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

作者：备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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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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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大陆：东临东海，南接荆棘荒原，气候适宜，水土富饶，早在几百万前年前这里便诞生了最早的原始人类文明。从此文明的烟火不曾断绝，一直至今……

洞天大陆周边形势：南有汗漫高原，北有北约联盟，西有西凉国，东海有美人鱼及海底龙宫两大势力，西南边是多种族的神迹林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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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漫高原：游牧民族，以骁通的骑横扫天下。历年来多次入侵洞天大陆，是对洞天大陆构成最大威胁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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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约联盟：九个小国组成的联盟，其结联的目的原是为了防御洞天大陆，但后来却成了唯一不与洞天大陆为敌的邻邦，两国互通使节，在边境进行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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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国：国土小，但是西凉人极为聪明，其科学技术凌架于众国之上，以新式奇特武器及诡异的作战方法闻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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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迹林：传说世界上最大的森林。位于洞天大陆东南边。里面居住着精灵、半兽人、矮人、地精等，是个多种族的文明。这里的人们向往和平，而且经济上自给自足，没必要出到外面的世界，所以与周边国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即不敌对又不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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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海底有两大势力。一个水晶宫，为龙族所建；一是美人鱼的波塞冬帝国。他们两者争夺的是海底地盘，与陆上的人没什么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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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散居在云层上种族，背后有双翼，自身潜能极大，好习武，他们漂泊不定，四海为家，没有建立国家，是一个自由文明。天人性格清高冷淡，鄙视人类世界。

卷一《偷天》

序章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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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

千岩一声令下，未央城上的五千弓箭手手中的弦同时松开，那箭仿佛雨点似的扫射而出，铺天盖地向着城下狂压下去。登时有几百个冲在前面的汗漫高原骑兵倒地，那些后面追上来的骑兵收刹不住，倒地的骑兵登时被辗成肉浆，蜂拥而来的骑兵队像河水似的踏过前面的尸体，疯狂涌向未央城。

天上乌云急卷，黑压压的乌云像锅底似的扣在头顶，狂风掀起城下折断的旗帜，漫天飞旋，天空时尔划过一道闪天，将暗黑的天空破天两半。

未央城被围七天了，皇帝逃亡，贵族出走，就剩千岩一人领着十万禁军死守。汗漫高原的铁骑不断地增兵，七天已经从原来的八万增至二十万，那铁骑仿佛蚂蚁似的，遍布未央城下，从城头上看上去，黑压压一片，只看到盔甲和兵器，完全看不见人。

这是他们第五次攻城了，前四次他们的人数都不多，而且千岩在城下面设置了三重栅栏障碍，栅栏都带有又尖又长的木刺，每一重都有两万人守着。靠着下面这些人工屏障，再加上城头上的弓箭配合，硬是挡住了之前汗漫高原的前四次冲锋。

几天下来未央城在千岩手中居然固若金汤，虽然十万禁军目前只残余七万，但是众志成诚，汗漫高原的的铁骑一直只能在原地徘徊，不能前进半分。

但是今天汗漫高原的大汗发动总攻，二十万人仿佛山洪暴发般涌来，看下去密密麻麻，轰隆隆的铁骑声几乎盖过了天空的炸雷声，城上的禁军单是看那气势就已经怵了几分。

几波箭雨射下去，都收不到效果，只是射死冲锋的一千来人，但根本不足以吓倒后面成千上万的骑兵队。看来他们今天志在必得，根本不顾前面人的死活，只要前面的人倒下了，他们就从那人头上踏过去，一时喊杀声惨叫声连成一片，如同鬼哭狼嚎，响遏行云。

汗漫高原的骑兵本来就有极其坚韧的盔甲，一般的箭要将他们的盔甲射穿，非得十丈之内。若是十丈之外，普通弓箭就显得力不从心了。况且他们现在不单是冲锋了，前几天他们的目的是要冲过千岩设置在城下的几道屏障，但是今天他们的攻城车已经运来，并且各就各位，投石车上的巨大火球雨点般抛洒向未央城，城墙虽然坚固，此时也开始震动起来了，好几处都崩掉，成了缺口。而城头上的士兵毕竟不是石头，那些飞来的火球炸开，轰隆隆作响，又燃起大火，席卷一大片，使得城上的弓箭手无法射箭配合城下的士兵。

汗漫高原的铁骑趁机冲散城下设置的栅栏，像洪水般将栅栏后面的士卒淹没，铁蹄之下，岂能活命？于是惨叫连天，动人心魄。

千岩急得满头大汗，这可能是最后一战了，不成功便成仁，大声喝道：“震天弩待命！”

身边的宣令兵当即扯起黑白旗，城墙上的弓箭手退下，后面三千震天弩缓缓推了出来。每台震天弩配有五个士兵，一人负责装箭，三人负责引弓，一人负责发射。

三千震天弩一万五千士兵严阵以待，箭在弦上。

“射！”千岩咬紧牙交，猛然挥手。

“着着着……”三千震天弩机括上的巨箭仿佛一条条蟒蛇似的飞蹿而出，漫天雨箭交织成一张巨网，与天上的滚雷响应，向着城下密密麻麻的骑兵队狂扫下去。

震天弩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每一支巨箭都如果天下劈下的一道闪电，狠狠刺入洪水般的骑兵中，第一个中箭的人或者马大多都被射穿，那箭带着鲜血透体而过之后，再射进入后面的人体内……

三千支震天弩几乎无一落空，这一波箭雨泼下去，仿佛一台辗肉机器，将前面的几千骑兵全部杀尽。人惨叫，马嘶鸣，纷纷倒地，几千人和几千马的尸体居然堆成一道小小的山脉。

城上的士兵见状，无不欢呼，但是千岩却一直没办法乐观，这震天弩虽然厉害，但是巨箭太少，而看看汗漫高原的骑兵，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

这时突然听到有哨兵来报：“报告大将军！前面有蒙冲将军带领的骑兵前来救援！”

千岩上了高塔，果然看到蒙冲和维扬两人率领着西域防线的黑甲骑兵赶来，至少有两三万人。蒙冲全身披坚执锐，一马当先，如同一支钢针似的从后面插入二十万汗漫骑兵的人流之中，维扬的五千亲卫兵也护着维扬从左侧杀进敌阵。

两支大军如果天兵突然出现，汗漫高原大军防不胜防，蒙冲维扬他们数万黑甲骑兵如同砍瓜切菜，把二十万整齐的汗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而同一时间，护城河下面突然出现了大批的美人鱼，美人鱼深居海底，建有波塞冬帝国，与东海水晶宫的龙族势成水火。千岩压根儿不知道这些美人鱼从哪来的，一时都看呆了。

美人鱼以弩箭见长，个个都是神箭手，而且他们的弩弓由于是在海底用的，要克服极大阻力，所以他们自制的弩箭的威力都比普通弩箭要强，如今他们在护城河上往岸上射，根本没有水压的阻力，那些弩箭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几千美人鱼形成的弩箭阵，硬是将几万冲锋的铁骑射得晕头转向。

远处汗漫高原的投石车往护城河这边投来火球弹，但是美人鱼们当然不会傻到站着让你投，一看火球弹飞来，全部都潜入水中了，火球一入水里就成了一团炭。美人鱼马上露出头，又组弩箭阵。

而在这时候，汗漫高原大队骑兵簇拥着一台台的云梯和攻城车向城墙靠近，那些云梯和攻城车，高的足足高过未央城墙的高度，一靠近的话，城墙必是不攻自破。

但是这时阴暗的天空突然出现一股白色的“带子”，仔细一看，那不是带子，而是无数白色的天人，他们展开白色的巨翼，结成大队飞卷而来，天空雷声轰隆，闪天雷鸣，衬托得这情形无比壮观。

传说天人素来都居于云层之上，不屑与人类交往，他们怎么也来帮忙了？不是说天人不杀人吗？千岩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几千天人从天而降，汗漫高原的骑兵委实是吓着了，那些骑兵射手纷纷往天上射箭，但是天人像鸟一样灵活无比，哪是那么容易射中的。他们四处盘旋，专门飞到那些攻城车和云梯上来，将这些高得让人害怕的攻城器械冲得肢离破碎，在上面的人更是像下雨似的往下掉。

天人，美人鱼？好像离谱了吧？千岩在城墙上看得一头雾水。而正在这时，一团从远处投来的火球向他飞过来。千岩完全没觉察到自己已经成了目标。

“将军小心！”千岩身边的哨兵机警，马上飞扑过来，想推开千岩。

千岩大惊，但是已经迟了，火球打在高塔上，轰隆炸响，整座高塔隆然坍塌，千岩整个人随着那些砖石，飞一般往下坠，此时看到蒙冲和维扬在下面也开始失利，三万黑甲铁骑没得到城内的呼应，根本无法与二十万汗漫骑兵抗衡，瞬间被戮杀殆尽，而遥远的地方传来蒙冲和维扬的惨叫。

天人还在飞翔，却突然调转头来进攻未央城，而护城河下面的美人鱼也突然把弩箭对准城头上的士兵发射……

又一道闪电破开天空。

千岩还在下坠，眼看那些砖石就要砸到自己身上，把自己活埋了。蓦地，千岩浑身一震，结果从床上弹了起来……

第01章 鸿鹄之志

第01章 鸿鹄之志

*

卯时，鸡啼，破晓。

千岩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看着外面刚露出鱼肚白的天空，整个人呆住不动，好一会才醒悟。

又是一个梦！

千岩长长叹了口气，晃了晃脑袋，从梦中回到现实中来，想到的只是一件事：今天将要和汗血彻底分开了，赶去见它最后一面吧！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千岩的身份是奴隶。在天马林当一名卑微的御马饲夫。

洞天大陆近年来朝纲不振，又天灾人祸不断，许多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一如许多人，千岩从小就是孤儿。大陆各州各省都设有孤儿院，收容孤儿，但这种待遇并非无偿的，这些孤儿满十岁之后就要接受官府的调配，或是充军，或是做奴隶，全无人身自由。

千岩的记忆是很模糊的，一懂事就在孤儿院里了，九岁那年耐不住寂寞的千岩跑出孤儿院，异地流浪数年，最后还是被逮回孤儿院。十五岁那年开始他就被分配到天马林当了御马饲夫，一直没离开过，到现在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昔日的黄毛小子也长成了一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青年。

天马林是一座山，当然，里面不可能有天马，传说中的天马是白色有角，并长有双翅的，早已绝种，甚至连见过天马的人都快绝种了，所以天马林只有所谓的“御马”。御马是洞天大陆最好的马，每年由各地的官员挑当地最好的马送来，一般只有贵族才有资格驾驭。大部分送到皇城天马林的马，都是供皇上赏赐之用。贵族之中，谁被皇上看好，皇上便会赏他御马。

所以御马也成为“最有前途贵族”的象征。

今天就有左相霜晏的小儿子霜少游前来领赏御马，而赏出去的马居然挑中千岩一直饲养的“汗血”。

因为汗血今天要走，千岩一早起床就觉得感伤。奴隶没有自由，但可以偷得一时半会儿空闲。千岩来到马厩，汗血还闭着眼，似在睡觉，可是它仿佛能感觉到千岩，这时马上睁开眼，千岩对着它笑，苦笑。

千岩摸着汗血的头，眼神有些发直，直到汗血用头撞了撞他，千岩才回过神来，强颜笑道：“老弟，你算熬出头了，跟了新主人好吃好喝，不用再捱饿受冷，你的的马命可比人命还好啊！操，下辈子投胎做你兄弟跟你混，没问题吧？”

汗血跟了千岩差不多五年。千岩一进天马林做饲马夫就开始和它在一起，当时的汗血是头所谓的“烈马”，谁都不敢进，饲夫长欺负千岩是新人，把这匹马的喂养责任交给千岩，结果那匹“烈马”到了千岩手里是出奇的温顺，当时千岩便给它取名“汗血”。

千岩知道，汗血不是“烈马”，只是“灵马”，它有思想有悟性，其他人喂养它的时候把它当牲畜，所以它不买他们的帐，而千岩却把它当朋友。五年来汗血跟着千岩几乎是形影不离，千岩几乎把“汗血”当成自己的了，可是他始终不是千岩的，他们始终有分开的一天，只是千岩没想到会是今天而已。

汗血似乎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事了，轻轻用头噌着千岩的手。

千岩终于不再强笑，皱眉，喃喃地说：“你的新主人是个有权有势的人，你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呢，继续呆在这鬼地方，不知道是多久，十年、二十年……或许更久。什么时候我才能像我梦中一样，统兵杀敌，征战天下啊！”

对着一匹马自言自语，好像有些傻。其实千岩常常和汗血说话，不知道的人以为他脑子有问题，但千岩知道汗血明白他说的话，只要它明白就足够了。

汗血低头轻嘶，继续用头轻轻蹭着千岩的手，千岩觉得自己眼中很热，似乎有泪，不禁自嘲地笑笑，望向远处破开鱼肚白的天空，说：“你我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我是奴隶，你在他们眼中是牲畜，我们不过是被牺牲被买卖的东西，无足轻重。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你只能和我相处得来，那是因为他们不明白我们都有着一样的命运，我们能共鸣。他们不懂。但我们不是弱者，终有一天，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从小千岩就梦想能统兵百万，出将入相。汗血这名字也颇具沙场战马的意思。然后奴隶这一身份却像一座山，能把所有人压得永不翻身。九岁千岩逃出孤儿院，以为能闯出一翻天地，可结果是大失所望。他想去争取，可是没机会去争取。千岩觉得自己要的是机遇，仅仅是一次机遇。

可这机遇在哪呢？每每想及此，千岩都心有不甘。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么平凡，不应该这么渺小。

汗血突然仰天长嘶，那叫声仿佛蕴藏着无比的感情，人听了都觉得凄怆。

千岩一咬牙，千岩拍了拍汗血，算是最后的道别，然后转身飞快跑开，踏得地上碎石乱飞。汗血在长嘶，并且用头撞击栅栏，“碰碰”作响，那声音在这清静的清晨时分显得格外响亮，格外让人为之动容，但千岩只是充耳不听。

终于听不到汗血的嘶叫声了，千岩这才停下来，出了神似的看着远方的天际，突然想哭，于是给了自己一巴掌，骂：操！大老爷们流什么马尿！

他以为今天已经够倒霉了，万万没想到倒霉才刚刚开始……

天马林新调来的饲夫队长是一个尖腮猴嘴的瘦汉，叫韩五，天生一副小人的相貌。喜欢拿鸡毛当令箭，逮谁整谁，处处要证明他这个队长的权威。大伙没有不吃过他苦头的，只是韩五是有些来头，大家不敢得罪。其实天马林有丁点地位的小兵小官都有一定来头，不是这个大官的亲戚，就是那个王爷的亲信，伺夫们都是脚底被打了烙印的奴隶，整天挨打挨骂惯了，学会了忍气吞声苟且偷安。

今天千岩是连连倒霉，早上和汗血道别之后，吃了点面然后就开始拉肚子，一连上了好几次厕所。本来千岩是负责擦洗第五号天马厩的，但是由于上吐下泄，根本没时间也没劲头去做，后来饲夫长韩五来检查，看到第五号马厩根本还是原来的肮脏样，大发雷霆。

毕竟今天来的是丞相公子霜少游。左丞相霜晏现在是熏天大臣，世人皆趋之若鹜，投靠巴结。韩五也想趁此机会巴结一下丞相府里的人，所以格外重视，一大早就学鸡叫，催大伙起床干活。

天马林几百个饲夫有人负责打扫山路，有人的负责组成仪仗队下山迎接霜少游，有人负责做饭菜招待贵宾，有人负责给御马打扮装饰。韩五自以为点点面面都做得完美无暇了，万万没料到居然还有偌大一个马厩没人擦洗，自然大为光火。

韩五召集了几百个饲夫过来，指着第五号马厩问：“怎么回事啊？谁负责的？怎么动也没动？今天有大人物来，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妈的，我告诉你们，出了问题老子就会倒霉！老子一倒霉，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这时千岩还在厕所里，没出来，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其实他是拉肚子拉得压根儿忘了搞卫生那一回事。

人群中走出一个长得斯斯文文，但是身体却消瘦无比的少年，道：“是我。对不起，我刚才忘了，现在我就擦！”

人群中一阵喧哗，大家都知道这人叫维扬，是千岩的好友，千岩不见踪影，韩五又在狂吠乱叫，维扬不得不站出来帮千岩背黑锅。他拿起抹布走向第五号马厩，道：“韩队长，现在我就擦干净。”

“现在？菜都凉了！”韩五没来好气瞪着眼说，“罚你他妈的三天不许吃饭！”

维扬走着走着一下子定住，眼中有种绝望的无奈。韩五来到之后，所有人的伙食都减了一半，他本来就几天没吃饱了，现在还要罚三天不能吃饭，这对他那单薄的身子而言，绝对是一种酷刑，无异于要他的命。他现在已经瘦得跟竹杆似的，要是再饿上几天，那还不瘦成牙签？

“欺人太甚！我操你母亲！”一把雄浑的声音像打雷似的炸天，蒙冲操着一口标准的通骂，像头牛似的冲出人群。

除了维扬，蒙冲是千岩第二个好朋友。蒙冲块大很大，似乎具有蛮人的血统，他没读过书，头脑有些简单，然而紧要关头的时候却比很多读书人都要有义气，所以千岩和维扬一直把他当最好的兄弟。

“罚我吧，那马厩是我负责的！”蒙冲大声对韩五道。

韩五见了蒙冲的块头就怯了几分，但是面子事大，依然装腔作势地说：“你又怎么样？管你们是谁。现在连你一起罚！”

蒙冲双目赤红，看样子是想冲上去揍韩五了。维扬一把拉位他。因为这世界上有两种人惹不起的，一是女人，一是小人。韩五阴阳怪气，不但是小人而且倾向于女人，这可是双重毒药。

这时千岩从厕所里赶回，刚才拉肚子时尽情享受飞流直下三千丈的快感，哪料到外面已经风云变色，看到第五号马厩前围了大堆人，水泄不通，联想到自己的活儿还没干，猛然醒悟，一拍脑袋，心里骂：“操！完了！”

千岩挤进人群，来到韩五面前，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的活！我肚子痛……”

“管你肚子痛还是死爹娘！”韩五扫视着千岩、维扬和蒙冲，冷冷地说：“怎么？上演《义薄云天》啊？你们三个都争着说是自己的活，那好，老子成全你们！今天你们不用下去迎接贵宾了，三个一起把这马厩擦干净，上山种一日果，不种够半亩，谁也别想吃饭！你娘的，跟我斗！”

“我操你母亲！”蒙冲青盘暴起，想冲上去给韩五几拳。千岩和维扬连忙把他架住。看那韩五比维扬还要瘦，要是捱上蒙冲一拳，不死也得躺上一年半载，到时他们真的吃不完兜着走，还是息事宁人为上策。

千岩咬着牙，道：“好，我们干。但你给我记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笑着喊我三声爷爷！”

“威胁老子啊？谁怕谁？”韩五得意地吹一声口哨，然后向围观的众人挥手：“还看什么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然全都跟他们三个一样下场！”

众人同情归同情，但是大家都是身不由已的奴隶，也管不了那么多，一哄而散。

韩五则哼着小调走了。

千岩、维扬和蒙冲三人气呼呼把马厩擦了，然后拿着工具上山，种一日果。

辰时，东边天际的鱼肚白慢慢破开，早晨的太阳好像一个蛋黄似的缓缓升起。

种一日果的程序是一人挖坑，另一人放果，第三个人填土。不出几个月，这种子就能长出一株三尺来高的果树了。洞天大陆的马都喜欢吃这玩意，然而事实是只有御马才吃得起这么珍稀和贵重的果子。

千岩放下手中的一日果，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东方升起的太阳，不由得心生感慨，叹道：“又是新的一天，一天又一天……”

蒙冲负责挖坑的，眼看自己把坑挖好了，可千岩还不放种子，抬头问：“老大又吟诗了？”

维扬在后面哈哈大笑，说：“那是诗？还不如说是‘屎’呢！”

维扬实在太瘦了，笑起来就像一棵树杆在摇晃。

维扬和千岩是老乡，两人来孤儿院时就是好朋友，千岩记忆模糊，唯一清晰的是一开始有记忆的时候，身边就有维扬了。他们的故乡是罗省，那是洞天大陆文化底蕴最厚的地方，专出状元探花，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书香门弟，据说罗省的小孩子一出世抱着的不是娘亲的奶而是一本书，所以那里从小孩到老头，都是知书识墨的人，出口就是古文，说得比顺口溜还溜。

一到六岁，维扬都跟家人过着书香门地的生活，可是十年前那场战乱毁了整个罗省，也毁了他的家，从那以后他沦为奴隶，一直到现在。

维扬望着天边那红通通的朝霞，又看看千岩，不禁也叹了口气，他知道千岩志存高远，可是大家都是奴隶身份，在洞天大陆，奴隶就是要背着一个烙印过一辈子的人，你是奴隶就表明你一辈子是做苦力的，永远别想翻身。

蒙冲不明白千岩和维扬两人心中的感伤，只是傻傻一笑，说：“整天那么多感慨愁眉苦笑干嘛呢，整一娘们来例假的样子。干活吧！”

千岩摇摇头，索性坐到一块石头上，这时一群麻雀从头顶飞过，千岩不禁又叹了口气，想起一句很古老的话，脱口而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蒙冲不高兴了，道：“这话我听懂了，说我是雀是吧？”

“开玩笑，认真什么！”维扬拍拍他的肩，然后坐到千岩身边，问：“又想什么呢？”

千岩低头看着身已破破烂烂的一身衣服，问：“我们真的就这么一辈子啊？”

维扬自嘲地笑笑，说：“谁想啊，有人一出生就在贫民窟，有人一出生就睡在纯金打造的床上。有人愁着怎么挣钱，有人愁着怎么花钱！谁有办法呢？这就叫‘命’！”

蒙冲也坐下来，道：“我们这样的生活不好吗？有吃有住，每天和好朋友在一起……虽然有时会受些鸟气，但过后又不会不开心了！”

千岩问：“这就够了？”

“够了。”蒙冲认真地说，“我一出生就在这地方，从小到大看到的也是这个地方，所以我想我死了也在这个地方。在这里生活一辈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放羊娃理论。人家问他，你放羊干嘛，他说是为挣钱；挣钱干嘛呢？为了娶媳妇；娶媳妇干嘛呢？为了生娃娃；生娃娃干嘛呢；为了放羊。”维扬笑着说，“知足常乐。千岩啊，有些事我们还不如蒙冲想得通透呢。”

千岩道：“人和人不同嘛。他一出生就是这地方，没到过外面，而我们是从外面花花世界走进来的，怎么会甘心就这么一辈子呢？”

“那你想干什么？”

“大丈夫，理应出将入相，功成名就！”千岩想起自己常常做的梦，握紧拳头望着太阳说出这一句话，“你们两人一个做我军师一个做我的将军，妈的多完美的组合？！”

突然，山下锣鼓喧天，一支长长的队伍打着鼓奏着乐，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往上走。估计是左相的小儿子——去年国子监的武状元——霜少游带着人马来了。

千岩指着山下的人群，说：“你们看，那么多人跟着你，多威风！”

维扬道：“据说那些贵族穿的都是金子打造的衣服，想必很漂亮。”

“是啊，我也想看，本来大家今天都能一饱眼福的，都怪我。”千岩歉意一笑，“对不起啊。”

“操他母亲！是兄弟就别说对不起！”蒙冲一拳击在千岩肩上。

“还是不要羡慕了，人家是贵族，命好，投胎投了个做丞相的老爹。”维扬摇头笑，站起来，“干活吧。下辈子投胎时也找个好爹娘。”

“就是，少做白日梦！”蒙冲扬起锄头继续刨坑。

千岩孤掌难鸣，苦笑一下，拿起了地上的一日果种子。突然，天上传来一声怪叫，接着头顶就暗了下来，大家抬头，无不大吃一惊，只见一只巨鸟飞过，因为身体巨大，遮住了阳光，令得山顶暗了一片。

蒙冲活了近二十几年认识的动物只有人和天马，没见过这么大的鸟，一下子吓傻了，挥起的锄头定在半空，动也不动。

千岩和维扬不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大鹏！”

大鹏是最大的鸟，传说“其翼如垂天之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平常人是很难养大鹏的，一来这东西是稀罕之物，珍贵无比，二来这是大鹏只吃凤凰果，而凤凰果又是珍稀之物，普通人很难得到。所以大鹏也只有贵族才有。

“天马林是皇宫禁地，怎么可能会让大鹏飞进来？”千岩有种不详的预感。

蒙冲一直盯着大鹏看，心想这么大一只鸟，烤了能吃多少天啊！突然，他看到大鹏背上站着几个人，不禁讶然：“操他母亲，鸟上面还有人——那不成鸟人了？一、二、三……六，六个人！”

千岩和维扬对望，同时想到一样东西，急忙从山顶边缘往下看，只见山下的哨岗空无一人。整座山头警戒全无，难怪有大鹏擅自进入天马林范围。

“刺客！”千岩突然想到这个词，冲口而出，“这些人恐怕是要来刺杀霜少游的！”

维扬道：“大部分的守卫今天都被调到热河操练了。昨天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原来这是个早就安排好了的阴谋！”

这时那只大鹏已经去远，大鹏上站着的人只顾前方的刺杀目标，没留意山顶上的千岩他们。望着大鹏飞远，千岩一挥手，道：“走，我们跟去看看！”

维扬倒是不紧不慢，道：“不关我们事，我们还是继续做事吧。少管那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千岩道：“我才不管那霜少游的生死，只是想看看而已，一定很刺激！”

“那还愣着干嘛，走！”蒙冲扛着锄头就走。

“你扛着锄头干什么？”千岩问。

“当武器啊，以防万一？”

“管用吗？”

“操他母亲至少比你们两手空空管用！”

“……”

第02章 飞来横祸

第02章 飞来横祸

*

千岩、维扬和蒙冲三人一直跟着那大鹏往山下下次，突然，大鹏隐入丛林之中，消失了。

“人呢？不见了！”蒙冲停下来。

千岩沉吟道：“他们如果真的是来刺杀霜少游的，那么……”

“广场！”千岩和维扬一同想到，因为历年的赏赐仪式都是在天马林山腰下举行的。

三人立马往山腰广场飞跑去了。

今天是霜少游十八岁成人受封的日子，受皇帝赏赐御马，此乃无尚的荣誉。

霜少游在洞天大陆贵族学院“国子监”读书，历来无论是文是武，都是名列前茅，自从去年在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上，霜少游打赢了右相小儿子孤立介伤，夺得武状元，更是轰动天下，也令孤立成昔的气焰大打折扣。当时皇帝就称他为“江山栋梁”，实际上是把他钦点为重点栽培对象了。

霜少游年少轻狂，自负武功高强，历来出门都是带几个贴身侍卫，今天伴随他来的除了十个贴身侍卫和一个管家之外，就是皇帝派的几个太监和一队只会打鼓吹笛的乐队了。

韩五老早就把广场的一切安排妥当，张灯结彩，那些奴隶饲夫站在两旁，看到霜少游一行人上来，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地行礼。韩五早就把一匹御马牵到广场上，这是皇帝要赏给霜少游的御马。汗血早上和千岩作别，现在的情绪已经稍微隐定下来，表现似乎十分温顺的，只是受不了乐队的鼓乐声，来回踱步显得很不耐烦。

霜少游背着一把剑，一路走着上山，到了广场，韩五及众奴隶一同跪下，未敢正视霜少游半眼，后来霜少游傲慢地说：“起来吧。”

韩五和众饲夫奴隶站起，韩五偷偷看了霜少游一眼，不看尤可，一看之下，大吃一惊，整个人几乎坐到地上了。原来他看到的居然是千岩。

不，不是千岩，只是这个霜少游和千岩太像了。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韩五目瞪口呆。

今天刚惩戒了千岩，所以韩五对千岩的样子记得非常深刻，现在一看这霜少游那么像千岩，像一个饼印印出来的两个饼，一下子傻了。天底下居然有如此相像的人，一样的身高一样的相貌。唯一不同的是气质，千岩毕竟是奴隶，虽然天性反叛，可是没有霜少游身上这种逼人的傲气。

霜少游眼看这韩五直了眼似的盯着自己看，不眨一眼，不禁皱了皱眉，像韩五这种眼神，人家会以为他有龙阳之癖。随霜少游前来的人中有一个太监，看到区区一个饲马夫队长居然敢如此放胆地打量霜家三少爷，而且是失了态的那种，不禁大为不高兴，清了清嗓子，道：“韩大人，你看什么呢？傻了啊！”

韩五此时额头都出了汗，回过神来，连忙把头低下，道：“请恕卑职无礼。卑职只是被霜少爷那种气魄所震憾，一时失态。罪该万死。”

霜少游回头看看随自己而来的管家，说：“安福，你看，马屁是这么拍的。你要是在我爹面前来这手，你很快就能当上总管家了。”

那个穿着一件绿色长衫，留着山羊胡子的管家谦卑地笑笑，说：“奴才自认没那本事。”

其他的奴隶也发现原来霜少游和千岩长得竟那么相象，都在心底里挂了个问号，讶然不已，但是没人敢出声，毕竟这里根本不是他们说话的地方，甚至没人敢正视霜少游。

霜少游睨了一眼韩五，哼了一声，径直走向御马，问：“这就是皇上赏给我的御马？”

“是是，就是这个。奴才前日还来看过。”其中一个太监跟上去，陪笑着说。

韩五这时心里是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脑子里一下子想了很多东西，其中最让他觉得寒心的是，千岩会不会跟霜少游是孪生兄弟，只是以前失散了而已。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就把不该得罪的人得罪了。不过想想也没事，好在自己今天早上罚千岩上山种一日果，阴差阳错躲过了这一关。以后霜少游不会再来了，而千岩作为奴隶没有自由，即使听说这一回事也无从下山考证。

霜少游打量着汗血，汗血似乎跟谁都合得来，谁上去它都没脾气，依然是踱着步。霜少游左右看了看，撇了撇嘴，问：“能不能换一匹？”

管家安福问：“这匹马是万中选一，为什么要换呢？”

“万中选一？看上去这马比女人还要温顺，骑温顺的女人没滋味，骑温顺的马更没意思了。”霜少游淡淡地说。

那太监笑笑，献媚道：“霜少爷正是妙语如珠啊，奴才还领悟不过来。”

霜少游却没什么表情，自顾自地说：“我要一匹烈马，最好是没有驯服的，我亲自来驯服他。我要的是挑战性。”

“霜少爷真是眼光独到。奴才这就给你传话。”太监来到韩五身边，问：“韩大人，能否给霜少爷换一匹马？”

这时韩五正因为霜少游和千岩太相像而陷入思考，根本没听太监的话，那太监有点火了，尖声道：“韩大人！”

韩五一下惊醒，连忙道：“卑职在。”

太监冷笑道：“韩大人，你好大架子啊！”

韩五直抹冷汗：“卑职不敢。”(奇书网 Www.qinkan.net)

“不敢还不赶快去办！”

“是。卑职这就去给霜少爷牵一匹烈马来。”

霜少游道：“不必，你带我一同前往吧，我自己看着挑。你们的眼光，我信不过。”

“少爷，小的跟去就行了。”那管家跟着韩五走，“你在这歇歇吧。”

太监也道：“是啊！霜少爷，那马厩乃是粗陋之地，你千金之躯……”

说到这突然打住了。那太监喉咙被一把利剑破开，鲜血像泉水似的狂喷而下。随即那太监就倒地身亡。

他身边多了一个黑衣人，这黑衣人戴着鬼面具，手中拿着刀，刀尖还在滴血。他来的太快，出手也太快，没人看清，只看到太监的喉咙突然喷血，然后看到他倒地死去。

霜少游一直想着马的事，居然也没看清。

那个黑衣人杀了太监之后，接着再次出手，身影在人群中穿插，锋利的剑忍所过之处，划破人的喉咙，鲜血四处喷射，而同一时间，另外有三个黑衣人出现，从其他三个方位进行屠杀。霜少游的侍卫急上前招架，但也统统毙命，无一幸免。霜少游倒是不紧不慢，他交叉双手看着那四个黑衣人屠杀那些奴隶和侍卫，无动于衷。

韩五因为打算要上山给霜少游牵“烈马”，而那个管家安福原本也想跟着去的，两人已经走出了广场范围，此时广场突然形势大变，韩五和那个管家一下子吓呆了，急忙躲到一个巨大岩石的背后，两人出奇的默契，不由得谢天谢地。他们压根儿没想到有这样的狗屎运。

不多时，广场已经成了修罗场，所有在场的奴天马林饲夫基本上都被杀死，除此外还有霜流枫带来的卫队。这些人身上的刀基本上是一致的，都是喉咙被割断。那四个带着鬼面具的杀手拿着四把刀就好像死神拿着镰刀，四处收割生命，在场的所有饲夫都是奴隶，没人会武功，像羔羊一样惨遭屠戮，不出一柱香时间，在场几百人全部洒血而死。

这是一场极为残酷的屠杀，韩五平日作威作福但是从没杀过人，此时见这等场面，吓得屎尿失禁，流了一地。

作为霜府众多分管家之一，安福平日会耍些小花招来吓吓上门求事之人，以从中捞取利润，但也没见过血腥场面，好在他忍住了大小便，只是汗如雨下。两人紧紧躲在岩石后面不敢动，其实他是动不得，两腿都吓软了。

相比之下，那匹原本要赏给霜少游的御马，此时却异常冷静，毕竟是在千岩手中喂养过来的。这时大鹏在空中盘旋，主要在望风，时不时往下看一下地上的御马，露出一种挑衅的目光。汗血却抬头看着天上的大鹏，一脸不屑，又似乎不想让屠杀的血溅到自己身上，猛地挣脱绳子，走到十几丈外，站着不动，静观其变。

奇怪的是霜少游冷漠无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和几百奴隶被屠杀干净。

四个黑衣人完成屠杀任务，退后，站成一线。

霜少游傲然地说：“剑法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如此之准。你们是暗杀堂的。”

四个黑衣人不答，霜少游继续道：“暗杀堂有一条规矩是：不管何时何地，绝不卷入朝庭政事之中。今天你们连规矩都不顾了，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再是暗杀堂的人了！”一把声音从天而降，接着那只大鹏飞降下来。一个身着锦衣脸上有一道长长伤疤的青年跳了下来，站在霜少游对面。

竟然是右相孤立成昔之子——孤立介伤。

孤立介伤睨了背后的四个黑衣人一眼，然后看向霜少游，道：“一百万金铢就可以让暗杀堂的人叛变，多容易！而你的命也仅仅是值一百万金铢而已，是不是很可笑？”

霜少游冷冷地说：“我料到是你。”

“又如何？你还不是照样得死。”

“就凭你们几个？”霜少游嗤之以鼻，“你脸上的伤刚好，就忘了痛了？”

“去年比武，一时失手输给你，带来的不止是这一道疤的耻辱！我每天都想着怎么看着你死去！”孤立介伤咬牙切齿。

其次，这次暗杀行动有着孤立介伤的私怨成份，但是让孤立成昔出如此下策，还是因为霜少游对他潜在的威胁。

霜家三子。在孤立成昔看来，霜家大子霜天林沉迷于一些奇奇怪怪的研究，乃玩物丧志之辈，不足为患[奇`书`网`整.理提.供]，霜家二子霜流枫整天不务正业四处游荡，是花花公子一类，不能成大器。唯有霜少年年少得志，文武兼备，假以时日他若继承父业，必成他孤立家劲敌。

孤立成昔与霜晏斗了几十年，不想再在未来多出另一个霜晏与自己的势力抗衡，既然霜少游已经是眼中钉肉中刺，自然而然地，就必须除之而后快了。这可能是最老套的办法，但绝对是最管用的方法。

“老鼠永远是老鼠，难道你以为把我杀了之后，你就会变成老虎了？那岂不可笑！”霜少游冷笑，“想看着我死？怕你等不到那天了！”

“告诉你，就是今天！”孤立介伤大喝一声，大刀出鞘，飞射过去，一刀照着霜少游头顶劈下去。

霜少游视为无物，则头一闪，完全避了过去。孤立介伤的刀转了个弯，横扫回来，刀风呼啸，霜少游轻轻跃过他的头顶，跳到了他的背后，接着飞起一脚，孤立介伤整个人被踢得飞开。

“你还是那么不堪一击！一塌糊涂！该我了！”霜少游拔出剑，刚想出手，蓦地，后面响起确空之声，急忙回头，一个巨大的火球飞射而来，霜少游连忙往旁边闪开，那团火球击空，落到地面上，燃起一片大火。

“火球术？有术士在！”霜少游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术士是只是魔云窟的产物，这些人通常有一些异能，一般人称为巫术。

魔云窟地处洞天大陆和汗漫高原边界，是一个独立的民族，因为那里神秘诡异，所以根本没人敢去。但是在原则是洞天大陆认为魔云窟是自己的国士，而汗漫高原原则上也同样认为魔云窟是自己的。这是一个领土争端问题，不过那地方实在诡异，两个国家只在图纸里争，从来不敢派人去那里划分国界，即使派去也都是有去无回。

因为这样，洞天大陆或者汗漫高原，对魔云窟都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洞天大陆索性就禁止人们与魔云窟有来往，禁习那里的巫术，一旦发现有人与魔云窟人有来往，必是死罪难逃。

“你死定了！”孤立介伤狂笑。

术士这时现形了，从一棵树后面转了出来。一身黑袍在血腥的广场中显得诡异而又恐怖。

“结交魔云窟术士，作为贵族，这是诛九族的死罪！”霜少游道，“你们孤立家不想活了！”

虽然他料到孤立成昔终有一天会暗算自己的，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不惜冒诛九族之罪，请来术士对付自己，看来孤立成昔真是下足本钱，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孤立介伤阴阴地说：“我知道结交术士是死罪，可是你死了之后，谁知道？”

霜少游再傲慢，此时也有些心寒。他虽然自负武功高强，但是从没对付过术士，而他对术士的异能的了解也是在书上看到一点，根本不足以对付一个术士。洞天大陆的武术只是停留在拼力气拼招式的基础上，一招一式，拳脚相碰，刀剑相撞。而术士的厉害就是能隔空伤人，凭那诡异的巫术，要么轰出火球，要么驱物伤人，令人防不胜防。

由于巫术的神秘诡异，所以洞天大陆禁习巫术，这是为了保证武学界不至于混乱，然而也因为这种传统的保守思想，使得洞天大陆的武学一直徘徊不前，无法突破。虽然有些人希望学天人的武学，但天人素来不屑与人类交往，所以巫术不是在洞天大陆而言，还是颇惧震慑力的。

霜少游还在设法自救的时候，术士拜斯再次出手，这次不是火球术，而是一道龙卷风平地抽起，像魔鬼一样狂扭着身体，卷向霜少游，霜少游根本没办法招架，整个人被吸进狂风之中，手中的剑都掉了，霜少游在龙卷风里被转得头晕眩，龙卷风一停，由于惯性，他往外摔出十来丈。

“你看着你手下死，现在你也下去陪他们吧！”孤立介伤领着四个黑衣人追过去，此时霜少游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当他抬眼看孤立介伤的时候，吃力地站起。

然而此时他的反抗是徒然的，甫一站起，孤立介伤手中的刀已经过去了，从好从霜少游颈上划过，将咽喉割断，血如泉涌，霜少游整个人原地转了两圈，张嘴想说话，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终于倒到了地上，瞪着眼，气绝身亡。

孤立介伤长长地舒了口气，挥着大刀狂笑，几近发狂。

术士拜斯极目眺望，看到天马林外围守备区已经有大队人马往天马林这边赶来，急忙道：“少爷，任务完成。该走了！”

孤立介伤又兴奋过度地狂笑数声，往霜少游尸体上吐了一口唾沫，才领着拜斯及四个暗杀堂杀手，逃之夭夭。

韩五和管家安福躲在岩石后面不敢声张，几乎连喘气都不敢，他们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形，实在怕得厉害，甚至外面的人说什么，他们都听不清楚。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死了似的，动也不能动，因为只要稍微一动，就可能被杀人灭口中。直到听到四周寂静无声了，他们才敢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看。

而正在这时候，千岩、维扬和蒙冲刚好赶到。

第03章 偷天换日

第03章 偷天换日

*

千岩他们赶到山腰广场看到满地尸体，惊呆了。维扬素来文质彬彬，哪见过这等血腥场面，望着那变成黑色的色和闻到那腥臭的气味，维扬弯腰就吐得唏哩哗啦的。千岩和蒙冲虽然不至于呕吐，但是面对一百来具尸体，也感觉一阵阵恶心，虽然时值正午，艳阳高照，但都感觉阴风阵阵，凉嗖嗖的。

蓦地，背后有响声，三人吓了跳，还以为诈尸，回头看，居然是韩五和霜少游带来的管家安福。两人从岩石后面出来，看了看广场的情形，也是面如土色。韩五的裤裆还是湿的，千岩注意到了，不禁想笑，尽管现在的情形是如此可怖。

“怎么回事？”蒙冲问。

安福傻了似的喃喃道：“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啊！”

韩五和安福刚拾回魂魄，两人对视一眼。现时看向千岩。

千岩和霜少游实在太像了，看上去好像霜少游刚刚又换了衣服复活过来似的，但是看向远处，他们确确实实地看到霜少游的尸体。孤立介伤那一刀割喉致命，霜少游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安福走到霜少游的尸体边，跪倒，眼神呆滞。一方面是因为主子死而悲伤，另一方面是自己护主不力，主子死了，自己却还活着，回去不知该如何交待。相对而言，他现在是彷徨害怕多于悲伤。确是祸不单行，刚才他躲在岩石后面吓得半死，现在又为接下来自己的前途担心得半死。

韩五也是心忧，今天仪式的安排是由他一人包办的，现在霜少游死了，那可是丞相之子啊，这年头的丞相相当于皇帝，自己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与“刺客合谋串通一气”之类的罪名，轻则流放，重则斩首，这是完全没有悬念的。

这时维扬和蒙冲也注意到了霜少游，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死尸居然和千岩那么想象时，两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呼，一同望向千岩。

千岩平日照镜子少，对自己的样子的记忆倒不是特别清晰，所以看到霜少游时并没什么奇怪，当他看到维扬和蒙冲的表情时，千岩开始醒悟过来了，冲上去，惊讶地打量地上的霜少游，两手情不自禁地摸着自己的脸。

维扬端起地上的一盆清水，递到千岩面前，千岩看到自己在水里的倒映，又对比地上的尸体。这人实在太像自己了。浓眉大眼，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无不一模一样。就连发型都差不多一个样。

千岩呆了，云里雾里的糊涂起来，心想：操，大白天的，不会是做梦吧！

蒙冲问：“千岩，那是你兄弟吧？”

千岩摇头，道：“不可能。印象中我只有一个妹妹，但是早就走失了，就我一个。不可能还有兄弟的！”

安福瞪了他们一眼，道：“这是我们家少爷，霜晏丞相的小儿子，霜少游！他是贵族后裔，怎么是你们这些奴隶的兄弟！”

维扬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长得像而已，不一定是亲兄弟吧。”

千岩点头，他确信自己不曾有过兄弟，更何况眼前这个可是人家丞相之子，怎么可能和自己一个奴隶扯上血缘关系？

安福呆了一会，突然立起，飞扑向韩五，大声道：“你这王八蛋，你把我家少爷害死了！你死定了！”

韩五手足无措，撒手摇头，道：“不关我事啊，大人！你看到了，我的手下也全都死光了！你看我吓得尿都流了，我敢做这种事吗？给我天大的胆我也不敢啊！”

安福现在已经手足无策，反正要的是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所以他一把执住韩五的衣领，道：“总之这是你的责任！天马林本该是守卫森严，蚊飞不进的，但是现在居然让几个人进来大开杀戒，还安然离去，你怎么解释？啊？！”

韩五人瘦体轻，差点被提起了，大声道：“两天前兵部尚书来过，提议我们天马林的守卫去热河操练，我为了讨好他，答应了。心想在这里能发生什么事呢，这可是皇宫禁地，几百年来都没人敢擅闯。谁知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事先安排的阴谋，我们可以揭发他！”

千岩摇头，道：“没用的，兵部尚书只是来提议，他没有下令。所以你不能说是他调开这里的守卫的。最后负责任的还是你！”

“操，这里轮得到你插嘴吧！少在这里耍聪明！有本事你让霜少游活过来……”韩五说到这里突然打住，定眼看着千岩，吓一跳，这不是一个活活的霜少游吗？韩五眼球一转，脸上居然露出一笑容。

安福一把把他推到地上，骂道：“妈的现在你还笑得出来？”

韩五拍拍屁股爬起，到安福拉到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耳语，声音太小，千岩他们听不清楚。蒙冲感到奇怪，问：“他们想干什么？”

千岩脑袋闪过一个想法，明白了，维扬也料到了韩五要干什么，不禁望向千岩，可是千岩脸上没什么表情。千岩做事是属于内敛型，他想的东西未必会在脸上表达出来，不同于蒙冲那样的直肠子。

另一边，韩五凑在安福耳边，越说越兴奋，安福的脸也由原来的苦瓜脸绽放出笑容来。看他们那样子就像情人耳语一样。蒙冲看了忍不住在旁边骂：“操他母亲，笑得那么恶心！”

时值中午，太阳悬于天空中央。千岩抬头，只觉阳光刺眼。

安福和韩五一同向他走来。韩五嘿嘿笑道：“小子，你走运了！”

千岩假装不懂，反问：“什么走运？”

“如果我告诉你，今天开始你不用做奴隶了，你是贵族了，你会不会高兴得跪下来感谢我！”

千岩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想法，只是冷笑，道：“有那么好的事？”

安福道：“我们来做一宗交易。你跟我们少爷相象，今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家少爷，你就是右丞相霜晏的小儿子——霜少游。以前的千岩从这一刻开始就死了。以后你就是贵族了。”

蒙冲终于听明白什么意思了，一来觉得好玩，二来觉得刺激，不禁咧开嘴笑，望着千岩。可千岩脸上依然是没什么表情，维扬倒是知道千岩在想什么。千岩从小就梦想成为统军百万的大将军，出将入相，这次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但是如果太快地答应了，那么就让韩五和安福觉得自己是在恩赐给千岩了，千岩要的是主动权。

韩五又是笑，道：“小子，真不知道你走的是什么运。这种机会不止是百年一遇，简直是万年难遇……”

“到底谁应该感激谁呢？”千岩冷冷地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霜少游今天一死，你们两人都难辞其咎，搞不好的话，哼，人头不保！你们要我冒充霜少游。这么一来，你们便可逃过这一劫。所以我想问，到底是谁应该感激谁呢？”

韩五和安福大眼瞪小眼，一些尴尬，一些惶恐。心想这小子不笨啊，头脑清醒着呢！他们满以为这么一说出口，千岩会忙不迭地跪下来感谢他们的大恩大德，这下看来有点棘手了。低估了这个奴隶小子。

维扬把千岩拉到一边，道：“这倒是笔好交易，你一向是志存高远，现在是机会啊！好好把握。虽然不是正途，但也不是为非作歹，也算可以对自己有个交待。我支持你。”

千岩笑笑，小声道：“你以为我真不想啊？只是不要让他们那么容易得手。这本来就是互利的事，他们还当我傻瓜，好像把好处全给我了，但是实际是他们是占最大好处的。我如果答应了，也是一条险路。如果蒙过去了还好，若是露出马脚，那也得掉脑袋的啊！”

维扬点头，道：“你小子平时好像藏不住东西，实际不是。紧要关头比谁都机灵！”

蒙冲也过来了，大声道：“所以我才叫他老大，而不叫你老大！”

维扬摇头一笑。

韩五和安福在另一边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叫过来，问：“喂，觉得怎么样？这种事还要商量？没时间了！要是今天的事传出去，我们两个人头不保，你们三人也会跟着我们陪葬的，记住，你们只是奴隶！”

千岩已经背着“奴隶”这几个字近十年了，那是两个代表“低贱、屈辱和自卑”的字眼，现在又听，千岩只觉得它们就像锥子似的钻进心里！一直以来他都在告诉自己不要就这么一辈子，一定要出人投地！不能背着这两个字过一辈子！

千岩的拳头一下子攥紧，大步走过去，道：“好。我答应你们！”

韩五和安福大喜，感激得几乎要跪下叫爹。其实千岩这时比他们还要激动，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要彻底地改变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处理霜少游尸体的问题，因为如果千岩冒充霜少游了，那么他应该没死，所以霜少游的尸体应该消失。

千岩虽然看不起韩五和安福，但是现在大家是交易，不得不彼此合作。蒙冲下来时刚好带着锄头，此时几人在天马林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由蒙冲动手，三几下就挖了个又大又深的坑，把霜少游的衣脱了，给千岩穿上，然后把霜少游葬了下去，埋好，铺上泥，再把一些花草种回去。

一切妥当之后，望着那块埋着霜少游的地方，千岩突然有种歉意，毕竟自己接下来要冒充的人是他，于情于理，都是自己理亏。于是千岩禁不住对着那地个鞠了三个躬。

维扬拍拍他肩膀，道：“他本身就是死了，又不是你害死的。你只是借用了他的位子，不必过于内疚。只是，荣华富贵之后，做好自己的事，做好人！”

霜少游那套衣服只是脏了，虽然沾了些少血污，但大可以说是其他人的血。千岩穿起那套衣服，再用水将脸先干净，将头发理整齐了，然后往水里一看，神了，还真是有板有眼了，千岩都差点认不出自己来。

蒙冲打量千岩，道：“你穿起这破衣服还真像贵族了，以后不要忘记我们啊！”

千岩一下动情，道：“我把你们也带下山不就行了。贵族可以选择自己的手下吧。”

安福道：“不行。霜家的所有下人奴隶都是经过老爷的严格挑选的，你想想，要是随便让人做随从下人，那么刺客和内奸岂不是也跟着混进来了？”

千岩一时无语。和维扬和蒙冲相识近十年，三人形影不离，情同手足，但是自己实在不甘心就这么做一辈子的奴隶，他不服命，所以他要抓紧这次机会，他必须那么做。

千岩突然望向韩五，沉声道：“我说过，终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前面叫我三声‘爷爷’的。我想现在是最好不过的了！”

韩五脸皮一下子拉长，喝道：“你他妈的哪根葱，给你点颜色你开染坊是吧？”

“安福，你应该叫我什么？”千岩问。

安福反正很快，道：“奴才应该叫你‘少爷’。”

“既然你是奴才，那么韩五是什么？”

“他是……”安福瞟了一眼韩五，道，“他是奴才的奴才，狗奴才！”

韩五看着安福，心有不平，那眼神的意思就是，妈的我本来是总管，你难道真让我跪下来喊这小子做“爷爷”不成？可是看到安福不住地朝自己打眼色，韩五深知现在千岩成了他们两人的护身符，不得不讨好。犹豫片刻，终于一咬牙，“扑嗵”跪下，朝千岩连喊三声“爷爷”。

千岩听了脸露微笑，抬抬手，道：“孙儿乖，起来吧。”

韩五忍气吞声，拂袖立起。蒙冲和维扬在旁边看了，都觉得无比解恨，两人不禁笑了起来。韩五脸色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气的。

安福上下打量千岩，道：“你穿起这套衣服，像是像了，但是言行举止怎么办呢？”

千岩道：“岂止，你至少得时刻跟在我身边，还要给我讲解霜少游这二十年的历史，要不然见什么不知道什么，不出几天就露出马脚了……”

安福皱眉，喃喃道：“刚才没想到细节，这些倒是问题。你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武功都不会，那得怎么办啊……”

韩五也一筹莫展，他心底里当然是不希望千岩变成贵族的，他甚至在心里记恨自己的爹妈了，心想怎么不把自己生得跟霜少游一样。但是即使他再恨千岩，为了保命，还是得保着千岩的，不但要保他，而且几乎还是要供着他。

蒙冲靠力气混饭吃，从没想过脑袋有什么用处，此时到想问题了，整个人傻了，心想这种动脑的事还是交给你们，我得休息一下。

维扬突然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第04章 初入相府

第04章 初入相府

*

维扬的计策很简单，就两个字：失忆。

他说：“千岩，首先你要把自己时刻当成是霜少游，然后装失忆就行。霜少游受袭击是真的，你可以说是在战斗过程中失忆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武功，洞天大陆所习的武功都是一招一式的，套路居多，所以你忘了很正常。”

“操他母亲，绝啊！”蒙冲拍大腿叫道。

千岩、韩五和安福也是同样的欣喜，这么一来，千岩便可以充分代入霜少游的角色了。

这时山上一声马的长嘶，一匹白马飞奔而下，千岩认得是汗血，大喜过望，飞扑上去，一人一马居然抱在一起，搞得跟情人相见似的。

韩五道：“这御马本来就是赏赐给霜少游的。你可以带走。”

千岩摸着汗血的耳朵，笑道：“这下我们不用分开了。”

突然觉得这世界很有趣，自己早上还因为要与汗血分开，而恋恋不舍，谁知道半天下来，发生那么多事，自己突然间成了霜少游，汗血又赏回给了自己。

这时山下传来人声，已经有人上山了。估计是天马林外围的部队，可是屠杀都已经过了一个时辰，现在赶来，也只是起到收尸的作用。

安福急忙道：“时间不多了。开始吧。”

千岩盯着韩五，道：“如果我这边顺利的话，回去我会告诉大家，你作为天马林饲夫长，在紧要关头起了很大作用，那么可能不但不用问罪，还会有功。但是前提是不能再欺凌我朋友，否则我拼了鱼死网破也不会放过你。”

韩五自然明白个中道理，反正现在大家是相互利用，都坐同一条船上了，一个人栽下水，那么整船人都得跟着淹死，道：“放心，你会做，我会做。你的两个朋友在这里绝对不会少一根毫毛。”

千岩最后和维扬及蒙冲两人道别，这时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千岩只是拍拍他们肩膀，维扬叹了口气，蒙冲想说几句感动的话，结果张口就是那句口头禅：“我操他母亲——不知道说什么！”

随后千岩躺到地上，动也不动。安福和韩五则在其他尸体找些血和泥把千岩的脸涂黑，再中上他一身血迹的衣服，看上去真像是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样子。

上山来的是一批长枪卫队，两百来人，个个生龙活虎好像要上战场的样子，其实是正因为不是上战场才这么生龙活虎而已。这些人一下子就把广场包围了，不过看到广场上尸横遍地，有过半人恶心要吐，这也难怪，这些皇城兵丁从没上过战场，平日养尊处优惯了，当兵跟当官似的，哪见过这等场面。

安福演技堪称一绝，伏在千岩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好像死的是他亲爹似的，边边大声道：“少爷啊，你快醒醒啊，你可不要有事啊，我怎么向老爷交待啊，你是霜家最大的希望啊……”

这么一喊开，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躺在地上一身血迹的就是霜少游了，其中一个统领打扮的汉子走上来，伸手探了探千岩的鼻子，道：“没事，霜少爷只是昏迷了过去。”

“真没事？”安福问。

“真没事。”那统领道，“卑职一会安排人马护送你们回去。”

“那真谢谢你们了。”安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站起，脸上出现一些感激的微笑。

旁边的韩五、蒙冲和维扬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种演技跑来做奴才真是浪费了，戏曲演艺界的一颗红星正冉冉升起。

为了配合千岩和安福，韩五、蒙冲和维扬也装得吓傻了的样子。那个统领觉得他们是证人，应该带回去问话，但是估计是问不出什么，而且目前最重要的是护送霜少游下山，霜少游遇刺，所有天马林附近的兵士守卫都难辞其咎，好在他没死，现在还可以进行一些补救，所以一时半会也无暇理会维扬他们。

之后，“昏迷”的千岩被人用担架抬下山，安福则牵着汗血天马跟着。汗血天马异常通人灵，似乎很清楚千岩在做着什么事，居然也神态自若跟着走。

右相霜晏收到消息后，马上也派人过来了。这次来的是一支大部队，约摸上千人，浩浩荡荡，开路的一队骑兵像一阵风似的狂飙而来，街上行人车马纷纷趋避。霜晏带着大部队在后面。

这支人马一来到，就马天马林四周全部封锁。

千岩一直闭着眼不敢睁开，好在在天马林受惯了苦，练出了定力，竟然可以躺着那么久而不动弹。倒是安福不放心，时刻守在他身边，看他会不会露马脚。

千岩听到一阵轰隆隆声，得知是大批军队前来，而且应该都是骑兵。接着是一个略显沧桑但又不失雄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会搞成这样？”

接着是有人跳下马，向千岩走来，脚步很快，很急。千岩心想这个应该就是名震天下手握重权的右丞相霜晏了吧。这时他真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人是不是三头六臂。但又不免担心他太靠近自己而识穿自己的把戏，暗里捏了一把汗。

好在安福随机应变，马上上前拦住霜晏，大声道：“老爷，少爷现在受伤昏迷，不能拖延，要赶快送回府上治疗才行啊！”

“好好好！来人啊，马车呢，过来！”霜晏大声喊道。他眼看自己的“宝贝儿子”昏迷不醒，不禁心急如焚，一方面派人回去找大夫，一方面将千岩送上大马车，在队伍的护送下，一路返回霜府。

马车里只有千岩一个，但依然是不敢乱动，免得让人家以为他诈尸。马车走得很快，车轮辗在京城的石板路上发出“咯咯”响声。

千岩隐约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是霜晏和安福的对话。霜晏不断地盘问安福当时的情形，可是当那些刺客大开杀戒时，安福和韩五早就躲起来了，哪里知道是什么情形。但是在主子面前又不能说自己人当时因为贪生怕死而躲藏，只好吱吱唔唔，突然安福也是灵机一动，索性说自己当时昏过去了，他一醒来就看到广场上所有的人都死了，只有霜少游一个人活着，这么一说就什么也不用说了。

“老爷，当时小的也是吓傻了。但是发现少爷只是昏迷，小的马上大声向山下喊，因为小的深知要保护少爷，不能离开他半分。小的就一直守在他身边，直到山下的卫队上来。老爷，小的护主不力，罪该万死！”安福说到最后干脆哭了起来，做戏做了全套。

千岩在马车里听了差点没笑出声来，心想你他妈的这么会编故事应该去写小说嘛。

可是霜晏却深信不疑，不但没责怪安福，还好言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安福，不必过于自责。你跟了少游差不多五年了，他伤成这样你一定也很伤心。回去老爷我自有打赏。”

“小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样就已经知足了！”安福小心翼翼地道。

千岩在里面越听觉得越不像话，同时觉得这游戏也越来越好玩，越来越刺激了。大队人马路上经过京城最热闹的街道，千岩从马车里听到外面有叫卖声和唱戏声，心里有种鸟儿出笼的感觉，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

五年了。他呆在天马林整整五年，外面世界变化应该很大了吧，千岩真恨不得飞扑出去看一下。五年前千岩不得不离开孤儿院，成为了洞天大陆一名义务奴隶——毕竟孤儿院养了他近十年，官方的说法是：做奴隶是最好的报答方式。当时他和其他奴隶一样被锁链锁着，经过京城的大街小巷，那阵千岩几乎是绝望了，一想到以后就永远见不着这外面的世界，他就有一种死的感觉。现在五年过了，感觉却像是眨眼之间。

时光如水，岁月匆匆啊！千岩心里一阵感叹。

这次的事千岩觉得也许是祸也许是福，自己虽然和霜少游长得像，但一个奴隶和一个贵族，在气质上是完全模仿不来的。而霜晏身为当朝丞相，权倾天下，当然不是泛泛之辈，他难道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吗？希望他爱子心切，而不会考虑到自己是冒充这一层就好，否则，自己荣华富贵求不成，反倒送了性命。

这年头，什么都要争取，什么都要赌的，赌注越大，可能输得越惨，但也可能赢得最多。千岩这次押上了性命，他要赌的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

又走了一会，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应该是到了丞相府。

霜晏的声音随之响起：“大夫呢，出来！”

接着一把妇人凄婉的声音传进来：“在哪里，我的游儿怎么样了？”

脚步声愈来愈近，千岩猜测此人应该是丞相夫人。果然，马车门帘被掀开，丞相夫人看到千岩的样子首先是失声惊叫，然后才哭出声来。

霜晏上前扶住夫人，小声道：“现在只是昏边过去了，应该没大碍！抬他进卧室！”

“可他一身的血，怎么会没事？”丞相夫人哽咽道，“告诉我游儿到底怎么了？不要骗我！”

安福急忙道：“夫人，那是别人的血，少爷并没受伤，只是昏迷过去了而已。”

丞相夫人看着霜晏，霜晏之前看了千岩，发现真没有伤，所以只是点了点头，握住妻子的手，说：“没事的。游儿福大命大，一定没事。”

接着有人来抬担架，千岩感到身体飘了起来，自己被抬出了马车，并且进了屋，在走廊里穿行，走了很久，后来终于停了下来，千岩一直没睁开过眼睛，有点腾云驾雾的感觉，也不知道现在在哪了，接着有人过来抬他，放到床上，那床软绵绵的，有一种淡淡的香，跟千岩睡的奴隶宿舍有着天壤之别，千岩光是这么一躺就觉得享受无比了。

只听到有人说“大夫来了”，然后听到一把年老沙哑的声音说：“小的来迟，罪该万死！”

霜晏大声道：“还行什么礼，救人啊！看看什么情况！”

大夫颤声而起，向千岩走去。千岩知道自己这么装可以蒙骗常人，但是自己没病没痛，要是让那大夫过来一检查，一轮望闻问切下来，他马上就得穿帮了。

安福也一时手足无措，他只能大声提醒说“大夫来了”，但是总不至于上前给大夫一耳光然后叫他滚蛋吧？眼看那大夫越来越走近千岩，眼看就要穿帮了……

“哇！”千岩突然吐出一口白沫，整个人从担架上坐起，马上踏下地。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那个伸手要把他脉搏的大夫吓着了，那是个五六十岁又瘦又小的老头，一吓之下当即一屁股坐到地上，爬不起来了。

在场的人除了霜晏夫妇还有随从家丁以及所有的侍卫都惊讶无比，有些人甚至还以为诈尸，放下手中的东西撒开脚丫子就跑。

千岩现在在一间装饰得非常豪华的大房间里，那床就大得可以睡几个人，这就是霜少游的房间了吧，千岩看着那些古董花瓶，如同在梦境般。

千岩第一眼看到的是霜晏，虽然从没见过，但是这种人毕竟池中之物，在这么多家丁下人中，一眼就可以看出了。千岩做梦也没想到原来权倾天下的左相居然是个矮子。

的确，左相那是五短身材，而且稍稍有点胖，但是脸色红润，双眼犹如火矩般明亮，虽然看上去不过五十岁，可是已经两鬓斑白了。料是操心国事所致。至于丞相夫人，倒是在千岩想象之中，看上去她要比左相年轻一些，一身贵妇打扮，端庄优雅而又不失和蔼可亲。理想的母亲形象，而也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千岩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千岩的突然举动震住了所有人。安福额头都出汗了，心想完了完了，这小子没见过大场面，现在吓傻了。

千岩起来的第一动作是把那担架掀飞，抬担架的四个侍卫见是少爷发脾气，也不敢有反抗，悄然退到一边。千岩定眼扫一遍大厅里的人，只觉得这房间大得跟厅似的，在场的家丁仆人丫环都不下二十人。

千岩愕然地问：“你们是什么人？我怎么会在这？”

丞相夫妇一同怔住。霜晏走过来，道：“游儿，你怎么了，怎么问这么奇怪的话？”

千岩一惊，连连倒退几步，指着霜晏道：“你是谁？怎么叫我游儿？你想干什么？别过来，别过来！”

丞相夫人眼看儿子身上四处是血，好不容易醒来又是这个怪异样子，不禁一肚子辛酸，想上去拥抱千岩，可是千岩灵活地躲开了，丞相夫人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霜晏显得稍微冷静，问：“大夫，他这是干什么？”

大夫小心翼翼地说：“少爷活崩乱跳，可见伤得并是严重，只是被人打昏迷……”

“我还不知道！”霜晏瞪了大夫一眼，“我要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这样！”

“少爷好像是……失忆了！”

“失忆？！”

“是的。一般受惊过度或者脑袋因为碰撞而受到震荡，就会出现失忆的情况。”

“你是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个倒不一定。有些人是部分失忆，有些人则是全部失忆。”

“那你赶快治好他啊！”丞相夫人哭着说。

丞相自知“失忆”非一般的病症，不是寻常药物能治，又见妻子如此失态，不禁摇了摇头，吩咐丫环带夫人进房休息。最末丞相夫人在百般无奈下离去。看着她如此动情，千岩有些于心不忍，真想告诉她，其实自己不是失忆，但是那样的后果会比失忆更严重。

“那现在该怎么办？”霜晏问大夫。

大夫道：“先让少爷休息吧。他现在这种状态不适宜谈话，得让他静一静。小的回药房拿些药过来，希望能起点作用。”

“事已至此，只好这样了。”霜晏挥手，大夫退了出去。厅里就剩下府里的丫环家丁侍卫，霜晏那双火炬般的眼睛扫视一屋里每一个人，然后道：“今天少爷的事你们都不许张扬出去。外人问起，只管说少爷身体安康无恙。如果我知道谁说半个其他字眼，不管曾经功过，一律处于严重家法！”

“是！”所有人一同应声。

千岩好像故意听不懂似的，神经质地笑笑，问：“你们是说我吗？我身体没事吧？”

霜晏无奈地摇摇头，喝退所有家丁，只留两个丫环和管家安福，命他们服侍“游儿”沐浴更衣。自己一会再过来。然后就叹了口气，大步离去。

这样房里就剩千岩、安福和四个丫环。四个丫环走来要为千岩宽衣沐浴，千岩一昧往后退，这倒不是装的，完全是本能反应。他一直都是被人视为最低等的奴隶，哪受得了这种待遇。

可是四个丫环是受了命令的，非得给千岩宽衣，千岩急了，她们更急，“扑通”一下跪倒，说：“少爷你就别为难奴婢了！”

千岩平生受过两次别人的跪，第一个是韩五，第二次就是这几个丫环。韩五跪千岩是，他觉得解恨，可是眼下这几个丫环看上去都楚楚可怜，其实跟千岩是同类出身，千岩一来受不惯，二来也有些怜惜之心，哪里经得起他们的跪，连忙向安福打眼色求救。

安福道：“你们先出去吧。少爷一时适应不过来，先由我侍候着。一会再让你们进来！”

“可是……”

“唔！”安福板起腰瞪着四个丫环，四个丫环马上低头，又看看千岩的样子，终于退走了。

待所有人都走光，安福这才把门一关，整个人倚着门滑下来，与千岩对看一眼，两人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半天可真难过啊，半年跟半年似的。

第05章 霜家三少

第05章 霜家三少

*

确定外面无人偷听了，安福才竖起大拇指对千岩道：“厉害，厉害。好演技啊。要不是我知道内情，我也要被骗了。”

千岩冷笑道：“彼此彼此。管家你也好演技啊。”

安福道：“刚才我真怕你露出马脚了，好在你会随机应变。现在你要慢慢恢复记忆才行。”

“什么回复记忆？你是说……”

安福道：“你看老爷的样子，看到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多失望。要是再这样子的话，在他看到，即使你活着跟你死了也没什么分别了。他要的是昔日那个充满傲气武艺高强的霜少游少爷。而太太因为你完全失忆更是伤心欲绝。”

千岩苦笑，说：“可我毕竟是他们儿子啊？外表可以装，底里不是就不是。改变不了的！”

“你不止是他们儿子，更应该是霜家的希望。我们霜家大少爷整天玩弄些疯玩意，老爷骂他是‘玩物丧志’，二少爷好点，但也是整天四处游荡，穿花街进柳巷不务正业。唯一让老爷看到希望的就是霜少游少爷。现在与右相势如水火，皇上则是一直中立，不帮谁也不踩谁。老爷最大的希望就是你毕业之后能取到公主。只要与皇室联姻，霜家地位就是不可撼动的了！”

千岩听呆了，道：“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告诉我？乱七八糟的那么复杂。早知道我不赶这趟浑水了！”

安福似笑非笑，道：“至少现在你不还没事。我想你头脑也转得快，只要懂得随机应变，一切都会顺利的。”

千岩想了想，道：“明白。现在至少我认得了他们几个，可以慢慢来重新认识身边的人和物……”

突然，外面有脚步声，接着他们听到守在外面的丫环说：“给二少爷请安。”

安福一惊，道：“二少爷来了，你随机应变啊。”［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操！你倒好！”千岩心里骂道。这时外面有人敲门，一把清朗的声音传进来：“少游，你在里面吧，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极品……”

安福打开门，一个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的青年冲了进来。他一身是贵族的服饰，看上去颇有几分高贵气息，只是神态滑稽，嬉皮笑脸，让人觉得像个傻瓜又像个疯子。他怀里搂着两个女子，两个女子浓妆艳抹，好像刚从脂粉堆里爬起来的，穿得衣服少之又少，几乎能看到里面的一切了，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是些青楼女子。

安福躬身行礼，道：“给二少爷请安。”

霜流枫看了他一眼，笑道：“安福啊，你真走运啊，听说刺客来时你昏过去了……”

“是，是，小人命大。”

“再命大也不够我弟弟命大啊，人家一伙刺客本来应该去杀他的，结果把他打昏了就走，说起来真让人难以置信，估计那些刺客是有空没事做了，专门刺杀人玩来着。什么时候我也遇上这事该多好，既惊险又刺激而且还富有娱乐性，是吧。好兄弟。”

千岩一时语塞，心想这家伙是真疯还是假傻啊，怎么好像话中有骨头一样，一语中的，命中要害。

霜流枫看着千岩，哈哈大笑，然后各亲了一下身边的女子，两个人女子在他怀里扭扭捏捏地笑。霜流枫一把将他们推开，扑过来拥抱千岩，千岩一时手足无措，让他一把抱住了。只闻到他身上浓得让人感到恶心的脂粉香。

霜流枫松开千岩，打量着他，说：“老弟，听说你失忆了……”

千岩笑笑，道：“现在好些了，二哥。”

霜流枫大笑，道：“哈哈，认得我是二哥了。这说明你伤得不也太严重嘛。来，我专程从香云阁给你带来两个红牌，让你好好滋补一下。香香红红，过来。”

那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儿扭着蛇身走了过来，两人左右分开要挽千岩双手，千岩一下子傻了，看着安福，这时安福不敢与千岩打眼色，只是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在收拾桌上的茶具。

千岩闻到那些过于浓重的脂粉气味就受不了，“噔噔”向后退几步，那两个女的看到他这个反应，一时没主意，看着霜流枫。霜流枫依然是嬉皮笑脸没来正经的样子，说：“三弟，你躲什么躲，平日你去那些地方也不少哦。有空我还得向你取经啊！”

千岩不好意思地说：“是吗，二哥见笑了。我失忆了嘛，很多东西记不得，很多东西一时还适应不过来，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霜流枫让二女退下，然后对千岩道：“失忆好啊，可以忘记很多不开心的事。昨天你还跟老爹顶嘴了，现在不记得了，多好。”

千岩道：“我……昨天我……实在是无意冲撞父亲……”

霜流枫扶千岩到床边，坐下，说：“你知道我最奇怪的是什么吗？为什么那些刺客几乎杀光了在场所有人，唯独没有把你杀死。难道他们的刺杀目标那些奴隶？好笑吧，遇上这些刺客真好啊，让他把身边的下人杀了，可以促进计划生育呢。”

千岩从头到尾就觉得这霜流枫神经兮兮的，只是一昧地陪着他笑，不插话。

霜流枫道：“你身边的侍卫都不行啊，要不要哥给你请个贴身保镖。那绝对是一流高手，别说没人能伤你，就算蚊子要叮你，都得问过他同意不同意。”

千岩笑了，道：“有这么好的人才，那是最好不过，有劳二哥了。经过这次大劫，以后我也会慎重。”

“客气什么，咱两兄弟，谁跟谁。跟你过不去就是跟哥过不去。”霜流枫拍胸口道。然后又指着那两个青楼女子，对千岩道：“这两个极品，你真不要？如果你尝到她们的绝技你就知道快活啦！你知道她们外号是什么吗？一个叫‘吹箫皇后’，一个叫‘后庭贵妃’，哈哈……”

千岩摇头，道：“现在真的消受不起，改天吧，二哥。”

“浪费啊，浪费啊。”霜流枫坏笑看着那两女子，道，“今晚你们把预备的功夫全发挥在本少爷身上吧！”

那两个女儿嗲声嗲声地嗔道：“枫少爷你好坏啊！”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看我三弟就是最好的例子了。你说他晚上会不会偷偷打手枪？”

这时门外又有脚步声，霜流枫一下子站起来，道：“糟糕，老爹来了。我得走了。三弟，你自己保重，改天哥再来看你。”

话音刚下，房门开，霜晏和丞相夫人进来了。他们始终是放心不下千岩，准确来说放心不下“霜少游”，好好一个儿子去了一趟天马林回来就什么都忘记了，想来也真让他们夫妇二人心酸的。

看到房里的情形，霜晏眉头紧紧拧到一块，瞪着霜流枫，喝道：“废物，你来做什么？还带了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进来！马上滚出去！”

霜流枫一脸无所谓的笑，道：“老爹，弟弟受伤，我来看一下，理所当然吧。”

霜晏没来好气地说：“有这份心思你就要好好学学怎么做人。”

丞相夫人拉了拉霜晏的衣袖，劝道：“老爷，又何必动气呢，孩子都长大了。”同时向霜流枫打眼色，示意他快走。

霜晏道：“就因为长大了还是这样子，我才来气！我前生不知造了什么孽，三个儿子两个废物。最好的一个现在又失忆了……”

霜流枫见形势不对，吐吐舌头，道：“我走了。”

“二哥慢走。”千岩心想你快走快好，他很清楚，照自己目前的情况，说得越多可能错得越多，错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霜流枫依然是笑，冷不丁把嘴凑到千岩耳边，小声说：“你知道吗？第一，昨天你没和父亲顶嘴；第二，你从来不会叫我‘二哥’。”

千岩心头一凛，脸色有些变了。操！这话什么意思？怎么感觉这话有骨头啊？！

好在霜流枫马上又像没事似的，拍拍他肩膀，说：“好了，好好养伤。改天老哥再来看你！”

霜流枫说完，抱着两个女子出去了，一路哼着小调唱着曲儿。

霜晏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咬牙骂了一句：“废物，毫无出息！”

之后霜晏和丞相夫人围着千岩问长问短，虽然千岩很多东西都记不起，但现在起码能认得他们是“爹”和“娘”了，两人都兴奋无比。但是千岩一时难以开心起来，霜流枫临走时那句话还在耳际回响，不知道他那句话是随便出口还是意有所指，他好像在怀疑自己。可是看他那嬉皮笑脸、疯疯颠颠的样子，又不像那么有心计的人。

千岩突然觉得这霜流枫有点可怕。

这时有下人端来了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全是山珍海味，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都有，有些千岩根本没见过，就算喝的汤是也是人参鹿茸汤。千岩看到满满一桌香味扑鼻的食物，惊呆了，平时他做梦吃到肉就会开心几天，现在一下子有那么多肉放于眼前，这在他看来，要比梦境更加虚无飘渺，但是却是真的。真恨不得扑上去把所有东西全塞进肚子里。但是又怕露出马脚，只能看着那堆诱人的食物直流口水。

丞相夫人和蔼地笑笑，说：“游儿，看你也是很饿了吧。别光看了，吃吧。都是自家人，不用顾忌那么多。”

千岩这才上去拿起碗筷，放胆地吃，已经几年没碰过肉腥了，这无异于几年没碰过女人，人都几乎要憋坏了，一吃起来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风卷残云，片刻就把桌上的所有食物吃得盘底朝天，只剩下骨头和皮屑。

吃饭时千岩才想起汗血，不知它现在什么情况，于是问：“那匹我带回来的那匹马呢？在哪里了？”

丞相夫人笑笑，说：“在马厩里呢，你看你，自己的伤都不怎么理，反而牵挂着一头牲畜。”

千岩心想，在我心里汗血不是一头牲畜，但不好反驳，只是说：“那是皇上御赐的嘛，不能不挂心啊！”

安福旁敲侧击，道：“御马有小的照看，少爷尽管放心好了。”

千岩点头，继续埋头吃饭。心想不吃白不吃，有生以来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撑死也值了。

霜晏和丞相夫人看到儿子又龙精虎猛了，不禁对视而笑。只是旁边的安福看了，心里百感交集。这种待遇他平时做牛做马也享受不到，现在千岩这个区区的奴隶居然一跃成了贵族了，不免妒忌，但是看到丞相夫妇对千岩深信不疑，心里又一阵阵窃喜。

吃完饭，霜晏让安福退下。丞相夫人知道他又要和儿子单独聊了。她是一介女流，平时只想是相夫教子，从不想过问朝政是非，所以每当霜晏谈论国事政事，她也会知趣地走开。现在她也叮嘱了千岩几句“小心保重”之类的话就走了。

虽然丞相夫人只是区区几句叮嘱，可是在千岩听来却温暖无比，这些年来做牛做马，被人打被人骂都成家常便饭了，从没试过有人如此关心自己，所以现在只是聊聊数语却让千岩听得感动无比。

安福眼看霜晏要单独问千岩的话了，心里是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放不下心，千岩却很冷静，使眼色让他出去，安福也没办法，只好自求多福，出去了。

霜晏让千岩坐到床边，道：“没外人了。现在你向我详细复述一下当时的情形。”

于是千岩便展开想象力编故事了，说：“当时我们一行刚上到山，韩五已经把天马带下来了，正要举行仪式，突然间来了个斗鹏，从斗鹏身上跳下六个人，对方太厉害，而当时天马林的守卫全都调走了，我带去的人太少，天马林那些奴隶又不会武功，所以那简直是一声屠杀。本来我一个打他们几个应该没问题，可是想救人，一时失手，被他们用什么击中脑袋，然后就昏迷了过去。估计是当时情形太乱，而且山下的卫队又赶了上来，他们以为我一定是死了，所以才勿勿撤走。”

霜晏突然一串冷笑，盯着千岩，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千岩心里“咯噔”一跳，心想难道我有编得不好的地方，让他识破机关了？

第06章 奴隶打擂

第06章 奴隶打擂

*

千岩还以为自己露出马脚，不料却听霜晏道：“那天的刺客一定是孤立成昔派去的。”

千岩不置可否。虽然在天马林几乎是与世隔绝，但有时会听听下山采购的人回来吹嘘自己下山的见闻，所以大家对时势也有一定的了解。如今帝君昏庸，洞天大陆几乎是由左相霜晏和右相孤立成昔两人平分天下，两人势成水火，所以霜晏当然知道刺客是孤立成昔派来的。

霜晏继续道：“我与那老狐狸斗了的二十年，这人过于阴险，无所不用其极。游儿，你去年在国子监的毕业比较中打伤孤立介伤，拿得第一。从那起，孤立成昔便把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他派人刺杀你，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千岩摇头。

“他怕你。孤立成昔居然怕你。”霜晏说完，放声大笑，那是一种自豪和得意的笑。

千岩心里却开心不起来。如果真的是孤立成昔派人刺杀霜少游，那么当他得知霜少游没死，一定会再次出手的。霜少游武艺超群尚且不是对手，死于非命，自己基本上是手无缚鸡之力，到时岂不任人宰割？千岩越想越心凉，开始觉得这游戏不是一般的刺激，现在已经升级到是死亡游戏了。

霜晏问：“游儿，你的武功还剩下多少？”

千岩摇头，道：“全忘了。”

霜晏皱眉，道：“孤立成昔一定会再次下手的，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去，要出去也得跟我说了，我给你安排最好的护卫！这次你走运脱险，下次就未必还有那么好的运气。我们家就剩你是最后的希望，我不想连你都失去，你明白吗？”

千岩点头，这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担心了。因为霜少游这人太重要了，他不仅是一个人，已经成了霜家的一种希望的寄托，他不能死。他死了，自己顶替上来，某种程度上说，其实是救了霜家的。不知道霜晏会不会考虑到这点，如果某天他发现自己是冒充的了，他会不会原谅自己呢？

霜晏继续道：“我已经封锁了关于你失忆的消息。对外只称你是受了伤，需要时间医治和恢复。这样一来，他们不知道你的底细，也不敢贸然下手，毕竟你曾经是国子监第一武状元啊！”

千岩只能是点头，道：“我会小心的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撞开，安福急匆匆地闯进来，一额头的汗。

霜晏火了，瞪着他，道：“干什么啊你？疯了！”

安福喘着气，说：“老爷，外面好多人……包围了相府……”

“什么？”霜晏整个立起来。

安福知道他误会了，一口气道：“外面好多老百姓围在相府门口，要见三少爷！”

“为什么？”

“天门口来了个买武的，在那里投了擂台，挂上‘拳打五湖四海，脚踢四面八方’的对联，悬赏比武！许多老多姓冲着那钱上去，结果被打得伤的伤，残的残。大家都心有不服！觉得那人是公然挑衅，应该让咱们家少爷出去为老百姓出口气，讨回个公道。所以大伙都来了，正聚在门口叫唤呢。”

霜晏细听，果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聒噪声。这下可把千岩急了，心想你意思是让我出去比武，打赢那个摆擂台的比老百姓出气，不是开玩笑吧？

安福讪讪地朝着千岩笑，一脸无奈，道：“少爷，小的也没办法啊，外面群情鼎沸，拦也拦不住！”

“糊涂！少爷虽然受的不是重任！但现在武功全忘了，怎么比武？”霜晏喝道，“你下去把门外的人全

给我轰走。”

“可是……”安福咽了口唾沫，“他们说如果少爷不出面，就是缩头乌龟！还说不配拿武状元的头衔……”

“放屁！”霜晏闻言，拍案而起，那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

当官者最重视的就是声望和民心，尤其是霜晏这种位高权重的大臣，平日为了树立霜家的威望，不知费尽多少功夫，外面的人这些年对霜府也是敬畏有加，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说出这些话，对霜晏而言，这打击无疑是沉重和叫人愤怒的。

千岩看到霜晏的反应，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心想如果今天自己不出面打擂台，那么霜家以后的名声就大受影响，而“霜少游”这个武状元更会成为百姓的笑柄，也就是说自己以后就很难“混”了。可问题是他本身一点功夫都不会，他最好的功夫就养马，哪能跟人家打擂台呢？

霜晏看着千岩，那是一种期待而又失望的眼神，千岩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已经骑虎难下了，最后一咬牙，心想妈的我豁出去了，一挺胸膛，道：“爹，让我出去吧！”

霜晏脸上掠过一丝喜色，可马上又被忧虑代替，道：“你忘了武功，怎么打擂台啊？”

“我有办法的。”千岩说得斩钉截铁，说完之后才觉得底气不足，但是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后悔都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吧，到时再随机应变。

安福在旁边捏着一边汗，他本是希望千岩想办法推掉这事的，谁知这养马的小子居然一口答应了，安福心中一凉，心想这下完了，真的完了。

霜晏看到千岩答得如此干脆，心里还以为他有秘密绝招，也稍为宽心。于是命家人备好人马，护送千岩去打擂。

“爹，你不和我一起去吗？”千岩问。

霜晏一笑，说：“我堂堂洞天大陆的丞相，岂能和那些乌合之众混在一起凑热闹？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爹在家等着你凯旋！爹对你有信心！”

千岩心中苦笑，心想我对自己都没信心，你还对我有信心，岂不可笑？

其实霜晏不跟去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他知道自己儿子因为失忆而武功全失，虽然未必会输，但是同样的结论是未必会赢，若是到时输了，他堂堂丞相在场看着，面对围观的百姓的失望和嘲笑，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之后千岩骑着汗血，在安福的带领下，领着五十霜府侍卫，出了相府。

相府门一口开，千岩就看到外面站满了百姓，密密麻麻的人丛，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如安福所言，群情鼎沸，个个都疯了似的在狂呼霜少游的名字。

“霜少爷加油！”

“武状元加油！”

“你一定赢的！”

“霜少爷出马了，这下看那厮怎么死！”

“……”

千岩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人为自己而疯狂，看着眼下这几千人，想着他们现在就等着自己一个，那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满足，真恨得不放声大喊，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人上人的那种快感，心想这下就被在擂台上被打死也值了！

五十侍卫有十个在前面开路，后面四十个形成一个小圈子将千岩和安福围在中间，以作保护。一行人在几千老百姓的簇拥下，往天门口而去。

左丞相府门口正对着一条小街，小街尽头是一条大街，那是全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天门口。那里有着全国最大的银铺，全国最大的酒店，全国最大的妓院，全国最大的的赌坊，似乎什么都是最大的，据说就连那里的老鼠也比一般地方的大。

来到天门口街头，那里已经围了好几千人，人山人海。人海正中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擂台，擂台上面写着“拳打五湖四海，脚踢四面八方”，光看这对联就可知道这擂主是非一般的嚣张。

千岩一到，事先在这里等待的人们又沸腾起来，大声欢呼“霜少游”和“武状元”，声响震天，千岩孤儿出身，近十年奴隶生活，平日忍气吞气做牛做马，被人呼来唤气，今天突然受到万人景仰，如此悬殊的对比让他激动万分，不住地向大家挥手示意。

擂台上站着一个彪形大汉，单眼秃头，一脸凶悍。大汉看到来的是霜家的三少爷，不禁大喜，在台上挥拳狂呼：“来呀！国子监武状元又怎么样？照样让你钻爷爷的裤裆！”

安福看到那大汉巨大的身躯，吃了一吓，凑到千岩耳边，问：“你打算怎么办？”

“没打算。”千岩强颜笑道。

安福心一下子凉了，道：“一会你捱不住就说，我会让侍卫们上去应付，到歹先把命保住！”

千岩想起霜晏对自己的期望，以及这一场擂台赛的利害，道：“操！下面那么多人看着，到时真那样子，还不如让我死了比较痛快！”

安福语塞。

这时擂台下面有一小块空地，上面坐了几十个因为打擂台而受伤的人，这些人重昏死过去，轻则骨折，哀声一片。千岩看这些人衣衫褴褛，个个面黄肌瘦，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还来这里比武，忍不住问安福：“喂，他们怎么回事？”

安福不屑地睨了一眼在地上受伤呻吟的几十个人，说：“这些都是贫民窟的贱民，为了贪了比武的赏钱，居然不顾生死上去打擂，结果你看！这些打肿脸充胖子的人死了也不值得可怜！”

“你不明白。”千岩看着那些人，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的身世，摇头道，“如果你饿了三天三夜而吃不上任何东西，突然看到一只蟑螂，也会不顾一切跑去把那蟑螂放进嘴里！在这世界上没有比饥饿更加让人痛苦的事！”

安福不由得嗤笑道：“看你倒是深有体会啊。”

“如果你当过奴隶，你也会深有体会。”

安福拍拍他的肩膀，说：“奴隶只是你以前的生活，以后你就升天了！”

千岩苦笑，望着那擂台，道：“操！等我过了眼下这关再说以后吧！”

千岩深深吸了口气，以作壮胆，然后大步走上了擂台。台下上万人马上欢呼雀跃，叫声喊声震耳欲聋。

“停！吵吵吵，妈的爷爷耳朵都聋了！”大汉一挥手，大吼道。不料下面的人们不但没有静下来，反而发出更大声的欢呼。

那大汉唯有把愤怒发泄到千岩身上，道：“喂，小子，这些人那么狂热全是因为你，如果一会你横得下去，你猜下面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千岩抬眼只觉得眼前这汉子比自己高出两个头，而且一身肌肉，那肉崩得跟铁块似的，看上去就惧了三分，可是看到台上的人，不得不硬起头皮，强笑道：“还没打呢，何必口出狂言？”

“那现在就打！”大汉大吼一声就要扑过来。

千岩急忙退后一步，道：“慢着。”

大汉一愕，顿住，说：“有话说有屁放，爷爷最恨那些啰啰嗦嗦的人！”

“我们还没通报姓名呢？”

“爷爷无名无姓，从洞天大陆乘阳省过来，要在京城打出名堂！爷爷知道你叫霜少游，是国子监什么鸟武状元！爷爷打赢你后就叫‘专打状元’！”

“这个……”千岩现在想的是尽量拖延时间，“你这擂台总有规矩吧？”

“有！第一，谁先摔到地上谁输；第二，谁先投降谁输；第三，谁先摔下擂台谁输。比武形式由你定，十八般兵器任你先！赢了爷爷，给你一万金铢！”

一万金铢？千岩瞳孔一下子放大，心想这是什么概念，自己在天马林一年只有那可怜的一百金铢，一万金铢不是相当于自己一百年的钱了？

“喂，愣什么？”大汉喝道，“先兵器，不然就赤手空拳，反正你要怎么打，爷爷陪你怎么打！”

大汉背后有一个兵器架，上面放满了兵器，真的是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千岩看得都傻了眼，看那巨大的狼牙棒，心想我拿都未必能拿起，怎么打？

这时台下的人也有些不耐烦了，大声催促。千岩急了，心想今天真的在这里丢尽脸不可？蓦地，他看到擂台下面拴着一匹马，估计是这大汉的坐骑，那是匹西南独角马，赤色的鬃毛，头顶一只弯角。千岩在天马林养马近十年，对马的了解比一般的马夫还多，所以他当初才不费吹灰这力驯服了汗血。

千岩眼珠一亮，计上心来，道：“喂，下面那匹是你的马吗？”

“是又怎么样？还啰嗦什么？”

“不是说比武形式由我定吗？那好，我们来马战！敢不敢？”

“啊？”大汉一愕，比了这么多场，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马战，虽然觉得奇怪，但是狂言既出，也不反悔了，道，“马战就马战？怕你不成？”

说着他就叫他的同伙把下面的马牵上来，而千岩也叫安福把汗血牵上来，安福不解地问：“你想干什么？不会打算骑着马跑路吧？”

“操，我要跑我就不会来！”千岩一脸坚定。

安福下去之后，千岩跳上汗血背后，而大汉也上了那匹独角马马背，道：“挑兵器吧？”

千岩道：“不用兵器。”

大汉愣住，道：“你脑子没病吧？马战不用兵器，难道赤手空拳在马上打？你有没有常识啊，还国子监武状元？”

千岩笑道：“你不是说比武形器由我定吗？兵器任我选吗？我选赤手空拳。”

“妈的整一疯子！赤手空拳就赤手空拳，反正爷爷不在乎！”大汉舒展筋骨，问，“开始吧！”

“好！”

“那你受死吧！”大汉两脚一夹马腹，那独角马展开四蹄，泼剌剌向着千岩冲过来。

千岩俯身在汗血耳边轻轻耳语，然后骑在汗血背上动也不动，而汗血好像也听明白了千岩说的，也出奇地冷静，打着响鼻，看都不看对面冲来的独角马。

台下上万百姓都哗然，有些甚至紧张地叫出来：“闪啊，快闪呀！”

千岩冷静异常，眼看那大汉的独角马到了眼前，千岩突然一拍汗血的脖子，汗血的前面两蹄骤然扬起，整个身子挺起老高，雄伟非常，接着汗血一声长嘶，那嘶声好似一支箭，直透云宵。那原来跑得起劲的独角马一听汗血的嘶叫声，顿时吓得刹停，那大汉差点没从上面摔下来，刚想大骂。

不料千岩这时对着那独角马大喝一声：“坐下！”

那独角马登时乖乖地坐下，马背上的大汉压根本没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一下坐不稳，硕大的身体就从马背上滚下来，滚了几下，一个不小心，就从擂台上滚了下去，砸到擂台下面，惊起一片叫声。

台下上万人突然间静悄悄，鸦雀无声，根本没醒悟过来是怎么回事，终于有一个人鼓掌惊叹，接着是掌声雷动，欢呼声响遏行云。人们纷纷叫骂着发泄自己的愤怒。

“滚回去吧，看你还敢不也狂妄！”

“撕了你的对联吧，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霜少游万岁，武状元名符其实啊！”

“是啊，根本不用出招就赢了，神人啊！”

“……”

千岩看到下面的人浪，感叹连连，心里说：霜少游，之前的掌声是属于你的；现在的掌声是属于我的！

那滚下擂台的大汉从地上爬起，跑上擂台，吼道：“不算，刚才不算！”

下面的人听了他这话，嘘声一片，说：“自己赢了人家就算，人家赢了你就不算，好不要脸！”

千岩笑笑，道：“你听到了？你输了！”

“妈的爷爷不服！”大汉气得两眼通红。

“轮不到你不服，输了就输了。拿来，一万金铢！”

“不行，再打，你刚才耍赖！”

千岩冷笑，道：“好像是你现在耍赖吧？”

这时安福已经领着那五十个侍卫从台下冲上来，那五十侍卫在千岩面前站成五排，刀剑出鞘。这时跟着那大汉摆擂台的那些人也纷纷亮也刀剑，他们合起来也有几十人，就等那大汉一声令下。

眼看一场火拼在场难免。

突然，人群乱了起来，有人说：“丞相来了！”

上万人海分左右两边让开，霜晏领着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足足有四五百人，个个都盔甲鲜明配带刀剑，气势非同一般。领头开路的是霜家总管家霜慈，他一路走来一路吆喝，道：“天子脚下，谁敢在目无王法，敢在这里滋事？！”

安福看到霜晏来了，也长了威风，瞪着那大汉，道：“你这狂徒，这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敢在这里撒野？不要命了你？！”

擂台下那些准备要火拼的人突然看到来了这么多士兵，都吓着了，拔出一半的刀剑全收了进去，那大汉看到如此光景，一股气也泄了大半。

千岩上前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拿钱吧？”

安福怕生事，说：“少爷，钱就不要了，反正都赢了，那一万金铢而已。”

“一会你会明白。”千岩道。

大汉唯有自认倒霉，叫下面的同伙抬上来一个大箱子，打开，里面金光闪闪尽是金铢，千岩从没看过这么多钱，一下子定住，两眼放大。

“妈的今天算爷爷倒霉！”大汉气呼呼地下了擂台，和同伙收拾家当。

下面的百姓看了无不拍手称赞，千岩看了颇为受用，叫侍卫把那箱子金铢抬下去，分发给刚才那些因为打擂台而受伤的人。

安福不解，道：“你疯了，这么多钱你分给那些贱民？”

千岩瞪着他，道：“不要再叫他们贱民！他们跟你一样，都是人！都是有爹有妈生的！你他妈的并不高人一等！”

安福一下子哑口无言。

台下那几十个贫民窟的没想到打输了最后却赢得那一万金铢，当他们看到那箱子钱时，一个个跪倒在千岩面前，泪流满面，再三致谢。其他老百姓见了也不由得为之动容，霜少游这名字又叫起来了，更响更亮。

最后老百姓散去，那几十个贫民窟的百姓也高高兴兴地抬着那箱钱走了，千岩怕他们路上遇劫，特地吩咐十个侍卫护送他们回去。

千岩和霜晏在几百侍卫簇拥下，打道回府。霜晏看到百姓刚才的反应，由衷地感到高兴，如沐春风，道：“游儿，我就知道你不会让爹失望的！”

千岩只是笑，道：“也只是饶兴而已。”

“你为什么把赢来的钱都给了别人？”

“难道爹觉得不妥吗？”千岩问。

霜晏一笑，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千岩说：“首先我是同情那帮贫民窟的人，这年头，他们不容易。第二，在场那么多百姓，我把一万金铢分派给那些贫民，百姓们对我们霜家的印象可是更上一层楼。这种声誉可不是一万金铢可以买到的。”

霜晏脸上绽放开笑容，道：“你能考虑这么周全，大出我意料之外。你这次失忆，可是有得有失啊！”

安福上来问：“少爷，刚才为什么那匹独角马一听到你的声音马上就趴倒了，太神了吧！”

千岩自信一笑，心想我没什么功夫，但没想最拿手的拿马功夫在紧要关头派上用场。于是说：“他那种西南独角马生长在西南大草原上，生性温驯，根本就不适宜作战马；而我的汗血刚是南疆良种马，是稀有的良驹，天生王者，他一嘶叫起来，那匹独角马就怯了七分，我再大喝一声，他自然随我意思趴倒在地了！”

安福这时才想起千岩是天马林的饲马夫，养了那么多年马，对马自然是了如指掌了。只是霜晏不明白，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千岩一下语塞，吱唔道：“我……在国子监时听人说的。”

“你不是失忆了吗？”霜晏更惊奇了，“怎么还记得？”

千岩手心都开始出血了，心想这下得意过分了，要露马脚了。安福在旁边也捏着一把汗。

不料霜晏这时却大喜过望地说：“你的记忆在恢复啊，看到大夫说得没错，你的失忆只是暂时的。迟早恢复过来！”

千岩和安福对看一眼，长长舒了口气。

第07章 进难两难

第07章 进难两难

*

回了霜府，千岩和安福回到霜少游的卧室，两人关起门来为刚才发生的事而庆幸不已，一场擂招赛就这么赢了，而且还赢了名声，一举二得，更重要的是目前为止虽然惊险连连，但都还没露出破绽，不得不说是上天的特别眷顾。

这个时候，霜晏又领着刚才那大夫来了。他始终惦记着千岩这个“失忆”证，只希望能赶快治好，可以恢复原来的“霜少游”。

那个大丈是原来的那个老头，这瘦小老头走起路来都打踉跄了，一副病重垂危的样子，看上去他倒是需要人医治一下。

老头对千岩进行“望闻问切”，结果没发现任何问题，但是千岩明明是失忆的，所以他觉得应该是自己诊断不出来，这事当然不能明说了。当霜晏问他千岩到底怎么样时，老头吱吱唔唔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霜晏一边听一边点头，安福和千岩也是，其实大家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又不好意思问，尤其是作为堂堂丞相的霜晏，无论老头怎么说，他都是点头。

安福看到千岩也听得那么起劲，而且一昧点头，不禁问：“你懂吗？”

千岩说：“不懂！”

最后霜晏问那老头，说：“照你的意思，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这得看霜少爷的造化了。这不是一般的外伤内伤，根本不是医术或者药物可以对付得了的。但我会尽力为少爷调节起居饮食，这样会有助于他恢复记忆。”老头摸了摸下巴，很专业的样子。

霜晏坚决地说：“不管花多少钱买多少补品，我都不在乎，只要他能恢复！”

老头说：“大人爱子心切，小的也明白。总的来说，少爷的病还是有望好转的，你看，就不到半天时间，他能记起你们了。照这种情况看，不出十天半个月应该就能恢复所有记忆了。武功也会记起来的。”

之后老头走了。霜晏又是叮嘱千岩要好好休息的话，千岩突然想到霜家还有个大少爷，于是问：“爹，大哥呢，怎么不见他来看我？”

霜晏脸色一沉，道：“那也是废物，比你二哥更不中用，整天把自己锁在地下室里研究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不问世事，我们早当他死了。”

“啊？”千岩心想怎么霜家尽出异秉啊，一个霜流枫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还有一个怪人霜天林。不过千岩暗里却对这个霜家大少霜天林有些兴趣。通常所谓的怪人会是天才，而天才又常常是怪人。

霜晏要走了，冷不丁回头说：“游儿，你变了。”

“啊？”千岩和旁边的安福一同发出惊讶的声音，现在他们心里都虚得很，事事都可捕风捉影，生怕露出一丝破绽。

“你以前从来不叫他们两个废物‘哥’的。”霜晏笑笑，道，“失忆让你性格也变多了。第一，你心计多了，这是好事！第二，你没了以前的傲慢，眼里能够容下别人了，成大事总得虚怀若谷。”

千岩道：“那爹爹你是不是也不要把大哥二哥视为废物呢？”

霜晏想了想，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想啊，毕竟都是自己的骨肉。其实我也是恨铁不成钢，现在皇城风云变幻，随时都可能会出事，我们霜家位高权重，俗话说，爬得越搞摔得越痛。所以我希望你们个个都能成才，能独挡一面，可是结果却让人失望，不过你还是让爹看到希望的。”

千岩听得出霜晏这番话是发自肺腑，不禁也动以真情，认真地点点头，道：“我们霜家一定不会让人看笑话的。”

霜晏赞许地笑，推开门，在家丁陪同下，走了。

安福关紧房门，又是长长舒出一口气，道：“好在没出什么破绽！”

“暂时还没有，但是照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识穿的。”千岩苦笑。

安福急了，说：“千万不能有退缩的念头啊，我们现在算是上船了，下不去了，只能撑下去，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放弃的话，我们都得沉船淹死，包括你那两个朋友。”

“靠，你说得容易，你来撑啊？跟他们说话我多费劲，我要把直得说成弯的，把弯的说成直的。妈的再这样下去，搞不好我会弄出精神分裂症，到时可能真失忆了。”

安福讨好地笑笑，为千岩沏茶，道：“我的少爷，你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千岩毫无信心，心想痛不在己身，你当然说没事，我跟霜少游除了样子像之外，什么都不像。还有，最惨的是我怎么恢复武功？我本身就不会。还要娶什么公主，拿什么跟那孤立介伤比？难道我跑到皇帝面前说，我最厉害的本事就是养马，你把公主嫁给我吧，我会把她当马一样养得白白胖胖的……

千岩道：“最糟糕的是那伙刺客如果知道‘霜少游’没死，一定会再度出手的。到时谁保证我没事？你啊？操！”

安福也是没主意的人，当初只是一时兴起，听从了韩五的意见，虽然这样可以推掉了失责的罪名，但是却招来更大的麻烦，现在想来多少有点后悔。只能叹气道：“事已至此，没办法了。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千岩苦笑，喃喃道：“当初我还真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呢，现在想想这世界上是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的，如果有，那也是有毒的馅饼。”

之后安福也走了，千岩躺到床上休息，觉得百无聊赖，他第一次睡这么好的床，虽然一时半会睡不着，但怎么也舍不得起来，仿佛一离开床那床就会飞走似的。千岩用手轻轻抚摸着被子，枕头，心想这东西不但睡得舒服，连摸起来的手感都特别好，要是蒙冲和维扬在，操，一定羡慕死他们。

千岩意识脑海模糊，睡了过去。第一次在这么舒服的床上睡觉，但是却没做上美梦，可能是太累，又可能是心里担心牵挂的东西太多，又可能是兴奋过度，总之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睡着了，但又好像在醒着。

不知过了多久，千岩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站在床边，千岩心想妈的终于开始做梦了，于是转了个身又睡，心想这一定是个很刺激的梦。可是这时整张床都抖了一下，千岩整个人忍不住就是一震，马上从床上弹起。

两个黑衣人提着两刀明晃晃的大刀，站在床边虎视眈眈。

“操，不是梦？！”千岩捏了自己一把，痛得直叫“哎哟”，这下确实证明了眼前的事不是梦。

“受死！”一个黑衣人说着，大刀照着他的脸就是劈过来，千岩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也不傻，总不至于坐着不动让人砍吧，往床里头一滚，那刀落空，砍在被子上，整张被子被划开一道口子，好利的刀！

千岩背脊一凉，一手掀飞被子，往两个黑衣人盖过去，两个黑衣蒙面人两把大刀齐起将被子撕成碎片，千岩趁机滚下床，高声叫喊：“刺客啊！刺客！”

外面没任何反应，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迅速闪到门边，封住千岩的出路，另外一个提着刀步步进逼，嘿嘿笑道：“你不是武状元吗？怎么像条死鱼似的？来啊，还手啊？”

千岩心想我要是武状元你丫还能那么屌？左右看看，顺手抓起桌上的一只茶壶，向着黑衣人扔过去，这当然无济于事，黑衣人侧身一闪，向他走来。千岩把茶壶扔了之后就改扔茶杯，一边扔一边大声喊“救命”，现在要的是拖延时间，可是外面依然没反应，千岩心头一凛，心想不会是外面的人全被杀光了吧？

这时黑衣人的大刀已经照着他面门砍过来，千岩额头手心全是汗，就地一个打滚，又闪了过去，只是新穿上的贵族衣服因为这一滚而肮脏不堪了，不过现在顾命要紧，也不顾衣服了，千岩滚开之后，看到窗户就在身边，大喜过望，纵身撞穿窗户，结果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摔到院子里的草地上。

结果千岩在这里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千岩看到的是十来个人，包括霜晏、丞相夫人和霜流枫，还有安福和那个大夫，他们后面还有一些家丁侍卫，他们就站在外面的院子里，动也不动地看听着房里的静形，看到千岩从窗户飞摔出来，大家都吃了一惊。

丞相夫人第一个跑过来，扶起千岩，左看右看，问长部短，然后说：“我都说不要试了，你看，把游儿弄成这样……”

“试？他们在试我？”千岩看看院子里的情形，心里直骂“操”，原来自己被摆了一道。

霜晏摇头叹了口气，大声道：“别闹了，都出来！”

那两个黑衣人从房间里出来，拉下脸上的布，一同过来向千岩行礼道歉，那个老头大夫也过来，一个劲地说“少爷对不起。”

原来霜晏为了儿子失忆的事一筹莫展，霜流枫当时建议叫人假装刺杀千岩，因为他是在遇刺中失忆的，那么可以重演一遍，在生死关头，说不定他就能记起武功，奋起反抗了。那个老头大夫也想尽早治好千岩的失忆病，以求立功，心想这病反正是没药方可治的，那就来个偏方。所以也加以怂恿。

霜晏想想这也是个办法，于是就策划了这宗“刺客事件”。然后结果没给他带来惊喜，相反，又是失望。霜晏气得瞪着霜流枫，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霜流枫吐了吐舌头，说：“这也怪我啊？我只是提议而已……”

“住口！滚一边去！”霜晏喝道。

“我也懒得管，老弟，这可不关我事啊！”霜流枫调皮地朝千岩眨眨眼，然后又是哼着小调走了。

千岩心想那我应该怪谁？我招谁惹谁了，好好的在睡觉，结果遇上这没谱的事，刚才差点没吓死。看看安福，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估计刚才他也身不由己，要不然早就通知自己了。

接着霜晏喝令众人散去，然后拍拍千岩，说：“游儿，好好养伤，你一定得好起来。”

随后吩咐家丁丫环收拾残局，他踱着步慢慢离开了。

千岩不笨，他从霜晏脸上读出一丝失望之色。但千岩也不怪他，霜家似乎就霜少游一个像样的人，他承载着霜晏的希望，乃至整个霜府的希望，可是自己到底不是霜少游，虽然想承载那些希望，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至少目前他无法让霜家看到希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08章 故友重逢

第08章 故友重逢

*

之后的两天霜晏没再来看望千岩，也不知道是因为政事繁忙还是因为对千岩的失望。

千岩倒图了个耳根清静，也用被问这问那，也不用担心会露出破绽，他始终还是无法适应眼下的一切，虽然在这里吃好睡好，以前自己幻想的东西，都在这一两天得到了，而且目前为止还没让人怀疑他的身份，可是总觉得这些不劳而获的东西完全是运气带来的，自己心里完全没有底，不免有些心虚。

在房里闷久了，千岩想到汗血，于是要安福带他在相府里走走，熟悉熟悉。安福觉得在相丞里不会出什么事，于是答应了，并且叫人去叫四个家人过来，千岩不解，片刻，四个家人抬着一顶轿子来了，安福叫千岩上轿，千岩愕然地看着安福，问：“不用吧？”

安福嘿嘿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果然，轿子是需要的。相府太大了，大得让千岩无法想象。以前在他印象中，最大的应该是天马林的食堂，可同时容纳几百人吃饭，现在看来，那个食堂还比不上相府的茅房大。光是大花园，相府就有不下十个，除此外就是大大小小的住宅，分为主人区、宾客区、仆人区和管家区，主人区又分为“春夏秋冬梅兰竹菊”八区，每个区有一个管家负责，霜少游住的是“秋区”，上面的扁额写着“秋波阁”，安福则是秋波区的管家。家丁抬着千岩，安福在前面带路，穿堂过院，沿途安福把一些主要的地方一一给千岩作了介绍，千岩从没见地这么大的地方，更没见过如此豪华的布置，更受用的是所到之处，那些丫环家丁甚至管家都向他弯腰行礼，搞得千岩都不好意思了。

该逛的都逛了，千岩来到马厩。这马厩哪里是马厩啊，漂亮得跟住人似的，还种有小树野花，千岩这一刻突然明白很多事，至少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惜一切手段去得到荣华宝贵。这东西，果然太诱人了。

汗血是皇上御赐的，所有人都不敢怠慢他，所以他住的那间马厩是最好的一间。千岩看了都舍不得走，恨不得在这和汗血住一块算了。

看了汗血之后，一行人到了相府大门。相府有三座大门，对着的是皇城最热闹的天门口，想起前些天打擂的事，千岩心中还颇有成就感。

千岩站在门口望着街上来去匆匆的人流和飞驰而过的马车，不禁百感交集。自己过了十年的牛马生活，现在这个大城市终于肯向自己张开怀抱了，可是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正想回去，突然看到远处走了一支队伍，清一色的未央城巡勇。

巡勇是洞天大陆二十年前才创立的一种兵制。专门训练一部分人成为巡勇，在大中城市繁华地段进行无规律的巡逻，负责处理一般的民事纠纷，有时也会押运人犯前往官府审讯。现在来的一支就巡勇就是负责押犯人的，大队全中间是三个大木笼，而被关在木笼里的居然是维扬、蒙冲和韩五。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他们？千岩怀疑自己看错眼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发现是真的。

千岩望向安福，问：“为什么把他们捉起来了？”

安福也是一脸茫然。

那队巡勇是从相府门前经过的，千岩想不通维扬和蒙冲怎么会被锁起来，如果真要想原因的话，可能是天马林刺客的事把他们牵涉进去了，

千岩大步冲出门口，挡住了那队巡勇的去路，领头开路的那个巡勇估计是第一天上班，没见过霜家三少爷，看到一人出来挡路，不禁大为恼火，喝道：“你是谁，竟然官兵的路？想进监牢是吧？”

安福这时也走了过来。他平日狗仗人势惯了，看到那兵丁居然如此无礼，马上沉下脸指着他说：“你敢这样跟我们少爷说话？不想活啦？”

那巡勇还不醒悟，捋起衣袖道：“怎么，你又谁啊？你们这是在阻差办公，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我们的人打了你然后拍拍屁股走人都没人管。奉劝一句，还是识趣点吧。”

“为什么捉他们？”千岩看到好友遇困，有些急了。

“官差做事轮得到你问为什么吗？”那巡勇挥手，“走走，一边去，不和你计较就是！”

“你不和我们计较，我们倒要和你计较了！”安福冷笑，一挥手，相府里的家丁马上敲起锣，眨眼间，相府里的侍卫像水一样涌出来，不止这样，街道其他地方的巡通也赶了过来，片刻之间，那一小队巡勇就被上千的相府人马包围住了，而且还是密密围了几圈，看样子只要每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这小队巡勇淹死。

后面的巡勇不知怎么回事，巡勇队长赶马上前，看到前面的人居然是霜家的霜少游，又看看自己的人全部被包围了，吓得登时从马上摔下来。好不容易爬起，马上冲上前，劈头盖脸给了那个口出狂言的巡勇一个耳光，打得那个巡勇晕头转向，星星月亮全出来了。

巡勇队伍立马跪倒在千岩面前，高声道：“天马林西区巡勇队队长沧粟见过霜少爷。小的管教无方，以致于让那狗奴才冒犯了霜少爷，小的在此向霜少爷请罪！”

千岩没想到事情一下子闹这么大，看着一千来人气势汹汹刀剑出鞘，目的只是为了护着自己，不禁有种前所未有的受宠若惊。又看到那个巡勇队长都跪在自己脚边了，一时手足无措。

安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记住，你现在是霜家的少爷——霜少游。国子监去年的武状元！可别失了身份啊！”

千岩当即省悟过来，挺直腰板，清了清喉咙，指着跪在面前的巡勇队长，道：“你是怎么管手下的？啊！”

巡勇队长低头，连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那个冲撞千岩的巡勇被刮了个耳光，现在终于恢复理智，卟嗵一下跪倒，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霜少爷。请恕罪！”

千岩此时哪还顾他们怎么样，他一心只担心蒙冲和维扬他们。只是说：“没事了，不知者不罪。囚车里押着的人犯所犯何事？”

巡勇队长说：“禀报霜少爷，他们其中一个是天马林的饲夫长，另外两个是天马林奴隶，他们曾串通刺客谋杀霜少爷你……”

“狗屁，本少爷不是好好的在这吗？”千岩喝道，“还有，你们凭什么说人家是串通刺客的？有证据吗？”

巡勇队长颤声道：“这是天马林守备区的统领定的罪。小的只负责押送，具体情况小的不清楚。”

千岩想起当时第一时间带人赶上山的确是一个统领，这估计也是想推御责任，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罪扣到韩五、维扬和蒙冲三人身上，把他们当成替罪羔羊，想来实在可恶。

这时队伍后面囚车里的韩五他们已经认出了千岩。蒙冲一时兴奋，大叫“千岩”，这一叫把维扬和韩五吓了一跳，维扬连忙喝住，道：“你叫谁呢，那是霜少爷！”

蒙冲一愕，终于反应过来，吐吐舌头，再不敢说话。不过三人都松了口气，还以为命将不保呢，没想到千岩会出头，看来老天还是长眼的。

千岩本想冲上去跟蒙冲他们打招呼，可是仔细一想就觉得不妥，自己现在是霜少游的身份，平日盛气凌人，怎么会可能结识奴隶？这样只会导致人们的猜疑。于是抑制住冲动和激动，深深吸了口气，低头看着巡勇队长，道：“我告诉你吧，他们没罪。当时刺客大开杀戒，还是他们从中帮了一把，才使我幸免于难。你们倒好，刺客没捉着，反而把我的恩人给锁起来了。不是明摆着给本少爷难看吗？你们还把丞相放在眼里吗？”

这话果然够份量，那巡勇队长吓得几乎失魂，额头猛地磕到地上，道：“小的只是奉命行事，锁他们的是守备统领，与小的完全没有干系，霜少爷你要明察秋毫啊！”

千岩摇头，道：“好吧，估且不追究你责任。起来吧，过去把他们三人放了。要是敢迟一秒，我保证你人头不保！”

“是！”巡勇队长立马站起，飞一般走向囚车，边走边喝令看守囚车的巡勇打开木笼，那些巡勇哪敢怠慢，三几下便打开木笼，把韩五、维扬和蒙冲三人放了出来。

那个之前冲撞了千岩的巡勇还跪在地上颤抖，千岩觉得好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刘四。”

“刘四啊刘四，我该怎么处置你好呢？”

刘四无语，是怕得说不出话了。千岩却笑了，道：“起来吧。”

刘四以为听错了，抬头愕然地看着千岩。千岩不是笑，道：“我叫你起来呢，没听到吗？”

刘四确定听错，才缓缓站起，不住地说：“霜少爷宽宏大量，小的佩服，以后有事尽管吩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倒不必，”千岩道，“以后待人态度好点，不要门缝里看人。”

“一定一定。”刘四点头如鸡啄米。

千岩走向蒙冲他们。现在是一两千双眼睛同时盯着自己看的，他必须克制住热情，装作跟蒙冲他们认识但是不熟络的样子。这无异于登台表演，是对演技的一大考验。千岩自认没问题，但不知道维扬和蒙冲，要是他们乱说话，那么就可能让人怀疑，人家一旦生疑，事情就棘手了。

维扬脑袋转得最快，所以反应也最快，眼看千岩走来，马上躬身行礼，道：“小的向霜少爷请安。”

韩五和蒙冲有样学样，跟着维扬说。但是蒙冲觉得这游戏实在有趣，有点掩饰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千岩瞪了他一眼，蒙冲没继续笑出声来。

千岩道：“你们在天马林帮过我，于我有恩，所以我不允许别人冤枉你们。现在没事了。”

这时安福看到形势稳定下来，千岩完全控制了场面，于是命令所有相府的家丁侍卫回去，然后他也向维扬他们走过去。

千岩刚刚才验证了自己的能力，那是一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力，随时掌握着许多人的生杀予夺之权。这种体验是从没有过的，让他大为兴奋。现在看到自己最好的维扬和蒙冲在此，他想把他俩也收进相府里。

可是安福却不同意，小声道：“时机不成熟，老爷的性格我清楚。用人最为严格，如果你现在把他们带进府里，老爷是不会同意的，而且还会招致怀疑。现在你大可以保他们性命无忧，但是没办法给他们荣华富贵。”

千岩想想，也是有理，于是把巡勇队长叫到面前，道：“我命令你把他们护送回天马林，并且给我转告那个所谓的统领，他们与刺客不是一伙的，相反，有恩于我。我要你们好好待他们。迟些我会将他们的事告诉丞相，丞相禀报皇上，到时朝廷自会为他们记功。所以你们要是待他们不好，小心人头不保！”

那巡勇队长频频点头，道：“小的明白，一定如实照办！”

维扬和韩五都知道千岩现在是非常情形，自己不适宜给他添麻烦，只是蒙冲不明白其中原由，看到千岩可以一呼百应了，但是却不理自己，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可是看到维扬没什么反应，他也不敢吭声。

千岩上前逐个拍一拍他们三人的的肩膀，旁敲侧击地道：“现在时机不成熟。总有一天你们会得到回报的。好人一定有好报。”

说完千岩转身离去，安福向韩五使了个眼色，跟着千岩走了。

那些巡勇们这下全都掉头往回走了，刚才他们用木笼关着维扬他们，如今却来个三百六十百大转弯，几乎是把他们三个捧在头上，生怕他们摔着碰伤少了毫毛，一路把他们护送回天马林。

天岩刚要进去，这里一辆马车从相府中驶出来，马车到天岩身边停下来，霜流枫探出头来，笑道：“三弟，怎么跑出来了，大夫说你得休息。不过我看你倒是龙精虎猛的啊！”

千岩一看霜流枫那样子，吓了一跳。这家伙今天打扮也够新鲜奇特了，脸上涂了颜料，红蓝青紫绿无所不俱，那发型更糟，一分为五，左右很整齐，左边乱得像鸡窝，估计天上的小鸟见了会飞下来在那里下蛋。千岩差点认不出他来，还以为见鬼了。

霜流枫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道：“认不出我了吧？哈哈，我要的就是这效果。再过些天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狂欢节啊，大家会化妆成各种各样到天门口狂欢，你看，把自己改一点化点妆就能以假乱真了。不过我想你记不起来了，或许是你根本不知道吧。”

千岩总觉得这霜流枫每句话似乎都有骨头，总觉得他在怀疑自己。但是还是镇定地说：“二哥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啊。”

“人不风流枉少年啊。老弟。”霜流枫哈哈一笑，放下车帘，马夫一打马，马车飞一般冲出相府，绝尘而去。

望着马车远去，千岩喃喃道：“总感觉他知道些什么。”

安福满不在乎地说：“不可能。就他这样子？京城全是这种公子哥儿，整天玩乐，不理世事。你别把他高估了。”

千岩笑笑，说：“我怕是你们把他低估了。”

*

右丞相孤立成昔府邸。

孤立介伤一行回来，告知刺杀成功，并且干得非常漂亮。于是孤立成昔一整天都在等着霜家放丧的消息，结果一直等到晚上还没有动静，反而有消息说霜少游并没有死，只是受了轻伤，现在都好得七七八八了。

孤立成昔把孤立介伤和术士拜斯叫到书房，一拍书桌，问：“为什么撒谎？”

孤立介伤不解，问：“爹，什么撒谎？”

孤立成昔道：“霜少游根本没死！”

“不可能。”孤立介伤和拜斯异口同声。

“如果他死了为什么霜家至今还没有发丧，霜家只是对宣称霜少游仅仅是受了伤，并没有生命之危！还有，前天他在天门口打擂，都轰动全城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孤立介伤想起自己当时那一刀，正是划破霜少游喉咙，霜少游血溅当场。除非他看错眼，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没有理由眼花，更何况还有其他几个人，难道他们也眼光？如果霜少游真的没死，那么他肯定是超人了。

拜斯道：“相爷，小的认为这里面有蹊跷。霜家可能是秘不发丧。霜少游之死对霜家无异于是致命打击。如果现在宣布霜少游的死讯，那会使得霜家势力起大乱子。”

孤立成昔道：“这倒有可能。霜晏对皇上也称霜少游只是受伤，如果霜家真的秘不发丧，那么他们犯的是欺君之罪，罪当灭族。”

“那爹爹就在皇上面前揭发他，借皇上之手一举把霜家除掉。”孤立介伤大喜。

孤立成昔捋着山羊胡子，道：“霜晏这老狐狸跟我斗了几十年，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做事不可能这么不小心。我担心他这是个圈套，如果我们告知皇上霜少游的确死了，到时霜少游如果没死，那我们就有刺杀他的嫌疑了。”

“可事实是霜少游已经死了！”孤立介伤急了。

孤立成昔摇头道：“不可掉以轻心。我会想法子应付。拜斯，现在你找地方躲着，没我口谕，不可出现，洞天大陆不允许有术士，如果你让人发现，我们大家都会有麻烦。”

拜斯点头：“小的明白。”

孤立介伤道：“那我现在可以向公主提亲了？”

孤立成昔瞪了一眼他，道：“目前最重要的是确定霜少游真死假死，我就不信他真有三头六臂！公主的事不急。如果霜少游死了，公主就已经内定是你的了。”

第09章 皇帝召见

第09章 皇帝召见

*

接下来的两天，千岩在相府都是吃好住好睡好。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豪华卧室，睡的是软床，而且一切都有家人丫环侍候着，千岩从没想过自己有这么一天，突然其来的幸运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但是头痛的事还是有的，霜晏和夫人一天会来看他几次，每次来都希望看到千岩的记忆能有所恢复，可是千岩心里明白自己是永远“恢复”不了原来的霜少游的记忆的。只是安福不断地给他讲解相府的事和霜少游的历史，让他了解了很多霜少游的过去，所以每天都向霜晏说一点点，霜晏和丞相夫人还是高兴的，唯一觉得美中不足的是千岩武功没有恢复，而且是一点也没恢复，这让霜晏大为失望。千岩在这方面也束手无策，毕竟武功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

霜晏最后归咎于药物，认为那些补药对千岩不起太大作用。于是派人找来更珍贵的龙涎奇花和七步蛇胆。这两种皆是稀世之物，平时连皇帝都难吃到，练武之人吃了这个可功力大增，神兽吃了更不得了，法力几乎能增长双倍。千岩本来就不会武功，吃了倒是觉得特别有精神和有劲头，感觉像吃了兴奋剂，精力充沛得想出去杀人放火，但是依然没有“恢复武功”。

所谓有福同享，千岩后来把龙涎奇花熬的汤与汗血分享，汗血不知那是什么，一喝之下，苦得仰天长嘶，千岩看了又心疼又好笑。

第三天，千岩终于在晚饭时见到了霜家大少爷——霜天林。

霜天林一出场就让人觉得他是个无关重要的角色。因为他长得实在太普通了，普通的眼睛普通的鼻子普通的嘴巴，普通的脸型普通的身材，这种人平时在大街上一看就是一大堆，是那种让见一面之后就忘记的人，没什么特征没什么吸引人之处。他穿着也不讲究，完全没有一点贵族的气息，要是他跟家丁站在一起，反而更像是仆人。

霜天林看起来不甚言语，为人古板，出来往座上一坐，就定在那不动。霜晏仿佛看不见他似的，哼了一声，不说话。

丞相夫人宽容地笑笑，对千岩道：“你这大哥终于肯出关了……”

千岩看着霜天林，心中一阵好笑，但是不是打招呼说：“大哥。”

霜天林一听，神情一下子变了，惊愕地看着千岩，问：“你叫我什么？”

“大哥。”千岩重复道。

“你真的失忆了？”霜天林认真地问。

霜流枫笑道：“还不是一般的失忆，要不然他怎么会叫你‘大哥’。”

“以前我不是这么叫吗？”千岩问。

霜天林摇头，憨厚一笑，道：“你以前都叫我‘喂’。”

千岩心想这是霜少游心高气傲所致吧，毕竟是国子监武状元，傲慢是理所当然，只是一旦傲慢就让人觉得难以靠近，想当初他和家人的关系一定很僵。于是说：“以前不懂事嘛。”

丞相夫人笑首说：“现在多好啊，这就像一家人了。最主要是一家和睦。”

霜天林道：“是啊，现在看三弟觉得特别亲切。看来还是失忆好啊，千万不要恢复了……”

“啪！”霜晏一拍桌子，斥道：“什么话！”

“可……”霜天林道，“三弟现在不是挺好吗，要是变回以前那……”

“要是他也像你们一样，我们霜家就没救了。废物！”

霜天林吓得马上不说话了，霜流枫也一吐舌头，埋头吃饭。千岩看到霜晏发脾气，也不敢作声，心想如果自己这个“霜少游”武功恢复不了，以后都是常人了，他会不会也这么对自己呢？

突然，外面传来一把尖细的太监声音：“圣旨到！”

霜晏愕然，不知道此时来圣旨作什么，但还是马上停下吃饭，和家人一块迎出大厅。

大厅里，已经有一个太监和两个宫庭内侍站在那等候了。霜晏马上跪下，丞相夫人以及霜天林霜流枫都一同跪下，连旁边的家丁都跪下了，唯独千岩不知这礼仪，一时呆住，直到霜晏使了眼色，千岩才急忙跪下。

太监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朕闻左相霜晏公子霜少游于天马林遇袭受伤，甚为担忧，已派人彻查此事，还尔公道。朕令霜晏于十六日早朝领霜少游前来觐见，由朕亲自慰问及安抚。钦此。”

谢主隆恩之后。所有人站起，霜晏接过圣旨。

太监瞟了一眼千岩，问：“霜大人，游少爷身体无甚大碍吧？”

霜晏笑笑，道：“承申公公贵言，小儿身体已经有所恢复。”

霜流枫用手碰了碰千岩，小声道：“上去叫‘公公’。”

千岩连忙上前，道：“申公公近来可好？”

申公公脸上这才有些笑容，说：“奴才一切都好，倒是担心游少爷你，刚才好像根本不认得奴才了。”

霜晏脸色微笑，但马上又生出笑意来，道：“小儿前两天受惊过度，没完全恢复，公公见谅。”

千岩也笑说：“公公今天气色特别好，看上去和以前判若两人，以致于不游一时不敢相认。”

“游少爷倒是会说话了。”申公公乐道。

霜晏看到千岩说话非常有分寸，随机应变也快，心中也欢喜，看到申公公正兴头上，抓紧时机问：“不知皇上为什么突然召见小儿，公公可否透露一些？”

申公公道：“据说是右相孤立成昔提议的。其中有些什么玄机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奴才觉得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霜大人你可得小心提妨。你知道，奴才是站在你这边的。”

霜晏点头，一昧致谢。然后叫人拿出一锭金子给申公公，申公公半推半就去收了，然后笑着离去。

重回饭厅桌前。千岩心里又有点慌了，这两天来看他的人很多，亲戚朋友以及霜晏下属和有求于他的人，一个接一个，虽然收礼收得他手都软了，但是最麻烦的是很多他不认识的，常常把三姑叫做六婆，把二伯唤成三叔，屡出尴尬，好在这些人都是阿尔奉迎之辈，看到他出错不赞他幽默，千岩不免觉得好玩。

可是现在皇帝要召见了，这可不同于之前的那些人，皇帝是糊弄不得的，况且还有孤立成昔那老狐狸，如果自己一败露，不仅自己遭殃，连霜家也会遭罪。经过这些天相处，千岩已经慢慢融入这家庭了，虽然他知道这对他来说都不是太真实的，可是人心毕竟都是肉长的，他不想霜家因为他而牵任何伤害。

丞相夫人也有所担心，她担心的是皇上万一发现“游儿”失忆了，那么对霜家一定不会像以前那么器重了，虽然她不想过问朝中政事，但是霜家是她生命的全部。她问：“老爷，这可怎么应付啊？今天十三，大后天就是十六了。”

霜晏道：“现在我百分之百确定是孤立成昔派的刺客了。他以为游儿已经死了，但是又不敢肯定，所以通过皇上召见我们。如果游儿不死，那么他会再派人出手。如果游儿已经死了，我们就犯了欺君之罪。”

“那就让游儿去见皇上吧。”

霜晏看了看千岩，道：“游儿记忆没完全恢复，对宫庭诸多人物和礼仪完全没了印象。到时如果让人知道他已经失忆了，那么皇上即使不怪罪我们，也对我们霜家失望万分。”

“那……见又不是，不见又不是……”丞相夫人急了。

千岩鼓起勇气，道：“爹，我去吧。虽然我记忆没有恢复，但是可以随机应变，至于礼仪，这两天还有时间学习和记忆。其他的事，到时你再提点提点，自然不成问题。”

霜晏道：“你自己要想清楚。这不是小事，可马虎不得，你心里要有底，行不行不在我，而在于你自己。”

千岩心想反正自己现在是势成骑虎了，若是自己选择不去，那么霜晏自然会千方百计找到借口推掉这事，只是这样一来霜晏对自己会失望万分，二来自己饰演的这个“霜少游”的角色的形象也会在皇帝心目中大打折。若是这样，无异于霜少游已死了，到时自己的位置可能就跟霜天林和霜流枫差不多，很难再混下去。

衡量再三，千岩坚定地说：“我想清楚的。为了我，为了咱们霜家。我去！”

霜天林认真地看着千岩，道：“你比以前少了傲气，多了勇气。”

霜晏很激动地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道：“好样的。这才是我们霜家风范。”

丞相夫人也很激动，霜流枫一直在笑，眼睛却看着千岩，道：“其实也没事的，不就是见皇帝嘛，皇帝今天快八十了吧，老眼昏花，随便蒙蒙就能混过关了。”

霜晏瞪着他，“怎么这么说话，不要命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已经够风流了，可人家皇帝才算真风流，一个晚上玩的女人可以比我一个月还多……”

“住嘴！让人听到，你有十个脑袋都保不住！”

“我有十个脑袋我就去展览了。”霜流枫调皮一笑，埋头吃饭。

大家继续吃饭，聊天说笑。霜天林保持惯有的沉默，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喝汤的时候霜天林甚至忘了拿勺，直接把筷子伸进去，随后夹菜的时候夹什么掉什么，掉了一桌子肉。

霜流枫在旁边看了，用惋惜的目光看着桌上的东西，调侃道：“大哥，你不吃也别扔着玩啊。”

可是这时霜天林却猛然跳了起来，道：“想到了！原来要这样！”

所有人吓了一跳。霜晏不高兴了，沉着脸说：“吃饭呢，你一惊一乍做什么？坐下！”

霜天林充耳不闻，兴奋地道：“我想到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得赶去实验室，你们吃吧！”

说完，霜天林起身就要走。霜晏拍案而起，道：“坐下！你这样成何体统？难得大家一块吃饭你也这么坐立不安，你真是疯了不成？！”

丞相夫人劝道：“算了，老爷，只是一顿饭而已。”

“我说不行就不行。家规就是家规。在我霜家就有我霜家的规矩！”

霜天林看着霜晏，脸上居然没有丝毫畏惧，转身走开，道：“我要走了。”

“你给我站住！”霜晏脸都气红了，“你现在走，我保证三天之内不让你吃一点东西！”

千岩看到形势都僵了，不好劝说，只看着霜天林，希望他坐下继续吃饭。霜流枫倒是无所谓，继续吃饭。

“不吃就不吃。”霜天林说完已经飞跑而去。

霜晏气呼呼看着他走，终于一屁股坐下，叹道：“家门不幸，出这种逆子。”

千岩倒觉得霜天林很有性格，同时对他做的事感到很有兴趣。什么事居然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去做呢？想问一下，但是看到霜晏一脸黑色，还是识趣地闭嘴，继续吃饭。并且考虑后天见皇帝怎么怎么做。

第10章 风骚九娘

第10章 风骚九娘

*

为了见皇帝，这两天千岩一直在学习一些贵族礼仪，譬如见面该怎么称呼，走路该什么姿势，穿着该怎么样才得体诸如此类。安福只是下人，这些东西也不通晓，所以霜晏专门从礼部请回一个侍郎，手把手教。

这个侍郎是个女的，大家都叫她“九娘”，以前是皇太后的宫女，侍候皇太后侍候得非常得宠，所以皇太后归西后，她也封了个官叫礼部侍郎。礼部尚书一个，礼部侍郎却众多，而且女性居多，通常负责宫殿礼仪或者接见外宾或者安排大型宫殿宴会。九娘平时是负责新进宫女或者内侍们宫廷礼仪，倍受礼部尚书喜爱和一些宫女内侍的敬重。也只有霜晏才能请到她作为千岩的私人教师。

千岩第一眼见到九娘就感到心跳加速。九娘粉面桃唇，一身华丽装扮，长发紧袍，虽然过了三十快奔四十了，但是身材却比十八二十的姑娘还要好，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走起路来那蛇腰乱扭，高贵妩媚又不失性感妖冶。那双眼睛更是勾魂摄魄，长长的眼睫毛让她笑起来显得甜蜜迷人。

在千岩见过的女性中，她可能不是最漂亮的，但绝对是最教人动心的。所以作为正常男人的反正，千岩第一次看到九娘时，下面情不自禁都硬了，当即羞得脸红，马上坐到椅子上。

霜晏看到千岩失魂落魄的样，歉意地对九娘笑笑，道：“失忆之后，游儿一直就很怪，虽然记忆有所恢复，但性格和以前大相径庭了，不再是你以前认识的霜少游了。”

九娘掩嘴一笑，道：“现在的少游比以前的亲切多了，让人想起小时候抱他的情形。可是长大后的他见面连看都不看我。我倒是不希望还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千岩木纳地笑笑。

由于后天就要进宫面圣了，事情大急，所以九娘要加班施教，根本没时间回礼部。霜晏专门在宾客区给她安排了一间贵宾房，但是[奇`书`网`整.理提.供]天岩却说：“不如留在我秋波阁吧。那样九娘跑来跑去。我那边还有一间客房呢，叫安福收拾好就行。”

霜晏看着九娘征求她的意见，九娘嫣然一笑，说：“难道少游那么体贴，我就住秋波阁吧。”

霜晏道：“那就委屈你了。”

九娘嗔道：“相爷，我和你是谁跟谁啊，跟我客套？当年九娘要不是有你推荐，我还没福气侍候太后呢。”

霜晏只是笑，双方再寒宣几句，霜晏就出去理政了，临走时让千岩好好跟九娘学习。

千岩还没回答，九娘就说：“相爷你放心，九娘一定好好调教少游。”

说着向千岩飞了个媚眼，千岩心里马上噔的跳一下。

接下来是九娘向千岩讲解宫庭礼仪，千岩一直盯着九娘的脸看，注意她的一颦一笑，心中自觉销魂，思想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哪听得进。穿外套时把裤腿当成了衣袖，差点把袜子当帽子了。

九娘也算是沉浮宦海，阅人无数，千岩的那点小心思哪瞒得过她，看他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笑了，道：“少游，你在想什么呢？”

“我，我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小坏蛋，人小鬼大。”九娘嗔笑道。

“我……”千岩抬起头，道：“我不小了。”

“是吗？”九娘以一种挑逗的眼神看着千岩两腿之间，“有多大啊？”

千岩一下子羞红脸了，说：“我不是这意思。”

“哟，我也不是那意思啊。我看是你自己想歪了哦。”

千岩一时说不出话，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女人面前就显得那么手足无措。

“做人得坦白嘛。男人有些时候的反正，不管是什么人，都是一个样子的。”九娘走到千岩面前，玉手轻轻滑过千岩的脸。千岩一下子紧张得手都发抖。

“以前碰过女人没？”九娘轻声问。

“什么意思？”

“有没有跟女孩子上过床？”

“没。”

“真没？不许骗我。”

“真没。”

千岩心想，自己在天马林那么久，别说碰女人了，连看女人的机会都没有。那座山上唯一的雌性是母马。所以千岩绝绝有理由相信，要是再在天马林呆上一些日子，自己可能会出现同性恋的倾向。

九娘笑了，花枝乱颤，千岩以为她不信，忍不住急了，说：“真的没，没骗你。”

九娘还是笑，说：“我相信你了，小坏蛋。碰过女人的男人不像你这样的。”

“什么样？”千岩的脸越来越红。

“小男生的样子啊？”

“什么意思？”

“就是处男啊，小傻瓜。”九娘凑到千岩耳边说话，呵气如兰，千岩只觉香气扑鼻，整个人差点休克了。

“九娘，我们……我们练习吧。”千岩连忙道。

九娘摇头，道：“不行，得先把你的心定下来，不然你还是没心机。还有，不要叫九娘，叫得我多老。十九年前我进来霜府，那时你刚出生，当时我才十四岁，抱过你呢。你叫姐姐吧。”

“姐……姐姐。”千岩挤出声。

“这就对了。你以前过于孤傲了，虽然很出众，但是人家女孩子看到你冷漠的脸，哪还敢靠近你啊，难怪你十九岁了还是小男生。你看你二哥，天生风流种，听说十三岁就跟女孩子睡了，那才是坏孩子。”

千岩笑笑，不知该说什么。自己不是霜少游，但九娘还是把自己当成霜少游，心里觉得很不爽。

“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九娘的脸离自己很近了。

千岩想退后，冷不丁九娘抢上一步，一把抱住了她。那一刻千岩几乎晕了过去，九娘那成熟丰满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让他热气上升，尤其是那丰满的酥胸压在自己胸前，千岩下面硬了，脸几乎着火。

“你不是想这样么？”九娘轻轻哼着，嘴唇凑向千岩的嘴。

千岩呼息困难，缓缓地闭上眼睛，期待着那香唇吻到自己嘴上或者脸上。可是过了片刻，他想象的事都没出现，突然，有什么东西碰着了自己的双唇，但不像是九娘的唇，千岩睁开眼，看到九娘把食指轻轻点在他唇边。

“傻瓜，我是你姐姐。不适合你的。”九娘温柔要说着，慢慢松开千岩。

千岩整个人傻了。

九娘温柔地笑，说：“你最宝贵的东西要留给你最心爱的人。姐姐不再是小姑娘了，那样做对不起你，懂吗？”

千岩回过神来，点点头，说：“可是……”

“可是什么？”九娘轻轻摸着千岩的脸，说，“姐姐很喜欢现在的你，你要做姐姐的好弟弟。而不是其他。”

千岩低下头，道：“我明白了，我……对不起，姐姐。”

九娘笑了，说：“傻瓜，刚才姐姐是故意引你的，所有男人都经受不住，你那样子说明你很正常。但是你心术是正的，还有，你呀，有色心没色胆！”

千岩也笑了，说：“姐姐真厉害，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九娘自嘲地笑笑，道：“姐姐哪还算是美人，都老了。”

“在我心中，姐姐永远是最美的。”千岩认真地说。

九娘笑道：“你嘴倒是滑得很。就凭你这张嘴，一定能把公主娶到手。”

千岩问：“为什么一定要娶公主呢？”

“为什么不娶公主？那可是附马，多少男人梦寐以求。”

“我只想娶我爱的人。”

九娘摇摇头，笑道：“所以说你还是小男生。你不娶公主，那就是孤立介伤的了，他可一直虎视眈眈。皇上现在重视你，我想他也希望公主是你的，但是如果将来孤立介伤成了附马，那么皇上可能会不理你了，明白吗？这就是贵族，这就是宫庭。”

千岩似是而非地点头。

九娘又说：“好了，姐姐现在开始教课了。你可得认真听，后天在皇上面前一定不能出漏子，要不然不仅给霜家丢脸，也是给姐夫姐丢脸。”

“好，没问题。”千岩认真地说。现在心里好过多了。看着九娘，发现她真的很像姐姐，很有做姐姐的风范。

第11章 霜家大少

第11章 霜家大少

*

宫庭贵族的礼仪之多，让千岩第一次觉得做奴隶也是幸福的。因为奴隶的交往虽然粗俗，但是最为简单、平等和坦城。贵族来往说的常常不是想的，想的常常不是做的，似乎每个动作和每一句话都得循规蹈矩。

九娘很认真地教千岩每一个礼仪的细节，千岩都记在心里，但九娘却要求他每个动作每个细节都重复练上好几遍，一天下来千岩整个人累得几乎都散了架。吃完晚饭，千岩躺在床上都不想起来了。

九娘看了又好笑又心疼他。坐到千岩床边，让他趴着，亲自给他按摩。

千岩做了那么久奴隶，哪享受过按摩这待遇。而且给自己按摩的还是心目中最漂亮的女人。九娘一双手轻轻揉着千岩双肩，千岩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道：“我觉得姐姐给我按摩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九娘轻轻点了点他的头，嗔道：“小傻瓜，天下美好的事多着呢。不过你确实应该感到幸福，你知道吗，我一生只给两个人按摩。一个当年的皇太后，一是你这小傻瓜了。”

千岩道：“姐姐你真好。以后你会带来吧。”

“我常来你也不能常在家啊，你还得到国子监读书。”九娘轻轻打了个呵欠，又看看外面的月色，道：“很晚了，姐姐休息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得继续。还有，晚上你不会偷偷跑到我房间里吧？”

千岩坏笑道：“你说呢？”

九娘点着他的额头，说：“谅你也没这胆。”

千岩把九娘送走。此时夜空是月郎月稀，虽然很晚了，但是月光之下，能看到不远处的东西。突然，一个人影从秋波阁门口晃过，千岩一惊，心想这么晚了还有谁在逛呢，夜里巡逻的家人都是打着灯的，除非那个是贼。

好奇之下，千岩出了秋波阁，这时那人影已经转入了膳房里，千岩放轻脚步，偷偷跟去，也进了膳房。膳房里没有灯，借着月光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千岩一进门，一只大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千岩大惊，刚想大喊出声，那手马上按住他的嘴巴，然后一个人从他后面转出来，压低声音道：“是我，别出声。”

竟然是霜天林。

千岩舒了口气，说：“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偷偷摸摸跑来跑去干嘛，我还以为你是贼呢。”

霜天林道：“我是贼，但我不是偷钱财的贼。我是偷吃的贼。我饿啊！”

他现在几乎是哭丧着脸，千岩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不禁想笑。霜晏罚他三天不能吃东西，现在霜天林饿得实在不行了，不得不跑出来偷吃。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千岩道。

“不，我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当时还是选择不吃饭。”霜天林却很认真地说。

千岩不解，道：“到底什么让你那么着迷？”

“科学。但你们不懂，或者说所有洞天大陆的人都不懂。”

科学？千岩的确没听过这个词。据说霜天林曾经作为使节出使过西凉国，在西凉国一回来就变成这样子了。清空一间地下室，命名为“实验室”，终日搞些稀些古怪的研究。

千岩说：“管你科不科学，你都吃不饱了，还谈什么科学？”

霜天林叹息道：“所以我现在来看看膳房还有没有吃的。”

他刚想去揭那些锅，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似乎是一队人正向这边走来，霜天林慌了，一闪身躲进柴堆里。这里膳房的门被推开，霜晏领着四个家丁走了进来。

霜晏看到千岩出现在膳房，大为吃惊，问：“你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千岩吱唔着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霜晏又说：“刚才管家霜安说他看到你大哥从地下室出来，我估计他一定会来膳房偷吃的，我说过要饿他三天，要是发现他偷吃，我非得叫人把他当贼，活活打死。”

千岩心头一凛，心想没必要这么狠吧，如果我告诉你霜天林就躲在柴堆里，那他还不死定了？

“我……”千岩又要撒谎了，“我饿了，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吃的，并没有看大哥啊，是不是那管家看走眼了，把我看成大哥了吧。”

霜晏瞪了他一眼，说：“饿了就叫那些丫环来做，你自己跑来膳房成何体统？”

“大家都睡了，所以我不想吵醒大家。就自己过来了。”千岩说着掀开锅盖，看到有半只烤鸭，欣然捧起，道，“这下有吃了了。”

“你快跟你两个哥哥差不多了。赶快吃了，回去休息。”霜晏摇头，带着家丁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了，千岩才长长舒出一口气。霜天林也在柴堆里钻出来，一手抢过那只烤鸭，张嘴就啃。

“用不着这么狼狈吧。”千岩看了都觉得可怕。

“你饿两天看看。”霜天林边嚼边说，“刚才我还以为你会出卖我呢。谢谢你啊。”

“我像那种人吗？”千岩道，“你饿了大可以到我那里吃啊，以后我叫丫环多准备一份宵夜，专门留给你的。何苦像贼一样跑来偷东西吃，还是偷自己家膳房的，说出去不但笑掉人家大牙，连下巴都会笑没的。”

霜天林满嘴是油，问：“你给我留吃的？”

“当然。你是我大哥，我们是兄弟嘛。”

“你真的把我当大哥？”霜天林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以前你从不屑认我这个当哥的。你变了，不像失忆，简直就是两个人。”

千岩心一虚，说：“这就是‘判若两人’的现实例子了。”

霜天林吃饱之后，匆匆走了，说是继续他的实验，千岩看着他远去，又想想霜流枫，心里多少能体会到霜晏的苦处。看来自己现在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自己再让他失望，那么他可能会崩溃掉。

这时安福被膳房的声音吵醒，在秋波阁找不着千岩，匆匆赶来，问：“怎么回事？”

千岩道：“没事，睡觉吧。是了，我好些天没听到维扬他们的消息了，你明天帮我去天马林打听一下，我想知道他们的情况。”

安福莫测一笑，说：“明白。你小子越来越入戏了？”

千岩盯着他，道：“你不正是希望我入戏吗？难道你希望露出破绽？”

“那，那又不是。”

“不是就别废话。”

“……”安福一愣，然后嘿嘿一笑，道，“初时叫你假冒我们少爷时你还推三推四，其实你心里一早就有个意思了……”

千岩冷笑道：“荣华富贵，位高权重，谁不趋之若鹜？以后少拿这些事出来说，我一暴露你就死定了！我是你的王牌，你不明白吗？”

安福一下子被震住，这时才发现原来这个养马的小子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千岩继续跟九娘学习礼仪，这时千岩行动举止已经有模有样了，再加上裁缝连天赶制的那套宽袖袍，完全一副贵族派头。

九娘看着他这样子，越看越喜欢，说：“姐姐越来越喜欢你了。”说着在他额头上轻吻一下，千岩受宠若惊，一下子定了，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生平第一次被女性亲吻，虽然吻的不是嘴唇，但是足以销魂蚀骨了。

九娘看他陶然的样子，笑了，说：“姐姐不敢亲你嘴唇，你的初吻应该是你情人的。”

千岩忍不住问：“那我们的关系是什么呢，姐姐？情人？”

九娘想了想，说：“我是你的姐姐情人。”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当天晚上，霜天林果然来到了千岩的秋波阁。他一进来劈头盖脸就问有没有吃的。千岩早就为他准备大鱼大肉，端出来，霜天林也毫不客气，风卷残云，一扫而光，一柱香时间后，终于趴倒在桌上打饱嗝了，说酒足饭饱真是幸福啊！

“来而不往非礼也。三弟，大哥送一件礼物给你。”霜天林从怀中掏出一件奇怪东西，巴掌般大小，似棍非棍，似管非管。

千岩接过，发现这东西居然是铁铸的，问：“什么东西？没见过。”

这是我发明的，叫“火枪”，但这是小型的火枪，虽然威力不及大火枪，但方便携带，用以防身，比你用刀用剑强多了。

千岩觉得好笑，这只是一块铁，要锋无锋，要刃无刃，怎么能说比刀剑管用呢？

霜天林手把手教他，说：“你看，这是柄，手拿这里。对，手指放里面……这个叫板机，那是火枪口，把他对准你要攻击的对象，然后把这个保险拉起，再扣这里，铁珠从会这管子里射出……嗯，不要对着我啊，小心走火！别看它小，它的威力跟洞天大陆弓箭阵的雷霆弩不相上下。”

“有这么厉害？”千岩基本上是不信。

“当然。不过唯一的缺点是每次只能射一颗铁珠，射完了又得装换。今晚来得勿忙，没带来铁珠和火药，你先把这个带身上，不是有刺客要杀你吗？以后不怕了，有这个在手，武功再强，也绝对靠近不了你，因为大家学的武功都是近身攻击的，不同于天人能以‘气’伤人，火枪在手，等于袖箭，但威力要远比袖箭惊人，他们压根儿无法近身。但是你要记住，事先得把保险拉起。”

千岩问：“你整天在所谓的实验室里，就是研究这玩意啊？”

霜天林见他一脸不屑，连忙解释道：“不要看不起这小小的东西。有朝一日把它普及开去，它们能带来一个崭新的时代。西凉国也在研究这玩意，不过他们是国家支持的，我搞的是个人活动。所以即将到来的新时代，要么在西凉国开始，要么在我们洞天大陆开始，而我就有可能成为引出新时代的人。”

千岩觉得他越说越离谱，于是问：“大哥，你……刚才没喝酒吧？”

霜天林道：“你这反应很正常。所以我说整个洞天大陆根本没人懂得科学。这样下去，不出十年，我们注定要亡国。”

“亡国？谁有那本事，汗漫高原那么强悍，也从没办法越过荆棘荒原。北极联盟又终年内乱，剩下西凉国这弹丸小地，给多它几张嘴巴也咽不下洞天大陆啊！”

“错了。西凉国虽小，但绝对不弱。你想想，大熙朝建国两百多年，出兵攻打西凉国不下十次，哪次捞了便宜的？甚至连人家的大门都打不进去。为什么？因为西凉国总体的国力与我们不相上下。时代会慢慢变的，以后不是以国土面积和人口多少来衡量国家强弱了。”

千岩不解，问：“那靠什么？”

“武器和经济。”

千岩知道武器的意思，但是没听说过“经济”，问：“‘经济’是什么？”

“简单来说，经济就是粮食和钱。”

千岩笑了，说：“那我们洞天大陆那么大，粮食产量不知是西凉国的多少倍。”

“那得算人均啊。我们粮食多，但是我们人也多。西凉国粮食少，人也少。”

千岩摇头，说：“太复杂了。”

“不复杂。总之我觉得洞天大陆需要变革，我们的武器落后了，制度也落后了。你知道现在的西凉国，什么人说的算？”

“当然是西凉皇帝了。这还有悬念吗？”

“错了。是议会。议会由议员组成，议员是由那些国民选上去的，所以归根到底是国民说的算。他们也有皇帝，但皇帝做决定得经过议会同意。”

千岩笑道：“那他当皇帝还有什么意思？”

“你看，你的落后思想又来了。如果一个国家所有大小事都由皇帝说的算，其他人不准反驳，但是皇帝也不是圣人，出错了怎么办，大家还得照着他的话做。如果碰上昏君，那更不得了了，天下大乱，生灵荼炭。”

“这倒也是。”千岩沉吟道，“这点西凉国确是有过人之处。”

“服了吧。”霜天林越说越兴奋，“我在西凉国呆了三年，对他们的制度和科学技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用不着多久，他们就会比洞天大陆强大，到时我们就笈笈可危了。”

千岩问：“你这些新鲜见解跟爹说没有？”

“说了，我跟他说了之后他大骂我愚蠢和不忠。我打算直接去跟皇帝说的，但是看着现在的皇帝，比我们爹还要糊涂顽固，如果说了，我铁定会被扣上妖言惑众欺君罔上等等罪名。所以最后放弃了。但我不会放弃我的想法和研究的。”

千岩心想我都接受不了你这些说法，更何况其他人。

霜天林道：“三弟，我觉得我的希望在你身上。你受皇上器重，又有本事，以后可以出将入相，等到时你掌握大权了，大可以用你的影响力，让皇上变革洞天大陆。到时大哥一定会把全部研究成果交给你，你可以组建最强大的军队……”

千岩看着霜天林越说越兴奋，一发不可收拾，暗里觉得又好笑又无奈。真想告诉他自己其实不是霜少游，自己甚至连武功都不会，明天要去见皇上，尚不知如何自保，怎么能谈到以后出将入相的大事？

“大哥，时候不早了。我该休息了。明天还得进宫面圣呢，总不能让皇上看我两只黑眼圈吧？”千岩道。

霜天林好不容易才止住说话，说：“好吧。你记住，今晚说的事你知道就好，千万别告诉其他人。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出卖我。”

千岩频频点头，将霜天林送出门。霜天林出了门口又回过头来，问：“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都明白吗？”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千岩为了赶快送走他，还是说：“明白，当然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你一定要努力啊！你也是大哥的希望！”霜天林喃喃自语，终于走出了秋波阁。

千岩回到桌上，坐下来感觉全身都软了，今天实在太累，拿起那把所谓的火枪看了看，一笑，扔到一边，倒在床上蒙头就睡。

第12章 冤家聚首

第12章 冤家聚首

*

第二天一早，千岩就随霜晏进皇宫面见皇帝。此行凶吉未知，临行时安福也只能为千岩祈祷了。

霜晏乘马车，千岩则骑上了汗血。一来是因为这是皇帝赏赐的，骑上了表示对皇帝的尊敬；二来千岩第一次去见大场面，当然少不了老朋友。霜晏的马车在前，千岩和汗血紧贴着马车，后面跟着五十霜府卫队，缓缓而行，过天门口，走九曲街，穿护城河，过玄武门，进入皇宫。

九娘知道今天是非常时期，也很早起了，再一次让千岩把那些礼仪复述一遍，然后才放心让他走。千岩心里有些紧张，但是这些天学了很多东西，对宫廷的人情世故有所了解，胸有成足。

千岩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皇宫范围，看着又高又大的城墙宫殿，目不暇接，几乎看傻了。感觉那些不像房屋，反而像一座座山头。

辰牌时份，太阳探出头了。

太和殿里聚满了文臣武将，人头涌涌，因为皇帝还没上朝，这些大臣们正三五成群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有聊国家大事的，有聊吃喝嫖的，有聊八卦是非的。霜晏和千岩一进殿，马上成为焦点人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情形无异于皇帝上朝。

看到最受皇帝看重的“霜少游”今天也来了，大家都围了上来。所有人都听说“霜少游”在天马林被袭，有人说他死了，霜家只是对外称“受伤”，可又不让霜少游出来见人，大家都以为霜家是“秘不发丧”，于是这两天关于霜少游的死讯也在大臣之间传得飞快，现在看到霜少游出现，所有人都惊奇万分，纷纷上来问长问短。

面对几十乃至上面张不同的面孔，千岩无人认识，好在霜少游之前的形象是非常傲慢的，所以现在他也装得非常高傲的样子，对所有跟他打招呼的人只是点头，最多也是一笑，不屑说话。

霜晏怕大臣们看出千岩失忆的毛病，时刻守在千岩身边，那些大臣们都不敢烦霜少游，只和霜晏应酬寒喧。

不一会，孤立成昔也来了。随他来的还有他的小儿子，孤立介伤。不知道皇帝今天打的是什么主意，竟然叫来两对冤家。平时孤立成昔跟霜晏斗得厉害，大家皆知，而孤立介伤和霜少游都是国子监的优秀学生，两人因为家庭的关系，也一直是敌对关系。

孤立成昔出现，同样有着霜晏的吸引力，至少有一半人向他靠了过去，于是，这个朝庭的局势一下就看清楚了，一边是孤立成昔，一边是霜晏。感觉现在的太和殿是为他们两人设的一样，皇帝上朝与否好像都没太大关系了。

孤立介伤一看到千岩，脸上首先是一种莫名的恐惧，然后惊讶，之后到猜疑。虽然他和千岩相距一段距离，但是两只眼睛时刻不离千岩，仿佛要看穿千岩的身体。千岩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孤立介伤一昧盯着他看，他却好像没看到孤立介伤似的，由始至终不看他一眼。这么一来，孤立介伤又处于下风了。

这时，孤立成昔那团人向霜晏边团人走来。孤立成昔一脸笑容，拱手对霜晏道：“霜大人，可看到你了。听闻少游侄儿在天马林遇袭，老夫好生挂心，所以提议皇上召见你们，今天看到少游侄儿前来，老夫也算放下心了。”

霜晏脸上没来表情，随便地拱拱手，说：“有劳右相牵心了。犬儿受宠若惊。少游，还不上来问候右相？”

千岩上前，躬身行礼，微笑道：“侄儿问候孤立大人安康。孤立大人千寿。”

旁边不知谁说了一句：“不是万寿吗？”

千岩道：“皇上才是万寿。孤立大人总不能高于皇上吧？”

孤立成昔一愕，笑笑，说：“不敢不敢。侄儿好会说话。”

这时孤立介伤也上来给霜晏行礼，然后走到千岩面前，沉声道：“霜少爷运气真好，逃过一劫。不知那几个刺客捉到没有，居然能让霜家三少受伤，那刺客想必非同一般，如果让我遇上他们，必定给霜少爷讨回一个公道。”

千岩一笑，道：“不必，你也知道那刺客非同一般，只怕你们对付不了连累了孤立相爷。还是让我亲自下手为好。”

两对宿敌寒暄过后，人们又再次分开，形成两团。

这时太和殿又进来一人，是个秃子，年近半百，身材臃肿，不过走起路来跟踱步似的，慢条斯理不紧不慢，脸上尽是倦怠的神情，好像还没睡醒。这人一出现，不管是拥戴左相或者拥戴右相的，全部一齐迎上去，包括左右二相。让人感觉这人好像就是皇上似的。

千岩心想这人应该就是皇帝唯一的亲弟弟尚亲王了吧。来之前，九娘和霜晏都跟他说过朝中的大体情形，其中有提到这个尚亲王的。尚亲王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年轻时战功显赫，老了似乎什么都不干了，但又似乎什么都不敢放下。表面上对朝政置之不理，实际上却在暗中有着铁腕，手下有洞天大陆大半的官盐和铜矿，实际是掌握了洞天大陆大半的财政，户部尚书都是他钦点的。据说皇帝平时作重大决定时，都得得到他的首肯。

如果说霜晏和孤立成昔两人结果两党互相对抗，那么这尚亲王便是这两党之外的第三党。只是他属于那种低调型的，霜晏和孤立成昔则是张扬型的。现在霜晏和孤立成昔势均力敌不相上下，两人除了想讨好皇上之外，相同的最大愿望就是拉拢这个尚亲王。只是这尚亲王行事出人意料，态度飘浮不定。他对两边都好，但是又两边都不买帐，目前为止还没有迹象显示他到底是倒向霜晏一边还是孤立成昔一边。于是，他现在成了两边主要争夺的一张皇牌。

尚亲王膝下无子，只有一女。被封“舒情郡主”。霜晏和孤立成昔现在都把目标锁定是纤纤郡主。霜晏以大儿霜天林名义向尚亲王提议，孤立成昔则同样以大儿孤立雷的名义提亲，只要得到舒情郡主，其实就是得到尚亲王的势力了。只是尚亲王目前对此事同样是飘忽不定的态度，只推说时机未成熟，以致于舒情郡主今天二十五岁了还守在家做老姑娘。

尚亲王踱步进来，对所有人的问候都是轻轻点点头或者“唔”一声，一直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唯独到了千岩，他才睁开眼，说：“听说你在天马林遇刺受伤，这么快就能跑能跳了？”

千岩无法读懂他脸上的神情，只是恭敬地说：“侄儿受伤不算严重。有劳王爷挂心了。”

“哦，看来那刺客和你闹着玩的啊？”

“侄儿侥幸而已。”

“运气也是一个人的王牌啊。”尚亲王喃喃道，又缓缓闭上眼睛。

千岩无语，对如此一个怪人，实在不知如何说话。

满朝文武又等了近半个时辰，皇帝依然没有上朝，突然一个太监走出来，说：“皇上口谕：今天早朝取消，各位卿家跪安吧。尚亲王、左右丞相及霜少游、孤立介伤，皇上在御花园召见你们。请随奴才前去。”

文武大臣当即一哄而散，瞬间，几百人就走光了，偌大的大殿就剩皇帝特别召见的五人。千岩觉得事情荒唐得叫人发指，早听说舞帝昏庸，哪料到竟是昏庸到这个地步。满朝文武不知有多少国事要奏上，天下不知道有多少灾难冤案需要解决，可是皇帝一句“早朝取消”就把所有人晾到了一边，而且不需要任何理由。

突然想起霜天林昨晚说的那个“议会制”，觉得那实在是一种进步，也许洞天大陆真的要改革了。

“几位大人，请随奴才前去吧。”太监说完，小碎步走在前面引路。尚亲王跟在其后，霜晏和孤立成昔不敢越过尚亲王，于是一紧跟着尚亲王，而千岩和孤立介伤又并行走在最后。这种走法特别别扭，所以沿途谁也没说话，或许是谁也没有话说。

第13章 绝色神偷

第13章 绝色神偷

*

那太监走的是小碎步，但是速度快得让人以为他在飞，尚亲王跟在后面落了一大截，孤立成昔和霜晏都走得喘气了，孤立介伤倒是气定神闲，可是千岩毕竟没有武艺的，体力不及孤立介伤，渐渐也脸红气喘，好在这些天吃的都是山珍海味人参鹿茸，身体处于饱满状态，现在这点运动量还能支撑得住。

这时已经进了尚春园，孤立介伤看出了点苗头，有点冷嘲热讽地说：“霜少爷走这点路就累了？”

千岩强行压下喘上来的气，说：“你还没累呢，我会累吗？”

孤立介伤哼了一声，脸上那刀疤随着脸的表情而抽动。

眼看御花园就在前面不远了，突然走廊外面有人大喊：“抓贼啊！”一呼百应，整个尚春园的侍卫都行动起来了，一排排一队队像热锅蚂蚁四处奔走，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时有一队二十队的卫队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看到尚亲王等人，那卫队队长马上停下来，逐一向尚亲王和霜晏行礼，到了孤立介伤身边，那个却叫：“爹。你来了。”

千岩一怔，原来这就是孤立成昔的长子孤立雷啊。孤立成昔同样的三子，长子孤立雷在皇帝身边当了一个侍卫队长，二子孤立琥现在是远东军一个小将，比起霜晏的霜天林和霜流枫来说，孤立成昔家的二子算是小有成就了，即使是孤立介伤在国子监也是优秀学生，尽管曾输过给霜少游。

想想孤立家现在的势力，千岩终于明白霜晏为什么整天骂霜天林霜流枫废物了，也明白自己作为霜少游，肩膀上的担子是多么的重。

孤立雷国字口脸，粗眉大眼，魁梧的身躯，是一粗犷汉子。千岩看了都不觉感到这形象非常威武，比起霜家二子，那是开壤之别。

孤立成昔问：“雷儿，出了什么事？”

孤立雷道：“有一小盗贼偷了皇宫的‘绿壁’。实在过于张狂。”

“那你办正事去吧，抓住立功的机会啊！”孤立成昔淡淡地说，眼神却看向霜晏，霜晏知道他在向自己示威，无奈自己无威可示，只能装作不懂。

孤立雷应声而去，后面那二十个侍卫也跟着他飞跑离去。千岩看了觉得这样子很威风，带着几十人飞来跑去，那一定很在成就感吧。

一条黑衣人影从尚春园门口掠过，千岩第一个看见，刚想作声，孤立介伤也看见了，飞跑向那门口，大声道：“贼人！休想逃跑！”

孤立介伤武功不弱，一跑出去像箭似的，瞬间便消失了。孤立成昔很满意地看着他跑开的身影，霜晏忍不住看着千岩。

千岩看出霜晏眼中尽是期盼的目光，他也想自己追去捉拿贼人，要不然不论是孤立介伤还是孤立雷把贼人抓了，都是孤立成昔的荣耀，霜家则会觉得颜面无光了，但是他又明白自己的“游儿”因为失忆而武功尽失，实在没有竞争的余地。所以那眼光很复杂，既有一种期待，也是一种失望。

千岩觉得自己也不应袖手旁观，至少要装个样子，于是说：“我也去。”说完便飞跑出大门那边，只是速度较之孤立介伤，实在太慢了，霜晏看了心里都在叹息。

孤立成昔打着哈哈道：“少游侄儿看来受伤不轻啊，行动起来实在让人不敢恭唯。”

霜晏哼了一声，不说话。尚亲王双手交叉，眼睛半睁半闭，说：“抓贼那些差事留给身体碰朗的年轻人吧，咱们几个老骨头还是慢慢踱去御花园，只怕皇上等不耐烦了。”

是于三人一同往御花园走去。

千岩走出尚春园大门，已经看不到孤立介伤的身影了，只见四处都是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那些宫廷侍卫四处跑动，让人眼花缭乱。

对于抓贼，千岩心里当然没底，但总不能现在就低头回去的，只好在四处转转，走到一个假山后面，这里偏僻，相信没人会来。千岩坐了下来，心想等人家抓了贼自己再出去吧。

“喂，你在这干什么？”一把清脆的声音响起。千岩一惊，这时头顶的假山上跳下了个黑影，正是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黑衣人。

听声音，这黑衣人应是个女的，只是蒙了脸，露出两只水灵灵的眼睛，因为穿的是紧身衣，那苗条丰满的身材的曲线显而易见。

“你——”千岩刚想大叫，那黑衣人马上一手捂住他嘴巴。千岩只觉那手柔软润滑，虽然嘴巴被重重捂住，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

“别吵。”女孩子说。

千岩点头，表示不吵，然后指指她的手，示意他放开。

“真不的会叫？”女孩子眼光孤疑。

千岩坚定地点了点头。女才松开手，并且松了口气，说：“累死我了。喂，你是新来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她另一手拿着一个包袱，估计里面就装有他偷的那块“绿壁”。

千岩小声道：“什么以前没见过我？你常来这偷东西啊。太猖狂了吧。这可是皇宫啊！”

女孩子长长的眼睫毛一挑，说：“皇宫又怎么样，皇宫才有东西可偷啊！”

千岩看着她的睫毛，突然感觉她像一个人，九娘。九娘的睫毛也很长，而且很弯，所以看上去特别妩媚。

千岩说：“皇宫这么多守卫，你怎么出去？现在所有人都在搜你。”

“放心，我自有办法。只要你不出卖我。”

千岩说：“不会。我不出卖任何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袒这个女贼，也许自己本来是奴隶，对那些达官贵人宫廷皇族没什么好感吧，所以也无法真心实意地帮他们抓贼。

“你人倒是挺好。”女孩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不知道。”千岩如实回答。

女孩子掩嘴而笑，不笑犹可，一笑之下就被人发现了。

“在这里！”是孤立介伤的声音，喝声中，他已经转到了假山看面，看到的是千岩和蒙面贼人在一起的一幕。

“怎么回事？”孤立介伤一时想不明白。

千岩一把推那女孩子，大声道：“快逃！”

“妄想！”孤立介伤飞扑过来，千岩不及想太多，不顾一切扑向孤立介伤，试图阻止他。孤立介伤没带武器，赤手空拳，眼看千岩要碍事，大恼，隔空一掌扫过去。他知道“霜少游”的武功在自己之上，所以这一掌只是想把他逼开而已，没想到……

千岩根本不会武功，看着孤立介伤隔空一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随即，胸口当即被隔空掌劲轰了正着，千岩体内登时气血翻滚，一口血箭喷出，身体稻草似的飞出几丈。

孤立介伤傻了，没想到轻轻一掌能收到这样的效果。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眼前这个霜少游好像根本不会武功一样。他这么一犹豫，那黑人贼人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时孤立雷带了卫队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大为不解，怎么黑衣贼人没见着，反而是霜家三少躺在地上呻吟。

孤立介伤指着千岩，道：“大哥，这人放走那贼人，我亲眼所见，只怕他们是一伙的！”

千岩胸口还在疼，但是还是强忍着爬起，说：“什么话，别冤枉我！”

孤立雷哼一声，说：“冤枉不冤枉，你见了皇上再解释吧！”

接着，孤立雷命人把千岩绑了起来，大队伍浩浩荡荡押着他，一直往御花园去。

第14章 纤纤公主

第14章 纤纤公主

*

御花园里，皇帝手中拿着饲料，轻轻洒在身边的水池里，池里各式各样的鱼一看到鱼食，马上蜂拥而上争夺食物。皇帝身边有两个宫女，一个打着伞给他遮太阳，一个拿着扇，轻轻摇着，扇出来的风吹着皇帝身上丝绸做的长袍翩翩而动。

尚亲王、孤立成昔和霜晏三人毕恭毕敬站在旁边候着。

舞帝已经快八十了。先帝长命，一直活到九十五岁，所以舞帝是大熙朝乃至整个洞天大陆历史上即位时年纪最高的。而且也算是当太子最久的，五岁时被立为太子，到六十岁登基，一共当了五十五年太子，也算是破了纪录了。

舞帝刚登基的几年还颇有先帝的大为之风，大刀阔斧整顿吏治，还两度对西凉国出兵，虽然打进去，但是西凉国为了谈判也白白付了六千万铢金币。巡勇兵制也是舞帝当时突发其想创立的，这样使得治安也比以前好多了。可惜一切仅是三分钟热情，不出几年，舞帝人愈发感觉么自己人老了，心也开始老了，开始对所有东西不抱有热情，虽然国家还是他的，但是却提不起劲来打理，整天在后宫陪着几个嫔妃饮酒作乐，无所事事，朝事也荒多事，有时一连半个月都不上朝。先前有一些所谓的谏臣冒死进谏，结果真的都死了。舞帝是谁有意见就杀谁，来者不拒，甚至斩了自己的亲皇叔。从此大家都开始绝望，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了。

舞帝把政事交由左右二相处理，从此就朝廷就成了左右二相的朝廷，舞帝对此却满不在乎，依然故我。

人老了，再加上整天沉溺酒色，这些天舞帝一直卧病在床，霜晏和孤立成昔等大臣都不得不守着他，一天得探访几次。今天舞帝的气色却出奇的好，而且雅兴很高了，居然想起那些鱼儿，于是叫人拿来鱼食，自己亲自喂它们吃。

霜晏笑说：“皇上亲自喂食，这些鱼儿可真有福气啊。”

舞帝笑笑，一脸的皱纹舒展开，说：“是啊。都有福气。你们捧着朕，朕也福气啊。”

孤立成昔道：“皇上九五至尊，福气至高。”

舞帝似笑非笑，说：“是吗，你们捧着朕，但是天全下人捧着你们，还是你们的福气高啊！”

霜晏和孤立成昔自然能品出这话中的意思，马上一同跪倒，诚惶诚恐，异口同声地说：“微臣不敢。”

舞帝把手中鱼食一下全倒进池里，拍拍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左右二相，笑了，瞟了眼一边的尚亲王，说：“八弟，你看他们俩，这点玩笑都开不起。”

尚亲王眯着眼笑，说：“他们不及皇上有幽默感。”

舞帝大笑，说：“还是跟你聊天有意思。”

“还跪着？起来啊。你们是朕的左右臂，无论做错什么，朕都不会过于计较，朕总不至于砍掉自己双手吧。”

孤立成昔和霜晏这才站起。孤立成昔说：“能成为皇上左右臂，是微臣上辈子修来的福。”

舞帝点点头，叫人抬来一张大椅，刚坐下，外面就有太监急匆匆进来，轻轻在舞帝耳边说了些话，舞帝眉头一皱，扫了一眼左右相，然后说：“我让你们看点东西。”

太监走了，侍卫队押着千岩进来。随行的自然还有孤立介伤和侍卫队队长孤立雷。

看到自己儿子嘴角是血，而且还被当成犯人一样绑得严严实实，霜晏一下子愣住。盯着孤立雷，问：“这是怎么回事？”

孤立介伤朝着皇帝跪下：“刚才贼人偷走皇宫绿壁，臣好不容易才追上，霜少游却挡着臣，护着那贼人。为了擒拿贼人，臣不得不出手将他打伤，但他这么一挡，那贼人早已溜走。请皇上明察。”

舞帝望向侍卫队长孤立雷，孤立雷看到说话的是自己弟弟，当然是一百个认同，一连点头，说：“确是是这样。因为是左相之子，臣不敢擅作主作，特绑来请皇上定夺。”

孤立成昔一脸得意，尚亲王依然是半眼半闭着眼，舞帝却是饶有兴趣地听，脸上很冷静，读不出他心里到底是喜是怒。

“不可能。”霜晏脸色都变了，走到千岩面前，“游儿，他们可曾冤枉你？”

“我没冤枉他！”孤立介伤疾口否认，说，“霜大人，你这么说，是不是在偏袒儿子呢？”

霜晏一时无语，好一会才说：“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话未说完，一把声音接着说：“当然，其中就是误会。”

声音清脆，千岩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似曾听过。这时，御花园一走廊有一女孩走了过来。这女孩子年纪不会超过十八，正值花季雨季，青春靓丽，水灵灵的眼睛，薄薄的红唇。身披一件米黄色长裙，衬主一头红色头发，夺目之极。

霜晏、孤立成昔、孤立雷和孤立介伤等人几乎同时向那女孩行礼，口称“公主”。

千岩心想，这人就是纤纤公主吧。

纤纤公主是舞帝六十来岁才生的女儿，老来得女，舞帝自然欢喜，将之视作掌上明珠，宠爱非常。由于孤立介伤和霜游少两人年纪与纤纤公主相仿，所以孤立成昔和霜晏都在争娶这门亲事。

纤纤公主来到舞身身边，轻轻一躬身，娇嗔道：“父皇，有好看的事又不叫我？”

舞帝慈地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说：“你这调皮丫头，这有什么好看。”

“当然好看。”纤纤公主调皮地踱到千岩身边，用手轻轻拉着千岩的头发，问：“喂，你是不是误会啊？”

那长长的眼睫毛随着他的眼眼的眨动而一扬一扬的，再加上那把声音，千岩一下子省悟了，她居然就是刚才那个女贼。这个念头一出来，千岩实在难以置信。公主竟然是女贼，而且还是偷自己家的东西，实在太离谱了。

“喂，问你话呢？”纤纤公主嘟着小嘴盯着千岩。

千岩马上点头说：“是是是，是误会。”

舞帝不解，问：“纤儿，怎么回事啊？”

纤纤公主说：“刚才我在楼阁上也看到黑衣人了。这个人——你是叫‘霜少游’吧，他发现了那个贼，扑过去想抓的，刚好在这时候，这个孤立介伤赶来，他看到霜少游和贼喊捉贼在一起，马上误会他们是一伙的了，所以出手伤了霜少游，这样反而使得那贼人逃掉了。”

“哦。”舞帝望向孤立介伤。［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这——”孤立介伤想想当时的情形，分时是千岩有意放走贼人的，于是坚决地说，“我分明看到是霜少游推开那贼人让他走……”

“你意思是我错了？”纤纤公主盯着他，“我最先看到的，难道我还错了不成？”

孤立介伤想反驳，但想想还是不要惹这个公主为好，第一，他惹不过，毕竟人家老子是皇帝；第二，惹不起，他还想着以后要娶她。现在把她开罪了，他这个附马可能就得泡汤了。

第15章 大开眼界

第15章 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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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立成昔看到孤立介伤骑虎难下，马上冲上去，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天响，孤立介伤脸上马上多了通红的指印，喝道：“你看你做的好事！”

舞帝扬了扬手，劝道：“嗯——打他做什么？他也是想尽忠而已，这份心意是值得嘉奖的，只是立功心切，一时判断失误，导致误会。又不是故意。”

“小的知错，向霜伯伯和少游兄道歉。”孤立介伤转向霜晏和千岩，各行一个礼。

霜晏当然看穿他们两父子唱的双簧戏，只是哼了一声，说：“年轻人易冲动，以后可得慎言慎行啊。”

这时孤立雷已经给千岩松了绑，千岩活动活动筋骨，只一昧盯着纤纤公主看，完全忘了在场所有人。霜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住地朝他使眼色。

千岩这才醒悟，急忙跪下，道：“皇上万岁！”

舞帝眯着眼睛看着他，说：“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朕的存在呢。”

“臣不敢。”

“你天马林遇袭受伤，现在又受伤，也不容易，起来吧。”

千岩站起，转向纤纤公主，说：“谢谢公主。”

纤纤公公调皮地朝他挤了挤眼，说：“好人好报。你是好人。”

孤立雷率领卫队退走了。舞帝再次看着千岩，说：“朕赐你的马，好使吗？”

“好使。臣今天就是骑它过来的。”

“取了什么名字？”

“汗血。”

“好啊。这名字好。关于天马林的事，朕的人还在查，一定还你一个公道。朕担心的是你的伤，朕在你身上可寄予厚望啊，可别有什么闪失了。”

“多谢皇上心，那点伤不算伤。”

“哦，那朕就奇怪了，如果那点伤不算伤，刚才怎么经不起介伤的一掌啊？去年的比武会上，介伤还是你手下败将。怎么仅仅是一年，你的功武就退步那么多了？或者是你懒于修练，反而让介伤赶超了？”

千岩一时无语，自己哪会武功啊。只能说：“臣当时一心想擒拿那贼人，疏于防备，是以受伤。”

霜晏也急忙过来说：“小儿在天马林受伤，虽然已经无甚大碍，但是内伤尚未恢复。所以……”

“明白，明白。”舞帝点头，“委屈少游了，朕会另有赏赐。但是在这之前，朕想开开眼界，朕想知道你一年来武功进步如何？”

千岩一惊，霜晏也变了脸色，问：“皇上要游儿和介伤侄儿比试？”

舞帝道：“比试倒不必。毕竟少游两度受伤，要是比试的话，未免不公平。八弟，你点子多，不如你说说看？”

尚亲王睁开半闭的眼，缓缓道：“不如让他俩各露了两招绝活，让臣等开开眼界吧。”

纤纤公主蹦起来说：“好啊，这主意好。那就有看头了。”

舞帝一笑，说：“是啊，两个都是国子监的最优秀的学生。朕通过你们就能知道国子监这一年的教学质量了。”

事情到这地步，霜晏知道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但是心里委实没底，无奈地看着千岩。千岩也是愁眉苦脸，有些绝望了。

孤立介伤是最为欢喜和得意的，刚才他已经试出现在的“霜少游”根本是没有武功，或者是武功弱得接近没有武功，自己大可以在这里一出风头，灭一灭霜家的威风。于是道：“皇上，臣最近刀法有所长进。臣发现臣之前刀法缺乏力度，所以现在专门在力道方面下功夫，现在可以单手握刀碎石。”

舞帝轻轻一笑，指着面前的石桌，说：“哦，那朕要开开眼界了。看到朕面前这石桌了吗，这可是由一整块大理石打磨而成的，摔还摔不烂，你用刀试试。”

说着舞帝叫来侍卫，把桌子扛到五丈开外。开始来了三个侍卫，抬不动那桌子，而后又来了三个，才勉强把桌子抬走。

因为进皇宫是不许带刀的，所以孤立介伤只能侍卫那里借来一把薄刀。

纤纤公主惊奇地问：“这刀那么薄，行吗？”

孤立介伤说：“这才显得那一刀的厉害。大刀碎石，那是刀的厉害，与使刀的人没太大关系。”

舞帝赞许地点头，说：“开始吧。少游你可得准备着啊。”

孤立介伤来到那大理石桌旁边，运劲于手，猛地跃起几丈，大刀从天而降，只听“咔嚓”一声，那大石石桌登时被破开两半，但是与些同时，他手中那把刀也“叮”的一声，断为两截了。

“好。”舞帝点头，其他人为了附和，也不得不发出惊叹和喝彩声。

纤纤公主却不甚意思地说：“可是那刀也断了。如果跟敌人较量，一刀砍死一个，但是刀都断了，下一个敌人扑上来，你怎么应付？”

“嗯……”孤立介伤一时无语。他也没料到那刀是如此不中用，虽然自己破开了石桌，但却留下了遗憾。纤纤公主这么一说，不但是孤立介伤无语，连孤立成昔都有点不自在。

还是尚亲王打圆场，说：“凡事都有美中不足。这是普通侍卫普通的刀，平时切苹果可能都困难，今天砍了一块石头，算是它的突破了。”

舞帝笑了，说：“八弟你说话还是那么有趣。朕觉得介伤的武艺在这一年确是有所长进啊。少游，看你的了。”

所有人的眼光一下子集中到千岩身上。千岩首先看的是霜晏，可是霜晏现在是额头都有汗珠了，他也是骑虎难下。

舞帝看千岩一直站着不动，忍不住说：“少游你怎么了，是不是要秘技自珍，不肯与朕分享你的绝招啊？”

“不，不是。”千岩现在真想找个洞穿进去，心想我哪有什么绝招啊，我的绝招就是养马。情急之下，他看到地上碎裂的大理石桌，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火枪。

昨天晚上霜天林到它房里跟他聊了一晚，同时也送他那件古怪东西，让他留作防身之用，并且夸海口说那“火枪”虽然是小型，但是威力足以跟震天弩不相上天，虽然千岩并不相信，可那东西方便携带，也就带上了。

千岩计上心头。脸上马上绽放出笑容，失声叫道：“有了。”

这一叫令大家都愣了，纤纤公主不知所以然，问：“什么有了？”

千岩微笑道：“臣绝招太多，因为想表演点有新意的，所以刚才一直在想应该用哪招，才能让皇上耳目一新。”

舞帝道：“你倒会为人着想，不枉朕一场栽培。希望人的绝招真能让朕耳目一新。”

霜晏在一边则傻了，心想这小子想干什么，他武艺尽失，何来绝招？

千岩今天穿的是宽袖长袍，而那么火枪刚才藏在袖里，现在他走到一棵大树旁边，指着那树杆，说：“臣想用这树杆做练习，不知可否？”

舞帝点头，说：“区区一棵树不算什么。朕答应你。”

千岩致谢，从袖中抖出那把火枪，因为是长袖，他的手都放在袖里了，所以没人知道他耍的花样。他小心打开保险，然后握住火枪柄，把衣袖贴到那树杆上。说：“臣这招是新练的穿心指，不用任何兵器，只靠内力，致敌人于死地。”

千岩心里其实在祈祷，平时虽然不相信霜天林搞实验做发明真能改变什么时代，不过现在他真心希望霜天林发明的这个玩意是能行的。终于，他扣动了扳机。

“啪！”一声巨响，千岩只觉手中的火枪剧烈震动了一下，差点脱手飞走，还好他握得紧，即使是这样，那反震力也把他震得倒后几步。

看看那树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原来那火枪里射出来的铁珠威力真的异常强大，竟然穿透树杆，从另一边飞走了。偌大的树杆就出现了一个手指般的洞，透过这小洞可以看到树杆后面的东西。

所有人都发现惊呼，包括孤立介伤。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完全因为出乎意料而发出的惊叹。舞帝忍不住从坐上站了起来。连一直昏昏沉沉的尚亲王也抬起头，张大双眼看着那树杆。

霜晏完全看傻了。

舞帝叹道：“不愧是‘穿心指’，名符其实啊！”

千岩偷偷把手中火枪藏好，谦虚地说：“见笑了。”

孤立介伤也是目瞪口呆，心想这是什么武功，闻所未闻，打出来时居然还带着那么大的响声，跟烧鞭跑似的。除了拜斯的巫术之外，这就是他见过最离奇的武艺了。

“好厉害啊，”纤纤公主崇拜地看着千岩，“这一招可比刚才的刀好多了！”

千岩心里颇为受用，嘴里却说：“公主过奖。”

明眼人都知道，这次的比试是千岩略胜一筹。孤立介伤一刀虽然厉害，但是一来平庸，二来刀断，让人有所失望，千岩则给大家一个出乎意料的惊喜，而且看上去，那一指的威力丝毫不比那一刀差。不过皇帝还是得平衡所有人的情绪的，于是他看着尚亲王。

尚亲王自然知道该怎么说，轻微晃着头，道：“介伤的刀法力道刚猛可开山劈石，在万军之中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少游的穿心指新奇而不失威力，可以出奇不意杀敌于无形。各有所长。”

纤纤公主嘟着嘴，小声说：“明明是霜少游略胜一筹嘛。”

“多事！”舞帝睨了她一眼，然后笑着说：“八弟的见解精辟到位啊。介伤和少游都是我们大熙朝的栋梁之材，假以时日，你们就是朕的左右臂了。”

孤立成昔听来虽然受用，但是也明白实际上是自己这边输了，有些底气不足，只是陪笑。霜晏原以为今天可能就回不了家了，结果千岩出了奇招，虽然不知其所以然，但是毕竟蒙混过去了，如释重负。

之后是一些形式的寒暄，没什么主题可言。皇帝又清闲惯了，不想谈国事，左右相一谈国事，舞帝便把话题错开。譬如霜晏说南疆的一些部落力量渐强，舞帝就说昨天皇宫的母猫居然又生了小猫云云，于是霜晏和孤立成昔也识趣了，专找些闲话题来谈。纤纤公主在舞帝身边时而插话，时而撒娇，舞帝因此乐不可支。

千岩眼光时刻不离公主，突然有了动力，想想自己要和孤立介伤争夺的人就在眼前，而且初次见面自己就占了上风，不禁窃喜，忍不住在心里规划以后的蓝图。

聊着聊着，舞帝突然把话题转到舒情郡主身上，看着尚亲王，满怀期待地说：“八弟啊，舒情的亲事还没定下来啊？难不成你想让她守着你到老？这样不但是对她的残忍，也是对朕的残忍啊，朕日子不多了，希望给朕心爱的侄女排上一次喜宴。”

尚亲王不紧不慢地说：“皇上长命百岁，会有那么一天的。”

“会有，朕知道会有，但是你也不能让朕干着急啊。霜家的长子和孤立家的长子都跟舒情年纪相仿，而且两个都算是年轻有为，孤立雷现在是皇宫侍卫队队长，霜天林以前出使过西凉国，有过大功。你就在其中挑一个吧。要是其他人，朕都看不上眼啦。”

孤立成昔暗在窃喜，皇上开了金口，尚亲王对舒情公主的婚事就不能再推了，他必然得作为选择，而在孤立雷和霜天林之间，胜负优劣是一目了然的，现在的霜天林根本没办法和孤立雷相提并论了。

尚亲王微微一笑，说：“弟也想早点给情儿找个婆家。只是左右相之长子都同样优秀，难分优劣，似乎选谁都对，又似乎选谁都错。情儿难选，弟也无从选择。”

“这样吧，狂欢节在即，这可是些青年人的节日啊。到时朕会在天门口设宴款待大臣门，到时不如就让孤立雷和霜天林比试一下吧，自古以来优胜劣汰，就依最古老的主法办，怎么样？”

霜晏急忙上前道：“皇上，小儿以前只任文职，不通晓武艺，如何比试？”

舞帝笑道：“没说要比武艺啊。武艺虽好，但武艺好坏不能衡量一个人的优劣。具体比较到时再详谈吧，总之你们两家得各自准备。这世界上什么都得争取方可得到，你们就争取吧。”

霜晏和孤立成昔一同应“是”。

舞帝转向尚亲王，问：“八弟，你觉得朕这主意怎么样？”

尚亲王一笑，说：“难得皇上为小女操心，臣弟自然是一百个应允。”

这时纤纤公主却说：“这对舒情姐姐不公平，是她嫁，应该让她选择。你们这么做根本不是她的意思，她能有幸福吗？”

“又来了。”舞帝佯怒地瞪了她一眼，“说了几次，长辈说话不要随便插嘴。”

“我说的是事实嘛。”纤纤公主一副委屈的样子，看上去楚楚可怜。

舞帝突然哈哈笑，说：“你小女孩家懂什么。”

刚笑完，舞帝就开始咳嗽了，而且是不能停下来的咳，急得在场所有人团团转，好不容易停下来，舞帝摇着头说：“老了老了。不服老不行啊。你们回去吧。”

行过礼后，大家一同退走。千岩临行时还是盯着纤纤公主看，公主朝他甜甜一笑，千岩心花怒放，只是旁边的孤立介伤面色难看。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第16章 未来蓝图

第15章 未来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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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霜晏带着千岩和霜家的五十卫队，出宫城，取道回家。

今早和孤立成昔的暗战中，霜晏算是大获全胜。首先是千岩取得公主的青睐，其实是比试中千岩出奇制胜。晏霜回想起来心里都还是乐滋滋的，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千岩算是过了惊心动魄的半天。虽然最后全都混了过去，但是过中实在太刺激了，刺激得让人受不了。好在那个女贼是公主，好在有霜天林的火枪在，一切都与运气有关，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有这样的运气？

想起皇帝老态龙钟的样子，千岩忍不住问：“皇上这么老了，立了太子吗？”

霜晏道：“十年前立过。后来太子出征西凉国，战死了。后来一直没立过。不过皇上身边最得宠的还是纤纤公主。其他的皇子皇孙倒是差不多一个对待。看不出他到底想立谁。”

千岩想起那个小偷公主，心里又好奇又好笑，又问：“为什么不立新太子，万一皇上驾崩怎么办？”

霜晏抬着看了看天，说：“这就是皇上的高明之处。其实他也知道我和孤立成昔斗得厉害，如果他立了太子，我们必然有一个会拥护太子，而另一人则会拥立别一个有可能成为皇帝的皇子，总之到时我们两人都必须抓着一张王牌。这样一来，朝廷局势一定会很紧张，斗到激烈之时，说不定还会发生变乱。现在皇上没有宠信哪位皇子，我和孤立成昔都不敢随便拥立任何一个皇子，我们没有皇位继承人，就算我们的权力再大，也不敢造反，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千岩吸了口凉气，叹道：“看不出皇上还有这么一套。”

霜晏道：“不要低估皇上。他能在这么多皇子中脱颖而出当上太子，又坐着太子的椅子五十多年，直到登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最厉害的人通常都不显山露水。你永远只能看到他的表面，而猜不透他的心思。”

千岩点头，细细琢磨。想到尚亲王，于是又问：“尚亲王城府也很深啊？”

霜晏道：“深着呢。我和孤立成昔暗中相斗，尚亲王知道他自己是一张可以决定我们之间谁胜谁负的牌，所以一直不表态，这就叫制衡。他只希望看到我们左右相势力平衡，而不想我们谁盖过谁，因为那样就意味着局势不稳。局势不稳，不管他站那边，都可能有危险。所以他这招是明哲保身，以退为进。”

“可是皇上定了狂欢节比试，如果我们两家有任何一家胜出，那尚亲王会不会把女儿嫁出去呢？”

“有可能。你大哥基本是不可能胜出的，如果输了尚亲王的舒情公主，你一定要把纤纤公主赢到手，要不然，我们霜家就笈笈可危了。”

千岩想起霜天林，早上试过火枪威力之后，再想到他昨晚那翻怪论。千岩觉得霜天林并不差，换个角度看，甚至要比孤立雷优秀。只是没人理解他而已。

想着舞帝和尚亲王他们，千岩对这些人既佩服又有些畏惧，他们都是些老狐狸，普通人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叨走。突然千岩看走在自己前面的霜晏，心想他心思这么密，似乎能洞察一切，怎么就没发现我是假冒的？难道他假装不知道，暗中还有什么阴谋？

越想越心寒，最后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疑神疑鬼杯中蛇影，跟这些贵族混久了，人都可能会变成这样神经兮兮。终究是近朱者赤，近墨都黑啊。

刚回到相府，九娘就收拾行装要走了。

虽然只相处了两三天，但是千岩却很难割舍，好像九娘真的是他姐姐，跟他生活了十几年似的。千岩忍不住说：“姐姐，你不要走了。”

九娘嫣然一笑，说：“小傻瓜，姐姐可不是闲人。礼部还有一大堆大事小事等着我呢。我是好不容易才请了三天假。我要是还不回去，尚书大人就得问我罪了。”

“可我舍不得你啊，以后你会常来吗？”

“会，当然会。霜家其实就是我第二个家。要不然我怎么会来教你那么多东西？姐姐有空一定来看你，你有空也可以去礼部看姐姐啊！”

千岩点头，心却有点酸，九娘吃完午饭就乘马车走了。临行时给了千岩一个圆玉坠，上面刻着“多福”二字。并且深情地说：“这是当年皇太后第一次见面时送给姐姐的。姐姐现在送给你。保你平安多福。”

千岩激动地点头。

送走九娘，千岩马上去找霜天林，料想他今天也没吃过东西，千岩端了一碟点心过去。

早上幸亏有霜天林的“火枪”才让他蒙混过关，现在千岩意识到这东西实在管用，霜天林在心中的形象由古怪变得优秀了。

霜天林住冬雪园，原来也有很多家人和丫环在，自从他搞了那些古怪实险，夜以继日废寝忘食，根本不理个人生活了。霜晏一气这下把冬雪园的家人撤走大半，所以千岩现在进到冬雪园感觉特别冷清，偶尔看到几个家人还以为是孤魂野鬼。

霜天林在地下室，通常他也只能在那里，那是他所谓的实验室。千岩一路沿着楼梯走下去，心中有些兴奋，经过火枪一事，他对霜天林的研究有了兴趣，心想那应该都是些了不起的东西。所以这时心中充满了对那个实验室的幻想，认为即使不豪华漂亮也会是宏伟壮观，但是当他看到实验室时，不禁大失所望。

这只是一间又暗又潮的房间，摆满了一堆又一堆的破铜烂铁，还有就是鞭炮火药，桌上有些透明的玻璃试管，管里装着一些颜色不一的液体，总体看上去，这里不像什么实验室倒像一个堆场收购站，各种东西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更奇怪的气味，闻了让人事业心想吐。

霜天林一个人趴在桌边睡着了，桌上有堆满了书，他面前是一本小册子，小册子旁边是一个磨了墨的墨砚，奇怪的是墨砚上放的不是毛皮而是一根羽毛，仔细看发现那是一根鹅毛，而且是被磨尖了的，尖尖那头泡在墨砚里都变成黑色了。

那本小册子上写满了细细的小子，什么“火药、硫磺”之类，还有些奇怪的设计图，只是写在上面的字小得让人难以置信，即使用毛笔也很差写那么细的字。千岩看着那鹅毛，突然明白了，他就是用鹅毛写的字吧。这样一来，字变小了，要靠近才能看，可是却大大地节省了纸张。

千岩翻了翻那小册子，发现上面写了很多设计图，都是关于火枪的，各式各样。

霜天林伏在桌上睡得很香，估计昨晚熬了个通宵，累坏了。千岩本不想打扰他美梦，把点心放下，准备离去。可是食物的香气使霜天林醒了过来，看到千岩出现在面前，先是吓了一跳，整个人站起来，问：“你怎么来了，爹没来吧？”

千岩笑了，说：“他来干什么？我说过我不会出卖了。”

霜天林傻傻地笑笑，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看到桌上的点心，惺松的眼睛马上发亮，抓起来就狼吞虎咽。

千岩把今天早上见皇帝的事说了，霜天林听了很兴奋，说：“我就说那东西有用啦。好在你还是相信了我。”

千岩道：“如果爹知道了，也会相信的。”

霜天林摇头，说：“没用。他不可能接受的。在他们眼中，最厉害的武功，最强的是刀和剑。我跟他说过，他说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千岩道：“有时候，人越老，就越害怕变化。他只是不喜欢变了而已。”

“可是时代会变的。谁也阻止不了时代的脚步！”

千岩指着那鹅毛，问：“这东西也是从西凉国学来的吧？”

霜天林点道，说：“当然。也是好东西，醮一点墨能写很多字，而且字体又小，比毛笔方便多了。刚从西凉国回来我就推荐这东西给爹用，结果爹看都不看就扔掉了。”

千岩环视实验室，问：“现在又在研究什么呢，火枪不是已经研究好了吗？”

“不。科学是没有止境的。”霜天林认真地说，“火枪虽然造出来了，但是我觉得威力还是不够？”

“威力还不够？”千岩瞪大眼睛，今天早上那威力已经骇人了，没想到在霜天林口中居然是“威力不够”。

霜天林道：“我给你的小型火枪，或者叫‘手枪’更形象点，隔三十丈打目标就没什么杀伤力了，一般大一点的火枪的有效距离也是五十丈，我觉得还可以提升的。而且有可能的话，还可以造更大的‘火炮’，一炮可以轰掉堵墙。用来攻城最理想不过了。比现在的投石车好用！”

千岩无法想象那种所谓的“火炮”是什么威力，如果真的研究出来，那么组建一支军队，真的可以横扫天下了。

千岩又问：“西凉国现在研究出火枪了吗？”

霜天林道：“我是独立研究的，人家是集体研发。估计应该赶在我之前就造出了火枪。但是西凉国国小物稀，资源缺乏，缺硫磺硝石之类，鞭炮在那里都罕有，所以他们很难大规模生产。不过他们可以通过贸易在各国取得那东西，假以时日，西凉国的兵器一定会全部换成火枪火炮。”

千岩喃喃道：“照这么说，洞天大陆岂不危险。”

霜天林道：“我们赶在他们前头就不受威胁了。所以你一定有争取机会往上爬，到时位高权重了，可以支持大哥搞研究。”

千岩心想怎么大家老是想靠我啊，韩五安福靠自己保住了命，霜晏要靠自己取公主，现在霜天林又想靠自己支持他的研究。突然想起舒情郡主的事，千岩问：“你跟舒情郡主见过吗？”

霜天林一愕，问：“怎么提这个？”

“今天早上皇上提起了舒情郡主。他意思是在狂欢节时，让你和孤立雷比试比试，到时会在你们之间选一个作为郡主的夫君。”

“他们要比就比，关我什么事。这样娶妻有什么意思？谁斗赢了谁就上，那不跟野兽差不多？况且，舒情她要嫁早就嫁了，她会选择他爱的人的……”

千岩笑了，说：“哟，舒情舒情的叫，那么亲热，是不是老早就和她有过来往了？”

“去去去。”霜天林脸有点红了，说，“当年在国子监读书时，我们是同学。孤立雷也跟我是同学，只是他学武我学文。”

“这么说你跟舒情郡主还是青梅竹马啊。”

“这么说我跟孤立雷还是青梅竹马呢。”

千岩大笑，说：“总之我觉得你应该争取的，不然到时舒情郡主真的嫁了孤立雷，你就欲哭无泪了。况且如果娶了她，你自然有权有势了，还怕搞不了研究吗？”

霜天林一怔，呆了几分钟，然后说：“也对啊。”片刻之后又说：“可是要通过什么比试才能娶她，那哪像是爱情啊，不像一场交易吗？”

千岩道：“爱情也得争取啊，难道你整天呆在这又阴又潮的房间里搞实验，等哪天舒情郡主突发其想了，驾着马车过来跪在你面前求你说：啊，天林，你可以娶我吗？”

千岩声音加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霜天林看了忍不住大笑。

“你自己看着办吧。”千岩恢复认真神态，说，“你如果真的爱她，就应该为她作出一定的牺牲。不然拿什么证明你爱她？”

霜天林沉默。千岩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不禁得意。

“你小子人小鬼大，哪学来这理论的？你二哥的？一定是跟你二哥学会风流快活了。”

千岩笑道：“不是。二哥整天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见他一面都难，哪能教我什么。九娘说的，我聪明，都领悟了。”

“去去去，别说了，心烦！我不得继续我的研究呢！”

“大哥，逃避不能解决问题的。”

“换个话题，你的火枪呢，把射出去的铁珠捡回来了吗？”

千岩奇怪，问：“还要捡回来吗？”

“不是，只是这东西很少。我只找铁匠打磨了十来颗，本是用来做试验的。打磨一颗就得三铢金币啊，这段时间爹对我进行经济封锁，除了供我吃喝拉撒，其他事情一概不管。我都没实验经费了。”

“钱嘛，我倒有很多。”千岩说。因为在天马林遇袭受伤，惊动全城，来看望他的人多不可数，而每个人都不可能空手而来，有人送吃的有人送用的有人送玩的，不过识趣的人大多是送钱，千岩的柜里这时都锁了半柜子金币了，姑且不论那些可以买钱的贵重礼物。

“那你在经济上支持大哥吧，行不？”霜天林充满期待地问。

千岩一口答应，道：“行。反正我花不了那么多。但是你首先告诉我，这火枪打完一发之后，怎么才能打第二发。”

霜天林给他拿了十颗铁珠，还有火药，并且教他怎么装弹。千岩边看边记，然后又聊了许多，一直到黄昏，千岩才道别霜天林回到秋波阁。

卷二《对峙》

第01章 春色满园

第01章 春色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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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岩在相府吃好住好，可是就是少了一样东西，自由。整天闷在府里，即使相府再大，逛几天也腻了。千岩想出去相府面逛逛。

这段时间千岩依然不断地进补，把补品当饭吃，来探望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大至统军数十万的将军小至在京城求职无门的书生，虽然千岩没一个是认识的，但是都得装作热情的样子迎客送客。那些人送来的礼实在太多，千岩不得不清空了间房间专门专礼品。

霜晏之前一直期待千岩武功恢复，可是千岩记忆越来越好，可是武功就没丝毫进步。霜晏也没追问那天千岩的“穿心指”是怎么回事，甚至相信确有此事，以为千岩真的有新绝招了，反正都能受得皇帝青睐，渐渐的，霜晏也不急于他恢复原来的武功了。

那天吃饭，霜天林也出来了，霜晏跟他提起舒情郡主的事，说：“这段时间你得正常过来，我在户部给你留了个缺，改天你过去上任，户部的赫尚书会给你打点一切事宜的。如果再是不务正业的样子，别说郡主看不上你，外面的女叫化子也不会拿正眼瞧你。”

霜天林吱唔就答，不置可否，三两下吃完饭，又要往实验室去，霜晏马上喝住他，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现在是给你娶老婆……”

霜天林回头望着他，说：“只是给我娶老婆那么简单吗？如果她不是尚亲王的女儿，你会让我追她吗？”

霜晏一下怔住。

霜天林道：“我告诉你吧，如果她不是尚亲王的女儿，我还会娶她。而到时你可能就不允许了。”

霜晏拍案道：“你们是我儿子，你们的婚姻大事我有权作主！”

霜天林讽刺一笑，说：“儿子？不如说是‘棋子’。”

霜晏气得胡子都翘了，丞相夫人马上起来把他按下去，劝说：“你们两父子就不能好好谈一谈吗？每次见面都得吵翻才满意！”

霜晏气鼓鼓地说：“我没这样的儿子！”

“如果舒情真的喜欢我，无论我做什么，她依然是会嫁给我的。”霜天林淡淡说着这几句话，走了。

“不吃了！”霜晏把筷子一摔，也走了。

霜流枫朝千岩挤挤眼睛，说：“有意思吧，每次吃饭都能看戏。”

千岩笑笑，心想霜家搞成这样，拿什么跟孤立成昔家斗呢？难道注定覆灭？或者注定要靠自己一人来撑起？

继续吃饭。霜流枫突然放下筷子问：“三弟，我当初是不是答应给你请保镖？”

千岩想起一进相府时，霜流枫是说过这话，不过看他言行举止都没来正经，也不放心上。现在又再提起，不知何意，问：“是有这么一回事，我都差点忘了。”

霜流枫哈哈大笑，说：“放心，我放不了。我说到就一定做到。你要男保镖还是女保镖？女保镖好吧，而且还是有特殊服务那种……”

丞相夫人瞪了他一眼，说：“胡扯些什么呢。你在外面风流好了，可别把少游给带坏了。”

“哈，他再好也是男人啊，我不信他就能憋得住，一定天天晚上偷偷打手枪！”

丞相夫人喝道：“吃饭。”

霜流枫伸伸舌头，埋头吃饭。倒是千岩在一边听傻了。

狂欢节快到了，相府也为这最热闹的节日而准备诸项事宜，安福这两天跑下跑下很忙，没什么时间守在千岩身边，千岩反倒觉得一个人反而清静自在。

安福从天马林回来，打听到的消息是，天马林的现在又重新启用了，新安排了一批奴隶上去，并且新调来了伺夫队长。韩五作为原天马林伺夫队队长，却因为当时擅自调动守卫，以致刺客有机可乘，发生天马林刺杀事件，虽然得霜少游求情，但是总难辞其咎，降了几级，现在不是由伺夫总队长变成侍夫队长，而维扬蒙冲两人因为在霜少游遇袭时立功，两人升职为小伺夫队队长，和韩五平起平坐。

对这样的安排千岩还是满意的，想到和维扬他们阔别多时，不禁想去天马林见他们。即使不去天马林，出外面逛逛也好，毕竟一出丞相府就是京城最繁华的“天门口”了。

千岩身边有四个贴身丫环，都以颜色命名，叫小白小青小红小蓝，千岸是以前是奴隶，知道做下人有何等的辛酸，于是对她们都特别好，从不责备她们，即使有时做错事，也是笑笑作罢，四个丫环感激涕零，更是加倍对千岩的好，就差以身相许了。

千岩今天换了一件自己比较满意的衣服，照了照镜了。不想让进来的小白瞧中，小白在四个丫环当中年龄最小，人又机灵，颇为可爱。看到千岩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忍不住问：“少爷今天相亲啊，打扮跟朵花似的？”

千岩笑了，说：“哪有你这样的比喻。只是出去走走而已。”

“那你得带上金铢啊。”小白拿来个布囊，在柜里娶了一百多个金铢放进去。

“真体贴。”千岩摸摸她的头。之后就迈着大步走出风波阁，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千岩走到大门口，却被家丁拦住了。

“三少爷，老爷吩咐过。外面危险，你不可以一个人出外面。”

千岩哑然失望，霜晏担心那些刺客不罢手，再来刺杀自己。千岩想想也有点凛然，可是站在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闹市，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飞出去。

“我如何非要出去呢？”

“不行。”两个守门的侍卫一同说，“那样我们无法对老爷交待。少爷，老爷也是为你好。”

千岩看他们一脸认真，料想是没有商量余地了，只有垂头丧气往回走。

刚走进大院，一匹马车疯狂地飙了出来。那是霜流枫的马车，整个相府只有他的马车才那么疯狂。看到千岩愁眉苦脸的样子，霜流枫停马夫，从车中探出头来，问：“怎么了，三弟？被欺负了，谁？！告诉二哥，二哥帮你揍他——老爹除外。”

千岩笑笑，说：“爹担心我出外面遭暗算，软禁我了。”

霜流枫愤愤不平，道：“这哪是软禁啊，分明是非法禁锢，告他都可以。老头老了做事都会过分小心的。这附近方圆百里都是咱们霜家的势力范围，从没人敢到这捣乱，连这里的老鼠都是规规矩矩的不敢偷吃。”

*

千岩又被逗笑了，说：“你玩去吧，我没法出去了。又飞不出去。”

霜流枫眼珠一转，说：“未必哦。你忘了我外号是——无敌小子点子最多小神童？上车，随我马车一同出去，看谁拦得住！”

千岩眼睛一亮，问：“真行？”

“你还不相信我？”

平时千岩真不会相信霜流枫，但是今天他也豁出去了。兴冲冲地跳上马车，霜流枫放下书帘，马夫一鞭打到马背上，几匹马即时像吃了兴奋剂似的狂飙而去，出到大门口，那些家丁看到是二少爷的马车，那么疯狂的速度连墙都能撞穿，哪敢去拦，全部让开，马车飞快地冲出了相府。

千岩在车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又激动又兴奋。这时才有空留意车里的情形，发现车里铺的都是床单背罩，香气扑鼻，霜流枫笑嬉嬉地说：“平时这里只限女宾，今天算是破例了。”

千岩掀开窗帘，看着眼前的人和车飞一般掠过，觉得又新鲜又刺激，以前从没乘过马车，没想到感觉这么好。看着外面大街上的店铺招牌，目不暇接。

霜流枫问：“三弟，出来有什么节目？”

千岩本想去天马林看望维扬和蒙冲的，但是担心霜流枫起疑心，又不便说出口，只说：“我，随便逛逛。”

“这地方的路四通八达错综复杂，现在快晚上了，你随便狂还不迷路？你忘了你失忆了？”

“啊……是啊，我我就是想……”

“不要想啦，二哥带你去一处好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看。”

马车停了下来，霜流枫掀开车帘，和千岩一同走出马车。只见面前是一座三层高的大楼，挂满了红灯笼和彩色纸，楼上楼上门前门后都是些打扮得妖艳穿着暴露的女子，时不时一些男人拥着那些女人出出进进。楼上挂了一个巨大的匾额，上书：“春满园”。

“妓院？！”千岩呆了。

霜流枫哈哈笑道：“不好吗？是男人都喜欢的地方。”

“可是……”

“走吧，在这些地方扭扭捏捏的男人会被人笑话。你可不能给我丢脸啊！”

霜流枫拉着千岩往里走，一个老鸨满脸堆着笑从里面迎了出来，尖声道：“哟，枫少爷又来了，前两天上哪了？害奴家好生挂念啊。”

霜流枫一把搂住她，笑道：“是挂念本少爷还是挂念本少爷的钱啊？”

老鸨瞪了他一眼，笑道：“瞧你这话说的。”

霜流枫哈哈大笑，边走边把手探进老鸨上衣里，说：“越来越大了啊，我都抓不过了！”

老鸨半推半就地说：“你手还是那么坏，不怕人笑话。”

千岩看那老鸨也是四十出头的样子，举止动作淫荡放浪，身材虽然还保持苗条，但是眼角已经有很明显的鱼尾纹了，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粉，笑起来那粉直往下掉，让人看了都觉得惊心。

“这是哪位爷啊，很是面生啊。”老鸨瞟了千岩一眼，转身问霜流枫。

霜流枫道：“说起来吓死你，他是我小弟。”

老鸨马上掩嘴惊呼，道：“哟，就是鼎鼎大名的霜家三少爷！奴家眼拙，有眼不识泰山！”

老鸨说着就要过来挽千岩的手，千岩一惊，连忙往旁边躺开，老鸨笑了，说：“霜少爷，奴家久仰你大名了，今天蒙你到来，咱们这满园春真是荣幸之极啊。”

千岩木纳地笑笑，说：“不客气。”

老鸨拉了拉霜流枫衣袖，道：“还是小男生？”

霜流枫说：“废话，绝对的绝种处男。全京城找不着第二个了。”

三人进了满园春里面。此时夜幕初降，外面尚未全暗，满园春里却早已是灯火通明，一进去就是两排红灯笼照得人都成了红色。而这时又是寻欢作乐的黄金时间，来往客人络绎不绝，老鸨虽然和霜流枫走一起，但是边走还得和那些熟客打招呼。进到里面，看到一个水池，上面有一群女子上体全裸，抱着乐器在唱歌，歌词有些不堪入耳，反正都是写男女欢爱那种，旁边是些男人抱着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狂叫乱笑，有些男人说着醉话，有些男人和女人因为醉酒了而在一边吐得一塌滥砍糊涂，还有些男人和女的打情骂俏，两手在女的身上上下其手，春色无边，其乐融融。

千岩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美女，更是第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裸露得跟没穿衣服一样的美女，一时难以适应过来，脸红气喘，感觉就像上次第一次看到九娘一样。

老鸨瞧在心里，说：“霜少爷要什么样的女孩子，待奴家给你安排去，直到你满意为止。”

霜流枫道：“他可是小男生，还有着最宝贵的东西，记得找个好货色，至少保证让他痛快销魂，不然我可不放过你啊！”

老鸨说：“当然了，你霜二少的人，奴家奴可不敢怠慢。你们先上楼去，奴家自然会去安排。”然后向千岩飞了个媚眼，道：“三少爷，你等着收红包吧。包你今晚之后，你会爱死这地方的。”

霜流枫带着千岩一直上了二楼，二楼人相对少了，都是一些包间，里面时不时传出一时喘气和呻吟声，教人心乱如麻。

千岩问：“二哥，刚才她说什么给红包？”

霜流枫笑道：“你还是处啊，童子之身可不是一般的补，女的跟你搞了之后要给你红包。这是这行的规矩。”

“我还是回去吧。”千岩小心地说。

霜流枫无所谓地说：“既来之则安之。迟早都得第一次的，你留着童子身干嘛？练童子功啊？还是留给以后的老婆？不会那么老土吧！放心，今晚你在这里的吃喝拉撒全记二哥帐上。”

这时从另一边来了两个青年，两人都喝得七八成醉了，走路摇摇晃，每个人都左拥右抱搂着两个女子，两个青年一见霜流枫便马上扑上来笑道：“霜少爷，你可来了。”

霜流枫马上迎上去，一手一个把其中两个女的拥过来，说：“来迟了来迟了。”

这时老鸨领着两个女的上来，其中一个女的又被霜汉枫抢了过去，留下一个给千岩，老鸨在那个女的耳边轻声耳语，千岩听不清她说什么，但是那个女的一听完马上两眼发亮好像看到了猎物，飞扑过来趴在千岩身上，两只玉手像蛇似的探进千岩下体，娇声问：“小弟弟，姐姐今晚就是你的了。”

霜流枫这时早和那两个朋友到一边玩乐去了，留下千岩一个不知所措，三两下便被那个女的推进了一间厢房里。厢房里红通通的，充满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人闻了忍不住兴奋。千岩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那个女的已经在他脸上印了几个唇印，并且开始解他的腰带。

千岩大骇，急忙往旁边躲开。

其实那个女的长得不赖，二十出头，身材丰满，脸蛋也很美，柔媚入骨，与九娘有得一比，不过她乏九娘那种高贵艳丽的气质，如果说九娘是一朵莲花，那是眼下这女女只能算是一朵野花。

那女的看到千岩躺开，笑得花枝乱颤，说：“小弟弟不要怕，姐姐吃不了你。等你销魂以后，你一定会感激姐姐的。来呀，过来呀……”

女子声声销魂，引人魂魄，并且开始解开自己的腰带，身上的长沙滑了下来，露出粉嫩的香肩，和红色的肚兜，一双媚眼水汪汪地看着千岩，千岩下体硬了，但是总觉得不妥，感觉非常别扭，眼看那女子又扑过来了，千岩吓得转身推开门就往外走。

外面的走廊九牛二虎之力曲十八弯错综复杂，走了一会他就迷路了，怕那女的追来，他随便挑了一间厢房就闯了进去。进去了才发现走错地方了，因为里面有人。一男一女正在床上战得难分难解，浪叫连天。

千岩心想真是出了虎穴又进狼窝了，想进去，可是看到外面有人在唤“霜少爷”，分明是刚才那女子的声音，千岩又吓了回来。但实在受不了眼前看到的刺激场面，马上把屏风拉来挡住自己的视线。

床上，那女的骑在男的上面，那男的突然说：“我看到屏风在动。”

那女的说：“爷，你兴奋过头了，奴家要出绝招了……”

“来吧！”那男的抱着必死的决心吼道。

千岩缩在屏风后面，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今天会如此窝囊。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总之他无法做到霜流枫那么风流不羁，方才那女的引得他差点兽性大发，但是想想九娘和公主，突然什么冲动都没了。

床上那男的还在大吼，那女的开始尖叫，两军正面交锋达到高潮，最后双双偃旗息鼓，终于只剩下两人睡觉的鼾声了。

千岩在屏风后面看到桌上的那套衣服，有一个官印从衣服的袋里掉了出来，看不清是什么印，但是再看看那衣服，就知道床上的男人大有来头，官职起码是三品以上。

千岩心想，没想到在这方面，当官的也能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啊!

蓦地，听到床底下有响声，接着一只带了黑手套的手伸了出来，千岩一惊，急忙把头缩到屏风后面，只用一只眼往外看。这时那床低下钻出一个一身黑衣而且还蒙了面的人，这人身手异常的灵活，悄然无声，所以床上睡着一男一女根本没发现。

那黑衣人拿了一个黑布袋，走到那张放衣服的桌子旁边，开始搜那衣服，掏出了一大打银票往布袋里塞，接着拿出几个珍珠，看到灯前看了看，频频点头，表示是真货。

千岩总觉得这黑衣人的一举一动似曾见过，看苗条而玲珑的身材，可知这应该是个女贼，再看到了她的眼睛，那长长的眼睫毛时，千岩登时明白过了：天啊，居然是纤纤公主。虽然她蒙了脸，但是那眼睛实在太好认了。

纤纤公主没发觉千岩的存在，继续偷东西，把那珍珠塞进布袋里，想走，回头看看桌上那官印，不禁顽皮地笑笑，连官印都放进袋里了。

千岩这时真想出去打个招呼，但是转念一想觉得这样非常不妥，首先是因为这里是妓院，还有是自己衣衫不整，即使出去解释也解释不通。只好暗暗叹气，同时又暗自庆幸，毕竟公主没看到自己。他现在只希望她快点离开，然后自己也迅速逃离这是非之地。

纤纤公主大丰收之后，推开窗户，刚想跳窗，有事发生了。

刚才缠着千岩那女子此时居然一头闯了进来，看到缩在屏风后面的千岩时，马上笑了，扑过去抱着千岩，时屏风被她推开，正准备跳窗的公主看到了这一幕。

这时床上那对狗男女也从沉睡中惊醒，女的尖叫，男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画面好像在这一刻定格了。纤纤公主站在窗口定眼看着千岩，千岩傻了似的站起来看着纤纤公方，那妓女此时已经被千岩推开，看到房里错综复杂的情形，也呆了，而床上那对狗男女更是一头雾水，动也不动地看着房里其他人。

终于，纤纤公主眼中露出一丝绝望，摇摇头，跳出了窗外。千岩依然定着不动，此刻能做什么呢？上去解释吗？显然行不通。

床上那男的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捉贼啊！”

可是那贼早去了好远。

这时那个女的还要去抱千岩，千岩狠狠地把她推开，大吼道：“滚开！”

那女的吓着了，提起衣服飞跑出房。

房里那男的因为丢了金银财宝还把官印给丢了，在歇斯底里地大喊“捉贼。”床上那女的缩成一团。

第02章 长街之战

第02章 长街之战

*

千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春满园的，反正当时心里乱糟糟的，脑袋里老是公主的样子。霜流枫此时与那两个贵族公子拥着几个女的正喝得起劲，大吵大嚷，基本上是忘了千岩的存在。千岩一个人走出那热闹无比的春满园。

已经是晚上了。天门口不愧是皇城最繁华的地方，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车马人流好像比白天还要多了。虽然眼下热闹，千岩倒是没什么心机，只是丧气，还有些疲惫。回头看那满园春，只见达官贵人娼妓嫖客进出穿梭，不禁摇了摇头。

千岩忘了怎么回家了，又不想问，只是四处逛，不过此时此刻面对繁华的大街已经没什么热情了，这时他已经走进了一条很[奇`书`网`整.理提.供]寂静的小街里。偶尔会有一两个人经过，现在是一个更夫敲着锣喊着“风高物燥小心火灾”，从千岩面前经过。

突然，前面又来了一个人。

小街很暗，但是依稀可看见对方也是一身的黑衣，千岩一心想着公主，这时看到那也是个黑衣人，还以为是公主呢，飞快跑过去，喊道：“公主……”

可是等他靠近那黑衣人时，看到的是对方脸上戴着的鬼面具，而且体形骠悍，这人不是公主！

千岩先是一怔，这时那黑衣人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盯着他，接着拔出了手中的剑。

“刺客！”千岩心中心快地掠过这两个字。

黑衣人已经向他扑了过来，速度飞快，千岩急忙向旁边闪开，黑衣人划出一道剑气，因为千岩闪开了，那道剑气划着地面将一个垃圾桶破开两半。

千岩想也不想，拔腿就逃。前面是小街的尽头，只要走出小街到大街上去就行了。那黑衣人紧追不放，这时小街街口刚好有三个巡勇经过，千岩大喊：“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天子脚下，大胆狂徒敢当街杀人？”三个巡勇停住，拔出大刀飞扑过来营救。

千岩大喜，心想这下得救了。而且听那把声音很熟悉，等那三个巡勇走近了，千岩才发现其中一个是上次在相府门前冲撞过自己的刘四。

刘四也认出了千岩，惊奇地问：“霜少爷，你怎么在这？”

“有人要杀我。”千岩大声道，“叫人！”

“没事，我们来应付！”刘四一挥手，身边其中一个巡勇立刻挥刀扑向那黑衣人。

不料空中又有两个黑衣人从天而降，那个巡急于立功的巡勇压根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两道剑气破开，当场毙命。

“好厉害！”刘四惊呼，然后一推千岩，道：“霜少爷，我挡着，你快走！”

可是这时千岩已经走不了了，因为小街街口又有一个黑衣戴鬼面具的人走了进来，封死了他们的退路。而另一边，三个黑衣人向他们逼近，真正的“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四个黑衣人已经完全控制了局势。

刘四看看千岩，然后把刀递过去，说：“霜少爷，你没带兵器，这把刀你拿着！”

千岩愕了，问：“给刀我干什么？你们拿着才有用啊？”

“霜少爷别笑话小的了，你可是去年武状元啊！”刘四身边的小巡勇说。

千岩这时才想起自己是霜少游的身份，心中不禁苦笑，心想这次玩笑开大了，大到要送命的地步。

刘四看到千岩动也不动，不禁佩服地说：“霜少爷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小的佩服！”

小巡勇也竖起拇指说：“不愧是国子监武状元啊！”

千岩继续苦笑，同时想大笑。这时看到四个黑衣人三前一后缓缓逼近，但不敢贸然扑上来，千岩突然灵机一动，既然这些人把我当成霜少游刺杀，那么我大可装一装啊，即使不能打，但起码能吓吧！反正都到了这地步了，就把心一横，一挺腰板，哈哈大笑，大声道：“我现在已经不用刀了。本少爷的武功已经练到以气伤人的地步了！穿心指，听过没有？他们谁先上来，我保证他在靠近我之前一定倒下！”

四个黑衣面具人忽然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这时黑暗中突然有一把声音喝道：“犹豫什么，杀！”

这声音好熟悉啊，千岩想到了孤立介伤。果真是孤立成昔派来的杀手，连孤立介伤都来了，估计是想亲眼看着自己死吧，他们真把霜少游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欲除之而后快。

千岩和孤立介伤在皇宫比试，结果以一种叫“穿心指”的古怪武功赢了，一传时十传百，现在全京城都很多人知道了，那四个暗杀堂的杀手之前早有所闻，又见千岩独自一人出来竟然是不带一兵一卒，甚至连兵器都不带，看来是胸有成竹，心中都有所畏惧。

终于有个不信邪的黑衣人大喝一声，提剑扑向千岩。千岩手中的火炝已经打开了保险，藏于袖中，眼看那黑衣人扑来，马上对着他扣动板动，只闻“啪”的一声巨响，那黑衣人应声倒地，胸口穿了个洞，鲜血好像喷泉似的涌出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千岩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他杀人了！

“还有谁不怕谁就上来！”千岩边说边转身，用身体遮掩着，拿出随身带的火药和铁珠，往火枪里装弹药。刘四和那小巡勇大好为奇，问：“霜少爷，这是……”

“别吵！”千岩低声喝道，这时的火枪已经装了第二发弹药，蓄势待发。

三个黑衣人在面面相觑。

黑暗中，孤立介伤那把声音再次响起，道：“我看到了，根本不是什么穿心指，是暗器而已！三个一起上。杀了霜少游，赏一百万！”

“靠，被发现了！”千岩心中暗骂，同时大声道：“妈的这孤立介伤你在哪？有种就出来！躲躲藏藏像个缩头乌龟！你根本不配做我霜少游的对手！”

孤立介伤当然不敢贸然现身。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时余下的三个黑衣人已经蠢蠢欲动。千岩心慌了，毕竟这火枪一次只能打一个，而每打一次都得花一些时间装弹。三个一起上的话，自己是必死无疑的。无奈之下只能对刘四和那个小巡勇说：“拿好刀，一会自己照顾自己！”

刘四和小巡勇一齐点头，握紧刀的同时充满期待地说：“霜少爷，我们对你有信心！”

千岩心想，靠，我自己对自己都没信心，你还对我有信心？

三个黑衣人两前一后攻了下来，前面两个黑衣人首先到了眼前，同时举起了剑.

千岩扣动板机，又是“啪”的一声，一个黑衣人中弹倒地。另一个的剑却照着千岩的头猛砍下来。好在刘四在旁，当即举起大刀，挡住了那一剑，救了千岩一命。黑衣人又接连扫出两剑，都被刘四和小巡勇格开。

千岩趁着这空档，重新往火枪里装了弹药，又是“啪”的一声，第三个黑衣人倒地。第四个黑衣人刚好攻上来，刘四和小巡勇一起奋力举刀迎敌，但是招架不到两招，刘四小腿中剑，小巡勇的刀被打飞了，接着是胸部开了个口子，好他在闪得快，要不然那剑就把他开膛破腹了。

千岩拿出火枪又想装弹药，这时远处突然平地卷起一股旋风，狂扭着向各岩奔袭而来。千岩同见过这种异事，愣了，那旋风当即把他和刘四双双卷了进去，千岩只觉天旋地转，等风停的时候，他和刘四由于惯性被甩出老远，火枪也因此而掉到地上了。

一直躲藏着的术士这时现身了，一身黑袍从黑暗中走出，阴森诡异。

那个小巡勇侥幸没有被旋风卷飞，看到又出来一个怪人，想也不想，拾起掉到地上的大刀，大喊着扑上去，奇怪的是黑袍术士并不闪躲，摊开手掌对着那把刺向他的大刀，顿时那大刀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似的，猛然拧成了一卷。

小巡勇从没见过这等邪门的事，大惊失色，转身想逃，可是术士已经飞扑上去，一手轻轻按到小巡勇背后，小巡勇连惨叫都来不及喊，整个人身上就“腾”地着了大火，熊熊燃烧，瞬间便化成了灰烬。

千岩和刘四看了都吓出一身汗，术士紧紧盯着千岩，阴阳怪气地说：“天马林你死不了，今天你还有活路吗？”

千岩看到旁边的火枪，想捡，可是术士已经飞扑上来，一手按在千岩头上。刘四此时被最后一个黑衣人缠着，分身乏术，只能干着急。

千岩只觉得那术士的手想一把巨大的钳子钳住自己的头，自己根本无法动弹，这时有一股奇热无比的气流从术士手中灌输下来，千岩只觉得浑身火热，仿佛置身于火中，想起刚才那小巡勇燃烧化成了灰烬，千岩心里开始绝望了，心想自己片刻之后恐怕也只是一堆灰烬了。

蓦地，术士拜斯的脸上骤然出现惊恐的神情，按着千岩的头的手也剧烈颤抖起来，而千岩突然感觉到从头上涌下来的热量一进来自己的身体，就游走于五脏六腑之间，那种火烧的难受已没有了，反而有种很舒服很精神的感觉。

术士脸上的肉在抽搐，道：“你……你吃过龙涎奇花？”

“龙涎奇花？”千岩想起之前自己以失忆一事蒙骗霜晏，霜晏为了让他恢复记忆，而不断找些珍稀药品给自己吃，其中有一种确是叫龙涎奇花的，当时他还把那花熬的汤给汗血喝，结果汗血喝了又叫又吐，千岩当时看得直乐，所以印象很深，这时看到术士的样子，又听到他这么一问，心想难道龙涎奇花对他的巫术有着免疫作用？

其实所谓的“龙涎奇花”天生就是巫术的克星。原来巫术和传说中的魔法是同出一脉的，共称“法术”，而龙是天地间最早拥有法术的神物，是它们把法术传给上古诸神的。后来诸神因为学会了法术而分化成正邪两派，也就是魔道和正道，魔道的力量不断地增加，渐压正道，而龙族也渐渐没落、灭绝，传说世界上最后一条龙临死前为让后人能办法制服魔道，用涎液造了一种奇异的花，服用了这种花的人能吸取法术，当那人遭受到力量较强的法术袭击时，龙涎奇花就会发生作用，大多是可以将对方的力量反弹或者瓦解，如果有人对其贴身进行强行攻击，那么龙涎奇花就会像一个黑洞似的源源不绝地吸走那人的力量。

但是龙涎奇花的缺点在于只能起一次作用，一旦启用过，以后就失效了。

在后来的几万年里，由于龙涎奇花的帮助，魔道被打败，而大家也认识到部分人拥有强大力量会造成世界不平衡，于是大家达成不修练法术的共识，渐渐的，法术也就失败了，只有魔云窟那个神秘地方还流传着种种关于法术的传说，不过现在魔云窟里的人修炼的也不再是法术了，而是法术的一些皮毛，被称作为“巫术”。

而有关龙涎奇花的传说和功能也极少人知道了，大家只知道这东西非常稀罕，把它当成一般的补药，类似于天山雪莲或者七步蛇胆，而不知道它最初所具有的功效。

刚才千岩受了龙卷风袭击，好在那力量还不至于启用龙涎奇花作用，现在术士想用巫术迫使千岩人体自燃时，龙涎奇花的作用终于生效了。

千岩当初碰巧吃过龙涎奇花，压根也没想到那东西今天居然能救自己一命。也活该拜斯倒霉，本来远距离攻击挺好，现在要贴身攻击了，这不是自讨苦吃了？

这时术士拜斯感觉千岩的身体突然变成了一块磁铁，吸住自己的手掌，而自己的巫术力量正像缺堤河水似的源源不绝地涌出，进入千岩体内如何石沉大海。

拜斯愈来愈怕，感觉自己大半的力量都被吸走了，忙逆向运气，这么一来，输出的力量都向他自己反攻回来，拜斯只觉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箭，接着整个人被反弹回来的力量震飞。如此虽然受伤，但是至少摆脱了千岩体内的龙涎奇花作用，力量也保住了一半。

千岩本身又没武学根基，骤然得到术士一半的强悍力量，整个人充盈得像气球快要爆炸，头晕脑涨。

术士此时坐在旁边运动调息，只有刘四和那黑衣人打了，刘四终究不是对手，肩膀又中了一剑，鲜血喷涌，黑衣人飞起一脚把他踢飞，刘四摔到地上翻了几个跟头，看到千岩掉到地上的火枪，大喜，拾起火枪来，可是他没用过这玩意，左看右看摸不着头脑，这时黑衣人飞快掠过来，一剑劈出，剑风呼啸，正劈中刘四手中的火枪，登时把这铁造的东西砍成两截，好在刘四缩手快，要不然手掌都被削掉了。

千岩头脑渐渐清醒，勉强站起来，看到火枪被砍断了，顿时绝望，心想这下没戏了。眼看黑衣人逼上来了，千岩突然觉得体几有股奇怪的力量由丹田处涌起，直透右臂，接着他下意识地伸直右手，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熊！”一团火球倏地从他掌心中吐出来，飞射像黑衣人，可是千岩根本不会控制那力量，那火球力量极小，速度又慢，黑衣人虽然吃惊，但是侧身就闪了过去，火球掉进了水沟里。

千岩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手，心想这是干什么？

黑衣人有点怕了，不敢急于上前，缓缓走来，千岩情急之下也不管那么多了，一掌又对着黑衣人推出，不过这下没那么好运气，根本没火球射出来。

不过黑衣人着实吃了一惊，急速避开，后来发现什么都没有，黑衣人大为恼火，冲过去飞起一踢，千岩本来就不会武功，哪受得了解一脚，整个人被踢得飞起，重重摔到地上，五脏六俯似乎都掉出来了。

刘四此时受伤在地上动弹不得，想过来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黑衣人仗剑走向千岩，千岩痛得在地上呻吟，爬都爬不起来，黑衣人正要手起剑落，黑暗中的声音又响起：“住手！由我亲手杀他！”

又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正是孤立介伤。他手中拿着一把大刀，刀光在小街灯笼灯光映射下，反射出令人心寒的光芒。他是对着千岩跳下来的，大刀也是对准千岩腰间的位置，眼看千岩要被一刀分成两段了……

倏地，一条白影从远处飞掠而来，因为速度太快，没人看清楚飞来的是什么，总之只是眼前一花，看到的只是白影，接着是孤立介伤的惨叫声，他本来人在空中，此时那白影飞来刚好与他撞个正中，孤立介伤一来没有防备，二来是在空中丝毫没有借力还手的机会。整个人马上被撞得像球一样弹开，飞射出去。

这时千岩抬头，看到头顶上空浮着一个人。

的确，是“浮”着。双脚离地，身体悬空。那白影原来是个，但不是普通的人，因为那人背后长着一双白色的翅膀，凌空扇动。

天人！大家都几乎惊呼出声。

天人是居住在天上云层上的种族，个个都是武艺超凡，只是天人素好清高淡雅，不屑权力纷争，他们有群居有散居，总之一般情况下不会与人类有来往，他们完全是独立自由的种族，他们住在云端上，没有固定的家园，漂浮不动，但也没有固定的国界，没有国家没有政治没有战争。因为他们住天上，所以人类世界无论是对他们好奇不是仇视他们，都耐何不了天人。历来天人与人类或者其他种族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现在居然有天人来救千岩，这怎么回事？千岩想不能，其他人更想不通了。

孤立介伤飞射开去，眼看要摔到地上，突然平地又卷起一阵风，把他拖住，孤立介伤这才能稳稳落地。这时只觉胸口气血翻滚，难受无比。那天人来得太快，出手也太快，他根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捱了一拳。

第03章 天人保镖

第03章 天人保镖

*

眼下这天人只是一个青年，看上去和千岩的年纪不相上下，有着金色的短发，白色的翅白色的衣服，使得他黑色的眼眼显得特别突出和有神。两道剑眉更似画上去似的有神韵。只是一脸的冷漠，让人有种难以靠近或者不敢高攀的感觉。

千岩做梦也没想过能看到天人，现在不但如实地看到，而且人家还出手救了自己，不过在他印象里似乎从没跟千人扯上过任何关系，想不通这天人青年为何出手相救。

这时那天人青年看着蒙了面的孤立介伤和黑袍术士，轻描淡写地说：“滚开。”

孤立介伤冷笑，道：“天人从不跟人类有任何关系的，为什么你要帮他？”

天人青年脸上木无表情，瞟了一眼黑衣面具人，说：“暗杀堂也从不卷入朝政的，可是他们还是帮你。”

孤立介伤大笑，说：“你如果要钱，我的钱多得可以压死你！说，他给你多少钱，我出十倍，二十倍！”

“不要钱。”天人青年淡淡地说。

“那你就等于不要命了！”孤立介伤高声道，挥手，唯一剩下的黑衣面具人挺剑攻向天人青年。

天人青年双翅一抖，飞高了，黑衣人心知自己没有翅膀不会飞，很难跟天人一斗，只是看到地上的“霜少游”时，马上嘿嘿发笑，长剑向千岩刺了过去。

“跟我打！”天人人在半空，手中轻轻一挥，一道气劲从空中击射而下，快而狠，黑衣人刚刚听到有呼啸声，就被下山猛虎般的气劲轰中，整个人狂吐一口血箭，飞出老远，那把剑也掉地上了。

以“气”伤人！这是天人武学领先于普通人之处。洞天大陆的人武功再厉害，也只是拼力气，拼招式，与天人的武学根本不是同一层次的。而魔云窟术士再厉害，对天人也是顾忌三分的。

这时黑袍术士拜斯运功过后，力量只剩下一半了，但元气已经恢复。

“让老夫领教领教你！”黑袍士术拜斯阴森森地站起来，双手一抬，面前即时又抽起一阵狂风，扭成一股小白龙卷，狂舞着奔向天人青年，那小龙卷风力强劲，周围那些沙石瓦片统统被吸了进去，在旋风中搅成一团，发出鬼哭狼嚎的怪声，千岩急忙爬到墙根边，要不然也差点被卷了进去。

天人青人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那小龙卷风舞了上来，不闪不避，单掌轰出，小龙卷即时化解于无形，那时夹杂在里面的沙瓦泥土等像下雨似的从天而降。

拜斯吃惊不小，这时天人青年突然说：“该我了。”说着，那白色的身影当即像箭一样射向拜斯，拜斯大惊之下连忙双手一张，打开防护罩，不料天人飞向他的途中忽然折向孤立介伤，孤立介伤没料到他会来这着，大惊失色，手中大刀照着那白影狂砍过去，但是天人的拳头却是后发先至，一拳正中他的肚腹，只是一声闷响，孤立介伤就已经喷着鲜血往后倒飞，栽进一个垃圾桶里。

千岩身上还痛着，但强忍着爬起，天人青年回头看了看他，不紧不慢地问：“会死吗？”

千岩咬牙道：“死不了。”

“好。”天人青年平静地说。

孤立介伤从垃圾桶里爬出，沾了一身垃圾，挂了一身的破布，蒙面的那块布也掉了一半，看上去煞是狼狈。

孤立介伤大怒之下挥着大刀要上来拼命，拜斯一手把他拉住，说：“公子爷，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今晚我们很难占到便宜了！”

这时大街上已是人声喧哗，原来受了伤的刘四看到有路可走了，马上跑出小街，大街上巡逻的兵勇很多，一呼百应，刘四当即叫来了差不多上百巡勇，浩浩荡荡开来。

孤立介伤盯着千岩，又盯着那天人青年，眼神发狠，可又奈何不了对方。在拜斯的劝说下，只能放弃。拜斯拉着他的手，喃喃念着一些什么，两个人当即消失了。

千岩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凭空消失，惊讶万分。天人青年却说：“魔云窟的掩眼法而已。你看不到。”

“你看到了？”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追，白白放走他们了？”

天人青年回头定眼看着他，然后缓缓说：“我只是负责保证你的安全。不负责帮你杀人。”

“保证我的安全？你为谁做事的？”

“为你。”

“我是问谁派你来的。”

“霜流枫。”

“什么？！”

这里刘四的一百来巡罗已经赶到，将整条小街都包围了，外面围观的人也围得水泄不通，一来人人都喜欢看热闹，二来是很多人没见过天人，突然看到有长翅膀的怪人，无人过来一饱眼福，这么一来，天人青年就跟动物园的动物一样了。

千岩没想到这天人居然是霜流枫派来的。难道他就是霜流枫请来的所谓“保镖”？虽然霜流枫之前提起过要给千岩请保镖，可千岩看他平日做事没来认真，只当他放屁，谁知道真的把保镖请来了，而且还是个天人。这实在叫人难以置信，在他眼里，霜流枫不过是个整天花天酒地的花花太岁，他有什么能力请得动天人？

“霜少爷，你没事吧？”刘四一身是血，但还是勉强爬起，走上来关心地问。

千岩看到刘四胸前有受，血流了很多，心中不胜感激，道：“我没事，你先去看看自己的伤，刚才好在有你……”

刘四一笑，说：“那天如果不是霜少爷宽宏大量，刘四也不会有今天，所以，是霜少爷你自己救了自己。”

此时人群外面突然有把声音大叫：“闪开，闪开！别挡着本少爷的路……”

人们让出一条道，霜流枫走了进来，只是早已经喝得醉眼昏花，走起路来左右脚交叉着走，像在打醉拳。

“谁……谁……居然敢碰我霜流枫的弟弟，到底是谁，有种的出来跟本少爷单挑，不敢？妈的，你摸摸自己下面，看看有没有卵，是不是男人？！”霜流枫一进来就抱着刘四说：“好弟弟，你没事吧？”

刘四连忙道：“二少爷，我不是……”

千岩道：“二哥，我在这。”

霜流枫醉得一脸通红，满身酒气，推工刘四，指着千岩说：“你谁啊，别以为长得像我弟弟就乱认哥啊……”

千岩无语。霜流枫摇遥晃晃走向天人青年，天人青年站着不定，漠然地看着他。霜流枫一下把他抱住，说：“小白啊，你真是迟来的保镖啊，来，跟我去喝两杯……”

天人青年任由霜流枫在自己身上撒疯，只是平静地说：“你醉了。”

“我没醉，没醉，没醉……醉了你跟我姓……哈哈……”霜流枫边说边倒到了地上，呼呼大睡。

千岩看着酒得跟一堆泥似的霜流枫，非常怀疑地问那天人青年：“你真的是他叫来的？”

天人青年冷冷地答：“有必要说第二遍吗？”

“听说天人不杀人，可是……”千岩指着刚才那个被天人青年轰倒在地的黑衣人，说，“他死了。”

“他没死。”天人青年依然是木无表情。

刘四过去探了探那人的气息，说：“真的还没死，昏了过去。”

于是千岩命巡勇绑了那黑衣人，然后又叫人清理现场的其他几具尸体，又叫来霜流枫的马车送醉了的霜流枫回去。之后在一百来巡勇的护送下，浩浩荡荡返回相府。

这时天人青年却展却飞起，要飞走，千岩道：“你不是得保护我吗？你不在我身边怎么保护我？”

“不在你身边一样能保护你。”天人青年说完这话已经融入了夜空的漆黑之中。

“怪人。”千岩心里说，又想想霜流枫，不禁想起霜晏那句口头禅：废物。可是霜流枫真的是废物吗？怎么我就感觉他深不可测？

第04章 劫后余惊

第04章 劫后余惊

*

千岩之前受了伤，真的受伤了，不像上次在天马林回相府只是假装，这次百分百的真实，千岩胸口很痛，以致于怀疑自己胁骨断了，况且他以从未习过武的身体承受术士一半的力量，那可是普通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为，所以一下子也难以适应，屡屡感觉体办憋着一团气。虽然千岩勉强还能走路的，刘四还是叫人抬来一顶轿，让千岩坐上去。

一百多巡罗拥着千岩回相府，京城有巡勇八万，规模可与禁军一比，统领巡勇的都是霜晏平时安插的部下，所以京城八万巡勇的缠住其实就是霜晏。大伙听说霜家三少爷受伤，都表示愤愤不平。沿途还有大部分巡勇加入，名义是“护送”，实际上是凑凑热闹和到相府领些赏钱。

天门口的夜市本来就热闹，现在那么多巡勇走在一起，都差点堵塞了。霜晏之前也听闻了千岩再次遇袭的消息，担忧万分，看到几百人把千岩送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千岩被担进自己的秋波阁，本来实在没什么大伤，可是霜晏和丞相夫人都是过于担心，请来的大夫都能排上几行了。

不过首先出手的还是上次那个瘦小老头，这次千岩不是装的，大方让他看伤，老头把把脉、翻翻眼、看看脸色，说：“外表没事，可是受了内伤，不过也没有性命之忧，只需要好好休息调养。”

丞相夫人忍不住问：“怎么每次都说‘好好休息调养’就行？真这么简单？”

老头不高兴了，说你信不过我的吗？不好好休息调养难道你叫他现在去跑一百里的马拉松啊？

所有人走掉之后，房里就剩千岩和霜晏两人了，千岩把事情略作交待。当然他没有出买霜流枫，没说霜流枫带自己去妓院的事，也没说自己遇上公主的事，只是说：“二哥随便载我出去，然后我就自己逛。逛着逛着就遇到那些人了……”

霜晏沉吟道：“又是上次在天马林那一伙吧？”

千岩想起当初在天马林看到大鹏背上有六个人，今晚遇上的刚好也是六个，于是说：“应该是同一批人。孤立介伤也在其中。”

霜晏道：“你看见他了？”

千岩道：“没，他蒙着面，只听到声音。那声音化了灰都能认得。”

“这样没用。没有证据。如果亲眼看到他，倒是可以在皇上面前狠狠告上一状。”

“不过我们抓了其中一个黑衣人。”

“我知道。”霜晏道，“据说那是暗杀堂的，哼，这些地下组织平时拉帮结伙斗殴杀人，我也会睁一眼闭一眼，可是今天居然插手朝政了。这还得了？现在我已经叫人把那人下狱了，严刑逼供，只要他招认孤立成昔是主谋，到时我联合大臣们一起弹劾他，看那老狐狸怎么收场！”

这时千岩看到霜晏一脸杀气，觉得有点可怕。千岩本来想说术士的事，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当时也无意中打出一个火球，那也是巫术啊，虽然他还不尽明白过中原因，但是能约摸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奇异力量，如果说出来，那么后果估计很严重，毕竟在洞天大陆是禁习巫术的，虽然自己没有学习的意图，但是让人知道身怀巫术，到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于是决定暂时隐瞒这事。

又想起霜流枫，千岩不忍不住问：“爹，二哥怎么能请到天人当我保镖？这可不是一般本事啊！”

霜晏哼道：“什么本事，尽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

“二哥以前是做干什么的？”

“你还没记起这些吗？说起那废物就来气！六年前他杀了禁军统领方泽的儿子，你知道，禁军一直是靠着孤立成昔的，方泽和孤立成昔两人联手势力可不小，况且这事本来就是那个废物不对在先，方泽当时明里在皇帝面前告状，暗里又四处找杀手杀那废物。我担心他留在京城迟早会出事，于是偷偷把他送到乘阳省姑妈那里，暂避锋头。乘阳省位在神迹林边缘，那里什么种族都有，离京城又远，也算是三不管地区了，那废物在那里呆了三年，毕竟我不在他身边看着，据说也是整天疯疯颠颠瞎玩。三年前方泽被我强行压下去，调离了皇城。我那时才让那废物回来京城，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多次劝啊说啊都没用，也算了，我算是没生他这儿子。爹现在靠的主要就是你了！”霜晏说着往事不胜唏嘘。

“那么他当初为什么杀那方泽的儿子？”

霜晏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像在回忆些什么，刚想说话，门“啪”的一下被推开，霜天林像只没头苍蝇似的扑进来。

一看到霜晏在房里，霜天林马上垂手垂头好像犯人似的站着。霜晏自然是借题发挥，喝道：“你吃错药了？！门都没敲就进来！我还以为你是刺客，要是有护卫在，我马上叫他一刀把你剁喽！”

霜天林嗫嚅着说：“我，我听说三弟又受伤了，过于担心，马上赶过来……”

霜晏厉声道：“你赶过来有用吗？你有本事保护你弟弟吗？废物！”

霜天林站着不动，也不说话，继续保持个性。

霜晏拍拍千岩肩膀，说：“游儿，你先休息。其他事有爹打点。以后记住，在武功恢复之前，不可轻易出门。非得出去也得跟爹说一声，爹自然会安排人保护你。要不然，实在太危险了，你不能出任何事，明白吗？”

“知道。”千岩看他说得情深意切，也有些感动。眼看晏霜要走出去了，千岩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从床上坐起，说：“爹，孩儿还有一事。当时好在那巡勇刘四及时出手相救，我才幸免于难。你帮我好好酬谢他！”

霜晏点头应承，瞟了眼站在一边的霜天林，不禁连连摇头，轻轻骂一声“废物”就走了。

霜晏一走，霜天林马上关门，扑到千岩身边，问：“怎么有我的火枪在你还受伤？”

“靠，人家是五六个人啊，有人在明有人在暗。你那东西管用是管用，但每打一次都得花时间装弹药，你当人家是傻子啊，眼睁睁看着你装好了弹药才过来？”

霜天林道：“也是。如果能连发，避免装弹药的烦脑就好了。”

千岩叹气道：“我觉得你关心你的火枪比关心我还多。”

霜天林摸着头笑，说：“也不全是，也关心你啊。明天我再给你一把火枪。不过我真没资金搞研究了，现在连买造火药的材料都没有，之前是买鞭炮，从里面取火药粉，但那一来浪费二来也不太好用，还是我自己按比例调做的火药好使。”

千岩笑了，说：“你看你，我就料到你匆匆而来必有所求。不就钱嘛！在柜子里，你自己取去，留给我一点就行了，我现在也没怎么花钱。”

霜天林打开那柜，看到一柜子堆的都是金铢，那金黄的光芒刺眼非常，在灯光下都快晃花眼了，忍不住惊叹道：“你小子简直就是小地主啊，怎么有这么多金铢？”

千岩道：“又不算是我的，那些人还不是冲着爹的面子才送的。归根到底应该是爹爹的钱。”

霜天林哪管是谁的钱，在房里搜出一个袋子，倒水一样往袋里倒钱，不无感激地说：“三弟，你这么支持哥，哥以后一定会记得你的！”

千岩还是老话，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兄弟。反正我也没什么机会花钱。”

霜天林装了满满一装金铢，大约有两千个吧，然后满意地走了。走前还嘱咐千岩有空到他那里取火枪。这次被行刺，火铳确是帮了千岩的大忙，千岩很难象如果当时没有火枪拖住一些时间，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另一方面，他也越来越对霜天林的理论感到信服了，也许这玩意真能带来一个新时代呢。

之后小白小青端来熬好的药，所谓良药苦口，那老头大夫大概想证明他的药是最好的药，所以也是最苦的，喝得千岩都呕吐了，心想这哪是良药啊分明是毒药嘛！

一整晚受惊受累又受作，千岩以为很容易睡着，不料却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差，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霜流枫、妓院里那个老鸨、那个妓女、纤纤公主、孤立介伤、黑袍术士、天人青年、刘四等等这些人的身影脸形都在好像在面前飘来荡去，又想起了维扬和蒙冲，以前在天马林日子是苦了点，但是累了一天，晚上睡下来的感觉是最舒服的，那时觉得睡觉是天下最美好的事，现在成了所谓的贵族，反而睡不好觉了，想想真是讽刺啊！

一直到子时才睡着，这一睡又是不省人事的睡，一直睡到第二天辰时过了才醒来，是被惊醒的。只听到房间外面吵吵嚷嚷，又是吆喝声又是脚步声，千岩揉着眼睛下床，推开窗户往外看。这一看把他看傻了。

原来秋波阁这时已经被一队队的卫队围满了，这些卫队全部武装，装盔带甲举枪佩剑，正像潮水般涌进来，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容。

千岩还在惊诧之中，房门被重重地推开了。

第05章 小偷公会

第05章 小偷公会

*

推门进来的是安福，安福一进来就站到门边，躬身向着外面说：“老爷请进。”接着霜晏走了进来。

千岩指着外面，不解地问：“爹，这怎么回事？兴师动众搞得跟打仗似的。”

霜晏微笑，道：“爹想过了，你至今未恢复武功，而孤立成昔不又是不杀你不罢休，所以我专门给你调来了一支百人部队。这些人大部分是刚刚从军校出来，千里挑一，难是一等一的好手。简直与皇宫侍卫不相上下。以后你有了这部侍卫队，可以大胆行走，爹也能放下心，不然老提心掉胆。”

这时那一百人已经在秋波阁的院子里站好，列了方阵，横十人竖十人刚好一百人。个个高大魁梧身材挺拔，披肩执锐，意气风发，看上去好像一棵棵巨树耸立，整体看上去仿佛森林，又像铜墙铁壁。不愧是千里挑一的人才。

千岩看了都觉得心里有底，一下子有这么多部下，所谓人多势众，兴奋的同时也感到胆子也壮了很多。

“还有，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人。”霜晏说话声中，有一人进院子外走了进来。

是刘四。

刘四昨晚受伤也不轻，不过都是外伤，包扎之后便无甚大碍，现在的刘四穿着鲜明的藤盔藤甲，腰间别着一把大刀，头戴钢盔，整一上场杀敌的大将风范，只是那张还不到三十岁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欢喜，缺乏那杀气凛凛的气势，从而与那身盔甲配起来有点不协调。

霜晏道：“这刘四我调查过了，东海海岸人氏，自幼孤儿，跟着叔叔长大。后来应征进了西府军校，五年前毕业，被分到京城做守卫，三年前跟西府军攻打黄龙山，立三等功。后来调做巡勇，一直至今。身家清白，虽然有时做事鲁莽，但为人忠直，无怪乎他昨晚他舍身救你。如今我打算用他作为这支侍卫队的队长，你看什么意思？”

“刘四不计前嫌，昨晚舍身相救，有他这样的部下我是求之不得。谢谢爹。”

千岩看到霜晏一口气背完刘四的履历，不禁暗自佩服，一是佩服其权力之广，仅一晚就能完全摸清一个人的底细；二来是佩服他老谋深算，用人谨慎。看来当初安福不让自己贸然把维扬和蒙冲带进相府是对的，如果当时真的做了，估计用不着多久，维扬蒙冲和自己的关系就会被彻底掀底，谁也没好处。

霜晏看出千岩在想什么，笑笑，说：“皇城八万巡勇，像蚂蚁一样遍布全城每个角落。要查区区一个巡勇的底细，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你以后也得记住，不可轻易信人，凡事不熟悉不了解切切不可做。”

千岩频频点头。这时刘四进了房里，向霜晏和千岩各行一个礼，说：“属下拜见相爷和公子爷。”

千岩关心地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刘四一拱手，坚定地说：“小小伤，不碍事。”

之后刘四陪着千岩和霜晏出院子里检阅那支侍卫队，霜晏向他们介绍千岩和刘四，并指出他们以后的目的和任何，一百侍卫齐声响应，颇具豪气干云的气势。

霜晏走后，千岩就来给这一百人做具体的安排。风波阁不小，大院小院加亭台楼阁俨如一个小皇宫，千岩将一来人成十组，分不同路线巡逻，同时五队巡逻五队休息，进行换班制。另外又从每组十人中抽出一名作为小队长，负责监督小组工作，有事可向刘四报告，也可越级直接报告自己。

拳要常练才不生，兵也得常练。刘四在西府军校多年，深谙其中道理，又制定了固定练兵时间。条条框框规规矩矩列得有板有眼。

至此千岩才有点当上层人的优越感和成就感。虽然只是一百人的侍卫队，但是把那点点面面理清，确是花了一翻功夫，很难想象一些将帅统军十万百万的怎么驾驭得了，那些不但能驾驭而且百战百胜的更是不可多得。

第二天，九娘来了。而在九娘来之前，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当时千岩还在睡觉，做着一个怪异的梦。他梦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火海里，四周的火好像洪水似的把他吞吐没，他睁不开眼，只觉得浑身热得冒火，痛不欲生。千岩猛地惊醒，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这时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了，因为即使他醒了，身体之内还是有着一股热气，在到处游走，好像要找一个突破口冲出来似的，后来那力量涌到了千岩手里，千岩正是难受得不得了，用力一抖，结果一团火就从掌中飞射出来，撞到窗上，“熊”的一下把纸糊的窗给点着了。

千岩愕然，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尚且没反应过来，外面的侍卫就大叫起来：“来人啊，着火啦！少爷房间着火啦！……”

千岩这时终于回过神来，看到那窗户的火苗一下子窜得老高，大有燎原之势，也吓得飞跑出房间。好在秋波阁新增的这些侍卫起了作用，一着火就发现，而且几十人过来扑火，还有一部分人飞快拿桶在旁边的水井里打上水来，往着火处浇，结果那火只是烧掉了一个窗户，其他东西只是被烟熏了，没烧着。

千岩出到外面还是一身冷汗，心想这太可怕了，要是以后睡着睡着，身上突然冒火，那还不把自己活活烧死？他真想找到那术士，要他把他的力量拿回去算了。

这是霜晏走过来，看到火势被扑灭了，松了口气，问千岩怎么回事，千岩只说自己当时嫌房间里暗，打算点灯，一不小心就把窗户点着了，霜晏相信了，但还是把安福、刘四和几个丫环叫出来训斥一顿。千岩看到他们为自己受过，实在难受，但自己无法把实情说出来。如果实话实话，那还不把他们吓着啊？

中午，九娘就来了。九娘依来是那么妩媚迷人，只是来得匆忙，没怎么仔细打扮，但是美人就是美人，浓妆淡抹总相宜，在千岩看来另有一翻风韵。

九娘匆匆赶来风波阁，看到千岩居然在跟刘四操练侍卫，长长地松口气，然后笑了。幽怨地瞪了千岩一眼，说：“小傻瓜，可把姐姐吓坏了，又是遇到刺客又是着火的。还以为你现在躺在床上呻吟呢，看你龙精虎猛的，哪像受伤啊？”

千岩笑着迎上去，说：“我听说姐姐要来，不知为什么，一下子龙精虎猛了，姐姐真是我的福星啊！”

“看你嘴滑！”九娘伸出玉手轻轻点了点千岩的头。

进了房，聊了些不关重要的事，又开了些玩笑，之后千岩把话题引向公主，他觉得九娘在宫中呆的时间长，资历深，应该比很多人都熟悉宫的情形。

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千岩早把九娘当姐姐了，无所不谈，除了自己是假冒霜少游以外。聊到公主，千岩把盗贼的事与公主的事，以及那天晚上怎么去到妓院怎么碰到公主的事，一五一事交待了。

九娘听了只是笑，说：“看来我的弟弟是上钩了。”

“什么上钩了？”

“喜欢上公主啦？”

千岩道：“我想也是。”

九娘道：“所以你必须得更加努力了。现在娶公主已经不再是霜家的事了，也是你自己的事了。要是让孤立介伤抢了，你甘心吗？不甘心吧！”

“可是我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是小偷，作为皇帝最宠爱的人，金银珠宝应该是应有尽有吧，可她还蒙着脸四处偷窃，图什么？总不成是图个刺激吧！”

九娘嫣然一笑，道：“小傻瓜，女孩子的心思可深着呢，你猜不中的。谁知道她图什么。不过姐姐知道京城有一个帮会叫‘小偷公会’，专门是训练职业小偷的，那些小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如果公主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也算是个职业好手了。偷窃也是一门学问，没人教授，很难成精。所以我认为她应该跟小偷公会有瓜葛，你不妨从那里着手。”

千岩愕然，道：“公主总不成是小偷公会的人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还是我情人弟弟呢！”九娘笑道，“我告诉你吧，姐姐在进之前也是小偷公会的成员。因为技术出众，还成为朱门区一带的管事——就是小偷头头，不过这个只能混碗饭吃，保证你饿不死，对我而言，远远不够，后来就离开了组织。”

千岩上下打量，道：“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是小偷才是小偷的最高境界，如果长相猥琐的人做小偷那肯定不是笨蛋就是神经病。”

千岩大笑。九娘从袋中摸出一块小铜牌，道：“这是当初姐姐在小偷公会时的身份象征。你如果要找小偷公会办什么事，直接拿着这牌子到一些酒馆，那里有自然会有人帮你。不过那可不是一般酒馆，小偷公会的酒馆有着特殊标志，通常都可以看到酒馆正门有两个门口……”

“为什么有两个门口？”

“这是小偷专用的。如果某个小偷偷东西被发现，一定会被人追，到时他可以逃进酒馆里，但在酒馆里呆着也不是办法啊，所以酒馆就设有两个大门，他从这边的门口进，对方势必也从那里追进去，然后小偷又从另一个门跑出来。他在酒馆门前这么一转，一来可以甩掉对方，二来可以告诉借此通知同伙，让他们想办法接应。”

千岩听毕，大为惊叹，道：“高，实在是高！”

九娘笑道：“还有呢，小偷公会非常有组织性，别看他们平时散落各处偷东西，而且没有固定的总部，但是每个酒馆都可以作为基地，你可以到任何一处落角，同时他们具有最快速的信息交流，几乎都京城每一个地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所以你要找人，或者要找小偷公会某个成员，不出半天，马上能给你找到。”

千岩听得入了迷，说：“听来真好玩，看来我也加入小偷公会算了。”

“傻瓜，好玩是好玩，估计公主也是贪玩才加入的。但是在那里终不能成就大事，你可是做大事的人啊！”

千岩把玩着手中那小铜牌，看到那牌两面都刻着一只手，每个手的食都带有指环，不禁问：“这是什么意思？”

“身份象征啊。这只手有双重含义：第一，小偷是靠手的，手跟命一样重要；第二，小偷又被称‘第三只手’，这是一只隐喻。手指上的指环呢，表示级别。尾指最低，拇指最高。姐姐当年是二级，所以是食指。”

千岩今天算是上了一课，并且对九娘愈发敬重。送走九娘，又有新客来。

霜晏领了一个官员打扮的人进府，并且给千岩引见，千岩见了那人，吃了一惊，那人见了千岩，更是又吃惊又尴尬。两人心里都说着一句话：这世界真他妈的小啊！

第06章 山雨欲来

第06章 山雨欲来

*

千岩见过那个人，竟是那天在春满园嫖妓后来官印被盗的那官员，当时这人与那妓女在床上剧战，可谓惊心动魄，后来一起来发现东西被偷，又叫得跟杀猪似的，如此奇人，千岩自然是记忆犹新。

霜晏道：“这是新调来的巡勇大都统妄巴。”

妄巴掩饰不住尴尬，不好意思地笑笑，躬身向千岩行礼，说：“小的见过三少爷。”

不会吧，他就都统领京城八万巡勇的大都统？还起了个“王八”的名字？千岩以另一种目光打量着眼下这人。朝在鼻扫把眉，留着两撇八字胡，挺着浑圆的大肚子，神色黯然，天生就一副腐败的样子，再加上那天在妓院里看到的情形，千岩一看他就觉无可救药。搞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人也能作都统。

统领京城全部巡勇的人叫“大都统”，本来应该是由皇帝任命的，但是京城巡勇是支很强悍的势力，为了防止都统当久了从而建立威望导致拥兵自重，每隔一个月半个月就会撤旧换新，这样一来便难以形成将兵结盟的势力，但是老是换都统是件麻烦事。舞帝在宫里舒服快乐，哪理这鸟事，推给了霜晏，打后霜晏便大力在巡勇里按插自己的门生部下，所以与其说现在的巡勇是京城的保安人员还不如说是他霜晏的私人部队。

又因为大都统上任跟走马灯似的，隔三差五就换新的，很多人这个都统还没见过，另一个都统又上任了，所以大都统专门有着一个统兵“官印”——又称“虎符”，用以印证自己的身份。如果有大事发生，大都统需要调动大批巡勇了，一来得到霜晏的手谕，二来需要出示虎符。所以说有了虎符不一定能调兵，但没有虎符就绝对不可能调兵。

那天在春满园，千岩亲眼看到公主偷走了这个妄巴大都统的虎符，估计他现在都还没找回来，而霜晏对此也似乎毫不知情，看来妄巴还把这事瞒着。毕竟丢虎符不是小事，小则降职大则下狱。

霜晏带着两人一同前往相府的议事厅。

一路上，千岩侥有兴趣地看着妄巴，妄巴却有意无意地向千岩打眼色，脸上充满了哀求，那意思很明显，他希望千岩不要把虎符失窍一事告知霜晏，千岩点点头，表示应允，妄巴脸上的神情这才好过些，充满感激，那样子几乎把千岩奉作再生父母了。

经过刘四一事，千岩意识到凡事不必太绝，得饶人处且饶人，给别人留三分余地，那么总有一天别人可能报答你七分。凡事太绝，势必树敌过多，敌人一多，势必寸步难行，多一个敌人当然比不上多一上朋友好了。所以千岩认为，虽然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但是恶人一定有恶报。

妄巴一路和霜晏寒暄，一直到议事厅。相府的议事厅位于相府左边的竹林旁边，背后依山傍水，是一处清静之地，平常用作霜晏和部下们商议重大事件的地方，普通家人不可轻易进出。而只要霜晏带着人进去了，整个议事厅方圆一里都不许有人靠近，全府的侍卫都处于戒备状态。

进了议事厅，霜晏坐上座，下面是两排座椅，千岩和妄巴各坐一边。霜晏问了妄巴平时的一些基本事务，妄巴倒是对答如流有板有眼，看来底子里还是有料的。

不一会，总管家霜慈又领着两个人进来。一个是刑部尚书，一个是皇城按察史。千岩意识到今天的事非同小可，来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官，而且一来就是几个。

刑部尚书叫赤环，不愧是由审判官过来的人，两道冲天眉，一脸凶相，人见了都都怵三分。那皇城按察史叫柳沉石，平时监视大官小官，也练出一双金眼火眼，看上去似乎眼睛小得看不见，但是两道目光却凌厉非常，似乎能一下把人看透。与妄巴相比，这两人的样子算对得起自己的职业了。

千岩与这几个人一一见后，霜晏开始说正事了，说：“少游，今天这么多位大人过来，主要是因为刺客的事。

千岩点头，心想孤立成昔咄咄逼人，霜晏要还手与之一斗了。

刑部尚书赤环道：“相爷，那刺客昨晚已经全部招供，承认是孤立成昔主使的。就差画押了。”

千岩奇怪道：“那人不是暗杀堂的吗？那么容易就招了？”

赤环冷笑，道：“什么暗杀堂，软骨头一个，开始时充硬汉，说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结果烫了两个烙铁之后连底裤什么颜色都招了。他根本就是暗杀堂的叛徒，孤立成昔一百万就就他们四个收买了。暗杀堂知道这事之后，马上派负责人出来澄清，说那四人已经脱离他们组织，所作所为与暗杀堂概不相关。暗杀堂再猖狂也不敢逾越界限，要不然他们早不可能存在到今天。”

赤环字字掷地有声，在千岩和霜晏面前也毫无拘谨卑微之色，千岩看了不觉佩服。

霜晏道：“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吧。一会我们四个一起去大牢把刺客提出来，监视着他写供画押，然后一直押他进宫皇上，将事情原委一一禀明。刺客是妄巴的巡勇捉的，他的供词是赤环你的刑部拟的，而弹劾孤立成昔就得看按察史到时说话了。你们几个联合起来刚好是一条线。又有供词在，即使不能扳倒孤立成昔，也能大挫他的士气！”

赤环、妄巴和柳沉石一同拱手道：“属下自当全力以附。”

霜晏又道：“少游，爹这次一定给你讨回个公道。孤立成昔逼人太甚，如果我们这边还是一再退让，他还以为我们怕他了呢。一会见了皇上，你得细说当时的情形，记住，不可漏掉那术士的事。私藏术士，那可是抄家问斩的大罪！”

之后他们几人在霜家侍卫队的护送下，出了相府，前往刑部大牢。因为这次的事非同小可，除了千岩贴身的一百侍卫队外，另增加护卫队两百人，浩浩荡荡。

出相府时千岩看到霜府四周的巡勇突然多了很多，像在巡逻又像在放哨，个个都带着刀，严阵以待。千岩忍不住问：“爹，你不担心孤立成昔派人攻击相府？”

霜晏道：“那不是不可能的事。孤立成昔为人心狠手辣，做事斩草除根，把他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跟他斗了几十年，我最清楚。况且京城十万禁军都归他管，一动员起来，可是一股强悍的力量！”

千岩点头。看来这次霜晏和孤立成昔真要对上了。以他们两人今天的势力，这么一闹开的话，整个皇城可能都在颤动。想着想着，心中不禁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心。

今天的天空的云很多，一层层堆得又高又厚，天空仿佛一下子低了很多，看上去感觉特别沉重。风也起了，夹着漫天的沙土在大街小巷里奔走，卷飞一切可以卷飞的东西，漫天飞舞。

山雨欲来啊，千岩中暗暗叹道。

他今天又骑上了汗血，汗血依然那么乖巧，似乎能感觉到千岩的情绪，一路是跟着霜晏他们的马小跑，不急不慢，也不作声。千岩觉得这些天忙这忙那有些冷落这年当年朝夕相处的老朋友了，一路上疼爱地抚摸着他的头。

突然想起那个天人青年，千岩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说他会保护自己，可是现在在哪呢？千岩边走边张望，心想如果现在自己忽然遇到袭击，他会不会凭空冒出来？

这几天千岩一直想找机会问霜流枫关于那天人青年的事，可是霜流枫这些天要么不在家，一回家都是喝得烂醉连老子都认不出来，也不知道什么事令他那么开心或者不开心，能一连几天醉生梦死不理世事。

半个时辰后，队伍到了刑部。刑部尚书先下马，进去叫出侍卫出来迎接，接着霜晏和千岩、大都统妄巴、皇城按察史柳沉石四人随着刑部的侍卫，一同前往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又有天牢之称，里面关押的都是重犯，进了这里的人要么不出来，一出来通常都是拖去砍头的。所以人民对这里的畏惧远远高于对皇帝的畏惧。千岩没见过大牢，对刑部大牢充满幻想，以为那里一定铜墙铁壁阴森可怖，比皇宫还要宏伟又比地狱还要恐怖。

可是到了到了天牢门前，千岩却是大失所望，他看到的只是一扇木门，而且并不大，，看上去这里像是客栈多于大牢。不过外面的守卫倒是森严壁垒，个个都像死人似的木无表情地挺着刀剑。

这时他们到了大牢门前，突然里面传出惊叫声，似乎发生了大乱子，而那些关押着的犯人则乘机起哄，拿着碗碗碟碟在敲着铁栏，呐喊助威。

几个狱卒失魂落魄似的从牢里走了出来，一看到刑部尚书，马上变了脸色，说：“大人，出事了！”

第07章 杀人灭口

第07章 杀人灭口

*

“大人，老梁把那刺客杀了。”其中一个狱卒道。

赤环冲天皱一紧，挥手让狱卒让开，自己大步流星走进大牢，霜晏和千岩等人也大步跟了进去。

霜晏问：“谁是老梁？”

“看守刺客的狱卒。”刑部尚书边走边道，“我也担心孤立成昔找人来杀人灭口，所以安排看守刺客的狱卒都相当慎重。这老梁我查过，身家清白，并没有和孤立成昔有任何关系。搞不懂为什么把刺客杀了！”

进了大牢千岩才发现大牢里外是水相径庭的，一进大牢就是一道铁匣，每道匣都有两上守卫，而且里面阴暗潮湿，触目皆是铁笼，每个笼牢都关着一个犯人。这些犯人平日闷在这地方不见天日，偶像发生一些突出事件，总能勾起这些人的神经，这时那些犯人像是着了魔似狂叫，摇喊着铁笼。那些狱卒忙上忙下吆喝，看到尚书大人来了，狱卒更加卖力，谁嚷嚷就打谁，乱作一团。

赤环领着大家一路走过过道，直到那刺客的牢笼前。这时那牢笼里已经围了十来个狱卒，有叫的有骂的，看到尚书大人到来，马上雅雀无声。

那牢笼此时已经被锁上，笼里的黑衣刺客早已经倒下，血流了一地，一个头发花白的满目老泪的老狱卒手提大刀，坐在牢里的椅子上发呆。

千岩看到倒地的刺客手脚都戴了大铁链，根本没还手之力，三岁小孩都能杀得了他。坐在里头目光呆滞的那个老狱卒估计就是老梁了。

赤环叫人把笼门打开，其中一个狱卒说：“老梁把锁钥带身上了，开不了门！”

赤环瞪着笼里的老梁，喝道：“你干什么？收了人家多少钱？！”

老梁看着外面的人，苦笑，突然放声大哭，老泪纵横，说：“大人，你待我大恩大德，我对不起你！他们捉了我老婆女儿，如果我不杀这人，她们马上会没命，原谅我吧，大人，小的来生再跟你！”

老梁说完，大刀一横，往劲上一抹，登时割破喉咙，喷血而亡。

铁环无奈地看向霜晏，霜晏脸都气红了，顿足道：“老狐狸！居然如此卑鄙！”

其他人看了死在狱中尚在淌血的老梁，不胜感慨，叹息连声，即使那些起哄的犯人也有些动情，不再出声。

千岩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到按察史柳沉石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为老梁而悲还是对孤立成昔的痛恨所所致，忍不住说：“柳大人也是多愁善感之人啊。”

柳沉石一笑，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出了刑部，大都统妄巴和按察史柳沉石各自打道回府，霜晏告别了赤环，也和千岩带着那几百卫队回霜府了，一路上霜晏没说话，脸色很难看，千岩识趣，也不说话，一直沉默。

于是，霜晏周密安排满以为可以扳倒孤立成昔的计划，就因为刺客的死而泡汤。也正因为如此，千岩心中所想到的大风暴而没有降临。

一切又归于平静。

可是千岩经过这事，对孤立成昔的老奸巨滑有了深一层的认识。警戒也有所提高。

渐渐的，千岩的体内的伤慢慢好了起来，这些天一直安心在府里养伤，并且听刘四讲解一些他在军校里学到的东西，譬如带兵用兵诸如此类，尽管刘四也不太精于此道，但毕竟是过来人，千岩也在他身上学到很多知识。刘四看到千岩那么好学，欣喜之下又教千岩武艺。刘四武艺平平，只会一些刀法套路，千岩学了几天就上手了。

而让千岩既觉得幸运又觉得奇怪的事，这些天自己身体不再有那股巫士的力量出现了，似乎消失了一样，完全感觉不到。其实那力量并没有消失，只是千岩体内的龙涎奇花的药效渐渐把那力量融化成为一体了，已经完全成为了千岩的一部分，所以他感觉不到而已，又因为他不会武功，巫术更是一窍不通，所以空有一身的巫术力量却浑然不觉。

这时千岩已经把刘四当成心腹，两人无所不谈，当然千岩不会向他透露自己其实是假冒霜少游的真相。只说自己当初在天马林受伤，结果失忆，连武功都忘了。跟其他人一样，刘四是一百个相信。千岩还把霜天林新给他打造的火枪拿出来给刘四看。

刘四拿过火枪左右把玩，一脸的难以置信，道：“太神奇了。这个算是暗器吧，跟袖箭同一类型，只是要比袖箭方便，威力也大。要不是那天看你用它杀了三个刺客，我还真不敢相信这东西有那么大的威力。”

千岩道：“初时我也不相信。”

刘四突然问：“要是大家都用这东西了，那么谁还用刀剑？武功也没用啦！”

“所以大部分人现在还接受不了这东西，即使是我爹，我也不敢让他知道。”

刘四突发奇想，说：“如果我们的侍卫队每人有一枝这东西，那们他们的力量等于翻了几倍啊。”

千岩眼睛一亮，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只是他知道以霜天林现在的技术水平，要造一百把火枪是很不现实的，但是造十把八把应该没多大问题。

晚上，千岩来到霜天林实验室，把刘四提到的事向霜天林说了，霜天林举双手赞成，说：“我要的就是我的东西能够推广开去，让大家都信服！”

千岩道：“目前不能作什么推广宣传，如果让太多人知道反而麻烦，你想想，这东西的杀伤比可比刀枪厉害。造得多了，要是以后出什么漏子，我们可能会被论以‘私造武器意图谋反’的罪名，到时只怕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我的意思是偷偷造一批，先在我的卫队里用着。”

之后的几天千岩就一直为这事奔波忙碌。

从霜天林那里得来的数据是，制造一把火枪最低成本是五百金铢，铁珠和火药另计，如果每反枪配五十枚铁珠，每枚三铢，再加上必须的火药粉，那么一把火枪最低造价得是八百金币。千岩命小白小青几个丫环数了数柜里的钱，一共是六万个金铢，如果再变卖其他那些礼物的话，凑个十万八万不成问题，但是一下子把这么一大笔钱扔下去又有些不放心，一来是担心造太多火枪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二来是投资风险的问题，万一铸不成，或者中途出现什么变卦呢？最后千岩打定主意，造二十一把，除了刘四，再从侍卫队中选二十个人出来当火枪手。

这项工程想着说着好像都很容易，可是一实施下来就麻烦重重。首先是霜天林一个人不可能一个人在短期间内打造二十把火枪，即使是他之前打造给千岩那把，也花了他近一个月时间。所以主要问题是人手问题，本来可以到铁匠铺找铁匠打造的，可是这太显眼了，容易招人怀疑。最后还是千岩脑子发挥了作用，他提出把火枪的各个部件分开，在不同地方打造，譬如在这家铁匠铺造枪管，在那家铁匠铺造扳机，造铁珠又找另一家，到时等各家做好了，再统一拿回相府由霜天林组装。这主意很好，一来节省了时间，二来避免人们的怀疑。那些铁匠都没打造过这些奇奇怪怪的部件，也不知用于何处，只是觉得怪异而已，但是拿了钱就帮人办事，也过问不了那么多。

其实这些天来都是安福和刘四在忙，他们跑腿，进进出出的奔走于各铁匠铺之间，千岩只负责安排，其余时间就是等待了。这时发现有些无聊，贵族日子是让你吃饱睡暖，除此外似乎没什么事可做了，况且暑假还有一个来月，到时才能回到国子监去。

相府里的家人倒是忙作一团，狂欢节在即，人人都兴高彩烈地张罗着工作，千岩还为公主的事惦着心，一直想找机会去跟她解释，偏偏又没机会，朝廷也在为狂欢节作一些准备工作，大把事务需要打理。有时千岩会跑去和丞相夫人聊天，丞相夫人是一如既往地疼爱千岩，但不知为什么，千岩心中隐隐有些愧疚，毕竟在她心目中，她所疼爱的是她儿了霜少游，而不是自己。这段时间有时老会这么想，觉自己越来越像霜少游，好像把自己丢失了一样，想来不免沮丧，每每这时他都告诉自己不要有后退的念头，选择了这样的路就得走下去，既然已经做了婊子了，那到贞节牌坊是立不成的了，放心里记着就好。

那天千岩终于找到了机会和霜流枫说话，当时霜流枫正乘着马车又要出去，千岩几乎是豁出去了，往路中间一站，那马夫吓一跳，马上勒马，六匹马几乎同时刹住，受惊之下一同长嘶，车里的霜流枫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外滑了出来，差点没掉下马车。

看到千岩居然站在前面挡着去路，霜流枫问：“失恋了？破产了？老婆跟人跑了？”

千岩不解。

“靠，不失恋不破产老婆又没跟人跑，你学人家寻什么短见啊！”

千岩笑，道：“我只是有些事想不通，想问一下而已。你怎么能请到天人做我的保镖？他现在在哪？”

霜流枫哼了一声，道：“你拼了命地跑出来就为这个？刚才应该从你身上辗过去，到时给你写两副挽联左边是‘死有余辜’，右边是‘死不足惜’，横批是：傻B。”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霜流枫反问。

“那天人青年？”

“哦，怎么突然对他有兴趣了，难不成你丫有龙阳之癖？”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千岩走上前很认真地说。

“靠，我最讨厌人家跟我来正经的了。”

“那我们就不正经地说？”

“靠，明知道不正经你还说，那不止是不正经，简直就是神经。”

“……”

“好了好了，二哥要走了，春满园又来了个红牌，今晚据说还要进行竞标呢，竞争对手多啊，我可不能去太晚。你想知道什么事就问霜华重吧。”

“他叫霜华重？”千岩问，“他姓霜？”

“替我们霜安做事当然姓霜啦。我们的管家还叫霜慈呢，你的管家也叫霜家福啊傻瓜！”

“他在暗我在明，我怎么找他问？”

“哦，那二哥教你一招绝的，看到前面那口井没有？”

“看到了？”

“好，你一直走过去，不要停，就一直走。”

“那我不掉下去了？”

“就是要你掉下去啊，那时霜华重就会出来救你了。”

“……”

千岩还想说些什么，那马夫已在霜流枫示意下一挥马鞭，那几匹马立刻长嘶，奋蹄狂走，眨眼间便跑出相府，只留下一股呛人的烟尘。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千岩望尘兴叹，失望地走回秋波阁。秋波阁的院子里有二十来个休息的侍卫在舞枪弄剑，千岩走过时大家都叫“少爷”，突然，最靠近千岩身边那个侍卫猛然举起大刀向千岩砍来，千岩大惊失色，迅速一闪，大喝：“你干什么？”

“取你狗命！”那侍卫大喝声中，第二刀又到，这刀比第一刀要来得更快，更奇，千岩跟刘四学了两手，也算会点三脚猫功夫了，可是对方出手是出奇不意的，一刀之后又一刀，根本不让他喘气。

“糟糕！那人是内奸！救少爷！”刘四提刀飞扑过来，其他在场的侍卫也纷纷涌上来，可是都显得太迟了，那把刀已经到了千岩头顶，千岩能清楚地看到头发因锋利的刀刃接触而掉了下来……

第08章 相府密谋

第08章 相府密谋

*

千岩的性命如今就系于一线，他已经感觉到侍卫砍下来的刀的所带起的风，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发出惊呼，都觉得千岩是死定了。

倏地，一道气劲从天空中射下，正中那侍卫的刀，那刀马上“叮”的一下断为两截飞开，撞着一条白影仿佛流星赶月从天而降，一拳印在那侍卫胸膛上，侍卫惨叫一声，往后倒飞，硬是撞穿一个窗户飞进了屋里。

天人青年站在千岩面前，双手交叉，一脸冷漠，不紧不慢地问：“死了没有？”

千岩紧张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道：“死不了。”

天人青年看他的表情，一开始不解，继续恍然大悟，盯着千岩，说：“好玩吗？”

“你真的叫‘霜华重’啊？不这样怎么能让你出来见面？”千岩笑道。

“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没有？骗一次可以，但是以后狼真来了，就没人理你了。”

这时所有侍卫都醒悟，哄笑着离开。那个被轰进屋里的侍卫走出来，从身上取下一块铁板，只见那铁板上赫然印了一个拳头的印，可见霜华重刚才那一拳的力道是多么强劲。

纵使是千岩给那侍卫做足了防范措施，但侍卫此时也是一脸菜色，虽然那拳没直接打他身上，可是拳力也透过铁板打得他五脏俱乱。他捂着肚子惶恐地说：“少爷，以后再有这事你可别找我了，真要我命了！那一百金铢还不够我治伤呢。”

刘四上来，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少爷，事先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千岩道：“为了不露出破绽，我哪能告诉大家？否则戏演得就不逼真了。”

霜华重淡淡地说：“好，继续玩啊。看看下次再有人砍你的时候，还有没有人出来救你。”

“对不起。保证下不为例。”千岩诚恳地说，“只是想和你聊聊，咱们做个朋友，行不？”

“朋友？”霜华重冷冷地说，“你不了解我，我不了解你，何必做朋友？”

这话倒使得千岩哑口无语，霜华重睨了他一眼，展开白翅，一飞而起，瞬间便飞了老高，那白色的身影也融入了白云的颜色里，看不清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霜晏说：“明天纤纤公主和舒情郡主会来相府……”

霜天林没反正，千岩却几乎把嘴里的饭喷出来，问：“真的？”

“塞北军区的破云将军托人送来一些北极联盟的丝绸，我让公主和郡主过来挑选，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个机会。你们可要好好珍惜。”霜晏说着就看向霜天林。

霜天林没来反应，照旧夹菜吃饭。霜晏瞪着他，问：“废物，听到我说什么没有？”

“听到。”霜天林含着一大口饭糊地说。其实霜天林并不是不高兴，只是在霜晏面前习惯了那种木纳拘谨的样子，实在做不出自然的兴奋。这是他们两父子心里才明白的事，霜晏严格得近乎苟刻的要求让霜天林无所适从，一方面他要坚持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另一方面又始终摆脱不了霜晏的控制，任何情况下都得依着父亲的意思去做。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尴尬，这是他们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相比之下霜流枫要洒脱得多，虽然霜晏是一如既往地骂他，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玩乐，无论霜晏骂的话多么刻薄，霜流枫都只是吐吐舌头，然后又驾着马车出去疯了，晚上又是醉熏熏的回来。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相府除了筹备狂欢节就是准备迎接公主和郡主的一些事宜。

各个铁匠铺都把打造的火枪的各个部件交了上来，霜天林组装了几把，交给千岩的侍卫队们练习把玩。侍卫们哪见过这东西，都觉得新鲜，纷纷抢着玩。千岩拿了些铁珠让大家轮流练习，可是火枪开枪时的声音实在太响了，比鞭炮声还大，千岩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清空了秋波阁的地下室，让侍卫们在下面练枪，这样就成了一个秘密的耙场，由于四处封闭，那响声传出外面可以降到最低，即使有响声也是很轻微的，不足以引起人们注意。

千岩在紧锣密鼓地组装自己的私人卫队，孤立成昔也在紧锣密鼓地计划着下一个阴谋。在他看来，他与霜晏迟早要明刀明枪干一场的，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剪除霜晏身边的一切重要的有生力量。

两次暗杀霜少游，结果都徒劳无功，反倒是一次比一次麻烦，如今连天人都冒出来了。孤立成昔觉得这霜少游的厉害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更加坚定了除掉霜少游的决心。

而孤立介伤多次接触过千岩之后，发现了其中有些不对劲。这天晚上霜府又是戒备森严，做惯坏事的人总是心虚，一心虚就会疑神疑鬼，所以霜府几乎每天晚上都是不夜天，灯火通明，家丁侍卫四处巡罗，俨如一个小宫皇的派头。

孤立又在书房里见了孤立介伤和术士拜斯，书房里的门窗全关了，盛夏时节，里面热气腾腾如同蒸牢，但大家都在强行忍耐，即使是孤立成昔，也没把平日负责扇风的贴身丫环带在身边，这事既要绝对的机密。

孤立成昔眉头深锁，想不通的是很多事，最后叹了口气，道：“事情越来越不好办了。”

拜斯倒是会溜须拍马，道：“相爷真是神机妙算，如果那天不把那狱卒的家人捉了，那么现在……”

“怎么你觉得这事很光彩吗？整天挂在嘴边！”孤立成昔睨了他一眼，道，“那是在做缺德事，是不得不做的缺德事，但很多事我们明智是缺德还得去做，因为不做的话，我们就有麻烦！所以，宁愿缺德，不愿变麻烦！如此而已，并不是什么值得歌功颂德的事！”

拜斯又拍没拍中马屁股，一脸黯然，垂头不语。

孤立介伤坐着一直不出声，他在把这些天的事全窜在一起想，最后说：“爹，我觉得霜少游有问题。”

孤立成昔却脸无表情，道：“早该想到他有问题。”

“当时在天马林，孩儿亲手杀死他。那刀透心而过，不可能不死。”

“那我们活见鬼了？”拜斯问。

孤立介伤道：“鬼这玩意，我不信。但是我总觉得现在的霜少游和以前的霜少爷出入太大，不像，根本是两个人。以前我认识的霜少游眼中充满的傲气，对任何人都冷若冰霜，不说多字，可是现在的霜少游非常平各，有静有动，待人随机应变，非常机灵，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会武功……”

“不是说有什么‘穿心指’吗？”孤立成昔越听越有兴趣了。

“他那是狗屁穿心指！只是一种暗器，孩儿以为跟袖箭差不多，但它那暗器似乎比袖箭的威力大，而且打出之后会发出巨响，跟烧鞭炮似的。那天在皇宫他捱不了我一掌，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了，直到几天前在天门口小街里，我们几个围攻他，他一昧靠暗器防守，后来他的暗器被打掉后，简直就像个待宰羔羊般！”

拜斯也附和道：“确是如此。那暗器是铁造的，不大，稀奇得很，但威力不小。后来暗杀堂杀手把那暗器砍断之后，霜少游就再没有还手的余地了。如果不是那天人及时赶到，他必死无疑！”

“天底下居然有这种器暗？”孤立成昔摸着下巴的短须，道，“老夫自认对各种兵器暗器谙熟无比，可真的还没听说过有这么一种奇怪东西。”

孤立介伤道：“那是什么东西不足为道。重要的是这霜少游本身，爹，孩儿觉得他根本不是霜少游！”

孤立成昔眼睛一亮，道：“你怀疑他是假的？是个替身？”

“对，孩儿仔细想过。如果他是假的霜少游，只有三种原因。第一，霜少游可能有个孪生兄弟，一直不为人知；第二，这个霜少游是易了容的；第三，这个霜少游不知是从哪里找来人，只因为他和霜少游样子长得相像！”

“这层我倒没想过。”孤立成昔沉声道。

拜斯也听得入了神，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还在为自己失去了一半的力量而心痛呢。魔云窟虽然不少人习巫术，但大部分都是小儿科，解决日常生活问题，真正能达到他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境界的，少之又少。拜斯虽然生于魔云窟，但对魔云窟外面的花花世界却充满幻想，他希望自己终有一天能出将入相，前呼后拥，所以他才来投奔孤立成昔，不料几次出任务都是败下阵来，没能让孤立成昔满意。这次更倒霉，自己辛苦修炼了九十多年的巫术力量有一半就这么被“霜少游”白白吸走了，那可是相当于一甲子的修为啊，好在洞天大陆禁习巫术，所以那小子空有一身力量也不会施展，要不然，拜斯也没法混下去了。

孤立介伤道：“我还派人调查过了，原来那天我们刺杀霜少游时，一时疏忽，在场的人没有全部灭口，还有几个活口。除了那个管家安福，还有几个奴隶，其中一个是天马林的伺夫队长，叫韩五。本来霜少游在天马林遇袭，他作为天马林负责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奇怪的是霜少游居然替他求情，而且还说当时是因为他们几个帮忙才使他幸免于难，这话蒙得了人家，可是骗不了我们当局者的。”

孤立成昔道：“那几个奴隶有问题……”

“对！”孤立介伤很肯定地说，“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简单，直接把他们从天马林提出来，一审便知。”

“可是，霜少游有言在先，因为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三个人现在有人护着，只怕天马林里的卫队不让我们带他们走。”

孤立成昔冷笑，道：“拿我的手谕过去。我堂堂一个右相要提个奴隶出来审问，他们敢拦？”

拜斯问：“可是，以什么罪名呢？”

“莫须有。有我命令，还需要什么理由？”

“知道。孩儿明早就去办！”孤立介伤兴奋地道。

“还有……”孤立成昔五指轻轻敲着桌面，“到时你放风声出去，就说你要去拿办天马林那几个救过霜天游的奴隶……”

“这是为何？”孤立介伤不解，“京城大街小巷都是巡勇，他们一得知，势必会飞快告知霜少游的。”

“我要的就是这个。”孤立成昔阴阴一笑，“明早我会给个锦囊你，到时霜少游如果前去天马林阻止你，那么你便可以打开锦囊，依计行事！”

孤立介伤虽然不明白其中原因，但也不再多问，说：“孩儿知道。”

“还有，明天你是明刀明枪过去的，术士你不可跟去，免得让人抓着把柄。再说，好像每次行动，有你在场都没好结果。”

孤立成昔边说边瞟了一眼旁边的术士，拜斯脸有点红，垂头不语。

而此时的天马林正浸于月色之中，圆月仿佛一个打开的窗户，高高悬于空中。一群乌鸦突然从林中飞起，发出让人心神难定的叫声，四下逃遁，仿佛预兆着明天的灾难。

第09章 舒情郡主

第09章 舒情郡主

*

千岩这些天一些在期盼，不断打着腹稿，应该怎么和公主解释在春满园的事，可是还没拿定主意，公主就来了。

这天风和日丽，天空像洗过一样明净，看上去是几朵白云点缀着蓝天，感觉特别高远，人看了都不由得觉得精神一振。纤纤公主和舒情郡主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前来，随行的是一小卫尚亲王府的卫队。

霜晏带着千岩亲自己出来迎接，可是到了门口霜晏才发现今天缺了个最重要的人物——霜天林。

这时公主和郡主正在宫女的陪同下，下了马车，霜晏急得一团乱，问：“那个废物呢？”

千岩道：“可能，在实验室吧。”

霜晏跺脚，道：“岂有此理，这可是难得一遇的机会，那废物却要错失良机！”

公主和郡主已经下了马车，往这边走来，霜晏也不顾那么多了，亲自上去欢迎，千岩自然也跟上。今天他终于看到传说中的郡主了，见了面才发现其实郡主并不算特别漂亮，穿着白衣黄裙，看上去特别斯文干净，人也非常成熟，毕竟是二十五岁的待嫁女，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女孩，早已经嫁出去生了几个孩子了。

纤纤公主下了车之后是蹦蹦跳跳走来的，来到霜晏面前甜甜一笑，叫：“霜伯伯好。”郡主则是缓缓行走，垂着头，来到霜晏面前才抬头轻轻道：“霜伯伯。”一举一动都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淑女风范，和纤纤公主走在一起，两人一静一动显得特别有意思。

霜晏引着她们两人进府，千岩跟着。此时霜晏脸上竟然是一脸和蔼的笑，边走边道：“你们呀，霜伯伯要是没礼物啊，还真请不了你们到这里来！”

舒情郡主微微一笑，道：“霜伯伯言重了，其实这次没有北极联盟的丝绸，我们也早想来看你了。”

纤纤公主在旁边插话道：“最啊，情姐早想来看你……的大少爷了……”

舒情的脸一红，瞪了纤纤一眼，纤纤笑故意看不见，继续笑着问：“霜伯伯，天林哥呢？女主角来了怎么就把男主角给落下了？”

霜晏一时无语，这时大家已经到了相府凤仪楼客厅里，丞相夫人已经叫人彻好茶在那候着了，一看到郡主和公主，马上迎出来。郡主看到客厅里没有某个人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失望，霜晏何等人物，观人于微，看到郡主失色之色，不禁有些尴尬，千岩急忙道：“不如我去叫大哥出来吧？”

霜晏不作声，其实是默许了。千岩转走要离开，纤纤公主追上前，兴冲冲地说：“去哪，我也要去！”

这种情形是霜晏求之不得的，没得千岩有反应，他反而替千岩答应了，说：“好啊好啊，你们俩走走。少游啊，你带公主逛逛相府，熟悉一下。”

千岩点头，此刻他也是兴奋着，没想到有机会和公主单独走一起。

两人出了大厅，一路往霜天林的冬雪园而去。走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千岩是有些激动带点羞怯，毕竟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走在一起。纤纤却是一脸调皮可爱的笑，这里看看那里瞅瞅，仿佛不把千岩放在眼里，然后千岩觉得能在一起走就好了，说话不说话不是问题。

“是了，改天带我去一个地方玩，好不？”纤纤突然问。

千岩心想这下有机会了，连忙道：“好啊好啊，去哪？”

“春满园。”纤纤眨了眨眼睛说。

千岩脸一下子红了，一脸的尴尬。看来公主还在为那天的事念念不忘，心想自己虽然去了春满园，但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勉有些冤枉，想解释清楚，“其实……”

“其实你想说你在那里没干什么？”纤纤公主平静地说。

千岩却怔住，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么说？”

“切，每个男人都这么说。”

“我当时……”

“你当时是被人硬拉着进去的。”

“啊，你知道啊……”千岩大喜。

公主一脸不屑，道：“当然知道，每个男人都这么说的。”

“当时我被二哥拉着进去，进去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说我会相信吧？”

“我……我也不相信。可那是事实。”

“真的？”

“真的。”千岩坚决地点头。

“姑且相信你。”公主四下张望，“相府好大嘛。看来都比皇宫还漂亮。”

千岩笑笑，说：“你不会在这里偷东西吧？”

“看情况，看见好的就顺手牵羊，别出卖我啊！”

千岩心想这还真离谱，在我家偷东西还要我不出卖你，这是哪跟哪啊？

公主“扑哧”一下笑了，说：“开玩笑的。”

千岩感觉被人在耍，有点不爽，但想想那是自己喜欢的人，也无所谓了，于是问：“你真的是小偷公会的人？为什么你要偷东西？皇上那么宠你，给你的钱还不够多吗？”

公主瞪了他一眼，道：“我偷来的钱又不是自己花。我加入小偷公主纯粹是为了娱乐而已，当公主多闷啊，整天在宫里守着那四面墙，有意思吗？至于偷来的东西嘛，我全部给城里的贫民窟了。而且我偷的大多是为富不仁或者为官不清的？”

“你怎么知道人家为富不仁为官不清？”

“我就知道。当官的如果是清官，他会有钱让我偷？”

“那你偷了巡勇都统的虎付，打算什么时候还人家？”

“那得看本小姐心情啦。现在让公会其他的兄弟姐妹拿去玩了……”

“玩？那可是能调动皇城八万巡勇的虎符啊？”

“有什么了不起？光靠那破东西，没有你爹的手谕，也调动不了军队啊。大惊小怪！”

“这可不是小事啊，万一皇城出什么事，没有虎符，巡勇调动不起来怎么办？”

“皇城能出什么事？真出什么事我再把虎符拿回来还他就得了。这次算是小小惩戒，叫他不好好当官！”

“……”

一直到冬雪园的凉亭下，千岩道：“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叫大哥出来。”

公主不满意地说：“为什么不让我去？”

“那地方不好去，而且是男人的房间，你女孩子怎么方便进去。”

“切，妓院我都能进，还有什么不能去的？”

千岩考虑到的是，霜天林实验室摆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公主又刁蛮任性，如果让他进去，她不把霜天林的实验室弄个天翻地覆才怪，况且她毕竟是皇上的人，如果让她知道，万一嘴风不严实，泄露出去，霜家都得遭殃。到这时千岩才想到一个问题：自己不信任公主。如果自己不信任她，那么怎么会喜欢她呢？喜欢了她怎么又不能信任她？这是个有趣的问题。

公主看到千岩一脸为难，知道其中必有原因，也知纠缠下去会使他更加为难，于是说：“好吧好吧，我在这等你，你快点出来，要不舒情姐姐走人了。”

千岩应声而去，飞快穿过长廊，走下了霜天林的地下室。

地下室一如既往地阴暗潮湿，虽然来了几次，但千岩依旧难以习惯，想不通霜天林为什么能像老鼠一般呆在这里还自得其乐。霜天林坐在桌旁正忙着把那火枪部件组装起来，看到千岩来了，他还以为是千岩来催他“交货”了呢，头也不抬，只说：“等着，还有一把。就成了。之前你不是拿了六把过去吗？先用那个教他们练习……”

千岩想笑，道：“大哥，舒情郡主来了。”

霜天林正忙活的手突然定在半空，人也定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才说：“我先把这枪组装好。”

“先放下活吧，这个还有时间。那头那个可是机会难逢啊。你们不是老同学嘛，于情于理都得见见才是。”

“就是。”纤纤公主的声音突然想起，“你以为情姐真的来拿丝绸啊？要是那样的话叫个家人过来就行啦。你几个月没理过人家，这算什么呢？”

纤纤公主竟然偷偷跟了进来，霜天林吓了跳，然后瞪着千岩，千岩一脸无辜的表情，那意思是说“不关我事啊”。

“哇，这里是干什么的？好多古怪东西，看上去很好玩嘛。”纤纤公主左瞧瞧右看看，然后来到霜天林面前，这时桌面上摆着十来把火枪，大为惊诧，一手就抓起一把，放在手里不弄耍弄，问：“这是什么玩意？没见过。一块破铁还造得这么讲究，一定有来头吧。”

“嗯，这是……”霜天林望着千岩，意思是让他来管这事。

“这是……”千岩边吱唔边想着，突然灵光一闪，说，“这是晾衣服的衣架。”

“哦，衣架啊？”公主这时握住枪柄，手指放在扳机上，指着千岩说，“火枪是这样拿的吧？想骗我？哼，我见过的东西比你想过的东西还多。想蒙我，太小瞧人了你们！”

千岩和霜天林一听，都吓一跳，大眼瞪小眼，霜天林问：“你怎么知道这是火枪？”

这下是公主有点啼笑皆非了，说：“当小偷的什么东西不知道？不然就算不上一个优秀的小偷了。见了宝还不认识，那怎么出来混？”

“我不是成心骗你的……”千岩想解释。

公主把枪放下，一脸的无所谓，道：“算啦，反正你们不信你。也怪过，这东西可是违法的啊，要是被人知道，可能会被论以私造武器意图谋反的罪名论处……”

霜天林急忙又摆又的摇头，说：“我们可没想过谋反，可别冤枉我了！”

“谁知道呢，”公主突然收起笑容，有点感伤地叹了口气，“反正朝廷的事事非非我不想过问，你们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第一我管不了，第二管了也没用。还是自己做我自己的事吧。”

霜天林和千岩都有些歉意，一来是因为对公主的不信任，二来是对公主的误会。霜天林道：“其实我们是没有其他政治意图，目前只是研究而已。只是大陆的人们思想都过于保守封闭，朝廷中人又好猜疑，所以……不好意思。”

纤纤公主眨眼一笑，说：“跟我说不好意思没用的，情姐那边倒是缺你的一句‘对不起’。”

“我，改天再和她说吧。”

公主有点不高兴了，说：“霜天林，你在逃避些什么呢？为什么一从西凉国回到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在西凉国被什么妖精狐狸迷了心窍？”

“我对她的心没变过。”霜天林认真地说。

“没变？你拿什么证明？一回来就几个月不闻不问，情姐主动来了三四次你都避儿不见，好在他对你一往情深，不然她早死心找人家孤立雷去了。人家孤立雷现在是见缝插针趁虚而入，隔三差五不送去花啊首饰啊，我想即使情姐不为所动，但尚亲王不可能不心动。尚亲王以前也挺欣赏你，如今对你的事也懒问了，毕竟人家可是王爷，犯得着用热脸来贴你的冷屁股？这样下去，哪天他一下心血来潮就宣布把情姐许配给孤立雷，到时看你怎么哭！”

纤纤公主一翻话说得千岩都为舒情郡主抱不平，用一种带着不满和不解的眼光看着霜天林。

霜天林沉默，良久才说：“有些事你们不知道，所以也不明白。以前我可以和她在一起，因为我爱她；现在我避开她，也是爱她。因为我在搞这些研究，成败尚是未知数，成功了自然可以得以皇上青睐，启用我的发明，我也可以平步青云，名垂青史，但是不成功的话，可能就是入狱坐牢，甚至是杀头。我可以为我的研究牺牲一些，冒一切的险，可是，我不能让郡主为我而牺牲一切，因为我爱她。我不想连累她。如果可以等，我希望等我成功那天，我会亲自去向尚亲王提亲！”

千岩和公主听一这翻话，终算是恍然大悟。这霜天林心思颇深，出人意料，千岩以前一向把他看作是一个对未来抱着虚空梦想而整天糊里糊涂活着的人，现在看来，他只是不把心事向人说而已，他性格本来就有些内向，不轻易表露自己，所以他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明白，常人难以摸透。霜晏整天忙着朝中的勾心斗角利益得失，估计也没摸透自己儿子吧。

这下纤纤公主看待霜天林的眼光友善了一些，但还是沉着脸，说：“你怎么样就怎么跟舒情姐说啊，其他人不了解你，不支持你，难道情姐还不支持你吗？你把这些情啊爱啊原因理由统统藏在自己心里，大家都不会读心术，谁晓得你怎么想？总之不管你怎么样，你得把事情原委向情姐说清楚，要不然情姐真的会死心的。女人即使对一个男人再痴情，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落她，她可能不会变心，但一定会死心。一个女人对你死心了，那比对你变了心更加无可挽回。”

“……”霜天林看着桌面沉默。

千岩这时听公主一翻话都听入迷了，心想这小妮子也不简单啊，嘴巴伶俐心思细腻，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道理，你听了不服都不行。

纤纤公主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我能拖着情姐一会，但拖不了一天。我希望你出来时还能看到她。”

千岩看到霜天林依旧锁眉沉默，想着该说的纤纤公主都说了，自己没必要再插嘴搅事，于是和纤纤公主一同出了地下室。

在返回凤仪楼时，千岩道：“刚才你真会说。看上去他似乎被说服了，他会出来吧。”

纤纤公主颇为得意地笑笑，肯定地说：“一定会出来。放心吧。”

“好像你在这方面很在行嘛。”

“当然，哪像你啊，什么都不会。”

千岩怔住，心想自己真的什么都不会，不会霜天林的研究，不会霜流枫的风流，不会霜少游的武功，那自己会什么呢？想来不禁有些自卑，虽然这段时间立志要努力上进，学了一些东西，譬如玩火枪，譬如刘四的刀法，譬如怎么训练队伍，但在他潜意识里总摆脱不了自己是个奴隶的这个前身。突然千岩想起自己会养马，脱口而出说：“我会养马啊？”

公主大笑，说：“你不怕人家笑话你啊。”

千岩不服，“养马怎么啦，养马也是一门功夫啊！你要了解马的脾性，了解它的口味，了解它的一举一动，达到人马合一是最好境界……”

纤纤公主看到千岩一下子那么认真，有些好奇，问：“那你到底在国子监读书还是在国子监的马厩里喂马呢？”

千岩一惊，连忙收口，刚才说得兴起想一口气说完心里的话，他还想说“没有我们，你们贵族的御马全是野马”，好在及时打住，赶忙说：“我，其实我失忆了，记不起武功……”

“失忆？”公主大为好奇。

千岩又拿出那个骗了几十个人的故事，一五一十说一遍，因为之前说了太多次了，滚瓜烂熟，又因为说多了连自己都觉得是真的了，如今再说，犹如身临其境，说得跟真的无疑，公主听了都目瞪口呆，说：“你命真大啊！”

千岩道：“是啊。”

“谢谢你。”公主突然说。

“干嘛谢我？”

“你开始相信我了。父皇还不知道你失忆的事，你能告诉我，就是相信了。”

千岩腼腆一笑。

回到凤仪楼，发现大家已经聚在凤仪楼旁边小湖的湖心亭里。

霜晏叫人抬出两个箱子，一打开，两箱尽是北极联盟那边特有的名贵丝绸，霜晏在衣服饰物上不在行，丞相夫人却是老手，一一给舒情郡主评说那些丝绸，郡主表面上好像在细细聆听，但是眼角总是时不时地看着四周，期待着某个人的出现。这当然瞒不过霜晏的眼，可是千岩和公主尚未回来，能不能叫动霜天林更是未知数，急得他团团转，刚想叫人去催，千岩和公主刚好往湖心亭走来了。

看到回到只有千岩和公主两人，舒情公主大失所望，手中拿着的丝绸都失手滑入箱子里了。霜晏脸上出现很难看的表情，对霜天林生气的同时又对郡主感到歉意，眼前马上浮现出尚亲王将要把舒情公主许配给孤立雷的情形，越想越气。

然后就在此时，霜天林出现了。他跟着千岩和公主，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千岩和公主前脚进入湖心亭，后脚他便来了。

舒情公主眼中马上闪过异常振奋的光亮，看着霜天林跑来，她居然笑了，霜晏拉长的脸也突然像花朵似的绽放开笑容，丞相夫人看到丈夫的笑，也笑也，或许她很久没看到霜晏的笑了。这一刻，千岩也感觉特别温馨，然而也仅仅是这一刻而已。

霜天林跑进湖心亭，喘着气逐一问候大家，然后看着公主，腼腆一笑，说：“你来了。”

“是啊，来看看这些丝绸。”

“哦。”

三句对白两人就无语了，霜天林木纳地站着。霜晏醒悟，推说有事，先走了，然后丞相夫人跟着走。

接着是千岩要走，霜天林想拉一个人做伴，连忙问：“三弟你上哪啊？”

千岩可不想做电灯炮，说：“我……我带公主去逛逛。”说完就和公主走了，公主临走时几舒情郡主努了努嘴，坏坏地笑。

千岩和公主走到远远的大树后面，拨开树叶，偷看湖心亭里的霜天林和舒情郡主。出这主意的当然是公主，千岩也觉得好玩，现在只要能和公主呆在一起，上刀山下火海似乎都是小事了。

湖心亭里的公主和霜天林坐下椅子上开始聊天，可惜隔得太远，什么都听不见，然后是舒情郡主站了起来，霜天林也站起，轻轻拉着她的手，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千岩看了既是高兴又是羡慕，扭头看看旁边看得入迷的公主，心想什么时候我能拉她的手呢。

“你们太不像话了吧！”霜流枫像幽灵似的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正看得入神的公主和千岩都吓了一跳，霜流枫板着脸说：“不像话，你们没有有道德啊？居然偷看，更过分的是偷看——也没叫上我！实在太自私了。”

“你干嘛，”公主瞪了他一眼，“人吓人吓死人。”

“咦，纤纤？”霜流枫打量着纤纤公主，惊叹道，“好漂亮啊！”

“真的？”纤纤公主高兴地问。

“真的。这衣服好漂亮。”

“你……”

霜流枫哈哈大笑，千岩也想笑，可是看到公主气鼓鼓的样子，强忍着把涌上来的笑。

“懒得理你！”纤纤公主继续偷看湖心亭里的情侣，痴痴地说，“真浪漫啊！”

“你们也浪漫啊，我本不想打拢你们的，但实在又忍不住。”霜流枫眨着眼笑，说，“三弟，以前你们老是见不了面，所以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啊，暑假一完你又得读书去了，到时就是劳燕分飞……”

千岩一脸不好意思，公主娇嗔地道：“说什么呢你！”说着就要踩霜流枫的脚，霜流枫轻轻一闪，就躲过了。

纤纤公主恨恨地追着过去，似乎非要踩着霜流枫的脚，两人就这么闹开了，反而把千岩冷落在一边干瞪眼。

突然，安福气喘吁吁地跑来，道：“少爷，出事了。”

千岩从见过安福这么紧张的，赶忙问：“怎么了？”

“刚刚得到的消息，孤立介伤带着人马要去天马林抓韩五和你那两个朋友。”

千岩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问：“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抓他们？”

“不知道。”安福一脸惶恐，“反正我觉得这事很不对劲，怕是他们知道些什么了！”

第10章 针锋相对

第10章 针锋相对

*

他们能知道此什么？千岩心头一凛，然后说：“不管那么多了，蒙冲和维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不顾他们！马上带齐人马过去看看。”

千岩急起来也忘了公主的存在，匆匆地跟着安福要离开，公主在那边看见，大声问：“喂，你干嘛呢？怎么这就走啊！”

千岩停下，道：“有事先走，改天再和你玩！”

公主不高兴了，说：“只是今天，改天我懒得理你！”

千岩皱眉，安福停下看着他，公主也盯着千岩看，一脸自信，他料定千岩会回来。霜流枫倚着树杆，微笑地看着公主，说：“你信么，他一定会走。”

“他一定不会走。”

“那就赌一把。”

“我赢定了……”

公主话还没说完，千岩一咬牙，飞快离去，安福也紧紧跟上。霜流枫大笑，说：“你看，都说他一定会走咯！”

公主狠狠跺脚，骂道：“霜少游，你你……你好过份啊！”

千岩回到秋波阁，立刻下令让刘四集合卫队，不一会，一百侍卫就集中完毕。千岩又命人到冬雪园的霜天林实验室取出其他十五把枪，再加上原来的六把，那么就另外组成了一支以刘四为首的二十人火枪队，不过他们主要还是拿刀，如果真有战斗，再出火枪也不迟。

千岩站在院子里面对着一百个列队整齐的侍卫，不禁豪气大发，道：“侍卫们，这些天我一直把你们当朋友，对不对？”

“对！”侍卫们一同应答。

千岩又道：“你们是我的朋友，但现在我朋友有难，你们会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吗？”

“不会！”侍卫齐答得异常响亮。

“那好，跟我走！”

“少爷，”刘四上前劝道，“不如让小的去办吧。这事用不着你亲自出马，太危险了！”

“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必须亲自出马！危险倒不必担心，我们有百人卫队，还有火枪手，孤立介伤来个千儿八百人都不怕！”

“可是……小的担心你的安全。”

行岩笑了，道：“我的安全你更不用担心了，你忘了我有个隐藏在暗中的天人保镖了？有他在，我死不了的！”

说着千岩看着四周的天空，大声道：“霜华重，我说得没错吧？你在吗？”

天空中自然没人应答。

刘四眼看千岩去意坚决，也不再劝阻，于是两人领着一百侍卫快步奔出秋波阁，相府门口，安福已经把汗血拉了过来，另外还拉了两匹马供他和刘四坐。

看门的侍卫看到千岩这等阵像，大为惊诧，问：“三少爷，发生了什么事？”

千岩道：“没事，出去逛逛。担心再次有刺客刺杀，所以把大家给带上！”

门卫信以为真，竖起拇指说：“少爷考虑真是周详！”

千岩不和他多做纠缠，骑上汗血，刘四和安福也上了马，三个领着百人卫队奔出相府，一路往天马林方向飞奔而去，沿途惊走路边行人，扬起漫天沙尘，气势非凡。

相府离天马林并不太远，不出一柱香时间，千岩一行就来到了天马林下面的守卫区，这里的守卫统领千岩见过，就那次霜少游被杀之后，他领着卫队上山，只是当时迟了一步，千岩他们早已把霜少游埋了，如果说现在上当受骗的人是一大把，那么他算是这一大把人中的第一个受骗人。

看到霜家的三少爷领着大队伍前来，这统领马上领人出去迎接，大声道：“天马林守卫东区统领关勇见过霜少爷！”

千岩没下马，只是焦急地问：“人呢？孤立介伤人呢？走了没有？”

关勇道：“刚上去！”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不是小的不敢，只是他们人多势多，再则是右相府的人，小的哪有资格拦阻啊！”

千岩“唉”地叹息一声，那意思有点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抬头，只见天马林这座偌大的山就耸立在眼前，自己当年在这里生活的地方，但现在也来不及想什么前尘往事了，一夹马肚，汗血一声长嘶，往山上飞奔而去。

刘四和安福领着百人卫队紧紧跟随。

上到山腰，冤家路狭，千岩遇上了正押着人往山下走的孤立介伤。孤立介伤带了两百来人，每人都骑了马，打着“孤立”大字旗，浩浩浩荡荡俨如一支骑兵军队。

看到千岩等人冲上山，孤立介伤只是一笑，显然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他一挥手，背后两百骑兵队马上停下来。

“放开他们！”千岩飞奔过来，在孤立介伤面前勒停马，大声道，“放人！”

蒙冲和维扬两人也骑在马上，被两百人的骑兵队挤在中间，团团包围着走，蒙冲和维扬都是一脸的不服。看到千岩前来，两人眼中立刻现出希望的曙光，维扬还能控制住，蒙冲倒是激动起来什么也不想，冲口而出：“千岩！”

“喂！”维扬急忙喝住蒙冲，蒙冲听了喝声才想起自己的误失，急忙闭嘴。

这时安福和刘四也领着千岩的百人队上来了，两支人马在山腰上排开，刀剑对峙。

孤立介伤上下打量着千岩，嘿嘿一笑，道：“你果真不是霜少游，你叫什么名字？千什么……刚才你朋友叫你什么来着？”

“扯什么淡！”千岩大声道，“他们是我救命恩人，皇上都对他们的过失不加以追究，你凭什么抓他们！”

“哈，凭什么？需要理由是吧？好啊，那本少爷怀疑他们里通外国密谋造反！”

“你什么证据？”

“正因为没有证据，所以现在先押回去，严刑逼供，到时什么证据都会有的！”

千岩火了，低吼道：“你这卑鄙小人，三翻五次加害于我，现在还要害我的朋友！”

孤立介伤瞟了一眼后面的蒙冲和维扬，道：“两个小奴隶，杀他们就像踩死两只蚂蚁，即使你告到皇上哪里去，恐怕皇上也会骂你无聊！”

“命在你眼中难道就那么不值钱？”

“不，我的命就很值钱！”孤立介伤道。

千岩哼了一声，道：“总之你今天不放他们俩，你休想离开这里！”

“吓我啊？你一百来人，而且都是马上步兵，凭你这点人就想挡我两百骑兵？太天真了吧？如果你真的是霜少游，那么你该记起国子监兵法课不是这么教的！”

“那就试试，如果你非要闹大的话，我不顾一切奉陪到底！”千岩一挥手，背后二十个火枪手上前列成两排，他们左右拿刀，右手从怀里掏出火枪，一同对着孤立介伤的人马。

孤立介伤紧盯着那二十人手中的奇怪兵器，他后面的骑兵有也是有的好奇、有的觉得好笑，但孤立介伤领教过这种“暗器”的利器，心有余悸。这时想起父亲临走时交给自己的锦囊，早在昨晚孤立成昔就嘱咐过，只要霜少游领人前来拦阻，就打开锦囊。

孤立介伤马上照办，拿出锦囊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书：命十个骑兵冲锋，待他们死后，放人，把尸体带回来。上面诸事若顺利完成，下了天马林，速射信号弹！

孤立介伤本以为锦囊应该是教自己怎么领着骑兵冲杀的，谁知道是这个叫人送死的方法。大为不解，但是权衡左右，自己一方虽然人多，而且是清一色的骑兵，但是霜少游部下那种暗器实在太厉害，如果碰硬碰，自己未必会赢。再有，既然父亲能料到现在的情形，说明一切都在他控制之中，如果不按他的计划行事，很可能坏事。

孤立介伤只有照办，挥手命令前排十个骑兵冲锋。那十个骑兵虽然不解，但是军令如山，而且是看到从霜少游卫伍中出来的二十人个个都刀不出鞘，只是拿着一块铁，根本不把它放眼里。十个骑兵挥着大刀，呐喊着往千岩冲杀过去。

千岩一下子愣住，他以为孤立介伤会让骑兵蜂拥上来，没想到杀过来的只是十个人。大为不解，刘四也是一脸迷茫，但是这时那十个骑兵已经带着漫天尘土杀到自己的火枪队前头了，如果不叫他们还手，火枪队必然被砍于马上，情急之下千岩一挥手，喝道：“杀！”

二十个火枪手近来勤于练习火枪，但因为一直没法实战而郁闷不已，现在每人配有一把了，而且已经不再是演习了，大家都希望看到之火枪在作战中的威力，早已手痒，千岩喝令刚下，二十把火枪几乎同时响起，“啪啪”之声震耳欲聋，整个山头就像在烧鞭炮似的炸响。

响声过来，那十个冲锋的骑兵一个个接着载下地，有些人的枪往马身上打，所以也有马倒地而人跟着倒的，总之这十人统统倒地，要么受伤要么没命，无一幸免，有些受了伤的爬起来想扑过去跟火枪手拼命，千岩马上挥手让背后的带刀侍卫上前，砍菜切瓜般把没人的人全剁了！只是一眨眼功夫，那十个骑兵统统下去见了阎罗王。

孤立介伤震住了，他背后的骑兵队也震住了，没人见过火枪这玩意，这时大家不敢以玩世不恭的态度看待那块铁了。

“放不放人？”千岩的百人侍卫队此时是士气大振，千岩趁机喝道，“孤立介伤，你说你的命很值钱，你那得好好珍惜着！如果实在要送死，那我也成全你！”

孤立介伤一切都在依计行事，装作恨恨的样子，挥手命令后面的骑兵放人，那些围着维扬和蒙冲的骑兵纷纷拉马往旁边闪开，让出一条道，维扬和蒙冲自是大喜过望，打马飞跑到千岩身边，毕竟是死里逃生，三人骑在马上都特别兴奋，互相拥抱。

“我就知道你够义气！”蒙冲一拳击在千岩肩上。

维扬倒是更多地注意那些火枪手，惊异地问：“那些是什么武器？好厉害。”

“以后再跟你们好好说。”千岩望向孤立介伤，道：“好守诺言，我也不会失信。”

千岩向刘四点点头，刘四会意，命百人侍卫队往一边集中，让出一条道，让孤立介伤的人马下山。

此时此刻孤立介伤不必再与千岩作诸多的纠缠，盯着千岩恨恨地说：“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你！”

千岩不惊不惧，淡淡地说：“怕你看不到那天。”

孤立介伤对身边的骑兵队长说了几句，那骑兵队长马上命十个骑兵出列，千岩以为他们又想冲杀过来。谁知道那十个骑兵只是来到那些死了的骑兵前就下了马，一对一把地上的十具死尸抬起，横放于马上，然后又骑着载着死尸归列，接着孤立介伤就带着这支骑兵部队下了山。

“他们这是干什么？”千岩这边的人统统感到莫明其妙，以孤立介伤的为人，不可能专门带这十具死尸回去下葬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可不是一般的仁义，可他刚才不是说死一个奴隶跟死一只蚂蚁等同吗？

大家还在迷惑不解时，孤立介伤带着部队已经下了山，并且往天空发射了信号弹，那弹飞射到天空炸开漫天的黄烟，在晴朗的天空下，这信号实在明显，就算京城十里外的人都能清晰地看到。

山腰上，千岩等人看到孤立介伤搬走死尸就不解了，再看到这信号弹，更加摸不着头脑，但是千岩心里已经感到隐隐的不对劲，因为今天的事实在太顺利，顺利得让人觉得可怕，虽然他想不通其中有什么阴谋，但相信这其中一定另有文章。

刘四也意识到了，道：“少爷，有些不对劲啊？”

千岩沉思着点点头。

维扬也看出了苗头，道：“太顺利，太奇怪了。”

安福道：“他们发信号弹会不会叫人马过来啊？”

千岩沉吟道：“他们人都走了，这才叫人马过来对付我们？不通。他也不会那么笨，孤立成昔有禁军，但霜府有巡勇，都是牵一发而动作身的，禁军来了，那么巡勇也会过来，谁也赢不了谁。除非……”

千岩一下打住，蒙冲和刘四急着问：“除非什么？”

千岩看着维扬，笑笑，问：“你想到了吧？”

维扬也是一笑，说：“应该想到了。但是你是老大，发言权自然留给你。”

“臭小子！”千岩往他肩膀一拳，然后道，“排除了上面的可能，那么这个信号弹就只有一个作用了：行动暗号。另一头可能有人在进行着别的行动。”

蒙冲问：“什么行动？”

千岩笑了，道：“我哪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只是作一个猜测而已。”

千岩看看维扬，维扬一笑，千岩和维扬这些年的交往是另一种层次的，虽然一直是奴隶，但千岩自负雄心壮志，不屑与一般人来往，但维扬是唯一可以与千岩谈心并且在聪敏方面不亚于千岩的人，只是他喜欢低调，把展示表演的机会都让给千岩，所以蒙冲这莽夫一直认为千岩是首当无愧的老大，而天马林其他奴隶对千岩也有几份敬慕，但千岩心里明白一切都赖以有维扬暗中的帮忙和拥护。

蒙冲道：“猜这个还不如猜谜！还不如上山一同上山聚聚。”

“好啊，你们都救过我，我也得好好谢你们。”千岩做戏做全套，虽然自己带来的人都是忠于自己，但是现在他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千岩还是霜少游了，更搞不清这些人到底是忠于霜少游呢，还是忠于自己。

“是了，韩五呢？”提出这问题的是安福。当时策划这事的毕竟是韩五，千岩最关心维扬和蒙冲，而安福则关心韩五多点，此时他发现韩五没有被抓。

蒙冲道：“我们没见过那混蛋很久啦！”

维扬也说：“是啊，现在我们和他平起平坐都是小队长，平日没什么事都不相往来，很久没见过他了。”

千岩心下奇怪，为什么孤立介伤只抓蒙冲和维扬，如果他知道这件事的内幕，他也应该捉韩五才对，如果他光靠猜测，那么韩五也是那天天马林事件中没幸免的人，为什么就不对他下手呢？或许……早对他下手了！

想到这里千岩心头一凉。韩五是典型的小人，如果他被抓，一定经受不住严刑拷打，必然会把内幕爆出来，那么……

突然，一匹马从山下飞跑上来，马上坐的正是那个关勇统领，看了满脸的慌张神情，似是出了什么事，果不其然，关勇一到便道：“霜少爷，你赶快回去吧！不知为什么，大批的禁军向左相府涌过去！”

“禁军涌向相府干嘛？难道想围攻相府吗？”安福一脸茫然。

“我就知道有问题！”千岩一夹马肚，“走，跟我下山！”

第11章 十面埋伏

第11章 十面埋伏

*

千岩、维扬、蒙冲、安福和刘四五人骑马，带着百人卫队飞奔下山，刚入天马林守备区，就看到大街小巷都是尘烟滚滚，一队队的禁军像蛇一样在各条路上四处穿插游走，大致都是向一个地方集结，那刚好是霜府。

“所有禁军都出动了？”刘四愕然道，“搞什么，那么大阵势？”

因为成百上千的禁军行伍在街上穿梭，搞得大街小巷都是鸡飞狗走人仰马翻，乱成一团，千岩看着乱糟糟的情形，道：“他们要围攻相府！”

“围攻相府？他们不想活啦？谁能下这样的命令！”安福一脸不可思议，在他印象里，相府是除了皇宫之外最有势力的地方，人人畏之几分。

“还能有谁，能调动禁军的只能是孤立成昔了！”千岩咬牙道，“我们上当了！”

大家不知何意，维扬明白了，道：“你意思是说，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们料到你会上山救我们，然后双方会起冲突，所以当时孤立介伤故意让一队骑兵送死，那么他们就有理由进攻丞相府了。”

“对！”千岩急得额头都出汗了，“这下我把大家连累了。孤立成昔一定早安排打点了一切，刚才孤立介伤的信号弹就是行动暗号，表示我们已经上当，孤立成昔那头马上调军队包围霜府！他们大可以先斩后奏，彻底铲除霜府，然后再罗列一堆罪名扣到霜府上，到时死无对证，皇帝又没力量，就是孤立成昔的天下了！好阴险啊！”

维扬道：“如果真的是样，那么我们赶不回去了。如果他一早就安排好了，一定设置了路障，不让人进入他们的包围范围，这样即使皇帝来了也救不了。”

果然，又走了不出几里，前面就出现一批禁军，他们在路口上摆开了栅栏，栅栏后面是上千禁军，披金执锐严阵以待。所有要经过那里的人都被喝走。而这路口而是这里唯一能去霜府的路，看到他们真的把救命的路都封死了！

千岩在栅栏前面勒停马，大声道：“你们干什么？天子脚下，你们集结军队私设栅栏戒严，这不是造反吗？！”

栅栏后面走出一个军官打扮的人，问：“你就是霜少游？”

“是又如何？”

“右相命令，左相身为重臣枉无法纪，纵容其儿子霜少游滥杀右相相府骑名十名，令人发指，人人得而诛之。”

“你们……”千岩一时语塞。

这时那军官一挥手，背后冲上来一队一百多人的弓箭队，个个弯弓搭箭。

“他们想干什么？”安福吓得差点掉下马。

“撤！”千岩一声令下，调转马头，飞快跑开，维扬和刘四反应也快，迅速调转马跑开。

栅栏后面的军官喝：“射！”

那箭像下雨似的飞洒过来，安福跑得慢，坐骑中了数箭，那匹马一嘶长嘶，左冲右撞，安福被摇得飞离马背，摔到地上，还没爬起又被几支飞来的射透体而过。

“安福！”千岩勒停马想回来救，蒙冲急忙一把把他把住，大声道：“救不了了！”

这时两旁的房子的屋顶上突然又出现了两批弓箭手，每边都差不多有一百来人，这时千岩他们已经完全置身于几百弓箭手的箭阵之中了。

原来孤立成昔料到千岩等人从天马林下来，要赶回霜府必须走这条道，所以一早安排好了埋伏，这时三面都是弓箭手，天上地上都是人，千岩他们置身其中，真是十面埋伏，插翅难飞了。

安福倒在血泊中，眼睁睁地看着千岩，那手伸出来，像要抓着千岩不让他走似的，脖子、胸部、腹部和大腿都插了箭，脸上表情复杂，像愤怒又像害怕，但更多的应该是不甘。终于，安福嘴边渗出鲜血，双脚一软，扑通一下倒地，再也不动了，只是那只手还是伸向千岩的方向，抓着一团空气。

安福居然死了，知道自己冒充霜少游秘密的人又少了一个，千岩不知是喜是悲。这时刚才射箭的弓箭兵已经走出栅栏，后面跟着几百步兵，迅速向他们逼近。而两旁屋顶的弓箭手也弯弓搭箭。

千岩急了，大喝：“快走！”

接马打马往后飞跑，蒙冲和维扬也跟上，可是他们此时完全成了人家的耙子，那些箭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从四面八方飞洒过来，好比成群飞蝗又似倾盆大雨，首先是后面的几十个侍卫走慢了，中箭倒地，惨叫连天。

接着中箭的是蒙冲和维扬，两人虽然骑马跑得飞快，但是漫天利箭交织成一张巨网洒下来，两人每人身上都中了不下十箭，坐骑更是被射成刺猬，轰然摔倒，蒙冲和维扬更是双双惨叫着飞离马背，摔到地上，口吐鲜血。

千岩这时根本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或者是根本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他一下子勒停马，整个人定住了。刚才好在汗血具有灵性，左闪右躲，闪过箭阵，可是千岩看到倒在地上的蒙冲和维扬时，恨不得自己刚才没有躲过。

蒙冲趴在墙边，不断地抽搐，维扬口中淌着鲜血，勉强从地上爬起，可是马上又倒了下去，刺在他前胸的箭因为他趴倒下去，从而透体而过，在背后穿出来，箭杆箭嘴都是血淋淋的，维扬至死还是看着千岩，嘴角是一丝微笑，不知是因为解脱还是因为能在临死时看到最好的朋友。

千岩好像疯了似的，大吼一声：“火枪手！”

跟随他的一百侍卫已经有四十多死伤，包括火枪手，此时火枪手得令，迅速拿出火枪，对着屋顶的弓箭手射击，“啪啪”的尽是炸响声，两边屋顶的弓箭手中了枪，也像下雨似的往下掉。

可是对方毕竟人多，其他弓箭手又扫过来一波阵雨，又有十十来侍卫死伤，倒地呻吟。千岩是最大目标，那些弓箭大部分是冲着他去的，黑漆漆的一片罩向他。

刘四大叫：“小心！”打马上来，挡在千岩前面。

千岩看着那漫天箭矢，突然好像看到了维扬和蒙冲的笑脸，似乎自己已经随着他们去了。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黑影从空中飞窜而下，来到千岩身边，然后有一波气流以白影为中心向四周爆开，所有飞向千岩的箭都像遭受了台风，纷纷被气流荡开。

来人正是霜华重。

霜华重扇着双翅，悬浮在千岩身边。可千岩这时可是千岩这时只看着维扬的尸体发呆，霜华重冷冷地说：“想陪葬吗？”

刘四看到千岩这样子，急了，道：“少爷，我们快撤吧！”

这时蒙冲突然从扶着墙根立起，他也是满脸是血，回头看着千岩，也是露出笑容，凄然一笑，道：“老大，没想到我还是没办法跟你打天下！操他母亲!”蒙冲狂叫一声，向着对面的弓箭手飞扑过去。

千岩急忙纵马上去，大喝：“回来！”

可是蒙冲已经冲到了那些弓箭手面前，狠狠一拳就送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弓箭手脸上，那人的脸马上被打得皮开肉绽，弓箭脱手，整个人倒飞开去。其他弓箭手吓得纷纷后退，搭箭，射！

蒙冲顿时成了蜂窝，硕大的身体重重砸到地上，鲜血以他为中心向四面扩散。

千岩长嚎一声，像疯了似的，大叫着要冲过去，可是汗血这时却不听他的话，站着不动，任由千岩使劲踢打，它始终立定在原地哼也不哼一声。

刘四一下抓住千岩，道：“少爷，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啊！”

两边屋顶的弓箭手又想往下射箭了，霜华重瞪了一眼千岩，说：“走！”然后向一边的屋顶飞射而起，速度快如流星，所过之处，屋顶上的弓箭手纷纷尖声惊叫，一个个从上面飞摔下来。接着霜华重又展翅飞向另一边屋顶，那边的弓箭手也是没搞清怎么回事，就纷纷被打得摔下地面。

千岩脸上的肉在抽搐，栅栏后面的弓箭后又在步兵掩护下扑了过来，好几百人浩浩荡荡像潮水似的，弓箭手的第二波箭雨洒了过来，好在千岩他们已经在箭的射程范围之外了，那一百来支箭“的的嗒嗒”插入他们面前的地面上，顿时那地方好像瞬间长出了一堆荆棘似的。

千岩看着维扬和蒙冲的尸体，眼神一狠，突然觉得体内那股奇异力量又有了反应，右手情不自禁伸出，对准那批禁军，等那力量到了手臂上了，千岩用力一抖，这次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力量从手中一下子迸射出去的感觉，只见一团火球骤然从掌心中喷出，划破长空，向着那几百步兵和弓箭兵飞射过去。

大家看多了耍杂技的用酒喷火，哪看过有人能兀地从手掌中喷火的，那些禁军全都始料未及，走前面几个被火球射中，火球爆开，火花四溅，霎时就有好几十人被大火烧着了，咿哗乱叫，队形一下子乱了。

刘四和仅剩余的几十侍卫看了也大为不解，茫然地看着千岩，千岩看到这招居然管用，还想再打出两团火，烧他个惨叫连天。不料这时那力量又寻不着了，他抖了几下手，不但没打出火球，连他自己都没感觉，不禁沮丧。

刘四急道：“少爷，死者已死！你得留着命报仇！不然他们白死了！”

千岩眼中含泪，脸色铁青，最后咬牙低吼：“撤！”

这下子，汗血特别听话了，千岩调转马头，和刘四领着几十侍卫往来时的方向飞跑。

追来的弓箭队和步兵停下了，可是另外有两百骑兵冲了出栅栏，向着千岩他们追来，不肯罢休。

追来的两百禁军都是轻骑，速度奇快，千岩虽然有马，但是自己的侍卫队是没有坐骑的，所以千岩骑马也不会跑快，缓速前进，可现在看到敌人追了上来，千岩又急又恼，以这样的速度，对方很快就要追上来。

蓦地，后面突然响起人的惨叫和惊叫声，另外还有马匹的嘶叫声。原来霜华重又出手了，只见一条白色的影子在那两百骑兵之中穿插来往，快得叫人看不见，可是所过之处，那些骑兵要么摔了下马，要么是马匹倒地要，这么一来，两百行进中的队伍一下子就乱了，根本没人看清来袭的是谁，只能像见鬼似的乱叫乱嚷，有些人简直就以为见鬼了，纷纷调转马就跑。

千岩领着人马往另一条路上走，拐了几个弯，在一个没多少人的树林下停下来，这时那些禁军终于不再追来，算是逃过一劫。可是蒙冲和维扬他们都送了命，千岩觉得自己的半条命也落在刚才那里了，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

霜华重把两百骑兵搞得阵脚大乱之后，追着千岩他们而去，这时他就像一支箭似的贴着地面向千岩飞来，沿途带起漫天狂沙，看上去如同从黑暗中走出的天使。

霜华重来到千岩面前，悬停在半空，扇着翅膀，脸不红气不喘。可是千岩眼神猛然一狠，从袖中抖出火枪，一下指着霜华重。

刘四吃了一惊，问：“少爷你干嘛？”

“为什么不救他们？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千岩咬牙切齿瞪着霜华重。

霜华重却非常冷静，说：“我当时只能救你。我不是三头六臂，救不了所有人！如果我救他们，那么你肯定就死了！”

千岩无语，握枪的手在发抖。

霜华重道：“如果你觉得杀了我，他们可能复活，或者是杀了我你会感觉到得分的快感，那么，动手吧！”

千岩长叹一声，手垂下来。

刘四亲眼目睹霜华重的厉害，忍不住说：“你以一敌百，刚才还不如带我们冲过禁军关卡呢！”

霜华重摇头，道：“不行。对方人太多了，我可以扰乱他们阵脚，但那时就顾不了你们的安全了！”

千岩情绪稍微稳定，说：“那你现在你赶去相府，保护我父亲。”

“对不起，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不能离开。”

“那我命令你？”

“你凭什么命令我？我不听命于任何人。走吧，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霜华重说完，双翅一振，盘旋一圈，飞上高空，又不见了。

千岩痛定思痛，咬着嘴唇，长久沉默。

天空的太阳渐渐稳去，阴了下来，四面八方的乌云开始向未央城上空集中，山雨欲来。

他们身处的这片树林算是皇城效外，偶尔会有一些商贾行人经过，一脸平静，悠哉悠哉，全然不知道皇城里已是风云骤变。

第12章 火线对峙

第12章 火线对峙

*

千岩抬头，此时的天空开始布起了乌云，翻滚涌动，接着就起风了，狂风夹杂着沙尘，四处狂奔疾走，仿佛预示着一场浩动即将来临。

安福之死，千岩可以不痛不痒，可是蒙冲和维扬是他好几年好友，在天马林是靠他们俩人，哥们仨相互扶持才走过来的，如今他们突然离去，就这么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每每想到这里，千岩心里总是一阵冰凉。

刘四在千岩身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安慰，什么“人死不能复生”这类的话似乎很老土而且也不起作用，其实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所以刘四选择沉默。百人侍卫现在还剩不到五十人，而且有十来人受了轻伤，受重伤的根本来不及救，只能看着他们送死。

刘四打过仗，尸横遍野都见过，深谙争斗的残酷，千岩却是第一次看到身边那么多人在眼前死去，包括最好的两个朋友，一时真的很难适应。

刘四道：“按理孤立成昔不会这么猖狂，禁军虽然十万，但是有三万在宫城之内，他能调动只有七万，而城里巡勇八万都归于霜府之下，硬碰硬的话只会两败俱伤！”

千岩摇头，道：“孤立成昔也想到，所以他老早就策划了。要调动京城巡勇，要得到大都统的虎符和我爹的手谕，对不对？”

“对。”

“这就是孤立成昔的高明之处，现在他的禁军把霜府的每一处出入口都封锁了，霜府附近估计此时也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这以一来，即使外面有人拿了虎符，但是我爹被困相府，无法送出手谕，即使再多巡勇，也是调动不起来的！况且……”千岩想到公主，无奈一笑，“虎符都不在大都统那！”

“为什么？”刘四不解。

“说来话长。总之很麻烦。”千岩沉吟道：“主要是要调运巡勇，这样万事就能解决了。可是一来我们要有虎符，二来要我爹手谕……”

突然，千岩看到大街对面是一间酒馆，酒馆有着两个大门口，人们在进进出出，在城郊有这么一处热闹地方也是难得，千岩想起九娘说过的话。忍不住说：“那是小偷公会的酒馆。”

“是啊！”刘四不解，“少爷你不会想进去喝酒吧？”

“酒是要喝的！”千岩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但是要先把禁军镇压下去，拿了孤立成昔的人头！到时自然可以酒祭维扬和蒙冲他们！”

刘四看到千岩这眼神，又惊又喜，所谓哀兵必胜，千岩现在是化悲痛为力量，那份勇气和坚韧非一般人能比。

千岩下了马，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进去酒馆看看！”

刘四瞪大眼睛问：“少爷你真的要去喝酒？”

“不是，你们妄巴大都统的虎符早让人偷了，我亲眼看到的。现在我去会一会这酒馆里的小偷公会，想办法把虎符拿回来。”

“那我们呢？”刘四问，“单是拿了虎符也没用，不如等属下悄悄潜回相府拿相爷手谕……”

“不行，四处大道都封锁了。你回去只能送死，我不让你去！”［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少爷，你放心。他们封锁的只是大道，有些偏僻的小街小巷他们可能会落下不理，没人我们当巡勇的更熟悉皇城的地理了。况且我只是一人，介装打扮，他们即使看见也不会大注意，随便就可以混过去。即使混不进去，也能了解一下里面的情形。”

千岩还在犹豫。

“你放心，少爷。刘四还要继续跟着你效劳，我了不想死。能进则进，若是实在不能进，我也不会铤而走险，到时我自然会回来。”

“那好。我们去拿虎符，你去探听一下情况。”

“那我们呢？”侍卫队中走出一名留着八字胡的侍卫。

千岩打量着他，还真没注意自己卫队里还有这么帅气一个小伙，于是问：“叫什么名字？”

“少爷，我叫容克劲！”

“好，从现在起你就是这支侍卫队的副队长。刘四不在的时候，你代为统领！现在你带着大伙在这里原地待命，我们办完事马上回来，你能做到吗？”

“是！小的能做到！”容克劲一口答应。

千岩看着剩下的这几十个侍卫，一个个脸上尽上血汗，但目光却坚毅无比，千岩不禁有些感动，道：“你们跟了我，我一定会给你们光荣！”

几十个侍卫一同下跪，拜倒在千岩面前，千岩走过去，逐一把他们拉起，这些侍卫也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好的主子，也是心存感激，现在一个个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了，毕竟没回头路可走了。

千岩拍拍刘四肩膀，说声“小心”，就大步朝着对面街的酒馆走去，而刘四也脱下侍卫盔甲，穿了便服，骑着马往城里奔回去。

*

霜府。

千岩走了不久，郡主和公主就要离去了，霜流枫坐着马车跟着她们出去，名义上说是送她们走，其实又是到春满园里花天酒地，霜晏当然看出来，只是骂了几句“废物”就了事。刚送走公主了郡主，霜晏就听到家人前来报，说有大队禁军往相府方向而来。

霜晏一时未明白其中原因，但是几十年的宦海生涯让他有了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警觉，一听到这消息就料到有事要发生，马上写了手谕交给副管家霜仁，让他拿着这手谕去见巡勇大都统妄巴，一旦有事发生，马上调动皇京八万巡勇前来救援。

霜仁知道情况危急，迅速骑了马就奔出相府，可是刚出相府，前头就飞来一支利箭，那箭仿佛长了眼睛又像生了翅膀，快如流星又准确无比，“着”的一声，穿透霜仁胸膛，从背后飞出来，带出一阵鲜红色的血花，那箭掉以地上已经成了红色。

霜仁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已经倒地身亡，手里还攥着霜晏写的手谕。

这时天门口那边开来一队禁军，个个盔甲鲜明带刀佩剑，而且是清一色骑兵，大概三千人左右，这队人马跑起来带起漫天灰尘，天门口本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此时这队人马气势汹汹地飙来，整条大街都乱了套，鸡飞狗走，人们争先恐后地逃跑，有的跑不及的摔倒在地，那支铁骑也不理你死活，保持原来的速度从人的身上踏过去，登时长街上人们狂奔疾走惊声尖叫，倒地被踩死的人至少有好几十，场面煞是混乱而又血腥。

这支军队为首的是一个虬髯大汉，横眉怒目，铜盔铁甲，看上去非常凶悍。他手中拿着一把比普通弓箭大一部的大弓，刚才射死霜仁的人，无疑就是他了。也只有他手中那弓箭才有这等威力。

霜仁一死，那马受惊之下仰天长嘶，往相府门口飞跑回去。

领着军队飞驰过来的虬髯大汉再次弯弓搭箭，在坐骑飞奔之中，瞄准霜仁那匹马，一松弦，那箭又是“着”地飞射出去，快得让人听到它划破空气的“唧唧”之声，那匹马刚奔回到相府门口，还没进去，背后就捱了一箭，那箭仿佛一把锥子，从马背上直钻进去，长长的一支箭最后只剩下箭羽留在外面，那匹马哪里受得了，偌大的身体轰隆摔倒于相府大门前，口吐口沫，不断抽搐，片刻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霜府看门的几个家丁这时都吓傻了，有两索性撒丫子就跑进府内。

虬髯大汉来到相府门口十丈外停下，一挥手，那三千铁骑马上列成整齐队伍，背后飞扬的沙尘也渐渐落定，在迷漫沙土之中，高高竖起一面“孤立”大旗。

虬髯大汉大汉喝道：“霜府里的人都听着，从现在起，不管是从里面走出来还是从外面走进去的，死路一条——杀无赦！识相的好好呆着里面别乱动！”

看门的四个家丁吓得脸如土色，立刻关上两扇大门。

这时已经有人把外面的情况禀报了霜晏，霜晏拍案而起，领着府里的卫队就要出去，丞相夫人马上冲上来劝道：“老爷，你不能出去啊！外面……”

“外面怎么了？”霜晏道，“我也上过战场出生入死过！难不成他让我不出去我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吗？我非得出去会会他们！”

霜晏领着两百侍卫匆匆奔出内府，来到外府时看到府门紧闭，几个家人被外面的虎狼之师吓得慌手乱脚，站在门口惶恐不安。霜晏一来到便大声喝道：“狗奴才，没用的东西！开门！”

一个家丁道：“可是老爷……”

“开门！”

“是。”家丁们急忙把门打开，霜晏带着身后的卫队直冲出门。

这时对面的虬髯大汉看到霜晏出来，也有点惊异，大声道：“霜晏，你还敢出来？”

霜晏道：“这是丞相夫，老夫的地盘，老夫要去哪就去哪！几个狗拦着门口算什么，老夫专门打狗的！打了狗再打狗主人！”

“怕你被狗咬啊，霜晏！”虬髯大汉“义正辞严”，道，“你纵容儿子霜少游为非作歹，滥杀无辜！”

霜晏大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孤立成昔也算是费尽苦心了！奂衍泰，你身为禁军统领，贪无法纪，领着禁军包围丞相府，这无异于造反，可是诛几族的罪！”

“你错了，”奂衍泰道，“你死了，我就会是建功者，到时你躺在棺材里，我在皇宫受赏！”

这是相府的的四周又涌来大批禁军，有骑兵有步兵，一堆接一堆，好像蚂蚁似的，不出一会，丞相府方圆几里全是禁军，约摸有五六万人，大街小巷被军队堵得密不透风，连只蚊字也飞出进来。

天空此时乌云急卷，仿佛收到信号似的，所有乌云向一处集，顿时天昏地暗，闷雷滚滚。这样的天气再衬托着丞相府周围的气氛，让人又压抑又惶恐。

这时又有一队人马过来，是清一色的银白铁甲骑兵，这队银色人流一过来，马上令在场的其他队伍不敢吱声，那是孤立成昔的么人卫队，以前他只对外称是五百人，而且出行最多只带三百，现在看来那密密麻麻的铁甲骑兵到少不下两千，没想到他暗中隐藏着这么惊人的实力，看来他今天是势在必得了，如果今天不把霜晏彻底除去，那么他随时都可能被背上意图谋反的死罪，不过只要霜晏一死，那么他就是只手遮天了，到大可以不把皇帝放眼里，架空皇权。

奂衍泰看到银白色的铁甲骑兵队前来，急忙下令自己带来的三千骑兵两边分开，让出大道。这时，两千铁骑缓缓开来，走前面的是一匹黑马，上面坐的正是孤立成昔，虽然半过半百，可是现在孤立成昔穿起绒装来也是有模有样，整一将军的派头。孤立成昔背后跟着的是孤立介伤，孤立介伤一脸得意，自负地盯着霜晏。

奂衍泰打马上前，行礼道：“相爷，一切照你吩咐办妥。”

孤立成昔沉着脸点了点头，现在他并没有过于兴奋。今天一事，他虽然计划周全，而且要彻底端掉霜晏，但同样存在风险，和霜晏斗了几十年，霜晏不是省油的灯，如果这次失手，那么遭殃的必定是自己了，他很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没人走掉吧？”孤立成昔问。

“没有，方才走一人，估计是想搬救兵的，被小的射于马下。相爷放心，方圆十里的所有通道都被禁军堵住，蚊子都飞不进来。”

孤立成昔点头，然后打上继续上前，与霜晏对视。

霜晏道：“你早料到有这么一天。”

孤立成昔一笑，道：“可你还是栽在我头上。”

霜晏冷笑，说：“那倒未必，你有禁军我有巡勇。斗起来你绝对捞不到任何便宜！”

“是啊，忘记你有八万巡勇在手。”孤立在昔阴阴一笑，“可是如果巡勇都统死了的话，那么怎么样呢？”

霜晏一惊，“什么？”

孤立成昔一挥手，背后有一卫兵拿着一个木箱子上为，扔到霜晏面前，那箱子摔到地上，开了，滚出一个人头，居然是巡勇大都统妄巴！

孤立成昔叹了口气，道：“霜晏，你真会收买人心。这人很忠心，宁愿被杀也不说出虎符在哪！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一死，其他人也不知道虎符去向了，即使有人拿了虎符，可是你被困在这里，没有你的手谕，几万巡勇就是知道也不会过来，只怕你们死了之后他们还在逛街呢。”

孤立成昔并不知道虎符失窃一事，还道是妄巴因为忠心而不肯招供，若是知情人在场，势必失声笑出来。

霜晏一时无语，孤立成昔这次的行动确实计划得很周详，首先是引霜少游杀死他的侍卫，然后偷偷把妄巴除去，接着禁军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包围相府，封锁通道，完全控制了局势。这一切来得都没有任何预兆，以致于霜晏根本没有机会采取应救措施。

霜晏虽然知道局势于自己不利，然后一种傲骨却始终不动摇，大声道：“老夫英明一世，今天还是栽在你这小人手中！但是孤立成昔你不要高兴太早，如果朝廷没有我在，你也活不了多长时间！即使你准备了充足的理由杀我，但是皇上一定不会对这事轻易罢休！”

孤立成昔冷笑，道：“皇上？那老糊涂？除去你之后我再接管京城八万巡勇，加上禁军十军，这股力量岂不比那老糊涂强？再则我二儿子在远东军区又掌控着五万精兵，到时即使南疆的部队被调回来，也不可能拿我怎么样。所以，如果老皇帝识相的话，自然是睁一眼闭一眼。他要是忍气吞声，我还能让他坐在龙椅上安享晚年，要是有什么动作，那么我就送他去见你，另立一个！这就是未来，只是你没机会看到了！”

“你太低估皇上了！孤立成昔！”

“哼，是你高估他了！霜晏，你是个很好的对手，我们斗了二十几年，今天终于可以一分高下，我不希望来生我们还是对手！”

“我倒希望我来世能再遇见你，不然我找谁报仇去！”

“那我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孤立成昔一挥手，背后的铁甲骑兵像水一样涌过去。

“撤！”霜晏虽然有做缩头乌龟，但是也不做傻子，数千敌人涌过来，当然是退回去力求自保。跟着他出来的二百侍卫也迅速撤回霜府，家丁急忙关上大门。

这是总管家霜慈已经召集了全部的家丁守卫，大约有两千多人。所有人都在院子里集合了，这时那队铁甲骑兵追到门口，大门刚好关上，接着霜慈一声令下，院子里的弓箭手隔着围墙往外射箭，那箭像雨点似的从府里飞出，只是毫无目标可言，几百支箭大部分都射空，偶然命中那些骑兵，也没起什么作用，对方的甲胄太厚，压根儿射不进去，不过几百支箭同时从天而降，那气势是有的，是人看了都害怕，那批铁甲骑兵队一时也乱了阵脚，孤立成昔急忙下令撤退。

相府里，一般的仆人和丫环都乱了，人人自危，情形有些失控。丞相夫人领着丫环出到外府院子里，霜晏马上喝道：“都什么时候了？不要出来，进府里的地下室躲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直到我派人去叫你们出来！”

丞相夫人急得泪如雨下，道：“可是……枫儿和游儿他们呢？”

“他们还没回来，我也不希望他们回来送死！只有他们还活着，我们就不会白死！”霜晏这时显得有些悲壮。

丞相夫人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哭着和丫环又进了内府。

而霜天林这时还在地下室里继续他的研究实验，今天和郡主聚了一聚，让他格外兴奋，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那么大的事，直到冬雪园的管家华安进了他的地下室，大声道；“大少爷，大少爷，大事不好了！”

霜天林一惊，连忙把手中的研究画册扔进抽屉里，问：“我爹来了？”原来在他眼中最大的不好事就是这样而已。

华安一脸的汗，喘着气把孤立成昔带着几万禁军包围了霜府的事报上，霜天林手中拿着的鹅毛笔登时掉到地上，道：“怎么把事情闹这到大了？巡勇没过来吗？”

“巡勇大都统被杀，虎符不知所踪。还有就是相府周围全部封锁了，根本没人能把手谕送出去！”

“完了完了，这次。”霜天林背着手踱步，“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华安道：“大少爷，夫人叫小的过来叫你过去，一起躲到后花园的地下室。那里备有一个月的粮食，你们进去之后我们把那里封死，直到这次大劫过了之后再叫你们出来！”

霜天林却一脸凝重，道：“不行。紧要关头，我怎么能像缩头乌龟一样苟且偷生。”

“可是，可是……”华安真想说“可是你什么都不会，论打你不能打，出计你不会计，你不躲着不是等于拖累大伙吗”。

他虽然没说出口，但霜天林心里也明白，以前他专心搞他的研究活动，可以完全不理会别人的说道，因为他的心思全放在研究里，但这并不代表他一无是处。当初他也是国子监三甲之内的学生，当过礼部里的官，并且出使过西凉国，还在西凉国一呆就是两年。人们似乎忘记了他曾经有过的辉煌，只记得现在这个呆头呆脑只会埋头搞古怪研究的霜天林。

华安还在催他，霜天林有些不耐烦了，道：“好了好了，我一会就过去，你先去照顾我娘那边。”

华安也无计可施，又看他答应了，也只好撤走。霜天林却并没有打算躲起来的意思，依然在地下室不住地踱着步，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一些东西了……

相府的外院里，霜晏此时也披了甲胄拿了宝剑，对在大院子里集合的三千家丁侍卫说：“现在孤立成昔要置我们于死于，也就是说所有丞相府里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横竖都是死，如果奋起反抗，拖延时间，也许能等到救兵，但如果大家想着逃跑了，那就死定了！是死是活，决定不在我也不在孤立成昔，在于你们！”

所有的家人也意识到这次事情的严重性，而且都明白其中的相关利害，霜晏一说完话，大家齐声呐喊，声势震天。

这时霜天林从内府里出来了，他背后跟着四个家丁，每个家丁手中都抱着一个大铁罐，不知道罐面装的是什么，霜天林一出来，也不跟霜晏打声招呼，直接叫四个家丁把那几个铁罐抱到大门后面的墙边上，接着霜天林从怀中掏出一条长长的黑线，连接四个大铁罐。他完全是自顾自地做事，似乎把院子里的几千人当成透明了。

霜晏现在正是焦急万分，这时又看到霜天林出来做些莫明其妙的事，不由得大为光火，喝道：“废物！你在干什么？滚回去好好躲起来！”

霜天林站起来很认真地说：“爹，让我试试吧，这次也许我能帮上点忙！”

霜晏见他说得那么诚恳，火气也有所消散，但不知为什么，面对这么一个儿子他总是无法好声好气地说话，所以还是大声喝道：“帮什么忙？抱着这些破铜烂铁来这里算是帮忙？”

“爹，你也知道外这道门很快会被攻破，不如我们放弃这道门，退回内府……”

“胡扯！尚未交兵就退走？现在是要想尽办法守住外院，实在没办法了再退到内院！”

“爹，你先听我说。这次铁罐里装的是火药，叫‘震天雷’。你知道鞭炮吧，把鞭炮握在手里，能把手炸得皮开肉绽，这东西就跟鞭炮的原理差不多，只是他威力远比鞭炮要大……”

“哼，又是你那些没用的研究。”

“并非没用。爹，孤立成昔做事好猜疑，我们若是不跟他们交锋就退回内府，他必定会奇怪，以为这其中有玄机，这么一来他就不敢轻易下令攻进来。那么我们首先赢了时间。等他疑心过去，他势必会令人撞开大门，冲进来，到时就是这些震天雷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霜晏沉默不语，霜天林又道：“爹，我知道你平时不喜欢我，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霜慈也上来劝道：“老爷，如今也没有其他应敌对策，不如就试试大少爷的办法吧！”

霜晏一拂衣袖，没来好气地说：“懒得理你们，我领人先撤回内府，管你们死活！”

其实他这就是答应了，霜天林和霜慈脸露喜色。之后霜晏领着三千人马撤回内府，外院里就剩下霜天林和几个家丁，霜天林叫家丁把四个铁罐放好，自己用火药引线逐一连接起来，那条接线一直延伸进内府里。

刚弄好这些，孤立成昔在外面已经下令向霜府里放箭了，漫天箭雨一波又一波像瓢泼大雨似的倾洒下来，跟着霜天林的四个家丁有两个中箭而且是死，霜天林急忙带着另外两个躲到屋檐下，好在这时总管家霜慈领着十来个盾牌手出来，盾牌手用把盾牌举高形成保护伞，掩护着霜天林他们进了内府。

“好险啊！”霜天林长长舒了口气。

霜慈道：“是老爷吩咐我出去救你回来的，其实他并不是表面上那么讨厌你们！”

“我知道。”霜天林笑笑，看向霜晏，霜晏却似乎对他视而不见，皱眉沉思，在思索对抗孤立成昔的办法。

第13章 迫在眉睫

第13章 迫在眉睫

*

孤立成昔命五百弓箭手同时放箭，那那箭如同飞蝗似的飞进相府里，可是奇怪的是里面一点声息都没有，好像里面根本没人，静悄悄的。

孤立成昔轻轻一抬手，旁边的禁军统领奂衍泰会意，大声喊：“停。”

孤立介伤打马上来，问：“爹，怎么没反应啊？”

奂衍泰道：“不如让小的带领人马直接冲进去吧！”

孤立成昔瞟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这里谁是指挥？”

“是……相爷您。”

“那你就少废话！”

“是！”奂衍泰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退下。

孤立介伤又说：“爹，我看霜晏是故意吓我们？”

“不，不可能。”孤立成昔沉吟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这外府霜晏第一道防线，他有可能弃而不用？”

“爹的意思是他里面有埋伏？？”

“不是不可能。霜晏这老狐狸不容易对付，虽然我们今天是万事俱备，但还是得事事小心。先静观其变。”

等了好一会，霜府里依旧没有动静。

孤立成昔下令：“派一小队马攻进去看看。”

奂衍泰立刻命一百人冲向相府门口，里面依旧没动静，这一百人立刻一股作气把相府大门推倒，只听“轰隆”一声，大门倒地，相府里面院子里静悄悄空荡荡没一个人影。

那一百禁军争先恐后涌进去，刀剑出鞘，但进去之后发现还是没动静，为首的马上冲出来报：“报，里面空无一人！”

孤立介伤疑惑地看着孤立成昔，孤立成昔恨得牙痒，道：“空城计。哼，他想拖延时间！衍泰，下令进攻！”

奂衍泰立刻命令身边的三千骑兵飞马冲过去，两边的步队也出来两千，五千人像蚁似的涌过去，黑压压的尽是人头，三千骑兵最先由门口进去，分为两列，鱼贯而入，其他的人马则在旁边呐喊。这时，大队伍中还驶出两辆冲撞车，那巨大的撞锤对着大门两边的墙壁，奋力撞击，“咚咚”之声响不绝耳。

眼看骑兵入尽，那堵墙也快崩塌了，蓦地，一声“轰隆”巨响，惊天动地，四个震天雷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开，这时相府里已经有了好几千人，密密麻麻挤作一团，城天雷的威力发挥得正好，四个炸开，四圈冲周波以震天雷为中心，像台风似的呈圆形扫荡开去，离得近的人马上四分五裂，肢体分离，稍远的人就被长了翅膀似的飞离地面，弹飞老远，除此外就是那些铁罐爆开之后，那碎铁片四散飞射，速度和力量都惊人异常，围在旁边的人都被透体而过，更可怕的是那堵高墙被震得崩踏，巨大的砖块从天而降，砸死砸伤的人数以百计。相府里面顿时人仰马翻，尘埃漫天，遮蔽人眼，那些惊叫声和惨叫声仿佛鬼哭狼嚎让人听了不觉惊心动魄。

这一下过去之后，进去的几千人，完全正常无事的不到一千人，其他的要么是死要么是伤，要么是被炸药炸的，要么是被墙压的，要么是被慌乱的自己踩的，几乎等于全军覆没，稍微还有点知觉而且手脚还能活动的，都哭喊着奔跑出来，一个个仿佛见了鬼似的。

孤立成昔等人在远处只听到巨响接着就是墙壁崩塌，尚不知怎么回事，看呆了。

“中计了！”奂衍泰惊叫出声，可是一看到孤立成昔变黑了的脸，他马上住嘴，也沉下脸来。

孤立介伤惊疑地道：“那是些什么，威力好强啊！”

“旁门左道！”孤立成昔咬牙哼道，他骂霜晏的旁门左道，似乎忘了自己暗藏术士一事。

等相府里面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大家看到的只是里面的遍地死尸和受伤在地上呻吟的人和马。没人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只听到巨响，然后就是进去的人死伤大半，没进去的人在外面看得心里发怵，议论纷纷。

孤立成昔黑着脸不说话，奂衍泰一直在等下一个命令，等着急了，打马上来，小心翼翼地问：“相爷，下一步怎么办？”

“踏过那些人的尸体！继续进攻！”

于是，奂衍泰又指挥其他禁军开始进攻，这次又涌过去三千人，但是这些人每个人都踩着地上的尸体过去，无不心中发寒，每个人都在全力呐喊，其实没几个真正卖命进攻的，这些人一冲到霜府内府门口，那大门突然打开，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定住，不敢有任何动作，都怕其中是诡计。

远处的孤立成昔也怔住，这下是门户大开，比刚才的空城计来得更加明显，但又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放火箭！把这个地火全烧为平地！”孤立成昔大声道。

马上有五百弓箭手拿着箭上前，分五排，每排一百人，列成方阵，前面再有一百个人负责点燃箭头上的燃料，为首的总兵一声“射”，前面的一波火箭冲天而起，飞进相府里，接着第二排上前，第一排退到最后，然后是第三排上，一波又一波的火箭仿佛飞火流星似的倾洒进相府里，里面能着火的东西都燃烧起来，终于听到人的惨叫声了。

相府内院，大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树木和梁柱之类的易燃物一烧起来就不可收拾，那火舌像毒蛇一样，恶毒地吞食每一寸空间，在内院里的侍卫一开始就被射死了一百来人，所有人被迫往后撤。

霜晏忙着指挥大家救火，于是，所有人忘了外面即将来临的战斗，只想着灭火了，人们来往穿梭，提来大桶小桶的水，不断地往火里泼，可是作用不大，反而是因为大家要救火而在内院里挤成一团，外面的火箭飞进来，这些人挤在一起无从躲避，马上燃起了大火，那些着火的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嚎叫。

霜晏在里头看了心急如焚，问霜天林：“刚才你那震天雷还有没有？”

霜天林叹气，道：“没了。平时我靠自己的丁点生活费搞研究，只能造极少的火药……”

霜晏一脸无奈和苦笑，说来说去，最后又是自己的责任了，如果当初支持他的研究，现在可能不会沧落到这番田地[奇`书`网`整.理提.供]，可是后悔是于事无补的，目前主要是救火。好在第十波箭雨过后，外面再也没有箭飞进来了，可是霜府的侍卫也死了近半，霜晏看了又是心痛又是不甘。

其余人还在救火，霜晏马上道：“不必再灭火了，只要把里面的火扑灭就行，前面的让他继续燃烧，用作火墙挡住要进攻的敌人！”

外面的孤立成昔撤下火弓手，看到相府里面火花冲天，惨叫连声，可是依旧不放心让人冲进去，虽然他人多，但是士气是至关重要的，如果再吃一次亏，那么自己一方的人必定产生恐惧，军心离散，到时即使霜府冲出三千人也可以对付自己的三万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小兵前来报：“报，后面有辆马车一直向这边开来。”

孤立成昔回头，果真看到一辆六匹马的大马车往这边缓缓驶来，车上没有马夫，车帘垂下，看不清车里的情形，那些马在这千军万马中显得异常的镇静，仿佛踱步似的拉着马车前行，在这紧张的气氛下，显得格外的不协调。

奂衍泰大声喝道：“前面马车里的人听着，这里已经戒严，禁止通行！再继续往前，杀无赦！”

可是那马车依旧悠哉悠哉地向这边驶来。

奂衍泰一挥手，两旁的弓箭手一同拉弓对准马车，接着那些雨像飞蝗似的飞出去，射进马车里头，登时把偌大的一辆马车射成了蜂窝，可是里面还是没反应。

“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啊？”孤立介伤狐疑地说。

这时有几十个禁军冲出大路将马拦了下来，那马车插着一车的箭，仿佛刺猬。有个小兵好奇地掀开车帘爬上车，但是那车帘马上放下，接着那小兵整个人像稻草人般被扔出来，飞出十几丈。

“有人！包围他！”奂衍泰一声令下，上千禁军潮水似的向马车涌上去。

*

千岩进的那家小偷公会的酒馆，名字叫“乱舞”。

不过进去了才发现里面不是很“乱”，也没有人跳“舞”，跟普通酒馆一样，人们进进出出，有人醉得不省人事，有人悠闲地喝酒聊天，有人大声划拳，形形色色。啤酒女郎捧着酒四处走动，时不时被好色的醉鬼摸一下屁股，女孩就惊声尖叫起来，然后引来一场哄笑。

千岩径直来到柜台前，掌柜马上笑着问：“客官想喝点什么？啤酒？红酒？还是来点传统的女儿红？”

千岩盯着那掌柜，道：“我要虎符。”

那掌柜的五官长得特别有意思，笑起来的时候，五官像朋友聚会似的，都挤到一块，听了千岩的话他愕了一下，然后笑道：“客官走错地方了吧，小店没有虎符这酒买，你对隔壁看看也许有了。”

千岩也不想多废话，把九娘之前给他的那个小铜牌拿出来，道：“自己人。”

掌柜的笑了，说：“自己人倒不见得，你这么菜，怎么可能是自己人？不过能拿出这牌子的人，来头倒是不小。”

“那就把东西交出来！”千岩逼视着问。

“交什么？”

“虎符！”千岩重复一句。

“哦，这玩意不在我手里，对不住啦，你找别人吧。”

“我是左丞相之子——霜少游，现在丞相府被禁军包围，我需要虎符调动巡勇。救人如救火，麻烦你通融通融，他日定当厚报！”

“你就是霜少游？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掌柜的又是笑，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京城哪个地方哪根草动了动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那你们还坐视不理？那可是几千条人命啊？”

“几千条人命也不关我们的事，当官的和当官的狗咬狗，拼个你死我活都是他们自个儿的事，对我们平民百姓没任何影响。不过……”掌柜的一下子收住笑，平和地说，“我看你顺眼，知道为什么吗？”

千岩不明白。

“平常一些王孙公子进来都是踢门进来，大吵大闹唯恐天下不乱，你霜少游居然这么好相遇，真让人意外。再有是看在这张二等王牌的主人的面子上，我可以指条路给你。”

“谢啦。”千岩有点喜出望外。

“好了，跟来吧，带你见个人。”掌柜的说着，掀开旁边的帘子，走进酒馆里面，千岩紧紧跟上。

两人一路上穿过一道长郎，然后进了厨房，然后进了厨房的厕所，厕所里非常臭，十来个并排的粪坑列队心的列成一排，有些门关着，门下可以看到里面的人的脚，并且能听以人便秘时发也来的吼声。

千岩看呆了，问，“不会是来这地方找人吧？”

“不是。”掌柜的领着他们走到一个粪坑前，敲门。门开，里面探出来一个人头，是个老头，表情呆滞，看到那掌柜的，老头马上恭敬地站起来，说：“海爷！”

掌柜的点点头，进了那个坑位里，千岩心想既来之则安子，也不多犹豫了，跟着进去，进去了才发现另有洞天，里面原来虽然也是粪坑，但是后面的墙壁是活动门，那老头在墙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那活动门马上打开，露出一道黑色门帘，接着他们掀开门帘进去，后看了到个巨大的广场。

其实这只是一个撑起来的巨大帐蓬，往上看仿佛一个巨大的锅扣在头顶，在下面形成一个大广场。广场里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转身放个屁都很难。而他们围着的是一个大型擂抬，擂台上面正进行着激烈的打斗，两个肌肉男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分难解，穿白衣服的裁叛不断地吹哨子，然后分开他们，下面的人们挥舞着手中的赌票大声呐喊欢呼，近似疯狂。

但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疯狂，有一部分人估计是负责看风的，三五成群四处巡逻。这时有三个拿着大刀的大汉走了过来，看到掌柜的，三人同时叫“海爷。”

那掌柜的笑着上去和他们嘀咕了几句，然后领着千岩往西边走去。

千岩问：“为什么大家叫你‘海爷’？”

掌柜的笑笑，说：“因为我资历老啊。”

“他们在这里比武赌博是非法的吧？”

“不是非法的我们早到皇宫里设擂台了。其实早期这活动不合法的，因为公会每个月会上缴给朝庭大量税金，可是现在朝廷黑暗，那些贪官污吏不顾一切地收取最高的税金，这么一来我们都赚不了了，所以干脆就不交了，躲着干。嘿，这样还赚更多，你说这当官的笨不笨！”

千岩无语。

海爷继续道：“这一带是城东效区，公会在这里的管事叫“尤巨伯’，这人不好惹，所以我一会只负责引见，其他事你们自己看着办，总之一切要看着他的意思行事。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管你多有来头，可这毕竟是他的地盘，即使来个千军万马也奈何不了我们。小偷最强的本领是什么你知道吗？”

“偷东西？”

海爷摇头。

千岩醒悟，道：“是逃跑。”

“正确。一个小偷你可以不会偷东西，但你绝对不能不会逃跑。小偷培训第一课程不是教你偷东西，而是教你怎么逃跑。曾经官府因为我们不交税而派兵来围捕我们，结果只捉了几只苍蝇。”

千岩对此颇为认同，想起纤纤公主，心想这小偷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了的。

穿过了喧哗吵闹的广场，他们来到了一个高台下面。那高台至少有两三丈高，上面坐着一个胖子，胖子后面站着两个提着大刀的大汉，此时胖子正在边磕瓜子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的擂台赛，他那个位置算是最好的观众度了，不仅能看到比武，而且能看到下面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海爷来到高台下面，高声向上面喊：“喂，胖子！”

胖子探出头来，喊道：“海爷啊，上来，你上来看看！我操他娘的老子今天输了五万金铢了！老三昨天找来那所谓高手就他妈的一坨屎——不，简直是他妈的连一坨屎都不如！打了五场输了四场！老子快破产啦！”

海爷笑笑，说：“前天你不是刚赢了十来万嘛，输回几万当做善事。我给你带了一个人过来，他有事找你！”

胖子摇头，道：“不管不管，操他娘的老子输得火都起来了，管谁死谁活！”

“据说是左相之子霜少游……”

“操，我老子来了我也敢叫他儿子！管他是谁……什么，霜少游？”胖子突然定住，居高临下看着千岩，眼珠一转，道：“好，叫他上来！”

海爷松了口气，说：“那你自个上去吧，我得出去了，酒馆还得我料理呢。”

千岩再三致谢，海爷笑笑，告辞而去，剩下千岩一个人站在广场边。

高台上，胖子又伸出头来，催道：“喂，你还愣着干嘛，上来！”

千岩沿着楼梯往上走，心里想着怎么称呼那胖子，总不成上去就叫人家胖子吧，喃喃道：“尤巨伯，叫‘尤大爷’可是又像鱿大鱼……”

上了高台，胖子仔细打量他，然后问：“有什么事啊？”

千岩道：“我要找虎符。”

“哦，”胖子大悟道，“就那个能调动军队的破玩意啊？现在又不在我这，找我干什么？”

千岩他们顿时失望不已，胖子看准时机道：“不过那是公会的东西，我一声令下，还是可以帮你找来的。”

千岩大喜，道：“那就不拜托尤大爷你了。”

“不不，错了，是我要拜托你。”

“啊？”

胖子没正面回答，只道：“原来你就是霜少游啊？看上去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恶嘛，很平易近人啊！”

千岩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这时胖子又说：“看到下面的比武没？那个穿黑衣服的是城西区管事的手下，红衣服的是我这边的人，妈的已经输了我几万金铢了！我听说过你的大名，国子监武状元嘛，万人景仰啊！”

千岩这时已经猜到胖子想说什么了，果然不出所料，胖子说：“你下去把那混蛋收拾了，你再多条件我也答应你！”

又是打擂？怎么我他妈的老碰着这回事啊！千岩想起当初在天门口打擂的情形。千岩看到擂台上那大汉身材跟蒙冲差不多大，整一大块头，自己不会武功，上去即使不被打死也会被压死，忍不住轻声骂了句：“操！”

不料胖子耳朵灵敏，说：“‘操’是没用的，又不是上妓院！天下没有免费午餐，要是有的话，那么天下就不会有丐帮和小偷公会这两个大帮会了。还有啊，你可以直接叫我胖子，老子就是胖，不怕被人叫！不用叫尤大爷，你刚才自己跟自己说了，尤大爷听起来像鱿大鱼。”

千岩一下子愣住，心想这人好听力啊。

“我这人就是耳朵好。所以别人在背后都不敢说我坏话。”胖子大咧咧地说，“你堂堂国子监武状元，收拾一个非法拳赛拳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你别告诉我你是冒充的啊？！”

千岩得霜少游这角色越来越不好扮演了，自己毕竟不是他，奈何人人把自己当他。可是入戏太深，没有机会后退了。

胖子只关心他的赌赛，这时擂台下面的钟响，代表他的红衣服大汉又输了，胖子一气子下狠狠跺了跺脚，整个高台都晃了一下，胖子急了，道：“我的霜少爷，接下来就靠你了！”

千岩一咬牙，硬着头皮道：“好，我帮你打这比赛。但你现在就叫人去准备虎符！时间太紧了，我一赢了比赛就要拿虎符走！”

“这个好办！”胖子说着立刻吩咐身一个大汉去办理寻找虎符的事，那大汉得令而去。

“哈哈，国子监武状元居然帮老子打拳赛，说出去老子脸上有光啊！你赢了再向你要张签名！”胖子似乎已经看到了结果！”

接着胖子叫身边另一个大汉领着千岩下去了。千岩自知自己没有武功，虽然有那股术士力量，可是有时灵有时不灵，基本发挥不了作用，胖子把赌注押他身上，千岩同时把希望寄托在霜华重身上。霜华重答应随时在暗中保护自己的，那么一会他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打死。

不过霜华重的冷漠和固执，千岩也一早领略过，自己这样明摆着是在利用霜华重，一会即使他会出手帮忙，也可能是等千岩奄奄一息的时候，他的任务只是保证他不死，受伤与否或者受伤严重与否，对霜华重而言都不重要，这方面千岩有了心理准备。

“下面红方换人，换来的是身经百战杀人不眨眼的——杀人机器——不对，换人了，是……天啊，居然是国子监武状元——霜少游！！！”那主持人看了名单都震住了，忍不住振臂高呼。

台下那些人更是狂热无比，大家做梦也没想到能看到堂堂武状元居然能在这种擂台上比武，那是一种意料之外的狂喜，但是也有一部分人表示怀疑，毕竟没人见过霜少游，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以为是黑方耍的诡计，故意找个人来吓唬大家而已，所以赔率也没太大改变。

千岩被胖子的人马推上了擂台，接着有人过来迅速给他套上一套红色衣服。那裁判过来给他讲解比赛规则，结果那规则是除了不把人打死，要怎么打就怎么打，唯一的规则就是无规则。

千岩一听，先得心里一凉，看着对面的那个黑衣人，那黑衣人比他高大一倍有余。一直以来千岩都以为蒙冲是最高大的人，后来在天门口打擂遇上那大汉，现在再看眼下这人，看来自己是井底之娃了，一山还有一山高啊，而眼下这人至少还要高蒙冲两个头。

千岩根本是手足无措，之前跟刘四学过刀法，可以耍两招套路吓吓人，可是现在不许用兵器，他唯一的依赖东西都失去了。台下群情鼎沸，高呼尖叫声震耳欲聋，千岩心想拼了吧，老子豁出去了！

可是一开始千岩就吃亏了，那裁判一喊开始那黑衣大汉就飞扑上来，千岩没想到这么快就开打，一时怔住，这么一缓，马上中招，那黑衣大汉仿佛颗炮弹似的撞来，千岩体形都不算小了，但如今却像小鸡似的，被撞得飞开，轰隆一声摔倒在地上。

高台上，胖子又生气又紧张，一拍大腿，整个人跳了起来，仿佛刚才摔的不是千岩而是他自己。

第14章 火线救援

第14章 火线救援

*

丞相府。

大火还在燃烧，不过内府里面的火基本已经被扑灭，只是外面燃烧着火墙，这么一来，外面的人也不敢轻易攻进来。

霜晏在焦急地踱着步，他知道这仅仅能挡得了一时，如果救兵再不来，那么外面的千军万马一旦攻进来，势必踏平相府每一寸土地，斩杀相府每一个活人。

霜天林这时爬上了屋顶，手中拿着一个长长的管子，把管子一头放在眼睛上，另一头对着相府外面。大家都觉得好奇，霜晏也不再以以前那种不屑的目光看待霜天林了，只是觉得不解，但又放不下面子问，只是干巴巴地看着霜天林的古怪举动。

“奇怪。”霜天林在屋顶自言自语，“外面的人突然停下来不动了。”

“为什么？”霜晏忍不住问。

“好像有一辆马车正在驶来，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那马车上了，都围了上去！”

总管家霜慈忍不住问：“那么远你也能看到？”

霜天林抖了抖那长长的管子，笑道：“这东西叫望远镜，能看到的距离是人眼睛的十倍，我甚至能看到孤立成昔现在脸上的表情。”

下面的人忍不住发出“哗哗”的惊叹声，霜晏倒是更关心外面的情形，问：“那马车现在怎么了？”

“马车没动静，但是……那好像是二弟的马车。”

“他怎么回来了？”霜晏一跺脚，“这不是送死吗？难道我霜家真的无一幸免吗？”

“慢着！爹，不用着急，车里好像没人。他们往车里射箭了，但里面没任何动静，现在那些军队正包围上去。”

相府外面。

孤立成昔紧紧盯着那辆奇怪的马车，这时围上去的兵卒足足有五百人，里外几层把那马车围了几重，以致于孤立成昔想看都看不见了。

然后他还能听到，这时突然听到一声木料的“力拉”碎裂声，原来是那辆马车骤然之间四分五裂，那些插在马车里的箭全部反弹开去，其力量和速度不亚于用弓箭射出，登时，围着马车最近的几十人的身上全部插满了箭，惨叫连天。

一道黑影从马车上飞射而出，那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传说中不可靠近的死神，他一出来，立刻有十来人像石子一像向四周弹飞，其他人都吓着了，慌忙挺着长枪乱刺，可是那黑影像箭似的在人群中穿梭过去，所有挡在它前面的人，全部被他撞得四下飞散，他就好比一个巨大的铁球，一路向相府门口飞滚过去，撞开所有挡路的人和马，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此时纵有千军万马，却也奈何不了他，很多人往往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黑影“唰”的一下在面前掠过，带起一阵狂风，两边的人无不飞开，惊呼声惨叫声吆喝声响成一片，上万人立马乱成一乱。

那黑影的前进拉成了一条钱，那条线周边的人要么弹飞要么倒地，只是一个人就开了一条偌大的路，直通相府门口。

“我来会会你！”孤立介伤宝刀出鞘，纵马向着黑影飞奔过去，可是他刚到那黑影面前，尚未看清那黑影到底是人是鬼，只觉狂风吹袭，好比台风来临，孤立介伤马上功夫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此时居然完全失去了控制，身体如同叶子一样飞起，荡了开去，掉到地上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眼着两只大眼四处乱望，尚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这时那道黑影已经像箭似的射进了霜府，掠过地面的尸体，然后穿过那道火墙，纵身飞起，掠过围墙，进了相府里面。

这一切都是短短几十秒的事，倾刻之间，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居然有人穿过这千军万马直入相府，而几万人马居然无人能挡。有很多人只看到黑影飞射而还没作用任何判断反应，其他有反应的也是徒劳，那简直就不是人，而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殒石，太快，力量太大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包括孤立成昔。心想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事，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而这时整条大街的几万人马都议论开了，每个人都在问：“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是什么？”

奂衍泰怕动摇军心，马上喝令各队各处的统领及队长看好自己的队伍，于是吆喝声四起，终于把议论的声音压了下去。

孤立成昔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有个骑兵打扮的人骑马上前，口称相爷。

原来这人就是魔云窟里的术士拜斯，今天事关重大，将决定胜负生死，虽然私藏术士是滔开大罪，但孤立成昔还是让拜斯打扮成一般随从跟着，以防不测。

“你看清了吗？”孤立成昔问。

拜斯一脸尴尬，小心地说：“那是……那是个人。”

“废话，不是人难道是鬼啊！”孤立成昔瞪了他一眼，“现在我才发现你一点用处也没有！”

“是是，小的没用。”拜斯不住地自责。

孤立成昔也赖得理他，喝令弓箭手围上去，奂衍泰上来问：“相爷，那人奋不顾身杀进重围，他要干什么？”

“怕是冲着霜晏手谕来的，虎符在外，霜晏在内，如果让他拿走手谕，巡勇一旦调动起来，我们就麻烦了。”孤立成昔沉吟道，“总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人。”

*

小偷公会的秘密比武赌博中心。

千岩出师不利，还没准备好就那黑衣大汉撞飞，对方是得势不饶人，看到千岩倒地，又吼叫道扑上来，双手把千岩举过头顶，用地往地上摔下去，只听“隆”的一声，千岩的身体砸到擂台上，整个擂台都在颤动。

千岩觉得五脏六腑都震飞了，一口鲜血喷出，浑身疼痛，站都站不起来了。

擂台下成千上万的人原本是吆喝呐喊，狂叫不止，这时突然全部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太意外了！堂堂国子监武状元居然不堪一击，只是两招就被一个非法拳击手放倒，众人哗然。不知谁大声喊了一句：“假的！根本不是霜少游！骗子！”

于是所有人开始起哄，振臂高呼：“骗子！假的！”

有的人索性叫：“武状元吃屎吧！”

“滚下台下，丢人现眼！”

“……”

叫骂声响成一片，千岩本来是听得清清楚楚，可又好像什么也听不到，刚才那一摔，星星月亮全出来了，他躺在擂抬上看着头顶的帐蓬顶，仿佛所有东西都在飞速旋转，蒙冲和维扬的脸好像出现在那里，正朝着他笑，千岩也忍不住呆呆地笑。

胖子是最焦急的，毕竟他的钱全押在千岩冲身上，使劲跺脚，心想这回自己上当了，这人铁定不是霜少游！

看到千岩躺在地上不动，那黑衣大汉还想冲过去下重手，为了防止打死人裁判急忙把黑衣大汉拦住。裁判开始对倒在地上的千岩开始倒数。

裁判数到“五”的时候千岩终于站了起来，抹去嘴角的血，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只觉丹田之中“腾”地涌上来一股气息，突然感觉全身又充满了那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他想抑制住自己，因为这里有着过万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施展巫术，即使今天逃过一劫，以后也是后患无穷，因为术士在洞天大陆真的是相当于瘟疫，人人谈之色变，官方更是视为大敌。

这时那黑衣大汉又扑了上来，经过之前的较量，他断定千岩没什么实力，所以越来越轻敌，可是这下他失误了，因为他一拳击在千岩的胸膛上收不以任何效果，千岩没有像他意料的那样飞开，而是像磐石般定着不动，脸色红得像着火，两只眼珠亮得像藏了两团火焰在里面。

场下上万人又哗然了。

高台上，胖子看得紧张万分，站起来，弓着腰，不眨一眼，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

擂台上，那黑衣大汉看到一拳不起作用，怔住，而后收拳，大吼一声，另一拳又轰出，那沙锅般的巨拳让人看了都发怵。千岩当然不会笨得站着不动让人打，急忙一闪，他真没想过能闪避得过去，可事实上他闪过了，更神奇的是他现在看那黑衣大汉的拳头，居然看得清清楚楚，那仿佛是一组慢动作似的，缓缓打出，缓缓过来。千岩下意识地挥出一拳，只听“轰”的一声，拳头正中黑衣大汉胸膛，只听“咔咔”的几声，胁骨断了，然后大汉惨叫一声，硕大的身体飞离擂抬，摔到了观众群中。

这只是眨眼间的事，太快了，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黑衣大汉已经被轰出擂台了，一万人猛然大声高呼，买了蒙冲赢的人马上激动地抱在一起欢呼，狂叫“霜少游”万岁；买了黑衣大汉的人都气得仰天哭喊，骂骂咧咧吵成一片。

千岩定在擂台上，也是没回过神来。他之前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真担心一出手又是火球，这种术士的招牌招式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不料这下出来的不是火球了，而是自己随意一拳就能将那么大块头的人轰飞，不禁又惊又喜。

其实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多次有意无意地使用过术士力量，现在那力量已经渐渐和他的身体融合为一体了，所以使出来的就不再是原始的火球术。不过千岩依旧没法控制自如，刚刚是惊喜，突然觉得身上一下子没劲了，仿佛车胎泄气似的。那股力量又消失了。

不过千岩反而更高兴，毕竟是赢了，术士力量又没有了，这样也不必成为一种累赘。千岩抬头，突然看到帐蓬顶的一根大梁上坐着一个白衣人，居然是霜华重，似乎他一直在那里，随手准备出手，不过现在千岩却出乎他的意料，赢了。千岩抬眼看着霜华重，得意地笑，在场的人高兴的高兴，叫骂的叫骂，没人仔细留意他的动作，霜华重脸上依旧是冷漠，不理会千岩挑衅的眼神，双翅一抖，飞走了。

千岩在众人簇拥下走下擂台，胖子一注就把前几注输的钱赢了回来，额外还赚了一大笔，欢喜得不断地大笑，脸上的肥肉像不住地抖动，他下了高台，亲自迎向千岩，拍着他的肩膀，说：“厉害啊！不愧是国子监武状元！妈的老子也把老子的几个兔崽子放那里读书去！”

千岩没闲工夫跟他闲扯，直奔正题：“虎符呢？现在你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放心，”胖子拍胸口打包票，“我这人说话算话，现在应该办得差不多了吧，我带你去看看。”

*

在孤立成昔的命令下，又有大批禁军向相府围上去，前面是重骑，紧跟着是步兵，后面跟着弓箭后和掩护弓箭兵的刀斧手，人头涌涌，黑压压一片。此时天人中雷声隆隆，乌云密布，似乎有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到来。

这时相府高墙上飞出一个人，飘然落地，这是个黑衣蒙面人。应该就是刚才那个飞射进来而无人可挡的人。

黑衣人出了相府之后一直往前走，似乎根本看不到前面的千军万马。

“杀了他！”孤立成昔喝令。

首先冲上去的就是骑兵队的首领，大概是立功心切，心想自己后面千军万马，也不怕耸区区一人，于是一纵马，提着大刀飞奔向黑衣人。

黑衣人突然站住，眼睁睁看着那匹马向自己狂跑过来，他似乎根本不打算躲避，马上的首领大喝：“狗贼，纳命来……啊——”

还没把话说完，这首领就民就惊呼出声，原来那黑衣人等马跑到面前了，才突然一侧身，一下扫蹚腿，居然硬生重把那气势汹汹的马绊倒，整匹马也一声惊叫失去控制向前后飞摔出去，隆然坠地，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又贴着地面滑开几丈才停下来。而马上的那个首领则最为不幸，马儿倒了之后他也跟着飞离马背，那黑衣人倾身上前，双掌大开，照着他胸口就是一掌，首领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声，整个人就四分五裂，身体四肢四处飞散，血洒当场。

黑衣人仅仅一招就马上震住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往常遇事镇静的孤立成昔。这人从刚才杀进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到现在一出来眨眼间就杀死一员大将，从生理到心理都让在场的人大为惶恐，至少没几个人平时能看到这等骇人的武功和力量的，有些人根本是闻所未闻，看到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在做梦似的。

奂衍泰看到自己的禁军在此时居然形成虚设，大为恼火，一方面是黑衣人折了他的面子，一方面是他在孤立成昔面前折了面子。这时也不顾那么多，大喝：“给我杀！谁杀了他，赏十万铢！”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家都想着碰碰运气也好，纵然那人武功再高，这么多人涌上去，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活活把他淹死。于是立马有一队长枪兵冲了上去，黑衣人两边也有几百人争先恐后杀出，一个个如狼似虎，大有“为十万金铢抛头洒血”的气概。

黑衣人没说话，至始自终都不说话，而且两手空空，没任何兵器，他只管淡淡定定地往前走，等那上百个长枪兵涌到了面前，黑衣人突然身子一扭，像砣磥似的急剧旋转起来，并且卷进了长枪兵队伍里头，整支上百人的队伍登时大乱，所有人都举着枪刺，可是黑衣人转得太快太诡异了，所有人的枪眼看要刺中，但最后还是没刺中，反而把自己人给扎了，一百来人倒了一大片，叫喊连天。

奂衍泰急了，喝：“弓箭手，射！”

上千个弓箭手马上弯弓搭箭，箭如雨下，像雨点似的密集，可是黑衣人转成了砣磥，左冲右突，大部分弓箭射空，射到自己人头顶上，兵卒们立马哗哗怪叫，抱头鼠窜，有一部分箭射中了砣磥，但统统被砣磥的旋转之力弹开，还是打在自己人身上，几千人马这时像沸腾的水似的闹起来，乱糟糟一片。

“让我会会你！”拜斯冲出列，以灵活的身法在千军万马中穿插，向着那黑衣人而去，同时手中念念有词，一股小龙卷风生地生出来，飞沙走石，向着黑衣人而去，黑衣人砣磥旋转与狂扭过来的龙卷风撞到一块，黑衣人马上停住了转动，倾身向后掠开，术士得势不饶人，飞身扑上去，一个火球从掌中吐出，划破空气，飞射向黑衣人。

“你是术士就应该呆在魔云窟！”黑衣人只说了一句话，手刀划出，一道气劲如同长虹贯日，迎着火球而去，途中双方相撞，那气劲像切菜似的马火球破开两半，余劲未衰，直逼术士，术士拜斯急忙张开防护罩，这才保住命，可是等他回过头来，对面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哪去了？”术士左右张望。

“头顶！”一把声音说。

术士一惊，双手护住头顶，抬头往上看，可是只见天空滚滚乌云而不见人影。

“中计？！”术士大骇，可是已经迟了，背后捱了一拳，好像被巨锥透体而过似的，感觉脊梁骨都快断了，整个人惨叫一声向前飞扑出去，口中喷出血箭，摔到地上只会呻吟了。

“我说你就信？这么笨不死活着也没用！”黑衣人叹着气说。这时又有兵丁涌了过来，黑衣人一闪身，插进了人群之中，这时惊呼声四起。

有人说“在这里”，有人说“在我这里”，有人说“小心啊，在你旁边”，叫喊声响成一片。

“相爷小心！他向你去了！”不知谁喊了一句，孤立成昔大惊，心想让他靠近我岂有活命之理，急忙命令背后的三千黑甲骑兵铁桶似的围着自己不动，奂衍泰也急忙喝令全体兵将向孤立成昔集中，顿时，几万人就团团把孤立成昔簇拥起来，水泄不通，真的连一根针也插不进去。

可是这样等了许久，都没见动静，这时其他人的叫喊也停了，没人再说“在哪里”了，几万人的大街广场上突然静得只有大家的喘气声。

奂衍泰警惕地竖起耳朵听，喃喃道：“在哪呢？哪去了？”

“早走了！”孤立成昔哼出一句，“这是乱人耳目调虎离山，你们全中计了，蠢材！”

似乎忘了是他让大家涌上去保护他的。

这时孤立成昔望着眼下围着自己的密密麻麻的人群，生气之余又哭笑不得，几万人居然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杀得一进一出而毫发无损，自己还拍拍折了几员大将了上百兵马，说出去真让人笑话啊。而那黑衣人又是谁？如果有人知道，那么他也必定扬名天下了。

确定黑衣人走了之后，奂衍泰才小心地问：“相爷，那么我们接下来……”

“继续！”孤立成昔指着还在燃烧的相府，“全力攻打！夷平霜府！”

第15章 围魏救赵

第15章 围魏救赵

*

胖子赢了一大把，连本带利全回来了，心情特好，轻飘飘地领着千岩离开赛场，进了里面的一间房子里，在里面，早已经有人在候着了，是刚才胖子身边其中一个大汉，胖子进来就问：“东西呢，到了没？”

大汉道：“查到在流金河区的管事那里，现在正派快马送来。”

“他娘有做事怎么那么没效率，这怎么在道上混？”胖子一屁股坐下，同时让千岩坐下，然后吩咐人上茶上酒菜。

千岩这时哪有心机吃喝啊，相府可有几千条人命等着自己去救啊，一心想着快点拿到虎符，把满桌子的食物都看成了满桌子的虎符了。

胖子看了倒是好胃口，风卷残云，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看得千岩目瞪口呆，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如此之胖。

这时头上天花板传来“咚咚”的敲打声，一根大管子由一个窟窿里伸了下来，胖子上前抓住管子，大声说：“放下来，是我！”

接着只听到“咯咯”之声，一个纯金打造的官印从管子里掉下来，胖子一手接住，在千岩他们面前扬了扬，问：“是不是这个？”

千岩认得，又惊又喜，道：“正是。”上去就要拿，胖子避开了，千岩急道：“又怎么了？”

胖子大咧咧地说：“陪我聊聊啊？洞天大陆国子监武状元，左丞相霜晏最有作为的霜家三少爷，这些名头多吓人？！跟你聊过，他娘的，今天以后老子在小偷界也算是颗葱了！”

“我可是赶着救人啊！”千岩真急了。

胖子大笑，把虎符递过去，道：“开玩笑，别认真！”

“操，这节骨眼上谁还有心思和你开玩笑？”千岩拿过虎符，放入怀中。

“以后有空常来玩啊！”胖子笑嘻嘻地说，然后命人送千岩出了房子，从帐蓬的一个通道走出去，由于走的不是原路了，所以并没有经过酒馆，而是直接进到了外面。

侍卫们还在树林里等着，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这时受伤的人已经包扎好伤口了，休息的休息，聊天的聊天。刘四也在了。原来他乔装回去，经过几重关卡，到相府那边看到的是千军万马，自知无法过去，只能回头了，一脸沮丧。

看到千岩等人回来，刘四急忙过来问：“少爷，拿到了吗？”

千岩点头，问：“相府那边什么情况？”

刘四如实禀报，道：“至少有两三万禁军从四周包围了相府，围得跟铁桶似的，孤立成昔指挥人马在相府门口攻打，外府的防线已经被攻破，内府也开始着火了……”

“操！”千岩听得又急又气，狠狠骂了一句，“即使现在能调动巡勇，赶回去也怕来不及了……”

“不过有件怪事。”刘四神情突然也诡异起来，“说起来都让人不敢相信，有个蒙面黑衣人居然在千军万马中杀了个一进一出，毫发不损！”

“不会吧！”那个代统领容克劲惊叹道，“妈的那还是人吗？”

“有这么厉害？”千岩也不敢相信，心想不会是霜华重吧，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可能，天人不可能会会趟这些浑水，再则是霜华重之前还在看自己比擂台赛呢。千岩忍不住问：“那人进相府干什么？”

刘四道：“这个小的倒没看清。反正他进了相府不到一柱香时间又出来了，一出来就踢飞一匹马，把孤立成昔一员大将轰得四分五裂。我看他出来时也没带什么，不晓得他进了相府做些什么事。”

千岩看着手中的虎符，脸上神情复杂。好不容易拿到虎符，这让人喜出望外，可是现在虽然有虎符，但是没有霜晏手谕，那么这虎符其实是有等于无了。这时又想起蒙冲和维扬，安福的样子也在脑中显现出现，千岩使劲晃了晃头，他想甩掉这些记忆，可是发现越不想想起，往往越在脑中挥之不去。

千岩道：“我是霜晏之子，难道不可以相当于丞相手谕吗？”

刘四摇头，道：“不行。巡勇的各个统领都是经常更换的，他们只认手谕而不认人。想要一下子调动所有巡勇，必须同时拿了虎符和相爷手谕，到巡勇衙门取得叫‘天火’的信号弹，然后发射信号弹，全城的巡勇见了信号，马上会向发信号的地方集中……”

“一定有办法的！”千岩喃喃道，倚到汗血身上，岩皱眉思索。

刘四突然发觉千岩颇有几份统帅风范。沙场上分将才和帅才，将才出力，领着士兵出生入死冲锋陷阵；帅才出智，令行禁止，调兵遣将，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所以帅长通常不需要武功很好，但一定要临危不惧，有用人的目光和手段，千岩是倾向于帅才多点。

其实刘四这么想是基于千岩不会武功的基础上的，如果他知道千岩身上现在潜藏着术士数十年的修为，那可能又是另一种想法了。

这时远处突然驶来一辆马车，是辆非常豪华的贵族马车，千岩一看就认得是霜流枫的。霜流枫有好几辆马车，但就这辆最为豪华富丽。只是想不明白的是这马车在现在这个时刻为什么在这里出现。

孤立成昔的几万禁军在未央城中调动起来，轰动全城，霜流枫不可能不知，如果知道，那么他应该躲起来才对，怎么还是那么明目张胆地乘着马车游荡啊？

那马车明显是冲着千岩他们这边过来的，千岩也搞不懂霜流枫葫芦里卖什么药，跳上汗血，打马迎上去。

驾马车的是霜流枫管家霜贵，看到千岩过来，霜贵连忙叫“少爷”，千岩向车里叫：“二哥，二哥你在吗？”

车里毫无反应，千岩问霜贵：“二哥在车上吗？”

霜贵还没答，车窗的帘子突然被掀开，霜流枫整个头突地探出来，嘴一张就是吐出一大口秽物，一身的酒气，千岩差点被他呕吐的秽物碰着，急忙调马转到一边，道：“二哥，你又喝醉了！”

霜流枫打了个嗝，醉眼矇眬，笑道：“我没醉，我认得你是三弟……”

“你倒是还认得。”千岩心想看样子真不算醉啊。

不料霜流枫又说：“当然认得，你是我三弟霜……霜天林……对对吧？哈哈……”

千岩摇摇头，心想霜府被孤立成昔包围着攻打，你却还在醉生梦死，霜晏一死，你又怎么还有这等日子过呢？看到霜流枫椅着车窗昏昏欲睡，千岩说：“霜贵，把二少爷送到安全的点的客栈，住些时间。不要回相府了……”

话没说完，霜流枫突然瞪大眼睛，道：“不去客栈，要去春满园……哈哈……是了，三弟，给个东西你玩玩……”

霜流枫说着，从车里拿出一个木牌，千岩不知为何物，接过，看到上面写着两个大字：调军。旁边是霜晏的亲笔签名和丞相大印。千岩看了双眼一下子瞪大了，喃喃道：“这算是……丞相手谕了吧？”

“不是丞相手谕难道还是丞相的屁啊？”霜流枫嘻笑道，又打了几个嗝。

“你怎么拿到的？相府不是被包围了吗？你怎么拿到的手谕？”千岩心中一百个好奇。

“我……我说我捡的你信吗？”

“不信。”千岩道。

“靠，我说了你都不信，那你问来做什么？”霜流枫边抱怨边闭上眼睛，趴在窗边又昏睡了过去，口中喃喃自语一些什么，但是语无伦次，已经分不清了。

千岩还想问，霜贵道：“三少爷，我们得走了。”说着，一鞭打到马身上，那六匹马长嘶着撒蹄就跑，绝尘而去，眨眼间就进了另一条大街，无踪无影了。

刘四上来，看到千岩心中拿着的木牌，又惊又喜，道：“手谕！怎么拿到的？”

“我也想知道。”千岩看着霜流枫马车消失的地方。其实从第一次看到霜流枫开始，千岩就觉得这人有着极深的城府，深不可测，虽然他平时酒生梦死不理世事，可是有时总能说出几句让人听了都为之一震的话，或者做出一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后来他请来天人做千岩的保镖，这让千岩对霜流枫更是好奇，如今他居然连丞相手谕都拿过来了，看上去好像他已经烂醉如泥，说话含糊不清，可是眼下千岩等的就是丞相手谕，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关键时刻霜流枫送来他所需要的东西，这难道说是他喝醉酒凑巧做的？那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虎符和手谕都有了，可是千岩脸上并没有笑意，定眼看着手中的两样东西。

刘四不解，只想赶快行动，道：“小的现在就领着少爷去衙门拿‘天火’信号弹。”

“之后呢？”千岩问。

“当然是发射信号弹，到时所有的巡勇都会来到巡勇衙门，再由少爷你统领着一同杀回相府。”

“先是到衙门拿信号弹，然后发射，等巡勇到衙门集中，之后再统领闯过禁军封锁的生重关卡，杀回相府，这样得多少时间，你算过没？”

“大概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千岩沉吟道，“半个时辰之后相府早就夷为平地，到时候即使我们赶回去，也只是起到收尸的作用。”

“那……你的意思是……”

“围魏救赵。”千岩平静地说出四个字

刘四登时醒悟，道：“你意思是，围攻孤立成昔的右相府？”

“对。他把京城的十万禁军都调动起来，全力封锁和围攻左相府，自以为是瓮中捉鳖十拿九稳，反而对自己的老巢没什么防备。”

“万一有呢？”

“有又怎么样？”千岩道，“左相府四通八达的通道全让禁军封锁了，再加上围攻相府，十万禁军都调动起来了，能有多少坚守他的老巢？巡勇一调动起来就是八万人马，我们把他右相府团团围住，到时孤立成昔就完全被动了！”

“如果他不在乎呢？”

千岩扬眉一笑，说：“他可以不在乎，到时他可能夷平霜府，但我们也屠尽他的老巢，他有十万禁军我们有八万巡勇，最后就是禁军和巡勇之战了，势均力敌，两败俱伤，谁也捞不着好处！这是最吃亏的下下之策，孤立成昔如果不是没脑子，一定不会这么做！”

“高！”刘四忍不住竖起拇指赞道。

随后千岩开始布置一切。命刘四拿着虎符和霜晏手谕，快马加鞭，回巡勇衙门取来“天火”信号弹，为了避免声张而引起敌人的注意，所以刘四依旧是乔装打扮，单人匹马。

千岩自己则领着余下的四十五个侍卫先一步到相府。刘四拿了“天火”之后火速赶去相府和千岩集合，然后在相府门口发射信号弹，到其时全城的几万巡勇都会向右相府集中，像孤立成昔调禁军包围霜府一样，孤立府邸也会被围个水泄不通。

此时天上乌云密布，雷声阵阵，天地间涌出来的风仿佛野马似的四处游走，卷起漫天垃圾及尘埃，遮蔽了半个天空。

刘四接过千岩递给他的虎符和丞相手谕，突然感动得热泪盈眶。因为他知道他手中的这两块东西意味着什么，这可就是八万的巡勇力量，这得是一种多么深的信任啊！

千岩笑笑，说：“我既然用了你，就一定信你。如果你要出买我，我早死在天门口那条街上了！不要犹豫，去吧！”

刘四坚定地说：“少爷，刘四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把事情办妥！”

刘四快飞离去，千岩回头看着跟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几十名侍名，看到他们脸上的坚毅，千岩心中又是一阵感激，觉得他们也不容易，估计这时也是又累又饿，好在千岩身上带有几十金铢，于是叫代统领容克劲到附近买来了几十笼包子和馒头，让大家填肚子。

千岩说：“生死关头，大家始终跟着我，不离不弃！霜少游无以为报，你们做到这地步已经叫人佩服了，也尽到了你们的职责！所以，你们有人现在要离开的话，我绝不强留！我也希望你们好好活着！”

这一翻话说得铿锵有力真诚无比，四十五个侍卫无一不受感动，个个都表现出非凡的勇气，无一后退，反而一个个扬言要随千岩同生死共进退，容克劲道：“少爷，我们如果要走，你说什么也留不住；但如果我们要跟随你，你怎么也赶不走我们！”

其他人也齐声道：“誓死追随少爷！”

其实千岩心里明白他们不会离开自己，但是这么一说，这些侍卫对自己就更加忠心了！

之后，千岩四十五个侍卫，一同赶往右相府。未央城的禁军都在把守各处通处霜府的通道，现在千岩一行反其道而行之，不去霜府反而往孤立成昔府第去，沿途根本没有一点阻滞，顺畅无比。

天空雷声轰隆，乌云飞卷。容克劲看了看天，沉吟道：“暴风雨要来了！”

千岩回头，问：“怕吗？”

容克劲一笑，说：“怕，但我们还有得选择吗？”

千岩沉默片刻，说：“这游戏一开始之后我们统统都没了退路！”

“明白！”容克劲使劲地点头。

千岩知道他并不明白。至少他不明白自己的话。千岩说的“游戏一开始”是指从自己冒充霜少游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没退路了，而容克劲只以为是跟孤立介伤起了冲突是“开始”。

又穿过几条大街，孤立成昔府第就近在眼前了，那是一座富丽堂皇得可以跟皇宫媲美的大宅，千岩第一次逛霜府时就为霜府的宏伟而惊叹，后来进过皇宫，看到皇宫的金壁辉煌更是瞠目结舌，现在看到右相府，同时也是一震，闯入眼帘的尽是高墙大院，一望无际，这简直就是一个小王国啊！

如千岩所料，右相府真的没有森严的守卫，孤立成昔完全置后方于不顾，犯这样的大忌完全是因为他过于自负，更重要的是低估了这个霜家的“三少爷”。

孤立府里的门卫看到千岩领着一大伙盔甲严实的人往相府开来，全是生面孔，又看到这些人杀气腾腾气势汹汹，估计也不是善类，马上撞响大钟，孤立府里的侍卫马上涌出大门，齐唰唰列成几队，手剑出鞘，准备迎击千岩他们了。

第16章 以牙还牙

第16章 以牙还牙

*

千岩的百人侍卫队只剩下四十五人，其中包括十名火枪手。

右丞相府的家丁侍卫一下子就是出来上百人，拦在相府门口，这时相府里已经敲起了警钟，里面乱作一团，估计一阵会出来更多人马。

千岩要的是先发制人，勒停马，看着相府门口站着的几排人，也不废话，手一挥：“火枪队！杀！”

十人火枪队上前，“啪啪”之声响过，首先有十人倒地，其他的右相府侍卫和家丁顿时吓着了，他们都拔刀拔剑，满以为千岩一干人会冲过来撕杀，哪料到是这种结果！而且没人见过火枪这玩意，一时半会根本办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可是就在这些人迷惑不解时，火枪手们又发射了第二枪，又有十人倒地，或死或伤，这时那一百来人才真正吓着了，也不敢冲上来，“哗”的一声作鸟兽散，有人逃了，有人退回相府，有几个自以为刀枪不入神勇无敌的，喊着“我他妈的不信邪不信鬼”，结果没冲前几步就去见了鬼。

孤立府第门前一下子冷冷清清，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千岩看得非常解恨，大声道：“好！”

容克劲上来道：“少爷，要不要先撤退，一会里面可能有弓箭手出来，我们只是四十来人……”

“你怕？”千岩逼视着他。

容克劲马上正色道：“属下只希望少爷能够保存实力，等到刘四带领巡勇过来！”

千岩一笑，道：“刘四应该到了。”

果然，后面突然轰隆作响，漫天灰尘，一彪人马破破尘而出，是清一色的巡勇骑兵，约摸有四五百人，带头的正是刘四。原来刘四赶回巡勇衙门，因为有虎符在手，光在衙门里就调起了二三百人，后来一路赶来，又有一些执勤的巡勇纷纷加入队伍，现在骑兵就过四百了，后面还有三四百步兵跟着，浩浩荡荡。

刘四跑得满头大汗，还捧了个大木箱，他在千岩面前勒停马，道：“少爷，拿来了！”

打开木箱，里面尽是管状信号弹，至少不下五十支。刘四从怀中掏出虎符和丞相手谕还给千岩，然后在千岩命令下，叫人点起一支“天火”信号弹，只见那信号弹在那小管中飞射而起，发出尖锐刺耳的“唧唧”声，仿佛一颗流星直冲上天，在高空中炸开，成为一团火。尉为壮观。

刘四道：“京城所有巡勇见了这信号都会向这边过来，为了让他们更清楚具体位置，所以每隔一会就发射一支。”

“很好！”千岩道，“右相府有四个大门吧，你把我命令发下去，除了这个正东门，其他三个门口都让两百人过去严加把守，不要放走里面的一只鸟！”

刘四看到相府门外的尸体，道：“少爷你……要赶尽杀绝……”

千岩却不答话，只盯着右相府大门门额上的“孤立府”三字，不眨一眼。

刘四马上调动巡勇，每个小门口派出一百骑兵和一百步兵，六百巡勇得令而去，气氛更紧张了。

之后刘四又叫人连连发射了五枚信号弹，不出所料，巡勇们开始纷纷往丞相府这边过来。其实今天京城禁军全部出动，封锁了左相府，巡勇们都知道出事了。因为左右相的关系，禁军是巡勇也是对立的，平时禁军看巡勇不顺眼，巡勇也看禁军也不爽，只是巡勇们没看到召集信号，有些人甚至还急了，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都急匆匆赶来，拉屎的也懒得擦屁股了，提起裤子拿了刀棒就往外跑。

孤立成昔的十万禁军几乎是从京城一处调出来的，然后再集体赶去霜府，包围封锁。但是巡勇则是从全城四面八方赶来，如果蚁集，整个皇城为此也闹翻了天，老百姓开始感到惶恐不安了。不出半个时辰，至少有四万巡勇赶来，把孤立相府包围个水泄不通，针插不入。

右相府里的人都被那气势吓着了，其实右相府也有上万人，光是侍卫队就有好几千，可是一开始就有人被火枪震住了，等他们集结齐人马，推门出去打算杀千岩一个遍甲不留时，却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尽是巡勇，千军万马，全傻了眼。

接着是众巡勇在千岩命令下，以绝对优势把这些准备杀出去杀得遍甲不留。

几千人马混战成一团，马剑碰撞，人叫马嘶，惨叫惊呼，各种声音交织成一曲屠杀乐章。千岩以前见不得这等血腥场面，可是现在似乎已经麻木了。从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朋友和部下倒于血泊之中，他就开始麻木了，不但是麻木，反而还有一种快感。

刘四随军南征北战，久了不见血腥腻，现在骤见大场面的两军对撼，也忍不住有些触目惊心的感觉。看到千岩脸上没来表情，刘四脸上是一阵不忍，血腥能让人恐惧，但也是最容易让人麻木的，他希望千岩是热血男儿，而不想看到他变成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

巡勇和禁军最大的不同是禁军是集中训练和集中生活的，巡勇是分散在皇城四处负责基本治安，所以禁军像正规军，而巡勇反倒像是流氓多些，缺乏作战纪律，譬如现在冲杀的巡勇就杀红了眼，其他没能过手瘾的都在旁边狂呼叫喊。千岩举了两次手，刘四喝了好几声，大家才能安静下来。

已经有好几百的右相府侍卫和家丁倒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地面，孤立府的四面大门紧闭，里面的人乱成一团，但没人敢往外冲了。

这时那些巡勇纷纷要求千岩攻进右相府里，其实这些乌合之众只是垂涎于相府里的美女和珍宝，仗着人多，想攻进去混水摸鱼大捞一笔。

刘四看着千岩，想知道他的意思，千岩没有杀红了眼，还很冷静，说：“几万巡勇，夷平相府还不是轻而易举？只是这么一来，我们就把孤立成昔赶上绝路了，到时他也会把霜府夷平，最后就是禁军和巡勇的战争了，可是这帮尽是乌合之众，凑点人数弄出个气势可以，真的打起来，估计没几个能拼命的！最重要的是逼孤立成昔退兵，解除霜府的威胁！”

刘四点头，道：“也是，没必要搞得两败俱伤。”

千岩骑马踏过地上的尸体，来到相府门口，大声喝进去：“派个能说话的出来！”

不一会，果然有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推门出来。这人大概平时仗着是相府的人，恃强凌弱惯了，所以即使是眼下的情形还是放不下那副臭架子，一出来就毫不客气地说：“我是相府的管家，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千岩看都不看他，举起火枪就是一枪，子弹射进那管家胸膛，他还瞪着两眼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感觉到痛了，已经叫不出声，“叭”的一下倒地上四脚朝天，抽搐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找个会说话的出来！”千岩大声喝进去。

过了好一会，又有一个人进来，这人是侍卫打扮，一出来看到管家的死尸，这人吓得脸色都转黑了，惶恐地看着千岩，颤声问：“霜……霜少爷……”

千岩道：“你，快马加鞭，赶往左丞相府，把这里的情形如实禀报你们的主子！我想知道他的意思！”

那侍卫这才松了口气，心想原来是让我去报信而已，马上叫人从府里牵出一匹黑马，千岩命令巡勇们让出一条道，那侍卫骑马飞跑离去。

这侍卫是相府里的侍卫小队长，也算是有头有脸，而且出来时也预备了孤立成昔府中的信物，所以沿途的禁军都不加以拦阻。这小队长一连过了禁军的封锁关卡，直奔到霜府。

这时孤立成昔还在指挥禁军正大肆进攻，可是他们之前射进去的火箭被霜晏有效地利用了，结成了一道火墙，熊熊大火烧成一线，军队根本冲不进去，朝里面放箭更是难以命中目标，孤立成昔恼火之下正想下令大军从四面八方丛面进攻，可就在这时有人来报，府中有侍卫快马急报。

那侍卫小队长在孤立成昔面前翻身下马，一口气巡勇包围右相府的事如实报上，孤立成昔大惊，孤立介伤脸色更是难得得厉害。

孤立成昔急问：“怎么会这样？谁领的头？”

“霜少游！”

“他没中埋伏？”

“中了，不过他没事。”

孤立成昔对这个霜少游真的是越来越怕了，心想这人看上去普普通通，可是怎么对付起来的时候感觉他就是三头六臂似的。

孤立介伤问：“他怎么拿到的虎符？还有手谕？”

“这，小的不清楚。”侍卫小队长一脸无奈。

禁军统领奂衍泰打马过来，说：“刚才那个黑衣人，会不会就是霜少游？”

孤立成昔脸色又是一变，心想有这个可能啊！刚才那黑衣人武功高深莫测，自己一早就应该想到是他了，可是如果真的是霜少游，他没必要蒙面啊？再有是霜少游这招“围魏救赵”实在太绝了，根本是将了自己一军，现在自己完全处于被动，如果强攻霜府，那么自己的府第也将被踏为平地，到时只能拼个鱼死网破，谁也捞不着便宜。

孤立介伤最为着急，道：“爹爹，母亲还在府中啊，这怎么办？”

奂衍泰道：“霜少游只想逼我们退兵，不如，撤吧。这样下去两败俱伤啊……”

“办法还是有的。”孤立成昔阴阴一笑，道，“但必须是想办法拖延时间。我们先攻进霜府，把霜晏这老狐狸和他的家人全部活捉，然后再一起送去霜少游面前，那时他还不束手就擒？”

第17章 屠杀乐章

第17章 屠杀乐章

*

孤立介伤道：“如果他豁出去不顾霜晏等人的性命了呢？”

“那更不必担心。到时我们已经调军回去了，十万禁军再加上我们府中的几千侍卫，里外合击，几万巡勇也定当辗成泥浆！”

“妙啊！”拜斯在一旁不说话，一到有马屁拍了，马上有话说了。

这次拜斯的马屁总算拍对地方了，孤立成昔不免得意，道：“姜还是老的辣。纵然霜少游再厉害，可是经验阅历尚且不足。如果他能派多一个亲信过来，那么我这个缓兵之计就难以施展了。哼，我能摆了他一道，自然能摆第二道！“

这时又有一士兵来报，这个比前面的侍卫更加急匆匆，一看也是骑马跑了一大断路，边跑边大声道：“报！”

“是守城的士兵。”奂衍泰通过衣服认出来，只是奇怪守城的士兵怎么也一惊一乍了，难不成城外出了问题？

果然，那士兵翻身下马，道：“禀报相爷，刚才有一队黑甲骑兵进城……”

“黑甲骑兵？什么来头？”

“不知道，领兵的统领手持皇上的手谕，小的不敢阻拦，让他们进来了。现在他们正往这边赶来。”

“皇上的手谕？”孤立成昔心里“咯噔”一跳，急忙问，“有多少人？”

“约摸五千人，看上去也是气势汹汹！小的看他们来时的方向，似乎是从西域军区过来的！”

西域军区？孤立成昔一下怔住。

洞天大陆分五个军区，分别是远东军区，南疆军区，西域军区，西南军区和极北军区。其中远东军区只是负责防守海沿线，可是洞天大陆基本上没有来自海外的敌人，虽然东海有龙族的水晶宫和美人鱼的波塞冬帝国，但是他们深居深海，只争夺海底的地盘，一般不易与地上的人类发生冲突。所以远东一带来来往往的只是一些渔夫和进行海外贸易的商贾，太平无事，在那里当兵跟做官似的，孤立成昔二子就在那里当了统领，既有兵权又有油水可捞，而远东军区也成为所有当兵人的梦想之地。

西南军区防守的是神迹林一带，但是神迹林里的精灵矮人一些种族，已经有数百年不与人类世界发生战事了，双方一直相安无事，极北军区防守对象是北极联盟，但是北极联盟诸侯国无数，战事连年，光顾自己都来不及了，也没有进犯洞天大陆的能力和意图。所以西南和极北这两个也是和平防线。

而最具实力的就是南疆和西域的两道防线了。因为南面的汗漫高原几乎是一个月要进攻洞天大陆一次，都成了惯例，比女人的例假还准时；西域防线对着的西凉国，与洞天大陆更是屡有战事，所以这两个地方驻扎着洞天大陆百分之六十的军队，而且都是从战火中洗礼出来的，个个能征惯战，所以这两个军区也是力量最强的地方。

名誉上，所有军区的调军权都属于皇帝，可是这些年舞帝不理政事，霜晏和孤立成昔都不断地在各个军区安插亲信，结果西域军区是倒向孤立成昔，南疆军区倾向于霜晏。但这并不代表皇帝没有调兵权，必要时，皇帝还是可以调动这两个地方的大军的，毕竟两个军区的督军都由皇帝亲自任命。

孤立成昔想不明白的是，如果皇帝要从西域军区调军回到京城，至少得二十天时间，在这么长时间里，自己不可能一点音迅都没有。而且这些军队也来得太巧了，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他们却突然发现，仿佛事先计算好的，分秒不差。除非皇帝有预知能力，一早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他还没想通这事的来龙去脉，又有人来报。这人是禁军小统领的打扮，同样是一脸汗水一脸慌张，道：“丞相，皇上和尚亲王领着五千黑甲骑兵过来了，估计是要过来，快到封锁关卡上了，是否放行？”

孤立成昔心头一寒，那队人马真的是皇帝调回来的？

“丞相，是否放行？”那小统领额头的汗正一滴滴往下淌，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害怕。

“放……放吧！”孤立成昔很不心甘地下了令，他很明白现在的情形，皇帝都来了，如果自己强令禁军阻拦，明摆着就是要造反了，首先自己就输了人心，况且跟着皇帝过来的还有西域五千军队，那可是钢铁之师，个个都以一拦十，五千人就等于普通军队的五万了，况且还有霜晏的几万巡勇，真的和皇帝反脸，那么自己势必受两面夹击，必败无疑。

孤立介伤和奂衍泰此时也一筹莫展，感觉陷入了困境。

报信的小统领听到孤立成昔放行的命令，如负重释，毕竟谁都不想背起一个造反的黑名，于是他打马急急离去。

乌云在天空纠缠了大半天，终雨下起了小雨。

孤立成昔心里很乱，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突然听到了“咚咚”的巨响声，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雷声，可仔细听，才明白这是皇帝御驾开路的“天雷鼓”，皇帝快到了。

孤立成昔下令所有的军士往两边让开，中间留出一条大道。这时十人扛抬的天雷鼓首先出现在大道尽头，接着是清一色的黑甲骑兵，分四列，正缓缓开来。天空满是乌云，地面更是阴暗异常，在这种气氛下，突然出现这么一支军队，仿佛从黑暗中走出的魔鬼，既骇人又显得诡异。

亲眼看到那黑甲骑兵，孤立成昔终于相信了那个守城小兵的猜测，这些果然是西域军区的军队，黑甲黑盔，腰佩大刀，头顶是一道红缨，每一匹马都套着铁甲，这是上征战沙场基本配置，那些马是清一色的西域良马，又高又大，矫健无比，走起路来的“嘀嗒”脚步声深沉浑厚，背上的骑兵脸都被头盔的面罩盖住，看不清样子，只露出两只森寒的眼睛，人看了不寒而怵。

虽然只是五千人，为数不多，但是这五千人所给人的震慑远远强于五万禁军。

皇帝的御驾在五千黑甲骑兵中间，是一顶豪华大轿，足足有四五十个人抬着，御驾旁边是尚亲王，他穿着平时的朝服，骑在马上，脸上依然是平时那种昏昏欲睡的倦怠，因为下雨了，他后面的一个侍卫马上撑开大伞，一同上来给尚亲王遮雨。

舞帝及五千黑甲骑兵一出场就震住了所有人，大家几乎是屏住气息不敢哼声。待军队停了下来，皇帝的御驾被到前面，尚亲王也跟着出列。孤立成昔领着孤立介伤和奂衍泰一同下马，迎过去，跪倒在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舞帝倚在御驾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孤立成昔抬眼偷看，无法在舞帝面上读出任何信息，心里愈加慌乱。

而这时霜晏及霜天林也从霜府里直奔出来，原来一下雨就把霜府烧着的火墙淋熄了，而霜天林通过望向镜看到皇帝前来，告知霜晏，霜晏大为宽心，皇帝一到，孤立成昔就不敢有举动了，于是领着霜天林出来，和孤立成昔跪成一线，高呼“万岁”。

舞帝突然一笑，说：“人挺齐的嘛！真热闹啊，你们提前过狂欢节吧？朕在宫里听了，还以为是到了狂欢节而朕不知道呢，差点要骂自己糊涂了。”

孤立成昔连忙道：“皇上不糊涂。”

“不是不是，”舞帝轻轻摇头，“朕老了，糊涂得很呢！朕是这么认为的，你们怎么想？”

霜晏和孤立成昔道：“臣不敢！”

“不敢，”舞帝淡笑，“你们有什么不敢的？你们本事大啊，把京城掀个底朝天，朕就没这本事了。你们这么大的本事，有什么不敢的？”

霜晏突然老泪纵横，趴倒在泥水下，道：“皇上，你可得为臣作主啊！”

孤立成昔看到霜晏奔入主题了，也不甘示弱，同样哀嚎道：“皇上，你也为臣作主啊！霜少游目无法纪，在天马林杀了臣十名侍卫，而且大言不惭恶言相向，臣为了讨回公道，不得不出此下策，霜少游现在也带领巡勇包围了丞的住宅！天子脚下，他居然无视皇上威严，知法犯法，挑起争端，皇上，你可真要给臣作主啊！”

霜晏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孤立成昔，骂道：“你这小人，害我家小，现在还含血喷人恶人先告状，皇上……”

“得了得了得了。”舞帝轻轻挥手，不紧不慢地说，“你们都有理，你们都没错。朕错了，得了吧？”

霜晏急忙道：“皇上，臣不是这个意思……”

孤立成昔也连忙道：“皇上圣明！”

霜天林、孤立介伤和奂衍泰跪着不动，只是陪着淋雨，完全没有他们发话的机会。

舞帝抬眼，扫视在场的禁军，目光最后落在孤立成昔那三千铁甲骑兵卫队上。这支军队一直在孤立成昔旁边候命，他们是孤立成昔暗中培训出来的，是绝对忠于他的一股力量。他的计划是让禁军攻打相府，以血开路，然后让自己的三千铁甲骑兵冲进去进行血腥屠杀，这是他计划中的压倒性力量，不到紧要关头，绝不动用。

舞帝侥有兴趣地看着那三千铁甲基骑兵，说：“右相啊，这些是算是你的贴身侍卫队吧？”

孤立成昔不敢承认，因为私有拥有这么一支正规军，完全可以列入谋反行列，于是说：“这是微臣府里的家丁侍卫，为了向霜晏讨回公道，臣不得不把他们临时武装起来。”

霜晏不肯放过任何落井下石的机会，道：“皇上，这根本就是孤立成昔的私人军队，他这是意图谋反，皇上明察……”

孤立成昔急忙解释：“皇上……”

舞帝一笑，说：“你们说好了，朕没说话的份，光听你们说。”

孤立成昔和霜晏急忙打住，同时道：“臣不敢！”

舞帝看了眼旁边的尚亲王，说：“八弟，朕跟你玩个游戏如何？”

尚亲王睁开眯着的眼睛，问：“皇上要游戏，弟自当奉陪？”

“你猜右相这支‘临时武装’的骑兵卫队有多少人？”

尚亲王看也不看就随便报了个数字：“八千。”

舞帝笑道：“朕认为是三千……”

孤立成昔马上献媚道：“皇上好眼光。”

舞帝突然瞪着他，说：“朕话还没说完你就抢着说了？什么时候朕的位也让你抢了，好不好？”

孤立成昔没想到舞帝变得这么快，吓得又趴到地泥地上，道：“臣不敢，皇上恕罪！”

“那么从现在开始，没朕的允许，你们谁都不许说一个字。”

“是！”孤立成昔和霜晏齐声道。

舞帝一皱眉头，说：“又说话了？”

孤立成昔和霜晏又慌又急，被舞帝的玩怕了，不敢再吱声。

看到他们两人紧张的样子，舞帝突然展眉笑了，说：“八弟你看，他们还是开不起玩笑。”

尚亲王道：“天下幽默，皇上八分，天下人共一分。”

“哦，剩下一分哪去了？”

尚亲王淡淡一笑，说：“总得给弟留下一分吧。”

舞帝“哈哈”大笑，说：“你胃口倒也不小。刚才猜数字可是朕赢了，你说八千，太离谱了，是在让朕吧？”

“皇上英明，臣想让，但没机会。皇上一口便中。”

“八弟你说话永远让人受用。”舞帝再次扫视孤立成昔后面的三千铁甲侍卫队，道，“好一支钢铁之师啊。八弟，西域军区里的军队是不是也有钢铁之师之称？西域钢铁，南疆铜壁，闻名天下。朕也是如雷贯耳，只是所谓百闻不如一见，朕一直想一睹西域军队的风采……”

尚亲王道：“战场凶险，皇上龙体怎么可以置身于其中呢？”

舞帝摇头，说：“不是这意思。你看右相的三千铁骑，个个雄如狮猛如虎，如果让他们和远从西域回来的黑甲骑兵对上一阵，那么让朕岂不是一饱眼福啦？”

“皇上说什么好，就什么好。”

舞帝依然是淡笑，右手一挥，背后的五千黑甲骑兵一下子动了起来，仿佛一条黑色的河水，“哗”的一下涌出，向着孤立成昔后面的三千铁甲骑兵奔涌过去。孤立成昔尚且没反应过来，他背后的卫队更是一头雾水。

只见那五千黑甲骑兵分三队，其中一队像一根针似的直插进三千铁甲卫队里，接着是所有的黑甲骑兵刀剑出鞘，如砍瓜切菜，瞬间便砍杀了上百铁甲卫队，顿时惨叫连天。另外两队铁甲基骑兵则分左右两翼包抄，那些被冲乱的铁甲卫队还没想明白这是干什么，就有一半人丢了性命。

五千黑甲骑兵完全是战场上的正规军的撕杀阵法，孤立成昔的三千卫队虽然也算训练有素，但是哪能跟这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黑甲骑兵相提并论，况且人数上也只是黑甲骑兵的一半，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受的是皇上的命令，而孤立成昔因为皇帝的训斥而不敢发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三千铁甲卫侍遭受血腥屠杀。其实他不能说话是最好的，现在这情形他能说什么？难道叫自己的人奋起反抗？这等于死路一条。最好自保方法莫过于牺牲这三千卫队了。

三千铁甲卫队像砧板上的肉，任由五千黑甲骑兵围着屠杀，后来有些人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为了自保，不顾一切地反抗，可是在这些黑甲骑兵面前，反抗是徒然的，不出一柱香时间，三千人马全部被斩尽杀绝，无一幸免，甚至连一匹活着的马也没有。

惨叫声仿佛鬼哭狼嚎在黑暗的雨天中游走，天上是轰隆隆的雷声，雨水越下越大，那些倒在地上的人马流下来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向四面八方，名符其实的血流成河。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吱声，两旁的禁军更是脸色铁青，也不知道那黑甲骑兵杀尽孤立成昔的铁甲卫队后，会不会进一步屠杀自己，于是人人自危。霜晏看到这情形，一开始觉得解恨，可是看着那遍地的死尸和鲜血，心里不禁发怵。至少孤立成昔，都震傻了。

五千黑甲骑兵终于收刀回鞘，迅速结成队伍回到舞帝身边。

一切平静下来之后，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看到地上堆积如山的尸体，估计在场所有人毕生都不会忘记刚才那一幕。

舞帝脸上始终是淡笑，或者说似笑非笑，看完了屠杀，他也舒了一口气，说：“右相，你的这批侍卫队真的是临时武装的啊，不堪一击，真叫朕失望。你失望吗？”

因为之前舞帝不明言不让他们说话，所以霜晏和孤立成昔都不也出声。舞帝突然想起来了，笑道：“好了，朕现在让你们说话。”

可是现在孤立成昔和霜晏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舞帝只是一招就把他们两人之前的气焰、斗气和仇恨全压了下去。

“怎么，朕不让你们说话，你们就话多如茶？现在朕让你们说话，你们倒无话可说了？”

孤立成昔和霜晏沉默。

舞帝忽然一拍龙椅，整个人立起来，喝道：“给你们一寸，你们却要进一尺！你们真以为朕压不住你们啦？朕是老了，但朕还不糊涂！如果连你们两个都治不了，朕还配拥有这个江山？！不要以为手里捏着一点权力就能一统天下！都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这么幼稚？！要是你们真的那么有本事的话，天下就不需要朕这个一国之君了！”

霜晏和孤立成昔虽然埋在地上，但身子都在哆嗦，霜晏颤声道：“臣——罪该万死！”

孤立成昔出道：“臣愿一死谢罪！”

“死？朕要让你们死，你们现在还能跪在那里？你们是朕的左右臂，但如果哪天朕的左右臂又疼又痛，那朕会亲自挥剑砍掉这双手！”

霜晏和孤立成昔开始放声大哭。

舞帝坐下，根本不理会他们，只望着天上厚厚的乌云。尚亲王等了一会，忍不住凑过来说：“皇上，霜少游还带着巡勇在包围右相府呢。”

舞帝缓缓闭上眼，道：“朕累了，想回去。那头的事，交给你去办吧。”

之后，五千黑甲骑兵拥着舞帝和尚亲王，由来路返回，舞帝临走时依然是闭着眼睛，看也不曾看地上跪着的人。

几万人的霜府大门口，就这么鸦雀无声地迎着舞帝来，又送着舞帝走。所有人目送着舞帝和尚亲王的车驾一路走远，直到最后一排黑甲骑兵消失在雨帘之中。

一道闪电划过，将暗黑的天空破开两半，接着又有几划闪电从天边划出，引出一阵“轰隆隆”的滚雷。

孤立成昔和霜晏从泥水中缓缓站起，两人擦着眼泪，默不作声，闪电照出地下的那一幕，似乎已经定格了这一画面。

第18章 尘埃落定

第18章 尘埃落定

*

天上雷声阵阵，千岩抬头，看到的只是被乌云遮盖的暗黑天空，仿佛一个巨锅扣在头顶，一滴雨水掉下来，滴中千岩眼睛，千岩下意识地闭上眼，等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无数的雨线。

终于下雨了。

围在右相府的几万巡勇开始聒噪起来，这帮乌合之众眼看千岩迟迟不下令攻打相府，一个个都有些不耐烦了，聊天的聊天，吵闹的吵闹，唱歌的唱歌，各顾各。千岩看了是一阵透心凉的失望，心想能不打还是不要打好，这些巡勇实在太难控制了，平时三五成群在京城各处游荡，明里是说维持治安，但绝大部分是游手好闲，如果真的和禁军干起来，必输无疑。

霜晏和孤立成昔以前没真正动过真格吧，所以都是估摸着对方的力量，一个拥有十万禁军，一个八万巡勇，数目相当，双方都认为是势均力敌，可是实际调动起来，八万巡勇还不如三万禁军，霜晏在京城的实力还是不如孤立成昔的。

刘四上来问：“少爷，那人去了那久么都没回音，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千岩沉吟道：“你担心孤立成昔耍花样？”

刘四一笑，说：“不肯定，但小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看来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千岩看了看天，“军心开始动摇了，再等一柱香时间，如果孤立成昔还不派人过来，我们马上攻进相府，活捉他的家眷！”

话刚说完，就有一小兵过来报：“禀报霜少爷，尚亲王正往这边过来。”

千岩一怔，心想这尚亲王平时低调无比，今天怎么也来赶这趟浑水了？忙问：“来了多少人？”

“不多。只是尚亲王和他的随身侍卫，约摸一百来人。不过小的接到更可靠的消息，刚才城外有几千黑甲骑兵进了皇城，护着御驾去了左相府……”

“黑甲骑兵？”刘四吃了一惊，“不是西域驻军吗？怎么赶回来了？皇上调回来的？”

千岩喃喃道：“皇帝真的不简单啊。他似乎洞悉一切，一早就预见今日之事，料到左右相在这些日子会起冲突，所以一早就秘密调回西域军区的黑甲骑兵，以防不测。”

刘四平日听多了关于舞帝的八卦新闻，印象中的皇帝是风烛残年，病怏怏的老头，不禁笑道：“有那么厉害吗？”

千岩想起当初霜晏跟他说过的话，舞帝能在众多皇子在脱颖而出当上太子，又在太子宝座上稳坐五十五年，没有一套手腕是绝对办不到的。忍不住说：“如果他不厉害，那么这皇位早是别人的了。”

千岩下令所有人分左右两边站好，让出一条道来。尚亲王骑着马，依然是半醒半睡的样子，背后是四个侍卫随行扛着的大伞，帮他遮雨，后面跟着的就是尚亲王的贴身侍卫。

千岩下马，上前躬身行礼：“小侄拜见尚王爷。”

“看来我错过好戏了啊！”尚亲王半睁着眼，扫视那一堆堆的巡勇，似乎颇有兴趣地说，“游侄儿，你可知道你带领的这些是什么？”

千岩不明白他话中之话，只说：“巡勇。”

“错了，是一群牛，而且是蛮年。”

刘四想笑，好不容易才强忍住。

尚亲王继续道：“这群牛有暴发力，能逞一时之威，但是让它们闷久了，他们牛脾气一犯，就连主子都不认了。”

千岩也说：“王爷说得极是，京城巡勇虽多，但都是各自为政，缺乏凝聚力。”

“你挺了不起的嘛，”尚亲王淡淡一笑，望向倒在相府门前的一堆尸体，“孤立成昔攻陷霜府外府，斩杀千余人，刚好你也杀他千余人，孤立成昔这下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啊！”

“听说，皇上把西域的黑甲骑兵调回来了？”

“这个已经不在重要了。”尚亲王伸了个懒腰，“重要的是你现在应该撤兵了，把你牵来的几万头牛遣走吧。孤立成昔的禁军也正陆续从你们霜府撤走……”

“真的？”千岩心里还以为是自己的“围魏救赵”一计取得的效果。

尚亲王看透了他心思似的，闭上眼，说：“围魏救赵，好计。但，你只知道叫人去通知孤立成昔，没派你的人跟去。想想，如果孤立成昔当时拖延一时半刻，全力攻陷霜府，活捉了你一家人，然后领着禁军过来，和府里的侍卫对你进行里外夹击，你会是赢家吗？”

千岩听了，心中一凉，自己真没想到这一点，还以为这计策天衣无缝无懈可击，谁知其中就差了一着，虽然仅仅是这么一着，到头来可能就是满盘皆输的结局，千岩越想越觉得可怕。同时明白孤立成昔撤退不是因为自己的计策，那么是因为……

“不可否认，你有脑子，但始终是年轻了些。”尚亲王道，“真正要和孤立成昔斗，你道行还远不够。以后小心啊！”

千岩频频点头，说：“侄儿以后一定虚心学习。”

“你过来。”尚亲王突然睁开眼，向千岩招手，意思是要和千岩咬耳朵说悄悄话，千岩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把头靠过去。

尚亲王说：“哪天你站不稳了，到我这边。”

千岩怔住，想问清楚，可是尚亲王已经调转马头，往来路走回，那一百来侍卫也尾随而去。

千岩心里还在琢磨他最后那句话的骨头，可是怎么也嚼不出味道，只能叹了口气，心想与这些老狐狸比起来，自己真的是很嫩啊！

之后千岩下令所有巡勇解散，几万巡勇都是抱着洗掠一翻的心思前来的，没想到最后的结局居然是空手而回，只有一小部分人能杀几人过了手瘾，其他的人都是白忙了一遭，白淋了一场雨，抱怨连天，千岩这时哪里还顾理会这群“牛”，只觉一身疲惫，领着刘四及几十侍卫，取道返回霜府。

蛇无头不行，几万巡勇之前是想借着千岩的命令捞上一笔，现在千岩一走，没人下令，谁都不敢妄动，谁都清楚孤立成昔是得罪不得的，于是抱怨了一阵，也各自散去。

孤立府第周围顿时死寂，里面的人奇怪外面为何毫无动静，终于有一个大胆的推开一线门缝，单眼望出去，这时天空闪电舞动，一阵银光闪过，映出相府门口的一地死尸和满地血水……

卷三《暗战》

第01章 风云再起

第01章 风云再起

*

十万禁军和八万巡勇分别在左右相府进行了长达近五个时辰的包围、对峙和攻守，各有折损，最后这场酝酿多时的变乱在暴雨中草草收场。

霜府有三分之一建筑被烧毁，死伤侍卫家丁一千五百多人，孤立府死伤人数不够一千，府第也完好无损，可是进攻霜府时折损近两千禁军，而后孤立成昔的三千铁甲卫队又遭到远从西域赶回的黑甲骑兵屠杀殆尽，如同尚亲王所言，孤立成昔这次真的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然而千岩并不乐观，觉得霜府在这场对峙中并不是完全的胜者，因为这暂时的得势，充分暴露了一个隐患：八万巡勇其实是帮乌合之众，缺乏凝聚力，不堪一击。将来如果再有类似的事发生，那么孤立成昔会以十万禁军以压倒性力量击溃八万巡勇。

另一方面是所有人不得不重新认识舞帝。舞帝才是这场对峙的真正赢家，五千铁甲骑兵如果天兵似的突然从天而降，在暴雨中瞬间斩杀孤立成昔的三千铁甲骑兵，不出几天，这事就传遍了整个洞天大陆，舞帝似乎没做什么事，可是却带给了全天下人一个无比震慑的信号，让绝大部分有非份之想的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实力，尤其是远在南面的汗漫高原和西凉国，这两个正蠢蠢欲动的贪狼因为这个消息而撤军三百里。

对千岩而言，一切都不是很重要了，蒙冲和维扬两人的死给他带来巨大的打击，在回霜府的路上，暴雨继续，人们都因为人为和自然的双重原因，一早躺在家中不敢出门，暴风雨吹打着大街小巷的招牌，“咿呀”作响。

刘四给千岩找来一把雨伞，可是千岩推开，说：“淋点雨，清醒些。”

千岩任由雨点无情地打在脸上，感受着它带给自己的轻微疼痛，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维扬和蒙冲不是死于自己眼皮底下，自己能否减轻一些悲伤？或许那不仅仅是悲伤，更多的是内疚。他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道理，可是道理是道理，感觉是感觉，要是道理能说服感觉，那么这世界就不需要监牢了，谁犯了法就跟他讲一通道理然后让他拍拍屁股走人，继续杀人放火。

回到霜府，看到外府尽是断垣残壁，一片焦黑。大部分禁军都撤了，留下一两千人负责搬运地上的尸体，霜府里的侍卫也出来收尸，两方人马在一个时辰前还是刀剑对峙，大有拼个你死我活的意思，可现在都相安无事，只是互不说话，双方都各自搬运属于各自的尸体，然后用车装载起来，拉到城效乱葬岗埋葬。

相府外面有好几千人，一半人是死了的，浸在血水中；另一半人是活着的，吃力地搬着尸体，眼下这情形也没人说话。死去的人说不了话了，没死的人说不出话，于是几千人居然一片死寂，只有风雨声和大家踏着地上的血水发出的“啪啪”声。

千岩看着一车又一载的尸体运走，然后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雷电交加的天空，一阵凄凉。

霜晏走出来，看到千岩，双方定眼对视，沉默不语。霜晏已经获悉千岩围魏救赵的事，虽然最后是皇帝的五千黑甲骑兵镇压了这场混乱，但是千岩在这场对峙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至少赢得了一些时间。

霜晏上来一把抱住千岩，千岩突然想哭，他不是软弱的人，可是这是他有生以来最难过的一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蒙冲他们的死，也是是因为看着那么多人死。

霜晏拍着千岩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霜天林站在内府门口，木然地看着外面的一切，丞相夫人走出来，含泪看着千岩，千岩叫声：“娘”。丞相夫人眼泪马上涌出来，也上来抱着千岩，千岩抱着霜晏和丞相夫人，在这风雨交加的雨天，感觉到一丝温暖。

往后的几天皇城都平静得像墓地，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是在大灾大难中走过来的，都不容易，开始意识到要珍惜身边的人和事，于是有一段时间整个未央城充满了关爱和平和，然后也仅仅是这段时间而已。

皇帝那天突然现身压下大乱，之后一直没下文。如同往常一样，没有上朝，也没有对大臣们作为什么判决和提示，似乎几天前左右相那场火拼根本没发生过。

霜府毁坏严重，好在战火摧毁的主要是外府，内府住宅基本上是完好的。霜府太大的没有太大的损失，因为霜家三子都逃过大劫，而且关键时刻都有惊人的举动，霜晏特别欣慰。所以霜晏也没太大的心痛，很快就开始了重建霜府的筹备，本来他可以向舞帝提出请示，希望能获得孤立成昔的赔偿的，但看到舞帝一些好几天都没对这事有个正面的态度，他也不敢揭这个疤，只能暂且自掏腰包了。不过关于重建霜府的事，霜晏自己出的钱并不多，那些倒向他的大臣们都各自送来不少所谓的“慰问礼”，其实就是一箱箱的金铢，东一边西一块的，很快就凑足了重建外府的资金，并且在第八天开始动工重建。

其间九娘、公主和舒情郡主都来过，千岩当时还因为蒙冲和维扬的死而闷闷不乐，勉强陪他们说说无谓的话。所有人都不知道千岩心事，包括刘四，他们只道是千岩因为相府的不幸而不开心，哪料到千岩不开心只是为了两个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的奴隶。

安福、维扬和蒙冲相继离去，知道千岩秘密的人就剩下他自己了，本来还有韩五知道这事的，但这人在千岩心中根本没什么位置，韩五一直没什么音讯，千岩也懒得去打听，索性把他忽略算了。

以后千岩可以安全地做霜少游的角色了，本来应该高兴，但是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死了两个最好朋友的性命，又如何能高兴得起来？千岩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了。霜少游的亲人朋友不计可数，可是他真正的“千岩”这一身份，从此就再也没有任何认识的人了。

想来可悲！

第十天，舞帝那头终于有了反应，首先是下旨逮捕了禁军统领奂衍泰，收入监狱。

不出两天，刑部就定了奂衍泰的罪。他的罪名很简单，也很顺理成章，是“私自调动禁军攻打相府，反上作乱意图谋反”，斩立决！

事实到此也明了了，皇帝的意思是这次的事完全是禁军和巡勇之间的问题，左右相处于被动，所以主要的责任是禁军统领和巡勇大都统，好在妄巴早死了，免了入狱及审讯的一系列程序。之后刑部又根据舞帝的意思，找了好些人来当了替罪羔羊，譬如禁军的几个副统领，巡勇总衙门的大司官，都成了冤鬼。

这些人被抓之后根本连审问都免了，直接关于大牢，有些“离奇暴毙”，有些“用刑过度而死”，反正连斩首示众的机会都没用。

这么大的一件事，就这么草草结了。过后谁也没再过问，谁也不敢再提。毕竟是皇帝的旨意，谁敢加以追问，难不成是皇帝错了？那是不可能的。大家都说，皇帝永远不会有错。

舞帝不想动左右相，也不能动左右相。舞帝需要他们来主持这个国家，又需要他们之间的力量制衡，所以最后左相和右相对这次皇城兵乱不负任何责任，舞帝反而给予重金以示安慰抚恤。

日子一天天过，记忆一天天更新，千岩的心情也一天天好起来了。那天傍晚未央城上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火烧云，那血红的云朵在空中幻变出无数形态各形的动物形状，绚丽之余不乏情趣。

千岩为了看火烧云，来到城东天坛的齐云塔上，并且带上刘四和剩下的四十五侍卫。千岩站在高高的塔顶仰望天空云彩，俯视天下苍生，想起几天前的事，感触颇多。本来他出来是为一散散心的，谁想到在这塔顶上以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到大地，又想起几天前的一些事，心里又升起一股压抑的感觉。

火烧云还没散去，千岩就下了塔，和刘四他们一起取道回府。途中，他们遇上了一队押犯人的衙差，而这些衙差押着的却是原禁军统领奂衍泰。

原来舞帝下旨今晚将奂衍泰斩首。按朝廷的意思，这次禁军和巡勇的对峙事件，罪魁祸首其实就是两方面的统帅了，妄巴已死，那么奂衍泰一人就顶了两人的罪。

那天千岩解散巡勇，返回霜府时，正遇上奂衍泰统领着禁军从霜府四周撤走。那时的奂衍泰盛气凌人，看着千岩时是满目凶光，可现在被锁在囚车里的奂衍泰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色木然，双眼无光，只是张着干裂的嘴唇，轻轻哼着一句话：“水，水……给我水……”

可是随行的衙役没人搭理他，他们的想法大概是，反正你他妈的都是将死之人了，还要喝水干嘛？

负责押解的是刑部的一个郎中，眼看奂衍泰不住地嘀咕着要喝水，打马上前，一脚踹在囚车上，喝道：“少他妈的废话，再嘀咕的话老子让你他妈的喝尿！”

千岩本来可以不予理会，但有些看不过眼，一提马缰绳就跑过去，刘四和身后的几十侍卫也赶忙跟上。

黄昏了，暮色渐浓，那刑部郎中远看一骑人马过来，吓了跳，心里还以为这是劫囚车的，等千岩跑近了他才看清原来是霜家三少爷，急忙上前行礼。

千岩跟刑部的尚书铁环都见过面，刑部郎中还在侍郎之下，千岩自然也不用跟他太客气，只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刑部郎中毕恭毕敬地答：“小的奉命将罪犯奂衍泰押往刑场，这厮难以管教，故此吓吓他。”

奂衍泰半眯着眼看着千岩，嘴唇轻轻翕动，依然是那句：“水……给我水……”

千岩看到他那嘴唇都裂开了，有血丝流了出来，显然是好些天没吃没喝了，委实可怜。于是将汗血背上的水袋解下，扔给那刑部郎中，道：“给他喝水！”

“这……”那郎中还有些犹豫。

“有问题算在我头上。”千岩瞪着他说。

“没问题没问题。”郎中马上叫人把水袋拿过去，喂奂衍泰喝水。奂衍泰一口气把那水袋里的水喝个精光，喝得太急反而呛着了，咳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止下来，他睁开眼看着千岩，用沙哑的声音说：“谢谢霜少爷，我……”

“不用谢我，我并不可怜你。”千岩睨了他一眼，“像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可怜！”

奂衍泰脸上掠过一丝悲楚，叹了口气，千岩不再说话，一拉缰绳，飞跑而去。那刑部郎中大声喊：“少爷你的水袋……”

“扔了！”跑远了的千岩扔下这一句话。

“听到没有，扔了。”刘四也给郎中这么一句，领着侍卫们追随千岩而去。

其实千岩有些可怜奂衍泰的。他这个替死鬼并不好当，他不得不把责任全部一揽上身，如果他不为这次的事负责，那么孤立成昔必然会对他的家眷下手，就像上次在天牢，那个杀人灭口的老梁一样。所以奂衍泰只有把这黑锅背了，他的家人活下来，兴许还能得到一份孤立成昔的抚恤金。

刘四在这点上看得透，追上来，道：“少爷，其实你是可怜他的，对吧？”

千岩欲言又止，这时大街小巷都挂起了灯笼，有些小孩子甚至提着灯笼在河边打闹，完全不知忧愁为何物。

千岩叹了口气，说：“政治的手段是相互出卖，政治的结果是相互牺牲，可怜他又怎么样？”

刘四深为赞同，不住点头。

千岩突然想到霜流枫。他又好几天没露面了。自从那天把霜晏手谕交给自己，霜流枫居然又连续几天在春满园吃喝玩乐，每天都吐了一地才回家，回家了又吐了一地，然后才被家人抬进卧室，简直就是一块烂泥。霜晏对他还是老态度，爱理不理，见了就骂两句“废物”或者“没出息”，霜流枫被骂了总是不住讪笑，过后又搂着一个女的亲热，气得霜晏直发抖。

千岩很想知道，在他这副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花花太岁形象之下，霜流枫的实质是什么？每每千岩觉得能看清霜流枫的时候，他又做些出人意表的事，让人越来越看不清。

那天那个黑衣人在数万禁军中杀个一进一出，已经传遍皇城，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个人是谁，有人说是霜晏秘密训练的高手，有人说是暗杀堂里的杀手，甚至有人说是神是鬼，但更多的说法是偏向于“霜少游”，至于霜少游为什么蒙着脸，大家又是众说纷纭。总之除了千岩，没人想过会是霜流枫。

霜晏似乎也不知道那黑衣蒙面人的底细，所以后来他也问千岩，那天是不是他杀进来拿手谕？

千岩好奇地问：“你不知道吗？”

霜晏又好奇地反问：“我怎么知道？当时他蒙着脸。反正当时那是最后希望，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匆匆写了手谕就给了他。我还以为是你呢？”

“不是。”千岩心想我要是有那本事，也不用在地下拳赛中被人揍那么惨了。

千岩觉得那黑衣人是霜流枫，由始至终千岩都觉得他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废物”。霜流枫有着一段让人吃惊的过去。当年他为因为杀了禁军统领之子而出逃，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人呢？在那之前，他应该不是花天酒地的花花太岁吧？

千岩问：“刘四，对我二哥，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多少？”刘四愕然，“少爷，那可是你二哥啊？你比我更清楚吧？”

“我失忆了嘛。他之前杀过人，对吧？”

刘四想了想，道：“这事当时也算轰动一时了。当时小的还是守城兵，在没有战事的皇城守城是最无聊的事，所以平时大家喜欢聊些八卦新闻。当时二少爷设计杀死方余夫的事可谓轰动一时……”

“设计？指的是什么？”

“埋伏呗。自从方余夫与二少爷结怨之后，也料到二少爷会加害于他，所以严加防卫，进进出出都带着几百人马，个个都是他老子方泽从禁军中挑选出的精英，普通人没一千几百人是近不了方余夫的身的。但是二少爷就设埋伏，眨眼间把那几百侍卫尽数杀死。当时的情形我是听说的，据说整条大街上都是方余夫那些侍卫的死尸，四方八面突然出现的那些竹片木钉，将他们像挂腊肠似的全部钉死，吊在空中，整条街都被血染成了红色，那些人在临时那一刻都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事实上后来也没人弄明白二少爷怎么设计的那些机关的。那是当时年度最轰动的新闻之一了，大家为之津津乐道。不过现在几年过去了，估计大家逐渐淡忘了。”

千岩听来仿佛置身于当时的情形之中，有些惊心动魄之感，能设计机关在瞬间杀死几百人，即使不需要大智慧，也得是极致的聪明，那是一种需要极细心思的技术，霜流枫之前就有着非常人所难以企及的地方了。

刘四看到千岩一脸吃惊，笑笑，又说：“还有更惊人的，二少爷杀死方余夫的手段才是最让人心寒的！”

“哦？”

“当时方余夫所有侍卫都中埋伏死了，唯有方余夫还活着，据说只是受了伤，可是你猜当他的救援人马赶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方余夫整张脸皮被活活剥了，双手双脚都被砍断，一个钩子从他背后穿过去，把他的上半身高高吊起来，所以方余夫是活活痛死的！”

这确是叫人心寒，千岩听了不由得不寒而悚，整个人一震，似乎看到一条遍布死尸的小街上，有个脸皮被剥掉的人的上半身像招牌一样挂着，在风中摇呀摇，那血嘀嘀嗒嗒往下掉……

千岩忍不住吸了口气，喃喃道：“那得是多么深的仇恨啊！”

“其实他们结怨也不算太深吧。”刘四道，“只是一般情杀……”

“情杀？”

“是啊，当时二少爷好像喜欢城西一个铁匠的儿女，两人整天如胶似膝粘在一起，而方余夫平时仗着孤立成昔和他老子的势力，喜欢欺凌弱小。大概是看不惯二少爷和那铁匠女儿的缠绵吧，后来索性把那铁匠女儿给奸杀了，据说是轮奸的！妈的禽兽！所以当时大家听说他死了都恨不得烧鞭炮庆祝！”

这故事听来简单，旁人可能觉得无所谓，但是最恨往往来自最爱，这些只有当事人明白。千岩深谙过中道理，就好像别人死了老子，旁人觉得无所谓，不就是死人嘛，可是哪天轮到他死了老爹，那么估计他就说不出这么潇洒的话了。

谁疼谁知道啊！

第01章 风云再起（下）

这么说霜流枫当初用情之深也叫人惊叹了，为了一个铁匠女儿连命都豁出去了，而且下手之狠可见证他对方余夫的那种深仇大恨。当年的霜流枫与现在整天留恋于妓院醉生梦死的霜流枫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什么使他转变这么大呢？千岩为此大为不解。难道他只是选择现在这种生活来麻痹自己，不想记起伤心欲绝的往事？还是因为心爱的人从此离去，而对一切都心灰意冷了？还有，后来他避居到乘阳省，在那一呆就是四年，这四年发生了什么？他和那个天人霜华重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只有霜流枫知道了。但不管怎么样，千岩对霜流枫是始终是抱着敬畏的态度的，首先是惊慑于他之狠，其实是因为他那叫人捉摸不清的“颠”。他真想亲自向霜流枫问个清楚，可是他心里明白，霜流枫一定又会疯疯颠颠地转移话题，或者索性是因为醉酒而睡上几天几夜，不问人间世事。别说问他话难，就算想跟他说两句正经话都不容易。

回到霜府，刚好赶上吃饭。

霜华重的火药包在孤立成昔围攻霜府时，起到了巨大的拒敌作用。为此霜晏对霜天林减少了成见，至少不再叫他废物，至于霜天林的研究，霜晏开始睁一眼闭一眼。那东西虽然是好东西，但是在洞天大陆这种环境下，是容不得新异玩意的，很容易带来麻烦，所以没有明言支持，但也没说反对。霜天林也图了个耳根清静。

霜流枫也及时从外面赶回来，可是是被人扶着回来的，一身酒气，脸上还印满了口红印，衣衫不整，霜晏看了大为光火，喝令管家把他带回房去，不料霜流枫却哈哈大笑，说：“我还没吃饭……我……我先吃饭……”

“你吃泥去吧！废物！”霜晏喝道。

“我要吃饭，你们别以为我醉了……”霜流枫为了证明他没醉，一把推开他的管家，踉跄着走向饭桌，结果来到饭桌旁边没看清椅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接着他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就睡了过去。

霜晏被气得想杀人，霜流枫的管家霜贵连忙和几个家丁过来扶起霜流枫，抬回他的畅春阁。

千岩在一旁看得直想笑。

吃饭时霜晏说：“林儿，我已经向尚亲王提亲了……”

话没说完，霜天林口里的饭顿时就喷了出来，讶然道：“什么？”

“你先听我说，”霜晏瞪了他一眼，“只是提亲而已。孤立成昔也为孤立雷向尚亲王提前了，具体怎么样，还得看尚亲王的意思。我知道舒情郡主倾向于你，但是她的婚事决定权在尚亲王手中，所以最重要的是尚亲王怎么看你。过几天就是狂欢节了，你也得准备准备，到时皇上或者尚亲王可能有题要考你和孤立雷。从而决定舒情郡主到底该嫁给你们之中哪一个。”

千岩道：“我对大哥有信心。”

霜晏却是一脸的不乐观表情，说：“有信心不一定有机会，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霜晏看到霜天林没反应，不禁有些不高兴了，问：“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丞相夫人马上向千岩使个眼色，千岩会意，在桌底下踢了霜天林一脚，霜天林回过神来，喃喃道：“听到了。”

霜晏摇摇头，吃饭。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似乎有人发生口角，隐隐约约听到一把声音说：“我是奉皇帝旨意的！”

霜晏一下放下手中的筷子，警惕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总管家霜慈匆匆走进来，道：“老爷，不好了，孤立雷带着一队宫廷内侍闯进来，说是奉皇上旨意来捉拿三少爷的。”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千岩身上，千岩愣住，指着自己，问：“捉我？”

这时孤立雷已经带人闯进了内府，霜府的家丁侍卫即刻动了起来，抄起家伙结成队伍过来阻止孤立雷，相府登时鼓声四起，吆喝声响成一片。

霜晏还很镇定，让霜慈陪着他出去，丞相夫人千岩和霜天林随后也跟上，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内院里，孤立雷和他带来的五十宫廷侍卫被相府的几百家丁侍卫团团围住，大家都刀剑出鞘，一副大战在即的样子。

孤立雷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大声喝道：“我们奉有皇上旨意，你们阻拦就是抗旨，难道想造反吗？”

“都退下！”霜晏领着千岩他们走出来，喝令家丁们退下。

家丁们这才散去，但是还有一百来侍卫在旁边候着，以防不测。

孤立雷看到霜晏一行出来，也不向霜晏行礼，从怀中掏出一张黄布，在霜晏面前打开，只见那布上写着五个大字：速拿霜少游。大字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印。

霜晏看了，脸上处之泰然，但暗中吃了一吓。千岩也忍不住一震，心想怎么回事？皇帝为什么亲自下令缉拿自己？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望右相见谅！”孤立雷冷冷地说着，一挥手，背后的几名宫廷内侍就要上来抓千岩。

“慢着！”霜晏喝住了那几个侍卫，问，“怎么回事？皇上为什么要捉游儿？”

丞相夫人也急了，上来说：“拿人也得有个因由啊？游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误会啊？！”

“那得问皇上了，小的只是负责办事，望右相给予周全，不然的话，当抗旨论处！”孤立雷仗着皇帝的大印，气势十足，没有丝毫客气。

霜晏这下可为难了，毕竟人家是奉皇帝旨意的，违抗不得，稍有抵抗，则正中孤立雷下怀，那时孤立成昔不知道又要塞给自己多少罪名。可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不明不白地带走吧！

千岩看到霜晏欲言又止，也猜出到了他在为难。千岩不明白为什么皇帝突然要抓自己，难道是为了那天自己调动巡勇的围攻右相府的事？似乎不大可能。

这时那几个侍卫又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手中拿着一条大铁链，铁链两头是两只手扣，是专门锁人的工具。可是他们还没走到千岩面前，突然一条白影从空中蹿下，接着那几个侍卫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都一同惊叫着飞开，一个个摔出几丈之处，鼻青脸肿胀。

来得这么及时的当然是霜华重。

天人的出现让在场的人都吃惊不小，霜晏虽然知道千岩有一个天人保镖的事，可也没见过，现在看到了也吃一吓，而其他人平时都没机会见天人，骤见人居然长翅膀飞在空中，都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定了。

孤立雷看到这天人青年武功深不可测，终于有些底气不足了，问：“你……你想干什么？”

霜华重脸无表情，只说：“不能捉他。”

“我们可是奉了皇上旨意的……”

“我不管。那是你们人类的事，我的责职是保护他，所以你不要动他，不然你会很后悔。”霜华重说得慢条斯理，但是却让人感到一种极大的震慑力量。

孤立雷转攻千岩，道：“霜少游，你想清楚，这样可能会连累你一家人！”

千岩当然知道其中厉害，霜华重再强，也斗不过皇帝的千军万马，况且还得拖累霜家这么多人，那是他不愿看到的。于是毅然走出来，说：“我跟你们走就是。”

霜华重不解地看着他，说：“什么意思？”

“我必须走。”千岩一笑，“这不是我个人的事。不过还是得谢谢你。”

“你自己要死，我也阻拦不了，反正不关我事了。你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了，谢谢你。”

“那你自己好之为之。”霜华重也不多说了，双翅一抖，一飞冲天，瞬间就消失在黑漆漆的天空之中。

“游儿……”霜晏有些无奈地看着千岩，丞相夫人眼中含泪，但也只是干望着。

千岩笑笑，说：“我明白的。这事一定有误会，你们放心吧。”

这时，刚才那几个飞摔出去的侍卫互相搀扶着爬起，拾起地上的铁链，过来把千岩的手扣上了，然后在孤立雷的带领下，一并出一相府。

霜晏、丞相夫人和霜天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千岩被押走了，消失在对面大街绚丽的华灯之中。

第02章 身陷囹圄

第02章 身陷囹圄

*

孤立雷一行押着千岩直去宗人府。

宗人府是审讯和关押犯罪的皇亲贵族的机构。朝廷设立宗人府，最初只是针对皇亲国戚，后来许多贵族崛起，这机构的受理范围就相应加大。

千岩戴着手镣，可能是皇帝事先有安排，所以千岩不必徒步走路，骑上了一匹孤立雷带过来的马。

戌牌时分，这是未央城的黄金时段，尤其是接近狂欢节的这段时间，来自洞天大陆五湖四海的富商名贾都齐聚于此，大街小巷灯火辉煌，热闹无比。

孤立雷有意折损霜府的声誉。从霜府到宗人府，本来有很多路可走，其中不乏一些偏僻小街，可是孤立雷就是押着千岩走大道大街，就跟逛街似的，哪热闹往哪去，引得大街两边的人惊讶不已，驻足观看。

其中不乏认识霜少游的，一传十，十传百，霎时全城就知道霜少游被宫廷内侍带走。所谓流言蜚语是不需要任何根据的话，都说霜少游犯事了，皇帝派宫廷内侍捉他，估计这次这个武状元在劫难逃了。至于霜少游是否犯事，或者是犯了什么事，大家倒没有讨论或者研究。

千岩明白其中因由，沿途看到人们围观议论，千岩只是木无表情。倒是孤立雷不断和熟人打招呼，见了谁挡路也大声吆喝，反正他要的是百分这几百的回头率和围观率。这样，孤立雷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千岩也没办法生气，看到孤立雷脸上那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禁道：“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孤立雷问：“像什么？”

千岩道：“扔一块骨头，狗就会扑过去把骨头叨回来，狗叨着骨头的时候还洋洋得意，可是不就是一根骨头嘛，有什么值得得意忘形的？你是皇上的一条狗而已，奉的是皇帝的旨意抓我，你有什么值得得意忘形的？”

“你！！！”孤立雷脸涨得通红，气得说不出话。

千岩有些解恨了，双方无话又走了一段路，千岩忍不住问：“皇上为什么下令缉拿我？”

孤立雷“嘿嘿”一笑，说：“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千岩心想我做什么了？不就是冒充一下霜少游嘛，知道这秘密的人都死了，难难皇帝还知道这事不成？除此外就是前些天京城变乱的事，当时我迫于无奈调动巡勇围攻相府，这事已经不了了之了，皇上也找些替罪羊出来代为受过。除了这两件事，我还做了什么？

千岩道：“你不会想趁机取我性命吧？”

“老实说……”孤立雷阴阴一笑，“我还真想。只是皇上交待下来，如果你在途中出了事，我也得是同样下场，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难道你专门走大街，除了把我示众，也想让公众证明你的清白。”

“那是。不过押送过程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但是到了宗人府……那就不关我事了。”

千岩心头一凛，心想这下可真是危机四伏了。没了霜家的保护伞，霜华重又不在身边，到时自己被关在狱中，还不任人宰割？千岩情不自禁闭目凝神，他想起自己当初离奇得到的那股术士力量，希望这时能把它运用出来，至少感觉到它，将来遇上危险可用，然后他怎么想也无法感觉到那股力量，它仿佛彻底从自己身体内消失了似的。

到了宗人府，里面早有人候着了，宗人府管事领着一队衙役迎出来。

历来的说法是，宗人府在左右相势力争端中处于中间地位，既不倾向于霜晏也不倾向于孤立成昔，可是千岩看到那管事一出来就跟孤立雷打了个眼色，千岩才明白其实宗人府已经倒向孤立成昔了。

那管事长着扫把眉三角眼，一嘴烂牙，一看就是腐败贪官的料，这种看上去就腐败的人也能当官，可见一定不是自己凭本事升上来的，人家坏是坏在心里，这厮坏得太明显了，简直就是在脸上刻上“我是坏蛋”的字样，谁不长眼睛会升他做宗人府管事呢？当然是他用钱堆着爬上来的。

孤立雷把千岩交给宗人府衙役，看着千岩，说：“可能是最后看你一眼了，好好享受吧！”

千岩看不惯他，回了一句：“是啊，是你最后看我一眼了，一会回去你小心点，说不准就让马车给辗死了！以后没机会见面了！”

孤立雷又是气得脸色涨红：“你！！！”

千岩不理会他，跟着衙役进了宗人府。

夜晚的宗人府显得阴森可怖，也不知道这管事是不是把灯油钱都贪了，偌大的宗人府只是零零散散地挂着几个灯笼，府里四处阴影幢幢，不时有一两声怪声传出，千岩走在这种地方，也不禁有些手脚发冷，道：“宗人府这光景，不如改名‘地府’算了，还叫什么宗人府！”

管事的咧嘴一笑，满嘴黄黑色的牙，让人看了都觉得恶心，管事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霜少爷可曾听说过？”

“你问这个什么意思？”千岩问。

“宗人府关押的不是皇亲不是贵族，都是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人物，随时都可能有人来劫狱，我们不加紧戒备恐有失责之罪。你不要看这里阴阴暗暗，正因为是这样，来劫狱的人才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我们的防守实力，而我们的侍卫都在暗中藏着，一有风吹草动，马上群起攻之。相比之下，这不是比明灯明火更好吗？”

千岩仔细一想，觉得这也蛮有道理，有些事反其道而行之，效果更佳啊！

“为什么告诉我那么多？”千岩问。

那管事又是一笑，道：“小的意思是想告诉霜少爷，在这里你大可以放心。没任何人可能加害于你。”

千岩冷笑道：“只怕到时加害我的人是你。”

“霜少爷你以为小的是孤立成昔的人？”

“不是吗？”

“如果我不假装跟孤立成昔通好，那么我可能就像奂衍泰他们一样了。到时他们会抓了我的家眷，威胁我加害于你，那我岂不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了？”

千岩一惊，“你不是孤立成昔的人？”

“小的是皇上的人，不管是孤立成昔和霜丞相，小的都不偏袒。但目前我必须假装顺着孤立成昔，争取时间把家眷转移。”管事虽然脸上带着笑，但却说得很真诚。

千岩没想到这样的嘴脸能说出这般话，姑且勿论其真假，已经是很难得了。

管事继续道：“孤立成昔做事喜欢耍阴，没几下子就很容易落入他的套里，怎么死了都不知道。”

“知道，领教过！”千岩恨恨地说，想起了蒙冲和维扬的死。突然千岩想到一个问题，这次皇帝下令缉拿自己，是不是孤立成昔暗中作祟？

管事一直把千岩送到监牢里，因为宗人府里关押的对象都是贵族，所以里面的监牢也比一般的监牢来得有气派，那是一个大单间，配有软床、被褥、灯笼火把，并且设有茅房，咋一看这设施还以为是是客栈呢，唯一让人感觉到是监狱的是里外两重铁笼，大笼套小笼，若是有人硬闯，得过两关才能动得了里面的犯人。

千岩是奴隶出身，看到现在这监牢的配置，心想这哪是坐牢啊，比我在天马林住得还好。这是因为他是奴隶出身，受苦受累惯了，白天忙这忙那受累捱骂，晚上随便一躺就能睡个人事不省，过惯了苦日子。要是换一般的贵族，他们平日养尊处优，高床软枕，看见一只蟑螂都吓得半死，进了这捉监牢，住不到半个月差不多就要发疯了。

那管事看千岩一路走来都气定神闲，最后看到监牢的情形不但处之泰然，相反还有欣然之色，不禁佩服道：“霜少爷不愧是国子监开状元，何时何地都从容淡定面不改色。小的佩服。”

千岩心想要是你当过奴隶，再看到眼下监牢的情形，你也会恨不得能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又想到自己刚才以貌取人，对他有些误会，于是客气地笑笑，说：“管理过奖了，你的尊姓大名是？”

管理有些受宠若惊，道：“什么尊姓大名，小的贱名良生甫。霜少游直呼小的名讳就是。”

千岩道：“我至今尚且不知皇上为什么缉拿我，良管事你可知道过中原因？”

良生甫摇头，说：“小的只是负责监牢里的大小事宜，受理案件的是宗人府的总理大人，小的并不清楚。但小的觉得霜少爷文武双全，待人如此和善，过中一定有很多误会，说不准过两天就能出去了。”

千岩只道：“但愿吧。”

之后良生甫就和那几直衙役走了，随后有一个狱卒端来了饭菜，这里的伙食也不错，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是一菜一汤加一个鸡腿，这对千岩而言，也是一种享受了。

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千岩在很多方面也学精明了。虽然良生甫口口声声说是保持中立的，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说这话，使得自己麻痹大意的呢，这年头的人相互利用相互出卖，千岩这段时间见了太多类似的例子，已经对人的本性失去了信心，所以他心里还是防着的。

千岩担心饭菜被人下毒，于是等那狱卒放下饭菜时，千岩道：“慢着，你先吃一口。”

狱卒一愣，而后醒悟是怎么回事了，没来好气地说：“吃你们这些罪人的饭，那不是自招晦气？你爱吃不吃！不吃爷们一会拿了喂狗！”

这些狱卒平日见惯王公大臣了，也不惧千碉，说完之后，完全不理会千岩什么反应，转身锁上两道铁笼门，然后又锁了牢门，走了。

好在千岩已经在霜府吃过了饭，一点都不饿，于是把饭菜放着不动，自己倒在那床上，蒙头就睡。但是担心的事太多了，始终不敢睡太沉，只是迷迷糊糊的，当就要沉睡的时候，千岩马上又跳醒，看看四周，没情况，然后再睡，这样使得他很痛苦，最后把心一横，心想老子也是烂命一条而已，当了那么些天公子过了把贵族瘾，死也值了。

于是千岩彻底地睡死过去了，雷打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千岩隐约听到牢房门打开的声音，千岩一惊，从床上弹起。

一个黑衣蒙面人开了牢房门进来，千岩不清楚他怎么开的门，大为惊讶，同时奇怪外面怎么没人发现他进来，千岩现在心里只想着的一件事是：这人是来救自己的还是来杀自己的？

黑衣人轻轻带上牢房门，定眼看着笼子里和千岩，千岩也看着她，四目相对，借着幽幽的灯笼光，千岩看到那水灵灵的眼睛和长长的眼睫毛，这无疑是纤纤公主了。

果不其然，黑衣蒙面人拉下面罩，露出千岩牵肠挂肚的那张脸。千岩大喜过望，纤纤公主瞪了他一眼，中指竖到嘴边，示意别说话，千岩赶忙捂住嘴巴。

纤纤公主不愧是小偷公会的出来的，手中拿着一根铁丝，在第一重铁笼的大锁锁孔上轻挑几下，“嗒”的一下，大锁即时开了，接着如法炮制，开了第二重铁笼，进了笼里面。

千岩此时是又惊又喜又幸福，心想现在我们关在一个牢房里，也算是“同居”了。

“你怎么来了？被发现你怎么办？”千岩问。

公主一脸不服，道：“我会被他们发现？你太小瞧我了吧！要是我那么逊我还能做小偷？”

“那你进来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带你走。”纤纤公主说着就要用铁丝给千岩开锁。

千岩摇头道：“逃不出去的。”

“笑话，本小姐能进来就能出去。”

千岩避开不让她开锁，诚恳地说：“我不能走。”

“你傻啊？”

“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误会。如果我走了，一来默认了他们塞给我的罪名，二来会连累我爹他们！”

“霜晏真的是你爹？”纤纤公主认真地问。

“什么意思？”千岩愕然。

“你知道我父皇为什么要下旨缉拿你吗？因为孤立成昔告发你，说你根本不是霜少游，你是假的！”

千岩的心“噔”的一下跳起老高，整个人一下子就定住了。操！不是开玩笑吧？这么严重！孤立成昔怎么知道这秘密的？千岩猛然想起那天他赶去天马林救蒙冲和维扬时，没看到韩五。只有一个可能，孤立成昔他们把韩五捉了，严刑逼供之下，韩五这软骨头还不把整件事和盘托出？

若是这样，这次真的完蛋了，不说别的，光是欺君之罪就够自己死上十次了。千岩想着想着，遍体冰凉。

纤纤公主水灵灵的眼睛忽然变得有些凌厉，逼视着千岩，问：“你真的不是霜少游？”

“我……”千岩都哑口无言了。

纤纤公主叹了口气，说：“不管你是不是霜少游，我要救的是你，而不是霜少游。”

这话千岩在如斯凶险时候听来感觉无比幸福，公主的意思就是说她喜欢的是他——千岩，而并非霜少游了。终于有一样东西自己不必靠霜少游这名誉去赢取的。

但是千岩深知自己目前不能走，如同刚才他所说，若是他现在逃走，一来是默认了他是假霜少游一说，二来会连累到霜府，不说皇帝怎么以“欺君之名”定霜晏的罪，单是孤立成昔知道霜少游已经死了，霜家失去了这么一支柱的时候，不知又会做出什么事来。搞不好，霜晏一家最后就毁在自己一个人手里了。

“你到底走不走？”纤纤公主有些急了。

千岩摇头：“真的不能走。”

“那你死定了你知道不？”

“我只知道我要是走了，那么会有很多人死。况且孤立成昔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假冒的，如果他是杯弓蛇影的猜测呢？如果他这是他设计的圈套呢，我一逃走，就证明我是假充的了，到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下轮到公主无话可说了。

“你赶快走吧，一会有人来你就走不了了。”

“要是那样也是你害的！”

“我……”千岩哭笑不得，突然又认真起来，说：“问你个问题，如果我不是霜少游，你还会喜欢我吗？”

纤纤公主脸一红，瞪了千岩一眼，道：“我有说过我喜欢你吗？”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啊？”千岩急了。

“不行。你活下去，我以后告诉你！”纤纤公主调皮地眨眨眼，拉上蒙着脸的布，“你在这里凡事小心，如果父皇那边真要处决你，我会想办法的！”

千岩点头，这种情形下也不容他多做挽留，纤纤公主道了别，又逐一锁上几道门，走了。

剩下千岩一个人看着那通红的灯笼发呆，不知道明天将会是怎么样。

第03章 性格保镖

第03章 性格保镖

*

在牢里呆了两天，除了狱卒送饭来，没人和千岩接触，而宗人府的总理大人也迟迟没传千岩审讯。千岩闷得慌，心想皇帝不会想就这样把自己闷死在牢里吧。霜晏那边也没派人过来，估计皇帝这下是很认真的，亲笔写了手谕，霜晏纵有回天之力，也难救千岩了。难道孤立成昔真的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因为害怕被人下毒，第一天千岩强忍着不吃饭，那一共四顿的饭菜放在笼子外面，排成一列，蔚为壮观，后来那些饭菜凉了，凉了之后馊了，发出臭气味，那狱卒进来看到千岩的饭菜都完好如初，颗粒不动，大为惊叹，说你还真能饿啊，这样下去你也不必担心老子会毒死你了，因为你马上会饿死。

千岩这两天也闷得有点躁了，心想横坚是死，与其饿死，不如撑死，于是当天晚上开始吃饭了，那狱卒看了大为意外，说：“你小子不怕毒死你啊？”

千岩狼吞吐虎咽，道：“你也说了，我再不吃我不被毒死也得饿死，操！横竖都是死！我豁出去了！”

狱卒大笑，道：“丫的你真有意思！”

第二天千岩照样放开肚皮吃，狱卒对此也高兴，毕竟如果把千岩饿死了他也脱不了干系，又觉得千岩有意思，索性多带了一瓶酒过来，如此千岩一天三顿有酒有肉，吃饱睡好，心想妈的坐牢坐到我这种地步，也算是史无前例了吧？

第三天千岩渐渐适应了这里，但是面对铁笼的四面铁柱，不免无聊，千岩是吃了睡睡了吃，整天盼着有人来提审，可是就是没人来，这倒让千岩有些宽心，如果这是孤立成昔暗中操作的，那么目前为止他的证据尚且不足，所以才没提议皇帝提审自己吧。

千岩又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进来，放下饭菜，接着一把声音说：“吃饭啦！”

千岩翻身起床，看到依然是酒肉饭菜，也不管那么多，照例拿过来就想吃，不料这时外面一声惨叫，刚刚走出去的那个狱卒像个稻草人似的被扔进来，“咚”的一声撞到铁笼上，摔到地上只会呻吟了。

千岩一怔，心想又出什么事了？

这时进来一个白影，是霜华重。

霜华重看到千岩把那饭放到嘴边了，连忙说：“慢着！”

千岩定住，问：“怎么了？”

“有毒。”

“搞笑！”千岩心想他们要毒我早就下手了，于是张嘴就想把饭吃进去。

霜华重眉头一紧，隔着铁笼，隔空一掌轰过来，地上的尘土被掌风带得飞起，千岩整个人被轰得摔出两丈，饭菜洒了一地，一着地那些饭和菜全都一下子变成了黑色。

千岩吓得忘记摔倒的痛了，整个人马上往后退出几丈，看着那变黑的饭菜，呆了。

霜华重睨了他一眼，说：“你差点没命。”

千岩心有余悸，问：“你怎么知道这饭菜有毒？”

霜华重指着地上的狱卒，说：“换人了。”

千岩一看，果然发现那狱卒不是前些天的那个了。他趁自己睡着，进来放下饭菜就走，自己根本没机会看到他。那狱卒在牢房外，硬是被霜华重扔进来，摔得鼻青脸肿。这时他爬起来，掣出佩刀，大吼一声，扑向霜华重，可是他根本没机会靠近霜华重，霜华重双翅一抖，整个人飞起。接着一脚扫出，那狱卒惨叫一声飞出去，硬是把牢房的木门撞得粉裂，摔到地上终于动弹不得了。

“可以了，已经惊动外面的人了，你快走吧。”千岩道。

霜华重却站着不动，看到旁边有张椅子，索性坐了下去。

千岩大为费解，问：“你做什么？”

霜华重闭上眼睛，道：“我不放心，你根本保护不了你自己。”

“你不走一会就没机会走了！我能照顾自己！”

“你死了不仅是你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我的问题，所以你不能死，所以从现在起，我必须时刻留在能看到你的地方。”

这时外面的狱卒闻声已经敲起大鼓，所有的狱卒和侍卫都涌了过来，他们进来看到牢里的情形，先是一愣，然后所有人刀剑出鞘，对着霜华重。

千岩怕双方起冲突，他倒不担心霜华重，霜华重可是天人，天人天生就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而天人这一种族又是嗜好习武的，他们先天的优势加上后天的栽培，个个都是独挡一面的武学奇才。有说法是武功最好的人类还不如武功最烂的天人。这些狱卒要是真和霜华重起了冲突，得到的下场必是鼻青脸肿，天人虽然素来不杀人，但是普通人捱他们一拳就已经够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了。

那几十个狱卒也不敢妄动，只是封锁了出口，意思是不让霜华重走，等着他们的头儿来处理这事。

霜华重本来就不想走，面对着几十个刀剑出鞘的狱卒，如同无事，静静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不一会，宗人府的管事良生甫来了。看到牢里的情形，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问千岩：“怎么回事？”

千岩指着躺在地上呻吟的狱卒问：“这个是不是你们的人？”

良生甫走上去一看，讶然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新来的？”

那“狱卒”莫测一笑，闷哼一声，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他嘴里就溢出了大量的鲜血，原来是咬舌自尽了。

良生甫惶恐地抬起头，问：“怎么会这样？”

“他想毒死我，是你安排的人吧？演技真好啊！”千岩冷笑。

“误会，绝对是误会！”良生甫疾口否认。同时喝令其他狱卒退出去，其他狱卒没见过天人，像在动物园看动物一样看霜华重，良生甫一喝，大家都恋恋不舍地走了，并且把那具尸体也抬了出去。

牢里就剩下千岩、良甫生和霜华重三人。霜华重始终在闭目养神，乍一看还以为他睡着了。良生甫看到之前那狱卒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不敢主动上去招惹霜华重，只是为难地看着千岩，道：“能不能叫他出去啊？”

“叫他出去好让你寻机会暗算我啊？”千岩说。

良生甫急了，说：“刚才那人，小的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小的要是想加害于你，老早动手了。你可是皇上下旨缉拿的要犯，没皇上的意思，谁敢动你半根毫毛啊，我不想活了我？”

千岩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他也觉得良生甫不会谋害他，可是这年头人人相互利用相互出卖，要是想真正相信一个人，那得有莫大的勇气，并且随时准备着付出代价，这不是谁的错，只是这个时代的错。

千岩坦言道：“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良生甫叹气，又看看霜华重，说：“霜少爷，你看……能不能叫你这个天人朋友出去，这可是大牢，怎么能让外人在这……”

千岩一笑，说：“他要是能听我的话就好了。”

“那……”

“让他留在这里陪我吧。”千岩道，“就当一笔交易。今天的事我不说出去！你心里应该清楚，若是让皇上知道你疏忽大意到让人混进来，差点害死了我，这罪名你可背得起？”

良生甫进退两难，只有妥协，乐观地说：“既然他能保护你，那就留在这吧。能顶几十个侍卫了。未尝不好！”

良生甫走之后，千岩松了口气，霜华重却保持原有的姿势坐着动也不动，千岩忍不住问：“你们天人是不是都像你这么酷。”

霜华重不说话。

“睡着了？”

“……”

“你们天人平时都吃些什么？”

“……”

“你和我二哥什么关系？”

“……”

“你们不会是同性恋吧？”

“……”霜华重终于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千岩，说，“你再叽叽歪歪，不用等别人杀你，我亲自下手！”

这下轮到千岩不说话了。霜华重继续闭目养神。

操！有性格！千岩心里说。

千岩继续躺到床上睡，可是这下还没入睡，牢门又开了，门一响，霜华重的眼睛一下子睁开，盯"奇"书"网-Q'i's'u'u'.'C'o'm"着门口。进来的是良生甫，他说：“霜少爷，总理大人宣你，升堂审问。”

千岩早就等这一刻了，拍拍屁股就跟着走，霜华重犹豫一下，双翅一抖，直飞上天，不见了。

良生甫今天第一次看到天人，又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飞上天，看得瞠目结舌，说：“霜少爷，这样一个保镖，得多少钱啊？”

“我也想知道请他到底花多少钱。”千岩喃喃道。

良生甫说：“刑部，都察院和宗人府三堂会审，连皇上都过来了旁听，霜少爷，看来你这案子很严重啊！”

三堂会审？皇上都来了？千岩问：“孤立成昔也来了吧？”

“来了，霜丞相也过来了。”

千岩手心出汗了，有些紧张，如果冒充霜少游一事真的彻底败露，那么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

第04章 三堂会审

第04章 三堂会审

*

千岩被带到了宗人府审人大堂里。这里大堂下面站了两班衙差，上面正中位子坐着的是宗人府总理大人炎浩，他身边坐着都察院按察史柳沉石和刑部尚书铁环。

而在右上角则是一张龙椅，身披锦袍的舞帝一脸悠闲地半倚半靠地坐着，而舞帝两旁坐着的是左右二相霜晏和孤立成昔。

所有人都没说话，除了舞帝脸上有着一贯的淡笑之外，其他人脸色都非常凝重，下面的两班衙差看到皇帝在场，更是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千岩身上还戴着手链，霜晏看着他，有些不忍，孤立成昔看着千岩，眼中闪着凌厉的光芒。

千岩看到堂上气氛凝重，三堂会审，不自觉也有些紧张，一来到就跪下，先是对帝舞说“万岁”，然后一一叩见其他人。

这次主审显然是宗人府总理大人炎浩。这人长得不高，皮肤特黑，那张脸更黑得像从煤球中捡到出来的似的，但是双目如炬，配上那张脸，俨然一黑面包青天的模样。

炎浩一拍惊堂木，大喝：“霜少游！”

千岩连忙答：“在！”

“大胆狂徒，你敢称‘在’？你冒充霜少游欺君罔上，还不知罪？”

千岩心跳加速，但是想想事已至此，也不顾那么多了，既然都冒充了过来，那就继续装下去，如果他有证据，自已认不认罪都得死，如果他没证据，倒可以蒙混过关。打定主意后，千岩心也不虚了，淡淡定定地说：“小的不明白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还想狡辩？你本是区区天马林的养马奴隶，因为与霜家三少爷霜少游长得相像，居然敢暗杀贵族，冒充霜少游！不但欺骗了霜丞相一家，而且还骗了皇上，罪不可恕，要是你坦白招认，或许从宽发落，否则，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让大家解恨！”

操！知道的挺多的啊！千岩心想，但嘴里说：“小的真不明白大人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小的原本就是霜少游，为什么要冒充霜少游，大人这么问话，不觉得可笑吗？”

“还想抵赖，难不成你想逼本官用刑，才肯如实招供吗？”

“大人，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是冒充的，那么不用你用刑，小的自然从实招来；但，小的本来就是霜少游，你硬要我说我不是，那么即便是杀了我，我还是霜少游。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这其中一定存在误会，大家若是不查核清楚就滥用刑法，他日若是查得并无此事，那么这一罪名大人你可担戴得起？”

“你——”炎浩一时怔住，心想老子今天审你怎么变成你审我了？忍不住咬牙道，“好你个嘴硬！”

今天本是三堂会审，但是铁环和柳沉石碍着和霜晏的关系，所以不想在这审讯中扮演主角，毕竟对这事霜晏也没有一个明确态度，若是霜晏也认为眼下的“霜少游”不是他儿子，那么他们倒会合气一起整死千岩，可是霜晏的态度是坚决认为眼下的“霜少游”就是“霜少游”，而并非他人冒充，所以铁环和柳沉石要的是设法保住千岩，他们一直不想说话，只想让炎浩唱独角戏就够了。

可是孤立成昔看出了苗头，在一旁冷笑，说：“两位大人今天嗓子不舒服吧，沉默是金啊？”

舞帝在场，又听得孤立成昔这么说话，铁环和柳沉石不得不说两句话意思意思了。

铁环道：“霜少游，你就从实招来吧。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今天有皇上在，若你是狂徒，定斩不饶！若你真是霜少游真身，我们也不会冤枉你！”

柳沉石也对炎浩道：“大人，用刑不大好吧。有证据就拿出来得了，到时他想抵赖也无从说话啊！”

孤立成昔在旁听了气得一脸通红，心想你们两个这么说话不等于放屁吗？全是废话！

舞帝轻悠地吃着葡萄，饶有兴趣地看着，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态度。

炎浩冷笑，道：“大胆狂徒，既然你想抵赖不认，那么本官就把证据亮出来，让你哑口无言！来人，带韩五！”

千岩心里一震，心想完了，他们真把韩五捉了，而韩五那家伙一定是受不供酷刑，什么都供了出来。好在现在就他一个人知道这事的真相了，单凭他一口之辞，我也不怕他。

堂下的两个衙役得了炎浩的命令，出去要去把证人韩五。片刻这后，那两个衙役急匆匆地奔回来，道：“大人，出事了。那个韩五……”

“怎么了……”

“不见了！”

“什么？！”炎浩和孤立成昔一下子从椅子上立起来。炎浩是审案的，这反应很正常，倒是孤立成昔有些失恋了，一下子从舞帝身边立起，全起不顾君臣礼节。孤立成昔马上反应过来，急忙重新坐下，道：“皇上恕罪。”

玉帝笑笑，说：“不是有句话说‘皇上不急太监急’吗？怎么你旁听的比主审还紧张啊？！”

“皇上，微臣为了找那证人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却……”孤立成昔焦急道，“臣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皇上准臣跟去看看。”

“炎卿家，你说呢？”舞帝问炎浩。

炎浩也坐了下来，道：“皇上认为可以便是可以。”

“那么孤立卿家就去去吧，速去速回啊。”皇帝轻轻挥手。

孤立成昔大喜，道过谢之后就跟着那两个衙役走了，临走时瞪了霜晏一眼，他觉得这事一定是霜晏从中搅和。

韩五原来一直被关在孤立府内，原来当天孤立介伤上山第一个捉到的人就是韩五，这韩五也是个软骨头，吓几句就屎尿失禁，老子姓甚名谁都招了。于是孤立介伤暗中派人从山后面把他押走，然后再去捉维扬和蒙冲，之后就遇到千岩上山阻拦。

因为韩五是目前为止最后一个能证实这件事真相的人了，孤立成昔对他特别看重，专门把他软禁起来，给他好吃好喝好住，供他吃喝嫖赌博，目的就是让他今天能够出堂作证。因为程序有先后，所以不可能一开堂就带他进来，所以先把韩五留在宗人府的候审厅。为了防止出意外，除了宗人府本来就有的几十侍卫外，孤立成昔还专门让孤立介伤跟来，并且带上自己五十近卫队，团团守住候审厅，蚊飞不进。

结果还是出事了。

来到候审厅，这里的上百侍卫都乱成一团了，大家都担心孤立成昔怪罪下来，四处奔跑来寻找，可是终究还是找不着韩五的踪影。

孤立成昔脸色发黑，一来到就喝道：“你们干什么吃的？看一个人都看不住！”

孤立介伤也有些心虚，嗫嚅道：“我们只是转了个身，他人就不见好，好奇怪……”

“难道他会从天上飞走不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孤立成昔火了。

孤立介伤无语，不敢再发话了。

这时那些侍卫纷纷来报：“相爷，四处找遍了，都不见人影！”

孤立成昔又想发火，蓦地，天上掉下来一样东西，那东西把屋顶撞穿，向着孤立成昔头顶砸下来。孤立介伤眼尖，立刻跃起，扫出一脚，硬是把那砸下来的东西踢得飞开，“啪”的一下摔进院子里。

当大家看清楚那东西时，无不大吃一惊。那掉下来的居然是韩五。但是看样子好像是死了的，脸色发白，动也不动。

侍卫们围上去，仔细一看，大声道：“相爷，他……他死了！”

孤立成昔和孤立介伤走过去，看到的果然是韩五的尸体。看来韩五在掉下来的时候已经死了，整个后脑都爆开，脑浆流出来和头发搅在一起，侍卫们看了，有些经受不住，恶心得扶着墙壁呕吐不已。

孤立介伤第一反应就是马上跃上屋顶，可是他在屋顶上举目四望，看不到一个可疑人影，那凶手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

待孤立介伤从屋顶跳下来，孤立成昔喃喃道：“不会又是他吧？”

“谁？”孤立介伤一时没醒悟。

“那天在禁军中杀个一进一出的神秘黑衣人！”

孤立介伤瞳孔一下放大，道：“有可能！”

孤立成昔沉吟道：“这神秘莫测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爹，那现在……怎么办？”

孤立成昔沉默片刻，道：“还有办法。”

说完孤立成昔就在孤立介伤耳边轻声耳语，如此这般的交待一遍，孤立介伤大喜，道：“好主意，爹真是神机妙算！”

孤立成昔也阴阴一笑，道：“霜少游，这下我就不信整你不死。”

随后孤立成昔和那两个衙役重新回到公堂上。

千岩看到他们回来时没带上韩五，心里奇怪，同时也松了口气。

炎浩问：“怎么样？找到人没有？”

“证人死了。”孤立成昔没来好气地坐下，道，“有人杀人灭口！”

霜晏在旁听出他这话的骨头，不满地问：“右丞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比我清楚。如果不是有人心虚，何必杀人灭口！”

霜晏生气了，针锋相对：“那为什么不说是某人打算请人作假证，后来证人因为害怕决定退缩，于是某人杀人灭口呢？”

旁边的舞帝插话了，说：“有理不在声高。右相，凡事讲证据，不必含沙射影。左相你何必激动，有句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歪’。”

霜晏和孤立成立这才止住气，不住地点头说“是”。

千岩宽心了，看到堂上的炎浩一筹莫展，千岩忍不住说：“大人，不知道这事最先是谁向你提出的？这分明是陷害，若是证实小的无罪，那么我可以反过来告他存心嫁祸之罪吗？”

炎浩道：“你有罪无罪尚不可妄下结论，但是你别忘了一件事，当初你们在天马林埋了霜少游的尸体，有人挖出来了……”

炎浩想借此吓吓千岩好让他招认，不料这时柳沉石却在一旁打岔，说：“可是那尸体不是说已经腐烂了吗？如何辩认？”

炎浩顿住，瞪了一眼柳沉石，那意思是“你不说话没人说你是哑巴”。

孤立成昔从座上站起，躬身道：“皇上，臣还有一证据可以证明这人并非霜少游！”

“哦？”舞帝问，“说。”

“这人根本不会武功！”孤立成昔指着千岩，言之凿凿地说，“那次在御花园里他用的是暗器，所以把树杆打穿，并非什么‘穿心指’！”

千岩没想到孤立成昔翻起旧帐来了，一时没想到怎么答，心想这倒是致使弱点，被他击中了。

舞帝不问千岩，反而问旁边的霜晏：“左相，右相这话可是真的？”

霜晏一时语塞，良久才说：“如同皇上先前所言，凡事都需要证据，若是信口互谄，那么凭臣的想象力，也能给右相扣上一堆罪名！”

舞帝轻轻一笑，不说话了。

孤立成昔道：“皇上，臣有真凭实据。那天这个冒牌霜少游在天马林与臣府侍卫发生冲突，就是用了那些暗器杀死臣府侍卫十人。而在他们体内，还残留有那种器暗所打出的换珠。如果大家不信，可以到臣府看一下那些尸体……”

刑部尚书铁环第一个不高兴了，说：“右相，你这话说得有像过分了。要我们去贵府看尸体，把我们当成忤作不成？”

孤立成昔意识到失言，继续纠正，说：“臣的意思是，可以派人去查看，到时自然可心一目了然！现在臣已经派小儿顺去把其中几具尸体运送过来……”

在场的人听了都有些恶心，毕竟那是十几天前的尸体，这么天气下，尸体不出几天就烂掉了，很难想象他放了十几天的尸体会是什么样，大家一稍作联想，都觉得恶心反胃。

千岩终于明白当天孤立介伤为什么派那十个侍卫送死了，并且把他们抬走，原来就是看穿了自己的破绽，用死人来换得自己火枪队的火枪弹。千岩不得不佩服孤立成昔的老谋深算，别人想步时候他已经想了十几步，非常人所能及。

炎浩道：“既然有证据，也不妨一看，那么派谁去呢……”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有衙役来报：“孤立介伤少爷要见孤立丞相！”

孤立成昔以为是孤立介伤把尸体的证据运送过来了，马上冲出去，但是一出去看到的是孤立介伤耷拉着耳朵的样子，孤立成昔顿时感到不妙，一问之下，果然是又出问题了。

原来孤立介伤听了孤立成昔的话，赶回去，准备用马车运几具尸体过来。结果回去一看，发现那些尸体的伤口早被人用刀剑划开过，而嵌在伤口里的那些铁弹全部都被人取出来，不剩一颗。问下人怎么回事，结果人人摇头，有些人还以以诈尸，吓得脚都发软。

孤立成昔在外面听完，一跺脚，道：“又被人抢先一步！可恨啊！”

回到公堂，在场的人看到孤立成昔兴冲冲出去，气呼呼进来，心里都有数，十之八九又是出了问题。

“皇上，微臣没用！臣府的那些尸体里的铁弹统统被人取走了。”孤立成昔怏怏不乐地说。

炎浩大失所望，霜晏、铁环和柳沉石三人倒是松了口气，舞帝依然微笑着吃葡萄，旁人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千岩是最为吃惊的，有能力耍得孤立成昔这老狐狸团团转的，只有两个人，第一是霜华重，第二是那个神秘人，就是千岩所猜测的霜流枫。这事必是他们其中一个人做的，但是天人不杀人类，霜华重不太可能了，那么只有是霜流枫了。

霜晏这下得势不饶人，义正辞严地说：“右相，你口口声声称我儿有欺君之罪，但屡屡拿不出证据，你这样一来是诬告我儿，二来是犯了欺君之罪！”

孤立成昔没想到眼下被人反咬一口了，愣住，无话可说。最尴尬的还是炎浩，方才自己把话说得过于绝对了，仿佛这霜少游已经是定了罪似的，如果最后结果是这个霜少游并非假冒，那么自己一方面得罪了霜晏不说，另一方面也会导致皇帝对自己的印象大打折扣。

千岩看到公堂现在的情形，满以为这事就这么收场结束了，但孤立成昔真不愧是老奸巨滑，刚坐下就想到了一个主意，大喜，道：“皇上，臣认为有一办法可以简单而快捷地证明霜少游到底是真是假！”

舞帝看到孤立成昔一再失策，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只是习惯地说：“说吧。”

“那天这个假冒的霜少游在皇上面前展示什么‘穿心指’，但事实上，他射穿树杆只是凭指暗器而已。如果真有穿心指，那么就请他现在在公堂上再施展几招！”

听完之话，千岩一下子傻了。心想这下完了，那天有火枪在手，所以才有“穿心指”，今天没了火枪，自己哪有什么“穿心指”可以施展啊？妈的原本以为又混过去了，谁知道在紧要关头孤立成昔这老狐狸来这么一招杀着。

霜晏也没料到孤立成昔最后还有这么一招，也束手无策，无奈地看着千岩，这下要看他的造化了。

堂上的炎浩看到千岩愣着不动，不禁问：“堂下犯人，你可听清楚？”

“小的……听清楚……”千岩喃喃道。

“那还不就地施展你所谓的‘穿心指’？”

“我……”

“要不就招了你是假冒的！还有机会从宽发落！”

今天真的完蛋了，千岩咬牙，抬起手，心想妈的什么穿心指，哪来的穿心指，然而就在他看着自己手指的时候，怪事发生了，总理大人炎浩公案上装竹签的竹筒突然“啪”地破开，里面的竹签四处飞散。

这下把所有人都震住了，连千岩也看呆了。根本没人看清楚那个竹筒是怎么裂开的，仿佛真的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似的，一下子把竹筒周破。

而刚才千岩正低头看着心指，在场的人还以为真的是他发出的“穿心指”，一同瞪大眼睛看着千岩，连下面的衙役也忍不住发出哗声。

这是怎么回事？千岩愣着不动，心想这下可真是邪门了。突然想到术士当天输入自己体内的力量，千岩以为可能是那股神秘力量所致，然而每当自己发挥那力量时，必是在焦急或者愤怒的时候，而且那力量每次出现，千岩都有那很难受的感觉，可是今天却完全没感觉，唯一的感觉是感觉那根本不是自己做的。

有人在暗中帮忙！千岩心中这么想，但是怕对方露出马脚，也不四处看，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千岩抬起来，不经意地看了看旁边的一根柱子，蓦地，又是一声“啪”的声音，那木柱立刻爆开了个小洞，木屑纷飞，在场的人又是一声惊呼，下面的衙役也忍不住纷纷探头张望。

孤立成昔震惊得整个人从椅子上立起，并且快步走到那根柱子旁边，他原以为千岩又是用“暗器”打的，所以里面应该有铁珠，可是他怎么看也找不到柱子里有东西，那只是一个小洞，仿佛一把铁凿在那凿了一下似的。

霜晏大喜过望，道：“右相，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不可能……”孤立成昔又羞又恼，不禁有些失恋，道，“皇上，臣还有办法……”

上面的铁环第一个不高兴，说：“右相，这是你第几个办法了？你不是把我们耍着玩吗？你有这份闲情逸致，下官却没这个心情。”

孤立成昔急了，说：“小儿介伤就在外面，可以叫他进来跟这个小子比试一下，保证不出三招就让他倒地……”

舞帝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皇上……”

“你还嫌丢脸不够？”舞帝盯着孤立成昔。

孤立成昔当即“扑通”一下跪倒，道：“臣让皇上失望！臣罪该万死！”

“谈不上失望。今天朕又是大开眼界。”舞帝赞许地看着千岩，“少游啊，你的武功可是炉火纯青了啊！”

千岩急忙道：“全赖皇上的栽培！”

舞帝点头，然后看着炎浩，说：“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朕先起驾回宫了。”

炎浩、铁环等人立马起身，送皇帝出公堂，这时外面有皇驾已经来了，舞帝微笑着上了大轿，走了。

随后走的是孤立成昔，道别的话都不和大家说一句，一挥衣袖就冲了出公堂，千岩看了好不解恨。霜晏更是一脸春风得意。

炎浩亲自为千岩开了手链，道：“下官只是秉公办事，身不由已，霜贤侄可得见谅！”

千岩心想：操，不见谅我还能怎么样，难不成我冲上去给你来一拳啊？

炎浩在左右相斗争中处于中立，但是千岩从他刚才审问自己的样子看，怎么都觉得他是孤立成昔那边的人，可是外面历来都说炎浩执法严明，是黑面青天之类的话，所以千岩实在搞不明白，他审问自己时的态度，是基于他是孤立成昔的人还是基于他执法严明。

这世界的人黑黑白白，都分不清了。就好像千岩到目前为止还不能完全信任那个宗人府管事良生甫一样。

千岩随霜晏一同回府，沿途霜晏只是笑言安慰了一下千岩，之后没跟千岩说什么话了，只忙着和铁环和柳沉石聊些朝政里的事。

千岩心中有些冷，经过这次的事，即使霜晏不相信自己是假冒的，但是已经心存芥蒂，或许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假冒的，只是为了保全霜家，而不得不相信自己。

回来经过各条大街，千岩想起前几天孤立雷押着自己经过这些大街的情形，霜晏之所以挑人多的大街走，其实是想告诉大家，我儿子又回来了，他并没有犯事，他是无罪的。其用意与孤立雷同出一撤，千岩突然觉得自己很像猴子，他们需要的时候就拿自己展览一下。

戌时，又是华灯初上。沿途看到两边的酒馆妓院灯火通明，有吵闹打架，有莺歌燕舞，这个世界是那么喧嚣，忍不住想起天马林里的那段宁静的奴隶生活，于是又想起了蒙冲和维扬，他们总在记忆中挥之不去，千岩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第05章 未雨绸缪

第05章 未雨绸缪

*

从宗人府回来之后，千岩一直在打腹稿。他认为霜晏一定会问自己一些事情的，虽然孤立成昔最后还是无法指证自己是冒牌货，但是霜晏心里应该一定有所怀疑的。奇怪的是，回来之后霜晏却像根本没之回事一样，依然忙着主持家里的狂欢节筹备，没有主动找过千岩谈话，只是吃饭时大家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根本挨不着边，霜晏似乎把几天前发生的一切全忘了似的。

千岩看到他不提，也不想去揭自己的疤，也装作若无其事就算了。

其实千岩不明白，霜晏处于这节骨眼上，与其怀疑，不如选择相信。在他眼中，不管现在这个儿子是真是假，最重要的是现在的“霜少游”能撑起霜家这个门面，与孤立家抗衡，这就足够了。倘若是假的，那么真正的霜少游已经死了，回不来了，那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难得有一个替代品，也是好事。所以霜晏宁愿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千岩趁着有时间，重新整编侍卫队。目前卫队包括刘四只剩四十五人，千岩觉得他们跟自己一路走来，委实不易，于是给每人发了五百金铢。千岩柜里的钱剩下不多了，为了凑钱不得不把那些礼品全部变买，有药材有珍贵古玩，看到千岩变买这些宝物，刘四讶然道：“少爷，这些东西有时候可是花钱都买不着的啊？你现在买，以后想买回来就难了！”

千岩笑道：“我没有收集这些古玩的爱好，它们放在我房间，在我眼里也跟普通玉器相差不远，与其把他们放在这里摆设，还不如卖了钱，做点实事。他们到了收藏家眼中，自然也有价值了。本身我们不是风雅之人，又何必附庸风雅？侍卫们跟我出生入死，我答应赏钱，就一定得赏！他们远远比这些死物重要得多！”

刘四不得不佩服千岩的果断和深谋远虑。

这次千岩入狱回来，又有不少想投靠巴结霜晏的人送来大批礼品，并且美其名曰“压惊”礼，这些礼物大到土地契约，小到日常用品，反正都是值钱货，千岩看到这些名贵礼品，想想外面那么多人费尽心血，投机钻营，有些只是为了得个九品小官，而自己轻而易举就当了丞相之子，想来不得不说是上天的恩宠。

千岩目前吃好住好，那些衣食住行的礼品在他眼中根本不起太大作用，除了留下了些神兵利器和珍稀药材，其他的千岩统统变买了，合起来居然也有一百万金铢。那天千岩看到刘四领着侍卫把一箱箱的钱抬进房子里，打开箱子时金光刺眼，千岩看得目瞪口呆。洞天大陆普通老百姓家庭，一年花费大约不到一千金铢，那么这里一百万够多少家庭花多少年了？无法想象！

千岩原计划是每个侍卫赏钱五百的，如今看到这么多钱，决定每人赏钱五千金铢，这可不是一笔不小数，这可相当于侍卫们五年的薪饷了，大家领了钱，对千岩感激涕零，无不扬言要誓死效忠，如此一来，千岩的最初目的已经达到了。

钱是重要的，但是更重要的是花在什么地方。收买到人心——这是钱的最基本作用之一，也是最原始的作用。

整编后的侍卫队还是刘四当队长，只是把容克劲提拔起来当了副队长，那些受过伤的侍卫还得到额外的奖赏，总之卫队里是一片欣喜气氛。

霜府为了狂欢节准备，千岩却无所事事，很想找霜流枫问个清楚，三堂会审那天在暗中连挫孤立成昔的是不是他。可是霜流枫一如既往地神龙见首不见尾，要么不回来要么喝醉，千岩看得出来他是故意在逃避自己的问题。既然有些事他不想说，也无谓逼迫他说。

霜天林依然在忙着实验。千岩只能去找他了。

现在千岩手头有钱了，准备找霜天林商量再造一批火枪的事，他想给现在的四十多个侍卫每人配上一把火枪。其实他也意思到火枪存在的种种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见人，用火枪感觉像做贼一样，但是千岩又深深地意识到这东西的好处，那天从天马林下来，中了禁军的埋伏，虽然折损数十侍卫，但是火枪起了不少作用，当时至少有一两百侍卫死伤。所以千岩希望能偷偷再造一批，顶多平时不让大家亮出来，只是在府内练习，到紧要关头，才出奇制胜，这也未尝不可。

最难找是霜流枫，最易找是霜天林。霜流枫从不在家，霜天林是从不出去，这两兄弟的性格现在已经街知巷闻。千岩又是在实验室里找到霜天林的。他似乎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一靠近就闻到一股异味，千岩不得不掩鼻道：“我说大哥，你掉下粪坑了？”

霜天林抬头，两眼都肿成金鱼眼了，也不知道多少天没睡觉了。看到千岩来，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又继续手头的工作。他现在在给一根木棍上装铁管子，看那管子仿佛火枪管，但未免太大了。

千岩不知他又弄什么新发明，忍不住问：“你这是……”

“新式火枪，怎么样？”霜天林得意地举起那根长长的“棍子”。

千岩笑道：“这么大一把，还不如说是锄头！”

“你可别小看他啊！这是加大型的火枪，威力要比你原先的火枪强上几倍！”霜天林痴痴地说，“之前那个充其量只算是手枪，这才是真正的火枪。你看，这是枪管，这是枪托，这是扳机……”

千岩之前还以为他开玩笑，现在看到这倒是真的了，忍不住一手把那火枪抢过来，左看右看，确是，这根“东西”果真是有着和火枪相同的构造，之前的“手枪”已经有那么强的威力了，那么现在这把大型号的，必定威力更强吧！

“大哥，你真是天才啊！”千岩忍不住赞道。

霜天林颇为受用地笑逐颜开，这毕竟是几天几血熬出来的心血结晶啊，得到别人的肯定，心中的那种高兴是难以形容的，仿佛能一下子扫光几天积下来的困倦。

“但是有弱点。”千岩话锋一转，不乐观地沉吟道，“这样一来，火枪就显得太笨重了，使用不灵便，而且命中率不高，敌人一冲上来，就完全失去了作用，所以从防守方面说，用火枪要比用弓箭更容易遭到敌人的袭击。”

“那不简单！单兵使用当然有问题，但是造上一千几百支，组成密密的火枪阵，以密集队形进行齐射，并用来对付密集的敌人，以求总有一些子弹会击中一些敌人。在近距离内进行密集的齐射时，枪的精确度就显得不太重要了，再加上子弹的冲击力和穿透力，铁定比一般的弓箭或者投掷兵器要强！”

霜天林几乎是一口气说完，如同倒水似的流畅，看他那样子，好像就是已经组织了成千上万的火枪队，正在冲锋陷阵攻城掠地似的，完全陶醉在其中，不能自拔。

千岩只是摇头笑。不得不承认霜天林有着天才般的脑子，但是最大的问题是讫今为止他都是属于闭门造车，只是根据自己的设想发明了火枪，并且想象着他的威力，实际上他并没有亲身体验过火枪在实战中的作用，所以他只清楚火枪的基本性能，但是实战操作起来，完全是凭空想象或者是靠千岩的汇报。这样其实是很难取得进一步的突破的。

而千岩领着火枪队在前些天的禁军和巡勇对垒中，得出了不少宝贵经验，因为事必躬亲才是最好的理解。有些东西你想象是一回事，做起来往往又是另一回事，于是千岩不得不向霜天林泼冷水，道：“火枪的威力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目前这种威力只仅于单兵或者近距离。我觉得用来对付骑兵是为最佳选择，因为骑兵是靠近身攻击的，他们必然要冲过来，而他们冲过来其实就是给了我们射杀的机会。然而如果面对的是弓箭手，那么火枪队就显得捉襟见肘了。那天在天马林，孤立介伤命十个骑兵冲向我的卫队，结果瞬间毙命，火枪手干得漂亮，但是后来我们中了禁军埋伏，那些弓箭手的箭像雨一样洒过来，我们一来是火枪手太少，二来是命中太差，三来是换弹太慢，所以我的侍卫队当就折损了大半。我觉得这点教训是惨痛的！”

霜天林瞪大眼睛，“不会吧？！”

“那次还暴露了一个问题，火枪射程虽然有七八十丈，但实际有效射程只是十来丈，虽然火枪的铁弹穿透力很强，但是长弓在速度、攻击目标的数量，精确度和机动性等方面都处于优势。所以就目前看来，相同数量的火枪手与弓箭手一起对射，我肯定是火枪手更加吃亏！”

千岩一翻话让霜天林为之一震，他一直以来没溺于研究发明之中，只是想着怎么样才能造出想象中的武器，而忽略了这种武器投入战斗中会出现的具体效果。一来是因为他以前只是文官，并不精通兵法战术，实战就更谈不上了；二来就如同千岩所说，完全是“闭门造车”，压根儿没联系到实际情况。

霜天林一屁股坐到桌子上，现在他才开始反思自己一路以来的发明。

千岩担心自己的话给他打击太大了，怕他丧气之下彻底放底研究发明，急忙道：“大哥，其实火枪在武器史上算是一大突破了……”

“不要用虚言安慰我，”霜天林认真地说，“三弟，你一翻话给了我很深的启示，大哥要谢谢你！放心，以后的火枪一定有更大的突破！”

千岩算是松了口气，心想这家伙也是蛮执着的，自己还担心打击了他的信心呢，看来这份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霜天林伸了个懒腰，长长叹了口气，道：“身心疲惫啊，这一觉又能睡上几天了。”

千岩笑道：“你太不够义气了吧，我还想跟你商量造枪的事呢，你现在想睡？”

“老弟，你熬上三天三夜试试？造枪的事不急吧？现在京城的局势又稳定下来了，不必过于担心！”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千岩喃喃道。

虽然经过左右二相的禁军和巡勇对峙之后，皇城局势稳定，但其实只是一种假象而已，左右二相的斗争依然在继续，并且大有愈来愈激烈之势，只是由先前的明斗改为暗战。暴风雨来临时总是最平静的，就好像那天孤立成昔突然发动禁军包围霜府，之前也是毫无征兆。经过这些天，千岩深深意识到，这年头必须防患于未然，若是没有丝毫准备，最后必定要吃亏的。

蓦地，实验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队霜府侍卫急急地冲了进来，前前后后约摸有五十来人，接着进来的是霜晏和总管家霜慈。霜晏一进来看到千岩和霜天林都在，也不惊讶，只是大手一挥，五十侍卫瞬间在实险室各处角落站好，严阵以待，门口更有四个人严加把守，那意思是封死了，不让走掉里面的一只老鼠或者苍蝇。

千岩和霜天林对望，霜天林眼中惶惑不安，心想这下子实验室彻底保不住了！

其实霜天林早预料到霜晏总有一天会砸了自己的实验室的，毕竟这东西始终是一个隐患，容易给相府带来很大的非议和麻烦，只是没想到霜晏挑的日子居然是今天。

第06章 非常突然

第06章 非常突然

*

结果出乎千岩和霜天林意料之外，霜晏领着几十侍卫来，并非是为了砸毁霜天林的实验室。

那天孤立成昔率领几万禁军围攻相府，要不是霜天林的炸药起了拒敌作用，丞相府现在恐怕已经瓦砾无存了。所以霜晏对霜天林的实验改观，只是这种私自发明制造武器，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尤其是孤立成昔，他必定又会以此为借口攻击霜家，随便扣个“私造兵器意图谋反”之类的罪名就能置霜晏于死地。

霜晏看到霜天林一脸惶恐，白了他一眼，道：“你在这里搞这些东西想害死大家吗？”

“……”霜天林还不知道应该怎么答。

霜晏道：“这里太明显，太招摇了，要是让孤立成昔得知风声，一报上去，皇上派人过来查，还不害死大家？！我给你安排了个新的地方，你把你实验室搬那里去，那里安全些。”

霜天林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地“啊”了一声。

晏霜不理他的反应，脸上依然很严肃，他平日对待霜天林和霜流枫习惯了这副冷淡的表情，现在要热情起来，当然不可能。霜晏继续道：“还愣什么，有什么要搬的就叫这些人搬走，霜慈会留下来帮你。”

“搬……搬到哪里啊？”霜天林终于鼓起勇气问。

霜晏没来好气地说：“当然是议事厅下面的酒窖。我已经叫人把那搬空了，腾出了大块地方，放你这些废铜烂铁，足够了！”

霜天林确定自己没听错，脸上的笑猛然绽放开来。千岩也为他感到欣慰。

议事厅的地下室名为“酒窖”，实际是一间巨大的临时避难所。但凡舞权弄术者，大多朝不保夕，霜晏也考虑到这点，所以在议事厅下面挖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若是霜府出事，家里的人可以退到“酒窖”里暂避，紧急时还可以打通地道从后院逃走。

霜府护卫最严的是议事厅，而议事厅下面的“酒窖”更是重点保护，霜晏要霜天林搬到那里搞实验，一来是表示支持了他一举措，二来是未雨绸缪，他日若是朝廷正为霜天林的实验追究下来，必定会派人搜查，如果实验室设在酒窖，那么就可避可退，免于后患。

霜天林自然是一百个高兴，只是两父子平时僵惯了，现在霜天林想来句感激的话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以后好之为之。”霜晏说完，扭头就走，留下总管家霜慈和五十侍卫帮忙搬东西。

接下天霜天林就叫大家搬这搬那，几十人动起来就像在拆房子似的，千岩自知没办法帮上什么忙，道了别就走了。千岩认为禁军包围丞相府一事，给了所有人一个警示，包括霜晏，他也意识到霜天林那些发明的重要性了吧？

此时是酉牌时分，夕阳下山，夜幕降临，深蓝色像一把画笔似的四处涂画，将天空最后一丝红霞都涂成了深蓝，最后变成灰暗。霜府四处挂起灯笼，灯火通明，府外的大街传进来各种各样的声音，见证着天门口这皇城最繁华的地方的热闹。

千岩从霜天林的冬雪园返回自己的秋波阁，沿途经过霜府的菜园。这里白天很热闹，丫环家丁都在这里种菜摘菜，但是一到晚上就显得冷清了，因为仅仅是菜园子，又不是处于重要位置，所以连巡逻的侍卫都极少经过这里，千岩以前走惯了这路，可今晚走来却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事实证明千岩今晚的感觉是对的，前面一个蒙面黑衣人挡住了他的去路。蒙面人两只眼睛在黑夜中闪着凌厉的光芒，紧紧盯着千岩。

千岩一惊，还来不及大叫，那黑衣人像幽灵似的，一晃就到了他面前，一拳印在千岩腹部上，千岩闷哼一声，飞摔出去。他根本还没看清楚黑衣人怎么出手的，身法太快了，出拳更快。

千岩摔倒在地，感觉对方一拳只是把自己打得说不出话而已，并没有伤自己的意思，千岩一下子醒悟，爬起来，问：“你是……二哥吧？”

黑衣人不说话，依然是用两道凌厉的目光盯着千岩，千岩看到对方这种目光，不禁怀疑自己怕猜测了，霜流枫怎么有这种眼神？

千岩现在不想大声叫了，这黑衣人武功太高，自己不是对手，若是大声叫起来，把他逼急了，不知会做出什么事，说不定自己又得挨揍了。

千岩揉搓着肚子，问：“你是谁？想做什么？”

对方突然晃动，千岩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就发现自己被黑衣人高高举了起来，一惊，又是来不及喊就被黑衣人扔了出去，这次千岩摔到菜地上。菜地湿土多菜，人摔到上面并不痛，只是被人像扔小鸡一样扔着玩，千岩狼狈不堪，心里委实不能痛快。

黑衣人一脚踹开菜园的门，走了进来，千岩心想你他妈的是人是鬼啊！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丹田处升起，那是之前术士的力量，因为多天不曾感觉到，千岩还以为这力量消失了呢，这时骤现，正是时候，千岩大喜，等那股力量到来手臂的时候，对着黑衣人猛地拍出一掌，“熊”的一下，一个拳头大的火球从掌心中吐出，如飞火流星划破夜空，射向对面的黑衣人。

千岩自以为这次不把对方打趴，至少也把他吓傻吧，不料黑衣人看到火球击来，仿佛看不见似的，不闪不避，等火球到了面前，黑衣人才轻轻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火球，奇怪那火球一下子仿佛失去了力量似的，一下子定在他面前，接着黑衣人的手凭空一扭，火球“熊”地爆开，变成无数火屑，四下飞散，荡然无存了。

千岩目瞪口呆。自从得到术士那奇怪的力量之后，屡屡打出火球，基本上每出手一次就能建功，并吓傻一堆人，不想今天居然把自己给吓住了。

操！再来一个！千岩对着黑衣人再拍出一掌，不料这下又不灵了。那力量每次都在紧要关头出现，问题是每次都是出现一次而已，千岩急了，不断地抖手，希望把火球抖出来，可是显然那东西不是靠抖的，就是不出现，那股神秘力量也一下子从体内消失了似的。

千岩猛然想到一件事，抬头看天，只是群星闪耀，千岩想到了一个人：霜华重！他为什么不现身？之前每次自己有危难他都及时出手相救，为什么今晚不出来？难不成睡着了？还是根本不在？或者……

“你就是二哥！所以霜华重才不现身！”千岩盯着黑衣人说。

黑衣人定着看着千岩，身形骤然又动，仿佛一下子从原地消失了似的，千岩还没看清楚，脑勺就挨了一记手刀，千岩回头，看到那凌厉的眼神，可是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说了声“好快”，整个人就头晕目眩，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千岩醒来时看到一片黑暗，以致于他还以为自己没醒，四面都是窗，约摸有八个，可以看到天空的星群，窗外有风，呼呼地吹进来，显然这是一处非常高的地方。千岩只觉得这地方非常熟悉，似曾来过。

从地上站起，摇了摇脑袋，被打的后脑还有一些疼痛，搞不懂那黑衣人的来头，他想过对方可能是霜流枫，可是霜流枫为什么这么做？如果不是霜流枫，又会是谁？霜华重为什么不出手相救？

蓦地，门外飘进来一个灯笼，照得室内通明，而千岩借着火光，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霜流枫！果然是霜流枫！

虽然意料之中，但是现在看到，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到惊喜。

霜流枫淡淡一笑，说：“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对吧？”

霜流枫本来就长得俊美，只是平时醉生梦死疯疯颠颠，看上去不堪入目，如今正经起来，再配上他穿着的一身锦衣，完全一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模样，现在看他，哪能想到就是平日那个出入花街柳巷，喝酒喝得烂醉如泥的霜流枫？

千岩呆住，定了眼看着霜流枫。

霜流枫笑问：“认不出我了？”

“不是认不出。”千岩道，“是不敢认。”

“每个人都有两面，一面用来示人，一面留于内心。我是两面的，你也是。”霜流枫放下灯笼，走出门，“我知道你一早就知道我的事，也知道瞒你瞒不了太久，你好烦啊，一见面就问我这问我那，我想今天把所有事情告诉你，免得被你烦死。”

千岩笑了，道：“那是你在我面前展露了你内心的一面。第一天见面我就觉得你有问题！”

“不全是，也是因为你小心聪明。”霜流枫笑笑，放下灯笼，走了出去。

第07章 真相揭底

第07章 真相揭底

*

千岩跟着走出门，这时才确定自己置身于高空，这是城东天坛里的齐云塔最高层。千岩前些天刚和刘四来过这里看火烧云，所以还是记忆犹新的。

天坛是皇帝祭祀时举行仪式的地方，而齐云塔位于天坛中心，仿佛一把剑笔直地插在上面，直指云端。据说齐云塔是未央城乃至洞天大陆高的建筑，足足有四十九层，高约五十来丈，巧夺天工，也不知道当年的人是怎么盖起来的。

不过齐云塔并无实际作用，天坛还可以用来举行仪式，齐云塔纯粹是一种装饰，或者是一种象征，是皇权的象片，是未央城的象征，或者是洞天大陆的象陆。礼部之前把这里当成旅游景点开放给全国各地乃至各个国家的游人游玩，后来因为有人觉得任由人践踏，这是对皇权的蔑视，于是取消了这一景点，重新封锁起来保护。只有王公贵族可以来这里。

千岩和霜流枫此时身处于齐云塔最高一层——第四十九层，只见天上星罗棋布，圆月仿佛一个巨大的盘子高高嵌于群星之中，漫天洒下银白色的月光，照着整个已经熟睡了的未央城，天地间是那么平和恬静，谁能想到这个地方居然隐藏着那么多杀机和斗争呢？

两人眺望远方，感受着高空夜风迎面呼啸而来的快感，霜流枫的长发被夜风扬起，一脸凝重，看着现在的他，谁能想到他平日的样子？千岩看得都出了神。

“看什么看？”霜流枫回头看千岩，笑道，“没见过帅哥？”

“为什么？”千岩问。

“什么为什么？”霜流枫反问。

“为什么你要掩饰自己？我了解过你的过去，恋人惨死，亲手手刃仇人，被迫避居，四年乘阳省生活，这些都是你的过去吧？是不是因为过去的伤痛无法愈合，你在逃避些什么？”

霜流枫定了一会才说：“身上的伤突然痊愈，心里的伤却永远无法填平。”

“一个女人能带给你那么大的伤痛？”

“你不懂。”

“我懂。”

“你不懂。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才会懂。”霜流枫说得不紧不慢，却是字字清晰，直透人耳。

千岩无语，或者自己真的不懂，情情爱爱，谁都说自己懂，可是谁又真正懂呢？

“那你逃避的是什么？”千岩问，“你在逃避现实。”

霜流枫凄然一笑，道：“逃避的不仅仅是现实。其实过去已经过去，我也知道，也明白，我也渐渐淡忘过去的不愉快，尝试着过新的生活，现在不是挺好吗？”

“整天烂醉如泥，不省人事，这样的生活好？”

“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我不像你。”霜流枫看着千岩，“你有野心，有志向，我没有。我只想平平淡淡地过，什么也不想，多好。”

“平平淡淡？”千岩想笑，“你身处的位置能让你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所以这才是最让我痛苦的。”霜流枫凝视着天上的星星，“生于这样的家庭，不是我选择的，但既然处于这种位置上了，又逃避不得。你知道吗？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羡慕我们这些贵族公子，认为我们含着金钥匙出生，荣华富贵，一呼百应，可是凡事都得付出代价的，越是风光，背后越是辛酸。贵族间的权力纷争，朝廷中勾心斗角，在这中间生存谈何容易？我们很多时候会羡慕一些老百姓的无忧无虑，或者他们担忧的只是明天怎么喝上一碗鸡汤，而我们担心的是明天是否还有机会喝上鸡汤。”

千岩点头，这点他深有体会。之前当奴隶他想着过贵族的生活，当了贵族又怀念起当奴隶的自由自在，这好比人在夏天时候怀念冬天，而到了冬天又怀念夏天了。

霜流枫继续道：“我空有一身武艺，可是身处其中也是欲罢不能。我能做什么？以我的武功，可以轻易杀了孤立成昔，可是这样就没事了吗？孤立成昔和我们霜府是皇城的制衡力量，要是孤立成昔一死，我们霜府可以独揽大权吗？不可能，最高最强的还是皇帝，最后皇帝就会对霜府下手了。我能做到的只能是尽量保住霜家每个人安全。继续装疯卖傻。”

千岩听来，突然明白霜流枫的用心良苦，同时觉得他很伟大。其他以他的武功，完全可以远走高飞，离开未央城这个是非之地，去过他想要过的生活，可是他始终无法放下霜家，落叶归根，那毕竟是他的家啊！那里有着他最亲的人，他已经死去了恋人，受到莫大的打击，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受难呢？所以他必须留下来。

“那天孤立成昔率领禁军包围霜府，有个黑衣人在千军万马中杀个一进一出，就是你吧？”

“你说呢？”霜流枫笑笑。

“后来杀了韩五灭口，从那些死尸身上挖走铁弹的人，都是你。”

霜流枫笑而不答，他只是淡笑，但是千岩看了觉得那根本不是笑，那是一处无奈，或者是一种忧伤。事实证明霜流枫这个角色的重要性，或者说证明他在这个家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如果那天不是他杀进相府拿出手谕，如果不是他杀韩五灭口，暗中相助千岩，那么霜府早就沦陷，被夷为平地，而千岩也早被扣上欺君之罪，斩首示众了。

一直以来千岩都以为自己在这场权谋斗争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现在回想起来，其实真正起了作用的是霜流枫才对，只是他是暗中行事的，没有他的配合，也就没有千岩后来的一系列成功。

霜流枫追求的是自由生活，可是他始终放不下霜家，然而身为贵族又何来自由生活可言，身处于理想和现实之间，那得是多少痛苦啊！千岩终于明白霜流枫的不容易，无怪乎他整天醉生梦生，也许要的就是不顾现实的一切忧虑吧。

“你知道吗？”千岩道，“第一天看到你我就觉得你有些可怕。”

“那是因为你心虚而已。”霜流枫依然是淡笑，“我是第一个知道你是冒牌的……”

千岩心里“咯噔”一跳，脸色一下子变了，惶惑地看着霜流枫。

霜流枫看到他这反应忍不住大笑，道：“你不会以为真没人知道你的秘密吧？”

其实霜流枫暗中做了这么多事，千岩也想过他可能知道的，但现在听他亲口道出，还是忍不住吃一惊。就好像自己一直觉得那神秘黑衣人是霜流枫，后来这一想法得到证实，还是禁不住讶然。

“你……你一早就知道我是假的，为什么不揭穿我？”千岩问。

“不能揭穿你。你是霜家最大的希望，若是外界的人知道霜少游死了，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你的出现其实是很及时的。我们不但不能怪你，某种意义上说，还要感谢你！”霜流枫叹了口气，“少游平日自视太高，为人狂妄自大，目空一切，虽然武艺不错，也有野心志向，可是他那种性格，注定不能成就大事的。终有一天霜家会败在他手里！外界人看到的只是暂时或者是表面，他们没看远。不明白其中道理。”

千岩不得不认同霜流枫这翻话，霜少游的性格局限了他进一步的发展，也注定了他的悲剧。如果他不是出于自负，那天带多一些人上山的话，那么未必会死于刺客之手。所以霜少游的死有着必然性的，即使在天马林不死，总有一天会有相同的下场。

“我知道少游的死与你无关，你只是借了这个机会而已。客观上却又帮助了我们霜家。所以我并不曾怪过你，爹也不怪你。”

“爹？”千岩瞪大眼，“他……也知道？”

“你以为他堂堂一个丞相的脑子不如我们好使吗？你的谎话编得虽然很圆，但是总有些马脚可以抓住的。所谓‘知子莫若父’，你和少游虽然长得像，但很多少游的东西你是学不来的，爹了解少游，当然是一眼就看穿了。况且三堂会审一事闹那么大，你还觉得你的秘密还是秘密吗？”

千岩心想，妈的原来我只是当了那么久棋子而已。他们都知道自己是冒牌的，但都不说，千岩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些小丑在表演闹剧，让他们在一直白白观看了。

霜流枫拍拍千岩肩膀，道：“经历了那么多事，我真把你当了我的三弟。感觉你比我原来真正的弟弟还亲，至少他从不喊我哥，你却叫了‘哥’。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人家叫我‘哥’。”

第08章 武学渊源

第08章 武学渊源

*

的确，这些日子未央城风云变幻，千岩虽然冒充霜少游，但却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在皇帝面前没丢脸，在孤立家面前没低头，在禁军和巡勇对峙中更起到关健作用。面临着一次次的困难，他都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他始终不退，咬着牙都挺过来了。

千岩感慨道：“你知道吗？我自幼无父无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家，进了霜府之后我体会到家人的温暖，你们每个人都对我很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心底下确是把霜家当我真正的家了。”

“有一点你和我很像，”霜流枫宽厚地笑道，“我会尽全力守护我们的家，你也会。至少你这个冒牌货一直都站在我们霜家立场上做事的，严格来说你比正牌还要正牌！”

千岩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腼腆一笑，道：“除了你和爹，还有谁知道我是假的？”

“大哥和娘都不知道，我们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不想让他们伤心。此外，孤立成昔知道，毕竟韩五向他招供过，好在我杀韩五灭口了。除了孤立成昔，尚亲王和皇上，可能都是知道的，但是都没有证据，他们可能只是怀疑，并不完全相信。”

“那么谁又知道你的秘密呢？”千岩饶有兴趣地问。

“我有什么秘密？”

“你深藏不露，难道爹也不知道？”

霜流枫喃喃道：“虽然我没向他坦白过我的事，也没让他见过我另一面，但是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的。他一直不想揭穿我，或者是没必要揭穿我。”

“为什么？”

“正是因为我深藏不露，相当于一张压箱底的王牌，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所以爹不揭穿我。你想想，如果我在他眼中真的是那么废物，你觉得以他的个性，仅仅是骂我几句就行了吗？还不把我赶走或者关着我不让我出去啊？”

“那你今天为什么把这些都告诉我？”千岩问。

“因为你叫我‘哥’啊。”霜流枫似认真又似开玩笑。

“就这么简单？”

“需要更复杂的理由吗？”

“那请你再告诉我，关于霜华重的事。”千岩道，“真的很想知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我知道天人素来清高，怎么可能听你的使唤？”

霜流枫道：“他在报恩而已。四年前我杀了方余夫，避居乘阳省，整天无所事事，四处游山玩水。乘阳省有一山叫万峰岭，万峰岭主峰叫一针峰，据说那里是洞天大陆最高的山峰，云缠雾绕，一般人很难爬到顶峰。而在一针峰上，居住着天人的一个部落……”

“天人不是在天上云端上住的吗？”千岩问。

“这么幼稚的神话你也信啊？人能住在云上？天人可以在云层上栖息，但通常居住在有云雾缠绕的山峰上的，因为实在太高了，我们都误以为他们住在云端里。当时皇帝听说一针峰为天下第一高峰，想在那里建一座帝庙，用以象征至高无尚的皇权，但是一针峰原是天人的地盘，当然不让皇帝那么做，他们不肯让出一针峰。舞帝一怒之下要围杀那里的天人，我当时收到风声，事先去通知了一针锋上的天人，使得他们逃过一劫。故此，一针峰上的天人欠了我一个人情。后来他们的大长老收我为关门弟子，传授我天人武艺，而霜华重则是我大师兄。因为他们一直欠我一个人情，所以现在我请他来保护你，算是代表他们部落报恩的。”

“原来如此，难怪！”千岩沉吟道，“这么说你的武功是从天人那里学的了？怪不得那么厉害，在千军万马中能杀个一进一出，来去自如！”

“天人的武艺在各个种族中一直是遥遥领先的。人类忙于世俗纷争，学武都是为了成就功名，征战天下，或者为了扬名立万，欺凌弱小，已经失去了修炼武学的真正意义。在这种情况下，人类武艺早就停滞不前了，并且在不断倒退。天人修炼武学才是真正武学，无牵无挂，无欲无求，那是最高一种境界了！人类武学和天人武学最大的区别在于人类已经退回到纯力量的武艺了，谁力量大谁就厉害。而天人的武艺则是以气为主，修心为上，讲究天人合一的境界！”

千岩虽然对武艺不太了解，但是经历这些事之后，大概也知道了个大概，最简单的看法就是天人能用手打出气劲，隔空伤人；而人类的武功永远都是碰到才有效。一种是气，一种是力，好悬殊的对比啊！

“那天……”千岩猛然想起一件事，“三堂会审，是你暗中帮的忙吧？当时是你用‘气’打碎竹筒，击破柱子……”

“还有悬念吗？你真以为自己有‘穿心指’啊？”霜流枫笑道。

千岩想到自己体内的那股奇异力量，忍不住问：“那么巫术算什么？”

霜流枫想了想，说：“那是远古武学了。传说那时有法术这种武术，普通人都能上天入地，御风飞行，以气伤人，隔空取物。后来法术分成了魔法和巫术两派，两派后来简单就是对立起来了，最后巫术一派压过魔法一派，渐渐占据武学的主导地位。可悲的是人类总是善于利用一切搞破坏，当时大部分人都会巫术，统治者把这种武学投入到战争之中，攻城掠地，杀人放火，上古的四大神兽大为恼火，于是封印了巫术，禁止大家学巫术，这就是洞天大陆禁习巫术和术士的最初原因。但是当时还是有一部分人偷学巫术，青龙神便把这部分人流放到荒野，不让他们返回人类居住的地方。当时大部分巫术偷学者都流放到一个叫‘云荒’的地方，其实那就是后来的‘魔云窟’。但是如今魔云窟的巫术也失去了原来巫术的精髓。你别看那拜斯很厉害，其实他学的仅仅是巫术的皮毛，因为真正巫术已经失传了，只有残余部分在魔云窟流传，所以大家觉得那功夫很可怕而已。真正了解真相的，完全不必惧怕所谓的巫术。”

千岩听得入了神，还不知道原来巫术和洞天大陆还有着那么深远的渊源。

“我知道你体内有术士的力量。”霜流枫看着千岩。

“是啊，也不知道这东西是福是祸，”千岩苦笑，“总时时有时无，随它高兴。我倒惨啦！”

“洞天大陆是禁习巫术的，如果让人知道你体内有着巫术的力量，那你就完了！”

“我也没办法啊！”千岩啼笑皆非，“我又赶不走它……”

“赶走倒不必。你是运气好，糊里糊涂就吸了人家几十年的巫术力量。那拜斯这下算是吃大亏了！这股力量如果你能运用得好，绝对是受益菲浅。”霜流枫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有本《太初经》……”

“武功秘笈？！”千岩冲口而出，满脸期待。

霜流枫笑道：“你看武侠小说看多了吧，哪有那么多武功秘笈满天飞？真正的武学是靠师父领入门，自己勤奋刻苦修炼出来的。我学天人的武艺四年，也只是学了皮毛，毕竟太懒了！不管什么武功，缺乏年月积累，绝对站不稳脚。”

千岩心想靠，你那么好武功还是皮毛，那孤立介伤之类算是什么毛了？

“这本《太初经》不是什么武功秘笈，只是一般教你运气调息的图谱。对普通人没用，武学上的气不是说你放出来的屁，是指内在的真气。只有修炼到一定境界的人了，体内才有真气，而这本《太初经》正是教人梳理真气的。你没学过武，但一身异能，运行不开，相信这本《太初经》能帮上大忙。这完全是次序颠倒的修行了。”

千岩接过那《太初经》翻了翻，看到画的是人打坐调息的图象和经脉说明，不敢奢望它能带来什么奇迹，但既是有用，也不妨一试。

霜流枫道：“当你彻底地融合了这力量，不是武学名家，一般很难看得出你那是巫术，但是有些还是不能用的。譬如龙卷风、火球术、隔空取物，这些都是巫术的招牌招式，非一般武学能解释的，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是巫术，所以这些招牌招式能不用还是不要用！”

“对付孤立介伤没问题吧？”千岩只关心这个。由于不会武功，已经在孤立介伤面前吃了好些苦头，心有余悸。

霜流枫不屑一笑，说：“孤立介伤那算是什么武功？纯粹是耍耍大刀，和真正的武学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那么二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要继续装疯扮傻下去？”

霜流枫突然咧嘴一笑，变得跟平日一样不正常的样子，道：“什么装疯扮傻，我本来那样。反正出将入相的事我是干不来的，玩玩女人喝喝酒，那倒是强项！”

千岩忍不住笑，道：“操！你老这样你不担心精神分裂啊？！”

“哈，我怕是早已精神分裂了！”霜流枫挑了挑眉毛，“小子，今晚陪哥去春满园，怎么样？”

千岩笑，突然觉得有很多话想对霜流枫说，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出了神似的看着霜流枫，良久才说：“二哥，谢谢你。”

霜流枫也正经回来，拍拍千岩肩膀，定眼看着天上的星星，叹了口气。两兄弟之间就不需要太多言语了吧。

这时远处的山上传过来一声狼嚎，悠长深邃，动人心魄。银色月光下的未央城是那么美，那么迷人。

第09章 万众期待

第09章 万众期待

*

万众期待的狂欢节终于到来了。

洞天大陆一年一度的狂欢节一共是三天，每天都有一种庆祝形式。第一天是舞龙大会，第二天是赏灯之夜，第三天是化妆舞会。舞龙大会主要是贵族之间办的盛事，有钱有势的人会从各地招来舞狮舞龙方面的好手，设定地点，在狂欢节那天举行各种花样的表演。赏灯之夜是少男少女的节目，那天全城所有地方都挂起花灯，城里的大小河流也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灯饰，算是一风雅之举，少男少女们趁此机会互倾情素山盟海誓。化妆舞会就是平民的节目了，人们到那天会打扮得稀奇古怪，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跳舞狂欢，之所以说是平民节目，是因为没哪个大官会把自己化妆得像个鸭子一样出来招摇过市。

皇帝命人在天门口搭建了一座临时行宫，准备在狂欢节三天里大宴群臣，与民同乐。

千岩当上贵族以来从来，惊险刺激连连发生，从未遇上过什么盛事，今天终于盼来了狂欢节。这是千岩当上贵族以来的第一件盛事，也是他有生以来遇上的第一件盛事。心情激动不已。

霜府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筹备这次狂欢节了，一切都有条不紊，倒是千岩一直以来不怎么关心，一直等到了这天才想起原来自己什么都没准备，连最起码的衣服都没准备好。虽然千岩的衣服特别多，多得都可以开服装店了，但千岩压根儿没考虑过那天该穿些什么，毕竟是要见大场面的，不能失礼。他挑了这套，穿起来觉得不好看，又扔开，那套穿穿也不行，反正都不合心意。

这时千岩才意识到原来“打扮”也是一门功夫。狂欢节前一晚，千岩实在没办法啦，干脆到礼部找九娘，要听她的意见来穿衣服。

礼部是狂欢节到来前后最忙的一个部门，因为他负责皇宫里里外外的所有关于狂欢节的筹备，包括在天门口建起一座临时行宫。

千岩已经好些天没见九娘了，也知道她忙，眼下好不容易有个借口，当然不肯放过，径自带着侍卫队出门，一路往礼部去。由于礼部的人都忙这忙哪，到了礼部，并没见着几个人影，都是些侍卫，一忙起来连侍卫都调动起来了，偌大一礼部居然空荡荡的。

千岩想给九娘一个惊喜，也不叫人通报，命刘四一行在外面候着，自己独自去见九娘。千岩来过两次礼部找九娘，知道九娘在礼部的临时住所，其实这段时间那么忙，礼部大至尚书小至郎中，都忙不过来，她这个礼部侍郎当然也没机会回家好好休息，必定是在临时住所了。

走过两道长廊，来到九娘所住的院子里，这里居然也是空荡荡没见人影，千岩开始有些奇怪了，因为礼部再忙，也不可能把伺候行活起居的丫环都调去帮忙吧？唯一理由是九娘自己把那些侍卫丫环都调走了。

千岩看到这光景，还以为自己来错了，九娘并不在这临时住所里，刚想转身离去，突然听到房间里传出声音。

千岩这些天修习霜流枫的《太初经》，效果显著，体内的术士力量渐渐在体内运行开来，他感觉自己在听力和视力方面都比以前胜出几倍了，那效果比吃了灵丹妙药还要神奇。九娘房间里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是院子实在太静，千岩现在又非常人了，自然能听到。

但声音终究太小，听不清楚，只听到是两人说话声，一男一女。千岩一下子警惕起来，慢慢往房间走去，九娘房间居然传出男人声音，这让千岩心里很不好受，那感觉像是妒忌又像是恼火，虽然目前并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在他心中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了。

房间的门是反锁着的，显然里面的人不想让人打扰，千岩心头又是一跳，不敢想象里面发生的什么事，其实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还能发生什么事？

这里房间里的人似乎知道外面有人在偷听了，房里一下子没了声音，接着九娘的声音叫出来：“谁啊？”

千岩一下定住，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是我。”

“少游啊？”九娘的语气显得有些吃惊。

千岩听她的语气，更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心中一种揪着痛。

房门被打开，九娘开了门，不过这次出乎千岩意料，他以为九娘还得花时间准备一下，或者这么快开门，可能是衣衫不整，但是看到九娘时依然是衣衫整齐，鬓发不乱，千岩心中掠过一丝希望，他希望自己刚才的想法是错的。

“进来啊。”九娘依然还是那么妩媚的笑。

千岩走了进去，问：“刚才……你是谁说话？”

九娘一怔，旋又笑道：“什么和谁说话？你听错了吧，这房里就我一个人，还能和谁说话？”

千岩打量着房间，果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但是这并不代表房间现在没人，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刚才九娘的确和某个男的在说话，但是九娘既然否认了，也就是说不肯承认，既是如此，千岩也不想逼人太甚，就当自己真没听到吧。

“可能是耳朵问题吧。”千岩强颜笑道。这时无意中却发现桌上有一条奇异的带子，黄白两种颜色一间一间的，仿佛一条蛇似的横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千岩好奇之下拿起那带子问。

九娘妩媚地笑道：“普通带子而已。”

千岩从那带子上闻到一股很怪的气味，显然是很久没洗了，这绝对不可能是九娘的东西，九娘的东西都有着她的香味，千岩是知道的，看来是刚才和九娘说话那个男人的了。

“来！姐姐送你一样东西！”九娘把千岩拉进内室，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锦合，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套贵族公子的漂亮衣裳，镶金嵌银，做工精细，显然是价格不菲。千岩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一时都看傻了。

九娘笑道：“这是姐姐亲自为你做的，可花了不少时间。本来想给你送去，让你在狂欢节时候穿，这不，刚想送去给你，你就来了。”

千岩感激万分，捧起那衣裳，道：“我还愁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呢，姐姐帮我做的衣服一定是最好的。谢谢姐姐！”

九娘玉手轻轻刮了千岩的鼻子一下，娇笑道：“都叫姐姐，还说‘谢谢’，那么见外！”

接着九娘叫千岩穿起那衣裳，果然大小适合，千岩虽然奴隶出身，但是相貌不俗，又经过这些日子的经历熏陶，自然也有了些贵族气息，如今再穿上这套不俗的衣裳，由里到外都透露着一个贵族的绅士气息。

九娘曾经透过这衣服想象过千岩的样子，但如今看到了，也不由得直了眼，赞道：“好弟弟，你穿起这衣服比姐姐想象中还要帅啊！要是你像你二哥那么风流，皇城的女孩子还不让你一个包揽啦？”

千岩看了自己的模样也觉得得意，所以人靠衣装佛靠金镶，看来这话的确不虚。只是听到九娘说霜流枫“风流”，千岩心中又是其他想法而已。外人都说霜流枫风流，可谁又明白他的悲苦。人都是看着人家风光一面的。

千岩对着镜子不断地照，都舍不得脱下来了，但想想明天才是狂欢节，今天要是把衣服弄脏了，明天怎么穿出去见人？所以还是脱下来，放好。

其实千岩心里始终惦着刚才的事，他觉得现在房间里一定还第三者，刚才与九娘说话那男的不知道藏到哪了，千岩假装看镜子里的自己，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房间的每一处，看到有许多可疑的地方，首先屏风后面不知道有什么，其他九娘的衣柜是刚开过的，那男的都可能躲在里面，或者床底，桌底，都有可能，如果是换了别人，千岩真想放手一搜，但他一直是尊重九娘的，一来是不想让九娘尴尬，二来是不想让自己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好了，礼部还有其他事要忙，姐姐要过去帮忙，陪不了你了哦。”九娘歉意地笑道，“你也得回去准备准备啊，明晚皇帝大宴群臣，到时孤立成昔不知道又要怎么为难你们，可要小心。”

千岩知道她有“逐客”的意思，大概是怕自己呆太久，发现房子里藏着的那个男的吧，千岩也不强留，只说：“没事，我越来越发现孤立成昔其实是只纸老虎，每次想整我，都是他自己吃亏，我运气好着呢！”

随后千岩拿了那个锦合，告辞离开，临行时九娘可能是为表歉意，特地搂了千岩一下，千岩能感觉到她那成熟女人身上的体香和柔软，这可是让他有过非份之想的身体。但想想房里还藏着一个男的，千岩什么心情也没了，只是应付式地笑笑，告辞走了。

出了礼部，刘四看到千岩拿了一个锦合，打开一看，居然是套漂亮衣服，不禁为千岩高兴，奇怪的是看到千岩脸上木无表情，刘四不禁问：“少爷，怎么你好像不喜欢这套衣服啊？”

“不是。”千岩跳上汗血背上，拍拍汗血，心里喃喃道：看来只有你不会欺骗我。

刘四还要继续问：“可少爷你怎么不高兴……”

“少啰嗦！走！”千岩打马飞跑而去，刘四和身边的副队长容克劲对望一眼，莫名奇妙，只能领着侍卫队追上去。

第10章 梦荒奇谭

第10章 梦荒奇谭

*

狂欢节的第一天举行的舞龙大会，鼓声震天，皇城至少有几千处舞龙的地方，上万只锣鼓同时打响，从早上开始那声音就源源不绝，这边停了那边响，那边停了这边响，千岩老早就被吵醒。

小白和小青几个丫环也是一早就候着了，千岩一起床，马上给千岩更衣洗漱。以前千岩不适应这种被人侍候的生活，如今已经慢慢习惯了，只是他脾气好，又能体会那种做下人的辛酸，所以对丫环和侍卫都特别好，跟小白小青他们相处得很好，从不打骂她们。小白小青为此更加尽习尽意地做事了。

狂欢节是天下人的节日，千岩之前就跟下人们发了一份厚薪，让他们各自准备狂欢节的衣食，所以千岩今天看到小白小青她们都穿起了新衣裳，不由得笑道：“哟，哪来的俏姑娘啊？”

小白小青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时千岩却猛然发现小青头上多了一样东西，原来是系了一条红黄相间的带子，千岩一下子想起昨天在九娘房间看到的那条，就跟小青头上系的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小青的新一些，而昨天那条显然是很久了，而且又没洗过，所以有着散发着怪味。

“你头上怎么绑了这带子？”千岩问，“小白她们为什么都不绑？”

小青不没拿，小白就“扑哧”一笑，露出两个可笑的酒窝，说：“少爷你失忆还没好呢，你忘了小青是梦荒人了？”

梦荒？千岩知道梦荒是洞天大陆西北一角的总称，那里位于洞天大陆第一大河和第一大江的流经处，夹在北极联盟和西凉国的边界之间，整天不是闹水灾就是闹旱情，导致民不聊生，如果说洞天大陆的摩云窟是神秘之地，那么梦荒便是恐怖之地。由于那是一块三角形的地，又称“魔鬼三角区”，以前那里居住着的许多人，现在都纷纷纤往洞天大陆沿海一带，还有一部分索性逃到了北极联盟和西凉国。

只是千岩不知道梦荒人跟那黄白相间的带子有什么关系。

小青道：“狂欢节头上缠着这种带子，是我们梦荒人最古老的习俗之一。据说是因为梦荒要么长年水灾要么长年旱灾，天怒人怨，于是大家就发明了这种头巾，头巾的白色代表旱情，黄色代表洪水，一到狂欢节我们就会把这头布缠到头上，意思是告诉老天，即使在天下人最快乐的时候，我们依旧还还要承受着洪水或者旱灾的欺压。一来是希望得到老天的垂怜，二来是希望我们的子孙后代牢记着自己今日生活的来之不易。”

小青说着说着有些哽咽，在四个丫环之中，小青的身世是最为可怜的，那年梦荒大旱，十一小青随家人流亡至沿海一带，可是家人都在半路中死去，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到了洞天大陆远东的流年港，不料又遇人不善，被骗子骗了，要买她到妓院，好在当时远东兵变，远东万物萧条，妓院都不招妓女了，于是小青沦为了苦力奴隶，几经转手，直到被买到京城，霜晏从奴隶市场买了她回来当丫环。

千岩也是从奴隶中走来，也知道这年头做人难，做下等人更难，看到小青的样子，千岩只能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说：“现在不是好多了吗？”

小青点头，擦去眼泪，说：“是啊，遇上少爷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千岩这时想的是另外一回事，为什么九娘房间里会有着梦荒人的头巾？偏偏又是狂欢节来临之际，这更加证明了那头巾是梦荒人所用。难道九娘是梦荒人？或者，那条头巾不是他的，而是那个男人的，那个男人是梦荒人？

舞帝命人在天门口搭建的临时行宫叫“舞龙楼”，取这名字的人显然也是下了心机了。舞龙既是代表舞帝，又能响应今天的舞龙大会，一语双关。

舞帝要大宴群臣，时间当然是晚上。说好是酉时开始的，但皇帝是九五之尊，臣子们大早就得去候着了，总不能让皇帝去那等臣子吧？所以才申时三刻，霜晏和丞相夫人就领着霜府的大大小小人马，一同前往舞龙楼。

霜天林和霜流枫破天荒地跟去了，这倒让千岩感到意外，尤其是霜天林，整天足不出户，没想到今天居然也肯探出头，看到他确是很在乎于舒情郡主啊。因为据说今年的狂欢会，最大的话题就是舒情公主的归宿问题，皇帝一早就下了旨意，要尚亲王在孤立雷和霜天林之间选一个，所以有些大臣索性就这事开了赌局，买孤立雷胜出的一赔几，买霜天林胜出的一赔几云云。

霜流枫昨晚又在外面喝酒过夜了，今天早上才踉踉跄跄地回家，霜家看了登时就要家人把这“废物”架着扔出去，好在丞相夫人在旁边劝住，千岩在场看到霜流枫一脸醉意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虽然知道这是他的表面，但是千岩已经看习惯他这样子，反而觉得这样子的霜流枫才比较真实一些。

霜流枫睡了一天还没睡够，出来时还要求乘马车去，好在路上睡觉，但霜晏为了队形整齐好看，除了丞相夫人乘马车，其他人都得骑马，结果霜流枫半醉不醒地骑在马上，边走边打瞌睡，千岩看了都觉得心惊，真担心他从马上摔下来，可神奇的是霜流枫摇摇晃晃就是没摔倒。

队伍经过霜府门口的大街，这时的大街华灯初上，热闹非凡，妓院赌档的生意更是前所未有的火，为此还专门请来了舞狮队和舞龙队，在各自的铺门口舞龙舞狮，锣鼓喧天。

路上，千岩一直骑着汗血紧紧跟着霜晏，这时霜晏突然回头，问：“听说你这些天武功恢复了很多了？”

霜流枫曾经说过，霜晏知道千岩是假冒的霜少游，可是霜晏一直没有就这事跟千岩说过，也许是不想揭千岩的疤吧，而千岩也就当他不知道这回事算了。现在听到霜晏突然问这话，千岩说：“已经记起了许多招式了。”

千岩这些天都在根据《太初经》上的图谱调行体内的术士力量，一来二去，居然感觉效果很好。洞天大陆的武学是讲究招术的，而不在乎内力方面，所以洞天大陆的许多高手都是靠着力气大，耍起大刀威风而已，要么是力气不大的，能灵活变换招式，避重就轻，也能练成所谓的“高手”。千岩中会什么招式，但现在体内的“气”非常强取，根本不用招式就能伤人于无形。不过他也学过刘四的刀法，所以那些刀法套路加上他现在体内的术士力量，那已经到了“高手”地步，只是无人切磋，他自己浑然不觉而已。偶尔在院子里练功，霜晏看了觉得有进步，所以才问他武功“恢复”了多少。

霜晏道：“一会在宴席上，我担心的是你大哥，他木讷而不善言语——这些年他都把自己关傻了，以前出使西凉国时可不是这样的。到时你坐他旁边，要是遇上什么事，你记得提点他一下，可别让他出丑了。孤立成昔父子绝不会错过这次能打压我们的任何机会的。”

“孩儿明白。”千岩点头道。回头看看霜天林，正出神地想着什么，估计又是想怎么造出更好的火枪的事吧，这家伙真的有点痴狂了。

第11章 大宴群臣

第11章 大宴群臣

*

霜晏一行人来到舞龙楼，那里已经围满了人，有些没见过皇帝的白天就睡在那等着了，想等到晚上皇帝来了见上一面，也觉得光荣。禁军和巡勇不得不抽调过来戒严，舞龙楼方圆一里之外不得有闲杂人进入，只有持有通关牌的来自全国各地的舞龙队能进入，以便晚上表演。

孤立成昔来得要比霜晏早，以前左右二相见了面还违心寒暄，自从经过禁军巡勇对峙事件后，孤立成昔和霜晏早就撕破了脸皮，反正你不理我，我也懒得瞧你，各自的亲信或者同党也空前对立起来，霜晏一来，那情形又明显起来了，舞龙楼二楼本来是个很大的厅，里面文武百官都来了七七八八，如今分左右两边站着说话，左相霜晏的站左边，右相孤立成昔的站右边。

千岩看到这情形不由得觉得好笑，心想照这样子还不如干脆让皇帝退位算了，让霜晏和孤立成昔一起当个皇帝，这不是更省事？

舞帝还没来，大家都只能是等，虽然下席已经摆放好了桌子和椅子，美酒佳果也摆了一桌又一桌，但是皇帝没来谁都不敢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美酒佳果流口水。

千岩跟那些官走在一起，听的尽是奉迎的话，十句话有九号是假话，剩下一句是废话，对一些不上眼的小官，千岩只是随便应付一下，唯独对铁环和柳沉石二人礼敬有加。毕竟那天三堂会审，他们二人是从旁帮助的。

柳沉石打量着千岩，讶然道：“贤侄这衣服好啊，有眼光。一穿起来老夫都差点不敢认了。”

千岩笑道：“柳伯伯也是容光焕发啊！”

铁环不苟言笑，只是说：“少游啊，今晚可得当心，孤立介伤他们不知道耍些什么把戏！”

“不怕。”千岩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铁环凑到千岩耳边，道：“看到红衣服那个高个子没？新上任的禁军统领，可得认着点。这人来头不小！”

千岩望去，果然看到孤立成昔那边有一个瘦个子穿着一身红袍，在几百人当中显得特别引人注目，这时那高个也从那边看过来，眼光正好与千岩相对，千岩发现他是独眼的，但就是那单眼的目光还是十分凌厉，向千岩射来一道挑衅的目光，千岩一怔，忍不住问旁边的铁环，“什么来头？”

“方夺刑。以前禁军统领方泽的小儿子，方余夫的弟弟。”

方余夫的弟弟？千岩第一反应是看向霜流枫，霜流枫最潇洒，一来到就跟那些宫女闹着玩，这些都是礼部精挑细选的宫女，一个个细皮嫩肉水灵灵的美艳无比，霜流枫看了都流口水。

千岩只知道霜流枫当年杀了方余夫，没想到还有一个方夺刑，看这人的样子，也不像善类。

“是孤立成昔把他调回来的吧？”千岩问。

“可不是。”柳沉石道，“他这招真狠，用了霜府的最大对头人。哪天真的又起冲突，这方夺刑还不比当初奂衍泰更加买命？！”

千岩颇为忧虑，忍不住看见霜流枫，可这里的霜流枫正挡住一个宫女领班在说话，一脸下流相，完全沉浸于精神意淫之中，似乎完全觉察不到那方夺刑的存在。或者他早知道了，只是丝毫不惧怕而已。千岩想想这家伙武功那么高，是没有担心的必要，还是顾好自己吧。

霜天林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与世隔绝近两年，语言能力早已退化得厉害，跟着一批官员走在一起只会哼哼，说不上两句，索性走出大厅，来到栏杆边看夜景。

只见楼下一百多组舞龙队舞狮队集合在一起，皇帝还没到，一切节目都在等待当中，这么一来，远处的许多地方就显得比这里热闹了，在这里能看到大半个京城，只见漫天都是烟花，鞭炮声锣鼓声响遏行云，街上的人们欢呼雀跃，一副太平盛世的样子。

这时楼下又喧哗起来，原来是尚亲王来了，尚亲王慵懒地坐在轿上，面对人们的呼喊，根本置之不理，他后面跟着一辆豪华马车，坐在车里的必是舒情郡主无疑了。

千岩来到霜天林身边时，霜天林还浑然不知，以致于千岩拍拍他的肩膀，把霜天林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

千岩看了看楼下舒情郡主的马车，大笑道：“哈，我还以为你那么好闲情雅致看夜景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不能等了。”霜天林突然说出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什么不能等了？”千岩愕然，“是不是等不及就想要和公主成婚了？”

“不是。”霜天林一脸认真，“我今晚要向皇上禀明我的发明的事……”

话没说完，千岩就小声惊呼道：“不要命了你？”

“我想过了，其实我一直在等，等什么呢？我在等有一天大家能够宽容地看待我的发明。但我又怕，我怕大家把我的发明当成洪水猛兽。我不敢和舒情郡主来往，是担心哪天我的发明得不到认可而连累她，但我又不想放弃她，因为我觉得我可能会成功！这样等下去只会耽误了她。今天我直接向皇帝禀明一切，如果皇上采纳，我马上提出要迎娶郡主，如果皇上不采纳，我可能就要被扣上‘妖言惑众’的罪名下狱，到时我可以彻底地断了对舒情的牵挂，她那时也可以找个人嫁了，不必再浪费时间等我！”

“你这样不是找死吗？”千岩急道。

“不一定。”霜天林一笑，道，“现在我们都不知道皇上的态度，如果皇上认同我的发明呢？我的发明是可以带来变革，整个国家都会因此而进步的。他为什么不认同？所以这是五十五十的机会，不成功便成仁！”

“如果皇上不认同，你就完蛋了！同时也把爹和我们一同拖下水，你不想想大局啊！”

霜天林固执地说：“我会斟酌着说的，只是说出我的大概想法和蓝图，不透露我已经制造了那些武器的事，这样一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了，连累不了大家。况且现在爹是皇上的右膀右臂，皇上不会轻易降罪于霜家的，最多是惩戒我一个，杀一儆百而已！”

千岩不可思议地摇头，道：“你疯了！真疯了！”

“要成功就必须赌命！”霜天林握住了拳头道。

千岩看他如此坚决，又是着急又是紧张，这霜天林有时做理真的不可理喻，千岩想跟霜晏说，但霜晏正和柳沉石他们聊得兴起，旁人根本插不上嘴。

到时再想办法吧！千岩心里说。

跟随尚亲王来的除了舒情郡主之外，还有一个黄衣青年，那青年一身随丛打扮，但是手中却抱着一把剑，头发火红，国字口脸显得有些威武，但是脸色却很苍白，毫无血绝，乍一看有点恐怖。那青年在楼下往上看，看到千岩，与千岩对望，突然友善一笑，千岩怔住，以为他之前是认识自己这个“霜少游”的，急忙也向他笑了一笑。

尚亲王来了不久，舞帝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大鼓开道，御驾前来，所有人都下楼跪下接驾。八十岁的舞帝虽然今天穿了特别鲜艳的龙袍，但是岁月催人老，那脸上的皱纹道道清晰可辨，眼里也有些混浊了，舞帝为了表示身子还行，不让宫女挽扶，自个下车。接着后面的马车走下来的是纤纤公主，纤纤公主一身粉红打扮，今天的装着居然是出奇的淑女，千岩看了不禁觉得可笑，心想看她那样子，谁能想到她还是个来头不小的小偷公会成员啊！

上了楼，舞帝做首席，旁边是尚亲王，左右是孤立府和霜府的人，接着下面就是文臣武将。

舞帝扫视下面群臣，长长舒了口气，他根本不需要客套的开场白，只道：“算了算，朕今年刚好八十，这是个好数字啊！历史上八十岁还在帝位上的人，很少吧？”

孤立成昔是第一个有反应的，说：“陛下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倒是假的，朕能活一百岁就满足了，”舞帝淡淡道，“朕继位这些年，天下太平，偶有战事，但都不至于大乱，心中窃喜，也亏有了你们这帮文臣武将。至今看到太平盛世，朕在治国方面已经知足了，你们可知道朕眼下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

下面鸦雀无声，谁敢猜测皇帝心思？

舞帝道：“朕希望能看到朕最疼爱的舒情侄女早点找个好归宿，对这事，我可比你急啊，八弟？”

尚亲王大概没料到玉帝这么快就直奔主题，愣了一下，而后才说：“蒙皇上错爱了。”

舞帝看了一眼舒情郡主，此时郡主脸色通红，虽然今天知道必有此事，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说到自己身上了。舞帝扫了眼在场的人，突然道：“孤立雷，霜天林，你们都出来吧。”

孤立雷虽然在皇宫担任宫廷侍卫队队长一职，但是狂欢节天下同乐，又因为舒情郡主的事，舞帝特地批了他的假，让他回家随孤立成昔一同便装前来。今天孤立雷虽然是便装，但是那魁梧的身材无论穿什么装都显得高大威猛，此时他领命同列，大声道：“臣在！”那洪亮的声音配上他的相貌体型，一下子夺去了大家的眼光和注意力。

相比之下霜天林就显得有些孬了，从西凉国回来之后的霜天林一直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夜以继日地搞研究发明，那身材已经差不多要垮了，虽然不至于瘦成竹杆，但他一出来和身强体壮的孤立雷一比，两人的优劣居然是那么的明显。

霜晏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千岩可是比他更急，他担心霜天林一会真把那些所谓的发明研究理论说出来，到时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第12章 文武相斗

第12章 文武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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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帝看着眼下的霜天林和孤立雷，紧紧地盯着看，不眨一眼，在场大臣都有点不自在了，更别提霜天林和孤立雷了，两人又不能抬头与舞帝对视，只能低着头，一脸窘相。

舞帝突然哈哈一笑，说：“所谓文能安邦，武能治国。你们一文一武，各有所长，都是朕最欣赏的人，若是要从你们之中选出一人作为舒情夫君，别说八弟难以取舍，就是朕也不知该从何挑起。”

孤立雷马上道：“臣对舒情郡主的爱慕之心日月可昭，希望能得到皇上的赐婚！”说完扑通一下跪倒。

他这一大胆之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这话，也是需要莫大勇气的，舒情郡主的脸此时已经红到耳际，她对孤立雷当然没什么好感，但是一个姑娘听到一个男子当着那么多人对自己表白，心中自然会升起一股自豪，毕竟那是魅力的证明。但是她倒是希望刚才说那话的不是孤立雷，而是霜天林。

于是舒情郡主满怀期待地看着霜天林，不料霜天林跟千岩说起火枪火药时口若悬河，如今在这场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下子愣住，瞪着旁边的孤立雷，脸上又是不服又是生气，当然生气，他一直当舒情郡主是自己未过门妻子了，哪容得别人有非份之想？

千岩也紧张地看着霜天林，希望他也表白一下心迹，这不但是让舒情郡主知道，更是要让尚亲王感觉到他的勇气，这门亲事可是要争取的，机会稍纵即逝。可是霜天林最后还是没说话，只是干瞪着地上的孤立雷。霜晏在一边看了直皱眉头，端起的酒都没心情喝了。

但是这里纤纤公主却插话了，哼了一声，说：“切，你说嫁你就嫁你啊，那还得看人家舒情姐姐的意思啊，随便让赐婚就赐婚，哪有这事，对吧，父皇。”

纤纤公主说完故意向舞帝撒娇，舞帝呵呵笑道：“敢于表白，勇气可嘉。那是习武之人直性子，也是好事。”

这时兵部尚书乾邑提议道：“皇上，不如让两位公子比试一下，自然可以一见高下。”

这乾邑是孤立成昔的人，当初就是他设法调走天马林守军，使得孤立介伤等刺客可以趁虚而入，杀害了霜少游。如今看到霜天林和孤立雷站在一起就能分为优劣了，故此乾邑才如此提议，他觉得就实力而言，无论怎么比，都是孤立雷胜出一筹的。

刑部尚书铁环看不过眼了，道：“皇上，孤立雷和霜天林两人一文一武，从何比起？乾大人说这话不可笑吗？”

乾邑一下怔住，道：“那就比一项既需要文又需要武的……”

“那么请问大人什么既需要文又需要武呢？”

“……”乾邑这下只能干瞪眼，一时片刻还真想不出来。

“其实文有文比，武有武比，各自各精彩。”现在说话的居然是舒情公主，他担心真想出一样文武均需要的比试，孤立雷虽然是武将出身，但脑子还是有的，霜天林就只剩下脑子了，一点开恩功都不会，到时霜天林是输定了，为此她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舞帝看到平日沉默寡言的舒情公主居然开了金口，大为欣喜，道：“那么照舒情侄女你的意思是……”

“皇上，既然一定要比，可以命他们各展所长，让在场的人看了再做个评价，不是更好吗？”

“好好，”舞帝高兴地说，“文武虽然不是一体，但也可各自各精彩。”

“那好！”孤立雷躬身道，“那么先让臣来表演一套刀法！”

孤立成昔那边的人纷纷鼓掌表示支持，纤纤公主却嘟嚷道：“又是刀法，真俗！闷不闷啊！”

孤立雷在下面听了，有些尴尬，好在这时皇帝已经命人拿来一把大刀，孤立雷二话不说，接过那刀就耍了起来。一时间，厅中刀光闪闪，寒气逼人。

千岩这些天修习《太初经》，也结合了刘四之前教给他的刀法练了练，对武术招式有了一定的了解。如同霜流枫之前所说，洞天大陆的武功真的只是讲究套路多，顶多是巧在招式变幻上，厉害的人要么是刀法诡异，杀人于瞬间；要么是力气惊人，开山坼石。完全与“气”沾不上半点关系，只是停留在最原始的力气阶段，如果稍微懂得运“气”的人，完全可以轻易对付一个洞天大陆的一流高手。

譬如霜华重，出手就是气劲，对方再厉害的兵器或者刀法都无法靠近他，那才是高境界。千岩觉得自己身藏巫术力量，也能到达以“气”伤人的地步，但刚刚修习《太初经》，还不能运用自如。但自负现在对付一般的所谓高手应该没问题了，只是没机会施展而已。

孤立雷现在耍的这套刀是洞天大陆失传已经久的“风驰刀法”，大开大合，招招迅猛，这招法适合单打独斗，因为过于迅猛，所消耗的体力也是惊人的，身处千军万马中，杀不到几个人就累垮了，只有与人单打时，以其迅猛之势迅速制服对方，以快制快。

一轮表演下来，孤立雷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如牛。在场众人大多是文官出身，没几个懂得刀法剑术的，对武学根本一窍不通，但看到他耍得那么买力，冲着他那劲头和孤立丞相的名声，大家不得不鼓掌，顿时掌声雷动，喝彩声连连，孤立雷也知足了，抱拳退下。

纤纤公主又是最不满意的，道：“没意思。照你这么打，没打敌人打趴，自己就累趴了……”

“多事！你懂什么？！”舞帝佯怒地小声喝道。

兵部尚书在孤立成昔示意下，出来给孤立雷作“总结陈词”，道：“丞在兵部任职十来年，阅将无数，对刀法剑术也略知一二，但凡武术都有着他的优点和劣势，孤立贤侄这套刀法利于单打独斗，在他舞来更显惊人，大有瞬间斩敌之威！”

千岩心里想笑，想想洞天大陆的人真是封闭得很啊，首先是武器方面落后，还不知道火枪为何物；其次是武学固步自封，一来不能结交魔云窟术士，二来不与天人来往——事实上是天人不屑与普通人类来往。孤立雷那刀法要是遇上霜华重，你还没靠近，人家一道气劲就把你轰飞了，哪还能“瞬间斩敌”，是“瞬间被敌斩”才对。

接下来轮到霜天林表演了。可他能表演什么？这可是万众期待，那期待值目前为止已经高于狂欢节的期待值了。

人们都知道几年前的霜天林曾经在礼部任职，并且出使过西凉国，洞天大陆与西凉国敌对数百年，从没停过战争，很少有使节往来，即使有也是有去无回，所以霜天林那次出使西凉国是轰动一时的，当时出使的使团是抱着和平的态度希望两国可以休战两年，实际是因为洞天大陆这些年国防开支太大，南疆的汗漫高原屡屡进犯，军队疲于奔命，所以舞帝的意思想保证西凉防线的和平，以全力对付南边的汗漫高原。可是那只是他一箱情愿而已，之前他对西凉国出兵两次，导致西凉国对洞天大陆的敌意空前高涨，那次派出的使团足足被拘留了三年之久，好在洞天大陆方面送出了大量金铢，那边才没把使团杀害，两年前终于把霜天林他们一行遣送回国。这次霜天林出使西凉国虽然没有成效，但被扣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舞帝准备把他升为礼部侍郎，结果却被霜天林推掉了。后来霜天林就闭关两年搞他的研究，外界人只当他在西凉国弊出忧郁症不断出现，所有人都为之惋惜不已。

霜天林站出来，窘迫地看着大家，最后一咬牙，道：“皇上，臣想说说臣在西凉国的一些见闻。”

“哦？”舞帝眉毛一挑，“说吧。”

“我们需要变。皇上，西凉国在变，我们国家也必须变……”

舞帝一笑，问：“你想说什么？”

“皇上，臣五年前出使西凉国，虽然被拘留了三年，但在这三年臣却学到了臣二十年都学不到的东西。”

舞帝脸色有点变了，五年前他派使团出使西凉国，不料西凉国却硬是把使团拘留了整整三年，这可是他一直以来的一个伤疤，为此平日大臣们都鲜少提及有关西凉国的事，就算提起，也绝口不提“出使”。

千岩知道霜天林想说什么，心想你这不是找死吗？看着霜晏，霜晏也一头汗了。霜流枫倒无所谓，悠然地自斟自饮，那意思是要把自己灌醉才肯罢休。

霜天林心想反正都豁出去了，也不在乎那么多了，于是继续道：“皇上，西凉国现在上至政体下至武器，都在进行变革，在西凉国，国王不再是最有权势的，国王之下设立议会，国王的一切施政方针都得通过议会同意才能通过，所谓一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议会成员一干人等的意见，有时可以杜绝一个国王容易犯下的错误……”

霜晏越听越不对劲，拍案喝道：“畜生！胡说什么！回来！”

孤立成昔在旁冷言冷语道：“霜天林这番话可是有藐视君王这嫌啊，在本国朝廷推崇他国政策，无异于叛国。”

其他人也一片哗然，交头接耳对霜天林指指点点。

“你住嘴！”霜天林突然指着孤立成昔说，“就因为你们这些人，不敢接受新事物，本来跟西凉国打仗归打仗，还能进行贸易往来，可是就你却力主杜绝与西凉国的边境贸易！不要以为两国贸易只会便宜别人，其实我们也可以占便宜！你们闭塞视听，妄自尊大，总有一天洞天大陆被西凉国攻进来，你们要负起最大的责任！”

孤立成昔没想到霜天林居然当着众文武的面喝骂自己，又羞又恼，拍案而起，瞪着霜天林，然后望向舞帝，颤声道：“皇上，他居然敢妖言惑众，诋毁微臣……”

舞帝脸上毫无表情，突然一笑，抬手往下一按，示意孤立成昔坐下，孤立成昔其实哪是生气，只是做个样子表示他受了莫大委屈而已，这时看到舞帝没反应，也不敢再言语，乖乖坐下。

霜天林道：“皇上，臣并非妖言惑众或者危言耸听。道理其实很简单，任何人都有缺点和优点，洞天大陆再强，但也有许多不足，譬如我们的骑兵不如汗漫高原的，我们的装备武器不如西凉国，我们的兵士战斗力不如北极联盟。世界是在不断向前的，如果我们固步自封，妄自尊大，到头来吃亏的只是我们自己。臣今天斗胆说出这番话，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希望皇上能仔细考虑臣的观点，然后能派出使团到西凉国，学习现在我们落后于他们的东西……”

“你是说，洞天大陆大熙朝在朕的统治下，反而落后于人家喽？”舞帝木无表情地问。

“臣并不是这个意思，洞天大陆的落后不在于某个人，而在于整个国家……”

“可朕不是代表这个国家吗？”

“这……”霜天林一下子哑了。

“你醉了。”舞帝一挥手，“退下吧。”

“可是……”

舞帝眼中突然放射出凌厉的光芒，霜天林为之一怵，霜晏慌了，急忙站起，走出来把霜天林推回席中，扑通一下跪倒，道：“老臣教子无方，请皇上恕罪！”

舞帝笑了，说：“霜卿家平身，天林不胜酒力，醉了。醉汉痴话，何必认真？”

霜晏“谢主隆恩”之后，惶惶退下。

孤立成昔却不肯罢休，道：“皇上，姑且勿论霜天林是否喝醉，但是他的一番话分明是藐视天子，无视王法，皇上如果你有意纵容，不严加追究，那么天威何在？”

舞帝瞪了孤立成昔一眼，道：“有必要吗？今天是狂欢节，本该与民同乐，如果真的追究起来，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况且朕也不是锱铢必较之人，为了区区几句话而降罪于臣子，天下人岂不骂朕是昏君？”

“皇上英明！”孤立成昔知道舞帝不想把这局势搞僵，故意放纵不理，也不敢再多言语了。

霜天林回到位子上坐下，千岩小声问：“感觉怎么样？”

霜天林脸上的肉还处于绷紧状态，好一会才说：“像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操，好在没事，要不你把大家害惨了。这下知道结果了，满意了吧？”［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不满意。”霜天林握着拳头说，“今天太多人了，压力太大，皇上不能表示赞同。改天我亲自跟他说去。”

“……”千岩哑然，而后竖起拇指对霜天林道，“你牛B！”

霜天林望向尚亲王那边，尚亲王依然是一脸的倦怠，仿佛世间一切事情都激不起他的兴趣似的，只有舒情郡主偷偷向霜天林看来，两人四目交投，柔情似水。

看得一旁的孤立雷妒火中烧，千岩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这样的情形，孤立雷即使娶了舒情郡主也没意思的。

这时孤立成昔走出来，道：“皇上，今天狂欢节，舞龙又要等到亥时才能开始，趁现在这空档，臣斗胆献丑，请求在此演练武术。所谓孤掌难鸣，臣希望少游兄能出来陪臣对练。”

孤立介伤与千岩交手多次，深知千岩是不会武功的，也坚信所谓的“霜少游”只是一个养马的奴隶而已，前些天三堂会审由于有人暗中破坏，无法将千岩置之死地，今天有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舞帝望向千岩，问：“少游，可否答应？”

千岩一愣，先是一惊，心想这孤立介伤怎么处处跟着自己对着干？见着机会都不放过！但转念一想自己近来修习《太初经》，自觉武功方面有了很大进步，却又没有施展机会，不如就今天跟孤立介伤过几招，一来试试身手，二来挫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了。

于是不等霜晏的反应，千岩就站起来，说：“好，奉陪！”

众人的眼亮当即放光，目前洞天大陆国子监两大高手可以在今天比决，一比高下，也算是为狂欢节这一胜事增添一个亮点了，于是纷纷表示赞同。

霜天林一把拉住千岩，压低声音问：“你找死啊，你不是失忆了吗？哪还记得武功啊！”

“放心。”千岩笑笑，“刚才你都不怕死，我哪能比你胆小？”

霜晏满怀期盼地看着千岩，道：“自己要小心。”

“知道。”千岩大步走出席，来到厅中央与孤立成昔站在一起。

舞帝抚须而笑，道：“好好好，今天大家有眼福了。你们将来都是朕的爱将，朕只希望你们点到即止，可别伤了和气。”

孤立介伤和千岩面对面站好，孤立介伤大方地说：“你要什么兵器，挑吧，我无所谓。”他料定千岩不会武功，量他有再好的兵器也不是自己对手。

千岩笑道：“皇上都说了，不要伤了和气。既然如此，又何必用兵器？练练拳脚不就分出胜负了？”

“哼，狂妄！”孤立介伤碰了一鼻子灰，拳头一紧，“那你小心了！”

第13章 刮目相看

第13章 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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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去年国子监比武大会上，孤立介伤比武输给霜少游的事，人人皆知，所以大家现在看到孤立介伤又挑战霜少游，都非常期待，有人想看着他能借此机会翻身，当然也有人想看到他再次输得一塌糊涂。

舞帝淡淡地说：“开始吧。”

千岩还没有什么准备，孤立介伤已经扑了过来，欲先发制人，迎面就是一拳送往千岩面门，那拳头呼呼生风，力透千钧，果然不是等辈之辈。

千岩急忙往旁边避开，居然闪了过去，孤立介伤吃惊，千岩更吃惊，没想到这些天来的修炼还真有些用，反应速度都比以前快了。千岩还在心中暗喜，一下分神，却被孤立介伤第二拳击中胸膛，完全没有防备之下，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千岩整个儿往后连连倒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滚，差点没呕吐。

在场众人看到千岩出师不利，一同发出小声惊呼，纤纤公主脸色更是一变，差点要坐起来。霜流枫却由于喝了太多酒，此时已是醉眼惺忪，边看千岩他们的比武边打瞌睡。

“你也就这料子啊？！”孤立介伤冷笑着，双拳变掌，双掌翻飞，拍出漫天掌影，罩向千岩。

千岩虽然一身巫术力量，但只跟刘四学过几套简单刀法，拳术脚法完全不通，此时看到面前全是孤立介伤的手掌，只觉劲风扑面，此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破解。

操！拼了！千岩也不管你打来多少手掌，反正就是站着不动，照直一拳轰出去，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了，即使千岩打中孤立介伤，他自己也得捱上孤立介伤几掌。

所以千岩这一举动别说孤立介伤吃惊，就是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虽然真正懂武功的很少，但是像千岩这么鲁莽拼个你死我活的打法，大家还是能看出苗头的，都奇怪堂堂国子监武状元怎么这么没脑子啊？

“想拼是吧？我就给你拼了！”孤立介伤一咬牙，毫不退让，双掌对着千岩就是按了下去，他自信自己习武多年，体力惊人，眼下这个只是个养马奴隶而已，拳手再厉害也比不过自己双掌。

结果他错了。千岩一发起狠来，身上的术士力量已经运行开来，能量遍布全身，把他的身体保护起来，此时的千岩如同有了金钢不坏之身似的，铁打不进。当初在小偷公会的地下擂头，那大汉以万钧之力打来，千岩都纹丝不动，何况你孤立介伤？

果然，孤立介伤双掌“啪”地印在千岩身上，千岩面不改色，但是千岩的拳头同一时间击在孤立介伤的胸膛上，孤立介伤当即喷出一道血箭，眼珠都凸出来了，惨叫着往后倒飞，硬是飞摔到兵部侍郎坐席上，把那桌子压个粉碎，酒酒菜菜洒了一地。那些宫女们立即飞跑过来收拾。

孤立成昔惊诧得一下站了起来，在场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连尚亲王那半闭的眼睛也睁开了。

瞎子都能看出，双方实力相差太悬殊了，孤立介伤打了千岩两掌，千岩纹丝不动，而千岩只是轰了孤立介伤一拳，就显得如此惨状。

孤立介伤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兵部尚书乾邑本想上来搀扶，孤立介伤一把将他推开，吼道：“滚！”乾邑讨了个没趣，耷拉着耳朵退开。

千岩也万万没料到这一拳有如此威力，或者是自己身体的力量居然是如此之好用，看来真的因祸得福了，而修习那本《太初经》的成效也非常显著，忍不住大喜过望。

孤立介伤擦去嘴边的血，看到千岩脸露微笑，以为是在嘲笑自己，更加恼怒，大吼一声，运足力量，如同离弦之箭飞射过来，千岩左闪，右闪，轻而易举地闪过了他的几拳，孤立介伤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已经接近疯狂了，拳掌不行就用脚，一下扫蹚脚扫出去。

千岩这时最本能的反应就是往上跳起了，出人意料的是，他这么一跳原本是想轻轻跃高，避过扫蹚腿即可，谁知他现在将体体的力量充分运行了，已经完全异于常人，他只是轻轻一跳，整个人就就仿佛一支箭似的往天面射起。

“操！高了高了，太高了……”千岩都忍不住惊呼，但此时人在半空也控制不了身体，只能一直往上飞。

“隆！”千岩整个人撞穿了舞龙楼的房顶，飞出了外面，千岩这时已经傻了，眼前尽是满天星星，俯视能看到大半个灯火通明的皇城，“操，我要升天了。”

舞龙楼之内，所有人这一刻都目瞪口呆，虽然地面离屋顶不是太高，但是像千岩这么轻轻一跃就能撞穿房顶飞出去的人，还真是少见。

“哼，哗众取宠，我就奉陪到底！”孤立介伤以为千岩只是在显示武功好而已，一发狠，跃上兵部尚书乾邑的酒桌上，借力飞射而起，从千岩撞穿那个房顶窟窿飞了出去。他倒好了，只是可怜的乾邑，刚才自己的坐席被孤立介伤砸得一塌糊涂，现在宫女换上新的了，孤立介伤又借力一脚，整张桌子又“轰”地四分五裂，酒菜又飞洒一地，乾邑傻了似的定着不动，一脸无辜地看着孤立成昔，那意思分明是“我容易吗我？”

千岩已经落到了舞龙楼楼顶，而孤立介伤也从下面飞了上来，两人站在屋顶上，遥遥对峙，这时天上一圆明月，正好悬在两人的中间。

“今天非得取了你的狗命！”

千岩一再印证自己武功非比一般了，也不害怕，只是一笑，道：“有这个必要吗？皇上都说了，点到即止！”

“哼，比武总有失手的，你死了就当我失手吧！顶多陪上几滴眼泪就行！”孤立介伤阴阴一笑，踏着横梁，飞似的向千岩射来。

千岩修炼《太初经》，那巫术力量得以与自己身体融为一体，这时施展开来，发现那力量完全能为之所用，兴奋无比，这一兴奋过头，就不分什么招了，看到孤立介伤扑来，千岩手掌一下子聚集了力量，那力量充沛得让人极度兴奋，千岩想都不想，一掌轰了出去。

结果是一团火球从千岩掌中吐出，如同飞火流星，射向迎面而来的孤立介伤。

“糟糕！巫术！”千岩自己都吃惊，没想到一时没控制住，把巫术给用上了，“这下完蛋了！”

孤立介伤大惊，没料到千岩能来这么一招。原来拜斯没把自己的术士力量被吸一事说出来，他投靠孤立成昔的一年了，从刺杀霜少游一直到现在，没一件事是顺利的，孤立成昔已经由一开始的器重到现在的不闻不问了，拜斯担心要是将事实告诉他们，孤立成昔得知自己力量剩下一半不到，肯定不会再用自己了，那么自己

想象中的美好前途也会化为泡影，故此拜斯一直隐瞒着这事。当日长街一战，千岩虽然使出了火球术，但当时的情形是双方打得如火如荼，孤立介伤又在暗中潜藏不出现，所以并不注意。

现在蓦然看到千岩居然能打出火球术，孤立介伤顿时傻了眼，好在反应还算快，那火球一到眼前，孤立介伤急忙一扭头，火球击空，带着破空之声，飞出好远，掉到了楼下的河里。

“好啊！你居然偷学魔云窟的巫术！”孤立介伤震惊中带着一丝狂喜，之所以狂喜是因为能抓到千岩的把柄，毕竟洞天大陆修习巫术是一等一的大罪。

“那是你眼花了！”千岩自知亡羊无法补牢，只能乱诌。为了速战速决，千岩这下主动出击，飞奔向孤立介伤，但如同他跳跃一样，他飞奔起来也是出乎自己意料，一下子没刹停，整个人犹如炮弹一样撞到孤立介伤身上，孤立介伤始料未及，又是一声惨叫，身如败草，被撞得猛飞，一直飞到楼屋的窟窿上面，惊呼着摔了下去。

这时那个兵部尚书乾邑换了第三张桌子，宫女又帮他摆好了酒菜，乾邑满意地斟酒要喝，不料孤立介伤刚好掉下来，偌大的身体硬是再次把桌子砸得四分五裂，酒菜第三次飞散开去，乾邑一个人木瞪口呆，右手拿酒壶，左手拿着酒杯，定了似的不动。

孤立成昔及孤立雷看到孤立介伤摔下来，都大吃一惊，两人同时离席，飞跑过来，将孤立介伤扶起。孤立介伤毕竟是习武的，那身子也经摔，到现在居然还能站起来，只是衣衫尽破，一身酒菜，那样子狼狈不堪。

千岩从屋顶上飞上，本来看着这么高他不敢跳的，但想想如果能上来不能下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于是硬着头破往下跳，神奇的是居然飘然落地，完全没摔着，千岩心中狂喜难抑。

孤立雷发火了，大声道：“拿刀来，我会会你，霜少游！”

皇帝身边的带刀侍卫平日在皇宫虽然归孤立雷统领，但此时不敢乱动，等舞帝发话，舞帝轻轻抬手，说：“都说是为友谊切磋，何必动刀动枪？”

孤立雷躬身道：“那么请皇上准臣与霜少游一比高下！”

“那得看少游意思了？”舞帝微笑道。

霜晏却不服，道：“皇上，他们这样来车轮战，分明是投机取巧……”

可是千岩却毫不客气地说：“好，孤立雷，你和你弟弟一起上来。我一个打你们两个！”

第14章 大显神通

第14章 大显神通

*

霜晏一怔，看着千岩，心想你不要命了？虽然千岩武功进步了他也知道，但如果以一敌二，霜晏非常担心，看孤立雷和孤立介伤现在的样子，一会如果真动起手了，随时能会往死里打的，千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到时他们推说是失手误杀，那么霜晏找谁说理去？

“好狂妄！”孤立成昔睨了一眼千岩，然后对身边的两个儿子说，“既然少游贤侄这么给面子，那么你们也不能成全他，两人一起上吧！”

说完孤立成昔退下，孤立雷和孤立介伤站到一起，与千岩面对面。

舞帝身边的纤纤公主急了，道：“父皇，他们两个打一个，根本不公平！”

舞帝只是挥手示意她安静，没答话，其实他倒想借此机会看看千岩的武功好到了什么地步。

霜天林心里也是捏了把汗，对身边的霜流枫道：“这下不完了？”

霜流枫喝得半醉了，摇头晃脑地说：“没事，来多几个都不是他的拳脚……”

“你是说谁？”

“……靠，当然是说我们的三弟……三弟……霜……是了，我们三弟叫什么名字来着？”

“……”

孤立雷大吼一声，扑向千岩，举拳便打，那拳头如果沙锅般大，就算沙袋被打了，估摸也得破一个洞。千岩这时全副心思放在比武上，体力强大的巫士力量使得他听力视力都超乎常人，孤立雷来的一拳看似很强很快，但在千岩眼里却很慢，慢得千岩在等着它快点过来。

孤立介伤为了配合孤立雷，同样飞扑过来，脚扫千岩下盘。他们两兄弟一拳一脚，千岩都觑得清清楚楚，淡定无比，等他们拳脚到了身边时，千岩才脚尖拧地，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面掠开，轻飘飘如果一片叶子。千岩刚才撞穿屋顶之后，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力量的骇人，再三失控之后，现在基本能操纵了。

孤立雷和孤立介伤对望一眼，两人跟进，四拳四脚雨点般罩向千岩，千岩却是不还击，只是凭借灵敏的反应和灵活的身法，一闪再闪。于是三人就玩起了猫捉老鼠，两个人使劲想打着千岩，可是千岩面对他们每一招都能轻易避过，他越避，孤立兄弟越要打，但是他们越打，千岩越是避。千岩以灵活的身法带着他们两兄弟在大厅中央游走。

此时千岩感觉到自己身轻如燕，仿佛能飞起来似的，那感觉实在奇妙无比，他想多一些时间享受这种飘来飘去的快感，所以也不想还手，任由孤立兄弟追着打。

孤立介伤和孤立雷两人追都追出汗了，最后实在没办法，两个使了个眼色，马上改变战法，孤立介伤依然在前面攻，而孤立雷则闪到千岩后面，封死了千岩的后路。

千岩一直在自由自在地飘来荡去，没料到对方突然改变战术，那往后倒倒的身体一时刹不停，背后硬是捱了孤立雷一拳，这一拳真有万钧之势，千岩虽然一身异能护体，但是还是感觉到五脏六腑都震了一下，发狠之下，千岩猛地转身，右掌轰出。

孤立雷就知道他有这么一手，急忙往后退，退出了千岩的手掌能触到的范围之内，这样以为就安全了，不料千岩这时已经能以“气”伤人了，手掌根本不需要触到对方，那掌劲却如同排山倒海般汹涌而出，孤立雷退出几丈还是吃了亏，只觉一股无形力量被一堵墙似的撞到自己身上，整个人往后倒飞，摔到地上一连打了几个滚。

孤立介伤趁千岩回头对付孤立雷之际，从前面攻上来，一手拍在千岩胸膛上，千岩方才背后捱了一拳，现在胸口又受一掌，一下子也吃不消，忍不住大喝一声，飞起一脚将孤立介伤踹飞，孤立介伤人还没落地，千岩感到右掌有一股力量在涌动，顺势又是劈出一掌，一道气劲居然随手而出，如果一把巨刀，气贯长虹，气劲不偏不倚轰在孤立介伤身上，孤立介伤本来吃了一脚就不好受了，如今再捱一记气劲，哪受得了，又喷出一道血箭，身如败草，径直往乾邑的坐席上飞过去。

乾邑之前吃了三次亏，也学聪明了，这下早有了准备，看到孤立介伤再次往这边飞来，第一反应是把自己的桌子往旁边拉开，结果孤立介伤与乾邑擦身而过，撞到他背后的一根柱子上，“咚”的一声，舞龙楼都震了一下，可见千岩那一记气劲的威力。

这下可谓全场震惊了，众人哗然，舞帝也忍不住直起身子来。

千岩一个人定在厅中央，一时也有点愣了。心想自己的武功什么时候到了这地步了啊？

孤立成昔是最为不安的，整个从座上弹起，走过来先扶起孤立雷，孤立雷只是捱了一掌，无甚大碍，站起来直喘气，但也不敢上去再打了。接着孤立成昔来到孤立介伤身边，这时的孤立介伤可惨了，吐出来的血溅了一脸，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本来他想硬撑着站起的，可是受伤太重了，刚一站起又趴了下去，孤立成昔和孤立雷两人一脸痛惜地把他架起，狠狠盯着千岩。

千岩没想到把孤立介伤把得这么伤，心想这不关我事啊，是你起名有问题，好好的叫什么“介伤”呢，你看，这不是伤了吗？以前你他妈的三翻四次刺杀我，机关算尽，今天当有此报应！

霜晏这时急忙走出来，一把拉住千岩，两人一同跪倒在地，霜晏诚惶诚恐地说：“小儿无知，出手太重，以致伤了两位贤侄，请皇上恕罪。”

其实他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欢喜。千岩今天露了这么一手，可谓震慑全场，让所有人都大开眼界了。人家对霜家和孤立家的印象可能发生逆转性变化。

舞帝平和地笑笑，说：“比武切磋，拳脚无眼，难免错手伤人，何处有罪？平身吧！”

霜晏谢谢恩起身，千岩偷偷瞄了一眼纤纤公主，纤纤公主此时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仿佛不认识千岩似的，千岩心中窃喜。

这时有几个宫女过来要扶孤立介伤下楼，孤立介伤一身伤痛，但还是咬牙挺住了，推开要扶他的宫女们，蹒跚来到厅中央，道：“臣在一事要禀告皇上，霜少游他……他刚才用了巫术！”

语惊四座，其实在坐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巫术和天人武术之间的区别，也不知道“气”这一回事，反正看到千岩能以隔空伤人，还能打出气劲，都觉得新奇，从没见过。大家以前知道巫术有火球术，龙卷风或者能御物伤人或者遁地而行之类，也不知道气劲算不算巫术。此时听孤立介伤说了，大家禁不住怀疑了。

千岩急忙辩解，道：“皇上，臣用的并非巫术。臣的武功只是到达更高一层的‘练气’，能以气伤人。就跟天人的武功一样，不同于神秘诡异的巫术。皇上明鉴！”

天人的武术？在场的人又是一阵哗然。世人皆知天人之奇，而天人武学更是高深莫测，只可惜天人素来不屑与人类交往，所以人类虽然向往天人的武学，觉学不到皮毛，如今听到千岩说他用的是天人的武学，大家惊诧之余又不免崇拜。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是火球术就一定是巫术！”孤立介伤瞪着千岩，“你敢说不是吗？”

“是啊，火球球当然是巫术。可我不会火球术啊？”千岩不得不庆幸，刚才好在是在屋顶失手用了火球术，没人看到，既然如此，孤立介伤凭一口之词也证明不了什么。

“你……”孤立介伤火了，“你有种就发誓，你刚才没用火球术，如果用了火球术，你将受天遣！”

千岩一怔，心想你他妈的真狠啊！突然灵机一机，以牙还牙，道：“你不是在信口雌黄诬赖好人吗？要我发誓可以，但是你家私藏术士，那么你也给我发誓，如果你家真的私藏术士，全家受到天遣！如何？”

孤立介伤呆了，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真绝啊。(奇书网 Www.qinkan.net)

舞帝看他们此时闹开了，不得不发话，道：“不必再吵了，都把话说得太过了。”

“谢皇上。”千岩心中得意，满意地退回坐席上。

舞帝看到孤立介伤受伤不轻，不禁担心地问：“介伤，你可需要先回去休息？”

孤立介伤这时一连落了面子，自知再在这里呆下面会更没面子，于是“谢主隆恩”之后，带着满腔怨气，领着一队侍卫打道回府了，孤立成昔和孤立雷两人更是羞愧难当，之后一直没怎么发话。

这场左右二相的暗战明斗下来，又是孤立成昔吃亏，处于下风，众人都看在眼里。可是舞帝总不能落井下石打压右相，所以只是笑笑道：“胜负乃兵家常事，大家不必介怀。少游你赢了这次，但也不可骄傲，可能下次介伤超过你了呢？人总是不断进步的。”

但无论皇帝怎么好言抚慰，厅里还是饱和着刚才的尴尬气氛，好在这时太监来报：“皇上，戌时已到，舞龙大会要开始了。”

舞帝当即站起，一挥手，道：“好啦，各位卿家陪朕一起看舞龙。”

众文武大臣纷纷起身，跟随皇帝走出舞龙楼大厅。纤纤公主放慢脚步，等到千岩，小声问：“你武功怎么一下子进步那么快？以前记得你根本不会武功啊？”

“我……”千岩一扬眉，“我天才嘛！”

“切，臭美！”

第15章 刺客惊现

第15章 刺客惊现

*

舞龙会的开始瓦解了原先舞龙楼里的尴尬，众人看到皇帝绝口不提刚才的事了，也当刚才的所有事不发生，平静地跟随舞帝出了大厅，来到舞龙楼的观看台上，观看楼下广场的舞龙大会。

纤纤公主放慢脚步与千岩说了两句话后，又飞跑回舞帝身边了，千岩此时正沉浸在刚才胜利的喜悦之中，公主走了也浑然不觉。霜流枫刚才在席间只是吃东西喝醉，现在走起路来踉踉跄跄，霜晏怕他醉酒闹事，让千岩上去扶他。千岩上前凑到霜流枫耳边，小声问：“二哥，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霜流枫“嗝”地吐了一口酒气，傻笑着伸手摸着千岩的胸，嘿嘿笑道：“小红啊，你的奶子哪去了啊……”

千岩一惊，急忙把霜流枫推到霜天林怀里，说：“大哥，你看着他。”

霜天林只有一脸无辜地扶着霜流枫。

舞龙楼下广场内围了一圈的大鼓，每个大鼓旁边要么是舞龙要么是舞狮，都是从全国各地派来的舞龙舞狮好手，此时数百只大鼓一齐打起，那些狮子和龙也立刻动了起来。这场表演早在礼部安排下进行了无数次排练，此时表演起来当然是纯熟无比。只见成百上千的狮子和龙各走各的方位，五颜六色的龙头狮头随着鼓声，起落有致，气势万钧，人看了都不由得振奋。

而远处又是漫天的烟花和街上来往穿棱，互相庆贺的人们，处处见证着这个洞天大陆皇城的繁华及喧嚣。

舞帝坐在观看台中间，两旁的椅子上坐的是文武百官，舞帝看了广场下面这场舞龙表演，大为赞赏，连连说好。臣子们当然也跟着说好，没理由皇帝说好的东西不好的。

这时千岩留意到广场下面的一个人，那是刚才见过面的那个黄衣青年。舞龙大会是盛事，但同时又是最具风险的，因为皇帝在此，随时都会有刺客杀来，所以舞龙大会的在安全方面做足了防范措施，稍有失误，那么主办舞龙大会的礼部将会吃不完兜着走了。所以所有官员都不许带刀或者带侍卫上舞龙楼的。大家带来的家丁侍卫都在楼下静静候着。

那黄衣青年之前是跟随尚亲王一起来的，看他那打扮不是一般的随从，反而更多的像尚亲王的私人保镖，这人实在有些特别，尤其是那张苍白的脸，让人怀疑他体内到底有没有血。他手中抱着的剑看上去很普通，只是看他抱剑而站的姿势，又好像有一定料子。

千岩往下看时又看到了他，而黄衣青年同时又看到了千岩，以致于千岩觉得他是一直盯着自己看的。这时他在下面又向千岩微笑，千岩出于礼貌，同样微笑。同时侧身上小声问旁边的霜天林：“大哥，看到下面那个黄衣青年没？”

“看到了，怎么了？”霜天林问。

“我……我认识他吗？”

霜天林想笑，说：“你认不认识他我怎么知道？你自己不知道？”

“你忘了我失忆了？”千岩压低声音道。

“啊？”霜天林一下子想起，道，“那人我不认识，你应该也不认识吧？”

“那他为什么老盯着我看？”

霜天林没答，霜流枫就凑过来，吐着酒气说：“那是因为你帅啊，老弟！”

“操！你到底是醉是醒？”千岩问。

“你说呢？”霜流枫涎笑着问。

“我怎么知道。”千岩说。

“所谓旁观者清，你都不知道，我当局者更不知道了。”

“……”千岩无话可说，也懒得去理会他。

舞龙大会仍然在继续，文武群臣是一片喝彩声，千岩开始跟着喝彩，无意抬头，看到满天星辰，突然黯然下来。

记得在天马林时千岩整天觉得壮志难酬，晚上会和蒙冲和维扬跑到山上，躺在草地上看星星，那样的夜晚是千岩记忆以来过得最惬意的。天马林晚上很静，而且由于山势很高，晚上特别凉爽，那风像鸡毛毯子扫过脸上和身上，三个躺在草地上高谈阔论，看见一颗流星经过时，会抢着许愿，千岩每一个愿意都是希望能当上将军元帅，维扬是希望明天不用受气，蒙冲每次看到流星都不知道许什么愿，最后只能来句口头禅：“我操他妈妈！”

往事历历在目，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千岩定了神似的仰望天上的星星。荣华富贵总得付出代价，而自己的代价则是牺牲了两个朋友。曾经幻想着维扬能成为自己的军师，蒙冲能成为自己的先锋将，在梦里他们也是自己的两个最得力的手下，结果没料到是这样的结局。

得得失失，有得有失。千岩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可是总在感伤之际，眼中有泪，只是每次千岩都强忍着没流下来。

“想什么呢？”霜流枫凑过来问。

“你不是醉了吗？”千岩也不跟他正经，“我在想怎么维护世界和平！”

霜流枫笑了，打了个酒嗝，说：“维护世界和平倒不必，维护皇帝安全倒是真的……”

“什么意思？”千岩觉得他话里有骨头。

“有刺客。”霜流枫涎笑着说。

什么？千岩一愕，要是以前他肯定不相信霜流枫，但是现在他知道霜流枫底细之后，也不敢轻视他了，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知道是醉话还是真话，忍不住问：“在哪？”

霜流枫指着广场下面，说：“那头黑色白头的狮子，自己慢慢看……我，我睡一会。”说着真的闭上眼睛倚着椅子睡了，好大现在大家看舞龙舞狮看得群情振奋，没人理会。

千岩留意到下面的黑色白头的狮子只有一个，仔细一看，真发现有点不对劲。那狮子舞起来显然没有其他舞龙和舞狮的纯熟，稍显笨拙，只是场面太大太乱，一般不留意不会发现，再有就是那舞狮之人轻功惊人，每次跃起来时，他算是跳得最高的，下去时又能稳稳着地。奇怪的是那狮子上面的角又尖又亮，仿佛兵器一般；最令人生疑的是千岩注意到狮子里面的一双眼睛，每次狮眼打开时，那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观看台上的舞帝。

暗藏杀机！千岩心中猛然一震。

这时群龙群狮再次集体跃起，那黑色白头的狮子又是跳得最高，一路上升，到了观看台的高度，舞帝在观看台前面看得起劲，只顾和旁边的尚亲王说话。这时那只狮子里的人突然飞出来，一脚踢飞那狮头，那狮头登时如果一颗炮弹似的飞射向舞帝。

小心！尚亲王看得清楚，急忙把舞帝拉往后面，这时尚亲王的反应完全不同于他平日那慵懒倦怠的样子，居然如果猛虎般精神。他把舞帝的椅子拖往后面，但是那狮头到了面前，似乎他这么一救作用不大。

所有人都惊呼，但是现在都来不及救了，孤立雷飞扑过来救驾，但是距离太远，他速度太慢。

千岩在旁看得最清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立即从座上弹起，仿佛一支箭似的射出，但是那狮头本来离舞帝很近，现在去势又急，千岩的速度虽然惊人，但始终慢那狮头半拍，眼看那狮头上的尖角就要把舞帝刺穿，千岩情急之下一记手刀劈出，一道气劲如同长虹贯日，猛地飞射出去，硬是将那狮头破开两半，狮头登时失去作用，掉到两边大臣身上。

“护驾！”孤立成昔和霜晏几乎是同时叫着挡到舞帝面前，其他大臣也纷纷过来将舞帝为我簇拥起来，舞帝一下子就处于几百人之中了。

那刺客是个黑衣蒙面人，因为他舞的是黑色狮子，这套服装无疑是最好的掩饰。狮头袭击失利之后，刺客当即飞扑向舞帝，霜晏和孤立成昔那么拼命地救驾，主要是看到刺客手中没刀没剑，心想吃你一拳几脚又如何？

舞龙大会的守卫戒备十分严格，这刺客能混进来就不容易了，不过也没法带上兵器。

千岩先孤立雷一步到达舞帝他们面前，那黑衣人看到千岩一招就将狮头破开两半，也不敢小觑，一掌轰出一团火球，袭向千岩。

千岩一惊：火球术？这家伙是术士？！

火球已经袭至，千岩运劲于手，隔空一掌轰出，那火球当即爆开，化为漫天火屑四处飞散。然而那刺客目标不在千岩，这时飞扑向舞帝，孤立雷在一小侍卫手中夺过刀，抢在前面要救驾，可是那刀却猛然脱离他的手，飞了开去，仿佛有一把无形的手在抓着那把刀似的。

隔空御物？千岩和孤立雷同时醒悟，这确是一个术士。

第16章 异能之战

第16章 异能之战

*

那术士站在观看台栏杆上，五指隔空抓着那把刀，手一扭，那刀立刻像长了眼睛似的从半空折射下来，对着舞帝飞射过去，舞帝虽然被簇拥在人群之中，此时却把头露在外面，眼看那刀飞来，千岩不得不飞扑过去，隔空一掌，掌风如同狂风般扫过文武百官头顶，硬生生的将那把刀轰飞。

刺客放弃那刀，一点地，飞上屋顶，双手对着下面一抖，一股龙卷风当即从观看台的台角处生起，狂扭向簇拥着舞帝的大臣们，瞬间，观看台的桌桌椅椅酒酒菜菜都被卷飞，那龙卷风愈来愈大，甚至把一些大臣们全卷了进去，整个高大的看台在狂风之下也摇摇欲坠。

千岩这时也飞上了屋顶，飞扑向刺客，手中又是一道气劲轰出，刺客现在专注于龙卷风，看到气劲来袭，也不闪不避，只是张开防护罩，千岩的气劲如同下山猛虎般撼在刺客的防护罩上，无法穿透，只是把圆形的防护罩打得凹下去而已。

千岩没见过防护罩这东西，骤见如此神奇的东西，一下子愣了。这时刺客的龙卷风已经在观看台下大肆破坏，舞帝在侍卫们的簇拥下，目前虽然还没被卷进龙卷风里，但也笈笈可危，霜晏和孤立成昔两人紧紧挤着舞帝。

这时广场下面全乱了套，外围的侍卫和禁军纷纷围了过来，潮水般涌上楼，下面的弓箭手也纷纷弓箭上弦，只要一有机会就马上射杀。

千岩也顾不得对方防护罩了，发起狠来大喝一声，像支箭似的向那刺客飞扑过去，刺客始料未及，看到千岩扑来的势头，大有撼山之势。刺客一咬牙，加剧风卷风，这时下面的龙卷风仿佛刮台风似的，舞帝和孤立成昔及霜晏他们都被卷了进去，几百官员仿佛陀螺似的在龙卷风里转得头昏目眩，整个看台此时都被摧毁，连屋顶的瓦片也纷纷卷进龙卷风里，只听力拉一声，看台坍塌了，轰隆坠地。

也在同一时间，千岩扑到刺客身边，千岩猛然地拳轰出，力透万钧，整个防护罩居然被他一拳震碎，瓦解了，刺客大惊失色，还来不及反应，千岩第二拳又送出，刺客全副精力放在龙卷风上，哪能抵抗得了，整个人被一拳打得向后倒飞，贴着屋顶滑出去，瓦片纷飞。

“碍手碍脚！先把你干掉！”刺客一再失利，迁怒于千岩，刚想扑过来，猛然感觉到背后有破空之声，大惊，侧头，一支短箭从耳际边滑边，那箭风划得耳边凉嗖嗖的。

屋顶的另一边，纤纤公主正得意地看着刺客笑。千岩愕然，她什么时候上来的？神出鬼没啊，不愧是小偷公会的优秀小偷。

纤纤公主朝千岩挤挤眼，当她看到刺客避过，纤纤公主事手又抖了两下，两支袖箭再次出手，分上下两路射向刺客。

“找死！”刺客又避过两支短箭，恼怒之下轰出一团火球，径直烧向公主。

“小心！”千岩大惊，正想扑过去营救，不料下面又射起一条人影，居然是刚才一直与千岩微笑在黄衣青年。黄衣青年人在半空，手中的利剑出鞘，一刀剑气划出，轻而易举地将那火球破开两半。

“剑气？”千岩与刺客都在吃惊。千岩老早就黄衣青年抱着的剑，一直以为他是那些跟孤立介伤他们一类，就是一般的洞天大陆高手，没想到也能打出“气”来。

千岩身藏术士力量，故而能打出“气”，而这黄衣青年又是什么来头，他是尚亲王的贴身侍卫吧，也这般厉害？

刺客大概没料到今天居然一下子出现那么多奇人异士。首先是千岩的武艺就让人吃惊了，虽然久闻霜少游武功厉害，但是按洞天大陆的武术修炼方式，再厉害也只是用力，可是眼下的霜少游整一天人似的！而这时新出手的黄衣青年同样有着这么好的武艺。再加上一个暗中射冷箭的公主，这下刺客可是三面受敌了。

这时龙卷风消失，但观看台倒坍塌，广场大乱，人们四散奔走，上万侍卫将舞龙楼包围，并且迅速将从观看台上掉下的人拉起，情形很乱，不知道舞帝有没有被倒下去的观看台压着。

不过孤立成昔倒是出来得早，看到那刺客还在屋顶上，立即下令道：“放箭！”

霜晏爬出来，喝止：“不要放箭！没看到有人在上面吗？”

孤立成昔当然看到千岩在上面，几千人一起放箭，必然会误杀千岩，但是那也正中下怀。好在下面的弓箭队都是来自宫廷的，直接受皇帝指挥，孤立成昔要求放箭，没人响应。

“你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刺客面对千岩和黄衣青年，几近抓狂。

黄衣青年一笑，说：“那你又是什么人呢？”

“罢了！走吧！”刺客自知再纠缠下去自己必然吃亏，只能撤退。

“还想逃！”千岩喝道，这次能立功则要抓紧机会，现在自己挫败孤立介伤，在皇帝心目中的位子算是空前提高了，如果再能抓住这刺客，那么今后平步青云则完全不必依赖霜晏的名声和权力了。

刺客冷笑，说：“你们很厉害，但是，阻止不了我！”

刺客两手一抬，四周的瓦片瞬间飞起，整座舞龙楼的屋顶完全空了，那些飞起的瓦片在空中纷纷爆碎，尘屑漫天，渐迷人眼。

刺客趁机跃过旁边一座妓院的屋顶，黄衣青年仗剑追了过去，千岩看到公主在横梁上没事，也放心了，跟着追去，可是刚走两步就止步了。因为这个屋顶离对面的记顶距离实在太远了，起码有五十多丈，那刺客轻而易举就跳了过来，而黄衣青年也不俗，飘然追去，两人都好像会飞似的。

下面上万人在看着屋顶的状况，千岩本来已经作出要追去的样子了，现在哪能因为这段距离而不追呢，那样不是尽失颜面？可是追的话千岩实在没信心跳过对面的房顶。

“喂，不行就别追了！”纤纤公主大声道。

不料她这么一劝反而激起了千岩自尊，心想死就死吧，我豁出去了！千岩往后退几步，然后往前飞奔，到了屋梁尽头，立即起跳，只觉得人在空中仿佛一只鸟儿似的，风声呼啸，看到下面的人仿佛如同蚂蚁般大小，千岩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跳这么高和这么远，这时他已经完全跳过了五十丈，并且越过了刚才那个房顶……

下面所有人都在惊呼，估计他们也没见过人在空中能这么“飞”的。

终于，千岩看到前面的刺客了，而与此同时，千岩的身体开始往下坠了，但是这时他根本无法控制下坠的那道力，于是整个人失了控似的从空中掉下去，犹如一颗流星，夹着尖叫，撞穿一间房子的屋顶，真坠下去。

“咚！”千岩的偌大的身子如巨石般砸到一张床上，床上的一男一女本来正临近高朝，那男的气喘如牛，大声道：“我要来了！”

不料千岩却从天而降，整件事就搞砸了，那男的一下子收了回来，床被压塌，一男一女光着身子尖叫着爬起，一人扯着一张被，遮住该遮住的地方，夺门而出。

千岩从那破坏的床上爬出，但见房中四处亮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春满园”，原来自己掉到春满园下面了。

操！千岩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床单，爬起。心里还惦记着追刺客，立即点地跃起，从原先撞穿的那个窟窿飞了出去，上了房顶，而这时黄衣青年却回来了，千岩左看右看却看不到刺客的影子了。

“怎么回事？怎么不追了？”千岩问。

黄衣青年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说：“穷寇莫追。况且我们不是他对手！”

“是吗？”千岩有些怀疑。

黄衣青年道：“我们联手也许能赢他。但单打独斗都占不了便宜。尤其是你，看得出你体内潜藏着惊人的力量，但是你目前运用不习惯。高手过招，可能只是一丝失误都会致命的！”

千岩不得不点头，看着这人也好相遇，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感觉你好像认识我一样？”

“我文宇轩，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是霜少游。国子监武状元。”

“不认识我，之前怎么老对我笑？”

“我对所有人都是笑的。”文宇轩又笑。

这是下面的屋子里，刚才那嫖客已经拉着老鸨进来了，边走边嚷嚷：“大离谱了！你这什么地方？老子大老远跑来这里爽，结果他妈的从天上掉下人来！这是哪门子的事啊？！”

一行人嚷嚷着进了房子，可是千岩早离开，上了屋顶，众人在房里搜不着人，那嫖客傻了，道：“刚才明明看见有人掉下来的？”

老鸨娇笑道：“爷，你眼花了吧。奴家看你是力量惊人，把床都摇烂了！最惊人的是连屋顶都被你的金箍棒顶穿了，厉害啊！”

第17章 人心难测

第17章 人心难测

*

千岩和黄衣青年文宇轩下了春满园的屋顶，黄衣青年本来可以跳回舞龙楼的，但照顾着千岩，所以决定走地面。千岩下去时怕又出丑，所以格外小心，这下跳到地上却出奇的顺利，这时他们已经出了舞龙楼的守卫范围，不知道舞龙楼广场现在什么情况，两人急急往那边奔去。

这时舞龙楼四周除了守卫就是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一层又一层，千岩和文宇轩好不容易才挤进去，舞龙楼四周的守卫看到是千岩和刚才追刺客的黄衣青年，也不阻拦，放他们进去。

舞龙楼的观看台彻底坍塌了，好在那龙卷风之前已经把看台摧得木断板碎，所以看台坍塌，并没造成看台的木头压伤下面的人，掉下去的人只是人压人，又因为看台不算太高，所以掉下去的人没几个真正伤着的。

舞帝一直有人护着，即使掉下去居然也没事，这时已经坐在龙椅上了，那些宫女们纷纷拿来手帕帮他擦拭龙袍上的灰尘。纤纤公主则在舞帝身边，不断地帮他捶背。

其他官员大多数要么是帽子掉了，要么是头发乱了，要么是衣服破了，反正是一个比一个狼狈。

孤立成昔和霜晏刚才被卷入龙卷风中，两人都头晕目眩，现在都有各自的家丁在侍候着，而尚亲王恢复过来后又变回了原来那个一脸倦怠的样子。

千岩和文宇轩回来，一同跪倒在舞帝面前，道：“微臣办事不力，让刺客逃掉了！请皇上恕罪！”

舞帝睁开眼，舒了口的气，笑道：“无罪，有功！今天好在有你们在，不然朕现在都不能在这里和你们说话了。少游你今天的功夫真让大家大开眼界啊，还有你，你叫什么名字……”

文宇轩未答，尚亲王走过来说：“回皇上，此人乃臣府中一家臣——文宇轩。原是西南防线督军保镖，臣看他武功甚好，故招为家臣。”

“好个文宇轩，你的武功和少游一般都是出神入化，让人叹为观止。今天你们都有功，要朕怎么赏你呢？”

千岩道：“回皇上，臣不求赏。”

“臣有一请求，希望进宫当宫廷侍卫，时刻保护皇上安全！”文宇轩道。

“哦？”舞帝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

“天下有几人能随身跟随皇上的？那可是莫大的光荣！”

舞帝笑了，说：“你可是八弟的家臣啊，朕怎么能夺爱呢？”

尚亲王立即道：“皇上，其实这文宇轩一直有这向往，臣弟也想成全他。故此今天带他来是想引见给皇上的，不料居然遇上刺客这事。”

“难得八弟你肯忍痛割爱。文宇轩啊，今天不是商讨这些的时候，改天朕安排好了，自然叫下旨召你进宫。”

文宇轩一怔，其实这是皇帝在委婉地谢绝了，也只好说：“臣谢主隆恩！”

“文宇轩，朕赏你十万金铢！”舞帝笑道，“至于少游嘛，钱对你来说都没什么吸引力了，朕赏你百战锁子金甲，用作防身！”

百官哗然，“百战”锁子金甲以前是洞天大陆开国将军夜入无曾经穿着过的软甲，轻如蝉翼却坚如铁壁，夜入无将军曾穿着这件锁子金甲纵横沙场，百战百胜，故名“百战”。这锁子金甲历来被当作未央城镇都之宝，没想到今天舞帝居然要把他赏赐出去，众人哪能不哗然。

霜晏更是欣喜万分，那样子好像受赏人不是千岩而是他似的。

千岩不了解什么锁子金甲，但是既然是皇帝赏赐的，当然要叩谢，于是和文宇轩两人叩谢之后才站起来。

“礼部尚书？”舞帝扫视百官。

“臣在！”礼部尚书青升代颤抖着出列，扑通一身跪地。

舞帝睨了他一眼，道：“这舞龙大会是你办的，守卫也是你安排的，怎么这么不小心让刺客混了进来啊？”

这升青代长得矮矮小小，本来那五官就挤在一起好像哭丧脸，现在刚好哭丧着脸，一连刮了自己几个耳光，道：“臣办事疏忽。罪该万死！”

“今天狂欢节，朕不与你计较！”舞帝指着升青代，说，“但，这事还没完！”

“臣……谢恩！”升青代听前面一句，还以为这事不了了之就过去了呢，谁知舞帝最后还加一句，顿时丧魂落魄，但总不能反驳的，只能谢恩了。

经过刺客一闹，整个舞龙会彻底办砸了。由于舞龙会被摧得七零八落，原本辉煌如同皇宫，现在就跟破庙似的，广场下面更是混乱不堪，舞龙会是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了。即使能进行下去，大家也没了欣赏的心机，现在所有文武百官最希望做的是尽早回家，洗个澡换套衣服，把乱了的头发弄整齐，不然一个个如同乞丐似的站在这里，简直就像在示众，当官当成这样，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舞帝也没了兴致，看到文武百官全蔫了，只能下令众人各自回府，舞帝也坐上御驾，和尚亲王、纤纤公主及舒情郡主一行返回皇宫了。剩下的是孤立雷统领几千侍卫在天门口一带继续戒备，并且搜索一切可疑人物，好好一个狂欢节第一天，就被弄得鸡飞狗走。其实这完全是不起作用的，但是既然做戏要做全套，好让百姓知道皇帝也不是好欺负的。权且当是敲山震虎吧！

从天门口返回霜晏再近不过了，抬脚就到。

霜流枫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刚才发生那么大的事，他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似的，他也被卷入了龙卷风之中，一身衣服破烂不堪了，让人惊叹的是他在龙卷风里转了那么久再掉下来，居然还没醉醒，确是一种境界。霜晏是没心思去理他，随便叫了辆马车把他塞进去就算。

千岩知道霜流枫底子，但是不敢肯定他现在是醉是醒，如果是醉，刚才怎么第一个发现刺客，那得需要多么好的眼力啊？如果醒着，那么现在看他满口胡言口流涎液，谁都不敢相信他是什么绝世高手。

千岩忍不住看了看天，刚才霜华重没出手帮忙，为什么？是因为自己能应付得来？还是他已经走了，不再是自己保镖了？自己没得罪他吧。

霜晏这时打马过来，问：“游儿，你的武功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怎么做到的？”

千岩身边的刘四和容克劲也是一脸景仰，刘四道：“是啊，少爷刚才真的好厉害。尤其是那一跳，几十丈的屋顶唰的一下就飞过去了，我们平日想都不敢想。”

千岩看到霜晏一脸真切，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装的，这霜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有着太好的演技了，千岩一直以为自己瞒了所有人，最后发现原来很多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出于各种目的而不想揭穿自己而已。千岩之前还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但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呢？

不过千岩觉得只要他们对自己好，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千岩都会出于真心对他们。这是出于最基本的良心。

听霜晏这么一问，千岩自然不能说出身怀术士能量的事，那毕竟是大忌，好在自己目前修习太初经，将术士能量异化为自己所用，并非原来的纯术士能量了，所以才能打出气劲。

千岩犹豫片刻，说：“是……那个天人霜华重教我的，我也没想到那武功有那么厉害。”

霜晏点点头，很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霜晏的儿子。爹老了，你大哥二哥都不用中，爹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你身上。霜家永远是你的避风港，你永远是霜家的支柱。明白么？”

“孩儿明白。”千岩点头。他隐隐感到霜晏话中有话，千岩进一步肯定他知道自己是冒充的了，可是目前的形势使他不得不接受千岩，而千岩也不得不接受现在这个家。

霜天林一路上沉默不语，这家伙一有时间就神游，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反正不说话就是。刚才他差点真闯出祸来，好在舞帝不计较。

舞帝刚才的反应说明了什么呢？如果他极端保守，接受不了新世物，当时就应该大发雷霆才是，可是他却很平静，相反那些大臣反而反应强烈，好在舞帝撑腰，要不然霜天林真是犯了众怒，毕竟现在的洞天大陆是在这帮大臣的管治下的，你说洞天大陆落后，不是说这些大臣无能吗？

即将回到霜府的时候，千岩问：“爹，孩儿想不明白，为什么皇上那么急着想把舒情郡主嫁出去啊，感觉尚亲王都没他那么急。”

霜晏一笑，说：“皇上忌着尚亲王呢。”

皇上忌尚亲王？千岩这下费解了，一直以来都看到舞帝与尚亲王一同出入，两人同声同气，一唱一和，看上去感觉他们兄弟两感觉颇深，怎么皇上忌着尚亲王？而这又关舒情郡主出嫁什么事？

千岩问：“为什么这么说？皇上和尚亲王之间还有什么问题？”

“这里不是谈这些话的地方。有机会爹再慢慢给你解释。”霜晏收住笑，谨慎地说，“朝廷的事复杂着呢，不要看一个人的表面，也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否则你可能置身于套中，任由人家摆布了。”

千岩只能应声“明白”，这话他是感同身受，确是不能看一个人的表面，譬如霜流枫，譬如霜晏，譬如自己，譬如九娘……

一想到九娘，千岩又想起那根黄白相间的头巾，想起九娘房中躲藏着的男人，千岩浑身不舒服。

第18章 奉旨暗战

第18章 奉旨暗战

*

子时三刻，千岩辗转反侧，依然无法入睡。

今晚千岩在皇帝及文武百官面前的表现算是挺成功的，先是力挫孤立介伤及孤立雷，而后铤身救驾，力敌刺客，面子和荣光一个晚上全都有了，这算是千岩进入贵族圈子以后最威风的一个晚上。

可是人有时越到高处越感觉寂寞，千岩觉得自己就处于这个状态，想想身边已经没有朋友了，虽然还有霜天林和霜流枫这两个兄长，但是比起当初与维扬和蒙冲他们相处的时光，现在的日子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荣花宝贵现在都有了，或许自己该知足，不该抱怨那么多，不要无病呻吟，可是记忆中总有些东西如同陈酒之香，挥之不去。

想到那术士刺客，千岩一开始有怀疑过他是拜斯，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孤立成昔没有刺杀皇帝的必要，现在虽然左右二相权势很大，但不大到敢打皇帝宝座的地步，杀了皇帝谁也捞不着便宜，目前还没有皇太子，皇帝一死，这天下还不乱了套？况且皇帝不是省油的灯，上次对峙事件中，所有人都领教了，孤立成昔不至于笨到那地步，在老虎嘴上拔牙。

这么说，今晚那个术士刺客是另有其人了？以前洞天大陆连术士这个词大家都不敢提，没想到现在沦落到术士横行，甚至张狂到刺杀皇帝的地步，看来这未央城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迷迷糊糊睡着了。实在太累，开始睡不着，一睡着就是不省人事，一直睡到巳牌时分，太阳都照屁股了，千岩才从梦中醒来。

狂欢节第二天是赏灯之夜，主要节目都是在晚上才有，但京城却一如昨天的热闹。赏灯之夜通常都是少男少男约会的日子，千岩一大早在门口看到外面车水马龙，男男女女成双成对走在一起，羡煞旁人，千岩不禁想到公主，要是今晚能约她出来，岂不妙哉？

中午，有圣旨到。

又是上次那个申公公，这次皇帝要召千岩进宫领赏。昨晚舞帝称赞千岩和文宇轩有功，承诺赏赐千岩“百战”锁子金甲。所谓君无戏言，千岩自知这十万金铢迟早会到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原以为这赏赐一事至少要到狂欢节过后才操办，没想到这么快。

霜晏接到圣旨时也为愕了一下，这也太快了吧。

奇怪归奇怪，皇帝叫到，不可能不去的。赏赐是千岩一个人的事，所以圣旨里只召千岩一个人进皇宫面圣，霜晏不放心。不管千岩是失忆好还是冒充的好，都不是原来的霜少游了，一露出马脚都可能出大乱子。

千岩倒无所谓，现在在他已经把“霜少游”的角色彻底融入自己形象里了，有时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是假，更何况其他人？

一入午时，千岩就骑上汗血，带上刘四及四十五私人侍卫，随着申公公一路前往皇宫。

进了皇宫，刘四领着卫队在外面等候，千岩独自一人随申公公进宫面见皇帝。

舞帝早在御书房等着了，申公公将千岩带进御书房，关门出去，千岩一个人在里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这时屏风后面动了一下，然后亮起灯来，出现了舞帝在坐在屏风后面的影子。

千岩刚要跪下高呼“万岁”，舞帝却在里面说：“免礼了。你旁边有椅子，坐吧。”

千岩刚想坐下，但想想这样不是和皇帝“平起平坐”吗？大有藐视君王之嫌，千岩之前跟九娘学那些礼仪也不是白学的，很多东西千岩都记在脑海，关键时刻不至于越界。

舞帝在后面不看千岩却知道他的心思，笑笑，说：“没事，坐吧。”

“可是……”

“朕让你坐就坐，要抗旨不成？”

“臣不敢。”千岩急忙坐下。

舞帝的笑声又传出来，但马上由笑声转为咳嗽声，是一连续的干咳。

千岩连忙起身问：“皇上你怎么样了？”

“没事。”舞帝终于止住咳嗽，“还死不了。”

“皇上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舞帝在屏风后面冷笑，“朕怎么敢想万寿无疆啊，现在就那么多人想要朕的命。”

“皇上是指刺客的事？”

“刺客在其次，朕倒是想知道谁是幕后主谋。”舞帝停顿片刻才说，“少游啊，你认为呢？”

千岩小心翼翼地说：“臣不敢妄加猜测。”

“那你说说，目前谁对朕威胁最大？”

千岩心想你不是明摆着为难我吗，天下人谁不知道现在左右二相的权势大得跟皇帝似的，这问题还有悬念吗？但这话总不至于说出口的，千岩只有说：“天下在皇上掌控之中，谁能对皇上构成威胁？”

“你不老实了。”舞帝言语中有些不高兴了，“朕今天召你来，所为何事？难道仅仅是为了赏赐你一件锁子金甲吗？朕今天是要和你谈心。”

千岩乍一听这话，马上感到受宠若惊，天下有几人能和皇上谈心的？那不是莫大的荣幸了？不过千岩更担心的是这“谈心”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玄机。

舞帝道：“今天你就放开胸怀，不必介意什么君臣礼节。咱们实话实话，朕不要听虚的。”

“明白。”

“继续刚才的问题，你说说，目前谁对朕的威胁最大？”

千岩心想既然来了也就认了吧，于是道：“臣斗胆，臣认为是左右二相，但我爹只是客观上有着一定的权势，但绝没有逾越君臣界限的非份之想，他老人家对皇上并无贰心！”

“左右二相？”舞帝在冷笑，“天下人尽知左右二相，都说左右二相势大盖天。不可否认，他们各自形成的势力是很惊人，但是也只限于相互间的勾心斗角，还不至于敢打朕这个皇位的念头。朕自信还能压得住他们。”

这话千岩心中表示认同，世人皆知左右二相是熏天大臣，那是因为大家没看清舞帝的真面目，或者是舞帝故意让天下人看到这么一个假象，仿佛天下就是左右二相的天下了，但是必要时候，左右二相的实力就显得有些虚了，远远不如传说中的可怕，相反舞帝在紧要关头却尽现凌厉的一面，轻易而举就能把禁军和巡勇的变乱压了下去。

既然皇帝认为左右二相不能对他构成威胁，那么还能有谁呢？突然千岩想到一个人，忍不住脱口而出：“尚亲王？”

这下屏风后面的舞帝不说话了。

一直以来千岩由于扮演“霜少游”这个角色，夹在左右二相的权谋斗争之中，只顾虑孤立成昔的暗算，反而忽略了尚亲王这个角色。或者千岩一直觉得尚亲王是皇帝站在一边的，所以并不曾对尚亲王有什么顾虑或者想法，没想到他和舞帝实际上是貌合神离这一层关系。

舞帝终于说话了，道：“你们都知道左右二相，不知道长延景。可见他的高明之处啊。如果说左右二相的势力如同两把刀，随时都可能砍着我，那么长延景就如同一根刺，已经顶住我心脏了。可笑的是天下人只看见两把刀，无视那根刺。洞天大陆百分之七十的盐税和过半的铜矿开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长延景可是捏着整个朝廷的财政命脉啊！我们四处防线的军费开支还得经过他同意。不要以为他没权没势，那只是表面，他有着那么稳定的财政收入，只要把财政捏死了，你什么禁军巡勇和西域黑甲铁骑，都成了一堆不能动的泥了。而他随时都可以一呼百应，号召天下。”

尚亲王原名叫长延景？千岩第一次听说。他仔细一想，发现皇帝所言，真有那么一层道理。就如同霜天林当初说的那样，打仗拼的是“经济”，而经济就是“钱粮”，如果没有钱粮，士兵们饭都没得吃了，又如何打仗？看来尚亲王才是真正的狐狸啊。左右二相的狡猾太明显了，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权势大到可以架空皇帝，可实际上他们并没能力架空皇权。相反，尚亲王一直低调，默默无闻，实际却操纵决定性力量。

以前看尚亲王病恹恹的一脸慵懒倦怠，谁又能想到私底下他有着那么强大的力量？他隐藏得太高明了。

舞帝叹了口气，然后又说：“你可知道，为什么长延景迟迟不把女儿嫁出去？其实无论孤立雷和霜天林，都算是一等一的人选。可他却再三推搪。你们一定奇怪朕为什么比他更着急地为舒情找亲家吧。”

“这……确是如此，臣一直想不通。”千岩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也把这事问了霜晏，霜晏当时的回答是“皇上忌着尚亲王”，看来霜晏也并非一无无知啊，他也洞悉了其中一些天机吧！

舞帝道：“左右二相相互对立，互相制衡，这本是朕故意为之。不管他们谁是谁非，但朕都得保持他们之间的力量平衡。孤立成屡暗中派人刺杀你这事，朕也了如指掌，但朕不能处置他。为什么？朕必要保证这两股力量的均衡，如果一家独大，那么就有可能威胁到皇权了。只可惜朕一手设计左右二相力量制衡，却拿长延景无可奈何。左右二相一对立，长延景自然成了第三方的独立派。他真聪明，哪也不帮，哪也不管，整天仿佛懒于过问世事，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是希望左右二相对立的，甚至恨不得看到哪一天左右二相的矛盾白热化了，互相明刀实枪地火拼，十万禁军和八万巡勇到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左右二相最后谁也捞不着便宜，而真正能捞便宜便是长延景了。左右二相一斗，双方力量都削弱，那时未央城的力量就剩下他长延景一方了。到时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能抗衡？”

千岩随之一想，背后不知道为什么倏地冒出一阵汗来。尚亲王的城府真深啊，而舞帝看得那么透，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平时看他们兄弟俩一起说说笑笑，仿佛关系甚密，谁又想到他们私底下各藏有刀？

“现在你明白长延景为什么迟迟不在孤立雷和你大哥霜天林之间做选择了吧，他要的是一直中立，等哪天鹬蚌相争，他便可渔翁得利。但朕当然不允许有这种事出现，所以朕一直催促舒情出嫁，嫁哪里没关系，只要是能让长延景倒向其中一方，到时就只剩下两股力量了，便能达到朕想象中的相互制衡。”

“可是，”千岩忍不住问，“尚亲王倒向哪边，哪这的力量不就增强了，到时虽然只剩下两股力量了，但是双主力量悬殊，不会出事吗？”

舞帝冷笑，说：“朕有可能让他们力量悬殊吗？烂船拆了还有三斤的钉。朕目前虽然不如以前了，但是号令三军还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哪方的力量弱，朕就会补给哪方的力量，总达一定要达到他们之间的制衡。”

千岩听来有些迷糊，但是把思路理直了就觉得有点可怕了。自己从小就幻想有朝一日出将入相，看来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啊，前人说“将相王侯宁有种乎”，可是将相王侯又岂是人人都能当的？

千岩一开始不明白舞帝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么多心里底，联想到昨天晚上的刺客，心里有些眉目了，忍不住问：“皇上怀疑，那天的刺客是尚亲王派来的？是因为皇上你把他逼急了，他才出此下策？”

“舞龙大会守卫森严，一般人不可能混进去。舞龙大会从筹备到演出都是礼部在操办的，长延景必定收买了礼部的相关人员。具体是谁，朕还在查。如果不是他派的，那么肯定也是他允许的。”

最后一句千岩听得不是很明白，什么“如果不是尚亲王派的就是他允许的”，说的好像那刺客主动要行刺皇帝一要。

“有些事要从很久之前追述了。”舞帝颇为感慨地说，“朕之前有一个弟弟，是六皇子，在朕是太子时他就想扳倒朕，不过朕运气好，朕一直撑到了登基。可就在二十年前朕登基时，他企图造反，好在朕得事先得知此事，把那次酝酿中的叛乱压了下去。在镇压时，朕这个弟弟死于混乱，朕本不想赶尽杀绝，可是去迟了一步，待朕赶去时，只看到世子还幸存下来，当时那世子三岁左右，朕希望给他留这么一个香火，本不想杀他，但是当晚有人看护不力，有人盗走那个世子，从此失踪。算起来，那世子如果没死，至应该是二十三四岁了。这种年龄……很适合复仇。”

舞帝说最后一句顿了一下，语气让人难以捉摸，似感慨又似悲伤又似愤怒。

千岩有些明白了，道：“皇上的意思是，那天那个术士刺客可能是二十年前那个失踪的世子。他刺杀你主要是为了报仇，而尚亲王刚好利用了他这一点，收留了他，并且为他搭桥铺路，让他有机可乘。”

“不然你告诉朕，他是怎么混进来的？那失踪的世子大概被人带到了魔云窟，二十年来练就一身邪门歪道的武功。”舞帝道，“礼部里面一定有内奸，这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朕接到线报，长延景确实收留了世子。长延景其实也一直盼着朕死。但他这人做事太小心了，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绝不做。他摸不透朕的底，况且还有左右二相的阻碍，他还不至于不敢公开对朕下手。现在那失踪的世子归来，刚好给长延景一个机会。长延景收留他，目的只是让他成为他的工具，而世子回来只是为了报仇，没能力也没资格当皇帝，如果他刺杀朕成功了，长延景顺理成章就能接替朕的皇位；如果不成功，长延景也能将此时推得一干二净，他可以推说自己不知道那人是什么人或者直接说不认识那人。”

“可是那天尚亲王不也一定遭到龙卷风袭击吗？”千岩想起当时的情形，尚亲王是第一个醒悟过来，并且把皇帝往后拉的人。

“周瑜打黄盖，老套的苦肉计了。不然那戏怎么逼真？还有，他那文宇轩的家臣也不是善类。良延景当时其实是实行了两个计划的，第一计划是让那黑衣刺客刺杀朕，结果因为你的出手，刺客失败了；第二个计划就是文宇轩，当看到刺客无法得手时，文宇轩出手，看似在对付刺客，其实就是想赢得朕的青睐的信任，然后提出要当朕贴身侍卫时，侍机行刺。这把戏朕还看不出？所以朕当时就婉言谢绝了。”

千岩回想当初的情形，想想舞帝这一说还是合乎逻辑的，这么说自己当时也在上当行列了，之前看那文宇轩斯斯文文，还蛮好相处，现在想到他是大阴谋下的一个棋子，不禁水寒而怵。

“那皇上希望臣做些什么？”千岩聪明，知道舞帝今天告诉自己那么多底细以及真相，一定不是闲得无聊找自己谈心随便说说的，一定有他的计划，而自己应该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朕希望你找出那个世子，杀了。”舞帝说这话时平淡无比，完全不像在叫人杀人。“朕现在与长延景不能反目，朕要的是安定平稳，不想发生任何事。所以虽然朕知道长延景暗中帮助那归来复仇的世子，但朕不能揭穿这事，甚至朕不能公开调查。表面上，朕必须要若无其事，继续与长延景原来的关系和态度。所以这场战争必须在暗中进行，这是一场暗战。万万不可摆明车马明斗。”

“可是皇上你为什么选我？”

“还需要理由吗？谁不知你霜少游的文武双全？孤立雷兄弟两人都不是你对手，昨晚你真的让朕大开眼界啊！朕看你聪明机灵，武功又出神入化，不在那刺客之下，所以将这事交给你办。朕说过，本不想斩尽杀绝，但是既然事隔二十年了，世子还要回来复仇，那么朕也不得不下狠心了。这是朕给你的一道旨，也是一项任务，在这段时间里，朕同时赋予你先斩后奏的权利！但你要记住，万万不可将此事泄露半分，目前这事就朕和你两人知道，为了避免其他人猜疑，朕以赏赐为借口把你召来，甚至不让你父亲知道。切记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会很麻烦。”

千岩当然知道他指的很麻烦是什么，皇帝做什么都是从他的皇权利益出发的，目前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揭穿尚亲王收留那男孩的事，因为他不想和尚亲王反目。如果自己在暗中调查那世子时失手被擒，那么皇帝可能会在接到尚亲王告状的第一时间杀了自己，以保全大局。

“你不必将朕看得太冷血。你霜少游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少，朕一直将你当成爱将，绝不轻易割舍的。到时若是出了什么事，朕必当全力保你！”

“皇上你就这么相信少游吗？”千岩问。他的意思是，你都知道我武功厉害，你不怕我受了尚亲王的恩惠，反回来咬你一口。

舞帝听出他的话中话，只是一笑，说：“你有弱点。你还有人情味，放不下霜家。”

舞帝的意思也很明白了，如果你敢反过来对付我，那么整个霜家都不会有好下场。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威胁。

千岩还能说什么？打一进来这御书房他就没有回头路了。他就是说他不得不在不得罪尚亲王的情况下找出那世子，然后把他解决掉，除去皇帝的心腹之患。这就是权术，这就是朝廷。

“放心，这事成功之后，功劳本上朕给你记上一大笔！朕知道你喜欢纤纤，待你从国子监毕业，你们的亲事，朕心中有分数。””

操，想着你那玩意我还不如想想我能不能活着完成你这项任务！不过既然有公主作赌注了，也就放手一搏吧。

“皇上，尚亲王若是窥伺帝位，你大可立诸君，到时若是出了什么事，尚亲王想继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立太子？那只会造成更庞大的朋党之争。有人拥护太子，有人拥护另一个可能继位的皇子，乱糟糟闹作一团。朕是过来人，深谙其中利害。前人大多不懂，以为早立太子早省事，其实立了太子才出事的。至于储君，朕心中自然有合适人选。现在朕这骨架子还能撑上一时片刻，哪天真的不行了，自然会宣布储君人选。”

“皇上英明！”千岩这话不是拍马屁，舞帝确是有他英明的一面，当然这也能用老奸巨猾形容，但既然是皇帝，只能是“英明”了。

过了很久，屏风后面的舞帝都没再说话，似在调整思绪，后来又说了：“少游啊，其实你有没有想过，那天那个刺客未必是世子。”

千岩醒悟，道：“皇上认为宇文轩可能是世子？”

“对，长大了的男婴谁认得？那两人的武功都那么厉害。而当时唱的又是双簧，其中一人必是世子，到底是谁，那么这个答案就让你来找了。越快越好，拖久了就可能会暴露了。”

接着皇帝叫太监送来了一个箱子，打开，是一件看上去极其普通的软甲，由于年长月久，看上去都失去了光泽，暗淡无光，很难想象这就是传说中开国大将军夜入无穿过的“百战”锁子金甲。

千岩穿起那金甲，倒是觉得很合身。旁边的太监看了啧啧叹道：“霜少游真有大将之风啊！”

屏风拉开，舞帝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千岩穿在身上的锁子金甲，满意地点头，说：“朕叫不少人试穿过，少游你穿起来最中看！朕仿佛看到当年夜入无的影子了！”

这话太过了，千岩心想，夜入无是两百多年前的人了，当时舞帝都还没生出来，怎么认得夜入无，既然不认得，又何从比起？岂不可笑？但皇帝说话总是对的，千岩只能说：“皇上言重了，臣哪能与夜入无将军相提并论。”

舞帝亲自走过来拍了拍千岩的肩膀，这又让千岩受宠若惊，这么亲切的兴动连旁边的太监看了都妒忌，但千岩往深处一想，自己是要给皇帝卖命的，他不给些特殊待遇怎么成？而且他还说自己这段时间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这可是以往钦差才有的。

离开御书房时，舞帝意味深长地向千岩点了点头，千岩心领神回。

和汗血一同返回霜府时已经是酉时将尽之际，初秋的夜晚来得迟，这时天空是一抹红霞，残阳如血。有心人总能因此而想到一些东西，譬如过去，未来……

千岩是有些无奈的，但是当初这么疯狂地想着出将入相，又是为何呢？理想总是美好的，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了，但不管怎么样，既然站着了，就一定要撑下去。

还是想想接下来的“暗战”吧！

第19章 冤家路窄

第19章 冤家路窄

*

从皇宫里回来，想太多事，头都有些疼了。回到家，霜晏和霜天林等人得知千岩得了赏，要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百战”锁子金甲来，一家人围着看，啧啧称赞，千岩感觉自己像动物似的被展览了。

晚上，纤纤公主居然来了，皆大欢喜啊。因为今晚是赏灯之夜，算是小情人之间幽会的时候。霜晏及丞相夫人看到纤纤公主居然找来了，自然是欣喜万分。急忙把千岩叫出去陪公主。

千岩今天听了太多想了太多，公主一来，愁云顿散。

千岩和公主一齐步行，此时的大街小巷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少男少女打情骂俏，天上烟花烂漫，猛然绽放。

流金河上的漂过无数彩灯，河上的无数小船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绚丽异常。

“喂，你的武功从哪里学来的？好厉害啊，教教我行不？”纤纤公主挤着眼睛问。

千岩不知怎么答才好，好一会才说：“我一个天人朋友教我的。”

“你那天人朋友什么来头？什么时候我也顾这么一个保镖，天啊，可以带着我在天上飞翔……”纤纤公主一副发花痴的样子。千岩看了觉得好笑。

不知为什么，千岩突然很想伸手拖公主的手，几次三翻都没勇气，最后心想自己他妈的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怕这个，刚一伸手过去，公主却好像知道似的，一下子把手举起来，指着河上的一朵莲花状的灯，大喊道：“好漂亮啊！”

千岩尴尬无比，自己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急忙转了个弯，举起一摸了摸鼻子。公主回头看着他，诡异一笑，问：“你摸鼻子做什么？”

“我……鼻子痒！”

“是你手痒吧。”公主眨眨眼，然后又蹦跳着往前跑。这话话像是话中有骨头的，千岩脸红了一下。

这时两人穿过一条大街，沿着流进河一条支流走进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街，突然看到前面的一条大街上聚了一堆人，人群里面有人大吵大闹的声音。

“过去看看。”纤纤公主好像看到新大陆似的，千岩也觉得好奇，于是两人一同飞跑过去，挤进人群。

人群里，十来个穿着禁国服饰的士兵正在狂砸一家打铁铺，十来个人势如狼虎，把那家小小的打铁铺掀了个底朝天，一片狼藉。铁铺外面还有十个个禁军刀剑出鞘，盯着一老一少两个男的。

这一老一少估计是父子，是这家打铁铺的店主了。那老头年过半百，那少年十七八岁左右，两人似乎都是老实巴交之人，老头看到店铺被砸，还乐呵呵地陪笑，少年显然是气得怒火中烧，两眼赤红，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副要冲上去拼命的样子，然后就是不敢冲上去，只是气得浑身发抖。父子两看来只想息事宁人，不想得罪那些禁军。

千岩看到到这些禁军居然在天子脚下知法犯法，敢恃强凌弱，本来就因为上次对峙事件，千岩对禁军就没好感，现在看到这情形，不禁火上心头，公主也愤愤不平，跑出去喝道：“喂，你们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公主极少露面，而她露面时又是以小偷的身份在小偷公会出现，一般人不认得公主，那禁军的头看到一个小丫头出来管事，不高兴了，大刀一指纤纤公主，道：“哪来的野丫头，滚！不然……嘿嘿，伺候老子众兄弟……”

话没说完，纤纤公主就已经闪过去甩了他一个耳光。她的不快，但是十分灵活，一闪就上去了，一个耳光之后又退回原位，那禁军的头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千岩看得都有点吃惊，不过当小偷没这本领也难混。

那禁军头儿岂料到今天吃了一个女娃一巴掌，那火腾地一下子窜得老高，一挥手，众禁军就围了上去。千岩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一侧身挡在纤纤公主前面，扫视着那些禁军，喝道：“干什么？没王法了你们？！”

这时那些禁军终于认出了“霜少游”，那头儿也吃了一吓，失声道：“霜少……”

十来禁军相相相觑，都知道霜少游得罪不起，但如果这样就撤走，禁军不也是很没面子？而这时里面的人并不理睬外面发生的事，继续大肆砸店，千岩喝进去：“住手！”说着就要冲进去阻拦，拦在他前面的禁军下意识地伸出手挡在千岩面前，千岩眉头一皱，径直就是一掌，那士兵胸膛捱了一掌，眼珠几乎都瞪出来了，整个人惨叫着往后倒飞，直飞进铁匠铺里，将里面正砸店砸得起劲的两个人撞倒，滚到一边。

其他禁军纷纷抽刀，可是看到都没人敢主动冲过来，毕竟眼下的人是霜少游，丞相之子，更重要的是国子监武状元，那武功哪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铁匠铺的爷俩哪认识霜少游和纤纤公主，只道他们是路见不公拔刀相助的那种，他们不想连累千岩，于是那老头过来扯了扯千岩的袖子，道：“公子，你走吧，你的好意思我们父子俩心领了，这些人你惹不起的……”

“他们惹不起？”千岩冷笑，“我倒想看看这未央城是不是你们这些兵痞当皇帝！”

这时三十来禁军一同望向门口的头儿，意思是问他怎么办。那头儿一时也没了主意，而这时人群突然被分开，一队人马走了过来，这头儿看了，欣慰万分，上前躬身道：“属下参见总统领大人！”

原来来的人正是新任的禁军总统领方夺刑，方夺刑一身军服，虽然是单眼，但那只眼睛却时刻露着一种莫测的杀气。他骑在马上冷漠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跟随他来的足足有两百多禁军，这两百来人一到，马上就驱散围观的群众，群众看到事情闹大了，怕祸及己身，纷纷走了，铁匠铺四周此时已经让几百禁军团力包围。

方夺刑没下马，以居高临下的眼光看着千岩，道：“霜少爷今天这么有空啊！”

纤纤公主不开心了，这方夺刑明明认得自己的，确好像没看到似的，纤纤忍不住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见本公主在此，还不下跪？”

方夺刑转过脸看着公主，不紧不慢地说：“不好意思，本统领没见过公主，不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你有什么证明吗？”

公主一下被吓住了，本来自己这张脸就是最好证明了，现在这方夺刑故意说不认得，而自己没带什么王牌令牌什么的，这样一来，如果出什么事，他大可来一句“不知者不罪”搪塞过去。

“那天舞龙大会你敢说没见过我？”

方夺刑一笑，说：“不好意思，舞龙大会人太多了，本统领只认得皇上。其他人，都没怎么留意。”

纤纤公主气得鼓起腮来，千岩碰了碰她，小声说：“没用的。他故意的。”

方夺刑盯着千岩，道：“霜少爷，我的人在做事，你横加干涉，你这算不算阻差办公？”

“办公？怎么你们禁军就这么办差的啊？原来禁军跟流氓是一样的！”千岩冷笑，“在大街上是巡勇的天下，你们区区几百禁军能掀什么风浪？”

“是啊，大街是巡勇的天下。”方夺刑摸着坐骑的鬃毛，道，“可惜这是小街小巷，巡勇撒尿都不会挑这地方。”

千岩看眼下这情形，心想你他妈的不会想在这里把我们做掉吧？霜流枫当年杀方余夫的事街知巷闻，这方夺刑眼下不出三十岁，当年他大哥死时他没机会报仇，现在回京城掌控禁军了，难不成想寻着一点机会就大开杀戒？想来个鱼死网破？

不过千岩心里是没一丝害怕的，自己目前武功之高，连自己都害怕，虽然还不能十分灵活地运用，但是要从这几百人中杀出去，绝对不是问题。况且自己还有一个暗中随行的天人保镖，现在霜华重不现身，但到了危及到自己生命安全的紧要关头，霜华重必能及时出现。他只顾虑纤纤公主和这铁匠铺的父子两人，可不能把他们给连累了。

方夺刑只是骑在马上看着千岩他们，微笑，那只独眼闪动着一丝光芒。他不下令禁军冲上去围杀千岩，也不下令撤兵放行，一时包括禁军在内，大家都搞不清他想做什么。

那铁匠两父子看到几百人把周围团团围住了，两人老实巴交惯了，哪见过这等场面，不禁害怕起来。

局势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这时屋顶却响起一把声音：“几百人在这里，我还以为看戏呢。”

未等众人抬头，一条黄色的影子从屋顶上飘然落地，正是那天与千岩一同击退刺客的文宇轩。他手中仍旧抱着那把剑。这家伙不是尚亲王的内侍吗？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千岩吃惊，骑在骑上的方夺刑也愕了一下。

文宇轩昨天也展示了他惊人的武功，方夺刑也是看到的，知道这人不好对付，再加上千岩，两大高手，自己这几百轻装快马怕是敌不过。其实方夺刑也不敢动千岩，他昨晚见识过“霜少游”的武功，除非自己真想彻底地反上作乱，不然今天跟霜少游及纤纤公主拼上了，自己头上的人头肯定保不住的。

文宇轩脸色依然是很苍白，但脸上却永远保持着微笑，道：“霜少爷，这么多人围着你，是不是狂欢节要赏银啊？”

千岩笑道：“我的赏银前些天全赏给狗了，没钱赏人了。”

纤纤公主忍不住扑哧一笑，然后偷看方夺刑什么反应。那些禁军听了千岩这话都脸现怒色，但方夺刑却淡定异常，笑笑，说：“各位，今天这事是禁军的事，你们何必插手？”

“那就说说什么事，大家评评理，如果真是这家铁匠铺理亏，我们大可撒手不管。若是你们恃势凌人，那么人人都可以管了。”千岩道，“方大人你身为禁军统领，朝廷命官，不会不会青红皂白就打人杀人吧？”

“就是！”纤纤主主也说，“回去我一定要父皇把你赶出京城！瞎了你的狗眼！”

方夺刑还没说话，那个换匠铺少年就说了：“我们不给他们打造兵器，他们就……”

“住嘴！”方夺刑猛然喝道，那少年吓得一下子就住嘴了，瞪大眼睛看着千岩。

“原来是这样啊。”千岩笑了，说，“这么说是方大人你不对啊。买卖买卖，有买有卖，如果卖你强买，就是抢了。纵容手下抢夺百姓财物，这可是大忌啊！”

文宇轩打趣道：“在下这把剑跟随在下多年，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偶尔削削苹果，还是很实用的，不知方大人有没有兴趣要走在下这剑？当然，你得有本事从在下手中要走。”

方夺刑突然调转马头，刚要走，突然又转过头来，盯着千岩，说：“叫霜流枫好好过日子，有得吃就吃有得喝就喝，因为他接下来的日本怕是不多了。”

“这算什么？恐吓啊？”千岩不屑一顾，心想，操！就你丫这样子有本事杀霜流枫？

方夺刑皮笑肉不笑，说：“恐吓谈不上，只是觉得这年头天下很不太平，走路可能都被摔跟头摔死。所以提醒他一下而已。”

“有心了，我一定转告。”千岩客气地说。

“撤！”方夺刑猛然转身，两脚一夹马肚，纵马飞跑而去，其他禁军看到主角都不唱戏了，自己这些配角哪敢能吱声，也收刀收剑，跟着走了。

“谢谢宇轩兄帮忙解围。”千岩拱手道。目前他也不确定文宇轩和那个刺客两个，到底谁是归来复仇的世子，但千岩是希望那个刺客是。虽然只是两次会面，但个人对文宇轩的感觉是很好的，觉得这朋友值得一交，尤其是自己现在完全没有好朋友的情况下。

文宇轩笑道：“霜少爷客气了。刚才若是没小的出现，他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一群只是纸扎的考虑罢了。既然没事了，小的也告辞了。”

“这就走？”

“小的今天休假，出来逛逛，无意碰上这事，过看凑凑热闹而已。”文宇轩看了一眼公主，“实在无心打扰你们才子佳人的相会。”

“瞎说什么呢？”公主佯作生气的样子。

“走了，改天再会！”文宇轩脚尖一拧，整个就人飞上了屋顶，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这时那老铁匠和少年铁匠也过来致谢，两人跪地就拜，千岩哪受得起，急忙过来扶起他们。看那少年长憨厚老实，千岩不禁有些喜欢，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未答，老头帮忙说：“人家都叫称小儿‘小柱’，老朽路苍山，原是银川省人氏。”

银川省？千岩眼亮为之一亮。银川是位于洞天大陆西部的一个行省，那里盛产铁矿，银川人普通靠冶铁炼铁为生，由于有资源方面的优势，那里的打铁铸造技术也是一流的。洞天大陆各个军区的所需要的武器大多数是在银川打造铸造，那里有着非常出名的铸剑师，传说当年始帝用的“黑星剑”就是出自银川铸剑大师之手。

第20章 银川神匠

第20章 银川神匠

*

路苍山既是银川人，自然在打铁方面有一手了，难怪在这里开起打铁铺。然而等千岩看到店铺里的那些打造的“兵器”时，顿时大跌眼镜。虽然店铺被那些禁军砸了，但是掉到地上的各样东西还是看得清的，只见满地都是一些菜刀，猪肉刀，锥子，铁铲和水果刀之类，居然没有一样是所谓的兵器，看不到一把剑或者刀的影子。

千岩和公主对望一望，心想你这是打铁铺还是买菜刀的？

“你这打铁铺平时都打些什么的？”千岩忍不住问。

路苍山指着地下的那些菜刀水果刀，笑笑，说：“老朽打造的就是这样。没办法，家规如此。”

“家规？什么家规？”

那少年小柱说：“我们路家的最古老的家规是不铸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除了这些，什么都打，上至菜刀水果刀下至铲子夜壶。”

纤纤公主一听就乐了，说：“哪有这么奇怪的家规，不是说银川人都是靠打铁铸剑为生的吗？”

路苍山淡淡一笑，说：“你们有所不知，其实我们算是当年始帝御用铸剑师路展风的后裔，不过这话说出来基本上是没人相信的，老朽也拿不出确凿证据。当年我们的太祖爷路展风随始帝南征北战，为始帝及各位大将铸造神兵利器，其实包括始帝的‘黑星剑’、夜入无将军的‘龙鳞刀’、游索隆元帅的‘伤城剑’。始帝建国之后封太祖爷为‘震军侯’，太祖爷婉拒一切封赏，默然返回银川老家，隐姓埋名继续当铁匠。太祖爷有感于平生打造太多利器，杀人无数，罪孽深重。为了赎罪，从此就立下了不铸十八般兵器的家规，世代相传。一直至今。虽然我们路家不再打造兵器，但我们的技艺还是世代流传的，所以我们路家代代人铸造的菜刀和水果刀在银川都是首屈一指的。几个月前老朽带着小儿来京城省亲，不料亲戚却因故去世，留下这破屋子。老朽看这京城热闹，想在这住一段时间。于是开起了这间打铁铺，两个月以后我们的刀具造工之精妙已经在京城传开了，刚才那些兵爷就是听说我们能铸好刀，故此前来要求我们帮他们打造最好的刀和剑。老朽不敢破家规，所以不从。结果他们就……”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还是名门之后呢。千岩和纤纤公主重视打量地上的菜刀和水果刀，果然看到这些刀具虽然在地方沾了灰尘，但依然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每一把看极其精致，仿佛是工艺品而不是日常刀具。

路苍山看着店铺里一片狼藉的样子，无奈一笑，道：“谢谢两位今天解围，要不然老朽和小儿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不过看眼下的样子，这京城咱也呆不下去了，还是返回银川吧。”

纤纤道：“为什么不在京城呢，你这手艺留在银川太可惜了。”

千岩明白其中因由，路苍山是怕刚才那些禁军来报复，他们在京城孤家寡人的，怎么与势大如天的禁军抗衡？

千岩看得出路苍山脸上的黯然，他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吧？千岩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道：“路伯伯，你可以到天门口再开一个店铺，那里是我们霜家的地盘，四处都是巡勇，一呼百应，禁军绝不敢来闹事。”

路苍山苦笑，道：“公主你跟老汉开玩笑吧，天门口那地方是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那里的店铺一个月的租金就相当于我们一年的生活费了。哪租得起。本来老汉也想过，在这里再做一两个月，攒些钱可以到天门口开个大铺的，但目前看来是不可能了。”

“我给你钱。”千岩笑道，“那租金能有多少，不就是十万八万金铢而已。”

少年小柱立刻张大嘴巴，好一会才说：“而已？天啊！我们一把菜刀才买五个金铢，赚半个金铢。我们至少还要买两万把刀才行啊！”

纤纤见千岩慷慨，也不示弱，说：“我也出十万。”

路苍山急忙道：“不行不行，你们已经帮了老汉那么多了，怎么可以……”

“权且当借吧。”千岩道，“等你们攒了钱再还。你们一定要另找一个地方落脚，不能再呆这里了。回银川倒是不必。”

“这样啊……”路苍山有些心动了。

小柱在旁边怂恿道：“就这样吧，爹。咱给他们立一张字据，白纸黑字，反正咱不赖他这钱就是！”

路苍山点点头，然后对千岩和公主长长一辑，道：“大恩大德，老汉该怎么报答两位大恩人啊！”

千岩开玩笑道：“你们又不铸刀剑，以后有机会给我们打几把水果刀削苹果也好啊。”

小柱憨厚地笑了，说：“给你们打一把最好的。”

千岩道：“你们赶快把这里收拾一下吧，今晚你们找家客栈住下来。明天你们到右丞相府，让门卫通传一声，到时我会把钱拿出来给你们的。”

路苍山和小柱再三致谢，千岩只是推让，之后他们两父子就收拾家当了，而千岩和纤纤公主也告辞离开了。

已经很晚了，接近子初时分。但是因为是狂欢节的第二个晚上——赏灯之夜，所以街上依然灯火通明，越夜越热闹。

千岩与纤纤公主在大街上瞎逛，一路无话，千岩觉得特别扭，于是没话找话，说：“原来帮助别人，自己挺快乐的。”

“这说明一件事：你以前从来都没帮过别人。”公主笑着说。

千岩好奇地说：“你刚才说你也出十万啊，你怎么给？你偷来的钱不都给了贫民窟里的百姓吗？”

“切！”公主得意地扬眉，“你就不让本小姐藏点私房钱吗？”

话到这里又没话了，千岩觉得自己不是那个木讷的呆子，但是现在怎么显得说话很不自在了呢，感觉自己变得跟霜天林差不多了，一想到自己的光辉形象居然跟霜天林的形象重叠了，千岩就觉得丧气。憋了好一会才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你眼花了吧，那是灯笼！”

“啊？”

公主扑哧地笑了，说：“我发现你这人真的挺闷的啊，以后谁要是嫁你了不就完了？”

“我……”千岩这下得据理力争了，“我哪有。”

“没有？你跟我在一起就像根木头似的。”

“在你面前是这样而已。”千岩说的是事实。

“为什么？”

“可能，喜欢你吧。”千岩说出这话感觉到脸上很热。

公主似乎不把这话往心里去，说：“切，很多人都说喜欢我啊。我父皇还说爱我呢。”

“那怎么同？”千岩知道她是故意兜圈。

纤纤公主不说话了，突然定了似的看着前面一个小店门口挂着的花灯，一脸惊喜，说：“好漂亮的花灯啊？”

千岩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好在脑子转得快，心想她这意思不就是要我送一个给她吧？花灯之夜送花灯是代表男女情意的，这是洞天大陆人们历来的共识，而且这不份男女老少。如果结了嫁的阿伯在赏灯之夜捡个灯笼回去，肯定得让老婆修理个半死。

千岩摸了摸衣袋，好在带钱了。急忙跑进那店铺，买了那个花灯，然后兴冲冲地跑出来说：“送给你。”

“为什么送给我？”纤纤公主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因为……”千岩心想你想要就要呗，还装，但只能耐心地说，“因为漂亮吧。”

“什么漂亮？”

“这灯和你一样漂亮。”

“切，口甜舌滑。”纤纤公主睨了千岩一眼，过了一会终于一手抢过那花灯，笑着说：“不过我喜欢。”

千岩大喜，兴奋得几乎想跳起来，那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两人来到河边，点着了那花灯，放进水里。这里河边已经有许许多多青年男女在一起放灯，打情骂俏说说笑笑闹成一片，千岩站在公主旁边，看她认真地点灯，放灯，然后再看着四处那些男男女女及河上的花灯，突然觉得这世界是很美好的，这种感觉也只能是这时才能感觉得到，然而一年有多少个这样的时候呢？

看着那花灯随着水流越漂越远，千岩仿佛看到往日的许多许多在越走越远，所有东西都是这样，一流走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从能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低叹。

“在想什么呢？”公主问。

“没想什么。”千岩道。

纤纤公主道：“你这人心机好重。”

千岩心想，是么？也许吧。身处于这种环境，再单纯的人再会变得有心计的，不然就很难生存下去。

离开了河边，两人在大街上穿行，走过大街穿过小巷，这时纤纤公主突然说：“给你亲一个，好不好？”

“不会吧？”千岩那心一下子跳到喉咙上了，几乎是流着口水说，“好啊好啊！”

“你想得美！”纤纤公主瞪了他一眼。

千岩的脸立即通红，心想我想都不能想吗？

“好了。我要走了。太晚回宫父皇一定会问这问那的。”纤纤公主止步，很真诚地看着千岩，“谢谢你陪了我一个晚上。”

“其实我要谢谢你陪我一个晚上才对。”千岩笑道。

“那咱们就当是互相利用吧！”

“啊？”

纤纤公主神秘一笑，说：“你被女孩子吻过没有？”

千岩一怔，他只被九娘一个人亲吻过，而且还是亲吻脸，那不算吧？于是说：“还没有呢。”

“那好，你现在睁上眼。”

“好啊好啊！”千岩欣喜若狂，急忙闭上眼睛，并在想象着公主的樱唇一会吻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等了好久，结果还是没感觉，唯一的感觉是公主好像不在身边了。千岩睁开眼，果然看到纤纤公主已经走了好远。

“会有那么一天的！”纤纤公主回头朝千岩挤了挤发，转入一个转弯，再也看不见了。

千岩看着公主背景消失的地方，定了似的站着，有些傻，好一会才醒悟这样做很不正常，急忙恢复仪态。看了看天，夜深了，虽然街上一如既往地灯火辉煌，但是小街里的人们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地。主要是公主都走了，千岩的今晚的热闹也就宣告结束了。

千岩一路往霜府走回。今晚虽然没拉着公主的手，也没亲吻着，但是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开心，不仅是因为帮了路苍山他们，更重要的是，自己能感觉到公主了。

千岩整个心窝都装了蜜似的，甜透了心，走路感觉到两脚飘飘。

蓦地，远处大街有一辆马车飞一般驶过对面小街。在未央城，一般有权有势的人都有着自己固定的马车，极尽豪华，所以通常认得一辆马车就能认得车里的人了，当然像霜流枫那种一个人就几辆马车，多到变态的人是很少的。眼下千岩看到那辆驶过的马车似曾相识，想一片刻，脑中闪过一个人：九娘。

那是九娘的马车！

这么晚了她去哪？还驶那么快，急匆匆的样子。

千岩情不自禁想到当天在九娘房间里看到的那条头巾及听到房里说话的男人声。

好奇心作祟，千岩决定跟踪。急忙飞跑过去，这里是小街，夜深人静，千岩飞跑起来，体内的异能开始运行，顿时行走如飞，千岩每跨出一步都觉得是飘出去似的，两边的建筑在眼前飞掠而过，两边是呼啸的风声，不一会就追上那车了。

九娘的马车是向着尚亲王府的方向去的，千岩心里一怔，担心被发现，脚步放慢了一些。

第21章 暗夜之战

第21章 暗夜之战

*

千岩跟踪九娘的马车，一直来到尚亲王府，马车绕了个大弯，来到王府后后门，这时那家丁几乎不用车里的人打招呼，直接开了门，让九娘的马车驶了进去。

千岩在远处一条胡同里驻足观看，心里一团疑云，搞不明白这三更半夜，九娘来找尚亲王做什么。蓦地，千岩想到一件事，眼睛然后放大了。

昨晚刺客混进舞龙大会，刺杀舞帝，舞帝声称一定是礼部出了内奸。因为舞龙大会是礼部一手包办的，包括安全问题都在他们的计算之内，那天那术士刺客扮成舞狮的艺人混进舞龙大会，这要么是礼部失责，要么是礼部有内奸故意而为之。

现在千岩结合前后种种想了想，突然有些心凉，难道那内奸就是九娘？那天在房间里和她说话的那个男的就是那个世子？九娘为什么帮世子刺杀皇帝？她和世子什么关系？

种种疑团都不得其解，千岩决定潜进亲王府看个究竟。

夜深，天门口可能还很热闹，但亲王府这边已经很安静了。大街小巷虽然都亮着灯笼，但基本没人走过了，而亲王府后门门口也没了守卫。千岩偷偷摸到围墙边，看了看围墙高度，心里估摸了一下，他担心自己又控制不好力量，一跳就跳上半天再摔下来，那可就麻烦了。

事实上很顺利，千岩很轻易就跃起了几丈高的外墙，进入了王府外府的后院。后院里有很多树可以作掩护，所以虽然偶尔有一队侍卫巡逻而过，也压根儿没发现千岩。

千岩没来过亲王府，对这里的情形完全不熟悉，此时只能是东游四荡四处逛了，适逢赏灯之夜，王府四处都挂了灯笼，千岩蹑手蹑脚摸索，好不容易看到了九娘的马车，在另一个院子后厢房里，千岩看到房中灯火摇曳，似有人影晃动，料是九娘在那里了。

千岩想继续走过去，突然背后响起一把声音：“这么巧啊？”

千岩一惊，急转身。看到一个身披黑袍术士衣的青年，站在五丈开外的地方，冷冷打量着自己。那青年面容也算俊秀，只是一脸的冰冷，仿佛一具死尸似的。

千岩现在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人一定是昨晚那个刺客！

问题是现在怎么办？逃？打？

“你就是世子？”千岩问。

“有必要回答你吗？”青年冷冷地说。

“你就是昨晚那个刺客？”

“很遗憾，”青年的脸一沉，“猜对了！”

话音刚来，那青年手掌一翻，一团火球即时吐出，好像流星似的划破空夜，径直向千岩飞来。

千岩看他出火球术，心中一下子想的居然也是火球术，那能量一运行开来，手一热，千岩也轰出一团火球。

两团火球在空中相遇，撞到一块，“隆”的一声，双双爆碎，如果烟花爆开似的，火星四溅，火屑乱飞。

术士青年一愕，道：“你，也是术士？”

“你说呢？”千岩故意调侃，眼睛却四处看，随时找机会逃。

“既然来了，就别想逃了！”青年看出千岩心思，倾身飞扑过来，双掌在胸前舞了几下，一合一开，一股龙卷风就从他面前生起，狂扭向千岩。

千岩这时看得很清楚，下意识地照着他的动作比划了几下，神了，面前也生起一股龙卷风，只是自己这股龙卷风稍微弱了，而且没有方向，只在原地打转。

“去！”千岩双掌对着青年扑来的方向凭空一推，这下果然有效，那龙卷风马上动了起来，狂扭着迎向青年打出的龙卷风，两股龙卷风最末也是撞到一起，双双化解，那些劲风掀得飞沙走石，尘烟遮眼。

自从有了术士力量以来，千岩都是打出火球的，今天第一次照着那青年的方法，居然也能打出龙卷风，不禁大喜，看来自己也能运用术士力量的。

那青年术士看到自己使什么招，千岩也使什么招，不禁有些恼了，喝道：“学我做什么？”

说着，青年右手一抖，旁边的十几个种着花的花盆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离奇地飞起，纷纷袭向千岩。千岩这下也是学着他的样子，右手对着那些飞来的花盆，有样学样地抖动手腕。结果那些本来袭向他的花盆纷纷在半空转弯，转而倒飞袭向那青年。

这小儿科当然伤不了那青年，一道龙卷轰出，就将那些花盆卷得粉碎。

“原来你并不会巫术啊？”青年似乎看出了些苗头，“力量很强，可惜就不会用。”

靠，被看穿了！千岩自知这样下去必定惊动王府侍卫，一会自己肯定要包围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于是看准旁边的围墙，猛地跃起。可是对方怎么会让他轻易逃走，千岩人跃起到半空，突然看到下面飞起一个光球，不像之前的火球术，完全是一个光芒刺眼的球。

“这是什么？”千岩人在半空无法闪避，还没明白过来就被那光球击中，那光球一接触他便炸响了，那爆破威力非同小可，千岩被炸得昏昏糊糊的，身体失控，整个人从半空中摔下来，又摔得浑身疼痛。

“都说你不会用巫术了！今天让你见见什么是真正的巫术，刚才是爆破弹，现在——也是！”青年口中念念有词，念得很快，像念经似的，完全听不明白在念诵什么，这下千岩想学都学不来了，刚忍痛从地下爬起，那青年双掌之间又出现一个光球。

这就是所谓爆破弹吧，千岩看得呆住了。

“去！”青年一声低吼，那光球带着万丈光芒飞掠过来，千岩这下看得清楚，急忙纵身飞起，这下闪得及时，避过了，那爆破弹轰在一棵大树上，偌大一棵树登时断作两截，隆然坠地。

千岩脸色都变了，操！太狠了！

这时那青年口中又念念有词了，千岩看得心急，此时最好莫过于逃了，但是刚才逃跑吃过亏了，还能怎么样？突然想起当初霜华重跟术士拜斯打，当时霜华重怎么就把那拜斯打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呢？

千岩想起自己修炼过《太初经》的，如今体内的力量不仅能用巫术，也能用天人的武功啊！怎么忘了这个？

趁那青年还在喃喃念着咒语，千岩运劲于手，随手就是一记气劲轰出，那气劲如同一把大刀似的横空出世，那青年这下是始料未及，一直在专注于念咒，骤然见气劲轰来，被打个措手不及，整个人被气劲轰得倒飞翔出去，撞到墙上，砖石飞溅，整个人嵌了进去，在墙上留下一个人的坑。

哈，还真管用！千岩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天人是术士的克星了，天人武功快、狠、准，念有心生，力从手起，随手就能是杀着，干脆利索，说打就打。而术士的异能虽然厉害，但是花样太多，打一个龙卷风还得比划几下，而复杂的“爆破弹”则更要念上好一会的咒语，要是术士对术士或者术士对一般的人类高手，术士这种打法自然有优势，但是遇上天人的武功就彻底暴露巫术的弱点了。

术士青年在疏忽大意之下，捱了一记气劲，伤得也不轻，从地上爬起不住地咳嗽，千岩打得兴起，况且他受皇帝旨意，要杀了世子，才能解除皇帝的心腹之患，千岩是希望这个术士刺客就是世子。于是千岩飞扑过去，运劲于手，又是一道气劲轰出。

可是这下那术士青年有了防备，眼看气劲袭来，急忙张开防护罩，千岩的如山气劲撼在防护罩上，无法穿透，顿时瓦解。这时他们的打斗已经惊动了皇府里的守卫，锣鼓敲响，无数侍卫提着长枪大刀长剑往这边奔来。

“杀了他！”术士青年一挥手，那些侍卫当即蜂拥而上，刀剑闪着寒光，像无数条毒蛇向千岩袭来，千岩一直以来都是和人单打独单，哪应付过这么多人。心一寒，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了，大喝一声，一道气劲飞过去，登时有十来个扑到千岩面前的侍卫被轰得倒飞出去，十几个同时惊叫着向后倒飞，又撞上后面涌上来的人，几十人摔到一堆，那情形异常壮观。

“走为上策！”千岩纵身飞起，可是又是缺乏战斗经验了，完全没有将那术士青年考虑在内，一跳起了千岩才想起可能遭到袭击。果然术士青年一直在旁观看着，哪容千岩轻易离开，一见千岩起跳，一个爆破弹又轰了过来，千岩人在半空，如果第一次一样，整个被轰得从空中摔下来。

这时那些侍卫马上涌过来，突然一把女声喊道：“不要杀他！”

千岩刚从地主爬起，听出那是九娘的声音，显示九娘一直在看着的，可是不便露面或者帮忙，此时他这么一叫，那些涌过来的侍卫一下子停了下来，一同看着术士，术士与千岩非亲非故，哪管你死活，大手一挥喝道：“杀！”

那些侍卫当然是听他的，于是又涌了过来，刀刀剑剑从四面八方刺向千岩，千岩左闪右避，又没有兵器在身，现在才知道原来带兵器其实也有好处的。那些侍耳都欺负他手无寸铁，上百人就这么包围过来。

千岩情急之下使了两道气劲，又将十来人轰倒，但是他现在的异能刚刚能运用，此时连连使用，而且不是很纯熟，消耗能量特别大，几招下来就感觉体内力量不足了。

“霜华重！”千岩情急大下大声喊道，“下来啊！”

可是没有动情，天上不像千岩期待的那样，飞下那白色的身影。完全感觉不到霜华重的存在。

千岩越打越急，这时手和脚都被划了几刀，千岩想到术士防护罩的好处，只可惜自己不会用，情急之下，大吼一声，龙卷风打出，千岩这下聚集了近十成的力量，那龙卷风空前壮大，狂扭开去，将好几十人卷了进里面，那些人再被离心力甩出来，全都飞撞向四周的墙壁或者大树上。

可是这是暂时的，术士青年看千岩放手一搏了，看准这时机，一个爆破弹飞来，千岩只顾用龙卷风对付那些侍卫，又是没有提防，爆破弹不偏不椅轰中胸膛，千岩顿时感觉到心脏都快被震碎了似的，喷出一口血箭，身如败草往后倒飞，将背后冲上来想偷袭的十来侍卫撞得一同飞开。

“操！卑鄙小人！”千岩忍痛爬起。这时那些侍卫都想趁你病要你命，好不容易等到千岩受伤，哪肯放过，喊杀着又冲上来，而术士青年又在远处虎视眈眈，千岩一时进退无策，霜华重又迟迟不见出现。

所谓吉人自有天相，正当千岩感到绝望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是个蒙着面的黄衣人，黄衣人人在半空尚未落地，就是一道气劲划出，将逼近千岩的几个侍卫逼退。

其他侍卫还不知死活，继续冲上来，黄衣人连连挥剑，剑气纵横，交织成一成网，铺天盖天狂压过去，那些侍卫顿时如同撞上一堵墙似的，数十人硬是被弹飞。

黄衣人一手提起千岩，纵身跃起起，那术士青年看场面太乱，也不及冲过来，于是千岩就被黄衣人救走了。

黄衣人夹着千岩在未央城的那些屋顶上飞奔，千岩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似的，虽然提着千岩，依然飞奔迅速，在屋顶上飞来飞去好像会飞似的。

千岩这时一来是受了伤，二来是因为体力透支，此时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只觉得耳边生风，眼前尽是飞掠而过的未央城光影，千岩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刚才凭靠最后一丝力气硬撑，现在放松下来，顿感无力，整个人就这么昏迷了过去。

第22章 敌友难分

第22章 敌友难分

*

千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处于一间暗无光线的房子里，也不知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总之看这房子的阴暗气氛，让人感觉阴森恐怖。

千岩感觉到胸口闷痛，浑身无力，大概是昨晚被术士青年所伤引起的。

救他的是黄衣蒙面人，千岩自然而言地想到那黄衣青年文宇轩，只有他有那么好的武功。可是他不是尚亲王的贴身侍卫吗？兴许还有可能是准备复仇的世子，他为什么救自己？

千岩下了床，此时居然觉得有些肚子饿，看看四处无人，就摸索着走进另一间房，不进尤可，一进就吓了一跳。原来房里堆满了鸟笼，这房子很大，那些巨大鸟笼堆放四周，仿佛墙壁似的，而在鸟笼里，装满了一些黄毛黑头小鸟，每只笼子都塞得满满的，看上去至少有一两万只。

千岩从没见过这些黄毛黑头鸟，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目瞪口呆，心想这是哪里啊，这文宇轩除了做尚亲王贴身侍卫，居然养鸟做兼职，养这么多，光是搞批发就行了。就跟外面的养鸡场一般。

千岩接下来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原来笼子里的鸟没一个发出鸣叫的，几万字只安静异常，跟坟墓似的，人在外面绝对不知道这里养了这么多鸡。这些鸟甚至连飞都懒得飞，全部安静地呆在笼子里，偶尔动了下翅膀或者挪两步，并没有太大动作，文静得像深闺淑女一般。

千岩自问自己见多鸟了，但从没千过这么奇异的鸟。

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一把声音：“好看吗？”

千岩一回头，看到的是一张苍白的脸，这脸在这阴暗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可怖，千岩被不突如其来的白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倒退两步，这时才看清原来这人就是文宇轩。

“操，被你吓了跳。”千岩道。

“你心里有鬼啊？”文宇轩笑笑，“心里没鬼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受惊吓的。”

“我心里有鬼？我看你就整一鬼似的。”千岩指着那些小鸟问，“你这是干什么？那么多鸟，敢情你是养鸟专业户？”

“谈不上，但我喜欢鸟。”文宇轩笑道。

“喜欢也犯不着养这么多啊？”千岩心想人家赏鸟都是提个鸟笼养一两只的，哪有像你这样养一两万只。

“个人喜好不同而已。走吧，出去谈谈。”文宇轩说着就走了出去，千岩也只能跟着走出了这个“鸟房”，回到自己醒来的那间小房间里。千岩推开窗，终于看到了亮光，此时天空艳阳高照，时值正午。一条小河从屋边流过，看远处，尽是密密的山林，这是像皇城里的情形，显然是皇城效外。

文宇轩突然闭上眼睛，道：“关上窗吧。”

千岩一怔，道：“打开窗多好啊，关了窗，这里面阴阴暗暗整一活死人墓……”

“我说关上窗！”一向平和的文宇轩突然喝道。

千岩一惊，急忙把窗着。文宇轩舒了口气，说：“抱歉，我，不喜欢太强烈的光，眼情不好。”

“是么？”千岩看他的眼睛，倒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你这是哪？你给尚亲王做贴身侍卫，怎么住在这地方？王府没地方你住？不至于吧。”

文宇轩怀中依然抱着那把剑，道：“我比其他侍卫要自由些，一般只有王爷出行的时候我才当随行护卫，本时在王府里，上千侍卫足以保护王爷周全了，用不着我。所以我在这地方搭了个房子，平时休息。”

“昨晚为什么救我？”千岩问，“你跟术士都是尚亲王的人，你这么做，要是被发现，就不怕尚亲王降罪于你？”

文宇轩淡笑道：“我们有数面之缘，实不忍心见你死于术士之手。看你武功也不错啊，不但能用巫术，连天人的武功都会？显然你体内是术士力量，不然你力量再强，也只能达到天人的境界，使不出巫术。”

“你也不错啊！”千岩想起文宇轩的剑气，道，“你那剑气不也是天人的武学吗？

“不同。”文宇轩摇头，“天人不用兵器的。”

天人不用兵器？千岩讶然，这点他倒是不知道，霜华重不用兵器他知道，但是没想到所有天人都不用兵器的。

文宇轩道：“天人从来不杀人，他们用兵器做什么？”

千岩想想也是，天人的武功注重自身潜能的发挥，想来也不屑借助于兵器，霜流枫学的是天人武学，所以他多次出手也从不用兵器。

“那你用的是什么武功？”千岩这下更加好奇了，用剑挥出剑气，原理与天人用手轰出气劲相同，但是手中多了一剑，远能剑气伤人，近能斩敌破军，可进可退。昨晚千岩遭到王府几十侍卫的围攻，就体会到手无寸铁的不便之处。

文宇轩道：“其实所谓的武功是不分宗派的。天人与生俱来就有极大的潜能，所以他们的武功走的是发掘自身潜能的路子；魔云窟继承的是远古的法术，但是只是皮毛，所以被称为巫术。我们普通人类要学天人的武功很难，因为我们没有天人那种天生的潜能，洞天大陆又禁习巫术，所以洞天大陆的武功才会变得一塌糊涂，有些人学了几招刀剑就以为天下无敌，要是遇上术士和天人，所以洞天大陆最高的高术也是微不足道的。其实我们最适合学巫术，因为巫术能激发人体的异能。术士和天人的最大共同点就是两者都是开发身体潜能的，能够以气伤人，所不同的是天人武学最直接，直接将体内的气逼出来，达到伤人的效果；而巫术则有很多窍门，大多数是操纵自然界的风水火等元素，用以伤人。两者本质是相同的，只是异能输出的途径不同而已。”

千岩忍不住问：“那么你的属于哪种？”

文宇轩道：“我两种都是，但又两种都不是。我学巫术开发异能，然后学天人的打法。但又不全是天人的打法，我是用剑将能量打出来的。不同于天人用手，主要是因为我没跟天人学过武功，所以我不知道天人怎么用手轰出气劲的。相比之下，你就比我强了，你身怀术士异能，既会用巫术，又能用天人的打法，但据我所知，天人的武学没有天人相授，普通人绝对学不会的，就好像我，我怎么都无法赤手空拳打出气劲，所以我不得不用剑。你跟天人学过武功，对吧？”

千岩心想我哪跟什么天人学过，虽然霜华重是自己的保镖，但这家伙整天像玩抓迷藏似的躲着，自己想见他一面都难，何况跟他学武功。其实千岩的武功一方面是来自无意中得到的术士异能，另一方面是因为那天《太初经》，当初霜流枫说这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但是能帮到自己。这确是一实话，如果普通人拿到那东西，体内没有异能，学了也没用，只有自己体内潜藏着能量，修炼《太初经》之后，那异能不但与身体彻底融合，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天人怎么运用能量的方法，所以能打出气劲。

千岩笑笑，说：“哪有的事，一时走狗屎运学了几招而已。”

文宇轩知道千岩在避而不答，不想说出武功由来，于是笑道：“霜少爷是秘技自珍啊。”

千岩笑笑，岔开话题，说：“快午时了吧，我看得回府了，要不然我爹他们可得担心我了。”

这些天来经历的事，让千岩觉得这年头谁都不可靠，谁也不可信。文宇轩是救了自己，但是谁能保证他对自己不是另有所图呢？

文宇轩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笑道：“也好。在下在外面备了匹马，霜少爷你骑马回去较为方便。”

千岩突然盯着文宇轩，问：“你是不是世子？”

文宇轩一愕，问：“什么世子？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我只要求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世子？”

“不是。”文宇轩无可奈何地说。

千岩依然是盯着文宇轩的眼睛，他觉得一个人可以撒谎，但眼睛不能。可是他看到文宇轩眼中尽是愕然。也许他真不是世子，也许世子就是那术士青年，这样也好，不必反目。

文宇轩将千岩送出屋子，千岩这时才看得清这房子的全貌，果然是一座新搭建不久的房子，在外面看，与普通房子无异，只是显得有些大了，但在这些效区，一般没什么人注意。这文宇轩在这里盖座这样的房子，绝不会是因为要在这里住住那么简单吧。

文宇轩将千岩磅出了门口，千岩骑上那匹马，回头一笑，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文宇轩抱着剑在屋檐微笑，目送着千岩走远，这时阳光从屋檐的缝隙中照在文宇轩头上，文宇轩骇然，急忙退进屋里。

第23章 前尘旧恨

第23章 前尘旧恨

*

千岩回到霜府，霜晏马上叫他去问话。

原来千岩昨晚一夜没回来，霜家上下都担心得要命，甚至出动家人出去寻找，有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意思，结果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霜晏和丞相夫人担心得几乎一宿未眠，好容易等到千岩回来，两口子放心之余又有些生气了。

霜晏说：“你昨晚上哪了？一夜没回来，大家多么担心你，你知道吗？！太不像话了！”

千岩吱吱唔唔交待，这段时间学武功是一方面，最大的进步还是学撒谎，反正不管你问什么，千岩都能左绕右绕把一个谎编得比真的还真。

千岩说，昨晚送公主回去之后，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逛，在酒馆喝了些酒，一醉醉到现在。这谎干净利落，什么都交待了。他不能让霜晏知道这些，不能说出自己肩上肩负的重任，皇帝也说了，这事只能他和自己知道，这关系到整个未央城大局，如果这事出了漏了，要么尚亲王和反帝反目，要么是皇帝牺牲霜家来慰藉尚亲王，反正到时谁都不好过。

霜流枫这时却嬉皮笑脸地说：“我还以为你和公主开房去了……”

“废物！胡说什么！”霜晏拉长脸道。

霜流枫道：“这是事实啊，难不成你们没这么想过？我就不信。他们孤男寡女的，晚上不去客栈开房，难道看星看天亮啊？这年头的人哪还流行浪漫啊。干脆就霸王硬上弓，把公主上了，弄大了肚子，看孤立介伤还和你争……”

霜流枫口若悬河地说着，完全没留意霜晏手中的茶杯已经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霜流枫额头上，霜流枫顿时像淋了一场雨似的，上半身全湿了。

“靠，用不着这么狠吧，老爹？”霜流枫愕然地看着霜晏。

“滚！”霜晏瞪着霜流枫喝道，这时他的手已经扣在茶壶上了，估计再扔就是扔茶壶了，到时霜流枫铁定额头开花。丞相夫人吓着了，急忙向霜流枫使眼色，霜流枫照例是嬉笑着吐了吐舌头，脚底抹油——溜了。

千岩发现厅里少了霜天林的人影，忍不住问：“大哥呢？”

“他呀，一大早，皇上就派人来传召他进宫了。”丞相夫人门牌道。

“皇上找他做什么？”千岩愕然，想起前天霜天林说过，他要向皇帝详细解说关于“改革”一事，难不成现在皇帝找他去就是因为这事？皇帝也同意改革？不可能吧！

霜晏脸上却露出难得的喜悦，说：“还不是为了舒情郡主的事，我猜皇上八成是跟他说婚事去了。舞龙大会上你力战刺客，孤立家名誉扫地，尚亲王还不选我们霜家？”

千岩想起当初皇帝说过，尚亲王要的其实是永久中立，他不会偏向于霜晏或者孤立成昔任何一方，虽然皇帝一再施压，但是不会这么轻易就起作用吧。

回到自己的秋波阁，刘四、容克劲和四个丫环急急迎出来，一个晚上不见千岩，大家都担心，现在终于见了主子，那情形好像几年没见了似的。

但千岩却不急于和他们叙旧，随便找了些借口把他们一一支走，然后站到院子中央，向着天空大喊：“霜华重！出来！”

云层上没反应，千岩第二次提高声音，几乎是吼道：“霜华重，你这混蛋！背信弃义！”

这下有反应了，一个白影从空中盘旋飞下，飘然而落，但霜华重并没有下地面，只是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桠上，木无表情地看着千岩。

“操！你终于肯出来了？有本事躲一辈子啊！”千岩想起昨晚的事就一肚子火气，“昨晚我昨点死在你眼皮底下了！”

“你这不是没死吗？”霜华重冷冷地说。

千岩道：“你当然想我死，可我偏偏就不死！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霜华重好像不明白似的。

“昨晚为什么不出手？”

“不止昨晚。”霜华重平静地产，“连前天晚上你跟那刺客打，我都没出手帮你。”

“你倒是记得一清二楚。之前口口声声说保护我的安全，现在倒好，恨不得看着我死。”

“首先你要搞清楚，之前我为什么保护你，现在我为什么不保护你了。”

千岩愕然，这点倒是不清楚，心想这问题在于你不在于我啊。

霜华重冰冷的目光看着千岩，道：“你帮皇帝做事，所以我不能保你。”

千岩这才有些眉目，原来是因为皇帝的原因，前天晚上自己和刺客打斗是因为救皇帝，而昨天晚上的事，实在也是在给皇帝做事，铲除世子。可这是哪咱哪啊，跟你霜华重有什么关系。于是道：“他是皇帝我是臣子，我当然得给他办事，这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如果你是我，你的族人被那皇帝杀了，你会怎么对那皇帝？”

“什么？皇帝杀了你的族人？”

“三年前，万峰岭，一针锋。皇帝要在那里建庙，下令驱逐住在峰顶上的我们。”

千岩猛然醒悟，想起当初霜流枫也跟他说过这事，问：“可我二哥不是说，他给报信了，所以你们幸免于难了。”

“幸免于难的只是‘我们’，不是全部。”霜华重眼中有些发狠，“我们族中六十三人，有五人因为当时还在睡梦之中，被射杀于乱箭之下，包括两个小孩，其中一个小孩……是我弟弟。”

千岩浑身一震，惊愕地看着霜华重。霜华重虽然平时待人冷淡，但情到深处也有些哽咽，但是双眼始终都是那么凌厉，没有一滴眼睛流下来，可能是要流的泪已经流干了吧。

“对不起。”千岩真诚地说。

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明白了霜华重待人为什么那么冷淡，既然对保护对象的自己，他也没笑过。也许他对人类有太多的无法理解和无法宽恕的仇恨。但他们是天人，天人的族规是不杀人的，甚至不杀生。他们不能报仇，只能让流逝的时间冲淡他们的仇恨和哀伤。但是那仅仅是冲淡，并不是淡忘，实际上对那丧失至亲的痛，有几人能真正释怀？

霜华重不能杀皇帝报仇，但这并不代表他宽恕了皇帝及当时的人类对天人犯下的罪行，他答应霜流枫保护千岩，仅仅是出于报恩，但是当千岩护着皇帝那一刻起，已经深深地触动了霜华重的痛处，千岩这样其实是在间接打击霜华重，所以他选择不保护千岩。

“对不起，真的。我不知道……”千岩又道。

“没事，反正你不知道。”霜华重长长舒了口气，“我还会继续看着你，但可能不会出手救人了。除非你做的事与皇帝无关。”

千岩无话可说，他不可能勉强霜华重违背他的心来帮助自己，也没办法做到。

“自己小心点。”霜华重说完，双翅一振，盘旋飞起，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下。

只剩下千岩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那一朵朵的白云发呆。他是无意伤害霜华重的，如果有得选，他会选择放弃皇帝许以的重赏，而尊重霜华生的感受。但是他没得选，所以只能暂时对不起霜华重了。

还在发呆，刘四突然就闯了进来，报：“少爷，外面有父子俩要见你，叫什么路苍山的。今早来过一次，现在又来了，你认识他们吗？”

“哎呀，差点忘记！”千岩一拍脑袋，急忙叫刘四跟自己进房，在柜里取出十万金铢，用一个箱子装着，然后抬了出去，刘四大为不解，索性说：“少爷你被他们勒索啦？这可是十万金铢啊！”

千岩领着刘四出了秋波阁，边走边和他说起昨晚的事，刘四听完就皱眉了，道：“少爷，你宅心仁厚是让人敬佩的。可你要是见人就这么施舍，你那钱不能花多久啊？”

千岩笑笑，说：“不是说了吗，又不是给他们的，只是暂时借给他们。而且像这种有一技之长的人，留着他们的心，以后可以派得上用场。”

“少爷深谋远虑。可你就不怕他们拿着钱就跑了，而不是在天门口开打铁铺？”

“这年头，做什么事都没有绝对的保障，凡事就像赌博，只要你输得起。我看他们父子俩老实巴交，我相信我的眼睛，要是我的眼睛骗了我，那么就当我赌输了。”

“少爷，你越来越厉害了！”刘四惊叹道。

千岩打趣道：“你也越来越厉害了。”

“啊？”

“拍马屁越来越厉害了。”

“少爷你可冤枉小的了，小的句句发自肺腑啊！”

“操，玩笑都开不起！瞧你紧张的！”

“……”

到了大门口，果然看到路苍山和小柱在外面候着了，两人踮着脚，焦急地往相府里看，那家丁一个排在门口，意思是绝对不让他进来。

千岩喝退那家丁，大步走出去，道：“不好意思，昨晚出了点小事，一直到刚才才回来。”

路苍山父子俩看到千岩，如遇救星，脸上马上绽放开笑容，小柱道：“我就知道霜大哥不会骗我们的……”

路苍山瞪了他一眼，说：“叫霜少爷！”

“称呼而已，不必拘谨，就叫霜大哥，多亲切。”千岩上前拍拍小柱肩膀，小柱朝他眨眼，眼中闪动着一股少年固有的灵气。

千岩命刘四将那箱钱捧过来，交到路苍山手上，路苍山激动得手都发抖，不住地说谢谢，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说：“霜少爷，这是我写的借据，你留着吧，白纸黑字，我迟些赚回本了，再给你送回这十万金铢。”

千岩接过借据，可是却笑着将那纸撕得粉碎，路苍山和刘四都愕在了，瞪大眼睛定了神似的。千岩道：“我相信你，既然相信你，自然不需要这张纸。不然就显然我小气了！”

路苍山此时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颤抖着，他大半辈子都是在银川过的，那里的人都憨厚老实，现在来皇城开铺，人生地不熟，又因为皇城人多物杂，他父子俩没少遇到麻烦，要么是受地头蛇的欺负，要么是那受人家冷言冷语，千岩算是他们热上的第一个真正的贵人了。

千岩只是笑道：“回去好好打点，等安定好了再过来通知一下我，好让我知道你们在哪里，有空可以找你们聊聊。”

“一定，一定。”路苍山不住地点头。

千岩不放心他父子两人抱着这十万金铢在街上走，毕竟这年头不太平，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于是让刘四带上几个侍卫，一路护送路苍山父子回去。

酉时三刻左右，千岩随同霜家上下一同吃饭，奇怪的是霜天林这时还没回来，皇帝召他去，说一下他和舒情郡主的事，犯得着这么久吗？

但千岩的心思不在霜天林身上，而是一直想着九娘的事。昨天夜里九娘进了尚亲王府，后来她看自己身处逆境，一度在暗中为自己求情，只是那术士青年不听而已。照那情形看，舞龙大会那天，术士之所以能混进去，显然是因为有九娘的打点，这么说来，九娘就是内奸了？千岩心一凛，要是让皇帝知道这事，那九娘必是死罪啊！

千岩又想起那天自己到礼部找九娘，听到她房中有男人声，那应该是当时术士青年找他，跟他商量如何行刺皇帝的事，当时千岩看到桌上有一条只有云荒人才会在狂欢节带上的黄白头巾，照这么看，那术士青年应该是来自云荒之地了。可他是术士啊，术士应该出自魔云窟才对？

到底这术士青年是哪冒出来的？如果他是世子，那么九娘与世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险，帮他行刺皇帝？

一切都还是未解之迷，千岩想得一头雾水，最后决定今晚单独去见九娘，摆明车马跟她说清楚，问明白这些事背后隐藏的秘密。

今晚是化妆晚会，舞帝自从那天晚上遇到刺客之后，为了安全起见，后来的两个晚上原来计划的一些活动都取消了，臣子们各自找乐子去。霜府也有相对的庆祝活动，基本上所有家丁侍卫都放一个晚上的假。化妆晚会本来就是平民的日子，人们化了各种妆，到街上唱歌跳舞，霜流枫尤为疯狂，也不知道怎么弄出一个魔鬼造型，整晚在霜府跑来跑去，吓得大家惊声尖叫，霜晏一不留神也吓了一跳，急得直跺脚。

千岩独自出去了，刘四不放心千岩独自一个出外面，要求率领侍卫队随行，如果千岩不高兴，他们可以远远跟着，千岩认为事态严重，不想太多人知道他去找九娘的事，于是坚决不让他们随行。

也是出于安全或者不想引人注目的考虑，千岩出去时没有骑汗血，而是坐马车出去，但是千岩不让马夫随行，自已穿了一套很简便的穿束，亲自驾马车，看上去有板有眼还真像一个马夫了。刘四看了，大吃一惊，说：“少爷你还会驾马车？”

千岩心想这不搞笑吗？我本来就是养马的，要是不会驾马车，那我怎么在天马林混？表面上只是笑笑，驾着马车飞奔出霜府，径直往礼部赶去。这些天因为狂欢节的缘故，礼部上下依然忙得不可开外，估计九娘也会在礼部的。

今晚是狂欢节最后一晚，又是化妆晚会，平民大众全部出来庆祝，全城轰动，达到了狂欢节以来的高峰，锣鼓声像滚雷似的在响遏行云，无数烟花在空中爆开，如果花丛中绽放的花朵，绚丽多彩，放眼四处，皆是一片喜气洋洋。

千岩独自驾马车走在街上，看着大街小巷尽是详和的气氛，也受了感染，觉得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如果天天都能如此，那么这世界该是多么完美啊！

虽然打扮成了马夫，但为了尽量不惹人注目，千岩尽量挑一些人少的地方走，这时走到一条寂寞的小街上，只看到一个打更的唱着“风高物燥，小心火灾”经过。

蓦地，一道龙卷风从前面生起，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石尘土，向着千岩狂扭过来。千岩大惊，第一反应是勒停马，接着整个从从马车夫的座位上弹起，跃起半空。那龙卷风顿时把整辆马车吞没，并且搅得粉碎。

第24章 何必当初

第24章 何必当初

*

千岩的多次与人交手，现在越来越有经验了，所以龙卷风到来时他已经跳出了龙卷风的吹袭范围，等龙卷风摧毁马车，千岩刚好从空中落地，马车搅碎的木屑四处乱飞，两个车轮好像风车一样飞起半空直打转，两匹马更是被卷得贴着地面滑开去。

这时千岩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个术士青年，也就是世子。然后对方似乎不让他看清楚，又有两个火球在黑暗中生出，如同两道流星，径直向千岩射来，千岩第一反应也是火球术，同样两个火球双掌中吐出，与迎面而来的两团火球撞个正中，四个火球凭空爆开，火屑四溅，如果爆开的烟花，尉为壮观。

“好小子，居然连火球术也学会了！”披着黑袍的术士从黑暗中走出。

出乎千岩意思的是，这人不是世子，而是拜斯。

拜斯行刺霜少游数次，屡屡不得手，后来在围攻相府时，又被蒙了面的霜流枫打得狼狈不堪，孤立成昔原来对他寄予重望，现在已经不把他当一回事了。虽然他不否认拜斯的术士高强，但是既然高强，为什么就没一次让人大开眼戒的呢？所以孤立成昔现在也不让他呆在霜府了，毕竟收留术士这一罪名可不小，这段时间孤立成昔连受打击，从士气到实力，都大打折扣，他要的是养精蓄锐体养生息，不想再惹出什么漏子来，所以只是把拜斯安排在城效的一座小房子里处。

而拜斯从魔云窟出来为的只是名利，眼下事事受挫，当然不爽，更重要的是因为千岩吸走了他一半的术士力量，那可是他几十年修为，就这么说没就没了，拜斯当然不甘心，故此才瞒着孤立成昔出来偷袭千岩。

千岩现在算是艺高人胆大，况且对打斗也习以为常了，只是平静地说：“我还以为你回魔云窟了呢？”

拜斯冷笑，看着远处满天的烟花，道：“你看，这未央城那么美，我怎么舍得？”

“玫瑰虽美，但是有刺。”千岩没来好气地看着拜斯，“未央城太复杂了，不适合你的。”

“不适合我？就适合你们了？为什么你们一出生就高床软枕，衣食无忧？你们天生就能身处于这座繁华的都城之中，我们必须在魔云窟那鬼地方，天天对着毒蛇猛兽！这些你们永远不会明白的！”拜斯狠狠地说。

千岩心想我又何尝不明白，当初我是奴隶，我又何尝不想着这个问题，为什么人家天生就是天子，为什么我们天生就是奴隶？可是当我真的成了贵族的那天起，那些生活又是否如同我想象中那么美好呢？显然不是，我失去了太多了。

千岩感慨地说：“得到荣华宝贵，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你输不起的话，就不要赌！”

“凭什么说我输不起？”拜斯一咬牙，向着飞扑而来，速度奇快，黑袍被风掀起，猎猎作响，“你拿了我的力量，今天你得还给我！”

千岩心想这家伙疯了不成，你那力量早在我体力了，怎么还你？

术士飞扑过来的途中，口中念念有语，手掌一反，脱掉在地上的一只马车车轮便飞了起来，仿佛长了眼睛似的，旋转着从侧边袭向千岩。

“又来这些！”千岩运劲于手，一记手刀划出去，气劲如果一把巨刀，将那飞过来的车轮破开两半。

术士看千岩打出气劲，愕了一下，但并没有停止进攻之势，两手一台，两卷小龙卷风从千岩左右两半生起，一同向千岩夹击过来，千岩刚想跳起，这时术士念念有词，对着千岩脚下一指，千岩只觉得脚底震了一下，接着自己站立的地方，整块地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了起来。一连几招都是狠的，看来这术士想一击得手了。

千岩的最后选择是避开了，现在左右有龙卷风，下有掀起的地面，前有飞扑过来的术士，如果着在原地对付术士，那么龙卷风必然将自己卷进去，术士也会被卷进去，他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千岩心想如果能避过的话，那么术士的力量等于白白浪费了，剩下的力量一定不足以让他支撑多久，自己胜算就大了。但是千岩很明白，如果自己闪避的话，那么在防守方面肯定疏突，说不定术士会趁机偷袭。但这样是最后算的打法，就赌一把吧！

千岩吸足气，飞射而起，离开了那块被掀起来的地皮。这时左右两股龙卷风两边夹攻，硬是将偌大一块地层搅得粉碎，那些泥土像下雨一平，四处狂洒。

千岩人在半空，尚未落地，拜斯居然也飞了起来，抡起双堂对着千岩就压过来。术士的大多都远距离攻击，很少会近身搏斗的，千岩一时也想不通这拜斯为什么舍长求短，兼且他人在半空，也没太多回旋的余地，唯一的法子是跟拜斯拼了，千岩心想谁怕谁啊？也抡起双掌，迎向拜斯。

“嘭！”四掌对撼，一圈气流顿时扩散开去。

千岩的想法是，大家掌对掌也是瞬间的事，结果要么是自己被震飞，要么是自己震飞拜斯，然后出人意料的是，两种结果都没发生，千岩感到自己的手似乎与拜斯的手粘在一起了，无法挣脱。

这时两人同时从空中落下地面，两人都把精力放在双掌上，所以是重重落地，千岩踏在一只车轮上，马上将那轮子踏得碎裂飞散。

“操！你想玩什么？”千岩此时依然无法挣脱双掌，拜斯两掌仿佛磁石一般，紧紧将千岩的手吸住。同时，一股怪异的力量从拜斯体内输入千岩体内，那感觉就好像当初千岩吸取拜斯力量一样，千岩还以为自己又在吸取拜斯力量了。

这时拜斯那脸涨得通红，虽然牙关紧咬，嘴角却泛起嘴笑，千岩知道不对劲，但却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拜斯低吼道：“你体内有我的力量，我必须将力量输进去，吸引你体内的力量，然后把他引导出来！”

操！原来是这样！千岩心想那么我岂不是中计了？此时双掌被紧紧吸住，又挣脱不得，只能任由拜斯的巫术异能灌输进来，千岩感觉那股奇怪的力量仿佛一条游龙似的，在自己经脉中四处游走，很明显是想找到自己原来吸取的那些力量，然后将它们引导出去。

一条白影从空中飘下，是霜华重。千岩终于看到救星了，大喜，道：“你来得正是时候，过来把我们分开！拜托啦！”

霜华重却立定在一棵大树旁边，眼睁睁地看热闹，木无表情，完全没有着急的意思，更没有上来帮忙的准备。

千岩急了，道：“我这可不是在替皇帝做事！你可以出手吧？！”

“我要是出手强硬将你们分开，你们两个都完蛋。”霜华重淡淡地说，“况且你一定没事的，他达不到目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千岩正愕然，突然，看到拜斯脸色在变。原来拜斯不断地将巫术异能输入千岩体内，目的是要寻找到原来的那股力量，与之融为一体，再导出来，回到自己体内。可是奇怪的是，拜斯将力量注进千岩体内之后，完全感觉不到另一股巫术异能，仿佛那力量不存在似的。

其实他并不知道，千岩学了《太初经》之后，已经完全与那股术士异能融为一体了，并且将他异化，那股力量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纯巫术能量，而是新形式的力量，所以千岩才能学天人那样打出气劲，同时又能使用巫术。

“那股力量哪去了？为什么找不着？”拜斯紧张得额头冒汗。

千岩这时明白了几分，知道可能是自己修炼《太初经》的原因，使得那力量转变了，大喜过望，同时运行起《太初经》的心法来。《太初经》的主要作用就是将不均匀的力量调整过来，具有转化的性质，这时千岩将那些心法运行开来，刚好将拜术新输入来的力量转化调整了，重新又变成了千岩自己的力量。

千岩只觉得浑身开始舒服起来，昨晚本来受了伤，导致胸口闷痛，现在只觉得那力量运行过的地方，无不为之共振，胸口也不疼了，还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开始充盈起来。也就是说现在拜斯不管输进来多少力量，统统被千岩的身体照单全收了。

“你又吃了龙涎奇花？”拜斯现在的力量还在缓缓输出去，一时根本无法收刹得住，但是不管输出多少异能，全部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感觉就像第一次被千岩吸取能量一样，所以他以为龙涎奇花在起作用。

其实龙涎奇花并不是经常能服用的，这东西虽然是补物，但是过于补了，大多数人都虚不受补，吃一次之后，半年之内都不可再服，不然的话可能会因为身体受不住而生出种种问题来。拜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以掌对掌的方法，试图引出力量，哪料到又出现在原来的情况？

“这是你自找的！”千岩体内一时又得到那么多力量，脸也开始涨红了，头顶还开始冒险，一脸的兴奋；相对之下，拜斯的一脸痛苦就更加分明了。这时他体内剩余的力量已经输出去了七八成，不但无法引回原来的力量，反而白白葬送了。这下他由主动转为被动，因为千岩《太初经》在不断地运行，相当于一个黑洞，正强行吸着他的力量过去，拜斯想收手，都是力不从心了。

“这样下去我会力量枯竭而死的！”拜斯脸上已经由紧张转成了惶恐，如遇魔鬼，“求求你！放过我吧！”

千岩还在兴奋状态，哪管你，继续吸！两人因为力量纠缠，衣服都无风自动，两旁的沙尘因为气流激荡的关系，漫天飞扬起来，将他们俩紧紧围在中间。

霜华重深知如此下去拜斯是必死无疑的，于是说：“喂，你真死弄死他？”

千岩听了霜华重这话，猛然从兴奋中醒悟过来，看到面前的拜斯嘴唇干裂，双目无神，浑身都在发抖。看来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元气枯竭而死。千岩觉得自己一身的异能其实都是他的，虽然他原意并不是想把异能输给自己，但饮水思源，而且看他现在这样子也确是可怜，还是放他一马吧。

于是千岩停止运行《太初经》心法，拜斯的力量这才停止外泄，两人四掌也松开了，拜斯整个人都蔫了，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噔噔噔”往后连连倒退，最后脚一软，一屁股坐地上，只能不住地喘气了。

千岩现在只觉浑身都是劲，精神无比，感觉自己的力量能轰崩一座大山了，欣喜地举着双掌不住地看，想着自己现在的力量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你……你……”拜斯喘着气指着千岩，想说什么，但最后却说不出话，放声大哭，老泪纵横，无比凄然。

千岩本来正兴奋着的，看到拜斯一下变成那样，先是惊诧，继续同情。突然发现他跟自己有些像，至少当初千岩在天马林时，也是整天想着怎么样才能荣华富贵，出将入相，本质上与这拜斯一样的。只是自己运气好，阴差阳错捡到了个贵族身份。而这拜斯就太不走运了，他替孤立成昔买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甚至失去了他修炼了几十年的术士力量，这就相当于上天已经判决了他的败局，他输了，彻底地输了。以后孤立成昔当然不会再用他了，但他也能在大庭广众下露面了，他不再是术士了，他是普通人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霜华重淡淡说了一句，脸上依然是木无表情，以致于千岩猜想这家伙到底会不会发怒，会不会悲伤，还是永远都那么漠然？霜华重说完，双翅一振，飞射上天，消失于夜色之中。

年老的术士拜斯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其实他丢失的不仅仅是几十年的修为，更是一辈子的梦想。从这一刻起，他这辈子的富贵梦宣告幻灭，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悲痛啊？

千岩虽然同情他，但事成定局，也回不了头。看着凄怆的拜斯，千岩叹了口气，说：“也许我对不起你，但是，是你逼我的。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拜斯突然从地上站起，发了疯似的向千岩飞扑过来，一拳就擂在千岩胸膛上，可是完全失去异能的他，已经和不会武功的平常百姓差不多了，他一这一拳只能拍死一只蚊子。千岩基本感觉不到。

“你杀了我吧！”拜斯发了疯似的大喊。

“你想死吗？”千岩笑笑，“其实你并不想死。所以刚才你才会求饶。”

拜斯仰天长叹，又坐到地上，神情木然。

千岩摇了摇头，说：“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这样吧，明天你到霜府找我，我给你几万金铢，哪里来就哪里去吧，回你的魔云窟。几万金铢够你在魔云窟花一辈子了！”

拜斯在地上仰望着千岩，眼中含泪，皱纹在不断地颤动，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感动。

千岩也理会不了那么多了，径直走开。刚才拉马车的两匹马只是被龙卷风卷飞，摔倒了，但是都没事。千岩骑上其实一匹马，回头再看了一眼拜斯，然后一夹马肚，打马狂奔，往礼部而去。

长街上就剩一个年老的身影坐在地上，他望着远处的烟花，双目含泪，此时长街无人，两边灯笼映出老人的身影，无比寂寞。

第25章 局部真相

第25章 局部真相

*

戌牌时分，千岩到了礼部。

狂欢节最后一个晚上，普天之下的人们都抓紧时间狂欢，朝廷各个衙门也有不同的庆祝节目，千岩来到礼部，礼部已经是热闹非凡，人们进进出出，那感觉就像到了天门口似的。

九娘没出来与众同乐，千岩直接找到他在礼部住的院子里。刚一进去，却看到九娘从房子里出来。

两人四目对视，百感交集。

千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九娘却过来，亲切地牵着他的手，说：“姐正想找你呢。走，我们出去。”

“上哪？”

“去了就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到时什么都会有答案的。”

千岩感觉到九娘那只柔若无力的手，印象中这是九娘第一次牵着千岩的手，千岩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

接着两人上了九娘的马车，马夫打马，驾着马车一直驶出礼部。

马车上，千岩很想知道这其中出了什么事，于是问：“到底要去哪呢？”

九娘今晚化了淡妆，穿着一件紫色纱裙，另有一种高贵气质。可是她一直紧锁眉头，心事重重，有几分幽怨。听千岩一问，九娘才强颜一笑，说：“你知道的事有多少？”

千岩道：“该知道的我都还没知道。那天我到礼部找你，其实你房间里有人，我知道。第二，你跟世子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他行刺皇上？”

九娘椅在车窗上，幽幽叹了口气，问：“世子的事，是皇上跟你说的吧。”

千岩点头。

“姐姐其实……是郡主。”九娘很认真地说。

千岩先是一愕，继续醒悟过来，道：“难道姐姐也是当年六王爷的遗孤？你是世子的……姐姐？”

“没错。当年皇帝围攻王府，我当时幸好是寄居在梦荒亲戚家中，逃过一劫。但是皇帝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可姐姐你当年不是我们霜家的丫环吗？”

“是啊。当时的我还能怎么样，其实当时我还小，才十二岁，根本不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失去了贵族身份的我只能沦为奴隶，当时我想的是怎么样才能过回我以前的生活呢，只能从最下层做起，先是霜府的丫环，后来当了太后的宫女，之后才成了礼部的侍郎。”

千岩沉吟道：“你当朝廷命官，也是为了报仇？”

“我从没想过要报仇。”九娘有些凄然地笑，“其实我对我父皇六皇爷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当年他一连生了七个女儿，一直没有男孩子。这对于贵族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打击。所以当时我父皇把愤怒发泄在他的姬妾身上，发泄在我们这些当女儿的身上。我是王府出生的第六个女儿，父皇一听到又是个女孩时，几乎发疯了，拿着剑就要杀我。好在我母亲及时叫人将我抱走，之后把我送到梦荒，寄居在我外婆家。一晃十二年过去之后，王府就出事了，我当时听到这噩号时我根本没有哭，因为我从没见过我所谓的父皇，我母亲也在生了我弟弟之后就去世了，并不在受害行列，所以我一直没想过要报仇的。”

梦荒？千岩想起那天看到的那条黄白相间的头巾，终于有了点眉目，原来九娘和梦荒有着这么一层关系。而千岩也万万没想到九娘会是这种身世，当初他只以为九娘可能是一般百姓的女儿，因为洞天大陆重男轻女的思想，家长把她买为奴隶——这种事在洞天大陆比比皆是。现在听来，不禁有些嘘唏，看着九娘那妩媚的脸，谁想到她有着这么一段辛酸的过去。

“这么说，世子是你亲弟弟了？”

“是啊，不过我也是从小没见过他。他是王府出生的第一个男婴，但我母亲却在难产中死去。我一直在梦荒，根本没机会见这个所谓的弟弟，如果不是王府出事，家臣把他带到梦荒来，我根本还不知道我原来有这么一个弟弟。”

“可姐姐你后来怎么当上霜府的丫环的呢？我以为你是为了复仇而一步步往上爬的。”

“当时我这个弟弟跟我在梦荒生活了近一年，接着就因为梦荒发洪涝，我们住的那一个地方全淹了，我和他在这次洪灾中失散。后来我们这些梦荒灾民都沦为奴隶，那时我们被押往东海巷口，原本是要买作当妓女的，有不少人半路就饿死了。我偷偷跑掉，进了皇城，由于无依无靠，我进了小偷公会，成了一个女扒手，但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过一辈子，有一天看到霜府要选丫环，我去了，结果丞相夫人看中了我，将我收进霜府。当时的太后其实就是丞相夫人的干姐姐，所以太后常常到相府来，一来二去也喜欢上我了，于是将我召进宫当了她的贴身宫女，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姐姐也跟你讲过，所以姐姐从没骗过你，也不想欺骗你。”

千岩听来，也不由得深为感触，道：“姐姐，你也不容易啊！”

九娘莞尔一笑，将头靠到千岩肩膀上，那头青丝像瀑布一样散落在千岩胸前，发香阵阵，千岩紧紧握住九娘的手，突然觉得自己跟她既像姐弟又像情侣，其实千岩一直以来都搞不清自己和九娘是什么关系。

“姐姐，既然你不想报仇，为什么还要卷进这场复仇行动中呢？皇上已经觉察到礼部有内奸了，迟早会查出来的。”千岩轻声道，“到时你可怎么办啊？为什么你那么傻呢。”

九娘无奈地笑，说：“这世界上有些事，我们不想做，可往往又不得不做。当初若辰找到我时，不敢相信他是我弟弟，因为事隔十几年了，大家都变了。直到他拿出了我们当初在梦荒时的那条头巾，我才肯定真的是他。其实我对他也谈不上有感情，虽然同一父母所生，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合起来还不到一年。我真的不想卷入这场复仇斗争之中。可他毕竟是我弟，我亲弟。当我看到那条头巾，我也会情不自禁想起当年我们一起在梦荒度过的一年时光，他现在有需要，我只能帮忙。人情啊人情，为人最难过的就是人情，逃不掉，挥不去。”

原来世子叫若辰啊？千岩开始有些明白了，说：“当天我去找你，看到了那条黄白相间的头巾，其实那时他也是刚去找你的，他那时在请你帮忙做内应，让他有机会混进舞龙大会，刺杀皇上，对吧？”

九娘点头，说：“其实他一早就回到皇城了。尚亲王收留了他。他希望尚亲王助他复仇，因为他知道尚亲王一直窥伺帝位，所以他要的是报仇，杀了皇帝在客观上是帮了尚亲王的。但尚亲王不傻，虽然他支持这种做法，但又不能摆明车马地支持，因为他不确定刺杀是否成功，如果失败了，东窗事发，很容易牵连到他。所以他采取的是随意的态度，只是指路，并没有实际行动上的支持。他叫世子找上了我，希望我暗中帮助他，他知道以我和世子的关系，不可能会袖手旁观的。”

“可你和世子不是近二十年没见面了吗？他怎么知道你的底细？”

“我认不出若辰，但他认出我。当年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我已经十三岁了，大概样子已经定型，后来虽然有所改变，但他居然也认出了我。其实一开始见我他也不肯定，直到后来大家一说起，才恍然大悟。”

千岩皱起眉头，道：“姐姐，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收手吧。趁皇上还没查到。”

“既然开始了，还有什么办法轻易收手？”九娘依在千岩肩膀上，“姐姐活了几十年，这些年突然觉得有些累了。这次如果真的出事，那么就当我为自己选择的一个自杀方式吧。”

千岩突然紧紧握住九娘的手，认真地说：“姐姐不要这么想，就当为了我，好么？不管怎么样，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一定有办法挺过去的！”

“不要！”九娘突然将千岩推开，道，“将来真出了事，你一定要和我划清界限。这可不是小事，牵连起来随时都是杀头之罪。到时姐姐如果不认识你了，是为你好，你要明白姐姐的苦心！”

“我……”千岩欲言又言，其实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将来要是东窗事发，自己到底该怎么样选择呢？如果皇上要杀九娘，自己有办法保得住她吗？只有一个办法了！千岩突然握紧拳头，他想尽快杀了世子，除去皇帝的心头之患，这么一来，世子复仇计划不能再进行下去，九娘也不会继续被拖下水。如果将来真的追查出九娘是内奸，那么千岩已经立有大功，到时请求舞帝放过九娘，也许行得通的。

千岩决定了这事，但不能和九娘说，再怎么说，世子也是她的亲弟弟，他们之间不一定有感情，但有着相同血缘间的那种感应，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九娘才答应帮助世子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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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四面楚歌

第26章 四面楚歌

*

不知不觉间，马车停了下来。

九娘先下车，千岩心里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带自己上哪，跟上就是。结果一下马车，看到的是一个洒馆，而且是两个大门的，上面的招牌写着：三笑楼。显然又是小偷公会的酒馆了。

这时酒馆里热闹非凡，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化了各种妖魔鬼怪的妆，在酒馆里喝酒聊天，舞池里有一伙魔鬼身材的女郎在跳着舞。这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自然什么样的妆都有，乍一看上去真有点群魔乱舞的感觉。

显然九娘已经订了房间或者有人在这里等了，所以带着千岩径直上了酒馆二楼，进了一个包间。包间里已经有人在等候了，千岩一进来看到那人，大为惊奇。

居然是抱着剑的文宇轩！千岩还以为是那术士青年。这么说难道文宇轩是世子不成？

包间的桌上摆了酒菜，但文宇轩一直坐着等，没有动酒菜。看到千岩和和娘来了，他马上起身，微笑。

“干什么？”千岩愕然地问，“你才是世子？你告诉过我，你不是的。”

文宇轩笑道：“当然，我不是世子。”

九娘也笑了，说：“谁说他是世子的？”

“那你们什么关系？”千岩费解了。

“当年是我救了世子的。”文宇轩微笑道，“你说我是谁？”

“你是……”千岩大悟，“你是当年王爷府的那个家臣？”

文宇轩笑着点头。

千岩沉吟道：“不对啊，看你才二十几岁，怎么可能是二十年前救走世子的家臣？”

文宇轩笑道：“有些人的年龄你看得出，有些人的年龄你看不出。年龄只是计算人的岁数而已，不一定是算人的样子的。所以名字和年龄都是虚的，何必计较？”

千岩细看文宇轩，觉得他除了皮肤苍白无血之外，没半点像老人或者中年人的样子，确是很难相信他就是当年的家臣。

“既然你是世子的人。那天晚上世子本要杀我的，为什么你要救我？”

“世子血气方刚，做事冲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得罪他，他当然要杀你。我救你的原因我说了，就是觉得我们有缘嘛。”

千岩虽然是微笑，但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这文宇轩城府太深，至今未能摸透，他口口声声将自己说成他的朋友，一再拉拢自己，为的是什么？仅仅是因为数面之缘？不大可能。

想想当初文宇轩他们也算费尽心思，用了两计，一个计划是刺客刺杀，刺客失手之后，第二个计划开始，文宇轩当时请求进宫当内侍，以寻找机会刺杀舞帝。可是舞帝不简单啊，一早就看出文宇轩有问题，所以当初婉言拒绝了他进的请求，否则皇帝可以已经死了。

坐下之后，千岩心中疑云重重，对桌上的酒菜没什么兴趣，九娘一直坐着若有所思，不说话，文宇轩也一直微笑。

“你们今天要我到这里就是坐啊？”千岩觉得好笑。

文宇轩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现在我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千岩认真地道，“我只希望你们收手。不然，我们永远做不了朋友，只能是敌人。我是皇上的人，现在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对不起，恐怕……我们收不了手。”文宇轩微笑着叹口气，“这仇一定要报！”

“你们觉得你们有机会报仇吗？那天你们策划那么周全的刺杀行动都失手了，皇帝以后一定更加有提防，难道凭你们三几个人就能杀了他？武功再好，也敌不过皇帝的千军万马吧？”

文宇轩突然用凌厉的眼神看着千岩，道：“那天若不是你出手阻止，皇帝早死了。”

“我身为臣子，当然要救。你们不服气，可以杀了我啊？”千岩已经有点挑衅的意思了。主要是他觉得世子他们幼稚得可以，凭几个人就要回来复仇，其实你复仇无所谓，但是千不该万不该把九娘卷入这浑水之中。

千岩看着九娘，一向能说会道的九娘只是定着不动，大概她也是心情复杂吧，千岩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九娘发现了，妩媚一笑。但是千岩看得出，现在九娘的笑，已经不同于当初千岩看到的那种笑了。

千岩突然觉得心痛。

“我要杀你，早杀你了。但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是敌人呢？为什么不能做朋友？”文宇轩依然是笑，“我知道你给皇帝办事。但是你要是肯帮我们刺杀皇帝，你得到的一定比皇帝给你的多。”

“哈，说得就像你们已经当了皇帝一样。”

“有分别吗？舞帝一死，继位的当然是尚亲王了。”

“凭什么是尚亲王？”千岩问。

“凭什么不是？舞帝还没有立太子，弟承兄位，理所当然！尚亲王实力之强，谁人能挡？”

“你们太小看皇帝了！”千岩道，“不要以为这些事只有你们想到，而皇帝想不到。天下不知有多少人窥觑他这个帝位，但是他依然能稳稳坐了几十年。尚亲王没有摆明车马帮你们，其实他就是在惧怕舞帝！凭你们几个就想掀翻一个王朝？不觉得幼稚吗？！”

“也许我们小看了皇帝，但你也小看我们了！”文宇轩道，“相信我们，站到我们这边来！”

千岩冷笑，道：“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想拉拢我？”

“对。”文宇轩终于坦白了，“你武功好，又有身份。皇帝也相信你，你有机会靠近他。所以要刺杀皇帝，你是最好的人选。”

“那我也坦白告诉你们，我奉了皇帝的旨意，要杀你们！”千岩盯着文宇轩，“收手吧。现在还有机会。否则你们一定没好下场！其实你们怎么样我不管，我只是不甘愿看到九娘被拖下水！她有今天的成就不容易，为什么你们要她淌这浑水？你们不正是害她吗？！”千岩越说越激动，一掌拍到桌上，桌上的酒菜全都被震得跳起。

九娘冷不丁吓了一跳，深情地看着千岩，一直以来都觉得他是弟弟，但现在却发现这弟弟更像男人了。

“为什么你一定要护着那狗皇帝？”文宇轩突然有些发狠地说，“难道他在你们心目中，一直是个好皇帝吗？你爱戴他，"奇"书"网-Q'i's'u'u'.'C'o'm"所以你甘愿为他而死？”

千岩一下怔住，是了，为什么我要护着舞帝呢？是因为爱戴他？这当然不可能。他对舞帝谈不上有什么很深的感情，也许仅仅是一种敬畏。其实这就跟普通的臣子一样。皇帝只是利用大家为国出力，而大家也是利用皇帝升官发财，双方只存在利用关系，即使是胸怀天下的忠义之臣，说到底也只是为天下百姓做事，而并非为一个皇帝。

千岩不得不为皇帝做事，因为他要兼顾的东西太多了。只有这样他才有平步青云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保护霜家。千岩心想，如果自己是一个平民百姓，或者是当年那个天马林奴隶，也许自己可能会出于道义帮助文宇轩，刺杀皇帝，可自己现在不是奴隶了。一个人身处于什么位置决定他必须做什么事。千岩是贵族，他必须做贵族要做的事。

文宇轩道：“对于当年屠杀王爷府一事，那狗皇帝是怎么跟你说的？”

千岩如实答：“不是说六王爷企图造反，他不得不出兵围剿王府吗？”

“哼，这狗皇帝说得比唱得好听。整件事在他嘴里就扭曲成那样了！”

“什么意思？”

文宇轩想了想，叹了口气，说：“我来告诉你这件事的真相。当年先帝过早立太子，后来却后悔了。因为他觉得六王爷更有大志，更适合继承帝位，所以屡有废立之意。但是因为太子一直没什么过失，先帝迟迟没提出来。后来先帝病重，知道不久人世了，终于决定废太子，让六王爷继承大统。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狗皇帝知道这事之后，立即召齐人马，围攻王爷府，屠尽府中八千五百多口。当时要不是我，世子也早被他斩草除根了！之后他又杀了奉诏执行废立的命官，然后以太子之名登基继位！这些年我带着世子四处漂泊流浪，过着非人的生活，后来好不容易到了魔云窟，学了巫术，那时我们就下定了复仇的决心！这不仅仅是复仇，更重要的是讨回当年的一个公道！”

千岩听得有些入神，觉得这事在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政治本身就是利益的游戏，明争暗斗，相互倾轧，为的都是自身的利益而已，对自己来做，任何一件事都是对的，但对于对手而言，任何一件事都是错的。而对天下人而言，他们任何一件事都是无所谓的。天下人只关心当权者的政策，至于当权者之者的争斗，大家的看法都是狗咬狗，微不足道。所以对于当年舞帝和六王爷之间的是是非非，千岩是不想作评论的。

“对不起，我只是一个局外人。你们的恩怨是非我没兴趣，也不作评价。”

“那你就是在助纣为虐！”

“谁是纣呢？你们认为现在的皇帝纣，但是当年如果六王爷继位，原本的太子下台了，他的后人也要报仇，到时六王爷也是纣了！”千岩道，“政治是没有绝对的对与错的。任何人站在自己的立场都是对的。”

这下到文宇轩怔住了，千岩这话其实是最真实的话。

“这么说，真的没得谈了？”文宇轩盯着千岩。

“没得谈。除非你们肯收手。”千岩也以同样的目光盯着文宇轩，“但我想你们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不做朋友，只能是敌人了。”文宇轩脸上的笑突然没了。

“如果还有其他选择的话，我宁愿我们不是敌人，可惜没得选择。”千岩也毫不示弱，这段时间经历了那么多事，他渐渐磨砺成一把刀了，什么都不怕了。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充满杀机，九娘有些担心，拉了拉千岩的衣袖。千岩回头，朝她笑笑。

蓦地，“着”的一声，窗口开了一个洞，一支箭飞射进来，但是很明显是毫无目的的，所以没对准里面任何人，只是“嗒”的一下，插到了桌子上，那箭羽还在不停地震动。

文宇轩和千岩几乎同时立起，对望一眼，同时道：“你的人？”

而后两人同时摇头。

接着又有几支箭穿透门窗飞进来，文宇轩手中剑在面前舞成一圈，将所有射向他的箭挡开。千岩一手将九娘抱过来，一脚踢翻那桌子，桌子登时立倒在地，千岩一转身和九娘迅速躲到桌子后面，这桌子这时居然成了一张大盾牌。那些飞进来的箭全都插到桌子上，好在力道都不猛，没有穿透桌子。

九娘粉红的脸有些发青，担心地问：“怎么回事？”

“没事。你在这别动！”千岩笑言安慰，“其他的我们来应付！”

这时外面已经大乱，楼上楼上都有人惊呼惨叫。楼外面火光通明，千岩打开窗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外面千军万马，几千把火把将这一带都映得光如白昼。上万名禁军此时将三笑楼围得密不透风。那些弓箭手正纷纷往这楼里放箭，不断有人中箭从楼上掉下去的，惨叫连天。整座三笑楼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仿佛一个巨大的刺猬。

又有几二支箭朝千岩他们这房子射过来，有一部分插到墙上，有一部分从窗里飞进来，千岩急忙闪身，又躲到桌子后面。这时文宇轩也躲了进来。

有一个人在下面扯开嗓子叫开了：“三笑楼里的人都听着！现在怀疑这里有乱臣贼子！禁军奉旨缉凶！所有人出来接收检查！否则，杀无赦！”

千岩一听这声音感觉好像很熟悉，这时文宇轩却笑了，说：“方夺刑来了。”

“他怎么知道你们在这里？”千岩愕然，而且听方夺刑说，好像是奉旨而来的。

“我放的风声。”文宇轩莫测地笑了。

千岩大为费解，心想你这不是犯贱吗？叫人家来抓你？问：“为什么这样做？”

“现在你和我在一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就是要把你逼上绝路。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了。第一，和我合作，我们一起杀出重围。第二，你自己杀出去，还得照顾一个女人。”

他说女人的时候看着九娘，不怀好意，九娘自知也上当了，狠狠地瞪着文宇轩，道：“你们出卖我？一直以为你们都把我当什么了？”

文宇轩皮笑肉不笑，道：“这年头都是人和人相互出卖的。况且如果你牺牲了，能达到报仇雪恨的目的，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千岩有些火了，但还是强压怒火，冷笑道：“你太天真了，我是霜家三少，奉的是皇上旨意对付你。我出去，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那你就试试。”文宇轩同样冷笑，“方夺刑和你霜家可谓是有深仇大恨，你猜他会放过你吗？他把你杀了然后解释为误杀或者干脆将你归入我们这些乱臣贼子行列，你死无对证，奈何？”

千岩拳头一下攒紧，道：“我们逃不了，你以为你就能杀出去吗？”

“我杀不出去顶多就是死而已。”文宇轩倒是一脸无所谓，“我既然来了就不怕死了。反正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什么目的？”

“不瞒你说。”文宇轩阴阴一笑，“我之所以放风声，让禁军来对付我，其实是调虎离山之计，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三笑楼里，连皇帝也不例外。这时世子就能混进宫里杀那狗皇帝了……”

话未说话，千岩愤怒之下，一拳就送了过去，文宇轩没提防，又因为两人太近，文宇轩脸上捱了一拳，整个人向后滑开，但他还是在笑，抹去嘴边的血丝，冷笑道：“要打吗？还是赶快做选择吧，不然我们都抱着一块死！”

千岩还想扑过去，九娘一把拉住他，歉意地道：“是姐姐的错，姐姐害了你！我真没想到……”

九娘急得想哭，她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地步，她当然也恨文宇轩和他那个世子弟弟的出买，可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保命，至少要保住千岩，对现在的九娘而言，千岩的命远远比她自己的命更重要。

千岩伸手擦去九娘眼角边的泪，强颜地笑，说：“一定有办法的，姐姐你一定要活着！”

*

第27章 计中之计

第27章 计中之计

*

文宇轩还在笑，这家伙脸上永远都是笑，但千岩突然觉得这笑很讨厌很恶心。文宇轩在等千岩的选择，但千岩知道无论哪一条路，都不是自己要选的。他相信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千岩走出包间，看到三笑楼上上下下已经乱成一片了，几百人跑上跑下，惊慌失措地尖叫惊呼，许多人举着手跑出去投降了，在三笑楼门外站成一排。这时有禁军冲了进酒馆里，持刀亮剑，将所有人都赶出去，稍有反抗或者反应慢的，马上一刀过去就杀了，毫不留情。楼下此时已经是血溅满地。

涌进来的禁军越来越多，并且逐一搜索那些包间，但凡有躲在包间里不出来的人，一逮到，手起刀落就是杀。

这样下去，很快他们就会搜上到二楼的包间。千岩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应该没事，但是禁军历来都是孤立成昔手下，与霜府是敌对的，更何况还有一个方夺刑，这人可是棘手，他对霜家的怨恨实在太深了，如同文宇轩所说，他趁乱杀了自己然后再随便解释一下就行。千岩自信以自己目前的武功，要从这几千人中杀出去，也应该也不成问题，但是九娘呢？自己不能置她不顾吧？

那些禁军开始上二楼搜查了。

千岩急忙关门，走回包间。

文宇轩阴笑道：“怎么？再不做决定，一会我可要自己杀出去了。你死在这里有美人陪葬，也值了。”

千岩现在真想一拳把他那张苍白的脸打得稀巴烂，这样就不用看到那可恶的笑了。

九娘这时却突然抓着千岩的手，指着地板，莫测一笑，说：“没事了，你听。”

千岩奇怪她的神情怎么一下子转变了，这时果然听到地板下面有“咚咚”响声，似乎下面有人在撞击脚下的木板，地板上的灰尘被震得阵阵扬起。

文宇轩看着地板，大为不解。

只听得地板下面突然响起一把声音：“你娘的，现在是叫人救人啊，慢吞吞！让老子来！”

这声音？千岩听来怎么觉得耳熟啊。

“咔！”的一声，一把大刀的穿透木板，露了刀尖。下面一声大喝，那大刀用力一撬，整块木板被削断，接着大刀如法炮制，随着下面的大喝声，包间中间的那地方的木板全被搅烂了，现出一个大窟窿来。

千岩好奇之下，走到那窟窿前，只见下面一片漆黑，仿佛无底洞似的。冷不丁有一个人头从下面探出头来，千岩吓了一跳，那探出头的人也吓了一跳。

是个胖子！千岩猛然想起，那天为了找虎符，千岩在非法拳赛上帮他打过拳的那个胖子！

那胖子看到上面的情形，呵呵地笑道：“还及时，你们都没事。霜少爷，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知道，二姐越来越漂亮了。”

“还在废话！”九娘瞪了他一眼，说：“死胖子，你那么大堵住了窟窿我们怎么下去？”

这时下面也传来一把清脆的女声：“胖子，下来啊！禁军上去了，让他们下来！你那么重快把梯子压断啦！”

听了这声音，千岩眼前猛然一亮：纤纤公主！忍不住看着九娘。

九娘妩媚一笑，说：“你以为姐姐真那么傻，没点准备，被人白白利用？”说着，九娘瞟了一眼文宇轩。

这时文宇轩苍白的脸彻底地没了血色，一脸愕然，千岩终于也能在他脸上看到没有笑容而且这么惶恐的时候，不禁大为开心。想想自己进来的这间可小偷公会的酒馆啊，算起来应该是九娘的地盘。当年九娘在道上混过，不知有多少人吃过她的苦头，又岂是那么容易上当的。在来之前她已经作了万全准备了，刚才她一脸紧张惶恐是缓兵之计吧。

千岩忍不住一脸崇敬地看着九娘，说：“姐姐你真厉害！”

这时胖子已经下去了，窟窿下面有人点起了火把，看清了下面是一间密室之类的房间，一把梯子从下面伸上来，支在此窟窿边沿。

“算来算去，最后倒在你算计之内了！”文宇轩冷眼看着九娘，“我实在是低估了你！”

“是我高估了你！”九娘不屑地看着文宇轩，“你连最基本的道义都没有！过河拆桥！凭你们耍这些小聪明能复仇？”

文宇轩眼中生出杀机，千岩急忙护在九娘面前，道：“姐姐你先下去。”

下面的纤纤公主也在催了：“下来啊，还磨蹭什么呀！”

九娘拉了拉千岩的手，然后就沿梯子下去了。

“今天谁也别想走！”文宇轩发起狂来，长剑出鞘，准备对付九娘，但是千岩一直在旁候着，一看他有动作，千岩随手就是一道气劲轰过去，文宇轩一惊，急忙划出一道剑气，气劲和剑气中途相撼。

出乎意料的是，千岩的气劲如同蛟龙出海般凶猛，瞬间将剑气瓦解，余劲未衰，直袭文宇轩。文宇轩始料不及，登时被气轻轰中肚腹，虽然运起力量抵消了大部分来袭力量，还整个人还是被轰得向后滑出去，两脚在地板上划出两道裂痕，木板的碎屑如同沙尘般飞起。

“你的力量怎么增强了？你一直隐藏实力！”文宇轩瞪着千岩。

千岩也没想到自己随意挥手就能轰出这么强劲的力量，初时愕然，但很快就醒悟过来，看来是因为自己又吸取了老术士拜斯的力量所致吧。那可是好几十年的修为啊！

这是九娘已经下了下面，千岩无暇与文宇轩纠缠，一个纵身，也跳了下去。

原来这下面也是一个小房间，只不过房间面的木板墙下都有着通往各处的地道。其实千岩当初第一次进小偷公会的酒馆，就见识过他们的神达广大和房子的四通八达，这次九娘显然也是早有安排，所以才选了这里和文宇轩见面，她想的可真是周全啊。

小房间里点起了火把，除了纤纤公主和那个胖子之外，还有两个拿着火把的小喽罗。

千岩这时激动地握住纤纤公主的手，胖子打趣说：“霜少爷，你……大庭广众，也不怕伤及风化啊……”

纤纤公主红着脸笑，九娘也不由得欣慰，突然间有觉得自己有点妒忌纤纤公主了。

“走吧，还在那卿卿我我！”胖子领头，挤进了一个暗道。

这时头顶上的木板虽然爆裂，文宇轩如同一只巨鸟似的飞下来，喝道：“大家一起死吧！”

“你和九娘先走！”千岩推开纤纤公主，挡在大家前面。

文宇轩居高临下，一道剑气划下来，千岩倾身上去，单掌伸出，五指张开，迎向那气劲。文宇轩在半空中看他这一举动，大为讶然，心想这小子脑子没病吧，这不是找死吗？

其实千岩只是想空手接一下他的剑气，看自己体内的力量到底强大到什么地步，现在他运起全身力量集中于手掌之上，自信文宇轩的剑气再强，自己也能招架得住。

果然，那剑气飞撞到千岩手中，“咚”的一声炸响，在旁看的九娘和纤纤公主担心千岩出事，都惊呼出声，不料千岩却屹立不动，那剑气撞在他手中马上化为无形，那爆开的气流飞卷开去，将旁边一个喽罗的火把吹灭了。

而千岩感觉自己手掌只是有点痒痒的，完全没有疼痛感。文宇轩落下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千岩，问：“怎么会这样？你的武功怎么在一天之内强了那么多？”

“还有更厉害的！”千岩这时已经兴奋起来了，飞扑过来，猛地挥出一拳，速度之快，让文宇轩眼花，急忙侧身闪过，长剑刺向千岩，可是千岩闪过长剑，第二拳又击出，又是快得无影，文宇轩一慌之下居然没法避过，腹部捱了一拳，一口血箭喷出，身如败草，飞撞到房间的木墙上，登时将那墙撞得四分五裂，文宇轩也飞出了外面，吓得外面正在搜索的禁军哗哗乱叫。

由于木墙被撞烂了，他们身处的这间密室也暴露在禁军的眼皮底下了。那些禁军先是一愕，然后大声呼喊：“他们在这里！”

“操！弄巧成拙了！”千岩回道对纤纤公主和九娘说，“你们赶快走，我在后面挡着！”

这时十几个禁军兴冲冲地扑进来想要捉人，结果千岩大吼一声，发力轰出一道气劲，那力量如同排山倒海似的奔涌出去，十来个禁军登时被轰飞，像树叶似的飞荡开去。

九娘和纤纤公主也知道在这里只会连累千岩，于是叮嘱千岩“小心”之后，两人相继进了密道。

这时文宇轩又从外面飞了进来，挥剑对着千岩左砍右削，他这时已经发狂了，大有不杀千岩心不死的意思，招招都有无穷杀机，尽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千岩虽然一身力量，但是这里只是一间很小的密室，气劲也施展不开，文宇轩虽然不用剑气，但是他还有兵器，千岩赤手空拳遇上这种近身搏斗，自己明显是吃亏的，只能不断地闪避。

“你们有刀吗？！给我！”千岩焦急地问旁边的两个小喽罗，两人都摇头。

“既然合作不成，今天我们就拼个同归于尽好了！”文宇轩又开始笑了，是狂笑，一剑比一剑紧，一剑比一剑狠。

千岩一闪再闪，一避再避，这时那明晃晃的剑在自己胸口划了几道口子，好在只是把衣服划破了，并没着入皮肉，但这已是惊险连连了。眼看文宇轩只是仗着一把剑，居然如此张狂，千岩些发火了，突然千岩想到一样东西。

火枪！

操！你有剑我有火枪啊！怎么忘了它呢！千岩这段时间老是仗着新学上手的武功跟人打斗，几乎忽略了火枪的存在，现在猛然想起，大喜，又再闪过几剑，声带从袖中抖出火枪，然后站着不动了。

这时文宇轩一剑正从照着他的头砍下来，看到千岩突然立定不动，大为惊讶，在两边打着火把看的两个小喽罗也不明白千岩为什么突然站着不动让人砍，忍不住惊呼：“小心。”

千岩等那剑落下了，突然举起火枪，对准文宇轩的头，“啪”就是一响，接着文宇轩连惨叫都来不及叫出声，整个人像被拍中的蚊子似的，突然定在空中，然后笔直地掉了下来，倒在地上，长剑脱手飞开。

只是一瞬间，或者说是一声响声的时间里，文宇轩彻底地倒下了。他的额头被火枪射出的铁弹洞穿，慢慢地渗了出来血，奇怪那血居然是黑色的，似乎不像血，一直流进他的眼睛里，他瞪着两只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千岩，脸上的肉在不断地抽搐，嘴唇不断地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他抽搐了几下子，终于不动了。

“你自找的！”千岩喃喃道。

旁观两个打火把的小喽罗惶惑地看着千岩，问：“霜少爷，你……好厉害啊！”

这时外面的禁军因为领教过千岩的气劲，不敢再贸易冲出来，几十个弓箭在外面弯弓搭箭，千岩喝道：“我是霜少游，你们连我也要杀吗？造反啊！”

这时方夺刑的声音不知道从都地方传出来：“霜少游勾结刺客，杀！”

外面的毕竟是禁军，本来就是跟霜家敌对的，受命之下马上放箭，那箭雨点般洒进来，千岩舞起两掌，登时有一股龙卷风生起，将射进来的箭全部卷飞，但是有几支箭成了漏网之鱼，射中了其中一个拿火把的喽罗，那喽罗登时惨叫着倒了下去。

另一个还愣着不知所措，千岩喝道：“还不走！”

那喽罗反应过来，急忙溜进密道里，千岩也闪身进去了，顺手关上了密道的门。

第28章 借尸还魂

第28章 借尸还魂

*

那喽罗打着火把在前面引路，带着千岩在密道里穿行，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终于到了出口，爬上去之后，九娘和纤纤公主他们已经在上面等着了。看着千岩终于安全地出来，大家才松了口气。

“我还有一个人呢？”胖子看到只上来一个喽罗，不解地问，“不会是挂了吧？”

千岩歉意一笑，说：“不好意思，没能保住他。”

“没事。”胖子笑道，“只是老子又要垫一大笔安家费了！霜少爷，你得出一半啊！要不起码再帮我打一场拳赛吧？”

千岩笑了，说：“一定，有空再帮你打两场。”

千岩钻地道，弄了一身的尘土，九娘刚想伸手帮他拍去衣服上的沙土，可是纤纤公主已经伸手过去了，将千岩背后的那些尘土擦掉，九娘伸出的手急忙垂下来，装作若无其事。

这时他们身处于一处荒地上，地处偏僻，行人稀少。千岩忍不住问：“这密道本来就是你们小偷公会备有的吧？”

“当然，干了坏事的人不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那怎么行？”纤纤公主眨着眼笑。

九娘问：“那文宇轩怎么样了？”

“死了。他自找的。也没办法了。”千岩很平静地说。

胖子这时喝那喽罗，道：“愣什么，把地道给填了，一会禁军可要追来了！”

那喽罗急忙放下火把，拿起旁边早就预备好的铲子，铲地上的泥，胖子也走到了边，使劲抱起一块巨大的石头，准备扔进地道里把洞口彻底堵住。

倏地，地洞口钻出一个人头，暗夜之中，大家都吓一跳，胖子本来想扔下地道的石头一下子脱手，掉到地上差点砸了自己的脚。众人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另一个喽罗。

胖子瞪着千岩，问：“你不是说他挂了吗？”

“他刚才明明中了一十几箭。怎么会这样？”千岩愕然，看着另一个喽罗，“你刚才也看得清楚吧！”

那拿着铲的喽罗睁大眼睛使劲地点头，看着从地洞探出头来的那喽罗，道：“喂！大头，你是人是鬼啊？”

那大头从地道下面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白了那喽罗一眼，道：“你说我是人是鬼？”

千岩当时分明看他中了十几箭，整一刺猬似的掉到地上，怎么还有可能活着？现在看他身上的箭已经全部被拔掉了，虽然一身是血，脸色很苍白，但是却很有劲，一下子就从地道里钻里来，说话脸不红气不喘，哪里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纤纤公主看他一身是血，有点发寒，向千岩靠近。

胖子一脚踢那喽罗身上，道：“你娘的，老子还以为你死了，正在算你的安家费！现在你活过来倒好了！”

那喽罗一笑，说：“你现在给我也行啊。”

胖子又飞过去一脚：“你想得美。快把洞口给填了……”

这时千岩的反应是最大的，看着那大头的笑，不知道为什么，千岩心底猛然透起一股凉气，因为那笑，实在太熟悉了，很笑一个人——文宇轩！

这时地道里传来了吵嚷声，估计是禁军也尾随着追来了吧，那原本在铲土的喽罗加快速度，使劲往地道里填土。胖子使劲一脚，就刚才掉到地上的石到踢得滚开去，刚好滚到地洞口，掉下去，堵住了。

然后就在这时，然后一道寒光闪过，那个叫大头的喽罗袖中突然抖出一把长剑，那剑快似流星，锋芒毕露，直刺离他最近的九娘。所有人看到寒光时都没反应过来，但是千岩早在一旁看得清楚。

一道气劲从千岩手中飞出去，气势磅礴，硬是将那个大头轰得向后倒飞开去，长剑也失手掉到了地上。

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一脸错愕，胖子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神，看着那大头，道：“你娘你，你他妈的犯病了？”

“他不是犯病。”千岩冷冷地说，“他根本就不是大头！”

被千岩轰飞的大头从地上爬起，笑。又是那笑，又是文宇轩那可恶的笑！千岩看得直皱眉。

“你怎么识破我的？”那“大头”笑着问。

“你这笑。”千岩盯着他，“你这笑太可恶了，毕生难忘！刚才你一笑，我就觉得有问题……”

九娘、纤纤公主和胖子他们至今也还没醒悟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其实千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大头”应该就是“文宇轩”，但为什么是，他答不出来。

“你是文宇轩！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是死了的！”千岩问。

“大头”又是一笑，说：“你很聪明，不错。我是文宇轩！”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不惊呼，虽然千岩知道有问题，但还是忍不住“啊”了一下。

“大头”道：“我到过魔云窟，也到过神迹林。神迹林有一种妖怪，叫‘尸妖’，这种妖怪有种本领叫‘借尸还魂’，就是把自己的魂魄寄生在其他尸体上，赖以生存。你不是奇怪，为什么我这个当年的家臣，还有着那么年轻的样子吗？我可以告诉你了，那根本就不是我！真正的我为了修炼‘借尸还魂’这一本领，早已经自杀了。你看到我其实是另一个青年人的尸体，我把灵魂寄生在他身上。所以不难发现，我脸色很苍白，因为那原是一具死尸。两样，现在这具也是尸体，我可以是任何人！也是因为这样，我无法见光，所以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我每次和你见面都是在晚上。”

所有人听完，都感到不寒而悚。这太变态，太恐怖了吧？九娘和纤纤公主她们不约而后生后退了几步，胖子也一脸铁青地盯着文轩宇，另一个喽罗更是吓得脚都软了，那铁铲“叭”的一下掉地上，砸了自己的脚都没意识到疼。

千岩心里有些发寒，但还是强作镇静，道：“刚才我打你那一枪，其实你还没死？”

“当然。只要那尸体还是完整的，我都不会死。除非你砍下我的头或者砍下一只手什么的，那样‘借尸不魂’就不起作用了。但你们没那么轻易做到！”

“那……那你为什么上大头的身啊？”另一喽罗惶恐地说，“他死了你也不让他安息！”

“不上他的身怎么骗过你们的眼睛？怎么靠近你们？”文宇轩指着自己的头，“他已经安息了。所以我才能上他的身，借用他的尸体。你们也人头猪脑，真以为中了十几箭能不死吗？”

“你很厉害吗？还不是被我识破了！”千岩狡黠一笑，握紧拳头，“我彻底把你这具尸体毁了，看你怎么借尸还魂！”

“我要走，你以为你拦得了吗？”文宇轩手掌平举，掌心出现一个光球，千岩认得那是所谓的“爆破弹”，曾经一度吃过这东西的亏，现在警惕了，叫九娘他们都退后。

“别忘了，我本身就是学巫术的！”文宇轩话音之中，爆破弹应声飞出，直射向千岩，千岩一记手刀劈过过，将爆破弹破开两半，中途爆炸，气流飞卷。

千岩冲过激荡的气流，飞扑向文宇轩，他现在将体力的力量运行开来，非同小可，一路奔路，只觉轻如鸿毛，所掠过的地方都掀起了尘烟，在这夜晚显得尤为壮观。

文宇轩不知千岩为什么一日之间，武功长进如此神速，心里有些发怵了，但是他有王牌，毕竟千岩虽然一身力量，但是目前运用的不够纯熟，而文宇轩有战斗经验，决定不和千岩硬碰硬。

千岩飞扑过去的途中，一道气劲应念轰出，那气劲闪着红光如同一把巨刀，飞掠而出，所过之处，地面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文宇轩此时也躲闪不及了，只能张开术士的防护罩。

只见一个圆型薄膜一下从文宇轩身边出现，将气球一样将文宇轩包裹在球中心。千岩的气劲轰至，“咚”的一声，防护罩被轰得深深地凹了下去，像个巨大气球似的载着文宇轩往后倒滑出近十丈。

操！又来这个！千岩眼看自己的气劲始终无法将这防护罩瓦解，不禁有些急了。之前跟世子交手，千岩也在这方面吃过亏，自己出招，对方有防护罩挡着，但对方出招了，自己却只有闪避或者招架，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文宇轩的防护罩虽然没被瓦解，但是千岩刚才那一招，将他连人带防护罩一同打退，那可是一股难以匹敌力量，目前如果再打下去，他自然不是千岩的对手，只能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着了。文宇轩飞扑过来，捡到起地上的剑，接连又是三道剑气划出，但他不是冲着千岩过去，目标是锁定在九娘和纤纤公主她们。

“操！卑鄙！”千岩只能放弃进攻，飞扑过去，挡在九娘他们前面，将文宇轩打出来的剑气格外。

文宇轩借机向后荡开，离千岩有一段距离了，他笑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记得你当天在我那座房子里看到的那些鸟吧？它们为什么没有生气？因为它们已经是死了的鸟，它们的本体其实潜藏着无数的怨灵，跟借尸还魂一样。今晚我将禁军的注意力引到三笑楼，然后世子领着怨灵进攻皇宫，几千怨灵到时会变成几千个僵尸，无人能挡！你是选择要对付我，还是选择回去保护狗皇帝，你看着办吧！不过即使你现在赶去，也来不及了！皇帝死定了！”

千岩脸色一变，纤纤公主更是紧张得要命，道：“那父王和母后他们……不行，我得先赶回去！”

说着纤纤公主跳上早就预备好的一匹马，往皇宫方向飞奔回去。千岩想拦也拦不住。

胖子看着千岩，问：“怎么办？”

“杀了这妖怪再说！”千岩飞扑向文宇轩，但此时两人距离太远了，文宇轩哈哈大笑着，飞上一棵大树上，道：“你力量很强，但是脚下功夫还不怎么样，追不上我的！”

九娘担心千岩吃亏，连忙叫住：“少游，穷寇勿追！”

但是千岩大有不杀文宇轩不罢体的决心，提起，纵身飞起，文宇轩不紧不慢，一道剑气划下来，千岩人在半空，赤手空拳将剑气挡开，无处再借力，又落下了地面。

千岩锲而不舍，刚落地又借力飞起，这下太急了，而且他忘了现在自己的力量又比以前增加了，所以飞得过高，整个人像箭一样笔直射上天空，远远高过了树顶，千岩只觉得耳边生风，看地面的东西越来越小，张灯结彩的未央城尽收眼底，急得他都出汗了。

好不容易升到顶，千岩坠下来时，却看不见文宇轩的影子了，似乎已经逃得很远了。

“操！”千岩气得一拳将旁边一棵大树轰断，那树力拉一声就倒了下来，掀起漫天灰尘。看得胖子目瞪口呆。

这是那个被封住的地道口传出声音来，好像是下面的禁军像挪开上面的石头出来，胖子骂着“你娘的”，飞跑过去，大喝一声，一脚踹那巨石。那巨石原本是卡在洞口的，这时胖子使牛力一脚，马上把巨石踩得陷进了下面地道里，砸得下面想上来的禁军伊“伊哗”乱叫，逃命似的走了。乐得胖子和他身边的那个喽罗哈哈大笑。

千岩因为让文宇轩溜掉了，大为不爽，只能是使劲地喘气。九娘过来想劝一劝他。

蓦地，夜空之中有一样东西从天而降，“叭”的一声巨响，那东西重重地印到地面上，扬起一阵沙尘。

等大家看清楚那东西时，无不吃惊，原来掉下来的居然是文宇轩。文宇轩现在用的是“大头”的尸体，虽然没什么血了，但是还能挤出一点的，所以他掉到地上时登时喷出一口黑血，像块泥似的在地上呻吟。显然这“尸体”伤得不轻。

怎么回事？千岩胖子和九娘几人面面相觑。

千岩突然想到一个人：霜华重。

第29章 斩妖除魔

第29章 斩妖除魔

*

果然，一道白影从天上飞下，在大家头上打了一个回旋，稳稳落地，双翼飞起。

霜华重根本没看在场的其他人，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地上的文宇轩，道：“既然你是妖怪，就不应该让我知道。”

文宇轩猛然从地上跳起，发了疯似的指着霜华重说：“天人？这地方怎么会有你们再现？！”

“你能出现，为什么我们不能出现？”霜华重侧头漠然地看着他。

千岩自然是大喜，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手呢。”

九娘和胖子他们没见过天人，此时看都看呆了。

霜华重道：“斩妖除魔本来就是天人做的事，为什么不出手？我要杀了他。”

“你们天人不是不杀人吗？”千岩愕然。

霜华重盯着文宇轩，道：“他不是人。天人的职责是斩妖除魔，难道你以为我们整天在云上面睡觉，无所事事？”

文宇轩看到天人已经恐惧了几分了，这时忙不迭地四处找剑。

可霜华重却无动于衷，交叉双手站着不定，冷眼看着正忙于找剑的文宇轩，千岩奇怪，问：“还不趁机出手？”

“对付这么一个小妖怪，犯得着偷袭？”霜华重睨了千岩一眼，“一会让你看戏。”

这时文宇轩已经找到了他丢失的那把剑，仗剑迎了上来，阴笑，低吼道：“来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跟你们天人打了！上次有两个天人死缠着我不放，杀了我好几具肉身！今天我跟你拼了！”

“拼了？”霜华重突然冷笑，“你有资格吗？”

千岩突然感觉到霜华重身上透出的强大气息，他说起话来，一字一句平淡异常，却咄咄逼人又力透千钧，那种语气，那种眼神，也只有真正达到很高境界的人才能具备的。像霜流枫，认真起来，那神真狠得让人心寒。

真正的高手，眼神就可以杀人！

“听说你在学天人武功。”霜华重瞟了一眼千岩，“今天你好好看着什么才是正宗的天人武学！”

“少废话，来吧！”文宇轩舞起长剑，以一种挑衅的狂笑看着霜华重。

霜华重却视之为无物，依然是对千岩道：“你力量有了，但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哪吗？你没有速度！”

霜华重一说完，整个人突然消失了，仿佛一下子人间蒸发了一样，千岩看得眼睛都大了，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霜华重突然出现在文宇轩面前。

太快！实在太快！文宇轩都还没看清楚霜华重怎么过来的，当看到白色突然出现在面前时，文宇轩整个人愣住了，接着腹部捱了一拳，拳劲强悍得几乎透体而过，文宇轩闷哼一声，整个人像箭似的往后倒飞，撞到一处破墙上，硬是将那墙撞得崩塌了，尘土飞扬。

只是一瞬间的事。

霜华重回头看着千岩，道：“你有力量，没有速度，再强也是枉然。速度就是力量！”

胖子问旁边的喽罗：“你看清了吗？”

喽罗摇头，反问：“你呢？”

“废话，老子看清了用问你！”

那崩塌的墙突然炸开，砖石飞散，衣衫褴褛满头沙尘的文宇轩爬了起来，狼狈不堪，这种时他跳出来，张开防护罩，飞扑向霜华重，手中长剑连连打出几道剑气，那剑气凌厉无比，每一道都闪着蓝光，夜晚中看来，犹如鬼火。

霜华重却站着不动，任由那剑气飞来，千岩在旁看了都紧张，心想你想自杀也不要挑这时候啊？

眼看那几道剑气到了跟前，霜华重单掌猛然一抖，一股如同水晕般的气流汹涌澎湃地从他掌中涌了出去，彻底将那几道剑气瓦解，接着那气流卷起地上的沙石尘土，狂压向文宇轩，好在文宇轩张开了防护罩，只是被震得往后滑开，居然毫发无损。

千岩看了有些失望，道：“你也打不破他的防护罩啊？”

“哦？”霜华重嘴角一提，似笑非笑，“你就被这东西吓着了？”

“切，有本事你破了那防护罩给我看。”

“那你看好。”霜华重的白色巨翼一下抖开，如同离弦之箭飞射出去，带起一路尘沙，遮蔽人眼，远处的文宇轩急忙划出几道剑气，试图阻挡霜华重的来势，不料霜华重不闪不避，势不可挡，虽然那些划来的剑都打在他身上，但都化为无形，而霜华重的速度完全不受影响，仿佛刚才那些剑气给他挠痒痒似的。文宇轩在那头都看傻了。一直看着霜华重越来越近，直到与霜华重面对面地站着。

此时他们两人只隔着一层防护罩，文宇轩醒悟过来，大喝一声，又想出招。可是霜华重根本不需要用声音吓人，眼神一狠，五指一下攥紧，指骨咯咯发响，之后，一拳就轰在了防护罩上。

“咚”的一声闷响，那防护罩猛然凹了下去，由原来的正圆变成了鸡蛋似的椭圆，里面的文宇轩受了震荡，摇摇晃晃，立脚不稳。这是霜华重第二拳又轰了出去，这一拳更猛了，整一打球似的将偌大的防防罩轰得往后急速滑后，里面的文宇轩站都站不稳，摔倒了。那防护罩滑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没了力量，一下子爆碎，化为无形。

千岩在不处远看得目瞪口呆。操！只是两拳，完全不用出气劲。千岩这段时间修炼《太初经》，武功进展神速，又过关斩将，力挫孤立介伤两兄弟，败退刺客，最后连拜斯最后的力量都吸为己有了，他觉得自己大概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估计难逢敌手了吧。今天终于看到霜华重出手，千岩才感到自己的微小。强中自有强中手，天人就是天人啊！

以前千岩也看过霜华重出手，但都是紧急关头，而且往往一招了事，没有太细致或者太激烈的打斗，所以根本看不清霜华重的底，今天看来，这家伙武功简单是无底的。

这时文宇轩彻底绝望，他知道无论怎么拼也不可能是霜华重的对手的，而天人虽然从不杀人类，但是对于妖怪或者有妖怪异能的人，他们是从不手软的。他曾经一度领教过，看来今天也不可能是对手，还是想办法走吧。

可是霜华重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冷冷地说：“想逃啊？你觉得有可能吗？

“有什么不可能！”文宇轩嘿嘿一笑，转飞飞跑，然后飞跃而起，打算跳上一棵大树上，借树叶隐藏，然而他跟天人比速度或者比跳得高，是最不明智的。霜华重双翼一展，如同一只大鹏似的飞射过去，文宇轩人还在半空，霜华重从他后面扑来，等文宇轩知道时，霜华重已经飞到了他的头顶之下，居高临下一掌拍出，掌风呼啸，文宇轩哪里受得住，整个人从天上倒载下来，重重印到地面上，硬是砸出一个人形的坑，地面为之一震。

远处，胖子看了忍不住吓了一跳，千岩看他这反应，就笑了，说：“胖子，你这体重从上面摔下来，还不直接把这地面给砸穿了，掉到十八层地狱去？”

胖子呵呵地笑，九娘忍俊不禁，扑哧一下笑了。

霜华重降下地面，并不急于再度出招，又是交叉手站着不动。这时那文宇轩气喘吁吁地爬了起来，死死盯着霜华重，不说话。

片刻，文宇轩口中念念有词，他衣服无风自动，霜华重所站的地面裂开裂痕，千岩想起当初和拜斯打斗时，拜斯曾经用巫术将整层地皮都掀起来，极其可怕，这时看这文宇轩的架势，大概也是想用那招吧，急忙道：“小心啊！”

霜华重脸不改色，突然飞掠过去，疾如风，快如电，这是文宇轩还在念咒语，突地感觉到一阵凉风迎面扑过，一睁开眼睛，霜华重的冰冷的面孔已经到了他面前，文宇轩大惊失色，手中长剑刚想举起，可是胸口就捱了霜华重一掌，睁珠瞪得几乎要掉下来了，整个人惨叫着飞出去。

“霜少游，看好真正的气劲是怎么样的！”霜华重大喝声中，身形一晃，追着文宇轩过去，身体在半空一个旋转，接着他的右手骤然泛起了亮光，仿佛燃烧着一团火似的，接着霜华重右掌对着文宇轩划了出去，一道火焰般的气劲横空而出，呼啸而去，四周登时飞沙走石，地面也被强大的气劲的气流割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文宇轩刚吃了一掌，人还在身不由己地往后倒飞，根本没办法闪避也没力量招架，只是瞪大眼眼看着那气劲逼来，最后惶恐地惊呼出声，但几乎是同时，那气劲如同一把巨刀，将他一分为二，拦腰斩为两截，气劲过后，余劲未衰，再将后面的几棵大树破开，力拉之声响不绝耳，巨树伴随着文宇轩分为两半的尸体一财倒地。

这场面煞是血腥，九娘看得急忙掩眼，胖子身边的喽罗看到那断开两半的尸体和满地的肠和血，恶心得扶墙呕吐，千岩一时也觉得有些不适应。

霜华重依然一脸漠然，站在那尸体旁边，冷冷地看着。

千岩这时飞跑过来，看到霜华重这表情，忍不住一阵凛然，以前看霜华重都是出招伤人，并口口声声说不杀人，所以在千岩印象中，霜华重应该是外面冷漠，内心很温和的一个人吧，现在看来，如同霜流枫当天所说，任何人都着鲜为人知的一面，有时我们以为很了解一个人，但往往并不然。虽然千岩知道死的这个只是一具尸体，用霜华重的话来说，那是“妖怪”，害人的妖怪，斩妖除魔是天人的职责。但看他刚才出手果断，一招致命，毫不心软，那是一种近乎于残忍的斩杀。

“怎么？觉得残忍是吧？”霜华重冰冷地说，“你以前也杀过人啊。同样毫不犹豫。况且我这不是杀人，记住，他们是妖怪。他们不死，会有很多人死。”

“操！我杀人，哪有你这么血腥的！”

霜华重有点啼笑皆非的样子，说：“杀人还分等级啊？不同样是将一个人杀死吗？”

“……”千岩一时无话可说，但想想这文宇轩也该死，自己应该高兴庆祝才对的。

这是那断开的两截尸体，分别透出一股绿色的气，那绿气从尸体上升起之后，合成一团，在空中扭动着，并且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是……”千岩看得有些害怕，“文宇轩的灵魂？”

“这是怨灵。一般人死了之后的灵魂都会消失的，但是怀有太深仇恨的人，灵魂不但不会消失，还会化为怨灵，这些怨灵离开原来的尸体，会找另一具完整的尸体附身，借尸还魂。”

“那怎么办？”千岩看着那绿气，“这么说他还是死不了啊？”

“怨灵如果没有尸体附身，片刻之后就是烟消云散，化为乌有，或者……”

他们说话间，那道绿气狂扭着，突然向着远处飞去。

“还想逃？”华重眼神一紧，掌中突然现出一个光球，光芒四射，类似于术士的爆破弹，那光球飞射而出，正轰中那道绿气，登时爆炸，那鬼哭狼嚎的声音更加刺耳了，听来无比凄厉。片刻，爆炸的光消失了，那绿气也消失了，而那声音也隐去了。

“或者直接用力量将怨灵打散。”霜华重补充完这话，长长舒了口气。

千岩还在出神，愣了一阵，才说：“这样他就完了？”

“完了。怨灵想找尸体附身，直接将他消灭就行。”

千岩情不自禁道：“你好厉害！”

“至少比你厉害。”霜华重睨了千岩一眼，道，“你身怀术士力量，却用天人的武功。不伦不类。”

“那你能不能教我？”千岩笑着问。

霜华重摇头。

“那你们为什么能教我二哥？”

“那是我们部落的大长老教他的。没有大长老的同意，天人谁都不能将武学传给人类。况且，人类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学我们天人的武功。天人本身就具有潜能，我们的武学实际是一个不断开发自身潜能的过程。人类除了少数骨格清奇，天生就潜能的人——譬如你二哥，其他绝大部分人的体质都无法学天人的武功。不过你是例外，狗屎运，得了强大的术士力量。”

千岩笑道：“那改天我亲自去拜访你们大长老……”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霜华重白了他一眼，“皇帝那边出事了，这次你又有大麻烦了，自己看着办吧。”［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可是……”千岩还想说，但霜华重不容分说，飞射而起，到了半空，双翼张开，打了个漂亮的回旋，接着融入夜色之中，不见了。

九娘、胖子和那喽罗走了过来，几人都惊愕地看着飞了上天的天人。

胖子说：“他这样飞来飞去，就不怕小孩把他们当鸟，用弹弓打下来煮了吃了？”

“减肥吧。天天想吃。”九娘瞪了他一眼。

胖子只是乐呵呵地笑，说：“男人不胖，女人不爱，减什么肥。”

千岩想起文宇轩之前说的话，他说世子已经领了其他怨灵攻进了皇宫，这不这事是虚是实，但看他当时那样子，应该不假。这么说来，皇帝不是有危险了？皇帝现在可不能死，目前朝廷各势力正斗得厉害，如果皇帝死了，没有了平衡，那么霜府和孤立府到时不是又要斗个你死我活？到时两家两败俱伤，便宜的只是暗中积聚力量的尚亲王，反正皇帝一死，什么都会乱了套的。

况且纤纤公主也赶回去了，千岩担心她啊！

千岩当机立断：“皇宫要出事了。胖子，你护送着九娘回去，我马上赶去皇宫！”

“你一个人行吗？”九娘担心地问，“要不要等召集齐了人马，再一起过去？”

“来不及了。”千岩吸了口气，“要不姐姐你先到我家，将这事告诉我爹，我爹到时会有安排的。”

“也好，姐姐一定忙通知相爷过去帮你。”

千岩拍拍胖子的肩膀，道：“那劳烦你当回‘护花使者’了。”

胖子哈哈地笑道：“什么鸟劳烦，我不恨不得申请呢？记住，霜少游，你欠我一声拳赛了！”

千岩一笑，运起体内力量，飞射而起，踏着连绵的屋顶，向着皇宫方向飞掠而去，快得惊人。

胖子在下面看了，忍不住感叹道：“他娘的，这年头走路比骑马还快了！”

第30章 皇宫沦陷

第30章 皇宫沦陷

*

救人如同救火，何况是救驾？千岩在未央城的屋顶上飞纵狂奔，那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要吃惊。一提气一落脚，千岩都是又小心又兴奋，他要的是最快的速度。霜华重说过，他最大的弱点是速度，事实证明霜华重说得没错，千岩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轻功很了得了，唯一缺的是难以灵活控制，可是看了霜华重那速度，千岩才知道自己是小巫见大巫，于是下定决心要将体力的异能充分发挥，在速度上追求更大的突破。

如霜华重说：速度就是力量。

在连绵不绝的屋顶上飞奔，渐渐有了感觉，如履平地，千岩也是越走越快。此时将近子时，但是今晚是狂欢节最后一晚，全城狂欢，通宵达旦，大街小巷尽是灯火辉煌，千岩沿途飞掠过的地方，无不感到眼前飞一般掠过那些灯光，嘈杂的人声在耳边突隐突现。下面的人有些人看到屋顶有人在飞奔，都大惊小怪，但是大部分人都在忘情地狂欢，谁也没太大的反应，看了也只当自己是眼花。

千岩到了宫城，因为是狂欢节，宫里宫外欢腾一片，皇亲贵族为了表示与民同乐，宫城的吊桥还没收起来，城门的上上下下还是有人把守着的。检查所有进出的人。

千岩看城门里的守城兵卒都一如往日地巡逻检察，看那样子，并不像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想想以世子的武功，要避开这些士卒的检查，而直接进入皇宫，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只是进了皇宫并不代表能靠近皇帝，毕竟宫里还有无数大内侍卫的。但是千岩担心的是文宇轩之前说的“怨灵”一事，如果那些鸟全是怨灵，只要有尸体就有附身，那么再多的宫廷侍卫估计也不起作用。

千岩越想越急，看到城门处查得很严，如果自己正规进入，必然要费时间接受盘查，所以千岩从附近的一座房顶上就急速飞奔，到了房顶尽头，即时起跳，整个人仿佛一支箭似的射出去，在空中穿行，耳边的风的猎猎作响，下面的灯光在脚下一晃而过，瞬间模糊，千岩真的感觉自己会飞了，心想霜华重展开双翼飞行时，大概也是这样吧。

千岩一路走来，也是一场轻功的锻炼，飞跃的力度都把握得很好了。刚好在城头上落下，但时一落地千岩又借着那道力，往上弹起，向着宫城里面飞掠进去，就好像一个皮球似的，一触地又迅速飞起，飞向更远。

那些守城的士兵都只是看到人影一晃，地上轻轻震了一下，似乎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又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地上飞射而起，可是就是没人看清楚是什么。终于有一个长枪兵愕然地问同伴：“你看到什么了？”

那同伴以同样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反问：“你看到什么了？”

如是这般，千岩一直过了几道关卡，过了宫城，直入皇宫。进了宫皇范围，千岩才感觉到里面确是出了事，因为有一边传来阵阵惊呼尖叫，普通人可能难听得清，但千岩现在一身强悍的力量，耳聪目明，听得清楚，那好像是皇帝寝宫养心殿传过来的。

原来舞帝因为刺客一事，至今仍心有余悸。这两天都是白天在大队禁军簇拥下出去，与文武百官祭祭天坛或者看看京城热闹，一到晚上就呆在皇宫里头哪也不去。今晚舞帝早早命人安排宴席与宫里的贵妃和众皇子皇孙一同用膳，之后就回到了养心殿。

而这是世子若辰觉突然出现。

那时孤立雷这个宫廷内侍队长，正领着侍卫们在养心殿附近巡逻。天空一轮明白，繁星点点，银白的月光洒了一地。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唧唧之声，原来有一大群鸟正往养心殿这边飞来。至少有好几千只，仿佛一片乌云似的压过来，一时居然遮蔽了天上的月光。

初时孤立雷还以为那只是蝙蝠而已，但是想想蝙蝠不可能往这边飞过来的，又没有山洞，而听那声音，唧唧作响，异常奇怪。旁这有一个侍卫是梦荒人，所以他听从这鸟叫声听出了苗头，愕然道：“黑金鸟？怎么会有那么多黑金鸟？”

孤立雷问：“什么是黑金鸟？”

“黑金鸟是一种靠吃人腐肉为生的鸟，因为羽毛是金黄色，而头是黑色，所以叫黑金鸟。据小的所知，洞天大陆只有梦荒才有这种鸟。因为梦荒灾害多，死人无数，所以这种鸟得以存活下来。”

孤立雷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道：“那为什么这些怪鸟会出现在皇城？”

“不知道。总之我们那边的人也叫这种鸟为‘祸鸟’，意思是不详的鸟，看见了就意味着死亡和灾难。”

其他的侍卫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而这时，那些黑金鸟已经到了养心殿上空，在上面盘旋飞舞，唧唧之声响亮无比，尖锐刺耳，让人听了都感到心烦意乱。这时惊动了养心殿里的舞帝，命一个太监出来，问是怎么回事。

当孤立雷指着天上密密麻麻的鸟群让他看时，那太监也吓傻了。

同一时间，养心殿另一头传来打斗的声音，似乎遇上麻烦了。孤立雷急忙率领其他侍卫一同赶过去。在养心殿后面的广场里，上百个侍卫正围成一团，围攻一个身穿黑袍的人。

那显然是个黑袍术士，力量的强大到让人惊骇的地步，他张开防护罩，所有进攻他的侍卫都被弹开，再锋利的刀剑，面对那薄薄的防护罩，也是不起作用。

而世子若辰则以防护罩为盾，大开杀戒。他没有兵器，杀人却比兵器更加疯狂，由于要保留完整的尸体让怨灵附身，所以没有用火球术和爆破弹，只是用了龙卷风，那龙卷风一生起来，就将所有靠近他的侍卫全部卷了进去，在里面被搅得晕头转向，而若辰则闪身进了龙卷风中心，龙卷风中心的风眼是没风的，也是安全的，所以他在那里不断地攻击那些身陷于龙卷风里的人。要么是将那些人的脑袋打裂，要么是将他们的心碎震碎，要么是将他们的颈骨折断。反正被卷进龙卷风里的人都是有进无出，进去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飞出来的全是一具具尸体，而且死状都可怖异常。

不出片刻，就有上百个侍卫死于非命。孤立雷赶来，看到这情形，一时都吓傻了，不过他也猜出这个术士应该是那天企图刺杀舞帝的刺客。

这是养心殿已经大乱了，四处的敲起大锣，人声喧哗，大家都大呼小叫，不住地喊：“有刺客！有刺客！快来人啊！”

而在养心殿上空的那些黑金鸟看到下面出现了一具具死体，全都飞扑下来，初时孤立雷看这些鸟飞下来，还以为他们要吃那些尸体呢，谁知道完全不是。冲在最前面的一百来只鸟即将扑到尸体上时，怪事发生了，那些鸟的身体都透出一道道绿色的气体，而那一百来只原本活生生的鸟，因为体内透出绿气，突然离奇死亡，噼噼啪啪掉到地上。

那些从鸟身上出来的全是怨灵，每一个怨灵一离开鸟身都发出凄厉的惨叫，顿时一片鬼哭狼嚎之声。随后，每一个怨灵都找着一具尸体，钻了进去。不一阵，一百道绿气一一进入了一百来具尸体那里。

那些没找着尸体附身的黑金鸟，唧唧叫着又飞了上天。

孤立雷没看过这离奇事，一时竟然呆若木鸡。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他几乎吓破胆。

那些被怨灵附身的尸体，这时全部都动了起来，其他的侍卫初时以为自己眼花，但是等那些尸体从地上爬起来时，大家才知道那是真的。登时吓坏了一部队人，大家都以为是诈尸。

复活之后的侍卫全变成了所谓的“尸妖”，当然他们不是神迹林那种纯“尸妖”，只是最低等僵尸，完全没有思想，受人控制摆布。他们都有着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神态狰狞可怖，并且见人就咬，旁边有很多侍卫正在奋力围攻世子，哪料到地上的尸体会突然间复活，并且袭击自己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就有好几十人被复活的怨灵咬了。被咬之人身染尸毒，瞬间毙命。而在这些侍卫新生的同时，上面那些鸟儿又俯冲下来，释放出体内的怨灵，附身于尸体之上，登时又增加了一部分尸妖。

尸妖就按这样的规律不断地增加着。初时孤立雷只看得形势紧张，心想要越多人越好，而恰恰这时，宫里的其他地方的侍卫都纷纷往养心殿这边涌了过来，几千人在广场上团团围住了。如果单凭世子一人，要突破这么多人去刺杀皇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现在他利用上了尸妖，那情形就大不一样了。

孤立雷不断地喝令侍卫冲上去，虽然有一部分人砍杀了尸妖的头，但是大部分人捱了一刀之后没事，接着就咬了那侍卫，倒下的尸妖很少，而死去的侍卫更多。尸妖倒下是因为失去了完整的寄生体，怨灵马上从尸体里钻出来，很快又能找到新的寄生体，所以，结果是越多人上去，反而出现了越多的尸妖。

这时广场上的几千侍卫，活着的就剩两千来人了，其他的大部分成了尸妖。那些天上的几千个鸟，这时居然全部都没了，可见，几千个怨灵都找着到附身的尸体，也就是说，目前足足有了近五千多的尸妖。

广场上的其他侍卫眼看上去多少就死多少，大家都慌了起来，不管孤立雷的命令，集体往后撤。孤立雷自知这形势已经失控，唯一的办法也是让大家撤退，先保留实力，再作打算，要不然，不管扑上去多少就死多少，那完全是自杀式的，捞不着任何便宜。

“队长，这可怎么办啊？”身边的侍卫都没了主意，军心大乱。

孤立雷也没办法，只能是咬着牙说：“边打边撤。最重要的是要保住皇上。不要让他们攻进养心殿去……”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的世子却大笑道：“现在你们还想阻止我吗？”

这时孤立雷命令身边的手下发射信号弹，向外求援。那些信号弹飞射上天空，爆开，如同烟花。结果这信号弹却不起作用。只因为今晚是狂欢之夜，全京城四处放烟花，宫城里也有不少皇子皇孙在放烟花，他们的信号弹上天了，外面的人根本没办法特别地留意到，即使看到了也只以为是宫里放烟花而已。

更何况的是今晚禁军收到风，据说刺客会在三笑楼出现，所以皇帝一早就授命禁军统领方夺刑带领大队人马前往三笑楼，大家的注意力都放那里了，谁会料到皇宫出事？

“真失策！”孤立雷跺脚，“这家伙计划周密，形势完全他掌控之内了！”

这时有些很英勇或者很想立功的侍卫冲上去的，但学是不断地倒下，怨灵已经找到了足够的尸体附身，所以这些新死的人只是感染尸毒而亡，尸体堆积如山了。这情形在心理上给了其他侍卫一个打击，所有人都不寒而悚了。直到完全没人再敢冲上去。

“先往后撤！”孤立雷领着剩余的两三千人不断后退，而世子却念念有词，暗中操纵那些尸妖一步步逼上去，好在那些尸妖虽然样子狰狞，但是走路如同老头似的蹒跚，并不快。

这时已经有人调派来了一队弓箭手，孤立雷以为这下终于有救兵了。因为他看到那些尸妖主要是靠咬了人才让人致命的，侍卫们一靠上去，大多被咬中，从而毙命。如果让弓箭手远程攻击，不用靠近他们，也许可以起作用。

一千来弓箭手列成箭阵，孤立雷一声令下：“射！”

利箭如同下雨似的飞洒过去，那些尸妖虽然凶悍，但是反应却很迟钝，所以那些弓箭手只要不是瞎的，距离那么近，面对那么大的耙子，都不至于失手。那些走在前面的尸妖登时成了箭耙，身上全部插满了箭，然而不毁掉那尸体，根本不起作用。尸妖们发出“嗷嗷”叫声，拔掉插在身上的箭，继续箭进。

几波箭雨过去，结果是一样的，完全收不到效果。反倒因为前面的弓箭手只顾射箭了，没料到世子居然打出了龙卷风，那龙卷风一下子生起，像魔鬼似的扭过来，将一千弓箭手卷得七零八落，而那些尸妖则趁起冲上来，一阵狂咬，登时又惨死一片。

孤立雷眼看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没折了，撤吧！于是命令其他的侍卫边挡边撤，自己则先率领一百来侍卫火速冲进养心殿，准备先护送皇帝撤走。

第31章 力挽狂澜

第31章 力挽狂澜

*

舞帝一直在养心殿呆着，里面已经有几百贴身侍卫团团将舞帝簇拥起来，有太监提议舞帝马上撤离养心殿，但舞帝认为在水清楚外面的情况时，不宜轻举妄动。于是一干人都在着急地等待着外面的消息。

终于，孤立雷破门而入。现在非常时期，根本来不及多想太多的君臣礼节，一进来孤立雷就失魂落魄地喊道：“快从后面撤走！皇上，刺客杀进来了！”

其他人看到堂堂侍卫队长居然落得现在这狼狈相，料想到外面形势不容乐观，都有些发怵了。恰恰是舞帝这时非常冷静，问：“多少人？”

“好几千，五六千人！好多！”

“五六千？”舞帝这下倒是吃了一惊。想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刺客一下子出现在皇宫里，那也太神了，几千人，俨如一支军队，从天而降，事先毫无征兆。就算皇宫的守卫再大意，也不至于让一支军队突然杀进养心殿吧，这可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了。

而就在这时，养心殿大门又被撞开，那些往后撤的侍卫居然撤到了养心殿，这无疑是引狼入室了。几千侍卫像水一样涌进来，慌慌张张脸色铁青，完全像一支被打败的军队。

“怎么撤到这里了？”孤立雷一想这下可完了。

果然，那些尸妖几乎是尾随而至，只听“力拉”崩倒之声响不绝耳，养心殿四周的门门窗窗全部被撞穿撞烂，那些尸妖蜂拥进来了，养心殿挂了无数的灯笼，笼是映照下，那些尸妖更显狰狞恐怕。

“这些是什么？”舞帝脸色终于变了。

“臣……也不知道。但是很厉害。打不死的！就像鬼一样！”孤立雷说这话时，不住的咽口水，可见其害怕的程度。

“狗皇帝！今天我向讨债来了！还我一笔二十年前的血债！”世子若辰大喝声中，出现在大堆尸妖之中。他那双仇恨的目光像箭似的射往舞帝，舞帝只与他对视一眼，就感觉到他的那股仇恨是多么的深了。当年舞帝下令屠戮六王府，其实就是毁了世子若辰的一生。

舞帝很明白，世子这么多年来熬过来，复仇不一定是因为恨自己杀了他的亲人那么简单吧，更重要的是恨自己害他过了几十年颠沛流离的非人生活。所以与其说是世子为父报仇，不如说是为己报仇。

孤立雷看了看养心殿的情形，前面，左边和右边三面都被包围了。而敌人现在是五千多人，而自己一方仅仅剩下三四千人，而且军心涣散，根本不能抵挡了，所以只能道：“皇上，我们先挡着，你往后面撤退吧！要不就来不及了！”

“现在就来不及了！”世子冷冷地从尸妖中走出。

“还来得及！”养心殿屋顶突然响起一把声音，接着屋顶破碎，一个人从天而降，人在半空，连连挥出几道气劲，那些气劲就好像流星赶月似的飞撞出去，将蜂拥而来的一堆尸妖轰得四散飞开。

千岩飘然而下，轻轻落到舞帝身边。

“霜少游？！”舞帝大喜过望，如遇救星。

“微臣来迟，让皇上受惊了！”千岩刚要下跪。

舞帝急忙把他扶起，道：“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你来了朕就大可放心了！”

千岩环视大殿下面一堆堆密密麻麻的尸妖，心里说：操！你放心，我可不放心了。

而原来那些战得节节败退的侍卫们，骤然看到千岩从天而降，而且一出手就将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尸妖轰退，大家无不大受鼓舞。大家久闻霜家三少的厉害，今天一见，果然非同小可，不由得精神一振，握刀的手都格外有劲了。

孤立雷看到千岩这个宿敌出现，本来应该很恼火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升起一种莫名的开心与感激。让他感觉到异常奇怪，也许是跟眼下这情形有关吧。现在非霜少游不可收拾了。他见识过霜少游的厉害，这时真恨不得上去说“我对你有信心”之类的话。

世子看到千岩在紧急关头出现，不急愕然，他以为文宇轩那头应该把千岩搞掂了，谁料到会出现这情形。难不成文宇轩出事了？

“你怎么会在这？”世子咬着牙狠狠地说，千岩三翻四次碍着他的好事，令世子恨之入骨了。

“文宇轩死了！”千岩指着世子，傲然道，“接下来，是你！”

“那你先杀了我这几千僵尸再说吧！”世子冷笑着，口中念念有词，那些尸妖重新动了起来，向着那些侍卫逼近，而那些侍卫都严阵以待，刀剑相对，只等舞帝一声令下，到底是死战还是撤退。

千岩想要劝舞帝先行撤退，可是这时在养心殿后面却转出了一个人，这人居然是霜天林。而他后面还跟有纤纤公主。

“大哥？”千岩一下子怔住，“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霜天林起初也是一惊，但又笑道，“我一直在这里。”

千岩想起自昨天起，霜天林就被召进宫，一进没回，大家都猜想是因为舒情公主的事，但现在看来不像啊。

千岩看着纤纤公主，问：“你没事吧？”

“没事。你自己要小心点。”纤纤公主很认真地说，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顽皮的样子。千岩这时真想上去抱她。

霜天林看了看偌大的养心殿下面尽是恐怖的尸妖，脸色也变了，吸了口气，小声说说：“皇上，臣在御花园设好了埋伏，只等引敌人过去了。”

“埋伏？”千岩愕然，“什么埋伏？”

舞帝这时下令撤退。命令一千侍卫先随着自己迅速撤往御花园，其他人不必恋战，边战边撤。

“少游，你可得小心点啊！”舞帝拍了拍千岩的肩，这算是莫大的鼓励了。但千岩觉得要承受这鼓励，得付出太大的代价了，眼下只有自己有能力对付世子，皇帝也在他身上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下面的世子看到情形不对，料想到皇帝要往后撤，而此时千岩又挡道了，只能催促那些尸妖开始冲攻，尸妖“嗷嗷”叫着涌上来，那些侍卫只能拼死抵抗了，结果当然是倒下一大片，惨叫声哀号声响成一片，舞帝在一千来人的护送下往养心殿后面撤走，霜天林也跟去，临行时只叮嘱千岩小心，而纤纤公主没有走的意思，大概想和千岩共进退。

“你也走吧。”千岩看下面的情形越来越紧张，急忙道，“你只会连累我的！”

纤纤公主先是一嘟小嘴，急而狠狠一跺脚，瞪了一眼千岩，就随着舞帝而去。千岩在她眼中看出她为自己的牵挂，也知足了。

下面的尸妖将剩下断后的两千来侍卫逼得节节后退，其实这些侍卫现在都怕了，不敢冲上去拼杀，只能是虚晃着刀剑，边打边退。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成了尸毒的亡魂。

千岩看得火起，他一路赶来，将体内的异能完全运行开来，现在是力量充沛，大喝一声，踩着侍卫们的肩膀飞扑下去，双掌推出，这是霜华重用过的招术，现在千岩用来居然也行了，一股气流横空涌出，排山倒海，硬是将几十个尸妖卷飞，最前面的的几个甚至飞起之后就四分五裂了。可见千岩现在力量之强。

世子看到千岩杀出来了，也飞扑过来，途中，一个爆破弹从手中飞出，向千岩射来。千岩为了立威，不闪不避，伸手对着那爆破弹，那爆破弹打在他手掌中，爆开，力量很强，那爆炸的气流震得旁边的侍卫纷纷倒地，而千岩整个也由于那股撞击之力，往后滑退，但是就是没受伤，也没有倒地。

远处的世子看了这情形，一时还不敢相信。这是他遇到过的第一个能空手接他的爆破弹，又毫发无损的人。想当夜在尚亲王府，千岩捱了一下爆破弹就喷血飞开，今天的爆破弹却完全对他不起作用了。这是怎么回事？事隔三日，刮目相看，可是这只是隔了一天，他的武功就进步那么快了？还是他之前隐藏了实力？

“孤立雷！”千岩回头道，“你你先撤走，准备弓箭手！记住，要火箭！”

惊魂未定的孤立雷诈一听，心里还不爽，心想这里我是侍卫队长，我是老大我说得算，但是再看看眼下的情形，就完全妥协了，点头道：“明白。那你先撑着！”

接着孤立雷领着几十个亲信飞速从养心殿后面撤走。

这时眼看那些尸妖又在步步进逼，千岩只能是命令那些侍卫边打边退，而自己面对这么混乱的情形，唯一可行的办法是用龙卷风了，但是这又是术士的招牌武功，那么多人看着。犹豫再三，千岩终于还是一咬牙，操！豁出去了！

千岩飞扑到前面，两手运起体内的术士异能，面前马上生起一股龙卷风，而随着千岩的力量不断的增加，那龙卷风越来越大，将地上的尸体都吸了起来，而养心殿那些被撞烂了的门窗此时也纷纷被吸进龙卷风里，整座养心殿都在晃动，像要塌了。

“好强的力量！”世子看得都目瞪口呆。

“去！”千岩牵引着那力量，龙卷风狂扭出去，将那些涌上来的尸妖纷纷卷入了龙卷风里，龙卷风接着卷入了尸妖群中，将几千尸妖冲得七零八落，世子若辰这时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那些原本节节败节的侍卫看到这阵势，也不想这是什么巫术了，只是欢呼雀跃。

但千岩知道这样只是阻止一时，并无法彻底消灭这些尸妖。要是霜华重在场就好，他们天人专们斩妖除魔，这些下三流的僵尸自然不是他对手，只是因为舞帝的缘故，料想霜华重是不会出手的。千岩心想，只能自求多福了。

“别看了！全部往后撤！”千岩大声喝道。

那些侍卫们吃了太多的亏了，如今听千岩这么一喊，大家觉得无尚权威，唯命是从，纷纷往养心殿后面撤走。

千岩打出去的龙卷风这里逐渐消失殆尽，那些被卷进去的门窗尸体和尸妖，像下雨似的纷纷从空中砸下来。

世子眼看所有人都撤走了，大为恼火，指挥着几千尸妖要追过去。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时间，如果不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杀了狗皇帝，一会宫城之外的禁军巡勇都分纷纷涌进来救驾，再加上天快亮了，这些僵尸一遇光便化为乌有，所以必须要争取时间。

几千尸妖像洪水般向千岩涌过来，千岩自知以一敌几千，那是绝对不可能胜出的，再拼下去，自己的力量耗尽了，那世子就有机可乘了。千岩突然灵机一动，看了看养心殿四周的巨大柱子。这些都是木柱子，雕龙刻凤，可千岩并不是欣赏它的艺术价值，而是想看看它到底有多结实。

千岩运劲于手，一道气劲划出，硬是将不远处的一根柱子轰得断碎，接着千岩又轰出第二道气劲，第二根柱子又断了；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整座养心殿因为失去了柱子的支撑，在摇摇欲坠了，而世子此时也终于明白千岩的目的了，大惊，欲控制那些尸体撤出养心殿，可是已经迟了。

千岩第第五根柱子轰断，养心殿的前半端已经开始倒塌了，而千岩最后猛然一拳轰在身边的柱子上，柱“咔”的一声裂开，这是最后一根柱了。千岩立即飞射而起，撞穿屋顶飞了出去，在同一时间，偌大的一座养心殿隆然坍塌，尘烟满天，硬是将里面的几千尸妖活埋了。

千岩知道这样只是暂时阻挡了他们而已，虽然可能将很多尸妖的附身尸体压碎，但是下面太多尸体了，很快那些怨灵会找到尸体附身的。而世子那么厉害，自然也不会有事。

第32章 你死我活

第32章 你死我活

*

千岩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胜一时就一时，现在分秒必争。看到这时那些侍卫正纷纷赶往御花园，千岩也飞奔过去。赶上那些侍卫时，那些侍卫纷纷好奇地问：“霜少他，大殿怎么塌了？”

千岩本来想说实话，但想想那可是皇帝的寝宫啊，全天下最大最豪华的卧室了，如今就毁于自己掌中，虽然是迫不得已，但这东西追究起来也不是闹着玩的，为了防止小人从其中大作文章，千岩只能隐瞒真相了，只是笑而不答。

来到御花园，发现这里原来已经集合了密密麻麻的侍卫，看似也有好几千人，大多是从皇宫各处集合过来的，现在都列好了队形，严阵以待。平均每三个人就有一把火把，近两千把火把将整座御花园映得亮如白昼。

舞帝现在终于缓过气来了，坐在一御驾上，紧紧盯着御花园的入口。霜天林和纤纤公主一左一右站于两旁。看到千岩进来，舞帝喜出望外，急忙千岩招呼到跟前，问：“怎么样了？”

千岩也舒了口气，道：“暂时将他们压了下去，但他们很快就要恢复了！估计正往这边赶来……”

“没事。”霜天林这时出人意料的镇静，“就让他们过来吧。”

千岩想起他刚才说埋伏的事，忍不住问：“大哥，你设了什么埋伏？”

“炸药！”霜天林得意一笑，“至少能炸他一半！不费一兵一卒！”

又是你这些新玩意？千岩忍不住看了看舞帝，意思是皇上允许你这么做吗？

霜天林笑道：“这两天我都在和皇上谈关于炸药和火枪的事，没想到现在居然能派上用场了。”

千岩登时大悟，难怪霜天林一直没回家，大伙还以为是因为舒情的事，他才被召进宫的，现在看来，是由于他之前在舞龙大会上说的事，使得皇上也心动了。皇上能接受霜天林那些理论和新式武器？

这时那些落在后面的侍卫也纷纷进了御花园，千岩没看到孤立雷，急忙问：“皇上，孤立雷呢？”

“你不是叫他去准备火箭吗？”舞帝微笑着问，他又恢复了以前的皇帝的样子。

千岩点头，道：“臣还有一个提议。”

“说吧，朕都依你。”

“皇上，这些尸妖其实是怨灵附体，也就是俗称的‘借尸还魂’，他们的身体本为就是死了的，刀剑根本奈何不了他们。而光对付他们的肉身也是没用的，消灭了肉身，那些怨灵又会寻找新的尸体。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一方面我们在这里用火箭和炸弹对付它们，另一方面，应该派人从他路子，转到原来的养心殿，将那里的那些尸体全部烧掉，到时那些怨灵就找不着尸体附身，不出一柱香时间，他们就化为乌有！”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嘛！”舞帝饶有兴趣地说。

“皇上，事态紧急啊！”千岩也不想多解释了。

舞帝点头，连连说好，然后将一个侍卫叫到跟前，吩咐他从御花园后面绕过去，返回原来养心殿，将那里的尸体全部焚毁，那侍卫估计是一个副队长，马上点了两千侍卫，拿着火把，从御花园后面走了。

而这时，在御花园正门放哨的一个侍卫飞奔进来，道：“启禀皇上，它们来了！”

其实不用他报，大家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嗷嗷”叫声和轰隆的脚步声。

“孤立雷呢？还没到吗？”千岩有些急了。

“到了。”孤立雷飞奔而来，背着跟着一队又一队的弓箭手。至少有一千来人。这些弓箭手用的不是普通的箭，他们的箭头上都缠了布，布上又浸了油，一点就着。

“少游啊，这火攻有用吗？”舞帝问。

千岩道：“应该没问题。怨灵不能附身于残缺的尸体上。只要将那些尸体烧着了，怨灵自然会跑出来。”

这时已经有一批尸妖涌进御花园了，御花园门口不大，几千尸妖一时挤不进来，瞬间就把那道石拱门挤得崩塌了。而世子若辰这时飞到围墙上，看到御花园里的舞帝坐大御驾上，面不改色，而几千侍卫也结成战阵，不为所动，一时愣住了。

“点火！”霜天林一声令下，几个守在炸药引线前的侍卫马上点燃了那导线，五条导线闪着火球，嗞嗞作响，如同五条电蛇似的从爬向那些尸妖。五个炸药包刚好放在御花园正门的围墙边，而就在这个时候，几千尸妖挤进来一半了，还有一半在外面挤……

“轰隆隆……”五个炸药包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那爆炸力绝对是惊人的，比天打雷劈还厉害，顿时将那些挤在墙边的尸妖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也由于爆炸作用，整堵围墙隆然坍塌，砖石飞溅，又压死压伤不少尸妖。这么两下子，差不多有近两千的尸妖被波及，尸妖的力量登时折损近半。而若辰太子一直站在围墙上，压根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墙就塌了，他的人也被炸药的震荡波震得飞开。

看到这场面，所有御花园里面的人都目瞪口呆，舞帝也忍不住从椅子上立了起来，千岩一时也看傻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霜天林的炸药包威力。这可比火枪管用多了。杀伤一大片啊！战场上要是全放上这东西，那么不管你多少骑兵，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

霜天林看到炸坏效果显著，而舞帝也吃惊不已，他自然也是一脸的春风得意。毕竟他主要是想让舞帝见识这炸药包的威力的。要想他接受自己的改革理论，必须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改革是存在着优势的。

那些炸碎的或者压垮尸体，纷纷有绿气升了起来，在一片尘烟中鬼哭狼嚎，上千个怨灵同时叫起来，那声音在这三更半夜显得惊心动魄。

若辰世子从砖石中爬起，一身黑袍变了一身破袍，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也火了，催动其他的尸妖继续前进。他的想法是，尽量靠近那些侍卫，重新杀上一两千人，让这中这些怨灵找到新的寄生体。

但是同样的招术用上第二次，显然是很难凑效的。孤立雷一声令下，上千名弓箭手列成两排，每一列的前头都有一个拿着火把的。点火把的先是负责点着第一排弓箭手的弓箭，待第一排火箭射出去之后，退后装箭，而早就准备好了的第二排马上上前，点了火箭，射出去，然后退下；第一排又上来……

如此这般，一连几波火箭飞射出去，将那些要扑上来的尸妖射得一身是火，几千尸妖聚在一起，密密麻麻，那火登时就席卷一了大片，烧得他们在原地打转，不住地发出“嗷嗷”之声。那些尸体烧焦的臭气洋溢四周，有些人都被熏得作呕了。舞帝急忙叫人抬御驾退后，而且还命令宫女上前扇扇，将臭气扇走。

只是眨眼之眼，世子所带来的几千尸妖全军覆没，统统变成了几千个怨灵，那些怨灵像迷了路似的，没办法找到新的尸体附身，聚在空中怪叫，尖锐刺耳。

世子若辰这时气急败坏，但想到刚才一路杀来，还有很多尸体，于是一声令下：“走！”

那些怨灵听令，立即往来路飞回去。世子也飞奔着要跟去。孤立雷又下令下箭，但是这箭没用了，虽然是向着天空那些怨灵射的，而且也命中了，可是那些全部是气体，根本不是实物，所以箭是没用的。

“想逃？”千岩第一个追过去。他只是一闪身，人就已经掠出了数十丈，快得让人看不清，那些侍卫纷纷揉眼睛，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世子抬前脚刚要走，千岩早已经追了过来，喝道：“我们还没打呢？”

世子火了，今夜一战之所以搞成现在这下场，也主要是因为千岩，他满腔怒火，自然想发在千岩躺在。猛回头，立定，死死地盯着千岩，道：“你找死！”

说着，世子手中吐出一团火球，飞射向千岩，千岩根本不放眼里，一道气劲将火球破开两半，气劲余劲未衰，继续轰向世子。世子马上张开防护罩，气劲轰在防护罩上，像是挠痒似的，马上化为乌有。

“今天就拼个你死我活！”世子催动咒语，带着防护罩向千岩射来，中途不断地轰出爆破弹，千岩右闪右避，那些爆破弹在他身边不断地炸响，轰出一个又一个巨坑。

千岩连连又轰出两道气劲，结果还是不凑效，根本无法打破世子的防护罩。

“防护罩是你的克星！”世子叫嚣道。

“那道未必！”千岩眼前似乎出现当初霜华重打破防护罩时的情形，心想有样学样吧，于是运足力量，猛然飞射过去，一路掀起尘沙。世子没想到千岩突然会有这种速度和气势，一时怔住，正要出招，可是千岩已经到了面前。

“我才是你防护罩的克星！”千岩嘴角一提，笑了。然后一拳轰出，只听“嘭”的一声，防护罩登时凹了下去，世子在里面也被震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脚，千岩第二拳又打出了，这一拳千岩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力量充溢得有些疼，打在防护罩上时，那力量仿佛洪水似的一下子释放出来。

“嘭！”又是一声巨响，这下千岩的拳头居然将防护罩打碎了，接着那拳头顺着力道轰在世子的肚腹上，世子全部力量聚于防护罩上，哪能经受得住，身如败草，向后飞射开去。

“再补你一招！”千岩飞扑过去，又学霜华重，身体凌空一个旋转，旋转过程中，将所有力量聚集于手中，千岩感觉到手中热得冒火，手掌泛着火光。接着千岩大喝一声，手刀劈出，气劲横空出世，飞沙走石，狂扫出去，瞬间追上正在倒飞的世子，拦腰把他斩为两段，余劲撼在一堵墙上，那墙登时坍塌。

世子在惨叫中分为两截，血洒当场。但是很快两具尸体又冒出两道绿气，升起来汇成一道。

你也是借尸还魂！千岩当然不会让他的怨灵找尸体附身，一掌轰出，掌劲摧枯拉朽，将那绿气轰得散开，一阵嚎叫之后，终于彻底地消失了。

千岩停下，看着地上的尸体，长长地舒了口气，情不自禁想起当初霜华重杀文宇轩的情形。自己其实和霜华重是一样的人。

而这时，在御花园里面，舞帝和几千侍卫都在看千岩与世子的打斗的，此时看到千岩突然发威，瞬间斩杀世子，所有人都看呆了，那简单不是人的力量啊！

孤立雷看得心底发寒，想起那天舞龙大会与千岩比武，突然觉得应该庆幸了，否则那天自己可能也是被一分为二了。

而这时天空那几千怨灵之前受了世子之命，企图飞回原来养心殿一带，寻找尸体附身，好在千岩未雨绸缪，那些绕道赶回去的侍卫已经将那里所有的尸体洒了酒，点着了，熊熊大火烧成了片，边地上的黄金鸟尸体都彻底成了烤鸟。

几千怨灵无处可去，嚎叫着往城外飞出去，但是大多数飞不出宫城，就在空气中分解了，无数绿气在空中分解，好像无数绿色的烟花在爆开，尉为壮观。有一部分飞远了的，恰好遇上了刚探出头来的朝阳，阳光过处，所有怨灵烟消云散。

第33章 真的幸福

第33章 真的幸福

*

一切都结束了，天也亮了。

纤纤公主走了过来，站在千岩身边。

看着满地烧焦的尸体，再看看天上出现的一缕署光，看着身边的美人，千岩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现在的情形。

御花园里，所有人都在欢呼，叫喊。舞帝也不制止，仿佛那是大家应得的奖赏。

千岩突然感到很累，真的很累，似乎很久没休息了。本以为最想做的是现在拉着公主的手，但实际上，千岩更愿意现在背后是一张床，自己躲下去，睡上三天三夜。无人打扰，直到自然而醒。那就是最幸福的了。

几千侍卫欢呼过后，接下来就是收拾残局了，其实经过今夜一战，皇宫需要很多时间来收拾打扫了，尤其是养心殿，千岩想到自己亲手毁了皇帝所住的地方，不禁暗中感到自豪。

而就在这时候，孤立成昔领着数万禁军，霜晏领着数万巡勇，都在外面求见，说是要救驾，舞帝叫他们两人进来，然后让他们看了皇宫一片狼籍的样子，然后就打趣地说：“两位丞相真及时啊，刚好赶上收拾残局。就把你们的禁军啊巡勇啊都叫一部分过来，帮忙打扫打扫吧。”

孤立成昔和霜晏两人一起脸红了，竟然是出奇的默契。

霜天林很早就回家了，是跟着霜晏回去的。他回去的时候是志得意满的，可能是他的炸药包的威力让所有人大开眼戒了吧，可能是舞帝另外对他说了些什么，反正看他那样子，高兴得几乎能飘起来。

千岩很少看到一向郁闷的霜天林有这样的时候，也感到欣慰，他终于开始要走他想走的路了。

舞帝一个人在御书房见了千岩，夸赞了千岩很多，多得千岩都记不起来了。千岩只是不断地说“托皇上鸿福”。当舞帝问千岩要什么奖赏时，千岩一下子怔住了。

良久，千岩才说：“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

舞帝微笑，道：“是九娘的事吧。”

千岩一怔，奇怪舞帝怎么会读心术一样，只能说：“皇上你……”

“我早知道了。她就是内奸。”舞帝依然是淡笑，“刺客出现的第二天，我就查到了。知道我为什么不拿她问罪吗？”

“臣愚昧。”

“第一，朕想继续用她作饵，引出大鱼。如果朕一早就把她拿了，世子可能就会逃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潜回皇城，一天不除世子，朕一天不放心。第二，这是最重要的。朕想卖你一个人情。”舞帝长长地舒了口气，“朕知道你和九娘的关系很好。至少你很在乎她。朕知道，如果你这次真的帮朕除去了世子，那么朕想一想，真没东西可以赏你了——除了卖这个人情。你说呢？今天以后，不会再有人知道内奸的事，除了朕和你，还有九娘她自己。往后，她依然是礼部侍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说这样好吗？”

“臣，谢主隆恩！”千岩这话是第一次对皇帝说出的真心话。其实他现在不管什么利用不利用了，能保住九娘，他做什么都行。

九娘真的很重要，至少对千岩而言。

辰时五刻，千岩在皇宫随便挑了一匹马当坐骑，打道回府。这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阳光普照，光芒万丈。只是昨天夜里，城里的人都歇斯底里地狂欢了，通宵达旦，所以现在太阳升得老高，街上居然冷冷清清，只剩下满地的垃圾在风中打转，一片萧条，谁能想象昨天夜里这里曾经出现过的繁华？

回到霜府，千岩老远就看到霜府看门的侍卫在赶一个老人，老人似乎想进去，但被侍卫们喝了出来。千岩走近了，才看清楚那老人是拜斯。

昔日的黑袍术士穿了一件平民衣服，看上去好像一耕田的农夫。现在的拜斯没有了往日的杀气和媚态，形容憔悴，但却显得格外的和蔼可亲了。

看到千岩从外面回来，拜斯显然有些尴尬，喃喃道：“霜少爷，我是来……”

“明白。一会就给你取出来。”千岩平和地看着他。心想自己吸走了他的异能，也许是件好事。

之后千岩回风波阁，拿了十万金铢出来，但这次不是现金，而是银票。拜斯要回魔云窟的话，带上十万金铢，不仅麻烦，还会招惹强盗山贼。还是银票好点。

刘四看到千岩又要拿钱出去，忍不住说：“少爷，你不如开个慈善基金会吧。”

千岩笑了，说：“我有钱，我一定开。”

当千岩把那银银票交到拜斯手上时，拜斯突然跪到在地，老泪纵横，只是没有声音。

千岩扶起他，道：“前辈，这是我欠你的。”

“有空到魔云窟，一定好好招待你。”拜斯很流着泪笑道。

千岩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拜斯再三拜谢，然后离去。他一个人走在冷清的长街上，越走越远，千岩突然觉得他老了很多。

几乎在同时，霜流枫的马车飞一般地驶了回来，看门的侍卫第一反应就是迅速打开门，这是他们一早就形成的共识，只要一看到二少爷的车，唯一的办法是完全将门打开，任他飞驰进来，否则，霜流枫那马车也不会停，必是飞一般地撞门进来。

千岩也急忙闪到一边，奇怪的是霜流枫的马车今天却破例在门口停下，窗帘掀开，霜流枫的头探了出来，差点没把大家吓着，原来他昨天化妆舞会的妆，至今未卸，头发王颜六色，整一山鸡似的。这时他醉眼惺忪，一口酒气，迷迷糊糊地看着千岩，迷迷糊糊地说：“你……你说，我帅不帅？”

“帅，很帅。”千岩认真地说。

“就是，人帅啊，没办法。”霜流枫志得意满地笑了，打着酒嗝，放下车帘。车夫一打马，马车飞奔进府里，扬起一地沙尘。

千岩继续看对面的大街，这时拜斯已经走到了尽头，人影只剩指头般大小，终于他转弯了，再也看不见了，只看见满地打转的破纸破灯笼。

千岩什么也不想了，径直走回风波阁，也不理刘四问的什么，倒头就睡，很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真的幸福。

卷四《兵荒》

第01章 天机密使

第01章 天机密使

*

暮秋的夜幕降临得特别早，申时刚过，太阳就沉入了远处山脉的后面，天空慢慢暗淡下来，原来的晚霞也慢慢泛白，最后变暗，天地间仿佛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纱。什么东西看来都是隐隐约约若有若无。

“报！！！”

一把声音像箭似的由远处射来，又急又乱，未央城东门的守城士兵们放下了吊桥，正准备关城门，骤听这一声音，不禁顿了一下。随着刚才那喊声的逐渐消失，一骑快马渐渐出现，从暮色中飞驰而出。

是一个驿兵。

看其装束打扮，应该是从南疆军区过来的，风尘仆仆，背着一个行囊，一脸汗水，神色慌张。

驿兵看到吊桥已经收起了，马上在护城河下面勒停马，大声喝道：“放下吊桥！”

按理，驿兵是具有通过关卡的特权的，一般关卡可能拦王爷，但很多时候不能拦驿兵。但是现在晚了，城里守城的士兵们都看不清这驿兵的样子，也没看到他背着打着洞天大陆的驿兵旗号，来得蹊跷，怕是间谍之类的人，不敢轻易放行。

“你的旗号呢？”城头上一老兵喝问。

“都什么节骨眼上了？你还要问旗号？！”那驿兵在马上狂叫。

什么节骨眼上？守城兵丁面面相觑，不就是晚了些吗？于是一个身材矮胖的守城士兵大声驳道：“都什么节骨眼上了？你还进城？！”

那驿兵不停要看后面，急了，道：“我是驿兵啊！南疆军情急报！”

“驿兵怎么没有旗号啊？”

“我的旗号让人夺走了！”那驿兵看到后面似乎有个人影正从暮色在走来，越发着急了，道，“我被人追杀啊！你们想害死我么？！”

“你娘的，随便放你进来！那就是你害死我们了！”另一个守城士兵骂骂咧咧道。

那个驿兵急得没法了，暮秋的傍晚是很凉爽的，但他额头的汗却一滴滴往下淌，实在没折了，只能高声道：“我……我是天机密使！妈的你们这帮饭桶！”

天机密使四字一出，城上的守卫们都是一震。

天机密使是驿兵的一种。有时候要传递一些非常重要的奏折或者非常机密的情报时，为了防止对头人中途截取，所以传递信息的官员会采取口头传递的方式，先是口头转达给驿兵，让他们到了京城再直接向皇帝汇报。肩负这种重任的驿兵，称之为“天机密使”。

天机密使持有上级所发下来的天机牌。那天机牌一分为二，官员执一半，驿兵拿一半。其中官员会将自己的一半官印，用烙印的方式，烙在密使身体某处，到时只要那驿兵拿出自己的一半，与身体的烙印合成一张完整的天机牌，那么就可以证明他的密使身份。这样就可以杜绝了中途人家截杀密使，另派人假扮的阴谋。

所以天机密使是最受人重视的，他们的特权有时相当于皇帝，只要见了天机密使，无关不通，谁都不敢阻拦半分，否则就可能因为耽误军情而被处予重刑。但天机密使也是最无奈和最危险的。首先要忍痛让上级在身上烙上一半的天机牌，而任伤完成之后，那天机牌的烙印又要除去，也就是说再得烙一次，使之模糊。由于这是特殊职业，天机密使的饷银也是很高的，通常当顺利完成一次任务，拿到的奖赏要比驿兵十年的饷银还高。

再者是天机密使因为都有着极其重要的情报或者奏折，他们被截杀的机率是最高的。这是一项具有很大危险性的工作，运气不好，随时都会送了性命。所以一般情况下，这些天机密使都是和普通驿兵一样的打扮，身份十分的保密，不是迫不得已，都不会说出自己是天机密使。

眼下这个密使显然是十万火急了，于是表露了身份。

然而这年头，不是你说了话，人家就会相信的。守城的兵丁咋一听“天使密使”，还真吓了一跳。但是马上有人持怀疑的态度，喊下来：“你说是就是啊？你的天机牌呢？”

那密使只能从怀中掏出一半天机牌，道：“瞎了你们的狗眼！看到没？”

“他娘的，愣是没看到！”城上的士兵们纷纷说。

原来这时暮色已浓，天上又没星星月亮，城上的士兵们压根儿没法看清那所谓密使的样子，更何况他举起的半块小牌子。大家只看到黑漆漆一人影了。

于是大家都说：“没看见。有没有火？点了火，照亮了让咱们看看。”

这时那天机密使急得抓狂了，吼道：“你他妈的老子今天就是死在你们这帮混蛋手中的！”

城头的士兵听到人家问候自己老妈子，都不高兴了，几个人索性骂下来，喝道：“你他妈的骂谁呢？你他妈的要是死了，老子在这边给你丫的烧鞭炮……”

城上的士兵还没把话说完，下面就出事了。那天机密使的身体突然离开马背，整个人仿佛被台风卷了似的，惊叫着飞荡开去，摔了个狗吃屎。

一条人影，慢慢从暮色中走出。已经晚了，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阴森诡异。

城头上和正在关城门的士兵骤见城下出了变故，一时也怔住了。料想到事情不妙。

那天机密使摔倒之后，又慌又怕，好不容易爬起来，又几个踉跄，大声高呼：“救命！救命啊！”

那个人影一步步向着他逼近。

守城的士兵们反应过来，纷纷喝下来，道：“干什么？！你是什么人啊？想干什么？！”

可是那人影仿佛没听到，继续逼近那个天机密使。那天机密使此时已经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吼道：“来啊！老子跟你拼了！”

守城士兵们也纷纷拉弓搭箭，大声喝道：“站住！听到没有？！不然放箭啦！”

那人影已经到了密使身边，那密使大吼一声，一刀砍过来，那人影稍微一侧身，轻而易举地闪了过去。接着一手按在那密使头顶，那密使本来想砍出第二刀，可是那头一被按住了，整个人就如同被点了穴似的，动弹不得，保持着原有姿势，甚至连声音也无法叫出来。

城上的几十士们虽然都搭箭在手，但是都不敢放箭，因为现在那人影与密使几乎贴在一块了，贸然放箭，可能连密使也一并射杀，那罪名可非同一般。之前大伙还不信那人是天机密使，现在看这情形，看来他说的话不虚，确是有人追杀他。而他的驿兵旗，肯定也是在逃亡过程中丢掉了。

现在那些士兵只能隔着护城河喝骂，而原来准备关门的士兵们，正忙着放下吊桥，准备冲出城去救人。

那天机密使此时终于能叫出声了，可是几乎与此同时，整个人从黑影手中弹飞出去，像块巨大石头似的，飞撞到他骑来的那匹马身上，那马登时长嘶一声，四蹄“噔噔”地连踏几下，地往旁边走开，密使惨叫着摔到地上。

终于等到那人影与密使分开了，城头上的士兵根本不用命令，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中的箭，几十支箭像雨点般洒了下去。

正常情况下，那人影要么是闪要么是挡，可奇怪的是，他居然动也不动，硬是等着那些箭洒下来，眼看就要变成刺猬了。射箭的士兵都讶然了，心想这家伙玩自杀啊？

叫人更惊诧的是，那人影等所有箭都到了面前，倏地，整个人一下子沉了下去。就像石头沉入水里一样，偌大一个人就这么沉进了地下面，匪如所思。

下一秒，那些箭“的的嗒嗒”地插在地面上，登时一地棘荆，愣是没射着目标。

所有人都看傻了，包括那个摔倒在地上的密使。估计他们活了半辈子，还真没见过人会遁地的。这时吊桥已经放下，城里的长枪士兵纷纷涌出，数十把火把将城外一大块地方照得通明如昼，几十人四下搜索，却怎么也找不着一个陌生的影子了。

那个沉入地下的人影，仿佛真会遁地似的，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无所获之后，众人只能返回来，围住那天机密使。那密使只是受了伤，可是爬起来之后只是一脸惊讶，脸不红气不喘，没什么大碍。大家更惊奇了，看刚才那神秘人的武功，高深莫测，要杀这天机密使，犹如覆手般轻易，可是他为什么没有下狠手呢？

别说这些守城士兵不明白，就是那天机密使也一头雾水，原以为自己就这么完蛋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捡回了一条命。现在看到那些守城士兵全围过来，一个个脸上都有些慌张，大概是慑于刚才得罪了自己这个“天机密使”吧，密使当然借题发挥，趁机发威，指着那些士兵喝骂道：“干什么？知道怕了？！刚才不是很威风的吗？！他娘的！老子千里迢迢传送军机，沿路无人敢挡！你们他妈的瞎了眼！差点把老子害死了！”

士兵们不敢作声，一个老兵走出来，看他的装束，应该是守城士兵的头了。老兵一脸歉意，道：“密使大人，实在抱歉。小的也是职责在身，结果闹了误会！你大人大量……”

“得了得了！”天机密使也摆够架子了，况且军情紧急，不可再延误，只可自认晦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跳上马，“以后眼睛他妈的放亮点！”

“是的是的……”老兵一昧地陪笑。看到密使上马，还上去扶了一把。

那天机密使上了马，也不看其他人了，一夹马肚，打马飞跑过吊桥，守在城门的士们急忙两边让开，快马飞奔进了城里，一路尘烟。

此时是酉牌时辰，华灯初上。未央城的夜生活逐渐开始，一些繁华大街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俨如白昼。

密使肩负重任，方才虽然逃过一劫，但总觉得那事来得蹊跷，有种不详的预感，于是马不停蹄直奔往皇宫，越早见到皇帝，越早将机密奏上为好。但是街上行人太多了，密使越是着急，越是感觉到前面的有无数人挡道，忍不住沿途高喊：“让开！全都让开！别碍路！”

他虽然没了驿兵旗号，但那身打扮还是驿兵的模样，洞天大陆的驿兵在百姓心目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因为驿兵大至传递军机情报，小至递送信件包裹，必不可少，极为重要。所以大街上的人们看到有驿兵这么着急，纷纷主动让道。

然而人倒霉的时候，什么事都会发生了。那密使此时已经到了天门口一带的大街上，只要再穿过这条人头涌涌的大街，就能快速到达皇宫。可是就在这时候，前面走来一支伍，看样子是侍卫队，足足有好几十人。这些侍卫训练有素，乍一看前面冲来一匹快马，还以为是刺客之类，第一反应是拔刀戒备。

那天机密使一看这阵象，也吓住了，急忙勒停马。那马一扬前蹄，长嘶一声，整个立了起来，居然硬是煞停了。这可不是一般马匹能做到的。

“干什么？这可是霜家侍卫队！”一个近三十岁的男子从侍卫队中走出，双目有神，看穿着应该是这些侍卫队的队长。这时他看到前面来的居然是一个驿兵，不禁愕然。

霜家侍卫队？霜丞相的？那密使也怔住。左右丞相权势熏天，可比圣上，密使自知得罪不起，也不敢像之前在城门下面对人大声吆喝了。

一个仪表堂堂，身着锦衣的贵族公子骑着一匹白马从旁边走了出来，赫然是千岩。

原来那个银川铁匠路苍山拿了千岩的十万金铢之后，果然在天门口租了个门面开了铁匠铺，凭借他两父子的祖传神技，继续打造全京城最好的刀具，生意红红火火。千岩听说之后，也大为欣慰，今天特意来看了路苍山他们。和他父子俩聊了半天，直到晚上才离开，打道回府，刚过了一个街口，就碰到了一个冒冒失失的驿兵闯过来。

千岩打量着这驿兵，看他行色勿勿，一脸焦急，估计是有着十万火急的任务或者情报什么的，一笑，挥手，示意侍卫们让路。刘四马上喝令众侍卫让开。这些侍卫是一路跟着千岩过来的四十四人，个个赤胆忠诚，训练有素，登时齐齐两边让开。

那密使虽然不知道千岩“霜少游”，可是看他的派头，料想也是有来头的，他以为堂堂丞相府的人，可能会摆一会架子吧，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感激地拱手，道：“小人身负重任，十万火急！不能下马行礼！公子见谅！”

“不必！”千岩只是微笑点头。

天机密使又是感激地点了点头，打马飞跑，从侍卫让出的大路飞奔而过，然而尚未过尽，怪事发生了。

只见那原来扬蹄飞奔的马骤然定期住，就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或许像时间一下子定住了，连一点惯性都没有，马蹄扬起的沙尘还在向前飞扑，可是那马和马背上的天机密使却刹时定住。

所有侍卫都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呼声，千岩也感到事情不对劲了，第一时间打马上来。只见那天机密使的马两蹄扬起，悬停在半空，而后面两蹄还立在地上，大有继续向前的意向，只是定着不动了。而马背上的驿兵整个人此时如同泥塑木雕，保持着打马飞奔的动作，僵住，如同结了冰似的，一脸的惊诧和恐怕，也被冰冻僵硬了。

只有那衣服还在风中呼呼作响，衬托得那僵硬的人和马，异常诡秘。

这时那天机密使眼睛似乎还能动，看着千岩，但马上好像又硬住了，在附近灯笼的红光映照下，千岩从他眼睛中看出，对方似乎要对自己说话，那是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望。

终于，天机密使用尽最后了一丝力气和意志，缓缓说出了三个字：十……皇子……

说到这，他那嘴巴乃至石头也硬住了，可能是因为他勉强说话的缘故，那下腭一下子脱落，掉到地上，“砰”的一声，居然像瓷器一样，摔得粉碎，完全感觉不到那是人的肉体上的一块。而那嘴巴因为脱掉了下腭，只剩不到一半了，可是却没有血，那血与肉看上去好像不是血与肉，感觉这驿兵整个人都变成了石头，或者说是一尊泥像。

千岩看呆了。旁边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来往的路人和千岩的侍卫队。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在还活生生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泥塑木雕”了？

这是怎么回事？！见鬼了不成？

刘四走过来，好奇之下用手去推那僵硬的天机密使，千岩刚想制止，可刘四的手已经按了上去，谁知道他稍微一用力，那僵硬的人和马一下子失去平衡，往另一边倾倒，摔到地上，如同刚才那下腭，这马和人的身体这时也俨如瓷器，掉到地上，“砰砰”之声响起，人和马都摔得粉碎，一块一块的好像泥块般散了一地。

偌大一个人，就在瞬间崩掉，变成了一地碎块。

只有那件衣服还是完好的。

在场的至少有上百人，但此时居然异常安静，大家看得连喘气都不敢用力。至到有一个女子尖叫一声，其他人仿佛一下接到信号似的，骤然惊呼起来，有些胆小的甚至夺路而逃。

刘四的手还定在半空，愕然地看着千岩，惶惶道：“少爷，我……”

千岩拍拍他的肩，道：“不关你事。”

千岩跳下马，俯下身，仔细打量着地下的一堆残骸，或者说那不叫残骸，叫泥块或者瓷片更贴切一些。人和马的肉体全变成了固体由内及外，所以才轻易摔碎。千岩拾起几块，发现这东西像泥但是比泥坚硬，像瓷但是比瓷重得多，像石头但是比石头易碎。准确而言，应该像摔碎的石膏像，只是不是白色而已。

看着地上的一堆破碎的碎块，谁还能想到刚才这还是活生生和一个人和一匹马啊？

千岩从地上捡起一块牌子，是一个铜牌，似乎被切断过。刘四当兵多年，认得这东西，失声道：“天机令牌？！”

天机令牌？这么说这人是天机密使了！千岩怔住。与刘四相处与来，刘四跟他说了很多关于洞天大陆军队里的事情，千岩也知道天机密使的具体所指。天机密使肩负的任务通常是最重要而又最危险的，显然这人是之前就中了人家的什么妖术一类，以致于根本就没机会把机密转奏皇帝。

谁杀了他？显然是他带来的机密要危害到那个人，所以人家杀他灭口。

千岩脑中突然闪过三个字：十皇子！刚才这天机密使拼尽最后一丝意志说出了这三个字，难道这事跟十皇子有关？十皇子派人杀他灭口？！

这事可事关重大啊！千岩看了看四周，发现人们都很茫然地看着，方才天机密使说出“十皇字”三字时，声音很小，因为千岩与他靠得很近，所以才听清楚，估计其他人都没听到。

千岩掀开那衣服，衣服里掉出来一封用腊封口的信，上书：南疆告急！显然是一封军机密信。

近来南疆一带的雾月行省，出现小规模的叛乱，这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其实洞天大陆福员辽阔，皇帝深在宫中，虽然一直盯着天下大势，但难免鞭长莫及，所以洞天大陆每隔一两年就会出现地区性叛乱，但大多都不成气候，难成大事，朝庭派兵镇压，久则半年，短则一两个月，就能把叛乱完全压下去，所以人们也习以为常了。大小战事一多，渐渐麻木，只偶尔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有汗漫高原和西凉国的进犯，才能激起一丝涟漪，引起人们的普遍关注和惶恐不安。

南疆一带的叛乱一如以前，大家都不重视，同情的说几句愤慨话，不同情的就跟着朝廷骂那些叛乱的叫“逆贼”。舞帝也不当一回事。毕竟南疆军区有二十万兵力，都是精锐之师，随便抽出几万，应付一场小小的叛乱是轻易而举的事。况且之前朝廷又从远东调回五万精兵，由大将侯恒温统令，前去平叛。

三个月来，南疆方面虽然还没平定叛乱，但是捷报连连，看形势，仿佛是值得乐观的。军费下去了，粮饷充足，大军无后顾之忧，大家都觉得那叛乱不能再持续多久了，顶多再有一两个月就完全压下去。

可是千岩看到这封密信，以及天机密使离奇死亡，心里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看情形好像是南疆局势失控了。千岩之前一直忙着应该京城里的事，又要瞒天过海冒充霜少游，又要与孤立成昔和尚亲王的几股势力周旋，对境外或者远在南疆的战事都无暇关注，这时却突然感到这事与自己切切相关了。

南疆形势一失控，后果是极其严重的。一方面是叛乱的军队，另一方面就是汗漫高原。那可是一头饿狼啊，时刻盯着洞天大陆这块肉，随时都准备扑过来。南疆一乱，南疆军区自然是闲不得，如果南疆军区兵力削弱，那么汗漫高原的铁骑就长驱直入了。

当然，千岩不知道手里的密信是什么，但是已经料到了里面的内容。如此紧急加密的军情，当然是坏而不是好的了。以前几次南疆捷报，那驿兵都是喊着进城的，唯恐天下人不知。

这时，附近的巡勇都过来了，他们看到那么多人围着，以为出了大事，结果来了，看到的只是地上一堆碎石块，还有一套衣服，都大为不解。大家都认得霜少游，也不敢贸然上去问话。后来来了一个小队长，上来问：“霜少爷，这事……”

千岩深知此事背后大有文章，尤其是可能牵涉到朝廷内部的许多秘密，暂时不想掺脚进去，还是明哲保身是为上策，静观其变。于是将那密信交给那小队长，然后吩咐道：“容克劲，把这里的事情跟这军爷说说。我先走了！”

容克劲升为侍卫队副队长以来，一直没机会表现，现在终于有事做了，马上应命，留下来讲述事情经过，他没听到天机密使说的“十皇子”三字，所以自然不会提起。只交待了大家都看到的一幕怪事而已。

而那些巡勇们看到“霜少爷”走了，也开始发威了，吆喝着驱逐在场的人们，围观的人登时一哄而散。

千岩和刘四领着侍卫队回府，一路无话。千岩抬头，原打算看一看月亮的，不料那月亮却在这里突然隐入乌云里，天空黑漆漆的一片，如同泼墨，那可是一种不详的征兆啊！

第02章 西域攻略

第02章 西域攻略

*

第二天，早朝。

太和殿内，群臣山呼万岁。

千岩也来了，孤立介伤也在大臣之列。千岩杀退尸妖，力挽狂澜，舞帝越发看重他，索性叫他上朝“旁听”。原则上是不允许他发言的，但这已经是最大的赏赐了，因为大熙朝建国两百年，还没有人在二十岁这年纪就能上朝“旁听”政事的。千岩算是破了先例。而为了平衡左右二相两人的势力和心态，当然不能只让千岩一人上朝，所以舞帝也把孤立介伤给叫上。

也就是说孤立介伤其实就是沾了千岩的光，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孤立成昔一干人不可能不明白个中道理，于是觉得很没面子。一连几天，孤立家两父子都是板着脸不说话，孤水介伤尤甚，舞龙楼一战，面子几乎丢尽，本想在家躲一段时间，等到国子监开学，回了国子监再想办法对付千岩，哪料到舞帝一下子来了这么一个“旁听”的主意，推脱不得，孤立介伤不得不天天来朝，面对千岩。那感觉当然是不好受的。虽然千岩总是一脸平和，没有冷嘲热讽的意思，但孤立介伤每次看到千岩，还是又羞愧又愤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舞帝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上朝时由几个宫女搀扶着，一路走来，重重坐到龙椅上，长长舒了口气，那样子好像跑了一千几百米似的。大臣在下面看了，暗自唏嘘。岁人催人老，转瞬白发。

但是孤立成昔和霜晏却依然不敢正视舞帝，谁知道舞帝这副虚弱的身子下面，到底还隐藏着什么呢？他们都深深地领教过。这年头的人，已经沦落到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的地步了。

舞帝抬手示意臣子们平身，然后是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下面的人听得胆战心惊，不约而同跪下，高呼：“皇上保重龙体！”

千岩看舞帝的咳嗽不像装出来的，毕竟八十岁已经是风烛残年了，身体又不是铁打的，尤其是皇帝，晚上还是应付后宫三千佳丽，铁打的也得垮下来。千岩突然想，如果哪天舞帝突然间驾崩，那么朝廷乃至全天下会是什么情况？

好不容易才止往咳嗽，舞帝长长舒了口气，千岩以为他今天上朝，第一件事说的应该是南疆战事。昨晚天机密使虽然死了，原本口传的机密也随之消失，但是另一件非机密的公文还在，那可是急报，料想南疆战事失利，舞帝不会小觑。

谁料舞帝强颜笑了笑，扫视群臣，最末目光停在兵部尚书乾邑身上，稍一抬手，说：“乾爱卿，朕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今天你给朕说说。”

乾邑没想到一上朝，皇帝第一个点的是自己的名字，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忐忑不安，谁知道这是好事坏事？乾邑急忙出列，跪倒，道：“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舞帝叹息一声，道：“西凉国弹丸小地，野心却大，历来与我洞天大陆为敌，无数次在掠夺我洞天大陆边境，来去自如，猖獗非常。朕在位二十五年。曾三度出兵攻打西凉国，动员大军十万以上，但是连连失利，大军无功而返。未曾夺得任何好处，这是为何？你身为兵部尚书，每次出兵，你都负责主持大军的调度，故朕想听听你的说法。”

舞帝一翻话，别说乾邑吃惊，群臣也大为讶然，因为西凉国战事连连受挫，一直以来都是舞帝的心头之痛，也是洞天大陆一直不予正视的耻辱。平时文武群臣都大为顾忌，只谈西凉国近况，从不敢提及舞帝曾三次出兵西凉国之事。没想到舞帝今天居然打开天窗大谈此事。

“这……”乾邑一时也无法揣测舞帝的意思，不知道舞帝是想从这事里挑骨头还是要算旧帐，其实当初三度攻打西凉国，倒不是哪个将军不力或者哪个大臣不中用，实在是西凉国国门无坚可摧，牢不可破。但毕竟是耗费了国力而没捞着便宜的事，上至皇帝下至兵卒都脸上无光，而作为兵部尚书的乾邑自然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没料到舞帝旧事重提。乾邑慌得只会咽唾沫。

舞帝看穿乾邑所想，不由得笑了，说：“今天不是想跟你们算旧帐。只是有些事情不能一直避着，伤疤再难看，再疼，也要揭开看个究竟。今天只是就事论事，你只管说，朕，不予追究。”

乾邑这才松了口气，说：“臣认为，我朝三次出兵，虽然兵力充足，但是劳师远征，粮草不继……”

舞帝还没听完就直摇头，说：“劳师远征，粮草不继？这是个借口，不是理由。要说先祖始帝时期，这还是个原因。但是始帝过后，唐帝继位，为了对付西凉国，专门在西域实行屯田制，西域军区可以自给自足，不必大老远从远东一带水运粮草，哪还来什么粮草不继？这问题连小孩子都知道，你堂堂兵部尚书还这么糊涂？朕看你是故意搪塞，打算随便蒙两句就混过去，根本不在乎朕问的问题。你这可算是欺君？”

乾邑急忙趴倒，惶惶道：“微臣愚钝，请皇上恕罪！”

其实他也只以为皇帝是随便问问，所以找个老掉牙的借口蒙过去就算了，哪料到皇帝今天如此清醒，而且如此正视问题，结果弄巧成拙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舞帝睨了一眼乾邑。

乾邑认真想了片刻，才说：“臣以为，我朝地大物博，兵多将广，但据说西凉国的要塞往往倚天险而建，而且建筑奇特，易守难攻。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再者，他们武器装备都在我军之上。我军有震天弩本来算是最具杀伤力的杀敌武器，但是到了西凉国人面前，却犹如弹弓一般，连他们的盔甲都无法射穿。而西凉国有一种战车，犹如我们的马车一般，里面装满了利箭，能同时发射百支箭以上，当十辆这种战车组列成阵，那箭好像瓢泼大雨般铺天盖地，犹如我们普通弓箭上万人同时发射，能扫射一大片。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是西凉国的一种名为‘神火飞鸦’的武器，这种武器好似风筝一般，他们望风而放，那些风筝飞到我军阵营上空之时，他们便将风筝的线剪断，那些风筝如同被射杀的雁儿般坠入我军阵营中，着地之后马上燃起大火，星火燎原，只要一遇上他们的神火飞鸦，我军往往火烧连营……”

*

“得。”舞帝一抬手，示意乾邑住口。乾邑以为舞帝又不高兴了，又趴到地上，不敢吱声了。

大殿很静，刚才乾邑那翻话，听得大家身临其境，为之震惊。以往大家都知西凉国乃弹丸小地，据说还没洞天大陆南州大，虽然屡有进犯洞天大陆，但都是在边境转悠，掠夺财物，极少往纵深处深入。不同于汗漫高原。

汗漫高原一直想吞并洞天大陆，因为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大梁朝，洞天大陆南州以下的土地都属于汗漫高原的九宵族的领土，人称将九宵族称为南蛮。当其时，梁朝国力强盛，硬是将南蛮人驱赶到汗漫高原一带。从此九宵族就在汗漫高原扎根，繁衍生息，成为一个地道的游牧民族，建立汗漫高原帝国，四方征战。其实他们最为垂涎的便是洞天大陆南疆一带，他们做梦都想反攻回来，夺回原来的土地，好几次汗漫高原的铁骑都攻进洞天大陆腹地，直逼未央城。所以汗漫高原与洞天大陆与其说是敌对，不如说是世仇。

洞天大陆这些年来顾忌的是西凉国和汗漫高原，而在这两个国家之中，最让人担忧的又是汗漫高原，所以每次南疆一出现战事，大家都紧张万分。而域防线虽然也屡有战事，但都是互相火拼对峙，或者在西域一带开战，对洞天大陆其他地方的人来说，都无关痛痒。所以人们真没认真地分析琢磨过西凉国对洞天大陆的潜在危胁。

今天大家骤听兵部尚书乾邑一翻话，仿佛第一次感觉到西凉国的可怕，第一次感觉到来自西方那匹恶狼所呼出的血腥之气。人人为之肃然。

舞帝扫视群臣，喃喃道：“武器……装备……为什么西凉国有这么好的装备，而我们大熙朝却落后一大截？是朕的错？还是你们的错？还是我们洞天大陆的人天生就不如西凉国人聪明？我们也有工部，能工巧匠成千上万，亭台楼阁能造得出神入化，但为什么就没办法造几架出神入化的攻城车？”

群臣登时哑然，鸦雀无声。舞帝这话正中要害，汗漫高原历来都是凭借强悍的骑兵横扫天下，但是骑兵再强悍，[奇`书`网`整.理提.供]也是血肉之驱，力量可以捉摸。唯独面对西凉国的神兵利器时，洞天大陆数十万大军都要束手无策，大为头疼。

千岩是来旁听的，原则上不参与议政。所以原则上，当朝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所以他一直很镇静，看那些大臣们被问得焦头烂额哑口无言，不禁可笑。同时又搞不懂舞帝葫芦里卖什么药，南疆军情紧急，他只字未提，但是却闲聊般把话题扯到西凉国上，难道西域防线也出了问题？或者，跟霜天林有关。

前些日子，尸妖攻陷皇宫，霜天林的炸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让舞帝大为咋舌，可能有鉴于此，舞帝开始接受了霜天林那套关于变革的方案？但千岩觉得不大可能，霜天林极为推崇西凉国的所谓“民主制”，也是是议会架空皇权，皇帝说话不再重要。作为九五至尊的舞帝，掌握普天之下的生杀予夺，不可能接受这么一套制度的。要是换千岩，千岩觉得自己也没有勇气去接受，单不说大臣们如何反对吧，就是作为一个皇帝，突然间发现你说的话要经过人批准了，那么当皇帝还有什么意思？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舞帝看到群臣哑然，大为扫兴，道：“羁爱聊，你身为工部尚书，有什么话要说么？”

工部尚书羁争气惶惶出列。他就料到这事会牵扯到自己身上，心想自己保持沉默，尽量低调，等到退朝，便可无事了。哪料到舞帝还是把他叫出来。

舞帝盯着羁争气看，看得羁争气不敢抬头，喘气都特别小心。舞帝说：“各个军区的大部分武器装备都由工部提供，你们造的箭倒是越来越精，震天弩也有所改良。但……为什么没造点新奇武器出来？同样是能工巧匠，为什么西凉国能造出那么多的神兵利器，伤我百姓大军，而你们却只会盖楼建桥？是你不称职呢？还是工部上上下下的人都那么不济？”

“臣诚惶诚恐，无言以对。”

羁争气此时也无谓反驳，或者说是无可反驳。其实不光是工部，连兵部刑部礼部户部之类，都是箫规曹随，缺乏创新。这些年来，洞天大陆一直是这样，大家也习惯了，反正有的是钱粮有的是兵将，百姓能自给自足，当官的能吃饱睡暖，敌人打不进来，我们也不求打出去。如此而已。

舞帝一笑，说：“羁争气啊羁争气，什么时候你才能争气啊！”

又扫视群臣，见全部鸦雀无声，舞帝突然冷笑道：“都哑巴了？不说话就行了？哪天西凉国打到来，你们就到城门处静坐，这样子就能把人家吓退啦？若是这样，朕哪天把你们全废了，专门招一批哑巴回来当大臣，这不更省事？”

这事谁都不敢说话了。霜晏和孤立成昔平时喜欢在早朝时争个脸红耳赤，最为踊跃，但此时都选择闭嘴，其实这时候谁说话谁倒霉，最好莫过于沉默是金。

这时殿后面走出一个太监，千岩认得是那是申公公，申公公出来，与舞帝身边的小太监咬耳朵，然后那小太监又走到舞帝身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下面的人都没听到，但千岩现在身体异能强大，隐约听到他好像在说“一切都准备好”了。

舞帝一笑，坐起，道：“今天，朕领你们看一样东西。开开眼界。”

说着也不管群臣反应如何，大步走下来，尾随着的太监宫女急急跟着。其他大臣都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一直等到舞帝出了太和殿大门，众人才跟着出去，鱼贯而出，千岩隐约感觉到了一些苗头，舞帝刚才说了那么多关于西凉国以及武器设备的事，可能与霜天林的发明有关，他要的是一个铺垫吧。

舞帝出了太和殿就上了御驾，一路往西而去，众大臣刚才都被奚落得哑口无言，现在哪还敢作声，只是默默跟着，一直到了一个大校场里。

这是皇宫最大的校场，有宫城禁军校场那样的规模。平常专门供皇宫的两万内侍操练之用。有时皇宫举行一些非正式仪式，懒得大老远跑到天坛去举行，就在这里草草办了算。

此时校场上旗鼓张扬，迎风招展。大队人马绕着校场飞跑，高声呐喊，响遏行云。校场两边，密密站满了宫廷侍卫，整齐有序，肃穆庄重，俨然在等待检阅。随御驾前来的众臣都被这气势所震住了，怎么舞帝一下子操办起这么大的场面，意欲何为？

千岩眼尖，居然看到校场中央有一个人在大声吆喝，调动校场两边的侍卫，这人不是别人，赫然是霜天林。

这些天千岩只觉得累，什么也不管，只是睡懒觉。霜流枫没什么变化，依然醉生梦死，倒是霜天林整天往皇宫里跑，千岩也懒得过问。此时在这里看到霜天林，又想起舞帝刚才的话，千岩心中有了底，已经猜到即将要发生什么事了。

校场上早备了龙椅，舞帝往那一坐。其他大臣们分左右两列站好，就像上朝时的样子，只是换了露天的场地而已。

霜天林此时急急走来，在舞帝面前拜倒，道：“皇上，一切准备妥当！”

孤立成昔没想到霜天林会突然出现，不禁怔住。一直以来他们都不太把这个霜家大少放眼里，认为他整天沉迷于一些古怪事物，玩物丧志，现在看到霜天林双目有神，脸容肃穆，哪有半年痴呆的样子。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那不仅是来自霜华重或者霜晏，而是整个霜家。这霜家个个都似乎有无穷潜力似的，总能不经意地叫人大吃一惊。

第03章 教场试练

第03章 教场试练

*

霜晏看到霜天林，脸上毫无表情。千岩在旁看了，心中明了。其实霜晏是知道霜天林一直在进行的事的，但是他不想从中干涉太多。毕竟这事非同小可。成功自然能得到皇帝青睐，霜天林可平步青云，霜家势力又可上一台阶。但是如果出了问题，遇上大臣们的流言蜚语，所谓众口铄金，到时舞帝可能会弃卒保车，为平众愤而将霜天林一脚踢开，这么一来还可能牵涉到霜晏。所以霜晏在整件事上是保持中立，睁一眼闭一眼，霜天林成功了，霜家自然得到好处；如若失败，那么也不至于轻易将霜家拖下水。

千岩想到这一层，不由得佩服霜晏的心思细密，他每走一步都异常小心，每向前迈一步，都在考虑着如何退一步。平时看他好像城府不深，就好像第一次千岩看到霜晏居然看不出自己是假冒的霜少游，谁知他的城府是藏在这表面拙劣之下的。这才是最好的境界。同时千岩又为霜晏的现实所折服，始终是搞政治的，一切都从自身利益出发，必要时不惜牺牲一切以求全身而退。

舞帝抬手，示意霜天林平身，笑道：“接下来，大家就看表演了。可得让大伙开开眼界啊！”

“臣一定不负众望！”霜天林应声而下，右手一挥，一队百人侍卫队快步冲了过来，每人手中拿着一个箭耙，逐一放到地上，一百人刚好一百个箭耙。显然这些人之前经过无数训练彩排的，这时运动起来，有条不紊，一百个箭耙直直立在那里，排成一条直线，比站岗的哨兵还要整齐。

这一百人下去之后，又上来两支百人侍卫队，每人背着一袋箭，手挽长弓，两百人分两排，分别站在箭耙对面十丈距离的地方，每排一百人，每列两人，每一列的两人都对着一个箭耙。

目前为止，大家看出一些眉目了，至少知道这些侍卫要进行射箭练习。

“乾邑，左右相。”舞帝招呼道。

站在两旁的兵部尚书和左右二相马上出列，应道：“臣在。”

“你们检查一下，那些侍卫的箭以及那些箭耙，可有问题？”

孤立成昔和霜晏这两个冤家几乎同时对看，眼中居然出奇默契地出现不解之色，乾邑更是一头雾水。但是既然皇帝叫到，哪敢不从？于是三人只是愕了一会，马上行动，走过去检档那些箭耙和侍卫们手中的弓与背后的箭，最末三人一同回到舞帝面前，道：“皇上，那些弓箭及箭耙都与正常的无异，没发现特殊问题。”

他们怕舞帝又鸡蛋挑骨头借题发挥什么的，回答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舞帝却是一笑，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道：“既然你们都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了。天林，开始吧。”

霜天林点头，举手，两百弓箭手的前面一百人，马上拉弓搭箭，瞄准十丈以外的箭耙。这些人从取箭到上弦，拉弓，一气呵成，无比流帐，单看他们这手势，就知道个个都是百中挑一的神箭手无疑了。

“射！”霜天林一声令下。一百个人手中的一百支箭几乎同时射了出去，只听无数破空之声，几乎浑然一体，众人只看到眼前一晃，接着是“嗒嗒”之声，一百支箭无一落空，全部射在箭耙上，其实大部分是命中耙心。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好”，其他人便纷纷开始鼓掌喝彩。有些马屁精马上大声道：“天降神箭手，助我大熙朝开疆拓土，战无不胜！”

舞帝只是微笑。

第一排那一百弓箭手射完了箭之后，第二排弓箭手补上来，第二波箭又扫射出去，效果如同第一波箭般，同样是全部命中。校场外的大鼓即时擂得天响，震耳欲聋，掩盖了大家的喝彩声。

但是明眼看得出，这场射击表演并非舞帝要大家看到的好戏，虽然大家喝彩连连，但舞帝始终是微笑不语，那意思好像还有更精彩的好戏在后头。

此时，两百弓箭手下去和一百个箭耙同时撤下。又换上了一百个新的箭耙，如同第一批箭耙般，放得整整齐齐。但是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在放了箭耙之后，又有几百人抬来了一百根巨大的木桩，每根巨木桩都立在箭耙背后一丈之外，一百个箭耙背后刚好立着一百根木桩。

这下大众们不由得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不明白那些木桩起到什么作用。如果说这些木桩叫这些人感到意外，那么接上来的东西就让他们感到吃惊乃至大为不解。

这次又走了两百侍卫上来，但是这两百人手中拿的并不是弓箭，而是一根似类木杖又像铁棍的东西，一头大，一头小，竖起来大概一个人的高度。仔细看，不难发现，那东西的前端是铁的，后头拿在人手里的是木制的。在场的文武百官都没见过这等新奇玩意，一时看呆了，一时搞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是用来吃的还是用来玩的。

但是千岩却看明白了。那是前段时间霜天林在他面前展示过的所谓“新式火枪”。

当时霜天林大言不惭地说，这玩意要比之前给千岩的“手枪”的威力要大得多，千岩当时看这火枪又大又笨拙，要是自己带身上，人家还以为他扛着一把锄头种田呢，哪像手枪来得方便，又因为火枪的种种缺陷，千岩一直没再注意他的研究了。此时一看，不由得一震，终于明白舞帝和霜天林要干什么了。

原来上次尸妖围攻皇宫，舞帝亲眼看到火药的威力，惊诧之余，不得不被它的威力所折服，之后与霜天林促膝长谈，霜天林好不容易等到皇帝注意到自己的研究了，激动之余又保留几分清醒。之前在舞龙楼，自己试图将自己在西凉国的所见所闻灌输给舞帝乃至文武大臣，发现这法子根本行不通。

那次之后霜天林也开始反省自己的思想，很清楚地明白到，若是现在提出实行什么制度改革，实行西凉国的“议会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说大臣们不同意，第一个反对的就是皇帝。那不等于推他下台吗？最后霜天林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奠定基础，先从武器改良抓起，一口吃成个胖子是不可能的，就好像一下子把洞天大陆的制度改成“议会制”也是不现实的。但是改良武器这方面，倒是有可取之处，至少不会触犯到太多人的利益，实施起来也较为容易。所以与舞帝谈话时，霜天林仅仅是提出了改良武器方面的设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分析洞天大陆与西凉国的军事力量对比，这些在霜天林脑子思考已久，说出来时自然口若悬河，况且又是情理之中，舞帝不由得为之心动，毕竟他做梦也想着自己有生之年，能建立一个不世之功，青史留命。前三次出兵西凉国，结果让人心寒，如今听霜天林说来，非得改良武器不可了。

舞帝今天早朝之所以一连揭伤疤，谈起三次出兵的失利因由，主要是先声夺人，让满朝文武为之羞愧自卑，无话可说。然后安排这场实地演习，让群臣在火枪的威力前面哑口无言，舞帝趁机提出改良武器的想法，到时就不必担心大臣们的反对声浪了，或者根本没人再有反对之声。

这些天都发事那么多事了！千岩光顾着休息了，有一些日子不理世事了，今天回头一看，不禁有些心惊，这帝王将相间的事往往风云变幻却无声无色，犹如尚亲王与舞帝之间的矛盾，一般人以为他们兄弟两情比金坚。哪料到暗地里都是刀刀相对。

朝廷啊！

这时两百个火枪手同样分两排站好，但是与弓箭手不同，他们站在三十丈开外的地方，那么远的距离，一般弓箭都失去作用，但是火枪的威力却正是发挥在这里。

舞帝一挥手，笑道：“各位卿家，下去检查一下。”

文武大臣一时不解，迷惑地看着武帝。刚才要左右二相检查，这下怎么全体动员了？

舞帝道：“哎，怎么都愣了？没听明白朕说的话么？下去查看一下那些箭耙，如此便可。”

众大臣虽然不解，但是还是领命，排成队，几百号人缓缓从那些箭耙前走过，有人粗略看一眼就罢，有人仔细瞧个没完。最后所有人回到舞帝旁边，答案都是：没问题。虽然除了一些武将之外，大部分人从没认真看过箭耙什么样子。

“都没问题是吧？那就看戏了。”舞帝向霜天林使了个眼色。

霜天林甚是志得意满，登时会意，一声令下，前排火枪手同时抬起手中的火枪，瞄准对面的箭耙。在场众人紧紧盯着那火枪看，想象着这东西一会会出现什么样的效果。

“射！”霜天林口中喊出同样的命令，但是一百火枪手射出的铁弹却完全与一百弓箭手射出的雨箭不同，只听“啪啪”之声响不绝耳，火枪中冒出一阵浓烟，四周一下子充斥着刺鼻的火药气味，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大家没看到射出的“箭”，也没看到箭耙上插着什么，耙上空空如也。不禁大为好奇，搞不懂其中有什么玄机，于是交头接耳又说了起来。

舞帝一直保持微笑，霜天林也脸不改色，全然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和说法，命令第一排侍卫退下，第二排的上来，几乎在第一排下去的同时，第二排已经上来，并且迅速开了枪，又是“啪啪”的鞭炮巨响声，接着什么也没有看到。大臣们渐渐起哄了。

舞帝却笑道：“各位卿家，你们再下去查看一下那箭耙，以及箭耙后面的木桩，看看与先前看到的，有什么不同。”

文武群臣有种被玩弄的感觉，但是玩弄他们的是皇帝，也只有认命。于是又顺着顺序，逐一走下去，从那箭耙和木桩之间经过，这时他们才发现“玄机”所在。原来那些箭耙并不是没动静，而是所有的箭耙都留有了两个窟窿，看上去好像是由两支箭从耙上穿透而过似的，接着大家看到箭耙后面的木桩，这才发现真相所在。每根木桩上面都嵌有两颗小铁珠，或深或浅。由此看来，那些铁珠显然是先射穿箭耙，而后才射进木桩里的。

所有人都不由得大为吃惊，有些人吓得脸色都变了。大家都没见过这么离奇的事，居然有东西比弓箭更具威力，而射出铁珠的，无疑就是那些似棍非棍似棒非棒的“怪东西”了。这时大家重新打量那两百火枪手中的“火枪”，完全是另一种目光了，新奇，怪异，慌张，甚至恐惧。

孤立成昔和孤立介伤此时却由眼下的事想到了往事种种，想到当初千岩所谓的穿心指，想到那时死于千岩火枪队的部属。他们一早就知道千岩有这么一种“暗器”，但没想到是这样子，尤其是孤立成昔，他没见过千岩的火枪，想不通的是，如果千岩当初也是身怀这种奇怪“暗器”，这么大一杆东西，他往哪放啊？

舞帝看到文武百官们一脸愕然的表情，自知目的已经达到了，不禁开怀大笑。霜天林自然是志得意满，向千岩眨眨眼。千岩一笑，向他竖起拇指。发现霜天林其实比他想象中的精明。

众臣“参观”了一遍箭耙，然后又走到火枪队面前，好奇地打量那些火枪，之后才回到舞帝旁边，但依然是小议不止，直到舞帝喊道：“好，停了！”众臣这才沉默下来。

“刚才那玩意，叫‘火枪’。是霜天林效仿西凉国最新武器研究出来的。朕觉得这东西有许多可取之处，意欲推广开去，批量生产奇$ ^书*~网！&*$收*集.整@理，在军营上大规模使用开来。你们认为呢？”舞帝扫视众臣。

群臣一时哑然。说认同吧，又显得太突然了，一下子冒出这种新式武器，事先未有任何兆征，唐突得可以，一时大家接受不了；说不认同吧，又没什么站得稳的理由，皇帝精明，来一场演习，把火枪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让大家无可挑剔。

孤立成昔是第一个要反对的。那是霜天林的研究成果，他可代表着霜家，若是这一研究成果被采用，那可是不斐之功啊，他自然不能眼巴巴看着霜天林就这么平步青云，于是站了出来。

舞帝眉毛一挑，道：“右相有话要说啊！”

孤立成昔从皇帝眼中看出挑衅的意味，心一寒，但既然站出来了，就撑到底，反正是提议而已，舞帝总不至于把自己宰了吧？孤立成昔清了清嗓子，道：“皇上，依老臣看来，这火枪的威力不容小觑，若用以杀敌，可能有无坚不摧之效。但……如果批量生产，大规模使用，老臣认为时机未是时候。我朝军队惯用弓箭，历来如此，沿袭数百年。而纵观洞天大陆以往朝代，也都以弓箭为远程射杀武器，上千年来，我洞天大陆凭借强弓利箭，守卫这块沃土至今。现在若贸然弃用弓箭，而使用他国武器，我朝大军一时必定难以适应，战斗力因此而大打折扣。故臣认为不可弃已之长而用敌之短。”

孤立成昔一发话，其他党羽纷纷蠢蠢欲动，要站出来说话。尚亲王依然是半闭眼睛，似乎爱理不理，而霜晏看形势不对，也在打腹稿，准备站出来维护霜天林，为之作辨护。

乾邑第一个站出来的，作为孤立成昔最坚定的同盟，他当然要出来力撑右相，然后舞帝早就看透了他们这些把戏，未等乾邑说话，舞帝猛然从龙椅上立起，双目如电，盯着孤立成昔与乾邑，道：“什么是弃己之长而用敌之短？你们分清楚什么是长，什么是短了吗？要是弓箭那么强大，为什么你们攻打西凉国时，数十万兵力，依然被人像赶狗般宰杀？！要是这西凉国的武器真的不济，凭什么挡我大军？右相啊，不如你替朕想一个法子吧。假以时日，西凉国若是凭借火枪，攻进我洞天大陆，你们拿什么抵挡？给朕一个说法。只要你拿出能抵抗火枪的法子。朕就依你了，把这破火枪扔一边。若是你说不出半个字，那么朕就要把你扔一边了，你说好不好啊？”

乾邑刚站出来就被舞帝一翻话压了下去，只能定着发愣，孤立成昔真想据理力争，但是他实在不了解火枪，一时三刻，哪来什么应付火枪的办法，于是也是哑口无言。

舞帝刚好借题发挥，敲山震虎，道：“既然没有破敌之法，哪来‘己之长敌之短’一说？这火枪的威力有目共睹，朕初次看时，也深为之震惊。若西凉国将这兵器投入战争，必然所向披靡……”

“皇上，切不可长敌之势，灭我朝之威啊！”孤立成昔小心地说。

“这话倒得倒是有道理。”舞帝先是一笑，而后双目一紧，喝道：“但是在这火枪面前，我朝弓箭相形见拙，何来威风可言啊？啊？！”

舞帝一下子抬高声音，孤立成昔吓得马上级跪倒，最郁闷的是乾邑，站出来一句话都没说，反而被训了一顿，看到孤立成昔跪下，乾邑也只好扑嗵一下跪倒，心中暗自叹息。今天的事，看来是势不可挡的，孤立成昔也回天无力了。毕竟皇帝是站在支持立场上的，而且计划周密，先来一场关于洞天大陆与西凉国的军事实力对比的铺垫，而后将火枪拿出来与弓箭一作比较，让人为之折服，哑口无言。

孤立成昔看舞帝一脸坚决，再看旁边的霜晏在虎视眈眈。眼下光是应付舞帝的诘问，孤立成昔已经是无言以对了，一会霜晏再出来与自己舌战，那么自己显然不是对手，最末只会狼狈退下。但现在孤立成昔又不甘折煞自己威风而认错，至少要有个下台的台阶吧，于是道：“皇上息怒，臣意并非全然否定火枪之威力。只是认为火枪乃是新生之物，应用方面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可能会因为使用不当而造成种种后果。”

舞帝这才坐下，淡淡一笑，道：“右相之虑，也说到朕心坎上了。这确是一个问题，天林，你认为呢？”

霜天林上来道：“皇上，世间万物，都是由幼稚走向成熟，由模糊走向清晰。目前火枪可能尚有缺点，但臣有信心，能在生产以及推广的过程中，将其逐渐完善。”

“是啊，凡事得不断完善，不断进步。”舞帝的目光一下子落到尚亲王身上，笑道：“八弟，你一直不说话啊，朕最关心的是你的意思。朕也只听你的话。”

尚亲王回以一笑，眼睛微微睁开了，道：“皇上圣明，万事以皇上意思为准。臣弟自然是坚决拥护。”

其实一直到现在舞这才能暗自松了口气。今天的事，他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他是顶着很大的压力的，因为他能料想到可能会遇到的阻力。首先是孤立成昔方面的，其次是尚亲王。尚亲王是重要的一关，毕竟财政收支在他的掌控之中，要批量生产火枪，没有尚亲王的支持，必是无法将火枪推广开去的。孤立成昔方面，舞帝自信能压下去，倒是尚亲王会有什么意思，舞帝始终没有底。现在看到他也没有异议了，当然是放松了原来崩紧的神经。

孤立成昔与乾邑此时已经退下，舞帝看了看天，未央城的天空大多时候是灰蒙蒙的，好像罩上一层白纱。舒了口气，舞帝扫视众臣，微笑，道：“既然大家心悦诚服。那么朕便下旨，将霜天林擢升为工部侍郎兼兵部侍郎，这样一来，可以有效地监督与实施武器改良。所谓‘众望所归’，你们，都没异议吧？”

这时大家又议论开了。一下子把霜天林擢升为工部侍郎，已经是莫大的天恩了，岂料还“兼兵部侍郎”， 同一时间将同一人升为两部侍郎，这种事在大熙朝还是首例，不得不让大家讶然。霜晏心底自然在窃喜，但孤立成昔却脸色发黑。

霜天林这一提拔上来，不仅仅是一个权力大小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对孤立家的士气打击太大了，再有是尚亲王的舒情公主方面。以前孤立雷是大内侍卫队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官儿。现在与霜天林比，拍马都追不上了。但也没办法啊，谁叫现在霜天林一下子干了这么多讨好皇帝的事，皇帝都说了，谁还能说“不”？况且照今天的事看来，霜天林确是得了人心，这是皇帝一早就安排好的一步。孤立成昔乃至尚亲王都被皇帝将了一军，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莫说其他人，就是霜天林也有些出乎意料，一下子身兼两职，那可算是史无前例，一下子呆了，霜晏使劲朝他使眼角，霜天林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拜倒，高呼：“臣！谢主隆恩！”

“平身吧。”舞龙笑道，“好好干，别让朕失望。”

“臣自当全力以赴，鞠躬尽瘁。”

“很多事你不懂，还得向两位尚书学习。乾卿家，羁卿家，你俩也得好好支持天林的工作，兵部与工部必须要密切配合。具体如何进展，你们几个好好商量，而后写个奏折上来，待朕参详参详。”

兵部尚书和工部尚书马上出列，应道：“臣定当全力配合。”

千岩在旁看霜天林如今大有一飞冲天之势，替他高兴之余，又不免有些担心，所谓树大招风，人爬越高，摔得越重。霜天林属于没什么心计的一类人，他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他凭着一腔热血干出来的。但是官场不同于他搞的实验，搞实验只要苦心钻研，不懈努力。但是当官的学问却远比搞实验的学问要大。希望他将来继续顺风顺水，不要闯出大祸来就好了。

第04章 南疆战事

第04章 南疆战事

*

此时已经是巳片时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深秋的太阳虽然不猛烈，但是足以驱散未央城上空笼罩的白雾，热剌剌的阳光照射下来，舞帝后面的宫女已经张开了大伞，为舞帝遮挡阳光。倒是那些大臣一个个额头出汗，衣服渐湿，不免狼狈。

折腾了一个早上，大家以为现在能退朝了。因为按以往经验，舞帝上朝从不超过两个时辰，今天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大臣们都开始受不了了，料想舞帝也支持不住了吧。谁料舞帝却说：“这里晒得很，回太和殿，继续。”

于是舞帝起驾，返回太和殿，大臣们排着队急急跟上。霜天林还在处理校场余下来的事，没跟去。

回到太和殿，终于离开那日头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不住地擦汗。千岩也热得可以，贵族的衣服只讲究好看，不注意实用。大热天的，还得穿长袍，把自己像粽子般裹得紧紧的，还不如自己当奴隶时，夏天穿一件背心来得舒服。

不知道舞帝脸上的微笑什么时候跑光的，现在坐在龙椅上的舞帝一脸木然，冷冷地看着殿下众臣。大臣们发现事情不对劲，都噤若寒蝉，热得只管流汗，不敢伸手去擦。

“南疆出事了，你们可曾知道？”舞帝冷冷地说。

众臣均愕然，孤立成昔出列，道：“皇上，汗漫高原自从六月份被我军击退，元气大伤，不至于……”

“谁说汗漫高原了？”舞帝打断他的话。

这时大家才醒悟过来，皇帝说的应该是南疆与东海之间的雾月行省的叛乱。千岩心想，终于要说这事了。

兵部尚书乾邑心中一慌。原来雾月省出现叛乱以来，一直是乾邑负责调兵镇压，并且提议舞帝起用原来贬官的侯恒温。

这个候恒温之前也算是名将，舞帝继位的二十五年间，洞天大陆出现大小叛乱达十一次之多，其中有六次是侯恒温率军镇压的，无往而不利。侯恒温也被视为继前朝名将商隐谦之后的后起之秀。但是这侯恒温是名将也是贪官，见钱眼开，大肆贪污受贿，更甚的是他的军队所过处，往往烧杀抢夺，比叛军更加猖獗，但因为他始终代表的是朝廷，而最后往往也顺利地把叛乱镇压下去，舞帝始终睁一眼闭一眼。后来终于有人告发侯恒温贪污舞弊，舞帝派宗人府负责调查，结果令人发指。这侯恒温仅仅在近十年间的贪污就高达五千万金铢，几乎等于朝廷半年的财政收入。舞帝大为震怒，议将侯恒温斩立决，但是侯恒温虽然贪钱但也会花钱，朝廷大多受过他好处的人都站出来说话，其中包括左右二相。

原来这侯恒温最厉害之处在于能在左右相之间处于平衡，由于他长年带兵在外，一般只接受皇帝旨意，所以不必选择倾向于霜晏或者孤立成昔，但是他两方都讨好。霜晏和孤立成昔眼看拉拢他不成，也不想多一个敌人，所以与侯恒温保持联络。如果说尚亲王是在左右相之间处于中立的人，那么侯恒温则在在右相两人之间都吃得开的人。

当时舞帝眼看那么多人为之求情，又念在这侯恒温虽然贪，但是不可否认，他确是个带兵奇才。于是最末判了他发配梦荒。两年后的今天，南疆雾月省叛乱，兵部尚书举荐侯恒温。舞帝也顺手推舟，作个顺水人情，把侯恒温召回，封他为“镇远大将军”，要他戴罪立功。侯恒温两个月前就统领三万远东军前往雾月省，这些天来，捷报连连，好像马上就要取得胜利了。举朝振奋，乾邑也为之欣喜，因为这次是自己提议重新起用侯恒温的，所以这平定叛乱的功劳薄上，理应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可是今天看舞帝的脸色，好像南疆方面的情况不妙啊，乾邑的心一下子悬得老高。心想不会是侯恒温失利了吧。

这时舞帝盯着乾邑，问：“乾邑，你可知道雾月省叛乱的情况？说来让大家听听。”

乾邑脸色一下子煞白，这情形不对劲啊，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臣十天前接到镇远大将军侯恒温捷报，侯将军声称，叛军主力已经消失，目前我军正集中兵力围剿残余乱党……”

“是么？”舞帝突然冷笑，向身边的小太监招了招手，那小太监马上走到殿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打开，尖声念道：

南疆雾月行省急报，九月初，叛军攻进总衙，知事严正闻风丧胆，携公款逃命，叛军攻陷武器库，夺得大批军械，声势大壮。相反，因知事出逃，我军军心离散，至此叛军已成燎原之势，我朝大军全面溃退。九月中旬，叛军七天连下四城，目前已经占据雾月省三十六峰的一半山岭，对我朝大军形成包围之势，臣与侯恒温将军奋力抵挡，却是回天乏力。臣连向南疆军区发出求援急报，均无回音。不得已，只有上报朝廷。请皇上定夺。十万火急，急盼援兵。若是不果，臣也定当全力以赴，率残军誓死反扑，直至战死，以报圣恩！雾月省总兵靳可尚奏上！

太监尚未读完，殿中群臣已经骚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开了。朝廷军队被叛军包围，这事的严重性可是非同一般。以前朝廷出兵镇压叛乱，即使是失利，也只是损兵折将，不至于被叛军包围。南疆出事，汗漫高原那边势必侍机进犯，难怪南疆军区无法派出援军过去，因为南疆荆棘荒原一旦防范松驰，那可能会因小失大。

乾邑此时却松了口气，看情形，导致战况失利的主要责任人不是侯恒温，而是雾月行省的知事严正，这还说得过去。

所谓知事，即是一个行省的最能高行政长官。洞天大陆每个行省都设有总衙，乃是全省最高行政机关，总衙的大人又称“知事”。至于“总兵”，则是地方军队的统领。洞天大陆除了远东、西南、南疆、塞北和西域五个军区驻有大军之外，其他一些地方也驻有小规模的军队，多则一两万人少则几百人。这些驻军的地方大多是以前出现过叛乱或者常常有盗匪出现，需要军队驻扎，以示震慑。

雾月行省又称“山城”，群山林立，山峦起伏，三十六座大山构成了雾月省的独特地形。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盗匪奇多，许多强盗占山为王，骚扰民安，为此朝廷特派一万军队常驻雾月省。而统领这一万军队的，就是雾月总兵靳可尚。

出现叛乱之后，靳可尚一万兵力不足以应付，急报朝廷，舞帝当即从远东调回五万精兵，点侯恒温为大将，前去镇压，大家都以为侯恒温会再创奇迹，马到功成，哪料到事情却是越来越糟糕。

兵部尚书乾邑为推卸责任，道：“皇上，臣认为理应擒拿逃亡的知事严正，将其斩首，以振军心！”

舞帝一笑，说：“知事严正临阵脱逃，自然要严惩不怠。但是，你认为现在杀一个严正就能振奋军心，一举将叛军剿灭吗？”

霜晏站了出来，道：“皇上，臣认为此次战事失利，侯恒温责无旁贷。臣闻侯恒温到了雾月省之后，根本没有全力以赴，否则以他五万远东军，要镇压三四万乱党，是马到功成之事。侯恒温却在这事上大做文章，他只是把叛乱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根本不打算短期之内将其平定，一拖再拖，如此做的目的是要朝廷不断地提供军费，侯恒温从中渔利，中饱私囊。像这种手段，在以往数次平叛中，侯恒温屡试不爽。殊料这次却因为他一再纵容和无视，叛军势力骤然扩大，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侯恒温为了推卸责任，便把责任归到雾月省知事严正身上。”

侯恒温是乾邑举荐的，而乾邑是孤立成昔的人，所以打击乾邑间接可以打击孤立成昔。霜晏以前也受过侯恒温的好处，本不想参他一本，但是照目前情形看来，侯恒温这次犯错严重，要保命都成问题了，更别谈什么翻身了。所以霜晏觉得与其现在做无谓的举动去保护他，还不如趁机会参他一本，揭露他的罪行，把他踩下去，一来打击孤立成昔，二来自己也可以在这事上立上一功。

乾邑这时心中一紧，暗骂霜晏落井下石。侯恒温的“贪”在群臣中乃至全军中，是众所周知的，他每次率军平叛，明明是可以一举拿下的，但往往拖延时日，只是不住地打压叛乱，并且不停地报捷报，朝廷一方面不断地嘉奖他，一方面因为叛乱尚有未平定，会不断地拨出军费，侯恒温从中获利。一直等到朝廷一再催促了，侯恒温才一举歼灭叛军。

不可否认，这次侯恒温在平定雾月叛乱一事上，也如法炮制了，只是可能由于过度轻敌，结果导致战事失利。但是他既然是乾邑一力推荐出来的，乾邑自然要全力维护他，间接也在维护自己。

乾邑道：“左相，凡事需要证据，拿事实说话。你若是信口开河，岂不成了诬蔑了？”

霜晏哼了一声，说：“证据一定有的，只要皇上肯派宗人府前去调查，到时什么猫腻都将无所遁形。”

孤立成昔看到霜晏咄咄逼人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道：“侯将军在前线以命打拼，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左相在皇城吃好住好，不体谅前方战将辛酸，反而妄加猜测，乱扣罪名。若是派宗人府前去，查无实据，那么岂不影响军心？到时谁来还侯将军的情白？”

霜晏冷笑，道：“狗改不了吃屎。侯恒温以往贪污舞弊又不是一次两次，洞天大陆可能有人不知道你右相叫什么名字，但是没人不知道侯恒温的贪污事迹。当初乾大人极力再用侯恒温，不知是真正为了平叛考虑，还是从中收受了不少好处，或者在这次平叛过程中，分得多少好处……”

“你……”乾邑脸色红如猪肝，喝道，“你血口喷人！”

“吵够了没有？”舞帝不耐烦地喝道。

乾邑登时住口，不敢再言语。霜晏和孤立成昔马上跪倒。

舞帝道：“亡羊补牢，现在重要的是把这‘牢’给补上。至于谁把这牢给捅破的，将来一定会追究，查个水落石出，到时谁是谁非，自然见分晓。你们主次都分不清了？雾月省的叛乱若是让汗漫高原方面得知，他们的铁骑还不踏过荆棘荒原？到时内忧外患，看你们怎么收拾！”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一时片刻，谁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在南疆军区直接调兵过去，因为雾月省本来就与南疆军区相近，若是从西域军区或者从远东调兵，都有点远水救近火的感觉。然而南疆军区一有动静，汗漫高原势灭觉察，到时内忧未定，又引来外患，后果不堪设想。估计南疆军区的督军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才一直无视雾月省叛乱，没有派援兵过去。

舞帝啼笑皆非，道：“吵架你们一个比一个踊跃，一说到出主意，全没了魂似的。难道朕就靠着你们这帮人来管理天下？你们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霜晏道：“皇上，臣有一策。”

“说。”

“臣以为，既然南疆军区兵卒不能调度，而从其他军区调军又路途遥远，那么可以从皇城调派禁军前去……”

霜晏话未说完，孤立成昔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急忙道：“皇上，臣认为不可。之所以建立禁军，主要是出于拱卫京城的考虑。岂能贸然调往他处？”

孤立成昔反应很快。目前皇城十万禁军尽在他掌控之中，凭借这股力量，才能与霜晏的八万巡勇抗衡。霜晏提出调派禁军一策，明里好像是为了平定雾月叛乱，暗里其实是想削弱孤立成昔实力，孤立成昔不可能看不出来。

霜晏据理力争，道：“皇上，禁军在必要时调离京城，历朝历代屡见不鲜。类似的事最近一次发生在先帝四十八年，当其时，西凉国倾全国之兵入侵我朝西域边境，西域军区告急，先帝当机立断，命五虎将之首商隐谦统领五万禁军前往救援，结果将西凉国击退。眼下雾月省告急，而我朝目前未有外患，皇城无忧，十万禁军大可调出一半……”

孤立成昔道：“皇上，臣上个月接到西域军区信报，称西凉国有所举动，若贸然调派军禁，万一西凉国又倾全国之兵攻入我西域防线，到时……”

舞帝挥手，示意他们两人安静，其实他已经心有所动了。目前形势，较好的办法莫过于在京城派出禁军了，远东防线本来与雾月省也相近，但是远东军本来就不多，之前抽调五万，已经算是最大限度了。

想了想，舞帝道：“这样吧。从十万禁军中抽调三万，由十皇子关憧逸统领，前往雾月省支援侯恒温。你们觉得呢？”

众臣哗然。十皇子关憧逸？这是舞帝在近十年来第一次在满朝文武面前提起的第一个皇子的名字。舞帝十年前立太子，结果太子战死沙场，此后再无立太子的打算。而舞帝为了杜绝大臣拥立皇子形成朋党，所以打那以后也没有再亲近或者特别重用哪个皇子，对所有皇子皇孙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在这点上，孤立成昔与霜晏都看得明白。所以他们两人也没有特意地拥护哪个皇子皇孙，因为舞帝膝下共有皇子十九人，太子战死，剩十八，而在十八个皇子中，又有皇孙数十人，多不胜数。谁也保不准将军哪个皇子皇孙有机会继承大统。

今天舞帝提出让十皇子关憧逸统领援军，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了关憧逸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换句话说，这关憧逸是目前为止，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舞帝老了，终要立王储的，大家一直在盼着，猜着，似乎每个皇子皇孙都有可能，但似乎每个皇子皇孙都没可能。

孤立成昔方才还在为抽调军事一事而郁郁寡欢，现在骤听统兵的会是十皇子，孤立成昔登时振奋起来。禁军名誉上是皇帝的，实际上是他孤立成昔的。十皇子统领禁军，到时自然而然地与孤立成昔联系在一起。也就是说，孤立成昔是目前最有机会拥护这个十皇子的。

第05章 调兵遣将

第05章 调兵遣将

*

霜晏这时不禁暗叹失策，没想到弄巧成拙。同时不得不佩服皇帝的心思。舞帝也知道抽调禁军意味着削弱孤立成昔的势力，现在把十皇子安排进去，那么孤立成昔就不至于吃亏了，从而达到抚慰的效果。更重要的是，皇帝想通过这件事来考验十皇子，大概是想将之立了储君了吧。

十皇子关憧逸原来在远东军区当风字营（远东军区分“风雨雷电”四营，风字营为首）都统。舞帝十五年，二度出兵西凉国，关憧逸与其他皇子一财作为偏将随军参战，屡有战功。回来之后被调往连云港当港督，六年前调回皇城，负责皇城的园林管理，一直至今。

其实关憧逸的经历在众皇子皇孙之中，一点也不特殊。几乎所有皇子都曾经在全国各地任过要职，或者带兵打过仗，立过战功，所以大家听到关憧逸这一名字时，回忆了好一会才想到他的样子和他的历史。

舞帝看到群臣哗然，只是微笑，又道：“雾月省叛乱形势急转而下，光是三万禁军前往，能否成事？”

众臣们愕然，一时没法想透舞帝话中之意，孤立成昔也大为不解，以为舞帝的意思是三万禁军不够用，要调派五万，或者更多，那到时京城不就是霜晏的天下了？

殊料舞帝却道：“只是三万禁军前去，朕委实不放心。再增派五千西域黑甲骑兵，如何？”

众人再愕然，增派五千西域黑甲骑兵，无疑是最好不过，但不是说来不及了吗？

舞帝看出大家的疑惑，平静地说：“朕之前从西域军区调回五千黑甲精骑，虽然已经调离皇城，但尚未返回西域，目前驻扎在伤城。一天之内可以到达皇城。”

这时大家才明白过来。原来舞帝说的是当初禁军与巡勇对峙时，那突然从天而降的黑甲精骑。当时那五千人斩杀孤立成昔亲卫军三千人，如砍瓜切菜，当天看了那场屠杀的人，至今仍然历历在目，孤立成昔更是心有余悸。没有亲眼所见的，后来听闻了，也不由得胆寒心惊。

之后五千黑甲精骑浩浩荡荡离开京城，大家都以为他们返回西域防线了，没想到舞帝却是秘密的把他们调往伤城。伤城是洞天大陆三大要塞之一。毗邻未央城，乃是西域通往未央城的必经之路，西凉国要攻入未央城，必然要过伤城这一关，所以伤城与未央城是唇齿关系。伤城驻有重兵，由于是天险要塞，里面的军事管理也较为机密，以致舞帝把五千西域铁骑调到那里，大家还浑然不知。

其实现在最为心惊的是霜晏和孤立成昔，他们深知舞帝为什么把五千西域黑甲骑兵暂驻在伤城，还不是为了预防他们两人再度生事？两人同时庆幸，好在后来没有了大举动，否则，那五千铁骑又将重天而降，展开血腥屠杀。

诚如舞帝当初所说，他是老了，但他还不糊涂！如果连左右相两个都治不了，他还配拥有这个江山？

舞帝沉吟道：“十皇子统领三万禁军，那么谁来统领五千黑甲骑兵啊？你们帮朕想想看。”

兵部尚书乾邑第一个站出来，道：“皇上，臣举荐一人，可担当此重任！”

“哦？说说。”

“远东军区雨字营副都统，孤立琥。孤立琥曾在多次平定叛乱中立有大功，如今在远东军区又统领军队，无论是统军和平叛的经验都有过人之处。此次让孤立琥统领黑甲骑兵与十皇子再去救援，必然马上功成，旗开得胜！”

刚说完，霜晏就在旁边哼了一声。孤立琥其实就是孤立成昔二子，要是按他这么一来，那么这次平叛，都快要变成孤立成昔登天的阶梯了。霜晏脑子飞快转动，也打算举荐一个人出来。

舞帝发话了，说：“孤立琥也是一个统兵奇才，然后目前远东事情太多，之前已经调走五万兵马，此时正是人手不足，孤立琥哪能轻易离职啊？”

舞帝说这话，其实就是拒绝了孤立琥，孤立成昔乃好面子之人，觉得这下丢脸了，狠狠瞪了一眼乾邑，乾邑没想到弄巧成拙，一脸尴尬。倒是霜晏心中窃喜。

“不如这样……”舞帝淡笑，“这统领，就让皇孙诸容来当吧。”

众臣又开始骚动起来，万万没想到居然又冒出一个皇亲，而且不是皇子，而是皇孙。这诸容乃前太子之世子，太子未死时，大家对诸容颇为关注，因为一旦太子继位，那么之后的皇帝大可能是诸容了。然而朝廷是很现实的地方，太子战死之后，世子诸容马上退出了大家的视线。今天舞帝居然提起他来，不得不让大家感到意外。

舞帝道：“诸容乃太子世子。当年太子战死，朕一直觉得愧对于他，如今诸容长大成人，一直在塞北军区统兵，兢兢业业，从无过错。也是时候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了。一来算是考查一下他的能力，二来算是给太子的在天之灵一个抚慰。”

众臣现在都明白舞帝的心思了。舞帝真的开始考虑立王储之事了，与其说这次是调军救援，还不如说是舞帝借机挑选储君呢。照目前的情形看来，储君的位子必将落在十皇子关憧逸与太子世子诸容身上。具体到底谁能最后胜出，那么就看他们在这次平叛中，谁能立下大功了。

孤立成昔觉得自己还是占上风的，虽然自己的儿子无法成为统领，但是最终成为统领的也不暗霜晏的人。对于诸容，大家都是十分陌生的，太子死后，大家就开始疏远太子府上的人了，五年前世子满二十岁，前往塞北军区任职，打后音讯杳然，似乎这人已经死了。这次他的“复活”，出乎大家的意料，但是现在的他对谁也没好处，对谁也没坏处，不必太在乎。孤立成昔相信凭借自己的的实力，要将十皇子扶上帝位，那应该是不成问题的。现在他打定了算盘，彻底倒向十皇子关憧逸那一边。一来是因为关憧逸要带领的是他掌控的禁军，二来是关憧逸实力方面要远远强于诸容。

于是孤立成昔第一个附和道：“皇上抉择英明！”

其他属于孤立成昔一派的，当然也跟着孤立成昔，高呼：“皇上英明！”

事成定局，霜晏虽然不甘，但回天乏力，只能把目光放远，想办法把世子诸容扶上去，虽然信心不大，但还是得尽力而为之。

舞帝也满意于自己的安排，陶然一笑，等大家安静之后，舞帝扫视群臣，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少游，介伤。”

千岩一怔，心想是不是听错了？由于他和孤立介伤都属于“旁听”的，不管朝上的群臣争论有多激烈，他们都不能发言。舞帝也一直没有在上朝时特别点名与他们说话，今天算是开了先例。千岩不解，孤立介伤也茫然。这次是统兵平叛，理应是那些兵兵将将的事情，虽然千岩很希望自己能当统领，率大军前去救援，但是事实上他手无无寸功，不可能一下子就统领大军的，所以他一直只是旁听，认真思考，没想到皇帝一下子叫了自己的名字。

千岩与孤立介伤一同出列，道：“臣在。”

舞帝认真打量了他们两人，笑笑，道：“此次十皇子与皇孙两人统兵前去雾月省救援，一定会遇上叛军猛烈反扑，虽然有大军在，但朕依然不是很放心。故，朕想安排你们两人贴身保护他们。”

千岩和孤立介伤两人都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也能加入这次平叛。千岩尤为欣喜，这可能一次大好机会啊，虽然只是贴身保镖，但是跟随大军出征，随军可以学到很多知识，关键时刻说不定还有机会立功，到时不愁平步青云了。

“少游跟随皇孙诸容，介伤你跟随十皇子吧。有议异吗？”

千岩压根儿没想到自己能跟这事扯上关系，这么好的机遇当然不能放过，急忙道：“能追随皇孙参与平叛，乃小臣莫大的荣幸，臣自然全力以赴。”

孤立介伤也一百个愿意，忙不迭叩谢圣恩。

霜晏此时是喜忧参半，忧的还是自己在这次的平叛调军上，完全处于劣势，喜的是千岩能随皇孙出征，虽然是贴身护卫，但是也不乏立功的机会，就看千岩的造化了。

眼看种种事情都安排妥当，舞帝情不自禁舒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大家都各自准备吧，三天之后，一切务必就绪，届时两路大军由京城出发。”

之后千岩与霜晏一同离开皇宫，取道返回霜府。

突然想起十皇子，想起昨晚遇到的天机密使，那人临死前说的“十皇子”是什么意思呢？普通驿兵成为天机密使，必然有着只能口口相传而不能写于书面的密令或者情报，那天机密使显然是被杀人灭口的，杀他的人没有取走他身上的书面情报，显然是不想人家知道密使所带的机密，而那机密似乎与十皇子有关了。

恰好今天十皇子又被舞帝点为援兵统领，前往南疆平叛，这事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千岩想想越觉得这次的平叛绝不是简单的救援，其中牵涉到的种种内幕，一定更叫让人震惊。

千岩刚想将这事告诉霜晏，但终于还是没开口。既然这事有着深不可测的内幕，牵连甚广，天机密使都被人以离奇的手法杀之灭口，显然不简单。所以知道这事之后，必然容易招来杀身之祸，将来还不知道会引出什么样的大阴谋来，自己最好都是假装不知道为妙，因此也不必告知霜晏了，明哲保身啊。

这时霜晏语重心长地说：“游儿，这次随军前往雾月省，爹不能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处处小心啊！凡事须三思而行，爹希望你安安全全去，完完整整回来。”

千岩有些感动，道：“孩儿明白。我只管坐山观虎斗便是，尽量不插足其中……”

霜晏摇头，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笑，道：“你身处的位置，轮不到你袖手旁观。十皇子和皇孙同时前去雾月省，最后回来的，可能只有其中一人。有时候，敌人未必能致你于死地，而身边的人却能轻而易举将你铲除，南疆的乱党并不可怕，可怕的可能是自己人。”

“爹的意思是……”千岩心头一凉，料到霜晏的意思了。十皇子和皇孙之间的竞争是实际上是将来的帝位之争，所以在这竞争过程中，必然充满杀机。

霜晏笑笑，他知道千岩聪明，也不需要点明白，只是说：“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心暗箭。切记。”

千岩看到霜晏脸上愁云满布，感觉自己这次去的不是平叛，而是刀山火海似的，他虽然能感受到霜晏这份发自内心的关怀，但又觉得他有关些大题小作，有没有这么严重？自己一路走来，迎风破浪，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时刚转出一条大街，前面的小街上，突然人声嘈杂，马嘶人喊，一队禁军从他们面前飞驰而过，气急败坏如丧家之犬，为首的正是禁军统领方夺刑，眼下他带领的这队人马至少有两三百人之多，一路扬起漫天尘沙，小街上的行人虽然不多，但也被这队急急而过的禁军弄得鸡飞狗走。

方夺刑显然是显得非常着急，从霜家的卫队面前经过时，双方相距一定的距离，方夺刑根本不留意侧边走来的一队人马。倒是千岩与霜晏注意到了方夺刑，奇怪这方夺刑今天领着这些禁军狂奔疾走，居然没有穿着禁军统领特定的制服，只是穿着便装，但是因为他是独眼的，特别好认，是以千岩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时霜晏一举手，示意尾随的霜家侍卫队停下，让那些禁军从前面大路上飞驰而过，直至过尽，才下令继续前行。

千岩看到这些禁军急匆匆地狂奔，眼前浮现当初禁军巡勇对峙事件，望着霜晏，担心地问：“怎么了？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霜晏倒是一脸平静，说：“看他们走这么急，当然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什么事都不关我们事。”

这时一阵风将大路的一张纸吹了过来，刚到飞扬到刘四身边，刘四顺手抄过来，一看，不禁乐了，将那张纸递给千岩，道：“少爷，你看。真有意思！”

千岩接过那纸，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人物画，画的是一个裸体的男子，因为不穿衣服，这男子正慌乱地伸手遮住自己下面的重点部位。千岩马上就认出了这画中的人是方夺刑，因为画中男子是独眼的，脸面表情滑稽可笑。而纸的两边则提了一副对朕，上书：

赤条条皇城裸男方夺刑

光溜溜禁军统领独眼龙

横批：制服失窃

千岩看了这对朕再看看画中滑稽的裸男，然后朕想到刚才方夺刑只穿着便装而不穿统领制服，不禁开怀大笑。霜晏觉得奇怪，拿过那纸一看，嘴角也掠过一丝笑意。

“少爷你看，前面还好多啊？”刘四指着前面的大路，兴冲冲地说。

原来整条大路上都洒满了这种宣传画，大路的远处一直到千百万岩他们脚下，然后伸向更远的地方，遍地皆是。这时路上的行人都纷纷捡起那些纸张，识字的看图看字，不识字的看图，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发出大笑，顿时满街笑声。

刘四愕然道：“谁有这般胆量啊，居然敢拔老虎须？”

千岩笑道：“我倒是有兴趣知道，到底方夺刑得罪的是谁，居然被这般戏弄。堂堂禁军统领制服被盗，还搞得满城皆知，这次丢脸可丢大了。”

这时远处又开来一队禁兵，这下来的也有五十来人，都是步兵，气势汹汹，不住地喝骂路上的行人，同时忙不迭地拾起地上的那些“宣传画”，撕得粉碎。路上的行人都不敢招惹他们，纷纷扔掉手中的纸张，四散奔走，这几十禁军一路走来，一路毁灭证据，气焰嚣张，但是当他们看到前面来的一队人马居然是左相霜晏时，顿时蔫了，自知得罪不起，忙不迭抄其他路走了。

刘四身边的容克劲笑道：“大家都看了，他们才来收拾残局，真好笑。不出一天，这丑闻还不传遍整个皇城。”

这时前面走来两个巡勇，看到霜晏一行，马上下马行礼，霜晏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走，千岩却是好奇，拉着他们，指着地上的纸，问：“这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巡勇笑着说：“听说是有个小偷独闯禁军大本营，趁方夺刑更衣时，偷走了他的几套统领制服，还用袖箭伤了他的小妾，之后就逃走了，这不，显然是事先准备周密的，一边逃一边扔下这些画纸，方夺刑就领着几百人苦苦追去了。光天化日之下，堂堂禁军大本营被一个小偷来去自如，贻笑大方啊！”

另一个巡勇补充道：“小的还听说那小偷是个女的，一个女娃有这本事，还真了不起啊！”

千岩初时也随着刘四容克劲他们开怀而笑，但是片刻之后，整个人马上定住，脑中迅速闪过一道亮光：袖箭？女小偷？

这好像是……

纤纤公主！

千岩瞳孔猛然放大。想起赏灯之夜那晚，自己出面干涉禁军骚扰路苍山铁匠铺一种，当时方夺刑甚时嚣张，宣称自己“不认得公主”，当时就气得纤纤公主一脸紫色。看来今天是她有意对方夺刑实施的报复啊。看这些古灵精怪的劲弄人法儿，也只有纤纤公主才能想得出来。

这时千岩忍不住回头看向刚才方夺刑他们追去的方向，方夺刑统领的可是三百来人啊，这么多人追杀纤纤公主，她能否安然脱身啊？千岩一下子担心起来，纤纤公主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屡屡现身帮助自己，现在她出事了，千岩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了。

但又不能贸然行动，否则以霜晏的精明，一定会怀疑。千岩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让那两个巡勇走了，然后继续与霜晏走了一段路，这时千岩才猛然醒悟说：“忘了件事。”

霜晏问：“怎么了？”

“孩儿之前答应公主，要送她一件礼物的，因为狂欢节的时候，孩儿不懂，根本没为她准备礼物，昨天想着今天去买的……”千岩说起来吱吱唔唔，这可不是装的，一下子在霜晏面前表露自己与公主的关系，委实有些不好意思。

但霜晏却大为高兴，一脸欣慰的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心，那就去买吧。刘四，你随少爷前去。其他人随我回府便可。”

千岩当然不能让刘四前去，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种事，孩儿一个人就行了吧。”

霜晏想想以千岩现在的武功，也不需要刘四保护了，笑道：“好吧。你早去早回。用心拣件最好的礼物。”

千岩心里一阵狂喜，忙不迭地应承，然后道别众人，打马飞跑而去，从旁边的一条小街兜进去，再在另一条街上绕出来，一种问人：刚才那大队禁军往哪去了？

方夺刑领的几百禁军走得又急又猛，影响甚大，大家都说，一路向着万寿山追去了。千岩闻言，打马往万寿山方向飞奔，只希望越快赶上越好。因为自己慢一分，公主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第06章 险象环生

第06章 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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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山原名万兽山，原是未央城座普通的山林，因为山中飞禽走兽奇多，得名万兽山。

未央城是在八百多年前的大梁朝时才定为首都的，据说最初的未央城只是一个小山村，居住在这里的都是靠打猎为生的猎人，而猎人赖以为生的就是这万兽山。后来北约联盟的兴起，与洞天大陆交往日益频繁，促进了北方经济，北方日益繁荣，洞天大陆经济重心北移，未央城也渐渐成了当时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又因为西凉国这头猛兽突然从遥远的西方突然来到洞天大陆西域一带，洞天大陆西北部也成了边防重镇，考虑到政治及经济的双重需要，最末大梁朝的第三代皇帝便从南州迁都至未央城。之后大梁朝灭亡，大雍朝兴起，直到现在的大熙朝，上千年来从未变更过国都。

历朝历代，皇亲贵族都喜好打猎，所以万兽山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皇家的打猎园林，平常百姓不得轻易入内，普通猎户上山打猎，也视为盗贼。而朝廷考虑到“万兽山”名字不雅，将其正名为“万寿山”。

万兽山方圆一里之外，设有屏障，由从工部派生出来的园林管理署派出的卫队负责看守和一切山林的养护。然而实情情况上是，由于贵族频繁猎杀，不善于养护，数百年间，万兽山的飞禽走兽越来越少，现在要在山里找到一个老虎都很难了。只有一些兔子野猪一类不甚值钱的动物。所以这里由原来的盗猎猖獗变成现在的冷冷清清，如同一个垂暮的妓女，无人光顾，空山寂寞。平时只有一些附庸风雅的贵族来这里转悠，一天下来通常只能猎几只麻雀，所以与其说是打猎，不如说是散心。是故，万寿山的守卫也不同于以前的严密，反正都不会有人冒杀头的危险来猎几只兔子小鸟，所以守林的人也大为裁减，只是设起了象征性的屏障，山林的东南西北各开一个大门，每个大门有十来个守林侍卫，如此而已。

赏灯之夜，方夺刑傲慢无礼，纤纤公主想起来就气，本想在皇帝老爹面前参他一本，但想想要是那样的话，虽然能达到惩罚方夺刑的目的，但是一来不是自己的真本事，二来也不能解气。考虑再三，她决定亲自出手，让方夺刑尝尝苦头。计划了半个月，纤纤公主通过各处关系，摸透了禁军大本营的各主要通道，偷潜入方夺刑的府第，偷了他的三套禁军统领制服。本来以她的本事，大可全身而退的，但是为了戏弄方夺刑，故意让方夺刑发现，然后引着方夺刑追自己，然后再一路洒下那些“传单”，百姓们看了那纸上的内容，再看到没有穿制服的方夺刑，自然心领神会。

纤纤公主一切行动都在计划之中，她知道万寿山中有一条地道，以前是未央城建都之前，北方发生战乱，人们都纷纷逃往深山野林，暂避战火，所以在山上留下无数地洞暗道，现在事过境迁，许多暗道都已经随时间湮没了，但是还有一些建造超绝的地道完整地遗留下来，其中一条就是从山腰处直通往山脚的，小偷公会的人山天入地，无所不知，所以也只有小偷公会内部人士才知道这地道的存在。

纤纤公主一路引着方夺刑一行人追随，穿街过巷，让他丢尽面子，然后就潜入万寿山中，她知道地道的入口出口，等方夺刑一行人追上山，她早通过那地道下山了。

然后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原本完美无暇的计划，却出现了波折。

纤纤公主骑马一路往万寿山奔来，来到西北边栅栏前，弃马，翻越那栅栏，往山腰处飞奔。方夺刑一行追到万兽山就发现没了那蒙面黑衣人的踪迹，料到对方是上山了。今天之事，已经闹大了，他乃至所有禁军都脸面无存，所以不捉到那盗贼，方夺刑誓不罢休。万寿山虽然大，但是他认为凭借自己几百禁军，要从山中搜出一个人来，也不是难事。

于方夺刑首先命令一百人四下散开，分别把守山脚各处通道出口，而后自己领着余下的二百余人，往万寿山南门飞奔而去。

照规矩，要上万寿山，除了皇帝国戚，其他一般贵族或者普通官员，要么持皇帝旨意，要么有着园林管理署的批条，不然是不能随意上山的。此时看守南门的守卫看到一彪禁军飞驰而来，都吓了一跳，由于方夺刑没着禁军制服，守卫也不认得他，不明白这些人具体目的，第一反应是紧闭大门，迅速武装，严加戒备。

方夺刑平日仗着禁军统领这一名头，作威作福，无往而不利，没料到今天在这节骨眼上却吃了个闭门羹，不禁大为光火，独眼射出凶恶的光芒，喝道：“干什么？找死啊！开门！”

一个管事的中年守卫站到门前，问：“你们是干什么的？万寿山不可擅闯，你们可有批条？”

“狗屁批条，老子就是批条！”

“哼，你？”管事的睨了他一眼，道，“今个儿十皇子在山同打猎，你可知道擅自闯山的后果？”

“十皇子在老子这里算个屁！”方夺刑喝道，“老子是禁军统领！”

方夺刑没把十皇子孙放眼里，事实上是所有人不把所有皇子放眼里。现在皇城最具权威的人，除了舞帝，就是左右二相，以及尚亲王。由于舞帝迟迟无意立储君，所有皇子皇孙都是干晾着，没人扶持没人拥护，所谓皇子，其实就如同一般贵族，人们大多不认识谁是谁。方夺刑目前尚不知道皇帝要派遣十皇子率军平叛的事，故此如此放肆。

相比之下，“禁军统领”这名头要比皇子来得威风，那管事以及身边的十来个守卫禁不住一愕。他们在这里守林，数十年如一日，过的是与朝政毫无相干的生活，哪里知道禁军守卫是什么样子的，这名头虽然吓人，但是无凭无据，又不敢轻易相信。于是那管事的又说：“你是禁统统领？有什么证明？可曾带有兵符？你连统领制服都没有，叫我们如何相信？”

方夺刑之前被耍得团团，都快疯了，领着人就追那盗贼而去，哪有时间带什么兵符，至于统领制服，总不成说是被人偷了吧？一时间左右不是，恼羞成怒，撇嘴一笑，低吼道：“最后问一句，开！还是不开？”

那管事无奈地说：“规矩是规矩，我们也没办法。见谅！”

“左右！”方夺刑一挥手，“随我闯过去！看谁敢拦！”

后面两百来人齐声答应，数十人下马，飞扑到那道栅栏门前，一同推那门，吼声震天，那门也摇摇欲坠了。守在门后的只有十来人，看到外百几百人马，自知无力阻挡，如此情形，与其作无谓牺牲，不如留得青山，于是所有人都吓得往一边退开，那管事那不管了，领着十来守卫逃跑。

不出片刻，栅栏被推倒，轰隆坠地。方夺刑一马当先，领着两百人马，往山山飞奔而去。留下那十来个吓得半死的守卫在那里干瞪眼。

方夺刑一路追着上山，然而这山那么大，要搜一个人也似大海捞针，正想发散众人分头搜索。蓦地，身边一兵卒指着远处，道：“统领你看，那里有火烟？”

方夺刑看去，果然发现前方不远入有着黑烟正在升起，也不多说，打马飞跑而去，背后两百人紧紧跟上，然而等他们到了那地方，不见任何人的踪影，倒是看到一堆火还在继续烧着，而烧的不是木柴，也并且纸屑，正是方夺刑的那几套统领制服。显然那小偷已经知道自己追来了，故意烧了这些衣服来示威。

方夺刑气得几乎咬碎钢牙，但脸上还是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只是看着那熊熊燃烧的衣服，阴阴地笑。身边的几个兵卒马上下马，飞跑过去，将那火扑灭，然后已经是亡羊补牢，火是灭了，但衣服没了，一片模糊的焦黑，就剩几块破布。

“把他找出来！不管死活！”方夺刑沉声道。

实际上纤纤公主这时就在不远处的密中看着，看到方夺刑那样子，甚为解恨，这样远比杀了他的头有意思。看那火被扑灭了，心想也没什么看头了，而方夺刑的人也要展开大规模搜索，纤纤公主飞跑离开，打算利用那道暗道下山。

穿过一小片林子，眼看要到那暗道的洞口前了，突然看到一只小白兔从远处跑来，异常可爱，纤纤公主一时童心大动，侥有兴趣地看着那兔子，刚要扑过去捉它。

蓦地，“唰”的一声破空之声，一支利箭从远处飞射而来，刚好从纤纤公主耳边擦过，险些没把她射中。

着！那箭不偏不倚，正中那小白兔，整只兔子被射得跳起来，然后“叭”的一下摔到地下，不住地抽搐，血从它身上不断溢出，染红了他白毛。

纤纤公主犹如遭受晴天霹雳，整个人定住，呆呆看着那只小兔子。

背后传来马嘶声和吆喝声，有人往这边过来了。纤纤公主一咬银牙，闪身，躲进旁边密林里。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将近四十岁，脸容清瘦，留着黑色的山羊胡子，身着锦衣锦袍，镶金嵌银，手里拿着一把华丽的弓箭。整个人显然老成持重，但那眼睛又透露着一丝傲慢自大的气息。

纤纤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正是自己的十皇兄，关憧逸。

纤纤公主不喜欢宫廷里的气氛，极少呆在宫中，后来跟了小偷公会，学了本领之后，在皇宫中更是出入自如了。她鲜少与任何一个皇兄及皇姐接触，所以也谈不上彼此熟悉。第一是因为她是舞帝老年所生，与其他皇兄皇姐年纪相差甚远，根本没有交谈的话题；第二是宫中的皇子大多是一到十八岁，就被调配各地就职上任，学习理政，大多到三十岁才调到宫中。

纤纤公主急了，也只是急，怕倒不怕，顶多是到时表露公主身份，方夺刑也不至于敢杀了自己吧？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就要丢面子了，而自己小偷身份从此也不再是秘密了，以后要再想出宫，恐怕是没机会了。

方夺刑一行两百来人，吆喝叫骂着搜山，关憧逸刚射死一只小兔，还在兴头上，骤闻吵嚷声，眉头一皱，对身边的人说：“去看看！”

“是！”小家丁应声而下，打马飞奔出林子里，但是接着是一声惨叫，那匹马驮着他的尸体回来了。

只见那家丁身上插了七八支箭，像刺猬似的，眼睛早就翻白，死了。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刚才还活生生一个骑在马上的人，转眼间就变成驮在马背上的尸体上，关憧逸也吃了一吓。一挥手，喝道：“戒备！”

十来个家丁迅速抽出佩刀佩剑，将关憧逸围攻在中间，严阵以待。而这时，方夺刑的两百人马已经冲了进来。原来刚才他们在发了疯似的搜索纤纤公主，突然听到林中有动静，估计是盗贼，那些兵丁连想都不想，引弓就发，殊知道射死的居然是关憧逸的家丁而已。

方夺刑一行人冲进来，足足两百来人马，声势浩大，顿时将关憧逸一行团团包围。方夺刑不认得眼下的中年贵族就是十皇子，只道是普通的贵族，看到那具驮在马背上的死尸，方夺刑一愕，继而明白了怎么回事。狠狠瞪了身边的兵卒一眼，沉声道：“看你们做的好事？”

方夺刑目光与关憧逸的目光碰在一起，不知为什么，方夺刑感觉到这道目光有种逼人的气势，自己虽然几百人马，但此时与他对视，一下子居然感觉到自己矮小了很多。这可不是一般贵族具备的眼神，这种权威的眼神只有是……十皇子！

方夺刑脑海中猛然蹦出这三个字，上山前，那些看门的守门就说过，十皇子正在山上打猎，自己当时都几近抓狂，也不理会，这时看来，眼下的这人，应该就是十皇子了。

不过方夺刑是刚调回京城当禁军统领的，对宫中诸事都不甚了解，还有就是这年头，所谓“皇子”，真不值几个钱，也就是说皇子根本无足轻重，不足为道。皇帝没有特别亲近哪个皇子皇孙，臣子们也不会主动去理会，结果对于宫中的那些皇子皇孙们，普通百姓乃至文武百官们，知之甚少，往往不知道谁是谁。

方夺刑也只是刚听说十皇子，但是却记不起这十皇子的名字，现在既然已经得罪了他，与其低声下气认孙子，还不如趁着自己人多势众，耍耍威风，反正他觉得现在的皇子也没什么权力，自己可是禁军统领，他能拿自己如何？

“你是……”方夺刑打量着关憧逸，佯装不知，“你是谁？”

关憧逸看此处身处包围圈中，居然还能淡定自若，傲然地说：“这里是我管的，你说我是谁？”

果然是十皇子！方夺刑心中一跳，但还是继续演戏，道：“我乃禁军统领方夺刑，因为追辑要犯，一路至此。不想惊扰了阁下打猎，万望见谅！”

关憧逸环视四周，冷笑，道：“你话不多说就杀了我一个人。还来一个包围之势，难道就说这么两句，就当没事发生？”

“这样最好不过。”方夺刑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对你对我，都好。”

“大胆！敢这么跟十皇子说话？！”关憧逸身边一家丁喝道。

“十皇子？”方夺刑故作愕然，定眼看着关憧逸，好一会才从马上跳下来，鞠了个躬，道：“下官有眼有识泰山，殿下见谅。下官也是职责在身，手下一下失误，以至于错杀好人。”

关憧逸冷笑，道：“你上山之前，难道就没人跟你说过么？你算什么？区区一个禁军统领，擅闯万寿山，可谓知法犯法，你以为一句‘职责在身’就能搪塞过去？”

方夺刑打心里也不怕眼下这个所谓的十皇子，见他给脸不要脸，不禁有些恼了，道：“殿下要怎么样？难道要砍了下官这颗头不成？只怕是下官答应，右相也不会答应，皇上也不会答应。”

他一下子把孤立成昔和皇帝都抬了出来，关憧逸一下子还真是镇住了。虽然他贵为皇子，然而确是毫无实力，一路以来都兢兢业业地做事，没有任何大错，要的就是希望在舞帝之后，能与其他皇子争夺储君之位。眼下方夺刑虽然可恶，但自己还没能力与他翻脸，要是双方真动起手来，自己一来吃亏，二来也破坏了一直树立的形象。想到想去，关憧逸只能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伸手指着方夺刑，眼神凌厉。

方夺刑倒不想跟他对视，只是一脸自得地笑，关憧逸就这么骑在马上，指着他。

双方这么僵持了一阵，关憧逸哼了一声，拨转马头要走，突然又回过头来，盯着方夺刑，冷冷地说：“你记着。”

言毕，关憧逸领着十几个家丁往林子另一头走了，方夺刑示意包围着的禁军放行，笑道：“一路走好啊！”

这时一个手挽弓箭的亲兵打马上来，问：“统领，接下来呢？要分头搜吗？”

“好啊。”方夺刑阴阴一笑，突然一把夺过那亲兵手中的弓箭，迅速搭箭上弦，转身就往密林里就是一箭。

那箭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出，穿透数十片树叶，向着密林深处射了进去。

纤纤公主这时正躲在密林处，一直注视着外面的事态发展，看到关憧逸走了，心中欣喜，想着只要等方夺刑一行走了，自己便可以通过那地洞离开。殊不知，最末还是被发现了，那方夺刑虽然独眼，但是那眼睛却一点也不含糊。

好在纤纤公主也一直盯着方夺刑的行动，所以他一搭弓，她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侧身，同时手一扬，一支袖箭由袖手射出，同样是破空而去，恰好与方夺刑射来的那支箭碰到一起，两支箭的箭尖撞出了火花，发出“叮”的一声，双双坠地。

“你死定了！”方夺刑大喊，大手一挥，“杀！”

纤纤公主这时已经有些慌了，没料到事情到闹到这地步，一来是怪那关憧逸刚才霸着那洞口，二来是怪自己太不小心了。这时四面八方都有人扑进密林里来了，纤纤公主在里头看得清楚，袖箭连发，着着着几声，已经有几个人中箭，惨叫着摔下马了。其他人吓着纷纷跑出去了，不再往里前进。

但是纤纤公主袖箭已经射光了，额头渗出汗珠，现在最好的办法只能是现出公主身份了，但是她不敢肯定方夺刑会因此而放过自己，自己今天算是把他弄得脸面全无，若是他今天把自己杀了，毁尸灭迹，而随他来的人都是他的人，事后轻易便可以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

想着想着，纤纤公主感觉到一阵心凉，这时外面响着方夺刑的喝声，接着外面的人开始往里射箭，“着着”之声响不绝耳，无数利箭透过那些树叶飞射进来，有些钉在树杆上，有些冲着纤纤公主过来，纤纤公主只能不住地闪避，但这也是一时之计，如此下去，自己非要中箭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响起一些禁军的惊呼声和惨叫声，不住地有人在喊：“救命啊”，“你是什么人”，“大家小心啊”……

一条人影像支箭似的射进密林，速度太快，带起的劲风将两边的树枝和荆棘都摧得两边倒下，颇具气势。纤纤公主尚未反应过来，那人影已经到了她面前，道：“是我。”

第07章 取舍之间

第07章 取舍之间

*

突然出现的这个人身着一套守卫服装，脸上蒙了一块布，纤纤公主初时愕然不已。还已经为是敌人，飞快往后倒退，但是那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瞬间到了她面前，右手顺势一抄，将她搂住，说：“是我。”

这时两人四目相对，纤纤公主感觉对方的眼神实在太熟悉了，有神而不傲慢，凌厉而不迫人，再有是那声音……

“少游？”纤纤公主马上反应过来。

千岩点了点头。原来他来到万寿山下，由于纤纤公主的特殊身份，千岩也不方便明里来明去，只能是把汗血留在山下，然后打昏一个守卫，换了他的衣服（因为他的贵族衣服实在太显眼了），顺便从衣服下撕下一块破布蒙了面，一路赶来，好在还来得及，刚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

纤纤公主此时的心情是难以抑制的欣喜，又是激动又是感动，本来已经被千岩搂在怀中了，此时趁势一下子把千岩抱紧，激动得有些哽咽，毕竟她刚才还以为自己可能就要命丧于此了，千岩的出现是那么及时，不得不让人为之感动。

虽然身处包围圈中，千岩此时被纤纤公主一下抱紧，顿时感到幸福无比，整个人飘飘然，像丢了魂似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慢慢松开纤纤，说：“你好大胆啊，你知不知道这样随时都会送命的？”

纤纤公主甜甜一笑，说：“有你在，我还怕什么？”

这话在千岩听来，无比受用，忍不住说：“哈，那倒是。”

这时外面的人在吆喝叫嚣，尤其是方夺刑，再度下令放箭，那些箭立刻如同飞蝗般飞窜进来，千岩挡在公主前面，隔空掌连连拍出，将所有箭都弹开，四下飞散，接着顺手挥出一道气劲，那气劲如同一把巨刀，横削出去，将密林里的荆棘高枝都砍去了半，直轰出到外面，把十来个禁军轰得从马上飞摔出去，那马下吓得撒开四蹄就跑。

千岩不想杀人，所以没用全力，不然这些人下场可能就如同当初的世子那般，一分为二了。

这时，外面禁军的箭估计也射光了，正骂骂咧咧地往密林里冲进来。

纤纤公主觉得人家人多势众，有些担心地看着千岩，道：“你能行吗？”

千岩不屑地一笑，说：“再多的蚂蚁，也是蚂蚁。”

一匹马已经冲到千岩他们跟前，马上的士兵大刀出鞘，就要砍过来，千岩以前可是养马的，现在只是学了一声马叫，那匹马马上吓得整个立定，接着千岩飞跃起而起，一脚扫出，硬是将那个想要拔刀的士兵踢得横飞出去，撞到另一个冲过来的人身上，两人一同惨叫着摔到地上，呻吟不止。

“别让他跑了！谁杀了他们，赏钱一千铢！”万夺刑不敢贸然进内，只在外面叫嚣。

千岩在里头听了，不禁想笑，心想也忒吝啬了吧，况且我们俩的命就只值一千金铢吗？

眼看其他人都围过来了，千岩也不惊慌，运足力量，一拳轰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那树身登时“卡”的一声裂开，往正前方倒了下去，惊起无数飞鸟，同时把前面扑过来的几十人压得伊哗鬼叫，四下逃蹿。

“这招还蛮有用嘛！”纤纤看到那些人吓着的狼狈相，也是解恨。

千岩如法炮制，飞扑出去，又一掌轰在一棵大树上，与此同时，连连轰出两道气劲，这下的气劲可谓运足了力量，像利锯般迅速锯断两棵大树。三棵大树几乎在同一时间向着三个方向倒下去，又压得其他人作鸟兽散。不过密林也因为三树大树的倒地，压倒了那些高高的荆棘和繁枝密枝，千岩他们已经暴露无遗，方夺刑也看到他们了。

“走！”千岩一手搂着纤纤公主，纵身跃起，一下子高过大树，看得下面的人惊呼不已，千岩跃到树顶，脚尖点到一把横桠上，借力，又向前跃出去，到了另一棵树上。

“跑？长翅膀我也要把你射下来！”方夺刑从旁边士兵手中抢过弓箭，搭弓就是一箭，那箭像锥似的钻破空气，追着千岩射去。

“小心暗箭！”纤纤公主惊呼。

千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支箭自然瞒不过他，人在半空，一转身，顺手抄着那支箭，手往下一翻，引着那支箭调转方向，沿来路飞射回去。方夺刑正在搭第二支箭，刚要射出，结果听到旁边士兵叫“统领小心”，方夺刑大惊，因为他也听到了破空之声，可是迟了一步，甫一抬头，那射已经到了面前，在他完全没机会闪避的情形下，穿透他的肩膀，从背后射了出来，方夺刑痛得狂嚎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报应！”纤纤公主哼道。此时他在千岩怀中，在各棵树的树顶上飘来飘去，那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既是兴奋又感到刺激，同时依偎在千岩怀中，又是一种说不出的幸福陶然。

千岩此时心中也是甜滋滋的，心想这下英雄救美可是值了，终于能抱一抱公主了，心中也是乐此不疲，由于陶然过头，差点没从半空中摔下来。

如此，一路下到了山脚。而正在这时候，山下栅栏的有着几个禁军，原来方夺刑上山时分派了一百人把守万寿山各处，这一处就有四五个人，那几个兵卒看到两个蒙面人一路踏着树顶从山下飘荡下来，都吓着了，面面相觑，洞天大陆的武功实在太过于普通化了，武功再好，也只是开碑裂石，轻功再好，也只是跃过高墙，哪能踏叶飞驰？

千岩搂着纤纤公主飞跃过高高的栅栏，趁那些士兵还在愕然之际，龙卷风飞卷出去，那几个禁军刚抽出来的刀剑都被卷飞，好在龙卷风不大，只是把他们荡得摔开，不至于卷进去，而等他们爬起来时，千岩已经去了好远。

汗血在远林的小坡上静静候着，看到千岩回来，仰天长嘶。

“没事了。”千岩落地，长长舒了口气，但是依然抱着纤纤公主，不舍得松手。

纤纤公主倒是感到不好意思了，挣扎着，娇嗔道：“还不松手？”

千岩也是有色心没色胆的人，嘴巴能贫，但不至于下流，嘻笑着松开了纤纤公主，道：“我救了你，让我多抱一会都不行啊？”

“切！我救你还少啊？”纤纤公主扯掉脸上的黑布，然后又脱掉身上的紧身衣服，千岩在旁看得心跳加速，等着看她脱了外衣之后的样子，结果大失望，原来她里面穿的居然是贵族的小姐装。

千岩也扯去身上的多余装束，穿回锦衣，他里面穿的只是内衣，纤纤公主看了只是笑，千岩瞪了她一眼，说：“看什么看？吃我豆腐啊？看够没？那就应该让我看个够本了！”

公主扑哧一笑，千岩翻身上马，说：“上来吧。”

“干什么呢？”

“一块回去啊！”

“那走路不就成了。”公主说完，径直往前走。

“嗯，你放心，这马能载两个人。”千岩纵马跟上去，“还是你怕坐在一起，我吃你豆腐？”

纤纤公主瞪了他一眼，哭笑不得，说：“你好笨哦！你不觉得走路的时间要长些么？”

千岩一下怔住，终于明白她话中含义，她意思是说走路虽然慢，但是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也长些。千岩心中大喜，翻身下马，笑道：“我担心累着你了。”

未时三刻，太阳开始偏西，气温较先前有所下降，秋风徐徐，如鸡毛禅子般扫过人脸，特别舒服。未央城永远是世界上最热闹的城市，未央城的大街永远是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

千岩牵着汗血，与纤纤公主缓步而行，引来无数羡慕妒忌的目光，千岩只觉得幸福无比，但想起刚才的事，又有些担心，于是说：“方夺刑这下被你整得够呛了……”

“谁叫他招惹我！”纤纤公主志得意满，“下次连他内衣都偷光了。”

“我是说，虽然方夺刑这下吃了苦头，但是你自己也差点丢了小命，以后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我才不怕呢。本来一切都在我计划之中的。”纤纤公主嘟着小嘴说，她现在想到的是十皇子关憧逸，若当时不是他们一行站在洞口附近，自己也不至于成为方夺刑的瓮中之鳖。

又走了一回，千岩说：“我，过几天要随军出征了，前往南疆平叛，你可知道了？”

纤纤公主眉头一皱，说：“你开玩笑吧。”

千岩很认真地说：“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你……”纤纤公主有些紧张了，“你怎么那么傻啊！”

“我怎么傻了？”千岩不解，自己好不容易等到这样的好机会，此次他可是踌躇满志的，非要建功立业，为以后出将入相铺路。这样的好机会不是所有人都有的，自己应该是幸运才对，怎么算傻？

“你可是去上战场啊！”纤纤公主急道，“纵然你千军万马，但你面对的同样是千军万马。战场是什么地方？就是一个坟墓！你以为好玩啊？”

千岩终于明白了她的顾虑。一直以来千岩倒是不担心这个，所谓艺高人胆大，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武功在洞天大陆几乎难寻敌手了，对付百八十人也如同呵气，何须顾虑。于是说：“放心，我那么好的武功，谁伤得了我。”

“你还不明白吗？在战场上拼的不是武功那么简单！武功再好，你能杀一百，能杀一千吗？杀了一千，你还能杀一万吗？沙子虽然没有力量，但是沙子一多了，照样能把人活埋至死啊！”

千岩看公主真急了，不禁笑道：“我又不是作先锋大将什么的，只是一个贴身护卫……”

纤纤公主喃喃道：“但你始终会作先锋大将的。”

“这样不好吗？”千岩有些愕然，“这是全天下多少好男儿的梦想啊！”

纤纤突然止步，很认真地看着千岩，说：“答应我，就当是为了我，不要去了。好么？”

千岩以为把这事跟纤纤公主说了，她会像自己一样高兴，谁知却是这般结果，有些后悔又有些无奈，他明白公主的意思，她要的可能是一个能永远陪在她身边的人，而不是那种整天漂泊在外，拿着性命相搏，让她担惊受怕的人。然而无奈的是，千岩做不了她理想中的那个人，因为那样就意味着要失去千岩的理想。从小到大，统兵百兵，出将入相，都是千岩的梦想。后来当了奴隶，在最卑微的日子里，他都始终执着于这个梦想，坚信自己终有一天能达到。

冒充霜少游，成为他命运转折的标志，而在这段日子里，他经历了种种艰险，让他更加意识到，这个世界就如同一场赌博，你要赢，就必须拿出资本来赌，要赢得越多，代价可能就越高。千岩冒充霜少游，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所以他现在赢得了地位。不过这地位离他的梦想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还要继续赌下去，接下来的路可能更坎坷，但是他坚信自己能坚持下去。

看着纤纤公主那动情的目光，千岩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他爱她，真的爱她，但是否能为了她而放下自己心中的梦想？答案是……

“我……对不起。”千岩终于吐出这几个字，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字字千斤”。

纤纤公主有些绝望地摇了摇头，说：“功名对你真那么重要？”

千岩咬了咬唇，沉吟道：“如果你有过我曾经的命运，你会明白荣华富贵对一个人而言，是多么重要！这可能很庸俗，但是……很现实！”

“那我呢？我重要吗？”纤纤公主逼视着千岩。

“重要！”千岩说的是真心话。

纤纤公主苦笑，说：“但你选择的是功名，显然我并不重要。你真的……令我失望！”

说到最末，纤纤公主有些哽咽了，急忙转过头。

“对不起，我……”千岩轻轻拉着她的手。

“那你就找你更重要的去吧！”纤纤公主猛然甩开千岩的手，飞快闪过大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千岩先是一怔，而后大步追过去，然后看到的只是来往穿棱的人群，怎么也看不到纤纤的身影。

千岩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整个人定在大街中央，只觉得两旁的人和马车拖着模糊有身影从身边飞掠而过，却没有声音。

深秋午后的大街，竟然是如此空虚寂寞。

失魂落魄的千岩骑着汗血，缓缓而行，初时他觉得自己很自私，然而细想起来，自己和纤纤公主都一样自私，都希望别人改变，来迁就自己。

回到霜府时，看到几十辆马车停在霜府门口，霜天林正忙着指挥家丁下人往外搬东西，放到马车上，都是一些生活用品和他那些研究设备，整个冬雪园里的东西几乎被搬空了，看那样子好像下半生就要在工部和兵部里度过似的。

霜晏也在指挥着搬东西的家丁，一脸严肃，但是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做梦都盼着霜天林有这么一天，现在果然等到了。丞相夫人在一旁看得既是开心又有些伤过，儿子有出息了，但儿子也要离家了，当初霜天林出使西域时，丞相夫人就为此伤心了几天几夜。现在她这样子，除了霜天林，还有一方面是千岩的，霜晏已经把千岩要随军出征的事告诉了她，这对她这个慈母而言，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如同纤纤公主所言，千岩去的可是“战场”啊！

看到千岩回来了，丞相夫人过来，把千岩拉到身边，左看右看，眼睛含泪，千岩一时没弄懂，问：“娘你这是怎么了？”

霜晏睨了丞相夫人一眼，没来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你随军出征的事。女人家，懂什么呢！”

千岩这时突然又想起纤纤公主，脑子很乱，只是拍拍丞相夫人的肩膀，说：“娘，没事的。我又不是上战场杀敌，只是侍卫而已。”

霜天林走了过来，千岩笑道：“大哥，这下得尝所愿啦！”

霜天林也笑了，说：“你的功劳啊，三弟！”

“我什么功劳了？没有吧！”

“因为你有本事，皇上注意到你，然后才能注意到大哥我啊！”

千岩心想还行啊，这小子不忘本。淡笑道：“那也是大哥你的本事。”

霜天林突然止住笑，定眼看着千岩，然后一把将千岩抱住，认真地说：“三弟，哥这几天刚到工部和兵部上任，很多事要忙，你出征那天，估计送不了你了。到了南疆，一切都要小心谨慎，虽然哥知道你聪明能干，有本事，但怎么也放不下心啊！答应我，去的时候你什么样子，回来你就要什么样子。就当为了我们家！”

这话说来动之以情，情真意切，千岩也有些感动，进了霜家他得到了荣华富贵，这是他做梦都想的，而更重要的得到了一种他做梦也不敢想的东西：亲情。

他终于明白霜流枫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保护霜家，他不需要名利，也不是出于任何现实利益，他为的只是那份难以割舍的感情。千岩觉得，霜家有自己这么三兄弟，那才是一种实力，无异于千军万马。

有一个家，那才是真正的幸福啊！

“明白了。”千岩使劲地点了点头。他真的明白了。

第08章 劝君珍重

第08章 劝君珍重

*

千岩刚回到秋波阁，就看到刘四急匆匆地从内院中奔出，道：“少爷，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千岩现在经历的波折多了，不像以前那么不经吓，在任何情况也能处于泰然。

“霜华重！”刘四指着天上说，“在里面等你好久了呢！”

“操！我还以为天塌了呢！看你慌成那样！”

刘四一笑，说：“属下只是急，不慌。”

进了内院，四处张望，却不见霜华重的影子。千岩一时愕然，刘四刚走过来，准备说话，头顶突然传下一把声音：“在这呢。”

千岩抬头，这下看到霜华重了。他坐在院子一棵大树的树桠上，翅膀收了起来，半倚着树杆，一脸悠闲。

“干什么呢？”千岩说，“刚才我去救人，又不见着你出来帮忙。”

“你还需要帮忙吗？”霜华重看着千岩，“况且你是英雄救美，我出手了，岂不夺了你的风头？到头来却讨了个没趣。”

千岩一笑，倒觉得霜华重平时虽然不言不语，但是心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晰。于是笑着说：“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得！”霜华重一下子正起身子，说，“今天来主要是跟你道别的。”

“道别？”

“我要走了。”

“什么？你说清楚点。”千岩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你是说，你要走？去哪里？”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那你不保护我了？”

“你还用得着我保护吗？”霜华重认真地说，“你的武功，在洞天大陆，难逢敌手。你不伤害人就好了，谁有本事能伤害你？”

千岩怔住，想了一会，纵身一跃，跳了上树，坐到霜华重身边。看着霜华重，霜华重也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对望着。千岩说：“能不走吗？多少钱能把你留下来？”

霜华重眼中霎时闪动着光芒，瞪着千岩，说：“要是我要钱的话，我大可以收孤立成昔一百万金铢，轻而易举杀了你！”

千岩笑了，说：“开玩笑而已，用得着那么认真吗？”

“有些事，不能开玩笑。”

千岩叹了口气，说：“过几天我就要随军出征了，这次我给你一样，做的都是别人的保镖。然而我和你不同啊，你保护的是区区一个我。我要保护的人可能就是未来的储君，况且南疆局势不稳，说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乱子，所以，此次前去，凶多吉少，前程未卜。我也有担心啊，但我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他们已经很担心我了。其实，你要在我身边的话，那该多好？”

霜华重道：“我不能永远留在你身边的。我答应霜流枫的，我也做到了，算是顺序完成了任务。对霜流枫有交待，对我们大长老也有交待。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那是你的事了。”

千岩点头，其实也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和霜华重相处那么处，自己真把他当成兄弟来看了。就好像当初的蒙冲和维扬。蒙冲和维扬走了，现在霜华重也要离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自己而去，虽然很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然而等到曲终人散之际，总是免不得感伤和失落。

霜华重是天人，天人素来清高，不屑与人类来往。他能保护千岩那么久，千岩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难道人和天人，真的不能好好地相处吗？就如同一般的人和人一样。

霜华重道：“有句话说得好，吃了咸鱼，你就要能耐渴。既然你选择了接下来的路，那么你自己也要有本领和勇气走下去。那是你的路，别人代替不了。”

千岩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保是一直以来，自己有霜华重这个“隐形”保镖，仿佛有着一张护身符似的，紧要关头，他总会现身相救，渐渐的，自己好像变得有些依赖了，可能霜华重也是考虑到这些，才要走的吧。毕竟他终要离去的，毕竟他是天人，而自己是人类。

“我一定会记住你的！”千岩说。

霜华重突然拍了拍千岩的肩膀，印象中，这是霜华重第一次有这种亲切的举动，千岩一下子有些受宠若惊，霜华重说：“你是好人。也是我接触的第二个人类。”

“第一个是我二哥吧？”

霜华重点点头。

“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你还会来找我吗？”

霜华重想了一会，缓缓说：“随缘吧。”

“那我以后要找你呢？”

“找我做什么？”

“聚一聚啊，相识一场。你可能不把我当朋友，我可是把你当兄弟的。”千岩诚恳地说。

“谢了。”霜华重仿佛永远不会笑，只是眉毛一挑，“你将来会有很高的成就。那时我倒不希望和你扯上关系了。只怕你去看我的时候，带上的是千军万马……天人不杀人，可为什么人类却要和我们过不去呢？”

千岩明白他话中所指，霜华重大概是想起了当初舞帝派人围剿一针峰的事。

“我二哥知道你要走的事吗？”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等我走了，他自然会知道。”

这话很有性格。千岩想到一件有趣的事，虽然霜华重和霜流枫是师兄弟，但自己却完全没有看到过他们互相说过话，霜流枫隐藏太深，习惯疯颠颠，霜华重生性冷漠，不惯言语。很难想像这两个人坐在一块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想至此，千岩不禁笑了笑。

霜华重不解，问：“笑什么？”

“没什么。”千岩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真名？我就叫霜华重。霜华重就是真名。”

“霜华重是你的真名？”千岩一直以为他是因为跟随自己当保镖，才改名姓“霜”的，霜流枫当初也疯疯颠颠地说过，看来都不是，“你也是姓霜的？”

“天人没有姓。只有名。我叫霜华重。霜雪年华，重不堪负。”

“霜雪华年，重不堪负？很是慨然啊！”千岩默默沉吟着这句话。

“走了。”霜华重站了起来。

“真走了？”千岩站起来，真想把他拉住。

“还有假？”霜华重双翼一振，飞掠出去，双翼张开，整个人悬浮在空中，与站在树桠上的千岩对视着。

“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千岩认真地说。

“但愿。保重。”

话音未下，霜华重已经盘旋而起，直冲云宵，瞬间就进入了白云之间，再也看不见了。

千岩定眼看着那白云，午后的阳光照射下来，把他的人影倒映在地上。千岩从树上看到自己在地上的影子，突然感到有些孤单，有些愁怅。

第09章 杀鸡儆猴

第09章 杀鸡儆猴

*

千岩回到卧房，小青小白她们准备好的饭菜都凉了，千岩饿了大半天，也不顾那么多了，三两下风卷残云，把一桌饭菜吃个底朝天，看得小青小白四个目瞪口呆。别人是发愁是茶饭不思，千岩发起愁来倒是胃口大口，并不是高兴，只有些失落，吃东西能转移思想，不去想太多，自然不愁了。

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睡个午觉，刘四又是急匆匆地扑了进来，千岩吓得猛然从床上翻起来，瞪了刘四一眼，问：“又怎么了？”

印象中的刘四是整天都急匆匆的，永远做不到稳重老练，遇上丁点事都能急得跟老婆难产似的。好在他够忠心，任劳任怨，所以他这个容易激动的性格在千岩眼里，有时倒是蛮可爱的。

“少爷，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千岩倒不紧张，在刘四眼里，蚂蚁打架都算是“出事”。

“路苍山他们的铁匠铺，被砸了……”

“什么？”千岩震惊得一下子立起来。

路苍山自从拿了千岩的十万两在天门口开了新铺，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更重要的是天门口靠着霜府，巡勇特别多，而巡勇又间接属于霜府的，千岩早就交待下去，要特别照顾路苍山的打铁铺。巡勇们不敢不从，平日一些兵痞暗地里会收取一些店铺里的“保护费”，天门口尤甚。然而天门口的店赚得都多，所以也乐意交点钱，求个安稳。

路苍山因为有千岩罩着，所有人都不敢对他的店铺打歪主意，平日一些想巴结霜府的巡勇，还特意到路苍山店里帮忙，所以路苍山与巡勇算是打成一片的。巡勇是京城的合法流氓，路苍山有他们看着，千岩一直觉得自己不必担心他的事。谁知道今天还是出事了，谁有这胆子？

“到底怎么回事？”千岩有些生气地说，“谁惹事了？那里难道就没有一个巡勇吗？！都干什么吃的！”

刘四一下被镇住了，吱唔道：“具体情形，属下也不清楚。刚有一个巡勇报回来的。属下这就领着人过去看看……”

“备马！”千岩说着就找衣服穿。

“少爷，用不着你去吧？”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然敢在天门口撒野，那么肯定是有来头的。”千岩哼道，“我倒想见识一下。”

之后刘四将汗血牵出来，并且召集了四十四侍卫队，一行人随着千岩，浩浩荡荡往天门口而去。

此时，天门口的铁匠铺门前已经围满了人，里外三重，密不透风。这里本来就是繁华热闹之地，人们又喜欢热闹起哄，风吹草动都好比惊涛骇浪，能引来无数人围观。大家平日看到霜家三少爷常常出入于这个铁匠铺，都知道路苍山这人惹不得，今天居然有人欺负上门了，大家不禁好奇，大家都觉得这些人应该是冲着霜少游来的，这样可能又会发生大事了。

这时千岩却注意到一件颇为有趣的事，路苍山打铁铺对面是一间茶馆，这茶馆平日也是客来如云，今天因为对面铁匠铺出了事，茶馆里的客人们都跑出来看热闹了，有些人在楼上看，有些挤不进来的人索性站在桌子椅子上看。所有人都密切注视着铁匠铺的情形。而这时却有一人依然坐在茶馆门口的桌子前，淡淡定定地喝酒吃菜。

那是一个老者，年约半白，两鬓斑白，一脸沧桑，穿着青色衣服，身边放着一个包袱，风尘仆仆。老人的衣着打扮，看上去非常朴素，俨如乡下人进城。但是他脸上那份从容淡定，却不是一般凡夫俗子有演出来的。

千岩一路走来，注视着他，老者也注视到了千岩，两人互相对视，老人突然一笑，千岩也只能是一笑，接着老头又埋头吃菜。

千岩来到，可谓万众瞩目，容克劲走在前面，本是开路的，但是根本不用他喝令，所有围观的人都自动往两旁让开一条道，千岩领着几十侍卫走了进去。以为看到的会是一片狼籍，就像当初禁军闹事一般，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路苍山的店铺还没有被砸，但是这时已经有两伙人在铁匠铺门口对峙起来，剑拔弩张，形势一触即发。

对峙的双方，一方是巡勇，天门口的巡勇很多，大家都知道路苍山与千岩的关系不同一般，一呼百应，此时足足有两百多人聚在路苍山的店铺门口，挡着不让外面的人进去。而与巡勇对峙着的却是一伙穿着白色制服的士兵，也有好几十人，一半骑兵一半步兵。虽然巡勇的人数在他们的几倍以上，但这些白衣兵丁却一个个镇定异常，仿佛都吃了定心丸似的。双方虽然拿出了弓箭，抽出了大刀佩剑，但双方都不敢轻易动手，形势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千岩的出现。

路苍山和小柱都不是那种强硬之辈，一直躲在铁匠铺里不敢出来，心惊肉跳地看着外面的情形。眼看千岩来了，两人喜出望外，小柱是第一个推开堵在门口的巡勇冲出来的，一下扑到千岩跟前。少年眼中含泪，又是委屈又是激动，冲着千岩说：“霜哥哥，他们欺负咱！”

千岩下马，看着小柱这样子，不禁有些心疼，摸了摸他的头，说：“没事。有哥哥在。”

路苍山也走了过来，他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今天面对这情形，虽然有些担忧，但还能保持镇定。看着千岩，路苍山只是苦笑。

千岩看着那些白衣兵丁，看他们面对几倍于己的巡勇，也是从容淡定，并非凡夫俗子。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刘四这时走过来轻声说：“少爷，这些人的打扮……像是……塞北军区的。”

塞北军区？千岩脑中闪过刘四当初给他讲过的一些事。塞北军区驻守在洞天大陆之北，与北极联盟交界之处。那里的气候是北极联盟的气候。而北极联盟的气候是世界上最怪的，据说那里一个夏天能持续几年，一个冬天也能是几年，有时候下雪，一下可能就是半年。由于长年面对的可能都是白皑皑的雪，所以塞北军区的所有士兵的制服都是纯白色的，为的是与敌人交战时，方便掩饰。现在看这些人的打扮，再看他们的神情，确是像从塞北军区回来的。

但是塞北军区也不至于敢如此猖狂吧？千岩看着那几十个白衣士兵，几十个人就到这里来惹是生非？还是他们背后有更强的人撑腰？

“他们想干什么？”千岩低声问路苍山。

路苍山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还不是为了刀剑的事，我说过我们不打铸兵器了，他们却……”

看来这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名声大了，是好事，同时也是件坏事。千岩摇摇头，骑马来到对峙的巡军的白衣兵丁之间，扫视着那些白衣兵丁，冷冷地说：“天子脚下，相府门前，岂容你们乱来？”

其中军官打扮的中年男子骑着马走了出来，傲然道：“我们是皇孙诸容的部下。”

千岩一惊，其他人开始议论纷纷，围观的人更是兴趣侥然，千岩背后一个巡勇在千岩耳边说：“他们说的是实话，还持有恩威令……”

恩威令是皇亲给一些亲信或者大臣们发的一个金牌，其作用仅次于“免死金牌”。一般能得到皇帝恩威令的人，要么是受皇帝重视的皇子皇孙，要么是具有熏天大权的臣子。所以恩威令相当于半个皇帝的权威，普通人见之，虽然不至于要跪地参拜，但也绝不至于敢对持令之人有不敬之处。巡勇们大概都慑于此，所以虽然人数几倍于对方，都只是对峙，而不敢上去动真格。

其实千岩倒不担心“恩威令”，他现在想到的却是皇孙诸容。若是平时，别人提起某个皇孙的名字，千岩必定不认得他是谁。某种程度上说，自己作为左相之子，权威是大于一些所谓的皇孙的。然后自从今天早朝舞帝说了南疆之事，而且提以由十皇子关憧逸和皇孙诸容领兵前去一事，千岩再也不能轻视皇子皇孙了，尤其是诸容，因为按舞帝的意思，自己以后就要跟着他混的。

舞帝安排自己当诸空的贴身侍卫，安排孤立介伤于关憧逸身边，都是不无原因的。舞帝这样，实际是让未来的储君竞争成为左右相之争。所以以后的事是一目了然的。诸容的胜出就是霜晏的胜出，关憧逸的胜出是孤立成昔的胜出，反之亦然。

所以早朝之后，这个皇孙诸容在千岩心中，已经成为第二个皇帝了。他深深了解到对方之于自己的重要性。没想到还没见着诸容，倒是先遇上他的部下了，而且目前双方已经闹僵了。

诸容一直在塞北军区任职，许多人几乎忘了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可是他现在回来了，而这些兵丁，显然是他从塞北军区带回来的部下。

千岩本意是不想和诸容府上的人有任何过节的，但是现在是对方欺负上门来了，且不管诸容对此事知道与否，首先是这些人的态度，就让千岩觉得今天自己完全没有了退却的余地。

“皇孙府上的人，不也是人？”千岩盯着那个中年军官，“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况且你们能代表皇子吗？不就是一群狗而已。凭什么在这里乱吠？”

“你……”那中年军官气得胡子抖动，腰中大刀一下子抽了出来，“你不想活了！”

现在的情形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中年军官一拔刀，随千岩来的几十侍卫也同时刀剑出鞘，刘四喝道：“大胆！你算什么人？敢这么跟霜家少爷说话？！”

千岩觉得刘四这话说得很是时候，自己不必自我介绍了，只等着看那些塞北兵丁的反应，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几十人居然没一人显出惊讶之色。仿佛“霜家少爷”这几个字等同于一片纸屑，毫无重量。

千岩怔住，对方这反应，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些人刚从塞北军区回来的，并不了解京城里的情形，所以对霜家的势力不知忌惮；第二，他们明显是冲着霜少游或者霜家来的，他们一早就知道千岩的身份。

情形不乐观啊！千岩心想，上次赏灯之夜，千岩遇到那些禁军，只是报了个名号就把他们吓着了，现在这招仿佛不管用了。既然自己的名字镇不住对方，那怎么办？

“我想见你们的主子。”千岩眉毛一挑，“第一，我不相信你们是皇孙府上的人，不然你们不可能这么没规矩；第二，若你们真是皇孙部下，那么，你们主人可曾知道你们在这里干的好事？你们这一搞，还不搞皇孙的脸面丢尽了？！”

“我们怎么了？”那军官毫不在乎地说，“铁匠铺本是打造刀剑的地方，可是这里的老铁匠好不识趣，拿了我们的银子却不肯与我们打造兵器，这根本就是讹诈，岂能饶恕……”

路苍山闻言，激动地冲过来，想说话，但小柱已经大声喊了起来，说：“胡说八道！我们什么时候拿你的钱了？！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哼，你们要赖账，那也没办法！”

“是你们耍无赖，不给你们造剑，你们就诬陷我们！”

千岩看着路苍山和小柱，看到他们父子俩人都一脸激动，再是这段时间与他们的相处，千岩深知他们爷俩都是老实厚道人，岂会赖账？他们现在的生意红红火火，何必赖账？与其赖账，自损招牌，还不如直接打破祖宗家法，给人打造兵器，到时的收入还不是财源滚滚？

千岩对路苍山他们是深信不疑的，最重要的是那军官的话根本站不住脚，因为路苍山他们一早就明言绝不打造兵器，而那些军官要逼他不可为之而为之，不明摆着是欺人太甚吗？要是换别人，不用千岩命令，那些巡勇全部一拥而上将对方揍个满地找牙，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对方可是皇孙诸容府的人啊！

千岩突然觉得很失策，自己本不该来的。若是让刘四过来，可以暗中下令刘四放手去做，那么让刘四领着那些巡勇将这几十个皇孙府里的人揍上一顿，然后自己出来责备刘四，做个样子，就说自己全然不知道这事。一来教训了这些兵丁，二来自己也能推卸责任。但现在已经势成骑虎了，千岩不能后退，这可关系到他霜少游的面子和霜家的声名，他只能压倒对方，这是必须的。

“你们走吧！”千岩盯着那军官，“今天的事，我们与你们计较！要不然，皇孙知道你们仗势欺人，也不会轻饶你们。”

那军官未说完，他背后一个小兵就不屑地说：“你说走我们就要走啊……”

“那我就送你们走！”千岩骤然喝道，同时，右掌动足劲，隔空一掌拍了过去，掌风呼啸，卷起周围人的衣服，那个贫嘴的小兵这下倒霉了，洞天大陆的武功再高也不能以“气”伤人，他压根本没见过这“邪门武功”，只见前面的人的衣服都被卷起，风声呼啸，他还一脸愕然，无动于衷，结果掌风到时，硬是把他轰得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像根毛似的飞离马背，往后面飞荡开去。

他后面是围观的人们，骤见一个个飞了过来，大家吓得尖叫，但是人们挤在一起挤得太紧了，想躲都躲不开，那小兵的身体撞到其中一个人身上，那个倒后倒了下去，如此居然如同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登时就倒了一片，叫声四起。

“你……”那军官反应过来，也不多想，第一念头就是战场上的拼命，举起手中的大刀，纵马向千岩飞扑过来。

刘四眼看情形不对劲，大手一挥，喝道：“保护少爷！”

后面四十四侍卫顿时包围上去，那几百巡勇也涌了上来。但是千岩对付几只蚂蚁岂容别人帮忙？

“你也下马吧！”千岩骤然从马上弹起，快得惊人，如同迅雷闪电，瞬间跃到了那个军官头顶，那军官一脸错愕，手中大刀还来不及砍过来，千岩人在半空就扫出一脚，将那军官踢得飞起，像块掷出去的石头似的，惨叫着飞腾而起，直飞过围观人们的头顶，向着铁匠铺对面的一间茶馆门前飞去，“咚”的一声撞到墙上，然后往下摔，此时他的下面正是那青衣老头坐的桌子。

眼看那摔下来的军官要砸着那青衣老头了，这一百来斤的块头从那么高砸下来，那老头还不被压扁？人们都发出惊呼声！千岩发现事情不对劲，喝声“不好”，整个人又飞跃而起，想扑过来救那老头。

出人意料的是，那老头却不像大家想象中的不济，眼看有人往自己头顶压下来，他第一反应就是立了起来，手里还端着酒杯，整个人往旁边错开几步，结果那军官硬是砸到了桌子上面，整张桌子立马五分五裂，军官痛得只会在地上呻吟了。

老头倒是稳稳端着那杯酒，气定神闲。

千岩心想，这老头有两下子啊？看他这么一动，手中的酒居然不洒半滴，这下盘功夫真是了得。

这时里面的情形已经乱了，巡勇和千岩带来的侍卫，合三百人已经将几十皇孙府的兵丁团团包围，围观的人们大多是胆小的，眼看要动刀枪了，不约而同一哄而散，惊呼着逃窜，只有一些大胆的还躲在老远的地方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千岩原意只是想杀鸡儆猴，以气势镇住其他的皇孙府兵丁的，他到底还是不想与皇孙府结怨，只怕巡勇们动起手来之后，双方矛盾会越来越不可收拾，所以也不管那老头如何了，飞扑过去，喝道：“都不许动手！”

有几个巡勇已经在蠢蠢欲动了，千岩这么一喝，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再有动作，而那些皇孙府的兵丁身处于几百人的包围之中，又看到自己的头领被踢飞，已经是阵脚大乱，慌张不已。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声嘶鸣声，接着是一阵吆喝声，天门口两边的人们纷纷吓得往两边让开，一队清一色白色军衣士兵飞驰而来。这队人马足足有一百来人，因为军服整齐，仪容严肃，看上去却千军之势。

“又来一批？”刘四有些紧张地看着岩。千岩倒是一脸淡定，他已经不是当初刚从天马林走下来的奴隶了。大场面又不是没见过。

那来的一百来人来到铁匠铺前，开两边列队，整齐有序，显然训练有素。接着，在这队白衣军队中，走出一个翩翩公子，他同样穿着白衣，骑着白马，从头白到脚，整一从面粉堆捞上来似的，但是此人神态悠闲，脸色温和，手中拿着一把脸子轻轻摇晃着，看上去既似文人墨客，又像纨绔子弟。这穿着打扮，仪容身态，正是万千少女中的白马王子形象。

千岩吸了口气，已经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果然，那个原本被千岩踢飞，摔到地上砸碎桌子的军官，此时呻吟着从地上爬起，又是颓废又是委屈地扑到在白衣青年面前，几乎是号叫道说：“殿下，你可来了！你可要为属下作主啊！”

第10章 事实背后

第10章 事实背后

*

不出所料，来的这个翩翩公子果然是已故太子的世子，皇孙诸容。

千岩不及多想，迅速走到诸容面前，躬身行礼，道：“霜少游参见皇孙殿下！”

诸容温和地笑笑，说：“霜家哥哥好啊！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胜于闻名！”

千岩原以为像这种宫廷贵族，多少有些架子，或者有些傲慢的臭脾气，万万没想到这诸容居然有这么好的态度，一下无法相信，暗里不禁提防着，只怕他笑里藏刀。千岩回予一笑，说：“殿下过奖了，殿下之名，少游也是如雷贯耳。”

这时跪倒在地上的那个军官看到皇孙居然对千岩如此客气，又是委屈又是不甘，哭丧着脸说：“殿下，他……”

“闭嘴！”诸容突然喝道。

那军官一下子被镇住，一脸错愕。

诸容盯着他，冷冷地说：“你目无法纪，聚众闹事！要是在塞北，按军规足以将你斩首！还敢在这里狡辩？”

“可是……”

“还不向霜少爷道歉？”诸容冷冷地说。

那军官垂下头，喘着粗气，抬头看着千岩，一脸不服，千岩却是一脸无所谓，微微笑着看着他，既然诸容要他向自己道歉，那么自己就大方接受吧。姑且借这次之事惩前毖后。

那军官也倔得很，犹豫再三都没有屈服的意思。诸容淡淡地说：“难道要我说第二遍吗？”

那军官终于吸了口气，一下跪倒，说：“小的错了，请霜少爷原谅！”

千岩悠然道：“过而不改，为之过。知道错就好。”

那军官站起来，拳头握紧，千岩当然知道他不可能是真心道歉的，但这事有个表面已经好了，自己也见好就收，所以也不计较，只是觉得这军官有些可悲而可笑而已。

诸容睨了那军官一眼，正色道，“滚！回去再好好办你！必定严惩不怠！”

那军官还想说话，诸容背后已经有几个士兵走上来，硬是将那军官架了下去，其他跟着那军官来的人也耷拉着耳朵回到诸容身边，不敢吭半声。

“霜家哥哥，都怪我平日管教不严，以致下人冲撞了你，你可是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计较才是，我在这里代他给你道歉了。”诸容说着真的跳下马，想给千岩行个赔罪礼。

“别！”千岩哪受得起，急忙上前扶着他，看到诸容如此公正，是非分明，千岩不禁为之感慨，心想以后自己要随他南征，也放心了，道：“殿下贤明，少游为之折服！”

这时旁边围攻观的人们看到原本敌对的两方已经冰雪消融，言归于好。大部分都觉得无趣，纷纷散去，巡勇们也各自巡街去了。

诸容笑道：“我刚接到父皇的旨意，大后天将领兵南下，讨伐叛党！到时有霜家哥哥随行照顾，我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其实诸容的年纪是要大于千岩的，只是出于客气，所以叫称呼千岩为“哥哥”而已，千岩也识趣，说：“殿下以后直接叫少游便可，殿下是龙脉之后，少游不敢与殿下称兄道弟。”

“霜家哥哥客气了，你年少有有，我一直想一睹风彩，今天是我的幸运啊！”诸容淡笑，他的笑永远是充满自信，温柔如风，尤其是那眼神，流光溢彩，仿佛会说话似的。让人看了都觉得如沐清风。千岩是男的尚且感觉如此，想来一定有无数痴心女子为诸容的笑而倾倒吧。

诸容睨了一眼旁边的那些白衣兵丁，说：“这些全是我从塞北军区带回来的一些亲信，相处久了，自然不想离开他们，所以让他们随我回皇城。只是他们久居塞北，数十年如一日，回到皇城，却不谙规矩，不识尊卑，今天也不是他们第一次给我闯祸了。”

“不知者不罪。”千岩也只能这么说了。他看到诸容脸上的歉意是出自真诚，不禁更是钦佩。他可是皇孙啊，含着金钥匙长大，居然如此谦虚，明辨是非，确是难得。

诸容来到铁匠铺门前，此时路苍山和小柱还一脸惶恐不安地站在门口，他们一直在银川生活，虽然一手好技艺，但是安份守己惯了，平日见官都少，何况见皇子皇孙？此时不禁有些紧张。

诸容却一脸的温和的笑，说：“师父，刚才我那不争气的部下给你添乱了……”

话未说完，路苍山已经摇手了，说：“没事没事，也没什么事……”

“明天我派人给你送一万金铢来，算是当我对你们的赔礼。”

“这，这可怎么受得起啊？”路苍山受宠若惊，整个呆住了。

千岩觉得诸容这么做，也是非常有必要的，今天的事，对皇孙府而言，多少是理亏的，若是不赔罪，就显得皇孙府里的人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但是让那些兵丁过来赔罪，其实是在间接羞辱了皇孙自己。所以防民之口慎于防川，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破财赔礼了。这么做，足以见皇孙诸容成熟老练的一面，并不像表面给人一种奶油小生的感觉。

之后皇孙和千岩双方再寒暄几句，诸容就领着一百多的兵丁离去了。

此时大街恢复宁静，巡勇也一早散去，刘四领命，带着四十四人的侍卫队，缓缓开回霜府。路苍山父子又避过一劫，大为庆幸，刚才那些兵丁因为路苍山不敢打造刀剑，已经冲进去摔东西了，好在后来巡勇赶来，将他们挡住，所以才保住店铺。里面有些东西已经被翻乱，两父子忙不迭在收拾。

千岩看到路苍山父子在铁匠铺里忙碌里的身影，又想想刚才发生的事。内心深处不禁叹了口气，自己能帮他们的，也只能是这样了。刚才的事好像是自己赢了，但是赢了又怎么样，路苍山父子之前受的委屈和惊吓，是弥补不了的。自己虽然有一定能力，但也不是只手遮天啊！至少目前还要受制于很多人！京城鱼龙混杂，事态严凉，或许他们真的不适合留在这里。但他们的店铺都开了那么久，经营都好，总不至于就这么回银川去吧？

好事多磨。千岩打算用这四个字安慰他们。

然而就在千岩刚想走进铁匠铺时，大街另一边却传来了一把吆喝声：“嘿！砸了我的东西你还想赖帐是吧？老家伙，这可是京城的天门口！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想在这里耍无赖？不想死了你！”

千岩寻声望去，看到的却是自己一开始来时，与自己对视的那个老头，而在老头面前，站着一个胖女人，正对着老头指手划脚，喝骂不止，估计这人是茶馆里的老板娘了。而在茶馆里也冲出了几个壮汉，把老头围了起来。

原来这一切都与千岩有关。千岩刚才踢飞的那个军官，撞到墙上再摔下来，砸是将老头坐的那张桌子压得四分五裂。这本来是千岩或者那个军官的责任，应该找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方索赔，但是老板娘自知，无论是哪方，自己都得罪不起。只能把一切不是推到那老头身上。生意人习惯坐地起价，老板娘眼尖，看出这老头不是本地人，有心敲他一笔，将那桌子说得天价般贵，老头风尘仆仆，哪里贴得起那么多钱，于是双方就僵住了。

老头此时面对着凶巴巴的老板娘，还有跟前的几个壮汉，可谓身在险境，奇怪的是他居然一脸镇静，完全没有一般人那种惶恐和失态。

千岩一开始看到这老头时，他一个人在静静地自斟自饮，如同现在这么平静，当时千岩就觉得这人非常特别，现在再看，看来这老头要么是脑子有病以致于什么都不怕，要么就是有来头的。只有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才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镇定，那就是所谓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这时老头从包袱中取出十几个金铢，谦意一笑，说：“不好意思，我身上就这么多了。如果不够，那只剩下我这条老命了。”

老板娘一手夺过那些金铢，哼了一声，说：“我这桌子是什么木做的你可知道？就值十几金铢？这点钱连摔碎的碗碟都赔不起！”

这时她身边一个壮汉一眼看到了老头栓在茶馆马厩里的马，指醒道：“老板娘，他还有匹马……”

话未说完，老头就说：“不行，那匹马你们不能动。”

瘦女人哼了一声，说：“什么不能动？就是你那匹马，瘦不拉叽的，能值几个钱？连老娘的半张桌子出赔不起。”

老头一笑，说：“总之，那匹马。你们不能动。它跟了我几十年，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那你也留在这里帮我们倒马桶倒尿壶吧！”其中一个大汉说完，众人哄堂大笑。

千岩这时就在对面，隔着大街，街上行人如织，吵闹喧嚣，千岩一身异能，倒也能看得清楚听得分明，相反地，他们就没留意霜少游居然还在。

千岩实在看不过眼，况且那桌子摔碎一事，实在有着自己的责任，于是走了过去，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干什么呢？”

千岩刚才在铁匠铺门口出现，引来无数人围观，那胖女人和几个壮汉都认得这是霜少游，骤见他出现，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胖女人一边指挥那几个壮汉退开，一边快步走到千岩面前，行了个礼，说：“奴家见过霜少爷。”

“不必多礼。”千岩早也厌恶官场这一套，因为在这行礼背后，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句问候老祖宗的脏话。千岩看了看那老头，老头向他点了点头，好像与千岩早就认识似的。

千岩扫视了在场的几人，微微一笑，说：“老板娘，你们这有问题吗？”

胖女人献媚一笑，说：“没什么，小事小事，惊扰了霜少爷你……”

“我看事情不小啊。”千岩笑笑，“烂一张桌子就要一匹马来抵押，你们这是什么桌子啊？金子做的？”

胖女人心中咯噔一跳，心想今天这生意又做不成了。这几个月的霜少游似乎大不同于以前，以前霜少游傲慢无比，对于普通劳动者，他根本是看都不看一眼，更不会为人家出头，可是现在的霜少游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人出头，主持公义，人也不如以前般冷漠，这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你之前拿的十几金铢，就收起来吧。买张新桌子，绰绰有余了。”千岩笑道，“你觉得我说得对么？”

“这……”胖女人多少是心有不甘，“可是……”

“有问题吗？”千岩微笑，眼睛却逼视着胖女人。这样的神情他是跟舞帝学的，舞帝总是在笑着的时候紧紧注视某个人，这样给人一种由里到外的震慑。

果然，那胖女人吓着了，鸡啄米似的点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认了，领着几个壮汉匆匆回了茶馆里面。

这时那老头已经背起了包袱，从马厩里牵出那匹马。这时千岩却对他那匹马产生了兴趣。那马是黑色鬃毛的，头上有个银色的弯角。这可是南疆荒山野林才有的银角马啊！

传说银角马是龙马的后代，洪荒时期，万兽咆哮，天地间有着坐镇四方的四大圣兽，为对付魔道入侵，圣龙与骏马合体，成为龙马；大鹏与骏马合体，成为天马；龙马驭云而行，天马展翅翱翔，驰骋于天地之间，一时为一股强悍的力量。而后，人类渐渐走出混沌，渐渐开始主宰这个世界，学了魔法的人对龙马和天马进行大面积的捕杀，龙马和天马渐渐绝种。至今，有传说是，银角马是龙马后代，只是失去了驭云的法术；而白玉马是天马的后代，只是失去了翱翔的翅膀。

千岩在天马林那么久，对马的了解自然要比常人多。他的汗血就是白玉马。白玉马与银角马最大的区别在于，白玉马是纯白的，没有角，银角马是纯黑的，银角。而且一种产于南疆山林，一种产于梦荒之地。产于南疆山林的白玉马在纯自然条件下长大，与万物而生，吸取天地精华，虽然狂野但是颇具灵性；产于梦荒之地的银角马，长于艰难困苦的环境，有着非常顽强的生命力，凶猛而寿长。

战场上最厉害的战马大多属于这两种，而这两种马都是希罕之物，洞天大陆各个地方每年都会向天马林献上一批好马，作为御马供皇帝赏赐用。这些马虽然都不错，许多是西域良驹，但是与白玉马和银角马比起来，如同小巫见大巫，平均每两年才能出现一匹白玉马和银角马。尤显珍贵，所以如果说得到皇帝赏赐御马是一种荣耀，那么皇帝要是赏赐这两种马的一种，就是一种恩宠了。

皇帝当初确是非常看重霜少游，所以才要把汗血赏给他，可惜他无福消受。汗血依然是千岩的。

眼下千岩看到这匹银角马，虽然还是步履矫健，但明显不复当年之勇了。单是看它那消瘦的体形和混浊的眼神，就知道这是一匹上了年纪的马，看来老头说得没错，这马确是跟了他几十年。它跟老头站在一起，千岩突然发现他们一人一马居然是种绝配。

“这……真是匹好马啊！”千岩感慨道。

“老了。”老头一笑，“不中用了。”

千岩能品到他这话背后的意思，老头一语双关，在叹息自己已经老了。

千岩一笑，说：“老当益壮！这话不是很好么？”

“老当益壮？自欺欺人而已。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

“能请教一下老先生你的尊姓大名吗？”千岩总觉得这老头来头不小。

老头一笑，避而不答，说：“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是霜少游。年少有为，如雷贯耳啊！只是与传说中霜少游不大一样？”

“传说中的霜少游怎么样的？”千岩侥有兴趣地问。

“感觉你比传说中的霜少游要友善得多。”

“老先生以前当过兵？”

“怎么说？”这下到老头侥有兴趣地问了。

千岩道：“银角马天性凶悍好动，若是壮年的银角马不能在战场上驰骋，而是关于华丽的马厩，天天吃饱睡足，那么以银角马的脾性，铁定撞墙而死。所以基本上能活到四十岁的马，大多在战场上历练过。若不死于沙场，过了那段壮年时期，银角马寿命是普通马的五倍以上！老先生你的马至少四十多岁了吧，身上伤痕处处，那也是沙场的印记啊！”

老头赞赏地笑道：“你知道的倒不少，还真不简单啊！”

千岩笑道：“那老先生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了吧？”

“我是什么人很重要吗？”老头拍了拍马背，慨然叹道，“我只是一个老兵，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老兵。如此而已。”

千岩看他三翻几次避而不答，也不追问了，只是很认真地说：“我尊重老兵。”

“为什么？”

“你们曾经在战场上以命相搏……”

老头长叹，一声苦笑，说：“以命相搏？为的还不是别人。”

“谁？”

“你说呢？有些事我们不能说。”老头翻身上马，又快又稳，让千岩惊讶的是，他这年纪居然还有这本领。

“还有。”老头淡淡笑着说，“你觉得刚才那个皇孙，真的不知道他的部下在这里闯祸吗？”

“什么意思？”

“一个小小的军官，拿着恩威令来这里闹事。你不觉得这事很反常吗？”

千岩一震，大概明白了他的话。他的意思是，之前那军官来这里闹事，是皇孙诸容事先安排的？可是诸容为什么这么做？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一时间，千岩还真想不明白。况且，刚才诸容的行为使得他在千岩心中的形象特别正派，一时也难以接受老头的说法。

“事实背后可能还有事实呢。这世界很复杂的，你真的还很年轻啊！”老头说。

千岩摇摇头，当没听。从袋中掏出钱袋，袋中还有几十金铢，千岩道：“这里有些钱，你先用着吧，你已经没钱了。”

老头说：“我已经不再需要用钱了。”

千岩奇怪，问：“为什么？”

“到时你会知道。”老头认真地说，“你相信吗？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千岩更是不解，老头这话说得不像开玩笑。

“走了。”老头打马轻轻踱开，走了几步，又勒停马，回头对千岩一笑，说：“忘了说，谢谢你。”

说完，老头一夹马肚，那匹老马居然以与它年纪不能相符的速度奔驰而去，留下一路尘烟。

第11章 校场点兵

第11章 校场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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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舞帝和众臣在禁军校场检阅军队，任命大小将领，为明日的出征作准备。

千岩又随霜晏来了。当然，今天他也是非来不可。明天就要随军出征了，他的任何是保护皇孙诸容，今天来主要和十皇子见一面。不过千岩早在之前在天门口就与诸容见了面，倒无甚期待。

禁军教场设立了点将台，舞帝与群臣一一按尊卑而坐。千岩坐在霜晏身边。四处看看，没看到霜天林，看来他现在真的忙开了，想想他当初一个人搞那些发明时，尚且废寝忘食，现在搬到工部了，指挥人家搞，不知道又是一副什么景象，千岩这两天本来想过去看看，但一直没过去。看来只有南征回来才能看到他了。千岩四处瞟，没看着要看的，却看到不想看的，孤立介伤。孤立介伤以一种阴毒的眼神看着自己。千岩只是摇头一笑，想不明白孤立介伤为什么放不下对自己的仇恨，整天想着人家死，这样的人活着也累吧。

突然有些可怜孤立介伤。

午时，校场四周的大鼓开始擂响，方夺刑领着三万禁军进入校场。

看到方夺刑，千岩就想笑。虽然他现在已经赶制了禁军制服，但是他丢了制服一事，已经满城皆知，方夺刑一时也沦为人们的笑料，而禁军也名声扫地，人们渐渐觉得所谓禁军也不外如此。

其实制服被盗一事，对方夺刑虽然形成一定的打击，但那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打击来自十皇子关憧逸。那天他领着大队人马强闯万寿山，并且与关憧逸起了冲突，当时方夺刑简直视关憧逸为无物。哪料到就在当天下午，宫中太监就带来圣旨，要他拨调三万禁军，由十王子关憧逸统领，前往南疆平叛。方夺刑当时如遭雷劈，整个人傻了，又慌又怕又乱。不得不感叹这世界之小。

他自然明白这次十皇子统兵平叛后面意味着什么，之后孤立成昔找他谈话，更让方夺刑手足无措。孤立成昔现在已经决定倾全力扶助十皇子，让他成为未来的储君，到时孤立成昔自然会是全朝功劳最大的人了。而方夺刑与孤立成昔是站一线的，孤立成昔的抉择就代表着方夺刑的抉择，也就是说方夺刑以后必然要成为拥护十皇子关憧逸的一份子。但是他想到自己之前和关憧逸结下的怨，他就恨不得自己能投到皇孙诸容一派。

关憧逸那天离去时，指着方夺刑的情形，方夺刑至今历历在目，他当时毫不在乎，哪料到现在这关憧逸一下子变成了炽手可热的人物了。以后自己要是跟在关憧逸车前马后，那么关憧逸还不把自己整个半死啊？

可是方夺刑也明白自己已经没得选了，皇帝和孤立成昔选的是关憧逸，他只能认了，硬着头皮上吧。到时顶多忍辱负重向关憧逸赔礼道歉，认个孙子。所以今天方夺刑虽然领着三万禁军出现在校杨上，看上去很威风，但他的心却是忐忑不安的。

三万禁军，其中一万骑兵两万步兵，浩浩荡荡，黑压压一片。因为孤立成昔发过话，这次派出的人马是奔赴前线的，关憧逸的成败也是他孤立成昔的成败，况且事前还接受皇帝与众臣检阅，方夺刑不得不慎重挑选，挑出来的这三万人都是精兵，个个都仪容整齐，步伐一致，走在一起轰隆作响，再加上几声齐声呐喊，士气之足，让人为之一振。看得点将台上的皇帝点头不止，群臣看到皇帝都赞赏了，也跟着点头而笑。

方夺刑亲自打马来到点将来前，高声禀报道：“启奏皇上，臣方夺刑统领三万禁军前来接受检阅！”

方夺刑说话时，借着眼角余光四处瞄看，试图从中搜索出关憧逸的身影，可愣是没看到，不由得让他更加紧张了。

舞帝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方爱卿啊，这可是禁军中的精锐之师？”

方夺刑倒会说话：“右相近来加强了禁军训练这一环节，现在禁军个个都是精锐。”

舞帝哈哈笑道：“好啊，右相。朕得在功劳本上记上你一笔才行啊！”

孤立成昔自然是心花怒放，表面上却宠辱不惊，只是一笑，说：“臣只是尽职尽责，不图赏赐。”

这是旁边的太监高声喊道：“宣——威远大将军——关憧逸！”

教场一则的高墙后面，有一队人马缓缓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十皇子关憧逸。千岩这是第一次看到关憧逸，一开始觉得这人实在普通得很，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而已，年过四十，脸上已经有了些皱纹了。等关憧逸走近，千岩才注意到关憧逸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权贵的傲慢，他的眼睛仿佛长额头似的，高高挑起，这种眼神看人都是居高临下的。与温和俊俏的皇孙诸容比起来，简单就是两个极端。

关憧逸身穿了一身盔甲，腰佩大刀，骑的也是高头大马，看上去还真是有模有威风凛凛。看得千岩无限叹羡，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威风？

跟在关憧逸后面的是随他出征的一百个亲信侍卫。一个个也是披坚执锐。

关憧逸来到点将台前，下马向舞帝行了跪拜之礼，然后骑着马缓缓走向方夺刑。

方夺刑心里正悬着呢，看到关憧逸一步步走近，他既是紧张又有些局促不安，主动打马上前，下马，半跪于地，调整呼吸，道：“卑职方夺刑参见殿下。”

关憧逸眉毛一挑，说：“方统领何以行这么大的礼？本王如何受得起啊？”

方夺刑心中“噔”地重重一跳，听关憧逸的口气，显然是对那天万寿山一事还耿耿于怀，急忙道：“那天在万寿山……卑职有眼无珠，无意冒犯，愿意接受殿下你的一切惩罚……”

“不敢不敢。”关憧逸急忙摇头说，“方大人你手握重兵，本王算什么？哪敢与你计较啊？那天是本王不识大体，冲撞了方大人你，还要请你原谅啊！”

方夺刑闻言，额头一下子出了冷汗，看来这次自己真惹祸上身了，关憧逸越是无所谓，方夺刑心中越担心，这说明关憧逸不但对那事耿耿于怀，而且到了仇恨自己的地步。

“兵权交接仪式开始！”点将台上的太监又高声道。

兵部尚书乾邑在几个太监的跟随下，下了点将台，跟着他的四个太监，一人举着大旗，旗上写着“威远”两个大字，龙飞凤舞，其他三个太监分别捧着铠甲，头盔，长剑。

这时方夺刑还单跪在关憧逸马下，左右为难，窘迫万分。关憧逸笑道：“方大人，交接仪式可要开始了。”

“是是是。”方夺刑答应不迭，站起，强颜对着关憧逸一笑，不料他这么一笑，关憧逸却不笑了，一脸冷漠地盯着他，方夺刑又是尴尬不已，只能自认晦气，长长叹了口气。

乾邑领着四个太监来到，关憧逸也下了马，和方夺刑两人一同向乾邑行了个礼。

乾邑笑道：“祝十皇子此次平叛，马到功成。”

关憧逸一笑，说：“蒙乾大人贵言，必然马到功成！”

接着，关憧逸身后的上来三个亲信，分别接过三个太监手中的长剑，铠甲和头盔。而掌旗的太监把大旗交与方夺刑。

这面旗需要方夺刑交给关憧逸，意昧着他统领下的三万禁军将交由关憧逸统领。

乾邑和四个太监完成任务，走了。剩下的是方夺刑和关憧逸的戏了。两人都上了马，方夺刑举着大旗向天一举，三万禁军大吼三声。随后，方夺刑来到关憧逸面前，双手将大旗递过去。

方夺刑献媚道：“殿下天兵一到，叛党必然闻风丧胆，望风而逃。”

关憧逸嘴角一提，似笑非笑，接过大旗。然后往天上一举，大旗张开，迎风招展，“威远”二字更显威舞。校场中三万禁军登时高呼三声：“威远大将军！威远大将军！威远大将军！”

关憧逸举着大旗，一脸志得意满，相比之下，方夺刑心虚无比，虽然强颜欢笑，但心里却十五个桶打水——七上八下。

方夺刑还在发呆时，关憧逸的马突然怪叫一声，接着飞奔而出，一头撞到方夺刑的马上，方夺刑那匹只是普通的马，而且完全处于不设防状态，被关憧逸那匹高头大马使狠劲一撞，方夺刑的马登时长嘶一声，轰隆倒地，震起一地尘沙。

方夺刑也完全没有防备，先那马一步倒地，刚摔到地上，尚且没反应过来，马也跟着摔倒了，那马背重重地压到他的右腿，只听“卡”的一声，好像是骨折了，方夺刑痛得仰天长嚎，脸涨红得像猪肝似的，两行眼泪下意识地奔涌而出。

这一突然其来的变故，震惊全场，点将台上的众臣登时哗然，舞帝也下意识地探了探脖子。

关憧逸急忙从马上跳下来，一脸慌张，喊道：“来人啊，出事了！快来人啊……”

这时方夺刑刀匹马已经立了起来，方夺刑痛得在地上打滚，惨叫不止，关憧逸快步走来，惊惶失措地问：“方大人，你怎么了？啊？你怎么了？没事吧你？”

方夺刑强忍疼痛，料起长裤，一看，整条腿都肿了起来，变了紫色。痛得他几乎咬碎钢牙。

“方大人，没事吧？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刚才那匹一时失控……本王没料到会这样。”关憧逸一脸关切地说。

但是方夺刑知道他这脸关切表情之下，藏着一把要致自己于死地的利刃，眼下不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况且他可是十皇子，自己能拿他怎么样？若是告到皇上那里，皇上与群臣当然是护着关憧逸的。于是方夺刑只能咬着牙，强忍眼泪，勉强一笑，喘着气说：“没事，没事……”

“真没事吗？”关憧逸关心地蹲下，打量着方夺刑那肿成紫成的大腿，顺便把手往上面一搭，五指钳住，猛然用力一捏。

“啊！！！”方夺刑痛得再次惨叫。

“怎么了？你怎么了？要不要紧啊？！”关憧逸一下子扶起方夺刑，一边使狠劲捏他受伤的朋腿，一边关切地问，“你可不要有事啊？”

方夺刑痛得不住惨叫，声嘶力竭，又不敢反抗，只是咬着牙痛出一身汗和一脸的眼泪，那滋味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时舞帝已经领着众臣子下了点将台，一路往这边走来，关憧逸这才松开捏着方夺刑大腿的五爪，俯到方夺刑耳边，压低声音道：“留着你的小命，慢慢玩！”

方夺刑已经痛得接近放声大哭了，闻之为之动容。不远处列着的三万禁军都开始有些骚动了。当然，他们都不知道内情，只道是方夺刑的伤势实在太重了，并不知道是关憧逸的原因。

关憧逸一把按倒方夺刑，站起来。舞帝与文武大臣已经到了跟前，关憧逸急匆匆地半跪于地，诚惶诚恐道：“父皇，儿臣那马一时失控，没想到居然伤了方大人。”

众人都恍然大悟，唯独孤立成昔深谙内情，一眼就洞悉了这事。之前方夺刑将万寿山与关憧逸冲突一事悉数告知孤立成昔，孤立成昔也感觉到不妙，于是牢羊补牢，这两天连连往亲王府送礼，大部分是以方夺刑的名义。要的就是关憧逸能冰释前嫌。关憧逸收了所有的礼，孤立成昔以为这事成了，万万没想到关憧逸处心积虑，等到今天终于下狠手。

方夺刑虽然咎由自取，但是关憧逸下手未必过于阴险狠毒。孤立成昔偷偷看了看关憧逸，看到的依然是他脸上的内疚与慌乱，佩服他演技的同时又感到一阵透心凉。他本想把关憧逸扶上帝位之后，让他成为傀儡，现在看来，自己低估他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舞帝瞪了一眼关憧逸，而后来到方夺刑身边，关切地问：“方爱卿，你这腿……”

“没事，不敢让皇上担心。”方夺刑有些受宠若惊，用手撑地，吃力地坐直，还想站起来，可刚站到一半，整个人又倒了下去，痛得他额头出汗，只是由于舞帝在面前，他不敢放声嘶喊。

千岩看到方夺刑此时的样子，同情由然而生，虽然他和方夺刑之间有些过节，但都不算太大，他还不至于憎恨方夺刑。所以看到他这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看看那匹马，千岩心中明白了七八分，那匹可是良驹，这种马不可能会失控的，显然其中有其他原因，看到那关憧逸一脸无辜，演戏深入，千岩不禁为方夺刑抱个不平。

这时已经有几个宫廷侍卫抬了一个担架上来了，后面跟着几个御医。原来随军出征，除了正规军，还配备着炊事班和一些大夫御医，这些也在检阅行列。这时刚好派上用场了。方夺刑很快就被抬了下去，接受那些御医的检查和医治。

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关憧逸只是一脸无辜就混了过去。其实即便舞帝看出其中的苗头，也不可能深入追究。关憧逸可是他的皇儿，要是怪罪关憧逸，那不是等于自己刮自己耳光么？

随后，舞帝领着群臣上了点将台。关憧逸就当没事发生过，骑上马，把旗交给背后一亲信，然后领着三万禁军，一路走出了教场，昂昂然，意气风发。

接着出现的是从西域调回来的五千黑甲精骑，只见一股黑色的人流如一把巨剑，一下子插入校场之中，迅猛无比，五千匹战马踏响地面，轰隆隆如同地震。待五千铁骑列阵而待，从点将台上看下去，黑压压一片，如同谁用墨水在偌大的校场上画了一笔。五千铁骑静默无声，那是死亡的气息。

点将台上，文武众臣看得有些乱了呼息。这五千铁骑与三万禁军不同，三万禁军气势逼人，让人为之振奋。但是这五千黑甲精骑由始至终不哼一声，而且是清一色的黑色，从视觉到心理上给人予一种莫名的压力，总感觉内心深处有些抑压不住的恐惧。

这感觉最为深刻的是孤立成昔和霜晏，而孤立成昔较之霜晏，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天左右二相对峙，就是这五千黑甲精骑突然从天而降，瞬间斩杀孤立成昔三千亲卫兵，现在看到这五千人，孤立成昔眼前又出现当初那血腥屠杀的情形，情不自禁地吸了口凉气。

点将台上的太监又高声道：“宣——常胜大将军——皇孙——诸容！”

诸容从校场旁边的高墙中走出，居然是清一色的白。白色的战马，白色的盔甲，同样是白色武装的一百亲信。白本是雪的象征，而雪又是塞北军区的一种象征，此时他们一支白色队伍出来，刚好与校场上的五千黑甲骑兵形成鲜明的对比，颇为有趣。

千岩见过了诸容，但那天看到的诸容是一个翩翩公子的打扮，温文尔雅，今天的诸容穿上了戎装，看上去是威武有增，俊雅不减。

接下来的仪式如同之前，无非是兵部尚书把大旗交给五千黑甲精骑的统领，然后由那统领交给诸容，比起三万禁军的交接，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就完成了所有仪式。

之后诸容领着五千铁骑出了校场。不出片刻，他和关憧逸又回来了。检阅军队完毕，接着到皇帝检阅大将了。

诸容和关憧逸一同在点将台前下了台，缓步登上点将台，一路上，诸容见了关憧逸，先是行礼，道：“侄儿拜见皇叔。”

关憧逸笑道：“几年不见，又高了啊！”

诸容淡淡一笑，说：“是啊，成大人了。”

“大人？还早点吧。”关憧逸冷笑。

诸容谦恭地说：“是啊，与皇叔相比，侄儿乳臭未干。”

关憧逸哈哈一笑，说：“你看，你误解皇叔了吧？没说你乳臭未干啊，你还没娶皇妃呢，如何成大人了？是不是？”

诸容一愕，而后笑道：“侄儿愚昧，得幸与皇叔一同南下平叛，要皇叔多多提点才是。”

“提点倒不必。”关憧逸一语双关，“但你放心，皇叔会好生‘照顾’你的。”

两人上到台将来，在舞帝面前跪下，一个喊“父皇”一个喊“皇爷爷”，舞帝坐在龙椅上只是乐，命他们平身之后，说：“朕看到朕的皇儿与皇孙都长大成人，开心啊！但是所谓刀不磨不利，朕要你们领兵平叛，就是想把你们磨利。你们可别辜负了朕的一番期望啊！”

关憧逸和诸容当然是拍胸口保证自己马到功成。

接着舞帝宣千岩和孤立介伤出列，道：“少游，介伤啊，你们都是武艺超群。有你们随行保护，对于皇子皇孙的人身安全，我大可以放心了。”

舞帝的安排是，千岩跟随皇孙诸容，而孤立介伤跟随十皇子关憧逸。这事早已成定局，千岩和孤立介伤一同拜见各自的主子。

千岩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也成了“下人”，但是想想自己跟随的是皇孙诸容，也是一种幸运，很难想象如果自己要保护的人是关憧逸，那会是什么样子？

孤立介伤无所谓，反正他觉得自己随行，多少是有些多余的，但是将来若是十皇子立功，自己肯定也能沾光，也是好事。然而孤立成昔倒是有些担心，从刚才关憧逸对待方夺刑一事看来，这人的阴险毒辣与自己不相上下，只怕孤立介伤跟随他出征，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漏子，那可是性命堪忧啊。看来自己对关憧逸要恩威并施才行，要让他感觉到，他的辉煌，离不开自己的势力。

孤立成昔出列，道：“皇上，臣认为，十皇子统领的三万禁军，略有欠妥。”

关憧逸闻言，一怔，睨了一眼孤立成昔，不知道他耍什么花招。其实他伤了方夺刑，也担心孤立成昔与自己翻脸，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孤立成昔的王牌，但不排除孤立成昔出于泄愤而设置重重障碍为难自己。

“此次南征，路途遥远，又未能摸清敌人状况，故臣认为，我朝大军平叛时日要比预计的延迟。而十皇子统领三万禁军，要是时日过长，必须增加粮草。”

“不无道理。”舞帝点点头，“那么这事你就吩咐户部办吧。”

“臣谨遵旨意。”孤立成昔说完，转而对关憧逸一笑。

关憧逸自然明白他此举用意。孤立成昔以此告诉他，他在朝上掌控的最大力量是可以改变皇帝意志的力量。他一句话能给关憧逸增加一千石粮草，但是一句话也可能让关憧逸失去三万禁军的力量，而在平叛过程中输给诸容。

这时舞帝笑了笑，说：“前些天，有些大臣们建议，应该有一个最高统帅。朕以为此举可行。虽然此去有五千黑甲精骑和三万禁军，但是两军的大将军要是在战略上出现分歧，到底该如何处理？这样就必须有一相最高统帅，以他发号的施令为主。能担当此重任的人，必须是有过统兵经验的老将才行。朕左右思量，觉得非此人莫属了。人来啊，宣！”

下面的太监高声道：“宣——平南大元帅——商隐谦！”

商隐谦三字一出，群臣为之震动，顿时引来阵阵议论声。校场的高墙后，走出一人一马，千岩好奇之下伸长脖子看过去，当他看到到那人的样子时，目瞪口呆。居然就是前几天在天门口遇见的那个老头！

难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名将商隐谦？！

第12章 名将名枪

第12章 名将名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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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岩真的做梦也没想到，之前遇到的老头居然是名将商隐谦。一时难以置信，此时台将台上的文武大臣们都议论开了，因为商隐谦确是个传奇人物，三十年前隐退，今天却出山了。大家不得不为之讶然。霜晏此时也看得眼睛发直。

千岩问：“爹？他就是商隐谦？”

“是啊，名将商隐谦！”霜晏叹了口气，说，“我也几十年没见过他了。”

商隐谦的传奇在于他创造的种种奇迹和神话。商隐谦历经三帝，从颂帝到隋帝，隋帝之后是舞帝。商隐谦崛起于颂帝时期，当年十八岁的商隐谦只是一个百长夫，当其时颂帝御驾亲征，在南疆荆棘荒原与汗漫高原交战，大败，二十万大军剩不到一万，颂帝在五千亲卫军全力保驾之下，狼狈而逃，汗漫高原派出三万铁骑尾随追杀，扬言要活着大熙朝皇帝。当时商隐谦是亲卫军一员，由于熟悉南疆地形，乘着白雾，将汗漫高原的骑兵引到悬崖边，结果三兵追兵有近半坠落崖身亡，其他没掉下去的，也被一早埋伏着的弓箭手射成锋窝。这是商隐谦第一次建大功。

也因为他这次的大功，舞帝将他擢升为远东军风雨雷电四大营中的雷字营统领。此后在颂帝的十几年时间里，商隐谦又屡立奇功。当时他组重了第一支以震天弩为主的神机营，闻名天下，所向披糜。由于他功勋显赫，颂帝驾崩后，隋帝继位，继续重用商隐谦。

在之后几十年，洞天大陆与西凉国屡有战事，汗漫高原又不断侵袭南疆一带，再加上大小叛乱此起彼伏，面对频繁战事，商隐谦的军事才能发挥到了淋漓尽致，他奔波于各处战场，有时运筹帷幄，有时身先士卒，总之有他出现的地方就有胜利出现，这似乎成了当时一个不争的事实。而奠定商隐谦名将地位的一次战事，是三十五年前的西凉国入侵。

隋帝末年，远东变乱。远东军区督军拥兵自重，举旗反叛，与西凉国相呼应，如同一把钳子，分别从东西两角，长驱直入，势如砍竹，直逼洞天大陆第三大要塞“伤之城”。若伤之城沦陷，未央城笈笈可危。

此时洞天大陆北极军区和西南军区合三十万大军全部调往伤之城，整顿之后，欲兵分两路同时应付远东叛军和西凉国。当时远在南疆与汗漫高原对峙的商隐谦坚决反对双面出击的方案，认为这样一来，兵力分散，东西两方均不得益。商隐谦力排众议，提出“引狼入室，关门打狗”一计。边打边退，破天荒地放弃要塞伤之城。而远东叛军和西凉国同时攻陷伤之城后，双方因为利益问题产生内讧，与此同时，商隐谦率领三十万大军重返伤之城，将其团团包围，其时伤之城粮草不继，都开始人吃了人，又因为内讧，西凉国和远东军的力量大打折扣，在重重包围之下，无法突围，西凉国几乎全军覆灭。最后商隐谦网开一面，开放北门，领其他叛军得以逃脱。避免了双方拉锯战而最末两败俱伤的局面。

这一仗前后足足打了一年之处，赢得既漂亮又艰苦。商隐谦在这次战事中力挽狂澜，他拯救的不仅仅是一个王朝，而是整个洞天大陆。从此商隐谦有“战神”之称，人们将他视为神，所到之处，百姓自动自觉夹到欢迎。

纵观大熙朝历史，能受到人们如此称颂的将领，除了始帝时的五虎将，就数商隐谦了。所以商隐谦被称为“夜入无”第二。夜入无是始帝时的军师，运筹帷幄决胜千岩，为五虎将之首。

然后名声这东西能造就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人。正因为商隐谦声望愈来愈高，近乎功高盖主，他的权力也一点点地被削减。隋帝末年昏庸无比，又好猜疑，最末把一代名将贬到了梦荒当一个小小的执事。执事在知事之下，是芝麻般大小的文官，根本不需要做事，也没事可做。况且身处于梦荒那种地方，三天两头就天灾人祸，那里的官如同牛马般不值钱。

商隐谦戎马生涯数十年，习惯纵横沙场，此时也渐渐看清了权谋背后的儿戏，心灰意冷，向隋帝请求告老还乡，从此隐退。隋亲自然是巴不得，但是他允许商隐谦“告老”，不许他还乡，也不许他隐退，因为商隐谦的功劳实在太高，本来应该封官加爵才是，现在他贸然回去过平民生活，百姓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皇帝？所以他还是得保住商隐谦这个名声，间接也保住他自己的名声，最后隋帝把商隐谦调往西府军校，任战略部主政。这只是一个闲差，其实就是给他一个养老等死的职位而已。这样一来既避免了他拥兵自重所带来的潜在威胁，又可以对天下人有个交待。

自此，商隐谦深居简出，音讯杳然，有些人甚至以为他已经死了。另外有很多人进西府军校，为的也是见商隐谦一面。一睹“名将”之风采。早些年西府军校还会以商隐谦为招牌，吸纳四方人才，但是商隐谦越到老年越淡于名利，反对军校此举，于是西府军校这些年来一直不再提起商隐谦这人，渐渐的，商隐谦其人就随着时光的流逝，像很多历史人物一样退出历史舞台，只剩下各种关于他的故事在民间流传，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神，故事变了神话，而人物仿佛也变了神话，有些人甚至开始怀疑历史上到底有没有商隐谦其人，还是当时的颂帝和隋亲为了迷惑人们而故意捏造的精神英雄。

舞帝是二十五年前才继位的，当时商隐谦早已隐退多年，两者应该是不认识才对，今日舞帝居然把商隐谦请了出山，而且看淡红尘的商隐谦居然会答应舞帝而再度面世，这其中有许多迷团让文武百官想不明白。

商隐谦骑着那匹银角马，缓缓向着点将台过来。他现在也穿了盔甲，只是透过头盔可以看到他白了的头发和胡子，还有那纵横交错的皱纹。虽然努力挺直腰板，但是往日大家想象中的那个神采奕奕慑人心魄的名将商隐谦，已经不复存在了。

来到点将台下，商隐谦下马，走上点将台。这可谓万众属目，众人眼光复杂，百感交集。

“臣商隐谦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商隐谦跪于舞帝面前。

舞帝笑容可掬，急急从龙椅上奔下来，亲自扶起商隐谦。这也是一种恩宠了，商隐谦大概之前受过的恩宠不止这些，所以现在舞帝这举动在群臣眼中看来是可望不可及的，而商隐谦却无动于衷，只是站起，说：“谢主隆恩。”

舞帝道：“皇儿，容儿，你们快来见过拜见元帅。”

皇孙诸容第一个上前，单膝跪倒，毕恭毕敬地向商隐谦行礼，商隐谦急忙过去，把他扶起，淡笑道：“皇孙膝下万金，下官受不起大礼。”

诸容一脸崇敬地看着商隐谦，惊喜地道：“久闻名将商隐谦之名，今天能见一面，平生之愿遂已。”

商隐谦只是叹了口气说：“老矣，老矣。”

关憧逸虽然傲慢，但是商隐谦的名头实在太响，舞帝每每谈及此人，必然肃然起敬，关憧逸也急忙上前行礼，不敢怠慢。

舞帝又上了龙椅上面，认真地说：“皇儿，孙儿，朕封你们为大将军。但是均受元帅管制，所以，一切以商老将军的号令为主。你们不得越之而行。知道吗？”

关憧逸和诸容当然是唯唯是诺。然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许多不妥之处。

首先是商隐谦年事已高，退隐了数十年，大家不禁怀疑他现在是否还能上战场杀敌？再者，舞帝只是封了他一个元帅，元帅大多只须发号施令而已，上阵杀敌可以交给旗下众将。舞帝这么做，显然不是真心要起用商隐谦，只是想他能在十皇子和皇孙之间起到调和矛盾的作用。现在看商隐谦出来，身后并无一兵一卒，三万禁军归十皇子旗下，五千黑甲精骑是皇孙诸容带领的，那么商隐谦这个“平南大元帅”就是有名无实了。到时如果皇子皇孙两人的意见与商隐谦发生冲突，那么他们大可以不顾商隐谦这个“大元帅”而拂袖而去。

千岩看到皇子皇孙两人进场时，身后都前呼后拥，唯独商隐谦出场，单人匹马，倍感孤独，联想到种种，突然觉得商隐谦有些可悲，替他不值。千岩也久闻商隐谦的大名，他与夜入无都是千岩的偶像之一，今天见到偶像，却高兴不起来。

商隐谦此时脸色泰然，似乎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包括自己这个平南大元帅。之后舞帝宣布明天辰时大军起程，而后退朝，登御驾而去。

商隐谦此时却忙于与众大臣寒暄，首先是尚亲王，两人似乎是故友，聊得特别起劲，千岩是第一次看到尚亲王与人说这么多话，而且神采飞扬，显然是过去的往事让他兴奋不已。

与商隐谦寒暄的大多是老臣，要么和商隐谦是朋友关系，要么是见过数面。三十年前霜晏与孤立成昔都还只是小官，对当时是名将的商隐谦只有高山仰止的份，现在都在旁边候着，等机会与商隐谦攀谈，其实他们看待商隐谦，大多是出于崇敬之意，无巴结之心，所有文武大臣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纯净”。

而商隐谦面对众大臣的恭唯褒奖，却是一脸宠辱不惊，只是应付式地淡笑。千岩不禁想起那天在天门口他与自己说的话，当时他给千岩的印象就是一个看破世事的人，现在看来，或者他真的视功名如云烟了，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出山。

看到商隐谦忙于应酬众臣，千岩料想也轮不到自己，况且明天大军就要出征了，自己大把机会与商隐谦共处，于是告别了霜晏和诸容，独自离开了禁军校场。

校场之处，刘四和容克劲领着卫队在等着。千岩上了马，一路返回霜府。

路上，想起商隐谦，千岩不胜慨叹，问：“刘四，你听说过商隐谦吧？”

刘四笑了，说：“少爷这不是拿小的开玩笑吗？谁不知道商隐谦。当年属下进西府军校，就是冲着他老人家的名头去的，可惜他深居简出，在军校我也没见过他几面。”

“哦？”千岩问，“商隐谦在你想象中应该是怎么样的？”

刘四还没答，容克劲就一本正经地说：“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人和，一代名将。”

千岩一笑，说：“有些过了吧。”

千岩告诉他们，商隐谦是这次出征的大元帅，容克劲和刘四激动得几近疯狂。

“少爷。我们这次能随你去吗？”刘四兴奋地说。

千岩苦笑，说：“我此次随军出征，都只是侍卫而已。要是带上你们？我成什么了？”

容克劲道：“那明天我们给少爷你送行吧，顺便可以一睹名将风采！”

千岩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想到商隐谦现在的样子，再想想曾经听到他的种种传奇，不禁怀疑这个是商隐谦吗？还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已？

回到天门口，经过路苍山铁匠铺时，小柱突然从里面出来，要千岩进去。千岩让刘四一行先行回府，自己一人进了铁匠铺。

“爹说要送你一样东西。”小柱神秘地说。

“什么啊？”千岩笑道。

路苍山从店铺里迎出来，叹了口气，道：“霜少爷，听说你明天就要随军出征了。战场凶险，我想了好久，终于还是决定把它送给你。”

千岩随路苍山进了内室，那只是一间极小的房间，里面很暗，好在小柱打来灯笼，千岩看到的是一个灵台，灵台上面挂着几幅老人的画像，料到这些应该是路苍山的祖先，只是不知道带他来这看里做什么。

“霜少爷。你看。”路苍山指着灵台说。

千岩这才看到上面的一个盘子上盖着一块黑布，路苍山掀开那黑布，室内登时反射出幽幽红光。原来黑布盖着的是一根银管，那银管光滑如镜，银光闪闪，灯笼的光在那一经反射，便变了幽红之色。

“这是……”千岩不解地看着那铁管。他第一眼看这东西就觉得非同凡响，觉得有一种什么东西直逼自己的内心。

“它就是‘芒刺’。”路苍山轻轻抚摩着银管，语气有些激动。

“芒刺？”千岩一惊，“始帝时的五虎将之一？”

“对。这就是芒刺大将军所用的寒铁枪，乃我祖师爷路展风所铸，芒刺将军将其命名为‘芒刺’，与人同名……”

话未说完，千岩就忍不住打断道：“这是寒铁枪？这只是一根……”

“铁管子。对吧？”路苍山笑笑，拿起那“管子”，说：“这只是它收缩之后的样子而已。待它伸展开来，便是一杆长枪了。”

“还能伸展？”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能让它伸长。当时祖师爷打造了之把枪，本是想赠予游索隆元帅的，只是游元帅惯使刀剑，无法使用这把寒铁枪，最末是芒刺将军将这把枪使了开来，打那以后，这根寒铁枪就一直跟在芒刺将军身边，随始帝南征北战，横扫天下。”

“你要把它送给我吗？”千岩不胜惊喜，上古的神奇兵器很多，但到了今日，大多遗失，没想到今天居然能一睹“芒刺”之风采。

路苍山笑笑，说：“枪赠有缘人。我的意思是要送霜少爷你的，但是，它是否真的拥有它，就要看你能否把它打开了。否则，它只是一根普通的铁棍而已。”

“我试试！”千岩接过那铁管，只见这是管是中空的，棍中有棍，里面一层一层套了七环，千岩估计，如果它们全部伸展开来，摸约有六尺多长。

路苍山道：“战场是千军万马撕马的地方，凶险异常，没有兵器傍身，多少有些吃亏的。我想到霜少游武功虽好，但还是要有样兵器随身，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谢谢你的好意。”千岩有些感动。同时运足劲力，奋力一抖，只听“锵”的一声，“铁管”一下子弹出了两节，足足三尺来。

“厉害啊！”小柱在旁叫道。

路苍山眼看千岩只是把芒刺伸到一半长度，不解地看着千岩。虽然路苍山祖辈世代都一直和兵器打交道。但是并不懂得武功，他看不出千岩此时是否用全力了。

“还有一半啊！”千岩吐了口气，刚才已经用了八成力量了，手一震之下有些麻了。

路苍山道：“光用蛮力是不行的，力气也要用得有技巧。因为当年芒刺将军就是轻而易举就将这把枪伸长了……”

“明白。”千岩吸了口气，长枪猛然一下子送出，接着用力往回一拉，只听“锵锵锵”几声，后面四节也伸了出来，整支枪已经完全伸长了。千岩握在手里，往地上一竖，只听“咚”的一声，那力道震得屋顶都在颤动。

小柱看得呆了。路苍山也一脸惊喜，道：“我就知道你能行。霜少爷，你以后的成就一定非常惊人。我当初第一次看你就知道你是非凡之辈！”

“但愿！”千岩喃喃道。他何尝不想成为古今第一，但又谈何容易。他打量着这把长枪，突然却发现一个最致命的问题，这枪居然没有枪头。只是一根棍而已。

“枪头呢？”千岩愕然。

路苍山一笑，说：“这就是芒刺的神妙之处，枪头也是可伸缩的。你试着往两个方向各转一下枪身。”

千岩如法炮制，握着枪的手往两边各转一下，只听“咔”的一声，枪头处突地冒出了银光闪闪的枪尖，并且连着红缨。完完整整一支长枪呈出在眼前。

“再扭两下，枪头又缩回去了。”路苍山道：“这枪头也是寒铁所打造，别看他普通，其锋利程度可比舞帝的黑星剑。无竖不摧。”

千岩轻舞手中兵器，仿佛看到几百年前这把长枪在战场上厮杀的情形，千军万马之中，如毒龙过处，穿透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人仰马翻，鲜血飞溅，惨烈无比。

千岩忍不住定了定神，喃喃道：“兵器，越锋利越接近死亡。”

“霜少爷有一颗济世之心。但沙场上，挡者皆敌，是敌必死，战场，本来就是个以命相搏的地方。”路苍山叹了口气，而后又笑笑，说：“不要人命也可以，可以回复到无枪头状态，当铁棒用，横扫千军，虽伤人，但不致命。兵器本不会杀人，只有人会杀人。看你怎么用了。”

“兵器不会杀人，只有人会杀人……”千岩反复的沉呤着他这句话，“说得真好。”

路苍山道：“要将长枪收回去，转动九十度，然后与将他伸长一般，反其力而行之，便可。我说了，枪赠有缘人，今日看来，霜少爷你注定有将相之命！”

千岩笑笑，将“芒刺”收缩回来，变成一根短棍。

离开铁匠铺时，路苍山父子有些依依不舍，显然他们也担心千岩此行的安危，此次南征，凶多吉少，虽然千岩不必上阵杀敌，但是保护皇孙这个重任却比上阵杀敌更凶险百倍！千岩也有些依依不舍，但也只能笑言安慰路苍山父子。

“芒刺在手，我一定会回来的。”这是千岩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13章 大军南行

第13章 大军南行

*

第二天辰时，舞帝在礼部的安排下，领着文武百官到天坛祭祖，宣布大军出征。

三万禁军，五千黑甲精骑已在东门集合完毕，舞帝亲自将商隐谦等南征大将送出东门。

这天，京城轰动。一来是因为大军出征，二来是因为商隐谦，三来是因为两个皇子统兵。舞帝领着文武百官一路往东门而去，大鼓开道，仪仗队浩浩荡荡，鼓乐暄天，两旁围满了人，大家伸长脖子要看一看皇子和名将商隐谦的风采。一时间万人空巷。

诸容跟在商隐谦背后，千岩跟在诸容背后。千岩这几天都没见着霜流枫，本来想跟他道别的，可是他一直没找着机会，兴许又在春满园花天酒地了。千岩看到大道两旁的人们都欢声雷动仿佛这不是出征而是已经打了胜仗似的。这时他这个霜家少爷已经不如以前那般引人注目了，人们要看的是皇帝，皇子皇孙和名将商隐谦，自己这个“侍卫”已经淡出了人产视线之内。

总有一天，我要赢得所有的鲜花和掌声，千岩心里默默地想。

出了东门，舞帝逐一给众将饯行。商隐谦和皇子皇孙三人都身着铠甲，看上去特别威武，千岩和孤立介伤穿着虽然不差，但是一身侍卫打扮却稍失颜色。两人由始至终守在诸容和关憧逸身边，孤立介伤时不时瞟一眼千岩，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但这肯定不会是好事。千岩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他不住地看向四周，希望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终于，纤纤公主和九娘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帘里。千岩第一眼看到她们时，眼前为之一亮，如同身在黑暗遇到一线署光。

纤纤公主今天打扮得特别淑女，一袭长裙，化了淡状，妩媚无比，千岩看得垂涎三尺，没想到公主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时候。九娘是官服打扮，一袭紫袍，妖冶而不失高贵，同样让千岩为之一震。

那天纤纤公主气极而走，千岩生怕她一直耿耿于怀而不来给自己送行，盼了一个早上，总算盼来了，喜出望外，如果不是周围那么多人，他肯定会扑上去抱公主，现在只能笑着说：“今天好漂亮啊，我还以为仙女下凡了。”

公主和九娘本是一路笑着过来，可是来到千岩面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纤纤公主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啊？”千岩愕然。

“遗嘱。如果你回不来，我给你料理。”

千岩愣了，连九娘也错愕地看着纤纤公主，大军出征，千岩即将远行，所有人都说些祝福之语，哪有这般说话的？千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纤纤公主眼神毅然，说：“你的选择只是你要的。我无法阻止，但是很抱歉，我也无法违心地支持你。”

千岩突然间觉得自己和公主之间一下子竖起了一道高墙，那道高墙阻止了两人关系的时展，双方只能隔岸相望，愈发感觉到对方的遥远。

千岩突然有些心酸，叹了口气，说：“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有用吗？”纤纤公主苦笑，“你回来之后，接下来呢？南疆叛乱平了，西域又有战事，你还会去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行吗？”千岩认真地说。(奇书网 Www.qinkan.net)

“以后恐怕没机会了。”纤纤公主眼睛有些湿了，转过身，仰起头，尽可能让眼泪不掉下来，而且转回头，强颜一笑，说：“我知道你无法为我而改变……”

“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改变呢？”千岩反问。

九娘拉着纤纤公主的手，轻轻抚摸着，幽幽叹了口气，此刻她能说什么呢？

这时孤立介伤却打马走了过来，下马，彬彬有礼地向着纤纤公主行了个礼，说：“小的参见公主。”

纤纤公主平时见着孤立介伤都不理不睬，今天好像要故意刺激千岩似的，冲着孤立介伤一笑，说：“介伤大哥今天很是精神啊！”

孤立介伤其实在心里暗恋公主多时，只是公主一直只对千岩情有独钟，平时只对孤立介伤翻白眼，孤立介伤也习以为常了。但因为这样，他对千岩才恨之入骨。现在看到公主居然对着自己笑了，而且还夸赞自己，那无异于太阳从西边升起，孤立介伤一时没适应过来，定了半晌，才吱唔道：“公主……过……过奖了。介伤一介武夫……”

“那就麻烦你让开，别妨碍我们的谈话，可以吗？”千岩逼视着孤立介伤。本来他对孤立介伤并无怨恨，不知为什么现在感觉他十分讨厌。

“不用走开。”纤纤公主月眉一挑，说，“你是在和我谈话，你不必理会其他人的意思。”

所谓色胆包天，孤立介伤此时已经完全忘乎所以了，鸡啄米似的点头，说：“当然当然。”

千岩眉头一皱，拳头都握紧了，九娘看样子不对劲，急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白了他一眼，小声说：“好弟弟，不要冲动。”

纤纤公主又对孤立介伤笑笑，说：“你有理想吗？”

孤立介伤一愕，不知此话何意，但如实回答：“有，男子汉大丈夫，自当胸怀满志……”

“你有爱过人吗？”纤纤公主又问。

孤立介伤一脸茫然，心想我爱的就是你啊，但他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只好说：“有……有吧……”

纤纤公主睨了一眼千岩，而后笑着问：“你会因为你爱的人而放弃你的理想吗？”

孤立介伤不是笨蛋，这时大概知道纤纤公主话中所指了，忙不迭地点头，说：“当然当然。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当然能为他牺牲一切。”

“你将来一定是个好丈夫。”纤纤公主温柔地对着孤立介伤笑。

孤立介伤美得几乎飘起来，整个人都酥了半边。千岩在旁边看了，妒火中烧，虽然他明知道公主不喜欢孤立介伤，只是借他来刺激自己而已，但正因为这样千岩才受不了。

九娘离开纤纤公主，来到千岩身边，以一种同情又怜爱的目光看着千岩，说：“姐姐帮不了你。”

千岩苦笑，说：“姐姐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说了，帮不了你。我说什么都可能是错的。这是个人的事，只能靠你自己解决。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旁人无法给任何意见。”

“明白。”千岩点头，他当然明白，事关自己未来的事，只能自己做主。

集合的鼓声咚咚响起，千岩匆匆与九娘告别，此时纤纤公主居然还在与孤立介伤聊天，而且好像越谈越欢，这明摆着在刺激千岩。

“你知道吗？”千岩跳上马，看着纤纤公主，一字一顿地说，“其实，我们都很自私。”

千岩说完，奋力一夹马肚，打马飞跑离开，奔向皇孙诸容那边。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甚至没有注意自己离开时纤纤公主的眼神是怎么样的，倒是看到九娘一脸无可奈何。

回到诸容身边，诸容看了看远处的纤纤公主，又看了看千岩的脸色，明白了七八分，淡然一笑，说：“少游你也不是铁人啊。”

此时千岩已经是他的侍卫，故此他不必再像先前那般客气了，但是他对千岩的态度依然是谦虚谨慎。

千岩知道他话中的意思是说，自己霜少游武功再好，但始终也是凡夫俗子，被困于情爱之网，欲罢不能。

千岩苦笑，说：“殿下笑话了。”

诸容道：“男人有两样东西最难割舍的，一是志向，一是爱人。当两者之者出现冲突，鱼与熊掌，该如何选择？”

“我也想知道答案。”千岩喃喃道。

“什么答案？什么……什么答案？”一把浑浑噩噩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斜插进来。

喝得醉熏熏的霜流枫骑着马走了过来，他头发凌乱，一笑嬉笑，像一个疯子似的坐在马背上，左摇右晃，让人看了生怕他从马背上摔下来。

“流枫哥哥怎么……”诸容不知道底细，有些不安地说，“这样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没事的。”千岩淡笑。

诸容挥手，示意背后的几个侍卫上去搀扶霜流枫，霜流枫突然嘻嘻一笑，打了个长长的嗝，接着一口秽物从嘴中喷了出来，吐了那几个侍卫一脸都是。

在场很多人，霜流枫这一举动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数百人顿时往这边看来，充满好奇，舞帝也是一脸颇感兴趣的笑。霜晏却一脸尴尬，打马上来，小声喝道：“畜生，滚回去！你嫌你丢脸还不够吗？”

“老爹……老爹今天真帅啊……”霜流枫说着就自顾自地拍手笑起来，完全是发醉疯了。

霜晏气得吹胡子瞪眼，千岩急忙过来说：“爹，我扶哥走开吧。”

千岩走近霜流枫，搀扶着他，两人两马贴在一起，走出人多的地方，千岩闻得霜流枫一声酒气，忍不住问：“二哥，你这是真醉还是假醉啊？”

“你……你说呢？”霜流枫打了个嗝。

千岩一惊，以为他又要吐，急忙作闪避状，霜流枫哈哈笑道：“看把你吓得，我像那么容易喝醉的人吗？不信你问我，三加三等于多少？”

“三加三等于七？”千岩试探着问。

“笑话。”霜流枫半眯着眼说，“你真以为我醉了，三加三怎么等于七？当我傻瓜啊？！”

千岩一笑，心想这家伙真没醉啊。

殊不知霜流枫接着说：“三加三应该等于五啊！真是，这么简单的算术题都不会！”

“……”

这时号炮三声，大军就要出发了。千岩道：“二哥，不跟你闹了。我走了，家里的一切，就看你的了。”

“你……你还还不放心我吗？”霜流枫流着涎液说，“你自己倒要小心……这次去塞北……”

“是去南疆。”

“哦，去南疆是吧？南疆好啊，南疆的姑娘水灵灵……春满园里的小倩就是南疆的，那个棒啊……”霜流枫醉眼惺忪地说，“雾月省和……和乘阳省近，有事……到那里找霜华重……”

“明白，二哥你好好休息吧。”千岩确信霜流枫已经醉了。

“我……没醉，我要跟你去塞北——”

“是南疆。”

“南疆……南疆，知道知道，你不要以为我醉了，我真没醉……”

“……”

三通鼓响，大军出发。

十皇子关憧逸领着三万禁军、皇孙诸容领着五千西域黑甲精骑，随着商隐谦的“平南”大旗，一路往南。千岩最后别过霜晏与丞相夫人，终于离开了未央城。

临走时千岩看到了纤纤公主在与孤立介伤作别，至始至终没再看千岩一眼，千岩顿时心灰意冷，大军浩浩荡荡，铁骑轰鸣，气势非凡。但千岩的心情却像是遭遇冰寒一样，很是沮丧。看着文武百官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看着未央皇城逐渐变成一道高墙，看着所有人消失在地平线，千岩长叹一声，毅然地看向前方。

由于此番南行，为的是救援，所以大军一路急行军，基本上不作休息，只是在夜里合眼片刻，随后又匆匆而行。这样就使得大家疲乏不堪，但关憧逸和诸容都急于立功，无甚意见。

从未央城到南疆的雾月行省，按一般的行走时间，至少需要半个月。但是商隐谦命大军日夜兼程，大大缩短了时间，估计如无意外的话，十天左右能够抵达雾月省的关口。商隐谦的计划是，前十天加紧赶路，一股作气，迅速抵达雾月省，而后再在雾月省关口休息一天一夜，再挥军直指雾月省首府——叠城。这样既省了时间，又不会严重影响大军的战斗力。

事实上，这次大军南行，比想像中要顺利，一路穿州过省，无甚意外，实际上也不可能有什么意外。虽然近年洞天大陆朝纲不振，导致各地都有草寇出现，但此次南行是足足三万多的朝廷大军，草寇强盗无不望风而逃，哪敢现形。天气也好，白天风和日丽，晚上秋风徐徐，仿佛专门为了行军而准备的。

第七天，大军正式进入南疆地域。千岩是第一次到南方，大开眼界。原来此时已是暮秋，北方树叶凋零，即使辉煌如未央城，此时也是万物萧条。哪料到南方此时居然是绿色遍地，花丛锦簇，犹如春天盛夏。

此情此景，千岩不禁为之一振，一扫一路上的那种凄然和不快。

然而南方虽好，烦恼还是有的。夜晚露宿时，蚊叮虫咬，南方的蚊子比北方的猖獗，而且又多，晚上想合一会眼都不行，它们尽在你耳边嗡嗡地转悠，不咬你但也不飞走，就不让你休息。

再者是南方的天气问题。此时北方的天气是秋凉，白天可能热，但晚上却清凉如水。南方却不然，白天严热无比，晚上热气不散，一天到时就是蒸笼似的，想找水洗洗，不料那水就像开水似的，洗了之后不但不凉快而且更加热。大家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乎乎的沾在身上，格外不好受。

第九天，终于下雨了，大家久旱逢甘露，休息时欢呼雀跃，结果这兴奋维持不了多久，因为这雨一下就是下个不停，人泡在水里一天一夜，都快水肿了。原来九月的南疆正是雨季，一场雨通常能下个三五七天而不停。

第十天，进入雾月省范围。

雾月省又称“山城”，意思指是这个地方山峦之多。三十六座大山岭之下又有数不清的小山小岭，这里的城市大多建立在山与山之间，因为山多，所以雾也多，久久难以消散，一年三百多天里，雾月省几乎有一半时间笼罩在薄雾之下，这也是它得名“雾月”的主要原因。

进入雾月行省，就开始走羊肠小道了，因为山与山之间留出的道路实在狭窄，大军只能分成两列行走，几万人拖成了长长的一条长龙，前面的看不到后面，后面的看不到前面，至于中间的，两头都看不见。

千岩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山，而且所有的山此时都还是绿油油一片春色，此时的天还在下着毛毛小雨，各座山峰之上都笼罩着薄薄的白雾，千岩不禁为之神往。

诸容看到千岩一脸向往，不禁说：“这风景好吧？”

千岩笑道：“好，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诸容淡淡一笑，说：“看上去很美。”

“什么意思？”

“这些崇山峻岭灵气聚集，同时也藏污纳垢，强盗山贼出没无常，杀人越货。表面一片平静，暗里杀机四伏。”

“这倒是。”千岩笑笑。其实他也知道雾月省这东西山贼强盗占山为王，要不然朝廷也不会让靳可尚这个总兵统兵在此了。

第十天下午未时，他们到了雾月行省北面的关口。刚好这时，雨停了，只是天依旧未放晴，头顶依然是沉重的云层和薄雾。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负责守卫关口的太守。那太守把府衙设于山腰之上，初时大军看到一队人马从山上冲上来，还以为是山贼，好在那太守命人一路大声通报，否则可能要被下面的禁军射杀于山脚之下了。

“下官恭迎平南大元帅及两位大将军！”那太守翻身下马就是行礼。

“免礼了吧！”商隐谦一笑，问，“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太守愕然地问。

此人长相偏瘦，一身官服，但显然很久没派上正式用场了，此时那官服沾满灰尘，让雨水一泡，就变得肮脏不堪，只是那太守虽然步入中年，但是眉宇间略有神采，让人觉得此人必定有过一定的辉煌。

商隐谦听闻太守如此反问，眉头一皱，但是依然是笑着说：“你说什么情况呢？”

太守终于反应过来，道：“臣刚接到叠城传来的消息，侯恒温将军此时面临里外夹攻之危险，现在大元帅赶来，必定可以不战而胜。”

商隐谦闻言，想了想，笑笑，说：“好。那有劳太守你准备一下，我三万大军日夜兼程赶来，疲于奔命，现在要在关口处休息。”

“要的要的。”太守谦恭地笑道，“不知元帅准备在这逗留多久？”

“一天一夜。”商隐谦道。

太守有些吃惊：“一天一……”

“有问题吗？”

太守咽了口唾沫，道：“下官以为，侯将军现在身处险地，大军若不火速前往，恐怕……”

“是啊，本王也认为不宜逗留太久。”十皇子关憧逸打马走了过来，道，“元帅，此次我朝大军赶来，无非是要救援侯将军。大军日夜兼程，不也是为了这个吗？此刻已经到了关口，不如一股作气直奔首府叠城，杀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很明显此时关憧逸已经是抢功心切。虽然情报上说，叛军之势日益壮大，然而此次朝廷派来的可是三万禁军和五万黑甲精骑，都算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与之前赶来的远东军不同，远东军久居富饶和平的沿海地带，养尊处优惯了，与久经沙场的西域铁骑相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别何况这次出师，可是顶着名将商隐谦之名，光是听这名，已经足以让叛军望风而逃了。所以大家此行都斗志昂扬，志在必得。

“皇子殿下急人之急，难能可贵。”商隐谦淡笑，说，“然而我军一路赶来，疲惫不堪，此刻若再匆忙赶路，怕是士气不振，到时如果真遇上叛军，我以疲惫之师对虎狼之敌，纵然人数战优，但也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诸容上来附和道：“元帅所言极是，不如暂且安营扎寨，休息一天，恢复士气。”

“这……”关憧逸一下子怔住，看看商隐谦和诸这容，而后又看看那个太守，这时那太守完全没了主见，他只是小小太守而已，哪轮得到他来发表意见。关憧逸眼看自己势单力薄，而且临行时舞帝再三叮嘱，要以商隐谦命令为定。故此也只能忍气吞声，晦气地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于是大军就在关口处安营扎寨，暂且休息。这命令一传下去，全军轰动，人人振奋。而且大雨也停了，可以埋锅煮饭，一片欢腾景象。

商隐谦与皇子皇孙分别住到山腰的府衙之内。千岩因为要贴身保护诸容，所以他和孤立介伤也沾光，各自住了一间小房，分别与自己主子相邻。

千岩为了尽职，本想与诸容共住一间房子的，两者用屏风隔开便可，但是诸容不把千岩当下人，婉言拒绝，于是千岩独自住在诸容旁边的一间小房间里。

整座府衙是倚山势而建，仿佛从半山腰里突出来的一块巨石。住在上面，居高临下可以看到方圆数里外的情形，让人心旷神怡。

千岩身怀异能，异于常人，一路以来，他只需要休息片刻便可，所以这时也不见得十分困倦，他站在窗口看着远处的云雾，忽然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他背后一直背着那把“芒刺”枪，因为收缩回来了，又装在皮囊里，一般人还看不出那是兵器。

其实他现在最想找商隐谦说话。一路南下，千岩都没机会和商隐谦插上嘴，毕竟自己身份有些特殊，虽然是贵族，丞相之子，但此时也只是侍卫，再者一路以来商隐谦也不找自己谈话，千岩不想冒昧造次，所以一直等着机会。

现在倒是个机会，千岩打定主意。重新将“芒刺”背起，来到了商隐谦门口。门口的侍卫认得千岩，笑道：“霜少爷，元帅在里头等着你呢？”

“什么？”千岩愕然，商隐谦知道我要来。

千岩走进房间，只见商隐谦此时已经脱了铠甲，穿着便衣，坐在椅子上看着案上的一文案，这时看他，却又好像当初在天门口铁匠铺前遇上的老头一般模样了，显然格外亲切。

“小的……”千岩刚想行礼。

“不必多礼了。”商隐谦抬头看着千岩，微笑着说，“我们又不第一次见面。我知道你今天会来的。”

千岩多少有些拘谨：“元帅神机妙算。”

“我说过，我们一定还会见面。这不假吧？”商隐谦一边笑言一边吩咐下人端上热茶。

然而千岩尚未坐下，外面匆匆闯进一个小兵，喘着大气说：“禀报大元帅，十皇子关憧逸已经命令三万禁军拔营起寨了！”

“什么？”商隐谦手中拿着的茶杯晃了一下，一滴水飞洒出来，溅到桌上。

第14章 分道扬镳

第14章 分道扬镳

*

千岩和诸容随着商隐谦，急急骑马从山上赶下来。本来诸容已经休息了，闻知关憧逸居然不违抗帅命，要拔营先行，认为事态严重，急急翻身下床，随着商隐谦出了府衙。

三人一路赶下山，此时三万禁军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集结。看得出来他们都不是十分的情愿的，毕竟这十天里日夜赶路，人和马都累得要命，只是将命难违，而且关憧逸自视甚高，从不听人劝言，所以大家只能惟命是从。

“快点快点！说你呢？还站着干什么？！”关憧逸骑在马上，声嘶力竭地喝令着众人，而跟随他的副将们大多是溜须拍马之类，主子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此时也随很卖力地传令下去，要求大军集结。

孤立介伤静默地骑在马上，只是随着关憧逸来回奔跑，并不掺和其中。关憧逸似乎也不把他当回事，仿佛孤立介伤是多余的似的。一路南下，孤立介伤也甚少与关憧逸交谈，而关憧逸居然真把孤立介伤当成了下人看待，不理不睬，他休息的时候，孤立介伤作为贴身侍卫，必然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连合上一会眼的功夫都没有，作为一个骄生惯养的贵族，这种待遇之于孤立介伤，无异于一种虐待。

孤立介伤也不是善类，关憧逸如此对他，他对关憧逸自然没什么好感了，但是身受皇命，只能应付式地守着关憧逸。

此时那个雾月行省关口的太守也在其中，然而他此刻是里外不是人，商隐谦的意思是要休息一天一夜再出发，关憧逸此举已经违抗了帅命，但是事实上商隐谦手中并无兵权，三万禁军在关憧逸掌控之中，所以太守只是敬重商隐谦的“名”，但是同时又畏惧关憧逸的“权”，当关憧逸不把商隐谦这个大元帅放眼里了，自然也不会将自己这个太守当一回事，若自己贸然阻止，只怕会惹下祸来，既然这样，太守心想，我还不如顺了关憧逸的意思算了。

商隐谦领着诸容和千岩赶来，关憧逸假装没看见，继续指挥着。太守急急迎着商隐谦过来，一脸无可奈何，说：“元帅你看这……”

商隐谦脸无表情，挥手按下他的话。打马来到关憧逸身边，关憧逸这才装出惊讶状，说：“元帅你也下来了？”

商隐谦环视四周正在集结的禁军，淡然一笑，问：“殿下此举，所为何事？”

关憧逸笑道：“本王认为本王所统领的三万禁军士气振奋，斗志昂扬，无须再过多休息，耽误时日，所以先一步而行。尽早赶往叠城，尽早结束叛乱，尽早领着大军返回皇城。”

“殿下的胆识和勇气，让人佩服。但是如之操之过急，未免不妥。别的不说，单是路径就成问题，殿下可知道在这里怎么去叠城么？”

“我有向导。太守给本王点了数一队本地士兵，作为引路……”

商隐谦闻言，睨了一眼那个太守，太守垂头，低声说：“将名难违，小的只有照办了。”

关憧逸继续道：“元帅的军队需要休息，本王的大军不需要浪费这个时间。所以请元帅允许我领军先行。”

这他句话实际是一句废话，你都已经拔营起寨了，还需要什么“允许”？

商隐谦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一开始南下，他就料到会出现这种事，关憧逸的狂妄让他感觉到不安，没想到今天终于要出现矛盾了。

商隐谦道：“本帅要知道，殿下从这里赶去叠城，走的是哪一条道？”

关憧逸有些啼笑皆非地说：“还有哪一条道之说？本王既然有向导，见路便走，能最快抵达叠城便可。”

这下轮到商隐谦有些啼笑皆非了，说：“太守没跟殿下说明道路一事？”

关憧逸看着太守，太守又低下头，吱唔道：“殿下急于行军，下官还没来得及详细说明。”

关憧逸一脸猜疑，喝道：“说。”

“从这里去往叠城，有两条路可走。其中一条是平常时候人们所走之道，这条路最宽最大，方便快捷，可在一天内抵达叠城……”

未待太守说完，关憧逸就说：“那本王自然走这条路了。”

“但是，”太守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这条路途经虎头山。以前的虎头山非常太平，但是半年前虎头山又兴起一股山贼，借着战乱之机，他们势力如日中天，一日比一日壮大，一日比一日猖獗，目前雾月省众多山寨中，就虎头山势力最为强悍。他们剪径抢劫，无法无天，连官兵也敢下手。前几次从皇城运来的粮草，就被他们劫去了。所以现在大家谈之色变，无不绕道而行。”

关憧逸嗤之以鼻，道：“一群山贼草寇，何足为惧？本王领三万禁军经过虎头山，顺便把他们一举扫荡了。”

太守急忙道：“殿下不可轻敌啊！虎头山山势险恶，易守难攻，山贼又出没无常，叛乱未起之前，总兵靳可尚也曾统兵前去围剿，结果折兵而回。此去叠城还有一道路，就是绕过虎头山，经香草山而过，但这样一来，就兜了一个大圈，而且路途较为崎岖，不便行军。大军走这路前去，最快抵达叠城，也必然在三天之后才行。”

关憧逸一下怔住。商隐谦微微一笑，说：“连路径尚未弄清楚，更别说叠城里的情况了，殿下如此急于行军，不是冒险吗？”

诸容也说：“皇叔，我们此行是增援侯恒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叛军剿灭，再回过头来，对付这些山贼草寇，也不为迟。”

关憧逸自知理亏，但是已经势成骑虎，自己的命令下去了，海口也夸下了，哪能现在改变，况且他在心里确是不怕那虎头山上的强盗的。顿了顿，关憧逸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三万禁军若是惧于一伙强盗山贼，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千岩这时想笑。他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听。但是感觉这个关憧逸实在难成气候，如此狂妄自大和操之过急，终有一天会失足。但是千岩脑海中又闪过当初天机密使临死前说的话。当时他提到“十皇子”是什么意思？当时千岩觉得这十皇子与南疆叛乱应该有着莫大的关系，可能这背后还隐藏着惊天阴谋，现在看来，这十皇子也不过尔尔，难道在他这面具下面，还藏着一副面孔？而他到底与叛乱有什么内在关系？

商隐谦眼看关憧逸坚持已见，只能无奈一笑，说：“看来殿下是非去不可了。”

“当然。行军打仗，哪有儿戏可言？”

“既然殿下非去不可。那么可否听本帅一言？”

“元帅请讲。”关憧逸看到商隐谦妥协，大为宽慰。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希望殿下能绕虎头山而行。虽然这样要多出一半的路程，但是一路无事，顺利抵达叠城。皇孙殿下的五千铁骑也会紧随其后，慢一天抵达。”

关憧逸摇头，说：“救人如救火，更何况救兵？那可是千千万万条命。尽早抵达，尽早解去叛军对侯将军的包围。若是慢上一时半刻，可能只起到收尸作用，而不是增援了。所以，本王坚持走虎头山之道。山贼不现形就好，若稍有动作，本王必定挥军将他们连人带窝一并铲平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也是在情在理，又斗气昂扬，在场其他人都有些心动了。

商隐谦问：“殿下真的要；固执己见？”

关憧逸道：“本王只是坚持己见。”

商隐谦微微抬头，越过众人头顶，看着远处的大山，突然一笑，说：“那本帅就祝殿下马到功成，旗开得胜。”

关憧逸一脸志得意满，说：“谢元帅许可。那本王就先行一步了，在叠城恭候元帅的大军。”

随后，关憧逸便领着三万禁军打着他的“威远”旗号，往虎头山方向而去。临走时，孤立介伤看着千岩，有些无奈，千岩表示同情地一笑。三万禁军这一走，山下就剩下五千黑甲精骑，显得相当的冷清和孤单。

看着大队人马渐离渐远，商隐谦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最后归于平静。刚进雾月省，关憧逸就来个下马威，作为大元帅的商隐谦不得不窝心，只是不想表露，或者说，表露了也没用。自己这个大元帅本来就是虚的，反正自己也尽职尽责劝阻了，若关憧逸有什么三长两短，也不在自己职责之内。

回到府衙，大家各顾各地休息了。千岩看商隐谦脸无表情，知道此时也不适宜谈话，所以回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路以来千岩虽然不见得累，但是实际上也是在透支精力，现在一躺下竟睡得天昏地暗。此时他倒不觉得自己是诸容的保镖侍卫，反而觉得更像随军旅行的。

戌牌时份，府衙准备宴席招待众将。千岩起床，洗濑完毕，房门被推开，商隐谦走了进来。

商隐谦穿的依然是便装，看上去犹如一个普通老百姓，鹤发童颜。他的眼睛很平淡，没有一般将帅那种凌厉之光，完全是儒将之风。

千岩又惊又喜，说了“元帅”二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商隐谦坐下来，示意千岩与他对座。千岩起初推搪，商隐谦笑道：“行军打仗，不像在朝论政，一切礼仪都不成礼仪，更何况我们又不陌生了，坐吧。”

千岩这才坐了下来。商隐谦此时却不发一言，眉头皱起，千岩问：“先生还为十皇子的事生气？”

商隐谦一笑，说：“生气倒不至于。只是无奈而已。”

千岩道：“其实先生本不该出山的，出山之后，又无统兵之权，受这些鸟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出山么？”商隐谦很认真地问。

千岩摇头。

“我本是雾月省人氏。生于斯长于斯。我对雾月省有着很深的了解。这里的人谦和温顺，一千多年前，我们的祖先从梦荒迁居至此，一直诚诚恳恳，一千多年来，这里没有发生过一次叛乱。洞天大陆每隔数年就会有一次叛乱，或大或小，遍及全国各地，但雾月省是唯一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乱的地方。这里的人面对的是高山薄雾，鲜少出入外地，所以这里有着外界所没有的那种安定和详和。这次叛乱来得蹊跷……”

“先生怀疑叛乱是假的？”千岩问。

商隐谦摇头，说：“事情闹那么大了。假倒不可能假，只是这其中一定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猫腻。世世代代都与世无争的地方，突然出现叛乱，不能不让人震惊。刚听到这消息，我是持怀疑态度的，可后来不得不信。我想，那么多的良民一下子作乱，一定有着很多的被动因素。”

千岩道：“有一事我不明白。先生口口声声说这里的人们谦和温顺，但是雾月省那么多山贼强盗，这又是从何说起？”

商隐谦冷笑，说：“所谓山贼强盗，只是朝廷随便扣上的罪名而已。这里三十六座山，确是有十二座山寨，有人占山为王。但这个占山为王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占山为王。其他地方的山寨，多是指杀人越货的强盗山贼，聚众生事，扰乱民安。这里的山寨其实就是有钱人在山上开垦山林，建造庭院，就相当于一些大财主形成的势力范围，他们在山上自给自足，虽然也有训练卫队，但只是自卫，从不剪径抢劫，就如同一些江湖门派一般。这里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偶尔会有山寨与山寨之间的矛盾冲突，但都不至于大动干戈。”

千岩闻言，好奇的同时又觉得有趣。其实一开始进入雾月行省，看到崇山峻岭，千岩就能感受到这里的灵气，也只有这样人杰地灵的地方，才能出了商隐谦这种名将。但是既然是灵气之地，又如何横生兵祸，确实令人费解。

“既然雾月省如此太平，朝廷为什么派总兵靳尚可在这里驻军两万？”千岩问。

“朝廷始终不放心这里。就如同朝廷始终不放心我一样。”商隐谦笑笑，“雾月省几乎完全自给自足，而且群山环绕，生活在里面的人就相当于生活在一个小王国里。而且这里又靠近汗漫高原，若这里的人们举旗造反，盘踞天险，完全可以脱离朝廷的管治，独立起来，自成一国。或许与汗漫高原的铁骑呼应，前后对南疆军区的驻军发动进攻，那么南疆防线这道所谓不破的高墙也可轻易拿下。这么特殊的地理位置，注定雾月省要在朝廷的视线范围之内。两万驻军与其说是防山贼，不如说是防雾月省的百姓。”

千岩频频点头，大有恍然大悟的感觉。洞天大陆近年朝纲不振，屡有内乱，这处义军那处乱党，层出不穷，故此千岩一直也以一般的叛乱来看待这次雾月省的叛乱。一来是因为没有经验，二来是对雾月省不熟悉，三来是被朝廷单方面的说法先入为主，好像一切都是朝廷说的为准。

现在听商隐谦说来，头头是道，千岩由衷信服。当然，千岩也不是盲目信服，商隐谦的话是在情在理，不到你不信服。而朝廷方面，千岩也深知其中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肮脏和混乱。

千岩道：“先生此次出山，统军南下，为的不仅仅是调查一下雾月省叛乱那么简单吧？”

“你倒也聪明。”商隐谦微笑，而后慨然长叹，说：“你可知道，到我这年纪了，最希望的是什么？”

千岩心想，商隐谦现在大有看淡一切的感觉，既是如此，功名利禄之于他就不重要了。千岩笑笑，说：“人到垂暮之年，无非是想安享晚年而已。尤其是先生这种戎马半生盛名传世的人。”

“是啊！”商隐谦看着窗外的青山，说，“我生长于雾月省，特别想在这里渡过我的下半生。当初功高震主，隋帝找借口削我兵权，贬我官职，我就料到我是强弩之末了，或者说，那时我就知道我已经到了收山的时候了。自古以来，在外之将都是最可悲的。世人都以为统兵百万，南征百战，何等威风。然而纵然统兵百万，也只是战死沙场之命，你功名太高，声望太响，自以为功成名就了，可朝廷这时也要对你下手了，因为朝廷不放心你了。有些将领不服，就举兵造反，落得个‘乱臣贼子’之名。”

千岩颇有感慨，想想自己做梦都想统兵百万征战天下，如果自己真有机会那么做，假以时日，待功成名就之后，自己是不是也和商隐谦一个命运啊？

商隐谦继续说：“其实我还算幸运了。朝廷没有要我命，只把我安排到西府军校。让我在那里享了三十多年清福。但是那里始终不是我落叶归根之地，我常常神游，梦回故乡，看到以前很多熟悉的面孔和熟悉的地方。我最大的愿望是回到雾月省，渡过余生。可是一直以来，朝廷都不放心我，当初把我安排到西府军校，而不让我回故乡，也是这原因。

“朝廷怕我声望太高，回到这里一呼百应，在雾月省形成势力范围，与朝廷分庭抗礼。三十年后的今天，到了我垂暮之年，终于渐渐退出朝廷乃至天下人的视线，朝廷才让我当元帅，领兵平叛，并且许诺，只要这次顺利平叛。我便可以留在这里安渡晚年。我还是受不住这诱惑，就出山了。”

商隐谦突然出山，让许多人想不明白，此时千岩才茅塞顿开，没想到这件这么简单的事情背后，还有那么复杂的关系。千岩叹了口气，说：“朝廷让你当个挂名大元帅，却无实际的统兵之权，这说明还是不放心你啊。”

“是啊，皇帝精明得很呢。”商隐谦笑笑，“因为有这么一个精明的皇帝，我既觉得悲哀又为此而高兴。至少在短期内，洞天大陆还不会有很大的变乱，天下百姓还能安居乐业。”

“这次南行，先生是志在必得了。”千岩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道，“只是先生有什么计划吗？这本不是我该问的，但实在是好奇。”

商隐谦道：“目前哪谈得上计划啊。前线战况都还没摸清楚。具体计划，要等到了叠城，见了侯恒温，看清情况才能拟定。”

“先生刚才说了，这里的强盗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那么十皇子的军队路过虎头山，应该不会出事故才对。可是为什么先生依然很挂心？”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商隐谦道，“现在兵荒马乱，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既然这里的人已经造反了，那么见了朝廷军队，必然刀剑相对。其实我倒不担心他的是否会遭遇强盗，一般山贼强盗根本不足以撼动三万禁军。我担心的是，关憧逸如此急匆匆要奔赴叠城，到底为的是什么？”

千岩一惊，道：“先生以为关憧逸不仅仅是抢功那么简单？而是怀疑关憧逸与这些叛乱有着什么内在联系？”

千岩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天机密使临死前的话至今在耳边回响，十皇子这人看上去好像很简单，可是作为一个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的人，一定有着他过人的一面，才会被舞帝看成储君侯选人。

商隐谦淡笑，说：“这话也就我们在这里能说而已。目前还不能说关憧逸与叛乱有什么内在联系，但是他与雾月省的关系却密切着呢。知道为什么吗？雾月省以山为主，而关憧逸是负责园林署的，园林署监管着全国大小山林，所以这里面有着一层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的关系。”

“是啊！”千岩一拍额头，心想我怎么没想过这点？

“我说了，你还年轻呢。”商隐谦仿佛看透了千岩内心似的，“但你很聪明，也很有野心，有很大的前途。”

千岩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一下子暴露在商隐谦面前。但听他这么一夸，心里还挺受用的。

这时千岩想到初次与商隐谦见面时，商隐谦点到诸容的事，此时想起，不禁问：“先生怎么看皇孙诸容？”

千岩声音压得低，并且侧耳聆听，确定四处无人偷听，才敢问这话。他虽然觉得诸容人很好，但是人未免好得没什么缺点了，让人有些生疑。

“你是说天门口的事吧？”商隐谦道，“当时我只是看出他们在演戏而已。但是这世界上有些欺骗可能是种善意的欺骗，并不危及自身。可能他这么做，是想试一试你的人品或者性格吧。”

“有必要吗？”

“很有必要。那天的测试结果，反映出一个信息：以后如果皇孙和你在某方面发生冲突，那么你一定会坚持自己的立场，而不顾皇孙的权威。如果我是皇孙，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面临重大抉择时，我不会告诉你。免得你因为意见不合而阻拦我。当然，这是我个人猜想，仅供参考。”

千岩细想之下，也觉得十分有理。这诸容也是工于心计的，自己以后不得不防，或者以后应该更小心地与他相处。

商隐道道：“任何人都是有两面的，一面给人看，一面藏于心。再好的朋友，都可能有着你所不知道的秘密。如果一个人把所有内心世界都面向于人，那么这肯定是一个白痴。”

这话在情在理，更重要的是，霜晏以前也对千岩说过类似的话。千岩现在听来，更加深有体会。

突然，千岩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说：“可是先生向我说这么多，就不怕我以后反咬你一口。”

商隐谦笑道：“第一，我与你说的，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第二，我看人很准，你有城府，但是不深，你有野心，但你不坏，所以我放心；第三，你怎么就肯定我说的就是真的呢？”

千岩一下怔住。

外面已经有人叫吃饭了，估计宴席已经摆好。商隐谦站起，拍拍千岩肩膀，说：“走吧，不要想太多了。脑子受不了。”

之后是众将领在宴席上大吃大喝。千岩没吃惯南方的饭菜，又因为水土不服，当晚就拉了肚子，不得不自认倒霉。

第二天午时，大军出发。商隐谦为稳重起见，不想节外生枝，所以认为大军最好绕过虎头山而行，诸容一路以来都拥护商隐谦的意见，此时也是遵循帅命。于是五千铁骑在商隐谦统领下，绕过虎头山，往叠城而去。

如同那太守所言，这条道确是不好走，翻山越岭，一路崎岖，骑兵本来只习惯驰骋于平地，此时面对大山和山路，也显得捉襟见肘，都要下马，牵着马步行，这样一来，走的时间比预期要久了。

三天之后，大军终于抵达了雾月行省的首府——叠城。

第15章 围城以后

第15章 围城以后

*

商隐谦领着大军来到叠城，原以为会看到很惨烈的战事，因为按之前情报上说，侯恒温领着几万远东军应该被叛军包围在叠城才对。所以商隐谦也显得格外小心，先派出斥侯前去查探情况，结果斥侯回来报说，叠城风平浪静，虽然有军队围城，但是围城的是侯恒温的大军，而被围的是叛军。

如此一来，与之前呈上去的火线奏章是截然相反的。

果然，当商隐谦领着队伍出现时，看到的是意料之外的情形。

叠城出奇的平静，叠城几里之外，是密密麻麻的营帐，无数骑兵在营帐中来回巡逻，旗帜当空招展，一看就知道是侯恒温的远东军。数万远东军将小小的叠城围得跟铁桶似的，密不透风。

叠城城墙上的守卫大多穿着普通衣服，既没有统一制服，也没有盔甲旗帜，而且城中士卒显然少得可怜，所以城墙上也只是零零散散地站了一些人。显然这些就是所谓的叛军了。

叠城委实不大，作为首府，雾月省还有许多城比叠城要大的，这只是一座小城，但是因为位于全省中心，地理位置极佳，所以设这里为首府。叠城四面环山，两条大道从东西和南北两面贯穿全城。叠城四面除了几条大道，便是起伏的山峦，山岭重叠，所以得名“叠城”。

商隐谦统领大军从山上往下走，居高临下，竟然将城外的情形一览无遗。本来看到叛军被围，朝廷大军得势，理应高兴，但是商隐谦这时却皱起了眉头。

“出事了。”商隐谦喃喃道。

诸容往山下看去，也发现不对劲，道：“元帅是指皇叔？”

千岩在旁边当然明白他们说的意思。

十皇子关憧逸前些天贪功心切，硬是领着三万禁军离去，按理，他应该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到了叠城，如果到了，几万远东军加三万禁军，必定发起总攻才对，可是现在看叠城风平浪静，而且看叠城外面围城的军旗，全是远东军，无一禁军。难道关憧逸经过虎头山的时候真的遭遇强盗，并且失利了？

诸容讶然，说：“虎头山的强盗真那么厉害？皇叔那可是三万的禁军啊！”

商隐谦脸色沉着，没说话。虽说十皇子此去是他自己固执而为之，但是自己身为元帅，难免脱不了干系。

这时山下已经有一队人马飞驰上来，打着侯恒温的大旗，为首的是一个青脸汉子，留着胳腮胡子，一脸凶悍，穿着统制制服，衣甲鲜明。

千岩还以为这人就是侯恒温，心想看这人的样子不像个贪官啊，这人还真不可貌相。

不料那人来到商隐谦面前，行礼道：“侯将军麾下副将龙生威奉侯将军之命，恭迎大元帅和皇孙殿下。”

千岩一怔，哑然失笑，原来只是一个偏将啊。这侯恒温也未免太大架子了吧，只是派一个偏将过来迎接商隐谦的大军。

果然，诸容脸色首先就是一沉，商隐谦虽然还是微笑，却说：“侯将军面子好大啊，本帅要见一面都那么难。”

那个龙生威急忙说：“元帅莫怪。侯将军几夜未曾合眼，疲劳不堪。现在忙着准备攻城事宜，故此派末将先来迎接。”

“攻城？”诸容沉吟道。

那龙生威眼睛一亮，好像突然醒悟自己说漏嘴似的，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硬着，好一会才把话题绕开，说：“元帅一路匆匆赶来，怕是人马疲乏。侯将军已经在大营中摆了盛宴，犒劳诸将。”

商隐谦笑笑，也没再追究，领着大军随着这龙生威的队伍下了山。一路上，商隐谦问：“请问龙将军，十皇子的三万禁军到了没有？”

“他不是和你们一块前来吗”这龙生威也是个马大哈，这时才发现商隐谦一行人中并无十皇子关憧逸，脸色一下变了，道：“是了，十皇子呢？”

商隐谦脸上并无不妥，只是微笑，诸容眉头皱了一下，但看到商隐谦若无其事，也不说话。

商隐谦道：“十皇子与我们不同道，估计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直到了军营，商隐谦的五千铁骑在几个偏将的统领下，安营扎寨。而商隐谦和诸容及千岩三人，随龙生威前往侯恒温的大帐。这时侯恒温才从大帐中走出来。

千岩早闻侯恒温的大名，得知这人虽然贪图钱财，见钱眼开，但也是个将才，屡立战功，若不是屡立奇功，皇帝也不会留他到现在。所以千岩印象中的侯恒温应该是比较威猛才对。然而看到真正的侯恒温，不禁大跌眼镜。这哪个是将军啊，分明就一个贪官模样。

侯恒温穿起了制服，但是油光满脸，圆圆的身体，挺着个大肚子，走起路来一晃一晃，脸上的肉都在颤动，整一屠夫相。

侯恒温来到商隐谦面前行了个大礼，奇怪他这么臃肿的身躯躬下身子居然是出奇的迅速，显然是熟能生巧了。侯恒温平日再狂妄张狂，但是在名将商隐谦面前，也不得不认低威，此时毕恭毕敬地说：“末将侯恒温拜见大元帅！”

商隐谦温和地笑了笑，说：“有劳侯将军了，我还以为请不动你呢。”

侯恒温避而且不答，转而奉迎道：“商元帅之大名，威震天下。末将自小时候就已经对元帅崇拜万分，万万没想到今生居然有缘相见，末将之福啊！”

商隐谦宠辱不惊，淡然一笑，千岩有些受不了，不屑地睨了侯恒温一眼。诸容笑道：“侯将军少小有志，难怪成就今天之威名，小王倒是深为佩服啊！”

这话一语双关，言者出于讽刺，听者以为马屁。所以这马屁也拍得见效，侯恒温脸上的肥肉一下子扯开来，笑道：“王子殿下过奖了。末将这丁点虚名，在商元帅面前就不是名了。”

千岩这时的目光落到远处的城墙上。叠城也有着悠久的历史，因为雾月省历来没有发生过战乱，所以这里的城墙还是几百年前的城墙，呈现出暗青色，陈旧中让人看到它的坚固。这段时间经过战火洗礼，古老城墙已经有好几处出现小缺口，远远看去依稀能看到一些大滩血迹，仿佛一些丹青高手描上去的图画。城墙上的有叛军在来回巡视，严阵以待。

数万远东军包围着这叠城，居然尚未拿下，这城中的叛军应该特别顽强吧。千岩心中默默地想。

入了大帐，里面早已经备了酒席，侯恒温请商隐谦上座，自己和诸容分别坐两边。千岩这时看到座位都坐满了，完全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不禁愕然地看着诸容和商隐谦，心想我现在真的成下人了？难道只能站着看你们吃饭喝酒？

商隐谦显然也看出有点不对劲，道：“侯大人，似乎少了一席吧？”

侯恒温愣住，道：“是么？还有谁？末将听闻十皇子未赶到，故此撤了原来多出的一席。”

诸容指着千岩道：“这位是霜丞相之子，霜少游，武艺高强。随小王出征，贴身保护。”

侯恒温一下子吃惊地走到千岩面前，说：“原来你就是霜少游啊？果然是少年英雄啊！请恕末将眼拙。”接着喝下去：“来人啊！为霜少爷设坐席！”

千岩虽然不喜欢这种马屁式的寒暄，但既然人家拍你马屁了，至少要回个礼吧，刚想说话，不料侯恒温又说：“霜少爷仪表非凡，一进来末将就觉得英气逼人。末将对霜丞相也是敬佩之极，只是霜丞相似乎对末将颇有微词。据说因为雾月省叛乱一事，霜丞相还参了末将一本。末将诚惶诚恐，不知犯了哪门子错，回去定当亲自向霜丞相负荆请罪，到时还请霜少爷在令尊面前美言几句。”

他这话说来平平淡淡，波澜不惊。但是千岩听来，却是犹如一石击浪，整个人立刻一震。千岩一开始就觉得奇怪，自己随行前来，已经有人通报了，侯恒温不可能疏忽到忘了给自己设席，现在看来，他这么做是早有预谋的，无非是要间接报复一下霜晏而已，给千岩来一个下马威。

那天早朝，众臣讨论南疆叛乱，谈到侯恒温时，霜晏确是参了侯恒温一本，说他本来可以迅速平定叛乱，但是却一直拖延，为的是私吞朝廷拨下去的粮饷。没想到这侯恒温消息还挺灵通，一早就收到风声，现在已经展开了报复。千岩心想刚一见面他就给自己来这一手了，以后看来自己和他很难相处了，这里是他的地盘，自己要处处小心才是。

但是在礼貌上千岩还是得保持笑容的，说：“家父与侯将军之间必定有着一些误会的地方，少游回去之后，一定代为调解。”

“那就有劳霜少爷了。”侯恒温笑逐颜开。千岩却在这笑下面看到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厌恶的同时又有些心寒。

众人坐定，酒菜上桌。侯恒温拍拍手掌，一队歌妓从帐后走了出来，商隐谦有些愕然了，问：“侯将军这是……”

“边喝美酒边赏歌舞，这可是人生之乐事啊。”侯恒温呷了一口酒，怡然地说。

诸容嘴角一提，似笑非笑，说：“原来将军这几个月就这么平叛啊？”

侯恒温听出这话中骨头，却一脸不在乎，呵呵笑道：“吃饭是吃饭，平叛是平叛，两者之间可没有必然联系吧！”

商隐谦严肃地说：“把歌舞撤了吧。谈正事，本帅有很多事要请教侯将军的。”

“既然这样，那就……撤了吧，撤了！”侯恒温朝那班歌伎挥手，“还不走？！”

待歌伎全走了之后，商隐谦直奔正题，说：“侯将军在急报上称，你们被叛军围困，情况危急，然而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将军可否解释一二？”

侯恒温道：“元帅有所不知。别看我军现在包围叠城，其实我们才是真正的被围困者，末将统率六万远东军前来，业已剩余不到三万。”

千岩对军事战略不熟悉，骤然听侯恒温这话，感觉自相矛盾，颇为费解。但是商隐谦却猜到其实原因，皱眉道：“将军意思是说，在叠城之外，还有叛军对你们进行了包围？”

“元帅所言极是。当初叛军进攻叠城，城中知事严正不思抵抗，反而望风而逃，卷走大量财物。末将率远东军赶到时，叛军已经攻陷叠城，我军对城中的叛军进行包围，经过多次攻打，眼看就要攻了进去。不料背后却突然杀出数万人马，抢走我军粮草，焚烧大营，而城中叛军又趁机反扑，我军陷入腹背受敌的状态，好在臣领军力战，才不至于全军覆没。”

“突然杀出数万人马？”商隐谦沉吟道，“这数万人马是什么来头？叛军的援军？”

侯恒温不屑地说：“只是一些山贼草寇而已。雾月省占山为山的强盗不计其数，但都是打家劫舍居多，从未敢对抗我朝大军。末将本打算叛乱平定之后再将他们逐一剿灭。殊不知他们倒先下手为强，先对我朝大军展开进攻，若是一两座山寨的强盗，倒也不成气候，但是这次是叠城附近五座山寨联合起来，力量强大，匪夷所思。当然，他们只是乌合之众，正面与我军对垒，必定不是对手，所以他们不敢与我们明刀明枪地打，只是趁我军全力攻打叠城，分身乏术之时，对我们发起偷袭，掠夺一翻。至今他们还在附近虎视眈眈，想借机再度偷袭。末将进退两难，若是进攻叠城，那么背后必定受到山贼的袭击；若是回头对付山贼，叠城里的叛军必定杀出来，突破我军包围。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末将与叛军只是对峙，不敢有所行动。”

原来这么一回事啊，千岩恍然大悟，难怪一来到这里就觉得不对劲。数万大军包围一座看似没什么战斗力的旧城，居然久攻不下。原来不是攻不下，是不敢攻，只要侯恒温一动，附近的山贼必定闻风而来。所以与其说是侯恒温包围叛军，不如说是强盗包围了侯恒温。

商隐谦一直是闭着眼睛在听，好像睡着一样，诸容却越听越皱眉。事情的复杂远超出了他们预期所料。

“你事先就应该向我们说明这事的。”商隐谦睁开眼睛，定眼看着侯恒温。

他的意思是说，你之前没说明具体情况，等我们来到这里了才说出来，这其实就等于把商隐谦他们的几千军队也拉入了包围圈之中。

“这是末将一时疏忽。”侯恒温道，“但末将还有另一想法，末将认为，只要元帅大军一到。军威大振，在远处虎视眈眈的强盗自然不敢有所行动，到时再由末将的军队攻打叠城，一举消灭叛军。因为那些只是强盗，他们并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叛军，他们攻打我们只想掠夺我军粮草装奋，并不是想救应城中的叛军。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帅统领大军前来，只要往这一站，吓唬那些强盗，让他们不敢从背后偷袭，而你们就利用这个时机拿下叠城，对吧？”商隐谦木无表情地说。

其实他这话就是侯恒温的意思，但是侯恒温明显听出他话中的不满，只能讪笑着说：“末将只是觉得，以元帅之军威，可以不动一兵一卒便可赢得这场战争。”

商隐谦冷笑，说：“那么看到本帅统领前来的只是五千人马，将军是否失望？”

“西域黑甲精骑之精锐，天下首屈一指。元帅这五千人马可敌五万。末将欣喜若狂，失望从何谈起？只是末将奇怪，为什么十皇子的三万禁军迟迟未到。”

“皇叔走的是另一条道。”诸容说。

“元帅你们从香草山过来，那么十皇子的军队走的是……”侯恒温眼睛一下子睁大，“虎头山？”

商隐谦故作不知，愕然问：“是啊。有问题吗？”

侯恒温脸上出现着急之色，这倒不像是装的，显然他对十皇子那边异常牵挂，道：“虎头山山上的强盗，可非同一般啊！十皇子会不会……”

商隐谦道：“我劝过皇子殿下，只是他一意孤行，希望他不会出事。”

“那我现在就派人沿那条路去打听……”侯恒温急急站起。

“不必了。”商隐谦一笑，说，“方才我已经派出斥侯乔装前去打探，一天之内应该有消息。看侯将军那么着急，似乎与十皇子交情颇深啊！”

“交情倒不敢谈起。”侯恒温笑笑，道，“只是当年末将被贬往远东时，十皇子当时在连云港任港督，对末将颇为照顾，末将一直铭记在心。”

这时大帐外突然人嚷马嘶，鼓声大起，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千岩耳朵灵敏，首先听到，接着大家都听到了，商隐谦眉头一皱，问：“怎么回事？”

侯恒温若无其事地笑笑，说：“能有什么事，我们只管吃菜喝酒便是。”

这时帐帘掀开，诸容旗下的一个副将走了进来，脚步匆匆，脸带慌张，径直走到商隐谦耳朵，小声耳语。

商隐谦脸色一下子变了，瞪着侯恒温，道：“你下令攻城了？”

侯恒温脸色平静地说：“正是。末将与城中叛军对峙半个月，城中粮草不继，叛军必定士气不振，疏于戒备。将军来到，可以镇住远处的强盗。我军大可一举将叠城拿下！”

“攻城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擅作主张？”商隐谦为了求证，站起，大步奔出营帐，果然看到大批披坚执锐的远东军正涌向叠城东门，大旗飞扬，杀声震天。

诸容和千岩此时也出来了，看到如此情形，都大为震惊。心想这侯恒温也太过于张狂了吧，好歹商隐谦也是个元帅，居然在商隐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动大军攻城！

第16章 以兵止兵

第16章 以兵止兵

*

“你这算什么？”商隐谦瞪着侯恒温，加重语气道，“我下令攻城了吗？或者，你根本不把我这个大元帅放眼里？”

千岩已经感受到商隐谦的怒火。其实此情此景，换做谁也大为恼火。更何况商隐谦本是雾月行省的人，再怎么说，那些叛军也算是他的“老乡”，他此行前来，最大的意思就是“降服”叛军，而不是“剿灭”和“屠杀”。但是这侯恒温显然是急于立功，并且想他的远东军独吞大功，所以完全不顾商隐谦许可与否，擅自下令攻城，这样一来，可能达到平叛目的，然而最终必定是以“屠杀”告终。这样的结局，商隐谦自然不想看到。

侯恒温此时却淡定得让人吃惊，“元帅，虽然末将下令攻城，但并末违抗帅命。因为末将的攻城命令是今天早上下达的，那时候元帅尚未抵达，末将自然不必征求元帅的意见。”

此言一出，商隐谦整个人晃了一下，诸容和千岩也是震惊。原来这侯恒温一早就布置了这一步棋，他这么说，也是在理。早上商隐谦未到，他有权下达命令攻城，也就是说他摆了商隐谦一道。他等商隐谦的大军前来，镇住后面的强盗，确保后患无忧，他的远军东便可以大肆攻城，叠城一旦拿下，商隐谦实际上是没有寸功的。

这招很下三滥，但不得不承认，这招也很高明。连商隐谦这样的名将都被摆了一道。千岩突然这侯恒温比想象中要难以对付。

商隐谦此时能说什么？至少他不能斥责侯恒温。四人在帐蓬外面看着蚂蚁似的远东军向着叠城涌过去，都定着不动。前方杀声震天，帐前却鸦雀无声。

远处，诸容带来的五千西域铁骑呆着不动，这些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没有直接命令之前，是不会有任何动作的。

“侯恒温！鸣金收兵！”商隐谦毅然道，这时他也不与侯恒温客气了。

“对不起，办不到。”侯恒温淡淡定定地说，“末将中午就已经将攻城计划传达给诸将，现在领兵进攻的是雾月省的总兵靳可尚，末将许他全权负责攻城事宜。现在大军兵临城下，末将纵有回天之力，此时也叫不回来了！”

商隐谦冷笑，说：“侯将军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处心积虑倒谈不上，但末将只是一心想尽快平定叛乱，对皇上有个交待。此次是最好的战机，若不一股作气拿下叠城，以后可能就更艰难了。难道元帅不希望早日班师回朝吗？”虽然侯恒温强辞夺理，但又是句句在理。

商隐谦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大军已经打着大旗冲到了叠城下面，城上的叛军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纷纷敲起大锣，大队人马涌上城头，弓箭队列阵，那些箭如同飞蝗般向着城下射下去。

商隐谦担心地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最强。你这样一批虎狼之师，一旦涌进叠城，必定施于血腥屠杀……”

侯恒温道：“叛军对我朝大军屡有重创，我军若不对他们严厉打击，那么朝廷威严何在？兵不厌诈，我们要的是达到镇压叛乱的目的，至于过程和手段，又何必在乎？”

千岩看到商隐谦脸上的皱纹在抽动，显然是很激动也很生气，蓦地，商隐谦大喝一声：“混帐！”一掌击在旁边的木桩上，大腿般粗大的木桩瞬间断裂，他这份年纪还有这么好的力气，千岩大为惊讶。

侯恒温始料不及，也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其实他实行这个计划时，也不是十分有信心的，毕竟商隐谦的声望也不是徒有的。要是商隐谦不讲理，那么自己即便再有理，最末可能也要被重罚。

然而商隐谦并没有像大家意料的那样发大火，拍断一根木桩之后，却是微微一笑，只是笑得有些冷，说：“侯将军，你急于攻城，是为了抢功呢？还是城中有你所不见得人的秘密，你急于毁灭证据？”

侯恒温一怔，继而以牙还牙，说：“元帅非要以莫须有罪名定末将之罪，末将无话可说。但是如果末将急于攻城就是有什么不见得人的事，那么元帅不想攻城，是不是与叠城中叛军有什么特别关系呢？”

“大胆！”诸容终于忍不住喝道，“你这是诬蔑！竟敢对元帅这么说话？军规何在？”

这时差不多一万远东军一同攻打叠城东门，城中虽然箭如雨下，但是远东军在上千名盾牌手掩护下，渐渐逼近城门。这时攻城车也缓缓驶了上去，城中的滚木炮石开始“噼噼啪啪”往下砸。战况激烈。

“侯将军，”商隐谦突然一笑，说，“你觉得本帅没办法阻止你的远东军攻城吗？”

侯恒温说：“元帅莫非想率领五千西域铁骑前去前我近万大军赶回来？你很不现实啊。再有，附近山上的强盗此时正虎视眈眈呢，因为元帅的到来，一时把他们镇住了。如果元帅贸然调开五千骑兵去阻挠攻城，那么我军后防空虚，山后的强盗势必偷袭，到时我军可能完全陷于利失状态，那是元帅的责任啊，与末将无关了。”

“难道真没办法停止这次攻城了？”商隐谦逼视着侯恒温。

“没办法了。刀已出鞘，必定见血。”

“我知道你事先就算好了一切。”商隐谦莫测一笑，说，“但你看错了一件事。”

“什么？”

“你低估我了。”商隐谦认真地说。

侯恒温一下子愣住。

“诸容听令！”商隐谦果然认真起来了。

诸容当即跪下，道：“末将在！”

“本帅命你率四千黑甲精骑驻守大营，小心背后山贼的偷袭，以不变应万变。”

诸容一怔，商隐谦只让他领四千人马留守大营，那么剩余的一千呢？不解归不解，但是诸容还是正色道：“末将领命！”

商隐谦转向千岩，道：“少游，你暂且跟随于我。等本帅亲率一千铁骑，阻止这场大战。”

千岩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守在诸容身边而已，此时没想到商隐谦突然要自己随他出战，一时震住了，仿佛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只是随口应道：“领命！”

侯恒温原以为商隐谦得知攻城之事无法回头，要么严办自己，要自己配合攻城，从中抢得一分功劳。万万没想到他大有豁出一切的决心，非要阻止攻城不可。

“元帅，你可要想清楚啊！”侯恒温道，“攻城之事，乃是为了尽早平定叛乱，对朝廷有所交待。元帅此举，难不成要逆旨而行吗？”

商隐谦冷冷地看着他，说：“叛乱一定要平定，但不是用你的方法。”

说着，商隐谦飞跳上马，领着千岩和诸容往五千黑甲精骑驻扎的营帐冲进去。留下侯恒温一个人站在大帐前，呆若木鸡。

那五千西域铁骑本来由五个偏将统领，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整装以待。眼看侯恒温旗下的远东军大举攻城，杀声震天，五千黑甲精骑也悉数严阵以待。

商隐谦来到，马上从中抽调出一千人，亲自统率。并且发令下去，余下四千人必须听诸容调动而行，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许擅自行动。五千人当即响应。

此时远东军的攻城进入了白热话阶段。冲撞车到了城门口，开始撞击城门以及城墙。大批盾牌手掩护着弓箭手往城头上射箭，城上城下对射，惨叫连天。城上的滚石擂木使劲地砸下来，城墙边沿堆起了“尸山”，但是已经有好几处地方架起了云梯，兵士们开始登梯攻城。

城里的叛军显然无法抵抗近万正规军的强攻猛打，已经显出疲惫之态，好几处失守，照这样下去，叠城很快就要被攻破了。

天上的太阳此时竟然异常猛烈。雾月省惯有的薄雾此时也消隐不见，天空前所未有的晴朗，日头发出的强光普照大地。但是在这种情形下，喊杀声一浪接一浪，此起彼伏。浓浓的烟火像魔鬼般扭动着身体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天地间陷入了一种有阳光的黑暗之中。

“元帅，你要我跟着去，我要做什么吗？”千岩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以前他也面临过大场面，譬如曾经领着数万巡勇包围孤立成昔府，但是今天不同，今天自己完全处于被动，而且面对的是毫不长眼的枪林箭雨。

商隐谦微微一笑，说：“跟在我身边，要做什么，到时便知。”

商隐谦说完，纵马飞奔而出，领着一千马往大军撕杀处奔去，尚未走出大营，商隐谦突然止住，回头看了看背后的亲兵，看到他举着的大旗上面绣着偌大的“商”字，又看看旁边是迎风招展的侯恒温大旗，上书“侯”字。商隐谦神秘一笑，对那掌旗的亲兵道：“把旗扔了，换侯恒温的大旗。”

“这是为什么？”那亲兵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侯恒温的地盘，前面攻城的也是他统领的远东军。所以，他的旗号要比我的旗号好使得多！”

这有些狐假虎威之意，但事实上是很凑效的，千岩更加佩服商隐谦了。虽然他初到雾月省，对叛军谈不上好感，不同于商隐谦，好歹也是叛军的“老乡”，但千岩觉得平民百姓居然要揭竿而起，公然叛乱反抗朝廷，大多是因为受压迫之故。所以历来对于叛乱一事，千岩倒是同情叛军多过体谅朝廷。所以他也不希望远东军攻城此举，一旦叠城沦陷，这些兵卒杀红了眼，老弱妇孺都不会放过，那是何等的悲惨啊！

商隐谦一马当先，领着一千黑甲铁骑往着叠城东门奔杀过去。

话说雾月省总兵靳可尚统领大军攻城正酣，前方已经好几处云梯已经架到了叠城城墙上，并且有兵卒爬上去，在城头上与叛军面对面撕杀了，而东门的城门也在冲境车的撞击下开始松动，大有瞬间崩塌之势。

靳可尚在后面看得眉开眼笑，此举拿下叠城，将彻底平定此次叛乱，功劳不斐，自己升官加爵在望。然而他也不是脓包，上次大军攻城，完全置后方于不顾，结果数万强盗从后面杀出，放火抢夺，虽然远东军打击了叛军，但是远东军也折损严重，那是血一般的教训，所以靳可尚一边指挥着大军攻城，一边留意着后方的变化。

早上他们收到前方传来的探报，得知商隐谦一行中午抵达，于是便一草拟定了攻城大计，到时商隐谦大队人马到来，于攻城无助，但是却能镇守大本营，防止强盗抢掠。

眼看胜利在即，叠城上面的叛军开始有了撤退之势，叠城就要拿下了。

蓦地，一队黑色人流一下子闯入靳可尚眼帘。只见后面突然出现一队黑色盔甲的铁骑，如同一把刀尖似的奔入自己上万远军大军之中。远东军制服为灰色，所以一下子出现这批黑色人流，特别显眼。而冲进来的这批军队，打着的旗号赫然是一个“侯”字。

商隐谦乃此次南下平叛的大元帅，本应运筹帷幄，这时却披挂上车，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千岩看得既是激动又敬佩无比。商隐谦纵马驰骋起来，犹如腾云驾雾，快如闪电，再者他的坐骑可是银角马，虽然年老，但一施展开来，雄风犹在，就好像商隐谦，老当益壮。千岩骑着汗血紧紧跟着他，看到商隐谦眼神坚定，目光如炬，完全感觉不到这是个垂暮之年的老人，千岩不由得为之一震。

一千黑甲精骑从大军后面插入去，气势汹汹。那些落后的攻城远东军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大家都以为像当初那样，山贼从背后偷袭过来了，但是看到来的一千人衣甲鲜明，列队整齐，为首的一员老员威风凛凛，再者看到对方举的是侯恒温的“侯”字号大诺，已经料到是赶来支援的朝廷大军。

只是这些人都没想到，商隐谦他们的出现，不但不是为了增援，恰恰相反，是为了阻止他们攻城。

落在后面的远东军不少，但大多是步兵，或者伤残之士，所以商隐谦他们一千黑甲精骑瞬间便冲入了远东大军之中，所过之处，两边军士无不争先闪避。铁蹄之下，岂有儿戏可言？

千岩随商隐谦进入远东军之中，看到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前方城墙上撕杀惨烈，城上城下情形混乱万分。千岩有些犯难，看到眼下的情形，难道凭区区一千黑甲精骑就能喝令上万军队撤退？

“先生，这……”千岩话未说完，商隐谦便毅然道：“射人射马，擒贼擒王！”

商隐谦往右边一指，千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是一面“侯”字大旗，在大旗旁边还有一面较小的军旗，上面绣着“靳”字，显然雾月省总兵靳可尚就在那边。

商隐谦的意思是要将靳可尚擒住，逼他下令退兵，因为全权负责攻城的是他。然而这样一来未免荒诞，怎么说那也是一个总兵，他现在统兵攻城，虽有抢功之嫌，但是基本是出于朝廷利益的，此时不助他攻城，反而要擒拿他，未免说不过去。

但是目前要使得远东军撤退，保住叠城百姓性命，必须这样做。

商隐谦领着一千铁骑，目标就是——靳可尚。由于他领着的是正规军，而且打着“侯”字大旗，所以这一千人马在千军万马中居然驰骋如飞，远东军虽众，却无人敢阻拦。

靳可尚在一队亲兵的保护下，不住地喝令身边的传令兵挥动进攻大旗，两旁还有力士呐喊擂鼓，以助军威。

商隐谦已经向靳可尚逼近，并且大声喝道：“靳可尚，本帅以平南大元帅之命，命你速速鸣金收兵！不得有误！”

靳可尚一早就料到来的是商隐谦，此时闻言，先是一怔，但是心想侯恒温是不可能下令退兵的，至于商隐谦，靳可尚之前未以他见过面，大可装作不知。眼下兵荒马乱，自己才是统帅。

于是靳可尚充耳不闻，继续下令进攻。这时叠城城墙上已经架起了一把又一把的云梯，成百上千的朝廷军队呐喊着登梯，城上的叛军明显力不从心了，边打边开始撤退。

双方杀红了眼，一旦叠城被破，城中必定被屠杀殆尽，无一活口。

“靳可尚！听到了没有？你要违抗军令吗？”商隐谦大声喝道。他那苍老的声音这时居然显得力度万分，在空气中久久地震荡着。

不料这靳可尚不但不理会，索性命人冲上来阻止商隐谦的逼进。一队人马向着商隐谦他们飞扑过来，刀剑出鞘，为道的一员大将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冒充商隐谦大元帅？靳将军正在全力指挥攻城，你们擅自逼近，图谋不轨吗？”

说实话，商隐谦统领着一千黑甲精骑，可以完全不必把这队人马放眼里，大可冲杀过去，一举冲散他们，若他们敢阻挡，黑甲精骑所过之处，必然伤亡一片。然而这么一来，即使达到了劝兵撤退的结果，但是自己也犯了大忌。因为那可是朝廷大军的互相残杀，大敌当前，反而斩杀自己人，到时侯恒温轻易就抓住了自己的把柄。所以，商隐谦勒停马，背后一千黑甲精骑也骤然刹停，与迎面冲上来的远东军对峙起来。

这时商隐谦看着千岩，有些无奈但又有些得意地笑，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跟我前来了吗？”

千岩看着正在前面指挥大军的靳可尚，又看看挡在前面的大队人马，终于明白了。

射人射马，擒贼擒王。要停止攻城，必须逼退远东军，而要逼退远东军，必须擒拿靳可尚，逼他下令退兵，而照商隐谦的意思，擒拿靳可尚的事，非得千岩出手了。

因为商隐谦得知千岩武功之高，一旦施展开来，出神入化，他的一千铁骑可以与迎面而来的远东军周旋，千岩则可以借机擒拿靳可尚。

终于该我上场了。千岩深深吸了口气，拳头攥紧，义无反顾。

第17章 兵行险着

第17章 兵行险着

*

千岩粗略估计一下那队跑出来挡路的人马，约摸一百来人，如果自己奋力一击，大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他们收拾，但是千岩很清楚，商隐谦要的是生擒靳尚可的同时又不伤了双方和气，这就得有个度了。

千岩双脚一夹马肚，汗血长嘶一声，飞纵而出，像支箭似的载着千岩向着那队人马飞奔过去，那一百来人都是步兵，前面盾牌手，后面长枪兵，骤见千岩单人匹马冲过来，也不太在意，只是了出来几个长枪兵，长枪刺出，想把千岩挑下马来。

千岩冷笑一声，突然勒停马，整个人一下子从马背上飞腾而起，像只大鹏似的跃入半空之中。冲上前的几个长枪兵都看傻了，大概从没有看过有人跳这么高的。千岩轻易掠过了这几个人的头顶，后面的人发现来者不善，迅速组队结阵，十来长枪兵飞扑上来，千岩人在半空，一道气劲横削下去，那些长枪兵的长枪瞬间被气劲切断，十来号人握着半截枪杆傻了似的面面相觑。

“别碍事！”千岩甫一落地，双掌推出，一股气流如同海啸般汹涌出去，对面的几十人顿时像遭遇台风，悉数被轰得飞起，往后面倒下去，顿时倒下一片。

后面的靳可尚看到千岩如此虎威，知道是个高手，心一下子慌了，喝道：“结阵啊！还愣什么！”

剩余的士兵草草布了个简单的阵，盾牌手在前，掩护着长枪兵，蜂拥而上。

其实对付大队人马，最好用的是巫术中的龙卷风，但是巫术在洞天大陆却是大忌，千岩刚想出手，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运足力量，飞射出去，盾牌手聚在一起，结成盾墙，后面的长枪从盾牌之间的缝隙之中探出来，千岩飞扑上去必成蜂窝。

“让开！”千岩人在飞射途中，一道凌厉的气劲像头狮子般飞扑出去。一头撼在那盾墙之上，几十个盾牌堆砌成的盾墙瞬间土崩瓦解，碎成无数碎片，后面的持牌手也也受不住，如同被一墙无形的墙压迫一般，不住往后打倒退。

千岩很久没动过手了，今天一出手，发现武功大有进步，越打越兴奋，一笑，说：“再初你们一招！看好了！”

千岩脚尖一拧，身子飞射出去，好像一把锥似的钻进人群之中，前面的盾牌手已经失手盾牌，慌作一片，见千岩来势汹汹，先是怕了一半，千岩所过之处，人都往两边飞开，他拖着长长的影子杀进去，直冲开一条“小路”，只能用“所向披靡”来形容。后面的长枪兵也没见过这等强人，但还是硬着头皮攻上来，几十把长枪集中刺向千岩，千岩突然刹住，右左手奋力一抄，硬是将几十把长枪夹于腋下。

“你们拿稳了？”千岩轻轻一笑，继续大喝一声，两臂一发力，居然将几十把长枪硬生生折断，那些兵丁一个个拿回一半枪杆，傻了似的，尚未恢复神智，千岩已经扑了过来，像支箭似的从这堆人群之中穿了过去，目标——靳可尚。

那靳可尚穿着将军制服，身形很瘦，但脸有些发胖，圆乎乎，两撇八字胡左右分明，眼睛细小，整一“贼眉鼠眼”成语的例子。

靳可尚和身边的亲兵压根没想到眼下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子，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闯过百人队，势如猛虎，那些亲兵未反应过来，千岩已经大鹏展翅般跃过他们头顶，靳可尚反应稍快，已经抽刀了，但是再快也快不过千岩，刀刚抽出一半，千岩的已跳上了马背，迅速抓住靳可尚抓刀的手，一下反拗回背后。

“啊！”靳可尚痛得脸都变形了，“你是人是鬼啊？”

千岩用力适中，要不然足以扭断他的手腕，看到靳可尚如此，千岩一笑，说：“元帅有令，退兵。”

靳可尚脸色发青，却依然佯装不知，道：“谁是大元帅？本将奉侯将军之命攻城，没见过大元帅。只听命于侯将军！”

这时商隐谦领着一千铁骑走了过来，那百人队此时被千岩一人打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鼻青脸肿，又看来了一千铁骑，哪敢再挡，纷纷让开。商隐谦睨了一眼靳可尚，木无表情，道：“你我见过。十五年前，你在西府军校时我就见过你。”

靳可尚没料到商隐谦这么好记性，心有些虚了，但还是继续装，道：“我……我记性不好，没印象。”

“没印象？”商隐谦拿出虎符，举起，“那么这个你有印象了吧？”

靳可尚脸色一变，赶紧道：“大元帅？！”这时他还被千岩扭住手，急忙转身喝道：“你什么人？敢挟持本将？！不要命了，还不放手。我还得给大元帅行礼呢。”

千岩看不惯他的样子，再一用力，靳可尚痛得杀猪般痛叫起来。商隐谦示意千岩停手，千岩这才松开他，一个纵身，跃起回自己的马背上。

靳可尚晃着那条痛得几乎没了知觉的手，狠狠地瞪了千岩一眼，然而跳下马，拜倒，道：“末将靳可尚参见大元帅！”

商隐谦当然能看出他做戏，但是总得给人家一个下台的台阶吧，于是道：“起来吧。本帅现在命令退兵。”

这时数万远东军围攻的叠城已经笈笈可危，城上的叛军眼看形势失利，也纷纷从城头上往下撤，打算转入打巷战。冲撞车“咚咚”撞着城门，只要城门一开，外面的数万远东军就如同洪水般涌进城中，血洗叠城，到时商隐谦想拦也拦不住了。

就差一步了。靳可尚用余光瞟了一眼战况，满心欢喜，但是表面却现出为难之色，道：“元帅，攻城是侯将军早上下令的命令。眼看我军就要破城，机不可失啊！此时若是退兵，岂不前功尽弃？”

商隐谦知道靳可尚在拖延时间，脸色一沉，道：“现在是元帅说得算还是将军说得算？若再不退兵，乱了本帅平叛计划，本帅将你军法处置！先斩后奏！”

靳可尚得知此事已经无法坚持下去了，商隐谦可是大元帅，自己若是不从，他真的可以先斩后奏。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声，而后命令身边的亲兵鸣金收兵。

那些正在疯狂进攻叠城的远东军大多莫名奇妙，心想眼看叠城就要破了，这时候退什么兵？然而将命难违，只能咬着牙撤退了。而城里的叛军听到外面鸣金收兵，也大为不解，看到大批占领城墙的远东军往下面撤走，叛军士气反而高振，擂起大鼓，进行反攻，数万远东军就在穷追猛打中草草收兵。

刚好在这时候，一骑快马从远处奔过来，马上的斥侯大声道：“报！有大批强盗向着大营后方赶来！”

其他人纷纷变了脸色，商隐谦却处之泰然，千岩心想他真是料事如神啊，所以才命令诸容四千铁骑留守大营，只是不知道强盗人数多少，四千铁骑能否管用。若是后方遭受洗劫，叠城又在得势中收兵，到是商隐谦可能要被弹劾的。

靳可尚倒有些幸灾乐祸，道：“元帅，你看，若是城中的叛军反攻出来。我军岂不受到里外夹击了？即使城中叛军不攻出来，大本营遭到强盗偷袭，远东军草草收兵，阵脚大乱，若是再组成大队赶去营救，估计来不及了。”

商隐谦反而一笑，说：“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是个总兵吗？”

靳可尚一下子愣了，不解其意。

“你眼光太差了。”商隐谦淡然一笑，调转马头，领着一千铁骑走开，却是不慌不忙，好像根本不把强盗偷袭的事放心上。靳可尚听到商隐谦的那句话，脸色又红又绿，不知道是不服还是羞愧，或者兼有之。

千岩觉得好笑，摇摇头，跟着商隐谦走开。四周的士兵刚才吃过千岩苦头，现在像见鬼似的急急往两边让开。

商隐谦笑了，说：“少游啊，你看我这大元帅还没你的震慑力呢。”

“先生是以势压人，我只是以力压人。怎么可先生比？”

商隐谦哈哈一笑。

“先生你真不担心后方的强盗？”

“不是有诸容在吗？”

“他四千人，管用吗？”

商隐谦脸色一下子归于平静，接着又是微笑，说：“我就是想看看他的本事。”

*

大本营中。

诸容听到后方有报，说有大批强盗山贼往这边赶来，马上命令众将备战，很快就将四千铁骑集结，来到了大营后门处。远东军的营帐扎在一条小河的岸上，前面不远就是小河，而小河对面，正有一伙骑着马的强盗飞驰而来，大约有上千人，个个都骑着马匹，气势汹汹，掀起漫天尘土。后面还有多少人，就不得而知了。

侯恒温也跟来了，看到诸容脸色有些捉摸不定，还以为他怕了，冷笑道：“商元帅奇差一着啊。你看，强盗果然来了。至少也有几万，几千人既然是虎是狼，也不能以一挡十吧。”

诸容淡笑，说：“那就得看领着这批虎的人是谁了。”

“殿下很有自信啊！”

诸容笑而不答，注视着远处开来的人马，道：“这些是探路的吧。”

“是么？”侯恒温故作惊讶。

“雾月省是大山那么多，能有多少马？眼下一来就是上千匹，估计是强盗的先行部队吧，想来试探一下我们的实力。这些人马并不想和我们生死搏斗啊，快来快去，所以全部都是骑兵。”

“殿下高明。”

诸容冷笑，说：“侯将军知道却像是不知道，本王还不如侯将军你高明啊。我一直在想，你和我十皇叔是什么关系？你可能很清楚我，但是，我更了解你。”

诸容说最后一句时，眼神有些凌厉，这与他平时温和的表情完全不相称，侯恒温似乎被点了死穴似的，一下子有些哽咽，想说话，但还是没说。

这时那些强盗的先头人马已经开始渡河了，那小河的水明显很浅，还不到马膝，上千马匹溅起漫天水花，飞扑而来。

诸容的四千西域铁骑还隐藏在营帐后面，他身边除了侯恒温就是几个偏将。侯恒温道：“殿下，强盗就到了，还不备战吗？”

诸容微笑，好像根本不当一回事。眼看那些强盗都渡过小河了，这才对身边一偏将道：“你，点五百人马前去迎敌，只许败，不许胜。”

那偏将领命而去，点了五百西域铁骑，冲进大本营。

侯恒温不解，道：“殿下为何不一举将强盗先行部队击垮，以震慑而后面的大队人马。”

诸容道：“是啊，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但是，本王要赢得漂亮一点，不但要强盗们吃亏，还得让他们受点教训。”

“殿下要诱敌深入？”侯恒温这大将军名头可不是虚得的，一下子就明白了诸容的计策。

“不放长线，怎么钓大鱼？”诸容道，“不让他们的先头部队吃点甜头，后面的强盗主力怎么会上钩？”

这时那受命前去的五百黑甲精骑已经与渡过河的强盗交上手了。其实来的虽然是一千强盗骑兵，但这些山贼草寇都没受过正规训练，马术再好也是耍杂技的，哪能与身经百战的西域铁骑相提并论。若要动真格，这五百黑甲精骑完全可以将这一千强盗斩于马下。但是诸容的意思是“不许胜，只许败”。所以那偏将领着五百人只是稍微与强盗接触，就下领撤退，一副完全不是对手的样子。强盗得势不饶人，一千人马像赶狗一样穷追猛打，一直追到大本营前面，一个个挥着武器大声咆哮叫嚷，那武器有狼牙棒有刀有剑甚至还有菜刀，一看就是乌合之众，一个个打了胜仗兴奋得狂欢，在大帐面前转了一圈，这才撤兵回去。

看着强盗的一千人兴奋撤去，侯恒温有些讽刺地笑笑，说：“殿下，西域铁骑可是不败之师啊，今天却让一批乌合之众打得抱头鼠窜，传出去，岂不是不好听？你看这伙强盗笑得那样子？”

诸容淡然说：“那就要看谁笑到最后了。”

不出所料，事先的一千人马果然是探路的，这些人过了河，转了大山片刻，接着有大批人马从山后杀了出来，这下出来的人马可是密密麻麻，多如蚂蚁，喊杀声震天，在山与山之间久久回响，好像雨天打雷似的。

侯恒温道：“殿下把大蛇引出洞，就不怕一不小心让它给咬了？”

“打蛇打七寸，就打它七寸之处，看它怎么咬？”

杀出来的强盗人马至少近两万人，没有统一制服没有统一编制没有统一大旗，但是依然显得声势极大，远远看去，是整整一片，好像天下掉下来的一片云。

诸容已经命令偏将领着四千黑甲精骑在大帐后面作好了准备，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杀出去。诸容拳头握紧，其实他也是有些紧张的。这一着是险着，险着险胜。若不胜出，必定损失惨重。诸容随商隐谦南行，一路太平，也没什么表现的机会，自己仿佛就是一皇孙，所以才领兵。今天他要借这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同时给侯恒温一个暗中的警示。所以他必须兵行险着。

侯恒温也有些紧张，他当然不希望诸容胜出，因为侯恒温是偏向于关憧逸的，但是他又害怕诸容失败，若是失败，那么强盗攻进来，自己的远东军全部都在攻城，自己到时岂不处身险境？所以他是很矛盾的。

“祝殿下旗开得胜。”

“我也想啊。”诸容笑笑。

终于，强盗们开始渡河了。老远就听到这些人的怪叫声，强盗就是强盗，先要声威吓人，不能吓人也得装出吓人的样子，待强盗渡河一半，诸容看到时机成熟了，一挥手，喝道：“杀！”

身边的亲卫队一挥大旗，四千铁骑当即从大帐后飞驰出来，诸容一纵马缰，一马当先，领着诸将杀奔出去。四千黑甲精骑如同一道黑色的墨水倾泄而出，要注入小河之中。只听得铁骑声轰隆作响，尘埃漫天，遮蔽人眼，与强盗不同的是，西域铁骑无声胜有声，这四千骑在马背上的人都好像死人似的静默无声，简直就像一支死神大军。

侯恒温看着大军离去，忍不住叹道：“黑甲精骑，果然名不虚传啊！”

兵法有云，半渡而击之。诸容趁着强盗渡河近半，突然发难，大军齐出。强盗们虽然人多势众，但是事先过于大意，听先头部队说，侯恒温的远东军正全力攻打叠城，后方兵力不多，强盗们以为可以尽情洗掠一翻了，正兴奋间，突然看到一片人马杀出来，一下子都吓傻了。

这时已经有一部分的强盗上岸了，还有大部分处于小河之中，强盗头目看到有军队杀来，马上喝令：“弓箭手，给我射！”

这是最笨的打法，显然这强盗头目只爱看黄书不爱看兵法，用弓箭对骑兵，这是沙场大忌。但是人急起来，脑子通常是不好使的。大约有一千强盗拿着弓箭冲过来，拉弓就射，顿时无数箭矢飞洒向诸容的黑甲精骑。

强盗用的箭本来就是精制滥造的次品，再加上射程很远，而且没几个真正会射箭的，平时打猎射几只小鸟小兔还行奇$ ^书*~网！&*$收*集.整@理，但是射人，倒是鲜少。这时那些箭有一部分落空了，插了一地，像草似的。而不落空的箭，到了黑甲精骑身上，也悉数被坚韧的盔甲弹开。几波箭雨下去，别说人，连马也没射着。

强盗头目开始慌了，其他强盗看到来者不善，也惧了几分，这时四千铁骑如同一把巨剑似的一下子刺进强盗们的心脏部位，铁蹄力道万千，瞬间将上了岩上的几千强盗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诸容身先士卒，杀入敌阵，当然，他身边有那一百塞北军区带回来的亲信，这都是精锐之士，有这一百人护着，诸容其实也不算身陷险境。

事实证明诸容这次的计划是非常成功的，强盗果然是乌合之众，完全毫无章法，只凭人多势众一时之威，上了岸的强盗被铁骑杀得抱头鼠窜，还在水里的强盗，勇敢的继续往前冲，但是大部分人看到前军失利，都徘徊不前，有些甚至往后逃跑。

擒贼擒王。诸容马上发现了强盗头目所在位置，当即领着百人队冲杀过去，那强盗头目生得极是凶悍，身形硕大，脸黑如墨，钢须满脸，天生就一悍匪。看到自己已经失利，强盗头目不免心慌，但是依然凭着一股蛮劲，抡着一根狼牙棒，四处冲杀。

此人力量惊人，马上功夫也颇为了得，一时半会，冲到他身边的几个黑甲骑兵都不是他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下马上，头盔都破了，脑浆都出来了。

诸容看了都有些心寒，心想这人脑子可能不好使，但狼牙棒是绝对好使的，本来想着冲过去把他生擒，眼下有些犹豫了。身边虽然有百人卫队，但强盗头目身边也有一部队亲信。

诸容还在犹豫，那强盗头目却认出他是这批军队的主将，二话不说，领着亲信就冲杀过来，现在他把主动权握在手里了。此时诸容想退也不能退，因为自己的黑甲精骑还在强攻，若自己身为主将，先被强盗吓退，士气必然受到影响。

“拼了！”诸容一咬牙，大喝一声，领着百人卫队迎着强盗头目就冲过去。双方人马撼在一起，马上乒乒乓乓混战开来。

“你！过来！黑山爷爷与你大战三百回合！”那个自称黑山的强盗头目狂叫着，挥舞狼牙棒，向着诸容纵马飞扑过来。

诸容抽剑出来，这时旁边已经有西域铁骑往他这边包围过来救应，而诸容的从塞北带回来的亲卫队更是喊着“保护大将军”，一同扑向强盗黑山。

黑山如雷神发威，上百斤的狼牙棒舞得像纸做的一般，左右挥打，硬是将扑向他的人打得七零八落，他一人冲过二十来人，居然轻而易举。诸容的亲卫队一被击溃，他这个大将顿时身处于险境之中了。其他的偏将要赶过来救，怕是迟了一步。

（不好意思，这章因为时间关系，没有仔细修改，可能有个别错字，大家见谅。下不为例！）

第18章 三劝其降

第18章 三劝其降

*

诸容不是文弱书生，毕竟在塞北军区十来年，饱受历练，自问武功在一般的武将之中，也算了得。但是看眼下那强盗头目，如同煞星降世，若是和他碰硬碰拼力气，自己必定不是对手。只能避其锋芒。

“黑炭头，有本事跟来！”诸容迅速调转马头，打马飞跑开。好在他马术不错，而且那匹马也是良驹，闪避极快。刚一走开，那黑山的狼牙棒正好打到，从他耳边擦过，险些连头也被打下来。

诸容躲过一劫，又走出了有一段距离。强盗头目一击不中，咆哮起来，紧追不放，这时又有好些兵卒上去试图阻挡，结果全部被黑山的狼牙棒打得人仰马翻。

这时一匹白马从远处飞奔而来，快疾如电，瞬间到了诸容面前，来的正是汗血。千岩骑在马上也是威风八面，颇具气势。

原来千岩随商隐谦回到营中，看到诸容四千铁骑已经出动，与强盗打了起来。虽然占了上风，但是那强盗头目之威不容小觑，只怕诸容有什么闪失。作为诸容护卫，千岩义不容辞过来营救。

“殿下，我来了！”千岩大声喊道。同时连连轰出两道气劲，将那些涌过来的强盗喽罗打得四下飞射。

然而这时诸容却叫道：“不用你帮！”

千岩一怔，心想你被人追得气喘吁吁，还不让我帮？难道你爱面子就不爱命子吗？

那强盗头目黑山已经杀到，千岩二话不说，纵马挡在诸容面前，黑山骤看一下子来了个似兵非兵似将非将的青年，先是一愣，接着吼道：“黑山爷爷发飙，人挡杀人，佛挡诛佛！”言毕，巨型狼牙棒照着千岩头顶打下来。

千岩心想你不是找死吗，刚要出手，就在这时候，耳边突然响起破空之声，一支利箭贴着耳边擦过，千岩只觉耳际一凉，接着什么东西晃一了一下，而后是黑山的惨叫声，他的眼睛仿佛耙心似的，那箭猛然插入他的左眼里，鲜血飞溅，惨叫声中，黑山飞摔下马，“扑嗵”一声栽入水中，水马上染红了。

千岩脸上还有黑山眼中溅出来的血，伸手擦去，转身，看到背后的诸容手中拿着一把弓箭，正满意地笑。刚才那支箭显然是他射出去的，箭法之准，非常人能及。但是千岩却一阵心寒，他刚才这么一箭，差点连自己小命都要了，是何居心啊？

诸容收起弓箭，淡笑，说：“我说过，不用你帮。”

千岩觉得他这话中有话，刚才那一箭似乎不仅是为了射黑山，更有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意思。看着诸容脸上的温文尔雅的笑，千岩知道自己以前低估他了。

那一箭并没有要了黑山的命，他在水里爬起来，捂着左眼，挥舞狼牙棒狂吼：“操你妈我操你妈！痛死我了！！！”

其他的喽罗看到头目出事，赶忙过来救，但那黑山已经痛得丧失理智，挥舞狼牙棒左挥右打，把好几个强盗打得骨折臂断。

黑山睁着另一只眼睛，狠狠盯着诸容，左眼的血还在哗哗往下流，千岩觉得惨不忍睹，有些不忍。黑山这时突然吼着“我杀了你”的话，飞扑诸容，并且发狠劲，一下子把眼睛里的箭拔了出来，千岩清清楚楚地看到箭头上插着一颗眼珠，不禁一阵恶心。

然而就在黑山拔出左眼的箭时，右眼又马上又插了一另支箭，原来诸容趁机射出了第二箭。现在他与黑山相距甚近，那箭力道之劲匪夷所思，箭杆没入了一半，显然已经穿透眼睛，可能都到到达脑袋里了。那黑山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接着整个人定住，狼牙棒高举在半空，时间仿佛就在这时止住。两行鲜血从眼眶中溢出，其状可怖。

终于，黑山那如山的身体趴了下去，轰隆一声，溅起漫天水花。

千岩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得这么可怖，内心颇为震慑，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目光看着诸容。诸容依然是诸容，依然是一直以来千岩认识的那个诸容，一脸温文尔雅的笑，谁能从这张脸上看出，居然是他以残忍的手法杀了强盗头目。

“斩杀除根，以免后患。”诸容打马来到千岩身边，淡笑道。

但千岩怎么也笑不起来。

其余强盗本来已经溃不成军了，此时再看到匪首已死，群龙无首，登时作鸟兽散，哭着喊着往来路逃跑。诸容的四千黑甲精骑再乘机掩杀，又斩首数千。整条河浮尸无数，几乎把活给堵塞了。那些鲜血更是把河水污得通红，千岩第一次领略了什么叫“血流成河”。

诸容这一仗赢得很漂亮。或者说，商隐谦这一仗赢得漂亮。侯恒温可谓全盘皆输，事先预料的没一样如期实现。商隐谦给他来了一个真正的下马威。如同商隐谦之前所说，自己确是低估他了。

中军帐中，各大将领都聚于此，侯恒温脸色很难看，靳可尚更加不是滋味。万军之中，自己居然被千岩单人匹马生擒于马上，易如探囊取物。以后这事肯定成为笑料。

商隐谦脸上是习惯的微笑，诸容一脸平静，千岩冷眼看着帐中每一个人的表情，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商隐谦盯着靳可尚，说：“靳将军，你不听帅令，擅自攻城……”

靳可尚马上抢答似的道：“元帅，末将攻城之时，尚未知道元帅到来。若是知道元帅下令不许攻城，即使给末将一百个胆，末将也不敢动一兵一卒啊！”

商隐谦扫了众将一眼，目光落在侯恒温脸上，看到此时的侯恒温像哑了似的不言不语，商隐谦一笑。其实他不想在这节骨眼是搞内讧，虽然明知道侯恒温这次是故意跟着自己对着干的，但是他事先准备了后路，自己要治他，理由不充足，难以服众。再者目前平叛，还需要他的远东军，不可翻脸啊。自己虽然是元帅，但毕竟是个挂名元帅，兵权不在自己手中。

“其实啊，我也理解。”商隐谦淡淡地说，“侯将军靳将军赤胆忠心，无非是想趁早攻下叠城，以对朝廷有个交待。虽然操之过急，但情有可原。”

还操之过急？妈的老子都快把叠城攻下来了。靳可尚心里嘀咕道，但他是地道的软骨头胀气囊，只是想不敢说，偷偷看了眼侯恒温，希望他站出来反驳一下商隐谦。

侯恒温清了清嗓子，道：“元帅，我军已经错失了攻城良机，末将很想知道，元帅你的平南计划是怎么样的。难道是要拖上一年半载？到时我们如何向圣上交待？”

商隐谦不紧不慢地说：“胜有两种，一种是战而胜，一种是不战而胜。”

“不战而胜？元帅意思是……劝降？”侯恒温反应很快。

商隐谦点点头，说：“平民百姓，谁不想安居乐业好好过日子，若不是万不得已，谁会铤而走险，冒死造反？平叛不能只是治根，还要治本。武力征服可能是最有效的办法，但又是最不稳定的办法。你现在把这里的叛军悉数屠尽，只会徒增百姓对朝廷的怨恨。能招降便招降，能安抚便安抚，得民心才得天下。皇上一定会明白这一点的。”

“元帅胸怀天下，末将佩服。但是，叛军数月以来，杀我朝大军不下五万，雾月行省近半州府被洗掠一空，我们若还是妇人之仁，一再忍让，到时岂不纵虎成患？元帅为百姓着想，但是谁来为我们死去的远东军弟兄着想？”

商隐谦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说：“谁都不容易。既然双方死伤惨重，到了现在这地步，又何必继续操戈相对？难道要看到更多的人在这场内战中死去吗？汗漫高原那边正蠢蠢欲动，所以南疆军区才无法增援这里。若雾月省叛乱再混战下去，岂不是给汗漫高原一个可乘之机了？”

侯恒温还想反驳，但商隐谦马上以元帅的口气道：“本帅有言在先，在末来的时间里，若不得本帅同意而擅自妄动者，即使立了不世之功，本帅也将以违抗帅命之罪，严惩不怠！”

侯恒温张了一半的嘴，马上合了起来，既然大元帅都下了定锤，就轮不到自己再说什么了。

商隐谦舒了口气，说：“一会本帅将修书一封，派人送入叠城，劝降叛军！然后静候其音讯。在这期间，让劳累的士兵休息养伤。”

商隐谦要劝降叛军，千岩一直也觉得这样是比较妥当的办法。一来不伤和气二来又不损双方元气，这是最宽容的战争。看来“名将”之名不是因为杀人之多，而是得人心之多。

这时侯恒温问：“如果叛军对我朝廷大军的劝降书不予理睬呢？”

他这话问得很高明，表面是问话，暗里是在要商隐谦拟定一个进攻的日子。他的想法时，若叛军不理睬劝降，到时就要大举进攻了吧？

商隐谦哪会轻易入套，只是平淡地说：“你怎么知道叛军对本帅劝降不予置理？”

“末将……说的只是万一。”

“万一？那就等真的万一出了这事，再作打算。都还没确定的事，再多打算也是多余的。”

老狐狸啊！侯恒温心中暗暗骂道。这时突然想到十皇子关憧逸，他怎么还没到？不是与商隐谦同时启程的吗？若是关憧逸在，侯恒温大可仗着关憧逸之势，不理睬这个挂名的商隐谦了。

“元帅，十皇子殿下为何至今尚未抵达，会不会……”侯恒温小心地说。

他这话说到点上了，其实不仅侯恒温疑惑，现在商隐谦都有些担心了，看来十皇子那边情况不妙啊。派出去的斥侯至今尚未返回，这就不是很好的征兆了。若关憧逸真的还没抵达叠城就出了个三长两短，那么自己南行平叛已经失败一半了。即使最后赢得胜利回去，也无法向皇帝交待。

诸容走上来请命道：“元帅，请准末将领人马前去接应十皇叔。”

商隐谦摇头，说：“十皇子殿下至今行踪未知。你贸然前去，本帅不放心。况且，现在是非常时期，叠城有叛军，山上有强盗。这里的兵士，一个也不能少！”

“元帅就这么不了了之吗？”侯恒温道。他这话有斥责之意，意思是你难道就不顾十皇子的死活了？

商隐谦紧紧盯着他，说：“你觉得本帅该怎么做呢？是不是要领着五千黑甲精骑，沿着大道一路赶去接应十皇子殿下？到时侯将军领着你这两万人马对抗城里的叛军和山后的数万强盗？”

侯恒温一怔，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商隐谦这话不是在威胁吗？那些强盗今天吃了一亏，但是今天出现的强盗不是他们的全部，今天死去的强盗头山只是其中一个山大王，另外两个山大王若闻得兄弟死讯，悲愤之下，难保不会倾巢出动，进行复仇。到时若尚隐谦和五千黑甲精骑离开了，自己两万远东军又伤残近半，拿什么跟强盗抗衡啊？

所以侯恒温不再说话了。

商隐谦做事讲求效率，当即命人准备文房四宝，当众挥毫写了一封简单的劝降书。无非是说我朝大军压境，叠城朝不保夕，又说自己奉皇命前来，圣上宽大为怀，不愿看到同室操戈，自相残杀。希望城中“义军”投诚，朝廷定当厚待。不然，大军攻城，到时玉石俱焚，还请三思。

劝降书是由侯恒温的人送出的。因为只有他的人才熟悉这带的环境，可以顺利联络到城里的叛军。

但是到了第二天，劝降书如同石沉大海，音讯杳然。

当天晚上千岩睡得很不安稳，惊醒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是因为身在军营，还是心事太多。

今天一战，自己也算出尽风头，商隐谦在众将面前不免褒奖一翻，千岩颇为受用，只是看靳可尚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这贼眉鼠眼的家伙一直恨恨地盯着自己，千岩感觉到这是一个非常记仇的人，自己从此要多了一个敌人。不过千岩倒不把靳可尚放眼里，相反，他担心自己与皇孙诸容的关系。今天诸容残忍地射杀了那个强盗头目，本来上阵对敌，杀死敌人是情理中事，可千岩总觉得这事很不妥当。或许自己之前把诸容想象得太好了。

诸容有一种狠，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正常情况下你看不到摸不着，不像关憧逸的自大和狂妄来得明显。这种狠，千岩隐约在哪见过，舞帝？尚亲王？还是霜晏和孤立成昔？或者兼有之。

离开未央城这么多天，突然静下来，千岩就想家了。很多熟悉的人的面孔在面前飘来荡去，他想纤纤公主了。一想到他，千岩就有些头疼。似乎自己和她越来越陌生了。

霜华重和霜流枫的形象在脑中越来越清晰，然而这两个又是千岩永远都捉摸不透的人。

千岩在迷迷糊糊中睡着，又在迷迷糊糊中睡醒。这时商隐谦已经召集众人在中军大帐议事了。

昨天送出去的劝降书，至今尚无回音。到底是城里的叛军对劝降一事不屑一顾，还是侯恒温在这事上做了手脚。他的人根本没把信送过去，他不是一直要攻城吗？若是叛军不投劝，到时商隐谦便不得不攻城了。

商隐谦也是怀疑侯恒温在搞鬼。但这事没证无据，当然不能乱说。所以今天重新议事也是谈论一下军队的部署，并无要事。说到劝降书一事，侯恒温讶然道：“末将也正奇怪，为什么送信的人进城那么久，至今还没回来。”

突然他意识到商隐谦在怀疑自己，急忙道：“元帅难道以为末将从中作梗？”

商隐谦一笑，说：“本帅可没说过，那是侯将军自己说的。”

“罢了罢了。”侯恒温无奈地摇头，说，“既然元帅不信末将。那么元帅可以亲自差人前去。末将的人只负责引路。”

商隐谦道：“本帅绝无怀疑侯将军之意。但既然侯将军提出此建议，确是可行。就这么办吧。”

随后商隐谦又再修劝降书一封，由身边的一员偏将亲自携带，在侯恒温的部属引领下，进了叠城。这次商隐谦可是和众将清清楚楚看着那带信的偏将亲自进城的。

结果出人意料，城里的叛军依旧没有答复，那个携信去的偏将都没有回来。

事有蹊跷。

难道叠城里的叛军真的如此坚决，宁可拼个玉石俱焚也不要投降？但是你不投降也好啊，至少把送信的人放出来吧？

商隐谦不解，众将更是一筹莫展。侯恒温和靳可尚乘机添油加醋，说看来叛军已经将送信的人斩杀了，他们根本不把劝降一事放在眼里。这简直就是对大元帅的蔑视。

他们无非是想挑起战端而已。一万多远东军磨刀霍霍一副即将作战的样子。

商隐谦却很冷静，第三天派出第三个人送出第三封劝降书，一直待到第四天，送信的人依然没回来，最令人担心的是，派去接应十皇子关憧逸的斥侯也毫无音讯。

所有人一下子陷入了迷魂阵之中。

第19章 深入敌后

第19章 深入敌后

*

第四天，下午申时，中军帐中。

三次劝降，叠城均无回音，这下不但侯恒温他们对劝降有意见，连诸容旗下的一些偏将也颇有言辞，觉得这是叠城叛军对自己的蔑视，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大有攻打叠城而后快的样子。商隐谦知道事态不妙，于是召集众将议事。

侯恒温煽风点火，道：“元帅，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你越发劝降，城中叛军越发以为我们怕了他们，越发嚣张。末将斗胆向元帅请命攻城，保证在今晚之前将叠城拿下，拿他们首领的人头来平息众怒！”

商隐谦没说话，看着诸容，诸容倒不急于表达，他现在只要是看商隐谦命令行事。商隐谦多少有些欣慰。他知道光凭自己是压不住侯恒温的，如果诸容再向关憧逸那般逆自己命令而行，那么自己掌控的局势将完全脱离自己意志而行。好在到目前为止诸容都还是谦恭有加。

“反正都送出三封劝降书了，也不在乎再送一封……”

商隐谦话未说完，侯恒温旗下的众将纷纷议论开了，大多是不满意的声音，整个帐中马上吵成一片。诸容身边的众将也按耐不住要加入反对行列，但是诸容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所有人马上知趣地住嘴了。这就剩下侯恒温一伙人在唱独角戏了。

侯恒温趁机道：“元帅，你也看到了，现在是反对声浪高涨。三劝其降均不起作用，已经极大程度上伤了我朝军队的威信，此时元帅执意要第四次劝降，估计也不会起什么作用，反而是使得全军怨声四起，军心不可乱啊，元帅！”

商隐谦盯着侯恒温，不紧不慢地说：“叛军有扬言他们拒绝投降吗？”

“这……倒没有。可他们……”

“既然他们没有明言拒降，那么我们都还可能将他们招降。若此时放弃，岂不是中途而废？侯将军做事爱中途而废吗？既然派出使者前去劝降，那么本帅就要得到明确的答复。不管是那答复是‘受降’还是‘拒降’。”

“可他们不给回音，不就等于拒降吗？”侯恒温据力反驳。

商隐谦不想做无谓的争论，只是说：“这样吧。本帅现在向大家保证，若这次派出去的使者在今晚子时之前不能返回，那么，本帅便亲自督军，全力攻打叠城！”

商隐谦说得字字有力，不容置疑。原来聒噪的中军帐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都以不解的目光看着商隐谦，好像商隐谦对这次劝降胸有成竹啊，或者他开始顶不住压力了，要对侯恒温的主战派妥协了？

“既然元帅打下包票，我们自然全力支持！”侯恒温说得很平静，心中却暗喜，他料到这第四次劝降必定会如同前三次一般，杳无回音，现在他仿佛看到今晚攻城的情形了。

商隐谦的望向诸容，目光掠过诸容，看着诸容后面的侍卫——千岩。千岩作为诸容的侍卫，是不能参与商议军机大事的，只能默默旁听，暗里学习。千岩收到商隐谦眼中的信息，心里一下子明了了。

他要自己当使者送劝降书？！

“殿下，”商隐谦对诸容笑笑，道，“本帅向你借个人，不知方便与否？”

诸容道：“末将旗下众将士均听命于大元帅，你尽管差遣便是。”

商隐谦指着千岩，说：“本帅要他——霜少游为本帅送这第四封劝降书！”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商隐谦此举情理之中又理料之外。其实千岩在前几天单人匹马杀入大军之中，生擒主将靳可尚，此事早已传开，大家嘲讽靳可尚之时，又对霜家三少爷的武功赞叹不已，叹为神人。以他的武功，送信进入叠城，即使城中叛军翻脸要杀他，他大可以全身而退。

诸容一早料到商隐谦会选中千岩，于是笑笑，回头看着千岩，意思是看他的意思。

千岩当即出列，道：“属下谨遵帅命！义不容辞！”

他这次随军南征，皇帝的意思是他要保护诸容，但千岩的想法却不如此，保护诸容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自己要不断学习，并且抓住任何表现和立功的机会。任何一个功成名就的人，都是建立在威望之上的。他要让更多的人为自己所折服。

光有野心是不行的，有野心还要有实力，并且要证明你的实力。

侯恒温此时却站出来说：“元帅，前三次送信的使者都有去无回，八成是被叛军斩杀。这差事凶险非常，霜少爷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末将担心他此去之凶吉，若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到时元帅如何向霜丞相交待？”

商隐谦一笑，知道侯恒温倒不是担心千岩的安全，他只是担心劝降成功，他无法攻城而已。

“那便是本帅的事了，侯将军不必为本帅操心。”商隐谦道。

而后商隐谦吩咐下去，命人给千岩备马，同时修第四封劝降书，交给千岩，道：“此去万事小心，一旦见了叛军首领，得了答复之后。迅速回营，中途不可节外生枝，作任何无谓之举！不然，军法论处！”

千岩点点头，换了使者服饰，收到劝降书，道：“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商隐谦领着众将把千岩送出大帐，一路往叠城东门方向而去。

途中，商隐谦发现千岩手无寸铁，道：“此去凶险，你得带上兵器啊！”

千岩笑笑，拍了拍马背上的一个长长的牛皮袋，说：“我有兵器了。”

“这是……”

“芒刺。”

“芒刺？芒刺神枪？！”商隐谦愕然地说，“你怎么得到的？”

“机缘巧合吧。”千岩想起当初救路苍山，并没想到后来能从他手中得到这么大的好处。就好像当初放过刘四，没想到后来反被刘四救了一命。或者世界上真有因果这事吧！

“有奇遇定成奇事。”商隐谦拍拍千岩肩膀。这时他们走在最前面，并排而行，完全可以推心置腹地说话。商隐谦道：“知道我为什么选你送信吗？不仅仅是你的武功。更重要的是，我要你立功。这是我想看到的，也是你希望得到的。”

千岩一直觉得商隐谦很照顾自己，在利用之外还有一层隐约的关怀，这令得千岩倍受感动，说：“我明白。少游谢谢先生的栽培！”

“是金子就得发光。人才不应该被埋没的。”商隐谦严肃地说。

但是确实有太多人才被埋没了。千岩心想如果不是自己有狗屎运混得这个贵族身份，那么自己将在天马林养马一辈子。这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与自己相同命运的人，而他们绝对没几个有自己这么好的运气的。

商隐谦又叮嘱道：“记住。今夜子时之前务必返回。你这次前去，可能很危险……”

“他们耐何不了我的。”千岩笑道。

“我倒不担心他们，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我担心的是自己人。”

“大人是说……”千岩压声声音，“侯恒温？”

“你以为之前派过去的使者真的平白无故失踪？还有，侯恒温为什么急着攻城？这事的背后不知道能牵扯出多少事来。你我都得小心。”

众将将千岩送到大营门口，接着千岩与商隐谦和诸容道别，骑着汗血，在几个远东士卒引领下，一路往叠城东门而去。

临近叛军城下，那些几个引路的兵卒也回去了，就剩千岩单人匹马缓缓向着东门走去。

越接近叠城，千岩越发感觉到一种气息，那是一种死亡的气息。前几天远东军大举攻城，城下死尸堆积，现在虽然都被搬空了，但是依稀能看到地上的血迹。残破的城墙上也满是新旧不一的血迹。从这些血迹里，能感受到战争的激烈，同时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不禁嘘唏。

虽然经过一些日子，看惯了鲜血死亡，但是千岩依旧难以适应，或者这是人类最难适应的东西吧。

东门城头上有几十个长枪兵在来回巡视，看到千岩靠近，马上警觉起来，引来一队弓箭手，弯弓搭箭，居高临下对准千岩。

“干什么的？！”一个脸色腊黄的中年人喝下来。看来他是这些人的头了。

千岩不慌不忙靳停马，道：“我是朝廷使者。来送劝降书的！”

“还来？”那中年人不耐烦地道，“你也不要命吗？还敢来！”

“我要见你们的头领。”

“我就是！”中年人应道。

千岩冷笑，道：“你是最大的？”

“我们大将军说了，宁死不降！”中年人脸色腊黄如同病君，没想到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震人耳痒，“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其他的朝廷狗官！我们命就有一条，豁出去顶多跟你们拼了！投降？门都没有！”

千岩一怔，心想这些家伙真那么坚决和固执，这么说之前那些使者都是叛军所杀的了？照前几天的战况看来，城中叛军实力很弱，根本不足以与照廷大军抗衡，这些人真的那么想死吗？还是他们对朝廷的恨达到了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

“我要见你的的大将军！我有商隐谦大元帅的亲笔书信转达给他，投降与否，我得听他怎么说！”千岩高声道。

“商隐谦？”城头上的中年人一愕。

千岩心想，不愧是名将啊，看来商隐谦还是有一定震慑力的。只是看这中年人的反应，好像压根还不知道现在率军包围他的是商隐谦，难道之前的信使都没提及？

“放你的狗屁！”中年人发作道，“少在这里摆龙门阵吓唬人！商隐谦不死都差不多一百岁了！还什么大元帅？滚！不然让你横尸于此！”

还不信？千岩只觉啼笑皆非，面对这么不讲理的人，一时无语。

中年人一举手，喝道：“我数三声，你还不走的话，就再也走不了了！只有走黄泉路了！一……”

操！这什么人啊！千岩心想你们真要逼我出手吗？其实以千岩的武功，要跃起城头，并且推拿这中年人，可谓轻而易举，但是他一早就想过，不能及早地显露武功，他此次前来是劝降的，一来没必要结怨，二来太早显露武功，可能会让人家猜疑他是个刺客，从而不肯带他去见叛军首领。

“我不能完任务，回去也是一死！你们干脆就射死我吧！”千岩高声喝道，大有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样子。

那中年人已经数到了“二”，骤见千岩如此坚定，也有些动容了，示意身边的弓箭手撤箭后退，然后中年人以疑惑的眼光打量着千岩，说：“我说你这小伙子好不识趣。前三个使者都被我们大将军斩杀了！你还来，不是活着不耐烦了吗？”

前三个使者真被杀了？千岩心一寒，这叛军的“大将军”拒降之心真的那么坚定吗？但自己已经来了，也不容后退了，说：“既然我来了，便不怕一死。只管让我见你们的大将军，是死是活，看你们大将军发话！”

那中年人摇摇头，而后点点头，说：“好！你有种！看在你份胆识上，就让你一了心愿。到时死了可别怨我啊！”

接着，城门打开。

千岩舒了口气，心想这活儿也真不好干。

进了城，那中年人拿着一把剑从城头上走下来，看到千岩单人匹马连兵器都没带，不禁狐疑道：“你真来送死的啊？”

“不是，我是来送信的。”千岩一笑。

一个小兵给中年人牵来了匹马，中年人上了马，回头对千岩道：“走吧。不是要见大将军吗？跟我来。”

“就你一人？”千岩愕然地问。

“带路还要千军万马吗？”中年人毫不含糊地说，“我还怕你吃我啊？”

之后千岩在中年人引领下，一路往着他所说的“大将军府”而去。一路上，千岩得知此人叫慕名来，千岩听了想笑，说你这名字还真有意思，慕名来，慕名而来。慕名来道，这名字是好名字啊，打我一出生，我爹就盼我能出人头地，让所有人都“慕名而来”。

“结果呢？”千岩问。

“结果你不是慕名而来了吗？”慕名来笑道。

千岩哈哈一笑，说有意思。

慕名来道：“你更有意思。你现在可是身在龙潭虎穴，亏你还笑得出来。前几个送劝降书的使者一进来都哆嗦得要命，怕得连话都说不直。”

千岩眉头一皱，问：“他们真是你们大将军杀的？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你问大将军啊！反正横着送进大将军府，结果横着抬出来。你说呢？”慕名来睨了千岩一眼，“所以我说你这不是送死吗？唉！”

在叠城这么一走，千岩才发现叠城的叛军力量真的很弱。因为里面根本就没什么大规模的叛军，只见全城尸横遍地，哀鸿遍野，死的大多是平民百姓，长街十里无人，家家户户关了大门不敢出来，只有一些临时武装起来的平民来回巡察和防守，整座城的守备根本就不堪一击。

整座叠城虽然依旧完整无损，但是看上去却严如一座空城，能逃的人都逃了，能躲的人都躲了，静静的大街上时不时会晃过一队骑着马的巡逻队，除此之外就是漫天飞舞的黄叶。暮秋，地上许多落叶，秋风一起，四处飞扬，一片荒凉。

这样子，城里拿什么与朝廷近大军抗衡？

“这样下去，还要死多少百姓啊！”千岩慨叹道。

慕名来也有些伤感，道：“谁知道！但是到了这田地，横竖都是死，都得认命！都豁出去了！”

“为什么不投降呢？”千岩问。

慕名来的眼睛突然一狠，道：“你们这是招降吗？你们不是在要我们的命吗？！”

“什么要你们的命？”千岩不解，商隐谦劝降书写得非常得体，句句中肯，千岩是看过的，怎么说是要他们的命呢？

“也罢！”慕名来长叹，“我们杀的人也不少，也是该死了！”

千岩感觉他说话很怪，但又套不出什么东西来，看来只能亲自面见们的大将军说清楚了。

半个时辰之后，慕名来领着千岩在一座府衙前停下，千岩抬头，只见上面的匾额上写着：知事府。府门前还有两个衙役在把守着。

“这是怎么回事？”千岩愕然，“这就是你们的大将军府？这不是知事府吗？”

慕名来没好气地说：“知事府是朝廷起的，大将军府是我们自己人叫的。”

“可……”千岩指着那两个衙役，心想这些衙役怎么跟大将军混一块了？难道他们是投降的？或者，他们是拾了那些死去衙役的衣服穿的？

慕名来对那两个衙役招手，道：“喂，你们过来。这是朝廷使者，带进去见大将军。”而后慕名来又转向千岩，颇有感触地说：“祝你好运了。希望你能活着出来。”

之后慕名来便打马飞跑而去。千岩在两个衙役的引领下，进了知事府衙。

千岩以为，叛军攻陷知事府衙，并且将这里作为主要据点，这里应该破烂不堪，但是千岩却发现府衙完整无缺，而且打扫的干干净净，好像当初叛军进驻这里的时候，知事府的人是恭恭敬敬领他们进来，双方根本没在这里动过刀枪。

想到这里千岩突然想到刚才随慕名来一路走来，大街小巷虽然有一些尸体，但是整个叠城里的房子大街似乎没一处是缺损的，叛军当初攻进来的时候，难道真的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不动一刀一枪就控制了叠城？

或许，还是其他原因？

给千岩引路的两个衙役都佩带大刀，一个眼睛很小，典型的绿豆眼，一个耳朵长得奇特，是个招风耳。两人领着千岩一穿廊过院，大约一柱香之后，又来到了一个院子里，千岩突然发现这院子有些熟悉，好像刚才来过，不禁疑惑地问：“这院子刚才不是来过吗？”

“没有。”绿豆眼冷冷地答。

“你们大将军呢？到底在哪？”

“快到了！”招风耳语气一下子发狠，大刀骤然抽出，横斩向千岩。与此同时，绿豆眼的大刀也对着千岩砍了过来。

第20章 狼狈为奸

第20章 狼狈为奸

*

千岩没想到这两个衙役会突然发难，好在早有警觉，眼看两把明晃晃的大刀一上一下砍来，千岩立刻提气跃起，躲过利刀，人尚在半空，双脚一分，左右开弓，硬是把两个衙役踢得飞开数丈。这两人显然不是高手，摔一跤之后，刀都脱手飞开了。

那绿豆眼摔倒之后最先爬起，左右张望，看到掉在一边的刀，刚想过去捡，可是不知道千岩什么时候到了他面前，绿豆眼一愕，大吼一声，拳头挥出，但他们的武功实在非常普通，若是对付一般人，那么他们的偷袭可能可以成功，但他们今天遇上的不是普通人。千岩轻描淡写地伸手抓住他的拳头，喝问：“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那绿豆眼的拳头被千岩钳住，怎么也收不回来，急得额头冒汗，吼声“操你妈”，另一拳头又挥出，但他的手稍微一动，千岩便警觉，飞起一脚，把他踹得倒飞出去，将阳台上的了排花盆撞得碎裂，砰砰作响。

另一个招风耳已经捡起大刀，悄无声息地从千岩背后摸上来，千岩好像背后都长了眼睛似的，那招风耳还没来得及举刀，千岩已经起后脚，同样把他踹飞，撞到墙上，整堵墙为之一震，招风耳整个人惨叫着几乎嵌在墙里了。

他们的打斗惊动了整个府衙，很快，院子里涌进来不少衙役，一看这光景，众衙役迅速抽刀拔剑，将千岩包围了。

其中一个矮胖子说：“你这狗贼好大胆，居然敢伤我们的弟兄？兄弟们，把他剁了！”

千岩倒是不慌不忙道：“我是朝廷使者，奉我们大元帅商隐谦之名前来送信。所谓两军相对，不斩来使，你们为何刀枪以对？！”

“哼！你们这些朝廷的狗官！”那矮胖子愤怒地喝着，挥着大刀冲过来就要就千岩下手。

“住手！”刚好这时有一把声音喝止，那矮胖子一愣，半路刹住，回头望向院子门口处。

这时有一个瘦瘦长长留着公羊胡子，一副师爷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此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完全是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但显然是有极高震慑力的，所以才一句话就喝止了矮胖子，表面上是救了千岩一命，实际上是救了那矮胖子一命。

那师爷打扮的人一出来，众衙役纷纷恭敬地叫“大将军。”

千岩愕然之极，敢情眼前这个一生文士风度的人就是叛军所谓的最高统领“大将军”？也未免太出人意料了！

那大将军来到千岩面前，打量了千岩一番，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是朝廷使者……”

“不是这个。你说你是商隐谦派来的？”

千岩点头，很坚决，毫不犹豫的样子，让人一看就觉得不会是假话。

大将军冷笑，说：“你说瞎话也太不靠谱了！你说其他人兴许能蒙得了我们，但是说商隐谦，未免荒唐得可笑！”

“我说的是真的！有商元帅的亲笔书信为证！”千岩从怀中摸出那封劝降书。

那矮胖子按奈不住了，吼道：“大将军，别听他废话了！宰了吧！”

那师爷看到千岩脸色镇定，言语有力，不像撒谎的样子，有些信了，说：“现在统兵围城的不是侯恒温那狗贼吗？怎么冒出商隐谦来了？”

千岩心想你这是不知道啊还是装糊涂啊，于是冷笑道：“大将军好爱开玩笑，前三次送来的书信都是商元帅的手笔，现在大将军怎么说这般话？”

这下轮到那大将军犯迷糊了，道：“前三次送来的分明是侯恒温的亲笔信，何来商隐谦手笔？”

千岩一听，开始觉得不解，但渐渐感到不妥，似乎能想到了些眉目了，道：“前三次送来的书信确是商元帅之手笔，我亲眼看着他写的。怎么到大将军这里就变成了侯恒温写的了？难道是……”

千岩猛然醒悟，道：“刚才那两个衙役……”

就在这时，旁边的其他衙役纷纷叫了起来，说：“天啊，范小虎和刘青咬舌自尽了！”

众人均是震惊，看去，果然看到刚才偷袭千岩的两个衙役此时已经满口鲜血死于地上，大家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千岩身上，没留意他们，等发现之后他们已经死翘翘了。

众衙役面面相觑，大为不解。若是他们伤重而死，那么大可以赖在千岩身上，可问题是他们是自杀的，这就想不明白了。

“他们把前三个使者的信调换了！”千岩醒悟，“然而将他们杀了灭口！”

千岩说完，飞快跑到两人身上，搜索一翻，那些衙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没有大将军命令，都不敢对千岩动手，只由得千岩搜那两个衙役的尸体。

不出所料，千岩在他们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了封信，信封上写着“劝降书”三大字。千岩急忙撕开，只见里面内容是：

叠城诸贼，尔得目无纲纪，扰乱民安，犯上作乱，滥杀朝廷官员。如今本将军统领大军断尔后路，若是识趣，悉数自绑出城，本将军可留尔等全尸，否则大军攻城，定将尔等处以极刑，诛杀九族，刨棺开坟！侯恒温亲笔

千岩看完这封信，登时明白了种种不解之事。原来一切都是这两个衙役在搞鬼，难怪会生出这么多事端，看这封所谓侯恒温亲笔的信，实在过分之极，就算千岩，也会将来使杀掉的。千岩把手中的那封“侯恒温”亲笔的信递给那大将军，道：“你看，你之前收到的信的内容可是这样？”

那矮胖子一把从千岩手中夺过信，看了看，顿时愕然，而后将信递给他们的大将军，大将军一看，瞳孔猛然放大，而后定了片刻，这才一把将那封信揉成一团，气恼地扔开。

千岩道：“事情很清楚了。这两个衙役明显不是你们的人，他们负责引领使者进来，出其不意将使者斩杀，然后偷换使者身上的书信，大将军看了如是书信，自然是气愤不过，也不会怪罪这两个衙役斩杀来使。真正的书信，在我这。”

千岩挥了挥商隐谦的亲笔信，又说：“商元帅前三次派使者进城，均无回音，好在这次派我前来，不然，我们双方都被奸人所误了！”

“你真的是商隐谦派来的？”那大将军此时已经相信了八九分。

千岩道：“我随商元帅半个月前由皇城出发，日夜兼程，前天赶到叠城。当其时靳可尚正率大军攻城，若不是商元帅以兵止兵，叠城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沦陷了！”

“难怪，难怪。”大将军喃喃道，“我就奇怪那天为什么他们突然撤兵。”

千岩一笑，将手中商元谦的劝降书递过去，道：“这是大元帅的亲笔书信，大将军过目。”

这下那大将军脸上也有一了丝笑意，亲自过来接信，旁边的衙役没想到事情一下子峰回路转，看到形势缓和了，纷纷收刀剑回鞘。大将军打开信，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大概是对这劝降书颇为满意及欣慰。千岩心中暗喜，心想看来这次劝降有望了。

大将军将信放入怀中，对千岩拱了拱手，和颜悦色地说：“大使这边请，具体事宜，咱们稍后详谈。”

千岩一笑，打趣地说：“你不怀疑我了？”

大将军一笑，说：“我以前在西府军校读过书，拜读过商元帅的字画，他写的字可谓笔走龙蛇，自成一家，我刚好爱好书画，对他的笔迹崇拜之极，至今记忆犹新啊！”

接着大将军又吩咐衙役下去安排酒席，并且叫人收葬那两个自杀衙役的尸体，彻查两人的底细。

而后千岩在大将军引领下，进了知事府的议事厅。双方坐定，大将军便问千岩尊姓大名，千岩如实告知，那大将军以及他身军的矮胖子都大为震惊，说：“你就是霜丞相之子霜少游？久闻大名啊！”

千岩只是谦恭地笑，那矮胖子此时是一脸的崇拜，对千岩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道：“霜少爷是去年国子监武状元啊！”

之后那大将军告诉千岩，这矮胖子是这衙门里的知事府的总捕头归开邦，千岩不禁愕然，初时他还以为这些叛军是拾了人家衙役捕快的衣服穿的，万万没想到他们是真的衙役，费解地说：“你们是真的知事府里的衙役？那怎么……”

“怎么会和叛军混在一起，是吧？”大将军一笑，说，“不但他们是衙役，而且我还是知事府的师爷，叫庆良友，人称庆师爷。”

千岩更是愕然了，其实这庆良友本身就一师爷打扮，人也文质彬彬，千岩就奇怪他们为什么叫他“大将军”，现在看来，敢情这人就是真的衙门师爷啊，但这些衙门的人怎么跟叛军混一块了？难道整个叛乱就是衙门兴起的？

庆师爷叹了口气，说：“朝廷听信侯恒温馋言，是以派商元帅前来助侯恒温平叛。霜少爷从侯恒温处来，相必也是不清楚侯恒温的底细吧？你们都被他蒙骗了。万万想不到他的真面目是什么。就好像我们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在我们的衙门安排了内奸。若不是今天霜少爷亲自前来，估计我们都要死在侯恒温这狗贼的奸计之中了。”

千岩道：“其实一来到叠城，我们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好在商元帅深明大义，反对力功，主张劝降。商元帅本是雾月省人，此次前来虽然打着平叛旗号，但是不想以杀止杀。所以师爷有什么苦衷和冤屈，尽管告诉我，我定当转告大元帅，还大家一个公道。”

庆师爷犹豫片刻，道：“这些事的背后牵扯了太多的当朝高官和皇亲国戚，说了你不一定信。事情最早应该追述到三年前。十皇子关憧逸管理国家园林署，我们雾月省的所有山林也在他的管治之内。三年前，关憧逸下了条文，要求雾月省所有的山林实施‘五五猎获税’，大概意思是，所有上山打猎的人，打到的猎物，必须拿出一半上缴官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雾月省本来有一半以上的人是猎户，许多人都是以打猎为生的。朝廷方面下这个命令，无疑是给我们脖上扣了一把锁。人们颇有怨言，知事严大人也认为这打猎交税也太不近人情，几次将民意上奏朝廷，但都收不到回音，显然是被人家中途卡住了，根本无法传达给皇上。本来这事只是激起民怨，还不至于激起民愤，两年前原雾月省总兵调离，新上任的总兵靳可尚来了之后，纵容军欺压百姓，私自征税，搞得天怒人怨，知事多次派人弹骇，但是派出去的驿兵都有去无回，全部被截杀。”

“而雾月省的百姓在靳可尚这个狗官的百般欺压下，终于按奈不住，攻入总兵府，靳可尚狼狈而逃。知事严大人出面调停，叛军本来只是气愤不过，并不想什么举旗造反，与朝廷作对，而严大人在百姓中又颇有威望，人们对他们非常信服，所以叛军也听了严大人的话，渐渐平息。但是偏偏总兵靳可尚奏上朝廷，朝廷方面派军前来镇压，而率军前来镇压的候恒温与总兵靳可尚窜通一气，将原本已经降服的叛军悉数斩杀，再次激起民愤，人们又举旗而起，但是这次来的军队太多，百姓死伤无数，大家纷纷逃往省会叠城寻求庇护，知事严大人收容所有前来的百姓，封闭城门，不让追兵进城屠杀。并且要和侯恒温谈判，谁知侯恒温索性将知事也当成了叛军，指其包庇叛军，图谋不轨。率军团团包围叠城。但不急于攻打，反而不断地向朝廷索要军饷，叠城收容的人太多，粮食不继，人们饿死无数，大家吃野菜刨树根。终于，侯恒温决定发动总攻，打算一举屠城，而这时却发生变故。原来在此时在叠城附近的四大山寨的强盗们得悉侯恒温等人暴行，开始联合起来，一同反抗朝廷军队。

“侯恒温之前没有预防，他们全力准备攻城，四大山寨的强盗却从背后杀来，将数万远东军杀得丢盔弃甲，抢走所有粮草，侯恒温只能撤军回守。打那以后，一来因为后面有强盗，二来粮草不继，侯恒温只能是围城，而迟迟不敢攻城，不得不向朝廷告急。

“而与此同时，知事大人被困城中，无法与朝廷取得联系，后来侯恒温答应与严大人谈判，实际上是想把严大人骗出城，以杀他灭口，好在严大人在家臣来俊臣护送下，杀出重围，至今音讯全无。而城中没有了知事，只有我这个师爷率军严防死守。好在我当年也是西府军府读过几年兵法战略，而全城人们又众志成城，所以还能撑得了一时半会，另一方面，侯恒温也顾忌于后方的强盗势力，不敢攻城。那天我们就奇怪，为什么侯恒温突然又有胆子攻城了，听你这么说，他是借着商隐谦大元帅的兵力抵抗强盗，他才肆无忌惮发起总攻，准备屠尽全城，杀人灭口，以掩盖他们的恶行！”

庆师爷几乎一口气说完，而后长长舒了口气，不胜感慨。

千岩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明白了守衙门的衙役是侯恒温一早安排或者收买的，要的是阻止劝降，不让他们的恶行暴露。照这么说，关憧逸当初为什么不顾十日行军的疲惫，也不顾虎头山的强盗，而匆匆赶来叠城，主要不是想抢功，而是想趁早灭了叠城，掩盖而恶。同时千岩想起当天遇到雾省行前去的天机密使一事，当时那密使显然是受知事严正之命，前往皇城面圣，欲揭露关憧逸一行恶行，但最后还是遭到对头人的追杀，只留下“十皇子”三个字。侯恒温奏章上声称知事严正不思抵抗，卷走公款，加上去这条罪名也够毒的。看来侯恒温、靳可尚有和关憧逸都是一伙的了，这几人狼狈为奸，官官相卫，居然将这么大一桩恶行包装得光鲜灿烂，自己捞了大便宜，最后还恶人先告状把所以罪行都推到这些无辜百姓头上。这确是让人为之不耻。

千岩感觉到有把无名火突地窜起来。当天因为要劝阻攻城，千岩出手擒拿靳可尚，心中还有些许愧意，现在想来，真恨不得当初能一刀杀了他。

那个矮胖子总捕头归开邦激愤地道：“希望霜少爷回到皇城之后，将这事的内情奏知圣上，还我们一个清白。让那些奸贼原形毕露，死无葬身之地，那我们死也瞑目了！”

千岩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其实这事说起来容易，但办起来却很难。关憧逸毕竟是皇子啊，再怎么也是舞帝骨肉，到紧要的取舍关头，舞帝是主持正义六亲不认呢，还是睁一眼闭一眼，让这事不了了之？这都说不定。但千岩觉得自己既然来了，而且他们推心置腹跟自己谈了真相，那么自己就有义务和责任帮助他们。不管是出于自己的立场还是雾月省百姓的利益。

从一开始，千岩就希望此次平叛，最后立功的是诸容而不是关憧逸，因为诸容的功就是自己的荣。必须想办法扳倒关憧逸一伙。但千岩自知自己目前还不具备这能力，第一他没兵权；第二在处理这种复杂的官场斗争的事上，他经验不足。所以只能寄望于商隐谦和诸容，自己从旁协助。商隐谦在这事上，一定会主持公道，可是他没兵权，这是最大的问题。诸容呢？现在还能听商隐谦之命而行，若是紧要关头，他若是不受控制，那到时可能就更麻烦了。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而且将会继续复杂下去。但千岩此时在庆师爷他们面前至少要保持乐观的态度的，你如果觉得没希望，至少要让别人看到希望。

“放心，这事商元帅一定会处理的。我必须在今夜子时前赶回去，否则侯恒温就要挥军攻城了。”千岩认真地说，“总之，你们要撑住，我们都得撑住。”

庆师爷很激动地点了点头，说：“我们一定会撑到最后一刻！只是霜少爷你这次回去务必小心为好。侯恒温见你回去，料到你与我们见了面，得知了他们的恶行，必定会想办法杀你灭口的。”

“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千岩冷笑。

第21章 秘术诡战

第21章 秘术诡战

*

近戌牌时分，千岩辞别庆师爷等人，要离开叠城返回大营。

庆师爷已经吩咐人备好了酒宴，其实到了这关头，叠城已经粮草不继了，所有人都勒着裤腰守城，知事府是总指挥所，里面的人吃得稍微好些，虽然是粗茶淡饭，但至少还能吃饱。千岩本不想吃的，不是饭菜不好，只是听完庆师爷讲述的内幕之后，心情压抑，所以只是稍微喝了两杯酒便告辞离去。

庆师爷已经写了书信交由千岩转交商隐谦，表示愿意降于商隐谦，但希望得到宽赦云云。当然，具体关于侯恒温的事，没有提及。这些靠千岩口头传达便是。庆师爷等人将千岩送出府衙，再三感谢千岩同时再三叮嘱千岩小心，并且派了归开邦领着四个衙役给千岩引路。

暮秋的晚上来得特别早，戌时已经天全黑了，好在是十五，天上的月亮圆满如盘，荒凉破坏的叠城处于银色光照之下，更显死寂。连更夫打更的声音都没有，只偶尔有几个野狗的吠声，如同狼嚎般动人心魂。

一路上，归开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霜少爷，小的曾经想考国子监，但最后还是没办法进入那里，后来到了西府军校，所以小的特别羡慕在国子监读书的人，你是国子监开状元，小的更是崇拜之极。小的学了一套刀法，要是这次大难不死，霜少爷一定要指点一下小的。”

千岩只是笑，他一直在想着回去应该怎样具体操作，商隐谦知道整件事之后，又会怎么做。正入神，走在前面的一个衙役突然喝道：“什么人？”

现在他们身处一条大街上，两旁尽是没有了人的破败房子，幽幽黑暗之中走出一条幽幽人影，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一条长长的人影一直伸到千岩他们脚下，却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担敢拦路？”归开邦大声喝道，他人虽然矮，但声音却很高，一吼开来，那声音顿时如同一把锤子把把死寂的夜晚敲碎。

但是对面的人影根本不作任何反应，充耳不闻视若无睹。继续慢慢走过来。他走得很慢，但是却没有脚步声，整个人好像飘来似的，犹如鬼魂怨灵。

千岩勒停马，盯着前面出现的人影，突然感觉到地上的纸条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飘起，两旁房子的窗户突然间辟啦乱摔。

杀气！！！

领头的两个衙役自告奋勇，抽出腰刀，二话不说就打马冲了过去。千岩想喊停，但他们已经冲到了那人影面前。他们本意也不是想杀了那人，只是吓唬吓唬这怪人，结果让人骇然的是，他们刚到那人影面前，那人影居然一下子沉了下去，整个人瞬间没入了地里，消失了。就好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里，被淹没一般。只是他比石子更神奇，沉入地里连涟漪也不惊起半点。他的消失只是一刹那，大家惊魂未定地面面相觑，感觉那人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别说归开邦和他的四个衙役孤陋寡闻不知这是什么原因，就算千岩此时也被震住了，心想这是什么武功啊？这世界上居然还真有人会遁地？

接着更加离奇的事发生了，那两个冲上去的衙役勒停马在那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身下坐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两匹马几乎在同时长嘶一声，轰隆一声摔倒在地上，几百斤的东西猛然砸到地上，地面为之一震，两个衙役也惊叫着飞摔出去。

“怎么回事？见鬼了？”归开邦瞪着两只表示不可思议的眼睛。

千岩倒是看得清楚，原来刚才地底下突然探出一双手，就好像地上突然长出来似的，两只手分别抓着一匹马的马脚，一定是用了很大的劲，那马疼痛难忍才摔倒的。而伸出来的两只手，自然是刚才那个沉入地里的那个人影的。

来者不善啊！千岩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刚才那遁地的人又突然从地底下冒了出来，这时那两个摔倒在地的衙役大为恼火，两人拾起地上的刀，大喝着飞扑过去。那黑影站着不动，任由两把刀往身上砍下来，远处的归开邦以及他身边的两个衙役都发出莫名其妙的怪叫，认为那黑影死定了。

结果却是那两个挥刀要砍黑影的两个衙役突然定住，仿佛一下子被人点了穴似的，保持着一瞬间的动作，举着刀动也不动，而几乎与此同时，旁边那两匹马刚站起来一半，此时也突然定住。月光之下，两个衙役和两匹马僵硬的身体都泛出白光。

归有邦等人不解，但千岩看这光景，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凉气，手心一下子冒出了汗。那天天机密使的情形一下子出现在眼前，想必那两个衙役和两匹马此时都已经化成了易碎的石膏像了。

这时那个黑影很悠闲地撑开双手，对着两个定在原地的两个衙役，只要他一推倒他们，这两人登时“粉身碎骨”。

“慢！”千岩整个人骤然从马上弹起，如同一支箭似的飞射过去，所过处，掀起劲风，两边的落叶飞一般卷开。

但是对方已经动手，撑开的双掌一下子发力，那变成石头的两个衙役和两匹马，几乎在同一时时爆破，碎成一块块的石头，纷纷洒下。转眼间，两个活生生的人就已经变成了一堆石屑。

千岩双目怒得赤红，人未到，气劲先到，一道刀形气劲呼啸而来，卷起一地黄叶，横削那黑影，这招已经用了几乎七成的力道，那黑影若是被轰中，就算他是铁打的，也要拦腰断开。

那黑影自然也意识到迎面杀来的气劲之霸道，不敢硬接，身体又沉入了地底下。气劲落空，继续往前飞进，割入一间木房子里，那房子登时中间断开，屋顶隆然塌陷，掀起漫天尘埃。

那归开邦及另外两个侍卫都看傻了。先是惊慑于那个黑影的诡异妖法，同时又为千岩的超强武艺感到震惊。

千岩站在地上，打醒十二分精神，他知道那黑影就在地底下面，随时都会探出一只手来，经过刚才所见，千岩得知他要将人变成石头，必须有着接触才行。所以千岩必须避免与他进行身体接触。千岩本来想用芒刺神枪，但转念一想，他能够通过马来把异术传到人身上，使人也化为石头，所以用枪，也不是明智之举。

这时归开邦热心过度，拔出大刀，领着两个衙役飞奔过来。

“不要过来！”千岩大喝道，他很清楚，眼下这种情形，以归开邦他们平庸的武功根本插不上手。

千岩喝声刚止，陡然看到前面有一只手倏地从地里探了出来，一手抓住其中一个侍卫的马腿，这下的石化可比刚才要迅速，大概那人用了更强的功力，所以只是一碰着那马腿，那匹马登时由下而上进行石化，马上的那衙役意识到不对头，反应颇快，整个人惊呼着从头背上弹起，意欲跳离马背，但是迟了一步，至少他的腿迟了一步，他在往上跳的一瞬间，那腿已经开始变成石头，这么用力跳起，结果只听“咔”的一声，脚断了，身体离开了马背，但是那双腿——由膝盖以下都变成了石头，粘在已经变了石头的马身上，衙役惨叫一声摔到地上，命保住了，但脚却没了，他看着两条中间断开的腿，鲜血泉涌，嚎叫起来。

千岩气得脸上的肉在抽搐，飞扑过去，而就在这时候，地上又伸出来了一只手，这次那只手是抓归开邦那匹马，归开邦看着地上断了腿的衙役，大惊失色，根本没办法及时反应过来。

“小心！”千岩一边飞扑过来一边大喝。他已经眼睁睁看着三个衙役在自己面前两死一伤，实在窝火。若是归开邦再死的话，那么自己对庆师爷方面怎么交待？

这时归开邦那匹马已经开始发生石化，由马腿一路向上，千岩急中生智，人未到，又是气劲先到，但这次气劲力道适中，刚好把归开邦打飞，摔离马背，不至于使他使重伤。结果归开邦被气劲轰飞的瞬间，那匹马彻底变成了石头，地上那只手猛一催力，整匹石马顿时碎为石屑。

“有种出来，怎么躲躲藏藏做缩头乌龟！”千岩大喝道，同时一道气劲对着那只探出来的手轰过去，但那只手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一下子缩进了地里，气劲轰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泥屑飞溅，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坑，但是显然没打着那人，因为坑里连血迹也没有。

千岩看了看那个断了腿在地上嚎叫的衙役，又看着那边吓得一脸土色的归开邦和其中一个衙役，道：“你们躲一边去，帮他止血！”

归开邦和那个衙役马上过去把那个断腿的衙役拖一边，慌手慌脚给他包扎止血。

这时那个黑影又人地底下冒了出来，定在原地面向千岩。千岩这才发现所谓的黑影其实就是一个穿着黑袍的披着黑斗蓬且戴了黑帽的人，只是他全身都笼在漆黑之中，又是暗夜，他逆光而站，千岩依然无法看清他的样子。

“你是什么人？”千岩冷冷地说，“谁派你来的？侯恒温？”

对方不答，整一哑巴似的，他的双脚此时还嵌在泥土里面，但是人已经向千岩滑了过来，就像一棵会移动的树木一般，而且速度奇快，千岩当然不能让他靠近，决定用火球术，此时急于对敌，也顾不得洞天大陆禁巫术这回事了。手掌一反，一个火球从掌中冒了出来，接着火球应念射出。

结果那黑衣人又是往地下一沉，轻而易举就闪了过去，火球击空，飞出去将一堆稻草燃着了，登时火光冲天。

千岩从未见过如此异术，当初对付强如文宇轩和世子若辰之类，虽然吃力，但至少还能打得着他，而且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对付他。可现在这黑衣人就好像隐形似的，一沉入地里就踪影全无，而且神出鬼没，捉摸不定，气劲再强也拿他没办法。所以千岩丝毫不敢大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蓦地，感觉到脚下有动静，第一反应就是纵身跃起，果不其然，一只手探了出来，好在千岩警觉得快，飞跃而开，但是千岩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肯定自己能有第二次这么迅速敏捷的反应。

这时那只手就好像示威似的从远处向千岩滑了过来，根本不怕千岩的发现，但千岩知道那只手其实是在迷惑自己，等他来到自己脚边，一定会突然沉入地里，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腿边冒出来。

千岩感觉自己似乎被那黑衣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不禁窝火。看着那渐行渐近的手，千岩突然下了狠心，咬着牙道：“归开邦，你那里有弓箭吗？”

归开邦此时已经帮那断腿的衙役包扎好了伤，听千岩一喊，急忙应道：“有，有啊！你要吗？”［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我不要，你拉开弓箭，等着！”千岩沉声道，与此同时，他已经弯下腰。

归开邦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一手从身边另一个衙役身上夺过弓箭，弯弓搭箭。

地底下的人不知道千岩打什么主意，此时那只行进中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这次千岩有种处于主动的优越感了。冷笑一声，身上的衣服突然急剧抖动，身边的那些落叶也纷纷以他为中心四面飞散，千岩的脸都憋红了。对面那只手大概感觉到不对劲了，一下子沉了下去，但与此同时，千岩催动异能，巨吼一声，左右双手分别变成双爪，一下子插入地里，接着整个人离地飞起，借着飞起之力，以他为中心的方圆数丈的地皮居然一下子从剧烈震动起来，接着彻底离开地面，偌大一块地皮硬是被千岩一人掀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候，那个原本潜在地底下面的那个黑衣人也随着地皮，离地而起，有一半身体暴露在众人眼皮底下。

千岩大喝：“归开邦！射！”

其实不用他喝，归开邦的箭已经射了出去，千岩话音刚下，那支引弓多时的利箭闪电般射至，一下子插入那个黑衣人的身上，但是因为射得匆忙，没射中心脏，只是肩膀，黑衣人显然也并非铁打，这时疼痛之下忍不住发出一声“哎呀”之声。

“你也会叫，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千岩这时双爪从飞起的地皮中抽出，整人人荡开，趁着那中箭的黑衣人嵌在泥中的时候，千岩吼声之中，手刀一划，气劲轰出，长驱直入，瞬间将巨大如山的地皮中间破开，黑衣人脱身不及，竟然中招了，被气劲轰得一口鲜血喷出，身如败草般飞出去，重重摔到地上。由于气劲破开泥土时已经消耗了力量，所以只是伤了他，而不至于取他的命。

破开的地皮当空砸下，轰隆摔到地上碎成无数块，沙尘漫天，千岩知道黑衣人妖法太高，不敢轻视，当然是得势不饶人，人飞射而去，这时那黑衣人的帽子掉了下来，千岩借着月亮看到他的样子，之前千岩还以为他会是一个相貌相丑恶或者极其狰狞的人，谁料到居然是一个面目清秀的中年人，与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我还以为你血贫大口阴森可怖，原来你也是个人啊！”千岩一道气劲又飞了过去。

那黑衣人一惊，深吸了口气，整个人又要觉入地下，结果却令他郁闷，可能受伤之后力量不足，腿是沉下去了，但上半身还露在外面，千岩的气劲刚好从他头上削过，不偏不倚恰恰把他头上的发髻打掉，他整个人马上披头散发，其实他该庆幸，若是他露在外面身体再高两寸，那么他的头必定要被削断了。

黑衣人一下子由神秘到清晰，而后又由清晰到狼狈，这转折实在太快，千岩此时越打越兴奋，大有将其置之死地为那些衙役复仇的意向，可是这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立即从地上跳起，千岩以为他要反攻，一下子提醒精神。

不料那黑衣人透过披散的头发瞪了千岩一眼，用嘶哑的声音道嘀咕了几句千岩听不懂的话，接着一头就往旁边的一堵墙撞过去。

千岩一惊，心想你打不过也犯不着撞墙吧？

但是那黑衣人撞到墙上之后，身子也马上融入了墙里，就好像他沉入地里一样。千岩登时明白，这人不但能遁地，居然还会穿墙啊？他要逃走！

这时那黑衣人已经穿透了墙，消失了，千岩情急之下一记手刀轰出，气劲一下子将那堵墙轰破，但是却见不着那人的影子了，千岩跳起墙顶，极目四望，只见暗夜之中，四处都是屋子的影子，黑影幢幢，那黑衣人早走得无影无踪了。

而就在这时候，在四处巡逻的“叛军”兵丁也走了过来，一队人赶来看到现场一片狼籍，目瞪口呆。

第22章 栽赃嫁祸

第22章 栽赃嫁祸

*

千岩从墙上跳下来，崩紧的神经这才得以放松，长长舒了口气。归开邦喝令那些巡逻的兵丁将断腿的衙役送回去医治，而后来到千岩身边，这时他一脸兴奋的红色，激动得好一会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对于黑衣人逃走的愤慨还是对千岩的崇拜。

“那是人是鬼啊！”归开邦终于憋出一句话。

千岩未答，那个唯一没受伤的衙役就道：“管他是人是鬼，霜少爷还不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千岩摇头，沉吟道：“这次赢得有些饶幸，下次不会那么容易了。这人，难对付。”

归开邦一脸敬仰地问：“霜少爷你刚才掀起了整个地面，好厉害啊！那是什么武功？”

千岩笑笑，其实那只是巫术而已。当初他看到术士拜斯用过，千岩也暗中练习过，但成功机率极少，今天能使出来，不得不说是一种运气。但是总不能告诉人家这是巫术吧，于是千岩顺口胡谄了个名字，说：“那个……那个叫‘翻云手’。”

“好名字啊！果然够气势！”归有邦和两个衙役佩服得五体投地。

千岩一笑，被人崇敬的感觉还是蛮舒服的。

此时已经是戌时末了，亥时若无法赶回去，侯恒温必然督军攻城，千岩不敢拖延，急急和归开邦一行赶往城门。一路上不断地寻思那个黑影的来历。这人武功深不可测，诡异之极，当天他截杀了天机密使，今天又要杀害自己，前后两次的目的都是杀人灭口。显然是十皇子和侯恒温一方的人，这人不好对付啊！千岩想起霜流枫，不知道他现在在皇城是什么情况，要是他在身边，或许能解答一些问题。

到城门了，千岩又看到了慕名来。慕名来看到千岩完好无损地出来，而且还被归开邦和等人当作了上宾，一时都看呆了，问：“怎么回事？”

千岩笑笑，说：“反正我们不会是敌人。”

千岩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走出了这座被视为猛虎的叛军之城。归开邦还特意领人送出近一里路才回去，临别时归开邦很认真地说：“霜少爷，我们的存活在于你的成败。”

他拍了拍千岩的肩膀，千岩能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不轻。

一路返回军营，只见大营此时仍然灯火通明，虽然已经入夜了，但是里面依然一副热火朝天人人兴奋的样子。显然是侯恒温已经做好了攻城的准备了。千岩一路走去，感觉到里面的动静，不免担心。

奇怪的是，侯恒温和靳可尚此时居然在营外大门处等着了。两人骑在马上，两旁站了两排卫队。侯恒温和靳可尚看着千岩走来，两人迅速跳下马，迎着过来，一脸平和的笑，这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千岩也下了马，牵着汗血往前走，冷冷盯着往这边走来的靳可尚和侯恒温。这样的气氛有些不对头，但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头。

侯恒温大笑道：“霜少爷果然名不虚传啊，马到功成啊！”

“我们还在担心你的安全呢！可叫我们操心啊！”靳可尚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拥抱千岩。

千岩心想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急忙一个侧身，错开，靳可尚扑了个空，拥抱了空气。千岩道：“谢谢两位将军牵拉，小的怎么担当得起。”

“霜少爷劳苦功高啊，我们都为你准备了一切庆祝了。”侯恒温一挥手，“人来啊！”

这时两边的兵丁一下子拥了过来，有人端着酒有人拿着披风长袍，要给千岩斟酒或者加暖，他们人多，一下子就将千岩围攻个团团转，千岩虽然明知道他们这样不怀好意，但又弄不清根由，不能贸然发作。只是一个劲地避让，好不容易才从几十人中挤了出去。汗血倒没有千岩的修养，一下子被几十人围着密不透风，不耐烦起来，奋起四蹄狂踢乱踹，登时有好几个兵丁猝不及防被踢伤踹飞，几十人一下子散开了。

千岩在旁边看了不禁冷笑，然后对着侯恒温一拱手，道：“侯将军今天这么热情，我可是受宠若惊啊！”

殊不知原来笑脸相迎的侯恒温骤然变了脸色，那张脸仿佛一下子掉进墨水池似的黑得可怕，靳可尚的脸色也随之变成震怒之色，瞪着千岩就好像千岩刚刚拿刀拥了他老爸似的。

千岩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但是却完全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不对劲，虽然警觉起来但完全无从防范，带着一丝愕然看着侯恒温与靳可尚。

“霜少游！”侯恒温陡然喝道，“你勾结叛军，意图作乱！来人，给我拿下！”

千岩一震，刚要说话，只听四周火光骤起，一队远东军打着火把冲出大营，后面跟着铁甲卫队，如同一条蓄势多时的毒蛇一下子急窜出来，个个刀剑出鞘，显然是等待多时，这些铁甲兵在火光映照下，盔甲反射出金光，一片光亮，只是片刻功夫，千岩便身陷于大军包围当中，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初时千岩看到那么多人包围自己，第一反应是冲杀出去，若趁这些兵士尚未布阵结队，以千岩的武艺，要冲出去是轻而易举，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侯恒温诬告自己什么“勾结叛军意图作乱”，自然若贸然与自己人打起来了，不正是中了侯恒温的圈套？到时他便可轻易捉住自己把柄了。

所以千岩现在是很冷静的，他虽然不清楚侯恒温的具体阴谋，但是他的基本目的是要把自己陷于不义，到时自己背了个“勾结叛军意图作乱”的大逆罪名，说什么都没人信了，自然也告不倒侯恒温他们了。

这招很毒。千岩初时以为侯恒温要对付自己，可能会采取杀人灭口的方法，却没料到他来这一招。但千岩相信商隐谦一定会明察秋毫。

“侯将军为什么诬陷我？”千岩冷笑，道，“凭什么说我勾结叛军？”

侯恒温只是冷冷地看着千岩，如同陌路之人。

靳可尚嘿嘿一笑，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霜少爷你自己知道。”

商隐谦一直在帅营里等待千岩的消息，骤听外面哗声四起，急忙领着近卫队出去，诸容也从帐中走出，与商隐谦同行，诸容问：“元帅，出什么事了？”

商隐谦沉声道：“不会是好事。”

他们的担心成了事实，来到大营门口，看到千岩被至少一千人包围，商隐谦的眉头皱了起来。

“元帅！”商隐谦的出现让千岩看到希望，但是他刚动一下，围在身边的刀剑瞬间推进几分，几十把刀剑之光闪烁不止。千岩拳头一紧，但还是按压下去。

侯恒温命令包围的军队让出一条道，待商隐谦和诸容进来，侯恒温立即与靳可尚趋身上前，道：“元帅你来得正好，末将刚捉拿了一个叛贼。”

“放屁！”千岩喝道。

商隐谦看看千岩又看看侯恒温，问：“怎么回事？自己人怎么闹起来了？”

侯恒温道：“据小的密探报知，霜少游此去叠城，与叛军勾结，意欲作为叛军内应，瓦解我军。”

千岩喝道：“侯恒温，你栽赃嫁祸，欲盖猊獐！元帅……我……”

商隐谦举举手，示意千岩止住，淡淡地说：“放心，清者自清。”

诸容睨了一眼侯恒温，道：“侯将军，所谓捉奸在床捉贼拿赃，可有证据？不然单凭你一面之辞，如何叫人信服。”

“证据？那不简单。”靳尚可一挥手，道，“来人，搜他的身。”

这时，千岩身边有两个士兵要走过去搜身，其中一个人的手刚伸出，千岩就一手扭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那人便痛得脸都扭曲了，另一个吓得“噔噔”退几步，怔怔地看着侯恒温。

侯恒温要的也是这情形，火上加油道：“怎么，霜少游，做贼心虚了？”

千岩十分无奈，他自知身上只有一封叛军的回信，里面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内容，只是庆师爷表示愿意受降的意思，当时庆师爷就考虑到千岩此行不免凶险，所以没把侯恒温和十皇子互相勾结狼狈为奸的事写于纸上。所以千岩也不怕被搜，只是随便就让人搜身，实在有些窝火。他看向商隐谦，商隐谦脸色很平静，向千岩点了点头，意思是让千岩不要反抗。

千岩叹了口气，松开那个士兵的手，瞪着侯恒温道：“我身上只有一封叛军受降书。侯将军若是从我身上搜不出什么猫腻，那又怎么说？”

“若是那样，霜少爷你说怎么样式就怎么样。”侯恒温冷笑，“只是，怕你没这个机会。”

这时又有两个人上来要搜身，千岩长叹一声，举起双手闭上眼睛，任由那两个人的四只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委实不舒服，不一会，其中一个小兵摸出一封书信，大声道：“找到了。”

千岩冷笑，看也不看，说：“那是受降书。”

“是么？”侯恒温一下子接过，在千岩面前晃了晃。

千岩初时不留意，但这时突然一惊，因为他发现这封信并不是庆师爷国回复的那封。光是信封就不一样。

“这是什么？”千岩伸手要去抢夺。

侯恒温一下子把信封收了回去，千岩还想上去抢夺，几十把明晃晃的刀剑已经挡在面前了，千岩的心猛然一凉，手心一阵汗。这时他终于明白了。难怪自己一回来就受到侯恒温一行的欢迎，几十人围着自己水泄不通，原来是侯恒温派人趁乱把自己身上的书信掉包了，自己居然大意到毫无觉察。

而侯恒温掉包过来的这封信，显然不会是好东西。千岩气极顿足，自己好不容易杀败那神秘人回来，没想到却阴沟翻船，栽在这老狐狸手里。

侯恒温直接把那封信递给商隐谦，道：“元帅，末将也希望这封信的内容只是受降书而已。”

商隐谦接过，拆开信封，千岩急得大喊，道：“元帅，那不是我原先带回来的信！我被他们栽赃嫁祸啊！”

商隐谦抖开信纸，只是浏览了一下，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狠狠地盯着千岩。千岩当然意识到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这时他的解释似乎不起作用了，只能无奈地看着商隐谦。

商隐谦把书信递给诸容，诸容看了之后叹了口气，轻轻念道：“明日，亥时三刻，尔在大营纵火，数万朝廷大军自当自乱阵脚，吾自当义军杀出叠城，一举将其歼灭。严正。”

商隐谦沉声道：“霜少游，你……真让人失望。”

“元帅，难道你们看不出这是侯恒温的阴谋吗？如果我真与叛军勾结意图作乱，我还带着书信做什么？我何必多此一举啊！”

诸容也沉吟道：“是啊，没理由啊。”

侯恒温冷笑，说：“殿下，理由这事，这就得问霜少游本人了。或许他想用这封书信游说其他人跟他一块作乱呢？”

“侯恒温！”千岩骤然大喝，要扑向侯恒温，挡在他身边的士兵见状，急忙挥刀剑进逼，千岩哪把这些虾兵蟹将放眼里，运劲于手，单掌向地下一压，一股气流登时奔涌出去，最靠近他的几十士兵被这强劲的气流震得向后仰倒。

“霜少游！你想干什么？！”商隐谦大喝道，“你真要造反吗？！”

千岩初时有些按奈不住了，但听闻商隐谦此言，马上恢复理智，他知道商隐谦话中意思，他是说如果自己真的和侯恒温的人打起来了，那么自己头顶的这个“意图作乱”的罪名就更加可信了。

“来人啊！”商隐谦道，“把霜少游拿下，关于临时大牢，听侯发落！”

“元帅，你也不相信我吗？”千岩多少有些绝望。

商隐谦道：“听好，如果你是清白的，本帅一定还你一个清白。如果你真的图谋不轨，那么本帅必定严惩不怠！”

靳可尚道：“禀元帅，霜少游所犯之罪证据确凿，按律立即当斩首示众。”

商隐谦淡然一笑，说：“霜少游之罪非同小可，既是这样，当然不能贸然斩首。”

侯恒温冷言冷语道：“元帅若是不处置霜少游，只怕大家误会你纵容包庇，人心不服啊！”

“侯将军急什么？你这么急着让他死，就不怕人家说你闲话？既然霜少游与叛军勾结，那么必定知道很多叛军的内幕。他掌握的资料，对我们有利啊。”商隐谦望向诸容，“殿下意下如何？”

诸容当然同意，道：“元帅所言极是。”

于是千岩就被关押进了大牢。

千岩此时身不由己。他要是反抗吧，刚好被抓住把柄，但不是反抗吧，又窝火憋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一个月前还是个风光无限的贵族，今日居然在转瞬间沦为阶下囚。他真想知道商隐谦现在是怎么想的，商隐谦是相信自己呢还是只是安慰自己而已？也许他相信自己，但是又必须顾全大局，所以不得不顺着侯恒温的意思。千岩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暂时忍气吞声，静侯佳音。如果等来的是不好消息，到时千岩拼得一死也要杀出去。

大营的所谓临时大牢只是露天的木笼，大笼套小笼，里面关押的大多是犯了军规士兵。千岩因为身份特殊，被关在独立的木笼里，而且手脚都上了铁链。这东西当然关不住千岩，遗憾的是，他偏偏要被这关不住他的笼子关住。

千岩坐在木笼子里透过那些条条框框看着天上的星星，却发现夜空被木笼分出了条条框框，不再是原先那一望无际的天空了。

漫漫长夜，倍感孤寂。

亥时末，中军帐内。

侯恒温和靳尚可陷害千岩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是催促商隐谦攻城了。但是商隐谦可没那么好对付，任他们磨破嘴皮，商隐谦依然不同意攻打叠城。

侯恒温的意思是，既然叛军已经与千岩密谋，显然全无归降之心，既然如此，商隐谦自当遵循当初诺言，亲自督军攻城。按理商隐谦到这地步已经没有退避的借口了。但是商隐谦却在那张叛军与千岩密谋的书信上作文章，因为书信上要求千岩在明天晚上亥时三刻纵火，城中叛军以此为信号，从叠城中杀出。商隐谦的计划是，到时假意纵火，并且埋伏大军，如果叛军真的冲杀出来，那么便是中了埋伏，可轻易将其消灭。如果到时叛军不杀出来，显然就证明那张密谋信不可靠。

商隐谦这一说，无疑是将了侯恒温一军。商隐谦此举一来可以拖延时间，二来又可以借机帮千岩脱罪。侯恒温百密一疏，自弗不如的同时又抓狂不已。

最末侯恒温只能来个霸王硬上弓了，道：“元帅，末将认为攻城一事不可再拖。末将旗下远东军已经准备充足，元帅若是不下令，只怕军士们按奈不住，强硬攻城。到时末将也只能顺应人心，不得不违抗帅令了。”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一定要攻城。因为他旗下有近两万远东军。商隐谦的帅令并不是必要的，没有商隐谦的命令他们也能攻城，因为兵权在他们手中。照今天下午的情形看，单凭他几万远东军就可轻易拿下叠城。根本不需要商隐谦带来的五千西域黑甲精骑的帮忙。

商隐谦料到侯恒温会出此下策，虽然是“下策”，但确是管用。在商隐谦眼里，如果远东军强硬攻城，自己完全是阻挡不了的。难不成用五千黑甲精骑去阻挡两万远东军？那么不成了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商隐谦睨了一眼诸容，诸容脸色很平静，看不清楚他什么意思。但商隐谦明白，如果硬是要诸容领兵与远东军对抗，只怕诸容也会反对自己。因为对诸容来说，这五千兵力是要用来立功的，他万万不会把兵力折损在于他不利的事情上面。这点商隐谦还是很明白的。

正在商隐谦犯难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侍卫来禀报，说有斥侯回营，而回来的一队斥侯，正好是前几天派出去打探十皇子关憧逸消息的人马。

看来关憧逸方面有音讯了！这对商隐谦和侯恒温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惊喜，倒是诸容脸色不大好看，十皇子一有消息，就意味着竞争依然存在。

“快传斥侯！”商隐谦道。

第23章 金蝉脱壳

第23章 金蝉脱壳

*

商隐谦派出去的斥侯小队共五人，回来的依然是五人，只是五人风尘仆仆，双目下陷，疲惫不堪，显然是一路奔波，鲜少休息。这也说明情况的严重性。

五人斥侯小队的队长是个叫钧成就的士官，精于骑术，已及中年，体形依然健壮双目有神，可是今天回来的钧成就却像瘦了一圈似的。据钧成就的汇报，原来十皇子关憧逸果然是在虎头山与山上的强盗开战了，本来关憧逸以为三万禁军对付区区强盗，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也许是由于轻敌也许敌人真的是十分强悍，关憧逸的三万禁军已经折损近半，最让人担忧的是，关憧逸还被强盗生擒上山了。现在剩余的一万多禁军死死守在虎头山下，不敢轻易进攻，更不能收兵撤退，现在正与山上的强盗形成对峙之势。

当听到堂堂十皇子居然被一伙强盗山贼生擒作人质，商隐谦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诸容瞳孔放大，有些不可思议，侯恒温忍不住“啊”了一声，而靳可尚反应最大也最冒失，吓得手一抖，整杯茶就掉地上。诸

侯恒温盯着斥侯小队长，道：“钧成就，你所言句句属实？”

钧成就颤颤兢兢地道：“侯将军，小的岂敢虚言？我们一路赶去，沿途就听说十皇子的军队在虎头山失利的事，小的不敢轻信，亲自赶到虎头山印证了这一传言。之后日夜兼程赶回来。我们在虎头山看到……”

“看到什么？”

“尸体，伤员。三万禁军，确是折损过半，显然打得很激烈，那山上的强盗，非同一般啊！”

“你放什么屁！拖出去斩了！”侯恒温气得一拍桌案。

“侯将军不必动怒，事已至此，还是想法子补救吧。”商隐谦淡笑着说，并且摆手示意钧成就退下，钧成就捡回小命，吓了一身冷血，忙不迭退了出去。

侯恒温不冷不热地说：“补救？末将觉得元帅应该比末将更着急才是。你可是这次南征统帅，十皇子一事，皇上追究下来，元帅怕是脱不了责任。”

商隐谦依然淡定自若，说：“当初本帅也劝告过皇子殿下不要擅自行军，只是再三劝戒都不起作用，本帅自问已是尽力。当然，这事本帅一定会承担应有的过失，不劳侯将军操心。”

侯恒温脸一热，不再说话。

诸容问：“元帅，那你的意思是怎么办？”

商隐谦回望一眼诸容，按理诸容现在应该有些喜色才对，但却读不出来，城府不浅。商隐谦一笑，说：“殿下觉得呢？”

诸容毅然道：“末将向元帅请命，请元帅允许末将领三千铁甲精骑赶往虎头山营救皇叔。强盗山贼心狠手辣，不可理喻，若不及时营救皇叔，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侯恒温和靳可尚闻言，脸上都出现一丝迷惑之色，诸容和关憧逸是皇储竞选人，按理他应该找借口拖延营救日期或者索性找借口不去营救才对，断没想到他竟然说得这么爽快。

商隐谦说：“殿下急人之急，品德过人。但是虎头山强盗既然能以蝼蚁之兵败我三万禁军，可见得非同一般。黑甲精骑固然精锐，但是区区三千贸然前往，只怕……”

“那至少要留下两千在这里吧？”诸容道，“若全部前往虎头山，叠城这边怎么办？”

这时侯恒温和靳可尚才意识到其中的问题。如果诸容率五千黑甲精骑离开，到时只剩自己不到两万远东军包围叠城，但后面有着四大山寨的强盗虎视眈眈，自己绝不敢贸然攻城。这么一来，一切又回来几天前等待援军的情形了。

商隐谦看着侯恒温和靳可尚，虽然这两人没说话，但是每个眼神，商隐谦都收于眼底。这时商隐谦心里笑了，刚才这两人急着要攻城，自己束手无策，现在来了关憧逸一事，自己总算握住皇牌了。

商隐谦道：“十皇子一定要救的。所以进攻叠城的事，只得缓一缓了……”

“这怎么行。”靳可尚迫不可待地站起来，说，“元帅，眼下叠城粮草不继，士气不振，而且后方强盗前些天吃了大亏，不敢轻举妄动。末将认为此时是攻城的最佳时机，不如现在就发兵攻城。”

侯恒温也附和道：“末将赞同靳将军此举，并且可以向元帅立下军公状，天亮之下拿下叠城，若是不果，军法处置。到时一举攻破叠城，末将再率远东军随元帅前去营救十皇子，岂不更好？”

侯恒温已经下狠心赌一把了。叠城必须越快拿下越好，里面的秘密已经开始泄露了，好在想办法扳倒了千岩，使得这秘密的缺口又堵上了。但是夜长梦多，让叠城这些叛军多存活一刻，他们便多一刻危险。关憧逸一定要救，但叠城更是要破。

商隐谦当然不可能让侯恒温的如意算盘打成，一笑，说：“我还是那句话：叠城，暂不可攻。”

侯恒温一咬牙：“若是末将的远东军按奈不住，擅自抗帅命而攻城呢？”

“那本帅只有统领五千黑甲精骑离开，前往营救十皇子了。”商隐谦依然是淡笑，但他这笑很有份量。五千黑甲精骑一离开，侯恒温前方攻城可能顺利，但是后方可能就要被强盗洗劫一空了。

侯恒温道：“元帅这么做，难道要置我两万远东军的生死于不顾吗？”

“侯将军不同意我这么做，难道你是要置十皇子的生死于不顾吗？你和十皇子，谁更重要？”

侯恒温哑然。

“那……”靳可尚咽了口唾沫，道，“依元帅看，要怎么做？”

商隐谦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笑道：“时候不早了吧。大家各自回营休息吧。其他事情，明天再议。”

侯恒温想反对，可是眼下哪轮到他反对，能反对什么？他看着诸容，要是诸容此时坚持己见，要求领兵前去营救关憧逸，那么自己大可从中大做文章。但是诸容到目前为止还是对商隐谦方听计从，认真地说：“谨遵帅令。”

侯恒温彻底绝望。

靳可尚和侯恒温两人离开中军帐，一同返回东区营帐。侯恒温勉强还能沉得住气，但是靳可尚已经开始焦头烂额了，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侯恒温冷冷地看着他，说：“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可是……我们到底是要先救十皇子殿子还是要先攻城？”

“最好当然是能做到两不误。但是我们现在被商隐谦所左右，根本没有了主动权。不过你也放心，商隐谦这些都是权宜之计，拖不了多久的。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先拔掉那根眼中钉再说。”

“眼中钉？你是说……霜少游。他不是已经被关起来了吗？”

“关是关起来了，但那是商隐谦作给大家看的戏。你难道看不出来，照他处置霜少游的情形看，他是有意要保护他的。霜少游知道的事太多，绝不能让他泄露半分给任何人，任何人！”

“要是商隐谦知道了整件事的真相呢？”

“他没机会知道了。”侯恒温眼中射出恶毒的光亮，“我说过，但凡从叠城出来人，只有一种：死人。”

“你意思是：做掉霜少游？”

“既然不是朋友，便是敌人。这人太厉害了，留不得。”

千岩今晚与那诡秘之人一战，体力消耗很大，很累，可是却睡不着。身处于一个木笼子里，如何能安睡？更何况牵挂太多。他现在唯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存亡，而是侯恒温是否会攻城，他们的阴谋一旦得逞，那么千岩所做一切将前功尽弃。

所幸的是一直等到丑时，营中都毫无动静。一万来摩拳擦掌的远东军一直没接到进攻命令，也渐渐停止了聒噪，安静下来了。接下来将是漫漫长夜。

千岩好不容易闭上眼睛，却突然听到有动静，接着感觉到身边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升温了。千岩一惊，迅速睁眼，只见整个临时大牢营中火光冲天，四面都是泼喇喇的大火，映红半壁天空。

秋风很急，火借风势，席卷一片，整个牢营不出片刻就陷入了火海之中。千岩位于牢营中心，眼看那些火向着他烧过来了。此时千岩纵能挣脱铁链和木笼，但是已经被火墙四面包围，长翅膀也难以飞出去。

牢营位于军营一侧，是独立分隔出来的，与军营和粮草营远远隔离，所以大火只在牢营里蔓延狂烧，整个牢营除了囚犯就是一些守卫，大火来得又突然，毫无征兆，所以一直等到烧成熊熊大火了大家才惊觉。

霎时，军营铜锣敲响，虽然大火不至于蔓延到其他军营，但士兵们仍然乱作一团，有些甚至不顾穿裤子，光着屁股就往外死命地跑。

诸容和商隐谦得知变故，急急冲出营帐，带着人马赶往牢营，这时牢营已经被远东军围得水泄不通，但是这些人都是在净看热闹，这么多人愣是没一个救火的，只是围着烧得正旺的牢营狂叫。

奇怪的是侯恒温和靳可尚两人正穿着睡袍，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也看得饶有兴趣。

商隐谦来到，道：“侯将军，你们这是干什么？”

侯恒温好像刚反应过来要救火似的，急忙喝令下去：“还看什么？还不救火！”

那些围得水泄不通的远东军才有了反应，但是都是应付了事的，有的用手抄起沙子往大火中扔，有的甚至拿起衣服扇风，有的说是要跑回去打水，但慢吞吞犹如蜗牛，只怕等他们打水来，火也灭了。

商隐谦看得直皱眉，但又无计可施。诸容也急得流汗，束手无策。看得侯恒温和靳可尚会心偷笑。

这火显然是人为纵火，不然偌大一个牢营不可能在一瞬间四面起火，看侯恒温一干人的反应，这事他绝脱不了干系，可是能拿他怎么着？

诸容的五千黑甲精骑赶来时，整年牢营已经全部烧着，每一寸土地都在烈火的炙烤之下，那热浪像潮水似的奔涌出来，甚为逼人。这时除非天降暴雨，不然只能是望火兴叹了。照眼下的情形，里面的囚犯绝对无一生存，纵然是神，也只是被烧糊的份了。

商隐谦自知无法救火，只命令五千黑甲骑兵来作些防火措施，以保证大火不会蔓延出去，烧着其他营帐。

“侯恒温！”诸容朝侯恒温喝道，怒目而视。

“殿下。末将在。”侯恒温诚惶诚恐的样子，“末将知罪，定会彻查此事！”

千岩是诸容贴身侍卫，又得商隐谦看重，侯恒温当然知道千岩之死，诸容会有此反应，但料想他也无奈耐何自己。因为从官阶上论，诸容与侯恒温是平级的。至于商隐谦，损失一员爱将，必然心痛，但是他身为元帅，必然会顾全大局，顶多斥责几句，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果然，商隐谦向诸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商隐谦看着熊熊大火，禁不住仰天长叹，道：“叫本帅如何向皇上交待啊！有何颜脸再见霜丞相？！”

诸容闷哼一声，瞪了一眼侯恒温和靳可尚，快步离开了。侯恒温和靳可尚还佯装惶恐地道：“恭送殿下。”

“霜少游一死，霜丞相定会悲痛莫及。侯将军看守不力，只怕前途堪忧啊！”商隐谦叹道。

“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末将情愿被烧死的是自己而不是霜少爷。”侯恒温作悲痛状。心里却不屑一顾，心想霜少游不死，自己的前途才堪忧呢。

商隐谦不再言语，抬头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空，长叹一声，仿佛一瞬之间沧桑十年。之后商隐谦在亲兵护送下，黯然离开，返回营帐。

侯恒温和靳可尚看着商隐谦颓然离去，会心而笑，两人笑脸背后，是哔哔剥剥烧得正旺的烈火。

商隐谦离开侯恒温视野之后，脚步突然加快，急急冲回营帐，进去大帐时不忘给守卫说了一句：“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内，否则，军法处置。”

诸容已经在商隐谦帐中等待多时，而此时商隐谦进来看到的除了诸容，还有另一人——千岩。

千岩一身泥垢，满头尘埃，看上去狼狈不堪。他正在用力抖着头上的沙尘，诸容在旁边看着他笑，一脸温文尔雅。商隐谦一进来，未及千岩行礼，商隐谦便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有些掩饰不住激动地说：“我还真担心你出不来了啊！”

千岩长舒一口气，把脸上的尘埃抹去，笑道：“有先生安排的神机妙算，我怎么可能有事？”

原来商隐谦一早料到侯恒温不可能对千岩善罢干休，料想他会找机会灭口。所以从千岩被收入牢营那一刻起，商隐谦便开始命人从他的帐蓬开始，向着牢营打地道，一直通到千岩的牢笼之下。果然就在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地道打通，千岩便顺利沿地道一路钻过来，最后出现在元帅大帐中，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商隐谦看了看诸容，笑道：“殿下方才好演技啊！”

诸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元帅见笑，末将可是动之以情啊！”

商隐谦看到千岩钻地洞钻得篷头圬脸，笑道：“少游你这样子多狼狈，赶紧洗洗去。”

千岩这时却顾不上自身形象，道：“先生，你可知道侯恒温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商隐谦沉吟道：“具体什么事我不清楚，但你从叠城出来，肯定有着不利于他们的信息。”

千岩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将从庆师爷那里得知的一切秘密，悉数相告，无一缺漏，包括为什么之前那些使者会有去无回，包括他被怪人追杀等等一干事宜。

商隐谦听到原来关憧逸是整件事的导火线，心中的一些谜团渐渐明了。他一直不相信雾月省的这些一等良民会突然造反，没想到到头来，真正的“叛军”是朝廷派过来镇压的远东军和各路官员贵族，他们官官相卫狼狈为奸，而被包围的所谓“叛军”只是一群无辜百姓而已。

诸容喃喃道：“难道侯恒温那么着急攻城，要是让他们攻入叠城，必然会全力屠城，杀人灭口。若是这事成为事实，那将是有史以来最冤的冤案了啊！”

商隐谦听完之后一直沉默不语，脸色平静如水，但是手中的茶杯却被攥得碎开，锐利的瓷片将他的手划出了血，那茶水混着他手上的血倾倒而下，到地上变成一滩血水。

“先生。”千岩看得有些失措，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商隐谦失态。虽然他脸上没有任何怒色，但是这种看不到愤怒的愤怒才是真正的愤怒。

诸容能想象那些无辜百姓被逼上绝路的情形，不禁咬着嘴唇，连连摇头。

第24章 将计就计

第24章 将计就计

*

商隐谦的震怒早在千岩意料之中。商隐谦不惜放弃隐士生活而出山，为的只是返回雾月省养老，可见他对家乡的那种深挚的感情。

“元帅，那，怎么对付侯恒温他们？”千岩问。

商隐谦虽然怒，但是不至于乱神，道：“他们必须要严办，但不是现在。”

诸容也道：“是啊，现在侯恒温和靳可尚的势力不容小觑，若我们贸然揭穿他们的阴谋，他们必然会孤注一掷，举兵叛乱。两万远东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千岩点头，他当然明白其中利害，现在自己可是处于靳可尚和侯恒温的地盘，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诸容的军队固然精锐，但是不惯在山城作战。更何况雾月省强盗势力甚强，四大山寨在后面虎视眈眈，另外还有虎头山的势力，如果此时朝廷军中内讧，无疑是给了强盗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可千岩又不甘心看着侯恒温他们继续若无其实，原来是贼却天天装作一副深受其害的无辜样子。千岩叹了口气，又问：“那十皇子呢？”

商隐谦一直在考虑整件事该如何处理，愣了一下，才说：“侯恒温他们，我们有权处决，但十皇子的事，我们无权过问，只能回京城再由皇上定夺。所以，即使有朝与日与侯恒温撕破脸面，与十皇子那层，还是不能捅穿。”

诸容脸现忧色，道：“可是，现在这些仅是权宜之计，既然叠城有着侯恒温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一定会尽快攻城。到时元帅怎么处理？”

商隐谦眉头一皱，目光突然变得坚定，说：“他要攻城？怕是没这个机会。他们以为我们奈何不了他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如他所愿，不拿他怎么样。但是，也不让他们好过。”

千岩仿佛一下子看到一丝曙光，商隐谦既是名将，千锤百练，他一直相信侯恒温不可能斗得过商隐谦。千岩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元帅是不是有办法了？”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商隐谦一笑，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少游你的问题。在所有人眼中，经过今晚的大火，你已经是死人了。你必须继续假死下去，因为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只要你活着，侯恒温一定会想其他办法来陷害你。再有是要制造假象，要侯恒温以为我至今未知道他们的阴谋，暂且来稳住他们。”

诸容点头，说：“那就暂且委屈少游乔装成普通士兵了。你就到本王的黑甲精骑里吧，整天盔甲着身，旁人想认你也认不出。”

千岩想到自己平白无辜遭人陷害，心有不甘，但商隐谦又是句句在理，看来自己要开始过隐身人的生活了，至少不应该让别人知道霜少游还活在大家身边。可是这样的日子要多久啊？一日不扳倒侯恒温，自己就一日不能现身于阳光之下。

商隐谦得知千岩心思，拍拍千岩的肩膀，笑道：“相信我，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千岩听到营帐外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那场大火彻底熄灭，大营又重归平静，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而自己却已经不能再是霜少游了。

另一方面，侯恒温虽然解决了千岩的问题，但越来越感觉到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他也不是窝囊废，在几十年的征战生涯中，练就他的一种对事情高度把握的嗅觉。一般他觉得成功的事，一定不会失败，而感觉到不对头了，那到这件事就很难成功了。

本来攻打叠城在他计划中是最轻易不过，以为朝廷的援军一到，必是如虎添翼，攻打叠城如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万万没料到朝廷会派出名将商隐谦过来，更没想到千岩的介入会使得这件事变得那么复杂。从第一天商隐谦以兵止兵，阻止了靳可尚的攻城，侯恒温便隐隐感觉到事情开始偏离自己的既定轨道了，仿佛越来越难把握局势，更糟糕的是，眼下的主动权已经渐渐转向商隐谦了，自己原以为可以左右商隐谦，却没料到到头来却被商隐谦所左右了。

侯恒温一夜未眠。眼前晃动的老是叠城被攻陷，远东军屠城的情形，所有的恩恩怨怨，所有的污秽肮脏，都会随着叠城的沦陷而湮没，如云烟般消散。到时自己将是此次平叛功劳最高得者，再顺手推舟把这功劳往关憧逸身上一转，那么十皇子便可名正言便成为储君了。到时，不会有什么“官逼兵反”，也不会有什么“贪污军晌”。

如果上面那些不成事实，叠城的秘密最后被公诸天下，传到朝廷之中，那么后果将会是……侯恒温不敢去想象，这次的事闹得太大，远比他早些年的贪污舞弊严重十倍，到时声败名裂倒在其次，只怕性命不保。

三更天刚过，侯恒温半睁半闭的眼睛突然睁大，猛然坐了起来，此时他做了个重要的决定：乘夜攻城。

三更半夜，商隐谦和诸容的五千铁骑都在睡梦之中吧，自己突然偷偷把攻城命令传达下去，远东军迅速集结攻城，关于攻城的方案和安排，侯恒温早已经想好了，若不是商隐谦再三设法阻止，十座叠城已经拿下，所以省掉了具体的安排布置。可以争取在最快时间里展开攻城之举，到时商隐谦他们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必然来不及了。更何况霜少游已死，没人再有能力杀入万军之中擒拿主将。而另一方面，在这时候不必顾虑后方四大山寨的强盗。一来自己攻城事出突然，他们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武装起来发起偷袭，即使他们前来偷袭，商隐谦的军队依然在，他们在短时间内总不可能离开吧。

时间就是一切，此时此刻，侯恒温更能感受到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侯恒温掀被下床，连鞋子也顾不得穿，飞跑出去，可是他尚未赶到帐篷门口，门帘却突然被掀开，一个亲兵急急闯了进来。

“传令下去……”侯恒温刚想发出攻城命令，但看到那亲兵脸色慌张，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亲兵半跪下，道：“禀报大将军，商谦隐要撤兵离去，现在五千西域黑甲精骑已经开始拔营了！”

“什么？”侯恒温整个人傻了似的定住，暗道：商隐谦啊商隐谦，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侯恒温迅速穿好官服，急急赶往中军帐，沿途看到诸容和旗下一干偏将正在指挥着黑甲精骑拔营起寨了，热火朝天。

来到大帐中，看到靳可尚已经到了，一脸无奈和慌乱，看到侯恒温来，靳可尚这才松了口气。

商隐谦坐在中军帐首席之上，气定神闲，面前是一壶刚沏好的热茶，袅袅白气从茶壶顶上升起，使得帐中有种仙气飘渺的感觉。

可是侯恒温却远没有商隐谦的闲情雅致，一进来就责问道：“元帅，你这是什么意思？”

商隐谦反问：“侯将军看不出来吗？”

侯恒温道：“元帅，你果真要置我两万远东军的生死存亡而不顾吗？皇上派你来援助平叛，你就这么援助？”

商隐谦很认真地盯着侯恒温，目光如矩，侯恒温被逼视得不敢正视，但商隐谦马上又笑了，说：“侯将军不必过于忧心。之前本帅尚未抵达之前，侯将军的远东军包围叠城，不是好好的吗？眼下粮草已经给你运送过来，侯将军应该更加后顾无忧才对。而十皇子就不同，他被虎头山的强盗所捉，命系一线，若我迟迟不动身前去营救，若十皇子出了什么差池，到时这责任谁背得起？侯将军你担待得起吗？”

侯恒温哑然，商隐谦句句在理，看来他早看出自己会有乘夜攻城这一打算，所以来个先发制人。真狠啊！侯恒温睨了一眼靳可尚，要他帮忙说几句，但是靳可尚本身就不太会说话，更何况没有任何驳倒商隐谦的理由，只是无奈地摇头，意思是你都不行，我还能说什么？

商隐谦细细品了一口茶，而后在亲兵的侍候下开始穿盔甲了，看到侯恒温一副急得流汗的样子，商隐谦边系头盔边道：“以侯将军之帅才，统领两万远东军围困区区小城的同时再抵御一些山贼草寇，应该是不在话下。侯将军放心，一旦救回十皇子，本帅必定第一时间赶回。希望侯将军能众志成城，撑住。”

侯恒温一脸无奈的笑，此时商隐谦已经彻底将了他的军了，只有四个字形容他此时的处境：无力回天。

最末侯恒温不得不说了一句：“祝元帅马到功成！”

寅时末，诸容麾下五千黑甲精骑统统集合完毕，整装待发，辎重队也备好了马车装好了粮草。侯恒温和靳可尚眼睁睁看着大营消失了一大片，原本扎营的地方空荡荡，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着商隐谦领着大军从容离去，渐行渐远。

秋天的早晨特别清凉，尤其是在雾月省这种山岭罗布的地方，漫天的雾气像白纱似的笼罩着天和地，三丈之外便看不清东西，十丈以外辨不出东南西北。五千黑甲精骑久居西域，倒不惧清冷，只是从没见过如此大雾，不免惊奇。目之所及，白茫茫一大片，那些大树巨石隐藏在迷蒙的白雾之中，若隐若现，犹如隐藏着的妖魔鬼怪。黑甲精骑本来就不习惯走山路，此时又逢大雾，山路更显凶险，稍不留神便可能就摔进深沟或悬崖之中。商隐谦鉴于天气异常，下令慢行军，小心翼翼，纵是再三叮嘱，还是有几个负责辎重的马车摔进了山沟之中，好在救应及时，马夫们才得幸不死。

千岩乔装成黑甲精骑，黑色的盔甲把自身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但因为这不是棉袄而是铁甲，虽然裹了一身但依然清冷无比。黑甲精骑骑的黑马，汗血是白马，所以无法混在一起，只有商隐谦的亲兵照应着，毕竟这是当今圣上御赐的御马，亲兵们都好生照顾着。

千岩此时虽然是黑甲精骑的打扮，但是归于诸容护卫队，依然紧紧跟着诸容。诸容脸色凝重，一路无话，似在思量些什么。这一切都逃不过千岩的眼睛。其实一开始诸容急于营救关憧逸，千岩就觉得这事有点反常。 但是他具体是怎么样的，则无从知道了。

辰时，太阳出来了，温暖的阳光渐渐吞噬清冷的白雾，原本若隐若现的东西逐渐清晰，到巳牌时分，白雾基本消散，透明的阳光与残余的雾气混在一起，居然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美丽的彩虹，让大家原本无趣的情绪一下子开朗起来。

诸容打马走近商隐谦，道：“元帅，我们一离开，若是强盗们对侯恒温发起袭击，他们万一抵挡不住……”

商隐谦道：“我们是不得不离开，至于其他事情，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诸容当然明白商隐谦所指，一笑，说：“元帅这招借刀杀人，好厉害！”

商隐谦顿了片刻，才沉吟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那叠城的事怎么办？”诸容问。

商隐谦一笑，诸容比任何人要紧张叠城的存亡，如果说侯恒温后方的强盗可以扳倒侯恒温一将，那么叠城的证据便可以扳倒关憧逸一王。

迷雾一散，大家才意识到走的这条道确实好走，比原先去叠城的路何止好上十倍。原来的路是遇山过山逢水涉水，而这条大道则是逢山必有道，遇水必有桥。所以大军在下午申牌时分便赶到了传说中的虎头山。

虎头山算雾月省三十六岭之一，因为其形状如同虎头，栩栩如生，故得虎头山一名。若论其高，虎头山在三十六峰之中是排倒数的，而且也不大，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若论险峻也谈不上，没有凸石悬崖，没有迤逦山路，很难想象山上的强盗是凭借什么打败关憧逸三万禁军的。

来到虎头山，首先看到的是山脚下插得高高的禁军大旗，迎风飞扬似是很威风，但是在这些大旗下面是一片狼籍。禁军三万，折损过万，大多都是死于山脚下，鲜血将整座山山脚染成紫色，经过这么些天，尸体都被收起来了，只剩那些被大火烧过的焦黑土地。

得知商隐谦前来，禁军诸将纷纷出来相迎。由于主将关憧逸被擒，所以暂且由一个叫龚表的偏将暂代主将之职。龚表人长得黑黑实实，一脸钢针般的黑髯，看上去格外凶狠，是一员悍将。

“元帅，可把你盼来了！”龚表此时激动得手脚发颤。

商隐谦笑笑，将龚表扶起，问：“什么情况？”

龚表又拜见过诸容，而后领着商隐谦和诸容往大帐中走。边走边道：“四天前，王爷不顾元帅之命，领着三万禁军擅自启程，当时末将也不便劝阻，跟随而来。虽然之前听闻虎头山强盗的厉害，但王爷毫不在意，来到虎头山一带，山上突然杀出一彪人马，将我三万禁军挡腰分开两半，他们人数不多，顶多也是一两千人，但是从山下往下冲的势头太大，一下子将大队冲散，等末将稳住阵脚，刚要杀他个落花流水时，那伙强盗却是虚晃一抢，草草收兵。末将当时就觉得不对头，果然，不出片刻，后面的辎重队便大乱，过半辎重被另一边杀出来的强盗抢走。王爷素来高傲，哪容得下这些山贼草寇如此放肆？当天王爷便下令进攻虎头山，结果是出帅不利，强盗们依据山势，居高临下与我们打攻守战，只守不攻，三万禁军发起总攻，却被山下的滚木巨石打退……”

商隐谦静静聆听，此时脸上不免出现惊讶之色，道：“声东击西，坚守不出，发挥优势，这些都是兵家常用之道，这些山贼草寇居然也懂兵法？”

诸容倒是不在意，道：“耍此小聪明而已，皇叔也是一时大意才上的当。我就不信这些山野流氓能挡我五千黑甲精骑！”

商隐谦略一皱眉，但没有反驳诸容，只是对龚表一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龚表道：“末将当初也觉得邪门。毕竟我们可是皇城禁军，如此不堪一击，确实有些恼羞成怒。当时王爷按奈不住，要亲自督军攻山，扬言要铲平虎头山每一寸土地，王爷集合了所有力量，准备一举拿下虎头山。可是大军还未上到山腰，那些强盗仿佛幽灵般神出鬼没，不知为什么突然从山下出现，纵火烧山，秋天的草木皆枯，又有大风相助，那火势一发不可收拾，这时大军处于不上不下的状况之中，又见山下大火断了退路，军心大乱。山上万箭齐发，三万禁军登时沦入一片不战自乱人人自危的困境。末将领着亲兵保护王爷下山，但是山上却杀出一人，这人武功深不可测，快得像飞一般，末将旗下亲兵个个都是万中挑一的勇士，数十人与他周旋，居然不堪一击。纵然是作为王爷贴身侍卫的孤立介伤，也不是那人的对手，三两下之间，王爷连同孤立介伤都被擒拿过去。末将自知无力再求，只能领军冲下山，以保存实力，再谋良策。可是末将只是一介武夫，没有什么通天之才，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法子攻山，只能把一万来残兵分布山脚，将虎头山围困其中，以作缓兵之计。一直等到元帅你的到来。”

结局（大纲）

结局（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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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所有朋友一路以来的支持。很多朋友已经离去，但是依然有很多朋友在等待，谢谢你们对我的信心和信任，同时希望你们体谅我的这种“不负责任”。

感谢所有人和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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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兵荒》

（接24章 将计就计）

商隐谦和千岩一行到了虎头山，诸容救人心切，贸然发动第一波攻山，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发起第二波攻击时，同样难以捞取好处。而诸容在攻山方面最为积极，千岩觉得他这样做，无非是想致关憧逸于死地而已。因为他这么强行攻山，借口虽然是要营救“十皇叔”，其实结果无非是两个：要么是强盗忍无可忍，将人质关憧逸杀掉；要么是诸容攻陷虎头山，乘乱斩杀关憧逸。千岩这时更加领教到诸容的那种潜在的兽性。

商隐谦发现山中的强盗攻守之间颇有章法，行兵布列颇为讲究，不似一般山贼。诸容不听商隐谦劝告，强行攻山，山贼死命防守，双方损失惨重。商隐谦自然知道诸容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此时诸容已经不在他控制之中了，不得已，商隐谦命令千岩孤身潜上虎头山，暗杀强盗主帅，以救十皇子。

千岩潜上山，正准备对强盗首领下杀手，突然有高手出来阻挡，此人居然是知事严正的家臣，千岩与之交战，奋力搏击，对方不是对手，对强盗首领高呼“大人快走”，千岩不解，因为一般山贼王都被称“大王”，后来终于得知此人就是从叠城逃出来的知事严正。原来严正当天在家臣护送下从叠城突围而出，无处栖身，却被山贼收留，并且做了强盗的头目。山贼之所以有这么强悍的战斗力，全因有严正坐阵。千岩得知后，与之和解。

而这时候，诸容的军队开始突围，一千个塞北精兵突围杀上山上，乔装打扮，向大牢冲杀过去，而关憧逸就关在大牢里，他们受诸容旨意，意欲将关憧逸暗中斩杀。千岩得悉，急忙去营救，因为十皇子一死，此罪必定赖在严正和商隐谦头上，千岩赶去营救，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救了十皇子，竟是那个会化化石术之人，而孤立介伤身处险境，千岩毅然出手相救，孤立介伤得以逃脱。孤立介伤在此欠下千岩一个人情。

交手过程中，千岩无意中撕开一个蒙面人面罩，发现他竟然是当日铁匠铺门前闹事军官，千岩得知自己今天无异于与诸容作对，若让诸容得悉，自己必定很麻烦，于是千岩不得不痛下杀手，将其余的十几个蒙面人杀了灭口，包括那个军官。

之后千岩下山，告知十皇子已经被救走，果不其然，关憧逸和孤立介伤从后面出来，诸容震惊，不解，但不得不撤兵了。

商隐谦知道此事真相，虽然知道严正是被冤枉，但是不能与其和解。因为他毕竟囚禁过十皇子关憧逸，二来严正知道太多关憧逸的秘密，关憧逸的意思是，假意不计严正罪过，把严正骗下山来，然后将其斩杀。所以关憧逸假装一切听从商隐谦，但诸容得知严正可以证明关憧逸之罪，可以用他来扳倒关憧逸，所以坦言誓保严正，借口是严正是一省知事，只能有皇上定其生死。

大家决定摆宴，商隐谦知道其中内情，严正一旦下来，以关憧逸性格，必定将其斩杀，而诸容又会阻止，到时一来可能保不住严正，二来可能可导致关憧逸和诸容的内讧。最终商隐谦命令千岩秘密上山，将实情告知，让其领着山上众强盗迅速撤走。

当晚，严正及众强盗在秘道逃出。其家臣誓死护主，死于化石人之手。

之后严正决定离开雾月省，千岩将其送走。不胜嘘唏。其他强盗也遣散。（后来汗漫高原的骑兵偷袭，严正率兵誓死抵抗，最终身亡）

卷五《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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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隐谦从叠城撤军当天，侯恒温与靳可尚大军受到强盗及叛军的同时围攻，损失惨重。侯恒温出卖靳可尚，偷逃，靳可尚穷途末路，战死。

后来侯恒温率领残兵败将赶来与商隐谦等人汇合。商隐谦逐一公布他与总兵靳可尚勾结的罪状（当然，不涉及主谋关憧逸），将其收监，当晚，侯恒温被关憧逸的人暗杀于狱中，杀人灭口，弃卒保车。

之后，大军赶回叠城，意欲对付强盗。大军先进行攻打山寨，结果却出奇的顺利，一问之下，得知强盗至今未回山。于是大军赶往叠城，进入叠里却发现叠城里的强盗叛军全部遭受屠杀，无一幸免。他们一进入叠城，叠城登时陷于一片火海之中。

汗漫高原的二万铁骑好似天兵般突然出现，意欲穿过雾月省，从后面偷袭南疆大军，与此同时呼应正前方进攻的汗漫高原军队。商隐谦等人好不容易逃出城，又发现城外的大军正被汗漫高原的军队围攻，损失惨重，商隐谦关憧逸与诸容领着残兵狼狈逃跑，汗漫铁骑穷追不舍，千岩只身杀入万军之中，杀死汗漫高原主帅，这才使得他们停止追击。

好在这时严正知悉汗漫高原的潜入，率领二万强盗赶来，结果严正战死。

商隐谦和千岩都以为两万蛮人是想绕过雾月行省从后方袭击南疆防线，以配合其前方大军。此事重大，虽然极力布署，但自知又无力阻止，唯一办法是向京城救援，但是南疆到京城时日太久，即使再快的马也不可能如期搬来救兵。

千岩想起霜流枫曾经说过，有事找霜华重。于是千岩到乘阳省一针锋见霜华重，托其前往京城送信。霜华重答应，五天之后，霜天林果然率领两万禁军从京城赶来，其中包括霜天林临时武装的三千火枪队。

援兵来到，商隐谦等人以为可以将两万汗漫高原的铁骑置于死地，然而就在这时，两万蛮人铁骑却如同人间蒸发，无影无踪，大家百思不得其解。与此同时，千岩发现霜天林郁郁不乐。霜天林将原委告之。

原来就在千岩随军南征的第三天，舞帝病重，而就在这时，尚亲王把女儿许配给孤立雷。霜天林无能为力，当晚，舒情郡主偷偷与霜天林见面，要和他私奔，但霜天林始终无法放弃眼前的东西，最后舒情公主含恨离去，与孤立雷订婚。

而这时，尚亲王通过孤立成昔的关系，开始极力拉拢禁军，许诺方夺刑，可以帮他除去霜流枫，方夺刑开始游说众禁军将领。其实尚亲王要的并不是方夺刑的帮忙，而是借他之力，分化禁军。

舞帝带病，隐约意识到尚亲王的反意，但是此时却感到无力阻止。原来南疆雾月省的叛乱竟然是尚亲王一人制造出来的，他事先与关憧逸打通关系，告知他增加园林税，牟取暴利，关憧逸久居闲职，金银空虚，巴不得有横财收入，于是按尚亲王的说法进行，去不知落入了尚亲王的套子里。

尚亲王要的是最末逼雾月省作乱，将朝廷的所有注意力和目光都引到平叛之上，使得京城禁军调出去，京城空虚，而他便可乘机作乱。

舒情公主与孤立雷的婚姻其实也是尚亲王阴谋的一步，在新婚宴上，尚亲王的亲兵突然将孤立府包围，出其不意，生擒文武百官，斩杀异己。舞帝似有准备，居然派去的是一个替身，孤立成昔怕死，降于尚亲王，霜晏不欲屈服尚亲王，尚亲王欲杀之，神秘黑衣人突然杀出，所向挥靡，无人可档，救走霜晏。此人便是霜流枫。

此时舞帝已经垂然，霜晏护架的同时，召集巡勇与禁军血战。禁军本身就有分歧，又因为霜晏身边有霜天林事先准备的两千火枪队和大炮，巡勇居然将禁军逼退，眼看胜利在望，禁军在尚亲王命令下居然大开城门，原来两万汗漫高原的铁骑早化装成贩马团伙，集体北上，到京城才徒然现形，进入京城，配合尚亲王的叛乱。汗漫高原的铁骑在皇城掠杀，巡勇不敌，大败。形势急转而下。

霜晏希望霜流枫带舞帝离开，但舞帝坚持不走。在垂危之际，使出最后一计，命令所有巡勇退守皇宫，结果汗漫高原的铁骑直逼皇宫。此时九娘和纤纤领着小偷公会的人挖了地道直通皇宫。

舞帝让霜晏等人逃走，自己留在宫中，驾崩于龙椅之上。并且留下一道圣旨，交待在平叛成功之后，第一时间交由商隐谦，由商隐谦将此圣旨当众宣读。

汗漫高原的蛮人一进皇宫，看到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立刻失去控制，大肆抢掠。尚亲王此时才知中计，舞帝此计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尚亲王此时亲自率领禁军前往皇宫，试图阻止汗漫蛮人的抢掠。但是蛮人已经杀红了眼，置之不理，并且反过来要对付尚亲王，禁军不敌，大败，尚亲王在乱军之中受重伤，临死时尚亲王欲爬到龙椅之下，但只差最后一步，便断气了，死于舞帝尸体之下。

卷六《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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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霜晏等人已经逃出皇城，与此同时，商隐谦千岩事先得到情报，探得由南至北的马贩子暴增，千岩得悉，知道是汗漫高原的马，众人方知这是瞒天过海之计。

商隐谦领着大军赶回，得知皇城变故，迅速布署战局，用引蛇出洞之计，将汗漫高原的蛮人引出皇城对决，在火枪和商隐谦的神算之下，两万蛮人悉数被歼。诸容在战斗中受伤。孤立介伤则被扣留，孤立成昔府被大军包围，孤立成昔自杀，其余人收押，听候发落。

商隐谦从霜晏手中拿到秘旨，当众宣读，原来舞帝要求，日后诸容和关憧逸二人归来，谁先回到太和殿坐在龙椅之上，谁便是未来之君。但是诸容此时却已经受伤，关憧逸迅速率领人马往皇宫里赶回。

千岩继续叫醒诸容，在千岩及近卫兵护送下，诸容飞驰回皇宫，但是在中途遇到化石秘士的袭击，千岩奇招出手，将化石之人杀之。那化石之人虽然死去，但是却为关憧逸赢得了时间。

就在关憧逸刚刚回到皇宫大门之时，却看到方夺刑领着禁军残兵出来，关憧逸所率领的本来就是方夺刑的手下（他带的一直是禁军），方夺刑对关憧逸有旧恨，借口亲自己引他进宫，而后带领二十亲兵将关憧逸带走，活活将十皇子关憧逸折磨至死。

恰在这时，千岩等人护送诸容赶到，方夺刑因为参与叛乱，自知难逃一劫，想喝令禁军一搏，但禁军在诸容的恩威之下不听方夺刑命令，方夺刑欲自杀，就在这时，黑衣人惊现，救走方夺刑。来人正是霜流枫，他将方夺刑送出未央城时告知，他当初他了方夺夫，现在是赎罪。方夺刑痛哭而走，从此消失。

诸容登基，大赦天下，是为彻帝。此时商隐谦已退，而霜晏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再高居丞相之位，要求离开皇城，到登州养老，彻帝准许，赐尚方宝剑。并且擢升千岩为禁军统领，容克劲为副统领；刘四为巡勇大都统，霜天林为工部尚书。但是千岩经历这番风雨，原本的雄心壮心变得心灰意懒，百般推辞，无心从政，要求随霜家一同回登州过常人生活。彻帝无法强留，只好将公主许配千岩，赏田封侯，赐免死金牌。禁军统领由容克劲担任。

彻底下旨，命令禁军屠尽尚亲王府和孤立府，容克劲在千岩授意下，偷偷放了孤立雷夫妇和孤立介伤。孤立介伤与千岩临别时百般忏悔，千岩知言不记旧恨，并且派人先使使一步前往远东，告知孤立琥皇城变故，孤立琥也得以逃脱。

最末，千岩和纤纤随着霜晏妇夫及霜流枫，在皇宫仪仗队簇拥下，告别彻帝和

霜天林，彻底离开了未央城。

千岩在随马车越走越远，看到未央城越来越小，仿佛看到自己原来的梦想变成幻灭的泡影，一声叹息，将身边的纤纤公主拥入怀中，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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