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紫烟》

作者：卧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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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竞艳争宠

袁紫烟缓步行出了“青莲洞”，迎着凛烈的寒风，登上了终南山的峰顶。

大雪封群山，银装裹玉峰，举步难留足，不见寸草生。

好一个冷凄的寒夜！

但这里高出云表，视界清明。

袁紫烟盘膝坐下，仰望着夜空星辰。

这是师父传授她的术法之一，由星象变化中，默察出天下的兴亡气数。

所以，每月之中，总有两三个没有月亮的晚上，登上峰顶，坐在雪地上，夜观星象。

这生活，袁紫烟已经过了七年。

少女情怀无处寄，数着星儿戏。

今夜，群星依然灿烂，闪着亮丽的光芒！

袁紫烟的脸上泛现了微微笑意。

美丽的笑靥，如花盛放。

可惜，风雪不懂少女心。

是的，袁紫烟已在这里住了十五个寒暑，寂寞的十五年。

三年前，师父留下了一张简柬，飘然而去。

袁紫烟的生活，就更为孤单、寂寞了！

但她的灵智已开，技艺和术法，也在寂寞的生活中突飞猛进。

突然间，袁紫烟的笑靥僵住了。

她颦起秀眉儿，凝注夜空。

夜空中冲起了一道王气，直犯紫微、太微、天市，三垣星宿。

变化太快了，不是自然的天道循环运行。

袁紫烟内心中激起了剧烈的波动。

什么人？步罡行法，干扰天机，使乱象早呈，人间很快又将沦入劫杀的苦难。

我已练成一身本领！难道就不能阻止这一场人间的苦难？使万民苍生多几年养息生机。

这是一件大大的功德啊？

我要扑灭那升起的王气，熄去那燎原的星火……

锁不住心猿意马，袁紫烟决心抛去求证仙道的大业，投入红尘，为天下黎民，以尽心力了。

天下治乱的大权，握在了帝王的手中。

帝王居住在长安的宫廷中。

袁紫烟计划要投入宫廷，接近帝王，借重帝王的权势，帮助他消除乱源。

于是，袁紫烟离开了修炼十五年的终南山。

她是个充满灵慧的人，也遇上最好的师父，十五年清净无尘的修炼，已将达窥破玄机之境。

但一念动心，就决然弃绝。

因为，她还是一个人，一个美丽绝世，而又寂寞的红粉佳人。

隋炀帝大业四年，天下的乱象已明，但隋宫的淫乐依旧。

朝来酒醒慵无力，夜伴笙歌到天明。

历史上最会享受女色的皇帝，隋炀帝大概是排名第一了。

他追逐新爱，不长期专宠一人，遍施雨露，让后宫百花竞艳。

隋朝后宫美女，也冠于历代王朝，真是个享尽人间艳福的风流皇帝。

袁紫烟很轻易的混入了隋宫，换上了嫔女的衣服，也常常出现在隋炀帝的面前，担任伺酒的工作。

但三个月过去了，隋炀帝竟没有注意到她。

她是个娇艳如花的美女，但隋宫的美女太多了，满园花开，花人眼，一室幽香，香不闻。

袁紫烟有点气忿，妾本人面姣姣女，芙蓉为骨水为神，怎竟未入君王眼，闲置三月不相闻。

但是她又担心这个风流的皇帝，真的找上了她，要如何去摆脱他的纠缠？十五年修炼的灵气，二十年玉洁冰清的身子，真要被他享用了不成？

袁紫烟不甘心付出重大的牺牲，开始仔细地观察，希望能找出一个既保清白，又邀帝宠的办法。

她不敢冒险以术法干犯帝王，那会使后果易生不测之变，毕竟还要他统帅万民，治理天下。

袁紫烟只希望得到扫平乱源的大权，力挽狂澜；阻止一场血流成河的劫难。

功成身退，还我本来面目，重回终南山去，追求仙道大业。

可惜，她失望了。

她发觉淫乱、多情的隋炀帝，还有点好大喜功的缺点，自恃才情，轻淡朝政，却又手握权柄不放。

他能让各地台急的奏章，积案盈尺，不予批阅，却不愿冷落一下新欢、旧爱。

战功赫赫的名将，高瞻远瞩的能臣，只要稍忤圣意，就下旨立刻处死。

满朝文武，谁再敢多言。

其实，就算还有不怕死的忠臣、良将，拚着血溅丹墀，但也无法见到皇帝。

隋炀帝已经两个月未上朝了。

森严的宫禁，使求见的大臣，常在午门外候旨终日，也无法得到觐见。

隋炀帝呢？

怀抱玉人，两情缱绻，国家大事，且放一边。

女色、美酒，已是隋炀帝全部生活的重心。

这样的皇帝，就算拥有了能征惯战的百万大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将军，经纶满腹，胸怀锦绣的治世能臣，又能如何呢？

隋炀帝刻忮、杀戮的生性，已经使他们兢兢业业，力求自保，唯唯诺诺，禁若寒蝉，能臣良将，全都心灰意冷了。

奸、佞、谗臣，却活跃于帝王的身边，他们察颜观色，揣摩帝意，极尽阿谀，以讨欢心，哪管得天下的水深火热，灾黎遍野。

袁紫烟终于发觉了，事实和理想，竟有着如此的距离，一腔报国的热诚，拯救万民的心愿，面对着败国的帝王，却没有喧之于口的机会，气馁了，袁紫烟兴起了不如归去，还我本来面目的念头。

这一夜。

袁紫烟又观天象，东北王气西南来，已逼近长安所在。

袁紫烟大大的吃惊了，怎生来得如此一个快法，我既然到了长安，岂真要空入宝山，袖手不管？

难道已有身具道法的人，渗入了内宫，潜伏在帝王的身侧，像我袁紫烟一样？

是的！我能想到的，别人自是也能想到。

但，是谁呢？

是他，还是她？

袁紫烟打消了归去的念头，决心要查一个水落石出。

隋炀帝虽然荒淫无道，但绝不是一个糊涂无能的人。

这中间必然另有隐情。

事实上，袁紫烟心理上受到另一种冲击，也是使她留下来的一个原因。

长安的繁华景色，内宫中惊燕斗艳的纷扰，早已隐隐地渗入了她平静的内心，不觉间生出了百花齐放争颜色，三干佳丽谁多娇的好胜之念。

毕竟她只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啊！自负才色，不惶多让，如何能忍受隋炀帝对她的冷落。

袁紫烟留心观察之下，发觉隋宫中的警卫，表面上蝶飞花舞，只见宫女穿梭行，不见有禁卫走动。

但真正的戒备却是森严的，那些巡行于宫墙之外的武士，一个个年轻精壮，不但受过严格的训练，而且都有着相当造诣的武功。

一些禁军领班，更不乏杰出的人物。

袁紫烟不知道，这批卫守皇宫的禁军有多少人马？

但他们是天下最精锐的军士。

如果戍守长安的兵马，也是这样精良的军士，那真是天下无敌的一支大军。

能训练出这么一批精良的军马，绝不是一个庸碌无才的皇帝。

袁紫烟很想见统率这批宫卫禁军的首领，是个什么样人物？

因为，入宫来三个月之久，竟然未见他出现在皇上身侧。

不知是隋炀帝宫禁森严，末得宣召不能入宫呢？还是他不愿擅入这齐集天下美女的宫廷。

袁紫烟入宫三个月了，发觉能在宫中走动的男人，只有太监、保护宫廷的禁卫军，也只能守卫在宫墙之外。

这千百美女集居的后宫，竟也是男人的禁地。

这是一个残忍的禁令，千百美女，只能面对一个男人，连冒死偷尝一下禁果的机会，也被防范得点滴不漏。

袁紫烟开始留心到军国大事，很快地发觉了有几道十万火急的奏章，也被弃置在御书房的龙案上。

隋炀帝两月不朝，竟然也未到御书房去过。

袁紫烟偷入了御书房，拆阅几道火急的奏章。

果然，都是请求赈济，旱涝灾情，提调军兵，进行抚剿匪乱的紧急大事。

隋炀帝似是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

是的！星火已燃，燎原的火势，已经为期不远了。

袁紫烟开始了多面的观察，发觉隋炀帝的精神也有些恍惚了。

练武有成，精于保养的隋炀帝，虽然纵情酒色，但却有着善自珍摄的本领，怎会一下子垮了下来。

袁紫烟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袁宝儿。

那是太原留守李渊晋献皇上的一个美女，也是隋炀帝近日的新宠。

这种事常常发生，本不足怪，在众家夫人的争宠之下，竟以搜罗到的美女奉献，三五天，就会有一位新美女奉侍帝王，各院夫人，借新宠以固旧爱。

但袁宝儿似是改变了这种情势。

原本不留心隋炀帝风流韵事的袁紫烟，也不得不改变了，开始暗中查访。

果然，很快地发觉了一个惊人的内幕。

隋炀帝雨露普施的行为，似未改变，轮流在各院夫人处留宿，但五更天之前，必会离开，悄然的赶往“琼花院”。

那正是袁宝儿住的地方，似是已到了非卿不欢的境界。

袁紫烟身怀无上奇术和绝世武功，但却没有处理事情的经验！尤其是这种男女间情爱纠缠。

发觉了危机所在，但袁紫烟仍然是束手无策。

这日，隋炀帝和萧皇后饮宴于显仁宫中，这本是每月一次的定例，是皇上和皇后单独相处的时光。

隋炀帝虽然风流，但对萧皇后一直保持了相当的尊重，这一天的宴会，十二院正式列名的夫人，都不能参加。

但萧皇后却表现了泱泱风度，邀请了十二院的夫人，全部与会，袁紫烟是奉命伺酒的女官。

十二院夫人，各带着两个院中最美的宫女，盛装而来，希望争取到隋炀帝的青睐，多一次的留宿宠幸。

美酒、佳肴的欢宴，也是竞艳争宠的斗争。

袁紫烟原希望能借此机会，仔细观察一下袁宝儿，可惜袁宝儿竟未受到萧皇后的邀请。

因为，琼花院的袁宝儿还未正式被册封夫人。

十二院各具姿色的夫人，二十四个美丽的宫女，再加上风华正盛的萧皇后，和袁紫烟率领的一批伺酒女嫔，无一不是由各地征选而来的美人。

北地胭脂，南国佳人，聚集在一堂之上，全都打起精神，摆出了无限风情，讨好这个风流皇帝，看得人眼都花了。

但隋炀帝似是没有快乐的感觉，萧皇后发觉了，也想起了琼花院的袁宝儿，那个讨人喜爱的小美人。

于是，暗差女官，去请袁宝儿。

果然是对症之药，袁宝儿娇俏的身影，一出现显仁宫中，隋炀帝立刻笑了，举起手中的酒杯，敬向萧皇后道：“知朕者，御妻也！”

萧后微微一笑，道：“宝儿可人，妾对她也有着眷恋难舍的感觉。”

话虽说得婉转，但她心中却有不安的感觉，隋炀帝似已有渐集于袁宝儿一身的倾向。

十二院夫人，也都有着危机临头之感，对帝王，她们早已有非我独属的认识，只求能常沾雨露，保住一院夫人之位，但如三千宠爱集一身，那就门前冷落车马稀，从此难见君王面了。

心中虽有无限忌妒，但仍然得装出一脸笑意。

袁宝儿缓步行来，只对隋炀帝微微一笑，却转对萧皇后行了过去，拜伏于地，道：“妾婢叩见娘娘干岁！”

萧皇后一把挽起，笑道：“不用多礼。”

袁宝儿目光四顾，福了一福，道：“见过众家姐姐，宝儿少不更事，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诸位姐姐指教。”

隋炀帝哈哈一笑道：“宝儿，诸位夫人、妃子，都是朕的爱卿，朕之所爱，即众卿所爱也。”

话说得很明白了，再不知趣，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十二院夫人全都站起来，举起酒杯，向着袁宝儿道：“宝妹妹天资国色，我见犹怜。来！我们大家敬你一杯。”

隋炀帝急急把面前的酒杯，递给袁宝儿。

冷眼旁观的袁紫烟，只看得暗暗叹息一声，忖道：“她们都是冠绝群芳的美女，才色兼备，却全活在一个男人阴影之下，既可悲，又可怜。”隋炀帝不待袁宝儿喝干杯中之酒，已把袁宝儿抱入怀中，笑道：“宝儿年幼，不能喝，朕代她喝了。”

隋炀帝取过宝儿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爱恋之深，已难自已。

袁紫烟凝神望去，发觉了这个仅仅十五的小佳人，全身的肌肤，都泛着桃花一般的颜色，脸上带着娇稚的微笑，充满着弹性的肌肉，散发出一种醉人如酒的诱惑，也不禁为之心动。

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的尤物？集娇、媚、色、妖于一身。

勿怪隋炀帝对她迷恋日深。

她进宫一个月，隋炀帝连设在内宫的御书房，也未去一次，能抽出的时间，都和她腻在一块儿了。

袁宝儿轻轻拉开了隋炀帝紧抱柳腰的双手，带着三分娇羞，道：“皇上，宠坏宝儿了。”

隋炀帝笑道：“朕历经天下颜色，论风华御妻第一，十二院夫人，是春兰、秋菊极其美，妃子、才人，个个多娇，但如论娇媚、可人，就非宝儿莫属了。”

袁紫烟暗道：“我哪里不如别人了？哼！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皇上，国事为重啊！”袁宝儿娇甜的声音，幽幽动人的说道：“皇后，妾婢，和众家夫人姐姐，都希望国基永固，皇上万寿无疆。”

隋炀帝沉了一阵，道：“世无百岁英雄，万寿千年的仙道之举，朕也不去想它，能得众卿家这等绝色美人，使朕活得十分快活，军国大事，自有百官为朕分劳，朕如事必亲恭，岂不要冷落了众位卿家。”

真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亡国之君。

袁宝儿忽然笑了，笑的百媚横生，罗袖挥动，伸出了纤纤玉指，握住了隋炀帝的右手，一股浮动的香气，扑向了隋炀帝。

袁紫烟也闻到了，竟也心神一荡。

她修为深厚，立刻感觉到这种香味，不是女人身上的体香，而是一种精心调配的香，引人欲念，勾人魂魄。

果然，隋炀帝忍不住了，不管皇后在侧，嫔妃环伺，竟把袁宝儿拥入怀中，站起了身子，大有迫不及待之感。

好霸道的香气！

袁紫烟心生警惕，屏住呼吸，运气排出了吸入肺腑的香气，神志顿复清明。

转头看去，只见萧后和十二夫人，个个红晕双颊，痴痴地望着袁宝儿。

女人尚且如此，隋炀帝就不能看了。

这时，一个身着红袍，手中捧着奏章的年轻官员，冲开拦阻的太监，快步行了过来。一膝跪地，道：“兵部侍郎兼宫卫统领，宇文成都，叩见皇上。”

好大的脸子！隋炀帝大感不悦。道：“恃宠而骄，擅闯后宫，不怕朕杀了你么？”

“皇上恕罪，成都冒死惊驾，实固国事紧急，不敢延误，伏乞吾皇垂察。”

袁宝儿身上散发出的奇香，配合她娇媚之态，勾起隋炀帝的欲火，已燃烧红了他的双颊，哪里还有心听闻国事，冷冷地说道“有事明日早朝再奏！”

抱着袁宝儿，向前行去。

“皇上，已三个月未上朝了！”

隋炀帝置若罔闻，头也未回一下。

袁紫烟暗暗叹息一声，再也忍不下了，罗袖轻拂，冷风四起，扫过了萧后和十二夫人，也扫过了隋炀帝。

萧皇后和众夫人尽复常态，也逐走了隋炀帝焚身欲火，一下子冷静下来，放开了袁宝儿，回头说道：“成都！”

“臣在。”

“你说有紧急国事，是什么事啊？”隋炀帝似是由迷醉中清醒过来。

袁紫烟一直留心着袁宝儿，看到她脸上闪掠过一抹讶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平静，妖媚之态，亦然消失。

一个清雅庄重的袁宝儿，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才是真正的袁宝儿，一个清丽绝俗的小佳人。

袁紫烟暗暗吃惊，忖道：“这个美丽的小尤物啊！能如此控制神态、表情，瞬息间千变万化，术法之精，实非等闲。”

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皇上，九江、晋江、马邑、曹州、河南、南阳，乱民造反不下数十万，各地州府，多被攻陷。”宇文成都侃侃而谈，道：“烽火之下，民不聊生，再不提调大军，能将抚剿，恐将野火燎原……”

“有这等事，朕设百官，任州府，各有专司，为什么不能为朕分忧，早日弭平乱源呢？”

“这…”成都不敢说。

“说吧！朕恕你无罪。”

“皇上天威，调动兵马，动支库银的权力，全握于皇上之手。”宇文成都道：“没有皇上的谕旨，百官都无能为力！”

隋炀帝似乎是很满意君权的威望，一手握天下的治乱，万民的生死，笑一笑，道：“如此大事，怎不早一些呈上奏章呢？”

“皇上，十二道紧急奏章，都积压在御书房龙案之上。”

“嗯！”隋炀帝想到积压到高达数尺的呈阅奏章，不禁生出烦恼，微微一皱眉头，道：“六部公卿、谏议大夫，怎不面奏于朕呢？”

“皇上已三个月未朝！”

“朕有三个月未上朝了吗？”

“是！就是设在宫内的御书房，皇上也有一个月未去过了！”

宇文成都意气昂扬地说：“公卿大人，求见面圣者，不下十余人，只是宫禁森严，未得宣召，不能入觐，鹄候竟日，臣得皇上恩赐，兼任宫卫统领，得有出入宫门之便，才有冒死面圣的机会，耿耿此心，请恕臣犯驾直言之罪！”

“成都，起来吧！”

“谢主隆恩！”宇文成都缓缓站起，垂首而立。

隋炀帝仰望着万里无云的碧空，叹息一声，道：“江山如画，后宫多娇，成都，只怕朕很难得到这两全其美了。”

宇文成都道：“大隋朝帝基牢固，能将众多，只要皇上一道谕旨颁下，大军出动，不难一鼓扫平六路尘烟。”

“说的好！成都。“隋炀帝拍着宇文成都的肩膀，笑道：“你牧场夺魁，一日间连败了七十二位好汉，朕有你这样一员虎将，何愁六路尘烟不平？”

就由你统帅大军，扫平乱源，朕封你兵马大元帅，节制天下兵马，克日出师，得胜归来，就在这显仁宫中，设筵为你接风！朕将尽出宫中美女，为你祝贺。”

这样一个善于用人的皇帝，你能说他昏庸吗？

“臣遵旨……”

“皇上，大才小用了！”袁紫烟突然开了口，道：“真正的危机在京师，把宇文将军这样的勇武之士，遣差于外，使禁宫空虚，如何能对付侵犯皇宫的强敌，保护皇上的安全呢？”

她已经忍耐太久，天象的急速变化，袁宝儿的惊人术法，已显示出危机迫在眉睫。

“什么？”隋炀帝有点讶异，忿怒地说：“什么人敢犯皇宫，危言耸听，惑乱人心，惊吓了朕的众家美人，杀……”

目光转注到袁紫烟的身上，顿然住口，杀无赦，再也说不下去了。

袁紫烟的美丽，是那种飘然出尘，灵气逼人之美，具有仙女之姿，天人之间的雅丽。

隋宫多娇，尽收天下颜色，但隋炀帝却从未见过这样与众不同的美丽。

“你是……”

“嫔女袁紫烟。”

“噢！入宫多久了，朕怎么从未见过……”隋炀帝完全忘去了追问危盲耸听的事，全部精神都用在凝注袁紫烟的身上，道：“一向在哪座宫院当差？”

袁紫烟的四周，似是浮动着一层云气，隋炀帝很想看个清楚，却是总难如愿，有如看雾中之花。

朦胧中的美丽，给人一种无法捉摸的感觉。

隋炀帝两度抬起手来，揉搓自己的眼睛。

“入宫三个月了。”袁紫烟淡淡的笑道：“一向奉派在皇上身侧伺酒。”

“朕之过也，朕之过也！”隋炀帝用力的拍打着脑袋，用自虐表达出内心中的懊恼。

每日的追逐打雁，竞不知天鹅在侧。

这似乎是比他听到六处匪乱的报告，更令他不能原谅自己的昏庸，充分表现出他追逐美色的执着。

袁宝儿已看出隋炀帝被袁紫烟另一种清雅之美所吸引，心中甚感吃惊，入宫一月，竟未能发觉后宫之中，有这么一位灵慧绝世的高人！

她实在太大意了！

原本要诱使隋炀帝表现出汇集宠爱于一身，让皇后和十二院夫人，心生妒恨的目的，已难达成，这一仗败得很惨！

“皇上。”袁宝儿微笑如花的道：“妾婢告退了？”

“好！好。宝妃果然可人。”隋炀帝笑道：“朕重重有赏。”

摆明了一副喜见新人，忘旧人的姿态。

“多谢皇上。”袁宝儿娇笑依然，看不出一点妒忌的神色，接道：“紫烟姐姐，好好池照顾皇上啊！”

柔柔细语中，带着一阵香气，飘然而去。

“妾婢恭送宝妃娘娘。”袁紫烟缓缓向下跪去，心中也十分震惊袁宝儿的应变能力。

不论袁紫烟是否愿意？但袁宝儿已是住入“琼花院”的妃子身份。

一只手伸了过来，挽起了袁紫烟。

是隋炀帝，借机会紧紧地握住了袁紫烟纤巧的玉手。

袁紫烟没有挣脱，也不能挣脱，谁敢拒绝帝王吃豆腐呢？

事实上，隋炀帝是帮了袁紫烟一个大忙，她根本不愿跪下去。

她只是借长裙掩遮，盘收了双腿，摆出个下跪的姿势，皇上伸手一握，也就借势站起身子。

隋炀帝近在咫尺，并未发觉。

上百只的美女眼睛，也未发觉。

那是很高明的武功技艺，硬把一双修长的玉腿，盘收得不见破绽。

但袁宝儿看到了。

袁宝儿正回过头来，想表现一下谦逊的礼貌，准备拉拢这个灵慧的美女了。

但却发觉了袁紫烟全身在空中虚浮着，似是心中已存了一种敌意，不禁大大一震，却仍能不忘掩饰，挥手一笑，道：“姐姐请起，小妹当受不住。”

她遥遥一礼，转身而去。

袁紫烟的举动，也没有瞒过宇文成都。

他是个身负绝顶武功的高手，耳目灵敏，洞察细微。

但这个发现，使得宇文成都心中震动极了，他夜巡内宫，已发觉袁宝儿是身怀奇技的人物。

因宝儿是隋炀帝的宠家，不敢贸然下令调查，只能在暗中留心。

现在，又冒出了一个袁紫烟来，她入宫三月，自己却全无察觉，比起袁宝儿，似乎是更为可怕了。

“成都，不要叹气！咱们到御书房去，朕要和你研商一下，抚剿六路乱匪的国事！”

清醒时的隋炀帝，实在是个知人善任的精明帝王。

“是是是！臣在候驾。”宇文成都恢复了镇静。

“紫烟，一起来吧！”隋炀帝挽住了袁紫烟的右手，举步向前行去。

隋炀帝望着堆满御案的奏章，有些气馁地说道：“成都，你才兼文武，替朕分劳，检阅一下这些奏章，选出一些重要的给朕批阅。”

宇文成都道：“皇上，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拨款赡灾，以安民生，剿灭乱匪，以振民气。国事虽然纷陈，但大局尚未紊乱，暴民平定之后，就不难理出一个头绪了？”

隋炀帝虽在静听宇文成都的意见，但双目如贼，不停地在袁紫烟身上搜觅，看的袁紫烟脸都红了，只好微垂螓首，含羞浅笑。

有什么办法呢？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但袁紫烟的美丽，是清秀、飘逸的仙姿玉容，不带惑人的妖气。

所以，隋炀帝还很清醒，也听清楚了宇文成都的奏章。

“派高颍代朕放济赈银，韩擒虎提调大军，分剿六路乱民，卿家以为如何？”

“皇上英明，高颍清廉，望重一时，由他出面发放赈银，实为第一人选……”宇文成都道：“韩擒虎一代名将，年事虽长，余威犹存，不少统兵之帅，多为他的旧属，由他总绾总符，乱事指日可平了。”

朕拨库银百万两，由高颍携往赈灾，不足之数，由各道州府筹垫，抵缴来年粮赋。”隋炀帝道：“封韩擒虎为六路都招讨，提大军三十万，克日出师，朕给他一年限期，平灭六路尘烟，时间是否够呢？”

宇文成都笑道：“再授他尚方宝剑，节制各道军兵，便宜放手行事，抚剿并行，分路进兵，一年应该够了。”

“好！朕这就发下诏旨。”隋炀帝召来太监，亲书诏旨，走笔如飞，片刻而就。

袁紫烟冷眼旁观，看他处事的果决英明，实在是个才情纵横的好皇帝，如果，他肯把三分之一的精力花在朝政上，大隋朝绝不会有亡国之忧。

诏旨颁下，隋炀帝似是受了一番委屈，摇摇头，叹道：“成都，这积案奏章，既非什么大事，就由你代朕处置丁吧！”

“皇上，这个成都怎敢承担！由成都会同禀笔太监，整列条陈，再请皇上决示吧？”

宇文成都表现出了绝对的尊敬。

“好吧！”隋炀帝已显出极不耐烦的神色，拉住袁紫烟离开了御书房。

看出隋炀帝的不悦神情，宇文成都不敢再多言了。

虽然，他想提出袁宝儿一些可疑的事迹。

袁紫烟回顾了宇文成都一眼，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她发觉了宇文成都以目示意她，此时不宜多言。

袁紫烟想不通，她已明白的说出来，危险在京都，泄漏出天机，隋炀帝为什么不追问呢？

她原想御书房一番深谈，能取得隋炀帝的信任，也取得宇文成都的合作，用宫廷禁卫的力量，展开扑灭王气的工作，以挽救一场杀劫。现在看来已非易事。

隋炀帝直奔正房，两个坐在厅房的宫女，一见隋炀帝突然到来，急急跪下接驾，隋炀帝却一挥手，把两个宫女撵了出去。

隋炀帝放开袁紫烟，大喘了两口气。

袁紫烟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发觉这是处很奇怪的地方，像一处寝宫，却不见床帐，两张太师椅上，铺着粉红色的坐垫。

一张红漆八仙桌上，放着细瓷茶壶和四个瓷杯。

最奇怪的一张奇大的木椅上，覆盖着粉红色的绿花被套。

袁紫烟看不懂是什么地方，也不懂房中的设备作用。

她奇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逍遥居！”隋炀帝掀去大木椅上的粉红披套，笑道：“紫烟，坐上去试试看？”

袁紫烟眨动了一下大眼睛，忖道：“你是一国之君，怎的还童心未退，这不过是一张大木椅罢了，有什么好试的？”

帝王是拥有绝对权威的人！一句话决人生死，没有人敢违抗他的令谕。

但袁紫烟却是一点也不害怕，竟然站着未动。

“坐上去啊！”

隋炀帝诡异的笑着，扶着袁紫烟行近木椅。

“这个顽劣的皇上。”袁紫烟心中忖道：“我要借助他的权势，完成拯救万民苍生的功德，倒是不宜太过忤逆他，坐就坐吧：难道这张木椅上，布下了天罗地网不成？”

在隋炀帝半推半扶下，袁紫烟坐上了大木椅。

柔软的椅面，似是用锦缎织成，坐上去相当的舒适。

隋炀帝笑得更诡异了，拿起袁紫烟的双腕放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道：“这叫逍遥椅，朕要巧手的工匠制成。”

“这样一张木椅，有什么用处呢？”袁紫烟道：“不过，坐上来到很安适。”

“那就好！”隋炀帝突然一按机钮，大木椅扶手之上，立刻伸出两道铁箍，紧紧地把袁紫烟双腕扣在了扶手上。

袁紫烟一皱眉头，道：“皇上，这是干什么呀？”

“紫烟，看上去，你是个很倔强的人，朕自知说服你不太容易啊！”

“我不太明白！你有话，尽管说个清楚！”袁紫烟的神情十分镇静，道：“你是皇上，谁敢不听呢？”

木椅突然开始快速的旋动，椅背也向后倒去，另一道铁箍，伸了出来，扣紧了袁紫烟的柳腰……

不用再问什么，袁紫烟已明白了，逍遥椅的用途，是帮助帝王征服倔强女人的调和设备。

袁紫烟突然升起了怒火。

“紫烟！朕不会辜负你的，事毕之后，朕封你一院夫人！”

袁紫烟长长吐一口气，强忍下怒火，冷冷地说道：“男女相悦，也不用把手脚、身体，用铁箍箍起来！这不是求爱，是强暴！”

“强暴！”隋炀帝愣了一下，笑道：“我懂，不过，我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出这句话来！”

“你能作的出来，别人为什么不能说！”袁紫烟道。

“紫烟，不要生气，朕只是好玩啊！”

“哼！大隋朝的江山，就快被你玩完了！”袁紫烟道：“再这样玩下去，只怕一年也玩不到了！”

隋炀帝呆了一呆，道：“紫烟！这可是砍头的大罪！不能胡说啊！”

“一点也不胡说！东北王气西南来，已然逼近长安。”袁紫烟道：“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朕确实感觉不到，你又怎么知道呢？”

“看天象啊！”

“看天象？”隋炀帝道：“天象有什么变化？”

“三垣星宿，已快被困住了，你还玩的开心啊？”袁紫烟道：“一旦紫微晦昧，你这个皇帝就作不成了。”

“有这么严重吗？朕不过喜好游乐，区区小事，上天星文也会垂象吗？”

袁紫烟叹息一声，道：“天意如此，我也帮不上忙了。”双手微挣，铁箍断裂，柳腰微摆，整座逍遥椅片片碎散于地。

隋炀帝呆呆地站在一侧，茫然地看着袁紫烟。

袁紫烟冷冷说：“明天，我就要离开宫廷，任你这个风流皇帝，自生自灭吧！”快步行出了逍遥居。

隋炀帝没有阻止。

事实上，他已心知无能阻止，甚至袁紫烟要伤害他，他也已无能逃避。

袁紫烟真的准备了，和皇上闹个水火不容的局面，借重他权势挽救苍生的愿望，已难实现。

这长安深宫中，无她留恋的地方了。

幽居在深宫的嫔、妃、才人，大概没有一个会拒绝帝王的要求。

她们每日整理姿容，涂脂抹粉，不就是盼望着这一天吗？有的人苦苦等待了三五年，才遇上这个机会，也有人盼望到人老珠黄，两鬓斑白，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袁紫烟不是喜欢隋炀帝，无法敞开心怀接纳他，但在了解了宫中的情势，隋炀帝的为人之后，也隐隐的生出了奉献的心态。

只有任他求得到云雨之欢后，才有和他畅谈的机会，才有得到他完全信任的可能。

但她忍受不了隋炀帝那种霸王硬上弓的手段，不能接受强迫性的占有……

她忽然想到，当时如果一个耳光甩过去，不知道隋炀帝会有些什么反应？

想到了开心的地方，袁紫烟笑了，倒是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打他一个耳光。

她只身而来，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东西！看看居住三个多月的小巧雅室，比起终南山的“青莲洞”是多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那里北风凛烈，见不到盛开的花朵，只有高大的古松，承受着霜、雪的冲击。

今夜再住一晚，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好好的睡一下吧！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竟然真的睡着了。

睁开眼来，天已入夜。

今夜，应该去查看一下天象的变化，但袁紫烟懒得看了，管他呢？

帝王的成败，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已决定回终南山了。

雅室外有灯火在闪动。

袁紫烟向外望去，只见四个太监执着纱灯，静静地守在室外。

他们似是不敢太过接近，却站在相当的距离之外。

“好啊！派人监视我了，大概准备要宫卫来抓了……”袁紫烟心中忖思道：“我倒要看看宇文成都训练出来的宫卫，能有多大的本领？

那些号称万夫不当之勇的十大副统领，有些什么惊人的技艺，甚至宇文成都的本人，又有什么过人之处？”

悄然打开木门，袁紫烟缓步而出，移动了几盆秋菊，摆在门口，回房去掩上了木门，盘膝坐在床上。

袁紫烟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就有了反应，步履声行近过来。

袁紫烟心中暗道：“好吧！你能破了我的乙木小阵，再出手打发你吧！”

门外响起了悉索的声音，似是有人在撞击东西。

袁紫烟闭目而坐，不予理会。

“紫烟，开门呀，我是皇上。”

袁紫烟心跳动了一下，忖道：“怎么亲自来了，你那快被袁宝儿掏空的身体，就算有一身炼成的武功；只怕也承受不住我一掌反击了。”

心中念转，口中冷冷说道：“有本领就自己进来吧！”

“进不去啊！怎么景物全变了。”隋炀帝道：“好像是古木丛林一般，无路可通。

袁紫烟微微地笑了，这小小的乙木阵，还真的很管用啊！

“紫烟！我都快迷失方向了，请开门吧！朕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好说的！我明天就要走了。”袁紫烟道：“我不想大闹一场，毁伤你的皇宫内院，但我也不能容忍你的宫卫惊扰我，回去吧！好来好散嘛！”

“紫烟，我要撞上一棵大树了！”隋炀帝道：“我没有强暴你的用心，我只是想让你惊奇一下！”

“哼！惊奇一下，那种恶毒的设计，伤害了多少少女？”

“是是是！朕以后，再也不用这些东西了，开门吧！朕还有很多事和你商量！”

“不用了，我决定要走了，不想再理会你的事情！”袁紫烟道：“别再烦我了。”

“紫烟！你真的这样忍心么？你混入深宫，一定有很重大的目的，朕很想听听你的高见啊！”

“我却懒得再理你了！回去吧！你有十二个夫人！无数的才人、嫔妃，别再想打我的主意了。”袁紫烟道：“我要完完整整来，再完完整整地回去。”

“紫烟！听我说啊！我有事求你！”

完全没有了皇帝的尊严，叫声中充满着哀求。

“不要听了，你快走吧！我掩上耳朵了。”

袁紫烟吃了秤砣铁了心，伸出双手，掩住了耳朵。

以她的修为之深，就算重楼深锁，也可以听到十丈外轻轻的声息，掩上双耳，只是一种自然的本能！

她！仍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小姑娘啊！

良久之后，袁紫烟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忖道：“真的走了，这个没有耐性的皇帝，我们缘尽于此了。”

缓缓站起身，脱下嫔女的衣眼，也脱下一身烦恼，暗道：走吧！”何必一定要等到明天呢？既然决心绝去尘缘，又何必多受一夜煎熬，我已尽了心力，余下的就是在劫难逃了。

袁紫烟换上了青色的衣袍。

那是终南山修道时穿着的衣服，去意既决，还我本来面目。

缓缓打开房门，天爷啊！九五之尊的皇上，直挺挺地跪在门外。

他真的很伤心，双颊上的泪水一直不停地滚下来。

袁紫烟茫然了，叹口气，道：“你这是干什么？”

“求你呀！我进不去你的房门，也见识到了你术法的厉害，只好求你开门了。”隋炀帝道：“想不到世上真有你这样的奇女子。”

袁紫烟移开几盆秋菊，扶起了隋炀帝道：“进来吧！”

说也奇怪，只移开几盆菊花嘛！

立刻恢复了旧时景观，小巧的雅室，幽静的庭院。

隋炀帝呆了一呆，打量着袁紫烟的衣着，道：“你穿的什么衣服？”

“村女衣服啊！我来自山林中，再回山中去。”袁紫烟道：“这才是我本来的真面目。”

“不能走啊！”隋炀帝双臂一张，紧紧地抱住了袁紫烟，道：“朕知错了，不应该开这个玩笑！留下来吧！要朕办什么？只管吩咐，朕全都会依你！”

这哪里像是君王的口气，极尽委婉，泫然欲泣了。

袁紫烟心软啦！任他紧紧的搂抱着，低声说道：“真的想要我留下来？”

“是！”隋炀帝回答的斩钉截铁，道：“日月鉴我心，朕如言不由衷……”

要发誓了，但却被袁紫烟的一只玉手，堵住了嘴巴，道：“皇上，你是天下的至尊啊！怎可口出戏言？”

“紫烟！你如走了，朕将终生怀念不息，生活的不会快乐，这个皇帝，干的什么味道呢？”

袁紫烟叹息一声，道：“坐下来，我们好好地谈谈！我混入宫廷来，心无私欲。”

隋炀帝立刻放了袁紫烟，道：“朕这厢洗耳恭听。”神情竟也变得庄重起来。

袁紫烟搬过室中的锦墩，道：“坐下呀！”

“紫烟！你说东北王气西南来，指的是什么地方？”

隋炀帝缓缓坐下，伸手去拉袁紫烟，把她揽入怀中，但触及到袁紫烟的衣服时，立刻又收了回来。

一国之君的霸气，似乎已完全消失了。

袁紫烟理一下鬓边的散发，沉吟了一阵，道：“大概在太原附近……”

“李渊。”隋炀帝皱起了眉头，道：“不会吧！他上月才晋献袁宝儿，如有二心，怎会把宝儿那样的美人送入长安的宫廷中，朕相信他花了不少时间，才能访查到宝妃那样的美女。”

袁紫烟暗暗忖道：“你认为天下的英雄人物都像你呀！日夜追逐女色，爱美人重过江山。”

“说的是！朕应该怎么做呢？”

“宫卫统领宇文成都训练了—批勇猛的武士，也罗致了不少江湖高手。”袁紫烟道：“如若能善用这批武士，扑灭崛起的王气，以固大隋朝的国基，并非难事。”

“对，未雨绸缪，明天朕召见宇文成都，让他查访李渊的反迹，找出实据，朕就处死李氏一门，以绝后患。”

袁紫烟微微一笑，道：“宇文统领的武功，十分高强，但妾看天象运行，是受到了人力的干预，必有高人在幕后主持，那就不是单凭武力，能够解决了。”

隋炀帝奇道：“人力能干预天象？”

“是！术法精湛的人，以步罡踏斗的奇术，促使天象加速运行。”袁紫烟道：“当然，它还要借助人力……”

“紫烟，怎么不说下去了，朕在听啊！¨

“妾婢已泄漏了太多的天机。”袁紫烟道：“再说下去，妾婢恐要遭到天谴了。”

“既是如此，朕不追问！但宇文成都乃朕手下第一勇士，他如不能胜任，朕到哪里再请高人帮忙呢？”

“皇上，紫烟就是为此下山的。”

“噢！朕竞虑未及此，不过，让你亲冒矢石，千里奔波，朕心何忍呢？”

“皇上，妾因此而来，一为大隋朝的江山，二为天下黎民，三为教训一下妄加干预天机的狂人。”

“卿家定要如此，朕也只好照办了，明日宣召宇文成都，由他来辅佐卿家……”

“妾无意追求权势名位！但这件事关系着国脉民运。”袁紫烟道：“如不能授予生杀大权，那就无能为力了！”

“朕明白，朕授你尚方宝剑，生杀于夺，如朕亲临，朝中百官，封疆大吏，如若谋反有据，卿家可先斩后奏。”

真是简单啊！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一件如此重大的事情。

对隋炀帝决断的明快，袁紫烟也不能不佩服了。

“紫烟，朕爱江山，更爱美人，卿家忍心负我么？”神情黯然，似是极力在控制着心中的悲凄。

一下子把国家大事，转向男女间的情爱上。

袁紫烟呆住了，吁口气，道：“皇上，你……”

“紫烟！朕要封你为一院夫人，希望卿家……”

“我不要夫人的名号。”

“好，好，朕封你为禁卫统领，护国大法师，加赐提调各路军马的大权。”

“可是，我一旦身膺重任，军务匆忙，哪里还有时间顾及到儿女柔情。”

“朕绝不相强，卿家在军务空暇之时，抽出一点时间来，陪朕饮酒赏月，朕就很满足了。”

袁紫烟没辙了，摇摇头，道：“皇上，你可是真会缠人哪！”

隋炀帝缓缓伸出手去，想脱下袁紫烟的衣服，手指竟然有点颤抖。

他有数千次上床的经验，可从没有动手去帮女人脱衣服的经验。

袁紫烟早投降了。

她心中明白，如不让这个皇帝得偿心愿，这码事，就会没完没了。

何况，隋炀帝求爱的方法，是那么专心一志，百般顺从，也让袁紫烟有些感动。

袁紫烟得到了绝大的权势，可也赔上了清白的身体。

袁紫烟得到君王宠幸的事，很快的传遍了宫廷。

但江山不改旧颜色，袁紫烟拒绝了一院夫人的封赐，也没有华屋结采纳喜气，众多宫女紧相从的新宠气派。

她选择的住处，竟是几遭强暴的“逍遥居”。

当然“逍遥居”不再沿用旧名了，改作了“青莲小馆”。

她要隋炀帝履行承诺，不再用霸道的“逍遥椅”强暴女人，干脆占据了这个地方。

就算她们仍愿意吧！但那种铁箍加身的禁制，除了可满足男人暴虐的快感之外，实在缺少郎情妾意两相投的气氛。

袁紫烟由众多的宫女中，选出了两个资质优异，才慧过人的小姑娘，作为贴身的女婢，传授她们简易的奇术，便于速成的武功，以供差遣，赐名莲儿、巧儿，也改穿着紧身的短衫长裤，有别于一般宫女。

隋炀帝再三的请求下，袁紫烟也只肯留下了八个精于理事的宫女，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十二院的夫人，都来拜访新宠，看到了“青莲小馆”的简陋布置，心中甚感讶异，也对袁紫烟另有一番评价。

萧皇后也来了，这个风华绝代的女人，确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才慧。接着说道：

“皇上天性放荡，哀家也无意阻止，只是为他的身体担忧，现下的情景，是一日无宝儿就龙颜不欢，哀家真是忧心如焚了。”

“皇后，这方面妾婢倒可略效微劳。”袁紫烟道：“妾婢粗通医道，可以开个药方，由皇后出面，煎煮之后，让皇上服用。”

萧皇后有些惊喜的道：“很有用吗？”

“立竿见影。”袁紫烟道：“皇上会很快感觉到药力的神妙！不过，妾婢担心的是，如此一来，会不会使皇上更难自禁……”

“紫烟，顾不得那么多了，救他要紧。”萧皇后幽幽的说道：“看他形色日衰，哀家心中急痛交作，何况，宝儿的娇媚，如磁吸铁，皇上放纵，已成习惯，就是不服药物，也难自禁，那不是要他的……”

想说要他的性命，但话到口边，又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咒言帝王龙驾早崩，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萧皇后也不敢宣诸于口。

“妾婢明白了。”

人红了，真能使天地变色，萧皇后纡尊降贵，不但亲来青莲小馆祝贺，还要和袁紫烟手帕论交，这就不是十二院夫人能够得到的殊荣了。

送走了萧皇后，袁紫烟静下来，思索日后的处境，首先要宇文成都和他几个重要的副统领，对她心悦诚服，才能使他们心甘效命，这就要一些手段了，如何能在不伤害对方的尊严下，展现绝技，术法，得要费番思量，计划周详。

袁紫烟也发觉了为国效命，并不是单纯的和敌人以决生死，人事关系，也必需妥当应付，才能化阻力为助力，水到渠成。

单是深宫内苑中，这些春花般的妃子、夫人，要应付起来，就叫人头大如斗。

袁宝儿也来了，带来了一阵香风和亲切的微笑。

她没有一般夫人、贵妃的气势，宫女随从，前呼后拥，只带了一个贴身丫头，而且，还留在门外等候，进来的只是袁宝儿一个人。

“我是来向姐姐祝贺的。”袁宝儿微笑着说：“小妹资望浅薄，入宫不过一月，不敢和众家夫人、贵妃争长短，抢先赶来，只好在一侧等候。”

说的好委婉，也表现了动人的诚恳。

袁紫烟忖道：如此可人的美女，形将视作寇仇，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是上天的捉弄？还是人为的悲剧？

她口中却应道：“先后有序，长幼齿分，我应该叫你姐姐呢，还是妹妹呢？”

“妹妹罗！”袁宝儿笑道：“小妹是诚心攀交而来，还望姐姐有以教我，疼怜妹子！”

“言重了，宝儿妹妹。”袁紫烟淡淡笑道：“我无意和你争宠宫廷，道基有深浅，术法各不同，就算我想和你争个一日长短，我也没有争宠的本领啊！”

“看起来紫烟姐姐对小妹有所误会。”袁宝儿凄凉一笑，道：

“天风吹落护花露，尤未盛开已成秋，道人不是悲秋客，间关万里相思愁！紫烟姐姐，守得云开月明，希望能留个见面情缘。”

这话说的很坦白了，也道尽了心中的忧苦。

袁紫烟心中悸动了，这个红粉小佳人啊！一腔情怀，满腹愁肠，和她的娇娆美貌，完全不相雷同，为什么呀？

袁紫烟道：“宝儿，你好像有痛苦。”

袁宝儿打断了袁紫烟的话接道：“我要和紫烟姐倾心相谈……”

“皇上驾到！”

隋炀帝的车辇已到了青莲小馆的门外。

“紫烟姐！有暇时请到‘琼花院’中小坐片刻，小妹……”

“好啊！你也跑到这里来啦！真是拣日不如撞日啊！快快摆上酒宴，朕要和两位爱妃，喝个痛快。”

“皇上，这里太小了。”

“对！这里太小了，到宝妃的‘琼花院’去，哈哈！天上人间两美女，尽为朕收入后宫，天下快乐事，莫过于此…”

“皇上，紫烟姐有很多重要事待理。”袁宝儿道：“你要怜惜她，别要把她给累坏了。”

“说的也是！朕能兼得鱼与熊掌，却不能让日月同时争辉天上。”

“说到哪儿去了。”袁宝儿笑道：“紫烟姐仙容之姿，还不是被你霸占了，皇上，还不知足啊？”

袁紫烟掩口微笑，犹带一分羞涩。

隋炀帝看看袁紫烟，又看看袁宝儿，突然纵声大笑，道：“上天厚我，上天厚我呀！朕应该满足了，满足了……朕在想啊……”

真的想入神了，呆呆站着，不再言语。

“皇上，想什么呀？”袁紫烟道：“想的那么入神。”

“想入非非了。”袁宝儿低声道：“一定是折腾人的花样，让人又羞又怕。”

“朕在想！朕在想……”

说不出口了，但脸上却泛起兴奋的笑意。

袁紫烟摇摇头，笑道：“说吧！有什么不敢说的，你是皇上啊！”

“他有点怕你，紫烟姐，你是小嫡人间的仙子。”袁宝儿道：“皇上想的很邪气，不敢当你面说出来了！”

“朕深爱两位卿家，爱得太深了，倒也是有点畏惧。”

当面承认了。

“朕是否要说出来呢？”

自言自语，却又像征询两人的意见。

“说吧！我们洗耳以待，准备恭聆雅教呢？”袁紫烟好奇的说。

但袁宝儿却好像早知道了，娇媚一笑，道：“只怕是雅不起来呀！要是风雅事，就早说出来了。

“虽不太雅，可也不是很邪，朕在想，如能和两位卿家共宿于一张龙床之上，那种左拥右抱之乐，才是人间的至乐。”

“邪的厉害呀！”袁紫烟道：“你还真能说得出口？”

“朕本来不说的！拥在心里想想算了，是你们逼我说的！怎能怪朕呢？”

“耐心点等着吧！”袁宝儿笑道：“紫烟姐姐，忙完了国家大事！皇上再求她不迟。”

“你就要走了。”隋炀帝有些吃惊的说：“怎会如此一个快法，宇文成都检点兵马，总也要十天半个月吧！”

“太慢了，妾婢明日会见宇文将军，三日内一定动身。”袁紫烟道：“皇上，等妾忍气吞声北征归来，卸下征衣沐香汤，薄施脂粉侍君王，红袖添香夜读书，画眉之乐天地长。皇上，小别胜新婚啊！”

“紫烟！护国北上，总得要三五个月了。”隋炀帝望着袁紫烟，无限爱恋地说：“以你千娇百媚之身，纵马驰骋于万里风沙之中，朕心怎忍呢？”

“皇上多情，感于心，国事为重，皇上就忍耐几个月吧！”

“朕可以忍受数月相思之苦，可是，紫烟，朕现在要求的，只是一夕之欢，卿家何不成全了朕呢？”

绕了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左拥右抱的床事上去。

袁紫烟呆住了，要她裸体相裎，和袁宝儿共事君王于一张大床之上，实在是一件令她为难的事。

“紫烟姐，聪明莫过帝王。”袁宝儿叹息一声，道：“我们斗不过他的。”

对同床共侍一君王，这码子事，袁宝儿似乎是并不反对，为什么呢？她是别有用心乎？还是要一窥袁紫烟的裸体之美，是否和她的形貌一样动人。

“两位卿家怜朕一片痴念，想是不会拒朕于千里之外了。”

说的委婉动人，痴的可笑又可怜，可是，非常有效啊！

袁紫烟苦笑一下，道：“缠人呀！早晚要被你折腾的魂兮归来？”

“紫烟姐姐答应了。”袁宝儿道：“还不快些谢过紫烟姐的大度包容，皇上，打铁不趁热，冷了就打不动了。”

隋炀帝还真的听话，行近袁紫烟，深深一揖，道：“谢过卿家的厚爱。”

袁紫烟嗤地一声，笑了。

这个皇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笑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大放悲声的哭一场吧！

事实上，两个小美人各呈心机，一弹一唱，真不知道是隋炀帝折腾她们呢？还是她们在捉弄皇帝。

那一夜，龙床上双凤伴凰，隋炀帝享受了人间的至乐。

一夜昙花匆匆逝，只留余韵共品评，明月普照三千客，也有美女也有僧。

明月一样照沟渠，也照寒江一钓翁，多少娆娇风流事，尽付明月一照中。

这是宇文成都统领的总部，宫墙外一大片青砖瓦舍。

宽敞的厅堂上，站立着十二个披甲武士，宇文成都亲率了四个副统领坐在下首一排太师椅上。

四个副统领都是宇文成都的亲信，也是十大副统领中武功最强的四个人。

上首呢？上首坐着袁紫烟；身后分站着莲儿、巧儿。

厅堂中，鸦雀无声。

气氛肃穆，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袁紫烟的脸上，看来都对她十分敬重。

但袁紫烟心中明白，这些人都在饱餐秀色。

这些赳赳武夫，江湖豪客，是无法用美丽统驭的，必需要真才实学，才能够使他们心悦诚服。

“宇文将军。”

“属下在。”宇文成都站起子身子。

帝王的诏旨，使宇文总统领，官降一级，也成了副总统领。

说他心中不服气吧！一点也看不出来，肃然而起，一片恭敬神色。

袁紫烟微微一笑，道：“将军仍是宫卫总统领，紫烟以护国法师身份，随行监军……”

“可是！”宇文成都道：“皇上已颁下诏旨，君令如山……”

“皇上那里由我去说。”袁紫烟道：“将军但请安心。”

“是！成都遵命。”

“将军请坐。”袁紫烟的目光扫掠过十二个披甲武士，道：“紫烟突然以宫中女官身份，统率诸位英雄壮士，诸位有什么疑虑之处，我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回答。”

“国师，皇上诏旨，谁敢违抗，成都既归入麾下，他们怎会不服。”

“将军，我要的是他们心甘情愿，此后，锋镝相从，生死与共。”袁紫烟道：“如不能推心置腹，真诚相对，那就很难奋勇向前，战无不胜了。

宇文成都叹口气，道：“既然如此，你们心有疑虑的，就向国师请教吧！”目光缓缓由四大副统领的脸上扫过。

这是宫卫铁骑中，四个最难缠的人物，他们对袁紫烟取代字文成都的事，早巳心怀不满，虽然袁紫烟已取消了圣旨颁示，让宇文成都官复原职，但是仍然在她护国法师的统率之下。

男子汉、大丈夫要在一个红粉佳人手下听命，心中自不服气，宇文成都既然不阻止了，那就借机会考考她这护国大法师，是不是名符其实，真有护国之能。

“末将山后刘飞鹏，请教国师，准备以何种手段，统率我等，争霸江湖，逐鹿中原？”

语气中虽然有点忿慨，可也留有余地，并未提出直接的挑战。

袁紫烟微微一笑，道：“刘将军希望我以什么手段统领诸位呢？”

步步逼近，是诚心挑起对方的怒火了。

果然，刘飞鹏按耐不住了，冷冷说道：“如果末将直言，国师要拿出一些本领出来，才能使我等心服。”

“说的有理。”袁紫烟道：“但艺分百家，各有短长，刘将军何不提出一个明确的办法，让紫烟领教一下呢？最好是刘将军最精湛的技艺，一次便能分出胜负！”

这是挑战啦！

刘飞鹏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心中已经冒出激烈的怒火，哈哈一笑，道：“国师，末将精通十二把连环飞刀，只不过飞刃无眼，伤了国师，如何向宇文统领交代？”

他不提皇上，只提宇文成都，显见宇文成都在他心中地位，是何等崇高了。

“飞鹏，是切磋一下技艺呀！”宇文成都急道：“你怎么能施展连环飞刀。”

“不妨事，宇文将军。”袁紫烟道：“我很想见识一下，什么叫连环飞刀？”

“国师一再相逼，末将只好放肆了。”刘飞鹏接了口。

“言重了，刘将军。”袁紫烟笑道：“请将军出手吧！”

刘飞鹏缓缓解下腰间一条宽大的皮带，拉开布套，十二把精光耀目的飞刀，赫然出现。

这是他成名的利器，向不离身，只不过用一个黑布套套了起来，束在腰间，就很难看得出来了。

“请国师移驾厅中，末将也好献丑。”

心中的怒火已熄，语声也见冷静，果然是用刀的高手，刀已在乎，立刻复常。

“紫烟就坐在厅里，接下将军的飞刀，莲儿、巧儿，你们退出一丈。”

二女对望了一眼，退出丈外。

太托大了，宇文成都担起心来，他知道袁紫烟是皇上的新宠，伤了她，这个罪名，谁也担待不起。

可是，怎么办呢？船至江心，弓拉满月，已经无法阻止了，

他只有暗作戒备，待袁紫烟身陷危境时，就暗中助她一臂之力。

刘飞鹏取出了两把飞刀，分握两手。

这表示他双手都能施放飞刀。

“国师小心了。”

话出口，两柄飞刀分向左右投出。

差的太远了！

袁紫烟坐在他的正对面，两把飞刀，分向左右两边飞，难道飞刀还会转弯不成？

奇怪，飞刀真的转弯了，双刀一个大回旋。飞向了袁紫烟，而且速度也快了，一闪而至。

这是回风刀，表现出了发刀人的手法，巧劲，都已入炉火纯青之境。

袁紫烟还在微笑，笑的宇文成都心头发毛，暗暗叫道：“姑娘啊！这是要命玩艺呀！你还笑的出来。”

刀近两面太阳穴两尺左右，刘飞鹏也吓呆了，怎么不早躲呀！刀如闪电，现在，躲也来不及了。

袁紫烟突然抬起了双手，两只纤巧的美丽的手，尖尖的手指，雪白的玉腕。

天啊！如此美丽的姑娘，就要溅血在飞刀之下，刘飞鹏后悔极了。

飞刀忽然不见了，原来已捏在袁紫烟双手食、中两指间。

袁紫烟仍然在笑，清脆的声音，由樱桃小口中婉转而出，道：“刘将军，飞刀打造的很好，百炼精钢，锋利无匹，丢了可惜呀！好好的收起来吧！”

玉腕轻挥，两柄刀冉冉飞出。

神啦！不偏不斜，就那么巧妙的投入了放在木桌上的皮套中。

皮套上只有十二个插刀的刀眼，十把刀还在套中，只有两个空位，两把刀就是归还在两个空位中。

宇文成都暗暗吁了一口气，忖道：“这是武功啊，还是法术，接刀的手法不难，宇文成都自信也能办到，但投入一丈开外的皮套刀眼中，就全无把握了。”

刘飞鹏吓呆了，看看十二把皮套中的飞刀，完全一样，似乎是根本没有动过。

“大开眼界了。”刘飞鹏道：“末将奇書網電子書应该认输，只是技艺尚未完全发挥，国师可否容未将再放肆一下？”

语气平和，是真的服气，但又不想留下一点遗憾，未出全力就服输。

“刘将军不用客气。”袁紫烟道：“我明白将军手下留情，绝技尚未施展，何不全力发刀，展现出十二连环的威势，让我也开开眼界呢？”

“国师。”宇文成都脸色又变了，沉声道：“刀如连环冷风起，光似闪电过长空，我们已见识过国师的还刀奇技不用再试了。”

他无缘获得这个仙女之姿的少女青睐，因为，不能跟皇帝争啊！但心中的倾慕之情，却已熊熊燃起，实在怕袁紫烟受到伤害。

“宇文将军，不用担心啊！”袁紫烟笑道：“我要刘将军尽展所长，日后，才能够甘心受命，对么？”

“是是是！国师能避开刘某的十二连环飞刀，末将也技穷于此了，日后旦有所命，必将誓死以赴，血溅五步，在所不惜。”

“好！将军就全力发刀吧！”袁紫烟又笑了，笑的如花盛放。

刘飞鹏神色冷肃，捧起刀套，向后退了七步，躬身一礼，道：“国师，末将读书不多，可也知道进、退二字，国师还刀入鞘的手法，末将是万万的不能，只此一桩，刘某已该拜服，何兄，国师又是统帅我等的首领，以下犯上，罪加一等……”

“刘将军，撇开主从关系。”袁紫烟接道：“我们是以武会友，就算是我向你挑战吧！”

“胜负已分出来了，国师的技艺，末将由衷佩服，但末将自出道以来，还没有试过尽出十二刀连环取敌的手法，宇文统领破了我八刀并飞的攻击，已使末将心中敬佩万分了，今天，我要用九把飞刀……”

“最好是十二把连环飞刀全部出手！”袁紫烟道：“将军可是早已有个心愿，想让十二连环飞刀一起出手，使绝技展出于世。”

刘飞鹏点点头，道：“是的！但末将遇上的强敌，除了宇文统领，从无人能躲过我五把飞刀？”

“今天何不试一试，十二刀连环出手的威力呢？”袁紫烟道：“我也许无能破解，但逃开的本领，一定有的，将军不用顾忌。”

刘飞鹏道：“也罢，如若伤了国师，末将以自残加倍奉还，以赎犯上之罪。”

这个人还真是死心眼，但亦可见宇文成都驭下之严。

袁紫烟嫣然一笑，道：“这么说，我就更不能受伤了。”

笑的好美，看得宇文成都人都醉了，刘飞鹏也为之怦然心动，手一软，刀套也几乎跌落了，急急闭上眼睛，长长吁一口气。

袁紫烟警觉了，这爱笑的毛病，以后不能再犯！

统帅铁骑，决战沙场，是生死对决，是需要庄严、冷肃的纪律统治，身为主帅，岂可失之轻浮。

“国师，失敬了。”刘飞鹏双手齐扬，两柄飞刀闪电出手，迎面射来。

袁紫烟没有用手去接，坐着的身子向后一仰，两柄飞刀掠面而过。

后面一丈距离就是墙壁，飞刀应该撞在墙壁上。

但刘飞鹏的三、四把飞刀，已由左右两侧兜过来，飞行奇速，那么准的撞在了第一、二两柄飞刀上。

四刀互击，刀势忽变，转个头，射向了袁紫烟的背后。

这种怪异的手法，精湛的技巧，连袁紫烟也有些佩服了。

何况，连续而来的四把飞刀又以一线相连，面迎而至，每把飞刀相距一尺左右，四把九寸长的飞刀，连成一道八尺长的一串刀光。

神乎其技呀！

现在，袁紫烟面临着前、后飞刀的夹击，前面是四刀连成一线，后面是四刀并成一排。

在一座大厅堂中，上有顶盖，前有木案，上跃、前伏，都有限制。

只有向地下蹲一途！

宇文成都眼都瞪圆了，他担心袁紫烟受到伤害，也不愿袁紫烟蹲下去，躲入木案之下，那会在她领导的威信上留下瑕疵。

不论什么英雄豪杰人物，只要动了感情，利害和理智，全都抛到一边了，袁紫烟霸占了宇文成都的领导权位，宇文成都没有妒忌，而且是很希望接受她的领导，也期望她受到拥戴，只不过为了能多亲芳泽。

吃不到，多看几眼也好啊！

袁紫烟没蹲下去，也没有站起来，稳稳的坐在铺着大红垫子的太师椅上，但却出了手，拔下了头上的金钗。

金钗不过三寸长，握在纤巧的玉手中，却发挥了惊世骇俗的威力，绕着身前身后一阵转，八把飞刀全被金钗挡开了。

不知道是袁紫烟手下留情，还是飞刀蓄有的内力奇妙，飞刀投有被击落，仍然绕着人身转。

刘飞鹏吐气出声，最后四把飞刀也出了手。

果然是刀带冷风起，光芒过长空，八把余势已衰的飞刀，在新发四刀连环撞击之下，突然又增强了飞旋的力道。

十二把连环飞刀，环串成了一片刀网，绕着袁紫烟飞刺不停，大有不杀人，不肯罢休的气势，刀似有灵，完全变活了。

金钗幻化出一圈金光，把袁紫烟的上半身裹在金光中。

第二回　轻骑北进

厅中人的目光，全都集中于袁紫烟的身上，金光和刀光并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刘将军，十二连环飞刀，果然是刀中奇技，紫烟很佩服。”

口中说话，手中金钗仍是疾如轮转。

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后，刀光忽然不见了。

金钗也重回到袁紫烟的秀发上。

十二把飞刀，也没损失，整整齐齐的排在木案上，一把不少。

袁紫烟不敢笑了，但声音却十分柔和的说道：“刘将军，请把飞刀收回去吧！”

没有人看清楚袁紫烟是如何的把飞刀接了下来，但却看到了刘飞鹏垂手肃立在袁紫烟木案前五尺许，道：“末将请国师科以应得之罪！”

“将军何罪之有？”袁紫烟道：“我们是约好的比试啊！”

“国师大量，末将只能认输了！”刘飞鹏取过飞刀，躬身而退，表现出无比的恭敬。

袁紫烟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诸位各怀绝技，愿意赐教的，就请出手！”

在座的三位副统领相互看了一眼，神情凝重，似乎是服气了，但却又似不很甘心，目中神芒流动。

袁紫烟实未想到，如此简单的就让群雄雌伏，心中一高兴，忍不住又笑了。

“国师，成都想领教高招！”

事出意外，袁紫烟微微一怔，道：“好啊！宇文将军想如何赐教呢？”

“正如国师所言，技艺百家，各有长短，成都斗胆，想和国师对搏几招，以便能充分发挥本身的技艺。”

要直接的对打啦！

袁紫烟点点头，道：“好！就依将军！”

她心中却暗暗忖道：“原来他心中不服！表面上，却又十分恭敬，看不出一点怕色，这个人好生深沉！”

既是动手对打，就不能坐着不动了，袁紫烟站起身子，行人大厅中。

宇文步行到袁紫烟身前三尺处，札住了马步。

四个副统领不自觉地也站了起来。

袁紫烟给他们的是一种惊奇，那种魔术一般的接刀手法，叫人无法看出一点门道，是他们习武数十年来，从未见到过的奇技。

这样两个难测高深的人要对打一场？可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奇观。

宇文成都一抱拳，道：“国师，不要手下留情，我输了，会心服口报。”

“我知道，但也不要以命相拚吧！”袁紫烟道：“我还要借重将军啊！”

宇文成都神情很冷肃，道：“国师，恕我无礼。”

左手一扬，迎面劈来。

袁紫烟娇身一闪，避开掌势，忖道：“原来宇文成都将军是个左撇子……”

心念初动，一股强烈的掌力已卷袭而至，手掌还在三尺之外，暗劲已汹涌而至。

那是宇文成都右手发出的掌力，不是左撇子，攻来的左手，只是一个虚招。

袁紫烟也发觉了宇文成都掌势的奇妙，攻来的不是一大片掌风，而是凝聚于一团的暗劲，那表示宇文成都技艺的修为上，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别人感觉不到掌风呼啸的威势，但身受者却似有着一根重大的铁柱，直撞而来的威猛。

把一片掌力，束成一股力量，自然是威势倍增。

“好啊！诚心要一掌打死我呀！”袁紫烟暗忖，左掌一立，迎着掌势撞去。

有如耸立在洪流中，一根坚牢的柱石，硬把万马奔腾般的水势，生生的一分为二，分向两侧流去。

内力对冲之下，宇文成都已无法再控制发出的力道，一道撞上墙壁，原本无声无息的暗劲，受到阻挡，突然暴发一股强烈的旋风，屋宇震动，力道回旋，木案上的茶杯纷纷被冲撞落地，跌成碎片。

另一股力道，就非常的不幸了，撞在了莲儿的身上。

她虽然已得袁紫烟传授了一点术法、武功，但初学乍练，基础也未打好，全然无备之下，如何能承受得住，整个人被撞得飞了起来。

宇文成都大叫一声：“不好。”

身如流矢，疾飞而起，悬空一把，抱住了莲儿姑娘。

但他去势太快了，虽然一把抱住了莲儿，但整个人却向墙壁上擅去。

匆急之间，一脚踹出，青砖墙被踹出了一个大洞。

但宇文成都却借这一脚之力，一个空中翻，稳稳的落在了大厅上，双手仍托着莲儿的娇躯。

低头看去，只见莲儿脸色苍白，口角流出鲜血，伤得似是不轻。

“国师，对不起，我无法收住发出的力道！”宇文成都有些懊恼的说。

“是我用错了，接你掌力的方法！”袁紫烟缓步行过去，道：“她伤得怎么样？”

“伤得不轻。”宇文成都侧身在莲儿胸前，听了一阵，接道：“她好像学过武功，真气护住了心脉，给属下三天时间，我负责治好她的伤势。”

袁紫烟点点头，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丹丸，道：“先让她服下这颗丹药，保住她伤势不要恶化。”

巧儿已快速的奔了过来，接过丹丸，投入了莲儿的口中。

“将军。”袁紫烟道：“莲儿的伤势可望稳住，你的技艺，还未发挥，放下她，我们继续这一场比试！”

宇文成都苦笑一下，道：“国师，我认输了，治疗莲儿姑娘的伤势要紧。”

态度变得很快，已无再战之心。

“将军。”袁紫烟非常不满宇文成都的多变，淡淡说道：“既然动上了手，总要分个胜负出来才是，莲儿死不了，不用担心，巧儿，把莲儿抱一边去。”

巧儿伸出了双手，宇文成都只好交出莲儿。

“将军，出手吧！”袁紫烟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宇文成都暗暗吁一口气，忖道：我只想解她之危，亲身出战，以绝三个副统领用车轮战法对付她的计划，却不料弄巧成拙，惹出她的怒火了……

“将军如自知拳脚工夫上的火候不够。”袁紫烟道：“改用兵刃也成。”

这不是挑战，而是迹近轻藐的迫战。

宇文成都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道：“成都误伤莲儿，确属意外……”

“莲儿的事，不劳关心，她已经平安了！也用不着你出手施救，老实说，三天的时间太久了，我希望明天能上路，兵贵神速啊！”袁紫烟突然对宇文成都生出了厌恶之感，只觉他反复无常，忽然恭谨受教，忽然又挺身挑战，只不过动手一招，却又改变出另一副面孔，一味求饶的神情，哪里有大丈夫的气概？

怎会一眼把他看成了英雄人物，还要想借重他的武功、威望，去扑灭王气之源？

只听袁紫烟冷冷接道：“宇文将军迟迟不肯出手，是想让我先机了，好，恭敬不如从命！”

右手一扬，点了过去。

五根纤细的手指上，竟然各射出了一股指风，分袭向宇文成都五处大穴。

宇文成都运气若钢，避开五处穴位，却故意以左肩，迎向一缕指风。

他想了解一下，袁紫烟在真正的武功上，究竟有多少成就，气势如此的咄咄逼人！

宇文成都吃惊极了，能以指力穿透他护身气功的人，是生平初次遇到，这个仙女之姿的美人，竟有着如此深厚的内力，不可轻敌，这个闷亏吃大了。

但这也激起了宇文成都放手一战的豪气，大喝一声，右掌疾扣，展开了一轮猛攻。

他左肩受伤，一条左臂暂时无法配合右手的攻势。

单是一只右掌的攻势，也足够惊人了！

掌势上带出了强大的内力，如铁锤击岩，巨斧开山一般，整座的厅堂中，都被他强大的掌力，卷起了一股旋动的气流。

袁紫烟突然停手不攻了，娇躯随掌势转动，如影随形。

旋动的劲力，飘起她的衣袂裙角。

骤然间，看上去，她好像已被宇文成都强猛无伦的掌力，逼得章法大乱，跟着掌力团团转。

但如看得仔细，简直吓得人心惊胆颤了。

袁紫烟整个人，化作一片轻叶，似是附在了宇文成都的右掌上转动，任得宇文成都掌力能碎石，裂碑，但袁紫烟似是一点也承受不到压力。

四大副统领，眼睛都看直了。

因为，他们发觉了另一件可怕的事。

袁紫烟的身体，在空中飘浮着，足不落地，腿也盘了起来，好像在盘膝打坐，而且，微闭着双目。

只不过双手平收胸前，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出的姿态，没有做合什的形状。

这是什么武功？似把一个人完全化作了一团气流。

宇文成都一口气，劈出九十六掌后，突然停了下来，道：“国师怎不还手？在下左肩受伤，无力封挡，国师错失了一个制服成都的机会。”

袁紫烟答非所问地道：“宇文将军能在一面发掌攻敌，一面运功疗伤，心分二用，左手可以划方，右手同时划圆，相当的高明了，只可惜这些微末之技，还未放在紫烟的眼中，我要彻底收服你，让你见识到武功技艺的领域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心中对宇文成都的一份好感，破灭了，话也就说得十分尖锐，不留余地。

宇文成都也被激火了，剑眉耸动，俊目放光，哈哈一笑，道：“国师技艺，确有过人之处！但是否天下无敌呢？”

“宇文将军，何不施出全力，求证一下。”袁紫烟接道：“百招我不还手，过了百招，紫烟就手不留情，将军好自为之。”

四大副统领，听了发呆了。

袁紫烟接下刘飞鹏的十二连环飞刀，展现了惊人奇技，但言词谦和，不失温柔，怎么对宇文成都，却是语锋尖厉，不留余地。

宇文成都心头也在震动，忖道：怎么弄到如此的誓不两立，我是真诚的拥护你呀！难道真想杀了我，以立威望，还是别有所图？去我适能成事，只要你肯说明白，我也许能为你而死，你这样言语迫挤，我就死难瞑目，真要全力以拚了！

抢前两步，左掌右指，一齐攻出。

袁紫烟也不再卖弄身法，采用游斗，双手迎击，扣腕截脉。

宇文成都这一次，施展出了真的本领，行气似珠，运劲若钢，掌指的变化，极尽凌厉巧妙。

人不退步，沉腕避招，曲肘还击！

两个人展开了一场近身相搏，掌指变化，各尽其妙。

就在彼此指掌数寸距离之间，点、扣、斩、截，变出了无数的凶险招法，谁也不肯后退一步，谁也不肯撤回指掌。

真是招招变化，间不容发！

“好武功！”袁紫烟低声赞了一句，突然不还手了。

宇文成都已有了求胜之念，袁紫烟忽然改采守势，给了他全力抢攻的机会，掌法一变，攻势更加猛烈。

袁紫烟整个人被圈入一片掌影中了。

但闻袁紫烟娇声说道：“将军已攻过百招，我要还击了。”

随着娇喝之声，激烈的搏斗，突然静止下来。

宇文成都一脸迷惘之色，呆呆站着，良久之后，才长长叹息一声，道：“我败了，多谢国师手下留情。”

两个人都很完好，无人受伤。

四大副统领也没有看出来，两个人如何分出了胜负，只感觉到大厅中急如旋风的劲力突然停止。

“将军，论真实的武功，我输一筹。”袁紫烟又变得温柔起来，道：“我胜在技巧之上。”

“国师不用自谦，成都输的心服，国师有事，但请吩咐，不过，明天出动大军，稍觉急迫了些。

“三天时限够不够呢？”袁紫烟道：“我不要点动大军，只要将军选带两百名精健的武士同行！”

“两百名精健武士，分作四队！”宇文成都看看袁紫烟的表情，面带微笑，似在静听自己的意见，接道：“由厅中四位副统领各带一队，成都率两名侍卫随行。

“好，不过，别忘了我和两名侍女，莲儿、巧儿。”

“莲儿姑娘的伤势未愈，能够骑马长征么？”

“这个，将军不用担心了。”袁紫烟道：“马要好马，人要勇健，还要留下一批足够保卫宫廷的武士。”

“成都会作安排，三日后，教场候命。”

“有劳将军了！”袁紫烟道：“三日后，一早出师，巧儿，我们走。”

巧儿抱起莲儿，随着袁紫烟，回转后宫。

望着袁紫烟消失的背影，宇文成都黯然说道：“真的想不通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怎会练成了如此高明的武功？”

“统领，以属下之见，她练的不是武功！”一个面白无须，二十六七岁的副统领，道：“是妖法，才能人化魅影，在统领漫天掌势中浮飘转动。”

“萧雨。”宇文成都回顾了年轻的副统领一眼，道：“是武功，只是练武的方法，有些不同，她一掌按在了我的‘玄机穴’上，却留力未发，那一掌，足以轻易的取去我的性命！”

“凌云，田当……”

另外两位副统领，微一躬身，同声应道：“属下在。”

“两位意下如何？你们尚末出手一战？”宇文成都道：“是否愿意听命于一位姑娘呢？”

“总统领都败的心服口服。”凌云、田当齐声应道：“屑下等，自非其敌，愿在她麾下效命！”

袁紫烟回到了青莲小馆，只见袁宝儿素衣清面，恭候在厅门之外，全身素雅，不见颜色。

袁紫烟心头跳动了一下，笑道：“宝儿妹妹，皇上怎肯舍了你，脂粉不施，一身素服，倒是别有一番风情，真是浓妆淡抹两相宜，不用脂粉色更奇，可真是我见犹怜。”

“真要紫烟姐姐怜惜我了。”袁宝儿眨动一下圆圆的大眼睛，滚下来两行泪水，缓缓偎入袁紫烟的怀中。

袁紫烟轻揽住袁宝儿的香肩，叹口气，道：“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袁宝儿拭去了脸上泪痕，幽幽说道：“姐姐远行在即，小妹备了一杯水酒，为姐姐饯行。”

越叫越亲密了，把紫烟的名字也省去了，直接叫姐姐啦！只是声音中含有着淡淡的幽怨，倒似充满着离情别绪。

“好！今晚上我和宝妹妹把盏谈心。”袁紫烟道：“如果是余情不尽，姐妹们再来个聊床夜话，我一定听完你一腔愁苦。”

“姐姐，想得太美了，可是办不到的。”袁宝儿道：“你起程在即，皇上贪馋，尽集于姐姐和小妹身上，惹得各院夫人，无不妒恨小妹，恐怕连姐姐也已经恼恨上了。”

想到隋炀帝的贪恋情形，袁紫烟默然了。

“刚才，小妹用尽了全身本领，才把皇上送到皇后的宫院。”

袁宝儿道：“紫烟姐，后官佳丽三干位，难偷浮生半日闲，走吧！拖过这一阵清闲辰光，皇上搅局，恐怕我们很难再抽出把盏谈心的时间了。”

袁紫烟苦笑一下，道：“皇上如肯稍稍抽出一些追逐酒色的时间，关心国事，以他的才情识见，那就是天下万民之福了。”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袁宝儿道：“物必自腐，而后虫蛀之，紫烟姐姐，我不该被送到这里来的，你也不该来。”

袁紫烟听得一呆，忖道：“小美人胸藏锦绣，读书不少。”

她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你是被人逼送入宫的？”

“半由天意，半由入。”袁宝儿道：“琼花院水酒一杯，小妹将借酒壮胆，向姐姐上诉衷肠。”

袁紫烟被引动了好奇之念，点点头，连衣服也不换了，吩咐巧儿，照顾莲儿，牵着袁宝儿，行入了“琼花院”中。

一张小型的木桌子，摆在秋菊环绕的梅树下，两张锦墩，分置南北，果然是只请了袁紫烟一个人，这种小巧的格局，多个人就无法坐下去。

两个宫女，先送上热毛巾，让袁紫烟擦把脸。

酒菜立刻送了上来。

小小的玉盘，盛装的精致佳肴，看样子，也只适合两个人食用。

袁紫烟心中明白，袁宝儿不惜登门恭候，表现出无限温柔，定然是有要事商量，但这个红粉小佳人，行事难作预测，袁紫烟实在想不出她要说什么。

但现在，两个人都任其自然，不用术法，喝得脸泛酒红，有如两株盛放的鲜艳桃花。

袁宝儿挥挥手，两个伺酒的宫女退下，摇摇头，笑道：“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恐怕就语言不详了。”

“说的是啊！”袁紫烟道：“酒入愁肠，易化相思泪，不喝也罢！”

“紫烟姐，也有相思之苦吗？”袁宝儿理一理鬓边散发，泪珠儿滚滚落下。

“宝儿妹妹，不要哭啊！”袁紫烟道：“我来自深山绝峰庄上，那里人迹罕至，幽寂年华二十春，那会尝过情滋味，这一身清白，便宜了风流皇上，人间相思之苦，只好从书中寻找了，难道那相思之情，真的能让人魂牵梦绕，柔肠寸断吗？”

“人生至苦啊！”宝儿黯然一笑，道：“早霜摧落花开梦，蓓蕾染血亦为情，身寄深宫笑靥泪，魂绕青山茅舍中。”

说的非常明白了，袁紫烟亦为之心头凄然，叹口气，道：“宝儿，他是谁啊？”

心中却暗暗忖道：你一身术法，非同平常女子，为什么甘愿忍受这种命运的拨弄呢？难道是受到挟持，反抗无力？

袁宝儿道：“紫烟姐可是想看看他么？”

“难道他也追到了长安？果真如此，倒也是一位多情种子？”

袁紫烟口中应话，心中忖道：“你准备施展术法，拘他来此，可也是色胆包天了……”

“紫烟姐，他在这里！”袁宝儿缓缓由袖中取出一幅绢画，道：“小妹不善丹青，画的不好，不要见笑。”

袁紫烟接过绢画，道：“要仔细的瞻仰瞻仰了，什么样一个人物，诱动得魂牵……”

突然住口不说了。

因为，她看到了那幅画，一个身着黄袍的年轻人，龙姿鹰目，气度轩昂，隐隐然透出了领袖天下的气势。

“他是谁？”袁紫烟失去了控制，问的声色俱厉。

“紫烟姐！可是小妹的手笔，不堪入目吗？”袁宝儿缓缓收绢面，藏入袖中。

“宝儿妹妹的丹青传神。”袁紫烟收慑住震荡的心情，恢复了镇静，笑道：“画得太好了，情郎如斯，难怪宝儿妹妹寄情万斛，生死不悔了。”

“小妹福薄命浅，紫烟姐如肯怜惜，留下三分情义……”

“好啊！你们在这里饮酒快活，把朕丢在一边去了。”隋炀帝快步奔行过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袁宝儿暗暗叹息一声，忖道：怎么连车辇也不乘坐，就这么大步跑了过来，赶来的如此之巧，难道这是天意，逼我下手……

起身接驾，跪伏于地，道：“妾妃袁宝儿迎驾不及，皇上恕罪！”

袁紫烟虽觉宫中的繁文缛节，恼人得很，但也不能不遵从，也只好盈盈跪下，道：“妾妃接驾！皇上万安！”

“起来，起来，朕不是怪你们呢！”一手一个挽起了袁紫烟、袁宝儿，接道：“天上人间两佳丽，朕疼爱还来不及了，哪里忍心责怪你们，但你们弃朕不顾，应该罚！”

“皇上在皇后宫中坐享温柔。”袁宝儿道：“妾妃偷得一刻清闲，设宴为紫烟姐姐饯行，也是代皇上表达心意！”

“说的好，朕有赏。”提高了声音，接道：“看过明珠。”

一个年轻的太监，快速奔了过来，双膝跪下，双手举起了一个方形锦盒。

隋炀帝笑道：“匣中有珍珠十颗，光润无瑕，串成项练，配卿家绝世春色，珠光花容，相互映辉，当可倍增丽色。”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为送美人一匣明珠。

袁宝儿启匣看去，十颗明珠，放在黄缎衬底的匣中，颗颗大如鸽卵，光华四射，果然是少见的珍品。

展颜一笑，道：“多谢皇上厚赐！”

“紫烟为国辛劳，远征在即，朕也有赏。”举手一招，另一个年轻太监，疾奔而至，高高举起了一个小巧的古铜盒子，隋炀帝伸手取过，微一摆头，两个太监起身退下，才把铜盒交给了袁紫烟，道：“卿家远征千里，难免兵战凶危，佩带此物，以保平安。”

不管铜盒中放的什么，只是这几句话，已让袁紫烟心中感动了，毕竟他是她第一次沾身的男人，道是无情却有情。

她点点头，接过铜盒，也不打开观看，随手揣入怀中。

“朕一向赏罚分明，赏归赏，罚归罚，不能并为一谈。”

“怎么罚呀？”袁紫烟道：“皇上怒气已消，还罚个什么劲呢？”

“朕罚你今夜留宿在‘琼花宫’中。”

又要左拥右抱了。

袁紫烟一秀眉儿道：“容妾去更衣再来……”

“不用了，借宝妃一袭宫袍就好。”

袁紫烟沉默了，忖道：“可真是顽劣呀！上一次整的我羞忿满腹，怎么又要玩这个羞煞人的把戏？”

“上瘾了。”袁宝儿道：“皇上，紫烟就要出征啊！”

隋炀帝叹息一声，道：“再行通融一次吧！紫烟，此后数个月相思之苦，够朕受的了，朕亲自去帮你取来睡袍。”

这一招还真的厉害，转身欲走，却被袁紫烟一把拖住了，幽幽说道：“衣袍事小，妾妃真正关心的是皇上的身体。”

“面对着两位卿家的动人姿容，朕哪里能够自禁？紫烟，你要体谅朕的一片深情啊！”

袁紫烟还能说什么呢？君王宠幸，纵然是强人所难，也没有如此一个辛苦法，用甜言蜜语去哄骗嫔妃。

“任他折腾吧！”袁紫烟突然想通了，暗道：“二十年玉洁冰清的身子，都被他吞下去了，还有什么好保留的？”任由隋炀帝把娇躯搂入怀中。

“宝妃，你不会拒绝朕吧？”

“紫烟姐都被磨折的四平八稳！”袁宝儿道：“我还能怎么样呢？皇上喜爱，妾妃也只有婉转承欢了！”

这—收不似上次，竟也似有点勉强。

三日后。

黎明时分。

袁紫烟赶到教场，两百铁骑，已然列队恭候。

袁紫烟又给了宇文成都等一个很大的惊奇，那是身受重伤的莲儿，已完全恢复了健康。她身佩尚方宝剑，骑在一匹樱花马上，精神饱满，一脸笑容。

袁紫烟骑在一匹白马上，对四个率队的副总统领含笑招呼，萧雨、田当、凌云、刘飞鹏，四人也表现出十分的敬重，个个躬身行礼。

“宇文将军。”袁紫烟低声问道：“保护皇上的事，可有安排？”

“两位女副总统领，化身宫女，暗中守候在皇上左右。”宇文成都道：“另有四位副总统领，各率一百名武士，分两班日夜待命，收到信号，立刻赶往支援，皇宫四周，分布了二百名武士巡守，戒备森严，飞鸟难入，属下担心的是变生肘腋？”

袁紫烟略一沉吟，低声道：“你是说琼花院的袁夫人？”

“是！她不是平常人啊，武功之高，恐怕不在成都之下。”

“她不会直接的下手吧！”沉思了片刻，接道：“她真有下手之心，我们留在长安，也一样无法防范！”

宇文成都叹息一声，道：“说的是……”

是什么？宇文成都却没有接下去，心照不宣了。

“出发吧！”袁紫烟道：“兼程直奔太原郡，沿途上，不要惊动官府中人。”

“是！”宇文成都举手一挥，两百铁骑，迎着拂面晓风，离开了长安。

人是高手，马是好马，日夜兼程，旬日工夫，已赶了两千余里的路程，在太原近郊的白家庄，停了下来。

地方虽叫白家庄，事实是颇具规模的市镇，客栈市肆，一应俱全。

十余日兼程赶路，两百铁骑全无疲态，只有很少骑马的莲儿、巧儿，有些不胜其苦的感觉。

袁紫烟召集了萧雨、田当、凌云、刘飞鹏四位领队和宇文成都，研商进入太原的方法。

她希望能够不惊动留守侯李渊，悄然入太原。

“这恐怕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宇文成都道：“李侯爷，是一位胸有韬略的将军，幕中不乏谋士、高手，我想咱们兼程疾进的速度虽快，但却无法瞒过李渊的耳目，也许，我们早已在他的监视之下！”

“将军说的有理，紫烟相信我们已在太原高手监视之下。”微散—笑，接道：“李渊还不敢正面和朝廷为敌，所以，他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我们，我们也没提拿李渊的用心，我只要暗中侦察，什么人在行法策动天机变化。”

“策动天机变化？”宇文成都有些吃惊地道：“太原的幕宾中，会有如此的高手吗？”

袁紫烟心中明白，天机运行，解释起来，非常累人，用不着多作说明，点点头，道：“所以，我们才来此侦察水落石出，我们不动李渊，但不能放过策动天机变化的人！”

“国师已成竹在胸。”萧雨道：“要我们如何配合，只管吩咐就是。”

“两百铁骑，暂时在这里养精蓄锐。”袁紫烟道：“明天，我们分三批进入太原，萧雨、田当，各选三名高手，易装入城，宇文将军和我走在一起，凌云和刘飞鹏两位将军，留守白家庄，等侯讯息，赶往接应，三批入城人手，暗作呼应，但要装出互不相识的游客。”

“就依国师吩咐！”宇文成都心中泛升起一股喜悦，忖道：“易装入城，走在一起，不知你要把我安排个什么身份？纵是执鞭坠镫的小厮，我也心甘情愿的认了。”

宇文成都没有改扮小厮，却易扮为一个留着短须绕颊的中年人。

袁紫烟也变了，变成了一个游学书生，莲儿和巧儿，扮成了随行的书僮，一担琴剑，一担书，倒也相模相样。

宇文成都一袭青袍，袁紫烟一件蓝衫，按步当车，逛进了太原城中。

萧雨、田当，也在容貌上稍经改变，各带着三个高手，远随在袁紫烟身后。

袁紫烟行经过留守侯府，一大片青砖围绕的大宅院，占地在百亩以上。

侯府的气派虽大，但戒备却不森严，大门口处七层石阶上，只站着四个守门的武士，门前人来人往。

留步观看，武士们也不干与，颇有平易近人的风范。

但看不到任何秘密了，大门敞开，但迎面一道墙壁，遮住了大门内的景物，只能看到这壁上一幅图画，蓝天白云之下，有几只鸟儿在展翼翱翔，其中一只稍大一些，似是一只飞鹰。

宇文成都心中暗道：“李渊也是大隋朝的开国名将，太原侯府的迎壁墙上，仅画了三只雀儿一只鹰，未免有些不登大雅之堂了。

但袁紫烟对那幅画，却看的十分入神，双目中有光芒射出，显然已运起神功。

不是随意的浏览着，似是要把那幅画深印在脑际中。

这就引起了宇文成都的强烈好奇，提真气，凝神看去。

几人停身之处，在侯府对面，隔着一道很宽的街道，相距至少在七丈以上，要看的清楚仔细，就不是一般人目力能及了。

宇文成都内功精湛，这一运足目力，果然看出了一点门道，一行草书，写的是“灵雀戏鹰”，但却没书下画图人的名字。

三只飞雀，分在三个方位上，神态灵动，栩栩如生，一只飞鹰，似是由高空扑下，但却不知扑着那一只飞雀才好，三雀和飞鹰之间，距离相若。

画图布局，并不出奇，妙在神韵，看久了，你会感觉到灵雀和飞鹰全是活的，也会感受到飞鹰的迷惘，三只飞雀的刁蛮。

突然间，一个丰神俊郎，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步出侯府，挡住了壁画。

袁紫烟立刻转身，低声道：“走！”

莲儿和巧儿，正感到无聊，她们看不出那幅画，有什么好看，更看不出有什么动人的特色。

青袍人直看到四人背影消失了，才转回入府中。

敢情，他不是因事外出，而是专为查看袁紫烟等出府。

“我们找个客栈住下吧！”袁紫烟道：“他似是没有跟上来！”

宇文成都点点头，抢先而行。

长安居，一座很高雅的客栈，兼营着酒饭生意，宇文成都包下了一座跨院，吩咐店家把酒饭开入跨院中。

宇文成都住入了南厢房中，洗把脸，就催促店家送上酒饭。

等酒菜摆入了房厅中，却不敢太放肆和袁紫烟同桌进餐。

欠身，退出上房，准备转往酒楼吃饭。

但却被袁紫烟留下了。

莲儿、巧儿，两侧侍酒，这就使得心中极感兴奋的宇文成都，蒙上一层惶恐，如是二婢泄出今日之秘，隋炀帝最恨别人侵犯他心爱的女人，会不会杀了他？可真是无法预料。

袁紫烟却没有这些心机了，她在深山中孤寂的长大，只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心无挂碍，便是坦然。

“将军，看过那幅画了？”袁紫烟道：“可有感受？”

“看过了，画得很传神。”宇文成都道：“只是，属下述是无法明白，那幅画有什么特殊之处？画上没有落款，看不出是那位名家的手笔。”

“不是名家的画。”袁紫烟道：“是高人的手笔，那是一幅活画。”

“活画？”宇文成都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呆了一呆，接道：“国师能否说的详细一些？”

“好！”袁紫烟笑一笑，道：“三个雀儿一只鹰，会传讯给作画的主人。”

她虽然穿着男装，但笑起来，仍然是会散发出动人的娇媚，相对而坐，近在咫尺，宇文成都感受也特别的强烈，一下子看得发呆了，根本没听到袁紫烟说些什么。

如此强烈的反应，袁紫烟自然是感受到了。

不过，袁紫烟却装作浑然不知，轻轻吁一口气，道：“宇文将军，他们是作画人的耳目，入夜之后，阴气加重，他们还可以飞起来伤人！”。

“会有这等奇事？”这一次宇文成都听清楚了，心中暗道：“惭愧呀！惭愧，怎么见着她，就完全失去了定力？如此的不堪，怎么得了。”

心中自责，口中接道：“那就不是一幅画了，是一种法术了。”

“不错，是法术，加上作画人的灵力。”袁紫烟道：“所以，那个人就住在留守侯李渊的府中，以灵力监视了侯府外的人物举动，看似戒备松散，平易近人的侯府，实际上，却是一处戒备森严的地方，只是一般人感觉不到罢了！”

“是！成都就全无所觉，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如非随国师远征北上，开此眼界了，成都仍然以微末之技自负，如今想来，实是坐井观天了。”言来神黯然，大有英雄气短之感。

“将军，不要气馁。”袁紫烟微笑如花，目光中流露出无限关怀，道：“以你武功的精湛，实已出类拔萃，天下习武之人，千千万万，能达将军这等境界的，实属绝无仅有。”

宇文成都道：“多谢国师慰勉。”

袁紫烟道：“我虽受封国师，但仍然无法逃过皇上的纠缠，所以，我也是皇妃的身份。”

“成都明白。”

“那就好。”袁紫烟道：“技艺有高低，术法有深浅，以将军的武功修为，足可对抗一般的术法。”

“多谢国师指教！”宇文成都道：“属下酒饭已饱，这就告退去看看萧雨、田当，两位副统领，是否已追踪而至。”

“将军，见到了萧、田两位，要他们在此住下，今夜将军和我同入侯府，一探究竟？”

“成都遵命。”

欠身一礼，转身行去。

“将军……”

宇文成都人已走出门外，闻声停步，回头说道：“国师还有什么吩咐？”

“有，吃饱点，晚上，很可能会有一番激战啊？”袁紫烟说完话，又是一笑。

这说明了，她知道宇文成都根本没有吃饱，那一笑，是关心，也是嘱咐。

这就把宇文总统领折腾惨了。

走得心凄凄，情惘惘，有振奋，也有感伤。

少女心啊！是那么难以捉摸。

袁紫烟不是普通人，但也是一个少女。

少女情怀总是诗，何况，袁紫烟是美女，也是一首好诗。

好诗词华丽动人，但总带着三分嘲笑，一分捉弄。

二更时分。

袁紫烟改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宇文成都仍然是一袭青衫，只是腰中横束了一条五寸宽的红腰带，看上去，猿臂蜂腰，威武中，又带着一份文雅。

两条人影连翩而起，夜色中有如蝙蝠宵飞。

他们避开了正门，跃入李府。

但闻花香袭人，竟然进入了侯府的花园之中。

花树深处，有一座小巧的花阁，烛火高烧，照得一室通明，两扇阁门大开，隐隐可见阁中之人。

宇文成都回头看了袁紫烟一眼，似在请示行止。

“老朽已烹好香茗，两位请入花阁，品尝一下老朽的手艺如何？”

“果然是有点门道。”宇文成都心中忖道：“我们来的无声无息，仍然未逃过他们的监视，太原李侯府能人众多，确是不可轻侮，袁国师找来此地，也非无因了？”

袁紫烟直步入阁，宇文成都紧随身后。

只见一个身着灰袍，面如古月，仙风飘飘的老者，卓立在一张木几之后，木几上炉火正盛，瓷壶中热气蒸腾。

老者果然正在煮茶品茗。

“两位请坐。”灰衣老者提起瓷壶，斟了两杯茶，接道：“夜半客来茶当酒，两位请用？”

袁紫烟缓缓在一张藤椅上坐下，道：“不是冤家不碰头，老丈贵姓？”

宇文成都没有坐，肃然站立在袁紫烟的身后。

“老朽姓李，姑娘既已入阁小坐，却不肯取下面纱，让老朽一瞻玉容？”

袁紫烟取下面纱，现露出绝世容貌。

“幸会了。”灰衣老人很仔细打量了袁紫烟一阵，接道：“姑娘，姿容超凡，应是来自九天的仙女？不知何事下凡尘？”

“老丈仙风道骨，分明是位世外高人，怎会一袭轻袍入侯府？”

“老朽李淳风，借住北岭悬空寺，李侯爷小游金龙峡，捐银修寺，得以结缘，游踪太原，暂栖侯府。”

“妾晚辈袁紫烟，练气终南山，不忍见生灵涂炭，跌入繁华，身陷长安。”

李淳风道：“姑娘是知机中人，当知天意不可达？”

袁紫烟道：“天道运行有序，岂可妄加人力干预？”

李淳风脸色微变，良久之后，才恢复常态，道：“袁姑娘只是为赌一口气吗？需知天意难达，姑娘何不到五湖、四海走一走，体验一下，民间的疾苦何在？”

“袁姑娘，三伏烈日汗透衣，秋风又送九月霜，万民本已多苦难，人为祸乱更可惨……”

“老丈说的是！”袁紫烟打断了李淳风的话，接道：“妾晚此行，就是要消弭去人为的祸乱！”

话不投机了？

情字误人，袁紫烟似乎已准备不谈天理，说国法了？

“可惜呀！可惜。”李淳风道：“老朽没法给姑娘一个交代？”

“老丈的意思是？”袁紫烟脸色一变，冷冷的说道：“准备赖掉了？”

“言重了！袁姑娘。”李淳风道：“老朽一点微末道术，还不足干预天机？”

袁紫烟双肩一晃，人已闪出阁外，仰望天上星宿，足足有一刻工夫，重返花阁。

她来去如风，宇文成都是就站在她的身后，竟也看不出她用的什么身法。

“姑娘！”李淳风微微一笑，道：“老朽没说谎吧？”神色平静，一脸和蔼。

“但老丈定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了？”袁紫烟道：“以老丈深厚的道基，和长者风范，想来不会谎言推脱了？”

话说的很难听，但也紧紧的扣住了李淳风。

“好厉害的袁姑娘！”李淳风无法否认了，摇摇头，苦笑一下，道：“不错，老朽知道他是谁。”

“老丈可以告诉我吧？”袁紫烟嫣然一笑。道：“能具此无上法力，应是一个极受敬重的前辈，妾晚绝不会轻言冒犯。”

李淳风点点头，道：“老朽可以奉告，不过，不是现在。”

“老丈可是要征得他的同意了？”袁紫烟道：“如若他不愿意接见妾晚呢？”

“那就由不得他了。”李淳风道：“老朽答应了姑娘，一定真诚奉告，先行知会他一声，只要花费一些时日，就不难追查到他隐身之处？”

“多谢夸奖，紫烟心领隆情，但不知几时可听到回音？”

“给老朽两天时间如何？”

“紫烟从命，两天后，再来此恭候佳音。”

“这里只是我借栖之处，不宜多所惊扰。”李淳风道：“两天后申初光景，老朽在长安居酒楼候驾？”

袁紫烟淡淡一笑，低声道：“妾晚的住处，也已在老丈的监视之下了？”

“言重了。”李淳风道：“鹤鸣于皋，声闻于天，再饮杯粗茶如何？”

“心领了，紫烟告辞，两日后再行面领教益。”微一颔首，转身离去。

宇文成都只觉两人交谈之中，忽而语含玄机，忽而相互推崇，竟然一句也接不上口，他这长安教场中选出第一好汉，殿前大将军，宫衙总统领，这一次成了真正的跟班啦！

花阁右首的一道墙壁，突然裂开了，形如一道门户，缓步行出了三个人。

一个面色金黄的大汉走在前面，身后紧随着一个身躯高大的黑脸汉子。

最后一人身着青袍，面如冠玉，修眉入鬓，丰神俊朗。正是午间，步出侯府查看袁紫烟的年轻人。

这座花阁，看上去小巧精致，竟然还有夹壁。

三个人对李淳风，都表示出了相当的敬重，抱拳施礼。

“先生，看起来，是很难说服她了？秦叔宝愿和敬德兄，夜袭长安居，杀她们一个措手不及。”黄脸大汉说。

“对！”黑脸大汉接道：“秦琼兄的一对凹面金锏力敌万人，咱尉迟恭一双雌雄钢鞭，也打遍山后未逢过敌手，宇文成都号称长安第一好汉，敬德心中不服久矣，难得有此机会，正好让他见识一下咱家雌雄双鞭的厉害。”

“李靖。”李淳风望着身着青袍的年轻人，道：“你的看法呢？”

“不可轻敌呀！”李靖道：“宇文成都虽然号称长安第一好汉，在下相信尉迟将军和秦将军的鞭锏合璧，当可抗衡，可怕的是那位袁姑娘……”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有什么好怕的？”尉迟恭道：“以你李少兄的精湛剑法，难道还胜她不过？””

“尉迟兄。”李靖微微笑道：“不可轻敌呀！看她全身散发着一片云气，当是一位术法非常深厚的人物？”

“不错，她能窥破天象运行之机，道法的深厚，绝不可等闲视之。”李淳风道：“隋炀帝杨广的手下，怎有着这样一个超凡出众的人物？”

“会不会高估她了？”大将秦琼道：“她能直接地找入太原侯府，确也有点门道，但，这就更不能放过她了，先生，不能让她破坏了‘移转天运的大法’呀！”

“李靖，你去见见袁天罡，告诉他这件事情。”李淳风道：“两日后，老朽和她会面，会尽量的劝阻她干预此事。”

“如果她不肯听呢？”秦叔宝道：“先生是否已准备不惜—战？”

李淳风神情沉重的缓步行出花阁，仰望着天上的闪烁的群星，良久之后，叹息一声，道：“叔宝、敬德。”

“恭候先生吩咐！”

原来，两个人已跟在李淳风身后，行出花阁。

两人也在看着天上的星辰，只觉万星明灭入忽隐忽亮。

亘古以来，就是如此，实在瞧不出有何不同的地方？

天象运行中潜伏机运，是天文学中最高深的奥秘，如非有明师指点，终其一生，恐怕也很难看出一点门道来。

所以，秦琼和尉迟恭看不出任何征象。

他们是勇冠三军，冲锋陷阵的统兵将军，不是胸罗万有，洞得玄机的仙道中人。

“两位将军，请尽快赶往云中山去……”

“云中山，那不是二公子秘密练兵的地方么？”秦叔宝道：“要对二公子说些什么？”

“告诉他暂时停息下来，最好让他们分别潜隐于山涧、民宅之中。”李淳风道：“剑入鞘内，刀还套中。”

“为什么呢？”尉迟恭道：“二公子的三千铁甲勇士，正值训练重要关头，要他们突然停下来，岂不是太可惜了。”

“杀气太重啊！”李淳风道：“二公子才气纵横，已把三千铁甲勇士，练出了凌厉的杀气，直冲于云中山霄汉之上，瞒不过袁紫烟的，小不忍则乱大谋，两位就立刻起程吧！”

尉迟恭还要抗辩，但却被秦叔宝拉走了。

两人两骑，立刻就道，离开留守侯府，直奔向云中山。

听得马蹄声逐渐远去，李淳风才轻轻吁一口气，道：“李靖。”

“在！”李靖缓步行出花阁，他未随秦琼、敬德，行出花阁，却一直坐在花阁中，独自品茗。

他聪明、高傲，熟读战策，胸怀甲兵，在华山修习道术，七年有成。

出山后，曾投效越公杨素府中，目睹隋炀帝淫乱朝政，天下乱相萌生，顿生逐鹿天下的心愿，红拂女张出尘，为越公府中千百女官、歌姬中第一美女，慧眼识李靖，夜奔投怀，双双出走。

结识了虬髯客张仲坚，英雄相惜，义结金兰。

红拂女张出尘正从义兄虬髯习练上乘剑术，李靖却游走江湖，希能结识天下英雄，备将练兵，以图大举。

但他却很不幸的，遇上了李淳风和袁天罡。

李靖发觉了两位老者都是身具道法的高人。

李淳风、袁天罡也发现了李靖是统率大军，叱咤风云的将才，不能收用此人，势将成为唐公李渊的霸业大敌。

双方都生出了收用对方的打算，既存笼络之意，也存敌视之心，不为我用，就杀之以绝后患。

三人一昼夜论道斗法，李靖不敌落败。

李靖也履行约定，晋见了唐公李渊。

但让李靖真正敬服的人，是唐公李渊的二子李世民，他具有的领袖魅力，博大胸怀，使李靖为之心折。

但李淳风仍然无法说服李靖，接受唐公李渊的重用。

现在，两人又旧事重提。

李淳风沉吟了一阵，笑道：“好！这个事暂且不谈！对付袁紫烟的事，你有什么高见？”

“看上去，她年龄没有我大……”李靖道：“但得天独厚，一眼之间，就可以看出她有着深厚的道法基础，以先生和袁老的深精浩博学识，也许能说之以理，动之以情，劝她退隐深山，那才是上上之策。”

“今夜中数语交代，已隐见锋芒逼人，劝她退出，机会不大！”李淳风叹息的说。

“先生的意思是要杀了她？”李靖道：“这件事，要不要让世民作个决定呢？”

“当然要二公子作最后的裁决。”李淳风道：“你还未答允接掌帅印，三千铁甲勇士，也未完全练成，以唐公李渊的威望，振臂一呼，也只能号召太原、河东、雁门、上谷，渔阳、邯郸诸郡，会不会响应起事，还无把握。

财力、兵源，都不足和隋朝大军抗衡，我们的计划是，腐其梁、柱，让大厦自倾，却不料，半途中杀出个袁紫烟来？”

李淳风的脸上，浮现起忧苦之色，接道：“灯光下，我无法看得太过真切，但她全身似乎都被一层云气裹住，应该是道家的护身罡气，以她年纪之轻，能有这样的成就，必是高人门下。

但我却想不出当世高人中，有谁能训练出如许的杰出美人。”

李靖苦笑一下，道：“先生都想不出来，李靖就更难追忆了，不过，先生和李靖再加上袁老的力量，擒服她，应该不难。”

“难下定论啊。”李淳风道：“两天后我去见她，希望能对她多点了解，你去通知天罡一声，袁紫烟如若追迫太紧，我和她会面之后，就可能带她去见天罡了。”

“学生也在那里等候！”李靖道：“希望二公子也能赶到。以世民的风采、魅力，还不能使她罢手投降，只有杀掉她一条路了。”

李淳风淡淡一笑，道：“他们都姓袁，也许还有些宗亲渊源，看看天罡的意思吧？”

“十余年来的山川灵气，尽投入袁门之中，孕育出闭月羞花的美女。”李靖道：“袁宝儿集人间美色之最，袁紫烟却占尽了秀绝天下的风采，一个为情舍身，抛弃所爱入深宫，一个情甘入红尘，雄关万里保君王。”

苦笑一下，接道：“想不通啊！怎么会这样呢？袁氏二美，各集绝色，却又分道扬镳，各为其主。”

真是叱咤口舌亦闻香，绝世美女，本就令人动心，美女再加上才慧、技艺，那就令英雄心折了。

“袁紫烟令人心动，宝儿令人心疼，二公子送走了宝儿时，险上犹带笑意。”李淳风道：“但他回到居室，掩门而泣，呕血近槲，夜看孤灯竟终宵，目皆血流，老朽和袁天罡隐在暗中看了一夜。

至此，实已无法忍耐，商量决定，追回宝儿，不让他丧失了英雄志业，却不料这时听到，他自言自语的说了几句话！”

李靖急急的问道：”他说些什么？能令两位改变心意，硬把金童、玉女般的好姻缘生生分开？”

李淳风神情肃然地道：“他转望窗外的晓色，说：“李世民啊，李世民，你不过是和情侣分裾，就如此的痛不欲生，但世上那些千千万万的家庭呢？君主淫乱，杀戮成性，官吏贪渎，收贿枉法。

有多少妻离子散，骨肉受残的悲剧，你只有个人伤疼，为什么不想想，天下的黎民百姓呢？李世民啊！你该忍下椎心的悲苦，振奋起来！

何况宝儿做的是千秋万世大业，你怎令她失望，让她牺牲的毫无价值，需知你报答宝儿的最好办法，就是要创造一个太平盛世，让天下百姓，家家能安居乐业！”

“不错，不错，世民是中土万民的希望所寄。”李靖道：“比起他，我是难及万一了。”

“我和袁天罡都被感动了。”李淳风道：“那不是装作，那是黎明乍现的无人时分，我们决定不追宝儿，天罡也决定全力行法，使天机运行加速，早日帮助他完成大愿。”

“李靖也愿为世民效命，我曾全力说服张出尘，以我们的至诚，去感化虬髯客，让他退出中原……”

“李靖。”李淳风接道：“不用太急，急易误事，这要十分诚心，三分机缘，我们寻找时机，安排世民和虬髯客见见面，让他了解世民救世救民的大志。”

“对！但时机要安排的适当。”李靖道：“仲坚兄，性如烈火，一旦他动了杀死世民的心意，那就不是一般人所能阻止了。”

李淳风心中忖道：“他如此推崇虬髯客，自然不可轻视，何不藉机探求一下虬髯客的技艺？”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如果让叔宝、敬德两大勇士，守在世民身旁，能不能阻止虬髯客的下手呢？”

“不能，算上我也不能。”李靖道：“虬髯客仲坚大哥，是位大剑客，百步之内，一挥手就能取人首级。”

李淳风吁一口气，道：“这么说来？是一位非常可怕的劲敌了？”

“是！”李靖道：“他拥有百个以上的高手，逐鹿中原霸主的计划，他已准备了二十年，尤其是财源的充足，绝非唐公李渊能及。”

李淳风心中一动，道：“李靖，袁紫烟和虬髯客相较，孰优执劣？”

李靖沉吟了一阵，道：“先生，你和袁公天罡的胜负之比，谁高一筹？”

问的有心机，答的也出人意料。

李淳风呆了一呆，笑道：“论天机洞彻之能，我不如天罡；厅法役物之术，稍高一筹，真要算起来，是伯仲之间吧！”

“如若先生和袁公合力对付袁紫烟呢？”

李淳风愣住了。

这真是作茧自缚啊？但又不能不回答李靖。

沉吟了良久，才道：“袁紫烟是个奇人，因为，一般人都不可能在她那种年龄中，有她那样的成就，她很小很小，就从事金山大道的修行，我和天罡合力拒抗，可保不败，但她如另有莫测术法，就无法预估了。”

“现在，我就去见袁公天罡。”李靖道：“对付袁紫烟的计划，学生会全力以赴。”

右袖一挥，飘空而走，飞出了花园之外。

袁紫烟望着案上红烛，已燃烧成灰，终于一闪而熄。

她睡不着，李淳风的头顶上，浮现出三尺灵光，是一种明显的警告，也是表现出他深厚的道基和法术。

长安居的会晤，隐隐有回拜的礼貌和尊重，但也可能是敌友之分的一次谈判决定。

步罡踏斗，促使天机运行变化的不是他，那是还有—个高明人物了。

那个人，绝不会比李淳风差上多少。

究竟还有多少这样身怀道法的高明人物，在反对隋炀帝呢？

他们要帮助的是什么人？修习道法的人，绝不会出面争逐君王的霸业。

是唐公李渊，还是另有其人？

袁宝儿藏于袖中的那幅画像，又是什么人呢？

他是袁宝儿心中的情郎，绝对不会错了，所以，才宁可冒着极大的危险，把他藏入袖中。

那个人龙姿凤目，有着领袖天下的气势，就算在画像上，也有着令人心折的魅力。如果有人能夺去大隋朝的江山，就非他莫属了。

可是，他是谁呢？

袁紫烟心绪纷乱，就这么的想了一夜，红烛燃尽，仍未安眠。

“姑娘，还未起床吗？”

是莲儿的声音。

天已大亮，想是送面水来了。

“让我多睡一刻吧！”袁紫烟道：“告诉宇文先生，不用等我吃早餐了。”

她斜倚在木榻上，不是慵懒不起，而是不愿断了她的如潮思绪。

宇文成都会见了田当、萧雨带来的六个高手，也聚在长安居的酒楼上，共进早餐。

袁姑娘要多睡片刻，宇文成都也偷得这刻清闲，约田当、萧雨见个面。

“明日申时，国师要和人会面。”宇文成都道：“就在这长安居酒楼之上。”

“可要属下等早作埋伏。”田当道：“还请统领裁示？”

宇文成都点点头，道：

“两位要小心一些，我们面对的敌人不是一般的战将高手，而是超越武功范畴之外的道法隐士，他们具有一种灵力，我无法预测将会有什么样的神奇力量？也不知防之法。不过，袁国师倒是提过，精湛的技艺是可以和术法对抗，诸位请谨慎警惕，留心突然出现的异征。”

这些话突如其来，萧雨、田当听得呆住了，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连连点头。

袁紫烟一天没有出过房门，连巧儿、莲儿也不准进她的房伺，一日间茶饭未用。

宇文成都两度探问袁紫烟的行踪。

巧儿都回答自闭在房中，连送茶都不许人入房打扰。

直到上灯时分：袁紫烟才开启房门走出来。

宇文成都和巧儿、莲儿一块儿坐在厅中等候。

一日调息，应该是容光焕发，但袁紫烟却带着倦容。

宇文成都看得有点心头作疼，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表示。

巧儿、莲儿迎上去，齐齐躬身，道：“小姐，想吃点什么东西吗？小婢去吩咐店家准备。”

在宫中，她们喊夫人，一离开了皇宫，她们就改称小姐。袁紫烟没有纠正，就这样叫起来了。

虽然隐隐倦意上眉梢，但心情似是很愉快。

袁紫烟笑道：

“吩咐店家整治些可口佳肴，再送上两壶好酒，我要和宇文将军把酒清谈。”

宇文成都有点受宠若惊，欠欠身表示了谢意。

酒和菜很快送上来了。

巧儿和莲儿即对望了眼，悄然退了出去。

走就走啊！竟然还带上了两扇厅门。

这举动，如果被隋炀帝知道了，定会把她俩拖去砍头。

袁紫烟没有阻止两个丫头的放肆行为。

当然，两个丫头也不是无的放矢，袁姑娘既然要和将军把酒清谈，两个人也不用忤在一边了。

她俩是善解人意呀！

袁紫烟道：

“将军进过晚餐了？”

宇文成都摇摇头，道：

“国师好像一天未进食物，连水也未喝一杯。”

回答得很普通，但关心的情意却完全透露出来了。

袁紫烟淡淡一笑，道：“你很关心我呀！”

宇文成都点点头，道：“是！国师身系大隋朝的安危，成都应该关心。”

但袁紫烟的回话却出了宇文成都的意外。

“你也感觉到大隋朝的基业有些动荡不稳了？”袁紫烟叹息一声，道：“此番北上，才发觉了事态严重得出了我估算之外。”

“那李淳风是位高人，但也未必能强过国师。”宇文成都道：“只要国师一道奏章，立刻可调动二十万大军直逼太原，唐公李渊能够出动的兵力不会超过两万人，绝无法和天朝的大军对抗。”

袁紫烟道：“将军，紫烟虽不懂兵略战策，但我知道将强才能兵勇，老一代名将能臣，不是被皇上杀了，就是被逼退山林，放眼庙堂，大隋朝还有多少治世朝臣？还有多少能战的勇将？几处聚啸的暴民，已倾本国之兵，但真正企图造反的还都按兵未动呢。”

宇文成都道：“国师的意思是说，除了唐公李渊之外，还有其他的王侯国公？”

袁紫烟道：“长安城内，公仆百家，除了你宇文成都之外，还有几位愿尽臣节情甘赴死的义士忠良？”

宇文成都思索了一阵，竟然答不出话。

“众叛亲离子。”袁紫烟道：“没有人能长期的忍受着是非不明生死难料的煎熬日子，一旦大乱开始，疾风中将不会见到劲草，也很难见到置生死于度外的忠良了。”

宇文成都惶惑了。

他头顶上滚落下颗颗的汗珠儿。

这个美丽的王妃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是什么用心呢？

袁紫烟笑道：“将军，明白我这番话的用心吗？不要保留，想到什么？尽管坦然的说出来。”

“不明白。”宇文成都道：“国师究竟想说什么？你就明白的说出来吧？”

语气有点不对了，连心中人那份爱慕的情意也似是突然消退了。

“看起来，你和皇上真有点相许的情意。”袁紫烟道：“皇上冷酷淫乱，但他有才气，至少看对了两个人！”

“噢……”

宇文成都完全无法了解袁紫烟心中想什么？也无法接口答话。

第三回　紫烟赴会

袁紫烟淡淡的道：“一个是你宇文将军，一个是我袁姑娘！”

宇文成都道：“成都受皇上提携，知遇之恩，终身难忘。不管皇上作为如何？成都效命一生，绝不更改。”

袁紫烟笑道：“将军对我的话，似是有些误会，我想了一天一夜，把天下的事作了一次推断，也决定把情形告诉你。”

“成都洗耳恭听！”

“你和我，在支撑一个梁柱已朽的将倾大厦。”袁紫烟道：“我想不出能够支撑多少时间……”

宇文成都接道：“尽力而为了，以死相酬知遇恩！”

袁紫烟：“如能消灭了升起的王气，大局也许还有可为。只是……这有点逆天而行，后果难料啊！”

宇文成都苦笑一下，道：“国师术法精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推算过去未来；智者畏因，愚者畏果。我如此一心报效皇上，生死在所不计，是不是逆天而行也就不会计较了。”

袁紫烟笑一笑，道：“将军的忠君之诚也让我有些感动了，好吧！因果、天意暂摆一旁，现在要谈一谈我们的处境了！”

宇文成都道：“但得国师一声令下，由成都开始，个个会奋勇向前，我不敢担保能战无不胜，只能说全力以赴，至死方休。”

袁紫烟叹息一声，道：“将军，你的豪勇之气似也激起我的杀机了！想想一条活蹦鲜跳的人命，死于我术法利刃之下，心中总是不忍啊！”

宇文成都笑了，心中的惶惑尽除。他急急道：“国师只要制服强敌，这杀戮的事就不用劳动国师，由我们担当起来就是。”

袁紫烟神色肃然的道：“除了李淳风之外，至少还有两位精通术法的高人，可能和我们正面冲突。我无法预知胜负？也可能对你们保护不周……”

宇文成都忙接口道：“国师不用多虑，他们都是死士，成都训练他们，教的都是赴死取敌的信念，义无反顾。”

袁紫烟点点头道：“就这样决定了，好好的去休息一夜，明日会唔李淳风时，我曾逼他在和战之间作一抉择，他如不肯就范，我们就直捣黄龙，放手一战！”

李淳风如约而来。

长袍大袖，满面春风。

身后跟着两个护驾高手。

左首一人面如蓝靛，发似朱砂，虎熊腰，有着一种威猛逼人的气势，腰中挂着两柄短斧，系以精钢链子，绕在臀上。

显然在那一对短斧上必有特殊的造诣，一眼之下，即可看出是一员善战的虎将。只是他紧绷着一张脸，圆睁着一对眼，一副六亲不认的气势，好像随时都可能出手揍人的样子。

右首一人看上去就文明多了，白面无发，年不过二十四五，腰悬长剑，但精华内蕴，两面太阳穴高高突起，分明是一位精习剑术的内家高手。

袁紫烟早已坐在桌方首位，等候客人。

对方既然来了三人，萧雨、田当也就恢复了本来面目。

萧雨佩长剑。

田当挂双刀。

宇文成都的红色腰带中也暗藏了镔铁软刀。

袁紫烟未带兵刃。

巧儿捧着上方宝剑。

莲儿却捧着一个竹制的篮子。

篮子里居然插了很多花，有菊、有梅，也有冬天不开的兰荷、桃、杏和牡丹。虽然说不上融百花于一篮之中，但花色繁多，四季的花色全有了。

这是腊冬季节呀！

除了应时的冬梅之外，秋菊已残，其他的花色还是挣扎在风雪下的枯枝，连嫩芽也未发出，哪里会有绽放出花朵呢？

只此一桩，已表现出了夺天地造化的术法。

不知是诚心表现敬重，还是故意争取袁紫烟的好感？宇文成都没有坐，带着田当、萧雨并肩儿站在袁紫烟的身后。

李淳风也未带兵刃，但手中却执着一柄拂尘，尘丝很长，足足有两尺以上，不似马尾，也不是钢丝、铁线，不知是何物作成？

袁紫烟欠身迎客。

她缓缓的道：“先生请坐！”

袁紫烟目光盯在拂尘的垂丝上。

这就使得李淳风有点尴尬了。

他本想替袁紫烟引见一下，也只好忍下去。

李淳风的目光很快被那个花篮子吸引住了。

他发觉了篮中不但盛放了四季花色，而且还在不停的成长茁壮。一株桃树居篮之中，不但开花，还在快速地长高。

可真是邪气得厉害呀！

一个小小的竹篮中竟然蕴藏了化育万物的生机。

“李先生！”袁紫烟的声音是娇脆动听的，但语气却不是很友善，道：“我要见见那位拨动天机的人。侠以武犯禁，道以术罪天，是不可原宥的恶行，他们应该受到朝廷王法惩处，先生以为然否？”

一开口就充满了火药气息，斩断了商量的余地，咄咄逼人。

李淳风微微一笑，道：“扰乱了天时节令，聚四季花卉于一篮，是不是也干犯了天机呢？”

袁紫烟微微一怔，道：

“迎接高宾，稍表敬意。先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听两人这一番谈话，才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莲儿捧着的竹篮子看去。

发觉了，篮中不但有四季花卉，而且那株桃树已然高过竹篮两尺以上。

莲儿缓缓把手中捧的竹篮子放在面前的木案上。

奇事发生了……

高长的桃树，竟然在人的目视下结果成实。

不过一盏热茶工夫，结出了两只桃子来。

桃子在不停的长大，使枝干都垂了下来。

“怪事啊怪事！这是什么妖法？惑人耳目，吃俺老程一斧。”

站在李淳风左首的赤发大汉，说动就动，右手一扬，寒芒闪动，一柄短斧疾向桃树劈了去。

一片刀光飞了过来，架住利斧。

同时响起了冷冷声音道：“太莽撞了，开花结果成于一刻之间，是何等奇幻仙术？岂容得你这个莽夫破坏？”

说话的是田当，右手的宽面刀仍架在利斧之下。

李淳风缓缓地道：“程知节，不可动粗！破坏了仙果美味！”

程知节似是有些不很服气，但又不敢抗拒李淳风的令谕，恨恨地“哼”了一声，收回短斧。

李淳风淡淡地道：“袁姑娘仙桃迎客，不知可否让淳风品尝一枚？”

袁紫烟微笑道：“先生如不怕果中有毒，尽管食用。不过……先生承诺之言，希望能言而有信！”

李淳风摘了一枚桃子，咬了一口，竟觉桃汁甜美，顿然一呆！这不是一般的幻变障眼术，而是五行搬运大法。

李淳风不禁叹息一声，道：“老朽只想和姑娘作次深谈，至于答允带你去见敝友，绝不会失信于你。但传讯之人尚未回报，不知姑娘可否宽限几日？”

袁紫烟道：“这就有些矫情了，你既已派人通知了，想他已然有备，多候几日，显是别有用心……”

李淳风忙接口道：“老朽希望姑娘多给两天时间，倒不是为敝友担心，更无安排埋伏的用意，而是希望姑娘能见到一个人。”

“什么人？”袁紫烟道：“可否先行示知，让我有个裁量的余地！”

李淳风低声道：“见面就会知道，老朽不便先行说出他的姓名身份。那个人很重要，袁姑娘当可相信老朽不是卖弄口舌的人。”

袁紫烟问道：“还要等候多久？”

“快则两日，迟在三天。”李淳风道：“届时，老朽备马迎接，直奔他设坛行法之处。”

袁紫烟微笑道：“紫烟信得过先生！”

李淳风道：“原想杯酒言欢，和姑娘作番深谈。想不到竟然弄出了这么一个不堪的局面，意在愿外，真有天意难测啊！”

袁紫烟心中暗忖道：我有意造成僵局，倒是如愿得偿，省去了不少口舌。看样子他们已调动人手，准备一场决战，云中山上的杀气，昨夜已消失不见，想是已把人手集中于法坛左近。这样也好，希望一战扫灭王气，也算完成下山之愿了。

袁紫烟心中念转，口中却道：“就给先生三天时间，希望一言为定！”

顿了顿，语气转趋严厉，接道：“三日之后，不见先生回音，就别怪紫烟无礼了，唐公的留守侯府，恐将有一场浩劫了！”

这是不留余地的恐吓。

李淳风脸色变了，语声也转冷漠道：“袁姑娘言重了，老朽和敝友一定会如姑娘之愿。”

程知节忍了又忍，还是忍耐不住了！

他戟指着田当，喝道：“来来来，你我是笨鸟先飞，打旗的先上，今日先来个开场小战！”

田当冷笑一声，道：“向我挑战？”

程知节哼道：“不错！敢不敢和俺老程先战三百个回合？”田当回头看去……

袁紫烟和宇文成都没有阻止的意思。

李淳风也没喝止程知节，好像双方的首脑人物都同允先打一场，以测试一下对方的实力。

程知节已迫不及待的亮出双斧，冲入场中。

这座二楼的桌椅都已被搬至墙角，只有中间两张对排的长案，作为双方谈判之用，空地很大。

田当抽出双刀，缓步行出。

他心中却在盘算着，这一战就是打掉了性命，也不能败在赤须大汉的手下，一上阵就存下了决死之心。

程知节大喝一声，双斧飞卷。田当还在七八尺外，他已飞杀过去。

田当双刀并举，接下双斧。

金铁大震声中，闪飞起一串火星。

这是硬碰的一击，田当竟有着双臂一麻的感觉。

田当暗忖道：

“这厮臂力惊人，不宜硬拚！”

正待挥刀进击，程知节已疯狂的猛攻过来，双斧如雪花盖顶—般，直压而下。

这即逼得田当不得不挥刀硬接。

他可以闪避开去的，但他不愿示弱。

程知节一口气狂攻了二十七斧，打得田当握刀双臂酸麻不堪。

宇文成都看出了田当的处境不妥，但却没有出手援救，他知道田当的技艺在对方狂厉的攻势下，尚未发挥。

果然，程知节一轮狂攻之后，气势稍歇。

田当却一咬牙，展开反击，人随刀转，形如飞轮，直向程知节滚了过去。

程知节双斧挥动，接下攻势。

田当也及时修正了对敌的打法，不再和对方硬拚臂力，但打法之凶狠，却又是出人意料之外。

他不顾自身的安危，只求伤敌。

程知节一斧劈下，可能要斩下田当一条左胳膊，但田当右手攻出的一刀能切入对方的肋内，他就不要那条胳膊了。

程知节不想同受重伤，就只有闪避刀势。

一闪之下，斧刃也无劈中对方。

但这就给了田当抢攻的先机。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看得袁紫烟直皱眉头。

李淳风轻拂长髯，微微摇头，心中也似有不以为然的感觉。

这不是比斗技艺，是以血换血，以命搏命，太过凶狠霸道，看上去就全无技艺展现的美感了。

程知节也被田当的打法逼火了，竟也不再闪避，斧光刀刃就很不幸地全招呼在对方的身上了。

双方同时发出了一声闪哼，鲜血溅飞而起。

田当的后背上，被利斧划裂了一条长过一尺的血口，只见到鲜血喷出，却瞧不出伤口的深度。

程知节也被一刀划开了前胸，血像流水般滚出。

两条人影，同时闪动。

李淳风身后那位年轻人和萧雨，同时飞身而出。

两柄剑同时出鞘，指向了对方。

李淳风突然吁了一口气，道：“他们伤得都不轻啊！”

袁紫烟道：“是！血染征衣映花红，再不救治，他们都可能变成残废了！”

“到此为止吧！姑娘！”李淳风道：“你的属下视死如归，老朽领教了！”

“说的也是！”袁紫烟道：“先生驭人有术，他们豪勇无比，三日后还要会面，又何苦急在一时，成都！我们回去！”

宇文成都抱起了田当，发觉田当是伤得很重，若是不及时救治，恐怕很难保住这一条命了。

程知节强逞硬朗，一手掩住伤口，大步下楼而去。但一出长安居，人就撑不住了，一跤跌在大街上。

“国师，救救田当！”宇文成都道：“他不甘示弱，舍长取短，打得太吃亏了。”

袁紫烟道：“他很勇敢，是一员虎将？所以，他不会死，而且会很快复原。”

宇文成都忽然想起了莲儿，那应该是卧床一月养息的伤势，两天就全好了。

田当躺在字文成都的床上，出气多进气少。所谓奄奄一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袁紫烟取出一颗丹丸，投入田当的口中。

巧儿用温水，冲入腹内。

“诸位，暂时退出。”袁紫烟道：“这不是一般药物能治的伤！”

言下之意，她另有疗伤奇术，只是不便让人看到。

宇文成都立刻退了出去。

袁紫烟掩上了房门，也闭上了窗户。

，宇文成都心中暗道：不知袁紫烟要用什么方法帮田当疗治伤势，这些完全脱出常情医道的仙法、奇术，真的能起死回生吗？

就在他忖思之间，木门打开了。

袁紫烟缓步行了出来，道：“要店家买几只鸡，我已留下药方，合药物炖成浓汤，让田当尽快恢复，再通知刘飞鹏和凌云两位副总统领，要他们整装待命，三日后开始行动。”

宇文成都躬身应命。他心中却暗忖道：

现在救田当性命最为重要，她却说得如此轻松，倒要看个明白他如何整治田当的伤势……

宇文成都心中思忖着，即匆匆行入室中。

田当伤在后背，伏卧床上。

他身上覆着一条棉被，鼾声微闻，似乎睡得正熟。

这就够宇文成都大吃一惊了！田当伤得十分严重，怎么会在这片刻之间能够沉沉睡去呢？

揭开棉被一看，发觉田当上半身衣服尽去，难怪袁紫烟不许有人留在现场。要一个赤裸上身的臣子面对王妃，就是一桩大逆不道的罪行了。

但更让宇文成都惊异的是那一道既深又长的伤口，此时已成了一条红色的疤痕。

这就不是凭藉高明的医术所能作到了，伤口似是被一种强大神奇的力量粘合在一起，就这样的愈合了……

似是经历了一场梦，宇文成都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

转头看去，木案上放着药方。

再无疑虑了，宇文成都立刻遣人抓药。

随也派人通知凌云、刘飞鹏整装待命。

喝了两次药物炖成的鸡汤，田当一跃下床。伸展一下双臂，竟似完全复原了，前后只不过两日时间。

“明天，就是应约赴会之期。”宇文成都正色道：“你要留在这里休养呢？还是先回长安……”

“用不着再休养了！”田当忙道：“属下已觉得功力尽复，明日赴约，当可应付了。”

“不要勉强！”宇文成都道：“刀剑锋利、命悬瞬息，体能未复，可是白白送死的事？”

“真的全好了！”田当道：“属下早已运气试过，真气畅通，内腑无伤。适才下床伸展双臂，肌肉亦无伤疼的感觉，国师疗伤方法神奇。”

一抱拳，转身而去。

宇文成都望着田当的背影，心中泛升起许多感慨。

两日内，他重伤的身躯恢复如常。

因此，田当的内心之中对袁紫烟生出了无比的崇敬，”大有国师在侧，天下无处不可去的感觉。

萧雨笑了笑，不说话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

田当已把袁紫烟视若天人，再说下去，就难免引起争执了。

因为，萧雨还无法对袁紫烟生出绝对的敬服和信任。

宇文成都却悄然跑上二楼。

到处查看，二楼景观复旧，食客满坐。

店小二悄然行了过来，低声道：

“满座了，我带你到柜上找个位置。”

敢和留守侯府作对的人，自然是大有来头。

宇文成都喃喃地道：“恐怕已经丢了……”

店小二忙问道：“什么东西？”

成都道：“那篮花！”“在在在！”店小二道：

“我去取来！”宇文成都拉奇+書*網住了店小二，道：“不用！带我去看看就成了。”

店小二带着宇文成都，行入了大掌柜的公事房里。

花在案上，鲜艳依旧。

宇文成都仔细的查看了一阵，证实丁花是真花，也有着芬芳的花香。

宇文成都心中忖道：不是障眼法呀！

店小二低声道：“客官，要不要把花篮送到你的住房中去？”

宇文成都摇摇头，道：“不用了，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心中对袁紫烟的敬服，又加重了几分，这个风姿绝世的美人竟然真有着术夺造化之能，是位存在人间的仙女呢！

第三天中午过后——

李淳风果然亲来迎接。

店门外有车、有马。

车有三辆，马备十匹。

敢情早已把袁紫烟等一行的人数都算好了。

萧雨、田当本来各带三人入太原，但遣走了两人去连络凌云和刘飞鹏，如今只剩下十人了。

袁紫烟选择了一辆篷车，低声道：“先生，可愿和紫烟共乘一车，也好恭聆雅教！”

李淳风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老朽也正想向姑娘讨翻教益。”

袁紫烟挥挥手，巧儿和莲儿登上了第二辆篷车。

隆冬寒风利如刀，乘车总比乘马好。

宇文成都和萧雨、田当辞谢了侯府的车马，他们自有坐骑。

用当和程知节对望一眼，彼此都感惊异！两个人都已经完好如初，他们都受了很重的刀斧之伤，是那种不休养个十天半个月无法下床的重伤。

现在，却是全都复原了。一叶知秋，双方面果然都有着超越人间医学的疗伤神效。

仍是程知节和那个年轻人随护而来。

程知节瞪着田当一眼，大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之概。

那年轻人却望着萧雨，点头微笑，道：“我叫柴绍！”

“在下萧雨！”

“萧兄号称飘花剑，是江湖中知名的剑客。”柴绍道：“现在是宫衙副统领，弃侠就官，前途无可限量。”

“柴兄龙潜深渊，虎隐山岗，正在待机而出。”萧雨道：“看来……唐公的幕府中能人不少。”

柴绍微微一笑，道：“乱世英雄当自惜！”

萧雨叹息一声，道：“万邦袍笏奉天朝。”

话不投机了！

但双方都还能表现出互忍的风度，相视一笑，不再交谈。

篷车中也在交谈，温言笑语中迸逞讥讽。

“先生等的人，已经到了吗？”袁紫烟道：“可否透露一二，让紫烟早有个心理准备！”

李淳风道：“见面在即，何不小忍半日？以姑娘之能，自会评鉴定论，老朽此时多言，难免有谗言游说之嫌。不过，姑娘请放心，他绝不是老朽请来对付姑娘的高人！”

袁紫烟微微一笑，道：“是又何妨？妾晚此番北上，就是要会见高人，晚见就不如早见。”

李淳风道：“姑娘小小年纪，道基、术法都很深厚。不知令师是那位仙长？”

袁紫烟道：“家师已飘然远隐，现在何处？妾婢也不知晓，老丈是否相信呢？”

李淳风点点头，道：“当然相信。”

他心中暗忖道：你师父如在？也许就不会准许你这么逆天而行了。

袁紫烟淡淡一笑，道：“老丈，妾晚想坐息一下，今日会见贵友，如是话不投机，也许会闹出一场风波！”

车马急驰，加快了行速。

袁紫烟闭目而坐，真的运功调息起来。

宇文成都沿途留下了约定的暗记，指示着随后追踪而来的大批人马。

马车停下，已是晚霞绚烂的夕阳下山时刻。

袁紫烟启帘下车，发觉是一处很美的所在，左临汾河岸，右旁小石山，小山中松树成林，一片翠色。

在黄土高原上很难见到的独特景物。

更是一片充满着灵秀的地方。

山不过数丈高低，但却起伏有致。

大不过三五百亩，但却有峰壑齐全，潺潺流水绕山转，茅舍起伏山色间。

这地方的小巧幽美，就像是经过匠心设计的一座花园，再加上汾河相衬眼底间，又得了一种壮伟相托的奇趣。

袁紫烟怡然一笑，道：“夕阳无限好，古人不欺我！”她常居终南山上，这等景色倒是初次见到。

李淳风道：“姑娘，夕阳虽然好，只是近黄昏。此山虽小，却聚集了山右灵气，只是茅舍竹篱，少一种长安宫庭的气派。老朽为姑娘带路，也许他们早已备好酒筵，正恭候芳驾。”

袁紫烟叹息着道：“深山育俊鸟，茅舍出佳丽。非山右灵气所聚，如何能孕长出袁宝儿那种人间绝色？”

李淳风黯然一笑，道：

“你们已经认识了！好苦命的宝儿啊！”

袁紫烟脸上泛起一股怒色，道：

“宝妹妹一腔愁感，满腹悲伤，以盈盈十五之年，承受了人间至苦。让害她伤心千回，那个人罪该万死！”

李淳风呆了一呆，没有答话，加快脚步向前行去。

他心中念头百转，竟是想不出一句适当的话，来作回答。害那个千娇百媚小佳人情天抱恨，李淳风也算是元凶之一。

宇文成都自作个胆大的决定，留下了四个从衙，快马回程迎接凌云和刘飞鹏率领的两百铁骑。

要他们布守在小山下的松林旁，待命行动，未得警讯不可擅自闯入。只带着莲、巧双婢、萧雨、田当，五个人追随着袁紫烟身后入山。

弯曲小径通幽处，一幢茅舍到眼前。

是一幢相当大的茅舍！

篱门早开，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当门而立。

李淳风横移两步，道：“李靖，见过袁姑娘！”

李靖心中忖思道：好美的姑娘，灵气不输张出尘，艳色直逼袁宝儿。

李靖随抱拳一礼，道：“三元李靖，候驾多时，姑娘请！”

欠身让客。

袁紫烟目光扫过……

她心头微微震动，暗道：好一个俊美人物，仙风隐隐，全无俗气，真是位具有道法的人。唐公李渊从哪儿寻得如此众多的高人助他，皇上的江山当真是飘摇在风雨中了。

“多谢李公子！”

袁紫烟没有忘记了谦虚礼貌，道过谢，才举步向前行去。

庭院中竟然有花，而且是百花争艳。

问题是不该有的全有了，不该开的全开了。

花色排列有致，分明是刚刚栽种不久。

袁紫烟明白了！

这是一种警告，竹篮盛装四季花，把二十四节令会聚一处的仙法道术，这里也能。

这即激起了袁姑娘心头的怒火。

她冷然一笑，道：

“司花之神，有愧职守，弄乱了春、夏、秋、冬！”

举手一挥，百花飘零，散落一地。

“好！化作春泥亦护花，老朽袁天罡见过姑娘！”

一个身着缁衣、白眉白髯的老者缓步由茅舍大厅中迎了出来，抱拳作礼。

“紫烟少不更事，少了几分温柔，栽花迎客是何等风雅的事我却大煞风景，弄得落花飘零，就让它们再开一次吧！”

一双玉手合什当胸，口中念动咒诀，双手挥散而出。

邪气呀！

飘落的姹紫嫣红似被一阵微风吹起，重上枝头，尽复旧观。

李靖脸色大变！李淳风、袁天罡也不禁为之动容。

落花容易，复旧难呢！

袁紫烟却嫣然一笑，直向茅舍厅中行去。

厅中对摆着两条长案，主客坐位分明，袁紫烟早已在客位的首席坐下，示意宇文成都坐在她的左首。

是体贴，也是命令。

否则，宇文成都真不知该如何处措？

莲儿、巧儿坐右侧。

萧雨、田当旁着宇文成都坐。

客已入位，主人也缓步入座，袁天罡、李淳风、李靖、柴绍、程知节，依序就位，但却空了个主位没人坐。

袁紫烟目光一掠李靖，暗道：原来他还不是请来对付我的人！

袁天罡看了李淳风一眼，道：“不能让客人久等，我们上菜吧！”

李淳风点点头，道：“二公子一向守时，这一回怎会误了时间？”

李靖站起身子，道：“我去接他一程。”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柴绍、程知节接着站起，同道：“我陪李公子去！”

只听一个响亮的声音传进厅中，道：“二公子途中遇袭，身受重伤，命俺敬德先来通报一声，他随后就到。”

声到人到，黑面修躯的尉迟恭像一股黑烟般冲入大厅中。

李靖神情冷肃的道：“世民的伤势如何？尉迟恭兄保驾有责，怎可弃主先走？”

“俺说不来的，但二公子念念不忘约会时间，一定要俺先来致歉，敬德不敢违命，只好先来一步。”

“幸好还未开席！”

秦叔宝背着一个头发散乱血染前胸的年轻人，快步冲入厅中。

袁天罡、李淳风、李靖等齐齐迎了上去，扶着那血染黄袍的年轻人。

秦琼大喘息几口气，道：“二公子心急约会，受伤后放步奔行，致失血过多晕倒在地，叔宝只好背着他赶来。”

程知节怒道：“秦二哥，你好笨啊！为什么不先替二公子包扎起来，放着马不骑，背着人赶路……”

“马！”秦叔宝苦笑着道：“三匹马都被刺客杀死了。”

程知节呆了一呆，道：“原来如此，我想秦二哥也不会这么笨啊！”

顾不得礼貌了，救人要紧，李靖撕开了衣袍，只见一道伤痕斜斜由前胸划过，鲜血仍然不停的涌出来。

袁天罡左手扶着伤者，右掌却紧压在黄袍人的背心。

李淳风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丸，投入黄袍人的口中。

两个青衣童子已捧着药物、热水，行人厅中。

李靖以白布擦去伤口血迹。

李淳风敷药包扎。

方包好伤口，黄袍人似是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口中却喃喃自语道：“李世民来晚了，有劳久候，抱歉抱歉！”

袁紫烟一直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冷眼看着事态的发展。

但此时刻却不能不开口了，缓缓地道：“事出意外，怪不得你！”

袁紫烟心中却暗忖道：他人一苏醒，口能出声，意识尚在惶忽中，就先致歉意，心中果然是摆着这件赴约的事，并不是能装作得出来，是一位心口如一的君子。

“二公子，我扶你去房内休息一下，客人的事，李靖会代二公子向她谢罪。”

袁天罡显然暗中把功力输入了李世民的身上。

李世民原本苍白的脸色已泛现出血色，缓缓睁开了眼睛道：“不不不！初度会晤，就失信于人，世民如何安心？”

目光斜动，接着道：“袁紫烟姑娘在哪里？”

“紫烟在此。”

李世民挣脱袁天罡和李靖的双臂，摇摇颤颤的行近木案，长揖到地，道：“世民惭愧，拖累姑娘久候了。”

他体能未恢复，长揖大礼牵动了伤口，竟然立足不稳，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了。

袁紫烟右手伸出，一股暗劲涌了过去，托起了李世民。

袁紫烟道：“二公子，紫烟没有怪你呀！先请养息伤势，我可以等你两天。”

“伤不致命，世民奉陪姑娘饮它几杯！”

李世民目光一掠袁天罡、李淳风，接着道：“两位先生，我们入座吧！”

他目光转到李靖身上，接道：“你来了，世民心中好高兴。”

李靖扶着李世民，行向席位。

李靖低声道：“二公子，真能支撑得住吗？”

右掌紧握世民一只手，一股热流传递过去。

那是李靖苦修的真元之气。

李世民很快感应到这股深厚的情意，伤疼减轻了，精神振作了，体能也大大的增强了不少，直到此刻，袁天罡和李淳风才定下了心，对望一眼，步入席位。

他们发觉了李靖是真的被世民那种民胞物与的胸襟征服，生出了辅佐之心。

袁紫烟有点失常，望着李世民呆呆出神。

发觉了，他就是袁宝儿的心上情郎，乱发披脸，血污黄袍，苍白的脸色，混乱的场面，使得袁紫烟疏忽了。

待他乱发抚整，精神稍复，袁紫烟才发觉了因重伤失去的一种神韵，已在隐隐流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注在李世民的身上时，却听得砰然一声震动。

秦叔宝摔倒了……

众目转注，才发觉秦叔宝站立之处一大滩鲜血耀目。

一则是他有意地用脚掩遮，二则是他那股神色不动的气势，完全瞧不出是个身受重伤的人。

“叔宝！”

李世民站起来，要向前扑，却被李靖一把拖住。

李靖道：“二公子，佳宾在座呀！”

李世民摇摇头，流下了两行清泪，道：“他背着我奔走十余里，我竟然不知道他也受了重伤？”

李淳风站起身子行过去。

程知节已抢先抱起了秦叔宝的身子，一把撕开了身上衣袍，

天啊！

左肋上一把短刀，只露出二寸骨柄，刀刃全都插入肋中了。

这是疼彻心肺的大伤！

秦叔宝不是不疼，而是忍下不叫，若无其事，神情不变。

宇文成都也看得呆住了！

这种豪壮的举止，他自觉无法比拟，想不佩服也不行了。

程知节手握骨柄要拔刀，却让李淳风伸手挡住了。

李淳风低声道：“跟我来！”

尉迟恭一手探在秦琼的鼻息间，吁口气，道：“李先生，叔宝气绝了。”

李淳风微微一怔，道：“他忍耐得太久，耗尽了元气。”

“如此英雄人物，怎会有不测之祸？”袁紫烟举步一跨，人已到程知节的身前，伸出右腕玉指，轻轻一按秦琼的鼻息，笑道：“尉迟将军，秦将军气息未绝呀！”

尉迟恭再伸出黑大的手掌按在秦琼的鼻息之间。

他呆了一呆，道：“真的气息未绝，可真是忙中有错啊！”

“你这黑大个子，吓了咱老程一跳！”

程知节抱着秦叔宝大步奔入厅后。

尉迟敬德一转头，站在身侧的衰紫烟忽然不见了，转头再看，只见袁紫烟端坐在客位首席上，好像一直就未曾动过。

他暗忖道：李先生说她不是好与的人物，看来果不简单。哪明站在身边，一眨眼就回到了坐位上，真是个妖女！

他是个粗豪人物，这本是心中想的事情，但却嘟嘟囔嚷地说了出来。虽是声音极微，袁紫烟还是听到了。

但袁紫烟没有计较。

李世民尽量使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举起酒杯，道：“世民三生有幸，今日得会袁姑娘！”

袁紫烟道：“二公子，休息去吧！这里尽集了山右灵气，紫烟也想在此地多留两日，不为自己，为益友，灵药也要一些时间才能随血气行开，止住伤势，有话，我们明天再谈。”

李世民不禁脸上一热，他确实强忍着伤疼硬撑。

李靖道：“袁姑娘说得对，你伤到内腑，不能喝酒，也不宜进食荤腥。何况，袁姑娘又答应多留两日，不用硬撑下去了。”

“好！恭敬不如从命，世民告退，明日再为紫烟姑娘接风。”

站起身子，向后行去。

柴绍和尉迟恭随护身后，退出大厅。

袁天罡叹口气，道：

“真是一次波折多变的晚餐，上菜吧！”

天已入夜了，大厅中早已点起灯火。

“宇文将军，是不是我们的人途中截杀二公子？”

“不是！未得国师之命，谁敢私下出手？”

解释了可能的误会，也表明了国师的身份。

“袁国师不要多心！”李淳风缓步行了出来，接道：

“我们绝不敢怀疑到姑娘头上。”

“什么人下的手呢？”袁紫烟道：

“不是大军阻杀，而是三两个高手狙击。”

袁天罡道：

“能在叔宝、敬德的鞭和锏护衙之下伤了二公子，当得是绝顶高手之称了。”

李靖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四个青衣童子捧着木盘，奉上酒菜，是别开生面的宴会，人各一份，摆在各人的面前。

偏是袁紫烟不肯放过，目光一掠李靖，道：“阁下阅历丰富，想是看出一些门道了。”

“隐有所感。”李靖道：“只是证据不足，不敢妄言。”

袁紫烟道：“谈谈何妨？太原郡中，真的是藏龙卧虎？”

李靖淡淡地道：“江湖之大，奇人众多，又何至太原一郡呢？”

袁天罡道：“先请进餐，吃过饭，挑灯夜谈。二公于遣来了侯府中两位名厨，特地为袁国师准备了山右佳肴，老朽先敬国师和宇文将军一杯。”

既然说“吃过饭，挑灯夜谈”，主人即已表明了准备接下任何麻烦，那就只先吃饭了。

厨是名厨，料是精选，烧的味道也很好。

但袁紫烟心中想的是挑灯夜谈，她希望能够在挑灯长谈中，找出一个处理双方歧见的办法。

袁天罡、李靖、李淳风都是修习道法的人物，非同寻常。但明显的，都已对李世民心悦诚服。

李二公子身受重伤，仍念念不忘赴会之约，充分的表现出君子重诺的风范，使人心折。尚未和他深谈，已感受他领袖的魅力，透发出王者的气势。为叔宝重伤落泪，更尽现仁厚的胸怀。

尉迟恭、程知节也都是可敬的英雄人物，也带着浓厚的纯朴气息，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

还有那身在长安，心留太原，楚楚可人的袁宝儿，为情付出了美丽的身体，忍受着千般委屈。

抬头笑颜动人怜，低头情泪湿衣衫……

这一切都在影响着袁紫烟，使她在不停的改变。

争胜之心消灭了！

胸怀的杀机消散了！

只希望能在异中求同，免去了一场杀戮。

表面看去，这餐饭吃得很平静，没有人说一句煞风景的话，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免破坏欢宴的气氛。

事实上大家都在想心事，暗作估算。

袁天罡无法预测出袁紫烟如何处断他干与天机的事，但他已见识了袁紫烟的精奇术法，有一种自叹弗如之感。

可是加上李靖、李淳风，至少也该保有了七分胜算，要不要三人合力一举歼灭了袁紫烟呢？

单打独斗，三个人谁也不是她的敌手。

今晚，三人会齐，应该是最好一个杀她的机会，错过今晚，

再找这样一个巧合的机会就非常不易了。

李靖的想法就完全不同了，他在想饭后的挑灯夜谈该不该说出李世民遇刺事情，他认识秦琼肋里那把刀，当然就知道了刺客是谁？

问题是该不该说出来？

说出来，对大事未必有益。

不说，又觉得愧对世民。

何况，袁紫烟似是已经瞧出了他心中隐秘，如果被她步步逼进，只怕是很难有所保留。

酒菜用罢，换上香茗。

两个奉茶童子剔亮了四盏灯火，室内更觉明亮。

袁紫烟喝口茶，目光投向李靖，道：“挑灯夜谈第一题，紫烟向李靖兄请教，什么人行刺李世民？杀得他血透衣袍，秦叔宝肋里插刀。”

袁天罡心中暗道：

“第一题，应该是干与天机当何罪呀？怎么会扯到李世民身上去，二公子真有那么大的魅力呀！一见面就让人摆在心头上！”

李靖道：“紫烟姑娘如此关心二公子，在下开心得很！”

“当然关心！”袁紫烟娇笑如花，道：“他是我手帕姐妹的好朋友，不也是你们请来的对付我的人吗？”

回答得既有“四两拨千金”的奥妙，也未完全把自己置身事外。

“你的朋友是谁呀？”李靖道：“既称姐妹帕交，想是情义深如海了！”

“私交情深不废公！”袁紫烟道：“第一美女袁宝儿，想来你们很熟了？”

李靖道：“在下是久闻其名，这一次袁大国师猜错了。”

袁紫烟道：“那就不谈宝儿，什么人杀伤二公子？你早已心知肚明。为什么不愿说出来？是害怕报复？还是别有所图？”

这番话说得太重了！

李靖又急又气，脸色一变，道：“我说过，证据不足，说了图乱人意！”

“还是老词啊！”袁紫烟道：“意却未乱？只是听得有些难耐罢了！”

李淳风、袁天罡也都感到奇怪了！李靖明明已猜到何人行刺？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出来？

四道目光一齐向李靖看去。

这时回归入席的尉迟恭一拍桌子，道：“李药师，二公子对你何等器重，拿你当手足同胞看待，你却连杀他的刺客都不肯说出来，这哪里还有一点朋友味道？”

“秦二哥肋中插刀，可是伤中要害呀！”程知节正由室内走出来，接道：“现在还昏迷未醒啊！这个仇岂能不报？李靖啊！既知刺客是谁，为啥不肯说出来，俺者程素来佩服你，这一次俺可也看不惯了！”

李靖没有发火，而且脸色如常，气也平了。

他轻轻叹息一声，道：“只不过一两句话，就把我推成众矢之的，厉害呀！厉害。”

袁紫烟吃惊了！

这个人不忍屈辱，但事情扩大了，他又能突然的镇静下来，从容不迫的思虑应对，把大事化小，推卸重担，点破关要，以息众怒，是一个大将之才。

心头转念，人却嫣然一笑，道：“言重了啊！李公子，既知众怒难犯，何不说个明白呢？言有所本，错了！也没人怪你呀！

越套越紧了，不说就误会更大了。

李靖接道：“刺伤了二公子和叔宝兄的，可能是龙、虎二将我说的只是可能，因为我只认出了那柄短刀，牛角刀柄上雕有个虎头，号称虎头匕；可作兵刃，也可作飞刀伤人。”

“那就不会错了，一个又黑又高的大个子和我恶斗数十回合。”尉迟恭道：“那个大黑小子的腰中就插了这么四柄虎头匕。”

第四回　纵骑觅情

尉迟恭长得既黑又高，口中却说别人是大黑小子，活脱脱像是在骂自己了。但大家都强行忍住了，没有人笑出声来。

“敬德兄！”李靖神情肃然地道：“你要仔细的想想，那个黑大个子还有什么特征？”

尉迟恭沉思了一阵，道：“有了，那人左颊下面有一个大黑痔，上面还长了一撮毛。”

“虎将燕可！”李靖道：“他用的可是一把三十二斤的虎叉。”

“不错，比起一般的虎叉短了一些，但却分量很重，我一连三鞭击在他虎叉之上，都未能把他的虎叉震脱出手。”

“真的是他们了？”李靖叹口气，脸上泛现出忧苦的神色。

李淳风道：“龙、虎二将是何方神圣？在叔宝、敬德的护卫之下，还被他们伤了世民，是不可轻视的敌人！”

“主人就更可怕了，”李靖道：“龙、虎二将只是虬髯客的四大护从中的二人，虬髯客规令森严，未得他的允准，两人决不敢擅自行动。”

“那是虬髯客派他们刺杀二公子了？”程知节道：“虬髯客在哪里？俺老程找他斗个三百回合。”

李靖道：“他如想杀你，你一回合也接不下来。不可贸然行动，自求速死。”

“世上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吗？妖法奇术，诡奇难测，上不了台盘。俺老程不懂，但如论真实的本领、武功，俺老程怕过谁来？”

“这倒好，一句话，把袁天罡、李淳风、李靖和袁紫烟全骂上了。”

李靖摇摇头道：“虬髯客不会术法，但他也不惧术法，他是剑客，飞行绝迹快如闪电的剑客。知节兄不要逞强，就算他不用快剑，但他天生神力惊人，力拔山兮气盖世，就是他那个样子，你抗拒不住的。”

李淳风、袁天罡都听他说过虬髯客的事，也知道他和虬髯客义结金兰的关系，两人默然未语。

程知节、尉迟恭素服李靖，看他说得认真，也未接口。

但袁紫烟忍不住了，笑道：“李药师说他飞行绝迹，想来应该是传言中御剑飞行瞬息千里的剑仙了？”

李靖道：“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他御剑飞行，不敢妄言。但我见过他挥剑一击，劈了空中一只飞鹰，羽毛零落，血肉一团。”

袁紫烟问道：“李药师，虬髯客为什么要杀李世民呢？一旦他行如所愿，诸位是否准备为李二公子报仇呢？”

这番话不只是问李靖了，袁天罡、李淳风也都包括在内。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下，未回答。

李淳风、袁天罡心有顾忌，不便开口。

李靖倒是很认真的在想着这件事，该如何回答？

“袁姑娘，你要听真话吗？”李靖道：“不过忠言逆耳，真话听起来就少了一些人情味了！”

“紫烟只想听听李药师的高见，说的是真言假话就无关重要了。”

“如是他们掳去世民，我李靖会联合淳风、天罡两位老前辈，全力以赴，纵然和虬髯客闹到割袍断义、翻脸绝交，也要把世民救出来！”

袁紫烟道：“如果龙、虎二将一举之下，击杀了李二公子，药师是不准备替他报仇了？”

李靖道：“大丈夫放眼天下，志在万民苍生，岂会为逝者伤痛？世民在，我愿为世民死；因为他身系了万民希望。如果他死了，我不会为他报仇，因为虬髯客是个非常可怕的敌人，不拿性命一拚，是无法报仇的。为死人拚命，非吾之愿也！”

尉迟恭怒声叫道：“李药师，你好薄情，二公子一直把你当好朋友看待，今日盼你不至，明日望你不来，日日以你为念，千期万盼的好不容易把你盼到了，你竟是一个如此无情无义的人，咱敬德好伤心啊！也为二公子识人不值！”

“住口！”李靖大声的喝住了尉迟恭，道；“世民知我，不希望我为他报仇，期望于我能承继他的未完心愿。我知世民，不忍让他含恨九泉，以他个人的生死而误了救世大业。

袁宝儿人间至美，世上绝色，李世民都能舍了，还有什么他舍不了的？他念念不忘的是要开创一代太平盛世，让天下万民安居乐业。你们追随世民，生死不渝，固然可敬；但要了解他民胞物与的胸襟，才是他真正的朋友！”

尉迟恭呆了一呆，突然拜伏于地，道：“李药师，咱敬德是个粗人，哪里能想得如此透彻？开罪之处，药师不可放在心上。”

李靖挽起尉迟恭，道：“将军，不可行此大礼，李靖担当不起。”

“李世民真有如此的领袖魅力吗？”袁紫烟道：“谦恭下士，心怀万民，都可以装出来的。舍弃了袁宝儿更是一桩很大的罪恶，正如你李靖所言，连宝儿都能舍弃的人，天下有什么他舍不了的？无情无义，血冷、心凉，我不懂？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受到你们如此的拥戴呢？”

袁天罡道：“姑娘，世民让人敬服的，是他的始终如一的救民精神。你可知夜泣目眦、呕血近斗，是多么深刻的椎心之痛吗？宝儿难舍，可是万民苍生更难舍，以姑娘大慧才能，你又能作何取舍呢？”

袁紫烟摇摇头道：“要紫烟作取舍，我不会背弃宝儿，那是人间的大悲至苦啊！”

“天下的万民、苍生呢？”袁天罡神情严肃地问道：“任令他们永隔于水深火热之中，不作闻问了？”

袁紫烟道：“这就是我找先生的重点了，天数劫运，本于自然；人生的苦、难、欢、乐皆寓于定数之中，先生擅改天运，使一切变化失了常态，人间的运数顺序全被你搞乱了。

只为了让大隋朝气数早尽，李世民早登上九五之位。需知天下能人众多，你狂妄自恃，干与天机，当然会引起他们心中之怒，这就是欲速则不达了。

星火如燎原而起，袁先生自信能控制得住吗？虬髯客遣人刺杀李世民，就是一个严重的警告，这件事是否也在你预估之内呢？”

袁天罡道：“干与天机运行，关系重大，老朽和李淳风研议再三，但最大的失算还是未料到会引起姑娘的怒火，竟尔红颜一怒入红尘，使我们乱了章法。”

虬髯客遣人行刺，确实未在预估之内，但是世民近日有此一劫，倒是得到过天机预示了！”

袁紫烟冷厉的目光缓缓由袁天罡、李靖、李淳风三人的脸上扫过，

她冷冷的道：“天机的运行加速了，是不是一定会应在李世民的身上呢？”

“这……”袁天罡道：“如果无能人出手干与，老朽认为就八九不离十了！”

“我奉命消灭王气！”袁紫烟道：“李世民既已被诸位选定了，这就是他的不幸。”

一句话，就把事推到了无可转圆的余地。宇文成都、田当、萧雨、巧儿、莲儿，全都站起了身子，也亮出了兵刃。

刹那间局面一变，要翻脸动手了。

袁紫烟坐着未动。

袁天罡、李淳风也都还沉得住气。

李靖虽然有些激动，但还能自恃的坐着，只不过已提聚真气，目光如电，似是已经完成了打架的准备。

尉迟恭、程知节就没有那么文雅了。

他们不但兵刃出手，而且作势欲扑，比起了宇文成都等几人，更多了一份激怒和愤慨。“袁先生，他们都是虎将、勇士，一旦动手拚命，必将是一个血染战袍不死不休的局面。”袁紫烟道：“何不让情势文雅一点，大家一决胜负，又能不带血腥气。”

“姑娘有何高见呢？”

袁紫烟道：“由我和三位比试三阵，如是我胜了，就让我把世民带走。如果我败了，我就离开这里……”

“从此不再过问天下大事！”李靖接道：“如此倒也公平，姑娘口气虽是狂妄一些，还算讲理。但是如能把事情再说得更明朗一些，就全无遗憾了。”

“我明白！”袁紫烟道：“李药师是要我说明白是三阵二胜还是我要三阵全胜？我说的是三阵全胜，我只要败一阵，就算全输了。”

李靖道：“不能让她把世民带走！”

“胜了三阵也不行？”袁紫烟道：“总该有个办法能带他入长安吧？”

李靖道：“让我们所有的人全都失去拦阻你的能力，你大概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这是死亡的警告，挑明了以命护主，不死不休。

“无可奈何呀！”袁紫烟道：“一旦刀剑出鞘，总带些伤亡的气息，我是王命在身，不能让。”

李靖道：“世民为天命所应，万民的福祸所系，绝不能任你带走。袁姑娘，这就是人生的悲哀了。”

李靖缓缓站起了身子，双手合十当胸，脸上是一片冷肃，接着道：“有些事，明知凶险可期，却又无法逃避它。”

李靖的神情不像面对着即将暴发的一场恶战，却像在作庄严的祈祷。

袁紫烟看清楚李靖的神情，脸色变了。右手举起，食、中二指捏在一处，似是在掐诀、念咒。

李淳风、袁天罡的脸色也变了。

但站在厅中，手握兵刃的宇文成都、田当、萧雨却是一点也瞧不出大危机正开始笼罩了茅舍大厅。’

尉迟恭、程知节也瞧不出什么？敬德手中雌雄钢鞭已然举起，程知节手中的两柄短斧也已蓄势待发。

袁天罡大声叫道：“药师，不要啊！这件事是老朽做的，干与了天机，如果有任何报应也该由老朽承担，药师，你是局外人啊！”

李靖道：“我说过，世民只要还活着，我会用性命保护他，袁姑娘能使片片落花重上枝头，术法之精高过李靖甚多，如不作同归于尽的雷霆一击，我是全无胜算。两位前辈，请转告出尘一声，明月有圆就有缺，人生长短奈若何？我要先走一步了。”

这句话说得明白，留言诀别，李靖准备死了。

宇文成都暗暗忖道：“这是什么武功啊？还未出手，就先作死亡的准备。”

他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武功！

这也难怪宇文成都想不通了，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武功，但却有这种法术，爆血碎骨，与敌偕亡。

李淳风缓缓说道：

“药师，稍安勿躁！紫烟姑娘，记得你刚才许下的诺言吗？”

“我说过什么？”

李淳风道：“你答应在这里留两天，等候世民的伤势好一些你要和他作一次长谈。”

“倒是不错，紫烟说过这些话。”

“如今世民伤还未愈，姑娘就准备擒他回长安。”

“王命在身，事难善休，李先生要多多原谅紫烟！”

“也不急在一时，履罢约言再斗法，事犹未迟。”

袁紫烟道：“箭在弦上啊！药师情急拚命，不惜粉身碎骨，倾巢之下无完卵，我不能再坐以待毙啊！”

“姑娘，怪不得药师啊！你轻轻一言，把事情逼入了死角，激出这一番生死对决。姑娘还未和世民论及天下政情，这一战，打得太过匆忙了。”

袁紫烟默然不语。

李淳风接着道：“药师，天罡说的不错，干与天机，纵然错，也该由我和天罡承担。袁姑娘虽然来势如泰山压顶，但老朽和天罡也早已下定了决心，决不让她轻易地带走世民，明日让她和世民谈过之后，再行兵戈相见。药师，暂请住手吧！”

“死我李靖一人，世民少一劲敌，李靖死而无憾！再说，有紫烟姑娘这等仙资玉容的美女相陪伴，死后也可含笑入九泉了！”

他择善固执，心中有一套衡量人生的标准，既现实又充满至死不渝的勇气。

“落花重复枝头上，惊雷未必能偕亡。成都，你们快些退出大厅。”

袁紫烟秀目圆睁，头顶上升起了三尺灵光。

宇文成都还是无法完全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他看到袁紫烟头上升起的灵光正快速扩展，把整个人都置于灵光的笼罩之下，只好依言退出了大厅。

袁天罡、李淳风也站起了身子。

“药师兄，不可无礼，世民还未能稍尽地主之谊，也未聆教袁姑娘治世的教益，岂可慢待了贵宾。”

李世民扶着柴绍的肩头，缓步而出。

李世民又接着道：“药师兄，成全我一番心愿吧！”

李靖长长吁一口气，道：“罢罢罢！此番消除我豪勇之气，再见了出尘之面，真不知此后是否还能再鼓起这番勇气了？”

李淳风、袁天罡同时长长吁一口气，绷紧的一颗心才完全放松下来。

这一击是否能杀了袁紫烟，还是未定之数。但是李靖是死定了，厅中的人也很难逃过劫数。

袁紫烟心中也有些震动，固然是没有十分把握能挡住李靖的偕亡一击，因为这是法术中最可怖的一种攻势。

施术者，血肉迸射，任何术法都可能暂失效用，逃过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全要凭本身的真功实学。

没有人轻易施用，更没人在一开始就准备与敌偕亡。

袁紫烟被李靖几近疯狂的勇气震动了，也为他忠于李世民的豪壮之气，给夺走了先声。

她嫣然一笑，挥手道：“惊动二公子养息伤势，是紫烟的不敬了。来日方长，二公子养伤要紧，等待二公子伤势大好，我们再品茗详谈。”

忽然间改变了——来如急风骤雨，天地变色，去则乌云消散，晴空万里。

“好！紫烟姑娘言而有信。”李淳风道：“盘龙居已为姑娘准备了雅静的客舍，新开的温泉沐汤，小息一两日，不难涤除心中烦恼，老朽为姑娘带路。”

“这里叫‘盘龙居’啊？”袁紫烟举步随行，一面低声问道。

“是啊！”李淳风接道：“面对汾河，地藏热茶，雪不覆地，水不结冰，寒风至此而住，黄土高原上的草树皆枯时节，惟这里青山不改，如无经气盘居，怎会有此异征？”

袁紫烟微微一笑，道：“说的是呀！但别忘了我和二公子一场约会，他的伤势好转，就尽快通知我会晤晋见。此地虽好，却非我袁紫烟久留之处。”

李淳风暗暗叹息一声！

他知道自己是很难说得动这位姑娘了，每到重要着力之处，就把话题扭转，看来真得作最坏的准备了。

客舍不远，就在青松掩映间，两个童子迎客来。

李淳风立刻告退。

大厅中灯火依旧。

李靖和袁天罡果然仍在厅中等候。

“女人擅变！”李靖道：“喜怒也在瞬息间，一句话能把事情逼入死角，要你作生死之战，一转眼，也能够笑话解冻，把一场大干戈化于无形，这可真是叫人无法捉摸呀！”

袁天罡道：“张美人仪态万千，论姿色不在袁紫烟和宝儿之下，药师常日和她相处，难道对女人还是一点也不了解吗？

隋朝的天数、灵气，全投在女人身上了，隋炀帝宫廷多娇，老朽也为之眼花缭乱，但如言花中魁首，紫烟、宝儿、张出尘可谓花国三鼎甲。”

“说真的！”李靖道：“评论到当代三美，出尘冷艳冠群芳，却输宝儿三分媚；紫烟应是天上来，竟自投身入江沟，隋炀帝杨广伧俗匹夫，怎会得其垂青？不通啊，不通！”

袁天罡道：“药师，袁紫烟志在权势，恨老朽干与天机。投身宫廷，是要窃取权柄，隋炀帝好色如命，袁紫烟也只好从俗献身，谋得了国师职位，准备和天下英雄一较长短。”

“话说得太远了！”李淳风道：“袁紫烟热衷权势，恐难以劝其降服，我们要作最坏的打算。”

袁天罡道：“一对一，老朽自知不是她的敌手！三人围攻，又非君子行径。”

“三人合力，是不是一定能赢呢？”李靖道：“在下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合咱们三人之力，也未必稳操胜算。”

李淳风道：“如果我们先有准备，摆下一座阵势，能不能把她困住？”

“什么阵法呢？”李靖道：“让落花重上枝头，固然是有意的卖弄，但却也是给我们提出了一个警讯，看似雕虫小技，但李某连番试过，均无法让它复元。

李某再三思索，终于了解到这是术法的一种层次，袁紫烟得天独厚，她高了我们……我……也许只高过李靖一个层次。

术法有百变，可能李靖只有五十，袁紫烟高了一层，又何至多了五十变呢？一般阵法，恐无法困得住她？”

袁天罡道：“不错，单以术法而论，小丫头恐高过我们一筹！这可能因师承有别，而形成的落差，就很难以本身的修为作为弥补了。不过，锁龙阵法不是一般的阵法，是专以对付具有法术人的一种阵法。”

李靖道：”你是说置身阵中，一切的术法就难以施展了。”

“对！但苦心修炼的武功却是全无影响。”袁天罡道：

“大家都是要以本身的苦练武功，仗剑一战，李靖！真正的武功，你是否可和袁紫烟放手一搏呢？”

“这就不用怕她了！”李靖道：“袁紫烟神充气足，应该是从小就入道的扎实人物。不过，这方面我相信可以和她一决胜负。”

袁天罡道：“有我和淳风，为了世民的大业，不用和她讲什么仁义道德、江湖规矩了，这一战最好能把她诛杀于‘锁龙阵’中。”

“宇文成都是一位不凡高手。”李淳风道：“也不必心存仁慈的放过他，杀此二人，大隋朝纵还有能征惯战的名将，但隋炀帝亦难任用，世民的大业即成就一半了。”

“另一半呢？”

袁天罡虽是问李淳风，但目光却看向李靖。

李淳风道：“要看李药师了，虬髯客如果退出中原争霸，药师又愿助一臂之力，太原起兵，由世民、药师分进南北，三年内天下可定。”

李靖淡淡一笑，道：“在未和张出尘和虬髯客作一番深谈之前，我无法作任何决定。但我可以保证，个人绝不和世民为敌。两位前辈暂请把心事集中在对付袁紫烟身上，过了目前这一关再商量虬髯客的事。

晚进想不通的是‘锁龙阵’怎么会让一个身具术法的人无法施展？还望两位老前辈指点一二，使李靖一开茅塞。”

李淳风叹息一声，道：

“药师知道，会集天下至秽，能使术法失灵。‘锁龙阵’只是散布上一种药物，暂让术法失败。

袁紫烟只有凭藉武功和我们一决生死了，药师如自信能凭藉武功，胜过袁紫烟，当可取其性命，为世民立下第一大功。”

袁天罡道：“适才巡守童子来报，两百铁骑已到盘龙居外，安下营寨。数十座帐篷迅速搭起，堵住了出入要道。”

李靖忙道：“袁老的意思是……”

“锁龙阵中如不能一举击杀袁紫烟和宇文成都，若是让这批人冲杀入谷，就很难抵御了！”

李靖道：“这么说来，锁龙阵中一击，是唯一击杀袁紫烟的机会了！舍弃锁龙之术，合我们三人之力，是否可以和她放手一拚术法呢？”

李淳风道：“胜算的机会不大，袁紫烟可能师承了第一术法高手千臂观音的衣钵，那就绝非我们能敌了！”

袁天罡道：“此女不除，世民的基业很难有成功之望。执大义不拘小节，药师！错过今日就机会难再呀！”

“袁老前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李世民缓步行入厅中，道：“暗算袁姑娘，万万不可。”

“二公子果然是胸襟博大，气度过人，我这里先谢过了。”

袁紫烟突然出现，步入厅中，目光掠过袁天罡和李淳风。

她淡淡一笑，又道：“锁龙阵未必能锁得住我，但三位却先把自己逼入了绝境。”，

袁天罡道：“袁姑娘的术法是高明，潜进大厅，我等竟无所觉。老夫早已在大厅之外布下埋伏，竟是未能阻止姑娘，也未能传入警讯。”

袁紫烟道：“前辈的役鸟术十分高明，千只黄莺、金雀也都是警觉性很高的鸟儿，但前辈却不知晚辈这方面也有成就。”

“袁姑娘可是把它们全都杀了？”袁天罡道：“方圆数十里的莺、雀尽集于斯，你如一举间把它们全都杀死，此地数年，很难再听到莺、雀之声。”

李靖道；“莺、雀虽小，也是一命。姑娘能一举杀死千数百只，可真是貌如春花，心似蛇蝎！”

“我没有杀她们，只是让它们好好睡一会儿。”袁紫烟笑道：“夜寒露重，我耽心它们可能会被夜来的寒霜冻死，但此地潜存的地热完全改变了节令气候，温暖如春，会让他们这一觉睡得很好。明日之晨，我们将听到莺唱、雀鸣，它们个个精神饱满，非得唱、鸣一阵才会散去。”

袁天罡道：“散去？只怕它们舍不得此地的青草翠树和一片春色吧！”‘

“我知道你用术法拘禁了它们。”袁紫烟道：“让它们在这里四处飞翔，作为你的耳目，但我让它们安睡一阵之后，拘留它们的术法自解。”

袁紫烟笑一笑，目光转注到李世民的身上。

她缓缓地道：“二公子！今夜的精神如何？伤势可好？”

李世民道：“伤虽未愈，但精神尚好。我已请他们准备佳肴，明天再为姑娘接风。”

“心领了！”袁紫烟道：“王命在身，不宜久留，二公子身受重伤，紫烟是无可奈何！只好留下，既然能够支撑，可不作一次秉烛夜话，谈得投机，紫烟明天一早就可以回长安了。”

李世民点点头，目光一掠李淳风、袁天罡和李靖，道：“他们三位……”

“最好回避！”袁紫烟道：“他们不放心，可以在四外布下阵势等我！”

“我们在厅外等候！”李淳风大袖一挥，当先向外行去。

目睹三人离去之后，李世民才欠身一礼，道：“姑娘请坐！”

袁紫烟冷笑一声，道：“西北王气所钟，必出一代君主，这个人就是你了！”

“人间的苦难，还需要人去解决？”李世民道：“上天垂象，干与天机，似都已超越了人的范畴，我的心愿是只要万民生活得快乐，谁当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呢？”

袁紫烟呆了一呆，道：“但你有三大罪，件件都不可赦，我要带你回长安，听候皇帝的处置，王法森森，你会被斩首处决。”

“生死的事，非我所重，不去说它也罢。但世民身犯三大罪倒是令我惶然，还望袁姑娘指教指教！”

袁紫烟缓缓地道：“太原留守侯府中，聚集了江湖高手…”

“姑娘！公侯府第拥有家将亲兵，是皇上所允，不能算作违法，岂可定为大不赦的罪状？”

袁紫烟嫣然一笑，道：“云中山内，暗练甲兵，也是皇上允准的吗？”

“这倒是一件不赦之罪，请问世民犯的第二件呢？”

袁紫烟道：“你无情无义，抛弃了袁宝儿，让她身居长安深宫，心系铁石情郎，这是男子汉大丈夫作的事吗？”

李世民脸色一变，道：“你和宝儿很熟？”

“长安结识，情同姐妹。”

“那么袁姑娘就该明白了！”

袁紫烟道：“我只知道她为情牺牲，蓓蕾未绽花已残！一个盈盈十五的姑娘立身于佳丽三千的深宫内苑，和天下美女争宠斗艳，施展出浑身解数，得宠爱集一身，暗处无人珠泪涟；一个男人把心爱的女人双手捧献帝王前，以固权位。这个人还算英雄吗？”

“不要说了！”李世民大声喝道：“我不是英雄……”

他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接道：“但宝儿是美女，人美心更美；她舍身入宫，心怀苍生，我难及她万一，只此一桩，我就该束手就缚入长安，待罪宫门前……”

袁紫烟笑道：“你还要不要听听第三桩大罪呢？这就和我有关了！”

李世民怔了一怔，道：“除了此地会晤之外，世民和姑娘素昧平生，我的事牵涉了宝儿，已经心中难安，怎会又牵扯上了你袁紫烟姑娘呢？”

袁紫烟道：“二公子，别误会呀！宝妹妹情有独钟，我可是不解风情！关于你第三件大罪牵涉上我，那是因为我答应皇上，要帮他消除王气！天上人间，遥遥万里，天象的变化是否真和人间的变故有着相连的关系？是一种专门的学识领域，你是否相信它？但我的术法修养使我深信不疑，西北王气入长安，很不幸就应在了你的身上，所以我要带你回长安，交给皇上处置。当然，我也可能杀了你！”

李世民道：“李淳风、袁天罡、李靖、敬德等一批人，会全力阻止你带我离开。你带我入长安的最好办法是先杀了我，带着我的人头去！我死了，他们也许就不会再全力阻止你。不过……我有两个心愿，希望紫烟姑娘帮我完成！”

“说说看吧！”袁紫烟道：“能帮的我不推辞，不能帮的，就请你原谅了！李淳风、袁天罡最大的失策，就是他们对我袁紫烟了解得不够多！他们认为我们会谈论天下古今事，万民苍生苦与乐；他们不知道我早已下定了杀你的决心，我是大隋朝的国师，最重大的责任，是保护国基永固。”

“杀了我李世民，大隋朝真能国基永固吗？你为什么不到江南江北走一趟？看看那些嗷嗷待哺的饥民，造成如此局面的不是无可抗拒的天灾，而是人为的错失！”

“这是我很大的一桩遗憾的事了。”袁紫烟道：“可惜心急天下事，一步踏入繁华宫，只道是已经摆脱俗烦事，却不料此身仍在红尘中，二公子！相逢恨晚了。”

李世民苦笑道：“我求你第一件事是带我人头入长安，先让袁宝儿看我一眼。”

袁紫烟沉吟了一阵，道：“二公子，宝儿如情急拚命，那可是你害了她，我答应你！”

“第二件……”李世民接道：“我写了一本‘立国之道’，希望袁姑娘看过之后，如果你觉得值得留传于世，就帮我选一值得你信托的人，交给他！”

袁紫烟道：“为什么不交给李淳风或是李靖？”

“不能给他们！”李世民道：“此时此情，交给他们，会激起他们的拚命之心，你就算能够带我的人头离开，也必将伤痕累累。何况，你离开此地的机会不是很大。”

袁紫烟道：“你相信他们有胜我之能吗？”

李世民道：“紫烟姑娘，不要低估了袁天罡和李淳风的能力我是不愿世间的精英人物在此地拚杀个同归于尽。我也相信有一天袁姑娘会幡然回悟，会合他们之力开创出一个太平时代来，一定有这么一天的。”

袁紫烟道：“你对天下大事，似乎是了解很多！”

“是的，这些年来，世民全力观察天下大事，有个非常的可怕的大危急，隐伏于侧。如果你袁姑娘和李淳风等人拚了个两败俱伤，隋朝基业固是无法再保，虬髯客张仲坚当会脱颖而出。如不是李淳风、袁天罡牵制住他，长安城早已经繁华成梦，这个人一旦身登上九五之位，血腥的屠杀尤过秦皇……”

袁紫烟忙道：“你是说虬髯客的治世手段还不如隋炀帝？”

李世民道：“虬髯客豪勇盖世，目无余子，他是江湖中的大侠豪杰，但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君王，他本身勇武、刚正，自非杨广能及，也非世民能比……”

袁紫烟接口道：“那不是很好吗？一个勇武、刚正的皇帝，可以使百官敬畏，奸佞绝迹，朝纲重振，天下太平！”

李世民道：“姑娘！治世之道不是断处事非，一刀两断再无牵连。强国之本，首在用人；虬髯客刚愎冷厉，如锋利之刀，一阵乱杀，将使群贤走避，国无治臣，那就形成越杀越乱了。”

袁紫烟道：“你说虬髯客勇不可挡，但你能够对付他吗！”

“世民不能，但李淳风、袁天罡或许可能……”

“或许的意思是没有把握了？”袁紫烟娇笑道：“我能不能呢？”．

李世民道：“你紫烟姑娘，如再加上李靖，那就十拿九稳了！”

“我倒是不相信了！”袁紫烟道：

“虬髯客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李世民道：“也许他无法对抗姑娘的精奇法术，但他有十万甲兵啊！这些人一旦起来，是需要兵略、战策，决胜于疆场之上，难道姑娘能役使术法和数十万大军一战吗？”

袁紫烟呆了一呆，忖道：这确是万万不成的事，术法只能乘势助威，决胜于高手搏杀之战，对抗千军万马，恐是力有不敌。

但闻李世民接道：“姑娘，我无道基，不通术法，但古往今来，精于此道的人从无一个能在逐鹿天下的大业中争取到一席之地。”

“说得对！”袁紫烟道：“但二公子忽略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道法不足以立国安邦，但却能洞透先机，掌握变局。王气集聚二公子的身上，一代帝王基业非君莫属了。斩君之首，断去王气，天下的变化又是一番新局了。李淳风、袁天罡乃至兼通道法、战策的一代将才李靖，都无能为力了。二公子，怪只怪袁天罡目空四海，自恃才气，妄自干与天机，才引动我这深藏山林的小女子动了争胜之心，下得山岗入凡尘，一头栽进了是非中。”

李世民道：“袁姑娘，你是说袁天罡、李淳风如不干与天机，你就不会抛去仙境入凡尘，参与这场纷争了？”

袁紫烟道：“小女子居住在终南山绝峰之顶，经年和白雪寒冰为伴，听松涛唱和，看明月清风，不解男女风情事，怎知人间有纷争？”

李世民长长吁一口气，道：“我胸无块垒，不解天象，如果真有天机存在，被你们一搅和，就天机大变，那还能称天机吗？”’

袁紫烟被问住了。

她沉吟了一阵，方道：“二公子，人定胜天啊！”

李世民笑道：“如是人算胜过天算，天机又何在呢？自然界的一些变象确和人类的命运息息相关，大旱三年，水涌两载，蝗虫为害，田地龟裂，再英明的皇帝，再贤能的宰相，也无法让天下的百姓们丰衣足食。但明主贤相可以减少灾害至最轻，例如南货北运、倾库赈灾、减免粮租等，至少可以多保一些人命。”

袁紫烟听得神往了。她精研术法，追求的是仙学金丹大道，企图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为的全是个人，从未为别人想过。如今听得李世民娓娓道来，顿觉心胸扩展，视界一开。

她暗忖道：天下有那么多人，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别人呢？”

李世民道：“姑娘，就算太平之世吧！但人谋贪赃，官贪兵骄，也一样使生民困苦，不同的是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治国之道，首重用人，有英明之主，才能用贤能之臣。牧民之官，如能爱民如子，天下治矣！”

“听起来很简单嘛！”袁紫烟道：“为什么历来治国的皇帝大都不肯这样做呢？”

“不是不肯，而是不能！”李世民道：“皇帝也是一个人，目不及十丈之远，耳不闻百尺外言；要远奸臣、亲贤臣，才能身在深宫，心及千里；这就要下番大功夫了。要熟知天下事物，胸罗千古文章，君能明查细微，臣就知无不言，天下才士才肯投效，开一代民富国强的太平盛世，尽在其中矣！”

袁紫烟叹了一声，道：“学习道法的人，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今宵与君一席话，胜读寒窗十年书。一代天骄，非君莫属。只可惜，你我势同水火，君虽有强国富民之才，我却无惜才放纵之心。二公子，只怕要多多得罪了。”

他脸上没有畏惧、痛苦，反而有一种回归的轻松，不知想到什么高兴的事？嘴角间竟浮现出微微的笑意。这个人的一切，都和常人不同。

袁紫烟刀已在手，却有着难以下手的感觉。

她心中充满着强烈的好奇，道：“你一点也不害怕？刀过人头落，鲜血溅衣袍，是件很痛苦的事啊！李淳风可以用灵丹、妙药疗好你严重的伤势，但他没有能力把斩下的脑袋重新接续回去。”

“紫烟姑娘，死亡对我来说，是一件解脱！”李世民双目微睁，脸上的笑意依然，接着道：“何况，你已经允诺阻止虬髯客，世民死后，你才能集中全力去对付他，未必一定要取他之命，逼他离开中土就好。”

袁紫烟暗忖道：他念念不忘虬髯客，看来在他心中，这确实是件十分重大的事！

袁紫烟忍不住问道：“逼他离开中土，不怕他去而复返吗？”

李世民道：“不会的，虬髯客生性刚烈，一旦遇上挫败，就豪气全失，只要离开了，绝不会再回中土。这个性格注定他刚愎自用，永不回头。所以，他不能作皇帝，只要他开始屠杀，也就永无休止。”

袁紫烟突然生出一份敬慕之心。

他武功平常，但领袖的魅力却筑建在全无私念的胸襟之上，他坦然面对死亡，有如解去身心重负，似是活着的责任压力尤在死亡之上。

这样一个伟大的救世英雄，如何能够让他死去？

她想到了隋炀帝的生活，日日盼望的是她和袁宝儿，共侍君王于一榻之上，两个绝世无伦的美丽胴体让他左拥有抱，同赴巫山共云雨，把玩终宵不稍停。

隋炀帝和李世民，竟是两个如此全不相同的人。

一个身为帝王，却日日追逐淫乐，置政务国事于不顾。

一个是生长于侯府的年少公子，却以天下万民为念，日思夜虑，筹划出一套治国大道，要开创一代盛世，使万民共享繁荣。

袁紫烟缓缓收起利刃，杀不下手了。

她暗暗吁一口气，使心情平静下来。

她不能让对方感受到心中生出的敬慕之情。

她只缓缓地道；“二公子，我想带你入长安。来时，曾受宝儿妹妹一番嘱咐照顾你。若带你首级回宫廷，岂不断了我们姐妹的情意。君既不畏死，何妨生离此地入长安，先见宝儿一面，再死不迟！”

“紫烟姑娘，只怕是难如人意啊！”李世民睁开了眼睛，道：“我如不死，李靖、李淳风、袁天罡绝不会任你带我离开此地。四位一番斗法拚杀，胜负难料？但伤亡可期，最不幸的是你们打个两败俱伤，那就留给了虬髯客可乘之机，也非我的心愿了！”

袁紫烟道：“两百铁骑已经布守在‘盘龙居’外，袁天罡和李靖都已知晓，我只要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冲了进来。就算他们三位想和我拼死一战，却也机会不大，战与不战之权操之在我了啊！”

李世民摇摇头，道：“姑娘的术法修养也许确有胜过三人之处，但绝不能心存轻敌。李淳风、袁天罡数十年的修为，岂是等闲？此刻你不杀我，日后再想找杀我的机会，只怕就很难再有了！”

但闻一阵波波轻响，密如连珠。

寒芒闪动，大厅中灯火复明，似是厅外面有人已展开一场对阵搏杀，只不过很快就消失不闻了。

袁紫烟冷笑一声，道：“哪一位试图要闯入大厅？”

随手一拂，原本隐失不见的厅门突然出现。

李淳风披发仗剑，当门而立，道：“老夫李淳风，姑娘竟在茅舍厅外布下了禁法，阻绝听闻，未免有些喧宾夺主！老夫只好试图破除禁法，得罪之处还请姑娘包涵。”

袁紫烟道：“老前辈要见二公子，还是要见晚进？”

“姑娘几乎杀了二公子，是吗？”李淳风道：“姑娘虽以禁法阻绝了目视、耳闻，但却无法断除天罡的慧眼透察。”

李世民道：“没有啊！我不是好好的活着吗？”

“紫烟姑娘的手中利刃一度架住了二公子的项颈之上。”袁天罡缓步而入，道：“如非老朽以慧眼透过禁法察看，还真想不到紫烟姑娘谋取二公子，是如此一个急迫法，老朽和淳风、李靖作番商议，由李靖带着老夫守山四童，布守入口，拒挡来敌，老朽和淳风准备和紫烟姑娘放手一拚了！”

李世民叹息一声，道：“袁先生，听到我和紫烟姑娘的谈话了！”

袁天罡道：“紫烟姑娘的禁法厉害，声不出大厅之外。迫得老朽以慧眼洞察，正见到紫烟姑娘以利刃逼颈，这就是老朽和淳风、李靖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了。

紫烟姑娘的慧法使得我们听不到她如何逼问二公子，但她也听不到我们研商的拒敌之策。”

李淳风大袖一挥，人影一闪，突然挡在李世民的身前，道：“由此刻起，姑娘再想接近二公子，就得先取去老朽的性命才行。”

袁紫烟心中忖道：我如要杀他，早就杀了，还会等到现在？但我也不能答应放了他呀！统师北上，剿灭王气，是我请命而来。如果不能押解世民入长安，要我如何向皇上交代？

她心中一急，脸色变了，冷冷的道：“两位是迫我一战了？”

“是的，姑娘！”袁天罡道：“既无两全之策，只好放手一拚，姑娘如想带走世民，那是万万不能了！”

李世民急急地道：“两位先生，可有胜过袁紫烟姑娘的把握？”

“不敢瞒哄二公子！”李淳风道：“袁紫烟姑娘是专修术法的高手，术法深不可测，我们没有取胜的把握。不过，我和天罡已经取得共识，必要时，不惜同归于尽，拚上这条老命了。”，

袁紫烟道：“不惜一死，也未必能拚个同归于尽。”

李淳风道：“姑娘，这就太小觑老朽了，我和天罡都有一甲子以上的修为，虽非专练术法，可也通达血拼之术，老朽对此下过一番特别的功夫，绝非李靖能及。”

“紫烟姑娘，道法的禁忌是以术法伤及无辜。”袁天罡道：“李世民不是我辈中人，姑娘以术法对付他，是否有些过分了呢？如果大家都不遵守这一传统上的禁忌，宝儿欲取隋炀帝的性命有如探囊取物一般，还会用得着留居宫廷，忍受着身心上的煎熬？”

袁紫烟道：“果然是你们逼她入长安的，宝儿是绝世美女，却过着天下最痛苦的生活。我想不通你们为什么要用出这样的手段？让她面对君王争宠爱，心系情郎暗泣血；把一个小姑娘折磨得柔肠百结，谁之过也？说！是你们哪一个的主意？”

“是宝儿自己的决定！”李世民道：“她不忍看我终日忧万民之忧，自愿入宫！”

袁紫烟道：“那就罢了，自己的决定怨不得别人，只好自作自受了。但你能舍了她，却是大有修道人的冷酷性格，斩情断义……”

袁天罡接口道：“二公子情兼天下万民，义泽四海苍生，姑娘冷眼看世态，李世民是不是会令人肃然生敬呢？我干与天机的运行，是希望人间少几年兵祸杀戮，却不料引出你姑娘这么一位厉害的人物出来。逼得大军未动之前，先要一场术法对决，这是大大的出了我意料之外。”

袁紫烟忽然笑了；笑得如春花盛放。

她缓缓地道：“两位老前辈对我威胁恐吓了半天，既要施展血拼大法和我同归于尽，又要布下‘锁龙阵’，让术法暂失效用，以武功搏杀于我，我想这是两位老前辈对我的师承来历不够了解的缘故！”

“姑娘不是千臂观音的高足吗？”李淳风道：“她是天下第一术法高手，而且技艺古怪，莫可预测。”

袁紫烟道：“不错！紫烟师门向为人视作了旁门左道，本门也确实以技艺为重。不过，我们练的不是障眼邪术，而是真正的移转大法。诸位如果以旁门邪术来定位本门技艺，错估的失误，将使两位老前辈付出巨大的代价。我已练成了身外化身，解体血拼大法未必能伤得了我。但施术者却是非死不可，这一点晚辈要先作说明……”

袁紫烟目光转动，扫掠了李淳风和袁天罡一眼，接道：“你们对挛世民的忠诚，我很感动。不过，他是王气所钟的人，也是我来此的目标。所以，我一定要把他带回长安，我只能保证让他见见袁宝儿，然后把他交给皇上处置，结果如何？就非我所能作主了！”

“这是强人所难啊！”李淳风道：“我们这一切布局，失去了二公子，就全无意义了！”

“所以我要和两位老前辈来个约定，紫烟愿在两位老前辈布设的‘锁龙阵’中，和两位作一场公平的斗法。如是术法真的已无法施展，那就各凭武功一战，紫烟败了，只怪我学艺不精，小小弱女子妄图干与天下大事，实是自不量力，我回头就走，不回长安回终南，上表请辞国师位，从此不再入红尘，如果紫烟胜了两位……”

“你可以带我们回长安复旨。”袁天罡接着道：“把所有的罪状都推在我们两人身上，你可以说我们妖言惑众，乘势作乱。隋炻帝要杀要剐，由他处置就是。”

“不……我要带走李世民，两位是世外高人，紫烟不敢冒犯，”

“这就有些矫情了！”李淳风道：“你可以申述出一百个理由，说服隋炀帝，他也会相信姑娘，但是带走李世民，绝不可以！”

李世民道：“两位前辈，世民一介凡夫耳，怎会硬被指定为王气所钟的？如果王气钟我，自会有百灵护佑，紫烟姑娘岂能杀得了我？如是紫烟姑娘把我杀了，那说明我只是一个俗凡人物，死之何惜？两位老前辈识见过人，何不赌一赌世民的运气呢？让袁紫烟姑娘带我入长安，至少我可以见上宝儿一面。”

袁天罡道：“这个……太冒险了！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二公子纵然有百灵护佑，也不能冒这个险啊！”

李淳风叹口气，道：“二公子想过没有，你跟紫烟姑娘同赴长安，秦琼、敬德、柴绍、程知节等一般英雄好汉岂肯坐视不理？他们一定会赶往长安救你，以紫烟姑娘精湛的术法而言，一网打尽，无庸置疑。二公子，你忍受让他们全部受害吗？”

李世民呆了一呆，道：“淳风，你要想法子阻挡他们啊！”

李淳风道：“他们拥戴二公子，是出于一片至诚。头可斩，血可流，志不可屈。这一点，二公子比老朽还清楚了。”

李世民点点头道：“是啊！所以要两位老前辈阻挡他们，就说世民有事他往……”

李淳风接口道：“二公子，要我说谎？此事万万不可！”

“淳风，有时候，几句善意的谎言是可以救很多条人命的，”

李世民道：“多说几句又有何妨？”

“淳风兄！”袁天罡突然开了口，道：“二公子既然作了决定，咱们再多干与，就有点独行其是了！”

李淳风道：“你是说……不管了？”

袁天罡道：“管得了吗？以术法而论，我们两人联手，也未必是紫烟姑娘的敌手？就算我们和紫烟姑娘拚了个同归于尽，二公子也未必会感激我们？”

李淳风摇摇头，叹息一声，道：“二公子如果坚持要去长安，咱们只好从命了！”

李世民忙道：“对对对！两位前辈若不相信世民，请代我完成一件心愿……”

袁天罡接口道：“二公子请吩咐！”

李世民道：“阻止虬髯客张仲坚，绝不能让他坐上皇帝之位。”

袁天罡点点头，道：“他将会杀得天地变血流成河！”

李淳风亦道：“是的，绝不能让虬髯客得逞！”

李世民微笑道：“好！世民这一个心愿就重托两位了，也请两位阻止敬德、柴绍、程知节。”

袁天罡点点头，道：“淳风，你去劝李靖让路，我阻止敬德等人。”

李淳风点点头，急步而去。

事情急转直下，成了如此一个变化，却是大大地出了袁紫烟意外。

她也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的单纯，个中必有原因。但思前想后，瞧不出破绽何在，只好默然不语。

李淳风很快就回来了。

他脸色凝重地道：“紫烟姑娘，宇文成都已和敬德、柴绍等对峙在大厅之外。双方剑拔弩张，大有立刻动手之意。老朽只能劝阻敬德等人暂时忍耐，但宇文成都却咄咄逼人，老朽也就无能为力了……”

李世民忙接口道：“要快些阻止他们，紫烟姑娘，他们都是精勇之士，一旦拚上命，九牛拖不开，不能让惨剧发生啊！”

“放心！我的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卷旗收兵，绝不敢不听命令。”袁紫烟道：“现在跟我一起走吧！”

李世民笑道：“姑娘要不要替在下加上刑具？”

“看在宝儿妹妹的份上，免了！”

袁天罡道：“二公子，你送紫烟姑娘离开这里，最好是并肩而行，谈笑风生，有一种送客登程的离别情绪。”

袁紫烟娇笑道：“还要如此做作吗？”

“避免麻烦啊！”袁天罡道：“如果没有人能瞧得出你是押解二公子回到长安处死，顺顺当当的离开这里，又有什么不好呢？”

“说的也是！”袁紫烟笑道：“二公子，咱们走吧！既然要谈笑风生，那就让它传神一些吧！”

牵起李世民一只手，向外行去。

乖乖，不得了啦！

仙姿玉容的袁紫烟竟牵着英姿凤目的李世民，简直看得人耀醒生花呀！

但是李世民却吓傻了！

这像话吗？却又不能躲。

因为，这样一个画面出现在宇文成都和尉迟敬德的面前，不用劝说自然就打不起来了！果如所料……

双方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两人身上，不自觉的收起了兵刃。

袁紫烟低声道：“成都，我们走！出去和刘飞鹏等会合。”

“是！”

宇文成都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行去。

萧雨、田当、莲儿、巧儿都护着袁紫烟向外行去。

尉迟恭望着李世民的背影消失，才回过头来，道：“李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淳风道：“你说呢？”

“看上去，不像是敌我相对，有些像谈情说爱呀！”

李淳风道：“你的看法，可和老朽无关！”

尉迟恭一掌拍在脑袋上，道：“携手同行，笑语盈盈；这一点难道咱敬德还会看错吗？错不了的！”

李淳风苦笑一下，没有答话。

李靖也没有阻拦。

他倒不是因为袁紫烟、李世民携手并行，误会两人在谈情说爱，而是接到李淳风的通知，要放过他两人。

李靖右手仗剑，伫立道旁，一欠身，道：“二公子，多保重啊！”

李世民道：“李靖兄，和淳风、天罡仔细的研究一下，不能让虬髯客登上帝位！”

李靖默然无语，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

刘飞鹏和凌云也早得到了宇文成都的通知，整队待命，等待文成都的信号传来，立刻就向里冲杀。

见宇文成都提剑而出，立刻迎了上去，道：“总统领！可要杀进去？”

宇文成都道：“国师来了，一切听国师吩咐！”

袁紫烟牵着李世民行出谷口。

她低声道：“刘副统领！”

“飞鹏在！”

“把二公子的双手缚起来，替他选匹好马，就由你负责保护二公子的安全。”袁紫烟道：“太原留守侯府的李二公子，可是钦拿要犯，不准他受到任何伤害，更不能被他逃走！”

刘飞鹏接过李世民，捆了他双手，道：“二公子，你都听到了，希望合作，别让刘某人为难。”

话虽说得客气，但无疑是提出了警告，要是不合作，那就不客气了，不但要捆起双手，连双腿也要捆起来了。

李世民淡淡一笑，道：“放心，在下是甘愿受缚；绝不会逃走！”

宇文成都目睹袁紫烟牵着李世民的手，状甚亲热，心中又妒又火，忖道：“你是宫妃的身份，举止间怎能如此放肆？”

但出了盘龙居，袁紫烟竟把李世民交给刘飞鹏，还交代捆上双手，不禁暗叫惭愧，她公事公办，牵着李世民的手，是怕他逃走，也瞒过了敌我耳目，实在是冤诬她了。

其实袁紫烟没有他想得那么好，牵着李世民的手时，袁紫姻心中并无什么杂念，但握紧了却突然怦然心动。

原来袁紫烟是第一次牵住了男人的手。

隋炀帝握着她的玉手很多次，但每次都是隋炀帝牵她，不是她去牵人。

握住了，就觉得有点不对，再想想李世民的英俊挺秀，袁姑娘连看也不敢再看李世民一眼了。

她愈想压下心中微动的情感，却愈感到心中波动不已。

李世民的手似是会放电，电得紫烟姑娘心跳不已。

袁紫烟心中暗自骂道：“怎么了，从没对男人动过心啊！今夜怎会神不守舍？”

隋炀帝抱着她又亲又抓，袁紫烟也没有动过情潮，因为她精修术法，早已经是心如止水了。

这次只不过牵住男人的手罢了！怎么会有异样的感觉呢？

她要掩饰，不能让李世民发觉什么？更不能让别人瞧出她心神不宁。

是了，这个男人就是与众不同，否则以袁宝儿的人间殊色，怎会为他动心？而且又爱得那么深，甘愿牺牲一切去帮助他。

这么一想，心波就激动得更厉害了。

把李世民交给了刘飞鹏，好像甩掉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如释重负一般，转头就走，连看也未再看李世民一眼。

袁紫烟一马当先，向前飞驰。

她要迎着拂面晓风，也好吹散心中一股情愁。

宇文成都一提马缰，追上了袁紫烟。

他低声道：“国师，现在去哪里？”

“回长安！”袁紫烟道：“北征的目的已经达成。”

宇文成都忙道：“就捉一个李世民？”

袁紫烟道：“是的！王气所钟的，只有一人，咱们把他捉住了，自然可以回长安复旨了。”

宇文成都心中有些不服气；但却又不敢辩驳，转过话题，道：“李淳风、袁天罡会让我们带走李世民吗？”

“他们是不愿意。”袁紫烟道：“不过，李世民说服了他们。”

“那是说李世民自愿跟我们走了？”宇文成都有些茫然的道：“尉迟恭、程知节，他们也同意吗？”

袁紫烟道：“他们都是李世民的死党，而且都是宁折不弯的人。说服他们，当然是不可能了。所以我才略施小计。刚才你们都看到了，敬德那般人自然也被搞迷糊了。”

宇文成都暗忖道：原来如此！

他口中却赞道：“好，好！国师高明，兵不血刃、草木不惊的带走了李世民。不过，属下还是有一点想不通？”

“想不通，你就问吧！”袁紫烟道：“我相信都能给个满意的解答！”

“李世民的实力不弱，他又为什么愿随我们回长安？”宇文成都问道：“又劝阻他的手下不要阻拦。”

袁紫烟笑笑道：“第一，他想活着再见袁宝儿一面……”

“宝妃娘娘？”宇文成都吃了一惊，道：“她和李世民有什么牵连呢？”

袁紫烟道：“牵连可大了，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对我承诺。不得泄漏出去！”

“是，成都绝对保密！”

袁紫烟将袁宝儿与李世民的情侣关系说了他听。

袁紫烟却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宇文成都道：“以皇上的才情，只要把一半精神放在国事上，不须一两年时间，天下大治矣！”

“成都，我也有此看法。”袁紫烟道：“只是想不通啊！他又为什么不肯分出这一半精神呢？国强民富，天下大治，再来享乐时犹未晚啊！”

宇文成都神情肃然的道：“只怕不是如此吧！皇上非常了解自己的处境，而我却能了解他的心情。”

袁紫烟道：“你了解！怎么会呢？这一点我就想不透啊！”

宇文成都叹息一声，道：“皇上点拨我，而且他说得非常有理，我也不便多言了。”

“我知道，你们君臣之间心意相许，无话不谈。”袁紫烟道：“但此事关系重大，我就想不通他如何能说服你？成都，一旦江山变颜色，后宫哪有阿娇声？这一点他就想不通吗？他选了天下美女，竞艳长安宫廷，享受奢华；这都是他身为君主的缘故，一旦丧失了君主之位，这些事都将如云烟过眼，化作一场春梦。”

宇文成都道：“这一点皇上也想到了，而且想得更透彻……”

“有这等事，你说给我听听吧！”袁紫烟道：“既知江山如画，又爱后宫多娇，为什么不用心去保护它呢？”

宇文成都笑而不答。

袁紫烟一皱眉头，道：“说啊！”

宇文成都正色道：“可以说，但我也要求国师保密，不能泄漏！”

“好，我答应！”袁紫烟笑道：“你们君臣之间秘密，比我们的枕边细语还要多呢！”

“事情涉及到宝妃娘娘和国师，成都自是不敢轻易出口，请国师先恕我唐突之罪。”

袁紫烟道：“好吧！放心说了，我不怪罪！”

宇文成都道：“宝妃娘娘以人间绝色入长安，别有所图。国师以天上仙子下凡来，只是因一股好胜之心。造成这样的情势，都因他纵欲昏庸。一旦他清醒了，把国事治理得井然有序了，第一个留不住的就是国师，宝妃娘娘也不会留在长安宫廷。失去了两位的颜色，长安的皇宫就再无留恋之处。”

“怎么会呢？”袁紫烟道：“后宫佳丽三千，失去两个，有什么关系？”

“成都也这样劝过皇上，暂忍一时之痛……”

“皇上怎么说？”

袁紫烟问出口，已觉得问得太多了，可是已无法收回。

“成都不敢说，不敢说，不敢说……”

一连几个“不敢说”。

这又引起了袁紫烟好奇之念。

她暗忖道：我不信皇上会把床上的事告诉大臣，除此之外，我是全无顾忌，要他说说何妨？

心中念转，口中却道：“既然说了，就一股脑的说出来吗！”

“是国师逼迫，可不是成都不敬啊！”

袁紫烟暗忖道：难道风流皇帝真的把床第间的事情也告诉了人吗？

袁紫烟心中打转，宇文成都已经开了口。

回头看去，随行的铁骑都在数十丈外，不知是有心逃避呢还是无意间把距离拉开，但肯定的一点是绝对听不到两人低声交谈。

宇文成都仍然是不敢看着袁紫烟。

他转过头去，道：“皇上说，自和宝妃娘娘、国师有过男女欢爱之后，其他的嫔妃、夫人就味同嚼蜡了，就算风华撩人的萧皇后，也是难及万一！”

“好啊！连皇后的事也敢告诉你呀！真是滥得不像话了。”

袁紫烟啐了一声骂着！她心中却暗自忖道：宝儿如何？我不知道，但我每次被他拥抱占有时，从未用过术法。想不通，和别的女人会有什么不同呢？

但想到隋炀帝抱紧她那美丽的胴体时，脸上如醉如痴的神色，却欲死欲仙的表情，确是人间至乐的形色。

袁紫烟不禁脸上一热，提马向前奔去。

胆大的宇文成都竟敢纵马追了上去。他想多看一眼袁紫烟那红晕未退、娇羞不胜的神情。

可真是色胆包天啊！

“国师！”宇文成都道：“皇上说过……”

“好了，我不要再听下去了！”袁紫烟道：“他口没遮拦，真不知还会说些什么？羞死人了！”

“皇上说……天下大治，先走的是国师。”宇文成都道：“以国师之能，他尽出举国之兵，也无法寻觅到国师的踪迹。”

袁紫烟道：“皇上真的这么说？”

“不错！成都转述皇上的话，一字不减，一字未改！”

第五回　青龙腾飞

“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可真是烦人得啊！”

宇文成都道：“第二个离开长安宫廷的是宝妃娘娘，皇上说两位都走了，他还活得有什么意思？如果那时相思病起，还不如拼着国存家亡，多留住两位一些时间。”袁紫烟叹息一声，道：“真是个风流的皇帝啊！宝儿善良，虽是别有所图，但却一直不肯下手。唉！古往今来，多少位朝代移转，不论是奸佞篡位、红颜误国，当事人大都是在痴迷中渡过，像皇上这样心知肚明付诸一掷的当事人，倒是少见得很啊！”

“不能怪皇上，就是成都身处其境，也不知？”

这就有些过分了，直接的表达了心中的思慕之情。

但袁紫烟没有生气，她身入红尘，逐渐了解人性中有很多的缺点，好姘恶媸是其中之一，但隋炀帝在这方面特别的强烈罢了。

既然是男人们都爱美女，宇文成都的思慕之心也是人之常情罢了！只要不是直接的侵犯，由他去吧！

转念至此，突然想到了李世民，只从那伸手一牵，就像在她心中播种了一颗种子，很难再把它起出来置身事外了。

忍不住向后看去……但见一骑快马直向两人奔来。

宇文成都勒住马缰，低声问道：“萧雨，什么事啊！”

萧雨道：“我们被人追踪了，来人的武功非常高，他们没有骑马，却能一直追在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有这等事？”宇文成都道：“可是太原侯府中人？他们的高手、人才大都集中在盘龙谷中，肯放我们出来，应该是不会追踪了！”

“不错，所以追踪者另有其人！”袁紫烟道：“也许免不了一场恶战。”

宇文成都喃喃道：“会是谁呢？吃了熊心豹胆啦！”

“虬髯客！”袁紫烟道：“这个人固执、嚣张，要杀李世民。

既然一次没杀死，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追杀下去，一直到杀死为止。”

“国师！我们应该如何呢？”宇文成都道：“何不让他们二虎相斗，我们坐观成败！”

袁紫烟道：“你是说，放了李世民！既然被他追上了，放人就是让他去死。人既在我们手中，我们就应该保护。．虬髯客虽非王气所钟的人，但却是反隋基业中，兵多将广最强大的一股力量，早晚都免不了一场大决战。”

“国师，这个变化是不是李淳风等有意的纵容呢？让我们先和虬髯客拚个两败俱伤。”

袁紫烟突然感觉到宇文成都似图在自作主张。

她淡淡一笑，道：“不错！将军，应该如何处置李世民？就由阁下作个决定吧！”

“多谢国师，成都觉得如果带着李世民的六阳魁首回长安去，应该是比带个活人更容易！”

袁紫烟道：“我无意和将军争论李世民的生死！只要将军能，向皇上交代，那就任由将军处理了。”．宇文成都有着非常意外之感，原想袁紫烟一定会尽力维持李世民的性命，却不料她对李世民的生死全不放在心上。

带一颗首级回去，当然不如带一个大活人好。

心中念头百转，苦笑一下，道：“还是带一个活的李世民，才能向皇上交代！”

袁紫烟一颦秀眉，道：“将军，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没有，没有！”宇文成都道：“我去交代他们，好好的保护李世民。”

转过身子，纵马向田当等迎去。

萧雨紧随在宇文成都身后。

望着宇文成都的背影，袁紫烟冷冷一笑，心中忖道：他瞧出了什么？又准备试探什么？刘飞鹏等似是已警觉到有人追踪，对李世民采取了严格的保护，统率的五十名铁骑勇士分三层把李世民围在中间。

田当、凌云、萧雨统率的武士又在夕湎重重地护卫着，保护之密，也是李世民从未经历过的安排。

宇文成都回顾了一眼，道：“飞鹏，发觉了几个人追踪下来？”

随行四大副统领中，以刘飞鹏江湖经验最为丰富。

刘飞鹏道：“详细的追踪人数，我不知道；至少在两人以上，我们重重护卫李世民，是准备引他出来，非打不可，就不如早些打！”

宇文成都道：“飞鹏，依你看……追来的会是谁呢？”

刘飞鹏道：“绝不会是太原侯府的人，李淳风、袁天罡就算要追上来，也不会让我们发觉到他们的行踪。”

宇文成都点点头，道：“不是太原留守侯府中的人，那是……”

“当今天下有两股最强的反对力量。”刘飞鹏道：“一股洛阳．的王世充，一股是神出鬼没的虬髯客；国师千里北征，选择了太原李世民，自有她独到之处。但如先行全力搜杀虬髯客，那就更为适合先后的顺序了。毕竟目前能够对造成大隋朝威胁的，虬髯客排名第一。”

宇文成都点点头，道：“你确定是虬髯客的人了？”

“八九不离十了！”刘飞鹏道：“王世充全力练兵，据说已训练成大军二十万，日后对阵交兵、攻城掠地，是一股可怕的力量。但如讲截拦、刺杀、神出鬼没的暗袭，那就不如虬髯客了！”

宇文成都很满意地笑一笑，道：“好好！诸位都熟知天下形势，临敌自有抉择，不用我多费心了。但望四位能同心协力，合作无间！”

“总统领放心！”刘飞鹏道：“请看这个架式：就是我四人合作无间的保证，不管他是洛阳来人，还是虬髯客的手下，只要诱他现身，就不让他全身而退。”

宇文成都点点头，一转马头又奔向袁紫烟，道：“他们都准备好了，只要敌人一现身，就把他包围起来，不让他全身而退。”

“准备大开杀戒了？”袁紫烟笑道：“先了解敌人来历之后，再作决定不迟。”

宇文成都道：“不论来人是谁？我们已经决定不放过他们了，还请国师必要时赐助一臂之力。”

此时，大伙儿正行在一座空旷的大地之旁宇文成都举手一挥，大军停了下来。

二百坐骑布成了一座方阵。

李世民就停在方阵中间。

袁紫烟目光投注在李世民的身上，点点头，微微一笑！

双方的距离不是太远，李世民瞧到了，竟然也点头一笑。他双手被缚，存亡难卜，竟然也笑得出来？真是不把生死摆在心上的英雄人物。

“看样子，诸位是等我们现身了？”声音冰冷、低沉，似由空中飘落而下。

果然随着那喝叫的声音，飘落下四个人来。

他们穿着一色的缁衣，佩着相同的宽面长剑，年纪也在伯仲之间，四十左右，显然是经过了特殊训练的人才。

“四位是……”宇文成都道：“虬髯客的属下了？但不知怎么称呼？”

“金、银、铜、铁，四剑客！”左首一人冷然地回答道：“诸位，仗凭人多，是准备合击罗？”

说话之间，伸手拔剑。

四个人同时剑握手中。

果然，四把颜色不同的剑。

宇文成都笑一笑，道：“四位知道我是谁吗？”

手执金剑的黑衣人笑道：“宫卫总统领，宇文成都！我们对天下的形势都很了解。”

“好吧！在下确是宇文成都，四位的来意能不能说个明白呢？”

“交出李世民，我们回头就走！”金剑人道：“我们早晚会有大战，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

宇文成都道：“那就由不得诸位了，既然遇上了，只好先拚一场了。诸位号称金、银、铜、铁四剑客，想必在剑术上有着特殊造诣了？”

金剑人道：“我们不主动攻击宫卫统领，但也从不避战。阁下要单打独斗，还是要他们一拥而上呢？”

宇文成都拔出长剑，笑道：“在下想先领教一二！”

飞身下马，直向四人迎上去。

刘飞鹏、萧雨、凌云、田当都主动向场中围去。

宇文成都道：“诸位只可掠阵，不可出手！久闻虬髯客的手下个个武功高强，今天我要单独领教一场！”

宇文成都吸一口气，横剑而立。

他不怕敌人，但却从不小觑敌人。

金剑人大喝一声，迎头一剑劈了下来。

果然不是剑法，这一剑的力道像是钦棍、禅仗，挟带着呼啸风声！

宇文成都一提真气，手中之剑竟向金剑迎了上去。

听不到金铁交鸣之声，双剑相触，竟然连在一起了。

宇文成都凭精深的内功，使出黏字诀，竟把沉重的金剑轻轻地拨在一旁，剑势直进，顺势斩下，直取握剑的右腕。

金剑人呆住了！

不弃去金剑，即很难保住握剑的右手弃去金剑，这一阵也就算输了。

没有人敢以轻灵的宝剑接他如此沉重的金剑，轻、重相差十分悬殊的兵刃，撞击的结果，轻灵的宝剑不是被一击震断，就是砸得脱手而飞。

宇文成都的宝剑看似缓慢，实极快速。就在金剑人略一犹豫，利剑已齐腕而过，金剑落地，还带着一只血淋淋的右手。

鲜血逬射出两尺多远，金剑人还未来得及表示出痛疼的反应，宇文成都剑势扬起又划过金剑人的咽喉。

金剑人的尸体没有倒下，宇文成都手中之剑已指向银剑人。

银剑人疾快向后跃退。

钢、铁两剑也被一道闪过的寒芒迫退了三尺。

攻出一剑的连续变化，深得一个快字，也展现了宇文成都真正的剑术造诣。

银、铜、铁三剑客全被逼退了三尺，金剑人的尸体才砰然栽倒。

刘飞鹏、萧雨、凌云、田当，四大副统领早知道总统领的武功高强，但也未料到他杀人的手法竟也是如此的潇洒，轻描淡写的取人性命。

袁紫烟看得很仔细，她需要了解宇文成都的武功。

看似取巧，宇文成都以快剑杀人。

但袁紫烟却看出了真正的原因，是宇文成都以内功逼出的潜力，阻止了对方应变的速度，而任他挥剑宰割了。

宇文成都笑道：“虬髯客名震天下，怎么会有你们这等不堪一击的部下？三位是准备报仇呢？还是想回去传个讯息？”

三剑客似是很难立刻决定，彼此看了一眼，还未来得及开口商量，宇文成都已挥动了左手。

萧雨、凌云、田当、刘飞鹏四大副统领已挥动兵刃，冲了上去。

两百名随行武士中，也自动分出了四十八名，围堵在四周。

袁紫烟终于明白了，宇文成都杀死了金剑人之后，已下了全数诛绝的决心。

“宇文成都，你说话算不算数？”银剑人挡开了凌云的秋水雁翎刀，高声说道：“我们已决定要传回讯息，你可是有些怕了？”

宇文成都道：“太晚了，一个统军的主帅，偶动慈悲之心，也是稍纵即逝。诸位不能立刻回应，已注定埋骨于此了。”

突然飞身而起，扑向银剑人。

这次没有出剑。

只见一团金芒飞射过去，不知是否有意在袁紫烟面前卖弄，金芒如泰山压顶一般，直击而下。

来势太快了，看不清楚是一个什么兵刃，只好举剑一挡。

金铁大震声中，银剑人的剑被震飞了，脑袋也被击碎，倒地而亡。

宇文成都人仍在向前飞射，落着实地，已把飞射而出金芒收入腰中一具革囊中，似是有意隐藏，不让人看清楚是什么兵刃。

这具革囊平常是挂在他的马鞍前，不知何时已被宇文成都背在了身上。

萧雨、田当攻取铜、铁双剑，也更加凌厉了。刘飞鹏也感觉宇文成都不留活口打算，飞刀立刻出手。

刀如闪电过长空，认位奇准。

铜、铁双剑各中了一柄飞刀。

萧雨剑气如虹，穿心而过。

铜剑人连一声嚎叫也未出口，人已倒毙。

田当一刀斩落下铁剑人的脑袋，回顾刘飞鹏一眼，低声道：谢了，如非刘兄的飞刀相助，小弟三五十回合未必能杀得了他。”

刘飞鹏在铜、铁二剑的尸体上拔下飞刀，收入怀中。

他也低声道：“总统领已动了杀机，小兄来不及征询两位同意，贸然出手，唐突得很，两位老弟万勿介意。”

萧雨道：“看来咱们的武功和统领之间，有一段很大的距离，今日更见明朗，他杀金、银双剑，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田兄和我分斗铜、铁双剑，如非刘兄的飞刀相助，恐怕很难在三五十招内，制敌于死呢！”

宇文成都行近了李世民，仰天大笑，道：“虬髯客的门下不过如此，不知为何秦琼、敬德竟然无法保护你不受伤害？传说太原侯府中豪杰云集，看来是有些夸大了！”

“将军，秦琼、敬德和诸位遇上的，不是同一伙人。”李世民道：“这拼战的结果就很难论定了。”

宇文成都淡淡一笑，道：“你是个好主子，他们打败了，受伤了；一样受到你的爱惜和敬重，二公子在待人方面算得十分厚道了。”

听起来是在赞赏，但骨子里却十分讽刺。

李世民表现出了雍容大度，笑一笑，未再答讪。

宇文成都伸手解下李世民束腰丝带，投向空中，拔剑击出，断成两断。随即拍出一掌，强大的掌风把腰带送到数丈之外，飘落在金、银、铜、铁四剑客的尸体旁侧。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嫁祸之计了。

李世民道：“将军，只凭一条腰带，他们未必能认得出来！”

在下身上还有一块玉佩，如能弃置现场，就可以留下较为明显的线索了。”

“不用多此一举！“厂宇文成都道：“遗留玉佩。就有些牵强做作了。江湖豪杰大都束有腰带，但黄色的腰带不多。何况，你束的黄色丝带织有特殊的细致花纹。如果虬髯客的人瞧不出来，只能说他们太笨，太原的李侯府就运气太好了！”

李世民点点头，道：“倒也有理，但愿将军的嫁祸之计得到成功，虬髯客杀奔太原李府，以激起袁天罡和李靖等人抗拒之心。”

宇文成都呆了一呆，道：“你希望我嫁祸成功，难道不担心你父母、家人的安危吗？”

“担心啊！”李世民道：“但我更担心除了朝廷和寒家之外还有什么力量能和虬髯客对抗？朝廷全力对付太原李侯府，让他髯客坐收渔利，对天下万民就遗害太大了；那就不如……”

叹口气，垂首不言，似是有些不忍说下去了。

“二公子，不如怎样？”袁紫烟道：“说得有理，朝廷也许能帮你一把。”

“能如此，就万民有幸了！”李世民道：“李靖和虬髯客义结金兰，其妻红拂女张出尘又从虬髯客学习剑术，李靖如果不肯和天罡、淳风联手对付虬髯客，这胜负就很难预料，寒家纵有多位江湖豪杰助阵，也非虬髯客之敌……”

宇文成都接口道：“你希望朝廷派袁国师助太原李侯府一臂之力？”

“世民虽然少不更事，可也不敢作此妄想，只希望在太原李侯府覆灭之后，朝廷能集中全力，一鼓作气围杀了虬髯客，至少也要把他逼出中土。”

宇文成都问道：“你和虬髯客有什么深仇、大恨？念念不忘置他于死。”

“没有私人仇恨，为的是锦绣山河上千万黎民。世民愿以太原李侯府百余人命作赌注，换得千万百姓的平安。惨的只是李氏满门，比起千里哭声过长安，一路血河飘杵的杀戮，要好得多了！”

“你心系万民、苍生，没有一点儿的私人好恶、欲念！”宇文成都道：“可真是神得很啊！”

“世民也是人，是血肉之躯，既不能四大皆空，也无法斩情灭性，私人的心头恨意也是无法避免的了！”

宇文成都道：“倒要听听你的私衷何在？还望据实相告。”

口气之中已不似先前的冷讽热嘲，隐含了几分敬意。

“隋炀帝夺去了我的至爰！”李世民道：“夺妻之恨，人间至大恨事，我也不能免俗了！”

宇文成都淡然道：“原来袁贵妃是你的老婆！但是就在下所知，袁贵妃是太原侯府晋献，并非是皇上强索！”

袁紫烟不解地道：“袁宝儿入宫时玉洁冰清，她怎么会是你妻子？”

“虽未洞房花烛，但已两情相许，心心相印……”

袁紫烟冷笑一声，打断了李世民的话，道：“既是两情早相许，你是唯一可以劝阻她的人，为什么不阻止她呢？你忍心把一个绝世美女送入别人怀抱？让她一腔情爱化作忧苦。

你忧万民之忧，志在天下大业，却连一个心爱的女子也保不住；还要谈什么鹏程万里？逐鹿中原？只此一桩，就不为有识之士谅解！”

宇文成都心中忖道：“国师的情绪颇为激动，看来她和袁宝儿的感情甚是深厚。她们相识不久，却能二马同槽，不争先后，这大概也是双美互吸、惺惺相惜了。但这有识之士，又指的什么人呢？”

“世民忧国忧民，宝儿忧我之忧，是我负情，对不起宝儿，所以，我情甘赴死，见得宝儿一面，弃尸长安也得瞑目了！”

“你放得下苍生万民吗？”袁紫烟叹息一声，道：“不过话要说回头了，不经几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宝妹妹如不舍身进宫，也就无法证明她爱你之深。你如没有这一番舍死忘生入长安，只为一睹宝儿面，也无法证明你对宝妹妹的相思之情。

唉！天下事，都不宜太过认真，尤其是一个情字，一认真就神智大乱了。决定的事，常常是昨是今非，就算没有外力干与，可也会情到深处猜忌多，小心眼里容不下一颗砂子，本是快快乐乐的相见欢，偏却无中生有，鸡蛋挑骨头，总觉对方爱得不够深，无缘无故的闹一个泪洒闺房，欢爱的情趣也就全被逐走了。”

这番话，出自于贵妃之口，大出意外。

李世民、宇文成都，连同站在旁边的四位副统领，全都听得呆住了！

既觉得新奇有趣，又觉着国师识情，把男女间情爱的事也看得如此透彻。

李世民道：“紫烟姑娘能知天文地理，精通术法技艺，想不到对男女间相爱情事，也能了解得如此深刻，佩服啊！佩服。”

袁紫烟脸上一热，道：“有什么好佩服的！我下山之时，什么都不知道，但看了你和宝儿妹妹这场人间的悲剧，活生生的展现在我的面前。再不懂，我不是太笨了吗？”

李世民仰天吁一口气，垂下头不再多言。

宇文成都一挥手，两百铁骑放辔驰骋，“得得”蹄声荡起了一片烟尘。

袁紫烟感觉到了。

她确实对李世民动了惜怜之情。

他是胸怀博大的救世英雄，却要活生生的死在自己手中。

因愧咎生出的怜惜，混乱了紫烟姑娘的一寸芳心。

“李世民已为国师生擒活捉了，”宇文成都道：“正把他押向长安，我相信皇上会立刻处决了他。”

袁紫烟微微一笑，道：“说得对呀！李世民已成笼中之鸟，不是问题，有什么好想的呢？”

宇文成都被笑糊涂了，全瞧不出一点关心的感觉，笑得如花盛放，李世民的生死又和她袁紫烟有何关系呢？袁紫烟接道：“我只答应过他，让他和宝贵妃见上一面，那也不过是片刻工夫吧！我相信皇上也会有这一点成人之美。”

“应该的！”宇文成都道：“属下也会劝皇上答允，属下难体上意，真是惭愧啊！”

“我想的问题是虬髯客。”袁紫烟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可怕呢？，朝廷中，对他有多少了解？”

“是是是！成都早该想到的，虬髯客潜隐游踪，没有一处开山立寨的基地，但听说有十万甲兵，隐伏于长安周围，只要他一—声令下，一夕间就可以把长安拿下。”

袁紫烟道：“所以，你选训了精良的武士，以保卫皇上的安全。对抗虬髯客十万之众，你训练的武士人数，是不是少了一些？”

“长安城内容不下太多的武士啊！”宇文成都道：“只要我能够支撑两天，住在长安左近的勤王大军就可以攻入长安。虬髯客的铁甲军背、腹受敌，很难支撑下去。何况，更多勤王的大军将陆续开到。”

袁紫烟道：“原来将军已订下了计划，以保卫长安的安全，对付虬髯客。”

“不是只对付虬髯客！”宇文成都道：“这是皇上和属下研商的计划，也花去了数年的准备时间。”

原来隋炀帝对保护长安的安危，也早已有了准备。

袁紫烟暗暗忖道：这个人真是自私啊！他关心的只是个人的享乐、安危；却不肯花费才智筹划一下国计民生，这样的皇帝如何要天下的子民都爱戴他呢？知道的愈多；袁紫烟对隋炀帝愈觉不满，对李世民的敬重之心也逐渐的增加。

“将军，我们要不要防患来然？”袁紫烟道：“先对虬髯客发动一次征伐！”

宇文成都心中暗道：她没有骗我，果然是在思索虬髯客的问题。

他心中念转，脸上也泛升起一股笑意，道：“应该征伐，杀了李世民，解决了太原李侯府的事，就可以全力对付虬髯客了。”

袁紫烟暗暗忖思：奇怪呀！宇文成都怎么会突然重视起李世民了？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原本属下并未把太原李侯府这股力量放在心上。”宇文成都主动的解答出袁紫烟心中的疑问，道：“这番见到了李府的实力，果然非同小可。袁天罡、李淳风都是神仙中人，不是一般的兵将能够对付的。但最可怕的还是李世民这个人！”

袁紫烟忙道：“噢！李世民有什么好怕呢？他武功平平，将军手下任何一位副统领就可以把他生擒活捉来。”

宇文成都点点头，道：．“是的，他的武功平庸，但他的统驭魅力能迫人心悦诚服。我对他深怀敌意，但在几次交谈之后，竟然生出了敬慕的感觉！”

“这就很可怕了！”袁紫烟道：“以你宇文将军定力之深，和皇上情意之厚，能为他怦然心动，别人呢？是不是更难自禁了？”

“所以李世民不能留，要早些杀了他，越快越好，留他相处三个月，就不忍伤害他了。”宇文成都苦笑—下，道：“传说的真龙天子，大概就是这样了。所谓百灵护佑，就是他统驭的魅力发挥出的神秘力量，让人心中折服，把敌人变成朋友，甘愿为他效命，李世民似乎就具有这种神奇力量。”

袁紫烟心中忖道：“原来如此，我还认为李世民的魅力只能吸引女人，男人竟也是逃避不了啊！”

“国师，我们赶一程吧！”宇文成都道：“五天之内，一定要回到长安，要皇上先杀了李世民！”

袁紫烟道：“那要日夜兼程了？”

好一阵纵骑如飞，兼程疾进，天黑时已赶了两百多里。

宇文成都吩咐扎下一营盘，埋锅造饭。

宇文成都微笑道：“国师，这么一个赶法，不用五天就可以到长安了。”

袁紫烟微微一呆，笑道：“是啊！兵精马健，赶路自然快速。”

她心中却暗暗忖道：李世民啊！李世民，我不能背叛皇上、背弃了自己的誓言出手救你，王气所钟的人，应该有百灵护佑，能不能把你送入长安，交给皇上，要看你的运气了，你要怪也只能怪我们相逢恨晚！

巧儿、莲儿发觉了袁紫烟的情绪不对，却想不出原因何在？两个小丫头千思万想，也想不出紫烟姑娘心中的情结竟是为李世民的生死担忧！

这是她北征的目的啊！

如愿完成了，却带来了无限烦恼，谁又会想得到呢？“姑娘的情绪有些不对呀！”巧儿道：“什么事使她烦恼呢？北征顺利，带回了王气所钟的李世民。虽有几场搏杀，却无一个伤亡，这些又都是可庆可贺的事！”

莲儿L道：“所以，我们就猜不透了，会不会是宇文将军盯得太紧，使姑娘烦恼了！”

“有可能啊！”巧儿道：“将军英俊、高大，武功绝世，正是女孩子心目中理想情郎。不过，我们的姑娘是王妃的身份，怎能和臣子交往呢？再说，姑娘是仙露明珠，也不会为宇文将军动心啊！”

莲儿道：“问题就在这里了，所以姑娘才会烦恼。烈女怕缠啊！宇文将军缠得紧，姑娘心中就烦恼多了！”

巧儿突然嗤地一笑，道：“我们是看书掉眼泪，替古人担忧啊！姑娘是何等人物，飞天遁地，无所不能，怎么被这等区区小事困住？莲儿，我们睡觉吧！”

第二天，一早起程，中午时分，已赶出一百多里。

袁紫烟摇摇一头秀发，也摇去心中烦恼。死定了，此情此景之下，实在想不出谁能来救李世民？息马不到一个时辰，吃过干粮饮过水，宇文成都就下令上马起程。

看样子，他准备要尽快赶回长安。

四天能到，就用不着花费五天。

午时过后不久，阳光普照，忽然间一道闪光划过，接连着雷声隆隆！

宇文成都一皱眉头，道：“这个季节应该只有风雪，听这雷声，倒似是有一场大雨。”

“看不出雨势何在？”刘飞鹏道：“这季节，风雪阻人，老天爷却给了我十几天的晴朗日子。再有三个晴天，我们就赶到长安了，传说王气所钟的人，有百灵护佑，可全是胡说八道！”

凌云道；”总统领，会不会是国师看错了天象？我们也抓错了人？”

“不会吧！”宇文成都道：“以国师之能，怎会有此错失？何况，李世民确有吸引入的气度魅力，你们要小心啊！别被他吸引了？”

又一道闪光划过。

西北方一块乌云迅速的飘飞过来。

宇文成都道：“是一块下雨的乌云，走快一些，这种大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附近四无村舍，无处避雨啊！”

二百铁骑加速前进。

行经在一座古庙前时，大雨突然落下，其势之烈有如倾盆，宇文成都下令全军避入古庙中。

这是座规模甚大的寺庙，但已香火零落。

但殿厢仍甚完整，两百人马尚可容纳。

袁紫烟、巧儿、莲儿、宇文成都和四大副统领都避入了大殿内。另有八个武士押着李世民也进入大殿避雨。

原来大殿是这座古庙中最完好的所在，高大、宽敞。

乌云似是由天上压了下来，天色大变，黑如深夜，连站在对面的人，影子也模糊得看不清楚了。

雨势也大得出奇，有如天河倒挂、飞瀑流泉一般的泼下来。

刘飞鹏道：“奇怪呀！这个寒风飘雪的季节，怎么会下起这样的倾盆大雨？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田当道：“乌云蔽天，豪雨如注，大地变色，伸手不见五指；倒是颇符此时的景象。”

刘飞鹏道：“这种大雨，要不了半天时光，大概就可以陆地行船了。数十年江湖行走，见过的大雨不少，却以此次为最。”

“天象有变，难道……难道……快些看—看李世民！”宇文成都大声呼叫道。

“总统领放心！”一个武士领班答道：“他坐在我们八人的中间，只要动一下，我们就感觉到的。”

宇文成都仍不放心地问道：“现在呢？他在做什么？”

武士领班道：“他抱膝而坐，垂头小息。刚才一阵紧赶，他双手被缚，无法控缰，大概是有点累了吧！”

宇文成都道：“人在就好，人在就好！由此刻起，你们要特别留心着他，不能有所失闪。”

果然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阵天地变色的大雨，不过半个时辰就雨收云散，天地清明，一切复常。

刘飞鹏步出大殿，四下瞧了一阵，道：“再过一阵。积水下去，我们就可以上路了。”

宇文成都伸展一下双臂，笑道：“大自然的威力，果非人力能及。刚才那一阵天昏地暗的样子，让人感觉到天快要塌下来了。一旦云散雨收，一切仍然是这个样子。

突闻摧心裂肝的大叫声道：“李世民不见了……”

宇文成都惊道：“怎么会呢？刚才不是还在吗？”

口中说话，人立刻冲过去。

四位副统领也快速的围了上去。

只见一个身着淡黄袈裟，头有戒疤的和尚抱膝而坐，闭着双目，正伏在自己膝上睡觉。

那位武士领班手中抓着一块方巾，道：“这是怎么回事？和尚你说啊！你说话啊！可是要存心害死我了？”

“贫僧无意害人，施主不要误会。”

武士领班急道：“明明是李世民，我们八个人环着他身侧围坐，一阵大雨之后，怎冬会变成了你这么一个和尚，李世民呢？”

“贫僧在殿中打坐已经一日一夜，哪里有什么李世民呢？只有一条青龙随着倾盆大雨腾空而去了。”

“胡说呀厂武士领班道：“你……李世民被我们八个人前呼后拥的推进入大殿，我们围着他坐在中间，就算李世民化龙飞去，你呢？怎么会挤到了我们八人中间坐着呢？”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八位紧紧的环围着李世民，贫僧又怎能挤得进来……”

“你这妖僧害死我，我就先杀了你！”

武士领班“唰”的一声，抽出了腰刀。

失去了李世民，这八个武士都可能立刻被处死。

领班的小头目肯定是非死不可了，卯上了和尚，是准备临死拉个垫背的，一口咬定了绝不悔改。

宇文成都一挥手，拦住武士领班，道：“和尚，法号如何称呼？”

“贫僧唐三藏！”

宇文成都冷笑一声，道，“三藏和尚，认识在下吗？”

“看壮士的气度，是一位大官罗！”三藏和尚道：“也是武功高，耳目灵敏的高人，李世民如被押入了大殿之中，就算能脱出几位武士的围困，又怎能逃过壮士的耳目？”

八位武士心中暗道：和尚说的有理，你总统领和四位副统领武功胜过我们千倍，都在现场，相距也不过数尺距离，而也不知李世民如何脱围而去，若是迁怒到我们身上，把我们一起处死，那真是死得冤枉啊！”

“说得也是！”宇文成都道：“我都不知道李世民如何逃出了大殿，他们都该无罪……”

“多谢总统领不杀之恩！”

八位劲装武士齐齐拜伏于地。

宇文成都挥挥手，道：“起来，起来！”

八位武士死里逃生，捡回了性命，哪里还敢多言，悄然起身，退后三步，一排肃立三藏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吟道：“雷声惊蛰起，龙飞九重天，百灵相护佑，万民待大贤。阿弥陀佛！”

宇文成都吁出了一口长气，也吐出了一腔忧闷，道：“和尚，我们进入殿中时，没看到你呀？”

“大雨倾盆，天色幽暗！”三藏和尚道：“相逢对面不相见，何况和尚在大殿一角打坐。”

宇文成都喝道：“我能夜间视物，神目如电，容不得你谎言欺骗！”

二藏和尚笑道：“壮士已在大殿中伫立了良久，可知这大殿中有几座神像？”

宇文成都目光一转，冷笑道：“和尚，这也要考我吗？也太小看在下了！”

宇文成都已感觉到三藏和尚有鬼。

他忍下了心中气怒，举止答话非常小心，借说话机会，目光扫掠了殿中两次，看得清清楚楚的。

“三尊佛像！”宇文成都道：“已经两座受损，在下要着令地方官员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隐隐间，透出了不凡的身份。

三藏和尚却一直很吝惜，竞不肯叫他一声将军。

他淡淡一笑，道：“壮士错了，大殿中明明有四尊佛像，壮士怎么只看到三尊？”

“只有三尊，大和尚胡说什么？”

三藏和尚微笑道：“壮士不信，和尚就数给你看，一、二、三、四！”

宇文成都呆住了！唐三藏真的数出了四尊佛像，而且都是高及半人的大佛像！“怎会多了一尊？”宇文成都冷笑道：“和尚，你会妖法？”

唐三藏道：“人会眼花，也会闪神。壮士，又何必苦苦追问呢？”

“和尚！”袁紫烟突然站了起来，道：“你错了，我说有五尊佛像，要不要我数给你看看？”

她一直在殿角打坐，闭目入定。

对宇文成都和唐三藏的争执未加理会，巧儿、莲儿看姑娘不愿插手，也就不敢多管闲事了。

宇文成都暗暗忖道：“你终于插手干与了！李世民如何离得了这座大殿？明明是三尊佛像，和尚竟能数成了四尊。我们这些人中，大概也只有你知道因由？你如再不理会，我就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三藏和尚了？”

袁紫烟轻移莲步，缓缓走到了三藏和尚的身边。

她伸出了纤纤玉指，道：“看清楚啊！大和尚，一、二、三、四、五！”

怪了！真被她数出了五尊佛像，也是高过三尺的大佛像。

宇文成都的心头震动了。暗暗惊道：天啊！这是怎么回事？用不着抽刀、拔剑的动手打架了，单是这数佛像一码子事，就把他惊得心惊胆颤、斗志消退、落荒而逃了。‘事实上，四位副统领也已看得脸色大变，四人也看得非常清楚，大殿中确实只有三尊佛像。

为什么三藏和尚能数出四尊，袁紫烟能数出五尊？这似乎是一件很小的事。

但数一下，就多了一尊佛像出来，两人如果数上一百次，那么这座大殿就全是三尺高的大佛像了。

不想它，也就罢了！

想一想，会让人心生寒意，毛骨悚然。

唐三藏合掌一笑，道：“女施主目明耳聪，看得清楚，的确是五尊佛像。”

袁紫烟道：“但我看不到李世民躲在何处，大和尚可否教我？”

唐三藏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女施主看不到，必是走远了！”

袁紫烟脸色一变，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和尚是当世高人，岂可妄言！”

突然疾出右手，玉笋一般的食指指向一尊佛像。好好的一尊佛像突然燃烧起来，冒出了浓烟火苗。

“罪过，罪过！”

唐三藏合掌当胸，低喧佛号！

众目睽睽之下，一尊木雕佛像在烈焰中化作了灰烬。

袁紫烟道：“这是三昧真火，烧毁有形之体，也能烧伤他的神灵气！和尚，隐形遁法运不走李世民的血肉之躯。不要逼得我，做出了令人扼腕的恨事。”

“女施主杀机逼人，我和尚只有生受了。”

缓步移动身躯，盘膝打坐在供台前面。

供台上本有五尊佛像，一尊被袁紫烟烧成灰烬，四尊却未波及。唐三藏坐在供台前，准备舍身护佛了。

看清楚，想一想，又会觉得奇怪了？五尊佛像并列供台，相距不过是数寸远近，那熊熊烈火竟未波及其他四尊，似乎是中间有一种力量把火焰隔开了。

唐三藏身上的黄色袈裟忽然开始膨胀，片刻之间，整个人就被黄色大袈裟给包了起来了。

仔细看，四尊佛像和供台也全包在黄色的袈裟中了。

没想到一件人披的袈裟竟然膨大得像个蒙古包。

“禅云弥六合，和尚！不要逼我拚命啊！”袁紫烟的脸上泛出惊惧的神色，右手挥动，示意宇文成都等退出大殿。

他们听从袁紫烟的命令，退出了大殿。

但袁紫烟身前三尺处，似是树立了一根铁桩，膨涌而至的黄雾受到了阻拦。

巧儿、莲儿不敢跑。但两人都躲入了袁紫烟的身后。

蔓延、伸张的黄雾绕过了袁紫烟停身，涌向大殿的门口。

真是神奇呀！

就像是大殿的门口，有着一道无形之墙，黄雾沛然而至，堵塞在门口，不再向外扩展了。

但大殿之内却全被一团黄雾笼罩，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黄色雾包，把殿中所有的人人物物都包入其中。

一片浓黄颜色充满了空间，但仍可以看到袁紫烟。因为袁紫全身散发出一团红光，连巧儿、莲儿也罩在红光之中。

红得如血如花，也红得晶莹透明。

就像在一团浓烈的黄雾中燃起了一团烈火，一盏巨大的红灯，好看极了，也妖异极了；让人不忍不看，也让人看得心头颤动。

晶莹耀目的红光突然开始向四外膨胀，就像爆射的烟花，但进入黄雾三尺，就又消失不见。宇文成都无法完全了解情势演化过程所表达出的讯息，但却知晓双方正在斗法。

袁紫烟身上围绕的红光似是想突破三藏和尚那件黄袈裟所幻出的黄云、浓雾，但却是力所不及。

弥漫金殿的黄云也无法把那团红光淹没。

袁紫烟、巧儿、莲儿，在血红透明的光华笼罩下清楚可见。

两团光华似实似虚，在大殿中相持不下。

奇事发生了……袁紫烟摇动着头，秀发散落了下来，掩面覆白。

披头散发，使得天姿国色的美貌一变，神情有些诡异莫测。

只见她一双美巧的玉手忽然一阵急搓，向外推出，纤纤的十根手指突然早出了火苗，喷射出三四尺远。

火苗到处，黄云消退。

袁紫烟缓步行出了大殿。

第六回　高僧术法

巧儿和莲儿跟在袁紫烟的身后，步履轻松，倒是走得从容，看不出她们有任何恐惧吃力的感觉。

袁紫烟踏出大殿，手上冒现的火苗也突然熄去。

字文成都和四位副统领虽然都亲眼看到了，但仍然无法确定那是真的火苗？还只是一种光影？

袁紫烟似乎很疲累，香汗淋漓，透湿了一身罗衣．有如在急流、狂涛中挣扎上岸。

已经停下脚步的字文成都突然快步迎了上来，道：“国师你受伤了？”

语气中充满着关切情意。

“和尚厉害！”袁紫烟苦笑道：“几乎被他困住了？”

宇文成都心中却是有些不信，暗道：那蒙蒙一片有如水气的黄色云雾真能困得住人吗？

抬头看去——

大殿中已全被黄色的雾云充满，任何景物都已无法瞧到。

字文成都心中一惊，忖道：这浓烟似的一团雾云，还真能把人困住不成？

目光一转，发觉身侧不远处一片青砖，暗运真气，右脚轻挑，半块青砖带着一阵轻啸射入了大殿的雾云之中。

字文成都算好了方位，用出了相当的内力，这块青砖应该击破供台上一尊佛像，然后洞穿大殿的墙壁而出。

但青砖投入那黄色雾云中，似是击在一片厚革之上，阻力奇强。深入不过半尺，竟然化作一团灰沫，消失不见。

字文成都震惊了！

这是什么力量啊，竟使砖石化灰？

想向袁紫烟请教，但回头一望，又使心神震颤不已！

只见紫烟闭目而立，一向嫩红的脸儿也变得一片苍白，似是在运气调息。只是由大殿中行出殿外，也不过一丈多些的距离，竟把她累成了这个样子。

自认识袁紫烟后，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的形象。

除了争取生命之外，袁紫烟不会在众多属下面前如此不堪。

字文成都招来四个副统领，低声道；“全力保护国师，我们非人之敌，但要先国师而死。”

抽出长剑，前行三步，挡在袁紫烟的身后，面对大殿门口。

萧雨、田当、凌云、刘飞鹏也亮出了兵刃，守在袁紫烟的四周。他们背对袁紫烟，明显地表示出一副拼死相护的决心。

忠臣、义仆，拼死护主的景象大概也是如此了。

四位副统领心中也都明白，袁紫烟抵拒不住的强敌，他们又何堪一击？

字文成都化作春泥为护花的关爱情意，下了这一首严酷的口谕，四个副统领也只好认命了。

“谢谢诸位！”

袁紫烟清柔的声音在耳际间响起！

字文成都回头看来，袁紫烟已尽复旧观，披散的长发也已经挽起，花容月貌似往昔。

字文成都低声道：“国师，全好了吗？”

袁紫烟飞起了两颊红晕，带着三分羞怩，道：“佛法无边，师父的告诫，诚不欺我，但三藏和尚可恶，不能饶恕！”

“国师，殿中无人了！”萧雨道：“唐三藏和李世民都已逃走了！”

他先看到大殿中的情势，就是这一刹之间，雾云散尽，景致尽复，大殿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踪。

袁紫烟眨动一下圆大的眼睛，双目中突然放射出两道奇光。

恐怖的眼神给人一种利刃穿心的感觉，字文成都和四位副统领都不敢和她的目光触接，急急的转过头去。

“和尚，不要走啊！咱们还未决胜负呢！”

随着那荡漾在耳际的甜美声音，袁紫烟却突然不见了。

以字文成都等耳目之灵，也不知袁紫烟如何走的？奔向了哪个方位？

“听不到一点衣袂飘风之声！”刘飞鹏道：“轻功之高，已到了飞行绝迹的境界。”

原来，两人也不知道袁紫烟怎么走的？

萧雨道：“唐三藏、李世民已经走失，袁国师似是已摄敌而去，我们呢？是要留这里？还是要追觅踪迹有所行动？”

字文成都道：“看不出李世民、袁国师的去向，如何追觅敌踪？但此地不宜久留。”

“不用担心姑娘行踪！”莲儿道；“我们找不到她，她却能找到我们。总统领，若是觉得不宜在此地停留，换个地方等候姑娘。”

这座大殿留下了大多的疑问、古怪，久留必会惑乱军心。

于是，字文成都下令撤离了荒凉的古寺。

军马撤走，大殿一角处突然出现了身着黄袍袈裟的三藏和尚和供台上四尊佛像。

唐三藏合掌当胸，对着其中一尊佛像躬身一拜，一阵黄烟闪过，真相显现，化作李世民闭目而坐。

唐三藏道：“二公子，袁紫烟已被我行法引入歧途，但恐怕不能迷惑她太久，二公子请借此时机离去吧！”

“和尚佛法无边，何不随世民同往太原，你出家礼佛，立志以慈航普渡众生，自当先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小僧修禅，不懂法术，这袭袈裟为达摩祖师遗物，借用数日即将归还。今日一晤，结缘于二十年后，届时还望二公子能记得今日会晤之情。”

李世民道：“袁紫烟术法高强。袁天罡和李淳风都非其敌，和尚有以教我乎？”

唐三藏道：“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这番劫杀之后．天下有数十年太平岁月，二公子大愿可偿，小僧无能相助，但另有高人效命。

字文成都会在寺外埋伏，不过小僧也已邀人相助。这里有黑绢一方，请掩覆头脸，出寺去吧！”

李世民苦笑一下，道：“和尚既无出世之念，区区怎敢勉强。

只要苍生有幸，区区一人的生死何妨？”

接过黑绢，包住头脸，大步行出殿外。

可惜他没有回头张望．看一眼！他即会重回大殿。

“小僧修惮宗，立志取回千卷经文，光大我佛教义。术法一道，只觉得一点皮毛，聊备一格护身而已，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暗暗的低诵完心中意愿，突然张嘴吐出两口鲜血，急急伸手扶住了供台才稳住了身子。

如果李世民看到了，绝不会决然走开。

唐三藏的推断不错，字文成都果然在寺外布下了眼线，监视了四面八方。

李世民一出寺院，就落入了监视之中。

但李世民黑绢包头，虽然落入眼线的双目之中，但那人却无法肯定他的身份，也不敢轻易出手，现身阻拦，只好把讯息传报上去。

这确实是一批训练有素的武士，他们有一套传讯之法，用不同颜色的绢帕传出讯息的重点，重重传接，既快速也秘密。

字文成都撤离得并不太远，很快接到讯息。

田当、萧雨立刻上马，纵骑奔来。

但两人心中同时有着一个疑问，李世民躲在哪里？大殿中不见有人，两百武士满布廊厢，寺中绝无可供藏身之地。

如果那人不是李世民，那又会是谁呢？

怎么能够瞒着袁紫烟的耳目？

田当、萧雨最怕的是追的是唐三藏，小和尚能把袁紫烟斗得披头散发、身体受伤，要搏杀两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萧雨、田当不怕人武功高强，就算遇上强敌，也可拼个两败俱伤，至少也可以支撑个二五十招，再招人帮手，来个联手攻敌或车轮大战。

但如遇上精通术法的人，那就全无招架之力了。

萧雨、田当两人心中虽有着相同的想法，但都没有开口说出来，照着眼线留下的路标追赶。

说了又如何？

徒乱人意啊？

马行如飞，已越过古寺，到了一岔路口处。

只见一个武士站在路口出神。

萧雨一勒马缰，道：“怎么停下来了？”

武士惶然地道：“不知道怎么追呀？”

“怎么回事啊？”田当道：“给我说清楚一些！”

看出了那武士是属于自己统帅的一队，田当非常不满。

武士慌悚地道：“追到了这岔路口处，一个人突然变成了两个人，一般的个头，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黑绢包头，却分行入两个岔路，属下不知道怎么追呀？”

萧雨呆了一呆，道：“有人接应！他们走了多久？”

“不过片刻工夫。”

“田兄，不能怪你的人，咱们分头追吧！”

萧雨替那个武士讲了人情，当先向右边的岔路追去。

“快去禀报总统领！”

田当吩咐过属下的武士之后，转身向左面岔道，放辔如飞。

这是一片广袤的田野，春耕未播，平时千里视界辽阔。田当极目四顾，看到了萧雨纵骑如飞，正全力追赶一个人影。

看到了前面的大道，也有一条人影，正施展陆地飞行功夫，向前奔驰，立刻加鞭飞奔追了上去。

轻身飞纵术，短程竞速，能够快逾奔马。但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很难和马的耐力相竞争。

何况田当等骑的马又是千中选一的好马。

大概黑衣人也感觉到了，自动放缓了奔行的速度，以免耗尽体力。

田当很快地追近五十丈内。

蒙面人突然停了下来，运气调息。

显是要尽快恢复体能。准备应战。

双方相距五丈左右时，田当突然飞身离鞍，一掠之势就停在蒙面人身前四五尺处，双方也同时剑出鞘，紧握于手中。

黑衣人静立未动，隐隐闻得他喘息之声。

这一阵放腿奔走，疲劳尚未尽复。

田当只打量那人身材一眼，已知不是李世民了，突然火上心头，大声喝道：“什么人？竟然冒充李世民，自寻死路。”

双刀齐挥，猛然攻上。

蒙面人也不答话，右手一翻，一把单刀飞射而出，“当”的一声，对开了双刀，力道十分强大。

田当双刀交错，攻势快如闪电，恨不得把蒙面人劈在乱刀之下，揭开他蒙面黑巾，一见他真正面目。

但蒙面人刀法纯熟，而且没有恋战之心，且战且退。

连攻了数十刀之后．日当已心中明白蒙面人不愿见人，但却功力深厚，是一位江湖高人，真打起来，不是一两百招内可以分出胜负的。

田当只好按下心头的怒火，集中精神拼战。

萧雨也遇上了同样的烦恼，快追上蒙面人时，蒙面人立刻转身接战，也是一把单刀，力敌萧雨的风花剑法，且战且退。

萧雨也由那蒙面人的身材看出，不是李世民了。

但那蒙面人刀法纯熟，内力深厚。

萧雨急剑快攻，只能逼得他连连后退，却无法伤得了他。

萧雨也同时发觉了黑衣人后退并非是全无章法，而是有一定的方位，离开了大道，向一处土坡上退去。

那里长满了荆丛、杂草，是这一片广阔平原中少见的一处所在。

它远离大道数里，突现在一片田野中。

萧雨看出敌人目的，但却无能阻止。

也无法改变蒙面人后退的方位。

事实上，萧雨心中已明白了。

蒙面人的武功就算差他一点，也属有限得很，他有着足够的自保能力，却不求胜敌，节节败退，掌握了退回方位。

怎么冒出了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人呢？

萧雨心中暗道：是留守候府中的勇士，救他们的小主人，却又不敢明火执仗和朝廷作对，用黑巾包了头脸？还是江湖上的英雄豪杰，闻得了李世民被擒解押人京的消息，聚会于此，设计救人？这些人是否和唐三藏和尚有所关连？

心事纷至沓来，萧雨手中的剑势变缓了。

蒙面人手中单刀也随着缓了下来。

是的，他没有争胜之意，也没有伤人之心，唯一的目的似是在替李世民争取逃走的时间。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狂奔而来。

萧雨剑势一紧，希望阻止蒙面人后退之势。

只听蹄声，他已知来人是谁？

一道急风掠过萧雨的头顶，扑向那蒙面人。

蒙面人急以刀光护身，但是来人却以一股涌出的潜力逼住，扯走了那蒙面人包头的黑巾。

“是和尚！”

萧雨停住了手中的长剑。

字文成都左手抓着扯下的黑巾，道：“果然是唐三藏和尚的同伙！出家人，你也敢和朝廷作对？不怕皇上下令拆了你们的庙宇？”

是的，除了字文成都外，还有什么人能在一击之下扯下和尚的包头黑巾？

和尚手横单刀，高喧了一声佛号，道：“贫僧易装而行或有不当，但诸位无端追杀，欲取贫僧性命，贫僧虽然拔刀拒敌，且战且退，全采守势，从未反击还攻，实不知何罪之有？”

萧雨道：“话是实话，但用心可诛！你们掩饰去本来面目，是帮助李世民逃避追杀，甘愿作他替身，他可是钦拿要犯！”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贫僧……”

“和尚不要狡辩！”字文成都冷笑一声，道：“今天如不杀你们，只怕无法使你们知晓厉害，身在五行外，心在红尘中；一样要受到朝廷律法的制裁！”

突然飞身而起，一剑刺去。

字文成都这一剑的攻势和萧雨的大大的不同。

只见他剑如网罗，笼罩了四面八方。

和尚无法可逃，也无处可避，只能举刀封挡。

他用的本是戒刀，此次为掩饰身份，换用了一般的单刀，举刀迎剑，用一式“野火烧天”，刀势幻化出一片光芒。

只可惜挡不住字文成都的凌厉剑势，刀光被长剑震开，人也被字文成都一脚踢出了八尺以外。

萧雨一掠而至，一剑刺下。

和尚还未站起，剑势已到。

只听一声；“看打！”

一轮金风飞旋而至。

萧雨举剑一挡，响起了一声金铁大震！

一面大加轮月的飞钹，撞开了长剑之后，借势打旋，转向飞了去，折回了来时的方向。

三丈外，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高大和尚左手握着一面铜钹，向上一举，“铿锵”一声，挡住旋飞归来的飞钹，右手轻巧的握住握把。

但闻一阵铿铿锵锵响声，灰衣和尚双手的铜钹撞击了一阵，身侧地上突然站起了八个和尚，手执禅杖。

他们身着的僧袍和大地泥土一色，潜伏在地上，不留心，很难看得出来。

“竟然早有伏兵。”字文成都冷冷地道：“这是有计划的阴谋成都要大开杀戒了。”

手执双钹的灰衣和尚道：“将军，请暂息无名怒火，贫僧等无意冒犯将军的虎威，更无意参与世俗的杀伐斗争……”

“巧言令色！”萧雨道：“无意世俗纷争，到此作甚？”

“只要借两位将军一个时辰，贫借等立刻撤走。此番上命难违，还请两位将军原宥！”

字文成都道：“出家人不守清规，持械逞强，只此一桩就足以致罪，杀之何惜！”

长剑一挥，冲了上来。

“将军武功高强，杀法骁勇，贫僧等只好以阵势拒敌了。”

灰衣僧人一面说话，一而击响铜钹。

八位手执禅杖的和尚一齐迎上，布成了一座拒敌阵势，立刻把宇文成都圈入了阵中。

字文成都长剑飞转，展开急攻。

八位和尚交叉穿行，挥杖拒挡。

每一次都有两只掸杖支援另一只禅杖，硬接下字文成都的剑势。

简单的说，即是三个和尚合力挡住了字文成都的凌厉剑势。

这等迅快完美的技艺组合，自非一朝一夕能练成功的，必须长期的同习同练，才有三人如一的行动默契。

何况，那穿插行走的走法，也是一种十分精妙的配合。

八支禅杖，结合成一片严密杖网，封锁了四面八方。

字文成都高傲自负，内力奇强，马上冲锋陷阵时，施用重逾一百五十斤的镏金锤。

此番北上，轻骑急进，只带了一柄长剑，但也是重逾廿斤宽面厚剑，和人动手时，素不喜有人助战。

所以萧雨不敢出手帮忙。

看出来，宇文成都真的吃力时，萧雨准备出手，分拒一两个和尚，以减轻字文成都的压力，破坏对方阵势。

但萧雨却发觉禅杖结合阵势，里外一般的严密，找不出下手出剑的空隙。

字文成都大声喝道：“和尚，说出你们修行的寺院，不然我要迁怒天下的和尚。”

但闻蹄声得得，二百匹健马风驰电掣而来。刘飞鹏、田当、凌云三骑领先，团团把战场围住。

萧雨道：“田兄，追得可有李世民的下落？”

“一个和尚，和兄弟搏杀甚久。”田当道：“刘兄，凌兄！率人赶到之后，他忽然弃刀盘坐，自断心脉而死，因而就全无线索追寻了。”

四位副统领都欲插手搏战，但字文成都和八位和尚打得浑成一体，四人手执兵刃竟然找不出下手之处。

字文成都愈打愈心惊了。

他自负武功夫下无敌，但这八位和尚却是凭籍真实的武功和他打得难解难分，虽然是八人联手合击，但那巧妙的配合，却浑成一体，天下训练的合搏之术如此佳妙，只要训练出十个八个这样阵法，他字文成都就有了十个八个的敌手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事啊！

他真的动了杀机，想施毒手，只要能取出佩带在身上的凤翅飞刀，就不难杀死这些和尚，减少一个敌手。

但他就是无法腾出手来取飞刀。

原来，八杖配合不但可以合力拒抗强厉的攻势，也有绵连不绝的还击，字文成都必须双手齐施，掌剑并出，才能保持着不胜不败的局面。

那手执双钹的灰衣僧人仰头看看天色，突然双钹互击一响，声音奇大，震得人耳际嗡嗡作响！

手中两面铜钹竟被这一击震裂成十余片，散落一地。

灰衣僧人把碎片捡起，又拼成原钹形状。说也奇怪，碎片竟似粘在一起了，仍是两面铜钹。

八个合击字文成都的和尚，却突然收了禅杖。疾如飘风般退到灰衣和尚的身后。

两百勇士布成了一个圆环，把和尚团团围在中间。

灰衣僧人道：“字文将军！冒犯虎威，深以为歉。杀人不过头点地，将军要贫僧如何交代，只管吩咐一声！”

字文成都右手执剑，左手却深入身佩袋囊之中，握住了一枚凤翅刀。

他已吃过了八位和尚合击的苦头，不愿再被困住。

四大副统领也都蓄势戒备。

二百勇士，除了十个控马人、牵马等在十丈之外，余下一百九十人，全都围了上来，左手兵刃，右手暗器，果然是一支训练有素、应变有方的精猛勇士。

“我要你们先说出修行寺院！”字文成都道：“否则，全部处死，一个也别想走！”

“字文将军，贫僧是率队首谋，愿以性命补偿冒犯之罪。只要字文将军放了他们，贫僧立刻自绝。”

“一人受死，太便宜了吧！”字文成都道：“你们放纵钦犯，都是死罪！”

灰衣僧人低喧了一声佛号，道：“将军，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将有侧隐之心；将军，放他们去吧！罪在贫惜一人，处死贫僧就是。”

“执法岂可徇私……”

“将军！”灰衣僧人打断了字文成都的话，道：“贫僧可以让他们战死，但不忍下令他们自绝。贫僧相信将军有杀尽我们之能，但贵属的损伤，也相当的可观了。此行，全是我等私人受邀，和寺院僧群无干，将军就不要苦苦追求了。”

字文成都相信灰衣僧人说的不是恐吓之言，这些僧侣组合技艺，如果展开屠杀，随行铁骑定然有重大的伤亡，但又不甘心任群僧退去。

他略一沉吟，道：“你们九人齐上，以百合为限，能支撑过去的，本将军就放他走路。不过，我先要说明白，这次出手，本将军要施展霹雳手段，不会再给你们联手合博的机会了！”

灰衣僧人长叹一声，道：“将军执意如此，贫僧等只好认命了！”

突然一阵急快的马蹄声传入耳际，三个快马旋风一般的转了过来，引得周围两百多匹健马长啸相应。

这突然其来的变化，还真是扰人得很。

字文成都和四位副统领都不禁转头看去。

三匹快马冲过来，但却在一丈外勒住了马缰。

当先一人是女的，青色对襟小棉袄，青帕包头，青蛮靴，背上背了一口青铜鞘的长剑。

再看看那张脸，还真把人吓一跳，很像袁紫烟，也像袁宝儿，又一个出色至极的大美人呢！

字文成都暗暗吁一口气，忖道：可惜袁国师不在这里，如果撞上了，二美争艳，倒可以一饱眼福了。

身后两个大男人，都穿着紧身皮衣，一个鞍前横挂着一柄四尺以上的三尖虎叉，另一个挂着一柄五尺长的斩马刀。

两人身材都相当高大，坐在马上也高了青衣少女半个头。

“看着这架势、排场，大概找对人了。”青衣少女目光一掠宇文成都，道：“你大概就是什么禁宫总统领的字文成都？”

“不错，姑娘果然找对人了……”

“好！告诉我李世民现在何处？”青衣少女打断了字文成都的话，一下子转入主题，接道：“最好把他交出来！”

字文成都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啊！姑娘敢不敢报上姓名？”

青衣女子道：“有什么不敢呢？你回去问问隋炀帝，他应该还会记得我，我叫张出尘……”

“红拂女张出尘？”字文成都道：“闻名久矣！今日有幸得见！”

张出尘道：“宫卫总统领，和执拂的女官比起来，也高不到哪里去。说穿了，还不是一样是侍候人的，交出来李世民，我们这第一面就好见好散了。”

字文成都道：“咄咄逼人呢！”

张出尘一面挥手，示意和尚退走，一面道：“不肯交，就有一场麻烦了！最好不要有别的人在场，杀起来，也避免牵连到无辜事。”

就在他们对话时，灰衣僧人已带着八个和尚匆匆离去了。

听说张出尘跟着虬髯客学习剑术，怎么突然到此地呢？

难道我字文成都还怕了红拂女张出尘不成？

倒要借机会见识见识虬髯客的剑法有什么惊人之处？

字文成都心中作了决定，人也冷静下来，举手上挥，环围在四周的两百武士突然撤了下去。

这些人退到了十丈之外，各牵坐马翻身跃上了马背。

他们有着马上战斗、攻敌的编组序列，立刻散布开去，等着字文成都或四大副统领的战斗指令。

字文成都留下了四大副统领陪在身侧。

张出尘已经等得心头不耐，冷笑一声道：“字文成都，作何打算，明白地说出来！”

字文成都道；“李世民被那些和尚劫走了，你却放走了追李世民下落的和尚。”

张出尘吆喝道：“你胡说！他们是遁身世外的人，劫持李世民有什么用？”

“张姑娘要李世民，又有什么用呢？”字文成都道：“他可是皇上钦命捉拿要犯！”

张出尘冷笑一声，道：“隋炀帝要捉要杀的人，不是贤相名将，就是英雄才人，也是非救不可的人……”

“大胆！”字文成都怒声喝道：“你存心和皇上作对？是不是想造反？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张出尘哼声道：“隋炀帝要杀我，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你字文成都还未被选入宫廷。不错，隋炀帝是会杀人，他已经杀了成千上万的人，那些人都不该死，有很多是帮他打天下的功臣各将。

太原的留守侯唐公李渊，就是其中之一。如非他见机的早，提前辞官归籍，早就被借故处斩了。”

“满口胡言，成都奉命拿人，也只限李世民一个，并未惊动侯府中一草一木。李渊纵子造反，皇上也未追究，这是何等的宽大仁慈……”

张出尘仰天而笑，道：“字文成都，你还是真有点冥顽不灵啊！战功彪炳的名将，治世经国的贤臣，他要杀就杀了，何况你这只护院守门的鹰犬，有一天你触犯到他的禁忌，会把你一家人杀个鸡犬不留呢！”

“果然是心存叛逆，罪不可赦，单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就该立斩马前。”

字文成都伸手拔剑。

张出尘突然飞身而起，人离马鞍，剑已在手。

出尘姑娘美似仙子，但性子却是火爆异常，未待字文成都出手，她已经抢先发剑。

一道寒芒绕身飞起，射向字文成都。

萧雨的长剑急刺。

凌云的秋水雁翎刀也飞射而出。

两个人一刀一剑，联手而出．想拦下张姑娘的人到。

只可惜张出尘剑势太快，快如闪电过长空，两个人只觉得冷风扑面，剑气已掠身而出，雁翎刀和长剑一起落空。

两个人没有出声，但心中都明白是张姑娘剑下留情，如果她存心伤人，两个人就算不死，也得身受重伤。

张姑娘的目标是字文成都，森森剑气直射过去。

字文成都暗叫了一声惭愧！

相信自己全力攻出一剑，也没有这么个快法，只道世上奇女子，只有一个袁紫烟，怎么又跑出一个张出尘来？

她用的可是真真正正的武功。

心中想着，又长又重的长剑已迎面击出。

仍是慢了那么一点点，剑气掠面而过，斩落了鬓边一撮散发，差那么一点点就削去了半个脑袋。

好快的一剑！

字文成都也无法知道是张姑娘手下留情，还是自己身法奇妙？移位快速，凭武功闪过了这快速一剑。

不过，这一次险里逃生，却激起了字文成都的好胜之心，早把握在手中的凤翅刀蓦然出手。

这才是字文成都的真正绝技！

只见一片金芒，破空而至，飞向坐在马上的张出尘。

原来，张出尘人剑齐飞，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马背的鞍上。

凤翅刀就在此刻攻到。

字文成都也曾在四大副统领的面前施展过这等绝技。

但却没有人看得清楚是一件什么样子的东西，只见金芒飞绕，对方就溅血损命，颇有传说中的飞剑气势。

张出尘第二度离鞍飞起——

一道青光随着她飞起的身于划出一片青虹。

但闻得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那旋飞的一片金芒重回字文成都手中，飞统空中的青芒也消失不见了。

张出尘仍然完好如初的坐在马鞍上。

字文成都脸上一片苍白，似乎是用力过度，汗水湿透了贴身内衣。幸好外罩狐皮短褂，别人也瞧不出来。

只有字文成都自己明白，这一次拼击对他有多大的伤害。

从无虚发，出必伤人取命的凤翅刀，是第一次被人破解，也挫折了字文成都天下无敌的信心。

张出尘也有着心头震惊的感觉，虬髯客告诉她这驭剑之术，是剑术中最高的成就，只要练成此技，就可天下无敌了。

她花了两年工夫，不惜暂别夫君，忍受着两地相思之苦，日服药物，助长功力，终于练成了驭剑之术。

第一次使出来，就被字文成都闪避开去。

虽然斩落他鬓边一撮散发，但却未伤到人家一点皮肉。

适才驭剑护身的一击，更令张姑娘有点气馁。

对方那一大片飞动的金芒，似是活的。

剑势击中两次，竟未能把它击落在地。

两人同时生出了退缩之心。

“李世民确已被那一群和尚设计救走了！”字文成都道：“区区也在担忧如何向皇上交代，我统率北征的人手全都在此，一目了然，姑娘不肯相信，在下也没办法了！”

张出尘目光转动，四外瞧了一阵，道。“以你字文成都的身份，如果说了谎言，日后还有何颜面在世间立足？”

目光一掠左右从人，接道：“走！我们去追李世民！”

一带缰绳，放辔疾行。

两个从人纵骑急迫。

“那两人就是龙、虎二将了！”萧雨道：“是虬髯客近身从卫却随护在张出尘的身边。”

凌云疑然道：“你怎么肯定他们是龙、虎二将？听说虬髯客从卫众多，不乏好手。”

“虎将用又，龙将用刀。”萧雨道：“李靖在盘龙居的大厅说得很明白，但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龙将腰上挂四栖短刀．和那秦琼的短刀一样。”

凌云点点头，不能不相信了。

但闻字文成都道：“走！到那座古寺中等候国师。”

他忽然感觉袁紫烟是那么重要！

此番北征，一切都由她作主，字文成都暗中也有很多的不满意。但和张出尘一战之后，颇有大挫之感。

两百武士重行进入古寺，安置下来。

萧雨吩咐埋锅造饭。

看样子，准备长住下来，等候袁紫烟了。

任何人心中都有着这种感觉，但却没有人说出来。

一等就是两天。

字文成都表面平静，心中急。

但更急的是蓬儿和巧儿，失去了袁紫烟，两个丫头也顿失所依，整天皱着眉头不说话，偷偷的相拥而泣。

两个小姑娘自然没有字文成都那份控制自己的能力。

一个美丽的女人，使皇帝低头、大将倾心，连莲儿、巧儿这样的小姑娘也为之思念难忘洒泪哭泣。

二百位勇武的战士，竟也是容有戚戚焉。

原来，他们也在思念袁国师。

她随行军中，只感觉到她是朵耀眼之花，看得人心旷神怡。

她离开几天，才感觉到她是主宰事物的灵魂。

有她在场，大家都有着无所畏惧的勇气。

但袁紫烟走了两天，这班勇士们都好像受到了一种冲击，人人都变得无精打采了。也许是受到了字文成都的影响吧！

他的沮丧心情影响了属下。

萧雨仰天长啸—声，回顾着身侧的刘飞鹏，道：“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蓝天如洗，我们不能再等下去，该动身回长安了。”

“对，纵马回长安！”刘飞鹏道：“走！我们去晋见总统领，劝他动身。”

这时田当神情肃然的行了过来，道：“总统领要兄弟约请两位，他已命人备好了醇酒、美肴，今日要和诸位共谋一醉。”

“总统领似是消沉了。”刘飞鹏道：“他本是叱咤风云的将军，气吞河岳、豪壮凌云，有百折不回的勇毅，现在看上去却有些英雄气短了。”

萧雨道：“是红拂女张出尘那一剑，还是袁国师迟迟未归？

不像过去的总统领了。岂真也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乎？”

田当道：“两位低估总统领了，他是在忧心国事啊！不错太原之行使我们见到了天外之天，尉迟恭、秦叔宝都是英雄，李淳风、袁天罡人间奇才，张出尘那一剑、三藏和尚的术法，都让总统领触目惊心，袁国师迟迟未归也使他忧心忡忡。

这两天他长思深虑，亦感觉到大过消沉，他告诉我和凌云，今日一醉今日死，明日醒来即重生，然后动身回长安。

他要面君请罪，如得皇上恩准免责，将痛陈时弊，请皇上改革朝政，一方面访贤四海，找几位隐世高人，共谋大计。”

“好！”萧雨道：“总统领如能振作起来，我们这数千精锐之师还有可为！”

刘飞鹏道：“对！今日一醉解千愁，放下心中万般忧，醒时重跨乌雅马，将军战死不回头。”

“刘将军豪气干云，好一个将军战死不回头！”

妖声呖呖，如出谷黄莺。虽然是悲壮慷慨的话，由她口中说出来，却也多了几分温柔呢！

回头看去，只见袁紫烟面带微笑，站在三尺外处。

她来的无声无息，三大高手竟无所觉。

“国师回来啦！”萧雨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袁紫烟道：“萧将军的意思是……”

“国师有所不知，这两天为国师安危忧心，自宇文总统领始个个无精打采。”萧雨道：“莲儿、巧儿两位姑娘更是相拥而泣，神魂无主。”

袁紫烟吁口气，道：“真是苦了她们了，我因晋见一位前辈等他坐关醒来。想不到一等就是两天，累诸位久候了。”

“红拂女张出尘剑术精湛，已可驭剑伤人于百丈之外，属下接了她一招，果非虚传。”字文成都大步行了过来，道：“虬髯客对大隋朝的威胁，似已超越李世民了。”

袁紫烟略一沉吟，道：“虬髯客已调教出张出尘了，他和李靖同时倾心张出尘，这其间是否可资利用之处……”

字文成都呆了一呆，道：“属下也听过这个传说，但李靖和张出尘已经结成夫妇，纵然有一些纠葛，也应该早已平息了。”

“像李世民那样博大心胸的人，世间只怕不多。”袁紫烟道。

“李靖不肯从义兄身侧共图大业，却作了李世民手下谋臣，虽因识见过人，但不愿看两人朝夕相处练剑，也是影响之一吧！”

字文成都无法反驳。

他只好转过话题，道。“国师，班师长安吧！”

袁紫烟道：“丢了李世民，哪里能说‘班师’二字。回到长安，面君请罪吧！”

字文成都道：“皇上十分宠爱国师，不会依律治罪吧？”

字文成都部的虽蠢，但却表达了一片关爱之心。

袁紫烟道：“天威难测呀！谁能知道皇上的真心境呢？”

“国师意思是……”字文成都沉吟了良久，才艰涩地说道；“既然是吉凶难断，不如闪了吧！”

“我走了，将军呢？”袁紫烟的目光凝注在宇文成都的脸上，流现出一片温柔，道：“皇上会放过你吗？”

“走失了李世民，本就是成都的责任，皇上杀了我也属应该。

何况，相处数年，君臣问情意甚重，也许会赦我无罪呢！”

“我不走，你会无罪；我一走，他会迁怒。成都，杀你不是为了走脱个李世民，而是走了我袁紫烟啊！”

字文成都点点头，道：“是的，是我多虑了。”

字文成都忽然又道：“归去长安，不管后果如何？很难再见国师之面了。”

袁紫烟道：“我就住在宫院中，将军可以随时进宫见我呀！

你是宫卫总统领，也是皇上的近臣，进宫不难啊！”

字文成都苦笑一下，道：“成都不敢，此番北征，得以执鞭随侧，成都已感满意了。缘尽于此，成都已不敢再有妄求了。”

已经语无伦次，说得不像话了。

但胆大的是袁紫烟。

她笑一笑，低声道：“取次花丛慵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你已感满意，满意什么呢？不敢妄求，又想求些什么呢？”

字文成都呆住了。

袁紫烟却嫣然一笑，转身走了。

远远跑过来的巧儿、莲儿飞一般的扑向了袁紫烟。

她们不是扑入袁姑娘的怀中，却是扑倒在地上。一人抱住了袁紫烟一条腿，齐声说道：“小姐，想死小婢了。”

不叫贵妃，叫小姐！

两个丫头好像也不太满意贵妃这个身份。

袁紫烟扶起了两人，笑道：“只不过两天辰光，你们哭得眼睛都红了。”

“担心小姐呀！”巧儿道：“我们可以死，小姐不能伤。”

袁紫烟对二婢的忠心也有些感动，道：“此番回到长安去我要好好传授你们一些术法、武功，我已经为你们采集了一些药物。”

莲儿低声问道：“那个唐三藏呢？追上了没有？”

袁紫烟道：“唐三藏是大乘佛道高僧，精修经文，传播佛教未习术法，所以……我不能追杀他们。”

“李世民呢？”莲儿道：“小姐也放过他吗？”

袁紫烟道；“他是真龙天子啊！有百灵护佑，就算真想杀了他。也是有所不能。”

巧儿道：“我也不希望李世民死，他好可怜也好伟大啊！”

“可怜？”袁紫烟道：“李世民哪里可怜了？”

巧儿道：“那么可人的贵妃，竟然让给了皇上。小姐，情侣离分，可是人间最悲惨的事啊……”

袁紫烟点点头，接道；“她又哪里伟大呢？”

红尘之中住久了，袁紫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在逐渐消退，人性、情愁却在不知不觉间成长出来。

巧儿答道：“以万民快乐为念，把痛苦留给自己，这种人很少有啊！”

袁紫烟凝神思索了一阵，点点头，道：“说得好，你们去买几十只鸡来，咱们做道菜给大伙儿吃。”

莲儿忙道：“有火头军啊！做菜哪里还用小姐动手？一定要自己作，也有我和巧儿，哪敢劳动小姐呢？”

“不！这些菜我要自己动手。”袁紫烟道：“你们两个作我助手。”

消息一传出，全军哄动了！菜还没有作出来，二百武士已觉口里生津，吃得心满意足了。

贵妃娘娘烧的菜，此味得能几人尝？

不管菜是否烧得好吃，只是荣耀，就能叫人死而无憾了。

这一餐，袁紫烟和全军共席。

二百武士都想借机接近，瞅一瞅这位绝色王人。

字文成都统军严厉，平常之日，就算袁国师近在咫尺，也不敢转头斜觑。此刻席地同坐，举杯言欢，大家都过来敬酒了。

袁紫烟竟也放下了贵妃的身份，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和众武士们闹个不亦乐乎！

字文成都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子要发作……

萧雨扯了一下他衣袖，道：“总统领，让国师自己应付吧！”

“这样闹下去怎么得了？”字文成都道：“袁国师已被他们灌了几十杯啦！”

萧雨道：“袁国师不是普通人啊！她已是半仙之体，就算喝上一千杯也不会醉呀！”

字文成都凝目看去，只见袁紫烟脸上飞泛出一片桃红，娇艳得让人心跳加速。但除此之外，就全无醉酒征象了。

这一餐，全军放量。

大都醉倒了，连字文成都也喝了八分醉意。

袁紫烟喝得最多了。

两百武士分别敬酒，没有一个肯自愿漏掉。

看，只觉酒意多增三分娇，让人看得过瘾。

但袁紫烟是否喝醉了，就没有人知道。

莲儿、巧儿扶她进入蓬帐中，就未再出来过。

第二天，午后起马。

两百铁骑荡起了一道烟尘，直奔长安。

不知隋炀帝怎么会得到了消息，亲率了萧皇后、宝贵妃、十二院的夫人，迎接到长安城外。

前商是文武百官，后面是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宫女，拥护着皇上、皇后和十二院的夫人。

分别处在各官衣服的颜色不同。

彩色迎风，绫罗飘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百文武分列两边。

袁紫烟和字文成都两骑马越众而出。

如此的浩大欢迎场面，把袁紫烟也看傻了。

空手归来，如何向皇上复命呢？袁紫烟想到北征前所夸下的海口，顿觉双颊生热，双腿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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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袁紫烟玉容依然，隋炀帝突然想到人间至乐，一把抓住了袁宝儿，快步迎了上来。

连一侧的萧皇后也冲过文武百官，一下子跑至最前面。

害得四个护驾的武士不得不施出轻功，由宫女、百官人头上飞过去，追上皇帝。

袁紫烟翻身下马，莲步姗姗的迎上去。

她撩起衣裙，跪下道：“紫烟失职，皇上赐罪。”

隋炀帝原想一把抱满怀，哪管他百官在侧？

却不料袁紫烟一下矮半截，跪了下去，害得被色情掏空身子的隋炀帝，几乎要一跤跌倒。

幸好袁紫烟悄然伸出了左手，不着痕迹的扶了皇上一把。

“卿家不用多礼，快快请起。”

皇上伸手去扶袁紫烟。

“臣妾有罪呀！”

“起来再说吧！”

皇上用力握住袁紫烟的小手，好久没有碰过了，抓紧小手用力拖。

袁紫烟不肯起来，隋炀帝如何能拖得动她？

“皇上！”袁宝儿低声道：“你不饶恕紫烟姐姐的罪，她如何敢站起来呀？”

“对对对！卿家无罪，紫烟，有话起来说吧！”

袁紫烟抬头望了袁宝儿一眼，道：“臣妾本已生擒李世民，但中途又被他逃脱了。”

“逃了个李世民，算得什么？卿家平安回来就好。”

袁紫烟流下眼泪，道：“臣妾无能，北往未得主犯，还请皇上赐罪吧！”

她不是为隋炀帝不陷罪而感动落泪，而是惭愧的泪水。

虽未折损一兵一卒，但也未擒回敌人主犯，初次出师，如此不利，袁紫烟是真的心中难过。

袁宝儿道：“皇上，文武百官在此，要紫烟姐姐如何下台，快些回到宫中说吧！”

隋炀帝大声喝道：“起驾回官！”

想拖袁紫烟一起上车，一副迫不及待的饥渴样子，但却被袁宝儿推开了。

袁宝儿低声道：“皇上请先走，我陪紫烟姐姐回宫，稍安勿躁，马上就到。既已跪下治罪，怎能上你车辇？”

皇上想想也对，冷哼一声，上车走了。

他不是恼根袁紫烟不体圣心，而是恼恨文武百官跟着来，碍他的事。

如非文武百官随行，袁紫烟也许早就上他的车辇回宫。

十二院的夫人和文武百官先后动身离去。

袁宝儿却蹲在袁紫烟身侧陪伴。

原来袁紫烟低着头，一直跪着，她羞见文武百官，也羞见宫中嫔妃。

萧皇后没有走，娉娉婷婷的行过来。

她牵着袁紫烟一只手，道；“妹妹，起来吧！皇上已经走了。”

袁紫烟在萧皇后牵拉下站起了身子，道：“我好惭愧，我已经把李世民逼出盘龙居，生擒了他，想不到押解回长安的途中，遇上了个和尚唐三藏，又把他给救走了。”

“唉！也不能怪妹妹呀！”萧皇后道：“这都是天意呀！宝儿！”

“妾妃在！”

袁宝儿未能和萧皇后手帕计交，对皇后就十分敬重了。

“陪着紫烟回宫院，皇上要降罪，就把我也关起来！”

“多谢皇后姐姐。”

袁紫烟流露出无限感激。

萧皇后挥挥手，上车而去。

袁宝儿扶着袁紫烟，登上了篷车。

宇文成都虽然也没有走，但他已带着四位副统领和二百铁骑，退到了四五丈外。

巧儿、莲儿、宝贵妃随来的宫女们，牵着衣袖上了车。

放下垂帘，袁宝儿立刻对袁紫烟跪了下去，道；“多谢姐姐放了他一条性命，宝儿给你磕头啦！”

拉住了宝贵妃，袁紫烟低声道：“是三藏和尚救走他，不是我询私放纵。”

“如果不是姐姐情意重，让他先跑一千里，也逃不过姐姐的手掌心。”袁宝儿道：“千恩万情宝儿承。”

袁紫烟暗暗叹息一声！

为此争执，徒费口舌，只好沉默不语。

袁宝儿理一理发边散发，道：“皇上想姐姐，想得快发疯了，绝对不会定你的罪。”

袁紫烟道：“宝妹妹，见过了李世民，我很后悔离开深山入红尘。深山中虽然生活得寂寞一些，但却无烦恼。”

袁宝儿忙道：“怎么？姐姐现在有烦恼了，能不能告诉小妹，姐姐分担我的太多了，现在也让小妹分一点姐姐的忧苦吧！”

“我不该投入长安皇宫中。”袁紫烟道：“烦恼皆因强出头，我犯了好大一个错！”

袁宝儿道：“知错就能改呀！紫烟姐，你犯了什么错呢？小妹力有能及，愿替姐姐承担一切错失啊！”

“宝儿，我知道你才慧绝人。”袁紫烟道：“术法精湛，也长于算计之学……”

“紫烟姐！”袁宝儿接道：“小妹一点微末之技，比起姐姐，何啻小巫见大巫，不提也罢！”

“宝儿，可以走啊！”袁紫烟道：“天地辽阔，为什么一定要留在长安？”

袁宝儿道：“能到哪里去呢？紫烟姐，一寸相思一寸灰，我不能真的逃出罗网外，让他一人受折磨啊！”

袁紫烟苦笑道：“唉！你们真是一对宝啊！我只告诉李世民，让他跟你见一面，他就答应随我入长安了。”

“姐姐在盘龙居见他的？”

袁紫烟点点头道：“是的！他请我吃饭．也让我见到了很多英雄人物。秦琼、敬德、柴绍、程知节，还有两位异人李淳风和袁天罡。”

“李靖呢？”袁宝儿道：“在不在那里？”

“在！”袁紫烟道：“他精读兵法，亦通奇术，是一代大帅之才，但他却倾服在李世民的仁胞物与之下。宝儿，回去吧！他想你，想得好苦啊！”

袁宝儿凄凉一笑，道；“来时玉洁冰清，如今是烂桃破瓜，你叫我哪里有脸见他？”

袁紫烟道：“宝儿，你是术法中人，还在乎这件事吗？我又如何呢？二十年清白身躯，还不是被皇上给白白吃掉了。”

“你不同啊！”袁宝儿道：“你心无所属，天下何处不可去，男子何人不可适？但我和他早已情结同心，非郎不嫁，却把清白给了别人。

想起了这件事，我就如利刃穿心，我无法预料，见到他我如何反应？是五步溅血死，或是鸳鸯并尸亡？”

袁紫烟呆了一呆，道：“宝妹妹，你可是有点恨他？”

“爱恨交织啊！”袁宝儿道：“他可以把我留在身侧的，但他却让我进了长安。”

“这究竟是谁的主意？”袁紫烟道：“难道李世民不知道你一身所学绝不在李靖之下？”

袁宝儿道：“论兵法，行军布阵，我不如他。但行法拼杀，我绝对强过李清，只为了他爹一句话，我就被送入长安城了。”

“留守候李渊！”袁紫烟道：“老头子管的什么闲事？”

袁宝儿道：“我也恨叔叔袁天罡，他同意让我入宫。”

袁紫烟摇头道：“宝儿，我所听到的就不是如此了，情甘舍入长安，助他完成救世愿；宝儿，是你自己要来的啊！”

“紫烟姐，情非得已呀！”袁宝儿道：“我和世民之间，还挟着两个人。”

“用上心机了。”袁紫烟笑道：“我虽在深山古洞中长大，不明红尘情爱，但我读过书啊！男女相悦，两情相投，如何还能挟个第三者。而且，一加就是两个。”

袁宝儿道：“没法子啊！唐公李渊生了三个儿子，世民行二，他们是兄弟，我被他们看到了，惹来一阵纠缠。”

袁紫烟道：“以你术法之精，摆脱他们纠缠易如反掌，难道他们敢找上门去？”

“说起来咎由自取啊！”袁宝儿道：“我想和世民常相左右，所以要求他让我到云中山亲侍饮食。事实上他广读万卷书，经史之外，还兼兵法、天文，又负责训练三千铁甲兵，日间练兵夜读经书，辛苦得人都瘦了。”

袁紫烟吁口气，道：“看得心疼了！”

袁宝儿点点头，道：“我爱他之深，实已超越了生死界限，为他生而欢，为他死无怨。紫烟姐，看到他辛苦消瘦，我的心在滴血。

我无法以身相代，只好守在他的身侧，帮他调理饮食，待他疲倦时，帮他按摩筋骨。当然，我也暗中把内力输送到他的身上。

袁紫烟低声问道：“你帮他舒散筋骨，男女两人肌肤相亲，难道他就没有动过你吗？说实话呀！可不能骗我。”

“他有很强的自我克制能力，我双手齐施，在他身上按来摸去，他竟能闭目养神，食指不动。”袁宝儿道：“只有那么一次，他忽然一挺而起，把我揽入怀中。事情大突然了，没有一点预兆，吓了我一跳，不自主推了他一把，就这一把推坏了。”

袁紫烟道：“怎么，恼羞成怒了？你爱他重过性命，揽你入怀，不是正如卿愿吗？为什么要推他一把？”

“一时羞急的反应，和心愿背道而驰了！”袁宝儿黯然道：“更想不到的是会对他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他闭上眼睛，不敢看我，我按摩他的双颊时，发觉热烫如火，那是羞与忿交作的感受。

他闭着眼说他轻侮了我，心中好惭愧，我是他最敬重的女人，要我原谅他，他一时情不自禁，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袁紫烟嗤地一笑，接道：“这个人，如有皇上十分之一的厚脸皮，早就把你抱上床了。”

袁宝儿道：“我虽然年纪轻些，但我修习玄功术法，心智的成熟，大我十岁八岁的人也未必胜得过我。我听得头皮发麻，却又无可奈何！”

“这真是一件麻烦事情。”袁紫烟道：“女人心里肯，也无法说出来。你我都是修习术法的人，但这近千年的传统，我们也不敢打破呀！

什么三从四德？害人不浅呀！不过口里虽不能说，可以挑逗他呀！你们一室相处，孤男寡女，你帮他推拿按摩，机会多得很啊！”

袁宝儿道：“那一次把他吓怕了，以后是泰山不动，我胆大的脱下了罗衫……”

“宝妹妹之美，肤如凝脂，脱下罗衫，当如热焰炙人。”袁紫烟道：“李世民受得了吗？”

“我用千条计！”袁宝儿道：“他有笨主意，闭上眼睛，不看了！任你春光无限好，难动世民一寸心；倒是我，要的自己春情荡漾，有些难以自禁了。”

袁紫烟道：“难为你呀！宝妹妹．天下真有这样的木头人，人间绝色布下的色情之网，也无法使他动心，这个人可真有些非同寻常了。”

袁宝儿道：“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他只要一见到我，就急急闭上眼睛，小妹花枝招展、锦衣夜行，他一点也看不到啊！”

袁紫烟摇摇头，道；“冤孽呀！那一把推开了你们一世情缘！”

第七回　深宫密语

袁宝儿叹息一声，道：“如果我爱他浅一些，如果他心中不太敬重我，别把我看成天上的仙女，就不会有这样的下场了……”

说至此处，突然一顿，改了话题，道：“紫烟姐，你是真正的仙女，李世民怎么看待你？”

“唉呀！扯到哪去了？”袁紫烟道：“他连你这投怀送抱的仙女，碰都不敢碰一下，还敢动我这冷若冰霜的人吗？他是君子，我是淑女；一直到他被三藏和尚救走，我们好像没有谈过一句闲话，李世民的心中全被宝儿妹妹充满了，哪里还会容得下别的女人？”

“唉！自古多情空余恨，古人是诚不欺我。”袁宝儿道：“我们都为对方想得太多了，反而把自已挤得无地自容了。云中山是训练铁甲兵的地方，不许女人涉入……”

“你呢？”袁紫烟道：“能容下你这样的美人，别人却不能去，李世民自私得很啊！”

袁宝儿道：“我有一点不同，要负责训练铁甲兵两种特别的技艺。”

袁紫烟道：“什么样的技艺？能不能说出来，让我一广见闻。”

袁宝儿面有难色。

袁紫烟突有所悟，笑道：“军事机密，岂可外泄！不能说就不要说了。”

袁宝儿道：“不管什么技艺？摆到紫烟姐的面前，都是雕虫小技。”

“说你的李世民吧！”袁紫烟道：“以后又怎么样呢？这很重要，我和他日后恐难免冲突于战阵之上，希望实话实话，加油添醋，隐匿事实，恐影响了我的判断。不是误他就是误我，就不知这会造成什么样的惨事了。”

袁宝儿呆了一呆，道：“江山无限好，鲜血染征袍。自三代以下，就再无禅让的事。李世民要争江山，实现他一开太平盛世的心愿，也要经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才能横扫千军定一尊，广纳贤士牧万民；我爱他的人，也喜欢他治国的计划。

我已决心尽我所有帮助他，我很想自荐枕席，让他的生活中充满着快乐，使他能全心全意的投入国事。

但我怕他拒绝，怕他轻视我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所以，我忍下了。这一忍，就白白地便宜了皇上。”

“这又和李世民的兄弟何关呢？”袁紫烟笑道：“李世民总不会心里害怕，把我的宝妹妹让出去吧？”

袁宝儿道：“那倒不会，真要如此，恩断义绝，各行其是，我也不会如此的自苦了！坏在他太多情啊！”

拭一下双目蕴含的泪水，接道：“那一天建成和元吉双双赶到云中山，代表李侯爷慰问世民，带来纹银一万两，犒赏三千铁甲。

世民在山中练兵未归，我就自作聪明帮世民接待两人，他们是李世民的血缘兄弟，却不料是两个色胆包天的人。一见面，四只眼睛就在我身上打量，那种肆无忌惮的色狼眼光，全盯在不该看的地方看，看得我一腔怒火，恨不得出手杀人，但我咬着牙忽下去了。”

袁紫烟道：“宝儿，也不能全怪别人呐！你这股花枝人样，不睹宝儿之美者，无目也。能怪人家盯着看吗？”

袁宝儿低声笑道：“看的地方不对呀！看得下流啊！可不，字文成都看你，看得全神贯注，看得无限凄迷！”

袁紫烟叹口气，道：“豪门世家，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放逐情欲。”

袁宝儿接道：“我简直气傻了，真想把他们吊在空中毒打一顿，但怕闹得李世民下不了台，所以我忍下去了。转身回房，两个不识趣的人竟然追上我的绣房中，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火大了，暗使术法，把两人摄入了一个猪圈中，滚了一身臭泥。

他们挣扎回来，世民也练兵归来，看他们一身猪粪臭泥，招呼他们洗澡更衣，两个人心里有数，交代了侯爷致慰之意，放下黄金，一餐饭也没吃，就返回太原。”

“你可把建成、元吉的恶劣行为告诉了李世民？”袁紫烟道：“他们如何解说这一身猪粪污泥？”

袁宝儿道：“他们说马惊失蹄，跌入了猪圈。我没有告诉李世民事件经过，我怕他心中难过，一念仁慈，害了自己。

建成、元吉回到了太原之后，开始计划陷害我。适巧皇上有一道表章，传到太原，责遣李侯爷，我不过是说他几句，要他忠诚谋国，监视西北一带，如有叛逆之事，要及早上表奏明。

建成、元吉抓到了这个机会，就指说皇上已对太原动疑，世民练兵云中山又是事实，一旦皇上直派人查明，势必调动大军围攻大原。皇上好色如命，如果能选一两位美女，晋献长安，以安皇上之心，太原就可保平安无事了。”

袁紫烟接道：“李渊听信了他们的话，把你选送入长安城，李世民就不出面吗？”

袁宝儿道：“世民跪在李侯爷卧室门外，一天一夜，希望候爷收回成命，侯爷约见袁天罡忖论此事，他竟然深以为然，联合李淳风，合力劝住了李世民，就这样我半出勉强半由人的安排下，进入了长安。”

袁紫烟叹口气，道：“袁天罡、李淳风夜察李世民，看到他为此事呕血数斗，差一点就派人追你回去，谁知道天亮时分，李世民竟然活生生吞下了相思痛苦，伏案而睡了，就这样把你们分开了。”

袁宝儿道：“岂真是天意乎？我恨他失去我，竟然全不在意，原来也曾经伤心呕血，也真是苦了他。我最恨的是未把清自身躯交给他，此生之中留下了一片空白。”

袁紫烟摇摇头道：“宝儿、我有些想不通啊！建成、元吉设计你，旨在报仇，二人愚昧，李渊昏庸，做件糊涂事也就罢了。

连袁天罡竟也会扇风助火，这中间定然有特别原因？”

袁宝儿道：“也不是故意害我，他观察天象，得到了一个卦象，反复推演，求得个阴人祸国的结论，所以主张我进入长安……”

“胡说八道，天象运转，可受踏罡步斗的术法影响，但也只能使运行加速。”袁紫烟哼声道：“这种有背天意的事，袁天罡已经干了，送你入长安的用心很明显，是希望你忍不住心中的怒火煎熬时，出手杀了皇上。”

袁宝儿点点头，道：“我想，他确有这个打算，但他算不出会引动紫烟姐这么个大人物出来。事实上，就是姐姐不来，我也下下了手。

他们只知我杀隋炀帝易如反掌，只知以我的本领，宫卫武士绝无法拦得住我，但他却忽略了我是女人！这一点连我进入长安时也未想到。”

袁紫烟道：“什么原因使你有了如此重大的改变？事实上，我就是留在宫中也未必能阻止你杀害皇上。”

“对，谁也无法阻止我杀害他，机会太多了。”袁宝儿道：“他夜夜春宵，身子早已被掏空了，已经无能为力了。不知最近他服用了什么药物，竟然又生龙活虎了。只要看他见到你时。那副急色儿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

袁紫烟道：“宝儿，告诉我，你会不会杀了皇上？我们姐妹一场，希望不要闹到反目成仇、兵刃相见。”

袁宝儿道：“不会，倒不是怕姐姐为他报仇杀了我。因为他是第一个占了我身子的男人，虽然心中本无情，但也下不了手。

隋炀帝拈花成习，后宫美女无数，但对我却极尽展惜爱。紫烟姐，要杀他早就杀了，那还会等到你混入宫中？”

“我也很惶惑。”袁紫烟道：“常在想，一旦你杀了皇上，我要怎么办？追你到天涯海角，放手一搏，还是坐视不管？萧皇后结识我，最大的用心就是要我监视你，不准你加害皇上。”

“紫烟姐太低估皇上了。”袁宝儿道：“我入宫不到一个月，皇上已发现我身具术法、武功，有一次醉卧琼花院，笑着对我说刀过人头落，可别手软。他不怕死，却非常怕疼。说完话．脱光了我的衣服，紧紧地抱住我，似梦呓又如倾诉。

告诉我，我给他的快乐良多，刺杀了他，他也不会怪我。防患未然，就应该先杀我，但他不忍心，也下不了手。杀了我，他会因相思而亡……”

袁紫烟忙道：“这不像一个喝醉酒说的活呀！难道皇上早窥知了你入宫的用心？”

“当然没有喝醉。”袁宝儿道：“只是借酒装疯啊！现一现他的聪明才智，李侯爷的设计、袁天罡的算盘早已被皇上看穿了，字文成都怀疑我，萧皇后防范我，却已落在皇上之后了。”

“但是……以这般相持下去，终非了局？”袁紫烟道：“李世民牵住了你的心，总有一天你会被迫下手。”

袁宝儿点点头，道：“你这次北征归来，一定会引起局势变化，所以我们要来一个君子协定。”

袁紫烟道：“什么协定呢？只要公平、合理，我大概不会拒绝。”

“我不杀害隋炀帝。”袁宝儿道：“你要三放李世民，如此一来，日后姐妹们纵然被形势逼到非打一架不可，心中也无私人仇恨。

此番北征，你心存忠厚，已放过世民一次，只要再有两次放过他的承诺，我们这一段姐妹情就十分圆满了。”

“如果很不幸的，让我捉到他第四次，又该如何呢？”

袁紫烟顿了顿．又道：“这个协定，你不吃亏；身在长安，你能够看清楚天下形势。杀了皇上，于事无补，长安先乱起来，对李世民未必有利。虬髯客十万伏兵，一旦挺身而出，一夕之间就可以占据长安窃取帝位。”

“紫烟姐也没有上当。”袁宝儿道：“杀了李世民，杀伐很可能延续百年，你如保不住隋炀帝，恐也无法在人间立足。两害相权取其轻，小妹筹思再三，还是决定坦然相告。前一年，我如有这个见识思想，也不会任人摆布入后宫了。”

袁紫烟道：“这一番亮语明言，把咱们姐妹二人置于了敌、友之间。我同意这个协定，但愿李世民能逃过第四次的劫难。”

袁宝儿道：“如果你再放他两次，他还是落你手中，杀剐任你，小妹绝无怨言。正如皇上和你、我之间的微妙情缘。紫烟姐常被他勉强上床，你不情不愿，但心中却以他安危为念，配灵药帮助他纵横欲海。小妹心怀他志，却温婉的任他予取予求，同床异梦，又鱼水尽欢……”

谈话之间，车已停宫门之外。

隋炀帝早已在宫门之内等候，一手一个，奔向了琼花院。

巧儿、莲儿也早已等候在宫门之内，准备侍候袁紫烟沐浴更衣，但看样子似是已用不着两人费心多事了。

琼花院中浴洗尘，换上罗衣再侍君。

袁紫烟未必是心甘情愿，但也无法拒之于千里之外，想一想真有些后悔，为什么提供他一个培元固本的药方子？

琼花院春光无限好！

隋炀帝追逐欢娱的精神，一向勇敢无比。

天上人间两丽人，也只好任他折腾了。

绛帐春暖，巫山云雨变几回，不说也罢。

且说李世民为一群僧侣所救，他们易容改装，用黑巾包住被烙戒疤的脑袋。

李世民数次追询他们来历，都得到身受三藏之托的回答，最后追问一个年轻和尚，才得到来自少林寺的回应。

李世民体力不继，他们轮流背他赶路。

跑得迅快，奔行如凤。

一路奔行不稍停，不知道奔行多远，李世民被放到一处农舍前面，护行的憎群突然散去，来的无声，也去的无息。

缘尽于此了，李世民没有强留，群僧也未话别。

李世民感觉到饥饿困倦，鼓起勇气向农舍讨取食物。

开门的是一个布衣老妪。

尽出美味，也不过是两碗小米稀饭。

问明了民间的清苦生活，李世民为之潜然泪下。富民裕国，开创大平盛世的心愿也更加坚定了。

两碗小米粥增加了李世民不少体力，准备起身北上赶回太原。

但闻蹄声“得得”！

耳际且响起尉迟敬德的声音，道：“在那里，袁先生这一卦卜得好准。”

两匹快马奔驰而至。

尉迟恭、程知节联袂而来。

二人滚鞍下马，拜伏于地，道：“二公子，受苦了。”

李世民挽起二人，笑道：“二兄少礼，袁先生也来了吗？”

程知节道：“袁先生卜了一卦，要我们追访二公子的行踪，南行十里，就可能遇上二公子，可真卜的准了！这一程也不过是十里左右。”

尉迟恭道：“太准了也不好，袁先生说我们可能遇上一位阴人拦道，要我们小心应付。”

李世民吃了一惊，道：“莫非要遇上袁紫烟，那就不好，快些上路才成。”

程知节拉过健马，道：“二公子先请上马，咱们去和袁先生会合一处。”

一阵烟尘滚动，一骑骏马如飞而至。

邪门得很呢！

马上罗带飘风，真的坐了一个女人。

程知节道：“这一卦准得邪气呀！真的找到了二公子，也真的遇上了一个阴人。”

“幸好不是袁紫烟！”李世民吁口气，道：“不用担心，是李靖夫人张出尘。”

张出尘青衣佩剑，翻身下马，微笑着走过来，道：“败妾张出尘，二公子还记得吗？”

红拂女面如春花娇，身如玲珑透，女人的特色完全地突现出来，又一个绝世美女。

李世民抱拳一礼，道：“嫂夫人好，尉迟恭、程知节见过李夫人！”

张出尘欠身还礼，问道：“拙夫李靖，没有随护公子来吗？”

程知节道：“李公子坐镇盘龙居．此番未来。”

“好极了！”张出尘笑道：“天从人愿了！”

李世民已听出苗头不对了，怔了一怔，道：“嫂夫人的意思是……”

张出尘道：“听说你被字文成都生擒了，押赴长安斩刑。妾身快马跟踪，追上了字文成都，双方打了一架，才问出你被和尚救走了。”

“有劳嫂夫人的玉趾，世民感激不尽，见着李靖兄，再致谢意，家母挂怀，就此别过了。”

翻身跃上了马背。

“二公子，慢行一步，听妾数言如何？”

张出尘莲步姗姗走过来，竟然挡在二公子马头前面。

尉迟恭有点冒火，但看在李靖的份上，忍下了，人还是向前两步靠近在李世民的身侧。

“嫂夫人有何指教，请讲当面，世民能够做到的绝不推迟。”

张出尘道：“你一定能够做到，只要你答应就行。”

落了圈套了。

李世民暗暗忖道：“做人不能太厚道，不能再被她抓住话柄了。”

心中念转，人也小心起来，道：“我和李靖情同兄弟，嫂夫人的事世民无不遵从。不过总得先回大原一趟，请过父母大安，再办别的事情。”

“这就有些麻烦了，出尘奉命邀约二公子华阴一晤……”

“太华山下的华阴城。”李世民道：“嫂夫人奉命约我，是奉何人之命呢？”

张出尘道：“我想二公子早已知晓，要妾身说出来亦无不可，虬髯客张仲坚，慕名已久，想约二公于杯酒言欢，却又苦无机缘。

这次风闻二公子被押往长安，特命出尘中途截杀，务必救出二公子，顺便邀公子华阴一晤，那虽然只是座小城小县，但却深藏一批龙虎俊彦，朝以快马雷霆起，两日一夜近长安。二公子若能和虬髯客会商华阴，这天下大事很快就可以敲定了。”

“嫂夫人！”李世民微微一笑，道：“很感激你这番安排，不过先容我回太原拜慰过父母之后，再和李靖兄结伴同往华阴一行，不知嫂夫人意下如何？”

张出尘道：“不好！此地距离华阴比太原还近一些，妾身的意思是先往华阴商大计，再回太原叙亲情。”

“嫂夫人强我所难了，世民归心似箭啊！”

张出尘微笑道：“风雪阻归人，二公子！比风雪更可怕的是人了。龙虎二将、八大金刚率领了三十二名龙虎勇士已布守四周了……”

尉迟恭大声喝道：“威胁二公子，敬德在此，岂容肖尔放肆。”

伸手摘下了背上的雌雄双鞭。

程知节也摘下了挂在腰间的两小型利斧。他用作马上对敌长逾九尺的宣化斧没有带来，只好用随身的飞斧对敌了。

张出尘摇摇头，叹息一声，道：“二公子！不要白白的牺牲了两员虎将，一对一也许他们可以和龙虎二将战一个平分秋色，但加上八大金刚，三十二勇士，这个仗就无法打了。势不均，力难敌呀！二公子，请相信出尘，华阴之行，我保你平安无事，就算两位话不投机，我担保送你回太原。”

尉迟恭道：“李夫人，这是逼迫二公子订城下之盟了。敬德愿先战死，我有三寸气在，绝不让二公子受到威胁。”

张出尘摇摇头，道：“死得不值啊……”

“还有程某人，宁愿血溅五步，不能让二公子受到委屈。李夫人如不念我等和李靖兄弟的情意，就招呼他们出手吧！”

张出尘道：“两位不计先死保护二公子，用心可嘉；但两位可能置二公子于死地。”

“怎么说呢？”尉迟恭道：“敬德有三寸气在，岂能让人伤害二公子？”

“身难由己呀！”

张出尘缓缓拔出了背上的长剑，突然飞身而起，人剑合一，升起了三丈多高，在空中打了一个转，突然化作一团数丈方圆的剑网，罩了下来。

尉迟恭大喝一声，双鞭急举，舞出一片护身鞭影，不顾自己，却护卫李世民的头顶。

两将军感到剑芒带一股寒风，绕身而过。

张出尘剑已入鞘，站立原处。

尉迟恭也收住双鞭。

程知节仍然高举着两柄小斧，护在头顶。

没有人受到伤害，连身侧健马也分毫未损。

李世民正色道：“李夫人手下留情，断发裂带，却未伤损到二兄的肌肤。照我的吩咐办吧！回去和袁天罡商量一下，就说我和李夫人去见虬髯客了。”

程知节道：“大丈夫死而何惧？容知节和敬德兄战死之后，二公子再去不迟。”

“如此忠烈，实是可敬！”张出尘道：“二公子，不能让他们死啊！也许两位将军可以和龙、虎二将战一个平分秋色。但三十二位龙、虎勇士出手围攻．肯定非两个将军能敌。”

“李夫人剑下留情，但还不如杀了敬德。要我眼看着二公子被人带走，那就生不如死了！”

“将军！”张出尘低声道：“妾身以性命担保，二公子绝不会受到损伤，此时此情，逞强不得呀！”

“小不忍则乱大谋！”李世民道：“两位回去吧！再三违命就流入刚愎自用了。”

这句话说得很重，尉迟恭、程知节不敢再争，长揖拜别，转身而去。

“二公子果然德威服人，拙夫念念不忘你，忍抛娇妻轻别离是非无固了。”张出尘赞美道。

李世民笑一笑，道：“我和李靖兄，两心相知啊！但愿夫人也能赴太原小住……”

“总是要去的。”张出尘接道：“也许二公子这番华阴之行，也会把拙夫引来华阴……”

但闻步履声动，龙将江森、虎将燕可带着三十二名龙虎勇士，如飞而至。

张出尘目光转动，看了龙、虎二将一眼。

随又转过话题，道：“二公子已允准华阴之行，诸位要恭敬奉侍，不可失礼。”

江森、燕可双双抱拳作礼，道：“久闻二公子仁义大名，今日有幸一会。”

“言重了！”李世民微微一笑，道：“龙、虎二将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结识，足慰渴慕。”

江森亲牵坐马，道：“二公子，先请上马。”

尉迟恭、程知节见到了袁天罡时，胸中怒火未消。

冷着两张脸，请求处分。

袁天罡问明了事情经过，淡淡一笑，道：“两位将军，暂息怒火，咱们先回太原，再作计较。”

程知节道：“袁先生，救人如救火，先回太原再计较，岂不坑害了二公子吗？”

“解铃还需系铃人。”袁天罡道：“李靖夫人把二公子逼到华阴，就该由李靖逼她将二公子交回大原。”

“这个……”尉迟恭道：“先生要他们夫妻反目吗？”

袁天罡笑道：“这就要李靖作主张了，他们夫妻两地方分离，只怕有一年多没见过面了，这番变化也许会给他们夫妻一个聚晤的机会。”

“先生，你很轻松啊！”程知节道：“救二公子重要呢？还是李靖夫妇聚晤重要？”

袁天罡似是有很多话要说，但皱皱眉头忍下去了。

他叹口气，道：“虬髯客在华阴屯住了数万甲兵，我们几个人力量大单薄了，要救二公子宜用智取，不能力斗。”

尉迟恭、程知节心中虽有些不以为然，但却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袁天罡有所保留，他不能泄漏太多天机。

精奇的术法也许能补救一些事务缺失，但是逆天而行，违背自然法则，会招至更大的灾难。

虽然尉迟恭、程知节心中有着不满，也只有稍作示意，婉转相劝，回转大原。

李靖听完了事情经过，立刻引起了一腔怒火！

利用张出尘把李世民牵入华阴，其心可诛，虬髯客用意何在呢？是否想逼他们夫妻反目？

李靖不自禁油然生了帮助李世民逐鹿中原的意念。

他年纪虽轻，但胸怀博大，熟读兵法，对喜怒情绪的控制颇有功夫。

他抑制下一腔怒意，淡淡地道：“出尘如此放肆，不知是否因受情势逼迫？不管如何，这件事都和我李靖有关，我得去一趟华阴了。”

袁天罡道：“李靖，你和虬髯客张仲坚是义结金兰的兄弟，应以和为贵，能忍就忍下去啊！”

“怎么忍呐？”尉迟恭大声道：“二公子有一个三长两短，我们聚结的意义就全然不存在了。”

“将军但请放心，这件事三元李靖必有一个交代，二公子如到任何伤害，我李靖必将加倍奉还。”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尉迟恭心中有些急了，道：“敬德……敬德意思是说……我们应该尽起精锐，赶往华阴，拼一个血溅五步也要先把二公子救出来。”

李淳风道：“那不是个人的血溅五步，可能是双方玉石俱焚、同归于尽，那就白白的便宜了隋炀帝啊！”

袁天罡笑一笑，道：“对！忍忍忍，烧烧烧，烧字头上三把火，忍字怀揣一把刀。李靖，别让一阵怒气冲昏了脑袋。”

李靖站起身子，一抱拳，道：“多承指教！走一趟华阴，势已难免，慢不如快，我这就动身了。”

转身举步，飘然而去。

“敬德与君同行。”

李靖没有回答，已经走远了。

“袁先生！”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的秦琼突然道：“叔宝的伤势已愈，愿和敬德结伴先行，接应李靖。”’

“大家一起去啦！”程知节道：“最好把云中山的三千铁甲兵也点齐出动，华阴一战成功，就转往长安，一鼓作气，成就大业，把二公子拥上皇帝的座位。”

“李侯爷呢？”袁天罡道：“就算要坐皇帝，也轮不到二公子啊！”

程知节沉吟不语了。

怎么说呢？人伦大道，岂可胡言乱语？

李淳风插言道：“三千铁甲兵还未训练到功德圆满，不宜出动，长安城也不能轻易侵犯；诸位别忘了，长安城中还有一位袁紫烟。”

“难道要坐以待毙？”柴绍道：“我们按兵不动，任令虬髯客挟持世民？”

“是坐以待机啦！”李淳风接道：“袁紫烟不会让虬髯客得偿心愿，诸位将军放开胸怀，明天随我到云中山去，不能延误了三千铁甲兵的训练工作。”

袁天罡道：“我到华阴走一趟，顺便查看一下虬髯客的真正实力。”

两位世外高人，几句交谈，就作了决定。

一个回云中山坐镇练兵，一个到华阴查看故情，没有寒着脸，颁了命令，但秦琼、敬德等一般虎将，默然从命。

李世民受到十分的优待，被接到华山一座绝峰上洗尘接风。

那不是华山的最高主峰，但却险峻天成。

四周壁立如削，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能通上下，峰顶有数十丈方圆的一片平地，就在那平地上建筑了一座宽敞、豪华的宅院。

李世民瞄一眼大门上的金字横匾，写的是“华山行宫”。

时已入夜，大厅上烛光辉煌。

十二位年轻美女穿着石榴长裙，天蓝袄，剪裁的窄腰裹身，凸现出女人蜂腰隆胸的美感。

虬髯客亲自主持宴会。

李世民打量了这位豪勇盖世、威名赫赫的人物。

只见他身高九尺以上，虎背熊腰，虬髯绕颊；头大如斗，目似铜铃，双目开阖之间闪动出逼人的冷芒。

看一眼，就给人一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威胁感觉。

陪侍在宴席上的只有四个人——

冷艳绝美的张出尘外，还有个身着道袍的中年人。

其人面白如玉，中等身材。最特殊的是左手食指、小指上留了二寸以上的长指甲，把一个好好的人托衬得有点神秘了。

另外一个全身细衣、面如枯木的人。

似是死了几十年后，又还魂重生一般，坐着不说话，就像是一根古木桩子，怎么看也找不出一点生人气。

但宴席上的酒肴却是山珍海味，醇美精致，是李世民的太原侯府中也难见到的珍贵之物。

虬髯客也不介绍席中人物，是一副目无余子的架势。他举起酒杯，笑一笑，道：“世民老弟在太原招兵买马，聚集了不少的江湖豪杰，如能和仲坚合而为一，配合出兵，隋王朝的一片江山不难尽入我们的掌握之中。”

入了掌握怎么办？

虬髯客没说下去。

李世民也不多问，举起酒杯，道：“借花献佛，敬诸位一杯。”

虬髯客、道装中年，连那不带一点生气的缁衣人也举起了酒杯。

李世民给人一种不能拒绝的威仪。

张出尘也喝了，而且是一饮而尽。

虬髯客放下酒杯，道：“二公子，对在下刚才的提议如何决定，还望给张某一个答复。”

李世民举杯沉吟，似是很难想出一些适当的措词回答。

“大哥！”张出尘道：“既是双方合作，就应该预作约定，如是分地而治，也要划分一个疆界出来。”

她的声音如黄莺出鸣，婉转入耳。

虬髯客哈哈一笑，道：“天无二日，国无二王，分疆而治，岂不埋下了干戈不息之争，二公子聪明绝世，必有良策教我。

此地高出云表、孤绝遗世，正好给二公子一个深思长虑的机会。义妹，我们走吧！不要惊扰了二公子的思绪啊！”

“大哥！”张出尘道：“二公子和李靖情同兄弟，我牵他入华阴，至少也该多陪他一刻，大哥先走吧！小妹随后就到。”

但虬髯客似是明白，点点头，道：“好！你代为兄劝劝二公子，江山虽好，但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统治，出将入相，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官，小兄先走一步了。”

推杯而起，向外行去。

那身着道袍的中年人紧随身后而去。

形如枯木的缁衣人却静坐不动。

“木老，请回避一下。”张出尘道：“我要向二公子探问李靖的事。”

缁衣人缓缓站起，道：“张姑娘，我回避半个时辰，够两位谈了吧？”

他说话一字一句，每个字似都用很大力量弹出来的，好像甚是辛苦。

他不称李夫人，而叫张姑娘，也让李世民有些不解？难道这里的人都不愿承认李靖和张出尘的婚姻关系。

“够了，多谢木老了。”

张出尘微笑点头，表现出十分温柔。

缁衣人站起身子步出大厅，挥挥手，厅中的武士、美女全都退下。没再说话，也没有表情，走路也走得僵硬，好像全身关节不易弯曲一般。

“二公子，你被囚禁了。”张出尘低声道：“这里叫一秀峰，远离华山主峰，平常很少人迹。张仲坚看上了它的幽静，在这里筑建了一座行宫。”

李世民无惊无惧，神情平和地点点头，道：“固早在预料之中也。”

“我很抱歉！”张出尘道：“对不住二公子，也觉得有负李靖，张仲坚要我请你来，商量军国大事，却不料是请君人瓮，他一向光明正大，不喜奸计，这次竟然把我也耍了！”

“世民荣幸啊！”

“我是真的抱歉。”张出尘道：“二公子竟然一句也不责备妾身，我心中更难过了。”

“虬髯客对世民动用心机，足证对世民很是重视，天下英雄唯世民是其敌手，嫂夫人不用为此耿耿于怀，需知如无嫂夫人这重关系，虬髯客就不会囚禁世民了。”

张出尘道：“所以，我惭愧呀！他对我半为兄长半为师，竟然会利用了我。”

“也数了世民的性命。”

张出尘微微一呆，道：“怎么说啊？讽刺我，就不如骂我一顿了。”

李世民正色道：“是真的，虬髯客如非相信嫂夫人有能力牵我来此，会遣派高手把世民刺杀途中。”

张出尘想了一想，稍现笑意。

但随又叹口气，道：“不管怎样，是我害了二公子。钟木魁是负责留此监视二公子的首脑人物……”

“钟木魁？”李世民忙道：“就是那位缁衣人了，他举止怪异，似有奇疾，和常人大不相同啊！”

“是的，他练的是乙木神功。”张出尘道：“成就太高了，把整个的身体练成了枯木一般，看上去行动有些不便，一旦提聚功力，行动起来不但十分灵活，也威力惊人。一击之下，能碎一块千斤巨石，全身刀抢不入，是这里排名第三的高手。”

“比起嫂夫人的剑术，是否稍有逊色呢？钟木魁排名第三，哪第一、第二又是些什么人呢？”

李世民大感兴趣的问着。

“钟木魁不怕我的驭剑术。”张出尘道：“我伤不了他，我想这就是派他监控你的原因吧！不怕我救你出去。”

她长长吁一口气，吐出心中的忧忿，接道：“第一高手，当然就是我和李靖的结义大哥——虬髯客，第二高手你已经见过了……”

李世民接道：“那位穿着道袍、面如白玉的人了，他的绝技又是什么？”

张出尘道：“他自号七绝道长，是一位集多种绝技于一身的人。是虬髯客隐伏在长安附近的高手之一，我只知道他高过钟木魁，却未见识过他的本领，这些人都是近一年中出现在虬髯客的身侧，连李靖也不知道他们。”

李世民震动了！

他心中暗忖道：“虬髯客究竟有多少伏兵？多少高手潜伏在长安左近呢？”

“我不知如何处措了？”张出尘接道：“拼了命，恐怕也无法教你离此……”

“千万不可，千万不可！”李世民接过：“那会连你也身陷危境了！”

张出尘道：“这也是我苦思无策的原因，我心中虽有不满，只有没有行动，还可维持个表面和善的局面，一旦行动失败，妾身死不足惜，恐也将连累到二公子了。”

李世民笑一笑，道：“此言有理，一秀峰绝崖千寻，僻处群峰之中。这里是插翅难飞呀！虬髯客似也不急于杀我了。”

张出尘点点头，道：“是的，看样子他似以二公子作为人质，以使追随二公子的高人虎将，—一为他所用……”

“那就不用急急脱困了。”李世民接道：“我们有时间从长计议。”

张出尘轻叹一声，道：“如果李靖能早日到此，合我们夫妇之力，也许能救走二公子，但不知他会不会闻讯赶来。”

李世民吞吞吐吐地道：“来是一定会来，不过福祸难料啊！”

“二公子言外有意？”张出尘道：“何不说个清楚呢？”

李世民皱起眉头，道：“如有失言，还望嫂夫人多多原谅，不要责怪。”

“尽管请说，出尘对二公子只有愧疚，哪里还敢责怪。”

李世民道：“虬髯客对嫂夫人仍有些旧情难忘啊！”

张出尘的脸红了，低下头，带着三分羞愧，道：“这方面，李靖就比我敏感，他不愿留在这里，大概是早有所觉了，二公子也能观察入微。”

“旁观者清啊！”李世民道：“放到了自己头上，就未必能如此明察秋毫，我曾把一件简单明了的事处理得一塌糊涂。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遗恨？”

张出尘道：“可是说的袁宝儿，听说她颜色冠绝一代，后宫佳丽全失色，二公子也真能狠下心舍得她呀！”

“处置失措了！”李世民道：“如今是后悔莫及，嫂夫人，虬髯客他……”

问不出口了，只好中途打住。

但张出尘明白，似也愿在李世民的面前表达出心中的意愿。

张出尘道：“还没有越规的行动，但我已从他的眼神中发觉他心中的欲望十分强烈，他以极大的定力克制着自己。

我不知道他这种忍耐的功夫还能持续多久，二公子，很可怕呀！让我生活得如坐针毡。过去全心练剑，还无所觉，如今是剑术有成，才感到危机四伏。李靖好狠心，丢下我一个不管了。

当年我为他，夜奔客舍，委身相就，把女人的尊严一把抛开，难道这一次还要我投怀送抱？”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原来嫂夫人心中还有如此的介蒂，都是夫妻了，还要计较什么？李靖兄对嫂夫人怀衷如一，这一点世民愿以生死担保。”

张出尘有些惊喜地道：“难道他对我没有误会？”

“小误会在所难免！”李世民道：“大误会就不致于了，李靖他相信你。”

张出尘道：“我有错，我被剑术迷住了，疏忽了作妻小的责任，只道他修习道法会把儿女柔情看得很淡，我有此一念，误人误己，直到他拂袖而去，我竟然还无警觉，一直认为心系在情郎身上，他应该感觉得到啊！”

“投入得太深了，不过这也难怪。世民听说习练上乘剑法的人，到了闭口所在，绝不许稍有分心。”

张出尘苦笑一下，道：“所以，我练成了上乘的剑法，但却差一点失去了丈夫。我从虬髯客的双目中发觉到欲望之光，才发觉到处境的险恶。李靖可能早就发觉了，我不懂的是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一声。”

李世民道：“那时你对剑术迷恋正深，李靖兄就算说出来，你会相信吗？一有争执，就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怎么说呢？”

“你完全没有发觉到虬髯客的异样情怀，就很难认同李靖的劝告，一争执，就泄露了这个隐密了。”李世民道：“到了那种局面，要李靖怎么办呢？争吵一阵拂袖而去，还是反目动手、兵刃根见呢？都不是好结局。”

李世民没有再说下去，但已经够了。

张出尘领略了话中含意，听得冷汗淋漓，双颊似火，心中的激动已难自禁。

她缓缓的道：“我会疏于防范，被人乘虚而入，占据芳心，一失足成千古恨，大概就是这个下场了……”

她哭了，是那种无声之泣。

两行清泪，一颗接一颗地顺腮而下。

李世民不再多言，再说就画蛇添足了。

“我对不起李靖。”张出尘的声音平静，拭着泪痕，道：“我真的对不起他，我要向他认错，求他原谅我，他是个聪明、专情、又伟大的丈夫，我却是一个愚笨又自私的妻小……”

“言重了！”李世民道：“嫂夫人，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此番嫂夫人能尽去心中介蒂，李靖兄这一生就享不尽温柔之福了。”

“嗤”的一声，张出尘破涕为笑了，道：“二公于一番开导，使出尘重见天日，勿怪李靖能倾心相许。二公子除了王者的威严、气势令人心折之外，对人、物、事的剖析、高论，也让人五体投地。二公子，出尘感激莫名，只有一拜酬恩情了。”

说拜就拜，竟然真的跪了下去。

李世民伸手相扶，但将触及张出尘的身体时，突然收了回来。

他暗忖道：如此美女，岂可以手相触、肌肤相亲？

他便急急地道：“快起来呀！再要如此，世民以后如何还敢再发谬论……”

“张姑娘！”

一个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张出尘一跃而起，道：“木老，已满了半个时辰吗？”

不知何时，钟木魁手执着一根黑色手杖站在大厅门外。

“也许不到！”钟木魁道：“但也相差不远，如非大王飞令上山，传召张姑娘下山议事，木魁再多给两位一些时间，有何不可呢？”

张出尘道：“哦！大哥有令传召，二公子！恕我不奉陪了。”

“不敢当，不敢当！”李世民道：“嫂夫人多多珍重，事务繁忙，就不用多来探望我了。”

张出尘淡淡一笑，道：“有木老照顾，二公子安全可保无虑。”

飞身一跃，像一只大鸟般直向厅外飞射而出。

“二公子！”钟木魁道：“张姑娘的话半真半假，二公子不可全信呢！”

“怎么说呢？”李世民淡淡一笑，道：“木老可否说的明白一些？”

钟木魁道：“好！二公子既不明弦外之音，老夫就说清楚了。

若是有人想来刺杀二公子，有老夫挡关，自可保安全无虑。

但如有人想教二公子离开此地，二公子就要多想想了，老夫奉到的令谕是一有逃走的行动就格杀勿论。”

这是正式的警告，说明了逃走必杀。

李世民呆呆出神。

正在忖思之间，传来了轻巧的步履之声！

一个石榴长裙、蓝上衣、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提着一盏宫灯，行了进来。

那姑娘笑道：“为了不惊扰二公子的思虑，婢子们奉命全都搬了出去。这里除了大厅、厨厕之外，还有十二房大小不同的卧室，一大间满架存书的书房，二公子都可以随时使用。”

“那是说这座华山行馆之中只有我一人。”李世民道：“炊食洗刷也要自理吗？”

“二公子是贵宾，那能慢怠。”女婢笑道：“洒扫厅房，自有我们打理，三餐饮食我们会按时送上。二公子，侍候你的女婢歌姬加起来有十八个人，也都是这座宫的人。你喜欢，可以宣她们为君侍寝。

这里叫‘华山行宫’，不是‘华山行馆’，本是大王养息、静思之所，现在全由二公子一人享受了。”

李世民暗暗忖道：听口气，这丫头似是这里的歌姬女婢的班头，想探得一些内情、消息，要放下身份拉下脸皮才行。

定了主意，笑了笑，道：“侍寝的人也包括你姑娘在内了！”

那女婢似是未料到有此一问，怔住了。

她沉吟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在十八名歌姬、侍婢中，妾婢的姿色最不养眼，二公子应该不会选中妾婢才对。”

李世民忖道：“这是她最大的脆弱之处．这丫头早已心有所属，我如籍故给他一些压力，可能会逼出一些什么？收放之间就可能有所收获了。”

李世民随即微笑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太原侯府之中也养了一批接待贵宾的歌姬女侍，有南国佳丽，也有北地胭脂……”

女婢黯然一叹，道：“你们这些贵胄公子，只知酒色征逐，游戏人间，得偿一己私欲就好，哪会管别人死活。二公子一定要选我侍寝，妾婢是无能反抗的。”

李世民看她满脸愁苦之色，心中暗笑道：袁宝儿何等姿色？

何等风情？我都能把持住自己，闯过了大江风浪，怎会阴沟里翻船？此一番弄巧、试情，旨在测验一下虬髯客统军之道，小有冒犯之处，还请你多多原宥了啊！

心中默祷，口里笑道：“敢问姑娘芳名？敬请赐告，也好留一个日后重叙旧情的机缘。”

“妾婢如玉，华山行宫中的侍婢班头。在此三年，幸保自塞无暇。二公子如坚持选我侍寝，也是如玉在劫难逃。”

“如玉姑娘！”李世民道：“这就说得有些凄凉了，闻之不忍啊！但你身在虎口，躲过今天，如何能躲得明天，我不选你，怎保证别人也不选你？”

“这里看似身在虎口中，却是相当的安全。”如玉道：“华山行宫很少招待客人，妾婢选入此处三年，你二公子是唯一被接待的客人了。大王也很少来，所以我们清闲得很，也安全得很。”

李世民道：“如是虬髯客看上你呢？你当如何？”

如玉道：“大王爱色，但非绝色不爱，像张姑娘那种天姿国色，才能使大王心动，我们这种山谷野花、河边青草，哪里会看在大王眼里，倒是你二公子啊！我可是闻名久矣，想不到竟会…

…”

不说了，大概是不太好听，担心唐突贵客了。

“说下去，如玉姑娘！是不是我李世民大好色了？”

“男人嘛！”如玉道：“尤其是你们这些豪门公子，家中养有歌姬，闺房中三妻四妾，交往的朋友也都如此。在家中笙歌不绝，出门后美女环绕，到处可以玩，到处有得玩。

像这种囚居的生活，也有我们十八个女人陪你，任你挑来选去。任你夜夜春宵，任你……”

语气中充满愤慨，但又有一些无可奈何？

李世民接着道：“如玉姑娘认为在下被囚于此了，何以见得记？”

如玉道：“石阶千级，通路一条，余下的峭壁千寻，猩猿难渡，只有肋生双翅飞下去了。二公子不能飞下去，只好留在这里玩女人了！”

“姑娘，你心中似有块垒。”李世民道：“可否一诉衷情，我这里愿为听众。”

“二公子，你言重了，如玉只不过一个婢女，生而何欢？死而何憾？倒是你二公子啊！既愿在黄莲树下弹琴，苦中作乐，如玉愿以清白身躯相伴，演一出鸳鸯交颈死荒山，托你二公子的福，让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侍客婢女今生有幸高攀，埋骨于华山行宫。”

李世民呆了一呆，道：“如玉，你是谁？”

“丫头啊！”

李世民躬身一个长揖，道：“得罪了，言语冒犯，还望海涵。”

如玉轻轻叹息一声，道：“你能舍了袁宝儿人间绝色，那会真的看上我这个粗陋的丫头。”

“你，你……”李世民有些震惊了，道：“怎会知晓这些事？”

“因为，我曾是李爷身边的侍婢……”

“李靖？”

如玉点点头。

“世民该死，我……该称呼你一声小嫂夫人！”

“不可胡说！”如玉面泛羞红，道：“李爷是何等英雄人物，哪里会收我为妾，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承李爷看得起我，收我为一个记名弟子，传了我一点武技、术法。

李世民呆了一呆，道：“我……我我……”

我了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玉道：“李爷告诉我一些事，天下最让人敬佩的人就是你二公子，我初见二公子时，就为公子的风采威仪慑服，但适才见面，却又为二公子的轻浮之气震惊，是李爷看错了人，还是你冒充的？二公子，一番对话折转，才知二公子别有用心。”

李世民道：“我……我还是莽撞了，几乎冒犯了你，惭愧呀！

惭愧！”

“谈不上冒犯。”如玉微笑道：“只要你是真的二公子，妾婢能以身侍寝，可是求之不得。”

“唉！虬髯客早有设计，世民已身入牢笼。钟木魁技艺绝高，一夫挡关，六亲不认。处境最险的又是出尘姑娘李夫人，我怕虬髯客会放手蛮干。”

“二公子说的不错，大王手中几位心腹高手都不肯承认李爷和张姑娘的婚姻，他们认为只有大王才配得上张姑娘的绝世容色，大王也确实爱上了张姑娘。怎么办呢？小婢这点技艺是无法阻拦住大王，也不敢和张姑娘表明心意，只有暗中留心。她警觉危险，逃走时，再暗助一臂之力。

但自她练成了上乘剑术之后，这点忙也不用我来帮了。张姑娘已到飞行绝迹日行数百里的速度。”

李世民忙问道：“这华山行宫的险要也困她不住吗？她如想走，随时可以走吗？”

“这里是困她不住，但她无法快过大王啊！”如玉道：“七绝道长、木长老也都有追上她的本领。”

李世民道：“如有姑娘协助，她可以走得很安全。姑娘何不表白一下身份，以取得张姑娘的信任呢？”

如玉摇摇头，道：“怎么表白，一旦引起误会．妒火可以烧毁他们夫妻的情意，那不但为我招来杀身之祸，也可能陷李爷于危境之中。”

“如玉姑娘！”李世民道：“你不闻不问，一旦让出尘失身于虬髯客，如何是好呢？”

“那就无可奈何花落去了。”如玉道：“这一年多的时间，大王和张姑娘几乎是朝夕相处，演练剑术。他们是义兄义妹的身份，但接近大王的人，似已把张姑娘看成王妃了。最大的障碍是李靖，杀了李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拥着张姑娘作王妃了。”

李世民骂道：“这……这真是胡闹啊！虬髯客的手下就没有一个知书明理、胆敢谏言的人劝劝他吗？难道……”

“知书明理的人当然是有。”如玉道：“这里集聚了不少具有文才武略的高人，可是没有人敢说话呀！大王性如烈火，又自任刚愎自大，再加上一部分人认知不同，也有点嫉妒李靖，张姑娘在他们的心目中也不过是一美丽的女人。

大王喜爱张姑娘，要之何妨？大王在他们眼中是一尊天神，他要做什么？似都可任意而为。”

李世民道：“这就没有是非、情义可言了，李靖发觉了这些情势，才忍弃结义之情，避走于江湖之中。”

如玉道：“所以，这件事别人无法插手，也无能插手，只有张姑娘独善其事了。”

李世民长长吁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他已明白了不宜再有激烈的反应，这档事，走漏了一点风声，就会激发出可怕的变化，双方心中已积存了相当的委屈，稍经激动，爆出火花，就一发不可收拾。

如玉笑一笑，道：“解铃还是系铃人，也许李爷的大智大慧能让它化解于无形之中。至少，他已让张出尘学成了绝世剑术，此后，是分是合？张姑娘心中都不会再有遗憾。”

“说得有理，如玉姑娘见解高深，世民佩服。”

“说什么见解高深，是事情逼得我苦思熟虑，想了很久很久，才有这么一个看法出来，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呀！江水东流，谁能阻止，任它自然到尽头了。”

李世民点点头，道：“如玉，何以教我呢？”

“坐以待机！”如玉道：“二公子，后援未至，千万不可妄动逃走之心，留在这里妾婢还可以稍作维护，一旦行动失败，妾婢拼着一死，也无法保护你。张出尘也不能。

保持现状，至少还能暂时维持个平静局面。不过，我相信这个表面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怎么说呢？”李世民道：“如玉姑娘看到了什么？”

“大王似是准备动了。”如玉道：“张姑娘大概也有了警觉！”

李世民点点头。

“只不知长安城中是否真有杰出人才。”如玉道：“听说有一个字文成都，才兼文武，技艺非凡。如果想和大王的神功抗拒，恐怕是力所难敌。”

李世民差一点说出了袁紫烟。

但话到口边忍了下去，虬髯客如果由华阴出兵，攻击长安，势必和袁紫烟撞上不可，这一战就关系重大了。

但闻如玉说道：“大王表面粗豪，却是粗中有细，他传令召走张出尘，可能已有所警惕。不过，他是真的喜欢张姑娘，只要她应付得好，当可保平安无事。

讨厌的是七绝道长，他不但主张杀了李爷，也主张杀了二公子。这个人深沉、阴险，谁也料不准他会作些什么事情？

我本是李爷布下的一个棋子，看来也到了该起作用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尽快传出消息。现在，你该挽住我到卧室了。”

李世民道：“不知者无罪，明知故犯，就有些罪不可赦了。”

如玉道：“可能有人来了，他会在暗中窥视，现在是作戏，不过要作得逼真一些。”

李世民只好抱住了如玉的柳腰，也许他不敢用力，如玉就只好施展出赖字诀了，整个人倒了过去。

李世民只好加大力量，抱着如玉姑娘入卧室。

行入了一座卧室中，如玉姑娘才离开了世民的怀抱，道：“妾婢整理床褥，二公子稍安勿躁。”

李世民不知该如何答理，只好闭口不言。

燃起灯火，服侍李世民睡下。

如玉才笑道：“妾婢去烧壶茶来。”

李世民躺在床上没有动，如玉姑娘却是自说自话自己行动，又熄去了房中灯火，转身而去。

如玉真的帮李世民宽衣解带时，李世民就立刻闭上眼，连看也不敢再看一眼了。既然说明了是作戏，也不敢再拒绝。

如玉心中暗笑道：“名震天下的李二公子，原来如此怕女人，侯门子弟出了这么一个不敢面对女色的人，可真是笑话！”

听到如玉的脚步出远，李世民才睁开了眼睛。

室中一片黑暗。

李世民开始思索目前的境况和应对之法。

首先想到了李靖——

果然是长谋深虑的大帅之才，处处有伏兵，环环有接应。谁能想到他已在虬髯客的内帐女婢中布下了如玉这颗棋子？

是否还有呢？

一旦到了身陷绝境时，会不会还有伏兵出现？

李靖深爱张出尘，李世民十分了解，两人谈话中，李靖曾透露出不少心声。

张出尘迷恋剑术，全心投注。

虬髯客竟也肯大力周全，暂时放弃了争夺天下的布署工作，隐居于华山之中，传授张出尘的剑法。

李靖竟也能忍性断情，成全娇妻练剑的心愿。

这要多大的自制力，才可以做到，抛去烦恼走江湖，忍令娇妻和别人日久相处，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两个盖世豪杰怀志英雄，都作了很大的牺牲，为什么呢？只为让张出尘剑术早成，心愿早偿。

张出尘剑术学成了，才想到是自己把丈夫逼走了。

李世民思绪飞转，又想到长安后宫的袁宝儿，绛帐春情娇无限，常在皇上怀抱中；还会想到他李世民吗？

还有那仙女般的袁紫烟，术法精深，气势凌人，听李淳风和袁天罡的口气，似乎是两个人合起来也未必是她的敌手。

但加上李靖呢？

双方总是难免一战，有没有办法使双方的冲突化解开去？如果把袁紫烟引向虬髯客，一场大战下来，又会是谁胜谁败？

听张出尘和如玉两人一番言语，证明自己的看法不错。

虬髯客可为江湖大侠，以他对张出尘爱恋之深，却能摆在身边一年多，忍下不动，可资为证，约束他的力量不是是非道德，是一股侠义之气。这股气能维持多久，很难预料？心贼不去，终难有蠢动之日。

有一天色欲之念超越过侠义之气，那就六亲不认了。

一旦他登上皇帝之位，天下都入掌握中，承天之命为所欲为，想当然耳，逆我者死，暴首的肆虐恐不在秦皇之下了。

光芒闪动，步履声响，打断了李世民的思潮。

李世民急急闭上眼睛，装睡了。

如玉一手提着纱灯，一手端着茶盘，行入了卧室之中。

李世民不敢睁眼看，装出均匀的呼吸，睡着了。

如玉倒了一杯茶，捧到床边。

看世民睡得香甜，改变了心意。放下茶杯，宽农解带，连亵衣也脱光了，似是诚心要布施色身。

华山一秀峰顶，夜寒袭人。

如玉一抓被子，钻入李世民的被窝中了。

她帮李世民脱衣服时，倒未脱得全身赤裸，但如玉自己却脱得一丝不挂。

李世民感觉到一个光滑的娇躯偎了上来，鼻息间也闻到一阵少女幽香。

没有挑逗，也没有异常举动。

好像偎在李世民的怀中睡觉，就心满意足了。

如玉很快睡熟了。

李世民可苦不堪言了，他不能推开如玉，也不能辗转反侧，只好一直装下去了。

四更时分，李世民才真的睡去。

醒来时，如玉早已起床，捧来了面水、面巾。

“二公子睡得好啊！”如玉带着两颊红晕，低声道：“洗个脸我去准备早点。”

转过身子出卧室。

李世民立刻一挺而起，全身上下看一看，一切如常。

穿上衣靴洗过脸，如玉已捧着早点走进来。

如玉微笑道：“这里什么都有，只是我的手艺差，二公子将就一顿，今天我把厨师调上来，让他们住在这里，二公子食宿就方便多了。”

“奇怪呀！”李世民道：“为什么连厨师也留下，不是要把我囚居于此吗？”

“怕你害羞啊！也怕人多嘴杂。”如玉道：“让你一个人孤独住在这幢大房子中，你才会感觉到寂寞难耐，七绝道长的推断是你可以忍耐七天。七天后，你就会召人陪宿，不是为色欲，是要排遣高山之顶、深大宅院中这份冷清的寂寞。”

“好毒的手段啊！”李世民道：“只要我招人入宫，那怕是秉烛达旦，也是跳到黄河洗不清了。”

“二公子，你在怕什么呢？”如玉笑道：“贵胃公子、侯门少爷，哪一个没有婢妾伴宿、歌姬侍寝，此事人人皆知，就算二公子把这华山行宫的歌女舞姬—一招来待寝，传扬出去也不致损害到二公子的盛名啊！”

“说得不错，如玉姑娘对王府侯门中淫逸腐化情事知晓得不少，世民长于侯门，大哥建成又是此道中的高手。

太原侯府中的歌姬侍婢，都是精挑细选的美人，世民虽未沉迷其中，但也无排斥的心理。”

如玉道：“这么说，二公子也选过她们侍寝了，是否常常如此呢？”

“有过两三次的经验。”李世民道：“后来因为公务匆忙，机会不多，也就不弹此调久矣！”

如玉道：“昨夜我裸身投怀，二公子睡得好香，不过我知道你没有真的睡着。”

李世民吃了一惊，急道：“因旅途劳累，上床后睡得迷迷糊糊，从未完全清醒，总在半睡半醒中。”

“李爷留过话，要我从众随俗。”如玉道：“李爷不会碰我，那是因为张姑娘。我能保住此身，尚未成残花败柳，是此地的环境单纯，大王心中只有一个丽影，我们就成了虎口余生啦！

但我知道不可能永远如此，既难免蓬门大开，为什么不选个心仪的男人，奉献上初夜的贞操？

二公子竟然能投怀不乱，如玉也未经云雨情、不会挑情动君心，白白的虚渡了一夜，但能抱着二公子却也睡得香甜。”

李世民轻轻叹息一声，道：“我非铁石人，岂会全无所觉？只是心结沉重，就提不起这份兴致了。”

如玉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小婢裸体投怀，二公子能够不及于乱，这份定力，足以比美前贤，不过，危险啊！”

李世民道：“不敢掠前贤美名、但危险何在？我就想不明白了，难道非要云雨巫山闹一场，才能得保平安吗？”

“二公子！”如玉笑一笑，道：“只怕被你说对了！”

李世民呆了一呆，道：“愿闻其详！”

如玉道：“七绝道长没有走，还留在山下营寨中，那表示他有事要办，二公子自然是事件中的主角了。”

李世民疑然道：“你是说七绝道长不住在华阴军营，他住在哪里呢？”

“长安城中。”如玉道：“那一座道观详细的地址小婢不清楚也不便打听。他是长安地区的主脑，长安城内、郊外潜伏有不少的甲兵，这些人都在七绝道长的统帅指挥之下，如此重要地方职位，七绝道长却滞留不归，这华阴地区应该有更重大的事情未了，但是除了你二公子之外，还会有什么事呢？”

李世民沉吟了一阵，点点头，道：“我孤身一人，武功平庸，困在华山一秀峰绝顶之上，已是一筹莫展，还用得着七绝道长留下来监视我吗？”

“不是监视。”如玉道：“由钟木魁守着宫门，千军万马也都难救你出去，七绝道长在这里有两个重大目的，一是研究你这个人，二是下手害了你。”

李世民长长吁一口气，道：“我值得如此重视吗？”

“大王目中无人，眼空四海，是不怎么重视你。不过，七绝道长的看法不同，他认为大隋朝气数将尽，日后能和大王争夺江山的，只有你二公子和李靖。

所以七绝道长一直主张先去祸根，然后再拿下长安不迟。这祸根指的就是你二公子和李靖。”

李世民吃了一惊，忖道：“这七绝道长有些诡异神秘，却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不可轻视。”

“单是裸女在怀，忍下不动，这一项非常之处，就无法逃过七绝道长的毒手。”

“阶下之囚，笼中之鸟，逃过毒手的机会是非常渺小了。”李世民道：“不知七绝道长杀我的手法是明取呢？还是暗杀？”

“若决定要杀你了，什么手段他都能使得出来。留下来暗作观察，就表示他还未下定决心。所以要设计逃避，这是一场冷酷的斗智比赛，你必需活下去，不惜委屈求全。”

李世民默然了。

如玉又道：“如果换了一个侍婢与君同床，二公子就不能表现得生怀不乱了。”

李世民苦笑一声，道：“他要存杀我之心，何患无词，又何苦如此的花费心机。”

“七绝道长杀你之心虽很坚定，但他要找一个说服大王和张姑娘的理由。”如玉道：“如果他在三五日内找不出理由，就必需离开这里了。”

“找不出理由，也可以嘱咐人暗中下手。”李世民道：“饮食茶水，刺客暗算，实是防不胜防。”

“二公子！”如玉道：“你好像甘愿认命，斗志不强啊！饮水下毒，我可以帮你防范，刺客暗算先要逃过木老那关，他防你逃走，也防你被人刺杀，何况三五日内也许会有援军赶到啊！”

李世民精神一振，道：“说得对，争取一天是一天，斗胜一场是一场！”

如玉心中大喜，笑道：“二公子，你如就此放弃了，小婢如何对李爷交代？想一想，要实现你博大的抱负，一定要从权应变，忍辱负重；躲过了这一劫，才有希望。”

“多承姑娘指点，世民感激不尽。”

如玉笑了，是真的开心之笑，也觉得做了一件大事，说服了李世民也算对李靖有了交代了。

第八回　如玉侍寝

华山行宫中不再冷清凄凉，三位厨师、两位照顾李世民生活的侍婢搬入了行官，不论日夜，厨房中都可以供应美酒佳肴、香茗细点。

十二位能歌善舞的宫姬也常被李世民召入行宫，侍奉酒宴。

如玉第二次入宫伴宿。

李世民的行动放开了，但心结未解。召人陪宿的事，总是作不出来，所以又请了如玉姑娘来。

如玉已有过一次经验，行动起来老练多了，也摆脱羞愧的困扰。

先服侍李世民沐浴更衣，送他上床。再自己沐浴一番，裹着一条大棉袍，缓缓进入了卧室。

一脱棉袍，开门见山，全身一丝不挂的滚入了被窝中。

有过了一次相拥而卧的经验，李世民也无法再行拒绝。

如玉姑娘是早已算计好了，双手一抱，一个光滑的胴体紧紧地贴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如玉，我想咱们来个君子协定……”

如玉打断了李世民的话，接道：“二公子，先听我说几句话，再谈你的君子协定如何？你生活的转变，已成大王、张姑娘和七绝道长的话题了。”

“怎么？他们讥笑我，是吧！笑我李世民是伪君子、假正经。”

“倒没有那么严重。”如玉道：“大王对张姑娘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李世民纨绔子弟，玩乐惯了，受不得一点挫折，一遇到挫折，雄心壮志就全报销了。不要一个月，他就会自动屈膝投降了。”

“张姑娘怎么说？”

李世民在乎的似乎是张出尘的看法。

“张姑娘没有说话。”如玉道：“她绷着一张脸，谁也不知她心里想些什么？不过，要去推断、联想，那就可以想很多了。”

忽然发觉了如玉姑娘的干练多智，李世民对李靖又多了一层认识，是个可以为友而绝不可以为敌的人。

李世民心中感慨万千，伸手在如玉光滑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道：“说下去！”

“大王可以认为张姑娘是心中难过，李靖一向推崇的好朋友——名满天下的李二公子，怎会如此没有骨气？”如玉道：“只不过几天辰光，就忍不住露出原形，以酒浇愁，也一头栽进女入怀中，可以和隋炀帝比美了。”

李世民问道：“虬髯客这么说吗？”

如玉摇摇头，道：“大王没有说，是我在猜他的心事。但七绝道长的看法就完全不同了。”

“他有什么看法呢？”李世民道：“可也是你猜的吗？”

“这次不是猜的！”如玉道：“是七绝道长亲口说出来的，幸好你念旧多情，又把我召来陪宿。否则，要告诉你这些事，还真得费上一番心思呢！传说的真龙天子有百灵护佑，古人是诚不欺我。”

“事情好像很严重啊！究竟说些什么呢？”

如玉道：“七绝道长不相信你这么快就迷失改变了，他认为你有七天忍受寂寞的耐力，但你忍受不到三天。他认为其中有诈，所以准备上山来亲自调查一番，他会些什么术法，我不知道，但我绝对无能抗拒他。

如果查出我两次陪宿，仍是处子之身，这档事就很难解说清楚了。所以，今晚上我惨了，必得忍受破瓜之苦。”

李世民点点头，道：“形势逼人，只好委屈姑娘了。”

李世民突然有所警觉地道：“不对呀！这些话一定在虬髯客的营帐中说的，你怎么会听到呢？你是歌姬领班，和她们住在一起，虽不在这峰顶之上，但好像也不会太远。”

“猜的好！”如玉道：“在峰下十丈之处，有一条小径左转三丈，有座天然石洞，我们和钟木魁都住在那里，钟木魁住在洞口一间石室中，我们住在两丈后的大山洞中，依壁架床，石帘隔间，看上去十分简陋，但洞里冬暖夏凉，不苛求，还可以过得去。我们看似自由，但活动的地盘只限在洞内。

个人若想出洞走走，先得木老同意。你见过钟木魁了，那张脸就算笑起来，也带了三分恐怖。所以，很少有人敢请假外出，我是管理歌姬的班头，那就更得自我约束一打，所以很少来看你……”

李世民插言道：“如玉，我很想知道你怎么知晓七绝道长准备上山来，亲自调查。你是骗我呢？还是别有所图？”

“是真的！”如玉道：“别有所图！说得太难听了，图什么呢？

吃亏的是我，忍疼的也是我，不小心蓝田种玉，以后的生育教养也是我，怎么算我都捞不到什么好处。消息是别人传来的，这件秘密本来不该告诉你的，这和你也没有直接的关系。可是，现在如不说明白，就很难解释清楚。话到此处，小婢实在不能不佩服李爷了……”

“和李靖有关？”

李世民讶然着。

“是！”如玉道：“李爷发觉我调入行官，立刻又收了一个记名弟子，是大王身边的伺酒丫头，名叫闻香。她有特别的本领，能知酒、监酒，负责替大王伺酒、收酒。”

“好！好！”李世民道：“这就永远不会调走了，她会长期的留在虬髯客的身侧。”

“更重要的是她很自由。”如玉道：“除了大王之外，没有人管她。只要大王喝酒时，她在旁边。平常上天入地，也没人理会她。

李爷告诉她，有重要的事情通知我。昨夜她来找我，表面上是为钟木魁送酒来，那是钟木魁最爱喝的酒，木老高兴得不得了，送了她一支神木令。她找到我，说出暗语，又摆了暗记，才开始谈入正题。

她听李爷说过，太原李世民是李爷最敬重的朋友，所以特别跑来告诉我。二公子，内情全都告诉你了，信也在你，不信也在你；我走了，我会替你选一个最温柔姑娘来陪你，你自己保重。”

说走就走，掀开被子，抓过衣服。

李世民心里慌了！

他一下子拉过如玉，拖入被窝中，道：“天气冷啊！你不怕受了凉！”

“二公子！”如玉道：“我没有攀龙附凤的用心，我自荐枕席，只是表示出我心中的仰慕和敬重。十九年玉洁冰清的身体能够献给心仪的男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如玉，给李靖啊！”李世民道：“我相信他快来了！”

如玉道：“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使我矮了一辈，所以李爷不会要我。他也没有危机，需要我牺牲清白帮助他。”

李世民微笑道：“如果能留给你来来的丈夫，岂不是一件大喜事！”

“留得到吗？”如玉道：“人的运气不会永远那么好，大王一行动，我们就可能跟着他离开华山行宫，那时候大王随时都可能把我赏赐给他的部下，不谈了，我得走啦！”

如玉挣扎欲去，李世民紧抱不放。

他心中暗作盘算道：“她两度裸体荐枕，我如再拒绝她，可能伤害到她一寸芳心，接纳了吧！既可坚定她向我心意。也可避过七绝道长的追查。”

一番思忖之后，李世民放开了手脚。

如玉也如愿得偿了心愿，虽然忍受了一点身体上的小痛苦，但心中充满了欢欣。

如玉没有说谎，果然仍是处子身。

李世民也得到了一种舒适的满足，使紧张的情绪消退了不少。

“如玉，要好好的保重自己。”李世民道：“天下平定之后我一定要把你收入宫中。”

如玉依偎入怀，低声道：“如果一切顺利，李爷很可能带我们投效入二公子的军营。”

李世民道：“那么，我会让李靖把你调派到我的身边，不过那里的生活十分辛苦。”

如玉道：“所以，我可以帮公子按摩筋骨，舒解忧闷，让你早入梦乡，养好体能，以应付战阵事情。”

“如玉！”李世民道：“我不想再碰别的女人了，留这里时就夜夜召你伴宿。”

如玉道：“相恋情热，三五天绝不会引人怀疑，但太久了就难说，七绝道长最可怕，他如一旦起疑，连我也会在他怀疑之中。

我何尝希望别的女人，享我心仪的情郎呢？但是为了大局，有时候必需要忍受牺牲，不是吗？”

“你很识大体，思虑也很周密。”李世民道：“你说吧！现在我们要如何应付呢？你熟悉这里的人人事事，想出来的主意必将是对症下药。”

如玉道：“这就要你装出点纨绔子弟的神韵了，表现出一点迷恋，七绝道长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要表现出一点乐不思蜀的味道，点到为止，过分的装作掩饰，反将画虎成犬。二公子，这是一场斗智啊！加上一点男欢女爱，就更易传神，你只管应付七绝道长，其他的由我对付了。”

第二天——

李世民把住加玉不放，事实上此女善体人意，生米已煮成了熟饭，李世民也真的有点舍不得放开她了。

七绝道长来得很快，第三天中午就到了华山行宫。

李世民坐拥如玉，一面饮酒，一面欣赏着歌唱舞蹈，那份陶醉欢乐，把一个豪门纨绔子弟的腐化、轻浮，表现得十分传神。

李二公子虽然少了这份经验，但他看过大哥建成、三弟元吉的玩乐神色，模仿起来倒也神似。

这样一个全神投入玩乐的人，当然不会有雄心大志了。

纵然是有，也被酒色消磨去了。

七绝道长很多疑，仍是有些不放心。

他挥挥手，冷笑道：“李二公子，可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世传二公子胸怀大志，礼贤下士，喜欢结交天下英雄，怎么？华山行宫这个小场面，几个稍具姿色的村女，就让二公子乐不思蜀了？”

如玉非常担心李世民被激出怒火，在双方激烈的口角冲突之下，招惹出七绝道长的杀机。

所以她用力拉李世民一下，盈盈站起，道：“歌姬领班如玉，叩见道长！”

七绝道长双目中暴射出两道奇光、盯住李世民看，似是要看透一个人的内心，口中却回答如玉的话，道：“你藐仅中姿，缺少温柔，出身于农舍之家，李二公子怎么会对你一见倾心？这中间是何道理？”

妖道果然多疑，登上一秀峰前，他已把如玉的出身、性格探听得非常清楚了。

“贱妾尤属处子身，二公子大概看上这一点，对如玉就多留了一点宠爱。”

“难得啊！歌舞姬中，能够守身如玉，实是叫人难信，所以我……”

“二公子就亲身一试了？”七绝道长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哪？

鬼丫头如是信口开河，贫道就立刻取她性命，以消二公子胸中之气。”

李世民冷笑一声道：“如果她欺骗了我，早已被我打出了华山行宫，哪里还用得着你道长出手呢？”

李世民却暗暗忖道：他两道目光有如利刃，洞人肺腑，也是一种武功，希望如玉能支撑得住。

“原来李二公子有着这样的雅兴、嗜好，好！下次再有聚晤贫道当替二公子准备上十个八个未曾入道的姑娘，让李二公子玩个尽兴，可真是人各有志，人各有志啊！”

七绝道长大声笑中，起身离去。

但是那荡漾于大厅中的笑声，震得李世民全身血气翻涌，忍不住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厅中的歌姬和侍酒女婢早已在七绝道长进入大厅后，得到示意，悄然退了出去。

现在的大厅中只有两个人，李世民和如玉。

目睹七绝道长离去，如玉挣扎坐起，左手握诀，右手按在李世民背心上，道：“杀人魔音，二公子要全力抗拒，不可稍懈，快些双手掩耳，由婢子挡它一阵。”

此刻李世民才发觉内功、技艺的修为上，如玉似是都强他一筹。

奇怪的那笑声似是停留在大厅中，回旋激荡，久久不去。李世民掩上双耳，才觉得气血逐渐平复下来。

突然间——

一声清啸传来，快如流矢，一下子刺入那回荡的笑声中。

就像是刺破了水缸，储水迅快的泄去，回荡的笑声随着那清啸逸出大厅。

李世民放下双手，长长吁一口气，还未及开口，行宫外传出了一个冷硬的声音，道：“牛鼻子老道，你跑到我这里杀人啊！

是存心跟我过不去了！”

“木老言重了，贫道杀人自当负责，绝不会拖累到木老身上，何况这贯注五分内力的魔音如何杀得了李世民，至于如玉那丫头，死活又算得什么大事？”

李世民清楚的辨出是钟木魁和七绝道长对话，谈的正是他和如玉。

“希望李二公子没有受到伤害，我若无法向大王和张姑娘交代时，绝不会让你牛鼻子好过。”

“看来木老并没有纵容七绝道长伤我们的用心。”李世民道：“他放进来七绝道长也只是无心之过。”

“作戏啊！”如玉道：“二公子，多用心想想啊！我也该受伤了。”

一张嘴，一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弄得全身都是。

李世民无法辨出是真是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

“二公子，你真的被那牛鼻子老道弄伤了？”

钟木魁道：“娇滴滴的大姑娘，如何能禁得住魔音折腾．可恶啊！可恶！”

他目光又投注到李世民的身上，道：“二公子也受了伤，不行！这要老夫如何向张姑娘交代，我去追他取解药。”

说走就走，一跺脚，飞身而起，化成一道黑光穿门而出。

“二公子！”闭目依偎在李世民怀中的如玉低声道：“解药绝不可以吞下去，但也不能不吃，把他藏入舌底之下，一有机会就吐出来，放入衣袋中。”

李世民呆了一呆，道：“你没有晕过去？”

如玉道：“我若真的晕过去，谁来保护二公子？记着，不能吞下解药。”

“解药有问题？”

“二公子，防人之心不可无！”如玉道：“一步大意，就可能终身遗恨，公子多珍重，我伤得很重，不能多说话了。”

她闭上双目，嘴角间立刻流出了两行血来。

天啊！这是重伤啊！随时会丢掉性命的大伤形象。

李世民最大的困惑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无法肯定如玉的伤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又怎么能装得这般的像呢？鲜血似是装在口袋里，要吐一张嘴就吐出一口，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钟木魁去似怒矢，回来得也很快速，铁杖顿处，人已落在李世民和如玉相拥而坐的桌子前面。

看过了如玉姑娘的伤势，钟木魁双目闪过一抹奇光，道：“如玉姑娘是不是已经死了呢？”

“似还有一口气在。”李世民道：“如不施救，就很难说了。”

钟木魁道：“扶住我，我帮她一把回天之力。”

右手一抬，拍在如玉的顶门之上。

李世民想不出如玉的感受，但却看出如玉全身汗出如浆。

钟木魁拿开右手。

如玉已睁开眼睛，挣扎跪在地上，道：“谢谢木老救了我。”

钟木魁冷笑一声，道：“你能活过来，算是运气。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致你于死地，你只是一个歌姬领班啊……”

“木老是说七绝道长对如玉特别下了毒手？”李世民道：“在下怎么一点也瞧不出来呢？”

“二公子可是问老夫要证据？”钟木魁道：“还是逼老夫帮两位讨回公道？”

如玉闭上眼睛，垂着头不敢说话，但李世民却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力量在身上轻轻的撞击，是提醒他要小心应付。

但如玉全身拜伏于地，不见任何动作。

这丫头果然已得李靖传授了术法，而且也修炼有成，躯体和四肢未曾举动，竟能发出力量，也瞒过钟木魁这般的高手。

李世民暗暗吁一口气，调整一下波动的心情，道：“不敢有此妄念，只希望木老说出经过，一开在下茅塞。”

“说出来亦是无妨！”钟木魁道：“老夫也不怕牛鼻老道找我麻烦，他用回荡的杀人魔音，试试你李二公子的功力如何？却用摧心掌伤了如玉……”

李世民惶急的道：“这……这如玉姑娘的伤势是否有救呢？”

钟木魁仰天打个哈哈，道：“摧心掌伤人内腑经脉，但老夫的乙木神功却有起死回生之力，如玉丫头的伤势已经无碍，但不知二公子伤势如何？”

“世民伤势亦无大得，只吐过一次淤血……”

钟木魁取出一位红色丹九，道：“伤到内腑了，不可大意，这有药丸一粒，二公子先请服下，休息一日，大概就可保平安了。”

李世民心中忖道：果不出如玉所料，只看这丹九的颜色，就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心中念转，人却伸手接过，投入口中藏干舌下。

钟木魁道：“两位休息一下，老夫不打扰了。”

转身步出行宫。

李世民憋住一口气，俟钟木魁去远之后，才吐出药丸，托于掌中仔细查看。

如玉抬起头来，取过药九，收入怀中，笑道：“李爷了然药性，日后见着李爷时，让他瞧瞧究竟是什么毒物？”

李世民打量如玉好一阵，才低声说道：“你真的没事了？”

如玉点点头，道：“木老也没有查出我身怀武功，李爷在传我武功、术法时，早已想到今日，所以特别传了我息隐之术，散去功力后和常人一般。钟木魁查出了我身受摧心掌伤，却没有查到我练有武功。”

李世民又问道：“你真的挨了七绝道长一记推心掌？也真的吐了那么多鲜血……”

“不知道为什么老道士看我很不顺眼？无声无息的遥击我一掌，幸好我早已有备，伤得不算太重。”如玉道：“钟木魁倒是真的帮忙，以他的乙木神功帮我打通了受伤的经脉，二公子但请放心，小婢现在完全没事了，倒是另有一件事叫人烦心……”

“什么事呢？”李世民道：“钟木魁看似憨厚，实亦阴险，只是太过自负，就难免有些粗心大意了，只要稍用心机，不难应付。你还有什么烦心之事，不妨说出来研商一番，也许可以讨论出一个应付之策啊！”

“药力的反应……”如玉道：“我们不知道是什么药物，无法应变，岂不是让人一下子就看出破绽了。”

李世民道：“这……确实有些麻烦了！”

如玉道：“为今之计，只有委屈二公子暂卧榻上，伪称不适，妾婢听了来人口风再作计议。”

“这就太委屈二公子了，什么样的药物？让老朽瞧瞧，也许能看出它的药性。”

只闻声音不见人，李世民似是听出是谁了，但心中没有十分把握，只好忍下了没有再开口。

“是李爷吗？”如玉沉不住气了，急急接道：“你老快现身哪！

二公子身处危险，弟子快掩护不住了，一旦露出马脚，难免一场恶战，弟子这点技艺接不下木老十招。”

“李靖被虬髯客接入大营了，老朽袁天罡。”

一阵光影闪过，现出个青袍策杖的老人。

“袁天罡！”如玉呆呆地望着青衣人，道：“你也会隐身术？”

“雕虫小技尔，不登大雅之堂，但门外戒备森严，为了避人耳目，不得不用一下。”

“袁先生，见过如玉姑娘。”李世民道：“她是李靖埋藏于此一着伏兵，此番非她相救，我只怕早已性命不保了。”

袁天罡行近如玉，恭恭敬敬抱拳一礼。道：“袁天罡见过如玉姑娘，也代表太原众家将军谢谢如玉姑娘保护二公子的恩情。”

如玉道：“李爷收我为记名弟子时，就有交代，一旦遇上太原李二公子，就算牺牲了性命，也要保护他的安全，小婢是在奉行李爷的令谕。”

“李靖多智略。”袁天罡道：“果然是一代大将之才，二公子可否把丹九赐下，让老朽一阅，看看能否认出它的药性？”

未持李世民吩咐，如玉已取出了收入袋中的红色丹九，双手奉上。

袁天罡右手捏开丹九，闻了一闻，道：“很恶毒的东西。”

置入一个酒杯中，用酒冲化。

片刻间，酒中冒起白沫，如同烧滚的开水。

袁天罡用木筷快起一片肴肉，放入药酒之中，酒沫渐消。再挟出肉块，肉块已成干枯之状。

袁天罡叹口气，道：“二公子幸未服下，否则心肺肝脏将都会为药力戕害，逐渐枯硬，十日之内必死无疑……”

“好恶毒的手段。”李世民道：“七绝道长果然心狠手辣。”

顿了领，突然又道：“不好，七绝道长现仍在虬髯客的大营之中，李靖兄弟被接入大营内，莫要中了他的诡计才好！”

“不妨事！”袁天罡道：“李靖知药的本领绝不在我之下，此等绝毒药物，如何瞒得李靖的双目？”

“袁先生！”如玉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张姑娘也在现场，李爷夫妻俩久别重逢，难免心情激动，观察就未必细心了。”

袁天罡微微一怔，道：“你是说……他们连李夫人也算计在内！”

“大王是不会。”如玉道：“他不忍，也舍不得算计张姑娘。

七绝道长就难说了，他号称七绝，什么绝事做不出来？所以小婢得去通知李爷一声，要他小心防范。”

李世民道：“七绝道长视我如阶下之囚，所以伤我、下药都有点强迫的霸气。转送药物的钟木魁，又有点粗枝大叶，才给了我们留药未服的机会。七绝道长如果算计李靖兄弟，必将是计算精密不留破绽了。”

袁天罡道：“如此说来，不可大意，老朽走一趟吧！”

袁天罡取出药酒，准备离去。

如玉却低声道：“交给小婢，此物要处理得不留痕迹，钟木魁并非粗心大意的人，只在未存防范二公子的用心，一旦让他心中动疑，那就麻烦大了。”

袁天罡微微一笑，道：“如玉姑娘如此细心，老朽安心多了，一切谨慎、忍耐，老朽未回转之前，千万不可和他们冲突。”

一闪身，突然消失不见。

“去如飘风，形影顿失。”如玉道：“袁老爷的术法之精，绝不在李爷之下。”

李世民点点头，道：“江湖上异人众多，这数月之间我开了不少眼界，那位七绝道长的衣着诡异，恐怕也是位精通术法的人。”

如玉处置了药酒，洗净酒杯，吁口气，接道：“二公子推断不错，只看七绝道长的衣着、形貌，当知其必具奇术。但二公子有李爷和袁老爷子这等高人相助，足以抗衡了。”

李世民轻叹一声，道：“太原府凝聚的军事力量如果先用在和虬髯客的决战之上，就是一件很大的不幸了。”

他心中忧虑这两股力量的抗争、对消，将给袁紫烟一个掌握全局的机会，但却忍在心中未说出口。

“二公子！”如玉低声道：“大王掌握的力量非常雄壮，太原有多少兵力我不清楚？但双方一旦大军对阵，后果可能是两败俱伤。”

“是的！”李世民道：“不能让这场战争打起来，宁可让虬髯客先入长安。”

如玉没有接口，她隐隐知道虬髯客有十万甲兵潜伏，也知道天下多处乱民啸聚，皇上正派出数十万大军四下征剿，但真正天下大势形态就不是很清楚了，所以接不上口。

李世民也未再说。

此时此刻，人地两不易，实非谈论天下大事的时机。

突闻铁杖触地之声传了过来！

似是钟木魁来了。

事实上，声音入耳，钟木魁已出现行宫门外。

如玉反应奇快，扶着李世民道：“二公子，我扶你到卧房休息吧！”

钟木魁举步一跨，两丈多的距离被他一步走完了，身子已到了李世民坐的桌子前面。

终于露了一手绝世轻功。

“二公子，哪里不舒服啊？”

钟木魁双目神光如电，逼注在李世民的脸上。

李世民缓缓地道：“前胸……”

心想：心、肝、肺腑皆在一处，说前胸总不会错。

如玉接着道：“服了那颗药丸之后，不多久即感到前胸不适，木老啊！二公子如有闪失，小婢可负不起这个责任，要不要通知张姑娘一声。

钟木魁心中暗忖道：“好霸道的药力，李世民发病太急，还真不好向出尘那个丫头交代。牛鼻子老道啊，这一次又被你耍了，李世民是你算计的，仇恨却留到我老钟的头上，我和张出尘这场误会，只怕是很难解释清楚了。”

想到窝囊之处，忍不住叹一口气！

李世民暗道：果然是合作做戏，不知虬髯客是否也知晓这件事。

“怎么会这样子呢？”钟木魁道：“这几天你日夜都和二公子腻在一起，酒后色，色后酒，连绵不绝，是不是伤了二公子的元气？”

“推到我头上了！”如玉心中暗骂，口中却道：“冤枉啊！木老，早些通知张姑娘吧！二公子一旦病情有变，张姑娘火上心头，岂不要杀了小婢？”

“嗯！这就很难说了！”钟木魁道：“张姑娘也交代过老朽，善待二公子。如今被你搞成这个样子，老朽就算想帮你，也未必能够帮得上了。”

如玉呆了一呆，忖道：完全推给我了，这个枯木、僵尸一样的老小子也够歹毒了！不行，我得让他多招认一点罪状，留个日后对质的口实。

心中念转，装出无限的凄伤，道：“小婢一村女尔。生死何足挂齿，但二公子病势怪异，小婢就算甘愿顶罪一死，只怕张姑娘也未必相信！”

钟木魁沉吟不语，显是被如玉这一言击中要害。

片刻，钟木魁方道：“如玉，你真的愿意代罪一死？老夫倒是想起一个主意了。”

“小婢命如草芥。”如玉道：“活着不多，死了不少；如能帮衬木老一把，死而何憾？”

钟木魁道：“对！你的死，化解去老朽和张姑娘一场误会，也算死的值得了。”

“是！小婢该当如何？”如玉道：“还望木老指点。”

钟木魁点点头，道：“李世民服用的药物，将使心肝枯硬，很快将人事不省，但拖个三五日还不会断气。张姑娘进入行官，你就全力撞壁而亡，你一死，张姑娘什么也无法问了。记着，要全力撞墙，立刻毙命。”

如玉点点头，道：“是！死无对证。小婢畏罪自杀，张姑娘就无法怪木老爷了。”

“就这么一言为定。”钟木魁道：“不过，丑话讲在前面，你如食言不死，落入老夫手中，那就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老夫要折磨你三个月，再将你挫骨扬灰。你如死得及时，老夫将华服上棺，厚葬于你。”

“如玉不敢误事，木老放心就是。”

“再给你一夜欢娱。”钟木魁转望着李世民道：“明日老夫就点了李世民的穴道，以求保隐秘不泄。二公子，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夫不打扰你了，今夜无限好，怀抱女多娇，如玉姑娘对你一片真情，你要好好怜惜她呀！往事俱成烟云梦，二公子，想开一些呀！今夜放怀且尽欢，明日黄泉路途遥；老夫又作了一件好事啊！”

哈哈一笑，转身而去。

“好阴森、好冷酷！”李世民坐正了身子，道：“以吓得人心惊、胆颤为乐，这个人已经全无人性了。”

如玉微微一笑，道：“但他武功高强，能力敌千人，恶战一日夜滴水不进，仍能战下去，其耐力之强，大王亦是有所不及。”

“这……这怎么可能呢？”李世民道：“人是血肉之躯，怎能久战不疲？”

“所以钟木魁不算是人了。”如玉道：“他把自己练得跟一般枯木一般，没有爱欲，不能亲近女色，除了能喝点好酒之外，再无别的娱乐了，剩下的只是战斗机械。”

李世民道：“他无爱无欲，怎的甘愿受虬髯客的节制？而且忠心不渝。”

如玉道：“这中间恐非二公子所想的道义交往，一个人到了无欲无爱的境界，存在心中的可能是畏、恨二字，恨世人为什么不和他一样，形如枯木。

所以他整起人来，狠得可怕，也畏惧能一击制他于死的人，对那人就变得百依百顺了。他认为大王能制他于死，就对大王忠心下二了。”

李世民道：“听起来大有道理，不知言有所本呼？难道七绝道长、李靖、张姑娘都没有杀他的能力吗？”

“没有所本。”如玉道：“这些论据都是妾婢暗中观察所得，只从李爷传了妾婢武功、术法之后，妾婢也开始留心周围的人人事事。多年累积，得到了这些结论。

不过，大王具有的神力威猛，确也是惊天动地，让人一见之下，永怀敬畏，不敢生叛逆之心。”

李世民心中暗忖道：“虬髯客神威凛人，是一位莫可小觑的大敌。”

“有人来了，二公子请伏案假寐。”

如玉低声说着，一面伸出玉手轻轻在李世民的身上敲打。

但闻步履声响，龙将江森、虎将燕可并肩行了进来。

两人身后紧随着手执铁杖的钟木魁。

龙将江森道：“木老，二公子确似有一些不舒服的样子，大王欢宴李靖，请二公子下山作陪，要怎么交代才好？”

“实话实说！”钟木魁道：“告诉大王，今番作罢，来日方长啊！”

虎将燕可道：“坚持请二公子赴宴作陪的是李靖，咱们如不能请得李二公子下山，只怕李靖要亲自赶来探视。”

钟木魁道：“就算李靖亲自赶来，二公子也是病了。老夫又不是说谎了！”

“木老，这样吧……”江森道：“我们问一下二公子，由他自己决定，他如要抱病参加，咱们就带他下山；他如不愿赴宴，咱们也不能相强。”

钟木魁道：“也好，你们亲自问问他，由他自作决定。”

李世民把三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但却装作未闻，伏案未动。

只待江森二度喝问，李世民才抬起头来。

他看了龙、虎二将一眼，道：“将军叫我吗？”

“二公子！”江森道：“大王请二公子赴宴大营，不知二公子中否前往？”

“江森、燕可，你们说清楚！”钟木魁道：“究竟是李靖要请二公子赴宴呢？还是大王要请二公子赴宴。”

“李靖提议！”燕可道：“邀请二公子虎帐作陪，大王同意了，下令我等来见木老接人，说是李靖邀请二公子没有错，说是大王邀请也不算错。”

钟木魁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既是大王有令，两位就和李二公子商量吧！”

李世民心中正是反复思虑，是否该下山赴宴？如被七绝道长发觉了自己没有服药中毒，很可能会不顾一切的下手，一场宴会很可能变成一场恶战，也可能是七绝道长的阴谋得逞，成就一场谋杀悲剧。

而虬髯客也在宴会中，他如支持七绝道长，李靖绝难独力支持，加上张出尘也是胜算极微，但李靖为了保护他，势将力拼到底，这也就被一网打尽了。

心中千回百转，衡量过利害之后，摇摇头，道：“大王的好意心领了，世民心胸胀闷，昏昏欲睡，恐怕难赴盛宴了。”

“二公子如此说，我等不便勉强。”龙将江森道：“回复大王就是，不过，李靖似是极为挂念二公子，也许会来行官探视，如玉姑娘好好的照顾二公子。”

“是！”如玉道：“二公子的病情来得凶猛，征兆却不明，小婢不是大夫，不会用药，只能尽力侍候了。”

这是加重语气，也是诱逼李靖上山探病的谋略。

江森倒未想得如此深远，点点头，道：“我会告诉大王，差大夫上山，为二公子把脉诊疗病情。”

燕可接过：“我们也会告诉李靖，由他决定几时上山探视二公子。”

“多谢二位将军！”如玉道：“大夫诊视过二公子的病情，小婢也可以解去心中一些压力。”

江森道：“我们随同张姑娘，把二公子强邀上山，一旦二公子病危华山行官，我和燕可都有一份愧疚，二公子多多保重，我等回去复命。”

“恕世民不送了。”

他装得很像，颇有病势逼人恹恹无力的样子，连钟木魁也看得有些不忍了。

龙、虎二将匆匆而去。

钟木魁却低声叹道：“把行宫中珍藏的千年老参取一支来替二公子煮一碗参汤喝了，这两天要他活得快乐一些。”

“木老不下令，只怕他们不肯交出老参。”如玉道：“那可是珍贵非凡之物，行宫中也存量不多。”

“只有两支了！”钟木魁道：“我会要他们送一支来，大王神功非凡，也用不着这些补品。”

转身一跃，已失身影。

如玉“噗”的一笑，道：“二公子作起戏来，可也是惟妙惟肖啊！骗一支千年老参煮汤喝，可以增加你十年功力。”

李世民道：“如真是千年老参，可是得之不易，太原侯府中的存参，最名贵的一支也只有三百年而已。”

“我听说过这里的两支老参，可是货真价实的千年之物。原本藏有三支，为了让张姑娘剑术早成，大王把一支赠送张姑娘，煮成人参鸡汤吃了，张姑娘能在一年多的时光中练成了驭剑术，那支千年老参应居首功。

不是婢子多嘴，张姑娘对大王道似无情若有情，也难怪大王有些心醉。老实说，李爷如非早和张姑娘结成夫妇，现在要张姑娘重新选婚，是大王？是李爷？还是未定之天。”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李世民道：“虬髯客对张出尘用情之深，一眼可见。错错错！把我李世民引来了华山行宫，也招来李靖到此。”

如玉道：“如果未把二公子掳来呢？会是个什么结果？”

李世民道：“李靖夫妇不见面，就误会难解，再拖个一年两载，彼此都会淡了下来。虬髯客和张出尘的感情，却因朝夕相处，与日俱增。后果如何？不言可谕了，就别说这中间还可能发生些意外事情了。”

如玉呆了一呆，道：“二公子，你想的比妾婢还要透彻，李爷真要失去娇妻，不知要如何痛苦了。”

“如玉，不要低估了李靖，以他的俊逸、才华，正是天下少女们梦中的情郎，只要他松松口，美女会排队以迎。

你知道吗？当今之世，除了张出尘、袁宝儿之外，还有一位仙女下凡一般的美女，名叫袁紫烟……”

“二公子见过她吗？”

“见过！”李世民道：“论气质高雅，姿容清丽，张出尘未必能及，李靖也见过她。”

“李爷动心了？”如玉道：“世上还有比过张姑娘的美女，真是难以相信哪！”

“李靖心中只有张出尘。”李世民道：“所以他不曾动心，但如张姑娘移情别恋，那就很难说了。”

如玉问道：“那位袁紫烟是否喜欢李爷呢？二公子是否已看出一些苗头？”

“不能再谈了！”李世民道：“他们都是这一代人中精英，都具龙凤之姿，谁能妄作测断？但愿出尘姑娘情坚金石。李靖爱情专一，那才是一段人间佳话，美满良缘。如玉，我们一同向天祈求，祝他们无难无灾，佳偶天成。”

“是！祝他们百年好合！”

如玉真的闭上双目，合掌当胸，默默地祝祷。

李靖的神情很严肃，双目盯在张出尘脸上看。

他们将近一年没见过面了。

张出尘也凝神望着夫君，目光满是温柔、情意。

灯光下，看美人，张出尘增添不少娇美。

“出尘，你瘦了，也倍增了清丽之气。”

李靖说出了第一句话。

“相思恼人啊！我恨你好忍心，抛下我，一个人远走天涯。”

张出尘道：“全不念新婚燕尔的夫妻情意。”

李靖道：“深闺缠绵，春情无限。出尘，你能练成这高深剑术吗？我走开，是为了你好，成全你练成上乘剑术的心愿。”

“见过了李世民，我才知道你的恩情伟大。”张出尘道：“我自私，沉迷于练剑之中，逼走了自己的丈夫，你却默默地承受了我的冷淡，不发一句怨言，成全我的自私心愿。

我好惭愧，竟然体会不到你付出深情爱意，反而感觉被你抛弃，二公子分析了其中情势，才知道全是我的错，李靖，原谅我！饶恕我！”

张出尘扑人李靖的怀里，紧紧抱住李靖，又道：“醒来才知梦中险，忆往事余悸犹存。不要再离开我，要走，就带着我一起走，天涯海角随夫行。”

“都已经过去了。”李靖轻轻拍着张出尘的肩背，道：“现在不是很好吗？你已经练成响往的驭剑之术，心愿得偿……”

张出尘接道：“可是，几乎失去了丈夫，现在再让我作选择，我不要练剑了，宁可作一个煮饭洗衣的小妇人，终日随侍夫君侧。”

“出尘，你会心有遗憾的。”李靖道：“事非经过不知难，当时你沉醉剑术的狂热，连性命都可以抛弃，剑术不可不练，我如强力阻止你，你会恨我的，就算你温柔的答应了，也会在心中留下了很大的伤害和遗憾，会让你一生不快乐。

我用全部爱作补偿，也不能填补心中留下的遗憾，我怎能如此的自私？再说三元李靖的夫人也应该是纵横天下，驭剑飞行巾帼英豪啊！”

张出尘缓缓离开李靖的怀抱，道：“李靖，你真的这样想吗？”

李靖道：“真的，我走得胸无块垒，心安理得。只是你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中，竟然使剑术有成，进步快速，倒是出了我意料之外。”

“难道你一点也不怀疑我？”张出尘道：“放心的离开我，远走到数千里外。”

李靖微微一笑，道：“不会，我相信你自己的主见，我的判断不错啊！我也相信仲坚大哥是一位很有义气的人。”

“李靖，人心难测啊……”

李靖突然推开了张出尘，大声喝道：“什么人？”

右手扬处，一片金芒疾向而出。

张出尘也霍然拔出壁上的长剑，准备出手了。

“是贫道，李爷的夺命金环更有威力了。”

“是七绝道兄，请进房里坐。”

七绝道长推门而入，右手执著一枚金环，恭恭敬敬地递给李靖。

李靖神色平静，笑一笑，接过金环，套在右腕上。

张出尘却面有不豫之色，道：“道长，这是我的闺房，道长悄然闯入，不觉得有点失礼吗？”

七绝道长道：“大王急令宣召李爷和张姑娘即刻入帐议事，传报不及，还请张姑娘海涵。”

“现在什么时候了？”

张出尘还剑人鞘，口气冷然的道：“初更将尽，二更不到。”

七绝道长道：“见两位房中仍燃灯光，贫道想李爷既已归来，彼此谊属好友，大王召请两位研商机密大事，也不便惊动他人，就贸然闯了来。”

张出尘道：“也该先行招呼一声啊！如是急切出手，有所损伤．岂不伤了和气。”

她似乎对七绝道长有着很深的成见。

七绝道长沉深冷静，一副古井不波的样子，冷冷一笑，道：“正要出言招呼，但李爷已金环出手。”

“出尘！”李靖道：“七绝道兄是大哥的心腹重臣，屑些小事就不用计较了。”

“还是李爷豁达，贫道在大王营帐恭候，两位请早光临，大王也在虎帐等候了。”

李靖奇道：“在营帐等候，深夜之中，还有军情议论吗？”

“如非是军情大事，贫道又怎敢贸然闯来？”

七绝道长说完话，合掌而立，忽然间消失不见了。

张出尘吃了一惊，道：“这是什么武功啊？一个人不动不跑，忽然间不见了！”

李靖道：“是遁术，七绝道长不但武功精绝，而且兼通术法，临去时炫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

张出尘道：“李靖，你也会吧？术法诡异神秘，杀人于无声无息之中，任何武功也都无法抗拒它吧？”

“也不尽然！”李靖道：“仲坚大哥的武功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就非术法能伤。你的驭剑施展出手，也不是一般的术法能伤。”

张出尘疑然道：“刚才他潜入我们住处．为什么不施展遁术呢？那就不被我们发觉了。”

“是的。”李靖道：“他本想保留下这个秘密，只是忍不下心中的怒气，临去秋波，是反击你的责怪，说明了他不是怕你，只是忍让。仲坚大哥身侧有这样的奇人，过去我们全无所知，不知道是否还有别的高手？”

“还有一个钟木魁。”张出尘道：“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虽然义结金兰，似是还未得到他的绝对信任，还有很多秘密不让我们知道。”

李靖沉吟一下，道：“走吧，别让大哥等候太久。”

进入了中军大帐，李靖立刻发觉了这是一次十分重要的军事会议。

大帐中坐满了人，足足有六十位之多。尤、虎二将之外。还有数十位穿着不同颜色的长袍大汉。

排成一个马蹄形，环围着虬髯容而坐。

七绝道长和钟木魁坐在虬髯客的右首。

左首两个位子似是留给李靖和张出尘的。

虬髯客对李靖和张出尘极为客气，站起身子，道：“义弟、义妹请坐。”

早已排好的位置，李靖也无法推让，牵着张出尘坐入席位，也于众目睽睽之下表现了夫妇之间亲密和爱。

七绝道长微微一皱眉头。

张仲坚却来个视而未见，重重咳了一声，道：“本王原有意和李世民合作，分头进兵，攻入长安。但李世民纵情酒色，致身体不适，无法参加这场誓师大会。”

李靖一扬双眉，欲言又止。

他忽然想到了这是一次早有计划的军事行动，在未了解内情之前，出言阻止，很难有说服的力量，倒不如先听些内容再行发言。

“义弟有何高见？”虬髯客道：“你回来得及时，天助小兄也。”

李靖道：“小弟今日归来，全然不知军情，俟小弟了解至全盘情势之后，自当提出意见，恭请大哥裁决。”

“好！”虬髯客道：“七绝道长请说明这次行动布署，再由李兄弟提出修正，作个决定。”

“隋朝名将相继凋谢！”七绝道长侃侃而谈，道：“纵有余者，也被隋炀帝猜忌罢职不是退休田园，就遭残杀灭门，贤路闭塞，奸佞当道。

隋炀帝纵情酒色，奢侈浮华，已耗尽国库公帑，近年来天怒人怨，旱、涝成灾，乱民啸聚，隋炀帝不得不倾举国之兵，四野剿抚，但乱源已成，遍地烽烟，长安城早已空虚，正是大王举事之秋。

我隐伏于中原的甲兵十万，半数聚集长安四周，一旦起兵，不难一举取下长安，活掳隋炀帝，拥大王登上帝位……”

“慢来，慢来！”李靖接道：“据我所知，长安城中至少还有五万禁卫军，另有字文成都统帅的数千宫卫勇士，那是天下最精锐的战士，以一抵十，其中至少有近百员豪勇之士当得武林高手之称。进兵长安事，就算挑起了反隋旗帜，再无回旋余地。皇上可以下令征剿……”

“纵有此心，也无此力。”七绝道长道：“贫道住在长安城中十年，目睹隋文帝扩展疆域，统一全国，隋炀帝谋兄霸嫂，毒父登基，建造迷宫，广征美女，戕害贤臣、能将，败坏朝政，由盛而衰。如不早图，让别人捷足先得，就悔之晚矣！”

“至于五万禁卫军原属精锐之师，但统帅非人，积弱日甚，早已战力消退，形同虚设。字文成都统率的宫卫禁军确属精锐，只是人数太少了，单用作保卫皇宫亦显不足，哪里还有反击之能？

大王的龙、虎勇士就足以克制他们，何况还有贫道训练已成的三百剑手，双方一旦对阵，多则三日，少则一天，可击溃字文成都统帅的宫卫战士，单是长安城内、城外，大王散布的甲士，一声令下，立可振起三万精锐，只要一日麈战，即可使五万禁卫军弃械溃逃。何况大王召集的四方甲兵蜂拥而至，贫道保证，长安城指日可下……”

“道长！”李靖道：“事关重大，要三思而行啊！我们没有据以自立的地盘，兵源粮袜筹集不易，亦无来处，如是一战不能成功，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七绝道长摇摇头，道：“兵贵神速，字文成都正在招聘能人，调整人事，一方面扩大宫卫的组织；一方面准备接手禁卫军，整顿成精锐之师。

此刻攻下长安，是千载难逢的良机，等到宇文成都完成了准备，错失战机，抱憾事小，可能误了大王的千秋基业。”

“这……”李靖转望着虬髯客，道：“正式兴兵造巨，非同小可，大哥何不亲自进入长安城内，观察一下，再作决定呢？”

“这么办吧！”七绝道长道：“大王一面传今发兵，一面进入长安观察，如觉不妥，悄然退走，如觉机不可失，立刻下令攻城。”

虬髯客作了决定，道：“好吧！就依七绝道兄的计划执行。”

又望着李靖，道：“你也不能置身事外呀！”

李靖欠身应道：“小弟恭候大哥的吩咐。”

虬髯客道：“你就留守在华阴吧！留一万精锐部队，由你指挥，等候我由长安传来的指示。”

李靖点点头，道：“是！小弟留此候命。”

“出尘，你呢？”虬髯客又道：“是和为兄进入长安，帮我观察风色？还是留这里陪陪李靖？”

张出尘虽然已心生警惕，但在虬髯客面前仍然保有十分的温柔，道：“大哥如肯允准，我要留这里陪陪李靖，我们夫妻一年没见面了。”

“说的对，小别胜新婚，你也留下来吧！”虬髯客道：“就这样决定了，我先出发，大军明日晚上登程。”

在众人面前，虬髯客直言不讳。

张姑娘也有着羞意难抑之感，双颊纷红，低下头去。

但虬髯客已挥手散会，起身离去。

一刹那间，走得一个不剩，只留下李靖夫妇两人。

李靖冷眼旁观，发觉了虬髯客树立在张出尘心中的形象，仍然极具威望，张出尘抗拒力量十分脆弱。

李靖暗暗吁一口气，道：“出尘，我们回去吧！”

张出尘抬头回顾了一眼，道：“奇怪呀！既然拔出了一万兵马，由你坐镇华阴，就该交给你兵符、命牌呀！”

李靖站起了身子，道：“我想，他们晚一点会向我呈交兵符，回房去吧！”

张出尘点点头，站起身子依偎在李靖身上行去。

她突然兴起了一种惶愧和不安之感，深深感觉到愧对夫君。

“大哥的威严，我似是有些畏惧。”张出尘道：“我一直没法坚决抗拒他命令的能力。”

李靖道：“半师半友的大哥，早已在你我心中铺设下一种权威，我明知长安城中充满着杀机、凶险，绝不是出兵时机。我也没有全力抗争，大哥作了裁决，只好遵照行事了。”

“你心有顾及。”张出尘道：“我感受得到，但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靖苦笑一下，道：“七绝道长再三强调，也暗示我别有用心，我若坚持下去，恐将闹出个不测之局。出尘，我们夫妇似是已被排挤出核心之外。

唉！我是咎由自取，常住大原，和李世民走的太近了，疑我、排我，事属应该，只是把你也拖入漩涡中了。”

“我们夫妇本属一体。”张出尘道：“七绝道长排挤我们，也许别有原因，李靖，我不能坚毅抗拒大哥的命令，是因为他一直视我如妹，不管他心中如何想，我心中有些什么警惕，都是出自我心中的猜想，没有证明和根据。”

“我明白！”李靖道：“大哥要越过道义关口，对他而言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回到房中，燃起了灯火。

张出尘拉上了窗帘，关上了房门，竟然主动地帮李靖宽衣解带。

她一面低声地道：“一年了，夫妇未同床，相思苦难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吗？”

李靖没有拒绝，任她脱去衣服。

张出尘似是要尽量展现出一个妻子的温柔，跪在榻前，帮李靖脱去皮靴。

李靖道：“没有一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我如不忍受这一年的相思，再等个十年八年也难得娇妻这番恩遇。”

“说得好可怜哪！”张出尘道：“过去年纪小，不解夫妻情，闺房中少有侍候，夫君莫见怪。”

李靖笑了，是一种满足、开心的笑。

张出尘一把抱住李靖，倒入被窝中，迅快的脱去了自己的衣服，偎入丈夫怀中。

她轻声的道：“大哥的感情似正在开始转变，我已从他炽热的目光中感受到强大压力。他力大无穷，一旦动强，我绝对无法抗拒。

事后拔剑相向，血流五步，又能得回到什么？李靖，带我走吧！此地已非善地，不能再留下去了。”

“真的决定要走吗？”李靖道：“出尘，我们两个一起走，就永无回头之日了，也许兄弟再相逢可能在两军对阵之上，你要仔细的想一想啊！”

“不相见，也就算了！”张出尘道：“为什么一定要兵戈相见呢？”

“双雄不并立呀！”李靖道：“李世民和仲坚大哥必有一番搏杀、争执，我们投效了李世民，就无法避去兄弟反目这一关。”

张出尘坐起身子，道：“李二公子还在华山行宫，七绝道长想害他，快走！我们到行宫会，看看他是否无恙。”

李靖拉倒张出尘，拥入怀中，道：“现在去，只怕来不及了，七绝道长要害他，恐怕早已下了毒手。”

“去了总比不去好！”张出尘道：“李靖，二公子对你好啊！

我有这番转变，也得他指点不少，你……你怎能坐视他有难不教。”

李靖点点头，道：“他只有和你一次交谈，就让你如此敬服……”。川

“你扯什么呀！”张出尘道：“李世民是你最心仪的朋友，难道你就这么小心眼？”

“贤妻误会了。”李靖道：“张仲坚大哥和你日夕相处有一年之久，我都能忍下了，何况是李世民，他只和你有一次深谈，你能如此关注到他的安危……”

张出尘接道：“他是真正君子啊！值得人尊重，把事理分析得让人倾服。”

李靖微微一笑，道：“好，好！多几日相处，你会发觉他是一位救世天神，只有李世民得到天下，人间才能幸福可言，天下大治，人民安乐。”

“这样重要的人，还不快去救他？”

张出尘伸手去抓衣服。

但李靖却紧紧的抱住张出尘不放。

张出尘真的急了，抓住李靖的双手，道：“急也不在一时啊！

以后夫走千里路，妻在马后随，夜夜任君抱入怀；你怎忍心不顾好朋友的生死啊！”

“早已有人去了。”李靖道：“若非如此，我怎能如此沉得住气？”

“你带了太原的人来了？”张出尘道：“那也靠不住啊！七绝道长岂是好与人物？”

李靖道：“他来自太原，但非我带来。我们是不期而遇，论术法之高，为夫是望尘莫及，七绝道长绝对斗不过他。”

“你怎么知道啊？”

“因为，到此刻为止，我还没有收到他告急的信号。”

张出尘娇哼道：“好啊！你们早有计算了，却来冤我。”

张出尘不抓衣服了，却一转身，把后背给了李靖。

李靖扳过了张出尘的娇躯，道：“是你打岔、接口，不让我说清楚啊！明天我们一起去看他。”

张出尘道：“等你接了兵符、今牌，就可以放李世民走了。”

“出尘，你认为他们真的会把兵符、令牌交给我吗？”李靖道：“就算仲坚大可真有此意，七绝道长也会别作安排，留下一方大军，可能就是要监视李世民。”

张出尘道：“这倒不会吧！他令出必行，无人敢于折扣，他既然吩咐了，七绝道长也不敢擅作主意啊！”

“会不会？明天即可知晓。”李靖道：“我倒希望七绝道长暗中搞鬼，不交兵符、令牌。”

张出尘道：“没有兵符、令牌，想救李世民就得大费一番手脚，明天我要查问一下，谁敢违抗他的令谕。”

李靖摇摇头，道：“接了兵符、令牌，麻烦就更大了，还是不接的好？”

“为什么呢？”张出尘道：“你已准备和他们翻脸动手了，我们可以走！可以投效李世民，但趁大哥离去的机会，动手教人杀得血流五步，就有失厚道了。”

李靖叹息一声，道：“大哥长安之行，肯定碰在铁板上，我如接了兵符、令牌，大哥下令相召，我能拒不赴援吗？我去了也未必能有胜机。”

“长安城中真有这么个厉害人物吗？七绝道长加上大哥，仍非他的敌手？”

李靖点点头，道：“是的！是有一个非常难惹的高人，大哥也许兵强，但是对方将能，胜算机会就不太大了。”

张出尘疑然道：“长安城中有此能人？你认识吗？他又是谁？”

“袁紫烟！”李靖道：“一个术法胜我十倍的高人。”

张出尘呆了一呆，道：“我听过，她是隋朝的国师。也是隋炀帝的爱妃……”

张出尘道：“救助李世民的，又是谁呢？”

“袁天罡！”李靖道：“也是一位胜过我李靖的人。”

“李世民手下有如此的厉害人物，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呢？”

张出尘道：“是不是也害怕袁紫烟？”

“哪只是原因之一。”李靖道：“最重要的是时机未至，顺应天时，才能取得天下。”

张出尘道：“照你这么说，大哥此次入长安，必败无疑了。”

李靖点点头，道：“是的！对大哥而言，可能有益无害，他刚愎自用，刚则易折，让他受些挫折，才会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经过这些变化，我们再从中斡旋，大哥能放弃逐鹿中原的志向，也许会留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张出尘道：“哪里能够容得下他呢？李世民不会让他割据一围，坐居一把交椅，他又不甘屈居人下，也是死路一条了。”

李靖道：“不然，中原之外疆域广大，我们可以帮助他开拓一片新天地。”

张出尘一下子滚进李靖怀中，道：“老公总比老婆高……”

李靖捧住了张姑娘的双颊，接道：“出尘，一年小别，你出落得更美丽了。这一段相思之苦，还真的刻骨铭心，使人有着渡日如年之感。”

张出尘道：“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深夜忆夫君，泪湿绣花枕；那凄冷的长夜，魂萦梦绕的痛苦，常使我通宵难眠。

有几次难耐相思的寂寞，我真想放弃练剑的心愿，奔向太原，投入你怀抱之中，但仲坚大哥却一再夺奖我进步神速，专心一志，一年内可能大成。”

“这实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李靖道：“但你竟然作到了，剑术的招术，驭剑的技巧，可以用聪明、智慧克服，但实力和驭剑的真元之气却无法速成，你竟然兼得了鱼与熊掌。”

“猜猜看那是什么原因？”

张出尘紧紧抱住了李靖，整个娇躯贴紧在李靖身上。

“一定是仲坚大哥帮助了你。”李靖道：“他要你速成疾进，才会坚定你学剑的兴趣吧！”

“要猜出他怎么帮助我？才能算数。”张出尘道：“至于他……”

突然住口不说了。

李靖也不追问，淡淡一笑，道：“仲坚大哥一定是让你服用了他收藏珍奇神品，增长了你的功力。”

“讨厌哪！怎么什么事都会被你猜中，他让我服用了一支千年人参。”

话说完！整个人偎入了李靖怀中。

小别三月胜新婚。

何况，分别了一年之久。

这一夜风情无限，张出尘婉转娇吟，谱出了鸾凤和鸣。

春眠不觉晓，醒来时已然日上三竿。

理一理散铺在枕畔的秀发，张出尘挺身坐起，回首看李靖也睁开了眼睛。

她娇声嗔道：“一向皆是五更即起，练一阵剑法，再梳妆漱洗，昨夜被你……日上三竿了才醒来。”

李靖微笑道：“我也一样啊！春眠不觉晓，可惜身在是非中，少了那份处处闻啼鸟的诗情画意。”

张出尘一跳而起，道：“你等着，我去替你准备梳洗面水。”

果然未唤使女，亲自替李靖备好面水。

丫头送上早点，道：“使女闻香，一早就来求见，已被小婢挡在门外一阵了。”

李靖道：“快些请她进来！”

“闻香！”张出尘道：“不是大哥的伺酒丫头吗？怎么会一早就来见你？”

“千万不要多疑。”李靖笑道：“见了她之后，一切就明白了，也许有军情报告。”

“军情？”张出尘奇道：“她是大哥的心腹．有军情也不会……”

闻香也快步而入，打断了张出尘未完之言。

李靖挥挥手，跟着闻香进来的丫头退了出去。

闻香很沉着，回顾丫头去远，方拜伏于地，道：“弟子叩见师父。”

“起来，不用拘礼！”李靖道：“你职伺理酒，应随倚大王身侧，怎会留在华阴？”

闻香道：“大王下令，入长安不得饮酒，不让小婢随行，以示决心。弟子此番冒险求见，有两件重要事奉告师父。”

李靖神情凝重，道：“快些说，说完就走。”

闻香道：“二公子在如玉的照顾中，大王不下斩杀命。可保平安。可怕的是七绝道长数度进言，要处死李世民。大王碍着张姑娘的面子，未置可否。”

张出尘道：“我已是李靖的妻子，为什么还叫我张姑娘呢？

不称我李夫人！”

闻香道：“对不起，李夫人！大营中都这么称呼你，在大王面前更是小心翼翼的．谁敢叫李夫人呢？”

张出尘微微一呆，欲言又止。

李靖道：“未置可否！意思是不赞成，也不反对了！”

闻香道：“是的！大王没有坚决反对的意思，但大王未同意，七绝道长就不敢明火执仗的去杀二公子。”

“暗算就更恶毒了！”李靖道：“险计千百，防不胜防！”

张出尘忙道：“走！我们去看二公子！”

李靖道：“吃过早餐再去，何况闻香还有重要的事说。”

闻香道：“是的，师父！看过李世民后，师父、师娘就跟着李二公子一起走吧！这地方已不适合两位久留了。”

张出尘第一次被人称作长辈，而且称呼中还带个娘字，心中又惊又喜，更是有着舒畅之感。

她暗忖道：要生个女儿，长的和闻香一样大，恐怕要二十年等待。这几年江山争霸，兵结祸连，就算很想生，恐怕也没有空生了。

“为什么要走的这么急呢？”李靖道：“可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原因？”

“师父，七绝道长谋你很急。”闻香道：“大王是装作不知，唯一出大王意料之外的是张姑娘拒绝了同往长安一行，不过这却激起了大王的怒火，所以大王似是同意了七绝道长的计划。”

张出尘脸色大变，心中激动不已。

但李靖还是十分沉着，道：“你知道是什么计划吗？”

闻香道：“大王要留下一些人马，防守华阴，师父可知留的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我不知道。”李靖道：

“但留下一万人马，要由我统率，以固华阳，难道这一点已有改变吗？”

“不但有变，而且是翻天覆地的大变哪！”闻香道：“一万军兵已经离开营地，分别埋伏，兵力如何布署？弟子不太清楚，但重点是华山行宫，上山容易下山难。”

“可恶呀！可恶！”张出尘道：“一定是七绝道长搞的鬼。”

李靖又问道：“还有什么布署吗？那些兵力以防堵为主。要捉拿我们夫妇，还要特别的高手才成。”

闻香点点头，道：“师父说的是，留在城中的八剑客是主力之一……”

张出尘打断了闻香的话，道：“八剑客？不是大王的八个弟子吗？”

“是的！”闻香道：“他们没有追随大王到长安，却留在华阴，现在分守在师父、师娘住宅的东、南两面，除了八人之外，还有一百名龙、虎武士，每一个方位五十人。”

张出尘气得脸也青了，全身微微抖动。

“守在北方和西方的人又是些什么高手呢？”李靖道：“事关重大，想清楚了再说。”

闻香果然凝神思索了一阵，道：“我没见过．好像是七绝道长的人，他们穿的衣服很怪，一半自，一半红。每个人除背插长剑之外，还怀抱一个黑色长简，黑得很浓，看不出什么质地。”

李靖一皱眉头，似是对那黑简很是在意。

顿了顿，李靖又问：“那黑简长短如何？”

闻香道：“长约一尺五寸，但却粗如人臂，有一根黑色绳子绑住，挂在肩上，瞧不出内藏着何物！”

李靖道：“这么说来，他们已经布置好了，我们若离开此地，他们就动手拦截，连李世民也不让我们见了，是吗？”

闻香道：“这一点弟子就想不通了，好像堵击的重点是华山行宫，为什么又把师父、师娘住的宅院也包围住呢？而且在四周布置了高手。”

“你算过没有，那穿着半红半白衣服的人．一共有多少个？”

李靖问的非常详尽。

“人数我没算过。”闻香道：

“约略估计总有二十上下，分守在西、北两面，他们也有从属．全都是黑色的劲装，奇怪的是背后用羽毛札了两个翅膀，蹲在哪里，就像一只奇大的乌鸦。”

“为什么像乌鸦？”张出尘道：“为什么不像别的鸟呢？”

张出尘暗自生了半天的气，还是回到了现实，情势发展似难免一场大战，了解敌情，才是破围而出的重要事情。

“回师娘话，他们全身黑衣，背上羽翅也是黑的，头上又戴了一顶黑帽子，装了一个长嘴巴，看起来就像一只大乌鸦。”

张出尘道：“李靖，这是什么怪装束呀？帽子上装嘴巴，背上札翅膀，打起仗来方便吗？”

李靖叹息一声，道：“如此的大费周折，必有它特殊的作用，不要小觑了它。闻香，你恐怕已经走不了啦……”

“弟子死不足惜。”闻香道：

“只是此番身份泄漏，日后无法再为师父效劳。”

“那就不用回去了。”李靖道：“还有什么重要东西要带吗？”

闻香道：“弟子人一个，命一条，身外无长物。只要师娘赐弟子一支宝剑，等一下弟子为师父开道。”

张出尘站起身，道：“闻香，过来，我们换衣服去。”

闻香随着张出尘进入内室。

李靖非常沉得住气，消消亭亭的吃了两碗稀饭，两个馒头。

张出尘和闻香换好了一身劲装，佩带好宝剑，走出来。

李靖放下碗筷，擦擦嘴，道：“进来吧！”

侍候张出尘的女婢脸色苍白的行了进来，道：“小婢……小婢被他们强迫来的。”

李靖微微一笑，道：“他们在哪里？”

女婢打量了张出尘和闻香一眼，低声道：“现在门外等候，李爷！他们也带着兵刃。”

言下之意，似是要李靖也拿出兵刃。

李靖挥挥手，让女婢退到一侧。

他高声说道：“诸位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

人影闪动，两个人并肩行入了房中。

左首大汉劲装佩剑，年约三十四五，正是虬髯客大弟子八大剑客之首——破天剑黄云。一欠身，道：“黄云见过张姑娘。”

他对张出尘恭敬有加，但对李靖却视而不见。

第九回　智脱虎穴

“好，好，好！”

李靖不但没有生气，而且连叫了三个‘好’字，不但把黄云叫糊涂了，连张出尘也被他叫得一头雾水。

极尽收敛学温柔！

张出尘非常想问李靖好什么呢？但是却忍下未说，也未理会黄云。夫君当厅坐，一切就由他作主了。

“黄云！”李靖道：“你不给二爷见礼也就算了。一年多不见，大家变生疏了，这位奇装异眼一半红衫一半白的怪物，是人是鬼？该给我介绍一下吧！”

黄云心中是有点惭愧。

一年前是这么叫的，见李靖时恭敬有礼，连呼二爷。相隔一年，神态大变，经李靖当面点破，他一张脸全羞红了。

幸好右面身着水火衣，背插长剑，不过手中未抱闻香说的黑筒，开了口，道：“用不着黄爷介绍，在下自报姓名也是一样。”

李靖道：“好！你既然有名字，那就说出来听听。尽详细一些，最好把你的出身来历一并说出来。”

“李靖，别太过分了！辛老二不吃这个。”

“你姓辛，叫老二？”李靖道：“没有个像样的名字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知道我是辛老二就行了。”

李靖双目神光如电，盯注在辛老二脸上瞧了一阵，道：

“我明白了，你根本没有名字，你也不姓辛，你们是七绝道长训练的杀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付于你们一个辛姓。

但我知道老二只是一个编号，辛老二、辛十二、辛九九，都是一个意思，也许一个辛老二就永远死不完了，杀一个，再有一个顶上来。”

辛老二的脸上飞起了一片红晕，似是被李靖说破了心事。

但辛老二并未承认，冷笑一声，道：“希望你的武功和你口才一样的凌厉，否则就是你的大不幸了。”

李靖淡淡一笑，道：“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尽管出手试试。”

黄云一摆手，制止了辛老二，道：“李爷，我们奉命行事，情非得已，请李爷赐谅。”

“不要紧，我不会怪你。”李靖道：“义结金兰的大哥，要杀他的兄弟、义妹，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要你黄云帮我说句公道话，背叛誓言、反目成仇的，不是我李靖李老二，是张仲坚。张大哥设下代兵，要杀我们夫妇，我们夫妇是被迫反抗。”

黄云道：“李爷，我不会和人谈起此事，但如我一旦说了，一定会实话实说。”

“只此一桩，你黄云还保有君子气度。”李靖道：“我们要上华山行宫探望李世民，你们要集中力量，可以撤到华山下面，和伏兵合而为一，现在是放我们过去，还是要我们打过去？”

“我们奉命不许李爷离开华阴。”黄云道：“李爷要上华山行宫，我们是恭送如仪。”

李靖道：“好！集中力量，一次对决，对双方都有好处。”

黄云怔了一怔，道：“集中力量，使我们实力增强数倍，对李爷会有什么好处呢？难道在我们大军回布的地盘上，李爷也能变出援军来？”

“兵不厌诈，机贵神出。”李靖道：“届时诸位就可以见识到了。”

黄云的目光突然转注在闻香的身上。

他缓缓的道：“闻香，你是替李靖送酒菜来，现在跟我回去吧！大王凯旋归来，还要你斟酒喝呢！”

他已替闻香铺好了台阶。

闻香只要步阶而下就成。

但闻香不领情，笑一笑，道：“黄爷，你看小婢这个样子还能回得去吗？”

“为什么不能？”黄云道：“你兰质慧心，善解人意，识酒之能，天下第一；调酒的本领，无人能及。大王如何能离得开你？”

闻香摇摇头，道：“谢谢黄爷的夸奖，可惜我已经不能回去了，我穿的是李夫人的衣服，佩的是李夫人赐的宝剑。”

“大王需要你，不会和你计较这些小节的，我黄云敢拿人头担保，闻香姑娘！你绝不会有事的。”

“你还是不明白呀！”闻香道：“我这么说吧！黄爷，我是李爷的伏兵之一。”

黄云呆了一呆，道：“真的？”

闻香道：“什么时候了，还会骗你吗？我们这番对话，不就是我叛离大王、追随李爷的明证，还要怎么样你才会相信？”

黄云叹息一声，道：“李爷能在大王的心腹中布下伏兵，果然厉害，但不知像你闻香的人还有多少？”

闻香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问李爷吧！我只能告诉黄爷，绝不止我闻香一个……”

黄云突然放声大笑，道：“如果都像你闻香这样的人，多几个又有什么用呢？手无缚鸡之力，惨作刀下之鬼。”

“黄爷！”闻香道：“小婢也许不是八剑客之首的敌手，但三五十剑我总能接得下来。”

张出尘已经有些不耐，拔剑在手，道：“要出手快些拔剑，否则就快让开路。”

黄云笑了笑，道：“如果张姑娘等是到华山行宫，那就请上路，不过如不是去向华山行宫，那就别怪我们施展各种截击的手段了。”

李靖道：“黄云，你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二爷几时说话不算了？”

李靖迈开大步，向外行去。

张出尘、闻香剑已出鞘，紧随在李靖身后。

黄云和辛老二保持了丈许左右的距离，倒退而行。

在两人两侧前后，集结了八大剑客、二十四个着水火服背插长剑怀抱尺五长短一个黑色筒子的杀手，六十四个乌鸦兵，百多位龙、虎战士，围在李靖夫妇四周。

李靖很用心去看，但却看不出那是什么质料作成的长筒？

也看不出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李靖行进的方向果然是华山行宫。

黄云追随在李靖身后。

登上了百层石级，才停了下来。

黄云低声道：“二爷，钟木魁防守宫门。”

摆脱了随行同伴，终于叫出了一声二爷。

李靖回首一笑，道：“我知道，黄云！这一次反脸成仇，立刻就兵戈相见，来得太快了也太急了一些。”

“黄云知道二爷的才能、忠诚，但我无能为力吁！人微言轻”

李靖道：“有这份明识存心，就是知己。黄云，等一下双方动手时，你留份情意，别太勇往直前，对你我都有好处。”

黄云没有回答，以两道明澈的目光送李靖一行，登上了华山行宫。

钟木魁手执铁杖，站在宫门口处。枯干的脸上，还带着微笑，说是笑，事实上比哭还难看。

哭时大张着嘴巴，还有一定的形态，这微笑就无法形容了．有如刀子在枯木上开一道口子，笑得一脸僵硬。

李靖早已见识过了，知他并非做作。

李靖还以微笑，道：“黄云和辛老二带一批剑客、杀手，送我们上华山行宫，木老肯否让让路呢？”

“让，让！”钟木魁道：“不过，二爷！上山容易下山难，一秀峰只有这一条路，二爷和张姑娘可以飞过千丈谷，越渡万重山，但别人不能，李二公子也不能。”

李靖一皱眉头，道：“木老究竟想说什么？还是直说的好。”

钟木魁道：“我只是说明一声，免得二爷责怪我不够朋友，李世民病得很重，二爷应该带个大夫来。”

张出尘道：“好好一个人，怎么忽然病了？什么人害了他？”

她忍了又忍，终是忍耐不住的问。

钟木魁道：“什么人害了他？如玉会说明白，张姑娘请问如玉吧！”

张出尘不悦地道：“你答应我照顾李世民的，但却言而无信。”

“没法子啊！”钟木魁道：“大王的命令，老夫可不敢违抗，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了。”

“是大王下令害他？”张出尘道：“他保证不会加害李世民的，我才把他带来华山行宫……”

钟木魁接着道：“不……不对，不对！不是大王下的令，大概是七绝道长拿着鸡毛当令箭，骗了我也不一定。”

张出尘又问道：“李世民病情如何？”

钟木魁道：“还没有死，不过也算差不多了。七绝道人的药物、手段样样绝，也难怪李世民受不了啊！”

钟木魁说着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骤闻李世民如此病重，李靖也心头震动了。但是想到袁天罡竟未提这件事情，心想其中必有蹊跷。

他当下笑道：“我李靖精通药物、医理，就是最好的大夫，李世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能保他不死。”

口气之大，竟把钟木魁也唬住了。

他呆了一呆，道：“二爷！这世上真有……真有起死回生的药物吗？我已经给他服了一支千年人参，可是，可是……”

“可是还不能还魂重生吗？”李靖笑道：“一支千年老参全给他吃了？”

“对！”钟木魁道：“李世民还没有死，千年老参也不能使他病体复原，唉！真是白白糟蹋了那支珍贵的老参啊！”

李靖不解地道：“我有点奇怪，木老为什么要对李世民这样好呢？据我所知，仲坚大哥存有的老参不多啊！”

“只有两支了。”钟木魁道：“老夫那天晚上喝了点酒，眼看李世民奄奄一息，如玉急得眼泪直流，我莫名其妙的一冲动，就把一支千年老参送给了李世民。

老夫想起来，此事不通，李世民就要死了，还吃什么千年老参呢？找到如玉丫头，想追回那支老参，想不到她快手快脚的已经煮成鸡汤给李世民喝下去了。”

李靖微微一笑，道：“木老一生千错万错，总算作了这么一件好事。”

“好事？”钟木魁道：“老夫可是越想越怄，很想杀了如玉，出口鸟气，但又要留着她照顾李世民的后事，这档事一定是闻香搞鬼，在酒中动了手脚。”

目光一转，突然发觉了张出尘身边的闻香。

钟木魁淡淡地道：“哈哈！小丫头，你认为换了衣服，就能瞒得过老夫吗？说！你究竟在酒中动了什么手脚？”

“哪是大王最爱喝的三花白，用上等汾酒，调和了兰、菊、梅三花之香，名贵得很呢！”闻香微笑道：“大王常常喝，就没有事。你怎么一喝就发了酒疯呢？可真是命穷，吃不得鸡骨头，当心被卡死啊！”

钟木魁喝道：“小丫头敢骂我，老夫先毙了你！”

张出尘长剑出鞘，剑尖已直上钟木魁的咽喉。

她厉声道：“你最好祈祷李世民活得没事，否则我追你到天涯海角，也要替他报仇。”

钟木魁吁一口气，道：“没法子了，一笔帐也要算，那就十笔加在一起算吧！张姑娘的剑术虽然精绝，但却未必能杀得了我钟某人。”

“木老，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让让路吧！”李靖道：“除非你自信能抵挡我和出尘联手一击。”

李靖和张出尘联手一击，会有多大的威力，没有人知道，他们从未联过手，一年前张出尘剑术未成，也无法和李靖联手。

但却是吓人得很！

钟木魁不敢挡在宫门口了，闪到一侧。

李靖右手捏着一个剑诀，肃立不动，直待张出尘和闻香进入了行宫之后，才突然扬手击出。

只见一道黑光，击在山壁间，“蓬”然一声，石沫纷飞，击出一个一尺方圆的大洞来。

钟木魁吃了一惊，忖道：

“如此威势，击中我身，定然受伤，这是什么武功呢？听说李靖会术法，难道这是妖法雷诀？”

他没有看清楚李靖是否打出了暗器？也无法作正确的判断，但是他内心却留下了一片震惊。

李世民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他坐在一张大师椅上，容光焕发。

如玉站在身侧。

袁天罡却坐在李世民身前三四尺处，表示了主从，也易于保护。

李靖快步向前走。

李世民也站起身子迎上来。

两人在五尺距离处碰头。

李靖撩起袍角欲跪拜，却被李世民一把抱住了，道：“兄弟，我望眼欲穿了，袁先生告诉我，兄弟应我所求的时机已至，但不知究竟是真是假呀？”

李靖点点头，道：

“虬髯客确如主公所言，翻脸断交，斩情杀人，不过主公要求的事，俟回大原再说，还有一些小节必须处置，眼下重要的是先要离开此地。”

李世民大喜若狂，对张出尘一个长揖。

这一礼来得突然，还真把张出尘吓了一跳，道：“二公子，这是干什么意思呀！”

她一面讲话，一面还礼。

“感谢嫂夫人！”李世民道：“世民很想跪下来拜谢大恩，如非嫂夫人带我至此，李靖兄还不知要坚持到哪一天才肯答应我的恳求。”

“主公言重了，李靖多次推托，不应主公之命，这方面先行谢罪了。”

他不称二公子和世民兄，改以主公，心中显然已答允了登台拜帅的事。

“答允就好，答允就好！”李世民道：“李兄何罪之有，是世民之幸也；虬髯客罗致了当世第一英才，却又把他双手送给了我，世民何德，万民有幸，天佑世民，天佑万民。”

口中说着话，人却对着宫门拜了下去。

头着石地，碰然有声。

张出尘、如玉都要上前搀扶，却被袁天罡示意阻止。

袁天罡低声道：“让他疏解一下心中的欢娱，这是存在心中数年的心愿，为了这事日思夜虑，一直想不出一个法子让李靖答应，这几乎使他对争霸天下的事也有些灰心了。”

张出尘偷望了李靖一眼，低声道：“袁先生，拙夫真有那么重要吗？”

袁天罡笑道：“你看看二公子那份高兴，心中也该明白了。

李靖是今世第一帅才，谁能得李靖为帅，天下就半入掌握了。”

张出尘暗忖道：[奇书网 Www.qinkan.net]

“我的丈夫有如此的能耐，我却把他逼得流浪天涯，几乎把夜奔之情付之东流。今后，要加倍温柔待他．以补心中之疚。”

她心中忖思，凝注李靖的双目情爱横溢。

如玉看在眼里，心中暗惊，忖道：“他们夫妇情爱如此深重，我竟对李爷有着近两年的憧憬，总想着有一天能侍奉李爷于枕席之上，薄命怜卿甘作妾，有何不可，反正张姑娘心分二用，情系两人，半系大王，半李靖，这对李靖大不公平了。哪知张出尘竟然能把情爱和艺事分配得如此清楚，学剑归学剑，爱情归爱情，这等奇女子，我如玉是难及万一了，幸得通上了李二公子，一腔妄念野火自然熄去，也算对得住张姑娘了。”

突闻一声大喝：“鼠辈敢尔！”

耳际间响起了几声金铁交鸣！

转头看去，只见钟木魁长发披垂，双手高举铁杖，袁天罡手持长剑，挡在李世民身前三尺处。

看样子，两人似已交手数招。

钟木魁似是被袁天罡逼在原地，无法前进。

张出尘心中暗道：

“李靖夸赞二公子手下多奇人，这袁天罡当是其中之一了，只看他用一把轻灵的宝剑，能把钟木魁沉重的铁杖封住，难越雷池一步，恐怕我就难有这份功力了。”

这时李世民已站起身子，道：

“木老，念在你慨赠千年老参的分上，往事一笔勾销，请让开去路，我们要下山了。”

“不行！”钟木魁道：“大王之命，要我严密看守你，不得离开华山行宫，现若是放你离开行宫，如何向大王交代？”

“木老！”张出尘道：“你自信能够拦得住吗？昨夜大帐论兵，大王令谕把留守在华阴的军权交付李靖，竟有人抗命不遵……”

“张姑娘！”钟木魁接口道：“一万大军仍留华阴，未交李靖统率，也经大王同意……”

张出尘忙道：“哪是大哥负了他的义弟、义妹，不是我和李靖负了他，木老如果心存正义，就该助我们一臂之力。”

“钟某人心中只有大王，大王既有令谕不准李世民离开华山行宫，钟某岂敢违抗？何况离开了华山行宫，对你们未必有利，何不留在行官，等大王凯旋归来。

你们是大王的义弟、义妹，如肯求他，大王定会网开一面，放李世民一条去路，至少可以保全他的性命……”

谈到性命，钟木魁突然脸色一变，道：“李世民，你服了七绝道长的药物，已是命悬旦夕之间，怎么突然好了，是装病欺骗老夫？”

李世民淡淡地道：“我本来无病，七绝道人以药毒我，是阴谋暗算，迫我服毒更是强行加害，世民等略施小计，骗过七绝道人和你木老，有何不可呢？”

钟木魁喝道：“你也骗去了一支千年老参！”

“赠参之情，全出木老自愿。”如玉接道：“这份情意，二公子已铭记在心。”

钟木魁道：“那就留在华山行宫，等候大王今谕发落，何况大军已调集一秀峰下，诸位如何能闯过？一万勇士的包围堵击，强弓千百张，一旦开射，箭如骤雨飞蝗，你李靖、张姑娘也许能够躲过，但李世民、如玉、闻香绝对无法躲过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如玉和闻香虽是小小女子，也不把生死事放在心上，木老请让让路吧！二公子心怀赠参之情，不愿下令杀你！”

“杀我？杀得了吗？”钟木魁道：“当今之世能够杀我的人，屈指可数。”

“咻！”

但见白光一闪，一柄长剑刺入钟木魁的左肩上，直透肩胛。

耳际间响起了袁天罡冷冷的声音，道：“太狂了，如非二公子心怀旧情，这一剑就切下你的脑袋。”

钟木魁练的乙木神功，功力已达刀、枪不入的境界，行动也快如闪电，能伤他的高人绝对不多。

但袁天罡就是不多的高人之一。

钟木魁无法瞧出那一剑是如何刺入肩胛？整个人的锐气和斗志，也被这一剑刺垮了，缓缓放下了手中铁杖。

袁天罡道：“二公子欠你一支千年老参的人情，袁某代他还了，这一剑不刺咽喉，刺肩胛，全看在那支老参的分上，再要不知进退，休怪宝剑取命了。”

右手一抬，宝剑入手。

“这是什么剑法？”钟木魁道：“是法术？还是武功？”

剑透肩胛似是没有使钟木魁有着很大的痛苦，也不见鲜血涌出，这人的修为果然已到了形如枯木的境界。

袁天罡亦有些微微吃惊，暗忖道：“如果剑穿心肺，也不能让他不支倒地，岂不成了一个杀不死的怪人了。”

李靖怒声喝道：“钟木魁！袁大师已剑下留情，你还不见机而退，真要找死不成？”

钟木魁心头一惊，果然不敢再问，退出宫门而去。

张出尘道：“李靖，要不要借机会杀了他？”

李靖摇摇头，道：“一勇匹夫尔！杀了他，将激起不少同仇敌忾之心，留下他一条命吧！咱们冲下山去，天罡兄，请保护二公子！”

当先向山下冲去。

张出尘飞身一跃，紧追在李靖身侧。

袁天罡低声喝道：“两位姑娘请断后护主。”

如玉、闻香也正感觉到随行无处，袁天罡一声令下，给她们一个主要的任务，也定了一个随行的身份位置。

二女跟李靖练过术法。

李靖也尽心尽力地教导过她们。

张出尘情心难测，李靖也无法预计会有什么变化，如玉、闻香就是他留在虬髯客大帐中主力人物。

因为时间太仓促，传授二人的武功已经有些来不及了，李靖方决定了传授两人的术法。

术法是一种充满着诡异的邪门技艺，但如果教导的人精通诀窍，那就易学易成，而效用直接显著。

如玉、闻香都投注了全部心神，暗中苦练。

所以两人都有了相当的成就。

二女也看出来袁天罡刺中钟木魁那一剑不是一般的剑术、武功，出剑之快闪电难及，所以钟木魁闪避不开。

这位袁天罡也是精通术法的高人。

钟木魁受伤不重。

其实他还有再战之能，但是他被那一剑镇住了，斗志消退，眼看着李世民等人下了一秀峰。

一秀峰下，早已摆好了合围之势。

左首是八大剑客。

以破天剑黄云为首。

这是虬髯客亲自授艺的八大弟子，虬髯客竟然没有带他们进入长安，却留下来对付李靖夫妇。

这显然是早有预谋了。

李靖叹息一声，道：“出尘，这八大剑客是仲坚大哥的亲传弟子，也是仲坚大哥的亲信，你们常常在一起练剑吧？”

张出尘道：“初学剑术时，常和他们一起练剑，三个月后，我们就分开学艺了，我试走捷径，先练驭剑法。”

李靖点点头，道：“他们是否都已学会了驭剑术？”

“好像没有。”张出尘道：“据大哥说，练习驭剑术要有一股清云之气，才易速成。我非常适合习练此术，只是我的基本功力太差，所以他以珍藏的一支千年老参助我，习成了驭剑术。

这八大剑客中，如果有人练成了驭剑术，至多应是一二人而已，破天剑黄云也该是最有可能的人。”

李靖目光转向右边，辛老二率领的二十四个身着水、火服的大汉，每人怀里各抱一个黑筒。

除了这一批列守在前排的高手之外，数十丈后旗帜飘动，可见大军列布，闯出这一关，即将面临着数千大军的围攻。

李靖低声道：“出尘，今日之战，只怕很难善了。那黑筒之中藏物必极恶毒可怖，恐怕是七绝道长专为对付我的安排。”

“会是什么呢？”张出尘道：“我以快剑劈开一个瞧瞧！”

“千万不可！”李靖道：“筒中毒物如果无法制服，我们固是身受其害，二公子和如玉、闻香也要受其荼毒了，所以要设法使其胎死腹中，不要让它放出伤人。”

“也许是毒水飞针。”张出尘道：“听你的口气，却已肯定了黑筒内装的是何物。”

李靖道：“你如仔细看，可以看到那筒上有着细小的孔洞，这就表示筒子不是密封。如果是毒水飞针，就用不着留通气孔了。”

张出尘道：“果然如此，你观察入微，为妻难及，是否也已想好了破解之法？”

“去通知袁前辈。”李靖道：“要他戒备，我去测试一下是何毒物？”

张出尘明白了。李靖真正的用心是把她安置在袁天罡的保护之下，要独力抗拒毒物。深情可感，不再坚持，缓步向后退去。

李靖右手捏了天雷诀，却未拔剑，缓缓举步向前行去，但全身的衣服随着他举步的行动突然膨胀起来，似是灌满了气。

辛老二冷笑一声！右手高举，正要下令放出毒物，突闻一续箫音袅袅，传入了耳际。

箫声柔细，但却改变辛老二的决定。

他突然转身，疾奔而去。

领头的一走，全局大变。

二十四个穿着水火衣的人全都转身而去。

张出尘也发觉了李靖确有着自己无法比拟的能耐。

李靖举步而行，看上去斯文缓慢，事实上他双足未落实地，踏空而行，整个人离地三寸，在空中虚浮着行动。

辛老二率人退走，但八大剑客却及时补上了空隙，分站方位，把李靖围在中间。

张出尘冷哼一声，道：“要用剑阵合击李靖了，想的美呀！”

快步飞奔而上。

她又大声喝道：“诸位忘了还有我张出尘在此，八剑合击的打算就很难如愿了。”

“张姑娘！”破天剑黄云叹息一声，道：“我们之间也许难免一场生死的搏战，但相煎何太急呢？”

李靖道：“黄云！退一步海阔天空，并非是不能避开这一场自相残杀，但要出自内心的忍让，来自胸怀的忠诚。”

黄云无奈地道：“二爷，我们能作主吗？师父一声令下，我们哪有还价的余地，所以我们希望能在另一个战场遇上强敌，拼一个同归于尽，就可免去了和二爷夫妇一场生死之战了。”

“有此一念，就留了回旋的余地。”李靖道：“黄云七绝道长味于情势，在下可断言大王的长安之行将断羽而归，留守在华阴的军马对大王就非常重要了。”

“二爷！”黄云道：“这估算正确吗？龙将江森、虎将燕可统帅的六百名龙虎勇士，可都以一当十的勇士，大王之勇更是万夫莫敌。

还有七绝道长的三百名勇悍剑手，就别说数万骁勇善战的甲兵了，长安城中只有个字文成都，和他统帅的宫领禁卫，不过数百名勇士，如何能和大王抗争？”

李靖道：“黄云，我不懂七绝道长在长安城中玩的什么把戏？

竟是如此的耳目蔽塞，单是袁紫烟袁国师一人之能，就够你们手忙脚乱了，何况还有个防守宫廷的袁宝儿，大王长安之行势必受挫，这轻重就要看临机的举措了。”

“请二爷指点黄云一条明路，我该如何？”

李靖道：“统率华阴大军的兵符令牌，现在何人手中？”

“黄云受命掌理。”

“那就好！”李靖道：“置重兵于华阴城外，布成一字长蛇阵，十日内大王必率残兵败将退入华阴，如有追兵，就全力拦击，务求一战退敌。”

“这……”黄云道：“大王怪罪下来，在下如何承担？”

李靖微微一笑，道：“你立下一件大大的功劳，何罪之有。

击退追兵，必要充分的准备，弓箭之一……”

黄云接口道：“弓箭存量不足……”

“粮草呢？”

“足够三万人半年之用。”

“这就成了，布置去吧！”李靖道：“大军交战，不能退匹夫之勇，取敌数百人，无济于事。一定要稳住阵角，挫其锋锐，能击退敌人三波攻势，大概就可以保住阵地了。我传你一字长蛇阵的克敌之妙，你要牢牢记在心中。”

李靖放低了声音，解说阵势变化，调度克敌的妙用。

黄云听得频频点头，暗道：同样一座一字长蛇阵，加上二爷的调度变化，不但能首尾相顾，而且能阵中有阵，兵力运用上，如增加三倍之众，统兵才能二爷允当第一，为什么大王竟然不知珍惜重用？

他转头又望了张出尘一眼，心中突然一酸，忖道：师父啊！……大王啊！红颜祸水，为了出尘姑娘之美，你白白断送了逐鹿皇位基业，划得来吗？

想到了伤心之处，不禁黯然泪下。

李靖问道：“黄云，还有什么未解的事情吗？”

“二爷还有一件……”

黄云吞吞吐吐，竟然无法出口。

李靖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你耽心放我走，无法向大王交代。”

黄云点点头，道：“是的，一万人马无损无伤，留不住二爷夫妇。大王天威难测，一气之下，会不分皂白的把我杀了。杀我一人，也就是了，只怕在怒火冲心之下，把我们八个师兄弟全都给宰了……”

李靖暗道：李世民对虬髯客的看法真是入木三分，这个人没有恶行，也不阴险，就是刚愎自用，好强嗜杀，他本来已是过人的强者，一旦成为天下至尊，任性施为，就非常可怖可怕了。

李靖心中念转，又道：“你的意思……我们之间非得有一场恶战，你们才能有所交代。”

“不！黄云无此存心，只要二爷给我们一个理由，求一个借口。”

李靖笑一笑，道：“好一个求字。”

突然由身上摸出一个流星火炮，投入高空。

火炮在数十丈的高空中爆出一声巨响，化成一片流星四射。

一刻工夫之后，三颗类似的流星火炮分由不同的方位射入空中，相作呼应。

李靖道：“三路人马，在半个时辰之内，分由西、南、北三个方向杀入华阴。黄云，你的一万人马经此一番冲杀，很难再振军威，也无法接迎大王了，要不要试试看？”

“不用了！”黄云道：“有这借口，相信可以使大王心平气和。

二爷，多谢了！”

八剑客分闪向两侧，欠身相让。

李靖先让袁天罡、李世民、如玉、闻香、张出尘等通过，自己走在最后。

他低声道：“黄云，世外有桃源，海外有地天，开疆异域，自成一国之主，有何不可？”

“领教了，二爷！”黄云道：“那木筒之中有数百只毒蛛，专为对付二爷之用的。”

李靖又问道：“萧声呢？来自何人？”

黄云道：“听说是七绝道长一位师妹，身具奇术，能布施各种毒物。她一直隐身在暗处，今日突然招回属下，放了二爷一马，不知是何原因？

也使我等有机会一聆二爷高论，但此事不可持，变属意外。

二爷！以后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承教了！”

李靖一抱拳，快步行去。

追上李世民，结伴西行。

十里后，只见尘土飞扬，铁蹄雷动，一处人马迎面而来。

李世民心中一惊，道：“虬髯客还有埋伏？”

李靖微笑道：“迎接主公的人马到了。”

只见尉迟恭全身披挂，跨下乌难马，身佩雌雄鞭，手执点钢枪，一骑当先，飞奔而至。

秦叔宝、程知节分由南、北两方，纵骑而来。

三哨人马会合一处，护拥着李世民上了健马。

李靖才一抱拳，道：“主公请带领诸位将军回转太原，三千铁甲兵亦将功行圆满，此后战鼓催征人，要有一番长期征战，愚夫妇请主公准假十日，十日后必至太原候命。”

李世民心中急了，一下子跃下马，道：“兄弟，你许我太原拜帅，难道又要延期不成？”

“李靖不敢，虬髯客可以无情，靖夫妇不能无义，我和出尘行趟长安，如有机缘，亦便稍尽兄弟情义。”

李世民叹息一声，道：“兄弟信人也，金兰之情岂敢拦阻？

十日之后，我在太原设宴候驾，兄弟一日不到，宴席一日不开，兄弟十日不到，世民就不进饮食。”

李靖拜伏于地，道：“主公保重，靖生是太原人，死为太原鬼，此生再无他投之处。”

“有此誓言，世民安心矣！袁先生，看看差遣哪员大将，随同李靖入长安。”

李靖忙道：“不敢有劳诸位将军，长安之行，只宜暗中活动，顺便了解一下长安城的实力。主公久离太原，还请早日归去，以安军心。闻香知酒，亦能辨毒；如王善听，可闻十丈外微物动静。请留身侧，以保平安。”

李世民点点头，道：“袁紫烟非同小可，兄弟多加小心。”

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闻香、如玉同时对李靖一礼，道：“拜辞师父！”

翻身上马，紧追李世民身后而行。

秦琼、敬德、程知节各带五百精骑，护从随行。

袁天罡目睹征尘远去，才点点头，道：“药师！攻其不备，见好就收。不宜和袁紫烟正面为敌，一旦冲突到撤退不易时，请代老朽和李淳风和地订下会晤之约，以定术法之尊。”

“多谢袁老，李靖告辞。”

张出尘对两人的交谈，似懂非懂。

李靖也不解释，拉着张出尘上马疾行，转奔长安。

原来尉迟恭早已为他俩选了两匹长程健马，留在原地。

长安的宫廷中繁华依旧。

袁紫烟却一袭青衣，独坐在一座高台上，仰望着夜空的星象出神。

这是专门为她搭建一座高台，便于她观察天象，取名为“观星台”，是搭建在幽静的花园中。

她对隋炀帝一味的肉欲追求，已开始厌倦。

她因而常常躲开皇上的纠缠。

更开始后悔投入长安宫廷中。

今夜月上柳梢头——

袁紫烟就躲在观星台上，一直静静地坐着。夜风轻拂，微带寒意，但也给了她一份宁静和安详，让她感觉到接近了自然。

“紫烟姐，天象可有变化？”

袁宝儿一身白衣，如同白衣天使般，轻巧地飞上观星台。

这座高台足足有五丈多高。

是花园中最高的地方。

袁宝儿翩然飞来，有如一只大白鹤，凌空而降。

“我没有观察天象。”袁紫烟道：“我心中好烦，好烦！过去生活在青山古洞中，那里人迹罕至，只有寂寞，却无烦恼。现在，食了人间烟火，却变得烦恼重重了。”

袁宝儿道：“这就是红尘啊！名利纠缠，情欲刺心，烦恼就紧随而到了。国家大事、私人忧患，哪一样不使人伤神呢？”

“我没有私人忧患。”袁紫烟道：“可不像你宝儿妹妹一直挂念着太原的情郎。”

“挂念又如何？”袁宝儿道：“还不是两地相思以情牵，太原一别，就从未晤面。”

袁紫烟道：“以你之能，千里路途何足遥．往返不过一夜间，真的难耐相思苦，为什么不走趟太原看看他？”

袁宝儿道：“一是和姐姐曾有约定，不便擅自行动，免得姐姐疑心。因而宁忍相思苦，足不出宫门。”

袁紫烟笑一笑，道：“好甜的一张小嘴，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三放李世民绝不食言，说说真正的原因吧！”

“唉……失足成恨事，回首已百年。既然缘已尽，见面亦无言，徒增惆怅，不见也罢。”袁宝儿道：“只要姐姐不负我所托！

小妹为他尽了心意，也就死而无憾了。”

袁紫烟陡然惊觉，双目神光一闪，道：“宝儿！发生了什么事？”

袁宝儿道：“字文成都晋谒皇上，报说长安城中景象异常，恐有惊变。”

“皇上怎么说？”袁紫烟急道：“可曾颁布了应变的诏旨？”

袁宝儿摇摇头，道：“没有！皇上反问宇文成都召募的勇士如何？皇宫内苑中是否会受惊扰？”

袁紫烟叹息一声，道：“真是个自私的皇上，只怕惊扰了他的后宫佳丽，却是不肯花心思照顾长安城中的百姓们。”

“也不尽然。”袁宝儿道：“字文成都保证不会让叛徒接近皇宫，纵有三五个不知死活的逆贼进入皇宫，也无法逃过国师手掌心，还是把姐姐拖进去了。”

袁紫烟道：“皇上怎么说？他不修政事，一味的追求女色情欲，我真的有点灰心了，不想再管他的事情。”

“紫烟姐，你太低估皇上了。”袁宝儿道：“皇上是大智若愚啊！他颁布了一道严厉的诏旨，要朝中百官配合字文成都，在一年内训练出十万精锐新军，兵营十处，分设在长安百里之内。

皇上要亲自到练兵的地方观察，并任命字文成都为新军大元帅，不过，字文成都推荐姐姐。”

“胡闹啊！”袁紫烟道：“我怎么能为统军之帅？”

袁宝儿笑一笑，道：“这一点皇上和姐姐的看法相同，当场就代你推辞了，字文成都求见姐姐，也被皇上婉拒了。”

“这几日我心里烦得很，我已向皇上口辞了国师之位。”袁紫烟道。

“皇上很厉害！”袁宝儿道：“只要他肯用点心机，任何事都会处置得恰到好处。他说姐姐心情不好，连他都不敢惊扰你，何况别人，要字文成都等候机会。”

袁紫烟叹息一声，直摇着头道：“唉……皇上聪明多才，就是不肯干正事。醇酒美女害了他，害他失去治理朝政的时机，也害他失去大隋朝的江山……他的性命……”

袁宝儿道：“紫烟姐，没有救了吗？以你之能，难道也无力回天？”

“我在想该不该逆天而行？”袁紫烟道：“皇上也知道江山已难保，用尽我一切能力也只是拖延一些时间，在这种兵荒马乱中生活的万民苍生，是不是更为辛苦呢？”

“紫烟姐的意思呢？”

袁宝儿心头跳动了一下，双目盯注在袁紫烟的脸上。

袁紫烟长长叹息一声，道：“宝儿，我们该怎么办呢？是眼看着江山沦失，还是一走了之？”

说着话，抬头望着天上的星象。

袁宝儿苦笑一下，道：“你不忍看皇上沦入败亡，也不会一走了之。你表面冷酷，内心多情，你明知天意难违，却又想人定胜天。

紫烟姐，我很明白，你如不尽力一试，内心会有一股不忿之气，这股气平不下来，不但你个人很难安宁下来，也可能留下长期的祸害，预期如此，倒不如现在尽你之能，为皇上一尽心力吧！”

袁紫烟道：“你真的希望我保卫大隋江山，和李世民对决于战阵之上？”

袁宝儿道：“我若劝你放手，你也不会听从，如果口是心非，那就不如实话实说了。”

“说的也是。”袁紫烟道：“我已经考虑三天了，还是无法作出个决定，也许我应该照你说的去做，不让自己有遗憾，也不要大过逞强，迫逼自己拼上性命。”

她仰望着夜空的神情，突然一呆。

片刻，突又问：

“宝妹妹，有事情吗？”

“是的。”袁宝儿道：“谈到了你的烦恼，忘记来这里的用意，紫烟姐，天象上显示了什么？”

“刀兵之劫。”袁紫烟道：“宝妹妹想考考我，不知道我猜对没有？”

袁宝儿道：“天象的变化，有如此的灵验法，实在叫人害怕。

皇上要我转告，字文成都呈报了重要军情，一股来势奇速的兵马正向长安逼来。”

袁紫烟道：“皇上要我拒敌……”

“倒没有传这圣谕。”袁宝儿道：“皇上只要我通报姐姐一声，长安驻扎的兵马已全归字文成都节制，字文将军正在遣兵调将，安排拒敌之策。”

凌紫烟吁一口气，道：“禁卫军积弱已深，字文将军一时之间也难有转弱为强的能力，调大军出城会敌，恐非良策，这一战恐将一败涂地。

宫卫勇士虽然个个善战，只是人数太少了，保卫皇宫已不充裕，字文将军只怕不敢调集他们出城迎故了。”

“字文将军没有和小妹商量。”袁宝儿道：“但我看他调集兵力的安排，颇具自知之明，一面整顿禁卫军，重新编组，强弱分开，分编成二十四营，似乎是以守卫长安为主，使兵力深厚，相互接应，一面选择部分宫卫好手，组成强大的阻击力量，便于驰援各处。”

“好！”袁紫烟道：“这也是字文将军唯一能安排的部署了，也是最好的安排。宝儿，皇上交给你的工作是……”

袁宝儿苦笑一下，道：“保护宫中后、妃的安全，他不敢惊扰姐姐，却下了一道圣谕给我。我说皇上厉害，也是指此而言，不问我是否会武功、术法，也不征求我是否同意，就把官中御敌事务全部交给了我。

这说明了一件事，他早已知道我身有术法的事，不是凭空猜想的，而是早有所知了。”

袁紫烟道：“要莲儿、巧儿帮助你，她们用功勤奋，已可上阵对敌了。”

袁宝儿道：“紫烟姐！你难道真的想置身事外，只怕是不太可能啊！”

袁紫烟微笑道：“有你宝儿妹妹出面，实在也用不着我插手了。来的不会是李世民吧？”

袁宝儿道：“他已被姐姐整怕了，哪还敢轻举妄动……”

“对！”袁紫烟接口道：“想不出对付我的办法之前，不会轻举妄动。李世民是一统天下的人才，忍耐的功夫也非常人能及。

宝妹妹，忍字怀中一把刀啊！我实在不愿和他为敌。”

袁宝儿笑道：“那就和好吧！男怀大志，女怀奇才；你们能合作，那可是天下万民之福了。”

“想的美呀！”袁紫烟道：“天下不如人意事，十占八九。近日来我午夜梦回，突然有所体悟，我们修习术法的人，终老深山，以术自娱，或可得保天年。出现在红尘十丈中；已属逾分，再以术法伤人，实已触犯无条。

如果你和李世民在世俗常人眼光中，或有重重困难阻绝，无法一圆鸯梦。但在我们看来，这些阻力何堪一击？但你们心锁重重，硬是无法开结，这大概就是天意了，冥冥中一股主裁力量。

我们洞澈变化，却无法掌握，明知道孽障误人，却又自投其中，唉……真是从何说起呀！”

“是的！”袁宝儿道：“小妹若能够重新来过，绝不习练术法。

术法伤人，却锁闭自心，明知故犯的投身入陷阶之中。紫烟姐，苦啊！苦啊！

你想清净几日，思解破茧之策，小妹亦愿望你有成，借姐姐之力，以解小妹之苦难。只可惜，你这一点心愿恐怕也难实现了。”

“是的，萧后姐姐来了！”

袁紫烟苦笑一下，举步向前迎去。

四个宫娥分执着四盏宫灯，导引着萧皇后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紫烟妹妹，不得了啦！”

萧皇后人还在两丈外，声音已传了过来，道：“天不过刚刚黑呀！还未到起更时刻，已经有刺客找上门啦！宫墙外面开了打，刀剑撞击的声音都传到皇宫内院来了。”

袁紫烟道：“是何方的叛军？怎么如此快速地杀进了皇宫？

皇上可曾告诉了皇后姐姐？”

“不像大军厮杀！”萧皇后道：“可能只是一些刺客捣乱，不过刺客才可怕呀！作刺客的个个武功高强，杀人手不会软，一击取命啊！”

袁紫烟道：“皇后放心，紫烟在此，绝不会让他们惊吓到皇后。走！回昭阳宫院去，皇后颁下一道懿旨，请各宫妃子、夫人都到昭阳宫去避难。不愿来的，也不勉强。至于嫔女宫娥，请集中在琼花院中……”

萧皇后奇道：“集中到琼花院去干什么？”

“由宝贵妃保护她们。”袁紫烟道：“有此一番惊闹，可能还会有惊扰，让宝儿挑出一些适于练武、习法的宫女，传授一些术法武功，也可增强一些宫廷中自卫的力量。”

萧皇后疑然道：“紫烟妹妹，你是说宝贵妃也是一位精通术法、武功的高人？”

她双目盯注袁宝儿脸上，神色间似是有些不太相信。

袁宝儿微微一笑，道：“皇后和紫烟姐商讨宫中大事，妾妃去探视一下敌情，别让他们惊扰到了皇后。”

长袖挥动，整个人就在长袖带动下飞身而起，像一只升起的大鸟般直上夜空。

四个执灯的宫娥高举起宫灯，仰着脖子看。萧皇后也看得全神贯注，看着袁宝儿高飞在夜空中不见了。

“紫烟妹妹，这不像武功啊！”萧皇后道：“像是长了翅膀的人在飞。”

“是的！”袁紫烟道：“宝贵妃施展的不是武功，是术法。她的武功也很高明，真刀真枪的打起来，字文成都将军也未必能够胜她。”

萧皇后道：“这样一个厉害人物，摆在皇宫内苑，摆在皇上和本后的身边，一旦有变，可是应变不及，皇上和本后就任宰割了。”

第十回　毒袭宫娥

“宝儿温顺，也很纯良。”袁紫烟道：“她如有加害你和皇上之心，只怕也不会等到今日了。”

萧皇后道：“紫烟哪！听说她是太原李世民的情侣，被逐入长安宫廷之中，可是别有用心。太原留守侯李渊早有不二之心，岂可不防？”

“怎么防呢？”袁紫烟道：“妾婢和宇文将军北上征伐，袁宝儿留在宫廷，那时她要下手，皇宫内外谁是她的敌手？但她没有动啊！”

“这倒也是，她如存心加害皇上和本后，下手的机会甚多，但她为什么不下手呢？为什么呢……”

萧皇后满脸怀疑地望着袁紫烟。

希望能得到解答。

“宝儿是李世民的情侣。”袁紫烟道：“但她却把清洁白白的身子交给了皇上，皇上怜惜她，爱护她；固然是她姿色过人，为什么不看看温柔的天性，充满了女性娇柔，那才是男人无法丢舍的重要原因。”

萧皇后点点头道：“说的对！我也缺少了袁宝儿那份柔媚，无法留住皇上的心。”

袁紫烟笑道：“皇后，你风华逼人，小妹和宝儿都难及得。

皇上怀拥美女千百，始终不敢舍弃皇后，放下后宫佳丽，皇后只要站在场中，顿有一种领袖群伦的气势……”

但闻衣裾飘风之声飞驰而来！

袁紫烟喝道：“什么人？敢惊后驾，杀无赦！”

喝声中，右手挥出，一片罡风飞罩过去。

“国师手下留情，属下萧雨，奉命入宫保护皇后，却因遍寻不着，才闯入了后花园中……”

凝目望去，只见萧雨手执长剑，人却跪在一片花丛前面。

他跪着的姿势很奇怪，似是被人按跪在地上一般。

袁紫烟道：“对不住啦！萧将军！”

右手轻拂。

萧雨顿复自由，站起身子，欠身一礼，道：“属下来的鲁莽，国师恕罪。”

袁紫烟道：“有什么军情大事？快向皇后禀报！”

“是！”萧雨转向萧皇后，道：“不知哪里来的一批剑手？非常勇悍，剑术精奇，杀法骁勇，宇文总统领亦亲身临敌，双方在宫外激烈的恶战中。”

“什么人呢？”萧皇后道：“是不是太原派来的刺客？皇上呢？”

萧雨道：“宇文总统领已遣派高手，严密的保护皇上。属下奉命率领三十二位宫卫保护皇后。他们已在昭阳院中布阵，属下来请皇后回宫……”

语气顿了一顿，接这：“和国师在一起，比属下的防卫更为安全了。”

袁紫烟道：“将军看他们不像太原派来的人吗？”

萧雨摇摇头，道：“绝对不是！属下随国师北上，会见不少的太原高手，一个也未见到袭击宫廷的杀手，不但全是生人，而且兵刃统一，全数用剑。”

“人数呢？”袁紫烟道：“剑法如何？”

萧雨道：“人数愈打愈多，剑术强过宫卫勇士，和属下略逊一筹，但却相去不远。”

“算是高手了！”袁紫烟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用剑的高手出现呢？可知他们来路？”

萧雨道：“不知道，唯一的可疑，他们对长安的形势似是十分熟悉，成群结队的突然出现，也能突然隐没。”

袁紫烟皱起了眉头，忖道：这批人分明早已在长安潜伏，而且时日不短，今日突然出现，必然有阴谋配合，此事不可小视。

心中念转，回顾了皇后一眼，道：“皇后有何高见？”

萧皇后道：“这种舞刀弄剑、对面搏杀的事，我哪里知道呢？

一切由紫烟妹妹作主了！”

“事情有点奇怪？”袁紫烟道：“长安城早日潜伏了如此众多的高手，却又能秘而不泄，放眼天下只有虬髯客有这个能力。萧将军，我们回昭阳宫去，我要抓一个问明白。”

“不敢有劳姐姐了！”袁宝儿莲步姗姗的走过来，道：“得巧儿和莲儿之助，小妹连伤了他们十二个，强敌已退，小妹抓了两个活的，正待皇后和紫烟姐姐审问呢？”

来去不过一刻间，围攻宫廷的强敌，竟已被她退去。

萧皇后心中暗道：“这袁宝儿之能，只怕是不在袁紫烟之下了。”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宝儿，为什么不交皇上审问呢？”

袁宝儿道：“宇文将军也抓了一个活的，皇上要亲自审问，妾妃抓的两个，就交给皇后审问了。”

“好！”萧皇后道：“宝儿，你立了大功，我们回昭阳院去。”

萧雨呆呆的望着袁宝儿袅袅而行背影，心中泛出了重重的疑问？

他心中暗忖道：怎么会这样子啊！一个仙女般的袁紫烟，已让人不可思议了；这娇娇可人小美女，竟也是一个术法精奇、武功过人的高手，上天啊！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把姿色和才艺都集于这些动人的美女身上？

是的！她们才色傲人。

但谁又知道她们内心深藏的痛苦呢？

呕心呖血的疼，不是用才艺和姿色所能弥补的。

萧皇后高坐在飞凤椅上。

袁紫烟、袁宝儿分站地的两侧。

萧雨身佩长剑，站在下首。

面前跪着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

“取下他的蒙面黑纱！”萧皇后道：“我要看看他的真正面目，胆敢如此大胆的擅闯皇宫？”

萧雨依言扯下黑衣人的蒙面黑纱，但一用力，连头上的方巾也扯了下来。敢情这是一顶特制巾帽，面纱和帽子连结在一起。

原形毕露了，竟然是一个挽着发髻的道士。

“你是出家人？”

萧皇后吃惊地问着。

袁紫烟、袁宝儿也吃了一惊，暗忖道：难怪他们能隐匿形踪，原来是躲在道观里……

“想不到道观之中隐藏了叛逆。”萧雨道：“勿怪近半个月的大肆搜查，找遍了长安城，却找不到一个叛逆行踪。说！你们有多少人？藏在哪一座道观中？”

那道人双臂、双腿都已受制，无法挣动。

但口还能言，哈哈一笑，道：“道爷今日被擒，只算运气不好，惭愧的是栽在女人手中。不过……我在被擒之时，已传出消息，长安宫廷中有一个精通术法的女人……”

说着话，双目转盯在袁宝儿的脸上，恨恨地道：“下一次，他们有了准备，你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突然咬牙，咬断了舌根。

鲜血泉涌，冲口而出。

好烈性的道人！

萧皇后哪见过这种场面，脸色都吓白了。

她低声道：“快，快！拖下去！”

萧雨一招手，守在宫门口的武士急急跑入两人，抬起道人尸体而去。

袁紫烟道：“是一训练精良的死士，宝儿！还有一个呢？这一次小心一些，不能再让他咬舌自尽了。”

“小妹以术法下了禁制，人还在昏迷之中，小妹去提他来。”

袁宝儿口中应着话，人已出了宫门。

“紫烟妹妹！”萧皇后道：“我看……你来审问，这种事我太外行了。”

袁紫烟点点头，道：“皇后请退下休息，紫烟问出口供，再向皇后报告。”

袁宝儿娇小玲珑，颜若春花。

但她手中提个黑衣大汉，竟似行若无事。

黑衣人似是已晕了过去，但袁宝儿把黑衣大汉投掷在地上时，黑衣人已清醒过来，挺身而起。

袁紫烟右手一扬，一片彩光闪了一闪，那黑衣人刚刚站起的身子突然开始颤抖了起来。

袁宝儿微微一笑，道：“从实招来吧！五鬼搜魂大法，不是人可能忍受的。”

右手拂动，一阵轻风过处，黑衣人颤抖的身子忽然停了下来。

只是这一会儿工夫，黑衣人已痛苦的汗透衣裤。

“好精湛的术法！”袁紫烟笑道：“一出手就解了我的搜魂大法，宝儿妹妹，你是深藏不露啊！”

“紫烟姐误会了！”袁宝儿道：“这个人的武功虽然不错，但如何能承受搜魂大法的折磨？他已经尝到了痛苦了，我想他也已经知道厉害了。

现在大概可以招供了，若是真把他弄死了，小妹就很难再找个人来。因为所有的敌人全都撤走了。”

借审问犯人，两人交手一招，彼此已心中有数。

袁宝儿退后了两步，低声道：“姐姐请问案情，我想他们还有援手，这一次只是试探一下宫廷实力，下次再来，可能大举来犯了。”

袁紫烟点点头，一掌挥去。黑衣人身上衣帽片片碎裂，现出本来面目。果然仍是道装剑手。

“你们是虬髯客的属下？”袁紫烟冷冷地道：“不想再吃搜魂大法之苦，就据实回答我的问话！”

黑衣人真的怕了。

他急急地点头，道：“是大王的属下。”

“大王就是虬髯客了？”袁宝儿接道：“说不通啊！为什么你们都穿道装，虬髯客可不是出家人。”

“我们是七绝道长的部属。”黑衣人道：“住在长安城中七八年了，城中的道观内最为安全，官府中人想不到，所以师父就让我们穿上道装，分头往入长安内外六座道观之中。”

袁紫烟道：“你们的师父是……”

“七绝道长。”黑衣人打断了袁紫烟的话，接道：“师父是大王的属下，也是他的好朋友……”

忽听“唉唷”一声！

黑衣人突然倒在地上了。

袁宝儿怒道：“大胆匪徒，竟敢杀人灭口！”

举步一跨，人已飞入院中。

但见夜空寂寂，哪里还有人踪？

袁紫烟脸色冷肃，看着缓步入室的袁宝儿，道：“人呢？”

“走了！如果他隐身在十丈之内，绝对逃不过小妹的耳目。”袁宝儿道：“十丈之外，就非小妹力能所及了。”

袁紫烟道：“这个人不是死于刀、剑、暗器之下，看来虬髯客手下能人不少。”

袁宝儿道：“也不是死于术法袭杀之下，任何术法都无法逃过紫烟姐姐的感应。”

袁紫烟怒气稍消，点点头，道：“倒要查个清楚，他是死于什么样伤害之下？”

袁宝儿快步行了过去。

她双目射出两道冷电一般的光芒，光芒在黑衣人身上转动一阵，突然伸出纤巧的玉指，在黑衣人身上捏起一条黑色的蝎子。

“是毒蝎螫死的。”

袁紫烟接着道：“是深山大泽中生长的毒蝎，但体积小了一些，怎会在长安城里出现呢？”

袁紫烟微微一笑，道：“人养的罗！”

两人借机斗了一招术法，现在又开始比学问见识了。

袁紫烟道：“但它怎会爬到了这黑衣人的身上呢……”

袁宝儿道：“不是爬过来的，早就藏在这黑衣人的身上，也许他知道，也许不知道。这毒蝎是用药物控制，在一定的时限内螫人注毒，还是用术法控制，及时伤人；小妹无法知晓，要研究一下才能给紫烟姐姐回报。”

袁紫烟的目光何等的凌厉、尖锐？

袁宝儿述说之时，她早已瞧得清清楚楚了。

她笑一笑，道：“最重要的是对方有一个善使各种毒物的高人。”

“是的！”袁宝儿道：“这个人控制了这些黑衣剑手的生死，当然也可以使这些毒物对付敌人。”

袁紫烟道：“也可以使这些毒物潜入宫中，伤一些王妃、夫人，造成宫中的恐怖、惊慌，就影响皇上调度兵将的判断了。”

“也影响到宇文将军的拒敌布署。”袁宝儿接着道：“姐姐如要彻底对付敌人，就该主动出击。”

袁紫烟道：“宫中的安危呢？”

袁宝儿道：“小妹负责。”

“好！你要多少人手？”袁紫烟道：“我要宇文将军派给你。”

袁宝儿道：“萧雨将军已带了三十二名武士在此，再派一位副统领，带六十名武士入宫。以皇后昭阳院为防守重点，集中各院夫人、妃子、才人于此，应该可以应付。不过皇上那边，小妹就无法照顾，要姐姐费心了。”

袁紫烟道：“请皇上也来昭阳院吧！各院夫人和才人、妃子尽集于此，他也无法独自逍遥。我们也不能在皇宫内苑中和敌人决战。

我要设计把他们阻杀在宫门之外，宝妹妹担负起保卫内宫的责任，紫烟就可以放心对付他们了。”

这时隋炀帝已带着宇文成都行了过来。

他目光一掠袁紫烟，突然放快脚步奔了过来。道：“朕找了你三天三夜，都没找到，卿家到哪里去了，想煞朕了。”

张开双臂，抱了过去。

袁紫烟没有闪避，却轻轻叹息一声，道：“皇上，强敌当前，就要杀进宫了，你还有心情抱我呀！”

“如非这场战乱，朕哪有机会抱住卿家……”

“皇上，紫烟只不过三天没有见到圣驾……”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三天下见卿家，联已找遍了长安宫廷各院，如非这场杀伐逼近宫廷，卿家只怕还不会现身，朕要紧紧抱着你，不再放你走了。”

这番话听来虽然尤带稚气，但却充满痴情、迷恋。

袁紫烟有些感动了，早已冰冷的心已又开始活动起来。

她暗忖道：他虽纵情洒色，不理朝政，但对我却是极尽迁就，一片痴情；如今危机已到了长安之中，我真能弃置不顾吗？

女人心，海底针，可真是无法捉摸呀！

袁紫烟讨厌隋炀帝纠缠不休，让她心烦，用起隐身法藏了起来。她术法高强，一旦施出，就算隋炀帝从她身侧经过也看不到她。

隋炀帝跑遍了三宫大院，找不到袁紫烟。而袁紫烟却一个人躲起来，仔细考虑是否该回归自然，再上深山？

这红尘间的男欢女爱，酒色征逐，实在让她厌烦了。

虬髯客如果晚来一个月，袁紫烟可能重返深山。人事既非，整个天下大事就完全改变了。

偏偏在袁紫烟思索离去时，虬髯客带着人马杀入了长安。

这大概就叫机缘了。

虬髯客来的机缘不巧。

隋炀帝诉说出思念之苦，袁紫烟又动了恻隐之心，毕竟隋炀帝是第一个和她上床的男人，迫在眉睫的事如何能弃置不管。

于是，袁紫烟决心留下来，保卫大隋朝的基业，准备和虬髯客作一番生死之斗了。

宇文成都眼看着袁紫烟缓缓推开了隋炀帝，道：“皇上，属下要请示国师，如何迎战来敌。”

“对，对！你们要讨论大事，成都！请向国师讨教吧！”

隋炀帝退开三步，坐在一张木椅上，准备一侧旁听了。

他实在是个聪明绝顶的皇帝。

心知此刻不宜多言，大难已逼近在宫廷之外，皇帝的一句话就成为最后的裁示，成败的结果就落在他的头上。何不让袁紫烟去作决定呢？她自己决定的事自然会全力以赴。

站在一侧冷眼旁观的袁宝儿，也看得佩服了。

她暗忖道：皇上平日不理国事，但他在面对紧急事件的处置方法，却是人所难及，一下子闪出事外，把拼命退敌的事全交给袁紫烟了。

只听宇文成都道：“突然间涌出了上百的剑手，个个剑法高强，几乎闹得属下应接不暇，此事当非偶然，国师有以教我吗？”

袁紫烟道：“他们隐身在长安城内、城外道观之中，而且住了很久，所以熟悉长安形势。人有数百之众，单是这一股力量就非常可怕，非得早些消灭不可。不过，还未查出领导这批人的首脑现在何处？”

宇文成都道：“除了这批人之外，一路精兵已近长安，驻扎在五十里内，朝发夕止，随时可以向长安展开攻击。”

袁紫烟问道：“将军是否已有拒敌之策？”

“时间太急迫了。”宇文成都道：“国师，防守长安的禁卫军积弱已久，难再派上用场。新军虽成，尚未完成训练，宫卫勇士只有数百人，人数太少，勉可作保卫皇宫之用。

属下为此，焦虑不安，只有向国师求救了，如能给属下一年时间，新兵成军之后，长安城兵精粮足，就不畏强敌、大军的攻势了。”

豪气干云的宇文成都，已被这次突发的事件惊扰得乱了方寸。

他亲眼目睹过袁紫烟的术法，是唯一可以不借外力，而能够帮助他的人，才肯向袁紫烟求助。

她是国师的身份，此事就算传扬出去，也不会有失他大将军的身份。

“将军！”袁紫烟的目光扫掠过隋炀帝，道：“要我为你拒挡敌兵呢？还是要帮你保卫宫廷？”

语气中流露出胸中的块垒，而且谈话的对象直指宇文成都，对大隋朝的基业和皇上的尊严都未涉及、关注。

宇文成都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请皇上圣裁。”

“朕不解用兵打仗的事，你和国师决定了。”

“成都想请国师拒挡城外的大军，不过却无法调动大军随行，以助国师；但成都个人愿为前驱……”

“将军如能调动大军出城迎敌，也不会邀请紫烟出马了，不劳费心，我只带莲儿、巧儿两个女婢随行……”

目光一掠隋炀帝，接道：“皇上保重龙体，宫中安全我已责成宝儿负责，宇文将军也请留下，放手在宫门外面截杀强敌，这一战之后，一定要肃清长安城内隐藏的妖道剑手。”

隋炀帝笑道：“卿家果然不会置朕不顾。”

想到高兴处，仰天大笑起来。

宇文成都满腹狐疑的望着袁紫烟，道：“宝贵妃肯和属下合作吗？”

是质疑也是求教。

“宇文将军放心！”袁宝儿道：“紫烟姐姐下了令偷，妾妃怎敢违抗？宇文将军要我如何配合，但请吩咐一声。”

袁紫烟笑道：“宝贵妃的术法、技艺不在紫烟之下，是可托大事的人，将军可放心的请她担当重任……”

“那就请宝贵妃统率宫廷全军，成都恭候遣差。”

袁宝儿道：“不用如此费事了，我和紫烟姐姐不同，她是国师，我只是临危受命的一个嫔妃罢了，紫烟姐要我保护皇上、皇后为主，我们就宫墙为准，宫墙之外由将军负责；进入宫墙就由我负责逐杀。”

“多谢宝贵妃，要成都如何遗派人手，还请吩咐！”

袁宝儿道：“萧雨副统领和其统帅的三十二名宫卫，请留在这里，将军再派一位副统领率六十名勇士入宫，内宫地方大，我要设立一些传警的岗哨。”

“是！成都派田当、凌云两位副统领，各率三十二名属下入宫，向宝妃请命，他们和萧雨常年搭当，三人的默契良好，彼此也私交极笃。”

“那就多谢将军了。”袁宝儿回目一顾隋炀帝，笑道：“各院夫人，和皇上喜欢的嫔妃才人，大都集中在昭阳院中，你就在昭阳院饮酒作乐吧！不过，千万不要缠我，这是玩命的时刻，紫烟姐令出如山，我可不敢马虎，丑话说前面，皇上，你可要多体惜妾妃呀！”

隋炀帝有点害怕袁紫烟，却一点也不怕袁宝儿，高声嚷道：“不行，对阵杀敌，也有空闲，敌人未来之前，陪朕喝两杯，有何不可？”

袁紫烟目光转动，发觉宇文成都已经悄然退下，袁宝儿却被隋炀帝反诘的膛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

放纵、爱色的隋炀帝已感觉安全上得到保障，伸手一把，竟把袁宝儿揽入怀中。

袁紫烟有点火了，语含忿怒地道：“皇上，强敌环伺在宫院之外，大军随时会杀入长安城来，你就不能分点心于国事安危之上吗？”

“朕是怜爱宝妃呀！她如此娇柔，挥剑对敌于战阵之上，叫朕如何安心？”

“皇上，甜言蜜语无法退敌大军。”袁紫烟道：“轻怜蜜爱也无法阻止刺客杀入宫中，你是宁愿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难道就不替皇后和众家夫人想想吗？放了宝儿吧！让她布置一下拒敌的阵势。”

这番话说得太重了。

但袁紫烟一点也无愧疚之色，她已准备随时离去，这番下山，拯救万民的志愿未能实现，反而纠结在私人的情欲恩怨之中，心中烦恼透了，已不再留恋宫廷、人间的繁华生活，想回到深山古洞去了。

隋炀帝也看出了苗头不对，袁紫烟真会翻脸，单是她甩手一走，就无人能阻挡已逼近长安的大军。

只好认输了。

他放了袁宝儿，道：“朕只是开个玩笑，卿家又何必认真呢？”

袁紫烟道：“如今已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了，宝儿是卫守宫廷的主力大将，别把她再当作娇娇弱弱的小女人去折腾。此番话言，是我最后一次，此后绝不再招惹皇上烦心，巧儿、莲儿，我们走！”

说走就走，三人联袂向外行去。

隋炀帝道：“已是万家灯火时分，天亮再走也不迟啊！”

“皇上！”袁宝儿道：“军情紧急呀！别再想人间至乐，左拥右抱的床上事了。紫烟姐很辛苦，宇文将军也有着来势太快的压迫感。”

“是啊！朕也在担心呢！紫烟只带两个女婢，如何拒挡敌人数万大军呢？”

袁宝儿道：“她是人间的女神，自有拒敌奇术，皇上如能早作未雨绸缪之计，就不会有今日的危境了。”

隋炀帝呆了一呆，道：“宝儿，今日的处境真的会有危险吗？”

袁宝儿心中忖道：原来皇上很怕死，整日追逐酒色，只是为了逃避，倒要吓他一吓，看看他反应如何？

心中念转，叹口气，道：

“我宝儿可是无法和紫烟姐姐相比，紫烟姐是人间奇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术法精湛，武功高强，我只会几招庄稼把式，对付一般敌人可以，如是碰上武功特别高强的人，我是应付不了。皇上可要见机而作，发觉我应付不来，就早些逃走。”

隋炀帝微微一怔，道：“卿家不是精通术法吗？”

“稍通术法，只望遇上的都是不通术法的人，妾妃还可以应付得了。”

谈话之间，田当、凌云已带三十二名武士，行了过来。

“卿家和他们研商一下防守之策，朕不打搅了。”

站起身子．直入后宫而去，心中似是有些害怕了。

袁宝儿却笑了！

她回头望着田当、凌云，道：“两位请把带来的人手分布昭阳宫院的四周，由萧雨将军统一指挥，两位跟随着我，救应全局。”

凌云、田当躬身应命，把带来的人手交付萧雨，退到袁宝儿的身侧。

袁宝儿色绝人寰，田当、凌云是早已听过了，但却没机会见。现在玉人就在身侧，哪里能忍得住？四道目光一齐投向了袁宝儿。

果然是瞟一眼就让人动心的美女。

宝儿之美，和袁紫烟大不相同。

袁紫烟如来自天上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

她美极了，但却美得高贵，美得端庄，美得让人不敢妄生非分之想，不敢生出侵犯的意念。

但袁宝儿却大大不同了。

她是人间的美女，美与媚交错而成的组合，让男人心动，让男人萌生出占有的罪恶心、侵犯的冲动感……

田当、凌云都是颇为自负的男人。

但也看得心中悸动了。

袁宝儿当然知道田当、凌云在看她，而且看得心旌动摇。知道装作不知道，任他饱餐秀色。

事实上，何止是田当、凌云，能够看到的宫卫都在看。

这等绝世姿容，人间尤物，不看的才是傻瓜。

不能再让他们看下去了。

袁宝儿已感觉到田当、凌云已看得锁不住心猿意马，再让他们看下去，恐难自禁而动手动脚了。

袁宝儿被皇上任意蹂躏近年之久，践踏了她的身躯，也揉碎了她的心，麻木了她的感情。

她不在乎让人多看几眼。

因为，男人的那种激动神色，使她生出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但不能让田当、凌云动手，宝儿的心态也不是很在乎让男人摸一把，而是一动手，两人即犯了砍头的死罪。

皇上不会放过他们。

宇文成都也不会饶过他们。

举手理一下鬓边的散发，缓缓转过了脸儿。

看得更清楚了——

宝贵妃的脸上还带着动人的微笑。

但这微笑也使田当和凌云在意乱情迷中觉醒过来，他们想到了皇上，也想到了触犯的杀头之罪。

只见两人垂下头去，道：“叩见贵妃娘娘！”

一撩袍角，准备跪下去了。

“不用行此大礼。”袁宝儿伸出了纤巧的玉手，拦住了凌云、田当，道：“两位将军和刺客交过手吗？”

“交过手！”田当道：“力搏五十招，没有分出胜负。”

袁宝儿道：“除了剑术精奇之外，还有什么阴险的招术？”

其实，这些事袁宝儿都知道，用不着问他们。但想多给两人一些饱餐秀色的机会，这些话题最适合了。

“音乐！”凌云道：“好像一缕箫声，很低沉，隐隐可闻……”

这一下，真的引起袁宝儿的兴趣了。

她微笑道：“凌将军，仔细想一想，是不是箫声？”

凌云道：“听不真切，但我能确定有一种乐声传来，箫声、笛声？我无法认定，也许根本不是管乐……”

田当接着道：“箫声的成分最大，我也听到过那种声音，远远的传来，似断若续，是箫声，也不是竹制的洞箫。”

袁宝儿笑容如花地道：“不错！有铜箫、铁箫，也有玉箫；乐声传来，必有其因，两位慢慢地想，乐声配合着什么？”

田当沉吟了一阵，道：“对！有一种细微声音混合在乐声中，不知是什么声音？”

袁宝儿柔声道：“是不是一种虫爬的声音？”

“好像是一种小虫飞动的声音……”

“飞动？”袁宝儿吃惊地道：“你是说一种毒物在音乐声中飞动？”

“没有看到毒物……”凌云道：“只听到一种羽翼划空的声音，偶而在听觉出现，没有人受到毒物的伤害，所以也无法判知他是什么东西？”

袁宝儿道：“这是一次试习，等他们决心入侵了，就可能大举施展，这就非常可怕了。我要通知皇上、皇后、各院嫔妃作准备，两位也要和萧将军研究如何防范，以免武士们伤在那些毒物之下。”

田当道：“宝贵妃！我们完全不知是什么毒物，如何防范呢？

还望宝贵妃给予明示。”

“我也只是猜测。”袁宝儿道：“它够飞行伤人的可能是毒蜂、血蝇之类，我要嫔妃们防范的办法是躲在蚊帐之中。当然想办法加强蚊帐的强度。

她们可以在室中燃起宫灯、火炬，使毒物无所遁形，易于消灭；但守在宫外的武士就没有这些设备。”

田当道：“明天可以召集长安城中的名手巧匠，赶制三两百件防蚊蝇的衣服，每人各一件；但今夜只好暂由宫内借出一些蚊帐，暂作防护。”

“还有奇毒蝎子，是深山大泽中的品种，毒性奇烈，螫人必死……”

“那倒不必畏惧。”田当道：“它行动缓慢，易被击毙。担心的是飞行毒物，它们来势快速，不易防范。”

袁宝儿道：“但毒蝎亦不可轻视，它们带在刺客身上，可能在交手中移放你身上，而不自觉。”

“这……这就有点可怕了。”田当道：“昭阳院四周也要点燃百盏以上的纱笼了。”

袁宝儿道：“这倒容易，我吩咐他们准备，三位请自行分配一下拒敌任务，以全力保护昭阳院为重点，别让人冲进来。”

“我们会全力以赴。”萧雨道：“属下想把此事通知宇文总统领，要早作防备，宫墙外拦杀的力量保持强大，他们进入内宫的机会就越少了。”

田当突又道：“宝贵妃，袁国师只带了莲儿、巧儿两个女婢，要拒拦训练精良数万大军，这个仗怎么打法？”

袁宝儿道：“这大概是一次最奇特的战争了，我不知道紫烟姐姐如何打，不过我倒可以告诉诸位，她绝不会败。”

“不败就是胜了？”

袁宝儿道：“三位将军，我说是不会败，大军无推进，攻击长安，但袁国师要不要击溃对方，我就不知道了。”

言下之意，胜负似是全操于袁紫烟的手中。

三位将军怎么想也想不出有一种拒数万敌人，而又有取胜的本领，不禁听得瞠目结舌。

袁宝儿又道：“袁国师身具奇术，不能以平常人视之，我也无法和三位将军说个清楚，但我保证袁国师会拒挡住那一路，不能攻击长安。”

萧雨、田当、凌云无话可问了，三人分头办事。

袁宝儿也通知各院夫人、女缤、皇后，准备拒敌应用之物，把自己琼花院中两个宫女派守皇上、皇后的身侧。

她们是彩虹、飞燕，跟着袁宝儿练了一点武功、术法，只不过不像莲儿、巧儿明目张胆的练，两人只是在暗中偷练。

袁宝儿入宫之后，一直不想把自己暴露的太多。

一向花木扶疏、整齐、幽雅的昭阳院外，此刻变得很怪异，东一蚊帐，西一蚊帐，蚊帐四周各挑两盏杀虫灯。

昭阳院百间以上卧室，灯光通明，蚊帐高挂。

帐中集满了人，有些人手中还拿着扇子，有些人手中也拿着竹节木棍，一群花枝招展的大姑娘也要动手自保了。

她们无法拒敌。

但拍蚊子、打毒蜂，自信还可胜任。

事实上，是自己保命的事。

但打毒蜂是不能用手打，人手一物，事所必然；宫娥彩女各有所执，这就形成了皇宫中的千古奇观。

看吧——

彩衣映辉宫灯下，手中却拿着千奇百怪的东西，有竹板、令牌、木棍、铁铲，也有人拿着枕头、衣服。

反正是能用来拍打血蝇、毒蜂的东西都行。

她们没见过血蝇、毒蜂，想象中和苍蝇、蜜蜂一样，所以大家都有勇气，拿起东西打了。

袁宝儿绕着昭阳宫廷走一转，目睹彩娥、宫女们的怪异形状，很想大笑一场，但却忍下了。

她心中很明白，只要她发下一道安全保障的承诺，情况就立刻大变，深宫恢复旧颜色，彩女官娥捧酒忙。

但袁宝儿没有讲话，她喜欢看这份混乱，也讨厌看彩女宫娥们平日帮着主子争宠的那副嘴脸。

萧雨、田当、凌云也看到了。

看到了宫女们那份狼狈，胭脂零落，花粉退；已非美丽俏佳人。

昭阳宫院相当大，但一下子挤了十二院夫人的官娥、彩女。

就显得小一些了。

十二院夫人陪着皇后和皇上，在皇后寝宫饮酒。

在数十位太监保护防守之下，很少宫娥能进得去皇后的寝宫、庭院，就只好挤在各处宫女住的偏房中了。

原本住两个宫女的地方，挤了十几个，别说睡觉了，坐也感觉到地方小了一些。但却没有人敢到门外站。

因为怕毒蜂啊！

守在昭阳院外的宫卫、武士们也看到了。

后宫粉黛也都是选出来的美女，南国佳丽，北地胭脂，个个都有几分姿色。再加上美丽的衣着俏打扮，每个人都有可看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迷人之处。

但现在看上去，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残脏污人，原本清秀的脸上一片红、一片白，不但没有一点美感，看久了还有些吓人。

娇生惯养的宫女们，如何禁受得这一夜折腾。

天近黎明时，全倒在地上睡着了。

你躺在我腿上，我倒在你怀中。衣裙拆皱，睡姿怪异，简直像大战败退、疲卧沙场的残军。

萧雨看了好一阵，摇摇头，笑道：“三分姿色，七分装扮，残脂剩粉，简直是不能看啊！”

“更难看的是她们手中拿的东西。”田当道：“千奇百怪，无所不有。横扫一地，触目惊心。”

“如果现在有一批杀手冲入宫来，这番零乱的情景，就变得惨不忍睹了。”凌云道。

目光转动，四下张望。

田当、凌云、萧雨，三人没有交谈。

但三人心中却想的同一件事，希望看到袁宝儿，人间绝色的袁贵妃，是不是也一样脂粉零落颜色残。

没有看到宝贵妃。

但六道日光却转动的交织在一起，忍不住会心一笑！

“天亮了。”田当道：“今夜大概可以平安度过了。”

“田将军，太乐观了。危险总在疲累时！”

一个娇甜的声音传入了三人耳际。

回头看去，不知何时袁宝儿已站在三人身后。

她仍然容光焕发，娇艳依旧。

人间的绝色美女，果然和一般的美女不同。

她脸色依然是粉红如花，以萧雨、凌云、田当等三人的目力，也无法辨识出是天生丽质色自成，还是花粉胭脂调合的人工组合。

萧雨道：“黑夜将逝，天色黎明。宝贵妃的意思是敌人会来一次拂晓偷袭？”

“不是意思，是事实。”袁宝儿道：“三位凝神倾听一下，也该下令布署，准备迎敌了。”

田当、萧雨、凌云早已在凝神倾听，因为未曾闻得异声，萧雨才向宝贵妃质疑。

这一次，袁宝儿说的十分肯定，三人不得不凝聚全神听去。

果然听到了一缕柔细的乐声，遥遥飘来。

“是箫声！”田当道：“其声似逐渐增强。”

“不错，是玉萧声。”袁宝儿道：“这一次可能是大举来犯，但不知宇文将军是否也听到了？”

凌云道：“宇文总统领武功强过我们甚多，应该早有警觉才对。”

“希望能阻敌于宫墙之外。”袁宝儿道：“如果被他们杀入宫中，这些如花似玉的宫娥彩女就要经历一番浩劫了，一场杀戮下来，很难想象她们还有多少能活得下来？”

萧雨吃了一惊，道：“贵妃真的没有把握能保卫她们的安全。”

袁宝儿缓缓的道：“我……不敢保证……”

“贵妃娘娘，国师似是对袁贵妃充满了信心。”萧雨道：“国师言出如山，我们都十分敬服。”

硬把保卫内宫的成败责任向袁宝儿的头上套，还真歪打正着，硬把袁宝儿套进去了。

袁宝儿心头充满悲忿之气，想袖手旁观，让这皇宫内苑中杀个血溅宫墙，到了不可开交，再出手收拾残局，只要能对袁紫烟交代就好。

但萧雨硬把她拖向前面站，当守宫中第一关。

袁宝儿皱起了眉头，道：“我怎么记不得了？”

论江湖阅历，袁宝儿再聪明也斗不过萧雨，一听回答，就知道袁宝儿无意出全力保护内宫。

他心头了解，立刻接道：“绝对不错，袁国师付托贵妃，贵妃也一肩承担，要国师安心退敌，我等奉宇文总统领之令入宫，只是贵妃的助手，一切听凭吩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既是如此，我们全力退敌就是。”袁宝儿道：“去通知宇文将军一声，要他小心毒蜂……”

萧雨应了一声，飞身而去。

应该是田当或凌云去，但萧雨却争先而往。

原来他要向宁文成都复命。

这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计谋，要萧雨利用袁紫烟的气势，套住袁宝儿，要她担负起保卫宫廷的大责。

宇文成都担心袁宝儿余恨积心，放手不管，就别说重要时刻反戈一击了。

由于袁紫烟数度提示袁宝儿的术法高强，宇文成都印象深刻，心中已不敢稍存轻视。

萧雨回来得很快。

而且还带来了宇文成都。

袁宝儿已下令叫醒随地而卧的宫女彩娥，一听有毒物侵袭，瞌睡虫全被吓走，赶紧捡起家伙，有的理装打扮，重新化妆一番。

大都洗去残胭余粉，恢复我本来面目。

她们本是各地的出色美女，年纪又轻，倒也个个秀丽，只是和那身华丽的衣服不搭调，看起来有点怪异。

比残脂剩粉污容色，那又好看多了。

宇文成都非常恭谨，对着袁宝儿一个长揖，撩袍就要跪，准备大礼参拜了，只听袁宝儿道：“将军，不可如此，大礼参拜，妾妃可当受不起。可有紫烟姐姐拒敌的消息？”

“没有！”宇文成都道：“但探马回报，敌军也未向长安推进的消息。想是被国师挡在那里了，唉！真叫人想不明，国师只带了莲儿、巧儿两个助手，如此拒敌数万大军，那是一批精锐无匹的部队，有些身手之高可列武林高手，在下苦思长虑，希望能抽调一批人马，赶往相助。”

“不必了！”袁宝儿道：“紫烟姐如无独退数万强敌的能力，绝对不会请命出战。”

宇文成都打蛇随棍上地道：“贵妃对国师充满信心，国师对贵妃也相许得很，她吩咐成都，一切听从贵妃的令谕行事。”

又一顶压死人的高帽子扣了下来。

袁宝儿如何招架得住？

她苦笑一下，道：“将军集中了多少人防守宫廷？”

宇文成都道：“人数不少，千名以上，但真正列入高手的只有十分之一。”

“你的十大副统领呢？”袁宝儿道：“他们都是当世的英雄豪杰啊！”

宇文成都道：“十大副统领算得上一流高手的田当、凌云、萧雨，就在贵妃的身侧听命。另外，由成都分守在宫墙门外，我们的计划是血战宫墙外，不许他们冲入宫中阻扰圣驾。”

袁宝儿道：“很好！圣上对你寄望甚深，你也赤胆忠贞，一心保国，你们若相知相许，实也是一场千古佳话。”

“成都心有余，唯恐力不足。他们以毒峰穿隙而入，阻挡的能力就非常的小了，何况初度和这样的毒物对阵，全无战阵经验，也不能坐视勇士们死在毒蜂之下，让他们各凭机智的避一避，敌人乘虚而入的机会就大大的增加了。”

袁宝儿有些明白了。

但她却故作不知，道：“将军的意思是……”

“哪些剑手在毒蜂开道下，冲入宫中，惊扰到圣驾恐所难免，成都无能，这些要依靠贵妃对付了。”

说了半天，是要把保卫宫廷的大任全交到袁宝儿的手上。

袁宝儿暗暗叹息一声，忖道：“看来，全都被他们套牢了。

不知是袁紫烟的意思呢？还是宇文成都等诡计多端，站在山前观虎斗，恐怕行不通了。”

心中念转，笑一笑，道：“宇文将军，要我如何作呢？”

这一会儿袁宝儿展现娇媚，巧笑倩兮，动人心弦。

果然宇文成都心弦震动了一下，道：“成都怎敢吩咐贵妃，一切听凭贵妃吩咐。”

袁宝儿道：“如果我全力对付毒物，你们是否有把握阻挡住敌人入宫呢？”

宇文成都道：“我们尽力杀敌，血染宫墙，死而后已。但却不敢在贵妃面前提出任何保证，成都追随国师北征之后，才发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昔年坐井观天的自负、豪气，已经不存在了……”

袁宝儿问的庄严，但宇文成都却回答得婉转有致。

袁宝儿接着道：“对我寄望如此之大，只怕我一介女流担负不起呀！”

“国师再三推崇宝贵妃，绝对不会错，成都等唯命是从。”

袁宝儿问道：“是紫烟姐的意思？”

事到关键所在，宇文成都暗里一唉呀，道：“是，国师这样吩咐的。”

袁宝儿“嗤”的一声笑了！

这一笑固然是娇媚横生，看得宇文成都、萧雨等呆了一呆，但个中的含意，更是充满着神秘。

宇文成都和萧雨都无法了解，她为什么如此高兴？

“宇文将军！”袁宝儿笑容如花地道：“对毒物的攻击，将军是否有防范之法呢？”

“没有。”宇文成都叹息一声，道：“只有凭借武功和它抗拒了。”

袁宝儿娇声道：“要下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呢？”

宇文成都受宠若惊地道：“宝贵妃，可已有了对付毒物的方法？那真是在下和全部武士之幸了。”

袁宝儿道：“帮忙嘛！我担心的是不愿杀生，一旦要开杀戒了，少杀和多杀也就一样了。”

“宝贵妃！”萧雨道：“那些毒物死之何惜，为人间除害也算是开杀戒吗？”

“它们有毒，但也有生命。”袁宝儿道：“它们迎空飞舞，活得很快乐，我却要它们无声无息的化作春泥，唉……这一杀呀！

就是千百万只。”

宇文成都突然抱拳一揖，道：“多谢宝贵妃，只要能排除毒物，成都相信他们冲入宫中的机会就不大了。”

袁宝儿道：“快去准备迎敌吧！他们的攻势即将展开，如果我救援不及，就想办法通知我一声。”

转身子，步步生莲，消失不见。看上去袁宝儿走得很慢，其实十分快速，只见她柳腰摆动了两下，人就不见了。

萧雨看不出那是什么武功？

宇文成都也看不出来。

“不是武功。”宇文成都叹息一声，道：“武功没有那么一个快法。”

萧雨道：“统领的意思……那是术法了，是隐身术。”

“就是看不懂啊？”宇文成都道：“是隐身术？还是潜踪术？

以她行走的速度计算，她举步，我们出刀，大概刀将近身，人就不见了。”

萧雨笑道：“莲步款款，摇曳生姿。谁又能在背后出刀呢？

这一战由袁国师和宝贵妃出马相助，统领对胜负的看法如何呢？”

“这一战胜利可期。”宇文成都道：“虬髯客如不能见机而作，可能要闹到全军尽没。不过，李世民少了虬髯客这一股制衡力量，将会迅速壮大。”

萧雨道：“统领，无毒不丈夫，击溃了虬髯客之后，立刻征伐太原，乘胜克敌，一鼓荡平。”

“哪有征伐的军力？”宇文成都道：“国师可以用术法退敌，只怕未必肯以术法征伐太原。宝贵妃更绝不可能了，她不反戈一击，已算皇恩浩荡了。

何况，太原还有李淳风、袁天罡两位精通术法的奇人，此番虬髯客攻打长安，不见李靖统兵，很可能李靖也为李世民收为已用了。”

萧雨道：“这么说来，李世民真的十分可怕了！那就更要早些下手，莫要他羽翼丰满，尾大不掉。”

宇文成都道：“没有国师阻挡虬髯客这番攻势，大隋朝能否过这一关，就很难预料。我们没有可用之兵，哪里有征伐敌人的能力？”

“统领！”萧雨道：“六十万大军围剿各处啸聚的暴民，他们都是精锐之师，要不要招他回师长安，整装再发？”

宇文成都淡淡一笑，道：“困难很多，还得仔细研究，宝贵妃临去留言，是要我们求她。这件事，我不便作主意，你们看着办吧！应付不了，就不要大勉强。至少，我们都没有应付千百只以上毒物的能力。”

“多谢统领指教，我明白了。”萧雨道：“宫墙外如无法抗拒毒物的攻击，也可以向宝贵妃求援，总统领不便开口，何妨请一位副统领求救。”

宇文成都目光转动，发觉只有他和萧雨，微微一笑，道：“我不会拿着兄弟们性命开玩笑，也很想见识一下宝贵妃的本领。

所以，我自己会向她求援，当然得经过一番鏖战之后。”

萧雨点点头道：“属下去和田当、凌云研商一下拒敌之策，也会向宝贵妃请教对敌之法。”

宇文成都点点头。

萧雨退入宫廷。

但萧雨来不及施展盘算好的计划，耳际间已响起了吵人的嗡嗡之声，大批毒蜂攻了进来。

这显然是武士们无法阻止的事，因为未闻得宫墙外喝止呼叫之声，毒峰已飞入宫墙。

萧雨大声喝道：“毒峰来袭，诸位要小心应付了。”

这一叫，形势立刻大变——

宫娥、彩女们抄起了家伙，准备拍打毒蜂。防守在昭阳院外的武士们，刀剑虽已出鞘，人却躲在蓬帐之中。

这时天色是大亮前的一段黑暗，除了昭阳宫院灯火如昼，其他地方一片黑暗。

事实上，整个皇宫中的妃子、宫女，大都集中到昭阳宫院中来，宫中的防卫也以此为重点。

这里脂粉香浓。

这里人气茂盛。

成群结队的毒峰也因闻到人身透发出的浓重气息而来。

萧雨号称飘花剑，以剑势快速著称江湖。心中有点不信邪，剑如闪光流转，舞成了一团光影白芒，迎向蜂群。

飞来的果然是毒蜂。

是一种极少见到的毒蜂。

长逾小指，双翼展开，宽逾三寸，全身谈黑，一看就知道是一种奇毒之物，螫一下，不死也要你半条老命。

萧雨的剑法果然快速，剑光如轮，毒蜂纷纷坠落。

片刻间，蜂尸逾百。

田当、凌云已躲入了纱帐之中。

但见萧雨独剑残蜂。

田当低声道：“凌兄，请留在帐中指挥，我去助萧兄一臂之力，接他回来。”

萧雨也确实被毒蜂困住了。

这些毒蜂体型巨大，而且悍不畏死。

萧雨剑势稍有空隙，它们就拼命冲入。

萧雨心中有点慌了，忖道：“大丈夫不死于战阵、刀剑之下，被几只毒蜂螫死，那可能不瞑目啊！”

心念转动，一个闪神，一只毒蜂乘虚而入。

萧雨左肩披螫了一下，感觉一阵奇疼刺心。

这一下，也把萧雨痛醒了。

使他警觉到正处在生死关键时刻，只要剑招再一缓慢，毒蜂攻入，再被两只螫中，即将中毒而亡。

所以，不能大意啊！

萧雨一面运气止痛，一面全力挥剑，左手行气似珠，一把抓了下去，把爬向颈间的毒峰捏死。

田当双刀运转如飞，化成一片刀芒，滚了过去。

他一面大声喝道：“萧兄，靠过来，回入蓬帐之中，咱们还要留下气力对付敌人剑手。”

萧雨没有回答。

但见他剑光移动，缓缓向田当靠去。

他不能回答，他要运气止疼。

田当刀芒扩展，替萧雨开了一条路，让萧雨向后退去。

田当本身却立刻面对了毒蜂的压力。

萧雨挡在前面时，尚不觉得，但萧雨一退下，田当即发觉成千上万的毒蜂直撞过来，黑朦朦的，像一片压下来的乌云，气势十分骇人。

不知有多少毒蜂冲入了昭阳院中？

耳际已响起了两声尖厉的惨叫！

应是毒蜂找到了一个空隙，进入室中螫伤了两个宫女。

萧雨人已接近篷帐。

但是田当却无法退了，毒蜂虽然被田当的双刀杀得尸如落雨，但也把田当给团团围住了。

头和四周的空间全是毒蜂，整个被毒峰隔绝了。

这一阵涌入的毒蜂之多，似已到了遮天蔽日的境界。

日未升起，但数百盏宫灯上全都爬满了毒蜂，灯光都被挡住了。

蓬帐外、门窗上也都被毒蜂爬满了。

天啊！

整个的昭阳宫被毒蜂围困了。

如此众多的巨型奇蜂，看得萧雨心头生出了寒意。

他应该和田当刀剑联手拒挡毒蜂的。

但是他不敢再向前移动了。

事实上，大批毒蜂飞行穿梭，萧雨也无法移动，左肩的巨疼也影响了他的勇气，更影响了他的信心。

就算想移动也移动不了，因为田当的刀光挡住了七成以上的毒蜂。

但萧雨心中明白，在那种巨大的压力之下，田当是无法持久的。自己无法救援，凌云和众武士也难施救。

这不是拼命即能办到的事。

萧雨暗暗叹息一声，忖道：为了救田当，求求宝贵妃吧！

她可能就在附近。

但如不开口求她，看样子她是不会现身出手了。

心中念转，大声喝道：宝贵妃，萧雨、田当困于毒蜂，身陷危境，请赐援手。

只听袁宝儿娇甜的声音应道：“萧将军，毒蜂可恶，我已决心除它，请再多撑片刻。”

萧雨长剑急舞，把一些近身的毒蜂斩落于地。

突闻田当大声喝道：“我已被毒蜂所伤，就要支撑不住了。

萧兄！快请躲入蓬帐，兄弟拼尽最后一口真气为你阻挡蜂群。”

萧雨道：“田兄，要死就死在一起，田兄为救我而伤，萧某如何能看着你独死于蜂毒之下？”

“两位都不会死，只要多忍耐片刻痛苦。”

袁宝儿出现了。

只见她凌空而来，飞穿于毒蜂群中。

不知何故，毒蜂纷纷避开，行近萧雨，落着实地，双袖一挥，一阵似云似雾的烟气，扩展开去。

带着一股寒意和雨丝般的冷粒，毒蜂纷纷落下。

好像一种极微小的暗器，但它却不伤人。

萧雨、田当都感受到一阵冷风由身侧吹过，冷冷雨粒打在脸上，周围的毒蜂却如雪下滚汤，化作乌有。

千百只毒蜂泰山压顶的气势，忽体消失了。

蜂尸坠地，厚积寸许之高。

也许有些侥幸未死的，但已逃之夭夭，飞得无影无踪了。

萧雨呆呆地望着小美人——袁宝儿。

只见她左手托着一个玉瓶，大有救世救难观音菩萨的气势。

萧雨不禁躬身下拜。

“将军请起。”袁宝儿嫣然一笑，道：“这儿有丹丸两颗，下知道是否对症，两位请服下试试吧！”

她伸出了白玉般的纤巧右手，掌心中托着两粒白色丹丸。

萧雨十分恭敬地取过丹丸，自己吞下一颗，另一颗投入了田当的口中。

话说得虽然客气，但药可是灵丹妙药。

两人一吞下去，疼痛即止。

“多谢贵妃救援！”

田当、萧雨齐齐躬身行礼。

“天已大亮！”袁宝儿道：“如果我的推想不错，大批杀手即将涌入宫廷，宇文将军能够阻于宫墙之外的，最多半数。昭阳院中数百位宫娥彩女、才人、妃子、皇后、皇上，还须诸位保护，还有片刻时间，两位可以调息一阵。”

萧雨吃了一惊，道：“宇文将军统帅的是宫卫七成以上的实力，如果他们只能阻止半数杀手，这昭阳院就十分危急了。属下等和众宫卫战死事小，惊动了皇上、皇后，那就罪该万死了。”

“将军！”袁宝儿娇媚横生笑道：“别忘了，还有我呀！我会助几位一臂之力。”

萧雨道：“有贵妃这句吩咐，属下就安心多了。”

袁宝儿笑一笑，道：“将军尽管放手对付来人，我会在暗中相助。”

“贵妃……”

萧雨叫出了“贵妃”两个字，突又苦笑住口不言了。

但袁宝儿却不放过，追着问道：“萧将军想说什么？但请出口，我不会怪你，也不会告诉皇上。”

这话就曲折有致了。

萧雨心头震动极了，哪里敢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一阵，道：“属下的意思是我等是否要身陷危境时，再向贵妃求助？”

“你说呢？”袁宝儿伸出了纤巧的右手食指，指着萧雨的鼻尖，低声道：“我会帮你，但我喜欢你叫我，明白吗？”

萧雨点点头。

事实上，萧雨一点也不明白。

他只觉得贵妃在诱惑他，让他心中兴奋，想去犯罪。

指就指吧！

但指尖儿碰在鼻子上，就有点浓重的挑逗意味了。

袁宝儿确是在施展魅力，大局变化，地动天摇，她希望收罗几个心腹，建立起通达内外消息的渠道。

这自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功，但最快的办法就是施展她天赋的魅力，让男人为她陶醉，为她效命。

她选上了第一个下手的对象——萧雨。

人不能学奇术、邪法，一学会了即会动邪念、起邪心；而邪道往往又是通达目的的捷径。

像袁紫烟、袁宝儿这等天人之间的一等美女，也因为学会了邪法奇术，而不能安分下来。

袁紫烟半真半假的控制了宇文成都。

袁宝儿也想使法选择了萧雨。

如果两人都是幼读诗书、庭训森严的名门闺秀，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自甘落花逐流水，轻摆罗衣暗送香。

袁宝儿回头走了。

萧雨却呆呆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出神。

“萧兄，她似是有意的挑逗你呀！”田当低声道：“宝贵妃心里在打算什么呢？”

“是啊！”萧雨道：“触犯王妃，可是杀头的大罪，她究竟是什么用心呢？”

田当笑一笑，道：“真正能一观芳泽，你就安心去死吧！死得瞑目啊！怕的是羊肉没吃到，沾了一身羊骚味，落个脑袋搬家，那就划不来了。”

萧雨一拍脑袋，道：“说的对呀！我已经被她搅得糊涂了。”

“这件事要小心应付了。”田当道：“冷宫岁月，渡日如年。

名虽妃子、才人，但十年八年也难见皇上一面，她们结交外人，值得同情。但宝贵妃不一样啊，她帝眷正隆，怎会……”

说着话，直摇着头。

萧雨接着道：“对！是别有目的了，但目的何在呢？”

田当微微一笑，道：“她要征服你，不只是你的人，也要你的心，要你全心全意地效忠她，心无二志地效忠她。”

萧雨阅历丰富，立刻明日了田当言中之意。

他笑一笑，道：“隋宫中，两个袁景妃各具绝色，袁紫烟贵妃身兼国师，使咱们头儿动心，情甘效命，对紫烟贵妃的忠诚，恐不在皇上之下。”

田当道：“宝贵妃想拉拢你，我担心有一天国师和宝贵妃起了冲突，你和头儿各为一人，怎么处下去呢？”

萧雨呆了一呆，突然笑道：“多虑了，多虑了！宝贵妃不敢抗拒国师，我也不敢不听头儿的命令。”

田当也微笑道：“萧兄，只听你这句话，已经心有定位了。

这档事不好玩……”

突然住口不言，目光转向东南方位。

只听他低声道：“头儿来了。”

萧雨确实有点心乱了，耳目聪灵，急急转头看去——

只见宇文成都左手执剑，右手握刀，全身衣袍溅满血迹，显然是经过一番非常激烈的恶战。

多少年来，十大副统领都知道宇文成都剑法精湛，善用各种兵器，马上兵器是一件重达一百六十斤的镏金镗，力大势猛，冲锋陷阵勇不可当。

凤翅飞刀，更是神出鬼没，白光一闪，就取人首级，却不知道他步战迎敌时，也能刀剑并用。

那把握在右手的刀，尚有血迹，是刚刚用过了。

萧雨迎了上去，道：“统领，外面情形如何？昭阳院中，一夜春色，宫女们横躺坚倒，看得令人心酸。但天亮前，敌人这场毒蜂攻势，更是可怕。田兄和我都受了螫伤，人和毒蜂之战，无法以命相拼，幸得宝贵妃及时出手，消灭了毒蜂。”

宇文成都点点头，道：“毒蜂威力惊人，不少宫卫伤在了毒蜂之下，如非宝贵妃出手相救，毒蜂配合着黑衣剑手的行动，很可能击溃我们，也逼得我大开了一次杀戒，我希望能把那些黑衣剑手挡在宫墙之外的，但仍被他们突入不少。”

萧雨道：“被埋伏的弓箭手杀了，如被毒蜂引导着他们进入了昭阳院中，蜂螫人杀，狂风暴雨打梨花，悲惨的境况，就让人触目惊心了，属下也势必罪畏自戕……”

“萧兄弟！”宇文成都充满着感情地道：“未阻来敌入宫墙，其罪在我。夕阳落山，江河日下，大势所趋，非我等微末之力能够力挽狂澜，尽其在我吧！

我进入宫来，一是向皇上请罪，二向皇后问安，三向宝贵妃致谢；非她之能，这一夜我们就防守不住了。”

“不用了，将军！”袁宝儿突然出现，莲步姗姗的走过来，道：“皇上在一座篷帐中目睹了毒蜂之威，也看到了冲入昭阳院中的剑手和萧将军迎战的情形。

对宇文将军的信任更为坚强，此事一了，要加封将军为天下都招讨，把国家兴亡大事全付托于将军身上。”

“这……这样的重责大任，成都如何担当得起呢？”

袁宝儿道：“还有余绪呀！皇上付于了将军治乱的大权后，他就不再过问政事。将军要调军灭寇，也要治国理民……”

“这就更加使不得了，成都为皇上赴汤蹈火，统军战死，绝秒推辞。以国事相托，不敢承受，我要去面君申述……”

袁宝儿接着道：“将军，申述什么呢？诏旨还未发下呀！天威难测，谁知道会不会改变主意呢？”

宇文成都呆了一呆，道：“说的是，说的是！我有些莽撞了。”

袁宝儿笑道：“皇上有了这个心，我先透个讯息给你。他不是说说算了，而是很认真的在想这件事情，听他口气，似是想到东都洛阳小住，然后再下江南，在扬州住下来，他向往扬州的繁花……”

宇文成都接道：“可是长安国事如麻！”

“交给你啦！”袁宝儿道：“所以你要好好地想想理国之策，好在时间还早，皇上心有此念，但几时实现就很难说了。”

“贵妃的看法呢？”萧雨突然接口道：“这担子太重了，我们的头儿怎敢轻作承诺呢？”

“最好别多想这件事情。”袁宝儿道：“只是心中有点底就行了，这么重大的事真要付诸行动，至少要国师同意，皇上纵然有心，但关键却在袁国师的身上，宇文将军能作的，就是全力对付、消灭目前的强敌，日后治国的大计，日后再作策划。言尽于此，以后我不再提了，你们也不许多问。”

“多承贵妃教言，成都感激不尽。”

“皇上目睹毒蜂的威势、搏杀的激烈，受到了一点惊吓，已由皇后侍入寝宫休息。”袁宝儿道。

“是，成都改天再恭请圣安。”

袁宝儿道：“最好在击退强敌之后，让宫中后妃安心，龙心大悦，才能和你作长时叙谈，也许话中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敬领教益，成都告退。”

他不敢多看袁紫烟，也不敢多看袁宝儿。

这两人不能多看，看久了人会着迷。

“将军！”

宇文成都已举步行去，袁宝儿又把他叫住。

“宝贵妃还有何吩咐？”

宇文成都抱拳躬身，目光着地，就是不看了。

既然挡不住那股吸引力，不看总可以吧？

“伤亡如何？”袁宝儿道：“我想知道详细的数字。”

宇文成都道：“死了十八位宫卫武士，十个死在蜂尾的毒针之下，八个死在迎敌搏杀之中，伤了二十六人；其中有两个是副总统领。”

“两位副总统领伤势如何？”袁宝儿神情严肃地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能救他们，不要放弃。”

第十一回　血染宫门

宇文成都道：“一个伤在左肋上，开了一条半尺长的口子，血染全身红，伤得相当重。另一位伤在蜂针之下，半身肿胀，苦不堪言，属下已全力施为，却无法阻止他毒伤恶化。”

袁宝儿道：“我有灵丹两颗，白色的可解蜂毒，黑色的能治剑伤。”

她把两颗灵丹托于掌心，交向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望着那黑色药丸，约只一颗花生大小，不禁皱起了眉头，忖道：“单以伤口而论，就要大过这颗药丸十倍以上，不知是用来内服还是外敷？”

但闻袁宝儿道：

“黑色药丸一分为二，一半和温酒吞下，一半和在上好金创药，敷在伤处。至于白色药丸，要伤者吞下即可。

如要加速效用，吞下药丸后再让他服下一瓶老酒，药不多，受伤的武士，恕我不能送药救治，心中十分不安。

不过……蜂毒太重的人，不用留下他们受罪，那是生不如死的痛苦，点了他们的死穴，让他们早登极乐。”

学术法的人，思想也脱去常规，和常人不同，务实任性，不太讲虚情道德。

“是！成都也有这个想法，但却说不出来，也不敢下手去做，他们大痛苦了，一指点中死穴，一了百了。但我怕传言出去，说我杀了受伤属下……”

袁宝儿道：“这种事去作就好，用不着说出去。将军，这一批剑手攻势，看情形只是初期攻势，他们真正的领导头子还未出现，如果我的推想不错，他们还有奇兵出现，国师阻止了他们的大军前进。

他们似是已经把进攻的重点摆在这里了，集中高手，击溃将军率领的宫卫，消灭皇宫中人……”

她未提皇上，但已隐隐含皇上在内。

宇文成都吃了一惊，道：“我虽想不出是什么样的奇兵，但一定非常可怕。这两次攻势，我已尽全力应付，强敌花招频出，我已心余力拙，保卫宫廷的大事全要依赖贵妃之能，属下已无制敌的信心了。”

“将军！”袁宝儿叹息一声，道：

“宫卫人数虽然不多，但却是以一抵十的精锐，十大副统领更是你的重要助手。日后，你掌理国事，他们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不能让他们日以夜继地鏖战至死。将军奋勇阵上亡，你这些忠诚部属，个个战死，将军一人虽然身负绝技，也就一枝红花缺绿叶了，我相信紫烟姐姐也不愿你如此。”

提到袁紫烟，似是有人用针在宇文成都心上刺了一下，全身一颤。

他叹息一声，道：

“太匆匆，谢了春红。成都已经尽了心力，实在无能力挽狂澜了。不敢欺瞒贵妃，成都已派十路求救人马，请商故旧相识，赶来助我。也威迫利诱约请江湖上高人赶来助战，迄今为止，尚未得一路回报。”

但闻步履声急速传来！

一个满脸风尘的劲装大汉直冲宇文成都面前。

只听他急急地道：

“少林寺派出了十八罗汉，由了了大师率队，已进入了长安城中……”

“好，妥善接待！”宇文成都一挥手，道：

“不得有丝毫慢客行为，快去安排他们休息的地方。”

劲装大汉道：

“他们要求改穿宫卫衣服，十九人集于一队，不能分散，那会减弱他们的力量。”

宇文成都略一沉吟，道；

“就依他们的要求，给他们衣服腰牌，编成一队，由本统领亲自指挥。”

劲装大汉又道：

“他们也约请了黄山七剑随来助战……”

“很好！”宇文成都打断了劲装大汉的话，道：

“我亲自去接待他们。”

“和尚还有要求！”劲装大汉道：

“他们会出力死战，直至此间事了。如果他们没有战死，就要离开此地，从此恩怨两绝，不再往来。

十八罗汉是寺中一流的高手，了了大师也是九大长老之一，武功已登峰造极。黄山七剑更是名满江湖，请统领不要误解了他们的诚意。”

“明白了。”宇文成都道：

“去告诉了了大师，一切应他所求。此事无暇多谈，要他们立刻更衣，用些餐点，准备迎敌，退了敌人这一波攻势，我再设宴为他们接风详谈。”

劲装大汉喜道：

“他们要求的，总统领全答应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更衣之后，我就带他们来见总统领。”

袁宝儿道：

“能够约到少林和尚助战，将军果然非凡呀！由这一大批高手助战，只要让他们毒物无法发挥所长，这个仗可以打下去。”

“是，属下信心倍增了。”宇文成都道：

“最没有把握请到的人，竟最先赶到了这里。唉！看起来，人与人之间的交情遇到生死关头时，就不如利害重要了。少林寺只为了换取我一句承诺，就尽快派出高手，赶来长安助战。”

袁宝儿道：

“能不能告诉我，他们有什么把柄落在你的手中？当然，若是不方便说，本宫也不便勉强了。”

这时萧雨、田当都借故退开，赶走了四周宫卫武士。

宇文成都道：

“国师北征，带来了李世民，途中却为少林和尚救走。”

袁宝儿心头剧烈地跳动着。

但她仍缓缓地道：

“紫烟姐姐如何肯放过他？”

“国师被一位高僧——三藏和尚引走了，成都发现少林和尚身份，也动手打了一场，双方互有伤亡。”

袁宝儿道：

“他们赶来助战，是贿赂你了，希望你不要把此奏明皇上，不要调动大军征剿少林，将军是否接受呢？”

“来的太重要了。”宇文成都道：

“虬髯客发动这一场拂晓攻击，似是存心把大隋朝一战残灭，少林寺高手来援，是一场救亡活命的大恩情，这件事自当一笔勾过，从此不再提起，也决心履行承诺，此后不再和少林寺来往。”

袁宝儿道：“所以不能让少林寺十八罗汉有太大的伤亡，死完死绝了，将军也不好对人交代呀！”

“这方面，成都就全无把握了。听说虬髯客和一干属下，武功十分高强，如再有毒物、术法助战，个人生死都无能主宰，如何能顾到他人呢？”

袁宝儿道：“我会全力成全将军。”

这时，宇文成都已完全明白袁宝儿是一位非常高明的人物了。得此承诺，心中更是大感安慰。

他长揖到地，道：“多谢贵妃，成都告退。”

转身大步而去。

袁宝儿暗忖道：“他不肯多看我一眼，只为不愿受我媚术所夺，是一个奇男子，勿怪能和皇上推心置腹，君臣相许；勿怪紫烟姐姐喜欢他。

宇文成都啊宇文成都！袁紫烟只能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全心全意的追求我袁宝儿，那一天我忍受超越了极限，也许会让你抱上床去。”

思忖间，田当、凌云、萧雨三人并肩行来，齐齐行礼。

“不用多礼！”袁宝儿道：“三位将军，如何调整布署？是否要向宇文将军要求援兵。”

萧雨道：“宫卫们已经分批进餐休息，以保持随时再战的体能，阻敌于宫墙之外，是宇文统领最大的心愿，所以属下不准备要求援手。

宇文统领如果被击溃，属下等也无能保卫这座昭阳宫院，只有战死以谢君恩了。”

袁宝儿嫣然一笑，道：“萧将军，你不会死的。你还是青壮之年，死了岂不可惜。”

笑得如花引蝶。

萧雨只感觉头脑轰了一声，一阵迷糊，真要冲过去抱住袁宝儿亲一下。

但袁宝儿迈步走了。

田当的声音却传了过来，道：“萧兄，对付各种毒物的药物已经运来了，我已下令调和了雄黄药酒，每人饮用三杯。应该洒在地上的药粉也命他们铺洒在昭阳院外……”

萧雨道：“可是毒峰会飞，铺洒地上的药粉对他们全无作用了。”

“但毒蜂已为宝贵妃全数消灭了。”田当道：“毒蛇、毒蝎就进不来昭阳院了。”

萧雨叹口气，道：“多亏了宝贵妃！”

目光一瞥——

突然一呆，道：“看啊！那是什么？”

“大鸟！”田当大声叫道：“什么妖人？连大鸟也能招来呀！”

“不是鸟，是人！”凌云道：“穿着一身鸟羽制成的衣服，再加上一顶奇怪的帽子，一个长长的嘴巴，看上去就像一只大怪鸟了。”

“但他们会飞呀！”

萧雨口中说话，右手已抽出了长剑。

长嘴巨鸟果然会飞。

十几只连成一串，飞过宫墙，进入了昭阳院中。

居然还能盘栖在大树上呢！

十几只大鸟就分落宫墙内的高大树上了。

田当道：

“宇文总统领是否发觉了这只鸟人奇兵呢？怎会不闻阻击的声音呢？”

但闻弓弦声动，十五支长箭分向鸟人射去。敢情是埋伏在宫殿高处的弓箭手已经发觉了。

十五张强弓拉成满月，射出了一箭。

流矢破空，晨曦中带出一片箭啸之声！

这等威力强大之箭，非同小可。

鸟人也不敢承受，双翅展开，人却向下沉去。

避开飞矢的身法，完全出人意外。

所以，十二只鸟人全都未遭伤害。

但也显露出他们的缺失，沉下了七八尺才稳住身子。扇动双翼，稳住了下落之势，向前飞去五六丈后，才恢复正常速度。

世上没有飞得如此拙笨的鸟。

但他们恢复了正常之后，竟能加快速度也开始升高。只可惜这地方的空间不大，降低了高度就无法越过宫殿。

但它们有办法绕着宫殿飞。

宫娥彩女们全都拥挤门前、窗口看。

也有人大胆地走出门外。

这些大鸟似是挺喜欢美女呢！

宫娥、彩女看他们，它们也看美女，也表现出了对美女的兴趣。有时抖动一下双翼，作出一些怪异的飞行姿势，引人发笑。

这就把双方打仗、搏命气氛冲淡了。

越来越多的宫女们走入了庭院。

萧雨只下令宫卫们向昭阳院内集中，调整了他们防守的布署，并未下令攻击。

他已肯定这些怪异的大鸟是人所扮，但能在空中长久飞行，又能折转随心，显然是经过了长久而艰苦的训练。

他们飞入宫墙进宫院，必有一套犀利的攻击方法。

萧雨非常希望能瞧到他们攻击的方法，以便思索破解之策。

所以，很耐心地看下去。

绕着昭阳宫大殿飞行三匝之后，带头的鸟人突然向上升去，登上了宫殿。

十五名弓箭手一箭未中，立刻扣上第二支箭。

但他们不能射出。

因为，长箭可以偏高，可以平射，但不能向下射，那可能会射中布守在下面的宫卫或是彩女、宫娥。

鸟人飞近了昭阳宫殿后，形成死角。

弓箭手就更难下手了。

萧雨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啸，道：

“闲人退避。”

吸一口气，突然飞跃而起。

三丈六尺高的昭阳宫殿竟被他一跃而上。

田当、凌云相互看了一眼，吐气出声，人也飞上了大殿屋面。

散立于庭院的宫娥迅快地退回房中。

撒入宫院中的宫卫也开始了新的布署。

十五名弓箭手听得萧雨的喝声，目光转顾，才发觉了鸟人已飞上殿面。正要射出长箭，鸟人已抢先发动。

他们也发觉了，这强弓长箭是对付他们的利器，必得失予除去，因而早已想好了对付之法。

绕飞宫殿三匝，早已完成准备，分三个方位飞上殿面，同时发动攻势，长嘴一张，一十二道黑烟直射过来。

十五个弓箭手看不出是什么暗器？

他们略一犹豫，人已为黑烟击中。

不是金铁打造的暗器，而是无孔不入的黑烟。

十五个弓箭手立刻倒了下来。

萧雨、田当、凌云，三人虽已登上了大殿，目睹惨剧，却也救援不及。

原来鸟人口中能喷出取人性命的毒烟。

但不知闪避攻击的身法如何？

心中念转，长剑一挥，飞刺过去。

身上披着巨大的羽翼的长嘴鸟人，就算训练有素，举动间也是不够灵活。

萧雨的身法快速，剑如打闪，已近鸟身。

巨鸟突然一伸左翼，架住了萧雨的剑势。

羽毛横飞中，响起了一声金铁交鸣！

敢情这翼架是精钢打造的。

挡开一剑，长嘴已转向萧雨。萧雨突然飞跃而起，悬空两个跟斗，人也退出了两丈开外，落向实地。

绝不能让这等扩散极快的毒烟罩上。

田当双刀一挥，攻向右侧一位鸟人，刀上蓄满内力。

目睹萧雨的剑势为鸟翼所阻，田当希望这一刀之力纵然不能把鸟翼斩断，也要他失去飞行的能力。

因为，他的双刀各重九斤多。

比起萧雨的剑，重了数倍。

鸟人并未用羽翼抗拒田当之刀，身躯一转，双翼中突然射出一片寒芒，看数量之多，不下数十百支。

似乎是银针之类的暗器。

田当是早已有备，但却未料到是一片光幕似的歹毒暗器。

这一片射出的银针笼罩了五尺方圆。

田当身子向后一仰，双刀交错，挽出两个刀花，护住要害，脚跟加力一蹬向后蹿去，顺着屋面的坡度滑下。

形势帮了田当很大的忙，百多枚银针掠着前胸、面门而过。

十二鸟人一举消灭了十五位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弓箭手，又把萧雨、田当两人逼下了屋面。

气势大盛，展开了主动攻击。

两位鸟人飞向凌云攻了去。

凌云早已握刀戒备，也事先看好了后退之路。

但又不甘心一刀未出即退下屋面，希望能再找一个出刀的机会，就算一击不中，也算出刀了。

眼见鸟人的长嘴在前，但却未张嘴喷毒，似是把长嘴当作长枪一般的刺了过来。

凌云心中暗喜道：

“好机会呀！”

身子向前一伏，不退反应，人向屋面仆倒的同时，秋水雁翎刀已挟着一股奇厉的刀风，斜向上面击去。

这一刀，快如闪电。

出刀的角度怪异，正击在长嘴之上。

只听一阵金铁交鸣！

证实长嘴确为钢铁打成，但却被凌云那一刀斩作了两断。

雁翎刀虽非切金断玉的宝刀，但它十分锋利。

凌云又用足了全身气力。

断裂的长嘴中突然冒出一团火光，形成一片数尺方圆的火幕。

凌云早有算计，斩断了铁嘴之后，人也滚下屋面。

使两位含怒急袭的鸟人，暗器、毒烟全数落空，反被暴起的火势沾染上了羽毛，立时燃烧起来。

不知鸟翼是何物做成？

但这些鸟人似是非常怕火。

火星窜飞中，只见展翼飞起，向昭阳院外飞去。

“轰！”

那断了长嘴的鸟人，竟然爆炸出一片浓烟烈火。

他已飞离宫殿，在空中爆炸，羽翼碎飞。

一个瘦小的黑衣人跌落下来。

不错，是个人！

身体相当瘦小，一身黑衣，手臂和双肩还留着炸断的丝索，显然是操纵鸟身、羽翼之用的。

这个人已伤重而亡。

无法在他口中问出什么了？

抬头看去——

余下的鸟人已飞出昭阳宫外。

“关键在那长大的铁嘴中。”凌云道：

“药物、毒粉都储存其间，还想不出他们用什么方法，把药物、毒粉喷出来，及时引燃化成毒烟。”

“这件事难不住他了。”萧雨道：

“整个鸟人的构造就是一种逾越常人的巧思，能抓一只不受损伤的鸟人，仔细地研究一下，定有很大的收获。”

“不错！”刘飞鹏缓缓行来，接道：

“整个的鸟人是用丝索结成网路，以人的手、足、肩、臂，控制它飞行活动，暗器、毒烟由机簧发射。

初度遇上，还真的吓人，四个宫卫兄弟就伤在他的毒烟、暗器之下。总统领火了，抓了一个鸟人，拆开一瞧，一下子就全盘了然。

对付这种鸟人，不能正面拒挡，绕在侧面袭击，强力的暗器也是有效武器。咦！不是飞进来十几只吗？”

目光转动着。

萧雨道：

“凌兄击毁了一只，其余的全飞出昭阳院了。”

并说明了经过。

刘飞鹏道：

“宇文总统领一直挂念宫内安危，一方面命兄弟入官来传达对付鸟人的信息，一方面要兄弟留下助阵。”

萧雨道：

“阻敌于宫墙之外，是宇文总统领拒敌目标，重点应该在宫外才对，遣派刘兄来此，宫墙外岂不是少了一员拒敌的大将。”

刘飞鹏道：

“了了大师率领了十八罗汉，化身宫卫，守住两处重要所在，总统领和黄山七剑巡行各处，救危解困。

一下子增加了二十五员高手，和一位绝顶高人，调动就轻松多了。所以，兄弟就被派来内宫听命了。”

“言重了，刘兄！”萧雨道：

“论对敌经验，刘兄强过我等甚多，还望不吝赐教。”

刘飞鹏道：

“萧兄如此说，刘某就斗胆说几句肺腑之言了，敌人在攻势中含有谋略，我们无法拿捏他何时、何地展开主攻。所以，你、我、宫卫都要轮流作息、睡眠，以保持体能。”

萧雨道：

“这一点，兄弟早已下令宫卫遵办……”

突闻几声长啸传来！

紧接着传来了兵刃交击的声音。

“恐怕是休息不成了！”刘飞鹏道：

“此番攻势不同，也许是一次全面攻势。”

但闻兵刃的交击声，延漫、扩展，绵连了十余丈长。

确似是一次全面攻势，只听兵刃撞击的声势，至少有百人以上在宫墙外面动上了手。

六十多名宫卫拿起了兵刃，站在他们的岗位上，全神戒备。

宫女、彩娥们全都挤入了房中，除了窗前可见人面晃动向外探视之外，宽广的庭院中不再有人走动。

刘飞鹏道：

“真是难为她们了，内宫一向是莺声、燕语不绝于耳，现在也变得鸦雀无声了。”

萧雨道：

“她们已体会到瞬间就失去生命的可怕，也感觉到刀枪无情了，更不会怜香惜玉了。”

但闻羽翼划空，六个鸟人越过宫墙而至。

这一次，他们不再客气了。

还距离三丈多远，已张开长嘴喷出了毒烟。

刘飞鹏双手齐扬，六把飞刀一起出手，人却仰身而卧，贴地滚出了一丈多远。

萧雨、田当、凌云早知毒烟厉害，飞身跃入一堵墙壁之后。

对付鸟人，智取胜过力敌。

六道寒芒，分袭入鸟人颈下。

那正是驾鸟人的心胸要害。

几声惨叫！

六只巨鸟一起跌落地上，毒烟也失去了准头，喷向一侧。

刘飞鹏一跃而起，道：“还好，我没有记错他们的位置。”

萧雨道：

“高明啊！刘兄，刀不虚发，当今飞刀手，只怕无人能出刘兄之右了。”

但见他由墙后绕出，又道：

“小心暗算！”

长剑出手，当的一声，架开了刺向刘飞鹏的一剑。

敢情那巨鸟之中还藏着人。

是的．六只巨鸟的身躯中冒出五个黑衣人，加上突袭刘飞鹏的一个，六只巨鸟运入了六位黑衣剑手。

原来这些巨鸟除了以毒烟、暗器伤人之外，还有运送人手的作用。

五位黑衣剑手挺剑扑了上来。

田当、凌云、刘飞鹏各接下一人，展开恶战。

还有两个黑衣剑手，并无助战的意思，目光转动，四下打量，似在寻觅空隙，有着冲入宫中的打算。

两组宫卫急快的冲了上来。

每组五个人，把两个黑衣剑手分开包围。

他们心中明白，一旦让这些黑衣剑手冲入了宫中，就如鱼入大海，虎入羊群中。再想围堵他们，就十分困难了。

他们到处可闯，见人就杀，血溅深宫，惊扰皇驾，嫔妃遭殃，宫女殒命，那个惨状一想到就叫人心生寒意。

几十个宫卫就算全都拼上老命，也未必能把两人围住。

现在五个人对付一个，虽然未必能够得胜，但是舍命攻击，两个黑衣剑手却也无法脱身了。

萧雨是心中有谱了。

他暗暗忖道：

“宝贵妃已承诺负责宫中安危，两个黑衣剑手冲进去，你可以不管。但他们出手杀了人，难道你也不管吗？”

很希望探知一下宝贵妃的心意，牺牲一两个宫女性命，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但宫卫武士们不了解萧雨的心意。

但是他们已下定决心全力阻止黑衣剑手闯入内宫，要战死，这昭阳宫院门前和庭院中就是埋骨的好地方。

至少可以让那些云集天下的美女们，看到了他们的勇敢。

武士奋战死，血染宫门红；也是为了保卫她们而死，换得几点同情的泪珠，几声扼腕叹息，总比死得无声无息的好。

人到了无奈的时候，总会想出很多理由去美化它。

死亡亦不例外。

宇文成都训练出来的宫卫武士是大隋朝中最好的战士，他们个个奋勇、主动，视死如旧。

所以有很多的宫卫跑过来了。

他们手执兵刃，神情严肃的站在一侧。

他们是等待着拒挡强敌的兄弟们死亡后，立刻补上，不能再留给敌人强渡关山的空隙。

这六个黑衣剑手剑艺精湛，武功高强，是属于一流的高明剑手。田当、萧雨、凌云尽展所学，也只能打个平手。

刘飞鹏本有轻敌之念，一开始并未施展他霸绝天下的飞刀术，以手中厚背宽面刀拒敌。但发觉敌势强大，剑招诡奇，再想施展飞刀绝技时，竟然无法腾出一只手来。

这时，才想到搏杀的辛苦。

几乎是集中全神在迎敌。

如此的强敌，宫卫们的战斗就惨不忍睹了。

已有十个勇敢的宫卫横尸地上，血流成渠，气绝死亡了。

但仍然有十个分成两组，每组五人，围战两个黑衣剑士。

另有二十多个手执兵刃的宫卫，面目冷肃地站在一侧。

他们在等待着补充死亡。

萧雨看到了满地鲜血，心中十分沉痛。

他暗暗忖道：

“一个娇小美丽的小佳人，竟是如此的心如铁石，眼看十个人死于对方剑下，竟能视若无睹，难道要等到这些宫卫全数战死，她才出手不成？”

那时黑衣剑手闯入了昭阳院中，死的就不是这些舍身拒敌死而无怨的宫卫了，而是娇柔美丽的宫女了。

但闻一声利刃划过血肉的“沙啦”之声！

又是一个宫卫被利剑刺穿前胸而亡。

萧雨整个人要气暴了，大喝一声，全力攻出三剑，把对手逼退了一步。

他大声喝道：

“宝贵妃，你在哪里？”

声音刺耳，似是全力嚎出来的，难听极了。

“我在成全他们，他们希望勇往无惧的精神能得到美女垂青。”

袁宝儿不知何时出现，手中一柄剑，力拒两个黑衣剑手，正打得难解难分。

她缓缓地道：

“他们想得的，都得到了，我看到她们感君舍身双垂泪，欲报君恩苦无门，我听到她们叹息、低泣……”

萧雨道：

“看到三五个舍身成仁，也就罢了。十个人横尸宫门，血流满地，你就全无恻隐之心吗？他们不是和人拼斗，而是十成十的送死啊！”

“死后方知情意真！”袁宝儿笑道：

“那些宫女们早就滑出油了，如果不让她们印象深刻，一转眼就忘记了。让她深记惨状，也要让她体会到那些人是为保护她们而死，没有那些宫卫们拼死拒敌，死的就是她们。”

萧雨听得一呆，似是被刺中一剑。

他暗暗忖道：

“邪的厉害呀！十五六岁的清秀小姑娘，说出歪理十八章，哪里有一点姑娘家的温柔、仁慈。”

什么原因呢？

是一个人有如此冷酷转变，内心和外貌极端不同吗？

“萧将军，我也罩不住了。”

袁宝儿独拒两个黑衣剑手，剑法已经有些散乱了，若再过三五个回合，很可能要伤在对方剑下。

萧雨道：

“这六位黑衣剑手都是超级剑士，我们都自顾不暇了，没有人能腾出工夫来帮助你呀……”

“好啊！我堂堂贵妃身份，你们竟敢见死不救？”

萧雨搞不懂袁宝儿的目的了？

因而不知如何回答。

“宝贵妃！”田当开了口，道：

“刀去剑来，生死一发，我们想救你也不怕死。可是，没办法呀！对方剑势紧密，腾不出手脚，贵妃术法精湛，为何不肯施展呢？”

“早说呀！”袁宝儿道：

“武士决战，不外刀剑，原来也可以施展术法呀！”

没人能想得通袁宝儿这几句话的意思？

萧雨想不通。

田当也想不通。

这是铲除叛逆的生死之战，又不是比武定名。

袁宝儿已展开了无情的屠戮，只见她微笑如花，扬手一指两个黑衣剑手，道：“你们该死啊！杀了那么多宫卫，应处腰斩、砍脑袋，可以疼四十五里，腰斩倍之。”

莺声燕语，娇甜动人，说的却是天下最残忍的事情。

而且说了就做，剑光一闪，两个剑手被拦腰中截四断，躯体在血泊中颤抖。

“还有你们四个！”

袁宝儿纤手一指和萧雨恶战的黑衣剑手。

怪啦！

黑衣剑手突然站着不动了，硬挺着等待袁宝儿的剑势拦腰斩过。

刘飞鹏、田当、凌云，三人对手如出一辙，站在那里等着袁宝儿挥剑把他们杀了。

敌人血溅五步。

萧雨等也全都看得呆住了。

“好高明的隔空打穴！”萧雨道：

“江湖绝技，当之无愧。”

袁宝儿笑一笑，也不解释。

她转过话题，道：

“现在，我应该如何呢？”

萧雨道：

“你是贵妃身份，我们都应该听你吩咐啊！”

袁宝儿道：

“宇文将军是个人才，能训练出视死如归的勇士，难能可贵呀！我在想……应不应该再帮他一把，一竟全功……”

“你想的美呀！可惜天下不如人意事十占八九！”

袁宝儿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彩衣的修躯道人，神色冰冷地站在四五尺外。

不知他何时来的？

也不知他如何来的？

像是很久之前，他就站在那儿了。

袁宝儿打眼一瞄，已知晓来了对头人物。

这个人不但武功高强，也似精通术法。

事实上，萧雨、凌云、田当和刘飞鹏已被来人身上散发出的诡异气氛所震动，这人全身似被一片黑气包围，鬼气森森。

袁宝儿嫣然一笑！

她开了口，道：

“道长，怎么称呼啊？”

“贫道七绝，姑娘是袁紫烟？或是袁宝儿？”

敢情两位贵妃的大名早已传入江湖中了。

“琼花院的袁宝儿，有幸得遇道长。”

她姿色绝世，笑得动人。

七绝道长已被她闹得心猿意马了。

“此语何解？贫道领教。”

袁宝儿道：

“终于见到了一个有点分量的人物，幸何如之。”

原来是这么回事，一点也没有柔情蜜意。

七绝道长道：

“只有一点分量而已，姑娘的口气好生托大啊！你杀了大王的六位剑手，准备如何交代啊？”

“他们擅闯禁宫，死得应该。”袁宝儿笑道：

“道长想为他们报仇，放马过来就是。你可要仔细想想啊！

我败了，顶多不出琼花院；你败了，就要在江湖除名了。”

七绝道长冷笑一声，道：

“问题是贫道不会败，小小女子胡言乱语，贫道要把你抓回去，好好的惩罚你一番……”

最后这句话才是七绝道长心中要说的活。

袁宝儿嫣然一笑，道：

“抓我回去干什么？你已经色心大动了？”

手中长剑一指，飞起一道寒芒，疾射过去。

七绝道长谈谈一笑，右手轻弹，飞出了五个金丸，挡住长剑。

看似幻影！

但耳际间可闻金铁撞击之声！

袁宝儿咯咯一笑，道：

“四位将军，让一让吧！相打无好手，别让鲜血溅脏了诸位的衣服。”

萧雨等见过了袁紫烟和三藏和尚斗法，武功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四人随即向后退，心中知道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使袁袁儿心生顾忌。所以，一退退到了宫墙边。

七绝道长道：

“好，接贫道一记三昧神光！”

右手迎面拍来。

本只是一记普通的掌风，但于三尺后，突然生出了一片火苗，直向袁宝儿掷袭过去。

“五行神术啊！姑娘就陪你玩几招吧！”

左手就地画出了两个十字。

竟然冒出了一股喷泉。

泉水神速扩展、挡住了飞来的火苗。

七绝道长笑道：

“小姑娘，不简单啊！这样拼下去，贫道恐怕要失手伤人了，你这么如花似玉的人间绝色，死了实在可惜。”

“还不知谁胜谁败呢？”袁宝儿道：

“为你自己耽耽心吧！”

眼看空中突然冒出火苗，而奇$%^書*（网！&*$收集整理且不停的暴长，似是有愈烧愈烈之势。

地上被画了一下，冒出一股泉水来，结成了雾帘水幕，挡住了冲过来的熊熊火势，不大也不小。

萧雨叹口气，道：

“这是什么呀？澈共澈尾的邪术。那几股烈焰、火苗是不是真的火呢？能否烧物伤人？水从哪里来？能不能烫人衣衫？会不会是障眼法呢？”

刘飞鹏疑然道：

“我看不是真的……但是看上去却像真的一样，水火拒持，耀眼生花，不试试很难甘心啊！”

“既有同感，何不试它一试？”

萧雨拔出了长剑，向前行去。

刘飞鹏一把拦住了萧雨，道：

“让我来！”

他们习武、练刀数十年，受尽了辛苦，可不顾术法的成就，一下子就夺去了武功的光辉。

心中不信是术法的奇变，认定它是障眼法。

刘飞鹏双手一扬，两柄飞刀穿过了火苗。

“叮当”一声！

飞刀又穿过火苗飞回来。

接住飞刀……

刘飞鹏差一点松手丢刀。

原来，双刀上还有余热。

热得烫手，是真正由高热的火焰中穿过。

火是真火，而且热度很高。

水呢？

刘飞鹏又发出两把飞刀，穿过了雾帘水幕。

刀力回旋，重入手中。

果然水湿沾手，就像两把飞刀刚由水中捞出来。

不信也不行了！

刘飞鹏叹口气，道：

“是真的，真火真水，竟能以术法让它们平空出现，这武功一道，练起来可就味同嚼蜡了。”

“刘兄！”田当道：

“术法和武功是两桩漠不相关的事，术法能挪移物事于千里之外，能无中生有。但术法不是人人能学，也无法长存于江湖。

他们修练数十百年，只能天涯一角、人足迹罕至的所在，和一些阴邪汇聚的魑魅魍魉周旋。武功却堂堂正正出现在人世间、江湖道上。”

“但他们也出现在人世间了。”刘飞鹏道：

“而且是集中天下权势的宫廷。”

田当道：

“所以，天下要大乱了。这一阵混乱之后，身具术法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了。”

刘飞鹏道：

“他们会到哪里去呢？”

“天遣啊！”田当道：

“不是遭报身亡，就是还其本性，变成了普通平凡的人，失去施术之能。”

刘飞鹏点头又摇头。

显然心中似信非信。

田当道：

“这里是人的世界，才能虽然有高低，形貌亦分奸媸，但是一定在人的能力范围之内。身具术法，常食人间烟火，灵光、仙气都在消退。因为，这里有七情六欲，是不适合他们生存的。”

“有道理啊！”萧雨道：

“女人生孩子后，灵力、仙气恐怕全都会消失不见了……”

但闻袁宝儿娇声笑道：

“老妖道，还有什么邪术妖法？快些使出来，否则，我要出手取命了！”

七绝道长冷笑一声，道：

“姑娘！自取灭亡，怪不得贫道了。”

左手食、中二指突然一弹，那掷曲在二个指头上的指甲突然伸直了。竟然有一尺多长，还真是吓人呢！

伸直的指甲中，冒出了两点青光。

火苗消失了，但青光却迅快地扩大。

袁宝儿被青光裹住了。

青色越来越浓，娇美的身影消失在青光中不见了。

涌出的水雾帘幕也消失不见了。

因为，袁宝儿似是整个人被包围在青光里。

青光滚动，形成了一个大圆球，直飞高空。

田当拔出了双刀。

他苦笑一声，道：

“萧兄、刘兄、凌兄，今朝是咱们效命皇上，报答宇文总统领的时刻了，并肩子一齐上吧！”

萧雨也拨出了长剑，苦笑道：

“宝贵妃的术法不及国师多矣！”

刘飞鹏双手各握了四把飞刀，道：

“我八刀出手，两位再攻上去，我还有四柄飞刀支援，用尽了压箱的本领、不能胜敌也是死而无憾了。”

突见火光一闪，紧接着一声大爆，声如巨雷。

袁宝儿左手捏诀，右袖拂动，飘飘然从空而降。

再看七绝道长，两根一尺多长的指甲，早已碎裂断去。

看似仙女凌波，冉冉而下，其实相当快速。田当、萧雨还未来及出手，袁宝儿已落着实地。

仍是她停身的地方，分毫不差。

“黔驴技穷了吧？”袁宝儿道：

“你竟然练成了乙木精气……”

七绝道长接口道：

“我只想把你移植于峨嵋山金顶峰下，那里得天甚厚，万物向荣，并无加害姑娘的意思。”

“是啊！让我变成一颗树美人，长年盛开各色奇花。”袁宝儿道：

“把我制于你的控制之下，高兴了就把我招出来，陪你饮酒作乐，不高兴就把我藏于树中，永远不能翻身。”

萧雨暗暗忖道：

“怎么会有这等事情，把人溶于树中，还能召她出来陪酒，这术法之奇，当真是匪夷所思了。”

七绝道长叹口气，道：

“贫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练成了天雷神术。这一记神雷炸散了贫道苦练五十年聚集的乙木精气。贫道认了，就此罢手，贫道将遁入深山，永不再履红尘一步。”

袁宝儿问道：

“你是虬髯客的手下？”

七绝道长道：

“是的！但是贫道是客卿的身份，随时可以离开，姑娘如能放手，贫道即刻归隐山中……”

袁宝儿接着道：

“乙木精气乃万木之源，差一点困住了我。”

“贫道已经再三致歉，姑娘不可逼人过甚。”

袁宝儿微微一笑，道：

“听起来，你好像还有奇技未用？”

“不是奇技，是拼命一战！”七绝道长道：

“贫道以分血大法和姑娘对决，就算命殒当场，相信姑娘也会有所损伤了，不管伤重、伤轻，只恐花容月貌也会有损伤了。”

这是直接的威胁。

说明了，要对着袁宝儿的脸上干。

什么是分血大法？

萧雨、田当、凌云、刘飞鹏都听不懂。

但袁宝儿懂。

那是修习道法人的搏命之战，用内力退出身上鲜血，混入了真元之气，有如大雨倾盆而下，数丈方圆说为血雨笼罩。中一点，就得身受重伤。

但分血大法对施用人的伤害更大，分血不多，威力不够强大；分血大多，自然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也无拒敌之能。

也有人孤注一掷，准备与敌偕亡，一次尽出全身之血。

袁宝儿沉思了……

分血大法不是一般术法可以阻挡的，人身之血，加上他修为功力，必须要真正的武功和真正的物器才能阻止。

她不想伤在分血大法中。

但也不愿放过七绝道长，因为这人是虬髯客的属下，也是李世民的重要敌手，绝对不能放过。

目睹袁宝儿脸上神情变幻不定，七绝道长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片血雨，人已纵身而起，隐于血雨之中。

血雨迅快扩大，形成了数丈方圆一团红云，向上升去。

耳际间传来了七绝道长的声音，道：

“想不到内宫之中竟有贵妃这等高人，贫道答应你归隐深山，绝不食言。不过，人间烟火会消蚀道基，姑娘真阴已失，如不遁山苦修，不出十年，即将变成人间脂粉，灵力、术法就会完全消失了。”

袁宝儿长长叹息一声，道：

“很可惜，我连遁入深山的心愿，恐也有所不能了。”

只听一声娇叱，道：

“何方妖人，竟敢惊扰后宫，自寻死路。”

一声霹雳雷震！

紧接着一道金虹直射红云之中。

耳际间响起七绝道长一声惨叫！

红云消散，血雨飘洒。

七绝道长的尸体竟被腰斩两截，跌落下来。

袁紫烟紧接着现身望了宝儿一眼，道：

“皇上、皇后呢？”

“不是隆中高卧，就是在饮酒作乐吧！”袁宝儿道：

“萧雨、凌云、田当、刘飞鹏，四位将军把敌人阻于宫门之前，未入昭阳院中，宫娥们只受一些虚惊。”

“全是宝贵妃的功劳。”

萧雨道：

“我们已抵敌不住，宝贵妃及时而至，独劈六剑士，又和这个妖道斗法很久，妖道不敌逃走。国师就赶来了。”

袁紫烟道：

“身具术法的人，怎能入尘世和凡人争功？这个人非杀不可。”

袁紫烟一口气说完，才想到自己也是身具术法的人，如此施为，必遭天忌。

她叹了口气，接道：

“如非有人干与天机，我也不会动心施性下凡尘。想不到，一沾上人间的烟火气，想摆脱，竟是如此的困难！”

“真的能摆脱得了吗？”袁宝儿道：

“紫烟姐，只怕已是泥足深陷，欲拔不能了。”

“是很难。”袁紫烟叹口气，道：

“尽力而为吧！看宫墙外尸体横陈，似经过了多次冲杀恶战，宇文将军训练出的勇士，果然是能当大任。”

袁宝儿道：

“是啊！如非宇文将军这一批勇士们舍死亡生，拒抗强敌，这昭阳院只怕也会有血洗之危。此处强敌暂退，但不知大军如何了？”

袁紫烟道：

“被我用五行奇术大挪移把他们阻在当地，两日夜不能推进，军心散乱，已经撤退了，可惜没有追杀的兵力，否则这一战就会消灭掉他们全部战力。”

“紫烟姐没有施展术法追杀吗？”袁宝儿道：

“强敌退而不散，还会再来呀！”

袁紫烟道：

“原想以术法追击，杀他个片甲不留，但想一想有干天和，也大背修道人的规戒，只好任敌退去。等宇文将军练成精兵，再出兵征讨吧！”

“总算渡过了这场劫难。”袁宝儿道：“七绝道长的乙木精气伤我很重，我得去好好坐息一阵了。”

转过身去，缓步而去。

望着袁宝儿的背影，袁紫烟开口想叫，但却忍住了。

她目光一掠刘、凌、萧、田，道：

“诸位将军，危机尚未过去，虬髯客勇冠三军，剑上巨大的力量竟然以剑气突破术法的围困，脱身而去，对这次失败非常懊恼，很后悔不听李靖之言。

但他个性强悍，也不愿就此服输，准备入宫廷杀了皇上、皇后，以舒胸中之气，所以危机并未过去。”

“国师！”萧雨道：

“虬髯客什么时候会来呢？我们好好地埋伏以待。”

“见过国师！”

宇文成都全身是血，快步行了过来。

“将军受伤了？”

袁紫烟问的很关心，目光中满是情怀。

“搏杀得太激烈了，人在血中窜动，全身就没有一处干净了。

但成都托国师之福，人尚平安无事。”

袁紫烟微微一笑，道：

“是你武功高强，才能在激烈的搏杀中安然无恙……”

语声一顿，又道：

“见识到虬髯客的剑法，才知什么是剑客？什么叫武功？”

“久闻他剑术、武功已经登峰造极，成都一直未得会晤。”

袁紫烟道：

“将军！很不幸，他要来长安宫廷，准备杀君了，将军虽然武勇过人，恐怕也不是他的敌手。”

宇文成都耸动一下双眉，道：

“再加上六位副统领呢？”

袁紫烟问道：

“只剩下六位副统领了，其余的呢？”

“为国殉职了。”宇文成都道：

“一位伤重而死，三位当场殉身。”

刘飞鹏道：

“还余下哪两位？”

他双目中流出了泪水。

宇文成都叹了一声，道：

“周信和王平，他们的小巧功夫高明，长于闪避，全身完好，连一点小伤也没有。”

“少林十八罗汉和黄山七剑呢？”萧雨道：

“如果还未走，就留他们下来，再帮一次忙。”

宇文成都道：

“就算未走，我也不忍开口了。少林十八罗汉战死了十一个，余下的七个人中三位受伤，了了大师也断了一臂。

黄山七剑，死了三个，余下四位没有一人完整的。我劝留下医伤，他们不肯。包扎了一下，立刻动身了。

赠与重金，也被拒收。就这样带着伤势而去，死尸也由他们雇车运走；听说要在城外火化。”

刘飞鹏摇摇头，道：

“一千名挑选的精锐勇士呢？”

宇文成都道：

“死三百多个，虽然不是千军万马的对阵，但却是最残酷的血拼，杀得无声无息，杀得血肉横飞。”

袁紫烟道：

“再加周信、王平，和眼前的四位将军，只怕也难是虬髯客的敌手。他纵跃如飞，驭剑一击，能取人十丈外的项上首级。将军，这些人不可恃啊！”

宇文成都道：

“这就要国师出手了，经过北征几场会战，和这两日宫墙外的火拼，成都的豪气、傲骨已完全消失了。

天下高人是如此之多，以往坐井观天，自负英雄，如今想来，十分可笑。如非少林高僧和黄山七剑舍命助战，昨天就被人杀入宫中来了，成都无能啊，无能！”

“将军，不要自责。”袁紫烟道：

“你血染衣履，证明你一直在参与恶战；你肤发未伤，证明了你的技艺精湛，武功高强。你可能不是虬髯客的对手，但放眼天下，谁又能胜过他呢？我在想……这样一个强劲的人物，该不该杀了他？”

萧雨道：“杀他一人，可救千百人的性命，为什么不该杀？应该是杀无赦呀！”

第十二回　谷底泪痕

“因为他不会术法。”袁紫烟道：

“他的技艺都是苦练出来的，我若以术法杀他，有些胜之不武，也违背了身具术法的戒律。”

刘飞鹏道：

“这么办吧！国师只把他制服，在下再以飞刀取他性命，人不是国师杀的，应该和国师无关了。”

袁紫烟笑一笑，道：

“以术法使他无能还手，与我杀他何异？这件事容我想一想，不管如何？也不能让他伤了皇上、皇后。”

“国师，成都有个不情之求，还望国师成全。”

袁紫烟道：

“说吧！我能做到的，一定成全你。”

“虬髯客一旦闯入宫廷，请国师给成都机会，让我接他三剑。”

“三剑太多了。”袁紫烟道：

“一剑就该明白了。”

“两剑吧！至今为止，成都还未遇过敌手，虬髯客就算天神下凡，成都相信两剑也应该接得下来。”

袁紫烟点点头，道：

“宇文将军，切不可和他单独交手。”

“是，国师吩咐，成都自当遵从。”

袁紫烟微微一笑，道：

“诸位去更换衣服，派人清理清理，我去晋见皇上。”

望着袁紫烟背影去远……

刘飞鹏低声道：

“虬髯客真有那么厉害吗？”

凌云摇摇头道：

“我也不太相信，真本领硬功夫，再厉害的高手，至少我们可以接他个三两个回合！”

刘飞鹏道：

“我倒要试一试十二把飞刀一齐出手的威力，只凭武功能不能接得下来？”

宇文成都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袁紫烟走了，他也走了。

要人清理，也要重整军威。这一次参与战斗的，尽量调他回营休息，再调另一批后备的宫卫上来。

这一次真的杀得太激烈了，几乎没有不受伤的宫卫。

真让人看得心惊胆颤。

遇上虬髯客这样的强敌，恐没有再战的勇气了。

只要有一次溃散，这些宫卫勇士心理上即会大受影响，日后恐怕也难再勇往直前、悍不畏死了。

宇文成都很满意训练得成功，他们虽然没有时间学到很高深的武功，但却练出了钢铁般的意志力。

那么悲惨的杀戮，没有一个呼叫饶命，也没有一个逃命退跑。

这虽只是一两千人之军，但可当得数万强敌冲杀。

夜色幽静——

长安的宫廷中，虽然仍是华灯万盏，照得一片通明，但却少了那种到处莺声燕语的吵杂声。

变得安静多了。

也多了一股冷肃之气。

经历过那场杀劫，很多宫女们看到了现场，没看到的也听了些描述。宫女们记忆难忘，连夜恶梦。

她们摆在心上的，不再是帮主子取悦争宠，而是念念难忘杀戮的恐怖。一直担心如再有一次强敌袭击，她们是否还会有这次一般的幸运？

宇文成都则是她们心中最想见到的人。

雄武的宫卫也成了她们心目中的英雄。

似乎多看宇文将军一眼，她们心中就安定不少。多和宫卫们接近一些，就多了一份安全的保障。

宫卫们大都在宫墙外面巡守。

宫女们胆大的开了小门，溜出宫墙和他们谈天说地。没有别人在场时，就送上樱桃小口，亲亲他们，充分的表达了心中感激。

宇文成都发觉了。

萧雨、田当巡视宫墙内外，当然也发觉了。

但三人眼睁、眼闭，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

他们心中明白，让他们感情交流，互相关心，才能锁住这些宫卫们的心，拒敌时也才能拼命赴死。

事实上，袁紫烟、袁宝儿、才人等大都知道了。

但无人阻止，无人多问。

经历一场生死之劫，人的性儿全变了。

望一眼朗朗星河，袁紫烟低声道：

“宝妹妹，天象又有变化了……”

“小妹这方面知识浅薄。”袁宝儿道：

“实在瞧不出上天垂象意若何？”

袁紫烟笑一笑，道：

“你对我变得冷淡了，究竟为了什么？”

袁宝儿叹道：

“紫烟姐想听真话吗？”

袁紫烟笑道：

“你如果自信能骗得过我，也能骗得让我开心，何妨骗骗我呢？”

“可能骗不过了。”袁宝儿道：

“何况小妹根本不想骗你。近来感觉到身体有了变化……”

“怀孕了？”袁紫烟道：

“干嘛不告诉皇上？明天，我帮你去说。”

“不是怀孕，也非关情事。”袁宝儿道：

“我觉得浊气下沉，身子越来越重了。”

袁紫烟吃了一惊，道：

“道基消蚀？”

“对！”袁宝儿道：

“姐姐仙缘深厚，道基坚固，小妹无法比得，已觉得不行了。”

袁紫烟道：

“可有补救之道？我如能力所及，一定全力助你。”

袁宝儿摇摇头，道：

“恐怕是不行了，我们逆天而行，乖离道戒，以术法杀死不懂术法的人，这后果早就该想到了。”

袁紫烟呆了一呆，道：

“你的意思是……”

“今世债从今世还。”袁宝儿道：

“保住我一点元灵不昧，如能转劫再入道门。如果转劫不成，我试将以阴灵之身再回师门。”

“不成！”袁紫烟道：

“转劫不成，就化成烟云入长空，忘图以阴灵之身再修道法，那就成学道人追杀的目标了。非被迫入绝地，常年受困天雷地火之中。”

“姐姐如肯成全，现在就劈宝儿一剑……”

袁紫烟摇摇头，道：

“我劈不下手，你过去也大贪婪了，常常走失真阴，虽然讨取了皇上的宠爱，但也害苦了自己。

宝儿，我助一口真气，试试看能不能保住道基不再消蚀。只要能稳定得住，还有机会。我也要从此洁身自修，不许皇上再碰我了。”

袁宝儿道：

“我原想能和李世民作一对恩爱夫妻，只修一些卜卦之术，助他治理出一个太平盛世。仙道之学不练也罢，却不料事与愿违，便宜了皇上……”

说曹操，曹操就到——

隋炀帝快步行了过来，道：

“两位卿家对座谈心，连盏灯也不点起，我叫宫女来掌起宫灯。”

“不要！”袁紫烟道：

“一有灯火，就破坏这份幽静了，皇上匆匆而来，不知有何大事？”

“长安似已非久居之地，朕想东游……”

“去东部洛阳散散心也好。”袁紫烟道：

“但这长安的事务呢？总不能一走了之。”

“由卿家代理，宝儿随朕东游……”

袁宝儿吃了一惊，接道：

“我也要去？”

“唉！朕如失去卿家，活得就全无味道了。”

顿了顿，隋炀帝又苦笑道：

“不论你心中想的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如果真的到了无奈境界，朕会成全卿家。”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袁宝儿心中有着刀刺之痛，这个人是真的爱他，受到可以抛弃江山不顾，也可以丢弃性命不管。

看来人间的绝色比天上的仙女可爱多了！

袁紫烟道：

“宝妹妹，皇上似有点强你所难，但他爱你之深却也是无人能及。”

袁宝儿缓缓站起，对着隋炀帝盈盈跪下，道：

“皇上厚爱，宝儿唯有一死相报尔。”

她受的人间教育，天、地、君、亲、师，深值心间。

不像袁紫烟幼小生长深山间，只识一个“理”宇，话不投机，立刻翻脸，管你是皇上还是将军。

隋炀帝一把扶起袁宝儿，笑道：

“朕不要你死，要死吗？朕也该在你前面。朕要你快乐，朕将倾所有尽付卿家。”

袁宝儿感动得珠泪双流。

隋炀帝却拂着宝儿秀发，大笑道：

“帝王霸业成何用？秦皇、汉武早成了陵家，乃得卿家三分情，够朕受用，足慰生平啊！”

笑声中，牵着袁宝儿走了。

一条纤巧的人影疾奔而至，是巧儿。

她躬身道：

“宇文将军候命多时，姑娘要不要见他？”

袁紫烟沉吟了一阵，道：

“去叫他来！”

巧儿带来宇文成都，自己却转身走了。

宇文成部仍保持君臣的身份，屈膝道：

“成都叩见娘娘国师！”

袁紫烟“噗”地一笑，道：

“你究竟想叫什么？是娘娘还是国师？”

“成都有事晋见，应该称国师才对。”

袁紫烟温柔地道：

“起来吧！有事就直说吧！”

宇文成都道：

“属下探得消息，虬髯客已入长安，但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呢？”袁紫烟道：

“长安城中客栈有限，他们不是住在客栈吗？”

“不是！”宇文成都道：

“长安城每一家客栈都查过了，找不到虬髯客的行踪。”

“寺院道观呢？”袁紫烟道：

“废弃的宅院也不能放过。”

宇文成都道：

“都查过了，很可能隐匿于民宅之中，虬髯客在长安城中本就隐伏了不少人手，除非全长安家家普查。”

“不用了！”袁紫烟道：

“他要入宫，我们就在宫中等他吧！”

宇文成都道：

“长安城中，还发现了另两个人的行踪，他们住入客栈，行踪在掌握之中。”

“什么人？”袁紫烟道：

“很重要吗？”

言下之意，不是重要的人就不用说了。

宇文成都道：

“李靖和张出尘。”

袁紫烟微微一呆，道：

“李淳风和袁天罡呢？”

“没有发现。”宇文成都道：

“也未发现太原来的一兵一将。”

袁紫烟又问道：

“李靖和张出尘住在一个客栈中吗？”

“是的，而且是一间上房。国师，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夫妇啊？”

袁紫姻淡淡一笑，道：

“虬髯客费尽了心机，还是没有抢走张出尘。”

宇文成都不知如何回答。

袁紫烟道：

“可是皇上却抢走了李世民的情侣袁宝儿，但也只占有了袁宝儿的身体，却得不到她的心，皇上付的代价就太大了。”

宇文成都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袁紫烟道：

“传令宫卫们，见到虬髯客不用拦阻，只要传警即可。他们不会大队人马来，你带着萧雨、田当、凌云和刘飞鹏住进内宫吧！我去奏明皇上，宫女们会为五位安排住处。”

宇文成都道：

“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袁紫烟道：

“是为了方便保护皇上啊！”

宇文成都没话说了。

有什么事能比保护皇上更重要呢？

一座幽静的四合院——

有近二十间的房间，厨浴齐全，还有五个布置华丽的房间，分住了宇文成都等五个人。

一座点了六盏垂苏宫灯的大客厅中，分站十个宫女，十个美丽的宫女。

宇文成都心中暗暗吃惊，忖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淫乱后宫，可是要满门处斩的大罪啊！这些丫头又是什么用心呢？”

这时十个美女已围了上来。

捧茶的上茶，看坐的看坐，一阵脂粉香气扑鼻欲醉。

宇文成都道：

“诸位姑娘，不敢当啊！这些事我们自己会作。”

一个年龄较大的宫女道：

“宇文将军，我们是出自内心来服侍诸位的，我们看到了宫卫们为了保护我们前仆后继的舍命拼战，我们想帮忙，可是无力帮啊！

一个弱女子无力执刀握剑，平日里宫墙阻隔，咫尺天涯。五位将军今番奉召入宫，明显的是保护我们而来，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关键全在五位将军的身上，我们心中感激，但也只能尽力照顾五位将军生活起居，聊表寸心。”

宇文成都道：

“保卫皇宫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诸位姑娘用不着这样费心了。”

“我们是第一批中签的人。”年龄较大的宫女答道：

“大家都要来侍候将军，但你们只有五个人，争着想来的宫女有一千多人，所以我们只有抽签决定，每次来十个人，侍候五位将军。”

宇文成都道：

“是这样啊！多谢诸位姑娘关怀。”

田当、凌云、萧雨、刘飞鹏没有说话，但却听得怦然心动。

一千多个天下选出的美女，包括北地胭脂、南国佳丽，分批来侍候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死也瞑目了。

只是不知道，她们所谓的侍候是什么样一个限度，是不是也可以上床呢？

想到开心处，忍不住笑了！

这笑容就有点邪气了。

宇文成都看到了，却装作未见。

这些英雄好汉也是人，他们虽不会见色动心、作奸犯科，但有如花似玉的美女自个送上门来，要他们个个学作柳下惠，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那些官女们也看到了。

她们虽居深宫．但却看到了主子、夫人们争宠的手段，撒娇施媚，讨取皇上欢心；这方面她们非常敏感。

围着领头的宫女低声交谈了一阵。

领头的宫女点点头，笑道：

“好，说就说吧！我们是感恩而来，愿意奉上我们所有，只是我们所有的太少了，最重要的是一个清白的身体。

五位将军如不嫌弃，我们愿荐枕席，不但只有我们十个，日后来侍候各位姐妹们也都有献身之心。”

说的如此坦白，还真把宇文成都等吓住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田当道：

“姑娘，只怕我等消受不起呀！”

领头的宫女道：

“当然，诸位如嫌弃我们，我们也不会恼羞，一千多个美女，诸位慢慢的看吧！我相信总能找到一个合意的人。”

宇文成都道：

“这不能开玩笑啊！姑娘，秽乱宫廷可是死罪一条，我们会被处死，诸位姑娘也会被处死啊！”

十位宫女掩嘴笑了。

有点羞怩，却有更多的嘲笑和讽刺。

领头的宫女道：

“皇上知道了，会不会下令诛杀，我不知道。不过，皇上怎么会知道呢？没有人敢奏知皇上啊！何况我们的心意已得到主子的默许，她们比我们更担心自己的安危呀！她们不反对我们来这儿侍候将军，也就是同意了我们的作为。”

这些选集天下的美女，眼看皇上的风流生活，早已心向往之。可是宫廷中很难看到一个男人，虽然也有太监往来，但他们已经不能算为男人了。

宫女的胆大、坦白，反把五位豪勇过人、视死如归的将军吓住了，五人互看了一眼，竟然无人接口。

“我们去拿净面布，五位擦把脸，也该进用酒肴了。”

十位宫女微微欠身作礼，一齐退出大厅。

“乖乖！”刘飞鹏道：

“宫中生活是这么一副景象？身为皇王，不恋女色也不行了。

天下美女都集中在三里方圆的宫廷中，想尽办法引诱他，谁真能坐怀不乱呢？数尽古今人物，也只有一个柳下惠呀……”

萧雨接着道：

“这件事，我心中一直存疑？春秋鲁人展禽获，居柳下，死后溢为惠，后人多误为柳下惠为其姓名，和坐怀不乱事并为流传。那个女人不是大丑，就是被迫，展禽全其贞，或有可能……”

宇文成都笑道：

“不可污蔑先贤，孟子称他为‘圣之和’，岂可等闲视之，我们不能坐怀不乱，那是自己……”

十个宫女鱼贯行入厅内，宇文成都只好住口不言了。

但仍然被宫女听到了后面一句。

当先一人轻启樱唇，微微笑道：

“五位将军都可比柳下惠呀！我们十个虽非绝世美女，但姿色也相当可人，而且正值锦绣年华，五位能不屑一顾，实已定力过人。但五位如遇上了袁国师和宝贵妃那等天人绝色，也能有此定力吗？”

“不能！”第二个宫女接道：

“柳下惠还魂重生也不能。”

宇文成都、萧雨突然感觉到脸上羞热，不敢再接口多言了。

心中有鬼呀！

“我们不是柳下惠！”田当微微一笑，接道：

“我们也不能坐怀不乱，但也不能干乱法纪。诸位姑娘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了，容我们想一想再作决定。”

宫女们奉上酒饭，也替五人斟酒把盏。

一直侍候到五人回房安歇，才悄然退去。

宇文成都睡不着，但心中想的不是男女间事，而是虬髯客几时会入宫行刺的事。

穿上衣服，行入庭院。

他发觉了田当、萧雨、凌云和刘飞鹏全都在庭院中站着。四人似乎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事情？

宇文成都笑道：

“四位连日辛劳，怎不好好睡一下呢？连场血战，生死决定于瞬息之间，所以四位想作什么也不用太过拘束了。”

虽然未说得很清楚，但画龙点睛，四人听得也都心中明白。

“总统领误会了。”田当道：

“我们正要商量要不要去吵醒你？想不到总统领也是席不安枕。”

“有事情？”

宇文成都望着四人，微视讶异。

凌云道：

“十位宫女在场，不好开口，怕她们受到惊吓……”

宇文成都接道：

“是关于虬髯客的事了？”

“对！”萧雨道：

“想和总统领商讨一个拒敌之策，以国师之能，连赞其人豪勇。恐非小可了，我们该早有一个准备。”

宇文成都道：

“这件事，四位不用管了，你们可以接战虬髯客从卫、属下们，但是不许拒拦虬髯客……”

“难道总统领要独战强敌？”刘飞鹏道：“此事重大，关系到皇上的安危，属下斗胆直言，不宣称强轻敌。”

宇文成都道：

“照国师的说法，我连他三招都接不下来，哪里还能称强经敌？国师之言，不容置疑。所以，对付虬髯客的事就由国师出面了。”

“原来如此。”刘飞鹏长长吁一口气，道：

“我们只负传警的责任，以最快的方法把虬髯客出现的消息通报国师。”

宇文成都道：

“我的看法是诸位尽量的避开他，虬髯客含恨而来，心中燃烧着怒火，看到了宫卫、彩女，也许会不屑动手。

但是如看到诸位，绝不会放过，传示警讯无异是告诉他停身之处，实不如小心一些的好。”

刘、萧、凌、田没有回答，但心中却是不服。

宇文成都当然瞧出了四人心中的感受。

他笑一笑，道：

“诸位可以不信成都之言，但不可不信任国师，她是为我们好啊！”

刘飞鹏道。

“属下以飞刀助战，我的飞刀绝技总统领应该信得过了。”

“将军，不要逞强。”袁紫烟的声音飘传过来，人也同时现身，接道：“我已答允让宇文将军接他两招，诸位可以隐身在一侧看看，如果自信有挡得虬髯客一击之能，再出手不迟。”

凌、田、萧、刘茫然了。

对于袁紫烟，他们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如今听她说得如此慎重，不相信也不行了。

但刘飞鹏还是不服，暗道：我隐在暗中发出飞刀，暗助宇文总统领一臂之力，该不会有什么凶险了。

这是个月圆之夜。

万里无云，星空如洗。

长安宫的宫廷中也铺了一层月色。

要来的，终于来了。

出人意外的是太胆大，来得太意外，不是月黑风高的杀人夜，而是明月如昼的月圆夜。

但袁紫烟还是知道了。

虬髯客出现第一重屋面上时，袁紫烟已飘然而至。

她冷然地道：

“久候多时了！”

虬髯客仰天大笑，道：

“某家本就不打算暗来暗往，所以才选择这月圆之夜。”

袁紫烟道：

“就算你青天白日之下来这里，也是一个刺客。你勇武冠世，三百年内绝不会再出现你这样的人物。所以，我要杀了你，以绝后患。”

虬髯客哼道：

“妖女凭仗术法对敌，算什么英雄人物？你如敢以真实武功接我三招，某家回头就走，永不再出现江湖。”

袁紫烟软硬不吃，淡淡一笑，道：

“我本就不是英雄人物，当今之世也没有人能以武功接你三招，你应该有逐鹿霸业的机会，但你刚愎自用，硬把这万里江山让给别人了。”

“你是指李世民？”虬髯客道：

“杀了隋炀帝，某家就赶赴太原取李世民的项上首级。”

“你杀不了李世民，也杀不了皇上。有我袁紫烟在，大隋朝的基业也不会捧手让人。杀了你之后，只余下能成气候的李世民，就容易对付了。”

“小妖女好大的口气！”虬髯客道：

“某家虽然未习练术法，但术法未必能够伤我。”

袁紫烟道：

“只可惜，你到了长安宫廷。你不该来这里的，但你却来了。

来得容易，回去难！张仲竖，你逃走的机会不大。”

“好狂妄的口气！”

虬髯客拔出身佩宝剑。

是又重又大的铁剑。

完全背离了剑走轻灵的原则。

袁紫烟左手捏诀，右手握拳，摆出了拒敌架式。

她身上有剑，为何不拔剑而斗？难道要以一只纤巧的玉手去接虬髯客重逾六十斤的铁剑吗？

“国师，让成都接他两剑，试试号称天下第一剑客的高手究竟有多少斤两？

宇文成都出现了。

他穿着甲胄，手中拿的是重逾百斤以上的镏金镗。

一副临阵对敌冲锋陷阵的架势。

袁紫烟心中忖道：

宇文成都是长安教场夺魁的第一好手，江北英雄无出其右，看他手中的兵刃重量似是犹在虬髯客之上，这两人武功都是顶尖高手，让他们对打两招．定然看得惊心动魄……

不闻袁紫烟的回答，宇文成都有些急了，道：

“国师不是应允过成都吗？成都先接虬髯客两剑，这机会如果错过，今生就很难再有了。”

袁紫烟笑道：

“将军小心，虬髯客的左右还隐伏有相机出刀的帮手。”

虬髯客哈哈一笑，道：

“出来吧！既然被发现了，就不用再藏头露尾了。”

两条人影应声而出，飞落在虬髯客的身后。

正是龙将江森、虎将燕可，是虬髯客的两个随身侍卫。

萧雨、凌云、田当也跟着现身了。

刘飞鹏没有出现，他双手各控握四柄飞刀，准备暗助手文成都一臂之力。

虬髯客望了萧雨等三人一眼，道：

“还有多少，要他们统统出来吧！你们和宇文成都联手，能够接我三招，我连杨广也不杀了。”

宇文成都听得火冒三丈。

但他担心萧雨等三人忍受不住对方讽激而出手，忙大喝一声，道：“阁下大狂了，当真是眼空四海目中无人。”

喝声飞扑而上，手中镏金镗挟着一股破空金风砸了下去。

镏金镗重达一百六十斤，宇文成都抡动起来砸下，真有泰山压顶之势。

如此惊人的威势，虬髯客竟然是全不放在心上，但见他铁剑一举，硬向镏金镗上迎了去。

一声金铁巨震！

宇文成都的镏金镗竟被一剑震飞了。

他人随着金镗飞出了两三丈高，还是无法握住兵刃，松开双手，镏金镗直飞到十余丈外才向地上落去。

宇文成都人也被震落在两丈开外。

只觉那股反弹之力强大无比，不但震麻了双臂而兵刃出手，且被反震的气血浮动，连真气也无法提聚。

自然也无法施展轻功，是从两丈多高摔下去，着地时砰然有声，直掉得宇文成都晕头转向，眼花骨痛。

着地后好一阵工夫，才缓过一口气来．缓缓站起身子。

如非袁紫烟在一侧防范，早被龙、虎二将取了首级。

萧雨、田当、凌云看呆了。

看得忘记了去扶宇文成都。

三人不知道虬髯客的武功高到何等境界？但却知宇文成都的本领三个人加起来，也接下下宇文成都三十招。

但宇文成都却连虬髯客一剑也接不下来。

这是何等遥远的距离，三个人哪里还敢出手。

但是刘飞鹏却没有看得这么清楚，八把飞刀破空而来，分向虬髯客八处穴位扎去。

袁紫烟大声叫道：

“不可出手！快些收刀退开！”

太晚了！

虬髯客的铁剑已绕身飞转。

八把飞刀本来有多种的变化，但强烈的剑风之下．变化滞止了，被铁剑上力道砸得四下横飞。

断的断了，飞的飞开了。

但刘飞鹏最厉害的四把飞刀也出了手，飞向虬髯客。

虬髯客喝道：

“自取死亡，怪不得某家心狠手辣了。”

虬髯客口中说，铁剑却绕身飞舞。

一股凌厉的剑风在他身躯的四周转动。

四把变化莫测而能够互相撞击接力变化的飞刀，在强烈剑风的漩涡中，完全消失了蓄含在刀上的内力，随着强烈的剑风转动着。

虬髯客突然把手中的铁剑指向刘飞鹏藏身之处，四把飞刀疾矢一般射了出去。去势之快，比刘飞鹏发刀的速度还要超过一些。

更可怕的是一股剑风先刀而至，硬是把刘飞鹏给困住了，空有一身武功，却无法移动一步。

等在那里挨飞刀了，四把飞刀一线穿入，后刀撞在前刀上，四把刀连成一把刀，穿过了心脏要害。

剑风消解，刘飞鹏才大叫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尸体也倒在地上了。

这口血倒不是飞刀杀出来的，刀在前胸洞穿心脏；是怒急之下，行血上涌而气出来的一口血。

善泳者，死于水。

诡异多变的飞刀奇术，却死在自己的飞刀之下。

刘飞鹏也许会死不瞑目的。

谁知躲在远处发飞刀，却是死在自己的飞刀之下。

虬髯客出神入化的武功，实已到了无所不能的境界。

宇文成都掉落的地方距离刘飞鹏不远，也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剑风如水中的漩涡，刘飞鹏完全被定住了。

宇文成都停身在一丈之外，也感到剑风凌厉，似欲要裂肤而入。

不服气也不行了！

袁紫烟说的不错，他是人中的战神，没有人能抗拒他全力的一击。

想到自己要接他三招的豪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袁紫烟要他改成一招，心中还有些不太服气。

事实上，一招也接不下来。

“杀人偿命！”

袁紫烟动了怒火，什么也不顾忌了，右手一扬，一道金光直射进去。

虬髯客大喝一声，有如一声闷雷沉落，手中铁剑运转如飞，全身也都在铁剑护卫之下了。

本是云舒雾涌一般的金光漫淹过去，但竟被剑气挡住了。

金光扩散，把虬髯客全包在一片金光之中，但却无法近身。

虬髯客舞剑如轮，布成一个丈余的剑网，金光云滚浪翻，就是无法逼入剑网之内。

当真是壮观啊！

术法和剑术，都展现出了极致威势。

竟然形成了半斤八两的相持局面。

也出现了江湖上前所未有过的奇观。

袁紫烟右手中金光不停涌出，颜色也愈见金黄，密度也渐加浓。看她神色凝重，面目肃然，虽是占了优势，看上去也不轻松。

可是虬髯客的剑势也是越舞越疾，数丈外都可听到剑风破空的声音。

他是武之健者，似有着无穷的力量。

袁紫烟突然拔出了背上的宝剑，吹一口真气，宝剑腾空而起，直向虬髯客射出。

不是驭剑术，而是飞剑，似通灵的活剑。这些术法的变化之奇，驭剑术是习剑人最高的成就。

田当、萧雨、凌云看得目瞪口呆了。

飞剑穿过了云封雾锁似的金光。

但却穿不过虬髯客的剑网。

连声金铁交鸣中，飞剑被震得连连倒飞回去。

宇文成都经过好一阵休息，武功恢复，虽然很痛惜刘飞鹏的死亡，但回天乏术了。强忍痛苦，拭去落下的眼泪，一咬牙飞上屋顶。

他担心萧雨、凌云、田当，心切刘飞鹏死亡的仇恨，情急出手，那就是个惨痛的悲剧，属下精锐，也将尽负于此了。

见三人平安无损的站在一侧观战，而且全入了忘我之境，心中稍感安慰，沉声道：“三位，过来一步。”

声音用内力送出。

萧、凌、田，三人都听到了，回头看到了宇文成都，才想起他被震伤了，急急行了过去，道：

“总统领没有事吧？”

宇文成都道：

“我很好，只是刘副统领捐躯了。”

“可惜！我们没法替他报仇。”萧雨道：

“在虬髯客的铁剑下，我们不堪一击。”

宇文成都道：

“说的对！我一直担心你们控制不住自己而贸然出手，那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幸了……”

语声一顿，接道：

“我招呼你们过来，是因为站的距离太近了，我怕楼台失火，殃及池鱼。这一场仗，不论谁胜谁负，我们都无法帮忙，如果国师不敌，你们……”

宇文成都没有再说下去。

但萧雨、田当、凌云三人心中都明白言未尽意的意思。

“总统领是想让我们走？”田当道：

“我们留这里，只不过多送几条性命，是吗？”

“对！”宇文成都道：

“虬髯客是不可与敌的，他的武功高过我们太多了，集大军十万也困不住他，你们又何必白白牺牲呢？”

“总统领呢？”萧雨道：

“是不是和我们一起走呢？”

“我不能走。”宇文成都道：

“皇上对我恩情深重，我要以死报效，以尽人臣之心。”

凌云突然哈哈一笑，道：

“总统领多虑了，国师不会败，真的不幸败了，我们也走不了，虬髯客驭剑一击，快加闪电，怎么个走法呢？”

宇文成都不再说话了。

明知结果了，再谈下去就毫无意义了。

但闻虬髯客大喝一声，道：

“术法之力也不过如此，某家要反击了。”

宇文成都心头一跳，忖道：

“他被困在重重的金光之中，还有反击之能，天下第一剑客之誉，果然是当之无愧了……”

“铿锵”一声大震！

袁紫烟放出攻击虬髯客的飞剑，竟然被铁剑击成两断，破了袁紫烟的飞剑法术，跌落地上，成了两段废铁。

袁紫烟叹息一声，道：

“将武功练到了如此境界，不但前无古人，只恐后无来者了，杀了你，也实在可惜……”

虬髯客道：

“妖女不要夸口．某家来矣！”

突然飞身而起，抡动手中铁剑，激烈的剑气竟然把金光冲开。

只可惜飞不过一丈左右又落了下来。

原来，那绕身金光有如淤泥、流沙，阻力奇大。

虬髯客挥剑阻挡金光，不让它们合一处时，还可轻松应付，身子飞起向外一冲，才知厉害。

飞行不过丈许，已觉力不从心，只觉落了下来。

但虬髯客却是一代武学奇才，双足已落实地，气力已复，铁剑劈出的剑风又把合聚的金光逼开。

这一阵对峙之战，虬髯客也学到谨慎二字。

他一面劈出金风剑气，不让金光近身，一面举步向前行了去，仍是对准了袁紫烟的停身之处。

袁紫烟突然收了右手，双手合十当胸，神情肃然，口中念念有词。

涌聚金光后继无力之下，渐转稀薄，在虬髯客的强烈剑风激荡之下，竟然逐渐的消散了。

月华似水，景物又恢复清明了。

袁紫烟就站在他两丈外屋瓦之上。

虬髯客哈哈一笑，道：

“早知技仅及此，大军也不用撤回华阴了。”

袁紫烟没有理他，只是肃然地站着。

月光下衣裙飘飞，托村出她的如花容貌，真如临凡仙子，只不过双手合十，看上去又多了一份庄严。

虬髯客不是莽撞的人，袁紫烟既无动作，也不理他，让他动了怀疑。

仔细看去，袁紫烟在一层淡淡的白气保护之中，似是披上了一层白色薄纱。月光下，很难看得出来。

可惜啊！

虬髯客没有习练到道法，看不出袁紫烟头顶三尺灵光。

宇文成都、萧雨、凌云、田当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这件事他们已帮不上忙，站得太近了，反而碍手碍脚。

虬髯客也变得小心起来。

他回目一顾龙、虎二将，道：

“你们不许追上来，这是我生平所遇的第一强敌，你们帮不上忙，也不许帮忙，我败了，你们就回华阴去，一切听命于破天剑黄云。”

龙将江森道：

“大王……这个……”

虬髯客喝道：

“住口！谁不听命令，我就先杀了谁？某家是不允许一个背叛我的人，活在世上。”

龙将江森、虎将燕可，齐齐跪下道：

“属下不敢，一切遵照大王吩咐。”

虬髯客仰天长叹，道：

“王图、霸业在此一战了。”

言来流露出英雄心情的悲怆。

虎将燕可道；

“属下斗胆直言，二爷不走，绝不会有今日之局。”

“七绝误我，夫复何言。”虬髯客道：

“袁姑娘，小心了！我将全力出剑一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你有惜才之意，不忍杀我，我也有怜香之心，何忍伤害姑娘。可是我船行江心，马临悬崖，一切也都已经来不及了。”

“来得及！”袁紫烟道：

“你现在可以走，从此息隐山林……”

“袁姑娘！”虬髯客道：

“某家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失败，我累积了如山的金银，暗藏了十万甲兵，当时李世民还未崛起，某家所以不敢妄动，是大隋朝还有几员能征贯战的大将，我心存顾忌，所以不敢起事。

这些人老城谋国，阻碍了隋炀帝杨广的胡作非为，杨广不能忍受，把他们全杀了，见机的也告退归隐林泉，能将尽去，老成凋谢。

我想起事了，没想到又出现你这么一位术法精湛的人物。我想不通的是你为什么要辅佐隋炀帝？他毒父篡位，霸嫂杀兄。这个人好色无德，一无可取，你却甘为所用，究竟是为什么呢？”

袁紫烟呆了一呆，叹道：

“事如流水，回头难；已经成了目下这个局面，谈之何益？

就算大隋朝基业已尽，也应不到你的身上。回去吧！两年之后，我也要重回深山大泽，面壁思过。”

虬髯客哼道：

“这我就不服气了，这王位霸业又该应在何人身上呢？王世充练了一批大军，李世民只不过多了几个门客，只要你袁姑娘放手不管，这万里江山就非我莫属了。”

袁紫烟道：

“如果你闯不过我这一关，天下大事又从何谈起？”

“这是逼我全力一拼了！”

虬髯客缓缓举起了手中铁剑。

那是一把毫不起眼的剑，不见光亮，不见锋芒，只是重量大一些。

但虬髯客一挥手，却带起了强烈的剑气，人随剑一起飞起来。

驭剑术，果然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一丈多的距离眨眼就到，铁剑击中了袁紫烟。他一剑可以把一块巨大的山石击成碎粉，但却没击伤袁紫烟。

袁紫烟的四周，好像有着一堵无形之墙．柔而坚深，无法逾越；以虬髯客的铁剑也无法赶得动它。

虬髯客落着屋面，连劈三剑。

但剑到童紫烟身前三寸处，就无法再进了。

袁紫烟冷冷地道：

“张仲坚，我已让你四剑，竟还不知进退，休怪我要还击了。”

合十的双手突然向外推出，迎着虬髯客打了过去。

但见红光闪动，响起巨大的霹雳！

虬髯客竟然被击倒在瓦面上了。

袁紫烟一探手，立刻多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准备刺下……

“袁姑娘，手下留情！”

一阵疾风卷过，虬髯客不见了。

李靖却突然出现于一丈开外。

李靖拱手道：

“我们义结金兰，李某人不能不救，还请姑娘大度包容。”

袁紫烟微微一笑，道：

“药师出面，夫复何言？请带走虬髯客吧！见着李世民时，代我问候。”

“姑娘大量，李靖感激得很，告辞了！”

不知何时，李靖已把虬髯客交到了龙将江森的手中。

虎将燕可护着江森．先行走了。

“李靖，认识我吗？”

李靖回头，一个绝色女子站在面前。

“袁宝儿。”

李靖作了一个长揖。

“我们没有见过面啊！你怎么会认识袁宝儿？”

“看你的容色，已经够了。”李靖道：

“除了袁宝儿，人间哪有如此绝色？”

袁宝儿道：

“我不如紫烟姐姐……”

“两位是春兰秋菊，各极其美。”李靖道：

“大隋朝的灵气、风华全集中两位身上了。”

袁宝儿道：

“听说出尘姐也是人间绝色．为何今夜未来？缘悭一面，可能使宝儿终身遗憾。”

李靖道：

“怎么会呢？我们夫妇已投在二公子世民麾下，姑娘回太原之后，不就可以朝夕相处了。”

“回大原？”

袁宝儿耸耸肩，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羞红，一片神驰故园的向往之情，月光下娇痴横生，动人怜惜。

只是神情中有着一种幽伤、怆凉，看上去又增多一种凄迷之美。

以李靖的定力、也看得为之一呆。

袁宝儿黯然一笑，道：

“身在深宫院，心系故乡情，见着二公子时，代我请安问好，今生无缘，期有来生再续了。唉！无可奈何花落去，啼血杜鹃唤不回。”

缓缓转过身子，踏着月色而去。

她走得很慢，背影中流露出无限的凄凉。

李靖几次想喊她回来，却都欲言又止。

“啼血杜鹃唤不回！”

好悲凄的心声！

好苍凉的感慨！

李靖没有勇气破坏这份凄迷之美，美得永世难忘，美得人心都凉了。

李靖感觉到眼中有点湿润，举手拂发，借故拭去泪水。

偷眼望去——

只见袁紫烟痴痴地望着袁宝儿的去向，任令清泪滚下来。

这位天上仙子，食多了人间烟火，竟然也有了触景伤感的情怀。

“李靖，你走吧！宝儿心已碎，泪已尽，回太原也无法活得下去。”袁紫烟道：“让她留下吧！”

李靖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礼，道：

“袁姑娘．一谢姑娘手下留情，留仲坚大哥性命，也是给李靖面子。这份情意，我会永记心中。二请姑娘慈悲，救救宝儿。”

袁紫烟取出绢帕，拭着脸上的汨痕，道：

“我们情同姐妹，我会尽力而为，皇上对宝儿寄情之深，重过他的锦绣山河，没有袁宝儿，皇上可能会振作。宝儿害了他，他也害了宝儿。天啊！人间的情爱，竟然是如此的苦涩！”

李靖长叹一声，道：

“李世民为宝儿呕血数斗，几乎堕落了救世的志愿。”

“李靖！”袁紫烟道：

“我也有一事请托，要李世民晚三年再出兵长安。天象已成，人力已难挽回。提前出兵，有害无益，何不顺应天机？”

“好！袁姑娘请放心，李靖保证三年内练兵不动兵，一旦大军出动，我要在五年扫平各地霸主、狼烟，统一天下，使民间少受些战乱之苦。”

袁紫烟又道：

虬髯客的事，也请你处置了。这关系着李世民的大业成败，也不容许你推辞了。”

李靖微微一笑，道：

“仲坚大哥自认天下无敌，受此挫折，也无颜逐鹿中原了。

姑娘保重，李靖告辞！”

李靖抱拳作礼。

袁紫烟竟然也盈盈作态，还了一礼。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啊！

她自入皇宫，就很讨厌这些繁文褥节。礼貌的表达，都是很直接方式，挥挥手，抱抱拳。

她自任国师之后，见皇上也懒得行大礼了，就更别说要她学习妇道人家，双手抚着柳腰学万福了。

但她作起来，还真的好看。

虬髯客醒过来，霍然坐起。

只见龙将江森、虎将燕可肃立榻前。

看到虬髯客一下子坐了起来，二人喜道：

“大王醒来了，大王醒来了！大王终于醒过来了！”

张出尘手捧着白瓷碗，由门外行了进来。

她微笑道：

“大哥，这是你最喜欢的冰糖燕窝粥，先进用一点，我一直把它放在温火上，不烫也不凉。”

虬髯客没有伸手去接。

张出尘只好用玉匙喂他。

虬髯客摇摇头，大嘴就在瓷碗口一口气将一碗燕窝粥全吸了进去。

张出尘道：

“江山不改旧颜色，身上有伤啊！还那么狼吞虎咽的。”

“本性难移呀！”虬髯客笑道：

“要我吃饭像绣花，就不如饿死算了。三妹，我晕迷多久了？”

张出尘道：

“这是第五天，三天前你还晕迷不醒，我们有些急了，李靖去找袁紫烟……”

虬髯客道：

“三妹，不能求她，为兄可以死，也不能向那个妖女示弱。”

“不是求她，是问她。”张出尘道：

“她说大哥是超人体质，七天内一定可以醒过来，而且醒了也就痊愈了，不会有事，她还给了一位丹丸。”

“你让我服下了吗？”

他问的很黯然。

“没有啊！”张出尘道：

“丹丸还在我的衣袋中，李靖知道大哥的脾气，不愿受人点滴恩惠，所以不敢给你吃啊！”

虬髯客叹道：

“唉！还是二弟知我，只可惜我受七绝道人之愚，把二弟得罪了。”

“他不会记在心上的。”张出尘道：“他只是怕惹你生气，才躲起来不敢见你。”

虬髯客神情微现激动，道：

“二弟现在何处，快请他过来见我。”

李靖举步行了进来。

他一撩衣，单膝跪在榻前，道：“大哥！小弟就在门外恭候，未得大哥召唤，不敢贸然进见。”

虬髯客抓住了李靖一只手，道：“起来，起来！是作大哥的对不起你，还要求你多多原谅。”

“小弟心中绝无介蒂。”李靖道：

“对大哥的葆重也无丝毫改变。”

虬髯客道：

“误听七绝道人之言，致有今日的惨败，如照二弟的安排，哪会有今日之失？”

李靖缓缓站起身子，道：

“大哥，天意已定，就算小弟和大哥联手，可能有一时兴盛，但绝难得持久，何况袁紫烟这一关也很难闯过。”

“说的是……”虬髯客黯然一叹，道：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二十年的准备废于一旦，好梦连床，却在关键时刻，尽成空幻……”

张出尘心中不忍，她很想劝说几句，但是见李靖肃然而立，且不肯接口，因而也就不敢多说了。

她对夫婿的才慧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想到李靖不开口，必有深意，自己插口多言，很可能会把事情破坏了。

果然，李靖待虬髯客一阵吁嘘过后，才接口道：

“天地辽阔，除了中原一片锦绣家邦之外，还有无数的壮丽山河，皆可供大哥纵横驰骋。”

虬髯客眼睛一亮，道：“在哪里？”

李靖道：“乘船南行，大海之滨，别有天地，千岛万嵴，出产丰饶，也有很多男女生活在那里呢！”

虬髯客点点头。

他没有说话。

李靖已知道他不是很喜欢那些地方，大海茫茫，风浪难测，没有知海的把握，就不愿太冒险了。

李靖笑一笑，道：

“西行沙漠之外，有一片辽阔天地，草原丰盛，人口众多，牛羊无数，旁依昆仑山，水源亦很充沛……”

虬髯客接道：

“好，好！大哥就穿越沙漠，找一处人间的新天地。”

他目光一掠龙、虎二将，道：

“江森！”

龙将江森一躬身，道：

“大王吩咐！”

“速往华阴！”虬髯客道：

“要破天剑黄云为统帅，把三万大军裁减成三千人，但这三千人一定要年纪轻、武勇过人。遣走的人，每人致银一百两，让他们回家乡后能安居乐业。通知钟木魁，请他随黄云行动，带上营帐、细软、粮草、金银，一路西行，在嘉裕关外扎营等我。”

“江森领命！”

一个长揖，转身而去。

虬髯客点点头，又道：

“燕可！”

“末将在。”

虬髯客道：

“去通知你们率领的三十六名龙虎武士，在城西五十里盘羊口等我们。”

“大王！”燕可道：

“长安城中还有一万名分布在各行业中的精锐，不通知他们一声吗？”

虬髯客道：

“西行万里，何处是家园？人一多，粮草供应困难。所以，我要黄云由三万人中选出三千人。

长安城中的伏兵早已习惯于他们过了五六年生活，大部分娶妻生子了。何况，兵在精，而不在多，不用惊扰他们了。”

“大王说的是，燕可这就会通知他们，明日动身。”

抱拳长揖，转身而去。

目睹龙、虎二将去远，虬髯客掀被下床，抓一件长袍披上。

他伤感地道：

“二弟、三妹，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谈心了，今日开怀畅言，尽吐心中的块垒。小兄西下之后，今生是否还有见面之日，就很难预料了。”

他眼中有点湿润，涌出了两眶泪水。

李靖也很感伤，泪水涌出眼外，顺腮而下。

把一个不可一世的豪杰逼得西行万里，渡过大沙漠，追寻新天地，是一件何等凄凉的事啊！

何况，这个人又是他义结金兰的大哥。

张出尘也早已经泪如滚珠，哭得呜咽出声了。

不错，虬髯客是败在了袁紫烟的手下。

但逼他放弃逐鹿中原霸业的，却是他李靖。不管措词如何的委婉，态度如何的诚恳，但还是把人撵走了。

所以，李靖心中除了别离的伤感之外，还多了一份愧疚。

卧室外面是一个精巧的客厅，两个女婢早已站在厅中，见三人步入客厅中，立刻奉上面巾、香茗，端上细点。

虬髯客拉开靠在红漆桌子上太师椅，道：“坐，坐！”

这是张不太大的方桌，四张太师椅占满了四面的位置。

李靖选了虬髯客对面的位置坐下。

张出尘就只好坐在大哥的身旁了。

虬髯客由怀中取出锦囊，道：

“三妹收起来，这是给你的一份礼物，你和二弟都很需要它，唉，只恐会便宜了李世民。”

张出尘犹豫了一下，擦干了一脸泪痕，接入手中，道：“大哥，这是什么？好像很名贵的！”

虬髯客道：

“不是名贵，但却是一份很重的礼物。小兄在江湖上经营了二十年，在长安和中原各地……”

突然住口，挥手令二位女婢退出客厅，才接道：

“伏藏了十万甲兵，积存了千万饷银，尽在这锦囊之中。里面有各大钱庄存款的帐号，也有黄金、白银埋藏的位置。

这些人虽然是藏伏在各地民间，但锦囊兵册上记有详细的地址、姓名，他们都是千夫长，一共有一百二十八人，你若要找他们，他们能在三天内集齐所属，集中候命。”

张出尘听得神往了。

她吁了口气，道：

“真是千古至今最重的一份礼物，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了。”

“大哥！”李靖道：

“为什么不多选一些勇武健者，带往西疆呢？”

虬髯客道：

“如果世上有着和我鏖战数十合的人，带再多的人也无法开辟西疆。我要以天神临凡的威势，使他们臣伏我的手下。”

“大哥是有这个能力。”李靖道：

“就地取才，用而治之，反易生根了。”

虬髯客道：

“所以这些财富、兵马我已没有用了，我和他们相约以十年为期，过了这个限期，这些代兵就自动解散，不再受约束。

不过，你们要早通知他们，还可以延长三年。再不动用，他们已年花渐老，不算是精锐之师了。

你们掌握了这些财富、人马，可以和天下任何诸侯抗礼，李世民也没有二弟、三妹的实力雄厚。”

李靖道：

“大哥这些准备确是眼下竟取霸业的强势兵力，一旦动员，一呼百应，放眼天下无人能及，不过……”

虬髯客一挥手，不让李靖再说下去。

他又接着道：

“这份赠送你和三妹的礼物已为你们所有，你们如何运用，就不关我的事了，我不想知道，也不愿多管。倒是有一件私事，我要对二弟说明白……”

李靖淡淡一笑，道：

“大哥请说，小弟这厢洗耳恭听了！”

虬髯客道：

“日久情生，古人诚不欺我。为传三妹的剑法，我和她太过接近了……”

他稍顿，转眼望去，只见李靖笑容满面，全无不豫之色。

他才又接下去道：

“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动了情怀。”

李靖笑道：

“出尘美丽绝世，娇媚可人，如果有人和她常日相处，不动情怀，那个人即是泥塑、木雕的了。”

虬髯客道：

“最可恶的是七绝道人从中挑拨，不让人称三妹为李夫人，这些事我虽有所闻，却未追究，所以人人都称她张姑娘。”

“也无法追究啊！”李靖笑道：

“喊出尘张姑娘，没有错呀！她本来就姓张。”

“二弟！”虬髯客道：

“这些事，你真的不放心上吗？”

李靖道：

“我听到传言，但我没有问过出尘，我们是金兰兄妹，大哥关心三妹，我很高兴，有什么事要我放在心上呢？”

两个谈话的人神情如常，但听两人谈话的张出尘却是差红满脸，红到耳朵后边去了。

她虽然羞不可仰，但羞中无愧。

“说的是！”虬髯客道：

“也许我心有所思，但却绝无侵犯过三妹的行动，虽然如此，也够我这个作大哥的惭愧了。”

李靖道：

“大哥，以出尘之美，天下有几人能不动心，何况你们日久相处，指导剑法，传授内功，难免有肌肤相触之处。情怀虽动，但却发之于情，止乎于礼。这一点，小弟恐怕就不如大哥多矣！”

虬髯客哈哈一笑，道：

“好兄弟，你能信任大哥，也无枉我们结义一场，小兄西行，如有所成，定会派人通知你们。

如有需要大哥，不管它山水遥隔，千里冰封，黄沙漫天，烈日炙人；只要我得到讯息，一定兼程。”

“大哥英雄盖世，天下无敌。”李靖道：

“冲锋陷阵，无人能挡。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方面还望多加小心。破天剑黄云诚厚谨慎，可寄重任。

钟木魁只是一员战将，却不是统兵之帅，大哥最好把他留在身边，遇上强敌，可以借重。因为他心中只有大哥一人，别人就很难指挥他了。”

虬髯客点点头，道：

“多谢二弟赠言，现在我们再无块垒，可以放怀畅饮好好喝一杯了。”

李靖笑道：

“小弟奉陪，不醉不休。”

张出尘道：

“慢来，慢来！我还有事请教大哥，然后再陪你喝个痛快，我还要拔剑起舞，放声高歌，珍惜这一次兄妹会聚……”

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

“别哭！别哭！”虬髯客道：

“你不是有事要问我吗？是什么事？”

张出尘擦拭着泪痕，道：

“没出息呀！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女人家就是不如你们男人啦！”

李靖笑道：

“男女之间，如没有一点分别，这世上就少了很多人情味道了。”

虬髯客道：

“说吧！究竟是什么事？我急着要吩咐他们摆酒啊！”

张出尘道：

“这锦囊中的名单，一百二十八个千夫长，都是大哥的人，他们如何肯听小妹和李靖的话呢？”

“我忘了一件事！”虬髯客道：

“锦囊中有一面竹牌令符，任何人拿着那面竹牌，他们就唯命是从，好好收存，不要遗失了。”

“小妹记下了。”张出尘道：

“我会一直带在身上，要取竹牌，先取我命。”

虬髯客道：

“密而不宣，谁会知道呢？三妹只管放心。”

“大哥！”李靖道：

“这锦囊之事，除大哥之外，真的再无别人知道吗？”

虬髯客沉吟了一阵，道：

“江森、燕可也许知道这一些，但也不是全部，至于埋藏金银的人，先被蒙上眼睛，训练了三个月，让他们习惯于蒙眼作事，才带他们去掩藏金银，一共有五处地方，我也留下了不知情高手看守。

如何取出，也记载于锦囊中一本记事簿中，还有连络的暗语，你们若是说错了，他们还会阻拦你们。

我无法肯定他们的忠实程度，至少要打走他们才行。三妹，所有的事情都记在一本记事中，不过名册是由白绢制成的册子，并计两本，名册记人，薄子记事。你仔细看一遍，就知道如何处置了。”

张出尘道：

“多谢大哥！”

谢着谢着，又流下了眼泪。

心中感动啊！

李靖也不自禁的取出绢帕拭泪。

这是多么大的恩情！

十万甲兵，千万藏金。

虬髯客二十年的心血，一下子就送人了。

虬髯客却哈哈大笑着。

笑声中高声叫道：

“摆酒！”

两个女婢当先入厅，片刻之后酒菜齐上。

这里不是客栈，但一切似都准备妥当。一声传呼，很快就到。

说已没有块垒，其实三人心中都有感慨，离情别绪充塞心头。

虬髯客英雄盖世，但仍被张出尘一缕温柔缚紧了英雄肝胆。

想到今日一别，此后很难再见那美丽的音容笑貌，心中痛苦极了。痛苦归痛苦，还不能流露出来让李靖发觉，只好大碗大碗的喝酒。

酒入愁肠愁更愁，酒也就越喝越多了。

虬髯客酒量好，千杯不醉，但一千、一百杯呢？何况心中有一把火，闷声让它烧，又不能说出来呀！

所以，虬髯客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张出尘也醉了。

她也在想心事，想到以后要自己摸索着练剑，少了虬髯客这个尽心传授的人，要更上一层楼也就要花费更多更长的时间。

再想到虬髯客送了二十年聚集而成的重礼，真想抱紧他大哭一场．就算让张大哥抱着亲亲，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不脱光衣服上床，也该算对得起李靖啊！

三个人义结兄妹，一般的情深义重，为什么我作了李靖的妻子之后，就要和大哥拉远距离呢？

这件事很缠夹，越想越苦，越理越乱。

想归想，张姑娘还是不敢做出来。

她按下一腔情愁，喝闷酒，不醉更何待？

因此，张姑娘醉得伏案睡着了。

李靖也醉了……

他虽然大度雍容，并未把大哥和妻子的事看得很重，那得要滴酒不沾，完全清醒才行。喝多了酒，就胡思乱想了。

他想该不该让虬髯客把出尘带去西域？真的提出来了，虬髯客会不会答应呢？出尘会有些什么反应？

虬髯客那份厚礼不给二弟，给三妹，我李靖要不要接受呢？

不接受，就应当面说出来。不说，就是承受了。说出来，是什么后果呢？不说又窝在心里难受。

我李靖熟读兵法，精晓韬略。不用千万赠金和十万甲兵，一样能帮助李世民打出天下来。

想来想去，无法说出口，只有闷在心里了。

主要是舍不得张出尘啊！

这样的心情，喝酒不宜多，一多就大醉了。

李靖喝酒前就说过不醉不休。

果然是三人全醉了。

以三人精深的内功，都不该醉，只因心中多了一个愁字，酒入愁肠易化相思泪，也容易喝一个酩酊大醉。

如此一来，忙坏了两个丫头。

抬起了三人放床上，再帮他们解松衣裳。张姑娘很轻巧，抬起来也就不费力。李靖也还能抬起。

但虬髯客就抬不动了。

两个丫头用尽全身气力，虬髯客分毫不移。

没法子，只好招来了两个大男人，四人合力，才算把虬髯客抬上床，也顾不得这位大英雄的酒后醉态被人看了。

第二天——

李靖醒过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李靖叫醒了张出尘，一同去看虬髯客。

两个丫头却说虬髯客天一亮就离此而去了。

他内功精深，醉得深，醒得也快。

昨夜一醉．兄弟们就此分手了。

张出尘摸摸怀中的锦囊，道：

“李靖，要不要把十万甲兵和千万饷银交给李世民？”

李靖道：

“再过几年，武士老矣，金银更是身外物，除了军饷之外，我们两个人哪能用得许多？留之何用？”

张出尘道：“你可以自己闯啊！有钱有人，再加上你用兵的才能，看这十万里锦绣山河该是谁家天下？”

李靖听得心头一跳，忖道：她竟有如此想法，真是巾帼志向胜须眉……

想的深思，就忘记答话了。

“李靖，是不是我说错活了？”张出尘道：

“夫唱妇随啊！但仍要你决定的才算，我说了一百次也不算数。小妇人不知天下事，夫婿可别怪我！”

李靖笑一笑，道：

“出尘，千万藏金十万甲兵，这是笔雄厚的本钱，谁都会启动争霸天下之心，不过办不到啊！”

张出尘正色道：

“你不生气，也不怪我，我倒想和你争论一番，此地没有外人，说完就算，应该如何？还是由你拿主意了。”

李靖道：“不说个青红皂白，你也不会服气。出尘，尽你的才能争论，不过……一定要讲理呀……”

张出尘点点头，接道：“你自认不如李世民吗？”

“论气度风范、民胞物与的亲和力，我不如李世民。但行兵布阵，运筹帷幄，李世民就不如我了。”

张出尘微微一笑，道：“打天下，抢江山，可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风范气度有何用呢？你用兵才能胜过他，为什么不自已争取帝位黄袍加身。李靖，当仁不让啊！”

说完话，一脸得意之色，似是这番论辨已掌握智珠，赢定了。

“我是一员上将．将兵之能多多益善。”李靖道：

“李世民却是将将的奇才，李淳风、袁天罡都是飘然出尘的世外高人，但却甘为世民所用。秦琼、敬德、程知节等数十位高傲不驯的虎将，也都能够甘愿投其麾下，听候所命。出尘，他生具先天下之忧的博大胸怀，是人中之龙。

我是万难及得，虬髯客也不如他；袁宝儿姿色之美，当得是人中之最，为了天下万民，他舍了。

如果要我舍了你，我只怕什么事也无法做了。终日以酒浇愁，以汨洗面了，只此一桩……”

张出尘嘤咛一声，投入李靖怀中，道：

“不用再说下去了，你赢了。没有李世民华阴行宫中一席话，我哪里能知晓夫君一番苦心？爱妾之深，情比天高。没有二公子一番开导，哪还有今日夫妇的和睦？我想到哪里去了，钻入了牛角尖中。

只想你在外面拥美自娱，哪还会想得到我？一旦回不过头，只有一死了之。夫君啊！那可是含恨九泉的悲剧。

那等大恩未报点滴，我竟萌生了贪婪之心。走，到太原去，我把人、钱交出，再当面向他请罪，我该死啊！”

李靖呆了一呆，忖道：女人善变，果然不错。六月天变得快呀！快得让人来不及适应。

李靖想到夫妻误会冰释，确是李世民的功德，心中亦很感动。

他拍拍张出尘的玉肩，笑道：

“贤妻何须如此，你说过，此地没有外人。到太原交出名册、财单就是，我们夫妻这点秘密就让它永埋你我心中。

你什么也没说过，我什么也没听到，如你向李世民当面请罪，你罪在哪里？岂不是划蛇添足，多此一举。”

“说的是啊！”张出尘笑一笑，道：

“夫妻间只是说说闲话，我也没有做错什么事啊！何罪之有？

看来女人只能想一件事情，才能想得丝丝入扣，点滴不漏。事一多，就乱了，不知该先想哪样？想来想去，一样都想不对了。”

李靖一手拉住张出尘，笑道：

“想想又何妨呢？走！我们到太原见李世民去，你送给他这份厚礼，足以惊天动地了……”

张出尘接着道：

“还有我的夫君要为他亲冒矢石，转战天下。为妻的也只有马前鞍后的追随效命了，走吧！”

李靖仰天大笑！

欢迎李靖到太原，二公子亲率了李淳风、袁天罡、秦琼、程知节等文、武官，数十人迎于城外。

隆重的不像是迎接一位故旧、名士了。

李靖心中明白，故作不知。

滚鞍下马，拜伏于地。

但人还没有拜下去，已为李世民扶住。

李世民道：

“兄弟！不用多礼，接风宴席早已摆好，恭候兄弟入席。”

抬头看看天色，午时已过。

满营官员似是都在等他吃饭。

“二公子如此厚待，折杀我了，数十位前辈、好友都饿着肚子，李靖之罪也。”

“我早已许过诺言，兄弟约定的归期不至，世民由是日起不进饮食，直到兄弟归来为止。”

“这……这叫李靖如何担当得起啊！一旦行程有误，岂不害了二公子？”

“药师！”李淳风道：

“我们相信你一言如山，二公子更是坚信你不会错过约期。

药师如真的不归太原，二公子似准备绝食一死，向万民谢罪了。”

袁天罡道：

“明天就是黄道吉日，拜帅之台已于今日峻工，明日登台接下帅印，是否急促了一些呢？”

“李靖报效二公子厚爱心切，而且私事已了。就算今日对天宣誓，永为二公子麾下之臣，李靖亦不敢辞也。”

李世民笑道：

“兄弟，言重了。我们先回营中进餐，天罡、淳风两位先生也是滴水未进。其他的兄弟恐都已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不过，我没有劝他们陪我，是他们自己愿意陪我饿肚子啊！”

说得使随来的将军们失声大笑！

李淳风、袁天罡亦不禁为之莞尔。

李靖却感动得长揖拜谢。

回入营帐，果然酒席早已摆好，佳肴罗列。

李靖环顾四周，不见尉迟恭，忍不往低声问道：

“敬德何以不在？”

他早已知道柴绍在云中山暂代李世民训练三千铁甲兵，敬德是一员虎将，勇猛善战，但却不是练兵的材料。

李世民一眨双目，叹道：

“他和大哥建成斗口冲突，建成诬陷告敬德动手，激怒父王．把敬德拿问下牢了。”

李靖闪掠过一抹讶异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李靖笑道：

“敬德力能击毙虎、牛，建成大公子能承受一拳而安然无恙，也是武功高手了。”

“敬德哪里真正出拳！”李世民道：

“他只是握拳举了一下，家兄一口咬定敬德出拳打他，也有人看到敬德举起了拳头，就这样被含冤下狱了。”

袁天罡插言道：

“尉迟恭该有百日牢狱之灾，对他有利无害。”

“如非袁先生以此相劝，世民必将据理力争，为敬德开脱。”

李靖笑一笑，道：

“袁先生卜算之能，神准无比，二公子就不用把此事放在心上了。”

李靖心中却是暗暗忖道：

“只安居太原一隅，兄弟之间似已开始了夺权夺势之争，一旦取得天下，这一场兄弟的火并，只怕是无法避免了。二公子要我接掌帅印，此后建成、元吉必将视我如眼中之钉，去之而后快，此事倒要早作预防。”

李靖登台拜帅是一件轰动太原的大事。

李渊来了，建成和元吉却托病未到。

袁天罡俟李靖接了帅印，悄然行近李渊，道：

“侯爷，你同意二公子聘约李靖为帅，可知道这个后果吗？”

李渊也知道袁天罡、李淳风是世外高人，对两人有着相当的敬重。

他疑然的道：“什么后果？还请先生说个清楚。”

袁天罡道：“由今天开始，太原已举起了造反的旗帜，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事情传入长安，也许会激怒皇上，调动大军征剿。”

“这……”李渊有点慌张地道：

“先生说的是啊！太原这弹丸之地，如何能和举国大军对抗？

一旦百万大军杀到，太原不足五万人马，如何能够抵御，先生何以教我？”

“事已成真回头难？”袁天罡道：

“这些将帅军兵都是冲着二公子来的，事由他起……”

“对！”李渊道：

“搞到今日这个局面，全由世民也，把这个奴才抓起来下入大牢，一旦朝廷兴兵而来，我就把世民献出，用他一人之命救我李氏一族。”

两人谈话的声音不大，距离帅台数丈之外，除了李渊两个近身侍卫之外，别人也无法听到。

“我和淳风可以拍手离去。”袁天罡道。

“但数十员勇猛善战的虎将就很难处置了。”

“怎么？”李渊怒道：

“他们还敢造反吗？我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这一来，他们不反也不行了。”袁天罡笑道：

“侯府中数百位家丁也许肯听候爷的，府外大军、勇将就未必受你驾驭了，他们急怒之下，杀入侯府，谁又能够镇得住呢？”

李渊叹息一声，道：

“先生说的是．今后应该如何？”

“二公子是将将之才！”袁天罡道：

“天下英雄无不敬慕，侯爷何不放手，让二公子主持其事，五年之内，侯爷当可黄袍加身。”

李渊点点头，没有开口，人却转身而去。

他好像答应了，但又非心甘情愿。看来要一个人放弃权势，实非易事，虽亲如父子，亦不愿大权旁落。

袁天罡暗暗叹息一声，忖道：

“我本想早日使二公子建立起威望，消去建成、元吉争夺权位之心，看来是天意难违，无能为力了。”

李靖很想把袁宝儿的事告诉李世民，但他还是忍了下去。

他却转告了袁紫烟的请求，三年内练兵不动兵，也夸下了海口，大军一动，两三年内即可底定天下。

李世民有些不相信，但还是答应了李靖的请求。

张出尘献出了兵册、藏金。

她并且说明了是虬髯客准备争霸天下的布署，他决心退出中原霸业之争，转送给李世民了。

这使李世民心中对虬髯客的看法有了改变，这个人虽然霸道一些，却能顺天应时。心中也默许了由他开拓西疆，自立王朝。

这时，李靖才说出了三年的计划。

他虽然接掌了帅印，但不能常住太原。

他要尽三年之内连络虬髯客留在中原的十万甲兵，并把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分布十个重要所在，太原大军已动，这十处同时起兵响应。

李世民点点头，暗道：

“原来他早已成竹在胸了，勿怪敢夸下海口，两三年底定中原了。”

李靖和张出尘留太原小息三天，即又动身。

第五天破天剑黄云却专程来探视李靖，想求教一些开辟西域的方略。

这两天之差，错过了最后一面。

隋炀帝准备东上的消息，终于传了开去。

宇文成都带了田当、萧雨、凌云等五位副统领和三千宫卫，随行护驾。萧皇后和十二院夫人精选了六百名官娥随行，车马逾迥了数十里。

宇文成都很想留在长安，想多看看袁紫烟。但他和隋炀帝相许的交情，使他无法拒绝皇上的意旨。

袁宝儿辞别袁紫烟时，神色如常。

她微笑如花地道：

“皇上待我恩宠三千，我决心跟他东游……”

袁紫烟叹息一声，道：

“宝儿，回太原去吧！皇上追问下来，就由姐姐一力承担，我保证不会出兵证伐太原的。”

“哪里还有兵可用啊？”袁宝儿道：

“称得上精锐的就是宇文成都手下几千人，大隋朝没有倒下去，是靠姐姐一柱擎天。你不走，没有人能入长安。

至于我跟皇上走，全出自愿。我无颜再见李世民，也不能再回大原，他们要求我的事，我没有做到。”

“我知道，是我害了你！”袁紫烟道：

“我不来长安宫院，你随时可以杀了皇上……”

“也不是啦！”袁宝儿道：

“那一夜我跟他龙床云雨会，似乎已经注定了我的命运，我想集他宠爱于一身，很认真的取悦他，摧毁了我薄弱的道基，我已经是个术法将失的弱女子，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宝儿！”袁紫烟道：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我全力帮助你。”

“不行了！”袁宝儿道：

“我无法坚拒皇上的求爱，不能静下来重修道基，所以这一生我只有跟着他了，作一个取悦皇上的小女人。往事消失如云烟，再回首为时已晚，春蚕到死丝方尽嘛！紫烟姐，今日一别，恐是无缘再见了。”

袁紫烟道：

“三年后，我回终南山，苦修两年，我相信能助你重复道基。

宝儿，我们订一个五年之约，我接你上终南山去。那儿太静了，有了你，我可以解去不少的寂寞，我们姐妹俩一起修练。”

“但愿我能有这个福份。”袁宝儿道：

“紫烟姐，太监已来催了，珍重了，紫烟姐！”

袁宝儿起身向外行去，两个太监早已在门外候驾了。

袁紫烟送出门外，大声叫道：

“宝儿，别忘了五年之约呀！”

袁宝儿没有回答，乘上车辇行去，心情不好，懒得走路了。

事实上是坐上车辇拭眼泪，可惜袁紫烟没有看到。

车队登上秦岭。

袁宝儿乘坐的马车突然马夫前蹄，滚下了万丈深谷。

站在边缘往下看——

雾沉沉，黑幽幽，景物难见，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一块石头，如此高的地方掉下去，也要被撞成粉碎。

隋炀帝失声痛哭！

他是真的疼爱袁宝儿。

萧皇后和十二院夫人拉住他，宇文成都和田当也守在身边，这个皇帝竟有跳下悬崖的冲动。

若不是有那么多人拉住他，真有可能跳崖殉情。

万丈悬崖上下难，但隋炀帝坚持要下去寻找。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宝儿会术法，也许能逃过劫难。

宇文成都只好带着田当、萧雨下深谷。

宇文成都心中暗忖道：

“她术法高强，怎么会跌下深谷？这分明是自杀呀！她要魂留长安，舍不得李世民吧……”

心中念转，却不敢说出口。

这万丈峭壁使三个武林高手也走得心惊胆颤。

下到谷底，也见到了尸体，但已血肉模糊，面目难辨。宇文成都带上一些散落的珠子和碎裂衣服。

隋炀帝认出那是他送给宝儿的明珠，萧皇后也认出是宝儿穿的衣服。

是真的香消秦岭、玉沉幽谷了。

一代人间绝色，就此别离了人间。

消息传到太原，李世民三日夜滴水不进，一直跪在袁宝儿的画像前，伤心百折，悔恨万千。

李淳风、袁天罡费了无数口舌，才劝止了李世民的伤痛。

拯万民于水火之中，是他的志愿，不允许他有太多的儿女情长。

袁紫烟不相信袁宝儿会被摔死，亲赴深谷寻觅，但也只找出一些尸身余迹和衣物、明珠之类。

袁紫烟再也忍不住跪在深谷中放声大哭了！

她心中明白，宝儿之死是自杀，但大半都是她害的，她若不下终南山，不进入长安宫院，袁宝儿不会死。

不论多少伤情、泪痕，也找不回袁宝儿了。

袁紫烟暗暗发誓，镇守长安三年的诺言一满，立刻回终南山去，不再留恋这人间的繁华笙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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