心里都明白。我不与你们说话,叫魔尊和何天弃出来跟我说话!” 左执法不由回头,百里宽也不由回头,但风啸满湖血苇,却哪里有魔尊和何天弃的影子? “咦?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他又怎会不来?”两个人心中不由同时暗暗奇道。 “怎么?魔尊和何天弃都叫嚣着要灭我桃花门,怎么到现在反倒一个也不敢出来了?”冯黯凝不由冷冷讽道。 “闭嘴!老夫跟何公子说话的时候,不许你乱插嘴!”左执法不由怒道,狠狠地瞪着冯黯凝。 何天香轻轻挡在冯黯凝身前笑道:“左执法,你越老越糊涂了不是,此处是冯门主的地盘;冯门主是主,咱们是客,历来只有客随主便的,哪有像你这般喧宾夺主的,难道在魔尊面前你也是这样吗?” “他才不敢呢!”冯黯凝有了何天香撑腰,胆子不由也大了起来,在何天香身后无媚地笑道。 “你—”左执不法不由为之气结,怒道:“何天香,你不要得意,只是主上早已死了几百次了!你不要认为你的武功颇有小成,便不把人放眼里了,你敢接老夫一记大悲掌吗?” 何天香负手而立,轻轻笑道:“不要说是一记,就是一百记又如何?” “那你就去死吧!”左执法不由大怒道,竟是全力一掌推出。 大悲掌!连观壁大师都不可能禁受起“大慈大悲掌”!左执法已不是仅仅想让何天香接他一掌,而简直是想一掌要了何天香的性命算了! “啊—?”身后的冯黯凝不由掩口一声惊呼,连忙从斜刺里全力推出一掌,想与何天香同承受那股绝劲的掌力。 嗖——冯黯凝的掌力走空。 砰砰砰…… 左执法的右掌与何天香的右掌接实,竟一连响起九声巨响。 九伤神掌!何天香天下独一无二的九伤神掌! 何天香洒然而立,左执法却突觉九股绝然不同的力道绵绵不断地传了过来,不由脸色一变,身不由已地一连退了九个大步。 “咦?怪了?!”百里宽也觉有些不对,突然连一声招呼也不打,呼地一棍便朝何天香的脑袋直直打来。 “小心!”冯黯凝不由连忙伸手朝何天香一拉,却只觉何天香的身子重若千钧,这一拉没把何天香拉开,反倒把自己拉到了何天香的背上。 呼——棍风呼啸,已至顶门,何天香的手一伸,就突然握住了棍头,只一掀,百里宽便身不由已地在半空中抱着大棍连翻了个跟头,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尘土飞扬,连门牙都震飞了两颗! “怎么样?”何天香拍拍手笑道,“要不要再来一次?” 左执法不由怔住,百里宽不由怔住,冯黯凝却笑了,笑的好甜,笑的好媚! 突然,左执法和百里宽对视一眼,竟同时一跃而起,大悲掌,百变神棍一起向何天香重重地扫了过来。 人影一晃,何天香却抱了冯黯凝在这一瞬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砰!大悲掌,百变神棍谁也刹不住势,终于拼命地撞在了一起,一条熟铜棍如惊龙般冲天而起,直入天际不见影子,两条人影却是一触即离,借这一击之力拼命地向外逃离,左执法双掌已折,百里宽的胸前也是一片血迹,这黑心的联手一击,竟是谁也没讨着便宜。 苇丛里,一南一北,隐着魔尊与何天弃,见了这等威势,不由都看着远处犹抱着冯黯凝的何天香,一脸的不可思议,终于黯黯地离去。 “哧死我了!”远处,冯黯凝不由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道,却是平躺在何天香的怀里,一伸手,便撒娇地搂住了何天香的脖子。 何天香不由一惊,还未反应起来,就突听“哇——”地一声惨叫惊天动地:“你们在干什么?!!!”苇丛一分,竟从里面跳出了婷儿和席无义! “啊?!”何天香被捉奸成双,眼见婷儿气的能咬铁嚼钢,知道再多的辩白也是无用,不由全身发凉,双手一松,冯黯凝还没朋白过怎么一回事来,人已给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一阵香风闪过,何天香的耳朵已又到了婷儿手里:“你跟我过来!”说自己将何天香拖进了苇丛。 冯黯凝缓缓地爬了起来,回想起何天香抱着自己的呆样,不由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笑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嘿嘿嘿……”席无义却看着冯黯凝挂在云髻上的满头苇叶傻笑。 “席堂主,你鬼笑什么?”冯黯凝不由有些不高兴了。 “嘿嘿嘿……我笑什么!”席无义见阵风吹来,冯黯凝满头的苇叶居然还有几根飞了天,不由更想笑。 呼——!!! 劲风呼啸,那条被震得不见了影子的熟铜大棍竟在时夹着万钧之势自空中直插而下,擦着席无义的鼻子直没入土半尺加半尺! “嘿,嘿,嘿,我……我……没笑什么!”席无义依然在笑,却笑得有些发毛,两只小眼一翻,竟砰地一声给吓得向后晕倒了过去。 “啊—有死人!”老远的苇丛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竟是傅清竹的声音。 “咦?这儿怎么死这么多人?!”郭强也不由吃惊地道。 “好浓重的杀气!咱们进去看看,可千万小心了!”墨青面色凝重缓缓抽出了长剑道。 三个人小心地往前搜索,越往前走越是心惊,越往前走地上的死尸也就越多,浓重的血腥之气竟可以让人窒息。 突然,郭强猛地停了下来,摸了摸鼻子叫道:“不对!” “怎么回事,你发现了什么了?”傅清竹和墨青连忙停了下来,严肃地盯着郭强。 郭强的大鼻子又使劲儿地抽了几下,这才面色凝重地道:“这里有酒,而且一定是好酒!我这辈子都没喝过的好酒!” 噗!傅清竹和墨青都差点儿没给气趴下,忍不住大叫道:“郭大哥!你正经点好不好?现在还不是该你喝酒的时候!” 郭强却连连地摇头:“不行,不行,这样的好酒可遇而不可求!若是今天错过了这机会,只怕一辈子都喝不到了!”说着竟不再顾傅墨二人,迈开了大步向前走,一边走,那大鼻子还一边响亮地抽着,辨别着酒香传来的位置。 “哎——郭大哥!”傅清竹不由叫道,却怕他出事,只好在后面跟着。这么多天来,傅清竹已养成一个习惯,只要是郭强想喝酒的时候,他便在后面跟着,因为连墨青有时候都已拉他不住,又更何况是她? 嗅着嗅着,三个人已来到了一座极其隐蔽的楼前,凝凤楼。 楼前一名壮士立即拦住三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郭强满脑袋中都是酒,也没听清什么,随手一推便将那壮汉给推出三丈,径直向里走去。 “呀——”楼内立即冲出无数的白衣汉子,举刀直扑三人,傅清竹,墨青连上前与众人杀做一堆,郭强却捡人隙之处径直走进楼内,站在楼心猛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面露大喜,哈哈大笑几声,砰地一脚踢飞一张桌子,又一脚踹在地板上,哗!一声巨响,郭强连人带板一起坠进了一个大地窖中,窖中排了一排一排的泥罐,灰质红绸看来格外醒目,上面书了三个很好看的篆字:“恨双飞”! 冯黯凝与席无义左等右等何天香和婷儿不出来,正自焦急间,突然一个汉子气喘嘘嘘地跑了进来大叫道:“门主,门主不好了,有个头特大的人带着两个姑娘打进了凝风楼,把咱们的‘恨双飞’都给喝完了!” “什么?喝完了?!”冯黯凝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圆。 还离凝风楼老远,醉人的酒香已扑面而来。 “糟了,果然是‘恨双飞’!冯黯凝不由惊道,取过席无义手中的瓷瓶来嗅了一下又往前走去。 渐近树林,酒香也越来越浓,只见树下,草丛中,桃花门的暗桩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跟树上摔下来的麻雀们睡了一起,当中间还夹杂着几只雪白的兔子! 一进楼门,酒香更是浓的厉害,但整座楼却好静,静的没有一丝声息,只有酒香浓的发腻! 冯黯凝不由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向地窖中看去,却不由愣住。 地窖里,所有坛子都已打开,酒已被喝了一大半,还有一半都已流在了地上,一个头特别大的汉子正躺在一堆空坛子上呼呼大睡,两个年轻的女子,伸手拉住他的手,似是想将他拉起来,但现在却一起躺在他身边,脸儿红的厉害,身上同样酒气逼人,竟也发出轻轻地鼾声。 “好了!你现在可以放开了吧!你们女孩子怎么都学会了扯耳朵?”草丛里何天香终于大声道:“真是的!” “好!那你现在就跟我走,你要是再敢回一回头,我就跟你分手!永远不再见你!”婷儿也大叫道。 但就在此时,一股淡淡的酒香缓缓地飘了过来。 “好困!”婷儿不由掩口打了个哈欠。 “不对,这味不对!”何天香却眉头一皱。 “管他什么气味,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酒香越来越浓,婷儿的眼睛已疲倦地快要合上,身也缓缓地开始向下软倒。 空中一只飞过的麻雀也摇摇摆摆地晃了一下,猛地一头栽了下来。 “不好!是‘恨双飞’酒雾,到底怎么回来,咱们快过去看看!”何天香大吃一惊,连忙摸出定香珠,一手挟了婷儿往回奔去。 “哈哈哈哈哈……” 骤见三人滑稽的模样,何天香和婷儿也忍不住同时放声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冯黯凝不由眉头一皱奇怪地问何天香道:“怎么?你认识他们?” “何,何止是认识!”何天香不由笑得直打跌!“简直熟得没法说起,我让他去找东西,他却在这里偷酒喝!” 睡梦中,郭强只觉得一阵阵奇臭直灌口鼻,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见是何天香嘻嘻地站在面前,不由一脚狠狠地踹在何天香的胸前,没好气地道:“我说总有人在捏在我鼻子,原来是你!” 何天香不由捂着胸口苦脸道:“我只不过是想叫醒你而已,知不知道你闯大祸了?” 郭强这才发现立在旁边的冯黯凝,不由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没做什么嘛,只不过喝了你几坛酒而已!” 冯黯凝不由叹道:“你说的倒轻巧,只是你这一醉,只怕鄱阳湖中的鱼也都要跟着你大醉三天!而且更可惜的是本门数百年来所酿的镇门之物‘恨双飞’竟已全毁在了你手里!” “啊?有这么严重?”郭强不由吃一惊。 “你当我是骗你?!”冯黯凝不由苦笑道。 郭强不由低下了头,他一生虽然放荡不羁,但却从未负人,然而今日只为图自己一醉却毁了桃花门百年基业,他又如何不愧? 突然,傅清竹缓缓走了上来,将手中的一大叠银票,往冯黯宁面前一递。 “傅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冯黯凝不由疑惑地看着傅清竹。 “实在对不起,冯门主,可是咱们身上确实就只有这么多了!”傅清竹不由不安地道。 何天香不由哑然失笑,替冯黯凝将傅清竹手中的银票推开笑道:“傅师妹,你这是干什么?且不说冯门主不是这样小气的人,更况且桃花门百年传下来的‘恨双飞’一绝就值那几两银子吗?” 冯黯凝不由又看了何天香一眼,眼波流转,轻笑道:“何公子可真会说话!就这么一句话,我这买卖可就算是亏本到底了。郭大侠的事我不再追究,但也请公子在此地多留几天,让黯凝略尽地主之谊,也算报答此次相助之恩吧!” “冯主客气了!”何天香连忙道,但耳根却又一紧被人给拖在一边,就听婷儿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哟——冯大门主,他再会说话又哪赶得上你?什么恩不恩的,就算跟郭大哥的事一笔勾销了吧!咱们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何天香不由大是尴尬,忍不住朝婷儿轻声吒道:“婷儿,你胡些什么?” 郭强,墨青,傅清竹和席无义的脸上也同样怪怪地,因为谁都听出婷儿这句话里简直是醋气冲天! 冯黯凝却一点儿怒气也没有:“如果再加上鄱阳湖底黄巢黄大将军的宝藏呢?”她的眼睛依然闪烁着勾人的笑意,似乎已知道何天香一定会答应似的。 “郭大哥,你一天不喝酒,真的能死呀?!”这便是婷儿出门前留给郭强的最后一句话,咬牙切齿的话! 凝凤楼,何天香,婷儿,郭强,墨青,傅清竹,五人登楼远眺,只见湖边湖面上都是桃花门的人来来往往,好不忙碌! “何大哥,那批宝藏真地对你们有那么重要?”婷儿不由问道。 何天香点点头:“当年黄巢大将军兵败之时,曾经藏下了一批宝藏,以备东山再起,却没想到他竟埋在了翻阳湖底,如果我们得了这批宝藏,就足以抵挡魔尊和何天弃的势力,反之,咱们便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下你懂了吧?” 正说着,突见席无义带了几个丫头走了进来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当时为了防备魔尊与何天弃,门主将开启宝库的钥匙沉到了湖底,但现在本帮人手折损的厉害,湖底又那么大,只好请各位暂时忍耐一下了!”说着,几个丫头已将酒席安排了上来。 “各位请慢用,在下先行告退!”席无义又笑着下楼。 众人过了大半天,也渐渐有些饿了,不由纷纷落座,而婷儿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都是越看越气,忍不住猛地一推桌子霍然而起,将别人手中的筷子一双一双地抢了过来怒道:“不要吃了!” 何天香不由脸上有些难看,问道:“婷儿,你又怎么了?你这个不许那个不许,怎么现在连饭也不许人吃了?” “吃吃吃,你就只知道吃!那么多人摸不到一把钥匙?她冯黯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想过没有?” “哟-婷郡主好大的火气!其实,便纵即是我有这个心,人家也只怕未必会有这个意呢!”房门一开,冯黯凝扭着腰肢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双夺魂摄魂的眸子却紧紧罩住了何天香。 何天香在这双亮的出奇的眸子的注视下,不由尴尬地低下了头。 “狐狸精!”婷儿却忍不住冲口而出。 “狐狸精?”冯黯凝却格格轻笑起来,笑得格外妖娆:“骂得好,已不知有多少个人这样骂过我了,只可惜你不是头一个!” “你——”碰上了这种厚脸皮的女人,婷儿不由为之气结,一时反倒不知该如何才好了。 何天香不由长叹一口气,轻轻地道:“冯姑娘,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有什么就跟她说了吧!省得她总是抓着把绿豆还总认为是大米!” 郭强,傅清竹和墨青也不由同时盯住了冯黯凝。 “好吧!婷郡主,我就告诉你!”冯黯凝面容一正道:“第一,钥匙当时是夜里丢下去的一时不好找这确是事实;第二,现在魔尊和何天弃都在打这批宝藏的主意,就凭咱们现在的人手,把宝藏过早的起出来,肯定是守不住的,所以我刚刚派席堂主给薛楼主送消息去了,让她们尽快赶到这里来,你现在明白了吗?” “哦,原来如此!”婷儿这才恍然大悟。 “好了,这下你也该不用无故地乱吃飞醋了吧!”墨青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夜半,何天香与郭强同宿一屋,香梦正酣,突听窗子上格的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何天香的内功火候早已臻化境,不由立时醒觉,却见月华辉映之下,冯黯凝正立在窗口朝自己轻轻地一笑,又指了指仍在熟睡中的郭强,摇了摇手。 何天香会意,小心地起身,跳出窗子,来到冯黯凝身边小声地问道:“冯姑娘,有事吗?” “跟我来!”冯黯凝轻轻一笑,却拉起何天香的手跳下楼来,向外奔去。 何天香被她拉住了手,本想甩脱但却只觉得她的小手是那样的细腻柔软,握在手里是那样的受用;晚风扑来,将冯黯凝身上的脂粉香气一阵阵地传来,更是说不出的销魂荡魂,何天香竟突然又想起自己在她怀里摸解药的情景来,一时反倒情不自禁地反握住了她的柔荑。 湖边,“我们到了!”冯黯凝笑道,说着想松开何天香的手,却突觉自己的手反倒抽不出了,不由看了何天香一眼忍不住笑道:“何公子也常常是这样拉婷郡主的手的吗?” 何天香这才猛然醒悟,连忙放开冯黯凝的手讪讪道:“对不起!” “其实也没关系,要是何公子想要拉着的话,那多拉一会儿也无妨!”冯黯凝娇笑道,说着竟真又把手递了过来。 何天香不由大是尴尬,连忙退开一步道:“冯姑娘不要再开玩笑了,这么晚出来,到底有什么事要找在下呢?” “也没什么,只是今夜日明风轻,我又一时睡不着,想请你陪我出来走走而已!”冯黯凝笑道。湖风轻来,徐徐吹起她的长裙,她的柔发,使她更现出许多妩媚。 “你倒挺浪漫的,半夜三更地把人从被窝里拖起来,出来散步……”何天香不由也笑道,话尚未完,湖面上已传来嗡-的一声轻鸣紧接着又是一声,鸣声沉悠,一声未歇又起一声,一声声,一声声,一声连着一声,一声盖过一声,终于联成了一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竟似传遍了整座波澜不惊的湖面,又直达天庭,在月宫中响起一阵更加悠远的共鸣! 何天香猛然抬头,皓月当空! “今天初几?!”何天香突然问道。 “十五!怎么了?”冯黯凝不由一惊。 “那湖里刚才响的是什么?”何天香紧紧追问道。 “这个?”冯黯凝却突然笑了:“跟你说也无妨,不过就是开启湖底宝藏的钥匙罢了,自从不久前我发现它以来,每个月的十五,它都会长鸣不已,捂都捂不住,你说这声音好不好听?” “夜啼镜!真的是夜啼镜!”何天香不由轻轻叹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天意,天意!” “你胡说些什么?……”冯黯凝不由奇道,却发现何天香已扑通一声自顾跳入了冰凉的湖水中。 “哎-何公子,你干什么?”冯黯凝不由大吃一惊,也跟着纵身一跳,跳进了冰凉的湖水中。 何天香与冯黯凝前脚刚到湖边,苇丛中便人影幢幢,无数条黑影向凝风楼包抄而来。 凝风楼前,只有两名门卫无精打采地大两盏灯笼昏黄的光下打着磕睡,楼上则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东方统领,周围确定没有魔尊的人了吗?”月光下,何天弃脸色苍白,捂着胸口虚弱地问东方灯道。 “禀盟主,周围魔尊的人已被剔除干净!而且里面的情况也早已打听清楚了,何天香和郭强睡一间,婷郡主和墨青,傅清竹睡一间,最左边的是冯黯凝的卧房,只等盟主一声令下了!”东方灯连忙答道。 “好,你们父子一起去缠住何天香和郭强,万统领去缠住冯黯凝,只等我在苌婷那丫头的房里一得手,你们就撤进来,把何天香引到我房里来。咱们一定要抢在魔尊前头把那批宝藏弄到手!”何天弃喘着粗气道。 “不过,何天香的武功已臻化境,盟主你又受了伤,咱们有把握对付得了他吗?”东方灯不由担忧地道。 “在我重伤的时候冒险跟他死拼,确是情非得也,但是有我教给你们的血泪大阵再加上我的彩虹匕,应该说是足够了!只不过,奇怪的是,那支‘伤情箭’怎么竟未将他搞死?!”何天弃不由摇头叹道:“现在就开始吧!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东方灯与东方青立即带了十二名青衣人朝郭强的房间摸去,万雷兰也带了几名青衣人朝冯黯凝的房间摸去。 何天弃则阴阴一笑朝婷儿的房间摸去。 “谁?”墨青和傅清竹刚刚警觉便觉腰间一麻,已被何天弃点倒在地。 “何天弃!你来干什么?”婷儿从睡梦中惊醒,骤见何天弃忍不住大惊道。 “我来自有我的事情做,你只要乖乖听话,我暂时还是不会伤害你的!”何天弃微微轻咳着笑道。 “何大哥!何大哥——”婷儿不由尖叫道,却在何天弃梦幻一般的邪笑中迷迷朦朦地软倒在地。 东方灯的武功虽在何天弃的支持下大进,但却还是比何天香差了一大截,他方一跳进屋内,便立即被郭强给发觉了。 “谁?”郭强一跃而起,在床上大喝道。 “取你性命的人!”东方灯挥手,众人立即一拥而进,齐齐向郭强攻来。 房中立时劲风大作。 郭强在东方青和东方灯的夹攻之下,立现下风,知道来的都是绝顶高手,不由大骇,却始终不见何天香的影子,忍不住叫道:“何师弟-何师弟-” 连叫几声,却毫无回应,郭强的心不由开始往下沉,又忍不住叫道:“青儿,竹儿,你们听到我说话了吗?” 东方灯一边出掌一边阴阴笑道:“没用的,你的两个相好,现在只怕已给盟主收拾了,她们不会回答你的!” “何天弃?!”郭强不由大惊,劲力下挫,双腿一叫劲,砰!的一声飞响,整个人竟压塌楼板,向楼底下坠去,在空中嗖嗖两脚,凝凤楼前的两只灯笼已齐齐熄灭,整座凝风楼上顿时一片漆黑。 但郭强也在灯火熄灭的瞬间,被东方灯与东方青一上一下死死扣住。 婷儿的房间,万雷兰急急走了进来:“禀告盟主,郭强已落网,但何天香和冯黯凝却不在楼上!” 何天弃不由脸色一变,看了依旧躺在地上昏睡的婷儿一眼沉声道:“不要紧,不管他在哪里都会回来的,你们先进来准备吧!但记住一定要一击得手!” 月明水亦清,两条人影刚刚跳入湖中,那奇异的镜鸣声竟也突然停止,再不得闻。 “怎么回事?”何天香不由在水底打了个手势问冯黯凝。 冯黯凝也摇摇头,两个人只好缓缓再下潜在湖底仔细寻找起来。 没有鸣声的指引,在偌大的湖底摸一面铜镜,难度可想而知。 终于冯黯凝再也憋不住,打个要求上去的手势,何天香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向上浮去。 “卟!”冯黯凝头刚露出水面便吐出一口水道:“何公子,反正镜子还在,咱们明天找也不迟,先上岸去吧!” 何天香点头,两个人一起朝岸边游来。 “啊啾!”刚一上皋,冯黯凝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不会着凉吧?”何天香跟着上岸关心地问道。 “今天是为了你的事,我若是真着了凉,你怎么谢我!”冯黯凝突然回头笑道。 只见她头发上,脸上都是水珠,一身桃红色的罗裙早已被水湿得尽透,紧紧贴在身上,月光下,更显得凹凸毕现,让人忍不住生出无尽的遐思。 何天香连忙抹一把脸上的湖水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呢?” “也没什么!只要你回去不要跟那个爱吃醋的婷郡主说起这事儿就行了!”冯黯凝握着秀发上的水珠笑道。 何天香也笑,回首向凝凤楼那边看去,却骤见凝凤楼那边灯火突灭,还隐约传来呼喝之声。 何天香不由脸色一变:“不好!凝凤楼好边出事了!” 灯笼已被重新挂起,却不在凝凤楼的门口,而是悬在婷儿门口两边的墙壁上,明亮的灯光将外面照得一片雪亮,而婷儿的房间却显得更加的幽深诡异莫测。 婷儿就静静地站在门口内灯光下,朝着何天香笑,但笑得却有些邪异。 “你回来了!”婷儿笑道,声音好甜,可何天香听了,却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婷儿,你怎么了?”何天香不由问道。 “我没什么,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婷儿依旧甜甜地笑道,朝何天香轻轻地招了招手。 灯光一片雪白,婷儿的衣裙一片雪白,婷儿的人也是一片雪白,何天香便在一片雪白中向前走去。 就在何天香的一只脚就要踏进门内的时候,冯黯凝的脸色突然大变。 移魂大法!那就是江湖中最恶毒的移魂大法! 冯黯凝想叫,但已经晚了。 但就在这时,婷儿的眸子突然一震,身子猛地尖叫着向前扑来,一下子扑在何天香身上:“何大哥,你不要进来,你不要进来-” 嗤-剑雨流虹,霞彩四溢:满天都是飞花,满天都是落帛,莺舞燕鸣,充盈了整座星空!绚丽的让人如入梦,灿烂的却让人心痛! 彩虹匕,彩虹匕!天下独一无二的彩虹匕!!何天香突然明白夜啼镜为何突然不鸣了,因为彩虹匕出现了,而且就在鄱阳湖中! 漫天溢虹,婷儿的鲜血便在漫天虹雨交映中在何天香眼前飞溅,升腾! 砰!又是一股绝大的掌力重重地击在婷儿背后,震得两个人一起栽出门外。 “婷儿――――!!!!!!!!!” 何天香不由心胆俱裂,一把把婷儿紧紧扣进怀里恐惧地狂吼,青伴风,冲九霄,撼天庭,狂抖瑶池星! 但婷儿已再无一丝声息,可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笑,满足的笑,开心的笑!她在笑什么?她在为谁而笑?! 何天香的眼前突然一片血赤,一片血色的赤!天地也突然已变得一片血赤的悲凉! 时间仿佛已停滞,空气也仿佛早已凝滞,好像过了很久,但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何天香缓缓地回首,虎目中早已是一片血红,脸上的肌肉在一块块狰狞地蠕动。 一击不中,何天弃已不知何时遁走,只留下东方青,东方灯,万雷兰和十二名公子组成的血泪阵给何天香一吼吓得发呆地立在那里,脸上一片惊恐。 “啊―――!!!!!!!!!!!!” 何天香突然仰天悲鸣! 八千仞伤虎啸情,三万里悲龙鸣痛!气罡狂散,天摇地动,勾火流星!轰-轰-整座凝凤楼都在啸声中坍塌爆裂,木石交错,火光熊熊! 满天都是流火,就连星星也在啸声中颤动,偌大的一座凝凤楼已在一啸之间化成了一片血火的海!楼层在塌崩,血火在流红,何天香便在一片血火中抱着婷儿一步一步寂灭的前行。火光中还不时传来东方灯等人的惨呼声,凄如鬼魅,厉若地狱十八层! “嗡―――”夜啼镜竟也在这时复又长鸣!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么冲动中发生,冯黯凝的灵魂都仿佛已被淘空!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日明风清,碧水长空,何天香颓然坐在湖边,轻轻地看着臂弯里的婷儿,忍不住泪如泉涌! 她的身子已然开始冰冷,但她却依旧在笑,笑得是那样的开心,那么的满足,那么的妩媚,那么的轻松,难道那么重的打击打在她纤弱的身子上,真的没有一点疼痛吗?难道在她突然摔开何开弃移魂大法的控制而扑向何天香的那一瞬间,她心中就真的没有一点儿恐惧吗?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已经没有一点儿生命的气息,但目光中,轻风中,她依旧是那样的美,美的让人心碎,欲哭无泪! “错倒是没什么错,只是‘苌婷’兄弟也太拗口了,似以后叫我婷儿得了!”苌婷抄着手笑道。 “我看看……怎得就咬成了这样子?” “这又有何难,你只须让我每天咬一口不就结了?……我咬你一口,就老实一天,等我咬你千口万口下来,我不就老实透顶了吗?” “此带名叫‘五彩同心对月相思带’,就送给大哥吧!想起我的时候,你就看看它……” 长来客栈,门开处婷儿就俏生生地站在面前何天香不由大是激动,竟一下子将她拦腰抱起大叫道:“婷儿,你可想死为兄了!”婷儿连忙挣扎!“何大哥,快放我下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又岂在朝朝暮暮……” 满屋子都是泪痕斑斑的白纸,欲坠不甘,欲飞无力! “有生之年,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婷儿,谁叫你来的?快给我离开这地方!”铁笼里,何天香大吼道。 “婷儿?!”何天香不顾周遗梦在旁,忘情地和婷儿搂抱在了一起,手中,犹自捏着刚买给周遗梦的钗子。 一朵两朵,无数朵莲花在眼前开放,朦胧成一张婷儿绝大的脸脉脉地向何天香看来,是那样的妩媚,那样的娇艳…… “方才,你没对我动手动脚吧?”婷儿突然凑在何天香耳边轻声笑道。 “那我的带子怎么成了死结了,害得我解了老半天才解开?” “啊!”何天香从地上一跃而起:“婷儿,你就不能轻一点儿?我的耳朵都快要被你拧断了!” “对白!”一记响亮的耳光:“你刚才很受用是不是?” “哇――”一声惨呼,惊天动地:“你们在干什么?” 一阵香风闪过,何天香的耳朵已又到了婷儿手里:“你跟我过来!” ……………… 泪光莹莹中,往事一件件浮现在眼前,婷儿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是那样的让人忍俊不禁,何天香边想边流泪,时哭时笑,哭两声笑两声,再轻轻地低吟两句,状若疯痴呆癜。 冯黯凝,郭强,傅清竹,墨青远远地立在他后面,心中也是一片说不出的惨然,因为婷儿在何天香心中的份量是谁也清楚的,哭固然是痛,可笑也同样不为欢,哭哭笑笑亦痴亦癫,只为一个情字摧心肝!傅清竹已在鸣咽,郭强墨青,冯黯凝又何尝能够安然?泪水,同样模糊了各人的双眼。 突然,剑芒一闪,直朝何天香划来,但婷儿就在那一瞬间已扑了过来,然后便是彩虹满天,血雨飞溅! 何天香不由陡然一震,突然猛地抱紧了婷儿悲怆地长呼道:“婷儿,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呀――” 满腔愧悔谁与道,恨吐辛酸与苍天!何天香只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艾怨之气塞满胸间,似若从前,胜却从前,忍不住仰天大喊,喊声凄绝悲惨,应地回天! 薛沉香也曾经中过情人泪,但她尚有燃灯草可救;可婷儿却真的死了,而且就死在一瞬之间,无物可挽!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白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为什么农夫饿死不辍耕,官者碌碌犹食俸? 为什么将士沙场半生死,奸佞阶前犹歌声? 为什么历来志士豪气冲,到头徒换一身痛? 为什么人间多少痴情种,风流尽没泪颜中? 为什么贤士生前冷落身后名,小人谄者乐一生? 汩罗江上尽悲风,风波亭前日华冷,三香里佛骨轻,十八层雷塔重,此中多少事,泪痕湿花红! 人生,人生!为什么这样的残忍,这样的无情! 何天香心中的伤痛已到了无以加复的地步。 “倘若有来生,倘若有来生……”何天香突然又想起了史诗箱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放屁!纯粹是放屁!人为什么要有来生……”何天香突然神经质似的大笑,笑声刺耳至极,郭强,冯黯凝,傅清竹,墨青不由齐齐动容。 “赶快阻止他,要不然他会走火入魔的!”郭强不由大惊。 “不要动他!”突然一声轻叱,身后凝凤楼的火光中冲过来了薛沉香,接着是王雁云,慕容兰娟,周遗梦,叶留痕,李凝雪,韦笑河,慧香,向歌吟,纪小秋,江城月与李梦连,云七,锦儿,喜僧,怒道,病候,赫天南,田尺儿等人,却独独不见了许俦霜。 “婷儿-” “郡主-”田尺儿和慧香早已哭得泪流满面,哑着嗓子大哭道。 “谁都不许叫!”薛沉香也凤目含泪却朝周遗梦道:“周姑娘,你快一点儿,要不然何公子就要走火入魔而自焚了!” 周遗梦点点头,抱琴而坐,缓缓平琴,轻轻弹出一支曲子,竟是何天香和郭强唱过的《大江南北》。 叮叮叮叮咚…… 琴声铿锵悠扬,在夜暮里显得格外的清亮,悠远地传向四方。 舒缓的琴音中,何天香的情绪缓缓地趋于稳定,忍不住随着琴音轻轻念道!“江湖有多娇,儿女有多俏,刀光剑影谁在笑。 月寂寥,红烛摇,情愁爱恨谁分晓。 苍天老,风起涛,大江南北,谁哭谁笑。 红尘多少事,何必太计较,沧海一去知多少。 伤虎啸,怒龙恼,千古正气谁记牢。 烟花消,极目遥,大江南北,迢迢正道……“ 轻吟中,何天香缓缓地起身,抱着婷儿转身一步一步地向众人走来,轻轻地道:“婷儿,不管你在哪里,你都是我今生最爱的人,最爱的人………” 见时但愿眉头近,别时但愿心头印,此生已算襟周分,密约除非,梦里寻芳信。 满湖都是鲜花,满眼都是鲜花,一朵朵,一串串,一片片,连成花的海,花的天! 婷儿便祥静地躺在花的海洋里,静静地向花海的那一边飘去。 繁花似帛如锦,辉映天地,但却依然夺不去婷儿的那份圣洁的美丽! 婷儿便在那漫天花里轻轻地飘远,终于与花水天连成了一片,再也看不见。 她的出现是那样的让人圣洁无邪,她的死竟也同样的是那样的绚丽无比! 她虽死了,但却永远地留在了每个人的心底,那份圣洁,那份美丽!正如何天香所说的:“她是那样清纯的来,我只能让她如此圣洁地去,我不能让她沾到一点儿泥土的气息,我们固然不能陪她死,但我们却永远无法将她忘记,永远……” 繁花满天中,有琴响起,是周遗梦的琴,但琴音中,天水相接处却有一艘船轻轻荡来,荡进了花海深处,又静静地荡了出去,来无声也无息。但何天香却突然似听到了笛子的声音,是那样的熟悉,却又那样的遥远,似有却又无,依稀是《梁祝》。 风又起,繁花已开始渐沉,残阳如火又是黄昏,远处有灯火次第亮起,又次第地逐渐熄灭,空中已无月,星也稀薄,一切的一切都凝入了无限的漆黑之中,黑暗中,却有暴雨狂泻! 咔――一道闪电划过漆黑如墨的天空,慕容兰娟焦灼地敲开了薛沉香的房间:“薛姐姐,何公子不见了!” 狂风呼啸,乱雨飘摇,一条人影便在风雨飘摇中提着一个大酒坛一边喝着酒一边一步一跤地向前走,他已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更不知道现在又要走到哪里去。 他不停地摔倒,但暴雨也不停地将他身上的污泥冲刷掉。风是那样的猛,雨是那样的重,竟将他的衣衫凝成了一块一块冰凉透骨的铁板。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又岂在朝朝暮暮?………” 何天香在风雨中痛苦地轻念着与婷儿相识的那首词,猛记起了碧云楼中的婷儿,那双悲痛欲绝,痛酸苦楚的双眼,她似乎就站在面前,就那样幽怨空洞地盯着自己,盯着自己…… “婷儿――?”何天香不由大惊,连忙伸手想拉住她的衣角,却又一跤跌在泥水中。 何天香缓缓抬头,眼前依旧是空,有的依旧是那无限的黑暗,狂暴的风雨,肆虐的风! 梦!梦!依旧还是梦!!人死不能复生,为什么不能复生?为什么?! 人为什么要有生,人为什么要有死?又为什么要有情?!!! 何天香只觉一股莫大的悲痛袭来,忍不住仰天狂呼道:“风潇潇兮骤雨寒,酒不尽时泪不断,血幡身有我血染,梦里嫦娥又何干?!又何干?!!又何干――???!!!” 声嘶力竭,悲壮惨烈,惊天动地,风为之停,雨为之凝,何天香仰首问苍天,声泪俱下。 咔――又是一道闪电撕裂了夜空,将天地间映得惨白一片! 何天香手中的酒坛便在这狂雷怒电中猛地狂飞入天,终至不见。 半空中,酒水掺和在雨水中酒下,顺着何天香冰冷的脸滑下,却早已分不清是泪水,雨水还是酒水! “呀――” 狂啸声中,何天香猛地冲天而起,出拳! 啪! 酒坛在风雨中碎成一片片,片片飞散,每一片上却都有血珠在蔓延。 叭!何天香的身子狠狠地趴在了泥水之中,一边痛苦地鸣咽,一边用拳头狠狠地擂着地,泥水飞溅,但何天香手上也早已是血泥一片! 风依旧大,雨更加狂,何天香竟在那泥水之中已睡熟,纵再雨浇风侵也无知! 暴雨越下越大,狂风肆虐地撕扯着雨线,在空中散成一团又一团的雾烟,雨柱激射在地上,同样升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两团水雾渐渐地连接在一起,终于包融了整个天地! 但就在这时,水雾迷离中,一把洁白的伞,白的发亮的伞突然从那团凝重的黑暗中冉冉飘来,轻轻地走向何天香。伞下,是一个全身着白的姑娘,她的人,就如同她的伞一样的亮,通体散发朦胧柔和的光…… 雨停云散,艳阳天。 叶留痕打开何天香的房间,房内依旧猊香衾暖,但何天香的人却已不见,只在桌上留下一张便函。 叶留痕打开一看,不由面色大变! “什么?何公子孤身一人去了何天弃的长沙总舵?他疯了!”大堂中,薛沉香忍不住惊叫道,众人脸上也是齐齐变色。 长沙,正道盟总舵,夜已深,近子时! 砰! 一名正道盟弟子刚看见一个面目森冷的年轻人出现在大门口,人已被一股绝大的气劲挤压地倒飞起。 砰!砰! 又是两名! 砰!砰!砰!砰!砰!…… 何天香就负着手这么旁若无人地闯了进来,无数的正道盟弟子还隔着老远便被一股超绝的气势摧枯拉朽般地压飞。 “何天香,你来干什么!”二门外,匆匆现出了一脸惊惶的陈长清。东方青东方飞,万雷兰三大高手,在何天香一啸之间连楼一同灰飞烟灭,他又如何不惊。 何天香抬头。 陈长清低头。 “叫何天弃出来!”何天香冷漠地道。 “盟主不在!”陈长清一边慌张地答道,一边不住地回头往里面看。 何天香不再说话,大踏步地往里走。 “你不能进去!”陈长清出掌!唐门的毒掌! 何天香连看也不看,依旧往前走。 砰!陈长清又觉一股超绝的压力排空挤来,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已一下子便给压飞,咔!胳膊撞在墙上,立时寸寸折断,不由仰天一声惨叫;何天香却已沉着脸迈进了大门。 院子好大,但人更多!经何天弃精心栽培的一百零八名铁血侍卫已然到齐。 长剑如雪,血衣如火,唯有何天香一身青衣! 剑雪血火之中,唯有一条半尺宽的路直通大殿。 大殿中,篝火熊熊,何天弃就坐在火堆旁,缓缓地品着一杯酒-一杯血酒! 何天香的脚往路上踏下,第一个血衣人出剑,但剑已到了何天香手里。 唰!第一个血衣的倒下,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血衣人不说话,何天香也同样不说话,空中唯有长剑划破夜色一连串的唰唰声,那唰刷声连了起来,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动听。 何天香第一次知道原来杀人竟也会是如此地写意! 血衣人不断地扑上来,然后倒下,何天香便在一片柔和的唰唰声中笔直的前行。 吱呀――最后一名血衣人倒下,倚开了大漆黑沉重的却虚掩着的木门。 何天香篝火辉映下的脸缓缓出现在门口。 “你终于来了?”何天弃缓缓地放下酒杯。 “你在等我?”何天香的眸光犀利如刀! 何天弃却闭了眼睛,轻轻地靠在椅子上,不说话。 沉默,两个人都沉默!两个人眼前的篝火却越燃越烈! “天弃!我无数次地放过你,你却还是杀了她,为什么?”良久,何天香方突然问道。 何天弃却笑,凄然地笑,伸手又取过了酒杯“这就是江湖,江湖是强者的江湖,你不杀我,我就杀你。没有为什么!你当我是兄弟,但江湖中没兄,也没有弟,没有!”何天弃苦笑着,却又是一口鲜血吐进了酒杯之中,酒水更红,篝火更浓! 何天香却突然转身:“你身上有伤,我今天不动你,但一个月之后,八月十五,夜半子时,泰山之巅,我等你!” 篝火熊熊中,只留下何天香漆黑的背影。 “一个月?”何天弃看着何天香渐远的背影却冷冷地笑了:“一个月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很多,很多……”说着,他竟将酒杯中的鲜血一饮而尽! “盟主,要我替你做些什么?”陈长清抬着胳膊小心地从后门里贴过来道。 何天弃却冷笑着出掌。啪!陈长清的顶门已给何天弃一掌拍的粉碎,“你什么都不用做了,就帮我练成神功吧!” 门外,已再无何天香的影踪,但篝火依旧熊熊,熊熊…… 何天香刚刚迈出大门,十几匹骏马便狂风一般在眼前卷过。 马上跳下薛沉香等人,紧张地问何天香道:“何公子,你怎么样了?” “八月十五,泰山之巅!”何天香冷冷地上了一匹马往回驰去。 “八月十五,泰山之巅!什么意思?”韦笑河不由摸摸脑袋不解地道。 “不要管什么意思,大家先回去再说!”薛沉香看了何天香冰冷的后背一眼,大家复又齐齐上马,跟在何天香身后往回驰去。 一路之上,何天香一句话也不说,冷若冰山,薛沉香看了他数眼,几次想要跟他搭话,都不敢轻言,只好黯然地退了下来。 “薛姐姐,何大哥到底怎么样了?”王雁云连忙问道。 “虽说不上万念俱灰,但也一如一潭死水,现在大家最好谁都不要轻易去招惹他!”薛沉香不由叹道。 “事情真有这么严重吗?”冯黯凝不由问道。 “三足鼎立之下,终于有两派要真正意义上的交锋了,你说严不严重?”薛沉香苦笑道。 “你是说正道盟跟咱们?没这么快吧?”郭强不由大吃一惊道:“鄱阳湖一役,他们已元气大伤,又怎肯这么大胆地接受何师弟的挑战?更何况还有魔尊在旁虎视眈眈,不论谁负谁胜,都不是一件好事,得益的只有魔尊而已!” “不错,事情本不至于如此的,但婷儿一死,事情就完全变了!”薛沉香不由摇摇头,颔首朝前面的何天香一示意,众人立时明了。 何天香的身子不由一震,在马背上扭头朝众人冷冷道:“这只是我跟何天弃之间的私人恩怨,你们大可以不必参加!驾-”说着,双腿突然一夹马腹,马匹腾起,自顾向前绝尘而去。 “唉,这人!”薛沉香不由黯然长叹!“你太天真了,你认为这仅仅就只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吗?你想得太简单了,太简单了……” “唉,看来‘女人祸水’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假!”郭强也不由叹道。 “你说什么?”墨青不由冷冷地问道,慕容兰娟,叶留痕,柳含烟,李凝雪,周遗梦,王雁云,冯黯凝,纪小秋,傅清竹,慧香,李梦莲,锦儿,田尺儿不由一齐冷冷盯住了他! 郭强一句话出口,立即大觉不妙,但已经晚了,只得朝余问天,韦笑河,向歌吟,江城月,赫天南,云七和武林三怪看了看,希望能在这女性人数绝对占优的组合里,找到哪怕是一丁点儿最可怜的道义援助。 但听男人都叹气——谁还有心在这节骨眼上跟着他插科打诨?!余问天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赫天南不由叹道:“好了,何大侠已走得远了,咱们也该快一些了!” 何天香正飞驰间,突见前面一前一后飞来两条黑影,后面的是一个头发胡子都半白半黑的老头儿,一脸阴狠,前面的竟是发散衣乱早已精神失常嘻嘻傻笑着的王子芹! 两人一追一逃,一晃眼间已来到了何天香的马前。 “咦?嘻嘻,是你!我正找你!”王子芹突然在何天香面前停了下来,傻嘻嘻地朝着何天香伸出一只手笑道:“影儿不见了,我到处找她不到,那她一定是跑到你这儿藏起来了,快把她交出来!有了你,她连师父都不要了!嘻嘻……” 没想到,卢卧秋的死竟对她一击至此,由此可见,她当时固然恨死了卢卧秋,但她同时岂不也在深深地爱着他?何天香心里不由又是一阵铰心的难受,轻轻地道:“对不起,王前辈,疏影并不在我这里!” “什么?!”王子芹突然脸色大变,眼光突又恢复了往日的凶残,轻过身来朝着身后的那老者厉声道:“右执法,你们这些不讲信用的东西,你们不但杀了卢卧秋,竟然连影儿也杀,我跟你们拼了!”叫着,一掌已拍了过来。 那老者竟就是魔尊座下左右执法之一的右执法!众人不由齐齐脸上变色! 右执法架开王子芹的一掌道:“王左使,你胡说些什么?你近来越来越失常了,再不回魔山,只怕上面怪罪下来,你我都吃罪不起!” 王子芹一听,脸上立露惊恐之色,连忙尖叫道:“我不回魔山,我死也不回那鬼地方去!” 说着,人已闪电般地冲过何天香等人向后冲去。 “这可由不得你!”右执法晃身便追。 啪! 一声轻微的声响,何天香在马背上微微一晃,右执法也倒退半步,惊愕地盯着马上的何天香轻轻地问道:“何天香?” “我是谁已不重要,但王前辈说过了,她不回魔山!”何天香淡淡地道。 右执法全身的骨骼突然开始格格作响,冷冷地道:“何天香,别认为你伤了左执法,就一定可以挡得住我,你太小瞧咱们魔山的实力了,要不是上尊早有严令,我现在就可以毁了你!” “神魔同焚大轮回?”何天香不由冷笑,却仰首向天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不过,八月十五之前,我还不想杀人,你走吧!”右执法的脸色不由惨变,伸出的双手也慢慢地垂了下来,一时竟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何天香尚未出手,已将他的斗志摧垮! 右执法突然发现,何天香才是唯一真正可以与魔尊一争天下的人,何天弃固然也有这个实力,但他太自私,仅仅就这一点已决定他不可能成就大事! 右执法一句话都不说,扭头便走。 “啊?怎么是你?我不想见到你,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突然身后的王子芹如同撞了邪一般抱着头从后面疯子一般又冲了回来,尖叫着往前狂奔! 何天香回头,便看见了一个浑身桃红色裙子的女子,薛沉香在,但薛沉香没有她那份妩媚,叶留痕在,但叶留痕没有她那份柔腻,周遗梦在,但周遗梦没有她那份绚丽,慕容兰娟在,但慕容兰娟没有她那份慵意。 所有的人加起来也抵不住她一分的美丽,慧香已呆住,田尺儿已呆住,冯黯凝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郭强,江城月,向歌吟,韦笑河,赫天南,余问天,云七更是感到一阵阵的意乱情迷。 不管是薛沉香,叶留痕,周遗梦,慕容兰娟,还是傅清竹,墨青,纪小秋,冯黯凝,王雁云,柳含烟,田尺儿,都已是人间一奇,但世间竟还有人比她们加起来还要美丽! 空气中都是淡淡的桃花的气息,虽有些奇怪却依旧甜腻绚丽的桃花气息! 韩轻思!早已死去的桃花仙子韩轻思! “姑姑!”薛沉香不由失声惊叫,何天香却冷笑。 “姑姑?”韩轻思突然在薛沉香脸上轻轻摸了一把媚笑道:“你是谁?谁又是你姑姑?” 薛沉香只觉得脸上突然一股邪恶冰冷,残酷而又无情的感觉传来,韩轻思已飘出了数丈。 “韩轻思,站下了!”何天香却冷冷道,手腕一翻,已抓住了韩轻思的袖角儿。 波! 袖角在何天香手中化得粉碎!韩轻思却又已如轻鸿般飘到纪小秋身边,众人只觉跟前一花,场中竟出现了两个纪小秋,两个完全一样的纪小秋! 众人不由呆住,同时,一股粉红色的雾气也不知从何而来,渐渐的弥散开来,把所有的人都笼在了其中,什么看不分明。 纪小秋突见身边多了一个自己,不由大惊失色,问道:“你是谁?” 那个纪小秋笑道:“我是纪小秋!” “你是纪小秋,那我是谁?”纪小秋恐怖地大叫道。 “你也是纪小秋!”那人笑道,伸手来拉纪小秋。 纪小秋大骇,连忙出掌,眼前的纪小秋却又突然变成了向歌吟,吃惊地道:“小秋,你怎么打我?” 纪小秋连忙收掌,却发现旁边也有一个向歌吟正跑了过来,向着向歌吟出手道:“你是谁?” 向歌吟突然又变成了傅清竹,笑道:“我是傅清竹!”砰!傅清竹被向歌吟一掌打飞。 郭强在大雾中看见傅清竹摔出,不由大骇,连忙一腿把向歌吟踢飞,把傅清竹扶起来道:“清竹,你没事吧?” “郭大哥,我没来!”傅清竹将嘴角的血丝往舌头上一抹,却看着郭强笑,郭强却在她瞳孔的余光中看到另一个傅清竹苍白的脸,不由大骇,连忙将怀中的人踢了出去。 咯咯咯……一阵娇甜的笑声过后,赫天南再也找不到被踢出去的傅清竹,却发现迷雾背后慕容兰娟毛骨悚然的脸。 赫天南回头,却发现自己身边竟站了两个完全一样的田尺儿? 赫天南不由吓得心胆俱裂,大叫道:“尺儿,哪个是你?那个是你?” 田尺儿也吓得魂飞魄散朝赫天南怀中扑来叫道:“赫天哥,我在这里!”另一个田尺儿也扑了过来。赫天南张开了双臂,却不知道该接哪个好。 “尺儿,你先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赫天南惊恐的一步一步后退。 “赫大哥,你怎么不要我了?你等等我!你等等我!”田尺儿眼见身边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也向赫天南追来,不由更是害怕奔的更疾,但一阵浓雾涌来,赫天南已隐进了雾中,再也看不见。 粉雾袭来,什么也看不见,地上只剩下田尺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田尺儿只觉的四肢冰凉,不由声嘶力竭地大哭道:“赫大哥,何大哥,薛姐姐,你们都到哪里去了?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好不好?……” 突听一个声音道:“尺儿,你过来!”田尺儿抬头,却是赫天南正在微笑着向她招手。 “赫大哥,你到哪里去了?”我怕!我真的好怕!“田尺儿一下子跑过去抱着他的腰。 “尺儿,尺儿,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是天南!我是天南呀!……”一阵风吹来,吹开一片迷雾,却现出另一个心慌意乱急的要哭的赫天南的背影来。 田尺儿不由抬抬头看看抱住的赫天南,却突然发现他的头没了,不由眼一翻白,人已晕了过去。 又一阵风吹来,雾来又去,地上已只剩下田尺儿晕倒的影子。 迷雾中,墨青正持长剑细细地搜索着。突然,迷雾中现出郭强的影子,问道:“墨姑娘,看到清竹没有?” “没有!我也在找她!”墨青道。 “那我们一起找吧!”郭强说着便来拉墨青的手。 嗤-剑光突闪,墨青紧紧地盯着郭强,冷冷地道:“你不是他,他从来不敢拉我的手!你是谁?” 郭强却诡谲的一笑,身子已隐进了迷雾之中。 傅清竹正在迷雾中茫然四顾,却突然发现叶留痕正一身白衣袅袅地找来。傅清竹连忙迎上拉住她的手问道:“叶姑娘,见到郭大哥没有?” 叶留痕摇摇头两个人拉着手一起往前走,斜刺里突然冲出薛沉香和叶留痕大叫道:“傅姑娘,快放手,她不是叶姑娘!”说着一剑刺来,傅清竹只觉手上一轻,身边已没了叶留痕的影子。 “刚才那个……”傅清竹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手足冰冷。 “是韩轻思!……”薛沉香话尚未光,就听不远处有人“啊!”的一声尖叫,薛沉香立即跳进雾中,只见韦笑河一手横刀,一手正从地上抱起了慧香。 薛沉香连忙向前,唰!韦笑河却一刀劈来。 薛沉香连忙躲闪,惊叫道:“韦大侠,是我呀!我是薛沉香!” “老子我不管你是谁,反正老子现在谁也不信,老子只信老子自己!”韦笑河一刀横刀,一手抱着慧香又退到雾中去了。 然后薛沉香便看见了周遗梦和柳含烟。周遗梦坐在一颗树下,手指就搭在弦上,她的面前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柳含烟就站在圈外,周遗梦连眼睛也不睁: “现在我不管你是谁,但你千万别进来,谁进来我就杀了谁!” 又一阵风过,薛沉香抬头,然后竟看见了自己正拉着锦儿向外走去。 “梦莲,梦莲!”迷雾中,江城月在苦苦地寻觅,突然,一双柔若无骨的手从后面紧紧拖住了他的腰。 “慕容姑娘?”江城月大吃一惊。 “江大哥!”慕容兰娟媚笑道。 “你快放开我,不要让何兄看见!”江城月忙道。 慕容兰娟反而抱得更紧,连胸脯都贴了上来!“你怕什么?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吗?” “什么?你不是……”江城月不由道。 “那都是假的,他现在都有十几个了,又哪像你这么实在?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想着我的,是不是?”慕容兰娟的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在江城月身上来回扭动磨擦着。 “我,我……”江城月喘息渐重,只觉口干舌燥,几乎要崩溃了。 “现在就只咱们两个人,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说呀!”慕容兰娟的动作越来越大。 江城月咬紧了牙关,额上,身上汗如雨下。 “你说呀!”慕容兰娟又在他耳边妖笑道,身子猛地往下一扭,把江城月往地上扳倒。 “梦莲-” 江城月再也把持不住,突然仰天大叫道。 轰-一声巨响,雾散天晴,天地间一片光明,江城月身边的慕容兰娟被人一掌打的粉碎,在空中如乱絮一般飞舞着,何天香就站在江城月身边,双目中寒光四射,一如天神。地上倒了田尺儿,云七,王雁云,江城月,李梦莲,武林三怪的身子:“薛沉香,叶留痕,周遗梦,慕容兰娟,郭强等人则或站或坐地呆在周围,身上大汗淋漓,谁都知道刚刚从鬼门关打了一个转儿回来,躲过了一场死劫。 “他们怎么样了?”何天香冷冷地问道。 冯黯凝察看了八人一下,虚脱地道:“是邪魔入侵,元神受损,幸亏还不是太严重,一会儿就会醒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魔梦映像和幻化魔功!”何天香道。 “你是说《佛骨魔笈》中的能碎人心魄的‘魔梦映像’与化谁像谁的‘幻化魔功’?”薛沉香惊叫道。 “幸亏我见机早,否则他们就都没救了!”何天香冷冷地道,却依旧盯着空中的“慕容兰娟”的碎屑。 碎屑依旧在飞舞,却既不飞去,也不坠落,只是在空中乱舞。 纪小秋看得呆了,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拆脑补髓大清洗!”何天香冷冷地道。 “什么意思?”纪小秋还是不明白。 “也就是韩轻思!”薛沉香解释道。 “你是说她还没有死?!”纪小秋恐怖地大叫道,叶留痕,慕容兰娟,郭强等也不由大惊失色。 “那她岂不成鬼了?”傅清竹也心惊胆颤地叫道。 “她本来就是鬼,而且还是天下最可怕的鬼!除非毁了魔尊,否则无论是谁也无法把她彻底摧毁!只要有一点儿映象存在,她就可以重新组合复生,而且一次比一次长的漂亮,美丽,而心也会十倍百倍的毒辣,凶狠!这就是拆脑补髓大清洗!”何天香木然地看着空中舞地越来越疾的碎屑道。 “咯咯咯咯……”一个声音突然在虚无中邪恶地娇笑而起:“多谢何公子夸奖,怨不得魔尊说唯一可以与他争天下的就是你呢!”碎屑在狂舞,竟在须臾之间重新组合粘结幻化出了韩轻思俏丽的容颜,只是蜕了一层皮,皮肤更现光滑,细腻,媚的狠毒,艳的凄惨,美的更是惊世骇俗,眼中的凶光竟也是十倍的阴毒,格格笑道:“何公子,咱们是不打不相识,咱们后会有期!”说着,粉影一闪,她的整个人竟已浅笑着在风中飞絮般的飘起,御风而逝。 所有的人都不由呆住。 “你们相不相信这世上真有精灵鬼怪这回事?”江城月不由缓缓地道。 “我以前也不相信,但我现在终于相信了,而当时若是魔尊在的话……”薛沉香极度惋惜地道。 “那样活过来的婷儿,又是什么东西?”何天香却冷笑,一阵风来,吹散了韩轻思蜕在地上的皮。 真正的韩轻思已经死了,现在的韩轻思也不过是披着韩轻思外壳的魔鬼罢了! 拆脑补髓大清洗!好可怕,好邪恶的拆脑补髓大清洗! 虽然韩轻思已走远,但韩轻思身上那股邪恶冰冷,残酷而又无情的感觉却依旧使所有的人犹如在梦中,一场邪恶的梦! 岳阳,天星楼总舵。 吱呀-房门被推开,周遗梦抱琴轻轻走了进来。 “何公子还在密室吗?”薛沉香轻轻地问。 周遗梦点点头:“他在那里不吃不喝不动,好似已进入了‘冥思’的境界,不过毕竟婷儿在他心中占的分量那么大,我真担心他!” “其实这样也好,反正咱们跟何天弃之间的这场对决是避免不了的,只不过主角本应该是我而已!”薛沉香苦笑道,又回首朝身边的慕容兰娟问道:“慕容姑娘,咱们的情况怎么样?” 慕容兰娟忙道:“为了准备八月十五那一战,咱们的人都回来了,却唯独不见了许姑娘!” “待霜?这关头她又胡跑哪里去了?”周遗梦不由气道。 “只是千万不要再出事就好!”柳含烟不由小声地嘟囔道。 薛沉香不由横了她一眼,却又继续问叶留痕道:“叶姑娘,外面的情况又有什么新发展吗?” “没有!由于何公子功力大进,何天弃也把八月十五那一战看得很重要,所以什么都不敢乱来,老实了许多。而魔山那边倒也出奇地安静,没有什么对咱们不利的企图!” “什么?”薛沉香却是眉头大皱:“咱们与正道盟都集中全力准备八月十五之战,这本该是他们大捞一把的时候,他们怎么反倒按兵不动了呢?魔尊这老狐狸搞什么鬼?……” 嗤-薛沉香一句话未完,突听外面一声尖锐的剑啸之声。 砰!砰!砰! 总楼所有的门窗都被撞碎,原本十二名立在外面的天星楼门人齐齐倒飞入内,半空中血雨飞溅! “出了什么事?!”薛沉香不由霍然而起,屋中所有的人也齐齐一跃而起。 砰! 又一个门人浑身浴血地从门口滚了进来,众人抬头,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四个面容冷酷的年轻人,一律的白衣白裤,白布缠头,长长的东瀛刀上正滴着醒目的鲜血!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出手伤人?!”郭强不由大怒,首先大喊道。 “哪个是何天香?!”一声阴恻恻的声音从四人背后响起,四人往两旁一分,露出一个白袍的老者和一个身穿和服但面目冰冷却又香丽脱俗的少女来-丹下明月! 王子芹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在荒野间飞驰,突然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师父,你的病又发作了!”拦住王小芹的竟是郭疏影。 “影儿,你怎么在这里?”王子芹看清了郭疏影,不由大喜若狂,却又连忙道:“快走!咱们快走!那个妖妇追来了!我不要见到她,我不要见到她……”说着便又要向前飞奔。 郭疏影连忙又一把抱住她恳切地道:“师父,你安静一下,我们需要你的‘拆脑补髓大清洗’,大清洗!懂吗?”看着王子芹似懂非懂的眼睛,郭疏影不由焦急地道,连连做着手势。 “你们要‘拆脑补髓大清洗’做什么?”突然一个无比温柔甜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郭疏影回头,然后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已是很美的女人,但她却从没看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也从未听见过如此甜美的声音!在她面前,郭疏影只能算是太阳身边的一粒尘,一粒微尘! 但王子芹的脸色却变得更加惊恐,猛地从郭疏影身旁窜出,就想跑掉。 但那女子只轻轻地笑道:“王右使,你还要跑,难道就真不怕我的‘御鬼轮’?”说着,一团桔红色的光环便如风火轮一般在她脑后冉冉升起,缓缓旋转着,与他本身粉红的光芒辉映起来,好看至极。 但王子芹却“啊”的一声惨叫,砰地一声栽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四肢。 郭疏影大惊,不由连忙一把把王子芹抱进怀里大叫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只有魔尊才能动用的‘御鬼轮’?” 女子又笑了:“我是魔尊的梦相随,我的一切都是魔尊的,魔尊登基后,我就是武后,武林皇后!可是他们却叫我韩轻思,韩轻思是谁?谁又是韩轻思?嘻嘻,嘻嘻……”她依旧在笑,笑得好甜,好美! 可郭疏影的心却已凉透,她只知道,魔尊除两大执法和四大使者之外,还有一个绝顶的高手,甚至一个连剑帝都已不及了的高手,却没想到她就是薛沉香那已死去了的祖姑姑! “你为什么要追我师父?”郭疏影不由又问道。 韩轻思笑得更美,声音更加的轻柔:“你也该知道,像何天弃的‘血泪神功’一样,魔尊要想真正地将《佛骨魔笈》与《鬼王御魔录》尽快地贯通一体,必须要有两个极好的炉鼎,左执法已受了伤,自然是一个,另一个就是王左使了!” “什么?你要抓我师父回去做那惨无人道的炉鼎?”郭疏影不由脸色惨变。 韩轻思第一次轻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为了魔尊的大业,牺牲一些人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她本身就已背叛了魔尊,她总是偷学魔尊的武功,包捶那‘拆脑补髓大清洗’……” 她的话尚未说完,郭疏影已抱着已昏过去了的王子芹向不远处的树林中奔去。 刚奔的两步,郭疏影便不由毛骨悚然,韩轻思软软的声音就响在她耳边:“唉,郭姑娘,我真不忍心就这么一掌把你这只好看的小脑瓜拍的粉碎,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况且你的血一定很好喝……” 但同时另一个冷冷的声音却响起在韩轻思身后:“只可惜你没有这机会了!” 红雨满天,遮住了韩轻思美丽的双眼。 树旁,现出了手捧“死血衔燕石”的许待霜。 情人泪,天下三大奇毒之一的情人泪! 最后一根燃灯草已被薛沉香吞下,韩轻思已必死无疑! 两个人就立在林丛,静静地看着这天下最灿烂最美丽的红泪! 但许待霜的脸却渐渐地变了。 韩轻思在情人泪中不但没有倒下,反而笑得更加的陶醉更加的美:“情人泪?果然好美!只可惜我已没有情,更不知道什么是泪!除非魔尊死了,否则,什么也休想将我摧毁!” 笑声中,他的人已缓缓从情人泪中飘了出来,——向二人飘来。 许待霜和郭疏影不由肝胆俱丧,同时大叫一声,跳进了林子。 “想跟我捉迷藏,你们可千万不要后悔!”韩轻思轻笑着,身形一闪,已飘进了树林中,许待霜,郭疏影正在她身下没命地狂奔! “一切都结束了!”韩轻思美丽的眼睛突然变得无比的邪恶阴毒,御鬼轮缓缓地从她脑后升起向两人压去。 突然,密林深处无数的七彩光点向前飞来,击在韩轻思的御鬼轮上,韩轻思身前身后的树干上。 七彩石,唯有耿耿声才有的七彩石,射月神弓虽折了,但七彩石的威力却丝毫不逊从前。 轰轰轰…… 树林中一片爆炸之声,火光乱窜,浓烟四起。强大的爆炸力震得御鬼轮在空中连翻筋斗。韩轻思也被强光耀得不辩东西,只得躲在一棵树后暂时躲避。 烟散雾尽,焦木遍地,但却哪还有郭,李二人的影子? “呃――” 韩轻思突然攥拳,仰天怒叱,发尽怒起,目作碧绿,竟还露出两根獠齿! 密林外,荒草深处,郭疏影,许待霜,耿秋声正抱着王子芹狂奔。 “耿大侠,谢谢你,否则这次我们准没命了!”许待霜心有余悸地道。 “自己人还说这些!”耿秋声忙笑道:“对了,你们把这人抢回来干什么?” “她是我师父,我不能让她死;而婷儿,婷儿更不能死!”郭疏影突然坚毅地道。 “丹下明月,你终于来了!”薛沉香冷冷地盯着丹下明月道。 丹下明月也同时冷笑:“薛沉香?你的那一剑,我还记得的!何天香到哪里去了,叫他出来见我!” 薛沉香冷笑,眸子却犀利地扭向一直低着头的东瀛老人:“他不在这里,你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好了!” “这位是家父,东瀛第一刀客,丹下流的丹下清忠门长,他想来领教一下中原武林的绝顶武功!”丹下明月冷冷地道。 丹下清忠猛地抬头,和薛沉香的眸子相撞。 叮! 大堂中突然有刀花闪起! 噔噔噔,薛沉香不由连退三个大步才站定,丹下清忠的身子也不由微微一晃。 “楼主……”慕容兰娟不由连忙叫道。 薛沉香立即向她暗施一个眼色;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首先在气势上输给人家!而何公子此时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惊动的! 慕容兰娟会意,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薛沉香复又缓缓踱步向前:“中原武林的武功只有正邪之分,没有高低之分,武功练至极处,无生无相,万法归宗,不知门主要试哪一门?” “那就挨着来吧!”丹下清忠冷冷道:“铁男,你先上去试一下中原的武功!” “是!”一名白衣武士立即挥刀上前,先唰唰虚空劈了两刀方大叫道:“谷野铁男!” “不知天高地厚!”墨青突然挥剑冲出。 东瀛武士刀窄而薄,狭而长,尽走偏锋,与墨青的剑法几乎一路,两个人一搭上手,立即险相环生。 以快打快,响声不绝。几乎只见刀光不见人影,再往后,就连刀光剑光也分不出来了。 众人都不由为墨青捏着把汗,郭强跟傅清竹的心更是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嗤――突然刀停剑滞,两个缠斗在一起的人一起停了下来,一动也不动。 铁男的长刀双手擎在半空,脸上神色忽明忽暗,变化不定;墨青的长剑却顶在他的小腹上,脸上汗如雨下。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呀-” 铁男的长刀竟不顾墨青的长剑突然搂头向墨青劈了下来。 “啊?!”众人不由齐齐亡魄大冒。 纵然墨青能一剑穿死铁男,但也不保自己被一刀两片。 突然一条人影横空而起出腿,而且闪电般的便是两腿! 当! 长刀砍在郭强的腿上,一折为二,火星四冒,同时铁男也被郭强一腿踢出,堪堪避过了墨青透腹的一剑。 三名东瀛武士冲出,一名扶起铁男,另两名却抡刀直扑郭强。 “你们退下!”丹下明月突然脸色铁青地吼道,提了长刀直向郭强走来。 但另一个人却挡住了郭强面前,“你带墨姑娘下去,这里有我来!” “你是谁?”丹下明月不由眉毛一挑道。 “余问天!” “余问天?我没听说过你,换先前那个来!”丹下明月不屑地道。 余问天非但没有下去,反而立即出剑! 但他的剑一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因为他出的并不是一般的剑,而是那种不要命的剑,同归于尽的剑!对于一个形在神灭,心如死灰的人来说,有时候死,反而是一种更好的解脱! 长剑一剑一剑不断地刺出,终于使这个以死为荣国度的人也几乎要崩溃了。丹下明月连忙避退要一边不可思议地大叫道:“你疯了?咱们又没什么解不了的深仇大恨,你这是干什么?!” “不错!咱们之间又没什么解不了的深仇大恨,你们又何必非杀这么多人不可?!”余问天停剑,却看着地上那十几具尸体冷冷地道。 丹下明月不由愣住。 丹下清忠却缓缓上来道:“好吧!你们到此为止,就让我来领教中原武林的绝顶神功,你们哪一位愿意来?” 叶留痕刚要抢出却被江城月拉住,接着是韦笑河,向歌吟,周遗梦,郭强,因为谁都可以看出丹下清忠的武功要高出丹下明月几十倍,绝不是一般人所能挡的住的! “好了!大家都不要争了,还是我来吧!”缓缓地分开众人,薛沉香向丹下清忠走来。 “薛楼主?!”众人不由同声大叫。 “不许多说话!”薛沉香突然怒叱道,却缓缓抬起头,再一次正对了丹下清忠。 丹下清忠却是浑身一震,脸上露出无比钦佩的神色:“好!第一次的暗中较量你已被我震伤,但现在你仍然敢钻出来,我很佩服。所以,我只会向你出一刀,一刀之后,不管怎样,我们立即走!” “爹――”丹下明月连忙急叫道。 “你下去!”丹下清忠却向女儿喝道,随即却向薛沉香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接着长刀缓缓地向左劈一刀向右劈一刀,然后再向天擎起,正是丹下清忠的绝杀刀-东瀛第一刀! 薛沉香肃穆地还礼,身形却一步一步地前移,刀下虽然凶险,但刀外却更是没有幸存的可能。 “呀-” 丹下清忠的长刀狂劈而出,气浪飞散,天地间一道电光突闪,身旁的铁男四人立即立脚不住,纷纷被撞飞出屋,已破碎的门窗立即被扫荡得一干二净;郭强,江城月,叶留痕等人也只觉强光夺目,劲风回旋,万物欲断,也不得不往后暴退四散。 只凭这一刀的光芒已绝对不在剑帝当日的那一剑之下! 刀芒耀眼中,薛沉香周围却是红影漫天,无数的桃花在飞散,就连薛沉香本人的影子也看不见。漫天红光中却同样有剑芒一闪。 叮!地一声轻响,漫天的桃花已消失,天问神剑已被刀光一劈两段,而薛沉香则脸色苍白地立在一边,庆幸的是身上没有伤。 “好!很好!你居然能接下我七成功力下的‘东瀛第一刀’,实在难得!”丹下清忠不由赞赏地道!“更何况你本还可以发暗器伤我的,但你没有!”说着丹下清忠已收刀,转身往处走。 “丹下门主!”薛沉香却突然道。 “你还有什么事?”丹下清忠不由驻足。 “何天香并不是中原武林最强的人,而是魔尊,魔山魔尊!” “魔尊?他在哪儿?”丹下清忠的眸子不由又发了光。 “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是八月十五,泰山之巅,子时之后,他一定会出现!” “好!我记下了,谢谢!”丹下清忠沉声道,第一个跨出了大门。 接着是铁男四人,最后才是丹下明月,在迈出大门之前,她却回头狠狠地剜了余问天一眼冷冷地道:“你比何天香还令人讨厌!” 眼见众人走远,韦笑河不由急道:“薛楼主,你怎么能把八月十五泰山一战的事告诉他们呢?你难道还嫌到时候不乱吗?” “不错!正是因为到时候太乱了,所以我才要让它乱上加乱,让魔尊不能轻易向何公子出手!而单凭我们的实力,这却是几乎不可能的!”薛沉香沉静地道,眸子中同样闪烁着高深莫测的火花:“对了,现在还没有许姑娘的消息吗?”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待霜固然仍未找到,而别的消息也同样让人担忧。 陈长清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魔尊的左右执法也同样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踪迹,然而这些看来还不错的消息却使薛沉香看来更加的忧虑。因为这些人这么轻易的消失本就是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更何况,魔尊和何天弃更是没有一点儿能够让薛沉香得到的消息。 “薛姐姐,我方才找人算过了,何公子这次没事的!”突然,叶留痕满面红光地闯了进来道。 薛沉香不由苦笑:“留痕,你也信这个?” 叶留痕的脸色不由一下子黯了下来,轻轻道:“希望本来就无所谓有,无所谓无,我们又何妨假设它有呢?” 薛沉香不由摇头:“这件事事关重大,又怎能假设呢?万一有所差池,死的将不止是你我,还有何公子和现在在这儿的每一个人。所以咱们不能大意!魔山在什么地方,咱们现在无从查起,而正道盟的虚实,咱们也不能仅听探子的回报,所以我想亲自到正道盟走一趟,看看何天弃真正的实力!” “什么?你要到正道盟去?”叶留痕不由吃了一惊,现在非常时期,天星楼中已是人人眼明如镜,正道盟中肯定也是草木皆兵,此时去,确实是一件异常凶险的事! “不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这里的事就拜托你跟慕容姑娘暂时处理一下子!”薛沉香叹道。 叶留痕却突然道:“不!还是我去!有你在这儿替何公子把关,不管谁来,大家都放心!而且,即便是我回不来了,也对咱们的实力没有大损!” “胡说!”薛沉香忍不住一把拉住叶留痕的手:“我不许你说这句话!大家都是好姐妹,婷儿已经走了,你又怎能离开我们?!” “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不妨把这个也带上!”门开处,冯黯凝突然吟吟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叶留痕不由问道。 “恨双飞!桃花门最后的半瓶恨双飞!” 第六部第五章夜啼镜碎天香死 李代桃僵沉香生 夜色迷蒙,正道盟长沙总舵中却灯火通明,不下百名青衣人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总舵防卫的水泄不通!不管是谁要想在这铁桶般的警戒之下偷偷潜进去,都已是不可能,叶留痕也一样! 但叶留痕并没有偷偷地潜进去,而是正大光明地走向门口,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的行踪! 灯火通明,直耀人的眼睛! “喂!干什么的?!”突然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在叶留痕身前。 叶留痕抬起头,便看见一个小头目带着两个人在自己身前凶神恶煞似的吼道。 灯火耀眼,叶留痕刚抬头的那一瞬间,小头目突然只觉得灯火突黯,眼前这个浑身雪衣的姑娘却突然白的直刺人眼! 夫人梅柔已算是个大美女了,但在她面前,却连做个丫头都觉得碍眼,一片灯火之中,她是那样的恬静安然,竟使人不敢生出半丝的邪念。 叶留痕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你是谁?怎么敢对我如此说话?百里统领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她的话很轻,也很温柔,但小头目却明显地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责怪味道,连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的情况下让开了身子,躬身道:“是!是!姑娘请!” 进入门内,叶留痕不由骇然,只见里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守之严,简直见所未见!要想在这里偷窥何天弃的秘密,势必登天还难! 但走着走着,叶留痕却突然发现警卫越来越少了,不由奇道:“这是什么地方?” “哦,这儿正前方是盟主的院子,而左前方就是百里统领的院子了……” “那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叶留痕突然轻轻笑道,一指点出,她是来探何天弃的消息的,又怎会真的去找百里宽? 但她一指甫方点出的时候,前面突然拐出一个人来——百里宽! 百里宽一眼便看见了前面的小头目,不由怒道:“胡三,你不在外面警戒,跑这里来做什么?” 胡三吓了一跳,连忙道:“统领,这位姑娘找你!” “你找我?”百里宽不由朝后一看,脸色却突变。 叶留痕却笑,温柔地道:“我找你难道不行吗?”笑声中,一个红点已从指缝中弹了出去。 “哼!”百里宽不由冷哼,出掌! 啪!红点粉碎,洒香四溢,百里宽和胡三突然觉得眼前有无数个叶留痕在旋在转,忍不住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恨双飞,果然名不虚传!”叶留痕不由轻叹道,香裙一闪,已登上何天弃那片宅院的瓦面。 叶留痕的脚刚刚移到第三间房子的瓦面,就听里面何天弃突然暴喝道:“是谁?哪里走?!” “遭了,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叶留痕不由大吃一惊,仓促间正不知怎么办,就突见窗子被何天弃一撞而开,双掌血光荧荧直扑向窗下的一条粉红色的影子。 砰! 气罡飞溢!何天弃倒退两步,粉红色的人影却侧移七尺,格格笑道:“何大盟主的血泪掌也不过如此,太让人失望了!”竟是韩轻思! “妖妇,哪里走!”何天弃不由怒不可遏,又向前扑来,两个人边打边向外追去,远处灯火杂乱人声喧嚣,整个总舵的人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叶留痕看了一会儿,不由摇头,暗暗舒了一口气:“何天弃的血泪神功虽说罩得住韩轻思,但毕竟比何公子还是差了一筹,八月十五泰山之巅那一战应该是有惊无险了!” 说着,叶留痕下房,自从正道盟防卫的漏洞中迂回出庄。 叶留痕已走,韩轻思也逝,但何天弃却在冷笑,远处的韩轻思也同样在冷笑,是那样的阴,那样的险,就连天上的星星也害怕地闭上了眼! 八月十二,何天香犹在坐关,但众人已开始打点行装,准备明日便奔赴泰山。 吱呀——门被撞开,田尺儿出现在赫天南的眼前,手中捧着一支鞭,十八节的紫金打虎鞭! “我的鞭?!”赫天南大喜若狂。 “那天是我把你手中的鞭送出去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咱们两个可是互不相欠了!”田尺儿轻轻地道。 “你这是说些什么?”赫天南不由道。 田尺儿却走到房中的蜡烛前,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不断跳动的火焰,坚定地道:“后天的泰山一战,咱们与魔尊的碰触已不可避免,我知道你们都是男子汉,绝对不会怕死,但无论怎样,我一定会守在你的身边!” “尺儿——!”赫天南忍不住一把把田尺儿紧紧拥进怀里,只盼就此直到永远! 决战的队伍终于出发了,最前面的是何天香,薛沉香,后面是叶留痕,慕容兰娟,周遗梦,柳含烟与李凝雪,冯黯凝,王雁云,再后面是江城月,李梦莲,韦笑河,慧香,向歌吟,纪小秋等人,最后才是郭强与傅清竹和墨青压阵。 因为是一场基本上不知结果的决战,所以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轻松,就连一向爱说话的纪小秋,傅清竹和田尺儿也都很少开口,所以整支队伍人数虽众,但却十分安静,何天香更是安静,已经静的有些可怕,如果薛沉香没有记错的话,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队伍在沉默中前进,韩轻思却在树林中杀人,不断有人的胸膛被撕裂,脑袋被抓开,血雨腥风,与韩轻思桃红的纱裙联成了一片,没有声息,只有鲜血在眼前缓缓地变淡,如一场粉红色的梦幻! 眼见已进入河南境内,过不多久便可进入山东地界,走在最前面的以许姥姥为首的天星十二卫突然打出两束告警烟花。 “前面出事了!”薛沉香不由看了何天香一眼,率先向前冲去。 一片开阔地中,天星十二姥倒是安然无恙,但却遍地血腥,地上倒满了丐帮弟子的尸首,竟不下百人之众,不但三名长老五名执法全死了,就连吴南开也一样倒在血泊中,每个人的脑袋都被抓破了一个洞,红的白的顺风发腥,让人触目心惊,杀人的场面众人见多了,但这么残暴的,众人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谁下的手?!”纪小秋首先从震骇中醒来,悲痛地尖叫道。 纪纲死了,而这些曾经跟他一起征战过南北西东的好兄弟,好朋友竟也在这一刻之间全死了,而且死的这样惨,又怎能不让纪小秋悲痛欲绝! “韩轻思!”何天香淡淡地道。 “我姑姑?”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你怎么能断定是她?” “拆脑补髓大清洗固然使她活了过来,但也同样使她失去了人性,她已不是你姑姑,她只是个杀人的魔鬼!”何天香脸色冷漠地道。 “看来魔尊已有所行动了,你说咱们该怎么办?”薛沉香不由道。 “迅速知会其他各门派,咱们的事咱们自行解决,不要让他们因上泰山而枉送性命,另外,要他们小心那个女魔头!他们不是她的对手的。她身上有魔尊的血,可以死无数次,他们呢?”何天香依旧平静地说完,提马便走。 薛沉香抬头看着他,冷静已是他现在唯一的表情,冷漠的生硬,平静地让人心惊! 也是,人死不能复生,多看又有何用?只有尽力去让生者不再死去,这才是正经! 马匹一匹一匹绕过尸体走过,薛沉香终于叹了一口气,却朝许姥姥轻轻地道:“把他们都好好埋了吧!” “如果让我抓住那个女魔头,我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以慰我丐帮诸位前辈的在天之灵!”纪小秋不由咬牙切齿地怒道。 向歌吟轻轻搂着她冰冷的身子柔声道:“小秋,放心吧,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队伍继续前进,终于进入了泰安地境。 前面的何天香和薛沉香突然猛地停下,叶留痕也差点一个趔趄从马上歪下来。 所有的人都怔住,眼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惧、伤悲,狂喜,迷茫等等复杂的颜色。 而何天香的脸上却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这是除冷静之外,这几个月他出现的第一种另外的表情! 他伟岸的身子在剧烈的颤动着,本已接近于古井不波的心中突然风起云涌,眼眶中热泪滚滚在里面沸腾! 因为路边站了五个人,依次是郭疏影、侍霜、秋声、小芹、苌婷,苌婷!!! 何天香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却始终没有动。 他不相信这是事实,这还只不过是一场梦,那做过了一场又一场生生不息绚丽而又凄迷的梦罢了! “何公子,明天就是决战之日,我们本不该带婷儿来的,她虽在‘拆脑补髓大清洗’下以吞下侍霜的‘死血衔燕石’保住了人性和理智,但现在却依旧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依然是个废人。而咱们之所以领她来,就是要告诉你,她还活着!所以明天那一战,不管你是输是赢,你也同样要活着,因为,要想让她开窍,恐怕就只有你了!”郭疏影轻轻地叹道。 “好!不管怎么样,我活着!”何天香终于再也忍不住,痛哭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滑下! 而婷儿却谁都不认识,只是在许侍霜身后傻兮兮地拍着手笑跳着:“两只老虎,两只老虎,真可爱,真可爱,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耳朵,你说怪不怪,怪不怪……” 她笑的好乖,她跳的好可爱,但所有的人都不由潸然泪下! 八月十四日,黄昏,泰山脚下,泰安客栈! 众人刚刚用过晚膳,就听许姥姥进来报道:“禀楼主和公子,丹下门主和丹下小姐在外求见!” 薛沉香不由一愣:“这个时候了,他们来做什么?”嘴上却道:“快请!” 何天香却奇道:“什么丹下门主和丹下小姐,我以前怎得没听说过?” 薛沉香却笑道:“丹下门主你是没见过,可丹下小姐你却是一定认得的!” 正说着,丹下清忠和丹下明月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铁男四人这次却未随行。 “丹下明月!”两人刚一进门,何天香就不由轻轻惊呼道。 “何天香!”丹下明月却是几乎跳了起来。 丹下清忠不由猛地抬头,正对上了何天香扫来的目光,何天香的目光陡地变向凌厉! 啪!丹下清忠脚下的方砖立即裂开,手中的刀鞘也被一把捏碎!刀锋压进肉里,有鲜血渗出。 重!好重!好可怕的凝重!整座大堂都突然重的要似被压垮!每个人都已不能移动。丹下清忠想拔刀,但刀已被死死压在手中! 薛沉香一见事情不好,连忙朝何天香施了一个眼色,何天香会意,也不说话,淡淡一笑,径入后堂。 “哎——爹,他……”丹下明月不由急叫道。却被丹下清忠止住,因为薛沉香已微笑着走了下来。 “丹下门主,今日北来,不知有何见教?”薛沉香朝丹下清忠一礼笑道。 “见教不敢,”丹下清忠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连忙还礼:“我这次来,没有别的事,只是明月前些日子曾看上了贵楼的一位英雄,想请我给她来向楼主提亲!” “提亲?”不止薛沉香吃了一惊,所有的人也都不由吃了一惊,齐齐朝丹下明月看去。 丹下明月纵再骄横的个性,这时也不好再逞强,连忙低下头去。 众人不由立即窃窃私语。 郭强朝江城月道:“江兄,你猜是谁?” “我怎知道,不过我猜是……”江城月不由小声道。 “什么什么?你们说什么?”向歌吟也连忙伸过脑袋来凑热闹,却被纪小秋一把把耳朵揪了回去,没好气地道:“乱掺和什么,反正又不是你!” 柳含烟、慕容兰娟、周遗梦、王雁云、许侍霜、郭疏影等人也不由神经兮兮七嘴八舌地猜到:“会不会又是何公子?” 余问天却看了丹下明月那桃花似的正自含羞的俏靥一眼,忍不住一声长叹,轻轻吟道:“燕鸿过后鸳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做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祖儿,祖儿,你现又在何处……”吟着吟着,余问天不由更加的悲苦,不由一个人黯然神伤地默默向外走去。 “而明月看中的人,就是他!”丹下清忠突然用手一指。 所有的人不由一齐呆住,因为丹下清忠指的不是郭强也不是江城月,更不是向歌吟,而是余问天,余问天! 余问天不由也同样呆住,猛地停下了步子,良久,他方轻轻地问道:“丹下前辈,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是我女儿一生的大事,我又怎会开玩笑?”丹下清忠也同样清晰地道:“总不成,我女儿配不上你吧?” 丹下明月也不由紧张地盯着余问天,双手几将裙上的衣角揉得稀烂。 余问天却苦笑,笑得异常的惨然:“丹下姑娘花容月貌,又怎能跟在下相比?唯是贱内刚刚过世不久,在下还不想过早地谈及此事,告辞!”说着已自顾大步出门,往外走去。 丹下明月脸色突然大变,变得异常的难看! 丹下清忠的脸色不由也变了,轻轻地问薛沉香道:“薛楼主?” 薛沉香也不由黯然,却也只得无奈道:“余大侠是本楼的朋友,而不是本楼的人,所以咱们只能尊重他本人的意思。更何况明月姑娘才貌双全,绝对不愁将来嫁一个更好的人家!” 话尚未完,丹下明月已尖叫道:“爹——咱们走,人家既看不上咱们,咱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门外,丹下明月跺着脚狠狠地问丹下清忠道:“爹——先前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拔刀,一刀砍死何天香那个大坏蛋?” “我是想拔刀,可我怎么拔刀?”丹下清忠不由仰天长叹,这才发现手中竟已在那时起就已全是血,冷血! 内房内,婷儿已然睡着,怀中抱着一面色彩斑斓的铜镜,何天香就静静地把她的半个身子抱在怀里,痴痴地道:“婷儿,我就知道,你不会死,你绝对不会死的!你还没有好好地摸一摸这面镜子,你怎么会舍得那么快就离我而去呢?我答应你,即便你总是这样,永远也治不好了,我也会陪你一辈子,生死不离,一生一世,我们说过的:”有生之年,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还记得吗?……“ 何天香说着,眼泪已又成串,颗颗打在婷儿的脸上,婷儿却依旧在轻笑中酣睡,似听懂了何天香的话,却又似什么也没听到,她在呼吸,但却依旧没有灵智! 大堂内,薛沉香却正在皱着眉头对三怪道:“余大侠出去好久还没回来,你们出去找找他!” 三人刚出去一会儿,便突听外面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不好!出事了!”叶留痕,慕容兰娟,郭强,江城月等人立即一跃而出。 离客栈不远的地方,三怪已倒在了血泊之中,怒道和喜僧的头顶上各开了一个洞,病侯则是肚子给人划开,鲜血洒了一地。 韩轻思,又是韩轻思!纪小秋只气得浑身打哆嗦! 慕容兰娟却突然面色一沉道:“不好,咱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大堂中,薛沉香正和韩轻思遥遥对峙! “你一来,我就知道了,虽说你已不是我姑姑了,但你身上还是有那种她身上特有的香气!”薛沉香冷冷地道。 “不错,我本来就不是韩轻思,我是魔尊的梦相随,魔尊叫我来见何公子何大侠!”韩轻思轻轻地笑道。 “不行!这个时候我不能让任何人接近他,你更不行!”薛沉香冷冷地盯着她道。 韩轻思却笑了:“我纵是硬要去见他,你又能对我如何?” “那你不妨就试试!”薛沉香也冷笑,却无比坚定地道。 两个人正要动手,突然一个沉沉的声音响起:“魔尊叫你来见我有什么事?”何天香!何天香缓缓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跃到何天香身边叫道:“何公子,我不是叫你不要出来的吗?你怎么……” “你放心,我没事!”何天香轻轻捏了薛沉香的手一下,正对着韩轻思。 韩轻思不由笑了,柔柔地道:“首先,我代表魔尊表示:明天你与何天弃的一战,他不会参与!” 何天香却冷哼:“那其次呢?” “其次便是,咱们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张三剑的彩虹匕已落进了何天弃手里,而只有魔尊的残锋刀或许可能对付得了彩虹匕,魔尊已答应向你借出残锋刀,但必须有两个条件!”韩轻思道。 “你休想……”薛沉香一句话刚出口,就觉何天香握住自己的手一紧,“什么条件?” 何天香冷冷的声音响起。 “第一,交出叛徒王子芹让我带回去;第二,就是几个月间你的武功突然神秘大进的秘密!”韩轻思的眸子突然收缩,但在同时叶留痕等人已一齐拥入屋内,将她团团围住。 何天香却笑了,冷冷地道:“韩姑娘,我也告诉你三件事,那就是:第一,我不会借你们的残锋刀;第二,王前辈我不会让你们带回去;第三,我武功的秘密,即便是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还不如不说。沉香,送客!”何天香话完,一甩袖子径直往里走去。 “好!既然这样,可就别怪本姑娘无礼了!”韩轻思身后突然有火光暴涨,一轮鬼模怪样的东西突然在火焰中奇诡地旋转着扑向何天香。 御鬼轮!数百年前魔王曾用过的“魔王御鬼轮”! 嘭!漫天的桃花飞溅,无数的桃花飞起,将御鬼轮缠成一团! 但御鬼轮飞旋,竟将桃花铰得一片片,一片片,瓣瓣飞散! 叮! 慕容兰娟的‘飞雨流花十字剑’突然飞出,正架在御鬼轮上,御鬼轮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仍在飞旋! 嗤——紫青黄三色气劲飞散,一下子击在慕容兰娟的“飞雨流花十字剑”上,劲力大的出奇,竟将慕容兰娟的十字剑,薛沉香的桃花和御鬼轮一起击得倒飞而回,扑的一声贯过韩轻思的脑袋,倒飞而出。 忘忧指,叶留痕的“梦幻七彩忘忧指”! “啊——”一声惨叫,韩轻思头发突然暴散遮住了头面,鬼唳一声向外飞窜,地上竟是半滴鲜血都没有! 所有的人都毛骨悚然,刚才那一击明明已将她的脑袋击穿了一个大洞,但她却在鬼唳声中渐渐复原然后逃走,这还是人吗?每个人的脸上都很难看!韩轻思已如此,那魔尊呢?这难道就是人鬼交战的前演? 翌日,众人终于来到泰山脚下。 东岳泰山,位居五岳之首,又名天下第一山,为历代帝王登山祭天封禅处,孔子曾有言云:“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以此可见泰山之雄伟泰山之壮观! 一入山间,只见奇峰兀石,飞瀑流泉,随处可见,苍松翠柏,渺然云间,令人流连忘返,但大家都知道是来干什么的,是以脸色都非常凝重,一顶竹椅夹在众人之间,上面坐着五花大绑但傻笑的灿烂的婷儿。 但一到慢十八盘,婷儿的竹椅已是坐不得,只得由郭疏影和叶留痕小心的挽着上山。 趟过中间十八盘,山势已是越来越陡,几乎山天一线,何天香不放心,亲自抱了婷儿,一步一步上山。 登尽十八盘,众人来到南天门前,往下看去,只见四处云雾迷漫,岱顶之间,只露出山头几点,古松翠柏怪石在云雾间时隐时现,众人一路走来,只觉如入天宫,跨天门,游天街,望天阙,渡仙桥,逛琼阁,头上不时有仙鹤长翔,脚下云缠雾翻,真是虚幻渺渺,飘飘欲仙。 众人方自惊叹间,却突听薛沉香在前面沉声道:“咱们到了!” 众人抬头,却见一座庙宇建在山顶之上,云锁雾绕,直如凌霄宝殿,人立其前,已如登仙! 玉皇顶,也叫太平顶,又称玉柱峰,也即是泰山绝顶,玉皇庙建于其上,为泰山地势最高的建筑物,由山门,玉皇殿,迎旭亭,望河亭和东西禅房组成,主殿供奉玉皇大帝铜像,庙院中央有块极顶石,极顶石上有通石碑上刻“泰山极顶”四个大字,正是何天香与何天弃约战之所! 众人进的院来,将婷儿扶入东禅房,由郭疏影和叶留痕陪着,其他的人则分别进入各处警戒。 何天香却缓缓在极顶石前坐下,闭目凝思。 山顶风清,但何天香的心却并不平静,因为这一战,他已许胜不许败,他若败了,败的将不仅仅是他何天香和天星楼,而且还有整个武林的半条运命;更何况,婷儿虽然初始回复了生命的元气,但一个没有灵智的人却又与死何异?郭疏影固然是想让婷儿留住何天香倘若战败之时的必死之心,却也同时已决定何天香在这次决战中不能一尽全力! 而何天弃呢?他却要在这一战中必须击败何天香,否则整个中原武林已再没有他存身之地,天星楼不能容他,而魔尊更不会对他有一点儿的怜惜,强者生存,这是人类发展中的金科玉律! 何天香的心情固然沉重,但薛沉香的心情又怎能轻松?倘若何天香胜了,自是皆大欢喜,但倘若他败了呢?薛沉香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她轻轻地回头,扫视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心中却突然涌起无尽的敬意,因为在这群魔乱舞的浊世中,他们已是最坚毅的一批! 死固然可以毁灭他们的形迹,但他们却绝对不能接受失败的事实!因为在他们眼中,武林道义永远大于个人生死! 他们虽然年轻,但他们有情,只要有情在这个世界就不会被毁灭;只要有人性在,这个世界就永远存在!魔尊和何天弃即便是能得逞一时,但却绝不能得逞一世!倘若这次泰山一战真能唤起武林中人对抗魔尊与何天弃的莫大勇气的话,那么今日不答谁胜谁败,谁生谁死却已经远超过他本身实际的意义了!想到这里,薛沉香却又不由俯视着变幻无穷,如浪似雪的云海笑了。 云一涡,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秋风多,雨相知,窗外芭蕉三两棵,夜长人奈何! 金陵,晴月绣庄,江小晴正独坐闺房,临镜晚妆。自从摘星楼被破众人北归之后,江小晴便突然感到一种失落,淡淡的却又无际的失落。江小晴知道,这是寂寞!如果还能有事让江小晴如此沉默的话,那就是寂寞! 何天香固然是一个好男人,但她却远远不够格;追她的男人固然也多,但她却同样没一个上眼,而至于那个史明玉…… 江小晴不由笑了,却是苦笑,像这样的男人,她确是说不出什么感觉,而当天的那些话,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时看不惯的气话,反正,就凭那几句话,她已肯定史明玉会永远记住他,而且是那种特别的“记”!江小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在瞬间突然明白史诗箱为什么有那种古怪的性格了! 突然,外面一阵锣鼓冲天之声打破了这份无奈的感觉,江小晴不由恼火地扭身怒道:“陈妈妈,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今年秋闱刚刚中举的举人老爷回来了!”陈妈妈小心地推门进来道。 “他回来便回来,可干嘛在咱们绣庄前面瞎折腾?这又算哪门子事?把人都吵死了!”江小晴不由怒道。 “可,可是,这次回来的是刚中经魁的史明玉史老爷!”陈妈妈不由尴尬地看着江小晴道。 “什么?史明玉?!”江小晴的脑袋当时就“嗡”的一声,不由霍然而起,几步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子向楼下看去,然后就见大街上史明玉正一身锦服骑在一匹大枣红马上得意洋洋地直朝这边走来,身前身后锣鼓声,鞭炮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好不威风! 江小晴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至极,竟一时说不出是怒还是喜,良久,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时锣鼓队伍已来到绣庄门前,鞭炮声将楼都要炸飞了,史明玉便在一片红屑之中下了马,趾高气扬地向楼门走来。 江小晴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最后终于狠狠地咬了咬牙恨恨地道:“陈妈妈,你跟我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晴月绣庄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晴月绣庄的大堂中,史明玉刚刚在椅上坐定,便听楼梯上一个声音冷冷地道:“没想到,草鸡也有变凤凰的时候,史明玉,史大公子,你这次回来,要准备怎么对付我呢?” 史明玉抬头,便看见江小晴与陈妈妈正冷冷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史明玉洋洋得意地站起,傲然地笑道:“明玉怎敢?只是请姑娘来实践当日之约而已!想必姑娘不至于不认帐吧?” 江小晴却冷笑:“史大公子开玩笑了,咱们天星楼的人何时说话不算过?只是却不知道当日咱们有什么帐欠给了阁下?” 史明玉的脸色不由立即有些变了,却强笑道:“当日咱们有约,若三年之内,在下功成名就的话,姑娘便下嫁史某之事……” “哎——?”江小晴突然打断史明玉的话:“公子错了,当日之约,只是说三年之后,于此相见,并无婚约之事!况且此事事关贱妾名节,尚请公子不要乱说!” 史明玉不由急了,连蹦带跳地叫道:“你当日的意思就是这样,你现在又怎能这么说呢?你……” “恩?”江小晴不由斜了他一眼,讽刺地朝着他笑道:“这只能怨你太笨了,又怎能怨我呢?” “江小晴,你这个出尔反尔的人!”史明玉几乎要给气疯了,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怎么能这样?整个天星楼的脸都给你丢尽了!我要去找薛楼主告状,我要找踹斯礼那个混蛋去评理……” 江小晴并不是那种一味不讲理的人,本待与他进行商量,只是一时受不了他那种吃定了自己的神气,这才说出这许多话来,但这次骤见他给气成这样,又说出这许多浑话来,自己的气倒先消了但仍想再激他一激,便又冷冷道:“其实这也并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倘你现在就跪下向我磕三个响头的话,我或许会考虑接受你的要求!” “什么?你要我向你下跪磕头?”史明玉不由暴跳如雷。 “怎么?你不敢?其实男人被老婆罚跪床板,本也是很平常的事!”江小晴不由冷笑道。 不料,史明玉却出乎寻常地镇静下来,脸色突然变得凝重无比,那双眼睛也突然变得似大海般深湛汪洋,竟使江小晴也不觉中一阵心摇神晃,然后史明玉的声音便梦幻般的响起:“如果你认为这是我向你表达心意的最好方式,那么我接受!小晴,我喜欢你!” “什么?”江小晴猛地从梦幻中惊醒,但史明玉已在大庭广众之下重重地跪了下去,俯身,磕头。楼外的锣鼓鞭炮之声骤然而止。 而江小晴却是心头剧震,感情似潮水一般狂泻出来,一泻汪洋,她终于认识到了自己是多么的不可原谅! 当史明玉的第一个头磕下去的时候,江小晴已跳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伸手将他拉起,眼光中闪动着激动幸福的泪花,哽咽道:“你怎么这么傻,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你又怎么能当真呢?” 史明玉立即如聆仙音,不由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小孩子似的拉着江小晴的手叫道:“这么说,你同意了?” 江小晴不由轻轻地低了头,表示默认,事到如今,她的心纵是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史明玉却犹自惟恐听错了,依旧紧紧地攥着江小晴的手梦幻似的问道:“你不是骗我吧?” 江小晴不由幽幽一叹,轻轻道:“我还是那句话,天星楼的人,说话又有什么时候是不算的?什么时候彩礼下聘,迎娶过门,一切都由你做主!” 史明玉这才完全信以为真,不由乐得连嘴都合不上了:“好!好!既然这样,三天之后我就下聘!” 啪!漏壶的最后一滴水滴滴下,子时整!何天香的双眼猛地睁开,玉皇庙的大门也同时大开,何天弃孤傲的身影已立在门前,身后是一样冷酷的百里宽,庞姥姥和回春、化蝶二楼楼主! “你终于来了!”何天香缓缓地站起,沉声道,皎洁的月光下,他的神情显得格外的肃寂! “咱们兄弟之间这一战早已不可避免,我又何必逃避?”何天弃也不由冷冷道,却一眼瞥见厢房里正在由郭疏影叶留痕扶持而出的婷儿,不由脸色一变,不可思议地道:“她居然还没死?” “她没死,你很失望是不是?”何天香的声音也突然有一点儿激动。 何天弃却笑了:“只要能够打击你,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很高兴!此次一战,倘你输了,天星楼的势力就必须全部迁到长江以北去!” 何天香却摇头:“我只代表我自己出战,倘我真的输了,天星楼也绝不会向你们屈服,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为止!” “你认为你输了,天星楼还能坚持多久?”何天弃不屑地道。 “那我现在输了吗?”何天香不由反问。 “除了输,你今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凭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挡不住我全力一击,而你上次给我一个月的休养时间,本就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何天弃忍不住得意地大笑道。 何天香也同时冷笑,不屑地冷笑,却又稍稍带了一丝无奈的苦意! “何天香,今天咱们的陈年烂帐就可以一笔清算,你还等什么?”何天弃见何天香好久了都没动静,忍不住先行叫道。 何天香不由轻叹道:“我没有等什么,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伯父而已!” “放屁!像你们这种婆婆妈妈的人是永远也做不得大事的!看掌!”何天弃突然大喝一声双掌一吞一吐,两股刚猛的掌力立即席卷而出,两股掌力在空中翻滚着,扭曲着,狰狞地扑向何天香。 “苍天血泪掌”!一月之间,何天弃的苍天血泪掌竟已比那日鄱阳湖中与魔尊对阵时强了十倍! 劲风在呼啸,天地在动摇,所有的人都似在怒海中飘。 “这是血泪掌中的灭绝掌!不能接,快退!”王子芹突然大叫道,在这两股刚猛绝伦的掌力面前,一向以“怒鹰至尊掌”傲视江湖的王子芹竟也不敢再逞强,率先向后跃去。 何天香却半步不让,长袖轻扬! “砰!”惊天动地的一声暴响,整座玉皇顶都在摇晃,何天弃不由连退三步,何天香也侧移三尺。 天地大还罡!何天弃的心在下沉,不由暗自庆幸那天在凝凤楼一击无功之后抽身的早,否则只凭这一记天地大还罡,自己只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击过后,两人都不敢再小觑对方,何天弃再度扑上,七七四十九式“苍天血泪掌”全力展开,只听得院中劲风呼啸,沙土层层掀起,院中两棵大树的树皮也一层层地被劲风剥得干干净净,沙土碎屑竟将泰山极顶石打的啪啪直响,竟将石碑也埋进了半截。 “仅看这一套苍天血泪掌,就可以想象梦幻神君当年是何等的霸气了,只可惜,血杯却落进了何天弃这样的人手里!”何天香不由暗暗叹气,一套拳法也随手展开。 薛沉香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何天香打的既不是伴风掌法,也不是他自创的寒风推云掌,更不是九伤神拳,而竟是江湖中几乎人人都会的日常练气用的长平拳!用这样普通的拳法来对付梦幻神君那么凌厉的血泪掌,简直等于自杀!薛沉香急的差点叫起来。 但说也奇怪,在何天香那舒展似行云流水般的拳法面前,何天弃那么猛烈的掌法竟一时攻不进去。 薛沉香不由大惑不解,按理说,以何天弃这么刚猛的掌法,何天香绝对不应该能接住三五招,但三五十招过去,两个人还是老样子,何天香不停地舒展着双臂在何天弃身边绕圈子,而何天弃却是越打越急,越打越快,但却始终冲不破何天香的包围。 薛沉香百思不得其解,不由走近了两步,骤觉一股凉气从裙下直撞而来,几乎将她掀倒,不由恍然大悟,原来,何天弃的血泪掌已然大成,其掌速远远大于常人,一般人根本无从招架,而何天香的长平拳每一拳打出来,速度平缓,但每一拳都蕴着极大的罡气,将何天弃的后着尽数封杀在萌芽之中,终于迫使何天弃不得不立即改招换式,何天香的掌力越深厚,何天弃的掌式就不得不换得越快,所以何天弃的招式越打越快,越打越急,最后竟直如闪电一般吞吐不定,令人毛骨悚然,而何天香的长平拳竟也同样是越打越长,越打越慢,几至每一拳都要走一个极大的弧线。两个人越打越激烈,不觉间竟已打出了玉皇庙,来到了悬崖边。 薛沉香等人也不由跟了出来,脸上一片担忧之色,因为表面上何天香似乎已经控制住了何天弃的攻势,然而这样却太耗内功,只怕时间一长,何天香的内功就要耗尽。 果然,不多久,何天香的脸上就已见汗,何天弃的身影却是越旋越急,只见一片青影在漫天飞旋。 何天香的长平拳已几乎打成了一条直线,再直只怕要断!可更要命的是,何天香突然退到了一块巨石前,而巨石旁边就是万丈悬崖!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 w w.5 1 7 z.c o m “糟!”薛沉香,王子芹,郭强,叶留痕不由同时脸色惨变,齐齐抢出。 “血泪七悔!”薛沉香等人都已看出了何天香凶险,何天弃又怎会看不出?一声长叫,何天弃突然全力攻击,竟是血泪神功中威力极强的血泪七悔!七堆血红的光团立即划破了夜色的灰淡,曳着血色的光焰露出了狰狞的嘴脸,一颗接着一颗地冲向崖边的何天香,竟是传说中的聚气成团! 薛沉香,王子芹虽扑出,但为时已晚! 砰砰砰…… 碎石在飞溅,烟尘在弥漫,巨石被一截一截地打的稀烂,终于轰的一声滚进了万丈深渊。 变生时月夜,所有的人都不由呆住。 “哈哈哈……”漫天粉尘外,何天弃不由仰天大笑:“何天香,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我说过,我一定要打败你的……” 然而,何天弃的笑声嘎然而止,因为烟尘弥漫中,缓缓又露出了何天香那张讽刺的脸。 何天弃终于不再笑了,却冷冷地道:“没想到不到一个月间,我练成了血泪神功,可你却也到了‘空明’的境界,只可惜,游戏该结束了!” 何天弃缓缓从背后拔出一把长剑,张三剑的长剑! “彩虹匕?!”韦笑河不由大骇,何天香却依旧冷笑,嘲讽的冷笑! 冯暗凝仰首向天,今天八月十五,月正圆! “呛——” 彩虹匕出鞘,直朝何天香划来,漫天的彩虹,漫天的流霓,遮蔽了月华,遮蔽了群星,是那样的绚丽,又是那样的离奇!千年的奇匕,千年的传奇,当年海心逸士死的时候,它就是这样的瑰丽,今日何天香死的时候,它仍然是这样的美丽!何天弃的眼中似乎已看到了鲜血由何天香的项中溅出,与彩虹匕融为一体的那一瞬间的灿烂与绮丽! “嗡——” 突然一阵奇异的声音传来,气薄天宇,万谷回风!一片奇异的光辉突然照耀了无穷,将彩虹匕的光华冲淡的无影无踪!而彩虹匕便在这奇声异辉里冰雪般的消融! 何天弃不由大惊,抬头,却见何天香手里已不知何时多了一面色彩斑斓的铜镜,它是那样的明,竟直可与天上的明月争胜!它的声音是那样的浑厚悠扬,经久不停! 夜啼镜!夜啼镜!轩辕黄帝所铸的第九面铜镜! 月华吞吐,何天香就静静地立在宝镜之下,脸上一片肃穆,已非人,而是神! “哇——”众人不由齐声欢呼! 何天弃却不由仰天惨笑:“没想到世上竟真有这面镜子!” “有彩虹匕在,又怎会没有夜啼镜在?天弃,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何天香缓缓地将神镜放在胸前,静静地道。 何天弃无奈地惨笑道:“不错,事到如今,我又还有什么话说?”话尚未完,早已破碎了的血泪杯突然祭起在头顶,万道血光冲散了夜啼镜的光华,迷乱了何天香的双眼,而他的人已突然猛地前窜,一掌向何天香的胸前打来!几乎在同时黑暗中另一条黄影也如鬼魅般向前冲起,同样一掌向何天香的胸前打来。 魔尊!竟是魔尊! 当!夜啼神镜竟被两人联手一击打得粉碎,何天香的人影也被这股前所未有的巨力震得向后飞起。何天弃与魔尊在被震飞的半空中齐齐吐出一口鲜血却仍不忘互交一拳,然后各奔一个方向狂奔下山。 唰!山门外,刀光一闪,直奔魔尊!东瀛第一刀,丹下清忠的东瀛第一刀! 但另一条鬼魅般的人影同样不可思议地从黑暗中冒起,在魔尊前面挡下了这一刀,带着被劈下一半的身子在向下飞奔中复原,竟是韩轻思! 而两名路中的正道盟高手却在魔尊的双袖一扑之下,被压成肉泥,粘在地上,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一切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夜啼镜已碎,何天弃和魔尊已负伤在逃,丹下清忠的长刀已出手,但何天香却已被魔尊与何天弃联手一击,直飞与山顶之外,白衫冉冉,直向云山雾海之下坠去,渐渐地终于成了一个白点儿,然后再也看不见。 “何公子——”薛沉香不由心胆俱裂!几个箭步冲到悬崖边,所有的人也都冲了过来,脑海中一片空空如也,仿佛什么也不存在,月光中,唯有夜啼镜的碎屑还在众人的头上冉冉地洒落,如冰似雪! 远处,一直沉默的婷儿的眼中竟突然也有眼泪滑落! 一线晨曦由灰黑变成淡黄,又由淡黄变成桔红,而天空的云朵红紫交映,瞬息万变,满天彩霞与地平线上的云海融为一体,如诗如画!浮光耀眼的海面上,日轮掀开了云幕,撩开了霞帐,披着五彩霓裳,像一个飘荡着的宫灯,冉冉升起在天际,须臾间,金光四射,群峰尽染,然而一片金光中,玉皇顶上却缓缓现出十几个雕塑般的背影,晨风吹过他们痛苦的肩,竟也是那样的壮观! 八月十八,金陵,风和日丽,正是下聘的好日子。 紫玉虽然已殁,史不云虽然已死,但史家毕竟未被皇上下旨抄查过,所以下聘这一天,彩帛红锦从史家到晴月绣庄整整挂了两条街,遍地的鞭炮红屑遮蔽了秋日的粉尘,红框香*胭脂粉盒排了足足有数里之遥,真个是树要嫁人土生春,一路红香燕销魂!像这样隆重的下聘,在金陵只怕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城中几乎过半的人都来看热闹,真如人山人海,不下于一次盛大的庙会!史明玉便一身锦袍,眉开眼笑地骑在第一匹马上,在无数的看客中艰难而又心满意足地前行。 啪啪啪!无数的鞭炮在晴月绣庄前炸得粉碎,蝴蝶般的片片飞散,形成一条偌大厚软的红毯。 史明玉下马,便在这条毯上一步步的向前走去,可奇怪的是外面已闹翻天,可绣庄中却是静悄悄的一点反应都不见。 吱——史明玉推开楼门,却发现里面香烟缭绕,正中竟摆了一张坛,祭坛! 江小晴一身缟素,缓缓地回头,脸上竟已挂了一串长长的泪痕! 史明玉不由心头狂震,先前的欢喜在一瞬间碎成云烟,连忙上前一把抱住江小晴问道:“小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公子死了!”江小晴突然扑在史明玉怀里嚎啕大哭!“是魔尊和何天弃联手杀了他!” “什么?踹斯礼死了?!”史明玉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但还是问出了一句话:“诗箱她知道了吗?” 梆梆梆…… 钟山,忘月庵。 观世音依然手捧净瓶,用那片慈和的笑容笑看人间;雾气缭绕围绕着她的,同样是那熏人欲醉的香烟! 江小晴,史明玉就悲伤地立在她身边,同样的沉默无言,因为他们的面前有一张已经磨得十分光滑的蒲团! 史诗箱就静静地坐在这张蒲团上,手上的槌木一下下平静地敲在面前的木鱼上,梆梆梆,声音那么清脆,那么均匀,却带了一种说不出的肃穆之感,钻出香烟,飘出大殿,直融入了那无限的辽远! 经过一年的苦修,这位昔日金陵的第一大美女,似乎已超脱了整个尘缘,什么也再难以打动她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情感。 她的眼睛依然闭得是那样的紧,她的面容依然是那样的安然,就连敲木鱼的手也没有一丝的慌乱! 又是一阵香烟笼来,遮住了她的脸,使人觉得她已离这个世界更加的遥远,但香烟散尽,江小晴却明明看见,她紧闭的眼睑之下,已有一条深深的泪痕,沉重而无声,美丽而凄惨! 落日黄昏,烈火残焰;遍山缟素遍山幡,漫天飞钱漫天雁! 薛沉香,婷儿,叶留痕,慕容兰娟,周遗梦,柳含烟,郭疏影,许侍霜,王雁云,李凝雪,冯暗凝一身雪衣伫立在崖前,身后的武林人物黑压压的一大片,武林四绝在,燕山三义在,、栖霞公子在,墨龙祥在,余循真在,席无义在,连城双笔上官日上官月在,就连远在慕容山庄的黄直和芸儿也在,凡武林中能得到消息的正派几乎也都在,而郭强、江城月、韦笑河、田尺儿等人更在! 何天香虽然死了,但在他们眼中却已是神! 晚风吹动了周遗梦怀中的湘妃琴,发出呜呜凄凉的声音,是每个人的心在痛苦的呻吟! 落日黄昏,漫天纸钱在晚风中向崖底飘飘扬扬地浮沉,直叫人断肠销魂! 婷儿便在漫天纸钱中静静地走向崖边,走向那一片片在空中漂浮着的云! “你干什么?”身旁的薛沉香连忙拉住了她的袖子。 “嘻嘻,嘻嘻……”婷儿似想起了什么,却又似什么也没想起,突然在崖边痴痴地笑了,是那样的傻,那样的痴! 薛沉香的心立即被压成粉,碾做尘,几乎连站已都站不稳,却仍旧以莫大的毅力咬者下唇,向众人平静地道:“正是因为何公子已经走了,咱们才更不能走;倘咱们都走了,何公子留下来的事业,又有谁去完成?” 山风渐强,将灵幡纸钱在空中肆虐地扭曲,翻滚,更吹皱了众人身上雪白的衣裙! 山风中,有笛音响起,是郭疏影手中的碧玉地笛,笛音里,还有低沉的琴音在触摸着每个人的灵魂,是周遗梦的湘妃琴! 落日黄昏,落日黄昏!黄昏过后,却又何日是晨?! 岳阳,天星楼。 泰山大祭虽已过去了七天,但这里的气氛依然非常的沉闷。 婷儿的病已愈来愈重,除了何天香的名字外,她已几乎不认得任何东西,先前所恢复的那一点儿灵智已复又荡然无存,侍霜,慧香与田尺儿叫得越急,她睡的愈是昏沉。 七天了,日日夜夜,天星楼上回荡的一直是周遗梦那早已淘空了灵魂的琴音。柳含烟,王雁云,郭疏影等人便独自在房中黯然伤神! 泪水早已在泰山大祭前就流尽,能流逝的也就唯有那一点点正被黑暗与空虚缓缓所吞噬而尽的心罢了! 而郭强、江城月、韦笑河、向歌吟、云七,余问天,赫天南则镇日聚在一起狂饮,酩酊大醉之后便一起爬着吵着去给何天香报仇,但奇怪的是,每次喝酒之后,几个人都会鼻青脸肿地给仍了回来,然后浇上几桶凉水。 用薛沉香的话来说就是:“何公子已经死了,但现在,我们绝对不能再毫无价值的去牺牲了,哪怕是一个人!” 大堂中,慕容兰娟正眉头紧皱,朝薛沉香担忧地道:“薛姐姐,仅仅七天之间,魔山已荡平青云、沙河、长白三派,正道盟也收伏虎鹤、黄山、茅山三派,只怕再用不了多久,他们的魔爪就要伸向咱们天星楼了!” 薛沉香却轻轻地摇头道:“我想暂时还不会。因为何公子一回来,就造成了三方的绝对均势,魔尊和何天弃都怕咱们实力大增,所以联手毁了何公子,但现在,他们却需要咱们的互相牵制,以免对方过于坐大,所以不该这么快便对付咱们,而咱们现在的重要任务便是必须保存实力和扩充实力,否则,早晚会被他们一口吃掉……” 话尚未完,砰的一声响,楼门突被许姥姥一下撞开,急急就叫道:“楼主,不好了,栖霞门遭何天弃突袭,栖霞两位前辈战死,江公子和李姑娘来不及通知楼主,已先去了!还有昨晚咱们江北的燕子楼、淡月楼两楼同时遭到庞姥姥的突然袭击,吴、贺二楼主以下一百四十三名姐妹无一幸免!” “什么?他们真这么快就动手了?”薛沉香不由霍然而起。 “看来,何天弃已经真的等不及了!”慕容兰娟也不由缓缓地站起,恨恨地道。 “魔尊一个月后正式称皇登基,也无怪他急了!”叶留痕不由轻轻地叹道。 突然锦儿一脸刻毒地走了进来,躬身一礼道:“禀楼主,正道盟的特使求见!” “正道盟?我倒要看他们要说些什么!有请!”薛沉香不由冷笑道,长袖一拂,昂然就坐! 叶留痕却不由看着锦儿奇怪地道:“锦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锦儿依旧不说话,脸色却更现阴毒! 因为,正道盟的特使已跨进了门内,领头的,居然就是庞姥姥! 薛沉香的脸色不由突变,目若喷火,却强自忍住道:“是你?!” “楼主,两年不见,一向可好!”庞姥姥也皮笑肉不笑地道。 “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回来?”薛沉香狠的连牙齿都挫得格格直响。 “我这次回来,其实也是为大家好!”庞姥姥阴笑道。 “哦,你居然还想着大家?”许姥姥忍不住嘲讽道。 庞姥姥不由尴尬地一笑道:“你们也应该知道,凭你们天星楼现在的实力,要想跟何盟主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为了天星楼两千名姐妹的性命,我劝你们向何盟主投诚,以免遭血光之灾!” “没想到庞姥姥居然也生了一副菩萨心肠,只是昨夜你带人连杀燕子淡月二楼一百四十多名姐妹的时候,是不是也带着这副菩萨心肠呢?”许姥姥不由破口大骂道。 庞姥姥脸上也不由勃然变色,怒道:“许姥姥,我来劝降是给你们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儿有何盟主的手谕一张,你们听好了!‘即令天星楼以下即刻投降,否则,三日之内,楼焚人亡,血溅苍黄!正道盟何天弃手笔。’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 叶留痕、慕容兰娟、许姥姥,锦儿脸上不由齐齐变色。 “哈哈……”薛沉香却陡然仰天长笑:“好!好!何天弃,你够狂!不过,你们可以回去告诉他,纵是天星楼的人全倒下了,也绝对不会投降!而至于你,庞姥姥,你就大可不必回去了……”说道这里,薛沉香突然看着庞姥姥笑了。 庞姥姥不由面色大变,突然飞身而起! 但已经晚了!碧芒电闪,轰的一声,庞姥姥的脑袋已被一枚碧血神针炸得四散飞扬!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一名随从不由战战兢兢地叫道。 “住嘴!谁若再不滚,杀!”薛沉香的脸色突然有史以来第一次变得那样的狰狞无比,竟连叶留痕,慕容兰娟,许姥姥,锦儿也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冷战。 “快走!”四名随从此时哪还再敢多说一句,连忙连滚带爬地滚出大堂,落荒而逃。 “薛姐姐!”叶留痕连忙拉住薛沉香的袖子急叫道。 薛沉香终于缓缓地平静下来,却朝许姥姥淡淡地道:“许姥姥,传令下去,本楼在各地的分舵,两天之内解散,全部人员散入地下,等候楼主指示,另外,通知大家,收拾东西,咱们明天就离开这里!” “什么?你不是开玩笑吧!”四个人同时大惊。 薛沉香不由长叹一口气,轻轻地道:“我何时跟你们开过玩笑?庞姥姥说的对,以咱们现在的实力,确实不能跟何天弃对抗。所以,以退为进,保存实力,以待来日正道武林的复兴,也未尝不是上上之策!” “楼主!”许姥姥和锦儿不由同时扑通一声猛跪在地下,痛哭失声。 “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按我说的去做!”薛沉香也凤目含泪,却依旧挥袖厉声道:“总不成天星楼还未解散,你们就不听我话了!” 大火!又是熊熊的大火!将整座天星楼完完全全的湮没!火光照亮了原野,惊起了一林的寒鸦! “烧吧!烧吧!”薛沉香就坚强地站在火光之前缓缓地道:“这座楼就算毁在我手里,我也决不会让它落在你们手里;总有一天,我还会回到这里,再把它重新建起来的,总有一天!” 长宁,听竹轩,湘妃小筑。 周遗梦轻轻推开可已略显陈旧的木门,轻轻地道:“不好意思,寒舍简陋至极,不知各位还住不住的惯?” 薛沉香不由笑道:“周姑娘说笑了,像咱们这些人,现在能有个地方住就已经很不错了,谁还能再苛求些什么?” 纪小秋却笑道:“周姐姐还客气,像这样幽静的地方,在外面只怕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你倘是要嫌弃,就干脆让给我吧!” 傅清竹却笑道:“就凭你,也能在这种地方呆下去?我只怕到时向大哥会给你揪着耳朵拖出来!” 众人不由齐声哄笑。 纪小秋不由狠狠在傅清竹身上擂了一拳,笑叫道:“你就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又何必一定这么露骨?郭大哥他们刚刚出去才几天,你就急得和什么似的,还净说我!” 这下换成了傅清竹的脸红透了,忍不住啐道:“纯粹胡扯!却也不知道半夜睡觉的时候谁硬揪着我的耳朵一个劲儿地喊:”好呀,你还去喝酒?哪天和那个天杀的大头一起醉死在外面才好!“ 哄,一句话甫出,众人已是笑得几乎趴在地上,纪小秋更是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众人听她们互相揭短,不由连心都乐开花了。 终于还是薛沉香首先止住了笑,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大家都不要笑了,现在郭大侠他们都出去打探消息了,咱们应该趁这段时间好好练一下功夫了!” 众人都沉默。不错,这段时间,武林中发生的事太多了,魔尊终于正式称武皇,而何天弃也不甘示弱,改“正道盟”为“弃天教”。两者一南一北,隔江对立,势同水火,已冲突了不下数十次,一场大的对决已迫在眉睫!武林中各种绿林势力更是随波助澜,应运而起,腥风赤浪,暗藏礁石。众人不由又纷纷为郭强向歌吟他们担心起来! 她们的担心是正确的。因为郭强、向歌吟、韦笑河、云七、赫天南、余问天他们此时确实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之中,因为他们正立在十八名黑衣铁甲的骑士面前,这十八名骑士皆以黑巾蒙面,只留一双凌厉的双眼,令人望而生畏,尤其手中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剑,更让人毛骨悚然。 树林中,十八名骑士没一个人说话,但铁马得得,缓缓地缩小了包围圈。 郭强浑身浴血,忍不住回头看看身后同样一身是血的五个人,惨然地道:“现在,只有我留下,你们回去告诉薛楼主,就说武皇新租了三十六支‘旋风十八骑’,何天弃新建了‘血衣七十三剑’少林寺已全毁,青城山也已全乱,武林中就只剩下一座听竹轩,没事让她们千万别来!” “郭大侠!你走,我留下!”韦笑河不由叫道。 “走!难道还要我打你们走吗?”眼见“旋风十八骑”的包围圈越来越紧,郭强不由急得红了眼,回头朝众人吼道。 “你们都不要争了,还是我留下!”余问天突然挤在了最前面。 “说好的我是老大,你怎么不听我的话!”郭强血红的眼睛瞪得溜圆。 啪!郭强含怒的一拳被余问天紧紧地架在胸前:“我们从来就没有不承认你是老大,但是,你死了,傅姑娘和墨姑娘怎么办?” 郭强眸子中的神光在渐渐变黯,其他人也渐渐把头垂了下来。 “好!我们走!但你千万要保重!”终于郭强猛地抬起头,紧紧地抱住余问天的肩,真挚地道。 “大家都是好兄弟,还说这些?好了,大家若真有缘,听竹轩见!”余问天使劲一推郭强,长剑一挥,笔直向前! 铮铮铮!剑花飞散,余问天的每一剑都被磕出偏门之外,而余下的十七骑则成扇面朝众人奇速地包抄过来。 “走!”郭强狠狠地看了剑花弥漫一步一步后退的余问天一眼与众人一起向外狂奔而去。 铮铮铮铮铮!包围圈终于合到了一起,顿时剑光大盛,枝飞叶溅,剑气冲天! 余问天便在剑网中腾转挪移,手中的长剑几近疯狂! 突然,十八名黑衣骑士默默地对望一眼,十八把长剑竟然同时划下,余问天身边的几株大树应刃而断,剑光一折,同时匹练般地卷向中心的余问天! 天罗地网! 余问天知道再也走不脱了,突然大叫一声,身形全力向前怒射! 嘎!对方的长剑竟将他的肩胛一透而过,而余问天的长剑也在同时将对方的头颅一砍而飞。 砰!没了头的骑士竟出拳,一拳将余问天从他的长剑上倒着打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 唰!十七把长剑一齐向倒在地上的余问天斩下,而没头的骑士这才缓缓地倒下了身子。 嘭!突然间,天地间刀光暴涨!就在十七把长剑快要触到余问天的身子的时候,十七骑士突然拦腰被刀光扫中,土崩瓦解般碎成一堆瓦砾,十几株大树同时轰然砸在一起。 树后,缓缓现出丹下清忠,丹下明月与铁男四人的身影。 砰!丹下明月恨恨踢了已然昏迷的余问天一脚,怒道:“好,你的眼界既然这么高,咱们便把你送给何天弃,看你能撑多久,把他抬走!” 啪!弃天教,龙虎堂上,余问天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何天弃半躺在虎皮椅上,连正眼也懒得看余问天一眼,阴阴道:“丹下门主,你给我送这个人来是什么意思?” 丹下清忠却笑了:“我知道你与魔尊都在找薛沉香,这个人当时是与薛沉香一同失踪的,弄醒了他就应该知道薛沉香那贼婆娘到底跑哪儿去了!” 何天弃却依旧淡淡地道:“找薛沉香是我跟魔尊的事,你这么上心干什么?” 丹下清忠却冷笑:“你们追查薛沉香,固然是为了斩草除根,但更重要的却是为了鄱阳湖底的宝藏,难道不是吗?” 何天弃的眸子猛地收缩,嘴上却道:“丹下门主,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丹下清忠也冷笑,却继续道:“你应该知道,我若把余问天交给魔尊所产生的后果!现在你的实力还不如他,倘再加上黄巢宝藏,哼哼……” 何天弃霍然而止,大声道:“别说了,你要什么条件?” “丹下清忠在东瀛,虽不说富可敌国,却也确实富甲一方,黄巢宝藏我没兴趣,我只想一见能和魔尊的《鬼王御魔录》和《佛骨魔笈》一较高下的‘苍天血泪杯’!”丹下清忠的眸子也突然收缩。 “好!丹下门主这么痛快,在下又怎敢推脱?待你助我夺得黄巢宝藏之后,《血泪秘笈》任你观看三月!”何天弃也大声道。 “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听竹轩,墨青正小心地替郭强包扎伤口,一边小心地问道:“你说青城山毁了,我爹他们逃出来了没有?” 郭强忍着剧痛咬牙道:“据说他们是逃出来了,但天星楼一倒,武皇与何天弃淫威之下,许多武林正道中人都不得不躲起来了,现在要找他们只怕不容易!” “好了,他们既然能逃出去,大概就没事了,你不要太担心……”薛沉香安慰道,不料话尚未完,突听王雁云指着外面大喊道:“你们快看,外面怎么了?” 众人不由抬头,却突见竹林外竟已不知何时浓烟冲天,烈火已毕毕剥剥地烧了过来,烈火中竟还传来剧烈的打斗声。 “出了什么事?”柳含烟不由惊叫道。 “楼主……”竹林中突然冲出满身血污的许姥姥,老远就大叫道:“楼主,余问天出卖了我们,何天弃来了,你们快走!……”话尚未完,一条血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剑光一闪,许姥姥已无力地瘫倒在地。 “糟!是何天弃手下的血衣七十三剑,你们赶快带着婷儿和受伤的人走,我留下来断后!快!”薛沉香再也顾不得多说,分身跳下回廊,一把夺过耿秋声腰间七彩石的袋子叫道:“快扶赫大侠他们走!” 这时浓烟已弥漫了整座林子,渐渐向水塘飘移了过来,浓烟中涌出无数的血衣剑士、青衣死士拼命向前冲来,无数的火箭飞来,将屋舍烧成火红的一片! 墨青,傅清竹扶着郭强,纪小秋架着向歌吟,田尺儿扶着赫天南,慧香扶着韦笑河,柳含烟,王雁云架着依旧疯疯傻傻的婷儿和周遗梦一起在叶留痕、慕容兰娟、郭疏影、许侍霜、冯黯凝、王子芹的拼命掩护下向另一边冲去。 浓烟滚滚中,锦儿犹自架着云七哭叫道:“楼主,楼主!” 唰!唰!两剑放倒两名血衣剑士,薛沉香回头狠狠地瞪了锦儿一眼大怒道:“混帐!你鬼叫什么?现在还不走,等着投胎是不是?!”说着,人已跃到回廊的另一边,两支碧血针已将两名青衣剑士的脑壳穿透。 “不要放走一个!”一群青衣剑士在一名血衣剑士的带领下狂叫着冲了过来。 “我叫你叫!”薛沉香的指中突然弹出了一枚七彩石,轰!火光一闪,七八名青衣剑士横尸在地。 “有人从后面跑了,大家快追!”两名血衣剑士竟从旁边饶过薛沉香带了一帮人向后追去,眼见就要跑过回廊。 “站住!”薛沉香不由一声惊呼,几个起落已落到二人之前,砰砰两腿将二人扫进塘中,同时手中剑华连闪,血光暴溅,将无数青衣人划倒在廊前。 剑手越聚越多,人与尸首塞满了整个回廊,薛沉香渐觉招架不住,突然翻身躲入一间厢房之内,呼,二三十名青衣剑士也跟着一拥而入。 砰!薛沉香竟从屋顶破空而出,双手连扬,数粒七彩石狂泻入内,轰!整座厢房墙倒屋塌,碎屑四溅,血光一片! 薛沉香便在一片血火中起身飞上廊顶,一边飞腿,一边将手中的七彩石向廊下猛掷。 轰轰轰…… 一片血火中,碎肢断剑漫天飞,空!回廊竟被连续的爆炸震断,无数的青衣剑士狂叫着坠入深不见底的塘中,扑通扑通地挣扎不停。 嗖嗖!薛沉香落地,不退反进,剑光呼啸,反向林外杀去。 竹林中,早已杀声震天,竹林中血火一片,其中埋伏的杀手竟比攻进去的多两倍,众人遍踏在血与火之上艰难地行走,到处都是刀光,到处都是剑影! 柳含烟抹一把脸上的灰烟不信地道:“我就不信是余大侠出卖了咱们!” “余大侠是不会出卖咱们,可是中了”移魂大法“的余大侠可能就不一样了!”冯暗凝一剑将一名青衣杀手的脖子砍断道。 满地都是鲜血,满地都是尸首,许侍霜的肩上已伤,但依旧在拼命的厮杀,每个人都如同她一样,狭路相逢勇者胜,我死你生,你死我生!火势已越来越旺,烧的地上的鲜血与尸首兹兹作响! 薛沉香的黄裙已被鲜血染的透红,但仍旧疯狂的向前厮杀,无数的青衣剑士倒在她的剑下。 当!火星四溅,薛沉香的长剑竟被人架住,薛沉香凝神一看,竟是先前回春楼的楼主朱妍! “楼主,放弃吧!”朱妍劝道。 “叛徒!”薛沉香脸色铁青,突然大喝道,一蓬桃花突然在朱妍面前散开,紧接着剑光一闪,朱妍的脖子上已是血如泉涌,而薛沉香则连头也不回,一头已钻入了满是血火的竹林之中。 呼——薛沉香一身血火地冲出了竹林,却陡然停住,因为面前排了一排的马匹,马匹上无数的人,最前面的就是何天弃,正一脸冷笑地盯着自己。 薛沉香抬头,天已近晨! 呼——另一边,叶留痕等人冲出火海,也同样愣住,因为前面同样站了一圈的人,领头的竟是丹下清忠,丹下明月和百里宽!而丹下明月脚下,则趴着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余问天! 傅清竹立时明白了一切,只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指着丹下明月的鼻子骂道:“好啊!原来一切都是你这个贱女人在暗中捣鬼,我们当时真是瞎了眼!” “不管瞎眼不瞎眼,你们今天不交出薛沉香或者冯暗凝,你们今天就得都死在这里!”丹下清忠狠狠地道。 “薛楼主,好久不见了。栖霞门一灭,你倒跑得快!”何天弃皮笑肉不笑地道。 看到何天弃,薛沉香的脸都气红了,忍不住怒道:“何天弃,若不是你与魔尊当日通奸联手害死何公子,今天落得这个结局的应该是你!” “哈哈哈……”何天弃突然仰天大笑:“江湖,这就是江湖!树大招风,他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死了也活该!” “何天弃,我跟你拼了!”薛沉香不由大怒,长剑暴起,直向何天弃扑去。 “给我拿下了!”何天弃向后一招呼,无数的血衣剑士立即向前冲去,将薛沉香团团围住。 嗤嗤!人群中立即血雨飞溅!一个又一个的血衣剑士惨呼着飞出圈外。 但人越围越多,竟将薛沉香的剑光也湮没。 “真是不自量力!”何天弃不由摇头阴笑道。 嘭!漫天桃花飞散,花香直透九重天!所有的人都向后飞翻,眉心上深深地嵌着一枚桃花,那么鲜,那么艳!万束桃花中,终于缓缓露出了薛沉香那冷酷的脸! “桃花神功!”何天弃不由吃了一惊,飞身而下,一掌向薛沉香打来。 桃瓣纷飞之中,薛沉香也同样一剑冲天,迎向何天弃的双掌,血泪掌! 当!剑掌相交,竟发出金属般的交鸣声。薛沉香的长剑被震出外门,左肩已重重地中了一拳。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交出黄巢宝藏,本教主便饶你一命!”何天弃缓缓地收掌。 “放你娘的狗臭屁!”薛沉香的左脚突然猛地一点地,身剑合一,流星一般冲向何天弃,竟是玉石俱焚的招式! “找死!”何天弃的脸色不由一变,一双手掌突然变得血赤如火,晶光流莹,竟是血泪神功中“血泪七悔”合七为一的“血祭怀!” “你们快走!这个东瀛人让我来对付!”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在竹林中响起,咯喇一声扭断了两名青衣剑士的脖子,王子芹!扬灰左使王子芹! 鹰旋鸠啸,劲风扑面,怒鹰至尊掌!而半空中竟还有逝春绡在飘摇! 锵——丹下清忠的长刀也猛然出鞘! “杀——”后面竹林中涌出无数的追兵潮水般杀来。 “走!”慕容兰娟率先开路,长剑一划,飞雨流花十字剑!众人一拥而上。 “哪个走得?”突然一声打雷似的叫声响起,当的一声,剑花飞散,慕容兰娟的飞雨流花十字剑竟被百里宽一棍打烂,又伸出一脚,将郭疏影重重踹翻! 骤失三员开路大将,众人的行程立即减缓一半,无数的追兵与堵兵会在一起,在竹林外一场大混战! 敌人越来越多,王子芹咬着牙与丹下清忠拼的激烈,叶留痕与耿秋声在与百里宽苦缠,众人此时若再冲不出去,只怕就永远也冲不出去了。 咚!周遗梦的琴突然响了起来,所有的人的心神都不由一震,婷儿也突似听到了什么似的,眼光突变,凝神聆听! 咚咚咚……琴音连贯起来,弃天教的阵势立现散乱。 “冲!”许侍霜、冯暗凝不由精神一振,剑华大盛,一连放倒数人,将弃天教的阵势冲的立即一阵混乱。 “啊——”但婷儿却突然双手撕扯着头发痛苦地尖叫起来,一把头发被她硬是撕下头皮,渗出千缕血丝,几个人拉都拉不住。 柳含烟一见不由大惊,连忙朝周遗梦尖叫道:“周姑娘,别弹了,快别弹了!婷儿她受不了,她再也不能受到任何刺激了!” 嘣!周遗梦的琴嘎然而止,弃天教的人又复冲了上来,众人又陷入了重围。 “你们快走!不要再管我们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赫天南虎目含泪,猛地伸手将腿上的绷带一把扯下,一瘸一拐地提着紫金鞭向前冲去,却朝田尺儿大叫道,鲜血就从他腿上流了下来,很快便透湿了整条裤腿。 “我不走!咱们说好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的!”田尺儿半步也不退,伸手抹一把脸上的泪,但手中有粘乎乎的东西,却已分不清到底是泪还是血! 薛沉香的剑已至,何天弃的掌也起,但就在这时,突然马蹄得得,剑光闪烁,三十六匹黑衣黑甲的铁骑旋风一般冲了进来,直趋薛沉香与何天弃,无数的青衣剑士惊叫着四处逃避,其中的一骑竟硬生生地插进了两人之间。 噗!薛沉香的身形一冲而过,将黑甲骑士的头颅一带数丈,砰!何天弃的血泪掌一下子拍在他的身上,竟连人带马打得成土成泥,人体马尸四散纷飞! “啊!!!!”每一个被尸体溅上的青衣骑士都捂着脸抱着肩在地上一阵凄厉地翻滚,身上脸上的肌肉开始一块一块地腐烂,不由让人毛骨悚然。 “旋风十八骑?给我杀!”何天弃的眼睛不由都给气红了,一掌又把另一名骑士连人带马拍得粉碎,却翻身去追薛沉香。 无数青衣剑士在旋风十八骑的怒马铁剑之下血飞肉溅,但也有骑士在乱剑之中被砍成碎片,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终于在竹林边展开! 薛沉香从何天弃头顶一飞而过,哪还敢再停留,长剑翻飞,全力向外面冲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眼见薛沉香就要冲出重围,何天弃突然从天而降,血掌泛青,朝薛沉香当头拍下。 但就在这时,一条粉红色的人影突然从旁边急插而上,一掌迎上。 砰!劲气冲天!来人在半空中连翻三翻落在圈外,何天弃却不得不从空中落到地上,仅这一耽搁间,再追薛沉香已不可能。 “咯咯咯……” 一阵女人娇媚的声音传来,桃红色人影娇笑道:“何教主,不管怎么说,你我也合谋骗过叶留痕一次,你干嘛还下这么重的手呀?”竟是桃花仙子韩轻思! “谁跟你套交情,拿命来!”劳师动众,千辛万苦捉的薛沉香竟被韩轻思淡笑间放走了,何天弃的脑门都要给气炸了,忍不住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韩轻思身上。 砰砰砰!两个人直打得沙飞土溅! “好!终于逃出来了!”突出重围,薛沉香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回头一看,却不由亡魂大冒,只觉眼前一黑,几乎一个跟头跌倒,因为她身后的不远处,竟跟着阴森森的魔尊,一代武皇魔山魔尊! 百里宽新铸的大棍之前,叶留痕和耿秋声已快支撑不住,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向歌吟的长剑已断,柳含烟的琵琶已扔,肩上一片血痕却依旧死死护着无一丝知感的婷儿。 许侍霜、冯黯凝、傅清竹、墨青、慧香、芸儿、黄直、席无义、锦儿围了一个大大的圈,圈中躺满了伤员,郭强的胳膊又挨了一刀,赫天南的右掌已断,向歌吟的右胸也挨了一剑,所幸的是还没有人死亡,但众人已半步也不能进前,躺着的比站着的多上一半,如此下去,只怕,只怕一个也不能活到明天! 太阳尚未露面,但晨风已起,整个天地间,半明半暗! 噗!韦笑河手中的紫金刀镶入了慧香背后的一名剑士的后背,将他的脊椎全都打烂,但韦笑河也已成了赤手空拳! 但就在此时,远处突然马蹄雷动,数十匹骏马似狂涛怒波般向这边急冲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披着雪白披风,手舞双剑,竟是燕儿,柳含烟的丫头燕儿! 金万里和金万能就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再后面则是金万能祁运等数十名高手。 骏马快如电,刀寒血浪翻!几十匹骏马似狼入羊群一般冲进了战团。 “燕儿?!”柳含烟抬头,不由惊喜交加,一时竟忍不住珠泪滚滚而下。 “姑娘!”燕儿也大叫着,策马拼命向这边冲了过来。 叮!百里宽的大棍突然被金万里勉强架住,残阳十三式,天残剑! “姓金的,咱们在北你们在西南,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是乱踩的哪条船?”百里宽不由大怒道。 金万里当胸横剑冷冷道:“不错,这本不关咱们天残帮的事,但是柳含烟柳姑娘却也在这里,咱们就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这时燕儿等人已冲到了许侍霜等人面前,“姑娘!”燕儿跳下马,又一把把金碧良也拖了下来,却把柳含烟扶了上去,大叫道:“所有的人都立即下马,把受伤的人扶上去,快!”众人开始向外冲。 但马少人多,柳含烟突然发现婷儿竟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走远,不由大吃一惊,连忙跳下马来,一把拉回婷儿将她抱上马。 “姑娘!”燕儿不由大吃一惊急忙叫道。 柳含烟却在刀光剑影中大叫道:“燕儿,婷姑娘就交给你了,你要是让她少了半根头发,我都不认得你!”说着,俯身捡起一柄钢刀,和许侍霜一起拼命向外杀去! 叮叮当当叮!到处都是冰刃的交击声,但队伍毕竟已向外移! 薛沉香一路向南狂奔,不觉间竟已到杭州境内,飞来峰前,北高峰下。 “薛姑娘,放弃吧!只要你交出黄巢宝藏来,朕会像对你姑姑一样好好对待你的!”看着前面已几乎快跑不动的薛沉香,武皇不由邪邪地淫笑道。 但回答他的却不是薛沉香那本十分甜美的声音,而是薛沉香的剑,劈手向后扔出的剑,天问神剑! 武皇一笑,天问神剑便擦着他的胸腹向后飞去。 武皇抬头,但漫天都是桃花,桃花漫天!无数的桃花中间,还夹杂着一枚枚的碧血神针! 武皇挥袖,无数的桃花与碧血神针立即尽收袖底,眼前却已没有了薛沉香的踪迹。 但武皇却在冷笑,因为草丛中有薛沉香的血迹,殷红的血迹! 北高峰上,薛沉香在乱石丛林中一路狂奔,由于失血过多,她的头脑已开始昏沉,但她却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停下来,因为她身后的是武皇!然而她却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跑多久! “薛沉香,你走不掉的,快给朕滚出来!”武皇的声音透过重重丛林清晰地传来。而薛沉香却在这声音中没头没脑地冲进了一座小院,然后扑倒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很年轻,长着一张芍药般的脸蛋,薛沉香冲进来的时候,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当武皇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手中的扫把已扔在了半空之中,然后飞快地把薛沉香拖到房里,紧关了门,一边脱下薛沉香的外套,一边用脚清除着地上的血迹,当她冲出院子的时候,手上已多了一柄小刀,猛地在肩上一划,鲜血洒滴之中她已拼命地向山顶奔去。 “薛沉香,你给我出来!”不一会儿,武皇已出现在木屋之外,却发现“薛沉香”已快爬到北高峰峰顶了。 “哈哈……”武皇不由仰天狂笑:“你已经没有路了!”说着人已鹰鸷般地飞起,奇快地向峰顶赶去。 峰顶,“薛沉香”却回头看了武皇一眼,然后便猛地义无返顾地从峰顶上跳了下去。 “你干什么?”武皇不由大惊,但一步之差,却只见“薛沉香”的衣裙在空中如蝴蝶般地层层展开,然后她的头便重重地摔在峰底的岩石上,绽开一朵硕大的血花,身子却滚了几滚,翻进了一条溪水之中,随水流去,鲜血浸润开来,将溪水染得通红一片。 “唉!”眼见“薛沉香”这样的美人就这么玉消香殒,武皇竟也忍不住跺脚攥拳扼腕太息! 众人突出重围,一路向西狂奔,终于来到一处僻静之所,已是人困马乏,只得下来休息。 眼见得各人伤痕累累,傅清竹忍不住狠狠踢了已奄奄一息的余问天一脸,恨恨地哭道:“都是你,都是你,你当时为什么不干脆死掉算了?!” “清竹!你胡说些什么?”郭强躺在地上却忍不住怒道:“没有他,当时我们就不可能活着回听竹轩!更何况,他已尽力了,我们又能说他些什么?他永远是我们的好兄弟,我不许你侮辱他!” 冯暗凝也忍不住叹道:“就算不为了我们,仅只为了黄巢宝藏,他们也决不会放过我们的,只是他们不知道,夜啼镜已碎,这黄巢宝藏只怕是再无人能打开了!” 李凝雪也不由感慨万千,轻轻道:“其实藏宝不出土,对于天下苍生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哎?薛楼主呢?你们谁看见薛楼主了?” 经她这一叫,众人这才发现薛沉香并不在这里。 “遭了,她一定还留在听竹轩,咱们得闯回去救她!”慕容兰娟忍不住大叫道,跳上马就想回去,却陡觉一阵天旋地转,砰地一声又从马上摔了下来。 柳含烟也往马上跳,却被燕儿一把拉住大叫道:“你们干什么?现在不只是何天弃,就连武皇也到了那里,你们是不是要回去送死?!”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楼主等死?”锦儿也不由大叫道,珠泪滚滚而下。 “你们现在谁都不用回去了!”突然,王子芹和金万里风驰电掣般地向这边赶来,一脸黯然地道。 “为什么?”众人不由齐声惊呼。 “因为在武皇的追赶之下,她跳下杭州北高峰死了!”金万里不由低沉地道。 “什么?”所有的人都难以置信地大叫道,但却已无声。 “楼主——”锦儿不由一下子扑进云七怀中大声哭叫道。 所有的人也不由一同潸然泪下,却是欲泣无声。少林寺毁了,何天香死了,而现在薛沉香又死了,难道正道武林真的气数已尽? 周遗梦满是血污的手放在了琴弦之上,却是怎么也再抚不出曲子,唯有珠泪一颗一颗地打在湘琴之上,映出自己凄冷的身影! 眼泪婆娑中,郭疏影抬起头,天边,朝阳正红!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真可爱,真可爱,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耳朵,你说怪不怪,怪不怪……”身后,婷儿满面血污却突然又笑跳着拍着手在众人之间唱起了那首儿歌,沾满血污的乱发飘散在风中。 “郡主——!”慧香突然嘶声大哭。 薛沉香死了! 弃天教总舵中,何天弃不由大发雷霆:“饭桶!通通都是饭桶!那么多人都捉不住一个薛沉香,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一千弃天教人众都低着头,谁也不敢作声,唯有化蝶楼的楼主马新莹小心地道:“教主,若不是武皇和姓韩的那贱人来捣乱,咱们早已……” “放屁!”何天弃暴怒:“人家会捣乱,你们怎么就不会?人家养的狗能咬人,我养的狗怎么就只会逮鸡?!” 马新莹的脸色不由立即变的难看无比! “天弃,少发点火吧,会伤身体的!”帐帘一掀,现出大腹便便的梅柔,身后跟着鸿雁彩霞,却亲自端给何天弃一碗参汤笑道:“更何况人家薛楼主也没碍着咱们什么嘛!” “妇人之见!”何天弃猛然挥手将梅柔手中的参碗打掉,红着眼睛叫道:“男人的事,你们妇道人家少管,给我进去!” 梅柔的眼圈不由一红,似想哭出来,但终于在鸿雁彩霞的扶持下退了回去。 一直沉默的丹下清忠却突然阴笑道:“何教主,干嘛这么大火气?薛沉香虽然死了,可不是还有一个冯暗凝吗?” 何天弃不由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对呀!我怎么就忘了呢?” 丹下明月却在那儿咬牙切齿地恨道:“余问天,这次让你跑了,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碎尸万段!” 熊熊的篝火之下,她原本清秀的脸蛋显得铁青,更复狰狞! 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生痛,薛沉香在痛苦中痛醒,却听到有人在喊道:“芍药,芍药!咱们回来了,你快出来帮忙!”叫了几声不见答应,那人不由气道:“这个臭丫头,以前不是这么懒的嘛!” 却听另一个声音柔柔地笑道:“长舟,别叫了,说真的,这么多的粗活,真是难为她了。让她多睡一会儿也好,咱们自己进去!”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薛沉香终于见到了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天香十二亭》 第七部 第七部 第一章 何天香误入九重天 俏婷儿梦醒横断山 第七部 红毯 总想有一天你踏上这一条红毯让岁月羡慕的脸告诉我不再孤单我牵着你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永远 红尘一天一天走远所有的一切都已改变曾经说过的誓言却是眼角永不坠落的星痕 为什么情海的岸总是看不见最真最美的红毯却留给我最伤最痛的遗憾 我轻吻你的脸那双不再睁开的眼曾经有过多少的埋怨把我温柔地缠绵 我抬头 问苍天满天花雨可是织女手中的线字字衔血的誓言在我脑海一遍一遍地盘旋织成那张呕血的毯 影子走来走去还是孤单红毯一片一片飞散既然说过生生永远海枯石烂你又怎能背叛诺言 让世界重来一遍让我和你一起踏过那条红毯是我今生最大的企盼 第七部 第一章何天香误入九重天俏婷儿梦醒横断山 魔尊与何天弃联手的力道何等的巨大,纵是何天香的功力已达到了“空明”的境界,也是禁受不起。泥沙俱下,何天香便在云海雾山中一路向下狂坠! 啪!崖壁上的一大截松枝被何天香一扯而断,下坠之势骤缓。 一朵云飘过,底下崖间一棵硕大的松枝浮现在眼底,而婷儿那痴痴的眼神同样如烟云一般浮现在眼前,后面还有薛沉香,郭强…… “我不能死!不管为了谁,我不能死!”求生的欲望第一次强烈到如此地步,就在脚快要踏到那株松枝上时,何天香突然骤集全身所残余的功力,猛地将手中的那截松枝往崖壁上一插! 格!那么坚硬的石壁在何天香全力一插之下,竟也陷进半根松枝,但却随之而折,但何天香的脚也终于轻轻地站在了崖间那伸出山崖数尺的松枝之上。 绝处逢生,何天香不由百感交集,但向上望,一片云海,不见其顶;向下看,云海一片,不见其终,何天香又怎能高兴起来?真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又是星稀月明,山间清风晃松,颤乎不定。 何天香早已疲惫交加,竟躺在起伏不定的松枝上沉沉睡去;崖上的薛沉香婷儿她们怎么样了,他已不再去想,因为想来也已无用,人在半空,欲上不行欲下不能,他又能帮她们什么? 三天过去了,头顶上突然飘飘扬扬洒下无数的纸钱,弥散了整座天空,但何天香却躺在半空中,闭了眼睛,一动也不动,但脸上却已是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知道那是薛沉香她们在为自己送终,但他心中却并不是那么的悲痛,因为他已知道,薛沉香她们还活着,而只要她们还活着,这个世界就一定还会见到光明! 因为他深信,不管是薛沉香,叶留痕还是慕容兰娟,周遗梦,她们都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如果条件允许,她们也同样会是神!时势出英雄,这条铁律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始终! 天上下起了大雨,何天香早已放弃了挣扎,生命的潜能便在暴雨中一点一滴地开始耗尽。 在这几天中,何天香将自己出道以来所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终于发现自己有的事情固然办得十分圆满,但更多的却是那么幼稚,可笑;但重要的是,他已经尽力了,对这个世界,他已再无什么感到遗憾与留恋的了,如果硬要说有的话,也就是关于婷儿她们了,“倘若有来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里,何天香却笑了,无恨无悔地笑了,但就在这笑里,他却突然发现上面自己插松枝的地方,随着雨水的冲刷,泥沙簌簌而下,竟露出头大的一个洞穴来…… 骏马连夜飞驰,数日之间,终于来到西南横断山群山之中。 还距天残帮总舵老远,谷口间已列了数十条人影在等待众人的到来,却是伴风四奇,相思长恨四仙子,还有墨龙祥,余循真,连城双笔,燕山三义等人,每个人脸上都那么的冷漠,同样的饱受摧残,郭强他们高兴不起来,他们又怎能高兴的起来? 金万里不由黯然地道:“中原武林中,凡是能够逃出何天弃和武皇魔爪的人,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前辈!”慕容兰娟突然奔到伴风面前一跪到地哭叫道:“何公子他……他死了……还有薛楼主也……也……” 伴风也忍不住老泪纵横,连忙扶起慕容兰娟道:“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他们死的值,却又是苦了你们了……” 一句话出口,叶留痕,慕容兰娟,周遗梦,许侍霜,李凝雪,王雁云,冯暗凝,柳含烟,郭疏影不由一同放声大哭! 何天香的死已将她们的眼泪榨干,但薛沉香的死又重新丰润了她们的泪眼! 所有的人也都不由潸然泪下。 金碧良忙朝燕儿道:“快扶几位姑娘进去,这里风大,只怕哭坏了身子!” 天残帮总舵,众人聚集一堂,就连身负重伤的郭强、韦笑河等人也在傅清竹、慧香的扶持下半躺半坐在椅子上参加会议。 总舵里,气氛异常的凝重,金万里缓缓地在大堂里跺着步子担忧地道:“现在事情已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何天弃和武皇都不知道夜啼镜就是开启黄巢宝库的钥匙,而现在薛楼主已死,只要冯姑娘在,他们迟早都会找到这里来的……” “我出去跟他们说清楚,谁让他们联手打碎了夜啼镜,又怎能怪得咱们?”冯暗凝霍然而起。 郭强不由摇头,苦笑道:“即便你去说,他们会相信吗?更何况,他们自己虽也互相争斗,但却始终至少有一个目标是相同的,那就是铲除咱们!你自己送上门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金碧良不由点点头道:“我已跟家父商量过了,眼下大家元气大伤,不宜再跟他们正面接触,所以咱们决定暂时避一避,将总舵迁到横断山的深山中去,同时广布眼线,尽量避开对方的探查!” 向歌吟接道:“眼线就不必多派了,人多反而碍眼,关键派几个高手,将他们的探子在横断山外就了结了更不误事!” 金万里不由点头道:“不错,这样更好……”话尚未完,突见婷儿从外面拍着手唱着儿歌闯了进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真可爱,真可爱,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耳朵,你说怪不怪,怪不怪……”一边唱还一边朝着众人嘻嘻傻笑。 身后,许侍霜气急败坏地跟了进来,却被门槛一绊,不由打了个踉跄。 叶留痕不由有些恼火地问道:“许姑娘,婷儿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许侍霜的脸色不由猛地一变,惨然道:“我已经尽力了,但是婷儿她能活过来已是万幸,却又受了那么大的刺激,我只怕她这一辈子都治不好了!” 溪水潺潺,血迹犹存! “齐芍药之墓”,北高峰下,一座孤坟空在,却早已寻不到芳魂。 薛沉香一身荆衣布裙,憔悴地立在坟前,身后是同样一脸悲痛的齐长舟与小云! 扑通!薛沉香突然回头猛地跪在齐长舟与小云身前哭道:“齐大哥,齐大嫂,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 “薛楼主,你这是干什么?!”两人不由大惊,也连忙齐齐跪在地上托住薛沉香的手泣道:“薛楼主,你千万别这样!何公子救了咱们一家人的性命,芍药这么做也是应该的!只要你活着,她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好!只要我薛沉香活着一天,我一定会替芍药妹子报仇!”薛沉香深深朝两人一拜,将面具一拉遮住脸道:“齐大哥齐大嫂,我去了,你们多保重!”说着人影一晃已消失了踪迹。 弃天教的总堂,篝火依然不灭,跳动的火焰将整个大殿烘得一明一暗,阴气森森。 何天弃正俨然高坐,听着百里宽的汇报。 “什么?你说咱们的人一进入横断山区的中部就都失去了联系?”何天弃皱着眉头问道。 “不错!那地方好象周围百里之内,根本没人能进入!”百里宽忙道。 “看来,那些人一定是躲在这里面了!”丹下清忠笑道。 何天弃也点点头阴阴地笑道:“武皇呀武皇,你就给我等着吧!黄巢宝藏到手之日,便是你的丧命之期,唯有那时,你才知道主宰这个世界的是我何天弃而不是你!” “教主圣明!教主圣明!”所有的弃天教徒立即齐声大呼!震的大殿嗡嗡作响。 丹下清忠不动声色,嘴上却露出一丝讽刺的诡笑,令人高深莫测。 “哈哈……”何天弃不由得意地大笑,却对百里宽道:“百里统领,立即下令青衣剑士二百名,血衣剑士一百名,明日便起程横断山,不管她冯暗凝藏在哪里,我都要把她找出来,但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以免再让武皇那厮坏我的好事!” “是!”百里宽领命而去。 “哈哈哈……”何天弃再次忍不住仰天狂笑,大笑声中却猛地脸色一变,怒道:“外面是谁?!” 喝声之中,已随手掰下一块桌角运力向外打去,啪!桌角异响,竟透壁而出,带着尖利的锐响向外打去!紧接着,何天弃的人影已闪在了窗口,就这一手工夫一露,已不由使得丹下清忠脸上一震。 但外面漆黑一片,连只耗子也没有,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罢了。 “咦?难道是我听错了?”何天弃不由摇摇头,复又回来。 何天弃刚刚回去,院角的阴影处一条黑影立即冲天而起,跳入另一座院落中,跳进一扇窗子。 “谁……”床上的一名血衣剑士刚刚来得及问出半个字,一柄雪亮的匕首已狠狠地插在了他的咽喉间。 窟窿越来越大,风雨中,何天香头散发乱,却终于艰难地翻进了洞穴之中。 甫入洞穴,何天香不由一愣,原来,洞中明珠高悬,竟有一男一女对桌而坐,男的银发玉面,长须及膝,开口作哈哈笑状,女的则明眸玉颈,轻低螓首,羞涩之情,言溢于表,女人的手压在石桌上的一个金漆方盒上,男的的手则搭在女人的手上,亲昵之情,一见便是一对情侣。唯是两人对视而笑,却竟动也不动,直如木雕泥塑。 何天香不由一阵奇怪,正待向前看个究竟,一阵风却从自己所进的洞口吹来,两人立即形消体灭,化作片片飞灰,随风而散。 何天香不由呆住,这才明白自己是误入千年古洞,洞中两人实已坐化数百年,骤一见风,又怎会不羽化飞散? 何天香不由一声长叹,蹒跚地走到石桌旁,随手打开那只方盒,却复又呆住,因为这方盒中盛的竟是一部《七十二章经》! 《七十二章经》不是已被魔尊一并毁去了吗?怎会在这里还有一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方才坐化的那两个人又是谁? 立时,无数的疑问在何天香脑海中产生,终于迫使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将那书页翻开。 天界九重!首页的四个篆书大字立即映入眼帘。 “‘天界’?这里就是曾经与‘圣域’齐名的‘九重天’?!”何天香大惊之下,手中的《七十二章经》差点脱手而飞! 何天香连忙继续看下去,却见上面写道:“天地九重,日月火风,余自昆仑山巅悟透天地人情,方得《旭日神经》,遂入世为功。 泰山一战,天下太平,但异星犯紫徽,预兆三百年后,魔劫复生,荼毒苍生。 余因不得长生,然天下之大,能传余神功者更是寥若晨星。是以余尽采是日天下精英,仿昆仑创天界于此山之中,另复录天界宝录《七十二章经》二十四部分赠天下,以期有质者可得余宝功,以应魔劫。 余一生所学,根源于生,终结于情,一切精义尽在此经。似空不空,似冥不冥,进之于空,成之于明,毁之于形。 愿汝能参透天地之空冥,以拯天下之苍生! 玉树书生甲乙年葵月绝笔“原来这位前辈便是三百年前泰山之巅一掌震鬼魔的玉树书生,而那位女前辈则定是武林九仙女之一的七仙女了!”何天香不由暗道,崇敬之心油然而起,竟也不顾周身的伤痛,恭敬地将书放好,郑重地跪下向两人先前所坐之地谦恭地行了两个大礼,这才复又取书向下看去,却是《七十二章经》的正文:“人生一世,莫脱利名,固然有情,亦不为重。然利虚则心魔生,名轻则百邪成,以致世间清降浊升戾乱秉龙…… 倘以慈仁和爱之人情普化众生,当可使浊者清翳者明……“ 这篇经文博大精深,措词鲜明,激烈处如高屋建瓴,松谷回风,细腻处又如湖月晨星,柳翠花明,何天香越读越投入,越读越气朗神清,心洁如镜,不一时竟复又进入了“空明”的境界。 冥冥中,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存在,有的只是一片空冥,似黑不黑,似白不白的空冥!但那早已羽化的玉树书生却又不知何时浮现在半空,周身散发着萤火似的光华,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如梦似幻的声音在何天香的脑海中轻柔地响起:“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肯打开思想让我进入你冥梦中的人。就凭这一点儿,你肯定已完全懂得了我所说的‘人情’的真正涵义,所以,我将放心的把上古神功‘旭日大九篇’传授给你,但却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你能学到多少,那就全看你的悟性了!” 冥冥中玉树书生轻轻地笑着,却道:“现在,你看着我的眼睛!” 何天香抬起头,却突然发现玉树书生闪着笑意的眼睛是那样地真诚,是那样的慧明! 玉树书生眼睛中的笑意越来越浓,终于形成了一只浩瀚无底的洞,无数的花枝在里面飞旋,无数的东西在里面放光发明,放出巨大的能量,却又黯去,然后再重新发明,再黯去,是那样的安详宁静,宇宙的产生与灭亡,人类的发展与结终,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里面形成一层层的缩影,眩目流虹,何天香的魂灵便在这一切的虚幻中一层层地漂浮,感受着宇宙的演绎,彻悟着生命的始终,似梦似醒,直至进入无穷……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魔力牵引着何天香推开了对面的石门,进入了另一座石室之中。这间石室好大,直可容得下百人。但却在石壁的左侧依次排了九个座位,每个座位上坐了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唯有第七个是空的。随着何天香的进入,八个人也随即散作飞灰,只在每个人的座位上分别留下了一刀一剑一箫一索一帕一笔一镯一扇一簪。九仙石室四个大字高悬其顶,深深刻在石里,字字苍劲有力。反使人有一种苍壮的感觉,底下则是各种人形剑图笔谱,悬刻在九人头顶之上,分别是逍遥刀,湘女剑,多情箫,薄情索,春意帕,西子笔,血玉镯,合欢扇,同心簪。每件兵器都是那样的出尘,或古朴典雅或犀利呈香,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尤其第七座上那一只玉镯,竟在这石室中红光流莹,有如吐火,镯上凤佼龙形,栩栩如生,几若飞腾,将整座石室映得红光一片,竟是当年梦幻神君所赠七仙女的“血玉镯”! 何天香已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从第一个捡起座上的逍遥刀照着壁上所绘图形一式一式地舞了起来,舞完一套便另换一件,就如此一直向前走来,待得九件兵器舞完,他的人竟已粉云碎雾般顶破那厚达半尺的石门走了出来,而身后,原先室内早已为劲风浸透的壁围这才毕毕剥剥地塌落下来。 隧道中,一阵阴风吹来,何天香不由打了一个冷战,这才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立在了一座通道的尽头,而眼前却是遍地的尸体,但奇怪的是死的不但全是女子,而且一排排坐得异常的整齐,都似在参悟什么而不得终于心焦力竭而死! 何天香不由回头,却发现早已被自己撞穿的石门上:“……玉树书生,甲乙年葵月”几个残字,这才明白自己背后的石门上刻的正是《七十二章经》全本,而这些人就是天界历代不能参透天地空冥不能进入九仙石室而最后得瞻玉树书生与九仙女圣容的弟子了。 而自己因祸得福,凭借已修达的空明之境,不但参透了玉树书生的旭日大九篇,而且也学全了九仙的绝世奇功!这事倘若是何天弃和魔尊知道,只怕都要给气疯! 何天香沿着幽深的隧道一直往前走,但那隧道又长又晦涩,竟不知道伸向何处,更不知道何处是终结,但何天香却突然听到了水声,哗哗的瀑布落水之声! 玉皇顶下。雾气遮映的幽谷中,一道瀑布从半山腰垂落下来,泻入潭水,激起半丈高的水花,水声隆隆,两名白衣中年妇人持剑立在半山腰瀑布之前的一个洞口前的两块巨石上,透过重重的水帘可以隐隐看出那封闭的洞口上题着三个朱漆的大字“天之洞”。 水潭外则列了无数的少女,素衣白裙,按刀剑箫索帕笔镯扇簪分类排成了九个方队,注视着潭前的十六个人。 潭前的十六个人中九名少女按八方位散作一圈各占一位,最后一名则排在了中央,七名中年妇人则排成一排坐在一边静静的聆听着九个人的发言。 只听坐在东方的那名少女朝七名中年妇人忿忿道:“这么多年了,你们长老院也该说句公道话,一连三个三年,都是他们中央钧天部带人入”天之洞“,这次怎么轮也该轮到咱们皞天部了吧?” 坐在中央的那名少女却冷冷地讽道:“东皞天,这并不是什么轮与不轮的问题,要想进入‘天之洞’参悟玉树天帝留下的绝世秘笈,并得瞻九位师祖爷的遗容,那就得靠实力,否则只会平白无故地糟蹋了神经!” 坐在正北方的北玄天也不由插道:“不错,咱们天界九重天部之中确实属你们中央钧天部实力最强,但三三九年了,你们钧天部一连派人进去三次又有什么成果?我看这样下去也不会再有什么结果,你们倒不如把机会让给别人,让别的姐妹去碰碰运气的好,免得再糟蹋了大家的青春!” “不错不错!”其他的人立即连连应是道。 钟钧天却是半步也不让,冷冷地道:“这并不是让不让的问题,而是对师祖爷定下来的规矩负不负责的问题,倘以我实力最为雄厚的钧天部都参透不了神经,你们去了又有何用?更何况,每次入洞之后,钧天部的人又何曾有一个活着回来?我的三位师姐不也都埋骨于内了吗?这么惨重的牺牲,倘换做你们任何一部,又有谁能承担的起?再说了,不管如何,咱们九天部毕竟还是一个整体,假设咱们参透了神功,又怎会将你们拒之门外?” 这番话一出,众人不由立即沉默。 东皞天却大不以为然地道:“你们现在这么说,可参透神功之后又会怎么样却又怎是咱们所知道的,你凭什么让咱们相信你?” 钟钧天不由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却依旧丝毫不退让地道:“我没有必要向你们做出什么承诺。但是根据祖师爷定下的规矩,这次进洞的仍然应该是我钧天部的人,我们有决心也有信心悟透玉树天帝留下来的东西,而谁如若不服,钟钧天就在这里接着了!” 这句话一出,众人立即一片哗然,就连九大方队中也响起一片吵闹。 东皞天的脸色不由变了,不由怒道:“钟钧天,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八天部!” 钟均天也冷冷道:“东皞天,我知道你一直不服我比你强,所以你处处与我作对;但是今天,我钟钧天也铁了心了,为了天界的未来,我将不惜一切代价!更何况,纵是你们八部联手,也未必就比我钧天部强了多少!” 东皞天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忍不住朝七名中年妇人道:“七位长老可听到了,这次可不是我东皞天找麻烦,而是她钟钧天要跟咱们决裂,这可就怨不得咱们了!”说者,人已霍然而起,从胸口摸住一支簪子,紧接着,北玄天也跟着站起,与东皞天站在一起。而西成天、东阳天、东变天、西朱天却都坐在原地未动,北幽天和南赤天都站到了钟钧天身边,钟钧天这才一脸冷然地站起,却从袖中摸出一只红光闪烁的玉镯来,只是比梦幻神君的那只血玉镯在颜色上差了一些,但雕工大小却是毫无二致,她竟是七仙女的嫡系传人!九大方队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 “住手!都给我坐下!”眼见两方人马就要一触即发,七大长老再也忍无可忍,不由一齐怒喝道。 大长老眼见众人脸上一副准备厮杀的表情,不由怒不可遏地道:“每三年一届的入洞大会,目的就是为了要参透玉树天帝所留下的绝顶武功,以扶危除恶,大济天下,然而现在神经未破,天劫将至,你们不说同心协力破经除魔,却在这里大起内讧,你们想想,你们这样对得起谁?” 一席话说得众人不由低了头。 大长老见众人已逐渐平静下来,这才又朝钟钧天喝道:“钧天,长老院虽说很看中你,但你今天所说的话,却大有诋毁同门之嫌,你若是无心之过,就当当面向诸位同门赔礼认罪,澄清是非!” 钟钧天看了七位长老几带恳求的眼神一眼,眸子中不由寒光一敛,回首抱拳向八位同门恳切地赔礼道:“方才钧天一番言语,都是气话,但却绝无诋毁或看不起诸位姐姐的意思,而此次‘天之洞’之行,事关重大,且九重天部之中就现在来看,唯一能禁得折损的确实也就只有我钧天部了,不管是生是死,钟钧天都已决定以身相试了,而倘我真的出不来,钧天部的姐妹也就拜托各位帮忙照顾了,谢谢各位!”说着钟钧天又深深朝八人一礼。 东皞天不由把头一拧,鼻孔中喷出一串冷气,而其他的人却都不由深深为之动容。 大长老也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却道:“她说得不错,经过这么多年精英的折损,以你们现在的实力,除了钧天部,你们其中的任何一部进洞,倘稍有差池,就可能从天界九部上除名,所以长老院建议这次依派钧天部去,但是,东皞天说的也不错,一连三次,各部都没有机会这确是不公平,所以长老圆决定采取你们九人投票的方式公平竞争,谁胜谁负各安天命,现在魔劫已起,我们倘再破不得神经,只怕真的无事可做了!” 众人不由黯然,却谁也没有表示异议。 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东皞天两票,钟钧天七票,占绝对的优势。 东皞天的脸色不由越来越难看,钟钧天却又朝众人深深一躬沉声道:“多谢各位姐姐成全,三个时辰后,钧天便当起程进洞,到时谷中的一切就都劳长老院和各位姐姐烦心了! 大长老不由笑了,轻轻地摸着钟钧天的脸笑道:“那好,钧天,你的悟性在全谷中最好的,咱们可是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你身上了!” 钟钧天点点头,坚定地道:“好,大长老,你放心,只要钟钧天在里面睁着眼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轰!就在这时,天之洞封闭的洞口突然被打得稀烂,整个瀑布也被一股超大的力道震的破布破絮般地漫天飞散,水花如乱箭一般将立在石上的两名长老打落水潭,紧接着,一条蓬头垢面的人影便随着不断下落的碎石水箭摇摇晃晃地出现在洞口。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潭水溅了一身一脸,忍不住惊叫道:“怎么回事?” 遭受了何天弃与魔尊的全力一击,一连五六天未进杯水粒米,又在昏倒前的那一瞬间,运尽全力将那块大的出奇的封洞石一掌打碎,何天香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虚弱,竟忍不住一头向潭水中栽了下去! “有人落水了!”钟钧天连忙带人跳下水去,东皞天则是脸色一变,径直飞身上崖,直往那已被轰开的天之洞内奔了进去。大长老脸色一变,也立即带了六名长老跟了进去。 何天香和两名长老终于被钟钧天从潭里水淋淋地给捞了上来,何天香体内的真气立即自动调节随即进入了“冥睡”的状态,而两名长老则被何天香的掌力震的七荤八素,当时在潭中喝了不少水,骤一被捞上来,就忍不住一地狂吐。 “这人是谁?是从哪里来的?他又怎会从‘天之洞’里出来?”东阳天忍不住看者地上“昏迷”的何天香道。 “你问我,我问谁?还是等他醒来的时候你自己问吧!”钟钧天不由摇摇头无奈地道,眼前却又回忆起天之洞碎的那一刹那的壮观与绮丽,和何天香在那壮观之后虚弱地栽进潭水的那一刻,不由又奇怪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当她看到何天香身上的衣杉已被树枝与碎石挂破了多处且露出许多肌肤来时,忍不住眉头一皱,正要叫人去给他拿件杉子来,却陡见东皞天脸色铁青地从洞中飞奔出来来到何天香面前,二话不说朝着何天香的脖颈挺簪就刺! 盯!“你干什么?”钟钧天不由大惊,连忙一镯挡开东皞天的簪子急问道。 “天之洞的一切都已给他毁了,我不杀他做什么?”东皞天气急欲泣,忍不住又是一簪。 “什么?天之洞中的一切都给毁了?!”钟钧天不由心头狂震,却依旧挡开东皞天的簪子道:“那你就更不能杀他了,等他醒来,我们才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七大长老也连贯出洞,急忙喝住东皞天道:“皞天,你干什么?‘天之洞’都毁了,你还乱上添乱!” 二长老却问道:“钟钧天,这人怎么了,怎么还不醒?” 钟钧天忙回道:“方才我救他起来时,已替他诊过脉了,好象是劳累过度,体虚昏迷所致。!” 另一名已在给何天香诊脉的长老却突然叫道:“不对,这个人明明还活着,可我怎么诊不出他一点脉像来?” “什么?另几名长老不由大惊,一一上前复诊,脸上却都露出一种古怪至极的神色。 过了许久,大长老方道:“钧天,这个人古怪至极,可能大有来头,我们先用咱们的至宝捆仙索将他锁住,等他醒来时再问他话。你在这里好好看着他,我们再去勘察一下他造成的破坏到底有多大!知道了吗?” 潭边,众人都已退去,只留下钟钧天看守之下被五花大绑放在一块岩石之上的何天香。 何天香的长发早已完全披散开,又经潭水一泡,和着泥土粘在脸上说不出的脏乱,钟钧天终于再也看不过眼去,忍不住替他把长发顺到脑后,又捧来几捧水将他的脸洗净。 但一洗之下,钟钧天的人突然呆住!这就是男人的脸吗?世上竟真有这样英俊的男人? 钟钧天突然发觉自己的脸好热,好烫!十七年的青春之火竟第一次莫名地在体内如此熊熊燃烧起来,催动着麻麻热热的血液汇聚成灼人的洪浪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体内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一时竟说不出是欢乐还是痛苦。 “钟钧天,那个男人醒了没有?”身后,东皞天快步走来,钟钧天却毫无反应,东皞天连叫两声,不见钟钧天动静,忍不住探头一看,却也不由一怔,她的眼睛在何天香身上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上都贪婪地挪动着,全身竟突然开始因兴奋而发抖,因激动而呻吟! “姑娘,有东西吃吗?”两个人正如梦如幻之间,缚在石上的何天香突然睁开了那双夺魄销魂的眼睛,笑吟吟地道。 “什么?你现在还想吃东西,你知不知道你闯多大的祸了?”钟钧天的身子不由猛地一震,却不由叹道。 何天香不由长长一叹,却摇头道:“我不知道我闯什么祸了,只是我现在再不吃东西的话,只怕就要饿死了!” “可是……”钟钧天还想说些什么。 “可是什么?你没听到他说想要吃东西吗?”东皞天却神经质地大叫道,紧接着,身子一拧,飞也似的向后跑去。 “这是什么地方?”何天香这才流目打量起四周来。 “这就是你们武林人传说中的天界,我是钧天部的钟钧天,你是谁,又怎么从咱们天之洞出来呢?”钟钧天轻轻地问道。 “在下何天香,至于我是怎么到了你们那个天之洞……”何天香话尚未完,东皞天已捧了一大盘糕点依旧飞也似的跑了回来叫道:“吃的东西来了!”说着,将东西往何天香身前一放笑道:“你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但何天香却盯着眼前的糕点无奈地苦笑,东皞天这才发现何天香是被捆在石头上的,不由笑道:“哦,我倒忘了,你的手脚是不能动的,这索名捆仙,连我也不能弄开它的,不过不要紧,我喂你吃好吧?”说着,便用两根纤指捻了一块糕点送到何天香的嘴边。 何天香不由朝钟钧天看去,钟钧天却摇摇头轻叹一口气道:“要吃,你就快吃吧!要不然九位长老回来,你纵是想吃,只怕也没的吃了!” 何天香这才朝她一笑,低头吃了起来。 钟钧天在何天香这一笑之下,却陡觉春心一阵荡漾,一种前所未有的煦暖的感觉猛地从虚无处传来,不由脸上一红,连忙背了身子,再不敢去看他! 何天香刚吃得几块糕点,大长老便带着八大长老和另外七部天回来了,一见三人情景,果然脸色突变大怒道:“东皞天,你们在干什么?加入本门的时候,我曾对你们说过什么来着?!” 一听大长老声色俱厉的训斥,东皞天自知犯错,不由吓得全身一陡,连忙站了起来,立在旁边,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钟钧天却垂首道:“大长老息怒,这件事不怪东皞天,是我叫她拿东西来给这人吃的。咱们既要问他话,又怎能将他饿死呢?” 一句话出口,东皞天不由惊讶地抬起头看了钟钧天一眼,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些古怪。 大长老的脸上也不由一片狐疑,却换了一种语气道:“钧天,怎么会是你呢?你应该知道,唯有清心寡欲,方可修成本门至高神功,也才有可能参透玉树天帝留下的神经,你可千万不能一时糊涂呀!” 钟钧天连忙点头称道:“是,大长老的教训,钧天记下了!” 清心寡欲固然可以达到一定层次,但玉树书生所提到的“人情”又当何解?何天香不由一叹。 但他的长叹声立即被大长老听到了,脸色又立即变了,朝着何天香冷冷地道:“你终于醒了,现在该说说你到底是谁,又受谁指使来到这里将天之洞中本门绝艺尽数毁去了吧?” 何天香不由轻轻道:“在下何天香,并没有受谁指使,只不过无意之中得了玉树前辈的真传罢了!” “什么?你已参透了《七十二章经》?!”所有的人都不由大惊。 何天香不由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神经既是人所写出来的,自然就能让人参透!”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良久,大长老缓缓道:“好,你既参透了神经,就讲给我们听一听,看看是不是真的。否则损毁神洞,你罪该万死,到时可别怪咱们下手无情!” 何天香不由摇摇头:“玉树前辈心怀天下,情虚若谷,《旭日大九篇》又浩若烟海,又怎是一言半句可以说得清楚的呢?” “就凭你也能参透神经?别恬不知耻了!大姐,他毁了神洞,将咱们的灭魔大计毁于一旦,不杀他不足以平众愤!”四长老忍不住叫道。 “大长老……”钟钧天不由朝大长老叫道。 大长老看了钟钧天一眼,终于朝何天香道:“年轻人,你还有最后一次辩白的机会!” 何天香不由笑道:“好吧!只是这种东西,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你们看着我的眼睛,至于能懂多少,就看你们各人的造化了!”说着,他的眼光突然大盛,当时玉树书生眼中的一切又都在他的瞳孔中一幕一幕地闪现出来。 何天香的眼光在不断地变化着色彩,充满了人间的温情,九大长老看得一愣一愣的,东皞天却痴痴地盯着何天香的眼睛,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凤目含情,浑身懒慵,几若弱柳扶风。 而钟钧天的脸上却是一片安详宁静的笑容,紧紧地盯着何天香的眼睛,神魂在那片奇瑰的天地中漫游,但却只进得三重,便再也徘徊不前,难以尽终。 “好了!收起你那套鬼把戏吧!现在你还能说什么?”大长老的声音又冷冷地响起。 何天香不由黯然一声长叹,收回了目光轻轻叹道:“当年佛祖拈花,迦叶微笑,遂得佛门心宗,旭日九重,就连钟姑娘也只不过能参得三重,你们又凭什么参透天地之空冥,拯救天下之苍生呢?” 四长老不由大怒,冷冷道:“你以为你说得那么玄奇就能救你的命吗?别做梦了!”说着,人已突上朝何天香扑来。 钟钧天猛地从那似幻如梦的镜像中醒来,连忙叫道:“四长老且慢,他说得不错,我方才确实看到了一些东西,但却是太模糊朦胧,一时没懂而已!” “哼!”四长老不由怒哼一声叫道:“我只看你们俩方才那表情,就知道你们已被这小子迷失了本性,还有什么可说的?让开!” 啪!人影交错,四长老与钟钧天各退一步站定,东皞天也缓缓地向钟钧天靠拢。 “怎么?钧天,为了这个年轻人,你竟要与天界为敌?”大长老的脸色不由也变了。 “大长老,我不是……”钟钧天虽心知肚明,一时却无从说出,不由急的手足无措。 “你既不是,那还不快让开!”四长老怒道,九名长老与七部天一齐缓缓向前压来。 “我……我……”钟钧天只急的要哭了,东皞天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把手伸进怀里,缓缓地去摸那只簪子。 “唉,钟姑娘,跟这样死不开窍的老糊涂虫们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一个声音突然柔柔地在身后响起。 钟钧天回头,却不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何天香身上的“捆仙索”正寸寸而崩,微笑着走向场中。 “你……你说我什么?”四长老虽惊但火气依旧冲天。 “有目不能明,有耳不能聪,我说你是老糊涂虫!”何天香郎笑着走入场中,以手为刃,迎面便朝四长老一刀。 “逍遥刀!”一名少女已惊叫道。 砰!四长老还未明白过什么事来已被何天香一刀砍倒。 何天香反手一记湘女剑同样把七长老砍出两丈,紧接着是多情箫,薄情索,春意帕,西子笔,血玉镯,合欢扇,同心簪,七套武功各一招施完,九名长老已齐齐趴在地上,九部天女则目瞠口呆地盯着何天香,因为何天香所用的虽都仅是一招,却都已将九套武功的精华发挥到了超乎完美的境界。 九套神功参透一套已是万难,又何况是九套?唯一的可能就是何天香已真正参透了《七十二章经》! “参见天帝!”钟钧天率先领头下拜,其余众人也立即齐齐叩首。 何天香抬头,一片枯叶从眼前飘走,又是一年深秋! 横断山区的一座幽谷之上,密密麻麻地排列了两百名青衣剑士与近百名血衣剑士,无数的火箭火龙般铺天盖地地射向谷中的一座楼。 何天弃与百里宽立在谷上哈哈大笑道:“金万里,只要你交出冯暗凝和天星楼的那帮人来,本教主就放过你们!” 整座楼已到处都是一片混乱,烈火浓烟包围了所有的空间,整座楼已开始摇摇欲坠,金碧良却在楼上露出头来道:“何天弃,你不用狂,你断我一臂,这笔帐咱们迟早要算的!” 何天弃不由冷哼一声冷冷道:“姓金的,你什么时候也变得有骨气起来?”说着朝身后一招手道:“给我射!” 夺夺夺,一阵密集的箭雨立即将金碧良的头射了回去。 “咱们冲出去!”楼中,烟火里,郭强大吼道,向歌吟,韦笑河,伴风道长等立即齐声呼应,甫料刚一打开楼门,无数的箭枝立即夹着一团火焰迎面扑来,郭强连忙砰地一声复又关了楼门。 哗!一条横梁燃着火从上面摔了下来,而从窗口中射进来的箭枝越来越多,外面只怕早已给射成刺猬了。 “你们上来帮我!”上面的长恨仙子突然大声朝下面叫道。 众人立即上楼,却见李袖珍正给乱箭射得抬不起头来,不由问道:“你干什么?” “不要多问,快替我挡住箭!”长恨仙子叫道。 “好!”郭强立即劈手抓下一块木板挡在长恨仙子身前,其他的人也纷纷现身,手中的兵刃舞了起来,将射来的箭枝一枝枝地击落。 长恨仙子却突然一声长喝,手中的长恨索骤然飞向空中,在空中一折再折,原本三丈的长恨索倏地变细,竟在空中形成一条长达十数丈的铁索,笔直地向谷上的一棵大树上钉去。 “他们要架桥!”何天弃不由冷冷笑道。 百里宽立即大喝一声,一跃数丈,手中的大棍猛地抡起,呼呼生风向犹在半空中的索尖痛击而下! 不料,他的棍头尚未打中索尖,一名血衣剑士突然从树下窜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屁股上,一飞三丈,还没明白过怎么一回事来,人已骨碌骨碌沿着山坡一直滚到谷地。 夺!整棵大树都在摇晃,长恨索的索尖已狠狠地钉进了树身之内,从另一边穿出! 怒鹰腾空,郭强立即舞着木板,飞身上索,冒着箭雨全力向前冲来,紧接着是伴风道长,韦笑河,向歌吟,金万里,王子芹…… 唰唰,大树之下剑光连闪,数名血衣剑士已倒在了那名血衣剑士剑下。 “反了,反了!”奇变突生,何天弃不由又惊又怒,飞身而至,一掌向那名血衣剑士搂头打下。 砰!尘土飞扬,血衣剑士忍不住连退三步,脸上的面具也被劲风一刮而飞。 何天弃却怔怔地愣在那里,难以置信地道:“薛沉香?” 不错,烈火浓烟之中的,却不是薛沉香是谁? “薛沉香?!”本已踏着铁索凌空而至向何天弃下击的郭强也不由瞪大了眼睛,竟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一时收不住势,竟砰的一声砸在同样呆呆的何天弃身上,两个人不由一起重重地趴在地上。 骤见形藏已然暴露,薛沉香干脆将罩在外面的血袍一扯叫道:“现在不要多说,正事要紧!”说着,手中剑华大盛,将数名刚刚冲过来的血衣剑士放翻。 接着,伴风道长,向歌吟,韦笑河,董婉婉,叶留痕等人也皆踏着铁索而来,如狼似虎一般冲入敌阵。 “他奶奶的!”董婉婉的背后,突然跳起刚从山谷中爬上来的百里宽,两眼冒火,狠狠地一棍打下。 董婉婉骤觉脑后风声迅猛异常,但再躲已是不及,不由仓皇向前伏倒,但就在这时,一支铁笔从天而降,叮的一声架在百里宽的大棍上。百里宽的功力何等深厚,一支细细的铁笔又怎挡得住他,啪的一声,大棍只是微微一停,已将那人打得成肉酱,但同时另一枝笔从侧旁飞来,已狠狠地穿进百里宽的肋下,直没至柄,“啊!”百里宽剧痛之下兽性大发,竟一回身用胳膊生生将那人的脖子扭断。 “上官!”董婉婉从地上爬起,骤见此景,忍不住悲叫道,飞身而上一连数掌竟将他活活打烂,又复跌落谷底。上官日上官月兄弟给了自己这么多年,但因自己心中只有一个何梅芳,从来没给过他们一个好脸,没想到他们竟痴得如此可怜!董婉婉的眼泪第一次为何梅芳之外的男人流下,模糊了视线,噗!上官月的身子倒下,就倒在哥哥的身边,扭断的脖子上竟是一张那么满足,那么惬意的脸! 双方的争斗已进入了惨烈的境地,金万能已与七位护法次第倒下,燕山三义也只剩下燕七夫妇在拼命厮杀,韦笑河已浑身是火,柳含烟,叶留痕等人也一身浴血,周遗梦低头,是血,是火,周遗梦抬头,是烟,是剑! 砰!何天弃将郭强一掌打开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薛沉香,你还没死,这太好了!”说着,身形一晃便朝薛沉香冲来。 但一阵阴风刮过,另两条人影更快地挡在薛沉香面前,而同时,丹下清忠也奇快地向这边赶来。 “魔尊?!”何天弃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应该是武皇!”魔尊阴阴地道,韩轻思就娇笑着偎在他怀里。 “你来干什么?”何天弃不由冷冷地道。 武皇却笑了:“薛沉香是朕的,朕不许你动她!” 何天弃却朝身后的丹下清忠沉声道:“丹下门主,你替我挡一下,我去抓那个臭丫头,只要人一到手,咱们的约定就立即成立!” “好!”丹下清忠大声道,却一刀直戳入何天弃的后腰。 “呃——”何天弃骤觉后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忍不住怔住,缓缓地回过头来惊愕地看着丹下清忠。 丹下清忠波澜不惊地道:“实在对不起了,何教主,你只借我神杯观摩三月,而武皇却答应赠一部《佛骨魔笈》给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好卑鄙!”何天弃不由阴毒地朝着武皇道。 武皇不由哈哈狂笑道:“何天弃,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就凭你那点实力真能和朕对抗?朕不动你,以前甚至让左执法培植你,也只不过是想让你替朕排除异己而已。你现在的目标是得到黄巢宝藏打败朕,而朕的目标却是整个天下!朕也要用这黄巢宝藏招兵买马,打到京师,把那昏庸的皇帝赶下龙椅,让天下跟朕姓段!就凭这一点儿,你又哪是朕的对手?而你所做的,也基本上都做完了,朕这就可以送你上西天了,哈哈哈……” 一个何天弃和丹下清忠就够头疼了,又来一个魔尊,薛沉香两眼一黑,差点晕倒过去,但奇变时生,薛沉香却又不由呆住,而这时,慕容兰娟和赫天南已分别背了周遗梦和田尺儿过来了,众人合力拼力向外突。 “哈哈哈……”武皇哈哈大笑着向何天弃拍出致命一掌。 “呀——”何天弃拼死挣扎,明亮的血杯突然又祭在半空之中,亮的出奇,直夺人魂魄,就连武皇的出手也不由慢了半分,而丹下清忠还没明白过来,便已给何天弃从背后抢起狠狠地砸向武皇。 砰!丹下清忠竟被武皇一掌拍成灰粉,漫天弥散。 韩轻思却狂笑着从旁边攻了过来。 啪!一掌接实,何天弃犹插在背后的长刀不由一阵乱颤,痛的何天弃几乎痉挛。但要命的是武皇又一掌打来,何天弃唯有狼狈的躲了开去。 “你们杀了我爹!”丹下明月突然挺剑似疯子一般冲了上来,反倒救了何天弃一命。 眼见众人都纷纷向外围杀去,薛沉香却陡然似想起了什么,突然猛地一把抓住祁运的衣襟问道:“婷儿呢?你见到婷儿没有?” “郡主?”祁运不由脸色大变:“她没有跟郭大侠他们出来吗?” 两个人齐齐脸色大变,不由齐齐朝那座已近坍倒的危楼看去。 哗!又是一块楼板浴在火焰中翻滚着从楼顶坠下,火星四溢中,隐隐露出婷儿那依在烟火之中痴痴拍手唱歌的身影:“……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耳朵,你说怪不怪,怪不怪……” 薛沉香不由大惊,腾身而上铁索,流星赶月一般向楼上冲去,但就在她的脚即将要踏上楼层的那一瞬间,轰!地一声,整座楼已猛地向下塌倒! “婷儿——”薛沉香不由心胆俱裂,一只手拉着铁索,冉冉下坠中惨看那烟火楼层将婷儿的身影无情地吞没。 “婷儿……”薛沉香的手已被长恨索磨出汩汩的鲜血,但却一无所觉,原本已脆弱的神经终于完全麻木,再也不知道痛苦为何物! 残楼的火势更旺,但薛沉香已欲泣无泪,欲哭无声! “何大哥,救我——何大哥,救我——”突然从楼层下传出婷儿凄厉的哭叫声。 “婷儿?!!”薛沉香大喜若狂,连忙放开长恨索,俯下身子便是猛地一阵狂扒:“婷儿,婷儿,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砰砰! 何天弃与丹下明月同时被武皇与韩轻思一掌,打得横飞五丈,何天弃滚入一片草丛之中,瞬息不见。 武皇却一拦韩轻思阴笑道:“不用追了,他纵是回去了也活不了的,咱们先办正经事!” 砰,丹下明月再狂吐着鲜血被韩轻思一掌砸飞,狠狠地砸在余问天背上。 “是你?”余问天一见是丹下明月,不由大怒,一剑待要斩下,却见她把头一歪,人已晕过去,不由心中一软,将她拉起背在背上,又向外杀去。 哗啦!又是一块火板被掀开,露出了满面烟火之色的婷儿。“薛姐姐,怎么是你?何大哥,何大哥哪里去了?”对了,他被何天弃和魔尊联手打下山崖去死了,这次他是真的死了!呜呜……“婷儿不由扑进薛沉香怀里呜呜大哭。一瞬之间,婷儿的神智竟已奇迹般恢复起来。 “婷儿——”薛沉香也猛地把婷儿搂在怀里放声大哭! 漫谷烟火之中,薛沉香抱着婷儿来到谷壁之下,祁运拉着铁索大叫道:“薛楼主,快点儿,我拉你们上来!” 薛沉香点点头,谁知刚握牢长恨索,便看见上面的祁运已化作飞灰碎屑,烟尘般向谷底洒了下来。 薛沉香周身的血液突然变得冰冷。 “哈哈哈……”谷顶上,缓缓现出搂着韩轻思的武皇:“薛姑娘,你就答应了吧,只有你看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文柏雕柱,沉香涂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才知道作为你这样的人,真正得到的应该是什么!”武皇一边笑,一边肆意地在韩轻思胸前任意地轻薄着。 韩轻思则只是嗤嗤地在武皇怀中娇笑,说不出的妖娆。 薛沉香不由眉头一皱,冷冷地道:“不管你说什么,对我来说都没用,你最好还是现在就杀了我的好!” “哈哈……我才不会杀你,除非你是不想让你那些朋友活了!”武皇依旧哈哈大笑道,单手一提,竟将薛沉香与婷儿两人提起数丈,飞翔在半空中。 唰!薛沉香的腰带在半空中展开,竟在即将落地之时,卷住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一扯一拉,两人已离魔尊远了,迅速的朝伴风道长,郭强,叶留痕他们那边跃去。 “哈哈……”武皇并不追赶,却依旧笑道:“果然不愧是薛沉香,真有一套。只可惜,不管你有多厉害,你还是逃不出朕的手掌心的!” “薛姐姐!”骤见薛沉香,叶留痕也不由大吃一惊。 “别的话就不要多说了,武皇在后面,大家快走!”薛沉香喝道,背起婷儿率先向外冲去。 何天弃已逃,百里宽已死,已然毫无斗志的青、血剑士又怎经得起众人的这般狂冲?不一会儿已给众人冲的七零八落,居然比众人跑的还快。突然,前面溃散的青、血剑士又似潮水一般退了回来,众人不由抬头,迎面却见有无数的铁甲骑士漫山漫野地砍杀着何天弃的青血剑士压了过来。 “遭了,是武皇的人,大家换地方走!”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率众扭头侧奔,但猛地一声响,一张偌大的网从天而降,竟将众人一齐结结实实、完完全全地包在了里面,谁都别想再出来了。 武皇拥着韩轻思立在山坡之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不由点头朝身边的一名铁甲骑士道:“肖总统领,传令下去,将他们一并押解回山,但对那位薛姑娘和婷郡主要好好款待,万不可疏忽了,至于那个叛徒王左使,朕却是要亲自收拾她,去吧!” 夜已深,弃天教总舵早已尸横遍地,鸿雁与彩霞也同样躺在血泊之中,化蝶楼楼主马新莹正举着已砍缺了口的钢刀与其他十几名高手一齐缓缓地逼向脸色苍白大腹便便的梅柔刻毒的阴笑道:“梅夫人,这可怪不得我,武皇说了,斩草除根,你认命吧!不过看在主仆一场份上,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说着手中的钢刀一闪,搂头向梅柔劈下。 砰!突然,房门大开,一身是血的腰插长刀的何天弃似怒狮一般闯了进来,两名高手躲闪不及被他撞在墙上摔成肉酱,马新莹的钢刀也被他一掌打偏。 “阿柔,快走!薛沉香没死,去找她!”何天弃大叫道,说着一伸手将梅柔扔出窗子。 “天弃!”梅柔犹在窗外大哭道。 “快走!为了咱们的孩子!”何天弃背靠了窗子,忍不住扭头大呼道。 “你多保重!”梅柔知道再不走就走不脱了,一咬牙扭头便走。 “咦,真是奇怪,你居然没死在横断山中!”马新莹不由冷冷地打量着何天弃道,却见自己的手下露出畏惧之意,不由怒道:“你们怕什么怕,他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宰了他,武皇肯定大大有赏,大家上!” 呼!房中立即刀剑之声大做,“天地同毁!”何天弃强压住胸口的一口淤血,双目暴突,不退反进,嘶吼着全力冲出! 喀喇,喀喇,两名高手的脖子已被何天弃扭断,但何天弃的一条左腿也已被马新莹砍断,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何教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马新莹冷冷地讥笑道。 “我只恨……我只恨我当时瞎了眼,为什么杀血无天的时候,不把你也一起杀了!”何天弃不由咬牙切齿地怒骂道,却已无能为力。 “你恨是吧?只可惜已经晚了!”马新莹轻轻笑道,右手一挥,正待下令作最后一击了却何天弃的性命,突听嗖的一声响,一根白色的绢条竟透窗而入,深深地嵌进身旁的柱子里,马新莹不由扭头一看,却见上面写道:“一记血泪掌,数片夜啼镜,今日月明风清,当容天香了却前情!愚兄天香敬拜!” “何天香?!”何天弃不由脸色大变。 “何天香?!”马新莹差点儿没给吓趴在地上:“他不是死了吗?” “大家快走!”一名高手不由惊惶失措地道。 但已经晚了,一阵清音突然由远而近齐齐吟道:“日月火风,天界九重!” 屋中顿时白光大盛,一阵清香盈空,九条婀娜的人影白衣白裙从天翩翩而降齐齐一礼道:“九天九部,恭迎九玄天帝法驾!” 紧接着,一方软榻冉冉从天而降,一条白的朦胧的人影端坐榻上,正安详地凝视着每一个人,依稀中却又不是何天香是谁? “何天香,真的是你?”何天弃不由惊叫道,竟说不出是悲还是喜! “每个人都认为我已经死了,但我却还活着!”何天香轻轻地笑道。 “天意!天意!!”何天弃不由仰天长叹两声,突然一掌拍在自己的顶门之上,鲜血随着指缝流下。 “你这又何苦?”何天香不由苦笑道。 “我们是兄弟,可我这一生从未做过一件对得起你的事,但还是请你替我报仇!”何天弃虚弱地道,头一歪,身子已缓缓地滑倒在地。 “我们是兄弟,从来都是!”何天香不由黯然长叹道。 夜黑路疏,梅柔一路急走,竟已不知道走到何处了,眼见天已渐明,梅柔却陡觉腹中一阵钻心般地绞痛,忍不住惨叫一声,躺在了地上。 路上起早赶路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听见惨叫声,不由立即奔了过来。 男的不由问道:“她怎么了?” 女的却急道:“我只怕她快要生了!” “哇哇,哇——”一阵又一阵嘹亮的哭声唤醒了晨风,那青年女子抱了一个小男孩缓缓地从路边低着头走了进来。 “小晴,怎么样了?”男的急忙问道。 小晴黯然道:“孩子是生下来了,只可惜大人死了!” “什么?死了?我们抱着个孩子怎么去横段山区?”男的不由急道。 “明玉,你知道这是谁的孩子吗?”小晴却轻轻地抬头看着史明玉问道。 “谁的?” “何天弃的!” “什么?何天弃的?你疯了!”史明玉差点跳了起来。 “可是何天弃已死在武皇手里了!”江小晴轻轻道。 史明玉不由沉默了下来。 “她要咱们把孩子托付给薛楼主!”江小晴又道。 “薛楼主,她不是死了吗?”史明玉不由惊叫道。 “薛楼主没死,她就在横断山区。”江小晴轻轻地道,却又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她本是想将孩子托付给何公子的,只可惜何公子是确确实实的死了!” 寒风萧瑟,三匹骏马,几十辆大车,蜿蜒向东。 薛沉香与婷儿被囚在一辆车上,空间虽小,但里面锦衾绣枕倒还舒适,而其他的人则三个一堆五个一群随随便便给塞进一辆车中照旧前行。 “水……我要水……”一直昏迷在余问天怀中的丹下明月突然醒了过来,虚弱地而又急迫地叫道。 余问天本待不要理她,但却见她说完这几个字后头一歪又昏迷了过去,伸手一探她的额头竟是烧的烫手,余问天不由大惊,猛地抬起身子朝车边的一名黑甲骑士叫道:“水!你们有没有水?” 当!“叫什么叫?!”那名黑甲骑士用一杆大枪狠狠地砸在铁栅上,震得铁栅内众人的耳朵嗡嗡直响! “水!我要水!她再不喝水就要死了!”余问天双手拼命的摇晃着栅栏大叫道。 “你再吵,老子一枪捅死你!”那名骑士不由大怒道。 余问天却恍若未闻,只顾叫道:“我不管,快给我水!水——” “怎么回事?”肖总统领见后面闹了起来,不由拨马回来问道。 “这个犯人要水喝!”那名骑士连忙行礼道。 “水!我要水——”余问天依旧大叫道:“要不然她要死了!” 肖总统领看了已在死亡边缘的丹下明月一眼冷冷地道:“即使你给她把水喝了又怎样?一到魔山,你以为她还能活着?” 一句话出口,余问天的身子不由猛地僵住,手已麻木般地从铁栅上缓缓滑落;不错,一到魔山,自己这些人又怎还会有活着的希望?早死与晚死又有什么区别,说不定还可以少受一些痛苦与折磨! 薛沉香的声音却在前面的车子里冷冷地响起:“给她水!” 肖总统领的脸色不由变了,冷冷地盯住薛沉香道:“你这是在命令我?” 薛沉香不说话,一双冷冽的眸子却也同样紧紧地盯住了肖总统领的眼睛。 婷儿一见,不由笑道:“好啊!咱们的话你现在可以不听,不过到了魔山之后,你就是想听,也只怕没机会了!”一见肖总统领的脸上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婷儿不由又笑道:“你不给是吧?不错,薛姐姐的脾气大家是都知道的,可我既不会武功,又一身细皮嫩肉,受不得一点苦,到时一下子改了注意也是说不定的事……”一句话未完,肖总统领的脸色果然开始有些难看了,突然扭了头避开薛沉香的目光恨恨地道:“给她水,马上赶路!”说着,自顾又拨马回到前头去了。 眼见余问天小心地将水一口口地喂给丹下明月喝,薛沉香不由又回了头盯着婷儿缓缓问道:“婷儿,你方才说的话不是当真吧?” 婷儿的脸色也一下子黯然了下来,苦笑道:“薛姐姐,你看我像那种人吗?在天愿做同命鸟,在地愿做连理枝。何公子已不在了,我的人生又如何,死又怎样?” 薛沉香却不由长叹了一口气,悲哀地道:“不错,你我的生死固然算不了什么,可是你难道真忍心让后面那么多的人也陪着我们死吗?” “你是说……”婷儿不由大惊失色。 郭强的无赖,韦笑河的憨直,田尺儿的单纯,傅清竹的活泼,纪小秋的泼辣……不由走马灯似的出现在眼前,婷儿突然之间觉得手是一片冰冷,竟生平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初识慕容兰娟时的那种悲哀。 纪小秋却偎在向歌吟怀里不住地抽泣道:“向大哥,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对你那么刻薄,你要是不趁现在快找回来,只怕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我可不想有人在我下地狱之后还骂我!” 向歌吟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忍不住用手捏了纪小秋的鼻子一把笑道:“净瞎说,像你这样漂亮的美人,死了之后也只能上天堂,又怎会到地狱那种地方去呢?” 连日旅途,众人都已劳累,不由都将身子半依半靠在铁栅上随车颠簸,而唯有墨青却依旧身形笔直坐在笼中,脸上一片冷霜。 郭强不由挪了过来叹道:“老婆,咱们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你也就不要这么累了,就算为了我,你就换个样子好不好?” “那你说要我换个什么样子?”墨青依旧冷冷地道,却连半片指甲都没有挪动一点儿。 郭强不由摇摇头叹道:“就连你老公临死前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还真不如早死了算了!”说着便要将身子朝傅清竹那边挪。 突然墨青的身子一歪就毫不避讳地伏在了郭强怀里。 郭强不由怔住,心跳突然加快,而同时墨青因生平第一次而靠在男子身上的颤抖也一次不漏地传来过来。 冰美人的脸上竟第一次有了热情女儿的那种娇媚之态,凤目含赤,紧紧搂着郭强的腰道:“你什么时候娶我?” 郭强周身的血液不由一下子沸腾了,忍不住哈哈笑道:“不害羞!这种事向来只有男人问女人的,怎么会有女人问男人的呢?” 墨青的脸不由在郭强怀里埋得更深,却又叫道:“我不管,我只问你娶还是不娶?” “娶!现在就是你们不答应也不行了,咱们现在就入洞房!”郭强哈哈大笑着一把搂过傅清竹,三个人一起滚倒在车上。 坐在车上另一角的慧香眼见三人模样,也不由轻轻将头靠在韦笑河背上轻笑道:“笑河,我本想给你生三个孩子的,只可惜,现在一个也生不成了!” 韦笑河不由吃了一惊,忙问道:“怎么会是三个?” “大的叫韦一笑,小的叫韦二笑,再一个叫韦三笑呀!”慧香轻轻地抱着韦笑河的背幸福地道:“你难道忘了咱们是怎么相识的吗?” “没有,没有,这样大的事,我又怎么忘得了呢?”韦笑河不由乐得开口大笑,竟忘了此处是在何地,又重新回味到那段幸福甜蜜的日子里去了。 众人正似哭若笑间,却突听后面车上田尺儿跟赫天南大声道:“天南,过了明天就是魔山,咱们的时间已不多了,所以我想,今天趁着大伙儿都在,就在这里把咱们的婚事办了好不好?” 这话甫一出,众人立即齐声呼好!郭强、傅清竹、墨青、韦笑河、慧香、向歌吟、纪小秋、云七、锦儿也都连忙大叫道:“还有咱们,还有咱们!” “还有我!”突然余问天怀中的丹下明月也轻咳道。 “你胡说些什么?”余问天不由大吃一惊。 “我没有胡说,不管怎样,我都要嫁给你,反正我快要死了,也算是还我欠你的,好不好?”丹下明月虚弱地道。 “那好,那就请伴风前辈主持,大家就在这里把婚事办了!”余问天不由大叫道。 “好!”众人不由都齐声应好。 有了肖总统领的前车之鉴。众骑士固然不好再去喝止他们,但也似怪物似的盯着他们,人之将死,就真有这么快活吗?“ “一叩首,二叩首……”伴风也不推辞,干脆大声叫道。 一对对的新人便在高不盈五尺的囚笼内行起了大礼,只是平时爱穿红的人倒了血霉,身上的衣服已一大片一大片地给扯走作了新娘子的盖头! 薛沉香与婷儿坐在前面,突听后面喧闹非常,婷儿回头望了一下不由问道:“咦?他们在做什么?好象很高兴的样子?” “举行婚礼!”薛沉香淡淡地道。 “什么?举行婚礼?这是什么时候?他们有没有搞错?”婷儿不由张大了嘴巴。 薛沉香却闭了嘴,不再说一句话。 “可恶!这帮人到底在干什么?”肖总统领不由大为恼火,一拨马头又要回去。 “肖总统领,他们的事你最好少管,否则我恨你一辈子!”薛沉香冷冷的声音又从身侧传了过来。 肖总统领不由一愣,终于没有回头,却恨恨地道:“好!闹吧!你们尽情地闹吧!反正后天就到魔山了,我看你们再笑得出来?!” 婚礼很快举行完毕,但大家兴犹未尽,韦笑河不由笑道:“今天是咱们的大喜日子,就请周姑娘为我们弹一曲吧!” 周遗梦却无奈地摇摇头道:“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我原本应该给你们庆贺的,只是我的湘妃琴和柳姑娘的琵琶都给他们收走了,这次恐怕难以从命了!” “这个无妨!”郭疏影却缓缓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来笑道:“虽说他们也收去了我的相思刀,可毕竟,何公子的碧玉笛还在!”说着,撮唇一吹,一股悠扬的旋律立即从笛中传了出来,似青山,似流水,似流莺,似双蝶,抑扬顿挫,婉转流畅! 董婉婉不由笑着对王子芹道:“没想到郭姑娘玩刀是行家,吹笛子也是高手呢!” 王子芹不由含笑点头。 但吹着吹着,郭疏影突然想起别人都成双成对地在这里举行着婚礼,而自己与婷儿、薛沉香、叶留痕、慕容兰娟、周遗梦她们却早已心灰如死,红颜薄命,一致如此,不由悲从心起,笛音立转而下,愁云惨雾,似哭如泣!直让人黯然销魂,生死不知! 今日的欣喜,就是为了后天永久的回忆!所以郭疏影的笛风大转,众人都不觉什么,自然而然地跟着转入了悲哀的境地,但前面的肖总统领与众黑甲骑士却再也忍不住如此大起大落,忍不住骂道:“他娘的!这帮人都他娘的是疯子!就是送葬也不用这么急吧?!” “江湖有多娇,儿女有多俏,刀光剑影谁在笑……” 头顶的山崖上突然传来了缥缈的歌声,似远若近,似有还无,但听来却是那样的熟稔! “是何大哥的声音!”婷儿突然霍然而起,脸上已是珠泪滚滚! 郭疏影的笛音也嘎然而止,每个人都在细细凝神聆听。 不错!《大江南北》!正是何天香的声音! 众人都在轻轻向前探身,握住栅栏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着,珠泪滚滚中,激动地捕捉着那让人魂绕梦牵的声音! 车队骤然而止,肖总统领的脸色变得出奇的难看:“何天香不是早已经死了吗?又怎么会在这里唱歌?” “何大哥!”婷儿率先大叫道,紧接着是柳含烟、许侍霜、李凝雪、王雁云、冯暗凝、郭疏影。 薛沉香、叶留痕、慕容兰娟、周遗梦则泪眼朦胧一片,模糊地痴痴看着那片山崖,心中情涛汹涌,万里倾腾! “香儿!”“何公子——”“师弟——”伴风、慧香、郭强也分别大叫道。 山崖上的歌声骤然而停!一片寂静! 肖总统领的脸色却是一变,怒叫道:“什么人疑神弄鬼,快给本统领出来!” 立时,漫天香裙闪动,无数的少女从两侧的山崖上仙子般飘了下来,齐齐躬身行礼道:“九天九部,奉帝君之命在此恭迎诸位姑娘与诸位大侠!” 领头的正是钟钧天与东皞天。 “什么九天九部,本统领没听说过,给我上!”肖总统领轻蔑地道,立时,蹄声雷动,一百匹骏马似狂潮般向前涌去。 嗤——钟钧天亮出血玉镯大叫道:“天界九重,除魔扶正,杀!”九队少女立即一分一合,漫天雪影,竟将一百名黑甲骑士连人带马淹没的无影无踪。 “天界九重?你们是天界的人?”肖总统领不由悚然大惊,忍不住大叫道。 九队少女重新分了开来,地上已是一片狼籍,一百名黑甲骑士尽毁其中,而九队少女竟无一伤亡,这是何等的武功!薛沉香等人已不由看呆了。 “既入魔道,持之行刑,改之重生!”九部天女齐声叫道,分作九队,漫山遍野般向前冲来。 “天下是武皇的天下,又何用你们行刑!”肖总统领竟一连打伤数名少女孤身一人闯入阵中向前一路猛打。 “以杀止杀,当不违天伦!”阵中突然有人一声长叹。 砰!的一声巨响,肖总统领竟被那人一掌从阵里打到了半空之中,似鹞子般地向外飞坠,而人已在半空中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八分十六,然后碎成一片一片,一块一块,漫天飞散。 主将被杀,剩下的骑士立即如风卷残云般的溃散。 “九天九部,恭迎帝君!”所有的少女立即齐齐下拜。 露出中间一个微微含笑的人影来。 何天香! 正是死而复生的何天香! “江湖有多娇,儿女有多俏,刀光剑影谁在笑……” 晚风中,竟突然又有缥缈的歌声在豪壮地响起,填满每个人早已空虚憔悴的心灵! “什么?何天香没死,而且现在还成了天界的帝君?!”魔山金殿,武皇不由大吃一惊。 韩轻思却轻轻地抚着武皇的胸口不以为然地道:“陛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二十四部《七十二章经》不早已被你给毁了吗?”武皇却摇摇头道:“《七十二章经》早已毁去,但那却是以天界在江湖上消失了近三百年为前提的,没想到她们居然还未消亡,这事情可就有点棘手了!” “怎么,以你《鬼王御魔录》和《佛骨魔笈》联合的威力难道还怕了他不成?”韩轻思不由惊叫道。 武皇苦笑道:“何天弃虽勇,但他的层次和悟性都不如朕,是始终也逃不出朕的手心的,所以当时他虽得了‘苍天血泪杯’,朕也并不怎么惧他,更可以借他的力替朕打天下;但何天香这人就不同了,他是个人间的情种,但更是个习武的天才,泰山一战,他将风云,销魂,天龙老儿的神功合三为一不说,竟还能突破习武之人的极限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竟比朕当时还高出了半筹,所以朕不得不杀了左右执法,用他们的血来增强朕的神功并派你去联络何天弃一同联手将他打下玉皇顶,但这次他从天界出来,鹿死谁手可就不得而知了,朕现在倒后悔把何天弃毁的有一点过急了。” 正说着,金殿之外突然有人来报道:“启禀陛下,山外有天界特使求见!” “天界特使?”武皇不由一愣,随即阴阴一笑:“好,朕正要看看她们是哪路神仙,有请!” 金殿十八重,重重挂鬼灯,偌大的宫殿黑乎乎的竟不见一条人影,但却到处起阴风,吹得人毛骨悚然,那无数的鬼灯也随着气流在半空中流动,一如秉龙! 钟钧天,东皞天,席无义带了八名天界弟子初见这阵仗,心中也不由有些发毛,东皞天忍不住低声道:“帝君让薛姑娘她们留在慕容山庄,却把咱们派到这鬼地方来,好不公平!” 席无义却在后面笑道:“东姑娘这话就错了,何公子这人我接触虽不多,但人我却是了解的,倘不是薛姑娘她们横断山一战元气大伤,武皇又在打她们的主意,只怕这一趟根本就不用你我来了!” 东皞天不由不高兴了,脸色一变道:“席大侠,你这话什么意思?” “只一句话,说白了,这趟虽不是美差,却地地道道是飞来的贵差!”席无义笑道。 “由此可见咱们在帝君心目中跟薛姑娘她们之间的差距了!”一直沉默无语的钟钧天突然幽幽地长叹道。 东皞天反倒笑了,一拉钟钧天的胳膊快步向前走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他,可毕竟他没叫其他七部来,这已经很不错了,是不是?” 钟钧天的脸不由猛地一下子红了,却啐道:“你不也是吗?还净说我!” 两个先前势不两立的人,此时竟好的似亲姐妹一般了,倘要叫大长老再来看一下,不吓一跳才怪。 吱——最后一重大门缓缓而开,立时金光大盛,所有的人都已沐浴在一片金辉之中。 “是何天香叫你们来的?”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一片金辉中传了过来,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坐着的却不是武皇与韩轻思是谁? “天界弟子钧天部钟钧天。皞天部东皞天,桃花门席无义奉帝君之命有一封书信前来递交武皇阁下!”钟钧天朗声道,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就要上前。 武皇却冷冷一笑道:“拿来我看,他又能说些什么?” 钟钧天就觉手中一轻,那封书信竟凌空向武皇平平飞去,在他面前半尺之处停下,唰地一声自动打开。 好可怕的功力,三个人都不由大吃一惊。 流目一扫,武皇不由冷笑道:“你们帝君要跟朕决斗?” 钟钧天轻轻一礼:“帝君的信上已说得很明白了!” “也好,那就先让朕看看你们够不够格?”武皇微微一笑,身旁的韩轻思已鬼魅般闪到面前一掌打来。 “当心!”席无义不由大叫,钟、东飞退中,他却上前出掌,“猛虎下山拳”! 砰!韩轻思的身形倒翻三尺,席无义却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席大侠,你没事吧?”钟钧天与东皞天复又翻上前来,立在席无义两侧关切地问道。 席无义张嘴,想说话,但下巴却掉了下来,接着是鼻子、腮,然后是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如碎石般土崩瓦解下来,最后是骨架也泥土般坍塌。 钟钧天与东皞天不由同时大惊,齐齐从怀中摸出兵刃,钟钧天的镯子亮的如火,东皞天的簪子也同样绿的夺目,竟都已是九仙石室中的仙器。 “两军尚未开战,阁下为什么下如此毒手?”钟钧天血玉镯光华闪烁,沉声问道。 “天界武学,朕只听传闻未曾亲见。今日如若两位不再吝啬,朕会放你们一个人回去的!”武皇不由哈哈大笑道。 大笑声中,韩轻思已又如幽灵般向前飘来,指爪生风,毫不留情地扑向了两人。 “上!”钟钧天也不再避讳,玉镯一扬,便上前迎上。 嗤——簪声尖锐,东皞天也从旁边夹攻而上,八名少女也齐齐撤剑! 钟钧天与东皞天的武功虽还未修到当年九仙师祖的一半,但却已不在薛沉香之下,仅两人联手,数十招一过,韩轻思竟已渐趋下风。 武皇的脸色越来越冷,突然轻轻哼道:“相随,什么时候你也心软了?魔幻鬼影,一剑贯顶!” 韩轻思一声厉叫,身体竟在钟、东二人面前从中一分为二绕过二人之后竟分作八片每片扑向一名少女。 嗤!剑气裂空,八名少女的头顶竟同时各开一洞,气血天冲! 钟、东二人齐齐回首,却见韩轻思又已合八为一正贪婪地用舌头舔着手上的血腥! 钟、东二人不由脸色大变,突然齐齐喝道:“血镯玉簪,皓气冲天!” 呼!钟钧天的血玉镯已然脱手而出抛在半空之中,急剧地旋转起来,嗡嗡作响,竟在大殿中带起一股旋风!而东皞天的同心簪也同时在血玉簪后,半空之中遥遥指定了韩轻思,蓄势待发。 韩轻思冷冷一哼,身后黑气大冒,一只奇形怪状的轮子也同样祭在头顶,遥遥对正了钟钧天的血玉镯。 魔王御鬼轮! 大殿中的气氛立即无比凝重起来。 突然,钟钧天的眉头一拧,叮!血玉镯与御鬼轮在半空中撞得粉碎,但同心簪却如电一般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奔向韩轻思的眉间! 眼见被钟钧天震的身形不稳的韩轻思再难以避开这一簪,身后的武皇却突然身形暴起,从身后将射向韩轻思的同心簪一掌击的粉碎,掌势未尽,竟如直线一般直朝钟钧天和东皞天拍了过来。 武皇来的好快,眼见两人就再也躲闪不开,钟钧天还想护住身后的东皞天,不由双掌一伸,就想与武皇硬碰,却陡觉眼前人影一晃,东皞天竟在这刹那间翻到自己面前,借了自己一掌之力向前硬挺。 啪!掌力穿透两人,竟犹自不停,将身后的一根巨柱打得稀烂! 噗!东皞天不由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钟钧天抱着东皞天的身子也不由连翻三丈,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血涌如泉却只顾急叫道:“皞天,皞天!” 东皞天眸子中的瞳孔已散,却紧紧地握住钟钧天的手,一张口,鲜血就一口一口地涌了出来:“钧天,我不行了,以前我对你那么刻薄,你不会怪我吧?” 钟钧天凤目含泪,忍不住哭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回去告诉帝君,虽说我不能跟薛楼主她们相比,但我喜欢他,我从一见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他……”话尚未完,东皞天的身子一挺,终于又缓缓地软了下去。 “皞天!”钟钧天不由紧紧抱着东皞天的尸体大叫道。 “哈哈哈……回去告诉何天香,十月十三,泰山之巅,朕等他!”大殿上却回荡起武皇震耳欲聋,嚣张至极的大笑声。 第七部 第二章 魔山一战如惊梦 天香池中十二亭 慕容山庄,天星楼已毁,自从何天香归来之后,三建之后的慕容山庄便成了正道武林的大本营。 何天弃已灭,魔山的势力尚未完全伸向这里,所以在这场武林浩劫中残存的武林人士络绎不绝地向山上聚来,慕容山庄立时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朝气。 山庄里,郭强正从后面向墨青追了出来,高叫道:“老婆,老婆,等我一下!” 孰料一脱离险境,墨青竟又恢复了本性,扭过头来冷冷地道:“谁天天跟你老婆老公的,你也不嫌害臊!” 郭强不由一怔,迟疑地道:“咱们那天不是已经拜过堂了吗?虽说还没真正入洞房,但现在这样叫叫也不打紧吧?” 墨青不由恨恨地一跺脚怒道:“哪个跟你拜过堂了,那天的事也能算的?告诉你!我刚才跟清竹商量过了,这可是咱们一生一次的大事,你可别想就这么草草了之,那可不行!” 郭强不由笑道:“这事怎么能开玩笑,你总不成要我重新来一遍吧?” “不错!咱们姐妹都商量好了,不能就这么便宜你们!否则我们岂不是太亏了?!”门外突然傅清竹、纪小秋、丹下明月、芸儿,锦儿、田尺儿一齐走了过来,慧香则站在一边自顾吃吃地轻笑。 而何天香、伴风与墨龙祥也正好从另一边过来。 郭强不由立即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连忙跳到伴风身前叫道:“师父,她们居然要悔婚,你说怎么办?” 伴风道长却眼睛一瞪反问郭强道:“又不是我悔婚,你找我做什么?” 郭强一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由道:“可当初咱们的婚事你是证婚人哪!” 伴风道长却笑道:“那又如何?我再重新证一遍也累不着,更何况这样的事办得多一点,还会添福添寿呢!” 郭强的鼻子都要给气歪了,忍不住朝正洋洋得意的墨龙祥问道:“那么老岳丈,这次重办婚礼,你要要我多少彩礼呢?” 墨龙祥却笑了:“青儿嫁给你,也算是放下了我的一桩心事,我又怎会要你彩礼?只是你既娶了青儿,那也算是我墨家的一分子,以后她怎么做,你多少学着点儿也就是了!” “什么?让我天天陪着她啃凉馒头!”郭强不由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 何天香不由拍了拍郭强的肩,深表同情地笑道:“唉,师兄,节哀顺便!” “去你的!”郭强忍不住狠狠踹了何天香一脚怒骂道:“还净笑我,就两个我已焦头烂额了,到时我看你八九十个婆娘怎么应付得了,别到时候睡觉摸错门,给人一脚踢出来!” 众人不由一阵一阵轻笑。 不料笑未完,门外一个声音笑道:“是哪个混帐王八蛋不长眼的趁咱们不在的时候在瞎编派咱们姐妹?” 声到人到,薛沉香、婷儿、慕容兰娟、周遗梦、叶留痕等人已浩浩荡荡从侧门里“杀”了过来。 郭强一见对方人多势众,大不好惹,不由又连忙朝四周看了一圈骂道:“对呀!刚才是哪个混帐王八蛋不长眼的趁薛姑娘不在的时候乱说瞎说胡说,就算我师弟是那种人,可薛姑娘和婷姑娘也是那种人吗?” 众人不由又是一阵哄笑,傅清竹却一把拧住郭强的耳朵把他拖了过来啐道:“行了,你就别在那儿给我丢人现眼了!” 郭强只觉得耳朵大是疼痛,连忙甩脱了大叫道:“清竹,你以后少跟姓纪的那丫头混在一起,怎么连她最拿手的本事都学来了,以后人家在家里可怎么混?” 哄,众人不由齐声大笑。 向歌吟却气得牙根都痒痒,一时竟真想跳过去把他的门牙敲两颗下来。 何天香却连忙扶住薛沉香道:“怎么样?你们身上的伤都差不多了吧?” 薛沉香点点头,却笑道:“大家已基本上都没事了,就是婷儿这丫头天天晚上都兴奋地跟夜猫子似的,吵的大家都睡不着!” 何天香不由笑了,问婷儿道:“婷儿,有这回事吗?” 婷儿的脸不由红了,却连忙否认道:“何大哥,我哪有?你倒听薛姐姐她瞎说!大家本就都睡不着,又怎能怨我一个?” “那你们这么有精神,晚上干些什么呢?”何天香不由笑道。 “唉,说你呆你就真呆!你说,她们凑在一起,又还会干些什么?”董婉婉不由又好笑又可气,却又问道:“怎么,什么时候让她们一起过门儿?” 这句话一说,众女的脸不由都红了,但却都想瞧不敢,不瞧又不甘地等着何天香的回音儿。 “对!对!定一个日子吧!”郭强、向歌吟等人也不由齐声大喊。 “师父……”何天香不由求助似的看向伴风。 伴风却笑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不过要是喝喜酒的时候忘了我,你就等着吧!” “好吧!那就定在泰山铲除武皇之后吧!”何天香突觉胆气一壮,第一次这么干脆地叫道。 “好!”众人不由簇拥着众女一阵欢呼。 等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生生死死的考验与苦难,终于等来了何天香这一句再不瞻前顾后的诺言,薛沉香,婷儿,周遗梦……冯暗凝不由一起随着众人沸腾了! 众人正高兴间,突见大长老脸色凝重地走进来跟何天香道:“禀帝君,钧天她们回来了!” “哦!快让他们进来,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她们!”何天香不由笑道。 大长老面有难色,何天香高兴之余却没看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催,大长老无法,只得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钟钧天已满面血污抱着东皞天的尸体走了进来,一见何天香的面,二话不说砰地一声跪了下来叫道:“钧天部钟钧天参见帝君!钧天此次出使有辱使命,请帝君责罚!” 何天香不由大惊,连忙叫道:“钧天,东姑娘怎么了?” 众人也不由都围了上来。 “席大侠死了 ,她也被武皇一掌打死了,她死时还一直惦记着你!”钟钧天不由哭道。 “什么?武皇竟亲自向你们出手?”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却连忙搀起钟钧天来道:“钧天,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是!”钟钧天含泪起身,却突觉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一阵天旋地转,瘫倒在何天香怀里。 何天香连忙抓起钟钧天的手腕,脸上不由大变,急叫道:“快把钟姑娘送到我房里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去!” 婷儿不由问道:“何大哥,钟姑娘怎么了?” 何天香不由黯然道:“武皇为了试探我的真正实力,竟不顾脸面亲自向她们下毒手!是我害了她们!” 薛沉香却幽幽地道:“这一趟本该是我们去的!” 何天香不由轻轻摇摇头搂着薛沉香的后腰向前走道:“你放心,有我在,钟姑娘死不了的!” 薛沉香却突然问道:“你老实告诉我,钟姑娘的伤还能治得好吗?” 何天香不由一愣,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沉香不由轻轻一叹道:“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若是钟姑娘那么容易就能治好,你是绝对不会把她放在你房里的!” 何天香不由黯然,轻轻叹道:“你说的不错!武皇在她们身上下手之重,竟已超过了当时对剑帝的那一击,钟姑娘竟能坚持着回来,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薛沉香却抬起头紧紧地盯着何天香道:“就这几天的相处,钟姑娘对你怎样,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还不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吗?” 何天香突然闭了口,扭身就走!他一生最不愿意地就是欠别人的,纵是想还也是那么的艰难!两难! 婷儿不由轻轻道:“薛姐姐,这些话咱们心里清楚就行了,你又何必定要说出来让他难受呢?” 薛沉香不由苦涩地道:“我也不愿意,但我总觉得如果有一天就让钟姑娘这么平平淡淡地走了,对她不公平!” 魔山,金殿,韩轻思正满面忧色地朝武皇汇报道:“陛下,半月之中,何天香的九天九部已与伴风,郭强,韦笑河,董婉婉这些人出动不下百次,咱们江西、湖南、浙江、岭南、湖北诸地的分坛已被挑之殆尽,三十六组旋风十八骑士也已折损过半,大江两岸已几乎见不到咱们的人的踪迹,如此下去,只怕不是长久之计!” 武皇却胸有成竹的冷笑道:“旋风十八骑完了怎么样?江西湖南浙江就是都丢了又怎样?只要半个月后泰山之巅何天香一败,这些地方又怎能逃出朕的手掌心儿?” 韩轻思眼中不由媚光一闪,把武皇干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娇笑道:“看来陛下竟已有万全之策了!” 武皇不由眯着眼睛笑道:“你可真是朕的小乖乖,连这都猜得出来!”接着眸子中却突然凶光大盛,狠狠地道:“何天香,十月十三纵算你能上得泰山,朕也定叫你有来无回!对了,那天被朕打伤的那个钟钧天现在怎样了?” 韩轻思却摇摇头:“自从咱们将她放回去以后,一入慕容山庄就再无她的消息,何天香到底医没医好她,咱们却是一点儿也查不出来!” “哦?”武皇不由眉头一皱迷惑地道:“何天香到底在搞什么鬼?” 十月初九慕容山庄,薛沉香与婷儿等人说的高兴,突然向歌吟笑呵呵的跑来叫道:“各位姑娘快到三新堂去,看一下谁来了?” 薛沉香不由笑道:“武林中跟咱们关系密切的人几乎都在慕容山庄了,又有谁来会让你高兴成这样?” 向歌吟却笑道:“你们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众女这才起身向外走来。 “咦?你……”众女刚走到长恨仙子李袖珍的房前,薛沉香突听里面李袖珍似有一声轻呼,紧接着底下便没了声音。 薛沉香不由一惊,信手敲敲她的房门问道:“前辈,前辈……”但李袖珍却没有一点回音。 薛沉香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云,正要推开她的房门,向歌吟却笑道:各位姑娘请快些,何兄他们都快等不及了!“ 婷儿不由笑道:“大家就快些吧!说不定是何大哥又不知在哪儿种下的情种又找过来了!” 众女也不由轻笑,簇拥着薛沉香便往前走。 “长恨前辈武功高绝,这又是在慕容山庄里,会出什么事呢?我也太多心了!”薛沉香不由又看了李袖珍的房门一眼,随即一笑也就随众人一起向前行来。 三新堂,是慕容兰娟为纪念众人帮忙三建山庄而特地起名的,是一个风景不错的小院落。 薛沉香甫一跨进院子,但见堂前院子中已站满了人,伴风,墨龙祥,纪小秋,韦笑河,慧香,芸儿,墨青,傅清竹,黄直,郭强,锦儿,云七他们都在,旁边站着江小晴,史明玉夫妇,而何天香的怀里却正乐悠悠地抱着一个还没出月的小婴儿! “小晴!才几个月不见,你们的孩子就这么大了?!”薛沉香一见,不由几步抢了过来,惊喜地叫道。 甫料,话刚一出口,众人立即轰然大笑,江小晴和史明玉的脸也立即红的透顶,几乎无地自容。 “怎么?我说错了?”薛沉香骤觉不对,不由笑道。 何天香也不由轻笑道:“你一向很少出错,但这次你确是错了!” “那这是谁的孩子?总不成是你的?”婷儿笑道。 何天香的脸色也不由红了,忙道:“净胡说,我还未跟你们成亲,又怎会有孩子?” 周遗梦却不由摇摇头,装作深沉地道:“难说呀,难说!现在的男人,咳咳……现在的男人……” 众人不由轰然大笑,王雁云、冯暗凝、许侍霜等人也不由看着何天香吃吃地笑。 何天香忙道:“你们别瞎猜,这是天弃的孩子!” “何天弃!” 薛沉香、婷儿、慕容兰娟、叶留痕、周遗梦十一女不由同时愣住。何天弃几次都差点把何天香害死,他还有脸再把孩子托付给何天香? 江小晴不由叹道:“其实,梅姑娘当时并不知道何公子没死,她的本意是想把孩子托付给楼主你的!” 薛沉香却问道:“那梅姑娘呢?” “死了!一生下他来就死了!” 众人不由相皆黯然。 薛沉香叹一口气,却又问道:“她还有什么话吗?” “她说:她和何天弃一生都对不起何公子和你还有诸位姑娘,但是前代的恩怨不应该让下一代承担,她求你好好照顾这孩子!” 薛沉香黯然地点点头:“他叫什么?” “我叫大家来,实际上就是想请大家给他起个好名字的!”何天香笑道。 婷儿第一个就叫起来道:“好呀好呀!他父亲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他要是能改过就好了,就叫何改过吧!” “太俗太俗,还是叫自清的好!”郭疏影摇头道。 “鹏飞”! “……正之……” “……” 众人立即七嘴八舌地叫起来。 薛沉香却笑吟吟地看着何天香道:“何公子,你的意思呢?”众人不由静了下来。 何天香略一沉吟,轻轻道:“方才大家的提议我都听了,并不是不好,只是天弃本名为天赐,但他自幼遭受苦难,又结交匪人,终至一发不可收拾,我数次想劝他归正,但他却始终不肯悔悟,终于惹火自焚,实际上以他的所作所为,本不该有这个孩子的,但上天既给了,便是他的恩惠,所以我想仍给这孩子起名天赐,一是让他知道他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二是让他以后自洁自律,千万不要再蹈他父亲的后辙!” “好吧,那就叫天赐吧!”婷儿笑道,却从何天香怀里接过天赐笑道:“来,天赐,让婷婷姨抱抱!” “我来,我来……” 接着便是许侍霜、叶留痕、周遗梦、纪小秋、燕儿等诸女,那孩子挺安静,便在众人怀里瞪了一双圆圆黑黑的小眼珠滴溜溜地看着众人,直惹的众女越看越爱,留在怀里都有些舍不得再送出去! 突然,人群中闪出长恨仙子笑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没抱过小孩子,来,天赐,让我也抱抱!”说着已从柳含烟怀里将孩子接了过去。 “哇……” 刚才在众女手里安安静静的小天赐一到长恨仙子怀里,突然嘴一咧,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薛沉香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阴影,想也不想,人已闪电般地扑了出去,直扑长恨仙子手中的孩子! 她快,长恨仙子更快,人影一晃,人已抱着天赐飞上了墙头。 奇变突生,众人不由一时都懵了,不由一阵迷乱,都互相问道:“出了什么事?” 董婉婉也不由叫道:“师妹你干什么?快下来,不要吓着孩子!” 何天香也发觉事情有些不对,虎目中立时冷电四射,身形突然在人群中一闪不见。 薛沉香伸开双臂拦住欲上前的人群,紧紧地盯着墙头上的长恨仙子,沉声问道:“你不是李前辈,你是谁?” “哈哈……”“长恨仙子”也不由脸色一沉:“好,果然不愧是薛楼主,我的确不是长恨仙子,我是武皇的梦相随!”说着,伸手往脸上一抹,已露出韩轻思那张勾魂夺魄的粉脸来,却是一脸冷霜:“何大侠,出来吧!我虽看不见你,但你出手的瞬间,我却完全可以把这个孩子一下子掐死!” “哼!”墙角处突然凭空出现何天香的影子! “韩轻思?!!”人群中立时一阵惊呼! “你不是李前辈,她老人家怎么样了?”薛沉香见孩子仍在韩轻思手里,不敢妄动,却问道。 “哈……”韩轻思不由得意大笑:“我已经在这里这么久了,她还不出来反对,你还猜不出我把她怎么样了?” “你杀了我师妹(姐)!”董婉婉、萧红月、花盈盈三仙子不由悲怒交加,便要往前冲,却被薛沉香死死拦住:“几位前辈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天赐还在她手里!” 何天香却冷冷地道:“武皇派你来,到底有什么企图?” “陛下派我来自是要你的命,至于这个孩子,不过是顺手之物罢了!”韩轻思笑道。 “就凭你还远远不是何某的对手,把孩子放下,我放你一条生路!”何天香冷冷道。 韩轻思却格格笑了起来,只笑得花枝乱颤:“孩子我是不会放下的,但只要你动的半步,我就掐死他!” 轰!何天香身后的院墙突然塌倒,何天香的周围突然出现了面无表情的左右执法,挫骨双使扬灰右使还有百里宽! “百里宽?!他们不是都早死了吗?”所有的人都不由脊骨生寒。 王子芹却轻叹道:“‘拆脑补髓大清洗’,只是没有武皇的魔血,他们没有丝毫的灵智,也只能复活一次,但攻击力却成倍的增加,甚至已超过了韩轻思!” “大家快上去帮忙!”王雁云不由大惊。 韩轻思却猛地举起天赐怪笑道:“哪个敢上来,我就先掐死这孩子!” 何天香一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却冷冷地问韩轻思道:“你以为就凭他们就可以杀了我吗?”远处,九天九部的人已蜂拥而进,但一见这阵仗,竟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韩轻思却冷笑道:“不是夸口,就凭他们六人联手之力,就是金石也可融化,更何况武皇还怕你不死,所以特地各授他们一套大慈至悲掌,我就不信你这次还不死?” “那你们就试试吧!”何天香冷笑道,却缓缓地盘膝而坐抱元守一,他当然知道众人联手一击到底有多可怕! 他知道,众人自然也知道,薛沉香还能沉住气,但婷儿的脸已有些发白,慕容兰娟更是全身直冒冷汗。 “何公子,不值得!”慧香突然大喊道。 但何天香却恍若未闻,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动手!”韩轻思不由洋洋得意地大叫道。 六个人立即齐齐一声暴喝,东西南北上天下地各各推出一掌。 呜——掌风刺耳至极,四面八方挤向何天香,却在何天香的头顶汇成一股,排山倒海似的直扑而下。 “呀——”众人一见大惊,竟然再也顾不得什么,突然齐齐向六人猛扑而来。 轰!天摇地动,尘土飞扬。六人的合力好猛,众人联手竟被六人的余劲掌风震得枯叶般四散飘落,一如狂涛怒浪里的一叶扁舟。 “何公子!”郭疏影不由大叫,但尘土飞扬中,地上除了一堆尘土,一个大坑之外又哪里还有何天香的影子? “哈……”韩轻思不由哈哈大笑:“天界,天界也不过如此,什么天地九重,什么九天帝君……” 但韩轻思的狂笑却缓缓地僵在脸上,坑里的尘土在渐渐地隆起,何天香盘坐的身子竟在坑中一尘不染地平平上升,漂浮在半空之中,一条纯白的玉龙在他头顶盘旋飞腾,似欲乘风归去,又似要与他的身影凝融!众人一时竟不由看呆了! “气神!”韩轻思的头上竟也不由汗如雨下! “就凭一记天地六合魔邪大慈至悲掌就想把我打死,你们也太小看天界了!”何天香冷冷地道。 韩轻思虽惊,但却还依旧镇定,咬咬嘴唇道:“没想到你的武功竟真已到了和陛下不相上下的境界,但是今天,无论如何,你死定了!”说着,轻轻一招手。 六个人立即将身上的外衫脱去,竟露出满满一身的烈性炸药! “什么?!!”所有的人都大惊,何天香也不由脸上变色! “不管你是人还是神都去死吧!”韩轻思突然厉声尖叫道,六个人已齐齐大呼一声,奋不顾身地一齐朝何天香跑来。 何天香的身子立即冲天而起,想跳出六人的包围,但就在同时,韩轻思手中的天赐突然脱手而飞,直落向六人的炸药包围圈之中。 何天香不由大惊,飞出的身子猛地一折,直扑向下落的天赐! 八条人影立时交叠在一处! 轰!第一声爆炸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漫天烟尘,整座慕容山庄都在因恐惧而颤动,天地间一片血火,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立在那里,任凭滔天的血肢碎肉凝成的气浪将自己卷飞,神智都已麻木,早已不知何境是醒,何物是痛! “哈……”韩轻思则在笑声中身形一晃,消失的无影无踪! 魔山,金殿! “你说,何天香还没有被炸死?”武皇不由吃惊地道。 “他的武功确实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境地,不过他虽没死,但却也受了极严重的内伤,恐怕没有个十天半月是完全恢复不了的!”韩轻思不由叹道。 “你真确信他受了重伤?”武皇不由关切地道。 “你不相信我?”韩轻思竟第一次有一点恼了的感觉:“我当时虽在飞退之中,但这点知感还是有的,更何况他还要照顾那孩子!” “朕怎会不相信你呢?”武皇不由一把抱住韩轻思的纤腰笑道:“朕只是想知道的确切一些嘛!好!他既然受了伤,咱们也就不用客气了,还等他什么泰山之战?!两天之后,你就集合人马,咱们一举荡平慕容山庄,斩草除根,看天下谁还敢跟咱们争锋?” “然后,咱们再慢慢积蓄兵马,宰了狗皇帝,这天下可就是咱们的了!”韩轻思也格格娇笑道。 韩轻思慕容山庄归来之后的第二日,武皇与韩轻思睡得正香,突听外面一阵喧哗大闹,将两人吵醒。 武皇不由大怒,忍不住喝道:“值殿魔将何在?外面怎么回事?” 还没等值殿魔将出现,一名浑身浴血的黑衣统领已撞开大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叫道:“启禀陛下,大事不好了,何天香带着九天九部和慕容山庄的人杀上魔山,咱们的人已快挡不住了!” “什么?何天香?!他不是受重伤了吗?”武皇不由朝韩轻思看去,韩轻思也是一脸的茫然。 武皇的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忍不住恨恨骂道:“好啊!何天香,你居然跟朕来这套,朕就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来呀!摆驾!” 魔山之外,九天九部与慕容山庄的人正漫山遍野潮水一般向山上攻来,刀光频闪,剑光乱窜,无数的黑衣人惨叫着倒下,冲在最前面的是薛沉香,郭强,慕容兰娟,王子芹还有九天九部的人,而里面竟还有非但不死,反而武功大进了的钟钧天! 突然山腹中丝竹声渐起,众人不觉奇怪,又见山下武皇的人马已完全溃散,也就不由停了下来。 匡!山腹的中门突然大开,十二面肃道旗缓缓行了出来,紧接着骏马甲士,虎豹象乘,各色旗帜,龙旌流苏,日月伞盖,金瓜信幡,刀剑弓矢,踏脚金椅,纱灯香炉等等各色物件共计六百四十四人托掌,竟是全副皇帝的仪仗,引着武皇和韩轻思的龙凤辇,后面则是无数的黑衣人,一路之上旌旗飘舞,香烟缥缈,浩浩荡荡地出了大门,在众人面前摆开阵势来。 婷儿见了,不由冷笑道:“好大的架子,居然真摆起皇帝的仪仗来,倘是我皇伯伯知道了,不发大兵来砍他的头才怪!” 田尺儿也冷笑道:“他也就是摆摆样子罢了,咱们是来看打架的,可这些人能打的架吗?” 王子芹却摇摇头:“你可别小看了这些人,这可是武皇的真正实力所在,抵得上那些黑衣甲士百倍,你别看他们掌的是大旗,托的是水盆香炉踏脚香盒唾壶,可真打起来,只怕还都不在你赫大哥之下呢,就连郭大侠,没个百八十招,只怕也分不出什么来!” “什么?他们居然有这等厉害?”芸儿不由叫道。 薛沉香却冷笑道:“这也大概就是武皇的全部家底了!”说着一招手,九天九部与慕容山庄的人立即列开阵势,同武皇遥遥对峙。 “万岁万岁万万岁!”武皇的阵势方成,所有的人突然齐声大呼,声震山谷! “你们好大的胆子,朕不去收拾你们,你们却来找朕的麻烦,总不成都是活腻了?”武皇一摆手,在辇上朝这边叫道。 薛沉香黄裙飘飘立在一块大石上,也冷冷笑道:“乱臣贼子,邪魔妖王,人人得而诛之,咱们不怕来,只恨来的迟了而已!” “薛沉香,要不是朕手下留情,你们早已成了朕的掌底游魂了,你现在不配跟朕讲话,叫何天香出来见朕!”武皇冷冷地喝道。 薛沉香轻蔑地一笑,朝后一招手。 “天地九重,日月水火,九天九部,叩见帝君!”伫立在山坡上的九天九部立即齐声大叫,齐齐下拜,因下拜的全是女子,所以声音不免稍嫌娇润,但山风势紧,众女翻飞衣裙,蝶舞燕音,竟也另有一种气韵! 何天香便在九天部阵地齐声俯拜中乘了一方软榻在九名少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上前来。 他平时虽讨厌这些礼俗,但武皇面前,他首先不能在气势上弱了别人!山风吹来,将他额前的一缕散发吹起,拉成一线,更添了几多潇洒与英俊! “你好大的架子!”武皇看了何天香一眼,不由冷哼道。 “阁下不也一样吗?”何天香也冷笑道。 “当时在长江边上杀剑帝之时,真该把你也一起杀了!”武皇不由恨恨道。 何天香也随即学着武皇的样子恨恨地道:“二十年前,剑帝也真该把你一剑杀了,也省得你今天与世为恶!” 武皇的脸色不由一变,却又道:“现在还不到十月十三,你为什么要犯我魔山?” 何天香却笑了:“同样不到十月十三,你又干嘛派人去炸我慕容山庄,幸亏本帝的功力已达到水火不侵的境地,再略施手段,居然把韩姑娘也骗过了!”说着,不由朝凤辇上的韩轻思轻轻一笑。 他笑得本是很好看,但韩轻思的脸却已气呆了,手上的指甲猛地深出足有七寸长,却又一闪而逝。 “看来,你我今日就要在此决胜负了!”武皇不由叹道。 何天香的眸子也立即冷了下来,冷的如冰:“不错!二十年前你杀人无数,二十年后你更是变本加厉!二十年了,死去的人固然已不知道什么,但活着的人却不啻于一场恶梦,段清堂,你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武皇却大笑了起来:“有什么交代!强者生存,千秋万代!他们自己没能耐,又怨得了谁?” 何天香不由冷冷地道:“不错,强者生存!但是这个世界是全体人类的世界,而不是哪些人,哪一个人的世界!而真正的世界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何天香的语气突然出奇地平缓了下来,而开始缓缓地凝视着身后的每一个人,声音中竟是充满了磁性的柔和:“而这却是你永远都不能感悟到的!” 武皇却冷笑:“这不是朕感悟不感悟到的问题,而是天下到底有几个人能感悟到的问题!然而,只要这个世界存在,这一切的一切就不会避免!” “然而,人类要是再不感悟的话,却只能导致自身的灭亡!”何天香不由叹道。 “灭亡又怎样?即便是要灭,那也是千万年以后的事情了!朕可不能让数十年来的宏图霸业就如此完结了!”武皇不由怒道。 “然而,即便如此,何天香只要有一天在,也绝不能再让你危害天下!”何天香的眸子突然又犀利起来:“更何况,我知道人类的彻悟的日子也已经不远了!” 武皇却冷笑:“你以为你的天界绝学就一定能制得住朕吗?” 何天香也同样冷笑:“我没想过,但我在做每一件事时,从没丧失过信心!如果一个人连信心都没有了,那他又怎能做成什么事?!” “好!朕也一样,来吧!”说着,武皇的黄袍突然迎风鼓起,人便已到了半空,一掌向何天香压下。 “来的好!”何天香也同样衣袍鼓风,飞到半空之中,天地大还*!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七七四十九掌! 天摇地动,巨响与白光在天地间四溢,将双方近万人马都震得前仰后合,几乎立脚不住,婷儿则自己干脆一个大马趴趴在地上,心想:“这样总是安全些!”而周遗梦则又找到了晕船的感觉,抱着湘妃琴在叶留痕的扶持之下狂吐不已。 “好掌力!跟朕来!”四十九掌一过,武皇也不由大声叫好,人已一冲而起从北面向魔山之上飞登而去,脚尖袖角不断地在石壁上一沾即走,眨眼之间,人已冲到半山之腰。 何天香不由一声冷哼,还未见他如何动作,人已斜斜向前迈高五丈,再一步十丈,再一步二十丈,第四步迈出他人已同武皇一起登上峰顶。 传说中的平步青云,上天梯! 山顶很尖,唯有三尺见方,武皇便与何天香一人一角,近面对峙! 武皇一走,韩轻思正想跟上,却陡觉眼前黄影一闪,薛沉香已拦在眼前,冷冷道:“梦相随,站下了,我姑姑已死,我不能再让你玷污了她的身子!” 王子芹也走了过来,却看着山顶上凌空对峙的两人轻叹道:“薛姑娘,没用的,要想除掉这个女魔头,只有除掉武皇!” 韩轻思不由大怒,叱道:“王子芹,你这个叛徒!你忘了陛下当时给你的好处了吗?” “好处?”王子芹不由仰天凄笑:“若不是他当时在中间挑拨是非,我也就不会离卧秋而去,卧秋她就不会死,你说他给我好处,他又给了我什么好处?!” “这儿好高!”凌厉的山风中,何天香负手而立,衣袂飞舞,突然对武皇道。 “山登绝顶我为峰,峰登绝顶我为天。朕喜欢站在高的地方,只有这样才有一呼百应天下唯我独大的感觉!”武皇也不由霸气冲天地道。 “但有时候人站的越高,就越容易被摔死!”何天香却又笑了。 武皇的脸色不由一变,手上却一道黑气向何天香猛地扫了过来。 手刀!运罡戒刀! 嗤嗤!何天香的手上也同样有气发出,却是纯白的剑气,剑罡!气与气相交,竟发出嗤嗤的声响。 武皇的手刀越舞越快,竟然满身都是黑色的长刀,腾挪着,翻滚着,团团旋转着,凌厉万分地,没有一丝停歇地进攻着何天香。 何天香的身前却形成了一团白色的发光气团,将武皇的手刀尽数持之门外,刀光与剑*不断地撞击着,刚俦无比的力道不断的被反击入地下,将山顶的岩石击成粉末,随风激扬,山顶在奇快地被抹平并下降,两个人的身影也同样随着下降。 砰!武皇最后一记手刀劈出,劲气被何天香反激入山,竟将山顶劈开了一道长长的大裂口,而两人也被同时震出山顶,凌虚漂浮在半空之中,隔山对峙。 山下,韩轻思已被薛沉香的天问神剑和碧血神针一连打出了十几二十几个洞,但却随之复原,然而有王子芹与几名天界长老在旁,她一时之间却也对薛沉香无可奈何。 而武皇的人马早已与九天九部并慕容山庄在接仗,只见山下人山人海,一片刀光剑影。 郭强抢了一面大旗,在敌堆中竖打狂扫,猎猎生风所向披靡,而武皇的贴身侍卫也不弱,双方一时进入了胶着状态。 婷儿,田尺儿,周遗梦不会武功,一时不敢上阵,只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大叫大跳着替众人助威。 赫天南新得何天香指点,一柄紫金鞭直飞横撞,只打得痛快淋漓,而韦笑河夫妇与纪小秋夫妇合壁,更是滴水不漏。 武皇的人不断地倒下,而九天九部与慕容山庄中武功较弱的人也不断地倒下,双方的伤亡都十分惨重。 这是一场意志之战! 武皇凌空站在半空之上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地倒下再不复起来,不由大是惊怒,而薛沉香刺在韩轻思身上的每一剑每一针却又无时无刻不传了过来,痛的自己说不出的难受,忍不住朝同样浮在对面七丈开外的何天香恶毒地道:“何天香,时至如今,可怪不得朕了!” “有什么本事,你就使出来吧!”何天香也冷冷地道。 “好!”武皇的黄袍突然猛地鼓涨,嘭的一声碎成千万片迎风飘散。 “吼——”何天香眼前突然金光大盛,一头金碧辉煌的雄狮突然在半空之中张了血盆大口猛地向自己的脖子一口咬来! “金狮无神!”何天香不由大惊,也突然一声长啸,嘭!身上的外衣同样一鼓激散。 “呃——”一条晶莹剔透的玉龙突然昂首振尾,直冲九天!猛一回头,头上的龙角便狠狠地撞在金狮的鼻子上。 “啊!”武皇不由一声惨叫,连同头上的硕大金狮忍不住在空中痛得连翻两个跟头,鼻孔中已满是鲜血! “旭日大九篇——”何天香突然一声大叫,人已似电般闪到武皇身前,出掌!一连一百零八掌,将武皇在半空之中一连打出三十丈开外,似碎帛烂絮般散开,找不到一块完整的骨头,找不到一滴血,半片肉!然后缓缓地下落。 “以前,你虽为刀皇,也曾为武林做过些好事,但现在,你也该走了!”何天香轻轻地叹道。 但冥冥中,却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响起,缓慢而狰狞,凄毒而悲冷:“比鲜血还鲜红的东西,比黑暗还黑暗的东西,在时间的暗流中出现,在天地的缝隙间出现,让人成为我的血,让天地变成我的躯干,来吧!血雨腥风,从现在才是开始……”狂风突然卷来乌云,遮住了天,乌云中夹杂着雷电,是天也在恐惧中哭喊! 声音在每个人的头顶响起,山下诸人的心似乎被撒了一片邪毒的霜,忍不住抬头向上看去。 然后便看见,武皇那已被打散的骨头、鲜血与碎肉竟一块一块地粘连起来,粘成一个没有头,没有脸,没有肢,没有干,唯有一个邪恶而恐怖的血肉模糊的团! 肉团在缓缓地下降,但却开始自左向右旋转! 看着看着,山顶上的何天香突然脸色大变,突然大叫道:“大家快趴下!”说着,人已似流星一般自山顶一泻而下。 呼!肉团突然加速,似旋风一般扫过众人交战的战场,薛沉香等人听得何天香示警,早已趴下,但更多的人却躲不过此难,只见武皇手下的兵马成片的被刮倒,旗旌仪仗扔倒一片,而九天九部的人也被打倒一大片,伴花伴雪以及耿秋声也一时避之不及,惨叫着倒下,然后片片飞散! 肉团通红的颜色骤然地加深,倒下的人却再也不能起来,身上的血液已被肉团榨干,只留断躯残干飞满天。 呼——肉团又回扫。 郭疏影眼见九天九部的姐妹死了那么多,忍不住怒火冲天,突然一跃而起,相思刀迎着肉团猛地劈下。 “影儿!”王子芹不由大惊,也急忙一跃而起,猛地将郭疏影一把拉趴下。 呼——肉团呼啸而过,相思刀碎成粉末,王子芹的身上也再找不到半丝血迹,嘭地一声炸开。 “师父——”郭疏影不由趴在王子芹的断片上放声大哭。 呼——呼——肉团在战场上空来回地翻滚,石碰石碎,树碰树断,粘连了乱石枯树,粘连了人的残肢断躯,体积成倍地增大,色彩成倍地狰狞,带起了满天的腥风!来回扫荡,往来驰骋,战场上一片血火,滚来滚去竟滚到了田尺儿、婷儿和周遗梦的头顶! 田尺儿、婷儿把头深深地挤在一起,只吓得爹娘地乱叫。 “何天香,你害得我不成人样,我也要叫你痛苦一世!”说着,武皇的肉团已重重向下砸下。 “啊!”婷儿不由惊惧地大叫,直恨不得立即钻到土里,但周遗梦却突然将手中的湘妃琴向肉团抛去。 咚!!! 琴音四射!上古的湘妃琴竟在刹那间碎成千万片,而肉团那么凄厉的下压之势竟也同样被带得一歪,轰!将三人身旁的巨石砸碎了一半,呼啸而过! 就在这空儿,何天香已到,隔在空中和肉团遥遥对峙! “没想到,你将《鬼王御魔录》和《佛骨魔笈》合二为一后,竟练成了这等模样,而平时你的躯壳不过是个样子而已!”长发在风中火焰般的飞舞,何天香双手负立,冷冷地道。 “哈哈哈……是又怎样?”武皇震天大笑:“有谁会想到人竟真的可以成鬼或成魔?只要我还有一丝理念在,你就永远无法将我摧毁,天地万物,什么都可以成为我的躯体,什么都可以依附我的魂魄,何天香,你完了,左右执法的血打通了我的人魔两界,但鬼魔之间最后的隔界也在你的旭日大九篇下完全打开,我是魔,但可以如鬼不灭,我是鬼,但却可以借魔降佛,我将永世长存。万古不灭,你们就都去死吧!” 狂笑声中,肉团突然呼啸着,直直向何天香冲来。 “啊——”地上的韩轻思也突然长发暴散,露出獠牙,手上的指甲一伸三尺,噗地一声将身边的一名天界长老抓死,又将她的血液吸干! 剧战又起,但众人对付的已不是人,而是魔鬼! 薛沉香的长剑砍在韩轻思的指甲上只留下道道白痕,但已又有两名长老和西幽天,东变天死在韩轻思爪下! 砰!何天香与肉团的一撞之下,竟被肉团一撞而下,砰地一声跌在婷儿面前,仰天吐出一口鲜血! “何大哥!”婷儿不由大惊,连忙上前扶起何天香。 “痛苦的挣扎是无用的,天地之间我才是唯一的主宰!去死吧!”肉团哈哈狂笑着,在狂风雷电中又向前冲来。 何天香的身子突然一道奇异的白光一闪,人就已不见。 但肉团的前扑之势骤止,狂笑声也停了下来。 婷儿可以明显地感觉出他的不安。 何天香的声音却在肉团中间冷冷地响起:“段清堂,倘若我以旭日大九篇中的‘正天剑’将你的魂魄炸散,你又当如何托生呢?” 肉团的声音骤然充满了恐惧:“你……你不能这么做!更何况,你用精魂震散了我,你也可能回不来,我答应你,只要你肯出来,我便进入阴间,再不来到这个世界!” “已经太晚了!”何天香幽幽轻叹。 “吼——”肉团突然因恐惧而在半空中狂暴地狂跳起来,乱冲乱撞,砸到山上,山头被撞塌了半边,冲到树林中,树林被扫平了一片! 轰!!!! 天摇地颤,满天血火飞散,狂风骤停,乌云立散,阳光普照,万里皓天! 噗!刚刚把指爪伸到薛沉香喉间的韩轻思也突然轻烟般地消散。 郭疏影,叶留痕,薛沉香,伴风,韦笑河不由抹了抹脸上的冷汗长吁了一口气。 “何大哥——”婷儿、周遗梦、田尺儿却立在山坡上,仰天悲恸地大喊。 但天地冥冥,又哪里还有何天香的影子?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薛沉香不由问道,向歌吟,纪小秋,郭强也不由围了过来。 “何大哥已和武皇同归于尽,他再也回不来了!”婷儿不由哭叫道。 “又是哪个乌鸦嘴说我回不来了?”一个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一片,两片,三片…… 一片片白光闪闪的东西突然在阳光下又合成一个英俊柔和的何天香,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何大哥——”婷儿不由惊喜交加,一下子冲上去狠狠地抱住何天香的腰,只愿此生此世再不分开。 “噢,真是怕了你的泪了,不管在哪里,只要你一哭,眼泪肯定能把我淹死,我又怎敢不回来?”何天香不由轻轻地抱着婷儿的身子轻轻地笑道。 “哈哈哈……”众人也不由一起轻笑。 梅山,何梅芳的故宅前,一大片的宅院错落相连,但见画栋雕梁,碧瓦飞檐,五步一阁,十步一楼,复道暗廊,千门万户,纹窗朱帘,绣幕绵绵,说不尽的雅致堂皇,院前一块大匾,上书五个大字:“天下第一香”下角是一方朱印,竟是当今皇上的手笔! 伴风正行在廊上问身边的郭强道:“一座‘天香别院’这么快就建好了?” 郭强不由笑道:“毕竟何师弟帮过皇上一个大忙,更何况又是婷郡主要出嫁,内务府拨下的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都是吃素的呀?” 伴风点点头,却见廊外有一座水池,清波涟涟,朱栏回环,池内尽植莲花,青梗翠盖红白相间,亭亭净植,风来飘香,池之另岸,悉种杨柳,丝丝垂条,蘸波生晕。 更奇的是池内朱栏回环中竟有十二座小亭,错落有致地建在池水之中,红绿交映,更是好看! 伴风不由笑道:“这是谁的主意?一般工匠只怕是不会有这等眼光的!” 郭强不由笑道:“师父,你真是愈老愈精了,连这都看得出来!不错,这一套亭子是薛姑娘特地命工匠建的,这座池叫天香池,而这十二座亭子就叫天香十二亭!” “天香十二亭?”伴风不由奇道。 “不错!正是苌亭,沉香亭,兰娟亭,留痕亭,遗梦亭,侍霜亭,含烟亭,雁云亭,凝雪亭,疏影亭,黯凝亭和钧天亭!”郭强笑道。 “好!果然有创意!”伴风不由拍手笑道:却是怎么没有诗箱亭呢?“ 郭强的脸色却黯然下来:“这却是何师弟的意思,他说史姑娘既已有心参佛,咱们也就免得再以俗气玷污她了!” 伴风不由点点头,却问道:“那后天香儿的婚礼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师父!”郭强不由大笑道:“皇上的赏赐已经下来了,而众位武林朋友的赠礼更是多的可怕,只红毯就有三百多丈,这还不算天星楼和慕容山庄还有北王府的陪嫁!而天星楼的绣品你应该是知道的!” 伴风不由乐得抹着胡子叹道:“唉,人生一世,倘能得到香儿一半的风光,便纵是死也值了!” 郭强也不由笑道:“是呀,我都有些吃醋了!”说着嘴角的口水几乎要淌了下来! “你还吃醋?竹儿和青儿对你还不好吗?”伴风说着,用手拍了郭强的脑袋一下笑道:“喏,青儿那不是过来了吗?” “啊?青儿?”郭强连忙缩头回首,却哪里有墨青的影子,再回头,却连伴风的影子也不见了! 何天香成婚这一天,简直是气死皇帝,羡死神仙,三百大红毯通到天,紫锦红帛乱迷眼,亭台楼榭披香屑,蝶燕成串串串欢。 江湖中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以致别院中人满为患,摩肩接踵,一片欢颜。 锣鼓冲天,鞭炮难断,红屑耀眼,十二名新娘子,一律凤冠霞帔,红巾覆面,以沉香为第一,一步一步轻踏在红毯上,徐徐进前,锦儿,小云,田馥儿,田尺儿,慧香,江小晴,小桃,小柔,还有西成天,东阳天,南赤天,北玄天,西朱天以及新任的东*天,北幽天,东变天,还有李梦莲,燕七,丹下明月都是伴娘,也打扮的格外鲜艳,一时之间,红毯之上,殊色纷呈,锦裙翩翩,众人只觉满目香艳,迷乱双眼,说不出的痴迷,留连! 伴风在堂上竟也换了一身新袍子,喜气洋洋地主持着婚礼。 “送入洞房——”当伴风最后一句唱出来的时候,整座天香别院都沸腾了。 当何天香看着众新娘都依次被送进内室的时候,却发现人群中多了一个尼姑。 “诗箱!”何天香不由轻叫道。 “祝你们幸福!”史诗箱合十为礼衷心地笑道。 “谢谢!”何天香也真挚地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也化做千言万语消失在彼此心间。 接下来便是欢宴,何天香挨个席跑,众人更是大欢,拼命地劝,结果还不到半席,何天香早已头目森然,狼狈逃窜。 众人大笑,郭强不由大叫道:“今天是我师弟的大好日子,咱们去闹洞房好不好?” “好!”众人立即山呼海应,老一辈的还都顾身份坐在那里,小一辈的张秋远,王爱尘,向歌吟,余问天,齐长舟,黄直,云七,少北王爷,金碧良,江城月,史明玉,周老六,赫天南等人早已一窝蜂地就要往里闯。 “不行,有我韦笑河在,哪个敢胡来!”突然一声大吼,众人这才发现内宅门口竟坐了一个威猛的大汉,却正是韦笑河! 向歌吟斜端着酒杯不由笑道:“韦兄,大家都要去闹洞房,你干嘛拦着不让?” 韦笑河不由搔搔头皮不好意思地道:“这是薛姑娘的意思。她说我要是敢放一个人进去,她就要我还和慧香成亲的那一千两银子!大家也知道这年头贼是越来越难做了的,各位就高抬贵手,饶小弟这一码吧!” 哄!众人不由哄堂大笑,但一听是薛沉香的意思,也就不好再去搅场,于是便呼三喝四,自顾狂欢! 何天香歪歪斜斜地推开了薛沉香的房间。 “何公子?”薛沉香不由轻轻叫道。 “让你们久等了!”何天香笑道,说着和薛沉香并肩坐在床上,伸手将她的盖头轻轻掀了开来。 烛火朦胧,薛沉香不由娇羞地低了头。 何天香乍见薛沉香穿红竟也是这么好看,不由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在怀里笑道:“沉香,没想到,茫茫红尘中,我还能找到你这位红颜知己!” 薛沉香不由抿嘴一乐道:“还说呢!为了你,大家几乎都把心来操碎了!” 何天香见她一眸一笑,脸蛋显得更加妩媚,那两片红唇也更是红的发亮,充满了诱惑,不由又想起第一次轻吻她时的情景来,想着想着,自己的脸就不自觉地靠了过去。 薛沉香一惊,似待要躲,却反又柔柔地将两片香唇靠了上来,轻轻地软软地印在何天香的嘴唇上。 何天香的呼吸不由一紧,双臂搂的她更紧了。 长吻,长吻!也不知过了多久,何天香突然将薛沉香放倒在床上,伸手缓缓地去解她的裙子! “慢着!”薛沉香突然悚然而惊,止住了何天香的手。 “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今晚不行!”薛沉香羞涩地道。 “为什么?咱们不是成亲了吗?”何天香不由笑道。 薛沉香却笑了:“今晚并不是我一个人成亲,而是咱们姐妹十二个成亲,我做大姐的不能这么自私,强行把你霸占住,你也该到婷儿房里看看了,她是第一个认识你的,又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该好好对待她,可这毕竟是她第一次,你可千万小心了!” 何天香不由轻笑:“你也不见得有过,还净说人家!” “你……讨打!”薛沉香不由大嗔,一记耳光眼见就要打在何天香脸上,却娇躯一拧,偎在何天香怀里轻轻地送上一记香吻,柔柔地道:“快去吧,她们都在等你!” “反正横竖你都跑不了的,我怕什么?去就去!”何天香笑道,终于抬起身子向隔壁婷儿房里走去。 大约两盏茶工夫,何天香便一脸失败地从婷儿房里出来向慕容兰娟房里走去,接着是叶留痕,周遗梦…… 总之,每从一个房间里出来,何天香的脑袋就往下沉一分,当从最后一个房间钟钧天的房间里出来时,何天香的脑袋已几乎要贴着胸膛了,不由懊丧地道:“人家都道我娶了十二房红颜知己,会有享不完的艳福,谁曾想到新婚之夜我堂堂新郎官竟然无处睡觉!真是可悲,可叹!” 想想若是到前面去定遭众人耻笑,又觉酒意渐浓,睡意阵阵袭来,几乎睁不开双眼,只得长叹一声,看定了院中一张石桌,一跃而上,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薛沉香便起床,开了房门却见婷儿也正好出来,两人不由相视一笑,紧接着众女纷纷也都出来,聚作一处,却都自顾轻笑,谁也不肯先开口。 终于,薛沉香先开口笑道:“昨晚大家都睡得好吧?” “好!”众女都红着脸笑道。 “天已不早了,何相公在谁房里,也该让他起来了吧!”薛沉香笑道。 众人不由相视而笑,你看我我看你却是没人开口。 薛沉香一见,不由觉得有点怪怪的,连忙问道:“婷儿,何相公不在你房间里吗?” 婷儿的脸不由一红,却道:“昨晚何大哥确实到我房里来了,可我又把他送到慕容姑娘房里去了!” 慕容兰娟不由脸一红,却朝叶留痕看去,叶留痕却朝周遗梦看去……转了回来,薛沉香竟突然发现钟钧天正脸红红地看着自己,不由恍然大悟,惊叫道:“你们是说,何相公都不曾在你们房里过夜?” 众女不由齐齐点头。 “那他会上哪儿去呢?”薛沉香不由叫道,众女也不由面面相觑。 李凝雪却突觉院子里有人在打呼,不由朝那边看去,突然叫道:“你们快看,那是谁?” 众女一齐围了过来,却见正是那失踪了的何天香,酒喝得多了,翻下石桌也不知道,在石桌下四仰八叉呼呼睡得正酣呢! “啊?……”看着何天香睡的那样酣甜可爱,又想起昨夜诸女之间的相推相让,众女再也忍不住终于一齐哈哈大笑起来,只笑得柳儿折了腰,香泪直往下掉! 五年之后,天香别院,一群小孩子正在天香池边嬉戏,男的如粉雕,女的如玉琢,说不出的清纯可爱,就连天香池的池水也被他们清脆活泼的笑声笑得年轻了许多。 苌亭之中,却有一个白衣女子正在奋笔疾书,看她时而哭时而笑的样子,竟是恁般地投入。 突然回廊上迎面走来一群穿红着绿的妇人,为首一人一身黄裙,轻轻摇着宫扇笑道:“婷儿,你在干什么?就你这样爱串门子的人,竟是一连三天不见,真是奇迹了!”说着随手拎起婷儿桌案上的纸张一翻,不由吃了一惊:“天香十二亭,什么意思?” “薛姐姐!”婷儿不由笑道:“这五年了,虽说生了桂儿,但我却总觉得无事可做,尺儿,小秋她们家中的事也多了,不常到咱们这儿来,我就想,反正咱们闲来无事,何不就把咱们各人跟何大哥的事都写一写,到时留给孩子们看时,也好让他们知道他们有的是怎样伟大的一些爹娘,也好让他们从中学到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潜移默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柳含烟不由大喜,“对对对!这法儿好!也省得咱们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乱扯一气!薛姐姐,你看呢?” 薛沉香不由一笑:“连婷儿都能坐下了,又何况是你我?好!从明天开始,各人写各人的,然后到我这里来统稿!” “好!”众女不由齐叫道。 一连月余,天香池中十二亭,亭亭都有人在,众女或自顾疾书或三五相聚,说说笑笑,指指点点,然后提袖挥毫。 不到两月,十一份稿子已送到沉香亭来。 薛沉香一边批改一边笑道:“《天香十二亭》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直白,试想,人生一世,怎能只如流水,总要给世上留下点痕迹吧!而何相公,不管留给咱们还是全天下武林的,都是不少,所以我想就不如再取一个叫《天香留痕》吧!” “《天香留痕》?”众女眼前不由一亮。 “好!就叫《天香留痕》!” 花逝去,无人知 只留满身红胭脂相思意 何日止 只得花谢花再时 花逝无痕 于落雁斋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