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一卷 射雕卷·此间少年

第一章 不爽的鲤鱼

第二章 生锈的戒指

第三章 戒指里的白龙

第四章 两个乞丐写诗

第五章 我不是黄蓉

第六章 风尘三侠

第七章 郭靖那时已是红领巾

第八章 四象步

第九章 黄蓉的真容

第十章 杨康不是个好东西

第十一章 铁脚仙人王处一

第十二章 见证经典场景

第十三章 人蛇大战（上）

第十四章 人蛇大战（下）

第十五章 爱吃烧鸡的洪七公（上）

第十六章 爱吃烧鸡的洪七公（中）

第十七章 爱吃烧鸡的洪七公（下）

第二天，三人再去会那瀑布，果然比昨日有进步，贾里玉将郭靖、黄蓉、王处一以及丘处机等人教自己的各种心法口诀融会贯通，终于在第五日爬到了半山，仅比郭靖黄蓉落后了三四步。

第十八章 逍遥四象，降龙打狗（上）

第十九章 逍遥四象，降龙打狗（下）

第二十章 回归

第二十一章 返校

第二十二章 群打，鲤鱼滑步

第一节自习，数学老师讲试卷，出乎意料的是，贾里玉听得比以前顺畅多了，只要老师点到，他立即就能理解过来，思维的敏捷程度，尤胜过初中时的巅峰状态。

第二十三章 何门何派

第二十四章 以无克刚拳不响

第二十五章 文武兼修

第二天，选择题较多的英语率先批改完毕，因为英语不分文理，所以可以进行全年级的统一排名，一质检英语最高分是142分，也是唯一一位140分档的分数，即使不看名字，老师们也知道这个分数属于文科5班的杨晴。

第二十六章 上学威龙（上）

第一质量检查考试之后，贾里玉在高三一班的隐形地位提升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之所以说是隐形地位，是因为大家还不敢那么快地倒向贾里玉，毕竟叶封的后手还没有展露，谁也不知道以叶家在白鹿县的底蕴，会对贾里玉发出怎样的雷霆一击。

第二十七章 上学威龙（下）

第二十八章 信生活、高分数及邀请函

第二天晨读的时候，班主任张峰转交了两封邀请函给贾里玉，一封来自鹿鸣修身馆叶七爷，一封来自高览田振远。

第二十九章 高手过招，二入射雕

第三十章 五湖少庄主

第三十一章 再会靖蓉

第三十二章 半部经文到手

第三十三章 东邪的境界

第三十四章 约架黄药师

第三十五章 初练真经，螺旋九影

第三十六章 时至今日未杀人

第二重则强调以气托身，御气而行，属于上乘轻功的法门，和四象步、逍遥游以及他的鲤鱼滑步相通相融，贾里玉可谓深谙此道，也仅仅用了五六日的时间便完全掌握。

第三十七章 一步三影，十步一杀！

第三十八章 拜见大首领

第三十九章 去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第四十章 郭靖传掌

第四十一章 嘻嘻哈哈的老顽童

第四十二章 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第二天大早，三人在山洞里吃了饭，郭靖接到黄蓉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欧阳锋代欧阳克向爹爹提亲，让我做他的侄媳妇，爹爹已经答允。”

第四十三章 三绝会战，我就看看！

第四十四章 二戏欧阳克，一避黄药师

第四十五章 五式降龙掌，一套打狗棒

第四十六章 回归，暗杀

第二天清晨，众人用了早饭后，黄药师对着欧阳锋和洪七公一拱手，谦逊道：“兄弟这个女儿，自小顽劣成性，什么德容言工，那是一点儿也说不上的，尽管如此，兄弟总盼她嫁个好郎君，欧阳世兄是锋兄限侄，郭世兄是七兄高徒，两位世兄都是当世人杰，让兄弟一时好生难选，兄弟这里有个主意，说出来让两位老友听听，是否可行。”

第四十七章 杀人红尘中

第四十八章 多米诺效应

第四十九章 一人一棒一夜灭一帮（上）

第五十章 一人一棒一夜灭一帮（中）

第五十一章 一人一棒一夜灭一帮（下）

第五十二章 震撼的余波

第五十三章 收徒弟和躲子弹

第五十四章 收我做小弟吧

第二个目击者不是别人，而是和贾里玉有过过节的校霸叶封。

第五十五章 天人合一的灵感

第五十六章 大龙拳，小手段

第二天一早，田振远的车还是派了过来，贾里玉请了半天假，坐车去了高览，司机按照田振远的吩咐，直接把贾里玉送到田振远为他买的那处房子楼下，贾里玉下车坐电梯上了三楼，电梯门开后，眼前就是那间房子的客厅。

第五十七章 惊鸿初见

第六办事处，贾里玉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实际上不止他不知道，陈加仁和田振远也不知道这个办事处到底是办什么事情的，陈加仁只是接到上面的一道“全力配合裴朗工作”的命令，就赶紧找之前合作愉快的田振远约了贾里玉。

第五十八章 吾谁与归？

第五十九章 绿腰二十二拍

第二天上午，数学和英语两个老师先后来到班里讲题，整个年级的同学都知道，自从一班崛起了贾里玉，所有任课老师对一班都充满了好感和热情，毕竟一个月后当记者采访全省高考状元采访到他们时，不能无话可说不是。

第六十章 刺激生怒，回首破关

第六十一章 一关之师

第一天是语文、数学两科，考数学的时候，贾里玉看到那个男生同学满头大汗，不停地用面纸擦汗，一场考试下来，几乎脱水，出了考场后，不停地灌水。

第二天一大早，贾里玉和杨柳依一起去二中考场，侯考的时候，杨柳依不知道什么原因，肚子突然痛起来，疼得脸色发白，蹲在地上，急得哭起来。

第六十二章 六处出手，神都发抖

第二桌，啤酒瓶指向一个男生，他选择了大冒险，然后毫无例外地被要求向暗恋的女生表白，不过这个男生暗恋的对象不在一班，逃过一劫。

第二天一大早，田思思和班主任张峰急匆匆地找到贾里玉寝室，带来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

第六十三章 考核开始

第一项考核任务发布：整合高览市地下帮派。

第二天，天已经放晴，贾里玉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装上四大名著，动身去白鹿。

第六十四章 谁赞成？谁反对？

第六十五章 二次任务，三入射雕

第六十六章 大首领归来！

第六十七章 豪龙破阵，惊艳一拳！

第六十八章 丐帮大会

第六十九章 我至尊宝不同意！

第七十章 掌退四长老！

第七十一章 口骂杨康，拳打裘千仞！

第七十二章 我真是大帮主

第七十三章 洞庭湖战黄药师！

第七十四章 钓叟、驼子、剑客和美人

第七十五章 他们扮演，他们杀人

第七十六章 夜战，全灭

第七十七章 一夫当关，缇骑止步

第七十八章 二会裘千仞

第七十九章 闻号起舞，狂龙式成

第一次将这套神功用在实战中，还是昨晚面对四大杀手的时候，横空挪移之间，将螺旋九影的真正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如鬼如魅，原本以防不胜防、诡异莫测著称的四个杀手，被同样的手段耍得团团转，几无招架之力。

第八十章 南湖风波起

第二个环节是正面群斗，双方摆阵破阵，迎面冲锋、厮打；

第三个环节是夺酒，贾里玉在卧虎峰煮酒，丐帮和太湖帮的虎翼营要穿越一片片山林最终登上峰顶来抢这一杯酒水，先到先得，倘若双方都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上山，就算平局。

第一局比武，太湖帮虎翼营胜；

第二局群架，丐帮虎翼营更胜一筹；

第三局夺茶，则是双方全部真正实力的综合比拼，过程激烈复杂，比试也进行得十分胶着而漫长，山林之中不时有暗号口令声传出，不时有群鸟惊飞，不时有树木断折……

第八十一章 一拳定风波！

第八十二章 名侦探贾里玉！

第八十三章 真相大白！

第八十四章 风波定

第八十五章 退欧阳锋救黄蓉！

第八十六章 龙拳九影，杀人如麻！

第八十七章 小圆房，诛奸相

第二天清晨，燕三娘醒来后，先趴在贾里玉怀里甜甜地睡了一会，然后又忙着催他离开，羞涩而留恋，矛盾得一塌糊涂。

第八十八章 军中会靖蓉，二退欧阳锋

第八十九章 飞天将军

第八日，贾里玉没有再去攀登雪峰，而是找到郭靖，跟他说：“我已经发现撒马尔罕城的破绽，并找到破城的办法，带我去见成吉思汗。”

第九十章 败欧阳锋，任务提前完成！

第九十一章 射雕尾声

第二日一早，郭靖、黄蓉来找贾里玉商议对付欧阳锋一事，贾里玉把昨晚遇到欧阳锋，并将其打下山崖的事情说了，靖蓉二人听了，都是震惊莫名。

第九十二章 回归，任务升级

第九十三章 帮手兄，大老会

第九十四章 宫本家的真正用意

第九十五章 一拳定输赢！

第一个上去挑选挑战的不是裴朗列举的那几个竞聘者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看上去阳光帅气、来历不明的大男孩，那大男孩也不认真挑，随便点了一个。

第二个是贾里玉，他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选了最左边的那个。

第九十六章 一掌立威

第一场考核就此宣告结束，整个过程进行得十分平淡，甚至于沉闷，没有留下任何值得津津乐道的经典场面。

第九十七章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第九十八章 裴朗的背景

第九十九章 抢人，留人

第一百章 六处来了一个年轻人

第一百零一章 日本人的小算盘

第一百零二章 知难而退

第一百零三章 要么乖，要么滚！

第一百零四章 大小姐的贴身保镖

第二卷 神雕卷·告别小龙女

第一百零五章 被郭芙退婚？

第一百零六章 拜郭靖为师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剑冢，杨过就在那邂逅的神雕，学习的玄铁剑法。

第一百零七章 教郭芙跳舞

第一百零八章 向黄蓉讨打

第二天，郭靖带着杨过离岛，他准备送杨过去终南山全真教学功夫，临别的时候，杨过只跟贾里玉说了一句“后会有期”，没有再跟任何人打招呼。

第一百零九章 郭靖和黄蓉的意识流

第一百一十章 三年

第二天，继续由郭靖教几人功夫，昨夜和黄蓉长谈之后，今天郭靖特别把贾里玉叫到一旁，亲自把越女剑演练了一遍。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贾里玉论战

第二日，郭靖、黄蓉、柯镇恶携贾里玉、郭芙、大小武以及陆家三位管事一道登船离岛。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剑封喉！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救程英，再遇杨过

第一百一十四章 龙驹三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剑败三侠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苏家堡之乱

第一百一十七章 聆秘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毛贼逆袭，并肩拒敌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剑西来

第一百二十章 黄药师论剑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胜关开宴（上）

第二天上午早饭后，丐帮大会召开，群雄皆受邀观礼，黄蓉便正式把丐帮帮主的位子传给鲁有脚。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胜关开宴（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先败霍都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再伤达尔巴

第二杵，贾里玉仍旧以身法躲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中难遏，剑挑金轮！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杨过和小龙女的禁忌之恋

第一百二十七章 错里错以错劝靖蓉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回归

第二天，郭靖、黄蓉把贾里玉叫到一边，先代陆冠英赠了他一把“龙渊”宝剑，然后询问起他和郭芙的婚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开学

第二天，去北大报道，虽然大家年龄相似，但在历经沧海桑田、时空轮转的贾里玉眼里，其他一起来报道的学生更像孩子，或者说，包括那些学长学姐们，都显得较为幼稚简单。

第一百三十章 贾里玉的特长

第二天，开学典礼，贾里玉果然再次见到宫本黛子，她作为国外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毫无例外地，她的中文口语，她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通都赢得了满场师生的赞誉。

第一百三十一章 鲤鱼藏剑，武术协会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赋异禀的贾里玉

第二天是正式上课的日子，第一天六节课，上完课后，贾里玉按照裴朗给的指南，来到那座四合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到底谁罩谁

第二，徐敏不是你女朋友，她只是把你当苦力，因此二女争一夫的论点不成立；

第三，所有男人都有她是不是喜欢的错觉。

第一百三十四章 啪！

第四瓶喝到一半，叶灵婵就忍不住冲向卫生间。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砂锅这么大的拳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强，且看玉哥这一掌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贾里玉和郭大强一起去见吴飞、秦轩和吴海涛。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剑镇东瀛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余韵

第一百三十九章 澳洲之行，暗夜行动

第二天清晨，三人去自助餐厅吃早饭，贾里玉看到宫小曼时，她已经恢复成严肃、冷漠的组长形象，看到贾里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昨晚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一样，贾里玉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四十章 潜伏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三人组行动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手到擒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像杨过一样

第一次见到悉尼歌剧院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好像是在小学的课本上，看到那个贝壳式的建筑。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二入射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又遇程英，初闻百损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千军万马中归来

第二天，郭靖带杨过去巡查营地，来到城北的那座山上，郭靖就是站在那座山上对杨过说出了那句响彻武侠世界的名人名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杨过小龙女的计划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营救人

第二天清晨，杨过和郭靖都已醒转，贾里玉先去见了郭靖，然后来看望杨过，杨过的伤并不太重，正在和小龙女窃窃私语。

第一百五十章 知道真相的杨过眼泪掉下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百损道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战百损

第一百五十三章 锵锵两声响，法王又登场

第一百五十四章 郭襄出世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杨过断臂，里玉解禁

第一百五十六章 知道真相的小龙女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神入化，一剑成阵

第一百五十八章 和重剑杨过的二次交锋

第一百五十九章 郭芙出闺成大礼

第一百六十章 回归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宫本黛子的邀请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生日宴群像

第一百六十三章 贾里玉摆五行阵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怪才贾里玉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他单手玩球，我们还玩个球

第一百六十六章 英雄相见，杀机交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总会分离，总会相聚

第一百六十八章 剑压五轮堂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别出心裁的刺杀

第一百七十章 最强三人组

第二个可能他们不敢想象，如果是一个人，那这个人的枪法显然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宫本黛子的心思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日本剑圣大战黑寡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入禅之剑

第一百七十四章 神盾局原型，任务完成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最后一次入神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忽如其来救郭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小龙女再见，杨过草不能停

第二日，杨过发现小龙女不见，然后看到崖壁上那几句留言：“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此去临安杀奸臣

第二日，“蒙古欲先下襄阳，再取淮上，最后直捣皇城”的传言传遍了临安的大街小巷，与此同时，丞相欲捐助全部家产助襄阳一臂之力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飞得满城都是。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四象剑阵

第一百八十章 郭靖试剑阵

第一百八十一章 拈花送客

第一百八十二章 郭家有女初长成

第一百八十三章 路上有一人一雕

第二剑的速度比第一剑更快。

第三剑毫无疑问地仍是白驹过隙，而且相比于前两剑，这一剑无论是速度、角度还是力度都大大地超过前两剑。

第一百八十四章 贾里玉小战神雕侠

第二日，陈大方在家中暴毙，人头被挂在西侧钟楼，朝野震动。

第一百八十五章 她要去见神雕侠

第一百八十六章 杨过大侠秀

第二件是南阳大火，杨过率人烧了蒙古大军粮草。

第三件是送来达尔巴，活捉隐藏在丐帮内部的霍都。

第一百八十七章 暗夜刺客

第一百八十八章 风云第一杀，大汗驾崩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说大侠，谁是大侠

第一百九十章 金轮圆寂，神雕再见

第一百九十一章 钢铁侠的邀请

第一百九十二章 想要不被欺负，棍子必须要粗

第一百九十三章 徒手破机甲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记录破一点

第二天，贾里玉参加的是跳远和跳高，由于百米的传奇表现，使得原本就人气极高的两项比赛聚集了更多的观众。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隐隐于世

第三卷 倚天屠龙卷·日月当空

第一百九十六章 武当山下的小道士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要相信长得好看的女人

第三，自然就是学成太极拳和太极剑，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贾里玉对这套功夫可谓是期待已久。

第一百九十八章 道士下山

第二日，张三丰就带着张无忌和贾里玉启程去少林。

第一百九十九章 空闻佛理，白修禅心

第二百章 汉水遇春，弱女芷若

第二百零一章 到底是哪个郭襄

第二百零二章 蝴蝶谷

第二百零三章 唬胡青牛

第二百零四章 放过那个男孩，冲我来

第二天起来，贾里玉和张无忌惊讶地发现外面求医的人的伤势又加重了，昨天明明已经好转，怎么会齐齐复发？

第二百零五章 灭绝师太一剪梅

第二百零六章 女反派也思春

第二百零七章 当道时遇中山狼，及朱元璋

第二百零八章 斗地主

第二百零九章 悬崖下面多奇遇

第二百一十章 终得真经！

第二天，武青婴失踪、朱九真和卫壁的奸情传遍武家庄，武烈为消除影响，当即做主为二人定了亲，不过定亲没过两个时辰，朱九真也突然失踪了。

第二天晚上，武青婴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庄中人再没见过她和平日形影不离的师兄同时出现。

第二百一十一章 降龙九阳，至刚至强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再遇朱九真，重逢周芷若

第二天，贾里玉和张无忌动身回武当，朱九真一把火把自己住了四五年的草屋烧了，决心永远跟着贾里玉，果敢决断，颇有乃父之风。

第二百一十三章 青翼是蝠王，倚天飞寒芒

第二百一十四章 拍了韦一笑一巴掌

第二百一十五章 指点灭绝三掌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昭梦游明教密道

第二百一十七章 此出洞后无敌手

第二层练完之后，贾里玉感觉到体内经脉变成一条条河流沟渠，真气缓缓流淌其中，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通畅爽快。

第二层顺利练成，三四层一般的势如破竹，直到练到第五层，贾里玉才感觉有点难度，行气运劲时，脸上忽青忽红，身子忽冷忽热，一会坠入寒冰地窖，一会跳进岩浆火海。

第七层是乾坤大挪移最后一层，也是整卷心法最难的一层，比第六层深奥数倍，仅仅是前三句心法就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二百一十八章 张无忌VS宋青书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试手光明顶

第二百二十章 严厉训灭绝，和蔼撩芷若

第二百二十一章 智擒空智，言出法随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二重唱，退六强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做教主

第二百二十四章 初见赵敏

第二百二十五章 重整明教

第二百二十六章 指点五行旗，营救六大派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杨不悔的糖人儿

第一个深深喜爱上的糖人，是没办法被取代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再见赵敏

第二百二十九章 剧情有毒！

第二百三十章 赵敏郡主的贴身刺客

第二百三十一章 白龙开脑洞，少林新人设

第二百三十二章 魔僧无念，亢龙无悔

第二百三十三章 二擒赵敏

第二百三十四章 退敌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太极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太极归一，参见教主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夜探万安寺

第二百三十八章 范遥的无间道（上）

第二百三十九章 范遥的无间道（下）

第二百四十章 营救六大派

第二百四十一章 灭绝之托，峨嵋掌门

第二百四十二章 峨嵋内乱

第二日早晨，三人终于赶到峨嵋，不出意料的是，三位在外游历的师伯师叔果然也及时回到峨嵋。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剑定峨嵋

第二百四十四章 掌门传剑

第二百四十五章 峨嵋往事

第二百四十六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二百四十七章 女侠养成计划

第二百四十八章 出峨嵋，迎狮王

第二百四十九章 小昭没回来

第二百五十章 屠狮大会

第二百五十一章 降龙打狗收丐帮，杨家有女衣衫黄

第二日，张无忌等人和贾里玉、韦一笑告别，朱九真到衣铺为贾里玉买了一件白色长袍，并用朱笔画了火焰印记。

第二百五十二章 倚天最强男女二人组！

第二百五十三章 僧人看门，僧人拦路

第二天，杨玄琴又没忍住说了如今举世夺屠龙的事情，杨母终于发觉哪里不对劲，发觉女儿在提到那个贾里玉的时候，神情中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只有生她养她知她莫若母的母亲才能隐隐察觉到的微妙的情绪。

第三天，杨母说：“元兵围攻中原武林，乃是汉人中的大事，你应当前去帮助贾里玉，玄琴，你去少林吧。”

第二天，又有其他门派和一些很少在江湖上露面的武林人士赶到此处。

第二百五十四章 细雨骑驴入少林

第二百五十五章 教主驾到，即刻破阵

第二百五十六章 谢逊皈依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十面埋伏，三擒赵敏

第二百五十八章 波斯铿锵三人行

第二百五十九章 紫衫龙王黛绮丝

第二，我这次来波斯，除了救人，还要将圣火令带回去，因此和波斯总教教主正面交锋也是不可避免。”

第二百六十章 拯救圣女小昭

第二百六十一章 教主归来，日月当空（上）

第二百六十二章 教主归来，日月当空（下）

第二年，贾里玉称帝，改应天为南京，定明教为国教，国号亦称大明。

第二百六十三章 倚天屠龙，结束行程

第一次随驾来古墓的曹尘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惊不已，又是一个敢这样跟陛下讲话的贵妃娘娘。

第二百六十四章 九阴九阳，帝王气场

第二百六十五章 朋来岛悟道

第二天一早，贾里玉简单收拾了一下，直接离开北大去了上海，就在他离开校园三个小时后，历史系辜教授就满校园找他，得知他已经离校，遗憾不已，说：“贾里玉一回来就让他去找我！”

第二百六十六章 阴阳对冲

第二百六十七章 金丹初成，踏水而行！

第二道关口终于迈过了！

第二天，贾里玉从树上折下一根婴儿手臂般粗细的树枝，稍做修饰后，将树枝扔进海里，然后跟着纵身一跳，双足踩在树枝上。

第二百六十八章 海上起舞

第二百六十九章 海神贾里玉

第二百七十章 美国队长是大胡子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复仇者联盟的盟友

第二百七十二章 炎黄小组

第二百七十三章 诸神的清晨

第二百七十四章 金丹化元婴！

第二百七十五章 神战！

第二天一早，从日本飞来的一架专机在北京降落，在机场等候的多人中，其中就有一个和贾里玉相熟的宫本黛子。

第二百七十六章 女武神，面对面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第四卷 天龙卷·北冥有鱼

第二百七十八章 少林寺里的小和尚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大师，我来帮你扫地

第二百八十章 机智的虚竹

第二年春天，玄苦大师领了一位少年来到少林寺，说是要让他挑战十八罗汉阵，贾里玉得师傅慧轮允许，得以旁观。

第二百八十一章 勇猛的乔峰

第一，他此次是元神穿越，如白龙所说，是真正的“从头开始”，和倚天世界保留了一缕真气不同，他现在是完完全全的小白，除了每日按照慧轮教他的吐纳方法念经打坐积累了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少林真气外，其他再没有人任何储备，这就表示白龙并不希望他修炼射雕三部曲中的任何武学；

第二，他修炼元婴，壮大元神的终极目标是和本体合道，破碎虚空，渡劫飞升成就天仙，因此理论上来说，他也不能重复以前的修行，那样的重合会给合道带来怎样的变数，他不知道，也不敢冒险。

第二百八十二章 扫地僧拈书，贾里玉微笑

第二百八十三章 拈花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史上最弱师兄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三年念经，五年学艺

第二日早练后，虚兆、虚门和虚定三人找到虚观和贾里玉，让他依照约定演示所学武功给他们观看，贾里玉道：“练武院人来人往，实在不方便，不如去草坡？”

第二百八十六章 和尚下山

第二百八十七章 段誉正年少，乔峰更英雄

第二百八十八章 乔峰凶猛，里玉出手

第七个首领接了十五招后重伤。

第八个二十招。

第二百八十九章 终至无量山

第二百九十章 神仙姐姐，凌波北冥

第二百九十一章 有女蒙纱，婉兮清扬

第二百九十二章 揭开你的面纱来

第二百九十三章 和木婉清闯荡江湖的那几年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三见乔峰

第二百九十五章 激战黑衣人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下山遇到那盘棋

第二百九十七章 迎面撞上那老怪

第二百九十八章 进屋见到那老人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七十年功力眨眼间

第三百章 放开那个女孩

第三百零一章 many nights in 西夏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李清露仍旧感受到昨晚那个梦境的余韵，而且不仅仅是脑海中的感觉，还有身体的感受。

第三晚……

第四晚……

第五晚……

第三百零二章 万法归北冥，大无相神功

第三百零三章 立威缥缈峰（上）

第三百零四章 立威缥缈峰（中）

第三百零五章 立威缥缈峰（下）

第三百零六章 仁者无敌

第三百零七章 疾奔千里救阿朱

第三百零八章 萧施主，你找错人了

第三百零九章 塞上牛羊，不空许约

第三百一十章 试招乔帮主

第三百一十一章 仍旧出场的庄聚贤？

第三百一十二章 镇杀全冠清

第三百一十三章 澹台雷锋

第三百一十四章 铁面有私白长老

第一天，丐帮来了一个神秘年轻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在丐帮大小首领中间传得不亦乐乎，关于这位年轻人的身份众说纷纭，但都殊途同归地和汪帮主联系到了一起。

第二天，丐帮上下仍旧在议论纷纷，连最下层的乞丐都意识到帮内要出现重大变故，这一天，马夫人康敏独居的清雅小筑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客人从大理来，姓段，名正淳，正是大理镇南王。

第三百一十五章 废白长老

第三百一十六章 传功中的因果

第三百一十七章 拈花败明王

第三百一十八章 北冥度金刚

第三百一十九章 面壁藏经阁，再见扫地僧

第三百二十章 灰战扫地僧

第五天，贾里玉没有继续研修武技，而是翻阅了《长阿含经》，这本经书是小乘佛教的核心经典，常常为大乘佛教忽略，此经主要是讲述禅定、冥想等实修，其中提到深度精神修行，涉及许多细节。

第三百二十一章 守经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 武林大会前

第三百二十三章 武林大会开始

第二天清晨，此次武林大会的正主之一南慕容终于赶到，只待北乔峰登场之后，武林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上）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中）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下）

第三百二十七章 真相大白

第三百二十八章 恩怨一场空，百川到北冥

第三百二十九章 元婴大成！

第三百三十章 圣僧娶亲，公主私奔！

第二天，竞选驸马的第一项比武就正式开始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告别天龙！

第三百三十二章 江湖不再笑傲

第三百三十三章 回归，九头蛇

第三百三十四章 小组会议

第三百三十五章 贾里玉的神通

第三天。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复仇者联盟的王炸

第二天叶灵婵回组织，贾里玉直接动用六处专机去了加拿大，他现在是六处独立部门领导，已经拥有这个权限。

第三百三十七章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第三百三十八章 巨斧格斗场

第三百三十九章 造物主觉醒，新世界开启

第五卷 红楼卷·春色满园

第三百四十章 梦游警幻，增删判词

第三百四十一章 红楼里的天地会

第三百四十二章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韦爵爷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六十岁的康熙，六岁的黛玉

第二天，吃了早饭，和这个世界名为贾峰的父亲一起去做农活，刚要出门，一个人急冲冲跑了过来，见到父子二人，挥着手道：“峰哥、鲤鱼，赶紧跟我走。”

第三百四十四章 胤禛、贾琏以及李卫

第三百四十五章 护送黛玉去金陵

第二天，荣国府派来接人的几个老妇人已经到了林府，林黛玉和父亲拜别，随奶娘及贾里玉、柳诗草两个保镖登船而去。

第三百四十六章 诗箴黛玉，棒打毛贼

第三百四十七章 荣国府的初次

第三百四十八章 宁国府护院

第三百四十九章 可卿格格？

第三百五十章 护院考核，震惊四座

第三百五十一章 将军有请

第三百五十二章 拜见总教头

第三百五十三章 踢馆

第三百五十四章 救人（上）

第二日晚，柳诗草留在府内巡查，贾里玉和贾蓉联袂去了玉京楼，到了地方之后，贾里玉惊讶地发现参加宴会的人还不少，都早早到了，各自身旁坐着一个姑娘，身后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大汉，贵公子们边跟身旁姑娘调笑边和其他人说话。

第三百五十五章 救人（下）

第三百五十六章 宝钗来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秦可卿金蝉脱壳

第三百五十八章 凤姐误中相思局

第三百五十九章 争夺贾护院

第三百六十章 贾元春晋封，大观园落成

第三百六十一章 大观园试才题诗

第三百六十二章 他写的，你写的

第三百六十三章 迎湘云

第三百六十四章 杀人如麻贾里玉

第三百六十五章 贾府红人

第三百六十六章 忽然听到韦小宝的消息

第二天，贾里玉照例去了军营，给大家做体能训练，然后挑选特种队选手。

第三百六十七章 凤姐的野望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大观园诗社

第三百六十九章 迟来的诗

第三百七十章 一请探春

第三百七十一章 贾琏挨打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一会贾政，二请探春

第三百七十三章 花开大观园，一年又一年（上）

第三百七十四章 花开大观园，一年又一年（中）

第三百七十五章 花开大观园，一年又一年（中二）

第三百七十六章 花开大观园，一年又一年（四）

第三百七十七章 花开大观园，一年又一年（下）

第三百七十八章 白雪红梅，洒然而别

第三百七十九章 寻找韦小宝

第三百八十章 踪影乍现，大夫人苏荃！

第二天，驯夫帮对郑遂和王兴武的调查就正式展开了，而贾里玉则带着弘历在大理瞎转悠了一天。

第三天，驯夫帮来了一个客人，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岁上下、风姿绰约的夫人。

第三百八十一章 千古隐士韦小宝

第三百八十二章 初见小宝，还是星爷版的你最好

第三百八十三章 小宝与康熙（上）

第三百八十四章 小宝与康熙（中）

第三百八十五章 小宝与康熙（下）

第三百八十六章 小玄子，好久不见

第一招“西施捧心”的最初构思灵感是“黑虎掏心”，不过作为美人拳，名字当然不能叫西施掏心。

第二境界是回首望，回头看一看敌人的招式从哪里来，有没有故布疑阵，有没有声东击西迷惑你；

第三境界再回到不用回头，无论敌人如何出招，你都能凭借耳力判断出来，并迅速做出应对。”

第三百八十七章 夺嫡这件小事（上）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夺嫡这件小事（中）

第三百八十九章 夺嫡这件小事（下）

第三百九十章 王见王

第二天去南书房议事的时候，康熙的状态不是很好，贾里玉正好提议给他做个推拿按摩。

第三百九十一章 大将军王的贴身侍卫

第三百九十二章 红楼一梦（上）

第三百九十三章 红楼一梦（下）

第六卷 西游卷·大圣归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水帘洞

第三百九十五章 鲤鱼跃龙门

第一，白龙是一位在异世界修行的大能，偶然发现那层阻隔两界的瀑布晶壁，可以和另外一个世界产生奇妙的联系，于是他大展幻术，根据那个世界的虚拟作品构造一个个世界，安排那个世界的有缘人进行穿越。

第二，白龙是被封印在了瀑布后面，需要一个天仙级的“钥匙”来解开他的封印。

第三，白龙就是小白龙，西海龙王三太子，后被封为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因为天界遭遇劫数，被封印在龙王戒指中，培养一位天仙供夺舍以逃出封印，或者替他去完成一些更难的任务。

第三百九十六章 沙和尚

第三百九十七章 寻找孙悟空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两千年前的真相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万佛大阵

第四百章 月光宝盒

第四百零一章 归去来

第四百零二章 神的结尾，圣的开始

序

《龙王戒》全集

作者：李白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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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射雕卷·此间少年

第一章 不爽的鲤鱼

穿过长长的白鹿大桥，便是鱼龙镇。时值初春，咋暖还寒，万物将复未苏，柏油马路两旁的树木依旧光秃枯萎，路边荒草丛生，一抹斜阳的映照下，更显萧索，一如贾里玉同学此时此刻的心情。

中巴车进了鱼龙镇，开始减速，贾里玉脑袋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莫名羡慕，特别想变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不管是卖烧饼也好，卖冰糖葫芦也好，哪怕做清洁工都可以，总之，不要做自己就行。

按理说，贾里玉作为一个即将迎来高考的毕业生，年轻气盛，不该这么悲观，但是他只要想到现在身上背负的压力和下周可能要面临的危机，就心生逃避的想法。

三年前，贾里玉以全镇第一的中考成绩考入白鹿一中，成为镇上同龄人的榜样和家里的骄傲，三年后，贾里玉被分到一中最差的班级，成为泯然于众的差生，这个消息，他甚至都不敢让家里知道。

三年时光，说长不长，但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情，比如好友反目，比如恋人移情，比如成绩下降……世事交错，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贾里玉不巧占了几个，且过了昨日后，贾里玉又要加一项：得罪校霸。

说起来，昨天的事情也是无妄，当时吃完晚饭，按照惯例去篮球场看体育生们训练打比赛，正看得起劲，忽然皮球被一个队员拍飞，直直朝贾里玉飞去，贾里玉下意识地朝旁边躲开，任由皮球出界，不料前来追球的那个又高又胖的体育生不知哪根筋搭错，猛地推了他一把，骂了一句：“你妈逼你伸手接一下会死啊。”

如今的贾里玉在白鹿一中默默无闻，拥有着比空气略高、和松树并列的存在感，不骂人，不打架，不出众，不显眼，有种小隐隐于校的纯粹感。

毕竟成绩的下降已然对不起望子成龙的老爸，再惹是生非，让老妈担心，他就真成了无可救药的双料渣生了。

然而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贾里玉立志做一个安静的差生时，偏偏碰到这么一桩事，有人骂了他的妈妈，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

贾里玉性情温和，慈眉善目，对很多事都无所谓，但唯独这件事属他最不能容忍，哪怕面对的是身处校园食物链顶端的体育生。

于是，贾里玉不声不响地走到球场旁边的树林里，找到一根长约一米五，婴儿手臂般粗细的木棒，然后拿着木棒不动声色地冲到那个高胖体育生跟前，对着他的腿上就是一棍，高胖被砸得“啊”的一声跳起来，转过身正要破口大骂，结果腿上又狠狠地挨了几下，痛得他活蹦乱跳，嘴上“卧槽卧槽”的叫着。看到这一幕的学生，不止场边看比赛的同学，连场上其他体育生都有点失神，有个瘦高个体育生茫然问：“这神经病谁啊？”

贾里玉砸完一通之后，手持木棒后退几步，和高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面无表情地说：“下次再骂我，我就把你的头砸个稀巴烂，像烤熟的红薯一样。”说完转身回班级，场上场下所有人都一脸讶异地看着他的背影，没人阻止他离开，也没人知道那个高胖篮球队员的心里在弹幕着什么。

在白鹿一中读了两年多的书，贾里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引人瞩目过，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红过，特别是离开球场之前留下的那句话，特别起范。

不过就在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间隙，篮球队那边就让人过来传话，说篮球队队长叶封亲自发了话，等下周球队比赛回来，他会亲自带人过来20班，打断贾里玉一条腿。

当然，所谓三人成虎，一句话传来传去的，最后难免会有点失实，以叶封那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且资深中二的尿性来看，他的原话很可能是“打断两条腿”。

总之，在大家以及在贾里玉自己看来，他实在是完蛋得不能再完蛋了。

叶封作为背景深厚、身材高大、个人武力值爆表、女朋友颜值爆表的篮球队队长，是白鹿一中众望所归的校霸，如今他提前那么久抛出要打断贾里玉一条腿的言论，到时候即使是迫于舆论的压力，他也得言出必践。

从这个层面来讲，贾里玉已经是个“准瘸子”。

月考考470分的时候，贾里玉没想过退学，现在他却十分想退学跟爸妈一起去浙江打工，一中哪里还有他容身之地？

后悔虽然谈不上，但是害怕是真有一点——不止一点。

“烤红薯那个比喻是很形象、很应景，但是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句话多少有点画蛇添足，Flag立得过于冲动。”下了车之后，贾里玉还在纠结那场如鲠在喉的是非，联想起自己趁势对高胖说的那句话，不免感叹：“有些逼，真是不能随便装的啊。”

由于爸爸妈妈都在外面打工，贾里玉周末都是直接去爷爷奶奶家，而奶奶计算着日子，算到贾里玉哪周回来，就会提前准备好鸡鱼肉蛋，为他加餐。

备考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不过和爸爸不同，奶奶对高考这件事看得不是太重，或者说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她只关心孙子能不能吃得好，营养跟不跟得上，因此，即使爷爷对鱼过敏，她也还是会因为鱼能补脑而每次必买。

说起爷爷对鱼过敏这件事，一直是家里的一个迷团，小时候听到的说法是爷爷担心吃了鱼之后，鱼会在肚子里活过来，并且产卵生小鱼，但是如今贾里玉已经长大，当然不会再继续相信这种说法，于是他为了转移一下注意力，再次向奶奶求证这件事：“如果爷爷是怕鱼复活，他怎么连闻都不敢闻呢？”

奶奶闻言笑起来，终于告知了贾里玉真相：“你爷爷不能沾鱼，不是因为他怕鱼在肚子里复活，是因为他以前跟着你高祖爷爷出海打渔吃过一次生鱼，然后他记住了那个味道，打从那天起，生鱼熟鱼都再不能碰了。”

贾里玉疑问道：“爷爷以前出海打过渔？”

“可不是。”奶奶指了指楼上，说：“楼上小屋的菜橱里面现在还收着几件他以前打渔的东西。”

贾里玉一时好奇心起，说：“我去看看。”

“你去看看呗。”

贾里玉刚要上楼，听到电话响起来，奶奶说：“肯定是你妈打的，你去接。”

贾里玉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过去接电话，果然是老妈打回来的，妈妈接通电话劈头就问：“你奶奶有没有买菜？”

贾里玉对妈妈和奶奶的这类婆媳博弈已经习惯，笑着反问：“你说呢，肯定买啦，放心好了。”

然后妈妈又习惯性叮嘱了几句要吃饱穿暖，不要太累，贾里玉一一应着，没有半点不耐烦，直到爸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问他这次月考考得怎么样？”贾里玉心里一沉，然后忙说：“妈，我要去给我奶挑水，先挂电话了。”

贾里玉搁了电话，对着电话愣了一会，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因为个人问题耽误了学习，让爸爸失望，因为一时冲动，惹了流氓，让妈妈担心，我真不是一个好儿子。

贾里玉正自愣神，忽然听到“嘭”地一声响，转头看到奶奶在剁鱼，贾里玉联想到自己的外号“鲤鱼”，又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可不正是一出现实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能坐以待剁。”贾里玉暗暗嘀咕了一句，然后跟奶奶说：“奶奶，我上楼去看看。”

“去吧。”

贾里玉转身上楼。

第二章 生锈的戒指

二楼的小屋就是一个四五平米的储物间，贾里玉推门进去，迎头缠了一团蜘蛛网，他伸手扯掉头发上的蜘蛛网，左右看了看，发现屋里放的都是一些诸如风箱、缝纫机、镰刀、播种的三脚楼和铁皮桶等老旧之物，这些老物件他小时候都见过，只是如今经年不用，长期空置，上面落满灰尘，散发出一股陈腐的霉味。

贾里玉走到那个老式破旧的菜橱前，先打开上面的两扇小窗，看到柜子里面除了一个烂了半边的饼筐，其他什么都没有。他关上小窗，又打开中间的抽屉，同样空空如也。

“看来东西是在下面的柜子里面。”

贾里玉蹲下来，拉开柜子的小门，果然看到里面装着一些东西，有小木箱、黑匣子、吊索、鱼叉头以及一捆粗绳等物。

“都是打渔用的东西。”贾里玉把黑匣子拿出来，吹了一下匣子上面的灰尘，然后打开匣子。

“好多东西。”贾里玉用手拨了拨匣子里面的东西，发现有几幅鱼钩、四五只海螺、两串鱼骨、一把生了锈且豁了口子的匕首，一副破烂不堪的手套。

贾里玉拿出一只海螺放到耳边，遥远的海浪声在耳边响起，贾里玉当然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大海的声音，而是共鸣器聚拢和增大振动频率，使得一些细微的声音被听到而已，用玻璃杯和暖壶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所以，科学有时候真是童话和浪漫的冤家对头。

放下海螺，拿起旁边的匕首，比划了两下，心里寻思：“要不要用石头磨一磨，然后带到学校去防身呢？”

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暗暗叹道：“如果真的带了匕首过去，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了，而且万一再冲动一下，伤了人命，自己的一生就毁了，不值得。”

贾里玉把匕首放回去，准备再看看鱼骨，捏起鱼骨的时候，鱼骨上面的刺正巧挂住了手套，手套被拉开后，下面露出了一锈迹斑斑如同指环一样的东西。“戒指？”贾里玉放下鱼骨，拿起那枚戒指，学着《指环王》里咕噜的声音道：“myprecious！”说完自己笑起来。

戒指上面已经被绣裹满，失去了本来面目，不过贾里玉可以大致判断出那枚戒指应该来自渔船的某个地方，可能是铁索的其中一环，也可能是某种特质巨型渔网上面的配件。

贾里玉用手在戒指上搓了几下，但只搓掉一层薄薄的黄锈，仍然看不到里面的材质。

“看来要用钢丝球才行。”贾里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纸把戒指包住放在口袋里，然后再去翻其他东西，又在小箱子里翻出船锚、罗盘以及一本线装黄皮的《封神演义》。

“这书应该是海上闲暇时用以消遣时光的读物。”贾里玉伸手抚摸了一下已经被沤得黄中泛黑的书本，发现书已经变成硬硬的一块，显然无法阅读了。

贾里玉把书放回去，把罗盘拿了出来，不过他看着上面标注的密密麻麻的八卦方位，有点头晕眼花，心想还是以后有兴趣再研究吧。

又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再没碰到感兴趣的东西，贾里玉拿着罗盘离开小屋，虽然这次小屋之行没能找到疑似文物的宝贝，但至少也不是空手而回。

“我把爷爷的罗盘拿出来了。”下楼之后，贾里玉把罗盘展示给奶奶看。

“嗯，拿出来比放在那里被锈毁强。”奶奶表示支持。

贾里玉笑着点点头，把罗盘送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去厨房找了钢丝球替那枚锈戒指“洗澡”。贾里玉把戒指嵌在钢丝球内，一只手紧紧捏住，另外一只手开始旋转戒指，进行整体擦拭，黄锈慢慢脱落下来。

戒指大约转了十几圈，有些地方已经现出戒指的本体，颜色深黑，似木似玉，又转了几圈，戒指原形显现出十之八九，贾里玉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冲洗戒指，一枚雕琢精细的黑戒出现在眼前，仔细观察戒指，可以看到木理之中隐隐约约泛着金丝。

“这看上去比铁指环、银戒指都要高端的样子。”贾里玉越看越喜欢，不停地摩挲着戒指，手指所到之处，有种凉凉的感觉，脑海中莫名闪过海浪滔天的画面，贾里玉当即决定把它当做吊坠贴身携带。

到抽屉里找到尼龙挂绳，把戒指一串，正好挂到脖子上，于是贾里玉带着人生中第一个吊坠去帮奶奶做饭。

坐在灶台前烧火的时候，贾里玉不时把戒指拿出来抚摸欣赏，心情畅快喜乐地像第一次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时也忘记了下周还要面对校霸叶封以及下下周的全省第一次质量检查考试。

贾里玉正玩得入神，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忙把戒指塞进衣服里，回头看到七岁的堂弟贾小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小伟，你手里拿的什么？”贾里玉笑着问。

贾小伟走过来把纸条递给贾里玉，说：“三哥给你的。”

贾里玉接过纸条，翻转两下，然后冷笑一声，直接丢火里烧了，贾小伟也不懂两个堂哥在玩什么把戏，转身跑去玩了。

贾小伟口里的“三哥”就是贾北成，贾里玉曾经的发小，现在的仇人。两人当初一块考进的白鹿一中，一直形影不离，感情比亲兄弟还亲，不过在高一第二学期发生了一件事，导致两人反目成仇。

贾里玉看着那张纸条一点一点被焚为灰烬，心里也已经没什么太大的起伏，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未来也不可能再原谅他，现在何必还有任何瓜葛呢？

奶奶做好饭之后，贾里玉去牌场喊爷爷吃饭，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贾北成，贾里玉装作没看到，继续往回走，贾北成拦住他，质问：“小伟说你把我的纸条烧了？”

贾里玉不理，绕过贾北成向前走，贾北成也不再阻拦，在背后大声说：“鲤鱼，你现在已经不再是初中时的那个众星捧月的尖子生了，你还有什么好傲的？你下周回校会被叶封打死你知不知道？”

贾里玉充耳不闻，贾北成补充道：“你只要愿意求我一次，我请十三少帮你说情。”

听到“十三少”这三个字，贾里玉停下脚步，然后转身走回到贾北成面前，一字一顿道：“你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跟我提什么狗屁十三少，你还要一点点的脸皮吗，叛徒？”说完调头就走，听到贾北成在后面冷笑一声，说：“一个一无所有的差生，装什么清高，你到时候再来求我就晚了。”

回家的途中，贾里玉心中再度起了波澜，想起贾北成提到的那个“十三少”，勾连出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所谓十三少，就是教育局局长的独子林耀祖，同时也是白鹿一中“火箭班”名列前茅的优等生，是正宗的天子骄子。

当然，林耀祖上面的两个身份并不是贾里玉谈之意难平的根源，让贾里玉义愤填膺的真正原因是他的另外两个身份，姚梦涵的男朋友和贾北成的“主子”。

高一第二学期的那场狗血恩怨，就是发生在他们几个人身上，当时贾北成为了得到给林耀祖削苹果、剥龙虾的机会，在明知道贾里玉和姚梦涵关系不同寻常的情况下，还是帮林耀祖追到姚梦涵。

贾里玉回到家里后，心情逐渐平复下来，特别是吃饭的时候问起爷爷出海打渔的事情，注意力也随之转移到辽阔而神秘的海洋上面。

吃过饭，贾里玉回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写了一会作业，又把戒指拿出来把玩一会，好像它真是电影里那枚拥有特殊力量的魔戒。

贾里玉学习到十一点半，上床睡觉，躺在床上，仍是握着戒指不舍放手，然后竟然就那么进入了梦乡。

窗外夜色如墨，寂静深沉，一阵清风不知从哪里刮来，从窗子吹进贾里玉的卧室，突然，他胸口亮起一团金黄色的光芒，神秘异常。

贾里玉的身体很快被金黄色光芒完全包裹。

第三章 戒指里的白龙

贾里玉从一场恶梦中醒来，他梦到自己被叶封打断了一条腿，爸妈从浙江回来看自己，妈妈抱着自己哭，问疼不疼，而爸爸却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第一次质量检查考试考得那么差，为什么以前成绩那么好，现在却变成这样。

贾里玉揉了揉太阳穴，回忆起梦里妈妈心疼的眼泪和爸爸失望的眼神，心里一阵抽痛，轻轻叹了口气，准备下床去倒水喝，就在他双脚着地的时候，他猛然发现自己现在并不是睡在卧室的床上，而是躺在一块巨岩上面，周围也不是里屋的墙壁，而是白蒙蒙的一片。

贾里玉茫然四顾，却难辨东西，他用力闭上眼睛，然后摇了摇脑袋，再次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那块巨石上面，好像他就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

“还在做梦？”贾里玉想到这个可能，赶紧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阵清晰的疼痛瞬间传入大脑。

“不是做梦！”

贾里玉瞬间懵了：“如果不是做梦，那我不应该是在自己的房间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正当贾里玉云里雾里的时候，忽然一阵呼喇喇如万马奔腾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贾里玉听得一阵惊心动魄，霍然抬头望去，发现眼前的白雾慢慢散开，一股宽阔的飞泉瀑布出现在眼前，就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

那瀑布既宽且高，飞流直下，仿佛天降白虹，雪浪翻飞之间，又如江河倒悬，场景十分壮观。

贾里玉看得心中震撼无比，一时呆住，正愣神间，看到那瀑布光影转换，赫然变成一块巨大的透明水幕，水幕上面滴翠流绿，仍旧有水痕滑动，但狮吼虎啸般的声响却戛然消失。

贾里玉忍不住好奇，准备凑过去一探究竟，他从岩石上跳下去，发现脚下是一条由彩色鹅卵石铺成的路，石头光滑如玉，赤脚踩在上面也不觉得硌脚，反而有种舒服的感觉。

贾里玉刚走了两步，忽然又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从水幕后传来，听那阵势，比刚才瀑布的声音还要恐怖，贾里玉吃了一惊，跌退了回去。

“哼～”一股宏大而冷漠的气息从水幕后面发出，震得贾里玉心惊肉跳、耳鼓生疼，接着眼前一花，看到水幕后浮现出一条白色巨龙的身影。

“龙？”贾里玉脸色剧变，双腿开始发软，这不是传说中的神物吗？

“你就叫贾长杰？”白龙竟发出人声，声音居高临下，滚滚如雷，压迫得贾里玉几乎不敢呼吸，相比来说，什么叶封、什么十三少、什么高考，全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贾里玉这时脑子一片空白，听到白龙发问，茫然地“啊”了一声。

“居然等来了一个胆小鬼。”白龙语带失望地自语了一句。

贾里玉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智，听到白龙对自己的评价，心中微起波澜，鼓起勇气回道：“我、我叫贾里玉，贾长杰是我爷爷。”

“哦，那个小男孩已经有孙子了吗？”白龙疑惑了一下，继续问贾里玉：“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贾里玉心道：“我也想知道我怎么来这里的。”回答道：“我正在睡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里。”

白龙略作思索，然后发出嘲讽的笑声，说：“你想逃离原来的地方，自然就来到这里。”

贾里玉默然，暗忖的确如此，问：“那这里是哪里？”

“这里当然是我的地方。”白龙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庄严：“你擅闯我的地界，是否知罪？”

贾里玉心里一慌，忙道：“我是身不由己……”

白龙漠然打断道：“你不用解释，既然你来到我的地方，就老老实实听我号令，任我驱使吧。”

贾里玉道：“您可以送我回去。”

“回去？”白龙再次发出嘲讽的笑声：“我的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贾里玉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无力的保持沉默。

“再说，你回去之后要做什么？”白龙不屑地追问道：“继续去面对你那毫无起色的平庸人生？”

贾里玉被问到痛处，无言以对，白龙说得并没有错，他现在回去，即使不用面对如鲠在喉的叶封和如芒在背的十三少，人生也没有好到哪里，以他现在平庸的成绩，参加高考也不过是拿个平庸的分数，然后去读一个平庸的大学，大学毕业之后再找一个平庸的工作……人生就此陷入一个平庸的恶性循环之中。

白龙像似看透了贾里玉的心思，诱导道：“倘若你愿意听我号令，以后你不仅可以搞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能在你自己的世界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贾里玉心里一动，问：“我应当如何听您号令？”

“陪我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白龙不答，龙头微抬，对着水幕吹了一口气息，巨大的水幕再起变幻，呈现出一幅幅动态的画面，贾里玉对那些画面竟然有些眼熟。

“如你所见，水幕上的每一幅画代表着一个世界，这些世界你或许在书上读到过，或许听别人提起过，又或许完全不了解，但统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进入这些世界去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仍旧隐在水幕背后的白龙漠然地说道。

“什么任务？”

“不同的世界自然有不同的任务。”

“比如呢？”

“你可以先靠近水幕，看看有没有自己的熟悉的世界。”

贾里玉本能地想拒绝，总感觉白龙最后这句话像某些骗术的套路，白龙冷笑道：“倘若我要对你不利，你以为这十几米的距离能阻止得了我？你这般胆量，怕是也难以完成任务。”

贾里玉一想：“反正也不能更坏了。”于是壮着胆子走到水幕前，更清楚的看到了白龙的龙头，但是却看不到龙尾在哪里，是真正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好。”白龙依旧语气冷漠地说道：“选择其中一幅画面观看。”

贾里玉依言而行，就盯着眼前的画面看起来，画面里影像场景闪动，宛若视频，看了一会，画面里忽然出现一支打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八字旗号的古代军队。

“三国？”贾里玉学过历史，读过《三国演义》，自然知道这是黄巾军起义的旗号，原句共四句，后面两句是“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再看另一幅。”白龙道。

贾里玉自己也充满好奇，转头去看另外一幅，却又是一面黄旗，黄旗上面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字，旗杆下面站着一个身材矮小、面目黝黑的汉子，那汉子举着右臂，正在慷慨陈词着什么。

“水浒传。”贾里玉确定道。

“另一幅。”

随后贾里玉依次看到“红楼梦”、“西游记”、“鹿鼎记”、“笑傲江湖”、“天龙八部”以及“射雕三部曲”等世界的画面，都是自己熟悉的世界，不过不知什么原因，西游记的画面只有一幅孙悟空的图画，没有动态影像。

“这些世界，除了‘西游记’，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进入。”贾里玉刚一看完最后一幅图画，白龙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贾里玉犹豫了一下，问：“现在就选吗？”

“等到你饿得站不起来的时候，想选也已经晚了。”

贾里玉沉思片刻，心里有了决定，道：“那我第一个就选射雕世界吧。”

贾里玉话音刚落，白龙威严而漠然的声音机械地宣读道：“射雕世界，三进三出，主线任务学成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问鼎二次华山论剑。”

“初入射雕世界，结识郭靖黄蓉，学全真内功及逍遥游拳法，学成即可返回，等待二次进入。”

“如无疑问，即将右手手掌贴于射雕画面。”

贾里玉伸出右手，依言将手掌贴向射雕画面，随即眼前一黑。

第四章 两个乞丐写诗

贾里玉睁开眼睛的时候，白龙和水幕都已经消失不见，而自己正衣衫褴褛地坐在一条街道边上，侧边放了一根木棒，面前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瓷碗。

不用多问，这个造型和装备已经将自己在射雕世界的身份展示的很清楚，即始终稳居江湖门派五百强的丐帮的新晋成员，也就是乞丐。

贾里玉心里嘀咕道：“被安排和黄蓉一样的造型出场，是为了方便自己结识靖蓉二人吗？”

默默吐槽了一句，开始左右张望，这是一座典型的古代大城市，街道人烟稠密，商业繁荣，和现代都市的步行街相比，是完全不同的一种的氛围。

贾里玉虽然常见他人乞讨，但自己没有任何相关工作经验，更兼心中排斥，在这枯坐，必然难有建树。于是他撇了木棍和瓷碗，起身离去，走在街道上，行人下意识地与他避让，这一点倒和现代城市相仿。

贾里玉信步而走，心中筹思着结识郭靖黄蓉的办法，这次任务的关键就是和这对武侠史上最著名的CP结交，认识郭靖，可以跟他学马钰传他的全真内功。认识黄蓉，可以见到洪七公，跟他学逍遥游拳法，甚至还能蹭几掌降龙十八掌。

正想得入神，忽然一阵香气扑鼻而来，贾里玉驻足张望，发现自己来到一家馒头铺之前，那香气正是从新出锅的馒头蒸笼里传出来的。

贾里玉闻得腹中饥饿，盯着馒头蒸笼看了一会，那馒头铺老板忙挥手斥道：“臭要饭的看什么看，快走开。”

贾里玉肚里觉得饥饿，心中觉得新鲜，客客气气地说道：“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跟你讨馒头，我是要与你做工来换馒头。”

那馒头铺老板满脸嫌弃，怒道：“你个臭要饭的快快走开，谁要雇你做工，耽误我卖馒头，别怪我动粗。”

贾里玉道：“如果你硬要喊我要饭的，请不要在前面加个‘臭’字，其实我乃是丐帮弟子。”

馒头铺老板像看着傻瓜一样地看着贾里玉，然后叫道：“阿力、阿春！”话音甫落，两个伙计走了过来，贾里玉忙边摆手边走开：“误会，误会，纯属误会，告辞。”

贾里玉快步走开，听到那个馒头铺老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一个臭要饭的，还丐帮弟子，当我是猪头吗，我精得跟猴似的……”

这就是贾里玉和古代人第一次真人交流的全过程，虽然经过和结果都不尽如人意，但是他心里却大感新鲜有趣，好像第一次用英文和老外对话一般。

又走了一段距离，腹内已是咕咕作响，抗议声大作，贾里玉正想着要不要换一套衣服，改个造型，忽然迎面走来一个手持木棒的乞丐，那乞丐行色匆匆，和贾里玉擦肩而过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李长老传令，今日傍晚，黑松林相聚。”

贾里玉转头看时，那乞丐已经走出十几米远，显是身上有功夫的。

“黑松林？”贾里玉回忆了一下剧情，实在没有黑松林的印象，只隐约记得黄蓉倒吊黄河四鬼好像是在哪片树林。

“还是先填饱肚子是正经。”贾里玉东张西望，寻找吃饭的地方，这时恰好看到左面街道转出来几个书生，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什么，贾里玉隐约听到什么“附庸风雅”、“贻笑大方”的话，一时好奇，就跟了上去。

几个书生兜兜转转，离了街道，一路朝北而去，走了大约两里路，一条大河横断了去路，河边聚着一群文人，似乎在举办诗友会。

“风、月都已经满了，雪、花还各差一首，诸位贤友切莫过于谦让，有了好诗好句，尽情施展，可别藏着掖着啊。”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抱拳笑道。

“今日实在是才尽于此，这两题就由老郑你自己来补上吧。”另外一个头戴东坡巾的儒生谦逊说道，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

站在旁边不远处的贾里玉看到这一幕，心知肚明这是其他人有意要捧那个老郑，所以才故意推脱“才尽”，这么说来，中国文坛的吹捧之风果然是由来已久。

“这两题有什么难的，我就可以写。”正当众文人互相推让之际，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那少年头上歪戴着一顶破皮帽，脸上手上全是黑煤炭，正满不在乎地看着几位作诗的文人。

少年虽然一身黑不溜秋，但贾里玉却看得眼前一亮。

“哪来的小乞丐，如此大言不惭？”一位手持扇子的文人斥责道。

那少年道：“是不是大言不惭，总要写过才知道。”

手持扇子的文人还要说话，老郑摆手道：“易简莫要动怒，所谓才子不问出身，让他写来就是。”

扇子文人微微拱手，斜眼看向那少年，道：“你既说自己能写，上前来写吧。”

那少年道：“我若写出来，可有什么好处，不然不是白给你们看好诗。”

易简扇子一合，眉头微皱，正要发作，老郑接道：“倘若小兄弟写出令我等心服口服的诗，我有五两白银相赠。”

那少年听到“五两白银”摇头地笑了笑，道：“五两就五两吧。”神情言语中颇不以为然，看得一众文人直骂“无礼”，那少年也不理会他们，径自走到桌前，伸出脏手拿起一支狼毫，挥笔写道：桃花影里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狂笑当歌自陶情，兰花弹指红颜老。

“好诗！”老郑看到第二句就拊掌叫好，等少年写完，又赞了一句：“好字！”

其他文人闻言，也纷纷凑上前去观看，看到纸上那四行娟秀、精致的桃花小楷，也忍不住暗暗喝彩。

“第一句落英神剑掌，第二句碧海潮生曲，第四句兰花拂穴手，没错了，就是她！”看到这首诗的贾里玉最终确认了那个少年的身份，心里既激动又惊喜。

这时听到那个老郑说：“诗是好诗，字也是好字，我无话可说，这就将银子奉上。”不料那少年道：“你既识得好诗好字，银子我也不要啦。”说着转身就走。

贾里玉当下也不再犹豫，猛然拍手道：“好诗！文武兼备，真是好诗！”

两句突兀的叫好瞬间吸引了场间众人的目光，看到贾里玉的装扮，有人不免嘀咕一声：“又来一个乞丐？”

戴着皮帽的少年刚走两步，听到贾里玉的声音，忽然止步，回头看着他，双眸隐有好奇之色：“他怎么看出的文武兼备？”

贾里玉上前一步，歉然道：“因为突然看到好诗，一时没忍住喝彩，扰了大家的雅兴，请勿见怪。”

有人接道：“你一个小乞丐也懂诗？”话刚落音，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小乞丐就写了一首好诗，脸上一红，低头不语。

贾里玉也没有针锋相对，笑着说：“读过几年书，略懂一点。”

刚才斥骂皮帽少年的易简摇扇道：“莫非你也要来写一首？”

贾里玉有心吸引那皮帽少年的注意，道：“倘若方便，我也可以粗作一首，共襄盛举。”

易简有前车之鉴，嘿了一声，不知道如何接话，老郑道：“今日诗会，能遇到两位小兄弟，恐怕也是缘分，现在风花雪月四题，只有‘雪’字一题还没有诗，你就作了这一题如何？”

看了先前那个小乞丐的桃花诗之后，老郑心里已经在怀疑这是有高人在幕后指点，叫人来砸场，以阻止自己立名。倘若反应太过激烈，说不定对方会使出其他手段，让自己这一众文友更加下不来台，因此不如顺水推舟，以不变应万变。

果然，老郑发出邀请之后，那个少年也没有客气，提笔在“雪”字下面勾了一笔，注《咏雪》，然后落笔写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这两句诗一出笔，场间顿时大哗：

“这算什么诗，这分明是在数数，简直荒谬！”

“哪里来的妄人，莫不是来碰五两银子的运气？”

“快走快走，别在这捣乱了。”

……

尽管骂声四起，那少年却岿然不动，继续运笔往下写：“九片十片片片飞，飞入芦花皆不见。”

“咦，这最后两句……”老郑的声音陡然响起，一定程度抑制了其他人的责骂声，等到更多人看到最后两句，先前的一片骂声已经完全止住，有人甚至忍不住赞了一句：“转得好啊。”

老郑道：“若无前两句之俗，不见后两句之雅，诗为咏雪，全篇不见一个雪字，意境却跃然纸上，端的是好诗。”

其他人听到老郑的点评，纷纷点头赞同，彼此间也有交头接耳，交换对这首诗的看法，贾里玉正准备开口要银子，转头看到那个皮帽少年展颜一笑，然后转身离去，来不及跟老郑说话，赶紧快步追去。

第五章 我不是黄蓉

据贾里玉的记忆，郭靖初遇黄蓉的地方是在张家口，当时郭靖拜别六位师傅，牵马山外，自草原而来，路上遇到欧阳克的几位女仆，过了几手，最后仗着小红马神骏，一路飞奔至大城市张家口。

入城之后，郭靖找到一家大酒店吃饭，并在那里邂逅了女扮男装、在抢馒头吃的黄蓉。

这段剧情已经成了武侠小说写男女主角初遇场景的经典桥段，其后模仿者无数，或直接套用，或转换形式重新演绎，都是万变未离其宗。

靖蓉相遇之后，一见如故，郭靖秉承草原待客之道，充分展现财力，意料之外地一举赢得黄蓉芳心，为“傻人有傻福”再添新的例证。

刚刚那个戴着皮帽的少年，无论是从形象还是从那一首诗上来看，都确定是黄蓉无疑，即使没有任务在身，贾里玉也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能和整个青春期的女神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更何况现在还要指望她完成白龙交代下来的两项任务。

脑子里回忆着小说和电视剧里的剧情，脚速却一点不减，一路追着黄蓉跑去，但是只追了不到一里路，黄蓉就已经不见踪影。

毕竟家学渊源，她若展开身法，存心避开自己，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贾里玉遗憾地朝前方看了一会，然后摇头叹了一口气，追是没指望了，回去拿银子也已经不合适，要解决吃饭问题只能另想别的办法。

贾里玉心中稍作计较，抬步回城，刚走了十几步远，忽然听到背后一阵响动，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一下，猛然回头，看到那个皮帽少年正站在不远处侧头打量着自己，一双眼眸甚是灵动。

“你在跟踪我吗？”那少年见贾里玉回头，开口问道。

“我……不是跟踪你。”贾里玉多少有些紧张，毕竟眼前这位可不是卖馒头的路人甲，而是——黄蓉啊。

“不是吗？”黄蓉一对漆黑的眼珠动了动，仔细地观察着贾里玉的表情。

贾里玉摇了摇头，说：“我来追你是有两件事要说，第一是传话，李长老召集丐帮弟子今日傍晚到黑松林聚会，有要事相商；第二是想问下你那飞神剑的桃花影在哪里，那碧海潮生曲的谱子又在哪里。”

黄蓉见对方态度诚恳，一派书呆子作态，疑心稍减，道：“第一，我不是丐帮弟子，我也不会去做什么丐帮弟子，因此这话你不用传了；第二，那桃花影和碧海潮生曲，我劝你不要去找，也不要去听，对你没好处。”

贾里玉心道：“你现在说不要去做丐帮弟子，最后却成了丐帮弟子的头头、乞丐中的霸主。”当下点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再问了。”

黄蓉笑了笑，然后又看着贾里玉问：“你刚才那首小诗作得很好，看来是念过书的，为什么也做了乞丐，你真是丐帮弟子吗？”

“不是。”贾里玉摇摇头，旋即灵机一动，补充道：“从家里逃出来的。”

黄蓉脱口问道：“也和你爹爹吵架了？”

贾里玉苦笑一声，说：“是啊，爹爹逼我念书考状元，我却懒得去做官，只好逃出来了。”这话倒也不全是胡诌。

黄蓉闻言神色一黯，悠悠道：“这么说，我们倒同病相怜呢。”

贾里玉明知故问：“兄弟你也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黄蓉默然有顷，点点头，道：“爹爹关住了一个人，老是不放，我见他可怜，自己又闷得慌，就拿好酒好菜给他吃，陪他说话，爹爹恼了骂我，我就趁夜里逃了出来。”

贾里玉暗想：“被黄药师关住的那个人就是老顽童周伯通了，《九阴真经》上半部得落在此人身上。”叹了一口气，随后拍手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二人结拜为兄弟，好好在这江湖上闯荡一番。”说完又略显犹疑道：“就是不知道兄弟嫌不嫌弃我笨手笨脚。”

黄蓉也一扫郁闷心情，笑道：“怎么会，单是你那首小诗写得怕是爹爹都要拍手叫好，怎么是笨手笨脚？”

“那就好。”

二人说着报了姓名，叙了年岁，贾里玉比黄蓉大了两岁，自然是兄长了。当下撮土为香，向天拜了八拜，一个叫“大哥”，一个叫“贤弟”，都非常欣喜。

也是在这个时候，贾里玉才更进一步了解到为什么黄蓉会对郭靖一见倾心，九成的原因在于黄蓉的孤独感和不安全感。

黄蓉从小没妈，父亲黄药师的脾气又十分古怪，喜怒无常，爱迁怒旁人，尽管本事高强，极具个性魅力，但一起相处，肯定不会轻松愉快。

另外，桃花岛地处偏僻，岛上除了黄药师、老顽童，其余就是一些聋哑仆人，黄蓉想找个同龄玩伴也绝无可能，因此黄蓉小时候既无法体会到那种如沐春风的父母之爱，也没有可以一起言笑晏晏的总角玩伴，这次逃跑可以说是一个长期压抑的统一爆发，量变到质变的结果。

直到后来遇见忠厚诚恳、倾囊相待的郭靖，黄蓉心灵上的缺憾才算被补足。郭靖无疑是一个能够给人足够安全感的老实人，一个纯粹的好人。

贾里玉和黄蓉结拜之后，问道：“贤弟从家里逃到此处，夜里住在什么地方，平日吃什么喝什么？”

黄蓉嘻嘻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细牙，说道：“大哥应当刚逃出来不久吧，这外面的世界大得很，夜里有山洞可以睡，有寺庙可以睡，有时候凑巧还可以混进客栈过上一夜。至于吃喝嘛，那只好是见到什么好吃的便吃什么？”

贾里玉笑着点头，一脸新鲜，就在这时，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咕叫了几声。

“大哥饿了？”黄蓉笑着问。

“嗯，从家里逃出来，已有两日没吃东西。”贾里玉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后悔出门前没带点银两出来。”

黄蓉道：“带了银两出来就没意思啦，走，我带大哥去找吃的。”

贾里玉求之不得，和黄蓉并排而行，朝城里走去。

“刚才追贤弟的时候，发现贤弟身形快如白鹤，转眼就不见人影，贤弟可是会功夫？”贾里玉套话道。

黄蓉笑了笑，说：“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大哥想学功夫吗？”

“有点好奇。”

“可惜我功夫学得不全，而且没有爹爹允许，我家里的功夫也不能外传，不然倒是可以教大哥几招防身。”

“没关系的，只是见到贤弟的身法，一时好奇罢了。”

两人闲聊着回到城里，黄蓉前面带路，左顾右盼，颇像一头觅食的猎豹，贾里玉跟在后面，偶尔闻到酒楼里传出来的饭菜香味，更加饥饿。

黄蓉走到一家大酒店前，看到酒店门口两个店伙计正在发卖白馒头，当即停下脚步，回身低声跟贾里玉说：“今天我们吃馒头。”说完又低声交代了几句，贾里玉会意，上前对两位店伙计说：“买馒头。”

两位店伙计见贾里玉一身肮脏穷酸样，老大不愿意卖馒头给他，道：“先拿钱出来再买馒头。”

贾里玉道：“我要先看你这馒头做得好不好。”说着伸手拿起一个馒头，两个店伙计立即大怒，骂道：“哪里来的臭要饭的，到爷们这里来骗馒头吃？”

贾里玉正要按黄蓉的吩咐答话，转眼看到酒店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十八九岁，穿着一身黑貂裘，浓眉大眼，面容朴实，贾里玉心中一动，侧头看向旁边，赫然看到一匹小红马拴在马桩上。

郭靖！

贾里玉瞬间反应过来，随即意识到哪里不对：“如果那是郭靖，那现在手拿馒头的应该是黄蓉才对，可我——不是黄蓉啊。”

贾里玉一时愣住了。

第六章 风尘三侠

如果认真按照时间轴去推算的话，郭靖和黄蓉第一次见面的具体时间还是有迹可循的，可是一来贾里玉看了那么多遍小说和电视剧，从来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工作，二来贾里玉先入为主，认为即便是他出现在这个世界，射雕的剧情也仍然会原封不动地向前进行，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动，所以当黄蓉教他去赚馒头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直到看到郭靖出场，整个人才顿时成了一个大写的懵逼。

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我也不需要靖哥哥完美的爱情啊。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那白龙也没跟我说过我的出现会改变剧情啊。

贾里玉正自梳理剧情，听到一个店伙叫道：“干什么呢？还不给我滚？”

贾里玉回过神，道：“走就走，你不卖，我去别家买。”

刚转身要招呼黄蓉离开，另外一个店伙叫道：“把馒头放下！”贾里玉吐了一口气，依言把馒头放下，但是由于他手比较脏，馒头上被留下了几道黑手印，显然没办法继续发卖了。

那个伙计大怒，冲上前挥拳去打贾里玉，黄蓉伸手拉住贾里玉，轻轻往后一扯，堪堪躲过拳头，那个伙计不依不饶，又要去打黄蓉，疑是郭靖的年轻人抢了过来拦住伙计，道：“别动粗，算在我账上。”说着捡起馒头递给黄蓉。

贾里玉看到这一幕，心里一动：“诶，好像剧情又对上了。”

果然，黄蓉接过馒头后又丢给了门口那只癞皮狗，道：“这馒头做的不好。”两个店伙计看得直叫可惜：“上白的馒头喂狗。”

郭靖见状也是愣了一下，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回店里继续吃饭，黄蓉回头低声跟贾里玉说：“今天不吃馒头了，改吃大宴。”说着偏了偏头，示意贾里玉跟着自己进店。

贾里玉心知肚明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自然是求之不得，跟着黄蓉进去，黄蓉站在郭靖面前，也不说话，只是侧着头看他，郭靖被看得不好意思，邀请道：“你们也来一起吃吧，好吗？”

黄蓉也不客气，笑着说道：“好啊，正好我们也饿了。”说着回头看了贾里玉一眼，让他一起坐下，贾里玉如此真实现场地面对着郭靖和黄蓉，心情激动而复杂，生疏地跟郭靖拱手道谢。

郭靖微笑摇头，然后吩咐店小二加两副碗筷，店小二见贾里玉和黄蓉一身破烂穷酸，不大情愿过来招呼，叫了半天才懒洋洋地送来两副碗筷。

之后的事情和贾里玉记忆中的并无二致，黄蓉不满于店小二的怠慢，扮猪吃虎，当场发作，极为内行且专业地点了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和四蜜饯，牛刀小试地打了店小二的脸之后，又刁钻地点了八个下酒菜，给那个店小二上了生动的一课。

贾里玉当初看小说看到这里，正是深夜时分，当时看得是食指大动，深感这段剧情是“深夜报社”，恨不得立即钻进书里，大快朵颐，如今梦想成真，自己果然身临其境，感觉奇妙异常。

等果子上来之后，黄蓉只看不吃，饥肠辘辘的贾里玉却不跟人客气，和郭靖一起每样都尝一尝，果然全是从未吃过的美味，实际上，有些果子蜜饯和菜肴的名字，贾里玉听都没听过。

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酱醋金银蹄子……贾里玉边吃边感慨，这世上好多的美食，真是不亲口尝一尝就永远不知道它们的味道。

黄蓉点了一大桌子酒菜点心，自己却不怎么动筷子，偶尔吃两口，也是吃点青菜。她看着贾里玉和郭靖大吃大嚼，一个人在旁边高谈阔论，说得都是自己闯荡江湖的所见所闻。

贾里玉对黄蓉有了先入为主的认知，对她的舌灿莲花没什么特别深刻的感触，就是觉得黄蓉本就是这个水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然而久居塞外的郭靖却深为黄蓉隽雅的谈吐和渊博的见识所折服，看着她的目光已然带着钦佩。

黄蓉说完，又问起郭靖的来历，郭靖停下筷子，开始讲他在大漠的趣事。

这个时候，贾里玉已经吃了半饱，精神大振，抬头看着郭靖说话，惊讶地发现本该笨嘴拙舌的郭靖此时却变得伶牙俐齿、侃侃而谈，说起自己经历的诸多囧事也有了绘声绘色的意思，不要说黄蓉听得津津有味，连他也听得暗暗称奇，这就是冥冥中缘分的力量吗？

郭靖说完，又转头问贾里玉：“你们一直是一起的吗？”语气中竟然带着羡慕。

贾里玉笑着摇头，黄蓉道：“我跟大哥也是今日才结识的。”

郭靖点头，又问贾里玉：“那兄弟你是哪里人？”

“鱼龙镇。”贾里玉如实答道。

“鱼龙镇？”郭靖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离这远吗？”

“也不远也不近。”贾里玉不想多聊自己，反问郭靖：“成吉思汗是怎样的人？”

郭靖闻言脸色微变，赶紧摇头不语，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将他认识成吉思汗的事实暴露无遗，果真是一个不会作伪的君子。

贾里玉猛然想起江南七怪曾叮嘱郭靖不要暴露自己身份，郭靖一生最敬重七位师傅，自然不会违背师傅们的嘱托，因此才有这番反应。

黄蓉在桌下伸脚踢了踢贾里玉，让他不要再追问，贾里玉会意，不动声色道：“以前听夫子提起过成吉思汗，以为在大漠的人都会见到他。”接着转移话题道：“对了郭大哥，你这次从蒙古来中原，只你一个人吗？”

郭靖道：“和我几位师傅一起，中途师傅们有事去办，我先行一步。”

贾里玉嗯了一声，不再多说，生怕把剧情带偏了，即便如此，黄蓉还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贾里玉稍作沉思，立即醒悟过来，他刚才脱口叫郭靖“郭大哥”，但是郭靖并未与他们通报姓名，幸好郭靖耿直，不然肯定会对自己起疑心。

吃完饭，三人一块出店，外面寒风朔朔，吹得人一阵发寒，贾里玉刚才喝酒吃肉，身上正暖，倒不惧严寒，黄蓉却缩了缩颈部，对着郭靖说道：“就此别过了。”

郭靖脱下貂裘给黄蓉披上，然后又取了两锭黄金放在貂裘袋中，道：“你们每人一锭。”黄蓉微微点头，也不道谢，伸手拉着贾里玉就走。

“就这样走了吗？”贾里玉边走边问。

“大哥的意思呢？”

“郭大哥是个难得的好人，不如也与他结拜。”

“你怎么知道他姓郭？”

“之前遇到过他和他六位师傅一次，远远听到他的名字。”

黄蓉想了想，没有再多问，停下脚步，回头去看郭靖，发现他牵着红马，站在长街上兀自望着自己，颇为不舍。

那一刻贾里玉突然弄清楚了一件事，郭靖第一次遇见黄蓉时，其实潜意识里已经隐隐约约认出她的女儿身，这一点书上没有明写，但有端倪可循，当时黄蓉虽然乞丐打扮，但是她面对郭靖时，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带着女儿家的娇俏，郭靖能和她一见如故、依依不舍，怎么可能单单因为她学识渊博？

黄蓉对着郭靖招了招手，郭靖快步过去，问：“二位贤弟还缺少什么吗？”

黄蓉笑道：“大哥说我们三人既是一见如故，不如就此结为异性兄弟，他日闯荡江湖，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贾里玉微笑点头，郭靖欣喜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三人这才通了姓名，叙了年岁，郭靖已过十八岁，自然是大哥，贾里玉十七，做二哥，黄蓉最小，仍然是小弟。

“以后我们三人闯荡江湖，便叫做风尘三侠。”贾里玉笑着说道。

黄蓉也笑道：“风尘三侠中有个李靖，大哥叫郭靖，也算有缘。”

郭靖没有听过风尘三侠的故事，表情有些疑惑，黄蓉便给他讲了虬髯客、李靖和红拂女的故事，郭靖听完笑道：“可惜三弟并不是女子。”

黄蓉低头笑了笑，贾里玉忙接道：“但是大哥以后一定会和李靖一样，成为一个为国为民的大侠。”

郭靖不好意思道：“二弟不要取笑我。”

贾里玉摇了摇头，认真道：“大哥尽管信我就是。”

第七章 郭靖那时已是红领巾

贾里玉、黄蓉和郭靖三人结拜之后，说笑了一阵，都是不胜之喜，黄蓉忽道：“两位哥哥，我又饿啦。”

郭靖喜道：“好，我们再陪三弟去用些酒饭便是。”

这次黄蓉领着二人到了张家口最大的酒楼长庆楼，酒楼铺陈全是仿照大宋旧京汴梁大酒楼的格局。黄蓉这次不再大点酒菜，只要了四碟精致细点，一壶龙井，三人又天南地北的谈了起来，郭靖说起自己养的那两只白雕，黄蓉十分羡慕，说：“改日也去蒙古捉两只来玩。”

郭靖道：“只怕不容易捉到。”贾里玉接道：“说不定那两只白雕以后也会和三弟你成为朋友。”

郭靖忙道：“这个好说，以后我有机会把它们带来中原给你们认识。”

黄蓉拍手叫好，贾里玉见大家都聊得这么投入，也决定露上一手，说：“如果要捉雕的话，我倒有一个办法。”

靖蓉齐问：“什么办法？”

“你们放过孔明灯吗？”

黄蓉颔首道：“小时候过新年的时候，爹爹会做孔明灯给我玩。”

郭靖抓了抓后脑勺，问：“孔明灯是什么？”

黄蓉道：“三国时期，蜀国丞相诸葛亮出去打仗，有一次他被困在平阳，无法派兵出城求救，于是他算准风向，制成会飘浮的纸灯笼，系上求救的讯息，其后果然引来救兵，成功脱险，因此后人把这种纸灯笼叫做孔明灯。”

郭靖叹道：“诸葛亮真是神人。”

贾里玉点头认同，问黄蓉：“三弟可知道孔明灯怎么做？”

“用竹篾扎成方架，然后糊上纸，做成大灯，底盘上放置燃烧着的松脂，热气顶着灯笼就可以飞得起来。”黄蓉说完，反问：“可是怎么用这个灯笼来捉雕？”

郭靖也一脸好奇地看着贾里玉，贾里玉道：“如果灯笼足够结实足够大，然后再燃烧更多松脂产生更大热气，那么孔明灯便可以载人而飞，我们就可以驾着孔明灯去捉白雕。”

黄蓉听出贾里玉在说笑，拍手笑道：“这个主意好是好，只是我担心孔明灯升空之后，就不会受我们控制了，而且飞行的速度也比不过白雕。”

郭靖也笑着点头，道：“雕不仅飞行速度极快，攻击性也很强。”

贾里玉道：“我们可以做出能够掌握飞行方向的孔明灯，当然，即使我们不能驾着它们去捉白雕，至少可以用来运送士兵打仗攻城。”

贾里玉之所以说这些，其实有剧透的目的，因为在《射雕英雄传》的后期，郭靖在帮成吉思汗攻打撒马尔罕城的时候，就遇到过无法进城的麻烦，后来还是黄蓉根据欧阳锋自救的办法想到了“从天而降”的计策，如今贾里玉把热气球的原理告诉郭靖和黄蓉，也是希望能给他们一点提示。

黄蓉摇头道：“我们可不会去战场。”

郭靖却低头沉默下来，他想起那个威风凛凛、雄心勃勃的大汗，不敢保证自己以后会不会上战场。

三人又聊了一会，郭靖问起两人为什么离家出走，黄蓉神色黯然，把她被爹爹骂的事情又说了一遍，郭靖顺口问：“那你妈妈呢？”

黄蓉顷刻间泪崩，说自己从小没妈，而爹爹也不要她了，郭靖忙温言安慰，贾里玉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认真地看着二人，越发地肯定两人的确是天作之合，的确是完美的互补，聪慧而敏感的黄蓉需要大量的安全感，而忠厚诚恳的郭靖，可以源源不绝地提供这种安全感。

黄蓉被安慰的破涕为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转头问贾里玉：“二哥你呢？”郭靖也看向贾里玉。

贾里玉道：“在家里太过憋闷，所以想出来转转。”说到这，摇头苦笑道：“在家的时候总想着外面如何有趣、自由自在，但是出来之后，才发现家里的好处，吃就不用说了，晚上睡觉都睡不好，大哥，三弟，你们有什么好的法子吗？”

黄蓉微笑道：“习惯就好了。”

郭靖点头道：“我知道一套呼吸、坐下、行路、睡觉的法子，可以教给二弟。”

“那太好了。”贾里玉“惊喜”道，内心多少有点点愧疚，好在他之前提示了郭靖热气球的原理，或许与他之后有大用，也不算是空手套白狼。

郭靖继续说道：“这套法子是我在大漠时，一位高人前辈教我的，首先，你需要记住四句话，叫做：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二弟，你先把这四句话记住。”

贾里玉默念了几遍，点头道：“已经记住了。”

郭靖点点头，续道：“记住这四句话之后，每次睡觉之前，必须脑中空明澄澈，没一丝思虑。然后敛身侧卧，鼻息绵绵，魂不内荡，神不外游……”

郭靖心思耿直单纯，没有任何授徒经验，当初马钰如何教他，他就如何传给了贾里玉，教完口诀，然后开始一字一句教贾里玉呼吸运气之法及静坐敛虑之术，旁边的黄蓉却隐隐听出这是高明的内功修炼之法，一时欲言又止。

郭靖以自己为标杆，生怕贾里玉记不住，特地强调了几遍，还说了一些自己修炼时遇到的问题和解决之道，贾里玉听得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尤其是看到郭靖满脸真诚恳切的表情，更是油然而生一种亲近感，郭靖无愧是道德楷模，当代红领巾。当下点点头道：“大哥，我记住了，谢谢你。”

这句大哥叫得很真心，郭靖不好意思道：“咱们兄弟客气什么？”

三人吃完饭，离开长庆楼，黄蓉说笑道：“大哥，你教了二哥一套睡觉的法子，小弟可否也向你讨要一样宝物？”

“三弟尽管开口。”

“小弟很喜欢你那匹红马。”

郭靖毫不迟疑，道：“好，给你便是。”黄蓉闻言一愣，随即眼眶一红，泪水开始打转。

郭靖大感意外，问：“三弟，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身体不舒服吗？”

贾里玉心想：“初次见面，你先请吃法国大餐，然后塞了几百万红包，最后将豪车宝马相送，搁谁都会感动哭。”笑道：“三弟这是太过感动的缘故，大哥不必惊慌。”

黄蓉随后喜笑颜开，点了点头，道：“大哥，二哥咱们走吧。”

郭靖送小红马给黄蓉，三人随后分别。

“二哥，你说江湖是什么？”黄蓉牵着红马边走边问贾里玉。

“一个英雄和一匹马。”贾里玉答道：“当然，如果再有一位美人相伴就更好了。”

黄蓉嫣然一笑，没有说话，脸上被刚才的眼泪洗去黑煤灰的地方，露出两道白玉般的肌肤。

贾里玉忽然击掌唱起歌：

我的马牵山外

听风唱着天籁

岁月已经更改

心胸依然自在

……

风从草原来

吹动我心怀

吹来我的爱

这花香的海

……

我从草原来

温暖你心怀

不变我的情

那天蓝的爱

……

“二哥，你这唱的是什么歌啊？是在唱大哥吗？”

“是啊。”

“为什么要唱大哥？”

“因为大哥是红领巾啊。”

“什么是红领巾？”

“……”

第八章 四象步

贾里玉、黄蓉和郭靖分别以后，天色也已经不早，贾里玉提议道：“三弟，我们先去洗个澡，然后投店去吧。”

黄蓉听了贾里玉的话，脸上忸怩之色一闪而过，转移话题道：“我记得二哥之前说今天傍晚要去黑松林聚会，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贾里玉原本想早点去客栈修炼郭靖教他的内功心法，早把黑松林聚会的事情忘记了，此时得黄蓉提醒才恍然醒悟过来，转念一想，自己初来射雕世界就接到这个聚会提示，说不定是隐藏任务，正要答应，听黄蓉道：“我知道二哥想找地方去练大哥教你的睡觉功夫，可是二哥你怎么忘了，大哥教你的法子不全是睡觉，还有行路和坐下。”

说到这里，黄蓉顿了一下，续道：“二哥，你走路的时候按照大哥说的方法进行呼吸吐纳，舌顶上颚。然后每步跨出的长短尽量保持一样，不要平走，身体如坐马立舟，走颠步。”

贾里玉知道黄蓉家学渊源，且悟性过人，所言不可能无的放矢，当下点头默记，依言而行，不过只走了一段，发现总是顾头难顾尾，注意呼吸就忘记调整脚步，注意脚步，吐纳运气就不成章法，最关键的是他脑海中一直思绪繁杂，无法静心。

“爹爹说武学一道，说易行难，二哥千万不能着急。”黄蓉劝慰道。

贾里玉微笑点头。

黄蓉犹豫了一下，说道：“若非我爹爹脾气古怪，我定然会把自己所学尽数教给二哥，可……”黄蓉为难摇了摇头，“若让爹爹知道二哥学了他的功夫，他可能会杀了你。”

贾里玉心道：“黄蓉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按黄药师那个臭脾气，如果知道自己学了桃花岛武功，不杀了自己也会废了自己。”笑着说：“学了大哥这套法子我已经心满意足，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文武通用。”

“正是如此。”黄蓉说着翻身上马，招呼贾里玉道：“二哥上马。”

尽管来射雕世界的目的只为学武，对黄蓉没什么想法，但此时与她共乘一骑，身体接触，即便对方衣衫褴褛，但音软体柔，贾里玉也难免心猿意马。

好在红马脚程迅速，眨眼功夫，已到了松林，二下马之后，正要入林，忽然听到一个正义凛然的声音从林中传来：“这黄河四鬼随着他们的师傅一道投靠金人，甘做走狗，如今更是仗着大金赵王府和他们师傅‘鬼门龙王’的势力在此处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我们今次聚会便是要商讨一个诛杀此四獠的办法，为民除害。”

贾里玉听到“黄河四鬼”的名号，脑子里立即闪过《射雕》中那四个被黄蓉倒吊着逗逼形象，作为配角中的配角，他们四人武功既低微，智商也令人堪忧，哪里能配用“獠”这样级别的字眼来形容。

黄蓉听到林中的声音，失笑道：“对付那四个蠢材，还要如此正儿八经的聚会商讨，这帮叫花子怕也是高明不到哪去，二哥，不如我们走吧。”

贾里玉正要答话，又听一个带着北方口音的人说道：“李长老，我等刚刚探知，那黄河四鬼现在正在密谋对付一个刚从草原而来的年轻人。”

贾里玉心中一动，拍了拍黄蓉道：“在说大哥。”

黄蓉表情也认真起来，点了点头。

贾里玉感叹道：“丐帮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帮，在打探消息方面的确有一套，以后若能捞一个副帮主做做，也算不虚此行。”

黄蓉好奇问：“要做就做帮主，为何只做副帮主？”

贾里玉笑道：“因为帮主要三弟你来做。”

黄蓉道：“我才不要做这帮叫花子的帮主，二哥你就爱说笑。”

“不是二哥说笑，而是二哥能掐会算。”贾里玉微笑看着黄蓉，道：“三弟你骨骼惊奇，男生女相，如果二哥没有看错的话，你将来必能成为乞丐中的霸主。”

“乞丐中的霸主？”黄蓉面露好奇：“那是什么？”

“嗯，还是乞丐。”

“二哥！”

“哈哈……”

黄蓉笑着横了贾里玉一眼，然后故意挑衅问：“二哥既然能掐会算，那你来算算那黄河四鬼会如何去对付大哥？”

贾里玉果然伸出右手，煞有其事地用拇指捏过食指中指，嘴里念念有词着“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子丑寅卯，金木水火”，逗得黄蓉一阵轻笑。

“算到了！”贾里玉忽然神情郑重道：“原来那黄河四鬼自知武功低微，不是大哥对手，竟然请来了他们的师叔侯通海来对付大哥。”

“侯通海？”黄蓉半信半疑道：“师侄如此脓包，师叔也不定有什么能耐吧？”

贾里玉道：“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三弟你机灵百变，武功高强，或许不怕他们，但是大哥老实，又没有什么江湖经验，恐怕会吃亏。”

黄蓉猛然醒悟：“是了，二哥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贾里玉道：“那三头蛟侯通海号称赵王爷完颜洪烈手下五大高手之一，江湖上也有名号，必然自矜身份，不会直接和大哥动手。我猜测他到时会依据江湖规矩，吩咐四鬼约见大哥以及大哥几位恩师一会，三弟你想，这张家口附近有什么地方最适合约会比武？”

“正是这黑松林。”

“没错。”

黄蓉颔首道：“因而，只要我们埋伏在这黑松林附近，到时便可伺机出手，帮助大哥。”

“三弟聪慧。”

黄蓉重新打量起贾里玉，道：“二哥怎地又像一个老江湖了？”

“当初就是听多了江湖的故事，才想着离家出走来闯荡江湖的。”

黄蓉嗯了一声，未置可否，她现在对这个二哥有些看不懂了，总感觉他身上神神秘秘的，不过想起自己女扮男装、父亲是桃花岛住，而大哥也没有完全表明身份就释然了，每个人都有秘密。

等丐帮聚会结束，众人散去，黄蓉和贾里玉才牵马进了林子。贾里玉道：“今日天色已晚，想必他们不会来了。”

黄蓉道：“那我们便等到明日。”

“在这林中？”

“正是。”黄蓉肯定道：“而且二哥你看，这林中地方开阔，比客栈更适合你练功。”

“啊？”

“二哥竟然没有算到今晚要在林中过夜吗？”

“医者不自医，卦者亦不自卜。”贾里玉故作抱怨道。

黄蓉大笑，过了一会，道：“二哥你不懂武功，明日对敌或有危险，我教你一套我自创的闪转腾挪的法子，以备不时之用。”

“那就有劳三弟了。”贾里玉素知黄蓉之能，教徒弟也远胜郭靖，他所谓自创功夫，多半是她临时想出来帮助自己领悟郭靖所授内功心法的方法。

“我这套身法叫做四象步，有青龙归海，白虎下山，朱雀翔天，玄武敛身四招，我先传你心法口诀，然后再逐一演示。”

不出贾里玉所料，黄蓉所传心法口诀果然和郭靖教的心法一脉相承，互通互融，贾里玉用心记忆、领悟。

“二哥留意！”黄蓉说罢，身体一晃，展开了四象步。

“强敌追来时，身如青龙，直扎深海，绝不犹疑回头。”黄蓉身影如鬼魅，一溜烟远去。

“正面遇敌，无处可逃，当如白虎下山，似攻实逃。”黄蓉从远处回来，快速冲向贾里玉，贾里玉下意识躲开，不料黄蓉未到近前，调头远去。

“四面受敌，左支右绌，化身朱雀，展翅高飞。”说着身子一旋，果如麻雀般腾身而起，姿态曼妙难言。

黄蓉落地后，继续演示最后一招：“倘若敌招果然避无可避，就学玄武缩身敛体之法，护住脑袋和周身要穴。二哥，你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

“那好，你来练，我来指正。”

贾里玉的习武之路，便在黄蓉的监督下，从这四象步正式开始了。

第九章 黄蓉的真容

贾里玉对学武并非一无所知，小时候在爸爸的要求下，劈叉扎马以打根基，双手炒沙堆以练铁砂掌，空手拨麻杆以练二指禅，手指生戳大石头以练点穴功，其他还有前空翻、后空翻、鲤鱼打挺、五步拳……几乎培养出了武学世家子弟的气质，直到初三那年，除了因为和自己名字有缘分的“鲤鱼打挺”还未荒废，其他“武学”基本放弃了。

实际上，早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全国范围内还是兴起过一阵功夫热的，特别是随着八二年《少林寺》的热映，觉远李连杰成为“国民老公”之后，练功夫更是成了新的时尚潮流，为广大男同胞所热衷，贾里玉的父辈正好赶上这一波热潮。

像贾里玉的父亲和小叔都曾经是功夫的热血爱好者，他们拍过石头，练过吊环，打过沙袋，劈过砖头……小叔“神功大成”那一年，逼着贾里玉等五六个小孩排队用拳头去打他的腹部，睥睨之势，宛如天神下凡。

贾里玉至今记得小叔趴在竹床上捂着肚子吐酸水的画面。

那时候地摊上发卖的《少林武功大全》、《点穴神功》、《迷踪拳点拨》、《十二路谭腿全集》、《五行拳心法》、《秘传八卦掌》等书籍十分畅销，基本上，凡有年轻人的家庭，必有一本到两本“武功秘籍”，不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练过。

贾里玉真正对功夫产生质疑是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那天中午放学回家，路过街上的时候，看到一个身穿僧袍的和尚在为大家展示功夫，那和尚左手拿着一张黄纸，右手对着黄纸发功，不一会黄纸居然点燃，变成飞灰，贾里玉当时看得惊为天人，认为自己很可能是碰到了传说中的高手。

直到和尚拿出第二张黄纸，还未来及发功，被围观群众打了岔，然后黄纸，自燃了，自燃了……

国术武学原本是民族瑰宝，虽然在进入热兵器时代之后逐渐式微，但官方民间拥有真本事的武林高手还是存在的，国术技击一脉仍在保持低调地代代传承着，以自己的方式履行着强国强种的使命。

因此，贾里玉对学武并不陌生，更加不会对这种学真本事的天赐良机等闲视之。

“这不是青龙归海，这是蛤蟆跳河，再来！”

此时黄蓉一脸正正经经，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指点贾里玉四象步，一旦贾里玉有同一个错误犯两次的情况，她的棍头便要上去了。

学武一途，事关自己身体，容不得半点马虎，一旦一步踏错，很可能留有暗伤后患，这一点跟写字做文章不同。黄蓉学武偷懒时，常被父亲如此训斥，因此她不敢大意。

贾里玉一方面知道黄蓉真正身份，同时也深知严师出高徒的道理，因此并不介意吃棍头。

贾里玉闭上眼睛，默念了一遍心法，再次提醒自己：“静心，定思，运气。”这会终于有了起色，一时心地澄明，双目睁开，身子一侧，倏忽前蹿，终于有了点“一溜烟”的意思。

“好！二哥！”黄蓉拍手赞了一句，随后道：“二哥你自行演练几遍吧。”

贾里玉难得找到了点感觉，当然不会松懈，兀自反复练习，一遍一遍下来，慢慢得心应手起来。

当贾里玉“青龙归海”小成时，已是深夜，他这样归海归了几十遍，气走全身，此时正是精神百倍，正要学习“白虎下山”，转头见黄蓉打了一个哈欠，有了困意，于是说：“三弟，这第二式明日再练吧，我来试试大哥睡觉的法子。”

黄蓉点了点头，然后身子一跃上了树，对着贾里玉喊：“林中晚上恐有猛兽，二哥你也上来吧。”

贾里玉暂时没有朱雀翔天的本领，只好老老实实地爬上树，在树枝中找了一个安稳的所在，身子右侧卧而睡。

“行作鹅王步，语作含钟声，眠作狮子卧，二哥，好睡。”黄蓉语带倦意地说道。

“三弟，晚安。”贾里玉应了黄蓉一声，开始静心收神敛气，初时脑海中一片纷乱，高考、叶封、姚梦涵、林耀祖以及白龙等画面在脑中闪来闪去，一时思绪起伏，难以平静，贾里玉依照郭靖所授缓吐深纳的呼吸法子所做，渐渐收摄心神，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终于将这些杂念逐一排出，心思渐定，小腹处隐隐约约有暖气生出，不知睡了多久，直到右边身体发麻，贾里玉才转为平躺，沉沉睡去。

次日天明，当贾里玉醒来时，鼻中率先闻到一阵饭香，睁眼看到黄蓉一手拿着一只鸡腿，一手拿着一个雪白的馒头，见贾里玉醒来，笑吟吟道：“二哥先用早饭。”

贾里玉昨晚练功，这时着实有些饿，问黄蓉：“三弟吃过了吗？”

黄蓉点点头。

贾里玉不再客气，接过馒头鸡腿大吃大嚼。

黄蓉双手抱头躺在旁边的一根树枝上，悠然道：“我刚骑着小红马去买早饭，顺便打听到了一件事，原来真如二哥猜得那样，黄河四鬼果然找来了他们的师叔侯通海，并和大哥约定今日中午在这松林相见。”

贾里玉边吃边点头，道：“我们就在这守株待兔。”

“嗯。”黄蓉应允，然后坐起身，看着贾里玉道：“二哥吃完早饭，我们开始练白虎下山吧。”

所谓一窍通，百窍通，贾里玉有了青龙归海的经验，第二式“白虎下山”很快便练成，对纳气、运气法门的了解和掌握，也更深了一层。

“二哥现在的修为，还不能立时就练朱雀翔天，因此我们第三式先练玄武敛身。”

“好。”

“玄武敛身”刚练一半，黄蓉忽然停下，并对着贾里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林中某处，贾里玉会意颔首，黄蓉伸手拉着贾里玉，轻身一跃，躲进树丛中。

不一会，一个四十岁左右青脸瘦子大踏步走入林中，贾里玉看到他额角上肿起的三块大肉瘤，低声跟黄蓉说：“侯通海。”

“是他。”黄蓉看着侯通海，心念电转，思索应对办法，贾里玉忽道：“我骑小红马引开侯通海，你先去把四鬼吊起来。”

黄蓉还没来及说话，听贾里玉说了句“掩护我”，然后猛地向红马奔去，正是青龙归海的身法，侯通海听到响动，转眼看到一道人影，正自凝神待敌，忽见那道人影上了一匹红马，“驾”了一声，朝林外奔去。

侯通海认得红马，只道是郭靖，忙展开轻身功夫，快步追去。

贾里玉引开侯通海之后，黄河四鬼随之趾高气扬地进了林子，他们今日有师叔坐镇，自觉万无一失，不料入得林来，却不见师叔侯通海的影子，四人叫了几声，见无人回答，心下生疑，正要出林去找，忽然听到一声冷幽幽的哼声，各自被吓了一跳。

“三位哥哥，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丧门斧钱青健警惕地左顾右盼，问了一句。

其他三人不答，断魂刀沈青刚冷静道：“既然师叔还未到，我们出林去等吧。”话音未落，听一道阴森森地声音道：“侯通海被我杀了，不会来了。”

四人闻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沈青刚还准备硬两句，忽地眼前一花，闪过一道人影，当即吓得把话吞了回去。

“我我我们四人背靠背背出出林。”追命枪吴青烈提议道。

“好，就按照二弟说……啊！”沈青刚惨叫了一声，然后身体软倒。

“鬼啊！”胆子最小的夺魄鞭马青雄尖叫一声，惊走了林中的几只飞鸟。

黑松林原本就是一座茂密的丛林，即便白天入内，也会有种阴森可怕的感觉，黄河四鬼武功有限，本想仗着师叔的势跟郭靖耀武扬威一番，不料假鬼遇到真鬼，顿时露了馅。

黄蓉装神弄鬼，吓瘫四鬼，然后依言把四人吊到四棵大树上，转身出林去寻贾里玉，等到郭靖赶来时，看到的正是黄河四鬼被高吊的画面。

贾里玉骑着小红马带着侯通海在市集上绕圈子，任侯通海轻功不错，终究也比不过汗血宝马持久，而且只绕了一圈，黄蓉恰好赶至，又引着侯通海玩起捉迷藏。

一日下来，贾里玉和黄蓉联手把侯通海耍得团团转，最终不得不放弃追逐，骂骂咧咧地走了，贾黄二人在约定的地方碰头，见面之后，彼此开怀大笑，显然玩得十分尽兴。

黄蓉奔行半日，似乎已经忘记头上皮帽，正在拍手跟贾里玉讲如何吓唬四鬼时，皮帽突然滑落，瀑布般的秀发铺落下来。

“三弟，你……”贾里玉“面露惊讶”地指着黄蓉。

第十章 杨康不是个好东西

黄蓉当初离开桃花岛，是因为她偷偷地结识了被父亲囚禁在山洞的老顽童周伯通。那天黄蓉在岛上游玩，来到父亲囚禁老顽童的山洞门口，一时孤单之下，和老顽童说起话来。

老顽童天真烂漫，孩童脾气，说话做事，嘻嘻哈哈，十分有趣，恰好投了同样爱玩的黄蓉的脾气，以后常常去找他说话解闷，不久之后被爹爹发现，被爹爹狠狠责备了一顿。

黄蓉从小到大从没被父亲这么严厉地责骂过，心中气苦，刁蛮脾气发作，偷偷乘了小船逃出桃花岛，她一心跟父亲赌气，自觉父亲既然不再疼爱我，我干脆就扮成一个贫苦的小叫花子好了。

贾里玉看过五六遍《射雕英雄传》原著，电视剧也看了至少三个版本，因此对这部小说的剧情了然于胸，这时见到黄蓉长发散落，露出真面目，脸上故作惊讶，心里却早知如此。

黄蓉露出马脚，却也不急，反而指着贾里玉嘲笑道：“二哥与我一起待了这么久，竟然没发现我是个女子吗？”

贾里玉笑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你是雄雌？”

黄蓉闻言也是大笑，然后转身抬头道：“不知大哥瞧没瞧出我女孩子的身份？”

“大哥忠厚老实，多半是没有看出来，但是我看大哥看你的眼神，很不寻常，或许心有感应也说不定。”

黄蓉听贾里玉这么说，并不羞恼，甜甜一笑，道：“那就好，到时我吓他一跳。”

贾里玉笑道：“三弟，哦不，三妹，你放心，到时大哥见了你女儿身，肯定两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黄蓉横了贾里玉一眼，道：“不准你背后这么说大哥，不然不教你四象步了。”

贾里玉作了一揖，道：“是二哥的不是。”说完又摇头叹道：“只怕以后三妹要变大嫂啊。”

黄蓉道：“二哥再胡说，休怪小妹无礼了。”

贾里玉忙正经道：“还是先把白虎下山学完，然后去中都找大哥吧。”

“嗯。”

半日之后，贾里玉学成“白虎下山”，遂与黄蓉两人骑着小红马，赶去京都，小红马神骏异常，不一日来到大金国的京城中都，只见红楼画阁，绣户朱门，高柜巨铺，尽陈奇货异物，不愧是当时天下第一繁华之地。

二人下马入城，信步闲逛，左顾右盼，琳琅满目，看得目不暇接，贾里玉道：“先找个饭铺吃饭再说。”

话未落音，忽然听到一阵好大的喝彩声，贾里玉脑中灵光一闪，杨铁心和穆念慈两个人的形象出现在眼前，根据原著剧情推算，郭靖从张家口离开之后，来到中都，恰好遇见杨铁心带着穆念慈比武招亲，然后碰到穆念慈被杨康调戏，他出面打抱不平，跟杨康打了一架。

“去看看，或许能碰见大哥。”贾里玉牵着马，和黄蓉并肩朝不远处的人堆中挨过去，果然看到大哥郭靖在和一个锦袍公子比武。

“杨康。”贾里玉立即认出那华贵公子的身份，果然是相貌不凡。

二人正看得入神，忽听一声怒喝：“臭小子，你们在这里？”回头一看，赫然是侯通海和黄河四鬼。

“二哥你去帮大哥抢鞋子，我引开他们。”说着故意哎呦叫了一声，转身就跑，侯通海果然舞着钢叉，带着黄河四鬼，呼呼喝喝地追过去。

郭靖看到黄蓉被追，心里着急，被杨康趁机踢了一脚，当即跳出圈外，道：“且住！我出去一下，回头再打。”

杨康正要答话，忽然听到一声“小王爷小心”，然后一道人影从身边一闪而过，好像在自己身上掏了一把，不过他全部心思都在对面那个傻小子身上，一时倒也没有留意，等他回过神，灵智上人和梁子翁已经抢到身边，齐声问：“小王爷没受伤吧？”

杨康摇了摇头，忽然往怀里一摸，发现刚从那女子脚上抢来的鞋子不见了，转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正把那只绣花鞋交还给那个姓穆的女子，还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杨康不是个好东西，你好自为之。”

穆念慈跟丐帮颇有渊源，刚才又见那少年乞丐身法诡异，知道对方必是丐帮弟子，接过鞋子，认真道了声谢，贾里玉微笑摇头。

“二弟！”郭靖乍逢黄蓉、贾里玉，惊喜交集，大声叫了出来，贾里玉回身与郭靖相见，然后又转头去看黄蓉戏耍侯通海等人。

郭靖道：“原来二弟三弟身怀绝技，那日在张家口引走侯通海，把黄河四鬼吊在树上，也是你们所为？”

贾里玉笑着点头，看到侯通海气喘吁吁地追到近前，左右脸颊各有一个黑黑的掌印，显然被黄蓉扇了两个耳光，和郭靖相视一笑。

那边杨康被贾里玉抢走鞋子，脸色正难看，看到贾里玉对自己混若无睹，更是恼怒，当即对着梁子翁示意了一下，梁子翁微笑颔首，走到贾里玉面前，阴森森地说道：“小子，你刚才展示那套身法不错，不如再给老夫演示一遍。”

贾里玉看了梁子翁一眼，知道此人功夫不弱，精于关外大擒拿手，腿功也是武林一绝，跟侯通海的脓包不同，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以自己现在的水准，更是连半招都接不住。

不过贾里玉心中虽然紧张，但也不是无计可施，他既然熟知《射雕》剧情，自然能利用个中信息优势，见超拆招，扯着虎皮做大旗，当即冷哼一声，回道：“梁前辈，七公他老人家让我问你，头发长出来了没有？”

梁子翁闻言，脸色剧变，两腿顿时发软，哪里还敢继续质问贾里玉，转身走到杨康身边催促道：“小王爷，咱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旁边的灵智上人皱眉道：“参仙，何事如此惊慌，竟然被一个小叫花子吓成这样？”

梁子翁脸上惧色不退，声音微微颤道：“那那小……丐帮少侠是洪七公座下弟子。”

听到“洪七公”的名字，灵智上人、杨康、彭连虎等人无不面上变色，再看贾里玉时，表情已大不相同。

杨康恨恨地问：“你如何确认他便是那洪七公的弟子？”

梁子翁道：“手下可以以性命担保，小王爷，咱们快走吧。”

梁子翁当年迷信采阴补阳之说，四处抓捕处女采补，结果被洪七公遇见，狠狠地揍了一顿，并把他一头白发一根一根拔光，成为他终生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听到洪七公的名号都要吓跪。那小子既然知道这事，可见是七公弟子无疑。

杨康纵然是大金国小王爷，也不愿意招惹天下第一帮帮主，江湖五绝之一的洪七公，至于灵智上人、彭连虎更加不用说，反正那小叫花也没伤了小王爷，他们着实没必要为小王爷争这点上不了台面的面子而得罪洪七公。

这时，穆易和穆念慈走过来向郭靖和贾里玉道谢，正要邀请二人离开是非之地，忽然看到侯通海和黄蓉一追一逃，跑了过来，此时侯通海身后被插了一根卖身草，衣衫被撕破多处，狼狈不堪，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两人追着逃着，转眼又不见踪影。

“二弟，三弟他，不会有事吧？”郭靖担忧道。

“大哥尽管放心，三弟身上的功夫是我俩加一起的十倍。”

郭靖点了点头，跟穆易父女离开，突然听到西边一阵喝道之声，十几名军汉手持马鞭藤条，在清理街道闲人，然后一顶绣金红呢大轿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妃来啦！”杨康身旁的奴仆说道。

第十一章 铁脚仙人王处一

穆念慈的比武招亲先遭杨康戏弄，又被黄蓉等人搅合了一通，不得不尴尬收场，所幸父女二人遇到郭靖和贾里玉，一个帮他们用拳脚跟杨康理论了一番，一个帮他们取回了绣花鞋，多少挽回了一点颜面。

等得杨铁心准备请郭靖和贾里玉离开的时候，不料王妃突然驾到，一个士兵见郭靖和贾里玉没有让道，举起鞭子就打，贾里玉使个玄武敛身，避开鞭子，郭靖却因不满那士兵一味抽打平民百姓而心中有气，侧身一让，伸手抓住马鞭，横腿一扫，那个士兵扑倒在地，郭靖拿着夺过鞭子对着那士兵刷刷刷抽了三鞭，骂道：“让你乱打人！”

周围围观百姓无比拍手叫好，杨康见母亲卫兵被打，顿时大怒，飞起一脚去踢郭靖，两人就此又搭上了手。王妃连声喝止，但杨康并不听劝，而且生出在母亲面前卖弄本事的心思，因此打得更为起劲。

郭靖功夫本就不如杨康，再次交手，仍旧是挨打多过打人，好在郭靖从小长在大漠草原，又跟几位师傅打熬了十多年的气力，身体结实，性格悍勇，虽然功夫不及杨康，但斗志昂扬、愈战愈勇，缠得杨康也是无计可施。

杨铁心这时却无心去关注郭靖和杨康的比武，因为自从他听到王妃的声音，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那顶轿子上面，特别是从那掀起的一角轿帘看到轿子里面的人之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那边杨康又和郭靖斗了一阵，已然斗气兵刃，虽然杨康一直占据上风，但也无法摆脱郭靖的纠缠，王妃见儿子打得满头大汗，又担心兵器无眼，心中焦急，喝道：“别打啦，都停下！”

彭连虎听得王妃语气着急，当下身子一闪，进入战圈，左臂抬起格开郭靖的兵器。

“大哥，打不过，逃！”旁边观战的贾里玉知道彭连虎的厉害，但苦于自己功夫有限，帮不上忙，情急之下想起南希仁教郭靖的四字秘诀，脱口叫了出来。郭靖兵器被彭连虎一招打飞，大吃一惊，听到二弟的叫声，正要转身逃开，不料彭连虎身形更快，转眼欺到近前，抬掌拍了下来。

即便贾里玉知道剧情上有人来救，但身在现场，终究无法像看小说时那么淡定，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凶猛地向彭连虎冲去，状如猛虎下山。

彭连虎知道这位少年乞丐身份，不愿伤他，正犹豫间，忽见那乞丐半途调转了方向，拖着郭靖逃出了十几步。

彭连虎眼睛微眯，杀意勃发，正要再度对郭靖动手，听到人群中传出了一声“慢来”，接着一道灰色人影飞出，贾里玉看到来人，松了一口气，心道：“王处一终于登场了。”

在贾里玉的记忆中，王处一在这个地方好好地露了一脚，为后来写作装逼桥段的作者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例，贾里玉颇感兴趣地看着场中的二人。

王处一道：“足下可是威名远扬的彭寨主？”

彭连虎道：“不敢当，敢问道长法号。”

这时数百道目光齐齐看向王处一，贾里玉心道一声好戏要上场了。

王处一不答话，伸左脚向前踏了一步，随即缩回，只见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痕，瞬间技惊四座。

贾里玉暗暗点头：“这个逼装得101分，不能再少了。”

彭连虎配合地一惊，道：“道长可是铁脚仙玉阳子吗？”

王处一道：“彭寨主言重了，贫道正是王处一。”说着微微一笑，指着郭靖和贾里玉：“贫道与这两位小哥素不相识，但见他们侠肝义胆，心生敬佩，斗胆请彭寨主饶过他们一命。”

彭连虎素闻王处一之名，顺水送人情，抱拳道：“好说，好说。”

王处一救下郭靖和贾里玉，转身去问杨康：“你师父可是姓丘？”原来王处一早从杨康的身手中看出了端倪，猜出他是丘处机的弟子。

杨康本想糊弄两句，但是看到王处一一脸严厉，双目如电，不敢说笑，只好点点头。

王处一道：“你师傅若知道你今日行事，必不会饶你。”说着招呼郭靖和贾里玉离开，杨康心里叫苦，忙拦住王处一，诚恳道：“道长既认得家师，必然是前辈，晚辈恳请前辈到府中一坐，以聆听教诲。”

贾里玉看着杨康，感叹此人果然心机深刻，他怕王处一把他今日所作所为告诉他师傅，因此想把王处一请到府中，届时要杀要刮，都由他摆布。

王处一不理，哼了一声，杨康转而向郭靖作了一揖，笑道：“我与郭兄不打不相识，不如郭兄和这位兄弟随道长一起到舍下做客，大家喝杯酒，交个朋友如何？”

贾里玉也笑着说道：“我这身打扮，去了王府，恐怕会弄脏地方，就不打扰了，大哥，咱们走吧。”

郭靖道：“不等三弟吗？”

“大哥放心吧，三弟会找到我们。”

郭靖点点头，然后转过身给王处一磕头，感谢救命之恩，贾里玉现代人思想，没有下跪的习惯，微微鞠躬感谢，王处一扶起郭靖，对贾里玉微微颔首，道：“两位小哥，随我来。”说着一手拉着郭靖一手拉着贾里玉，快步离去。

王处一存心试探两人功夫，一路上越走越快，郭靖根基深厚，跟了几里路，仍旧面不改色、心跳不加，贾里玉一路施展青龙归海，开始倒还跟得上，走得久了，就渐感吃力。

不一会，三人来到郊外一座山后，贾里玉终于支撑不住，道：“前辈，我追不上了。”王处一哈哈一笑，停下脚步，先对郭靖说：“你根基不差啊，怎么打不过他？”

郭靖不解其意，愣笑一声，贾里玉道：“大哥不及那杨——完颜康狡猾罢了。”

王处一点点头，又看向贾里玉，道：“你的这套步法很是奇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贾里玉如实道：“内功心法是大哥教的，这套步法则是三弟教的。”

“学了多久？”

“不到一周。”

“一周？”王处一不解。

“噢噢，那个，大约三五日的功夫。”

“三五日？”王处一讶然：“三五日竟然练到这个地步？”

贾里玉谦逊道：“是大哥和三弟教得好。”

王处一赞许地颔首，又问郭靖：“你师傅是谁？”

郭靖也如实作答，王处一一听马钰教过郭靖功夫，当即大喜，道：“既然大师哥教过你功夫，我便再无顾忌。”

贾里玉知道王处一是想帮助江南七怪赢得和丘处机的比武，郭靖却云里雾里搞不清楚状况。

王处一也不多解释，看向贾里玉，问道：“小兄弟，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郭靖一听大喜，转头看着贾里玉叫了声“二弟”，贾里玉虽然也无比心动，但是他此次来射雕世界，是为了全真内功（已初步达成）和洪七公的逍遥游拳法，如果拜了王处一为师，进了全真教，只怕没机会去偶遇洪七公。

王处一见贾里玉面露犹豫，道：“小兄弟有什么难处吗？”

贾里玉道：“能得前辈看中，晚辈十分荣幸，但是晚辈一直盼望能跟七公学功夫，所以……”

王处一一听，立即明白，贾里玉乞丐打扮，自然是丐帮子弟，他悟性既高，想拜洪七公为师，乃是人之常情，当即笑了笑：“没事，你资质极好，若能得七公青眼，前途不可限量。”

“多谢前辈理解。”

王处一摇摇头，道：“既然你们学得都是全真内功，我正好有几句话相告。”

“前辈请讲。”

“我全真一派内功修炼，讲求真性、真功、真行，主张修炼时，抛却世事，内炼心性，所谓‘齐修万行，聚神一气’……”

王处一循循善诱，为二人较为详细地讲解了全真内功的修炼之法，贾里玉把郭靖、黄蓉教他的修炼之法和王处一所言的彼此印证，发现许多不谋而合之处，之前许多不解困惑之处，此时也有豁然开朗之感。

待王处一讲完，郭靖那边倒还在苦苦记忆思考，贾里玉却欣然道：“真是听前辈一席话，胜练十年功。”

王处一微笑点头，过了一会，道：“我们回去看看穆氏父女，那女孩子性情刚烈，别闹出人命。”

三人回到西城，贾里玉道：“刚才听了前辈一番教导，若有所悟，想一个人再静静地想一想，前辈、大哥，稍作分别，我回头再去找你们。”

王处一知道“若有所悟”的难能可贵，欣然应允，郭靖面露不舍，贾里玉拍了他肩膀一下，道：“稍晚时候，我带三弟去找你。”

“嗯。”

贾里玉抱拳告辞。

第十二章 见证经典场景

贾里玉和王处一、郭靖分别之后，决定原路返回，去登郊外的那座山，然后找块僻静的大岩石打个坐，好好想一想王处一、郭靖和黄蓉三人各自教他他的练功法门，试着从中总结出一套融会贯通的办法。

郭靖当初教他全真内功心法的时候，曾经特意强调过登山这个“法门”。

贾里玉开始只觉得这个登山练得是金雁功，是马钰有意传郭靖一套轻身功夫的意思，和全真内功修炼的关系不大，只是因为郭靖为人耿直，在传授自己的时候，才将登山和睡觉、打坐等一并做了强调。

直到贾里玉在跟黄蓉学习四象步之后，体会到武学之间的融汇贯通处，才明白郭靖那是“笨人有笨法”，学武习文，若要功夫上身，全部来不得半点虚假，指望耍小聪明想在这两方面有所建树，没有任何可能。

贾里玉重新回头去思考郭靖说过的话，心里不免也会生出那种“原来他早就在那里了”的不真实感觉，从这个层面来说，郭靖和《士兵突击》中的许三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属于那种你开始见他，以为他坚守的只是一根稻草，但是当你一路前行，走了很远之后，某天蓦然回首才发现，他们坚守的其实一棵参天大树。

贾里玉信步而走，每步跨出的距离仍旧尽量保持着统一，按照黄蓉的说法，当有一天贾里玉走路可以做到步步一样长度，比尺子量出来的还要准确，左步和右步一样，每一步都一样的时候，就说明腿上有了功夫。

贾里玉走到山脚下，回头遥望雄城，发了一会呆，然后抬脚登山，根据他的记忆，郭靖和王处一先会去见杨铁心和穆念慈，并留下银两给穆念慈，让她带义父去看大夫。接着二人接到小王爷完颜康的邀请，去赵王府赴约……

“不对！”想到这里，贾里玉突然停下脚步，因为他猛然记起来，王处一去了赵王府之后，和灵智上人对掌，中了毒沙掌的毒，身受重伤，而杨康又让人买光了全城所有治毒的解药，存心要置他于死地。

“解药？”贾里玉想到解药，立即动了先下手为强的念头，他现在回城先把那几味药买到手，等到王处一受伤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用了，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尽管他看了那么多遍小说和电视剧，但对那个药方却是一点印象没有。

“还是赶紧找到黄蓉要紧。”贾里玉捋了一下情节，知道黄蓉不久就要以女儿身和郭靖见面，其后二人一起去赵王府盗药，郭靖还因此喝光了梁子翁苦心养育的蛇王之血。

“蛇王血不仅可以增强内功、易筋壮体，还能抵御百病、养颜益寿，能喝上几口，也是有益无害。”念及此处，贾里玉快步下山，转而向城西走去。

郭靖和黄蓉真正的“见面”，正是在燕京城西边的那片湖里，来到射雕世界，不一睹那个经典场面，难免会留下遗憾。

贾里玉一路青龙归海、猛虎下山，十里路转瞬走完，看到前面水光闪动，正是一个小小湖泊，湖边一排排都是梅树，腊梅傲寒开放，是冬日里不会化的人间白雪。

贾里玉四处张望，不见人影，推算了下时间，料到不久之后黄蓉便会把黄河四鬼引来，倒也不怎么着急，背着手沿着湖边散步，观赏野湖梅林风景。

郭靖黄蓉这次见面之后，距离碰到洪七公已经不远，到时候学完逍遥游拳法，是否真的能返回自己的世界？

“哎呀，忘记问白龙，这里的时间和真实世界的时间如何计算，如果两个世界的时间是同步的，那我岂不是平白无故地失踪了那么久？”

想到这些问题，贾里玉一阵忧心，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听到一阵响动，转头一看，发现仍做叫花子打扮的黄蓉一马当先，冲进梅林，而黄河四鬼正紧追不舍，随后也进入了梅林。

“终于来了。”贾里玉知道黄蓉有能力摆平四鬼，也不急着上去帮忙，当然，他也帮不上忙，毕竟他现在除了会一个专门用来逃跑的功夫四象步，其他的功夫比黄河四鬼可能还要差许多。

在林外等待的贾里玉，只听到梅林内传来一阵大呼小叫，随后叫声变成惨叫和怒骂，黄河四鬼逐一被神出鬼没的兰花拂穴手点中，接着他们历史重演，再次被吊到树上。

“臭小子，阴谋诡计算什么本事，有胆的放下老子，老子和你真刀明枪地斗，必然打得你屁股尿流，跪地求饶。”

四鬼在同一个坑里载了两次跟头，面子里子都有些挂不住，只能身如悬木鸡，口若悬河地打嘴仗。

“二哥，你早到了。”黄蓉收拾完四鬼，过来和贾里玉相见，贾里玉先赞了黄蓉一句“好身手”，然后说：“刚到不久。”

“二哥怎么想到在这等我？”

“三妹带着一猴四鬼满城乱蹿，闹得鸡飞狗跳，我猜想三妹是在找张家口黑松林那样的一片树林，以再现你倒吊活人的绝技。”

黄蓉闻言大笑，连连点头：“二哥说得一点没错。”随即又想起什么，问：“那大哥和那道士呢？”

贾里玉叹了口气，道：“他们被那个小王爷邀请去王府做客了。”

“啊？”黄蓉脸色一变，道：“那大哥岂非会有危险？我瞧着那个小王爷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才故意和他们分开，出来找你商量对策。”

黄蓉脸上略微茫然，纵使她智计百出，也不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于是贾里玉继续发扬神棍精神，推测道：“那位道长武功高强，应当能保护大哥安全，我担心的反而是道长。”

黄蓉想了想，也点了点头，笑道：“那道长和咱们没关系，大哥没事就好。”

贾里玉暗道：“黄蓉毕竟是跟黄老邪长大的，骨子里多少带着点离经叛道的邪气。”微微一笑，道：“三妹，你这话千万不要当着大哥的面说。”

黄蓉想了想，笑着点头。

“行啦，你今日要以真面目见大哥，赶紧去做做准备，我回客栈去等候大哥和王道长，等他们一回来，就带大哥来见你。”

黄蓉笑道：“谢谢二哥啦。”说着转身打了个口哨，小红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黄蓉骑上红马和贾里玉兵分两路。

贾里玉回到城里客栈不久后，恰好碰到郭靖背着王处一在找客店，和他记忆中剧情的不同，此时的王处一已然昏厥，伏在郭靖背上失去意识。

“大哥跟我来。”贾里玉碰到郭靖之后，没时间跟他寒暄，带着他去了一家僻静的小客栈。

进了客店，贾里玉二话不说，直接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然后吩咐店小二速速打一满缸清水，店小二见到银子，自然有求必应，欢天喜地地去抬杠装水，不一会来回说清水已经打好，贾里玉对郭靖说：“把道长放缸里，快。”

郭靖虽然不解其意，但是见二弟神色郑重，也不敢犹豫，把王处一抱进缸内，让清水没至颈脖。

此时冬日时节，井水虽未结冰，但仍旧冰凉透骨，王处一坐入水中之后，浑身受激，意识恢复，缓缓吐纳调息，以内力逼出体内毒素。

大概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一缸水由清变黑，且散发着一阵恶臭，王处一开口道：“再换一缸。”

郭靖和贾里玉忙依言换水，如此换了四次，王处一才算把筋骨皮肤的毒素排出，但是深入内脏的毒素却无法逼出。

王处一叹息道：“这次多亏你们两位，不然性命难保，对了小兄弟，你怎么知道清水解毒之法？”

贾里玉如实答道：“书上看到过。”

王处一点头，道：“虽然性命无碍，但是若不在十二个时辰逼出内脏毒素，仍不免要终身残废，说不得又要麻烦两位小哥去帮老道买几幅药。”

郭靖道：“前辈你开药方。”

贾里玉道：“赵王府人知道前辈中毒，必然已经买光了城内所有药材，现在是买不到了。”

郭靖闻言怒道：“他们为何如此歹毒？”

王处一听贾里玉这么一说，也随即反应过来，苦笑了一声，挥手道：“生死有命，何况没药我也未必会死，两位小哥不必忧心。”说着哈哈大笑，盘腿炕上，开始打坐练功。

贾里玉拍了拍郭靖，示意他退出房间。

“我带你去见三弟。”出了客房，贾里玉低声说道。

“三弟？”

“没错，三弟武功胜过你我十倍百倍，而且聪明伶俐，肯定会有办法。”

郭靖一听，脸上一喜，精神振奋道：“那我们走吧。”

两人施展轻身步伐，一路朝西，不一会来到湖边，贾里玉笑着指向高树，道：“大哥你看。”

郭靖抬头一看，赫然发现是倒吊着的黄河四鬼，不禁哑然失笑：“是三弟！”

话音未落，突然听得身后有人轻轻一笑，郭靖和贾里玉一起转过头去，水声响动，一叶扁舟从树丛中飘了出来，船尾一个女子持桨荡舟，长发披肩，全身白衣，头发上束了条金带，白雪一映，更是灿然生光。

“果然名不虚传！”贾里玉暗暗赞叹，即使电视里看过各种版本，但终究没有一版比得过今天这一版。

第十三章 人蛇大战（上）

郭靖看着黄蓉，只觉得眼熟，依稀就是三弟模样，可一个衣服破烂、满脸脏兮兮的男叫花怎么会突然变成一个美若仙子的姑娘？郭靖怔怔地看了一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贾里玉在郭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着问：“大哥连三弟都不认识了吗？”

“三、三、三……三弟？”郭靖迷惘道。

“哦不对，应该是三妹。”贾里玉笑着改正。

吊在树上的黄河四鬼看到黄蓉，一起叫道：“喂，小姑娘，你来帮我们四个把绳子解开，解开一个给你二百两银子，解开四个就是八百两，好不好？”

贾里玉失笑道：“我真怀疑这四鬼是怎么在江湖上活到现在的。”

黄蓉抿嘴笑了笑，然后看着郭靖问道：“大哥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你、你是三弟，你怎么变成女子了？”

“我本来就是女子，是你和二哥偏要叫我三弟。”

郭靖抓了抓后脑勺，笑着说：“那以后不能再喊你三弟了，要跟二弟一样叫你三妹。”

贾里玉突然接道：“别跟我一样，大哥，你要叫三妹蓉儿，三妹呢，叫你靖哥哥，来，你们先叫一遍来听听。”听了那么多表演版的，如今既然有机会，当然要听一听原版。

“靖哥哥。”黄蓉大大方方叫了一声。

郭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叫了一声“蓉儿”，贾里玉做了一个肉麻的动作，然后摆手道：“我就不做电灯泡了，你们抓紧时间去泛舟谈情，等会去赵王府记得叫我一起。”

郭靖不解道：“去赵王府干吗？”

“稍后三妹会告诉你。”贾里玉说着转身就走，他这次来射雕世界，只有两个目的，一是学会全真内功，一是学会逍遥游拳法，面对其他事情，还是缺乏足够的代入感，像一个行走在此间的观察者，仿佛置身于一个全息投影的武侠世界。

贾里玉走到一棵梅树下，盘腿而坐，双掌叠放腿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舌顶上腭，深吐缓吸，意守丹田。不一会灵台澄明，进入到物我两忘的境地。

不知坐了多久，突然感到鼻尖一凉，慢慢让那一小股在全身乱蹿的热流散遍全身，缓缓睁开眼睛，恢复六觉，发现一片片雪花从天而降，飘飘洒洒，正下得欢快。

“二弟。”

“二哥。”

郭靖和黄蓉不知何时来到近前，站在不远处为自己护法，看到自己睁开眼睛，才叫了出来，贾里玉分别看了两人一眼，从他们的举止神情中看到两个初尝爱情滋味的小男女。

“走吧，去赵王府。”贾里玉长身而起，由于方才打坐炼气，气行周身，此时神采奕奕，精神百倍。

黄蓉道：“我爹爹见了二哥，必然喜欢。”

“何出此言？”

“因为二哥是极为罕见的学武天才。”

贾里玉谦虚道：“三妹实在是过奖了。”

郭靖好奇问道：“二弟，蓉儿说并未与你商量过去赵王府盗药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因为药都被他们买走了啊，当然要去找他们要来。”

黄蓉伸手拉着郭靖，道：“走吧靖哥哥，让我们风尘三侠去赵王府大闹一番。”

听到这句话，贾里玉心里一动，总感觉这句话好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到过，然后他想起贾北成和姚梦涵，那是中考的前一天，他们三人在校园散步，姚梦涵也说过类似的一句话：“让我们三个一起去征服中考，拿下白鹿一中吧。”

转眼已经三年过去，再次回忆起来，贾里玉却再无半点特别的感触，好像心里连恨意也没有了。

也对，在经历了和白龙面对面对话，以及穿越射雕世界跟靖蓉结交这样玄幻的事情之后，俗世的烦扰就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

三人来到赵王府后院，越墙而入，贾里玉虽然还没学成朱雀翔天，但是有郭靖黄蓉帮手，越过一座墙还是不在话下。

“这座王府好大，不知道藏药的是哪间房子？”郭靖观察了一会院内的动静，低声问道。

黄蓉微笑道：“二哥会算命，你问他。”

贾里玉警惕地四处张望，随口道：“抓住王府的管家，打断他一只手臂，然后让他去找梁子翁讨药。”

郭靖“啊”了一声，面露不忍，贾里玉道：“王府既有太医，又有那么多高人坐镇，断了一只手臂很快便能医好，但道长若不能及时拿到药，就会有生命危险。”

黄蓉捏了捏郭靖的手，微微点头，也表示赞同，郭靖嗯了一声。

贾里玉看了过郭靖一眼，暗道：“金老爷子真是把你当做儒家的化身来塑造的啊。”

三人刚商议定，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两个青衣奴仆一个提着风灯，一个提着食盒说笑着走过来。

“又要关人家，又怕人家饿坏肚子，这么晚巴巴让我们送饭过去。”提着食盒地说道。

“小王爷要讨美人欢心，当然要施展一点风流手段，又岂是我等下人能懂得的。”

两人说着渐渐走远，黄蓉好奇道：“美人儿，什么美人儿？”

自古以来，凡有美人听到另外一个美人名，必然好奇，乃是美人们的本性。

贾里玉道：“穆姑娘。”

郭靖讶然道：“二弟你是说他们把穆姑娘也抓来了？”

贾里玉点点头，道：“跟上去一看便知。”这话正中黄蓉下怀，郭靖本想尽早盗药，但是想到穆姑娘被抓来，也不得不救，跟着贾里玉和黄蓉尾随那两个仆役而去。

王府园林极大，且曲折辗转，三人跟着两个仆役兜兜转转走了好久才来到一座大屋跟前，大屋门前有人持兵刃把守。

三人不再向前，贾里玉见黄蓉从地上捡起一粒石子，知道她是要见机行事，以施展家传绝学弹指神通，压低声音道：“我们三人总是一起，若被发现必会被一网打尽，以我之见，我们现在需要兵分两路，一路去救人，一路去盗药，然后再在后院汇合。”

靖蓉都点头同意，郭靖问：“如何兵分两路？”

贾里玉看了黄蓉一眼，略有些犹豫，黄蓉会意道：“我去救人，你们两去盗药。”

郭靖忙道：“我一人去盗药，让二弟留下来帮你。”

贾里玉道：“三妹一个人更安全，而大哥你需要我为你引路。”郭靖也明白过来，三人中黄蓉武功最高，又聪明机变，一人行动反而更自如，而自己这边，功夫虽比二弟强一点，但是智谋逊色许多，所以让二弟跟着自己正是一个互补。

“蓉儿小心。”

“你们也要小心。”

三人就此分头行事，黄蓉去救穆念慈，贾里玉带着郭靖去找药房，两人先原路返回，正走了一段，又听到有人说话，两人忙避到暗处，看到说话者竟是杨康。

杨康问一位仆人：“兔子捉来了吗？”

那仆人道：“捉来了。”说着提出两只白兔，杨康嗯了一声，接过白兔，然后听得咔嚓咔嚓两声，他将两只兔子后退尽皆折断。

郭靖不解道：“他这是做什么？”

“逗他母亲开心。”

“打断兔子逗他母亲开心？难道他母亲喜欢看断腿的兔子？”

贾里玉摇头，道：“他母亲是个慈悲的人，最爱小动物，他把兔子腿打断，让他母亲医治，是想他母亲有事情可做，不会太孤单。当然，她母亲专心给兔子治腿，也就不会去管他在外面做什么坏事了。”

郭靖面露怒色，道：“这人心地太坏。”

贾里玉未置可否，就原著而言，杨康这个角色是无法泛泛地以坏人来定性的，他虽然擅耍计谋，但敬爱母亲这点是没有作假的，说他玩弄感情，但他最后对穆念慈也是动了真情的。

至于卖国求荣、认贼作父，则和他的生长环境脱不了关系，自小在王府长大，锦衣玉食，完颜洪烈对他又是疼爱有加，突然有一天让他抛弃这一切，浪迹天涯，甚至让他去刺杀完颜洪烈，从人性的角度来说，是有些难为的，就好像让郭靖去刺杀成吉思汗，他也同样会犹豫。

当然，在面对权势富贵和国家民族大义上面，郭靖守住了底线，这也是他在人格上完全超越杨康的地方，或者说，这也是金庸有意做的一个对比。

杨康装着兔子一路朝他母亲的房间走去，贾里玉示意郭靖一起远远跟上，走了不久，郭靖正要开口问话，忽然从东边又走来一个人，边走边哼着小曲，郭靖赶紧拉贾里玉躲到树后，贾里玉道：“大哥，把你的金刀借我一用。”

郭靖拿出匕首递给贾里玉，问：“二弟，你要做什么？”

贾里玉不答，双目凝神，精光湛湛，待那人走近，忽而身子一动，一道灰影蹿了出去。

第十四章 人蛇大战（下）

四象步虽然是黄蓉教给贾里玉用以逃跑的步法，但文学武术自古以来就讲究举一反三，逃跑的身法稍加变化，就是攻敌的妙招，攻敌的招式稍加变化，就是逃跑的窍门，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贾里玉白虎下山不转向，一溜烟绕到来人的身后，然后用金刀抵住他的咽喉，阴沉着声音问：“你是谁？”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是王府的简管家，你你是什么人？”

“你别管我是什么人，你记住一点，你敢半点不老实，我立即割断你的喉咙。”贾里玉说着，金刀向前刺了几分，痛得那管家龇牙咧嘴，却不敢大叫出声，求饶道：“一切听小爷吩咐。”管家从贾里玉的声音中听出他是个年轻人呢。

贾里玉把简管家推到大树后，低声跟郭靖说：“赵王府的管家。”然后继续拷问道：“好，我也不为难你，你现在告诉我今日完颜康让你们去买的那些药材都放在哪里？”

那管家苦声道：“药材都交由小王爷处置了，小人也不知道药材放在何处啊。”

贾里玉还要问话，突然“啊”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叫了声“大哥”，郭靖见状大惊，生怕那管家趁机逃跑，大声喊来王府护卫和灵智上人、梁子翁等一众高手，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地直接施展出分筋错骨手，一抓一扭，接着听得咔嚓一声，那管家左臂当场被郭靖扭断。

那简管家惨叫一声，但是嘴巴却正好被人用手堵住，这声叫声没能传出去。

“大哥，好功夫。”堵住简管家嘴巴的人，自然就是刚才假装后退引郭靖出手的贾里玉。

郭靖听贾里玉夸赞，谦虚地摇头笑了笑，贾里玉伸手在简管家嘴里塞了一颗药丸，沉声道：“我这颗药丸叫做一日丧命散，吃了此药之后，一日之内没有解药，神仙难救。”

简管家闻言打了一个寒噤，忍着断臂疼痛，几乎是哭声问：“小爷有事尽管吩咐。”

“你现在去找你们家小王爷，就说你不小心摔断了手臂，需要用血竭、田七、熊胆等几味药材医治，但是京城内这些药材已经全被买光，求小王爷赐药给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简管家只道自己身中剧毒，想越快拿到解药越好，对贾里玉的吩咐自然是言听计从。

“去办吧，如果出现一点纰漏，就告知你的家人一日后为你收尸吧。”

“马上去替小爷取药。”简管家应了一声，拖着断臂，忍着剧痛，直奔王妃居室。

杨康这时正在和王妃说话，东拉西扯，讲些笑话逗母亲开心，忽然看到简管家狼狈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把贾里玉教他的话说了一遍，杨康眉头微皱，有些不悦，王妃却连声催杨康给药，杨康道：“那些药被梁子翁拿去了，你去找他要吧。”

简管家道：“求小王爷给张纸条。”

王妃随即拿来纸笔让杨康写字，杨康提笔写了药材名递给简管家，简管家谢了恩拿着纸条去找梁子翁。

在正堂和完颜洪烈等人议事的梁子翁见到简管家的纸条，转头吩咐一位弟子带简管家去取药，郭靖和贾里玉尾随那位弟子和简管家二人，一路穿廊过舍，来到梁子翁所住的馆舍。

进门前，贾里玉忽然在郭靖耳边说道：“待拿到药材，将这二人打晕。”郭靖稍微一怔，随即会意点头。

梁子翁那弟子熟悉药材，很快取出了四味药用白纸包好，递给简管家，贾里玉见简管家接到药材之后，给郭靖使了一个眼色，郭靖出手如电，在那弟子和简管家后颈各劈了一掌，两人瞬间软倒在地。

贾里玉上前捡起四包药材，揣在怀里，道：“大功告成。”

郭靖喜悦地嗯了一声，道：“二弟，咱们快离开这里，去接应蓉儿。”

贾里玉道：“大哥别急，梁子翁还有个好东西。”

郭靖疑惑：“什么好东西？”

贾里玉不答，神情专注地四处寻找，却见桌上、榻上、地下，到处放满了诸般药材，以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贾里玉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一只大竹篓上，暗道：“就是它。”对郭靖说了声：“大哥后退。”说着抬脚踢倒竹篓，竹篓翻倒，盖子随之落下，忽地听到呼噜一声，那条殷红如血的大蛇倏忽窜出，扑向贾里玉。

“二弟小心。”郭靖猛见大蛇，惊叫了一声，然后他看到贾里玉脚步不移，身子却奇异一缩，堪堪躲过大蛇的攻击，贾里玉这招自然就是玄武敛身了。

那大蛇通体朱红，蛇头一伸一缩，吐出分叉的芯子，十分凶猛吓人，可是贾里玉作为和白龙面谈过的男人，自然不会太过惊吓，而且郭靖的那把金刀这时还在他的手里。

大蛇一击不中，正要以长身来盘贾里玉，郭靖突然冲过来拦腰抱住蛇身，叫道：“二弟快躲开。”

大蛇回头去咬郭靖，贾里玉双手举刀，凌空劈向蛇头，那大蛇反应机敏迅捷，脑袋一昂一缩，竟然躲过贾里玉的金刀，同时蛇身一蜷，裹住郭靖。

“大哥，咬它！”贾里玉出言提醒，郭靖一听，也不犹豫，张口对着蛇身咬下，大蛇吃痛，身体扭曲，缠得更紧，贾里玉趁机再次挥刀斩向蛇头，那大蛇仍旧后缩躲开，不料贾里玉这次却留了后手，金刀砍势未老，猛地向上一撩，正好划中大蛇颈部，殷红的蛇血向外流出，而郭靖那边也已经咬破蛇身，开始喝血，大蛇气力果然渐渐衰弱，身子竟有萎顿之感。

贾里玉不再等待，一式青龙入海，冲上去抱住蛇头，对着蛇颈咬下，于是房间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两个少年抱着一条赤红色的大蛇在大口大口地喝着蛇血。大约过了半顿饭的功夫，两人都喝得胃胀腹饱，而那大蛇痉挛了几下，全身软倒，摔在地上。

“大哥，咱们快走吧。”

两人喝完蛇血，只觉全身都是热烘烘地，犹如在一堆大火旁烤火一般，贾里玉将金刀还给郭靖，和他一起离开了梁子翁的房间。

“站住，什么人？”

两人出了房门，准备去接应黄蓉，不料刚走了十几丈路，突然碰到一队巡逻官兵，那队官兵的两个领队提着灯笼走过来。

“大哥，我将他们引开，你去接三妹，遇到危险去找王妃。”贾里玉说着身子一晃，悍勇无双地冲向那两个金兵，两个金兵顿时被吓住，后退一步，拔出钢刀待敌，不过那道凌厉的人影在快冲到他们面前时，陡然一转，却从旁边逃走了。

“追！”其中一个队长叫了一声，率领一小队兵士去追贾里玉，边追边叫：“抓刺客！”

贾里玉一路狂奔，遇到人就贼喊捉贼：“抓刺客！保护王爷！保护王妃！”

王府一时大乱，贾里玉踩着四象步，忽而青龙入海，忽而白虎下山，不一会回到王府后院，当下没时间多想，暗念朱雀翔天的口诀：“起如朱雀翔天，落如霹雳击地，起无形，落无踪……”边念边跑了一个半圆。

“去意好似卷地风！”

身子一旋，窜过院墙。

第十五章 爱吃烧鸡的洪七公（上）

贾里玉情急之下，施出朱雀翔天跃过院墙，落下的时候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将下坠之力化解，这个“落”既没有达到无影无踪的水平，也不符合“霹雳击地”的标准，更像是慌不择路的狼狈逃窜。

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贾里玉的超常发挥，按照他现在的功夫，原本是没可能跃过那座院墙的，这次之所以能一跃奏功，除了紧张之下的潜力激发，更重要的是他不久前喝的那些蛇血。

梁子翁为了培养那条宝蛇，不知花费了多少的珍贵的药草，投入了多少时间和精力，灵药宝材一旦融入蛇血，效力猛增，不仅对人的体魄大有裨益，对人的内功修为也有极大的促进作用。贾里玉为了引开王府卫兵，一路狂奔，在将个人状态提升到巅峰的同时，也加快了蛇血和自己身体的融合，便在那惊心动魄的瞬间，内功外力皆有增长，因此才能成功施展朱雀翔天。

贾里玉逃出赵王府之后，立即带着药材返回安寓客栈，他并不担心郭靖和黄蓉的处境，因为按照原著剧情，靖蓉被发现踪迹之后，黄蓉机智百出，先是戏弄了赵王府一众高手，然后又威逼利诱、花言巧语骗梅超风帮他们阻敌，最后江南六怪及时赶到，救了二人。

不过杨康的亲生父母杨铁心和包惜弱在这里双双自尽了。

贾里玉回到客栈把药交给王处一，然后把他们入王府盗药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王处一听得先是感激，待听到郭靖黄蓉还在府内，心中既是焦急又是担忧，急道：“三人去一人回，想必你们是被发现了踪迹，王府高手如云，他们二人如何能逃得出王府的天罗地网？”说着就要起身去救人，贾里玉忙拦住王处一，道：“前辈稍安勿躁，大哥三妹此时尚无危险，而且大哥的六位恩师已经来到燕京，前辈在此用药拔毒，我去通知六侠入府救人。”

“江南六侠已经来到燕京？”

“岂敢欺瞒前辈，晚辈这就去通风报信。”

“好，快去吧。”

贾里玉其实并不知道到哪里去通知江南六怪，他那么说主要是为了安抚王处一，反正江南六怪会出现，他也不算是欺骗。

离开安寓客栈，走在繁华鼎盛的街道上，随时留意周围人物，江南六怪行动一致，特征明显，尽管街道上人来人往，但有心寻觅六人，也绝不是什么难事。

走了一会，没发现目标，贾里玉决定去通往赵王府的那条大街上守株待兔，正要抬步朝那边走去，忽然见到一个中年女子在向一个货铺的老板打听什么，那女子三十六七岁年纪，一身黄衣，说话时态度和蔼可亲。

贾里玉怔了一下，转移目光，看到旁边高高矮矮地站着五个人，其中为首的一位双眼紧闭，手持铁杖，显然是个盲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贾里玉心里感叹了一句，然后快步走上前，学着江湖人见面的规矩，冲着六怪抱拳道：“请问几位前辈是不是名满天下的江南七侠？”

张阿生当年为救韩小莹死于铜尸陈玄风之手，江南七怪其实已经只剩六怪，但是七怪情谊深厚，对外仍自称“江南七怪”，贾里玉知道这一点，因此叫七侠，而不是六侠。

柯镇恶道：“七侠不敢当，我们正是江南七怪，不知小兄弟有什么事情找我们？”

贾里玉道：“晚辈贾里玉，江湖人称‘跃海鲤鱼’，前辈叫我鲤鱼即可，晚辈此次前来是为了通知各位前辈前去赵王府救人。”

“救谁？”

“晚辈的结义大哥，也就是各位前辈的弟子郭靖。”

六怪听到郭靖的名字，顿时脸上变色，齐声问：“你是说靖儿现在在赵王府？”

“没错，不过此事说来话长，不如边走边说，以免耽误救人。”

六怪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位手持铁扇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问道：“你说你是靖儿的结义兄弟，可有什么凭证？”

贾里玉认识此人是妙手空空朱聪，道：“回朱前辈的话，大哥曾随全真马钰前辈学习内功，大哥把这套功夫教给了晚辈，大哥说当初七位前辈误以为这套功夫乃是跟铁尸梅超风所学，险些出手杀了他。”

六怪闻言，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那书生转头问一位樵夫打扮模样的男子：“老四，你怎么说？”

樵夫模样的男子道：“不假。”樵夫模样的男子正是南希仁，七怪中排行老四，平时沉默寡言，但每言之必中，在七怪中颇有威信，当初就是他教了郭靖“打不过，逃”的四字诀窍。

“那事不宜迟，这就去王府救人。”柯镇恶当先而行，大家随后跟上，妙手书生继续问贾里玉：“你见我们是六人，如何称呼七侠？你又如何识得我姓朱？”

贾里玉道：“江南七侠，情义深厚、同生共死，当初结义为七侠，自然永远是七侠。”

“说得好！”朱聪赞许地夸了一句，续问：“那你再说说如何识得我姓朱？”

“大哥曾与我介绍七位前辈相貌，说二师父乃是妙手书生，使得一把铁扇，因此认得。”

朱聪点了点头，道：“待救出靖儿，我将这手妙手空空传你，作为报答。”

贾里玉道：“我与大哥是结义兄弟，救他不求回报。”

“好，哈哈，很好，你这般年纪有这种义气，很是难得。”江南七怪都是重情重义之人，对拥有这种品质的后辈自然喜爱。

不一会，七人来到赵王府，六怪果然听到院内有打斗之声，贾里玉道：“想来大哥已经被发现踪迹。”

六怪再无疑问，朱聪对贾里玉说：“小鲤鱼你在此等候。”说着和五怪一起，轻身跃上围墙，果见院内正斗得激烈。

“大哥你看，采花贼也在。”韩小莹指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人说道。

“正好！”

六怪当初在塞北道上和郭靖分手，跟踪白驼山那八位白衣女子，后来竟然查到她们是在协助欧阳克强抢良家女子，六怪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当即和欧阳克动手，并打伤了欧阳克，之后欧阳克脱逃，六怪一路追踪到此处，方才韩小莹就是在打听欧阳克等人的去向。

柯镇恶站在围墙上面，高声道：“大家住手，我有话说。”

不过院内正斗得乱成一锅粥，也不知道六人是敌是友，因此无人停手，六怪跃下围墙，直取欧阳克，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师傅，快救弟子。”正是郭靖。

第十六章 爱吃烧鸡的洪七公（中）

贾里玉请来江南六怪，一人站在不远处等待，他这时虽然未入王府，但对王府内的情形却是了如指掌，此时必然是王府几大高手欧阳克、彭连虎、梁子翁、沙通天等人在围攻被郭靖胡打乱撞碰到的梅超风，而江南六怪一方面要收拾采花贼欧阳克，一方面要救郭靖……总之，院内肯定是一番乱斗。

贾里玉想了想，自言自语道：“杨铁心带走了包惜弱，杨康喊走了四位高手，梅超风重伤，六怪带出郭靖黄蓉。”说到这里突然停住，想到另外一件事：“来到射雕世界之后，虽然一直在跟着剧情向前走，但是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也顺手推动了剧情，比如盗药救王处一，比如请来江南六怪，这里面的逻辑依据到底在什么地方，难道是白龙的有意安排？如果我故意做几件改变剧情的事情会怎么样呢？”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院墙边传来一阵响动，一个人影从院内跃出，却是黄蓉，贾里玉忙迎上去问：“三妹，怎么你一个人出来了，大哥呢？”

黄蓉道：“梅超风要杀我，大哥被他六位师父救走了，二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和大哥盗了药，却被王府官兵发现，于是我们兵分两路，我从后院逃走，回去把药交给了王道长，大哥去接应你，我送了药之后，又去把大哥的几位师父请来帮忙。”

黄蓉嗯了一声，道：“我被王府的几位高手发现，跟他们东拉西扯周旋了一番，后来碰到大哥和梅超风。”

“穆氏父女救出来了吗？”

“他们已经离开王府了，不过那什么王爷已经派兵去追，完颜康把几位高手也请了过去，我看……”黄蓉说着摇了摇头：“他们不一定能逃得了。”

两人正说着，又听到墙边一阵响动，七个人影越墙而出，正是江南六怪和郭靖，一个女声问道：“靖儿你怎么在这儿？”

郭靖随即把王处一相救、赴宴中毒、盗药被发现、地洞遇见梅超风等事略述一遍，然后反问：“六位师父怎么会来救徒儿？”

朱聪道：“是你那个结义兄弟跃海鲤鱼来给我们通风报信的。”

郭靖喜道：“是二弟！”接着又摸了摸脑勺，自言自语道：“二弟什么时候叫跃海鲤鱼了？”

那边黄蓉低声对贾里玉说道：“跃海鲤鱼大侠，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贾里玉笑着抱拳道：“客气客气，我们过去吧。”

黄蓉摆摆手道：“二哥你去吧，我就不跟大哥的六位师父见面了，回头找你们。”说着转身一溜烟离去。

贾里玉暗道：“看来黄蓉多少还是继承了她父亲的一些怪脾气。”抬步走上前跟众人相见，郭靖喜道：“二弟，多亏你请来六位恩师。”

贾里玉笑道：“我打人的功夫虽没有练到家，但搬救兵的功夫却已经炉火纯青。”

六怪闻言一笑，对初时误会贾里玉的事情颇觉内疚，朱聪上前揽住贾里玉的肩膀，道：“走，我们去看看王道长。”

其余五怪却知道老二要传贾里玉“妙手空空”的功夫，自不会阻止，八人一路前行，郭靖看到走在前面的朱聪和贾里玉不时出手比划，好奇问道：“二师父在跟二弟说什么呢？”

韩小莹笑道：“你二师父在教你二弟功夫。”

郭靖开心道：“那太好了。”

韩宝驹道：“有什么好，你二师父这功夫可没教给你。”

郭靖只是傻笑，并不介意，韩小莹道：“二哥这套妙手空空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学的，靖儿性格憨直，学了之后恐怕也做不成妙手空空，只会变成笨手空空。”

郭靖道：“二弟是比我聪明百倍。”

韩小莹道：“靖儿你有自己的长处，不必妄自菲薄。”

郭靖点点头，从小到大，七位师父中，给他最多鼓励的就是七师父，心中的敬服和依赖是不言而喻的。

柯镇恶这时接道：“二弟时常感叹他这手功夫自他之后，恐怕要绝迹江湖，如今找到传人，我们也应当为他感到高兴。”

“正是。”

众人说着，快步而行，刚走到王处一所居客栈，却看到沙通天等人，六怪当即取出兵器，待走到近前，看到众人只是盯着地上坐着的一男一女，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贾里玉扫了众人一眼，猜出前因后果，这里正是杨铁心夫妇自杀殉情之地。

那边完颜洪烈见到爱妻为他人殉情，伤心欲绝，转头便走，王府的一众高手随之而去，忽听一人叫道：“喂，三黑猫，留下解药！”

彭连虎大笑道：“在下千手人屠彭连虎，丘道长，你这次可看走眼了。”

马钰刚才和彭连虎搭手时，被他使奸计用毒针所伤，此时正坐在地上用内力逼毒，朱聪上前向马钰问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在贾里玉耳边低语了一声，又向大哥柯镇恶讨了一枚毒菱，这才打了一哈哈大声道：“大家快快住手，都是自己人。”说着和柯镇恶一起分开了丘处机和彭连虎。

彭连虎问朱聪：“江南七怪何时与我千手人屠是自己人啦？”

朱聪道：“十八年前我江南七怪和长春子结过梁子，双方惨斗，险些分出生死，这个梁子至今未解，丘道长，你道我所言是否属实？”

丘处机哼了一声，只道江南七怪今日要趁人之危，冷声道：“是又如何，莫非你要与彭寨主联手？”

朱聪摇了摇头，拉过贾里玉，说道：“这位小兄弟是我徒儿郭靖的结义兄弟，日前他曾和我徒弟一道把沙龙王的四位高足吊在松林，又好好地戏耍了三头蛟侯大侠一番，因此我江南七怪也算是得罪了彭寨主。”

彭连虎嘿嘿笑了几声，道：“不敢。”

朱聪吩咐贾里玉道：“小鲤鱼，你上前去跟彭寨主赔个不是，彭寨主乃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自不会与你一个小辈为难。”

贾里玉依言走到彭连虎面前，抱拳道：“小子有眼无珠，请彭寨主恕罪。”

彭连虎摆摆手，一副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的模样，贾里玉转身退回，对着朱聪使了个眼色，朱聪伸手上前道：“在下再与彭寨主搭个手，此事就此揭过。”

彭连虎见朱聪说话行事有些怪异，心中起疑，当即故技重施，手里藏着一根毒针和朱聪拉手，不料刚一接触到朱聪的手，掌心一麻，急忙挣脱，看到手上被扎了三个血洞，伤口不痛，却一阵麻痒，他知道这是中了剧毒之兆，抬头看到朱聪站在丘处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枚黑菱和他的毒针，待要发作，却见丘处机上前一步。

朱聪笑着说道：“这菱儿上淬得是我大哥的独家秘毒，若无大哥解药，任你连虎也好，连猪也好，全都没用。”

侯通海闻言，忙提醒道：“彭寨主，他在骂你。”沙通天赶紧阻止这个真正耿直的师弟：“师弟闭嘴，彭寨主他听得出来。”

彭连虎气得脸色铁青，道：“你要怎样？”

朱聪道：“解药换解药。”

彭连虎哼了一声，道：“你先把解药拿来。”

朱聪点了点头，对柯镇恶说道：“大哥，把解药给他。”柯镇恶掏出解药扔了过去，丘处机道：“柯大侠且慢。”却阻止不及。

朱聪笑道：“丘道长不必忧心，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彭寨主不会不给解药。”

这时忽听彭连虎叫道：“解药不见了！”

丘处机大怒，道：“奸贼！”

朱聪忙道：“丘道长不要发怒，彭寨主早已把解药交给我们。”说着对贾里玉叫道：“小鲤鱼，上解药。”

贾里玉笑吟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鼻烟壶，彭连虎大惊，道：“我的鼻烟壶怎么会在你身上？”

贾里玉学着彭连虎刚才对丘处机说的话，也是大笑道：“在下纵横四海、杀人如麻贾里玉，彭寨主，你这次可是看走眼啦！”

众人听到贾里玉这个匪号，无不哑然失笑，特别是丘处机，知道那少年有意替自己出气，更觉畅快，哈哈大笑。

第十七章 爱吃烧鸡的洪七公（下）

彭连虎性命攸关，有怒不敢言，问朱聪：“这解药如何用？”

随后双方交换了解药的用法，彭连虎沙通天等人正要离去，丘处机高声道：“今日相会，未能分出胜负，且双方都有人受伤，十分遗憾，不如咱们再约个日子好好聚一聚。”

贾里玉心道：“这长春子丘处机真是斗志昂扬、豪兴不减当年，一言不合就约架啊。”

那边沙通天接道：“那是再好也没有了，还请道长定了时日地点。”

丘处机道：“半年之后的中秋节，咱们在嘉兴南湖烟雨楼相会，一边赏月一边印证武功如何？”

“就依道长所言，今日就此别过，咱们后会有期。”

杨康跪别母亲尸身，兀自离去，丘处机望着他的背影，失望摇头，随即转身向柯镇恶等人行礼，道：“嘉兴醉仙楼的比武之约，贫道甘拜下风。”

江南七怪为践行诺言，奔赴大漠，辛劳十八年，还因此失去了一位兄弟，此时见丘处机认输，心中既有得意又有伤感，六怪谦虚了几句，也不再提比武之事。

丘处机又望向贾里玉，道：“多谢小兄弟刚才为我出气，不过那彭连虎人称千手人屠，为人最是心狠手辣，今日你得罪了他，日后他必会害你，不知道小兄弟可愿入我全真门下？”

贾里玉正要答话，王处一接道：“丘师弟，贾兄弟先前已经拒绝过我，说是要拜洪帮主为师，你就不必为难他了。”

丘处机讶然，但听到“洪帮主”三个字，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道：“也好，贾兄弟，你随我来，我有几句话问你。”

大家知道丘处机为报答贾里玉“一言之恩”，要指点他几招，不再多说，进了店子商量杨铁心夫妇后事。

贾里玉随丘处机来到一个无人的偏僻小巷，丘处机先查问了贾里玉所学的功夫，听他说学了全真内功心法，心中大喜，道：“看来你我二人果然有缘，好，我有几句话与你说，好好记着。”

“晚辈必当谨记。”

丘处机随后为贾里玉讲了回光调息之法，说了三宝三要、三关三田，直至说到任督二脉：“常言道，皆在心内运天经，所谓天经便是任督二脉，二脉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武学至此才算入巷，方才有突飞猛进、一日千里的可能。”

贾里玉点头记下，问：“请问道长如何打通任督二脉？”

“元气积聚丹田，上无路可通，只得下穿尾闾，走夹脊、再至玉枕、到泥丸，如此，背后气通，督脉可行……”

丘处机细致地讲解了修行任督二脉的方法，最后提醒道：“学文习武的道理一样，都需寒窗苦练，没有速成之法，你记住了诀窍，后面具体修行，须看你愿意下多大功夫，能忍多少辛苦，你既不愿拜我为师，我也无法时常监督你，全靠你自觉而行。”

贾里玉躬身行了一个大礼，道：“晚辈必当谨记前辈教诲。”

丘处机欣然颔首，随即又长叹一声，心里惋惜：“倘若这孩子是杨康，我未必会输给江南七侠。”

贾里玉看出丘处机心事，道：“待我他日学有所成，再与郭大哥搭搭手。”

丘处机笑道：“我输给七侠，不是输在功夫上，而是输在徒弟的品行上，小兄弟你也应当记住，我们学武之人，首重品行心术，武功尚在其次，倘若心术不正，功夫越高为祸越大。”

“晚辈记住了。”

丘处机和贾里玉回到客栈，看到江南六怪在训斥郭靖，只见韩宝驹踏前一步，厉声道：“快说！说再也不见那小妖女了！”

贾里玉一看，当即猜到这是众人在逼郭靖放弃黄蓉，娶穆念慈，以践行杨铁心的遗愿，他知道丘处机也是这个想法，不便多说，站到一旁。

郭靖低着头，只是讷讷辩解道：“蓉儿她，不是妖女。”

韩宝驹性格暴烈，正要扬手打人，忽听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这么多人逼他一个，害臊不害臊？”

众人转头去看，不是那个妖女是谁？贾里玉趁众人不注意，悄然出屋，看到黄蓉牵着小红马，而不远处还有一匹白马，显然是黄蓉为他准备的。

郭靖看到黄蓉，惊喜交加，冲出屋来，黄蓉质问韩宝驹道：“矮冬瓜，干么骂我妖女？”

郭靖忙制止道：“蓉儿不要胡说，那是我师父。”

黄蓉嘻嘻一笑，先对贾里玉眨了眨眼睛，随后一把拉过郭靖，两人翻身上了小红马，韩宝驹赶紧冲了过来，但任他轻功再高，身法再快，也追不上那汗血宝马。

贾里玉一个箭步冲到白马跟前，道：“诸位前辈，我去追他们。”言罢上马，拍马追了上去。

白马虽不及红马神骏，但是一路疾驰，速度也颇为惊人，追了二三十里路，遥遥看见郭靖黄蓉二人身影，挥手在马臀上拍了一记，追了上去。

“二哥！”

“二弟！”

靖蓉见到贾里玉，各自喊了一声，三人随即相视大笑，贾里玉高声道：“我们来再赛一程！”

“好啊，靖哥哥，追上二哥。”

三人两骑，策马奔腾，贾里玉前面高声唱道：“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不知又行了多久，遇到一条清澈见底的深溪，黄蓉当即叫道：“二哥，不比赛马了，我们来比游水吧。”

三人翻身下马，脱了外衣，跳到溪中，黄蓉自小长在桃花岛，水性最佳，贾里玉小时候就和小伙伴们一起下河洗澡，也会游泳，唯有在大漠长大的郭靖不会水，是正宗的“蒙提”。

黄蓉随后教了郭靖一些在水里换气吐纳的技巧，郭靖有玄门内功在身，一点就通，学了半日，初入门径，在一旁的贾里玉也听得获益匪浅。

三人在清溪中畅游半天，恰巧遇到一个高达十余丈的瀑布，贾里玉看到瀑布，心里下意识地一惊，凝神看去，却和白龙的那个瀑布大不相同，稍稍定神，听黄蓉道：“我们从瀑布窜上崖顶，看看谁快。”

贾里玉正好要践行丘处机教他的“凝神入气穴”之法，心中默念口诀：“运气落黄庭，照顾不移，神气自凝，一气归中……”然后一马当先，率先游到瀑布下面，暗运气劲，钻进瀑布之中，不过那瀑布水力极大，贾里玉只爬了几步，即被水冲了下来，又试了几次，仍旧不通。

郭靖黄蓉看到这个情形，哈哈大笑，也钻了进去，不过，他们也只是比贾里玉多攀了几步，一般地被冲落。

三人来来回回尝试了几十次，每次也只是多爬两三步，距离崖顶还差了很长一段距离，最终却弄得筋疲力尽。

贾里玉道：“我们且在这附近住着，直到攀上崖顶才走。”贾里玉深知这个瀑布是个修炼的好地方，语气若赌气，内心却很兴奋。

郭靖也气鼓鼓道：“没错。”

黄蓉见两个哥哥和一个瀑布置气，觉得有趣，拍手道：“好啊，我们就治服了这个瀑布才离开。”

第二天，三人再去会那瀑布，果然比昨日有进步，贾里玉将郭靖、黄蓉、王处一以及丘处机等人教自己的各种心法口诀融会贯通，终于在第五日爬到了半山，仅比郭靖黄蓉落后了三四步。

又过三日，郭靖黄蓉已然窜到崖顶，贾里玉还差着最后两步，当晚打坐了一夜，静坐至午夜，神气归根，继而无中生有，渐凝渐聚，腹中隐有冲和之气，升撞不定。随后气随意动，引阳气到顶上正路，随即又自顶上引至腹中，又自腹中引入尾闾关。如此反复数回，真气流遍全身，充盈奇经八脉。

次日，贾里玉一人攀岩，靖蓉二人在旁边助阵，贾里玉一路破水，逆流而上，体内真气一般地由小腹上冲至顶上正路，正是昨夜所练“倒行逆施，以能升顶”的功法。

这一次，贾里玉一路无碍，终于冲上崖顶，兴奋地轻身一跃，高高腾起，竟施展出了朱雀翔天，原来在攀岩的过程中，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学会了四象步最后一式，朱雀翔天。

贾里玉豪气勃发，站在崖上纵声长啸，郭靖黄蓉高声呼叫以和。

三人既征服瀑布，又游玩了数日，这才纵马向南。

这日傍晚，三人来到长江边，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意思，然后三人两马就那样一起跳入大江，游向对岸。

待三人两马在对岸登陆，已是深夜，三人换了干衣服，又生了火堆烤湿衣服，然后各自找地方睡觉。

贾里玉躺在江边沙滩上，遥望天上繁星明月，内心是前所未有的静谧、淡然，只是有点思念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虽然在学校的时候也曾有过类似情绪，但此时有时空之隔，境遇和距离毕竟都是不同的。

想了一会，慢慢凝神敛气，继续修炼了。

次日天明，三人在一声高亢鸡鸣声中醒来，黄蓉打了个哈欠，道：“昨晚游了一夜，两位哥哥饿不饿？”

贾里玉和郭靖都笑着点头。

“两位哥哥稍等片刻。”黄蓉说着，向江边一户农家奔去，不一会，提着一只公鸡回来，见郭靖面露犹疑，道：“我给他们留了银子。”

贾里玉猛然想起什么，问：“三妹，我们是不是要吃叫花鸡？”

“没错，二哥也知道叫花鸡。”

贾里玉心中激荡，兴奋地点头道：“知道啊，好，叫花鸡好。”

叫花鸡出来，那一位叫花的祖宗也要出来了。

黄蓉那边整治烤鸡，贾里玉却忍不住四处观望，不一会，烤鸡出火，浓香扑鼻，三人都闻得口中生津。

黄蓉待要将烤鸡撕开，忽听有人说道：“撕作四份，鸡屁股给我！”

靖蓉二人大惊，贾里玉却又惊又喜：“那位乞丐中的霸主，终于登场了。”

第十八章 逍遥四象，降龙打狗（上）

尽管贾里玉知道洪七公会在这个地方闪亮登场，但是直到洪七公自己出声，他也才和靖蓉二人一样，得以见到这位武林传奇北丐的真容。

方脸，微须，手脚宽大，一身干净的补丁装，手持一根绿竹棒，背负一只朱红漆大葫芦，年纪在四十岁左右，不过贾里玉知道，人的功夫练到一定的境界，精气神俱充足，皮肤光滑饱满，旁人是无法从面容上看出他的真实年龄的。

洪七公一脸垂涎欲滴的表情看着黄蓉手里的烤鸡，再次央求：“鸡屁股给我。”

郭靖黄蓉一时方住，正自发怔，贾里玉忙从黄蓉手里接过烤鸡，连着鸡屁股撕了一半递给洪七公。

洪七公毫不客气，一把抢过，好像生怕贾里玉反悔似的，黄蓉反应较为迅速，似乎隐隐猜到什么，看到洪七公三下五除二吃完半只鸡，笑着说：“二哥，你把剩下的半只也送给这位前辈吧。”

洪七公正在喝酒，听黄蓉这么说，忙谦虚道：“那多不好意思，你们几个小娃娃都还没吃吧？”说着已然伸手接过贾里玉递过去的另外半只鸡。

黄蓉微笑地看着洪七公，一脸若有所思，贾里玉知道她在思考如何为她的靖哥哥蹭功夫，自己正好也是同样的心思，旁敲侧击地说：“看前辈这样吃法，肯定是饿了。”

洪七公吃完另外半只鸡，又吮了几下手指，这才摇头道：“老叫花子我并不是因为饿才这样吃东西，而是遇到美味由不得不这样吃法，我这个人生平最大的毛病就是嘴馋贪吃。”

贾里玉就是要套出洪七公吃货的属性，听到他这样说，忙道：“古人说食乃性也，是人的本能，怎么能算毛病，如果世人都不爱吃美食，那么那些美食会因为没有知音而伤心难过。”

洪七公闻言大为赞赏，不住点头道：“没错没错，美食也要知音，不然太寂寞。”

贾里玉顺水推舟对黄蓉说：“三妹，你的厨艺天下无双，今日有缘碰到这位美食的知音前辈，说不得要露上两手。”

黄蓉正有此意，道：“那靖哥哥、二哥你们在此少陪前辈，我去前面市镇买食材佐料。”

贾里玉道：“我和三妹一起去吧。”

黄蓉想了想，没有拒绝，两人向南走了几里，来到一个市镇，黄蓉问贾里玉：“二哥，你也认出那人是谁了吗？”

“北丐洪七公。”

黄蓉点头，又问：“那二哥你的意思……”

“美食换功夫。”

“啊？”

贾里玉笑道：“三妹想让大哥学点本事，当然也要拿出一点真本事。”

黄蓉忽然愣住，看了贾里玉一会，语带歉疚道：“二哥对不起。”

“嗯？”

“我之前怀疑过你，在第一次碰到大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有意接近他，要骗他的钱财和功夫，现在才真正知道自己完全错啦。”

贾里玉心里也感到一点内疚，如实说：“你并没有猜错，我的确是想向你和大哥学功夫的。”

黄蓉摇头道：“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我后来知道你是诚心待我和大哥了。”

贾里玉笑着点点头，道：“我们需要买哪些食材？”

之后发生的事情和贾里玉记忆中一样，黄蓉施展妙手厨艺，精心整治了十几道美味菜肴，让洪七公大饱口福，不过洪七公在决定传功的时候抛给了三人一个难题：“我这套功夫只能传给一个人，而且不准他传，你这个女娃子不适合学我这套功夫，就不用说了。”然后各自看了贾里玉和郭靖一眼，续道：“至于你们两，需得商量一下由谁来学。”

郭靖正要推荐贾里玉，不料贾里玉抢先道：“我基本功还没练到家，一时也学不了更高深的武学，前辈教大哥吧，我正好想到一道菜肴，可谓震古烁今，这就和三妹一起去为前辈准备。”

洪七公赞许地看着贾里玉，说道：“你这小子看似滑头，心地倒不坏，你们去吧，若菜肴合口，我自不会亏待你。”

黄蓉和贾里玉知道洪七公要传功夫，开开心心地离开，黄蓉不免又要跟贾里玉道谢，然后问：“二哥说的那道震古烁今的菜肴是什么？”

“叫做佛跳墙。”

“佛跳墙？”黄蓉想了一会，问：“那是什么菜？”

贾里玉根据记忆说了食材和大致做法，黄蓉精于此道，自然能举一反三，两人到集市上买了鸽蛋、鸭珍、鱼肚、鸽子、排骨、猪肚、羊肘、蹄尖、蹄筋、鸡脯、鸭脯、鸡肫、鸭肫、冬菇、冬笋等各项食材，又买了酒坛荷叶，回去之后，贾里玉简述了做法，具体仍有黄蓉推敲过手。

“武火烧沸，文火炖煨。”黄蓉用荷叶封了酒坛之后，贾里玉背书似的提醒了一句。

黄蓉点点头，道：“要炖上两三个时辰才行。”

“嗯。”

黄蓉生好火，摆好酒坛，偏头问贾里玉：“二哥怎么知道这道菜？”

“以前在家里吃过。”

黄蓉点点头，道：“佛跳墙，佛跳墙，那是说佛祖见到这道菜也要跳墙来吃的意思吗？”

“三妹聪慧。”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贾里玉兀自走到一边用功，黄蓉对练武没兴趣，双手托腮守着佛跳墙，一会回头看一眼打坐的二哥，面露赞叹之色，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两个半时辰转眼就过，黄蓉用湿布取下酒坛，正好贾里玉收功起身，道：“三妹先不要揭开荷叶。”

“我理会得。”

黄蓉把酒坛放进食盒，然后提着食盒同贾里玉一起去树林找洪七公和郭靖，两人来到树林，发现洪七公正躺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睡觉，而郭靖却在树下一遍遍地演练掌法。

“靖哥哥，七公，饭来啦。”

洪七公猛地从树上弹起，轻身跃下，不过他刚走了两步，用鼻子嗅了嗅，皱眉道：“小鲤鱼，你小子说什么震古烁今的美食，我现在却连香味都闻不到，不是胡吹大气，骗我老人家吧？”

贾里玉笑道：“岂敢。”转头叫黄蓉：“三妹，开坛。”

黄蓉笑着点头，放下食盒，洪七公忙凑了上来，看到酒坛，好奇道：“酒？我有的是酒，干么要……”话未落音，黄蓉揭开荷叶，一阵直入肠胃、沁人心脾的荤香扑鼻而来，洪七公当场愣住，闭目去闻那股香气，满脸陶醉。

“七公，这道菜如何？”

“人间美味，绝对是人间美味。”洪七公连连道：“只是这香味已让人流连忘返。”

那边正在专注练功的郭靖，闻到漫天香气，都忍不住腹中辘辘。

贾里玉道：“那就请七公品评一下我这道佛跳墙。”

洪七公点头道：“品，品，让我来好好品一品。”

黄蓉盛了一碗递给洪七公，洪七公也不嫌烫，稀里糊涂几口吃完，然后摇头赞道：“见到你们之后，才知道以前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再来一碗。”

黄蓉又给他盛了一碗，洪七公这才想起来问：“小鲤鱼，你刚才说这道菜叫什么名头？”

“佛跳墙。”

“佛跳墙？”

“没错。”贾里玉摇头道：“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故名佛跳墙。”

洪七公闻言哈哈大笑，道：“好一句‘佛闻弃禅跳墙来’，好一个贪吃的佛，好一个佛跳墙。”

“七公喜欢就好。”

洪七公接连吃了几碗，眼见坛内所剩不多，这才讪讪道：“剩下的你们几个小娃娃分了吃吧，如此美味，不能便宜我一个人。”

黄蓉道：“七公喜欢，我们可以每日做给你吃。”

洪七公笑而不语，一会看着黄蓉和贾里玉，道：“你俩过来。”

黄蓉和贾里玉走了过去，洪七公道：“有一句话要跟你们说清楚，蓉儿你做菜给我吃，是为了你那傻哥哥，老叫花不欠你，可是小鲤鱼，你是为了什么？”

贾里玉道：“我和三妹一样的想法。”

洪七公摇头道：“你不是，我看得出你有所求，但是我看不出你要求什么，小鲤鱼心思不比鬼精灵蓉儿少一分。”

黄蓉趁机道：“二哥想拜七公你老人家为师，先前全真几个臭道士都要收二哥为徒，二哥嫌他们武功低微，一并拒绝了，只说要拜七公你为师。”黄蓉因为王处一、马钰等人逼郭靖娶穆念慈，对他们实在没有好感。

洪七公道：“老叫花子不收徒弟，天下谁人不知？”

贾里玉道：“我那么说只是不想拂逆几位前辈的好意。”

洪七公盯着贾里玉看了一会，道：“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吃了你的佛跳墙，就不会白吃。这样，我先教你们一套逍遥游拳法，为的是你们这几日忙前忙后为我整治美食，另外，小鲤鱼，我再传你一招棒法，算是偿还你这道佛跳墙的人情，你们是否同意？”

黄蓉当然没有意见，贾里玉道：“那是我们赚了。”

洪七公不再多说，忽地轻身跃起，大袖飞舞，东纵西跃，身法轻灵之极。

贾里玉一时分神：“待我学会这套逍遥游拳法，就要回去了。”

第十九章 逍遥四象，降龙打狗（下）

逍遥游拳法前后共六六三十六招，其中每一招又蕴含着多种变化，学起来并不容易，不过黄蓉自小接触的桃花岛武学就属这一路，因此学得十分得心应手，不过两个时辰就已经全部学会，而贾里玉因为分神和基本功不扎实的原因，多用了一个时辰。

待贾里玉学完逍遥游拳法，正疑心自己要离开射雕世界时，脑中轰然响起白龙的声音：“初入射雕世界，两个支线任务全部完成，待与洪七、靖蓉三人分别后，即可返回。”

贾里玉侧头看了一眼郭靖黄蓉，心中略略生出不舍之情，虽身处虚幻世界，但与靖蓉二人情谊真挚、肝胆相照，比真实世界那些虚情假意珍贵太多。

洪七公跟郭靖说了几句话，然后又把贾里玉叫到一旁传授那一招棒法：“这招棒法叫做‘天下无狗’，乃是我丐帮镇帮绝学‘打狗棒法’中的最后一招，为棒法中最精妙的招式，一棒挥出，四面八方皆是棒，劲力所及，无人能挡，是以寡敌众的绝招。”

“此棒法属劈字诀，共有六变，瞧仔细了！”洪七公说着抖出绿竹棒，身形展动间，一棒劈下，一棒续上，刹那之间，果见漫天棒影，威力无穷。

贾里玉看得惊心动魄，只觉这一棒笼罩之下，真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来多少狗也要被打跑了，是名副其实的天下无狗。

洪七公演完这一棒，神情郑重道：“依照帮规，这套棒法是绝不外传的，我今天传你，除了回报你那家传秘制的佛跳墙，也盼望你将来某日能以这招棒法替我丐帮化险为夷一次。”

洪七公遍吃天下美食，从来没吃到过佛跳墙，因此猜测是贾里玉家传食谱，至于要求贾里玉替丐帮做一件事，则是看中贾里玉的学武天赋和聪明百变的智谋。

贾里玉道：“力所能及，必尽全力。”

“好。”洪七公点点头，随即传了贾里玉运劲诀窍和对应的内功心法。

“这天下无狗虽只一招，但变幻繁复，运用巧妙，丝毫不输三十六式逍遥游拳法，你慢慢领悟吧。”洪七公说着，转身走开，留下贾里玉独自领悟。

贾里玉从树上折了一根木棒，开始练习那招“天下无狗”。

其后接连五日，贾里玉沉寂在这招棒法之中，和郭靖一样，进入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又过三日，隐有所得，这时郭靖也已经学成降龙十八掌的第二招“飞龙在天”。

这一日，洪七公兴致大好，把郭靖和贾里玉都叫到一起，道：“你们两整日的打树打空气，如何能学好功夫，今天你们两来对打给我瞧瞧。”

郭靖一听要和贾里玉对打，有点不大愿意，面露难色，贾里玉却上前拍了拍郭靖的肩膀，笑道：“大哥不用担心小弟，我们点到即止。”

洪七公摸了一下胡须，貌似不耐烦地说道：“傻小子，你现在未必伤得了小鲤鱼，别婆婆妈妈，快比来看看。”

黄蓉眼珠一转，忙也接道：“是啊靖哥哥，有七公他老人家在，不用担心。”洪七公看了黄蓉一眼，知道小丫头心里转着的鬼主意，也不说破，毕竟现在要指着她蹭美食，得罪不得。

郭靖也不再推脱，转向贾里玉，道：“二弟你学武时间还短，不及大哥皮糙肉厚，禁得住打，等下动手，千万小心在意。”

贾里玉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走向旁边的阔地，郭靖也跟着走了过去，和贾里玉面对面站着。

洪七公饶有兴味地看着二人，嘴里低声自语道：“降龙掌对打狗棒，老叫花子也没见过呢。”语气似乎颇为得意。

贾里玉抱拳道：“大哥，请了。”

“二弟请。”

贾里玉知道郭靖不好意思先出手，微微一笑，说了句“大哥小心”，左脚前跨一步，身子微弓，右手成拳，飘然前冲，直直打向郭靖肩膀。这是逍遥游拳法中的“见人伸手”。

洪七公看到贾里玉使出这一招，欣然颔首。

郭靖见贾里玉打来，抬右臂格开，正待凝神接战，却见眼前一花，贾里玉斜身绕到他侧边，待他转身对敌时，贾里玉又绕回到原位，这套身法是逍遥游拳法中的“四海遨游”，用以迷惑敌人的视线，扰乱敌人出手的气机。贾里玉自知功力不及郭靖深厚，所以决定用身法优势将比武拖到自己的节奏中。

“好。”洪七公不咸不淡地点评了一句，随后骂郭靖道：“傻小子，你再这样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就要挨揍了。”

郭靖见短短几日二弟武功进步到这个程度，赶紧收起了容让的心思，右臂挥了一圈，隐有噼啪之声响起，随后双掌推出，空气中又有闷声响起。郭靖这一掌虽似打在空处，但是掌力却引而不发，随时可迎击任何方向的敌人，这一掌正是亢龙有悔。

洪七公曾经教过郭靖，亢龙有悔的关隘在“有悔”，这里的“悔”有“回”的意思，回首迎敌，回身避敌，回收劲力，领悟到“悔”的真谛，就算真正学会了这一招亢龙有悔。

果然，洪七公看到郭靖这一招，赞道：“傻小子也有不傻的时候。”

黄蓉旁边接道：“靖哥哥不傻。”

就在这时，却见贾里玉双拳并排向上，齐齐攻向郭靖正门，洪七公看到这里，眉头微皱，小鲤鱼明知道自己内力不及傻小子，为何还要主动正面接这一掌？郭靖见二弟双拳直来，避无可避，只得推出双掌，叫了一句“二弟小心”，劲力吐出，不料贾里玉双拳在即将迎上郭靖双掌的时候，陡然转向，身子一拧，从郭靖左侧滑开。

“白虎下山！”黄蓉拍手道。

洪七公问道：“什么白虎下山？这是四海遨游。”

黄蓉定睛一看，贾里玉果然在绕着郭靖打转，身姿飘洒，神态逍遥自若，正是“四海遨游”，黄蓉稍一沉思，恍然道：“二哥把四象步和逍遥游结合在了一起。”

郭靖自知身法不及二弟，以不变应万变，使出四师父南希仁教他的那套南山拳法，一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紧紧守住门户，让贾里玉一时也无计可施，又纵跳了几圈，贾里玉忽地双手托起，用了一招“沿门托钵”攻向郭靖侧腰，郭靖沉左拳横扫架开，冲出右拳，贾里玉这一击本就是试探，打到半途，见郭靖挡势凶猛，已然收手溜开。

洪七公看得着急，喝道：“这样打打到明年也打不完，傻小子，飞龙在天。”

郭靖闻言，蓦地高高跃起，几乎同时，贾里玉展开四象步中朱雀翔天，也飞身而起，两人凌空掌拳对了一下，只听“嘭”地一声闷响，郭靖落地后退了一步，而贾里玉却直接倒飞出去，但他双脚刚一落地，身子一旋，右拳斜斜地劈向郭靖肩头，待郭靖扬臂架开，贾里玉第二拳已经跟上。

看到这里，洪七公总算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认真看起来，场上贾里玉双臂直直伸出，抡铁锤般一拳接着一拳，雨点般地砸向郭靖，拳影漫天，竟然一时逼得郭靖落在下风。

“小鲤鱼竟然将打狗棒法融入到拳法之中，此子天赋极高，不过……”洪七公没有说下去，只摇摇头。

按照洪七公的想法，第一轮比武，必然以贾里玉认输告终，接着他会顺理成章地让贾里玉手持木棒使天下无狗和郭靖降龙掌对阵，不料贾里玉先以四象步、逍遥游和郭靖游斗，然后直接化打狗棒法为打狗拳法，以速度优势连攻郭靖，让他反不过手使降龙十八掌。

果不其然，在贾里玉施出天下无狗第六变的时候，郭靖右胸口中了一拳，后退了数步，不过这也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趁势一招“亢龙有悔”推出，也把贾里玉逼退十几步。

“好了别打了。”洪七公叫停了二人，贾里玉冲郭靖一笑，然后对洪七公道：“倘若我手里用的是棍子，大哥要吃苦头了。”

洪七公哼哼笑了几声，道：“鬼丫头，小鲤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安得什么心思。”

贾里玉笑了笑不说话，黄蓉上前拉住洪七公的胳膊，道：“七公啊，二哥学功夫才学几天，这都快能和靖哥哥打成平手了……”

洪七公打断道：“他们两个都是我教的，谁胜谁负，我都不丢脸。小鲤鱼，你卯足了劲要打败傻小子，无非就是想我多教他几招降龙掌，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贾里玉正经道：“倘若大哥再多学几掌，我撑不到现在。”

洪七公略作沉吟，道：“你化棒法为拳法的想法很好，但是小鲤鱼你要记住，以后再与人对敌，不要轻易使这一招，除非你手上的功夫已经练到家。”

“晚辈记住了。”

洪七公点点头，挥手道：“好了，蓉儿、鲤鱼，你们去买菜吧。”

黄蓉和贾里玉知道洪七公要继续传郭靖降龙掌，相识一笑，然后一起去集市买菜，贾里玉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洪七公和郭靖，心中暗道：“七公，大哥，咱们后会有期。”

贾、黄二人来到集市，正向菜铺走去，忽然碰到带着三个弟子的梁子翁，两人忙低头避过，但梁子翁却已经看到他们。

“抓住他们。”梁子翁一挥手，三个弟子冲了上来。

贾里玉和黄蓉转头就走，梁子翁这时也跟了上来。

“三妹，我们兵分两路。”

“好。”

贾里玉遂与黄蓉分开，展开青龙入海身法，朝东方奔去，正疾驰间，忽而时空转换，光影交错，那块巨大的水幕，出现在眼前。

第二十章 回归

“欢迎回来。”

威严而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水幕后面却不见白龙的身影，取而代之地是一位英俊潇洒的白衣秀才，贾里玉正要仔细看，那白衣秀才袖子一挥，迎风化形，重新变成那条高傲的白色巨龙。

“下次什么时候？”贾里玉已经不如第一次见到白龙时那么恐慌，语气不卑不亢地问道。

“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再次见到他们了吗？”

“还有两个任务……”贾里玉顿了一下，“没有完成。”

“这次任务完成的比想象中要好，原因你应该也有所察觉，不必我多说了，至于下次，”白龙好似含义不明地笑了一声：“自然是在合适的时候。”

贾里玉稍微愣了一下，思索片刻，问：“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

“当然。”白龙也不再和贾里玉多说，掉头飞走，声音隆隆传来：“回到那块石头上去。”

贾里玉依言转身走向那块巨岩，然后躺在上面，缓缓闭上眼睛，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待他双眼睁开时，已经回到自己的卧室，正躺在床上。

“回来了？”贾里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心情复杂难言，毕竟这段经历已经彻底地颠覆了他的宇宙观。

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贾里玉先掀开被子坐起来，看着对面的书桌，颇有恍如隔世的感觉，然后他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现在是什么时间，几月几日几点。

贾里玉伸手拿过手表，看着上面显示的时间，既震惊又松了一口气：2月23日，星期日，上午七点半。

也就是说，在射雕世界过得那么长时间，在现实世界不过短短一夜，就好像是做了一个梦。

“梦？”贾里玉想到这里，忽然犹疑了一下：“难道真是做梦？”他放回手表，盘腿坐在床上，静思、敛神、纳气，不一会，丹田内真气凝聚成一条热流，开始行走奇经八脉，待真气游走一周之后，贾里玉一式“关公抚须”，气归丹田，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带笑意。

功夫练到入巷的时候，心中会不自禁地生出欣然之意，而且整个人看上去，精力充沛、神气十足。

“并不是梦！”贾里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拖鞋，然后又看了一眼房门，忽地臀部发力，身体倏忽窜出，眨眼的功夫，从卧室中消失不见，房门甚至都没有开过，如果此时房间内有第二个人，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碰到鬼了。

一个人的身法快到了一定的境界，的确如神出鬼没，能够欺骗一般人的眼睛，武学史上不乏此类记载，功夫家称之为“神变”。

贾里玉离开卧室，看到爷爷奶奶也都已经起床，老人家的睡眠习惯向来是早睡早起，贾里玉问：“爷爷奶奶，有什么事情让我做？”

正从菜橱抽屉里拿鸡蛋的奶奶接道：“没什么让你做的，你出去跑跑，等会回家吃饭。”

贾里玉笑了笑，自己走到厨房去，看到水缸里只剩半缸水，提着水桶去压井打水，虽然在射雕世界里没有刻意打熬气力，但是修习了玄门正宗的内功心法之后，体内气力自然充足，提着一桶水就像以前拿一瓶矿泉水那么轻松。

铁脚仙王处一跟他和郭靖讲过这个道理，王处一说他的铁脚从来不是靠踢石头、泡药练成的，而是修习内功到一定的程度，自然而然地就能施展，贾里玉也是那个时候才明白“肌肉鼓鼓，不一定会武，肌肉瘪瘪，不一定不野”这句俗语的真意。

一个内功修行到一定程度的人，即使肌肉不够发达，但他也能轻易地将一个肌肉男打得找不到北，那种劲力乃是肌肉所不能承受之痛。

贾里玉把水缸打满水，又去羊圈帮爷爷把羊牵出来吃干草，就在他牵出第二只母羊的时候，门口“扑腾腾”地停下了一辆笨重的雅马哈摩托车，摩托车上坐着一壮一瘦两个青年男子，两人都留着寸头，脸上带着阴沉沉的表情。

摩托车后面架着两个铁焊的框笼，一个装着两条狗，一个装着三只羊。

“喂，你们的羊卖不卖？”坐在前面的那个壮男抬了抬下巴问贾里玉。

贾里玉转头看着爷爷，爷爷随口问：“你们给多少钱一斤？”

“我们不按斤收，我们按一只一只的收。”

“那你们多少钱一只？”

“那就要分羊了，大爷。”二人说着下了摩托车，不经意地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一只羊近前，说：“像这一只，我们给25块。”

贾里玉立即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他们就是那种专找大人外出打工，只剩下老人和孩子的家庭抢劫的下三滥。

爷爷闻言，也猜出大概，摆手道：“我这羊还要再养几个月，现在不准备卖。”

那个壮男哼哼笑了两声，说：“还养什么养，都养这么大了，够卖了，怎么，嫌我给的价钱低，我可以加嘛，30块，不能再多了啊。”

爷爷也有点生气了，说：“上次一个收羊的给我一千块我都没卖，你给我30块，小伙子不要跟我老头子开这种玩笑。”

“谁特么给你开玩笑呢？”一直默不作声的那个瘦子忽然冷冷地说道：“给你30块你不要，你就一毛钱都别想摸了。”

瘦子说完，壮男直接过来牵羊，这时那个男孩开口说道：“一百块都不给，你们也太……”

那个壮男正要抬头看过去，突然感觉胸口被什么踹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突兀地倒飞出去，“嗵”地一声撞在了摩托车上，摩托车轰然翻倒在地，铁框里的狗和羊大叫起来，壮男躺在摩托车上，却张着嘴巴说不了话，也动弹不了。

那个瘦子看到这一幕，面色突变，一脸茫然失措，他明明什么都没看到，为什么同伴会倒飞出去？那个老头没动，那个男孩也没动，难道是那只一直在低头吃草的羊？

正这么想着，听那个男孩不急不缓地说：“我们家的羊有点不一样，它的那支羊角对人渣是不留情面的，第一次可能只是把你撞残，第二次可能就要捅破你的肚子了。”

瘦子听到这句话，已经相信了七八分，不然根本解释不了刚才那一幕。

“还买羊吗？”贾里玉追问道。

瘦子哪里还敢接话，赶紧去扶壮男，刚转过身，突然一股大力把从后面拉住他，一下把他扔到贾里玉爷爷脚下，让他双膝跪在地上。

“对老人家说话都不知道礼貌一点，你爸怎么教你的？”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冰冷冷，没有任何情绪，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自己掌嘴，见血才停。”

瘦子现在完全失去思维能力，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到家里躲到床底下去，听到男孩让他掌嘴，想也不想，挥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扇起来，贾里玉爷爷也是一脸惘然，完全处于状况之外。

那瘦子“啪啪啪”地自扇了二三十下，嘴角终于出血。

“滚吧。”

瘦子听到这两个字，如蒙大赦，浑身颤抖着起来，走到摩托车前，费力地扶起摩托和壮男，然后艰难地把壮男抱上摩托车后座，自己坐到前面。

“把抢来的东西都送回去。”男孩的声音依旧淡漠。

瘦子心里答应了一万声，但是嘴上连话都不敢接，只是不停地点头，然后启动摩托，非也似地离去。

他再也不想来这个地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来。

直到两个假羊贩子离开之后，贾里玉爷爷也没回过神，回顾几十年人生，刚才的事情闻所未闻。

不久之后，羊仙显灵的事情就在这个地方传开了。

第二十一章 返校

吃完午饭，贾里玉要去赶下午回学校的大巴，今天晚上还要上晚自习，不过就在他背着书包步行去街上坐车的时候，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步行返校。

虽然已经从射雕世界里出来，但是修行仍旧不能停止，他学武时间不长，基本功甚至不如黄蓉，更不用说在大漠打熬了十几年气力的郭靖，要想在第二次进入射雕世界时不被他们超过太多，就不能怠惰功夫，这也是“曲不离口，拳不离手”的意思。

有了这个想法，贾里玉不再犹豫，当即加快脚步沿着马路朝白鹿县走去，大白天的他也不方便施展青龙入海，因为那样可能会吓到路人。

于是在那条从鱼龙镇去往白鹿县的路上，大家可以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男生，步履悠闲从容，但速度绝对不慢（介于竞走和奔跑之间）地行走着，如果有心的路人掏出秒表计算的话，会发现他同样的时间走出的距离也是一样的，因为他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都是一样的长短。

贾里玉一路行走，一路思索四象步和逍遥游身法之间的关联，想得越深，发现相通的地方就越多，融合的地方就越多，有时候想到高兴处，会忍不住顺便试两手，辗转腾挪之间，果然比四象步和逍遥游都要流畅许多，一套融合了四象和逍遥二者精华的新的身法在贾里玉脑海中有了轮廓。

这还要感谢洪七公和郭靖，如果没有那场和郭靖的比武，他不可能那么快领悟到这两套身法之间的联系。

待走到野马路地段，贾里玉见四周无人，忽地加快步伐，而且一步快似一步，不一会，他的速度已经接近一辆正常速度的自行车，一个人爆发出这样的速度并不会让人感到太惊讶，但如果那个人不是奔跑而是纯靠步行就达到这样的速度，就有点教人不可思议了。

再过一会，贾里玉的移动速度再度加快，已经有虚影出现，这个时候，正好有一辆红色轿车从后面追来，贾里玉快速地瞥了一眼，心道：“来得正好。”在轿车超过他的时候，暗提了一口气，四象步的青龙入海加逍遥游的纵横四海，双脚几不连地，身体化作一道黑线直追轿车而去。

因为贾里玉走得是公路旁的小路，而且速度又是极快，司机不会注意到他，如果那位司机稍微留意，从后视镜中看到那道迅捷无伦的人影，一定会被吓得当场跌出隐形眼镜。

贾里玉追着轿车奔行了十几里，无法超过那辆车，但是也没有被那辆车拉开太远的距离，说明自己这套新的身法果然潜力无穷。

贾里玉速度降下来之后，发现身上有白色雾气冒出，汗水倒没有流出来多少，不过是内功外放的一种现象罢了，刚才高速奔行，真气游走全身，冷热交替之间，凝成白雾。

贾里玉恢复成匀速行走模式，边走边自我调息，依照丘处机教的“调息要调真息息”的法子，一气归中，心息相依。两里路之后，雾气消失，贾里玉鼻中气息变得悠细绵长，这是真气小有所成的征兆，等到内功大成，“鼻内气自微”，气息会变得若有若无，断断续续。

贾里玉两点从鱼龙镇出发，四点半到达白鹿县城，比平时坐车多出一个半小时，但对于全身心练功的贾里玉来说，这两个半小时也就是转眼之间的事情，收获重大，除了明白“走路也是练功”的道理，对四象步和逍遥游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

“等我新的身法练成，再回去的时候，一定会让靖蓉二人大吃一惊，我这个新身法叫什么名字呢？”贾里玉走在县城大街上，暗自为自己原创的功夫取名字，想了半天，自嘲道：“何必那么麻烦，舍近求远，我外号鲤鱼，这身法叫鲤鱼滑步就好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名字贴切，联想到郭靖、黄蓉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贾里玉的脸上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沿着人行道向东走一站路的距离，再向南拐个弯，就是通往白鹿一中的学子路。贾里玉走到拐弯处的十字路时，看到路边一个水果摊围着好多人在挑买水果，他想了想也准备去买几个苹果和几根香蕉，不过就在靠近水果摊的时候，看到两个年轻人挤着一个中年大婶，在选水果。

或许是学了功夫之后，感觉比以前更敏锐细微，贾里玉几乎是出于直觉地觉得那两个年轻人不对劲，他们看上去是在认真选水果，其实注意力全在那位大婶的包上面，他们是在合伙作案的小偷。

那位大婶右手提着塑料袋，左手往里面装苹果，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宝正被两个毛贼惦记着，就在她装完苹果递给水果摊老板称重量时，两个小偷趁机下手，一个往前靠了一下，假装不小心撞了大婶一下，另外一个施展“妙手”，用手指叼出大婶皮包里的钱包，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贾里玉目睹了这两个小偷拙劣的盗窃过程，才对江南七怪之一朱聪的妙手空空有了全新的认识，那真可谓是天壤之别。

贾里玉快步迎上那个偷了钱包的小偷，和他擦肩而过，走向水果摊的时候，又撞了一下另外那个打掩护成功，准备离去的小偷，说了声对不起，随手把钱包又放回了大婶的包里面。

这时水果摊老板称好苹果，跟大婶报了价钱，大婶伸手从包里取出钱包付钱，完全不知道手里的这个钱包刚刚经了两个人的手，是失而复得。

贾里玉买了苹果香蕉，提着回学校，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两部手机，关机后丢了进去。

那两个小偷在约定的地方碰头，准备分享战利品的时候，愕然发现不仅偷来的钱包不见踪影，连自己的手机和口袋里装的几十块钱都一并消失不见。

“碰到同行了？”

“还是个高手。”

两个人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齐声道：“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这时已经进了白鹿一中，还在食堂门口碰到了几个同学，不过那几个同学看他的眼神很奇怪，贾里玉正要跟他们打招呼，他们却急忙假装没看见，转身走进食堂。

贾里玉稍作沉吟，立即明白，校霸叶封放话要修理的人，能不理就尽量不要理，以免惹祸上身。

贾里玉笑着摇摇头，大步走向宿舍。

老实说，这段日子，他差不多快忘了叶封这个人了。

第二十二章 群打，鲤鱼滑步

贾里玉回到宿舍，碰到也是刚从家里回来的室友陈杰，陈杰正在从书包里掏东西，看到贾里玉，点头打了个招呼。陈杰是火箭班的尖子生，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学习，在寝室的常态是，一边戴着耳机听beyond的歌，一边做题，跟寝室的室友基本零交流。

“吃苹果吗？”贾里玉把书包扔到床上，随口问。

“不用了，谢谢。”陈杰礼貌回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疏离感。

贾里玉嗯了一声，自己剥了一个香蕉坐在床上吃，陈杰收拾好书包，跟贾里玉说了句“走了”，离开寝室。

贾里玉有过优等生的经历，对陈杰的行为态度有大致的概念，他作为全县最好中学中最好班级的学生，有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压力，比如担心在班级内的名次下降，担心被平行班的学生超过，同时还背负着“火箭班每年至少出一个清华一个北大”以及“火箭班要全班过重点线”的使命，因此他没时间去经营人际关系，那太浪费时间，不如做一道题，背一个英语单词。

贾里玉吃完香蕉，整理了一下书包，也出了门去食堂吃饭，在去食堂的路上，又碰到几个熟人，大家都是匆匆跟他打了招呼赶紧走开，生怕被谁看到似的，表情也是统一的古怪，有种“你怎么还敢来学校”的不解。

“叶封在一中积威这么深？”贾里玉暗自疑问了一下，他倒不会去怪那些同学胆小怕事，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再说大家也没那么深的交情，何必为了你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贾里玉走到食堂的时候，在门口碰到班长杨柳依和班上另外一个女同学崔小芸，崔小芸看到贾里玉，忙拉着杨柳依从旁边走，准备假装没看见，杨柳依挣开她的手，走到贾里玉面前，说：“吃完饭赶紧回班上课，不要迟到了。”

“嗯。”贾里玉笑着点点头，错身进了食堂，听到崔小芸在后面跟杨柳依说：“现在学校都没人敢跟他讲话了，你还故意迎上去跟他打招呼。”

崔小芸的声音很小，如果是以前，贾里玉肯定听不到，可是现在的贾里玉修习了玄门正宗的内功，真气小成，六识已经达到了另外一个境界，如果留心的话，甚至可以听到高树上树叶轻微摆动的声音，崔小芸的窃窃私语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我是班长，你们怕，我不怕。”杨柳依语气中竟然有种凛然的气势。

贾里玉笑了笑，拿了盘子去打饭。

吃完饭回到班级，看到数学课代表在发试卷，不是考试，而是上周的测验试卷，贾里玉走到座位上，看到自己的试卷上面打着一个鲜红的“86”分，扬了扬眉，面露苦笑：“差四分就及格了啊。”

第一节自习，数学老师讲试卷，出乎意料的是，贾里玉听得比以前顺畅多了，只要老师点到，他立即就能理解过来，思维的敏捷程度，尤胜过初中时的巅峰状态。

贾里玉稍作思索，就想清楚了原因：“内功的精进让他的精气神异乎寻常的充沛，而功夫在身，增强了他的自信和气势，面对难题时，不再胆怯和畏缩，因此学习效率随之有了飞速的提升。”

其实不止是学习，工作、生活、比赛无不如此，要心中长存“肯定越来越好”以及“必胜”的信念，这种信念能提供给人难以现象的力量。

整个晚自习，贾里玉都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专注地订正习题，在别人看来，他好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实际上，贾里玉一边做题，一边在练功，他的屁股看似坐在板凳上，实际上却是虚坐，不是真正的坐，这是修炼全真内功“行走坐卧”中的“坐”，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站桩或者扎马步，他的身体看似不动，其实全身上下，由内到外都在细微地抖动。

丘处机说过“动静有别”的道理，看似动，有不动，看似静，有微动，这个观点和运动静止的辩证哲学也是不谋而合。

一个人不能长久的不动，因为不动就不通，不通就会痛，很多时候人身上的痛感就是因为不通，而这个“抖动”则让身体一直处于活跃的状态，保证血脉通畅，气息流通自如，功夫也就在里面了。

贾里玉练这个功夫，在他的同学们看来，就是畏惧，已经吓得不敢出教室，因此班级里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学生就故意在他旁边说什么“听说篮球队明天就要回来了”的话来吓唬他。

贾里玉充耳不闻，在他们看来，更是被吓破胆的表现。

晚自习结束之后，贾里玉也没急着离开，继续默诵新概念上的英语短文，今晚上他学习效率飙升，订正完测验的数学试卷，自己又做了一套讲义，虽然分数没能突飞猛进地杀到三位数，但是至少及格了，最关键的是，他有了一个明确的学习计划——先易后难，也就是先确保拿下全部的基础分，然后再攻下一关。

做完数学题之后，又把高一的地理课本过了一遍，文综三科，贾里玉地理最弱，他准备先扫一遍课本，然后再进入题海战术。

学习这档子事，没什么是做一百套题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做两百套。这是一个返璞归真的真理。

看完地理书，然后开始背诵新概念英语，或许是当初基础打得好，或许是学习语言有些天赋，贾里玉的语文和英语为所有科目中最强的两科，是能拿到三位数分数的选手，现在贾里玉要做的是让强的科目变得更强。

当晚，贾里玉背了三篇英语短文，记住了三十个生词的意思和用法，效率惊人得一塌糊涂。

不过就在第二天，大家期待已久的贾里玉的“麻烦”还是如期而至了，而且雪上加霜的是，一中篮球队在比赛中输给了三中，队长叶封正想找人撒气呢。

上午七点半，下了早自习，贾里玉独自一人去吃早饭，二十分钟之后，从食堂出来，准备去教学楼前面的广场上散步消食，顺便练练“走”功，刚一到广场，迎面碰到几个人，其中有三个熟人，林耀祖、姚梦涵和贾北成。

贾里玉看了他们一眼，侧身从旁边走过，脸上固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心里更是古井无波，如今再看到这三个人，已经和看到其他所有人没什么两样，再难引起心绪上面的起伏，反倒是熟悉贾里玉的贾北成和姚梦涵二人，心里泛起嘀咕：“怎么他看上去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正在这个时候，贾北成看到叶封搂着女朋友，带着五六个人从北边走了过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贾里玉，发现他还在优哉游哉地散着步，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告诉他逃跑，但想到那天他拒绝自己的拽样，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带着怒气地想着：“等会看你求不求我。”

“耀祖早啊，散步呢？”叶封在球场上时，身体紧绷，像一头猎食的豹子，看上去十分矫健，但平时走路的时候，歪歪斜斜吊儿郎当的，完全不像一个运动员。

“早。”林耀祖回应了一声，然后向后面撇了撇头，说：“你们找他？”

“谁？”叶封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道：“噢，你是说那个断腿的？”

林耀祖笑了笑，叶封回头看着一个人，问：“阿亮，是那傻逼吗？”阿亮就是那天被贾里玉用木棍砸腿的那个体育生。

“封哥，是他。”

“这么巧，今天没准备好啊。”叶封似乎很为难地说道。

“择日不如撞日，封哥。”叶封身后另外一个人笑着接道。

“那好吧，既然大家心情都这么好，走，过去会会那个大侠。”

贾北成和姚梦涵脸色都微微变了变，忽听林耀祖阴阳怪气地说：“看你们两的样子，想去帮忙？”

贾北成忙道：“他自作自受，被打是活该，谁要管他！”

姚梦涵也摇摇头，道：“与我无关。”

“那好，我们去看看吧。”

和林耀祖抱着同样心态的还有不少学生，大家或远或近的围观着那边的情况，只见叶封带着一群人堵住了贾里玉，正在聊什么，让大家惊异的是，那个贾里玉好像没一点害怕的样子。

“我打他，是因为他骂我，但我没有得罪过你，你带人过来堵我，这是什么说法？”贾里玉语气平静得让叶封有点不适应。

“你在聊什么呢大哥？”叶封觉得荒唐地问道。

“了解一下情况。”

“我……”叶封一阵无语，回头看了看同伴，然后问女朋友：“我戴面具了吗？”

他女朋友笑着摇头。

“那他……”叶封指着贾里玉：“他怎么这么跟我说话？他不认识我吗？”然后转头看着贾里玉，问：“你不认识我？”

贾里玉看着他，面色平静如水，一言不发。

叶封一脸无奈，骂了句“操你妈的”，然后把手从女朋友肩膀上抽回，大踏步走向贾里玉，说：“那我跟你做个自我介绍吧。”说着伸手去掐贾里玉的脖子，不料伸到半途，被贾里玉伸手抓住。

“自我介绍用嘴就好了。”贾里玉面无表情地说道：“开始吧，你叫什么？”

叶封手被抓到的那一刻，已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因为他的手被抓住之后，完全抽不回来，像被钳子钳住了一样。

“我问你叫什么？”贾里玉重复了一遍，然后手上加了一层劲，叶封反应倒也不慢，一言不发，左手挥着拳头朝贾里玉下巴打过去，贾里玉微一仰头避过这一拳，学着叶封刚才无奈的语气：“你自我介绍都用手的啊。”然后抬手在叶封脸上扇了一耳光，啪地一声脆响后：“那你还要嘴干嘛？”

围观者看到这一幕，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竟然有人抽了叶封的耳光？

“原本没想抽你，但是你刚刚嘴贱骂人，不给你点教训，恐怕不足以弘扬中学道德手册的规范。”

叶封被一耳光抽得满天星，怒气值飙升了几百个百分点，怒吼道：“我杀了你！”拼命地想挣脱贾里玉的钳制，贾里玉这个时候突然松手，并且还向前送了他一把，叶封只感觉一股大力推着自己向后飞，然后他重重地摔出去三四米，摔了个四脚朝天。

其他人看到他们的队长被这样修理，错愕之后，终于想起来动手，一起冲向贾里玉，贾里玉身子一晃，接着左摇右摆地从人群中穿梭而过，然后六个体育生像中了邪似的，一个接一个飞趴到地上，摔成了一堆，嗯嗯啊啊地叫着苦。

“刚刚谁推我？”

“也推了我。”

“我也是。”

……

别人没看清楚，他们自己却知道，刚刚有人从后面推了自己。

贾里玉初试鲤鱼滑步，效果还算不错，唯一的瑕疵就是打法还不够全面，只能用手和脚，肩打、胯打、臀打都不成熟，后面需要再改进。

贾里玉收拾完六个体育生，在大家震撼到傻眼的注视中走向刚被女朋友扶起来、一脸茫然的叶封。

看到贾里玉走过来，叶封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他也算是出身武学世家，知道那个贾里玉是练家子，而且很可能还是雷昆那样的高手，心里不由得生出惧意。而他的女朋友已经被吓哭，指着贾里玉叫道：“你别过来，你知道他爸是谁吗，你知道他爷爷是谁吗？你别过来……”

贾里玉解释道：“我就跟他说一句话，不动手。”说着身子一侧，走到叶封面前，表情认真地说道：“我只想做一个安静的三好学生，不要再来惹我了，好不好？”

叶封觉得站在面前的是一个神经病，想到刚刚的羞辱，心里的恨意直往上窜。“好不好？”贾里玉脸色微变，又问了一遍，叶封女朋友忙接道：“我们不惹你，我们以后保证不惹你了，你让我们走吧。”

贾里玉不理叶封女朋友，只是盯着叶封，叶封虽然心中怒恨滔天，但被贾里玉这样盯着，还是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只好点了点头。

“那就好。”贾里玉微微一笑，转身走了，路过林耀祖的时候，突然停下来，问了一句：“诶同学，你读过中学生手册吗？”

林耀祖下意识地点了几下头。

“嗯，那挺好的。”贾里玉说着离开广场，回班级去了。

第二十三章 何门何派

杨柳依拉着班主任来到现场的时候，贾里玉已经回到教室，围观的同学们也在渐渐散去，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难以置信的余韵还徘徊在大家的语气中。

“你刚才看清楚了吗，他怎么做到的，正好把人摔成一堆？”

“没看清楚，就看到他从那些人中穿过去，感觉像变魔术。”

“是啊，而且还打了……”声音再次降低“叶封一耳光，太猛了，不过叶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还用讲，叶封家在白鹿县黑白两道通吃，感觉那个贾里玉……不过也不一定，他既然敢动手打叶封，说不定也有什么后台。”

“我也这么觉得，你没看到他刚才面对叶封那么多人的时候，淡定的样子，感觉后面也有人。”

……

杨柳依一脸不解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贾里玉的影子，然后她抓到一个一班的同学问：“贾里玉呢？”

那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叶封等人，又看了眼班主任，快速答道：“已经回班了。”不等杨柳依继续问，匆匆走了。

班主任朝叶封等人那边看了一眼，跟杨柳依说：“既然回班级了，就说明没事，我们去班上看看。”

杨柳依“嗯”了一声，跟班主任一道去了高三一班，刚一进班就看到贾里玉安然无恙地坐在位子上学习，神情专注忘我。

班主任和杨柳依走了过去，杨柳依叫了声“贾里玉”，贾里玉抬头，看到班长和班主任，礼貌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你你没受伤吧？”杨柳依当时一看到叶封带人去堵贾里玉就忙着跑去找班主任，因此她没有看到后来发生了什么。

“没有。”贾里玉看着杨柳依，微笑着说：“已经没事了，谢谢班长关心。”然后又对着班主任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班主任心中疑惑不定，但是也不方便当场追问细节，毕竟涉及到叶封的事情，连校长都避而远之，他也不想牵扯太多，说道：“没事就好，以后也要注意，把精力用在学习上。”

“嗯。”

“那行，你继续学习吧，我先回去了。”

班主任走了之后，杨柳依继续问：“真没事了嘛，我明明看着叶封带人去找你……”

“是啊，不过后来我跟他们讲了讲道理，告诉他们中学手册上的一些规定，然后大家就和解了。”

“啊？”

贾里玉笑道：“大家都是校友，有什么矛盾沟通一下就好了，真没事了。”

杨柳依将信将疑，盯着贾里玉看了一会，这才转身回自己的座位上，贾里玉顿了一下，忽然叫道：“班长”。

杨柳依回身，看着他：“怎么了？”

“谢谢你。”贾里玉诚恳地重复了一边，然后补充道：“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可以找我帮忙，如果我能做到，一定会尽力。”

杨柳依笑了笑，然后点头说道：“好啊。”

杨柳依随口应了贾里玉的这个承诺时，她并不知道这个承诺的价值，甚至还带着“不管别人敢不敢，但我偏要跟贾里玉有联系”的倔强，因此贾里玉的承诺固然难得，杨柳依的“好啊”也同样珍贵。

杨柳依回到自己的座位，还是没忍住向同桌崔小芸打听了广场上后面发生的事情，得知全部真相之后，愣了半晌，慢慢回头看向贾里玉，发现他正望着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之后又转头问崔小芸：“你有没有觉得，贾里玉这个周末回来之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崔小芸点头道：“是啊是啊，之前根本没人知道他这么厉害。”

杨柳依说的并不是这件事，她想说的是其中上的一些变化，不过这种事往往只可意会，难以言传，象征性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在杨柳依和崔小芸讨论贾里玉的变化时，林耀祖、姚梦涵和贾北成三人也在讨论相似的话题。

“你们知道他以前练过功夫吗？”林耀祖刚被贾里玉吓了一跳，面子上有点挂不住，问起贾里玉的时候，多少带着点怒意。

贾北成想了想，道：“小的时候我们都跟他叔叔学过，不过那时候就是玩儿，根本没学到什么真东西，最多就是后空翻和鲤鱼打挺。”

“这么说，他叔叔是行家？”

“是练过，但是我可以肯定贾里玉和我一样，都没有学过真正的功夫。”

林耀祖眉头紧锁，沉吟了半晌，忽而冷笑一声，道：“即使学过又怎么样，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武功有什么用，面对现代武器，再厉害的功夫也要跪，你快得过枪，快得过大炮？”

“就是说，而且会功夫在现代社会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除了打架斗殴，其他能干什么，就比如他叔叔，现在不一样在外面给人打工，每个月拿那一点工资。”

姚梦涵这时也接道：“成绩那么差，以后考不上好的大学，进入社会找不到好工作，功夫再高有什么用，难道去做保安？”

“做保安倒很适合他，我们小区的保安以前就当过兵，可以不用梯子翻过一座五六米的院墙，还能用手劈开砖头。”林耀祖心理平衡过来，语气重归自信淡定。

贾北成闻弦而知雅意，道：“可是还是要给你们做保安不是吗？”

林耀祖笑了笑，道：“做保安有什么不好，每年逢年过节，我们家都会给保安包大红包。”

在贾北成、姚梦涵两个捧哏的帮助下，林耀祖刚才被贾里玉言语羞辱的心结已经彻底打开，不过广场上叶封等人还在郁闷纠结。

“投机取巧而已！如果明刀明枪地正面对上，我一个人都不怕他。”

“学过两天功夫，装什么武林高手，封哥，我们现在再去他班上找他，这次大家都注意点，不要再被他偷袭……”

“行了都别说了！”不等大家说完，叶封冷声制止道：“现在过去找他，只会被治得更惨，这件事你们都不用管了，我来处理。”说着不再理会大家，独自离去，他女朋友正要跟上去被他阻止：“你和大家都先回班吧，我回趟家。”

大家一听说他要回家，都不再多说，叶封家在白鹿县到底有大实力，学校大多数人包括大多数老师都不清楚，只从传闻中了解过一些信息，但这群常年跟着叶封混得体育生却对此有着更为清具体的概念，叶封跟他们半真半假地说过：“在白鹿县，他杀了人家里都能摆平。”

正常情况下，从学校到叶封家是十五分钟的车程，不过今天叶封有急事，摩托车飚了点速，八分钟就回到了家，在家门口下了摩托，直接去棋室找爷爷，爷爷这时正在和人下象棋。

“你不上课，跑回来做什么？”叶封前脚刚一进门，就听到爷爷的声音。

“爷爷，我今天被人打了。”

穿着宽松的对襟褂，手里转着两颗不锈钢球，看上去像个旧时教书先生的老人闻言停住下棋，转头看向孙子，问：“被人打了，怎么打的？”

叶封遂把在广场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爷爷，也没有添油加醋撒谎，因为他之前试过当着爷爷面撒谎，没有成功过一次。

“转七星？”白鹿县权力最大的老人转头问对面的棋友，他的那个棋友大概四五十岁，瘦小精悍，听到老友的询问，点头道：“听小封的说法，应该就是形意的转七星，这就表示那小孩子恐怕也是有门户的人，要谨慎一点。”

叶七爷点点头，转头跟叶封说：“去修身馆把你雷昆师兄叫来。”

第二十四章 以无克刚拳不响

鹿鸣修身馆坐落在白鹿山脚下，濒临淮河，眺望石榴洲，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是叶家在白鹿县的核心产业之一。

叶封把摩托车停在修身馆门外，径自进了修身馆，馆内工作人员看到小少爷过来，忙上前迎接，叶封边走边问：“雷昆在哪？”

“在后院和师兄弟们练功。”

“嗯，你去忙吧。”叶封快步走向后院，穿过两个小院子，绕过一座石屏风，来到练武场，果然看到雷昆和几个师兄弟身穿练功服，正在对峙，雷昆悍然是一对三。

叶封虽然对练武没兴趣（主要吃不得苦），但是自小生长在这样的家庭，耳濡目染，眼力劲多少还是有点，比如此时他看到雷昆在和师兄弟们对峙的架势，就知道他们的比武一触即发，现在不适合叫人，于是他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站在一旁等待，听到雷昆自信澎湃地说了一句“你们一起来吧”。

“好！”另外三人整齐划一地吼了一声，然后三线齐进，逼向雷昆，只见雷昆突然向前跨了一步，脚踏中门，这一步跨出了将近三四米，并且在跨步的同时双臂竖举，拳头朝天，对着三人推了过去，然后听到“嘭”地一声，紧接着“噗通噗通噗通”三声，三人被硬生生地崩出五六米。

“毫无进步，都给我起来！”雷昆一招崩开三人后收了拳架子，训斥了一声。

“雷师兄。”叶封趁机叫人，雷昆转头看到叶封，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并不因为他是少东家而曲意讨好，这是一个武者的骄傲和心性。

叶封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更何况他刚才看到雷昆那一招，简直比那个贾里玉强了十倍不止，更加不会介意，道：“爷爷叫你。”

雷昆怔了一下，问：“师公叫我？”

“嗯，说是有事找你。”

“好，我这就去。”说着回头叮嘱了一下几位师弟：“继续练。”然后跟叶封一起离开修身馆。

叶封带着雷昆来见爷爷的时候，爷爷正在和那位棋友喝茶聊天，雷昆先对叶七行礼叫了句“师公”，然后又对着旁边那位微微躬身，叫“师叔公”。

叶七放下茶杯，道：“今天小封在学校被人揍了，听他描述，那人可能是形意拳的传人，可能会转七星的功夫，你去看一看，必要的话，试试手，问出来历。”

“好。”

“记住，只是搭手，下手不要太重。”旁边的师叔公叮嘱了一句。

雷昆点点头，答：“记住了。”

“走，雷师兄，我骑摩托车带你。”出了叶家门，叶封客气地提议。

“不用了，我步行就好。”

“那好，我在校门口等你。”叶封说着骑着摩托率先而行，不过他到校门口之后也没有等很久，大约两分钟左右，雷昆出现了。

叶封现在一心想报仇，没时间惊叹雷昆的脚力，问：“雷师兄，你想在哪见他？”

“宽敞但人少的地方。”

“那去足球场吧，现在没人。”

“嗯。”

“雷师兄你先去，我去叫人。”

雷昆不再多说，抬步朝一中足球场走去，叶封骑着摩托车来到教学楼，大喇喇地走到一班门口，看到教室里有老师在上课，举手道：“老师打扰下，找下你们班的贾里玉。”

那老师见是叶封，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坐在倒数第三排的贾里玉，班级其他学生也是统一地望向贾里玉，贾里玉视若无睹，盯着黑板看了一会，然后低头记了一下东西，看都没看门外的叶封一眼，语气淡淡道：“等下课吧。”

叶封闻言，笑着点头，语气带着一股切齿的怒意，连声说：“好，好，我等你下课。”

二十分钟之后，下课铃声响起，贾里玉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座，走到讲台的时候，班长杨柳依突然叫道：“贾里玉，别去。”贾里玉回头冲她笑了笑，然后迈步出门，看着叶封，问：“什么地方？”

叶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猜到自己搬了救兵，答道：“足球场。”

贾里玉不再说话，朝足球场走去。

“等会看你还耍不耍酷？”叶封心里暗暗腹诽，但是嘴上终究不敢说出来，这也是他在白鹿县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畏惧心。

一会来到足球场，贾里玉看到一个身材壮硕如小山，浑身充满爆发力的年轻人，就身形而言，那年轻人和郭靖不相上下。

“鹿鸣馆第三代弟子雷昆。”那年轻人见到贾里玉，自我介绍道。

“白鹿一中高三一班贾里玉。”

雷昆略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自己，接着问：“听叶封说你练形意的？”

“他懂什么功夫，我没有练过国术。”

“一招转七星，连摔六人，你要没练过，那这世界上就没人敢说自己练过了，敢不敢请问贾老弟，拜的是哪一位师傅？”

贾里玉摇头道：“不方便多说。”

“那我就不多问，依照江湖规矩来？”

“我也不懂什么江湖规矩。”说着又看向叶封，道：“你不是刚刚答应我说不要来惹我吗？这算什么？”

叶封有雷昆撑腰，胆气不同方才，强硬道：“你打了老子一耳光，以为老子真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你也太天真了点。”

贾里玉笑道：“请了打手，果然连气质都不一样了。”

“我不是什么打手。”雷昆不满纠正道：“我是听说形意拳出现在白鹿一中，特地过来看看，怎么说贾老弟，这场宽地阔，搭两手，赌个彩头？”

贾里玉也不想继续耽误时间，问：“赌什么？”

“我赢的话，你告诉你的师承来历，你赢的话，我认你做老哥。”

“老哥”在旧时武术界是一个口头的敬称，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功夫服气，不管对方年龄大小，都会叫一声“老哥”，叫了老哥，就等于心甘情愿地认了输。

贾里玉摆手道：“我也不让你叫什么老哥，你只要答应我，以后别来惹我就好。”

雷昆承诺道：“如果今天我输了，以后鹿鸣修身馆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

“但愿如此。”贾里玉边说边卷起袖管，“来吧，我们速战速决。”

雷昆从贾里玉的身法、气息中看不出他的深浅，而且自己距离小师姑“见微知著”的境界也还差了一大截，因此他不敢托大，左脚向左边跨出一步，双腿微弓，左臂横出，搭了一个可以随时爆发的拳架子。

“客随主便，雷兄弟出手吧。”

“好！”雷昆暴喝一声，抬步画弧，身体打旋，右拳忽而自腰部斜着撇出，砸向贾里玉面门，一声提升己方气势、惊吓敌人胆魄的大吼，再加上一只携风雷而出的铁拳，威猛的劲力在空气中炸开，声势十分惊人。

“噗～”雷昆气势汹汹的一拳打到贾里玉面前时，发出一声虎头蛇尾的弱响，雷昆刚猛、争力的一拳尽数打在空气中，而且招式已然使老，雷昆心中吃了一惊，但是常年和师兄弟们练手的敏捷反应这时发挥了作用，一拳不中，随即变拳为掌，横扫过去，同时身体左转，一个回身式，以进为退，以攻为守。

“劲头有了，就是太慢。”贾里玉好整以暇地点评道。

“打你足够了。”说着，又是直出一拳，这次准备充分，留有后招，不会再上贾里玉的当。

不过让雷昆骇然的是，这一拳的结局仍是“噗～”的一声，其后连续几拳都是同样打水漂的命运。

就好像在打一堆棉花，雷昆空有一身爆炸力却无法施展，最重要的是，两人交手到现在，对方一招都没还，全凭如鬼如魅、又恰到好处的身法把自己的拳头引向空处，或者在拳头即将加身的刹那诡异躲开。就好像他一直在射门，但足球却一直跃过球门，连球网的线毛都沾不到一根。

不过在外行叶封来看，贾里玉此时正左支右绌，岌岌可危。

事实上，雷昆这样频繁的打“空拳”，不仅连续消耗体力，心里上也变得越来越浮躁。

又是二十拳过去，雷昆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就仿佛眼前的人根本不存在，而自己一直在发狠力打着空气一样，消耗极大。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发劲十分，自己就要承受十分劲力对自己的损耗，长此以往，他根本耗不过还没动手的贾里玉。

雷昆正要跳出去指责贾里玉只会逃跑，然后一只手就那么轻轻松松地伸向自己的胸口。

逍遥游拳法，见人伸手！

雷昆没有意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动作略微一滞，不过他此时正“攻势如虹”，两拳挥出去将危机化解，随后听贾里玉说了句“散开吧”，心里一惊，接着有人从后面在自己右肩上拍了一巴掌，他的拳架子应击散开，倒不是这一巴掌力气多大，而是雷昆意识到，这时他正将整个后背暴露给贾里玉，如果贾里玉不是拍一拍肩膀呢？

“我输了。”雷昆跳出圈子，坦诚认输。

第二十五章 文武兼修

作为鹿鸣修身馆第三代最杰出的弟子，雷昆拥有着经年积累下来的自信，绝对不是那么轻易认输的人，在鹿鸣修身馆，在白鹿县，乃至于在如今的武术界，他也只有在面对那位小师姑的时候才会显得底气不足，自觉此生拍马难追，至于其余的同龄人，要么是手下败将，要么是未来的手下败将，眼前的贾里玉显然属于后者。

因为未来可以超越，所以现在坦然认输。

“认输？”叶封听到雷昆说出“我输了”三个字的时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刚刚明明是雷昆一直占据上风，把贾里玉打得抱头鼠窜，怎么现在倒是雷昆主动认输？

和旁观者叶封的观感不同，雷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贾里玉拍他肩膀之前，他或许还和叶封一样，认为占据上风的是自己这一边，认为自己只要保持攻势，总会得手，但是当贾里玉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倏忽出手，轻松绕到他身后的时候，雷昆当即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这种差距不只是功夫上面的，还有心灵状态和战术智慧上面的差距。

“以后鹿鸣修身馆不会有人再来打搅你。”雷昆履行承诺，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会在贾老哥高考之后，以修身馆第三代大弟子的名义，邀请你到修身馆做客，希望到时候老哥你不要拒绝。”

“如果方便，一定到场。”

“那今天就这样，后会有期。”雷昆抱拳跟贾里玉告辞，走过叶封的时候，说：“你跟我一起回去跟师公汇报吧。”

叶封指了指贾里玉，问：“那他他……”

雷昆不理，大步离开足球场，贾里玉笑着看向叶封，问：“叶同学还有事情要单独跟我说？”

叶封遂转身就走，他现在真可谓是恨透了贾里玉，他尤其恨透了自己竟然有点害怕贾里玉。那一记耳光对他造成的心灵阴影太过深刻，以至于他在白鹿县称王称霸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霸气威望，被那一巴掌扇得支离破碎。

雷昆回到叶家，如实跟师公和师叔公禀报了和贾里玉的交手情况：“对手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感觉眼前只有一个人影，每次我觉得这一拳一定能打中，结果拳拳落空，到后面我有点心浮气躁，架子渐渐不稳，然后他在这个时候向我出手，我再没有还手的余地。”

叶七爷和李九山听了雷昆的描述，对视了一眼，李九山道：“你有这种感觉，说明对手身法极快，他不仅利用这个快弥补了所有破绽，还顺手给你下套，引你入瓮。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雷昆点头受教。

叶七爷道：“身法快到一定的地步，的确不容易对付，我们武术界曾经也出过一位身法快到旁人谈之色变的宗师，那位宗师快到什么程度呢，他在广场中央摆了一条长凳，打出第一拳时，他在长凳左边，打出第二拳时，他已经在长凳的右边，眼力差的人根本看不出他是怎么过去的。”

李九山笑道：“薛颠的确是我辈学武者的楷模。”

雷昆听两位老人家国术往事，不禁神驰当年，习武变强之心越发坚定。

叶七爷忽又转头问雷昆：“小昆，以你之见，那男孩和你小师姑相比如何？”

雷昆道：“我没来得及和他对上手，没试出他的劲，所以不知他什么境界，但是我可以肯定，他的身法避不开小师姑的眼睛。”讲到这里，雷昆似乎自觉仍旧未能圆满阐述他小师姑的厉害，补充道：“我接不住小师姑三招，但我有信心能跟他走十招以上。”

叶七爷满意地点点头，又问：“看这个样子，你也没办法问出他的师承，走的时候，可留了什么话吗？”

“高考之后，我以大师兄的名义邀请他到修身馆做客。”

“嗯，做得好，你去吧。”

雷昆行礼出门，正好迎面撞上从学校赶回来的叶封，点头打了招呼，回修身馆去了。

叶封冲进屋正想要告状，叶七爷摆手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再多说，从现在到高考之后，你不准再去找那男孩的麻烦。”

“爷爷！”叶封有些委屈地叫了一声。

“你雷师兄已经把话撂出去，我们再动手就是坏规矩了，你要懂点事。”

叶封还要说话，叶七爷补充道：“你小姑六月份要从北京回来，会在家里待一个月，你最好老实点，好好把学习成绩提一提，不要学武不成，学文也不成，到时候你小姑追究起来，你觉得家里谁能护得住你？”

叶封听到小姑要回来的消息，顿时蔫了，无数悲惨往事像幻灯片似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小姑虽然和他同龄，甚至比他还要小几个月，但是由于小姑逆天的武学天赋，使得他从五岁之后，就水到渠成地成了小姑的拳靶子，而且，因为小姑是爷爷老来得女，受宠程度丝毫不弱于自己这个大孙子，因此他常常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原以为长大之后，两人的关系会有所改善，不料小姑随着功夫的突飞猛进，对自己也渐渐开始摆出长辈的架势，眼见自己不是学武的材料，又开始对自己的学习成绩指指点点，说什么家里已经出了一个武状元，要他做文状元。

想起那个恶魔小姑“明明打了自己一顿，偏偏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手段，叶封就一阵发抖，恨不能现在立即返校寒窗苦读。

“爷爷我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学校去学习，绝对不会再惹麻烦了，到时候小姑回来，爷爷你一定要管我。”相比于小姑的积威，贾里玉什么的根本不叫事。

“看你表现吧。”

叶封讪讪地离开爷爷家，出门之后，嘴里嘀咕了一句：“就留在北京就是了，干嘛要回来呢？”

叶封离开之后，李九山问叶七爷：“小婵真要回来？”

“嗯，她昨晚打电话跟我说化劲的关隘还是过不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想回家来看看，找找灵感。”

李九山欣慰地感叹道：“十八岁不到啊，就要过那一道门槛了，小婵让我觉得汗颜啊，觉得自己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

叶七爷先是颔首微笑，然后又摇摇头道：“那道门槛的内外是天壤之别，有人在那卡了几十年也始终迈不过去，更多人更是终其一生也未能领略门内风景。老九你不也在门外等了三十多年才跨进去半步，至于我……”叶七爷自嘲一笑，续道：“在门口溜达了一圈，现在又出来了。”

李九山神情认真起来，道：“这次小婵回来，我们要把自己所有经验和感悟都一股脑地跟她说一说。”

“嗯。”

……

3月7日转眼即到，全省第一次质量检查考试如期举行，经过两周高强度、高效率的学习，贾里玉已经恢复了当年尖子生的部分风采，不再畏怯考试，坐在考场的时候，也不再紧张。

白鹿一中的考场是按照上一次的月考成绩进行分配的，贾里玉上一次月考分数是476分，在高三一班排第十五名，在五个文科班则是排在第一百三十三名，分在第三个考场。

高三质量检查考试一共三次，分别是3月7日，4月7日和5月7日，因为是全省性的统考，高考的参照价值比较高，因此省内各个高中都比较重视，考试的流程也尽量按照高考的来进行。

7日上午，九点至十一点半语文，下午三点到五点数学，8日上午九点至十一点半文综，下午三点到五点英语。

整个考试下来，贾里玉秉承“把会做的试题全部做完做对”的原则，不在不会的试题上多花一分钟的时间，即使老师一直强调“不会也假装写两步，能骗一分是一分”，贾里玉除了想提高考试分数，也想利用考试这种氛围磨练自己的心性。

文武自古不分家，很多道理都是互通互融的。

考完英语，贾里玉绕篮球场走了一圈，然后去食堂吃饭，回班级继续学习，学文争分，习武夺秒，并不因为一场考试结束就生出丝毫懈怠的心理。

为了体现这次考试的公平，一质检的试卷批改由各个班级的教师流水线进行，每人批改固定的几题，而且学生的姓名班级也不解封。

第二天，选择题较多的英语率先批改完毕，因为英语不分文理，所以可以进行全年级的统一排名，一质检英语最高分是142分，也是唯一一位140分档的分数，即使不看名字，老师们也知道这个分数属于文科5班的杨晴。

130分档的一共22多位，其中21位是这个分数档的常客，老师们并不觉得如何意外，只有那个刚刚好考了130分的贾里玉，让所有高三英语组的老师们大吃了一惊。

“一班的？”英语组组长唐念飞一脸的不可思议，因为在大家的心目中，一班是名副其实的“蜗牛班”，不仅在五个文科班中倒数第一，在整个年级也是最拖后腿的班级，这个班级从总分到单科，从没有出现过一位学生有过如此亮眼的分数表现。

“贾里玉啊，你们最近都没听说嘛？”另外一个英语老师接了一句，然后大家都默契地相视点头。

“我刚查了下贾里玉以前的英语分数，从来没低于过100分，最好的考过118分，所以这次考这个分数也正常。”

几个老师都点点头，尤其是想到贾里玉抽叶封的传闻，纷纷表示：“他可能有点偏科。”

这些英语老师说得没错，贾里玉除了英语考了130分，语文考了115，数学和文综都没有特别亮眼，前者96分，后者198分，总分539。

这个分数放在其他班级仍旧不值一提，要排在20名以后，但是在蜗牛一班，却生猛地杀进了前五，班主任张峰在班会上浓墨重彩地表扬了一番贾里玉。

“在五个文科班的名次上升了50多位，分数进步了60多分，贾里玉最近的学习态度，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应该以他为榜样。”

面对好久不见的“班主任表扬”，贾里玉心里也有种久违的感觉，放学之后跟爸爸打电话，避重就轻地汇报了“全班第四”的成绩，爸爸听了之后，兴奋到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这也是贾里玉不愿意放弃学习的一个原因，人生在世，做一些让父母开心的事情，是子女们的本分，爸爸有高考的遗憾，自己有义务帮他稍作弥补，退一步来说，得到父母的认可和赞许也是孩子们共有的心愿之一。

第二十六章 上学威龙（上）

第一质量检查考试之后，贾里玉在高三一班的隐形地位提升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之所以说是隐形地位，是因为大家还不敢那么快地倒向贾里玉，毕竟叶封的后手还没有展露，谁也不知道以叶家在白鹿县的底蕴，会对贾里玉发出怎样的雷霆一击。

因此，相比于前几天，如今大家对贾里玉的态度更加谨慎，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杂糅着同情、看好戏、幸灾乐祸等元素的复杂，而是变成了统一的好奇和敬畏。

“贾里玉打架为什么变得这么厉害？”

“贾里玉的成绩为什么提高这么多？”

“叶家为什么还没动手？”

对于周围氛围的这种转变，贾里玉本人没有什么特别清楚的感受，实际上，他现在压根就不关心旁人怎么看待他以及怎么对待他，他的精力全在练武和学习上面，偶尔休息片刻，也是怔怔地望着窗外，回忆和郭靖黄蓉一起闯荡江湖的趣事，猜测他们二人对自己的不辞而别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所以，与其说是别人不敢轻易找他说话，不如说是他没空搭理别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贾里玉最近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在广场上抽了叶封那一耳光之后，贾里玉顺理成章地成为女生寝室卧谈会的焦点之一，特别是杨柳依她们寝室，简直快成了贾里玉粉丝后援会大本营。

“我也感觉到了。”听到班长杨柳依这么问，另外一个女孩接道：“感觉他最近有点……与世隔绝。”

“与世隔绝。”杨柳依重复了一遍，说道：“就是这个词！就是明明感觉到他在那里，但又觉得他面前隔着一条银河，让人看不清楚。”

“他在你们班里都不说话吗？”睡在寝室最里面的杨晴忽然接了一句，作为稳居文科班成绩前三名及英语永远第一名的优等生，杨晴从来不参与室友们的八卦话题，但是不知为什么，今天听大家聊到贾里玉，忍不住插了一句。

“他看都不看别人一眼，还指望他说话。”崔小芸接道，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续道：“噢噢，他在班里只跟依依说话。”

杨柳依道：“那是因为你们都不敢跟他说话吧。”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叶封的。”

然后这个话题就被终结了，过了半晌，杨晴弱弱地问了一句：“他最近的成绩是不是进步得特别大？”

杨柳依道：“已经从班级前十五杀到班级前五了，而且最近几次小考，他一次比一次分数高，昨天上午的英语考试，他又考了一百三十多分。”

杨晴沉默了一会，问：“他进校的时候多少分？”

“好像是596分，我记不清楚了，反正挺高的。”

“嗯，说明他基础好。”

“基础好是一方面，我觉得还是和他最近学习刻苦有关，我听我们班男生说，他在寝室熄灯之后还躲到厕所里去背英语课文。”

杨晴轻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不知想什么去了。

三月下旬，白鹿一中进了一个英语实习老师，名字叫做田思思，北师大在读研究生，今年夏天毕业，田思思家在高览，父亲是高览市新晋崛起的著名企业家田振远。

田思思原本可以按照父亲的安排，进高览二中实习，但是她坚持己见，一定要去她高中的母校白鹿一中实习，最终父亲没拗过女儿，只好点头答应，随后田振远就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跟白鹿一中的宋校长通了话，请他帮忙照顾女儿，宋校长当然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为了配合田思思的试讲，学校根据一质检的英语成绩，选出了前五十名的学生临时组成了一个班级，贾里玉有幸也被选中，成了这个“英语强化班”中的一员。

田思思的试讲是在3月25日的下午，到场听课的除了白鹿县的几位高级英语教师之外，还有教育局的两个领导。

对这帮学生们来说，这种听课经验，还是蛮新鲜的。

25日下午两点半，五十个学生齐聚高三5班，按照各自班主任“要把5班当做自己班，不要露出破绽”的要求迅速进入角色。

不久之后，一个身穿鹅黄色外套的年轻女教师抱着几本书进了班级，全班男生看到那位女教师，无不感到眼前一亮，贾里玉也在心里暗暗嘀咕道：“果然人如其名，田思思，甜丝丝，长相甜，酒窝甜，笑容甜。”

“今天真没白来。”贾里玉听到后面有男生在小声议论着。

“Goodafternooneveryone！”大家正议论着，走到讲台上的田思思用英语跟大家打了一个招呼，班里慢慢安静下来。

接着田思思用英语跟大家做了自我介绍，尽管在座的各位是一中英语程度最强的五十个学生，但是全英文上课的话，还是会让他们莫名紧张和抓狂。

“班主任让上课的时候积极配合，这怎么配合，感觉在听天书。”

“正式上课的时候，应该不会一直用英语，而且，仔细听的话，也不是那么难懂的。”

坐在贾里玉前面的杨晴在低声安慰她的同桌。

“你肯定觉得不难懂啊。”杨晴同桌一副“学霸哪知学渣的痛”的语气说道。

几分钟之后，六七个西装笔挺的青年男子走进教室，贾里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直觉哪里不对，漂浮于小腹内的气息陡然凝聚，身上汗毛乍起。

“李老师呢？”田思思没看到带她的李老师，好奇地问道。

其中一个男人接道：“李老师临时有事，让我替他，我姓赵，你可以叫我赵老师。”在那个男人说话的同时，其他几个男的并没有到教室后排的听课座位上坐下，而是随手关上了前门和后门，然后三人守住前门，三人守住后门。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田思思也变了脸色。

“田老师别紧张，我们都是高览市的老师，今天特意过来听你上课的。”姓赵的那个男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手枪，回头对全班学生说：“如果谁敢在课堂上捣乱，我嘭地就是一枪，哈哈哈。”短笑了一阵，脸色和语气突然阴沉下来，冷冷命令道：“所有人抱着头蹲下，挪到前面来，快！”

随着这声命令的下达，守门的六个男子纷纷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把明晃晃的砍刀，有女生终于忍不住，直接被吓哭了。

“动作慢的，剁一根手指头。”姓赵的冷冰冰地补充了一句。

这些高中生何时见过这等绑架场面，听到那男的说要剁手指，哪里还敢犹豫，忙怪怪地双手抱头蹲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田思思这个时候也开始害怕。

姓赵的男子笑吟吟道：“等会你就知道了。”然后回头对着前门和后门各点了一个人：“你俩把桌子搬开，让他们蹲成一片，记得动作都轻点，别吓到他们。”

几个绑匪闻言都笑起来，然后前后各走过来一个人，都是一手提着砍刀，一手把课桌往边上拖。

这个时候，学生中间站起来一个人。

第二十七章 上学威龙（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站起来的那个人正是白鹿县教育局局长独子、高三一班的林耀祖。

姓赵的绑匪看到有学生竟敢这样目中无人地站起来，顿时觉得权威被挑衅，似笑非笑地走到林耀祖面前，然后侧着脑袋，对林耀祖做贴耳状，疑问地“嗯”了一声。

林耀祖往后退了一步，神情紧张地望着赵姓男子，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我我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赵姓男子颇觉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然后挥手给了林耀祖一耳光，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林耀祖被打得倒退了两三步。

“我爸是教育局局长，我姑父是派出所大队长，你们敢打我？”林耀祖捂着脸高声叫道。

“哇，教育局局长诶，派出所大队长诶，听上去好厉害，我好害怕。”赵姓男子说着用枪顶住林耀祖的脑袋，问：“再说一遍你爸是谁？”

林耀祖被枪顶着脑袋，双腿一下就软了下来，几乎要站不稳，刚刚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也顿时烟消云散，一时“我我我”地说不出话。

“你们干嘛要欺负一个学生？”眼睛里噙着泪水的田思思底气不足地质问道。

赵姓男子见林耀祖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嘲讽的撇撇嘴，道：“给我好好蹲着吧，还想学人家英雄救美。”

林耀祖脸色惨白地重新蹲下来，旁边的姚梦涵一脸关切的望着他，不过他却没有看姚梦涵，而是偷偷看向靠着黑板而站的田思思。

“给你爸打电话吧。”赵姓男子不再理会林耀祖，注意力再次回到田思思身上。

“你们，找我爸干嘛？”

“当然是谈生意，快点打电话，不然等会警察到了，我们无路可走，只好撕票了。”

田思思无可奈何，只好掏出手机。

贾里玉趁着他们说话的空当，慢慢朝教室的角落挪过去，因为那里靠着一把扫帚。

自从七个绑匪进屋之后，贾里玉一直在观察他们的神情动作，并尝试去听他们呼吸的节奏，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七个人虽然都算不上什么高手，但也都是练过几天的，或者都是身经百战的，个个气力充沛，反应敏捷，配合默契，而且手里还拿着那么危险的武器。

如果是正面对上这七个人，即使他们手里拿着砍刀，贾里玉也有九成把握能一举拿下他们，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七人分成了三拨，一拨在前，一拨在后，还有一个人手里拿着枪。

贾里玉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枪，但他心中可以百分百确认自己现在快不过子弹，纵观所见之人，大概也只有洪七公有这个能耐。

当然，最麻烦的是，此时班上学生太多，一着不慎，可能就会连累到一个无辜的同学，贾里玉有足够的信心自保，但他没有充分的把握保证每个学生的安全。

因此他要移动到墙角去拿那把扫帚，赤手空拳无法一击必中，多了一根“打狗棒”则能增强一半胜算，只要瞅准机会使出“鲤鱼滑步”和“天下无狗”，即使打不倒所有人，也至少能夺了他们的武器。

田思思给父亲打去电话，但那边没人接听，赵姓男子不耐烦地夺过手机看了一眼，道：“不要想着跟我耍什么花招，再给你两次机会，再打不通，我就剁你一个学生的一根手指头。”

大家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生出绝望的感觉。

“为什么警察还没来？”有人在暗暗祈祷和期待。

贾里玉终于挪到墙角，悄然伸手握住扫帚把，心里松了一口气，听到赵姓绑匪让田思思给她父亲打电话，心中忽然一动：“如果这帮绑匪的目的在田思思，他们大可以趁她独处的时候进行绑架，那样做的难度不仅比绑架一个班要容易很多，同时对田振远的威胁也更大，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舍易求难呢？要搞清楚这个问题，还是要先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只有知道他们是谁，才能完全搞清楚他们这次绑架的全部目的。”

田思思又打了两次，结果田振远还是没接，田思思哭声道：“我爸可能还在开会……”

赵姓男子冷笑着摇头，并不在意田思思的解释，走到林耀祖面前，正要把他拉过去，瞥眼看到姚梦涵，忽然灵机一动，对姚梦涵说：“小妹妹，你起来。”

姚梦涵抬头看了一眼赵姓绑匪，像看魔鬼一样，脸色惨变，然后一把抱住林耀祖的胳膊，摇头道：“不，不，我不起来。”

赵姓男子道：“不要让我为难嘛，你再不起来，我就一枪打穿这个小子的大腿。”

姚梦涵吓得“啊”地叫了一声，扑到林耀祖怀里，仍旧没有起身。

“看来，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说笑话。”赵姓绑匪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拉了一下手枪，对准林耀祖的大腿，林耀祖见状吓得脸色剧变，猛地一把推开姚梦涵，叫道：“你要害死我，让你起来，你赶紧起来啊！”

姚梦涵被一把推得坐在地上，茫然不解地看着林耀祖，看着那个自己平时敬若神明、无所不能的男朋友。

林耀祖低下头，面如火烧，赵姓绑匪满意地笑出来，踢了踢林耀祖，问：“这你女朋友？”

林耀祖微微点头。

“我现在要把你女朋友拉过去，让我的兄弟们做一点事，你同意不同意？”

林耀祖不回应。

“我问你，同、意、不、同、意？”赵姓绑匪一字一句地问道，同时用手枪敲了敲林耀祖的脑袋。

然后，林耀祖再次微微地点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你哑巴了？”

“同……意。”

“这才乖嘛，既然你同意的话，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赵姓绑匪说着伸手去拉姚梦涵，姚梦涵绝望之间，忽然脱口叫了一声：“贾里玉救我！”

就在这一刹那，一根塑料棍敲在赵姓绑匪持枪的右手手腕上，一股断裂、钻心的剧痛直冲脑部神经，手一松，手枪掉落，但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被另外一只手接住。

六位站在两扇门口的绑匪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几声惨叫，前门的三个绑匪僵直地晕倒在地，后门的三个绑匪刚看到一个人的身影，然后眼前一花，好似看到一道烟溜向这边，他们视线里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根敲向自己脑门的塑料棍，好像是蓝色的，紧接着就是大脑“嗡”地一声，失去意识。

“田老师，你把学生带出去，然后立即报警。”

贾里玉以鲤鱼滑步配合天下无狗，先夺了赵姓绑匪的手枪，再一口气敲晕六个看门绑匪，然后再回身用扫帚把顶住抱着自己手腕忍痛的赵姓绑匪，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三十秒，不要说这些当局者绑匪，就是旁观者田思思和那些学生都没看清楚贾里玉是如何做到的。

田思思看着贾里玉，愣了三四秒，然后点点头应了一声“好”，去打开了教室前门，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涌出。

“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是何方神圣了吗？”

田思思和学生们离开之后，贾里玉好整以暇地问起赵姓绑匪，后者忍着剧痛看着贾里玉，坚强地不做声。

“我数七声，如果你仍旧坚持沉默，我让你另外一只手和三只腿都享受你右手一样的待遇。一二三四……”

“我是上营蝙蝠帮的赵平。”赵姓绑匪放弃抵抗。

“上营？”贾里玉稍作沉吟，随即恍然：“你们这次绑架是要玩个一箭双雕啊。”

第二十八章 信生活、高分数及邀请函

贾里玉对上营蝙蝠帮了解不多，只知道它们是高览市三大帮之一，其他两大帮分别是盘踞高览市的九把斧，以及扎根白鹿县的鹿鸣会。

这三大帮在高览市明争暗斗了几十年，明面上以九把斧为龙头，实际上各据一方，都是不惧强龙的地头蛇，后来国家严打，先后出台各项取缔帮派社团的法律政策，蝙蝠帮、鹿鸣会和九把斧遂成为历史，接着摇身一变，成立了蝙蝠实业，鹿鸣有限公司和九把斧集团。

赵平面对贾里玉的提问，不提蝙蝠实业，而是说“蝙蝠帮”，主要是因为他把贾里玉当成了“圈内人”，断定贾里玉是鹿鸣会的高手，因此明人不说暗话。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鹿鸣修身馆的人，跟叶家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贾里玉看穿他的心思，在一张桌子上坐下来，解释道。

“白鹿县除了鹿鸣修身馆，哪里还会有你这样身手的人？”

贾里玉也不多解释，转了转手里的手枪，悠然道：“入校绑架，加上这把枪，你觉得够判多少年？”

赵平咳了一声，说：“枪是假的，高仿。”

“什么？”

“帮……公司只有我们老板一个人有真枪，而且只有三发子弹，国家管制那么严，没那么容易弄这东西。”两人聊了一会，赵平心情似乎放松了一点。

贾里玉心中顿时万头草泥马奔腾呼啸而过：“假枪！居然是假枪！早知道我早动手了，白装了半天人质！”

赵平看贾里玉脸色不对，接道：“但是用好的话也能伤人，而且，吓唬这些高中生足够了。”

贾里玉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盯着赵平，问：“你们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地跑到学校来堵人，如果只是想跟田思思的父亲谈生意，完全可以绑她一个。”

“……你刚刚不是说，一箭双雕？”

“我想确认一下。”

“就是你想的那样。”赵平坦诚，他也看出来眼前这个男孩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人。

“这么说，蝙蝠要和白鹿开战了？”

赵平不再说话，算是默认。这次他们大张旗鼓地跑到白鹿一中绑人，一方面是要和田振远谈生意，另外一方面就是正式向鹿鸣会宣战，我现在到你的底盘搅风搅雨，就问你接不接？这是试探，也是挑衅。

贾里玉想了想，又问：“大家假装相安无事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这个时候开战？不对，你们不会那么冲动，这件事不止一箭双雕，还有第三只雕。”

赵平脸色微微变了变，选择沉默是金。

“你不说也行，其他六个人我交给警察，至于你，我直接送到鹿鸣修身馆。”

“你！”赵平面露怒意，但是刚一瞪上贾里玉的双眼，怒意就沉入大海，语气平缓下来：“如果你真不是江湖中人，就不要理会江湖的事，对你没什么好处。以你的身手，收拾我们七个小喽喽没什么难度，但是我们背后的势力你惹不起，我想——你可能也躲不起。”

“你们的手臂那么长？”

赵平顿了一下，点头道：“比想象中长。”

贾里玉有些意兴阑珊，从桌子上跳下来，随口道：“你们也不过是弃子而已，没多大意思，你们在这等警察过来吧，如果你走出这个班级，我就把你送去叶家。”

赵平听到“弃子”的评价，脸上表情有所起伏，随即道：“现在对我们来说，警察局是最安全的地方。”

贾里玉笑了笑，从容地离开5班，刚出了教学楼，看到下面停了三辆警车，他和那些警察擦肩而过，直接回寝室去了。

在白鹿一中的历史上，校园绑架案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改革开放之后的绑架案是头一回，幸运的是，这次绑架案和历史上那次不同，没造成任何学生伤亡，七个绑匪也被警方一网打尽。

消息传到外界，自然是学校安保措施过硬、应对及时，白鹿县派出所手段雷厉风行、指挥得当、有勇有谋，只有一中的这些师生们知道事实的真相，尤其是田思思和那五十位亲历现场的学生，更是在脑海中留下了深刻印象，难以磨灭。

当贾里玉以鬼神手段打倒七个绑匪，对田思思说“把学生带出去”的时候，大家简直像似听到了救世主的声音，而贾里玉拿着扫帚控制住赵平的画面，更是历久弥新地定格在他们的心中。

杨晴那天晚上就做了一个恶梦，她梦到自己掉进一个无底的深坑里，一直掉一直掉，然后突然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救了上去。醒来的时候，还能记起和那只手交握的感觉，尽管梦里的人物影像都是模糊的，但是杨晴心里却十分清楚，那个人就是贾里玉。

那天之后，贾里玉的状态没有任何改变，仍旧保持着“与世隔绝”的姿态，身上随时散发出仿佛来自外星球的疏离感，走在路上一个人，在食堂吃饭一个人，坐在班级里一个人，好像周围的纷纷扰扰、喜怒哀乐完全和他完全无关，但奇怪的是，贾里玉身上并没有孤单、落寞、忧郁那一类的气质，而是一种专注于自我世界的安静，空荡荡且无迹可寻的安静。

然而，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却不再像之前那么“配合”，绑架案过后，贾里玉开始频繁收到小纸条和各类精致的信件，大多数是留在他的课桌和书本里，也有少部分是通过室友和其他同学递送。

贾里玉出其不意地过上了频繁“信生活”的日子，遗憾的是，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阅读那些信件，也不想那么不近人情地全部丢垃圾桶，所以只能来一封收藏一封，稳稳当当地放进鞋盒里，不看，不回，也不丢。

人家举止皆有分寸，他也不好太过残忍。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4月份的第二次质量检查考试，由于二质检被称为最接近高考的一次模拟考试，因此受重视程度也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月考，有鉴于此，那些陌生女生的来信相对少了一点。

对第二次质量检查考试最为期待的一定是高三1班的班主任张峰，作为蜗牛班的班主任，他在办公室没少受其他班主任的热潮冷风，虽然大多数嘲讽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但是冷酷的事实让张峰觉得这种玩笑毫无笑点。

好在现在班上出了一个贾里玉，成绩进步的速度让几位代课老师都为之惊叹，在之前的小考中，贾里玉语数外三门的总分已经达到360分，而文综也考出过230分的高分。

坐在考场上的贾里玉，一脸平静，细细体味着内心深处的变化，感受着内部心境在外界因素的影响下会有怎样的反应，这种体验有助于贾里玉摸索功夫的入微之境。

这两天的考试对贾里玉来说，如同一个奇妙的旅程，过程中有困惑也有享受，一如做试题的过程。

以武入文，再以文入武。

两天后，成绩公布，贾里玉语文122，数学106，英语140，文综241，总分609，在五个文科班中排名第七！

张峰拿到二质检光荣榜的时候，脸上像开了一朵花，不过在面对其他四个班班主任时，张峰皱眉批评道：“偏科太严重了，如果数学再提个20多分……”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是所有人都听了出来：“如果再多20分，贾里玉就是文科班第一了。”

5班班主任道：“我们杨晴文综再提高30分，北大就没悬念了，对了老何，你们班第二名多少分？”

张峰装没听见，说：“我回头跟老崔说下，给贾里玉开个小灶，看看今年北大、清华到底会出在哪个班。”

光荣榜很快张贴出去，贾里玉成绩飞毛腿似的崛起，在关于他的火爆话题上再浇了一桶油。

那天傍晚，姚梦涵和贾北成站在光荣榜前看了很久，盯着那个名字，思绪回到三年前。

当晚下晚自习后，贾北成在教学楼门口等到贾里玉，递给了他一封信：“梦涵让我交给你的，她说里面是她想对你说的话。”

“最近收了好多信，没地方放了，抱歉啊。”贾里玉客客气气地拒绝，然后和贾北成擦肩而过。

那如火的少年时代，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晨读的时候，班主任张峰转交了两封邀请函给贾里玉，一封来自鹿鸣修身馆叶七爷，一封来自高览田振远。

第二十九章 高手过招，二入射雕

贾里玉对那些青春靓丽的女生们的信都没有兴趣，又怎么会搭理一个老爷爷和一个中年大叔的邀请函？不过就在他出于好奇心打开邀请函后，突然决定改变主意。

田振远的谢恩宴就算了，让贾里玉真正在意的是叶七提出的“白鹿山下，品茶论武”八个字。

贾里玉以前是看过许多“武功秘籍”，但这些粗制滥造的秘籍除了给贾里玉画了一个“金丹大道”和“武林高手”的饼，并没有教会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对于国术的了解也流于皮毛，最多知道一些轶闻典故罢了。

如今有机会跟内行探讨国术，深入了解博大精深的中国功夫，贾里玉当然不想拒绝，这也是他学武入迷的一个表现。

这个周末，贾里玉依约来到叶家在白鹿山下的别墅，在别墅大铁门前把邀请函交给门卫，等了五六分钟，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出来迎接，然后带着他来到别墅后院，踩着一条木板路进了一座凉亭长廊。

叶七爷和李九山在长廊尽头一座临水的凉亭内坐着等他，听到脚步声，二人转过身来，叶七爷笑道：“来到了。”然后指着一个木墩说：“请坐。”

贾里玉在木墩上坐下，分别打量了一眼李九山和叶七爷，发现年纪稍大的那位精气神中有一股颓气，武学修为似乎进步无望。

另外一位虽然看上去略微瘦弱，但精神内敛，神情闲逸，自己看不出深浅。

“先要代替叶封跟小贾道个歉，前段日子多有得罪，也是因为小时候被宠坏了，希望小贾兄弟不要跟他计较。”叶七爷微笑着说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贾里玉摇头表示不介意。

叶七爷点点头，然后伸手翻过来一个杯子推到贾里玉面前，提起茶壶为贾里玉倒茶，说：“几经辗转弄来的一小包茶叶，一定要请小贾兄弟尝尝。”

贾里玉道：“我不懂茶，估计喝了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

叶七爷笑道：“我也只是略懂皮毛，明白一点小门道，算不上懂，附庸风雅够了。”

贾里玉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然没品出什么花，这时，叶七爷开始言归正传：“学校的事情我听说了，这次真的多亏了小贾兄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碰巧了。”

“以一敌七，六人当场昏倒，一人手腕粉碎性骨折。”一直保持沉默的李九山突然插话：“你身法快，我们已经听说，这棍法，也太惊世骇俗了，至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无名棍法。”贾里玉解释了一句，这话倒也不是胡说，打狗棒法开始就叫无名棍法。

“自创的？”

贾里玉摇摇头，但也没多说，李九山知道藏秘的规矩，不再多问，转而道：“之前听叶封和雷昆对你那套身法的描述，我和师兄以为是形意拳中转七星的身法，不过有了学校这个事情之后，我觉得应该不是了。”

说到这里，李九山自嘲一笑，续道：“我这个人有点武痴的毛病，听到有新鲜的功夫，总忍不住想见识见识，不知道今天小贾兄弟方不方便？”

“方便。”贾里玉也不拐弯抹角，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涨见识，开眼界的，当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李九山为他的爽快叫了声“好”，说：“对我脾气。”然后转头看着叶七爷，道：“师兄，你做个裁判。”

叶七爷微笑点点头。

李九山站起来，问贾里玉：“先试试小贾兄弟的拳法，如果过关，再试试棒法，怎么样？”

“没问题。”贾里玉也站了起来，然后左右看了看，说：“不能在这地方，我占了太多便宜。”

李九山和叶七爷闻言莞尔一笑，叶七爷起身道：“去小院子里。”

小院子其实不小，大概有五六十平米大小的面积，周围全是高墙，只留了一扇门供出入。

“小贾兄弟不要觉得我小气，造这样一座小院子练拳，是因为师傅有言，练拳须偷练，不能让人看到。”

贾里玉点头表示理解，和李九山走到院子中央，叶七爷退到门旁站着，表情一点点认真起来。

贾里玉和李九山开始拉手，然后各自后退三步，李九山双腿前后错开，缓缓蹲身，双手一前一后，拿捏成虎爪模样，下盘沉稳厚重，如水泥砌就，周身气势陡然提升，双眼如电，盯住贾里玉的颈脖处。

贾里玉看着李九山摆出的这个功架，心中暗赞了一句，说：“我是晚辈，前辈先请。”

李九山双掌化刀手，虚实结合，猝然打过来，角度极为刁钻，和他刚才端正的功架有所区别。

国术中任何拳法，一旦涉及实打，都是狠辣刁钻，攻人要害，再无练拳时的那种美感和温情脉脉。

贾里玉还了一招“饭来伸手”，将李九山双掌推开，在接触到李九山双掌的时候，竟有种按到针板的感觉，可见对方劲力已然练到手上，这才更加明白洪七公告诫自己的那句话：“如果手上功夫不到家，不要轻易将打工狗棒法化作拳法来用。”

李九山双掌被推开，身子打了一个旋，飞起右腿横扫过来，这一腿力量雄厚，气势惊人，似乎要将空气踢爆，贾里玉自忖硬接不住，身子一晃，从侧边滑开。

李九山一腿扫空，落脚之后，毫不停滞，身子一拧对准贾里玉送出一个远手，仍旧被贾里玉用身法化解。

如果说和雷昆对手是有意用身法引他入套，那么以鲤鱼滑步对李九山，则是真正意义的避其锋芒。功夫劲力境界上面的差距，就像是考试分数一样客观而不可更改。

李九山见贾里玉施展出身法，也脚踏轻灵，如袁纵猫行，去捕捉贾里玉的身影，一旦出现机会，或拳、或掌、或勾、或拐，远则脚踢，近则肘击，贾里玉毫无还手的余地，一个倒身游，退出圈子，道：“你打不到我，我不敢打你，只能这么耗下去。”

李九山收了拳架，后背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说：“这么耗下去，我是耗不起的。”

贾里玉道：“您也留了手。至于棍法的话，下次吧。”

李九山也点点头，他刚刚为了避免被贾里玉绕出机会打中，发力全身，保持有触必应的知觉，消耗很大，已经没有余力接贾里玉那套威力刚猛的棒法。

“小贾兄弟的身法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假以时日，劲力入化，我真的很难想象还有谁能是你的对手。”叶七爷作为旁观者，就是想好好观察一番贾里玉的身法，但以他老辣的眼光几轮看下来，也什么都没看明白，因为太快了。

李九山打的迷踪拳，拳式轻灵明快，极为讲究腿法、步法，可即使李九山几十年的功夫在身，且已半步跨入化劲的门，他也仍旧追不上贾里玉，由此可见贾里玉快到何等样的地步。

点到即止的搭手之后，三人重回凉亭茶座，李九山、叶七爷和贾里玉谈论国术拳法，发现贾里玉对此所知不多，不禁相顾愕然，查问之下才知道贾里玉对国术常识的匮乏。

为了答谢贾里玉一举制伏蝙蝠帮七位绑匪，帮了鹿鸣会一个大忙，叶七爷相对细致地给贾里玉做了一个国术常识的普及，包括各类拳种的特点以及明劲、暗劲、化劲的一些划分标准。

因为教育程度的问题，中国过去的武术家们有很多练功的诀窍和口诀渐渐不为后人所知，部分较为实用的也只是通过弟子传人们的代代相传，和这些人随意聊几句，问几个问题，对自己而言都是难得的收获。

这次叶家别墅之行，贾里玉获益匪浅，虽然没有获得什么修炼的终究诀窍，但是终于搞清楚了一些困扰自己的概念，同时得出了一个最重要的结论：他现在还不够强，即使是在现实世界，都还无法直面真正的高手。

实际上，贾里玉离开叶家别墅之后，李九山和叶七爷也在讨论这个问题，李九山亲手试过贾里玉的功夫，跟叶七爷说出自己真正的评价：“太过依赖那套身法，真正的功夫就学不到家，雷昆说得没错，他和小婵还差着一段距离。”

……

上营蝙蝠实业大厦，总裁办公室，一位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青年正在跟坐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的老头汇报事情：“听说身法很快，还会一套威力不小的棒法，我们过去的七个人，全被他用一把扫帚打倒。”

老头半晌不语，青年也不着急，耐心等着，过了好一会，那老头道：“让小武去白鹿一中把他废了吧。”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没有睁。

“好。”

“带一根手指头回来。”

“好。”

“去吧。”

……

贾里玉回到寝室，发现室友们都不在，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然后伸手掏出挂在胸前的那一枚戒指，轻轻地摩挲着。

忽而眼前的墙壁开始扭曲、淡化、拉扯，然后变成那个巨型的瀑布，屁股下的椅子变成巨岩。

贾里玉起身走向瀑布。

“射雕世界，选择。”白龙威严的声音覆盖而下。

贾里玉轻车熟路，伸手按住水幕上射雕的画面。

“二次进入射雕世界，拿到《九阴真经》全文，学全打狗棒，学一招降龙十八掌。”

第三十章 五湖少庄主

白龙宣布完任务，贾里玉眼前的水幕忽然轻轻抖动起来，慢慢虚化，一幅青山绿水的画面由虚而实，由模糊而清晰，贾里玉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座古代的市镇之中，山水掩映之间，随处可见一堆堆紫砂陶坯，别有一番风致。

贾里玉四处观望，试图弄清楚此时身在何处，走了半条街，看到十家铺子倒有九家在卖陶器，反复自言自语“陶器、陶器”，然后想到一个地方——“陶都”宜兴，位于江苏南部，太湖西岸的宜兴。

“白龙把我送到这里什么意思？”贾里玉飞速回忆射雕中和太湖相关的剧情，然后想到了归云庄陆乘风。

“难道郭靖黄蓉现在已经来到太湖？”贾里玉驻足思索了片刻，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没有发现一文钱，白龙这次虽然没有让自己做乞丐，甚至还给了自己一身潇洒的白衣，但是空空如也的口袋让自己的处境和第一次过来没什么太大区别。

好在现在的贾里玉已经不再是第一次过来什么都懵懵懂懂的状态，尤其是有了妙手书生的本事之后，在这座城市里肯定可以无往而不利。

“不管如何，先填饱肚子。”贾里玉定了主意，开始寻找下手目标，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合适的对象，正要抬步向东边走，忽然看到三个装束打扮和宋人大不相同的男子正在买陶器。

“金人？”贾里玉看着三人头上束起的辫子，认出他们的身份，三人选好陶器，拿着就走，竟然不付钱，陶器老板叫着要钱，却听其中一人道：“我们是大金国钦使的随从，拿了你的陶器是你的荣幸，还敢张口要钱，不知死活的东西。”

陶器老板听到“大金国钦使”几个字，不敢再喊，无奈地摇摇头，一脸的欲哭无泪。

贾里玉见状，快步朝那三个金人走过去，假装低头赶路，一不小心就和三个金人撞到了一起，刚才声称自己是大金钦使随从的那人大怒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往大爷身上撞？”

撞他们的那少年，好像被这句怒斥吓到，说了句“对不住”，然后转身一溜烟跑了，三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待三位大金钦使随从离去之后，贾里玉折身回来，走到那个陶器老板的铺子前问：“刚才那三个金人在你这里拿的陶器值多少钱？”

那老板刚亏了生意，正想找人抱怨，听贾里玉这么问，又见他慈眉善目，语气无奈道：“拿去的陶器少数也要二十两银子，这帮金人真是蛮不讲理。”说着又连声叹气。

贾里玉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然后从钱袋倒出一锭金子，递给那个老板，说：“你看这锭金子够吗？”

那老板满脸诧异地看着贾里玉，却不敢伸手去接金子，道：“够是够了，只是……”

贾里玉笑道：“这次金国钦使是住在我家，他们在外面白吃白喝白拿，银子自然要我们家来出，拿着吧。”

那老板犹犹豫豫地伸出手，贾里玉把金子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就走，那老板忙叫道：“公子，还没找你……”话未落音，公子已经不见踪影，老板看着手里的金子，忍不住笑出声音。

贾里玉扒了那三位金人的钱袋，替他们还了陶器的钱，然后找了一家客栈吃饭，现在自己财大气粗，不怕没饭钱，叫小二过来点了店里最好的几样小菜，等菜的时候，两位不速之客不邀而至，在对面坐了下来。

“你们是……”贾里玉看着对面二人，好奇问道。

“你不要管我们是谁，你先告诉我们你是谁。”

贾里玉笑而不语。

“你刚才说那金国钦使住在你家？”

贾里玉看着说话的那人，道：“金国钦使这么大排场，你们要查的话轻而易举，何必在这里为难我？”

两人相视一眼，问贾里玉：“这么说，小兄弟并没有见过金国钦使？”

贾里玉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替那三个金人还陶器的钱？”

贾里玉笑着说：“因为那金子本就是他们的。”

“啊？”两人恍然大悟，笑了起来，赞道：“小兄弟做得好，打扰了。”

贾里玉忽而心里一动，道：“两位若没用饭，不如一起吧，我一个人吃着也太无聊，而且金国钦使的金子，不用白不用。”

那两人正要拒绝贾里玉的邀请，听了最后一句话，相视一笑，竟然重新落座，道：“小兄弟说得没错，金国钦使的金子不用白不用。”

贾里玉伸手叫小二置酒加菜。

不一会酒菜上桌，三人通了姓名后推杯换盏，边吃边聊起来，贾里玉喝了一大口酒，问道：“不知这次金人派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张为先哼了一声，道：“还能有什么好事，不过是讨要好处，收刮民脂民膏罢了。”

贾里玉长叹一声，道：“可惜可惜。”

张为先问：“小贾兄弟为什么叫可惜？”

“张大哥有所不知，我可惜的是自己只能顺手牵羊他们一个钱袋，无法帮百姓们抢回那些金银财宝。”

张为先顿了一下，问：“小贾的兄弟的意思……”

贾里玉左右看了看，低声道：“素闻太湖归云庄少庄主为人急公好义，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张为先微微一笑，问：“小贾兄弟果真愿意与陆少庄主一见，我倒可以帮这个忙？”

“当真？”

“自然当真。不过，在去见少庄主之前，我和马兄弟还要去打探打探金国钦使的消息。”

“不知有什么需要小弟帮忙的？”

张为先摇了摇头，道：“少庄主早有安排，贾兄弟在此等候就是。”

三人用完饭，贾里玉付了钱，张为先、马俊二人和贾里玉抱拳暂别，匆匆离去，贾里玉不想干等，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打坐，不知过了多久，贾里玉只觉玉气与神合，几番呼吸吐纳，气归丹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夜幕早已降临。

贾里玉忙起身去约定的地方和张马二人回合，刚到那家客栈门口，看到两个黑影朝这边走过来，正是张为先和马俊。

“出了点岔子，让贾兄弟久候了。”张为先抱歉道。

“无妨。”

“走吧，这就去见少庄主。”

贾里玉随张为先、马俊二人一路朝东走去，不久之后，来到太湖边，和一众手持火把、做渔民打扮的汉子汇聚一起，那些人似乎都认识张为先，彼此打着招呼，称兄道弟，沿湖边走了一会，来到一排渔船近前，众人络绎上船，贾里玉跟着张为先也上了渔船。

小船朝湖中驶出里许，忽听湖中有海螺声呜呜传来，再行数里，却见湖面星星点点全是渔船，湖中心停着一艘大篷船，海螺声就是从大篷船上传出。

“少庄主就在大船上。”张为先为贾里玉介绍一句，忽而船速加快，飞也似地冲向大篷船，待靠到近前，船速减了下来，刚刚好在大篷船旁边停下。

“贾兄弟，上船吧。”马俊说了一句，三人上了大船，贾里玉这才看到大船周围停着十几艘小船，先后有人从船中走出，贾里玉和张为先、马俊进了大船船舱，看到舱内主位坐着一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众人无不谦恭地向他行礼。那年轻人举手看向张为先这边，问：“张大哥，你探听得怎样了？”

张为先道：“回禀少庄主，金国钦使预定今晚连夜过湖，段指挥使再过一个多时辰就到。这次他以迎接金国钦使为名，一路搜刮，所以来得迟了。”

那年轻人正是归云庄少庄主、黄药师四徒弟陆乘风之子陆冠英。

贾里玉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船顶。

第三十一章 再会靖蓉

那日贾里玉和郭靖、黄蓉不辞而别，回到现实世界，前后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贾里玉虽然清楚射雕世界的时间轴，但是他不知道射雕世界和真实世界的时间是如何对比运转的，之前在瀑布水幕前，也没来及问白龙，只是想着既然白龙给了任务，自然会把自己送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

出现在宜兴街头之后，贾里玉迅速捋出射雕的剧情线，回忆起郭靖黄蓉在太湖遇到的人物和事情。

当时洪七公教完郭靖降龙十八掌中的十五掌之后，飘然而去，郭靖和黄蓉一路游山玩水，来到太湖，正好碰到泛舟钓鱼的陆乘风，并受邀去了归云庄，黄蓉入庄之后，对庄内的布局十分好奇，因为他发现归云庄的格局和布置全在模仿桃花岛，虽然未能得其神韵，但已有其形。

于是晚间黄蓉拖着郭靖一起出去探查，不料却顺水摸鱼碰到了准备劫持大金钦使的陆冠英。

此时靖蓉二人正蹲在大篷船的船顶，不过由于他们两人此时的功夫已经今非昔比，因此船内并无人发现二人，贾里玉原本也没有到这个境界，但是见到陆冠英之后，猛然记起了剧情，这才想起抬头一看，留心查听。

贾里玉现在的武功境界虽和靖蓉二人还有差距，但有心算无心，仔细听来，还是有迹可循，贾里玉基本可以断定靖蓉二人就在船顶。

“各位哥哥，大家说怎么办？”陆冠英听了张为先的回报，试探地问了一句。

大家齐道：“愿听少庄主号令。”

陆冠英双手向怀里一抱，说道：“这些民脂民膏、不义之财，打从太湖里来，不取有违天道。咱们尽数取来，一半散给湖边贫民，另一半各寨分了。”众人轰然叫好。

贾里玉暗道：“这陆冠英确实深谙做领袖的技巧，倘若他说劫了财报全分给百姓，各位寨主积极性肯定就没那么高了。”

陆冠英说罢，张为先正要引荐贾里玉，忽见座中一人站起，冷冷地道：“咱们做这没本的买卖，抢些大户商家即可，干嘛要抢官家的东西？至于大金钦使，那就更加得罪不得，恕不奉陪。”

贾里玉一看那人，竟然认识，正是黄河四鬼中的夺魄鞭马青雄，马青雄说罢抬步就走，门前两人忙上前拦住，劝道：“马大哥，咱们结拜入伙，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话刚落音，马青雄喝了一声“滚开”，伸手格开二人，往船舱外走，便在这时，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拦在他面前。

“咱们刚定了计划，你就要走，万一走漏了风声，我们数百位兄弟可就要陷入险境了。”

众人尚未看清说话人的脸面，但这番话却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嚷着“不能走”。

“而且据我所知，马兄的师傅沙通天乃是大金赵王府的四大高手之一。”

马青雄听到这里，脸色大变，哪容他继续说下去，伸手从靴中拔出匕首，刺向眼前那人，那人不避不闪，竟迎着匕首而来，在即将刺中时，身子一晃，躲开匕首，同时一拳打在马青雄的右臂上。

马青雄忙收手后退，不料那人身法快极，踏步正宫，双拳齐出，结结实实地打在马青雄的胸口，马青雄后退几步，仰面即倒，陆冠英伸手抄起一把钢刀，手起刀落，将马青雄当场斩杀。

马青雄毙命之后，过来两个汉子把他的尸体丢入湖中，陆冠英还刀入鞘，上前来与贾里玉见面，张为先忙道：“少庄主，这位是我今日新结识的少年英杰，名叫贾里玉。”

陆冠英刚才已经见识了贾里玉的身法和拳法，自忖对方功夫不在自己之下，不敢怠慢，抱拳道：“在下归云庄陆冠英。”

贾里玉点点头，道：“现在事不宜迟，我仍与张大哥先去哨探，少庄主再分配其他任务吧。”

陆冠英面露赞叹之色，点头道：“好，张大哥、贾兄弟，一切小心。”

贾里玉刚露了一手，间接向郭靖和黄蓉打了招呼，然后随张为先带了五条小船去打前哨。

船顶靖蓉二人在贾里玉开口说话时，就已经认出他，惊喜之下，郭靖更是忍不住要开口叫人，被黄蓉及时捂住。

“二哥功夫也已大进，不用担心。”当初黄蓉根据从父亲那里学来的步罡踏斗之法，自创了一套四象步交给贾里玉，本意是传他一套逃命的功夫，顺便将郭靖教他的全真内功融会贯通，哪知道这位二哥学武天赋极高，竟将全真心法、四象步以及后来洪七公教他的逍遥游结合在一起，也自创了一套神出鬼没的身法。

正如黄蓉所料，马青雄三招之内即被二哥打倒，干净利落，郭靖暗自为二弟叫好的同时，对马青雄的草包也甚为不解，明明当初在草原时和自己斗得难解难分，现在再看他，只觉稀松平常，不堪一击。殊不知他跟洪七公学了数月降龙十八掌，于武学一途早已脱胎换骨，眼界和功夫都是今非昔比。

两人见贾里玉要和陆冠英一起擒拿杨康，不免矛盾，如果帮杨康，就要和贾里玉对上，如果帮贾里玉，又会伤到杨康。

“蓉儿，你说怎么办？”郭靖一时踌躇不决。

“保护二哥不被金人伤到，救杨康，让他变好。”

郭靖一听，只觉这个主意大好，道：“好！蓉儿你太聪明了。”

不久之后，杨康所乘金国钦使团的船只出现，众人按照陆冠英的安排各自行动。

靖蓉原本要现身和贾里玉相见，不巧碰到杨康的大船被凿沉，人也被陆冠英擒住，带回归云庄。

“靖哥哥，我们先回去吧，二哥机变功夫都不输我，不用担心。”

郭靖点点头和黄蓉一起原路返回归云庄。

次日，郭靖黄蓉被陆庄主请到书房品评字画，恰好碰到陆冠英及诸位寨主带着杨康一行人前来请父亲发落，靖蓉二人看到杨康，忙转头去人群中寻找贾里玉，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二弟没回来？”郭靖低声说了一句。

“二哥应当是被其他水寨请去做客了。”

“嗯。”

两人正低声说着悄悄话，忽听杨康在那边叫骂，声称归云庄都是一帮鼠辈，只会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偷偷摸摸凿船，不敢光明正大与他单打独斗，陆冠英气不过，解开杨康绳索，和他斗了一场，结果被他用九阴白骨抓伤到小腿，陆乘风认出白骨抓的功夫，惊怒之下，悍然出手，一举镇压杨康，技惊四座。“冠英，先把他关起来，等他师傅来救再说。”陆乘风摆了摆手，继续和黄蓉一道看画了。

杨康被陆冠英带去监禁的时候，贾里玉如黄蓉所料，正在太湖一处水寨和张为先、马俊等人一起喝酒吃肉，这次劫持金国钦使，大获全胜，张为先水寨也分到不少金银，如今寨中又添了贾里玉这个生力军，更是喜上加喜。

贾里玉以前看小说，对这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声吆喝的生活有过憧憬，如今置身其中，果然别有一番趣味。

“张大哥，我一结义大哥和结义小妹现在在归云庄做客，我要去与他们见见，回头再来与众兄弟把酒言欢。”贾里玉推算剧情，似乎距离黄药师正式登场已经不远，他既然来到射雕世界，当然要把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见一遍。

当然，另外一个原因是，他要借梅超风身上的九阴真经下卷一抄。

……

归云庄。

陆冠英误将李鬼当李逵，把冒牌裘千仞请到庄内做客，裘千仞正在大放厥词，劝说陆乘风降金时，江南六怪突然出现，和郭靖不免一番相见欢。

之后，冒牌裘千仞的把戏被郭靖识穿，又遇到梅超风前来找陆乘风寻仇，于是灵机一动，准备编个谎言闹得全场大乱，自己再趁乱逃跑，他看着梅超风，冷然说道：“你还要到处找人报仇，自己的师傅被人害死都不知道。”

这句话一下牵扯了陆乘风、梅超风和黄蓉等人，效果果然出乎意料，待众人查问时，裘千丈又编的有鼻子有眼，说是全真七子围杀了黄药师，歪打正着应了被黄药师囚禁的周伯通，梅超风和陆乘风固然悲痛欲绝，黄蓉更是直接当场晕倒。

待朱聪救醒黄蓉，黄蓉大哭着要“爹爹”，便在这时，一道人影从门外闪入，接着听得“啪”地一声脆响，裘千仞被被打了一个大耳瓜子。

“让你这个信口雌黄的骗子，在这满嘴胡说！”

众人见裘千仞被如此辱打，都是由又惊又疑，凝目看来人时，数道声音同时响起：“二哥！”

“二弟！”

“鲤鱼！”

“贾兄弟！”

这四人自然分别是黄蓉、郭靖、朱聪和陆冠英了，贾里玉抱拳与大家见礼，然后看着郭靖、黄蓉，道：“大哥，三妹，别来无恙。”

第三十二章 半部经文到手

裘千仞刚说黄药师被害死的时候，大家原本是不信的，毕竟黄药师位列五绝，武功深不可测，江湖罕有敌手，不会那么轻易被害死，不过众人听说黄药师是被全真七子围攻而死，不由得不信了。

若论单打独斗，七子自然无人是黄药师的对手，但七子联手摆出的天罡北斗阵威力惊人，黄药师便很难抵挡，尤其是黄蓉还知道她父亲在桃花岛囚禁着一位全真派的重要人物，两相联想，再无怀疑。

正当黄蓉嚷着要见爹爹，陆乘风和梅超风发誓要去报仇的时候，贾里玉突然出现，喝破裘千仞的谎言，大家才由信转疑，黄蓉急问：“二哥，你怎么知道他是在撒谎？”

陆乘风和梅超风也忙着追问：“小兄弟你快说出真相到底如何。”

贾里玉摆了摆手道：“大伙别急，待我问他一问，便知结果。”说着转身面向裘千仞，伸手握住他的手，沉脸问道：“你刚才说黄岛主为全真七子围攻而死，此事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听旁人转述？”

裘千仞道：“我没有亲见，是听旁人转述。”

“何人转述？”

“北丐洪七公。那日我与洪七公比武，他输了我半招，便把这个消息告知于我。”

众人一听他说洪七公比武输他半招，不禁哑然失笑，他刚才明明连郭靖都打不过，更是被贾里玉打了一个耳光，怎么可能赢得了洪七公。

郭靖摇头道：“老前辈，你的功夫远远及不上七公他老人家的。”耿直靖有一说一，不会撒谎，因此大家对这个裘千仞疑心更重。

贾里玉笑了笑，继续问：“我再问你，七公什么时候告诉你的这个消息？”

“一个月前。”

贾里玉笑着摇头，转向郭靖黄蓉，道：“大哥、三妹，现在你们知道真相了吧？”

郭靖茫然不解，黄蓉却拍手笑道：“你这个大骗子，七公一个月前明明跟我、靖哥哥和二哥在一块，什么时候跟你比武？”

大家一听，心中随即释然，陆冠英诧异道：“如果裘千仞只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妄人，那他适才展露的上乘功夫是怎么回事？”

裘千仞趁机道：“我因练了一套极高明的功夫而走火入魔，内功时灵时不灵，才会为你们这些小辈所趁，哼，再过片刻，待我神功尽复，有你们苦头吃。”

黄蓉得知父亲无事，心情大好，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就趁你功力没有恢复前杀了你。”

裘千仞脸色微变，道：“你敢杀我？”

贾里玉忙道：“三妹且慢，裘老前辈此言不假，他的功力的确是时灵时不灵，只不过这次他功力恢复的时候，找错了道，移到了我的身上。”

黄蓉知道二哥有心捉弄这老儿，配合道：“如何转移法？”

贾里玉笑而不语，拿起一个酒杯，飞速旋转几圈，然后用拇指一拨，一个高约半寸的瓷圈飞了出去，和裘千仞刚才展露的手上功夫如出一辙，裘千仞脸色变了几变，其他人却看不出其中机关，纷纷好奇地看着贾里玉。

贾里玉向郭靖、黄蓉道：“大哥、三妹，你们要学这套功夫吗？”

黄蓉道：“要学，二哥教我们吧。”

贾里玉翻手拿出一枚戒指，道：“这枚戒指是裘老前辈的，刚才被我顺手借了过来，大哥你来戴上。”

郭靖裘千仞低头看到自己手上戒指不见，心中叫苦，不知他什么时候勾去的，旁边的韩宝驹对朱聪道：“恭喜二哥，妙手绝学后继有人。”

朱聪欣然颔首微笑，道：“只怕还会青出于蓝。”

这时郭靖已戴上戒指，贾里玉又拿了一个酒杯，道：“大哥，这戒指上有一粒金刚石，十分坚硬，你用这金刚石抵住酒杯旋转，便能大功告成。”

众人一见，各自恍然，陆乘风哭笑不得，对陆冠英道：“英儿，送客吧。”陆冠英手对着裘千仞手一伸，道：“老先生，请吧。”

裘千仞以袖遮脸，低头快步离去。

陆冠英又好奇问贾里玉：“贾兄弟可知道他那顶缸水上漂的功夫是如何办到的？”

贾里玉道：“回头少庄主让人检查一下那铁缸和水下暗桩就知端倪。”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失笑，贾里玉正要解释裘千仞和裘千丈的分别，忽听梅超风道：“陆师弟，今日之事，你我恩怨一笔勾销，但杀夫之仇不得不报，还请陆师弟袖手旁观，两不相帮。”

柯镇恶闻言也上前一步，道：“梅超风，当年大漠一战，你虽然失去丈夫，但是我们的五弟也被你害死，我们曾答应马道长不找你寻仇，但今日你主动找上门来动手，就不是我们江南七怪背信弃义了。”

梅超风喝道：“少废话，你们一起上吧！”

贾里玉知道此事无可调解，退在一旁，转眼看到门边站着一位青袍怪客，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心中一跳：“东邪黄药师！”即便知道剧情，他刚才都没有发现黄药师何时现身的。

梅超风和六怪一言不合就要动手，郭靖突然从旁跳了出来，道：“梅前辈，你丈夫是我杀的，与我师傅无关，要动手，你与我动手吧。”

梅超风闻言大怒，厉声道：“没错，先杀了你这个小贼。”正要举爪按向郭靖，陆乘风突然接道：“师姐且慢，我有话说。”

梅超风道：“陆师弟你要对付我？”

陆乘风道：“我说了两不相帮就两不相帮，只是你们双方在我庄上动手，我作为东道主，有个提议，还请你们双方允准。”

“你说。”

“刚才听你们所言，一方失了丈夫，一方失了兄弟，都有不幸，因此以我之见，今日只赌胜负，不赌生死如何？”

黄蓉一听，立即明白陆乘风的意思，接道：“这样最好不过，梅师姐你敢不敢和靖哥哥赌？”

“怎么赌？”

“就赌你三十招之内能不能胜过靖哥哥。”

梅超风曾与郭靖交过手，对他的功夫心里有数，听黄蓉这么说，怒道：“我三招之内杀不了他，就一头撞死。”

黄蓉道：“好，那就让陆师哥和与你同来的客人一同作作见证吧。”

“与我同来的客人？”梅超风一怔，终于证实了近日心中的疑惑，原来这些时日，果真有一位前辈高人跟着自己。刚要转身说话，那青袍怪客飘然而去，梅超风却没有听到，道：“前日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超风感激不及。”

黄蓉道：“他已经走了。”

梅超风失神一会，忽而转身道：“臭小子，动手吧。”

郭靖道：“前辈，当初我失手杀了你丈夫，你要报仇，理所应当，因此今日要杀要刮，都由得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你杀了我之后，不准再找我师傅们寻仇，倘若你不答应，我便不与你交手。”

梅超风沉吟片刻，问道：“我若答应你，你真不会逃跑？”

“绝不逃跑。”

“好，我答应你，我与江南六怪之仇从此一笔勾销。臭小子，出招吧。”

郭靖抱拳道：“得罪了。”刚说了一个“得”字，梅超风手爪已经拍了过来。

一直在留意青袍怪客的贾里玉，见他刚才退去的身法，心中赞叹不已，暗想：“这才是真正的如鬼如魅，黄药师的身法比之自己的鲤鱼滑步，要高出两三个世界。”犹豫了一下，身子一晃，溜出门外，场间都在关注郭靖战梅超风，没人注意到他。

贾里玉出了门之后，四处观望，忽然眼角瞥见那青袍怪客正卓然立于屋顶之上，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从屋顶消失，贾里玉意识到和对方的差距，放弃继续追去的打算，而且万一黄药师突然发疯，拍了自己一掌，那就太冤了，他对这种奇遇老爷爷得到指点的事情保留态度。

贾里玉在门口站了一会，转身回屋，屋里面早已斗得乱成一团，郭靖被梅超风打倒，还中了毒爪，躺在地上，而江南六怪正在齐攻梅超风，贾里玉忙上前去扶郭靖，这时朱聪施展妙手，从梅超风手里顺出解药和匕首，分别交给黄蓉和贾里玉，道：“解药内服外用，匕首也是他的。”

贾里玉看到匕首和上面裹着的卷皮，心中一震：“《九阴真经》下部！”

黄蓉知道那匕首牵扯到郭靖、杨康和穆念慈，忙道：“二哥，你先帮大哥收着那匕首吧。”贾里玉点了点头，把匕首揣进怀里。

第三十三章 东邪的境界

郭靖服了解药，很快醒转过来，贾里玉道：“大哥，我们一起把他们分开吧，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

郭靖点头同意，贾里玉道：“大哥你用降龙掌逼开梅前辈！”

“好！”郭靖应了一声，瞅准时机，一招“震惊百里”打向梅超风，与此同时，贾里玉展开鲤鱼滑步，顺势在韩宝驹和南希仁的腰上各推了一把，两人闪躲不及，连退数步才站稳，贾里玉忙施礼道：“诸位前辈，不要再打了。”

韩宝驹愣了一下，讶道：“鲤鱼你的功夫也进步这么大？”六怪刚才见到郭靖施展降龙十八掌，已经大感震惊，此时又见贾里玉身法如电，内力大进，更觉难以置信。

贾里玉谦虚道：“投机取巧罢了。”

那边郭靖一掌得手，击退梅超风，道：“梅前辈你走吧，我们不为难你了。”

梅超风自知双拳难敌四手，也不再勉强，道：“可以不打，你们换我经书。”

郭靖不解道：“什么经书？”然后又转头问六位师傅：“师傅，你们看到了梅前辈的经书吗？”

六怪都言没有看到，梅超风虽和郭靖、六怪有仇，但是对他们的品行也有所了解，知道他们都是有一说一的江湖人士，不至于撒谎骗人，于是她忙蹲在地上去摸索经书，陆乘风吩咐陆冠英道：“你去帮你梅师伯找一找。”

“是，爹。”陆冠英叫人拿来火把，把屋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梅超风喃喃自语道：“丢到哪里去了，丢到哪里去了……”

便在这时，那为青衣怪客去而复返，出现在梅超风跟前，伸手抓住她后背，提着就走，梅超风武功高强，但是被那个怪客抓住，竟然毫无抵抗力，众人看得无不骇异莫名，暗叹那青衣怪客功夫出神入化，待大家凝神去看时，青衣怪客已提着梅超风走了。

贾里玉看着青衣怪客的背影，心道：“如果按照叶七和李九山说的国术境界划分，黄药师的身法恐怕要在‘神变’以上，至于内力，应当是化劲巅峰，和洪七公不相上下。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练到这个境界？”贾里玉拍了拍怀里的经书，“应当用不了太久。”

梅超风被青衣怪客带走之后，江南六怪也要告辞，贾里玉看着满屋狼藉，深感武林高手的破坏力之大，免不了又要让陆乘风父子破费一番，重新修缮。

陆乘风正要挽留客人，忽见两道人影出现在庄前，来势迅捷无伦，待众人看清，却是青袍怪客和梅超风折回，梅超风叉手而立，叫道：“姓郭的小子，你用洪七公教你的降龙十八掌打我，占我眼盲的便宜，我才抵挡不住。姓梅的活不久了，胜败也不放在心上，但如果今日之事传出去，洪七公的传人打败了桃花岛的传人，那岂不是堕了我恩师的威名，来来来，你我再打一场！”

江南六怪一听郭靖竟然得到洪七公传授武功，均是又惊又喜，韩小莹笑道：“咱们靖儿是傻人有傻福。”

郭靖忙挥手道：“我的功夫尚且不及蓉儿，更加不是梅前辈的对手，若非梅前辈眼睛不便，此时我已经性命难保。”

梅超风不理，问：“降龙十八掌一共是十八掌，你怎么没打完？”

贾里玉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过来，原来黄药师一直躲在门外观看郭靖和梅超风的比武，认出降龙十八掌之后，一直在等郭靖使完十八掌，结果那蠢小子打来打去，始终只用十五掌，因此他才借梅超风的口问出这个问题。

郭靖答道：“因为洪前辈只传了我十五掌。”

梅超风一听，更加不满，道：“好啊，只学了十五章就能打赢我，洪七公那个老叫花有这么厉害吗，非得再打一场不可。”

这句话更加是黄药师的口吻了，以前看书时，就觉得这几个老家伙斗来斗去、互相不服的情节很有意思，如今真正现场见识，更加觉得有趣，这个时候的黄药师好像在跟洪七公赌气一样。

郭靖拒之不及，见梅超风双爪已经抓了过来，只得凝神接战。

贾里玉知道这场比武是黄药师以弹指神通指点梅超风方位，与郭靖对打，他对黄药师的弹指神通一直很佩服，正要好好见识一下，正想着，耳边响起一道“嗤”的破空声，正是青衣怪客以弹指神通之功，弹出石子指点梅超风。

贾里玉回忆了一下叶七所说的“化劲”概念，确认了黄药师化劲巅峰的实力，所谓“化劲”，简单来说就是周身上下、里里外外皆可发劲，就像贾里玉上次与李九山比武，接触到他手腕时，有被刺中的感觉，就说明李九山很可能也接触到了化劲的门槛，把劲力练到了手上。

“明劲伤皮动骨，暗劲伤筋坏肺腑，化劲伤神散精气药食难补。”意思就是说，一个人练出明劲，打拳有声，可以伤到敌人皮肤和骨头；进入暗劲后，能打断人的筋脉，震坏人的内脏；而到了化劲，则一下可以打散敌人的精气神，那就是药石无灵、任何食物补品都弥补不了了。

即便如此，化劲这个层次，仍旧是触物发劲，借物使力，除非到了巅峰阶段，才可以将劲力打出去，做到隔空伤人，但是距离有限。

就比如黄药师，他现在必须借用石子发力，指点梅超风，无法做到凭空弹出气子，因为“凭空弹气”的境界要在化劲之上，属于罡劲及更高的范畴。射雕五绝应当只有王重阳隐隐摸到了一点罡劲的门槛，其余四绝都是在化劲巅峰和罡劲门口徘徊，他们现在比的就是看谁能更早一步破门而入。

有黄药师的帮助，郭靖完全不是梅超风的对手，贾里玉走到黄蓉面前，道：“不知这位前辈弹指神通的功夫和令尊黄岛主相比，哪个更强？”

黄蓉闻言一惊，怔怔地看着青袍怪客，忽然高叫一声“爹爹”，扑了过去，陆乘风听小师妹叫那青衣怪客“爹爹”，登时也醒悟过来，知道是恩师驾临，激动得想站起来迎接，无奈双腿无力，一下摔到地上，陆冠英忙上前扶住。

贾里玉高声道：“黄岛主到了，大哥停手吧。”

恰在这时，梅超风侧耳去听石子声，郭靖趁机推出一掌“亢龙有悔”，打退梅超风，跃出战圈。

贾里玉上前拍了拍郭靖，指着青袍怪客和黄蓉，道：“大哥你看。”郭靖抬头看去，果然发现黄蓉叫那青袍怪客爹爹，那青袍怪客揭开面具，形容如同一位潇洒飘逸的名士，龙姿凤章，天质疏轩，正是桃花岛主黄药师。

第三十四章 约架黄药师

黄药师自爱妻强写《九阴真经》去世之后，发愿要凭借一己之力写出真经上卷祭奠亡妻，不然绝不离开桃花岛，可是那日骂走黄蓉之后，生了一天气，见女儿终究未归，心下担心，这才动身离岛出来找寻女儿。

黄药师性格孤僻，不愿见人，出岛之后，戴了一张人皮面具，一路由东到西，又由北而南，不想没找到女儿，倒先碰到了女徒梅超风，原本黄药师是准备直接出手清理门户，但是看到梅超风眼睛已瞎，又遭欧阳克摆蛇阵欺凌，心中终于不忍，于是一路跟着梅超风，观察她所作所为，然后就来到归云庄，不仅见到了一直挂念的女儿黄蓉，还见到了四弟子陆乘风。

桃花岛的几位弟子，包括叛徒陈玄风和梅超风在内，对黄药师多少都存着一点个人崇拜的心思，当作恩师，当作严父，被打断腿逐出师门后，不仅不记恨，还千方百计想办法做些事情讨黄药师欢心，争取能让黄药师回心转意再重收他们入门。

前有曲灵风入皇宫偷盗字画孝敬师傅，现有陆乘风遍邀天下好手捉拿陈玄风、梅超风两个叛徒以报师门。

因此，当陆乘风看到师傅出现在他庄子的时候，激动心情可想而知。

陆乘风跪在地上，喜不自胜，谦恭道：“弟子今日得见恩师，实是万千之喜，若恩师能在庄内小住几日，弟子更是……”一时不知用什么词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像一个渴望得到父亲赞许的儿子一样。

黄药师见到陆乘风这个样子，心中有所触动，生出悔意，但是让他认错那是绝不可能的，于是大发慈悲，把自己苦心所创的那套修炼残腿的心法给了陆乘风，又答允了他可以传儿子功夫，陆乘风反而感激不及。

贾里玉现场旁观着陆乘风对黄药师的爱戴和敬畏，心中也有些感慨，黄药师的确是一个个人魅力爆棚的人物，武功高、品味高，又比较全面，很容易让弟子们生出神样的崇拜心理，在读者群中也拥有极高的人气。而且因为他脾气的邪异，对人严厉或者高傲，那是正常，稍为示之以好，就是天大的恩惠。黄药师跟陆乘风说完话，转身就要找郭靖的麻烦，黄蓉知道郭靖老实，不善言辞，当然要出言回护，贾里玉则在旁边扯了扯黄蓉，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讲话。

黄药师一方面不满郭靖杀了陈玄风，一方面恼怒他用洪七公的功夫打败梅超风，另外一方面就是嫉妒女儿外向，这也是一个父亲的正常心理状态，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突然有一天开始为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臭小子织毛衣，做面汤，心理多少会有些失落。

黄蓉一心维护郭靖，不知父亲的心思，贾里玉作为观察者、旁观者和读者，对黄药师的心理把握得比较精确，因此他阻止黄蓉那么积极地为郭靖说话，以免进一步激怒黄药师。

即便如此，黄药师还是不准备放过郭靖，兼之他有心想试试降龙十八掌的威力，无论如何要逼郭靖出手，贾里玉悄然移到黄药师右侧，暗暗提气，全神戒备，他倒不是想偷袭黄药师，而是想在黄药师动杀心的时候能及时出手相救。

毕竟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些事情就是改变了，自己无法做到熟视无睹。

郭靖被逼无奈，向黄药师出手，不料威猛无双的降龙十八掌打出去之后，黄药师不动不摇，纯以高深的内力及小腹巅峰的化劲即把郭靖的手腕震得脱臼，内力、境界以及应敌技巧上面的差距让郭靖面对黄药师时，就像一个六七岁的孩童面对一个两米的壮汉，是一种压倒性的差距。

黄药师震退郭靖，说了一句“你也吃我一掌”，倏忽欺至郭靖身前，郭靖要逃，被他伸腿绊倒，抬掌就劈，黄蓉反应迅速，猛地窜出，纵身搂住郭靖，黄药师见状更怒，伸右手抓住女儿后背，以绵力丢到一旁，举左掌再劈，这时距离郭靖最近的韩小莹和王金发的剑和秤恰好打到，被黄药师随手夺下震断，就在这个空当，贾里玉动了，一个鲤鱼滑步扑向郭靖，带着他滑出一丈，正好来到柯镇恶、朱聪和南希仁的前面，贾里玉随后一个懒熊翻身，借力扶起郭靖，柯、南、朱三怪跳上前，举起兵刃护住贾里玉和郭靖，其他三怪也围了上来。

贾里玉惊魂甫定，突然咳了几声，这才发觉背部竟是火辣辣地疼起来，即使如此近距离地施展鲤鱼滑步，还是被黄药师的掌风刮到。

黄药师见竟有人从自己手底救人，内心已是怒极，连说两声“好，好”，目光如电直射贾里玉，众人见他他那双杀意大盛的精眸，无不心中惴惴，替贾里玉担心，贾里玉本人也是被瞪得身上一颤，像中了一拳。

功夫入化之后，眸光中也有杀意，能把人瞪得泄了胆气，甚至失禁，国术中就有专门练眼的功夫。

不过贾里玉既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又有强大如彼的白龙做后盾，这种距离感，一定程度地提升了他的胆气。当即按照丘处机所传的玄门心法，以意顾气，气意相照，接住黄药师的这一瞪，道：“黄岛主和洪七公他老人家平辈论交，齐名当世，如今却出手杀他的传人，这是什么道理？”

黄药师刚才怒极出手，但其实并没有真的下杀手，那一掌下去，只是要把郭靖打残而已，但他怎么可能会向贾里玉解释，道：“我黄药师杀人，从不分人，你要找死，今天就连你一起！”

贾里玉笑道：“前辈要杀我，我绝不还手，伸着脑袋给你打，我和大哥、三妹一样，都学了七公的功夫，你杀我一个已经足以显示你比七公他老人家厉害，只是恳请前辈饶了大哥。”

郭靖和黄蓉听到这话，忙一个叫“二弟”，一个叫“二哥”，贾里玉背后伸手点了一下郭靖，让他不要说话，贾里玉这番话话里藏话，一则赌黄药师自重宗师身份，不会杀一个不反抗的后辈，不然就是不仁；一则告诉黄药师自己和黄蓉结拜过，杀之不义；最后再挤兑他一句，说他只敢杀洪七公后辈显示厉害，不敢正面挑战洪七公。

黄药师号称东邪，江湖人都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其实黄药师并非滥杀无辜之人，桃花岛上的聋哑仆人之前全都是十恶不赦的恶人。黄药师的邪只是不拘于束缚人性的繁文缛节，对忠孝义等人伦大节却是看中的，比如后来欧阳锋杀了一个大谈忠孝的读书人向他炫耀，黄药师却郑重其事地掩埋了那人的头颅，严词驳斥了欧阳锋。

相比于屋内其他人，贾里玉显然最为了解黄药师。

黄药师自然不会那么轻易被贾里玉用话堵住，冷笑一生，道：“废话！你们一起动手吧。”

黄蓉见父亲说不通，转身疾走，奔向湖边，哭道：“你在这大开杀戒吧，我此生再不见你！”纵身投湖。

黄药师见状大惊，忙抢到湖边，见一道水线笔直延向湖心，贾里玉和郭靖也冲了出去，黄药师知道女儿水性好，不怕她溺水，但他如今刚找到女儿，这次分别，又不知何时能再见，气急之下，迁怒六怪和郭靖、贾里玉，道：“你们统统自尽吧，免得我出手，你们受苦。”

六怪昂然不惧，但求战死，郭靖不想连累师傅，忙道：“杀你徒弟的是我，我一人抵命就是，只是请前辈宽限我一个月，报了父仇，再去桃花岛领死。”

贾里玉则说：“我年纪轻轻，还没正经学功夫，你让我自尽，我难以心甘，不如二次华山论剑时，黄岛主再来考校我的功夫，到时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众人听到这话，不免心惊，心想这小子如此胆大包天，竟然要参加二次华山论剑，还要挑战黄药师？

黄药师记挂女儿，杀意已去，一挥袖转身走了。

众人见他身影一晃，转眼消失，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朱聪上前拍了拍贾里玉，道：“好小子。”

六怪亲见贾里玉舍身救郭靖，对他更添好感，韩小莹道：“小鲤鱼，那华山论剑，都是当世高人才参加，你不要去，只做权宜之计吧。靖儿，你桃花岛之约也不必去了。”

柯镇恶顿了一下铁杖，怒道：“大丈夫言出必践，岂能失信于人，到时我陪靖儿去桃花岛，你们五人陪鲤鱼去华山。”

五怪见大哥发怒，不再多说，郭靖和贾里玉感激柯镇恶，一个跪倒在地，一个长揖拜谢，心里一般的感动，也一般地决心拒绝柯镇恶的这个提议。

第三十五章 初练真经，螺旋九影

黄药师父女前后离去，陆乘风难掩失望之情，本想留梅超风在庄上小住几日，不料梅超风哈哈一笑，兀自离去，六怪、郭靖和贾里玉八人在庄上留宿一夜，次日也和陆乘风告辞，在郭靖的求情下，陆乘风放了杨康，并意外发现和杨康一并被抓来的段指挥使竟然就是郭靖的杀父仇人段天德，段天德为求自保，一股脑把完颜洪烈当初陷害郭啸天和杨铁心的往事说了出来，最后仍是难逃一死。

随后郭靖、杨康北上去找完颜洪烈报仇，六怪回嘉兴，贾里玉则表示要去张为先的水寨待一段时间。

杨康对贾里玉的选择表示不解，道：“贾兄弟一身本事，何以要和土匪同流合污？”杨康对被俘虏一事，还是耿耿于怀。

贾里玉昂然道：“当今朝廷不作为，一味对金屈膝求和，而太湖水寨诸位好汉，劫富济贫，抗金保国，怎么能叫土匪？怎么能叫合污？像段天德这种依靠金国，收刮民脂民膏的才叫土匪。”

郭靖道：“康弟，二弟说得对。”

杨康道：“你若要抗金保国，应当投效朝廷，谋个正职，那才是正途，不然想以这些乌合之众对抗大……金国，太过儿戏。”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哪有什么正歪之分？”贾里玉说完不再理会杨康，对着郭靖拱手道：“大哥，一月后，嘉兴再见，告辞。”

郭靖也抱拳告辞，脑子里还在转着贾里玉说的那八个字，不停地呐呐自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贾里玉和郭靖、杨康分开之后，并没有直接去张为先的水寨，而是到宜兴市镇找了一家僻静的客栈，要了一间干净的房间，然后关好门窗，掏出藏在怀里多时的《九阴真经》下卷。

“梅超风和陈玄风凭借真经下卷的功夫纵横大漠，罕逢敌手，由此可见九阴真经的博大精深。”

贾里玉边想着边翻开经卷，经卷开篇就是介绍武学名称和招式，比如摧心掌、白蟒鞭法、大伏魔拳、摧坚神爪……却没有总纲和内功心法，贾里玉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觉得如何失望，经卷上面所载功夫虽神妙无双，但有陈玄风和梅超风两个前车之鉴，贾里玉不会贸然修炼，他之所以打开来看，一则是好奇这天下第一武学究竟长什么样，另外一则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找一找有没有适合他现在修炼的功夫，或者能给与启发也好。

“摧心掌和九阴神爪肯定不能练，这些功夫要等从老顽童那里拿到上卷内功心法才结合起来修炼。”贾里玉一想到陈玄风和梅超风练功练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连连摇头，他以前看电视看到这里，可是做过恶梦的，心理阴影不小。

贾里玉继续往下看，然后一式名为“螺旋九影”的功夫印入眼帘。

“螺旋九影为上乘轻功，集身法、步法、螺旋气劲于一体，修炼大成后，可平地拔起数丈，亦可凌空飞行万里。对敌发劲时，气劲以高速旋转的螺旋状打出，威力倍增，不仅可以摧毁敌人的表面，还能暂时打散敌人内劲，使其失去抵抗能力。练至巅峰，可幻化出九个身影迷惑敌人，防不胜防，与佛门无上神功‘莲台九现’有异曲同工之妙。”

贾里玉顿时心热意动，他现在最擅长的功夫就是自创的这套鲤鱼滑步，可以说他现在在身法、步法上已经有了一定的造诣，理解力和领悟力不输于任何一位顶尖高手。

至于打法，除了打狗棒法那一招天下无狗，只剩下拳走轻灵的逍遥游，遇到暗劲巅峰及以上的高手，甚至不敢出手，不然以他神出鬼没的身法，那日和李九山的比武，绝对就是另外一个结局。

而且，最让贾里玉惊喜的是，螺旋九影修炼方法第一句开明宗义，写道：“凡习此功者，当先修炼玄门内功心法，有事半功倍之效。”也就是说，练这套功夫的内功基础是玄门正宗内功心法，而贾里玉先后经郭靖、马钰、丘处机三人指点玄门正宗内功心法，加之自己勤练不辍，如今已有所成，正适合这套功夫。

贾里玉当即不再犹豫，开始整体看一遍练法，做到心里有数。

“螺旋九影一共四重，第一重须在室外练功，不准迎风，周身放松，意气相接，放松筋、骨、肉、皮……面北取五心朝天或盘坐，上身正直，虚灵顶劲，舌抵上腭，下颌微收，双目平视，双手掌心朝上，掌指相对，捧放于丹田处，意守丹田……第二重分两式，第一式要领同一重，双手轻轻提起，掌心朝下，掌指相对放于中脘穴处……当前三重功夫练成之后，第四重须舍陆地，入水修炼，从一重至三重，反复循环……”

贾里玉看完四重修炼之法，暗想：“此处便有太湖，确是练武的好地方，正好就用这一个月，练成这套螺旋九影。”

贾里玉默读了几遍心法，熟记脑海，然后贴身藏好经书，起身出屋。在客栈用了早饭，东行去太湖，不一会来到太湖边，沿湖而走，寻觅人迹罕至之处，走到西岸，正遇一座石山，站在山脚下，可以看到一条阶梯蜿蜒通往山顶，阶梯两边长满野花野草。

贾里玉拾级而上，很快登至山顶，见山上有几位文人游客，当下不做停留，从山的对面下去，山后是荒林野地，且没有下山石阶，因此不会有人去那里游玩，贾里玉下到半山腰，看到左边有一块本身嵌在山体中的巨岩，那巨岩虽伸出一半，但位子却颇为隐蔽，贾里玉一时心动，走了过去，看到巨岩半身凌空，有种随时要坠落的错觉，因为游人少至，岩石虽经风雨吹打，仍不算光滑，阴暗处还长满青苔。

最让贾里玉在意的是岩石下面有一块八九平米的空地，野草密布。贾里玉从巨岩上跳下，清理出一小片地方，席地面北盘坐，先轻松全身关节，再用意念放松筋骨，依照经文所写，开始修炼螺旋九影第一重。

贾里玉有玄门内功在身，又有将四象步和逍遥游融会贯通的经验，因此仅用了一日，便学成了螺旋九影第一重，当太阳西下，夜色来临时，贾里玉忽而纵身而起，身体轻盈如猿，窜起了两三米之高，落地时，寂然无声，如一片羽毛飘落。

“《九阴真经》果然神妙！”贾里玉喜不自胜，随即右脚斜跨，运气贯通手臂，猛然打出右拳，在拳劲发出的刹那，发出“呼”地一声，贾里玉明显感觉到一股螺旋气劲射出，拳势扫过，平地上的野草像被一缕卷风掠过，东倒西歪。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贾里玉拳头刚打出时，拳心朝上，待收拳时，拳心已然向下。

贾里玉仅用了一天就练成第一重，心中多少有些得意，第二天练第二重的时候，信心大增，并很快练成二重第一式，不过在修炼第二式的时候，贾里玉遇到难题，第二式要求修炼者以螺旋真气托起自身，并在半空运转螺旋真气，凭空改变飞行方向，这一式等于是要求人要像大雁一样，可以凌空盘旋，难度极高。

一日不成，贾里玉自然不会气馁，武术之道，素来有“今日不顺，就明日顺，今月不顺，就明月顺”的说法，讲究的就是不可急功近利，要扎扎实实地把功夫练上身，再图更高进步。

贾里玉练成第二重第二式，用了五天的时间，练成之后，一跃冲天两丈之高，最诡异的是，他可以在半空凌空打旋，改变方向。

贾里玉练通两重，并没有急着练第三重，而是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前两重巩固了一下，并且思考了一下螺旋九影和鲤鱼滑步之间的相通之处，入夜的时候，贾里玉绕着石山快速奔行了一圈，远远看去，宛若一道黑线绕着小山打旋，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已然是达到“神变”的境界。

“不知道现在我和汽车，哪个更快？”贾里玉眨眼之间，跑完一圈，跃跃欲试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下山回客栈。

第三十六章 时至今日未杀人

“螺旋九影”一二重主要讲真气吐纳运行之法，第一重所说，吸大地之气，以螺旋状聚于会阴穴，再经中脉，通过百会穴以螺旋状射出；反之，纳天上云气，以螺旋状聚于百会穴，经中脉，通过会阴穴以螺旋状射出，如此反复。

第二重则强调以气托身，御气而行，属于上乘轻功的法门，和四象步、逍遥游以及他的鲤鱼滑步相通相融，贾里玉可谓深谙此道，也仅仅用了五六日的时间便完全掌握。

等到贾里玉正式开始修炼第三重时，真正的挑战才正式开始，因为第三重要求修炼者打开气海穴，并释放螺旋真气，由左至右，将真气环绕己身，无论闪转腾挪、上升平飞，皆凭这股真气而行，修炼到上乘，便达到横空挪移，以气化形，制造幻影的境界，这也是螺旋九影的终极奥义，但是现在两个问题摆在贾里玉的面前。

其一，螺旋九影虽然是以玄门正宗的内功心法为基础进行修炼，但是此功闪转腾挪的身法、步法口诀却在上部经书中，贾里玉只能暂时以经过改良的鲤鱼滑步进行模拟，这样一来，效果必然要打折扣，原本九影，现在可能只有三影、四影，这也是贾里玉修为有限所致，倘若让黄药师看了螺旋九影下部的修炼之法，他必然能自创出对应口诀；其二，第三重要求修炼者打开气海穴，对于任何一位修炼内功心法的人来说，打开身上重要穴道，释放真气的做法都是比较危险的行为，需要十分谨慎，最好有师长在旁指点、照看，贾里玉虽然曾得个中名师指点，心中也有足够的把握，但再小的危险系数也是危险，他不得不十分小心谨慎。

因此，贾里玉第三重的修炼进行得非常缓慢，仅仅是在打开气穴这层，他每日要花上两个时辰，搬运真气时，也从来不一蹴而就，而是徐徐图之，一丝丝外放，似试探，似潜逃，这也是“外放真气脚探水”的意思，就是说，一个人打开气穴，释放真气时，就像去澡堂洗澡，用脚试水温一样。

如此进行了半月有余，贾里玉所释真气才堪堪环绕周身，等到他熟练掌握此法时，一月时光已经过去，他不得不动身去嘉兴和郭靖、黄蓉碰面，一起赶赴桃花岛，好在行路不误修炼功，只要过了真气环身这一关，剩下的就相对容易了，结合鲤鱼滑步的口诀心法，再以螺旋气环身，意念真气相接，意念所至，身形便至，练到上乘，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做到“意念有多快，身法就有多快”的地步。

这日清晨，贾里玉用了早饭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太湖山练功，而是准备去东市买鞍马，正当他起身离开客栈时，耳朵一动，隐隐听到坐在店内角落的两个江湖人士在谈太湖帮的事情，贾里玉也不转头去看，转身跟小二说：“给我准备两日的干粮，我要赶路。”

小二跟贾里玉已经相熟，道：“贾公子稍坐，这就去给您准备来。”

贾里玉在临近的桌子旁坐下，目光盯着门外，耳朵却一字不漏地在听那两人谈话。

“这次听说是官家下旨严办，毕竟是劫了大金国钦使，还杀了一位指挥使，岂能轻易放过他们？”

“只怕没那么容易，他们在太湖经营这么多年，根基深厚，而且归云庄那位少庄主，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极富智谋，他的父亲又是江湖上德高望重之人……”那人顿了顿，哼哼了两声，续道：“以前没能成功，这次也是一样。”

另外那人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道：“等着看吧，这次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两人说到这里不再往后说，正好这时小二也把干粮送了过来，贾里玉付了银子，离开客栈，在门口站了一会，朝东走去，他不是去买马，而是去归云庄报信，听那两人的谈话，官方这次是准备对太湖帮下手。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没这种概念，觉得江湖人士，快意恩仇，打劫就打劫，杀人就杀人，谁的功夫最高谁就最大，可是如今事涉金国钦使和一位指挥使，朝廷和官府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动静？

贾里玉刚来到太湖边，正要朝归云庄走去，忽然听到湖中有人叫自己：“贾兄弟！”转头一看，正是马俊在朝自己招手。

“马大哥，你怎么在这里？”马俊摇舟靠岸，道：“寨中发生了大事，我正要去与众兄弟汇合，不巧碰到贾兄弟你，对了贾兄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贾里玉道：“也是为这件大事而来。”

“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吧。”

“好。”

两人重新上了小舟，一路朝湖心而去，不多时便听到呜呜的海螺声，再走几里，那艘大篷船再次出现在眼前，与此同时，贾里玉看到星罗密布的小舟以大篷船为核心，遍布太湖中央，看排列布阵，竟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水军。

马俊加快速度，箭矢一般靠近大船，停在了最外面一排。

“上船。”马俊说着施展轻身功夫，快速掠过两艘小船，纵身一跃，上了大船，贾里玉无意卖弄，紧随其后上了大船。

“卧虎寨和我太湖帮的恩怨由来已久，这次他们大张旗鼓地邀我们商谈太湖水路上的生意一事，必有所恃，张大哥，你可有什么消息？”

贾里玉刚一上船，就看到陆冠英在与众寨主说话，听到“卧虎寨”三个字，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客栈那人所说“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这时，张为先上前一步，道：“回少庄主，我昨日探得消息，卧虎寨新来了一位当家，三十来岁，名字不知，据说是姓铁。”

“姓铁？”陆冠英稍作沉吟，道：“江湖没有听说一号姓铁的人，难道是燕魁从别处邀请来的高手？”

“应当是朝廷中人。”陆冠英话音一落，人群中有道声音接道，众人循声望去，见到贾里玉，十几声“贾兄弟”先后响起，都是贾里玉在张为先水寨认识的人，陆冠英见到贾里玉，忙走上前，微笑问道：“贾兄弟何时到的？”

“刚随马大哥上船。”

陆冠英点点头，拉着贾里玉走到场间，问：“贾兄弟刚才说卧虎寨那位姓铁的新当家是朝廷中人。”

“没错，我也是偶然得知这个消息，朝廷准备以江湖治江湖，联手卧虎寨对付太湖帮。”

众人一听，无不勃然大怒，太湖帮的宗旨原本就是“抗宋抵金”，对软弱的朝廷素无好感，因此听说朝廷派人下来对付他们，不仅不怕，反而激起了无穷的战意。

陆冠英摆摆手，道：“朝廷也要下暗手了，只可惜这些手段只会用在我们自己人身上，面对金人，就只会奴颜卑膝了。”

贾里玉点点头，问：“卧虎寨那边怎么说？”

“还是老规矩，一边三人，进行三场生死战，他们输，三年不准入湖，我们输，让出一半太湖。”

“既然如此，那算我一个吧。”贾里玉云淡风轻地接道，完全没有要参加生死战的壮阔与豪迈感，就好像是陆少庄主邀请他去赴宴，他应了一声一样。

“贾兄弟，”陆冠英强调道：“生死战是不死不休的。”

贾里玉点点头，道：“没问题。”

“贾兄弟义气深厚，令我很感动，不过此次商谈，我们已经拟定了人选，贾兄弟可随我们一道前去观战。”陆冠英对贾里玉的功夫有所了解，知道他最擅长的是一套身法，手上功夫能窥知一二，应与一月前的自己不相上下，但是如今自己得师祖允诺，已然开始随父亲学习桃花岛绝学，功夫一日千里、突飞猛进，自然早超过了他，因此陆冠英宁愿自己出场，也不愿小师姑这位义兄有所闪失，不然小师姑追究起来，连父亲都无法交代。

“也好，我就随众位兄弟去见识见识。”贾里玉不再坚持，毕竟他还没杀过人，得先看一看。

第三十七章 一步三影，十步一杀！

卧虎寨位于太湖东岸，相隔约三十里，因常年盘踞于虎岭而得名，卧虎寨现在的大当家姓燕名魁，据说是水浒好汉燕青的后人，精通十八路燕青拳。

燕青拳并非燕青所创，但是却由他所传，只因燕青身份特殊，传拳时，不准弟子宣告师承，因此后人以为师祖失踪，称之为“迷踪拳”，迷踪拳后来在大侠霍元甲手里发扬光大，叶七爷的师弟李九山打得也是迷踪拳。

卧虎寨现有人马共计三千，为吴中一大派，属于官府剿之不尽，努力招安的重要势力，因为跟陆冠英率领的太湖帮争夺太湖落败，帮中的几位当家开始倾向于依附官府，谋得一官半职，只因三当家燕三娘坚决不答应寨子跟朝廷勾结，这才使得卧虎寨暂时只能和官府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暖昧距离。

这次太湖帮劫持大金钦使，杀了指挥使段天德，触怒朝廷，朝廷权衡再三，最终定了这个联合卧虎寨，消灭太湖帮的计策，相府门客铁中流就是丞相府派来主持此事的，他此次来到卧虎寨，只带了两个相府的带刀护卫，为了立威，铁中流进卧虎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刀砍断支持燕三娘、排斥自己的五当家林怀安的左臂，三掌打伤燕三娘。

燕三娘是燕魁的亲妹妹，练得也是燕青拳，但是她本人最擅长的却是一套“燕过沙汀”的轻功，所谓“燕过沙汀不留痕”就是说的燕三娘。

燕三娘受伤之后，闭门不出，以此表示她对卧虎寨和朝廷同流合污的不满，不过就在卧虎寨和太湖帮正式会面的前一天，燕三娘的丫鬟就给她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大当家燕魁已经答应铁中流，待此次夺下太湖，燕三娘就要随铁中流一道去临安，给他做小妾。”原来在比武的时候，铁中流看上了燕三娘的那股泼辣劲，觉得特别新鲜，想尝一尝味道。

燕三娘听到这个消息，把自己的闺房砸了个稀巴烂，然后在窗前站了半晌，平复下情绪，这才去找大哥燕魁，说长兄如父，自己服从大哥的安排，而且铁中流武功高强，又是相府门客，的确是最好的归属。

燕魁见妹妹如此识大体，十分欣慰，而且他见妹妹终于遇到那个让她心服口服的男子，也替她开心，笑道：“到时寨中摆三日流水宴席，为你送嫁。”

燕三娘道：“江湖儿女，不在意这些，我只希望大哥能答应我明日的榕林之会，让我也出一场。”

燕魁摇头道：“这次榕林会，恐怕我们都不用出场了。”

“为什么？”

“铁大人会在第一个出场，然后逐一击杀对方三人。”

燕三娘惊讶道：“那陆冠英武功高强，不在大哥之下……铁，铁大人确然能以一敌三？”

燕魁无奈一笑，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妹妹一眼，只道她在担心未来夫婿，道：“我起初也有此疑问，直到铁大人用他那柄长刀把我和老二老三一起拍翻在地，我再无异议。”

“他，竟如此厉害？”

燕魁笑道：“没错，那日我对你是手下留情了。”

燕三娘羞涩颔首，出门之后，羞涩表情顿时消失无踪，变成厌恶和冰冷，脸上像罩了一层寒霜，双眸杀意炽烈。

次日上午，卧虎寨和太湖帮齐聚榕林，在那棵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大榕树下的广场上列队对峙，双方打了照面之后，各自的领袖人物出场商定比武章程，和后世签订合约协议不同，古人讲“一诺千金”，只要两位领袖人物口头答允了对方提出的条件和章程，那么这件事就算定了下来，这也是江湖中约定俗成的不成文规矩。

陆冠英和燕魁走到场中，以江湖抱拳礼相见，然后陆冠英朗声道：“此次比武定太湖，生死见胜负。比武场上，各显神通，生死亦各安天命，退场后，死者一方不得追究，违者将为江湖同道所弃。”

燕魁点头答允，接道：“卧虎寨胜，得一半太湖，太湖帮胜，卧虎三年不入太湖，违者由太湖帮任意处置格杀。”

陆冠英叫了声“好”，然后伸手和燕魁击掌三次，随后各回各队，把广场交给参加第一场比武的两位好汉。

一直闭目养神的铁中流，赤手空拳走到场中，眼睛微微眯着，看也不看太湖帮群雄，在他身后约二十步的地方，一个断臂的男子替他扶着长刀，那男子赫然就是被铁中流斩断手臂的卧虎寨五当家林怀安。

太湖帮众见铁中流如此倨傲，顿时一阵喧哗，有人道：“你以为自己是江湖五绝还是武圣关公？”

“朝廷的鹰犬，耍什么威风？”

“我看他已经是吓得不敢正眼了吧，哈哈……”

贾里玉听得好笑，暗想：“真功夫较量之前，总有一番嘴上功夫的交锋，看来这项传统是自古使然，到后来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不过太湖帮的嘴炮功夫没能持续太久，当太湖帮这边的贺寨主被铁中流双掌击耳，七窍流血而死之后，太湖帮再无一人说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语言都是没有力量的。

贺寨主在太湖帮是可以排进前十的高手，不料对上铁中流，连十招都没有走过，对方的功夫到底有多高？

“这等不堪一击，也敢来比武较量，太湖帮没人了吗？”这次轮到卧虎寨回击，面对这样的回击，太湖帮无言以对。

“希望今日能遇到一个值得我拔刀的对手！”铁中流再次微闭双目，趁机蓄气养神。

太湖帮第二场要出战的本来是张为先，不过他刚要排众而出，被陆冠英拦住：“张大哥，第二场我来吧。”

张为先道：“少庄主，让我先去耗耗他的精力，第三场你再上。”

陆冠英微笑摇头，身子一侧，跨到场间，拱手道：“在下归云庄陆冠英，领教铁兄高招。”

铁中流听是陆冠英，睁开双目，说了一个“好”字，踏前一步，右掌送出，打至半途，陡然停住，却是一个虚招，继而左掌穿出，一招“猛虎出栅”劈向陆冠英，陆冠英也不闪避，如闲庭信步般迎上，从容还了一掌，姿态潇洒飘逸。场间的高手，包括贾里玉在内，都看出来陆冠英刚才那一步，实乃极高明的步法和身法，那一掌的奇异脱俗，也与他之前的功夫全然不同。

“咦～”熟知陆冠英的燕魁面露惊讶，不知道这个死对头什么时候换了功夫。

铁中流仅仅见了这一掌，就立即察觉对方的不凡，当即收起轻视之心，双掌虚实交换、防守兼备地与陆冠英拆招，不料对方双臂挥洒，掌势凌厉如剑，虚实之变犹在自己之上，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掌影飘飘，如万花齐飞，威力惊人。

“大哥，陆冠英这打得这是什么掌法？”卧虎寨二当家见陆冠英使出如此奇妙的掌法，大吃一惊，脱口问燕魁。

燕魁摇了摇头，道：“想必是他压箱底的绝学，以前却是深藏未露。”

场中知道陆冠英得师祖黄药师允许，开始学习桃花岛功夫的只有贾里玉，而且他也轻易认出了这套掌法，正是桃花岛绝学“落英神剑掌”。

落英神剑掌作为黄药师早年所创的两项绝技，只传过黄蓉一人，其他六个弟子并没有学到，后来黄药师偶遇程瑶迦和陆冠英，当即做主，主持了他们两的婚事，并将这套掌法传给陆冠英做新婚贺礼。

铁中流掌法狠辣刁钻，力道浑厚威猛，但面对上乘绝学落英神剑掌，并没有更多的破解之法，几十招拆下来，也只是稍占上风，而且这种优势随着陆冠英掌法的不断变幻，在逐渐缩小。

又拆了三十招后，铁中流有些着急，一招“横扫千军”试图逼开陆冠英，但陆冠英身法惊奇，轻微晃动之下，便避开掌势，且不用后退半步，正如附骨之疽缠住了铁中流。

“十招之内，少庄主要反败为胜。”场间两人虽然掌法迅疾，倏忽分合，但在修习了《九阴真经》的贾里玉看来，一招一式，皆是一目了然。

陆冠英抢到铁中流侧边，双掌齐出，一掌斩向胸口，一掌斩向腰眼，一旦打实，铁中流定然受伤，铁中流明知这两掌可能是虚招，但仍旧不得不后退闪避，因为他刚刚已经吃了陆冠英“实而化虚，虚可化实”的亏，这套掌法实在太过诡异，对上之后，说不出的憋屈难受。

就在铁中流后退的这个空当，陆冠英一个单推掌，打中铁中流左肩，铁中流踉跄后退数步，正好退至林怀安身前，一招“飞燕抄水”，从林怀安手里夺过长刀，喝道：“我来试试陆少庄主的兵刃功夫。”说着一刀劈出，压根没有给陆冠英换兵刃的机会。

“少庄主小心！”太湖帮这边众人高声提醒。

陆冠英没有料到对方忽然掣出长刀，眼见一刀劈来，忙施展五行步法避开，接着铁中流第二刀携风裹雨地横扫而来，全是他“狂风刀法”中的狠辣杀招。

陆冠英跃身而起，这时张为先抛出一柄长剑，叫道：“少庄主接剑！”

铁中流长刀上撩，将长剑斩断，陆冠英落地之后，一个翻身，骂道：“好不要脸！”卧虎寨帮众也觉面上无光，一时也不插话。

铁中流为相府门客，行事作为，只中结果，对江湖规矩实在不屑，所以他现在只想把陆冠英一刀两断。

陆冠英骂声未落，又一刀从天而降，来势汹汹，竟以刀势将他罩住，不躲则死，躲则伤。

铁中流显然是要用这一刀，报复刚才被落英神剑掌打得怀疑人生的那一掌之仇。

陆冠英暗叹了一声，脑子里猛然浮现出程瑶迦的脸庞，然后纵身前扑，准备和铁中流同归于尽。

“少庄主！”

太湖帮众惊骇叫道，接着听到“嘭”地一声闷响，众人看到铁中流长刀砍偏，而陆冠英已经回到太湖帮中队伍，和贾里玉站在一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连陆冠英也有些惘然，对于自己刚才的死里逃生毫无头绪，转头看向贾里玉，贾里玉正好向前走了几步，看着铁中流，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然后又看向卧虎寨众人，不屑地摇摇头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却像给了每个人一记耳光。

铁中流冷冷地看着贾里玉，道：“场上只有生死胜负，岂有其他，你是第三个？”

贾里玉不答，从怀中掏出郭靖的那把匕首，也不看铁中流，淡淡道：“我就来与你比比兵刃。”

众人见贾里玉只拿出一把匕首，都有些愕然，陆冠英道：“贾兄弟你下来，我用长剑来会他。”

贾里玉道：“登上生死场，不见生死，怎么下场？”说着弹了一下匕首，发出“铮”地一声响，转头看着铁中流，道：“接招吧。”

话音甫落，身子似晃未动，场中忽然多出两个贾里玉，接着三个贾里玉从三个方向冲向铁中流，铁中流眼睛一花，难以分辨，等他举起长刀时，忽觉脖子一凉，呼吸骤然不通，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意识渐渐模糊。

待场边众人凝神看清时，贾里玉已经回到原地，好像根本没有动过，而铁中流，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好像也没有动过，只是脖子上慢慢出现了一道红线，鲜红的血液开始流出，显然再也动不了。

“铁大人！”燕魁在后面叫了一声，铁中流轰然倒地，已然毙命。

“莲台九现！莲台九现！”曾跟枯木大师学习少林功夫的陆冠英，自然听过“莲台九现”神功，只是他师父枯木大师说到这套功夫的时候，只说是“传说”，没想到今日在榕林，竟然亲眼见人施展这套神功。

这当然不是莲台九现，而是九阴真经中的螺旋九影！

贾里玉刚才以鲤鱼滑步结合螺旋九影，一步化三影。

贾里玉刚才人生中第一次杀人，十步一杀人。

第三十八章 拜见大首领

贾里玉虽然自称“杀人如麻”，但今天却是他第一次杀人，奇怪的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能是因为速度太快，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并没有把这个世界当做真实世界，好像网络游戏，自己只是其中一个角色。人生如游戏。

这种涉及人身终极意义的问题，不宜想太深。

铁中流倒地的那一刻，场间所有人，包括武功略低的那部分人都已经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在铁中流笼盖四野的那一刀劈向陆冠英时，是贾里玉以极快的身法冲上前打偏刀向，顺势救了陆冠英，至于刚刚比武，同样是他施展了人眼所不及的快速身法，用那把匕首划断了铁中流的喉咙。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如果能破，就说明还不够快。

铁中流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里面没有惊恐，只有困惑和不解。

“卧虎寨第二个上场的是谁？”陆冠英见贾里玉一招“莲台九现”震慑全场，震惊之余，不忘今日商谈之事。

卧虎寨众人听陆冠英问话，一时无人敢接，如果是正常出场比武，即使贾里玉展现了如此高妙绝伦、鬼神莫测的身法，他们也不会退缩，依足江湖规矩，死战到底，但是他们在见识了铁中流的威猛之后，内心已然将这次比武的重宝全压在了铁中流身上，此时乍见铁中流被如此轻而易举地一匕首封喉，他们内心如何能不胆怯、恐惧？

“如果卧虎寨无人出场，那么此次比试……”陆冠英正要顺水推舟宣布太湖帮得胜，忽然一道女声打断他：“且慢！”众人转头看时，却是卧虎寨三当家燕三娘。

“三当家——打第二场？”陆冠英问。

“陆少庄主莫非瞧不上我女流之辈？”

“岂敢。”陆冠英转头看向贾里玉，询问他的意见：“贾兄弟你看……”

贾里玉点了点头。

燕三娘对着贾里玉抱拳道：“卧虎寨三当家，燕过沙汀燕三娘，没请教？”

“杀人如麻贾里玉。”贾里玉微笑说道。

如果是以前，贾里玉如此介绍自己，大家肯定会笑他吹牛、说大话、开玩笑，可是刚才见识了他以杀人不见血的凌厉手段杀了强大的铁中流之后，没人再敢对这个匪号有任何异议，反倒是从他温和的语气中听出莫名的森然。

“得罪了。”燕三娘说着，向前一窜，一招“蛟龙浅出水”打向贾里玉。

“好轻功。”贾里玉赞了一句，脚踏中路，正面迎了一拳，螺旋九影的身法已经实验过，现在再来试试螺旋劲。

“嘭！”双拳相交，发出一阵气体爆破声，贾里玉拳头微麻了一下，没有其他感觉，燕三娘却倒飞出去，落地后连退十几步，面色痛苦，咳了一口血，刚刚和贾里玉交拳的时候，明显感到一股螺旋气劲从手臂打入，搅得自己血脉翻腾，难以自持，直到咳出那口血，才稍微好受一些。

“原来他不只身法厉害。”燕三娘看着贾里玉惊异不已，然后抱拳道：“多谢贾公子手下留情。”

别人没有看出来，但是燕三娘自己心里有数，如果贾里玉没有留劲，刚才那股螺旋劲足以重伤自己五脏六腑。

“你受伤了。”贾里玉道。

燕三娘微微一笑，又对着贾里玉行了一个裣衽礼，道：“不受伤也打不过你，我输得心服口服。”

卧虎寨众人听到三当家认输，都暗暗诧异，争强好胜的三当家即使面对铁中流时都没有认输，今天却如此爽快、情愿的认输，由此可见对方的功夫高到了何等地步。

一把匕首收割了铁中流的性命，一拳把燕三娘打得吐血服输，卧虎寨的斗志至此已经土崩瓦解，燕魁上前一步，道：“多谢贾公子手下留情，今日比试，我卧虎寨认输，三年之内不入太湖半步。”说罢转身挥手，说了一个“走”，带着铁中流的尸体离开榕林，走没多远，燕三娘回头看了一眼，好像什么东西忘在了榕林。

卧虎寨众人离开之后，太湖帮也没有急着庆祝，毕竟失去了一位寨主，大家心情都是非常沉重，带着贺寨主的尸身回太湖大船，陆冠英郑重地安排了后事，随后跟几位寨主对了一下眼色，忽然齐齐对着贾里玉作揖行礼，道：“拜见大首领。”

贾里玉吃了一惊，忙摆手道：“少庄主，诸位当家，这是做什么？”

陆冠英道：“贾兄弟神功盖世，又为贺寨主报仇雪恨，我等甘愿拜贾兄弟为太湖十二寨大首领。”

贾里玉道：“此事万万不可，一来我才微德薄，经验不足，难以担当如此大任；二来我即日要赶去桃花岛，不知归期，一时也无法与众兄弟并肩作战。”

大家一听贾里玉要去桃花岛，个个面上变色，对江湖人来说，桃花岛无异蛇蝎之地，有去无回，不知贾里玉因何事要冒这般奇险。

陆冠英亲见过黄药师，又身为徒孙，素知父亲对师祖的敬重，对桃花岛的认知已经不同以往，不过为了避嫌，他也不说破这层身份，因为不知道会不会触及师祖的忌讳，只劝贾里玉道：“贾兄弟尽管前去桃花岛，大首领之位也照做不误，帮中事务暂由我与众位寨主代领，待大首领他日有暇，再细细接手梳理不迟，我等必会倾力相助。”

“我等甘愿奉大首领号令！”其他寨主轰然道，贾里玉那把匕首和那一拳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江湖豪杰敬重强者是传统，如今有陆冠英带头，其他寨主自然无不应从。

贾里玉见推辞不掉，稍作沉吟，朗声道：“诸位兄弟如此浓情厚爱，我再推辞不免辜负大家一片诚意，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家听贾里玉答允下来，无不欣喜，齐声高叫道：“拜见大首领！”声音从大船传出，接着大船周围的帮众听到，也跟着高喊：“拜见大首领！”

再往外扩，一般的声音：“拜见大首领！”

不一会，整个湖面边都回荡起这句话，隆声震天动地，水波惊起。

“拜见大首领！”五湖皆闻此声。

当晚，太湖十二寨烧火摆宴，先祭贺寨主，再迎大首领，酒过三巡，贾里玉有些微醺，起身道：“今日入太湖帮十二寨，不甚欣喜，得见众位兄弟所做之事，有句话实在不吐不快，这句话曾与我一位结义兄弟说起，今日赠送给诸位兄弟，应当是再合适不过。”

“大首领请讲，我等洗耳恭听！”各位寨主高声叫道。

“这句话仅仅八个字，叫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与各位兄弟共勉！”

群雄中像陆冠英一样读书识字的帮众听到这句话，无不热血沸腾，对自己所作所为油然而生一种自豪之感，不识字的听了旁人解释，也是大声叫好，仿佛一直困惑的某个难题突然解开。

朝廷称太湖帮十二寨为盗为匪，甚至帮内也有人自认为盗匪，他们抗宋抵金，劫恶济贫，明明做的都是大大的好事，却总有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如今听到大首领说的这八个字，豁然开朗，这天下的兴亡，这大宋的存灭，并非只是朝廷的事情，天下人皆有责任，既然有责任，就绝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大首领！”忽然一人高声叫了一句，接着众人一起高呼“大首领”，别是一番热火场面，贾里玉身处其中，也有了热血被点燃的感觉。

第三十九章 去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一夜饮宴，贾里玉第二日便与太湖帮众人告别，赶去嘉兴和郭靖、黄蓉会面，然后一道远赴桃花岛。

一路上，贾里玉理了一下靖蓉这段时日的经历，他们先是碰到了欧阳克，顺手救下了被欧阳克劫持的宝应大小姐程瑶迦，接着在与欧阳克周旋的过程中，黄蓉智激洪七公，最终将降龙十八掌全部传给郭靖，并收二人为徒。

这是贾里玉知道的剧情，他不知道的是洪七公向郭靖黄蓉打听了他的消息，当郭靖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八个字转述给洪七公时，洪七公大为赞赏，当即脱口道：“小鲤鱼有这种胸怀，我可以放心地把丐帮交给他。”

黄蓉有心为二哥谋好处，道：“可惜二哥那套棒法还只会一招。”

洪七公瞥了黄蓉一眼，道：“这套打狗棒法乃是由丐帮帮主代代相传的看家功夫，小鲤鱼既接了我的竹棒，我会不把棒法传给他？”说着又问郭靖：“靖儿，小鲤鱼如今功夫练得如何？”

郭靖不会撒谎，道：“我没有与二弟交手，不知道他内功修为真正练到什么地步，但是二弟那套逍遥游功夫更进了一步，恐怕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郭靖谦虚成性，由来已久。

洪七公略有些不满道：“小鲤鱼根基原本就比你差，如今你又练全了降龙十八掌，而他只有一套逍遥游拳法和一招打狗棒，任他天赋再高，也是及不上你的，真当我降龙十八掌是玩儿的？”

郭靖惶恐道：“弟子不敢，师傅降龙十八掌是绝顶功夫，是弟子学艺不精。”

洪七公也不追究，想了想，道：“小鲤鱼天分既高，学武又勤奋，想来现在已有你当初的根底。这样吧靖儿，你下次碰到他，先代我传三掌降龙掌给他。”

郭靖喜道：“是，师傅。”

洪七公让郭靖代他传掌，有两层意思，一是当真动了传位的心思，这段时间为了寻找下一代帮主接任者，真可谓耗费心神、不胜其忧，直至那日遇到贾、郭、黄三人，眼前一亮，觉得三人各有所长，是好苗子，有心考校试探一番。结果古灵精怪的黄蓉既是女娃，又是黄老邪的女儿，自然不用考虑，郭靖正直忠厚，品行没有问题，但脑子转得太慢，为人憨直，恐怕难以驾驭偌大的丐帮，倒是那个贾里玉，心思灵敏不输黄蓉，学武天赋更胜郭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他的心性品质令人难以把握，以洪七公武炼巅峰的敏锐，多少可以察觉到贾里玉的某些隐秘心思，既有某种说不清楚的距离感，又似乎带着什么目的性，即使他最后把学习降龙掌的机会让给郭靖，这种感觉也仍旧存在，是不是以退为进呢？

后来贾里玉不辞而别，洪七公也曾在游历江湖的时候，留意过他的去向，但始终一无所获，这次听郭靖黄蓉说与贾里玉重逢，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得知他劫持大金钦使、分财于贫民百姓，心中欣慰，再到郭靖转述他说的那八个字，当即下了决心，贾里玉既有郭靖之诚，又有黄蓉之智，是传位的不二人选，因此才让郭靖代己传掌。

另外，洪七公让郭靖只传三掌于贾里玉，还是存着考验的心思，如果他果然是大忠之人，剩下十五掌既可以他亲传，也可以让郭靖补完；倘若他是大奸似忠，那么至少还有人可以降得住他，可以随时将那三掌收回。

洪七公这么做也是谨慎起见，毕竟这是为天下第一帮选帮主，贾里玉若同意接任帮主之位，除了要过这第一关，还要接受其他考验。

快马加鞭赶往嘉兴的贾里玉，这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丐帮下任帮主的头号待定备选人，不过刚启程不久，他很快便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

当初看武侠小说和电视的时候，总觉得那些高手轻易发现自己被跟踪是很玄妙的一件事，直到今天他自己亲身经历，才算明白“有触必应”的真谛，不说武侠小说里的人物，中国国术界便有将功夫练到这个境界的，如国术大师尚云祥，据说他在屋里睡觉时，弟子们在旁边讲话打闹都吵不醒他，但是一旦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立即坐起来，有触必应，哪怕是眼神接触也有所应。

贾里玉距离这个境界还有些许差距，但他练了螺旋九影之后，除了把身法提到另外一个层次，六识也随之大幅度提升，走在路上时，只要留心，可以捕捉到风吹草动的差别，而且轻功高妙到如今这个地步，对其他人的轻功跟踪也有迹可循了。

“出来吧。”贾里玉发现跟踪之后，当即叫破，因为没有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杀气和敌意，他也没有施展雷霆手段突然发难。

片刻之后，燕三娘低头红脸走出，嘴里嘀咕着：“这么小心，都被你发现。”

贾里玉没想到是燕三娘，好奇问：“燕当家的找我有事，难道是要为那位铁中流报仇？”

燕三娘忙道：“我才不是为他报仇，你杀了他，我很感激你。”

“那是为了什么事情跟踪我？”

“我……”燕三娘神色有些尴尬，带着一丝娇羞，却“我”不出什么话来，贾里玉却立即明白过来，不禁暗暗纳罕。

“……想见见你。”燕三娘补充道。

贾里玉反倒不知如何接话，顿了顿，道：“我要去桃花岛。”

“我也去。”

“桃花岛主杀人不眨眼，我这次去也是危机重重、步步惊心，燕当家的不必冒此性命危险。”

“我不怕。”燕三娘语气坚定，随后又补充道：“叫我三娘即可，不要喊燕当家燕当家的。”

贾里玉笑着摇头道：“你不怕，我却怕连累你，燕——姑娘，请回吧。”说着继续赶路，燕三娘便跟了上去，距离不近不远，贾里玉停下，她就停下，贾里玉走，她就走，一时倒让贾里玉有些无计可施。

贾里玉没有太多应付女孩的经验，当初跟姚梦涵也只是止步于朋友偏上，恋人未满的范畴，最多就是绯闻加持，既没有多么深刻的男女感情，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暖昧事件。后来因此跟贾北成、姚梦涵他们闹翻，更多的是一种友谊小船的倾覆，以及对明知故叛的不满。

所以这时面对燕三娘的固执跟随，贾里玉还想不出什么一举两得的办法，进了嘉兴城之后，在一个岔路口，身子左摇右晃一下，然后一人朝左一人朝右疾驰而去，燕三娘看着一个贾里玉忽然兵分两路，顿时怔住，然后原地跺脚，叫了一声：“贾里玉！你跑步了的！”

使用九阴真经绝学摆脱姑娘的追随，这也算是代表作了，最难消受美人恩有时候可不是说着玩的。

贾里玉脱开燕三娘的跟踪，赶紧去了醉仙楼，跟掌柜打听之下才知道郭靖黄蓉昨天已经来过，还给江南六侠留了一封信，贾里玉不做停留，展开步法，转而东行来到舟山，雇了一艘海船，说要去桃花岛，不料那船主对桃花岛忌如蛇蝎，声称桃花岛主是位专擅挖人心肝的魔头，无论如何不愿意去。

贾里玉只好换雇另外一艘，却不直接说去桃花岛，而是叫了另外一座海岛的名字，待船入海之后，贾里玉掏出一锭银子和一把匕首，跟船家说：“去桃花岛，你拿到这锭银子平安返回，否则，我现在就挖出你的心肝。”

船家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无论如何没料到，跟雇主之间信任的小船说翻就翻了。船家带着一种绝望的心情把贾里玉送至桃花岛，直到回程上岸后才猛然记起船上还有一锭银子，跟白捡到似的。

登岛之后，入眼繁花似锦，绿、红、黄、紫，簇簇拥拥，郁郁葱葱，令人叹为观止。

武功不论，黄药师种花技能绝对是天下第一，贾里玉一路欣赏，一路去找记忆中在此迷路的大哥郭靖，然后——他也迷路了。

第四十章 郭靖传掌

贾里玉在花丛中完全迷路之后，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电视剧太害人了。”

对于桃花岛阴阳开合、乾坤颠倒的五行八卦阵，贾里玉早做了心理准备，不过由于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这个阵型的布置，好像就是几棵桃树来来回回移动，觉得并没有那么难破，因此没有给与足够的重视，直到此时，当他四下望去，发现自己完全辨不清方向，只见一边是无边无尽的花丛，一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还有一边是光秃秃的岩石，才知道电视剧里的那种艺术处理方式，是多么的简易和儿戏。

贾里玉如今陷入阵中，感觉到的不仅是无路可走的迷茫，还有阵法自成的那种阴森、邪异，缭绕周身，似乎随时要对人发动攻击一般，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贾里玉停下脚步，微微闭眼，玄门正宗的真气由丹田鼓荡而出，过奇经八脉，流遍全身，瞬间将试图侵体的邪气扫荡一空，贾里玉精神为之大振，双目一睁，精光射出，然后快速奔跑起来。

人在面临阴森可怕境地时，常常用大叫和奔跑来化解内心的恐惧，比如有人走夜路时喜欢高声唱歌，就是这个道理。

贾里玉没有施展任何步法，就是纯粹地跑了一阵，因为他想借此试探一下黄药师这个大阵的运转形式，停步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似乎跑回了原地。

阵法就是迷宫，要想破解，一步都错不得。

贾里玉背着手，择了一条小路，闲庭信步向前走，每一步都是长短相同，不疾不徐，走了不一会，又遇到东西南北四条小路，贾里玉站住，双手自然垂下，以螺旋式搬运真气至气海穴，气息左右环绕周身，贾里玉向左跨了一步，但身影却出现在右边，向右窜出一段，左边却又多出了一个身影，当两道身影由模糊变清晰时，四岔路正当心又出现了一个贾里玉，这个贾里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动到极处动转静，仿佛快速旋转的风车，当无数扇影重合之后，就会出现一种快中有慢的旋转现象。

贾里玉一身化三影的情形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三影归一，贾里玉原路返回，一式青龙入海钻入花丛。

贾里玉不懂五行八卦阵，对奇门遁甲术也不了解，但是黄蓉教他的四象步却脱身于黄药师的星宿步法，因此他刚刚用鲤鱼滑步模拟出螺旋九影，就是在寻找四象步和桃花岛阵法的渊源。

此外，他也想试着在高速运动的状态下，观察一下桃花岛阵法的蛛丝马迹，因为阵法的目的在于困住一个人，所以高明的阵法必然是随着阵中人的变化而变化，但是如果阵中人的变化太过迅疾莫测，那么阵法的变化可能就会跟不上节奏，出现难以预料的破绽。

贾里玉刚才踏出横空挪移步，虽然没有完全弄清楚阵法的奥义，但还是隐隐捕捉到了一条退路的契机，这个“退路”就是退路，往后退的路。

人们在探险、求索的时候，常常会抱着“勇往直前、决不退缩”的信念，走迷宫也是如此，总觉得自己来时的路自己已经完全熟悉，没有其他出路，因此宁愿不停地探索新路，也不愿意原路退回，而桃花岛的阵法却逆其道而行，融入了“退路”的概念，贾里玉一旦发现，立即折身返回。

这一气长奔虽然没有真正脱离阵法，但至少摆脱了“总是在原地打转”的绝望，贾里玉减速慢行之时，忽见一匹红马奔出，心中一喜，高声叫道：“大哥！”接着便听到郭靖的声音：“二弟！”

两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贾里玉道：“大哥你别动，我过去找你。”说着却向声音传来的反方向走去，边走边跟郭靖讲话：“大哥，就你一人吗？”

“是，蓉儿去见她爹爹了。”

贾里玉闭上眼睛，继续道：“小红马认路，你怎么没骑着马出去？”

“我，我没想到……二弟！”郭靖正说着话，忽然看到二弟贾里玉出现在面前。

贾里玉看着郭靖，微笑道：“我们两都是路痴，这桃花岛阵法是走不出去的，就在这打坐等候三妹来接吧。”

“只能如此了。”郭靖原本还担心自己会被困死在这树林中，此时见到贾里玉淡定自若，突然内心安定下来，疑虑尽消，然后想到恩师洪七公交代他的话，道：“二弟，七公恩师让我见到你后，立即传你三掌降龙掌，现在左右无事，我就教了你吧。”

“七公要你传掌法于我？”

“嗯。”郭靖点头。

“幸福来得太突然。”贾里玉自语了一句，道：“有劳大哥了。”

郭靖摇摇头，道：“我先教你第一招亢龙有悔吧。”

和当初传授全真内功心法一样，郭靖教降龙掌基本也是照葫芦画瓢，把洪七公教他的那一套直接背书给贾里玉，老师虽不懂变通，好在学生悟性奇高，可自动从他的“照本宣科”中摘出有价值的修炼方法。

因此，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贾里玉的“亢龙有悔”已经接近小成，只见他左腿微曲，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一个圆圈，呼地一掌推出，前面一棵碗底粗细的桃树应声折断，郭靖看得啧啧称奇，道：“二弟，你比我聪明太多了。”

贾里玉认真道：“大哥，你不要妄自菲薄，七公虽然嘴上说你笨，但心里却是非常得意你这个徒弟的，这世上聪明人固然是多，但学武资质和恒心比得过大哥的，却是寥寥无几，大哥可知道为什么？”

郭靖摇头：“不知道。”

“因为越聪明的人，越不愿意下苦功夫，比如咱们的三妹。”

郭靖微微一笑，却也不反驳，他学武的原则就坚持一个：“别人一天学会的功夫，我花十天、一个月，可是往往别人不愿意花三天时间来做同一件事，但他却能三月如一日地坚持下来。”

“第二掌是飞龙在天，二弟你认真看我的动作。”郭靖说着，忽而跃身而起，飞至半空，临高下击，声势浩大，威力奇猛。

郭靖演示了招式之后，又跟贾里玉说了口诀和心法，贾里玉依言练习，这一招涉及招式和身法，贾里玉用了比较久的时间，等他终于勉强发出凌空一击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了下来，贾里玉道：“今天先学这两掌，我要好好领悟和融会贯通一下。”

郭靖点头称是，两人不再说话，各自盘腿打坐，不知坐至何时，一道箫声在耳边响起，萦绕不绝。

“二弟，有人在吹箫！”郭靖转头看向西边说道。

贾里玉也睁开眼睛，道：“是黄岛主。”

第四十一章 嘻嘻哈哈的老顽童

当初《九阴真经》出世，在整个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五绝为了争夺这本经书，约架华山，开创了名传后世的“华山论剑”，最终五大高手斗了七天七夜，王重阳技高一筹，夺得了天下第一的称号，并带走那本祸害江湖的《九阴真经》。

后来重阳真人去世，假死引来欧阳锋，以一阳指破了他的蛤蟆功，这才羽化仙去，周伯通受师兄所托，分藏两部经书，结果在藏下部经书的时候，遇到黄药师夫妇，之后有了黄药师巧计骗经书，黄夫人硬记《九阴真经》而逝的事情。

黄药师因爱妻去世，迁怒老顽童，把他囚禁在桃花岛，想方设法逼他交出上部经书祭奠亡妻，却始终未能得手，今晚他抓住时机，准备以碧海潮生曲的箫声逼出老顽童，正好让误打误撞走到这里的贾里玉和郭靖听到。

贾、郭二人循声去找，却听那箫声忽而在东忽而在西，柔靡百转、变幻无穷，而且值此凉夜，箫声悠悠荡荡，仿佛来自某个美丽的远方，如梦似幻，入了双耳便钻进心田，说不出的好听，听了一会，两人忽感有异，只觉心神莫名激荡，血脉喷张，身上起了奇怪的反应。

贾里玉知道这是黄药师以内功入箫音，从而勾起藏在人心底深处的欲望，从而惑人心智，击溃人的心理防线，效果和忍术中的色诱颇为类似。

知道是一回事，能否抵抗是一回事，贾里玉虽对男女之事有过幻想，但和郭靖一样，都没有正式经历过，而且在读高中，也没机会像那些没羞没臊的大学生那样聚众看片，所以和郭靖打坐片刻后，以玄门内功驱除了旖旎之念，渐渐平复了那颗躁动的荷尔蒙。

“二弟，你没事吧？”郭靖恢复平静后，关切地问贾里玉，贾里玉笑着摇头，道：“继续去找。”刚走了几步，忽抬头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对碧莹莹的眼睛闪闪发光，贾里玉惊道：“猛兽！”

贾里玉伸手拉了拉郭靖，默不作声，他知道那对眼睛的主人就是黄药师。

黄药师看到二人，往后一退，刹那消失。

“这身形比狸猫豹子还快，不知道是什么猛兽？”郭靖讶然道。

贾里玉道：“轻功练到上乘的人也可以这么快。”贾里玉刚才看到黄药师离去，其实多少是有些开心的，因为他发现这次再见黄药师施展轻功，和上次在归云庄所见，感触已有明显不同，上次是觉得黄药师的身法是真正的如鬼如魅、自己拍马难及，这次仍然觉得黄药师身法迅捷无伦，但自己却有信心在一到三年内和他的速度差距缩小到一个很短的距离，不论其他功夫，只说轻功身法。

箫声仍旧如无家可归的精灵，在岛上飘飘荡荡，仿佛女子柔音，喃喃细语，款款低诉，贾、郭二人运玄门内功护体，邪气不侵，加之两人未经男女之事，不知个中意乱情迷，因此反倒抵抗住箫音的迷惑，又走了几步，猛然发现花木丛中盘坐一位长发、长须的老人，那老人的坐姿正是全真派修炼高深内功的姿势，贾里玉和郭靖对此都很熟悉。

即便如此，那老人家听到箫声，仍旧显得难以抵抗，过了一会，忽然散了盘坐架，说了句“罢了罢了”，作势起身，贾里玉拍了拍郭靖，两人纵身上前，贾里玉伸手在老人的大椎穴拍了一下，接着轻轻揉了几下，白发老人心中为之一静，重新坐下。

“小畜生，坏我大事！”有人骂了一句，箫声随之停下。

郭靖看着贾里玉，贾里玉对着他点头，又看了看已然入定的老人，郭靖道：“二弟，我们为他护法吧。”

贾里玉点头同意，暗想：“老顽童周伯通，《九阴真经》就落在你身上了。”

周伯通这一坐就过去了一夜，贾里玉和郭靖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下用功，三人修炼同门内功，无论坐姿及呼吸吐纳，都有相似之处，唯一不同的就是贾里玉、郭靖呼吸绵长，而周伯通鼻息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几近胎息的境界。

次日清晨，周伯通收功醒来，蹲在一旁，双手捧着下巴盯着贾里玉和郭靖，做观察状，待二人睁眼，周伯通问：“你们两位是全真派哪位门下？”

郭靖道：“晚辈授业恩师是江南七侠，二弟，二弟尚未拜师，因此都非在全真门下。”

“江南七侠？是柯镇恶他们吗？”

“正是。”

“他们怎么会传你们全真派内功？”

郭靖忙把跟马钰学内功的经历讲了一遍，老顽童拍手道：“那还差不多。”正说着话，突然一拳打向郭靖，郭靖猛地后退，老顽童也不追击，拳势横扫，又去打贾里玉，贾里玉一式“玄武敛身”，避开老顽童的拳头。

“咦～”老顽童好奇心起，紧接着又打了贾里玉一拳，贾里玉正想找拳靶子试一试新练的降龙掌，当即还了一招“亢龙有悔”，打到老顽童的拳头，正要发劲，突然感觉到掌前一片空荡虚无，掌劲吐出，却像泥牛入海，打了一个空，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正在这时，螺旋劲自生感应，透气海穴而出，裹住贾里玉身体，贾里玉顺势一个滑步横移，闪到一旁。

“好！”老顽童看到贾里玉这套高妙的身法，立即拍手叫好，跑到贾里玉面前，道：“这是什么身法，快点教我，我拜你为师。”说着就要跪下拜师，贾里玉道：“这是跟一位女前辈学的泥鳅功。”

老顽童一听女前辈和泥鳅功，跪到一半突然止住，猛地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贾里玉。

贾里玉故意用瑛姑的泥鳅功吓唬他，看到他这个反应，觉得好有趣，接着道：“这位女前辈姓梅，名超风，是从《九阴真经》中学到的这个身法。”

老顽童一听是梅超风，顿时释然，不过又听说是《九阴真经》里的功夫，摆手摇头道：“不学了，不学了。”然后又看向郭靖，好奇道：“你们两的内功虽然不错，但也没什么了不起，为何你们能抵御黄老邪的箫声，而我却不能？”

贾里玉心道：“因为你欠着一笔风流债。”不过他当然不会说，不然逼急了老顽童，《真阴真经》全文就别指望了。

郭靖摇头说不知，老顽童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也不继续追究，问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郭靖道：“晚辈不知。”

贾里玉忽然伸手掐指道：“我一算便知。”老顽童一看，顿时兴趣盎然，催促道：“你来算算我是谁。”

贾里玉装模作样算了一会，沉吟道：“赵钱孙李，周武……周，周，前辈你是不是姓周？”

老顽童满脸惊奇，拊掌道：“我是姓周，再算再算，我叫什么名字？”

贾里玉又算了一会，道：“长为伯，达为通，伯通，前辈名叫伯通，老顽童周伯通。”

周伯通看贾里玉如见神明，拉住他的胳膊道：“这个教我这个教我！”

贾里玉摇头道：“这是桃花岛的奇门卦术，你难道要学黄岛主的功夫？”

周伯通愣了愣，道：“是了是了，黄老邪能掐会算，所以才在我去藏经书的路上找到我，中计了，大大的中计了。”自言自语了一通，又问贾里玉：“那你能不能算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贾里玉遂把黄药师夫妇赚他经书的故事讲了一遍，老顽童听得不住称奇，忽然灵机一动，道：“你们两是结义兄弟？”

“是。”

“那我们三个也来结义吧。”

郭靖闻言，忙拒绝道：“周老前辈比我高着两辈，晚辈岂敢与前辈结义。”

周伯通道：“我不是你儿子，你也不是我儿子，为什么不能结拜？”

郭靖坚持不允，老顽童忽然躺到地上大哭大闹起来，叫着：“你们看不起我，嫌我是个老头，不愿意与我结拜。”说着乱扯自己的须发。

贾里玉大声道：“老顽童，我们与你结拜，你快快起来。”

周伯通看了两人一眼，问：“你们心甘情愿与我结拜？”

贾里玉道：“当然心甘情愿，你先起来，我们这就正式结拜吧。”贾里玉说着给郭靖使了个眼色，郭靖也道：“我们答应前辈就是。”

贾里玉道：“二哥，以后你不能再叫大哥前辈，而是要叫大哥了。”

郭靖无奈点头道：“是，大哥。”

周伯通突然多了两个结义兄弟，兴奋异常，然后开始拉着二人跟他比武拆招，郭靖尚有顾忌，贾里玉只好当仁不让。

第四十二章 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周伯通爱武成痴，被黄药师关在桃花岛山洞十五年，功夫不仅没有落下，还利用这与世隔绝的天时地利，自创了一套以柔克刚的空明拳，和一套分心二用的左右互搏，贾里玉在和他的对拆中，除了偶尔使用鲤鱼滑步逃跑之外，剩下全是被揍翻在地的命运。

“二哥，你还不上，还在等什么？”贾里玉打得兴起，完全没有因为不是老顽童对手而气急败坏，兴冲冲地邀请郭靖参战，郭靖跃跃欲试，但还是有些犹豫，贾里玉叫道：“大哥，打二哥！”

周伯通天性爱玩，一听贾里玉这么喊，顿觉有趣，当即斜出一拳打向郭靖，郭靖避无可避，挥掌迎击，贾里玉趁机踏出螺旋九影，绕到周伯通身后，上去就是一掌“亢龙有悔”，眼见偷袭得手，不料就在似沾未沾的时候，正在应付郭靖的周伯通陡然回手迎了一拳，把贾里玉打得后退六七步，撞到石洞石壁上。

“大哥，你这套左右互搏一个人当两个人，没人是你的对手啊。”贾里玉有意提醒道。

周伯通一听贾里玉的话，突然停下，想了一会，道：“快快快，你们俩快联手来打我。”

贾里玉叫了一声，一招逍遥游拳法中的“见人伸手”，和郭靖并肩围攻老顽童，老顽童叫了声“好”，然后左手使空明拳对郭靖，右手使全真拳法对贾里玉，以一敌二。

拆不过十招，郭靖被摔趴在地，贾里玉被震退坐在地上，周伯通兴奋的大叫不已，在洞里来回乱窜，道：“我要离开山洞啦，我要离开山洞啦！”

郭靖茫然不解，问贾里玉：“周大哥怎么了？”

贾里玉道：“大哥这套左右互搏，可以一人当两人，这天下武功高手，有谁可以挡得住两个周伯通？”郭靖恍然大悟。

周伯通跳了过来，道：“三弟说得极是，黄老邪和老顽童一对一打，老顽童不是他对手，但两个老顽童对黄老邪，哈哈哈，黄老邪就大大的不是对手啦，黄老邪输给老顽童，老顽童就要溜之大吉，这山洞，恕不奉陪了。”

郭靖和贾里玉齐道：“恭喜大哥。”

周伯通摆摆手道：“好说好说，我能逃出黄老邪的魔爪，要对亏两位贤弟，来来，我把这套左右互搏的功夫教给你们。二弟，三弟，你们先试着一手画方一手画圆。”

贾里玉和郭靖起身，各自捡起两根树枝，依言画方画圆，试了几次，都不能成功，老顽童急道：“画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有任何杂念，手上有方圆，心中不要有方圆。”

郭靖闻言，闭上眼睛，排除心中思虑杂念，左手画方，右手画圆，一蹴而就，周伯通拊掌叫好，又去看贾里玉，发现他画了一半，仍是两手一起画起圈圈，摇头道：“不行不行，这套功夫，三弟练不得，可惜可惜。”

贾里玉丢开树枝，摊手道：“对不起，我没天赋，画两个圈圈祝福两位哥哥。”

周伯通道：“三弟不要烦恼，我等下教你七十二路空明拳，一般的厉害。”

“谢谢大哥。”贾里玉见时机成熟，掏出九阴真经下卷，道：“大哥，之前那套身法并不是跟梅超风学来的，而是从这块经卷学的，你拿去看看吧。”

周伯通一听，赶紧接过经卷，看了一会，神色大异，道：“这是……”正要说话，贾里玉截道：“之前跟大哥说这套身法是学自梅超风，是跟大哥说笑的，梅超风所学的九阴真经，恶毒狠辣，让我学我都不会学。”

周伯通看着贾里玉，摇头道：“《九阴真经》武功博大精深，光明正大，学了一招半式就能纵横武林，怎么会恶毒狠辣，不对不对。”

郭靖也道：“三弟说得没错，梅前辈的功夫的确是阴狠一路，专抓人头脑，修炼方法也是骇人听闻，伤害无辜，十分残暴，因此九阴真经的功夫，是断然不能学的。”

周伯通见贾里玉和郭靖态度坚决，灵机一动，就没有把经书是《九阴真经》下卷的真相说出来，他准备跟两位义弟来个恶作剧，好好捉弄他们一番。同时他也想亲眼见证一下真经上面的功夫到底有多厉害，因为重阳师兄曾立下遗训，全真弟子不能修炼《九阴真经》，因此即使周伯通心痒难搔，也仍旧不能修炼，随身所携的上卷真经虽已熟读到滚瓜烂熟，但始终克制，一直没有按照经书所载之法修炼内功。

如今上下卷全部到手，内功外功俱全，他自己不愿违背师兄遗训修炼，正好可以让贾里玉和郭靖一起练来看看，过过眼瘾，而且看两位义弟如此痛恨《九阴真经》，一时顽皮心起，想好好捉弄他们一下，却不知贾、郭二人一个假痛恨，一个真痛恨。

心里有了计较，周伯通不再说《九阴真经》的事情，转而道：“在教你们空明拳之前，先传你们几套我自创的内功心法，对修炼我的功夫大有好处。”

贾郭当然不会拒绝，洗耳恭听，周伯通便选了《九阴真经》上卷的几套内功心法说给二人听，让他们照着修炼，然后再从下卷挑对应的武功诀窍教给二人，为了不让贾里玉起疑，他教得十分小心谨慎。

《九阴真经》上面的功夫玄妙无双，贾里玉、郭靖一学之下，都觉得受用无穷，不免齐声赞道：“大哥自创的功夫果然厉害！”

周伯通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十分得意：“两位弟弟只顾夸我，却不知道已然上了我的大当啦。”他哪里知道三弟贾里玉是故意求上当的。

如此练了几日，贾里玉郭靖都各自学了几招真经上面的功夫，周伯通便用全真功夫和空明拳和二人对拆，一过手之下，发现两位义弟果然进步神速，心中暗暗惊奇经书上面功夫的厉害。

又过了几日，贾郭两人功夫越学越多，周伯通眼见自己逐渐把经书上面的功夫转移到了两位义弟身上，且他们却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就觉得特别有趣，时常从梦里笑醒，特别是教“九阴神爪”时，那个看上去傻傻的二弟郭靖都开始起疑这是阴毒的九阴白骨爪，但那个能掐会算的机灵三弟却还傻傻地继续修炼，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过转念一想，三弟说得也没错，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是用活人头来修炼，而这九阴神抓则是抓拉攻击石壁，并不是同一套功夫。

老顽童知道梅超风是误会了“五指发劲，无坚不摧。摧敌首脑，如穿腐土”这四句话的真意，一位摧敌首脑就是抓爆敌人的脑袋，岂不知这首脑的意思是指敌人的要害部位。

“三弟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等到他学成九阴神抓的时候，我再告诉他真相，不知他会怎样？”周伯通越想越觉得有趣，随后决定将恶作剧升级。

第二天大早，三人在山洞里吃了饭，郭靖接到黄蓉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欧阳锋代欧阳克向爹爹提亲，让我做他的侄媳妇，爹爹已经答允。”

郭靖看到纸条大惊失色，忙拿给贾里玉看，贾里玉思索了一会，道：“二哥不必着急，欧阳锋提亲只是书信往来，到他带着侄子来桃花岛还需一段时日，我们先好好练功，等他们来的时候，好好跟他们周旋周旋。”

郭靖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又拿起贾里玉还给他的匕首在竹筒上面刻下“一起生，一起死”六个字，贾里玉看得心中称奇。

老顽童不知两位兄弟在嘀咕什么，生怕自己的阴谋败露，当即决定实施自己的大计划，道：“两位老弟，这些时日，你们这套功夫也练得有了一定的根基，如今我把这套功夫全部的心法和招式告诉你们，你们好好记住，以后慢慢揣摩。”

两人自然答应，于是周伯通就把《九阴真经》上下两部全部内容告知贾里玉、郭靖二人，贾里玉用了三天的功夫记住全文，包括那段梵文总纲，郭靖则用了八九天才完全记住，周伯通顺便利用这几天的时间把左右互搏和空明拳也交给了两人。

至此，贾里玉全本《九阴真经》的任务已然完成。

第四十三章 三绝会战，我就看看！

贾里玉二入射雕世界的任务有三个，学全打狗棒，学会一招降龙十八掌，拿到《九阴真经》全本，如今贾里玉已经学会两式降龙掌，拿到《九阴真经》全文，现在只剩下打狗棒法。

按照剧情推算，洪七公不久便会赶来桃花岛，不知这套棒法的任务是不是就在这里完成。

贾里玉得到上卷《九阴真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螺旋九影的功夫融会贯通，经过这段日子的反复练习揣摩，横空挪移的螺旋九影已然又攀升到另外一个层次，而且根据真经所言，螺旋九影配合九阴神抓同施，威力要凭空增添十倍。

这一日，贾里玉照例和老顽童拆招，贾里玉用的是真经中的大伏魔拳法，这套拳法和道家一味阴柔的心法拳法不同，而是走得稳实刚猛的路子，招式神妙无方，一旦施展，拳影笼罩之下，威力极大。

周伯通先用全真拳法对拆贾里玉这套大伏魔拳，不料二十招过后，贾里玉居然愈战愈勇，虽然仍旧处于下风，但老顽童却也无法像之前那样，随意将贾里玉摔倒。

老顽童边战边思索破解之法，忽见两拳呼呼打到自己面门前方，老顽童叹了一声，挥左臂格开贾里玉拳头，右拳微微沉肘，从腰后打出，已然是空明拳的招式。

贾里玉现在的空明拳也已小成，知道这套拳法以柔克刚的特点，不待拳法使老，忽地收拳，猛地往上一举，变大伏魔拳为逍遥游拳法，这一托举的招式就是逍遥游拳法中的“沿门托钵”，这一变招就是要以空灵打空明。

“好好好！就这么打。”周伯通见贾里玉变招奇速，心中不怒反乐，他心中空空荡荡，没有胜负之念，只想见识越来越多的奇招怪式，他知道这位三弟贾里玉应敌机变远在二弟之上，因此尤喜欢和他拆招，借此激发自己灵感，比如左右互搏的功夫就是受他的提点才想到用以对敌的。

老顽童一手全真拳法，一手空明拳，攻守有据，进退得宜，打得挥挥洒洒，变幻无穷，即使贾里玉学习了《九阴真经》，但功力上面的差距还是让他很快被周伯通完全压制住，而且老顽童的空明拳法，以力固然不可敌，不使力更是要吃大苦头，贾里玉数套拳法变了一遍，渐渐失去还手之力。

忽听老顽童叫了一声“三弟小心了”，恍惚看到一个拳头向自己打来，但又看不到拳头从哪个方向哪个角度打来，只觉空空灵灵，如见幻境。

这一招正是空明拳中的“妙手空空”，这个妙手空空和朱聪的妙手空空既有不同又有相同，不同的是，空明拳中的妙手空空不为偷东西，而是要攻敌之不备之处，相同的是，两个妙手空空都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就像一场短梦，来无影，去无终。

贾里玉知道要糟糕，忙要施展螺旋九影，不料左臂一阵麻痛，已被老顽童打中。中招之后，贾里玉心里反而踏实了，因为他终于搞清楚对方的拳头在哪里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典型心里。

贾里玉左臂中拳之后，立即用了九阴真经中的“飞絮劲”卸了周伯通这一拳，这个飞絮劲，乃是真经中的一个巧劲，运用得当，可以将敌人的攻击劲力化为无形。

贾里玉卸掉老顽童的劲力之后，再无犹豫，身子一晃，左脚后撤一步，螺旋劲刹那环绕全身，周伯通知道这个身法，忙变拳为爪，施展了一个小擒拿手去捉贾里玉的手腕，不料一把抓空，原来眼前的贾里玉竟是虚影！

老顽童凝神观察，发现三弟贾里玉已经一分为五，左右前后围住自己，不知哪个真哪个假，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周伯通略微沉思一下，忽然大笑，转身扑向右边的那道人影，那个贾里玉“嗨”了一声，瞬间转移，与此同时，其他四个人影也一起消失。

“小鲤鱼，大哥我破了你的把戏。”周伯通凭借高深的境界和远远高于贾里玉的眼力，很快就判断出五个人影的真假虚实，得意的叫了一句，不过这句得意的话语还未落音，心里突生警兆，猛地向前窜了一步，只听“刺啦”一声，背后的衣服被贾里玉抓下一片。

“九阴神爪！”

老顽童转身叉腰看着贾里玉，道：“三弟你将九阴神爪和螺旋九影结合在一起使出，果然威力无穷，大哥我是佩服佩服。”

贾里玉抖着手里的破布，道：“大哥只用五成力，小弟我却是手段尽出，出了全力，即便如此，还是在趁大哥分神之下才抓下一小片衣服，小弟对大哥才是佩服佩服佩服。”

周伯通道：“你为什么要说三遍佩服？”

“因为小弟比大哥佩服我更加佩服大哥。”

周伯通正要反驳，郭靖接道：“大哥、三弟，看了你们刚才的拆招，我对你们才是佩服得紧。”

周伯通看了郭靖一眼，又看了贾里玉一眼，两人心领神会，忽然一起出手偷袭郭靖，郭靖“啊”了一声，往后急退，老顽童道：“你一下佩服我们两个，我们只好让你也被我们佩服佩服。”

郭靖在洞中和周伯通、贾里玉相处了这么久，对他们的脾气多少也有所了解，对他们的突然出手，并不感意外，于是左手一招见龙在田，右手一招亢龙有悔，悍然迎战两大高手。

降龙十八掌是天下最顶尖的功夫，左右互搏又是天下最奇特的功夫，这两套功夫同时施展，威力可想而知。

不过郭靖出此奇招，也仅仅是接住大哥三弟突然偷袭的第一招，等到两人和他纠缠上，不过十招，郭靖已然抵挡不住，事到如今，他固然和老顽童还有很大差距，即使对上三弟贾里玉，也不敢言必胜，三弟降龙十八掌学得不全，但是对周大哥所教的那套新功夫领悟得比自己多得多。

贾里玉见郭靖不支，叫了一声：“大哥，我要和二哥来打你了。”

“好啊好啊，来吧。”周伯通又接上贾里玉，变成他以一敌二，在洞中待了十五年，除了跟黄药师勾心斗角，偶尔交手之外，再无其他人和他拆招，如今结拜了两个同样爱武成狂、一静一动的义弟，整日探讨功夫，交手对拆，实乃平生未有之喜。

三人一番乱斗，从洞内打到洞外，正当老顽童提气加力准备一举挫败贾、郭二人，以振兄长之威，忽然三四条黑黝黝的长形之物无声无息飞窜到他身上，他勉力躲了一条，被三弟贾里玉以九阴神爪抓住一条，但仍有一条落在他身上，在他小腿上咬了一口，被他以内力震开，飞撞到旁边树上。

“我被毒蛇咬了，这下糟糕之极，老顽童要一命呜呼。”周伯通神色痛苦道，贾里玉和郭靖早已停手，上前扶住老顽童，把他搀回洞内，贾里玉在洞口生了一摊火，回去看大哥老顽童，发现他小腿中了蛇毒，已经肿了起来。

“原本这三条毒蛇伤不到我，哪知我刚才一心二用对付两位兄弟，反被它们偷袭得手。”

贾里玉不做声，伏身对着伤口吸毒，老顽童大惊道：“三弟使不得，这蛇毒厉害，一吸就死。”

贾里玉虽知自己有梁子翁专抗蛇毒的宝蛇之血护体，但对于能否抵抗住如此猛烈的蛇毒仍旧没有足够的把握，即使如此，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周伯通中蛇毒而死，结义交情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周伯通教了他《九阴真经》，助他完成白龙任务，倘若他见死不救，势必会在心里留下永恒的内疚，内疚就是破绽，破绽会使得他终生无法抵挡武学至高的至诚境界。

郭靖见老顽童重伤，第一反应也是替他吸蛇毒，见三弟更快一步，也紧随其后，老顽童见两位义弟替自己吸毒，心中很是感动，道：“老顽童临死前能结交到两位情深意重的兄弟，心里很是欢喜，不过两位兄弟吸了蛇毒，恐怕要随哥哥一道去了，大哥我不妨告诉你们，之前教你们的那套功夫就是《九阴真经》，你们两可不要怪大哥。”

贾里玉道：“大哥教我们天下最高明的功夫，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郭靖也道：“我们不会怪大哥的。”想到这位天真烂漫，和自己二弟都十分投契的前辈就要死去，心里难抑悲伤，眼泪滚滚落下。

周伯通见郭靖落泪，道：“两位兄弟不必难过，我们三人一起去那阴世走一遭，正好和那里的大鬼小鬼打一架，我们三个打他们一群，保准吓他们一跳。”想到这里，老顽童兀自开心起来，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贾里玉道：“二哥，我们两曾经饮过宝蛇之血，因此不惧蛇毒，现在我们放出一碗血给大哥喝，便可替他解毒。”

“好！”郭靖一听周大哥有救，立即行动，用匕首划破左臂，在周伯通平日所用的那只大碗内放了半碗血，贾里玉依样画葫芦，也放了半碗，然后一并灌进老顽童嘴里。

两人喂完血，包扎好伤口，然后坐在一旁守着，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周伯通睁开眼睛，对着二人眨了眨，笑道：“哥哥打赢了黑白无常，又活回来啦！”

郭靖贾里玉都松了一口气，周伯通也不多说感谢的话，奇道：“黄老邪这岛虽然奇奇怪怪，但从来没有蛇虫蚊蝇之物，为什么会出现毒蛇？”

贾里玉道：“想来是西毒欧阳锋到了。”

郭靖闻言，“啊”了一声跳起来，贾里玉了解他的心思，道：“二哥，我在此照顾大哥，你去看看。”

郭靖想了想，道：“那我去看看，不然实在难以心安，倘若蓉儿真的嫁给了那坏人……”说到这里，不敢继续说下去，对着周伯通和贾里玉抱抱拳，匆匆出洞。

“二弟要去做什么？”周伯通蛇毒已去，身子还略微虚弱。

“去救他的小媳妇。”贾里玉知道周伯通这方面有心结，也不多说，道：“大哥，坐起来打坐，看看有没有残余蛇毒，一并逼出来吧。”

“好，三弟我们一起来打坐。”

郭靖走后不久，贾里玉和周伯通便在山洞内打坐用功，贾里玉最近从挨打中领悟应敌技击之术，从空明拳中领悟至柔之道，从降龙十八掌中领悟至刚之理，从《九阴真经》中领悟顶尖内功修炼之法……如今静心打坐，脑海中一一掠过诸多上乘绝学，彼此互斥互融，大有裨益。

此外，贾里玉体内玄门正宗内功心法并九阴螺旋真气交汇对冲，周游全身，起初还觉得有些煎熬难耐，一盏茶功夫过后，双气融会贯通，自丹田冲顶，由头顶经百会穴一通到底，仿佛黄河之水天上来，贯通全身，周身顿时生出说不出的通泰着迷，仿佛置身于茫茫四野，天高地阔，舍我其谁？

不知坐了多久，贾里玉隐隐听到体内血液流通的声音，全神贯注，尽在自己身上，天地之间，再无别物，血流过处，一路畅通无阻，倘若有略微不通之处，随即便有一股螺旋真力掠过，仿佛龙卷风过境，摧枯拉朽，拓经开脉。

便在这时，贾里玉听到潺潺的“流血”声中忽然掺杂了两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箫声和铁筝声，箫声柔媚细腻，筝声金戈铁马，两道声音彼此争斗不休，一时竟扰得贾里玉心烦意乱，流血声渐渐不闻，只听一箫一筝缠斗不止。

贾里玉强慑心神，将一大股九阴真气一分为二，一朝上，一朝下，彼此首尾相追，由慢至快，互相追赶，以此印证此时箫音和筝声争斗的场景。

不一会，一箫一筝之争，进入白热化阶段，两道声音都在努力攀升，眼见就要分出胜负，忽然一道龙吟虎啸般的啸声从海中传来，这声长啸雄浑壮阔，一经出现，箫声筝声都为之一滞，贾里玉更是听得心头一震，两道真气相撞，蓄势相融，宛若两条大河迎面对冲，波浪滔天，顿成大漩涡，爆出一道巨大的能量，震撼全身。

贾里玉体内受这股庞大的真气能量所激，不由自主地猛然张开嘴巴，那股真气伴随着一声同样的长啸排山倒海而出。

这时，黄药师的箫声、欧阳锋和筝声以及新加入战团的洪七公的啸声三者正斗得不可开交，猛然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又一声长啸，那啸声并不加入战团，似乎只是路过围观，好奇看看，那啸声直上直下、直来直往，尽情宣泄，虽不及前一声长啸雄浑威猛，但自有一股清锐和勃勃生机，显得潜力无穷，前途无量。

“老顽童周伯通在吞吐罡气？”黄药师听那声音所展示出深厚内力，立即猜到和自己三人相差无几的周伯通。

第四十四章 二戏欧阳克，一避黄药师

那日郭靖离开山洞，一路逶迤而行，兜兜转转，不期竟遇到欧阳锋、欧阳克叔侄二人，他们率领一众西域美人、驱赶蛇阵而来，只见欧阳克站在竹林前高声叫门：“西域欧阳锋先生拜见黄岛主！”

不一会，黄药师果然牵着黄蓉出林，郭靖乍见黄蓉，惊喜交集，险些跳出与她相认，不料看到欧阳克忽然跪下对着黄药师磕头，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郭靖这才想到黄岛主已然答应欧阳锋的提亲，此次他们叔侄二人前来，是为定亲，想到这里，郭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不过转念又想到自己和蓉儿两心相悦，坚如磐石，蓉儿肯定不会答允欧阳锋叔侄的求亲。

之后黄药师出手试欧阳克，摔了他一跤，给未来女婿一个下马威。接着又与欧阳锋一番寒暄，然后不可避免地要切磋切磋。

从古至今，文人相见斗诗词歌赋，武者相见搭手切磋，已经成了惯例。只不过黄药师乃是雅人，他不会像洪七公那么简单粗暴，一言不合上来就给你一掌降龙十八掌。黄药师既要比武，又要文斗，所以他拿出玉箫，决定以碧海潮生曲邀斗欧阳锋。

接着郭靖见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高手过招，黄药师的箫声，欧阳锋的筝音，听得都是音乐，斗得全是内力，这番观斗让他于《九阴真经》经义及空明拳领悟颇多，正听得入迷，陡闻海上有人乘船而来，纵声长啸，如龙吟深渊，如虎啸大泽，一时雷声滚滚，一时微雨滴湖，极尽变幻只能，比之黄药师箫声及欧阳锋筝音丝毫不弱，三者一番交手，也是未分胜负。

郭靖知道来者必是一位武功极高的前辈，若非恩师七公，那就是南帝一灯大师，就在三大高手斗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岛上不知何处又传来一阵长啸，这声长啸毫无敌意，没有与三绝交手的意思，但其声高亢清亮、沛然不绝，恍如击天大鹏，直达云霄，竟也是一位难得的高手。

“周大哥！”郭靖一听大哥发出这声长啸，知道他蛇毒已好，不禁心喜，没忍住叫出声，然后听箫声突止，自己被黄岛主抓住丢到一旁。

黄蓉突然见到郭靖，惊喜难言，上前和他相见，又是欢喜又是悲苦，流着眼泪，扑入他怀中。

欧阳克自觉桃花岛姑爷身份，这时见到未婚妻竟然扑到别的男子怀里，如何能忍，笑着上前跟郭靖打招呼，同时拳头也已经招呼上去。

郭靖这段时日和贾里玉、周伯通日日拆招论武，又新学《九阴真经》、空明拳和左右互搏，功夫早已今非昔比，见欧阳克一拳打来，当即让开黄蓉，一手鸿渐于陆，一手亢龙有悔，两招降龙掌的绝招同时发出，不要说欧阳克，就是欧阳锋和黄药师都从未见过这等怪招。

欧阳克吃过降龙掌的苦头，这时再见，自然知道厉害，本想以曼妙轻功躲开，好好露一手，不料郭靖这次却是两掌齐发，躲开一掌，躲不开第二掌，听得“篷”地一声，胸口已是吃了一掌，肋骨咔擦断了一根，痛得眼冒金星。

欧阳锋见侄儿受伤，又知洪七公已经登岛，不便对郭靖出手，冷冷道：“老叫花，你教的好徒弟。”

黄蓉郭靖一听，知道是恩师洪七公驾临，简直天降救星，叫着“师傅”一起抢出，果见洪七公背着大红漆葫芦，手持绿竹棒笑吟吟地走来，黄药师早知老叫花到来，以主人身份上前见礼，洪七公和黄药师寒暄几句，瞥了一眼欧阳锋，道：“不对啊，怎么少了一个？”刚才三人相斗，明明有第四人旁观，这时见不到那人，不免好奇问道。

黄药师道：“另外那人不在此处，在别处做客，对了七兄，蓉儿为何叫你师傅？”

洪七公道：“我已收了蓉儿靖儿为徒。”

黄药师一听大喜，拜道：“多谢七兄青眼有加，兄弟感激不及。”

随后欧阳锋又上来和洪七公见面，两人素来不睦，对谈之间少不了夹枪带棒，黄蓉有洪七公做靠山，胆子大起来，伶牙俐齿地用言语挤兑了欧阳克一番，不过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三人都是武功练到当世巅峰的人物，可谓一通百通，心思剔透，并不会为黄蓉三言两语迷惑，而且黄药师一见女儿对那呆头呆脑的傻小子如此亲热，心里更加不喜，愈发决意要把女儿嫁给欧阳克，正要跟洪七公明言此事，不料洪七公笑道：“药兄，我此次登岛，却是要为我两个徒弟求亲来的，我见他们二人情投意合，已经答允他们的婚事，现在只要你开口，这桩姻缘就算定了。”

欧阳锋一听，哪里愿意，忙上前说道：“药兄已把女儿许配给舍侄，老叫花你难道要抢亲？”

洪七公正要接话，忽听一人哈哈大笑，道：“欧阳公子风流倜傥，四处强抢民女，奸淫掳掠，文武双全，居然还要提亲吗？”

场间自黄蓉以上，全称得上当世高手，此时乍听有人说话，才惊觉有人走近，黄药师、欧阳锋和洪七公三人不免对来人的轻功做了一番评估。

“二哥！”黄蓉先见恩师洪七公驾到，知道大靠山来了，此时又见二哥贾里玉出现，更是喜上加喜，因为她知道这位二哥胡说八道、东拉西扯的本领犹在自己之上，由他搅一番混水，再有师傅出面做主，不怕爹爹不改变心意。

贾里玉走上前，先郑重其事地拜见了洪七公，然后对黄药师拱手见礼，这才转身看向欧阳锋，道：“欧阳先生这套毒蛇大阵委实惊人，数量比天下的叫花子还多，铺天盖地而来，无惧任何阵法，晚辈佩服之至。”

欧阳锋一听贾里玉这话，任他是喜怒不形于色，脸色也微变，这句话看似平常，实则非常恶毒，一下挑拨了欧阳锋和黄药师、洪七公两大高手的关系，黄药师何等聪明，稍一沉吟，便即明白，暗暗想着以后须得研究出一套专门对付蛇阵的阵法来。

洪七公笑道：“可惜我丐帮只有打狗棒，没有打蛇棍。”

欧阳锋道：“七兄不要听这小辈胡言乱语，我诨号西毒，养蛇、养蜈蚣乃是寻常之事。”

洪七公微笑不语，不置可否，贾里玉看向欧阳克，像见到久别重逢的老友，“艳羡”问道：“欧阳兄那日在宝应抢了三家美貌民女，玩了一夜全杀了吗，一个活口没留吗？”

黄蓉一听，低头窃笑，握了握郭靖的手，黄药师看了欧阳克一眼，虽觉他风流倜傥胜郭靖十倍，的确是乘龙快婿，但对他滥杀无辜女子略有不满，欧阳克初见贾里玉出场，就已经对他的胡说八道不满，此时听他栽赃陷害，更是怒不可遏，骂了一声“休得血口喷人”，挥拳就打了过去，贾里玉求之不得，学着《东成西就》里张学友的口音，大声叫道：“降龙十八掌！”

欧阳克一见贾里玉果然摆出亢龙有悔的拳架，心中微惊，忍着胸口剧痛，将劲力提至巅峰，要硬撼贾里玉这一掌，不料拳掌甫交，却不见对方发出那降龙掌一往无前的威猛劲力，而是空空荡荡，仿佛幽幽深谷，拳劲发出，尽数被幽谷纳入，吞噬一空，而自己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就在这时，忽觉背后天宗穴被人拍了一掌，更添他前扑之势，“噗通”一声，趴倒在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二哥好功夫！”黄蓉见状，喜不自胜，拍手叫好，欧阳锋脸色阴沉下来，向贾里玉伸手道：“小兄弟好俊俏的轻功。”手抓到半途，却被另外一只大手拦住，洪七公笑道：“欧阳兄，这孩子是我二徒弟，也是我丐帮未来传人，你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欧阳锋一听那少年居然也是洪七公传人，脸色如罩寒霜，哼了一声，上前扶起侄儿，道：“老叫花子你说这小子也是你的徒弟，怎地方才见他使得不是降龙十八掌？”

贾里玉接道：“回欧阳前辈的话，恩师所授降龙掌时教育晚辈说，这套降龙掌威力无穷，轻易不要对人使用，平时拿出来吓唬吓唬人就够了，晚辈刚才使得是恩师所教得另外一套普通拳法。”

欧阳锋道：“好啊，我的侄儿如此不济，被老叫花你的徒弟吓唬吓唬就倒了，老叫花你教徒弟的本领当真高明啊。”

洪七公见贾里玉今日当着黄药师和欧阳锋两位高手的面，大大地给自己长脸，不免开怀大乐，道：“小孩子胡闹，理他们做什么，不知这些年未见，欧阳兄的功夫进境如何了，不如我们老哥两来搭搭手。”说着呼地一掌就打了过去，欧阳锋无法，只得接招，两大高手就此斗到一处。

贾里玉笑着上前跟郭靖、黄蓉见面，故意大声说道：“三妹，这欧阳先生叔侄图谋不轨，不是真心求婚，千万不要答应他们啊。”

黄蓉配合道：“二哥何以见得？”

“欧阳先生爱武成狂，一门心思全在《九阴真经》身上，当初为了真经，强闯全真教，被重阳真人用一阳指点伤。如今他知道桃花岛有真经下卷，所以才千里迢迢前来假借求亲之名，实则想抢夺真经。”

黄药师这时虽然在凝神观望欧阳锋、洪七公之战，但是他对贾里玉的话也句句听在耳中，听他提到真经，前后一做印证，觉得那小子和女儿并非一味捣鬼，所言有一定的道理，心里对欧阳锋叔侄悄然起了戒心。

欧阳克刚才一时大意，被贾里玉摔了一个狗吃屎，对他正恨得咬牙切齿，此时听到他又在诬蔑自己和叔叔，更是火上浇油，叫了一句“小子让你胡说”，闪身又打向贾里玉。

“二弟小心。”郭靖提醒了一句，听二弟故技重施，又怪叫了一声“降龙十八掌”，欧阳克哪里还会再次上当，手腕一软，施出了白驼山绝学灵蛇拳，结果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迎面打来，悍然正是降龙十八掌。

欧阳克大骇，凭空收拳，晃身让开，不过他哪里快得过贾里玉，只见贾里玉手臂猛地暴涨，变掌为拳，一记大伏魔拳正中欧阳克胸口，咔擦又断了一根肋骨，摔倒在地，这时贾里玉忽见眼前一道青影闪过，听到有人道：“要在我桃花岛逞威风再去练几年吧。”抬掌打向自己的右脸。

“爹爹！”

“二弟！”

黄蓉和郭靖齐叫了一句，飞身来救，不过他们怎么可能抢在黄药师之前，眼睁睁看着黄药师扇了贾里玉一耳光，但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一巴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黄岛主一巴掌打到了空气，再去看贾里玉时，发现他正站在一棵桃树下，扶着桃树，面目清冷，神色认真地看着黄药师，道：“黄岛主现在杀了我，二次论剑，就不用比了。”

黄药师一掌打空，心中暗惊，没有料到那小子身法已经练到这个地步，他为避免欧阳克受伤，不好跟欧阳锋交代，这才出手教训贾里玉，如今一掌打空，他自重大宗师身份，怎么可能还追去打第二掌，道：“都给我老老实实呆着。”拂袖转身，又去观战。

郭靖、黄蓉忙上前询问贾里玉是否受伤，贾里玉摇摇头道：“我没事。”脸上却若有所思。

第四十五章 五式降龙掌，一套打狗棒

洪七公和欧阳锋边斗边想，转眼已过千招，身处战圈中的二人心中固然对对方的武功由衷敬佩，旁观的黄药师也是暗暗纳罕：“原来第一次华山论剑之后，两位老朋友的功夫都没有搁下，反而都更进了一步，如果动手的是自己，不知是何等局面？”

欧阳克连吃贾里玉两次亏，不敢再上前动手，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一会看着黄蓉，见她和郭靖亲密无间，一颦一笑都那么动人，暗想如果她能对自己那样该多好，心中发誓此生一定杀了郭靖，把黄蓉弄到手。

转眼又看向贾里玉，心中杀机更盛，正想着以后要如何折磨他以报今日之辱，突然贾里玉似有所察，转头看了过来，欧阳克被他看了一眼，心中竟然一凛，赶紧回头去看叔叔和那老叫花的比武，惊觉自己内心恐惧贾里玉，对他的恨意更深。

此时洪七公和欧阳锋已经斗到紧要关头，只见欧阳锋蹲在地上，双手按地，两腮时瘪时鼓，嘴里发出咕咕的叫声，一身精纯功力收缩内敛，蓄势待发，而洪七公则绕着他施展降龙十八掌。

欧阳锋的蛤蟆功和洪七公的降龙掌，都是他们各自威力最大、修炼得最为精纯的功夫，此时千招过后，招式上已很难再分出胜负，现在二人拼的是自己积累了数十年的内功。

郭靖和贾里玉都练了降龙十八掌，但是他们对掌法的理解和运用跟洪七公比起来，差得难以道里计，此时见洪七公全力施为，将降龙掌使得神威凛凛，妙用无穷，都看得十分沉醉。

郭靖学全了十八掌，因此洪七公每出一掌，他就暗暗运劲、模仿跟着印证一掌，贾里玉虽只学了两掌，但他修炼了包罗天下高深武学的《九阴真经》，可以根据那两掌的心法口诀及运劲发劲技巧推演其他招式，循迹逆推，再依照洪七公此时所施的掌势模拟，遇到实在无法理解的地方，立即出言询问郭靖，郭靖看比武看得如痴如醉、感悟良多，一听贾里玉有问，当即解释。

贾里玉就这样边看、边推演、边询问，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又学会了三掌降龙十八掌的心法和招式，见龙在田、突如其来以及神龙摆尾，加上之前郭靖教的两掌，一共是五掌。

贾里玉这番学武的方式可谓前所未有，学的人醉心其中，教的人心神俱醉，而演练的人则在与人做生死搏斗。

武功原本就是由人所创，洪七公当年所学的降龙掌也只有十五掌，剩下的三掌是他自创，如今贾里玉有招可看、有心法可依、有二哥郭靖可问、有《九阴真经》可参考，比洪七公自创掌法要容易百倍。

黄蓉见欧阳锋像一只蛤蟆一样蹲在地上，觉得有趣，问郭靖：“靖哥哥，这是什么功夫？”

郭靖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转念想到贾里玉那天说的故事，看向贾里玉，问：“三弟，这就是你那日说的蛤蟆功吗？”

贾里玉微笑点头，黄蓉又问：“靖哥哥你怎么叫二哥三弟了？”

郭靖遂把和周伯通结拜的事情说了，黄蓉一听不免大乐，道：“老顽童没大没小，当真有趣，待师傅和欧阳锋比武结束，我们去找他玩儿，我也要和他结拜。”

郭靖和贾里玉都笑着点头，继续观看比武，黄蓉急着要和郭靖、贾里玉去找老顽童玩，又不知道师傅和欧阳锋比武要比到什么时候，灵机一动，想到一个主意，从袖里掏出三根银针，施展洪七公教她的漫天花雨手法掷向欧阳锋，贾里玉和郭靖见到，顿时大惊，叫了一声“使不得”，黄药师也急叫了一声“留情锋兄”。

郭靖伸手揽过黄蓉的腰抱起，将她送到一旁，然后双掌推出，使了一招“见龙在田”，和排山倒海打过来的欧阳锋对了一掌，被震退了七八步，气血翻腾、浑身上下说不出难受，这还是欧阳锋收力之后的结果。

欧阳锋刚才以蛤蟆功对洪七公降龙掌，摆出的那个架势是蛤蟆功中最具杀伤力的蓄势架，含劲蓄势，蕴力不吐，讲究的是以静制动，此架一出，四面八方上中下全在他的攻击范围内，连洪七公暂时都以游动应付，不敢贸然主动进攻，黄蓉却不知所以然的抛出银针偷袭，自然避免不了遭到欧阳锋这蛤蟆功的强力反弹，若无郭靖出手相救，此时后果不堪设想。

欧阳锋眼见收手不及，暗叹今日要闯下大祸，不料却看到黄蓉为郭靖所救，而且还硬抵了自己这一招，心里对洪七公更为佩服，感叹他教徒高明，念及此处，瞥眼看到旁边的贾里玉，想到刚才他三番两次出言挑拨，言辞歹毒诛心，又接连两次羞辱侄儿，对他恨之入骨，淡淡说了句：“贾世兄，我再来试试你的武功。”说着伸手抓向贾里玉。

“老毒物，你这是要做什么？”洪七公说着欺身逼近欧阳克，伸手按住欧阳克左肩，欧阳克一时动弹不得，面色苦涩。

贾里玉见欧阳锋五指如铁爪，伸手抓来，哪里敢硬拼，肩膀一晃，人已退出两丈以外。

“很好啊！”欧阳锋一抓不中，抬手移身，第二抓扑面而来，未及贾里玉肩膀，忽然背后一凉，竟然有人偷袭，转身看到赫然也是贾里玉，正以降龙十八掌偷袭自己。

“移形换影！”欧阳锋心里一惊，首次得见有人将轻功练至如此地步，回手一掌迎上，不虞眼前人影突然虚化，还是幻影！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说着话手上加力，欧阳克吃痛叫了一声，欧阳锋明知侄儿为老叫花所制，不敢对贾里玉下杀手，但对他这套神出鬼没的身法大感兴趣，存心多试几招，右臂环扫一周，扫退五个虚影，猛然听到一声暴喝：“飞龙在天！”一股不小的压力从头顶打来，欧阳锋知道这是真身，抬掌上推，突觉一股刁钻的螺旋气劲透掌钻来，哼了一声，又加了三成力，“嘭”地一声，把贾里玉震开。

贾里玉被震得手臂麻痛，凌空回旋，以飞絮巧劲卸了欧阳锋掌力，飘然落到洪七公身侧，坦然道：“欧阳前辈果然厉害，我输了！”

欧阳锋出招试探贾里玉，原本打算是把他摔个鼻青眼肿，暂解心头之恨，聊报侄儿之仇，不曾想那小子竟然练成移形换影，不仅没把他摔出狗吃屎，反倒被他骗了两次，在老叫花和黄老邪面前丢了一丝颜面。

“这小子任由他成长下去，将来必是大患，须得伺机除掉才是！”欧阳锋心中暗暗想着，脸上不动声色，道：“七兄，你调教得好徒弟。”

洪七公呵呵笑道：“侥幸而已，这套身法……”贾里玉忙接道：“这套身法是师傅早年所用的逍遥游身法，如今已经不大用了，因此两位前辈不认得。”

洪七公闻弦而知雅意，道：“不过这套身法被提升到现在这个地步，也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里玉要占五成的功劳。”

贾里玉道：“这就要多谢三妹教我的四象步了。”

黄药师在归云庄第一次见贾里玉施展步法，就隐隐觉得和本派功夫有相通之处，此时听他提到什么四象步，顿时了然，原来是蓉儿根据我的八卦步法自创的身法，不过那小子能将这套不伦不类的步法和老叫花子的身法结合一起自创了这套移形换影，也算天赋异禀，可惜被老叫花子抢先收徒，不然我收到桃花岛来，必能继承我桃花岛绝学。

洪七公松开欧阳克，对黄药师道：“打闹了一天，着实有些饿了，眼见天色将晚，不如今日先暂且歇下，让蓉儿调几道小菜，我们哥几个喝酒谈论武，至于求亲娶妻，明天再说吧。”

黄药师原本存心要将女儿交给欧阳克，不过经洪七公和贾里玉这么一闹，他对欧阳锋心中有了芥蒂，又觉得欧阳克学武不精，先被那傻小子打断肋骨，再被贾里玉两番戏耍，像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脓包，正好利用这一晚时间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转眼看到黄蓉和贾里玉说话，心中一动：“倘若那小子也愿意娶蓉儿，我还有什么可为难的，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无男女之情。”

黄药师一生自负才智无双，没想到在女儿婚姻大事上遇到了这样的难题。

当晚桃花岛摆宴，东邪、西毒、北丐纵论天下武学，四个小辈坐在下首作陪，三大高手难得聚会，谈兴正浓，宴席持续到中夜才散，收了宴席之后，主客各自回房，洪七公、郭靖和贾里玉住一房，欧阳锋叔侄一房。

睡前，洪七公跟两位徒弟又讲了一番学武的道理，然后对郭靖说道：“靖儿，你转过身，堵住耳朵。”

郭靖依言照做，洪七公问贾里玉：“靖儿有没有传你降龙掌？”

贾里玉点头道：“传了三掌。”

“他还说了别的什么？”

“二哥说，师傅要将打狗棒法传我。”

“还有呢？”

“还有——丐帮。”

洪七公盯着贾里玉，问道：“你是否愿意？”

“我怕难当大任，辜负师傅所托。”贾里玉其实是怕自己离开射雕世界，丐帮群龙无首。

“这事你不用担心，丐帮帮主传位岂会如此儿戏，你学了打狗棒和降龙掌，我还有其他任务交给你，作为考校。”

贾里玉心道：“反正后面的剧情，黄蓉会做丐帮帮主，我到时候做个副帮主就是。”道：“那我只好当仁不让。”

“好，我现在传你打狗棒剩下的三十五路。”

洪七公、贾里玉一个教法灵活、一个悟性高超，三十五路打狗棒两个时辰教完，不过这套棒法变换精微，招式奇妙，贾里玉虽记住口诀心法，但于其中的玄奥未能全部领悟，仍需时日琢磨。

洪七公教完棒法，倒床便睡，贾里玉却静思了一夜，想得越深，越觉这棒法精妙难言，待第二日东方既白之时，脑中轰然响起白龙庄严宏大的声音：“《九阴真经》全本到手，降龙十八掌学成五式，超额完成，打狗棒法学全，二入射雕世界任务全部完成，离开桃花岛后，即可返回。”

第四十六章 回归，暗杀

第二天清晨，众人用了早饭后，黄药师对着欧阳锋和洪七公一拱手，谦逊道：“兄弟这个女儿，自小顽劣成性，什么德容言工，那是一点儿也说不上的，尽管如此，兄弟总盼她嫁个好郎君，欧阳世兄是锋兄限侄，郭世兄是七兄高徒，两位世兄都是当世人杰，让兄弟一时好生难选，兄弟这里有个主意，说出来让两位老友听听，是否可行。”

欧阳锋道：“药兄请讲。”

洪七公道：“快说快说。”

黄药师道：“欧阳世兄和郭世兄俱是出类拔萃的人尖，可谓各胜擅场，我这里有三道试题要考一考两位世兄，看看哪个才思敏捷，小弟便将女儿许配于他，两位老友以为如何？”

欧阳锋一听是考文采，顿时赞成道：“克儿有伤在身，正不宜比武，考文采才思正好，药兄这个主意真是妙极。”

洪七公一听却两眼一翻，心道：“靖儿文墨不通，黄老邪要考诗词歌赋明摆着是偏袒欧阳克，实在太坏了，应当如何是好呢？”正愁思对策，忽听身旁的贾里玉大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又摇着头连声叹气，洪七公知道这个徒弟机智百变，见他这番反应，知道他必有说法，问道：“小鲤鱼，你又笑又叹，所为何事？”

贾里玉道：“师傅，我有个问题一直不解，想请教你老人家。”

“你说。”

“烧鸡和活鱼，您爱吃哪一个？”

“当然是烧鸡，谁不知道我老叫花子平生最爱的食物就是鸡屁股，小鲤鱼你问这个做什么？”洪七公为了吸引众人注意，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黄药师、欧阳锋等人听到贾里玉的问题，也心生好奇，看着师徒二人，等待后文。贾里玉摇头道：“烧鸡经泥闷火烤，油腻腌臜，卖相怎比得过活鱼，师傅，从今以后你不准吃烧鸡，只准吃活鱼。”

洪七公隐隐明白贾里玉的意思，摆手道：“这什么屁话，你道活鱼卖相好看，真实味道却糟糕至极，你不准我吃烧鸡只吃活鱼，不如一刀杀了我来得痛快。”

贾里玉道：“师傅不要生气，我却知道这世上有人爱吃生鱼不爱吃烧鸡的，师傅方才问我叹什么，我就是在叹这件事，想着世上的事情，如果是我喜爱的，那就是无价之宝，给什么也不会改换，不然终究一生遗憾，哪有什么幸福喜乐可言。相反，倘若是我不喜欢的，哪怕都是很好很好的，我却偏偏不喜欢，你逼着我喜欢也不成，强加于我，无非就是增添我的痛苦，让我恨你怨你罢了。”

讲到这里，场间众人都明白过来，黄蓉郭靖握在一起的手不约而同地紧了紧，感激地看着贾里玉。

黄药师冷笑一声，道：“贾世兄学晏子说楚，直说无妨，何须拐弯抹角？”

贾里玉正面黄药师，道：“世人都说黄岛主是东邪，置人间诸般恼人礼法于不顾，只遵己意，于旁人议论理也不理，高风亮节，犹胜魏晋风度。不料如今女儿择夫却难以自主，仍要遵循父母之命，实在可悲可叹。”

“你说什么？”黄药师语气不善，双目如电，射向贾里玉，贾里玉坦然应对，续道：“难道师傅会因为活鱼游泳快过公鸡，就要舍弃烧鸡去吃活鱼吗？”

洪七公捧场道：“当然不可以，你让他们比游泳，为什么不让他们比打鸣？”这句话就是明摆着对黄药师偏袒欧阳克表达不满。

黄药师拂袖道：“七兄不用拐着弯子说我偏袒，我说比才思敏捷，并非就要他们比诗词歌赋，才思难道就只限于诗词？岂不知武艺上面的应变机敏也属于才思一类？”

洪七公一听黄药师这么说，知道贾里玉的这番话奏功，点头道：“那就好，老叫花子听说比武艺就没意见，本来大伙儿都是武林中人，自然应当比试拳脚。”

黄药师正要说话，忽见一个哑仆急匆匆走了过来，对着他打了几个手势，黄药师摆手让哑仆退下，对贾里玉道：“岛外来了一位姑娘点名找你，你去看看吧，就不必让她登岛了。”桃花岛处处阵法、步步机关，黄药师若存心不放人登岛，便是欧阳锋和洪七公也很难上来。

贾里玉闻言，知道是燕三娘找来，眉头皱了皱，随即朗声对郭靖黄蓉道：“大哥、三妹，我为你们算过姻缘，你们二人乃是天作之合，月宫中红线早牵，任何人都无法拆散，我有事先走一步，回头再来喝你们喜酒。”

郭靖黄蓉忙要上前留人，贾里玉伸手止住，回身对着洪七公拜了拜，道：“师傅，待我几件小事做完，再另接你老人家的考校，先告辞一步。”

洪七公点了点头，贾里玉又对黄药师、欧阳锋、欧阳克等人抱拳告辞，转身离去，边走边高声道：“世人都问你哪里好，不与你相处的人怎知道？此生不能与你好，纵做神仙也难逍遥……”

唱到“不能与你好”时，人影已经消失在树林中，欧阳锋、洪七公还好，黄药师、黄蓉、郭靖乃至于欧阳克听了贾里玉的留话，都为之一怔，黄药师望着贾里玉离去之处，心道：“便是为这几句话，二次华山论剑也要饶你一命。”

贾里玉一路纵跃，转眼来到岛边，看到海中一红衣女子手持木浆，立于船头，红衣飘飘，长发随风摆动，面容有几分风霜之色，见到贾里玉，也不说话，怔怔地看着他，贾里玉心里叹了一声，双足一点，轻身跃上小船，道：“走，回去吧。”

不一日，两人返程登岸，贾里玉道：“我现下有件要事要办，只得一人前往，待办完此事，我去卧虎寨找你，你若执意跟着，我只好避开你了。”

燕三娘低下头想了想，伸手拉住贾里玉的衣服，道：“我会一直等到你来。”

“嗯，一言为定。”

贾里玉和燕三娘分别，一路快行，走着走着道路开始扭曲，眼前景物虚化，刹那间，那条瀑布出现在眼前。

“欢迎回来，你有一个问题要问？”白龙的声音从瀑布后面传来。

“水幕上这些世界的剧情是否可以改变，如果改变，会有什么后果？”

“每个世界都是我的世界，你爱做什么做什么，何必多问。”

“那每两个世界之间有联系吗？”

白龙不理，一个神龙摆尾，折身走了。

贾里玉在瀑布前站了片刻，转身走向那块巨石，躺到上面闭上眼睛，睁眼时，已经回到寝室。

贾里玉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慢慢缓过神，他掏出胸前的戒指，轻轻摩挲了几遍，重新放回去，然后拿出纸笔，把《九阴真经》那段梵文总纲抄写了下来，他现在没办法去找一灯大师翻译这段总纲，但是他可以找百度大师谷歌一下——就知道。

……

在贾里玉起身去网吧的时候，上营闹哄哄的东大街上，一个穿着黑夹克、皮肤白皙，右眼上方飘着一缕刘海的俊美年轻男子正在随意地逛着街，那男子男生女相，眉眼阴柔漂亮，如果男扮女装，肯定能迷倒一片宅男。

漂亮男子面带温柔笑意，走在接道上，随意地四处观望，看上去和所有逛街的年轻人没有没什么两样，走到路边看到一只蹲在垃圾箱上的白猫时，蹲下来逗弄了一会，然后继续起身前行。

那白猫侧头看着漂亮男子，看着他和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擦肩而过，然后那中年男子停下脚步站了一会，突然摔倒在地，而黑夹克男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

“去一趟白鹿一中，找到一个名叫贾里玉的高三男生，废了他，带回一根手指。”

黑夹克的漂亮男生收到这条短信时，刚好吃完一碗拉面，他看了一遍短信，然后删除，付了面钱，出门打车去白鹿。

第四十七章 杀人红尘中

这是武小兰第二次来白鹿县，三年前那场大火拼时他还没进蝙蝠集团，没能参与盛会，去年九月来过一趟，还在白鹿酒店碰到了一场令人遗憾的自杀事件，当天就和其他客人一起退了房，飘然而去。

白鹿县的街道还是要比上营繁华一点，商业广场前的抽奖活动举办得热火朝天，主持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副到处送奖品的样子，一直嚷着“只剩最后三天”却始终屹立不倒的服装店，以及随处可见的蹲在马路旁边卖石榴的小贩……

武小兰神态轻松，信步而行，转上学子路的时候，买了一颗石榴，右手一转，手里立即多了一把柳叶匕首，边走边剥皮，白嫩得让女孩子看到会嫉妒的一双手稳定而有力，神情专注，动作一丝不苟。

当武小兰一颗石榴吃完，正好走到白鹿一中门口，他站在校门前，抬头看了看，掏出手机，边假装打电话边自然而然地走进校园。

“我下次一定会努力考到前十名。”

武小兰语气有点不耐烦，好似一个在跟父母打电话汇报成绩的学生，正在吃饭的门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形同虚设。”武小兰进了学校，放下手机，语带嘲讽的说了一句。

向前走了一段路，来到食堂门口，拉着一个低头走路的男生问：“喂，同学，你认识贾里玉吗？”

那同学看了武小兰一眼，说：“一班的贾里玉吗？”

“对，是一班的贾里玉。”

“认识，不过我们不是一班的。”

“噢，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我是他表哥，过来找他。”

“那不知道，你去男生寝室问下门卫吧。”

“嗯，男生寝室怎么走？”

那男生指着左边一条路，说：“这条路过去，看到一个篮球场往左拐就是男生寝室。”

“好的，谢谢。”武小兰客气道谢，按照男生指点的路向男生寝室走去，大概走了五十米不到的距离，果然看到一个篮球场，篮球场后面就是一栋公寓楼。

武小兰正准备走到门卫那里让他帮忙叫人，忽然看到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黑色T恤男生，那男生看上去普普通通，相貌肯定比不上自己，不过武小兰看着他走路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正当两人要擦肩而过时，武小兰突然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他走路没有声音！

一般来说，一个正常人走路的时候，或大或小都会发出声响，即使穿了很软的鞋子，也会有细微的声音，而武小兰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听脚步声，他当初为了训练这项技能，在家里养了二十多只猫，猫步无声，这个人人都知道，如果连猫步的声音都听得出来，那这世上还有什么脚步声能瞒得过他的耳朵？

武小兰想到这里，猛地伸手抓住那男生胳膊，抱歉地问道：“诶同学，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下你认不认识贾里玉？”

那男生手臂被抓，没任何反击，这看上去很正常，实际上却不符合人的下意识反应逻辑，你走在路上，随便去抓一个陌生人，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挣脱防备，如果没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胳膊没知觉，二是他在那一刹那之间试出了你的劲力，判断出你没有恶意，因此不必反击，所以看上去他没反应，其实已经反应了两次。

那男生抽出胳膊，转过身打量了一下武小兰，说：“我就是贾里玉，你找我有什么事？”

武小兰脸上浮现出一抹和蔼可亲的笑意，问道：“你就是贾里玉？太巧了，我是上营蝙蝠集团的武小兰，我来找你有事情的。”

“嗯？”

“是这样，我大概一个小时前接到集团的一个任务，让我过来废了你，然后割掉你一根手指头，所以你看，我们怎么弄？”

贾里玉好像也不是很惊讶，认真想了想，说：“你这么回复你们领导，就说这任务太难了，你干不了，抱歉，请另请高明。”

“嗯？”

贾里玉摊了摊手，一脸“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还有什么疑问吗”的表情。

武小兰忽然笑起来，笑出了声音，下意识用手去捂了一下嘴巴，缓过气之后，说：“你误会了，我问你怎么弄的意思是，是我动手废了你，断你一根手指头，还是你自己来做，因为我下手比较狠，没个轻重的，你会吃苦头，你自己做会好点。”

说到这里，武小兰停顿了一下，伸手续道：“一般我干这种事，是不会提前跟别人说的，不过我看你年纪比较小，有点于心不忍，所以才多说了几句，其他的也不废话了，你自己先切一根手指头给我，然后再挑断手筋脚筋，我留你一条贱命，再跟我废话一个字，我就割断你的脖子。”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武小兰语气一变，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十分吓人。

贾里玉道：“我看电影里说，杀人的刀足够快的话，血从伤口里喷出像风声一样，你听过吗？”

武小兰不再说话，脸上的表情完全收敛，双眸精光闪闪，透着一股慑人的光芒，像恶狼盯羊一般盯着贾里玉。

刚刚用来剥石榴皮的柳叶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右手，背脊微弓，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你杀过人？”贾里玉盯着武小兰的眼睛问道。

“你是第二十二个。”

贾里玉道：“二十二其实是一个……”贾里玉说到这里，武小兰突然动了，不动如桩，动如火掠。

贾里玉看到他向自己扑来时，右臂扬起，手里的柳叶匕首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划向自己的喉咙，不得不说他时机抓得很准，动作也简洁有效，是个有经验的杀手，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慢。

武小兰号称“午夜幽兰”，是盛开在淮上的一朵令人谈之色变的奇葩，他年纪不大，但杀人履历丰富，最擅长一击致命，玩得就是唯快不破，然而他的快在贾里玉看来，还是偏慢的。

贾里玉站着没动，右手悄然成爪，蓦地从腰后抽出，半途截抓住武小兰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腕，九阴真劲发出，只听“喀吧”一声，武小兰手腕断裂。

九阴神爪！

钻心的痛楚还未来及传到武小兰的大脑，贾里玉抬脚在他小腹又踹了一脚，这一脚叫做“十字蹬”，是一式很普通的腿法，但是贾里玉带着螺旋劲使出来，武小兰聚气的丹田瞬间就被踹散，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竖飞出去，摔趴在篮球场的水泥地上，再也动不了了。

贾里玉走上前，蹲下来，说：“不想受再受三日五脏六腑破裂的折磨，就自我了断吧，左手给你留着。”

武小兰听着贾里玉的话，第一次感觉到巨大的惊恐，他见过别人临死时的恐惧，因此他比任何人都要怕死，他看着贾里玉，眼睛里竟然流露出求救的意思。

“我刚刚提醒过你，你拒绝了。”贾里玉站了起来，抬脚离开。

“二十二其实是个很奇妙的数字，是你的命数。”

武小兰听到这句话后，晕了过去。

第四十八章 多米诺效应

贾里玉以前绝不是一言不合就讲杀的人，那时候校霸叶封声称要打断他一条腿，最后他也只是抽了他一耳光了事，这种回击方式显然不符合“你敢惹我，我就杀你全家”的暴力审美，但是对当时的贾里玉的来说，他在完全不了解真实世界的武力体系，又对叶家的势力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干掉叶封，肯定不合情理。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贾里玉会过站在叶家食物链顶端的李九山和叶七爷，对高览市的武力等级有了大致的概念，如果叶封现在再胆敢叫嚣要打断他的腿，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打断对方两条腿，哪怕他爷爷叫叶七也不行，这种基于绝对实力的自信像岩石一样坚固，这就是“我知道我打得过你全家，我就把你往死里打”理论。

武小兰被蝙蝠帮接回上营的两个小时后，自己用那把结束过二十一个人生命的柳叶匕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匕首划过自己喉咙的时候，眼前出现了那二十一个人的影子。

当天晚上，“午夜幽兰凋谢”的消息传遍高览，无论是高览九把斧的袁柄，还是白鹿的叶七爷和李九山，他们接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难以掩盖的震惊。

叶家白鹿山下的别墅，叶七爷的书房。

“据说是重伤不治，他忍受不了痛苦，自己选择了自裁。”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站在叶七爷对面汇报着自己打听到的情报。

“重伤不治？什么伤？”叶七爷问道。

“这个没有打听到，只知道他的右手手腕被完全折断了，筋骨全断，即使以后骨头能长好，刀也是不能用了。”黑衣青年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惊悚感，这个判断不是他做出来的，他只是转述，因此会心生害怕。

叶七爷听到这里，也沉默下来，靠着椅子，长时间不说话，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过了好一会，摆摆手道：“立即通知所有经理开会，去把九爷请来。”

“是。”

高览市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九把斧酒吧现在已是人满为患，年纪轻轻的男男女女们在店子里高声交谈，肆意扭动身姿，争取最大限度地释放自己的压力或者荷尔蒙。

酒吧二楼今晚一盏灯都没有开，黑洞洞的，和楼下形成鲜明对比，抬头望去，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两个彪形大汉像两座巨塔一样站在上面，他们俯瞰整个酒吧，负责把喝酒闹事的客人丢出去。

在二楼最靠里面的一间房子里，有两男一女三个人正在聊天，两个男的一个五十多岁，皮肤保养得很好，身材微胖，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壶；另外一个三十多岁，身穿一套合身的蓝色西服，左腕带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那个女人看不出具体年龄，但肯定超过三十岁，一袭黑裙遮出玲珑曲线的身材，举手投足之间显得风姿绰约。

“文悍本意是杀鸡儆猴，让人去废了或者做掉那男生，给叶七一点颜色看看，结果没想到杀鸡不成蚀把米，低估了那男生，把手底下最有潜力的午夜幽兰给折里去了。”手表男讲话慢条斯理，声音略微有点尖。

拿着茶壶的中年男人喝了一口茶，道：“老文等了十二年，终于突破暗劲的关隘入了化劲，想一鼓作气把圆镇从叶七手里夺过来，结果两次的局都被那小男孩搅合了，估计现在正在跟手下们吹胡子瞪眼呢。”

说到这里，看向那黑裙女子，问：“小芝，你说说你查那男孩都查到了什么？”

叫小芝的黑裙女子笑着摇头，道：“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我把那个男孩所有亲戚、邻居、关系不错的同学都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结果，他就是一个来自乡下普通家庭的普通男孩，父母常年在外面打工，都没有习武经历，不属于任何拳派、武门。”

“难道是天生的？天赋异禀？”青年男子道。

中年男子摇摇头，道：“没查到只能说明他的师承和归属在我们手臂所能达到的范围之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放下茶壶，道：“小芝，马上把你的人叫回来，不要再查了。”

小芝看到中年男子脸上的表情，也意识到什么，道：“好，我马上收。”

中年男子又看向那青年，吩咐道：“通知下去，公司现在所有的活动都先停一停，用最快的速度切断和蝙蝠帮的接触，之前谈得事情全部放掉。”

青年男子面色郑重地点点头，道：“我马上去办。”

中年男子布置下去这两件事后，陷入沉思，过了一会，道：“如果真如我所料，这次恐怕真要伤筋动骨了。”

就在中年男子吩咐和蝙蝠集帮暂时切断一切往来的时候，蝙蝠集团董事长文悍正在总部VIP会议室开会，他们一箭三雕的绑架计划破产之后，现在又损失了一把让白鹿和九把斧都忌惮的匕首，集团上下震惊的同时，心里也泛起泼天的愤怒，特别是武小兰的义父武立庭，开会的时候就直接拍桌子了：“我杀他全家！我要把他抓住，折磨三天三夜，文哥，你现在就让过去，我受不了了，我现在只要一想到小兰，我恨不得生吃了他！”

文悍叹了一口气，道：“立庭，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是道上的人，应该知道道上的规矩，祸不及家人，不管你多么愤怒，都要记住这点。”

“小兰也是我的家人啊。”

“但小兰是集团的人。”文悍淡淡道：“在座的各位大半以上都有了家室，这条规矩不能遵守，也就不用混了。”

“文哥，我知道了，我就是气急了才那么说，我只剁他一个人为小兰报仇，文哥，你让我去吧。”

文悍道：“这件事已经传出去了，我要先看看高览和白鹿那边的反应，不过立庭你放心，那畜生的命我一定留给你。”

白鹿那边的回音很快传递过来，他们不插手蝙蝠处理家事，但是不能在白鹿动手。

“好一个叶老蔫，两边卖人情，一个不得罪。”文悍听到秘书的传话后，冷笑一声说道。

坐在文悍右手边的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人说道：“江湖上有祸不及家人的说法，这个我们也不违背，不过既然叶七不让我们去白鹿找贾里玉的麻烦，那我们不妨把贾里玉的父母接到上营来吃顿饭，绝对不动他们一根汗毛。”

“三爷这个主意好，那畜生知道他父母在上营，肯定会过来。”下面一个人接道。

文悍想了想，道：“先不急，再等下袁瘸子那边的回话，如果之前说的都还算数，我们就按照计划行事，直接去白鹿拿人。”

这时，坐在文悍左手边的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接了一个电话，然后低声讲了几句话，忽然提高了声音质问了一句什么，那边就挂断了，长头发男子放下电话，跟文悍说：“九把斧撤了。”

文悍长叹了一口气，说：“是袁瘸子的作风，那就按老三说的做吧，去浙江接贾里玉的父母。”

一如多米诺效应，贾里玉重伤武小兰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第四十九章 一人一棒一夜灭一帮（上）

“九阴极盛，乃是灾害。”

贾里玉坐在教室里，面前摆着数学综合习题册，脑子里却在回味他用网络在线翻译出来的《九阴真经》梵文总纲，上面的八个字，就是总纲开篇的八个字。

《九阴真经》总纲明确提到此功为玄门罡气类神功，所练先天真气是一种至阴至柔的罡气，修炼大成，比太清罡气威力更甚。

但是，九阴罡气修炼到极盛的地步，会出现物极必反的现象，修炼进境固然再难寸进，强盛的真阴之气还会反噬自身，让修炼者陷入无法自拔的幻象中，心中所想，眼前便至，无处可逃，最终发疯着魔。

总纲中提到的内功修炼就是针对这一点，提醒修炼者阴阳调和：“真阴真阳之理，须两段兼容并蓄，进真阳者，阴中返阳，进其刚健之德，可达先天功夫；运真阴者，阳中用阴，顺柔顺之德，亦可接先天……”

总纲针对阴阳一气提出了明确的修炼心法，对贾里玉来说，可谓是开启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内功修炼之门，最让他震惊的是总纲最后一段对金丹大道的阐述，文中赫然提到《九阳真经》，说到九阴九阳俱成，“刚柔并济，阴阳一气，浑然天理，圆佗光灼，赤洒净倮，一颗金丹抱腹，得人间大超脱……至于炼神返虚，破碎虚空，形神俱妙，以达金刚不坏……”

这段话对贾里玉来说，并不难理解，具体一点来说，九阴、九阳各自练到巅峰，就可以超越化劲，达到先天罡劲的境界，而九阴九阳相互融合之后，阴阳调和，超脱自然，步入丹道劲。

凡人一旦修炼到抱丹的地步，就算初步入了神仙之道，至于后面有什么风景，则连总纲也没有记录了。

“九阴九阳，抱丹入道……”即使经历了见真龙，穿梭时空这种玄幻的事情，贾里玉还是被总纲提到的内容震撼得一塌糊涂，金丹大道，金刚不坏，那是多少习武者魂牵梦绕的终极之路，如今这种可能性出现在眼前，贾里玉怎么可能淡定？

“射雕世界得《九阴真经》，神雕世界可得《九阳真经》，九阴九阳到手之后，岂非就可以修阴阳并济的金丹之路？”想到这里，贾里玉就一阵心热面躁，思绪不定。

晚自习第一节课，贾里玉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寂然无声地坐了四十五分钟，周围的同学不看他的话，甚至会怀疑他的座位根本没有人。

总纲提到的金丹大道固然让贾里玉如痴如醉，里面提到的修炼高深内功的方法同样让他入迷，一旦拿到译文，就开始依照上面的方法暗自修炼起来，此时的寂然静坐，就是在修炼总纲上的静功。

“敛气于黄庭，寂然不动，意气相连，常静常应，常应常静……”

贾里玉按照总纲所载之法，一节课坐下来，提升的幅度如同之前三天的进境，让他又惊又喜。

到了自习的第二节课，贾里玉不再继续静坐，开始做题，虽然人有一心不能二用的说法，但是人的大脑和心灵的神秘程度要远远超过现在科学所能探索到的地方，比如一个物理学家在思考一个高深理论时，即使把注意力放在体力劳作上，他的潜意识也一定在继续思考那个理论，等待灵感乍现、苹果砸头的那一刻。

学武也是一样，即使贾里玉把注意力放在数学习题上，对《九阴正经》总纲的领悟仍旧在继续。

刚做了不到半个钟头的数学题，校长和班主任突然来到班级，把他叫了出去，而门外在等他的是高览市十大企业家田振远。

如果是以前，贾里玉见到这种阵容的接见，肯定忍不住的紧张激动，但是现在人际之间的沟通交流，已经很难再让他有什么较明显的情绪起伏，而且田振远、校长和班主任见到他时，语气表情也都十分客气和谨慎，没有显露土豪、师长和校领导的优越和威严。

“你好，贾里玉同学，我是田振远。”田振远见到贾里玉，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

贾里玉不擅长这种形式的寒暄，实际上，他现在对抱拳礼还熟悉自然一点，不过他出于礼貌，还是和田振远握了握手，问：“田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田振远看了眼校长和班主任，道：“陈校长、张老师，我可不可以和贾同学单独聊聊？”

“好，当然可以。”陈校长和张老师答应道。

田振远看着贾里玉，道：“如果不介意，去我车里坐一会。”

“好。”

田振远的车停在教学楼下面的马路旁边，是一辆黑色路虎，车上坐着一个彪形大汉，应该是司机兼保镖，大汉见田振远和贾里玉上车，跟田振远打了个招呼，主动下了车。

“连娟是你表姐吧？”贾里玉上了车之后，田振远突然问道。

“对，你怎么认识她？”

“也是巧了，她在我公司上班，也幸亏这么巧。”

贾里玉不解地看着他。

“我通过她才把你父母接到高览。”

“你接我爸妈？”贾里玉眉毛一挑，目光灼灼地盯着田振远，田振远被他看得心中莫名一颤，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本来想提前通知你的，但是没有联系到你。”

“你接我爸妈去高览做什么，他们现在在哪？”

“现在在你表姐家做客，我之所以接他们，是因为我收到了一个消息，上营的蝙蝠帮要对你爸妈下手。”

“什么？”贾里玉猛然周身汗毛炸开，气势猛升，像一头愤怒的凶兽，田振远作为一个近千人公司的老总被吓得脸色大变，居然一时说不出话。

贾里玉看着田振远，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对我爸妈下手？”

田振远镇定了一下心神，道：“我在蝙蝠帮的内应给我传的消息，因为之前他们绑架我女儿思思，把我和我太太被吓得不轻，我为了提防他们，和他们帮会一个想脱离出去做正经生意的经理取得了私下合作。”

田振远说到这里，察言观色，续道：“不过你放心，我接到消息立即安排人去把你爸妈接到高览，现在在我自己家的酒店住着，你表姐陪着他们。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一来蝙蝠帮他们部知道你爸妈去了高览，另外一个我酒店的安保措施很完善，和市公安局也只隔了一条街。你现在可以先给他们打个电话。”田振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贾里玉。

贾里玉接过手机，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响了几声接通，却是妈妈的声音。

“妈，我是里玉，你和我爸现在在哪？”

“我跟你爸在高览啊，准备等你下晚自习给你宿舍打电话告诉你的。你娟姐给我和你爸，还有你大姨、大姨夫报了一个旅游团，说已经交了钱，退不了，非让我们过来玩，还包了车去浙江接我们，我跟你爸就来了。”

“挺好的啊，你跟我爸可以在那边好好逛逛。”

“嗯，也没什么好逛的，你用谁的手机打的电话？”

“我同学的。”

“那赶紧挂了吧，你爸手机是浙江的号，在高览长途加漫游，你打也是长途。”

“好，我把手机还给我同学。”

贾里玉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田振远，道：“田总，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田振远摇头道：“举手之劳，你之前也救了思思，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你爸妈一时也不好再回浙江去工作，我的意思是在我厂子里给他们安排工作……”

贾里玉道：“不用了田总，你帮我照顾他们三天。”

“你……”

“我怎么能允许这个世界上有那样一坨威胁到我爸妈人身安全的人存在呢？”贾里玉语气里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第五十章 一人一棒一夜灭一帮（中）

贾里玉从田振远的路虎车上下来之后，没有回班级，而是直接离开学校去了白鹿山脚下叶家的别墅，别墅大门紧闭，门外挂着两只大红灯笼，照着门前的两座石头狮子。

贾里玉抬头看了看，然后向前跨了几步，脚下像装了弹簧，蓦地整个身体弹起，从三四米高的院墙窜了进去。

院子里三只看门的大狼狗还没来及嗅到贾里玉身上的气味，他就像风一样从落下的地方消失。

“文悍已经确定入了化劲，所以他才敢策划那场绑架，正面向我们宣战。”

别墅的客厅里，叶七爷正在和李九山下棋聊天，李九山走了一子之后，不动声色地说出这个信息。

“若没有袁瘸子的默许，他也没那么大胆子。”

“袁瘸子的目标可能真是田振远。”

“田振远这个人不简单。”叶七爷说了这么一句，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象棋下，想了一会，说：“圆象。”

“叶七爷很保守啊。”

叶七刚走了一步“象”，屋里忽然多出一道陌生的声音，叶七爷和李九山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窜起，一拳一掌齐齐击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他们没有发现敌人何时进的屋，瞬间判断出来者不善，因此听到声音后毫不犹豫地发出攻击，攻其不备，变被动为主动。

“七爷九爷稍安勿躁，熟人来访。”贾里玉在两人背后的沙发上坐下，盯着棋局，叶七和李九山震惊地发现他们竟然在击打空气，敌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他们背后，好在他们马上认出来人的身份，各自尴尬地收起拳势，转身看着贾里玉。

“小贾兄弟，你什么时候来的？”李九山距离跨进化劲的门槛还差半步，在如今的高览大区，是可以排进前五的高手，以他的境界和敏锐，对贾里玉的到来居然毫无知觉，那对方的功夫到了什么地步？

“刚来不久，看到你们在下棋，没好意思打扰，就看了一会。”

叶七爷和李九山对视了一眼，四只眼睛里都装着震惊的感叹号，叶七爷问：“小贾兄弟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情要谈吧？”

“对。”贾里玉仍然盯着棋盘，应了一声后说：“这局七爷赢面大。”说着抬起头看向叶七爷和李九山，道：“蝙蝠帮要动我父母，你们知道吗？”

“什么？”叶七爷眉头皱起来，道：“鬼老悍要做什么，祸不及家人的规矩不要了吗？”

李九山问：“消息属实吗？”

“属实，你们不知道？”

李九山摇头，道：“我们真不知道这件事，祸不及家人是道上一条不成文的铁则，蝙蝠帮这么干，要犯众怒的。”

“是杨老三……”叶七爷重新坐下来，沉思了一会，道：“应该是杨老三的主意。我们不同意他们来白鹿县找你寻仇，于是他们想用你父母引你主动上钩，这件事也是我大意了，没想得全面，我也没想到蝙蝠帮现在连底线都不要了。”

李九山问：“那你父母现在……”

“他们现在很安全，你们不知道这事就算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谈一个合作，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贾兄弟你说。”

贾里玉盯着叶七爷说：“你们帮我约齐蝙蝠帮所有能说上话的帮主、堂主什么的，我帮你们废了那个什么老鬼悍。”

叶七爷道：“小贾兄弟，我知道现在你很生气，但是我有个建议说出来你听下，就是由我出面摆一场讲和宴，到时候你给文悍和武立庭敬杯酒，就相当于平了这件事，你看怎么样？”

“我不会跟他们讲和。”贾里玉站起来，“这事也平不了，他们要动我父母，我怎么可能会原谅他们？你们不同意合作，我也不勉强。”

李九山接道：“小贾兄弟你可能还不知道，那个文悍已经入了化劲，一手形意蛇拳打得出神入化，整个高览都少有对手，而且蝙蝠帮其他高手也有不少，比如武小兰的义父武立庭，也是把暗劲练到巅峰的人物，实力非常强横……所以七哥的意思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贾里玉不接这茬话，看着李九山，道：“上次和九爷搭手，一直在躲，没能真正领教到九爷迷踪拳的力道，不如现在再搭一手，请九爷指点两招？”

李九山闻言脸色微变，道：“小贾兄弟，你的身法和轻身功夫，我自愧不如，恐怕整个中国也找不出几个有你这样身法的人，但是你要知道硬碰硬的拳劲交锋和依靠诡异身法闪避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所以我才想请九爷指点一下，如果我闪一步就算输。”

李九山右眼眼皮跳动了几下，心中对贾里玉的不识好歹有点生气，淡淡道：“既然小贾兄弟有兴致，那就试两手吧，去练功房。”

“就在客厅好了，打坏一样东西，也算我输。”

李九山心中的怒火已经被完全勾起，认为贾里玉凭借身法优势杀了武小兰有点自信过头了，袖子一卷，道：“客厅就客厅吧。”

贾里玉微笑着嗯了一声，然后执请招的晚辈礼，李九山左手背后，右手前伸，摆了一个单掌式，尽显宗师气度，对贾里玉道：“出招吧。”

贾里玉应了一个“好”，左足前迈一步，右掌斜斜抽出，朴实无华地直接拍向李九山，李九山挥掌正面迎上，“啪”地一声和贾里玉对上，正要发劲，忽然感觉到贾里玉掌中一股巨力袭来，且后续层层叠叠，一往无前，自己竟然难以抵挡。

贾里玉这平平无奇的一掌乃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突如其来”，经过贾里玉《九阴真经》总纲优化了内劲之后，一掌打出，可以瞬间发出十三层劲力，威力极大，略有些轻敌的李九山自然难以抵挡，双掌一接，被震得连退七八步才站稳，而这个时候，贾里玉第二掌已经跟过去。

在旁边压阵的叶七爷看到贾里玉一掌震退九弟，心中大惊，知道他这第二掌一旦拍下去，九弟很可能要一败涂地，忙叫了声“行了贾兄弟”，伸手成抓，用个“小巧锁”去抓贾里玉的左手，贾里玉听到后面有声响，反手横劈，一招“神龙摆尾”使出，叶七爷见掌势凶猛，忙收爪抬肘迎击，然后听到“咔擦”一声，叶七爷手臂传来一阵剧痛，肩膀脱臼了，若不是贾里玉留力，叶七的这条手臂八成是骨折断裂的结局。

贾里玉只出了两掌，一掌逼退一位接近化劲的高手，一掌把另外一位曾经入过化劲的高手的手臂劈脱臼，这种绝对的优势让叶七和李九山难以置信，他们更惊恐的是，如果贾里玉这种掌法配合他那套身法，又是怎样的恐怖呢？

“不打了，我明天帮你约老鬼悍。”叶七爷扶着手臂，忍着痛苦说道，李九山从震惊中回过神，上前去帮他接上胳膊。

“七爷抱歉了，你从后面偷袭，我没能留住劲。”

叶七爷苦笑着摇摇头，道：“贾兄弟不要再说，我要无地自容了。”

贾里玉道：“今晚我占了状态好的优势，比武的结果不作数，也不会传出这扇门。”如果让别人知道白鹿叶七爷和李九山被一个高中生两掌打败，他们从此也就不用在道上待了。

“贾兄弟前天故意留手了吧？”李九山刚和贾里玉交手不久，知道他的水准，任他再天才，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就进步到这个水准，所以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那天隐藏了实力。

贾里玉道：“只是忽然有所感悟。蝙蝠帮的事情麻烦两位了。”

“没问题。”

“告辞。”

“慢走。”

贾里玉突然从屋里消失，以李九山和叶七爷的眼力，都没看太清楚他是怎么离去的。

“神变！他不会已经练成仙了吧？”李九山望着门外，喃喃自语了一句。

第五十一章 一人一棒一夜灭一帮（下）

贾里玉夜访叶家别墅，并非是要跟叶七爷和李九山显手段，而是要弄清楚白鹿和蝙蝠是否有勾结，如果有，那么今晚肯定就不是叶七肩膀脱臼那么简单了，如果没有，正好可以借白鹿会的手趟一趟蝙蝠帮的水。

贾里玉没有类似的斗争经验，所凭借的唯有自己一身突飞猛进的功夫，不过这样不走寻常路的横冲直撞，在擅长勾心斗角的帮会大佬们看来，颇为难以招架，什么心机手段在面对半夜突然造访的魔神面前都无法施展，直到贾里玉走后，叶七和李九山才意识到他们刚才面对贾里玉的质问时，居然连一点点留有余地的谎都没撒，这种情况和他们说话永远留一线的作风大不相符。

“老九，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吗？”叶七爷揉着自己的肩膀问道。

“单挑蝙蝠帮？”李九山摇着头无声地笑了笑。

“我倒希望他能挑了蝙蝠帮。”叶七爷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但语气中显然是在调侃，三大帮盘踞高览多年，底蕴深厚，牵扯广泛，即使两家联合对付一家都需要精密布局，做打持久战的准备，靠一个高中生单挑掉一个帮，那是电影剧情。

李九山收起笑容，表情认真起来，说道：“他让我们约老鬼悍，估计是想玩擒贼先擒王，重伤老鬼悍立威。”

“我也是这个想法，以他的实力来看，做到这点还是有可能的。”

“那我们……”

“坐山观虎斗。”

“嗯。如果他能重伤老鬼悍，或者把他打回去，对我们来说是有利无弊的好事。”李九山的表情颇为期待，随后又想起什么，道：“只不过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袁瘸子为什么忽然收手。”

叶七爷也摇摇头，随口道：“他在高览，消息更灵通，估计收到什么风声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老规矩，有样学样，见贤思齐。”

李九山呵呵一笑，道：“是的。”

贾里玉回到学校，写了一张请假条让班长杨柳依转交班主任，然后又回寝室换了一身运动服，再次从学校离开，不知要去什么地方。

……

就在贾里玉出了白鹿一中学校的大门时，浙江杭州的一间出租房门口来了六七个年轻人，他们看到房门上锁，骂骂咧咧了几句，去敲邻居房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开了门，看到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问：“什么事？”

为首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寸头男问：“你知道这家人去哪了吗？”

中年人摇头道：“不知道，我刚搬来没几天，不认识，不好意思。”然后赶紧关了门。

“操！”寸头男对着上锁的那扇门踢了一脚，后面有人建议道：“深哥，要不我们把门砸开，进去把他家给砸了。”

寸头男回手就是一巴掌，骂道：“这特么在浙江，你砸了门要坐牢的，我们要守法好吧。”

“那深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站在寸头男左边的一个看上去比较冷静的人问。

寸头男想了想，道：“我给三爷打电话吧，真特么不巧。”说着掏出手机。

杨三爷接到电话时，正站在床边挥舞小皮鞭抽打一个穿的很少的女孩子，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误，平时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杨三爷这时也显得异常凶狠。

“没找到人是什么意思？”杨三爷听了寸头男在电话里的汇报，眉头一皱。

“人已经离开了，门也上了锁，不知道是不是回老家了。”寸头男的语气十分恭敬。

“不知道你跟我说什么，在那边找，找不到人，你们也不用回来了。”杨三爷挂了电话，想了一会，眉头皱得更紧，丢了辫子对床上的女孩说：“今天就到这里。”然后转身去换衣服。

文悍和蝙蝠帮其他高层很快都知道了没找到贾里玉父母的消息，随即猜到有人在背后搞鬼，因为这个世界存在巧合，但不存在这样巧合的巧合。

“肯定是叶七。”杨三爷在电话里跟文悍断言：“他要拉拢那个小杂种。”

“我现在就电话过去问问，老三你去看着立庭，不要让他一时冲动又跑去白鹿。”

“我已经在去他家的路上。”

“好。”

十五分钟后，杨三赶到武立庭家，正好看到武立庭开着车子出来，杨三吩咐司机道：“把路给我堵上。”

两辆车就那么卡在那里，杨三下了车径直走到武立庭车窗前，对着武立庭吼道：“你今天要敢去白鹿，你就不要在集团待着了。”

武立庭对吼道：“他杀了我儿子！”

杨三敲着车顶，道：“我说了让你亲手宰了他就一定让你亲手宰了他……”恰在这时，杨三手机又响起来，是文悍打过来的，他接了不到一分钟，又挂掉，然后对车里的武立庭说：“后天中午十二点半，圆镇聚仙楼，贾里玉到场。”

“为什么是圆镇？”

“叶七约的场子。”

“去就去，只要那个杂种到场，老子怕他什么叶七王八。”

凌晨过后，一个滚雷在高览市上空炸开，惊醒了不少梦中人，随即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光顾了这座小城市。

春雨细无声，那是诗人的艺术美化，四月的春雨气势汹汹且后劲绵长，急缓有致地下了一天，到第二天晚上又有加急的趋势。

“雨夜最好杀人，三年前和白鹿会的那场大火拼，那晚的雨下得比现在大多了。”

蝙蝠集团总部，大会议室，十二位部门经理已经到齐，正在等董事长文悍和总裁杨三爷，站在落地窗前的一位年纪稍大的经理看着窗外感慨道。

“山河感触良多啊。”正在这时，杨三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坐在椅子上的诸位经理，纷纷起身问好：“悍爷，三爷。”

文悍和杨三笑吟吟地联袂到场，文悍摆手道：“都坐吧。”

“刚开过集体会议，又把大家叫过来。”文悍走到首座的位子，笑着说道：“这是不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榨取大家剩余劳动力？”

大家都捧场地笑起来，刚才感慨“下雨好杀人”的屠山河道：“文哥，不瞒你说，我最喜欢跟大家聚会，一起喝酒吹牛。可惜现在不比以前了，大家聚会时间越来越少。”

杨三爷笑道：“咱们集团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就山河的江湖气保留得最完整。”

屠山河道：“三哥说的没错，我就喜欢江湖，最爱看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水浒传》。”

坐在他旁边的武立庭忽然接道：“老屠你不是最爱玩女人吗？”接着好几个人一起起哄：“老屠最爱的绝对是女人……”

屠山河不以为意，反以为荣，回味无穷道：“女人真是好东西啊，不同的女人有不同的味道，干起来……”

“山河！”杨三笑着制止道：“开会呢，别一说起来就搂不住嘴。”

屠山河笑了笑，不再继续说下去，道：“先开会，先开会。”

文悍道也是面带笑意，顿了顿，道：“今天叫大家过来，就谈一件事，就是关于明天聚仙楼聚会的安排。”

屠山河道：“文哥、三哥你们怎么安排我不管，反正我肯定要到场，我要把那个小畜生撕成十八段，替小武报仇。”说这段话时，屠山河再不是刚才猥琐的模样，而是一身杀气腾腾，如同杀神附体。

“老屠，那小畜生是我的。”武立庭阴冷道。

“那到时就我们两联手把他撕成两半。”

“行了山河。”文悍打断道：“到时候会把他交给你和立庭处置，现在我们要商量的是明天这个局怎么对付叶七、李九山。”言下之意，并没有把贾里玉放在眼里。

“叶七、李九山？他们两也要掺合进来？”

“他们把局摆在圆镇，用意很明显，就是在警告我们圆镇是他们的地方，明天中午的宴席明面上是替那个畜生摆的讲和宴，实际上是叶老蔫在跟我们宣誓圆镇归属权。”

“讲和，哼，他做梦！”武立庭低声接道：“我现在只要一想到他还好好地活着，我这颗心就像在油锅里煎着一样……”

杨三道：“立庭，明天的事情我已经为你安排好，因为到时候叶七和李九山都会到场，所以不能一见面就动手，不然闹成大火拼，我们就会陷入被动。所以我会在开宴之前以搭手的名义让你和那小畜生过招，你能杀了他固然好，杀不了，再在宴席的过程中找其他机会，你也好，山河也好，想找个动手的由头肯定不难，到时候我和文哥帮你看着叶七和李九山，你们把他往死里打就是了。”

杨三话音一落，屋里忽然响起“啪啪啪”的鼓掌声，然后听到一个人说道：“好主意，真是好主意，不愧是神算子杨三爷，大家鼓掌。”

众人听到这声音，无不脸色大变，因为这声音明显不是会议桌上任何一个人发出的，而是属于一个处于变声期的少年的声音。

在场的除了已进入化劲的文悍，其他的包括杨三、武立庭和屠山河在内，无不是顶尖的高手，这么多高手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要厉害到什么程度？

“你就是贾里玉？”最先发现贾里玉的自然还是文悍，他目光如电，盯着靠着门框、腋下夹着一根竹棍正在鼓掌的男孩，那男孩大概十七八岁，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笑意盎然。

“没错，我就是贾里玉。”话音一落，听到一声“畜生找死”，然后一条大汉旋风般砸了过来，不过他还没来及冲到贾里玉面前，一根竹棍迅猛如闪电般地横扫向他的双足，赫然是打狗棒中的一招“棒打双犬”。

打狗棒法精妙绝伦，连欧阳锋这种化劲巅峰、战斗力爆表的顶级高手都躲不了，更何况是暗劲巅峰的武立庭？

“蓬蓬”两声，竹棍扫中武立庭双足，他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猛然然前扑，不过武立庭不愧是久经战场的高手，在失去平衡的刹那，右拳仍旧横扫向贾里玉的左脸颊。

贾里玉不管不顾，迎面轰出一拳，这一拳结合了大伏魔拳法和降龙掌中的“见龙在田”，力大无比，拳头未到，风劲已经逼得武立庭睁不开眼睛，接着听到“嗵”地一声和“咔擦咔擦”两声，武立庭倒飞出去，正好摔到会议桌上，又是“嘭”地一声，会议桌被砸裂，武立庭浑身颤抖，嘴巴里嗬嗬有声，往外吐着血，显然是废掉了。

一棍一拳，武力值排名蝙蝠帮前五的武立庭被废！

“你儿子杀人，你鼓掌叫好，你儿子自杀，你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要报仇，你算老几？”

屋里面包括文悍在内的众人都难以置信地片刻失神，但贾里玉却没有掉以轻心，因为打飞武立庭的刹那，两支飞镖阴险地打向自己下体，贾里玉身子一晃，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真身已经到了发暗器的杨三身后，当头一棒“棒打狗头”，杨三顿时昏死过去，贾里玉再倏忽回到原地，好像完全没有动过一样。

接着屠山河和另外两个“经理”一起扑上来，贾里玉打狗棒法耍开，封字诀、绊字诀齐出，屠山河右肩被劈了一棒，身体僵直了片刻完全动不了，然后被一脚踹飞，肋骨断裂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一口一个畜生杂种，你们都没有父亲教养的吗？”

贾里玉说着话又直接用竹棒挑飞三个，接着使出他最熟悉、也是威力最大的那招“天下无狗”敲晕四个，就只留了一个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没有动。

贾里玉看着他，说：“宋先生吧，你可以走了。”

宋先生犹豫不决，看着仍然端坐不动的董事长，文悍问：“你投了白鹿？”

宋先生摇头，道：“悍爷，我只想好好做生意，我不想再参与这些江湖厮杀了，请你，请你谅解。”

文悍不住地点头，连声叫“好”，陡然身子拔起，掌成蛇头，急速向宋先生扑击而去，身法快捷无伦。

“悍爷！”宋先生专注于生意场，功夫一般，只在明劲上打转，此时面对一个化劲高手的突袭，连退数步，毫无抵抗之力。

眼见文悍蛇手就要叼到宋先生，突然一道蓝色人影闪过，贾里玉出挡在宋先生面前，一掌“亢龙有悔”推出，击中文悍蛇手，海涛般的掌力倾泻而出，文悍吃劲，手臂一阵剧烈麻痛，赶紧收手，准备借贾里玉掌势后跃，不料贾里玉忽然变掌为抓，扣住他的右手手腕，向侧边一拉，咔擦一声硬将他的手腕扯断，正是九阴神爪的功夫。

梅超风当年学了一半九阴神爪就能纵横大漠，如今贾里玉学了全套威力可想而知。

文悍断手之后，激发了一股狠劲，不再后退，身子一卷撞向贾里玉，用了一招“蟒蛇缠身”，准备和贾里玉肉搏。蛇拳练到巅峰，身上会练出一股蹭劲，沾身发劲，最适合肉搏战。

贾里玉掌握着主动，当然不会由他撞过来，双手顺势一搬，使了一个甩手，把文悍摔到一边，文悍一旦脱离贾里玉掌控，连滚带爬竟然要朝门外跑去，贾里玉身子一晃，伸出竹棒，使一个绊字诀，文悍噗通一声爬在地上。

“我投降！”文悍逃跑无门，出乎意料地举起双手：“我投降！”

贾里玉竹棒伸到文悍身下，一式“拨狗朝天”将他身体挑起，然后在他小腹处按了一掌，把他推回到椅子上。

“你派人去抓我父母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投降？”贾里玉面无表情地问道。

文悍瘫坐在椅子上，小腹处传来一阵阵针刺刀割的疼痛，知道自己一身功夫就此没了，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一片虚无，现在即使拿到家里那把枪，也已没力气开了。

屋里的厮斗戛然而止，屋外的雨声渐渐清晰。

贾里玉走到宋先生面前，道：“文悍和杨三夺权内斗，两败俱伤，而我今晚没有出现过。”

“明白。”

“谢了。”贾里玉从会议室消失，宋先生左顾右盼，声音微颤，道：“不不客气。”

过了半晌，发现没人回话，这才回头四顾，见满屋非残即废，心道：“从此之后，世上再无蝙蝠帮。”

边这么想着边掏出了电话。

第五十二章 震撼的余波

雨还在下，公路上不时有车辆携风裹雨呼啸而过，路灯发出昏黄迷离的光晕，嵌在雨夜中，带着一种不可言传的诗意。

一个戴着草帽的人在公路边不急不缓的冒雨前行，黑夜中看不清他的面貌，自然也看不清雨水落在他身上之后没有立即变成水渍，而是聚成一颗颗小水珠，蹦蹦跳跳地滑了下去。

走了大概四五里路，草帽人停下来站了一会，然后突然化身一支离弦之箭从原地消失。

正常来说，从上营到白鹿差不多是四十分钟的车程，不过仅仅半个小时后，那个草帽人就在白鹿县城出现，他的速度快到什么地步？

就在草帽人进了白鹿县城的时候，上营蝙蝠集团高层内斗导致两败俱伤的消息就在高览市一些特殊的圈子内传开，整个高览的地下世界不啻被扔了一枚重磅炸弹，他们当然不会相信“内斗”和“两败俱伤”这种说法，首先，文悍是上营的土皇帝，杨三爷是上营的丞相，他们永远不可能内斗；

其次，在上营，没人能跟悍爷斗成两败俱伤；

最后，在这样一场毁灭级别的内斗中，为什么一个小小的经理宋浩会毫发无损？

在真相没有公布出来之前，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最多的还是集中在安然无恙的宋浩身上，宋浩在蝙蝠帮的地位虽然排不进前五，但是作为蝙蝠帮门面生意的担当，他的安然抽身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果然不出所料。”九把斧龙头袁柄听到这个消息后，在电话里跟朱芝感叹了一句：“真是相关部门的人。”

“是啊，一夜之间，从董事长、总裁和十二经理，几乎全军覆没，偌大一个蝙蝠帮说抹掉就抹掉，好强悍的手段，好大的气魄，也只有相关部门才能拿出这样的实力，宋浩属于运气好，洗白的比较及时，不然现在也在医院里躺着。”

“所以我们这段时间要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不能犯一丝一毫的错误，一旦被抓到小辫子，恐怕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们。”

“嗯，我会把这个意思传下去。”

白鹿县，叶家。

叶七、李九山以及白鹿修身馆的总教练徐玉伦也在聊这件事，三个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倒是叶七隐隐猜到了袁柄的那个方向：“没有师门，没有背景，没有组织，怎么可能练成这样的功夫？怎么可能一个人一夜之间灭了蝙蝠帮？难怪袁瘸子撤得那么快啊。”

李九山也表示赞同：“文悍刚入了化劲，现场又有那么多高手，说他一个人去挑得场子，肯定不现实，必然是有帮手，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属于哪个神秘的部门。”

徐玉伦道：“灵婵有可能知道吗？”

叶七爷摇摇头，道：“灵婵现在只是玉京修身馆的初级学员，她接触不到那么多的信息，即使成了高级学员，也不可能知道这些，神秘部门之所以神秘，就是对任何外人都保密，从选拔到最终录取成员，整个过程都是秘密进行的。”

“七爷说得是。”

“贾里玉很可能也在玉京修身馆学习过。”李九山若有所思地说道。

叶七点点头，表示认同。

玉京修身馆，中国最顶级也是最神秘的修身馆，没有之一，如果家里没有孩子被选拔进去，他们对这个地方会一无所知，即使家里有人被选进玉京学习，也不是每个家庭成员都知道他或她到底去的是什么地方。

比如叶七爷的女儿、叶封的小姑叶灵婵，一年前被玉京修身馆挑中，带去首都，家里除了她父母爷爷以及李九山和她的教练徐玉伦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具体去什么地方，也不可能问出来，因为知道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

玉京修身馆专为国家特别部门培养最顶级的人才，中南海保镖、特种部队教官、国安以及其他神秘的办事处和组织，所以保密工作肯定从开始就要做到位，至于名头不响，被质疑实力和真实度，则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他们总是能拿出让你无法拒绝的推荐证明，以及展示让你无法还手的实力。

玉京修身馆当初选叶灵婵的时候，李九山质疑真实性，被过来选拔的一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考官三招放倒，接着对方递给了叶七爷一封短信和一张照片，叶七爷当即拍板答应女儿北上。

结果叶灵婵在玉京修身馆待了不到一年，已经摸到了化劲的门槛，比父亲和师叔都早了三十多年，而且即使她没有跨过那道门槛，对上初入化劲的高手，仍然有越境取胜的把握，这是一种天赋。

当然，初入化劲和化劲巅峰差着十万八千里，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差距就如同丘处机面对黄药师，若不然，文悍面对贾里玉时，也不可能输得那么一败涂地。

如今贾里玉先在叶家别墅展露了两掌退两大强敌的功夫，又在上营一口气灭掉蝙蝠帮，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来自相关部门，这种变态的身手来自玉京修身馆。

想到这里，李九山心里多少有些释然，被一个神秘部门的少年天才打败，心安理得，没有任何精神包袱，他们本来就是从十几亿人中挑出来的精英，再经过有关部门更为残酷的挑选，可谓是精英中的精英，输给这样的人，有什么好难过，他现在甚至不敢保证能赢得下师侄女叶灵婵。

“诶！”沉默了一会过后，叶七突然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惋惜什么。

如今整个高览城，除了贾里玉、蝙蝠帮众人，还有一个人知道蝙蝠帮覆灭的真相，这个人就是田振远，实际上，在贾里玉离开蝙蝠大厦之后，田振远就知道了整件事的过程，不过宋浩在电话里向他汇报情况时，他以为自己在听故事，他知道贾里玉很强，但不知道他强到这个程度，居然一个人跑到蝙蝠帮大本营去寻仇。

因为震撼，所以开心，就像叶七爷说得那样，田振远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的生意能一路高歌猛进地做起来，和他本人奇准的眼光是分不开的，这一次他选择和贾里玉站一边，除了有替女儿田思思报恩的想法，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本人想和贾里玉建立良好的私交，因为在田振远看来，像贾里玉这样的人，没有任何地方能困住，他总有一天会鲤鱼跃龙门，化身为翱翔九天的巨龙。

第五十三章 收徒弟和躲子弹

相关部门对蝙蝠帮的清查在第二天就正式开始了，因为之前对蝙蝠帮的资料搜集已经足够充分，所以动起手来显得格外雷厉风行，仅仅半日的时间，就基本将蝙蝠帮涉黑的产业肃清，相关涉事人员要面临的是法律的最终裁决。

至此，在上营盘踞至今的蝙蝠帮终于成为历史。

文彬从警局出来时，一脸阴沉得可怕，长达两个小时的查问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耐心，作为上营的太子爷，这么多年通吃黑白两道，谁见了他不得给几分面子叫声彬哥，从小到大何曾有过刚才这样的待遇？

上了车之后，几乎是对着司机低吼了一声“去医院”三个字，然后躺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陷入沉思，脸色越来越冰冷，眼中的杀机越来越强盛。

“贾里玉！”文彬攥紧拳头，在车门上砸了一下，切齿说道。

半个小时后，文彬到了医院，来到父亲的病房，文悍靠着枕头坐着，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连儿子进来都没发现。

“爸，感觉好点了吗？”文彬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下。

文悍不答。

“爸……”文彬停顿了一下，像确认自己的决定，目光坚定的望着父亲：“告诉我抽屉的钥匙。”

文悍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说过，不准报仇。”

“为什么？”

“我躺在这里，你还问我为什么。”

“因为那天你没带枪！”文彬的语气有些激动，他当然激动，因为贾里玉的存在，他一下从金字塔顶跌落尘埃，短短两日见遍炎凉世态，他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恨意？

文悍听到儿子说出那个字，不再说话，他这两天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假如那天他带着枪，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可以不杀他，但是我要让他付出代价，不然我寝食难安，时时刻刻都身处煎熬之中。”

“万一他比子弹快呢？”文悍像似提醒儿子，又像似自言自语。

“爸！”文彬叫了一声，忽然住口，他知道父亲被那个贾里玉吓住了，所以才会说出这种不合逻辑的话，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子弹更快的人？

文悍闭上眼睛半晌无语，过了好一会，道：“钥匙锁在第三层抽屉，第三层抽屉的钥匙在《金刚经》里面。”

文彬站了起来，道：“爸，你好好休息。”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文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共五颗子弹，要两条腿两条手臂。”

“是。”

“见到人一句话不要说，一秒钟不要犹豫。”

“记住了。”

文悍说这些话时，眼睛始终没有睁开，因为他怕他一睁开眼睛，就会被这个世界看到，他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三天前，自己还是刚跨过化劲那道门槛的上营教父，如今却成了一个躺在病床上、连走路都困难的废人，他比任何人都恨贾里玉，他现在活着的意义就是希望有人可以拿着他的那把枪去爆了贾里玉的头，可是等来等去，最终愿意做这件事的只有他的儿子。

集团已经被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再无翻身可能，他能信任的几个手下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惨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那一夜，他看到了地狱的样子，他看到了索命阎王，那种恐惧感已经烙印在心里，现在即使那把枪在手，他也不敢再面对那个恶毒的凶手，打心眼里，打骨头里惧怕。

恶毒凶手贾里玉现在正在白鹿县最好的餐厅包厢里吃饭，请客的是高览市著名企业家田振远，他的女儿田思思陪坐。

“绑架的事实在让我心有余悸，我现在都不敢让思思出门了，所以这次小贾你无论如何要答应我这个请求，收思思做徒弟，随便教她几招防身术，不然我以后只能把她关家里了。”

田振远听说了那晚事情的具体过程，甚至还知道几个细节，因此他再次面对贾里玉时，尽管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保持了一如既往的沉稳、自信，但偶尔和贾里玉对视时，心里还是会莫名发虚，毕竟那是把杨老三和老鬼悍一起打残了的人。

田思思也看着贾里玉，道：“师傅，你就答应我爸吧，我可不想一直被关在家里。”

贾里玉现在只想一个人探索武道的极限，原本就没有收徒的打算，可是这次风波，他欠了田振远一个大人情，对于田振远父女的这个请求，他无法拒绝：“没问题，只要田老师你不怕吃苦。”

“我不怕。”田思思急忙表态。

田振远见贾里玉点头答应，松了一口气，道：“拜师礼直接给钱的话，未免落了俗套，所以我在高览买了一处房子当做拜师礼，请小贾师傅千万不要拒绝，不然我又要苦思冥想别的礼物。”

贾里玉见田振远态度真诚无伪，又知道田思思的这个拜师，名为拜师，实则有找保镖的意思，因此他也没有拒绝，点点头道：“就这样吧。”

田振远看着贾里玉水波不兴的表现，心里不由得啧啧称奇：“果然功夫高，定力也高。”他却不知道贾里玉现在已经是太湖帮群盗的大首领以及丐帮未来的帮主，地位所至，气魄自大。

吃完饭，贾里玉和田思思坐田振远的车回一中，田振远则要回高览，这几日为了贾里玉的事情，多少耽误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务，需要及时回去处理，有贾里玉照看女儿，绝对比关在家里安全多了。

“田老师，你想学什么样的功夫？”贾里玉看着田思思问道。

田思思想了想，道：“那天你在教室里移动得很快的那种功夫，我觉得那个太不可思议了，我如果学成那样，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有危险我跑了就是。”

贾里玉笑着点头，想起黄蓉教自己四象步的初衷，有点怀念射雕世界，田思思看着他的表情，有点看不懂，问：“我可以学那个吗？”

“当然可以，就从明天开始吧。”

“是，师傅。”田思思带着一丝俏皮的语气说道，路过有同学认出田思思，心里大感震惊，暗想贾里玉真是牛人，竟然可以跟老师那样谈笑风生。

两人继续往前走，田思思问：“师傅，你现在最快能快到什么地步，可以躲子弹吗？”

贾里玉正要回答，忽然心生警兆，周身汗毛竖起，感觉到左近埋伏着什么危险，贾里玉看向坐在路边的那个人，然后伸手揽过田思思的腰，身子转了半圈生生把她扔出去十多米远，落地时转了两圈，正好靠在那棵大银杏树上，没有摔倒。

正当田思思一脸茫然，云里雾里时，忽然听到一声枪响，她震惊地看到路边长凳旁站着一个男子，手里举着枪对着她和贾里玉刚刚所在的方向。

刺杀！枪击！

田思思脸色剧变，伸手捂住嘴巴，不敢去看现场的画面。

路上正在走路的学生听到枪响，早已吓得大呼小叫地作鸟兽散。

然而开枪者仍旧站在原地，一脸极度的困惑不解，他刚刚明明看到自己的子弹打中那个人的身体，何以那人没有躺倒，何以地上也没有血，何以那个人突然消失不见了？

“契诃夫说，戏剧里如果出现一把枪，那么这把枪必须要射出子弹，果然如此。”

平静的声音在开枪男子的身后响起，开枪男子却如遭雷击，霍然转身，却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校园持枪杀人，你下半辈子都要在牢房里度过了。”

声音依然从身后传来。

开枪男子握着枪的手开始颤抖，然后从左边转过身，还是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好像跟他说话的那个人并不存在于他的周围。

“如果我不同意，你这辈子都看不到我。”

这句话带着一丝阴森和冰冷，开枪男子又尝试了几次，始终未果，心理防线刹那崩溃，终于放弃回头，道：“你是魔鬼变的。”

这句话在高览的方言中，其实是骂人的话，但开枪男子此时说出来，却带着难以名状的绝望。

“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陪我一起等警察，你要敢逃跑，我就在你后脑勺拍一巴掌。”

开枪男子已经从父亲那里知道这个魔鬼一巴掌的威力，他不敢冒这个险，因此他不敢逃跑，只能大汗淋漓地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再动。

这是一幅很诡异的画面，一个人手里拿着手枪，一个人赤手空拳，一前一后站在那里，拿手枪的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满头大汗，满脸绝望，处于绝对的下风，而空手的人站了一会——竟悄然离去。

十五分钟后，穿着防弹衣的特警赶到，迅速扑到孤零零站在那里的持枪男，持枪男被押走的时候，最后一次回头，却仍旧什么人都没有看到，这一刻，他的情绪终于失控，大声地叫嚷起来，然后被一位特警一掌打晕。

“我是可以躲开子弹的。”

教师公寓楼下，贾里玉回答了田思思刚才的那个问题。

第五十四章 收我做小弟吧

这次校园枪击事件虽未造成人员伤亡，但给白鹿一中带来了极大的震动，自从经历绑架、暗杀两次事件后，一中的安保工作已经提了两个级别，除了校门口加了两个保安之外，校园内也安排了校卫队巡逻，一中的师生必须佩戴学校专门配发的校卡。

即便如此，今天还是进了一个持枪的歹徒，光天化日之下对着学生开枪，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陈校长听到消息之后，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尾，听到无任何人员受伤才松了一口气，立即召开了教职工大会。

关于枪击的具体细节，整个白鹿一中似乎除了贾里玉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那天现场唯一的目击者田思思反应过来的时候，贾里玉已经站在文彬的身后，所以她也没看清楚贾里玉是怎样绕过去的。

不过贾里玉和田思思都不知道的是，那天枪击现场的目击者除了田思思，还有第二个人，只不过那第二个人当时距离现场的距离比较远，所以没人注意到他。

第二个目击者不是别人，而是和贾里玉有过过节的校霸叶封。

因为小姑叶灵婵六月回白鹿，叶封学武不成，篮球队成绩也不是很突出，因此他准备临时抱佛脚补补学习成绩，以免到时一无是处又要被小姑虐，就在他准备去教室自习的时候，突然看到贾里玉和田思思老师一起走了过来，一时好奇，远远地跟踪了一下。

如今贾里玉单枪匹马灭蝙蝠帮的消息已经在各个圈子传开，而叶封从爷爷和九爷爷的对话中得知这件事十有九八是真的，所以对贾里玉的忌惮又加深了一层，当然不敢靠得太近，以免惹麻烦。

当他跟踪到朝教师公寓去的三叉路口时，突然看到贾里玉伸手楼主田思思的腰，然后一下把她扔到那棵大银杏树后面，正自惊疑不定，看到路边一个男子突地站起，举枪就打贾里玉。

那一刻，叶封有种在看真人电影的感觉，他在白鹿横着走十几年，从来还没见过真枪，更没有见过有人拿着枪射击另外一个人，因此他当时一下就懵住了，并没有因为仇人要被射死而开心，而是头脑中一片茫然，下意识地觉得贾里玉不应该被这样简单的打死，他那样的人应该有更为波澜壮阔的人生。

他从小听爷爷和九爷爷谈论国术往事，听到他们说到那些受枪击而死的武术大师的时候，都是一阵长吁短叹，惋惜无比，因此耳濡目染，对武学高手被热兵器杀死有种天然的排斥感，所以才会本能地替贾里玉感到不值。

不过真正让他懵圈的还在后面，持枪男子起身开枪毫无犹豫，没有给贾里玉留任何反应的余地，而且枪响之后，贾里玉似乎被吓傻了，还站在原地没动，但是就在一个恍惚之间，第二声响声传来，不是贾里玉中弹倒地的声音，而是贾里玉身后水泥台中弹发出的声音，而贾里玉已经不在原地。

看到这里，藏在办公室墙角处的叶封揉了揉眼睛，脸上写满了“刚刚发生了什么”，接着他看到贾里玉站在那个枪手的背后，像似和那个枪手连为一体一般，他一动，他就跟着动，所以那个枪手就永远看不到贾里玉，就像看不到他自己的后背一样。

这是什么诡异的功夫？

叶封再也顾不得学习的事情，立即回去找爷爷和九爷爷，汇报了这件事，两位爷爷听了之后，对叹良久，才解释说：“贾里玉的身法已经练到神变的地步，反应及时的话，可以躲开子弹。”

叶封张大嘴巴，道：“可是我明明看到他当时没有动……”

李九山道：“你看到的没动，是他留下的残影，他真人已经离开原地，只是速度快过了你眼球反应的速度，所以你看成了没动。”

叶封再也说不出话，愣了半晌，道：“我我要拜他为师，我要学这样的功夫。”叶封心里想的是，如果学到这套功夫，以后打篮球还有谁能防得住自己。

叶七爷道：“你当初要打断他的腿，现在要拜他为师，他不会答应你。”

叶封道：“我可以打断自己一条腿向他赔罪。”

叶七和李九山听到这句话，居然不怒反喜，道：“你能有这种觉悟，说明真得到了教训，你小姑马上就要回来了，你想学功夫，跟你小姑学吧，贾里玉……不要再去招惹他，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叶七爷和李九山得到蝙蝠帮被灭的消息后，推测出贾里玉是来自神秘部门的身份，后悔当初接触的时候，没有态度坚决地表明立场，以至于错过了最好的结交机会。

李九山看到叶封跃跃欲试的神情，道：“你小姑即使没有练到那样的地步，但也不会差很多，你跟她学是一样的。”

叶封忽然想到什么，道：“如果让小姑和贾里玉对打，谁的赢面大？”

叶七爷和李九山对视了一眼，各自摇头自嘲一笑，第一次见贾里玉的时候，李九山做出了“贾里玉太过依赖身法，不如叶灵婵”的判断，第二次交手却被贾里玉一掌打退，才知道对方是隐藏实力，功夫之高，恐怕还在玉京修身馆的高级学员之上，甚至已经达到教练的水平。

“你们也觉得贾里玉更厉害？”

李九山没有正面回答，道：“这个要等你小姑回来才知道，功夫上的高低，永远都是打过才知道。”

叶封突然对贾里玉和小姑的交手期待起来，虽然有些不敬，但他的确想看看小姑被人打败的样子。

这周又到了休息的日子，田思思邀请贾里玉去她家做客顺便教她功夫，不过贾里玉婉拒了：“我两周见一次爷爷奶奶，所以必须要回去。”

田思思不好继续坚持，就说：“我会按照师傅你说的方法打坐睡觉走路的。”

贾里玉点了点头，他准备把逍遥游拳法交给田思思，不过在教这套功夫之前，还是先教了她一些修炼内力的法子，不然功夫学成也空有花架子。

贾里玉回家，自然还是步行，如今螺旋九影全力施展，已经可以现出八个人影，距离最高境界只差一个人影，不过武功和考试分数也是一样，越往上进步越慢，尤其是到了最后一层，有时更像天壤之别，就好像从来没有人能在高考中考出满分750分一样。

贾里玉背着书包回家，刚走出白鹿一中的大门，就看到叶封带着篮球队的几个人站在那里，叶封看贾里玉出来，一个人走过来，鞠了一躬，道：“我想拜你为师，求你收我做徒弟吧。”

贾里玉看了他一眼，道：“我已经有徒弟了，不会再收徒弟。”说着就要走。

“我愿意自断一条腿，只要你答应我收我做徒弟。”

“不需要。”贾里玉干脆的拒绝道，脚速开始加快。

“不收徒弟，那先收我做小弟。”叶封已经有点跟不上贾里玉的脚步，奇怪的是，明明他并没有走得多快。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叶封停下来，对着贾里玉的背影喊道：“大哥，下周见！”

第五十五章 天人合一的灵感

贾里玉回到家里后，照例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他当然不会跟他们说蝙蝠帮的事情，而且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田振远派了一个以前做特种兵的保镖过去，暗地保护他们，确认没事之后，才撤回去。

实际上，蝙蝠帮被查覆灭之后，下面的人早就树倒猢狲散，另谋出路、另寻新主，即使还在做垂死挣扎的那一批人，也不敢再去招惹贾里玉，故事传到现在，贾里玉俨然成为黑暗的克星、神秘的使者。

高览市潜流暗涌，地下势力进入大洗牌阶段，强力的余波已经渐渐浮出水面，新闻通告开始出现相关报道，措辞严谨的表达了政府的态度。

鱼龙镇仍旧平静如常，贾里玉回到爷爷家，一如既往地帮忙做家务事，挑水、割草、放羊，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绝不动用一丝内力、显露一手功夫，如果动功夫成了习惯，那么日常待人接物，可能会不小心伤到人，另外，贾里玉开始在摸索返璞归真的道理。

贾里玉把羊群赶到村东野湖边吃草，自己站在麦场边看羊群吃草，边思索九阴总纲中“阴中返阳”、“阳中用阴”的道理，看到风吹羊毛动，看到草随轻风摇，一会想得入了神，忽觉天旋地转，自己置身于一座阴阳熔炉之中，手上抓空，脚下蹬空，身不由己。

贾里玉任其自转，不做任何反抗，仿佛立于海浪滔天的一叶扁舟，仿佛面对万丈高山迎面撞来，一会冰山雪地，一会火海岩浆……

天人合一之境，可遇不可求，一如乍现的灵光，有这种机遇，自然不能存心抵抗，就像初练大杆，不能用力去控制大杆，掌控它的方向，而是耍动大杆后，跟着大杆的节奏走，只有理清大杆的轨迹和节奏，才能真正掌握耍大杆的诀窍。

同理，天人合一就是自然，就是风吹草动，如果想掌握其中的道理，只能顺其自然，一探究竟。

宏观的幻境过去之后，眼前走来贾北成和姚梦涵，两人面带微笑，走到近前时，忽然齐齐掏出一把匕首，一前一后捅向自己，却没有痛楚，两人的影像慢慢沙化散去。

看到海船大火，洪七公被欧阳锋偷袭重伤，又中了蛇毒，坠入海中。

看到黄药师戴着人皮面具，一掌劈向自己的面门。

看到高考落榜，爸爸失望透顶的表情。

看到父母被一群混混围攻，母亲被打倒在地，父亲护住母亲，任拳脚相加……

九阴幻境，脑中所想，眼前便现，恐惧的情绪越积越多，真实幻境的分别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真耶幻耶再分不出彼此，贾里玉的心里忍耐程度也到了极限，茫茫然然、完全出于本能地打出一拳，似大伏魔拳，又像亢龙有悔，一拳打出，一米外的那座石磙轰地一声滚出十几米远，一声“咩”的羊叫传进贾里玉的耳朵，天地万物，刹那复原，贾里玉睁开眼睛。

隔空发劲，这是化劲巅峰的表现。

贾里玉无意之间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一拳打出化劲巅峰的劲力，也大大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他走到石磙跟前，看到石磙上面有一道两三寸的拳印，周围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缝，若有所感。

之后一天，贾里玉开始研究大伏魔拳法和降龙十八掌的互通互容之处，他身具天下至高的九阴内功绝学，对各类武学的内功心法可谓是一通百通，他现在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融合大伏魔拳和降龙掌两套最阳刚的拳掌功夫，自创一套浑然天成，至阳至大的拳法，就像当初融合了逍遥游身法和四象步自创“鲤鱼滑步”一样。

自创功夫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天人合一的境界又是那么可遇难求，所以再想打出那样隔空碎大石的一拳基本不可能。

此外，贾里玉的降龙十八掌现在还没有学全，融合之中，难度更大。

不论如何，在白龙开启第三次射雕任务时，贾里玉准备把全副心思用在这套新拳法上面，这样做的另外一大好处就是，可以更深一层地领悟九阴真经总纲的真谛，就好像做题，依靠被人的解法解题，终究不比自己摸索出来的解法更令自己印象深刻。

再次回到白鹿一中，贾里玉已经成为新一任校霸，叶封单方面拜了他为大哥，消息早已经传遍一二三四中，大家对此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叶封真特么会抱大腿。

四月底，县政府、一中和白鹿修身馆三方达成一项合作协议，由白鹿修身馆指派六位志愿者学员加入一中校卫队，以加大学校安保力度。

一中三次校园风波虽然影响巨大，但是三次都是有惊无险，陈校长虽受到了批评，但并未被开除，唯一不和谐的声音来自于教导主任，他认为学校之所以被迫投入这么大人力物力提升安保级别，主要是因为学校有贾里玉这个是非人物的存在，这个提法得到了不少班主任的默认，毕竟一中建校那么多年来，从未发生过如此频繁的校园事件。

一班班主任张峰当然是当场拍了桌子：“第一次绑架案如果不是因为贾里玉，不知会酿成多大的惨案，你们现在把锅都推到贾里玉头上，这是你们的为人师表还是嫉妒我班里有一个名牌大学的苗子？”

可谓是一语中的的质问，而且这种对贾里玉的质疑，即使在会议上提出来，又要派谁去通知他呢？叶封可是公开认了贾里玉为大哥的。

所以教导主任这种提法最终不了了之，尤其是5月的第三次质量检查考试过去后，一中的校领导层再也不允许出现类似的声音。

5月8日的大区质检，也是全大区最后一次质检考试，贾里玉语文133，数学127，英语148，文综268，总分676，全区文科第一，超过第二名40分之多，也是近十年来，白鹿一中第一次在大考中斩获大区第一，今年的省高考状元有望在白鹿一中诞生。

如果一中现在有人再敢提什么“贾里玉是一中不稳定因素”，肯定会被唾沫星子喷死，会被教育局领导直接开除。

贾里玉拿到分数，立即给爸妈打了电话汇报，爸爸淡定地说：“再接再厉，争取在高考中能稳定发挥。”

稍晚些时候，妈妈打电话过来说：“你爸从吃饭到现在一直在笑，嘴巴都快笑得抽筋了。”

贾里玉自然也很开心，说：“再过一个月，给他一个北大。”

第五十六章 大龙拳，小手段

三次质检过去后，贾里玉迅速成为白鹿一中文科优等生的扛把子，加上之前被叶封认为大哥，成为一中建校史上首位文武双料扛把子，在好生和差生中都拥有着极高的人气，传奇气质已然掩盖不住。

作为文科班三好学生的担当，以班长杨柳依为首的一批热爱学习的同学开始频繁找贾里玉问问题、请教难题，以前的文科班第一、五班的彭潇潇还托人把贾里玉的试卷都借了过去，她大概是想看看什么人一下就抢走了自己第一的宝座，顺便激励一下自己。

贾里玉不好为人师，但随着功夫境界的提升，人却越来越和气，越来越接地气，遇到过来请教问题的、借笔记借试卷的，基本都是来者不拒，也成为高考前夕一中毕业班的一道独特的风景。

五月底的一个周六，一中高三休息半天，贾里玉坐在寝室里看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左手握着那枚黑色的戒指摩挲把玩，右手翻着书页，他看的内容是19、20、21和22四章，这四章的故事发生在他离开桃花岛之后，黄药师出三道题考校郭靖和欧阳克，结果郭靖幸运胜出，但因为老顽童周伯通的搅局，最终仍旧没有得到黄药师的认可，在离岛的时候误上了黄药师的花船，险些葬身大海。

之后洪七公在火船上与欧阳锋大战一场，因为一念之仁出手救欧阳锋，反被欧阳锋偷袭，中了蛇毒和严重内伤，功力尽失，被黄蓉救到一座无名岛……

这个场景那天出现在贾里玉的幻境中，由此可见他心里也已经把洪七公当做师傅。

“不知道后面洪七公有没有把丐帮帮主之位和打狗棒法传给黄蓉？”贾里玉推测着后面的剧情，又看了一眼戒指，自言自语问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呢？又会接上哪段剧情？”

想了一会，合上书本，收起戒指，起身离开寝室。不管下次什么时候开启任务，有一点还是很明确，那就是下次的任务就是终极任务——夺取华山论剑第一的宝座。

贾里玉一个人来到白鹿大桥，左右看看没人经过，纵身跳了下去。

螺旋九影最后一层要求水里练功，而九阴真经中的“闭气秘诀”恰好解决了水中呼吸的难题。

贾里玉入水之后，气沉丹田，面北而坐，重复一二三重的练法，坐功练完，再练挪移的身法，由于水中存在浮力，人的行动本就要比岸上迟缓，如今又要同时施展闭气秘诀，因此横空挪移时，需要对气力进行更为精深细微的把握。

贾里玉施展全力，在水底也只能制造三个人影，尽管如此，这样高速的水下挪动还是在水面上造成了骇人的波动，好像一头巨大的水怪在水底翻身。

螺旋九影练了近两个小时，贾里玉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然后再度潜水，这次不再继续练螺旋九影，而是开始练他自创那招融合了大伏魔拳和降龙掌的拳法。

右拳藏于后腰，左拳画一个碗口般大小的小圆，左脚前跨一步，身形如犀牛前拱，右拳猛出，“轰”地一声，一道力大无匹的拳劲打出，悍然在水底打出一道十几米的空洞，反应在水面上，宛如一艘潜艇在水中急速前行。

“破龙式！”贾里玉脑海中几乎是下意识地出现这三个字，不过，拳劲打出半分钟后，水洞重新弥合，恢复如初，贾里玉收拳静立了一会，认真思考这一拳的缺陷，轻易地发现一个大问题，如果敌人的劲力像一堵水墙打向自己，那么这一拳能够破解吗？答案很明显，只打出一道碗口大小的水洞显然还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开始打第二拳，这次左手画的圈子加大了一层，大小接近砂锅，右拳击出，一道砂锅口大小的水洞绵延而去，仿佛一条游龙，这是真正的“砂锅大的拳头”。

又过两个小时后，贾里玉从水底浮出，看了看两岸无人，双掌击水，跃身而起，落在白鹿桥上，在桥顶站了片刻，用内力蒸干衣服，转身回校。

“这套拳法既然杂糅了大伏魔拳和降龙十八掌，那就各取一字，给他定名为大龙拳吧。”

贾里玉回到寝室，室友于涛跟他说有个姓田的电话找他，让他回来的时候回个电话，贾里玉给田振远打了一个电话。

“高览公安局局长要见你。”田振远接通电话，开门见山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

“没说，估计是蝙蝠帮的一些事情，他们忍到现在才要见你，我已经觉得很怪异了。”田振远笑道。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你方便的话，明天来高览一趟，我派人去接你，顺便看看你的房子。”

“好，田总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挂了电话，贾里玉去食堂吃饭，然后回班级上晚自习。

第二天一早，田振远的车还是派了过来，贾里玉请了半天假，坐车去了高览，司机按照田振远的吩咐，直接把贾里玉送到田振远为他买的那处房子楼下，贾里玉下车坐电梯上了三楼，电梯门开后，眼前就是那间房子的客厅。

整个三楼就那一户住户，也就是传说中的“电梯入户”。

贾里玉进了房间，发现房子的装修已经完成，看到田振远和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其中一个青年，看上去年富力强，满脸正气，颇有威势；另外一个是一位文质彬彬的有些瘦弱的年轻人，贾里玉目光扫到那个人，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田振远和青年都站了起来，那个年轻人抬眼看过来。

“小贾师傅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田振远迎上，做起介绍：“这位就是咱们高览市公安局局长陈加仁陈局长。”

“陈局长你好。”贾里玉初涉返璞归真、心外如一，平静如常地打了一声招呼。

陈加仁笑着点点头，伸手和贾里玉握手，也不敢做任何试探，以免试探不成而造成尴尬，毕竟眼前这位高中生是干掉了蝙蝠王文悍的猛人，虽然那个文悍有点水分。

陈加仁和贾里玉握了手，说道：“今天要见你的不光是我，还有裴先生。”说着侧身介绍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年轻人这才站起来，笑着伸右手和贾里玉握手，左手则拍向贾里玉肩膀，说了一句“久仰。”

贾里玉有触必应，察觉到手上肩上皆有外劲侵入，手成神爪状，肩膀不易察觉地轻轻颤动，年轻人握到贾里玉的手，只觉像握到一块烧红的铁块，炙烫难忍，而拍在他肩膀上的劲力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年轻人脸色微变，赶紧抽回两只手，赞许笑道：“果然名不虚传。”

贾里玉淡淡笑了笑，然后指着地上说：“你东西掉了。”

年轻人低头一看，赫然是自己的工作证，上面写着“第六办事处裴朗”，知道是对方用小手段探查自己的身份，心中震惊，忙伸手捡起来，笑着说：“是我不小心。”

贾里玉不以为意，点点头说“没关系”，在对面坐下。

第五十七章 惊鸿初见

贾里玉从进门之后就知道，今天要见自己的正主固然不是田振远，也不是因为自己拔掉蝙蝠帮而完成全年政绩等待升迁的陈加仁，而是那位带着一张看上去平平常常的工作证的年轻人裴朗。

第六办事处，贾里玉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实际上不止他不知道，陈加仁和田振远也不知道这个办事处到底是办什么事情的，陈加仁只是接到上面的一道“全力配合裴朗工作”的命令，就赶紧找之前合作愉快的田振远约了贾里玉。

多年的从政生涯使得陈加仁拥有一种高度的政治敏感，他不需要问任何人，也不需要看工作证就知道这个裴朗级别之高、所属部门之特殊要超出自己之前接待的所有来览城办事的官员。

“我和田总去外面谈点事，你们先聊。”陈加仁听到贾里玉说那句“你东西掉了”的时候，往地上瞥了一眼，随即就假装没注意地看向别处，看到贾里玉坐下，立即识趣地拉着田振远离开。

“打搅你上课时间了，有些冒昧和突兀。呃，希望不要介意。”陈加仁和田振远走后，叫裴朗的年轻人向贾里玉致歉，遣词造句都很客气，但语气中并没有什么歉意。“对了，吃了早饭吗？”

“已经吃了，所以不用管早饭了，可以直接谈正事。”

“嗯。”裴朗点点头，道：“您刚刚也看到了我的名字，不用再做自我介绍了，我叫做裴朗，同事们喊我陪郎，或者小陪，反正不会正经地叫我名字，主要是针对我的工作性质而来的称呼。”

贾里玉却在想着他的同事都是何许人也，这个人外表看上去斯斯文文，像一个学者，但举止言谈又显得十分老练圆滑，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贾里玉不大喜欢此人。

“为了节省您的时间，我就闲言少叙，直接说重点了。”裴朗看着贾里玉说道，后者点点头。

“如你所见，我是来自第六办事处的办事员，你可能没有听过我所在的单位，甚至会觉得我工作的这个单位名字有点老土，不过请不要介意，重要的是工作内容，名字并不重要，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名字很好。”

“那就好。”裴朗点点头，“我在六处的工作内容就是为单位物色合适的办事员，简单来说，我是六处的招聘人员。”

贾里玉点头。

“在邀请你来相见之前，对你做了一个调查，请不要介意，我们的调查就是针对一些明面上的，可以公开的信息。然后我发现你从三月份开始，成绩忽然突飞猛进，其后每月考试成绩都有长足的进步，直至这个月月初的这次全区统考，你更是直接考了全区第一的成绩，简直比《风雨哈佛路》还要励志。”

“比别人多花点时间罢了。”

“这句话说得特别好，多花时间，多点恒心和细心，什么事情都能做成。”

贾里玉看着他，不再接话，希望他尽快进入正题。

“当然，我今天找你过来并不是要谈你学习的事情，而是针对你上个月一个人挑了上营蝙蝠帮的事情。”

“上营蝙蝠帮？”贾里玉茫然不知。

裴朗笑起来，说：“别误会，我不是来追究这件事，你那么做完全是正当防卫，是为民除害，没有任何错误。”

“不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上营蝙蝠帮，我只是一个高三学生，在准备今年的高考。”

裴朗会意，道：“没错，是这样，你只是一个备战高考的毕业生，不过却阴差阳错地学了一身上乘的功夫，这一点您千万不要否认，刚才和您握手，简直像握了一块烙铁。”

贾里玉笑了笑，默认了。

“正是针对这一点，我才特地过来想请你参加一下六处的招聘。”

“可是我现在还在准备高考，我的理想是考进北大。”

“没关系的，”裴朗摆手道：“完全没有影响，虽然你现在的成绩不需要这个，但是你如果通过六处的考核，你可以不用参加任何考试也一样可以进入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所高校，这正是我们单位的独到之处，届时你上学时的衣食住行全由单位出钱解决，每年单位还会额外拨一笔固定的款项供你调配用度，而且这些资金并不算在你的工资里面。”

“这么好的福利，什么工作呢？”

“没有固定的工作，但是一旦单位有任务下来，不论你在做什么，都需要立即投入到任务中，这些任务往往会有危险性质，因此在你接受了我的邀请后，会接受一系列的考核，以判定你是否能应对这些危险。”

“任务方面，有什么实例可以举一个吗？”

裴朗思考了片刻，说：“泛泛来说，就四个字，保家卫国。实例的话，就像……陈局长上个月做得那样，拔出蝙蝠帮这个社会毒瘤。”

“了解了。”贾里玉点点头，道：“这样的事情事关以后人生的道路抉择，我要考虑考虑才能做出决定。”

“当然，我可以给你留个电话，有决定可以随时和我联系。”裴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小手机，不属于任何品牌，递给贾里玉：“里面有我的号码。”

“好。”

“那今天就先这样，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再次说抱歉。”

“没关系，倒是要谢谢你。”

裴朗笑着摆手，然后环顾房间，道：“你这房子很不错，田总很有眼光。”

“是，还没来及感谢他。”

说着两人离开房间，坐电梯下楼，看到田振远和陈加仁坐在小区的椅子上聊天，看到贾里玉和裴朗下楼，站起身走过来。

“谈完了？”陈加仁客气地问道，表情中明显地带着一丝莫名的谨慎。

“谈完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裴朗表情恢复成扑克牌状态。

陈加仁也不强留，直接带路，如果是其他官员，少不了要一起吃个午饭啥的，其中分寸拿捏，是一门大学问。

贾里玉也跟田振远告别：“田总就不用送了，我想顺便在高览逛逛。”

田振远当然不会答应：“这个也不费事，我安排一个人做你向导……”

“没事，我一个人更自在，而且田总，我步行也是修行。”

田振远何等察言观色的能力，闻言立即会意，道：“那也行，有事情直接去公司找我，对了，这房间的钥匙正好给你。”田振远说着递给贾里玉一串钥匙。

贾里玉接过钥匙，说：“先告辞。”

“回见。”

贾里玉离开小区，向市中心走去，不一会来到高览市中心商业区，满眼繁华热闹，确实不是白鹿县城所能比拟的，路过一座大型的电器城时，碰到一对小情侣在发生争执，似乎是女的要买什么东西，但是男的不同意，盛怒之下竟然扇了那女的一耳光，边夺那女的手提包边骂道：“你这个败家娘们，整天就知道买买买，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回家做什么？”

那女的大声叫道：“救命啊，我不是认识他，他是抢劫的！”

男的更怒：“我是抢劫的，也比你乱花钱要好。”

路人看到这一幕，并没有人上前去阻止，贾里玉停下看了一会，准备动手干预，便在这时，一道红影闪过，接着听到“嘭”的一声，那男的被一脚踹出三四米，撞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然后顺着树干滑下，瘫在地上痛哭地呻吟。

贾里玉看到一个身穿红色运动服、背着红色书包、扎着一条马尾辫的女孩站在刚才被抢包的女孩前面，回头对她说：“报警。”

这时，站在电器城门口抽烟的三个穿着无袖T恤的年轻人快速围了过来，不过他们还没走到跟前，红色运动服女孩的长腿已经迎上去，三招十字踢，三个T恤男全部倒地。

“邦优电器城前，四个劫匪，一残三伤。”红色运动服女孩补充道，然后飘然离去。

“不错啊。”贾里玉看着女孩的背影，笑着点评了一句。

第五十八章 吾谁与归？

五月末的高览已经足够炎热，大日高悬，近正午的阳光普照整座城市，透过街道两旁繁盛的槐树斑驳地洒在地面上，一辆自北边而来的公交车缓缓驶过，车上坐着打瞌睡的乘客，头发上燃着白光，投下一垫一垫的影子。

贾里玉看着红色运动服女孩离去的背影，眼皮上流动着初夏的温度，感觉到空气中抖动着一股平缓而舒畅的节奏，他抬步向前走，跟着女孩离去的方向，无关暖昧，只是好奇。

离开市中心的商业区，喧闹的声音逐渐被抛在身后，贾里玉重新看到红衣女孩，两人相隔不足五十米，贾里玉在马路左边，红衣女孩在马路右边，贾里玉知道女孩腿功不错，留意了一下，发现那的确是一双接近完美的长腿，匀称、有力而又轻盈，可以一脚踹残一个大汉，可以踩过落叶而叶不碎。

不单单是腿，女孩的身材也没有太多可以挑剔的地方，行走之间显露出恰如其分的腰线和臀线，属于一个练武女孩特有的挺翘和精致，是一个百分百的背影，贾里玉也不得不收摄心神避免胡思乱想。

女孩最擅长的功夫其实并不在腿上，即使她对付那四个诈骗劫匪时，显示了惊人的腿功，但是贾里玉还是一眼看出她真正厉害的功夫在于她的双手和那一把蛮腰上面，只是面对寻常的流氓地痞时，不屑于也不必要显示真功夫罢了。

此外，贾里玉还注意到，女孩每一步的长度都是一样的，这和黄蓉当初教他四象步时说的话一样，行如骑马立舟，功夫在颠簸间，步步相等，无非也是练腿上功夫，殊途同归。

走了两里路，已经完全离开市中心，贾里玉发现那女孩没有任何打车的意思，背着书包轻松前行，像一个远道而来的游客，轻松惬意、自然和谐。

贾里玉知道她这也是在践行“步行即修行”的道理，在和她保持了固定的距离之后，脚下和她踩出同样的节奏旋律，不慢一步，也不快一步，反正同路，正好同行。

贾里玉也不刻意掩饰自己的行踪，一副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我的样子，又五里路之后，女孩转向，准备走小路，这时一辆黑色的敞篷车飞驰过来，路过红衣女孩时，车里的几个年轻人立即打起口哨，吆吆喝喝了几句，女孩理也没理，继续向前走，然后那辆敞篷车突然在前面停了下来，开始往回倒车，倒到红衣女孩身旁时，戴着墨镜的年轻司机问：“美女，要搭顺风车吗？”

女孩仍旧不理，沉默向前走，敞篷车不依不饶地缓缓跟行，车上的几个年轻人尽施手段，齐齐搭讪：“美女美女，宁肯共载不？”

“只要你开口，天涯海角也送你去啊。”

“不要这么高冷嘛，我们都是红领巾，不是坏人啊。”

“免费司机，服务周到，美女给个话呀。”

张扬的笑声、调侃的语气，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他们自驾游的一段愉快的插曲罢了，贾里玉摇了摇头，心里为这几个年轻人的那辆豪车惋惜。

这时，女孩突然停下来，默默转过身，几位年轻人以为女孩终于被说动，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正要开车门，忽然感到一阵剧震，然后他们的敞篷车生生转了一个方向，驶向旁边的车道，如果不是车速降了下来，这时已经冲到马路的最左边。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到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重新调整好车的方向，咋咋呼呼地把车拦在女孩前面，从车上跳下来，嚷着要女孩赔钱。

原本他们还只是想小题大做的唬唬人，调戏调戏女孩，可是当他们看到车身侧面凹陷下去一片时，才恍然意识到他们真的需要向女孩索赔。

“我们好心给你搭顺风车，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踹坏我们的车，你什么意思？”

“今天你必须要把话讲清楚！”

“我还没见过这么野的女孩呢，你知道我这车多少钱吗？”

女孩看着他们，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说：“你们再继续挡我的路，我就不踹车，而是要踹人了。”

“你说什么？”

“这么猖！”

“让她踹！”那个年轻的司机摘下墨镜，伸着头指着自己的脑门，说：“来，就踹这里，我伸给你踹，来……”后面一个“来”字刚一落音，就听“嘭”地一声，年轻司机被一脚踹中脑门，摔个四仰八叉。

“这种要求，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女孩收脚说道。

这下其他几个人终于有所觉悟，这一双腿恐怕是看得摸不得，但是自己的车和人都被踹，就此服软的话，也不符合他们一贯张扬跋扈的作风，正努力思考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听那个女孩说：“车子的维修费用和医药费你们到白鹿找叶家讨要吧。”说着不再理剩下几个人，继续上路了。

贾里玉以前碰到过很多次骑摩托车、开敞篷车的年轻人搭讪或者口哨路过的女孩，但他第一次看到有女孩直接把人家的车踹扁，把搭讪的人踹残。

在小路上没走多久，红衣女孩再次站住，然后转身，目光落在贾里玉身上，贾里玉也站住，坦然迎上她目光，心想：“你总算发现我了。”

女孩看了一会，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贾里玉自然也不会说话，抬脚继续跟，不过这次女孩不再是均步匀速前行，而是开始慢慢提速，贾里玉照葫芦画瓢，把距离稳稳地控制在五十米。

每秒一米，每秒两米，每秒三米，每秒五米……女孩的速度越提越快，最后赫然化成了一道疾行的红影，她这套身法叫做“寒塘渡鹤影”，是从形意步法中的“鹤形步”演化而来，练至上乘，身法快如飞鹤。

旧武林时代，一位弟子和人比武，因为身法太慢而吃了亏，于是他请教师傅这个问题，师傅便传了他鹤形步，从此师傅再也不用担心他的比武。

由此可见鹤形步的快。

红衣女孩一口气飚了十里才慢慢减速，等她再次恢复匀速步行时，特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跟踪狂，以为早已经被甩得无影无踪，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个跟踪狂还在悠然自得地跟着自己，让她产生“刚刚根本就没有动过”的错觉。

女孩知道今天遇到高人，站在那里等着贾里玉，贾里玉走到和她并行的马路对面微笑地看着她，发现女孩的皮肤晶莹剔透，隐隐泛着一层光滑的气韵，不施粉黛，亦光彩照人，显然是精气神充沛的一种外在体现，腹有真气气自华。

“你是谁？”女孩问。

贾里玉道：“一个过路人。”

“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要回白鹿，只有这条小路可走，所以谈不上跟踪，是正好同路。”

女孩居然接受了这个解释，看了贾里玉一会，脸上泛起一抹盈盈笑意，道：“既然是同路人，那我们就再比比。”

“好啊，不过你刚才没有撇开我，这一趟换你来追我。”

“好，你先走。”

贾里玉轻笑一声，一个青龙入海，一溜烟从原地消失，红衣女孩眉毛一扬，展动鹤影步，追了上去。

……

第五十九章 绿腰二十二拍

连绵起伏的丘陵，远远看去像一条墨色的黑线，碧绿的麦田点缀着生机勃勃的原野，一条蜿蜒的小路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向前疾驰，行人眨眼间，一缕轻风拂过，连人影都来不及看清。

从高览到白鹿大约是五十分钟路程，但贾里玉和红衣女孩展开步法，一路你追我赶，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进了白鹿县，当然，这和他们走了小路也有关系，如果他们也走公路的话，可能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贾里玉在入城路口的鹿雕前停下，抬头看着那只作势欲奔的白鹿雕像，二十秒之后，感觉后面一阵风动，一阵清香袭来，红衣女孩终于追了上来。

“你是叶家人吧？”贾里玉转过头问道。

“叶灵婵。你呢，应当不是本地人吧？”

“白鹿一中贾里玉。”

“你是贾里玉？”叶灵婵疑问了一句，又了然笑道：“你当然是贾里玉，不然还会有谁？我这次从北京回来，第一个看看父母，第二个就是要见你。”

“很荣幸啊。嗯，方便问一句，那叶封是你哥还是……”

叶灵婵道：“我侄子，我是他小姑，关于他之前招惹你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倒不用，已经没事了。”

“也不纯粹是因为你了，我只是要找个借口修理他。”

贾里玉笑了笑，表示理解。

叶灵婵道：“从北京一路回来，今天最为尽兴，诶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邦优电器城。”贾里玉提示道，又好奇问：“你是从北京一路走回来的？”

叶灵婵点点头：“行万里路，寻找终极自我，这个你可以懂吧？”

“了解。”贾里玉听李九山和叶七爷说过劲力境界的一些划分，因为某些殊途同归的原因，也看得出叶灵婵正处于破关的关键阶段，不过她的破关和文悍肯定不一样，她要在推开那扇门之前做足准备，等到各方面都大臻圆满的时候，才一举破门而入，叫做“关前无悔”。

至于文悍，则是为了一睹门内风景，用尽各种手段才勉强破化劲关，境界固然难以长久，战斗力也大打折扣，不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贾里玉打败，甚至还做出投降这种有损人格尊严的举动，虽有隐忍、权宜之计的用意，但所依赖的也不过是那把手枪，武道精神可谓是无从谈起。

“你什么时候有空？”叶灵婵忽然问道。

贾里玉笑问：“你要约架？”

叶灵婵闻言也笑起来：“你觉得呢？”

“俗话说‘美女约，不可爽’，你定时间地点，我准时赴约。”

叶灵婵想了想，说：“明天傍晚，白鹿山。”

“没问题。”

“不见不散。”叶灵婵说了一句，摆摆手和贾里玉分别。

贾里玉回学校的路上，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那叶灵婵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居然是叶七的女儿，是叶七老来得女，还是叶灵婵功夫练得深，掩盖了真实年龄？”

回到一中正好赶上吃午饭的时间，因为距离高考还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毕业班已经全部停课，学生们每天按照高考的时间做试题热身，其余时间就是自习巩固知识点，教师们各显神通，开始各种押题，有好的想法和灵感，立即到班级告诉学生，这个时候如果能押中一题，可是能改变学生命运的大事，会被铭记至少五十年，也为自己以后的职业生涯提供了一个历久弥新的话题：“那一年，就在高考的前一周，我押中了一道19分的大题……”听着就很传奇。

贾里玉在食堂打了饭，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吃到一半，班长杨柳依突然冒出来，问：“贾里玉你上午没来上课，错过了一道高考大题。”

“什么高考大题？”贾里玉问。

杨柳依在贾里玉对面坐下，说：“苏老师今天上午来班级跟我们说，他昨晚做梦梦到了一道题，高考可能会考到。”

“啊？有没有这么神奇？”

“苏老师可是押题的高手，他三年前就押中过一道论述题，去年又押中一道多选题。”

“是哦，等会去班级，你告诉我下咯。”

“好，你快点吃饭，回去我告诉你，我做了笔记的。”

“谢谢班长。”

“不用客气，我回班级等你。”说着起身离开，当初贾里玉成为全校的众矢之的时，只有她杨柳依敢跟贾里玉说话，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她生猛过头、爱管闲事，如今贾里玉成为全校偶像、无数女生的白马王子，以及未来北大清华的种子选手，同样只有她杨柳依可以跟贾里玉谈笑风生，换做其他女孩，贾里玉只会客客气气地跟她点点头，不冷不热地打个招呼，根本不会多说一句话，大家好羡慕杨柳依。

贾里玉吃完饭回到班级，看到杨柳依果然拿着笔记本在等他，贾里玉配合地站到她座位旁边，探头去看她笔记本上面记的题目。

“苏老师把题目写在黑板上，还特意点了你的名字让你起来回答呢，不过你请假没在。”杨柳依抬着头看着贾里玉说道。

“要不我先看看能不能解答，做完跟你对答案？”

“好啊，你先拿回去做。”

“不用，我口述就行。”贾里玉说着开始审题，那是一道政治的材料解答题，包含了经济学和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内容，贾里玉看了一遍材料，然后伸手指着第一道题说：“材料反映的第一个哲学原理矛盾的特殊性要求特殊问题特殊分析……”

贾里玉这边讲，杨柳依那边翻看苏老师留的答案，等到贾里玉把三个小题的答案都口述完毕，杨柳依一脸讳莫如深地问道：“还有补充吗？”

“没了啊，还有其他的吗？”

杨柳依点头道：“当然。”说着翻开笔记本为贾里玉补充了两点，贾里玉听得频频点头，连说“对对”，杨柳依颇有成就感地说：“如果高考真考到这题，你别忘了请我吃饭。”

“不考这一题也请你吃饭。”贾里玉说着笑着回座位，那道材料题他好像在哪个模拟卷上面看到过类似的，至少材料是一样的，因此那个材料的所有考点，贾里玉都做了总结，所谓漏掉的那“两点”当然是故意的。

第二天上午，数学和英语两个老师先后来到班里讲题，整个年级的同学都知道，自从一班崛起了贾里玉，所有任课老师对一班都充满了好感和热情，毕竟一个月后当记者采访全省高考状元采访到他们时，不能无话可说不是。

下午下课之后，贾里玉去了白鹿山，一般来说，傍晚的白鹿山上是人最多的时候，大家聚在山上吹风乘凉，十分惬意，不过今天山上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连半山腰的白鹿洞都没人出没，贾里玉来到山脚才知道原因，原来白鹿山的几个登山路口被叶家封了，这已经不是叶家第一次封山，所以大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贾里玉懒得跟守在山门口的叶家弟子交涉，不等他们发现自己，一个晃身，人已经过了山口，几个起伏，来到山顶。

叶灵婵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红色的运动装已经换成轻便的绛色练功服，背着双手站在山边，俯瞰白鹿小城，仔细看的话，能够发现她的身体在随风轻轻摇摆，自然潇洒，遗世独立。

“来了？”叶灵婵不用回头，已经感觉到贾里玉的到来。

“嗯，你站多久了？”

“我吃完午饭就过来了，爸爸和九叔也要过来，不过被我拒绝了。”

贾里玉微微颔首，和叶灵婵并肩而站。

“我最拿手的功夫是八卦掌，有一套‘绿腰二十二拍’的掌法，与人交手，至今没有使全过。”

“因为没人能撑满二十二掌吗？”

“不是，因为有几掌非化劲不可打，我没有入化劲，打不了。”

“据说暗劲入化，是完全两段风景，应该就是山脚和山下的区别吧。”

“没错，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找这个机缘和灵感。”

“所以才要约我？”

叶灵婵转头看向贾里玉，浅笑道：“古人不是说人约黄昏后吗，你不会介意的吧？”

“当然不会。”

叶灵婵又回过头眺望远方，随意道：“说说你吧。”

“我是一套拳法，名字叫做‘逍遥游’。”

“拳法吗？九叔跟我说，与你交手，要注意你的身法和掌法，说你身法已至神变，掌法能开山劈石。”

“没错，但我现在最厉害的功夫还是拳头。”

“好，我就来领教一下你的拳头。”

山上的气氛陡然一变，刚才的温情脉脉顿时烟消云散。

第六十章 刺激生怒，回首破关

贾里玉现在最厉害的功夫当然不是逍遥游，实际上当初洪七公在教拳的时候就说得很明白，这套逍遥游是他早年使的拳，如今已经不大用了，言下之意，逍遥游是无法和降龙十八掌媲美的。

尽管如此，贾里玉说自己现在最强的是拳法也不算撒谎，只是他最强的拳法叫做大龙拳，而不是逍遥游。

叶灵婵说了“领教”之后，脸上恬静温和的表情顿时转为淡漠和专注，身子轻盈地后退了一步，右掌成牛舌形，手臂曲伸，左掌藏于右肘下，腰部微沉，对着贾里玉摆开拳架。

“女士优先，叶小姐请。”贾里玉略略侧身，伸右手做请状。

叶灵婵也不推让，上身尚未动，抬脚向前踏出半步，所谓“未曾动梢先动根，手快不如半步跟”，是八卦掌对打法的要求，讲的是对敌时的步法，叶灵婵动这么一下，是向贾里玉发出她要动手的信号。

几乎是在同时，叶灵婵蛮腰一挺，力道爆发，单掌已经送出。八卦掌说“八卦如推磨”，强调的是“送劲”，一掌打出，存有余力，攻守兼备。

这一掌体现在绿腰二十二拍中，就是“长风破浪”。

贾里玉感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心中暗叹叶灵婵掌法凌厉，不由得喝了一声彩：“好掌法！”从容还了一招逍遥游拳法中的“见人伸手”，修炼了《九阴真经》之后，尤其是练了总纲的内功心法，这套逍遥游拳法在贾里玉手里也已经今非昔比。

“嘭”地一声两掌相交，贾里玉手上微麻了一下，初次感受到了叶灵婵巅峰的暗劲，叶灵婵反应自然更大，首次遭遇螺旋劲，瞬间将自己的掌力化解，心生警惕的同时，快速挪步，绕到贾里玉侧边，身子微蹲，腰一扭，一个鹰爪拍向贾里玉的胸口，速度迅捷，动作一气呵成。

叶灵婵练的是“绿腰二十二拍”，以腰为主轴，以腰为燾，腰转身旋，腰挺力发。

贾里玉撮手成刀，切向叶灵婵手腕，叶灵婵随即缩手，肘击贾里玉大臂，变招快而不紊，随意挥洒，看上去比化劲的文悍还要强上半筹。

贾里玉今天有意成人之美，又想一睹“绿腰二十二拍”的全貌，当然不会辣手摧花，见叶灵婵肘来，身子一旋，施展了四海遨游身法，避开了叶灵婵的肘击。

叶灵婵见贾里玉以身法躲开，三个短步前冲，照着贾里玉的面门、胸口和腰眼一套连打，掌风破空，发出轻微地爆破声，刹那抢占上风，打得贾里玉一时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这一手“潇潇雨歇”是叶灵婵的拿手绝招，双掌你来我往，密如急雨，以前与人比武，但凡对手被逼到退避防守时，她往往靠这一招克敌取胜，因此当她对着贾里玉发出这一招时，越打精神越振奋，气势也随之攀升，见见呈现出对贾里玉的压倒性优势。

不过奇怪的是，叶灵婵明明已经在压着贾里玉打，但无论她怎么加力，始终碰不到贾里玉的半片衣角，他看上去左支右绌，但总能化险为夷。

傍晚的白鹿山，微风徐徐，凉意宜人，山顶一男一女却斗得如火如荼、难解难分，远远看去，那个女孩双掌变化多端，直来直往，掌影飘飘间，罩住男孩，迫得那男孩只能偶尔接还两招，其余时间都在东摇西摆，狼狈躲闪。

这个局面僵持了几分钟，叶灵婵若有所感，猛地右掌化为长拳，直捣贾里玉心窝。八卦掌从刀法演化而来，掌势凌厉狠辣且刁钻，叶灵婵虽然步法诡异莫测，但掌法却使得光明正大，大开大合，直到这一招突兀的“掌变拳”，第一次让贾里玉感到叶灵婵掌法的诡异。

这是绿腰二十二拍中的“鱼龙九变”，这一回合右掌成拳，左手为掌，下一个回合正好相反，变化运用之妙，全在一心间。

贾里玉以四海遨游身法与叶灵婵游斗，她攻我守，她退我引，她封我打，贾里玉看似落后挨打，处于下风，其实始终掌握主动。

叶灵婵这个时候也有点明白贾里玉的意思，见他一没用开山掌，二没用神变身法，知道他没有尽全力，不由得傲气勃发，双掌合并，猛地向上一掀，使了一招“波涛如怒”。

八卦掌打法中有“双手齐上更无功”的说法，在对敌的时候，不能两手齐出，要有出有留，有退有进。而叶灵婵绿腰二十二拍中的这一招“波涛如怒”，一反常理，双手一起掀出，一股自下而上的搬劲似要将贾里玉掀翻在地。

波涛如怒脚生花，关隘在“脚生花”，在叶灵婵两手掀出去的时候，双足如扎根于大地之上，站住即为落地花，借大地之力使出这股威怒的掀劲。

贾里玉仍旧以逍遥游拳法拆招，一式“饭来伸手”，在叶灵婵双掌上拍了一下，借力跃起，轻飘飘地落在叶灵婵的肩膀上。

叶灵婵一手按住贾里玉的脚，另一手斩向贾里玉小腿，贾里玉突然一个“倒栽葱”，上身猛然向前倾倒，这一个变化诡异之极，出乎了叶灵婵的意料，她若继续向贾里玉的小腿斩下去，自己的双腿必然也要被贾里玉重创，来不及多想，抬腿以膝盖前顶，这原本是“老猿挂印”的招式，只不过这次是被挂印。

贾里玉双手在叶灵婵的膝盖上按了一下，像荡了一个秋千，身子打摆似的倒飞出去，叶灵婵一个回身掌打出，贾里玉已经落在三米之外。

“热身完毕，正式开始动手了。”贾里玉笑着说了一句，平平无奇地抬起手掌，抬手的时候，人还在三米外，掌势推出的时候，已经打到叶灵婵面前。

这次叶灵婵没有感觉到让人难受的螺旋劲，但是排山倒海般地劲力层层叠叠地推过来，同样难以应付，他刚刚果然是在热身。

叶灵婵感觉到了和贾里玉的可能差距，不过她也没有灰心，而是展开绿腰二十二拍和他拆招周旋。

叶灵婵为了突破化劲关隘，已经准备了许久，如今只差一个契机，此时身在故乡，风清气爽，又棋逢对手，正是破关的好机会。

叶灵婵双掌“化蝶寻花”，走势轻灵翩翩，竟然有四两拨千斤的韵味，应当是从太极拳中得来的灵感，天下文章一大抄，天下武术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招化蝶寻花使出，两人的对招突然变得姿态曼妙起来，蝴蝶起舞，逍遥四海，都是正宗的空灵范。

观赏性虽有提高，但对叶灵婵来说，难度却更大，因为刚才占据上风，手段尽出都没有赢下一招半式，如今贾里玉加力，两人旗鼓相当，叶灵婵更加胜机渺茫。

“绿腰二十二拍，还有多少，能否一并领教？”贾里玉边打边好整以暇地问道。

叶灵婵哼了一声，右掌扇向贾里玉颈脖，左掌推向贾里玉的腹部，两掌一上一下先后攻到，但贾里玉却感觉到两股完全不同性质的力道，一热一寒，正是二十二拍中的第五拍“乍暖还寒”，这一招如果练到上乘，威力不弱于螺旋劲。

“这一招难度很大！”贾里玉暗道，使出螺旋劲拨开叶灵婵两掌。

从两人交手到现在，已经过了近百招，叶灵婵纵使比武经验丰富，也从未遇到过这种形式的比武，打不到，退不得。

又过了三四十招，叶灵婵的二十二拍已经使了十五拍，现在能用的还剩下最后一招“高处胜寒”，形式和“飞龙在天”有点相像，气势渐衰的叶灵婵也不犹豫，缩身纵跃，半空中陡然舒展，双掌覆盖而下，如苍鹰扑兔。

贾里玉向前大跨一步，手臂暴长，凌空揽住叶灵婵的腰，然后抱着她甩了一圈，不仅化了她的掌势，还破了她一直保持的拳架。

绿腰二十二拍，腰是大燾，如今大燾都被人家捉住，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不怕双手抓空，就怕双脚踩空，你这招破绽太大了。”贾里玉说着将叶灵婵送出，叶灵婵落地后又后退了三步才勉力站定，双腿已经开始发软，这时她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头发上冒着热气，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原本就耗力极大，刚才奋力使出“高处胜寒”，人已经处于虚脱的边缘，结果这一招不仅没有奏功，还被贾里玉以如此张狂而不雅的动作破解，叶灵婵仅存的余力和心气顿时消散殆尽，站在原地气喘，随时可以倒下。

“接我一掌。”贾里玉不依不饶，斜斜地起了一掌劈向叶灵婵，叶灵婵有些惘然，又不愿意开口求饶，拼尽全力退了半步，八卦掌里有“退半步，不相干”的说法，倘若敌人一招势大，退半步避开就是。

“再来！”贾里玉回手又是一掌，拍向叶灵婵的后颈，叶灵婵躬身躲开。

“小心啊。”贾里玉翻手还打。

叶灵婵知道贾里玉如此追打是要激发自己的潜力，但是自己现在的状况已经接近崩溃脱力的边缘，心气已经散了，基本无法再重振旗鼓。

贾里玉猫戏老鼠般地撩了叶灵婵七八掌，叶灵婵再也支撑不住，说了一个“你”字，就要倒地，贾里玉穿过叶灵婵，伸手在她颈椎上按了一把，接着顺手在她圆挺娇翘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叶灵婵周身汗毛炸起，血管紧绷，血气直冲脑顶，泼天怒气、无明业火瞬间点燃，燎遍五脏六腑，蓦然回首，一式回身掌拍向贾里玉，正是第二十二拍，化劲招式“蓦然回首”！

“嘭！”地一声闷响，叶灵婵这一掌似乎将空气打破，地上飞沙走石，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周围两米以内，尽在掌势笼罩之中，贾里玉身子一晃，人影出现在七米以外。

叶灵婵这一掌打出之后，一举走出刚才萎顿气弱的状态，一股全新的气力自腹部生出，周游体内。意识空明虚荡，身心天空海阔，仿佛置身于另外一种境地，说不出的畅快，脸上喜悦之意更是难掩，只想高声呼啸。

纠结缠绵了数年的化劲关隘，终于正式突破，从此踏入武学全新境界！

“恭喜叶小姐化劲功成。”贾里玉认认真真地恭贺道，他刚才拍叶灵婵的屁股，就是要给她一点刺激，武学到了突破的关键，往往少的就是一点刺激，好像是一把开门锁。

而“怒”字从奴从心，意思是女子叉腰立于心上，故而怒气就是心气的一种，贾里玉对叶灵婵的刺激，就是在她抵达极限之后，再激起她的怒气，也就是她的心气，只要这点心气提上来，就可以顺势突破极限，破关二入。

叶灵婵目光落在贾里玉身上，表情变了变，忽然喝道：“流氓看招！”

又一化劲招式“金风玉露”拍向贾里玉。

第六十一章 一关之师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句原本形容人间美好爱情的词句，出现在叶灵婵的招式里，再无一丝一毫的优美旖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肃杀，金风如刀，玉露如箭，扑面而来，就是刀箭相加，好像要把人的脸撕裂刮破一般。

这才是化劲真正的水准！

贾里玉脱口赞了一句“好”，迎上一拳，却是周伯通自创的七十二路空明拳。

叶灵婵初入化劲，劲力还不够圆融，这一掌“金风玉露”又是在羞恼之下拍出，未能尽显其威，接到贾里玉的拳头时猛觉对方拳劲若有若无，若实若虚，掌力打实固然要泥牛入海，如果撤手，更有被对方拳力击中的危险，又是进退两难的局面。

“他哪来这么多怪招？”叶灵婵心中郁闷，将掌劲送出，左移一步，绕到贾里玉侧面。

“我助你破关，你骂我流氓，这是什么道理？”贾里玉边说边打，速度丝毫不减。

叶灵婵沉默不答，掌上加劲，只管朝贾里玉身上招呼，这一次相斗和之前那场引导性打法迥然不同，叶灵婵突破极限入了化劲，绿腰二十二拍重头施展，威力倍增。

而贾里玉这一套空明拳出自化劲巅峰的周伯通，拳势精妙，完全不输二十二拍，加上贾里玉身负几项绝学，又以九阴真经内功心法进行融会贯通，因此对武学的领悟和运用都要远在叶灵婵之上。

长风破浪、高处胜寒、潇潇雨歇、挽弓射雕、乍暖还寒、千骑平岗……等到叶灵婵打完二十二掌，贾里玉空明拳也只用了十五路。

“你刚进入新境界，还有许多关节需要细细领悟，今天就到这里吧。”贾里玉站在山边，临风而立，哪有半点流氓的样子。

叶灵婵盯着他，体内气血翻腾不止，的确需要闭关几天巩固境界，但是他看着贾里玉云淡风轻、颐指气使的样子，心里就难以平静，即使是他帮了自己破关，可也是他拍了自己的……那里，占了便宜，耍了流氓，怎么能这么随意放过他，显得自己那么好欺负。

贾里玉像猜到她的心思，问：“要怎么样，你才会不计较那一巴掌？”

“把你从山上打下去。”叶灵婵咬牙道。

“那好说，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跳下去就是。”贾里玉说着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叶灵婵见状骇然大惊，一步马踏飞燕冲到山边，伸手去拉贾里玉，但哪里还能见到贾里玉半点影子。

“贾里玉！”叶灵婵对着山下大叫，回音振荡，无人应答。

叶灵婵一时间心中茫然怅然，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涌来，猛地抬拳在地上砸了几下，带着一丝哭腔道：“谁要你自己跳下去了？”

“难道真要等着你把我打下去？”

一道声音从叶灵婵身后传来，她蓦然转头，看到贾里玉笑吟吟地站在一块巨石上面，愣了半晌，指着贾里玉道：“你怎么……”

“我在山下绕了一圈。”贾里玉螺旋九影接近大成，使一招“大雁回旋”还是没有难度的。

叶灵婵这才想到九叔说的那句话：“他的身法已经达到神变的境界，尤其要小心谨慎。”

叶灵婵站起来，表情恢复平静，淡淡道：“你去白鹿馆找雷昆的时候，我会再找你算账。”

“好。”贾里玉点点头，随即挥手说了句“走了”，人从原地消失。

叶灵婵眉头皱了皱，又站了一会，也抬脚下山，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父亲和九叔坐在客厅等自己。

“爸，九叔，我要闭关十天，这十天内，除了派人送饭，不要任何人来打扰我。”叶灵婵说着径自走向她自己的练功房，她不想跟父亲和九叔聊任何关于破关的事情，一句都不想。

叶七和李九山不及答话，相对震惊无言，过了一会，李九山点了点头，叶七爷开怀大笑。

叶家有女初长成！

一周后，高考如期而至，贾里玉被分在二中考场，班长杨柳依以及班上另外一个男生和他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第一天是语文、数学两科，考数学的时候，贾里玉看到那个男生同学满头大汗，不停地用面纸擦汗，一场考试下来，几乎脱水，出了考场后，不停地灌水。

贾里玉走到他身后，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打了个招呼，一股暖劲不易察觉地拍进那男生的体内，那男生见是贾里玉，有些受宠若惊，“嗨”了一声，全身忽然为之一畅，只觉神清气足。

“别那么大压力，影响发挥。”贾里玉微笑着说道。

“嗯。”那男生平时在班里就属于那种很内向的学生，不过他对于贾里玉的各种事迹却是略有耳闻，至少他知道贾里玉是今年北大的有力竞争者，心中自然是非常敬佩的。

晚上回到一中，班主任张峰特意来到寝室看望大家，看到贾里玉一脸淡定，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贾里玉和杨柳依一起去二中考场，侯考的时候，杨柳依不知道什么原因，肚子突然痛起来，疼得脸色发白，蹲在地上，急得哭起来。

“是来了那个吗？”贾里玉蹲在旁边问。

“不是，可能是，昨晚吹空调冻着了。”

贾里玉虽不懂医，但在《九阴真经》总纲中学过疗伤法，伸手握住杨柳依的右手，真气渡过去，小心翼翼地流过杨柳依的奇经百脉，到了杨柳依腹部的时候，察觉到一团乱气，顿时明白过来，杨柳依不是冻着了，而是过于紧张，导致胃部气息紊乱，造成腹部绞痛。

“慢慢站起来。”贾里玉握着杨柳依的手，把她拉起来，说了句“别介意啊”，伸手按住她的腹部，轻轻揉了十几下，将那团堵塞的气息通开，杨柳依长长舒了一口气，说：“好像不疼了。”

“嗯。”贾里玉点点头：“太紧张了，跟着我做几次深呼吸。”

杨柳依低着头不说话，贾里玉发现自己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假装自然地松开，说：“跟我一起。”

杨柳依点点头，脸上掩饰不住笑意，好像快忘了马上要高考这事了。

一个小插曲，后面一切顺利，第二天的考试终于结束。监考老师收了英语试卷后，考场里还坐着不少考生在发呆，一脸怅然若失。

原来高考之后真正的感觉，并不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

6月9日，贾里玉来到白鹿修身馆赴雷昆之约，不过迎接他的却不是雷昆，而是叶七爷和李九山。

“欢迎小贾师傅。”两位白鹿县城重量级的人物态度谦虚敬畏，拱手施平辈礼。

贾里玉也客气地抱拳还礼，说到老派江湖的规矩，贾里玉比叶、李二人资格老多了。

进了修身馆，贾里玉看到雷昆等人穿着练功服、系着腰带，双手背后，肃然而立，见到叶七爷、李九山和贾里玉三人进来，齐齐鞠躬行礼。

叶七爷指着雷昆，说：“小孩子年轻气盛，贾师傅不要跟他一般见识，雷昆，过来。”

雷昆跨步向前，走到贾里玉面前，行了一个大礼，道：“贾师傅，雷昆之前多有得罪，恳请贾师傅不要计较。”

当初的一战之约变成这样的结局，倒有些出乎贾里玉的意料，实际上，雷昆看着比他还要大几岁，贾里玉道：“都是小事，雷兄不用如此客气。”

“先礼后兵的礼已经尽到，下面要来谈一谈兵了。”

便在这时，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的叶灵婵走了过来，十天的闭关让她彻底稳住了化劲的境界，贾里玉观其行、听其声，皆有种空灵的感觉，显然是功力大增的表现。

“小师姑！”

“小师姑！”

随着叶灵婵的走出，包括雷昆在内，馆内好多学员出声叫道，爱戴之心，油然而生，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得到过叶灵婵的指点，这声“小师姑”喊得极有共鸣感。

“恭喜。”贾里玉看着叶灵婵说道。

叶灵婵嗯了一声，道：“雷昆的约，我接下了。”

“好。”贾里玉点点头。

两人对话的时候，叶七爷和李九山都不能接话，因为这是化劲及以上高手之间的对话。

叶灵婵问：“你要怎么比？”

“客随主便。”

叶灵婵也不客气，指着堂前桌上盘子里的苹果，道：“十秒之内，你抢到三只苹果，并且不要损坏屋内任何一样东西，就算你赢。”

“三秒。”贾里玉毫不犹豫地说道。

叶灵婵脸色微微变了变，道：“如果你三秒抢到三只苹果，我拜你为师。”

“我本就是你的一关之师。”

叶灵婵听他这么说，自然有所联想，她原以为十天的闭关已经让自己淡化掉这道心障，没想到今天再见贾里玉，发现那道心障又重新清晰起来。

“废话少数。”叶灵婵向前走了一步，挡在贾里玉前面，叶七爷、李九山以及修身馆诸位学员识趣地退开。

“你叫开始吧。”贾里玉看着叶灵婵。

“就从你动手算起。”叶灵婵说着，练功服忽然无风自动，微微鼓起，发出毕波之声。

叶七爷和李九山看得心旷神怡，这种搬气运劲的功夫，非化劲不可为，叶灵婵的功夫，已经把他们两抛在身后。

“果然天赋异禀，会是一个好徒弟。”贾里玉说着，左掌无声抬起，隔着三米推向叶灵婵，他这一掌他用足了五成力，等于向叶灵婵推过去了一扇厚达一米的大铁门。

见龙在田！

贾里玉对叶灵婵，原不需要动用降龙掌，但是他许下三秒钟抢到三只苹果的诺言，不得不以最高明手段一举将她压制，叶灵婵知道贾里玉终于对她使出开山掌，心中多少有些奇怪的感触，当下也不犹豫，左脚向前跨了一步，双掌同时推出，正面抵住贾里玉这一掌，不料刚一接到贾里玉的掌势，顿觉无穷无尽的后劲层层叠叠的袭来，压迫得自己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贾里玉对着苹果盘挥出右手，一股螺旋劲风甩出，虽达不到罡劲伤人的地步，但裹住几个苹果还是绰绰有余，盘子里的六只苹果被旋风带起，老老实实地向贾里玉手里飞去。

这一招隔空取物看似简单随意，其实融合了螺旋劲、空明劲以及《九阴真经》中擒龙手等绝技才一举奏功。

“隔空取物！”

馆内众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练成了隔空取物的功夫，简直震撼到家了。

贾里玉托着六只苹果，顺手撤掌，叶灵婵前跨的右脚猛然向后顿了一步才勉强站稳，看着贾里玉手里堆在一起的六只苹果，怔了一会，道：“我认输。”

贾里玉走到桌前，把苹果放在盘子里，然后自顾自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看着叶灵婵，叶七爷和李九山等人也看着叶灵婵。

叶灵婵走到差桌前倒了一杯茶，然后回到贾里玉面前，微微躬身敬茶，极为不情愿地叫了一声“师傅”。

“嗯？”

“……师傅。”

贾里玉点点头，伸手接过茶，喝了一口，道：“你以后就是我鲤鱼门的大师姐了。”

叶七爷见状，和李九山相视一笑，意味颇为深长。

“我在北京有一位教练，你如今成了我的师傅，需要去北京和他见一面。”叶灵婵淡淡地说道。

“我今年九月份要去北大读书，到时候正好可以一并去拜会一下。”说着，放下茶杯，起身要走。

“贾老弟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叶七爷上前说道，如今女儿拜了贾里玉为师，他们就是平辈论交了。

“班级有聚会，下次吧。”贾里玉婉拒，拱手告辞。

叶灵婵看着贾里玉离开的背影，心中暗道：“三年之内必过你这道坎！”

第六十二章 六处出手，神都发抖

一班的谢师宴定在状元楼，时间是晚上七点，除了一个觉得高考没考好的女生没来，其他全部到场。

当然，到场的也不全是考得很好的，只是觉得大家同学一场，应该好好道个别，说句再见，毕竟这次宴席上的见面，很可能就是他们最后的一次见面。

宴席散后，从此地北天南，说了再见，却再也不会见。

贾里玉和杨柳依坐在一块，聊着以后要报考的学校，贾里玉不用多说，“一塔湖图”梦想的种子多年前就种了下去，如今正是到了收割的时候，自然不会再有其他想法。

“我啊……北京，或者上海的二本学校，如果我达线的话。”杨柳依表情随意地说着，好像并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似的。

贾里玉“嗯”了一声，这时班主任笑呵呵地走进来：“来晚了，去帮你们师母买了菜。”

大家都站起来，班主任伸手让大家坐下，不久之后酒菜就上了桌，大家第一杯一起敬班主任，班主任笑容满面，端着酒杯道：“明天没课，今晚大家可以尽兴。”

男生一口闷，女生随意。

宴会就这样正式开始了，没有了课程的顾忌，班主任的威慑力自然也就无从谈起，特别是几杯啤酒下肚后，几个平时就比较外向活泼学生开始吆吆喝喝地几桌跑，组织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啊，就玩这个。”一个女生提议道。

“同意，就玩这个。”

班主任张峰摆手道：“你们玩，我坐裁判。”作为毕业班的班主任，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

听班主任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再反对，游戏就正式开始了，五个桌子轮流转瓶，第一个中招的是一个叫张艳红的女生，她选择了真心话。

“有没有暗恋的人，在不在我们班？”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了这个问题。

张艳红点了点头，脸像火烧一样，坐在她旁边的女生看了贾里玉一眼。

第二桌，啤酒瓶指向一个男生，他选择了大冒险，然后毫无例外地被要求向暗恋的女生表白，不过这个男生暗恋的对象不在一班，逃过一劫。

然后来到贾里玉这一桌，负责转瓶的女生问：“你们希望转到谁？”

“贾里玉！”

众望所归的答案，连班主任张峰都暗暗希望转到贾里玉，这个学生太神秘了，文也神秘，武也神秘，而且从某一天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什么性格。

那个女生笑了笑，看了眼贾里玉，然后转瓶，同桌的学生和其他桌跑过来围观的同学都一起叫着贾里玉的名字，瓶子由快到慢，看趋势的确很配合地要转到贾里玉，眼见啤酒瓶指向贾里玉慢慢停下，却又在最后时刻挪了一点，指向了班长杨柳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瓶子上，自然没人注意到贾里玉弹了一下手指。

“就差一点点啊。”大家都一副失望的样子，贾里玉摊摊手，表示和我无关，然后看向杨柳依。

“真心话大冒险？”

“大冒险。”杨柳依豪爽道，啤酒有点上头。

“如果暗恋的人在我们班，当场向他表白！”

高中生们啊，还是单纯，没有更多有新意的梗。

杨柳依酝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然后忽然看向贾里玉，那么盯了十秒钟，场间突然安静下来，用小学生们的话来说，“静得一根针落下来都听得到。”

“贾里玉，我喜欢你！”短短七个字，一下用完杨柳依靠酒劲激发出来的全部勇气。

先是错愕，紧接着现场爆发出一阵喧哗的起哄声，贾里玉笑着看向杨柳依：“班长……”

杨柳依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转头道：“我大冒险结束了。”

一班有女生做过统计，一中暗恋贾里玉的女生应该可以组成一支女子足球队和一支女子篮球队，其中这支篮球队就在高三一班。

若干年后，这些女生中若有人成了作家，肯定会写一部《那些年，我们一起暗恋过的男孩》。

谢师宴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离开金状元的时候，杨柳依已经喝得有点醉，贾里玉护花护到底，送她回女生寝室，进了校园之后，杨柳依突然说：“先不回寝室，陪我走走。”

“好。”

“我有点晕，可以借你肩膀扶一下吗？”

“可以。”

杨柳依伸手扶住贾里玉的肩膀，不再说话，两人就那样沉默在校园里散步，白鹿一中的夏夜有种书香味的迷离感，高一高二的学生还没有期末考试，这时正在上晚自习。

“贾里玉。”

走到篮球场的时候，杨柳依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一个女生主动，当众向你告白，意味着什么？”

贾里玉摇摇头。

杨柳依笑了一声，没有立即作答，又走了一段路，声音轻轻荡荡地响起来：“意味着她喜欢你喜欢到了心坎里。”语气和杨柳依一贯说话的语气都不相同。

这次轮到贾里玉沉默。

过了一会，贾里玉像丢开了这件事，道：“杨柳依，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记得跟我说，我会第一时间过去把那人揍成猪头三。”

杨柳依笑起来，说：“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当然。”

“一辈子都可以？”

“可以。”贾里玉点头：“因为朋友就是一辈子的嘛，永远不会像恋人一样吵架分手，反目成仇。”

“是吗？”

“是的，做朋友最好了。”

“嗯。”杨柳依也点头，“做朋友最好……”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完全忍不住，莫名其妙的。

“贾里玉，我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好。”

“贾里玉，我真的很冷，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嗯？我把衣服……”

“你别误会，就朋友的拥抱就可以了。”

“好。”贾里玉转身抱住杨柳依，杨柳依把头埋在贾里玉怀里，闭上眼睛，任眼泪肆无忌惮地滑下脸庞。

“贾里玉，我可不可以在你怀里冬眠？”

“现在是夏天啊。”

“那就夏眠。”

“……”

“贾里玉。”

“嗯。”

“贾里玉。”

“怎么了？”

“贾里玉。”

“……我送你回去。”

“再给我两分钟，就两分钟。”

……

贾里玉高中毕业了。

第二天一大早，田思思和班主任张峰急匆匆地找到贾里玉寝室，带来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

“我爸从陈局长那里得到的消息，说是有人举报的。”田思思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一下，续道：“举报说你不仅参加黑社会活动，自己也有相关背景。”

贾里玉眉头皱起来，问：“档案调查要多久？”

“有快有慢，但如果是有人故意捣鬼，肯定要在招生之后，学校提不到的档案，没办法启动招生流程……”

贾里玉想了想，道：“陈老师、田老师，我出去打个电话。”说着掏出裴朗给他的那个手机。

手机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贾里玉拨通，电话响了三声，裴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嗨，有结果了？”

“我的档案要被调查，是不是你们做的？”

“什么？有人要调查你的档案？”裴朗的语气没有任何作假的成分：“这事我都还没做呢。”

“不是你们？”

裴朗嘲讽地笑了几声，道：“我们六处什么时候要沦落到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招人，早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贾里玉确认不是六处干的，问：“那你方便帮我查下是谁在被捣鬼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道：“查是可以查……”

“我愿意接受六处的考核。”贾里玉直言了当地说道，所谓六扇门里好修行，贾里玉不需要躲在六扇门里修行，但是他需要六扇门帮他赶苍蝇，以维持修行的清净，这种藏在阴影里的龌龊手段，防不胜防，他实在懒得投入太多精力去应付。

九月去北大不得有误，这是他对爸妈的承诺，也是爸爸送他去读书的第一天就许下的心愿。

贾里玉做不到太上忘情，他不想让爸爸失望。

“从现在开始，你的档案将成为绝密文件，谁都查不了，对任何部门都保留权限。”裴朗客观地说道，语气中显示出绝对的自信。

六处的水，深不可测。

“不影响招生就好。”

裴朗笑起来，道：“你放心好了，我们会留好小纸条。”

“好，什么时候参加考核？”

“晚些时候，我把任务发到你的手机上。”

“没问题。”

裴朗轻笑一声，道：“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回头我们下手轻点，算是报答他们助攻。”

贾里玉挂了电话，回到寝室，说：“陈老师、田老师，没事了。”

就在田思思和张峰从男生寝室楼下去的这会时间，要调查贾里玉档案的人马无声无息的全部撤退，而那个下任务的部门领导反被带走调查。

“六处出手，神都发抖。”这句话是六处办事员们的口头禅。

第六十三章 考核开始

六月中旬，鱼龙镇下了一场好大的雨，好像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一样，雨声大得覆盖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贾里玉和爷爷奶奶坐在屋里看外面的大雨，感叹着今年又要“发大水”，奶奶说：“这不是天上在下雨，这是龙王在生气。”

贾里玉愣了一下，问：“奶奶你见过龙？”

奶奶点了点头，说：“见过，不过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如果是以前，贾里玉肯定是嘴上好奇，心里却不以为然，因为这个世界并没有真正的龙，只不过是人想象出来的一种图腾罢了，但是现在他绝对不会再这么想，他可以百分百地肯定，这个世界是有龙的。

贾里玉伸手按着胸口，按着那枚戒指，继续问：“奶奶你是在什么地方看到龙的？”

奶奶道：“就在南林，那一年雨下得比今天还大，还刮了好大的风，好多大树被连根拔起，那条龙就在南林兴风作雨。”

“看到了龙头了吗？”

“那没有，只能看清楚一条龙的影子，当时雨下那么大，对面走过来一个人都看不清脸，离那么远，肯定看不清楚。”

贾里玉把手从戒指上拿开，觉得奶奶的那次经历多半是看错了，把闪电和树林看成了龙形，把狂风过树林的呼啸声听成龙吟。

爷爷这个时候忽然接话道：“那天是五月二十五吧？”

奶奶点头道：“也就是这两天，差不多就是五月二十五。”

这里的日期自然指的是农历，老年人记日子一般都记的农历。

“那就对了，五月二十五，小白龙探母，估计是回去的时候，正好路过南林。”

贾里玉点头说了一个“对”，小白龙探母的故事小时候就听过，但那是传说，应该不是瀑布后面的那条白龙。

贾里玉刚要接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转过身掏出手机，看到裴朗发过来的短信：“考核正式开始，本次考核共有三项任务，难度随机，但只有完成当前任务，才能得到下一个考核任务。

第一项考核任务发布：整合高览市地下帮派。

任务难度系数：C

时间：两个月。

接受回Y，不接受回N。”

贾里玉快速回了一个“Y”，装起手机，回身继续跟爷爷奶奶聊天，等雨小下来的时候，贾里玉随意道：“我明天要去白鹿参加同学聚会，这次过去估计要待半个月才能回来。”

“怎么要那么长时间？”

“一个同学开了店子，帮帮忙，赚点生活费。”

爷爷奶奶当然不会反对，只是奶奶晚上又做了一桌子吃的，在奶奶的眼里，外面的饭菜永远是没有油水的。

第二天，天已经放晴，贾里玉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装上四大名著，动身去白鹿。

贾里玉对高览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了解不多，完成这个任务的切入点只能放在叶七爷和李九山的白鹿会上。

贾里玉在白鹿山下的别墅见到了叶七爷，他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讲明来意：“七爷这座别墅依山傍水，可谓开门见山，寓意特别好，我今天过来找七爷帮忙的这件事，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不知道七爷有没有觉得高览市现在有点乱？缺乏统一的管理？”

叶七爷何等老狐狸的人物，一听到贾里玉的话，立即会意，点头道：“我早有这种感觉，之前若不是你拔了蝙蝠帮，估计现在早打起来了，而且自从蝙蝠帮被除名，文悍过世之后，上营现在乱成一锅粥。”

“这件事因我而起，当然也要由我来结束，所以我这里有个想法，想请你和九把斧的袁柄一起牵头开个会，说说这件事。”

“我没有任何问题。”叶七爷已经错过一次机会，这一次因为女儿叶灵婵的原因，再次搭上贾里玉，他无论如何不会错过。

“不过袁瘸子那个人……有点固执，而且老谋深算的，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说服。”

“没事，我去说。”贾里玉站了起来：“谢谢七爷帮忙。”

“都是自己人，跟我客气什么，以后喊我老七就好了。”叶七爷见贾里玉要走，也站起来：“要灵婵过来吗？她后天要回北京。”

“不用了，我去北京再找她吧。”

贾里玉从叶家别墅离开，直奔高览，半个小时后，来到田振远为他买的那套房子里，放了衣服和书，坐在床上打坐，这一坐就坐了六七个小时，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黑，屋里没有开灯，更是黑漆漆的，但是贾里玉却没有任何视觉障碍，两只眼睛在黑夜中莹莹发光，看路睹物，如在白昼。

就是肚子有点饿了。

贾里玉离开房间，去街上吃了一大碗牛肉面，然后去了九把斧酒吧。

这是贾里玉第一次来酒吧，店子里非常热闹，喧嚣的音乐，疯狂的客人，还可以看到吧台上独坐的年轻女郎，穿着性感，打扮时髦，表情忧郁，似在等待有缘人搭讪。

贾里玉走到吧台，对调酒师说：“一杯葡萄酒，加一滴果汁、一滴牛奶、一滴蛋清，每一滴的分量要完全一样，不能多一点，也不能少一点。”

调酒师闻言，抬头看着贾里玉，知道这是有人来存心捣乱，语带嘲讽道：“你以为你是鲁智深吗？”

“我不是。”

“你是鲁智深，我也不是镇关西。”

“的确，镇关西比你有耐心多了，叫你经理出来吧。”

调酒师冷笑了一声，摆手叫了两个壮汉保安过来，指着贾里玉道：“把他丢出去。”

两个壮汉上前去提抓贾里玉，不料抓住人往外提的时候，那人却纹丝不动，好像被悍在地上一样，两个保安相识一眼，一起用了两只手去拖贾里玉的胳膊，这时贾里玉突然动了，往后撤了一步，反手抓住两个壮汉往中间一撞，发出“篷”地一声响，接着贾里玉双手向前一送，两个保安撞到吧台上，痛苦地呻吟着。

贾里玉这次cosplay鲁智深，本意是引出九把斧管事的，然后再通过他接触九把斧幕后老板袁柄，没想到调教师脾气如此暴躁，直接下令赶人，贾里玉不得已才临时改变策略。

“我是来消费的，你们九把斧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那调酒师看到两个保安坐在地上满脸痛苦的表情，哪里还不知道来者不善，脸上的表情阴晴变幻不定。

“怎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袭蓝裙的酒吧经理从二楼下来，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皱着眉头问道。

调酒师见来了救兵，赶紧告状道：“芝姐，他来店里捣乱，我让人请他出去，他还动手打人。”

女经理转头看向贾里玉，觉得有点眼熟，问：“请问，是这样吗？”

贾里玉道：“我只是点了一杯酒，他就让人赶我走，我还在莫名其妙呢。”

调酒师急道：“你是点酒还是找麻烦？什么一滴牛奶、一滴蛋清、一滴果汁，还必须要同量，不能多不能少，存心就是故意找麻烦。”

贾里玉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找麻烦，请问你可以带我去见一见袁柄先生吗？”

朱芝好像忽然认出贾里玉，顿时笑靥如花，道：“请您跟我上楼。”

贾里玉跟朱芝一起上了二楼，进屋之后，朱芝顺手关了门，笑着问：“你叫贾里玉对吧？”说着话，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无声无息地对着贾里玉后背戳了过去，在匕首尖距离贾里玉后背还差一厘米的时候，朱芝的手腕突然被抓住，然后一股辣痛从手腕传来，手上力气顿时消失，匕首掉了下去。

贾里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到朱芝的侧面，他刚刚明明连身都没转！

“我再加一成力，你这只手腕就要废了。”

朱芝忍着剧痛，脸上仍旧却保持微笑，身子一转竟然靠到贾里玉身上，以暖昧的语气说：“我只是想试一试高览第一高手的身手，你干嘛那么凶？人家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诶。”

“试我功夫吗？”

“对啊，刚刚是试床下功夫，现在……想再试一试床上功夫，不知道贾先生方不方便搭把手？”说着，挺了挺丰满的臀部去蹭贾里玉下体，贾里玉心中多少有点无奈，难怪书上说行走江湖，要远离和尚、女人和小孩。

贾里玉按着朱芝的蜂腰，向前一推，把她送到沙发上坐下，说道：“带我去见袁柄，不然的话，我就把你衣服剥光，丢到楼下去。”贾里玉决定以毒攻毒。

“玉哥哥想看人家脱光的样子吗？不用你动手，我心甘情愿脱给你看。”

“我还好吧，楼下肯定很多人想看。”

朱芝悠悠叹了一口气，道：“那可不行，我这身体可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

贾里玉走到椅子前，略略提升气势，眼中杀气隐现，盯着朱芝，一字一顿道：“最后一遍，带我去见袁柄。”

朱芝看着贾里玉的表情，心里一颤，挑逗的念头顿时荡然无存，过了一会，淡淡道：“袁哥出事了，九把斧很快就要改姓了。”

第六十四章 谁赞成？谁反对？

“出事？出什么事？”贾里玉问。

朱芝面色变得正经起来，道：“九把斧的二把手楚展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帮手，在之前的一次堂会中，楚展突然发难，让那个帮手和袁哥搭手，趁机将袁哥打成重伤，住进医院，今天上午刚醒过来。”

贾里玉目光灼灼地盯着朱芝，注意她每一个细节的表情变化，仔细分辨她的心跳，确定没有说谎之后，问：“那个帮手多大年纪？”

朱芝苦笑了一声，道：“比你大一点，高览财经学院大二的学生，楚展女儿的男朋友，名字叫林枫。”

贾里玉想了想，道：“你刚刚说九把斧马上要改姓，意思就是楚展现在还没正式接任袁柄的位子？”

“三天后，楚展将牵头召开新堂会，到时候九把斧集团会重新选举新一任董事长。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三天，楚展会逐一跟各位经理谈话，逼我们站队。”

“他们还没找到你？”

“没有。”朱芝摇头道：“我是袁哥的女人，也是他的心腹，他们未必会给我站队的机会，当然，他们给机会，我也不会站他们那边。”

“你要鱼死网破？”

“鱼会死，网不一定破。”朱芝面露苦笑，“你没有看到那个男孩的身手有多恐怖，只用了三拳就把袁哥打成重伤，我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那么恐怖的拳头。后来我用匕首从后面偷袭他，就像刚刚偷袭你那样，结果他头都没回，直接用两根手指头夹住我的匕首，说了一句我不打女人，放了我。”

贾里玉对林枫的武力值做了一个估计，问：“不是说高览市的高手全在三大帮吗？”

“以前是，不过自从你和林枫出现之后，现在就不是了。”朱芝看着贾里玉，脸上写着“你还用问这个问题”，续道：“而且我后来让人查了一下他，他是最近才转学到高览财经学院的，转过来的时间不超过两周。”

“从哪里转过来的？”

“没查到。”

贾里玉点了点，暗道：“难道是六处安排的对手？”对朱芝说道：“我可以帮你和袁柄，但是你们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首先，三天后的堂会，我会帮你拿下代董事长的位子。其次，你做了代董事长之后，要以九把斧的名义，跟白鹿的叶七一起组织一场高览市地下世界领导人的茶话会，通过这次茶话会，对整个高览市的地下世界进行一次大整合，整合的内容有三项：其一各帮派停止一切纷争；其二各帮派停止一切涉黑买卖，能自毁就自毁，能自首就自首；其三，主动和政府部门携手合作，组建正规合法商会，以后的集团和公司就是真正的集团和公司，不要继续挂羊头卖狗肉。”

朱芝听完之后，终于彻底确认了贾里玉的身份，道：“袁哥就是在这件事上和楚展发生的分歧。不过你刚刚说的这件事牵扯太大，我要问下袁哥。”

“没问题。”

朱芝走到窗户旁打电话，贾里玉以为要等很久两人才能说通，不料朱芝刚通了电话说了一句“贾里玉找到我了”，电话那边就传来“一切按照他说的做”的回答。

朱芝搁了电话，回头跟贾里玉说：“我会全力配合你。”

“好，三天后，我来九把斧找你。”

贾里玉这三天时间除了吃饭，其余时间全部待在房间练功，如今大龙拳第一式“破龙”已经练成，他用这三天时间练成了大龙拳的第二式“震龙”，这一式除了融合了降龙十八掌和大伏魔拳，还加了《九阴真经》的飞絮劲和螺旋劲，此招除了能打出带有震动效果和螺旋效果的劲力之外，还能震开敌人打到自己身上的内力，可谓是攻守兼备。

三天后的晚上六点半，贾里玉换了一身衣服，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来到九把斧酒吧，刚一进店门，就看到一身冷艳黑衣的朱芝，风韵逼人。

“到了。”朱芝看到贾里玉进门，忙迎上去。

“今晚我做你的跟班，不用特别关注我。”贾里玉道。

“明白，走吧。”

朱芝带着贾里玉和另外一男一女两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上了门口的一辆奥迪车，十五分钟之后，车子在九把斧集团总部大楼门口停下，朱芝、贾里玉几人下车进入大楼，然后乘坐电梯上了九楼。

整个大厦的九楼除了阳台，就只有一间会议室，这也是贾里玉见过的最大的一间会议室，大概有九十多平米，会议室中间摆了一张两米多宽、四五米长的椭圆形长桌，但只配了十把椅子，会议室没有任何多媒体设备，显得极为空旷，与其说是会议室，不如说是格斗室。

没错，这个会议室可以容纳得下一场正规的比武，由此可见，九把斧的会议，恐怕没少靠拳头来决定结果，拳头能解决的问题，干嘛还要那么费事讨论来讨论去？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九把斧的江湖气保留得很充分。

进会议室之前，门口的门卫上前要搜朱芝的身，被朱芝一个耳光扇开：“你眼睛长裤裆里了，敢搜我的身！”

会议室里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笑道：“蜘蛛别生气，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他是没认出来你，快进来吧，就等你了。”

朱芝皮笑肉不笑地进屋，在右边第二张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上座。

贾里玉和另外两个人老老实实地接受搜身，然后和其他老大们的保镖一样，靠着墙壁站立，距离会议桌大概三米左右的距离，这三米的距离在贾里玉眼里，没有任何意义，比如他现在就可以清晰地听到朱芝在质问那个微胖男：“为什么多了一把椅子？”

微胖男笑道：“今天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大家都稍等一下，他马上就到。”

不用多说，连贾里玉都猜得到那位新同事肯定就是林枫。

十五分钟后，一个帅气的年轻人懒洋洋地走了进来，贾里玉伸手扶了一下帽檐，看着那个年轻人，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那个年轻人体内蕴着一股强大的气机和惊人的爆发力，看上去他的步伐散乱虚浮，其实从他进屋的每一步都踏得十分巧妙，是节奏上的一种巧妙，可以用棋盘上的“马”来比喻，四面八方都是去路，前后左右没有破绽。

“是个高手。”贾里玉心中判断道。

“小枫，赶紧过来坐，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刚下课，让大家久等了啊。”林枫笑眯眯地跟大家道歉，然后坦然地在楚展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看不出任何歉意。

“好了，人都到齐了，会议正式开始吧。”楚展说道：“这次会议要讨论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没错，就是选出一个代董事长来主持集团事务，所谓群龙不可无首，袁哥现在在医院里躺着，暂时肯定没办法继续执掌集团，我们做手下的，要懂得替领导分忧。依我看，冯四哥在我们剩下的这些人中，资历最老，跟袁哥最久，最适合代董事长的位子，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意见？”

冯宝富忙道：“老楚不要拿我说笑，现在最适合做代理董事长的只有老楚你，换了其他任何人，我老冯都不服。”

接着另外一个人举手道：“我赞成老楚担任戴董事长。”

“我也赞成。”

“老楚的能力和魄力有目共睹，我甚至觉得老楚可以直接担任董事长，代字都可以不用了，袁哥的话，就让他好好养病养老好了。”

楚展听到这里，脸色一沉，骂道：“程拐子你说话给我注意点，袁哥在一天，九把斧的董事长就只能是他，你再说这样的话，被怪我跟你翻脸。”

程拐子忙道：“老楚我错了，我认错。”

楚展又长叹了一声，道：“我楚展何德何能啊，担任集团的代董事长，你们这样厚爱，我实在不敢当，蜘蛛，你一直不说话，有什么想法吗？”

朱芝看着楚展，说道：“我觉得展哥你说得对，你何德何能，能担任九把斧的代董事长，老实说，我觉得我都比你合适，呵呵，展哥你觉得呢？”

楚展眼中杀机一闪而过，笑着问朱芝：“你为什么觉得你比我合适？”

“因为你是靠一个外人，用了很卑鄙的手段伤了袁哥，才得以在这里耀武扬威的啊，你有什么本事，很能打吗？你敢跟我单挑？说白了，你只是生了一个好女儿罢了。”

楚展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正要说话，林枫突然接道：“喂这位阿姨，你就是那天用匕首偷袭我的那个阿姨吧？”

尽管知道贾里玉就在身后，正面对上林枫，朱芝还是心理突突直跳，那种危险的第六感比和贾里玉在一起时更明显，顿了顿，道：“是我。”

“所以那天我说我不打女人，你记住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林枫闲散地对着手指甲吹了吹，“我说我不打女人，但我杀女人啊，要不你把刚刚对楚叔说的话再说一遍。”

说完最后一句话，林枫突然杀机大盛，冷若冰霜地盯着朱芝，目光如寒刃，朱芝被盯得一时竟然不敢接话，现场的气氛急转直下，像结了冰似的。

“我芝姐刚刚说，楚展不过是生了一个好女儿，找了你这样一个乘龙快婿才得以咸鱼翻身，其他没什么真正的本事。”

就在朱芝被林枫的目光压制得不敢开口时，站在墙边的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保镖突然接道。

一语惊四座。

朱芝听到贾里玉的声音时，这才稍镇心神，回头道：“鲤鱼，这没你说话的份。”

“不不，”林枫突然伸手阻止朱芝，道：“我觉得我挺喜欢他说话的，诶兄弟，要不你过来说，你站那么远，我有点听不清楚。”

贾里玉看向朱芝，朱芝道：“林少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吧。”朱芝语气轻松，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高览最强的两个年轻人就要碰面了。

贾里玉走到朱芝身后，林枫对着他摆手，和蔼说道：“还是有点远，你走到我旁边来，我们亲近亲近。”

在座众人看到林枫这个表情，心里都忍不住紧张莫名，因为他们知道林枫越是表现得和蔼可亲，等会下手就会越重，这三天他帮楚展做说客，大家都有领教。

朱芝的这个小保镖，今天八成是活不成了。

贾里玉走到林枫跟前，问：“这样可以了吗？如果还不行，我可以对着你的耳朵说。”

“那倒不用，你站这里就可以了。”林枫灿烂地笑起来，坐在他对面的赵起看到他的这个笑容，心里咯噔一下，昨天他就是这么笑着把自己的司机脖子打断的。

“我站这里，然后呢？”

“你问我然后啊……”林枫闪电出手，以龙爪手形去抓贾里玉的后颈，准备掐着他的脖子把他一脑袋撞在会议桌上，崩出脑浆，以震慑众人。

不过让林枫没想到的是，他没有抓住贾里玉的脖子，而是抓住一只手。

贾里玉的手！

“林少要跟我握手吗？”贾里玉认真地问道。

林枫何等敏锐，立即意识到眼前这个棒球帽不简单，笑着说：“没错，我就是要跟你握手。”说着手上猛然加力，要将对方的手腕折断，但是对方的手如钢似铁，纹丝不动。

“真是受宠若惊啊。”贾里玉说着，九阴神爪的劲力使出，手指突然长出一截，堪堪扣住林枫的手，林枫手上吃痛，脸色微变，忙把胳膊一扭，手上的骨头忽然软了下来，趁机抽出手，但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林枫突觉手腕一紧，被对方拿住。

“你太客气了。”林枫站起来抬左手拍向贾里玉肩膀，不料刚一接触贾里玉肩膀，像拍到一条鲤鱼，手居然滑了下来，随后手腕传来一阵钻心之痛，骨头似乎在慢慢裂开。

林枫再也无法作态，双掌猛地握拳，周身骨骼、肌肉、血管大涨，身上啪啪作响，劲力爆开，强悍地挣脱了贾里玉的抓握，但是手腕上如针扎似的痛感却缠绵不消。

“你到底是谁？”林枫将状态提升到最强模式，警惕地看着贾里玉。

“小弟练过两年拳，尘世间一个迷途小保镖。”

林枫哼了一声，道：“想在我面前扮猪吃老虎，再去多练两年吧。”说着双足齐齐向前踏了半步，右拳像崩山铜锤捣向贾里玉。

半步崩拳！

贾里玉心道：“单是这一拳，也至少要高出叶灵婵两筹。”贾里玉不退不进，抬拳迎上，乃是《九阴真经》中至刚至大的大伏魔拳。

“嘭！”一声粗制炮竹爆炸时的巨响发出，空旷的会议室回音不绝，在座的各位无不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接着他们看到一个人影倒飞出去，跃过四五米的会议桌，洒下一篷鲜血，摔到对面地板，正是林枫！

只见林枫在地上左右翻动了几下，然后左手不停地拍着右胸口，那是因为他右手臂的骨头在和贾里玉对拳时，被节节震碎，皮肉里血液崩出，他拍着胸口，是在止血。

贾里玉也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走到上座的位子，但是他没有坐，而是左右各看了一眼九把斧的诸位大佬们，说：“我芝姐和袁董事长关系最近，知道集团最多的机密，而且她一个人经营着九把斧酒吧，做得有声有色，能力也是管中窥豹，因此我提议，九把斧集团的代董事长由我芝姐来担任。”

说到这里，贾里玉往右边看了一眼，问：“谁赞成？”

朱芝当仁不让，第一个举起手，然后其他人在贾里玉的注视下，也纷纷举起手，不举手行吗，打残了袁柄的林枫被他一拳打得正躺在地上止血呢。

“谁反对？”贾里玉看向左边，楚展面色惨白，然后乖乖地举起手，其他人立即跟随。

“好。”贾里玉开始鼓掌，道：“有请朱代董事长上座，大家一起鼓掌。”

于是，大家一起鼓掌。

……

第六十五章 二次任务，三入射雕

九把斧集团高层会议，最终由贾里玉一拳定音，由此也说明了九把斧内部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团结，比如那个刚刚力挺楚展的程拐子，浪子回头，幡然悔悟，现在已经变成坚决的“蜘蛛党”。

袁柄在高览经营多年，威望摆在那里，楚展想以拳头夺权，原本就人心不稳，很多人被迫表面答应支持他，但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得啪啪响，反正支持不过就是一句话，至于怎么支持，怎么打马虎眼，怎么敷衍，怎么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那就可以再操作了。

这次高层会议的结果是，朱芝担任代董事长，楚展病休，其他暂时保持原样不动。

林枫被抬出去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贾里玉身上，没有恨意，没有杀气——没有表情，而是带着一丝惘然和不解，刚刚那一拳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已经发了全力，哪怕是对上大哥，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感觉不是在和一只拳头对上，而是打到了一座山上，打出去的力多大，回震的力道就有多大，那是一种完全压倒性的挫败。

会议结束之后，贾里玉提议去医院看望袁柄，朱芝和他一起去了高览第一医院，进了袁柄的病房时，看到他正坐在窗户下的藤椅上看书，看到朱芝和贾里玉进来，忙丢开书本，起身向贾里玉伸手：“贾老弟来了？”

“袁总不用客气，坐下吧。”说着和他两手相握。

随后三人各自坐下，贾里玉问了袁柄一些关于身体恢复的情况，说起贾里玉一拳震伤林枫的事情，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道：“那小子拳力很重啊，没想到，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们都老了。”说着摇摇头，语气颇为落寞。

贾里玉道：“袁总不必感叹，你那天和林枫搭手，是吃了轻敌的亏，看他年纪轻轻，所以下手有保留，被他占了便宜，而我今天之所以能赢，是因为我做足了心理准备，而他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保镖，所以他轻敌了。”

“有道理，两人比武搭手，原本就是要看临阵时的心态和状态，我那天的确没有尽全力，等到我想出全力的时候，已经没机会了。”

又说了一会，贾里玉起身告辞，袁柄将二人送走，又重新回到座位上看书，脸上的表情恢复到古井无波的状态，就在他看完一页书，准备翻页时，心中一动，猛然回头，看到贾里玉竟然去而复返，坐在刚刚坐的位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贾贾老弟？”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刚忘记问。”

“什么问题，贾老弟尽管问，我必然知无不言。”

“林枫是谁？”

“嗯？”袁柄愣了一下，道：“噢，你是问楚展找来的那个新帮手吗？”

贾里玉看着袁柄不说话。

袁柄和他对视了片刻，合上书，轻叹了一口气，道：“果然是功夫练到一定的境界，直觉也会更敏锐吗？”

贾里玉笑着摇摇头。

袁柄又看了贾里玉一会，道：“你猜的没错，林枫是我的人，但我没办法告诉你他是谁，你杀了我也没用。”

袁柄话刚落音，坐在座位上的贾里玉消失不见，等他反应过来，贾里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不会杀了你，但是我会让假戏真做，既然喜欢演伤残病退，我就成全你。”

袁柄苦笑了一声，听语气似乎要说话，就在这时他突然向后一靠，假装说话只是为了分散贾里玉注意力，实际上是准备用一招铁山靠，攻贾里玉一个出其不意。

“篷！”袁柄直接靠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墙皮瑟瑟抖落一片，这位高览市地下世界的大佬终于展露了真正的实力。

“也是化劲啊。”又绕到袁柄前面的贾里玉好整以暇地说道，袁柄不答话，大跨一步，如强弓崩出，一个“撑锤”打，劲力炸开，崩向贾里玉。

贾里玉见来势凶猛，以大伏魔拳还招，五六招过后，袁柄突然变拳为掌，一式“劈挂掌”凌空劈向贾里玉。

八极加劈挂，神鬼都害怕！

袁柄显然是深谙八极拳的真正高手，拳掌交换，刚柔并济，竟然能跟贾里玉的大伏魔拳对拆十招而不败。

“袁总果然是深藏不露，难怪能稳坐高览龙头老大这么多年。”贾里玉嘴上说话，手上变招，一式“亢龙有悔”推出，力道排山倒海般袭向袁柄。

换掌，谁不会呢？

袁柄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竖起双臂，以一对铁肘迎击，“嘭”地一声撞击，袁柄连退五六步，再次靠向墙壁。

贾里玉如影随形，又变掌为爪，指甲弹出，以一个诡异刁钻的角度抓住袁柄右手手腕，向后一拉，同时一掌势大力沉的掌力推向袁柄，袁柄避无可避，抬左手接招，然后听到“咔嚓咔嚓”几声响，袁柄左手臂和胸前肋骨断了不知几根，惊怒之下，抬腿扫向贾里玉。

“八极八极，双脚不离地。”袁柄情急之下，扫出右腿，拳架已经完全散了。贾里玉用九阴神爪扭断袁柄右手腕，顺势捉住袁柄飞起的脚踝，人的脚后跟有个地方叫做“一手抓”，伸手捉住，正好可以一把抓在手里。

又是“咔嚓”一声，袁柄右脚踝骨裂，贾里玉向前一推，把袁柄推向病床，袁柄双手右脚皆断，肋骨也断了三根，再无一战之力。

“我不会给任何当枪使，你想给我下套，引我入你的局，找错对象了，最后再问你一遍，林枫是谁？”

袁柄道：“你杀了我吧。”

贾里玉走向床边，袁柄闭上眼睛，引颈就戮，贾里玉道：“你比文悍强太多了，高览整合的事情，你不要再管。”声音落下，人已经离去。

“贾里玉……”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袁柄，睁开眼睛，汗如浆出，他怎么可能真的不怕死？

这次借林枫布局，本是一箭双雕，一来自己可以金蝉脱壳，躲开贾里玉代表的有关部门的清查，一来是想看一看集团里到底多少人对自己忠心耿耿。不料因为贾里玉的插手，自己到头来假戏真做、弄巧成拙。

“我早就知道，在足够大的拳头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如果当初就坦诚相待，主动交代，结果会不会更好一点？”袁柄再次痛苦地闭上眼睛，“贾里玉，你伤了林枫，林逸肯定不会放过你，你等着吧。”

一周后，九把斧集团和白鹿公司在白鹿山下的叶家别墅联合举办了一场茶话会，高览排的上名号的公司集团领导全部参加，茶话会一共进行三天，商定了很多重要合约，由于袁柄重病缺席，茶话会基本确立了叶七爷在高览地下世界新领袖的地位。

茶话会之后，叶七和朱芝分别赠送贾里玉各自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贾里玉全部折现，大约是500万左右的款项金额。

贾里玉从高览回鱼龙镇之前，约了田思思出来见面，考校了她的功夫，发现居然进步很大，因此临时决定在高览多待几天，再指点指点这位记名弟子，直到6月24日这天，高考分数公布，贾里玉以690分的高分毫无悬念地夺得全省文科状元。

和高考分数一起到来的还有裴朗的短信：“恭喜高考夺魁，恭喜任务一圆满高效完成！下面是考核任务二：7月15日，庐阳市长赴美访问，随行保护。

任务等级：C

时间：两周

接受回Y，放弃回N。”

贾里玉回了Y，然后用新买的手机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告诉他们高考分数的事情。

电话刚一讲完，眼前光影变幻，崭新的房间渐渐虚化，巨大的水幕出现在眼前。

终于要第三次踏入射雕世界！

第六十六章 大首领归来！

贾里玉站在瀑布前，并不急着进入射雕世界，有过前两次的经验，心中堆积了很多疑团，他想和白龙好好聊聊。

“三入射雕世界，完成终极任务，夺得华山论剑头名！”

白龙没有任何想聊聊的兴趣，冷漠宏大的声音在这个空间响起。

贾里玉点点头，问：“如果没有完成任务呢？”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问很久了。

白龙嘲讽地笑道：“那就等下一次华山论剑完成，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归来。”

“可是下次华山论剑在神雕世界。”

白龙突然把头凑到瀑布前，庞大的龙息声震得贾里玉耳鼓生疼，即使他练就绝世神功，面对这种拥有绝对种群优势的生物，还是显得非常渺小。

“你以为自己具备了和我谈判的资格？”

贾里玉下意识地反应是：“并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白龙驾着云雾消失在瀑布后面，贾里玉这才想起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让我安排进那些世界学武练功，究竟是什么用意？”

静立了片刻，伸手按住《射雕英雄传》的画面，瀑布扭曲，慢慢变成虚影，等眼前事物再度清晰过来的时候，贾里玉正坐在一间酒楼用饭，头上戴着斗笠，显得风尘仆仆，而酒楼外，正下着大雨。

贾里玉端起面前的酒碗，边吃熟牛肉边喝酒，正吃得津津有味，忽然听到一阵咳嗽，听声音，那人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贾里玉转头望去，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对着拳头咳嗽，年轻人手边放着一把宽剑，裹着一层层的布，而他的身边坐着一位六七岁的小男孩。

“小北快吃，吃完咱们还要赶路。”年轻人咳嗽了一阵，叮嘱小男孩吃东西，那小男孩十分乖巧，道：“伯远哥哥也吃。”

“好，我们一起吃。”

从那个叫伯远的年轻人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现在正带着那个叫小北的小男孩逃亡，应该是躲避仇家。

贾里玉继续吃着自己的饭，正在这时，耳根一动，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大约六七个人，都是练家子，不一会，七个人现身，竟是七位丐帮弟子，为首的一位也是年纪轻轻，但身上背着七个布袋，赫然是丐帮七袋长老。

那个七袋长老走到叫伯远的年轻人跟前，抱拳道：“苏少侠有礼，在下丐帮七袋长老风正阳，奉丐帮鲁长老之命，前来接应苏少侠。”

贾里玉一听“鲁长老”，立即想到鲁有脚。

苏伯远转头看着七人，疑惑道：“鲁长老？”

风正阳道：“就是鲁有脚鲁长老。”

苏伯远恍然道：“原来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的鲁长老，好，太好了，这下小北有救了。”

风正阳道：“据我丐帮探到的消息，这次奸相不仅派出了丞相府最精锐的缇骑，还出动了三位武林高手一起围捕苏少侠。”

苏伯远道：“没错，这次缇骑是由袁无极亲自率领，三位武林高手分别是九空山王自留、宫醉兰夫妇和铁笛先生。”

风正阳道：“都是硬点子，连‘索命阎王’袁无极都派出来了，看来奸相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斩草除根。此地不宜久留，苏少侠，请带着将军遗孤随我们走吧。”

苏伯远付了银子，抱起小北跟风正阳一道离去，贾里玉也匆匆吃完，会了钞，踏入漫天雨地，跟上风正阳等人。

离开街道，风正阳等人一路朝西边疾奔，大约走了五六里，转而向北，又走了三四里，继续朝西，这样兜兜转转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藏在深巷的院落，贾里玉轻身跃上院落旁的一棵大树，隐在树丛中，俯瞰那座院落，发现院中站着二三十位丐帮弟子，站在众人前面的是一位黑须瘦削的青年，那青年手里拿着一根木棒，把苏伯远迎进屋之后，出来号令群丐道：“此次朝廷派出两百名缇骑前来捕杀忠良之后，诸位兄弟，如今金朝对我大宋虎视在侧，朝廷不思抵抗，反而以精锐之兵围剿我大宋子民，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此时那两百名缇骑正兵围虎岭，江湖各路好汉无不前去应援，我丐帮谨遵洪帮主扶危救困之训，对付朝廷鹰犬，保护忠良义士，这事怎么少得了我们丐帮，诸位兄弟，这就随我赶去虎岭吧！”

群丐随后一阵呼啸，跟着鲁有脚鱼贯而出，冒着大雨向虎岭进发。

贾里玉边在心中好奇卧虎寨什么时候开始对抗朝廷，边从大树上飘下，跟着群丐朝虎岭赶去，说起来他跟燕三娘还有一个不见不按的约定。

大雨越下越急，鲁有脚率众人在雨中疾奔，自有一股壮阔正气弥漫在婆娑大雨中，难以冲刷掩盖。

大约奔行了半日时光，虎岭已经近在眼前，鲁有脚举起木棒，道：“诸位兄弟，减速慢行，随机应变。”

贾里玉见到虎岭，再无须跟随鲁有脚，身子一晃，如一枝离弦之箭消失在雨雾之中。

等贾里玉登上虎岭时，残酷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江湖好汉对上朝廷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劣势暴露无遗，袁无极一个简单的围山打援，就几乎破解了包括陆冠英所率太湖帮在内的各路应援好汉，如今太湖帮、卧虎寨和其他来援的江湖豪杰已经折损过半，陆冠英、燕三娘等高手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势，卧虎寨大当家燕魁更是命陨袁无极之手。

“诸位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不如束手就擒，免受痛苦，何如？”整齐俨然的黑甲铁骑阵前，一个身穿玄甲的将军抬起马鞭指着陆冠英、燕三娘等人，大雨之中，铁骑阵更添肃杀。

“朝廷鹰犬，只知欺压屠杀自己人，面对金人，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在这里抖什么威风？”陆冠英挺身而出，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朗声说道：“你要擒我，先问过我手里长剑。”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些事情，你们这些草莽匪盗之流如何知晓，你既执迷不悟，也好，我就问一问你手中的长剑亦无妨。”玄甲将军言罢，双脚一踩马镫，提起一杆长枪，凌空破雨、一往无前刺向陆冠英。

陆冠英长啸一声，举剑应敌，他心中清楚，这一次，再无幸理，不过就是以命换伤罢了。

不过他的长剑却没有碰到袁无极的枪尖，因为就在袁无极挺枪纵身而来时，一个斗笠凭空出现，携风裹雨而至，直击袁无极面门，袁无极竟然无法躲避，只得回枪挑开斗笠，便是这一挑，身法为之一滞，待他持枪站定，这才看到场中多了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站在他和陆冠英之间。

“大首领！”

人群中有人兴奋高呼。

“是大首领！”

第六十七章 豪龙破阵，惊艳一拳！

扔斗笠的人自然就是贾里玉，此时他站在陆冠英和袁无极中间，身材虽然不及袁无极高大雄壮，但立在风雨中一动不动，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好像只要他站在那里，千军万马也过不去。

袁无极显然也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刚才接了那个斗笠之后，这种感觉就更为清晰。

“来者何人？”袁无极问道。

“贾里玉！”贾里玉没没来及开口，有人帮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个人就是燕三娘，燕三娘不顾一切地跑了过来，拉着贾里玉的手臂，问：“你来找我了吗？”

贾里玉点点头，道：“对不起，来晚了一步。”

燕三娘摇头，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欢喜。

袁无极怒道：“等会到阎王殿再叙旧不迟。”

贾里玉拍了拍燕三娘：“你先过去等我，我来帮你把苍蝇赶走。”

“你小心点。”燕三娘退回去，眼睛却一瞬都不舍得离开贾里玉。

贾里玉转头看向袁无极，道：“在下太湖帮大首领贾里玉，没请教？”

“索命阎王袁无极。”单是贾里玉那一手掷斗笠的功夫就配得上袁无极自报家门。

贾里玉突然笑起来，像是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忍俊不禁的感觉。

“什么事这么好笑？”袁无极冷冷地问。

“你这个外号也太……中二了。”

“何为中二？”

“嗯……就是傻缺，逗趣，自以为是等等。”

“你说什么！”袁无极一双眼睛顿时化成两根锥子，冰锥。

“索命阎王”这个称号在江湖上绝对不是浪得虚名，而是靠一条条人命累积起来的赫赫凶名，袁无极手握缇骑，生杀予夺，来去如风，专门替丞相镇压江湖黑道，折在缇骑手里的江湖好汉数不胜数，当年洪七公就是因为贪吃，没能及时从缇骑手里救出一位义士，才一怒之下剁了手指。

所以，袁无极“索命阎王”这个称号乃是名副其实，在江湖上拥有很大的影响力，怎么可能傻缺逗趣？

“你想激怒我？”袁无极脸上怒色一现即逝，恢复平静。

贾里玉道：“我杀人如麻贾里玉何须用这种手段？”

“杀人如麻？好，我今天就领教领教你杀人如麻的手段。”袁无极说着，身子猛地绷紧，手里铁枪一抖，雨滴被震得四散飘飞，随后，长枪破雨幕而来，直取中宫，刺向贾里玉。

袁无极所练功夫都是沙场招式，直来直往，很少虚招，但一招一式都是威力惊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枪尖所至，雨水荡开，绽成一朵朵水花，套枪身而过，仿佛白驹过隙，尤显枪势凌厉。场间众人都在好奇贾里玉要如何接这雷霆一枪，因为贾里玉此时赤手空拳，大家的第一反映自然是避其锋芒，再图后手。

贾里玉并没有躲开，甚至连退都没退一步，而是轻飘飘地斜起一掌，横拍在枪头上，“篷”地一声，袁无极那霸道无匹的一枪竟然被生生拍偏，从贾里玉身侧穿过去。

那一掌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贾里玉拍开袁无极铁枪，身子突地前冲，起了一掌“亢龙有悔”。

战场上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但是两人比武对敌，对手突然杀到跟前，变成近身打，那这“一寸长”就无法转化为“一寸强”的优势了。

袁无极铁枪被贾里玉拍偏之后，立即做出疾退的反应，只不过他的速度如何快得过贾里玉？眼见对方一掌打来，掌力竟如怒潮狂涌，又如一堵无形气墙，压得自己气息窒滞，这一掌如果打实，必然是筋骨尽碎的结局。

这是什么掌法？袁无极惊骇之下，立即弃枪回手，边保持高速后退，边挥舞双拳，连画半圆，护在身前，与此同时，一道青影快速掠至近前，来人叫了句“贾首领手下留情”，一根黑色铁笛打向贾里玉左臂。

“贾老弟小心！”

“贾里玉左边！”

陆冠英和燕三娘齐齐惊呼，但因相隔太远，已是援之不及。

贾里玉“亢龙有悔”掌力打出，“咔嚓”一声，袁无极倒飞出去，双腕齐断。

几乎是同一时间，贾里玉听到风雨声至，左手倏忽伸出，手指弹出，五道白光闪过，悍然抓住偷袭自己的铁笛，向后一拉，一掌“见龙在田”推出，正中青衣客胸口，青衣客筋骨断裂，肺腑破碎，铁笛脱手，身体如断线的纸鸢向后飘落，吐出的鲜血在雨中划出一道彩虹，“扑通”一声跌落在地，砸出一片泥水，抽搐几下便即死去。

“铁笛先生！”王自留、宫醉兰夫妇见状，也从马上跃身而起，双双抢上，联手攻向贾里玉。

贾里玉身子一转，忽然一分为二，一人握拳去打王自留，一人抬掌劈向宫醉兰，这一变招不要说王、宫二人，就是陆冠英、燕三娘等人也都大吃一惊。

怎么多出了一个贾里玉？

自然不是多出一个贾里玉，而是贾里玉横空挪移，施展螺旋九影神技，以快捷无伦的身法分别迎击王自留和宫醉兰二人，造成了一分为二的错觉。

“蓬蓬”两声闷响过后，王自留和宫醉兰各自向后倒退，王自留退了八九步站定，宫醉兰则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立住。

贾里玉合二为一，回到刚才所站的地方，拍了拍手，表情平静如初。

贾里玉这一动，伤袁无极，毙铁笛先生，退王自留、宫醉兰夫妇，战果惊世骇俗！

一时间，场间无人说话，仿佛时间也为之停顿了片刻，天地之间，唯有风雨声。随后，一阵脚步声打破这段沉寂，是鲁有脚率领丐帮一众好手赶到。

“布阵！”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袁无极，忍着手腕剧痛，怒喝了一声。

甲胄森然的缇骑举起盾牌，整齐划一地向前推进，发出“吼吼”的声音。

鲁有脚见状，也叫了一声：“布阵！”却听贾里玉道：“鲁长老且慢，在下素闻缇骑凶名，如何不可一世，今日正好略微领教。”

鲁有脚难以置信的看着贾里玉，不知如何接话，贾里玉对他点了点头，鲁有脚一挥手，丐帮弟子一起退到太湖帮和卧虎寨前面，不可思议地望着贾里玉。贾里玉面对缇骑，面不改色，右脚探出一步，双手握拳，螺旋气劲随发，身上衣服猛然鼓胀起来，周围雨势如遭旋风，围着贾里玉快速旋转，形成一个漩涡，雨水再难落到他的身上半滴。

缇骑越靠越近，猛听贾里玉一声暴喝：“破龙！”仿佛天上滚过一道炸雷，缇骑如虹气势为之一凝，接着贾里玉左拳画了一个大圈，右拳直出，正面打向缇骑。

大龙拳，破龙！

这是一套融合了贾里玉当前所有武学的巅峰之作，包含了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两套旷世绝学，尤其是这一招“破龙”，贾里玉更是在河底反复演练无数遍。

贾里玉早就想试一试这一拳的分量，如今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他如何能错过？一拳打出，拳势充塞天地之间，拳头牵引狂风，狂风裹着暴雨，一并扑向缇骑。

“嘭！”拳劲炸开，盾牌应声崩裂，第一排的二十位缇骑如遇龙卷风，如遭洪水冲刷，身不由己地四散飞开，飚出一蓬蓬鲜血，后面缇骑亦受波及，一阵东倒西歪，倒的倒，坐的坐，阵型顿乱。

一拳之威，竟至于此。

第六十八章 丐帮大会

贾里玉一拳破阵，震惊全场，袁无极愣在原地，面色茫然，忽听一人高叫道：“兄弟们，随我杀上去！”却是鲁有脚准备趁热打铁，重创缇骑。

王自留叫了一声“袁将军”，再度携妻子宫醉兰夹攻贾里玉。

袁无极醒悟过来，忙叫了一声“连环阵”，缇骑不愧是精锐之军，迅速变乱为整，重新结阵，不过这个时候丐帮众人在鲁有脚的率领下，已经冲入阵中，和缇骑斗成一团，连环阵也是结了一半即被冲散，卧虎寨和太湖帮余众也士气大振，呼喝着攻了上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攻守之势，完全反转。

王自留和宫醉兰夫妻联手，一套九空掌配合默契，贾里玉以空对空，施展空明拳与二人拆招，他刚刚打出“破龙”拳，内力有所损耗，此时施空明拳一方面是以空明的柔劲调节内息，综合大龙拳的刚猛劲，一方面是想引王自留和宫醉兰将他们的九空掌使全，领略一下江湖各派的不同武学，看看在包罗万象的《九阴真经》中能否找到同源武学。

倘若贾里玉上来就是大伏魔拳或者降龙十八掌，估计王、宫夫妇二人来不及打完九空掌，就要落败。

九路掌法，八十一种变化，转眼之间打完，贾里玉道：“这套掌法由你们夫妻二人同使，刚柔并济、攻守兼备，的确不错。”

王自留听对方出口称赞自己掌法，心中却半点得意不起来，因为他和妻子联手施展九空掌对上对方似相似，但又完全不同的古怪拳法，完全落于下风，有种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九空掌一味空灵、虚招极多，不免流于花哨，而对方的拳法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变幻多端，令人防不胜防，一比之下，逊色太多。

“到此为止吧。”贾里玉说了一句，拳势陡然加快，王、宫夫妇四手敌双拳仍感左支右绌，应付不及。

贾里玉一拳逼退宫醉兰，回拳扫向王自留太阳穴，王自留挥掌如刀，斩向贾里玉手腕，猛绝对方手腕劲力空荡，仿佛空井，本能地要收掌，不料贾里玉忽然手臂一弯，拳头下垂，仿佛凤凰点头，砸中王自留小臂，“咳吧”一声，王自留小臂骨折。

王自留吃痛之下，忙挥出左掌，突然左肩又是一痛，也中了一拳，感觉半个臂膀都要被卸了下来。

宫醉兰飞身来救，贾里玉迎上就是一拳，打中宫醉兰掌心，劲力透入，宫醉兰再次飞退，半途吐出一口鲜血。

“今日你们二人只能活一个。”贾里玉面色冷酷地说道。

“杀我！”

“杀我！”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地叫道，随即相识一笑，宫醉兰道：“师哥，今生能与你做夫妻，我已心满意足，再无遗憾。”

“我也是一样。”王自留说罢，转头看向贾里玉，道：“我们夫妻同心，死了一个，另一个也不会独活，贾首领大发慈悲，把我们二人都杀了吧。”

“你们既夫妻同心，又何必自甘堕落，为这从根子里烂掉的朝廷卖命？今日暂且饶过你们一命，若仍旧执迷不悟，下次再不容情，你们走吧。”

王自留和宫醉兰死里逃生，相识一眼，对着贾里玉躬身道谢，然后相扶离去。贾里玉不再理会他们，看着场上仍在混战，六七个缇骑护着袁无极，对抗着陆冠英和燕三娘的联手，边斗边退。丐帮、太湖帮和卧虎寨众人逐渐和余下缇骑拉开优势，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贾里玉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棒，晃身入场，见到缇骑举棒就打，忽焉在左，忽焉在右，仅一式“棒打狗头”，转瞬将剩下缇骑清理殆尽，鲁有脚看着贾里玉的棒法，觉得似曾相识。

贾里玉上前挑翻保护袁无极的六个缇骑，在袁无极的腿弯一敲，袁无极噗通跪了下来。

贾里玉丢开竹棒，道：“燕姑娘，这个袁无极就交给你处置吧。”

袁无极此时狼狈至极，看着举剑走过来的燕三娘，求生的意志顿时超过一切，道：“你们今日只要放我一条生路，不论是想要钱还是想做官，我都可以答允你们。”

燕三娘挥剑斩下，“索命阎王”的命就此被索走，雨势小了下来。

陆冠英走过来，对着贾里玉抱拳道：“今日若不是大首领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贾里玉道：“陆兄不必与我客气，当务之急，要与众兄弟清点人数，查看一下山中是否还有能救的兄弟。”

“是。”陆冠英立即分派太湖帮众善后。

燕三娘杀了袁无极，回顾卧虎寨众人，道：“从今天起，贾里玉就是我们卧虎寨的新首领！”

卧虎寨帮众刚才亲眼目睹贾里玉以一敌四，打得敌人落花流水，其后更是一拳破了缇骑的阵，盖世神威，简直闻所未闻，心中早已折服，此时听燕三娘如此宣布，正中下怀，齐声高叫：“大首领！大首领！”

贾里玉道：“从今天起，卧虎寨、太湖帮便是同气连枝、共同进退，诸位可有异议？”

“谨遵大首领号令！”陆冠英高声应道，随即两帮帮众也齐声叫道：“谨遵大首领号令！”

贾里玉合并两帮，心中想起一件事情，正暗自勾画细节，鲁有脚走了过来，道：“在下丐帮鲁有脚，见过大首领。”

鲁有脚乃是丐帮四大长老，原不需向贾里玉见礼，但是他刚才见到贾里玉施展神功制敌，心中钦佩，之后看到他使用的那套棒法，更是疑窦丛生。

贾里玉道：“鲁长老不必客气，还没答谢鲁长老援手之谊。”

鲁有脚摆手道：“有大首领压阵，我丐帮并未帮上什么忙。”犹豫了一下，道：“大首领，在下有一事相询，还请大首领不要介意。”

“请说。”

“大首领刚才那套棒法……是什么棒法？”

贾里玉笑道：“鲁长老认出来了？”

鲁有脚神情凛然，道：“莫非真是……”

贾里玉点点头，问：“今日初几？”

“七月十二。”

“这么说，还有三日时间，丐帮大会就要召开了。”

“大首领也要参加丐帮大会？”

“那是自然，我曾受七公他老人家天大恩惠，答应他将来学艺有成，要为丐帮做几件事，这次丐帮大会，事关重大，我肯定要前去为丐帮增增声势。”

鲁有脚知道洪老帮主近日一直在寻找丐帮下任帮主，如今他既传了那套棒法给眼前这位年轻人，说不定已经定了心意，只等丐帮大会宣布结果。

“既然如此，大首领不如与我等同去岳州。”

贾里玉道：“这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做，鲁长老不妨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也好，那大首领，我们岳州再会了。”

“好。”

鲁有脚率群丐离开，贾里玉留下和陆冠英、燕三娘商议合帮事宜。

现实世界整合高览地下世界，入了射雕世界，又要整合卧虎寨和太湖帮，冥冥之中，某些事情似乎在彼此呼应，遥遥吻合。

当晚，贾里玉沉入太湖湖底练功，已能在水底挪移出五道人影。

七月十四，贾里玉动身去岳州，燕三娘要随他一起，被他说服留在寨中训练“虎翼营”。

贾里玉决定综合卧虎寨和太湖帮实际情况，选出精锐，训练出一支能和缇骑对抗的“特种队伍”，名字叫“虎翼营”，如虎添翼的意思。

等以后接了丐帮，再从全天下千千万万的丐帮子弟中选取精锐中的精锐，进行培养。

在贾里玉动身朝岳州赶去的时候，岳阳楼上，郭靖黄蓉二人不小心着了一个白胖乞丐的道，中了邪术，当场昏迷，被用牛皮钢筋索困住，擒到了洞庭湖中的君山之顶。

第六十九章 我至尊宝不同意！

耳中隐隐响起波涛之声，云雾中升起一轮朗月，凉风吹拂，身有寒意。

郭靖和黄蓉背靠着背坐在一个小峰顶上，但他们却无心赏月，因为他们双手双脚都被绳索缚住，口中还被塞了麻核。

“中了那个白胖乞丐的邪术。”黄蓉暗自懊悔：“怪只怪自己见到丐帮弟子就降低了戒心，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被擒住。”

“蓉儿。”背后的郭靖叫了她一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黄蓉也用力吐了麻核，道：“我没事，靖哥哥，你呢？”

“我也没事，但这绳索太紧，我挣不开。”

黄蓉嗯了一声，暗自思索脱身之法，听郭靖叹道：“如果二弟在就好了。”

“是啊，今晚丐帮大会，他作为丐帮大帮主，理应赶来才是，可惜二哥把师父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学了个十足十。”

原来那日在明霞岛，洪七公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还是把丐帮帮主之位传给了黄蓉，只不过他事先已经将帮主之位传给贾里玉，如此一来，一个丐帮要出现两位帮主，因此洪七公灵机一动，让贾里玉做大帮主，黄蓉做二帮主。这个做法也是开了丐帮前所未有之局面。

郭靖道：“二弟必然是有事耽搁了，不然肯定会赶来救我们。”

郭靖正说着话，四个青年乞丐走了过来，手持兵刃，在郭靖脸上拍了拍，威胁道：“老实点，不要说话。”

靖蓉二人只好闭嘴不言。

不一会，皓月移至中天，高台沐浴在月光之中，忽然月夜中传来嘟嘟嘟，嘟嘟嘟三声一听的响声，忽缓忽急，忽高忽低，乃是群丐手持小棒，在敲击山石。

九九八十一下之后，敲击声止，丐帮四大长老站起身，走到高台四角站定，群丐齐齐躬身行礼。

那个用邪术擒住郭靖黄蓉二人的白胖乞丐忽然伸道：“众位兄弟，天祸丐帮，咱们洪老帮主在临安府归天了！”

此言一出，场中先是鸦雀无声，随后一人大呼一声，接着有人扑倒，群丐顿时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鲁有脚忽然问道：“彭长老，洪帮主去世有谁亲眼看到？”鲁有脚三日前碰到过贾里玉，并发现他好像学过丐帮镇帮绝学打狗棒法，倘若洪帮主真的去世，他怎么会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而且贾里玉那日曾明言自己会参加今晚丐帮大会，何以到现在还没出现？

彭长老道：“若洪老帮主尚在，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咒他老人家，亲眼看到洪老帮主归天的人就在此处。杨公子，你来与大伙说说当日所见情形。”人群中站起来一个年轻人，正是杨康。

杨康手持绿竹棒，走到高台前，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零零落落还有人在呜咽不止，显然是曾受过洪七公恩义的丐帮子弟。

杨康自忖洪七公中了欧阳锋蛇毒和全力一掌，性命必然不保，因此信口胡编，说洪七公在一个月前被黄药师和全真七子围攻而死，众人一听，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嚷着要去找黄药师和全真七子寻仇。

事先对过台词的净衣派简长老举起双手，压下人声，朗声道：“本次君山大会，原本就是要选定下任帮主，如今洪老帮主既已归天，那么当务之急，我们需要按照老帮主的遗命立即择定下一任帮主人选，然后再去找黄药师和全真七子报仇。”

彭长老配合道：“请问杨公子，洪老帮主归天的时候，是否有遗命留下？”

杨康举起手里的竹棒道：“洪老帮主去世之前，在下曾悉心照料半月有余，遍请名医为他医治，但终因伤势太重，未能挽救，帮主临终之时，将此宝物赐予我，让我接任丐帮第十九任帮主。”

此言一出，众丐无不耸动，万想不到丐帮帮主的重任，竟会交给如此一个公子哥儿模样之人，简、彭、梁三位净衣派长老闻言却面露欢喜之色，因为杨康一身锦衣华服，以后做了帮主，肯定也会偏向净衣派。

彭长老高声道：“杨公子手中所持的确是本帮圣物，诸位兄弟若是不信，不妨上前检验。”

鲁有脚自听杨康说洪老帮主把帮主之位传给他，就一直冷眼旁观，他心中既已先入为主地认定了侠义豪迈、武功高强的贾里玉为帮主继承人，对杨康这个后来者自然心存疑虑，走上前接过竹棒，查验一番后，发现果然是真的打狗棒，犹疑不定，又想到贾里玉始终没有对他明言自己的身份，或许只得了洪老帮主的功夫，却没得到帮主传位。

念及于此，恭敬地把打狗棒还给杨康，道：“此物的确是本派圣物，大伙拜见新帮主！”

污衣派弟子见鲁长老如此，再无异议，齐声欢呼。

四大长老齐齐走到台前，并排而站，对着台下齐声问道：“丐帮第十九任帮主将由杨康杨公子担任，在座的诸位兄弟，还有谁有话说？”

这一问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以表示丐帮选帮主是遵从了帮中每一位丐帮弟子的意愿，并非胡乱任命，不过四大长老都点头接受了，其他丐帮弟子还敢有什么话说，一个不小心就会遭到四大长老雷霆一击，殒命当场。

然而，就在这个过场时刻，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就那么突兀地响了起来：“俺不同意！”

包括被缚住的郭靖黄蓉，山上所有人都怔住了，心里是同一个念头：“谁这么不怕死，这个时候捣乱？”

“谁人说话？”简长老沉声问道，其他三位长老也面露不愉之色。

然后一个满面污秽、一身破烂衣服的年轻乞丐站了起来，那年轻乞丐道：“回长老的话，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不同意？”

“小的复姓至尊，单名一个宝字，乃是丐帮三袋弟子。小的不同意杨公子做丐帮帮主，并非捣乱，而是事出有因。”

“一个三袋弟子竟然也敢质疑选举帮主的大事，谁给你的胆子？”彭长老厉声问道。

鲁有脚道：“你既说事出有因，且说来听听，倘若有一字不对，我与三位长老必不轻饶！”

那年轻乞丐对着鲁有脚行了一礼，道：“刚刚杨公子说洪老帮主将帮主之位传于他，此事可有其他人作证？我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选举帮主是何等大事，怎能凭借此人片面之词就选他做帮主？倘若此人是在帮主归天之后，凑巧捡到了打狗棒，前来冒充帮主，那如何是好？”

众人一听此话，顿觉言之有理，开始交头接耳。

杨康见状，忙道：“我手中所持乃是丐帮圣物，什么打狗棒不打狗棒，你一个小小的三袋弟子，竟敢质疑我丐帮圣物。”

众人一听此话，神情更变，那绿竹棒虽然看似精致光滑，其实名字就叫做打狗棒，杨康连这个都不知道，不由得不引人怀疑。

年轻乞丐道：“第一，你连打狗棒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让人信服其他说辞？第二，我三袋弟子也是丐帮弟子，哪有大大小小的分别，洪老帮主当初何曾如此训斥过帮中兄弟？”

这两句话一出，众人更是暗暗赞同，黄蓉看着那年轻乞丐，神情古怪，沉默不语，郭靖也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

第七十章 掌退四长老！

原本进展顺利的丐帮大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三袋弟子的搅局而忽然陷入暂时的僵局之中，这大大出乎了杨康和净衣派三位长老的意料，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三袋弟子是鲁有脚有意安排，故意这个时候出来捣鬼的。

想到这里，彭长老对那年轻乞丐试探问道：“这位至尊宝兄弟，依你看，应当如何做才好？莫非你有更好的帮主人选？”

至尊宝道：“弟子不敢，弟子认为我丐帮当务之急是先确认洪老帮主是否真的离世，如果帮主他老人家果真为奸人所害，请杨公子先带我等去帮主仙墓上香磕头，然后再去找仇家寻仇，待洪老帮主大仇得报，才定帮主之位不迟。”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场间竟有半数人点头赞同，杨康心里开始着急，道：“这位兄弟言之有理，倘若诸位兄弟都赞成，我可以先带大家去拜见洪老帮主陵寝。”

这时，至尊宝忽然厉声道：“完颜康，你这个大金小王爷，还敢信口狡辩吗？”这一声叫的突兀，不仅杨康吓了一跳，四位长老也一头雾水。

彭长老道：“至尊宝，你怎么跟未来帮主说话的，你这般以下犯上，已经触犯帮规！”

杨康打蛇随棍上，道：“彭长老勿怒，在下曾经的确忍辱负重做过金朝的小王爷，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其中有诸多不足为外人所道的原因，如今我姓杨，叫杨康，和完颜再无瓜葛。”

至尊宝道：“我不管你现在姓什么，我只问你，你说你是一个月前见过的洪老帮主，是也不是？”

杨康鉴貌辨色，道：“大约是一个月前，具体却也记不清楚了。”

“哈哈，刚才斩钉截铁地说一个月前见过洪老帮主，现在又记不清楚了，真是有趣，那么我再问你，你说洪老帮主临终前传了你打狗棒，那么是否传了你打狗棒法呢？”

三十六路打狗棒法是丐帮开帮祖师爷所创，历来是由前任帮主口传心法，亲教棒法于后任帮主，这套棒法作为丐帮镇派之宝，数百年来，每当丐帮遇到危难关头，帮主亲自出马，便靠这套棒法扫荡群邪。

杨康既然得了打狗棒，那么理所应当也学了打狗棒法，至尊宝此问同样合情合理。

杨康道：“当时洪老帮主受伤极重，已经无力传功。”

“胡扯！”至尊宝又大喝了一声：“洪帮主他老人家神功盖世，即使伤得再重，也不会忘记传功。”

此话立即引起丐帮众人的共鸣，谁敢反驳这句话，就是对洪老帮主不敬，黄蓉看到这里，忽然笑道：“靖哥哥，丐帮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郭靖道：“蓉儿你怎么知道？”

“你仔细瞧瞧那个至尊宝是谁？”

郭靖仔细看去，发现月光下，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实在瞧不出本来面目，只是身材动作颇为熟悉，疑惑道：“难道是，难道是……”

“答对了，这才叫说曹操曹操就到。”

郭靖惊喜交集，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

至尊宝正是贾里玉，他之所以姗姗来迟，一方面是之前绕了路，另一方面，是花了一点时间改了装扮。

贾里玉以话挤住杨康，随即高声道：“让我来告诉大家真相吧，一个月前，洪老帮主并没有和黄岛主、全真七子等人交手，而是躲在禁宫的御膳房享用美食！”

群丐一听这话，顿时人情耸动，有人急问：“你如何得知？”

“因为我我当时就侍奉在他老人家身旁！天下谁人不知，咱们帮主他老人家平生最爱美食，这天下间的美食被他老人家吃了个遍，当然要去皇帝老儿的禁宫尝一尝御膳房的食物。”至尊宝显然是以毒攻毒，以谎破谎。

丐帮众人均知洪老帮主嗜吃如命，这话倒有八分相像，有人闻言不免会心一笑。

彭长老道：“你说一个月前你侍奉在洪老帮主跟前，可有证明？”彭长老见群丐对这个至尊宝越来越信，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贾里玉道：“当然有！帮主他老人家见我为人忠厚良善，又侍奉得尽心尽力，特意传了我五掌降龙十八掌作为奖励。”

“什么！洪老帮主竟然传了他五掌降龙十八掌？”

“可惜我当时没在洪老帮主身旁侍奉。”

“如此说来，洪老帮主果然没死，太好了！”

杨康和净衣派三位长老见状，脸色微变，简长老道：“口说无凭。”

至尊宝道：“如果杨公子和诸位长老不信，可以试下小的的身手，降龙十八掌乃是洪老帮主的独门绝学，做不得半点假，一试就知，杨公子，你既然敢领我丐帮帮主之位，想必手上必有惊人艺业，不知能否赐教两招？”

一个三袋弟子悍然向诸位长老和有可能的未来帮主挑战，不是疯了，就是真的得到了洪老帮主的真传。

杨康正要答话，彭长老道：“对付一个三袋弟子，何须帮主亲自出手？我来试一试你的功夫到底是真是假，你上台来。”

贾里玉陡然一个蛇拔草，轻身跃起，身子凌空一甩，飘然落在高台，众人看到这里，不由得高声喝彩。

彭长老笑着叫道：“至尊宝。”

贾里玉抬头看向他，忽见他双眸精光一闪，动人心魄，彭长老柔声道：“至尊宝，你说了半天，是不是累了，闭上眼睛歇歇吧。”

彭长老话刚落音，却见对方也是微微一笑，道：“我不累，彭长老苦心孤诣，用心良苦才累，彭长老，您歇歇吧，别硬撑着了。”

彭长老心中一惊，想要避开他的眼睛，但是心中总不由自主地再去看他，这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等他有所感应，已经控制不住心神，慢慢闭上眼睛，就要沉沉睡去。

黄蓉惊觉道：“靖哥哥，二哥用的是真经中的移魂大法。”

“嗯。”郭靖转忧为喜，点点头。

“彭长老累了，我来试试你的身手吧。”一旁的梁长老见彭长老被贾里玉反制，叫了一声，踏足向前，挡在二人中间，他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不会占一个三袋弟子的便宜，伸出左掌，道：“来吧。”

贾里玉笑了一声，道：“那梁长老，在下得罪了。”说着平平常常地抬起右掌，再普普通通的推出去——亢龙有悔！

梁长老初见他出招平平无奇，正要一掌把他震退，再训斥两句，以儆效尤，不料待对方手掌抬起，忽然一股巨力压下自己，劲风吹得自己脸上火辣辣得疼。

这一掌非同小可！

梁长老赶紧抬起双掌迎敌，对方掌力已经打到，“嘭”地一声，梁长老连退了五六步，周身气血翻腾不止。

台下群丐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三袋弟子一掌震退四大长老！

如果不是今天亲眼所见，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梁长老小心了，第二掌来了。”

贾里玉踏步向前，又是一掌“亢龙有悔”，第一掌亢龙有悔掌势未消，第二掌紧随其后，后掌推前掌，如江海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打向梁长老，梁长老这一次无论如何不敢硬接，也没时间多做犹豫，身体急退，竟然从高台上逃了下去。

梁长老逃跑了？！

台下丐帮弟子已经看得傻了眼。

贾里玉打退梁长老，高声道：“这一掌就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诸位兄弟可有人知道？”

鲁有脚道：“这一掌的确是洪老帮主的功夫！”

台下一阵欢呼。

简长老道：“我也来领教一下洪老帮主的降龙十八掌吧。”

贾里玉道：“洪老帮主的降龙十八掌独步武林，不如简长老、彭长老，你们二位齐上如何？”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

简长老哼了一声，道：“先胜得过我这一双肉掌再说。”

简长老说着，双掌交互劈来，至尊宝右腿一拗，左掌拍出，是一招“突如其来”，声势猛恶，有横扫千军之势。

简长老抬掌格开，贾里玉变掌为爪，捉住简长老手腕，右掌一招“见龙在田”推出，忽听后面有人叫道：“手下留情。”

贾里玉感到身后衣动，回手就是一掌“神龙摆尾”，前来拉架的鲁有脚不敢正撄其锋，飘然退开。

贾里玉上台之后，先破了彭长老的摄魂术，接着打跑了梁长老，又击退了简长老，最后回首一掌，劈开了鲁长老。

“神龙摆尾！”台下一人见到至尊宝劈开鲁长老的掌法后，高声叫道，这人正是只学了一掌“神龙摆尾”的八袋弟子黎生。

便在这时，众人忽听得嗤嗤声响，一道紫色光焰掠过湖面。

简长老道：“有贵客到了。”

……

第七十一章 口骂杨康，拳打裘千仞！

突然造访丐帮大会的不速之客正是裘千仞，熟知剧情的贾里玉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铁掌帮众人举着火把，拥着裘千仞出现，群丐起立相迎，四位长老上前招呼，贾里玉原想趁机去替郭靖、黄蓉解开绳索，但一则想到郭靖稍后对真经缩骨法有新的领悟，自己可以脱开，一则不想打草惊蛇，被杨康反咬一口。

因此贾里玉还是决定按兵不动，反正有他照看，除非五绝来了一个，否则面对任何人，他都有信心护住靖蓉二人，包括裘千仞。

简长老见到裘千仞，态度神情极为恭敬，热情地替杨康引荐，杨康在太湖陆家庄见过假的裘千仞，误以为眼前这位“裘帮主”是那位冒牌货，存心在丐帮众人面前显功夫，稍微将贾里玉适才的风头抢过来些许，上前和裘千仞拉手，运劲于手，准备捏裘千仞一个跪地求饶。

不料刚一发劲，手中像握了一块红炭，急忙撒手，却被裘千仞紧紧握住，这一股烫火直入心肺，痛得杨康啊呦一声，眼泪几要夺眶而出。

四位长老齐齐抢上护持，简长老喝道：“裘老帮主，你原来是客，为什么一上来就要考校我丐帮新帮主的功夫？”

裘千仞呵呵笑道：“听闻丐帮大会君山，我好心前来拜会，贵帮新帮主见面就要给我个下马威，考校起老朽的功夫，不知是何用意？”

一直袖手旁观的贾里玉插话道：“我们丐帮何时有这么脓包的帮主？事情未定论之前，丐帮帮主之位尚且空悬，简长老要注意你的言辞。”

众人刚才见过贾里玉的手段，对他先前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此时见杨康差点被裘千仞一手捏哭，心里难掩鄙夷，听贾里玉这么说，有人叫道：“他还不是我们帮主！”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叫了起来。

杨康却没有听到这些声音，因为他已经痛得晕了过去。

鲁有脚忙道：“先接贵客，此事稍后再议。”这句话是在告诉大家，此时应该把矛头对准铁掌帮。

裘千仞哈哈大笑，向前一送，把杨康推了出去，鲁有脚忙上前扶住杨康，替他推拿一番，简长老大怒，挥动钢杖劈向裘千仞，裘千仞伸手抓住钢杖头端，向后一拉，要将钢杖从简长老手中夺走，不料简长老死死握住钢杖，一下竟然没有脱手。

“噗……”贾里玉嗤笑了一声，这个裘千仞虽然是货真价实的高手，但是强行装逼不成功，也是难掩尴尬啊。

裘千仞夺杖不成，举掌劈向杖身，钢杖猛震，简长老顿时虎口破裂，鲜血直流，钢杖总算被裘千仞夺走。

裘千仞将钢杖舞了一个大圈，虎虎生风，逼退梁长老和彭长老，继而哈哈大笑，运尽全身力气，要将钢杖一举折断，哪知道这条钢杖千锤百炼，十分坚韧，裘千仞一下竟然没有折断，仅仅是……掰弯了而已。

贾里玉看得尴尬症都要犯了，他虽然也没有把握折断钢杖，但是首先他就不会去做这种尝试啊。不得不说裘千仞和他大哥在某些方面还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裘千仞掰弯钢杖后，又笑了一串，然后猛地将钢杖掷向对面山石，只听铮地一声，钢杖搠入山石之中，发出钢石摩擦之声，余势翁然不绝，丐帮众人看到裘千仞展露这手功夫，无不惊服，但却毫不畏惧，毕竟丐帮此时人多势众，大不了到时候摆出车轮大阵与他周旋。

裘千仞一招震惊四座后，冷然道：“我今日前来，除了共襄丐帮大会，另外还有件要事向丐帮的诸位好汉请教。”

简长老为他威势所摄，恭敬道：“裘老帮主请示下。”

裘千仞道：“前不久，我命帮里的几位兄弟出去办事，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贵帮的两位朋友，被打成重伤，原本江湖比武，败了几手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传扬出去，惹人耻笑，于我铁掌帮面子上过不去，老朽不识好歹，今日过来想领教一下两位朋友的高招，不知是否方便？”

已经醒转过来的杨康闻言，忙道：“是哪两位丐帮的兄弟，快快出来给裘老前辈赔礼道歉。”

丐帮弟子听了这话，无不面露愤慨之色，丐帮作为天下第一大帮，由洪老帮主统领时，可谓威震四方，无人胆敢小觑，在江湖上从未失过半个场子，如今洪老帮主死讯刚一传出，就有人欺上门来，而那位号称帮主接班人的杨公子表现得如此懦弱，让他们实难信服。

黎生和另外一位丐帮弟子走出，道：“杨公子，四位长老，我丐帮素来遵奉扶危助困、行侠仗义的江湖道义，前日我与余兄弟二人路见铁掌帮的朋友欺压良民，强抢民女，一时不忿，出手教训了他们，并无挑起两帮纷争的意思。”

裘千仞道：“我帮中弟子犯错，自有帮规处置他们，何时轮到你们插手，替我管教手下？”

杨康忙道：“还不快快向裘老帮主赔礼。”

黎生道：“我们并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赔礼？今日若是洪老帮主在，绝对不会让我们受这等屈辱，小弟宁死不从。”

裘千仞傲然道：“洪老帮主仙去，老朽也深觉遗憾，既然二位朋友如此固执，说不得老朽要领教几招了。”

“呸！”贾里玉终于是忍无可忍，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

“哦，这位朋友莫非有话要说？”裘千仞看向贾里玉。

贾里玉道：“我说裘老帮主，你趁着咱们洪老帮主不在帮中，跑来耀武扬威，真的有意思吗？你们弟子做错事，我们免费帮你管教弟子，你不谢我们就算了，还要倚老卖老，以强欺弱，你脸皮怎么这么厚的呢？”

丐帮弟子听到这几句话，既惊又喜，一阵哄笑声援贾里玉。

裘千仞面如冰霜，看着贾里玉，道：“这么说，你是要指点老朽几招了？”

杨康这时趁机煽风点火道：“至尊宝，你不过是一个三袋弟子，丐帮何时有你说话的份了，还不快快向裘老帮主……”话未落音，听“啪”地一声响，杨康脸上吃了一耳光。

贾里玉鄙视地看着他，昂然道：“咱们丐帮纵横天下，江湖上何曾丢过半点面子？如今黎兄、余兄所作所为全是大快人心的侠义之举，无须向任何人赔礼道歉，天王老子都不行！杨康，你这般胆小怕事，见风使舵，有什么资格做丐帮帮主？洪老帮主慧眼如炬，又怎么会选中你做丐帮帮主？”

贾里玉这番话说得正义凛然、大气磅礴，丐帮帮众无不听得热血沸腾，尤其是黎生和余兆兴，几乎是热泪盈眶，认定贾里玉为生平知己。

杨康被贾里玉骂得面露惭色，不敢接话，裘千仞冷笑数声，道：“多说无益，进招吧。”

“进你妈！”贾里玉对裘千仞的惺惺作态实在膈应得不行，动手就是自己最强的大龙拳——破龙！

裘千仞只道对方是一个三袋弟子，准备用一根手指头把他戳死，哪里会想到对方一动，竟然推过来一座山。

贾里玉这招“破龙”经过和缇骑的那次实战后，又有进益，这一拳打出，直如山崩海啸，拳势笼罩下，连裘千仞都为之变色，竟不敢正面接招，以水上漂的轻功飘然退开。

贾里玉就是要占他轻敌的便宜，得这一招的上风，怎么肯放过？见裘千仞退开后，以螺旋九影的身法跟上，一时间拳头从四面八方轰向裘千仞，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得挥舞铁掌接招。

嘭嘭嘭嘭嘭……

一连串的炸响撕破月夜的宁静，丐帮帮众忽见至尊宝展现出如此强悍无匹的战斗力，都是又惊又喜又羡，简长老、梁长老和彭长老则脸色变幻不定，原来刚才他，手下留情了。

鲁有脚却认出了至尊宝的真实身份，惊讶之余，心中欣喜：“大首领，你果然来了！”

这一番惊心动魄的打斗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时间不长，但贾里玉已经轰出了两三百拳！

连周围丐帮和铁掌帮的弟子都被拳势激得不停后退，更不用说处于拳潮中央的裘千仞。

贾里玉打完三百拳，敛身收拳，落在郭靖和黄蓉身侧，双手颤抖，周身血气翻腾不止。

当然，裘千仞比他更惨，此时他头发散乱，气喘吁吁，几乎处于脱力的边缘，现在丐帮任一一个弟子上前就能将他打倒。

裘千仞的功力本比贾里玉深，但因为第一招被抢了先，导致一步慢步步慢，被一套如流星般的拳雨砸得完全透不过气来。

“热身完毕。”贾里玉强提一口气，道：“裘老帮主，咱们正式过过招吧。”

裘千仞险些眼前一抹黑，勉力道：“今日，先，到这里，改日我老朽再亲自登门，领教丐帮高手，高招。”

贾里玉问道：“贵帮被打伤弟子的事情呢？”

“一笔勾销。”

“好，那就不留裘老帮主了。”

“告辞。”

贾里玉看向杨康，道：“打狗棒留下，你也滚吧！”

就在这时，郭靖挣脱绳索，成功脱身。

第七十二章 我真是大帮主

杨康在临安牛家村傻姑店中，无意得到绿竹杖，后来遇到彭梁两位长老，发觉他们对自己恭敬异常，拐弯抹角地想打听竹杖的来历，心知这竹杖必然大有来头，于是他以言语敷衍两位长老，反而从他们口中套出了丐帮的不少秘密。

杨康出身赵王府，自小耳濡目染地就是权利斗争，因此当他得知这根绿竹棒在丐帮的地位和传国玉玺相当时，心里随即就起了借棒篡位的念头，他知道此举危险异常，但是自古以来，谋大事者哪个不历经千难万险，所谓富贵险中求，就是这个意思。

杨康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无碍辩才，居然真的诓住了丐帮的三位长老，在丐帮大会上侃侃而谈，胡编乱造，竟也险些功成。

如果不是半路杀出来的这个至尊宝，杨康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丐帮帮主，已经处死了郭靖和黄蓉，甚至已经下令将丐帮撤到大江以南，为金国立下奇功一件。

然而此刻那个自称至尊宝的三袋弟子已经控制住全场，将大势完全拉到他那一边，这时连简、梁、彭三位长老都不敢多言，更何况他一个外人？

比这件事更糟糕的是，郭靖和黄蓉脱困了。

“二弟你来啦！”郭靖抬头观看天上北斗，悟出真经“收筋缩骨法”的窍门，成功逃出绳索绑缚，解了黄蓉身上绳索后，上前跟贾里玉见面。

“大哥三妹，好久不见。”贾里玉笑着跟二人打招呼。

便在这时，杨康灵光乍现，指着贾里玉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不是丐帮三袋弟子，你们三人是一伙的……”

贾里玉朗声道：“三妹，我和大哥为你掠阵，你用恩师七公教你的打狗棒法去将那贼人盗来的打狗棒夺过来。”

贾里玉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有意让满场丐帮弟子听到，果然，众人一听洪老帮主竟将打狗棒法传给了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都觉不可思议。

“奉大帮主的令。”黄蓉笑着说了一句，忽然跃身而起，伸出右手食中二指，直取杨康双目，杨康举棒迎击，不料黄蓉又翻起左足，一下压住棒身，趁势将竹棒夺回。

贾里玉高声为众人解说道：“好一招獒口夺杖，恩师神功端的是鬼神难测。”

众人一听他这么说，知道黄蓉所使的正是打狗棒法，又听他赞扬洪老帮主，爱戴之心，油然而生，纷纷呼喝叫好。

杨康竹棒被夺，又见大势已去，再待下去，死路一条，转身欲走，这时颇有威望的简长老道：“杨公子且慢。”杨康看向简长老，不知他有什么说法。

简长老道：“杨公子刚才说至尊宝并非丐帮三袋弟子云云，还请把话说清楚再走不迟。”

杨康见有转机，道：“他名叫贾里玉，外号杀人如麻，乃是郭靖和黄蓉的结拜兄弟，他们三人依仗武功高强，要夺丐帮帮主之位，我无话可说，只是对不住洪老帮主的在天之灵罢了。”

杨康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颇有几分迷惑性，简长老看向贾里玉，态度和蔼道：“不知杨公子所言是否属实？”

贾里玉道：“我们三人确是义结金兰的兄妹，也是七公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如今恩师尚且在世，何来谋夺丐帮帮主之位之说？你堂堂一位丐帮大长老，连这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他日见到恩师，要与他好好说道说道。”

说到这里，不再理会简长老，看向杨康，道：“虽然你这个人满嘴谎言，但有句话却没有说错，我的外号的确叫做杀人如麻，今天正好还没杀人，相请不如偶遇，就杀你凑数如何？”

杨康见贾里玉一步步走过来，吓得面色剧变，不停后退，贾里玉道：“你要夺下丐帮帮主之位，再下令将丐帮撤回大江以南，为你大金国南侵做足准备，小王爷真是好算计啊。”

杨康原本没想到这一层，只想先坐稳丐帮帮主之位，驱使帮中千万弟子成就“富贵不可限量”的美梦，听贾里玉这么一说，心中觉得大有道理，就这么略一沉思，落在众人眼里，就是被贾里玉言中，台下丐帮弟子无不怒目而视。

“二弟，让他走吧。”郭靖在后面叫道，他刚才见到贾里玉独战裘千仞，功夫之高实在匪夷所思，他担心二弟一怒之下杀了杨康，赶紧开口求情。

贾里玉道：“今日就看在大哥的面上饶你一命，下次再见，绝不容情，滚！”

杨康哪里还敢耽搁，轻身纵跃，一会消失在山间夜幕中。

“洪帮主真的没死吗？”杨康走后，台下有弟子忍不住发问。

黄蓉道：“师傅他老人家活得好好的，现在不知在什么地方享用美食，待我们派人迎回他老人家，到时候大家便知真假。”

台下丐帮弟子一听洪帮主尚在人世，无不面露喜色，只有台上的彭长老面色变幻不定，眼中隐隐流露惧怕的表情。

简长老谨慎问道：“竟然洪帮主在世，何以打狗棒会落在杨康手里？”

黄蓉道：“那是因为师傅遭西毒欧阳锋偷袭，受了中伤，打狗棒寄存在一个所在，恰好被杨康捡到罢了，不然为何他只有打狗棒，却不会打狗棒法？”

简长老点了点头，鲁长老问：“黄姑娘你会打狗棒法，贾兄弟也会打狗棒法，这是怎么回事？打狗棒法自古以来非丐帮帮主不传，如今你们两人都会，岂不是说，我们丐帮要有两位帮主？”

黄蓉笑道：“鲁长老说得没错，师傅有令，将丐帮第十九任帮主之位传于我和二哥贾里玉！其中二哥为大帮主，我为二帮主。”

这句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包括贾里玉自己在内，都有些始料未及，丐帮居然一下选出了两个帮主？

鲁有脚沉吟片刻，高声道：“诸位兄弟听我一言，三日前，我率太湖分舵的兄弟去救韩将军遗孤，不料却遭遇了朝廷缇骑。”

群丐一听缇骑，纷纷变了脸色，又听鲁长老接着说道：“在此万分危急的时刻，贾里玉贾少侠，一人一拳轰开缇骑大阵，斩杀了索命阎王袁无极，救了大伙，关于此事，诸位兄弟可向江湖通道打听，亦有太湖分舵的兄弟可以作证。”

群丐自然信得过鲁长老，而且对这件事也隐有耳闻，齐声道：“我们相信鲁长老！”

鲁有脚点点头，续道：“适才贾少侠和黄姑娘各自展露绝学，由此可见他们都深得洪老帮主真传，这一点毫无疑问，因此奉贾少侠为丐帮大帮主，奉黄姑娘为二帮主，我鲁有脚第一个赞成！”

台下众人怔了一下，黎生和余兆兴对视一眼，忽而以棍顿地，齐声叫道：“大帮主！二帮主！”

两呼百应，不一会，整个君山都回荡着“笃笃笃”的敲地声和“大帮主”和“二帮主”的叫声。

贾里玉伸手压下众人欢呼声，道：“在洪帮主未归之前，暂且由我和二帮主署理帮中事务，简长老、梁长老，由你们二人率领帮中八袋弟子迎接洪帮主。”

简长老和梁长老躬身应是，事到如今，贾里玉和黄蓉接管丐帮大局已定，他们再无反抗的余地。

“彭长老……”贾里玉看向彭长老，后者面如土色，直接跪倒在地，道：“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请大帮主饶命。”

简、梁两位长老也一起为他求情，贾里玉道：“念在你曾为丐帮立过大功的份上，暂且革除长老之位，若再让我发现有不端行为，必以帮规处置。”

“谢大帮主！”彭长老伏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被全部抽走。

贾里玉回身对郭靖黄蓉说：“大哥、三妹，你们有事先走，我暂且留在丐帮处理帮务，回头再聚。”

黄蓉乐得如此，道：“辛苦二哥啦。”

郭靖对贾里玉微笑点头，见二弟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心里说不出的欢喜，道：“二弟，改日再聚。”和黄蓉一道离开。

待靖蓉离开君山后，丐帮大会也要散了，贾里玉叫了鲁有脚去喝酒，准备从他那里了解更多关于丐帮的事情。

第七十三章 洞庭湖战黄药师！

根据白龙的任务，贾里玉现在只要专心练武，等待二次华山论剑，逐一击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夺得天下第一之名即可，但是贾里玉作为铁杆的武侠迷，作为射雕的忠实粉丝，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入这个世界，怎么可能甘心每日宅在湖底练功？而且，自从他第一次进入射雕世界，就和这个世界的人物和剧情建立起了难以忽略的关系，所以从人性的层面来看，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观。另外，修习真正厉害的功夫，不可能一味闭门造车，要在实战中领悟总结，比如大龙拳的第一式“破龙”，就是在和缇骑交手之后才有了新的突破。

如今的大宋，已有半数沦于金人之手，正是积贫积弱，国势衰微的时候，而且金人雄踞北方，南下之心从未断绝，战争的阴云始终笼罩此时的中国。

而以北丐洪七公率领的丐帮，不仅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扶危救困，面对国难，也从不退缩，每当金人南下，游居江北的丐帮子弟便大显神威，在金兵后方扰乱，或刺杀将领，或焚烧粮食，诸多掣肘，令金军如鲠在喉。

洪七公曾说一生杀过二百三十一人，其中就有两位金人将领。

鲁有脚手持酒壶，说起丐帮抗金的事情，逸兴豪飞，贾里玉看着也颇受感染，尽管鲁有脚有“有脚无脑”的评语，但是他一颗拳拳爱国之心，是不容置疑的，不怪后来郭襄跟杨过历数天下英雄时提到他，杨过也表示了赞同。

“那年冬天，我奉命率二十名弟子去烧金人的粮草，但是在行进的过程中，因为看到一队金兵在欺负一位老人，一怒之下，上前动手，结果却是金人有意设下的奸计，二十名兄弟折损大半，我也是受了重伤。”说到这里，鲁有脚自嘲一笑，神情有些黯然，可能心中还存着愧疚。

贾里玉终于明白为什么洪七公会说他“有脚无脑”，里面多少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鲁有脚如果不是如此冲动少谋，丐帮帮主之位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贾里玉道：“咱们丐帮虽行胸怀天下，行报国为民之事，但归根结底还是江湖中人，对行军打仗中的阴谋诡计、排兵布阵了解不多。”

“大帮主所言极是，这或许也是缇骑能在江湖上横行霸道的原因。”

贾里玉点点，道：“因此我有个想法，我想从丐帮弟子中挑选一百名意志坚定、品行端正，武功智谋都过得去的弟兄，组一支虎翼营，按照朝廷训兵练将的方式锻炼他们，把他们培养成一支比缇骑更强的队伍，假以时日，再遇缇骑，便能轻松将其击溃。”

鲁有脚听罢，看着贾里玉，道：“大帮主这个想法果然别出心裁，老鲁赞成。”

“好，那我就将选人的事情交给鲁长老你，鲁长老在对这些弟子进行考验的时候，一定要把品行放在第一位，品行不端的，哪怕功夫再好，也不能进虎翼营。”

“是！”鲁有脚神色认真道，因为贾里玉这句话等于是在下帮主令。

两人又聊了一会，夜色渐深，各自回去，鲁有脚提醒道：“大帮主前几日破了缇骑，今日又打了裘千仞，估计接下来会有不少的麻烦事找上门，大帮主千万小心。”

“理会的。”

和鲁有脚分别之后，贾里玉却没有回客栈，而是折回君山，立在山顶赏了一会明月，忽而飞速下山，“咕咚”一声钻入水中，竟然连水花都没有泛起，如果有跳水运动员在跳水比赛中跳出这个效果，一定会博得满堂彩。

贾里玉入水之后，山水重归幽静，微风轻轻拂过，明月照耀无声。

深夜的湖底，不仅可以练习螺旋九影和大龙拳，还能借此锻炼人的胆魄，提升精气神，且不必担心吓到游人，被误做水怪。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另一道清瘦飘逸的身影出现在山上，那人手提一壶酒，信步登山，如履平地，顶着清风朗月，神姿湛然若仙人，正是桃花岛主黄药师。

待黄药师登到山顶之后，一边饮酒一边赏月，行为放诞不羁，姿态潇洒自然，遥遥望去，恍如一位魏晋名士在对月饮酒作诗。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那人喝了几口酒后，果然开始吟诗，这首诗是唐朝大诗人李白所做的《把酒问月》。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一首诗念完，黄药师兀自沉醉，便在这时，一道呼隆隆的水声传入他的耳中，黄药师何等人物，如果他有意留心，这山上山下但有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过他的耳目，更何况是动静如此之大的湖水翻腾。

黄药师收摄心神，俯瞰山下湖面，只见湖水中央一个缸口大小的漩涡在快速旋转，不一会漩涡左侧约一丈处又出现一个漩涡，继而再左侧又是一个，三道漩涡恰好围成一个半圆，接着一路向北连生四个漩涡，七个漩涡组在一起，正是北斗七星的图案。

黄药师心中暗惊，喝道：“水底何人作怪？”这道声音加了上乘内力，远远送去，穿透月光，振动山岗，降在水面上，振起道道波纹。

七个漩涡慢慢散去，湖面再度平静，黄药师艺高人胆大，再度高声道：“湖底可是全真七子？”

他方才见到北斗七星，心中怀疑是全真七子在水底练习阵法，黄药师功夫高既深，见识也广，他知道这水底练功之法乃是修炼上乘内功的一个法门，全真教北斗七星阵是王重阳所创，阵法高深莫测，修炼起来自然也不同寻常。

黄药师一时兴起，挂起酒壶，从怀中取出玉箫，开始吹奏《碧海潮生曲》。

箫声清扬远荡，柔韵细细，仿佛凤鸣昆岗，仿佛深闺低语，湖面受箫声所激，开始荡起层层波纹。

“嗵嗵嗵！”忽然从水底传出三声闷响，湖面上窜起三道水柱，一定程度地打乱了黄药师的箫声节奏。

黄药师箫声再提，由“商”音转为“角”音，这时水柱落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仍旧和箫音“胡搅蛮缠”。

黄药师神色不动，脚下却踏起八卦方位，箫音已然吹出“徵”音，水面波纹开始变为波浪，无风起波浪。

水面在这个时候突然炸开，仿佛白龙出海，随后一道水箭疾速刺向黄药师，黄药师不躲不避，再度拔高箫声，箫声再无柔靡之意，隐隐有凄厉之音，水箭射到黄药师前方两丈处，自行崩散，紧随其后的是一只至刚至大的拳头，大龙拳！

黄药师乍见此拳，竟有老叫花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头，脱口赞了一句“好”，不使落英神剑掌，而是直接用上了自己最得意的绝学弹指神通，一道细细的劲力弹出，登时将那一拳的力道化去，不过黄药师却没有看到出拳者是何人，仿佛刚刚那一拳是凭空打出的一般。

“好轻功！”以黄药师的眼力，自然能判断出那出拳者是以绝顶的轻功一闪而隐，而不是什么隐身法。

黄药师和那人音斗了许久，又指拳交了一招，心中暗暗钦佩，见对方没有现身相见之意，也不勉强，道：“不扰足下雅兴，黄某告辞。”说着竟果真转身离去，一道青影转眼消失在山下。

第七十四章 钓叟、驼子、剑客和美人

贾里玉从水下浮出，一个“鲤鱼窜”跃出水面，足尖点水，身体向前疾驰，落在山上。

刚刚用大龙拳和黄药师交了一手，周身气血翻腾，到现在还未平息，黄药师功力深厚，绝非裘千仞所能比拟，倘若今晚不是因为螺旋九影功成，打出一拳后随即水遁，再交几手，必然落败。

弹指神通作为能和降龙十八掌、黯然销魂掌并驾齐驱的奇功，果然非同小可，那一道细细的强劲像一根金针般透体而入，若不是贾里玉学成融合了飞絮劲的“震龙式”，那一道指劲可能会让自己受点轻伤。

这一次交手让贾里玉又获益良多。

修习了海纳百川的《九阴真经》及其总纲，如今的贾里玉无论接触什么武学，都能从它们的招式中反推出其内功心法，比如黄药师的弹指神通，乃是敛劲而发，聚气成线，看似攻击范围狭小，但威力却丝毫不弱于上乘的拳法掌法，而且施展开来，变化迅速，往往让人捉摸不定。

贾里玉站在山顶沉思了半晌，也下山去了。

次日，贾里玉回到卧虎寨，先去后山看了燕三娘训练虎翼营，训练现在还处于第一阶段，都是常规的体能训练，不过由于各位参训者普遍觉得贾里玉制定的训练方式比较新鲜，因此训练起来也比较气劲。

更何况，负责他们训练的还是三当家燕三娘。

贾里玉上前和大家相见，众人看到他，都叫着“大首领”和他打招呼，贾里玉微笑颔首回应，燕三娘看到贾里玉，脸上的表情不复刚才的冷若冰霜，而是立即变得温情脉脉。

“辛苦你了。”贾里玉对燕三娘的心思还是了解的，但是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没有把握，一切都是听从白龙安排，从根本上来说，他没有太多的选择权。

“不辛苦。”燕三娘摇摇头，然后问：“我从未见过如此练功之法，山寨五当家关大哥原来做过偏将，我曾见他练兵，和你让我做的完全不同。”

其实贾里玉的方法也是从电视剧里面学来的，总体思路就是按照训练特种兵的方式在培训这支虎翼营。

贾里玉向前走了一步，道：“大家停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说。”无人理睬。

燕三娘看了贾里玉一眼，忽然高声道：“集合！”

正在进行体能训练的众人闻言立即停下，迅速集合结队。

“报数！”燕三娘道。

“一！二！三……”大家依次报数。

贾里玉心中尴尬了一下，这些口令明明是他教给燕三娘的，并且教的时候，还特地强调了“口令的统一性”，不料自己今天居然会犯错。

“你们刚刚做得很好，经受住了大首领的考验，没有犯错！”燕三娘不知道是有意替贾里玉开脱，还是真的以为他在故意试探大家。

贾里玉笑了笑，认真道：“虎翼营，顾名思义，就是如虎添翼的意思，大家现在已经个个是猛虎，我想通过这样的训练给大家再按上一对翅膀，这样一来，以后无论面对缇骑还是金人军队，我们都不用再害怕他们。”

“是！”大家齐声道。

“在跟大家说这件事之前，先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现在除了做太湖帮和卧虎寨的大首领之外，同时奉北丐洪七公之命，接任了丐帮第十九任帮主之位，因而，从今以后，太湖、卧虎和丐帮三派更要齐心协力、相互扶持，继续抗金大业。”

包括燕三娘在内，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一脸惊讶，心中无不暗叹：“大首领果然不同凡响，连武林中的前辈高人、九指神丐都对他青眼有加，重任相托。”

贾里玉续道：“所以，我已经在丐帮吩咐下去，让他们从帮中择选一百人来，组成虎翼二营，待两支虎翼营训练有成，我会让你们进行一次较量，看看到底哪一方更强。”

听到这里，队伍中有人流露出担忧的表情，贾里玉皱眉道：“莫非有人认为丐帮人多势众，更多精兵强将，因此害怕他们组成的虎翼营更强？”

只有十几道声音回答：“不怕！”

燕三娘也看着贾里玉，看脸上的表情，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较量不公平。

贾里玉脸色微沉，道：“你们连人数稍多一点的丐帮都怕，那么你们如何面对集一国之力组成的金兵和缇骑？你们是从太湖帮和卧虎寨两派择选出来的好手，居然会怕从一个丐帮选出来的对手？”

“不怕！”更多的人接道。

“不怕！”所有人都给出了态度。

“这么多人一起发出的声音竟然只比苍蝇大一点，你们是没吃饱饭吗？”贾里玉后面一句问句特意提高八度。

“不怕！不怕！不怕！”众人异口同声，连叫三遍。

“这才像点样子。那你们有信心赢丐帮虎翼营吗？”

“有！”

贾里玉点点头，道：“好，继续去训练吧。”

鼓舞士气是门技术活，培养勇气是一门难度更高的技术活。

离开后山之后，贾里玉决定去归云庄拜会陆乘风，路过吴江畔时，看到江中漂浮一叶扁舟，舟头坐着一位戴着蓑笠的老翁，正在沉默垂钓，周围万事万物，都与他没有关系，他只专心钓他的鱼，贾里玉盯着那孤舟蓑笠翁看了一会，转头继续前行。

来到太湖，看到湖边坐着一位驼子正在专心洗脚，驼子旁边放着一根桃木拐杖。

绕过太湖，转眼又看到一位白衣剑客站在树下，那白衣剑客抬头看着树梢，不知在想什么，忽而树上落下几片树叶，白衣剑客缓缓抽出长剑，将那几片树叶穿在剑上，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看上去，也很简单，好像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就能做到。

但是贾里玉却知道快剑刺破将军的铁甲容易，慢剑刺中空中飘飞的落叶困难的道理。

贾里玉离开太湖朝归云庄走去，忽然听到从北边传来一阵叫嚷声，转头看去，原来是几位金人使节在当街追一个妙龄女子，金人使节身后跟着一队宋兵为他们助阵，那女子长得很美，但逃得很狼狈。

贾里玉驻足观望，在想着要不要英雄救美。

第七十五章 他们扮演，他们杀人

自宋高宗赵构仓促登基，宋朝南迁之后，一段绵延了整个王朝的屈辱外交史，正式拉开帷幕。

宋金对峙之初，宋皇帝依照和议要求向金皇帝自称臣皇帝，每年进贡的银子布匹称为“岁贡”；后来再次和议，宋皇帝地位攀升，由臣皇帝变为侄皇帝，岁贡的称呼也变成了“岁币”。

到了当朝，宋朝皇帝地位再变，由侄叔变成侄伯，岁币布匹也增加了十万，比上次和议更加屈辱。

因此所谓宋金对峙局面，其实就是宋朝不停妥协和退让的局面，朝廷为了每年按时按量的向金朝进贡岁币布匹，同时维持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景象，不得不加重赋税，把这万斤重担转移到百姓身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金人却不会在乎宋人百姓苦不苦，他们只知道一旦宋朝那边岁币进贡不及时，就会立即派出使臣前去催贡，啥意思，想开战？我大金三十万大军手里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你知道不？

宋朝当然知道，随后就是安抚、侍候、承诺，保证上国天使此行吃好喝好玩好拿好，此时贾里玉所见，就在金人使节玩好的范畴内。

按理说，此时的宋朝并不缺青楼歌坊，朝廷若出钱出力出人安排上使逛窑子，规格档次肯定非比寻常，包君满意。

但是上使可能是烦腻了千篇一律，想换换花样，想自己出去找找符合口味的姑娘，反正在他们看来，整个宋朝都是他们的青楼，而且还不用花银子。

那个美貌女子一路逃一路呼救，但道路两旁的人们看到之后，无人敢出手相救，反而唯恐避之不及。

那女子向贾里玉这边跑来，然后贾里玉侧身让开了。

每个男人都有英雄救美的梦想，贾里玉也有，而且他应该也具备这个能力，可是为什么他看到那个可怜女子的时候，会如此无动于衷？是害怕金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贾里玉抬步朝归云庄走去，刚才那个白衣剑客轻轻一抖剑，剑上穿着的树叶被无声无息地震碎，飘落。

白衣剑客有意无意地朝贾里玉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剑，转身，离开。

湖边的驼子从水里抽出一双瘦足。

江上的钓叟收起自己的鱼竿。

那个被追的女子不知道逃到何处。

……

贾里玉到了归云庄，得到了陆庄主的盛情款待，别的且不说，贾里玉一拳破缇骑的壮举早已经在太湖湖畔的绿林之中传得沸沸扬扬，而且经口耳相传之后，更增添了传奇色彩。

宾主寒暄一番，很快就说到正题，贾里玉放下酒杯，道：“从卧虎寨一路走来，看到沿途江水湖色，如诗如画，真是一片大好河山。”

陆乘风微微颔首，叹道：“只可惜金人始终虎视在侧，一旦铁蹄南来，这大好河山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陆冠英道：“奸臣把持朝政，朝廷只知和议、赔款，年年岁币，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贾里玉顿了顿，让这种带着怒气的氛围稍微发酵，道：“这天下却不是朝廷的天下。”

陆乘风、陆冠英父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赞同点头，表情颇为无奈。

贾里玉续道：“然而即便朝廷无所作为，我们却不必坐以待毙。”

“贾兄弟的意思是……”

“联合所有绿林好汉，聚力一处。”贾里玉说着把面前桌上的茶壶、茶杯、碗碟等器具摆成一排，然后轻轻敲着桌子说道：“逼宋抗金。”

“逼宋抗金？”

“朝廷中也不全是主和派，真要抗金，全靠江湖人士肯定不成，行军打仗和江湖厮杀毕竟是不一样的。”

陆冠英道：“确实如此。这么说，贾兄弟练虎翼营的用意也在这里？”

“没错。”贾里玉语气悠然道：“等到有一天，海螺响时，天下英雄无不闻声而至，大势就算成了第一步。”

陆乘风看着贾里玉，神情中又多了三分欣赏，暗道：“他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原来如此。”

这番对谈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宴席撤掉时，屋外已经飘起小雨。

“贾兄弟今夜就留在庄中小住吧。”陆乘风听了贾里玉“逼宋抗金”的方略，大开眼界，甚为折服，有许多细致的问题想和他进一步谈论，因为一旦答应贾里玉群雄聚义的提议，就表示他要将无数条江湖豪杰的性命交到贾里玉手上。

“今日还有事，改日再来拜会。”贾里玉起身要走。

陆冠英忙道：“贾兄弟等雨停再走不迟，我还有一些武学上的问题要请教。”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贾里玉婉拒了陆冠英的挽留，从归云庄离开，他现在倒也不急着回卧虎寨，因为他想去看看那钓叟、驼子、剑客和美人是不是还在。

夜色慢慢降临，太湖好似被罩在黑黢黢的钵盂之中，美人独立湖边，衣裙飘飘欲飞，钓叟、驼子和剑客却不见了踪影。

“这位姑娘，天色已晚，为何还独自一人流连此处，不怕家里人等得着急？”贾里玉好奇问道。

美人蓦然回首，看到贾里玉，凄然一笑，道：“是你？”

“姑娘认识我？”

“化成灰我也认识。”

“为何？”

“你眼见一个无辜女子惨遭金人欺凌，却无动于衷，任其自生自灭，见死不救！所以我恨你，比恨那些金人还要恨你。”

“见死不救的并非我一个人，姑娘为何只恨我？”

“我只看到了你。”

贾里玉点点头，“如此说来，你的确应该恨我。”

女子笑了起来，道：“我如今已为金人欺辱，再无颜面活在这个世上，这一次，希望你可以继续见死不救。”说着转身向湖边走去，竟然是要投湖自尽。

这一次，贾里玉却没有见死不救，上前拉住女子的手臂，道：“别人犯的错，姑娘何必自寻短见？”

女子顺势扑到贾里玉怀中，仰头看着贾里玉，低声道：“我这样的人，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容身之处。”

贾里玉温香软玉在怀，人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道：“天大地大，怎么会没有容身之处？”

“我已无家可归。”女子把头埋在贾里玉怀里。

“那我们倒是同命相连。”

“公子也无处可去吗？”

“至少在这里是这样。”

“公子既然无处可去……”女子的声音变得幽幽腻腻，“那为何不去地府呢？”

“啊，姑娘何出此言？”贾里玉讶然。

怀里的女子突然娇躯一颤，似乎丢了什么东西，一对纤纤玉手在身上摸索。

“姑娘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女子见势不妙，要挣脱贾里玉怀抱，但是身子却像被钢铁箍住，动弹不得。

“是这三根针吗？”贾里玉问了一句，女子突然闷哼一声，背上被悄无声息地插了三根针。

“你们还不动手！”女子凄厉地叫了一声，嘴里赫然飞出一根银针，但抱着自己的少年却突然从眼前消失。

与此同时，一柄铁剑和一根扁拐同时出现在女子面前。

银针射空。

铁剑刺空。

扁拐打空。

这是什么轻功？

第七十六章 夜战，全灭

一滴雨水落在剑身上，发出“叮”地一声，湖边的三人听得心中一颤。

“已经给过你们一次机会，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呢？”

声音飘飘渺渺，竟然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剑客向后急掠，手腕抖动间，刹那挥出了上百剑，剑光疾如闪电，将夜幕斩开一道道口子，再不是慢剑穿树叶那般轻柔。

驼子退到湖边，一双小眼睛像鹰隼般犀利，两只耳朵直竖起来像老鼠般警惕，耳目所及，不放过周围的一丝风吹草动。

那个女子身子软下来，委顿在地，气息微弱道：“解、药，在他……那里！”

回应她的是驼子“啊”地一声惨叫，背靠着太湖的他，刚刚肩膀上神出鬼没地中了一掌，如果不是反应及时，那一掌已经打在他的后心，驼子的扁拐疯狂向后挥出，一阵撕心裂骨的剧痛从肩膀传来，随着这奋力的一挥，他的半个身子都垮了下去。

一道白色的剑光闪过，白衣剑客刺向黑夜某处，这一剑是凝聚了他全部精力和实力的集大成的一剑，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内敛和简朴，是白衣剑客观察许久后作出的判断，融合了他多年的应敌经验，可谓是迅捷而精准。

但，始料未及的是，他再次刺空了。

“噗”地一声空响就是最好的证明。

“太慢了！”

一道声音从剑客身后传来，他心中惊跳，回手一招“猛虎剪尾”撩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然后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好像有一只手一直等在那里，等他自己把手腕送过去一样，这就意味着自己的招式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一阵麻痛后，那只灵活而危险的手瞬间失去力量，长剑脱手坠地。

明明是三对一的围攻，现在却变成一对三的戏弄，更令他们恐惧的是，自从动手到现在，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们全是顶尖的杀手，拥有极为辉煌的战绩，在他们过往的岁月里，即便单枪匹马去做任务，也从没有遇到过今天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局面。

仅仅一个回合，毒娘子中毒，疯驼子重伤，十字剑断腕。

“诶，年轻人啊，做事情就是不够牢靠。”湖上传来一声叹息，一叶扁舟从黑夜中飘来，舟上坐着一个垂钓的老翁，老翁头戴一顶遮住脸庞的斗笠，正是贾里玉白天看到的那个“孤舟蓑笠翁”。

驼子和剑客见到老人，精神齐齐一振，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批评而感到任何不满，不过下一刻，这种振奋就重新变成了恐惧和绝望，因为他们看到小舟的舱顶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站的笔直，好像是桅杆一样。

他们刚想开口提醒老人，就听舱顶那人也叹息了一声，说道：“诶，老年人啊，做事情就是喜欢倚老卖老。”

话刚落音，老人的鱼竿提起，“咻”地一声细响，一根完全看不清楚的鱼线缠住了舱顶那人，速度之快，方向之准，力道之大，无不远在白衣剑客和驼子之上。

鱼线掺了玄铁制成，坚韧之极，一般的兵刃尚且无法斩断，更不用说赤手空拳。

钓鱼翁这一甩的劲力在贾里玉叹气的时候就已经发出，等到他一句话说完，鱼线已经缠上贾里玉的手臂。

相比于这种老辣的经验，用力的技巧，白衣剑客和驼子简直还是两个初入江湖的愣头青。

“钓鱼不中，钓人不空。”钓鱼翁不无得意地说了一句，“收竿！”说着将钓到的人往水里一扯，准备把他勒死和闷死在湖里，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收竿的时候鱼线上却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缠住。

敌人也已经不在舱顶。

钓鱼翁也不着急，嗯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听语气好像还非常欣慰，如果对方真的那么弱，被他一竿收了，那么雇主特地请他出山，还和三个小辈配合，就未免有点太过小题大做了。

钓鱼翁站了起来，重新把鱼竿甩进水里钓鱼，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个时候，鱼线突然一沉，有鱼咬钩。

钓鱼翁的鱼钩是直的，他钓了三十多年的鱼，从来没有钓上来过一条鱼，甚至从来没有一条鱼咬过他的钩。

但是此时他的鱼钩却被一条鱼紧紧咬住，一条鲤鱼。

钓鱼翁双手稳稳握住鱼竿柄，沉着力气向上挑，鱼竿已经被拉出一个极大的弧度，好像随时可以断折。

钓鱼翁脸上淡然自若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双脚也蹭着甲板微微滑开。

岸上的白衣剑客和驼子若有所感，没有做任何眼神交流，忽然不约而同地跃起身来，各自用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握剑、持拐，对着湖面一削一砸，准备三力夹击，将那条咬钩的鱼斩杀于湖底。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水面炸开，继而一条缸口般粗细的巨龙从水底窜出。

鱼钩钓上来的不是鱼，竟是一条龙？

剑客和驼子面对这种景象，头脑顿时一片空白，失去所有思考能力和抵抗能力，然后觉得身体被那条巨龙缠住，全身骨骼寸寸碎裂，永远地失去思考能力。

钓鱼翁这时已经弃竿飞掠上岸，而且他也看清楚刚刚出水的并不是一条龙，而是一个人以一种极为诡异强悍的法门带起了一股水柱，水柱飞速旋转间，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恰似巨龙翻身。

“哗啦啦啦……”水柱落下，和湖面撞击发出骇人的声响。

随后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扑向钓鱼翁，双掌压下，直去钓鱼翁头部、肩部和胸口。

飞龙在天！

钓鱼翁微微仰头，只觉劲风扑面，仿佛一块巨岩从天而降，气息为之凝滞，以他的功力，都没有把握硬接这一掌。

钓鱼翁再次选择避其锋芒，数十年的杀手生涯，让他明白了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三十六计走为上。正是靠着这条真理，钓鱼翁无数次化险为夷，逃出生天。

就在钓鱼翁以为自己这一退已然化解了对方的威猛掌势时，没想到对方第二掌紧随其后地打过来，而且这第二掌还携着第一掌的余势，威力有增无减。

钓鱼翁身子一歪，准备从贾里玉侧边溜开，万没想到对方半途陡然变招，右手一收，在钓鱼翁的大臂上拍了一掌，这一掌没有任何向前之力，而是一股恐怖的震劲。

钓鱼翁清晰地听到自己大臂骨头碎裂的声音，再不犹豫，向前急冲，像一只青蛙般钻入水中。

三十六计走为上。

差不多就是在钓鱼翁没入水面的那一刹那，一只拳头直上直下地轰了下来。

“啪！”水花四溅，水面再度平静下来时，已经变成红色。

这次，钓鱼翁没能走成。

四位杀手，转眼只剩下那位瘫在地上的毒娘子，她的毒已经深入肺腑，即使现在服了解药，也仅仅能保住一条命，解药在贾里玉手里。

“求、求你、把解药……给给我。”

强烈的求生愿望让她坚持到现在，让她喊出这么一句话。

贾里玉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然后放在地上，转身离去。

毒娘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种绝望之后的希望，给了她难以想象的精神力，她支起身子，几乎飞扑了过去，好像那个小瓶子是她这一生最珍视的东西，不容任何人抢夺。

而在此之前，她不止一次地先对两个人同时下毒，然后再只留下一个白色小瓶子，供他们抢夺，观赏为乐。

毒娘子拿到瓶子，立即揭开瓶盖把解药往嘴里倒，但是，没有药粉，只有一股味道酸涩的凉水，太湖里的水。

解药已经换成太湖里的水。

那一小股水就像一盆从地狱中端来的冷水，一下浇灭了毒娘子所有的生机。

一声凄厉的叫声在太湖湖畔响起，毒娘子握着白瓶，瞪着眼睛，倒在黑暗里。

……

第七十七章 一夫当关，缇骑止步

“专钓人命的钓鱼翁，横竖杀人的十字剑，六亲不认的疯驼子，还有笑里藏毒的毒娘子。”

陆冠英每说出一个名字，心中的震惊就加一成，等到四个人名全部说完，兀自不敢相信。

“全部毙命。”

陆冠英明明是在向父亲禀报确切消息，但说出来之后，反而像似在等父亲的判断，以做进一步的确认。

“全部毙命……”陆乘风重复了一边，道：“难怪他昨日不愿意留宿归云庄，原来是怕给我们惹上麻烦。”

“父亲……”陆冠英欲言又止，陆乘风举起手，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此事我必须先征得恩师的首肯，方才可行。”

“可是师祖他，并不过问江湖庙堂之事。”

陆乘风摇摇头，道：“贾兄弟与恩师有华山论剑之约，原本我以为以恩师通玄入微的修为境界，即使再给贾兄弟三十年，他也拍马难及，可是……”

陆冠英接道：“可是他昨晚却一举斩杀了黑榜上排名第二、第五、第九和第十一的四位杀手。”

陆乘风微微点头，道：“他第一次在归云庄时，还只是一个初涉武道的毛头小子，功夫与当时的你应当不相上下，甚至稍微逊色，可是这才过去多久，他先是一拳破了缇骑阵，现在又一夜反杀了黑榜上有名的四个杀手。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华山论剑时，他真的具备了挑战恩师的资格。”

陆冠英沉默不语，他知道父亲毕生的愿望就是重归桃花岛门下，如今愿望好不容易达成，自然无比珍视，在没有弄清楚师祖的心意之前，他不敢完全接纳贾里玉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陆乘风看着儿子，微微点点头，颇有赞叹之意，道：“冠英你大可以和贾兄弟结交往来，不必因为为父的事情有所为难，此事与你无关，贾兄弟天赋异禀，为人豪量，又心存救国救民的雄心壮志，是为父平生仅见的少年英雄人物，你跟他结交，为父很欣慰。”

“是，父亲。”陆冠英松了一口气。

……

卧虎山最高的山脉叫做卧虎峰，因为山顶一块巨石形似一只卧虎而得名。

贾里玉站在山顶，俯瞰山谷，卧虎峰此侧怪石嶙峋，山势险峻，坡度极为陡峭，从此处下山，肯定是步步心惊，即使是江湖中那些武功高强的高手，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贾里玉运气抬脚，踩了下去。

今日卧虎山风不大，但贾里玉身上的衣服却鼓荡膨胀，猎猎作响，且他每落下一步，脚下的碎石就如遭遇卷风，四方崩散旋开。

贾里玉双手背负身后，拇指相抵，举步下山，头不低，腰不弓，如闲庭信步，悠然自得，远远望去，好像一个人与山体垂直而行，惊世骇俗。

山坡下了一半，贾里玉身上已经全部湿透，头上直冒白气，好似刚开锅的蒸笼。

少站片刻，继续下山，剩下半段，竟然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走完，站在山脚下的时候，贾里玉身子微颤，尤其是双腿，颤颤巍巍，几乎要支撑不住。

贾里玉闭目运气，意气相连，不一会身上汗水蒸发，双腿渐渐稳定，睁开眼睛回首仰望，只见高山峻岭，怪石栩栩如生，几欲倾倒，令人凛然生畏，微笑道：“不过如此。”

高山仰止，不过如此。

贾里玉此时练的便是大龙拳第三式——“狂龙式”。

所谓狂龙，好望好险，勇往直前，讲究拳掌脚并用，乃是极为威猛的一招，同样是融合了大伏魔拳和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所成，只是相比“破龙”，招式多了几番变化。

贾里玉的下山，除了练腿功，更重要的是练胆量气势，只有征服，才能言狂，不然就是妄。

贾里玉提气纵身，一溜烟攀山而上，速度身法，比之下山时的如履薄冰不知快了多少倍，似乎也符合了那句“上山容易下山难”的俗语。

贾里玉回到峰顶的时候，看到燕三娘正在四处寻找自己，见到他从山底上来，面露惊讶之色，问：“你、你刚刚下山了？”

“是，下去看看。找我什么事？”

“寨外有丐帮弟子求见，带着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小孩。”燕三娘说道。

“好，下山去见见。”贾里玉知道来人是苏伯远。

因为贾里玉出任丐帮大帮主的原因，卧虎寨对丐帮弟子十分客气，接待殷勤，丝毫不以他们衣衫破烂为意。

几位丐帮弟子看到贾里玉过来，忙起身行礼：“参加大帮主。”

贾里玉点点头，看向苏伯远，苏伯远拱手道：“伯远特来感谢贾帮主救命之恩，这些时日，有劳丐帮兄弟们照看，伯远必将铭记于心。”

“苏兄不必客气，江湖同道本应互相扶持。苏兄伤势大好了吗？”

“有劳贾帮主挂怀，在下伤势已经好了，今日就要带着小北返回苏家堡，因此今日也是跟贾帮主辞行。”

贾里玉点点头，道：“那就在卧虎寨为苏兄摆宴送行吧。”

燕三娘立即派人去置办宴席。

宴席上，贾里玉与苏伯远畅谈江湖国势，说起自己聚义群雄的想法，苏伯远大为赞同，当即代苏家堡应了此事：“贾帮主但有所招，即便刀山火海，苏家堡也决不推辞。”

之后说起武功，苏伯远也不藏私，坦述了家传“坦荡真气”的功夫，贾里玉依照《九阴真经》总纲修炼内功的法门，提了一些改进的意见，苏伯远大有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之前许多不解困惑处，此时豁然开朗，起身离席，对贾里玉行了一礼。

苏伯远没有想到，自己今日的坦诚，居然换来为苏家家传绝学开创新局面的契机，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对贾里玉的崇敬却是更深了一层。

宴席散后，苏伯远告辞赶路，前脚刚离开卧虎寨，有丐帮弟子匆匆赶来，禀报贾里玉，有缇骑现身苏城。

“据临安分舵的兄弟传来的消息，此次丞相府派出了缇骑中的四大天衣卫，并且和铁掌帮有所勾结。”

贾里玉听了那丐帮弟子的回报，略作沉吟，道：“只要把他们堵在吴江对岸，苏公子就可以从容离去。”

那丐帮弟子道：“帮主下令，我这就去召集苏城丐帮兄弟。”

“不用这么麻烦，”贾里玉摆摆手，“我自己去会一会他们。”

“帮主！”

“没事，我自有分寸，把你的竹棒借我一用。”

那丐帮弟子受宠若惊，双手奉上竹棒。

“此处有我，去吧。”贾里玉自信淡定的神态，让那位丐帮弟子想起了洪老帮主。

“帮主保重。”那丐帮弟子行礼离去。

贾里玉一人一棒，来到江边，在江畔解下一只卧虎寨的乌篷船，独立船头，泛舟江上。

大约半炷香的功夫，燕三娘所率虎翼营闻讯赶到，生怕大首领见责，不敢现身相见，隐在暗处。

不一会，江水对岸尘土飞扬，四匹枣红大马出现在江岸，红马之上坐着四位身穿红色军服、面带铁面具的骑士，正是当今丞相府的“四大天衣卫”。

四人驻马江边，遥望对岸，见到江面上悠悠荡荡漂浮着一叶扁舟，而舟头立着一位手持竹棒的少年，眼中瞳孔微缩。

“是他？”

“是他。”

“过不过江？”

……

“撤！”

……

缇骑策马江湖，飞扬跋扈，从不弱于人前，而“四大天衣卫”更是当今皇上钦赐“御前圣卫”，乃是缇骑中的精锐。

如今，四大天衣卫面对杀人如麻贾里玉，竟不敢渡江。

藏在暗处的燕三娘和虎翼营众人见此情形，心中无不激荡震撼难言。

缇骑如何？

四大天衣卫如何？

我大首领不过在江上闲来泛舟，你们就连江水都不敢过！

……

第七十八章 二会裘千仞

袁无极身死及所率缇骑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丞相府时，四大天衣卫曾发誓要将贾里玉碎尸万段，直到他们再次得到钓鱼翁、十字剑、疯驼子和毒娘子全军覆没的消息，这个誓言就不攻自破了。

他们当然不会觉得自己不如那四个杀手，但是他们非常清楚，他们绝对不如那个能让四个杀手全军覆没的贾里玉。

“今天过后，我们四个的名声恐怕就要彻底毁了。”

一处精致的院落，一棵大黄叶银杏树下，四人围着一座石桌喝酒，说起江边遇贾里玉的事情，其中一人自嘲道：“贾里玉江中泛舟，天衣卫不战败走。”

戴上铁面具，他们是冰冷无情、收割人命的天衣卫，脱下面具，他们是同生共死、经常喝酒聊天的伙伴。

“败走总比全军覆没好。”四人中唯一一个女子似乎对此并不在意，“而且，我们还可以交差。”

“这么说来，还应该感谢贾里玉。”另外一个看上去比较活泼的男子接道。

“没错。”

“好了，这次撤走终究是我们输了场子，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不过我们以后肯定还有很多次和他打交道的机会，到时候再找回来就是。”四人中发号司令的老大说道，然后他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脸上总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阴柔男子问：“老二，你说下一步怎么做？”

“裘千仞。”

“嗯，是应该让他出手了。”

……

吴江上，贾里玉仍在泛舟，不过此时他已经不是站立舟头，而是盘腿坐在船上，双手自然而然地捏着一个印，竹棒放在一旁。

小舟无桨划水，无帆鼓风，但却一直在水上飘行，好像船底有人在托举着它在水上漫游。

岸边的燕三娘等人看了一会，确认四大天衣卫不会去而复返，也不跟贾里玉打招呼，准备悄悄离去。

燕三娘当然不会回去，她要留下来继续观察一段时间，一旦对岸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会立即释放传讯火箭。

待虎翼营众人离开后，贾里玉的声音从小船上传来：“上来吧。”

燕三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做错事被长辈发现的表情，低着头走出来，抬眼看了看贾里玉，发下小舟已经来到距离岸边不远的地方，于是她轻身一跃，飘然落在小舟上。

“我，我是担心……”

“坐吧。”贾里玉轻声说道，没有任何见怪的意思。

“好。”燕三娘坐下来，看着他，等待他一切的斥责或者惩罚，反正只要他同意自己跟他在一起，他让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我有一套鞭法的功夫，想找一个传人，不知道燕姑娘愿不愿意……”

“愿意！”燕三娘一听贾里玉不仅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要教自己的功夫，真是喜出望外，她想到学功夫，第一反应不是以后可以功力大增，而是可以借学功夫为名，有更多的机会和贾里玉独处。

“好，你先回寨中选一条趁手的鞭子，然后根据你自己的想法随意使用它，可以自创招式，也可以演练自己以前学过的招式，总之就是随心所欲，三天后我和你交手。”

“啊？”

“你又不想学了？”

“想啊，我这就回去找鞭子。”

燕三娘原来还想着能多和他待一会，没想到他如此狡猾，找了一个学功夫的借口，把自己支开。

燕三娘回到岸上，又回头看了一会，脸上掠过一抹莫名的笑意，这才转头回寨。

贾里玉重新闭上眼睛静坐，让小船飘向江水中央。

日升月落，大江东流，刮风下雨，这些都是自然，贾里玉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感悟自然，他坐在船上，身体和小船连为一体，船摇他身子就摇，船定他身子就定。

野渡有人舟自行。

贾里玉找的是天人合一。

坐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贾里玉感到自己的身体变成透明的状态，耳朵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脉搏跳动的声音，而眼睛则可以看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可以看到浩浩荡荡的丹田海……

这种精气神大畅快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耳边响起一阵轻微的杂音，是人的脚步声，是一个高手的脚步声。

之所以说他是高手，是因为贾里玉听到声音睁开眼睛时，那个人已经出现在江边，并且也上了一条乌篷船。

黄葛短衫，手挥蒲扇，正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到了。

贾里玉特意留在这里，就是在等他。

裘千仞原本就有水上漂的绝顶轻功，此时站在船上，不用挥桨，小舟就如离弦之箭直奔贾里玉而来。

这次裘千仞绝对是有备而来，他再不会把贾里玉当做一个丐帮三袋弟子，或者一个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的后生晚辈，而是把他当做一个仅次于东邪西毒那样的顶尖高手。

不一会，两舟只隔不到四五丈的距离，裘千仞降下舟速，道：“郭靖黄蓉来我铁掌峰捣鬼，双双毙于我的掌下。听说你们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结义兄妹，今天我特地来送你过去和他们见面，以履行你们的诺言。”

贾里玉闻言笑起来，道：“堂堂铁掌峰的帮主，武林界的前辈，居然跟我一个武林后辈玩起心理战。难道是自信心被我上次一下打没了？”

“信不信由你。”

“你的功夫和大哥差得还远，你要说你偷袭打了三妹一掌我还相信，不过三妹身穿软猬甲，即使你打了她，她最多也只是受点轻伤，所以裘帮主，胡吹大气的话，就不要说了，不要抢你大哥的饭碗。”

裘千仞听贾里玉这么说，脸色微变，暗想：“那天的事情只有他和郭靖黄蓉知道，贾里玉是如何知晓的，难道他们三人见过面？这个更不可能，他是眼睁睁地看着郭靖黄蓉进了黑龙潭的，不可能这么快出来和贾里玉见面，定是虚张声势。”

正要开口拆穿贾里玉，不料一跟竹棒陡然戳到面前，那一棒来得突兀之极，也精妙之极，裘千仞忙挥铁掌格挡，接着那棒头呼呼呼连戳三下，刹那之间点向他胸口三处大穴，那竹棒来势凶猛，速度迅捷无俦，裘千仞闪不可闪，挡不可挡，只得连退三步，仅此一下，他又落在了下风。

这一次他没有轻敌，但显然对敌人重视过头，于是反应慢了一拍。

第七十九章 闻号起舞，狂龙式成

这世上能在交手的电光火石间，想到破解打狗棒法的人还没出生，尤其是在落于下风的时候，尤其是对方还会螺旋九影。

贾里玉学成螺旋九影后，第一次施展是在君山上面对黄药师，战绩是成功地从他的弹指神通功夫下逃开，同时借势布出障眼法，隐藏住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这世上能从黄药师手下逃走，却不被他发现本来面目的人不多，由此可见螺旋九影的神妙。

第一次将这套神功用在实战中，还是昨晚面对四大杀手的时候，横空挪移之间，将螺旋九影的真正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如鬼如魅，原本以防不胜防、诡异莫测著称的四个杀手，被同样的手段耍得团团转，几无招架之力。

和所有上乘武学一样，螺旋九影也是在九影大成后才真正显示出个中的神妙无方，绝对不是单纯的数量变化，而是整套功夫内里的某种共通圆融。

今天是贾里玉第二次将这套功夫用在实战对敌中，而且还是和同样神妙的打狗棒法同时施展。

内力以及对招式的随机应变或许还有进一步提高的空间，但说到腾挪移动的速度，只怕洪七公看到都要自叹不如。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螺旋九影身法下的打狗棒法，同样是没有破绽的。

裘千仞掌影飘飘，封住周身所有破绽，所乘小舟在水里不停地打转，而在他的头顶，悍然八道人影手持竹棒从四面八方打来，人影难分虚实，棒影漫天飞舞。

裘千仞再度陷入到第一次面对贾里玉时的那种左支右绌的窘境之中，而且这一次他双足踩虚，下盘难稳，比之上次在君山，更加危险。

两次栽在同一个坑里，裘千仞心中渐渐难以平静。

心中越浮躁，招式越乱，突然肩膀一阵酸麻，中了一棒，裘千仞知道再斗下去，必然要身受重伤，双掌连画十三个圆，稍稍逼开那如附骨之疽的棒头，继而双足用劲，蹬开小舟，踩着江水，使出水上漂的轻功。

转眼裘千仞就意识到这样做的大错特错，对方明明就是一招领先后，凭借那套莫名其妙的身法压制住自己，如今自己要与他比轻功，不是以己之短，攻其之长吗？

“嘭嘭”两声，竹棒打在水面上，正中裘千仞双足，裘千仞脚下一软，轻功再难施展，噗通一声，栽进水里。

贾里玉飘然旋身，落在自己的小船上，看着一道水波如水蛇般远遁，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上去，他现在耗力甚剧，为了维持一直压着裘千仞打的局面，精气神始终保持在巅峰的状态，即便这样，他也没办法将优势进一步扩大，仅仅是保持住这个优势，等待裘千仞的疏忽。

裘千仞弃舟逃走时，贾里玉以为机会来了，以缠字诀的一招“棒打双犬”打中他的双足，没想到裘千仞应变也快，直接钻进水中。

如果贾里玉跟下去的话，那么他一直勉力维持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他要在水底和裘千仞重新开招对手，贾里玉身具数门绝顶神功，但说到功力的精深、老道以及对敌的经验，他和裘千仞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他不想冒这个险。

……

从吴江回卧虎寨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从太湖的方向传来一阵海螺声，贾里玉改变方向朝太湖走去，不一会来到太湖边，碰到三个匆匆赶来的寨主，三个寨主对贾里玉行了礼，一道乘船朝太湖中央划去。

召集众人的是陆冠英，他原本还是神色凝重，但是看到贾里玉竟然和诸位寨主一道出现，立即化凝重为茫然，道：“大首领你……不是在吴江吗？”

“是，刚从吴江赶来。”

“四大天衣卫呢？”

“走了。”

“铁掌帮裘千仞呢？”

“刚就是跟他打了一架，也走了。”贾里玉轻描淡写地说着，问：“陆兄你召集大伙是为了我的事情？”

陆冠英道：“帮中兄弟探到铁掌帮和缇骑的天衣卫来到苏城，我怀疑是针对大首领你来的，因此急着召集各位兄弟商量对策。”

贾里玉微笑颔首。

“还有另外一件事，”陆冠英续道：“就是关于大首领之前提的聚义的事情，我想这件事也应该跟诸位寨主说一说。”

贾里玉道：“应当如此。”

于是陆冠英把聚义的事情告诉大家，众人听了，自然不会反对，但贾里玉从几位寨主的脸上看到勉强，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很多人啸聚成寨，为的只是在乱世中混一口饭吃，突然让他们担负起逼宋抗金的使命，变化太大，一时恐怕难以消化。

这也是贾里玉只说“逼宋”而绝不会说“反宋”的原因，造反这项工作仅仅靠一身功夫和一脑子现代化超前观念，是远远不够的，民心难改，众志难移，这是一个长期的工作，贾里玉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做这些宣传启蒙工作。

“说是聚义，本质也是希望大家能团结一致，面对朝廷金兵时来犯时，可以做到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贾里玉接着陆冠英的话，解释道：“当然，如果有哪路兄弟碰到朝廷送去金朝的贡银布匹等物，也是一样的。”

众人听到这里，会心一笑，陆冠英看了贾里玉一眼，也是心领神会。

贾里玉续道：“因此我建议，我们从今天起，定一个闻号起舞的规矩，无论湖上湖下，只要遇到敌人来犯，立即吹起海螺，一声号响，其他听到的人也跟着一起吹，届时无论刀山火海，大伙一起闯过去。”

“大首领此法甚好。”陆冠英道，其他人也纷纷赞同，随后众人拟定了海螺声长短、次数所代表的不同意义。

“闻号起舞”后来也成了吴地的一项传统，延续多年。

下了太湖大船，陆冠英私下跟贾里玉说了父亲陆乘风的顾虑，贾里玉表示理解，让陆冠英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

虎翼营的训练已经进入到新的阶段，从单调的体能训练到穿山、越林、渡水，从赤手空拳杀人到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从联合作战到分兵应敌……

贾里玉除了教他们轻功和杀人的拳脚功夫，还将自己从影视剧、小说里学到的特种兵侦探谍报、察敌劫营的信息一并教给了他们。

“如果不是练了这套白蟒鞭法，恐怕我已经没有信心继续训练虎翼营。”

燕三娘说着话，抖动长鞭，卷起一块石头，凌空劈断。

贾里玉满意的点点头，燕三娘忽然转头对他嫣然一笑，道：“看招。”长鞭咻地一声破空声抽向贾里玉，贾里玉伸手捉住长鞭，往后一拉，燕三娘忽然整个人被拉了过来，衣裙旋转翻飞，往贾里玉怀里扑去，贾里玉握着长鞭向上一抬手，燕三娘向右转了一圈，正好站在贾里玉面前。

“练到鞭子没有声音，出招没有招式，功夫就成了。”贾里玉放开鞭子说道。

燕三娘的脸红扑扑的，点了点头，心中却在可惜：“就差一点点。”

接下来的一个月，贾里玉都是在训练虎翼营、教燕三娘鞭法中度过，自己每天除了打坐用功，不再练一招一式，似乎已经忘记了大龙拳中的狂龙式。

一个月后，燕三娘终于挥鞭无声，鞭势东卷西翻，再无轨迹可循，不过在和贾里玉的过招中，鞭子刚出，就被贾里玉抬脚踩住鞭头。

因为贾里玉的狂龙式也成了。

教学相长，观察冥想，修炼高深的功夫，手段也一样不同寻常。

到了八月，丐帮的虎翼营在七袋弟子风正阳的带领下来到卧虎寨，风正阳同时带来了洪七公的消息。

“洪老帮主说他八月十五要去嘉兴南湖看热闹，暂时不回帮中。”

贾里玉闻言心中一动。

第八十章 南湖风波起

来到射雕世界后，贾里玉基本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对于习惯了看手机、手表查日期的现代人来说，看日历都已经是一种偏古典的行为，更何况是翻万年历？

而且，《射雕英雄传》也和其他大部头的小说类似，小的时间轴不是非常明晰，常常就是“又过了几日”、“数日之后”、“不一日”这种模糊的时间节点，让贾里玉按时间推测剧情，他也只能猜个大概，难以精确，但是书里面涉及到有转折意义的重大情节，时间是非常清楚的，比如七月十五的君山丐帮大会，比如八月十五的烟雨楼之会。

嘉兴烟雨楼之会是丘处机当初跟沙通天、彭连虎约的架，但是因为全真七子误会黄药师杀了周伯通，因此跟黄药师之间又有一番纠葛。

不过，不论是丘处机、沙通天，还是全真七子和彭连虎，都不是这次烟雨楼风波的主角，这次中秋比武的主角是郭靖和黄药师。

贾里玉这段时间率太湖帮和缇骑周旋，领丐帮和铁掌帮对峙，训练虎翼营，教燕三娘白蟒鞭法，领悟大龙拳第三式“狂龙式”，基本忽略了射雕世界剧情的推进，此时骤听风正阳说起嘉兴南湖的热闹，才猛然想起郭靖和黄蓉这段虐到忧伤的纠葛。

贾里玉默默无语，暗自梳理剧情，靖蓉两人那天离开君山之后，上铁掌峰去找《武穆遗书》，结果误把李逵当李鬼，黄蓉被真正的裘千仞一掌打伤，命在旦夕。

之后郭靖背着黄蓉去找一灯大师疗伤，误闯进瑛姑的黑龙潭，经历一番波折之后，黄蓉的伤被一灯大师治好，靖蓉替一灯大师和瑛姑化解了仇恨，同时还收获了一灯大师翻译的《九阴真经》总纲。

辞别一灯大师后，靖蓉一路辗转，巧遇洪七公，惊喜之余，互述离别之情，说起嘉兴烟雨楼的比武，黄蓉猜测对方必然会请欧阳锋压阵，于是洪七公先去嘉兴探路，郭靖黄蓉去桃花岛请黄药师前来压阵。

不料回到桃花岛之后，陡逢异变，黄药师固然没在岛上，江南六怪除了柯镇恶也全部惨死桃花岛。

之后就是一顿血虐。

郭靖恨黄蓉父亲杀了自己师傅不理黄蓉、推开黄蓉、甩开黄蓉。

黄蓉先是觉得在郭靖心目中自己的地位不如他的师傅们，十分绝望，后来察觉事有误会但一时又解释不清，分外悲伤。

郭靖要去找黄药师报仇，半路上又担心黄蓉一个人在岛上有危险，又想起两人从此再无可能在一起，心情复杂；

黄蓉见郭靖去报仇，一边担心父亲受伤一边又担心父亲一怒之下打死郭靖，心情也复杂。

不得不说，《射雕英雄传》的这段剧情堪称全书最虐，那种爱恨交织，那种爱而不得，那种海誓山盟之后的反转落差，那种煮熟的鸭子转身飞了的矛盾误会，让人看得胃酸。

单就男女主人公内心的绝望和挣扎来说，靖蓉这段虐恋可以名列十大武侠最虐桥段前五名。

“八月十五我也要去嘉兴一趟。”贾里玉好似自言自语道，当初看小说看到这里，他恨不得立即化身小说中的人物，出面为大家解释前因后果，澄清误会，如今果然有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众人以为大帮主要去烟雨楼亲自迎洪老帮主回帮，自然不会多说什么，随后，风正阳、燕三娘各自按照贾里玉的吩咐，开始准备两个虎翼营的第一次正式比试。

这次比试包括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自然是正面比武，双方各出三人，三场两胜；

第二个环节是正面群斗，双方摆阵破阵，迎面冲锋、厮打；

第三个环节是夺酒，贾里玉在卧虎峰煮酒，丐帮和太湖帮的虎翼营要穿越一片片山林最终登上峰顶来抢这一杯酒水，先到先得，倘若双方都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上山，就算平局。

为公平起见，远道而来的丐帮虎翼营先在卧虎寨歇了一夜，第二天比试才正式开始。

第一局比武，太湖帮虎翼营胜；

第二局群架，丐帮虎翼营更胜一筹；

第三局夺茶，则是双方全部真正实力的综合比拼，过程激烈复杂，比试也进行得十分胶着而漫长，山林之中不时有暗号口令声传出，不时有群鸟惊飞，不时有树木断折……

直到第二炷香燃尽，贾里玉才看到三道人影出现在卧虎峰半山上，其中两人自然是风正阳和燕三娘，第三个人却是一位丐帮弟子。

三人从三个方向朝山顶疾奔而来，到山顶的时候，贾里玉刚好点完第三炷香。“二对一，你们输了，大帮主这杯酒水归我丐帮虎翼营。”风正阳看着燕三娘说道。

燕三娘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是二比一，但却是我们二你一，看清楚这位丐帮兄弟你认不认识？”

风正阳转头一看，那位丐帮弟子脱了衣服，搓了搓脸，赫然变成另外一个人，太湖帮虎翼营的一位小队长。

易容术。

“所以这杯酒水，你们是喝不到了。”燕三娘说着朝贾里玉走去。

“我看未必吧。”风正阳不急不缓地说道，这时，半山腰又有另外一位丐帮弟子上山而来。

“你们在我丐帮虎翼营中放了一个奸细，但是却不知我们营中从头至尾都少着一个人。”风正阳也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这次穿越山林的比拼，原本就是两方各项实力的综合较量，太湖帮利用易容优势，将一位兄弟扮作丐帮弟子，顺利登上山，而丐帮却在开始就藏了一个弟子，坐山观虎斗，等到双方都斗得精疲力竭、人困马乏时，这个隐藏的弟子再从容登山，坐收渔翁之利。

风正阳这一招用的固然奇险，但一方面能激发自己一方全部的潜力，一方面能在尘埃落定前，突出奇兵，实现翻盘逆转。

贾里玉听着两人的对谈，微笑着点头，然后长身而起，道：“这次比试，仍算平局，上山的四人，每人一杯酒。”

皆大欢喜的结局，也是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晚上卧虎寨大摆筵席，一场比试下来，心中对对方起了敬佩之心，几杯酒碰下来，顿时不打不相识。

这次比试过后，双方开始在一起训练，互相切磋激励，共同进步。

……

八月十三，贾里玉动身去嘉兴。

同一日，郭靖赶到嘉兴，在醉仙楼先遇到了丘处机，言明自己四位师傅被黄药师害死的事情，随后恰巧又碰到黄药师，当即二话不说，一招使尽平生之力的“降龙十八掌”就打了上去。

第八十一章 一拳定风波！

郭靖为什么如此恨黄药师？

这个问题看上去似乎很好回答，无非就是因为他误会黄药师杀了他的几位师傅，他要为师傅们报仇。

但仔细一想，郭靖如此悲愤欲狂、如此坚定不移的要杀黄药师，难道仅仅是因为要报师仇那么简单吗？

细细推究郭靖的心路历程，不难发现，他对黄药师的不满或许从第一次见面就在悄然积累。

郭靖第一次见黄药师是在归云庄，当时他用降龙十八掌大战梅超风，后来黄药师现身，先试了他的功夫，其后动手就要杀人，还逼他和他的六位师傅自尽。

这就好比一个男人初次见家长，结果未来岳父不仅对自己毫无好感，对自己一方的长辈也冷言冷语，不屑鄙视，不管未来岳父地位多高、身份多特殊、功夫多厉害，作为男方都会心意难平，留下心结。

之后的桃花岛求亲更是从心底激怒了郭靖，黄药师在不明是非的情况下，一意孤行，要把黄蓉嫁给欧阳克，后来洪七公出面做媒，逼得他出三道试题考女婿，结果仍是偏向欧阳克。

这就摆明了是黄药师要棒打鸳鸯，成心拆散黄蓉和他的姻缘，不要说郭靖，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恐怕都难以接受。

截止到四怪惨死桃花岛，黄药师固然不喜欢郭靖，郭靖对黄药师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感。这是郭靖誓杀黄药师的心理铺垫之一。

另外一个极重要的因素是，当郭靖得知黄药师杀了他四位师傅后，他同时知道他跟黄蓉也再无厮守的可能，一生幸福，尽付流水，而在登岛之前，两人才刚刚许下不抛弃不放弃的誓言。

因此，郭靖之所以如此忘他忘我地要杀黄药师，除了为师傅报仇，还是各种积怨心理的一次大爆发，或许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看不惯黄药师，只是当时限于自己的功夫低微，又碍于黄蓉的情面不好动手罢了。

因此，拜见岳父大人这件事，乃是古今中外始终有故事的一个课题。

郭靖这次拜见未来岳父黄药师，再没有当年的拘谨和恭敬，迎面就是自己最强的一掌“亢龙有悔”，一掌之下，整座醉仙楼的餐具几乎被砸碎殆尽。

郭靖掌力被黄药师拨开之后，准备再战，黄药师却和丘处机一道乘船离开醉仙楼，去约会正地烟雨楼决一死战。

郭靖随后赶往烟雨楼，却碰到师傅洪七公，见礼之后，果然看到全真六子在围攻黄药师，同时助战的还有他的大师傅柯镇恶和尹志平。

全真六子和柯镇恶并尹志平布天罡北斗阵围攻黄药师，斗了半晌，郭靖以为黄药师处在下风，以为今日黄药师难逃一死，不料洪七公当头泼他一盆冷水，指出黄药师只是故意示之以弱，要引出六子施展北斗阵的全豹，然后再一举破解。

洪七公此时虽然功力已失，但作为大宗师的眼光还在，因此话音刚落，黄药师果然缩小战圈，随手掷开尹志平，准备抢了北极星位，破了北斗大阵，结果郭靖及时补上北极星位，重组北斗大阵。

而且此时郭靖的功夫已在六子之上，他又从《九阴真经》中悟得天罡北斗阵奥义，因此联手之下，威力竟不输全真七子所组北斗阵，黄药师一时也是脱困不能。

全真六子围斗黄药师，原本是要为周伯通和谭处端报仇，不过郭靖却知道周伯通没死而且谭处端乃欧阳锋所杀的真相，即使他现在一心想杀黄药师，也还是说出了真相，坚守住了良心和大义。

全真六子听闻真相，顿时尴尬，这打了半天，报了半天仇，原来连仇人都找错了，不过他们为了帮助郭靖，还是决定先打服黄药师。

这个时候黄蓉出现，已推测出真相的她，看到满脸杀气恨意的郭靖，可谓柔肠百转，当她挡在父亲面前时，一度亲密无间的靖哥哥竟然对着她喝了一声“滚开”。

居然敢吼我？居然敢吼我……

情侣吵架，不管男方占了多大的理，一旦声音提高到一定的分贝，女方可随即丢出此杀手锏：“你居然敢吼我……”

放之四海而皆准。

即使当此混乱局面，黄蓉心中仍然有这种想法。

接着欧阳锋、裘千仞、沙通天等人登场，场间的局面却是越来越乱了。

全真六子一言不合舍了东邪去斗西毒，郭靖、柯镇恶一心报仇，联手斗黄药师，黄蓉既不可能帮郭靖打父亲，又不可能帮父亲打郭靖，矛盾得一塌糊涂，真可谓是“你爸爸和你男朋友同时掉河里了，你救哪个？”

就在这时，黄蓉抬头看到师傅洪七公坐在烟雨楼头凭栏观战，正要呼喊，猛然发现烟雨楼楼顶还站着一人，那人负手临风立于楼顶，沉默地俯瞰楼下乱局，衣袂随风飘荡，湛然若仙。

看身形，依稀竟然是二哥模样。

“师傅，你来说句话！”

“二哥，是你吗？”

黄蓉喊声一落，洪七公和楼顶那人同时飘下，两人虽一高一低，但却同时落地，黄蓉一看那人不是二哥贾里玉是谁？

“师傅，二哥！”黄蓉见此二人，简直是天降救星，叫了一声，眼泪夺眶欲出。

贾里玉对洪七公行礼。

洪七公已从靖蓉二人那里得知贾里玉化解丐帮危机的事情，欣慰地点点头，道：“小鲤鱼，你很好，我没有看错人。”

贾里玉道：“师傅，我去拉架，你来说话。”

洪七公点点头，贾里玉身子一晃，箭影般冲向郭靖和黄药师，半途起了一拳，轰在郭靖和黄药师之间。

破龙式！

郭靖和黄药师此时正斗得难解难分，猛然感到一阵劲风汹涌而至，心中各自一惊，都以为是洪七公出手，下意识地向后跃开，这才看清楚来到场间的竟然是贾里玉。

“二二弟？”郭靖茫然地叫了一句。

黄药师也瞥了贾里玉一眼，心中纳罕：“这小子武功怎么进步到如此地步，似乎比那傻小子还更胜一筹。”

贾里玉回身看着郭靖，道：“大哥，我刚才路过醉仙楼，看到醉仙楼老板坐在店里嚎啕大哭，一问之下，原来是店子被人砸了，却无人赔钱，不知道是不是你干的？”

“啊？”郭靖被问得不知如何接话，洪七公和黄蓉等人也没有料到贾里玉一拳拉开郭靖和黄药师，居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贾里玉笑了笑，转身道：“都住手吧，我师傅有话说！”

这句话用了内力，吼在当场，犹如平地惊雷，全真六子和欧阳锋闻声也各自罢手，看到洪七公，个个心中一凛。

第八十二章 名侦探贾里玉！

洪七公见贾里玉一拳之威，竟至于此，心中又惊又喜，暗想当年所猜果然应验，而此子进步之速，尤在自己意料之上。

贾里玉走过来扶洪七公，洪七公看着他满脸赞赏，不住点头，道：“小鲤鱼，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好，很好。”

“是师傅教得好。”贾里玉笑着说道，然后环顾众人，压低声音：“师傅，今天这场乱局，非你出面不可了。”

洪七公微微点头，心里筹思计策，贾里玉指了指天上明月，洪七公会意，打个哈哈，道：“今天在场的诸位都是一言九鼎的武林高手，怎么说话全跟放屁一样。”

众人一听都是一愣，但他们都知道洪七公说话素来狂荡，又是当世传奇高人，都不以为意。

欧阳锋却向洪七公面前走了一步，皮笑肉不笑道：“原来七兄也来了。”说着伸出手来和洪七公拉手。

他初见洪七公从楼上跃下，又听到刚才贾里玉那一声吼，心中惊疑不定，以为洪七公功力尽复，因此想出手试探。

实际上，洪七公现在通身只有轻身功夫恢复三四成，要论拳掌劲力，尚且不如一名普通壮汉，欧阳锋如果有心，一根手指头就能将洪七公打败。

洪七公见欧阳锋伸手试探，正不知如何应对，身侧的贾里玉向前走了半步，伸手道：“欧阳前辈你好。”

欧阳锋见是贾里玉来搭手，自重身份，半途停下，道：“老叫花，你这是什么意思？”

洪七公也猜不透贾里玉心思，但是见他如此做法，自然有深意，只配合他装腔作势一番就是，当即一仰头，眼睛一翻，道：“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欧阳锋以为他是在说大船上偷袭的事情，脸上的不自然一闪而过，发出刺耳的笑声，道：“好好，七兄让高徒与我搭手也罢了。”

说着继续右手继续前神，便和贾里玉拉手，双手一触之间，劲力释出，准备摔那小子一个跟头，让老叫花脸上无光，不过让他惊讶的是，那少年手上自生一股旋劲，刹那将他手上的劲力卸尽，双手一拉而分。

“好！果然名师出高徒。”欧阳锋说了一声，眼中厉色掠过，转身回到刚才的位子，心中虽然懊悔自己大意，低估了那小子，但身为一派宗师，总不能拉一次手没拉好，要求再来一次吧？

而且老叫花的功夫不知恢复了几成，自己也不敢轻易对那小子下毒手。

洪七公见贾里玉退了欧阳锋，心中暗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心想今日我就师假徒威一番，朗声道：“老叫花听闻八月十五嘉兴烟雨楼有热闹可看，于是提前一日前来等候，原想比武在明日，今日正好好好睡一觉，哪知道十五没到，下面就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什么老丈人打女婿啦，什么媳妇打汉子啦，什么马桶阵、尿壶阵啦，吵得人是心烦意乱，睡不安宁。”

众人一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比武原是定在八月十五，他们今日动手，的确是提前了。

丘处机对洪七公行了一礼，道：“前辈教训得是，我们今日本不该在此打扰。”转头看向欧阳锋道：“欧阳锋，我们去别处拼个你死我活。”

洪七公怒道：“我说了十五就是十五，谁要现在动手就是跟我老叫花过不去，今日动手，明日几个死道士去跟谁比武？马钰，你一大把年纪活到哪里去了，难道不知道临时抱佛脚的意思吗？”

欧阳锋见状忙笑道：“七兄，你说明日就明日，我欧阳锋给你这个面子，只是到了明日，你须得两不相帮，袖手旁观，可否？”他心中对洪七公终究忌惮。

洪七公道：“我老叫花说话说话，岂能跟你老毒物一样说话如放屁？只要是明日动手，我绝不出手相帮。”心里却在想：“我现在内力全无，想帮也帮不上忙，到时候六子有险，我让小鲤鱼出手化解化解便是，小鲤鱼出手，可不是我出手。”

“我要睡觉了，谁再敢动手，别怪我老叫花翻脸不认人。”说着走到旁边栏杆上躺下，道：“鲤鱼、靖儿、蓉儿，过来给我捏肩捶腿。”

黄蓉泪眼盈盈，走到洪七公身旁蹲下捶腿，郭靖满面怒色，瞪视着黄药师。贾里玉叫道：“大哥，师傅叫你没听着吗？”

郭靖怔了一下，走到洪七公右侧捶腿，贾里玉站到洪七公身后替他捏肩，随口问道：“大哥，你为何要杀黄岛主，你跟三妹怎么了？”

郭靖怔怔无言，洪七公眯着眼睛轻声道：“不过就是小两口吵架拌嘴。”说着转头看向黄药师，道：“药兄，你女儿女婿吵架，怎么也不说两句？”

郭靖忽然站起来，指着黄药师道：“他，他害死了我五位师傅，我不是他女婿！”

黄药师道：“好稀罕吗，六个死了五个，还有一个瞎子没死，我让他活不过明日。”

话音未落，旁边的柯镇恶叫了一声“老贼”，扑了上去，黄药师抬掌欲劈，不料一道人影在柯镇恶之前抢到，接了他一掌，顺势又拦腰把柯镇恶抱走。

正是贾里玉，这时郭靖也刚好冲到半路，看着贾里玉，轻声叫了一句：“二弟……”欲言又止。

“小鲤鱼，好帅的轻功。”洪七公赞了一句，又不满地看向黄药师，道：“黄老邪，江南七怪都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你干么要滥杀无辜？”

黄药师眼一翻，道：“我爱杀谁杀谁，让你管？”然后看着贾里玉，问道：“那晚在洞庭湖的是你吗？”

贾里玉道：“正是晚辈。”

“好。”黄药师难得地点头赞了一句，道：“你比那傻小子可要好十倍，可惜被老叫花子捡了便宜。”

洪七公哼了一声，道：“黄老邪你若不服，明日先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贾里玉笑了笑，上前拍了拍郭靖的肩膀，面色认真问：“大哥说黄岛主杀了五位前辈，可是亲眼看到吗？”

郭靖摇了摇头，随即道：“但五位恩师都是死在桃花岛，这点是我亲眼所见，而且二师傅和四师傅临死前还留下字迹……指明凶手就是他，他这个老贼……”

贾里玉问：“怎么说？两位师傅写明了杀他们的是黄岛主？大哥你要知道，有时候眼见耳听未必是实，比如，若非你解释，马道长、丘道长他们岂非以为周大哥和谭道长也是黄岛主所杀？”

郭靖一下愣住了，抬头看着贾里玉，过了一会，道：“可是可是……”

贾里玉道：“我只是好奇如果黄岛主杀了五位前辈，为什么唯独留下柯前辈？”

柯镇恶道：“因为我是个瞎子，贾小子，你若想替黄老邪这个狗贼说情，谈也莫谈，刚刚你救我，我也不承你的情！”

贾里玉不以为意，道：“柯前辈眼睛不方便，但耳朵和嘴巴却比旁人灵敏百倍，如果是我是凶手，想要嫁祸于人，估计也会留着柯前辈。”

郭靖听到这句话，叫了一声：“二弟！”

贾里玉看着郭靖，问道：“大哥是在什么地方发现几位前辈的尸身？”

“二师傅、三师傅、六师傅和七师傅是在黄夫人的墓中，四师傅，是在林中。”

黄药师闻言怒道：“他们进了墓穴？”

第八十三章 真相大白！

柯镇恶道：“就是你这个老贼把我们等骗入墓中，现在还假装不知吗？”

黄药师冷声道：“我若知道你们进了墓穴，也会杀了你们，如此正好。”

郭靖又怒视了黄药师一眼，贾里玉摇头道：“不对不对，大大的不对。”

“小鲤鱼，你快说哪里不对，我听得着急？”洪七公催问了一句。

贾里玉点点头，道：“师傅您也知道，黄岛主黄夫人夫妻情深意重，至死不渝，因此黄岛主怎么会在自己爱重有加的夫人墓中杀人，杀人之后又怎么会留下尸身？”

黄药师听了这几句话，哼了一声，但心中对贾里玉又高看了一眼。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爹爹杀的！”黄蓉这时候终于接话，她初时听贾里玉有意提起这事，知道二哥隐隐猜出真相，不敢打扰，因为柯镇恶和郭靖对自己已有成见，她接话必然会引起他们的猜疑，直到听到二哥说到这里，才忍不住接了一句。

柯镇恶一听是黄蓉说话，果然道：“靖儿，不要听这个小妖女和这个老贼一唱一和地颠倒是非，今日我们报得了仇便报仇，报不了就也死在老贼手下就是了。”

郭靖心中现在已经有些纷乱，他对贾里玉和黄蓉的智谋素来服膺，只是因为黄蓉和黄药师的关系，他不愿听她解释，如今听二弟也这么说，而且其中好些关节果真不明朗，因此有些糊涂。

黄老师道：“你们江南六怪自以为是，死有余辜，黄某杀几个人，何须颠倒，你们要报仇便动手。”

贾里玉心里叹息：“这两边都是脾气耿直倔强的选手，真会添乱呢，如果我再说下去，说不定柯镇恶以为我是同党呢。”

心念电转，忽然高声问黄药师：“黄前辈，你会九阴白骨爪吗？”

黄药师对贾里玉已经有些好感，听他问自己，答道：“那是我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偷了《九阴真经》下卷胡乱练的功夫，不伦不类，何值一提？”言下之意自己不会。

贾里玉道：“世人都知道前辈您手里有《九阴真经》下卷，却不知道您从来没有练过上面的功夫。”

郭靖听到这句话，恍如头上滚过一个炸雷，他三师傅韩宝驹死于九阴白骨爪，如果黄药师不会这套功夫，那会是谁？陈玄风、梅超风这个时候都已经去世多时。

黄蓉道：“爹爹不会九阴白骨爪，还有一个人会。”

贾里玉点点头，道：“杨康。”

郭靖“啊”了一声。

柯镇恶冷笑道：“你们尽管在此东拉西扯，我们江南七怪武功再不济，也不会输给杨康。”

贾里玉反问道：“如果再加上欧阳前辈呢？”

“什么？！”郭靖向后跳了几步，道：“二弟，你你说什么？”

贾里玉不答，忽然身子一斜，人影晃动，他一拳打向不远处的欧阳锋，这一变化突兀之极，场间竟无一人反应过来，不知道贾里玉意在何为。

欧阳锋感到一阵巨力压向自己，蛇杖一顿，暗运内力，侧掌接了贾里玉这一拳。

“嘭！”一声炸响，贾里玉身子倒飞了十几步，欧阳锋左脚向后踏了一步，原本他还需要后退两步才能将贾里玉那一拳之力全部化解，但是他自重身份，怎么可能被老叫花的徒弟打退三步，因此后两步硬生生地顿住，一时却也气血翻腾。

“老叫花，这是何意！你说话……”话未说完，却见贾里玉一分为三，化三为九，各自举拳，从四面八方攻向自己。

螺旋九影！

欧阳锋不敢怠慢，左掌沉下，蛇杖凌空一挥，只觉漫天拳影如同铜锤一般砸将过来，应付起来竟颇觉得麻烦，心中不禁感叹老叫花子会教徒弟。

不过欧阳锋终究不是裘千仞，蛇杖微微挥动，左掌倏忽打出收回，信手拈来，且不失宗师气度。

贾里玉一轮拳雨砸下去，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反觉对方杖掌合击，渐渐反守为攻。

就在这时，九影合一影，贾里玉左掌右拳正面迎击欧阳锋，待打到近前，忽然拳变掌，掌变拳，劲力方向陡然一变，欧阳锋也有些措手未及，身体一鼓，掌中带出了自己最得意的蛤蟆劲，一举把贾里玉震开，不过他额头也被贾里玉的指风扫过，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欧阳锋心里着恼，蛇杖摆出扫向贾里玉双腿，左掌仍带着蛤蟆劲力压向贾里玉，贾里玉身子后倾，向后倒射，但欧阳锋掌力如山，压得贾里玉终究身子贴到了地面，欧阳锋心中一狠：“就趁此机会了结了你，再与老叫花子较短长。”

蛇杖下端猛地向贾里玉心口一磕。

场间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二哥小心！”

“二弟！”

“小鲤鱼！”

不料贾里玉身子一翻，迅捷异常，堪堪避过欧阳锋蛇杖，却是《九阴真经》中的“蛇行狸翻之术”。

“老毒物，你要不要脸？”洪七公已经翻身站起来，作势要动手，欧阳锋转眼瞥见全真六子，知道他们一起联手，自己绝不是对手，冷冷道：“老叫花子你看清楚，是令高徒先动的手。”

贾里玉道：“师傅，我没事，欧阳前辈的功夫果然如你所料。”说到这里却不再往下说，欧阳锋眼睛一眯，听出贾里玉言外之意，竟是老叫花子找到了自己功夫的破绽？

洪七公不屑地哼了一声，欧阳锋心中更疑。

贾里玉对黄蓉道：“三妹，打狗棒借我一用。”

黄蓉将打狗棒递给贾里玉，贾里玉道：“欧阳前辈，刚才我赤手空拳接你蛇杖，果然是自不量力，请再赐教。”

说着，一招“拨狗朝天”搭上欧阳锋蛇杖，向上一挑，欧阳锋也是满头雾水，不知道这小子为何要缠上自己，将蛇杖压下，道：“你师傅已说两不相帮，你却这般纠缠，究竟为何？”

贾里玉道：“欧阳前辈在火船上恩将仇报，趁师傅救你性命之时，施手偷袭，这事师傅可以不计较，我们做徒弟的可不能不记得。”

洪七公一听，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原来小鲤鱼如此针对欧阳锋，竟是为自己出气。

郭靖黄蓉一听，心中不免愧疚，他们也是洪七公徒弟，却没有想到这一层。

欧阳锋一听贾里玉说起火船之事，哼了一声，杖上加到了八分力。

“小鲤鱼，压肩狗背。”洪七公提醒了一句。

贾里玉手中竹棒一翻，棒头由上挑变为下压，且变速快极，以四两拨千斤之劲压下了欧阳锋的蛇杖。

“前不久欧阳前辈和小王爷杨康一道登上桃花岛，没见到黄岛主，一怒之下把桃花岛烧了个干干净净，这事我总要为三妹讨回公道。”

黄药师闻言问道：“锋兄，此事当真？”

贾里玉趁势加快招式，一招“恶狗拦路”后，悍然使出打狗棒最精妙、威力最大的那招“天下无狗”，欧阳锋竟有种应付不下的感觉，听黄药师喝问，心中更是一乱，道：“药兄，别听这小子胡说，我和康儿并未烧你的桃花岛，连一棵桃树都未曾折断！”

贾里玉陡然住手，疾退回洪七公身侧，朗声道：“柯前辈，大哥，你们可听清楚了，那日欧阳锋和杨康可是一道去过桃花岛，而黄岛主当时却并未在岛上，这一点，恐怕马道长、丘道长也能作证。”

丘处机道：“那日我等的确见到黄岛主持舟离岛，现在想来，应当是为避开我等。”

这次，连柯镇恶也不再反驳，站在那里喃喃自语，贾里玉看着欧阳锋，道：“欧阳前辈，你和杨康这套连环计使得当真是妙，只可惜你们没有算到黄岛主不会在黄夫人墓中杀人，也不知道黄岛主压根没有学过《九阴真经》上面的功夫。”

欧阳锋被贾里玉诈出真话，已然不便再反驳，沉默不语。

贾里玉又看向黄蓉，问道：“三妹，朱前辈妙手无双，遭毒手前，有没有留下凶手身上的物件？”

黄蓉取出那只小鞋，道：“这只玉鞋是朱前辈从杨康身上取下，上面写着‘比招’二字，乃是杨康和穆姐姐的定亲信物。”

郭靖听到这里，真是又惊又喜又悲又愧，道：“这么说，这么说，杀我五位师傅的，不是黄，黄岛主？”

黄蓉道：“二师傅写的那三笔字，不是东字的起笔，而是西字，四师傅写得那一横一竖不是黄字，而是一个杨字的起笔。”

贾里玉道：“黄岛主素来不爱解释，因此世上许多恶事都栽给他，周大哥、谭道长如此，五位前辈也是如此。柯前辈、大哥，现在你们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了吗？”

郭靖现在来不及向黄蓉道歉，目瞪欧阳锋，道：“大师傅，是西毒欧阳锋杀了五位师傅！”

这时，众人忽见一船靠岸，从船上走下来二三十人。

第八十四章 风波定

郭靖也不看船上走上来的都是什么人，双掌抡起，直扑向欧阳锋。

欧阳锋刚刚被贾里玉缠得正暗自生气，见郭靖打来，当即运劲使出全力，蛤蟆掌劲吐出，一掌把郭靖震退十几步，最后一跤跌坐在地上，黄蓉看了一眼，想上前去扶他，但想到他这些天对自己的冷淡和无情，终究没有动。

“欧阳先生。”从船上走下来的竟然是大金的王爷完颜洪烈，他这次有欧阳锋、裘千仞等顶尖高手做依仗，居然亲身前来。

欧阳锋迎上前和完颜洪烈见了礼，完颜洪烈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欧阳锋微微点头。

洪七公斜着眼看着欧阳锋，问贾里玉：“小鲤鱼，你说老毒物和那个金狗在嘀咕什么呢？”

贾里玉道：“师傅可知道这座楼为什么叫做烟雨楼？”

“自然是因为烟雾雨天较多。”

“没错，看这天气，待会难免又要起大雾，到时候大雾迷茫，欧阳锋放出蛇阵，完颜洪烈在湖中安排好弓箭手，正好把场间的一众高手一网打尽，倘若我所料不错，完颜洪烈就是跟欧阳锋在说这事。”

洪七公闻言心中一惊，但是见贾里玉说得如此轻松淡定，知道他必有对策，笑着说道：“那还比什么武，赶紧喊着大伙逃之夭夭才是正经。”

贾里玉笑道：“那倒不必，在场的皆是高手，大哥和黄岛主的误会解开，大伙同心协力，怕他什么蛇阵弓箭手？而且……”贾里玉看向完颜洪烈，续道：“而且，擒贼先擒王。”

贾里玉和洪七公这边正说着，忽见柯镇恶拖着铁杖走到黄药师面前，行了一个大礼，道：“我柯镇恶眼瞎，误将黄岛主当仇人，您大人大量，三番两次手下留情，是我不识好歹，胡搅蛮缠。待报了大仇，凭你处置。”

说罢叫郭靖道：“靖儿，咱们跟欧阳锋这个畜生拼了！”

郭靖早已蓄势待发，抢在大师傅前面攻向欧阳锋。

“咱们襄助靖儿和柯大侠。”马钰叫了一声，正要率同门围上，忽然听到一阵哈哈大笑声，一个白胡子老头来到场间，正是老顽童周伯通。

全真六子和尹志平忙向周伯通行礼，周伯通摆摆手，浑不在意，看着黄药师道：“黄药师，你在跟谁打架？”

黄药师哼了一声，道：“你的这些徒子徒孙们说我杀了你，要跟我拼命呢。”

周伯通刮脸道：“黄老邪你不知羞，你的功夫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和郭靖、柯镇恶交上手的欧阳锋忙挑拨道：“老顽童，药兄的功夫本就在你之上，这个谁人不知，只有你还被蒙在鼓里。”

周伯通一听，顿时不干了，呀呀叫了两声，挥拳就打向黄药师，边打边说：“你说你比我厉害，那我们就打打看。”

马钰忙道：“师叔，欧阳锋杀了谭师弟，我们先练手杀了欧阳锋您再和黄岛主比武不迟。”

老顽童哪里会理他，已经和黄药师斗到一起，马钰无法，只好率领同门合围欧阳锋，欧阳锋知道天罡北斗阵的厉害，一旦六子和郭靖布阵成功，自己恐怕就再难脱身。

欧阳锋猛挥蛇杖，放出杖上两条毒蛇，蛇头忽伸忽缩，防不胜防，郭靖原本就左支右绌，现在更是被动，不敢再猛烈攻击，好在这时全真六子围上，欧阳锋道：“裘老弟，帮我料理了这个傻小子。”

欧阳锋可不想看着天罡北斗阵成阵。

“好。”一道黄影从侧面闪过，双掌斜着劈向郭靖，郭靖凝神接战，和裘千仞斗到一起。

贾里玉把竹棒交给黄蓉，道：“三妹，你照顾师傅，我去捉完颜洪烈。”

黄蓉犹豫了一下，道：“二哥，你你先帮帮他。”

贾里玉哈哈一笑，道：“理会得。”

说到“理”字时，贾里玉抬脚，说到“会”时，已经化为一道人影，说到“得”时，拳头已经打向裘千仞。

裘千仞原本功夫只比郭靖高出一线，和贾里玉的差距更是微小，如今郭靖、贾里玉两人联手，裘千仞已然不是对手，好在裘千仞也有帮手，梁子翁、彭连虎已经从左右两边攻上来。

“大哥你顶一下。”贾里玉说着拳劲突变，从刚才的空明劲变成龙拳劲，将梁子翁和彭连虎二人逼得气息凝滞，接着他身子一晃，化作三道人影，一人去攻守着完颜洪烈的灵智上人，一人去打完颜洪烈的护卫，另一人直取中宫，扑向完颜洪烈本人。

完颜洪烈见一人化三影，向自己扑来，“哎呦”叫了一声，连连后退，却见灵智上人中了一拳，吐着血倒飞出去，而那些护卫更是不堪一击，被打得四散飞开。

完颜洪烈正退得急，忽然感觉胸口和腰部被拿住，然后听到一句“过去吧”，身体不由自主地被人举起扔向一个地方，待他噗通一声落地的时候，一支竹棒已经抵住自己的脖子，一个相貌娇俏美丽的女子冷冷地看着自己，说道：“老实地躺着，敢乱动，我敲断你的脖子。”

完颜洪烈面如死灰，悔之莫及。

贾里玉以螺旋九影的身法擒住完颜洪烈后，已经回身支援郭靖，这一去一回就在刹那之间，郭靖以一敌三才进了两招，二弟贾里玉已经回身接住裘千仞，笑着说道：“大哥，完颜洪烈已经捉到。”

裘千仞、彭连虎和梁子翁三人闻言都是一惊，裘千仞喝道：“救王爷！”说着要脱开战圈，但是宿敌贾里玉这时已经缠上他，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老顽童，你再和我爹爹胡搅蛮缠，你的六个师侄要全部丧命当场。”黄蓉冲着周伯通叫道。

“他们又不是我儿子，丧命就丧命。”老顽童嘴上答话，手上却毫不减速。

黄蓉灵机一动，道：“老顽童，你若不听我话，我就要当众拆穿你的秘密了。”

“我老顽童有什么秘密？”

黄蓉拖长了声音道：“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

周伯通听到这两句话，吓得魂飞魄散，忙道：“行行行，我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

“去杀了欧阳锋。”

“好，欧阳锋在哪儿？”

这时，白雾渐浓，人影慢慢变得模糊，只听浓雾里传来“啊”地一声惨叫，却是梁子翁中了郭靖一掌，胸口骨骼尽碎，命陨当场。

彭连虎见梁子翁毙命，再不敢打下去，凭着手臂骨折挡了郭靖一掌，纵身跳进湖水，贾里玉和郭靖二对一，裘千仞单打独头都胜不了贾里玉，更何况面对两人，呼呼拍出两掌，趁着迷雾抽身走了。

“大哥我们回去。”贾里玉担心洪七公安危，正要退回，忽听黄蓉叫了一句“爹爹救我”，声音远去，显然是被人带走。

“糟了，是欧阳锋！”贾里玉今日说出桃花岛血案的真相，其实已经改变了剧情，有现在的身手，他自信后面的剧情即使不在掌握中，他也不惧，但是他没想到剧情本身拥有这么强的力量，在这段剧情被他强行扭曲之后，欧阳锋抓黄蓉的剧情还是接上了。

这时官兵已经出现，但是由于完颜洪烈被擒，杨康也不敢下令放箭。

黄药师顺着黄蓉的声音疾追了出去，郭靖看着贾里玉，满脸焦急。

贾里玉道：“欧阳锋想学《九阴真经》总纲，三妹暂时没事，我们先离开此地，再从长计议。”

柯镇恶带着众人离开烟雨楼，来到江南七怪的一处住所，郭靖上拜父亲在天之灵之后，一掌打死了完颜洪烈。

贾里玉轻轻拍了拍郭靖肩膀，安慰两句，又道：“大哥，我先把师父送回丐帮总舵，回头再找你一道去救三妹。”

洪七公道：“小鲤鱼，你快与靖儿去救蓉儿，不用管我，我自有分寸。”

贾里玉想了想，也没有反对，和郭靖拜别洪七公、柯镇恶。

“靖儿，把降龙掌剩下的招式都教给小鲤鱼吧。”洪七公道。

“是，师傅。”

“谢师傅。”

贾里玉、郭靖拜别洪七公和柯镇恶之后，一路朝西而行，追寻黄蓉下落。

第八十五章 退欧阳锋救黄蓉！

“每个世界都是我的世界，你爱做什么做什么，何必多问？”

因为白龙的这句话，加上本身力量的不断变强，贾里玉已经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不再拘泥于原著内容，不料人算不如龙算，黄蓉终究没有逃脱欧阳锋之手。

贾里玉和郭靖一路寻找黄蓉下落，这一找就是三个月过去，秋去冬来，如今贾里玉降龙十八掌已经学全，大龙拳也练到第五式“回龙式”。

“回龙式”玄妙难言，讲究的是以静制动，可以将敌人加诸于自身的力量反击回去，和慕容氏“以其之道还施彼身”的绝学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路上贾里玉以此招和郭靖拆招，果然妙用无穷，无论郭靖用降龙掌还是空明拳，都能原封不动地打回。

当然，贾里玉能如此成功地对郭靖施展这一招，也和他现在的功夫原本就稍强于郭靖有关，倘若他面对的是欧阳锋、黄药师这个级数的强者，这一招使起来就会难度倍增，即使能够建功，也难免会遭反噬。

这一日二人来到山东，所见尽是满目疮痍，到处尸骸白骨，道路行人寥寥，偶尔碰到几个，也是满脸绝望，麻木的绝望。

“战争最苦的还是百姓。”郭靖看着两个如惊弓之鸟的行人的背影叹道。

“所以才有人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贾里玉看到眼前的画面，心中也很是感慨，接着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既然生于乱世之中，我们也不要袖手旁观，有所为有所不为。”

郭靖道：“没错，正如二弟说得那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

贾里玉道：“这句话是一位姓顾的老爷子说的，我倒有另外一句话想赠与大哥。”

郭靖认真道：“二弟你说。”

贾里玉看着郭靖，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郭靖闻言，神色耸动，暗自默念了几遍，重重点头道：“二弟，我记住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从南边来了几个手持棍棒的乞丐，那几个乞丐走到贾里玉跟前，一起躬身行礼，郭靖急问：“可有你们二帮主消息？”

几个乞丐叹息摇头，贾里玉问：“你们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领头的那个乞丐禀报道：“回大帮主，前日得到消息，朝廷准备派出全部缇骑，由四大天衣卫亲自统领，并铁掌帮高手，前往苏城围剿虎翼营。”

贾里玉颔首道：“算时间他们也差不多该动了，看来我要回去一趟。”

转身看向郭靖：“大哥，蒙古不日就要西征，蒙宋结盟势在必行，我们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守株待兔，等三妹来找我们。”

“二弟的意思是……”

“你回蒙古去帮成吉思汗，此间事了，我去找你。”贾里玉心里清楚，联蒙攻金是引虎驱狼，但一来这种历史大势非他一人所能扭转，二来灭金之后，他另有为宋朝赢得和平契机的计划。

郭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弟你说蓉儿她……”

“大哥放心，三妹聪明伶俐，不会有事的。”

郭靖见他说得斩钉截铁，心中稍安，道：“那二弟你快回苏城主持大局。”

贾里玉点点头，抱拳道：“大哥保重，后会有期。”

郭靖也抱起拳头：“后会有期。”

二人脸上都有不舍之情，不约而同地抬手一击，紧紧相握，随即背道而行，再不回顾。

……

贾里玉回到卧虎寨已经是三日以后，这些时日，他虽一直和郭靖一起四处寻找黄蓉，但丐帮和太湖帮之事，他也是一天没有落下，始终通过遍布天下的丐帮弟子，了解帮内各种讯息，发布各项命令。

丐帮虎翼营协助丐帮继续在金军后方搞破坏、搞暗杀、焚烧粮草，偶尔抓到机会，也会和小队金兵进行正面交锋，大帮主那些古怪训练的成果在此时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

太湖帮虎翼营则负责应付宋朝朝廷，和奸相作对，暗杀金使，筹措金钱粮草，联络抗金义士。

贾里玉没有想过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所作所为仍旧在“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范围内。

“这次他们决心很足，大有不把我们一网打尽就绝不回头的意思。”陆冠英为贾里玉分析着缇骑来袭的消息。

“他们这次本来就回不去了。”贾里玉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却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众位首领无不听得心中一动。

贾里玉忽然想起什么，问陆冠英：“对了陆兄，归云庄现在如何了？”

陆冠英道：“我和父亲商议，准备举家迁往大胜关，这几日父亲携着家眷在江北宝应府上做客，我明日也要过去住两日。”

贾里玉忽然站了起来，道：“我去趟归云庄。”

燕三娘和陆冠英等人都站了起来，贾里玉道：“我一人去就行了。”

燕三娘问：“发生了什么事？”

贾里玉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出了卧虎寨朝归云庄赶去。

根据原著剧情，欧阳锋和黄蓉曾经在归云庄出现过，按时间推算，正好是这两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贾里玉来到归云庄，他轻身跃上屋顶，几个纵跳，来到后院正屋的屋顶，观察了一会后院桃园林，掀衣而坐。

不知坐了多久，耳边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归云庄有我许多朋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赫然正是黄蓉的声音。

“哼，你父亲黄老邪在此我都不怕，何惧他的徒子徒孙？进庄！”正是欧阳锋。

贾里玉双目陡然睁开，灿若秋日星辰。

黄蓉引着欧阳锋来到后院桃园，欧阳锋想起桃花岛上的阵法，怕黄蓉弄鬼，手中蛇杖一挥，一下削平半座桃林。

黄蓉脸色顿变，说了一个“你”字，欧阳锋刺耳的怪笑声响起，说道：“我在功夫上没有服过你爹黄老邪，但他这些奇门遁甲之法，却是不得不防。”

“哼！”

欧阳锋话音刚落，身后忽然阴森森地传来这么一声，听着声音很轻，但响在耳边，却十分清晰，隐隐竟是黄药师的声音。

“爹爹！”黄蓉叫了一句，欧阳锋大惊，猛地向前蹿出三丈，回身时发现院内多了一个年轻人和黄蓉并肩而站，居然是贾里玉。

自己居然被那个小子一声“哼”吓成这样？

“欧阳前辈别来无恙。”贾里玉笑吟吟地看着他。

欧阳锋脸色阴沉下来，冷冷道：“在烟雨楼饶了你一命，今日你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是吗？”贾里玉看似随意地应了一句，忽然毫无征兆地冲向欧阳锋，半途抬起拳头，看似轻轻飘飘、平平常常，欧阳锋当然不会躲他，抬掌迎上，蛤蟆劲随心而发。

拳掌相交，发出“嘭”地一声闷响。

欧阳锋知道贾里玉拳法不凡，应敌时也不敢大意，尽管如此，当他接触到贾里玉的拳头时，还是感到了一股更胜烟雨楼时的力道汹涌袭来，而且那力道仿佛层峦叠嶂，一层一层压过来，前后竟有十三层之多！

贾里玉现在的降龙十八掌已然技艺大成，掌法前后融会贯通，威力倍增，再和《九阴真经》互相印证，自创那套大龙拳，更是震古烁今。

欧阳锋心中惊骇，没料到仅仅三月未见，那小子竟然进步到这个地步，隐隐有和自己并驾齐驱的实力，这些时日，自己可是一日不曾懈怠。

劲力相撞，发出一串闷响，贾里玉飘然后掠，落到一棵桃树上，踩着一根桃枝俯视着欧阳锋，后者也是连退五六步才将贾里玉的龙拳劲卸尽。

“三妹，你持打狗棒为我掠阵，今日你我兄妹二人联手，诛杀此獠，为大哥的几位师傅、梅前辈以及谭道长报仇。”

“好，二哥！”黄蓉刚才见贾里玉竟能跟欧阳锋硬拼一招，知道他武功又有大进，当下信心十足，摆开打狗棒，和欧阳锋对峙。

贾里玉站在桃枝上，负手而立，身子随着桃枝轻轻起伏，衣袂飘飘，自然潇洒，已然有了大宗师的气度。

欧阳锋自忖即使胜得过贾里玉，也难以胜得过他们二人联手，那黄蓉学了老叫花的那套棒法，也是难缠得很。

欧阳锋稍作犹豫，终于是哼了一声，跃上屋顶，转眼离去。

第八十六章 龙拳九影，杀人如麻！

贾里玉刚才说得轻松，要和黄蓉联手杀了欧阳锋，实际上，他是一点把握没有，以他现在的功夫，最多只能保证自己和黄蓉不会被欧阳锋所杀。

黄蓉乍逢贾里玉，也是不胜之喜，两人胡述离别之情，黄蓉这才知道大哥和二哥已经找了自己那么久。

“大哥现下已经去了蒙古，我想三妹你前去帮他一把。”贾里玉提议道。

“我不去见他，他对我那么绝情，还当着爹爹的面吼我，我今生都不要再见到他。”黄蓉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贾里玉道：“三妹你不知道，在找你的这段日子里，大哥简直是度日如年，每天坐立不安，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还跟我说他会一直找下去，哪怕走遍天涯海角，哪怕找一百年，他都要找下去。”

黄蓉低头不语。

贾里玉问：“三妹可知道大哥误会黄岛主杀了他几位师傅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发疯似的想要报仇？”

黄蓉悠悠道：“他爱他几位师傅胜过一切。”

“非也，大哥那么恨黄岛主，除了为师报仇，还因为他觉得自己此生再也无法和你在一起。”

黄蓉再度沉默。

“大哥是直肠子的人，这是他的好处，我们可不要抹杀了他的这个好处，如果你一生都不见他，他必然一生内疚，一生不快乐，而三妹你……”贾里玉微笑着说：“恐怕也是一样。”

黄蓉又沉默了一会，这才低声道：“我听二哥的。”

“这就对了。”

黄蓉随贾里玉回卧虎寨待了一天，贾里玉派人把鲁有脚请了过来，次日清晨，丐帮二帮主黄蓉率鲁有脚等丐帮弟子朝蒙古进发。

在黄蓉、鲁有脚等人离开卧虎寨的两天后，四大天衣卫率领三百缇骑悄然来都苏城，又过了半日，裘千仞率领帮中二十多名弟子和缇骑汇合。

“这次丞相下了严令，不剿灭太湖匪众，我等都不用回去了，因此这次要多多劳烦裘帮主了。事成之后，丞相有重谢。”四卫中的老大说道。

裘千仞道：“那个什么杀人如麻贾里玉交给老夫便是。”

“有劳裘帮主了！今儿先休整一日，明天兵进卧虎寨。”

“预祝诸位马到功成！”裘千仞拱了拱手，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去用功。

战火未至之地，尚有几日平静时光可享，夜色降临苏城，难得一片静谧。

空旷的街道上，打更人敲着梆子，叫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在打更人的身后，一道道穿着夜行衣的人影倏忽从街上闪过，身形快如狸猫。

稍晚一点的时候，大概就在打更人第三遍叫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时候，不知道谁家火烛没有小心，苏城一座地处隐蔽的馆舍突然着起大火。

“走水了！”有人高叫了一声。

随即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不要救火，缇骑集合！”

“马被放走了，有刺客！”

“抓刺客！”

“缇骑速速集合，不得有误！”

三百名缇骑不再理会马匹和正在燃烧的房子，迅速结队集合，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二三十个黑衣人，黑衣人动作敏捷，配合默契，趁乱对着缇骑射出弩箭。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转眼间数十个缇骑丧命当场。

大火已经完全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场突如其来的杀戮，就此展开。

“一个不留！”

一道冷漠而宏大的声音从黑夜中传来，震得人心发颤。

“杀、无、赦！”

一字一顿，字字如雷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骇人之极！

龙拳九式，第四式——“啸龙”！

此招乃是以声音震慑敌人的招式，如四面楚歌，专扰人心智，未动手前先吓你一跳，也是打人先打胆的意思。

“哪路英雄，不妨现身一见，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裘千仞的声音响了起来，有意要将那道扰乱军心的声音压下去。

“呵呵，手下败将，焉敢言勇？”这次却明明白白的是贾里玉的声音。

“贾里玉！”裘千仞厉声叫道：“何必藏头缩尾？”喝声一落，一道劲风扑面而来，黑暗中，看到一道人影飞了过来。

裘千仞冷哼一声，挥起铁掌迎敌，他掌上早已淬满毒气。

“咔嚓！”飞向自己的人影一分为二，居然是一根粗壮的树干。

“可惜。”

声音赫然从身后传来，裘千仞大惊，待回身时，霍然感到前后左右四面皆有敌人攻来，以他的功力，竟然也分辨不出贾里玉的真身是哪一个。

裘千仞舞了一个“环身掌”，掌影罩住周身，护住身上要害之处。

这一掌是裘千仞铁掌中的绝招，练掌的时候，让人在旁边朝他泼水，只要有一滴水溅到身上，就说明功夫不到家，直练到“泼水不入”的境界才算功夫上身。

四面人影瞬间消失，无一人是真身，裘千仞正自心疑，忽然头皮一阵发麻，头发拂动，敌人竟从头顶打下来！

“飞龙在天！”一道泼天撼海的断喝震得夜色微颤。

裘千仞心中叫苦不迭，退之不及，一个铁板桥，身子后倾，举起双掌迎上，这样一来，他身子无处着力，劣势暴露无遗。

仿佛一座小山砸了下来，贾里玉从天而降的这一掌蓄势待发、攻其不备，将降龙十八掌顶尖的外家劲展现得淋漓尽致，猛恶难言。

待裘千仞感受到降龙十八掌的神威之力时，半空中的贾里玉忽然又变掌为拳，再接再厉，用拳力推掌力，凭空将那道巨力增强了一倍！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凌空发力？

裘千仞至死都没有明白为什么贾里玉身在半空，明明无处借力，还能再发新力？他却不知道贾里玉螺旋九影大成之后，已然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滞空能力。

降龙十八掌加上大龙拳！

这样的拳掌组合，不要说裘千仞，就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绝在场，都不会愿意硬接。

“嘭！”

“咔啪！”

“嗵！”

连串几声响，裘千仞身上的骨头也不知断了多少根，摔在地上的时候，一时竟动不了身，好在他带来的铁掌帮弟子功夫也都不弱，他们看到师傅被打倒，纷纷抢了过来，以身体护住师傅。

与此同时，已经略微稳定住局面的四大天衣卫也及时赶了过来。

贾里玉随手毙了几个铁掌帮弟子，脚下像踩了弹簧，猛地斜射出，射向四大天衣卫中的一个，身未至，掌先到，悍然是“狂龙式”。

那个天衣卫挡了第一掌，却没有避开第二拳，胸口中拳，恐怖地凹陷了下去，一口鲜血喷出，倒地身亡。

贾里玉杀了一个天衣卫，飞起一脚踢向前来救援的另一个天衣卫，那人举臂来挡，又是一阵“咔擦”声，胳膊应声断裂。

贾里玉迅速收脚，电光火石间向前一踹，蹬到那人脖子，那人头颅险些移位，当即身死。

大龙拳“狂龙式”既是拳、掌、脚的综合运用，又能激发体内狂性和嗜血本能，一旦施展开，不见血绝不收手。

“杀！”

贾里玉杀得兴起，又吼了一声，这一声却不只是为了吓唬敌人，而是在释放信号，因为他的声音刚一落下，从四面八方又涌出不知多少敌人。

纵横江湖的缇骑终于生出绝望畏战的情绪。

这也是贾里玉有意为之，己方源源不断的增援，就会给对方施加源源不断的压力。

四大天衣卫转瞬死了两个，剩下两个呆了一刹那疯魔似的冲过来为同伴报仇，贾里玉现在只觉身上鲜血都在燃烧，生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螺旋九影施展开来，身影无处不在，哪止九个？

九影九影，“九”却只是一个虚数，练到圆融境界，可以化身十几乃至几十道人影。

破龙！

震龙！

狂龙！

绝妙的身法加上毁灭的拳法，贾里玉化身地狱恶魔，无情地收割着生命，剩下的两个天衣卫一人中脚、一人中拳，很快就去陪他们的同伴。

接着听到数道惨呼声，又有几位铁掌帮的弟子死去，二十多位弟子如今只剩下五个，他们扶着自己的帮主，原本想要趁乱逃走，却总是逃不开贾里玉的围堵。

真的是无处不在！

“第一个杀裘千仞者活！”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淡淡地说道：“给你们三声数做决定，一！”

“噗嗤、噗嗤、噗嗤！”三声匕首插入人身的声音，扶着裘千仞的五个弟子有三人当机立断，选择了动手，将匕首插进了他们帮主的身体里。

“你们三个走吧。”贾里玉说了一句，转身离开，那三个铁掌帮弟子刚要逃走，突然背后各被刺了一剑。

……

“一个不留。”

这次是正正经经地在下命令。

……

朝廷这次声势浩大的围剿，最终以四大天衣卫、缇骑以及裘千仞等全军覆没而告终。

这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贾里玉“杀人如麻”的匪号终于得到朝廷、江湖的共同认可。

……

第八十七章 小圆房，诛奸相

缇骑这次姑苏行，身负重任，行踪隐秘，直到他们进入苏城的时候，知道这次行动的除了他们自己都不超过五个人。

即使如此，贾里玉还是预先探明了他们的动向，掌握了他们一路的行踪，这就是特种部队虎翼营的独到之处，侦探、间谍、突袭，基础训练而已。

两军交战，能提前掌握对手的信息和动机，就赢了一半，后面只要指挥得当，战术运用合理，胜利的果实基本就算握在手里。

今晚这场战役，贾里玉率领的虎翼营之所以赢得那么顺利，除了他们周密的部署和默契的配合之外，至少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贾里玉本人，因为他精确的指挥，因为他恐怖的实力。

倘若没有贾里玉一举攻杀裘千仞，即使虎翼营偷袭得逞，取得暂时的优势，也不可能将这种优势转化为最终的战果，因为虎翼营中除了贾里玉，没有人能对付得了四大天衣卫和裘千仞。

收兵凯旋，回到卧虎寨后，清点伤员，仅仅十五人受伤，虎翼营再次延续着无伤亡的纪录。

到了这个时候，太湖帮已经组出两个虎翼营，不过第二个虎翼营主要是由燕三娘、五当家林怀安以及第一支虎翼营的队长训练，贾里玉并没有参与，因此第二支虎翼营在战斗力方面稍微逊色。

“昨晚一战，缇骑除名，我们虎翼营要扬名立万了。”

林怀安陪着贾里玉去探望伤员，语气既有自豪也有一些谨慎的自嘲。

贾里玉点点头，道：“不过扬名之后，麻烦也会多起来。”

“确实如此。”

贾里玉想了想，道：“须想个办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麻烦。”

“嗯。”林怀安犹豫了一下，道：“大首领，你和三娘……”

“大首领、怀安，酒宴已经摆好，就等你们两入席了。”说曹操曹操到，燕三娘这时正好走了过来。

“走。”贾里玉一挥手，三人朝前厅走去，林怀安吐了口气，摇摇头，只好跟了上去。

一夜厮杀，大获全胜，众人都觉十分畅快，酒宴尽欢，贾里玉作为大首领，说不得要喝上几碗，昨晚大开杀戒，如疯似癫，他心中也诸多感慨，喝酒的时候也没有用内功逼酒，推杯换盏间，眼神微微迷离，眼前如现幻象。

庆功宴散了之后，微醺的燕三娘上前抓着贾里玉的胳膊要和他去山上比武：“这些时日你不在山寨，一定不知道我鞭法练到什么境界，走，跟我上山去比比。”

贾里玉一摆手，道：“走，去比比，是要验验你现在的成色了。”

两人拉着手上了卧虎峰，刚到山顶，燕三娘喝了一声：“看鞭。”长鞭如灵蛇出洞，无声无息地抽了出来，卷向贾里玉。

贾里玉往旁边让开，道：“不错。”

“还有更不错的呢。”

燕三娘说着挥动长鞭，鞭头忽而在左、忽而在右，灵敏迅捷，丝毫没有破空声，令人捉摸不透它的方向。

贾里玉当然捉摸得透，而且，以他的眼光来看，燕三娘的鞭速还是偏慢的。

贾里玉也不还手，身子左摇右晃，避开长鞭，还有意无意地引着她的鞭势，边躲边指点。

“速度再快一点。”

“用缠劲！”

“抖鞭成剑！”

……

白蟒鞭法和独孤九剑有些类似，本身没有固定的招式，应招生招，以柔克刚，有破剑、破箭、破刀、破枪、破掌、破拳等十多项法门，练成之后，威力极大，燕三娘凭借此鞭法稳坐卧虎寨二首领的位子，其他人无不服膺。

一套鞭法打完，燕三娘连贾里玉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收鞭俏立山顶，看了贾里玉一会，道：“鞭法比试完了，再试试我另一套功夫。”说着慢慢走向贾里玉，气息不稳，呼吸渐重，然后一双手臂缠到贾里玉的腰上。

“缠字诀，你怎么破解？”燕三娘轻轻靠上去，左脸贴着贾里玉的耳鬓，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这一招完全出乎贾里玉的意料，他可以轻易破解燕三娘任何一招鞭法，但是面对这样一招，他没有任何破解之法，连包罗万象的《九阴真经》都没有记载相应的破解招式。

既然破不了……那就不破了，贾里玉也伸出手。

感觉到身子被拥住的时候，燕三娘身子一颤，脸上的笑意慢慢绽开，嘴巴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着话，说着相思之苦，说着离别之情。

两人从山上回去，回到燕三娘的闺房。

屋外冬夜的风凌冽如刀，屋内盆中的火温暖如春。

冷风拂过，是生涩的疼痛，炭火燃烧，是亲密的幸福。

一朵红梅在雪地中缓缓绽放。

……

第二天清晨，燕三娘醒来后，先趴在贾里玉怀里甜甜地睡了一会，然后又忙着催他离开，羞涩而留恋，矛盾得一塌糊涂。

贾里玉出门之后，看到外面一片大白，昨晚竟然下了一夜的大雪，几个仆人扛着扫把和铲子来院中扫雪，贾里玉急中生智，转身敲门道：“燕姑娘，醒了没有？”

早饭过后，贾里玉召集各位首领，说了彻底解决麻烦的计划，众人听了之后，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当天晚上，贾里玉带着七位虎翼营精锐赶去临安，刚动身不久，贾里玉就发现有人跟踪，回身将那人提出来，发现跟踪者竟是燕三娘。

“带我一起去。”语气坚定如石。

“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语气柔情似水。

贾里玉点点头：“那就一起去。”

临安的雪比苏城下得晚一天，当贾里玉等九个人进了临安城时，大雪还在簌簌而落。

贾里玉第一时间去见了丐帮临安分舵的舵主蒋井，将临安城相关的消息了解了一遍，然后给蒋舵主布置了几项任务。

九人分成三组，在一家面馆吃了早饭，然后分头行动，各自去打探消息，到了傍晚，九人在面馆汇合，做了简略的沟通，稍作休息，再次出门。

……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这是南宋爱国诗人林升在临安一家馆舍墙壁上留下的一首诗，诗中以乐景写哀情，对南宋当权者不思进取，只图安逸享乐的骄奢淫逸进行了一针见血的嘲讽，同时也可以从诗中看出诗人的无奈。

现在不是暖风，但西湖仍在歌舞升平。

史丞相西湖摆寿宴，与群官共赏西湖雪景。

酒香肉鲜，席如流水，灯笼如长蛇，照得西湖如白昼。

远远望去，一片盛景，处处笑语欢声，哪里有处在乱世中的破败之相？

几个官员围着史弥远，满脸谄媚，不知在说什么玩笑话，逗得丞相大人仰头大笑。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一阵喧闹，丞相摆手叫来管家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管家道：“回大人，外面来了一群乞丐要吃的，交给小人处理便是。”

“嗯，扔几个馒头给他们抢，再多纠缠，打杀几个。”

“是。”管家领命退下。

不久之后，喧闹声越来越大，那帮乞丐竟然和守卫的官兵发生了冲突，动起了手。

“有刺客！”

不知谁叫了一声，场面顿时一阵慌乱。

“保护丞相！”两个丞相府高手迅速聚拢护住史弥远。

场间开始骚乱。

“抓刺客！”一队护卫官兵闻声冲了进来。

“保护各位大人！”官兵领队发号施令。

长长的游廊上，两排灯笼蜿蜒向前，一个后厨小厮模样的少年，托着盘子快步朝丞相的亭阁走去，刚走到亭子入口，被一个将军喝住，少年将盘子交给那个将军，那将军刚伸手接过盘子，忽然眼前少年不见了，和少年一同消失的还有他腰下的弯刀。

“不好！”他猛地丢掉盘子转过身，愕然发现丞相大人直直地坐在座位上，但项上人头已经不见。

“抓刺客！”那将军一声嘶声力竭地叫喊，场间大部分官兵都聚了过来，和丞相府那两大高手去追刺客。

与此同时，席上响起几道惨叫，又有七位官员被割了头颅，这七位官员乃是丞相心腹，被称为丞相府的“四木三凶”。

刺客去速极快，追捕的官兵转眼就看不见刺客人影，再追了几里，发现丞相府那两个高手的尸身倒在血泊里。

“停步！”领头的将军看着雪地上留下的那一串脚印，以及脚印旁边的斑斑血迹，沉默不语。

大雪无声，很快将脚印和血迹掩盖。

“撤！”那将军像做了什么决定，挥手说道。

白茫茫的雪地中，八位刺客手提人头一路疾奔。

权倾朝野的一代奸相并门下七位心腹，一夜之间，全部命丧黄泉，消息传出，百姓鼓舞，朝野震动。

第八十八章 军中会靖蓉，二退欧阳锋

那天贾里玉说要彻底解决麻烦，想的就是刺杀史弥远的事情，他并没有指望靠杀了一个史弥远来唤醒大宋，实际上学过历史的他非常清楚，奸相史弥远之后是奸相贾似道，整个就是一恶性循环，根子上腐坏的时代，回不了头。

即便如此，贾里玉还是决定刺杀史弥远，一来彻底解决史弥远和太湖帮、丐帮的矛盾，二来是震慑朝廷，提醒史弥远的继任者，不要轻举妄动，永远记得“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典故。

刺杀的计划并不复杂，燕三娘率领丐帮弟子在寿宴上制造混乱，虎翼营中的七位顶尖高手劫杀七个宋兵，然后易容成他们的样子，换上他们的军服，趁乱埋伏在史弥远七位亲信身侧，待贾里玉发出信号，他们一刀斩首。

贾里玉的信号就是刺杀史弥远。

毫无疑问的是，一旦史弥远受到威胁，势必会引起全场所有保卫官兵的注意，因为在这之前，一直有人在叫“保护丞相”，所有人都以为刺客是来刺杀丞相的，对其他官员难免会放松警惕，七位虎翼营高手就是利用这个机会，成功完成刺杀。

这一场刺杀计划看似简单，实际上从打听信息到混入后厨和军队，到丐帮弟子引发混乱，和护卫动手，再到最后实施刺杀，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细致入微、环环相扣。

九人汇合的地方是在城外的一处破庙，因为丞相被刺的消息一旦传开，临安城必然会封城。

贾里玉和虎翼营七人都及时赶到破庙，只有燕三娘不知道什么原因，迟迟没有露面，贾里玉当机立断，让七人带着人头先回卧虎寨，自己回城里接应燕三娘，七人自然不答应：“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这七人的功夫都得过贾里玉的亲自指点，跟贾里玉之间可谓是亦首领亦师傅，如果不是碰到贾里玉，也许终其一生，他们也无法把功夫练到如今这个地步，更不可能成为神出鬼没，令朝廷和金人头疼的虎翼营。

从某种层面来说，他们的荣耀和实力都是来自贾里玉。

“人越少越好，我和三娘两人更容易脱身，你们可回去通知兄弟们前来接应。”贾里玉的目光逐一扫过七人，不容置疑地说道：“这是我的命令。”

七人不再多说，立即动身。

贾里玉重新返回城中，没走多远，遥遥看到一队骑兵在追杀那批制造混乱的丐帮弟子，而燕三娘正好也在其中。

贾里玉从街边捡起一根齐眉木棒，快步前行，待燕三娘领着丐帮弟子过去之后，贾里玉身子一顿，倏忽一道人影冲向那队骑兵，接着听得一阵“啊呀”、“嗷呦”得痛叫，顿时溃不成军。

贾里玉收拾完这队骑兵，转身追上燕三娘，看到他们正在接受城门守卫盘查，一个箭影冲过去，将几个守卫尽数敲晕，摆手道：“快快出城。”

众人一见是大帮主，都是心中一喜，跟着他一道离开临安城。

临安城正式封城的时候，贾里玉已经率领众人离开都城三四十里远，而且朝廷一夜之间损失了八位大员，朝中正是一片混乱，正在内宫与妃子嬉戏的理宗皇帝听到这个消息，一阵惊愕之后，竟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终得解脱的笑。

那是得意于朝政大权终于要回到自己手上的笑。

那年冬，成吉思汗要西征，宋朝半壁江山已凋零，权奸史弥远命终，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的理宗终于亲政。

……

贾里玉和燕三娘回到卧虎寨之后，用史弥远等人的头颅祭奠了那些和朝廷对抗死去的卧虎寨兄弟，接着贾里玉便宣布要暂时离开寨子一段时间。

“蒙古西征，蒙宋联盟在即，此次助蒙破金，或许可暂时解了大宋之围。”贾里玉也只能提此权宜之计，他现在只等华山论剑，打败黄药师和欧阳锋，回归真实世界。

和第一、二次进入射雕世界不同，贾里玉这次竟然有种想早点回归的心思，或许是他在现实世界的生活已经有了轮廓和眉目，或许是他厌倦了这个世界的厮杀，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奸相授首，朝廷肯定大乱，暂时不会再和我们作对，众位兄弟不必再为此担心，好好守护寨子，有空没空就去给金人找找麻烦，添添乱，如何？”

一阵轻笑声后，众人应道：“谨遵大首领号令。”

“我和三当家离开后，寨中一应事务全听五当家号令！”

众人轰然应诺。

次日，贾里玉、燕三娘带着一组虎翼营奔赴草原，昼夜赶路，不一日来到密河河畔，极目远望，看到营帐一座连着一座，战马奔跃嘶叫，甲胄森然鲜明，一派赫赫兵威。

贾里玉道：“我们几个无人懂蒙语，忽然出现，可能会引起误会，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见大哥郭靖，再回来接你们。”

“好。”

贾里玉身子飞掠，迅捷异常的闪入营帐中，一座一座找过去，居然看到鲁有脚和简、梁二位长老，三人神色匆匆地朝一座大帐走去，贾里玉闪到近前，三位长突见大帮主，惊喜交集，躬身行礼，贾里玉点点头，问：“这是大哥营帐？”

鲁有脚道：“是的，欧阳锋在帐中。”

贾里玉点点头，道：“鲁长老，你去河边把我几位朋友带过来。”

“是。”鲁有脚原是奉黄蓉的令来帮郭靖，如今见到大帮主，已然放心，转身去河边接人。

贾里玉掀帘而入，果见郭靖和欧阳锋正斗得激烈，郭靖和贾里玉一道寻找黄蓉的那三个月，两人一起演练功夫，讨论《九阴真经》，进境神速，如今已然能和欧阳锋正面交手，仅仅稍落下风。

“欧阳先生，这么巧啊，你也在这里。”贾里玉不屑偷袭，笑着说了一句。

欧阳锋骤听贾里玉声音，大吃一惊，赶紧撤招，依着帐篷，如临大敌地凝视着二人。

贾里玉道：“欧阳先生你怎么说，上次没能留下你的性命，这次恐怕你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吧？”

欧阳锋哼了一声，但半点不敢松懈，如今这两个小子都能和自己单打独斗，如果联手，自己绝非对手，站了一会，猛地向后挥手斩开帐篷，疾退而走，转瞬之间人影消失。

郭靖和贾里玉相见，不甚欢喜，说起黄蓉，又是一阵黯然，道：“欧阳锋刚才说蓉儿就在我帐中，不知是真是假。”

贾里玉道：“既然看到欧阳锋，说明三妹已经摆脱了他，现在已经安全，可能已经回到桃花岛。”

郭靖听了，又喜又悲，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语。

贾里玉道：“我这次来，带了几个帮手，大哥出去见见吧。”

“好。”郭靖抬步出帐，贾里玉瞥眼看到帐外一道人影疾掠而过，身法快捷异常，贾里玉自然知道那是黄蓉，笑了笑，也揭帐而出。

第八十九章 飞天将军

郭靖和贾里玉出账之后，黄蓉的身影早已消失，她因郭靖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她父亲，还对她几番冷言冷语，心中一直生着气，因此即使听了贾里玉的建议来军中帮郭靖，但暂时还是不愿意跟他见面。

贾里玉为郭靖介绍了燕三娘等人，郭靖口中称谢，忙吩咐下去，为几人安排营帐。

当晚，郭靖摆了羊肉宴招待贾里玉等人，说起最近攻城兵事，郭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大汗军队一路到此，都是节节获胜，未遇一败，但是这撒麻尔罕城却一直无法攻克，接连几日连续攻城，各种法子计策都试过，始终不能建功，大汗的爱孙还死于攻城战中。”

鲁有脚接道：“大帮主有所不知，此城乃是花刺子模的新都，结集重兵十余万守御，城内兵多粮足，城防完固，一时半会恐怕难以攻下。”

贾里玉喝着马奶酒，认真听着，鲁有脚说完，道：“明日我去看看这座名城，或许能找到什么破绽也未可知。”

郭靖闻言大喜，道：“二弟，为了攻克此城，我特地翻阅了岳元帅的《武穆遗书》，不过这座城池和书中所载重城的防御方式都不相同，因此所有破城的法子都用不到，不过二弟你聪明机智胜我百倍，说不定能找到破城的办法。”

贾里玉道：“成吉思汗是天生的统帅，如果他都没有办法，旁人只怕更难找到破城之法，我尽力吧。”

晚饭后，贾里玉让鲁有脚带他去见了黄蓉，兄妹相见，自有一番寒暄，贾里玉问：“为什么还不愿意见他？”

黄蓉怔了一会，道：“那天我偶然听到他跟华筝公主说，他一天没找到我，就一天不会跟她成亲。所以我怕……”

“你怕他见了你，然后就去践行他和华筝的婚约。”

黄蓉点了点头。

“三妹，你不用担心，大哥是不可能和华筝公主成亲的。”

“为什么？”

贾里玉转身抬头看向远处的秃木峰，峰顶经年冰雪，便是在夜晚，也有盈盈之光，贾里玉不答反问：“三妹以你之间，成吉思汗破了这座城之后，下一步要做什么？”

“攻大梁，灭金国。”

“灭了金国后？”

黄蓉沉默，想了一会，面露惊讶，道：“攻宋？”

贾里玉点头，道：“蒙军灭金之后，必然会挥师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临安，灭了大宋，三妹你认为大哥会帮成吉思汗灭宋吗？”

“绝对不会！”

“那你认为他会娶一个要灭他国家的人的女儿吗？”

黄蓉不答，过了一会，摇摇头，“不会。”然后又问道：“二哥你既然知道蒙古会倒戈攻宋，为什么还让我来相助大哥，你自己为什么还带人前来……”

“蒙古如今吞并天下大势已成，灭金也是势在必得，我之所以前来自然是共襄盛举。”

“二哥！”

贾里玉笑了笑，岔开话题，问：“三妹看这城池要怎么破？”

黄蓉道：“倘若成吉思汗当真要灭宋国，我便是知道怎么破也不会说。”

贾里玉道：“蒙古灭宋也只是我们的猜测，更何况蒙古若要灭金，多半要和宋国结盟，蒙古人素来重视承诺，未必会背信弃义，你看大哥始终谨守他和华筝公主的婚约就可见一斑。”

黄蓉听到华筝的名字，神色黯然下来，贾里玉道：“所以，只要我们帮助大哥破城，助他立下大功，他就可以趁机请求成吉思汗取消他和华筝公主的婚约。”

黄蓉眼睛一亮，问道：“二哥你有破城的办法？”

“暂时没有。”

“那什么时候会有？”

“过几日再看看。”贾里玉想了想，道：“破城之后，三妹须得跟大哥见上一面，把我的猜测跟大哥说说，看看他如何反应？”

黄蓉沉吟一会，点头答应：“破城之后，二哥你让他去雪峰找我。”

之后接连数日，蒙军持续攻城，但每日都是损兵折将，毫无建树，成吉思汗此时进退两难，在帐中来回踱步，思索破城的办法，但见那座雄城依高山绝壁而建，可谓固若金汤，心中越发惆怅，下令召集众将商讨破城办法，众将也是一筹莫展。

郭靖这一日又向贾里玉讨教撒马尔罕城的破绽，贾里玉只说还没有发现，道：“今日我登上那座秃木峰去看看。”

郭靖道：“那座雪峰晶光滑溜，恐怕除了飞鸟，没有人能上得了，二弟你怎么上山？”

贾里玉笑道：“世上无高山，只要肯登攀。”

酒足饭饱后，贾里玉果然来到雪峰下，抬头一看，发现那雪峰通体上下竟是一般粗细，峰周结了一层厚冰，好似一根参天的大冰棍。

贾里玉站了片刻，忽然跃身而起，顺着冰山跐溜上窜，站在山下的郭靖等人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心中无不惊骇难言。

鲁有脚叹道：“大帮主果然神功盖世，这座山峰光滑平整，连猿猴都攀不上，大帮主竟然上得了。”

贾里玉登山其实并非全靠绝顶轻功和螺旋真气，这雪峰高耸入云，只凭螺旋气，难免也有气衰力竭的时候，因此贾里玉登峰，除了用轻功，还用了九阴神爪，每攀登一段距离，就用十指扣住山峰休整调息，如此反复，才能一举登上峰顶。

贾里玉上山当然不是为了观察撒马尔罕城的破绽，而是为了练功，练大龙拳第八式“游龙式”，在赶来西域的路上，他已经练成第六式“断龙”和第七式“噬龙”。

“游龙式”就是轻功的一种，是贾里玉融合鲤鱼滑步、遨游四海和螺旋九影等身法而成的一式轻功。

和其他轻功不同的是，这一式轻功较为凶猛，施展的时候，携沙裹石，覆雨翻云，具有很强的破坏性，是一种攻击性的轻功。

贾里玉练成“游龙式”用了七日的时间，当然，这要感谢这座激发了他全部潜力的秃木雪峰，不然可能要有更久的时间。

第八日，贾里玉没有再去攀登雪峰，而是找到郭靖，跟他说：“我已经发现撒马尔罕城的破绽，并找到破城的办法，带我去见成吉思汗。”

这是贾里玉第一次见到成吉思汗，真实的感觉像面对一头猛虎，而且是百兽之王级别的猛虎。

贾里玉从他身上看到了滔天的杀气和威势，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你叫什么名字？”成吉思汗问贾里玉。

“贾里玉。”

成吉思汗点头，道：“靖儿说你有破城的办法？”

“是。”

成吉思汗拍案而起，浩瀚的气场威压而来：“你没有骗我？”

贾里玉正视着成吉思汗，摇摇头，功夫练到贾里玉这个地步，即使面对白龙，都能相对淡然以对，何况面对一个凡人？

成吉思汗面露欣赏之色，暗想自己发威时，手下诸位猛将，包括靖儿都面色惊慌，这小子居然丝毫不惧，足见不凡。

成吉思汗道：“倘若你能破城，城中金银财宝和美人赏你一半，封你做万夫长。”

“好。”贾里玉自信道：“大汗今日即可调兵遣将，明日破城。”

出了成吉思汗大帐，郭靖忙问贾里玉破城的办法，贾里玉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喜得郭靖拍掌叫好，当即回营传下密令，命手下部署割破大帐，缝制圆伞一万顶，另备足够牛羊。

次日一早，郭靖和贾里玉率领一支轻装万人队，携带大圆伞，来到雪峰脚下，一道前来的有梁长老、简长老及其所率丐帮高手，鲁有脚以及贾里玉带来的燕三娘等人却没有出现，不知被贾里玉派去什么地方。

郭靖下令军士宰牛杀羊，将牛腿和羊腿冰冻在雪峰上，架起一座座“登山梯”。

待几十座“登山梯”架完，郭靖和贾里玉率先登山，万人队随后跟上。

不久之后，由郭靖和贾里玉率领的这队万人队驾着大圆伞，飞向撒马尔罕城中，率军前来接应的成吉思汗抬头看到满天兵士，个个如飞天将军，顿时恍然，惊喜交集，下令三军攻城。

不久，城池南门大开，蒙军势如破竹，破城而入。

……

这一战前后持续了不到一日的时间，蒙军入城之后，守军顿时溃败，未及天黑，成吉思汗已经进入撒马尔罕城。

破城之后，贾里玉按照他之前和黄蓉的约定，告诉郭靖黄蓉一直在军中的真相，并让他去雪峰寻找黄蓉。

郭靖来不及去面见大汗，飞奔朝雪峰跑去。

第九十章 败欧阳锋，任务提前完成！

郭靖奔到雪峰脚下，踩着大军攀山所用的羊腿、牛腿梯一路攀登而上，待爬到山顶，只觉眼前一片琉璃世界，风景瑰丽无比，看得他是暗暗称奇。

白日登山时，一心想着攻城，竟然没有注意到这山顶风光。

郭靖走了几步，四处观望，但见处处冰石嶙峋，奇美异常，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蓉儿，又是一阵热血沸腾、心跳加速。

便在这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郭靖听这笑声，如雷劈电掣，热血上涌，转头一看，一座透明的巨大冰块旁边盈盈俏立着一位姑娘，不是他念兹在兹，无时或忘的蓉儿是谁？

郭靖乍见黄蓉，混忘记此时身在何处，奔了过去，抓住黄蓉双臂，一时激动万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若非二哥说你想我想得苦，我才不会见你。”黄蓉假意嗔怪道。

郭靖低头不语，想起前番对黄蓉的态度，心中愧疚不已，道：“蓉儿，我跪下给你磕头谢罪。”

说着果然跪了下去，嘭嘭磕头，黄蓉赶紧把他扶起来，道：“傻哥哥，我若还怪罪你，怎么会见你。”

郭靖听到“傻哥哥”三个字，心如灌蜜，喜得不知如何，傻笑了半晌，叫了一声“蓉儿”，黄蓉轻声应了一声，他又叫了一声。

黄蓉微笑地看着他，道：“你此时叫我蓉儿叫得亲热，等见了华筝公主，恐怕又不知道我是哪个了？”

郭靖“啊”了一声，欲待分辩，但想起华筝，又惆怅不语。

黄蓉看着郭靖表情，转移话题道：“靖哥哥，我之前碰到二哥，他跟我说了一件事，我想了想，觉得大有道理，现在我说给你听听。”

“蓉儿你说。”郭靖见她神色郑重，忙认真倾听。

“二哥说，成吉思汗灭金之后，会移师南下，直捣临安，顺道灭了大宋……”

“什么？！”郭靖闻言，一下跳了起来。

黄蓉忙道：“这是二哥的猜测，不过我看蒙军如今的兵威所向，想来也是大有可能，靖哥哥，二哥就是让我问你，倘若成吉思汗攻宋，你如何做？”

郭靖原本想也没有想过这件事，可是经黄蓉一提醒，又知是二弟所说，心中顿时思绪万千，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从草原走出来的单纯少年，许多事情自己或许一时想不到，但一旦有人提点，很快就能做出是与非的判断。

郭靖脑子里浮现出成吉思汗神威天纵的气概和纵横天下的雄心，知道二弟所言十之八九为真，当即道：“我是大宋子民，绝不做卖国求荣之事，倘若大汗果真攻宋，我一定拼死力劝。”

黄蓉道：“这天下谁能劝得了成吉思汗？”

郭靖答不上话来，愣了半晌，问：“二弟怎么说？”

“即日南归，留下有用之身。”

郭靖想起贾里玉那日说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字，这才猛然醒悟，道：“原来二弟早就猜到有这一天。”

黄蓉笑道：“当初第一次见到二哥，他就说我以后会做丐帮帮主，那时我以为他是信口胡诌，直到那日在嘉兴烟雨楼，听他讲述欧阳锋和杨康杀害你五位师傅的事情，才真正知道二哥当真能掐会算。”

郭靖回忆了一下和贾里玉相见的种种，发现凡他果然从无虚言，道：“我要先去草原接我母亲，然后再一同南下。”

黄蓉问：“你不要你的华筝公主了吗？”

“蓉儿！”

黄蓉吐了吐舌头，道：“靖哥哥我错了，不过我想你不用去草原了，二哥早有安排。”

“嗯？”

“你没发现鲁长老和二哥带来的那几个人已经不在军中了吗？”

“是啊，蓉儿，我们现在就下山去，叫上二弟一起离开。”

黄蓉正要答话，忽见对面一块冰石上映着一道人影，依稀是欧阳锋，于是她边起身边说：“靖哥哥，我们不必着急回去，二哥说他得到奇遇，已经译出《九阴真经》总纲内容，他想趁着这两日传给我们，明晚我们来山峰等他。”

郭靖不解其意，但觉黄蓉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知道其中必有缘故，当即点头答允。

两人下了山之后，看到不远处一人背对这边而站，正是贾里玉。

“二哥！”

“二弟！”

郭靖、黄蓉同时叫了一声，贾里玉转身走过来，笑着问：“和好了？”

两人都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黄蓉指着山顶道：“二哥，欧阳锋在上面，我骗他说，明日你要在山顶教我和靖哥哥《九阴真经》总纲，到时他一定还会赶来，我们三人联手杀了他，为靖哥哥的五位师傅报仇。”

贾里玉道：“三妹好计策。”然后询问性的眼神看着她，黄蓉点点头。

郭靖果然问道：“二弟，三妹说你已经派鲁长老他们去草原接我母亲？”

“没错，这就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成吉思汗刚刚下令明日屠城。”

“啊？”郭靖闻言变色。

贾里玉道：“我已经劝阻了他，不过万夫长是做不成了。”

郭靖激动地叫了一声：“二弟！”

贾里玉微微一笑，说道：“原本我想着事不宜迟，今夜你们二人就动身离开，竟然又碰到欧阳锋，那只好再耽搁一日。”

三人回城，郭靖一路怏怏不乐，想着成吉思汗的养育之恩、知遇之隆，最终难免要兵戎相见，心中有些伤悲，贾里玉和黄蓉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多说。

回到城中之后，贾里玉没有回房，而是立即原路折回，重新来都秃木峰前，抬起头一看，果然有一道黑影踩着“牛羊腿梯”，在快速下山，正是欧阳锋。

贾里玉暗提一口气，踩着“牛羊腿梯”，飞速登山，所用身法……

欧阳锋正快速下山，忽然感到下方一阵劲风传来，声势骇人，心中大惊，低头一看，居然是老叫花那个徒弟贾里玉。

“又是这小子！”欧阳锋眉头一皱，心中也有点叫苦，这小子功夫进步之速，尤在郭靖之上，黄蓉说他译出了《九阴真经》总纲，多半不假。

“欧阳先生，攀岩玩呢？”声音传至，那股冷冽犀利的螺旋劲力也袭到身下，欧阳锋无法，猛地向上窜了一段，谁知那小子像附骨之疽，也跟着上来，而且速度更快。

“欧阳先生，吃我一拳。”

贾里玉嘴上说得轻松，拳力却狠辣之极，一股锋利如割刀般的劲风绞向欧阳锋，这是大龙拳第七式“噬龙”，这一式乃九式中最为恐怖的一招，招式所及之处，可以凭风杀人，因风噬人，故有此名。

欧阳锋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如果继续避其锋芒，必然彻底落于下风，要被那小子追着打。

以欧阳锋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贾里玉的功夫擅打上风拳，一旦他占了上风，肯定一鼓作气打得对手落败为止。

裘千仞就连吃过贾里玉两次亏，不过裘千仞的功夫相对欧阳锋来说，毕竟弱了一筹，他就没有完全看清贾里玉功夫的特点。

动念只在一刹那，欧阳锋暗运蛤蟆劲，一招“蛤蟆跳”，沉脚下踹，两道劲力相撞，发出嘭地一声，震得雪山壁上的冰渣哗哗直落。

欧阳锋右脚接到那股劲，立时一麻，正好借势上窜了两三丈，本以为这下可以完全摆脱那小子，谁知低头一看，那小子仍在身下不远处，而且趁着他回头观看的这一刹那，又逼近了不少距离。

“我如果连老叫花的徒弟都料理不了，还凭什么跟老叫花论剑华山。”念及此处，不再向上爬，而是向前面那座梯子跳过去，以逸待劳等待贾里玉。

“啸龙式！”贾里玉忽然爆吼了一声，声如山崩，而他的身子突然贴住冰山斜斜上滑，仿佛一只壁虎。

欧阳锋为声音一震，以为冰山崩塌，略微一凝神，然后贾里玉就利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冲了上去，迎面就是一拳“破龙”。

欧阳锋左手抓住羊腿，右手还了一掌，但是他没有贾里玉那种贴冰壁的功夫，这一拳接得十分难受。

而且这一招对下来，周围的梯子都告遭殃，欧阳锋只能再施展上乘轻功往上攀登。

两人就这样一路上山一路交手，贾里玉攻势凌厉，占据地利，欧阳锋经验老到，内力精深，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又打了半个时辰，峰顶就在眼前，贾里玉心想如果不能在攀上峰顶前占据上风，等会上了山顶，就会更加麻烦，想到这里，强提一口气，施展“螺旋九影”的身法，一分为二，齐齐使出九阴神爪。

《九阴真经》明言：“螺旋九影与九阴神爪并用，威力增强十倍。”

欧阳锋正自凝神分辨贾里玉，忽觉左脚脚腕一紧，自己被一股下拉之力拖住，猛地抬起右脚蹬下，抓住自己左脚的那只手蓦地一拧，旋劲透体，欧阳锋无奈再次向旁边侧身，突然腿上一麻，竟被贾里玉斩了一掌。

两人交手至今，这算第一次有人切中对方，欧阳锋也不愧是一代宗师，腿上中招，并不着慌，而是趁势踢出了一脚，贾里玉感到一股恶风扫过，气息为之一窒，向后滑退了一丈。

欧阳锋抓住时机，不上反下，贾里玉不及多想，悍然一招“飞龙在天”扑击而下！

此时两人皆身处万丈雪峰的山壁之上，一个不留神，就是手足脱落坠崖的结局，贾里玉这一招凌空而下，可谓是险到了极处。

欧阳锋正在下山，万没料到贾里玉竟然如此拼命，这一招飞龙在天，他已经从洪七公那里领略过多次，知道它的恐怖，如今贾里玉在这冰山半空施展，那是真正的飞龙在天！

如果接，那么脚下的梯子势必触之即断，自己双脚将无处着力，江湖俗语说“不怕手抓空，就怕脚蹬空”，更何况是这样的“半空”？

如果不接，自己就要硬受这一掌，然后借力下坠，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必受重伤。

当然，欧阳锋还有第三条路可选，那就是扣住贾里玉，和他同坠山崖，将命运交给老天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欧阳锋脑中忽然掠过郭靖写给他的《九阴正经》上面的内容：“功接下重，脚心朝天！”来不及多想，身子诡异地一转，双手按住羊梯，双脚朝上猛力一蹬。

这八个字原句是“功接上重，无心朝天”，只是郭靖按照黄蓉的法子一一调转了方位。

这时贾里玉已经变掌为拳，用得是上次对付裘千仞的招式，只是这一拳暗含了大龙拳最玄妙的一式“回龙劲”，不仅以拳力推动掌力，而且还能降欧阳锋的“蛤蟆劲”原封不动地打回，这已经是决定胜负的一招！

欧阳锋双足接到贾里玉的拳头，感到前后二十道劲力峰峦叠嶂般压将下来，便是欧阳锋结合了蛤蟆功和《九阴真经》的功夫也难以承受，更何况，他现在只靠一根冰冻的牛腿当做着力点。

拳脚相接后，欧阳锋只觉体内血管、毛孔尽数膨胀，静脉逆转，鲜血倒流，直灌脑门，瞬间七荤八素、不知所云。

“夸嚓！”

“啪啪啪……”

欧阳锋一路下坠，撞到牛腿羊腿尽数崩开，贾里玉则被震得吐出一口鲜血，上升了近两丈，浑身酸麻、气血翻腾，几乎完全脱力，仅能勉力抓住一根“牛梯”，颤着身子大口大口呼吸。

调息了一盏茶的功夫，力气略微恢复，低头看了一眼，不知欧阳锋如何，忽然脑中轰然响起白龙冷漠而宏大的声音：“重伤欧阳锋，两年难愈，射雕任务提前完成，可在三日之内选择自由回归！”

第九十一章 射雕尾声

射雕原著剧情的结局写到第二次华山论剑，欧阳锋和洪七公先打了一场，最终在黄蓉的干扰下，欧阳锋吃了洪七公一棍，然后变成“欧阳疯”。

不料疯了之后的欧阳锋功力大进，反而打败了洪七公和黄药师两人，成了第二次华山论剑的第一。

如今贾里玉降龙十八掌技成，螺旋九影神功大成，大龙拳九式练通了八式，又一日不堕地修炼《九阴真经》总纲心法，功力进境可谓旷古烁今，卓然已臻大家之列。

和欧阳锋一战，他占据地利优势，艺高胆大，终于击败欧阳锋，在剧情逻辑上，也算是提前拿到华山论剑的头名。

提前完成任务，白龙的奖励是三天自由活动，他可以在这三天之内选择任一一个时间回归，不过三天之后，不论他愿不愿意，都要立即回归。

贾里玉没有马上下山，而是提了一口气，攀到山顶，盘腿而坐，双手掌心朝上，掌指相对，捧放于丹田处，炼气凝神，意守丹田……

这样坐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功力渐复，神清气爽，贾里玉睁开双目，吐了一口气，长身而起，沿着“牛羊腿梯”下山而去。

第二日一早，郭靖、黄蓉来找贾里玉商议对付欧阳锋一事，贾里玉把昨晚遇到欧阳锋，并将其打下山崖的事情说了，靖蓉二人听了，都是震惊莫名。

“二哥功夫进步神速，可喜可贺。”黄蓉笑着说道。

郭靖看着贾里玉也很是开心。

黄蓉道：“既然欧阳锋已二哥打伤，那今晚想必也不会去秃木峰，靖哥哥，不如我们即刻启程离开此处，如何？”

经过一夜思考，郭靖心意已决，点头同意，又邀贾里玉一起离去，贾里玉道：“你们先走，我留下来做几件事，顺便确认一下成吉思汗真正的心思。”

靖蓉二人想到贾里玉竟然能将欧阳锋打伤，安危自是不用他们担心，想了想，答应下来，郭靖道：“只是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向拖雷辞行？”

贾里玉道：“如果辞行你必然走不了了，成吉思汗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只能不告而别。”

黄蓉道：“我倒有个主意。”

郭靖、贾里玉看向黄蓉，黄蓉道：“就说我被欧阳锋挟持而走，你去救我。”

贾里玉点头，道：“此计可行。”

三人又说了一会，然后各自分开，郭靖回到住处看兵书，黄蓉带着简、梁两位长老及丐帮弟子来到街上，边赏览街上异国风物，边分派任务。

一个身穿黑袍、手持铁杖的人步履冲冲，迎面走来，将要碰面时，那人忽然伸手去抓黄蓉，黄蓉大惊，往后疾退，简、梁两位长老双双抢出，那人顺手拍出两掌，简长老和梁长老两人应掌飞出，竟是一掌难敌。

黄蓉纵身去斗那人，也仅仅撑了三招，即被那人拿住，带着黄蓉迅速离去。

“帮主！”简、梁两位长老躺在地上高呼，但是他们的帮主已然看不到踪影。

“快去通知大帮主和郭靖，就说二帮主被欧阳锋抓走了！”

丐帮弟子一路飞奔回城，一人去贾里玉住处，一人去郭靖住处，贾、郭二人闻言都是脸色一变，急忙赶到街上，简、梁二位长老简略地述说了一遍情况，贾里玉稍作沉吟，道：“大哥，你和两位长老带丐帮弟子前去追寻三妹，我留在此处等待大汗召唤。”

“好！”郭靖救黄蓉心切，当即率丐帮弟子出城，贾里玉站在街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说了一句：“大哥、三妹，后会有期。”

当然“后会有期”，只是神雕世界再见时，他们还能认出自己吗？

……

此时花剌子模各城或降或破，数十万雄师顷刻之间，如土崩瓦裂，成吉思汗与众将商议灭金事宜，得知郭靖救人离城而去，心中颇为担忧，不过见贾里玉还在，稍微放心。

“金国精兵都在潼关，南据连山、北面大河，倘若正面强攻，不免旷日持久，难以速破。现下我蒙古和大宋联盟，若道最好的进军方略，不如借道宋境，自唐州、邓州进兵，直捣金国都城大梁。”

贾里玉听着成吉思汗说话，暗想：“果然和历史书上记载的一样，蒙古借道宋境，直取大梁，灭金之后，再撕毁盟约，转而攻宋。可惜宋朝积贫积弱，主事之人也没几个能打的，不然倒可以利用这番良机，好好做做文章。”

众将听了之后，都道是好计策，成吉思汗面带微笑，又问：“你们说说，待我们攻下大梁之后，又当如何？”

有将领答道：“兵占大梁，再分兵攻克其他城池。”

有将领道：“应当大杀大抢三日三夜。”

拖雷道：“攻下大梁之后，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师攻向潼关。”

成吉思汗闻言都是微笑不语，最后目光落在贾里玉身上，问：“贾里玉，你说说看。”

贾里玉道：“四个字，围城打援。”

成吉思汗闻言一怔，仔细体味了一下这四个字的意思，哈哈大笑，道：“围城打援，这四个字用得极好，你再说说如何围城，如何打援？”

贾里玉道：“待大汗兵至大梁后，先佯攻城池，做一鼓作气拿下大梁之势头，大梁乃金国国都，国都被围，金国城池必然望风来援，那时大汗精兵以逸待劳，或半路伏击，或歼敌城下，最后才一鼓作气攻下大梁。”

成吉思汗拊掌道：“不错！”然后拿出一幅地图铺开，众将一看，大汗所制方略，果然就是贾里玉方才所说的“围城打援”，如何佯攻，如何诱敌，如何伏击……都标注的一清二楚。

众将看完地图，看了看成吉思汗，又看了看贾里玉，都是又惊又佩，成吉思汗道：“靖儿平日行事颇为迟钝，但极擅用兵，莫非是里玉你在背后指点？”

贾里玉道：“大哥用兵之法，学自本朝一位元帅所著的一本兵书，并非我的指点，我有围城打援的说法，也是受那本兵书的启发。”

成吉思汗好奇道：“那位元帅叫什么名字？”

贾里玉便把岳飞的事迹说了，包括那句“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著名传言，成吉思汗听罢，在屋内负手踱步，沉默不语，过了半晌，忽然叹道：“恨不早生百年，与这位英雄交一交手，今日世间，能有谁是我敌手？”

贾里玉当初在书上看到这句话时，真有热血沸腾之感，先不说成吉思汗是非功过，单是这样一句睥睨天下、豪气纵横的话，就令人生出多少感慨、多少遐想？

古往今来，统兵作战，到底谁是成吉思汗的对手？

成吉思汗和岳飞交手，到底谁更厉害一筹？

贾里玉之所以详实地说了岳飞的事情，或许心里也有当面听成吉思汗说这句话的想法。

定下攻打大梁的方略之后，成吉思汗又留下三个锦囊：“此次南征，金国必破，我这里有三个锦囊，拖雷一个、窝阔台一个，另外一个由贾里玉你转交郭靖，若郭靖未能及时返回，暂时由你保管。待攻破大梁之后，你们四人在大金皇帝的金銮殿上聚会，共同开拆，依计行事。”

贾里玉不用看也知道，锦囊里留的妙计就是：“攻梁之后，移师南进，直取临安，灭了宋朝。郭靖若从，裂土封王，若不从，随即处死。”

贾里玉接了密令，回到住处就拆开查验，果然不出所料，成吉思汗灭宋之志早存，同样是无法逆转。

贾里玉唤来一位丐帮弟子，交代了一份口信，着他带给二帮主黄蓉和郭靖，然后静坐榻上，等待成吉思汗召唤。

大约亥牌时分，贾里玉听到屋外有脚步声，知道有人来传，弹灭灯火。

过了一会，听到有人敲门：“贾兄弟睡了吗？”

坐在黑夜中的贾里玉第一声未应，那人又问了一遍：“贾兄弟可在吗？大汗有事传唤。”

贾里玉重新点灯，起身去开门，看到一个书记官站在门外，贾里玉道：“大人什么事？”

“大汗有事传唤，让你立即去见。”

贾里玉应了一个“好”字，赶紧随书记官一起去见成吉思汗。

“贾里玉，你可知道郭靖去了什么地方？”成吉思汗面色愤怒地问道。

“听手下汇报说是去追救黄蓉。”

“哼！我们都被他们骗了！”

贾里玉讶然问道：“大汗何意？”

成吉思汗脸上的愤怒转为悲伤，道：“郭靖已经离我而去。”

“大汗怎么知道？”

“前日攻打撒马尔罕城时，他派人偷偷地接走了自己的母亲，今日他自己又不告而别，必然是离我而去，再不会回来。”

贾里玉一脸“难以置信”，道：“大汗待他母子不薄，他何以如此不知好歹？”

成吉思汗也不知其故，沉默不答，贾里玉道：“难道竟是为了黄蓉吗？”

“黄蓉？”

“就是我的三妹黄蓉，郭靖大哥一直爱慕黄蓉。”

“他爱慕那位姑娘，娶她为妻便是，为什么要走？”

“因为他是大汗的金刀驸马。”

“男子汉大丈夫，有功勋在身，要多少女人不可以，他娶了华筝，也可以娶那位叫黄蓉的姑娘，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叛我而去，我看他一心在宋，早生异心。”

贾里玉道：“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天下大势，尽归大汗，只要他一心追随大汗，他日建功立业，想要什么样的赏赐没有？大汗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嫁给他，封他做金刀驸马，他居然背叛大汗！”

成吉思汗一听，更加急怒攻心，突然咳嗽起来，贾里玉忙上前在成吉思汗背后拍了三下，三股真气拍进成吉思汗体内，咳嗽立止。

成吉思汗顿了顿，道：“你比郭靖识时务！郭靖这一路大军暂由你统领，那锦囊也由你保管，从现在开始，郭靖怎样，你便怎样。”

“多谢大汗，必不负大汗所望。”

贾里玉从成吉思汗营帐出来之后，一路走回自己的住处，心中默默念道：“回归！”

夜色恍如水幕，渐渐变形，繁星退散，道路消失，眼前黑色突然一白，耳边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轰隆声。

……

郭靖、黄蓉以及郭靖的母亲在嘉兴相聚，此时黄药师、洪七公正好也从桃花岛来到嘉兴，洪七公依照《九阴真经》总纲心法疗伤，一身神功尽复，众人相见，都十分欢喜。

黄药师和洪七公听说欧阳锋被贾里玉打成重伤、裘千仞更是命丧贾里玉之手，都大为诧异，又听说成吉思汗有意灭宋，不免担忧。

洪七公道：“小鲤鱼既知那蒙古大汗要灭宋，为什么还留在营中？”

郭靖道：“二弟说，他还有几件事情要做。”

黄药师道：“贾里玉此人颇为神秘，心思计谋，常人难以揣测。”

众人一听，想起和贾里玉相见的种种，都深感黄药师此话有理，柯镇恶道：“有一件事不知诸位有没有听说，前不久，贾里玉在西湖刺杀了奸相史弥远并其门下七位亲信，震动朝野，如今江湖都说他是杀人如麻，惩恶除奸。”

黄蓉猛然想到什么，脸上变色，道：“难道二哥是要……”

众人闻言都是神色震动，洪七公慨然道：“倘若小鲤鱼做成这惊天之举，我丐帮历任帮主，还有哪个如他？”

黄药师道：“七兄，欧阳锋重伤，裘千仞身死，段皇爷与世无争，周伯通不知所谓，这华山论剑的旧人就只有你我二人，我看年这一届就不必比了。”

洪七公点头道：“如今小鲤鱼甘冒奇险，行此为国为民的大事，我们还争什么天下第一？这一届不比了。”

郭靖接道：“二弟身犯险境，我们要想个什么办法相助于他。”

黄药师沉吟片刻后，道：“靖儿、蓉儿，你们二人已经熟悉蒙军，不如一路潜行、跟踪，探查蒙军动向，以便早做预警。”

郭靖欣然答应，当即和黄蓉一道辞别几位长辈，难追蒙军而去。

这一日，他们来到襄阳，见商市繁荣，民心安定，心中喜慰，停留了半日，继续北上，行至一处荒郊野岭，郭靖忽然看到一行六七个蒙古兵，惊道：“蒙古军的斥候！”

黄蓉道：“捉住他们！”

两人功夫早已今非昔比，兼之郭靖深谙蒙古军队作战习惯，因此轻易捉住了那七个斥候，逼问之下才知道，成吉思汗竟命令四王子拖雷率十万蒙古大军偷袭襄阳。

两人得知这个消息又惊又忧，黄蓉沉默想了半天，道：“我倒有个主意，但是我怕靖哥哥你放不下兄弟之情。”

郭靖道：“大义为重，蓉儿你说。”

黄蓉道：“刺杀拖雷。”

郭靖“啊”了一声，愣了半晌，神色渐坚，道：“好，国家是大义，兄弟之情是小义，不可因小义废大义。”

两人计议一定，骑着小红马飞速北上，这一晚二人来到蒙古军营，入夜时，郭靖轻车熟路找到拖雷营帐，正欲入帐行刺，忽见一黄衣使者进帐拜道：“禀四王子，大汗有令。”

“说。”

“大汗病重，要四王子速速班师回去相见，大汗说思念金刀驸马，若四王子见到，一并带回诀别，以往罪过，全部赦免。”

拖雷一听成吉思汗病重，眼中流泪，又听大汗要见郭靖，沉吟不决，这时郭靖突然划破帐篷现身，道：“拖雷安答，我与你一同回去见大汗。”

拖雷见到郭靖，十分欣喜，当即下令撤军，与郭靖、黄蓉一道回到西夏成吉思汗金帐，靖蓉二人不见贾里玉，相视一眼，都觉奇怪。

成吉思汗见到拖雷、郭靖，热泪盈眶，伸手牵住二人的手，郭靖一牵住成吉思汗的手，心中顿起惊涛骇浪，回头看了一眼黄蓉，黄蓉和他心有灵犀，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样是震撼不已。

成吉思汗并非病重，而是受了一种怪异的内伤，这种内伤载于《九阴真经》。

第九十二章 回归，任务升级

熟悉的白蒙蒙的空间，熟悉的水幕，熟悉的光影变幻……贾里玉知道自己又来到白龙的水幕空间。

不过奇怪的是，贾里玉这次却没有看到白龙，而且水幕的落浪声也比之前大很多，有点像第一次来到这里听到的声音。

贾里玉站在水幕前，看着那些不停变幻的光影画面，已经完结的“射雕”，即将开启的“神雕”、“倚天”、“天龙”和“笑傲”等世界，最后还是走到射雕世界的画面前。

让贾里玉惊讶的是，射雕世界的画面不再是不停的重复，而是像一个有剧情的视频一样，在按照某种逻辑向前演绎。

贾里玉看到郭靖、黄蓉随拖雷一起去见成吉思汗；贾里玉看到郭靖、黄蓉一起离开成吉思汗金帐大营，去见了洪七公、黄药师等人，他们先是谈笑晏晏，不甚欢喜，之后又神情黯然，充满悲伤。

“这是你提前完成任务的奖励。”

白龙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瀑布的落浪声戛然而止。

贾里玉抬头看着水幕后、云雾中的白龙，道：“是因为改变剧情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白龙今天的声音和往常有些不同，仍然宏大、庄严，但不再一味冷漠。

“射雕世界的剧情改变，那么神雕……”这是贾里玉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因为他不知道神雕世界开启的时候，郭靖、黄蓉还认不认得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白龙仍然没有过多透露，但是也没急着离开，过了一会，淡淡道：“你用尽全力，朝眼前的瀑布上打一拳。”

贾里玉不解地看着白龙。

“快点。”白龙语气中已经有些不悦。

贾里玉依言而行，向后撤了几步，螺旋真气急速提升，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拳，一记“破龙”冲向水幕。

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贾里玉的拳头打在水幕上，水幕仅仅是细不察地凹陷了一点，随即就平整如初，而贾里玉的拳劲则如泥牛入海，转瞬消失殆尽。

白龙嘲讽的笑声响起来，道：“这是提醒，不要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说完扭头离去。

贾里玉看着水幕，一脸若有所思：“能将敌人的拳劲尽数化解，这不正是化龙式吗？”

站在水幕前想了好一会，贾里玉回到那块大石上，睁开眼睛时，自己正盘腿坐在高览市的房间里。

抬头看了看墙壁，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继续思考“化龙式”。

下午，贾里玉接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他的护照、签证等一些出国证件，不得不说，六处的办事效率真是惊人。

……

一周后，贾里玉被安排进庐阳市市长的保镖队伍中。

坐在飞机上的时候，贾里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六处这样神秘而强大的部门，在考核新成员的时候，会安排这样一个难度系数偏低的项目呢？

保护一个市长访问美国，从某些层面来说，就是一次公费出国旅行。

“难道这次访问的背后，还有什么隐藏秘密？”贾里玉仔细回顾了一下上次的任务，想起那个半路杀出来的林枫，觉得事情或许不是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到美国的前三天，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李市长带着访问团会见了加州市市长，并在加州市长的陪同下，一起参观了加州的一些企业，和某些企业的负责人进行了友好的交谈，向他们发出邀请。

贾里玉一路陪同李市长，从他会见美国政商两界人士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一些端倪，经历了整个射雕世界，见识了那么多处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贾里玉的眼力还是有了很大的进步。

李市长现在或许正处在锻炼期的某个环节，未来不可限量。

六处多半是推测到了这一点，才有意安排了自己的这次考核任务，正好一箭双雕。

不知是为了提升难度系数的平均值，还是任务再次出现超出预料的变化，在访问的第五天，李市长正在餐厅和宾州一位众议院议员商讨船舶港口方面问题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打劫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打劫的是一对夫妻，两人原本也在餐厅用餐，饭吃到一半，两人不知道开了什么脑洞，突然拔枪抢劫。

餐厅此时大概有二十多位客人，当女劫匪跳到桌子上，举着枪四处威胁的时候，大家还是配合地抱头蹲在地上，等待男劫匪前来收刮财务。

贾里玉和另外两个保镖围住李市长，准备带着李市长伺机离开险地，就在这时，贾里玉猛地心生警兆，身上汗毛炸起，瞥眼看到蹲在九点钟方向的三个人，三个亚洲人。

“打劫是幌子，注意九点钟方向。”贾里玉低声提醒另外两个保镖，话音刚落，余光看到餐厅门口站着一个红发黑衣女人，大概20岁左右的样子，烈焰红唇，相貌身材都非常性感。

“你们在干吗？”红发女人看着那对打劫的夫妻，好奇地问。

站在桌上的女劫匪凶狠地叫道：“我们在打劫！快过来，老实地抱头蹲在地上。”

“噢，稍等一下。”那红发女人竟然毫不害怕，似乎还觉得很有趣，跑到议员皮特的面前蹲下，皮特的保镖警惕地看着她，贾里玉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那边的雌雄劫匪已经抢到餐厅收银台，眼见就要到尾声，那三个亚洲人突然动了，三个迅捷的驴打滚，目标锁定皮特议员。

站在桌上的女劫匪和正在打劫收银员的男劫匪突地调转枪头，对着那三个亚洲人中的两个开枪，不料那两个亚洲人反应敏捷，身法快如地鼠，滚到桌底下避开了枪子。

而第三个已经滚到皮特近前的亚洲人陡然扬起手，举起一把锋利逼人的匕首，但是他没能刺向皮特议员，因为那只举起匕首的手臂被人抓住。

红发女郎。

红发女郎抓住那人的手臂，起身一扭，只听咔擦一声，生生将那只手臂折断，然后她回手斩向那人的脖子，两招毙命。

贾里玉立即明白过来，这次打劫是有人在故意引蛇出洞，不过他好奇的是，为什么那三个亚洲人刺杀皮特议员不用枪？

来不及想太多，贾里玉和另外两个保镖赶紧带着李市长离开餐厅，路过一张饭桌时，突然桌下窜出一个人，手持匕首直刺李市长。

看来他们也知道自己中计，所以退而求其次，能杀一个杀一个。

不得不说，这种刺杀具有很强的威胁性，好像一条躲在洞里的毒蛇，等待有人路过洞口时，突然窜出来咬你一口，十分危险。

而且，看那人的状态，这一匕首完全是舍生忘死，不成功便成仁了。

贾里玉朝那人的腹部一脚踢起，将那人整个踢飞，几乎撞到天花板。

刚格杀了另外一个杀手的红发女郎，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贾里玉护着李市长出门上了车。

“匕首，亚洲人，三人一组，不要命的杀手，什么组织？”

贾里玉上车之后，立即给裴朗发了一条短信。

一分钟之后，裴朗回信息：“日本大老会C级杀手。此次任务等级升为A，帮手即日抵达美国。”

回答了贾里玉的问题之后，随后又补充了一条：“大老会是日本最悠久、最神秘的一个组织，势力庞大，影响力涵盖政、经、军等领域，堪称日本真正的掌权者，你中大奖了。”

第九十三章 帮手兄，大老会

裴朗在给贾里玉的短信里，粗略地介绍了大老会的整体情况，但可能是因为太过惊讶或者信息搜集还不够精确，没有详细说明为什么用匕首的三人组杀手就是大老会C级杀手，以及他们的B、A两个等级的杀手是用什么武器。

贾里玉很快知道答案。

就在李市长的车子刚上了他下榻酒店的那条街道的时候，一个在街道中心慢步走路的行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是一个普通的行人，但足以让车子的速度降下来。

贾里玉透过车窗向左边看了一眼，看到人行道上有一个背着长匣子的人，在专注地向前走路，往右边看了一眼，则看到一个提着大黑伞的人在低头走路，好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

“二人组，刀，B级杀手？”贾里玉心中暗暗猜测着。

然后，前面那个马路中间的行人停了下来。

“停车，打开左边车门。”贾里玉对司机说道。

司机以为贾里玉要去请开马路中间那个人，依言照做，然后听到“嘭”地一声，贾里玉从车里消失，车门好像并没有开过。

街道左边的青砖人行道上，一个日本人刚要卸下背后的长匣，他的腹部就被人打了一掌，然后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甚至没有看到打他的那个人的人影。

在负匣者重伤倒地的二十秒后，右边人行道那个提着大黑伞的人不知为何，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大黑伞沉沉地落在了地上，两只眼睛里尽是说不出的惊恐，他的手和腿已经失去知觉，只怕从今往后都无法再提大黑伞。

贾里玉出现在马路中央，跟那个行人做了简单的沟通，那人这才缓缓地走向人行道。

贾里玉回到车里，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日本人有时候还挺爱装模作样的。”

李市长笑着表示赞同。

回到酒店后，皮特议员和李市长餐厅遇到刺杀的消息就已经传到白宫，总统先生立即下令缉拿凶手。

缉拿凶手的过程出乎美国警方意料的容易，因为凶手要么当场身死，要么当场残废，都搁那等着被缉拿呢。

当天晚上，两个年纪相当的女孩同时来到李市长下榻的那家酒店，一个中国女孩，一个日本女孩，中国女孩背着一个帆布书包，日本女孩背着一个写生的画板。

两个女孩一起办理入住手续，站在前台等待手续办理的时候，互相对视了一眼，日本女孩微笑着点点头，显得非常温柔可爱，中国女孩神情相对比较冰冷，不是那种刻意的冰冷，而是习惯性的漠然。

这一眼，很有宿命对视的感觉，虽然是初见，但好像是久仰而久违了。

日本女孩背着画板进入酒店之后，打了一个电话，对着电话用日语说：“他们也来了，她来了。”

中国女孩直接去敲了李市长的房门，开门的当然是贾里玉。

“贾里玉？”中国女孩问。

“是我。帮手兄？”

女孩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就要进门，但是被贾里玉拦住。

女孩食指中指相并，戳向贾里玉扶着门框的手腕，看上去就像是老朋友击掌打招呼一样自然随意，平平无奇，狠辣刁钻。

贾里玉也自然而然地把手收回，在女孩手腕下方顿了一下，时机方位都是恰到好处，女孩顺势把手放下。

“你是谁，要找哪位？”贾里玉公事公办。

“宫小曼，找李行之市长。”女孩试探无功，现在又不适合真的动手，只好报家门，原本就没有表情的脸，如今更像是罩了一层寒霜。

宫小曼说着话，同时双手握拳，继而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两两对住，虽然宫小曼做得十分漫不经心，但贾里玉还是看出来这是六处的暗号手势。

“请进。”贾里玉笑着让开，其实十分钟之前，裴朗已经把宫小曼的信息和照片发给了贾里玉。

六处宫小曼，就是裴朗之前跟贾里玉说的那个“帮手”，也是日本女孩宫本黛子口中的“她”。

宫小曼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六岁随爷爷习武，十三岁就练成了“三十六路折梅手”，劲力一举跨过化劲门槛，被六处吸纳，到今年12月9日满十八周岁，已然是化劲巅峰。

世界六十亿人口，像宫小曼这么大年纪的女孩也有不只几千万，但和她年纪接近，功夫也练到她这个地步的却是寥寥无几，只有日本剑术世家宫本宗家大小姐宫本黛子可以算一个。

她们两就像是那些科学家也无法解释的天才儿童一样，存在即奇迹。

所以她们不可避免的成了宿敌，隔海相望，始终比对。

所以宫本黛子只说了一个“她”，电话那头的人就知道是谁。

贾里玉向李市长介绍了宫小曼，称她和自己是同属一个保镖公司的同事，李市长心里大致有数，在汇报工作的过程中，也了解了一些情况，知道这次事态的严重性，唯一好奇的就是，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可以做保镖。

李行之的访问并没有中止，而是在贾里玉和宫小曼的联合保护下取得圆满成功，而贾里玉击毙一位大老会C级杀手，打残两个B级杀手，并且没有主动申请帮助，被判定为过关，同时记录“A”级任务一次。

回国的途中，贾里玉虚心向宫小曼请教了大老会的事情，宫小曼心知肚明贾里玉入六处已经板上钉钉，秉承六处优良传统，也不藏私，把自己了解的相关信息都告诉了贾里玉。

原来这个大老会形成于五百年前的日本战国时代，是由日本当时最有实力的几位大名共同创办的一个组织，经历了几百年的发展，势力已然渗透了日本、乃至亚洲的各个角落，实力超乎想象。

如今大老会的领袖姓名、年龄、性别、武力值皆不详，唯一透露出来的信息就是，这位领袖自称是丰臣秀吉的后人。

贾里玉点点头，道：“那大老会的杀手是什么情况？你们怎么知道他们如何分级别？”

“三人组用匕首的是C级，二人组用武士刀的是B级，单人行动用剑的是A或者S级，再高的就没有信息了。”

贾里玉点头，心道：“看来果然猜对了。”

宫小曼自言自语似的补充了一句：“所以我们猜测宫本家也是大老会的成员。”

“谢谢师姐赐教。”

“别急着叫师姐，你还没有通过考核。”

飞机降落之后，裴朗的第三个任务短信配合地发了过来。

“任务考核三：宫本家宗家大小姐宫本黛子今年九月赴北大求学，宫本家欲聘一位中国保镖，贴身保护宫本大小姐，任务是竞聘此保镖职位。

任务等级：A

时间：竞聘成功为期一年

同意回Y，放弃回N。”

“大小姐的贴身保镖吗？”贾里玉吐槽了一句，然后回了一个“Y”。

第九十四章 宫本家的真正用意

京城一处寻常的胡同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院子里有好几棵饱经岁月沧桑的大槐树，槐树枝繁叶茂，从水泥院墙探出头，俯瞰那条幽深的巷子，像一群镇守南天门的神将，永世耸立。

微风拂过，枝叶摇动，发出阵阵低语，一群身体轻捷的小鸟像得到某种谕示，呼啦啦振翅飞走。

院墙上趴着一只白色大猫，在慵懒地晒着太阳，永远是那副有什么事都别叫醒我的姿态。

背着帆布书包的宫小曼，出现在这座院子的门口，她在门口站了一会，验了掌纹，院门无声打开。

宫小曼进了院子，铁门在身后关闭。

她轻车熟路地沿着走廊朝面北的那间房间走去，她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被至少三个摄像头追踪、分析，虽然早已习以为常，但每次来办事处，还是油然而生一种仪式感。

他们经常行走在黑暗中，他们从不以真实身份示人，他们永远没有万众瞩目的荣耀加身，他们神出鬼没，他们光明磊落。

宫小曼在门口输了一串密码，推门进屋，看到裴朗和一个少年军官隔桌而坐，正在说话。

“六处实施的是组长责任制，每三人一个小组，通常是一老带两新，另外还有个不成文的配置传统，一个女成员配两个男成员……”说到这里，裴朗看到宫小曼，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小曼同志，这是你们组新人，郭奇佐少校。”

那少年军官立即起身，对着宫小曼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师姐好，少校郭奇佐向你报道！”

十分程式化的语气，像对任何一个上级的问好一样，表情严肃认真，不苟言笑。

宫小曼对着那个新人点了点头，心里多少有些新奇，她加入六处多年，“师姐”这个名头绝对担得起，但是自己组队、带新人还是头一回。

能加入六处的都是各个领域的顶级精英人才，本领既高，个性难免桀骜不驯，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带的。

比如她自己当初就没少给带她的那个师兄添堵。

裴朗随后介绍道：“郭少校刚参加完西北军区特种兵比赛，拿了搏击、枪械的双料冠军。”

宫小曼道：“我不懂枪械。”语气中却没有因为“不懂”而有失底气。

裴朗闻弦而知雅意，笑着说道：“郭少校擅长的是搏击和枪械，小曼同志擅长的是计算机和武术，枪械和计算机没法比，但搏击、武术是一家啊，你们可以交流交流一下拳脚。”

郭奇佐道：“我不会用来切磋的拳脚功夫。”言下之意，他不会切磋表演，动手就要伤人或者杀人。

宫小曼淡淡道：“你会什么就用什么。”

郭奇佐一怔，道：“是。”

裴朗道：“那去院子里吧？”

宫小曼道：“不用，就这儿。”

裴朗笑着往后退了几步，为二人腾场子。

“师姐先请。”不光是行为举止，郭奇佐说话的方式都好像用尺子量过。

宫小曼不说话，左脚向斜前方撇开一步，右手成孔雀嘴形，无声无息地叨向郭奇佐，似缓实快，捏准了郭奇佐的每一个躲避路线。

郭奇佐心中一惊，心想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之前听过那么多宫四小姐的传奇故事，都没觉得怎样，甚至还觉得这些话是那些想巴结宫家，或者爱慕宫四小姐的人对她的夸大吹捧。

直到此时此刻，他亲眼见到宫四小姐出这么一招，才完全明白什么叫做“盛名之下无虚士”，他们不仅没有吹嘘宫四小姐，很可能还低估了她的实力。

郭奇佐挥手掌斩向宫小曼的手腕，不料宫小曼的孔雀嘴突然张开，好像一朵花蕾蓦地绽放，洁白如玉的手随之变成紫红色，手臂绕了一个奇诡的小圈，反去擒拿郭奇佐的手腕。

郭奇佐心中大惊，万没想到对方手上会生出这么一股怪异的力道，不及细想，迅猛抡起左拳去格宫小曼的小臂。

宫小曼抓住郭奇佐手腕，向侧边拉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并起两指向上轻轻一拂，动作如行云流水，全在一刹那间完成，待她收手退回原地，郭奇佐两只手已经麻木地没有知觉，瞬间失去战斗力。

“双手按在桌子上，活动手腕，一会就可以恢复。”宫小曼提示道。

郭奇佐心服口服，依言照做，双手按着桌面，轻轻绕圈，过了一会，麻木的手上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痛，再过一会疼痛消失，手上血液重新流通，知觉恢复。

裴朗邀请二人坐下，问宫小曼：“见过贾里玉了吧？”

“见过了。”

“怎么样？”

宫小曼想起他给自己取得“帮手兄”的外号，又想到他随意破解自己的那一指，道：“勉勉强强，你给他的第三个任务是什么？”

“竞聘宫本黛子的贴身保镖。”

“那他没戏了。”

“为什么？”

宫小曼没有回答，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带着坏笑的脸庞，心情顿时不佳。

裴朗看了宫小曼一会，继续说道：“据我得到的消息，参加这次竞聘的除了贾里玉，还有玉京修身馆的方洛，‘东北虎’特种部队的魏良才……”

听到“魏良才”的名字，郭奇佐眼睛亮了一下，显是认识。

“以及叶家那个太子爷叶炎。”说到叶炎的时候，裴朗有意无意地看了宫小曼一眼，宫小曼听了叶炎的名字，果然神色微异。

叶炎和宫小曼生长于同一个大院，因此两人打小就认识，又因为两人都是不世出的习武天才，难免经常被长辈们放在一起做比较。

叶炎的天赋不比宫小曼弱，甚至还略胜一筹，与此同时，叶炎还比宫小曼大两岁。

这两岁的差距，宫小曼追到现在也没有追上。

在和叶炎的十余次交手中，宫小曼无一胜绩！

功夫里面有“功夫高一线，差距大过天”的说法，叶炎凭借比宫小曼高出的“这一线”没少戏弄她。

大院的孩子王永远是叶炎。

宫小曼恨叶炎，恨他功夫比自己高，恨他玩世不恭，恨他花心，恨他一切。

“一个花花大少罢了。”宫小曼淡淡地说了一句。

裴朗不做评价，道：“任务的确很艰巨，不过贾里玉除了一身功夫，没有其他特长，想进六处和你们组队，需要通过这样一个考验。”

郭奇佐道：“日本人最喜欢搞小动作，我觉得宫本家这次招贴身保镖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背后肯定有其他动机。”

“当然。”裴朗似乎早就搞清楚了一切，“他们是想借这次招聘保镖，验一验我们中国武术的水准。”

第九十五章 一拳定输赢！

宫本家作为日本最杰出的剑术世家，家族史也是源远流长，其祖先宫本武藏所创的“二天一流”剑术，融会了阴阳哲理和矛盾的对立统一哲学，不仅是最顶尖的剑术，同时也饱含了“世界之理”。

横观当今世界的武术界，宫本家不仅在日本，在全球都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一席之地。

宫本黛子作为宫本家宗家大小姐，继承了祖先最精纯的剑道血脉，天赋横溢，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剑道悟性，十五岁时就一反常理，提出了“有情之剑”的思想。

传统的剑术理论，不厌其烦地强调“绝情忘我”的剑术境界，指出，若要想练就最顶级的剑术，必须斩断个人情感，必须忘情忘我、心无挂碍，只有舍弃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剑道之中，才能成就最辉煌的一剑。

为了践行这个理论，有些剑术修行者甚至做出杀妻杀子等悖逆人伦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家人、朋友、爱人都是旁骛，都是他们剑道上的阻碍，必须抽剑斩之。

但宫本黛子却直言不讳地批评这种行为是自私的行为，认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剑客，永远不算真正的武士，永远练不成至高的剑术。

宫本黛子这番理论，自然无法获得家族的普遍认同，甚至许多同辈的兄弟姐妹还因此找她比试较量，试图以赤裸裸的现实证明她的错误，但这些挑战最终都成了宫本黛子理论的有力证据。

宫本家宗家、分家弟子近百，但能胜得过宫本黛子的至今没有一个。

按理说，像宫本黛子这样一个高手，根本不需要什么贴身保镖，但是宫本家在宣布送黛子赴北大求学时，顺便就公布了招聘贴身保镖的信息。

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不论宫本黛子本人多么优秀强大，她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和人动手。而且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中国作为功夫的发轫之地，隐藏在民间的高手肯定多如牛毛，宫本家绝对不敢让自家子女在中国横行霸道。

而当这个消息传到中国之后，自然会被有关部门做对应的解读，比如六处，据他们得到的消息，宫本家不仅是大老会成员，很可能还掌握着大老会A级或S级杀手团，因此他们对这个能接近宫本家的贴身保镖之位志在必得。

“我在美国碰到了宫本黛子，就在李行之市长下榻的那家酒店。”宫小曼摆脱了叶炎在脑海中的影像，说起这次美国之行。

裴朗道：“这么说来，这位宫本大小姐很可能就是大老会的A级杀手。”

“嗯。”

“还有其他发现吗？”

“美国的任务升级升得太草率了。”宫小曼直言不讳：“最多就是一个B级任务。”

“如果不是你过去，贾里玉很可能就要面对大老会的A级杀手，这是一次不容有失的任务。”裴朗解释道。

“负责街道劫杀的两个B级杀手，连刀都没来及拔出来就被直接废了，所以我们对贾里玉的武力值要做一个重新的评估。”

裴朗摇头道：“你也可以做到不让他们拔刀就废了他们，大老会的杀手虽然分四个等级，但我们都知道，他们真正可怕的杀手其实只有A和S两级。”

宫小曼又想起门口和贾里玉的那次过手，但是那个交手不过是浅藏辄止，双方都没有显示真正的实力，因此要让她对贾里玉做一个精确的评估，她也无从下手，只能根据现有的资料进行评价。

更多的细节，只能以后再行试探，不过只要一想到叶炎，宫小曼对贾里玉能否通过考核又没有了信心。

她从不怀疑自己有一天能超过叶炎，打败叶炎，但是她怀疑任何同龄人能做到这一点。

宫小曼不想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另外就是基本确定这次美国刺杀事件，纸牌局插了手。”

“如果不是纸牌局，恐怕彼特议员已经去见上帝了，纸牌局的水太深了。”裴朗第一次表现出对一件事毫无头绪的样子，看得出他对此也很苦恼。

“以后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宫小曼自信满满。

“或许他们真的有异能人也说不定。”

……

八月份，宫本大小姐贴身保镖的第一次面试考核在京城的玉京修身馆，在这里不用担心走漏风声，不用担心有什么消息会传出去。

一个五十岁的精瘦日本男子，带了六个身材如相扑运动员的大胖子出现在修身馆，那一身惊世骇俗的肥肉让人看了就心生惧意，他们一起走动，可以明显让人感到地动屋摇的感觉。

修身馆学员看到他们，差点以为第一关考核是相扑比赛。

当然不可能。

那个名叫井田上二的精瘦日本人宣布道：“第一关考核非常简单，大家不用互相动手，拼死拼活，所有参与竞聘的选手，从我带来的六个人中任选一个，然后打上一拳，只要能将他们打倒，就算过关。”

第一个上去挑选挑战的不是裴朗列举的那几个竞聘者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看上去阳光帅气、来历不明的大男孩，那大男孩也不认真挑，随便点了一个。

被点中的胖子向前挪了三步，身子一蹲，一座肉山就告摆好。

井田问：“请问，上来挑战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林逸。”

“好，林先生请。”

林逸点点头，然后看了自己选中那个胖子一眼，忽然侧身冲向那个胖子，在和胖子相距两步远的距离时，身子猛地一转，右拳陡出，划出了一个圆弧，打在胖子的肚子上。

“啪！”

那胖子中拳后，向后猛退了四五步，眼见就要重新站定，突然感到体内又生出一股新力，在自己措手不及的时候拖着自己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个叫林逸的大男孩一拳打出去，居然可以隐住余力，趁敌人不注意的时候突然爆发，令人防不胜防。

“林逸过关。”井田上二宣布道。

第二个是贾里玉，他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选了最左边的那个。

贾里玉在白鹿、高览声名鹊起，但此时身处群英荟萃的玉京修身馆，存在感就微弱了许多。

即便如此，当贾里玉报出自己的名字时，现场还是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地低语了一句：“是他！”

一个是林逸，另外一个是玉京修身馆的教练。

林逸知道贾里玉，是因为他的弟弟林枫。

那个教练知道贾里玉，是因为他是叶灵婵的教练。

贾里玉已经出拳，看上去轻飘飘的一拳，打在胖子的肚子上时，还停留了一瞬，不过可惜的是，那胖子没有任何向后退的倾向。

坐在旁边观看的裴朗眉头已经锁成一个拥挤的“川”字，居然这样输掉？

就在这时，那个胖子猛地向前一扑，合身趴在地上。

贾里玉明明向前打出的拳头，那胖子居然倒向了相反的方向？

场内皆是高手，但第一时间认出贾里玉手段的却不超过三个，虽然他们未必认得这是空明拳，但他们能理解其中的用力技巧。

叶炎显然是三分之一，他懒洋洋地走过来，看着贾里玉道：“你小子不错，这一手比刚才那个偷偷摸摸地强多了，跟我混吧。”说着不再理贾里玉，就好像他说的话就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就是板上钉钉的圣旨，就是给贾里玉天大的恩惠赏赐。

“你们两个吧，打一个实在没意思。”叶炎一脸无奈的样子。

“没问题。”井田摆摆手，两个大胖子同时走出，然后一前一后站定，后面那个双手推着前面那个的背部，两人那么一蹲——好像两座相连的肉山。

叶炎道：“不要怕疼，一下就好，来了哦。”说着拳势如龙腾，破空打向前面那个胖子，“嘭”地一声巨响，两个胖子齐齐飞摔出去。

叶炎忙举手齐眉，道：“抱歉抱歉，下手有点重了。”

井田上二面不改色，宣布道：“叶炎过关！”

叶炎闻言，忙为自己鼓掌，左顾右盼，假装好开心的样子。

拥有主场优势的方洛走出来之后，想了一会，道：“叶大少一拳双雕，技高一筹，这一点我做不到，因此我选择弃权。”

搂着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孩的叶炎斜眼看着方洛，道：“虽然有点投机取巧，但难得的识时务，你也跟我混吧。”

方洛道：“谢叶大少赏识。”

玉京修身馆的学员可以自由选择去处，而方洛选择了太子叶炎。

叶炎指着贾里玉，对方洛说道：“等会完事，你俩一起去雕龙楼报个到。”

方洛道：“是。”

贾里玉道：“你们去聊，我就免了，还有事。”说着转身走了。

第九十六章 一掌立威

贾里玉婉拒了叶炎之后，回到座位，在裴朗旁边坐下，头也不转地低声问：“这个叶炎什么来头？”

裴朗讶异道：“你居然不知道他什么来头就那么干脆地把他拒绝了，你不怕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裴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贾里玉满脸不满：“男子汉大丈夫，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这是大义所在，再说了……”

贾里玉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裴朗，续道：“即使得罪了他，不还有六处帮我兜着吗？”

裴朗顿时哭笑不得，道：“如果六处兜不住呢？”

贾里玉道：“如果六处这点小事都兜不住，那我干嘛还费这么大劲的地往里钻，不如直接做这个叶炎的小弟得了，诶，说来说去，这个叶炎到底什么人？”

裴朗把头微微倾向贾里玉，压低声音介绍道：“叶炎，叶家太子爷，圈子里称他为叶大少，或者‘太子叶’，爷爷是军方大员，授了上将衔，父亲在央行工作，是一位经济学家，智囊团里的重要人物。”

贾里玉也听过“智囊团”这个名词，所谓智囊团，说白一点，就是国家领导人的顾问，涉及到各行各业，属于那种可以影响国家政策的人物。

“他外公姓萧，这个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贾里玉尴尬道：“用的。”这些人啊，真是一点不考虑我这个来自乡下少年的无奈。

裴朗怔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听过传荣堂吧？”

“知道，卖中药和保健品的，我们县有一家。”

“萧传荣就是叶炎的外公。”

“他外公卖保健品的？”

裴朗看着贾里玉，一脸“你别闹”的表情，道：“遍布全国的传荣堂现在仅仅是萧氏财团的产业之一，甚至可以说是九牛一毛。我给你打个比方，如果萧传荣不高兴了，四分之一个英国都要停电。”

“哇，这就厉害了。”

“后悔了？”

“我说过富贵不能淫你没听到嘛？不过这么一来，咱们六处还能承担得起，呃，太子叶的愤怒吗？”

裴朗扑哧一声笑出来，道：“我刚刚说得是他爷爷和外公，又不是他。”

“怎么说？”

裴朗想了想，道：“这么讲吧，如果你同意跟他混，我们六处管不了，这也是他叶炎胆敢来这里拉人的底气和实力。但是，如果你拒绝去雕龙报道，他也不敢过来抢人。”

“他要是伺机报复呢？”

“你可以还手啊。”

“如果把他打伤怎么办？”

“只要不打死，都能兜得住。”裴朗谨慎地答道。

“咱六处就是局器！”贾里玉不是愣头青，心里没数，以后下手就不好分轻重。

“您先别咱六处，过了这一关再说吧。”裴朗白了白眼。

贾里玉笑着看向场内，发现叶炎正一脸玩味的表情看着自己，嘴角挑起一抹含义不明的笑容，贾里玉看了他一眼，叶炎歪歪头，脸上写着“有点意思，走着瞧”几个字。

贾里玉一阵恶寒，难道是“从来没有男人敢拒绝你，我成功引起了你的注意”的桥段？

最后一个出场的是东北虎特种部队的魏良才，魏良才身高超过两米，壮得像一座小山，上身肌肉惊人的发达，给人很实在的压迫感。

他一出场，感觉整个训练场都被塞满了。

“好一条壮汉，天生的军人！”

一时间场内大多人心里都冒出这个念头。

魏良才指着其中胖子，那个胖子的表情竟然变了变，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胖子，拥有异乎寻常的抗击打能力，刚才被叶炎打倒的两个胖子连一口血都没吐，由此可见一斑。

那个胖子向前走了几步，表情渐渐坚定，慢慢蹲下。

魏良才看着那个胖子，眼中有种莫名的怒意，突然一个跨步，抡起拳头凌空砸向胖子的肩膀。

魏良才出拳的时候，背后一条脊椎隐隐做声，十分骇人。

只听“咔嚓”一声，劲力透过皮肉和脂肪直达骨骼。

胖子脸上表情顿时木然，身体僵直一瞬，双腿无力，委顿倒地。

“魏良才过关！”井田上二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机械地宣布着：“本次考核，一共四个人过关，分别是林逸、贾里玉、叶炎和魏良才，半月后进行第二场考核，请各位准时参加。”

第一场考核就此宣告结束，整个过程进行得十分平淡，甚至于沉闷，没有留下任何值得津津乐道的经典场面。

“下一场应该就是对战了。”裴朗猜测道，和贾里玉一道离开。

“贾里玉，等下！”

同一时间，三道声音同时叫道。

叶炎。

林逸。

叶灵婵教练。

贾里玉转过头，看到他们三个人彼此之间也是微微一怔。

“你们……都叫我？”贾里玉问，心里也有点好奇。

教练道：“我是叶灵婵的教练，听说她拜了你为师？”

“对，有这事，她今天没在现场？”

“她现在是中级学员，还没有资格观看今天的考核。”教练语气淡淡的。

贾里玉点点头：“她很有天赋，相信不久后就会成为高级学员。”

“这个我知道。”

“嗯，那教练叫我有什么事？”

“你收我的学生做徒弟，总要先问过我这个做教练的吧。”

“当时情况比较紧急，就先收了，本来说九月过来拜会您，不想碰到这档子事，提前见着了。”

贾里玉说完，叶炎突然笑了起来，不知道是笑的哪个点。

教练显然认识叶炎，并不计较，道：“既然见到了，那就请贾师傅顺便留一手吧，不然我面子上也不好看。”

“应该的，怎么留？”

教练道：“也不用另外想主意了，就按刚刚日本人考核的方式来，我站在这里，不动手、不动脚，接你三拳，往后退一步就算我输，怎么样？”

贾里玉摇头，道：“我们都是师长，平辈论交，我不能占你那么大便宜。”

教练语气淡淡道：“是不是师长，要打过才能定，好了，我们废话少说，你不妨用刚刚那个打日本人的手段来打我一拳。”

贾里玉心中汗道：“这货也是当教练当出惯性了，我要打你，肯定不会让你知道我用什么手段啊。”

教练往后退了几步，双腿微分，重心向下一沉，果然有种渊停岳滞的气势。

“请。”声音不大，但传到耳朵里，嗡嗡作响，显示出无比强横的实力。

贾里玉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说话的时候，脚步前挪，左手划了一个圈，话音落下的时候右掌推出。

降龙十八掌！

亢龙有悔！

多年后，面对玉京修身馆的新成员，韩朋一定会记起他让贾里玉打自己三拳的那个遥远的午后。

……

“蓬！”

仿佛两架马车相撞，教练韩朋的靠山桩顿时瓦解、崩溃，身体倒飞出去。

韩朋即将落地的时候，伸手在地上拍了一掌，身体弹起，不至于摔个四仰八叉那么难看，结果不知道是这一掌拍得用力过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韩朋教练身子一晃，猛地前冲了几步，险些扑倒，姿势颇为狼狈。

叶炎、林逸和裴朗三人脸上表情不一，但显然都有些出乎意料。

“幸好被这家伙抢先，不然现在吃瘪丢脸的可能就是我了。”叶炎刚刚也准备用同样的方法收服贾里玉，看到这里不免有些暗自庆幸。

“还要接后面两拳吗？”贾里玉脸上的温和、微笑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海底般幽深的漠然。

韩朋教练看得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这次托大了。

第九十七章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玉京修身馆，国内水平最高、势力最大、身份最神秘的修身馆，从这里走出过共和国少将，走出过特种兵王，走出过中南海保镖，走出过地下世界的教父，也走出过各种神秘部门的办事员。

六处就不止一次地从玉京修身馆选拔办事员。

拥有这样履历的玉京修身馆，地位可谓是十分超然，而韩鹏作为修身馆的教练，无论个人实力还是人脉关系，都是不容小觑的人物。

即便如此，贾里玉还是一掌把他拍飞，那么贾里玉的实力有多深？他的背景又是什么？

林逸看着贾里玉，终于明白为什么弟弟会被他打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手，也不知道出手能不能打赢。

叶炎看着贾里玉脸上的表情，敛起笑容，不知在想什么。

韩鹏教练叹了一口气，翻江倒海的气血慢慢平复下来，胃里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烦恶欲吐，他看着贾里玉，道：“你实力有所隐藏，我判断失误，这次比试是我托大，我认输。”

“嗯。”贾里玉点点头。

“那么，下面我们就来进行一场平辈之间的真正交手吧。”韩鹏转眼就将刚才失利的尴尬情绪甩掉，重新振作起来。

贾里玉回头看了看裴朗，道：“再等会？”

裴朗摊摊手，表示无所谓。

叶炎忙接道：“喂我打扰一下，你们这样打来打去的要搞到什么时候，因为我们这边还有两个人在等，而我有注意到你们刚刚的比试已经分出胜负。”

裴朗道：“再给我一刻钟。”

叶炎摇头道：“你知道我一刻钟的时间意味着什么吗？这位大哥，依我看，你还是下回赶早吧，依我看，这位贾英雄做你那位女学生的师傅是够格的。”

林逸也接道：“老实说，我也赶时间，而且我们已经把东道主的主场优势让给你了，要不你受累在旁边等一会？”

韩鹏知道眼前这两位都是背景深厚、来历不凡的年轻人，一时也不好再坚持，略微犹豫了一下，退到一旁，道：“你们先。”

听完了三人对话全过程的贾里玉终于忍无可忍，举起手道：“等会，听你们刚才的意思，是排队上厕所呢吧？你们一个个商量的跟真的一样，有问过我答不答应吗？要不我给你们提个大家都满意的折中意见？”

叶炎看向贾里玉：“可以啊，你说。”

“你么三个一起来吧。”

叶炎笑了起来，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三个一起来！这样就不用互相抢来抢去了，皆大欢喜。”

林逸问道：“你觉得你可以一个打我们三个？”

“要不然怎么样？你们三个先打一顿，谁赢了谁先来？”

叶炎道：“这个是好主意，反正这个泡妞资格的考核最终也会走到这一步，不如我们提前比了，也不用再受那个满脸纵欲过度表情的日本人的指使，何乐不为？”

韩鹏道：“我不参加这次考核，我跟你们也没有个人恩怨，没有比试的动机。”

“你们真啰嗦啊。”贾里玉说着，抬起一掌，猛地向韩鹏击去。

韩鹏领教过他掌力的厉害，不敢再次托大，忙双掌齐出，全力抵御。

贾里玉顺势一带，将他们二人的掌力都引了开来，斜斜劈向旁边的林逸。

林逸最擅长的功夫是隐力、卸劲，但是贾里玉这一招挟着他本人和韩鹏两人的掌力，劲道雄浑无匹，同时掌力急速回旋，实在不知道他要打向什么地方，隐无可隐，卸无可卸，双拳齐出，一招双龙戏珠接了一招，同时迅速向后挪移了六七米。

贾里玉身子一侧，避开林逸双拳，同时晃向叶炎，一记长拳直击叶炎面门。

大龙拳，破龙式！

尽管韩鹏教练和林逸都显示出了极高明的功夫，但是在贾里玉看来，面前这三个人，最强的还要数这个叶家的太子叶炎，因此对付他的招式也是自己最强的大龙拳。

掌击韩鹏，斜劈林逸，拳打叶炎，动作虽有先后之分，但三招接连使出，如行云流水，快如闪电，仿佛发生在同一时间，叶炎准备还手的时候，撼山动岳的拳劲已经打到面门。

叶炎五岁开始学武，前后拜过的名师没有两百也有一百五，练过的上乘拳法也数不胜数，更难得的是，面对这么多拳法，他居然能够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地提炼和精简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拳法，名字叫做“炎炎拳”。

面对贾里玉这突如其来、凶悍之极的一拳，他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反应地使出自己的压箱底绝学炎炎拳。

星火燎原！

叶炎准备迎接贾里玉这一拳，以彰显太子叶的实力。

“嘭”地一声闷响，震得整个训练馆都颤了颤，叶炎感觉手臂一阵麻痛，随后一股刁钻阴险的螺旋力灌了进来，忙飞速旋转身体，将那股力道卸出。

贾里玉三招逼退三位高手，体内真气澎湃，意兴豪迈，喝道：“今天就不见血不收场！”

刚才三个人争来争去要找贾里玉麻烦，一副吃定他的样子，早就让“杀人如麻玉”心中不满，这一番动手，即使拼尽全力，也要让他们每人吃点苦头，长点记性。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裴朗，双眼闪着异样的神采，像是守财奴捡到一块金子一般。

贾里玉呼呼两拳打向林逸和韩鹏，用的却是大伏魔拳和空明拳，一旦接上叶炎，拳势立提，变成龙拳。

大伏魔拳至刚至阳至大，每接一拳，身体奇经百脉就要被重震一次，林逸的隐劲和卸劲面对这样的拳法，集体失效，只能迎接。

空明拳虚虚实实，难以捉摸，正好以柔克刚，让韩鹏接得十分难受被动。

至于大龙拳，变化多端，神妙无方，破龙之无所不破，震龙之狠辣刁钻，狂龙之勇往直前……

林逸、叶炎和韩鹏三人，最强的或许是叶炎，但最难受的也绝对是他。

五十招过后，心高气傲的叶炎终于不堪三对一仍被打得束手束脚的羞辱，突然左拳朝上，右拳朝下，两拳交叉，发出一股古怪的扑扑声。

水火交融！

炎炎拳终极绝招，也是叶炎的保命绝招。

这一记水火交融即使打败了贾里玉，叶炎也不会有任何得意的念头，毕竟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被人逼出了保命绝招，而且还是在对方一挑三的情况下。

丢人。

贾里玉察觉到这一拳的古怪劲力时，果然面露诧异，几乎忘记闪避，生生接住了这一拳。

叶炎轻叹一声，只道贾里玉这次必受重伤，正要撤手，忽然贾里玉那只拳头又打了回来，一模一样的拳劲原封不动地还给叶炎。

回龙式！

已无战斗心思的叶炎惊愕之下，急速后掠，半途咳嗽了几声，显是被自己的“水火交融”拳劲打中，受了点伤，站定之后，认真地看了贾里玉一眼，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离开训练馆。

贾里玉以一敌二，优势大幅提升，打走叶炎后，回身一招“神龙摆尾”劈向追击而来的韩鹏，韩鹏跃身避开，突然眼前一花，面前多出一个贾里玉，就在这一晃神间，腹部挨了一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这一掌比之前他打的那一掌要狠辣很多。

林逸见状也无心再战，苦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

三对一，居然是这样惨淡的收场。

即使是没有任何默契，没有任何配合度的三对一，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收场。

看来自己还是要回去找老头子再练几年。

……

“走吧。”贾里玉拍了拍裴朗的肩膀，朝门外走去。

“走，回六处！”

第九十八章 裴朗的背景

贾里玉入六处的考核一共是三关，第一关是整合高览市地下世界，第二关是保护庐阳李行之市长访美，现在进行到第三关，也是难度最大，情况最复杂的一关。

然而，这最难最复杂的一关才刚刚开始，六处的招聘主任裴朗就急着要带贾里玉回六处，这意味着什么？

在六处招聘史上，从未出现过招聘人员没完全过关就被领回六处的先例。

走出玉京修身馆，上了一辆黑色的房车，贾里玉这才松了一口气，盘腿坐在车中的沙发上运气调息。

刚刚一挑三，看似始终占据上风，掌握主动，实际上自身所承受的压力并不比他们三人少一点半点。

不同的拳法，不同的发劲方式，几乎要在相同的时间内打向三个不同的对手，这对使拳者控制劲力、灵活搬运真气的水平要求极高，不仅要高，而且还要妙，高到巅峰，妙至尾毫，也就是入微。

这也是贾里玉临时起意要一挑三的用意所在。

真正厉害、实用的功夫原本就是要在实战中修炼，想要更上一层楼，突破新境界同样需要在和高手交手中获得启发和领悟。

因此，这一战对贾里玉的意义绝不是获得一挑三的荣耀，而是在一挑三的过程中领悟到了劲力交融转换的奇妙，领悟到入微的高深莫测。

同时，贾里玉在以寡敌众方面也收获全新经验。

整整过了半小时，贾里玉才长舒一口气，道：“如果继续打下去，我肯定要受内伤。”

即使是以柔克刚的空明拳，在如彼高强度高速度的使用下都会损及自身，更何况还有阳刚强悍的大伏魔拳和对内力消耗极高的大龙拳。

“他们三人的联手没有章法。”裴朗发表意见。

“没有发挥他们自己的全部实力，可能都有点自重身份，有点不好意思。”贾里玉分析道。

裴朗搓了搓手，道：“即使是这样，你一对三打出这个成果也很惊人了，我准备向上级申请，让你提前入职。”

贾里玉心中清楚，裴朗可能是感受到了来自太子叶的抢人压力，因此想提前敲定，免得夜长梦多。

裴朗的顾虑其实不仅仅是来自太子叶，贾里玉这场一挑三的消息传出去后，估计不仅是叶炎，其他一些部门，甚至连军方都有可能前来抢人。

香饽饽之所以香，有时候不仅仅是他本身的味道香，还在于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想得到他。

车子在一个四面都是铁墙的车库停下，贾里玉知道六处乃是神秘部门，并不奇怪，和裴朗一起下车。

裴朗走到一面铁墙前，快快慢慢、长长短短地敲了十几下，然后铁墙一分为二，缓缓开启。

一条金属通道出现在眼前，贾里玉终于来到传说中的六处。

……

在贾里玉进入六处的同时，叶炎也已经回到家中，被贾里玉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的“水火交融”打中，受了点轻伤，不过想到那个诡异的画面还是心有余悸。

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坐调息一个小时，完全恢复之后，拿过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你半小时，把贾里玉所有资料发到我邮箱。”

电话里传出了一声“是，太子”的声音。

叶炎挂了电话，离开房间，脸上的表情重新变成他招牌式的玩世不恭，双手插进口袋，晃荡到表妹萧文心的房门前，正要敲门，门咯吱一声开了，萧文心扎着丸子头，白色汗衫加牛仔短裤，光着的双脚像两棵洗干净的莲藕。

“干嘛呢？”萧文心微微偏着头看着叶炎。

“这次是听到我的脚步声了，还是闻到我的体香？”叶炎知道这个表妹拥有异于常人的嗅觉、听觉和视觉，随口调侃道。

“体香没闻到，血腥气倒很浓，怎么了，你居然被人揍了？”萧文心也有些诧异。

“谁敢揍我，是别人的血。”

萧文心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我听姑妈说你要去竞聘一个日本女孩的保镖？”

“什么保镖？我是去泡妞，听说那日本妞长得很漂亮，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来，如果不泡，岂不是会破坏中日两国的友好关系？”

“那祝你成功，尽快为国争光。”

“心儿，你千万不要吃醋啊，我就是去玩玩，逢场作戏，你知道我不可能娶日本女孩的。”

“谁要吃你的醋？”萧文心翻白眼：“少自作多情啦。”

叶炎阅女无数，目前正式的女朋友有七个，非正式的暖昧对象不计其数，可谓是纵意花丛，情场老手，有道是“万花丛中过，看上一朵摘一朵”，堪为太子叶的真实写照。

豪贵的出身，俊俏的脸蛋，不凡的身手，花样百出的泡妞手段，情场上的叶炎基本是无往不利。

他有一句名言：“这世上的漂亮女孩分三种，一是我前女友，一是我现女友，一是我未来女友。”

即便如此，他也不是真的可以搞定所有漂亮女孩，比如眼前这个萧文心，就对他的各种手段免疫，哪怕他为她盖了一座雕龙楼，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一笑而过。

这无疑使得叶炎征服她的决心更加强烈。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越是轻而易举到手的，越不珍惜，简直是男人的通病。

萧文心挥挥手道：“好啦，我去做瑜伽了。”说着转身回屋，叶炎看着她一扭一扭的屁股，好似故意在向自己挑衅，心里生出一股邪火：“总有一天，我让你一丝不挂地在我面前这样走。”

叶炎去楼下厨房吃了点东西，不一会他手下发了短信过来：“贾里玉档案查不到，应该是被某部门隐藏起来了，现在能查到的消息是他来自高览鱼龙镇，今年的高考状元，九月会去北大报道读书。”

叶炎想了想，单手回了一条短信：“不管用什么办法，查出是哪个部门？”

……

在叶炎下令务必查出贾里玉档案时，已经有人查出了隐藏贾里玉档案的部门。

玉京修身馆二楼，萧白坐在一把黄木椅上，左手握着《君主论》看得入神，右手按着一个紫砂壶，轻轻摩挲，旁边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在小声汇报工作。

“大概是两个月前，六处注意到他，让裴朗过去接触的，现在考核差不多进入到尾声。”

萧白翻了一页书，微笑着说：“裴朗做事能力不错的，很务实，裴家无纨绔，这话真没说错。”

“那人我们还要吗？”

“你去查查看，如果六处已经定下来就算了。”

“是。”中年人应了一声，说：“少爷，还有一件事，太子叶也在查贾里玉，好像要把他拉过去。”

萧白把书放下来，转头看向窗外，想了想，道：“把消息透露给他吧。”

“是。”

……

叶炎正在某个女友身上发泄被萧文心挑起的欲望，电话响起来，他接通电话：“说。”

“隐藏贾里玉档案的是六处，负责贾里玉的人叫做裴朗。”

“又是六处？”叶炎眉头皱了起来，问：“裴朗是谁？”

电话里犹豫了一下，道：“没查到。”

“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来查吧。”

叶炎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冲刺。

……

晚上叶炎带了另外一个女朋友去了pr酒吧，小圈子里的几个人基本都叫到场，几杯酒下肚，叶炎问：“在座的有没有人认识裴朗的？”

大家都相顾茫然，摇头说不认识。

“那就要麻烦你们打打电话帮我问一问了。”叶炎端着酒杯，目光扫了一圈。

“就现在！”

然后大家纷纷拿出电话。

小圈连大圈，大圈连更大圈。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社会学家曾经做了一个实验，证明只要通过电子邮件的六次信息接力，一个人就可以同世界上任何一个陌生人联系。

不过半小时过去了，仍旧没人联系到认识裴朗的人，但却有一个人联系到了叶炎。

萧友成，叶炎的大舅。

电话接通后，萧友成讲了两句话。

“裴朗是江海裴元庆和裴云翠的亲弟。”

这是第一句。

“你不要动他。”

这是第二句。

……

第九十九章 抢人，留人

裴云翠、裴元庆姐弟是江海滩的传奇人物。九年前，十九岁的裴云翠成了整个江海地下世界的“大嫂”，九年后，但凡在江海做生意的人，都要叫她一声“大姐”。

有人在背后议论说，裴云翠九年前靠的是她男人卢鲨，九年后靠得是她弟弟裴元庆。

但只有少数知情人才知道，如果没有裴云翠，卢鲨早就被丢海里喂鲨鱼，裴元庆也不可能那么快地从一个打黑拳的乡下少年，一跃成为叱咤海市的传奇商人。

因为年龄的原因，叶炎可能没有听说过裴云翠拨弄江海风云的秘闻，但他一定听说过裴元庆硬接俄罗斯大力士三拳，并最终将其打残的故事。

横观国内年轻一代的习武者，裴元庆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而裴朗，居然是裴云翠和裴元庆的亲弟弟！

太子叶平时看起来目中无人、横行霸道，但实际上他是一个很有城府的人，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欺负什么人，也知道哪些人不能轻易招惹，更知道哪些人潜力无穷，可以收为己用。

听了大舅的警告，叶炎忙道：“大舅，我调查裴朗，只是想跟他认识认识交个朋友，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叶炎这句话也不全是说谎，裴朗毕竟是六处的人，即使没有裴元庆和裴云翠，叶炎也不会轻易动他。

六处这个部门在某些人看来行事非常神秘，背景非常深厚，势力非常强大，而对更多的人来说，根本连听也没听过这个部门。

但是六处在叶炎眼中，却有着更为具体的概念，因为五年前，六处曾要吸纳他进办事处，只是后来被他母亲硬拦下来了而已。

由于这段渊源，使得叶炎得以了解更多关于六处的细节，比如六处的处长是一个武疯子、护短王，比如六处通常是三人一组出任务等等。

叶炎想过威胁恫吓、重金收买，但是叶炎从没想过真的对裴朗动手，如今听大舅这么一说，威逼利诱也省了，只能拼爷爷和外公。

叶炎一个人起身去了包间，谁也没让跟着，进屋之后，先给爷爷打了一个电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贾里玉绝对是我见过的练武天赋最高、潜力最大的年轻人！爷爷，我跟您说句老实话，即使我雕龙楼用不起这样一个天才，你们军队肯定也需要这样的人才，六处已经把宫小曼那个丫头抢走了，这次不能再便宜他们。”

这当然是叶炎迂回的说辞，他自觉对抗不了六处，只好先借爷爷的手把贾里玉拉出来，然后再软磨硬泡地让爷爷把人给他就是了。

叶公望听完孙子的话，笑了起来，道：“小炎你不错，懂得用策略了，难得你开口求我一次正经事，我回头帮你问问小邓。”

小邓就是邓寅，六处处长，外号“疯虎”。

“谢谢爷爷，我对你的爱要超过外公了。”叶炎油嘴滑舌道。

叶公望对这句话很是受用，笑呵呵地挂了电话，然后拨出了一个秘密号码。

叶炎跟爷爷通完电话，随即又打了身在美国的外公的电话，开头一番讨巧卖乖，见时机成熟，话锋一转：“我想好好做一番事情，让妈妈为我感到骄傲，虽然现在做不到白表哥那样，但先做到十分之一也行啊。我现在有很多想法，就是手里严重缺人，好不容易如此看好一个人，结果说是六处的人，让我很苦恼，很无奈……”

“噢，这种事，找你爷爷就好了啊。”

“爷爷的身份您也知道，很多顾虑，哪像您老人家身居海外，地位超然，偶尔说一句话，连咱们领导人都要给三分面子。”

萧传荣笑呵呵道：“你小子少给我灌迷糊汤，六处我也知道，情况比较复杂，主持六处事务的邓寅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想从他手里要人，没那么容易。”

“可是外公您出马，那情况绝对不一样，肯定比爷爷好使。”

萧传荣道：“行了，我试试吧。”

“谢谢外公，我对你的爱要超过爷爷了。”

……

贾里玉坐在六处外间的办公室，感觉屋里的装修像一间编辑部，桌子、椅子、饮水机都摆得煞有其事，其实贾里玉知道这不过就是一种掩饰而已，真正的六处在那个书柜下面。

裴朗刚刚就是从那个书柜进去的。

贾里玉坐了一会，忽然耳朵一动，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就在这时，书架分开，裴朗露出头，道：“小贾，你来。”

贾里玉起身走过去，然后跟在裴朗后面，踩着楼梯进入一个地下室，头上的书架沉沉地关闭。

如果说上面的房间是八九十年代的编辑部，那么地下室的六处则是一个现代科技氛围浓厚的科技实验室。

形状奇特、材质罕见的巨大圆形容器，闪闪发亮的金属，透明而坚韧的玻璃，两排闪着数据代码的计算机，以及一个巨型的电子屏幕……

贾里玉跟着裴朗一路前行，偶尔碰到人跟他打招呼就笑着叫一声“陪郎”。

转了几个弯后，建筑风格再变，仿佛从现代高新科技馆来到古色古香的茶楼，贾里玉修习《九阴真经》，对五行八卦、天罡星宿都有所了解，能感受到这片房间布置隐含的禅意。

裴朗敲响了一间办公室的房门，门自动打开，裴朗却不进去，转身道：“小贾，处长要先见你。”

贾里玉点点头，迈步进屋，后脚刚一迈入门槛，房门突然关闭，然后一股浩大强悍的劲力打向自己的面门，只以气势论，这一拳可与射雕世界的欧阳锋相提并论。

贾里玉身子一晃，双脚挪移，原地留下一道人影，真人不知闪到什么地方。

“咦！”一道声音响起，一个身穿练功服的男子出现在屋里，正是六处处长邓寅，刚刚偷袭贾里玉的就是他了。

“好快的身法。”邓寅赞叹了一句，然后突觉背后衣服颤动，脖子出的皮肤感到一阵风吹的凉意，回身就是一掌——劈了个空。

然后那张重达几百公斤的楠木办公桌忽然飞起来砸向自己，邓寅心中微凛，后撤一步，伸手捉住办公桌的一条腿，借力用力，顺势把办公桌稳稳地放在地板上，然后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如果他刚刚动手袭击，邓寅即使不受伤，也势必要陷入被动了。

“邓处长？”那个年轻人并没有动手，开口问道。

邓寅点点头，道：“我是邓寅，你就是贾里玉？”

“对。”

“好！欢迎加入六处。”

“谢谢处长。”

邓寅点点头，道：“你先坐下，我回几个电话。”

贾里玉坐下等待，邓寅那边当着自己的面开始回电话。

“首长，贾里玉是我今年重点的培养对象，任务和计划都已经安排好了，动不了。”

“我怎么敢跟首长撒谎，对贾里玉的考核一直是我亲自操作的，人真放不了。”

“是是是，可是首长，我六处今年到现在只招了两个人，人手严重不足，首长那边如果有合适的，拨两个给我。”

“首长，首长，喂，我是小邓，首长还在吗……”

邓寅搁下电话，又打了另外一个，面色不变，语气却显得十分愤怒委屈：“老领导，这处长我干不下去了，废了吃奶的劲，好不容易招进来一个人，都是来要的，我后面的工作还怎么开展？老领导，你顾念下我以前鞍前马后伺候您的情分，把我给换了吧。”

“我不委屈，就是有点想不通，咱们国家十几亿人口，怎么都跑来跟我争这一个人？”

“反正只要我干这个处长，人我就不放。”

“谢谢老领导！还是谁的老部下谁心疼！”

……

“我说老柴你凑什么热闹，你想管我要人，先问问我的拳头！”

“你甭拿你家司令来压我，我疯虎怕什么？闹到中南海，我也是这句话，人我是不会放的！”

……

贾里玉遂留在六处。

第一百章 六处来了一个年轻人

起初裴朗向邓寅申请要提前录取贾里玉时，邓寅其实并没有太过在意，至少没有他在电话里表现得那么“高度重视”。

信任裴朗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的确是他见过太多优秀的人才，而且是各领域的优秀人才。

因此，邓处长开始对贾里玉这个“武学天赋极高”的考核成员并没有投入什么特别的关注，所谓从开始的考核就是他亲自操作的，以及关于培养贾里玉的计划和任务都已经安排好，更是无从说起。

邓寅真正开始重视起贾里玉，是在裴朗第二次申请提前录用他的时候。

在六处的招聘史上，裴朗从来没有为哪个成员做过两次申请，而且第二次申请还提得那么坚定，好像“一旦错过，后悔十年”的感觉。

邓寅一直相信裴朗的眼光，事实证明，他之前招进来的办事员都表现不错。

所以，当裴朗站在他面前陈述理由时，他翻出了贾里玉的档案，准备认真研究一下，并答应裴朗会着重考虑。

邓寅说着重考虑，就一定会着重考虑，他对上峰或许会耍奸使滑，对下属却少有虚言。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叶公望的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是来要人的，而且要的正是贾里玉。

因为六处发掘人才的特殊性，军方和其他一些特殊部门偶尔会打电话过来要人，邓寅也不是每次都拒绝，有时候在捞到足够多的好处时，会放一下，毕竟能找他要人的不是首长就是老战友，不说条件，情面多少也要顾及一下。

因而当叶公望表明意思的时候，邓寅没有立即拒绝，而是回说先了解一下情况。

让邓寅没有想到的是，和叶公望结束通话不久，他以前在特种部队的老教官也打来电话要人。

两通电话加上裴朗的两次申请，邓寅对贾里玉的好奇心立创新高，破天荒地要亲自面试一下。

邓寅的面试就是那次偷袭，结果被贾里玉用螺旋九影步轻松化解，并随即展开卓有成效的反击。

仅此一面，邓寅就知道这个人他要定了，谁要都不会给。

这世上能逃过“疯虎”偷袭的人有几个？即使他没用全力，但顶尖的高手发力用劲都在微末之间，贾里玉能在自己出下一招前遁走，并果断实施反击，已足见其水准。

邓寅是武疯子，爱武成疯，一套“虎形蹲山”罕逢对手，六处固然没有一个人打得过他，放眼国内武术界，又有几人能是他的对手？

如今贾里玉来到六处，不仅为办事处添了一个生力军，还为自己以后找人切磋提供了方便，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回完电话，邓寅笑着对贾里玉说：“先把我的桌子推回去。”

贾里玉也笑起来，起身去帮忙搬桌子，手刚一放上去，顿觉不对，抬头看到邓寅正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自己。

“还来？”贾里玉心里飘过一串流汗表情的弹幕，然后手上加劲。

邓寅号称“虎形蹲山”，厉害就厉害在那个“蹲山”上面，蹲踞如山，稳若金汤。

“桌子较重，要加把劲。”邓寅云淡风轻地说道，话音刚落，忽听“铿”地一声，桌子竟然向左边挪了一寸。

邓寅表情一愕，随即目中神采更异，他居然达到控力入微的地步了吗？

看来这个贾里玉还能给自己更多惊喜。

邓寅劲力提升，重新稳住厚重的办公桌。

贾里玉右脚稍微转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那天拳打水幕的情景，一拳下去，劲力如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看到。

这和贾里玉最近在思考的大龙拳“化龙式”不谋而合。

念及于此，手上劲力忽变，由混厚刚强变为虚虚荡荡。

“铮～”一阵刺耳的桌腿和地板的摩擦声，桌子猛地向贾里玉那边滑了十五六厘米，但邓寅并没有为之心喜，因为那一股劲力去得十分怪异，有种脱离自己掌控，陷入圈套中的感觉。

一手推入空明中，对面裹住木桌的劲力像一根特制的皮绳，柔韧朦胧，蓄势待发。

邓寅丝毫不敢怠慢。

然而更可怕的是随后发生的事情，木桌陡然停下后，邓寅察觉到自己的掌力在慢慢消失，在被一点一点啃噬。

“中计了！”邓寅心中一凛，慌忙撤手，刹那间将掌力全部收回，和他的掌力一起返回的还有贾里玉排山倒海般的迅猛推力。

桌腿发出一声长鸣，快速向邓寅那边滑去，邓寅连退数步，终于明白贾里玉的用意，喝了一声“好”，忽而身子一沉，如虎踞山林，桌子发出“吱”地一声急响，又停了下来。

虎形蹲山！

邓寅的看家本领。

办公桌距原位还差着半步的距离。

贾里玉按着桌面，心里非常清楚，如果继续加劲，这张办公桌恐怕就要面临四分五裂的危险，如果撤手，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这个局面就失去意义了。

龙拳遇到虎蹲，哪里有罢手的可能？

贾里玉手掌一旋，扣住桌角，猛力向上一掀，一张敦实厚重的办公桌被生生掀飞，贾里玉从桌下穿过去，一记“破龙式”直击邓寅面门。

邓寅感受到那股无所不破的拳力，无暇再顾办公桌，双拳呼呼抡出几个圈护住面门和周身要穴。

贾里玉一拳打出后，不再追击，回手拉住正在坠落的桌腿，身子一转将办公桌稳稳当当地放下，恰好放在原处。

邓寅一个大跨步扑向贾里玉，伸手成爪，去抓贾里玉的肩膀，贾里玉回头一掌“神龙摆尾”劈向邓寅手臂，邓寅“嗨”了一声，只得收手，继续抓下去固然能抓中贾里玉肩膀，但这条手臂只怕也保不住了。

贾里玉逼退邓寅，笑着说：“处长，桌子已经挪回原位。”

邓寅哈哈大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连说三声“好”，道：“总算进了一个能打的，先办入职手续，晚上吃个入伙饭，再好好切磋一番。”

贾里玉笑了笑，不说话，心想：“果然是个武疯子。”

处长亲自交代，又有裴朗从旁盯着，因此仅仅用了四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贾里玉的入职手续就已办妥，正式成了六处的一员。

“六处是三人一组工作制，所以你还有两个搭档，其中一个你之前见过。”

“帮手兄？”

“嗯？”

“噢，我是说宫小曼。”

“帮手兄？哈哈，我知道了。”裴朗笑起来：“对，就是她。”

晚饭的时候，郭奇佐和宫小曼也来到现场。

六处传统，新人要入队，先要跟老人过过手。

“老人”郭奇佐跟贾里玉见了面之后，问：“听说你很能打？”

第一百零一章 日本人的小算盘

几乎每一个进六处的新人，都要经历这样的开始，如果是能打的，处里就会有能打的老人来找你搭手；如果是玩枪械的，处里就会有神枪手来找你比试；如果是擅长计算机的，处里就会有顶尖的黑客来找你切磋……

如今贾里玉以“能打”的特长加入六处，而且还是提前入职，而且还得到处长的亲自接待，怎么可能不引起别人注意？只不过大多数人碍于宫小曼的面子和手段，不方便直接过来指点新人，只好先耐着性子等看好戏。

如今确认和贾里玉组队的郭奇佐，当仁不让，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毕竟他入职的第一天也被宫小曼“指点”过。

“听说你很能打？”

贾里玉在玉京修身馆一挑三的事情还没传开，但是他一拳把日本胖子打趴下的战绩，早已经在某些特殊的圈子里传开。

这些特殊的圈子当然包括六处。

因此，郭奇佐见到贾里玉才会问到这个问题。

“还可以。”贾里玉点点头，居然就那么承认了，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自己和郭奇佐、宫小曼都不同，他们除了拥有变态的武力值，同时还有其他特长，因而即使他们这两项在处里不能数一数二，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可是自己没有“神枪手”和“黑客Queen”的后路，只有一对拳头。

“那方便试一试吗？”郭奇佐属于那种不善言辞的人，包括他来试贾里玉，都像是在完成某项上级交代下来的任务，挑衅得十分生硬。

贾里玉决定帮他调节一下气氛，道：“打架的话，你不是我的对手。”

“没打你怎么知道？”

“没打都知道，打过就更不用说了。”贾里玉继续拉仇恨。

郭奇佐不再说话，神情一以贯之的漠然，似乎并不受贾里玉话的影响。

“那尽快动手吧，打完还要吃饭呢。”处里其他人接了一句。

郭奇佐道：“动手吧。”

“你先请，因为我先动手的话，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郭奇佐也不再多说，身子一弓，感觉身上那股爆炸性的力量要崩出来一样，一直沉默不语的宫小曼看着郭奇佐，眉头一皱，这才意识到那天她试郭奇佐身手时，对方居然没有尽全力。

郭奇佐已经动了，像一颗绷紧了的石子突然射出，拉出一道人影，一个右勾拳打向贾里玉的下巴。

贾里玉面不改色地迎上去，动作不急不缓地抓向郭奇佐的手腕，如果现场有人观察仔细的话，一定可以看出来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变长了几寸。

宫小曼观察得很仔细，因为她压箱底的绝学就在手上，就是那一套折梅手。

手爪上的功夫练到一定的境界，手指可以凭空伸长，她早就知道，因为她也能做到。

贾里玉已经抓住郭奇佐的手腕，像铁箍一样，仅仅地箍住了郭奇佐，郭奇佐的手已经全部变成紫色，如果贾里玉再多加一点力气，这只手可能就要废掉了。

郭奇佐至今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腕会被抓住，那只手明明过来得并不如何快。

“去！”贾里玉说了一声，向前一推，郭奇佐双脚离地，向后飘了五六米才落下地，落地之后，又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站住。

“他的特长是枪，拳脚功夫不如你很正常。”组长宫小曼开口道，六处的规矩历来是老人教训新人，给新人下马威，很少碰到新人吊打老人的情况。

贾里玉看着郭奇佐，道：“你现在可以对我拔枪。”

郭奇佐怔了一下，以为贾里玉是在故意羞辱他，军人的血性被激发出来，哼了一声，又冲过来，这一次他拳头都没来及出，就被贾里玉拳变掌，掌变拳的三次变化给逼回到原地。

“你可以不用射击，能拔出枪对着我就算我输。”贾里玉“能打”的flag已经立起，干脆直接打成六处第一高手，一举震慑住其他蠢蠢欲动的人，省得以后麻烦。

郭奇佐不接话，第三次冲过来，当然……又被逼了回去。

“拔枪！”

郭奇佐再来，贾里玉这次用了新悟出来的隐力，一掌拍在郭奇佐的肩膀上，将他震退，随后隐力爆出，郭奇佐防不胜防，身体向前一倾，单膝跪在地上，这下终于忍无可忍，也没看到他如何伸手拔枪，总之他的手抬起来时，一把纯黑铮亮的手枪变魔术似的出现在他的手里。

如果说冷兵器世界有拔刀术，那么热兵器世界必然也有拔枪术，郭奇佐显然就是擅长拔枪术的高手。

不过他拔枪快，贾里玉比他更快，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一个鲤鱼滑步滑出，人已经从眼前消失。

等郭奇佐准备收枪时，一只筷子突地冒出敲向他的手枪头。

“簌”地一声，筷子敲落，但枪人合一的郭奇佐还是及时收了枪，不过等他第二次举枪时，发现手腕已经被那只筷子按住，然后他的左手露出来，手里是一把银色的手枪，但他没有举起来。

“佩服。”贾里玉收回筷子，诚恳地说了一句，郭奇佐看着他，沉默不语，当初参加特种兵的枪械比赛，自己是在决赛中才出的这把银枪，没想到今天被这个新人一只筷子给逼了出来。

“我搏击不如你。”郭奇佐收起枪，对着贾里玉敬了一个军礼。

这场指点告一段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宫小曼身上。

“等过了全部的考核再说吧。”宫小曼一言带过，大家不免有些失望，但也都表示理解，贾里玉已经是六处的人，他过不了考核，丢的就是六处的脸。

所以接下来贾里玉的任务，还是好好准备宫本黛子保镖的考核。

在第二轮考核正式来临之前的这段时间，贾里玉几乎每日要和邓寅论武演招，贾里玉讲阴阳相济，讲踏罡步斗，讲炼丹田。

邓寅讲国术精神，讲拟形模意，讲功夫入脊椎。

一老一少，讲完就打，打完又讲，竟然是相见恨晚，消息在六处传开，不免又要引发一番议论，他们对处长如此重视这个新人有自己的说法。

……

很快，到了八月底，炒得沸沸扬扬的宫本家大小姐来华求学的消息终于落实。8月26日，宫本黛子一行人从东京出发，乘专机飞往燕京，26日晚，宫本黛子抵达燕京机场。

27日第二轮考核，28日终极考核。

不过出乎大家意料的是，27日的第二轮考核，叶炎和林逸两人集体选择了弃权，导致参加第二轮考核的仅剩贾里玉和魏良才两人。

这么一来，也不用再抽签分组，直接让他们两人打一场定输赢就是，大家都这么想着，但日本人显然觉得这样太过简单，于是井田上二宣布了第二轮考核的内容：“贾里玉和魏良才先打一场，胜者再从日方的六位高手中任选一位交手，因为保镖任务难免要面对生死一线的时刻，因此中日两位高手交手时，要签生死状，生死勿论。当然，中方的那位胜者，也可选择弃权。”

“打过一场再和他们做生死战，日本人的小算盘打得可真算溜。”

到场观战的玉京修身馆高级学员们低声交流了一句。

第一百零二章 知难而退

生死战的消息很快传到萧白的耳朵里，原本只准备观看明天晚上终极考核的萧馆主，这下坐不住了，合上他的《沉思录》，起身下楼。

按理说，玉京修身馆也不是第一次承办生死战的比武，以前即使出了人命，萧白都不会出面，但这一次只听到消息就下了楼，足见这次比武双方身份的特殊。

宫本家是日本剑术世家，在日本堪称豪门巨族；魏良才是东北虎特种部队的兵王；贾里玉已经正式进了六处。

日本那边还好说，打死就打死了，反正是他们自己主动挑起来的，想事后算账也可以奉陪到底。

但是，倘若魏良才和贾里玉在他不闻不问的情况下，在他的场子出了问题，他就不好向东北那头虎王和六处那头疯虎解释了。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中国人，他也不能接受一个日本人在自己的馆子里杀人，即使杀了，也要付出三倍的代价出来。

萧白下了楼，让人把井田上二叫了过去，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质问道：“你们要在我的地方做生死战，都不用提前跟我这个东道主打声招呼吗？”

井田上二鞠躬抱歉，但语气坚定道：“大小姐的安全问题不容有失，我们必须要选出真正的高手保护她，请萧馆主谅解。”

“即便如此，你们让他们打过一场才和你们的武士做生死决斗，不觉得不公平？”

“如果他们没有这种勇气和决心，没有这种绝境中求得生机的本领，我想恐怕他们也不适合做大小姐的贴身保镖，因此我说他们有弃权的机会。”

萧白嘲讽意味极浓的笑了起来，道：“你们日本人还是喜欢冠冕堂皇地耍这些小动作，我倒忘记了，宫本家除了是剑术世家，还是兵法世家。”

“萧馆主何出此言？”

“话我就不用说得太明白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想借这次考核验一验我中华武术的分量，我可以理解，但是想在我的地方耍这种一箭双雕的小手段，我不能置之不理。”

“萧馆主估计有些误会。”

“误会吗？”萧白看着井田上二，道：“能通过之前考核进入到现在这一轮的，必然是我中国武术界的精英，你们这个‘趁你累，要你命’的考核，无非就是想扼杀这样一位武术天才。

当然，你会说他可以选择放弃，但武学一道，修炼到上乘境界，心灵修炼已至关重要，一旦留有破绽和阴影，后患无穷。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宣布弃权，岂不是会长你们气势，灭我们威风？

在我们的国土，盖住我们的威风，还不有你们说嘴的？

要么杀身，要么诛心，你们好算计啊！”

井田上二低着头一言不发，等萧白说完，语气平静如初地问道：“那依萧馆主之见，应当如何？”

“你们派出参加生死战的那个朋友，须先与我过一过手。”

井田上二面露难色，道：“萧馆主说笑了，这一次我们带来的日本武者，无人是你对手。”

“点到即止，我可没有与人做生死战的习惯。”

井田上二仍是摇头，他心里非常清楚，以萧白的手段，即使不分生死，也能在不动声色间让那个参与生死战的武者丢掉半条命。

萧白当年访问宫本家，以一对三，空手夺白刃的场景，井田上二至今还历历在目。

“那依井田先生的意思，难道让我随便在馆里挑一个学徒和你们的武士交手？”

井田上二眼睛一亮，抬起头，道：“此法可行。”

萧白面露难色，沉吟一会，道：“好，那到时我就随便在馆里挑一个学徒与你们参加生死战的武士先切磋切磋。”

井田上二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不可能再反悔了，萧白伸手跟他握握手，转身上楼，跟身边的中年人说：“把消息发到六处和东北。”

“是，少爷。”

萧白回到二楼，在他的黄木椅上坐下，开了电子屏幕，然后继续看书。

屏幕里，贾里玉和魏良才已经登场，悬殊的身高差距，让人有种贾里玉是在参加自杀式比武的错觉。

魏良才像一座黑塔，贾里玉像一棵小树。

场间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们二人的实力对比和眼见的身高差正好成反比。

比如裴朗，比如一身黑色外套，戴着八角帽低调地坐在人群中的叶炎，还比如玉京修身馆的教练韩朋。

“你先来吧。”魏良才俯视着贾里玉，油然而生一种优势感，他准备先轻松解决贾里玉，也不重伤他，最理想的是让他知难而退，这样自己就可以保留足够的余力去对付那个日本高手。

作为军人，有生之年能与一个日本高手生死相搏，心里还是非常期待的，这次之所以接这个竞聘保镖的任务，也是因为有这方面的打算。

接近宫本家大小姐，一则监视，一则调查宫本家和大老会的关系，免不了要和那边的军方和武术界有拳头上的接触。

魏良才看到面前的贾里玉面带微笑，向这边走过来，暗想，我等下劈他三拳，然后给他一个认输的机会。

想到这里，魏良才右脚前跨，一个“登山步”上去，两三米的距离一步到位。

蒲扇般的左手向旁边撇开，一股劲风扫向贾里玉的眼睛，接着魏良才右拳直冲出去，一招“开门炮”迎面打向贾里玉。

压倒性的力道和气势！

仿佛那座黑塔在向贾里玉撞过去，贾里玉如何应对？

贾里玉的应对方式非常简单，不避不闪，也是当头打出一拳。

“篷！”仿佛一声从水底传来的竹炮闷响。

拳对拳，硬碰硬！

贾里玉应对得如此直接而强悍，让现场众人都大感意外。

按照正常的逻辑，接下来贾里玉被崩飞，落地吐血，然后魏良才胜……

然而，让大家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贾里玉并没有被崩飞，而是稳稳地站在那里，慢慢地收回拳头。

魏良才当然也不会被崩飞，但是他的拳头却像是扎进火堆里一样，猛地缩回，脸上表情惊异不定。

贾里玉说道：“再来。”说着左手划圆，右掌推出，魏良才竟不敢接，往旁边侧了一步。

刚才和贾里玉双拳相对时，拳劲被一点一点吞噬的诡异感还留有余韵，他实在不敢再接贾里玉的那双手。

贾里玉亢龙有悔打出去之后，掌势一转，又一招“突如其来”拍向魏良才，魏良才退无可退，只得劈出一拳，但仓促之间，力道大打折扣，被贾里玉一掌拍得连连后退，趔趄了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倒。

“到此为止如何？”贾里玉双掌一收，一派宗师范。

魏良才现在气势已堕，再打下去只会越输越惨，他本以为贾里玉只懂巧劲，经历了刚才那一拳一掌，才知道他也刚猛强硬至此。

魏良才原本想打得贾里玉知难而退，结果自己要知难而退了。

愣了一下，道：“好好教训日本人！”

贾里玉点点头，道：“放心。”

第一百零三章 要么乖，要么滚！

“啪！”

魏良才对着贾里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贾里玉颔首致意，然后魏良才干净利落地转身下场。

认输了。

“教练……”玉京修身馆一个学员转头看向韩朋，“魏良才认输了？”

韩朋点点头，道：“是。”

“为什么啊，他也只是稍落下风而已。”

“气势输了，再打下去也不过是迎刃而败，那个贾里玉比看起来强很多，以后你如果有机会碰到他，千万小心。”

那学员点点头，嗯了一声，又道：“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魏良才要那么轻易认输，他是军人，而且是特种兵，即使败也要败得轰轰烈烈，要战斗到最后一刻，说不定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呢。”

韩朋摇了摇头，看向已经退场的魏良才，道：“正因为他是军人，他才会不惜自毁名誉也要提前下场。”

“为什么？”

“因为下一场比试是生死战，而且是和日本人的生死战，你明白了吗？”

那学员想了想，恍然道：“他故意为贾里玉保留体力？”

韩朋颔首：“宫本家这次大张旗鼓地选保镖，不过就是想借此机会看看我们国内武术界的顶尖水准，至于这个生死战……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教练，什么意思？”

“能进入到最后一轮的竞聘者，不说是国内年轻一代的第一，至少也是我们武术界数得着的人才，他们利用这个生死战将这样一个天才扼杀，不仅可以重创国内武术界，同时还能增强他们自己国家的民族自信心。日本是个崇尚强者鄙视弱者的民族，只有你打倒它，它才会对你服服帖帖，卑躬屈膝，想一团和气，跟他们握手做朋友，没可能。更重要的是，我们两个民族之间有血海深仇，即使现在说不翻历史旧账，一切向前看，但这种伤害，能那么容易抚平吗？也不可能，一直会有疙瘩。”

那个学员点点头，沉思了一会，说：“魏良才不想和贾里玉鹬蚌相争，让日本人渔翁得利，是舍弃小义成全大义。”

韩鹏欣慰点头，道：“对，只不过能不能成全大义，还要看贾里玉接下来的表现。”

井田上二宣布贾里玉获胜，随后让贾里玉从六位日本武士中挑选一位做下一场的对手。

贾里玉目光扫向那六个跪坐在宫本黛子前面的武士，发现他们双眼微闭，气息内敛，白衣黑裤，像六座石头雕刻而成的石像。

贾里玉向前走了几步，目光陡然一眯，射出两道精芒，坐在中间的两个武者几乎同时睁开眼睛，神情戒备地看着贾里玉。

贾里玉指着其中一人，道：“你。”从他们两人的反应来看，功夫应在同一水平上，挑哪个都一样。

被挑中的那个日本武者点了一下头，站起身来，这个时候井田上二忽然道：“为公平起见，佐藤隆一先生在与贾里玉先生交手之前，要先与玉京修身馆一位学徒过招，请贾里玉先生在一旁休息等待。”

贾里玉闻言也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心中暗道：“这或许就是有组织的好处，不用说，这种安排上的变动，肯定是有人插了手，而在井田中二宣布了比赛规则后仍能改变比武流程，这个人八成就是玉京修身馆的主人。而玉京修身馆的主人之所以要利用自己身份改变比武流程，自然是因为六处和邓寅。”

佐藤隆一并没有因为这一变动而产生任何情绪上的变化，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场上，然后双手抱怀，微闭双目，继续养神。不管对手是谁，都不会影响他的取胜的决心。

贾里玉看着他，脸上也流露出赞许的肯定表情，然后退到选手席上坐下。虽然刚才和魏良才交手的时候，连施两掌降龙掌，但损耗什么的也远远谈不上，只能说是小小的热了一把身。

不一会，一位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年轻人走到场上，那年轻人步履沉稳、面色平和中正，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可以看得出他学得功夫应当是偏向内敛、沉静一路的风格，比如太极。

玉京修身馆高级学员谭文亮学得正是杨氏太极，如今处于化劲中期层次，在学习太极的高级学员中，以他最擅长太极拳的打法，目前正在向化劲后期进阶。

他今日的出战，是毛遂自荐。

“比武开始！”井田上二宣布道。

佐藤隆一猛地睁开眼睛，两道杀气腾腾的凶光射出，颇为惊人。

闭目养神，闭口养气。

佐藤养的“神”指的是“凶神”，养的“气”是杀气。

谭文亮却没有被这种凶神杀气震慑住，因为养气的功夫原本就是太极的基本功，太极一气，乃万物之始。

两人走到场中，互相致意，继而后退分开，摆出拳架。

佐藤隆一双腿叉开，后拳前掌，前掌四指微曲，随时可化为鹰爪，赫然是空手道的拳架。

谭文亮身子向下一沉，双臂张开抱圆，拳架舒展大气、身法中正，极具观赏性。

两人稍作对峙，随后同时发动，佐藤隆一长腿上踢，直取谭文亮下巴，谭文亮双手一合，抱住佐藤小腿，往旁边一搬，拳头如铁球，捶向佐藤隆一的大腿根。

佐藤隆一把腿抽回，双手化作掌刀，带着一股犀利的风势直砍下来，谭文亮身子一转，伸手从侧面搭上佐藤隆一的胳膊，发出粘劲，腰部发力，带动身体，顺势推着佐藤隆一的双手，将他双掌的力道卸到空处。

空手道凌厉狠辣，速度迅猛，太极拳动作和顺，刚柔相济，在外行观众看来，这样两套功夫在比武场上对上，颇有一种不协调的观赏之美，但内行人却知道，太极拳蕴快于慢，藏刚于柔，打法上的凶狠，并不输于空手道。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间过了二三十招，虽然各自都是精微招式，闪转腾挪，都依章法，但由于招式转换的速度较快，直观上看起来，好像还是在一通乱打。

好在今天场内的观众都是内行，还有几位修身馆的教练在场，随时可以有专业的解说。

“文亮要败了。”

谭文亮一轮如长江大河的攻击被化解之后，气势转衰，佐藤隆一趁机发起猛烈反击，空手道的招式本就凌厉，连打起来更是像秋风扫落叶，吹枯拉朽。

佐藤隆一精神大振，一掌劈中谭文亮右肩，谭文亮身体斜坠一下，佐藤顺势一脚踹向他的腹部，谭文亮右胯沉下，腰部一拧，避开这一脚，拳架也就此散开。

佐藤隆一不依不饶，双手搂住谭文亮左臂，往自己肩膀上一架，猛地向下一扯，“咔擦”一声，谭文亮肩膀脱臼，小臂断折，若非他反应机敏，靠着佐藤的背，翻身倒跃了一下，这条胳膊可能都要被生生撕开。

佐藤隆一将谭文亮摔到地上，飞身起脚，朝他的颈脖处踩过去，悍然下了杀手。

场内观众半数人站了起来，一片怒骂声如潮。

二楼的萧白看到这里，啪地一声合上书，眼中寒芒一闪。

不过佐藤隆一那一脚却踩空了，不是他没瞄准，而是谭文亮的身体被人向后拖了两米。

贾里玉扶起谭文亮，对着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毕竟谭文亮的出场是为自己争取更多优势。

佐藤隆一表情冰冷地盯着贾里玉，用生硬的中文说：“你，来吧～”

贾里玉偏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下去吧。”然后指着另外一个和佐藤隆一同时感应到他杀气的日本高手，道：“你先来。”

二楼的萧白站了起来，走到屏幕前面，他居然不要自己为他争取的这个优势吗？

佐藤隆一战意正浓烈，怎么可能说退就退，也不说话，一记直拳冲向贾里玉，然后他看到贾里玉迎面奔了过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出的手，只觉得胸口被铁锤重击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飞了起来。

“嘭！”佐藤隆一摔回到自己跪坐的位子上，口中鲜血狂喷。

一拳秒！

贾里玉指着另外一个日本高手，朗声道：“我挑你生死决战！”然后手指移动，又指向另一个日本武士：“你准备！”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惊住了，二楼屏幕前的萧白伸手托住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他要单挑六个日本武士！”终于有人意识到贾里玉的意图。

井田上二脸上的错愕一闪而逝，道：“长谷君，上场！”

长谷枫起身登场，作为六个武士中唯二的领袖，他这一战不容有失。

比武开始。

两人致意，退开，然后贾里玉人影消失，等再次看到他时，长谷枫倒飞回座，口喷鲜血。

又是一拳秒！

“下一个！”贾里玉收拳，点名。

场内鸦雀无声。

其后三位的境遇和他们的两位领袖如出一辙，都是比武开始后，眼前一花，就中拳飞回原座。

五个武士，用了五拳。

“下一个！”贾里玉凶威赫赫，看向最后一位日本武士，那位日本武士面色惶恐，竟然不敢起身。

五个伙伴，全被一拳打回，生死不明，但残废是肯定的。那种心理压力简直非常人所能承受，就像罪犯面临行刑队一样。

“我想你们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的中国不再是70年前，既然来做学生，就应该有做学生的样子。”

贾里玉看了最后那位日本武者一眼，不再理会，转头看向井田上二说道。

“过去的恩怨暂且不论，但如今你们日本人来到中国，应该铭记六个字……”

贾里玉目光一一扫过场内的所有日本人，最后落在宫本黛子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要么乖，要么滚！”

第一百零四章 大小姐的贴身保镖

萧白站在电子屏幕前，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由好奇到赞叹，由赞叹到惊讶，由惊讶到自疑，直到他说出那六个字，这些情绪又统一转化为欣赏，由衷的欣赏。

要么乖，要么滚。

掷地有声的六个字，霸气外露的六个字，当然，也是非常凝练的六个字。

现在的中国，再不是当年那只任人欺凌的睡狮，再不是他们口里的东亚病夫，而是一个可以随时对那些心怀不轨的外来者说这样六个字。

要么老老实实的在我们国家待着，要么卷铺盖滚蛋。这就是底气。

萧白将画面定格，不知思考了一会什么，然后将视频倒回，倒回到贾里玉面对佐藤隆一的那个画面，然后点“开始”。

画面里的佐藤隆一率先动手，贾里玉瞥了他一眼，然后如一支离弦之箭般刺向佐藤。

佐藤倒飞出去，重伤倒地。

以萧白的眼光，看第二次，都没有看清楚贾里玉是怎么动的身，以及怎么出的拳。

萧白继续将视频倒回，然后以减速四倍的速度播放。

贾里玉的动作终于稍微清晰了一点，拧身，蹬地，前冲，出拳，各个动作虽有先后之分，但一气呵成下，仿佛是发生在同一时间，绝对是惊世骇俗的速度。

相比之下，减速四倍的佐藤隆一动作缓慢了许多，尤其是当着贾里玉的面，好像在拍一个慢动作的电影，又像是穿着宇航服在太空中活动的宇航员，显得很笨拙和落后。

萧白将速度减慢至八倍，贾里玉的速度终于像一个正常人爆发时所呈现出来的速度，而佐藤隆一，俨然化身树獭，一个动作做出，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萧白又用这种播放速度看完了后面的三场比试，只从速度这个层面来说，贾里玉是成人，四个日本武士像婴儿。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比武。

而且，这种慢速的播放条件下，贾里玉的出拳轨迹也一目了然，萧白发现贾里玉出拳时，似乎并没有携带着多么强悍的力量，但是收拳的时候，仿佛在拉一颗沉重的大铅球。

身法疾如鬼魅，拳势轻发重收，收放自如，遇强更强。这是拳法达到巅峰境界的表现。

上次贾里玉一对三，萧白只是听说，这次他一挑六，则是亲眼所见，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概就是说得这种情况。

画面回到现场，贾里玉已经退场，五位重伤的日本武士，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从他们的伤势来看，能活下来的几率能占五成。

他们自己跳起来的生死战，结果只能他们自己承受。

萧白刚要关了视频，看到宫本黛子轻轻地走到贾里玉面前，对着他鞠了一个躬，不知说了句什么，贾里玉笑着点头，回了一句什么。

萧白猜想应该是和明天的第三次考核有关。

“还有必要吗？”萧白无声无息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抹嘲讽的意味。

……

“贾里玉，等一下。”

准备和裴朗一道离开玉京修身馆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了一句，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叶灵婵。

“你刚叫我什么？”贾里玉看到叶灵婵，笑着问道，多日不见，这女孩的皮肤更为晶莹剔透，气息更为凝静，显然是进步神速。

“贾……师傅。”叶灵婵亮如黑宝石的双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贾里玉不答，侧头看着她。

“师傅。”叶灵婵纠正道。

贾里玉这才点点头，道：“你刚才也在现场？”

“嗯。”

贾里玉点点头，道：“不知道韩教练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已经跟他做了沟通，他对我是你师傅的身份表示了认可，以后就好好叫师傅，不要再有什么压力了。”

裴朗看了贾里玉一眼，神情中颇有“这无耻的嘴脸很有我年轻时的风采”的意思。

“教练跟我说了。”叶灵婵对贾里玉是她师傅的事实已经接受，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那就好，还有其他事情吗？”

叶灵婵看了一眼裴朗，贾里玉也转头看向他，好奇问：“你居然没有自觉地走开？”

裴朗一阵无语，指着外面道：“我回车里等你。”

“说吧，什么事？”裴朗走后，贾里玉问叶灵婵。

“我很快就会离开玉京修身馆了。”叶灵婵道。

“回家吗？”

“不是。”

贾里玉看着她的表情，明白地点点头，她今天既然能来到现场观看比武，自然说明她已经具备了高级学员的资格，而高级学员同时具备了选择未来工作部门的资格。

叶灵婵应当和自己一样，即将要接受某神秘部门的入职考核。

“你什么时候有空？”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出了这个问题，贾里玉笑起来，叶灵婵却低头蹙了一下眉头，脸上红晕一闪而过。

“明天晚上跟那个宫本大小姐有约，后天要去学校报道，后天晚上应该有空，你呢？”

“你，明晚……”

“噢，最后一项考核，据说是宫本大小姐亲自出手考核。”

“我没空。”叶灵婵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

“我后天没空。”叶灵婵语气有些生硬。

“明晚呢？”

叶灵婵突然一阵莫名的心烦，道：“我先走了。”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终究还是无法坦然面对他吗？嵌在心灵深处的障碍应该怎么除去呢？

贾里玉看着叶灵婵修长匀称的背影，略有些莫名，难怪有人说女孩心，海底针，又说女孩脸，夏日天，说变就变。

……

贾里玉通过第二关考核，力挫日本武士的消息被带回六处后，邓寅非常欣慰，听到那六个字时，更是满脸激赏，当即要和贾里玉过个三百招以表达对他的夸奖。

贾里玉以明天晚上还有任务拒绝了。

明天晚上，一水馆，宫本黛子盘着头发、穿着一袭和服接待了自己，和服上面绣着一幅华丽花俏的绘羽花纹，花纹布满整件和服，为宫本黛子深蕴的古典气质增添了三分青春的明丽。

日式的会客茶座间，宫本黛子屏退了用人和保镖，亲自为贾里玉煮茶。

源于中国的茶道，却几乎成了日本文化的代名词，说起来不能不让人感到一丝遗憾。

“我热爱中国古典文化，并深深为之着迷。”宫本黛子流利的中文，贾里玉已经领教过。

“这也是我选择来中国求学的原因。”

贾里玉静静地听着，不做评论。

“对于历史上日本在中国的恶行，我感到很抱歉……”宫本黛子看着贾里玉，双眸无邪，似喜非喜，脉脉含情，一副真的好抱歉的样子。

贾里玉当然不会自恋得以为宫本黛子看上自己，而是推测出她修炼的剑术多半和个人情感有关，以及日本女人天生柔和属性使然。

“今天不说历史。”贾里玉礼貌地打断道，这样的事情岂是你好抱歉就能改变的？

“嗯。”宫本黛子点点头，然后纤纤白皙的手递过来一杯茶，贾里玉接过茶杯，尝了一口，虽然品不出什么门门道道，但那股流连唇齿间的清香却让自己印象深刻。

“好茶。”贾里玉赞道。

宫本黛子微微躬身颔首：“谢谢颂扬。”

“茶已经喝了，宫本小姐不如说说这最后一关的考核是什么吧？”

宫本黛子轻轻拂了一下手，提起茶壶姿态曼妙地又倒了一杯茶，然后放下茶壶，抬头看着贾里玉，一脸诚恳地说道：“贾里玉君，我想可不可以请你做我的恋人？”

“什么？”贾里玉差点没跳起来，说好的日本女人比中国女人还含蓄呢？

宫本黛子看着贾里玉的表情，掩嘴而笑，道：“里玉君，您不要误会，我说的恋人，是只做恋人，不做其他。”

“你知道恋人的中文意思？”

“知道的，梁山伯和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

“所以……”

“所以我请里玉君您做我的恋人，因为只有这样，才算贴身保镖，不是吗？”

“当然不是！”贾里玉一脸荒谬的表情，这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难道说，这第三关的考核是美人计？

“里玉君喝了我的茶，理当答应我才对，莫非是里玉君嫌弃黛子？”

贾里玉摇头：“保镖的黄金定律第一条，就是不能和雇主发生感情，因此这个要求恐怕无法答应黛子小姐。”

“我要在中国度过两年的求学时光，这两年时光若无恋人陪伴，不知会多么寂寞无趣，里玉君何必如此狠心呢？”

神功盖世的贾里玉此时真可谓是一脸懵逼。

“我想……”宫本黛子站起来，然后慢慢解开自己的头发和和服，簌簌两声，头发如瀑布铺了下来，和服缓缓滑落，展露出一具堪称完美的身体：“或许这样，里玉君可以改变主意。”

一丝没挂的宫本黛子满脸圣洁地看着贾里玉，贾里玉修为精深，有穿越时空的神奇的经历，但是他仍旧过了五六秒才得以把目光从宫本黛子一丝未挂的身体上移开，脑子里的峰峦叠起和光滑如玉还十分清晰。

“果然是很厉害的考核。”贾里玉长身而起，手一挥，风劲所至，坠落的和服重新将宫本黛子的身体包裹住。

“谢谢黛子小姐的茶，告辞。”

贾里玉转身出门，心里早已被弹幕布满：“这什么天马行空的脑洞？那姑娘不会是练剑练神经了吧？”

“日本不愧是将变态和纯真结合得最无痕的国度。”

……

“休想用这种资本主义的堕落手段，来腐蚀我追求武道极致的坚强心灵。”

……

“我贾某人虽然不是柳下惠，但也绝不会做这种，这种不好的事情。”

……

“话又说回来了，真好看啊，那身段，那皮肤……啊呸！心若冰清，宠辱不惊，气定神闲，万变犹定……那我见犹怜的气质，那楚楚动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空不异色，色不异空……”

……

贾里玉刚走出一水馆，忽然听到宫本黛子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里玉君，等等！”

贾里玉呼了一口气，停步转身，看到宫本黛子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手里捧着一把剑，快步走过来。

“里玉君，你的剑。”宫本黛子再见贾里玉的表情，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的剑？”贾里玉面露好奇。

“你以后就是我的贴身保镖，这把剑是我送你的见面礼物，以后你可以用这把剑和我切磋功夫、交流剑术。”

贾里玉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会什么系统的剑术，武器上的功夫也只会一个打狗棒，但是随着大龙拳的功成，现在已经很少用打狗棒法。

贾里玉摇头：“我不懂剑术。”

宫本黛子嫣然笑道：“哪怕是最高深的剑法，以里玉君的悟性，学起来也不会觉得为难吧？开学典礼见啦！”说着又躬身行礼，蝴蝶一样翩翩转身回去。

贾里玉提着那把通体青黑色、略微带着一点弧度的剑离开一水馆。

从一水馆所在的那条街转到下一条街的时候，贾里玉停下脚步，回过身看着某个方向，道：“出来吧，跟了这么远。”

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广告牌后面转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贾里玉，眼中是毫无遮掩的怒意和警惕。

“你跟踪我什么事吗？”贾里玉问。

黑衣人不答。

“为你同伴们报仇？”

黑衣人依然不答，但目光却紧紧盯着贾里玉手里的那把剑。

贾里玉瞬间明白过来，问：“你要这把剑？”

“抢。”这个日本人的中文显然就没那么流利了，不过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贾里玉道：“如果你好好跟我说，拜托拜托我，让我把这把剑给你，我说不定就答应了，但是你跟我说抢……”

贾里玉摇摇头：“那你就想也不要想了，因为我们不会再惯着你们这种劣性。”

黑衣人不说话，右臂伸起，一只剑柄露出来。

贾里玉转了一下手腕，摆出来者不拒的架势。

“阔劳思！”

黑衣人叫了一声，一道寒光竖着斩过来，日本人与人交手，喜欢喊出自己的招式，也是音战的一种。

贾里玉没学过系统的剑术，自然也没必要拔剑，于是剑和剑桥变成了他的棒，打狗棒。

棒身倏忽伸出，棒头从下面挑着黑衣人的剑身，一式“拨狗朝天”。

“哈牙！”

黑衣人双手举剑，试着避开贾里玉的剑鞘，不料那剑鞘突然东一下西一下，朝自己戳过来。

黑衣人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术，被逼得连连倒退。

“斜打狗背！”贾里玉也叫了一声，棒势变戳为扫，绵绵不绝地打向黑衣人的面颊。

“着！”

黑衣人躲之不及，左脸被剑鞘扫中，脸骨好似被扫断一般，疼痛难忍，叫了一声“巴嘎”，忽然颈部一凉，一股大力压住颈椎，上身不由自主地前倾，然后爬在地上。

“按狗低头。”

贾里玉说完，收棒转身，黑衣人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表情痛苦而惘然。

……

贾里玉回到六处为自己安排的校园酒店，把剑放在桌子上，沉思了一会，正准备去洗澡，忽然眼前的空气晃了一晃，随后开始扭曲。

……

第二卷 神雕卷·告别小龙女

第一百零五章 被郭芙退婚？

再次站在水幕前，贾里玉已经没有任何生疏和胆怯的感觉，背着手看着水幕上几幅不停转换的画面，射雕世界的画面已经消失，可能是因为任务完成，被白龙抹掉了，难免心生感慨。

最后，贾里玉停在灰暗静止的“西游记”前面。

和其他几幅不停演变的“小视频”不一样，“西游记”只有孙悟空一幅图像，看起来没有任何进入到它背后世界的契机。

如果说这些画面背后的世界，都是白龙根据小说自创的独立小世界，那么“西游记”的静止可不可以认为是白龙的无能为力呢？就是说，它没有那么高深的境界，无法创造西游世界？

贾里玉又想起爷爷家阁楼里的那本破旧的《封神演义》，白龙当初到底有没有见到过那本书？

正想得入神，听到一声“哼嘭”的声音，白龙现身了。

“你好，又见面了。”贾里玉微微躬身行礼。

白龙依旧漠然，语气微嘲道：“你以为自己具备了进入西游世界的资格？”

贾里玉反问：“我进得了吗？”这个问题其实是在问白龙“你打得开吗”。

白龙冷哼了一声，道：“你把前面所有世界的任务全部做完，我自有送你进入之法，只怕到时候你自己吓破了胆，畏缩不前。”

贾里玉心道：“难道前面世界的任务全部做完，就可以开启西游世界？”当即笑道：“唯你所命，无所不从。而且我个人也想亲自见一见我的偶像齐天大圣。”

“就凭你现在微末的道行，也想见大……圣？”

贾里玉不以为意，道：“不还有后面几个世界可以修炼吗？”

白龙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冰冷机械地公布道：“神雕世界，三进三出，主线任务，助郭靖黄蓉守住襄阳，刺杀金轮法王及蒙哥。”

“初入神雕世界，以偏窥全，领悟猿击神剑术，破坏霍都和金轮法王谋夺武林盟主之位的图谋！”

贾里玉暗想：“以我现在的修为，做到这两点并非难事。”问道：“之前射雕世界剧情有所改动，不知会不会对神雕世界有影响？”

“你进去便知，何必多问？”

贾里玉点点头，走到神雕世界的画面前，等待白龙下达进入的口令。

“此次进入神雕世界有两种形式，其一是封存内功，从零开始；其二是携全部修为进入。”

“选择一出左手，选择二出右手。”

贾里玉好奇问：“一二有什么区别和联系吗？”白龙道：“时间节点不同，收获不同。”

“怎么不同？”

“选择一，进入神雕之后，你的内力将暂时封存，时光回溯，一切修炼都要从头开始。坏处是你将重做新手，应对新世界的危险时，难度增大；好处是在你出来之后，一切重新修炼的内功外功都可与你封存的功夫进行合并，即‘合功’，届时你身体资质将会迎来新的提升，修为则会数以倍增。”

“选择二，你将带着如今一身的功夫进入，时光前移，你可直接进入无敌模式。坏处是，你现在的功夫再难寸进，无法做更深突破，；好处是可以大杀四方，迅速完成任务。”

贾里玉顿时陷入沉思，最近练功，他果然遇到这样的难题，就是每一套功夫，似乎都已练到自身的极致，再想向前简直难上加难。

就好比学习考试，从50分进步到80分容易，但从80分进步到90分就十分困难，从90分进步到100分更是机会渺茫。

人的智力体力开发有限，有时而尽，贾里玉此时一身绝世神功，并凭借着《九阴真经》总纲将这些功夫融会贯通，自创了震古烁今的大龙拳，但问题是，自从大龙拳功成后，好像个人修炼已然达到了自身资质条件下的一个极限（或者说瓶颈）。

因此，最近他也一直在思索拓宽经脉丹田海的法子，但始终没有找到卓有成效的办法，如今白龙说的这个选择一，或许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办法。

“若无疑问，请将手放在神雕画面。”

贾里玉呼了一口气，做了决定，抬起左手按在神雕世界的画面上，心中默道：“从头再来又如何？”

光影转换，水幕幻化，眼前顿时一白。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贾里玉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正暗自垂泪叹息。

贾里玉感到一阵头疼，掀开被子坐起来，那妇人忙拭去眼泪，喜道：“鲤鱼，你醒了？”

贾里玉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妇人，点点头，道：“有没有水，口好渴。”

“有水，有水，娘马上给你倒。”说着赶紧去倒水。

娘？！

贾里玉愣了一下，白龙这玩得哪一出？

妇人端过来一杯水，要喂贾里玉，贾里玉忙接过来自己喝了。

“还要喝吗？”妇人关切地问。

“可以了，谢谢。”

妇人一怔，道：“傻孩子，跟娘说什么谢谢。”

贾里玉眉头大皱，白龙真够恶趣味，存心整我呢吧。

“我怎么，受伤了？”贾里玉决定先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鲤鱼，你不记得了？”妇人满脸担忧。

贾里玉摇头，然后揉了揉脑袋。

“好好，不记得就算了，别想了，娘告诉你就是。”

贾里玉靠在床头，准备认真倾听，突然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腿，好像短小了一号，脑子里轰然炸出八个字“时间节点”、“时光回溯”。

好吧，这下从头开始的倒是彻底，看样子自己现在最多就十二三岁，时光一下回溯了四五年？

“你是被大武小武打伤的。”妇人开始解释道：“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听来说，郭大侠和黄帮主要将郭大小姐许配给你，他们一怒之下，把你打伤。”

“什么？”贾里玉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郭靖、黄蓉要把郭芙许配给我？”

中年妇人忙制止道：“鲤鱼，你怎么能直呼郭大侠和黄帮主的名讳？”

贾里玉心道：“他们一个是我结义大哥，一个是三妹，直呼名讳有什么问题？”点点头，又问：“可是郭大侠和黄帮主为什么要将郭芙许配给我？”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了，不过鲤鱼，这桃花岛，我们娘俩怕是待不下去了。”

“桃花岛，我们现在在桃花岛吗？”

中年妇人正要答话，忽然一个小女孩带着两个男孩走进来，那小女孩粉雕玉器，十分秀美，但是进屋之后，神色不善，中年妇人忙站起来，道：“大小姐来了。”

那小女孩不理，看着贾里玉，道：“贾里玉你听好了，我长大之后，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你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然的话，我就让大武小武再打你一顿，然后把你赶出桃花岛。”

贾里玉看着一个九、十岁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跟自己退婚，觉得十分有趣，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点点头，道：“好，我回头就跟你爸妈说，我不娶你，除非有一天，你主动求我娶你。”

“你说什么？我怎么会主动求你这个乞丐的儿子娶我！大武小武，给我掌嘴！”

中年妇人忙拦上前，道：“我儿子刚撞了脑袋，神志不清，你不要跟他计较。”

不过这个时候，愤怒的大小武已经来到贾里玉床边，大武抬手就要扇贾里玉耳光，不料贾里玉身子往后一缩，抬脚踹向大武的肚子，噗通一声把他踹开。

贾里玉内功虽然封存，但是绝世高手的眼光经验和上乘武学的招式都在脑子里，面对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还是能够对付的。

小武见大哥被踹，忙攥拳冲过来，贾里玉身子站起来，屁股一拐，把小武撞倒，假装怒道：“你们太过分了，我现在就去找郭大侠和黄帮主告状去。”

郭芙一听他要去告状，叫道：“大武小武，你们过来吧。”然后指着贾里玉，说道：“你一定要去跟我爹娘说，不要答应他们，听到了吗？”

贾里玉：“哼，你们不来烦我，我就去说。”

“好，我们走了。”郭芙摆摆手，带走大武小武。

贾里玉笑着摇头，又坐了下来，中年妇人忙问：“鲤鱼，你没事吧？”

“我没事。”

“诶，都怪娘不好，当初要不跟郭大侠和黄帮主来桃花岛，你也不用受这种羞辱。”

贾里玉忙安慰道：“你不用难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呀。”

第一百零六章 拜郭靖为师

贾里玉至少已经搞清楚了一件事，神雕世界并没有受到射雕世界的影响，这些世界果然都是独立存在、互不关联的。

然后他想起这次这次进入神雕世界的任务，学习猿击神剑术，破坏霍都和金轮法王谋夺武林盟主之位的阴谋。

“猿击神剑术？”贾里玉这才开始认真的思考这套剑法，真实世界里的自己刚得到宫本黛子的赠剑，来到神雕世界的第一个任务就要自己学习剑法，看来白龙有些任务并非无的放矢。

只不过“猿击神剑术”到底是什么剑法？之前没有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啊。

贾里玉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听着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脑子里开始搜罗《神雕侠侣》中出现的剑法。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剑冢，杨过就在那邂逅的神雕，学习的玄铁剑法。

但有个问题，剑魔独孤求败只在剑冢里留下了几把剑和几句留言，并没有什么详细的剑术秘籍留下来，而且根据之后小说的信息来看，不论是独孤九剑还是玄铁重剑，抑或是最高境界飞花摘叶，皆能伤人的“无剑”，都和猿击神剑术无关。

然后贾里玉想起“以偏窥全”的说法，暗自寻思：“难道白龙是想让我学习杨过，从独孤求败留言的只言片语中偏中窥全，自创剑术？”

正想得入神，忽然听到后面一阵吵嚷，转头看到大武小武正在联手打杨过，郭芙站在旁边助威。

实际上，自从贾里玉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看到杨过，就已经搞清楚出自己现在的具体状况，以及所处神雕世界的时间节点。

白龙设定的这个贾里玉，是丐帮一位八袋弟子的儿子，那个八袋弟子在跟随郭靖攻打撒马尔罕城的时候，替郭靖挡了一刀，没能回到中原，因此郭靖黄蓉就把“贾里玉”和那个八袋弟子的夫人一起接到了桃花岛照顾。

白龙利用那个“贾里玉”被大小武打晕脑袋的空当，把自己替换成他。

而杨过和大武小武三人，都是郭靖、黄蓉去江南寻找黄药师和洪七公时偶遇带回到桃花岛的。

这就表示自己现在正处于神雕世界的初期。

杨过还没遇到小龙女。

英雄大会还没开。

郭靖黄蓉还没去守襄阳。

……

大武小武家学渊源，都学过上乘内功，而杨过只在幼年时跟穆念慈学过几招防身的功夫，兼之双拳难敌四手，杨过很快被打倒在地，而且因为郭芙的加油，大小武不依不饶，还在挥拳痛打杨过。

贾里玉从石头上跳下去，快步走过来，伸手抱住小武，将他推开，然后又在大武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顺手拉起杨过。

“两个打一个，你们好意思？”贾里玉鄙视道，杨过看着贾里玉，心里好生感激，但同时也暗暗惊奇，怎地那个畏畏缩缩，唯郭芙马首是瞻的贾里玉变得如此仗义？

大武小武见到贾里玉，新仇加旧恨，一起扑了过来。

武氏兄弟自幼练功，内功已有根基，拳脚有力，寻常大人也未必是他们对手，贾里玉内功封存，正面迎击二人，着实有些费劲，只能凭借高妙的步法和丰富的对敌经验左躲右闪，没有内力加持，别说螺旋九影，半个影子都挪不出来。

杨过见状，赶紧上前帮忙，从后面抱住大武，贾里玉趁机使了一招“见龙在田”，左手圆劲，右手直劲，虽然没有任何内功可言，但是招式精妙，唬了小武一大跳。

郭芙见大小武不是杨过和贾里玉的对手，忙上来帮忙，她功夫承自郭靖、黄蓉两大宗师级高手，尽管天资有限，但目前比之大武小武还是强一点，而且又是桃花岛小主人，女孩子家家的，贾里玉总不好对她动手。

郭芙一个粉拳打过来，贾里玉往后跳了一步，然后对着她后面叫道：“郭大侠救命！”

郭芙和小武以为郭靖赶来，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去看，结果背后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影？便在这时，两人屁股上都是一痛，各自被贾里玉偷袭踹了一脚。

小武被踹爬在地上，郭芙大叫了一声，转身大叫着要跟贾里玉拼命，贾里玉道：“大侄女，你冷静，叔叔刚刚可对你手下留情了。”

贾里玉跟郭靖、黄蓉是结义兄弟，叫郭芙大侄女，也是有理有据。

郭芙一听，更气了，追着贾里玉打圈圈，嚷着：“臭鲤鱼，我要捉住你，让妈妈把你炖成鱼汤！”

最后终于追不上，决定回家告状大吉。

郭芙回到家中，把贾里玉、杨过如何欺负他们的事情一一说了，黄蓉听说女儿被踹，忙拉到怀里疼爱，不住安慰。

郭靖也很生气，但是他一时又不知道应该骂谁，只好泛泛责骂道：“你们在一起，都是兄弟兄妹，理应和睦相处，怎么还能动手打架？”

黄蓉看着贾里玉，道：“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对一个小姑娘动手？让我如何放心……”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贾里玉心里一动，想明白一件事，郭靖黄蓉把杨过带回到桃花岛后，郭靖旧事重提，准备按照家族传统，把女儿郭芙许配给杨过，但是黄蓉厌屋及乌，不喜欢杨过，所以坚决反对。

而且为了让郭靖死心，她很可能提出了把郭芙许给我的想法，所以才有“如何放心”的说法，郭芙和大小武可能就是偷听到这个消息，才去找我麻烦的。

“一言不合就许配女儿，郭靖黄蓉一世英名，但在教育孩子方面真是乏善可陈。”贾里玉暗暗叹息，接道：“郭大小姐是桃花岛小主人，又是郭大侠、黄帮主爱女，我一个外人，怎么敢欺负她呢？”

黄蓉听他话里有话，问：“鲤鱼，这话怎么说？”

贾里玉遂把郭芙如何踩死杨过蟋蟀，杨过如何反击，大武小武联手把杨过往死里打，以及自己如何拉开他们的事情说了。

黄蓉一听，怔了半晌，郭靖怒道：“芙儿，是不是这样？”

郭芙哇地一声哭了，然后抱着黄蓉的脖子撒娇，黄蓉何等聪明，一看这情形，立即知道贾里玉所言非虚，又拍着郭芙的背安慰了一会。

贾里玉叹了一口气，郭靖问：“玉儿你叹什么气？”

贾里玉原本想跟靖蓉聊聊育女经，说一说如何教导孩子树立正确的三观，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寄人篱下的小屁孩，并非他们的结义兄弟贾里玉，而且纵观郭芙一生，小打小闹有之，但忠义孝敬，大节不亏。

砍杨过手臂是受杨过刺激，伤小龙女是误伤，因为心中深藏执念，始终难以由衷快乐，偶尔偏激，本心却绝算不上坏。

贾里玉摇摇头，答郭靖道：“没事。”

郭靖看着他若有所思。

次日，郭靖将贾里玉、杨过、郭芙、大小武五人叫到大厅，又请来了柯镇恶，道：“大师傅，我准备为你收五个徒孙，你瞧着怎样？”

柯镇恶大喜，道：“当然可以，靖儿收徒，大师傅要恭喜你。”

郭靖让五人对着江南六怪灵位磕头，贾里玉正要拒绝，忽然抬头看到韩小莹的灵位，心中一道闪电劈过。

越女剑！

越女阿青！

猿击神剑术！

刹那间，贾里玉明白过来“偏中窥全”的含义。

韩小莹外号越女剑，其剑法追根溯源，要上溯到春秋时期的一位传奇女剑客身上，那个女剑客叫做阿青，也就是《越女剑》的女主角。

阿青的剑法通神，一直为包括贾里玉在内的武侠迷们津津乐道，关于她在金系武侠中的武力值排名，在武侠迷中间也一直争论不休。

其中最大的争论点有二，其一是“一人破千甲”，两千兵士挡不住阿青一人一竹。阿青饭认为这是秒遍全武侠的一战。反对者则认为这里的“破”其实是“过”，她并没有杀光两千兵士，只是凭借灵巧之极的身法和剑法过了两千兵士的防守，金派武侠中能在千万军中来去自如的高手不止阿青。

其二，八十名越国剑士没学到阿青的一招剑法，但他们凭借一丝一忽的神剑影子创了越女剑法，便天下无敌了，由此“以偏窥全”，可见神剑奥妙。

韩小莹就是那一丝一忽的神剑影子的传人，也是贾里玉要的那一个“偏”。

当然，功夫就像数理化，他们本身是客观的，不同天赋的学习者，掌握的程度也不同，诺贝尔爱因斯坦霍金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

阿青天纵奇才，无师自通，即使战力值有争议，但“绝顶高手”四个字绝对担得起，单是一把竹剑在两千兵士中来去自如、并随手缴械的战绩就帅裂春秋时代，可与西施的颜并驾齐驱。

至于排名，贾里玉在和侠友们做无数次的争论之后，最后意味深长地留下了一句：“到底是孔子的学问高，还是李白杜甫等人的学问大呢？”

而且，众所周知，《越女剑》是根据“老人化猿”的神话改编而来，其中传奇色彩不言而喻。

大能白龙也做出明确判断——“猿击神剑术”。

念及此处，贾里玉不再犹豫，和杨过、郭芙等人一起拜了下去。

“今后你们就是相亲相爱的师兄妹，以后应当互帮互助，再有争吵打闹的事，我决不轻饶！”

拜师之后，郭靖开始立规矩，“做人不可忘本，我的武功基础学自江南七侠，今天我就先教你们江南七怪的功夫。”

贾里玉道：“师傅，徒儿偏爱剑法，想专心学习七师祖的越女剑，至于别的功夫，徒儿自觉资质愚钝，贪多嚼不烂，就不学了，恳请师傅答允。”

郭靖一听，赞许点头，道：“一法通，万法通，玉儿你能有这种心思，很是不错，好，我现在就把越女剑的心法口诀传授给你。”

……

第一百零七章 教郭芙跳舞

因为贾里玉是和杨过等人一起拜郭靖为师，因此他传授功夫不必回避其他四个人。

但是就在郭靖准备口述越女剑的心法口诀时，黄蓉忽然接道：“靖哥哥，五个徒弟都给你教，未免太累了，而且也很难兼顾周全，不如过儿给我来教，如何？”

郭靖素来敬重爱妻，也坚持认为妻子本领不弱于己，教徒的方法更是胜过自己百倍，当即答允。

贾里玉看了杨过一眼，发现他的面目轮廓及神情果然很像杨康，不怪黄蓉如此不喜欢他，认贼作父就不说了，杨康当年可是背后捅过郭靖刀子的坏人。

有人出于男主光环的角度，诟病黄蓉对杨过太过苛刻，但经历并置身那个环境后，贾里玉才发现，黄蓉的忌惮才符合逻辑和人性。

这也是黄蓉和郭靖的不同。

接下来的日子，贾里玉、郭芙、大小武跟郭靖学功夫，杨过跟黄蓉学圣贤书。

贾里玉有强过郭靖的丰富理论知识做后盾，又加上郭靖教学实在呆板，大有后世那些照本宣科教师的风范，而大小武和郭芙的悟性又令人十分不敢恭维，因此整个教学进程进行得异常缓慢。

让优等生贾里玉和他们这些学渣同班学习，贾里玉是拒绝的。

实际上，自从得了越女剑的口诀心法后，贾里玉除了每天过去报个到，偶尔去跟郭靖交流一下疑点难点，已经不再跟郭芙他们一起学习，而是自己去到没人的地方独自领悟。

越女剑传承了数千年，经过不知多少武学天才们的锤炼打磨与改良，但是传到今天，剑法的精髓还保留如初。

快、准、狠！

这三个字在各类武学体系中，都被反复提及。

快是唯快不破，后发先至，既讲招式又讲身法。

准是一击即中，招招必达，强调攻击效率，于虚实之间斩除无效招式，寻求最合理有效的出手时机。

狠是中之劲发，非死即伤，讲究攻敌要害和发劲技巧。

韩小莹的越女剑法，核心就在这三个字上面，不过由于这套越女剑是从剑影中捕捉到的剑招而成，有先天不足的缺陷，就是剑法过于重视剑招，在内功心法上面没有特别突出的表现。

有些类似独孤九剑。

这个问题对贾里玉来说自然算不上难题，《九阴真经》号称囊括天下武学，从中挑选一套可以和越女剑内功心法相呼应的内功，轻而易举。

至于身法，贾里玉简直堪称大行家了。

阿青猿击神剑术的身法来自于以速度见长的白猿，相比于螺旋九影和鲤鱼滑步，阿青的步法更加纯天然，更加直接，少了一种迂回和变幻。

贾里玉从《九阴真经》中挑的是“白驹剑法”，因为这套剑法无论是心法还是剑招都和越女剑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剑法的总纲只有九个字：“剑道万法，白驹过隙耳。”

这个“隙”除了形容剑招的迅捷无伦，还有破绽的意思。

白驹过隙，就是勘出破绽，以剑破之。

这个观点和越女剑法的“猿声不住，无孔不入”不谋而合。

阿青当年不管是戳瞎吴国剑客，还是一人一竹剑秒过两千甲士，并随手缴械，乃至于最后见了西施，伤心离去，所用剑法、身法都在这八个字里面。

贾里玉要以偏窥全，再现猿击神剑术一剑动春秋的绝世风采，必须要把“白驹剑”和“越女剑”融会贯通，就像当初他自创大龙拳所做的那样。

此外，就是实战，任何功夫，拳脚也好，兵器也罢，脱离实战就是空谈。

当然，对现在的贾里玉来说，他要追求的实战就是挨打，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练剑，剑乃百兵之君，跟刀、枪、棍等兵器都不相同，如果不会使剑，剑在手里甚至会成为累赘，而刀枪棍等兵器，抡在手里就可以砍、可以挥、可以搠。

贾里玉手里捧着郭靖给他的一把青鞘剑，举起来对着它拜了拜，按照郭靖的说法，每次练剑的时候，都要先拜剑，人剑和睦，才能人剑合一。

贾里玉抽出长剑，然后手臂慢慢抬起，剑尖在头顶画了一个圆，身子缓缓转动，好像在练太极拳，其实不是，只是在摸索持剑的感觉。

速度慢慢加快，身子后退，手腕左右摆动动，剑身化作一条游蛇，退到一定的地步，陡然停住，“嗖”的前刺。

贾里玉正练得投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叫了一声，当即凝气收剑，感到一股浊气逆行，胸口说不出的烦闷。

白驹剑和越女剑都没有固定的剑招，剑法的核心在于“见招拆招，随机应变，白驹过隙，无孔不入”。

入门的练法却是大同小异，都是练熟手，一些刺、挑、削、斩、撩的套路，贾里玉凭借自己宗师级的眼光，删繁就简，边练边总结，可谓随心所欲、得心应手。

练的是貌似普通的剑招，行的却是白驹、越女融合后的改良版真气，若不是贾里玉有修炼顶级内功的经验，刚才的那一凝息，可能会让他受点轻伤。

“你在练功还是跳舞？”当先的郭芙笑着问贾里玉。

贾里玉一想，刚才退后抖剑，的确像舞女在抖红绫，笑了笑，道：“跳舞啊，这一招叫做舞破中原。”

小武笑道：“原来你不跟师傅学功夫，是因为自己不喜欢男子汉的武功而是喜欢女儿家的舞姿，可惜你生的是男儿身，没办法像姑娘们那样搔首弄姿，哈哈……”

贾里玉懒得理这小屁孩，还剑入鞘，抬步要走，小武上前拦住道：“你这剑不错，给我看看。”

练剑时，要做到剑不离手，练到入迷处，甚至抱着剑吃饭睡觉，怎么可能轻易借给别人看？

贾里玉把剑往怀里一抱，道：“想看剑，找师傅去要，别来惹我。”

小武也不是真想看剑，纯粹是对贾里玉的特立独行看不惯，想找他点麻烦。

“师傅说我们师兄弟应该相亲相爱，借你的剑看一下有什么？”小武说着伸手来夺，贾里玉顺势踏着白驹步让开，小武一把抓空，等再要抓第二把的时候，贾里玉已经走出了七八步。

郭芙看着有趣，道：“大武小武，你们先去找杨过哥哥玩，暂时不要跟着我了。”

两人向来对郭芙言听计从，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依言去找杨过。

郭芙追上贾里玉，道：“贾里玉我问你，你刚刚真是在学跳舞吗？”

“嗯。”

“那可不可以教我？”郭芙终究小女孩心态，歪着头问。

贾里玉站住，转身看着郭芙，虽然仍是满脸稚气，但眉目如画，肤如白雪，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好，我教你。”贾里玉随口答应，如果不答应，不知道她怎么纠缠自己呢。

而且作为她的二叔，就当履行一下长辈的义务，帮郭靖黄蓉带一带女儿，看一看郭芙的人生轨迹是否会有所改变。

第一百零八章 向黄蓉讨打

贾里玉自然不会真的教郭芙“猿击神剑术”，倒不是他有意藏私，而是自己也在摸索中，运剑行气涉及到的融合转换和举一反三，只怕连郭靖都学起来都困难，更何况是学武天资同样不高，而且没有经验的郭芙？

贾里玉准备教郭芙的是改良版越女剑，也就是他随口命名的“舞破中原”。

贾里玉拔剑斩断一根树枝，削了一把木剑给郭芙，然后让她跟着自己运剑，为了增加趣味性，贾里玉还有意加上一些后世舞蹈的动作。

相比于父亲干巴巴地教授，贾里玉的这套“剑舞”显然更能引起郭芙的兴趣，即便天赋有限，但一旦全身心投入，进境倒也不会太慢。

郭靖的悟性又何尝高了？他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学会降龙十八掌，靠得就是专注和刻苦，如果能挖掘出郭芙的这一特性，因材施教，养成一个女侠，估计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学武之路漫漫且枯燥，随手培养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侠，既能践行教学相长的真谛，又能调剂自己偶尔疲倦的心灵。

一套“舞破中原”练了一半，猛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哭声，随后听到大武哭喊着：“师傅师傅，杨过把我弟弟打死了！”

两人听了大惊，赶紧跑过去看发生了什么，发现小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翻白，大武连哭带喊跑回去叫师傅，而杨过站在一旁，神色茫然、不知所措。

贾里玉上前抱起小武，伸手在他胸口推拿，无奈内功封存，无法推宫过穴，只能帮他顺一顺气息。

不一会，郭靖、黄蓉一起奔来，贾里玉让开，郭靖上前帮小武推拿，黄蓉神情郑重地问杨过：“欧阳锋在哪儿？”

贾里玉这才想起来，杨过现在已经见过欧阳锋，并跟他学了蛤蟆功，刚刚他跟大小武起冲突，就是用蛤蟆功打伤的小武。

杨过听到黄蓉的问话，一动不动，充耳不闻，神情一阵恍惚。

这时，回去报信的大武扶着柯镇恶也风急火燎地赶到，柯镇恶从大武那里得知杨过连蛤蟆功的情状，只道他是欧阳锋的传人，厉声问道：“欧阳锋那个恶贼在哪儿？”

杨过仍旧不答。

柯镇恶举起铁杖，道：“你不说，我就打死你。”

杨过也被激起了血性，道：“你打死我我也不说，他不是恶贼！”

柯镇恶大怒，铁杖挥下，郭靖忙叫道：“大师傅不可！”

站在杨过右边的贾里玉伸手拉了他一把，铁杖从杨过左侧落下，柯镇恶倒也没有真的想杀杨过，又问了一遍：“你说不说？”

杨过高声叫道：“我不说，你有种就打死我，我不怕你这个老瞎子。”

郭靖一听，忙上前打了杨过一耳光，斥道：“怎么能对师祖无礼？”

杨过也不哭，冷冷地说道：“你们也不用打我杀我，我自己了结就是了。”说着转身向大海奔去。

郭靖忙道：“过儿，回来！”

这时贾里玉脑子里却极不合时宜地冒出林黛玉的身影，一样的寄人篱下，一样的无依无靠，一样的遭人白眼，在他们敏感自傲的心里，这种日子就是“寒霜刀剑严相逼”。

贾里玉身处此处，可以更清晰地感受到，金庸在塑造人物方面，也达到了入微的地步，眼前的杨过继承了乃父的英俊和狡谲，也继承了母亲的刚烈和骄傲，恐怕住在桃花岛的日子里，没一天过得痛快，这种浑身长刺的脾气是符合人性的。

贾里玉挡住杨过，杨过道：“你让开。”语气却不再是一味的冰冷。

贾里玉摇头不语。

杨过转个弯继续朝海里奔去，贾里玉伸手拉住他，道：“师傅、师母，你们既然把他带回桃花岛，总不能看着他投海自尽啊。”

郭靖一听，忙大步走了过来，道：“过儿，你跟玉儿先回去，我晚点找你。”

杨过低头不语。

柯镇恶道：“我明天回嘉兴去。”郭靖黄蓉知道他这是不愿意和仇人的儿子和传人同住一岛。

黄蓉道：“大师傅，桃花岛是你的家，你何必让这小子？”

贾里玉听到这里，又想明白一件事，郭靖之所以没有坚持把自己上乘的功夫教给杨过，多少也受到黄蓉和柯镇恶的影响。

第二天，郭靖带着杨过离岛，他准备送杨过去终南山全真教学功夫，临别的时候，杨过只跟贾里玉说了一句“后会有期”，没有再跟任何人打招呼。

许久前，贾里玉曾见有人质疑郭靖送杨过去全真教的做法，认为全真七子的功夫都不如郭靖，他送杨过去明显是甩锅。

现在贾里玉却有了更多的体味，在杨过回骂柯镇恶、遭黄蓉忌惮的情况下，郭靖已经没办法继续留杨过在桃花岛，此外，纵观郭靖升级历程，江南七怪为他打了基础，全真马钰才是引他窥见上乘武学的导师。

郭靖为人古板耿直，看待事物也往往一根筋的直接，他自觉自己是在练武初期，得马钰指点才突飞猛进，以至于达到今天这个地步，因此对全真内功有种莫名的信服，认为这是一个高手升级的必经过程。

所以，郭靖把杨过送到全真教，绝对是一片真心。

郭靖带杨过离开桃花岛的这段日子，贾里玉继续边琢磨“白驹剑”和“越女剑”，边教郭芙“舞破中原”。

经过连续几日的思考试剑，贾里玉总结出了版权完全属于自己的“猿击神剑术”的第一式——心猿意马。

所谓“心猿意马”，就是练剑时，心思意念不停转动游荡，想到哪练到哪，没有章法，没有固定招式，像猿猴纵跳，像野马脱缰。

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剑要出什么招式，对手更加难以揣摩了。

当然，练剑时心猿意马，没有章法是可以的，因为锤炼的是剑意，但与人交手时，这招“心猿意马”就不能真的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了，手中要握着缰绳，随发随收，收放自如，这叫“练时糊涂，打时清楚”。

练到这里，贾里玉终于到了“求虐”的地步，他找到黄蓉，道：“师母，这几日师傅不在岛上，我练功遇到了一个难题，想请教你一下。”

黄蓉虽跟郭靖约定互不教对方的弟子，但那个约定是针对杨过，对贾里玉无效，黄蓉道：“你说。”

贾里玉道：“师母听过老人化猿的故事吗？”

黄蓉点头：“听过，说是春秋吴越争霸时期，越王勾践让范蠡替他请一位名闻天下的赵国女剑客，女剑客在去见越王的路上，碰到一个老人，那老人要和她比剑，结果输了，跳到树上化为白猿。”

贾里玉嗯了一声，道：“我听得那个故事和这个大致相当。”

“是吗，你说说看。”

于是贾里玉把《越女剑》的故事简略说了，黄蓉听完，先是感慨阿青的遭遇，庆幸靖哥哥当初没有选择“西施”，随后笑着问贾里玉：“所以鲤鱼你跟我讲这个故事，是想让我做那只白猿？”

贾里玉笑着默认。

“难得你拐弯抹角的编这样一个故事，我答应你了。”

“谢师母。”

……

从这天之后，贾里玉每天练剑的内容又多了一项——和黄蓉拆招，或者说，被黄蓉痛揍。

第一百零九章 郭靖和黄蓉的意识流

郭靖带着杨过来到终南山，适逢霍都达尔巴师兄弟率领群魔围攻全真派，及时出手解了全真危难。

后来听丘处机解释才知道，这场厄难起源于终南山对面的那座古墓，知道了全真祖师王重阳和女侠林朝英的故事。

最后丘处机说到古墓现在的主人小龙女，并提到她师姐李莫愁，指出今天之所以来了那么多邪门歪道，全是李莫愁在江湖上放出谣言，说小龙女今日要比武招亲。

随后自然而然地说起李莫愁和小龙女的容貌，说她们如何貌若天仙，然后靖哥哥心里立即响起话外音：“再美又何足为奇，我蓉儿自然胜她们百倍。”

神雕里面经常有郭靖黄蓉秀恩爱的细节，虐狗值从不输杨过小龙女。

抛开郭靖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偏爱，黄蓉的容貌的确不输李莫愁、小龙女，只能说是各胜擅场。

贾里玉现在对比就深有感触，此时他坐在沙滩上，浑身疼痛，不停揉着手臂。

黄蓉手持桃木，站在一块巨岩上面，面若朝霞，衣袂飘飘，丰姿绰约，恍如仙子临凡，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有着九岁女儿的女子。

“还要继续吗？”黄蓉笑吟吟地问贾里玉。

贾里玉勉强站起来，提着长剑道：“再来！”

自从黄蓉答应做“白猿”跟他过招后，他的悲惨练剑路就此开始了。

黄蓉现在都不需要动用打狗棒法，只用了一套落英神剑就花样完虐贾里玉。

按照贾里玉的筹算，他现在也不要求能打赢黄蓉，只要能在一个月内，划破她一片衣角就算功成。

不过两人交手至今十余日，不要说衣角，就是她衣服周围的空气都没有碰到过。

黄蓉家学渊源，跟洪七公学过逍遥游和打狗棒等上乘武功，又跟郭靖累年参详《九阴真经》，如今一身功夫已是非同小可。

即使不封存内功，贾里玉都没把握在三五十招内取胜，更何况是现在？

黄蓉的身法灵巧诡异，移动速度相当快，即使自己能凭借经验判断她移动的方向，但也跟不上她的速度，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落后就要挨打。

此外就是那套“落英神剑”，虚虚实实，神出鬼没，每当贾里玉想用剑去削黄蓉手里那根桃木剑，那根桃木剑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踪迹。

贾里玉当然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躲开，但是他要锤炼剑意，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贾里玉挺剑逼近黄蓉，然后那把桃木剑好似魔鬼的爪牙，突然从地狱中伸出，打在贾里玉的手腕处，打在肩膀上，打在膝盖头，打在脚踝侧……

黄蓉控力入微，自然不会伤到贾里玉，但是会很疼，很疼很疼的那种疼，有时候疼到贾里玉心里暗骂自己不是练剑，是练贱。

更有时候，贾里玉差点没忍住，直接变剑为棒，以打狗棒法偷袭黄蓉，摔她一跤，或者在她身上也来几下。

……

一天练剑结束，黄蓉给了贾里玉一瓶药酒，道：“沐浴时，在水里滴几滴，保管疼痛全消。”

贾里玉谢过师母，拿着药酒回到自己住处，来不及沐浴，先对今天的“挨揍”做一下总结。

想要更多次躲过黄蓉桃木剑的击打，当务之急是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身法，白驹剑法中有“马踏飞燕”，越女剑法中却没有明确的身法步法可供融合。

想了半个时辰，总是一鳞半爪，模模糊糊的，直到洗澡后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贾里玉脑子里还是四通八达的“马踏步”。

想到入神处，贾里玉转身把脚伸到墙壁上，倒着身体，边思索边踏墙模拟动作。

突然间，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猛地收脚坐起。

次日清晨，用了早饭后，贾里玉去海边练剑，稍晚点的时候，郭芙过来找他学习舞破中原，贾里玉原本想把在黄蓉那里吃的苦转移几分到郭芙身上，可是一旦看到她异乎寻常的美貌，就不忍心下手了。

贾里玉终于明白为什么杨过胳膊被砍后，他见到郭芙还是不忍心砍她胳膊报仇的心思了。

一个女孩子美到一定的地步，说她一句重话都感觉自己在犯罪。

训当然还是要训的，不然郭芙那一身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永远没完没了。

名家子女的基本功，加上贾里玉循循善诱的教学方式，郭芙的进步还是比较明显的，刚开始的时候，她一剑下去，只能刺中一两片飘落的树叶，有时候一片都刺不中。

如今贾里玉再摇下树叶让她刺，一次至少可以串起八九片不同方位的落叶。

蛮腰扭动，裙角飞扬，乌黑的长发甩了一个圈，落英缤纷间，少女收剑俏立，顾盼自豪，令人赏心悦目。

“贾里玉，你来跟我比一比。”郭芙看着贾里玉表情得意。

她虽然跟贾里玉学“舞”，但并没有学生的自觉，从小就形成的出身优越感，使得她不可能把乞丐的儿子贾里玉摆在和自己相等的位子上。

尤其是贾里玉的母亲始终对她毕恭毕敬，以仆人之礼自处，无形间增加了郭芙大小姐的气场。

贾里玉道：“把我当做树叶，向我出剑。”

郭芙身子一侧，长剑出鞘，轻盈稳迅地刺向贾里玉。

贾里玉也不拔剑，连剑带鞘往郭芙剑身一砸，郭芙剑势立偏，刺进沙地之中，贾里玉再在她手背上敲一下，郭芙立即吃痛松手。

“哼，下次一定赢你。”郭芙一脸不服。

……

下午，黄蓉拿着桃木剑来到海边，今天她把大武小武和郭芙都叫到了一起，准备“揍”完贾里玉再统一教大家新功夫。

大小武和郭芙站到一旁，郭芙道：“妈妈，你狠狠打他。”

因为答应贾里玉不把学舞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所以手背被打也不能告状，这时看到贾里玉要和母亲过招，当然要公报私仇地怂恿呐喊。

贾里玉依旧先出剑，只见他长剑斜斜刺出，待刺到黄蓉面前，剑势陡然变得又正又直。

黄蓉看着轻颤的剑尖，知道这一剑后面还藏着厉害的后招，赞了一声“好”，桃木剑倏忽挑起，拨开贾里玉的剑，同时连点几下，分别刺向贾里玉身上几处要穴。

贾里玉立即施展马踏飞燕步，向黄蓉侧面跨去，长剑顺势横削，黄蓉竖起桃木剑拦住贾里玉的剑。

“嗤”地一声长响，双剑摩擦划过，黄蓉刷刷挽了几剑，形成一团剑影，突然一条蛇头从剑影中窜出，咬向贾里玉脚踝。

贾里玉等的就是这一剑，身子后倾，双脚猛地一蹬，凌空翻身，在身体倒悬的刹那，连挥十几剑，取的全是黄蓉上身要害之处。

这就是他昨晚悟出来的“老猿挂枝”，因为是首次使用，还不纯熟，倘若练到上乘，可以出其不意，逆转胜负之势。

黄蓉又惊又喜，疾退两步，桃木剑划了一个圆，左手伸出，拇指食指相扣，其余三指略张，轻描淡写地拂向贾里玉。

兰花拂穴手！

贾里玉知道这一指法的厉害，落地便向后掠，远远逃开，即便如此，扔被指风扫中，踉跄了几步。

黄蓉收手笑道：“玉儿，你一夜之间想出这样一招，很是了不起。”

贾里玉道：“谢师母夸奖，我只是想着怎么避免挨打，阴差阳错想到这招。”

黄蓉道：“我们练武的第一步就是避免挨打，第二步才是怎么打人。”

贾里玉点头道：“记住了。”

随后黄蓉又指点了郭芙和大小武几人的功夫。

……

晚上，郭靖从终南山回来，黄蓉欣喜之余，做了一桌好菜，贾里玉等人都跟着大饱口福。

饭后，郭靖又简略说了一下去终南山的见闻，言语间对蒙古侵宋之势颇为忧心。

待几位小辈都各自回房后，黄蓉跟郭靖说起贾里玉的那招“老猿挂枝”：“以前倒没有看出来，玉儿练武天赋竟然如此之高。”

郭靖闻言也是惊喜不已，道：“那我们可要好好教他。”

黄蓉点头道：“至少要让他比杨过那小子强。”

“蓉儿！”

黄蓉道：“靖哥哥，我知道你心思，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能答上来，我就再不说这种话。”

“蓉儿你问。”

“倘若过儿有一天像他父亲那样作恶，你忍心杀他吗？”

“啊！”

黄蓉柔声道：“靖哥哥，过儿聪明伶俐，不输于我，学武天赋也是极高，大小武固然跟他比不了，我们的芙儿也相去甚远。如今他和欧阳锋为伍，我怕他以后学坏，没人能制得住他。”

郭靖沉默不语，过了一会道：“有全真各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看着他，他不会变坏。”

“杨康呢？他也是丘道长的弟子。”

郭靖不想和妻子争论，道：“无论如何，我们好好教玉儿就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嗯。”

过了一会，郭靖又道：“蓉儿，有件事说来很奇怪，我最近做了一个梦，梦到玉儿居然成了我们的结拜兄弟，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黄蓉奇道：“我也觉得跟玉儿似曾相识，好像上辈子认识一样。”

“看来玉儿果然与我们有缘。”

“嗯。”

第一百一十章 三年

郭靖、黄蓉当初把贾里玉带回桃花岛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小男孩，既没有显示出过人的聪慧，也没有展露过什么学武的天分。

之后他们又带回杨过和大武小武，相比之下，杨过最是机灵，大武沉稳、小武活泼，贾里玉更是黯然失色。

尽管如此，在和郭靖商讨郭芙的终身大事时，黄蓉还是选了贾里玉，倒不是看重他的优秀，而是借此打消郭靖把女儿许配给杨过的想法，至于不选大武小武，则是因为他们两形影不离，好像选哪个都不合适。

“上次我们商量起芙儿的终身大事，我说把她许配给玉儿，如今我旧事重提，你还一样反对吗？”夸完贾里玉之后，黄蓉顺势说道。

郭靖沉吟不语，过了好一会，才道：“玉儿、过儿年纪都还小，还看不出品行好坏，此事……不急吧？”

黄蓉笑道：“你又能看出人的品行好坏了？”

郭靖也笑起来，道：“一个人的品行好坏，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在他面临大事的时候，才能看出来。”

黄蓉想了想，点点头，她之所以越来越敬重她的靖哥哥，无非就是因为他在大事上有决断、有气度，面对民族大义时，不失气节，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黄蓉道：“反正芙儿现在年纪还小，过几年再说也不迟。”

“正是。”

……

第二天，继续由郭靖教几人功夫，昨夜和黄蓉长谈之后，今天郭靖特别把贾里玉叫到一旁，亲自把越女剑演练了一遍。

这套剑法原本走的是轻灵、敏捷的路子，但郭靖使出来，带着一阵奔雷的气势，举轻若重，电闪雷鸣，带着一股飒飒的风声，十分惊人。

贾里玉脑子里记的是“举轻若重”四个字，和大龙拳的“轻出重收”类似，练的是发劲的方式和技巧。

唯一不符合贾里玉理想的是，剑声距离猿啼还有一段距离，倒不是说郭靖的功力不济，实际上他已经将这套越女剑法练到了极致，只不过贾里玉追求的是剑影背后的“猿击神剑术”，这是剑法本身的差异，和功力深浅无关。

贾里玉要的这一招叫做“猿啼不住”，既包含声打，又指剑招的连绵不绝。

阿青当初独闯馆娃宫，一路破甲而来，兵士兵刃落地的哐啷声不绝于耳，仿佛游蛇一般，这一路破阵而来，就是猿啼不住的真实写照。

郭靖一遍剑招走完，询问贾里玉：“看清楚了吗？”

贾里玉沉思了片刻，然后点头，郭靖喜道：“你来练一遍。”

贾里玉挥剑就上，几乎将郭靖刚才的招式复制了一边，剑势虽不及郭靖的刚猛无俦，但是却多了一层灵便和迅疾。

郭靖见贾里玉这般悟性，心道：“果然如蓉儿所言，玉儿悟性奇高，远胜过当年的自己，不知是以前自己没有注意，还是他突然开窍？”

……

岛上桃花谢了又开，转眼一年过去。

这一天春分刚过，郭芙和贾里玉二人照例悄悄跑出来，躲在桃林围成的一块空地上，贾里玉手里握着一根桃枝，问郭芙：“准备好了吗？”

郭芙铮地一声拔出一把匕首，看着贾里玉，道：“放马过来。”

贾里玉微微一笑，举起手中桃枝，在空中不停挥舞，由慢及快，最后变成一团虚实难辨的桃枝影，周围的空气被桃枝抽得嗖嗖作响，声音连成一串，仿佛某种动物的叫声。

贾里玉身形一动，剑影化作一条游蛇，绕着空地转了一圈，继而漫天桃花无声无息的飘落而下。

贾里玉手里拿着树枝，回到原地，好像刚刚根本没有动过。

郭芙对着他扬了扬脸，身姿陡然转动，翩翩起舞，看着动作舒缓，但匕首刺向桃花时，却是凌厉锋锐。

郭芙在桃花中起舞，桃花围着郭芙打转，人面桃花相映红，那场面实是曼妙难言。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郭芙身子一旋，正好站到贾里玉面前，把串满桃花的匕首举起来，问：“你要不要数一数？”

贾里玉指着地上的桃花说：“等哪一天地上没有桃花，我才数。”

郭芙不满道：“你一下摇落那么多桃花，谁能保证一片不落？”

“我啊。”

“别吹大牛。”

“不信你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郭芙说着，手腕一抖，匕首上面的桃花被震落，然后展动轻身功夫，照葫芦画瓢，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摇下几枝桃花。

桃花簌簌而落，轻盈飘摇。

“你来。”郭芙看着贾里玉道。

“太少了。”贾里玉笑着说了一句，人已经冲了出去，桃枝枝头悄无声息地穿过一朵朵飞落的桃花，仿佛——白驹过隙。

转眼间，贾里玉再次回到原地，手里的桃枝上串满桃花，递给郭芙：“送给你吧。”

郭芙巧笑倩兮，伸手接过。

两人离开桃林，可怜一地桃花未谢先凋。

……

贾里玉等几个小辈学武一年，郭靖采纳黄蓉的意见，决定安排他们来一场点到即止的比试。

原本郭靖不准备让高出其他人甚多的贾里玉出场，但是黄蓉坚持师兄妹们一个不能少，又加上大小武始终对贾里玉跃跃欲试，于是郭靖最终同意四人一起比试。

结果是不言而喻的，贾里玉和大武过招，略胜一筹，和小武比试，同样略胜一筹，最后和郭芙较量，仍旧略胜一筹。

几场比武下来，几人的功夫似乎都在伯仲之间，只有贾里玉略微强一点，但和其他人的差距不大，想追上他也不难。

至少大小武和郭芙都这么认为。

郭靖黄蓉当然不这么看，他们深知自古武无第二，功夫高一点，胜负大过天，贾里玉比他们强的这一点，很可能就是他们一生都追不平的差距。

而且，贾里玉能控制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只高一点，就说明他比他们高得绝对不止一点。

“七师傅的剑法在玉儿手里，似乎更加符合它本来的面目。”

比武结束后，郭靖跟黄蓉私下交谈。

黄蓉笑着说道：“他是准备借七师傅的剑法，衍出另外一套剑法，靖哥哥，你竟没看出来吗？”

郭靖这才恍然，道：“正是正是，我一直觉得他的剑法越练越古怪，和我教的慢慢偏离，只是见他练得仍在章法中，就没有在意，绝没想到他年纪那么小，竟然有这种气魄。”

“这世上总有些人，不可以常理测。”

郭靖转头看着爱妻，想起他们当年年少时一起闯荡江湖的岁月，她那些古灵精怪的主意和做法，以及一身傲人的厨艺，又何尝能以常理揣测？

……

春去秋来，日升月落，贾里玉来到神雕世界，也就是他来到桃花岛的第三年，猿击神剑术五式已得其四。

心猿意马、老猿挂枝、白驹过隙以及猿啼不住。

如今只差最后一式“无孔不入”。

这一晚，贾里玉独自出去练剑，练到第四式“猿啼不住”的时候，贾里玉一声长啸，剑势向前直冲，剑身发出呜呜的呼啸声，竟要与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相抗衡。

就在贾里玉再度准备将前四式连起，一气呵成，凝练无孔不入的剑意时，耳根一动，察觉到有一位顶尖高手在旁窥视自己，若不是对方一时感叹了一句自己的剑法，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贾里玉论战

月如银勾，镶嵌在星光点点的黑色油布上，此时的桃花岛并不如何明亮，而且花丛树影，平添几分阴森和幽暗。

但这种光线的能见度，在贾里玉和那位隐在暗处的高手眼里，已经足够。

一道如闪电般的白光，劈向一簇花丛，声音不再呜啸，而是发出一阵嗤嗤的声音。

这是贾里玉的剑！

这一剑速度迅极，锋芒毕露，发出让人骨髓都能感受到的寒意。

这一剑几乎无视了时间的流逝，剑随心动，心至剑达。

这一剑叫做“白驹过隙”。

花丛中传来“咦”的一声，黑影闪动，听得“叮当”一声脆响，贾里玉飞速后退，飘落在两丈之外。

“欧阳锋？”贾里玉认出那条蛇杖。

“小子，你剑法不错，谁教你的？郭靖黄蓉可不会这么高明的剑法。”欧阳锋声线铿锵，如锤击破锣，十分刺耳。

贾里玉淡然一笑，反问道：“师傅师母不擅剑法，岛上还有谁擅长剑法？”

“黄老邪？他也在岛上？”欧阳锋心里一惊，单是郭靖黄蓉，他已经不是对手，再加上黄老邪，即使他功力再增一辈，也打不过他们。

“恐怕师祖他老人家这时正朝这边赶来。”

欧阳锋决断也快，道：“那我在他赶来之前，先宰了你。”说着蛇杖一顿，准备出手，突然眼前一晃，两棵桃树快速移至眼前。

贾里玉轻笑一声，道：“老毒物，你以为你今日还能逃出桃花岛？”

欧阳锋惊骇莫名，万没料到眼前这个小小少年居然也学会了黄老邪的奇门阵法，他原本剑法就不弱，再配合这花丛桃林的五行八卦地势，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黄老邪转眼便至，此时再不离去，恐怕今晚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念及此处，抡起蛇杖横扫，辟开一条通道，展动身法，风驰电掣般奔向海边，操舟离岛。

贾里玉狐假虎威，惊走欧阳锋，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两年跟黄蓉学了奇门阵法，不然今天真不好脱身。

……

次日跟郭靖黄蓉说了遇见欧阳锋的事情，两人听完都是一阵后怕，黄蓉沉吟一会，道：“他应该是来找杨过的，因为不知爹爹是否在岛上，怕打草惊蛇，所以才一直没有现身。”

郭靖点点头，道：“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岛上？”

黄蓉道：“他既已经碰到玉儿，肯定是连夜离岛了，不过为求万全，靖哥哥，我们出去看一看吧。”

“好。”

黄蓉交代贾里玉道：“玉儿你留下照看他们，不要乱走。”

“是。”

郭靖黄蓉把桃花岛翻了一遍，果然没发现欧阳锋踪迹，只在一座山洞里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

两人面面相觑，黄蓉道：“他应该是隐藏于此，暗中打探过儿的消息，不知道他与过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郭靖也摇头，忧虑道：“蓉儿，你说他会不会去而复返？”

黄蓉摇头，道：“他不知爹爹不在岛上，昨晚被玉儿那么一吓，定然是不敢再来的了。”

“嗯，那我们回去吧。”

……

转眼又过两月，欧阳锋果然没有再出现在岛上，不过这天傍晚，桃花岛还是来了三个陌生的客人，通报之后才知道三人是来自大胜关陆家。

归云庄迁往大胜关不久后，陆乘风去世，陆家家主传给了陆冠英。陆冠英、程瑶迦夫妇和郭靖、黄蓉夫妇渊源极深，关系匪浅，这些年一直保持往来。

郭靖、黄蓉见是陆家来人，客气地接待了他们，三人递上陆冠英的亲笔书信，说道：“临行前庄主交代，如今风云将起，天下即变，唯有郭大侠、黄帮主出山，才能号令群众，力挽狂澜。”

郭靖谦虚道：“陆兄实在过誉了。”

黄蓉拆开信看了一遍，然后递给郭靖，道：“陆庄主准备在庄内摆武林大宴，遍邀武林群雄，共商大事。”

黄蓉和陆乘风是师兄妹，按理比陆冠英大一辈，但是当年她和郭靖闯荡江湖时，和陆冠英夫妇皆是平辈论交，并不叙辈分。

郭靖把信看了一遍，赞道：“陆兄胸怀远大，令人钦佩，既然他来信相邀，没有不去的道理。三位暂且在岛上小住一夜，明日一同前往大胜关。”

“听从郭大侠安排。”

安置好三位客人，郭靖黄蓉回房商量离岛的事情，郭靖道：“蓉儿，这次武林大宴，只我一人去罢，你留在岛上照看大师傅和孩子们。”

黄蓉道：“靖哥哥，你去哪，我去哪，不用多说了，孩子们练武至今，也该出去历练历练。而且，我已经准备将丐帮帮主之位传给鲁有脚，帮内诸多事情需要交代，即使没有这次武林大宴，我也要离岛一趟。”

郭靖点点头，道：“好啦，我不说了，这次就由我们两带着大师傅和孩子们一起出去。不知道这几年江湖上又出现了哪些英雄人物。”

黄蓉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久后，一位郭大侠要出山。”

郭靖笑道：“还有一位黄女侠。”

两人说笑一阵，吹灯安歇。

第二日，郭靖、黄蓉、柯镇恶携贾里玉、郭芙、大小武以及陆家三位管事一道登船离岛。

不一日大船行至长江口，沿长江逆行，在秦淮河入口处左转，进入秦淮河道，又行几日，终于进了大胜关境内。

大船抛锚，众人弃船登岸，早有陆家家丁备好马车在此等候。

马车行了半日，来到归云庄，陆冠英夫妇亲自迎出。

回到庄内，众人分宾客坐定，寒暄过后，说起蒙古侵宋之事。

贾里玉可以看得出，不管是陆冠英还是郭靖，对抗蒙的态度都不乐观，实际上，这个时代任何一位有识之士都看得出，蒙古铁骑横扫天下的大势已成，逆转乾坤、力挽狂澜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陆冠英问：“郭兄以为蒙古会从何处进兵？”

郭靖和黄蓉相视一眼，道：“襄阳。”

黄蓉随即把成吉思汗命拖雷偷袭襄阳的事情说了，陆冠英听完又是一阵忧心。

贾里玉也知道这段剧情，当初看小说看到那里还特地查过这段历史，想起那句话，脱口接道：“无襄则无淮，无淮则江南唾手可下。”

他声音不大，但坐在他前面的郭靖和黄蓉都听到了，郭靖转头问：“玉儿你说什么？”

“襄樊两城若破，蒙军直下两淮，到时江南之地将尽陷兵荒。”贾里玉重复了一遍，郭靖、黄蓉、陆冠英等人闻言无不变色。

陆冠英忙问郭靖：“这位小兄弟是……”

“这是小徒贾里玉，玉儿，出来见过陆世兄。”

陆冠英跟贾里玉见了礼，随后道：“贾兄弟刚才所言大有见地，若传到蒙古，大宋危矣。”

贾里玉早知历史进程，没那么强烈的感触，黄蓉却道：“玉儿，你细说一下。”

贾里玉怔了一下，只能继续讲历史：“襄阳和樊城南北夹水相望，互为依托，所谓‘跨连荆豫，控扼南北’，地势十分险要，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蒙古侵宋，若拿下这两城，就等于……打开了大宋的门户。”

尽管心中有过这样的念头，但听贾里玉说出来，还是惊出一身冷汗。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剑封喉！

“攻宋方略，宜先从事襄阳。”

这是南宋降将刘整向忽必烈进献的灭宋妙策，郭靖私下和黄蓉聊起天下大势时，也曾提过类似的观点，只不过那时候说起总是一种猜测，而且心中总盼望着这种猜测不会落到实处，如今听贾里玉也是同样说法，心中怎能不惊讶？

玉儿年纪轻轻，从未在江湖中行走过，对人情世故、国家大事也不可能有太深刻的理解和认识，然而，即使是他，都能看出蒙古攻宋，要先下襄阳，更何况蒙古那些天生擅长打仗的将军？

黄蓉不再考校贾里玉，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摆下英雄大宴，号召天下英雄共赴襄阳守城。”

郭靖赞同颔首。

陆冠英道：“我三日前便已吩咐下去，让他们开始置办宴席。郭兄，我们一起来写这英雄大宴的请帖吧。”

“好。”

黄蓉道：“靖哥哥，你与陆世兄去写请帖，我出门去见一见丐帮的众位弟子。”

郭靖点点头，道：“让玉儿陪你一起去吧。”

“嗯。”

贾里玉“猿击神剑术”虽未圆满大成，但郭靖、黄蓉何等眼光，早看出此剑法神妙无方，兼之贾里玉为人机警，卓然可独当一面，因此靖蓉二人对他都比较倚重。

“我也要去。”郭芙上前拉住母亲的衣袖撒娇道。

然后大武小武也齐声道：“师母，我们也一起去吧。”

黄蓉道：“我是去办正事，不是去玩儿，你们乖乖留在庄内，免得我还要分心照看你们。”

郭芙指着贾里玉道：“他都可以去，我为什么不可以去？我不依。”

黄蓉想了想，道：“那好，你们随我一起去吧。”

出门之后，小武感叹道：“好气派的庄园，比姐夫家的庄子还要大。”

大武道：“奇就奇在这庄子也叫陆家庄。”

大武小武的姐夫自然就是陆展元了。

贾里玉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数百棵古槐围着一座大院，大院内的房子一座连着一座，重重叠叠，看不出有多少间，这等声势的庄子摆一场武林大宴，恐怕可容纳数千宾客。

黄蓉道：“这庄子的主人与你们还是师兄弟呢。”

郭芙大奇，问道：“我看那庄主的年纪比你和爹爹都要大，怎么会是我们的师兄？”

黄蓉笑而不答，看向贾里玉，贾里玉道：“陆庄主的父亲是黄祖师的弟子，与师母是师兄妹，因此陆庄主是师母的师侄，自然就是我们的大师兄。”

黄蓉笑着点头，郭芙问：“妈妈，你何时跟他讲的这些？”

黄蓉摇头道：“我没有跟玉儿说过，是他自己发现的，你们也在桃花岛住了那么多年，这些事情还需要我和你爹爹亲口告诉你们吗？”

郭芙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大小武却暗暗惭愧，只好低声问贾里玉：“贾师兄，你怎地知道陆庄主是师母的师侄？”

“猜的。”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面色略有些不忿，但自知功夫不及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一会黄蓉带着他们几人来到和鲁有脚等丐帮弟子约好的地方见面，但是到了约定的时间，鲁有脚却没有按时出现。

黄蓉眉头紧锁，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等了一会，鲁有脚仍旧没有出现，正要离开，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乞丐手持木棒，一瘸一拐朝这边走来。

黄蓉忙迎上去，看到那乞丐好似受了重伤，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鲁长老呢？”

那乞丐噗通一声跪下来，道：“黄帮主，鲁长老在金陵城出事了，你快去救他。”

贾里玉看着青年乞丐，却有点眼熟。

黄蓉急问道：“快说鲁长老怎么了？”

那青年乞丐道：“今日鲁长老听说帮主已驾至大胜关，率领丐帮弟子前来拜见，不料却在金陵碰到彭长老。彭长老已经投靠蒙古，跟着一位武功高强蒙古贵公子，他们在金陵城碰到鲁长老之后，由那位贵公子出手把鲁长老捉去了。”

彭长老就是当初君山大会时，用移魂大法帮杨康捉住郭靖黄蓉的那个叛徒。

黄蓉道：“当日没有杀他，不料却留下今日之患。”

那青年乞丐道：“他们会杀了鲁长老吗？”

黄蓉道：“暂时不会，他们把鲁长老捉去，是要换我的打狗棒。”

“啊。”年轻乞丐顿时愣住。

黄蓉低头沉思，过了一会，道：“大武小武，你们回去跟师傅说，我要去金陵一趟，迟则明日回来。”

大武小武舍不得郭芙，但是师母有命，不敢违背，只好答应下来。

黄蓉、贾里玉和郭芙三人，让那个青年乞丐带路，即刻启程，赶往金陵。

路上贾里玉忍不住好奇，问那个青年乞丐：“你是不是叫做风正阳？”

“我是，公子怎么认识我？”

贾里玉心里暗暗纳罕，看来白龙并没有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去，是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性吗？

黄蓉道：“他是贾大路的儿子。”

“你是贾大哥的儿子小鲤鱼？都长这么大了！”风正阳喜动于色。

贾里玉心道：“这人设……白龙兄，服了呦。”

……

不到半个时辰，四人来到金陵城，风正阳将负责跟踪探查的乞丐调了回来，向黄蓉汇报情况。

黄蓉听罢沉思不语，随即转头问贾里玉：“玉儿你怎么想？”

贾里玉道：“把彭长老约出来谈判，趁机救人。”

“嗯。”黄蓉点点头，吩咐丐帮弟子道：“你们去给那个叛徒送信，说我答应用打狗棒换鲁长老，让他把人带到韩桥来交换。”

丐帮弟子领命而去，黄蓉和贾里玉商量救人之策，贾里玉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黄蓉略觉犹豫，贾里玉又解释了几句，黄蓉想了想，点头答应，贾里玉转身离去。

酉时刚过，丐帮弟子回来禀报说彭长老同意交换。

黄蓉、郭芙带着风正阳等丐帮弟子前去韩桥，路上黄蓉问郭芙：“玉儿教你的那套剑法，练得怎么样了？”

郭芙“啊”了一声，道：“妈妈，你你，怎么知道？”

她偷偷跟贾里玉学习舞剑的事情一直瞒着大家，为了保守秘密，平时还故意甚至刻意和贾里玉保持距离，此时听妈妈问起，如何不惊？

黄蓉笑道：“我的傻女儿，你是我生的，你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

郭芙脸上莫名一红，低下头，道：“他说、说我已经小成了。”

“嗯，那就好。”

说着，已来到韩桥，黄蓉抬头看到桥顶上影影绰绰站着五六个人，其中两人正是彭长老和鲁有脚。

鲁有脚双手双脚被缚，嘴里还被塞了一团布，彭长老手持一把利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彭、鲁二人后面站着一个手持纸扇的贵公子，轻轻摇动，神情潇洒，正是霍都。

和贵公子并排而站的是一位雄壮庞大的僧人，那僧人手持降魔杵，看上去，气势威猛逼人，乃是霍都的师兄达尔巴。

“彭长老，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黄蓉抬步登桥，悠然说道。

彭长老一见是她亲来，心中一颤，道：“你不要再向前走了，你把打狗棒扔过来，我立即放人。”彭长老对黄蓉终究还是心存忌惮，即使这次有大靠山。

黄蓉举起手中绿竹棒，道：“彭长老，你瞧这是什么？”

彭长老转眼去看，正是打狗棒，正要说话，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如惊芒掣电，似长虹经天，只觉喉咙一痛，再也发不出声音。

“彭长老小心！”贵公子扇子一收，右扇左袖，鼓起一阵疾风，向前扑去，不过待他抢至彭长老跟前，发现彭长老双目瞪圆，脖子留下一道血痕，被一剑封喉！

而俘虏鲁有脚则被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美人帮主拉回。

霍都转头看去，发现桥柱上临风立着一位持剑少年，刚才刺杀彭长老的那惊艳一剑，应是出自此人手笔。

那少年神情漠然地望着霍都，看得他脖子一麻。

黄蓉道：“不知公子还有何指教？”

霍都看了看黄蓉及其背后丐帮弟子，又看了看桥柱上站着的那位少年剑客，一时犹豫不定，便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道骇人的呼啸声，那少年长剑竟迅捷无匹地刺向自己，剑势携带诡异猿啸，听的人身上起鸡皮疙瘩。

霍都哪里敢硬接这样一剑，飘然后退，却听那剑啸之声兀自连绵不绝，缠绕向自己，霍都阴谋被破，又失了先手，再无战意，刷刷挥出几扇，退出战圈，远远去了。

贾里玉又望向达尔巴，达尔巴双掌合十，对贾里玉行了一礼，然后拖着降魔杵带着其他人一道离开。

贾里玉“白驹过隙”一剑，封喉彭长老，震慑住霍都和达尔巴，成功解救了鲁有脚。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救程英，再遇杨过

事先埋伏，以竹棒分其神，趁势一剑封喉。

这就是贾里玉向黄蓉献的救人计策，看上去略显简单，但真正实施出来，可谓既奇且险，一着不慎，不仅鲁长老性命难保，贾里玉也将身陷险境。

按照计划，黄蓉先用言语和打狗棒分散彭长老的注意，埋伏多时的贾里玉趁机击杀彭长老，然后黄蓉再趁势一把拉回鲁有脚。

步骤不多，但是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好在两人最终配合默契，每一步都完成的堪称完美，动作虽有先后之分，但连贯通畅，一气呵成，就像是发生在同一瞬间。

“这次能不伤一兵一卒，顺利救出鲁长老，要多亏贾里玉，鲁长老，你和玉儿认识认识。”

黄蓉对贾里玉的这次表现十分满意，甚至刹那间动过要将丐帮帮主的位子传给他的想法。

鲁长老对着贾里玉行了一礼，道：“多谢贾兄弟救了老叫花一命，以后老叫花子这条命就是贾兄弟的。”

贾里玉道：“鲁长老千万不要这么说，是师母筹谋得当，一锤定音，我不过是依计行事。”

黄蓉智深如海，料事如神，丐帮弟子早就知道，此时听贾里玉这么说，大家也不觉得奇怪。

黄蓉看了贾里玉一眼，意示嘉许。

鲁有脚又谢过黄蓉，说道：“帮主，关于这次丐帮大会新帮主的人选，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提议。”

“鲁长老请讲。”

“我提议由贾兄弟来接任下一任帮主，再合适不过。贾兄弟是您高徒，功夫由您和郭大侠亲传，胜过我等百倍千倍，因此他接任帮主之位，我鲁有脚第一个心服口服。”

如今简长老已死，梁长老年迈不再过问帮中事务，而这些年黄蓉又一直将帮中大小事宜教给鲁有脚署理，鲁有脚行事公正，不偏不倚，净衣、污衣两帮都心悦诚服，由他接任帮主之位原是顺理成章，不料他今日却有此提议。

黄蓉没有立即反驳，稍微注意了一下众位丐帮弟子的反应，发现今晚跟过去救人，见识了贾里玉那一剑的丐帮弟子面露认同，而没有一道去救人的那一批则将信将疑。

黄蓉道：“玉儿年纪还小，难以担当大任，待年纪大些，为丐帮立下更多功劳，到时再说接任帮主的事。鲁长老，这几年你也多费心照看一下。”

鲁有脚见帮主的意思是培养他做自己后一任的帮主，当即不再推脱，道：“谨遵帮主之令。”

闻弦而知雅意的贾里玉心道：“看来这次神雕世界，也要跟丐帮扯上关系。”

当晚，黄蓉率领丐帮弟子返回大胜关，随即传令下去，号令天下丐帮弟子齐聚大胜关，召开丐帮大会。

三日后，陆家庄英雄帖开始陆续发出，贾里玉、郭芙、大小武等人也奉命去发英雄帖。

这天，陆冠英派发到凉州苏家堡和商州龙驹三侠的帖子时，为难起来。

倒不是担心这两家会拒绝，而是凉州、商州两地距离大胜关较远，且两地已尽落蒙古之手，此去路途必然凶险万分，不知派遣何人能圆满将请帖送达。

正暗自忧虑，郭靖接过两份请帖，道：“这两份请帖让我那几个徒弟去送吧，希望他们能借此机会好好历练一番。”

陆冠英如今也已知道郭靖几个徒弟了得，尤其是那个贾里玉，剑法玄妙，智勇双全，这个任务交给他原本最为妥当，只是不便开口而已，现在郭靖主动提起，正中下怀。

次日一早，贾里玉、郭芙及大小武等人用了早点，打点行礼出门，临行前，黄蓉再三嘱咐一定要听贾里玉的话，搞得贾里玉也挺压力山大。

郭芙一身红衣，骑着小红马，奔驰在官道上，好似一团疾速移动的红云，看得大小武两兄弟神驰目炫。

一路西行，道上也没遇到什么波折，倒是过山道时遇到几伙山贼，不过也没用贾里玉和郭芙出手，大小武两人轻松搞定。

兵荒马乱的年代，大多山贼都是良民上山，大家啸聚山林，仗着人多势众，做点没本的买卖，本质上也就只几个当家的会点武艺，如何能与大小武这种名家子弟相比？

不一日四人入了陇境，四人驻马观望，远远看到一条黑线横贯东西，绵延不绝，仿佛恒古长存。

那就是名闻天下的秦岭！

“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不亲眼目睹秦岭绵延，不知山岭相连，竟有如此令人心中生畏的壮观。”

贾里玉眺望着秦岭，脑中忽然闪过“猿啼不住”的剑招。

猿啼不住，绵延不绝。

“只有这样的山岭相连才叫不绝！”贾里玉若有若悟，随即拍马道：“去武关。”

四骑飞扬，郭芙一马当先朝武关镇上奔去，贾里玉和大小武三人随后跟上。

到了街上，四人正准备找间酒楼吃饭，忽然听到叮叮哐哐一阵急响，街心一座酒楼下面，一个美貌道姑和一众年轻男女斗的正热闹。

贾里玉定睛一看，立即猜出几人身份，应当就是李莫愁、杨过、耶律齐、带面具的程英、完颜萍和陆无双等人。

李莫愁、杨过、耶律齐和带面具的程英是认识的，另外几个有点对不上号。

接着，贾里玉脑中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捋剧情。

小龙女误以为杨过始乱终弃，和他诀别。

杨过满江湖地寻找小龙女。

杨过遇到陆无双，帮她躲避李莫愁追杀。

杨过遇到完颜萍，帮她向耶律齐报仇。

完颜萍和耶律齐化干戈为玉帛。

带着面具的程英找杨过去救陆无双，结果在武关的这座酒楼正好碰上，好巧不巧的是耶律齐兄妹游山玩水也来到这座酒楼。

更巧的是贾里玉、郭芙等人为送英雄请帖，也正好出现在这里。

那边斗得难解难分，但形势却很明了，李莫愁以寡敌众，占据上风，而且转眼就要收割战果。

果见李莫愁招式一变，拂尘上发出一股劲风，杨过和耶律齐二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另外两个姑娘忙上前帮忙，但仅仅三招，其中一个姑娘的腿上就被拂尘扫中，踉跄跌出。

程英见情势危急，忙跃上前相助，扶着那个受伤的姑娘退开。

李莫愁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看到那姑娘身法轻盈，知道她是名家子弟，拂尘一抖，直掠程英面门。

两人相距三四步的距离，但李莫愁说来就来，程英吃了一惊，忙飞身后掠，但她如何快得过李莫愁？

眼见拂尘就要击中面门，杨过、耶律齐齐齐叫了一声“小心！”，双双抢身来救，但已然来不及。

程英凌空丢出一件暗器保命，被李莫愁随手拨开，就在众人惊慌绝望之际，一道突如其来的剑光在李莫愁和程英之间斩下。

李莫愁大吃一惊，拂尘一卷，听得嗤嗤几声，拂尘竟被斩断几根白丝，可见那剑势凌厉到何等地步？

李莫愁陡然停步，收回拂尘，这才看到一个白衣少年左手搂着那青衣姑娘，右手握着一把长剑，飘然落下。

“姑娘你没事吧？”那白衣少年放下那青衣姑娘，轻声问了一句。

青衣姑娘摇了摇头，复又低下，只是她带着面具，看不到她脸上表情。

郭芙这时也认出李莫愁，叫道：“两位武家哥哥，又是这恶女人！”

大武小武一见杀母仇人，登时热血冲头，下马挺剑来战。

李莫愁倒不怕大武小武，甚至不怕杨过和耶律齐，场中所惧者，唯有那个白衣少年。

刚才那一剑，让自己感到一种透骨的寒意，那是什么剑法？那少年是谁？

李莫愁向那边瞟了一眼，发现那少年正好整以暇地瞧着自己，暂时没有动手的打，有恃无恐？

李莫愁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呼呼连进几招，逼退大小武，正要叫上徒弟洪凌波一起离去，忽而又是一剑斜斜刺来，剑势轻盈，却发着嗡嗡的颤音，显然一剑之下还有无数厉害的后招。

正式郭芙首次用以对敌的“舞破中原”。

李莫愁心中感叹现在年轻人青出于蓝，单腿独立，滴溜溜转了一个圈子，破了郭芙的剑招，叫了一声：“凌波，走！”

师徒二人朝西北奔去。

郭芙道：“她怕我们了，咱们追！”

贾里玉道：“师妹，两位师弟，别误了正事！”

郭芙一听贾里玉叫她，当即收剑，回到贾里玉身侧，刚刚那招“舞破中原”竟然逼退李莫愁，郭芙心中对贾里玉的信任钦佩再创新高。

大小武追了一段，自知相去甚远，只得转身回来。

贾里玉走到杨过面前，抱拳道：“杨兄，别来无恙。”

第一百一十四章 龙驹三侠

杨过这次和贾里玉、郭芙等人相遇，心情格外不同。

寻觅小龙女的这段时间，他一个人闯荡江湖，自觉以天地为家，再不用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偶尔想起郭靖、黄蓉、郭芙等人，心里就有种自傲的感觉，从此再不必吃你们郭家饭。

可是刚刚看到贾里玉、郭芙、大小武几人联袂出场，心里还是一酸，大小武把注意力全放在郭芙身上，郭芙却把全部心思放在贾里玉身上。

别人或许没看到，但是杨过刚刚看得很清楚，郭芙上场去刺李莫愁那一剑之前，一直盯着贾里玉看，直到他微微点头，郭芙才拔剑攻上。

在杨过的记忆中，郭芙一直是一个刁蛮大小姐，有郭伯伯、郭伯母宠着她，谁的话都不听，对我更是百般鄙视不屑，可是如今她却对贾里玉言听计从，刚刚还要去追赶李莫愁，被贾里玉一句话喊了回来。

杨过对贾里玉没有恶感，在桃花岛时，两人甚至有些同病相怜，不过这次再见到贾里玉，心情却与当年不同，尤其是他看到贾里玉刚刚施展的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后，心中更添不平。

“当初我在桃花岛时，郭伯母故意不教自己武功，每日里只教自己一些四书五经，论语孟子，而郭伯伯武功如此高强，却不肯传授给我，而是将我送到重阳宫去受一群恶道折磨。我和贾里玉一同寄居桃花岛，为什么他们可以传授给他那么高明的剑法，却不能教自己一招半式呢？”

越想越觉得怨愤，越想越觉得伤心，看到贾里玉走过来问好，淡淡地应了一句：“没有好不好，总之我自然不如贾兄春风得意，跟得名师学得高招，刚刚那一剑叫什么名堂，郭伯伯教的还是郭伯母教的？”

贾里玉知道杨过年轻时性格有些偏激，对郭家的态度又十分矛盾，渴望被接纳，又不希望那种接纳是祈求而来，矛盾得一塌糊涂。

此外贾里玉也知道杨过在全真教不仅没有学到一招半式的功夫，还成天被欺负，因此这次再见，他肯定会对郭家存有偏见，对自己则是怨屋及乌的一并怨恨起来了。

贾里玉道：“师傅从头到底只教了我一套越女剑法，刚刚那一招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并非师父师母所传，让杨兄见笑了。”

杨过见他表情真诚，不是作伪，心中又一阵自愧，抬眼看到耶律齐和场间所有姑娘一起把眼光投向贾里玉，个个面带赞赏之色，心中又生出一股妒恼。

他贾里玉功夫高，乃是名师高徒，大家当然愿意与他亲近结识，连那个带着人皮面具的青衣姑娘有时都会转头不经意地看他一眼，可见他光芒之盛。

“好好，你是郭伯伯亲手调教出来的高徒，功夫胜我十倍，跟我说话简直辱没你的身份。而且我看大家都对你如此感兴趣，我就不耽误你们交朋友了。”

念及此处，兀自转身离去，只想尽快摆脱贾里玉和郭芙他们几人。

没走多远，贾里玉却追了上来，杨过道：“那边几位姑娘少爷都在等着与你结识，你怎么跑来追我？”

贾里玉道：“杨兄，我只有三句话，说完便走。”

“你说。”

“师傅当年学武，启蒙于江南七侠，脱胎换骨却是因为全真马钰道长传了他一套内功心法和金雁功。因此师傅才会觉得这世上人人学武都应依照此法，方能达到他如今这个地步。”

杨过何等聪明之人，自然明白贾里玉是在劝他不要责备郭靖不教他功夫，不置可否，道：“第二句话。”

贾里玉道：“杨兄最近将有奇遇，武学进境将会更上一层楼，为以后杨兄自成一派打下坚实基础。”

“那也及不上贾兄那无双无对的一剑。”

贾里玉笑着摇头，道：“第三句话，大胜关英雄大会召开之时，就是你和你想见之人见面之日。”

前两件事杨过并不在意，他虽然有时候气恼时，会暗中责怪郭靖黄蓉，但整体上对郭靖待自己的真心，还是能够感受到的，如今听贾里玉这么一说，心中更是豁然开朗。

至于武功进境，他跟姑姑小龙女一起在古墓居住了数年，既学习了玉女心经等上乘武学，又偶然碰到了重阳遗刻，得窥武学的全新奥秘，即使没有所谓奇遇，只要自己勤耕不缀，功不离手，他日必然能有成就，未必就输于贾里玉。

因此杨过对贾里玉的前两句话一听而过，但听到最后这句，感觉到他话里有话，大有文章，当即问：“贾兄你什么意思？”

“下月大胜关英雄大宴，你及时赶到便是，此时我还有任务要做，后会有期。”

杨过抱拳道：“后会有期。”

看着贾里玉挺拔的背影，心中暗道：“他专门跑来跟我说这句话，说明他始终记得小时候的情谊，他如此待我，我却在心里怨恨嫉妒他，实在不应该。只不过他说下个月大胜关武林大宴到底是什么？”

……

贾里玉和杨过告别之后，继续带着郭芙和大小武朝龙驹寨赶去。

龙驹寨之所以能在蒙古人的眼皮子底下生存至今，全赖龙驹三侠护持。

“龙驹三侠”，老大龙飞，使一把巨阙古剑，擅长轻功；老二龙春，三侠中武功最高者，使的是一把玄铁宝刀，同时极擅点穴的功夫，老三龙寒，刀剑齐使，为人比较冷淡，与人动手最爱拼命，功夫不是三人中最强，但要说实战，可能还得推他为三人之首。

龙寒平时寡言少语，一心扑在武学上。

贾里玉、郭芙和大小武来到寨门前，递上请帖，不久三位寨主里面有请。

当龙驹三侠见到前来送帖的居然是这么几位少年少女时，心中不禁暗暗惊讶，对他们的师门和手底下的功夫表示好奇。

好奇就要动手试一试，这是武林中不成文的规矩。

龙飞第一个和贾里玉拉手，宽厚的手掌拉住贾里玉的手掌后，不动声色间，将劲力徐徐吐出，但是让他惊讶的是，对方的手既没有被制住，又没有反击，或者可以直接说，对方的手没有任何反应，冷冰冰的，像一块冷铁。

这是怎样一只手？

这样的手使出的剑又是怎样一番场景？

第一百一十五章 剑败三侠

龙飞试过贾里玉的功夫，没有任何收获，给二弟三弟使了个眼色。

龙春和颜悦色地问：“贾兄弟，令师可是陆庄主吗？”

贾里玉道：“家师郭靖。”

龙飞、龙春两人闻言，脸上顿时恍然，龙飞道：“难怪。”

一直沉默不语的龙寒也抬起头，问道：“你学了降龙十八掌？”

贾里玉：“家师降龙十八掌是洪七公老前辈所传，若无他老人家允许，不可外传。在下资质愚钝，只学了一套防身的剑法。”

“剑法？”龙寒自言自语道：“倒没听说过郭靖用什么剑。”忽而抬头看着贾里玉：“莫非是桃花岛的落英神剑？”

贾里玉暗自惊讶：“此人居然知道落英神剑？”摇了摇头：“是师祖婆婆留下来的一套越女剑。”

“哦，那是江南七侠的功夫了。”龙寒语气转淡，再度沉默，显然对江南七侠的功夫没什么兴趣。

龙飞道：“江南七侠个个义薄云天，都是侠义之士，功夫也有独到之处。”

贾里玉笑着点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道：“请帖已经送到，还望三位大侠届时能拨冗前往大胜关一会。在下还要赶去送下一份请帖，就不多打扰了。”

龙飞道：“陆庄主、郭大侠相邀，是我三兄弟莫大的荣幸，必然准时赴会。几位小兄弟还有这位姑娘，一路辛苦劳顿，不如在寒寨暂歇一晚，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明日再赶路不迟。”

龙飞说着不等贾里玉答话，唤来管家，吩咐道：“着人备置酒菜，再准备三间客房。”

贾里玉心想：“看这个样子，今晚是走不了了，也罢，到时候你们再要试我功夫，我就顺便让你们见识一下越女剑的‘独到之处’。”

贾里玉道：“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再叨扰一晚了。”

不出贾里玉所料，晚饭的时候，龙驹三侠几乎是一言不合就试功夫，除了郭芙，贾里玉和大小武都没能幸免。

二侠龙春身材胖胖的，脸上总是带着和蔼的微笑，挺着一个肥胖的肚子，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可爱。

但，试功夫最丧心病狂的也是这厮。

贾里玉看到龙春跃跃欲试，抬起筷子，竟要去截郭芙，当即咳了一声，道：“晚饭过后，晚辈想向三位前辈请教几招剑法，还望三位前辈不吝赐教。”

龙春放下筷子，笑呵呵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我也想见识一下贾兄弟的高妙剑法。”

大家总算顺利吃完晚饭，贾里玉心里吐槽不已。

回房的时候，郭芙小声问贾里玉：“那个胖子是不是要试我的功夫？”

贾里玉笑着点头。

郭芙道：“他敢那么做，我保管让他出个丑。”

“这么自信，三侠功夫都不弱。”

“谁要跟他们比功夫？”郭芙狡黠一笑，竟然流露出黄蓉年少时恶作剧的机敏劲。

画风不对啊，金庸老爷子给了郭芙美貌和出身，唯独没有给足额的智商情商，她娘亲自给的“草包”评语更为无数读者赞同，怎么今天她忽然机智起来了？

难道果然是一窍通百窍，郭芙如今上乘功夫在身，和杨过之间似乎也没有建立起原著中贯穿始终的羁绊，每天心情愉悦、神清气爽，所以才有偶尔灵光一闪的表现？

贾里玉回房安顿了一下，提剑去了龙驹寨练武场，练武场数十盏灯笼高高挂起，照得黑夜直如白昼。

三侠已经在场间等待贾里玉等人。

贾里玉抱拳一一见礼。

龙飞道：“我们三兄弟中，只有我单独用剑，那就让我先来领教一下贾兄弟的高招如何？”

贾里玉颔首道：“好。”

其他人自动让开，场上只留贾里玉和龙飞两人。

龙飞使的是巨阙宝剑，剑身宽大厚直，形状和杨过后期用的重剑有些像似，重量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龙飞自居前辈身份，剑不出鞘，道：“请！”

“请！”贾里玉缓缓拔出长剑。

场边小武问：“你们说贾师兄打得赢龙前辈吗？”

大武点点头，郭芙道：“当然打得过。”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的自信。

小武“嗯”了一声，实际上三人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贾里玉的完整出手，不管是金陵解救鲁有脚还是武关击退李莫愁，贾里玉的剑都没有出过三招。

总是惊鸿一现，还没来及看清楚，他已经收剑。

好像没什么敌人是一剑解决不了的。

唯其如此，更显高深莫测，大小武早已从最初的嫉妒、攀比到现在的心服口服。

今天和往日都不相同，贾里玉不是与人做生死相斗，仅仅是点到即止的切磋而已，这次应当能一睹他那套剑法的全豹，看看自己和他的差距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道剑光，然后听到两声“啊”的惊叹，龙飞纵身跃上台角的一根旗杆上，果然轻功惊人，但，他的剑却留在了原地，或者说被留在了原地。

又是一剑。

贾里玉一剑缴了龙飞的巨阙剑。

“刺的是手腕……”场边的龙春神色凝重，喃喃自语了一句。

龙寒却双目放光，神色精彩，道：“好俊的一剑！”

龙春点头赞同。

贾里玉回剑挑起巨阙，轻轻往上一送，巨阙飞向龙飞。

龙飞道：“刚才是我托大，见笑。”

贾里玉微一摇头，道：“请。”

“铮～”地一声，巨阙出鞘，龙飞化身苍鹰，带剑居高扑击向贾里玉。

贾里玉左一剑右一剑，仿佛胡乱劈了几剑，最后剑势上撩，荡接巨阙。

“这……什么剑法？”龙春皱眉。

龙寒也微微摇头。

这是贾里玉自创心猿意马的招式，没有固定的出剑章法，随心而发，他们当然认不得。

“叮”的一声，龙飞手中的巨阙偏开，接着看到贾里玉剑尖伸缩不定的疾刺自己上身几处要害，剑招混乱，来路不明，好像是街边儿童以木剑对击的招式。

龙飞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剑招，所以就不知道破解的方法，只能见招拆招，跟着一起……乱打。

龙春摇摇头，道：“大哥败了。”话音刚落，听龙飞嗨了一声，手腕被贾里玉剑身拍中，巨阙险些再度脱手。

龙飞跳出圈子，道：“我输了。”

贾里玉抱拳道：“承让。”

“果然名师出高徒。”龙春阔步走了过来，腰间挎着一把刀：“贾兄弟，如果我没看错，你最强的是第一剑，我也不占你便宜，就一招定输赢，如何？”

贾里玉笑着点头。

“贾兄弟……”龙春掣出宝刀，刀尖触地，“你若能一剑逼得我撒手，就算我输了。”

龙春是三侠中功夫最高的一个，而且刚刚已经见过贾里玉的“白驹过隙”，贾里玉再想凭借这招一击取胜，难度很高。

“好！”贾里玉说出这个字后，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但并没有直接攻向龙春，而是围着龙春绕了一圈，龙春也不转身，面带微笑，信心十足。

忽觉背后凉风来袭，肥胖的肚皮一甩，身体灵活地转过来，但是却没有看到贾里玉。

随后心生警兆，接着手腕一凉，一把利剑平着贴在上面。

这套惑敌的身法就是“老猿挂枝”，凌空倒挂，无迹可寻，只有旁观者才能领略其中奥妙。

龙春哈哈一笑，道：“郭大侠果然了得，贾兄弟英雄出少年，我龙胖子服了。”

……

最后出场的是龙寒，见到两位哥哥相继落败后，他的战意已经攀至巅峰，二哥龙春刚一下场，他就左手刀右手剑跃上场。

“不必废话了，来吧。”龙寒眸中有股疯狂之意。剑啸声随即而起，贾里玉已经动手。

装前辈就缴你械，赌一招就赌一招，不废话就不废话，贾里玉今天是客，客随主便。

啸声连绵不断，裹住龙寒。

这是猿击神剑术“猿啼不住”的绝招，那日看到秦岭，贾里玉在这招上面有了新的领悟，如今再使出来，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绵绵不绝。

龙飞和龙春看得面面相觑，心中骇然。

大小武和郭芙初时还看得满脸自得，为师兄感到骄傲，一盏茶的功夫过后，贾里玉的剑啸声有增无减，听得耳中轰鸣不止，心里感到一阵烦恶，渐渐有种吃不消的感觉。

最苦的还是龙寒，他现在不仅要面对扰乱心神的啸声，还要拆解连绵不绝的剑招，这一战之险峻更胜当年和苏伯远的那场绝交之战。

“三弟支撑不住了。”龙春叹道。

龙飞道：“三弟最擅强战，没想到今日会输在自己最擅长的战法上。”

遇强则强当然是一种风格，但终究也有个限度。

贾里玉“猿啼不住”的强度，显然是龙寒所无法承受之强，这是意志力和战意所无法改变的。

就在龙飞、龙春两人说话的时候，贾里玉忽然收剑后退，还剑入鞘，说了声“承让”。

啸声蓦止，剑影忽收，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龙寒原地怔了一会，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抹笑意，看着贾里玉，道：“痛快。”

大武低声道：“一剑败三侠，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到跟师兄一样？”

小武也陷入沉思。

郭芙盯着贾里玉的一双眼眸眸明亮异常。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苏家堡之乱

和龙飞的比武，是“白驹过隙”的出其不意，这一招也是贾里玉用得最多的一招，使用最纯熟精深的一招；和龙春是“老猿挂枝”的一招赌局，不算全部实力的较量，但对贾里玉和龙春这种高手来说，一招之间就能分出胜负。实际上，有时候高手较量，搭一下手就能知道深浅，精气神的交锋原本也是功夫较量的一种。

在大小武和郭芙看来，贾里玉这三场比武，唯有和龙寒的这次交手，才是真正意义上功夫招式高低的较量。

胜利结果的前提下，所有惊心动魄的过程都是锦上添花。

次日，三侠为贾里玉等人摆了践行宴，席间难免要交流一下各自的武学心得，贾里玉虚心向龙寒请教了刀剑互用的一些道理。

如果没有记错，日本宫本家的“二天一流”就是刀剑齐用的功夫。

功夫练至上乘境界，互通互融，有异曲同工的地方，龙寒钻研的刀剑齐施和宫本家的“二天一流”，本质上不脱阴阳合一之理。

临行的时候，三侠问贾里玉下一个请帖要去的地方，得知是苏家堡后，龙寒脸色一变，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龙飞看了三弟一眼，道：“苏伯远不在堡内，只怕贾兄弟你这趟要扑空。”

贾里玉愣了一下，反问：“苏伯远？龙大哥是说苏家堡的堡主名叫苏伯远？”

“没错。”龙飞点了点头，面色颇为无奈和惋惜。

贾里玉回想起射雕世界里的那个热血青年，为了救忠良之后，不惜冒着被缇骑追杀风险的少年英雄苏伯远，这算是故人再见吗？

郭芙问道：“他不在堡内在哪儿？”

“他如今在王惟忠将军帐下做一个校尉，因为某些原因，如今苏我两家已经断了联系，更详细的情况，我也不得而知。”

“好。”贾里玉对着三侠拱了拱手，郭芙和大小武也一起抱拳告别。

三人离开龙驹寨，不久便上了甘凉道，一路朝苏家堡赶去。

这日傍晚，四人来到凉州，远远看到一座好大的城池，集市繁华，街道宽阔，人声喧嚣，豪奢繁荣远非商州所能比拟。

四人进了城，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用了晚饭后，各自回房，自从那日在龙驹寨剑试三侠、切磋交流之后，贾里玉在剑法上另有心得，因此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盘膝坐在床榻上用功，吐纳运气，一时便进了剑我两忘的境界中。

贾里玉用功良久，不知外面打了几更，忽听得屋顶东北角上传来阁阁两声轻响，知有武林人士在过房跃户，在房顶行走，跟着西南屋顶也是两声类似的响动。

听到东北角上的响声时，贾里玉尚不以为意，即使是夜行的江湖大盗，只要不打他的主意，他也管不过来。

但是听到西南屋顶也传来这么两下与之呼应的响动，就本能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贾里玉也不吹灯，悄然从床上起身，开门而出，展开轻身功夫绕到后院，紧贴墙角而立，留心听屋顶上的动静。

只听西边客店传出一道声音：“可是齐帮主到了？”

东北屋顶上那人道：“原来关寨主也到了，如此再好不过。”

西边客店里的人也笑道：“齐帮主，江寨主，一起进来吧。”

话音一落，两道人影跃下屋顶，一起进屋。

贾里玉看到两人施展的轻功，知道他们都是好手，反正自己现在左右无事，不妨去听一听他们要做什么。

“薛老，你把苏碧月那个贱人的话原封不动地跟大家说一遍吧。”屋内说话的竟然是一个女子，听其声音，带着一丝怨恨。

接着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道：“苏二小姐说，并派乃是蒙古人背后主使，她誓死不同意并派，同时还要和所有并派的帮派断绝来往。”

“哼，断绝就断绝，难道离开她苏家堡我们就活不成了吗？”

“她一个姑娘家懂什么，如今蒙古铁所向披靡，横扫天下乃是大势所趋，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苏家堡总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女人的手上。”

另一人道：“据我所知，苏伯远现在正在王惟忠的抗蒙军营中。”

“没错，不久前，苏伯远因为加入王将军军营一事，还和龙驹寨三侠闹翻，最终更是直接断了两家联姻之约。”

“这事我也听说了，据说苏伯远和龙驹寨的三寨主龙寒还做了一场绝交战的比武。”

贾里玉闻言不免暗暗好奇，龙驹寨三侠和苏家堡都力主抗蒙，皆是忠义之士，他们怎么可能因为苏伯远参军一事闹翻？

“这么说，苏家堡的那对兄妹全部反对并派了？”

薛老道：“没错，苏伯远去王将军军营之前曾留下一句话，叫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说是龙神托梦告诉他的这句话。”

“哼，他能梦到龙神，何必还去参军打仗？直接让龙神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不就成了？”

屋里传出一阵笑声，随后听一人说道：“既然他们敬酒不吃，那我们三帮四寨只好给他们一杯罚酒吃一吃了，各位帮主、寨主，你们可都准备好？”

“早就准备好了。”

“三日前我那帮兄弟就嚷着要尽快杀进苏家堡，他们的刀剑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出鞘饮血。”

“待挑了苏家堡之后，我别的什么东西都可以不要，我只要苏碧月。”

“哈哈，没想到关寨主如此痴情，难得难得。不过我听说那个苏碧月是朵带刺的花儿，连龙驹寨龙寒都敬而远之，关寨主有把握能制服她？”

接着听到关寨主带着无限隐晦意味的语气说道：“你们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我自有让她脱光衣服求我之法，诸位不用为我忧心。”

“哈哈，你这个毒罐子，我宁愿惹疯子龙寒，也不愿意惹你毒罐子关非唐。”

贾里玉心道：“这个关寨主原来是个”

“好！三帮四寨围攻苏家堡之事就此议定，届时我们和薛老里应外合，一举将攻破苏家堡。明日且待诸位帮主寨主奏凯。”

薛老道：“我在堡内还有十几位心腹亲信，到时候他们会听我指令行事，相信能助我等一臂之力。”

“如此最好，薛老，你先回去安排，明日围攻苏家堡之前，暂时断绝联系。”

“好。”

听到这里，贾里玉总算完全明白过来，原来这三帮四寨聚会于此，是在商量怎么趁着苏伯远不在堡中，去覆灭苏家堡。

而且听他们对话，苏家堡内部还出现了一个地位不低的叛徒“薛老”。

不要说苏伯远不在堡内，就是苏伯远在堡内，面对这种里应外合的围攻，都会大感头痛。

“这么多江湖豪客，居然聚在一起商量怎么欺负一个女孩子，真可耻。”贾里玉心里吐槽了一句。

“既然这事情让我碰上，那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贾里玉看到一个身材略微矮小的老者从屋里走出，然后他尾随而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聆秘

马车在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之前停下，宅门顶上挂着两只大红灯笼，门前左右两边各有一只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麒麟石雕。

麒麟旁边的两座石坛中各竖立着一根旗杆，旗子随风招展，其中左边的旗子上绣着“苏家堡”三个字，字体龙飞凤舞，飘逸潇洒。

薛文英从马车上下来，走到门前握着门环敲了几下，不久后，听得耿耿耿一串响，大门开启，两个小厮探出头，躬身将薛文英迎进去。

贾里玉抬头看了看宅门，然后身子没入黑暗中，从侧面绕到后院，身子轻轻一跃，上了院墙，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人迹，轻身跳下院墙，双足落地后，一个急掠，闪入院中那片假山中。

这片假山占地极大，贾里玉沿着山中蜿蜒曲折的小路奔行了半晌，才来到假山另一处的出口。

正要从假山石壁中蹿出，忽然耳根一动，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在朝这边走来，而且听来人动静，明显都是高手。

贾里玉身子一缩，重新隐入山中。

不一会，两道人影来到后院，其中一个赫然正是刚回苏家堡的薛文英。

“薛大哥，事情真如你所说，再无挽回的余地了吗？”和薛文英一起走过来的那人问道，语气有些着急。

薛文英叹了一口气，道：“我与他们据理力争，没有用任何用处，他们只说这次并派是大势所趋，如果苏家堡执意不同意，只能三帮四寨联手，逼咱们同意。方庆，我一直没有问你，关于并派，你是什么看法，你尽管跟我说。”

方庆踌躇了片刻，道：“薛大哥，我跟你说，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尤其不能跟碧月说。”

“我们老哥两的私话，我怎么会告诉别人？”

“其实薛大哥，我心里是同意并派的。”

隐在暗处的贾里玉听到这里，心道：“看来这个方庆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如果他不是赞同并派，他的薛大哥怎么会找他来谈天？”

“哦，你说来听听。”薛文英好奇道。

方庆顿了一下，道：“我们苏家堡家大业大，即使并派，也必然在盟中占据极大分量，如果到时要选盟主的话，伯远机会很大。”

“可惜伯远他……”

“伯远虽然加入抗蒙军，但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只要我们好好规劝，晓之以理，他肯定能及时悬崖勒马，毕竟在他心目中，苏家堡始终是排在第一位的。”

“如果苏伯远和苏碧月始终不听我们劝告怎么办？”

“他们应该……”

“方庆老弟，我们也算是看着伯远和碧月长大的堡中老人了，他们什么性格，我们心里其实无比清楚，让他们改变现在的想法，没可能的，苏家堡……要毁在他们这一代手里了。”

“不行！”方庆突然提高声音道：“苏家堡不能毁在他们两手里。”

“明天三帮四寨的人就要围攻苏家堡了，到时候我们拿什么跟七个门派抗衡？”

方庆沉默不语，过了一会，道：“薛大哥，你一向足智多谋，你一定有办法。”

薛文英叹息道：“苏家堡是他们兄妹的，我们终究是外人。”

“薛大哥你错了，苏家堡的基业是老堡主带着我们兄弟一起出生入死打下来的，不单单是他们两个的苏家堡。”

薛文英沉吟了一会，忽然道：“方庆老弟你说的对，苏家堡并不是他们兄妹二人的产业，也是我们这些老兄弟们的心血，我们有责任守卫苏家堡的安危，不能眼睁睁看着偌大基业被他们葬送。”

贾里玉听到这里，心道：“又被忽悠入伙一个。”

“没错！薛大哥，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薛文英假装思考了一会，道：“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暂时可能要让黄老三和碧月那丫头受点委屈了。”

“薛大哥你说。”

“我们两人联手，暂时制住黄老三和苏碧月，然后由我出面，和三帮四寨的人谈判，待并派事了，他们再无力回天，我们就将他们放出来，方庆老弟你觉得如何？”

贾里玉暗暗答道：“如果这个方庆答应的话，不仅苏碧月、苏伯远和那个黄老三要没命，恐怕他自己也要载在姓薛的手里。”

方庆一听要对二小姐下手，有点犹豫，薛文英道：“当此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老弟你应当当机立断，不能再有犹豫。而且有一点你要放心，我们制住碧月和黄老三，但是绝对不伤害他们一根汗毛，老三和我们是生死之交，碧月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晚辈，谁要敢动他们，我第一个不同意。”

贾里玉心里“噗”了一声，暗想：“这个姓薛的要来到现代，肯定是到处兜售鸡汤的演讲大师。”

方庆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就这么办，为了大局着想，只能暂时让他们受点委屈，到时候要怪我们也就由他们怪去好了。”

“为了苏家堡多年来的基业，个人荣辱算的了什么！”

“薛大哥！”方庆语气激动。

两人正慷慨激昂，图谋大事，突然听到一声悠悠的叹息声，然后一道清脆带着感伤的女子声音响起：“薛伯、方伯，你们终究要背叛苏家堡了吗？”

薛、方二人闻言一惊，随后薛文英镇定下来，道：“碧月，如今你听到也好，就不用我们再费口舌劝说于你，如今并派势在必行，如果你点头同意，你和伯远依旧是苏家堡的继承人，如若不然，我和你方伯只能出手干预。”

方庆恳切道：“碧月，听方伯一句劝，答应并派吧，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苏碧月道：“哥哥常说，大丈夫男子汉，有所为有所不为，怎么两位前辈反而不懂这个道理呢？”

贾里玉听着这语气清越，循声望去，看到微弱的星光下站着一个碧衣女子，那女子身量苗条，长发及腰，面貌依稀是一张瓜子脸，极为秀美清雅。

碧衣女子身旁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看穿着打扮，应是照顾那碧衣女子的嬷嬷。

然后听那个姓薛的昂然说道：“碧月，你说有所为有所不为，难道把你父亲苦心孤诣打下来的家业葬送于人才是有所为吗？”

苏碧月摇摇头，道：“孟姨跟我说薛伯你有反意时，我还不信，没想到却是真的，看来明天和三帮四寨里应外合拿下苏家堡的计划，你们已然商定了？”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方庆也道：“碧月，我和薛大哥只是想保住苏家堡，除此绝无他意。”

苏碧月忽然冷笑一声，道：“苏家堡是我爹爹传给大哥和我的，何去何从自有我们兄妹二人定夺，何须各位伯伯操心？”

“碧月你这话……”

“行了方伯，刚才薛文英说要制住三伯和我时，你犹豫了一下，就凭这个犹豫，我饶你一次，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苏碧月直呼薛文英其名，已然是下定决心要和薛文英撕破脸。

方庆犹豫不决，薛文英忽道：“方老弟，事不宜迟！”说着身子猛地扑向苏碧月，双手成爪，一招“大锁手”抓向苏碧月手腕。

苏碧月向后一退，扬手挥出一把柳叶软剑，发出卜铃卜铃的声音，刺向薛文英的胸前。

“碧月，你不要忘记，我指点过你的功夫，你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我？”薛文英说着，身子一侧，拇指扣住中指，在苏碧月剑上弹了一记。

当地一声，苏碧月的剑被弹开，但是却没有脱手，这时，方庆终于也动了，他的身子虽然偏矮偏胖，但动起来却格外灵活，向前大跨一步，出手如风，点向苏碧月天突、华盖和紫宫三处要穴。

不过手刚伸至半途，被另外一只手拦住，那只手出现得几位突兀和诡异，角度刁钻已极，切向他的手腕。

方庆大吃一惊，手腕一翻，手掌直立推出，和那只手对了一掌，只觉一股阴柔的劲力袭向自己，忙撤掌后退，看到孟姨站在自己的面前，神色肃然。

“你，你，你居然会功夫？”方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平时看起来默默无闻的嬷嬷，那个平时没有人注意的嬷嬷，居然是一个武林高手。

孟姨道：“方庆，碧月已经给了你机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方庆看着孟姨，不知如何是好，就刚才那一掌较量，他可以肯定地判断出孟姨的功夫绝对不比自己差，如此说来，她很可能就是老堡主留下来的后手。

既然老堡主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留下这样一个后手，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其他后手呢？

正当方庆原地沉思不定的时候，苏碧月手里的武器已经换剑为鞭，出乎意料的是，她的鞭法胜过剑法数筹，和薛文英正面对手，也能勉力支撑。

这时，薛文英也已经看到方庆那边的状况，心里一声叫苦，然后掏出袖中的烟花。

“哔呦！”一道蓝色烟火冲天而起。

孟姨喝道：“薛文英，你勾结外敌，要里应外合灭了苏家堡，还不承认吗？”

方庆看到那道烟花，也面露疑色，问：“薛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薛文英哼了一声，加劲连攻五六掌，逼开苏碧月，然后疾步后退，纵身越墙而出。

“苏家堡尽亡于妇人之手！”

薛文英跳墙时，留下这么一句话。

苏碧月道：“他刚刚已经放出通敌烟花，三帮四寨的人可能马上就要赶来，我们须速做戒备。”

方庆怔了一下，道：“我立即去做准备。”

方庆走后，苏碧月望向假山某处，道：“出来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毛贼逆袭，并肩拒敌

不管是内功被封之前还是之后，要让贾里玉给自己的功夫做一个评级的话，排在第一位的绝对不是大龙拳、或者降龙十八掌，而是那身引以为傲的绝顶轻功。

贾里玉曾一度想把《楚留香传奇》带给白龙，让他把那个世界也创造出来，然后把自己送进去和香帅大大比一比轻功。

即便如此，他现在还是被发现了，自认为这是一次毫无破绽的隐藏，不论是呼吸还是身上最细微的动作，都没有露出马脚，怎么就被苏碧月发现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贾里玉走出假山之后，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苏碧月冷冷地看着贾里玉，道：“你能掩盖得了气息和动作，但是你掩盖不了身上的味道。”

贾里玉忙闻了闻咯吱窝，道：“因为没洗澡的缘故吗？”

苏碧月眉头一凝，问：“你是谁，潜入我苏家堡做什么？”

贾里玉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我其实是一位来自昆仑山的剑客，路经宝地，见到贵堡好一派声势，想进来借几两盘缠。”

“原来是毛贼。”

“不，我是剑客。”

“毛贼就是毛贼，还冒充什么剑客？”苏碧月一脸鄙夷，然后忽而长鞭出手，捆住贾里玉，伸手点住了他几个穴道。

贾里玉被制住，顿时动弹不了，“诶”了一声，道：“干嘛，我压根什么都没偷到啊？”

苏碧月道：“鬼鬼祟祟的，看着就不是好人，不是毛贼就是三帮四寨的奸细。孟姨，把他关柴房吧。”说着转身离开后院，再不理会。

……

为什么在古代被抓到之后，总要被关进柴房呢？

难道说在没有私人刑房的古代，柴房一直承担着刑房的职责？

贾里玉独坐柴房，不由得摇头吐槽。

他当然不可能被苏碧月点中穴道，猿击神剑术中的“老猿挂枝”涉及到部分逆转经脉的窍门，稍微挪移一下经脉穴位对贾里玉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至于身上被五花大绑的麻绳……难道要作弊一下，临时修炼《九阴真经》中的收筋缩骨？

贾里玉放弃了这个想法，既然内功已经被封存，就是打定主意不再用之前的功夫，更何况他压根不知道这样的作弊会不会惹怒白龙，现在还抗衡不了白龙，不能打草惊，龙。

郭靖给的那把剑已经被收走，当务之急，是找到一把能划破麻绳的工具。

贾里玉左右观看，发现屋子里全是木柴，正想着要不要用手剥一把相对锋利的木剑时，忽而灵机一动：“柴房，当然有劈柴的工具了！”

贾里玉双脚被绑，只能勉强站起身，然后僵尸一般直上直下的跳动、转身，柴房虽然黑暗，但是对于贾里玉这种有内功护体的武林高手来说，找一把斧头还是不在话下，而且他现在修炼的猿击神剑术也有炼眼这一项。

老猿能直视太阳，眼神肯定不差。

实际上，猴拳中也有炼眼的项目，《西游记》中孙悟空火眼金睛的外挂也不是乱开的。

贾里玉最终在柴堆的一角找到一把长斧。

半盏茶功夫不到，贾里玉用斧刃划断麻绳，成功解脱，正准备再用斧头削一把木剑，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

“闻贵堡有碧月美人，冰清玉洁，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正，当披星戴月来寻，以解相思之意。贵堡素来雅达，必不会使我徒劳往返也。”

这张短笺被钉在苏家堡大厅的门上，落款四个字“公子寻花”。

苏家堡的各位管事看到这张信笺的落款，无不面色沉重，同时又有些愤愤不平，居然敢公然调戏自家二小姐，无论是谁，即便是公子寻花，也显得太猖狂了吧。

不久后，苏碧月来到大厅，把信笺看了一遍，没流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淡然道：“纵横西北的采花大盗，居然要依附三帮四寨，看来多少有点名不副实吧。”

众人这才醒悟，今晚要面临的大敌并非是采花大盗公子寻花，而是虎视眈眈的三帮四寨。

苏碧月将信笺点燃烧尽，随后开始与诸位管事商量应敌之策。

“我苏家堡建堡以来，从未遭遇这等盛事，三帮四寨一起围攻，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们苏家堡。”

站在苏碧月旁边一个神情威猛、须发蓬乱的老者语气微嘲地说道。

苏碧月轻轻一笑，随后正色道：“三伯，薛文英已经反出苏家堡，我想以他对我苏家堡的了解，可能是比三帮四寨更大的威胁。”

黄三石点点头，道：“我已经派人连夜赶往王将军营中去请堡主……”说到这里，突然神色一变，转头看向房顶某处，随即厅内起了一阵风，所有火光尽数熄灭。

“公子寻花！”黄三石叫了一声，“保护二小姐！”

苏碧月道：“三伯安心，今晚就让这位公子寻花有来无回。”

忽然一道黑影从面前掠过，伸手从自己头上摘下一枝发钗，然后听到东侧传来一声笑语：“真香，钗香人更香！”

话音甫落，三道人影同时扑了过去，孟姨垂手站在苏碧月身后，略微向前走了一步，再不移动。

“你们是在捉蜗牛吗？”声音已是从西侧传来。

“装神弄鬼的算什么好汉？”黄三石鄙夷地骂了一句。

“说话的这位是狂狮黄三爷吧？怎么年纪大了，脾气却不减一分，我公子寻花什么时候自称好汉……诶呦，三爷自己动手了？”

只听“轰隆哐啷”两声，黄三石一对铁拳轰向公子寻花，但是却没有打到人，而是打碎了两张椅子。

“还是上了年纪啊。”声音已是在门边。

苏碧月“哼”了一声，身影一晃，向门边冲过去，“啪”地一声响，半途长鞭抽出，孟姨叫了声“碧月”，然后展身跟了过去。

“嗯啊，鞭子也是香喷喷的……”

公子寻花正要顺着鞭子去摸一把苏碧月的手，突然感到一阵劲风劈向自己的手臂，“咦”了一声，道：“原来这嬷嬷也会功夫，失敬失敬。”然后身子趋退，人影已经在三丈之外。

“你们看外面火光通天，是不是三帮四寨的人打来了？”

公子寻花说这么一句话，声音却从四五个方向传过来，可见其身法何等鬼魅迅捷。

“点火。”黄三石喝了一声。

“抱歉啊三爷，今晚恐怕你们是点不着火了。”

公子寻花话刚一落音，屋内所有灯盏、蜡烛几乎在同一时间腾腾腾全部亮起，一时间大厅内灯火通明。

“咦，点着了。”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正好呼应了公子寻花刚才那句话。

然后众人看到一个身穿花袍的年轻人，面上皮肤竟比女人还要白嫩，一缕长发坠在眼前，说不出的俊逸潇洒。

包括黄三石在内的五六个苏家堡高手，几乎同时扑向花袍公子。

花袍公子神色微变，语气不再轻佻，说了声“不陪了”，身法如电，冲向门外。

继而“咻”地一声鞭响，苏碧月半途拦截，不过她只抽到了公子寻花背后的空气。

“碧月亲亲莫急，为夫下次再来寻你。”

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公子寻花轻功果然了得！”黄三石望着门外，感叹了一句，其余管事也深表赞同。

“不怪他肆意西北这么多年，也没人能抓得住他，以他这种鬼神莫测的轻功，这世上，谁能追得上……”

这位管事的话还没说完，花影闪动，公子寻花去而复返，脸上神情诡异。

“欺人太甚！”苏碧月挥鞭抽过去，只听“皮啊”地一声响，鞭子抽在了公子寻花的脸上，他竟然没有躲开，脸上顿时起了一道长长的血红印记，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对速度实在是一无所知。”

“你cos谁不好，非要cos我偶像香帅大大，真是自寻死路。”

这两句语意不明、莫名其妙的话仿佛两句咒语，在公子寻花耳边萦绕不绝，而刚才遇到的那个人影，不，那个鬼影，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让自己感受到“速度慢”带给自己的绝望。

“鬼！”

这是公子寻花晕倒之前说的最后一个字。

……

三帮四寨的人果然还是打来了。

薛文英留在苏家堡的内应为他们打开了大门。

七位帮寨的首领，两位蒙古高手，再加上熟知苏家堡的薛文英，他们占尽了天时地利及人和。

……

“我若不能与苏家堡共存亡，我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尽。”

苏碧月在孟姨劝她离开的时候平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彻底断绝了孟姨要带走她的念头。

“月儿，孟姨陪你战斗到最后。”

火光和厮杀已经在苏家堡内蔓延开来。

“小心苏碧月身边那个老婆子！”

当一位蒙古高手和三位首领打到大厅时，一起进了大厅的薛文英提醒道。

“二小姐不要怕，我来保护你。”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后厨伙计打扮的少年提着一把木剑，挡在了苏碧月和孟姨的身前。

那伙计来得极为蹊跷，以至于场间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么出现的。

苏碧月有些内疚，因为她并不知道这个愿意舍命保护她的伙计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苏碧月问道，今天不问，恐怕以后也没有机会再问了。

“华安。”

“嗯。华安，你快走吧，我可以保护自己。”

那伙计不理，抬着木剑指向其中一位首领，道：“你不要再向前走了，不然我，我杀了你哦。”

薛文英、蒙古高手和几位首领哄堂大笑，那位首领抬着头指着自己的脖子，对那伙计道：“来，杀我，朝这里杀，来……”

然后所有人似乎是晃了一下眼睛，下一刻他们看到那个首领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印，正是他手指的方向，不过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噗通”一声，那个首领倒下去了。

“你们刚才也听到了，是他主动要求我杀他的。”那伙计无辜地说道，然后问：“下一个是谁？”

所有首领敛起脸上的笑容。

“既然你们不说话，那就都给我去死吧。”

伙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再也不是刚才的生涩和胆怯，而是冰冷，一丝温度也没有的冰冷，以及杀意。

苏碧月听这声音有些耳熟，旁边的孟姨提醒她道：“那个小毛贼。”

伙计华安当然就是贾里玉，他在柴房削剑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厨房伙计前来取木柴，他就点倒了那个伙计，顺便换了他的衣服。

刚刚在公子寻花大显神威的时候点亮满屋灯火的是他，把逃走的公子寻花逼回来的也是他。

cos香帅真是不能忍的罪过好吗？

薛文英、蒙古高手和两位首领一起攻向贾里玉，贾里玉挥木剑迎上，和他们斗在一起。

“我去帮他。”苏碧月现在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贾里玉首次持木剑应敌，多少有些不便，看到苏碧月过来帮手，问：“苏二小姐，你可不可以把我的剑还给我，这木剑用着不趁手，杀人太费劲。”

苏碧月脸一红，道：“谁让你装毛贼？”

“公子接剑！”

孟姨已经把贾里玉的剑拿过来，扔向场中。

“不要让他接剑！”薛文英急道，想要来阻止贾里玉接剑，突然手腕一麻，被木剑拍中。

贾里玉把木剑掷向那个蒙古高手，顺手接过自己的剑，一式“白驹过隙”，刺中蒙古高手的喉咙，一剑封喉。

贾里玉身子一转，和苏碧月背靠背，道：“在下贾里玉，和令兄苏伯远是至交好友。”

苏碧月整个后身贴到他的身上，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安稳和可靠，但背靠背、臀贴臀的紧挨姿势，又让她心里羞涩得难以自已。

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子如此亲密，便是当初和未婚夫龙寒都没有如此亲近过。

孟姨擒了手臂受伤的薛文英，场间人数对比持平，但武力值对比再度扩大。

贾里玉急攻几剑，瞅准一个破绽又刺死一位首领，那边苏碧月也用鞭子卷住另外一个首领的脖子。

……

所谓擒贼先擒王，贾里玉展动老猿挂枝的身法，在场中游走，遇到三帮四寨的人顺手刺死，然后到处寻觅三帮四寨的首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七位首领、两位蒙古高手被贾里玉刺死了六个，剩下三人也已经发现这样一位到处收割人命的魔神，心理防线接近崩溃，欲战不敢，欲退不能。

“投降！”

其中一位首领急中生智，想到这个主意。

“缴械跪下不杀！”

贾里玉随口说了一句，那个首领立即扔了长剑，乖乖跪下，三帮四寨其他人也像听到圣旨，纷纷照做。

一时间场上响起叮叮当当的丢兵器的声音。

因为“小贼”贾里玉的加入，一场不可避免的灭门之灾变成一场畅快淋漓的大胜！

看到这个结果，苏碧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剑西来

三帮四寨对苏家堡的这次围攻，以一种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结果结束，等到苏家堡清理完战场，贾里玉也已不见踪影。

苏碧月左顾右盼，找不见人，抬头望着门外，心中怅然若失。

“人已经走了。”孟姨轻声说道。

“嗯？什么人？”苏碧月赶紧收摄心神。

孟姨笑了笑，摇摇头道：“没什么人。”

苏碧月知道自己心思瞒不过孟姨，脸上红了红，问道：“孟姨，你说三帮四寨这些人怎么处理？”

“把几位首领关起来等堡主回来发落，其他人都放回去，留着还要管他们吃喝。”

“嗯。”

回到房间已经接近丑时末，苏碧月却一点睡不着，坐在窗边椅子上，双手支着下巴，脑子里全是和贾里玉见面的画面。

误会他是小毛贼和奸细，把他关进柴房；冲到自己面前要保护自己；背靠背的并肩作战；

“在下贾里玉……”他的自我介绍。

贾里玉，贾里玉，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你？

苏碧月第二天一早看到贾里玉站在自家客厅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苏二小姐你好，在下贾里玉，与师弟师妹们奉家师之命前来送英雄帖。”

苏碧月瞧了贾里玉一会，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道：“诸位辛苦了。”

然后苏碧月才知道，贾里玉居然是大侠郭靖之徒，而他身边那个美貌如画的少女乃是郭大侠之女。

高徒爱女，自古就是良配。

尤其是看到郭姑娘望着贾里玉的眼神，脉脉含情、心所属之，可以明显地看出她对贾里玉早已情根深种。

早知如此，不如不再见，不如不曾见。

送走贾里玉等人之后，苏碧月一个人去武场练鞭，甚至连下人回报公子寻花逃脱的消息时，都没有做什么反应。

……

“贾里玉，那个苏碧月认识你吗？”离开苏家堡后，郭芙和贾里玉并行前驰，转头看着他问道。

“不认识吧。”

“那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郭芙的眼神里有警惕之意。

贾里玉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暗叹：“果然这世上的女子，都是天生的侦探，还有谁敢说郭芙是草包？”

“我也觉得苏姑娘看师兄你的眼神不一般。”小武帮腔道。

贾里玉笑着摇了摇头，道：“咱们尽快赶路，还能来得及回去参加英雄大宴。”

这日傍晚，四人路过黄河河畔的一处村庄，决定去借宿一晚，刚到村头，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把木剑在挥舞。

贾里玉拍马走过去问：“小朋友你在干什么？”

小男孩也不怕生人：“我在练剑。”

“练剑做什么？”

“练了剑去打仗。”

“为什么要去打仗？”

“我去打仗，爹爹就不用去打仗。”

贾里玉嗯了一声，道：“天黑了，快回家吧。”

小男孩看着贾里玉的马，贾里玉道：“你想骑大马？”

“想。”

贾里玉好了一声，双腿夹鞍，身子探下去，伸出双臂把男孩抱上马。

“你家在哪？”

男孩朝村里指了指，贾里玉骑马把男孩送回家。

男孩家不大，他妈妈只勉强收拾出了一间客房，客房只有一张床榻。

郭芙睡床榻，贾里玉和大小武坐在椅子上将就一晚。

如果是以前，郭芙肯定嫌弃房间太小，床榻太寒酸，但现在她在贾里玉面前越来越懂事，越来越贤惠，不再像从前那样刁蛮任性。

四人在男孩家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在房间里留下一锭银子悄然离去，不过他们刚上马离开村子，就看到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村头哭泣。

郭芙上前问：“老婆婆你怎么了？”

老婆婆边哭边道：“昨晚一个恶人抢走了我十八岁的女儿。”

贾里玉闻言一愣，想到一件事，眉头皱起，道：“师妹，你将小红马借我，你骑着我的马和大小武继续赶路。”

郭芙道：“我和你一起。”

“两个人恐怕就来不及。”

“那我们在这里等你。”

“不要耽误赶路，错过英雄大宴，你们先走，我办完事情，骑着小红马去追你们。”

郭芙还要说什么，贾里玉道：“事不宜迟。”

郭芙和贾里玉换了马，道：“师兄，你快点把人救回来追上我们。”

“放心吧。”

贾里玉上了小红马，叫了一声“驾”，尘土漫天飞扬，红马风驰电掣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

女孩肯定是公子寻花劫走，他故意在自己眼皮底下劫走那个女孩，无非就是为了报那晚被自己戏弄之仇，重新为自己“采花大盗”的名头正名。

小红马，驼铃儿急，一眨眼就是几百米。

加上贾里玉剑心通玄入微，又习桃花岛五行八卦，稍见蛛丝马迹就能推测公子寻花大致去向，追了半日，来到一座小镇，直觉公子寻花就在这座镇上。

贾里玉收缰慢行，留意左右，刚走到街心，忽然听到一声“救命”，蓦然抬头，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座高高的酒楼上吊着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少女，楼上坐着六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公子寻花。

“原来是有意引自己来这里。”贾里玉继续前行，听到六人中那位虬髯大汉喝道：“朋友，赶路辛苦，上来喝一杯？”

贾里玉不理，眉眼低垂，拳头微一用力，如果郭芙在的话，她一定知道，这是贾里玉要杀人的征兆。

“你一路追我，何以见到本人，又假装视而不见？”公子寻花持杯起身，凭栏俯瞰着贾里玉。

一只杯子悠悠从楼上落下，“咔擦”一声，坠地摔碎。

呼隆呼隆呼隆一阵急响，二十多位持刀大汉从街道两旁蹿出，挡住贾里玉的去路，街上行人早已大呼小叫着远远躲开。

“朋友，我甘州五雄已经恭候多时了。”楼上另外一位精瘦的男子悠然说道，但话里带着一股强势之意。

贾里玉抬头看了一眼挡路的大汉，似乎也不见哪里用力，人却陡然从马上蹿起，一道剑光如惊芒闪过，二十位大汉还没来及挥刀，握刀的手筋被尽数挑断。

“来了！”公子寻花反应最速，看到贾里玉动身的时候，已经提醒甘州五雄戒备，等到他们一起掣出兵器，扣好暗器，贾里玉已经跃过他们的手下，踩着他们的脑袋，一飞冲天，上了酒楼。

“叮叮叮”一串急响，不知多少暗器被击落，接着听得“噗噗”两声，一声惨叫惊天动地地响起，发暗器的一雄捂着双目躺在地上打滚。

剑势未衰，忽左忽右，灵蛇般地刺向公子寻花和另外几雄，他们原本是称霸一方的恶霸，自称甘州五雄，实乃甘州五霸。

五霸手上个个有惊人技艺，但今日几人联手对上贾里玉的剑，却有左支右绌的感觉，心中不免有些后悔答应公子寻花来对付贾里玉，但，已经晚了。

贾里玉剑尖轻颤，循着一处破绽，一剑到底，噗噗噗噗……四个人八只眼，尽数中剑。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最后剑势划出一道圆弧，抹过想要逃走的公子寻花的脖子。

一代采花大盗，就此殒命。

贾里玉刺瞎五霸，杀了公子寻花，就在几个呼吸之间完成，一剑抹了公子寻花后，转身斩断麻绳，抱着那个姑娘飘然落在红马背上，一溜烟远去，头也不回，仿佛从未来过此地。

贾里玉将那姑娘送回村子后，甘州五霸被刺瞎，采花大盗被诛杀的消息已经传出，加上之前一剑败三侠的传闻，一个白衣剑客的传说在西北大地悄然传开。

人出名之后，麻烦自然也随之增多，在贾里玉去追郭芙和大小武的途中，遭遇了不下五位出道剑客的挑战，两家豪门巨族的强留以及一位武林名宿的“指教”。

即便是骑着小红马，他也没能很快追上郭芙和大小武。

一路西来，一路打杀，行程越来越慢，名气越来越大，以至于人还没追到郭芙和大小武，名声已经传到他们耳朵中。

这日他们三人已经来到淮上，郭芙无论如何不愿意再走，一定要等到贾里玉，大小武没办法，只好跟着一起等。

正当他们在酒馆吃午饭的时候，听到旁边几个江湖人在谈论“白衣剑客”的故事。

“长安捉云手，成名二三十年，折在他手里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然而和白衣剑客一战，硬是没有接住三剑。至于那对捉云手，被削断了四根手指，以后怕是捉不了云，只能捉鸟儿玩了。”

“那算什么，我听说白衣剑客路过河南时，河南七盗连夜逃往北方，生怕和他碰面。”

郭芙和大小武听得面面相觑，有惊有喜有忧。

这时，一个手持碧玉箫的青衣姑娘走进店内，道：“店家，劳驾你给我准备一壶酒和几样下酒小菜，装在食盒里提走。”

……

第一百二十章 黄药师论剑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淮水河畔，一个戴着人皮面具的青袍客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天边的流云舒卷，念着这首《献钱尚父》。

待一首诗念完，那个去酒楼买食物的青衣姑娘提着食盒走了过来。

“师傅，用饭了。”青衣姑娘轻声说道。

“好。”青袍客袖子一甩，转身进了河畔不远处的那座凉亭。

青衣姑娘把食物摆好，问：“师傅，您说他今天能赶到淮上？”

“按时间推算，应当就是今日了。”

“嗯。”青衣姑娘点点头，眼中隐隐有不易察觉的喜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青袍客看了青衣姑娘一眼，问：“英儿，你是不是见过他？”

青衣姑娘闻言一愣，随即点点头，道：“那日碰到李莫愁，多亏他出手相救。”

青衣姑娘就是程英，青袍客当然就是黄药师。

这段时间，江湖上最有名的事情有两件，其一是郭大侠夫妇和大胜关陆庄主大摆英雄宴，遍邀天下英雄，共商大事；其二是白衣剑客贾里玉一剑西来，锐不可当。

黄药师原本对这种少年英雄成名的故事并不在意，但当他得知贾里玉是郭靖和黄蓉的徒弟后，开始有了一点兴趣，今日特地携新收的弟子程英前来淮上会一会贾里玉。黄药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问道：“他胜得过李莫愁？”

程英给师傅的酒杯续上酒，道：“他只出一剑逼退了李莫愁，其后便没再出手，因此徒儿也不知道他们胜负如何。”

黄药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饭吃到一半，黄药师忽然停下杯箸，侧头看向北边，道：“有闲人过来。”

程英道：“弟子去替师傅打发了他们。”

黄药师摇摇头，道：“来人功夫不弱，想必也是来等白衣剑客，随他们去吧。”

不一会，北边尘土扬起，果然有五骑卷土而来，为首的一个四十多岁，身壮如牛，背负两柄长刀，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威势。

后面几人或负刀或携剑，个个神态剽悍，一看就知道都不是弱手。

“白衣剑客今日便到淮上，他此次一剑西来，五湖四州竟无人能挡，如今途径淮上，乃是他入大胜关的最后一关，是龙是虫，全在今日一战。”

为首的那个猛汉首领声如洪钟：“能否扬名江湖，就看今日胜负。”

“是！”

五骑奔至茶凉亭，看到亭中有人，后面一人道：“师傅，我去帮你把他们赶走。”

为首的猛汉扬手道：“他们先来，亭子理应归他们，我们就在河边等待就是。”

“师傅，难道他们也是来等白衣剑客？”

猛汉道：“或许是。”

那弟子笑道：“白衣剑客一路西来，恐怕也要碰到不少自以为是的妄人，妄图借和他一战扬名天下。”

猛汉道：“我们今日何尝不是如此？”

“师傅，您是双刀震两淮，岂是那些妄人所能比拟？”

猛汉微笑不语，显是对弟子的话比较赞同。

猛汉名叫苗沛，擅使双刀，两淮帮帮主，江湖人称“双刀震两淮”，原本今日应当按时赶往大胜关参加后日的英雄大宴，并受邀观丐帮改换帮主大礼，但门下弟子前日探得白衣剑客不日入淮，苗沛才决定临时改变行程，先来会一会白衣剑客。

坐在马上等了半晌，太阳西移，转眼就要落山，但却仍不见白衣剑客人影。

性格着急的弟子忍不住低声问道：“他今日会来吗？”

无人应答。

又过一会，他们看到亭中那青袍客站起身来，和那青衣姑娘联袂离去。

苗沛朝西边看了看，道：“他应当改道了，跟上那两个人。”

话刚说完，那一老一少两人已然不见踪影。

“幸亏刚刚没与他们起冲突。”苗沛心中庆幸，然后挥手带领弟子离去。

不久之后，黄药师和程英去而复返，重新来到河畔，然后一团红炭火载着一袭白衣飞驰而来。

贾里玉终于骑着小红马现身了。

那红马一溜烟奔来，直如陆地御风，奔到近处看到黄药师和程英，突然停步，红马也不人立，说停就停，神骏无匹。

贾里玉认出黄药师，正要翻身下马见礼，忽然看到又一阵尘烟卷来，一道雄浑的声音道：“白衣剑客，苗某人恭候多时了。”

声音落处，五骑人马出现在眼前。

贾里玉扫了五人一眼，道：“那就你们一起来吧。”

五人闻言，个个变色，苗沛道：“老夫两淮苗沛，江湖朋友抬爱，称老夫一声‘双刀震两淮’，却是名不副实了。”

贾里玉嗯了一声，道：“那一起来吧。”

苗沛这下也火了，刚才没有自报家门，你要一个打五个，可以原谅，现在我真名、外号都告诉你了，你还要一挑五，岂非太目中无人了。

苗沛道：“老夫几位弟子学艺不精，怕经不住白衣剑客一剑，就由老夫一人双刀来领教一下白衣剑客的无敌剑法吧。”

“好。”

贾里玉急着和黄药师说话，也不废话，只见他身子微一前倾，一招“白驹过隙”已然刺到苗沛面前。

两人相隔了五六丈的距离，但贾里玉说至便至，身法之迅，剑势之厉，比之初入西北时，又有进步。

河畔的黄药师点头赞了一声，旁边的程英却看到心中突突乱跳，多日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不少，但神情气质比之初见时更为精悍，开始有师傅所说“返璞归真”之的迹象。

苗沛在见贾里玉之前，已经做了充分准备，不轻敌、不托大，严阵以待，但是当他面对贾里玉第一剑时，仍旧感到自己的准备还是有些欠奉了。

幸好苗沛的刀不是装在鞘里，而是盛于匣中，抬手刀出，竖着挡住了贾里玉的第一剑。

紧接着，他剑尖一偏，第二剑便向自己的肩头刺来，变招之诡异也是前所未闻。

好在苗沛应敌经验丰富，长刀上劈，使了一招“围魏救赵”，攻敌之不得不救，他若继续前刺，这一刀就要劈中他的小腹。

让苗沛惊骇莫名的是，对方并没有回剑自救，而是迅速在他肩膀上点了一剑后，剑刃横切向他的手臂，他刀势继续向上，手臂必被他的剑刃切断。

苗沛嘿了一声，准备拔出另一柄长刀，却见对方剑势抖了几下，忽上忽下，连刺身上几处要害。

一个恍惚之间，贾里玉收剑回身，道：“请了。”

如果刚才几剑刺实，苗沛现在除了肩膀，至少还有三处受伤。

“佩服，告辞。”苗沛知道自己与对方相差甚远，不再多言，带领弟子风一般离开河畔。

贾里玉走到黄药师跟前拜道：“晚辈见过黄岛主。”

黄药师点点头，揭开面具道：“你叫我黄岛主？”

贾里玉笑而不言，黄药师也是哈哈一笑，道：“贾小友这套剑法，凌厉无匹，和小婿、小女的功夫路子都大相径庭，恐怕比我桃花岛落英神剑也要更胜一筹。”

“前辈过奖了。”

“来，与我说一说这一路的见闻。”黄药师伸手拉住贾里玉的手朝茶凉亭走去。

贾里玉顺势跟程英打招呼：“程姑娘好久不见。”

程英点点头，道：“好久不见。”

三人来到凉亭，黄药师和贾里玉隔桌对坐。

贾里玉猿击神剑术的最后一式“无孔不入”已经练到关键时刻，他今日见到黄药师，正可以讨教几句，乃是不胜之喜。

“循敌错漏，一剑破之，贾小友这套剑法深得剑术精髓。”黄药师仍旧赞不绝口。

贾里玉对黄药师一言命中自己剑法本质也大感佩服，道：“破绽在一处两处甚至八处十处，都能一剑破之，但是如果眼前破绽有千处万处，如何破之？”

黄药师讶道：“你已经练至这个地步了吗？”

贾里玉道：“这一路行来，心里常常在想这个问题，如何无孔不入？”

黄药师闻言沉默不语，沉吟了半晌，道：“这世上事物唯有两件能无孔不入，一曰上善之水，一曰万窍之风。”

贾里玉点头称是。

黄药师续道：“你一剑刺出，无论剑势多快，变招多奇，即便一化十，十化百，终有力尽的时候，终有不达的方位。”

“正是如此。”

“但你这一剑之势，若能携吹枯之风，若能裹拉朽之水，当能做到无孔不入，贾小友以为然否？”

贾里玉闻言眼睛一亮，神光湛湛，道：“是这样。”

黄药师微微一笑，道：“随我来。”

两人走向河边。

距离河水一丈远的时候，黄药师忽然向河中伸手，凌空一抄，真气所至，一股水柱跃出水面扑向贾里玉。

贾里玉抽出长剑，当面连续画圆，将河水荡开。

“好。”黄药师手掌翻动，一连三根水柱跃出，同时袭向贾里玉，贾里玉运剑成风，逐一破开。

黄药师两掌齐出，水柱越出越多，去势越来越快，若是劈斩削撩，河水就一分为多，继续前行，只有舞剑势成风墙，才能抵御水击。

如此别开生面的交手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黄药师停下双掌，道：“身上湿了几处？”

贾里玉低头一看，道：“不下三处。”

“当你练到滴水不沾的时候，无孔不入的功夫应该就能练到家了。”

贾里玉道：“晚辈明白了。”

这时黄药师忽然偏过头，道：“有人来寻你了，老头子先走一步，免得啰嗦。”

说话时，身形一动，话音落时，人已经远去。

“英儿，你随贾小友去大胜关。”黄药师的声音远远传来。

不一会，郭芙和大小武赶来，看到贾里玉，个个喜动颜色，齐道：“师兄，你总算回来了。”

五人遂结伴朝大胜关进发。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胜关开宴（上）

回到大胜关之后，贾里玉先去去跟郭靖、黄蓉交差，说起“一剑西来”的故事，靖蓉都大感欣慰。

“天下英雄十有八九都来到大胜关赴宴，我一路回来，捡了老大便宜，要说白衣剑客的传闻，大半是言过其实的。”

贾里玉保持谦虚的态度。

郭靖更是喜不自禁，道：“咱们学武之人，就应当始终保持这种谦虚态度，时刻铭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说着转向郭芙和大小武：“你们三人也是一样。”

大家都点头答“记住了”。

贾里玉这才说起和黄药师见面的事情：“路过淮上的时候，碰到了黄师祖。”

黄蓉急问：“你师祖他要来参加英雄大宴吗？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和你师傅？”

黄蓉许久没见老父，心中一直挂念，今天忽然听到父亲的消息，难免有些激动。

贾里玉道：“他老人家嫌英雄宴太吵，没有来，只让程姑娘过来帮忙，别的也没说什么。”

黄蓉看着郭靖道：“爹爹虽然四海云游，但还是关心我们的，不然也不会去见玉儿，还让程师妹过来帮忙。”

郭靖点头称是。

黄蓉又问贾里玉：“师祖见到你，有指点你功夫吗？”

“指点了剑法上的几个疑难之处，我准备向师傅师母回完话就去领悟。”

黄蓉点头道：“快去吧。”

郭芙道：“我也去练剑了。”

黄蓉道：“芙儿等下，我还有话要问你和大小武。”

郭芙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贾里玉离去的背影，老大不情愿，但是看到爹爹也在，倒不敢违扭。

贾里玉一个人去了河边，折了一根树枝蹲在河畔搅水。

“一剑化万剑，万剑归一，看来世上万事万物的道理，到了最后都是殊途同归，不管是太极生两仪，混沌分阴阳，还是一生二，抑或是一剑化万剑，本质上说得是同一个道理……”

贾里玉木棍往前一撩，水面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但随即愈合。

“万变不离其宗。”

“噗通”一声，贾里玉忽然一头扎进河里。

……

午饭之后，郭芙到处找不到贾里玉，去问程英，程英也说不知道，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大小武见郭芙心情不好，就撺掇道：“芙妹，我刚才瞧见师母又去传鲁长老棒法了，不如我们也跟过去瞧瞧。”

郭芙想了想，点头答应，路过天井的时候，抬头看到衣衫褴褛的杨过，想起贾里玉之前说的要对杨过友好的话，停下脚步对他招了招手。

杨过这次来大胜关，一方面是因为贾里玉之前说英雄宴上能遇到他想见之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学武有成，想故作困顿潦倒来试试郭家人对他的态度。

见郭芙对他招手，走过去问：“你叫我吗？”

“是，我们去偷看妈妈教鲁长老功夫。”

杨过向后面看了看，没发现贾里玉，问：“你们贾师兄呢？”

郭芙脸色不悦，道：“不管他，走吧。”

杨过心里暗暗好笑，跟着郭芙一起出了大门，一路上郭芙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杨过这几年的遭遇。

杨过当然不会把他跟姑姑学上乘武学以及奇遇洪七公和欧阳锋的事情告诉郭芙，都是东拉西扯、胡说八道，郭芙听得倒也有趣。

几人说着，来到一棵柳树下，小武指着远处道：“快看，师母和鲁长老。”

杨过和郭芙都转过头，果然看到那边两个人影朝山坳出走去，郭芙道：“咱们上了树看。”

四人都施展轻功飞身上树，大武道：“师母说她要教鲁长老的这套棒法乃是丐帮的镇帮绝学，芙妹，你可见过？”

郭芙正要说话，视线忽然越过矮山看到对面那条河中翻出一条巨浪，仿佛白龙出海，一个手持木棒的年轻人破浪而出，只见他双臂微张，棒头朝下，脑袋微颔，形如天将下凡，俯瞰苍生。

郭芙一时看得如痴如醉，也不理其他人，纵身跳下大树，径自朝那条河奔去。

杨过和大小武见状也转过头，发现那边河面上站着一个人，正缓慢挥动手里的木棒，搅风搅雨，河水受棒风所激，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漩涡。

“是师兄！”小武叫道。

杨过也看得怔住，他原本以为贾里玉、郭芙和大小武跟随郭伯伯和郭伯母学武，功夫自然胜过自己十倍，但是这两日一见，再旁敲侧击一下，发现他们不论是悟性还是修为，都和自己相差较远，心里正有些得意，不料今日陡然见到练功的贾里玉。

杨过心中暗叹了一句，又想到那日他对自己说的能见到姑姑的话，犹豫了一下，也从树上跳下去朝河那边走过去，想找他问清楚。

大小武对视了一眼，看着郭芙欢欣雀跃的背影，神色一黯，各自摇摇头。

杨过比郭芙后去，但是他施展了在古墓学得“捉麻雀”的上乘轻功，因此后发先至，比郭芙更快来到河岸，他对对着河里的贾里玉叫道：“贾兄，好久不见。”

贾里玉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杨兄，别来无恙，来给小弟搭一手如何？”

“我武功低微，岂敢跟贾兄搭手？贾兄太抬举我了。”

贾里玉哈哈一笑，忽然以木剑挑水击向杨过，杨过本能地让开，接着感到一阵疾风袭来，看到贾里玉木棒已然戳到面前。

“贾兄！”杨过看那一剑来得势头迅疾、毫无保留，知道贾里玉已然看出自己的功夫，也不再遮掩，趋退几步避开。

这时郭芙已经奔到近前。

贾里玉道：“师妹，把剑借给杨兄用一下。”

郭芙原本还在心里生贾里玉的气，但是见到他后，所有怨恨恼怒一瞬间烟消云散，听到他跟自己说话，更是半点埋怨也没有了，道：“杨大哥不会功夫啊……”

贾里玉道：“那是杨大哥骗你们玩儿呢。”

郭芙看来杨过一眼，问：“真的吗？”

杨过心中冷笑不答。

郭芙也不以为意，道：“贾里玉，你把你的剑借给杨大哥，我的剑给你。”

杨过一听，怒从胆边生，道：“我也不用你的剑，贾兄，我们用木棒过几招便是。”

“也行。”

杨过走到旁边去捡了一根木棒，对贾里玉道：“贾兄，我没有在水中练过剑，就在岸上过几招如何？”

“好。”

说着两人摆开架势，郭芙站到一旁，脸上似笑非笑地望着贾里玉。

“杨兄，我来了。”贾里玉说着，一剑平平无奇的刺出，不是“白驹过隙”也不是“猿啼不住”，而是最近一直在琢磨的“无孔不入”。

这一剑虽然来的平平稳稳，看上去没有任何后招，但是杨过丝毫不敢怠慢，反而是打起了全部精神。

如今五绝的功夫，他已经得窥西毒、北丐以及中神通三人的绝学，更兼跟小龙女学了不弱于五绝的林朝英女侠的功夫。

因此杨过深知功夫招式越平淡，往往越是厉害，当即凝神还了一招玉女剑法中的“皓腕玉镯”，刺向贾里玉手腕。

然而杨过的剑刚一刺出，猛觉贾里玉的剑化身万千，竟是扑面而来。

杨过大惊，赶紧使出“扫雪烹茶”，剑势连连画圆，然后将贾里玉的剑气逐一扫开。

郭芙见贾里玉随意一剑，就让杨过神情凝重、连连变招，心中自有高下判断。

贾里玉手腕一抖，剑身划弧，无数道剑气重归于一，剑势微凝，“呼”地再刺，却与刚才那剑的平淡无奇大相径庭，而是自带风雨声势。

只此两剑，杨过已知对方剑法实在自己之上，心中一灰，挥剑直劈，使出了玉女剑中的一式险恶剑招“浪迹天涯”。

“篷！”两根木剑相撞，贾里玉荡势回收，杨过手上一麻，右脚向后撤了一步。

“杨兄手下留情了。”贾里玉微微笑道，他知道杨过此时内功已然不弱，但是有意隐藏自己，于是随口说了一句，“贾兄也没尽全力。”杨过道：“不过，终归是我输了一招。”

“我看是未分胜负。”贾里玉也不再多揭穿杨过，随后问道：“英雄宴开始了吗？”

郭芙这时走过来，道：“明天才开始呢。”

杨过看着郭芙跟贾里玉亲昵，尤添三分娇艳，心道：“我姑姑的美胜你百倍，待我寻到她，自然比你们更好。”

第二天上午早饭后，丐帮大会召开，群雄皆受邀观礼，黄蓉便正式把丐帮帮主的位子传给鲁有脚。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胜关开宴（下）

贾里玉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丐帮大会，他拥有在丐帮工作的丰富经验，担任过丐帮大帮主一职，因此他对丐帮换届的流程十分熟悉，当他看到群丐朝鲁有脚吐口水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英雄那样感到奇怪。

其后又有一个老丐跳出来传达洪七公号令，群丐乍闻洪老帮主讯息，无不齐声欢呼、欣喜若狂，爱戴之心，溢于言表，看得群雄颇为感触。

大丈夫处世如此，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贾里玉看了杨过一眼，发现他一脸若有所思，如今场内众人，只有他两知道洪七公和欧阳锋比武，已然力尽而逝，但当着这个场面说出来，实在不合时宜，他固然没办法跟众人解释前因后果，杨过恐怕也不愿意冒众人之大不韪公布真相。

关于这个消息，暂时只能顺其自然。

丐帮换届礼成，其后便是赏罚任命之事，帮外人不方便多看，先后退出。

杨过找到贾里玉，问：“贾兄，那日你说我来参加英雄，能遇到我想见之人，可没有骗我吧？”

贾里玉摇头：“当然没有，你收拾好自己，等着久别重逢便是。”

杨过看着贾里玉，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好像世上没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一样，比如刚才丐帮有人说洪老前辈的消息时，自己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洪前辈去世的消息禀报出来，结果贾里玉恰好含义不明地看了自己一眼。

“刚才看到丐帮弟子听到洪老前辈的消息时，竟有人热泪盈眶，让我很是感慨，心想做人做到这个地步，才叫人生无憾吧。”杨过像似随意说了一句，其实却在认真留意贾里玉的反应。

“杨兄以后也会做到这一步的。”

“我能不能做到，尚且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贾兄一定能做到，因为下一任帮主，十有八九要花落贾兄。”

“我们两再继续在这互相吹捧，恐怕要让别人看笑话了。”

杨过也笑了起来。

到了午后，群雄皆已用过午饭，陆家庄内内外外开始挂灯结彩，摆桌置椅，各处庭院共开了两余席，天下成名的英雄豪杰倒有一大半赴宴。

这英雄大宴是数十年难得一次的盛举，又兼陆庄主交游广阔，郭靖、黄蓉声名远播，因此武林豪杰大都捧场参加。

贾里玉奉郭靖之命，带着大小武一起招待客人，他们曾一起发送英雄帖，到场的英雄倒有不少是已经认识的，比如商州龙驹三侠的龙飞（龙春和龙寒没来），比如凉州苏家堡的黄三石。

群兄见贾里玉气质不凡、举止不俗，不免低声议论几句他的身份，当得知他就是郭大侠高徒、“一剑西来”的贾里玉时，又是一阵赞叹。

大小武跟在贾里玉后面，神情郁郁，听到有人夸贾里玉，也不像平常那样与有荣焉，而是暗自愤愤。

待宾客欢坐，贾里玉把大小武叫到一旁，问：“你们两今天怎么了，状态不好？”

两人皆低头不语，这时郭芙走了过来，问：“你们在说什么呢，说给我听听可好？”

贾里玉摇摇头，小武看了贾里玉一眼，又看了郭芙一眼，正要讲话，却被大武拦住：“也没什么，只是看到今日群雄聚会，个个功夫高强，便是师兄也超出同辈甚多，而我们跟着师傅师母学了这么久，还如此不济，心里对自己有些失望。”

郭芙道：“功夫慢慢学就是，这世上本来也没几个人比得过他。”

大小武听到这句话，脸色更难看，贾里玉看着他们，大概猜到了一点蛛丝马迹，这时他们听到黄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们几个在那嘀咕什么呢，还不快快落座。”

郭芙扯了扯贾里玉的衣袖朝边角的座位走去，黄蓉道：“玉儿，你到这边来。”

贾里玉转头看到郭靖、黄蓉那边的次席上坐着杨过和程英，又回头看了眼郭芙，道：“师母，我坐这边吧。”

黄蓉摆了摆手，也没有强求。

待众人全部坐定，庄内家丁仆人开始传席，酒肉果蔬、山珍海味川流不息地端上桌，群雄举杯痛饮，酒过三巡，座中有一个白发老者站起，道：“今日群雄聚会于此，共商大事，真可谓是千载难逢。

常言道‘群龙不可无首’，我大宋英雄好汉辈出，但却各自行事，缺乏统一号令，一旦蒙古来侵，难以齐聚，不免一盘散沙。

以我之见，不如趁此机会，择选一位德高望重、众人钦服的英雄来做龙头，届时大家都遵龙头号令，行动一致，岂不比自行其是更有威势？”

众人闻言，都齐声称是，有人问：“这天下英雄，谁来做这个龙头为妥呢？”

“我看这位提议的老人家就很适合。”

那白发老者闻言大笑，道：“你们不要损我，我算哪一号人物，尚有自知之明。这天下英雄，自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和中神通为绝，如今中神通已然仙逝，东邪独来独往，西毒非我辈人物，而南帝更不是我大宋人物，算来算去，这龙头盟主的位子只有洪七公来做，大家才心服口服。”

群雄一听，自无人反对，一起轰然应好，丐帮弟子听了，个个喜不自胜，十分赞同。

这时，又听到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洪老前辈担任盟主龙头固然是人人钦服，但是据我所知，洪老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游行天下，很少在江湖露面，假若将来有一日，蒙军入侵，又不见他老人家出来号令群雄，那如何是好？”

群雄一听有理，又在商量对策，那人续道：“因此，我们选了洪老帮主为盟主，还要再选一个副盟主，待洪老前辈云游四海的时候，就以副盟主号令为尊，大伙以为如何？”

群雄一听，都觉有理，纷纷赞同。

有人问：“谁来做这个副盟主？”

有人叫道：“自然是郭靖郭大侠！”

又有人喊：“黄帮主足智多谋，又是洪盟主传人，是副盟主的最佳人选。”

“全真教丘真人侠义胸怀，可做副盟主。”

“我推举陆庄主！”

一时间，场中乱成一片，坐在角落的郭芙问贾里玉：“你说谁来做副盟主比较好？”

“当然是师傅最合适。”

“我觉得也是。”郭芙点点头，然后又看着贾里玉道：“要不师兄你来做这个副盟主？”

贾里玉道：“我何德何能……”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到四个道人快步进来，却是全真教的四位高手，四人径自走到郭靖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郭靖神色郑重，微微点头。

郭芙忙问：“他们在跟爹爹说什么悄悄话？”

贾里玉不答，转头看向厅外，心道：“看来金轮法王要出场了。”

果然，不一会就听到大门外响起呜呜的号角声，接着又响起断断续续的击磐声，如此声势，群雄皆知是有不同寻常的人物到来。

陆冠英起身叫道：“迎接贵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先败霍都

号角声和击磐声戛然而止，数十道人影涌入大厅。

群雄原以为这些人全是来参加英雄大宴的武林豪杰，但仔细一看，竟无一人相熟，彼此议论，其他人也个个不识，不免心生疑窦。

郭芙问：“师兄，他们是什么人？”

贾里玉看着居中而站的那位身披红袍、又瘦又高的藏僧，知道他就是金轮法王，道：“蒙古人。”

大小武忍不住接道：“蒙古人干么来参加我们的英雄大宴？”

“他们自然不是来参加大宴，而是来捣乱的。”郭芙接道。

贾里玉点点头。

那边郭靖、黄蓉和陆冠英夫妇一起迎了上去，郭靖送杨过去全真学艺时，见过霍都和达尔巴，黄蓉则是和贾里玉去金陵救鲁有脚的时候，见过那对师兄弟一面。

知道来者不善，郭靖也不与他们客气，道：“各位原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霍都面带笑意，猛地一收扇子，向金轮法王道：“师傅，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大名鼎鼎的中原武林好汉，他姓郭名靖，乃是当年我成吉思汗的金刀驸马，做过我蒙古大军的征西元帅。”

金轮法王一听“金刀驸马”四字，微闭的双眸一睁，两道精光射向郭靖，看到郭靖相貌朴实，甚至平庸，唯气度还算沉稳，也不放在心上，眼睛重又半睁半闭。

郭靖迎上那两道目光时，也是心中一凛，知道这人必然非同小可，转头给黄蓉使了一个眼色，夫妻二人心有灵犀，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又听那霍都王子朗声道：“这位是在下的师尊，人人尊称金轮法王，当今大蒙古国皇后封的第一护国大师。”

群雄一听，顿时相顾愕然，他们刚刚还在选抗击蒙古的武林盟主，如今人家护国大师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黄蓉在郭靖耳边低声说了句：“靖哥哥，先礼后兵。”郭靖微微颔首，正要答话，忽听座中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我们中原英雄聚会，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这一道声音没显示任何内力，但说话者声音宏亮，场内众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霍都展开扇子，轻轻摇动，道：“不知是何人答话？何以这般藏头露尾？”

角落里站起一个白衣少年，接道：“是我在说话，阁下有何指教？”

众人闻言，齐齐转头，一看居然是郭靖那位高徒贾里玉。

郭靖看到贾里玉也是一怔，回头看了黄蓉一眼，黄蓉微笑摇头，示意他不要阻止。

霍都在金陵见过贾里玉一面，但那已是一月之前，当时又是夜里，他没看清贾里玉的相貌，今日听贾里玉讲话，平平常常，毫无内力可言，又见他是坐在末座，自然不会把他和那晚那个危险的刺客联系在一起。

霍都道：“既是英雄聚会，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孩说话？”

贾里玉道：“既是我中原武林聚会，何时轮到你们外人掺合？噢，我知道了，你们知道我们在商议抗蒙大计，特地来给我们送人头祭旗？”

群豪一听，都是会心一笑，霍都面色不愉，道：“哪里来的野孩子……”

贾里玉面色一变，高声叫了一声“好”，然后大声说道：“那今日我们就成全你们，进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杀光！”

说到“全部杀光”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凄厉，听得霍都有些毛骨悚然，忙道：“你们中原武林难道要以多欺少吗？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贾里玉道：“你们屠杀我们手无寸铁的百姓的时候，不仅是以多欺少，还倚强凌弱，这又怎么说？”

中原群雄一听，顿时轰然喝骂，丐帮弟子更是以木棍敲地，声势裂杯震瓦，十分惊人。

霍都往后退一步，收起扇子，略有些惘然，然后他旁边走过来一个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霍都重新恢复笑意，接着哈哈哈仰头大笑起来，这一笑内含霍都毕身修为，颇有几分名堂，一时间竟将群雄的喝骂声压下去。

待群雄静下来，霍都道：“今日我师尊前来，原是以江湖规矩礼节与中原群豪见面切磋，没曾想中原豪杰竟是如此贪生怕死，不敢单打独斗，竟要群殴，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不待贾里玉说话，人群中有人接道：“单打独斗就单打独斗，谁怕你来？”

霍都紧道：“好，总算还有一个识大节的英雄，适才你们说在选武林盟主，以我之见，这天底下除了我师尊外，再无第二人适合做武林盟主。”

群雄顿时一阵哗然，有人道：“我们选了北丐洪七公来做我们的武林盟主，你的师尊难道比洪七公更厉害？”

霍都道：“厉不厉害，要比过才知道，你们把洪七公叫出来，让他和我师尊比一场，胜负岂非就一目了然？”

众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黄蓉接道：“恩师七公现在正忙着到处杀蒙古鞑子和为虎作伥的汉奸，不料你们今日主动送上门来，恩师日后若知，必然后悔。不过好在恩师他老人家和令师尊都传下弟子，常言道，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不如就让金轮法王的弟子和恩师洪七公的弟子来比划一场如何？”

霍都一听正要反驳，听师尊金轮法王说道：“霍都，你去跟洪七公的弟子比一比。”

众人一听金轮法王说话的声音，好像敲着一个裹着厚布的大钟，声音闷闷浊浊，呜呜隆隆，有些模糊，内行人却知道这是内功雄厚的表现。

霍都在重阳宫跟郭靖交过手，知道他远胜于己，自然不会答应跟他过手，心念电转，道：“在下素闻洪七公有一套打狗棒法神妙无双，今日就来领教一番。”

郭靖向前走了一步，道：“打狗棒法不急领教，先让你见识一下恩师的另一套绝艺降龙十八掌。”

郭靖这一步踏出，气势陡升，仿佛渊渟岳峙，不要说霍都，就是金轮法王都看得心中一动，暗道：“此人果然不凡。”

霍都道：“那日在重阳宫，郭大侠曾说自己是全真派弟子，今日又说是洪七公高徒，这变来变去，我都有点糊涂了，你到底是谁的弟子？倘若今日要与欧阳锋的徒弟比武，你是不是又要自称欧阳锋的徒弟？”

郭靖本来就拙于言辞，被霍都这么一挤兑，不知如何接话，大武小武一看师傅受辱，起身就要去斗霍都，却见师兄贾里玉先他们走到场上，对霍都说道：“你说来说去，不就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我师傅，怕等下比武丢人现眼吗？”

霍都道：“我不与你小孩子一般见识。”

贾里玉道：“既然你怕了我师傅，不如这样，我代替我师傅和你打一场吧，反正霍都王子最擅长和女人、小孩交手，相信对此很有心得，应当不会再害怕了吧？”

群雄一听都轰然大笑。

霍都也不生气，道：“我不以大欺小，再说你会打狗棒法吗？”

贾里玉道：“打狗棒法乃是丐帮镇帮绝学，那是用来打狗的，如果碰到猪狗不如的东西还用这套棒法，岂不是辱没了师祖爷爷他老人家的威名？”

这下连郭靖都忍俊不禁，霍都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道：“你这小畜生再出言不逊，休怪我手下无情。”

贾里玉不理霍都，转头看向金轮法王，道：“我说大师，你除了这个猪狗不如的脓包弟子还有其他能上场的弟子吗？”

金轮法王语气不善，道：“霍都！”

霍都哼了一声，道：“我今日就代你父母好好管教管教你！”

贾里玉回身对郭靖说道：“师傅帮我掠阵，别让金轮法王偷袭我，他们师徒联手，我可打不过。”

郭靖微笑点头，道：“小心。”

霍都收起扇子，道：“三招之内，若不能赢你，就算我输。”

“请了。”贾里玉抱了抱拳，也不见他拔剑，身子一晃，人已经冲向霍都。

霍都挥动扇子，一阵劲风扑出，突然眼前一白，一道剑光闪过。

“铮铮铮……”一串声响，扇子上的纸被搅成碎片，纷纷飘落，霍都后退数步，看着贾里玉持剑站在前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终于想起什么，惊道：“是你！”

贾里玉笑了笑，道：“第二招。”说着，第二剑斜斜刺出，正是刺杀了彭长老的“白驹过隙”。

势如闪电，却无声无息，真如时间流逝一般。

霍都猛然得知贾里玉身份，心中就感吃惊，再见到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这一剑，更是吃惊，猛地挥动几下扇骨，然后飘然退开。

贾里玉好似猜到了他这一意图，施展“马踏飞燕”的身法，迅捷无伦地点出几剑，分别刺中了霍都的肩膀和手臂，最后一剑正要点瞎他的左眼，忽然一股巨风袭来，贾里玉立即收剑回身，半途又向偷袭者刷出两剑，退回到郭靖面前两丈处。

救霍都的不是金轮法王，而是他的师兄达尔巴。

达尔巴旨在救人，倒没有偷袭贾里玉，降魔杵砸的也是贾里玉的长剑，只是他没有想到贾里玉的剑竟然收得那么快，倏忽之间就从眼前消失，甚至还抽空攻了自己两剑，这等诡异莫测的剑法，他也是闻所未闻。

贾里玉还剑入鞘，问道：“你们要师兄弟齐上吗？”

达尔巴双掌合十，对着贾里玉行了一礼，黄蓉道：“金轮法王的徒弟，打不过洪七公的徒孙，你们还要争武林盟主吗？”

蒙古一众武士闻言，无不面露惭愧之色。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再伤达尔巴

霍都天资很高，自幼随金轮法王习武，到如今学有所成，即使放在中原武林，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以他的实力，遭遇上贾里玉，原本不该败得如此轻易，即使贾里玉“一剑西来”，积累了无数战斗经验，他也应该能坚持到十剑以上。

不过，一来霍都心志不坚，秉性不纯，没有迎难而上的气魄；二来那晚在韩桥，他亲眼目睹了贾里玉的惊鸿一剑，此次陡然相遇，发现眼前这个普通少年居然是那个恐怖刺客，心里多少受到冲击。

因此，他挡住了贾里玉的第一剑“心猿意马”，却没有挡住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第二件“白驹过隙”。

霍都受伤之后，面带惭色，低着头站在师傅身侧，他败给洪七公的徒孙，可谓是丢尽师门的脸，心里难免还有一些惴惴不安。

金轮法王理也不理霍都，道：“达尔巴，你上去和他比划比划。”

达尔巴躬身应了一声“是”，然后拖着降魔杵上场，刚要叫阵，忽然场间飘飘渺渺地响起一声“过儿”，然后众人看到一个白衣少女走进门来，那少女脸色苍白，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众人见那少女姿容秀丽，行如弱柳扶风，周身如沐薄雾轻烟，往门前一站，整个大厅都为之灿然生光。

杨过见到那少女，如雷轰电掣，欣喜若狂，跳着奔出去，叫着“姑姑”扑向那个少女。

一时间场间所有人都望向他们二人，一个美若天仙，一个穷酸潦倒，怎么看都是不应该放在一起的两个人，偏偏如此亲昵地抱在一起。

贾里玉初见小龙女时，也觉得惊艳无比，当初看小说时，有过无数次幻想，后来有影视剧的形象化呈现，脑子里渐渐定型，觉得小龙女大约就是李若彤那个样子，或者是李若彤和刘亦菲综合起来的样子，总之美得不再抽象。

然而，今天看到真正的小龙女，贾里玉才知道，不论是自己的想象，还是影视剧的呈现，都还不够完美，白龙还原出来的小龙女，真正让他领略到了“仙子下凡”的真谛。

贾里玉转过头去看其他人的反应，发现大家都是一般的面露赞叹之色，直到目光掠过全真教四人时，发现其中一人面色惨然，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不用介绍，肯定是尹同学了。

贾里玉推算了一下剧情的时间轴，案发的时候，自己应该还在桃花岛练剑，不然说什么也要去案发现场阻止一下。

一道目光向自己望过来，转头一看却是郭芙，郭芙看着自己，莫名一笑，笑容很是满意、欣慰，倒让贾里玉有点摸不着头脑。

杨过拉着小龙女走到一旁说话，路过贾里玉时，忽然站住，看着贾里玉道：“贾兄，大恩不言谢。”

贾里玉摇摇头，心道：“倘若你们十六年之约的剧情照常上演，到时候免不了还要做一次神棍，这次就当是做铺垫了。”

杨过和小龙女退场后，比武继续，达尔巴立起单掌向贾里玉致意，贾里玉拱手还礼，达尔巴用藏语做了自我介绍，贾里玉也点头报了家门。

达尔巴刚才见过贾里玉两剑败霍都的战绩，不敢有丝毫怠慢，说了句“我来了”，单手猛地挥出降魔杵，劲风扑面而来。

贾里玉也不拔剑，矮身避过，细细观察达尔巴的脚步。

达尔巴一杵挥出，势头不老，硬生生又给拽回，高高举起往下面就砸下来。

他的降魔杵法不见得如何高明，就是简单的横扫、直砸，也没什么繁复的变化，但是招式上的百般短处，全部以大劲遮之，而且又有大道至简的道理，因此金轮法王传给达尔巴的功夫，可谓是因材施教，不容小觑。

第二杵，贾里玉仍旧以身法躲开。

“小孩，你怎么不还手？”达尔巴连进两招，发现贾里玉只闪不攻，自己准备破解他剑法的招式也用不上，不由得出言询问。

贾里玉不答，只是微笑摇头。

金轮法王提醒道：“他在试探你，用无上大力杵法！”

达尔巴一听师傅这么说，点点头，不再单手挥杵，而是双手握住降魔杵，虎虎生威地挥动起来。

原本他单手挥杵，力道已经大得惊人，此时用上双手，把那根笨重的降魔杵舞得团团直转，杵影飘飘，劲道所至，把离得比较近的观看者逼得呼吸不畅。

贾里玉展动身法，逐一避开，看得中原群雄开始为他担忧。

郭芙更是直接叫道：“师兄，出剑啊。”

郭靖侧头问黄蓉：“蓉儿，你说玉儿在做什么，若是为了消耗敌人体力，他不应该故意将自己置于降魔杵的笼罩之中才对？”

黄蓉道：“靖哥哥你放心吧，玉儿是个武学奇才，他不出剑定有不出剑的道理，且慢慢往后看。”

郭靖点点头，继续凝视场上变化。

达尔巴无上大力杵法共有十六招，如今已经使出一半，但贾里玉仍旧以轻功躲闪，不正面应战，蒙古那边的武士这时终于忍不住叫道：“胆小鬼不敢比试，直接下场吧，换一个来。”

“又不是比轻功，一味躲闪算什么本事？中原武林豪杰，都是这等货色吗？”

“有本事，你拔剑接一招啊，不要做缩头乌龟。”

……

场间顿时一片叫嚷，中原武林群雄初时还以为贾里玉故意闪避，是为了观察和试探达尔巴，但是十几招过去后，他仍旧左支右绌、险之又险地躲避，看上去不像是观察，倒像是被逼得出不了剑，不敢出剑。

达尔巴块头较大，身体不及贾里玉轻捷灵敏，只要贾里玉不拔剑，一直用轻功和达尔巴周旋，即使不赢，至少可以落得平局的结果，甚至最后可以耗光达尔巴的体力，反败为胜。

尽管这是当前最佳的战术，但是这样赢来的和局和胜局，显然无法让场内的蒙古人心服口服，也不符合江湖人士“把剑示君，荡尽不平”的审美风格。

因此面对蒙古武士们的喝问，中原群雄回击起来就缺乏足够的底气。

小武低声道：“我看师兄要输了。”

大武也点点头，心里却非常复杂，自从那日在树上偷听到师母又说要把芙妹许配给贾里玉后，他对贾里玉的态度就发生了改变，由最初的嫉妒到羡慕，再到如今如鲠在喉的嫉妒。

今日这个局面，贾里玉剑退霍都，已经大出风头，如果再由他打败达尔巴，估计芙妹的婚事基本就定下来了。

他希望这些蒙古人被打走，但是他又不希望他们是被贾里玉打走，所谓人心难测。

达尔巴和贾里玉这时已经斗到屋内，房间正厅的门被扫坏了三扇，屋内的桌椅板凳被砸碎得不计其数。

贾里玉再退下去，陆家庄正厅就要被达尔巴拆了。

当！

就在这时，众人看到贾里玉终于挥出剑鞘格挡了一下。

“到我了哦。”贾里玉笑容敛起，缓缓抽出长剑。

“终于把剑了。”

中原群雄虽有感于他拔剑的不够拉风，但至少是拔了，接下来不管胜负，至少能痛痛快快地吼几声。

不用他们吼，贾里玉自己先发出一声长啸，然后见他身子左右摇晃，剑如游龙，刹那恍惚地刺向达尔巴，而那啸声仿佛传到剑上，兀自轰鸣不止，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猿啼不住！

达尔巴挥击了半天，气力稍衰，忽见对方悍然出剑，直撄己锋，心里也愣了一下，听得几声“当当当”的声响，猛地回过神，凝神接战。

但这个时候，贾里玉已然是一发不可收拾，剑啸轰鸣，强势反击。

达尔巴被啸声吵得心烦意乱，金刚杵也不像之前那么行云流水，杵法渐有散乱之象，忽听师傅用藏语说了几句“稳定心神”的心法口诀，心中默念几遍，烦恶稍减，精神为之一振，手上加力，杵法再度圆满。

不过就在这一转的瞬间，达尔巴杵法的破绽已然显露，贾里玉的“猿击神剑术”原本就是循敌破绽，以剑破之，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刷出三剑之后，忽而身子腾空，跃过达尔巴的金刚杵和头顶，继而身子诡异倒悬，一串迅疾如骤雨的剑芒绕着达尔巴的腰部转了一圈。

“啊！”达尔巴连声叫起来，腰部已有多处受伤，疯狂地抡了一圈降魔杵，贾里玉顺势用剑尖挑向达尔巴的手腕，就在这时，忽然一道红影闪过，听得“铖”地一声刺耳的声响，贾里玉的剑尖被蹭断，又惊觉一股倾山倒岳的力量向他袭去，眼见无法抵挡。

“玉儿小心！”

忽而另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从旁边打过来，接住了那道偷袭的力量。

嘭！

拳掌相对发出的声音。

金轮法王和郭靖同时出手了。

原来，金轮法王见弟子达尔巴受伤，知道再斗下去，他的手腕也要废了，忙纵身去救，用金轮斩断贾里玉的剑尖，顺手给了他一拳，不料郭靖见机也快，随后用降龙十八掌把那一拳截住。

两大宗师这一交手，都是身上一震，郭靖飞身退开三步，卸了金轮的拳力，金轮法王却自重身份，硬承了这一掌，不免气血翻滚。

“洪七公徒孙打得过我徒弟，徒弟和我不相上下，他本人要厉害得什么地步？”金轮法王暗暗沉吟，忽然心中一凛，看到刚刚被自己偷袭的那个少年正注视着自己，有那么一刹那，他有种被上古凶兽盯住的危险感。

“难道刚刚那少年竟然未尽全力？”

再一留神，那种感觉便即消失，知道是错觉，心下稍宽。

“这第二场，也是我们胜了。”陆冠英适时接道：“金轮法王，你还有徒弟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中难遏，剑挑金轮！

金轮法王一共收过三个徒弟，其中最满意的大徒弟英年早逝，一直是金轮法王心中憾事。

二徒弟达尔巴继承了大徒弟的纯良、忠孝，但天赋悟性远远逊之，只能传授一些招式简单，以蛮力见长的功夫，上乘的密宗神功，他难以领会。

三徒弟霍都天资聪颖，但心术不正，亦非合适的衣钵传人。

因此当陆冠英问他还有没有弟子的时候，正中金轮法王痛处，他声音重浊地答道：“老衲没有第三个弟子上场比试，这第三场就由老衲亲自来比，你们中原武林可任意挑选高手上场。”

霍都素知师尊一身功夫，惊天动地，一旦他出手，必能技压群雄，夺得武林盟主之位。

中原群雄见金轮法王亲自下场，纷纷把目光投向郭靖，根据霍都和达尔巴两人的功夫来看，这个金轮法王的修为必然是惊世骇俗，这边也唯有北丐传人郭靖郭大侠方能与之匹敌。

郭靖这时正在查问贾里玉的伤势，他刚才和霍都、达尔巴两大高手激战，又被金轮法王偷袭，虽然中途被自己用“亢龙有悔”救下，但终究被金轮法王拳风扫中，此时正浑浑噩噩，好像暂时失去意识。

金轮法王所修龙象般若功，乃是密宗里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每一招都有重逾千斤之力，威力无穷。

郭靖查问了贾里玉几句，发现他双目呆滞、一言不发，伸手探脉，却一切正常。

群雄见贾里玉这般反应，都道他被金轮法王打出内伤，齐声大骂起来：“还要不要脸皮，徒弟比武，师傅偷袭？”

“车轮战不算，还施手偷袭，真不愧是蒙古第一高手，万人敬仰的护国法师。”

“真可惜你们刚才是一个一个上场比武，如果师徒三人一起上，不是赢面更大了吗？”

……

郭芙冲了过来，不停地问郭靖：“爹爹，贾里玉他有没有事，他怎么了？”声音中已带着哭腔。

黄蓉把郭芙拉到怀里，道：“芙儿不要担心，你师兄他不会有事的，只是遭奸人暗算，暂时脑中混乱，休息片刻就会好起来。”

大小武虽然嫉妒贾里玉，但是毕竟一起从小玩到大，平时一起练功，他也没少指点自己，一起出去送英雄帖的路上，只要遇到危险，都是他出手化解危机，此时见他忽然痴痴呆呆，心中也高兴不起来。

黄蓉看了郭靖一眼，心中实是盼望他说一句“没有大碍，稍作休息便可”，但是却见丈夫微微摇了摇头，显然对贾里玉的状况也没有把握。

因为体内没有受伤的迹象，他无从救治，至于神志不清、沉默不语这种状况，便是包罗万象的《九阴真经》也没有先例可循。

黄蓉想到什么，突然说道：“我记得爹爹以前说过，密宗里有一桩功夫，专门攻击人的心灵和神智，金轮法王刚刚偷袭玉儿，是不是就用了这一类的功夫？”

郭靖回头看向金轮法王，面带怒色，道：“金轮法王，你刚刚用了什么手段偷袭小徒？”

金轮法王沉默不语，他刚刚施手偷袭，是乃大降身份之举，此时见那小子竟被自己一拳打得失去神智，心里惭愧之余，多少有些窃喜。

密宗秘术中有心灵和肉身轮回的说法，金轮法王修炼密宗内功，难免会依靠其中真言、心法磨练自己的心性，寻求突破无上功法的法门，所谓心临招至，内功心法总在秘术中浸染，外功招式必然也会有感应。

因此，郭靖问他刚刚是否用了特殊手段打得贾里玉失去神智，他也无法否认，或许那一拳果然携带了长生天的旨意，把那少年打入轮回也未可知。

金轮法王的沉默在中原群雄看来，自然就是默认，郭靖怒不可遏，瞪着金轮法王。

这时，霍都突然接道：“你徒弟被我师尊以无上神功打散神智，你不用内功替他稳住心脉，干瞪着我师尊有什么用？”

霍都见贾里玉陷入空蒙状态，灵机一动，想到这个主意，他在郭靖手底下吃过亏，刚才又看到他和师尊交手，而不落下风，知道对方武功果然深不可测，如果能让他在和师傅动手前，先消耗部分内力，等下比武，师尊自然赢面更大。

郭靖一听霍都此言，心里一惊，又转头去看贾里玉，霍都道：“你要下场和师傅比武，还是要徒弟，速做决断。我师尊胸怀四海，也可以等你救治了徒弟之后，再与你交手。”

众人一听这话，立即知道他的用意，但是霍都此次用了阳谋，他们却也无话可说。

郭靖走到贾里玉身旁，伸掌从他尾椎处推拿而上。

众人不想打扰郭靖和贾里玉，纷纷噤声，一时间场内安静下来。

霍都心里洋洋自得，正要继续施展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嘲讽群雄，却听得杨过和小龙女在那边喁喁低语，眉头不由得一皱。

霍都本就是好色之徒，初见小龙女时，心神就为之荡漾，后来见她和杨过亲密，心中立即对杨过起了敌意，只是后来和贾里玉比武受了伤，尴尬退场，如今师傅出面，立即镇压群雄，他不由得又重新活跃起来。

霍都对着杨过和小龙女叫道：“喂，你们两人在那边窃窃私语什么呢？也不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你们说情话的地方吗？”

杨过和小龙女久别重逢，心中简直是说不出的欢喜，这时跟姑姑正说得情深意切，忽然被人打断，心中不由得有气，转过头看着霍都，道：“可惜你的功夫不如你的嘴巴，不然也不会如此狼狈下场，比武比不过人，也能这样耍威风，我真佩服阁下的脸皮。”

霍都怒道：“你若不服气，尽可以下场较量。”

杨过道：“今天不是徒弟帮师傅比武吗，我也来帮我师傅比一场，争一争这武林盟主之位，你们有谁的徒弟不服可以下场来较量较量。”

杨过毕竟聪明，转头一看场间形势，立即猜到大致的前因后果，看到贾里玉受伤失去神智，心中暗暗感叹，想着这次要不是他，自己未必能和姑姑相逢，欠了他如此大一个人情，当然要想着报答。

我就趁机搅合搅合，为郭伯伯和贾兄争取一点时间。

杨过这么想着，忽听霍都冷笑道：“我和师兄都已经受伤，自然无法下场比武，你既然要为师傅争武林盟主之位，何不让你师傅出场与我师尊较量一番。”说着故意左顾右盼一番，道：“只是不知道令师现在身在何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杨过上前牵出小龙女，道：“这位就是我的授业恩师了。”

小龙女现在爱极杨过，虽不喜欢见陌生人，但见杨过向众人介绍自己，也不介意。

霍都冷笑一声，道：“你们汉人诡计多端，最爱骗人。”

杨过道：“你若不信，不妨下场较量较量。”

霍都随口道：“既然如此，你让你师傅和我师傅交手便是。”

众人看到小龙女一副娇弱的样子，不要说和金轮法王交手，恐怕金轮法王吹一口气，她就要跌倒。

“好啊。”杨过居然脱口答应下来，不仅出乎霍都的意料之外，同时也让中原群雄吃了一惊。

“不过……”杨过续道：“在和我师傅交手之前，我要先跟这位大和尚过过招，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和我师傅交手。”

金轮法王看了杨过一眼，道：“你能接我三招，我就认你师傅做武林盟主。”

“一言为定。”

杨过说着拔剑而出，一招“浪迹天涯”攻向金轮法王，听得当啷啷一声响，金轮法王从怀中取出一个金轮。

那金轮径长一尺有余，由黄金打造而成，轮上镶嵌着密宗真言，轮中藏着九个小球，随手一抖，响声不绝。

金轮法王见杨过剑势直直劈来，扬起金轮格开，剑轮相接，擦出一串火花。

杨过长剑被震，感到手上一麻，赶紧施展轻功避开，嘴上叫了一声：“一招啦！”

金轮法王哼了一声，刚才一接杨过长剑，立即知道对方功夫远逊于己，三招之内有把握取胜，只是没想到他偷袭了一招居然也算在“接招”里面。

当即袍袖一挥，金轮递了出去，杨过身法轻捷，金轮速度更快，而且一轮飞出，罩住上下左右中五个方位，真可谓是躲无可躲。

杨过硬接这一招，长剑势必要被震飞，那么下一招肯定就没办法再接，想也不想，突然伸剑向前，从下面接住金轮，然后以四两拨千斤的技巧猛地向上一挑，赫然正是打狗棒法中的“拨狗朝天”。

打狗棒法精妙绝伦，天下无双，黄蓉初学时，一棒逼退过欧阳锋，杨过此时急中生智使出，攻了金轮法王一个出其不意，只听“仓啷”一声，金轮上扬，杨过侧身避开。

黄蓉和鲁有脚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打狗棒法”，然后相视一眼，都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传过他这套功夫。

黄蓉暗忖：“难道是我传鲁长老打狗棒法的时候，他偷学到的？”

“第二招！”

杨过涉险接住金轮，忙叫了一声。

按说金轮法王现在还有两招，但是杨过已经数到第二招，他一代宗师，总不能跟一个小孩计较这个数字，心中一寒，猛地提升内功，手持金轮，横扫向杨过，这次却没有听到金轮发出的声响。

“过儿，棒打双犬。”

黄蓉见金轮这一招猛恶惊人，忙出言提醒道。

杨过果然变剑为棒，以迅猛之势，扫向金轮法王双足，金轮法王内功强于杨过，但是他的兵刃金轮却不及杨过兵刃长便，“一寸长，一寸强”在这个时候得到生动的体现。

金轮法王继续挥出金轮，或许可以重伤甚至击杀杨过，但是付出的代价却是自己的双足。

金轮法王纵身一跃，仿佛一只大鹰向杨过扑击而去，杨过急退十几步，嘴里大声嚷着：“第三招啦！”

金轮法王不理，一手拳一手金轮，合击向杨过，黄蓉见状，正要抢出，却听叮铃铃一串响，两道白练飞出，一道击向金轮法王，一道去拉杨过，忽见杨过身子一晃，化身一道灰影从金轮法王侧边滑开，却是《九阴真经》上面的功夫。

杨过在古墓随小龙女学艺时，曾在石棺中看到“重阳遗刻”：“玉女剑法，挤压全真。重阳一声，不弱于人。”

这四句话是全真祖师王重阳和女侠林朝英斗气时所留，当时林朝英苦心孤诣，想出了破解全真剑法的玉女剑法，王重阳读了《九阴真经》后，又创出破解玉女剑法的招式，因此留下这四句话明志。

林朝英和王重阳一生旗鼓相当，互相不服，最终错失一段大好姻缘，也是武侠小说史中的一段虐恋。

没有父母反对，没有门当户对限制，没有第三者，有旗鼓相当的天赋，有共同的话题，即便是这样，最终也没能走到一起。

由此可见，男女要和谐有爱相处，除了客观差距之外，终须要有人让出一步。

杨过《九阴真经》上面的功夫就是在那个时候学到的。

黄蓉乍见杨过使出《九阴真经》上面的功夫，下意识地以为是靖哥哥所传，回头一看，发现靖哥哥仍在为玉儿推拿，而芙儿则是泪眼婆娑地站在一旁。

“芙儿天真烂漫，又任性憨直，不料如今却对玉儿用情至此。”黄蓉心中暗暗感叹。

其实场内一直关注着贾里玉的并非郭芙一人，站在人群中的程英一双妙目定在贾里玉身上，片刻没有偏离。

场上杨过施展《九阴真经》避开金轮法王，同时小龙女两条白色绸带又缠了上去，这一失手真可谓是生平未有之挫折，顿时心生无名之火，翻手抓住小龙女绸带上的圆球，顺手向杨过掷出金轮。

金轮脱手后，高速旋转，势大力沉，发出的当当声更是震耳欲聋，场内众人无不听得耳中嗡嗡作响，功力稍弱的仆人家丁甚至当场昏沉晕厥。

杨过不敢再接这全力击来的一轮，施展上乘轻功低身后窜，金轮法王大步上前，伸长手臂，在金轮上一拨，金轮像长了眼睛继续飞击向杨过。

杨过上次躲得已经勉强，这次却避无可避，只能冒死硬接，幸好叮铃叮铃一串响，小龙女再度攻上。

金轮法王喝道：“如此休怪老衲！”手掌在金轮边缘上向反方向一拨，金轮飞向小龙女，继而抬起手掌，凌空劈向杨过，这一掌乃是他最厉害的龙象般若功，一掌击下，开山裂石，便是杨过在最佳状态下都接不住，更何况此时仓促应敌？

眼见这一掌就要劈中杨过，忽听“嗨”地一声，然后一道难以形容其速度的虚影溜过，接着一声“磅”地巨响，金轮法王后退了三步，那道人影拉着杨过退到一旁。

贾里玉！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正在给贾里玉疗伤的郭靖也将将稳住身形，刚才不知为何，贾里玉体内忽然爆发出一股沛然难御的绝横内力，自己被生生震开，那声“嗨”就是他发出来的。

“师妹，借你的剑一用。”贾里玉向郭芙伸出手，郭芙愣了一下，赶紧把剑扔给贾里玉，贾里玉顺势凌空拔剑，看着金轮法王道：“接我一剑。”

两人相距三四丈的距离，贾里玉一句话刚说了一半，剑已经刺到金轮法王的面门。

仍旧是白驹过隙。

但声势威力相比于对付霍都的那一剑，猛增了十倍百倍不止！

这是火力全开的贾里玉。

这是跟白龙做了交易，短暂解封内力后的贾里玉。

这是当世无敌的贾里玉。

刚才贾里玉并没有被打散神智，而是在和白龙讨价还价，要求临时解封内力，报断剑之仇。

最终白龙答应给他一盏茶的时间。

因此，这一剑除了贾里玉神雕世界自修的猿击神剑术之外，还有《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大龙拳等绝世神功的加持。

这才是堪称惊世骇俗的一剑！

金轮法王心中一骇，急收回金轮全力迎敌。

“哐啷！”

一声巨响，金轮四分五裂，金轮法王连步后退，嘴角溢出一股鲜血。

心中不爽，三败金轮法王。

“还有谁？”贾里玉持剑而立，漠然问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杨过和小龙女的禁忌之恋

几场比武下来，金轮法王的功夫到底有多厉害，众人基本都已心中有数。

不说他和郭靖对的那一掌，单是他二徒弟达尔巴那一波金杵的挥舞，就让蒙古武士引以为傲，让中原群雄为之失色。

其后和杨过的交手，更是让所有人都领略到他金轮慑人的威力。

今日武林大宴，到场的中原豪杰不在少数，但自信能接住金轮法王那只金轮的却寥寥无几，基本没有，从这个层面来说，郭靖终究还是他们唯一的底牌。

然后他们看到郭靖的徒弟，一剑西来的少年剑客，连败金轮法王两位高徒的贾里玉三度登场，而且还是以这种强横无匹的姿态登场。

崩开金轮法王，救下杨过！

场上除了黄蓉等寥寥几人，其他人甚至没有发现贾里玉是如何出手救杨过的。

金轮法王无疑感受最深，他没有察觉那道人影的到来，但是他看到了那只拳头，那只让他心生寂灭之意的拳头，那只充塞于天地之间的拳头，那只他尽全力也没有信心接住的拳头。

大龙拳，破龙式。

贾里玉压箱底的绝招。

幸好他一拳打出，没有紧接着打出第二拳，而是伸手邀剑。

相比于那只拳头，金轮法王更愿意接他的剑。

随后他便如愿以偿，那几乎要刺破虚空的一剑转眼即至，虽然不比那只拳头让人心生无望，但同样是超乎想象的一剑。

他举起金轮迎接，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毫无把握的举起金轮。

然后意料之中的金轮随了。

一剑破金轮。

不论是中原群雄，还是蒙古武士，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傻了。

贾里玉持剑站在当场，顾盼生威，问一句“还有谁”，竟无一人敢应。

“滚！”贾里玉说出第二句话，随后，金轮法王深深地看了贾里玉一眼，红袍一甩，转身离去。

出离震惊的中原群雄甚至忘记开群嘲。

等到金轮法王等人走完，群雄正要向贾里玉道贺，听得叮啷一声，长剑落地，贾里玉晕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晕。

打赢达尔巴和霍都之后，白龙的任务基本上算完成了八成，后面再由郭靖逼走金轮法王，猿击神剑术最后一式“无孔不入”得到完善，贾里玉就可以顺利返回真实世界。

可是贾里玉的剑被金轮法王随手蹭断后，心中愤怒难以遏制，立即就要报仇雪恨。

那把剑从他开始学剑时就跟着他，直到后来一剑西来，更是帮他料理了各式各样的敌人，剑人虽未合一，但积累了深厚的感情。

没曾想这样一把对自己意义特殊的剑，被金轮法王如此轻描淡写的格断，贾里玉忍不了，他怒视了金轮法王一眼，然后请求白龙给他一炷香的时间，最终得到一盏茶。

代价是延后回归时间。

于是他脱力晕倒。

“那一拳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内力，不过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将养一个月应当能恢复如初。”

郭靖给贾里玉把了脉，发现他脉搏虽然偏弱，到连绵不绝、生机盎然，心中一宽。

“刚才那一剑……”黄蓉疑惑地问郭靖：“是怎么回事？”

郭靖想了想，道：“是他激发出了全部潜能发出的一剑，威力惊人，却有机缘巧合的成分。”

黄蓉了然，她深知每个人的体内都深藏一股浩瀚的潜能，一旦爆发，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出超越自身力量百倍千倍的惊人之举，玉儿原本就是一流的剑客，他的那股潜能自然更加威力无穷。

陆冠英忙叫人把贾里玉送进屋内休息，郭芙也跟着一起进去。

黄蓉看了郭靖一眼，问道：“如今你还反对玉儿和芙儿吗？”

郭靖道：“你知道我从未反对他们二人……”说着又看向杨过，叹了一口气。

黄蓉道：“过儿今日也立下大功，由此可见他并非本性败坏之人，既然全真派不愿意教他功夫，以后就由我们自己来教吧。”

“蓉儿！”郭靖喜形于色，“你能这么想，简直太好了。”

黄蓉微微一笑。

英雄大宴继续，郭靖和黄蓉既知小龙女是杨过师傅，自然要上前见面。

黄蓉虽见小龙女年纪不大，但既然是杨过师傅，和自己平辈，就称呼为龙家妹子，问道：“不知过儿如何拜了龙家妹子为师？”

小龙女满眼爱恋地看着杨过，杨过回望了一个一往情深，又看了不远处的赵志敬一眼，然后才把他在全真被欺负，其后为古墓孙婆婆所救，最后拜小龙女为师的经历说了一遍。

郭靖听得眉头直皱，黄蓉却看着杨过小龙女二人一脸若有所思，总觉得这对师徒亲密得有点异乎寻常。

郭靖道：“原本我有意将小女许配给过儿，不料她和小徒情投意合，咱们做长辈的倒也不好勉强，只待他日过儿遇着合适的姑娘，我们再行商议他的终身大事。”

郭靖把小龙女当做同辈看待，自然都是杨过的长辈，说起晚辈的亲事，面色慈祥，自有一种谆谆之意。

小龙女懵懵懂懂地说道：“过儿为什么还要遇着合适的姑娘？他又不会和别的姑娘成亲，因为我自己要做他的妻子。”

杨过闻言温柔地看了她一眼，黄蓉却是一脸恍然，郭靖则脸色剧变，急问：“过儿你拜师，可是磕了头行了入门礼的？”

“是。”

“那那那你们就是真正的师徒……徒弟怎么能，娶师傅？”郭靖一脸茫然，看向妻子，黄蓉也是摇了摇头，只觉得此事闻所未闻。

小龙女久居古墓，对人间的礼法大多不知，说话做事只依本性，杨过跟黄蓉学过一段时间圣贤书，但其后受辱全真，隐居古墓，浪迹天涯，对俗世礼法也没有特别深刻的概念，此时他们见全场宾客都或鄙夷、或愤恨、或惋惜地看着他们，心里反感至极，杨过道：“姑姑，我们走吧。”

“好。”

两人说着牵手往外走，这时人群中闪出一个人影，却是赵志敬，只见他怒气凛然，喝道：“杨过，你欺师灭祖，今日又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我岂能容你继续活在这世上？”

一时间场上剑拔弩张，气氛顿时僵硬。

第一百二十七章 错里错以错劝靖蓉

贾里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意识逐渐清明，可以察觉到身体的虚弱，但同时可以确认身体没有任何内伤，只是脱力后的疲惫，真气运转正常，在慢慢恢复。

“你醒啦？”郭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贾里玉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点点头。

“我睡了几天了？”贾里玉根据电视剧经验问道。

郭芙愣了一下，道：“什么几天，你刚睡过去一会。”

“一会？这么说，英雄大宴还没结束？”

郭芙摇头：“没有呢，爹爹和妈妈都在外面招呼客人。”

“杨过和小龙女呢？”

郭芙疑惑了下，问：“小龙女？是那个白衣姑娘？”

贾里玉点头。

郭芙神情紧张了一下，道：“你你问她做什么？”

贾里玉掀被而起，道：“我们出去看看。”

郭芙一边伸手扶着贾里玉，一边问：“你要去看小龙女？”

“不是，师傅以为杨过做了一件错事，可能要动手杀他……”

“啊？杨大哥做了什么错事？”

贾里玉不理，快步往外走，郭芙紧紧跟着。

……

大厅里，赵志敬违背誓言，把他和尹志平撞见杨过、小龙女裸身练功的事情公诸于众，群雄听了无不愤慨，痛斥杨龙师徒二人伤风败俗，道德沦丧。

杨过大怒，挥剑伤了赵志敬，孙不二和郝大通正要出手教训杨过，被郭靖劝开。

郭靖一生最为尊师重道，即使后来成了名满天下的郭大侠，亦不改对授业恩师江南七怪的敬重。

然而，今天他先是见到杨过要娶现任师傅，其后又看到杨过出手伤了前任师傅，这两番举动给他的三观带来了颠覆性的冲击。

“过儿，你可知道你的名字是郭伯伯给你取的吗？”郭靖看着杨过，脸上神情复杂难言。

杨过摇了摇头，心里也有些茫然：“我的名字怎么会是郭伯伯取的？”

“那你母亲有没有告诉你表字什么？”

杨过道：“母亲说我名过，之改之。”

郭靖点点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这都是先贤们说的话。我当初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盼望有一天你犯了过错能及时改正，你可知道？”

杨过见郭靖言辞恳切，反应也不再那么激烈，道：“如果我错了，我一定改正，可是我今天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过儿！”郭靖面露沉痛之情，闷声喝道：“你当真觉得自己没错？”

“我没有错！”杨过指着赵志敬道：“郭伯伯你送我去全真教学功夫，但是赵志敬不仅不教我功夫，还故意刁难我，让人欺负我，今天更是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种违背誓言的卑鄙之事，这种人我怎能认他做师傅？”

然后杨过又转向小龙女，道：“我姑姑教我功夫，疼我爱我，心里只有我，我也是一样，心里敬她爱她，心里只有她，我们在一起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知道哪里犯的错？”

杨过我口说我心，侃侃而谈，理直气壮，郭靖一时倒不知道如何接话，只道：“可是你们这样，就是不对……”

黄蓉也上前道：“过儿，你当真不知道哪里犯错？”

杨过摇头，语气坚定道：“我们没有害人，我不知道我们哪里犯错。”

黄蓉见他血气冲头，眼神坚定，不像捣鬼，道：“过儿你不知道自己哪里犯错，我来告诉你，龙姑娘是你的师长，就是你的长辈，你们不能有儿女私情，你们这么做会为礼法所不容，会遭世人唾弃，以至于身败名裂……”

杨过一听，顿时心中不服，他实在不知道他和姑姑情投意合到底碍着谁了，又触犯了哪门子礼法，高声叫道：“姑姑一心一意待我好，我也一心一意待她好，我这一生非姑姑不娶，我就要她做我的妻子！礼法不容也好，世人唾骂也罢，我统统不在乎，我只知道如果此生不能和姑姑长相厮守，我生不如死，一天也不会快乐！”

杨过这番言论响在当场，不啻平地起惊雷，“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在宋朝几乎发展到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地步，封建礼法对人思想的禁锢和束缚，也达到了一个时代的巅峰。

因此，在座群雄听到杨过这番叛逆言论，无不摇头叹息，有人甚至直接低声骂了起来。

郭靖七位授业恩师，有一位女性，也就是江南七怪中的老小韩小莹，在郭靖的成长过程中，韩小莹扮演的就是一位无私母亲的角色。

在郭靖的意识里，杨过之于小龙女，就是他之于韩小莹，如今杨过要娶小龙女为妻，简直让他难以想象，他向前踏了一步，伸手去抓杨过的胸口，小龙女见状忙出手来救，被郭靖轻易甩开。

郭靖抓住杨过的胸口，厉声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悔改？”

杨过昂然道：“我没错！郭伯伯你杀了我，将我千刀万剐，我也没错，我也要娶姑姑为妻！”

郭靖气得浑身发抖，眼眶一时湿润起来，道：“我当你是亲生儿子一样看待，见你铸下如此大错却不愿悔改，真是宁愿你死了的好。”说着举起左掌就要拍下，忽听两人齐声叫道：“师傅！”

“爹爹！”

郭靖一怔，转头看到郭芙扶着贾里玉走了过来，贾里玉道：“师傅，你真的忍心杀了杨大哥？”

郭靖刚才盛怒之余举起手掌，但真要落在杨过头上，他也必然做不到，听到贾里玉这么一问，回头看着杨过闭目就死的决绝模样，心里顿时软了下来。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贾里玉向前走了几步，说道：“我年纪虽小，但是我知道一个人如果一生无法和自己心爱的姑娘在一起，恐怕做神仙也不会快活。一个人如果谨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成亲，恐怕一生都难以得到幸福；一个人如果为了誓言和盟约放弃自己的挚爱，而去娶一个完全不爱的女子，我想这世上肯定会多出三个伤心人。”

不久前，贾里玉一剑击拜金轮法王，个人声望创下新高，此时他走到场间侃侃而谈，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贾里玉两个例子说完，其余人陷入沉思，郭靖和黄蓉却是脸色微变，当初他们二人初在一起的时候，全真七子和江南七怪都坚持让郭靖遵守父母之命，娶穆念慈为妻，使得黄蓉至今还有心结。

至于第二个例子，郭靖当年因为答应成吉思汗要娶华筝公主的事情，跟黄蓉闹了几番波折，险些错失彼此，后来想起这件事，还心有余悸。

如今这两件事被贾里玉“无意”地旧事重提，自然很能触动靖蓉二人，郭靖虽仍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心底深处也体会到贾里玉话里的意思，颓然松开杨过，回到座位，脸上又是失望又是灰心。

小龙女走向前拉住杨过，道：“过儿，我们离开这里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杨过看了贾里玉一眼，眼中充满知己般的感激，贾里玉微微颔首。

待二人携手离去，贾里玉道：“我再去劝他们一句。”说着也跟了出去。

杨过小龙女刚离开陆家庄，忽听后面有人追来，转身一看是贾里玉，都停下脚步。

刚刚场上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们师徒二人，反对他们，只有贾里玉仗义执言，不论是杨过还是小龙女，对贾里玉都心存感激。

“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当面跟你们说。”贾里玉微笑着说道：“你们因为相爱而在一起，没有任何过错。”

“这是我代表广大书迷要转达给你们的一句话。”贾里玉心里默默说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回归

英雄大宴最终选出了郭靖作为统率中原群雄的副盟主。

郭靖是洪七公的传人，夫人黄蓉向来以足智多谋著称，本身功夫已经高得令人难以揣测，如今又教出了贾里玉这个不世出的怪才，有他们师徒联手，只怕整个江湖无任何一人能是敌手。

无论从哪个层面来看，郭靖做这个副盟主都堪称众望所归，当之无愧。

“初入神雕世界，两项任务全部完成，但因临时申请解封内力，返回真实世界的时间推辞三日。”

贾里玉正盘坐卧室悟剑，脑中轰然响起白龙的声音。

按照神雕世界的时间轴来算，贾里玉来到这里已经三年有余，若非一直沉迷于剑道，恐怕想返回真实世界的念头已经无法遏制。

当然，郭芙也是一个原因。

和当初看小说、电视剧的观感不同，贾里玉真正跟郭芙相处下来，发现这个姑娘并非真的像她娘说得那样草包。

刁蛮任性是有一点，当初向自己退婚也做得十分欠考虑，但是相处时间久了之后，贾里玉在郭芙身上发现更多闪光点。

本质上的善良，骨子里的仗义，练武时的永不服输，遇到强敌从不退缩，从不抛弃伙伴，以及漂亮，艳冠群芳的漂亮……

实际上，当贾里玉意识到郭芙的这些正面性格时，曾细细地回顾了一遍《神雕侠侣》中关于郭芙的描写，他发现金庸对郭芙的塑造，采用的是春秋笔法，有意放大了她的某些缺点，而对她正面形象的呈现则表现得相对隐晦。

神雕的主视角是杨过，读者、观众的情绪也基本是跟着他起起伏伏。

杨过觉得郭芙瞧不起他，读者观众就会觉得郭芙势利眼，狗眼看人低；

杨过胳膊被郭芙砍断，读者观众就觉得郭芙鲁莽刁蛮；

杨过为小龙女疗伤被郭芙误伤，读者观众就觉得郭芙罪大恶极。

可是仔细一回顾就会发现，杨过以为的看不起，其实是因为自己的自卑自傲；

郭芙砍断杨过胳膊，是因为杨过背地的出言无忌，谎称郭芙要嫁给他，坏她名节，同时又因为郭襄的事情有误会，一时出手不慎；

至于误伤小龙女，又是无解的失手，根本上升不到人品的高度。

郭芙的这些黑历史在原著中全是有代表性的重要剧情，给读者观众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甚至很多人只记得郭芙砍了杨过，伤了小龙女，但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因为这些典型的鲁莽行为使得大家忽略了郭芙拼命保卫母亲的尊老，忽略了郭芙勇敢救弟妹的爱幼，忽略了郭芙半生助父母守城的爱国……

如今遇见贾里玉的郭芙将拥有另外一个优点——渐臻完满的高超剑术。

贾里玉想了一会，很快将杂念排出，无数的思绪慢慢凝聚，最终形成为一把长剑。

……

第二天，郭靖、黄蓉把贾里玉叫到一边，先代陆冠英赠了他一把“龙渊”宝剑，然后询问起他和郭芙的婚事。

“在桃花岛上，你每日里偷偷教芙儿舞剑，这事情我和你师傅都看在眼里。”黄蓉笑吟吟地看着贾里玉，“在那之后，你们又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我可以看得出，你们心里都已经有了彼此。”

贾里玉微笑着默认。

“当初在桃花岛的时候，我就跟你师傅提过你和芙儿的婚事，不过因为你们那时年龄都还小，芙儿脾气又骄纵任性，就没有认真地去商议这件事。在定了这门亲事之前，自然要先确定你们两人的意思。”

贾里玉理解地点头，毕竟是考察女婿，按照郭靖的说法，要从面临大事的决断中判断一个人的品行，前几年自己一直没有机会表现，到了昨天的英雄大宴，自己一口气胜了三场，尤其是最后一剑还伤了金轮法王，在郭靖、黄蓉以及天下英雄眼里，肯定是大大的立功。

考察自然也就告一段落。

黄蓉随后说道：“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我和你师傅商量过后决定把这门亲事定下来，玉儿，你觉得如何？”

贾里玉顿时犹豫，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不管他跟这个世界相处得多么融洽，不管郭芙美得多么不可方物，不管这门亲事看起来多么合适，但在贾里玉的意识里，他始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只是过客，并非归人，白龙昨晚才刚刚通知他回归时间。“你不愿意吗？”黄蓉见他脸色有异常，忙问道。

贾里玉摇摇头，道：“师妹很好，只不过，不过我们现在年纪还小……”说到这里忽听从窗外传来“哼”的一声，听出是郭芙的声音，郭靖黄蓉和贾里玉都脸色一变，黄蓉说了句“我去看看”，忙追了出去。

原来郭芙一大早去找贾里玉练剑，听说他被父母叫到房中问话，心里一动，忙跑来偷听，听到父母所问的事情果然和自己有关，不免一阵面红耳赤，同时又难掩心中喜悦。

孩童时期，她曾听父母提过一次要把自己许配给贾里玉的事情，只是那时候还不懂事，专门跑到贾里玉家去退婚，以至于后来想起那件事，还心中有愧有悔，如今听到父母旧事重提，隐藏心底深处的愿望就要达成，如何不欢喜异常。

正当她一颗心嘭嘭乱跳，等待贾里玉肯定的答复时，却听贾里玉言语中流露出犹豫的意思，当即就犯了大小姐的脾气，冷哼一声，立即跑去骑小红马出去驰骋，委屈和泪水洒了一路。

黄蓉追之不及，忙唤来大小武骑马去追，没过一会，小红马却独自回来，不住地扬蹄悲鸣，黄蓉一看立即知道郭芙遇险，赶紧去告诉了郭靖和贾里玉。

贾里玉一推剧情，脱口道：“金轮法王。”

“玉儿你确定是金轮法王？”

“九成是他，师傅师母，我们分头去找。”

于是郭靖一人一路，贾里玉、黄蓉和大小武一路。

黄蓉骑着小红马，三个徒弟左右跟着，一路疾驰，不一日追到一座大镇上，仍旧没有追到任何线索，贾里玉想了想，道：“他们也要吃饭，我们去前面那家酒楼等着。”

黄蓉点了点头，四人登上酒楼点了酒菜，但是除了贾里玉，其他人都没心思吃饭，贾里玉边吃边留意楼梯口，过了一会，杨过和小龙女一起登楼而来，贾里玉跟他们打了招呼，问起郭芙的消息，杨过小龙女都称不知道。

贾里玉朝楼下街道看了一眼，借机离座片刻，不一会，金轮法王率领霍都、达尔巴和部众上了楼。

黄蓉眼尖，一眼看到郭芙，忙叫了一声“芙儿”，金轮法王看是黄蓉和大小武放下心来，郭芙看了母亲一眼，又朝旁边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一个小二殷勤跑了过来，一边挥着手帕扫桌子，一边问：“各位贵客要吃点什么？”

黄蓉一听这声音，忙转头去看那小二，却见他手持一根木筷，电光火石般刺向金轮法王。

以金轮法王这身修为，都险些着道，身子猛地后仰，避过那根阴险的木筷，身旁的郭芙却已不见了踪影。

“手下败将，居然还敢露面。”小二现出本来面目，正是贾里玉。

金轮法王等人一看是贾里玉，都是脸色微变，在金轮看来，贾里玉的功夫固然值得重视，这等未卜先知、提前埋伏的筹算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不待多说，金轮法王立即领着众人离去。

“师母，我去跟踪一下他们，确保他们这次真的离开。”

“小心点。”

“是。”

贾里玉随后也下了酒楼。

……

跟踪了一天一夜，在亲眼目睹金轮法王率领众人回了蒙古大营后，所有的蒙古营帐突然都模糊起来，渐渐都揉成了一团，然后慢慢虚化，最后成了一张疑是银河落九天的瀑布。

三年的神雕时光，贾里玉终于回归。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开学

“人类真有意思。”

白龙今天心情不错，谈兴也比往日浓，开场白更是十分接地气。

“如此弱小，却要假装承担如此强大、如此复杂的感情波动。”

贾里玉负手站在瀑布前，仰着头看着那只庞然大脑袋，道：“白龙前辈，恕我直言，你之所以会觉得我们人类的情感复杂，可能是因为你们太过简单粗暴，对我们来说，这些也没什么。”

白龙讥笑道：“未必见得，不过就是你们的自作自受罢了。”

贾里玉不再多说，龙族的智慧并不比人族低，和人类辩论都没有必赢的结果，更何况要去说服一条龙。

“白龙前辈今天怎么忽然想起聊这个？”

白龙忽然莫名地笑起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觉得你做完这些世界的任务之后，进入西游世界，会是什么层次？”

贾里玉认真想了一会，道：“炮灰。”

“你太高估自己了。”白龙继续开嘲讽：“即使你把这些世界所有上乘的功夫全部学完，也不是西游世界一个小妖兵的对手。”

贾里玉不做声，心里自然是不赞同，等到进入倚天屠龙世界，拿到《九阳真经》，届时融合九阴九阳，练就阳火阴符，化气为罡，凝罡为丹，一颗金丹入腹，打破虚空，怕它什么妖兵妖将？

白龙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续道：“所以，在打开西游世界之前，你要进入另外一个全新的世界历练，直到你具备足够的资格，再能允你进入西游世界，这么说来，也是为你着想。”

贾里玉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些古怪的意味，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问：“什么世界？”

白龙道：“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贾里玉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就是你的条件吗？”

“没错，你无法拒绝。”

白龙同意贾里玉解封内力一盏茶的时间，贾里玉要无条件答应白龙一个条件，这就是他们交易的内容。

贾里玉道：“不如我下次给你带几本书来，你按照上面的内容创造世界，一样可以达成积累底蕴的目的。”

如果按照武力等级来划分的话，金古梁武侠小说属于低武，黄系小说属于高武，如果白龙有意提升自己，完全可以给它一本《大唐双龙传》或者《破碎虚空》，至少这些世界对自己来说，完全不陌生，进入之后，也不会那么缺乏安全感。

如果到时候白龙脑洞大开，自己创造了一个新世界，剧情线、时间轴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握中，那要如何玩转？

“你不必多说了。”白龙意兴阑珊，不准备再聊下去。

“电影电视剧也行啊。”贾里玉负隅顽抗。

轰隆一声，白龙巨头隐入云雾，一个龙尾横扫过来，吓得贾里玉往后猛退。

贾里玉走到巨岩前，脑子里还在揣度白龙的用意，难道说封禁内力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阴谋？是白龙给自己下得套？

问题是以白龙的气场，他要安排一个新世界给自己穿越，自己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啊，他何必多此一举？

这个穿越游戏，一直就只有一个玩家，不论是规则还是游戏过程，都由白龙自己制定和设定，因为力量的绝对悬殊，贾里玉目前尚不具备探索更多真相的实力。

因此，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提升自己，当有一天能不用抬着头跟白龙对话的时候，真相估计就水落水出了。

贾里玉躺倒巨岩上，时空转移，光影交错，再睁眼时，自己站在酒店卫生间的门前，要去洗澡。

三年了……这个澡隔了三年才洗。

重新梳理了一遍信息，贾里玉进入卫生间。

……

第二天，去北大报道，虽然大家年龄相似，但在历经沧海桑田、时空轮转的贾里玉眼里，其他一起来报道的学生更像孩子，或者说，包括那些学长学姐们，都显得较为幼稚简单。

见识提升眼界，经历磨练心智。

成熟这种气质，怎么装都装不像。

走完一系列报名流程，辅导员带着贾里玉去学生公寓。

“为什么最后选了历史专业，你的成绩可以进光华管理学院。”

一路上，辅导员好奇地问道，这个问题不知困扰了多少人。

“因为读史使人明智。”贾里玉道：“我对历史很感兴趣。”

辅导员道：“但是从现实的角度来看，选择历史专业不够实惠，我的意思是，毕业之后社会竞争力会偏弱。”

贾里玉道：“我来读大学不是为了找工作的。”这句话在辅导员看来，当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当然是年少轻狂以后肯定会后悔，当然是装逼。

实际上，贾里玉这么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已经不需要找工作，他现在为六处工作，正经的国家编制。

辅导员无法反驳，毕竟他面对的是一个文科状元，人家有条件任性。

贾里玉选的是千桃学生公寓，一个四人套间。

按照六处的意思，要给他安排一个单人房间，以方便以后出任务，但是贾里玉认为多几个室友更容易掩饰身份。

6号楼307。

贾里玉看着门上的名字。

郭大强。

林涓。

王许。

以及贾里玉。

推门进去，看到屋里已经有两个人，正在收拾床铺。

“我郭大强，你是贾里玉还是林涓？”

床铺靠门边的那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看到贾里玉，热情地问道。

“贾里玉。”

“哈哈，看来悬念要保留到最后了。”郭大强笑声爽朗，一看就是那种外向的大男生。

“什么悬念？”贾里玉好奇问。

“林涓的性别。”

贾里玉汗，道：“恐怕北大没那么好福利。”

郭大强一听哈哈大笑，还是个笑点低的孩子。

贾里玉把行礼放在郭大强对面，辅导员叮嘱了两句就走了。

“好，以后每晚的关灯大任就包给咱兄弟两了。”郭大强选靠门边的床铺居然是为了承担起关灯大任，还挺仗义。

贾里玉笑了笑，朝那个一直在专注收拾床铺的同学看了一眼，发现他白色T恤上写着“别理我，烦着呢”，觉得挺有意思，道：“你应该就是王许了。”

那个男生回头看着贾里玉，眼睛里带着一种研究的神色，过了一会点点头，道：“心理学专业王许。”然后继续投入到他整理床铺的大业中。

郭大强这时接道：“里玉，这寝室只有咱俩是学历史的。”

“嗯。”

“我听辅导员说你是你们省的文科状元，你怎么也报了历史？”

“喜欢历史。”

“我也是，不过我分数是差了点，国家一级运动员加了几十分。”

“哦，你是哪个项目？”

“跆拳道。”

贾里玉重新打量了一遍郭大强，赞道：“强。”

“玉。”

贾里玉：“……”

王许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也是一阵无语。

这时门再次打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郭大强和贾里玉看到那男生时，惊讶地说不出话，因为那男生太漂亮了，没错，是漂亮。

他的皮肤比女孩子的脸蛋还嫩，他的眉毛像被墨笔画过，他的双眸像浸润着秋波。

“你们好，我叫林涓。”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贾里玉回了句：“你好，贾里玉。”

郭大强伸出手：“历史系郭大强，久仰。”

林涓点点头，回身道：“进来吧。”

两个大汉拖着行礼进了屋。

“如果不是因为这么漂亮，真怀疑是个女孩子。”贾里玉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第一百三十章 贾里玉的特长

贾里玉、郭大强和王许三人眼睁睁地看着两条大汉为林涓铺好床铺，安置好蚊帐。

“今晚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林涓关了psp站起来。

郭大强积极道：“好。”

贾里玉：“没问题。”

王许也点了点头。

恰在这个时候，林涓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故意等了一会才接通：“喂妈，都已经搞好了。”

“都挺好啊，等会一起出去吃饭，不跟你说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四个人出了公寓，郭大强问：“林涓，你要请我们去哪里吃？”

“全聚德吧，你们谁是北京的吗？”

郭大强：“我山东的。”

贾里玉：“我高览。”

王许：“湖南。”

林涓点了点头，“那正好去吃吃烤鸭。”

一会来到全聚德，找了位子坐好，跟林涓在一起，总能发现有女生不时朝这边看，似乎已经习惯的林涓毫不在意，问：“谁有忌口的吗？”

郭大强摆手道：“我百无禁忌。”

贾里玉：“都行。”

王许摇头。

点完单之后，大家开始聊天，第一个话题还是贾里玉选专业的问题。

林涓道：“你没选光华学院，难道是我顶了你的名额？”

郭大强道：“里玉是自己选的历史，跟我一样。”

贾里玉笑着点头。

“为什么？历史专业不是被评为最难找工作的专业吗？”林涓说这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已察觉地嘲讽，隐含着不满的情绪。

“两码事。”贾里玉解释道：“上学是上学，工作是工作。”

“什么意思？大家读大学不是为了以后找到好工作？你不会是为了梦想吧？”

“爱好。为了四年以后的事情，搞得现在痛苦，不值得，先让我顺自己的心意过四年。”

林涓道：“任性，你怎么说服自己的父母？”

贾里玉笑起来，道：“我把北大通知书递给我爸我妈，他们就什么都由着我来了，我们家很民主的。”

林涓笑了笑，道：“羡慕你有那样的父母。”

郭大强道：“我选专业的时候，我爸我妈也没管。”

林涓看向王许，道：“许哥你学心理学的？”

“嗯。”

林涓笑道：“那你能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判断下我们的心理状态和各自的性格吗？”

王许道：“可以，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郭大强道：“不介意啊，你分析分析正好可以增进一下大家的了解。”

王许道：“郭大强不用我说了，你们估计都能看出来他的性格，直爽，外向，脾气应该很倔，可能是因为练跆拳道的原因，斗气很足，估计没少跟人打架。”

郭大强竖起大拇指：“准。”

“还有点大智若愚吧。”王许补充道。

“贾里玉……”王许转过头看向贾里玉，“邻家兄弟的性格，很随和，有幽默感，目前只看出来这么多。”

贾里玉颔首道：“对了。”

林涓指着自己问：“我呢？”

“你有一个很强势的长辈，从小安排着你的生活，你也是一直被压着成长起来的。不过因为你英俊的外貌和不凡的家世，使得你并没有因此失去心底的自信。特别是带着一股怨气地随手花钱，让你结交了一大帮朋友，当然，你女朋友肯定也不少，不过应该都是姐弟恋。”

林涓笑着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压抑中成长起来的？”

“因为只有你看到我T恤上的字后没搭理我。”

林涓笑道：“老实说我差点没敢叫你吃饭。”

林涓也笑起来，问贾里玉：“里玉你为什么要跟我打招呼？”

“我想确认一下，如果苗头不对，我好早点调公寓。”

王许笑道：“这就是我说的幽默感。”

郭大强道：“感谢不杀之恩吗？”

又聊了一会，食物上了桌，郭大强趁着大家熟悉起来，问林涓：“你的皮肤怎么那么白？简直要让那些女生自行惭秽。”

林涓道：“因为我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啊，从小就洗牛奶浴。”

贾里玉道：“没想到你不仅白，还很坦白。”

大家吃完饭回公寓，路上走着，郭大路总结道：“林涓是富二代，人长得又帅，王许是心理专家，我跆拳道黑带七段，里玉是学霸，文科状元，大家可谓各有所长。”

贾里玉道：“在北大，学霸算不上特长，大强你别强行安慰我了。”

大家都笑了笑没说什么，贾里玉说得不错，在北大，随便扔一块砖头都能砸倒一片学霸，奥数冠军啦，物理竞赛金牌啦，数学建模大赛第一名啦，英语演讲比赛冠军啦，少年作家啦……

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遇不到，在这些人中间，一个高考状元实在没有太多的分量。

以前贾里玉听一个北大校友回校做讲座，她提到自己刚来北大的时候，晚上跟室友卧谈，听她们从中外历史聊到中外文学，自己从头到底没接上一句话，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

“一切只会学习考试的学霸都是纸老虎。”

这是那个学姐校友对这件事做得终极总结。

虽然如今的北大精神不复当年之奇观，但这座古老的校园仍是全国最藏龙卧虎的两大名校之一。

……

第二天，开学典礼，贾里玉果然再次见到宫本黛子，她作为国外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毫无例外地，她的中文口语，她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通都赢得了满场师生的赞誉。

当然，她的美貌尤其赢得了全场男生的赞扬和遐想。

“日本软妹有三好……诚不我欺也。”

郭大强啧啧感叹。

开学典礼结束后，307四人决定去鉴证校食堂的段位，郭大强依旧余味无穷地说道：“听说那个日本妞是来自日本的一个超级富豪家族，谁拿下她，至少要少奋斗七十年。”

“大强您也别那么含蓄了，你直接就说这辈子都不用奋斗得了。”

林涓笑道：“宫本家生意做得很杂，不过家族的确很有底蕴。”

四人刚出了大礼堂，忽然看到宫本黛子带着一片男生的注目礼朝这边走过来。

郭大强顿时激动，用手理了一下发型，道：“那日本妞是过来找我的，等下兄弟几个配合下。”

王许看着郭大强说道：“最好的配合就是我们三个现在立即把林涓掐死。”

林涓抱歉地笑了笑。

不用说，他们四个在外面走，有陌生女孩主动过来搭讪，十有八九是因为林涓。

贾里玉微笑不语。

然后宫本黛子走了过来，没有看郭大强，没有看王许，竟然也没有看林涓，而是直接走到贾里玉面前，微微躬身，问道：“里玉君，有时间吗？”

郭大强愣住了。

王许皱起心理学家的眉头。

林涓表情略有些尴尬，随即变成好奇。

“现在没空，要跟室友一起去吃饭。”

“我要出去学校。”宫本黛子眨了眨眼睛说道，“你不陪我吗？”

郭大强的拳头莫名攥紧了一下。

“那好吧。”保镖玉无话可说。

当贾里玉和宫本黛子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的时候，郭大强叫道：“里玉这货的特长哪里是学霸，明明是撩妹！”

王许若有所思道：“你看到他撩了吗？”

郭大强这才想起来贾里玉开始是拒绝的。

林涓道：“他可能已经达到‘无撩胜有撩的最高境界’。”

第一百三十一章 鲤鱼藏剑，武术协会

出了北大校园，贾里玉就跟宫本黛子上了一辆黑色房车。

“刚刚黛子的表现，里玉君觉得还满意吗？”

上了车之后，宫本黛子微微偏着头看着贾里玉，脸上挂着狡黠的微笑。

“什么表现？”贾里玉心里顿时明白，原来她刚刚是故意那么做，只不过她的动机肯定不是单纯地为自己争面子，而是想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为更多人注意。

宫本家这次为大小姐招保镖，原本就是和中国相关部门的一次博弈。

随着中国各方面市场的日益扩大，全世界的商业巨鳄都开始把目光移向东方，宫本家想要扩大商业帝国的版图，怎么会不对庞大的中国市场动心？怎么会没有近水楼台的心思？

但是作为一个拥有深厚历史底蕴的豪门巨族，宫本家族高层自然能敏锐地察觉到中国对大老会的警惕。

他们把大小姐送到中国，摆明车马让你们安排人贴身探查，颇有压人质的意味。

中国方面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于是顺水推舟，各自安排人去了玉京修身馆参加那次考核。

整件事的过程摆到明面上，就是一次中日的武术交流，但真正知道这场交流的人数有限，了解整件事真正意义的更是只有寥寥几人。

宫本黛子这个留学生做得不容易，贾里玉这个贴身保镖也不轻松。

听到贾里玉的问题，看着他一脸不解，宫本黛子叹了一口气，道：“里玉君竟然丝毫没有在意到黛子的用心吗？刚刚那么多男孩子注意着黛子，可是黛子眼里只有里玉君，难道里玉君还不明白吗？”

贾里玉笑道：“如果黛子小姐眼里只有我，又怎会看到那么多男生注意你？如果黛子小姐明知道那么多男生注意你，还有意只跟我打招呼，岂不是把我放在他们熊熊的目火上烤吗？”

宫本黛子啊了一声，抱歉道：“是黛子想得不够周全，给里玉君添麻烦了。”

贾里玉笑着摇头，“没关系，至少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宫本黛子嫣然一笑，眼睛某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车子在一水馆停了下来。

“今天家里的几位堂兄弟过来看我，得知里玉君做了我的保镖，想见识一下里玉君的身手。”

下车后，宫本黛子解释道。

贾里玉没有说话。

进了馆内，沿着走道一直走到尽头，宫本黛子问：“里玉君有没有注意这条通道一共多少步？”

“30步左右吧。”贾里玉知道黛子想说“33”的梗，但就是不想配合。

“正常步法下33步，你听过33的故事吧？”

贾里玉道：“人的脊椎骨一共33块，耶稣一生完成了33个奇迹，并在33岁时被钉在十字架上，圣经里上帝被提到33次……你们信基督教？”

宫本黛子笑着摇头，道：“除了这些，33还是数字命理的终极数字，代表神圣的真理。”

“哦。”

哗的一声，门被拉开，贾里玉看到屋里坐着四个人，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以及一个中年男子。

贾里玉看了一眼，立即判断出那个中年男子的级数在化劲巅峰，且已有返璞归真的迹象。

三个年轻人中最强的是那位坐在最左边的少年，应当比宫本黛子还要强上一线。

宫本黛子站在门口对着屋内微微躬身行礼，用日语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两边做介绍。

那个中年男子是宫本黛子的族叔，其他几个年轻人是堂兄妹。

贾里玉跟他们打了招呼，进屋坐下。

“早听闻黛子此次来中国求学，招了一位年轻高手做保镖，今日一见，果然如雷贯耳，不知道贾君有无雅兴和我宫本家几位子侄一较高下。”

中年男子的中文说得十分蹩脚，成语用得可谓是如雷贯耳、驴唇不对马嘴。

“我已经通过你们家族的考核，无需再接受其他形式的考验，除非宫本大小姐遭遇危险，不会无缘无故地与人动手。”

中年男子颔首，道：“假若我们正式向你发出挑战呢？”

“那就划下时间、地点、名头。”

中年男子笑了笑，伸手打开面前的黑色长匣，道：“贾君认不认得这把剑？”

贾里玉看了那把剑一眼，发现剑身弥漫着一股古朴之意，道：“我对宝剑了解得不多，不过这把剑看起来像是我们国家的物品。”

“鲤鱼肠剑，又叫鲤鱼藏剑，乃是一把勇猛之剑，七十年前，我宫本前任家主在中国偶得。”

贾里玉面色如水，心里骂道：“偶得你妈。”

那中年男子续道：“如贾君所知，我宫本家乃是剑道世家，此次恰逢黛子来中国求学，我准备举办一场中日之间的剑道交流会，我方便以这把鲤鱼藏剑做筹码，不知贾君有无兴趣与会？”

“有。”贾里玉直截了当：“什么时候，在哪里？”

“半月之后，就在这一水馆。”

“一定会来。”

中年男子犹疑了一下，道：“贾君有所不知，这次剑道交流会只能用剑……”

“当然。”

中年男子笑起来，道：“那就好。”

贾里玉道：“我来看一看这把剑是真是假。”说着伸手就去取剑，他和鲤鱼藏剑隔着两米的距离，但他的手说伸就伸到了剑匣中。

中年男子道：“等到交流会再行查验不迟。”说着伸手去关匣。

“看看无妨。”贾里玉手腕一转，五指如利刃斜切中年男子脉搏。

中年男子勾手去抓贾里玉手腕，贾里玉突然捏起兰花指拂向中年男子手背。

兰花拂穴手。

中年男子手背一阵麻痛，继而那阵麻痛扩散到整条手臂，手臂顿时无力垂下。

贾里玉刚要取出宝剑，突然感到左边一阵冷风袭来，他也不转头，右手继续拿出宝剑，左手抬起弹了一指，叮地一声，一把日本剑连鞘带剑飞出，那个偷袭的日本年轻剑手的虎口处渗出鲜红血液。

一指之力，竟至于此！

那个年轻女剑手看得面色骇然，边角那个年轻剑手眼中寒芒一闪，随即恢复面无表情。

“果然是我们中国的东西，到时候我会找你们取回。”贾里玉把剑放回匣中。

拂中中年男子手背，弹飞年轻剑客的剑与剑鞘，两件事一前一后，相隔不过十秒钟。

“已经见了面啦，里玉君，我们回学校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宫本黛子像什么都没看到，起身说道。

“好。”

中年男子道：“那么，半月后交流会见。”

贾里玉和宫本黛子一起离开。

……

回到学校后，贾里玉接受了三位室友的盘查，只好信口胡编道：“宫本黛子，以前做过他中文家教，仅此而已。”

郭大强想起来什么电影情节，道：“痴汉家庭教师？”

贾里玉、王许和林涓三人集体黑线。

郭大强又唏嘘感叹了一番，然后说起学生会招新的事情：“我入学之前就已经被拉进校武术协会的群里，来报名的时候，会长亲切地请我吃了饭，等于是提前录取我了。他们也没办法，连续三年大学生武术比赛没拿到名次，今年我来了，给了他们希望。”

三个室友叹为观止地看着郭大强。

之后王许道：“对任何学生会无感。”

林涓道：“我妈让我大三做上学生会主席，你们给我出出主意，看从哪里开始。”

郭大强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接道：“先拿下团委副书记。”

“……”

“……”

“……”

林涓擦汗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我还需要用美男计吗？”

贾里玉笑着说道：“去公关部，然后拉你们自己家公司做各种活动的赞助。等大二做了部长，再举办几场大型活动，到时候主席团成员，能收买的收买，能威胁的威胁，实在不配合的，砸一千块给大强，让他用黑带去把不识相的捆起来。”

郭大强道：“我黑带是这样用的？”

林涓再度擦汗道：“我又不是竞选美国总统！”

王许看着贾里玉，忽然问道：“贾里玉，你要去哪个部门？”

“没想好，北大有什么诗社吗，我想跟妹子们聊聊诗词歌赋。”

“据我所知北大诗社汉子比较多，因为你们抱着同一个愿望进了诗社，结果成了和尚团。”

“那算了。”

“放弃诗歌了？”

“文人相轻，还是独善其身吧。”

郭大强这时接道：“文人花花肠子最多，里玉你来我武术协会吧，到时候我罩着你。”

“好主意，这事你做得了主吗？”

“一句话的事，不然你们以为武术协会的主将是谁？”

三人异口同声：“谁？”

“我啊，肯定是我啊！你们智商呢？你们怎么考上北大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赋异禀的贾里玉

主将郭大强第二天就带贾里玉去武术协会面试，因为协会需要资金来做活动，所以每年招新都会吸纳一批纯菜鸟，收取一定的费用，教几招防身术，这批学员主要以女生为主。

“贾里玉是我兄弟，学长学姐等会面试的时候帮忙照顾一下。”

郭大强把贾里玉带到体育室后，立即找评委走后门，几个评委都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这种顺水人情，谁也不想落后。

排在贾里玉前面的是三女生，评委们象征性地问了一些诸如“有什么体育特长”、“喜欢什么运动”以及“为什么要加入武术协会”的烂大街的问题。

开始的两个女生回答得都比较正常，擅长羽毛球啊，喜欢跑步啊，学武术防身健体啊等等，理由充分，需求合理。

到第三个女生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先来几个侧踢，然后一个劈叉，接着又摆了几个瑜伽姿势……

居然是个练家子。

评委们看得目瞪口呆，一旁观看的郭大强不由得鼓掌叫好。

“我加入武术协会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我想将来有一天能做一个侠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那些欺负女孩子的男生全部废了。”

那女生掷地有声地说道。

评委们交流了一番意见后，最后由那个女评委代表说话：“谢谢你来参加我们协会的招新，回去等我们的消息好吗？”

这就是婉拒的间接说法，众所周知，“谢谢你，回去等我们消息”就是“你被拒了”的另一种表达形式。

那女孩显然不懂这个套路，对着评委鞠了一躬，自信地走了。

贾里玉看着那个女生的背影，表情忽然认真起来，若有所思。

“贾里玉。”有评委叫人。

贾里玉走到前面，先打招呼“评委们好”，然后自我介绍：“我是历史系新生贾里玉，擅长短跑，爱好篮球，加入武术协会是想学一身真本事，保护自己和对自己重要的人。如果学得很厉害的话，还想保卫国家。”

正想鼓掌捧场的郭大强听到最后一句话，忽然低下头，我只是路过，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评委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写着“又来一个”四个字，然后一个男评委问：“你觉得多么厉害之后才能保卫国家？”

“一个打十个？”

那男评委直言不讳地说：“如果你抱着这个心愿加入协会的话，可能会失望。”

“为什么？我记得很多年前的北大学生就已经有了这种为国为民的气魄，怎么如今反而不如从前了呢？连想都不敢想了吗？”

那个学长评委被贾里玉一句话堵了回去，权威被挑战，脸色不悦，道：“可以想，但是如果太过不切实际，就是空想。”

“为什么不切实际？”

“你刚说一个打十个？”

“是，不过这种事多多益善。”

“你今年多大？”

“十八。”

“你觉得你现在学功夫，还有机会学到一个打十个的水准吗？你问问郭大强，他有没有这个自信？”

郭大强忙趁机接道：“好了，里玉，别跟学长开玩笑了，面试完赶紧下来。”

贾里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我会尽力。”

那学长道：“回去等我们消息，也可以问下郭大强入会流程和费用方面的问题。”

郭大强原本想免费招进贾里玉，但是他面试这样的表现，也不好再说什么。

贾里玉下来之后，郭大强把他拉到一边，问：“你为什么要说那些啊？”

“心里话呀。”

“……”郭大强满脸无奈，“这下我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回头我跟会长说下，看看能不能免了费用。”

“没事了，我跟你是室友，想学随时可以学。”

“也行吧。”郭大强发现贾里玉思维跳跃，如脱缰野马，如果真让他加入协会，可能会不好罩。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以前学过武术吗，接触过的就算。”

“学过，跟我小叔学过散打。”

“是吗？我来试试你。”

贾里玉看了郭大强一眼，道：“我怕伤着你。”

“诶，你千万别这么说，你尽管伤我，如果你真伤了我，我跪也把你跪入会。”

“那好，怎么试？”

“我站这里不动，你来推我。”郭大强说着，扎了个马步。

“跆拳道也要站桩？”

“中华武术博大精深，这个站桩的功夫可以作为一切武术的基础。”

“有道理。”

“来吧。”

贾里玉走到郭大强面前，观察了一会，然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那是我第二强的地方，换个地方吧。”

贾里玉趁机向后猛推一把。

郭大强笑道：“时机把握得不错，但是对我无效……诶！”话没落音，贾里玉扳住他的肩膀向前拉了一把。

也不知道他的手碰巧扣住了什么地方，郭大强感到片刻的失力，上身前倾了一下，顿时失去平衡，右脚向前迈了一步。

“你……太狗屎运了。”郭大强不服气地说道。

贾里玉故作高人姿态，道：“你下盘还不够稳啊。”

“你想跟我过两手？”

贾里玉大笑，道：“你觉得这种差距悬殊的比试有什么意思？”

“知道就好。”郭大强顿了顿，道：“不过你反映挺快的，我回头再跟会长说下吧。”

“嗯。”

贾里玉回到公寓后，掏出黑手机给裴朗发了条短信：“半个月后，宫本黛子的族叔要在一水馆举办一场剑道交流会，他们到时会拿出鲤鱼藏剑做筹码。”

过了一会，裴朗回复道：“宫本护想借剑道交流会对你不利，他们知道你不擅长剑术，所以指名交流剑术，到时候处里会给你其他任务，你找个借口推了。”

“我跟他们说过要把鲤鱼藏剑取回来。”

“处里会派其他人过去取剑。”

“我做不了再说吧，这次我如果退了，这个保镖任务就失去意义了。”

十五分钟后，裴朗回：“邓处同意了，不过明天你要来处里一趟，邓处给你安排了一个剑术老师。”

“好。”

当天稍晚些时候，武术协会会长宋浩被郭大强软磨硬泡请来见了贾里玉，宋浩不想薄了郭大强的面子，随便试了一下贾里玉的反应，然后同意他免费入会。

反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郭大强开心道：“里玉，没想到你天赋这么好，这次入会，是纯靠你自己。”

贾里玉道：“你的大恩大德我也会记住的。”

第二天是正式上课的日子，第一天六节课，上完课后，贾里玉按照裴朗给的指南，来到那座四合院。

经过指纹、密码两关，进了屋子，裴朗接到他，和他一起进了六处真正的办公室。

“处长给你安排的这个剑术老师是武当剑的掌剑人，可以说是中国剑道的执牛耳者，这也是咱们积累来的人情。”

“嗯。”

一会两人来到六处的健身房，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大约一百来平。

房间中心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邓寅，另一个做道士打扮，一身青衣。

道士旁边放着一把黑鞘宝剑。

道士和邓寅正在聊天。

“邓处、前辈，贾里玉来了。”

两人齐齐转过头，看到贾里玉，一起站起来，不说剑法，贾里玉的武学修为堪称大宗师，担得起他们这一站。

一番寒暄，张道宽问贾里玉：“你用过剑吗？或者说，你对剑如何理解，你认为剑的禅是什么？”

贾里玉道：“要不前辈你来接我一剑，然后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如此最好。”

邓寅转头对裴朗说道：“小裴，你去给里玉拿把剑来。”

“好。”

五分钟后，裴朗捧着一把钢剑过来，贾里玉接过剑，说了句谢谢，然后回头看向张道宽，道：“前辈小心了。”

张道宽微微点头。

随即一道白光闪过。

……

“邓寅你这个老骗子，你不说他不会剑法？”

“是不会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里玉，你来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我就来好好领教一下你的剑法！”

……

“心服口服！这招叫什么名字，贾兄弟？”

“白驹过隙怎么样？”

“好名字！贾兄弟你以前真没用过剑？”

“研究了一周左右的时间。”

“一窍通百窍，贾兄弟，你真是天赋异禀。”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到底谁罩谁

贾里玉离开六处之后，邓寅问裴朗：“是不是之前的信息收集有误？”

裴朗道：“这个我需要再确认一下，不过……邓处，贾里玉有这样的表现，并不算太理解。”

邓寅点点头，道：“虽说剑法和拳法有极大的区别，但是任何一门功夫练到上乘，都是殊途同归，对贾里玉来说，只要弄清楚握剑的技巧就行了。”

裴朗：“那……”

“先这样，他已经是处里的人，不能再去查他了，不过我对半个月后的剑术交流会突然有了兴趣。”

贾里玉坐在回北大的公交车上，脑子里也在思考那把剑，虽然刚刚一剑赢了剑道大师张道宽，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在剑术上的修为已经登峰造极。

首先，张道宽刚刚要摆前辈的架子，被自己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其次猿击神剑术中的“白驹过隙”最擅长的就是出其不意，如果张道宽对自己有足够的重视和警惕的话，他至少可以接下三剑；

最后，贾里玉击败张道宽的剑法是基于当前全部内力的前提，虽然他那一剑没有用尽全力，但是在动手的经验和底气上，都胜过神雕世界中的自己。

贾里玉没办法带着全部的实力进入神雕世界，而金轮法王很快就要突破龙象波若功第十层。

即使是身在真实世界，他也一刻不能放松。

贾里玉想了一路，将自己当前所掌握的所有武学知识回顾了一边，寻找可融合的地方，大龙拳和降龙掌都是刚、猛、大、重的招式，跟猿击神剑术的“唯快不破”、“无孔不入”不属一路，因此可借鉴的地方不多。

突破口在空明拳和九阴真经上面。

空明拳的心法内核来自《道德经》，至柔至空，内含大道，借此可内扩剑意的容量，可将剑气熔炼得更为精纯，将剑意打磨得更加神出鬼没。

此外，空明拳也说上善若水，而“水利万物，无孔不入”又是猿击神剑术终极奥义的一半。

因为某些限制，贾里玉不能直接把空明拳意移接到猿击神剑术上面，只能根据剑术已有的心法口诀进行模拟，这对贾里玉来说，并非难事。

至于《九阴真经》，贾里玉除了借“螺旋九影”查缺补漏，提升“老猿挂枝”的心法之外，主要是要开辟剑法的全新领域，将猿击神剑术提升到另外一个层次。

这里的突破不在于快，而在于阵，阵法的阵。

射雕系列有“五绝”之名名动天下，其中由五绝中公认的天下第一王重阳所创“天罡北斗阵”格外出彩，一旦完整的阵法摆出，可困死一位最顶级的高手。

但是天罡北斗阵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人数上的限制，负责摆阵的七个人必须要全部了解阵法，而且还要跟其他人配合默契，七人水平一致本就难以达成，再让他们心意相通，尤其难上加难。

而且最总要的是，要施展这套阵法，必须七人同在，缺一不可，对这套阵法来说，这是很大的限制。

贾里玉要做得这个突破，是打破前人桎梏，布阵不再拘泥人数，要开辟一人布阵，一剑成阵的全新领域。

这个难度当然比天罡北斗阵要大，但是一旦练成，威力将超乎想象。

君已见，小龙女在学会左右互搏后，自己就能双剑合璧，一个女孩子家家打得全真上下乱七八糟。

贾里玉想的就是，这一剑应该成什么阵。

太极两仪、五行八卦，这些都是中华文化的瑰宝，虽然发展到现在被过度解读、歪曲解读、诈骗解读得面目全非，但是本身的内涵和实际价值却没有丝毫减弱，像一块取之不尽的宝藏，恒久存在。

贾里玉的“一剑成阵”也要从这些方面下手。

“乘客您好，终点站XXX到了，请所有乘客下车。”

贾里玉回过神的时候，公交车已经抵达终点站，他左右看了看，车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苦笑了一声，问司机：“师傅，这趟车什么时候回去？”

“半个小时后，坐过站了？”

“嗯。”

“那等一会吧。”

……

贾里玉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公寓里只有王许一个人在看书，书名贾里玉倒是知道，也曾经鼓起勇气想看，不过最终看了四五页后还是放下了。

俄国著名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贾里玉象征性地跟他打了一个招呼，回到自己床铺打坐，为了不让大家等会看到觉得奇怪，贾里玉在面前摆了一本《神雕侠侣》。

不一会，杂念消除，灵台空明，气息随意流动，渐渐绵长，转而消失于若有若无间。只有邓寅这个级别的高手才能看出贾里玉现在这个姿态和状态的神奇。

……

不知过了多久，当贾里玉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林涓正躺在床上玩游戏，郭大强仍然没有回来。

“大强还没回来呢？”贾里玉吐了一口气，随口问道。

林涓眼睛不离开游戏机，接道：“强哥今天做了一天的护花使者。”

“护花使者？”

“我跟女朋友在外面吃饭，看到他跟在几个女生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不亦乐乎。”

贾里玉恍然，道：“那是提包使者。”

两人正吐着槽，郭大强哼着歌回来了。

“提包使者回来了？”林涓放下游戏机，笑着调侃。

郭大强不以为意，径自走到王许面前，道：“王半仙，我有一个问题想咨询一下你，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王许不理他。

“问你话呢。真的很重要。”

王许这才抬起头，道：“如果你直接说出你的问题，我们两个都能省三秒钟的时间。”

“好好，是这样的……”郭大强忙客气道：“今天我不是陪徐敏去逛街吗，想做一次护花使者，增进一下我们两人感情，开始也都挺顺利的，她一家一家店子逛过去，故意不买衣服，也要耽误时间，借此来考验我的耐心，而我就那样一路跟着，不仅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很有趣。但是不巧的是，街上遇到了她的两个室友，然后我们的二人世界就被打破……”

王许冷冷道：“说重点。”

“嗯嗯，这就到了，你们可能想象不到，问题不在于我们的二人世界被打破，而是在遇到她室友之后，因为接下来我们四人逛街的过程中，我发现她一个室友也对我有意思，我告诉你们，我当时就愣住了，太不可思议了。这算什么，两女争一夫？可她们是室友闺蜜啊？”

贾里玉和王许看着郭大强，王许道：“如果他不是黑带七段，我已经用透明胶把他嘴巴堵住。”

王许抬头看着郭大强，“所以你的问题是？”

“我的问题是，为什么女生对抢自己闺蜜的男友如此热衷？”

王许合上书，伸出三个手指头，道：“三点，第一，徐敏逛街选衣服，但最后没买，这个不是在考验你，这个是所有女人逛街的正常状态；

第二，徐敏不是你女朋友，她只是把你当苦力，因此二女争一夫的论点不成立；

第三，所有男人都有她是不是喜欢的错觉。

还有其他问题吗？”

郭大强怔怔地看着王许，摇摇头道：“你没有看到她们看我的眼神，所以你的结论都是凭空猜测，明天让你们看看她们对我的态度，你们会明白一切。”

很快到了明天。

大家很快看到了徐敏和她闺蜜室友对郭大强的态度。

徐敏北体的男朋友抱着一大束玫瑰来到北大向徐敏道歉，并郑重警告郭大强离徐敏远一点。

徐敏闺蜜差点没认出郭大强是谁。

三人也没有落井下石，各自拍了拍郭大强的肩膀，说了句“天涯何处无芳草”的话，然后背着郭大强狂笑。

当天晚上一封挑战书送到了北体。

北大武术协会新晋主将郭大强挑战北体足球队长吴海涛。

“从来没有人敢在我喜欢的姑娘面前那样指着我的额头，我要讨回自己应有的尊严。”

原本这个挑战的胜负已经一目了然，一个踢足球的，再厉害也不会是一个黑带七段的对手，直到徐敏找到郭大强求情。

“我不希望你们两打架。”

“这不是打架，这是切磋，点到为止。”

“别骗我了，根本收不住手的。”

“我九岁开始学跆拳道，到今天已经学了整整十年了，如果我收不住手，我以后就不用混跆拳道的圈子了。”

“郭大强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他收不住手……到时候你会被打伤的，就像以前那样，好多人要挑战他，最后都被打得吐血。这件事是我引起来的，我不希望你也步他们的后尘。”

郭大强更加坚持到底了。

如果现在再退，他就真的颜面扫地了。

“大强中计了。”王许得知徐敏的传话后，干净利落地下了结论。

林涓问：“什么计？”

“那女的不仅是利用他做苦力，还想看他被她男朋友揍，她喜欢看男人为她打架，她喜欢她男朋友为她打人。”

“那我们赶紧劝劝强哥啊。”

“死结，劝不了，现在九头牛都拉不回郭大强。”

贾里玉道：“郭大强身为跆拳道黑带七段，未必就一定输。”

“我不懂武功，但是我对人心略知一二，徐敏之所以敢那么肆无忌惮地找大强去逛街，然后再把消息透露给自己的男朋友，就是她确认她男朋友能打得过郭大强。”

“也有可能是借大强的手教训她男朋友。”

“这个可能性只占一成。”

贾里玉不再多说，给宫小曼发了条短信：“能查到北体吴海涛的资料吗？”

三分钟之后，宫小曼回了信息，信息十一个字——“家传八极拳，暗劲巅峰，白板”。

白板就是没有加入任何部门的意思，十一个字给出了三重要的信息，这个小团队也越来越有默契了。

反正邓处长现在给他们三个人下的统一任务就是培养默契，有些资源能用就要用。

不过郭大强也真够悲催的，随便一踏脚，就踩中狗屎，当然了，如果不是这样，徐敏也不必要找他来做拳靶子。

约架的时间在周六上午，地点自然是朝阳公园。

虽然郭大强特意递了挑战书过去，但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毕竟这事情可大可小，往大的方面说，就是跨校斗殴，往小的方面说就是运动员之间的友好切磋。

因此周六到现场观战的并没有多少人，郭大强只带了三个室友，武术协会的同事一个没叫，不然就成了打群架了。

吴海涛除了照例把徐敏带过来看热闹，也只带了三个人，不过他带的三个人，个个大块头，气势上占据着明显的优势。

“话先说清楚了，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动手，无关其他人。”郭大强开明宗义地说道。

“拳脚无眼啊，如果怕伤到人，干嘛带过来啊。”吴海涛搂着徐敏，不解地问道，其实他未必真的会对贾里玉等人动手，但是他纯粹想恶作剧地捉弄一下他们几个人，想看一看他们友谊的小船是怎么说翻就翻的。

“如果那样的话，就不是点到即止了。”

“生死之战我也没问题啊。”吴海涛摊手，后面几个人笑了起来，有一个笑道：“生死之战已经过时了，赌一条胳膊完了。”

吴海涛不说话，脸上带着讥笑的表情看着郭大路。

“如果你们敢动我朋友，我保证你们会后悔。”郭大路这句话说得凛然生威，吴海涛几个人的笑容竟然僵了一瞬。

“你们回去做作业吧，等会再溅你们一身血，吓出什么毛病来。”吴海涛对着贾里玉等人摆摆手。

“很典型。”王许不痛不痒地说了这三个字，脸上毫不担心。

林涓第一次看人约架，满脸兴奋溢于言表，也不会害怕。

至于贾里玉，即使现在眼前几人手里拿着枪，他都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是三人中，反而他表现得最正常。

那边几个人见唬不住贾里玉等人，也不再继续，吴海涛收起笑容，活动了一下手脚，道：“大家都赶时间，速战速决吧。”

贾里玉、王许和林涓都是第一次看到郭大强真正意义地跟人动手，心里一致的反应是，他的腿和拳头比他的嘴巴厉害太多了。

吴海涛的八极拳霸道威猛，发拳时，龙行虎步，肘肘带风，很是惊人，但是郭大强却自有一股勇往直前的气魄，好像即使那里是刀山，他也要一拳打过去，即使那里是火海，他也要一脚踢过去。

吴海涛暗劲巅峰，理论上来说，境界上占着很大的优势，但是连崩三次，也不能真正地崩开郭大强。

然后吴海涛继续提力，已经接近自己的巅峰状态，一个大跨步，从侧面截住郭大强，左肘斜击郭大强脸颊，郭大强后仰避开，却听到吴海涛冷笑了一声，然后藏在左腰的拳头直接掏在了郭大强的腰部。

暗劲一发，郭大强再也支持不住，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

不远处的徐敏看得满脸兴奋，面上潮红，状似高潮。

吴海涛回头看了自己女朋友一眼，像领会了什么意思，大步走向郭大强，正要抬脚踩在郭大强头上，不料郭大强的身体打了一旋，在吴海涛腿弯处踢了一脚。

吴海涛双腿顿时一软，险些跪下，好在他基本功扎实，随即稳住身形。

“你找死！”吴海涛大怒，抬脚对着郭大强小腿踹了过去。

这一脚踩中，郭大强的腿肯定要断。

“王八翻身。”

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句，郭大强双腿后甩，一个倒跃，蹲在地上。

“打他小腹。”

郭大强想也不想，拳头已经打向吴海涛小腹，最合理的攻击位子。

吴海涛一脚踩空，身体正有点扭曲，见郭大强打了过来，只好向旁边让开。

“扫堂腿。”

郭大强双手按地，右腿扫出，吴海涛再退。

“继续扫堂腿。”

吴海涛有种有力使不出的别扭感，也没空去看谁在指点郭大强。

“连环扫堂腿！”

比武的时候有一个小技巧，那就是一旦你抓住敌人的某个弱点，就要一直攻击下去，直到把他打倒为止，这个技巧也被运用在兵法之中。

吴海涛的小伙伴见状，一起叫道：“叽歪什么，有种下场来挑。”

贾里玉不再指点郭大强，跟林涓和王许说：“大强刚才就输了，我们去把他拉走吧。”说着果然走下场，对面几个人也走了过来，神色不善，手痒了很久了。

“大强，输了，停手吧。”

郭大强一番连环扫堂腿下来，又晕又脱力，听到贾里玉的话，正好站起来，刚要讲话，吴海涛已经扑过来。

“诶，为什么认输了还打？”贾里玉把郭大强往旁边一拉，似乎是拉措人的样子，连带着拉住了吴海涛的手腕，一起向后扯了一把，郭大强被拉开，吴海涛被拉得趴在地上，狗吃屎。

“认输了啊，为什么还打？”

贾里玉不解的问道，吴海涛爬起来还要打，抬起头陡然迎上两道目光，心里像被锤击了一记，咯噔一下，居然不敢再向前迈出半步。

第一百三十四章 啪！

“还打吗？”

贾里玉看着吴海涛，脸色温和地问道。

吴海涛愣了一下，竟然不自觉地低下头，然后猛地又抬起来，道：“既然他已经认输，那……就算了。”简单一句话像鼓足了老大的勇气。

贾里玉点点头，转身跟郭大强说道：“走吗？”

郭大强也有些惘然，愣了一下，道：“走。”

然后307四人在吴海涛等人的注视下离开朝阳公园。

“海涛，为什么那么轻易让他们走？”一个高个子不解地问。

吴海涛看着贾里玉渐行渐远的背影，道：“不让他们走，我们今天就走不了了。”

“什么意思？我们几个用得着怕他们几个弱鸟？”

吴海涛问道：“你们有注意那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吗？”

“那个在旁边叽歪冒充高手的？”

“他不是冒充。”

“海涛，你看走眼了吧，我敢说那小子架不住我一拳。”

“你们不懂的。”

“有什么啊，他不就旁观者清吗？”

吴海涛没有多解释，脑海中那道深不可测、危险至极的目光却更加清晰了。

“或许只有二爷爷的目光才能让我产生那种压倒性的挫败感，那小子到底是谁？”

吴海涛带着这个疑问回到学校，立即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起和贾里玉目光对视的经历，电话里那道老态的声音说道：“他也可能只是练了一套专门练眼睛的功夫，未必就是气势强过人，不能妄下结论。”

“爷爷，我记住了，有机会我再试一试。”

“切记不要太过火。”

“是。”

……

郭大强现在身上简直无处不痛，他赤着上身坐在床上涂抹药膏，摇头感叹：“还是咱们中国功夫老道。”

贾里玉道：“但是没办法高考加分？”

“对。”郭大强应了一声，抬头看向贾里玉，“里玉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王许说郭大强大智若愚，自然有其道理。

“我没有扮猪，小时候看过一些武林秘籍，有些心得，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反应很快。”

郭大强想了一会，道：“你这样的反应速度，没有接受系统训练的话，实在有点可惜。”

“所以我加入武术协会啊。”

“经过今天的事情后才知道，京城果然藏龙卧虎，以后不能再那么高调了。”

王许突然接道：“有收获就好。”然后有意无意看贾里玉一眼：“大强你要记住一点，神仙一般是不玩凡人的游戏的。”

郭大强问道：“那半仙您呢？”

王许白了郭大强一眼，贾里玉没事人似的笑了笑。

一会郭大强去卫生间，王许抓住机会问贾里玉：“吴海涛是不是你拽倒的？”

“是。”

“你是不是比大强、吴海涛他们厉害得多？”

“嗯？”

“我看到吴海涛看你的眼神了，明显就是恐惧，他甚至都不敢直视你。”

贾里玉盯着王许的眼睛，问道：“你觉得我的眼神可怕吗？”

王许看了一会，悠悠道：“你现在没发功。”

贾里玉汗：“……王老大，你要知道心理学家也是科学家，居然说出发功这种话。”

郭大强正好出来，问：“什么发功？”

贾里玉猛地伸出拳头，喝问一声：“砂锅这么大的拳头，见过没有？”

“拜托能不能成熟点，你们两？”郭大强特认真地说说这句话，所以就显得特违和。

周日，叶灵婵突然来到北大，她难得的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更显气质脱俗，符合北大骚男们对白衣飘飘形象的全部幻想。

然后，贾里玉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跟她并肩而去。

“贾里玉！”郭大强怒从中来，“为什么又是他？”

不要说郭大强，富二代涓和心理学家许也很难理解这样一个除了考试分数高，其他什么特长都没有的男生，为什么会那么受女孩子青睐。

“无撩胜有撩啊。”林涓再度回归到这个观点。

王许道：“也许是他的另外一个家教学生呢？”

……

“我不久后要离开一段时间。”

安静地走了一段路之后，叶灵婵开口打破沉默。

“去哪？”

叶灵婵看了贾里玉一眼，没有回答，眼里掠过“这也问太不专业了吧”的嘲讽。

贾里玉知道她要去出任务，没有继续追问，道：“既然这样，我今天就传你一招实用的吧，不然这个师傅也做得太不称职了。”

叶灵婵脱口道：“我不让你教！”

“嗯？”贾里玉对她这么大的反应表示不解，转头看到她的表情后，又仿佛明白了什么，道：“是一套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步法。”

然后又是尴尬的沉默，叶灵婵见贾里玉沉默，立即知道他也在想那天在山上的事情，于是更加尴尬，更加沉默。

“鲤鱼滑步。”贾里玉尽快转移话题：“用现代科学的方法来说，就是选择最合理的挪动角度，借助身子晃动迷惑对手。”

叶灵婵默不作声，排除心中的杂念，尽量认真地听贾里玉说话。

“用我们老祖宗的话来说，就是踏罡步斗，就是五行八卦，世间万物不出五行，你移动方式依循了他们运转的规律，就能将身法速度提升到极致。”

贾里玉说了大致原理之后，然后把“鲤鱼滑步”的口诀和心法传给了叶灵婵，原本心里还存着一丝丝排斥的情绪，听了几句口诀后，立即留神起来。

少女归少女，叶灵婵同时还是一位天才横溢的化劲高手，只有面对“心结”贾里玉时，才会稍乱方寸，其他无论面对谁，都能从容以对。

“我仍然不会感激你。”叶灵婵知道那套身法口诀的价值和意义，但是她仍旧没办法坦然面对贾里玉，那种复杂的心理不减反增。

“我是你师傅，教你一点东西是应当的。”

叶灵婵摇头，眼神出现片刻的迷离，随即镇定下来，道：“你可知道，你助我破关，同时也在我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破绽，直到现在，我仍然……”

贾里玉暗暗叹了一口气。

“……仍然没办法忘记。”

贾里玉不吱声，当初打在她屁股上的那一巴掌，除了要激发她的怒气，自然也有其他不足为外人道的意味，如今她放不下那一巴掌，在修行的路上势必难以达到真正圆满的地步。

“我做什么可以让你放下？”

“陪我醉一场。”

“你要喝酒？”

叶灵婵盯着贾里玉：“你不愿意吗？”

“愿意。”

两人去了酒吧。

叶灵婵直接叫了八瓶啤酒：“不准用内功逼酒，喝到怎样是怎眼。”

贾里玉颔首。

然后他们开始对瓶。

叶灵婵显然不经常喝酒，她今日举瓶的豪迈，带着明显的稚嫩，让贾里玉有种异样的感觉。

喝酒壮胆？

贾里玉心里模模糊糊猜到什么，但实在不敢肯定。

转眼每人三瓶酒下了肚，叶灵婵已然抵达自身的极限。

“剩下两瓶都给我吧。”

叶灵婵伸手去抢酒瓶，恰好抓到贾里玉的手，贾里玉愣了一下，以为她会很快抽走，但是叶灵婵没有，她的气息紊乱，眼神奇怪，雪白的手背微微颤抖，就那么抓着贾里玉的手。

“你不要喝了。”

“我要喝。”一种变了味道的倔强。

贾里玉不知如何劝解，看着叶灵婵，叶灵婵也看着他，比之平时，多了一层肆无忌惮。

“你答应我要陪我醉一场的。”

“嗯。”

叶灵婵拿过酒瓶，对着贾里玉举起来，道：“来。”

第四瓶喝到一半，叶灵婵就忍不住冲向卫生间。

贾里玉也跟了过去，站在洗手池旁边等待，听到她对着马桶呕吐的声音。

不一会，叶灵婵出来，漱口、洗脸。

贾里玉道：“你劲力入化，可以将酒精逼出来。”

叶灵婵洗完脸，看了一会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向贾里玉，走到他面前，靠得很近。

贾里玉不动，看着她。

“抱我。”

贾里玉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你不是说什么都答应我吗？我让你抱我。”

贾里玉伸手抱住叶灵婵，叶灵婵微微转动脑袋，嘴巴凑到贾里玉耳朵边：“把手移到那里。”

贾里玉感到耳边在烧着一团火，气息灼热。

“什么？”

“把手，移到那里。”叶灵婵重复了一遍。

到如今，贾里玉也算是见过各种大风大浪、经历各种千奇百怪的人，可是今天这事他是头一回碰到。

然后他照做，手掌下移，按在“那里”。

“拍它。”叶灵婵几乎是吐出了一团热气，不再是正常的话音。

贾里玉脑子一懵，随即恍然大悟。

叶灵婵找自己来不是要喝酒，不是要亲热，而是要消除那个破绽。

当初她卡在化劲的门槛外，迟迟不能突破，直到白鹿山上，贾里玉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怒气攻心，亢龙再升，才得以一举破门。

可是贾里玉没有想到的是，破化劲的门是叶灵婵的第一次，私密的部位被一个男生那样侵犯也是她的第一次。

一般的印象深刻，难以抹除。

所以那一巴掌一直困扰着叶灵婵，是羞辱之愤，是破关之恩，聚在一起就是放不下的破绽。

她打不过贾里玉，还被逼的认他做了师傅，似乎今生都没有希望依靠自身的提升，狠扁他一顿以解那段心头之恨。

她天赋横溢，他天赋竖溢，特别是看了他和日本武士的比武后，更觉得要超过他，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于是她剑走偏锋，另辟奇径，案件重演，要达成的结果就是：“这是我让你拍的。”

她纠结的地方在于，贾里玉那一巴掌是对自己的冒犯，如今她让他拍，是她主动要求，是她的命令。

这是我让你拍的，我同意了的，我允许了的，因为这样，你才可以拍，你才可以跟我那么亲近的接触。

可以说是以毒攻毒，也可以说是顺水推舟，叶灵婵要将那一巴掌合理化，要将那件事捋得顺了自己的心意，唯有如此，才能抚平心中破绽。

这就是叶灵婵的办法，这就是心如海底针般的女人的心思。

贾里玉只能照做，虽然他现在心中毫无旖旎的情绪，他抬起手，然后拍了下去。

“啪！”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砂锅这么大的拳头

几瓶啤酒对贾里玉来说，连微醺也够不着，但是直到坐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的时候，贾里玉还有点云里雾里。

“我打不过你，所以只能这样做。”

“你要对我负责。”

叶灵婵临走的时候，留了这么两句话，贾里玉能听懂第一句，但是听不懂第二句，一个化劲的高手让自己对她负责，负什么责？结婚吗？

女生心思就已经很难猜测，一个将功夫练到入化境界的女生的心思，就更加难以猜测了。

所谓入化，绝对不仅仅是劲力上面的突破，还包括心灵和思维等方面的全部提升。

所谓一窍通，百窍通，她在功夫上练出化劲，感悟到一事物的上乘禅理，在其他方面就会有触类旁通的提升，不会弱到哪里。

这样一推测，她今天的这个奇怪举动就值得深思了。

贾里玉现在能轻易领悟一项高深的功夫，但是他猜不透叶灵婵的心思。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裴朗的短信也随之发过来，内容是关于下周末剑术交流会的。

“小心一个叫宫本月华刃的剑手，境界不明，但已知恐怖，详细信息还在搜集，他可能会参加这次剑道交流会。”

贾里玉回了一个“好”。

不是他轻敌，而是功夫剑法练到他这个份上，自信已经成了一种实质性的东西，再锋利的剑，也难以刺破。

回到宿舍后，看到王许和林涓站在郭大强面前，个个脸色郑重，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问题。

“怎么了？”贾里玉问。

王许道：“大强刚刚呕血。”

贾里玉心里一动，自己现在掩盖身份成习惯，竟然忘记给郭大强检查内伤。

“受了暗伤。”郭大强道：“原本我也没发现，看到你跟那个白衣妹子一起出去之后，一时想不通……”

“所以你呕血是因为嫉妒我和那个妹子一起出去？”

“八九成是因为这个。”

郭大强明显是在说笑话，但是林涓和王许笑不出来，因为他们刚才看到郭大强呕血的样子。

少年呕血难久长，一个学武之人，如果受了暗伤，影响重大且深远。

王许看着贾里玉，道：“你给他看看？”

郭大强笑道：“你不用给我看了，你帮我请个假，我回趟老家就是。”

贾里玉道：“算你运气好，我小时候给村头的一个老中医做过几年跑腿的，他临走前传了我几套医术，后来我又研究《黄帝内经》……”

“贾里玉……”王许打断，然后说道：“你给他看看。”

“好。”

郭大强完全不相信贾里玉什么中医学徒，笑着说道：“是不是要望闻问切四个步骤？”

贾里玉摇摇头，道：“我学的中医，和你们概念里的中医有些不同。”

说着伸手在郭大强背上拍了一巴掌，然后顺着脊椎往下，一来一回。

“站起来。”贾里玉命令。

郭大强一副“我完全配合你”的姿态站了起来，贾里玉抓住他的手腕，食指中指轻按脉搏，笑着说道：“什么暗伤，就是欠打而已。”

说罢，抬起手掌就在郭大强身上乱拍起来。

林涓看得扶着脑袋，王许则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贾里玉施为。

感受最深的还是郭大强，他看到贾里玉如此捉弄自己，正要让开，但是贾里玉第一掌拍下里的时候，五脏六腑居然为之一畅，一口气呼吸得通畅舒服，接着第二掌下来，感觉身上被堵住的某处被打通了，然后第三掌、第四掌……

等贾里玉“一通乱拍”打完收功的时候，郭大强身上的疼痛、阻塞尽数消失，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到这个时候，他不得不信贾里玉的确是做过中医学徒，而且那中医还是属于那种在民间的高手。

“难怪你那么招妹子们喜欢。”郭大强暗伤一去，心情自然格外畅爽，比之刚才有意假装无所谓更多了一种自然和欢快。

“都是小手段。”贾里玉谦虚道。

林涓见状，不停问郭大强：“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现在可以生吃一头牛。”

“这么神奇？”

郭大强点头：“就是这么神奇。”

林涓看了郭大强一会，又转头看向贾里玉，心里暗想：“我妈把我安排到这间寝室，难道是因为贾里玉？事先查到他是个中医学徒，可以随时随地做应急医生……看起来，真像是妈妈的作风。”

王许却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在信息搜集不足的情况下，永远不要乱下结论。”

周一四节课，上午两节下午两节，放学之后要去参加武术协会第一次集体聚会。

贾里玉四点半直接从班级赶到武术协会的办事处，到办事处的时候，新成员已经基本到齐，在等会长、副会长。

贾里玉走到郭大强旁边，两人打了个招呼。

不一会，会长和副会长联袂出现，好像掐准了时间一样。

“有等级的地方就有官僚，真是无处可逃。”贾里玉看着两位会长的姿态，心里不由得感叹，他们两自然不是贵人事多，而是耗也要耗到最后压轴出场。

大家打了招呼之后，然后就是会长发言，那个看上去豪爽的武术会长发起言来也是一般的乏味和套路。

贾里玉若不是进了六处，想在学校表现得自然一点，以寻常掩盖身份，一定是和王许一样，选择独善其身。

“大家都是因为同一个爱好聚在一起，下面可以互相交流一下，如果聊得不错，可以切磋切磋也没事。”

套话被会长说完，副会长反倒轻松自然了一点。

郭大强对贾里玉说道：“那我们两切磋切磋吧。”

贾里玉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道声音：“我来找贾里玉。”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黄色T恤、皮肤黝黑的男生站在副会长面前。

贾里玉走过去，道：“我是贾里玉，找我什么事情？”

“可不可以耽误你两分钟的时间，有件事想问你一下。”

“没问题。”

副会长突然道：“秦轩，贾里玉是新生，是我们武术社的新成员，属于学员型的，你不能找他交手吧？”

秦轩道：“这跟你恐怕没有关系。”

“不不，他现在是武术社的成员，不能说没关系。”

秦轩冷笑一声，道：“行了，别跟我说武术社，听得尴尬症都要犯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真正的高手，谁要抱团？武术社在某些人眼里本身就是个笑话，你赞不赞成？”

副会长有些动怒，但是最后还是克制住，显然他知道自己不是秦轩的对手，而会长在那边和人聊天，完全装作没有看到秦轩。

秦轩看了一眼会长，道：“山中无老虎，猴子做大王，好好珍惜吧。”

“这句话有语病。”贾里玉接道：“即使老虎在山中，猴子也是大王啊。”

秦轩、郭大强和副会长都一脸茫然地看着贾里玉，贾里玉解释道：“哪只老虎是孙悟空的对手？”

大家恍然，但是依旧觉得……冷。

秦轩道：“所以你其实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贾里玉笑着点头道：“有道理，你刚刚说武术社里无高手，可是砂锅这么大的拳头，你见过吗？”贾里玉量了量拳头。

秦轩有种吃了苍蝇的无语感，然后说道：“我是受人之托，来问你几个问题，现在看来，可能不需要问了。”

“随便你。”

秦轩看着贾里玉，忽然探出手抓向贾里玉肩膀，副会长忙伸手把贾里玉往后拉了一把，贾里玉“啊”了一声，然后胡乱地挥了几拳，不巧其中一拳砸在了秦轩的鼻梁上，顿时鲜血长流。

乱拳打死老师傅！

副会长和郭大强看到这一幕，都有种看滑稽电影的错觉，而秦轩却是大吃了一惊。

“砂锅这么大的拳头，你怕不怕？”

贾里玉碰巧打中一拳，竟然大言不惭地威胁起秦轩，副会长一阵暗汗但觉得很过瘾，那边的会长看到秦轩被打，也是一阵暗爽。

秦轩怎么会怕，怒道：“我怕，我怕你再打我一拳。”说着立掌向前，贾里玉照旧抡起双拳，像两个小男孩打架一样乱掏一通。

啪啪嗵嗵……一阵响，秦轩的脸、手腕、胸口全部中招，他终于体味到吴海涛跟他说的那种“诡异的感觉”。

“砂锅这么大的拳头，怕不怕？”贾里玉继续问。

秦轩这次不敢答话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手腕酸麻，胸口闷痛。

他真有点怕了。

这货特么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强，且看玉哥这一掌

秦轩就是吴海涛请来试探贾里玉的北大高手，出身八卦掌世家，跟吴家是世交，秦轩和吴海涛两人是一起玩到大的发小。

那天朝阳公园约架回去后，吴海涛对贾里玉的真实实力产生质疑，又不好自己立即动手再去约一场，于是让秦轩帮忙试探，结果秦轩莫名其妙地吃了一顿哑巴亏。

可以肯定的是贾里玉刚才那一顿乱打，没有任何章法，不属于任何拳路招式，就是乡下小孩子对打时的发狠斗殴。

但就是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乱打，让秦轩有种无从还手的别扭感。

因为对方无招，完全的野路子，所以秦轩也无破解之招。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秦轩，新生们还么什么特别的感觉，对秦轩有所了解的老生无不暗暗称奇。

秦轩八卦世家弟子的身份在北大或许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武术协会的老成员，尤其是两位会长对他绝对是如雷贯耳，如鲠在喉。

当初会长、副会长还是新人的时候，同为新生的秦轩挑过一次武术协会，虽然最后被当时的会长出手打败，但第二年他就复仇成功。

所以，秦轩站在协会门口，说在座的全是垃圾，底气是足够的。

副会长敢怒敢言不敢动手，会长则老道得多，装看不见，隐忍至今。

所以贾里玉的胡搅蛮缠，对他们来说，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秦轩现在是典型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贾里玉那些乱拳看似一波疯，其实必有几拳是计算好的，刚好那几拳能打中自己。

厉害的地方在于，他能将真正的拳招不露痕迹地隐藏在乱拳中，这就意味着，他的眼光和经验要远远超过自己。

一次是凑巧，两次就是必然了，秦轩现在基本能够断定，贾里玉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打扰了。”秦轩语气突然变得客气起来，会长往这边看了过来。

“那刚刚你说的话……”

“向你道歉。”仅仅是向贾里玉道歉。

贾里玉也不再追究，道：“没事就好了。”

秦轩离开协会后，立即给吴海涛打了电话，语气郑重道：“刚去试了，是个高手，我建议不要再去惹他了，除非飞哥过来。”

“飞哥这周来。”

“嗯。”

“到时你帮约一下。”

“没问题。”

……

就在吴海涛跟秦轩说吴飞来北京的时候，日本某栋巨宅的一间练功房里五六个人也在商量去北京的事情。

“他最擅长的功夫是拳法，其次是那套融合了中国五行八卦的步法。”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在向坐在首座的老者介绍贾里玉。

“武器。”那老者嘴皮不动，腹部传音。

“应当是一套棍法，不过很少用，别的武器包括剑器在内，都无使用记录。”

“要做到万无一失。”

“嗨！他们中国人说剑为百兵之君，最为难练，他不可能在短短两周内掌握一套上乘的剑法，即使他天赋异禀，学了速成剑术，也绝不会是刃的对手。”

刃就是宫本月华刃，宫本家的秘密武器之一，一直接受秘训，从无出手记录，因此连六处也查不到更多资料。

“刃。”一道闷声从老者身上发出。

一个裹着黑衣，头和脸完全藏在帽子里的人躬身应了一声：“大人。”语气像从冰山底部传出，森然而冷酷。

“废了他的武道，不要让他死去。”

“嗨。”

“动身吧。”

……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审视性地盯着看是什么感觉，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恶心想吐，赶紧逃走。

但对6栋307的几个男生来说，这种事不再像以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因为他们之中有一位以观察别人为乐的心理专家王许，看啊看啊的就习惯了。

贾里玉现在就被一个男生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过那个男生不是王许，而是郭大强。

“我脸上的花好看吗？”贾里玉瞥了郭大强一眼问道。

郭大强摇摇头，道：“你脸上没有花，但有比花更好看的东西。”

“再看我让你脸上开花。”

郭大强忽然兴奋道：“好啊好啊，我们来打一场。”

“幼稚。”

“我是认真的，我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不是下一期双色球号码，而是里玉你到底会不会功夫，到底有多厉害。”

“跟你说过，我学过武林秘籍，今天打秦轩的拳就是百花乱拳。”

郭大强实在难以接受那套拳法是什么武林秘籍，如果那是秘籍，那天底下的小孩子都会武林秘籍了。

可是，他又无法反驳贾里玉，和那套拳法一样，贾里玉的话也是虚实结合，难辨真假。

所以现在只能打一场。

“点到为止啊，来不来？”

贾里玉不理他，继续翻看《全球通史》。

郭大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弃，伸手就去夺书，贾里玉双手往书上一按，蓦地转过头瞪了郭大强一眼。

原本想来句玩笑的郭大强迎上贾里玉这一瞪，心里猛一颤，像被电打了一样，双腿突地一软，蹲在了地上，要不是他向来训练有素，及时伸手撑地，就是一屁股坐地上的命运。

“什么情况？”郭大强站起来，满脸茫然。

“手都不用动你就倒下了，还要打？”贾里玉看着书本，淡淡说道。

郭大强愣在原地，感觉眼前的贾里玉像一片深海，比陌生更陌生。

“刚刚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的教练。”郭大强脸上是罕见认真的表情，再也不提动手的事情。

此后，郭大强改口叫贾里玉“玉哥”，把王许、林涓两个人瘆得不轻。

周三，秦轩来到307，递了一份特别正经的帖子给贾里玉，是代一个叫吴飞的人约贾里玉论拳，贾里玉回说：“一定准时。”然后他把帖子给郭大强：“大强，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吧。”

郭大强求之不得。

周四历史班级选班委，贾里玉高票当选了学习委员，毕竟历史系还从来没有来过省状元。

郭大强做了体育委员。

班会结束后，辅导员通知大家周六晚上七点，要和二年级学长学姐们联谊。

“这一定也是什么效应，空闲的时候总是空闲，一旦有事情，就会集中堆在一起。”

贾里玉心里默默吐槽，周五要跟吴飞论拳，周六要跟日本人论剑、要跟大二学生联谊。

“逼我速战速决嘛。”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贾里玉和郭大强一起去见吴飞、秦轩和吴海涛。

这次不是去朝阳公园，而是来到后海。

后海不是海，是一片人工湖。

五六个人来到湖边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各自见了面，正准备寒暄寒暄，贾里玉道：“你们三个人一上吧。”

“嗯？”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吴飞愣了一下。

“没有尽头的，自古一来都是这样，弟弟被欺负叫哥哥，哥哥打不过再叫家长，所以何不毕其功于一役呢，一次打得你们心服口服？所以，一起来吧。”

吴飞面色不愉，道：“贾兄弟这么说，未免过于自信。”

贾里玉看着吴飞，道：“你可以先试试。”

吴飞冷笑了一声，道：“好。”右脚抬起，画了一个弧，单换掌起势。

“开始了噢。”

“请。”

贾里玉朝吴飞走过去，没有任何拳架子，直接走过去，快靠近吴飞的时候，闹着玩似的推出去一掌，无视所有招式、防御、拳架，就那么一掌平推过去，接着听到“嘭”地一声，吴飞双臂甩了一下，跌倒在地。

就一掌。

郭大强没什么感受，因为他不认识吴飞，吴海涛和秦轩却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起来，三个一起。”贾里玉道。

吴飞一个鲤鱼打挺蹲着身，抬头看着贾里玉，道：“不用。”言罢，身子一弓，嗖地弹向贾里玉。

贾里玉回头对郭大强说道：“大强，且看玉哥这一掌。”

说着话，右掌轻轻挥动起来，气流涌动，呼啸声起，非拍非推非打，仅仅是轻描淡写地挪动，掌风所至，将吴飞、吴海涛和秦轩三人一起裹住，三人顿时觉得自己身陷洪涛巨浪中，跌跌撞撞，站立不稳，随着贾里玉掌风转动而动，完全身不由己。

“去吧。”贾里玉喝了一声，右掌向前一送，三人纷纷掉入湖中。

郭大强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

“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的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剑镇东瀛

吴飞、吴海涛和秦轩三人从湖里爬上来的时候，贾里玉和郭大强已经离开现场，对他们仨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已经当着他们的面狼狈落水，不想再当着他们的面狼狈上岸。

三人坐在湖边久久不言。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已经超出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二爷爷也做不到。”又过了一会，吴飞悠悠开口：“二爷爷也没有那种掌力。”

吴海涛和秦轩继续沉默，既然飞哥都这么说，那么这件事基本就错不了了。

“可是，他比我们还要小啊……”秦轩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强？”

“学功夫虽然重时间积累，但并不是说功夫学得越久就越厉害，和读书一样，一个复读三年的学生不一定比一个跳级生的分数更高。”

吴海涛接道：“他应该就是爷爷说的那种大天才了吧？”

吴飞点了点头，夕阳西下，夜色将临，几人身上潮湿，竟感觉到一股凉意。

“从此不要再惹他。”吴飞站起来：“回去吧。”

郭大强一路仰视着贾里玉回的学校。

在他不到二十岁的人生中，从没有哪天像今天这样震撼过。

一个平时温温和和的少年，一只普普通通的肉掌，凌空、将三个人、生生卷起！

这是何等样的神通？

“大路，且看玉哥这一掌。”

这句话仍旧清澈地回荡在自己耳边，恐怕终此一生，也无法忘怀。

“玉爷，你真看过武林秘籍吗？”郭大强的称呼又改了。

贾里玉看了他一眼，道：“看过。”

“什么秘籍？”

“小时候家里买的各种武术秘籍，你们家没买过吗？”

“买过，但是大人都说那是骗人的，我学过一段时间点穴，后来把一个发小点哭，被我爸打了一顿后就放弃了。”

“而我是傻傻地相信了，然后又走了点好运。”

“什么好运，你碰到高人老爷爷了？”

“这个就不方便多说了，武术界规矩最多，你懂的。”

郭大强理解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对了，别叫我玉爷。”

“好的玉爷。”

“……”

晚上贾里玉接到组长宫小曼的电话，邀他出去面谈。

“鲤鱼效应！”贾里玉终于为忙时越忙的现象想出了名字，和马太效应类似，也是两个极端。

宫小曼出现得比较低调隐秘，见到贾里玉后，两人有意朝校园人迹罕至的地方走过去，既然是面谈工作，要传达的自然就是高级机密。

传达命令之前，宫小曼还是先关心了一下组员的当前情况：“听说你明天要去一水馆和宫本家人交流剑术？”

“对。”

“印象中，你好像不用剑的。”

“在这儿刚学会。”在其他地方早就是高手了。

“刚学会？”宫小曼看了贾里玉一眼，然后回过头，道：“你知道宫本家是做什么的吧？”

“剑术世家。”

“所以你刚学会就要去跟一个拥有几百年底蕴的剑术世家切磋剑道？”

“这样赢他们才更具震撼力。”

“他们是想害你的，这个你看得出来吧？”

“嗯，从选保镖开始，他们就没准备让这个保镖平安完成任务。”

“日本人崇尚这个套路，热衷心理战，鼓吹名族精神，他们伤你，用意就很明显，是要扼杀我们的天才，争未来之势。”

“是这样的，所以才要接下来，在我们国家，哪怕是天皇近卫不老实，也要让他爬回去。”

宫小曼顿了一下，没想到贾里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平静。

“而且以后有空，难免还是要去一趟日本，去见一见宫本家的家主。”

宫小曼脱口道：“宫本家家主可能是大老会成员。”

“是啊，现在这个狗皮膏药一样的任务就是要确认这件事。”

宫小曼忍俊不禁，道：“我们的任务都是由邓处下的。”

“哈哈，那也是狗皮膏药一样的任务，他估计也要承认这一点。”

又走了一小段路，宫小曼道：“这次过来是传达新任务，快则三天，迟则一周，我们要去一趟澳大利亚。”

“什么任务？”

“抓捕伪钞集团头目金钱豹。”

“难度？”

“S。”

“那还行，他们什么来路有头绪吗？”

“集团成分比较复杂，但金钱豹是我们中国人，不然也不用我们六处出手了。”宫小曼想了想，续道：“实力方面，他们自身的保卫不算，还有一支雇佣兵。”

“有点厉害。”

宫小曼看贾里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担忧的意思，道：“他们有很精良的现代武器装备。”

“我们有郭奇佐。”

宫小曼一阵无语，心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然后才说道：“这次过去的不止我们六处一个部门，主事的国际刑警就不说了，国安、特组应该都有派人过去。”

“这样说，我们是辅助了。”

“六处从不做辅助工作。”宫小曼突然语气郑重地说道：“这是六处一条不成文的铁则，你也要时刻记住。”

“嗯。”

“那就先这样，等我接到出发时间的指令，会提前通知你。”

“好。”

宫小曼道：“走了。”

“好。”

“明晚小心一点。”

“一定的。”

宫小曼转身离开，转眼消失在校园薄薄的夜色中。

……

周六，贾里玉很早起床，和平时一样，先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开始在校园内遛弯，路上可以碰到出来早读的同学。

清晨的北大校园，有种遮住历史一角的幽静，好像沉默了一百年，处在似醒非醒间，不是这座名校的积威，就是贾里玉自己出现错觉。

路过未名湖的时候，看到几个老人放着音乐在湖畔打太极，贾里玉站住看了一会，只见湖水塔影，老人慢动，画面很是和谐，身子不由得跟着微微晃动，仿佛随风轻摆。

从未名湖畔离开后，贾里玉返回宿舍，王许已经起床，郭大强和林涓还在睡觉。

贾里玉跟王许低声打了一个招呼，然后上床打坐。

中午，贾里玉再次离开宿舍，没有去吃午饭，而是径自离开校园。

去六处取剑。

……

白天渐渐过去，到六点半的时候，贾里玉一人一剑准时出现在一水馆，宫本黛子把他迎进屋。

“鲤鱼藏剑”早已经被摆了出来，贾里玉看了一眼那把刻着中国几千年历史的名剑，确认无误，说道：“我等会还要回去参加班级聚会，因此我们长话短说，废话少说，就这样开始吧，怎么样？”

屋里除了宫本黛子，坐着的其他七位剑手无不眼过寒光，贾里玉一眼扫过去，并没有发现宫本月华刃，不是他认识月华刃，而是他能察觉到相应的气息。

说心里话，在座的几个日本剑手，尚无一人值得贾里玉拔剑。

贾里玉抬起头，看向东边那扇纸拉门，心道：“藏头露尾，果然小家子气。”

宫本护看到贾里玉望向那扇门，神色微变，道：“就如贾先生所请，丸山！”

那天那个坐在角落的年轻剑手起身走到贾里玉面前。

贾里玉却仍旧望着那扇门，并不理会丸山。

丸山杀意渐盛，慢慢拔出长剑，剑身和剑鞘摩擦出一段悠长的音调。

“有情。”丸山看着贾里玉，对他对自己的轻视十分不满。

“丸山，不要中计！”宫本护见状，忙提醒了一句。

丸山双手握住剑柄，剑心澄明，他是宫本护带过来第一批剑手中最为出色的一个，拥有十分丰富的战斗经验。

贾里玉脸上笑容骤敛，目光转向丸山，左手拇指向前一推，“铮”地一声脆响，利剑出鞘。

“出来一见！”

贾里玉断喝一声，右手已然握住剑柄刺出。

白驹过隙！

一道惊鸿闪过，亮彻整座房间。

“啊！”

一声惨叫，丸山右手臂自臂肘而断，鲜血甚至未来及喷出。

接着又听咔擦一声，纸拉门裂成两截，一个穿着黑色披风，戴着遮住头脸的黑帽剑客，双手握剑，做劈斩状，站在一个蒲团前。

“嗤啦”一声，黑色披风滑下，黑衣剑客露出本来面具，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贾里玉仅出一剑，断丸山臂，破纸拉门，逼出今晚的终极杀招宫本月华刃。

宫本护突然意识到他们对贾里玉的估计失策了。

然而真正的绝望随后才正式降临。

贾里玉长剑一挑，发出嗡地一声震耳欲聋地剑鸣声，一道霸道强绝的剑气，电掣雷击般斩向月华刃，后者甚至失去抵御的意识，本能地斩出一剑。

“噗～”

一声响，两腕断，剑气入体，经脉寸乱。

宫本月华刃不堪此击，应声倒地。

贾里玉伸手一招，久违的螺旋气劲扫出，凌空抓过鲤鱼藏剑，宫本护纵身来夺，贾里玉挥剑入鞘，顺路将宫本呼胸前的衣服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宫本护低头一看，脸色惨变，不敢再向前半步。

“我中华剑术，岂是你等可论？”贾里玉一人双剑，转身离去。

“班门弄斧，自取其辱。”

人去音落，掷地有声。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余韵

五岁学剑，八岁进五轮堂第一间房，十二岁进第二间房，十五岁进第三间，今年十九，已经成了第四间房第二年轻的剑手。

只要这次中国之旅废了贾里玉，他就将成功地进入最后一间房。

因此，从接到任务到来到一水馆，月华刃就一直在积蓄气势，积蓄必胜的自信。

他当然听过贾里玉竞选保镖的故事，实际上，在接到这个任务后，有人把贾里玉在竞选保镖中的所有表现都详细地告诉了他，包括一切细节。

他发劲的技巧，他出拳的方式，他应敌的风格……

剑法如兵法，宫本家的祖先宫本武藏就是一个剑法大师兼兵法大师。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尽管月华刃身具宫本家上乘剑法，又在内部训练中未尝败绩积累了强大的自信，但对上六拳败六武士的贾里玉，他还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之前和贾里玉交过手的武士就特别提醒了这样一句：“怎样高估都不为过。”

当然，月华刃不低估贾里玉更加不会低估自己，经历了之前四间房的残酷训练，击败了训练至今的几乎所有对手，他有充分的自信理由。

贾里玉势必会成为他下一个被击败的对手，成为他进入第五间房的踏脚石。

月华刃已经习惯胜利，他有无与伦比的必胜信念。

从动身开始，月华刃就在积蓄杀气，内敛的杀气，升而不露。

当宫本月华刃从北京机场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机几乎全部隐藏于内，走在路上，一般人会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这恰恰是他杀气极盛的时候。

到了一水馆，宫本护立即给月华刃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一间只有一个蒲团的空房。

接下来两天，月华刃就独自一人待在那间空房，除送饭过去，不准任何人打扰。

这样又静悟了两日，等到周六到来的时候，月华刃的剑心剑气已然达到自身的巅峰，只待贾里玉到来，他要爆发出最强一击，一举将他击溃。

在这之前，自然要先让其他人试一试他的剑，毕竟现在自己掌握得关于贾里玉的信息仅限于他的拳头和他的身法。

他的剑是什么样的呢？

周六，贾里玉带着他的剑如期而至。

当他踏入房间的那一刻，月华刃双目陡然睁开，不是他察觉到了对方，而是对方察觉到了他。

对一个接受过无数特训的顶尖剑客来说，这种事的意义非比寻常。

一个实力接近S级杀手的剑客没能在敌人发现自己之前发现敌人，简直是致命的破绽。

然后贾里玉隔着那扇门看着自己。

月华刃没能及时发现贾里玉，但是他能感觉到贾里玉的注视，那道充满危险的、压迫性的目光竟让自己的剑心有一瞬间的动摇。

“他不通剑术！”

面对贾里玉的注视，这位宫本家的剑道天才竟然拿出这个理由安抚自己，这个念头一出，月华刃自己先惊了一下。

这是在怕他的拳吗？

因为他看了自己一眼，所以自己努力营造得必胜信念就产生了动摇，起初那种“即使面对他的拳亦不足为惧”的自信瞬间折了一半。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本质上的意义绝对不是怕他的拳那么简单，而是在怕他这个人，这是胆气和气场的让步。

多年训练和厮杀积累起来的信心，比武前的充分准备，月华刃以为即使自己现在对上剑圣柳生道川，也敢接上两剑。

可是当自己被贾里玉的目光锁定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丧失最佳的心灵状态？

“直接来吧。”

月华刃不等别人翻译就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这个意思，那是一种战斗者的本能，贾里玉在察觉到自己之后，仍然有信心速战速决，这是为什么？

接着他出剑，接着他的剑气破门而入。

月华刃训练至今，面对过各种突发情况，比如半夜三更被刺杀，比如被前辈喊去试剑，比如被五六个同级别的剑手围攻，等等。

各种险峻，各种命悬一线，各种置诸死地而后生，这些考验他统统通过，圆满完成，但是面对贾里玉这毫不掩饰的一剑时，他一下怔住了，无处可逃的怔住。

出于本能地，他立即起身挥剑劈下，几乎在听到门板破碎的同时，他接触到了那道已经伤了一个人的剑气。

很幸运的是，他一剑破解了那道剑气，但是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因为这次破解，他的自信心又降低了三分。

对方是顺手起剑，他是拼尽全力破剑，即便这样，他也仅仅是刚好破掉那道剑气，并为之付出衣帽破碎的代价。

这个结局和他设想的结局是天壤之别，或者说正好相反。

随后，意料中的第二剑就来了。

这个时候，月华刃想起了他剑术启蒙老师的话：“至高境界的剑是剑在意前。”

你还没有想到，剑已经到了。

他看到贾里玉的第二剑时，就是这种感觉，他预感到那一剑，也知道最佳破解的方式，但他来不及。

“来不及”三个字在比武中是何其绝望的字眼！

然后他感觉到两只手腕传来的那一阵剧痛，天旋地转，一切归于虚无，他从此再也用不了剑，他完蛋了……

宫本护愣了半晌，看着鲤鱼藏剑被他拿走，不敢阻拦，也不敢派人阻拦。

一水馆无人是贾里玉的对手，一旦群起而攻，埋伏在一水馆附近的那些神秘人肯定会出手干预，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一水馆铲平了。

这次剑道交流再无挽回的余地。

“把他们送去给医生。”

宫本护语气颓丧地说道，甚至连看丸山和宫本月华刃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作为宫本家两位前途无量的优秀年轻剑客，就这样被贾里玉两剑废了，实在不忍多看一眼。

宫本护轻抚着胸前裂开的衣服，陷入深思，过了许久，他朝日本打了一个秘密电话，说了一些柴米油盐的家常话。

“暂不食肉糜。”电话里传来这道声音，就是新的指令。

……

黑色的车子从一水馆出发，朝北大驶去，宫本黛子坐在车子里发呆。

“我中华剑术，岂是你等可论？”

“班门弄斧，自取其辱。”

脑子里还在回荡贾里玉这两句话，以及他说这两句话时的表情。

睥睨一切的表情。

难以战胜的表情。

宫本黛子也是剑道天才，如今剑法修为亦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兼之身份特殊，所拜皆是名师，所学尽是高招，进步神速，一日千里。

师傅说她以后可以攀登至剑法的最高层，她自己也始终不渝地坚信这一点。

“他日剑中悟到禅，剑试东南西北岸。”

她可是要做地球上第一剑客的女人！

然后她和贾里玉的剑有期而遇。

“无懈可击，此生难及。”

看到贾里玉把丸山的手臂和月华刃的手腕削掉之后，宫本黛子像自己遭遇了重大失败一样，神情萎顿了极点。

她想起中国的某段历史，好像是说在遥远的中国，有一个叫“夜郎”的国度，国王没有见过其他国家，以为自己所在国的版图世界第一大，自己所在国的山世界第一高，国土明明不及汉朝一个县，却问他们和汉国哪个大。

可笑复可悲。

“井底之蛙又何尝不是在说我们？”宫本黛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

贾里玉现在已经在参加和大二年纪的联谊会，这个时候正在玩一个抱团的游戏，一群人在固定的地方绕着圈子行走，主持人随时叫停，并公布一个数字，然后场内人必须迅速组出对应的人数抱在一起，落单的被淘汰。

一年级学生没什么混校园的经验，出于礼貌全部上场，二年级有几个女生婉拒了这个游戏，大多数人给的理由是身体不舒服，只有一个女生认真地解释道：“这个游戏太残酷，总有人落单被淘汰。”

贾里玉是在几年后才明白过来那个女孩当时的心理状态。

联谊会进行到一半，贾里玉接到宫小曼的短信：“下周三去澳洲。”

贾里玉快速地回了一个“好”字，装起手机，继续游戏。

……

日本东京，宫本家。

“刃失败了，双手被废，再不能握剑。”

那个老者放下电话，毫无情绪波动的腹语。

下面坐着的几个人都是满脸不解，问：“是贾里玉？”

老者点了点头，“只用了两剑，伤了丸山一臂，断了刃双腕。”

“他，他怎么会用剑了？”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是多样的。

他本来就会用剑，只是不需要而已。

这是中国人给他们挖的坑，是为了那把鲤鱼藏剑。

贾里玉是剑道中百年难遇的大天才，生而明剑心，一触即通，一通即精，因此在短短两周时间内，练成了那套神哭鬼泣的剑法。

“如果再派人过去，他们就会意识到我们的企图，最关键的是，可能又会送进去一个天才。”

“先让黛子试探清楚他的全部底细，再图后续。”

“时机成熟，邀他来日本一叙。”

“可行。”

……

六处，兵器室。

邓寅来到写着贾里玉名字的柜子前面，拿出六处唯二的那张万能卡在手纹处刷了一下，柜门打开，两把剑映入眼帘。

和别的成员不同，贾里玉的兵器柜目前为止只有两把武器，而且都是剑。

一把是处里配给他的，一把是他自己从日本人手里夺来的。

邓寅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把剑，也不伸手去拿，只是那样看着，脸上的笑意舒展得无法收拢。

“两剑而已。宫本家不是牛吗，不是剑道世家吗，跟我六处比如何呢？”

他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在几个秘密部门传开，作为六处最高领导人，这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

“六处夺回鲤鱼藏剑！”

想想就觉得振奋人心。

……

玉京修身馆。

萧白今天没有在看书，而是练功室摆弄一个大铅球，那大铅球少数几百斤的重量，但是在萧白手里，竟像一个皮球那样轻松。

如果说铅球在石槽内是因为有杠杆原理、滚动摩擦小才转得那么溜，那么铅球偶尔被萧白抱出石槽运转几圈，则能充分说明萧白的功夫有多么深。

“上次见到，他还不会用剑，这还没有一个月，他两剑就废了宫本家的两个天才剑手。”

中山装的青年说起这个信息，语气中也是颇为感慨。

“谁说他上次不会用剑？”萧白边推铅球，边接话。

“一是他的出手记录，二是六处的调查。”

“六处没有发现他的时候，也没人知道他的拳法可以厉害到那样的地步。”

“也是。”

“既然是天才，自然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是。”

“想跟他过过招，心痒难搔啊。”

中年男子笑了笑，道：“最近恐怕是没机会了，因为他要去澳洲。”

“他不去短时间内也没办法交手的。”说到这里，萧白的语气和表情都柔和了下来。

中年男子会意颔首，问道：“这次宋小姐要在中国待多久？”

“你去问她啊，我可不问。”

中年男子想了想，笑道：“了解了，你怕她觉得你在催她走。”

萧白笑而不语。

宋小姐就是宋朝，萧白名义上的女朋友，因为追她的人比较多，应付起来太麻烦，于是把萧白推出去做挡箭牌，挡着挡着挡出了惯性，最后弄假成真，两人真做了情侣。

萧白一度认为“挡箭牌”就是宋朝的计策，她为了不动声色地得到自己，故设此陷阱，不过有一说一，他跳得很愉快。

在没有遇到贾里玉之前，他一直把宋朝和自己当做这个世界上硕果仅存的两个真正的武学天才。

他的捕风捉影手，宋朝的三掌两拍，除彼此之外，至今未逢敌手。

当然，现在恐怕要加上一个贾里玉了。

……

京城某军区司令部，一个身穿军装的老人把拐杖顿得“噔噔”响，道：“这样的人才，无论如何要抢过来，怕他邓疯子什么，有什么事情让他来找我。”

“老爷子，已经抢过了，他把主席都搬出来了。”

“要灵活运用战术，你们搞不定邓老虎那个无赖，可以从这小孩子身上下手嘛。”

“……是。”

“这种打鬼子的事情就应该出在军队中嘛。”

“是是，老爷子，回头就办。”

第一百三十九章 澳洲之行，暗夜行动

宫小曼背着一个红色书包，戴着一顶藏青色旅行帽和一副太阳镜，背着一个卡其色的双肩包，真像一个远行的游客。

青春靓丽，活泼生动，赏心悦目……跟帅气逼人的郭奇佐并肩走来。

贾里玉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看着他们问：“我没有别的意思，为什么是你们扮情侣，我演表弟？”

“不然呢？”郭奇佐问。

宫小曼也看向贾里玉。

“我们可以扮同学啊，做电灯泡总是不太好，而且你们到时候也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比如租酒店啊什么的。”

宫小曼横了他一眼，道：“在六处要绝对服从上级命令，红领巾你少废话。”

“红领巾”就是贾里玉在六处的全新代号，由此可见邓寅对他的器重和纵容。

“是，表姐。”

宫小曼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打不过他，早下手修理他了。

周三晚上七点，红领巾贾里玉，象蚁宫小曼以及枪花郭奇佐三人从北京机场出发，赶往澳大利亚。

“组长，你为什么叫象蚁？”

“关你什么事？”

贾里玉自顾自说道：“我想起来一个故事，说从前有只蜗牛，有一天它在树林里散步，碰到了一只蚂蚁，那蚂蚁把头藏在树叶下面，腿却留在外面。蜗牛很好奇，就问蚂蚁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猜蚂蚁怎么说？”

郭奇佐闭眼小憩。

宫小曼转头看向窗外。

贾里玉笑了笑，识趣地闭嘴。

过了好一会，郭奇佐问：“蚂蚁到底说了什么？”

“嗯？”贾里玉诧异了下，这枪王还挺傲娇。

“说话说一半最可恶。”

贾里玉笑道：“蚂蚁说，每天傍晚都会一只大象从这里路过，它想绊大象摔一个跟头。”

宫小曼狠狠地瞪了贾里玉一眼，不料郭奇佐却噗嗤笑了一声，强烈的反差萌，让贾里玉和宫小曼猝不及防。

“还有一个关于大象的故事，把大象关冰箱里要几步？”

宫小曼急忙阻止道：“贾里玉你够了。”

贾里玉道：“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你会紧张？”

“肯定啊，毕竟第一次做这样的任务。”

宫小曼不说话了，过了一会，道：“那你继续吧。”

贾里玉笑了笑，没有继续说笑话，问：“你们这次过来都带了什么秘密武器？”

“既然是秘密武器，当然不会告诉你。”

“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到，表姐夫不用说了，顾名可思义。表姐的话，应该是特别配置的计算机，有没有猜中？”

宫小曼不答反问道：“你带了什么？”

“一颗正义的心。”

郭奇佐和宫小曼狂汗，有种后悔跟他说话的感觉。

宫小曼损他道：“忘记你没有其他特长了。”

贾里玉不以为意：“只有专一才能做到极致。”

“借口。”

贾里玉不再辩解，道：“你这组长怎么尽打击组员积极性？”

“因为组员膨胀得太厉害。”

“……”

十多个小时后，飞机在墨尔本机场降落，三人离开几场，坐车去事先订好的酒店，三间。

宫小曼为防止贾里玉恶意吐槽，指着贾里玉，先发制人道：“你给我闭嘴。”

贾里玉满脸无辜和莫名其妙。

“半小时后，到我房间开会。”宫小曼面无表情说了一句，径自回自己房间。

贾里玉低声问郭奇佐：“这部门有没有潜规则？”

郭奇佐瞥了他一眼，也回到自己房间。

半小时后，贾里玉和郭奇佐来到宫小曼房间，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宫小曼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伸手拿过一支铅笔边画边说：“三天后，金钱豹会在悉尼的别墅举办一场名流富豪的派对，他本人也会出席。”

说话间，宫小曼画了几条纵横交错的马路，然后开始注路标。

“悉尼东区，典型的富人区，住着许多富豪和明星，金钱豹要举办派对的地方就在这座泽塔别墅。”

宫小曼在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圈：“这，悉尼大学。这，商业中心。”

“从这个十字路口往东走大约130米就到别墅大门口。”

“据可靠消息，矿业大亨贝隆和澳籍好莱坞女星凯特会参加这次派对。”

郭奇佐问：“他们防御方面怎么样？”

贾里玉讶异地看了郭奇佐一眼：“枪花兄不是要直接抢人吧？”

郭奇佐也看着他：“组长暂时扰乱他们的保安系统，我远程埋伏掩护你，你混进去提人。”

“妙计啊，人提出来之后，就开始严刑逼供，让他狗咬狗，然后我们顺藤摸瓜，一举捣毁这个伪钞集团。”

宫小曼道：“如果你们两说的是认真的，我立即申请换搭档，如果你们是在说笑，都给我闭嘴！”

两人立即闭嘴。

“我们第一步的任务是混进派对，踩一踩金钱豹的底，这些富商举办派对，意图从来都不会简单，总有蛛丝马迹可循。”宫小曼开始下任务。

“但是有一点，混进派对的方法要靠自己，没有额外帮助，有问题吗？”

郭奇佐几乎是出于习惯地回答：“没有问题。”

贾里玉摊手表示没问题，问：“所以这第一次行动，其实是分头行动对吗？”

“是的，主要是搜集证据。”

“明白，那你们两要小心点，没办法在旁边照看你们。”

宫小曼看了郭奇佐一眼，冲他点点头，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出手，一掌一手刀，左右夹击贾里玉而来。

贾里玉“诶”了一声，左手抓住宫小曼手腕，往身边一拉，右手兰花指拂出在郭奇佐肩膀上点了一下。

宫小曼手腕被抓，变得身不由己，背靠着贾里玉动弹不得，郭奇佐肩膀被点，半个身子都像被电打一般麻了一下。

“大家都睿智一点。”贾里玉放开宫小曼，各看了二人一眼，续道：“你们联手也没机会啊。”

宫小曼为之气结，道：“会开完了，回去吧。”

贾里玉道了声晚安，回到自己房间。

在房间坐了一会，把接下来要做事情的思路捋了一遍，然后想到什么，起身走到镜子前，默默运起了《九阴真经》中“易筋缩骨”的法门，三十秒之后，镜子里的贾里玉不论身高还是脸型，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对着镜子做了一会“优化”，终于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大约比真实的自己小了几岁的男生。

看了一遍，再没有发现什么破绽，贾里玉再变回原样。

“如果要完全骗过熟悉的人，恐怕还要再做一番装扮。”

贾里玉打开电脑，决定先查一查附近的交通和东区的地图，电脑打开后，看到一个网络须知的提示框，贾里玉点进去，然后屏幕一闪，变成一块僵硬的白屏，接着几个血红的字慢慢出现：“试试你的拳头能不能打开它？”

贾里玉哭笑不得，这个组长真爱记仇啊，掏出手机给她短信：“组长大人，你最厉害，请撤掉禁制吧。”

“你不说我没机会吗？”

“你有机会，大大的有机会。”

“你那么厉害，自己想办法吧。”

贾里玉摇了摇头，思索了一会，然后离开房间，来到宫小曼门口，他也不敲门，伸手握住门把，轻微高速的一颤，“啪”地一声，里面的反锁打开，贾里玉推门而入，顺手关门，抬头看到宫小曼穿着睡衣，头上扎着一个大蝴蝶结洋洋得意地坐在电脑前。

“你……”宫小曼看到贾里玉，吓得脸色都变了，她明明是他组长，明明拥有化劲级的功夫，明明拥有自保的秘密武器，但当她看到贾里玉突兀地出现在她房间时，整个人还是紧张得一塌糊涂，紧张得像一个普通的女孩。

“你进来干吗？你快出去！你转过去！别看我！”

贾里玉还是第一次看到宫小曼的这个装束，这样紧张的表情，觉得十分新鲜有趣，不自禁地笑道：“没想到组长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拍照留念。”说着举着手机就拍。

“贾里玉你个混蛋！”宫小曼扑过来夺手机，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下扑到贾里玉怀里。

“组长，我过来只是希望你能撤了那个病毒，没别的意思。”贾里玉低声说道。

宫小曼脸色顿时绯红，心突突直跳，转身背对着贾里玉，道：“出去。”

“那病毒……”

“出去！”

“好。”贾里玉正要开门离开，宫小曼叫道：“等下。”

“还有什么事？”

“照片删了。”

“没拍。”

宫小曼背对他伸出手，贾里玉把手机递过去，宫小曼检查了一下，发现果然没有照片，一言不发地把手机还给贾里玉。

贾里玉再次回到房间，网络已经恢复正常。

……

第二天清晨，三人去自助餐厅吃早饭，贾里玉看到宫小曼时，她已经恢复成严肃、冷漠的组长形象，看到贾里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昨晚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一样，贾里玉松了一口气。

吃完早饭，贾里玉直接出门离开酒店，宫小曼和郭奇佐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也没说什么，回房间换装备。

三人来澳洲，宫小曼和郭奇佐都是有备而来，只有贾里玉赤手空拳，因此只有他能做到说走就走。

贾里玉也不打车，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步行去商业区，有人的时候，贾里玉是正常的快走，没人看到的时候，他是急速前移。

七八分钟车程的距离，贾里玉步行也仅用了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酒店里，宫小曼和郭奇佐恰好走出各自房间，两人都换了衣服，背上书包。

“他有说他要去哪儿吗？”宫小曼尽量自然地随口问道。

“没有，不过据我猜测，他应该是去东区泽塔。”

宫小曼点点头，道：“我们也各自行动吧。”

两人随即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

晚点当宫小曼和郭奇佐回来的时候，贾里玉正在房间看电视，宫小曼立即组织开会，见到贾里玉就问：“说说你今天的收获吧。”

“好，我今天去商业中心区逛了一天，买了一些澳洲特产的宝石和一些小艺术品，准备回去送给老师同学。”

“你在说什？”

“今天的收获啊。”

“你今天逛了一天街？”

“那倒没有，中午吃了饭，然后去书店逛了逛。”

宫小曼皱眉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过来旅游的？”

“一半一半吧。”

“什么一半一半，我们这次来是做正事的，你还跟我一半一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邓处打电话？”

“我给他打过了啊，我问他他夫人喜欢什么颜色的珠宝，准备给她捎回去几块。”

“……”

“所以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打击犯罪，从源头上掐断伪钞流通。”

“你别跟我装傻，你知道我问的什么。”

“抓人不是后天吗？”

宫小曼：“……”

郭奇佐：“……”

这到底是高人玩淡定还是菜鸟一脸懵？

“你什么准备工作都不做，真相到时候直接冲进去拿人，你可知道那天会来多少澳大利亚富豪和名流？你直接进去抓人，会引起国际争端的。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金钱豹就是伪钞集团的幕后黑手？”

“总有办法的。”

宫小曼又是一阵无语，摆手道：“散会吧。”她其实还挺好奇贾里玉昨天的行踪的，但是那家伙明显就是不配合，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为什么一想到那个家伙就莫名地想生气呢？

想到这里，宫小曼把椅子推到门前，抵住门背。

从宫小曼房间出来之后，贾里玉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然后再次悄然离开。

他倒不是不想跟宫小曼和郭奇佐阐述自己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比较危险，而且他的把握也不是百分之一百，去做这件事的话，带上他们两个反而会束手束脚，平添危险。

贾里玉这次却没有去商业中心，而是径自去了东区。

只是站在小区门口，贾里玉就感觉到夜色中泽塔散发出来的那股低调奢华的气势。

他看到一辆车亮着灯朝这边开来，门卫和保安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辆车，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道闪入小区内的黑影。

第一百四十章 潜伏

泽塔小区里面的房子没有一栋超过三层，都是复式或大三层的独立别墅，小区内灯火通明，路灯彻夜照亮，尽管有些别墅的主人不在家，他们的别墅也会在晚上亮起灯光，那是他们的管家或者保姆在维护房间。

当然，也不乏个别富豪在这里金屋藏娇。

贾里玉根据宫小曼提供的资料，很快找到金钱豹的别墅，他站在几棵棕榈树下，看着那两扇高达三米的黑铁大门，大门后面是一条郁郁葱葱的石板路，一直通向那片豪宅。

贾里玉左右看了看，暗提一口气，向前一窜，好像整个人的重量陡然消失，箭矢一般跃过那座大门，悄无声息地投进石板路两旁的树丛中。

嗖嗖的声音仿佛轻风拂过，贾里玉穿过树丛向别墅急掠而去。

“金钱豹这栋别墅，一共有7个卧室、10个洗浴室、3个壁炉。除了主房之外，还配置了一个3房的小型旅馆，副楼里是健身房、会客室和影院。”

宫小曼连上悉尼的网络之后，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把金钱豹的这座豪宅的基本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由此可见，黑客的帝国，绝对是一般人永远接触不到的世界。

贾里玉先大致在豪宅里转了一圈，弄清楚了内部的整体格局，顺便还发现了五个保安和四个保姆阿姨。

不管金钱豹如何神通广大，他别墅的安保系统总比不过六处，贾里玉穿行其间，不会有任何压力。

人们常常觉得“飞檐走壁”是武侠小说家们的杜撰，认为轻功并不存在，实际上随着科技的发展，随着工具功能的日益强大，人体力量的发掘越来越被忽视，有科学家甚至预言，若干年后，人身的各种器官都会像尾巴一样退化消失，最后只剩下大脑。功夫也是一样，在受到层出不穷的热兵器冲击之后，渐渐有成为艺术品的趋势，如今面对信息时代，更显古老气质。

就比如贾里玉的三人组，郭奇佐手持枪械可以纵横战场，可以远程射杀敌人，可以神出鬼没地狙击目标，这些贾里玉做不到；

宫小曼一网在手，联合起她黑客帝国中发烧友们，可以覆灭一个巨型公司，可以颠覆一个小国，甚至可以发动一场战争，这些，贾里玉也做不到。

所以宫小曼说贾里玉没其他特长，虽然有调侃的意思，但未必不是潜意识的一种投射，俗话说，任何玩笑都有三分真，并非妄言。

贾里玉没有其他两位那样的特长，但好在他自己的特长也长到了他们二人无法想象的地步，所以他能做到的许多事情，也是宫小曼和郭奇佐无法做到的。

比如现在鬼魅一样的跟踪两个巡查房间的保安，恐怕就很少有人能够做到。

“明天晚上排队，又有得忙了。”

其中一个人用英语说到。

贾里玉当初为了备战高考，将英语恶补到接近满分的高度，因此这些日常对话，对他来说，难度还不是很大。

“是啊，但你知道的，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明天晚上好好表现，红包肯定不会少。”

“哈哈，我同意，记得上次派对，我只是将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老板送到卫生间漱口，然后把他扶到旅馆，他就扔了两千块给我。”

“这算什么，有一次派对我还和一个风韵犹存的贵妇人亲热了一个钟头，最后给了我一万块小费。”

两人后面越说越不堪，公然谈论起亲热的细节，都是一些不可描述的言语，正直的贾里玉如果不是因为要探查金钱豹的卧室，可能早就走开，不去听那样不健康的谈论了。

“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带一个妞来老板的卧室享受享受。”

两个保安开了一扇雕刻着花纹的红木门，进了那间近百平的卧室检查，嘴里还继续刚才的话题。

“谢了。”贾里玉如风般闪入房间，藏在窗帘后，等两个保安离开之后，贾里玉开始对这间卧室进行第二次检查，非常细致的检查。

结果却让他非常失望。

金钱豹的卧室既没有什么神奇的密码箱，也没有机关暗室，就是一座非常正常的富豪卧室，唯一突出的发现就是在柜子里找到皮鞭、手铐、绳子、眼罩、蜡烛以及其他奇奇怪怪的工具。

贾里玉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用来干嘛的！

在柜子前站了一会，若有所思，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小。

九阴真经，易筋缩骨。

……

悉尼时间周六晚上六点半，也就是北京时间周六的大约四点半，金钱豹别墅大门敞开，门前停着各类豪车名驾，巨商富豪、贵妇名媛在雄壮威猛的黑超们的包围保卫下，不时从车里走出。

飘扬的羽毛，晃动的名贵西服，曳地的长礼服裙拖，以及声调不改的寒暄。

那些只能在大屏幕上才能看到的明星，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也难以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反而要态度和蔼可亲，甚至要毕恭毕敬地跟一些人打着招呼。

这是真正的上流社会的聚会，内敛奢华，富贵逼人。

能组起来这个规模的派对，可见派对主人的能量。

又一辆黑色的加长房车在门口停下来，门前的服务员立即上前去开车门，一个穿着宝石蓝礼服的中年贵妇优雅地探出身子，和她一起出来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孩子，那女孩面容精致姣好、皮肤白嫩如雪，赫然就是宫小曼。

宫小曼挽着那优雅贵妇一起进屋，无人拦阻。

“姑姑，我想一个人到处去逛逛。”

进了屋子之后，宫小曼跟中年妇人说道。

“去吧。”那妇人笑着说道，眼中流露着对宫小曼的宠爱。

这个中年妇人正是宫小曼的二姑宫庆霞，当年因为一桩婚事和家里闹翻，自己跑来澳大利亚定居，顺便做宝石生意，然后成了澳大利亚名列前茅的宝石商人，在国内也极具知名度，是很传奇的一个人。

宫小曼随意逛着，像进入仙境的爱丽丝，一副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遇到有人想过来搭讪，立即指着不远处的姑姑说：“我姑姑在哪儿呢。”

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酒盘走过来，说：“姑娘，要不要来一杯？”

宫小曼抬头一看，不是郭奇佐还能是谁？

宫小曼笑着说谢谢，问：“你怎么没系红领巾？”

“红领巾找不到了，不知放哪里了。”

“嗯，等找到了，要好好洗一洗。”

“一定要好好洗洗。”

两人随即分开，然后扩音器中传来一道声音：“大家晚上好，首先，我和我先生感谢各位的到来，谢谢！”

“下面我宣布派对正式开始！希望你们能好好享受这个夜晚！”

音乐悠扬的响起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三人组行动

名利场到底是什么，一般人很难描述得很精确，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范畴，但参加一次这样的派对，就会有具体的概念。

门外停放的各类豪车可以参加一次车展，人身上的装饰品小到一个头饰、一个纽扣，大到整件衣服、鞋子，在内行人眼里都有名有姓。

能认出来的牌子自然是世界最顶尖的招牌，没有logo，没有样式的服饰同样不知出自哪位顶级设计师的限量手笔。

他们喝的是几万、十几万的红酒，聊的是百万千万甚至上亿的生意。

他们要么是在财经类杂志上出现过的人物，要么是八卦头条的主角。

不知多少重要的生意在这里谈成，又不知道多少决定命运的人脉在这里结识。

名利场不谈感情，因名而聚，只谈利益。

主持派对的是金钱豹的夫人，也是他唯一合法的妻子，能一下邀请到这么多名流、大鳄，有一半的功劳要归于金夫人。

实际上，金钱豹原本的主场在亚洲，澳洲的生意和人脉基本由金夫人操控和维持，由于这次伪钞生意引起了亚洲国家尤其是中、韩、日等国的注意，因此才不得已转到澳洲。

在这里，他拥有同样深厚的底蕴，可以把不正当的生意光明正大地藏在灯红酒绿之下，金钱豹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被国际刑警和中国方面的秘密部门盯上，所以干脆把澳洲有头有脸的富人全拉过来为自己做掩护。

“有这样的人脉和号召力，做什么不行，为什么偏偏要做假钞的生意？”

在人群中穿梭的宫小曼心里泛起嘀咕，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遥遥看着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的金夫人，看她艳光四射、仪态万千。

“柳爱玲是个不简单的女人，也是姑姑佩服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女人之一。”

这是参加宴会前，姑姑对这位派对女主人的评价。

之后，宫小曼侵入柳爱玲邮箱查了她的一些邮件往来，虽然有些邮件涉及机密，甚至有不法倾向，但都是属于和政府之间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和伪钞八竿子打不着，也就是说在金钱豹来到澳洲之前，柳爱玲并没有染指伪钞的生意。

这个结果让宫小曼对金钱豹的憎恶更多了几分。

都说红颜祸水，现在金钱豹是要逆其道而行，上演蓝颜祸水，自己犯法，还拖上自己的妻子。

不一会，得了感冒的金钱豹出来招呼客人，被几位身份不低的客人逼着自罚了三杯，然后外面有一个保安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声，肥胖的金钱豹笑呵呵地说道：“贝老爷子总算到了。”

贝老爷子就是贝隆，澳洲著名的矿业大亨，澳洲富豪榜前三名的有力竞争者，他今晚来并非是冲着金钱豹，而是柳爱玲，个中复杂关系，颇为圈内人士津津乐道。

柳爱玲和金钱豹双双迎出，一个银发老者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下了车，那个银发老者看上去身体十分健朗，精神矍铄之状，并非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的老人家。

果然，他下了车之后，立即抽出手，自己走向亲自出门来迎接他的金钱豹、柳爱玲夫妇。

贝隆对金钱豹微一颔首，对柳爱玲却相对亲热许多，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对金钱豹的那一点头都是看在柳爱玲的面子上。

问题是金钱豹始终微笑，脸上亦没有半分尴尬之色，该点头点头，该哈腰哈腰。

等金钱豹、柳爱玲夫妇把贝隆迎进屋子之后，没有人注意屋子里其实少了两个人，一个跟着姑姑来的女孩，一个服务生。

宫小曼和郭奇佐现在正紧张得翻查金钱豹的别墅，不过和贾里玉一样，一圈翻下来，没有任何收获，而且也从一系列的翻查中意识到，这个别墅很可能和伪钞犯罪行为没有任何关系。

宫小曼再次回忆起柳爱玲的邮件记录以及姑姑对她的评价，心中像劈过一道闪电，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声东击西！

今天这场派对就是一场完完全全的富豪party，跟伪钞无关，跟任何犯罪行为无关，是金钱豹有意吸引那些盯着他的调查人员的注意力，真正的交易在别的地方！

想到这里，宫小曼立即返回大厅，中途遇到两个保安，她立即捂着肚子用英语问：“厕所在哪儿？”

两个保安一看是一个天真烂漫又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自然不会有任何怀疑，笑着给她指了路。

宫小曼转身朝卫生间走去，巧合的是正好在路上碰到同样“迷路”的郭奇佐。

“声东击西。”宫小曼用唇语告知了郭奇佐这个消息。

郭奇佐点点头，显然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金钱豹的狡猾和老道出乎了宫小曼和郭奇佐的意料，但是一旦跳出那个惯性思维，就会发现金钱豹的做法或许才是合乎逻辑的正常行为。

很多事情压根不需要老大亲自出马，即使事情败露也能全身而退。

宫小曼和郭奇佐一时间陷入死胡同，好像之前所有的准备突然砸到了棉花上。

“关键还是要落在金钱豹的身上，他们今晚在别墅摆出这么大阵仗，不在别的地方做点什么简直太可惜了，只要在别处有动静，就极有可能随时向金钱豹汇报情况，所以盯住金钱豹是当前最恰当的选择。”

宫小曼回到派对现场，回到姑姑身旁，看到金钱豹还在招呼客人，但柳爱玲却不见了，左右看了看，也没有她的影子，好奇地问姑姑：“金夫人呢？”

姑姑道：“刚刚贝隆先生不小心用红酒泼湿了衣服，金夫人带他去换衣服。”

“噢。”宫小曼点点头。

贝隆和柳爱玲现在的确在主卧室，但并不是在换衣服，而是在做别的。

贝隆坐在床上，金夫人蹲在床下……

“为什么，愿——意了？”贝隆老先生开心地问道，苍老的手轻轻地抚着金夫人的头。

“我只是做了无数女人梦寐以求要做的事情。”

“你——和他们不一样。”

“也没什么不一样，贝隆先生，以后要请你多多关照。”

“……你以前不是说你先生，呃，嗯，你先生可以保护你？”

“别提他。”

“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要做我坚决不同意的事情。”

“粉？”

“贝隆先生，你再提他，我可没兴致了。”

“不提他，不提了，继续……”

金夫人埋头继续，这时忽然一道声音响起：“都说上流社会最下流，我今天才领教一二。”

贝隆和金夫人大惊，一起站起来，然后看到床对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手机在拍摄，看着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你、你、你是谁？”金夫人长袖广舞，不知见过多少大场面，但在这种情况下见到那男孩，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发憷。

“别管我是谁，告诉我你丈夫做伪钞交易的地方，三秒钟时间作答，一，二……”

“野岸酒吧。”

“谢了，你们继续，不打扰了。”男孩说完就走，走到门前的时候，回头道：“以后如果有需要，还请夫人能够大义灭亲。”

男孩说完一笑，开门离去。

热闹的派对现场，突然出现一个小男孩，大摇大摆地在那走，竟然没有一个人去阻拦询问，男孩走到一个服务生跟前，说：“野岸酒吧，立即出发。”

然后走到宫小曼跟前说了同样一句话。

最后路过金钱豹，上前和金钱豹拥抱答谢听到派对，金钱豹以为这是谁家的孩子，和蔼地跟他拥抱，说了几句“这孩子真懂事有礼貌”的话，然后男孩笑嘻嘻地跑开。

郭奇佐、宫小曼先后从现场抽身离开。

出了别墅之后，看到刚才那个男孩就在前面，两人急忙追上去，却发现那男孩越走越快，越走越高，最后赫然变成了贾里玉！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手到擒来

贾里玉把金钱豹的别墅搜查一遍后，心里已然有了明悟，要么这个派对是幌子，是声东击西的诡计，要么真正的大戏在派对的当天晚上。

无论是哪一种，潜伏在金钱豹的主卧都不会出错。

等到派对结束，金钱豹和她的女人来到卧室，在施展雷霆手段将他擒获，到时候自有法子逼他坦白。

这是信息不详细下的本能反应。

结果没等到金钱豹和他的女人，反而等到金钱豹女人和她的男人。

真实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贾里玉当即改变策略，在卧室二人进一步做不可描述的事情之前，当场跳出，实施威胁。

“在伪钞的生意上，金钱豹和他的老婆好像意见不一。”

贾里玉跟宫小曼和郭奇佐简略讲了自己的潜伏过程后，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宫小曼也没空问责他单打独斗，道：“我查了柳爱玲的邮件往来，也发现了这一点。”

“这么一来，金钱豹只有两条出路，一是将他老婆清出局，继续伪钞生意，一是将生意转手，卖断或者抽成，当做权宜之计。”

郭奇佐道：“不会卖断，不然他不会放下亚洲的生意。”

“嗯。”

三人很快赶到野岸酒吧，酒吧居然没有关门，生意做得正热闹。

“大家小心点。”贾里玉交代了一句，一起进入酒吧。

“三楼。”宫小曼扫了一眼，说道。

酒吧谈黑生意，一楼的喧嚣作为遮掩，二楼的VIP服务可作为第二层遮掩，闹中取静的三层才是真正的秘密基地。

“怎么进去？”作为组长的宫小曼问了一句。

“先上二楼。”郭奇佐提议。

宫小曼看向贾里玉，后者喝了一口点过来的鸡尾酒，道：“大家各展所长，我先去探路。”

“你怎么去？”宫小曼问，话刚落音，感觉脸庞掠过一阵风，贾里玉的座位早已经空空如也。

“……”

郭、宫二人半晌无语。

“他已经练到入仙的地步了吧？感觉面对他，我拿着枪也没有什么安全感。”

宫小曼没有说话，心里在想着他说的专一抵达极致的话。

贾里玉没费什么力气来到三楼，刚出楼梯口就看到两个荷枪实弹的大汉站在门旁，他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不料那两个门卫二话不说直接拔枪就干。

贾里玉左右两手闪电般拂出，戳在两个大汉脖子侧边，两人浑身全麻，齐齐倒地。

贾里玉靠着墙壁，探头一看，发现厅里还站着七八个雇佣兵似的保镖。

果然守卫森严。

贾里玉暗自筹算，一口气将这些人点倒有八成把握，但是在任何情况都不明的情况下这样做，不免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万一等下冲进去发现是两国大使在友好会晤，那自己这个乌龙就摆大了。

贾里玉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手机，然后打开短信页面，给一个叫“阿练”的人发了一条短信：“怎么样了？”

这个金色手机是贾里玉在和金钱豹拥抱时顺来的，阿练则是手机里和他一直保持联系的一个人。

过了五六分钟，阿练回：“对方有古怪。”

“小心行事，我派了一个人过去帮忙，等下你问他派对散了吗，他回答没有散，嫌闷，出来透透气，那就是，如果答别的，直接做了。”

“是。”

贾里玉发完短信，稍等片刻，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一个人走出来交代了几句。

又等了三四分钟，贾里玉变了相貌，光明正大地出现，那些雇佣兵看了他一眼，果然没有阻拦。

贾里玉敲门，一个光头开门问：“派对散了吗？”

“没有散，嫌闷，出来透透气。”

“进来吧。”

贾里玉进屋之后，看到阿练一方有八九个人，个个凶悍，然后他愕然发现跟阿练谈生意的居然是烈焰红唇的叶灵婵！

她那天来向自己告别说要远行，居然也是为了金钱豹的案子。

贾里玉心中稍微错愕，脸上不动声色，走到阿练旁边，似乎要跟他说话，阿练骤然伸手抓住贾里玉脖子。

“谈判期间，绝不联系，你是谁？”

贾里玉被抓得往阿练怀里扑过去，再度施展妙手空空，将他怀里的一块电板顺手牵羊，口中答道：“i、c、p、o。”

阿练来不及惊讶，胸口一疼，身体失去知觉，与此同时，叶灵婵和她的伙伴也开始动手。

贾里玉伤了阿练，身子弹起，又解决了两个，开门离去，遇到阻拦顺手解决。

其他雇佣兵也不追贾里玉，极有专业素养的向屋里冲去，然后看到自己人全倒，敌人早已离去。

……

贾里玉下楼后已经变回本来面目，和郭奇佐、宫小曼坐一起从容饮酒。

“拿到了一块电板，另外一块应该在金钱豹手里，等他联系我们吧。”贾里玉随意地说道，好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怎么联系我们？”

“我拿了金钱豹的电话。”

郭奇佐和宫小曼再度无语。

“走吧。”贾里玉喝完杯里的酒起身就走。

回酒店的路上，郭奇佐一直沉默不语，贾里玉看了他一眼，道：“枪花同学，你不要担心，回头跟金钱豹正面对决，就要看你的了。”

郭奇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来到悉尼，就只有他还什么都没做，心里自然有点不舒服，没想到贾里玉如此细心。

回到酒店不久，邓寅的秘密电话就打了过来，宫小曼开了免提。

“抢电板的人是咱们吗？”

邓寅的语气平静无波。

“是。”宫小曼看了贾里玉一眼。

“哈哈哈……”邓寅突如其来地大笑，“你们啊，谁干的？”

“红领巾。”

“嗯，干得漂亮。”邓寅大乐，“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我知道知道，要去跟其他部门的人周旋周旋。”

贾里玉道：“现在电板只有一块，等金钱豹来找我，到时人赃并货，直接拿人。”

“好，我知道了，都注意安全。”

“是。”

当天晚上贾里玉做了一个梦，醒来后惊出一身恶汗，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然后那个黑手机振动起来，宫小曼来电。

“怎么了？”

“金钱豹设计抓了国际刑警一个实习女警，邓处问我们的意思，要不要救？”

“当然要救！”贾里玉这才醒悟，那不是梦，而是自己心中一直在担心的事情。

“我也赞成。”宫小曼道：“那我这边跟国际刑警联系了。”

“嗯。”

挂断。

过了一会，宫小曼又打过来：“金钱豹让拿那一块电板去换人。”

“好。”

“但他只让我们去两个人。”

“你和枪花去。”

宫小曼愣了一下，贾里玉道：“我暗地过去。”

“好。”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清晨的悉尼大道，当第一缕阳光刚刚洒下，一辆自南而来的大卡车发出一阵刺耳的长鸣声，整座城市在这道长鸣声中醒来。

来来往往的车子开始增多，直至川流不息，黎明后的安静为喧嚣取代，这座现代化的大都市开始按照某种古老魔法的规则运转。

在无数飞驰的车辆中，有一辆不起眼的路虎在一个电话的指挥下，朝某个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还有两辆车在跟着你们，恕我直言，你们再这样下去，我就只好先在这姑娘脸上划上一刀了。”

电话里那人的声音明显经过处理，但言语中的猖狂和残忍仍旧表露无遗。

宫小曼立即跟国际刑警那边的接口人通话：“你们继续跟下去，他们就要伤害人质了，你们如果不在乎，我们也不会在乎了。”

电话里犹豫了一下，道：“我们现在就撤。”

两辆黑色的奔驰在十字路口一起转向，然后宫小曼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阵轻蔑的笑声：“这就对了嘛，继续沿着悉尼大道向前开，一千米后向左拐。”

郭奇佐面无表情的扶着方向盘，偶尔会不经意地看一眼后视镜，但镜子里没有任何熟悉的车辆，更不要说人影了，贾里玉到底怎么跟来？

“向左！”

郭奇佐打了一个方向盘，车子下了大道，上了一条破旧的柏油马路。

“在第五个路口右转。”

车子继续前进，宫小曼开始数经过的路口。

到第五个的时候，不待电话里通知，郭奇佐自行右转。

“不错，举一反三。”电话里那个机械的声音赞道，随后说：“以最快的速度疾驶三千米，然后两人下车步行。”

郭奇佐一踩油门，码表一下转了小半圈。

“嗡嗡”一声，车子射了出去。

三千米后，郭奇佐停车，和宫小曼两人下车步行。

“向南走两里路会看到一座破旧的楼，进去上三楼即可。”

两人快步向前走，半途都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空空荡荡、荒郊野岭，哪里能看到贾里玉半个人影？

宫小曼用唇语跟郭奇佐说：“相信队友！”

郭奇佐颔首。

一会来到破楼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起走向楼梯。

这座楼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楼梯破烂不堪，蜘蛛到处结网，感觉随时能倒塌。

来到三楼发现一座空荡荡的大厅什么人也没有，正左顾右盼间，听到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欢迎两位。”果然是金钱豹亲自出马，后面跟着二十多位小弟。

宫小曼跟金钱豹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一来上次派对上金钱豹没有注意到宫小曼，二来宫小曼两次打扮迥然不同，发型、衣服、气质的全部改变。

即便熟人都未必能很快分出，更何况金钱豹。

“人呢？”宫小曼问。

“电板呢？”

宫小曼拿出电板。

金钱豹道：“怎么那个小兄弟没来？”

“他擅自行动，被处分了。”这是宫小曼和贾里玉之前对好的说辞。

“可惜。”金钱豹摇摇头，“他偷了我手机和钱包，废了我兄弟，我还想亲自招呼招呼他，没想到你们先处理他了。”

“以后有得是机会。”

“说得也是，这样吧，你们先交电板，然后我放人。”

宫小曼道：“金老板是耍我们吗？我们人都没看到，你让我交电板？”

“我金钱豹做生意做到现在，规模横跨亚澳两洲，靠的就是诚信二字，你们信不过我？”

“谁能信得过一个犯罪分子？”

“如果你们信不过我，那给我电板和不给我有什么区别吗？”金钱豹语带威胁。

宫小曼道：“至少先让我们看到人。”

金钱豹摆摆手，两个手下去带人。

五分钟过去，没人回来。

十分钟过去，没有人回来。

金钱豹察觉到哪里不对，又摆手派去三个人。

五分钟过去，没有人回来。

十分钟过去，没人回来。

气氛陡然诡异起来。

金钱豹双目如电，射向郭奇佐和宫小曼二人，“就你们两人过来？”

宫小曼无语：“难道你们不是一路监视下来的？我们带其他人来，能上得了楼？我们有那么厉害的帮手还有必要来找你们谈判？”

金钱豹鉴貌辨色，看他们不像撒谎，回身道：“你们五个一起过去看看。”

……

一样的结果，先后派出去的十个人如石沉大海，一去不返。

宫小曼和郭奇佐猜到可能是贾里玉来到，心里仍禁不住纳罕，如果真是贾里玉，他是怎么跟来的？

世界长跑冠军也做不到这一点吧，除非长跑冠军和短跑冠军的优势综合在一起，然后再学会隐身的本领。

但，那还是人吗？

金钱豹终于失去淡定，感觉陷入一场诡异的阴谋中，他的手下都是带着重型武器的，怎么可能会消失得如此悄无声息？

想了想，道：“留三个人在这里，其他人跟我走。”

金钱豹自己是化劲级别的高手，虽然身体肥胖，但身法极其灵活，堪称最灵活的胖子。

外号金钱豹一则指他的财富雄厚，一则指他的身法敏捷如豹。

金钱豹让两个手下前面开路，来到关人的房间门口，推门而入，发现那个女警安然无恙的坐在椅子上，派下来的十个人和看守女警的三个手下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们在做什么呢？”金钱豹上前一步喝道。

扑通扑通扑通……十三个人先后倒下，竟像是死去多时。

“保护老大。”不知谁叫了一声，然后七个人刷刷掏出武器，围住金钱豹退出房间。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丢的闷枪响，一人变色道：“triple—kill，帽子戏法！”

刚刚其实是三声枪响，因为枪手发枪速度太快，以至于只听到一声响，只有经过特训的高明枪手才能分辨出来差别。

金钱豹当机立断，道：“撤！”

“往哪儿撤？”

不知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接了一句话，抬头看时，屋里的那个女孩也已经消失不见。

“一定是白天撞鬼了。”金钱豹心里冒出这个令自己毛骨悚然的想法。

然后一阵风适时吹过，大概八九个人影一起冲了过来，金钱豹几位手下还没来及开枪，脖子就被一把利刃划过，再也无法扣动板机。

只有那个听出帽子戏法的特种兵对着空气开了一枪，也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枪。

“听说金先生要招呼招呼我。”

那个拥抱过他的男孩从角落转出来，和他一起的正是那个女警。

金钱豹下意识地要掏枪，忽听后面一人道：“你先拔枪我也能干掉你。”

回头一看，却是来找自己谈判的那一男一女，刚才那个帽子戏法应该就是出自那个男的的手笔。

“投降吧。”小男孩淡淡说道。

金钱豹道：“我不服。”

“怎么样你才服？”

“你打赢我。”

小男孩点点头，道：“那你接我一掌看看。”说着就那么平平无奇的抬起手掌，看似缓慢的推向金钱豹。

金钱豹上身一鼓，双拳齐出。

砰！

金钱豹身子倒飞撞到墙壁上，然后沿着墙壁滑下来。

形意、八卦、八极、太极等拳法中都有打人如挂画的说法，如今小男孩使降龙十八掌，更是挂得十分稳当。

“走吧，剩下的交给友军处理。”

“贾里玉。”叶灵婵突然叫道，小男孩回头冲她一笑，“你认出我来了？”

“你以为你藏的很隐秘？”

小男孩当然就是贾里玉，他一路施展上乘轻功跟着郭奇佐和宫小曼的车，到了旧楼之后，立即找人，在小房间找到叶灵婵时，她已经脱身，正在用隐秘通讯手段和队友联系。

她这次被抓也是深入虎穴的意思。

贾里玉立即表明友军身份，和她制定了那个装神弄鬼的计划。

贾里玉恢复本来面目，笑道：“事有凑巧，没想到为师在这里碰到你，鲤鱼身法学得不错。”

叶灵婵情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师傅今晚是否有空，我正好有一个难题想问问师傅你老人家。”

“有空，你说时间地点。”

“晚上七点，悉尼歌剧院广场。”

“好，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一会国际刑警和澳大利亚警方赶到，贾里玉、宫小曼和郭奇佐返回酒店，向邓寅汇报工作。

邓寅自是乐不可支，笑着问道：“回头报告里你们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说。”

郭奇佐和宫小曼都说没有。

贾里玉想了想，道：“给我加一句，就是‘我觉得我的红领巾更鲜艳了呢’！”

邓寅、宫小曼、郭奇佐：“……”

第一百四十四章 像杨过一样

第一次见到悉尼歌剧院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好像是在小学的课本上，看到那个贝壳式的建筑。

当时的他很惊讶这个世界居然有这么大的贝壳，不过当时的他也相信这个世界的确有这么大的贝壳。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悉尼歌剧院，站在广场上，看着这座闻名遐迩的建筑，却没有了第一次看到图片的好奇和惊喜。

“你来了。”

在贾里玉抬头看歌剧院的时候，叶灵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贾里玉转过身，笑着点点头，然后指着建筑某处说：“以前跟别人争论过悉尼歌剧院到底是贝壳还是帆船，你看那一角，就是贝壳。”

叶灵婵嗯了一声，顺着贾里玉所指看过去。

“因为建成这样，所以成了20世纪的世界七大奇迹之一。”

“是啊。不过奇怪的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它，心情一点也激动不起来，至少没有当初以为的那么欣喜。”

“你想说的是期待感更胜过亲眼所见吗？”

“对，是这个暗喻。”

叶灵婵看了他一眼，问道：“有人批判悉尼歌剧院装饰性胜过实用性，师傅怎么看？”

贾里玉摇头道：“特别不赞成这类说法，我觉得这个世界以后要毁于人类之手，‘实用性’绝对是首犯罪魁祸首。”

“为什么？”

“因为这三个字，我们就不会停止开发地球，哪怕很多开发已经违背了自然规律。

野生动物没有实用性，我们就捕杀它们，做成皮草。

自然森林没有实用性，我们就砍光它们，做成家具。

为了增加江河湖海的实用性，我们就把污水废水排给它们，让它们做自生自灭的天然净化器，等等等等。”

叶灵婵跟贾里玉认识了有些时间，但是她除了知道他功夫深不可测、时常真不正经之外，别的方面了解不多。

今天听了他的这一番言论，感觉对他的了解更近了一层。

“师傅看过《神雕侠侣》吧？”叶灵婵忽然转移话题。

贾里玉怔了一下，有种莫名心虚的感觉，自从遇见白龙，可以在那些武侠世界自由行走以来，贾里玉已经有意的不再跟别人谈论起那些武侠小说。

此时忽听叶灵婵问起，又正好是现在正攻略的神雕世界，贾里玉简直紧张，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胸前的戒指，道：“岂止看过？”

“那师傅怎么看杨过小龙女的师徒恋？”

贾里玉忽然明白过来什么，道：“时代不同了。”

“师傅也不反对师徒恋？”

贾里玉转眼看着叶灵婵，微微摇头。

“那师傅是否反对你的徒弟喜欢上你？”

贾里玉终于不再回答了。

叶灵婵向前走了一步，道：“师傅，你可知道，这次任务我遇到了多少次危险？”

贾里玉摇头。

“五次。”叶灵婵道：“加上今天这次，正好五次，师傅可知道我每次遇到危险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贾里玉摇头。

“在想你。在想我为什么没有尽早向你表白心意，在想我明明那么爱你，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向你倾述。”

“灵婵……”

叶灵婵伸手按住贾里玉的嘴唇，道：“师傅你先听我说完。”

贾里玉颔首。

“每次身处险地，除了想你，同时也在怨你，我怨你对我的生死置之不理，怨你为什么不来拯救我。我知道这样的怨恨无缘无故，但我就是这么想，你有什么办法？”

贾里玉道：“我这，正好来了。”

叶灵婵突然展颜一笑，点点头，道：“是啊，我盼望了四次，希望你能来救我，结果第五次你真的来了，这也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吧。”

贾里玉不知道如何接话，思考着措辞。

叶灵婵道：“师傅还记得我在酒吧跟你说的让你对我负责的话吧？”

“嗯。”

“我当时的意思并不是针对那一巴掌，而是针对我们的师徒名分，你既然做了我的师傅，理应对我负责，这个负责不仅是教我本事，还要包括心灵建设。”

“心灵建设？”

“对，不然的话，我就会误入歧途，拿你教我的本事去做坏事。”

“啊？你不是那样的人。”

“人总会变的，特别是遭遇一些重大变故。”

“比如呢。”

“因爱生恨。”

“……”

“像练霓裳那样，更准确地说，像花千骨那样。”

“你威胁我？”

叶灵婵默认。

“灵婵，为师我有一句话以前没来及告诉你，现在跟你说一下。”

贾里玉尽量严肃认真，“咱们学武之人应当谨记一句话：肉体才是人的神殿！也就是说，我们学武不是为了争勇斗狠，不是为了天下第一，也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为了探索身体和生命的极限，是为了寻求打破虚空的方法，是为了抱丹入腹，找到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道路。惩恶扬善，拯救世界，只是顺手而已。”

叶灵婵愣了半晌，第一次发现自己师傅的志向居然如此超凡脱俗。

沉默有顷。

“我陪师傅一起。”

贾里玉注视着叶灵婵，叶灵婵双眸渐趋坚定，再度道：“我陪你一起。所以师傅，你顺手带上我吧。”

“如果不带你，你就要做练霓裳？”

“要。”

“如果不带你，你就做花千骨？”

“要。”

贾里玉伸手把叶灵婵揽进怀里，道：“但我却不要做卓一航和白子画。”

叶灵婵紧紧抱住贾里玉，道：“你像小龙女一样，我像杨过一样。”

贾里玉挑起叶灵婵的下巴，叶灵婵闭上眼睛，红嫩的嘴唇微微颤动。

贾里玉吻了上去，侵略性十足地吻住叶灵婵。

叶灵婵回应得热烈而期待。

……

贾里玉把叶灵婵带回自己的酒店。

唇舌继续交缠，延续着刚才的火热，延续着等待至今的如愿以偿，延续着片刻如年的久别重逢。

贾里玉的手覆盖住叶灵婵两度被拍的地方，温柔如春风拂过。

叶灵婵终于彻底解脱，再无心障！

她将自己完全展现在贾里玉面前，再无任何遮掩。

她将毫无遮掩的自己完全交给贾里玉。

等待着痛与幸福的降临。

……

悉尼的夜，也是醉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二入射雕

云收雨歇。

一阵温存的旖旎在房间中荡漾开。

叶灵婵躺在贾里玉的怀里，第二十遍说道：“我要回去了。”

“嗯。”

“让我起来。”

“好啊。”

“那你手又不拿开。”

“你自己拿开。”

“我才不拿，你力气那么大。”

“你明明是贪恋我的怀抱不舍得走。”

“少臭美，你怀抱有什么好贪恋的，都是汗臭味。”

“流汗还不是因为你。”

……

男女之事就像一个风水岭，一旦跃过去，即便是化劲及以上的高手，也会瞬间变成智商堪忧的稚童。

在别人看来，毫无营养、直冒鸡皮疙瘩的对话。

在别人看来，幼稚到家的行为举止。

这些他们都做得乐此不疲，好像是最有意思的游戏。

两人不知又闹了多久，叶灵婵终于勉强地从贾里玉的怀里钻出来，她用被子把上身裹住，双手在后面扎头发。

贾里玉慢慢掀开被子，去看被子里的风景，得到的自然是几记粉拳。

“流氓，不要偷看。”

“我又不是偷看。”

叶灵婵扎好头发，看了贾里玉一眼，然后猛地裹着被子起身。

“喂！”贾里玉用双手遮住自己，看着叶灵婵在那里得意大笑，然后她裹着被子下床去捡了自己的内衣、内裤穿上。

“真要走了吗？”

“任务还在收尾，我今晚肯定要回去的。”

“能不能先把国家大事往后放一放，先解决一下我们儿女情长的小事啊。”

叶灵婵白了他一眼，道：“就你这觉悟，真不知道怎么被你们的部门招进去的。”

贾里玉也起身穿衣服，道：“后面也没什么好收尾了，警方抓住金钱豹，然后金钱豹老婆跳出来做污点证人，将自己撇出去，收工。”

“你怎么知道金夫人会出来做污点证人？”

“她要完全接手澳洲的生意，跟金钱豹的矛盾早晚爆发，这个机会她求之不得。”

“可是他们是夫妻啊。”叶灵婵初尝爱情甜蜜滋味，心里隐隐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爱情都应该是美好的，听到金夫人会背叛金钱豹，居然会不愿意相信。

“名义上的夫妻，实际上早就没有夫妻之实了。”

叶灵婵道：“如果他们不互相爱对方，干嘛还要结婚？”

贾里玉不想在叶灵婵谈恋爱的第一天，就把这样冷冰冰的现实撕破给她看，道：“反正不是同道中人，不管他们。”

“嗯。”

两人穿好衣服，贾里玉送叶灵婵回去。

这时夜已经很深了，出租车在公路上高速飞驰，两人相依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安静的体味着这一刻。

路灯昏黄的光芒洒下，被飞奔的汽车切割出不停交错的浮光掠影。

叶灵婵靠着贾里玉，感觉靠着一座大山，无比安全，哪怕面对千军万马，她也丝毫不会惧怕。

车子很快在一座独立的白色小楼前停下，叶灵婵探头看了一眼，脱口道：“怎么会这么快？”

司机用英语接道：“这么晚了，路况比较好，所以速度快了一点。”

叶灵婵冲贾里玉笑了笑，她说的“快”自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快，而是心理意义上的快，就像爱因斯坦解释相对论的那个传闻，你跟一个老头坐一起烤火一个小时和跟一个妙龄女郎坐一起烤火一小时的时间是绝对不一样的。

叶灵婵依依不舍的下车，要上楼的时候，还是隔着车窗和贾里玉亲吻了一下。

“我看着你上楼后再走。”

叶灵婵点点头，转身进屋，走几步回头摆摆手。

“原路返回吧。”看到叶灵婵完全进屋，贾里玉吩咐的士司机。

一个人回去的时间果然像长了一倍。

……

正如贾里玉所料，金钱豹落网之后，柳爱玲随即就做了污点证人，协助警方对金钱豹的犯罪同伙进行了清理。

柳爱玲一方面高度配合警方，另外一方面有贝隆这样的大靠山，这场风波基本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不利影响。

实际上，在警方动手的时候，她对集团内部的洗牌也同步开始了。

宫小曼的姑姑宫庆霞曾说过，柳爱玲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女人向来最了解女人，正面的评价基本不会有错。

贾里玉、宫小曼和郭奇佐三人组圆满完成任务，不日回国，但是不知为什么，自从任务结束后，宫小曼就一直对贾里玉爱理不理，恢复到了刚来澳洲的状态，甚至犹有过之。

据郭奇佐分析，是因为他在做任务的时候，太过我行我素，不讲队友配合，这一点惹闹了组长。

贾里玉又以此向宫小曼道歉，宫小曼果然借题发挥训了他一顿，但贾里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人从悉尼起飞，经过上海回到北京。

从首都机场出来之后，直奔六处的四合院。

六处的办事员，每次做完任务都要回六处当面汇报工作，接受奖励，然后在档案上留下专属的功劳印记。

S级。

宫小曼拿到这个功劳认证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没有底气，因为贾里玉的存在，这次的S级任务跟C级没什么区别。

当他们从六处出来的时候，重新变回普通人，融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下月初我生日，你们有空过来吗？”出了四合院，贾里玉正要打车回校，犹豫了许久的宫小曼终于还是开口做了邀请。

郭奇佐道：“没有任务就可以。”

贾里玉道：“以什么身份过去？”

“普通朋友啊，你要不要来，那么多废话？”

“好啊，时间地点呢。”

“到时候发你们。”宫小曼说着自己走了。

贾里玉和郭奇佐道别，叫车回学校。

从校门口往回走的时候，忽然胸前的戒指莫名的颤了一阵，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贾里玉赶紧走到无人的地方，正要掏出戒指来看，忽然发现眼前画面渐渐虚化，光影转淡。

巨大的水幕出现在眼前。

白龙今天的情绪不是很稳定的样子，水幕后的云雾显得特别散乱，像被一种超乎人类想象的力量撕扯过一样。

“二次进入神雕世界，悟出一剑成阵之法，化解杨过和靖蓉的仇恨，娶郭芙。”

“娶郭芙？”

“不要装蒜！”四个字竟像四道焦雷在头顶炸开。

贾里玉心里吐槽：“你是老板你说得算。”然后伸手覆盖神雕画面。

水幕退去，场景转换，贾里玉再次回到神雕世界。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又遇程英，初闻百损

阴雨已经持续了一夜，到现在还淅淅沥沥的下着。

贾里玉这次过来的地方不在酒楼，不在繁华的街道上，也不在桃花岛，而是在一个荒郊野岭。

他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背负一把长剑，踏着一双芒鞋踩在泥泞的道路上。

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走了大约一两里路，看到一座茶铺孤零零地坐落在路边，一面写着“茶”的破布旗在细雨中有气无力地随风招展。

贾里玉正要走过去，忽然听到一阵急奔的马蹄声，不一会，四个黑衣红披风的带刀官差从身旁掠过，停在茶铺前。

四马嘶鸣人立，说停就停。

“几位官爷下来喝一杯茶。”一个身材高大，气质儒雅的青年掀帘而出，满面笑容。

带头的官差道：“店家我问你，今日可见过一个乞丐从这里路过？”

那店家道：“今日倒是没有注意，不过昨日有几个过路的乞丐前来讨了茶吃。”

那领头的官差稍作沉吟，拍马跟同伴说道：“继续追。”

四人四骑卷雨而去。

贾里玉走到茶铺前，道：“老板，来碗茶。”

那见贾里玉打扮，知道是武林人士，道：“小哥进屋里坐。”

贾里玉刚一进了茶铺就察觉到屋里有人，而且听那人的吐息，似乎身上受了重伤。

贾里玉解开斗笠坐下，问道：“店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界？”

正在煮茶的店家道：“隆中。”

“隆中？莫非是诸葛孔明故里？”

“没错。”

贾里玉问：“这么说来，襄阳就在左近？”

“朝东走二十里便是襄阳。襄阳正在打仗，小哥去那做什么？”

贾里玉不答反问：“如今在守襄阳的是吕大帅吗？”

店家笑了一声，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此话怎讲？”

“襄阳的守城大帅的确是吕文德，但保襄阳不失的却是郭靖郭大侠。”

贾里玉暗道“果然”，上次离开神雕世界是在武林大宴之后，当时和郭靖、陆冠英论及蒙古攻宋方略，他透露蒙古攻宋，首取襄阳的史实。

现在看来，武林大宴不久后，郭靖、黄蓉就去了襄阳。

店家提了茶壶给贾里玉斟茶，道：“小哥莫非是去襄阳帮助郭大侠守城？”

“没错。”

店家面露赞许，道：“好，今天小哥这茶钱就免了。”

贾里玉笑着道谢。

喝完茶，贾里玉拿着斗笠起身离去，走到门旁，忽停步转身道：“刚才那几位捕快去而复返，店家小心为上。”

店家从容道：“多谢少侠提醒，在下理会得。”

这时忽听一声响动，藏在暗处那人跌出，看着贾里玉道：“贾兄弟，是我。”

贾里玉一看那人，有些眼熟，忙走过去扶起来，居然是丐帮八袋弟子风正阳。

贾里玉伸手在风正阳的背后推拿了一阵，问：“风兄，发生什么事了？”

风正阳得贾里玉真气推宫过血，精神为之一振，道：“我们探到确切消息，朝廷奸臣和蒙古人勾结，要派刺客刺杀郭大侠和黄帮主。”

贾里玉眉头一皱，道：“你是被那刺客打伤的？”

“不是，我是被四飞卫打伤的，我得知消息以后，立即赶往襄阳报信，却被四飞卫察觉，我在众位兄弟的拼死掩护下逃出来，不料他们追得那么快。”

贾里玉点点头，道：“你随我一道回襄阳吧。”

风正阳道：“贾兄弟你先不要管我，赶紧回去报信。”

贾里玉扶起风正阳：“一起走吧。”

那店家道：“原来少侠竟是郭大侠高足贾少侠！”

贾里玉点点头。

“在下诸葛察，略懂医术，风少侠先交给在下，贾少侠你速回襄阳传讯。”

贾里玉想了想，说了声“好”，立即动身。

按理说，四飞卫去得那么着急，明显有诈，怎么到现在也没回来呢？

这么想着，大踏步走进风雨中，刚奔行了四五里，恰好路过一片树林，林中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

贾里玉身子一转，急掠了过去，不过十余丈的距离，看到树林深处的乱石堆中，四飞卫正在围攻一位青衣女子，那青衣女子戴着人皮面具，看不出本来面目，但贾里玉却认得她。

程英。

程英以一敌四，显见十分吃力，虽有乱石阵防敌，但双拳难敌八手，败势已成。

贾里玉叫道：“以多欺少，以男欺女，好不要脸！”

话说一半，长剑便已刺出。

刷刷刷刷，剑势携风裹雨，眨眼刺出四剑，四飞卫右肩相继中剑，大惊后跃。

“你是何人，竟然偷袭朝廷飞卫！”

贾里玉冷笑一声，道：“皇帝老儿，丞相鳖孙我都敢杀，别说你们这些龙套中的龙套。”

“大胆狂徒，你犯了大不敬的死罪！”

贾里玉回头看着程英，道：“程姑娘，你稍作休息，我给你出口气。”

话音一落，剑鸣声随即大作，嗡嗡隆隆将四飞卫圈在剑势之中。

四飞卫虽不算顶尖高手，但四人联手，配合默契，对上一个一流高手也有一半胜算。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贾里玉的剑势，竟然有种身不由己、无处可逃的无力感。

“散！”

领头的飞卫叫了一声，四人尽力朝四个方向分开。

“合！”

两人联剑刺向贾里玉，另外两人轻身飞起，落在前方两人的肩膀上。

四把利剑，恰好占据上下左右四个方位，颇具声势地推向贾里玉。

贾里玉回手收剑，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四人的剑阵组合，若有所思，然后咻咻咻地对着前方空气刺剑。

剑势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似乎全无章法。

如果是别人看到这几剑，肯定会觉得贾里玉这是在乱刺，但是跟着黄药师学过五行八卦、星宿阵法的程英却看出了贾里玉这几剑隐含的深意。

他在布阵！

程英看出贾里玉的意图，心中惊讶不已，他居然要凭一把剑布出一个阵法。

贾里玉在四个方向点出剑意后，长剑划了一个大圈，然后缓缓向前一送。

钉钉钉钉！

一串震耳的剑身撞击声，接着四飞卫的合阵崩散，个个向后倒飞而去。

“居然可以。”贾里玉欣喜地说了一句。

四飞卫口吐鲜血，神情惊疑不定地看着贾里玉，他刚只出了一剑就破了我们的四人阵？

贾里玉向前走了一步，道：“你们愿意从此隐姓埋名，随我一道守卫襄阳吗？”

四飞卫满面疑色。

“如果继续做朝廷鹰犬，我今日就成全各位，朝廷会记住你们的忠勇。”

贾里玉手腕微微一转，剑尖斜斜指地，发出慑人的嗡鸣声。

“我们——愿意！”

“愿意什么？”

“愿意随你守卫襄阳。”

“好，你们现在可以告诉我他们派了什么人来刺杀郭大侠。”

四飞卫犹豫不决。

贾里玉哼了一声，一人道：“蒙古勇士朗士高，西域高手百损道人。”

“百损道人？”贾里玉脸色微变，惊讶问道。

“是。”

“真是不期而遇啊。”贾里玉若有所思地说道。

在金庸武侠中，百损道人堪称着墨最少的一位一流高手，只通过张三丰的口提了一下。

即便如此，贾里玉乍听百损道人的名号还是吃了一惊，因为他有两个鼎鼎大名的徒弟——玄冥二老。

“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再来襄阳报道。”说着回身看着程英道：“程姑娘，咱们回襄阳。”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千军万马中归来

从绝情谷中出来后的杨过和小龙女心情实在是复杂到了极点，既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和甜蜜，又有身中情花剧毒的无奈与绝望。

“提着郭靖黄蓉的人头来换解药。”

裘千尺恶毒的话语还在二人耳边回荡。

实际上，即使不为解药，杨过也要去刺杀郭靖，他从傻姑那里得知父亲杨康惨死的真相，杀心早生。

杨过原本对郭家的感情就比较复杂，有怨有恨，也有潜藏心底的依恋，如今骤然得知郭靖、黄蓉是杀父仇人，这种复杂的情绪一下难以遏制的爆发出来。

另外，这个傻姑的设定也非常有意思，当初黄蓉借她的嘴套出杨康和欧阳锋杀江南五怪的真相，后来杨过又从她那里套出黄蓉害死杨康的真相。

仿佛冥冥中自有注定，由此也可以看出金庸先生在创作中的匠心独运。

当然，通过傻子的嘴巴说出真相的设定不是金庸先生首创，《红楼梦》中的傻大姐才是这类人物的典型代表。

傻大姐前后出场两次，一次是捡到五彩香囊引发检抄大观园，一次是将贾宝玉娶薛宝钗的事情透漏给林黛玉，全是关键情节。

杨过和小龙女离开绝情谷后，都觉恍如隔世，相依相偎，庆幸着感情上的劫后余生。

然后他们遇到攻打襄阳城的忽必烈，忽必烈久攻襄阳不下，正自发愁，得知杨过要入城刺杀郭靖，当然求之不得。

之后杨过、小龙女携手进城，寻觅机会。

郭靖突见杨过归来，喜不自胜，当晚留他一起入睡，杨过原本是要趁郭靖熟睡时一刀结果了他，结果被郭靖误会走火入魔，给他输了半夜的真气。

第二天，郭靖带杨过去巡查营地，来到城北的那座山上，郭靖就是站在那座山上对杨过说出了那句响彻武侠世界的名人名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杨过后来之所以能成为神雕大侠，多半是受到了郭靖的影响，在杨过的成长期，郭靖承担了父亲这个角色，对他性格的塑造起了很大的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跟郭靖说，没有郭伯伯就没有我的今天的原因。

郭靖、杨过正在感叹战争的残酷，忽然发现一群难民被守城军拒在门外，当即拍马上前询问，守城兵士见是郭靖，忙开城放他进去，郭靖上了城头问：“为什么不开城门放百姓入城？”

守城士兵道：“吕大帅说百姓中混入了蒙古奸细。”

郭靖大怒道：“因为一两个奸细，害死这么多无辜百姓，于心何忍，快开城门。”

郭靖镇守襄阳城，屡立奇功，威望盛隆，他既开口让放人，守城士兵自然不好再继续反对，于是立即打开城门。

就在这时，百姓身后烟尘飞扬，蒙古大军果然紧随其后地攻了过来。

郭靖大喝道：“丐帮的诸位兄弟，随我下城拒敌。”说着带着一群丐帮弟子下城为百姓们断后。

郭靖正在和蒙军乱战，吕文德适时赶到，忙令关闭城门，并于城头放箭，以阻止蒙军攻城。

郭靖率领丐帮弟子来回冲杀，但是蒙军却越来越多，一个千人队跟着一个千人队，逐渐将郭靖等人围在核心。

忽必烈用兵颇有乃祖父之风，军纪严明，阵法齐整，一边着人围杀郭靖，一边布置伏兵阻击援兵。

即便郭靖和丐帮弟子个个武艺高强，但面对大军潮水般的攻击，一时也难以脱困。

“结阵！”

眼见蒙军越来越多，郭靖用长矛刺死几个蒙古兵大声喝了一声。

丐帮弟子立即聚拢结成“四方阵”，在郭靖的带领下一路冲杀出来，城头吕文德、朱子柳、郭芙和大小武看到郭靖脱险，都是松了一口气，唯有杨过心情复杂。

如果说郭靖是一个假仁假义的杀人魔头，那他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下城去援救这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如果郭靖不是假仁假义，那他为什么要杀死他义结金兰的好兄弟？

杨过正百思不得其解，忽听吕文德大叫一声“关闭城门”，低头一看，百姓和丐帮弟子都已经进城，只有郭靖一人在殿后，但眼见蒙古大军冲到近前，吕文德不得已下令关闭城门。

郭芙和大小武见状，齐声叫道：“让爹爹（师傅）进来再关城门！”

不过为时已晚。吕文德高声喝道：“不准开门！不准开门！”

郭靖已经被关在门外，独自面对蒙古千军万马，正在人群中厮杀。

他昨晚为杨过疗伤，耗费了一夜的真气，如今尚未恢复完全，面对这种强度的出手，即便能占据一时上风，也终究难以持久。

郭芙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扶着城墙不知如何是好，眼见爹爹身陷重围，终于脱口叫道：“贾里玉，你在哪里，快来救我爹爹！”

喊声甫落，忽听朱子柳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贾兄弟！贾兄弟回来了！”

众人忙转头去看，发现蒙古一支千人队潮水般向两旁溃散，一个头戴斗笠的少年，手持长剑一路杀来。

蒙古的千人队拦不住他！

猿击神剑术最擅群战。

贾里玉终于赶到襄阳。

郭芙看到贾里玉，激动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叫道：“贾里玉，我就知道你会来。”

贾里玉单人单剑，来回驰骋掠杀，如入无人之境，剑过血洒，仿佛桃花朵朵开。

“师傅，我来助你！”

贾里玉杀了一阵，大喝一声，朝郭靖冲去，郭靖得贾里玉分担压力，也已经从容许多，回首道：“玉儿回来了！”

贾里玉哈哈一笑，振剑发声，声势骇人的“猿啼不止”再现神雕世界，一圈兜杀下来，瞬间了结了几十个蒙古军。

贾里玉纵声长啸，伴着翁鸣不止的剑声，直入魔神降临人间，杀得身经百战的蒙古军心生怯意。

忽必烈看到那少年一人一剑来去如风，杀得己方军阵大乱，猛地站起来，指着贾里玉道：“此是何人？”

金轮法王道：“他就是郭靖的徒弟，一剑西来贾里玉！”

“好一个一剑西来，我若得此人，何愁天下不平？”

“玉儿，替我抢一把弓箭来。”郭靖一招横扫千军，杀了十几个蒙军。

贾里玉挥剑成圆，忽然剑势一凝，化作一条长龙前冲而去，刺杀了几个弓箭手，顺手夺了五六把强弓和箭筒，身子倒射，回到郭靖身旁，将弓箭递给郭靖。

郭靖叫了一声好，搭箭拉弓，猛地射向忽必烈大纛。

金轮法王见状大惊，叫了一声“保护四大王”，顺手也取来一把强弓，和郭靖对射了一箭，两箭半途相遇，双双折断坠落。

郭靖接着连射两箭，一箭射向金轮法王一箭射向忽必烈大纛黄旗。

这一次，金轮法王应得了第一箭，却来不及接第二箭。

大纛旗索中箭，黄旗应声滑落，城头宋军齐声喝彩，贾里玉高声叫道：“四大王已死！投降不杀！”

声如焦雷，震动三军。

远处蒙军闻声大惊，恰好又看到大纛黄旗落下，一时惊疑不定。

金轮法王跟着叫道：“四大王安然无恙，不要听他胡说！”

贾里玉又叫道：“师傅，擒贼先擒王。”

郭靖立即转向对着忽必烈射了一箭。

楼上朱子柳眼见蒙军气势已衰，宋军士气高涨，道：“此时开城门杀敌，必获全胜！”

吕文德犹豫不决，朱子柳道：“大帅可将城门小开，我率各路英雄好汉出去接应。”

吕文德这才点头同意，下令开了小门。

朱子柳率领大小武、郭芙和各路英雄好汉一起冲出小门，高声喊叫着向蒙军杀来。

忽必烈见士气已堕，宋军要大举反击，遂下令撤军，前阵变后阵，后阵做前阵，有条不紊地撤离襄阳城下。

众人这才上前来与贾里玉相见，方才见他乘风破军而来，于千军万马中大显神威，脸上皆是激赏与敬畏。

郭芙在人群中痴痴地望着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别来的第一句话。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杨过小龙女的计划

贾里玉带着程英回到襄阳，为襄阳城平添助力，众人都是不胜之喜。

唯独杨过小龙女见贾里玉回来，心中不免暗暗发愁。

原本有个足智多谋的黄蓉，杨过已觉不易对付，如今再加上这个剑术通玄、心灵剔透的贾里玉，想取郭靖性命更是难上加难。

众人正自叙话，一小兵奉吕文德之命来请郭靖、贾里玉赴宴，郭靖道：“你去回大帅，今天有客人在，就不去了。”

不一会郭府开宴，贾里玉说了百损道人和朗士高要来刺杀的事情。

朱子柳笑道：“蒙古派到襄阳来的刺客也快能组成一支千人队了。”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大笑。

贾里玉道：“朱伯伯你有所不知，这个百损道人自创一套玄冥神掌十分了得，功力恐怕不在金轮法王之下。”

众人一见贾里玉说得如此郑重，各自收敛笑意，黄蓉问道：“玉儿，你可曾与他交过手？”

贾里玉摇摇头：“没有亲自交手，不过我见识过玄冥神掌的厉害和诡异。”小说和影视剧里见过许多次了。

黄蓉稍作沉吟，道：“我让鲁长老暗自留意，令丐帮弟子对入城的百姓细细盘查一番。”

贾里玉道：“刺客若潜伏进来还能盘查，如果光明正大地进城，那才是防不胜防。”

杨过闻言脸色一变，只道贾里玉既然探查出百损道人和朗士高，自然也有可能查到自己和姑姑，只是如今他们在座高手如云，单单贾里玉和郭靖已经对付不了，更不用说其他人，看来今日要交代在襄阳城了。

杨过一人正暗暗后悔不该带姑姑一起前来，忽听贾里玉继续说道：“据我得知，他们这次派出的刺客会和朝廷勾结，到时随朝廷使者一道来襄阳，然后再攻其不备。”

众人一听，无不愤慨，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朝廷！”

小武道：“我们拼死为朝廷守襄阳，朝廷居然和蒙古人勾结来害师傅。”

“小武。”郭靖叫了一句，“你一定时刻记着，我们守襄阳，绝不是为朝廷，而是为大宋的百姓。”

小武忙道：“是，师傅。”

之后又说起守城的方略，郭靖对贾里玉道：“玉儿，那日在大胜关，你说蒙古攻宋，将先下襄阳，如今果然应验，以你看，如今襄阳城应当如何守？”

贾里玉早知襄阳守不住，但既然他来到此间，当然能守一时是一时，念叨着蒙骑、蒙骑，忽而灵机一动，道：“蒙古骑兵虽是锐不可当，但他们普遍不擅水战，襄樊隔水据守，当尽早筹备一支水师，以备不时之需。”

蒙骑天下无敌，蒙提的话……

郭靖点点头，但面有难色。

贾里玉立即明白过来，郭靖黄蓉时常讨论襄阳局势，怎么可能没想到建水军？

只不过组建军队既需要人力，又需要财力物力，不要说朝廷没钱，就是有钱也不够皇族巨奸们贪敛，哪里还有剩余给襄阳打造舰队。

贾里玉心中暗暗感叹，小说剧情可以轻易改变，但历史潮流根本难以逆转。

如今的宋朝，已经从根部腐烂，别说我只是路过顺便帮忙，就是让我在这里安稳种田争霸，估计也相当吃力。

饭后，贾里玉先向郭靖讨教了一些天罡北斗阵的奥义，然后又跟黄蓉讨论了奇门之术。

如今靖蓉已把贾里玉当做衣钵传人，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贾里玉入神雕世界，虽封存内力，但眼力见识都是大宗师级别，靖蓉推演九阴真经至今，功力亦皆臻化境，三位大宗师论武，只言片语都是关键，一番交谈，竟是各有所悟。

“玉儿天赋之高，世所罕见。”

贾里玉离开后，黄蓉喜道。

郭靖道：“再过两年，恐怕我们也教不了他了。”

“哪里要等到两年？”

“是啊。”

“现在我只担心他和芙儿的婚事……”

郭靖问：“他们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有什么可担心的？”

黄蓉道：“靖哥哥你对这些事向来不懂的，难道你没看出我们那个小师妹程英也喜欢玉儿吗？”

“啊？可是他们辈分相差……”说到这里，又想到杨过和小龙女，沉默下来。

黄蓉道：“若程小师妹果然有意，以爹爹的脾气，多半会成全她，到时把她逐出师门便是。”

郭靖点头不语。

黄蓉叹道：“此事只在玉儿，若他对芙儿和程师妹都有意，说不得要效娥皇女英之事？”

“玉儿怎么会如此？”

黄蓉柔声道：“靖哥哥，你心里只有我，我心里也只有你，自会觉得所有人都应如此，但这世上男子不是都像你这么想。”

郭靖想了想，道：“我有空问一下玉儿。”

黄蓉笑道：“这事还是交给我吧。”

“也好。”

贾里玉现在正在将跟靖蓉讨论所得融会贯通，一剑化万剑，万剑归一，一剑化万剑，各自成阵。

面对四飞卫时，贾里玉布出剑阵雏形，但那个剑阵刺出何止百剑千剑，距离一剑成阵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论是五行八卦还是天罡北斗，本质上都是自然规律，能窥破这一层，就能顺势而为，一剑成阵。

不知神游了多久，待意识逐渐恢复时，贾里玉听到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来来回回，似乎心事重重。

贾里玉开门看到郭芙站在门前不远处，身沐月光，如梦似幻，问道：“师妹，怎么了？”

郭芙看着贾里玉，愣了一会，道：“大武小武去刺杀忽必烈，被抓住了，爹爹和杨大哥去接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们为什么去刺杀忽必烈？”

“他们，”郭芙低头道：“他们也想立功。”

贾里玉猛然明白过来，大武小武那日见到自己单枪匹马为郭靖解围，立下奇功，作为师兄弟，他们自然也想表现一下。

剧情就这样诡异地接上了。

“怎么现在才来告诉我？”

“娘说你练功正到紧要关头，不能打扰。”

贾里玉点点头，道：“去见师母。”

黄蓉正在跟小龙女聊天，见贾里玉过来，神色一喜，如今强敌压境，内忧外患，黄蓉思来想去，整座襄阳城可以信赖的除了靖哥哥就数这个徒弟贾里玉。

“玉儿，你来了？”黄蓉温言问道。

“嗯，师母，师傅和杨大哥去了多久？”

“有一会了。”黄蓉看向小龙女，小龙女因贾里玉赞成她和杨过的婚事，对他倒无恶感，微微颔首。

贾里玉看了小龙女一眼，道：“我去接他们，希望还来得及。”

黄蓉和小龙女闻言都是脸色微变，黄蓉问道：“玉儿，什么来得及？”

“师母问龙姑娘吧，我先去了。”

黄蓉何等聪明，见贾里玉这么说，立即明白过来，猜疑变成肯定，脸色转白，道：“玉儿，你要小心。”

“师母放心，杨大哥终究不会害师傅。”

小龙女低下头，只觉这个贾里玉太过可怕，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营救人

大武小武目睹了贾里玉一剑破军之后，震撼之余，不免心生惭愧，觉得同为师傅、师母的徒弟，贾里玉一直立功，他们却始终默默无闻，于是一时冲动，决定却刺杀忽必烈，搞个大新闻。

结果刚到蒙古大营，就被金轮法王等人生擒，忽必烈原本要当场斩杀二人，但金轮法王认出他们是郭靖的徒弟，顿时心生一计，决定以他们为饵，钓来大鱼郭靖。

黄蓉原本希望贾里玉、杨过陪郭靖一起过去，去找贾里玉的时候，发现他静坐榻上，呼吸几无，已入深度冥想状态，这个时候贸然打断，可能会令他走火入魔。

黄蓉看出杨过、小龙女此行不善，微一沉吟，计上心来，让杨过陪郭靖去领人，扣住小龙女做人质。

黄蓉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杨过早见过忽必烈，让他陪郭靖去蒙古大营，可谓是正中下怀。

按照杨过的计划，两人进了蒙古大营后，他将借刀杀人，通过金轮法王、潇湘子等人的手杀了郭靖。

事情的进展也的确如他所愿，忽必烈放回大武小武之后，跟郭靖一番寒暄，然后实力策反，被郭靖严词驳斥。

忽必烈见说服不了郭靖，又囿于郭靖和父亲拖雷的交情，不便当场翻脸，先假装送客，然后再命人挑衅，最终排兵布阵，决定生擒郭靖。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实在不为自己所用，再杀不迟。

郭靖既要对敌蒙古大军，又要对付金轮法王、潇湘子等高手，同时还有杨过背后捣鬼，纵使他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一番乱战之后，郭靖为救杨过，终于中了金轮法王一掌，杨过也在生死之间良心发现，现场倒戈，不杀郭靖，反而开始拼死保护郭靖。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郭靖重伤又中毒，杨过轻伤但脱力，即使两人功夫再高，也难以抵敌蒙古千百将士和金轮法王一众高手。

杨过背负郭靖又逃了一阵，知道这一次再无幸理，决定放弃，恰在这个时候冯默风和贾里玉同时出现。

那日在城头，杨过亲眼所见贾里玉施展神妙剑法，在蒙古军阵中来如自如，如今有他来相救，必有一线生机。

杨过当即精神一振，再度挥剑厮杀，而贾里玉持剑破杀而来，瞬间将周围的蒙古兵料理干净。

单打独斗的话，贾里玉的剑法未必是当世第一，但面对以一敌百的群战，贾里玉的猿击神剑术拥有先天的优势。

金轮法王等人见是贾里玉，各自眉头一皱，他们刚才和郭靖、杨过厮杀半晌，状态已经不复巅峰水准，对于能不能接得住“一剑西来”那柄诡异莫测的长剑，他们殊无把握。

而且，金轮法王曾在大胜关英雄大宴上吃过贾里玉的一剑之亏，即便到了如今，那一剑的锋芒依旧令他心寒。

“杨大哥，你带师傅先走，我和冯师伯殿后。”贾里玉从容不迫地说道。

杨过说了一声“好”，负着郭靖上了红马，红马奔驰如电，转眼离开战场。

贾里玉遥遥望着金轮法王，喝道：“贼秃，再接我一剑！”

说着纵身向前，施展“老猿挂枝”的身法，从蒙古士兵中插缝而过，话音落时，剑势也攻到金轮法王面前。

金轮法王心里有阴影，看到他一剑刺来，已然略觉胆怯，等到剑气袭至，更是大吃一惊。

这一剑虽不如大胜关那一剑雄浑霸道，但剑意所至，变幻无穷，仿佛陷入一个迷阵，处处无路。

一日通悟，贾里玉初登“一剑成阵”的门槛。

金轮法王掣出铁轮正面硬接了这一剑，一时间叮当声大作，两人都急速后退一段方才站稳。

“如果这一剑有那日的强横，我必受重伤。”金轮法王站定之后，心中暗暗庆幸，刚接下来的那一剑，骤发骤收，剑意诡异至极，好在剑气和力道不及刺破自己金轮的那一剑。

“冯师伯，咱们走。”贾里玉回身之后，身轻如燕，打了一旋，刺杀一圈围攻上来的蒙古兵。

“走。”

冯默风挥动铁杖，和贾里玉并肩离去，不是他们不想拖时间，而是再拖一会，等到蒙古兵大量涌来，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潇湘子、尹克西和马光佐等人志在赢下郭靖，夺得蒙古第一勇士的称号，如今郭靖被杨过救走，这贾里玉的剑又神出鬼没，连金轮都难以招架，他们实在没必要冒险去追。

贾里玉和冯默风一路冲杀，势不可挡，不一会蒙古大营中响起收兵的号角声，一众兵士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回。

……

众人见杨过救回郭靖，却不见贾里玉的踪影，心里都是一沉，郭芙先看了父亲，然后不住地问杨过：“贾里玉呢，他怎么没回来。”

杨过说了一句“贾兄弟为我们殿后”就晕了过去。

郭芙一听“殿后”，眼前顿时掠过千军万马冲向贾里玉的画面，脑中一懵，险些也晕倒。

“我要去找他。”郭芙说着提剑就走。

黄蓉道：“芙儿你不要冲动，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他分心。”

郭芙凄然道：“妈妈，他若回不来，我也活不下去了。”

黄蓉听到女儿的话，心头一震，猛然醒悟：“芙儿这颗至情至性的痴心，依足了我和靖哥哥。”

黄蓉道：“我让鲁长老带丐帮弟子陪你去。”

郭芙不再言语，冲出门外，刚出府不久，看到前方有一道人影正疾奔前行，依稀是程英的身影。

“她也去找贾里玉的吗？”当下不及多想，去牵了红马。

鲁有脚带着二十几位丐帮弟子在城门口等待郭芙，看到红马驰来，叫了一声“郭姑娘”，然后一起从小门出城，没走多远，看到远处两人急行而来，其中一人正是贾里玉。

郭芙拍马迎上，到了贾里玉近前，翻身下马，纵身扑过去，抱住了贾里玉。

对郭芙来说，这一抱可谓是难以抑制、失而复得。

随后赶来的程英，看到这一幕，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冯默风把贾里玉送到这里，告辞离去，贾里玉随郭芙、程英、鲁有脚等人回城，众人见他安然归来，心中石头总算落地。

黄蓉把贾里玉叫到一旁，道：“过儿和龙姑娘这次前来襄阳确要杀我和你师傅，报仇还是次要，真正的原因是过儿中了情花剧毒，只有七天好活，而这情花之毒的解药在裘千丈的妹妹裘千尺手中。”

贾里玉道：“裘千尺恨你和师傅害死裘千丈，就让杨过来拿你和师傅的人头去换解药？”

“没错。”

“不过杨过终于还是在最后关头，被师傅感动，拼命救下了师傅。”

黄蓉好奇道：“玉儿如何得知杨过不会害你师傅？”

“杨大哥本性不坏，只是性格偏激了一些，而且师傅待他一直很好，他不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人。”

黄蓉点点头，道：“我已经答应龙姑娘，待我生下孩子后，随她去绝情谷讨药。”

贾里玉想了想，道：“万物相生相克，情花之毒的解法或许就在情花周遭，也许是另一种花，也许是另一种草，师母不比真用人头去换解药。”

贾里玉现在当然不能直接说出“断肠草”的名字，那样就太逆天了，以黄蓉的聪慧，可能会看出问题。

黄蓉道：“到时随机应变便是。”

漫长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杨过和郭靖都已醒转，贾里玉先去见了郭靖，然后来看望杨过，杨过的伤并不太重，正在和小龙女窃窃私语。

“杨大哥觉得如何？”贾里玉笑吟吟地走过去。

“没有大碍，这次死里逃生，多亏贾兄弟。”

“你也是为了救师傅才深陷险境，应该我谢谢你。”

杨过已从小龙女那里得知贾里玉知道真相，当下摇头不语。

贾里玉道：“杨大哥，方便说一会话吗？”

“当然可以。”

贾里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第一百五十章 知道真相的杨过眼泪掉下来

“杨大哥和杨大嫂这次来襄阳城，是为了杀师傅和师母的吧？”

贾里玉坐下之后，看着杨过，坦然地问出这个问题。

尽管杨过和小龙女已经知道贾里玉知道真相，但听到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杨过道：“去蒙古大营之前的确有这个想法。”

贾里玉点点头，道：“杨大哥觉得杀了师傅之后，襄阳城还能守几日？”

杨过愣了一下，道：“恐怕难撑三个月。”

贾里玉道：“最多一个月。”

杨过沉默。

“杨大哥觉得忽必烈入城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杨过道：“屠城。”

“是啊，这是他们的传统。”贾里玉感慨道。

小龙女这时接道：“别人的死活，我们管不着。”

贾里玉嗯了一声，道：“不过那样一来，恐怕杨大哥一生都不会快乐。”

小龙女激动道：“他身受剧毒，如果不在七天之内拿到解药，就活不下去了，哪里还有一生？”小龙女性子平静，习惯不喜不悲不嗔不怒，只有遇到杨过的事情才会情绪激动。

贾里玉摇头道：“杨大嫂放心，你和杨大哥缘定三生，注定有三世夫妻可做，这才第一世而已，不会那么容易结束。”

如果是旁人说这话，杨过和小龙女肯定会认为是妄言，但说这话的是贾里玉，他们不由得认真起来，杨过道：“贾兄弟也能断幽冥之事？”

“不敢妄断，只从五行八卦中稍窥天机。”说到这里，贾里玉灵机一动，道：“杨大哥觉得我的剑法如何？”

“贾兄弟剑法出神入化，我向来佩服。”

“这套剑法是源自师傅所传的越女剑，之所以练到如今这个地步，是因为兄弟我因缘巧合遇到一位圣人，得她指点三日，才成就这套剑法。”

“贾兄弟说的是黄岛主吗？”杨过曾蒙黄药师指点玉箫剑法和弹指神通，故有此问。

“非也，指点我剑法的那位圣人来自南海一座大智岛，不方便透露她老人家的姓名，请杨大哥勿怪。”贾里玉信口雌黄，决定给师母黄蓉那个“南海神尼”的弥天大谎做个铺垫。

杨过摇摇头。

“那位圣人十六年离一次岛，寻觅有缘人，我运气比较好，得了这套剑法。”

杨过道：“那也是贾兄弟你自具天赋，才被圣人选中。”

贾里玉笑了笑，也不否认，道：“那位圣人除了传我这套剑法之外，另授了一套演算之法，我上次跟杨大哥说你能在英雄大宴和杨大嫂重逢，便是借此演算。”

“果然精准。”

小龙女看到一线希望，紧问道：“你算出过儿不会有事？”

贾里玉道：“至少这情花之毒可解。”

“那你能算出如何解吗？”

“解毒之法在绝情谷。”

“还是那颗解药？”

贾里玉摇头：“须去了才知道。”

小龙女起身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杨过道：“姑姑别急，听贾兄弟把话说完。”

小龙女现在对杨过可谓是言听计从，绝不违拗，听他这么说，又重新坐下。

贾里玉道：“我今日来找杨大哥，除了情花之毒这件事，还是想把当年的恩怨一五一十地告诉杨大哥，至于是非对错，要由杨大哥自己判断。”

杨过一听，神情凝重，道：“是郭伯伯让你来说的吗？”

“师傅师母并不知道我要告诉当年发生的事情。”

“贾兄弟，你请讲。”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贾里玉回忆了一下《射雕英雄传》的剧情，道：“要从令祖铁心公说起。”

杨过神情认真起来，小龙女也望着贾里玉，对和杨过密切相关的往事也很感兴趣。

“令祖铁心公和师祖爷啸天公是结义的好兄弟，有关此事，杨大哥应当已经知晓。”

“嗯。”杨过颔首。

贾里玉接着就把当初包惜弱如何救完颜洪烈，完颜洪烈如何陷害郭啸天和杨铁心，如何强娶已有身孕的包惜弱的往事简略说了。

当杨过听到父亲杨康居然生在女真人的王府，还做了小王爷时，神情惨变，隐隐猜到什么。

贾里玉继续说道：“十八年过去之后，师傅随六位师祖回来中原赴约，也是那一年，师傅遇到师母，令尊遇见比武招亲的令堂。”

杨过问道：“我母亲是比武招亲招到的父亲吗？”穆念慈因对杨康有怨，从未将杨康的事情告知杨过，是以杨过对父母如何结识的往事一无所知。

贾里玉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那时穆姑姑比武招亲，被杨叔叔抢走了鞋子，自然算得上功夫不及杨叔叔，只不过杨叔叔那时并无娶妻的意思，中间经历了许多波折。”

杨过也是聪明人，轻易听出贾里玉的言外之意，父亲当年多半只是为了调戏母亲，并无真情，就像自己那时候招惹陆无双一样，如此说来，自己这一身风流毛病是继承的父亲？

接着贾里玉又把杨铁心、包惜弱相认并殉情的事情说了出来，再到杨康认祖归宗，之后又反复无常，为了一句“前程不可限量”，重回完颜洪烈怀抱。

贾里玉为了照顾杨过情绪，措辞比较委婉，但杨过何等样人，闻弦知雅意，从只言片语中就能回溯出当年的真相，脸上的表情一直阴晴不定。

然后贾里玉说到杨康为了《武穆遗书》背后捅郭靖的时候，杨过终于情绪崩溃，啊了一声，他自小没见过父亲，在心中早把父亲想象成一个和郭伯伯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今听贾里玉这么说，心中父亲的高大形象垮了一半。

小龙女紧紧握住他的手。

“后来呢？”杨过调整情绪问道。

“后来师傅和师母用《九阴真经》上的疗伤方法救回了一命，同时在密室中亲眼目睹了杨叔叔杀欧阳克的过程。对了，欧阳克就是欧阳锋的私生子，在人前他们以叔侄相称。”

杨过道：“欧阳克该死。”

贾里玉点点头，又把全真七子如何误会黄药师杀了周伯通，江南六怪如何前去解释误会，杨康和欧阳锋如何杀了五怪的事情说了。

听到这里，杨过明白了一切，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柯镇恶如此痛恨自己，如此痛恨欧阳锋，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郭伯母跟郭伯伯说那句“如果早杀了他，你五位师傅也不会有事”的话。

父亲的形象随之完全崩塌。

“所以，所以郭伯伯为了师傅们报仇，才杀了……”

贾里玉摇头，道：“杨叔叔不是师傅所杀，也不是师母所杀。”

“什么！？”

贾里玉道：“师傅起初以为杀死五位师祖的是黄师祖，当时一心要找黄师祖报仇，直到后来师母和柯师祖在铁枪庙巧遇杨叔叔、欧阳锋和完颜洪烈，才借傻姑的口，套出了真相。”

“傻姑？”

“没错，就是跟着黄师祖的那个傻姑。”贾里玉说道：“杨叔叔怕师母继续问出欧阳克死因，激怒欧阳锋，忙出手阻止，却不小心抓到了师母的软猬甲，而那软猬甲之前被中了蛇毒的南希仁师祖抓过，蛇毒传染，最终害死了杨叔叔。”

杨过双手抱头，悲愤难言，一时泪如雨下，不停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想起小时候郭伯母总是对自己心存提防，其后又闹了诸多别扭，究其原因，全在此处，父亲是这样一个大奸大恶之人，自己自然也要被低看一眼。

贾里玉安慰道：“杨叔叔自小生在赵王府，长在赵王府，所行所为，固然有些不恰当，但也有情有可原之处。倘若杨叔叔从小跟铁心公在中原长大，必然也是一位大英雄，归根结底，这件事错在完颜洪烈。”

杨过只是摇头。

贾里玉还要说话，郭芙走了进来，对贾里玉道：“师兄，城外来了五个人，说是奉了你的命令，前来襄阳城报道守城。”

“五个？”贾里玉站起身，道：“我去看看。”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百损道人

城下站着四飞卫和一个神态潇洒的青年。

贾里玉立在城头，低头看着五人，问道：“几位飞卫大人带的是什么人，可否报上名讳？”

带头那个飞卫道：“追随我等一同前来守卫襄阳城的好汉，淮上孙青元。”

贾里玉朗声道：“欢迎孙英雄！”然后命城内士兵开门。

四飞卫带着孙青元入城，贾里玉亲自迎上去。

“四位飞卫大人的到来，于襄阳城而言，真可谓是如虎添翼。”

飞卫首领王平道：“世上再无四飞卫。”

贾里玉拊掌道：“好，世上再无四飞卫，而是多了四位为国为民的大英雄。”

贾里玉随即为五人安排了住处，王平道：“我们四人久闻郭大侠威名，不知是否有缘一见。”

贾里玉叹道：“师傅因去蒙古大营救两位师弟，遭遇蒙古高手围攻，寡不敌众，受了重伤。如今尚在静养中，暂时无法见客。”

王平眼中迅速掠过一抹异色，遗憾道：“郭大侠是襄阳柱石，他绝不能有事。”

“是。”

“只得等待郭大侠痊愈之后，再去拜会。”

不久后，贾里玉又引鲁有脚、朱子柳等人和四飞卫及孙青元相见，群雄见那五人器宇轩昂、气质不俗，显是强劲助力，都觉十分欢喜。

当晚，群雄饮宴，海商大事，至亥时才散。

四飞卫先各自回房，待夜深人静时，悄悄去了孙青元房间。

“郭靖重伤未愈，黄蓉临盆在即，这真是杀他们二人的天赐良机，还请道长早作决断。”

五人再聚时，脸上再不是报国为民的豪气逸兴，而是伺机杀人报复的凶狠毒辣。

孙青元笑了笑，道：“你们以为那个贾里玉是如此好骗的吗？”

“道长什么意思？”

“他在试探我们。”孙青元自信满满地说道：“他明知道你们是朝廷飞卫，怎么会一见面就把郭靖受伤的消息透露给你们，更何况你们还带了我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这么说，郭靖没有受伤？”

“郭靖的确受伤了，这个已然得到确认，但是受伤的郭靖到底在什么地方，你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道长的意思是，贾里玉在给我们下套，只要我们今晚前去行刺郭靖，就会中了他的奸计？”

孙青元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那依道长之见，下一步应当如何做？”

“等。”

“等？等郭靖痊愈，我们再想杀他恐怕就难了。”

孙青元摇了摇头，道：“不用等那么久，明晚可见分晓。”

“如此说来，今晚我们就安心睡觉了？”

“如果几位大人有雅兴，也可以到处去捣捣乱，今晚不能杀郭靖，什么朱子柳、鲁有脚之流的可以顺手料理了。”

四飞卫面露难色，道：“他们手下功夫怕是也不弱，这次行刺郭靖，我们只是引路人，建立大功，还要看道长。”

孙青元语意不明的笑起来，道：“那你们还不回去好好睡觉。”

四飞卫这才退出孙青元房间，孙青元盘腿打坐了片刻，面部突然扭曲，不一会变成了另外一张脸，皮肤雪白，鼻梁高耸，眉骨突出，显得双眸特别神髓。

看面相，赫然是西域人士。

孙青元静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慢慢起身，然后开门离去，整个动作进行得悄无声息，好像好像他被隔离进真空罩中，行走、开门，直至闪身融入夜色中，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功之高，也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孙青元如鬼如魅地行走在夜色中，像手持镰刀的地狱死神，前来收割凡人的生命。

寻觅了约一顿饭的功夫，来到一处相对僻远的院子，靠着远角墙壁而站，抬头看着窗户的花纸上摇曳着烛光，一个女子的身影不时从窗纸上闪过。

是黄蓉在照顾郭靖吗？

孙青元看了半晌，终于没有破门而入，而是身子往后一缩，重新隐入黑暗中。

功夫练到他这样的地步，对很多事情会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找到这座院子固然不是很容易，但也不是太难，他对那个贾里玉还不够熟悉，万一他的城府比自己想象得更深刻，这次袭杀不仅不一定能成功，还可能打草惊蛇，影响后续安排。

孙青元回到自己房间，专心用功。

不知练了多久，忽然听得屋顶簌簌地响起脚步声，那脚步声非常轻盈，但如何能瞒得过他的耳朵？

“来了？”孙青元侧耳聆听，却听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西北方的房顶上响起一阵笑声：“小可金轮法王座下三弟子霍都，前来下书，不知哪位英雄来接？”

过了半天，没人回话，听那霍都又道：“莫非这就是南朝的待客之道？”

接着听得一道女声答道：“大宋从来是礼仪之邦，只不过我南朝客人都是从正门光明正大进来，从无半夜三更偷鸡摸狗地从屋顶来的客人。”

霍都语塞，强笑了一声，道：“那这书你们接还是不接？”

“来者是客，既然来了，就请进屋详谈吧。”

霍都哈哈一笑，纵身跃下屋顶，他的功夫已至一流高手境地，轻功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

孙青元稍作沉吟，再度开门出屋。

即便郭靖受伤，但是襄阳城还有黄蓉和贾里玉，金轮法王怎么放心让三徒弟只身前来送书？

以他对金轮法王的了解，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霍都进屋之后，还没站稳，只觉两道剑光分从左右两边袭来，微微一笑，向前跨了一步，啪地撑开扇子，回身拂向偷袭的两把剑。

一阵呯呯呯声，听霍都喝了一声“去吧”，将那两个偷袭者抛了出去。

如此轻松解决两个敌人，霍都正暗自得意，忽然后脑勺一凉，感到一股劲风袭来，相比于刚才那两剑，这股劲风危险百倍千倍。

霍都猛地向前一窜，那根竹棒也如影随形跟上，他猛地挥出铁扇，勉力挡了几招，身子却不停地后退，一颗心却不住地下沉，刚入城的那种锐气荡然无存。

这黄蓉明明有身孕在身，怎地还如此厉害。

黄蓉用打狗棒逼退霍都，重又回到珠帘后，她此时分娩在即，腹部隆起，不愿见生人，因此也没有穷追猛打。

“信已拿到，霍都王子还有什么话可说。”

霍都一惊，发现手里的书信果然不见，不知何时被黄蓉取走，当即志气全堕，抱拳道：“书已下到，明晚再见吧。”

说着就要离去，忽听一声娇咤：“我襄阳城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话音甫落，一道寒光飞速掠至，居然是郭靖黄蓉的大女儿郭芙！

她竟然也有如此高明的剑法？

郭芙使的这招正是从贾里玉那里学来的“舞破中原”，剑法脱胎于《九阴真经》，又经贾里玉改良，威力非同小可。

霍都叹了一口气，暗想等到贾里玉赶来，自己多半走不了了，说了一句“果然虎父无犬女，盼望再与姑娘相见”，挥扇格开郭芙短剑，几个纵身冲至墙边，翻墙而走。

躲在暗处的孙青元确认屋内人就是黄蓉，稍一动念，正要冲进屋内给她一掌，然而就在他身子将动未动之际，忽然心生警兆，头皮发麻，毛发随之炸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爬上心头。

有人在看着他！

居然一直有人在看着他！

不用说，看着他的人肯定就是一直没出手的贾里玉，若非如此，那个霍都王子今夜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百损道长，久仰久仰。”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战百损

放走四飞卫当然是贾里玉有意为之，他不会指望四个被洗脑多年的飞卫幡然醒悟，从而追随自己抵抗侵略。

说是让他们回去准备，其实是给他们充分的时间去报信，让他们告诉他们的上峰，刺杀郭靖的计划已经暴露，郭靖已经有所准备，要重新部署新的刺杀计划。

打乱了敌人的节奏，就等于给自己争取了时间。

结果朝廷和蒙古秘密使者果然改变计划，让四飞卫带着变脸的百损道人一起假装投奔，混进襄阳城，先摸清状况，然后再秘密把蒙古高手朗士高送进城，对郭靖实施雷霆一击。

当郭靖和朗士高斗到关键时刻时，百损道人突然倒戈，趁机偷袭郭靖，如此可保万无一失。

五人来到襄阳城后，得到贾里玉的友好迎接，看上去并没有任何怀疑，甚至还把郭靖重伤的消息告诉他们。

其后，众人一起饮宴，商讨抗蒙大事，人人慷慨，个个奋勇，四飞卫和百损道人这才知道，自蒙古攻打襄阳以来，一直有江湖好汉和各路英雄前来投奔，因此，众人才没有怀疑他们的诚意。

正像贾里玉说得那样，在面对民族危亡的国家大事前，一切个人恩怨都是微不足道的，大家应当戮力同心，众志成城，一起将侵略者赶出大宋疆土。

尽管四飞卫和百损道人都心怀鬼胎，但听到贾里玉的那些话时，还是忍不住多少受到一些感染，四飞卫有一刹那甚至怀疑自己的人生。

当然，那种自疑的情绪只是一刹那间的事情，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奉行的还是忠于上峰，谋求无量前程的人生信条。

所以，计划照常进行，幸运的是，贾里玉等人果然把他们当做前来抗蒙的好汉，像其他人一样，没有起疑心。

这种庆幸其实也包含了几分惭愧，人家待他们以诚，他们却暗藏祸心，实在是卑鄙极了。

不过，他们的这种内疚很快得以释怀，因为当他们从百损道人的房间出来，各自回房不久后，四个房间同时遭遇闯房，四飞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各被一批武林高手捆绑缉拿。

贾里玉从来就没信他们！

贾里玉太卑鄙了！

四飞卫悲愤地在心里骂道。

四飞卫被抓的时候，百损道人还在外面探路，他轻功高强，自忖世间少有敌手，但他没有料到的是在他纵游郭府时，一直有个人在暗夜中跟着他，看着他，判断着他。

他从杨过和小龙女的院落离去时，那个跟着他的人就站在屋顶，冷漠地俯视着他。

他内奸的身份早在见贾里玉第一面的时候就被拆穿，只不过贾里玉不知道他是朗士高还是百损道人。

之后霍都冒死来送书，百损道人知道这是金轮法王的计谋，出来查看，等到他确认黄蓉的位子后，立即准备动手。

尽管破坏了计划，但能杀了组足智多谋的黄蓉也不算白来襄阳。

而且金轮法王又是四大王忽必烈帐下勇士，如果被他抢了功劳，回去也不好向七王阿里不哥交差。

忽必烈素来胸怀大志，跟阿里不哥明争暗斗，一直不和，这次七王派他和朗士高前来，就是和忽必烈争一争功劳。

这也是为什么他意识到金轮法王要来之后，想提前动手的原因。

只不过，百损道人万没料到，他的一切计划全落在贾里玉的圈套中。

贾里玉让那四个蠢货把我带进襄阳城，一是向天下彰显襄阳城欢迎所有立志抗蒙的好汉，一是为了引君入瓮，瓮中捉鳖。

百损道人转过脸，看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问：“如此说来，他们四人……”

“当然全杀了。”贾里玉理所当然地说道，语气阴冷残忍，和白天那种急公好义的豪迈坦荡完全不同。

“你比我还损。”百损道人从容道：“看来是同道中人。”

“对付什么人就用什么手段嘛。”

贾里玉这句话说到一半，两人居然同时动手，百损道人双掌忽上忽下，波波有声，推向贾里玉，贾里玉只觉对方掌力犹如排山倒海推压了过来，掌劲中夹杂着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

贾里玉心中暗叹一句“果然了得”，快速劈了几剑，刹那间剑气纵横，看似毫无章法，东一剑西一剑，实则暗含着五行八卦的阵意。

剑气斩破掌风，发出噗噗噗的爆破声。

百损道人心中也惊讶不已：“这少年年纪轻轻，怎地练出了如此精纯的剑意？”

贾里玉剑阵推出后，身子晃动，使出了“老猿挂枝”的身法，只见一道长长的黑影缠绕着百损道人，森然的白光剑芒在黑夜中尤显凌厉肃杀。

百损道人越打越惊，将玄冥真气提升至巅峰状态，周围的空气都似凝结成冰。

如今玄冥神掌还未大成，百损道人拿出这种状态对敌，即便取胜，自己难免也会受损害。

百损百损，损人是本分，无人可损，偶尔也会损及自身。

百损道人用阴寒的掌力罩住全身，护住周身各大要害部位，伺机反攻。

但是贾里玉的剑意却在不断攀升，一时半刻也无破绽可循，再过一会两人的交手惊动了其他人，他今夜多半就走不出襄阳城了。

正想到这里，忽听一声刺耳欲聋的剑鸣声划破夜空，直冲云霄而去。

剑啸声连绵不绝，如惊涛骇浪般将百损道人裹在其中。

“罢了。”百损道人情知贾里玉用这一招是为了引其他人到来，他再不离去，恐怕身家性命真要交代在这里。

动念间，百损道人一手掌朝天，一手掌朝地，双臂抡一个大圆环，玄冥真气流转，乃是玄冥神掌中最强一式“倒转阴阳”。

嗙！

百损道人双掌齐齐推出，幽幽冥冥，玄之又玄，硬生生将贾里玉所布剑阵和声牢打开一个缺口，身影晃动，人已经从缺口急射而出。

剑鸣声戛然而止，纵横交错的剑意也凝而为一，贾里玉对着百损道人的背影骤刺一剑，继而猛退十几步，吐出一口鲜血，当即盘腿而坐。

贾里玉现在周身上下感到一阵透骨的寒冷，阴毒的掌力上窜下延，和体内的真气搏斗。

贾里玉调息了半晌，寒毒稍解，这时郭芙、黄蓉、程英、鲁有脚和朱子柳等人都已经赶了过来，众人看到贾里玉脸色苍白，身上冒着寒气，都是暗暗心惊。

又过了一会，贾里玉身上寒气渐消，脸色转为红润，蒸腾的热气从头顶袅袅冒出。

“玉儿没事了。”黄蓉松了一口气。

贾里玉气沉丹田，长长吐了一口气，睁开眼睛道：“好厉害的掌力！”

“贾里玉，你怎样了？”郭芙满脸关切。

“已经没有大碍，须再将养两日。”

“玉儿，你将百损道人打退了？”黄蓉问。

“是的，幸好他玄冥神掌还没全部练成，不然我受伤更重。”

黄蓉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内忧外患，若你师傅没受伤，今夜当能除去此恶。”

贾里玉道：“师母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必让他命丧剑下。”

这话若是别人来说，众人自当他是以恶语舒愤懑之气，但说这话的是贾里玉，大家都一致认为百损道人凶多吉少了。

……

第一百五十三章 锵锵两声响，法王又登场

百损道人离开襄阳城后，向北狂奔十里，终于身体不支，扑倒在地。

最后那一掌虽然破开了贾里玉的剑阵，但由于他这套掌法还未练至圆满，身体被部分掌力反噬，而且和贾里玉的剑意交锋时，身体有几处被剑气所伤。

特别是最后那一剑刺出的剑气，至今还在体内乱窜，若不及时化解，可能会伤及经脉肺腑。

“待我掌法大成，必报这一剑之仇！”

百损道人勉力爬起来，就地打坐，运转玄冥真气化解那道狠辣的剑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东方既白，百损道人才吐气睁眼，自言自语了一句“好霸道的剑气”，虽然已将贾里玉的那道剑气化解，但是要完全恢复，还需要几日修养，如此说来，和朗士高联手杀郭靖的计划要临时做出改变了。

沉思片刻后，长身而起，快步离去。

时至晌午，百损道人来到一座城镇，沿着街道兜兜转转，不一会出现在一座小酒楼前，抬头看了一眼，抬步进屋。

二楼天字号房，一位蒙古勇士正盘腿坐在榻上，仿佛一座冰冷的巨岩，精悍生猛，气息全无。

百损道人也不敲门，径自推门而入。

“你受伤了？”那个蒙古勇士突然睁开双目，两道精光射出，在百损道人身上扫了一遍。

“被那个一剑西来刺了一剑。”百损道人坦诚道。

“这世上居然有能刺中你的剑。”蒙古勇士微觉讶异，随后问：“这么说，一剑西来现在已经魂归长生天了？”

百损道人摇了摇头：“并没有，应当也是受了点伤。”

“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那少年的剑的确是出乎意料。”百损道人对对手也不吝赞美之词，“再过几年，即便我玄冥神掌功力圆满，也不敢言必胜。”

“那今夜就顺带将他了结。”蒙古勇士语气淡淡地说道，显示出了强大的自信。

在草原上，他的名声虽不及金轮法王，但是在很多高手看来，让他们二人捉对厮杀，胜负难料。

这位蒙古勇士当然就是阿不里哥账下第一勇士朗士高。

百损道人道：“今夜恐怕我去不了襄阳。”

“无妨。”朗士高摆摆手，“一座襄阳城，所虑者不过郭靖和贾里玉两人，如今他们二人全部受伤，这襄阳城还有谁能阻我道路？”

百损道人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我昨夜见到金轮法王的小弟子霍都去给郭靖下战书，想来他今夜也会造访襄阳城。”

“也好，正可以借这次刺杀郭靖和他较量一番。”

……

在百损道人和朗士高两大高手见面的时候，贾里玉和郭芙一起去看望了郭靖，经过了一夜休养，熟读《九阴真经》的郭靖已经恢复了三四成功力，但是伤势还是很重。

听黄蓉说了贾里玉智擒内奸，重伤百损道人的事情，深感安慰。

黄蓉道：“我和玉儿商量了应对金轮法王和朗士高的方略，觉得上上之策是设伏将他捕获，或者当场斩杀。”

郭靖摇头道：“金轮法王功力深湛，便是我没有受伤，也未必胜得过他，因此一般的伏兵根本没用，反而白白送了性命。而且他此次前来，先遣霍都下战书，依足了我中原武林的规矩，我们若设伏捉他，捉住了还好，如果没能成功，他必然会大加宣扬，动摇我大宋军心。”

贾里玉沉默不语，在神雕世界待了一段时日，对宋朝人各类礼仪规矩多少有些了了结，至于江湖规矩，更是深谙于心。

这是贾里玉搞不懂一点，既然如今是反侵略战争，既然对方明知道自己这边有一个人受了重伤，还故意下书挑战，这还有什么规矩可讲。

依我看，不如埋伏五百弓箭手，等金轮法王出现的时候，乱箭齐发，把他射成筛子。

这个想法贾里玉当然不会明说，毕竟这样做的话，既不符合规矩，又违背剧情，更加违反了白龙给他下的任务。

没有错，根据白龙的任务，金轮法王是他的，蒙哥汗也是他的。

只不过如今自己身上有伤，不要说刺死金轮法王，能自保就不错了。

贾里玉看向杨过，杨过微微颔首。

在捕杀四飞卫和百损道人的计划中，就是由杨过和小龙女照看郭靖，当然，在看护郭靖的过程中，小龙女一度示意杨过杀了郭靖去绝情谷换解药，但都被杨过阻止了。

经过蒙古大营一役，杨过已经放下仇恨，听贾里玉说出父亲被害的真相后，对郭靖黄蓉更无恨意，心结一旦解开，对郭靖便只剩下感激。

所以，他既是牺牲了自己，也绝对不会让人伤害郭靖。

“贾兄弟如此信任我们，我们也要信任他。”

这里的信任自然是指贾里玉的那个推算。

小龙女见杨过坚持，也不再劝说，心里打定主意：随他生，随他死。

郭靖受伤在床，巡视城防的重任自然落到大武小武身上。

他们兄弟二人从蒙古大营回来之后，一度消沉抑郁，甚至动了轻生的念头，立功固然不如贾里玉，闯祸连累师傅倒做得很熟练。

二人想到这些，各自闷闷不乐，说起刺杀失败的事情，又不免互相埋怨，认为是对方拖了后腿，然后越吵越凶，竟然要兵戎相见，一较高下。

幸好贾里玉及时出现，将二人劝开，大武小武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贾里玉，因此一见到他，就不约而同地对他发起攻击。

大小武两人用的是越女剑法，但是一来郭靖教不得其法，一来大小武学不得其精髓，兼之他们的剑法是源于贾里玉猿击神剑术的一缕影子，因此两人的联手在贾里玉看来，仿佛稚童舞剑。

“跟随师傅师母至今，从桃花岛来到中原，从英雄大宴到镇守襄阳，你们做了多少事情，别人没有看到，师傅师母、我和师妹却都看得清清楚楚。”

贾里玉边轻易躲避两人的剑招，边说着话。

“师傅不在，弟子服其劳，这些事情，你们做得比我好，说到立功，我自认为不如你们。”

“师傅镇守襄阳至今，你们领兵打仗多少次，立过多少汗马功劳？这些难道不是立功？”

贾里玉忽然伸手夹住两人的剑身，然后手腕一扭，空手夺白刃。

“我比你们强的只有这一身功夫，你们比我强的，却是鞍前马后听师傅差遣，守卫襄阳城，毫无怨言。”

“难道非要刺杀了忽必烈才叫立功？！”

最后这句话，贾里玉特地提高了音量，大小武颇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接着，贾里玉将剑还给二人，并用树枝和他们比了一场，将越女剑的精髓传给了他们二人。

郭靖一身功夫震古烁今，但他却不是一个好老师，如今贾里玉以实战点拨二人，事半功倍，一场比剑下来，解开了两人心中无数疑难。

这日之后，大小武再不提刺杀忽必烈的事情，认真练剑，默默守城。

认识到自己所作所为的价值，才得以真正的心安理得。

……

当晚，黄蓉正与郭靖商讨守城之事，忽听十余丈外的屋顶传来一声长笑，接着是锵锵两声金铁交击声，金轮法王如约而至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郭襄出世

对于金轮法王今晚要来“拜会”郭靖一事，众人早已知晓，昨晚霍都前来下书，书信上面写得很明白：“明日回拜，祈勿拒人于千里之外也。”

郭靖去蒙古大营救人，最终受重伤而归，这样的机会真可谓千载难逢，忽必烈数次派遣刺客入襄阳刺杀郭靖黄蓉夫妇，均有去无回，这一次终于派出他们的护国第一大国师。

金轮法王明知郭靖受伤，所以站在屋顶上颇有一种肆无忌惮的感觉。

守在屋外的杨过、小龙女和贾里玉三人听到金轮法王的声音，回房知会郭靖黄蓉，他们看到郭靖一把把黄蓉拉在身后，即便重伤未愈，仍旧下意识地护在妻子身前。

黄蓉低声道：“靖哥哥，是襄阳城要紧，还是你我私情要紧？是你的身子要紧，还是我的身子要紧？”

郭靖放开黄蓉的手，说道：“对，国事为重。”

蒙古大军压宋，襄阳城风雨飘摇，之所以至今未破，全赖郭靖率领中原群雄助守，如今金轮法王趁他生病，想要他命，用心不可谓不歹毒。

然而大敌当前，郭靖第一反应，仍是护住爱妻，就像这些年来他一直做得那样，直到黄蓉问出那几个问题，郭靖意识到事情的关键。

襄阳城关乎国家存亡，相比之下，两人私情实在微不足道。

郭靖镇守襄阳，威望着著，堪称襄阳城顶梁柱石，给蒙古军造成了极大的威慑，尽管黄蓉足智多谋，论及对襄阳城的重要性，终究逊了一筹，从这个层面来说，她的身子不及郭靖重要。

两人这番简单的对话，这种默契的心意相通，给贾里玉、杨过两人造成难以言说的心灵震撼。

要论个人感情，郭靖、黄蓉之间的感情不输世上任何一对夫妻，包括杨过小龙女，他们都是爱对方胜过爱自己的典型代表。

但是在面对“国事为重”时，郭靖甚至在危机来临之际，松开黄蓉的手，这简直比放弃自己的性命还要难，这是真正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完全的将生死一切置之度外。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国事故，两者皆可抛。

贾里玉当初看到这里时，只道是作者为彻底坚定男主角杨过的心意，而有意铺设的一段剧情，但是现在身在其中，亲眼所见，才明白其中的意义。

郭靖之所以被称为郭巨侠，之所以始终屹立武侠男主排名前三的地位，这种为国为民的情怀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以说，郭靖这个人物形象真正达到圆满，真正展现出全部的性格魅力，正是在神雕世界完成的。

杨过代表的是追求个性解放、追求隐逸避世的道家，郭靖一如既往地是儒家的化身，在神雕世界，这一道一儒，最终打成平手，其中固然有作者的斡旋，但从本质意义上来说，也符合郭靖和杨过两人的性格。

当时的天下大势，不要说郭靖和杨过，即使一般普通民众，都能察觉到蒙古横扫天下之势，已然无法阻挡，襄阳城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郭靖知道这一点，但他选的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选的是死而后已。

杨过知道这一点，他选的是远遁山林，从此不问世事。

此时此刻，杨过听到郭靖说“国事为重”四个字，真可谓字字重逾千金，一锤一锤地砸在心头。

之前面对郭靖黄蓉，心情始终复杂，他们对自己好一点时，恨不能舍身相报，他们对自己稍露不善时，又怨恨的如同仇人。

到前不久得知父亲杨康因他们夫妻二人而死，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前来刺杀郭靖，如果不是事出巧合，他有几次险些就要得手了。

郭靖心心念念全是国家百姓，全无自己，而自己心心念念不过就是和姑姑的私情，不过就是个人的恩怨情仇，相比之下，实在是微不足道，明月微尘。

念及此处，先对郭靖黄蓉说：“郭伯伯郭伯母，你们放心。”

然后又看向贾里玉，“贾兄弟，金轮法王交给我，你照看郭伯伯。”

贾里玉点头道：“好，有劳杨大哥。”

杨过也点点头，挺剑而出，抬头看向屋顶的金轮法王，发现他左右手各持一个铁轮，笑道：“金轮法王，你好啊，你们师徒真有意思，都喜欢玩上房揭瓦的游戏。”

金轮法王反唇相讥：“杨兄弟，你朝三暮四，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真有点愧对四大王对你的期望啊。”

杨过如今心思澄明，意念坚定，对金轮法王的讥讽不以为意，道：“是啊，不过那是以前，从今天开始，我要坚定不移地与你们为敌，再不会动摇了。”

金轮法王正待接话，陡然看到杨过身边出现一个女子，一袭白衣，仿佛仙子临尘，不是小龙女还能是谁？

金轮法王那日在英雄大宴上领教过小龙女的厉害，后来在绝情谷又亲眼目睹她和杨过的双剑合璧，如今正面对上他们二人，心中也不免泛起嘀咕。

当然，尤让金轮法王在意的是那个还没有现身的贾里玉，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不知道那个百损道人到底把他伤到了什么地步。

金轮法王今夜之所以敢如约拜访郭靖，就是因为他们得知了百损道人和朗士高也来到襄阳，有他们两人缠住贾里玉，不愁杀不了郭靖。

至于杨过再度反水，也在意料之内，只不过以杨过如今的武功，尚且接不住自己的两只铁轮，更何况他这次来襄阳也不是孤身一人。

“尼摩兄、潇湘兄、达尔巴、霍都，都一起现身了吧。”金轮法王喝了一声，掷出右手铁轮，身子俯冲，扑击向杨过。

杨过挺剑刺出，和金轮法王战到一处，小龙女心里原本就只有杨过一人，见他和金轮法王动手，也不多想，立即拔剑相助。

那边尼摩星、潇湘子等人也跳下屋顶，正好迎上应声赶来的朱子柳、鲁有脚等人。

一时间，金轮法王和杨过小龙女斗到一起，尼摩星和潇湘子合围住了朱子柳，霍都达尔巴缠上了鲁有脚。

屋内的贾里玉因为要提防不知何时现身的朗士高和百损道人，又兼伤势未愈，无法出屋相助，正和郭靖黄蓉商量应敌之策，恰好郭芙带着大小武进来。

贾里玉灵机一动，道：“师母，我有办法了。”

黄蓉看着他，一时也没猜到他想到什么办法，贾里玉道：“师傅，我们换了衣服，师母，你和芙妹换了衣服。”

黄蓉立即会意，正要出言反对，贾里玉道：“国事为重。”

郭靖黄蓉看着贾里玉，赞赏之情溢于言表，也不再反对，立即依言换了衣服。

郭芙头一次听贾里玉唤她“芙妹”，只觉这时他让自己跳下火海，她也愿意，更何况是保护父母？

贾里玉换了郭靖的外衣和帽子，回头对大小武道：“大武小武，你们去点两百弓箭手，相助杨大哥、鲁帮主他们，遇到敌人，格杀勿论。”

大小武现在对贾里玉的信服，仅次于师傅师母，当即领命而去。

“师母，你待会趁乱把师傅带到别处。”

黄蓉点了点头，道：“玉儿、芙儿，你们千万小心。”

“是。”

郭芙随即扶着贾里玉冲出屋子，一路朝西奔去，与其说是郭芙扶着贾里玉走，不如说是贾里玉带着郭芙飞。

“郭靖、黄蓉！”那边大占上风的尼摩星、潇湘子二人看到穿着郭靖、黄蓉衣服的贾里玉和郭芙，果然错认，立即舍下对手，追了上去。

正在屋顶和杨过小龙女激斗的金轮法王看到“郭靖”后，虚晃了几轮，纵身跃下，狂追而去。

忽必烈有言，杀郭靖者可得“蒙古第一勇士”的称号，因此金轮法王、尼摩星等人都是争先恐后。

杨过和小龙女见状怔了一下，正要追过去救援，杨过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笑起来，道：“好狡猾的贾兄弟。”

小龙女不解其意，问：“怎么了？”

杨过想了想，道：“姑姑你去郭伯伯郭伯母的房间一看便知。”

小龙女道：“我要和你在一起。”

杨过笑道：“我去去就回，放心。”

小龙女见他笑得诡异自信，知道他又有计策，点点头，轻身跳下房屋，向郭靖黄蓉房间走去。

杨过隐隐猜到刚才过去的两人是贾里玉和郭芙假扮，贾里玉对自己有恩，因此无论如何要前去相助。

就在一众高手在襄阳城大街小巷高来高去、极限挑战时，郭府某间房屋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郭襄出世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杨过断臂，里玉解禁

贾里玉带着郭芙一路疾驰，不一会就将诸位高手刺客引出郭府，而这个时候，大小武已经带着两百弓箭手和一众丐帮高手来到郭府护卫。

同时吕文德大帅也派了一位将军率领五百城兵前来守卫郭府。

吕文德如今依郭靖为长城，当然不希望眼睁睁看到他被刺客刺杀。

按照贾里玉的命令，但遇敌人，格杀勿论，因此即便金轮法王等人意识到上当受骗，及时返回，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入郭府了。

贾里玉和郭芙奔进一条巷子，正向前急行，忽听一道乌隆隆的声音：“郭大侠、郭夫人，久候了。”

贾里玉抬头一看，巷口站在一个人影，那人看上去上下一般粗细，好像一根矗立千年的石柱，杀气内敛，强硬精悍。

这才是前有强敌，后有追兵。

贾里玉低声跟郭芙说道：“芙妹，渔阳探回。”

郭芙微微点头，当此九死一生的关头，她不觉害怕，心中反而是无尽的甜蜜和欢喜，和贾里玉对望了一眼，伸手紧紧握住剑柄。

“老衲此次前来，只为拜会郭大侠，何以避而不见一至于此？”前来追击的诸位高手，终究要数金轮法王最强，因此他第一个追到此处。

金轮法王刚至巷头，看到对面站着一人，阻住郭靖黄蓉去路，立即猜到是七王阿不里哥账下的朗士高，为免被他抢走功劳，他忙边靠近郭靖黄蓉边以言语麻痹对方。

待金轮法王和郭靖黄蓉相隔不足两丈时，突听一声“降龙十八掌”的暴喝，继而两道疾如闪电的剑光划破长空，两道剑芒一前一后分别斩向金轮法王上盘和左腿。

金轮法王大惊，身子暴退，但终究慢了一步，只躲开左腿，但没有避开上盘那一剑，只听嗤啦一声，手臂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这是二人合璧的第一剑，郭芙用“渔阳探回”，贾里玉使“白驹过隙”。

“可惜！”贾里玉这一剑本意是割破金轮法王侧颈，但由于身上有伤，剑势略滞，因此只伤了金轮法王的手臂。

即便如此，也大大地折了金轮法王的锐气。

“贾里玉！”

金轮法王既认出了这一剑，又认出了贾里玉的面貌，更是怒上加怒，当即挥出铁轮砸向贾里玉，这时贾里玉和郭芙合璧的第二剑已经递出。

郭芙的“绿树黄埃”，贾里玉的“心猿意马”，两剑都是走得凌厉狠辣一路，但一快一慢，竟也相得益彰。

金轮法王哪里知道郭芙的这套剑法全是学自贾里玉，在桃花岛学武几年，两人演练了何止百遍千遍，如今一旦合璧使出，威力自然非同小可。

金轮法王架起左轮隔开郭芙长剑，凝神捕捉贾里玉的剑势，但见他的剑尖忽伸忽缩，忽左忽右，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要攻击自己，但又好像随时会刺将过来。

这一招心猿意马，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无迹可寻，连贾里玉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剑要刺向何处，更何况金轮法王？

“朗士高，如今大敌在前，你我当同仇敌忾。”金轮法王忽而对着小巷那头叫了一声。

对面那人恍若未闻，依旧站立不动。

金轮法王无法，只得凝神接战，二人合璧，郭芙明显偏弱，他决定先废了郭芙，然后专心对付贾里玉。

念及此处，金轮法王猛地向郭芙飞出铁轮，但是铁轮刚即出手，贾里玉的剑已经刺到他的手腕。

郭芙矮身避过铁轮，听贾里玉叫道了一声“千峰霓裳”，刷刷将长剑舞出一片光团，继而一柄长剑从光团中冲出，仿佛白龙出水，直指金轮法王喉咙。

金轮法王哼了一声，接回铁轮，抬起手臂，用两只铁轮挡住那一剑，听得“当”地一声，贾里玉的剑刺中金轮法王的铁轮，双反都后退了几步。

“贾兄弟我来助你！”

在古墓学了一身天下无双轻功的杨过终于及时赶到。

金轮法王以一敌二都有些吃不消，再加杨过、小龙女，他老命休矣。

可恨朗士高，到现在还在作壁上观，等着收渔翁之利。

好在和三人斗了一会，尼摩星、潇湘子以及两个徒弟也及时赶到。

小巷之中，顿起乱战。

再一会，鲁有脚和朱子柳也跟了过来。

到这时，朗士高终于出手。

作为可与金轮法王媲美的一流高手，朗士高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是雷霆一击。

朗士高不用武器，两只砂锅般的铁拳就是他的武器。

呼呼两道破风之声，朗士高双拳穿越刀光剑影，直接砸向贾里玉后背。

早猜出朗士高身份的贾里玉虽然在全力对付金轮法王，但一直没有松懈对朗士高的注意，从他发拳的那一刻，贾里玉身子掠起，凌空倒挂，乃是老猿挂枝最本源的一式，一串剑光罩向朗士高双臂。

朗士高倏忽收拳，将那团剑影抛在空处。

贾里玉一看这番情景，心道：“果不其然，朗士高的身手和金轮法王只在伯仲之间，今日若无五绝一般的高手前来救援，我、郭芙、杨过、朱子柳和鲁有脚等人恐怕将无一人能幸免。”

那边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中，朱子柳和鲁有脚已经处于完全的下风，自己现在要应付朗士高，杨过和郭芙又不是金轮法王的对手，这一场乱战的结局几乎已经注定。

贾里玉见金轮法王一轮从郭芙头侧划过，割断了一缕秀发，心中大骇，忙挺剑刺向金轮法王左胁，与此同时，朗士高纵身前跃，右拳直上直下砸向贾里玉肩膀。

贾里玉没有办法，只得回剑上撩，继而以“无孔不入”剑式，急如骤雨地连刺朗士高，朗士高边守边退，一招也不还击。

“一直以为蒙古人豪爽直率，原来也有金轮法王这种乘人之危之辈，以及朗士高这种投机取巧之徒。”

金轮法王趁郭靖受伤来拜访，朗士高则用疲敌战术，不与贾里玉正面交锋，只等他去合围金轮法王时，突然出手，就跟苍蝇一样。

“若无封禁内力，何至于此？”贾里玉心中着急而愤愤。

“难道又要跟白龙做交易？已经知道那是大坑了啊。”

贾里玉犹豫不决，忽见前面亮起一道剑光，却是郭芙使出了“舞破中原”。

“不好！”贾里玉一眼瞧出不对，郭芙刺向金轮法王的那个破绽明显是他故意卖出来的，一旦这一剑刺出，必受其制，正要上前相助，又看到朗士高向前挪了一步，无穷杀机锁住贾里玉。

“自入神雕世界以来，从未如此憋屈过！”贾里玉怒火中烧，脑海中呼喊白龙：“再换一盏茶的时间！”

“答应我一个不得不做的条件。”白龙冷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好。”这一次，贾里玉没有再跟他讨价还价，因为并没有什么用。

丹田禁制解开，洪沛如海的内力通灌全身，便在这时，贾里玉看到金轮法王架住郭芙的剑斜斜斩向杨过的右臂。

“不要！”贾里玉闪电般冲过去，迎面却是一团血光，接着是杨过的一声惨叫。

他的手臂终究还是被郭芙砍断！

残忍的剧情逻辑，逃不开的命运。

贾里玉暴怒如雷，弃剑不用，一拳直捣金轮法王。

久违的大龙拳，破龙式。

金轮法王见计策得售，正自得意，陡觉一股巨浪般的蒙恶之力狂击而来，应之不及，直惊得心神俱颤，来不及躲避，仓促间合双轮阻挡。

砰！

贾里玉一拳击在双轮上，金轮法王倒飞而去，半空吐出一口鲜血。

这时，奉行“敌忙我扰”策略的朗士高又施施然从后面偷袭而来，这一次贾里玉没有让，没有躲，回身以拳对拳。

回龙式！

接住敌人的招式内力，再原封不动地打还给敌人。

又是嘭地一声巨响，双拳交接，朗士高内力刚才发出，旋即又原路返回，冲击得自己胸口如中大锤，闷痛难当，身子倒掠，试图将劲力卸除，忽觉喉咙一甜，也是吐出一大口献血。

那边金轮法王受伤，达尔巴和霍都忙驾着他逃走，其他人见到贾里玉忽然化身天神下凡，都吓得再无斗志，先后跳出战圈离去。

贾里玉原想再给朗士高补上一拳，却见他转身就走，眨眼消失在视线之外。

贾里玉顾不得追敌，忙上前点了杨过身上几处要穴，替他止了血。

“鲁帮主，请你背一下杨大哥吧。”

鲁有脚一听就知道贾里玉是伤上加伤，二话不说，上前背起杨过就走。

郭芙仍旧满脸茫然，看着贾里玉，心中莫名害怕，喃喃道：“我我是要刺金轮法王的。”

贾里玉点点头，正要安慰两句，忽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知道真相的小龙女

黄蓉怀孕的时候曾让郭靖给她腹中的孩子取名，郭靖秉承自己名字来历的套路，为男孩女孩各取了一个名字。

男孩就叫郭破虏，女孩就叫郭襄。

结果黄蓉很争气，诞下一对双胞胎，两个名字最终都用得上，由此也足以说明金庸先生对郭靖的偏爱。

当然，从小说的剧情逻辑上来说，郭芙之后再为靖蓉添一对儿女也是说得通的，毕竟郭靖是金书中唯一一个被完整的呈现了一生的男主。

射雕中的出生和成长，从孩童时期写到青壮年时期；

神雕中形象的圆满和成熟，人格魅力达到巅峰，从青年写到暮年；

到倚天中，作者还是在书中明确交代了殉城的结局。

“射雕三部曲”囊括了郭靖波澜壮阔的一生，无论在金庸武侠中，还是在整个武侠世界，都是绝无仅有的，这也是郭靖黄蓉之所以成为典型环境中典型人物的一个重要原因。

因此，作者安排了郭芙来继承黄蓉的美貌，安排了郭襄来继承黄蓉的智慧和天赋，自然也要安排一个郭破虏来继承郭靖的耿直和忠厚。

小龙女现在正看着两个婴儿，心中暗暗做着打算，她原本不是一个擅长打算和计划的人，但是事关杨过，她不得不做这件违背心性的事情。

她准备抱走郭靖和黄蓉的一个孩子去绝情谷换绝情丹。

她虽涉世未深，对鬼蜮人心和阴谋诡计了解不多，但能把功夫练到她这个地步的人，也绝对不是不会思考的傻子。

她早看出杨过已经放弃刺杀郭靖黄蓉，特别是贾里玉告诉他真相后，更是决定以死相报，他是那样的人，别人对他一点好，他对别人十点好、千点好。

至于贾里玉的所谓推算，她心中有所期待，但不敢全信，那可是关乎杨过性命的大事，贾里玉又是郭靖黄蓉的徒弟，心思难猜，谁知道他的话里面有没有什么陷阱。

当前的情况，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就救得了杨过，别人可以看着杨过去死，她不能！

想到这里，心意渐坚，顺手抱起那个女孩，心想：“你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就让她去换过儿的命吧。”

小龙女抱着郭襄离开郭府，她准备先去寻找杨过，然后和他一起去绝情谷换解药。

但是经历了刚才的一番乱战，如今的襄阳城有些混乱，部分房屋还被放火烧了起来，烟雾弥漫中，她实不知到哪里去寻找杨过。

抱着郭襄沿着街道一路快走，正匆匆奔行，忽然迎面碰到两个道士，她认得那两个道士，当年在古墓和过儿修炼玉女真经的时候碰到过他们。

赵志敬和尹志平。

小龙女心里很不喜欢他们，瞥了他们一眼擦肩而过。

尹志平失魂落魄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然后赵志敬干笑几声：“看什么看，瞧瞧人家会不会睬你？”

尹志平不答话，转身向前走。

“诶我问你，刚刚她怀里抱的是不是一个婴孩，是不是我看走眼了？”赵志敬继续说道。

尹志平闻言停下脚步。

“这么说，你也看到了，哈哈，她怀里抱的真是一个婴孩，这么说，她真的生了孩子，生了尹师弟你的孩子？”

尹志平如遭雷轰电击，呆立不动。

赵志敬笑得变了声音，道：“尹师弟，你可知道，我全真一派的名誉全毁在你手里了？”

尹志平转头看向赵志敬，道：“你不懂的。”

“我有什么不懂，不过就是毒龙邪念，一丝欲念，你做了那样毁坏教派的事情，如果这事为师长们知道，你自己要承受什么后果，可有想过？”

尹志平摇了摇头，脸上突然浮现一抹古怪的笑意，道：“赵师兄，你不用成天在我耳边说她，我知道你是嫉妒，你嫉妒我拥有那片刻神仙般的时光，因为嫉妒，所以整天在我耳边说，以此来折磨我，因为唯有这样，你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赵志敬闻言，又干笑了几声，但笑完之后，却无力反驳，他和尹志平是师兄弟，两人知根知底，对对方的脾气性格多少有些了解，尹志平的话没有错，他的确嫉妒他，他未必有胆量那么做，但得知尹志平那么做了，心里就会忍不住地嫉妒。

过了一会，又听尹志平语气奇异地说：“既然你想听，我就再告诉一遍，没错，那晚我的确一人偷偷去看她，实际上，不止那一晚，我每晚都会去看她，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不用跟她说话，不用跟她遇上，仅仅是那么看着，我就已经心满意足。”

“谁知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尹志平突然声调怪异地感叹了一声，“那晚她被西毒欧阳锋点住了穴道，躺在了玫瑰丛中，终于让我得偿所愿，为了那一晚，即使以后被逐出全真，即使再无证道希望，即使沦为邪道，下十八层地狱，我也绝不后悔。”

尹志平音调渐高，说到最后颇有一种凛然之气，然而话音刚落，听到后面传来一道伤心欲绝的声音：“你说什么？”

尹志平和赵志敬大吃一惊，转头一看，正是抱着郭襄去而复返的小龙女，她凄冷地站在那里，眸如冰剑地望着二人。

尹志平心情异常，道：“你你来了？”

小龙女不理，问：“你刚刚说什么？”

“你都听到了？那这孩子……”

小龙女如坠冰窖，呆在原地。

尹志平见状，心中也是复杂难言，递出自己的长剑道：“你杀了我吧？”

小龙女不理，赵志敬见小龙女一脸冷若冰霜，知道她转眼就要杀人，心中只想着怎么逃命，看到她原地呆立，知道她被这个小心震撼得不清，狞笑一声，道：“还不快走，在这里等死！”拉着失去力量的尹志平快速逃走。

两人身为全真派高士，又和大侠郭靖相熟，因此守城士兵没有阻拦他们，开门放行，待二人走后，守城士兵正要关门，忽然眼前又闪过一道白影，吓了他们一跳。

神雕世界最令人揪心的剧情就在男女主角断臂和破璧的情非得已。

考验着杨过和小龙女，考验着无数观众的承受力。

……能不恨神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神入化，一剑成阵

杨过被鲁有脚背回郭府后不久就醒转过来，醒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询问小龙女身在何处。

大小武把小龙女抱走郭襄出城而去的消息告知杨过，杨过立即猜到姑姑是要用郭伯伯和郭伯母的孩子换取解药，当即就要起身去找小龙女，被众人阻止。

杨过此时身受断臂之伤，无力勉强，于是先躺在床上暗暗运气恢复，待到晚间，他的轻功已经恢复五六成，趁着众人不注意，悄然离开郭府。

他身中情花之毒，手臂又为郭芙砍断，如今回到郭府，又发现姑姑不告而别，一时间各种情绪纷至沓来，由此及彼，又想到父亲虽不是郭靖黄蓉所杀，但又因他们而死，母亲也因此一生郁郁寡欢。

如今姑姑舍自己而去，或多或少也是和郭家有关。

杨过本来就是性情偏激之人，他如今虽已放下对郭靖、黄蓉的仇恨，但想到自己的命运一旦沾上郭家，就诸多不顺，因而无论如何不想再面对郭伯伯和郭伯母，如今更加不愿意面对郭芙。

他骑了一匹大黄马，出城向北而去，一路疾驰颠簸，伤口有复发之兆，心中想起姑姑，情花之毒的毒性冒气，心中煎熬，身体受苦，等到大黄马奔至一座荒古，终于从马上摔下晕了过去。

等到第二日醒来，耳边听到一阵咕咕咕的叫声，仰头看去，发现一只身形庞壮的怪鸟立在山顶，那怪鸟相貌狰狞丑陋，但拢翅而立，自有一股凛然之威。

怪鸟俯视着杨过，似通人性，杨过心道：“看这怪鸟形状相貌，像一只人形的大雕。”于是高声道：“打扰了，雕兄。”

那神雕长鸣一声，从山巅上直冲下来。它身躯沉重，翅短不能飞翔，但奔跑迅疾，有如骏马，转眼间便到了杨过身旁。

由于剧情线的微调，这是杨过第一次遇见神雕。

神雕注视了杨过片刻，转身就走，杨过若有所感，牵马跟上，这一跟就跟出了一位若干年后名动天下的神雕大侠。

……

贾里玉是郭芙背回郭府的，他和杨过不同，回到府中后也没有很快醒来，实际上直到第二天，贾里玉也没有醒转，呼吸倒是渐渐平顺，就是人没有醒来，好似进入一种假死的状态，又像是喝了一种“醉千日”的奇酒。

郭靖黄蓉替他诊疗之后，只说安静休养，让郭芙照料，每日喂水，私下交流的时候，不免忧心忡忡。

“爹爹曾说全镇祖师王重阳练功出神，也是这种活死人的模样，因此他才将自己居处取名为活死人墓。”

谈起徒儿贾里玉的昏迷，黄蓉回忆起以前父亲说过的话：“后来华山论剑，重阳真人还把这种‘活死人’的修炼之法拿出来跟爹爹、恩师以及一灯大师讨论。

当时他写了一首诗与几位前辈分享，靖哥哥，你记得那首诗吗？”

郭靖摇摇头，道：“只记得岳父说起此事，那首诗却不记得了。”

黄蓉想了想，吟道：“活死人兮活死人，风火地水要只因。墓中日服真丹药，换了凡躯一点尘。活死人兮活死人，活中得死是良因，墓中闲寂真虚静，隔断凡间世上尘……大约就是这几句。”

郭靖点了点头，道：“只盼玉儿不要有事。”

黄蓉也点了点头。

如今郭靖伤势未愈，郭襄被小龙女抱走，杨过也负伤离去，而忽必烈又于城外百里出扎营虎视，真可谓是内忧外患，倘若贾里玉并非以“出神”之法修炼自身，而是脱力至昏迷不醒，那才是雪上加霜。

值得庆幸的是，贾里玉昏迷了七日终于醒来，他从床上坐起来的那一刻，郭芙真是潸然泪下，消息传到郭靖和黄蓉耳中，两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让人感到遗憾的是，贾里玉人虽醒来，一身功夫却似消失不见，他吃饭行动，言谈举止一切如常，唯独双手无法再提得起宝剑。

醒来后的贾里玉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不再是一剑西来，不再是可继承靖蓉衣钵的高徒。

和他相熟的人无不暗叹可惜，相见的时候，往往温言相劝，郭靖黄蓉更是安慰道：“功夫没有了可以再练，不要伤心。”

至于郭芙，更加没有介意，每日陪在贾里玉身侧，声称要保护他安全，又表示要将他当年教给自己的剑法教回给他。

不知是大家的安慰起了效果，还是贾里玉天生乐观，他本人对武功消失的事情并不在意，而且看他每日表现，似乎一时半会也没有想把功夫练回来的打算。

“百损道人、朗士高和金轮法王都受了重伤，尤其是朗士高和金轮法王，估计没有十天半月，难以恢复。而且如今师傅师母已经大好，即便他们三人恢复功力联手再来，也不用惧，所以我暂时练不练功，无关紧要。”

当郭芙又一次表示要教贾里玉剑法的时候，贾里玉认真地婉拒，然后笑着问：“如果我的功夫回不来，芙妹是否还会听师傅师母的话，下嫁于我？”

郭芙闻言，脸上一红，低头半晌不语，过了好一会，才说：“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的。”

贾里玉一听，心中多少有些感动，虽说娶郭芙是白龙的任务，但是两人相处至今，眼见她对自己一往情深，又怎么会没有一点点动心呢？

贾里玉伸手揽过郭芙，轻声道：“你不用担心。”

接下来一个月时间，贾里玉始终没有再碰长剑，反而潜心读起了圣贤书，《论语》、《道德经》、《庄子》、《孟子》，一副要去考文状元的样子。

其后几次遭遇忽必烈攻城，贾里玉也只是负责出谋划策，没办法像大小武和郭芙那样带兵出战。

这一日，忽必烈再度亲率大军攻城，相比于之前几次，这一次声势更大，来势更汹，大有毕其功于此役的意思。

金轮法王、朗士高、潇湘子、尼摩星、尹克西、马光佐等高手全部随大军压城而来。

忽必烈道：“之前尔等所言，那郭靖之徒贾里玉武功尽废，是否属实？”

金轮法王道：“回四大王，此事已得贫僧查证，贾里玉功力尽废一事，的确属实，那日襄阳城之战，贫僧与朗兄联手，激他使出全力，终于力竭而废。”

忽必烈看向朗士高，后者回了一句“没错”，神态却不及金轮法王恭敬。

实际上，那日贾里玉大显神威，弃剑用拳，先伤金轮，再退朗士高，此事为二人引为平生之耻，但对贾里玉那一拳却心有余悸，暗下决心势必要再度提升自己功力，他日找贾里玉讨回场子，报一拳之仇。

当然，对金轮法王来说，除了这一拳之仇，他还有一剑破轮之仇。

然而在接下来的几次攻城之战中，他们只见到郭靖，却始终不见贾里玉，好奇之下，潜入襄阳城打探，这才得知贾里玉自从那一战之后，昏迷了七日，醒来后功力尽失，沦为普通人。

金轮法王和朗士高等人听到这个消息，真是又喜又憾，喜的是从此世上又少了一个大敌，遗憾的是，他们未能在贾里玉全盛之时亲自报仇。

不过二人后来仔细回想了一下贾里玉的那一拳，毕竟还是喜悦多过遗憾。

谁知道让他在修炼几年，他会到达什么地步？

忽必烈见国师和朗士高都这么说，确信了贾里玉武功尽废的事实，说了一句“可惜”，然后下令攻城。

这一场攻城恶战持续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蒙古军已经到了“三而竭”的地步，攻势不如第一二日凶猛，等到第五日，蒙古军休兵时，郭靖突然下令开城门反攻。

轰隆隆一声响，厚重的襄阳城门缓缓开启，近万名宋军气势高涨地冲杀向蒙军。

起初，蒙古军颇有些出乎意料，应对不及，阵型稍显散乱，宋军大占上风。

厮杀了半日，只见四大王忽必烈战车上的指挥将军挥动旗帜，四支埋伏多时的千人队从四个方向冲杀过来。

忽必烈攻城至今，始终没动这四支千人队，等待的就是郭靖开城门。

一时间，蒙军士气高涨，逐渐重夺优势，双军就此陷入拉锯战中。

这一战，郭靖身先士卒，鲁有脚、朱子柳等人也争先恐后，虽然宋军遭遇忽必烈奇兵，但是随着各位江湖高手逐渐熟悉行军打仗的规则，随着他们彼此间配合的默契，蒙古军一时半刻也难以占到便宜。

“擒贼先擒王，国师，你去为本王擒住郭靖。”忽必烈久攻襄阳不下，这一战已是他最后一战，因此势在必得。

金轮法王稍作犹豫，说了句“大王自己小心”，说着跃下战车，骑了一匹快马冲向正纵横沙场的郭靖。

“郭大侠，咱们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金轮法王两只铁轮被贾里玉打碎之后，如今又换了银轮。

郭靖也不答话，呼呼两掌招呼过去，金轮法王掣起双轮迎战。

朗士高看了一会，道：“四大王，我去助国师一臂之力。”

“好。”

朗士高随即也跟了上去，冲阵之前，看了一个蒙古兵一眼，那蒙古兵微微一笑，跟着他一起冲向战场。

朗士高身形雄壮如山，双拳抡起如流星飞锤，挡者披靡，而跟他一起冲阵的那个蒙古兵身法快捷无伦，左闪右躲，偶尔拍出两掌，中掌者无不痛苦惨叫。

眼见朗士高攻到郭靖近前，正被潇湘子、尹克西、尼摩星、达尔巴等人缠住的朱子柳、鲁有脚和郭芙等人也是无计可施。

郭靖和金轮法王激战正酣，忽觉两股劲风从侧面袭来，当下也不着慌，右手施亢龙有悔抵住金轮，左手施见龙在田迎上朗士高。

三掌相对，郭靖也只是稍落下风，后退之际，以《九阴真经》的飞絮劲卸掉两人掌力，便在这时，忽觉背后传来一阵阴风，听到一句“师傅小心”的提醒，身体陡然拔起，飞至半空，凌空倒挂，身法居然和贾里玉的“老猿挂枝”有三分神似，正是郭靖和贾里玉论武时，教学相长，得来的启发。

郭靖飞起之后，紧接着用了一招“飞龙在天”，居高击向背后偷袭者，那偷袭者为郭靖掌势所笼罩，只得抬掌迎敌，和郭靖双掌相对时，感到对方掌力峰峦叠嶂般袭向自己，周身气血翻腾，阴寒之气倒流，忙撤了双掌，退到朗士高和金轮法王身旁。

“你就是百损道人吧？”郭靖导去身上那股莫名的寒气，看着那个蒙古兵问道。

“区区贱名，岂敢劳郭大侠垂询，在下正是百损道人。”

话刚落音，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百损道长还是如此喜欢藏头露尾。”

众人惊而回首，看到贾里玉提剑踏步而来，穿越双方兵士时，身子不摇不晃，但每走一步都恰好避开蒙古兵的武器，无论他们怎么劈、戳、斩、刺，就是没办法沾到贾里玉半片衣角。

场间诸位皆是高手，自然能看出贾里玉步法中的玄妙，金轮法王、朗士高等人皆是暗暗叫苦：“他的功夫怎么又回来了？”

郭靖惊喜交集，叫了一声：“玉儿。”

“师傅。”贾里玉应了一声，随后道：“今儿我们师徒两放手大杀吧！”

贾里玉说完，身子一闪一晃，也不见他拔剑，一道刺眼的惊芒掠过，贾里玉长剑直指百损道人。

百损道人翻动双掌，也是使出看家本领，待他双掌接上贾里玉那一剑，忽觉那一剑化作千千万万，剑尖颤动，蕴含着无穷变化。

百损道人刚与郭靖对了一掌，还未完全平复，再接贾里玉这神妙无端的一剑，这锤炼了一月有余的一剑，这敛锋藏锐了三十日的一剑，实在力有不逮，只听嗤嗤嗤嗤十数道细碎的声音响起，百损道人手上臂上尽皆被剑气划伤。

“好狠的剑！咱们后会有期。”百损道人痛呼了一身，负伤逃走。

时至今日，贾里玉终于悟出一剑成阵之法。

一剑退走百损道人后，贾里玉昂然道：“师傅，你先困住这二人，我去取了忽必烈的人头来。”

说着挺剑前掠，凡阻他去路者，皆被长剑挑开，那些蒙古士兵或手腕、或膝盖、或臂膀遭受剑伤，手中兵器当当落地声，不绝于耳。

“保护大王！”金轮法王见状大骇，舍了郭靖，迅速回防，不料那贾里玉去了不远，忽然折身杀回，第二剑指向仓促回身的金轮法王。

金轮法王顿知上当，但无计可施，脱手飞出两只银轮，疾步回到忽必烈战车之上。

“大王，贾里玉使诈，速速退兵为宜！”

忽必烈早遥遥看到贾里玉现身，沉吟半晌不语，见战场之中，朗士高已经被郭靖打得节节败退，而那个贾里玉倏忽来去，只杀千夫长、万夫长一流指挥将军，眼见他一剑刺死一位万夫长，忽必烈再不犹豫，大手一挥，沉声道：“撤军！”

战车那位挥旗的卫队长用蒙语高叫一声：“撤军！”然后挥动大旗。

“撤军！”

声音一传十，十传百，转眼传遍整片战场。

“撤军！”

蒙古大军前军殿后，后军做前队，浩浩荡荡撤离襄阳城。

一月不出剑，出剑退一军。

第一百五十八章 和重剑杨过的二次交锋

“经年磨剑，向众藏锋。偶然难遏，剑败群雄。”

朱子柳写完这四句话，拈须而笑，跟夫人说道：“我便以这幅字当做贾里玉兄弟和郭大小姐的新婚贺礼如何？”

朱夫人对夫君的才学向来敬服，道：“没有比这和更合适的贺礼，相比之下，我的金钗、玉珠失之雅致，逊色多了。”

朱子柳微笑颔首，比起自己的功夫，他更得意的还是自己的书法。

似乎每个在书法上有两把刷子的文人都会着迷于自己的字帖。

除了朱子柳，现在在绞尽脑汁准备贾里玉和郭芙新婚贺礼的还有其他武林同道。

郭大侠、黄帮主嫁女是一贺，贾里玉娶妻又是一贺，以郭靖、黄蓉、贾里玉三人如今的江湖地位，这场婚礼能轰动大半个江湖，如此武林盛事，半点马虎不得。

那日襄阳城下，贾里玉一剑伤了百损，之后假意攻击忽必烈，围魏救赵。随后突袭金轮法王，夺了他的银轮。

那是贾里玉藏锋月余后归来的第一战，又一次的技惊四座，大杀四方，最终更是迫使忽必烈退兵，而且这一退不是临时退兵，而是真正的离去，忽必烈回草原了。

所以，这是一次大胜。

如果说这次大胜的关键在于郭靖的调兵遣将、在于黄蓉的运筹帷幄，那么这次大胜最显眼、最提神的战绩则在于贾里玉的归来，在于他单人单剑要杀忽必烈，并最终杀退蒙古的第一国师。

在宋人的眼中，蒙古铁骑所向披靡，无人可挡，而作为蒙古军的统帅，忽必烈必然是高高在上，威不可侵，难以战胜。

可是那一天在襄阳城下，数万将士亲眼看到贾里玉就那么提着一把剑，于千军万马中，朝忽必烈走去，蒙古的勇士挡不住他，蒙古的箭矢射不中他。

有那么一瞬间，宋蒙两国的将士都认为忽必烈这次凶多吉少了，贾里玉奔走在战场中，身不着片甲，头不戴半盔，仿佛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文质彬彬地向虎威如山、受到重重护卫的忽必烈走去，大家居然都生出“忽必烈危矣”的念头。

实际上，不要说别人，就是忽必烈自己看到贾里玉向自己走来时，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他感觉到他手中那三尺青锋的寒意。

在那一刻，他积威了多年的气势，被贾里玉完全压倒。

同样是在那一刻，忽必烈下定决心要杀了贾里玉，他此生此世不会再用这个人，即使他投降于己，他也不会再用。

哪个君王愿意用一个气势上能压过自己的臣子？

这也是忽必烈决定退兵的一个原因，所谓来日方长，这次没能取下襄阳，下一次必然功成，到时候他会再次直面贾里玉，然后给他一个英雄般的裁决。

因为贾里玉的那一个举动，因为忽必烈的退军，襄阳城的宋军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蒙军并非不可战胜，忽必烈并非不可刺杀。

这一战的意义不仅是退了忽必烈大军，对襄阳城守城的士兵来说，也具有生动的教育意义。

而在这之前，襄阳城好多人都认为贾里玉为了对付金轮法王和朗士高，耗尽精力，身受重伤，最终沦为普通人。

他们不会因此看轻贾里玉，但是他们会因此觉得可惜，并会渐渐淡忘贾里玉。

一个月之后，所有人都会习惯贾里玉的手无缚鸡之力，敬他靖蓉弟子的身份，却不会再崇拜他单剑破阵的风采。

古往今来，最温暖的是人心，古往今来，最残酷的也是人心。

这是自然现象。

不过一切的淡忘随着那一日的一战势必重新清晰起来，而且相比于以前，重新归来的贾里玉无疑具备了跟多传奇的因素。

当然，这倒不是贾里玉有意装逼，实际上，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他至少还要过半个月才会去拔剑。

和坑龙的交易让他临时解封了内力，代价除了无条件答应坑龙一个条件之外，还有两拳之后的脱力。

以朗士高和金轮法王的功力，即使贾里玉没有封禁内力，打出那样的两拳之后，也会有脱力的现象，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他临时获得解封，有突袭的效果，打了金轮法王和朗士高一个出其不意，结果可能更加不理想。

所以，一旦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贾里玉就陷入了虚弱的昏迷状态。

不过有一说一，贾里玉的这种昏迷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仅仅在郭芙把他背回郭府后就可以自行醒来，但是贾里玉没有这么做，而是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顺理成章的修炼之法。

类似于郭靖黄蓉所说重阳真人的那种“活死人”修炼方法，本质上的原理有共通的地方，但具体的操作还是有所差异。

王重阳修炼“活死人”法，是体会“打破虚空以见神，金丹入腹不坏身”的境界，走得是成仙得道之路。

而贾里玉修炼的是“出神入化”，所谓出神，就是神游于外，心猿意马，想到那里边是哪里，平时悟剑的一切桎梏、一切规则都不再起作用，神会心领，捕捉那一缕玄之又玄的剑道。

所谓“入化”，自然不是晋入化境，而是神游剑道之后，将所有领悟、所有灵感全部化为己有，融入到自己当前的剑道中。

这一出神就是七日，当贾里玉再次醒来时，一切的剑法、剑招、剑阵全部从脑海中消失，脑子里剩下的只是一鳞半爪的概念，内功外功全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想法。

古往今来最有想法的是哪些东西？周易、道德经、论语、孟子、庄子……

要知道老顽童的空明拳，黄老邪的奇门之术、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乃至于《九阴真经》总纲等等绝顶功夫全部得益于这些“想法”，这是道理升华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后，水到渠成的返璞归真。

文武到了极致，都是探索人身和自然的奥秘，只有明白这些奥义，才能有效地利用它们，原理有点接近《黑客帝国》。

贾里玉从《周易》中一知半解了天下筹算、卦阵的本源，从《道德经》中体会上善若水，从《论语》中体会大道至简，从《孟子》中体会浩然正气，从《庄子》中体会逍遥游……

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比亲近真理更让人着迷和喜悦的呢？

贾里玉学文未能体会到文中的精义，反而在练武时，殊途同归地感受到了古代先贤大哲们的入海智慧。

贾里玉原本是要花更久的时间打磨剑锋，用更多的精力排出完美剑阵，不过可惜，忽必烈来得太急，来得太凶，特别是他看到了那个阴险至极的百损道人，贾里玉只能赶鸭子上架硬来了。

所以他提着剑走出城门，从他提着剑的那一刻开始，每走一步，身上的剑气剑意就增一分，等到他走到战场时，胜过往昔千倍百倍的剑意陡然爆发。

一剑成阵。

险些废了百损道人。

从战场逃走的百损道人，终其一生也没有忘记那一剑。

襄阳城百姓得知蒙军撤走，得知郭府办喜事，自发大放鞭炮，欢欣鼓舞，场面好似太平时期的新年。

郭府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因为处于战时，因为到场的以江湖豪客为多，所以酒席场面虽大，但酒菜却不奢靡，有酒管够，有肉管饱，想吃山珍海味的却是来错地方了。

郭芙凤冠霞帔、艳丽无端，心中充满无限欢悦地坐在镜子前，黄蓉虽然还在忧心郭襄的安危，但第一次嫁女，心里终究难掩激动，看着镜子里的郭芙，满脸满眼的疼爱。

虽然嫁了贾里玉后，还是和他们一起住在襄阳城，但是那种感觉却是非常奇妙，从今天开始，她就要把自己怀胎十月，抚养至今的宝贝女儿交给了另外一个人。

“从此之后，不可再胡闹了。”黄蓉感慨了半天，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要做新娘子的郭芙，似乎也在一刹那长大，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接受妈妈的教诲。

贾里玉也换上了新郎服，微笑着招待客人。

他的心情其实并不如他脸上那么轻松自在，因为就在不久前，一个小厮过来传话说，“程英姑娘走了。”

不告而别，连恭喜的话也没有说。

贾里玉想起了某位女作家对《神雕侠侣》的评价，一遇杨过误终身，如今程英和郭芙都没有因为遇到杨过误终身，难道要因为自己误终身吗？

对贾里玉来说，程英的存在十分特别，第一遍看小说时，最喜爱的角色自然是郭襄，但多看了几次之后，渐渐注意到了程英，注意到了这个含蓄、暗恋、神情的姑娘。

当初看到她和杨过结拜时就想过，如果有一天我有机会进入神雕世界，一定要好好保护程英。

如今他果然来了，却忘记了当时的心情。

“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贾里玉心里摇了摇头，“这是白龙的游戏，哪怕一切都是虚拟，但情感不假，所以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不应该还有遗憾。”

他当然不会学张无忌在大婚的当日弃新娘而去，但是他心中一个隐秘的想法也在悄然萌芽。

再招呼完又一波客人之后，贾里玉趁空出去透透气，结婚对任何人一个人来说，恐怕都是人生最重大的仪式之一，但是不论古代还是现代，结婚的整个仪式下来，更多的时间是他人在起哄，自己则很疲惫。

贾里玉站在门外，随意地四处看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或许相比于很多人来说，他是幸运的，因为他可以体验两个人生，又或许他是无奈的，因为有一段人生的主宰不是自己。

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沉迷于游戏，除了游戏可以带给自己另一种人生的体验，还在于自己可以完全主宰自己的另一种人生，主动权在自己。

贾里玉对自己还能忍白龙多久，信心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坚定。

正要回去的时候，贾里玉忽然看到从马路的那边走过来一个人，一个很身影很熟悉的人。

那人右臂袖管空空，随风飘舞，背后背着一把朴拙笨重的长剑。

这个造型，贾里玉太熟悉了，这就是杨过，不是刘德华、不是古天乐、更不是任贤齐和黄晓明，就是杨过本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贾里玉开始回忆剧情，但是老天在上，《神雕侠侣》原著中并没有贾里玉和郭芙成婚的剧情。

重点还是在时间轴上面——杨过断臂的一个月后。

忽必烈攻城失败，大军撤退。

小龙女遇见老顽童，教了他养蜜蜂的办法，学了他左右互搏的功夫。

小龙女得知玫瑰丛的真相，追踪赵志敬和尹志平，誓杀这二人，一路追到重阳宫。

杨过随神雕学剑，最终学了大巧不工的无锋重剑，功力大涨，一举跨入顶尖高手的行列。

杨过练剑有成后，第一时间潜入郭府寻找郭芙报仇，如今由于贾里玉的乱入，杨过自然没有立场再来找郭芙报仇，但是他还是依照剧情逻辑来到郭府，不知是触发的哪段新剧情。

贾里玉迎了上去。

“杨大哥。”

杨过看着贾里玉的装束，微怔了一下，道：“贾兄弟要成亲？”

“没错。”

“是与郭芙吗？”

“是。”

杨过沉吟不语。

“怎么了杨大哥？”

“她断了我一臂。”杨过淡淡道。

“那是无心之失，她是受到了金轮法王的钳制……”

杨过摇摇头。

贾里玉也知道原著中的杨过也不是郭靖那种宽宏大量的人，如今他要真想追究这件事，自己必须要挺身而出了，只是，小说和影视剧中固有的观念让贾里玉心里还是倾向相信杨过的为人。

“杨大哥这番前来不是为了喝喜酒了？”

“先兵后礼。”

“今日是我的大喜的日子，不宜动兵器吧。”贾里玉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

“接我一剑，便一笔勾销。”杨过道。

“杨大哥此番奇遇，神功大成，小弟赤手空拳，断不敢接。”贾里玉终于搞清楚杨过的来意，他不是为郭芙，而是为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某条小河旁，自己刺向他的那一剑。

杨过是来向自己讨回场子的。

当然，这一剑除了要向自己证明他的剑法大成，也不乏和自己分享他剑道领悟的意思，或许这就是他的贺礼。

杨过眼神古怪地看着贾里玉，道：“你算出来了？”

贾里玉点头。

“怎能让你赤手空拳接我重剑？你回去取了兵器来。”

贾里玉摇头道：“那倒不必，练剑到如今，铁剑、木剑已经渐无区别。我最近于剑道上也有新体会，今日正好让杨大哥代为品鉴。”

杨过神情微讶，道：“你竟然已经到了手持木剑的地步了？”

贾里玉摇头，“杨大哥看过便知。”

贾里玉走到一旁捡起一根趁手的木棒，手腕抖动间，木屑纷飞，不一会成一把木剑雏形。

杨过看得暗暗纳罕，心道：“这次前来，一则当他面显圣，验证我新学剑法，另一则也有指点他剑法的意思，如今看来，似乎无此必要。”

“杨大哥，来吧。”贾里玉平举木剑。

杨过叫了一声“好”，右腿后撤一步，左手拽出重剑。

奔雷之声轰然而起，杨过喝道：“小心了！”重剑斜斜劈至，风天海雨般的劲力扑面而来。

贾里玉心中暗叹，木剑连画小圈，道：“杨大哥，品一品我这四象小剑阵！”

言罢，木剑不再后退，缓缓刺出，四股气流波动，又分东南西北四个角度缠上杨过重剑。

这是贾里玉的四象小剑阵，处于剑阵的初级阶段，假以时日练至大成，一剑刺出，便会出现无数由小剑阵组成的皇皇大剑阵，一剑可破千军。

噗！

杨过重剑如同劈进浩瀚的气波中，受到层层叠叠的阻碍，再难寸进。

“好！”杨过喝了一声，于瀑布中练剑的功力施展出来，猛力一挑，重剑脱离剑阵困扰。

贾里玉随之又挥舞了数剑，依旧是以缠住杨过重剑为主。

“看来郭伯母已经把打狗棒法传给你了。”杨过看出贾里玉剑法中打狗棒的影子。

贾里玉也不解释，道：“杨大哥，到你来接我一剑。”

说着小剑阵齐齐消失，陡然凝为一体，平平淡淡地刺向杨过。

杨过如今深谙大巧不工之道，明白贾里玉这返璞归真一剑的威力，不敢怠慢，横剑于前，挡住贾里玉的木剑。

嘭！

木剑刺中重剑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接着两人纷纷后退，继而大笑。

“没想到我得此奇遇，还是只与贾兄弟打个平手。”杨过由衷说道。

“我若懈怠一日，便难以追上杨大哥的脚步。”

杨过谦虚摇头，道：“还未恭喜贾兄弟，不过我今日却无法进去喝这杯喜酒，我要先去寻觅姑姑，他日再携姑姑一道前来与你道贺。”

贾里玉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道：“杨大哥，你速去重阳宫！”

……

第一百五十九章 郭芙出闺成大礼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若非身在局中，永远体会不到这句话的真谛。

当初无论看小说还是电视剧，贾里玉对神雕世界的剧情线和时间轴始终了然于胸，但如今成了局中人，他居然忘记杨过练成重剑后的剧情是小龙女重伤。

那天小龙女追杀赵志敬和尹志平两人到重阳宫，正好碰到金轮法王、潇湘子等人在奉命离间和收编全真派。

忽必烈那日攻襄阳城无功而返，因见识到郭靖一夫当关的壮阔，以及贾里玉千军难当的匹夫一剑，深刻意识到那些武林豪侠的重要性。

因此他留下国师金轮法王为他收罗一些江湖高手，以备来日再行大事之用。

不料小龙女迷迷糊糊闯了过来，最终腹背受敌，被全真五子和金轮法王夹击重伤，待杨过持重剑赶来时，小龙女已经性命垂危。

杨过激怒之下，重剑压住金轮法王，随后在重阳宫大殿和小龙女拜堂成亲，终成大礼。

不得不说，尽管《神雕侠侣》中杨过外挂全开、小龙女神仙下凡，但终其一本书，他们真正开心快乐的日子其实非常有限。

如果不是担心香港暴动，作者被寄刀片，小龙女最后很可能还要香消玉殒。

也就是说，根据金庸先生的创作初衷，他是准备让杨过小龙女悲剧一辈子的，想想就觉得后怕。

正在大婚的贾里玉见到杨过，失去读者的上帝视角，直到杨过提起去寻找小龙女，他才猛然意识到小龙女现在正处于危险的境地中。

杨过对贾里玉的筹算还是很认可的，远的不说，刚刚他一眼看出自己得到奇遇，就非常人所能及。

看到贾里玉如此郑重的表情，杨过不敢再行耽搁，说了句“后会有期”就急匆匆朝重阳宫赶去。

贾里玉送走杨过，看着他的背影沉思了一会，贾里玉知道，杨过这一去，终于和小龙女拜堂成亲，然而其后又是“劫难重重”……

贾里玉转身回屋。

今天是杨过和小龙女拜堂的日子，也是他和郭芙大喜的日子。

过了今天，他二入神雕的任务就全部完成，即日就要返回真实世界，但，这次贾里玉的心情却非常复杂。

他希望回去，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实际上，自从接白龙的任务以后，为了不至于人格分裂，他一直提醒自己，这是虚拟的世界，一切都是白龙的安排，来时都在，去后皆空。

就像一场游戏一场梦，唯一留下的只有对人身体奥秘越来越深刻的认识。

不过，人又不是大雁，可以做到路过无痕，一个人走过的地方，遇见过的人，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印记，尤其是心灵上的痕迹，你连刮去的能力都没有。

满堂的热闹，满场的欢颜笑语，郭靖和黄蓉也亲自出来招待客人，贾里玉看到黄蓉眉头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知道她是在担心郭襄，走到她面前，说道：“师母，等我和芙妹的婚礼成后，我们一起出去找襄儿，龙姑娘心地善良，必不会伤害她的。”

黄蓉点点头，心里大感安慰，玉儿能在今天的这个日子记得襄儿并安慰自己，足见心思细腻和体贴，芙儿嫁给他，可说是嫁对人了。

酒宴很快结束，群客散去，声渐不闻、音渐消。

贾里玉来到新房，随手关上房门，郭芙的红盖头还没掀开，她一直低着头瞧着自己的绣花鞋，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心咯噔地跳了一下，她知道贾里玉进门了，一时间，心中泛起各种情绪，紧张、害怕、担心、喜悦以及期待。

贾里玉没有立即走向郭芙，而是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坐下来。

忙了一天，终于有了一会清静。

屋里安静得一塌糊涂，两个平时挺多话的人现在突然变得很难为情，都不好意思先说话了似的。

过了一会，贾里玉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郭芙吓了一跳，忙低声应了一句，这个问题其实很无趣干瘪，但郭芙回答得很认真郑重。

“我也吃了。”这句话一出，贾里玉恨不得拍自己脑袋一巴掌，原本以为自己多少是过来人，个中老手，可以应付得很好，没想到一进屋，变成这个德行。

郭芙嗯了一声。

贾里玉站起身，走向郭芙，郭芙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帮你把盖头掀掉。”贾里玉说着，掀开了郭芙的红盖头，整座房间突然都灿然生光。

金银首饰的光芒比不上郭芙今晚的艳丽无双。

贾里玉一会看得愣住，郭芙脸颊更红，低着头。

郭芙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多少有些模糊不清，但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的朦胧，所以才更加紧张。

她怕自己做不好，她怕惹贾里玉不高兴。

说起来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自从心里有了贾里玉以来，她最轻松的日子居然是贾里玉忘记功夫的那一个月，因为他不会功夫，所以她不用担心自己配不上他，可是她忘记了，当初她岂非就是因为他高明的剑法才慢慢喜倾心。

所以男女之间的感情有时候真是莫名的其妙。

贾里玉在郭芙旁边坐下，郭芙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甚至呼吸都变得比较困难。

洞房花烛夜被描述为人生四大乐事之一，但是真正的洞房却并不如大家想象得那么美好，有时候甚至没有那么温暖甜蜜。

所有美好的描述，都出现在事后的回忆里。

真正洞房的时候，两个人都紧张得要命，气氛甚至尴尬，陌生人固然如此，像贾里玉和郭芙这样的熟人，同样进展缓慢。

贾里玉采取主动，伸手握住郭芙的手，郭芙像被电打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循序渐进，贾里玉把揽住郭芙的肩膀，拉到自己怀里。

贾里玉轻轻拍着郭芙，缓解她心中的紧张，然后伸手托起她的下巴，郭芙慢慢闭上双眼，迎接了夫君大人的第一吻。

花烛摇曳，人声呢喃。

……

次日，贾里玉和郭芙两人起得很早，虽然他们昨晚睡得很晚。

起来之后，去拜见父母，黄蓉早在数日前就派人把贾母从桃花岛接了过来，直到现在贾母也没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居然娶了郭大小姐。

郭芙以前在贾母面前呼呼喝喝，如今却乖巧顺从的敬茶叫婆婆。

过了礼之后，就是商量寻找郭襄的事情，贾里玉道：“龙姑娘抱走襄儿是为了给杨大哥换取绝情丹，我们去绝情谷找他们。”

黄蓉表示赞同。

于是用了早饭后，贾里玉、黄蓉、郭芙三人就动身朝绝情谷出发。

第一百六十章 回归

“二入神雕世界任务全部完成，脱离队伍后，即可回归。”

贾里玉和黄蓉、郭芙离开襄阳城之后，脑子里随即响起白龙毫无人情味的声音。

“下次回来的时间节点是什么时候？”贾里玉问了一句，自然不会得到解答，贾里玉有些闷闷不乐。

总不能刚跟郭芙成亲，自己突然就无缘无故的消失一段时间吧？

不过这些涉及到游戏规则的问题，白龙通常都是高傲的不予理会，那意思就是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不要问这些你不该知道的问题。

而什么是该问，什么是不该问，自然也是白龙来定。

贾里玉第一次心生不满。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三人离开的第二日，天色忽然阴沉下来，向晚时分，云成铅色，转眼就要落雪。

三人投到一家客栈歇脚，黄蓉道：“明早起来，外面估计就是漫天大雪了。”

吃完晚饭，刚要回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白雕的声音，黄蓉对贾里玉道：“白雕突然追来，必是你师傅有紧急消息要传给我们。”

说着三人走出客栈，黄蓉伸出手臂，白雕落下，黄蓉取下白雕足上绑定的小竹筒，从中抽出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写着：“程英姑娘遭朗士高劫持，大师傅救之不下，前来襄阳城报讯。”

落款是“郭靖”两个字。

黄蓉看完看向贾里玉，贾里玉道：“师母可知道外公现在身在何处？”他如今跟郭芙成了亲，虽然一时半会不习惯喊郭靖黄蓉岳父岳母，但是叫黄药师外公还是相对顺口。

黄蓉摇头道：“爹爹云游四海，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贾里玉沉吟不决，黄蓉看了郭芙一眼，给她使了一个颜色，郭芙居然会意，道：“玉哥，你去救程姑娘吧，我和妈妈一起去绝情谷，你救了程姑娘之后，去绝情谷与我们会和。”

贾里玉大感惊讶，看着郭芙。

黄蓉接道：“是的，玉儿，如今你岳父镇守襄阳，寸步难离，要救小师妹，只能你去，你岳父既然写信来通知你，想必也是同一个意思。”

贾里玉心道：“这是白龙要调开我的安排吗？真是不得不佩服它的想象力。”当即点点头，道：“那我先去救程姑娘，顺便将那个朗士高解决，然后再去绝情谷与师母和芙妹会和。”

“好。”

贾里玉握了握郭芙的手，黄蓉转过头，贾里玉探过头，郭芙一位他要亲自己的额头，微微扬起脑袋，不料贾里玉在她嘴巴上亲了一下。

“小心点。”贾里玉叮嘱了一句。

“你也当心点，救了人之后，速去与我和妈妈会和。”

三人在客栈门前分别，贾里玉骑了红马，冲进越来越暗淡的夜色中。

原本贾里玉以为走不了多远，自己就要出现在大瀑布前，回归真实世界，可是红马奔驰了半天，眼前场景丝毫没有变幻的意思，好像这一次白龙并不是要调开他，而是真的给他安排了一个临时任务。

贾里玉心里嘿了一声，在马臀上拍了一记，加快了奔行的速度。

根据柯镇恶给的地点和过去的时间推算，现在朗士高和程英应该还没有到长安，红马脚程较快，他可以先去长安守株待兔。

虽然跟南海神尼学习筹算的说法是骗杨过和小龙女，但是功夫练到如今这个地步，剑心澄明，内含易理，对一些即将到来的事情还是有所感应的。

贾里玉赶到长安时，已经是日次午时，红马奔驰了一夜半日，虽不见气喘，多少有些劳累，贾里玉找了一家客栈，吩咐店小二给红马准备上好的草料，然后进了店子点了酒菜。

点伙计上了一壶酒后，贾里玉自己不喝，先倒了半碗端出去喂马。

红马乃是神骏，口味自然与众不同。

待酒菜上齐，贾里玉开始大吃海喝，不一会，听外面招呼客人的伙计叫道：“下雪啦！”

贾里玉侧头透过窗户看去，外面果然飘起雪花。

等到贾里玉吃完饭，雪已经下得很紧，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落。

贾里玉牵着红马去买了斗笠，刚将斗笠戴到头上，忽然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背面，发现两道人影快步走过，看穿着是一男一女，看步法，身上都有功夫。

“果然是慢了半步。”

贾里玉牵着红马跟了过去。

那一男一女正是朗士高和程英。

那一日忽必烈攻城失败，大军撤退，朗士高却没有跟着他的军队一起撤回，而是混入了襄阳城，准备趁机干几件大事，因为这样一来，四王忽必烈攻城无功而返，而七王阿不里哥，坐守都城，决胜千里，立下更大的功劳。

如今百损道人远遁，贾里玉神功恢复，朗士高也没有胆量去郭府行刺，在襄阳城潜藏了几日后，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立功机会，正准备动身回蒙古，恰好碰到程英伤心离开郭府。

合该她命中有此劫，朗士高知道她和贾里玉的关系非比寻常，当即出手抓人，把她带回蒙古，再布下陷阱捉贾里玉。

朗士高制住程英后没有立即出城，而是又躲了一日，趁夜离开襄阳，不料刚离开襄阳不久，又碰到了柯镇恶。

柯镇恶有心救人，但无力胜过朗士高，最终依靠独门暗器毒菱从朗士高手下逃走，迅速回到襄阳城搬救兵。

朗士高未免惹人注意，特地选了一家偏僻的酒楼用饭，带着程英正要进门，突然耳根一动，左脸颊感到一阵凉风来袭，转眼看到一团雪球急速飞来。

朗士高知道有人偷袭，忙侧身击出一拳，崩开雪球，乱雪迷人眼，朗士高忙用手抹去脸上的雪，猛觉肩膀一痛，被刺了一剑。

“我当你是个英雄人物。”

朗士高被刺之后，狂退十几步，然后看到戴着斗笠的贾里玉出现在面前。

“你？！”朗士高肩膀有血渗出，看到贾里玉，双眼要喷出火来。

贾里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程英，眼中饱含关切。

程英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贾里玉伸手点向她前身的几处要穴，他手指和程英身体隔着寸许，但真气射出，准确无误地打入穴位中。

朗士高趁此机会，拳头裹着风雪击向贾里玉，贾里玉早预防着他这一招，伸手摘下斗笠掷向朗士高。

嘭地一声，斗笠一分为二，朗士高拳势稍缓，继而被四团小雪球捆住。

四象小剑阵！

朗士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法，四团雪球表示贾里玉一剑刺来，生出四道可凝为实质的剑气，剑气成阵，捆住了自己的拳头。

这时何其诡异恐怖的剑法！

朗士高心生退意，强悍撤拳，但贾里玉没有给他机会，刷刷几剑，接连刺向他前身要害，朗士高只能全心应敌，毫无余暇逃离。

两人各运神功，拳剑一番激斗。

一旁的程英越看越惊，她素知贾里玉剑法通玄，但是当她看到一个个雪球在贾里玉剑尖处形成，并飞击向朗士高，就觉得太过难以置信。

如果是晴天，贾里玉的剑阵难以辨识，但当此大雪纷飞之时，贾里玉以剑布阵，轨迹就相当清晰了。

朗士高原本就中了一剑，拆了三四十招后，感到贾里玉的剑力不减反增，渐觉吃力，有些难以招架。

贾里玉敛起剑阵，化而为一，只见数个雪球撞到一起，继而化成一条笔直的直线，当胸刺向朗士高。

朗士高哪里还敢硬接，侧身闪避，贾里玉身体陡然拔起，一个老猿挂枝，身体倒挂，剑尖画圆，那道长长的雪剑也绕成一个圆圈，圈住朗士高。

嗤嗤嗤！

细微的破裂声密集响起，朗士高身上又不知有多少处中剑，鲜血相继涌出，双臂垂下，气势败泄，显然无力再斗。

贾里玉还剑入鞘，不再看朗士高，回身道：“程姑娘，咱们走吧。”

程英乖巧地跟了上去。

“我现在要去绝情谷和师母芙妹会合，程姑娘要不要一起去？”贾里玉问。

程英摇摇头，道：“我想去趟桃花岛。”

“那好，我先送你回襄阳，上马吧。”

程英没有拒绝，依言上了小红马，两人共乘一骑奔向襄阳。

程英再也没有忘记过那个大雪飘飞的冬日，她和贾里玉骑着一匹红马飞驰在白茫茫的红尘世界中。

和程英分别之后，贾里玉眼前的大雪终于变成了飞玉流翠的大瀑布。

瀑布后面是一个白衣人影，还没看清其身形，轰然化成长龙。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宫本黛子的邀请

贾里玉这一次没有主动说话，站在瀑布前，抬头看着白龙。

白龙那样的脸实在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它铜铃般的双眼中的嘲讽却看得很清楚。

贾里玉已不再像当初那样心慌，平静地和白龙对视，问道：“最后一次进入神雕世界的时间节点可以通融一下吗？”

“你觉得自己已经具备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了吗？”白龙满不在乎的口吻。

贾里玉摇头，道：“所以我说通融。”

“到时你自然会知道。”白龙说完却没有高傲地转头离开，嘲讽的眼神转为漠然。

贾里玉想了想，说了一个“好”，主动转身离开，这也是破天荒第一次。

白龙倒怔了一会，一扭头，钻入幽深的云雾中。

贾里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松树下，听到有人说话，转头看过去，是一对来园子里散步的情侣。

贾里玉恍惚了一会，抬步离开园子，朝寝室走去。

现实世界中的他刚从澳大利亚做完任务返校，内心世界的他，和北大、和室友们颇有一别经年的感觉。

寝室没有人在，应该都去上课了，贾里玉正好重新熟悉一下校园生活，表面上看他只请假了一周，实际上，他无异于放了一个暑假。

他把寝室打扫了一遍。

下午，郭大强、林涓和王许三人回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进错寝室。

“怎么了，玉？”郭大强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奇怪地问道。

“热爱卫生，不要停止劳作。”贾里玉化身小学班主任。

“认真的，你受什么刺激了？”

王许看了贾里玉一会，道：“一个人只有在经历极大的情绪起伏后，才会做这些明显反常的举动。”

贾里玉无语，道：“我就是扫个地，你们能不能行？”

“要么刚刚杀了人，要么刚失了恋。”

王许给出结论，他的结论往往很准确。

林涓和郭大强齐声问贾里玉：“哪个妹子？”

他们知道贾里玉不会杀人，当然默认为失恋。

贾里玉反应灵敏，配合的叹气摇了摇头。

郭大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晚上涓儿请客为你接风。”

林涓笑了笑，点头同意。

贾里玉感叹道：“还是兄弟好。”

“兄弟是手足嘛。”

贾里玉因此沦为寝室里第一个被某个妹子抛弃的伤心男人。

晚上，林涓果然请客，还带了自己的女朋友一起过来，郭大强频频给林涓使眼色，示意他秀恩爱不要太过分，不要在贾里玉伤口上撒盐。

林涓的那个女朋友看着很乖巧，客客气气的一个女孩，但可能因为大家玩的圈子有差异，她实在很难和307这几个人找到共同话题。

快吃完饭的时候，林涓女朋友忽然提起宫小曼的生日：“下月一号宫小曼生日，林娜姐要带我一起去参加派对，你要不要去？”

林涓自嘲道：“我哪够格参加宫三小姐的生日派对？”

“我可以让林娜姐也带你一起。”林涓女友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和骄傲。

“我跟她也不熟。”

“你总是不愿意出去，跟谁都不会熟悉？”

林涓仍旧摇头道：“不去，你去吧。”

林涓女友满脸恨铁不成钢的失望，郭大强不合时宜地问道：“郭三小姐是谁，生日派对那么高规格。”

林涓女朋友礼节性的笑了笑，没有答话，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压根没什么好交流的。

林涓道：“一个富家大小姐，你知道这个就行了。”

郭大强“哦”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因为他发现林涓和他女朋友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了。

回到学校，林涓送女朋友回女寝，贾里玉、郭大强和王许则先回307。

“一周内，他们分手。”王许回到寝室立即给林涓和他女朋友下了判决。

不一会林涓满脸轻松地回来，嘴里还哼着小曲。

郭大强瞥了王许一眼，意思是你还说人家会分手，人家已经和好了。

王许无视，看着林涓说道：“我以为要一周，你比我想象得还快。”

林涓道：“她已经是我最长时间的一个女友了。”

“多久？”

“十六天。王老大你怎么猜到的？”

“你喜欢的是林黛玉，但她是薛宝钗。”

“高。”

郭大强拍着桌子叫道：“这么说，涓儿你还挺渣的。”

林涓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优哉游哉地翻起杂志道：“我从来没有脚踏两只船，从来都是和平分手，而且从来不强迫和她们上床，我颜值高，又是富二代，整体来说，也算不上多渣吧。”

郭大强道：“所以你谈恋爱是为了分手吗？”

“为了完成家里的任务啊。”

“你可以反抗嘛，干嘛非逼着自己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的话。”

“那样更麻烦。”

王许问：“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目前没有。”

贾里玉接了一句：“因为还没碰到比你更好看的姑娘吗？”

林涓大笑，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由于林涓甩女朋友这件事更加衬托出贾里玉失恋的痛苦，因此3接下来几天，307对贾里玉进行了更为体贴的呵护，他们不仅频繁请客、请零食、请看电影，还帮忙给贾里玉介绍女同学，虽然王许和郭大强也都是光棍。

大家认为，本来就是光棍的没啥好同情的，但贾里玉这种有着“无撩胜有撩”之称的高手失恋，就格外值得同情一些。

贾里玉耽于这种VIP待遇中，表演得更为积极，将内心疼痛得无法言语的那种克制和隐忍呈现得淋漓极致。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这个周末，田思思和叶灵婵联袂来北大找贾里玉，同时，宫本黛子的邀请函也送到了307：“一水小亭台，薄有山花取次开。寄语多情里玉君；晴也须来，雨也须来。”

三个女孩子在同一时间找贾里玉，这意味着什么？

林涓、郭大强和王许瞬间恍然大悟。

“贾里玉，你这个骗子！不赔我们十顿饭，你就不要进307了！”

贾里玉离开寝室之前，举起双手，道：“回头一定赔罪。”然后噔噔瞪逃走了。

“王老大，你怎么分析的？”

王许道：“我已经在他身上犯过两次错误，我保证不会再出现第三次。”

贾里玉带着叶灵婵见了田思思，因为三人都是高览老乡，两个女孩又都是贾里玉的弟子，所以中午就一起吃了饭，田思思看着贾里玉和叶灵婵两人亲密的样子，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饭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都忘记请教贾里玉功夫。

当晚，贾里玉自然没有回寝室，这让郭大强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叶灵婵跟贾里玉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走了，留下一句“和那日本妞保持距离”，正式宣布大婆主权。

周日中午，贾里玉又一次去拜会了一水馆，一杯茶后，宫本黛子代表家族正式邀请贾里玉赴日本宫本家做客。

贾里玉当然答应，这原本就是他竞聘保镖的目的之一。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生日宴群像

10月1日，宫小曼的生日，她和共和国同一天生日，或许这也是她在家族里受重视的原因之一。

贾里玉和郭奇佐来到酒店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从大家的衣着打扮和行为举止上不难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宫小曼毕竟身兼官二代和富二代两个身份，认真推演一遍的话，她的圈子可以囊括京城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二代圈，比如叶炎。

因而不要说来自小镇的贾里玉，就是同样家世不简单的郭奇佐也相形见绌。

他们两人亮了邀请函进屋之后，识趣地找了一个相对偏僻的位子坐下，中间有人过来找他们搭讪，聊了几句之后，立即走开。

郭家或多或少还有点名气，至于贾家……就比较尴尬了，京城有数的豪门，就没有一家姓贾的。

“高览白鹿县鱼龙镇贾家。”贾里玉只得更进一步自我介绍，然后对方差点脱口问：“那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几次交流之后，贾里玉和郭奇佐的位子再无人问津。

“三小姐的两个平民朋友。”大家很快达成共识。

“我觉得这些富二代官二代和书里面写得不一样。”贾里玉靠着沙发和郭奇佐闲聊。

“怎么说？”

“我看书里面写到他们，要么是趾高气扬，见人就想装逼踩人，疯狂拉仇恨，要么是高冷傲娇，故意冷言冷语地丢嘲讽。可是刚刚见到的几个，好像都很又礼貌，即使知道大家不是一个圈子的，也不会故意讥讽。”

“他们只是富二代，又不是神经病，而且我们是能拿到宫小曼邀请函的人，他们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贾里玉嗯了一声，又回头观察大家，发现更多的人都是在试图和他人结识，或者主动搭讪，或者经别人介绍，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偶然几个张扬的，也将话语控制在一定的限度内。

郭奇佐道：“宫小曼的邀请函肯定也做过筛选的。”

贾里玉赞同地点头。

虽说宫小曼没权决定这个生日派对的全部客人，但是她肯定拥有关键的发言权。

“我已经跟林涓分手了，诶，烂泥扶不上墙。”

贾里玉整合郭奇佐聊天，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一道熟悉的声音。

殷倩，林涓分手不久的前女友！

贾里玉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果然是她，一袭黑色的礼裙，脖子上挂着一块水晶，唇红面白，面容精致得仿佛被PS过一样。

“留着玩也是好的，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哪里都有的？”另外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说道。

殷倩道：“中看不中用，扶不起的阿斗，整天跟一帮屌丝混一起，自甘堕落。你们不知道分手那天他干了件什么蠢事。”

“什么？”

“他带我去跟他的几个室友吃饭，哦天哪，你们是没见过他那几个室友，无法形容，一个赛一个土鳖，有个家伙还问我为什么公主的生日趴规格这么高？”

其他几个人都无语的笑起来，像在听一个怪物的故事。

贾里玉听完也莞尔一笑，郭奇佐问：“你觉得这个好笑吗？”

“不好笑。”

“那你还笑？”

“我笑因为她在说我。”

“啊？”

“我就是她前男友的几个土鳖室友之一。”

郭奇佐也笑起来。

这时忽然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贾里玉和郭奇佐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袭白裙、戴着生日皇冠的宫小曼款款走了过来，两人随即也站了起来。

然后听到一阵惊叹和夸赞，虽然其中有夸张之处，但是以宫小曼今天的状态来说，的确担得起“美若天仙”四个字。

宫小曼礼貌地跟大家打招呼、道谢，大家纷纷送上自己的礼物。

当宫小曼走到贾里玉和郭奇佐面前的时候，两人正要拿出生日礼物，忽然听到一声“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的声音，然后所有人把目光转过去，贾里玉也循声望去，看到叶炎和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并肩走来。

“真不好意思，三妹，我来晚了，我自罚三杯。”叶炎笑吟吟地走过来，嘴里道歉，脸上却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

宫小曼道：“派对才刚开始。”

“那就好。”叶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宫小曼：“生日快乐。”

“谢谢。”宫小曼接过来。

单是这种大大咧咧的做派，场间就没有一个人有这种底气，由此也可见叶炎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

贾里玉跟叶炎也算老熟人了，他不想在这个场合和他照面，往后退了退。

好在叶炎场上的熟人也比较多，大家都在跟他打招呼，作介绍和自我介绍，他忙得也无暇关注自己这边。

“叶二火，今天是小曼生日，你少聒噪一会。”

叶炎正在左右逢源、明星一样地跟大家打招呼，突然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一道声音，众人四处寻找，发现包间里面还有一间小房子，小房子的小门被拉开，一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站在门边。

“宫大少在啊，我说呢。”叶炎看到那个年轻人，表情明显的不如刚才那么从容自然，略微勉强地说笑了一句。

宫大少就是宫剑勋，宫家长孙，宫小曼的大哥。

“小曼，马上上蛋糕。”宫剑勋不理叶炎。

“好。”宫小曼点点头，完全没有六处小组长的泼辣和凌厉。

“也是一个演技派啊。”贾里玉心里暗暗纳罕，然后感到有人拍了自己肩膀一下，回头看到殷倩。

“你……”殷倩一脸不可思议，“和林涓一起来的吗？”

“诶呀，这下尴尬了。”贾里玉脱口道：“我代替他来的。”

“他拿到邀请函了？”

贾里玉摊摊手，默认。

“所以你来是干嘛的呢？想混进我们的圈子，还是想找机会攀高枝？”

“来看看。”

“看什么呢？”殷倩满脸鄙视到了极致，带着难以言喻的讽笑。

“和你一样啊，你看什么我看什么。”

殷倩脸色一变，反问道：“你跟我一样，你，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说，我知道你们这种人的心态，一心向网上爬，一旦找到机会，可以立即奋不顾身，毕竟相比于个人奋斗来说，这是一条捷径，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贾里玉道：“果然投机者所见略同。”

“你说谁是投机者？”

“我说我自己。”

“你当然是说你自己，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想往上爬没有错，但是也要有个限度，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什么地方，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别把步子迈得太大，目标定得太高……”

“你们聊什么呢？”殷倩正在教育贾里玉，宫小曼这时走了过来。

殷倩突然和宫小曼如此接近，心中一阵窃喜，先自我介绍道：“公主生日快乐，我是殷倩，跟娜姐一起过来的。”

宫小曼微笑着点头，问道：“你认识贾里玉？”

“嗯？”殷倩愣了一下，感觉宫小曼的语气有点不对劲，她怎么也认识贾里玉？

贾里玉道：“殷同学是我室友的前女友，见过一次。”

“难怪。”宫小曼点点头，道：“生日礼物呢，不会是空手来的吧？”

这下不只是殷倩愣住了，刚刚好多把贾里玉当做公主“平民朋友”的人心中都泛起疑窦，听宫小曼的语气，她跟那个“平民”关系不一般啊，居然主动要生日礼物。

贾里玉转头叫了一声郭奇佐，然后两人一起拿出生日礼物。

宫小曼先接过郭奇佐的生日礼物，拆开一看，是一只微雕的木象，木象体积小得像蚂蚁，但是形神俱备、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出自大师的手笔。

象蚁！

宫小曼在六组的代号。

“谢谢！”宫小曼心里感到一阵温暖，看着郭奇佐道谢。

这个礼物的真正意义，场间只有她和郭奇佐、贾里玉三个人知道。

郭奇佐微笑摇头。

宫小曼将“象蚁”装好，再拆贾里玉的礼物，看到纸盒的流俗包装时，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估计就是一般的生日礼物吧。

不过出乎宫小曼意料之外的是，盒子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玉石翡翠玛瑙，只有一张写了几行字的便利贴。

围观的人看到这张便利贴更是心中诧异，他们都知道以宫小曼的出身，接到什么礼物都不足为奇，但这种看似毫无价值的礼物反而更能引起大家的在意和好奇，起到奇兵的作用。

富二代和官二代并不真是脑残，他们这点智慧还是具备的。

“贾兄果然别出心裁，一下把大家全比下去了。”叶炎走了过来，饶有趣味地盯着贾里玉。

大家看到这里，更加吃惊，怎么叶大少看起来也跟这“平民”很熟？

宫小曼不想让大家觉得她做贼心虚，光明磊落地拿出纸条，看了一遍之后，脸色变得惊喜异常，像是一个历史文物收藏爱好者淘到一柄春秋时期的青铜剑一样。

纸条上面写着四十个字：

“至道在微，变化无穷。生子毫厘，起于度量。千之万之，可以益大。推之大之，其形乃制。形散神聚，暗香浮动。”

这几句话在别人看来，或许非常莫名其妙，但是在宫小曼看来，无异于醍醐灌顶，因为这是贾里玉在提点她折梅手的下一步修炼方向！

宫小曼看着纸条愣了半晌，说：“好，你这个礼物我收下了。”没有道谢，也没有多余的话，大家却因此彻底断定宫小曼和这个贾里玉的关系绝对不同寻常。

一阵轻悦的生日歌响了起来，宫剑勋终于把那条蛋糕从小房间推出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贾里玉摆五行阵

按理说，以宫小曼和贾里玉、郭奇佐之间的关系，平时最稳妥的相处模式自然是装不认识，绝不联系。

毕竟身份地位有差，一旦有交集，必然会引起更多的注意力。

比如此时此刻的贾里玉。

送了生日礼物给宫小曼后，迅速成为场内的焦点人物之一，宫小曼切蛋糕的时候，许多人就在窃窃私语，讨论贾里玉的来历。

“他这一身打扮，从头到脚，恐怕不超过一千块，然后又是姓贾的，毫无出处，扮猪吃老虎也不至于一点来头没有吧。”

“谁知道？可能是哪家的亲戚。”

“噢，这倒有可能了。”

“而且你没有看到吗，叶大少也跟他很熟悉。”

“是，我看叶大少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这小子肯定不简单。”

在大家的低语声中，殷倩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盯着贾里玉，一脸若有所思。

贾里玉接过一块蛋糕，吃了一口，然后跟身旁的郭奇佐聊起来：“你那个微雕真不错，把象雕刻得那么小。”

“还行，不如你的礼物。”

“别的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

“你谦虚了。”

郭奇佐至今还没忘记那天在澳大利亚做任务，贾里玉一路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他和宫小曼的汽车到作案现场。

那已经脱离了轻功的范畴。

两人正聊着，宫小曼的哥哥宫剑勋走了过来，看着贾里玉问：“听二火说你很能打？”

贾里玉忙咽了蛋糕，摇头道：“不能打，谁是二火？”

“叶炎。”

贾里玉摇头：“我都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我能不能打，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宫剑勋笑着点点头，突地伸手朝贾里玉肩膀上拍过去，贾里玉下了一跳，手一抖，直接把蛋糕扔出去，并且好巧不巧地砸到了叶炎。

以叶炎的反应，居然没有全部躲掉，左脸上被抹了一块白色奶油。

“对不起，对不起，这……”贾里玉一脸局促，但宫剑勋、郭奇佐乃至于叶炎都顿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故意用蛋糕惩罚叶炎的大嘴巴。

宫剑勋见叶炎出了个丑，大概了解了贾里玉的身手，心情愉悦，走到叶炎身旁，道：“叶大少不好意思，是我太急着验证你的话。”

叶炎不以为意，边擦拭蛋糕边说：“这样也好，你就不用动手了，不然更尴尬。”

“三年前，这个激将法对我或许还有点用。”

叶炎耸耸肩，道：“你比三年前无趣多了。”

吃完蛋糕，大家唱歌的唱歌，站在落地窗旁聊天的聊天，到处结识朋友的到处结识朋友，也有一直保持独处，谁也不搭理的客人，至于这是不是他们独特的交友手段，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贾里玉扔了蛋糕，觉得自己非常尴尬，正好趁势告辞，刚要走的时候，叶炎叫住他：“贾老师，你就准备这样走了？”

“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叶炎看着他，道：“这个就是天知地知了。”

贾里玉诚恳道：“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故意用蛋糕砸一个没有招惹我的人呢，真的是误会。”

叶炎明白了贾里玉话里的意思，道：“不管怎样，砸也砸了，你是小曼客人，我也不好再砸回去，这样，你留一手绝活给大家开开眼，这事就一笔勾销。”

“什么绝活，变魔术吗？”

“随便你，你会变魔术当然也可以。”

“可惜我不会变，唱歌？”

叶炎脸一黑，道：“我想听歌自然会让专业歌手来唱给我听，贾兄，咱们明人不做暗事……”

贾里玉想了想，道：“好，这样，我们先征得主人同意，临时清一下场，然后我用屋里的椅子和桌子摆一个阵，叶少如果能破了阵……”

叶炎问：“破了阵怎么样？”

“算你厉害。”

叶炎和所有人：“……”

贾里玉看向宫小曼，宫小曼当然同意。

大家很快把场子清出来，只留了二十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桌，一众客人都退到墙边。

贾里玉走进桌椅中，随手摆弄，左挪右移，信手拈来，并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手法，看起来更像胡闹。

几分钟之后，贾里玉从桌椅阵中走出，看着对面的叶炎，道：“不要损坏桌椅，你走过来看看。”

叶炎挑了挑眉，胆大心细地从入口进阵，在外面尚无感觉，一旦入阵，猛然感觉到一阵冷飕飕的阴风扑面而来，心中一惊，正要抬脚前行，面前却有三条出路，选哪一条？

叶炎犹豫了一下，选了中间那条路，刚走两步，前面被堵住，死路一条。

叶炎赶紧回身，面前仍是三条出路，这次他选择了左边，还是死路。

接着是右边，结果不变。

外面的人看着叶炎在桌子堆中来回打转，无不惊诧，只有少数几个人隐隐猜到原因，但是不身在其中，难以切身体会其中玄机。

叶炎转了一会，开始着急，不再择路，而是动手搬椅子。

遇到挡路的椅子，直接搬开。

一直袖手旁观的贾里玉见状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拍了一下，然后大家震惊地看到那些椅子开始无声无息地移动。

叶炎搬走一张，就有新的一张补上，如此循环。

宫剑勋向前走了一步，脸上神情异常。

和叶炎一起进屋的那个女孩也看得十分专注，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默记什么东西。

又过了几分钟，叶炎终于失去耐心，身子一弓，猛地向前一蹿。

砰！

叶炎撞到了一张椅子上，一拳将椅子击开，椅子落下，叶炎也随之坠入阵中。

这个时候，开始有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个桌椅阵的非同寻常。

“叶炎，往后退三步，左拐。”和叶炎一起进来的那个女孩突然开口说话。

叶炎回头看了一眼，依言后退左拐，前方果然一阔。

哈！

贾里玉讶异地看了那个女孩一眼，那女孩眉头微皱，神情专注地看着阵法。

“转身原路返回。”

叶炎照做。

“朝右边两步，再左边一步。”

……

“前行三步，后退一步。”

“跨过那张椅子！”

萧文心越说越快，额头上开始有汗珠流下。

叶炎按照萧文心的指点退退进进，转眼走到阵中间，刚要再向前一步，一张长桌挡住去路。

“过了桌子就算你赢。”贾里玉看着萧文心说道。

萧文心盯着那张桌子，脸蛋红的像苹果，一会欲言又止，抬起手凌空比划半晌，又兀自摇头。

贾里玉已经负手退到一旁，不再变动阵法，任萧文心破阵。

萧文心闭上眼睛苦思良久，然后猛地睁开眼叫道：“钻过去。”

所有人闻言都愣住了，让太子叶钻桌底？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叶炎面露愤怒之色，“嗵”地一拳落在桌子上，道：“贾里玉你太过分！”

贾里玉微笑不语。

叶炎怒视了半晌，忽然一脚将桌子踢开。

贾里玉随即挥了一下手，场间椅子向左右滑开，整整齐齐停放两旁。

“叶炎你要做什么？”宫剑勋紧走两步，站在叶炎和贾里玉中间：“今天是小曼的生日，你敢闹事，我让你好看。”

叶炎忽然笑起来，道：“我输了。佩服。”他可不会给宫剑勋这样一个收买贾里玉的机会。

贾里玉颔首，看向萧文心：“你懂五行阵？”

萧文心这才把目光挪到贾里玉身上，眼神变得奇特，道：“跟你比差远了。”

贾里玉道：“已经很厉害了。”说着又跟宫小曼道别，宫小曼看着他，微微点头，脸上若有所思。

贾里玉在大伙的注视下，转身走了，跟飘然而去的神仙似的。

“等下。”萧文心突然追了过去。

叶炎看着表妹的背影，痛苦的闭上眼睛，早知道他也在，就不把文心带过来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怪才贾里玉

贾里玉刚走到酒店大门口，就听到从后面追来的萧文心在叫自己。

他止住脚步，回头看着一路奔跑过来的女孩，眼睛里充满询问。

“等下。”萧文心奔到近前，道：“刚刚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萧文心，外交学院大一的学生。”

“贾里玉，北大新生。”

萧文心道：“贾里玉你好，我想拜你做师傅，跟你学五行阵，请你一定答应我好不好？”

贾里玉倒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道：“我这门门规很严……”

“没关系，你只要答应教我，让我遵守什么规矩都成，而且我这个人呢，很懂感恩，你做我师傅，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言重了。”

“我是认真的，我对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易经八卦太着迷了，之前也拜过一些老师，但从来没遇到一个像你这样厉害的。”

“你想学易经八卦，是为了什么？”

“我想知道我们生存的这个空间背后到底是什么物质。”

贾里玉笑了笑。

萧文心继续说道：“我想戳破蒙在眼前的那一层迷障，挣脱周围的束缚。”

“都是高难度啊。”

“可是你做到了，或者总会做到。”

“为什么那么信任我？”

“如果你没有搞清楚哪些事物的本质，不可能用那些椅子捆住叶炎，我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是在你面前，他像一个小学生，我也是。”

“这样说，太抬举我了。”

“我是认真的，我找来找去，没发现一个人比你更适合做我的师傅，而你找来找去，也很难找到一个像我这样的学生，所以老师，你收了我吧。”

贾里玉笑起来，道：“要进我的门，没那么容易，要经过一些考验。”

“你说，我做。”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我刚在捆住叶炎的那个阵，最关键的一环在哪里？”

“那张桌子。”萧文心脱口道：“之前的布局，我都找到破解的办法，当然，我知道这是因为你没有变阵，故意让我破的，所以，那张桌子才是关键。”

贾里玉道：“想好再说。”

萧文心怔了一下，又将刚刚破阵的过程回忆了一遍，正要坚持说是桌子，看到贾里玉抬步走出酒店大门。

萧文心随后跟上，两人离开酒店，走了一段距离，来到北池子大街，萧文心歪着头思考那个阵法，跟着面带淡淡笑意的贾里玉往前走。

他们路过故宫，穿过景山公园，然后又到了王府井……

萧文心天生一股爱钻研的脾气，她既然知道那个阵法的关键不在那张桌子上，就一定要凭借自己的智慧找到才行，毕竟这是贾里玉给她的第一个考验。

又走了五六分钟，萧文心忽然站住，伸着右手食指道：“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这个阵法的关键不在那张桌子上，而是在于叶炎的心态上，老师你这个阵法的关键是人心。”

“怎么说？”

“前面阵法的破解方法我已经找到，如果老师你当时不变阵，后半程我也有信息破解，但是老师您看出这个问题后，直接把阵眼，也就是那张桌子移到了中央，提前发动最后的阻拦。

因为这个变化，我当时想了好久，始终找不到出路，直到我把注意力放在那张桌子上，才猛然发现，出路就在桌子底下，只要叶炎愿意从桌子下面钻过去，他就能过了那条挡路的桌子。

但问题在于，叶炎身为叶家大少爷，圈子里的太子叶，他怎么可能愿意当着大家的面钻桌底，所以即使那是唯一的出路，他也不会照做，老师您正是猜到这一点，才把那个桌子放到那里，所以这个阵法的关键不在于那张桌子，而是在于老师您对叶炎心里的把握。

人心才是阵法的关键。”

萧文心越分析越觉得贾里玉深不可测，说到最后简直化身脑残粉。

贾里玉道：“不听你说一遍，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厉害。”

“老师这么说，就表示我说对了？”

“对了。”

“那老师您收不收我？”

“你刚刚跟我几段对话，连连叫了六个老师，我不收你可以吗？”

“你不收我，我会一直坚持下去，效仿古人程门立雪也在所不惜。”

贾里玉笑道：“你这是威胁。”

“是恳求。”

“好，我答应收你做徒弟，不过在正式教你东西之前，我要先观察你一阵子，考察一下你的人品和思想道德。”

“这是应当的，坏蛋的本事越高，这个世界就越危险，老师尽管考察我。”

“好，那咱们就此别过？”

“老师你让你我一个女孩子家家自己回去吗？”

贾里玉向后看了看，道：“真是你自己吗，撒谎也要扣分的。”

萧文心忙鞠了一躬：“老师我认错，他们怎么可能瞒得过您的法眼。”萧文心说的自然就是隐藏在暗处的那两个保镖。

贾里玉挥挥手说了句“再见”，兀自走了，萧文心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

宫小曼生日宴会不久后，贾里玉大摆奇门阵困住太子叶的消息就在京城的一些小圈子内传开，这些圈子里人都知道太子叶的厉害，无论是家世还是个人能力，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

而且根据叶炎一贯有仇必报的作风，那个人在让他如此难堪之后，还能活蹦乱跳，更让大家心生好奇来者是谁。

萧文心没有回宫小曼做派对的酒店，而是直接去了玉京修身馆。

玉京修身馆地位特殊、神秘，对来宾身份的要求极高，除了修身馆的学员，一般客人在没有提前预约的情况下，不可能进得了修身馆的大门。

萧文心并非修身馆学员，但她却一路畅通无阻，原因就是她是修身馆馆长萧白的妹妹。

萧文心先是去了哥哥的书房，没找到人，又去了哥哥的练功房，仍旧没有人。

她拿出手机给萧白打电话，过了好一会才接通，电话里哥哥的语气大异往常：“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

“哥你在哪儿，馆里没找到你人？”

“我现在在机场，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萧文心眼睛一眨，惊喜问道：“嫂子回来啦？”

萧白“嗯”了一声，只是一个单音节，都能听出其中的喜悦。

“那我在修身馆等你们回来。”

“好。”萧白那边挂了电话。

萧文心到萧白的书房找了一本书边看边等，喜欢阅读是他们兄妹两一个共有的爱好，这也是萧家家规中的一条：多读书。

一个小时后，萧白和宋朝终于回来，萧文心先跟宋朝拥抱打招呼，然后宣布道：“我今天拜了一个老师，一个可能比哥哥还要厉害的老师。”

萧白道：“你嫂子一回来，你就这样夸你哥，我真想骂自己一句我妹。”

宋朝笑着问：“什么老师？”

“他叫贾里玉，北大的学生，我跟你们说，他真是超酷的……”

“等下，”宋朝摆手制止：“你刚刚说贾里玉。”

“对啊，怎么了，嫂子你也认识他？”

宋朝看了萧白一眼，道：“你哥夸了他一路。”

“啊？”萧文心也看向萧白。

萧白道：“你怎么拜他为师的？”

萧文心把贾里玉摆阵困叶炎的事情说了一遍，萧白感叹道：“真是一个怪才！”

宋朝也说：“这样说，我真的有点兴趣了。”

萧白道：“我明天约他来修身馆一叙。”

……

江海，外滩某栋别墅里，几个年轻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其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年轻人浏览完一条信息后，道：“诶诶你们知道吗，京城刚发生了一件新鲜事，叶家那小子在宫剑勋妹妹的生日派对上，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摆了一道。”

“太子叶？”

“对。”

“京城还有人还敢动他？快说说看。”

“据我这亲历现场的朋友说，那人用二十几张椅子摆了一个阵，然后把叶炎困在里面，要不是跟他一起去的那个女孩替他解围，他估计要被困到现在还出不来。”

“知道那人的名字吗？”这间别墅的主人，一个二三十来岁的青年问道。

“好像叫贾里玉，庆爷，你要去京城会会他？”

被称呼为庆爷的青年就是六处裴朗的哥哥裴元庆，也是海市如今风头正劲的年轻商人。

裴元庆道：“得知有如此怪才，不亲眼见一见，实在心痒难搔。”

“那庆爷就带我们去京城逛一逛。”

裴元庆笑了笑，没有立即答应。

稍晚些时候，裴元庆给裴朗打了一个电话。

“小朗，你那边能查到一个叫贾里玉的人的资料吗？”

“查不到。”裴朗干净利落地回复道。

“查不到就算了，我过几天去京城看看你。”

“嗯，大姐来吗？”

“大姐最近没时间。”

“嗯。”

裴元庆挂了电话后，自言自语道：“难怪。”

裴朗直言不讳查不到的人，就表示那人是为特定的部门工作，裴元庆因此更加好奇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他单手玩球，我们还玩个球

国庆小长假，校园里的人比平时略微少一点，307四人都留在学校，没回家也没去旅游。

王许每天带着一袋土司面包、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和一个茶杯去泡图书馆，一泡就是一天，典型的学霸。

郭大强上午睡睡懒觉，躺在床上玩手机，下午去打篮球，晚上看电影或追电视剧（约到妹子另当别论），比较常见的男大学生模式。

林涓玩游戏，以及陪新女朋友逛街，林涓似乎永远都不会缺女朋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很欠揍的，至少郭大强这么觉得。

贾里玉在寝室看书，《全球通史》、《世界史纲》、《文明史》、《二十四史》以及各类小说。

他看书的时候要么站着，要么盘腿坐着，但除了翻书和偶尔跟大家聊几句，基本听不到其他杂音，“安静得像不存在似的”。

小长假第二天，林涓北影的新女友来大姨妈，痛经痛得没办法出去逛街，只好待在自己学生公寓休养、打滚，林涓边玩游戏边电话安慰她，告诉她，他一直都在，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贾里玉听得忍俊不禁，心想这种不走心的安慰对一个在痛经的女孩真的有用吗？

过了一会，林涓道：“说到大姨妈这点，殷倩就比较生猛，她每次肚子痛，扶着墙或者我站一会就没事了，在我的印象中，她是比较罕见的一个。”

郭大强道：“几个大老爷们在寝室讨论女生痛经的话题真的大丈夫？”

林涓正要答话，电话又响起来，是殷倩！

“咦，怎么是她？”

“谁，不会是殷倩吧？”

林涓丢了游戏机：“说曹操，曹操就到。”看了手机屏幕一会，还是决定不接，把手机丢给贾里玉：“玉哥帮个忙，说我不在。”

贾里玉笑着接通：“喂你好，林涓不在寝室。”

“我不找林涓，我找你。”电话那边传来殷倩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种特有的味道。

贾里玉看了林涓一眼，咳了两声，问：“什么事你说。”

“有没有空出来喝一杯咖啡？”

“不喝咖啡。”

“那喝什么？要不你定，我听你的。”

“不是，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我帮你转达，我等会还要出门。”

殷倩道：“没事，就是想和你见个面，为那天我说的话道个歉，你不答应我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我早忘了，没事的，嗯那行，没别的事我先挂电话了。”然后不等殷倩接话，赶紧挂断。

永远不要说自己了解每个女人，她们的脑回路显然已经突破天际。

这是贾里玉此时最直观的感受。

贾里玉把手机还给林涓，林涓问：“她说什么，别跟我说她要复合，好马不吃回头草。”

“没有，她想约我出去面谈。”

“跟你面谈？面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

林涓恍然点头，殷倩找贾里玉面谈，肯定是谈自己，摇头道：“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都快换第三个女朋友了，还谈什么？”

贾里玉接道：“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时林涓的电话又响起来，贾里玉合上书说了句“我出去办点事，有人找就说我回家了”然后匆匆离开寝室。

贾里玉刚下楼，他的电话也响起来，黑色的那部。

贾里玉走到没人的地方接通。

“新任务？”贾里玉现在跟裴朗也算熟人了，直接问道。

“不是，江海裴元庆要来京城，估计会找你。”

贾里玉进六处这么久，自然听过裴元庆的名字，只是不知道他跟裴朗确切是什么关系。

“知道是什么事吗？”

“大概就是切磋一类的，你懂的。”

“那就切磋好了。”

“嗯……”裴朗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的。

“主任，咱们是老熟人了，有什么吩咐直接说。”

“哪里是吩咐，说笑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碰到的话——手下留点情。”裴朗语气尴尬：“他，那个，其实是我哥。”

“我不一定是他对手吧。”

“红领巾你不用谦虚，处长说，只论人体技击，你已经没有对手。”

贾里玉笑道：“处长的性格你不清楚？好，我知道了，如果真要切磋，我会事先跟他说好，点到即止。”

“谢了。”

“应该谢你通知我。”

下午，玉京修身馆的邀请函送到了贾里玉手里，不得不说他们玉京修身馆还真有点门道，可以如此轻易地找到贾里玉。

邀请函的内容不用看也能猜到，肯定也是约架了。

宫小曼生日宴会上露了一手，后面这些事情肯定无法避免。

名声在外的利与弊。

贾里玉也没有拒绝，一来他想看看这个世界最高的武力界限在哪里，一来他要在实战中提升自己。

从神雕世界出来后，他的内力外功开始合功，达到了一种几何式的增长，从射雕世界回来时的修炼瓶颈也一举突破。

这是白龙当初跟他的约定。

如今巅峰状态下的贾里玉，可以对付两个金轮法王。

现在贾里玉自己也好奇自己全力一击会达到怎样的效果。

晚饭后，贾里玉去了玉京修身馆，迎接他的是萧文心。

“师傅，你来了。”萧文心像一个没有任何心机的小姑娘，自来熟地上前挽住贾里玉。

“哥和嫂子在练功房等你。”

“你是萧白的妹妹？”

“对啊。”

贾里玉嗯着点点头：“那你还用拜别人做师傅？”

“我哥只会打架，五行八卦他不懂的。”

两人说着来到萧白的练功房，萧白和宋朝都已经换上了练功服，对坐在蒲团上。

“哥，嫂子，我师傅来了。”

萧白和宋朝齐齐睁开眼睛，自然地站起身，没有任何起身的痕迹，就像月亮升起那样的自然而然。

为了迎接自己，他们两居然在对坐打磨心意。

“来了？”

“来了。”

萧白介绍道：“我女朋友宋朝。”

“宋小姐好。”

“你好。”

萧白道：“听文心说了里玉你昨晚阵困叶炎的事情，佩服。”

“雕虫小技。”

萧白笑了笑，道：“早就想请贾兄弟过来坐坐，一直拖到今天。”

“相见不用恨晚。”

萧白笑道：“没错。”然后请贾里玉去看他的大铅球。

一个敦实的水泥台，一个巨大的铅球。

“一起？”贾里玉伸手邀请。

萧白点点头，走到另外一边，宋朝也走到铅球下站定，三人鼎足而立。

萧文心站在一旁，神情兴奋，就差没掏出一袋瓜子。

贾里玉伸手在铅球上推了一把，庞硕的铅球沿着槽边缓慢滚动，轰隆声顿时大作。

铅球滚到萧白面前时，他伸手拨了一下，铅球速度加快，滚向宋朝，宋朝伸手拍了一下，铅球继续加速……

如此推了三圈，铅球的滚速已经达到一个非常惊人的地步，三人的神情也渐渐认真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

铅球滚动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人心发颤，萧文心已经用手捂住耳朵。

贾里玉左手背在身后，只用右手接送铅球，萧白和宋朝也坚持用一只手，但可以看出，他们已经有些勉强。

铅球再至，贾里玉手腕转动，手掌画圈，嘭地一声拍在铅球上，已经用上了降龙十八掌的掌力。

铅球呼地一声差点脱离槽沿，声势骇人地“飞”向萧白。

萧白右手接过铅球，左手按着铅球的另一边，做怀抱状，然后腰部用力，卸了铅球小半的力道，再次送向宋朝。

宋朝挪了一下右脚，微微曲了一下，出手如电，眨眼在铅球上拍出五掌。

三掌两拍！

既是招式，也表示掌速之快，三掌的招式，只看得到两拍。

贾里玉仍旧出单掌，一拨一送，眨眼间用了利涉大川和见龙在田两招，铅球终于脱离水泥槽直接飞出。

萧白双掌交错而出，掌影飘飘，乱花渐欲迷人眼，正是萧白的绝招“捕风捉影手”。

萧白接住铅球，快速后退五六步，然后抱着铅球身体随之旋转，转了十多圈，脚步立定，将铅球重新推到水泥槽上。

和刚才不同，这时的铅球除了沿着水泥槽公转，球身也开始自转。

宋朝会意，不再特意接球，也是双掌齐出，顺势将铅球推向贾里玉。

这样一来，铅球等于是含着萧白和宋朝两人的力量。

滚动声已经消失，只剩下铅球恐怖的破空声。

贾里玉双脚定住，感到一股巨风鼓向自己，身子略侧，右掌抬起，划了两个圆，然后正面迎上铅球！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铅球戛然而止。

贾里玉硬接了携着萧白和宋朝两人掌力的铅球！

萧白和宋朝齐齐变色，看着贾里玉慢慢撤回手掌，铅球停在水泥槽上，像从来没有动过一样。

“贾兄弟你已经练到见神的地步了吗？”萧白难掩震惊地问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英雄相见，杀机交锋

所谓见神，指的是抱丹之后的打破虚空，所谓打破虚空以见神，就是功夫练到极致的一种超脱。

这里的“神”当然不是神仙，而是一种超然的状态，如果按照传统的层级来划分的话，见神的境界在抱丹之上。

化劲凝罡，罡风相交以结丹，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而这个“不由天”就是见神的状态了。

贾里玉刚才以一己之力接住萧白和宋朝二人联手的推送的铅球，劲力运用之神妙，已经超乎他们二人的想象。

“那是怎样的一种风景？”萧白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又伸手道：“贾兄你不要说，让我保留着这份期待感。”

宋朝道：“外公说丹劲之后就要踏入陆地神仙的行列，位列仙班，只是他这一辈子也没有见到过陆地神仙，陆地神仙的传说只存在于理论和民间故事之中，如今我们有缘要见一见真正的神仙了吗？”

两人都是武痴，都是将武功练到接近极限的人物，在他们心里，俗世的纷争，名利的念想都在随着自己境界的日益提升而日益递减，他们心中藏之、无时或忘的只有武道的终极奥义。

肉体才是人类的神殿，这样简单的道理除了热爱运动的文学家能够勘破，这些武道天才也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地摸索到了门槛，他们一心追寻的就是打破那扇门的方法。

但是一直以来都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从他们习武以来，从他们接触金丹大道以来，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真正的做到过，他们的师傅，他们的爷爷，全都没有做到过。

打破虚空之后的风景到底是怎样的，他们只能从只言片语的理论中去幻想，时间一久，难免会有虚无缥缈的幻灭感，难免会觉得或许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金丹大道。

可是今天他们见到贾里玉一个人一只手，举重若轻地接住那样一只高速运转的铅球，才算真正见识到让他们由衷惊叹的人物和身手。

他们一点也不难过，更加不会嫉妒，他们很开心，无比的开心，就好像操着一叶扁舟在大海上漂泊了数年，忽然见到一座灯塔一样。

前面是有路的。

不只是理论上可能。

人可以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最终抵达那个地方。

他们亲眼看到有人做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们有些激动，甚至有些失态。

不过，贾里玉这一接，并不如他表面上表现得那么轻松，无论是铅球本身的能量还是球身上蕴含着的萧、宋两人的劲力，都带给自己很大的冲击。

当然，表面上也不是有意摆出那种假轻松的作态，只不过武学一道，除了劲力本身，还囊括精气神，接球的是精气，从容不迫的是神采。

贾里玉道：“陆地神仙的评价，实在是过奖了，不过倒是可以当做努力的方向。”

萧白也明白功夫练得越深，越觉得自身不足的道理，不再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拉着贾里玉去书房论剑。

这一论就论了三四个小时，对萧白和宋朝来说，这三四个小时的谈论意义非同一般，说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丝毫不为过。

这世上并不存在空空泛泛的真道理，真正有价值的道理，是走过那些道路的先行者随口说出来，或者总结出来的。

贾里玉现在走在萧白和宋朝二人的前面，因此他说的话在他们听来，就是价值连城的道理。

贾里玉离开玉京修身馆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他婉拒了萧白安排车的提议，让萧文心送了他一段。

“你今天看到我和你哥你嫂子的比武，有什么感触？”贾里玉问。

“你比他们两厉害。”

“就这么多？”

萧文心见贾里玉表情有点认真，不敢再开玩笑，想了想答道：“我有些感动，因为我发现我哥和我嫂子知道自己不如你之后，不仅没有难过和沮丧，而是很开心，好像找到了奋斗的方向和目标，我觉得他们是纯粹的武者，心中没有输赢，只有对武术本身的追求，期望可以达到更高的境界。”

贾里玉看了她一眼，道：“文心果然可以雕龙。你说得很好，只有你哥你嫂子这样的人才能真正摸索到武道的极限，如果你学习五行阵只是为了讨好老人家欢心，或者为了提升自己在家族的地位，抑或是想帮助家里的什么人上位，不仅学不到真正的本事，还会反受其害，这样的话，我只对你说一遍。”

贾里玉说完这段话，渐渐和萧文心拉开距离，他也没有刻意迈大步，也没有加快速度，但是他脚下的土地好像变得比别人更短了一样，他一步顶别人十几步。

萧文心听了贾里玉的提醒，心中已经暗吃一惊，再看着他以如此神奇的步法离去的背影，心中更是震撼莫名，比刚才看到他接下那个大铅球还要吃惊。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萧文心低头站了许久，脸上的表情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不复一关的狡黠和机灵。

她自知在武学上难有更突出的作为，希望在“旁门左道”中摸索出一条让整个家族都为之眼前一亮的道路，学习易经八卦为此，拜贾里玉为师也是为此。

她容貌不差，卖萌技巧纯熟，本以为可以像迷惑其他人一样迷惑住贾里玉，谁知道在他眼里，自己从头至尾就没藏住过什么秘密。

拜这样的师傅，本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好在她拜师学艺的态度足够真诚，又的确身具天赋，只要以后态度诚恳一些，他总不会不要自己。

想到这里，心里一宽，转身回修身馆了。

大哥萧白和大嫂宋朝重新回到练功房，看来今晚是要通宵领悟了。

他到底是我师傅，还是你们的师傅？

……

凌晨5点，一辆从江海来的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裴朗站在出站口等人，不一会，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推着箱子走出来，裴朗对着那个男子伸手示意。

在江海翻云覆雨的裴元庆低调抵京。

“今天下午两点半，绿蚁茶室。”裴朗接到裴元庆之后，说了跟贾里玉见面的安排。

裴元庆点点头，说：“这边的事情什么时候做完，去江海帮我和大姐？”

“说好了不聊这个。”

“好，不聊。”

两人出了机场后，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

裴元庆在弟弟家休息了半天，一起吃了午饭，下午一点半自己出发去绿蚁茶室。

“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

临走前，裴朗提醒道。

裴元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动手要点到为止。”

裴朗退而求其次。

“不要多想。”裴元庆说道。

路上堵了二十分钟车，不过还是在两点二十赶到绿蚁。

贾里玉已经来了。

裴元庆还没进包间，就奇妙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然后他推开包间的房门，果然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坐在那里翻看茶谱，那男孩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打招呼：“裴元庆先生？”

“是我，贾里玉先生？”

“对，久仰大名。”

“久仰。”裴元庆主动向贾里玉走过去，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机便盛了一分，等走到能够和贾里玉握手的距离时，那个打败俄罗斯大力士，手上沾染无数血腥的裴魔头完全附体。

对一般人来说，单是面对这种咄咄逼人的杀气，就难以承受，气场压人，气势逼人，这些书面上的词语一旦落到实处，感觉会非常强烈。

贾里玉伸出手，双目迎上裴元庆的注视，目光淡然，神情平静，但裴元庆的手刚伸到一半，突然心里咯噔一下，竟然停在半途。

裴元庆身上有人命，手上有血腥，这是他当年闯天下时留下的勋章，也是他能睥睨国内年青一代高手的资本。

可是血腥的裴元庆刚刚要和贾里玉握手时，忽然看到了一片滔天血海。

沉默的杀戮，冷漠的收割。

贾里玉是经历过战场的人，是直面过成吉思汗的人，是和白龙面对面交谈过的人，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样的杀机能震得住他？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样的气场能压得倒他？

裴元庆停顿的那一下，就是这次交锋的结局，他输了。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总会分离，总会相聚

裴元庆最终没有和贾里玉动手，两人喝了一杯茶之后就从绿蚁离开了，分别之际，裴元庆递了一张名片给贾里玉：“到江海可以联系我。”

裴元庆回到裴朗家的时候，显得很疲惫，看着弟弟饱含询问的眼光，只是轻轻摇头，说了两个字：“没打。”

裴朗松了一口气，他素知这个哥哥打起架来不要命，只是这么多年没有再碰到过值得动手的对手，很多事情他交给手下就可以办成，因此也有一些年头没有再打架了。

如今碰到贾里玉，两人旗鼓相当，他怎么可能不手痒？

而稍懂武学的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最危险的动手就是旗鼓相当的交手，虽然不至于像小说和影视剧中那样过个一千招才能分出胜负，但也势必是惨烈的局面。

裴朗虽然事先跟贾里玉通过气，希望他能对自己的哥哥手下留情，但他心里何尝不清楚，一旦两人真的动起手，一旦贾里玉感觉到裴元庆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他哪里还会顾念什么提醒，当然是尽最大的力气反击。

裴元庆固然对二哥有自信，但他对贾里玉更有信心，因为贾里玉是可以跟邓处交手而不落下风的男人，邓处的功夫显然是在二哥之上的。

这也是他请求贾里玉手下留情，而希望二哥不要动手的原因。

如今看来，结果比自己想象得更理想，两人竟然只是喝了一杯茶，一招没动，不管喝茶的过程中两人聊了什么，较量了什么，只要没有真正动手，只要没有不死不休，就是最好的结果。

然后裴元庆在沙发上睡着了，身心俱疲的沉睡。

裴朗的功夫虽然没有练到二哥或者贾里玉那样上乘的境界，但是放在俗世中，也是一个一流的高手，他对人体的构造，对精气神的理解也自有一番心得。

他深知以二哥的血气和修为，正常的睡眠之后，可以连续保持两到三日的旺盛精力，尽管他搭了凌晨的飞机过来京城，可能影响了正常的作息，但他早晨是休息了几个小时的，这几个小时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是非常充分的休息了。

正常人的睡眠，七八个小时中难得有一半时间的深度睡眠，而功夫练到一定地步的人，可以凭借呼吸吐纳的方法直接进入深度睡眠，一个人一天能拥有三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就绰绰有余了。

二哥现在如此疲倦，他和贾里玉喝茶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朗想了半天，似乎有些头绪，但是不能确定，于是他走到阳台上，拿出那部黑色手机给贾里玉打了一个电话。

“老裴，怎么了？”贾里玉的语气却一如既往的轻松。

“你们没有动手吧？”

“没有，就喝了一杯茶，聊了几句，老实说，场面还是有些尴尬的，毕竟不是很熟悉。”

“仅仅喝茶吗？”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哥回来之后，感觉整个人像失了神，一点精神没有，然后倒头就睡了，你们是不是做了其他什么事情？”

贾里玉那边顿了一下，道：“你哥见到我的时候，感觉身上的杀气很重，然后我强行镇定了一下，就这个，别的没什么了。”

裴朗顿时明白过来，二哥虽然说没有和贾里玉动手，但是终于还是跟他做了气机交锋，他原本以为自己曾纵横江海地下世界，杀气强盛，却不知道贾里玉神满气足，固若金汤，结果没吓到贾里玉，反而损及自身，导致精疲神乏。

裴朗收起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暗道：“这样也好，总归没有动手。”然后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在贾里玉要和二哥见面之前，他曾请贾里玉手下留情，那么现在这个结果是不是贾里玉手下留情的结果？

如果是，那他不留情会是什么结果？

裴朗想到这里，心里打了一个寒颤，同时暗暗庆幸贾里玉和他一个团队，庆幸是自己发掘的贾里玉。

裴元庆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精神总算完全恢复，醒来之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然后说：“厉害。”

和贾里玉喝茶的那小会功夫，竟然是他这二三十年来，经历的最危险的时刻之一，如果他最后没有收回那道冷漠至极、强悍无匹的杀意，自己真的会当场崩溃。

从来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带给自己如此压倒性的挫败感，那年在美国见到的那台毫无人情味的机器人当然不算。

养足精神后，裴元庆从手机里调出清单，按照清单的序列去拜访对应的人物。

他大老远的跑来京城，当然不会只是为了和贾里玉喝一杯茶或者打一架，贾里玉只是他清单之外要见的第一个人罢了。

现在看来，应该把贾里玉放在序列的最后一位。

……

贾里玉已经回到寝室，但是他进门的那一刻，突然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林涓在看着他，表情古怪，眼神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了？”贾里玉问。

林涓道：“玉哥你老实说，你在背后到底为我做了什么？”

贾里玉想到殷倩，摇头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没做，那殷倩为什么突然跟我要你的一切联系方式？”

贾里玉苦笑，林涓忙道：“玉哥你别误会，你能这么做，我真的很感动，这对我意味着很多，真的。”

贾里玉一口老血要喷出来，老子才没有要为你擦屁股，谁知道那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涓，如果你要害我，就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他，我信任你，我把你当兄弟，你看着办。”

林涓开始有点疑惑，“难道不是你担心她对我纠缠不休，使出了无撩胜有撩的技巧把她引开的吗？”

贾里玉瞪了林涓一眼作为回答，莫名其妙的自恋。

国庆节第五天，叶灵婵又来和自己见了一面，或者说来道别，显然她又接到新任务了，不过看她的表情，新任务难度应该不是很大。

“总会分离，总会相聚。”分开之后，叶灵婵给贾里玉发了这八个字，让她说，她肯定是说不出口的。

10月6日，贾里玉护送雇主宫本黛子回日本。

第一百六十八章 剑压五轮堂

当初宫本家为了向中国示好，把宗族大小姐宫本黛子送往中国读书，并公开在中国为宫本大小姐招聘贴身保镖，等于是主动邀请中国相关部门对宫本家进行调查。

中国方面心照不宣，果然配合地派出了各自的精英成员，最终由六处新收成员贾里玉得到这个位子，调查宫本家和大佬会之间关系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到六处的身上。

这是一次当之无愧的S级任务。

贾里玉和宫本黛子前脚离开中国，“象蚁”宫小曼和“枪花”郭奇佐随后就动身跟去了日本。

六处行动，从来都是三人一组，这是六处的传统，三人就是三角，而三角是最稳固的一种组合。

宫本黛子和贾里玉临窗对坐，桌上摆着两杯水和几样零食，宫本黛子巧笑倩兮地看着贾里玉，像一个小学生一样向贾里玉请教各种问题。

从先秦诸子到魏晋风流，从唐诗宋词到明清小说，宫本黛子说中国是日本的老师，所以她也愿意做贾里玉的学生。

贾里玉并不会因此觉得如何兴奋，甚至连得意的情绪都没有，只是心生警惕，日本人越谦虚，他就越警惕。

所以说读史使人明智。

警惕归警惕，大国的风范还是要保持的，既然人家自称学生来学习，贾里玉也不介意做他们的老师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谈论的过程中，宫本黛子也偶尔会置评两句，往往见解独特，认知新颖，不得不说，宫本黛子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学习和把握，已经超过了许多同龄的中国人。

一路谈论下去，旅程倒比想象中要有趣许多。

四个小时后，飞机在东京降落，一辆印着“宫本”字样的房车在机场外接到宫本黛子、贾里玉等一行人。

这算是贾里玉第一次来到日本，坐在车里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可以无视一切监控的黑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组长象蚁的短信：“快来打牌，三缺一。”

贾里玉知道宫小曼和郭奇佐也已经到了日本，六处三人到齐，从来都不会再缺一。

车子行驶了一个钟头，在一座宏伟的宅院前停下，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物带着六七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等人，看到车子停下，忙上前开车门，迎出大小姐，开始搬运行李。

贾里玉这次来日本的身份是大小姐的贴身保镖，不算什么贵客，自然不用特别隆重的礼节迎接他，这当然也是宫本家的一种心理战。

剑道世家，兵法世家，体现在他们待人处事的每一个环节中。

“我这次回来要参加一个考核，到时候请里玉君陪伴在册。”宫本黛子说道，声音软柔，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贾里玉道。

宫本黛子笑着颔首，然后让一个年轻的仆人带贾里玉去他的住处。

宫本家的这座宅院宏伟阔大，建筑风格也秉承了日本建筑一贯的传统，房屋多是低矮的房舍，由一座座小院拱卫而成的独立院落，再加上院内的樱花树，更显出日本建筑的特有风韵。

从早期的模仿中国，到之后学习西洋，到现在回归自身名族特色，日本建筑史也从侧面反映出了他们国家的历史。

贾里玉被带到一处相对偏远的院落，院落破旧，经年无人问津，身处这座宫本大宅中，显得十分另类。

贾里玉现在属于那种典型的被有意冷落的客人。

他现在当然可以一怒离去，出门找一座酒店入住，但是那样一来，他也就不用再调查宫本家和大佬会的关系了。

贾里玉脸色很难看地走进院中，然后绷着脸问那个仆人：“有人会来打扫一下吗？”

那个仆人满脸茫然，听不懂贾里玉在说什么，贾里玉不耐烦地摆摆手，让那仆人退下了。

等那仆人走后，贾里玉气冲冲地进了屋子，然后解下背后的鲤鱼藏剑，气急败坏地对着房间空气挥剑。

只听啪啪啪啪啪一串轻微的响动，预先安装在这间房子里的摄像头全部宣告破碎，贾里玉还剑入鞘，脸上的怒气为可堪玩味的笑意取代。

宫本家一票人想找自己报仇，他们不敢直接挑战，只好先用各种侮辱的手段激怒自己，动摇自己的剑心，然后再让他们的高手一举以切磋的名义一举将自己击败，甚至击杀，这是他们老祖宗留下的经典经验。

贾里玉清理了摄像头，然后给郭奇佐和宫小曼发短信：“今天打不了牌，在河边钓鱼。”

发完短信，贾里玉清理了一张椅子，盘腿坐在上面，调息养神。

贾里玉这一坐，直接坐到晚上，中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到这座院落，没人来给他送日常用品，没人喊他去吃饭，好像他和这座院落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

贾里玉起身出门，准备去“觅食”，走到院中，忽然灵机一动，然后转头看向院中那口井，慢慢走到井边，俯视着无波的井水，然后随意的抬起手凌空往下拍了一下，井中发出嗡地一声响，然后泛出一股红色的井水。

“有种。”贾里玉说了一句，转身离开小院。

哗啦一声，有人从井中窜出，双手捂着耳朵，满脸痛苦的扭曲表情。

他是宫本家培养出来的顶尖忍者，最擅长的就是隐遁和观察之术，他这次的任务是观察贾里玉的一举一动，结果他的耳朵被井水挤压重损，引以为傲的听觉就此丧失了。

贾里玉出了院落，任意行走，虽然宫本家一副处处陷阱处处机关的样子，但是他想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就一定能够做到。

十月不是樱花季，但贾里玉每路过一片樱树，还是会驻足观望片刻，然后他还会试着移动那些樱树。

在中国的古代，有力大无穷者，可以倒拔垂杨柳，如今功夫练至所谓见神地步的贾里玉想移动几棵樱树还是轻而易举的。

贾里玉一路游览一路前行，见人就避，见树就移，没走多久就来到另外一处偏僻的院落，这座小院幽静孤寂和贾里玉那处不相上下，但说到清雅、干净、整洁，则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贾里玉分到的那座院子是狗窝，那么这座院子就是天皇寝宫。

贾里玉推门进院，忽听屋里一人道：“客人远道而来，进屋来喝杯茶吧。”话音一落，房门自开。

贾里玉大踏步走过去，看到屋里坐着七个人，其中分列两边的六人，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之间，坐在首位的那个老人看不出具体年纪，但应该在七十岁以上。

七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贾里玉身上，尤其是那个老人的注视，让贾里玉心中顿生警意。“阁下就是连败我宫本家诸位天才的贾里玉吧？”那老人说话时，嘴巴却不动，声音虽然呜呜隆隆，但中文的意思倒也表达的很清晰。

“我就是贾里玉，阁下莫非就是宫本家的家主？”

那老人摇摇头，道：“我是宫本家五轮剑堂的护剑长老。”

贾里玉点点头，倒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坦诚。

“月华刃是鄙堂的优秀弟子。”

贾里玉道：“那他应当在日本好好练剑。”

那老人也点头赞同，指着坐在右边的一个中年，道：“他叫宫本清，是月华刃的师傅。”

贾里玉颔首致意，宫本清面色如古井，也微微颔首回礼。

老人道：“自从月华刃被阁下废了之后，他心中一直愤愤不平，所以我想请教一下阁下，如何才能平息他的这种不平？”

贾里玉道：“不如也接我一剑何如？”

那老人倒怔了一下，觉得剧本有点跳戏，没按自己的台词走，然后看向宫本清，用日语说了一遍，宫本清站了起来，先对那老人鞠躬，然后转向贾里玉。

贾里玉道：“为免其他人等会也心中不平，六位先生一起吧。”

老人一对混浊不清的苍眸中闪过一丝精芒，贾里玉道：“麻烦老先生帮我翻译。”

老人点点头，然后对着六人说出贾里玉的要求，六人闻言无不脸上变色，怒目而视贾里玉。

贾里玉则微笑以应，然后后退一步，拔出鲤鱼藏剑。

六人看向首座老人，那老人点头同意，然后听到铮铮铮几声，六人各自拔出长剑。

贾里玉看着六人，忽然想清楚一件事：“安排自己入住破院，故意激怒自己的不是这帮人，宫本家内部有问题。”

其实这是一个非常容易想到的事情，基本上，纵观、横看全世界，任何一个家族都会有内部问题。

贾里玉举起鲤鱼藏剑，以一种近乎失真的超速度抖动剑身，然后平平无奇地慢慢下压剑身。

鲤鱼藏剑乃是古老之剑，剑身蕴含上下近千年历史，锋芒却早已不在。

贾里玉不用其锋，只取其跨越历史长河的古老余韵，重重地压下这一座樊笼剑阵。

贾里玉身在神雕世界，已然可以一剑成阵，如今合功之后，再布剑阵，威力之强横，可想而知。

五轮剑堂六位执事突觉泰山压顶，纵横交错的剑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他们挥舞长剑边与无形的剑意搏斗，边抵御倾压而下的剑阵，可谓苦不堪言。

作为宫本家最杰出的几位师长级剑手，居然被贾里玉一剑压得方寸大乱，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

贾里玉渐渐敛起慈眉善目的笑意，加大力道，六人已然抵挡不住，双腿弯曲，眼见要重新坐倒，这时那大长老忽然伸手抓起一把古剑，须眉飘飘，长袖翻舞，自下而上地撩出一剑。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发出，贾里玉剑势一滞，叫了一声“好”，然后鲤鱼藏剑划出一个圆弧，生生将六人卷起，以泼水的姿势将六人送向那位大长老。

大长老叹了一口气，立即收剑起身，身子左摇右晃，灵敏如老猿，接住六人。

贾里玉收剑入鞘，道：“长老帮我问一下，宫本先生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大长老苦笑一声，开口道：“若非贾先生手下留情，今日我五轮堂全军覆没。”

贾里玉没有否认。

大长老感慨道：“五十年前我去中国试剑，铩羽而归，我遵守约定，闭嘴了五十年。五十年后你来日本，逼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向中国剑道认输。”

贾里玉道：“这也是你的轮回。”

大长老点点头，忽然道：“若贾先生能阻我家族入大佬会，我等会念贾先生大恩。”

贾里玉道：“尽力。”然后转身离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别出心裁的刺杀

贾里玉遭遇五轮堂大长老和几位执事剑客，看似一路乱撞的歪打正着，其实当然有剑心通明的一丝预感，他这次来到日本，如果不做出一点事情，之前那么多的布置和准备就等于白做了。

原本贾里玉以为宫本家作为剑道世家，既然正式邀请了自己，自然会光明正大地摆开场子，然后以剑对剑，凭实力分胜负，如此方不负他们传统的武士道精神。

谁知道贾里玉刚一踏进宫本家的大门，就陷入他们的攻心兵法中，他们企图用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贾里玉，扰乱他的剑心，然后再开场比试。

然而贾里玉完全不配合。

他先破坏了监控器，然后重伤了潜伏跟踪的忍者，最后一剑压住五轮堂，迫使大长老开口认输。

他们抓不到贾里玉的行踪，但是他们随后得知了贾里玉所做的每一件事。

宫本家最核心的会议间这时正进行着一场争论。

“他打败了五轮堂六位执事，大长老都开口说话啦，你们听到了吗，他是妖怪诶，我们赶紧把他炒掉吧，我现在见都不敢见他，我跟你们老实讲。”

一个带着方帽、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手舞足蹈地跟大家比划着。

“蛇丸你给我闭嘴，大长老不赞成我们入会，他们是故意输给那小子的。”一个青年怒道。

“故意啊，叔叔，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故意，这是宫本家的声誉，这是五轮堂的声誉，你觉得大长老的脑子坏掉了吗，你觉得六位执事的脑子坏掉了吗？不是！他们是真的打不过！那小子是个妖孽啊，大姐，你来说，那小子是不是个妖孽，我们派过去那么多的高手，有谁赢过他？”

宫本蛇丸仍是满脸激动。

宫本黛子面沉如水，微微摇头。

宫本蛇丸摊手道：“你们看到了，大姐也这么说，不是我撒谎啊，我们真的打不过，付了他薪水，赶紧让他走吧，我现在只要一想到他在我们家，我心里就扑通扑通地乱跳，坐立不安。”

宫本黛子道：“现在不能让他走。”

“大姐你说什么？你不让他走，你让他干嘛，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你要嫁给他？”宫本蛇丸说一句，身子站起来有点，等一句话说完，整个人完全站立起来。

宫本黛子瞪了他一眼，道：“我好不容易把他请到家里来，怎么那么容易让他走？”

“那你要做什么，下药？狙击？群殴？可以吗？在我们家杀了他可以吗？中国那边不会报复吗？”

宫本黛子道：“杀了他有什么用，收服他和打败他才能彻底说服大长老。”

“姐，你怎么打败他，大长老都打不败他你怎么打败他？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去，我见都不会见他，我昨晚吃坏肚子，到现在身体还没好，我哪里都不能去。”

宫本黛子冷哼一声，道：“没让你动手，我自有办法。”

那个青年看了宫本黛子一眼，道：“黛子，你要怎么做？”

宫本黛子站起身，道：“我用自己的办法。”

宫本蛇丸看着宫本黛子，眼中忽然流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那种偏向低级和色情一类的揣测和期待。

宫本黛子离开会议室，宫本蛇丸道：“我也要回去想一想怎么对付那个妖孽，这个需要好好想一想。”

……

贾里玉回到自己的住处，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上的云朵，好像在打发无聊时光，又好像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宫本黛子提着饭菜进来，笑着说道：“里玉君一定是饿了吧，现在才把饭菜送来，是我考虑得有欠周道。”

贾里玉道：“黛子小姐客气了，现在送来饭菜可谓是时间刚好，我刚才出去逛了逛，三分钟之前才回来，如果你们饭菜送到早了，反而会错过。”

宫本黛子完全听不懂贾里玉在说什么，道：“那就好。”

两人进了房间，宫本黛子把饭菜摆在桌子上：“独酌不成饮，我陪里玉君喝一杯如何？”

“求之不得。”

两人据桌对坐，宫本黛子亲自为贾里玉斟酒，贾里玉问：“黛子小姐的酒量如何？”

宫本黛子笑道：“这么大的杯子，三杯不过岗。”

贾里玉点点头：“女孩子有这样的酒量不错了。”

宫本黛子举起酒杯道：“第一杯欢迎里玉君。”

贾里玉也举起酒杯和宫本黛子碰了一下。

宫本黛子抿了一口，然后赶紧夹菜，贾里玉知道她是故意吃给自己看，以此表示饭菜和酒一样，都没有下毒。

贾里玉夹了一块白萝卜，随口问：“黛子小姐听说过大老会吗？”

宫本黛子点点头道：“听说过，据说是我们日本权势最大的一个秘密组织，势力渗透到军政经商等各个领域，在亚洲似乎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宫本黛子介绍这些资料的时候，心跳不加速，脸上不变色，就好像在介绍东京大学一样。

贾里玉点点头道：“我对这个组织也有所耳闻，据说他们为了达到自己的各种目的，会派刺客刺杀全世界各国政要和大商人，甚至不惜挑起战争，真是一个很邪恶的存在，谁跟他们有关系，就是在与全人类作对啊。”

宫本黛子颔首赞同：“宫本家世世代代练剑经商，不碰政治，不加入任何神秘组织，一些生意上的事务性合作可能难以避免，但进一步的涉猎却绝无仅有。”

“那是难免的，他们如今势力庞大，即便是在中国，都有人在和大老会的成员做生意，更何况你们日本本地的生意人。”

“是的。”宫本黛子微微起身要再给贾里玉添酒，忽然身子一晃，伸手扶着额头，道：“才喝了一杯，就有点头晕，让里玉君见笑了。”

贾里玉道：“黛子小姐请坐，我来倒酒。”

宫本黛子坐下，微微摇了摇头，身体仍旧不适，道：“这酒好像有些问题。”

“酒有问题？”贾里玉奇怪道：“味道好像很正常啊。”

宫本黛子只是摇头，上身微微扭动。

贾里玉道：“黛子小姐如果身体不舒服，尽早回去休息吧。”

宫本黛子忽然抬头看着贾里玉，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伸手抓住贾里玉的手臂，道：“他们给我下了灵犀粉……”

“灵犀粉？”

“……是那种药。”宫本黛子微微闭上双眸，脸上表情极为痛苦，似乎在极力隐忍什么。

“里玉君救我。”宫本黛子起身扑向贾里玉，微微扭着身子朝贾里玉怀里纠缠。

贾里玉问：“吐出来会不会好一点？”

宫本黛子不答话，轻声呢喃着“救我”，然后将自己衣服的领口扯开，一片雪腻映入眼帘。

贾里玉皱着眉头，片刻乱了方寸，以前看过的那些不好的电影片段不停在眼前闪现，真是有点失礼。

宫本黛子的上身衣服已经脱掉，裸露出白缎般烫热的身体，紧紧地贴着贾里玉，嘴里还在款款低述着“里玉君”的名字。

贾里玉抬手一挥，房门嘭地一声紧紧关闭。

“就让我吃了这个哑巴亏吧。”贾里玉道。

这是贾里玉第二次看到宫本黛子的身体，相比于一水馆那次，这次明显更为热情和主动，都是灵犀粉的错。

……

宫本蛇丸回到自己的房间当然不是休息，而是取剑。

作为五轮堂最年轻的通关者，作为宫本家剑道天赋数一数二的疯狂天才，作为宫本家主和剑圣柳生道川都指点过的剑道怪杰，他的剑让无数人心存忌惮。

宫本蛇丸永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弱小。

当他猜到宫本黛子要献身刺敌的时候，第一时间回到自己房中，带着那把名为“索命”的短剑潜入到贾里玉所住的那处院落。

他的潜藏功夫比之前那个被贾里玉震聋的忍者强了至少百倍，即使姐姐不在房中，他都有把握瞒过贾里玉的耳目，更何况姐姐现在还在和他……

一想到姐姐现在正在和贾里玉做的事情，宫本蛇丸就兴奋得头脑发蒙，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房中一睹为快，他不能那么做，他要等待最佳时机，他要等待贾里玉最放松的那一瞬间。

他知道，他姐姐也在等待那一瞬间。

宫本家进大老会是大势所趋，没有人能够阻止，宫本蛇丸在会议室说什么怕中国报复，怕杀了贾里玉给宫本家惹麻烦，但实际上除了疼痛，他什么都不怕。

他像一只冷酷的狸猫一样，慢慢靠近贾里玉的房间，他身上穿着材质特殊的衣服，颜色可以随着周围的变化而变化，如果他愿意，大白天走在路上，他也可以避开路人的视线。

他已经潜行到贾里玉的房边，姐姐的声音和一种他本人十分熟悉的撞击声从屋里传出来，宫本蛇丸的心跳突然狂飙起来，口干舌燥，呼吸艰难。

他脑海里忽然泛起一个念头，即便现在被贾里玉发现行踪，他也要偷看一眼。

宫本蛇丸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透过那一丝缝隙看到让他目眩神迷的一幕，他看到姐姐上身光滑地俯在桌子上，后面站着一个人，还没来及看清楚那人的身影，一道剑光乍然飞来。

噗！

剑气所至，窗户被撕出一道裂缝，宫本蛇丸迅速缩身避开，头脑为之一醒。

他要将姐姐身后那个人杀掉，他要取代那个人！

宫本蛇丸眼中流露出癫狂的杀意和强烈的希冀。

屋里的动静并没有停止，似乎还因此传出了更大的声音。

那种声音让他觉得，姐姐已经放弃了刺杀的计划。

又或许宫本黛子从头至尾都没有想刺杀贾里玉，她只是想收服贾里玉。

但是现在听来，明明是她被贾里玉收服了。

如今自己的行踪已经被贾里玉发现，他不能再行偷袭，只能继续等下去，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宫本蛇丸近乎变态的痛苦在一点一点增加，他在想着打败贾里玉之后，如何折磨他。

他要用自己的剑一剑一剑割下他的肉。

正想到狠毒处，屋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啪啪啪的碰撞声消失，姐姐的声音消失，毫无征兆地，像被古老的魔法突然吸走了一样。

宫本蛇丸侧耳倾听，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贾里玉带着姐姐逃走了？

宫本蛇丸想到这里，猛然起身，像一只愤怒的野豹破门而入，然后他看到姐姐宫本黛子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面颊微红满足，沉沉入睡，而贾里玉坐在饭桌旁，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刚才也是你？”

宫本蛇丸听不懂中文，但听得出贾里玉对他浑不在意的语气。

宫本蛇丸急怒攻心，退无可退，脱手飞出“索命”，飚向贾里玉咽喉。

贾里玉随手捏起一支筷子在“索命”剑上叮地敲击了一下，索命方向改变，原路返回，刺向宫本蛇丸的咽喉。

宫本蛇丸接住索命，向贾里玉扑击过去，动手之前，他害怕贾里玉，一旦动起手，他习惯性地拼命。

然后他看到贾里玉手里的那根筷子急速射了过来。

他挥剑劈开竹筷，不过筷子的方向仅仅是微微偏转，余势不衰，噗地一声刺进他的肩膀。

贾里玉捏起了第二根筷子。

宫本蛇丸捂着肩膀，残忍嗜血地看着贾里玉，冲不敢向前冲，逃不敢向后逃。

他练剑至今，经历过的生死战有数十场，却从未有一场有现在这么绝望。

“你这种人是不会懂得感恩的。”贾里玉语气淡淡地说道：“我今天放了你，你肯定会找我报复，我今天废了你，你必然会想着用别的法子找我报仇。”

“所以我只好杀了你。”

贾里玉用眼神把意思传递给宫本蛇丸，宫本蛇丸眼中狠厉消解了许多，变成恐惧和迷惘。

贾里玉扬起第二根筷子，宫本蛇丸突然跪下，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什么，听语气是在恳求什么。

自然是恳求饶他一命。

贾里玉不是嗜杀之人，而且从这个年轻人的身手来看，应该是宫本家重点培养的子弟，他如果在这里杀了他，肯定会六处带来一些交涉上的麻烦，而且更重要的是，宫本家很可能会因此辞退自己这个保镖。

如今虽然表面上弄清楚了宫本家和大老会的联系，但他至今连宫本家主的面都没有见过，谁知道眼前这一切是不是宫本家主设的局。

一个拥有如此雄厚历史底蕴的家族，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被勘破老底。

贾里玉起身走到宫本蛇丸面前，蹲下身在他背上拍了三下，道：“你走吧。”

宫本蛇丸茫然地看着他，贾里玉指着门外，道：“带太一开，酷大萨伊。”

宫本蛇丸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

贾里玉刚站起身，心头忽然一阵莫名紧张，回头看了一眼宫本黛子，身子一闪，从房间消失。

第一百七十章 最强三人组

古希腊有一句箴言：英雄也会把持不住。

贾里玉不敢自称英雄，但是宫本黛子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她自己送到面前，他不取，就是暴殄天物，违背了中国的那句箴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宫本黛子当然没有中毒，所谓“灵犀粉”不过是她随口杜撰用来背锅的一种莫须有药物罢了。

功夫练到宫本黛子的那个地步，想利用气血运行的规律假装发春不要太容易。

贾里玉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对宫本黛子的真正目的不是很那么的清楚，大概有两个线索，一是利用这种最亲密的负距离接触，趁高潮的时候突施杀手，可谓攻其不备；一是用她想用身体收服自己，俗话说，说服不了就睡服。

不管是出于哪种目的，贾里玉都要始终保持警惕，要在这场斗智斗勇的交锋中始终占据上风。

直到宫本蛇丸的出现，贾里玉才更加倾向于他们是要趁自己最高兴的时候偷袭自己，于是他狠狠地惩罚了宫本黛子，狠狠地教训了宫本蛇丸。

不过就在他点睡宫本黛子，赶走宫本蛇丸的同时，心里突然生出警兆，他察觉到了一种超人力的危险正在靠近自己，剑术世家宫本家居然要对自己用枪吗？他们是准备把宫本家积累了数百年的声誉毁于一旦？

贾里玉想也不想，迅速离开宫本宅院，他离开那座小院子的一分钟后，两个面无表情的精壮青年出现在院内，在他们身后十米远开外的地方，还跟着一个身材瘦弱、目光精炼如鹰隼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怀里抱着一根裹着破布的木棍一样的东西，仔细看的话，会看到“棍头”处是一根黑色的枪管。

两个枪手和一个狙击手。

宫本家派出这样的组合来狙杀贾里玉，足见待遇隆重，不过贾里玉既然有见神之的美誉，自然能闻风而动、觉险而避。

三个火枪手，贾里玉倒有把握应付下来，但是身在宫本家主场，谁知道这三个火枪手之后还有什么其他安排。

贾里玉现在有理由相信，宫本家不介意派出一半的S级杀手来刺杀自己。

他一剑压住了人家的招牌五轮堂，逼得大长老开口认输，然后星星服人家的嫡长大小姐，废了人家的天才少爷，人家想杀一杀他也在情理之中。

宫本宅院现在进入了一级戒备的状态，层层试探之后，他们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把贾里玉留下。

留着这样的人做对手，简直太可怕了，柳生道川尚且不具备在宫本大宅翻云覆雨的能力，更何况贾里玉？

不过让他们惊异的事情随后就发生了。

这次追捕一共派出九支队伍，那三个火枪手不算，是另外九支人数和装备都不相同的队伍，当然，每支队伍都藏着一把或者两把枪。

在他们看来，不管贾里玉身法多么快，为人多么狡猾，在这样规模的捕杀下，在拥有主场地利的优势下，贾里玉基本是插翅难飞。

然后九支队伍先后有人在宫本宅院迷路了。

这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之一，他们知道宅院里的每一条路，每一座房间，甚至每一座卫生间，即便是这样，当他们有序地兵分九路时，还是有很多人在樱花树中迷路了。

这是他们最熟悉的樱花树林啊，为什么突然找不到出路了？

“有人动过樱树！”

有机警之辈很快发现了事实的真相，但是除此之外，们再没有任何其他有效的信息，有人动过樱树又这样，有人动过樱树，我们就要迷路吗？

“樱树被那个中国人施展了魔法，把树统统砍了！”

有人突然吼道。

然后大家开始砍树，毕竟是剑道世家的弟子，挥剑砍起树来，还是游刃有余的。

当然，等他们砍完树，追出宅院大门时，贾里玉早已经不知去向。

好在他们有九支队伍，留下五支镇守，其余四支可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追踪而去，这一次，他们可以更加不必顾忌，在宫本家了解了贾里玉还担心和中国方面有交涉，如今出了宫本家的大门，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对贾里玉进行围杀，到时候中国方面要追究，让他们去找外交部理论好了。

向东边追去的那支队伍由两个来自五间房的剑客率领，队伍里有至少一把枪，但是不知道藏在谁的身上。

他们向东刚追出五六里路，带头的两位剑客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安，觉得好像哪里出错了，于是他们停下脚步，决定再商量一个相对良好的方案。

他们站在原地，慢慢转过身来，正要开口说话，突然齐齐愣住了，他们身后哪里还有人？

一起前来追踪贾里玉的同伴，只剩下两个带头的，其余人全部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两人的心瞬间冰块般沉落下去，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之意袭上心头，他们原本是来追踪贾里玉的，结果被他反追踪并击杀？

两人背靠着小心翼翼地往回走，他们不知道贾里玉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突然出手，因此他们只能一路保持这个姿态前行。

然后他们行回了大宅院，看到了其他三路追兵，以几乎相同的姿势返回。

都没有全军覆没，但是幸存者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比全军覆没更让人轻松。

“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没有任何预兆和声音，几乎是凭空消失。”

大家讲述了具体的过程之后，最终总结出一句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他们仨没回来。”有人道。

“是，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三个身上。”

那三个火枪手现在已经追到一条街道上，作为职业的杀手，他们当然不会犯下鬼鬼祟祟、刻意引人注意的举动，他们也不会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中央，而是尽量正常地靠着墙壁走，没有墙壁，就靠着遮蔽物前行。

他们三人互为掎角之势，彼此照应地向前走，不论哪个人受到袭击，其他两个人都会及时反应过来，向偷袭者发出致命两击。

不过当他们走到街道中间时，一种出于狙击杀手的本能感应告诉他们，前方高能，谨慎前行。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狙击手身在猛地一闪，躲进旁边的店铺内，其他两人反应稍慢，已经被远程狙击锁定，只要敢动，立即要中枪。

二人稍站了一会，然后极为默契地一起动起来，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他们这个躲避法，利用的是狙击手得陇望蜀的心理，两个都想兼顾，就两个都要失手。

噗噗两声破空的疾风。

左右两个枪手几乎同时中弹，连中弹的方位都一模一样。

要么狙击手是两个人，要么……

第二个可能他们不敢想象，如果是一个人，那这个人的枪法显然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三个火枪手中的那个狙击手现在还躲在那间衣服店，他以墙壁为掩护，以客人为掩护，但是他暂时还不敢出去，本能地不敢。

如果是王见王的局面，他不至于在服装店躲那么久，但是小巫见大巫的话，就不必过分逞强了。

然后他眼睁睁看到两个同伴中弹，他看到那“双杀”的一枪之后，更加确认来者不善。

显然是贾里玉的帮手到了。

正当三个火枪手被困在街道上的时候，宫本家的那座宅院又出现了新问题，宅院监控系统被非法侵入，现在所有监控系统的屏幕上写着一个日本词语：蠢货。

没有监控系统的现代宅院，几乎等于不设防。

六处最强三人组的反击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宫本黛子的心思

山本平田感觉现在的自己像一只丧家之犬，军人的名誉固然谈不上，连一个正常人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勇气都不再具备。

他满头大汗，诚惶诚恐，他看着那些普通的客人在悠闲自在地挑选衣服，心中涌出无限的羡慕，这一刻他觉得做一个普通人真好，无忧无虑，不用陷入这种生死危局之中。

实际上，正常情况下的山本没有这么胆小怕事，如果他真的直接正面碰上了枪花郭奇佐，就跟他一对一的决一死战好了，来一场狙击大战，或者来一场顶尖狙击手的巷战，无论是哪种形式，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丧失自尊和勇气。

他赢在了第一反应上，他也输在了第一反应上。

下意识地逃避使他第一时间躲开了那个狙击手的射击，同时也让他失去了反抗的信心，因为在他逃跑的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情绪仅剩恐惧。

到现在，那一点恐惧已经蔓延成畏惧，他不敢离开店子去和那个狙击手决一死战，因为他明白，狙击手一旦丧失了自信，开枪就不准了。

人性是非常复杂的，《鬼子来了》中的那个日本俘虏最初也是各种叫嚣，各种不怕死，各种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日本鬼子，但是被村民们好吃好喝地养了一段时间，他再也没有勇气面对死亡，他畏惧、恐慌、求饶。

武术中有打人先打胆的说法，两人交手，先不在招数上胜过你，先吓破你的胆，之后再交手，就稳稳地占据着优势了。

山本平田的胆被郭奇佐吓破了。

他躲在服装店太久，就像电影中的那个日本俘虏，已经丧失斗志，更何况他的两个同伴刚刚在他的面前倒下。

他现在准备从服装店逃走，利用客人的掩护，他相信那个人无论如何不会对日本普通民众开枪。

他四处观察，准备找一个合适的“移动盾牌”，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相貌帅气的年轻人站在他的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即使那个年轻人什么话都没说，即使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年轻人，但他一眼就认出那个年轻人就是刚才那个狙击手，直觉。

他下意识地想掏枪，但是他随即理智地停止了这个动作，因为他知道就在他掏出枪的那一刻，眼前的狙击手就会了结自己。

对方不仅比他高明，而且从一开始还占据着优势，这一战他已经输得不能再输，毫无挽回的余地，他现在最合适的做法不如选一个相对优雅的死法，博一个相对不错的名声。

想到这里，他微微昂起头，扮作无惧生死的样子，然后他看到对面那个人笑着点点头，好像要成全他，脸色顿时就变了。

年轻人并没有开枪，身子一晃，一阵轻风，一记手刀，就像老朋友打招呼在他身上拍了拍一样，两只手一起麻痹地失去知觉。

山本平田成了俘虏，出门之后被塞进了一辆黑色金杯中。

……

宫本黛子醒了过来，用两分钟的时间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悠悠地叹了口气，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转头扫视了一下这个房间，苦笑着摇了摇头，早知道会把第一次交给他，应该给他安排一个更好一点的房间。

他堂堂宫本世家大小姐，居然在这个寒酸的地方完成了自己的成人礼。

“醒了？”正当宫本黛子暗暗遗憾时，贾里玉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

“你……”宫本黛子像受惊的小鸟，裹着被子往后缩。

“你不认识我了吗？”贾里玉好奇问。

“你怎么没走？”

“我是你的贴身保镖，怎么可能弃你不顾，来喝点水。”

宫本黛子呆呆地看着贾里玉，然后伸出莲藕般的手臂接过茶杯，她真的有点渴了。

“他们没，没为难你吗？”宫本黛子喝了茶，看着贾里玉问。

贾里玉摇头：“没有，大家都很有礼貌。”

宫本黛子顿时明白过来，不是她家人有礼貌，而是她家那些人根本不能把贾里玉怎么样。

“所以到底是谁给你下的药？”贾里玉明知故问。

“没人给我下药。”宫本黛子心中已经暗暗做了决定：“或者说，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的药。”

“哦？”

“里玉君不用装傻，那天在一水馆我已经这样做了，只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里玉君没办法接纳我，所以才只好出此下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贾里玉把被子接过来，微微偏着头问。

“一个女人想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你说还能为什么？”

贾里玉笑着摇头道：“不会因为爱。”

宫本黛子道：“爱只排在第二位。”

贾里玉看着她。

“我想找个靠山，就这么简单。”

“是吗？”

“是，不然你还有别的原因。”

“比如趁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袭击，我们在做那样事情的时候，外面可是埋伏着一个杀手，难道你们没有事先商量好？你说没有，我可是不会相信的。”

宫本黛子坦诚道：“是有过那个计划，我把自己给你，在你最尽兴、最松懈、最快活的那个瞬间突然刺杀你。”

说到这里，宫本黛子摇了摇头，“但我最后放弃了。”

“为什么？”

“一是没有把握成功……”宫本黛子微微低下头，脸上掠过一片红晕，“另外就是，我那时候做不到。”

“做不到？”

宫本黛子抬起头，一对明眸瞪着贾里玉，隐有怨念：“人家，人家不想你那个时候停下来。”

贾里玉心道：“果然是奥斯卡未来影后的最佳人选。”笑着说道：“这话让我觉得很荣幸。”

“杀不了你，只能投靠你，反正投靠大老会也是为了找一个庇护，这就是我的第二个计划。”

贾里玉点点头：“我知道了，既然这样，可不可以请宫本小姐带我去见一见宫本家主。”

“叫我黛子。”宫本黛子柔声道，然后问：“你要见我父亲？”

“叨扰了一日一夜，哪有不向家长道谢的道理。”

宫本黛子想了想，道：“好，我带你去见他。”

宫本黛子也不避讳贾里玉在面前，直接掀开被子，就那么一件一件把衣服穿上，贾里玉歪着头面带微笑地看着。

“你们家族要放弃你啊。”贾里玉随口说了一句，宫本家直接派三个火枪手来刺杀自己，摆明就是不顾宫本黛子的死活了。

宫本黛子愣了一下，道：“家族利益永远放在第一位，这是我们宫本家每个成员的使命，父亲也不例外。”

“哦。”贾里玉心想这些大家族的子弟可能也有自己的宿命要承担。

“不然，我也不会去中国见到里玉君。”

“有道理。”这么说来，宫本黛子说要投靠自己，倒有三分可信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日本剑圣大战黑寡妇？

贾里玉和宫本黛子从小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那些镇守大宅和追踪返回的宫本家“护卫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全世界、四面八方地去捕杀你，我们刚刚还在商量制定围杀你的计划，而你却一直待在那座小院子里陪大小姐谈情说爱吗？

贾里玉微笑着跟他们挥手致意，手臂任由宫本黛子挽着，装得跟宫本家大姑爷似的，因为这样突兀的出现，因为之前那些追踪者的神秘消失，因为他和大小姐之间的亲密关系，使得这些护卫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拔剑吗？他们实在欠缺信心，眼前这位可是压住五轮堂大长老和六位执事的强者，如果说追踪他的那些人也是被他清理掉的话，那么他们现在就是自寻死路。

拔枪吗？可是大小姐在他手上，家主不下命令，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不顾大小姐的死活？而且不要忘记了，大小姐也是一位剑道天才。

宫本黛子语气淡淡道：“贾先生保护我去见父亲，你们不用跟着。”

“嗨！”第一批反应过来的人鞠躬应道。

宫本黛子和贾里玉就那么离开大宅，没有去取车，沿着一条青石路向前走。

“向前走五百米，左转再走500米有直达的电车可以坐。”宫本黛子像一个有心事的导游。

贾里玉点点头。

走完500米的路程后，是一条宽阔的主干道，有电车驶过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两人刚要左转，一辆黑色的金杯在他们旁边停下，司机摇下窗户道：“两位要搭车吗？”说的是汉语。

宫本黛子看了贾里玉一眼，贾里玉点头道：“好啊。”

两人随后上了车。

司机问：“两位要去什么地方，给我指个路。”

“东京湾。”宫本黛子说道。

“好嘞，二位坐好。”

贾里玉看着那司机的后脑勺，心中暗想：“所以有组织还是有些方便之处的。”

负责这次任务的虽然是红领巾、象蚁和枪花三人组，但是为了方便三人做任务，六处在日本的部分编外成员也要动起来。

这些编外成员对六处了解不深，甚至压根不知道六处的存在，但这不耽误他们为同胞雇主服务的热情，更何况酬劳一分不会少。

贾里玉和宫本黛子并排坐在座位上，无言地透过车窗看着快速流过的都市风景，过了一会，宫本黛子把脑袋依靠在贾里玉的肩膀上，闭目小憩。

贾里玉给宫小曼和郭奇佐发了一条信息：“正餐开始。”

大约五十分钟后，车子抵达目的地，贾里玉也不问车钱，道了声谢和宫本黛子一道下车。

“再见。”那司机愉快地挥手。

“再见。”

贾里玉下车后，抬头一看，那片闻名于世的富人区就在眼前铺开了。

东京湾富人区，建设于20世纪80年代，突出特色是注重生态和可持续发展，既然号称富人区，业主自然是以东京都市区的商界富豪为主，因此东京湾区的交通等硬件设施十分齐全、便捷，建筑风格在全世界也属引领风潮的级别。

“走吧。”宫本黛子拉着贾里玉向前走。

贾里玉边走边四处观望，他对这片号称“人工规划富人区的典范”的地方闻名已久，在他看来，任何人工规划的风景都绝对逃不过人工的痕迹，不管技术多么高超，“鬼斧神工”的自然造化毕竟不是说着玩的。

宫本黛子和贾里玉在小区大门接受第一层安检，兜兜转转又走了几百米，迎面碰到三个荷枪实弹的小区保安在巡逻，他们快步走过来，敬个礼，然后要求查验两人的身份。

宫本黛子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介绍了自己宫本家大小姐的身份以及贾里玉保镖的身份。

保安检查完毕，敬礼感谢配合。

两人继续前行，在一幢依山而建的别墅门前停下，宫本黛子按了门讯器，十几秒钟后，一个年轻女子的脸出现在小屏幕上。

“我是黛子，来见父亲。”

那女子道：“噢是大小姐，宫本先生在后山登山，你直接去找他，还是先进来？”

“我直接去找他。”

宫本黛子带着贾里玉绕过别墅，上了一条崎岖的山路，那座山不是很高，大概两百米左右，上到半山腰，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一片碧蓝色的游泳池，游泳池旁边栽种着极具热带风情的椰子树。

再往上登了一段距离，贾里玉突然停下脚步，道：“有人在山上交手。”

宫本黛子脸色一变，顿时化身狸猫，向前蹿去，贾里玉随后跟上。

不出贾里玉所料，在山的那一边，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战斗双方一方是一个三十来岁、气质沉稳而内敛的男子，一方是一个二三十岁左右红发黑衣白皮肤的女子。

男子手持长剑，招式沉稳老辣、刚柔并济，女子手中的兵器比较奇怪，似剑非剑，似匕首非匕首，像军刺，又像直刀，身手敏捷，招式一味犀利，咄咄逼人。

贾里玉看到空地上除了那对交手的男女，还站着一个在观战的中年男子，贾里玉指着那个中年男子问宫本黛子：“你父亲？”

宫本黛子讶异地看了贾里玉一眼，点头道：“是。”

然后贾里玉又指向那个用剑的男子问：“剑圣柳生道川？”

宫本黛子仍旧点头，这个没什么好否认的了，以贾里玉的眼光，他认不出柳生道川才奇怪呢。

贾里玉似乎想明白了一件什么事，然后又问：“那个红发女子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是日本人。”

“应该是来自美国。”

“美国？”

“复仇者联盟。”

宫本黛子横了贾里玉一眼。

贾里玉笑了笑，不再说话，仔细观看二人打斗。

过了一会，贾里玉点评道：“剑圣气息绵长、雄厚，剑法入微，是剑道中人，那个女子没有练过气，但是她的战斗力、敏捷程度和抗击打能力超乎想象，跟黑寡妇有得一拼。”

“你说他们谁会赢？”

“两败俱伤吧。”贾里玉随意下着结论，宫本黛子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

贾里玉看着她问：“你觉得你和你父亲联手能打得过我吗？”

贾里玉道：“可惜了，没办法挑战宫本家主和剑圣的联手了。”

“你你什么意思？”

“黛子你带我来肯定不是为了见家长吧？”

宫本黛子不再说话了，她知道剑圣和家族的关系，和父亲的关系，她知道宫本大宅的那些人对付不了贾里玉，所以她引君入瓮，把贾里玉带来东京湾，由剑圣亲自出手镇压他，以及收服他。

宫本黛子没有料到的是，东京湾会突然来这么一位不速之客，而且看情形，似乎父亲身边的那些保镖全部被解决了。

柳生道川长剑划圆，然后剑尖从正中央穿过刺向黑寡妇心脏，剑法大气磊落，狠毒刚猛。

黑寡妇身子一让，纵身前扑，刷刷刷对着柳生道川的双臂连刺几十下。

蕴含传统余韵的剑道对上现代的技击术，各有所长，一时难分胜负。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转出一个伛偻的白衣白须老人，行走缓慢，形如老龟，那老人手里拄着一根长达两米多的拐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场中。

贾里玉心中一动，那老人似乎比邓处长还要强，而且极擅忍者隐匿之术，不然不可能瞒过自己的感应。

宫本家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贾里玉看向宫本黛子，她的表情也显得很迷茫，好像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个老人。

可能是由于那个老人的出现，黑寡妇心灵起了波动，招式有所迟缓，柳生道川抓住机会准备收割战果，但黑寡妇应变太快，一闪身，转了角度，尽量避开那个老头。

那个老头不知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向前走了几步，抡起扁拐就朝黑寡妇打过去。

嘭！

黑寡妇肩膀中了一记，根本躲不了，像中了魔法似的。

贾里玉皱眉道：“两个男人打一个女人，有点过分了啊。”

说着已从原地消失，剑啸声起，直指老龟。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入禅之剑

中国有句老话叫做“一窍通而百窍通”。

一个人如果在某个领域取得了极致的成就，那么这个人的见识，包括信心都会升华到一个非常奇妙的高度，气质也会为之改变，这是因为最高深的道理往往是有共通性的。

比如文学和武术的共通性，武术和灵感的共通性。

武术练到贾里玉这个地步，灵感的敏锐是常人难以揣度的。

在和宫本黛子一路赶到东京湾的过程中，贾里玉察觉到宫本黛子内心的波澜起伏，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一切以家族利益为优先，关键时刻可以舍弃个人的一切”，但是从她本人的角度来说，她想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不想成为家族讨好别人的工具，她不想成为家族利益的棋子。

所以，她献身刺贾的计划也充满了自相矛盾，她想杀了贾里玉，成为家族的英雄，成为家族加入大老会的功臣；

她想收服贾里玉，让他做自己最锋利的武器，哪怕自己委身于他也没关系，只要他愿意听自己的话；

她想投降贾里玉，做他的女人，躲在他羽翼的庇护下，不再理家族的是是非非。

最终她没有在贾里玉对她施为的时候做出任何举动，当然做不到也是原因之一，最关键的还是她心里放弃了这个计划，根据自己的第六感，选择了顺其自然。

不过当贾里玉去而复返重新出现在那座破房子的时候，她又成了宫本家的大小姐，下意识地履行了父亲之前给她的任务，如果事有不谐，带他来东京湾。

宫本黛子原本以为父亲的后手只有剑圣柳生道川，不料还有一位更为强大的老龟。

贾里玉的剑已经刺到老龟的身后，似乎也刺进了老龟的身体里，但是很快她就发现那里只有空气，手持拐杖的老龟已经出现在贾里玉对面五六米远的地方。

“厉害呀。”贾里玉叫了一句，鲤鱼藏剑已经刺向柳生道川。

“当当当”地一串急响，两人瞬间交手了十几招，柳生道川被逼退了几步，贾里玉退到黑寡妇旁边，用英文问：“你没事吧，娜塔莎？”

黑寡妇扭了扭脖子，然后活动活动肩膀，道：“我要踢烂那个老鬼的屁股。”生猛之气外露。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宫本家家主宫本清张终于开口，他用流利的英语说道：“你们今天一个也逃不走，这是我自家的山头。”

黑寡妇道：“你要用嘴巴困住我吗？”意思是，困不困得住要打过才知道。

贾里玉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宫本清张不再说话，伸手按着耳朵，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黑寡妇四处看了看，跟贾里玉说：“他让雇佣兵围山。”

贾里玉道：“先踢屁股。”

“好。”

贾里玉转头看向宫本黛子，道：“如果你今天拔剑，我就不为上午的事情负责了。”

黑寡妇看了贾里玉一眼，面露赞叹，好像在说，居然可以把目标人物的女儿征服，小伙子很有前途。

贾里玉微微一笑，白驹过隙。

刚刚他意在救人，只是暂时逼开老龟，现在他想正式试一试老龟的斤两。

老龟意识到这一剑的威力，身子晃动起来，像特殊的加速镜头，一会在左边一会在右边，显得诡异莫测。

贾里玉白驹过隙不使老，手腕一抖，使出“无孔不入”，乃是猿击神剑术的终极一招。

剑尖伸缩点动，稳稳当当地堵住老龟的每一个出路，攻击他任何一个微小的破绽，这是“无孔不入”最圆满的状态。

老龟无法再依靠身法迷惑贾里玉，只好挥起拐杖迎敌，贾里玉也随之换招“猿啼不住”，剑鸣声一会呜呜喑喑、一会龙吟虎啸，传到山谷之中，尤其声势骇人。

老龟功力深厚，原本是宫本清张王牌之一，但面对黑寡妇和贾里玉同时造访，还是提前使出，但是现在看来，终究有点勉强。

那个贾里玉太强了，比他之前获取的消息显示出来的更强，他正面对上老龟，居然是占据优势的。

老龟年事已高，如何能吃得住持久战，宫本清张见那批雇佣兵还没有及时赶来，心中隐隐觉得那里不对，当下不再犹豫，拔出绕在腰间的细剑，“兵铃铃”剑身抖动，加入战团。

那边黑寡妇也再次和柳生道川战到一起。

宫本黛子看着那一团乱战，不知如何是好，剑圣和那个红发女人依旧旗鼓相当，但是那个红发女人的战意却因为有强援的到来，比刚才高涨了许多。

另外一边，贾里玉以一敌二，居然仍旧应对自如，不论是那老头的拐杖还是父亲的细剑，都难以占取半点上风。

正在天人交战，要如何取舍，忽然耳根一动，她听到了一阵枪响。

父亲的雇佣兵到了。

“宫本剑术，传承多年。沽名钓誉，不外如是！”正在被围攻的贾里玉忽然长吟了一声，然后剑势陡变，挥洒出漫天剑影，以某种奇异的形式，层层叠加地轰向老龟和宫本清张。

四象小剑阵。

噗嗤噗嗤噗嗤几声干脆的破裂声，老龟和宫本清张身上好几处被剑影击中，衣服破裂，伤口溢出鲜血。

贾里玉急速后退，顺手一剑挑破柳生道川的手腕，说了句“一起走吧”，拉着黑寡妇飞掠下山。

宫本黛子、宫本清张、老龟以及柳生道川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震惊得无以复加。

“刚刚他使的是什么剑术？”柳生道川不顾手腕伤口，脱口问道。

“中华剑术。”宫本黛子有些黯然地说道，他想起贾里玉说的那句“日本剑术来到中国，不过是班门弄斧”的话。

现在看来，他不是在夸张，而是陈述事实，从他最后两剑伤三人的举动来看，他完全有能力在那些雇佣兵们攻上山前重伤乃至击杀剑圣、父亲和那位老人三个人，他没有那么做的原因只是想一窥宫本家剑术的精髓。

看完之后，他给的评价是，“沽名钓誉，不外如是”。

恐怕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敢说宫本家的剑术和柳生道川的剑术“不外如是”了吧？

老龟咳嗽了几声，也不说什么话，转身走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几声咳嗽声暴露出他受了内伤的事实。

终究年纪大了。

宫本清张和柳生道川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良久，柳生道川才说道：“剑已入禅，俗世再无敌手。”

第一百七十四章 神盾局原型，任务完成

贾里玉和黑寡妇已经离开东京湾，两人现在正坐在一辆飞驰的摩托车上，黑寡妇骑摩托，贾里玉坐在后面。

“你是娜塔莎吗？”贾里玉问。

“不是，莫妮卡。”

“贾里玉。”贾里玉回了一句，然后问：“那你是来自神盾局吗？”

“不是。”却不继续往下介绍，显然对自己的部门不方便说更多。

贾里玉也不再问。

掏出手机，按了一个特别的按钮。

东京湾区一座度假小木屋里，一个身穿宽松长袖T恤的女孩子啪地一声合上电脑。

宫本家别墅后面的那座山上，一个穿着一身草和树叶的狙击手，像独狼一样在山间极速奔行，边走边扔掉身上的重物，等到他下山出现在小区中的时候，已经变成一位衣着整洁、英气勃勃、不苟言笑的俊朗中国少年，当然就是郭奇佐。

不一会，一位衣着休闲、美貌如花、巧笑嫣然的美丽中国少女开着车过来，少女正是宫小曼。

宫小曼摇下车窗，道：“快上车，没时间解释了。”

红色的跑车很快离开东京湾，郭奇佐忍无可忍，面色惨白地躺在椅子上。

“怎么了？”从后视镜看到情况的宫小曼问。

“肩膀中弹。”

“能忍得住吗？”

“没问题，先回去。”

宫小曼踩油门加速。

半个小时前，郭奇佐一个人两杆枪对一支十六人的雇佣兵，硬生生将他们压制在半山腰动弹不得。

特种兵中的特种兵，枪王中的枪王，终于在日本这片闻名世界的富人区内大显身手，绽放出耀眼光芒。

车子很快回到两人在日本的住处，一家中国人开得旅行社，回到房间之后，宫小曼先给贾里玉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开始帮助郭奇佐取子弹。

以郭奇佐这样的身手都中了子弹，可见那一场火拼的激烈程度。

接到短信的贾里玉已经来到莫妮卡下榻的酒店，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若无其事地装起来，侧头看着莫妮卡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老实说我第一眼看到你，真的以为你就是黑寡妇娜塔莎，不过现在看来，你们两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当时的误以为可能纯粹是打架的动作给我造成了错觉。”贾里玉道。

莫妮卡开了红酒放在桌上，抬头看着贾里玉，问：“你觉得我跟电影里的黑寡妇相比，哪个更性感一点。”

“各有特点。”

“答案太狡猾了。”莫妮卡笑起来，换了一个坐姿，歪着头看着贾里玉，“说说你吧，从哪里学的那么厉害的剑术？”

“中国功夫，你不会没听过吧？”

“当然听过，我认识一个中国功夫大师……”莫妮卡比划了一下，“练气功的，可以一拳将铁板打出一个拳印，但是他比不上你。”

“没打过可不好下结论。”

“不用打了，因为他跟我打了平手，而我打不过你。”

贾里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你是来刺杀宫本清张的？”

“难道你不是？”莫妮卡问完之后随即醒悟，道：“你不是，如果是的话，宫本清张早就死了。”

贾里玉道：“这么说，你们也已经查到他大老会成员的身份了？”

莫妮卡默认，这种机密的事情，她不方便透露太多，她邀请贾里玉来到自己的酒店，单纯地是奔着露水姻缘去的，毕竟这种充满异域风情、又强大得令自己无法拒绝的年轻男子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贾里玉笑着点点头，心道：“真是好大一盘棋，在宫本大宅见到的宫本家族内部矛盾竟然是一场大戏。

宫本清张为了让我相信宫本家没有加入大老会，故意让家族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入会，一派反对，当我看到这种分歧时，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思维陷阱中，做出宫本家还没有加入大老会的判断，家族还在争论不休。

然后五轮堂大长老说出那个请求，如果能阻止家族入会，他将铭记大恩，如此说来，大长老可能是宫本大宅中唯一一个知情者。

果然如宫本黛子所说，家族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在这个基础上，家族所有成员的一切都可以被牺牲掉，都可以被当做棋子。”

贾里玉忽然有点点同情宫本黛子，作为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不安少女，知道真相的她会经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

莫妮卡开始倒酒，语气中带着笑意：“我那个气功大师朋友跟我说，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不打不相识，我们两也属于不打不相识吗？”

贾里玉点点头。

“嗯，干杯。”

噔。

玻璃杯清越的碰撞在一起。

几杯酒进了肚子之后，后面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恋爱的时候女生主动尚且只隔着一层纱，挑逗的时候，女生主动，简直没有任何防线。

贾里玉素闻美国女生开放，第一次领教还是颇为惊讶。

“不洗个澡吗？”

“你真会开玩笑，明知道我叫你来是做爱的，又不是来洗澡的。”莫妮卡麻利地将外套和裤子脱掉，扔到地板上：“先做，痛痛快快地做，做完再洗澡也不迟。”

……

做完爱之后，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去，中间当然有贾里玉坚持的成分在，之前莫妮卡握住他分身的时候说了一句“大小还算合适”多少让贾里玉觉得有点不够自豪，所以想用持久的优势来进行逆袭。

“你是一头野兽。”莫妮卡筋疲力尽地趴在床上，给了这么一句评价。

贾里玉总算满意，道：“对我来说，时间长短还算合适。”

绝不能让外国妞看扁了中国男人，这不是表面上看起来不重要的小事，这是为国争光的大事。

贾里玉拍了拍莫妮卡光翘的臀部问：“所以你不是来自神盾局了？”

“那是电影，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在读高中。”

“放心好了，已经进了大学。”

莫妮卡翻身坐起来，看着贾里玉，问：“如果真的有神盾局存在，现在邀请你加入，你会同意吗？”

“神盾局中都是超级英雄啊，我现在可没把握打得赢绿巨人和雷神，当然，面对钢铁侠，我估计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

“神盾局里面也不全是那种怪物，比如我，比如鹰眼和蜘蛛侠，你觉得呢？”

“有道理，我可以考虑一下，当然，如果真的存在神盾局的话。”

“或许不是神盾局，而是它的原型呢？”

“那我也会很好奇。”贾里玉猜到莫妮卡的身份，九成是来自神秘的纸牌局了。

莫妮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打住了这个话题。

……

贾里玉从莫妮卡的酒店离开之后，直奔那家旅行社和两个拍档汇合，大家同步了一下信息，最终得出结论：

“一、宫本家族是大老会成员；

二、剑圣柳生道川出身宫本家；

三、宫本家或者大老会拥有老龟这种极度危险的刺客，老人可能只是其中一种形态。”

有了这些结论，再加上宫小曼截获的关于宫本财阀的相关商业信息，这趟日本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最后一次入神雕

贾里玉、宫小曼和郭奇佐三人完成任务之后，没有在东京多待，等郭奇佐的伤势稍微恢复之后，即刻从东京返回中国。

途中三人说起这趟任务的过程，交换了一下彼此的看法，贾里玉把宫本清张摆迷魂阵的事情说了一遍，郭奇佐和宫小曼都听得称奇不已。

“真真假假的，让人防不胜防。”宫小曼说道：“我们原本对宫本家和大老会之间的关系就有些模糊不清，他们这个内部矛盾的戏码一演出来，一下就把我们的思维带进陷阱，跟着他们的故事节奏走了。”

郭奇佐道：“迷惑性的确很强，把我们的注意力一下吸引到家族内斗上，反而忽略了核心的关注点。”

贾里玉道：“人们都喜欢戏剧性很强的东西，不管是阴谋还是八卦，这是人性。”

“这么说，是在夸自己精通人性吗？”宫小曼和郭奇佐是在贾里玉的提示下，才去的东京湾，宫小曼也是在那里截获的几条重要信息。

“不能这么说，我是先入为主，因为我知道宫本家族不只是一个剑道世家，也是一个兵法世家，而且最讽刺的是，我刚一进了宫本家的大宅，他们就开始给我下套，反而提升了我的警惕心，不论他们做什么，我都保持怀疑的态度，然后才看出破绽。”

郭奇佐竖起大拇指，宫小曼撇撇嘴不说话，转头问郭奇佐：“枪花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已经好很多了。”

郭奇佐本身底子就好，又有贾里玉替他疗伤，伤势恢复得极快。

宫小曼似乎为了打击贾里玉的嚣张气焰，故意问起郭奇佐山上的那一场以一敌众的狙击战，郭奇佐对那一战也比较满意，详细地跟两人说了一遍。

贾里玉听得不住称赞，对自己两剑伤三大高手的事情则绝口不提，等到郭奇佐说完，贾里玉问起纸牌局的事情：“我在山上碰到一个红发的女人，身手很好，跟她一起离开东京湾区的时候，试探性地提了一下纸牌局，她默认了，但我还是无法确认。”

贾里玉当然不会把他们睡了一觉的事情说出来。

宫小曼道：“目前纸牌局泄露出来的资料没有任何一条是有效的信息，而且我尝试过几百次去黑纸牌局的资料库，都没有成功，据我们初步推测，他们组织里除了有做尖端科研的科学家和变异的超级英雄，还有最顶尖的黑客。”

“跟我们六处很像啊。”

“我们没有变异……”宫小曼看了贾里玉一眼，道：“的确很像。”她原本想说六处没有变异的超级英雄，但是一想到贾里玉变态的战斗力，她立即改口。

虽然贾里玉没有跟二人说他在宫本家和在山上做的那些事情，但郭奇佐和宫小曼两人都不是笨人，可以轻易推测出其中的艰险，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贾里玉是深入敌中，他面对的敌人要比郭奇佐面对的敌人更可怕和更难以对付。

在这种前提下，贾里玉若无其事地全身而退，把宫本家闹得乌烟瘴气，查清楚宫本家和大老会之间的关系，没有受一点伤，连皮外伤都没有，由此可见他面对那些人时所占据的优势，由此可见他的妖孽和变异。

自从贾里玉加入六处，宫小曼已经很久没有在任务中亲自动手，脏活累活都被他们两个男生包了，虽说这也是六处素来的传统，但宫小曼由衷地发现因为贾里玉的存在，S级任务的难度大大降低了。

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的时候，郭奇佐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三人出了机场，兵分三路，通过不同的途径返回六处。

汇报任务仍旧由宫小曼来负责，概述任务过程，给出结论。

“这么说，宫本家和大老会的关系是由来已久了。”邓寅听了三人的报告，很快也有了自己的分析判断。

“很可能还在大老会中担任重要职务。”

贾里玉道：“柳生道川出身宫本家，他在大老会的地位应该是刺客部的首领人物，因此我推测宫本家主应当是大老会五位长老之一。”

邓寅点头道：“很有可能。不过大老会成立这么多年，内部组织盘根错节，非常复杂。”

“没错，我去见宫本清张的时候，除了见到柳生道川，还见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那老头的修为比柳生道川要高很多。”

“你跟他交手了吗？”

“过了几招。”

“怎么样？”

“能杀得了，但是会很麻烦，不是杀起来麻烦，而是之后麻烦，我的直觉。”

邓寅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又问道：“你看那老头行动起来像什么样子？”

“老龟。”

“是了。”邓寅拍掌道：“龟息功，看来那批人果然还在世。”

“那批人？”

“当年日本发动侵华战争，启用了一批奇人异士，专门用来刺杀抗日志士和高级抗日将领，这些刺客精通隐匿术和刺杀术，常常可以蜷缩在一个地方一周不吃不喝，破坏性很大。”

“所以他们活到现在？”

“是的，龟息功很难练成，但是一旦练成，对人体改造效果极佳，延缓衰老，延年益寿，久而久之就成了老龟的状态。”

“看来还不止一个。”

“嗯，你刚刚说的杀之后麻烦，也是龟息功的一种表现，因为凝聚了漫长岁月的生命力，一旦爆开，后果会非常惊人。”

贾里玉点点头，“就是人形炸弹的感觉。”

邓寅笑道：“这个形容就比较贴切了。”

宫小曼接道：“这么说，这些老龟就是大老会中S级刺客以上的刺客了？”

“对。”

贾里玉道：“随他们什么级，就在日本好好呆着吧，胆敢来中国闹事，保证让他们一个不留。”贾里玉的语气也不凛然也不狠毒，但让人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邓寅欣慰颔首，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连续两次S级任务圆满成功，我要给你们申请一点额外奖励，另外，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你们放两个月假。”

“谢谢邓处。”

邓寅摆摆手，道：“等我把你们的报告交上去，又有一番风暴要被掀起来了。”

贾里玉、宫小曼和郭奇佐三人都知道邓寅话里的意思，既然宫本家和大老会有关系，那么他们和中国的一些往来合作就要面临被整顿的危险了。

做生意本身没有错，但大老会野心勃勃，真正的目的在于控制整个亚洲，然后到整个世界，根本不是要好好跟人做生意。

“还有纸牌局的事情没有汇报。”郭奇佐突然提醒道，贾里玉和宫小曼这才想起来那个红发女郎。

邓寅道：“你们碰到纸牌局的人了？”

贾里玉又把他碰到莫妮卡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邓寅道：“纸牌局要刺杀宫本清张，这就更加说明宫本清张在大老会中担任着重要职责。”

邓寅说完，面露沉思之色，下意识地用手敲着桌子，道：“纸牌局……”

“邓处，纸牌局怎么了？”贾里玉问。

“……也没什么，大概从五年前开始，他们就想来中国招一个人过去，但据我所知，到现在也没碰到合适的。”

“他们要中国人过去做什么？”宫小曼问。

“他们用科技增强人体，打造机器人一样的超级英雄，这就使得他们忽视了人体本身的潜能，我们中国武术博大精深，内外兼修，他们是想弥补这方面的缺失。”

邓寅说完，和宫小曼、郭奇佐不约而同地看向贾里玉，按照纸牌局给的标准，贾里玉简直完美契合。

贾里玉道：“他们要合作是没问题的，至于招人，我看没戏。”

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任务归档，三人从六处离开，贾里玉没有直接回学校，先去了一趟自己在外面租的练功房。

刚进练功房打坐下，眼前出现一幅画面，光影重叠……已经身在瀑布前。

“三入神雕世界，刺杀金轮法王和蒙哥，解襄阳之围。”

白龙的声音从天空覆盖下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忽如其来救郭襄

这次白龙没有说太多话，公布完任务直接扭头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自己的据理力争，白龙对自己有所不满。

贾里玉看着瀑布出了一会神，然后把手放到《神雕侠侣》的画面上，场景变幻，贾里玉回到神雕世界。

重回神雕世界的感情非常微妙，从时间线上来说，他已经在神雕世界待了若干年，这次过来，心里竟然有种回归的感觉，好像去真实世界是为了度假，好像此处已经有了归属感。

无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贾里玉正在感慨，红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从后面用脑袋蹭着自己，贾里玉转过身抚着马头，心想：“既然还是和红马在一起，说明白龙在时间轴上的设定通融了自己，继续去绝情谷就对了。”

想到这里，贾里玉总算明白白龙懒得搭理自己的原因，敢情是因为它的让步让它觉得自己丢了面子？

原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贾里玉拍了拍红马的脖子，翻身上马，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急匆匆朝这边奔来。

“就是他伤的朗士高大人，就是他！”

嗖嗖嗖，破空声随即响起，几支羽箭阴险地射向贾里玉。

白龙啊……并不是刀子嘴豆腐心，而是彻头彻尾的刀子嘴匕首心，终究意难平呀。

贾里玉连剑带鞘向后挥舞一圈，将箭矢逐一拨开，在马臀上拍了一记，风驰电掣般离去。

“就是他！放箭！”

没走多远，迎面又冒出一批NPC，贾里玉无奈摇了摇头，喝了一声“驾”，纵马冲向迎面而来的敌人。

红马奔行如风，像一团红碳冲开敌众，剑鞘舞动，挡者披靡。

“好功夫！”

贾里玉刚摆脱挡路的敌人，突然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转头看到一个须发长白的老者身轻如燕地追了过来。

“好剑法，真是好剑法，我拜你为师，你把这套剑法教我吧。”

老人身子一闪，拦在贾里玉和红马的前方，双手掐腰，一副不收他为徒，他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周大哥！”贾里玉自然认得出那老者就是老顽童周伯通，射雕世界的拜把子兄弟。

老顽童听贾里玉如此称呼自己，满脸疑惑，指着自己的脸问贾里玉：“你认得我？”

“老顽童周伯通，我怎么不认识你？”贾里玉笑着说道。

老顽童跳到红马跟前，道：“你怎么认识我的，怎么认识我的，我们以前打过架吗？”

贾里玉道：“我以前和郭靖去桃花岛，在那个小山洞里碰到你，然后我们三个人还拜了把子，你不记得了？周大哥，你记性怎么变这么差了，你当时还教了我和郭二哥一套空明拳呢。”

老顽童右手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微微仰头陷入沉思，但是终究没有想起来贾里玉是哪个，他只记得在山洞里面碰到过黄蓉和郭靖，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贾里玉。

由于白龙的每个世界都是独立的，因此贾里玉所经历的射雕和现在所在的神雕并没有什么逻辑联系。

“好像做梦梦到过，但是我没有见过你，要不，我们来打一架，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贾里玉道：“现在我要去救郭二哥的小女儿，没时间跟你打架，等我救了人之后，再来找你打架不迟。”

“郭靖有小女儿啦？他跟谁生的，小黄蓉吗？”

“当然啊。”

“小黄蓉怎么会生小孩，她自己还是小姑娘。”

“老顽童，你有多少年没见他们夫妻二人了。”

老顽童屈指算了一下，但并没有算出什么结果，摆了摆手道：“反正有很多年了，不过你刚刚说我教了你空明拳，你打给我看看。”

贾里玉暗自后悔，不该多嘴，然后朗声道：“空朦洞松、风通容梦、冲穷中弄、童庸弓虫，可是这十六字吗？”

老顽童哈哈一笑：“你果然学过我的空明拳，好好，就让我来用空明拳试一试你的空明拳，这些时日，我总左手和右手打架，今天我要和你好好打一架。”

贾里玉知道此翁的本事，如果真的和他纠缠上，不知要耽误多久，正努力想办法，老顽童呼呼几拳已经打了过来。

空明拳劲既猛且空，挡也不是，不挡更不行。贾里玉现在封存了内力，自然没办法打出空明拳，一剑递出，却是“白驹过隙”。

寒芒乍飞，老顽童兴奋地“咦”了一声，又得意道：“你牛皮吹破了吧，你这招剑法我见都没见过，怎么会是我教你的空明拳。”

贾里玉不答，以剑接拳，思考对策，这才猛然想起一件事，记起老顽童的一个心病，剑势不减，开口道：“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

老顽童闻言，啊地惊叫一声，使出左右互搏格开贾里玉滔滔不绝的剑势，身子后掠退到三丈以外，问道：“你怎么会这首词？是不是小黄蓉教你的？”

贾里玉不答，拍马就走，老顽童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决定追一程，不过小红马速度实在太快，以老顽童的轻功，也仅仅是勉强跟上，而且这种跟上并不能维持太久的时间，老顽童虽然爱玩，但是绝对不傻，算好时间和距离，纵身一跃，也跳到马背上。

“你告诉我是不是小黄蓉教你的？”

贾里玉灵机一动，道：“等会进谷，你问一灯大师就是。”

“一灯大师是谁？”

“就是段皇爷。”

老顽童有啊了一声，猛地往后一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看着贾里玉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险些上了他的大当，幸亏我反应及时。”

贾里玉骑着小红马，直奔绝情谷而去，快到谷口的时候，飞身跃下红马，独身一人入谷。

因为黄蓉、郭芙、一灯大师、杨过和小龙女等人已经进了绝情谷，谷口只留了两个人在把守，贾里玉都没有动手，趁二人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入谷。

进入绝情谷之后，贾里玉施展轻身功夫，快速前行，刚绕过一道弯，远远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并肩而走，正在欣赏夕阳美景，正是杨过和小龙女二人。

贾里玉没时间和他们打招呼，沿着石路，径自进入前厅，正好听到郭芙叫道：“玉哥，快来救我妹子。”

那边裘千仞正举着郭襄，大叫：“这是郭靖、黄蓉的女儿，我先杀此女，再杀黄蓉！”

一旁的裘千尺大喜，叫道：“好二哥！这才是英名盖世的铁掌水上瓢裘大帮主！”

惊艳的剑光就在这时候亮起来，如同惊鸿掠过，直刺裘千仞双目。

裘千仞大惊，下意识举起郭襄挡剑，身子急退，然后手中一轻，人已经被夺走。

贾里玉左手抱着郭襄，右手长剑指着裘千仞，冷声道：“你还要再杀多少婴儿才能满意？”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小龙女再见，杨过草不能停

襄阳乱战的时候，小龙女抱走郭襄，原本是准备送去绝情谷给杨过换取绝情丹，但是后来终究于心不忍，而且想起贾里玉的那一卦，正犹豫着要把郭襄还回去，不料却听到尹志平和赵志敬的对话，得知那晚的真相，一时间心念俱灰。

之后一路追杀赵志敬和尹志平两人，然后又碰到金轮法王和老顽童，跟老顽童学了左右互搏，教老顽童驱使蜜蜂的技巧。

跟老顽童分别之后，小龙女把郭襄放在了古墓中继续去追杀尹赵二人，然后在重阳宫被各大高手围攻，最终身受金轮法王和全真五子六人合力的一击，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杨过得贾里玉提示，恰在这个时候赶到了重阳宫，以重剑压住金轮法王，接着横扫重阳宫，并在重阳祖师像前拜堂成亲。

接着二人回到古墓，以九阴真经的方法为小龙女疗伤，不料中途李莫愁带徒弟洪凌波前来偷袭，杨过边为小龙女疗伤，边抵住李莫愁，洪凌波趁机向正逆转经脉疗伤的小龙女射出冰魄银针，使得小龙女身上剧毒尽数吸入了丹田内脏，再无法可解。

杨过身上尚残留情花之毒，如今小龙女又身重剧毒，两人不免心生同命相连之感，原想就那样一起终老古墓，但留着郭襄终究不妥，而且小龙女念着贾里玉的那句“解药就在毒药旁边”的推算，一心想去一趟绝情谷为杨过求解药，于是两人抱着郭襄离开古墓。

这天大雪纷飞，杨龙夫妻二人在一座破草房前邂逅一灯大师和裘千仞，然后四人结伴去了绝情谷。

黄蓉这次来绝情谷一则为找回郭襄，一则为杨过取解药，不料在和裘千尺对峙的时候，裘千尺以言语激怒了裘千仞，裘千仞狂性大发，从黄蓉手上抢走了郭襄，举手要摔。

当时，一灯大师正念佛经入迷，想以佛经彻底度化裘千仞，杨过和小龙女又在外面散步看夕阳，黄蓉、郭芙等人一来功夫未必及得上裘千仞，一来投鼠忌器，不敢出手夺人。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贾里玉适时出现，围魏救赵，成功将郭襄救回。

“你还要再杀多少婴儿才能满意？”

贾里玉向裘千仞说出这句话之后，在场众人除一灯大师、黄蓉等寥寥几人知道来龙去脉之外，其他人都是一无所知，不知道贾里玉意指何处。

裘千仞闻言脸色惨白，当年打死刘皇妃儿子的一幕又重现眼前，倏然间痛悔之念不能自己，鸣咽道：“死了！死了！好好的一个小孩儿，活活的给我打死了。”

裘千仞跟着一灯大师这么长时间，耳濡目染，心性终究受了影响，思及前尘往事，后悔莫及，走到贾里玉面前，道：“那孩子是我打死的，你杀了我为他报仇吧。”

贾里玉看向坐在一旁的一灯大师，一灯大师语气蔼如清朗地喝道：“冤冤相报，何时方了？手中屠刀，何时方抛？”

裘千仞一愣，忽然面露欣然，走到一灯大师面前，躬身行礼道：“多谢大和尚点化。”

一灯喜道：“恭喜大和尚开悟证道。”

说罢两人相识大笑，然后裘千仞扬长而出，裘千尺在后面叫道：“二哥，你回来！”

走到门前的裘千仞回首道：“你让我回来，我还要让你回来呢。”说罢挥一挥衣袖，飘然而出。

裘千尺望着二哥离去的背影，想着二哥临走前那句话，心中愁闷不已，说了一句“诸位在此少待，老婆子失陪。”

黄蓉忙道：“且慢，我们今日前来造访，是为绝情丹而来，还请裘谷主赐药。”

裘千尺不理，对着旁边的弟子一点头，众位弟子齐声呼啸，四人一组，拉起渔网阵，作势要把贾里玉等人困在大厅。

贾里玉把郭襄交给黄蓉，道：“师母，我知道如何解杨大哥的情花之毒，不必求解药了。”

黄蓉大喜道：“什么办法？”

贾里玉道：“事物相生相克，情花有毒，那么克它之物应该就在情花附近。”

一灯道：“小居士悟性极高。”

贾里玉谦虚道：“大师过奖了。”

郭芙瞧着贾里玉，道：“那我们先一起破了这渔网阵吧。”

贾里玉道：“芙妹，你留着保护师母和襄儿，大师慈悲为怀，乃得道高人，怎能与他们动手？”

贾里玉说着侧头看了一眼绝情谷那些扯着渔网的弟子，然后身子一晃，铃铃铃一串急促的响声，贾里玉人影恍惚，忽东忽西，剑影飘飘，纵横交错，当他重新回到原地站定，绝情谷众弟子手中的渔网已经变得七零八落，散在地上。

“这次是渔网，下次就是你们的手筋脚筋。”贾里玉冷测测地说道，绝情谷众位弟子闻言脸色微变，他们刚刚可是亲眼所见贾里玉从裘千仞手上抢回那个婴孩，这人剑法之高，恐怕连前谷主都不是他对手。

贾里玉单剑破了渔网阵，同郭芙、黄蓉和一灯大师等人一起出了大厅，前去情花丛附近寻找情花之毒的解药。

众人出了大厅没走多远，碰到杨过和小龙女二人，杨过躺在小龙女怀里身子不停发颤，口中痛苦呻吟。

以杨过的脾气，为了不让小龙女担心，无论痛到什么地步，恐怕他都会强忍不做声，但是如今他表现得那么痛苦，可见情花之毒的厉害。

此时此刻，杨过、小龙女二人心心相印，他越是顾念和心疼小龙女，情花之毒就越发作得厉害，可是相比于让他忘记小龙女，他又宁愿遭受这种疼痛。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情花”堪称武侠史上乃至于文学史上最经典的意象设定之一！

情花之毒，有情即含毒，断情能解毒，其实就是一种人情练达的暗喻。

经典的文学作品，不仅需要作者的学识和文笔，也考验着作者对人性人情的把握和提炼。

偏偏是至情至性的几个人中了情花毒，其中自然饱含深意。

贾里玉蹲下伸手按在杨过背上，真气鼓荡，助他缓解疼痛。

小龙女问道：“你说解药就在绝情谷，是在哪里？”

贾里玉道：“正在去找。”

小龙女道：“你告诉在什么地方，我去找。”

贾里玉慢慢收了手，起身道：“你在这里照顾杨大哥，我去去就回。”

杨过这时突然开口道：“贾兄弟，你不用费心去找解药了。”

众人闻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小龙女命在旦夕，杨过岂能独活？

小龙女看着贾里玉，微微摇头，眼中尽是求恳。

贾里玉微笑颔首，大步离去，不一会他捧着一把叶子微阔的青草回来，走到一灯大师面前，请教道：“大师，你认不认得这青草？”

一灯拿起一根打量片刻，道：“这莫非是断肠草？”

“那就是了，断肠草生于情花周围，本身也是毒草，但是它的毒性恰好能够克制情花之毒。”

一灯点头道：“可先用一根让杨居士尝试。”

“是。”

贾里玉提出一根交给小龙女，示意她喂杨过服下，杨过不忍拒绝妻子，嚼下那根断肠草，不一会，腹中绞痛，呕出一小口黑血。

众人见状，无不大喜。

一灯道：“贾居士，你寻得此草，必将造访后世。”

唯独杨过闷闷不乐，丝毫不以找到解药为喜，但终究向贾里玉道了一句谢。

小龙女看着杨过若有所思。

当晚，杨过和小龙女躺在山上看星星月亮，直至杨过疲惫睡去，小龙女悄然起身，俯身在杨过额头上亲了一下，飘然离去。

当晚，一位白衣女子在崖壁上刻字留念，随即纵身跳下悬崖。

“再见小龙女，我们这里没有鱼可以救你。”悬崖不远处立着一道人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特地前来，见证这感天动地的一幕；他特地前来，见证这感动他整个少年时代的一幕；他特地前来，与小龙女告别。

第二日，杨过发现小龙女不见，然后看到崖壁上那几句留言：“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

“小龙女嘱夫君杨郎，珍重万千，务求相聚。”

杨过茫然不知所措，心中迷迷糊糊，黄蓉随即撒下那个经典的谎言：“龙姑娘被南海神尼救走了。”

杨过觉得“南海神尼”这个人名很耳熟，直到他抬头看到贾里玉，猛然醒悟过来，他冲到贾里玉面前：“贾兄弟，龙儿真的被南海神尼救走了对不对？”

贾里玉信口开河道：“若不是十六年后四个字，我也不敢确认，恭喜杨大哥。”

杨过喃喃自语：“十六年，十六年，为什么要十六年……”

贾里玉问：“杨大哥愿不愿意等杨大嫂十六年？”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贾里玉道：“那杨大哥不妨再信我一次，十六年后，你来此处与杨大嫂重逢。”

杨过本来十分聪明之人，凭空听到“南海神尼”四个字，肯定生疑，但这南海神尼并非郭伯母和贾里玉现场捏造，而是很早之前贾里玉就有提及，所以定然不会作假。

杨过道：“贾兄弟，我相信你。”他几次与小龙女失联，都是从贾里玉这里得到的提示，这次解药断肠草同样是贾里玉推算而来，因此他不信别人，终究还是信任贾里玉。

“不过有一条，杨大哥你须得记住。”贾里玉郑重其事地说道：“否则，十六年后杨大嫂归来，恐怕也见你不到。”

杨过忙道：“请贾兄弟赐教，我必依言照做。”

贾里玉道：“草不能停。”

……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此去临安杀奸臣

众人见小龙女不告而别，心中都在暗暗猜测她已经跳崖，特别是黄蓉和朱子柳，更是猜到小龙女是为了让杨过服药才故意留十六年相会的话。

他们明白这点，杨过自然也明白，自从小龙女疗伤失败，毒素侵入丹田后，杨过也是死志早存。

小龙女说十六年后相聚，无非是骗杨过好好服药，等十六年过去，他对小龙女的感情转淡，抑或是碰到了其他姑娘，即使知道真相，也不会再寻死了。

一灯大师洞悉红尘，佛心了然；黄蓉和朱子柳心思剔透，若有所感；杨过和小龙女心有灵犀，深知她愿意为自己做任何事情，包括牺牲自己的性命，因此更加害怕。

所以，当黄蓉编出南海神尼的时候，不仅是其他人，就连黄蓉自己都暗暗期盼这个世界果真有一个大慈大悲的神尼就好了。

直到贾里玉笃定地说出他们夫妻能够重聚的那句话，包括杨过在内的所有人都莫名松了一口气，他们信任贾里玉，无条件的相信。

当年杨过宣布要娶小龙女，整个天下都反对，如今小龙女消失，所有人又都在心中期盼她能早日回来和杨过相聚。

真爱的力量是无敌的。

因此，众人满怀希望地接受了南海神尼的故事。

杨过重燃生的希望，答应黄蓉、贾里玉等人会好好服草，众人心中的石头落定。

黄蓉心中虽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不可能当着杨过的面质疑贾里玉，抬头看天道：“我们离开襄阳已久，不知襄阳军情如何，我心中实在挂念，这就赶回去吧，过儿，你要不要与我们一道回襄阳？”

杨过道：“郭伯母，我想待在这里再等十天半月，顺便疗伤，以后再去襄阳看望你和郭伯伯。”

“也好。”黄蓉也不勉强。

陆无双道：“我留下来照顾傻……杨大哥。”

众人抱拳告别，杨过和贾里玉告别的时候，突然心中一动，道：“贾兄弟，我心中一直有个念头，说出来你不要见怪。”

贾里玉道：“杨大哥但说不妨。”

杨过道：“自从我与龙儿在一起，你始终支持，中间几次分离，也全赖你指点提示，因此我想与你结拜为异姓兄弟，不知贾兄弟意下如何？”

贾里玉道：“我也有此意。”

在射雕世界，和郭靖拜把子，在神雕世界自然要和杨过拜把子，等下次入了倚天世界，要及时跟张无忌结拜。

杨过转头看向陆无双，道：“无双妹子，咱们一起吧。”

陆无双心中一酸，道：“能有你们两位义兄，是我的福分，以后遇到谁欺负我，我就报出你们的大名，来吧。”

三人说着撮草为香，在一灯大师、黄蓉等人的见证下义结金兰，随后叙了年纪，各称大哥、二哥、二弟、三妹。

离开绝情谷之后，黄蓉和终于忍不住好奇，低声问贾里玉：“玉儿，你之前跟过儿说过南海神尼的事情吗？”

贾里玉心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这个岳母大人。”道：“师母你问起这件事，我刚才也是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南海神尼的故事？”

“我随口杜撰，难道……”

贾里玉点了点头，道：“之前得知杨大哥中了情花之毒，要来襄阳取师母和师傅的人头去换解药，那天去蒙古大营，杨大哥被师傅舍身相救感动，放弃这个念头，我顺便把当年杨叔叔身死的真相告知了杨大哥，他也彻底放弃了报仇的念头。”

黄蓉略作沉吟，道：“他放弃报仇，也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因此你才杜撰，不对，以过儿的聪明，他不会那么轻易被骗，你一定是说出了断肠草吧？”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师母，当时我对断肠草的存在实在没信心，但我又担心杨大哥放弃求生念头，只好随口借了这位大能的名号。”

“他如何能信？”

“我说我的这套剑法得到了神尼的指点。”

黄蓉恍然笑道：“不要说他会信，我和你师傅也在怀疑你是不是得了神秘人的指点，你这套剑法，虽是源于你师傅的越女剑，但无论剑术剑招都已经青出于蓝，甚至有些提升，出乎我和你师傅的意料。”

贾里玉笑道：“巧合的是我也取了南海神尼这个名字，和师母不谋而合了。”

黄蓉道：“想到大慈大悲，自然会想到南海观音大士，倒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妈、玉哥，你们在说什么？”郭芙走了过来问道。

“在说龙姑娘去什么地方。”

“杨大嫂不是被南海神尼救走了吗？”

“是啊，只是不知道是否真要等十六年。”

郭芙点了点头，想了一会，道：“希望杨大嫂能早点回来。”

众人说着飞奔赶路，不一日来到襄阳。

郭靖和大小武见众人无恙回来，又带回小郭襄，均是不胜之喜。

晚上，黄蓉把杨过和小龙女的事情从头至尾跟郭靖说了一遍，两人不免一番唏嘘感慨。

郭靖道：“如今过儿和龙姑娘已经成亲，我也不会再反对，盼望十六年后当他们夫妻能够重逢。”

黄蓉说了南海神尼的事情，郭靖笑道：“这叫聪明人所见略同。”随即又皱眉道：“既然南海神尼属玉儿和你杜撰，那龙姑娘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她身上的毒伤能好吗？”

黄蓉摇头，道：“这我可也说不准了，不过我相信玉儿，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瞧他表情似乎早料到此事，龙姑娘应当没事。”

郭靖嗯了一声，道：“或许真有南海神尼也说不准，只是囿于某种规矩，玉儿无法说出她的行踪。”

“那也是有的。”黄蓉想了想，道：“以前我忌惮过儿，觉得他心思复杂，又聪明善变，性子里不乏杨康的遗存，令人难以琢磨。”

郭靖道：“过儿舍己为人的侠义心肠像他的母亲。”

黄蓉笑道：“靖哥哥，说到待人以诚，我远远不如你，不过我现在要说的不是过儿而是玉儿。”

“玉儿？”郭靖面露疑惑。

“没错，我说我以前看不透过儿的心思，可是自从他几次出手相救，再看到他对龙姑娘的感情，知道他的确是性情中人，我对他再无怀疑。”

“你怀疑玉儿吗？”

黄蓉笑道：“傻哥哥，我若怀疑玉儿，我怎么会把芙儿许配给他？我不是怀疑他，我是看不透他。”

“看不透玉儿吗……我觉得他是一个重情重义、为国为民的少年英雄。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黄蓉道：“靖哥哥，我没说你的宝贝徒弟女婿不好，他无怨无悔随我们守襄阳，又用心良苦地劝和大小武，这些事情我难道看不到？我说的看不透，是说玉儿的异于常人的天赋。”

“玉儿确是奇才天纵，他现在的剑法修为恐怕已经不在你我之下。”

“是啊，不论什么武功招式，他几乎都是一点就通，一通就会，一会就精，按说这样的武学天赋虽说罕见，倒也并非不存在，我好奇的是玉儿除了武学天赋惊人，在其他事情上竟也展现出了同样令人惊奇的天赋，五行奇门术先不说了，过儿那解毒的断肠草也是有他发掘而得。”

郭靖道：“这也没什么奇怪，岳父岂非也是医卜星相门门精通？”

黄蓉沉思一会，又点点头：“当初人人反对过儿和龙姑娘，只有玉儿赞同，如此说来，他不拘泥于礼法这一条也符合爹爹的脾气，爹爹应当会很喜欢玉儿。”

郭靖道：“只要他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本事越大越好。”

“是啊，转眼他们已经长那么大了。”

……

自从忽必烈大军退去之后，襄阳城进入短暂的和平时期，但不论是襄阳城守军还是城内百姓，他们心里都非常清楚，蒙古人早晚一天还会回来，大宋风雨飘摇是当前大势，襄阳城虽然还在坚守，其他地方的战火和沦陷并没有停止。

由于上一次贾里玉特地提到蒙古军队不擅水战，郭靖一直留意此事，跟吕文德也屡次提及，吕文德向朝廷上了请书，申请粮饷，自然被驳回。

如今整个宋朝都在打仗，全国各地都在要粮饷，宋朝的经济虽然一度达到空前丰足的状态，但一味这么损耗，终究难以持续支撑。

宋朝被掏空，皇帝家没有余粮，这是其一。

另外一个原因是，朝中奸臣当道，隐瞒战情，克扣贪污朝廷军饷，可以说，这些人的存在，间接地导致了宋王朝的灭亡。

嗵！

郭靖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如今国家危在旦夕，风雨飘零，那些奸臣还在盘剥克扣军饷，他们如何做得出？”

贾里玉道：“乱世出英雄，乱世也出奸贼，在这些奸臣眼里，没有民不聊生，没有国家存亡，战争对他们来说，只是升官发财的途径和手段而已。”

郭靖闻言更怒：“正是因为这样的人存在，大宋才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先遭女真欺凌，再遭蒙古践踏。”

“君混臣子奸。”

郭靖愤愤不语，黄蓉安慰道：“靖哥哥，我们守襄阳城，归根结底还是那八个字，至于朝廷帮不帮，那些奸臣拦不拦，非我们所能左右，不过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郭靖叹息摇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倘若大宋上下一心，齐心协力，蒙古人并非难以战胜，诶，玉儿说得对，君混臣子奸，我们也无计可施。”

贾里玉道：“师傅师母，我想去一趟临安。”

郭靖问道：“玉儿你去临安做什么？”

“向官家讨一点粮饷。”

郭靖满脸错愕，黄蓉道：“玉儿你是要去造访丞相府？”

贾里玉点头道：“不止丞相府，还有各位忧国忧民的朝廷大老爷府邸。”

黄蓉点头道：“此计可行，只是须得万分小心谨慎，我让鲁长老随你一同前去。”

“有丐帮弟子帮忙，事情更易成功。”

听到这里，郭靖也隐隐猜到贾里玉要做什么，道：“此举未免太过行险。”

贾里玉道：“常言道，军饷险中求，师傅师母，你们等我好小心。”

黄蓉冲郭靖点点头，道：“靖哥哥，要相信玉儿。”

郭靖也颔首同意。

贾里玉即刻动身赶往临安，郭芙原本也要一起前去，被贾里玉强留在襄阳城，以贾里玉现在的剑法修为，千军万马也难以将他困住，尽管如今的郭芙剑法臻于一流境地，但对上金轮法王、百损道人这个级别的高手，还是难以抵挡。

贾里玉、鲁有脚两人率领三十几位丐帮好手火速赶往临安。

不一日，众人来到临安，贾里玉改了装扮，假装丐帮弟子，一起混入城门。

鲁有脚如今是丐帮帮主，他驾临临安，对丐帮来说，非同小可，消息传出去之后，丐帮在临安的各位舵主迅速前来聚会的柳庄拜见。

鲁有脚把贾里玉交代的任务逐一分派下去，几个时辰之后，贾里玉要散播的消息以及各方打探到的消息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柳庄，贾里玉随之开始布置第二轮任务。

鲁有脚当上丐帮帮主，凭借的是资历和公平决断，说到足智多谋和武功盖世，他尚且算不上，平时主持帮中大小事务，关键事务的决断还是由黄蓉拿主意。

鲁有脚“有脚无脑”是他老领导洪七公对他的评价，多少是有些中肯的。

因此此次临安行，一切计划和筹谋，全听贾里玉的主意。

当天晚上，贾里玉夜探丞相府，和两位用剑的高手快速地过了几招，然后以一剑成阵的剑法，斩杀了两人，将二人人头摆在丞相卧室的桌子上，并在人头下面留书警示。

第二日，“蒙古欲先下襄阳，再取淮上，最后直捣皇城”的传言传遍了临安的大街小巷，与此同时，丞相欲捐助全部家产助襄阳一臂之力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飞得满城都是。

而丞相大人这时正看着那一封用鲜血写就的留书：“若违民意，明晚杀你。”

吓得脸无人色。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四象剑阵

这绝对是一个阴谋，是那些以武乱禁的江湖匪徒们的阴谋。

杀人留书，散播谣言，简单粗暴，目无法纪。

史丞相将那封留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惊惧之后就是愤怒，大脑飞速旋转，思考对策。

现在他有两套应对策略，一是以丞相府抓捕刺客的名义全城戒严，派出密探、飞卫和城防营地毯式搜捕刺客；

一是上书皇帝，为襄阳城争取军饷，当然他自己多少也要有点表示。

为官多年，这点悟性还是具备的，歹人留书和散播谣言并不是真的要自己捐了全部家产，而是逼他向皇帝进言。

这帮亡命之徒眼里只有烧杀抢掠，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他们既然能夜入丞相府杀了府内最强的两位守卫，并把他们的人头摆在自己的卧室，那么他们就能杀得了自己。

史丞相犹豫良久，终于不敢冒生命危险，做了决定，更衣上朝。

柳宅。

鲁有脚与众位丐帮弟子席地坐在院中，看着贾里玉问道：“贾兄弟，你说奸相今日上朝能跟皇帝老儿进言吗？”

“当然会。”贾里玉毫不担心，语气轻松说道：“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就杀了他，再换一个。”

鲁有脚虽然相信贾里玉，但是他对朝中这些奸臣以及对当今的圣上都没有什么信心，道：“如果昨晚就杀了奸相，会不会更好一些？”

贾里玉摇头道：“杀了奸相，朝廷会乱，这件事更不容易推动。”

“可是杀了奸相，说不定会换一个为国为民的好丞相。”

贾里玉不以为然道：“如今的大宋朝廷，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换谁都一样，把皇帝杀了都没用。”

史弥远后是丁大全，丁大全后是贾似道，南宋朝廷是从根子里坏掉了，坏官一茬接一茬，好官根本没有市场。

众丐听贾里玉说要杀皇帝，都是脸色一变，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贾里玉心中暗暗叹道：“封建王朝延续至今，他们的君民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即便当朝的是十恶不赦的昏君，他们心底深处还是保留着敬畏，常常抱有皇帝只是被奸臣蒙蔽了的幻想。”

贾里玉摆手道：“我们等消息吧。”

……

金銮大殿，执事的太监拂尘一挥，叫：“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站在百官最前方的史丞相肃然出列，启奏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看着史丞相，身子微微前倾，道：“爱卿奏来。”

史丞相道：“回陛下，今日临安城忽然流传起一首儿歌，儿歌唱到，蒙古大军打襄阳，下了襄阳取淮上，襄阳淮上都到手，金戈铁马过余杭。”

金座上的皇帝闻言大惊，问道：“蒙古人不是退了吗？”

丞相道：“只怕去而复返。”

当今天子道：“爱卿，且为之奈何？”

丞相道：“回陛下，这儿歌后面还有两句，我唱给陛下听，后面两句是大宋有个好丞相，散尽家产助襄阳。”

其他大臣闻言，脸上都是微微变色，他们虽然也听了那个传言，但是只要他们不说，皇上肯定也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会真的逼迫丞相散尽家产。

皇帝道：“这是何意？”

史丞相道：“意思是说臣会捐尽家产相助襄阳守城，保卫我大宋疆土。”

皇帝道：“岂能如此？”君权相权之争由来已久，但皇帝不会幼稚到一听丞相要捐家产就顺口答应，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果然，皇帝话刚落音，就有大臣出列反对：“陛下，丞相为官以来，两袖清风，如何捐尽家产？这些无知儿歌，不知是哪些别有用心之徒编撰出来诋毁丞相，请陛下明查。”

“臣附议。”

“臣附议。”

……

皇帝点了点头，道：“不过是黄口小儿信口胡诌，丞相不必放在心上。”

丞相道：“启奏陛下，臣认为这首儿歌大有道理，并非胡编，蒙古人这次离去，害因襄阳守城有方，但他们这次撤军，并非永远撤军，假以时日，必将卷土重来。因而臣以为，增加襄阳军饷，势在必行。”

群臣听到丞相这么说顿时明白过来，丞相大人哪里是关心国事，他是想从所谓的“襄阳军饷”中捞一笔。

那首儿歌说不定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明白了这一点的丞相党立即改口，道：“丞相所言令臣等茅塞顿开，蒙古人狼子野心，没有拿下襄阳，他们岂肯善罢甘休？增强蒙古城防迫在眉睫，请陛下圣裁。”

皇帝心里暗骂道：“圣裁，裁你们老母！”脸上不动声色，道：“既然诸位爱卿都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史爱卿，此事交给你全权负责。”

“臣必竭尽所能，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退朝之后，史丞相几位门生纷纷围了过来，低声赞道：“相爷高瞻远瞩，学生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史丞相此举既博得名声，又占到好处，可谓是一举两得，他们说佩服倒也不是全拍马屁。

但史丞相现在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次他上书皇帝，拨款襄阳可真的是大公无私啊，只不过不论是皇帝本人，还是朝中各位大人，恐怕都不会相信这一点。

等到史丞相“一毛不拔”地将军饷运往襄阳后，他的小伙伴和他政敌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史丞相真要做清官啦？！

史丞相心里苦，但是他不说。

他看着那张纸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史丞相真是好样的。”

纸条上就这么几个字，看得丞相大人心情复杂不已，百味杂陈。

军饷发到襄阳之后，吕文德等襄阳高层也忍住心中的贪念，把他们交给郭靖黄蓉处置。

丞相都不敢动的军饷，他们怎么敢动其他歪念？

郭靖得了这笔军饷，喜不自胜，先拿出一部分犒赏三军，剩下的就全部用来打造水师了。

贾里玉看着郭靖满脸激动的样子，心里颇为感动：“倘若宋朝上下都能像郭靖这样鞠躬尽瘁，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那么不论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恐怕都无法征服宋朝。”

当然，如果真有那样的氛围，现在他们准备打造的不应该是水师，而是制造大炮。

历史上蒙古攻下襄阳，回回炮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运用。

不过贾里玉也非常清醒，从朝廷弄得这一笔钱，建水师都勉强，制造大炮更是难如登天。

贾里玉一边跟着郭靖黄蓉走一步看一步，一边继续修炼他的四象剑阵，毕竟这才是整个游戏的核心。

春去冬来，转眼就是三年，这一天襄阳城下了一场十年难遇的大雪。

郭靖黄蓉巡查完城防，又去看了停在岸边的上万只战船，然后才并肩往回走。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黄蓉念了这两句诗后，感叹道：“身在乱世，才知道杜诗悲苦，不过这首绝句放在杜诗中算是苦中作乐。”

郭靖颔首同意，夫妻二人刚走到郭府门口，远远看到披着红色貂裘的郭芙撑着伞匆匆往北走。

两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郭芙是要去找贾里玉，而贾里玉正在后山练剑。

大雪下得正紧，脚印转眼就被埋没。

郭靖黄蓉跟到后山时，看到郭芙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他们怔了一下，若有所感，抬头看到一幅令人震惊的画面。

山脚下，贾里玉赤足散发，但大雪纷纷避让，半片也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只见他手中长剑轻轻向前刺出，刹那无数飞雪聚而成团，四团一组，四组又成一大组，堂堂皇皇、赫赫扬扬、摧枯拉朽地向前推进。

大四象剑阵！

“姐夫好厉害！”

不远处，一把大伞下面传出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第一百八十章 郭靖试剑阵

这三年时间，蒙古虽未对襄阳组织起较大规模的进攻，但是各种明地暗地的骚扰从未停止过，其中最常用的手法就是安插间谍，派遣刺客。

不过这些手段都被郭靖、黄蓉和贾里玉一一化解，除两次例外，其他全是有来无回。

例外的两次是遇到了郭靖，没有例外的基本都是栽在了贾里玉的手里。

不论是间谍还是刺客，但凡遇到了贾里玉，全部死路一条，负责刺探军情和暗杀这两项工作的阔班为之头痛不已，他现在最想杀的人已经不是郭靖，而是贾里玉。

和郭靖是国仇，和贾里玉既有国仇又有个人恩怨，他已经有至少十六位手下命丧贾里玉剑下，贾里玉练剑三年，他就源源不绝地输送了三年剑靶子去给他练剑。

如今贾里玉四象剑阵气象已成，或多或少有阔班的功劳。

雪团飞出十丈之后，洋洋洒洒、无声无息地散开，贾里玉翻动剑身卷起一捧雪，缓缓送出，那捧雪悠悠飘到伞前，一只胖乎乎的白嫩小手从伞下伸出来，想去抓住那捧雪，但雪团突然散开。

贾里玉收了剑，回头跟师傅、师母以及妻子打招呼：“我带着襄儿来练剑。”

郭芙走上前，道：“就你惯着她，这冰天雪地的你也带她出来。”

大伞转动，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叫着“爹、娘”笨拙地向黄蓉跑过去。

黄蓉走上前抱起郭襄，道：“姐夫教了襄儿什么剑法？”

郭襄道：“四象剑阵。”

黄蓉讶异道：“襄儿真聪明。”

郭襄道：“四象剑阵很厉害……”

黄蓉在郭襄脸上捏了一下，道：“厉害，以后让姐夫教给襄儿。”

“嗯！”郭襄认真点点头，多年之后，郭襄果然据此创了一套四象掌，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郭靖走到贾里玉面前，问道：“玉儿，刚才见你那招剑式，堂庑阔大，气象万千，可是剑阵已成？”

贾里玉点点头：“总算以小见大。”

郭靖喜道：“端的是威力惊人。”

贾里玉心里一动，道：“师傅……”

郭靖读懂贾里玉眼中的意思，微微颔首，道：“我对这套剑法也有些好奇。”

黄蓉道：“你们爷儿两在说什么？”

郭靖笑道：“玉儿剑意大成，我为他贺上一贺。”

黄蓉笑着道：“那你们小心点。”

郭靖和贾里玉已经投身漫天落雪之中，郭靖道：“玉儿来吧。”

贾里玉应了一声“是”，身子一晃，一招“白驹过隙”破雪而来，虽然知道他们是点到为止的切磋，但是黄蓉和郭芙看到那一剑还是心中一惊，不知不觉间，贾里玉的剑法已经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神奇而入化的地步，仅仅是这一剑“白驹过隙”，江湖上能接下来的就没有多少人。

郭靖当然是能接住的其中一人，他左掌抬起，携风裹雪地拍向贾里玉的剑，贾里玉只觉剑身被一股劲风罩住，直直向前的剑势发生偏离，他不等剑势使老，手腕一转，剑尖划出一个圆弧，贾里玉身随剑走，自然而然地使出“老猿挂枝”。

郭靖见贾里玉剑势从四面八方刺来，左掌圆劲，右掌直势，使招“见龙在田”，罩住周身，这一招纯是防御，在身子四周布起一道坚壁，敌来则挡，敌不至则消于无形。

郭靖精研《九阴真经》多年，如今一身功力震古烁今，最拿手的降龙十八掌更是大臻圆熟，一式使出，攻守兼备，威力之强，难以尽述。

黄蓉初见贾里玉出剑，心中讶异，如今见丈夫周身形成一道雪墙，飞速旋转，更是惊喜莫名，虽然这几年夫妻二人一边守襄阳一边探讨武学，但由于郭靖许久未遇敌手，平时来的刺客，用一般的功夫就能打发，因此他的绝艺降龙十八掌有好一阵子没用过，如今和徒弟贾里玉过招，陡然使出，威力竟然强横至此。

贾里玉见到郭靖周身罡气大盛，深知一旦剑尖刺过去，就会遭到罡气猛烈的反击，一时间心中又敬又佩。

在真实世界，他见识过无数次关于神雕中郭靖功夫的讨论和争议，很多人认为郭靖忙于守城，功夫已经落下，实际上，这么多年，他没有哪一天真的抛下过功夫，一如当初入门的时候。

郭靖的谦虚是出了名的，不止一次地表示自己功夫不足，越学越觉得自己还不够好，甚至在遭遇李莫愁的时候，说过“如果岳父在就好了”这样的话，事实证明，李莫愁较之黄蓉尚且逊上一筹。

从这个层面来说，郭靖的耿直，造成了他在读者群中扮猪吃老虎的印象，真实的情况是，即便在神雕后期，他也处在最顶尖高手那一列。

更直观一点来说，黯然销魂掌的杨过未必比郭靖弱，但一定不能说他比郭靖强。

这是贾里玉现在最真实的感受，毕竟郭靖也是学过最全版《九阴真经》的男人，而且他说自己不足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他是因为体味到了《九阴真经》的博大精深，是因为不停地在进步才会那么说。

君不见他神雕世界一出场，一边说着担心李莫愁，一边就把欧阳锋给打伤了。

无形装逼最致命。

贾里玉身法合一，平平刺出一剑，终于使出了他时至今日方才练成的四象剑阵。

刹那间，风雪呼啸，聚阵而出。

噗噗噗噗，雪团撞击雪墙，发出轻微的爆破声，贾里玉和郭靖周身已经没有雪花落下，地上的积雪也化作雪水。

这是贾里玉剑阵大成后第一次与人交手，因为对手是郭靖，他也不敢保留太多，大剑阵罩住郭靖，剑气纵横交错一道道斩将过去。

郭靖见徒弟这套剑法卓然已成大家之象，心中自然是惊喜交集，左手“密云不雨”右手“龙战于野”，叫了声“玉儿小心了”，以左右互搏之技拍出双掌。

砰砰砰，一串强劲气风的撞击声响起，贾里玉身子飘然而退，重新没入漫天大雪中，郭靖也接连后退七八步，将贾里玉的剑气尽数化解。

黄蓉道：“平手！”

贾里玉先向郭靖行礼，然后说道：“师母不必偏袒徒儿，我输了一筹。”

郭靖道：“那是因为你留有余力，未尽剑阵全力。”

贾里玉道：“师傅也手下留情了。”

黄蓉道：“你们爷儿两啊，都别客气了，明明就是切磋，又不是生死相搏。”

贾里玉道：“师母教训的是。”

众人说着返回郭府。

第一百八十一章 拈花送客

大宋理宗淳祐十一年，在忽里勒台大会上，蒙哥被诸王拥立为大汗，与此同时，宋朝襄阳城也在举办一场小小的生日宴会。

大侠郭靖和女侠黄蓉的一对龙凤胎儿女今天过八岁生日。

两个小寿星坐在桌子前，头上戴着两顶莫名其妙的“王冠”，据他们的姐夫说，这是“生日帽”，过生日的孩子必须要戴。

郭襄还好，反正她现在跟姐夫混得熟，脑子里被灌输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生日帽这种装饰品对她来说，就是小儿科。

郭破虏比较拘谨，似乎还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观，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桌上名为“生日蛋糕”的物体。

这个“生日蛋糕”是由贾里玉提供思路和做法，由黄蓉操刀完成。

不得不说，厨艺这种东西，跟学文练武一样，也是讲究天赋的，贾里玉只是简单地介绍了“蛋糕”的基本原理，黄蓉就大致做出了雏形。

“许愿吹蜡烛。”贾里玉点了自制的小蜡烛。

郭襄问：“许什么愿望啊，我想吃生日蛋糕。”

贾里玉道：“你们每年过生日都要许三个生日愿望，前两个愿望可以与人分享，最后一个保密。许完愿望之后，吹灭蜡烛，愿望就可以实现。”

郭襄听完赶紧闭眼许愿，过了一会嚷道：“我许完了，可以吃蛋糕了吗？”

贾里玉看向郭破虏，郭破虏懵懵懂懂，显然还不知道许愿是什么东西。

难怪书中写郭襄十六岁生日时，轰动武林，但是全世界的人都忘记了，那一天还是郭三公子郭破虏的生日。

贾里玉循循善诱道：“破虏，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郭破虏看着贾里玉，过了好一会，才说：“吃吃蛋糕。”

大家闻言哄堂大笑，心想真是个实诚的孩子，贾里玉道：“好，吹蜡烛吧，马上你的生日愿望就能实现。”

郭襄和郭破虏一起吹灭蜡烛，贾里玉道：“好，下面唱生日歌。”

郭襄、郭破虏：“……”

“大家跟我一起唱啊。”贾里玉拍手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歌词反复，调子简单，贾里玉唱了两遍，在座的众人都能跟着和起来，郭芙第一个跟唱，然后黄蓉……

郭襄和郭破虏看着大家一起为他们唱歌，暂时忘记了不能立即吃蛋糕的烦恼，也跟着大家一起拍着小手。

一首生日歌将将唱完，忽然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悄然地进了屋子，走到贾里玉后面，附耳低语了几句，贾里玉面色不变，微微点头，那黑衣人再悄然撤退，他这一来一回，没有惊动任何人，屋子里除了贾里玉、郭靖、黄蓉等寥寥几人，其他人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

而注意到那个黑衣人的人中，除贾里玉外，也只有郭靖和黄蓉知道他他的真实身份，他是来自贾里玉组织的“虎翼组”的成员，主要任务是肃清襄阳城内的一切密探、奸细和刺客，同时潜入敌营，探查军情。

这批人都是由贾里玉亲自挑选、亲自训练的，每个人都有独立作战的能力，是非常神秘的一支队伍。

贾里玉唱完生日歌，走到郭靖和黄蓉跟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靖蓉二人微微点头，贾里玉抽身离去。

“姐夫，你要去哪儿？”郭襄一双小眼睛敏锐的很，见贾里玉要走，忙出声叫道，黄蓉上前道：“姐夫要去抓坏人，等一会就回来，我们先来分蛋糕。”

郭襄作势要从椅子上跳下来，道：“我也去。”

贾里玉道：“现在大家都在给你过生日，你觉得你就这样走了合适吗，你已经八岁了，是个大小孩了，我猜你一定会做出最好的决定。”

郭襄在地上站了一会，摆摆手道：“快去快回。”

大家又是一阵笑，觉得襄儿实在是太可爱了。

贾里玉离开郭府，脸色沉了下来，根据最新情报得知，蒙哥不久前继任了汗位，为了庆贺这一盛事，有人派出了一支史上最强的刺客团潜入襄阳，准备一举击杀郭靖、黄蓉和贾里玉三人，提着他们的人头给蒙哥汗做贺礼。

如今的天下形势，灭宋是蒙古既定国策，而灭宋的关键又在襄阳，因此如果这一波刺客团能够成功，对蒙哥汗来说，无疑是非常值得欣喜的一件礼物。

虎翼组已经发现并盯上三个形迹可疑的人，就等组长贾里玉一声令下，立即动手。

贾里玉出府之后，刚才进去汇报消息的那个黑衣人又出现在贾里玉身旁，等候贾里玉的吩咐。

“他们一共来了几个人查清楚了吗？”贾里玉边走边问。

“至少十人。”

“这么说还有七个人不知藏在什么地方？”

“或者是还没有入城。”

“先不要打草惊蛇，等锁定人数超过五个才动手。”

“是。”

“带我去看看。”

被锁定的三个人中，其中两个人待在一起，扮成的身份是一对老伴，那老太太不知得了什么病，老头带着她四处求医，事迹十分感人。

“破绽在什么地方？”

“吃得太多。”

贾里玉点点头。

接着他们又一起去看了第三个嫌疑人，一个卖花的姑娘。

这一次，黑衣人不等贾里玉问，解释道：“躲过一架失控的马车，虽然摔倒在路边，但是花都没有洒出来一朵。”

贾里玉想了想，走过去，道：“姑娘你好，今天我小姨子和小舅子过生日，我来给他们买两朵花。”

那卖花姑娘看着贾里玉，然后从篮子里选了两朵，贾里玉拿着花就走，忘记给钱，那姑娘不知是胆怯还是害羞，居然也忘记要钱。

贾里玉穿过一条街道，刚准备回郭府，迎面看到一位年轻俊秀的僧人，低眉顺眼地朝这边走来，僧人身边跟着一位昂藏大汉，好像是保镖护卫一类的人物。

贾里玉迎上去，立起单掌，问道：“小师傅，你从何处来？”

年轻僧人道：“从来处来。”

按照剧本，贾里玉下一句是“要去何处”，然后小和尚回道：“往去处去。”然后这个机锋打成，和尚装逼天赋加一，贾里玉若有所悟，大家各走各的。

不过贾里玉今天似乎有意不给那和尚台阶下，问：“来处在何处？可是在蒙古？”

年轻和尚不说话，旁边的大汉脸色先变了。

“原来是活佛到了吗？以我之见，活佛不要往去处去，还是回来处比较好，不知活佛以为然否？”

那大汉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挡圣僧的路？”

贾里玉摇头道：“非也，我并非挡圣僧的路，只是见圣僧已到彼岸，还要继续向前，岂不是无缘对面不相逢了？”

年轻和尚问：“阁下莫非就是一剑西来贾里玉？”

“正是。”

年轻和尚微微颔首，道：“久仰。”

“彼此。”

“贫僧初来乍到，贾施主恐怕没有听过贫僧的名号。”

“三岁口诵真言，八岁向人讲经，十岁与汗王谈判，今年十七岁吧，看来不久就要继承法位，称圣人。如果我所料不差，阁下未来便是国师，将统领天下佛教徒。”

年轻僧人面色微讶，不久后恢复平静，目光灼灼地盯着贾里玉，好像要把贾里玉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贾里玉举起手里的花，拈下一片花瓣，递给年轻和尚，旁边的大汉见状，伸手接过花瓣，但是手指刚一碰到花瓣，突然麻木起来，动弹不了。

年轻和尚出手在大汉后肩拍了几下，道：“退下。”

大汉退下，年轻和尚接过花瓣，以拇指和食指拈，面露微笑，道：“小僧明白了，告辞。”

“不送。”

年轻和僧和大汉不做停留，立即离开襄阳城，赶回凉州。

第一百八十二章 郭家有女初长成

退了年轻和尚之后，贾里玉立即下令虎翼组行动，为了减少伤亡，这次行动由贾里玉亲自率队完成。

那对老夫妻正在自己的房间吃饭，忽然听到“嘭”地一声，门被踹开，然后闯进来五个人，他们正要装胆小怕事无辜，几把样式不同的兵器已经招呼过去。

老两口再也无法演戏，从桌子下面掣出兵器，然后闯进来的五位不速之客忽然不约而同地退到一旁，一把铁剑凭空出现在二人面前，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铁剑划向自己的手腕。

噗噗两声，两人手筋被挑断。

“绑起来。”他们听到一道年轻但冷漠至极的声音。

卖花的姑娘今天照常来得很早，不过今天她的运气却不够好，她提着花篮刚来到集市上，忽然一帮地痞流氓围了上来，嘴里说着“花好看，人比花还好看”的话，问她：“花是什么价钱，人是什么价钱？”

小姑娘非常害怕，道：“我卖花不卖人。”

“那你杀人吗？”

卖花姑娘脸色终于变了，知道自己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将篮子向前一抛，手里撒出一把花粉，不过这些地痞流氓反应的还算机敏，看到她抛篮子的时候就已经远远退开，每人脸上还带着一副面具，据他们的老大说这个面具叫做“防毒面具”。

卖花姑娘已经不见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卖花姑娘出现在一条巷子里，她眉头紧锁，在思考是哪里出了错。

“没想到你除了花卖得好，轻功也不差。”

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转身看到一张似曾相似的脸。

“还记得我吗？那天买花没给钱的。”贾里玉自我介绍道。

卖花姑娘道：“所以你今天是来还钱的？”语气再不是一个卖花姑娘的唯唯诺诺，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

“对，来还钱，多少钱？”

“原本只要六文，现在加上利息，要给六两。”

“嗯。”贾里玉点点头，“值，非常值，要不是买了你的花，估计就被那个来化缘的和尚骗走了。”

卖花姑娘面露不解，贾里玉解释道：“那天碰到一个和尚，说我和西方有缘，我一听特别激动，就借花献佛啊，谁知道那和尚接过我的花，手突然不能动了，拈着花一笑，若有所悟，然后转身回去了。”

卖花姑娘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问道：“你没碰过花？”

“当然碰过。”

“你没事？”

“可能我悟性比较低，没有什么领悟，就觉得那花很美很艳，闻起来也很香，别的没有什么感触。”

卖花姑娘道：“牛嚼牡丹。”

“让您失望了，怎么说，你现在是放下武器跟我走，还是假装打几下，然后被我打倒之后再跟我走？”

“堂堂一剑西来，居然欺负一个女子。”

“诶呦你别这么谦虚，红花娘子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据说死在你手里的男子比你吃的盐还多。再说了，谁说过一剑西来就不能欺负女子？”

卖花娘子不再多说，身形和面貌慢慢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

“这样好欺负多了，不然今天我们又是欺负老头子老太太，又是欺负未成年少女的，成了什么了？岂不是成了那些被主角踩在脚底下的反派了？”

红娘子冷冷道：“我们做个交易。”

“你说。”

“你放我走，我给你解药。”

“我没有中毒，要你的解药干什么？”

红娘子道：“你没有中毒，但是你没办法保证襄阳城其他人有没有中毒。我这么跟你说吧，只要你今天杀了我，那么不久之后，襄阳城就会变成一座鬼城。”

“好可怕，但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贾里玉握住剑柄，毫不在意地看着红娘子：“先把你杀了，然后再请其他人过来解毒好了，难道你不知道我师祖黄药师专门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毒药，所以我为什么要受你威胁？”

“你不是守护襄阳城的大侠吗？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人当着你的面死去？”

“哈哈，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并不是什么襄阳城的大侠，我师傅郭靖才是，如果你跟他谈交易，我相信他一定会答应你，但是你跟我说什么舍己救人，你实在是想多了，今天我杀了你，就等于是给他们提前报仇了。”

红娘子脸色终于变了，道：“要怎样你才能放过我？”

“明明是你来刺杀我，怎么变成了我要放过你？”

红娘子低头不语，过了一会，道：“只要你同意放我走，我今生不再来襄阳半步。”

贾里玉慢慢抽出长剑，不再接话。

红娘子知道自己的毒药对他没用，不敢继续撒毒激怒他，身子已转，施展起上乘轻功离开原地。

“所以我并非有意恭维，你的轻功真的不错。”

红娘子疾行之际，发现贾里玉的声音始终跟在耳旁，不疾不徐。

她压根没可能甩掉他。

两人一路从街道奔到城郊，红娘子实在忍无可忍，只好停下来，尖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正在想，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红娘子想哭。

贾里玉道：“先跟我回去，把你下的每个毒都解了，其余的想到再说。”

红娘子看着贾里玉，半晌无语，然后她果然跟着贾里玉回到城中，先去了一家酒楼，交给酒楼掌柜一包药粉，说：“煮一锅汤，把这包药粉放在里面，有人在你的酒楼吃坏肚子来找麻烦，就盛一碗汤给他。”

酒楼掌柜见是贾里玉来送药，自然应允。

然后他们又一起去见了几口井，红娘子在井里几口井里各撒了一些药粉。

贾里玉看得心中暗暗后怕：“这些用毒的还真是让人防不胜防。”问：“如果有人喝了井水怎么办？”

红娘子道：“井里的药性比较慢，等到他们喝了有解药的井水也不会发作。”

之后又去了几个地方，贾里玉道：“所以，你原本是打算先在襄阳城制造混乱，然后再趁机杀我们？”

红娘子道：“我负责制造混乱，引出你和郭靖、黄蓉，杀人的另有其人。”

贾里玉道：“我把你当朋友，你可别唬我，就凭你们派过来的那几个臭番薯，烂鸟蛋，也敢说什么把我们引出来刺杀。”

“我没有想到圣人会走。”

“他不走就只有死路一条，好容易转世做了圣人，不会笨到再转一次。”

红娘子不说话。

“恕我直言，有我在襄阳，你们没有任何机会。”

红娘子看了贾里玉一眼，仍旧没有说话。

“帮我杀了忽必烈，我就饶你不死。”

“你杀了我吧。”

“别激动，我就随便提议一下。那你教教我怎么下毒吧，授人以解药不如授人以制作解药的方法。”

红娘子点头同意。

贾里玉补充道：“到时候还要麻烦姑娘帮我试药杀的，希望我们坦诚相待，合作愉快。”

红娘子面无表情地说：“合作愉快。”

这次号称史上最强杀手团，两人不战而退，回到凉州继承了法位，两人被就地正法，一人被囚禁。

还有两人至今没有露面，但是可以想见，他们最近的日子过得肯定不轻松。

……

红娘子在襄阳城留了一年，这一年的前半年堪称她人生中最黑暗的半年，每天被迫教那个恶魔配药、下毒、解毒。

打不过、毒不到、逃不了，像一个囚犯。

半年过后，当他将自己身上八成的本事都学走之后，她似乎也认命了，或者说习惯了，习惯他每天傍晚过来带着自己出去散步、看夕阳、讲奇奇怪怪的故事，习惯每天教他怎么配置毒药，怎么配置解药，怎么不动声色的下毒……

红娘子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过过这么平静的日子，然后突然某天，他不知哪根筋搭错，居然指点起自己的轻功。

……

十个月之后，红娘子猛然意识到，她中毒了，中了那个叫贾里玉的男人的毒。

毒入心肺，无药可解。

所以一年后贾里玉依约放她离开时，她自己突然不想走了，于是她不小心摔断了脚，于是在某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她扑到贾里玉怀里，请求他不要让她走。

襄阳城从此又多了一个用毒的高手。

……

大宋理宗宝祐三年，十二岁的郭襄跟姐夫贾里玉学成了“猿击神剑术”的第一招“白驹过隙”。

宝祐四年，贾里玉为了反击蒙古刺客，潜入蒙古大营，刺杀了一位王爷和一位将军，刺伤忽必烈。

从蒙古高手围攻中突围的时候，被圣者幻境所扰，中了金轮法王一掌，最终使出大四象剑阵，伤了金轮和圣者，涉险逃脱。

这一年，郭襄十三岁，生日的时候悄然许下“嫁人当如贾里玉”的第三个愿望。

……

大宋理宗皇帝开庆元年，是为蒙古大汗蒙哥接位后的第九年，虎翼组密探探到确切消息，蒙哥汗一边派其弟旭烈几西征，一边派兵攻宋，大军即日开拔。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郭靖黄蓉决定在襄阳城举办武林大会，再次号召天下英雄齐心协力，抵抗蒙古大军。

这年冬，贾里玉得到百损道人现身临安的传讯，他当即辞别郭靖黄蓉和郭芙，持剑去追杀。

三日后，郭靖派郭芙、郭襄和郭破虏三姐弟去晋阳，特地请全真派名宿长春子丘处机前来来主持武林大会。

这一年，郭襄十六岁。

这一年，也是杨过和小龙女约定再见的日子。

第一百八十三章 路上有一人一雕

三十年前，江湖上最有名的高手是“五绝”，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和中神通。

二十年前，五绝渐渐淡出江湖，成为武林中的传说，这段时期的武林领导者是郭靖郭大侠。

十多年前，郭靖镇守襄阳城，名满天下，但他本人已经很少再在江湖上走动，代表他行走江湖的是他的徒弟贾里玉，有着一剑西来之称的贾里玉。

可以说，这十年的江湖是贾里玉的十年，但，却不全是他的十年，因为这十年除了一剑西来，还出了一位戴着面具行侠仗义的神雕大侠。

这位神雕大侠，脸上戴着人皮面具，身边跟着一头怪雕，本领既大，身份又神秘，为人热衷惩恶扬善、扶危济困、通吃黑白两道，因此在短短十多年间，就闯下偌大名号，势头十分强劲。

一剑西来固然无法掩盖神雕侠的锋芒，神雕侠也同样难以遮住一剑西来的风采。

十多年来，贾里玉相助郭靖、黄蓉守护襄阳，无怨无悔，一把铁剑裁决江湖，行侠仗义，最让人钦佩的还是他孤身潜伏蒙古大营，刺杀蒙古王族及统帅大将。

可以说，这十六年是一剑西来和神雕侠并称于世的十六年，他们是后五绝时代最为耀眼的双子星。

江湖上关于二人的评价和争论从未停止，不论是名头大小还是功夫高低，大家都是各执一词。

行走江湖的说书人就没少借二人的名头杜撰故事，什么“月圆之夜，华山绝巅，一剑西来大战神雕侠”，什么“贾里玉一剑败神雕”，什么“神雕侠空手接白刃”等等等等。

即使是那些成名已久的武林豪客对二人的交手也颇为感兴趣，盼望有一天能亲眼目睹二人大战三百回合。

贾里玉现在没办法和神雕侠大战三百回合，因为他正在追杀百损道人。

此时是一月末天气，大雪还未化尽，屋外天寒地冻。

临安城虽尚未遭遇战火，但街道上行人依旧寥寥，只偶尔在房屋的角落看到一些逃难至此的难民。

在这里，至少还有落脚之地，可以稍微放心的睡一觉，不用害怕梦里被蒙古人的铁蹄踏碎脑袋。

贾里玉提剑走在街道上，循着那一丝感应戒备前行，刚转过一条南北向的街道，不知从哪里钻出三个手持木棍的乞丐，三个乞丐走到贾里玉跟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贾里玉点点头，三个乞丐又重新回到原来的位子。

丐帮作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帮，最擅长的除了打群架之外，还有就是搜集情报。

贾里玉加快脚步，来到那座名为“八方客栈”

的店子，店小二见有客人进来，忙迎上去，熟练地吆喝一声“打尖还是住店”，贾里玉问：“东字甲号房的客人来了吗？”

店小二道：“来了来了，客官你认识这位客人还是……”

“这位客人是我的朋友，我来跟他说句话。”贾里玉说着，塞了一块碎银子给店小二，店小二会意，躬身道：“客官您请。”

贾里玉上了二楼，径自走到东甲号房，站在门口，也不敲门，慢慢将气机释放出来。

屋里那人立即有所感应，隔着房门将杀气锁定贾里玉。

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贾里玉知道百损道人的玄冥神掌终于练成。

“不知门外哪个朋友前来造访？”屋内传出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贾里玉道：“老友久别重逢，因何闭门不纳，拒人于千里之外？”

屋内人道：“既是老友，不妨开门见山。”

话音刚落，听得“吱呀”一声，房门缓缓打开。

与此同时，剑光自门外而入，掌风从屋内而出。

开门见山之后，两大宿敌高手再无一句废话，直接使出了各自的拿手绝招。

猿击神剑术对玄冥神掌。

剑气刺入掌风中，发出噗地一声闷响，屋内的桌椅板凳突然毫无征兆地破裂开来。

贾里玉第二剑已经紧随其后地刺出。

仍旧是以清奇和速度见长的白驹过隙。

剑道境界提升之后，平平无奇的一招在贾里玉手里都能发挥出极大威力，更不用说原本就属于猿击神剑术体系中的白驹过隙。

第二剑的速度比第一剑更快。

百损道人双掌连翻，阴冷透骨的寒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不过这些寒气侵染不到贾里玉分毫，因为他的剑为他斩开了一条通道。

第三剑毫无疑问地仍是白驹过隙，而且相比于前两剑，这一剑无论是速度、角度还是力度都大大地超过前两剑。

身在剑势中的百损道人显然拥有更为深刻的体验和感受，贾里玉这第三剑带着前两剑的势，是三剑合一的一剑。

简单来说，贾里玉用三剑白驹过隙布了一个小型剑阵。

这也是大四象剑阵大成之后触类旁通的结果。

百损道人不是第一次接触贾里玉的剑阵，但是他是第一次接触这个级数的剑阵。

十多年不见，他的玄冥神掌固然已经练成，当年的对手也有了难以想象的进步。

百损道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木杖，舞成影团，叮叮咚咚地迎击着贾里玉电光火石般的剑势。

奇怪的是，两人的这番交手没有再损坏屋内的一片半角，所有的招式都只针对对方而发。

贾里玉的剑阵罩住百损道人，百损道人的黑木杖劈砸着贾里玉的剑影。

看来当初襄阳城下一战给百损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这才专门修炼了一套针对自己剑阵的杖法。

念及此处，贾里玉连点十数剑，剑尖像灵蛇蛇头，迅捷无伦地叼咬向百损道人杖法中破绽处。

这是“无孔不入”的招式。

继而剑势忽收，满屋剑影刹那间凝为一道白练，百损道人知道贾里玉要使出他最强一击，当即毫无犹豫，木杖横扫千军，人却破窗而逃。

事隔多年，百损道人已经没有信心再接贾里玉那蓄势大成的一剑。

于是他果断逃了。

这是三十六计中的最上策。

百损道人逃得出其不意，但那把剑追得如附骨之疽。

最让百损道人惊心的是他现在已经失去回头的机会，一回头必留破绽，一露破绽，必死无疑。

他早已经领教过贾里玉那令人绝望的无孔不入。

百损道人这时才心生后悔之意，倘若刚才鼓足勇气刚正面，说不定结果没那么坏。

奔行在寂寥的街道上，脑子里思考着脱身的好计策，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前方出现两道人影，一道身形修长，一道庞峨壮大、形状奇特。

百损道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贾里玉小战神雕侠

三日前，杨过和神雕游历至川北一带，途中偶遇一大批官兵在围追一个少年，当即出手相助，赤手空拳将数十军马打得落花流水。

那少年感念杨过大恩，将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原来他竟是抗蒙名将王惟忠的儿子，王将军力战蒙军不敌，遭朝中奸臣陈大方陷害通敌，不日就要问斩临安街。

杨过得到消息，立即赶赴临安搭救，不料还是晚了两日，王将军已经被斩首示众。

杨过一怒之下，准备去刺杀陈大方。

正当他和神雕一并沿着街道朝陈大方府中赶去，忽觉后背一凉，一股阴冷的寒风突兀袭来。

杨过身子一让，右边长袖飘起，迎了一掌。

嘭！

杨过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气侵入体内，当即运功化解。

而偷袭自己的那人被一掌击退七八步，被另外一位用剑的青年缠住。

杨过认识那位青年，自小就认识，如今关系更是非比寻常。

贾里玉。

与自己并称于世的一剑西来，意气相投的结义兄弟。

杨过饶有兴味地站在一旁观看贾里玉对战那偷袭者，看了几招，心里就开始暗暗称奇。

“二弟的剑法卓然已有大家气象，即使自己玄铁重剑在手，也没有必胜他的把握。”

杨过正想着，忽见贾里玉长剑一抖，剑身化一为多，剑影飘忽，峰峦叠嶂般罩住偷袭者。

以杨过现在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一剑暗含的玄机。

“一剑布阵！二弟的剑法通玄入微，另辟奇径，当真令人可敬可叹。”

果然，这一剑一出，那个偷袭自己的中年道人应接不暇，手臂中了两剑。

“贾里玉，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咄咄逼人至此？”

中年道人中剑后，身子后掠，跳出战圈。

“当年你潜入襄阳城刺杀师傅的时候怎么没有问这个问题？”

贾里玉语气平淡，手里的剑却没有停下，“道长再来品评一下在下的这套剑阵。”

百损道人一愣，心道：“刚刚不是已经见识了你的剑阵？还有？”

正疑惑间，突地感觉面前气流发生诡异的扭曲，刚刚领教过的剑阵再度疾速推过来。

百损道人使一招“阴阳倒转”，左掌朝下，右掌朝上，翻转阴阳，颠倒乾坤。

百损道人的破解办法和刚才一样，但是让他骇异的是，这个小剑阵之后又来一个同样的剑阵，与此同时，上下左右四个剑阵齐齐扑面过来。

这自然就是贾里玉的大四象剑阵。

无处可逃的剑阵。

杨过脸色微变，暗自揣测倘若是自己，能否接得住这一剑。

旁边的神雕放开双翅，神情不再倨傲，认真地看着贾里玉。

百损道人双掌疯狂划圆，在面前布出十几道气墙，直到现在他才对当年去襄阳城刺杀郭靖的决定彻底后悔。

江湖人，不应该太热衷名利！

啪啪啪啪……一串爆破声响起，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或斩或劈或刺或撩，有些和百损道人的掌意同灭，有些突入掌风气墙的防御，中在百损道人的身上。

噗嗤噗嗤，利剑划破衣物皮肉。

“待到倚天世界，让你的两个徒弟来找我报仇吧。”

贾里玉猛地向前一冲，一道残影从百损道人旁边穿过，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身慢慢滑至剑尖。

百损道人站了一会，轰然倒地。

贾里玉看着杨过和那头大雕，道：“刚才阁下助百损道人回击，莫非与他是一路人？”

杨过道：“没错，在下正是百损道人的师傅千损道人，还没请教？”

“襄阳贾里玉，江湖匪号一剑西来，与神雕侠并称当世双子星的就是区区在下，敢问阁下是……”

“在下就是神雕侠了。”

“啊，你就是神雕侠，好好好，江湖都在传说我不如你，今日有缘相见，正好分出个胜负，免得他们继续说嘴。”

杨过道：“此言正合我意，阁下不妨划下道来。”

贾里玉道：“我若赢你，今后神雕侠见到一剑西来要避让，逢人就要主动说一句我不如贾里玉，反之一样。”

“好，就这么办，动手吧。”

神雕极通人性，听杨过说要和贾里玉动手，也比较好奇，往旁边让了让，做拭目以待状。

贾里玉道：“那就让我用刚才那套剑阵来试试神雕大侠的黯然销魂掌。”

杨过微微一顿，正要开口问贾里玉如何知道自己新创的这套掌法，忽一转念，想到他跟南海神尼学过筹算之术，当即沉吟不语，身子一晃，斜斜起了一掌。

杨过的掌法在海边练就，得怒涛海浪锤炼掌意，威力惊人，但比起他自创的十七路黯然销魂掌，却要略逊一筹。

贾里玉假装不满道：“神雕侠忒地藏私，竟不愿显露你的黯然销魂掌吗？”说着剑啸声起，使的是“猿啼不住”。

剑影飘飘，掌风呼呼，这一场恶战比之刚才，少了一份杀机，但规模声势可谓旗鼓相当。

地上的积雪受掌剑之力所激，一阵狂飞乱舞。

斗了片刻，谁也没有逼出谁的绝招，贾里玉道：“罢了，由我来起这个头吧。”

话音一落，一剑平平刺出，小四象剑阵。

杨过喝了一声“来得好”，右边云袖飘动，宛若流水，试图穿过剑阵卷住贾里玉的长剑，左掌重滞缓慢，仿佛带着千斤泥沙。

黯然销魂掌，拖泥带水。

这一掌由黄药师昔年所创五行掌演变而来，一掌走北方癸水，一掌是中方戊土，轻灵沉重，兼而有之。

杨过刚才看到贾里玉使出四象剑阵，心中便是以这招与之拆解。

五行对四象。

贾里玉道：“果然名不虚传。”快速凌空点了数十剑，剑尖向前一指，将一个大剑阵推了过去。

杨过抬头望天，对剑阵视而不见，忽地拍出一掌，手掌斜下，掌劲化成弧形，四散落下。

这是黯然销魂掌中的杞人忧天。

这一掌掌力笼罩范围广泛，堪堪正面接住贾里玉的这方剑阵。

随后贾里玉又纷纷以“老猿挂枝”、“猿啼不止”、心猿意马和“无孔不入”布阵，正好引得杨过将黯然销魂掌十七式用了一遍。

贾里玉跳出战圈，道：“继续打下去，不过是无穷无尽的反复，只能拼内力定胜负了。”

杨过道：“你还有一个大剑阵没有使出。”

“你无玄铁剑在手，我用大四象剑阵不是欺负人吗？大哥，别来无恙！”

杨过闻言哈哈大笑，道：“一切安好，只不过想到今年就是和龙儿相会的日子，不免有些忐忑。”

贾里玉道：“大哥信我便是，待武林大会之后，我将相会地点告知大哥。”

杨过语气激动道：“当真？”

“当然。”贾里玉笃定道：“对了，大哥怎会来到临安？”

杨过道：“前来杀一位残害忠良的奸官。”

“我助大哥一臂之力吧。”

“如此更好。”

第二日，陈大方在家中暴毙，人头被挂在西侧钟楼，朝野震动。

……

时值二月，郭芙、郭襄和郭破虏将邀请函送到了丘处机手中。

这日回程，三姐弟经过风陵渡口，遭遇风雪挡路，只好进了一家酒店，酒店一位说书人正在说贾里玉小战神雕侠的故事。

第一百八十五章 她要去见神雕侠

“川北之所以坚守多年，全赖余大帅守御，全川百姓都当他万家生佛一般。

哪知皇上听信了奸臣丁大全的话，说余大帅甚么擅权，又是甚么跋扈，赐下药酒，逼得他自杀，换了一个懦弱无能的奸党来做元帅。

但那元帅只会奉承上司，一到打仗，调兵遣将甚么都不在行，自然抵挡不住了。

丁大全、陈大方这伙奸党庇护那狗屁元帅，反冤枉力战不屈的王惟忠将军通敌，竟将他全家逮京，把王将军斩首了……”

众人一听自然愤慨不已，有人问：“不知这位王将军和神雕侠、一剑西来有什么渊源？”

“这位客官，您先别急，下面就要说到这两位大侠的英勇事迹。那天王将军在临安长街受刑，临刑前威风凛凛，脸色不变，大骂丁大全和陈大方祸国殃民，说死后要向玉皇大帝告状。结果王将军死后第三天，陈大方就在家中暴毙，首级高悬城东钟楼檐角，这件事整个临安城百姓都知道，你们如果不信可去打听。”

“这么说，杀了陈大方的不是天兵天将，而是神雕侠和一剑西来？”

“没有错，杀了陈大方，并把他的首级挑在竹竿上的正是神雕侠和一剑西来。”

“陈大方是朝中大官，家里守卫何等森严，平常人根本进不了他的府中，如何杀得了他？”

“这位客官有所不知，一剑西来贾里玉曾经潜入蒙古大营，刺杀了他们的一位王爷和一位将军，蒙古大营尚且能进，更何况一个大官的府邸。”

说到这里，郭芙、郭襄和郭破虏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郭襄低声道：“这位神雕侠能与姐夫齐名，想来是有些真本事，我倒想见见他。”

郭芙道：“你小时候见过的，不过这个世上没几个人及得上你姐夫的。”

郭襄点点头，问道：“姐姐你说我小时候见过神雕侠，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以后你自然会见到他，到时候你自己问他。”

两人正说着，听有人问：“神雕侠和贾里玉一起杀了陈大方，为何又说他们两小战了一场？”

那说书人道：“这位客官有所不知，两位大侠在去刺杀陈大方之前，却有一场不打不相识。”

郭芙闻言笑道：“一剑西来和神雕侠早就认识，还是结义的兄弟，何来的不打不相识？”

郭襄讶道：“姐夫和神雕侠是结拜兄弟？”

郭芙点点头，道：“你姐夫把你从坏人手里救出来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郭襄点头道：“当然记得。”这个故事郭襄听了无数遍，但是每次听到还是觉得很激动：“是在绝情谷，姐夫救了我之后，抱着我还给妈妈。”

“就是在绝情谷，这个神雕侠和你姐夫结拜成的兄弟。”

郭襄听得悠然神往，道：“可惜我当时什么都不记得。”

忽听那个说书人提高声音：“贾里玉这一剑有名堂，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招一剑西来，只见那把剑化成一道白芒，仿佛白龙降世，风驰电掣般刺向神雕侠。神雕侠夷然不惧，笑着说了声来的好，凌空劈出一掌，却是他老人家的压箱底绝招捕雕十七掌！诸位客官，你们可曾听说过这捕雕十七掌？”

大家自然没有听说过，有人倒接了一句：“只听说过襄阳城郭大侠使的是降龙十八掌，从来没听过还有个捕雕十七掌。”

那说书人微微一笑，道：“没听说过就对了，这捕雕十七掌乃是神雕侠自创的掌法，威力无穷，只是因为神雕侠敬重郭大侠，才故意创了十七掌，比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少一掌。”

有人问：“不知道神雕侠这捕雕十七掌和贾里玉大侠的西来一剑相比，哪个更胜一筹？”

那说书人道：“当时贾大侠也是这般好奇，问神雕侠道：你这捕雕十七掌和我岳父的降龙十八掌相比如何？”

有捧场的观众问：“神雕侠怎么答？”

“神雕侠说，我这套掌法比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还差半招，但与阁下的剑法相比，却自认不差。”

好多人一起问：“结果呢？”

说书人趁机喝了一口茶，这才悠然道：“结果，贾大侠一剑刺出，正好被神雕侠一掌拍偏，但神雕侠也没有落好，被贾大侠的剑气弹开，却是一个平手的结局。”

大家一听，都恍然颔首，显然平局是最容易被接受的一种结局。

郭芙摇头笑道：“真是胡说八道。”

郭襄道：“姐夫的绝招是四象剑阵，哪里来的西来一剑？不过这个神雕侠的捕雕十七掌是什么名堂，越听越是好奇了。”

见那说书人故事说完，郭襄问道：“请问大叔，你在哪里见过这神雕侠？”

那说书人道：“我可没这么好的福气，这段神雕侠小战贾里玉的故事是我从我舅老爷隔壁的小张头那里听来的，那天两位大侠在临安街比武，他正好路过看到。”

说书人话音刚落，忽听房梁上一人接道：“想见神雕侠容易，我今晚就与神雕侠有约，有胆子的跟我走便是。”

众人齐齐抬头去看，发现房梁上躺着一个大手大脚大头的矮子，说话的声音活像破锣。

郭襄正想去瞧一瞧能和姐夫齐名的神雕侠到底是何方神圣，当即满口答应，郭芙道：“襄儿，你不要胡闹，我们急着赶路回去向爹爹妈妈回报。”

郭襄道：“姐姐放心，我去去就回。”

郭芙仍是不允，那个大头矮子不满道：“要去就去，何必这么啰嗦？”话音落时，人已经从房梁跃下，转眼站在郭襄面前，伸手拉她就走。

郭芙拔剑阻挡，喝道：“襄儿，不许胡闹！”

郭襄笑嘻嘻地说：“我快去快回。”说着向前一跃，从大姐身旁穿过。

那大头矮子冷笑道：“在我大头鬼面前拔剑，好叫你长长见识。”说着伸手就去夺郭芙的剑，郭芙长剑一撩，一招“舞破中原”使出来，嗤啦一声将大头鬼胸前衣服划破。

跟着贾里玉学剑至今……

大头鬼大吃一惊，道：“原来是贾夫人，大头鬼失敬了，代西山一窟鬼向贾大侠问好。”说着人影晃动，已经破门而出了。

郭芙回头看了眼郭破虏，道：“破虏你在这等我，我去把你二姐叫回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杨过大侠秀

郭襄跟着大头鬼奔行了一里多，来到一片山谷，山谷中有三四个奇形怪状的人在等他们，其中一个长发男子问：“大头鬼，这漂亮女娃是谁？”

大头鬼道：“郭靖、黄蓉的女儿，说是想见神雕侠，我就把她带了过来。”

那男子道：“原来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难怪胆子这么大。”

一个面色惨白，身材如瘦竹竿般的男子道：“这么说，她还是贾里玉的小姨子。”

居首的长须老者道：“不管她了，先来商量一下等会如何对付神雕侠，不要折了我们山西一库鬼的锐气。”

一个红衣女子道：“请大哥吩咐便是。”

长须鬼看向一个身形粗壮的大汉，道：“七弟，我们十兄弟中，只有你跟神雕侠动过手，你跟大伙说说看，那神雕侠的功夫到底如何。”

那大汉想了想，道：“我觉得那神雕侠的功夫有些邪门。”

“怎么个邪门法？”一个红衣女子道：“七哥，你详细地跟大家说说你到底怎么得罪了神雕侠，他为什么要把我们西山一窟鬼全被赶回山西？”

那大汉怒道：“他话都说出来了，难道事到如今，我们还要退缩？”

“谁说要退缩了？我只是问问清楚，待会动手的时候也好心里有数。”

那大汉便把自己和神雕侠交恶的过程说了一遍，原来是因为他的夫人和几个小妾闹矛盾，几个小妾撒谎称自己是被强抢而来，神雕侠遂“多管闲事”，割了他的耳朵。

山西一窟鬼一听，个个勃然大怒，都说这神雕侠蛮横不讲理，就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居然要把他们十个全赶回山西。

郭襄道：“神雕侠好心调解你们夫妻，又误信你小妾的话才出手，说来也是路见不平之意。”

那大汉闻言大怒，喝道：“老五，这女娃可是你的人？”

大头鬼道：“我带她来见神雕侠，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管。”

“好。”大汉说着扬起马鞭向郭襄劈下去。

郭襄以马鞭为剑，使一招“白驹过隙”，后发先至，眼见就要击中那大汉，忽然中途被人伸手捉住，是长须鬼。

“小姑娘，我告诉你，别人怕你父母，我们西山一窟鬼却天不怕地不怕，再敢逞能马上把你宰了。”

郭襄收起马鞭，道：“长须伯伯，你功夫不错，我不如你，但我刚才用的功夫却不是我父母教的，是跟我姐夫学的。”

“你姐夫……”长须鬼脱口要问，忽然醒悟过来，哼了一声却不再说话。

他们山西一窟鬼不怕坚守襄阳城，不轻易外出郭靖黄蓉，但是对代师傅行走江湖的贾里玉则心存忌惮和敬意。

贾里玉敢潜入蒙古大营刺杀蒙古王，敢潜入丞相府留血书威胁当朝丞相，更敢出剑斩杀江湖上得罪他的人。

江湖人喊他“一剑西来”，实际上，他还有另外一个匪号“杀人如麻”，只不过随着他名气和地位的日益提升，大家不会喊这个外号就是了。

“大哥，她刚刚用的这一剑的确是贾里玉的剑法。”

长须鬼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十鬼带着郭襄朝倒马坪飞驰而去。

……

西山一窟鬼还没见到杨过，因为惊扰了九尾狐反而和万兽山庄交恶，先斗了起来。

当然，这番不打不相识最终还是引来神雕侠，神雕侠欲扬先抑，最终替双方化解纷争，大家喝了大酒，交了朋友。

这是郭襄记事之后第一次见到神雕侠，开始看到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心里还在暗暗诧异，稍后又见他双目如电，清冷凌厉的意味和姐夫的眼神较为相似，立即扭转观感。

然后她和他一起去抓了九尾狐，一起去见了老顽童，最后还一起回万兽山庄吃了宴席。

席间杨过知晓了郭襄的身份，恰在这时，郭芙杀到，持剑在庄外叫门。

万兽山庄的庄丁如何能是郭芙的对手，三招两剑将他们打退，几位庄主正要怒而出门接战，大头鬼道：“这女子是贾里玉的妻子，诸位万兽山庄的兄弟须给她几分薄面。”

史家兄弟沉吟不语，下意识看向杨过，杨过不待说话，郭襄起身道：“我姐姐来叫我了，我这就要跟大家告别了。”

众人喜爱郭襄好爽，又见她和神雕侠关系亲密，自然高看一眼，听她这么说也不便强留，纷纷抱拳送别。

杨过把郭襄送到门外，又给了她三根金针。

郭襄用第一根看了杨过的面目，用第二根邀请杨过去英雄大会，去打败她姐夫贾里玉。

杨过不解问道：“为什么你要让我去打败你姐夫？”

郭襄想了一会，道：“我想看他输一次。”

杨过摇头道：“我答应你的三件事是我能做到的才行，我和你姐夫功夫不相上下，难以分出胜负，除非见生死。”

郭襄道：“你真和我姐夫打过？”

杨过颔首，随即道：“你想我盖过你姐夫的风头，是想压一压你姐姐的气焰吗？”

郭襄不知想了什么，微微一笑道：“算是吧。”

杨过笑了笑，道：“英雄大会那天也是你的寿辰，我到时候尽量为你办一个风光的生日吧。”

郭襄欣然道：“一言为定。”

……

十月二十三日，英雄大宴开席。

郭襄因为姐姐向父母告状和她拌了几句嘴，声称英雄大宴未必来得全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未必来英雄大宴。

然后她就独自躲在后屋喝酒解闷，正自斟自饮，一个白发老翁跳出来要和她对饮，郭襄当即应允。

不久后又来了八九个形状奇特的武功高手，黑衣尼圣因、百草仙、人厨子、九死生、狗肉头陀、韩无垢、张一氓等人，郭襄素来豪量，和他们吃菜喝酒，聊得不亦乐乎。

正在主持英雄大宴的黄蓉牵挂小女儿，正要亲自回去探望，郭破虏道：“妈妈，你在这里，我去把二姐拖来。”

过了一会，郭破虏满面好奇的回来，说：“奇了奇了，二姐不愿意来参加英雄大宴，自己在摆英雄小宴。”

黄蓉忙问怎么，郭破虏把郭襄和一众亦正亦邪的高手喝酒吃饭的事情说了。

黄蓉沉吟片刻，让郭破虏把正在招呼客人的贾里玉叫了过来。

两人退到内堂，黄蓉道：“玉儿，你行走江湖，可结交过人厨子、圣因师太这些人？”

贾里玉道：“有些又过一面之缘，有些交过手，有些一起喝过酒，算是相识，但同时将这些人召集在一起，恐怕只有神雕侠有这个号召力。”

“神雕侠？”黄蓉问道：“你知道神雕侠是谁？”

“师母，你想江湖是如何传扬神雕侠这个人？”

黄蓉想了想，面露讶色：“是过儿。”

贾里玉点头，道：“他借为襄儿办生日礼的机会，准备率这三山五岳的英雄办一件大事，顺便盖一盖我的风头。”

黄蓉忙问：“什么大事？”

“估计是给蒙古人捣乱，师母不用担心，这英雄大宴是为襄阳城而开，谁敢在这里捣乱，我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贾里玉话刚落音，忽听窗外有人大笑道：“杀人如麻果然不同凡响，郭芙人不必忧心，此次前来只为祝寿，不为其他，哈哈……”

贾里玉和黄蓉一起抢出屋外，看到院墙上站着七八个人，哈哈大笑声响起来的时候，八人已经身在数丈之外。

贾里玉暗想：“杨过连请这么多异人，连干这么多大事，充分体现出他的人脉之广，路子之野。只不过他一番作为下来，始终声称是为郭襄祝寿，心态也颇为值得玩味。”

黄蓉一来有丈夫做大靠山，一来有徒弟贾里玉做大先锋，倒也不怎么担心。

次日，郭襄、郭破虏生日，郭襄在自己房间等待杨过、史家兄弟和西山一窟鬼等人前来过生日。

贾里玉今天也没有参加英雄宴，他跟郭靖黄蓉说了几句话，背着自己的青龙剑悄然出城去了。

当晚，杨过为郭襄办了三件礼物，第一件是覆灭了蒙古两个先锋千人队。

第二件是南阳大火，杨过率人烧了蒙古大军粮草。

第三件是送来达尔巴，活捉隐藏在丐帮内部的霍都。

三件礼物送毕，杨过和黄药师联袂登场，终于掀起了这场大侠秀最大的高潮。

杨过现身后，跟郭襄打了一个招呼，拜见了郭靖黄蓉，然后四处寻找贾里玉。

群雄都以为杨过是要向贾里玉示威，毕竟两人被对比了这么多年。

结果黄蓉告知杨过，贾里玉有事出城了，大家这才明白过来，贾里玉是因为不好意思面对立下如此大功的杨过，故意遁开。

实际上他有刺杀蒙古王爷，刺伤忽必烈的战绩，不必如此怯场。

杨过听说贾里玉走了，心里也有些后悔这番挑衅似的玩闹可能激怒了贾里玉。

然后听黄蓉道：“过儿，玉儿离城之前让我转达你十六个字，顽童蜂翅，谜底早藏。绝情谷底，别有洞天。”

杨过闻言，身影一晃，离开校场。

第一百八十七章 暗夜刺客

小龙女沉入绝情谷底，并且靠谷底的白鱼和天然寒洞解了汇集丹田的剧毒，在谷底幽居十六年后，最终和跳崖下来的杨过重逢。

这个桥段自然是作者对读者做的一个妥协，但在故事逻辑上，却能够充分地自圆其说，首先小龙女生于古墓长于古墓，拥有极为丰富的独居经验，让她一个人在古墓里待十六年，完全说的通。

其次，小龙女所练的古墓派功夫有一门内功心法需要在寒玉床上修炼，这和谷底的寒洞能够遥相呼应。

最后，谷底白鱼这个设定比较万能，和神雕所取蛇胆类似，属于你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但是会觉得它很厉害的东西，这种东西往往承载着起死回生的作用。贾里玉当初没有跟杨过直说，一是想维持一个能够基本掌控的原著剧情，一是对白龙的不信任，他不知道他跟杨过说了之后，剧情线会发生怎样的扭曲。

小龙女被水冲走？

杨过放弃治疗？

杨过小龙女重逢，提前隐居？

除了最后一个能勉强接受之外，其他两个都会超出预想太多，概率上来说也不值得冒险。

不过十六年后一切都不相同了，最重要的是贾里玉已经做好准备。

他现在戴着特制的人皮面具，化身成一个蒙古小兵，正在接受一个千夫长的训话，作为粮草护送兵的幸存者之一，他身负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过有一说一，贾里玉对这次粮草被烧事件真的尽力了，敌人准备充分，出来做任务的又是一批绝顶高手，其中作为首领的那位，虽然断了一只胳膊，但是他带着一头庞然猛兽，战斗力不弱于其他一流的高手，那一对翅膀挥动起来，感觉真会引发东海的海啸。

总之，他们这种小兵根本不是对手，除了勉强抵抗两下，只有逃跑的份。

训话归训话，倒不至于杀人，毕竟敌人的战斗力大家有目共睹，而且敌人杀来的时候，贾里玉奋勇对敌，将这个千夫长从敌人的包围圈中救了出来。

因此即使追究责任，需要有人站出来背锅，千夫长也不会选贾里玉。

实际山，这次训话之后，贾里玉很快升为那位千夫长的亲兵。

一场突如其来的埋伏偷袭，他们丧失了两支先锋部队，一把南阳大火，烧了他们的粮草。

蒙哥汗大怒，只得临时暂停进攻襄阳的计划，在距离襄阳城百里之外的地方扎下大营，等待新一批粮草从周围几座已经攻克的城池运送过来。

因为之前遭遇刺客偷袭，这次进攻襄阳，蒙哥汗除了带着金轮法王、尹克西、潇湘子等高手，连圣者也一起跟了过来，寸步不离，贴身保护蒙哥汗。

蒙古大军等待粮草补给的过程中，金轮法王辞别蒙哥汗，决定混进襄阳城探险，如今他已经将龙象般若功练至第十层，自认为天下再无敌手，如今仍被他放在眼里的只有两个人，一是在重阳宫以重剑压住他的杨过，一是三番两次击破他的轮子，并且潜入蒙古大营还把他刺伤的贾里玉。

他将龙象般若功这套奇功练到前无古人的地步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贾里玉和杨过。

外有重重亲兵护卫，内有圣者和尹克西等高手坐镇，这种规模的防御，外面想飞进一只苍蝇都非常困难，更不用说刺客，金轮法王对此还是信心十足的。

事实也正如金轮法王所料，在大军驻扎的这段时间，襄阳城派出来的刺客根本连金帐都靠近不了。

“刺杀了大汗，既能解了灭城灭国的命运，又能博一世的名声，他们何乐不为？”

圣者在给蒙哥汗讲佛学的同时，也会偶尔分析一下当前的战局和敌人的心态，从这个层面来说，他还身具着军师的重责，从心理学角度对敌人进行剖析。

蒙哥汗道：“不管怎么样，这些人都是勇士，像贾里玉一样的勇士。”

圣者微微颔首，道：“勇气可嘉，未免有些不自量力，这是他们不如贾里玉的地方。”

蒙哥汗叹道：“若汉人人人都像贾里玉，我立即收兵，保证终生不再踏入襄阳城半步。”

圣者微微一笑。

蒙哥汗问道：“上师以为贾里玉能否生擒，能否为我所用？”

圣者摇头，语气坚定地答道：“虽然此人命理奇特玄妙，难以一窥全豹，但是我可以确定，他绝不是那种受人指使的人。”

“他为宋朝皇帝守襄阳，难道不是受人指使？”

“据我所知，他随他师傅守襄阳，并未得宋朝朝廷一官半职，是以江湖人的身份守卫襄阳，因此他不算是为宋朝的皇帝守襄阳，而是在为宋朝的百姓的守襄阳。”

“我蒙古铁蹄扫荡天下乃是大势所趋，他如何看不透这一点？”

圣者道：“大汗，恕我直言，中原慷慨豪杰之士实多，即便日后我大蒙攻克宋廷，取得汉人江山，假以时日，他们还是会重新夺回去，但是大汗会因为这样的结局而放弃攻打宋朝吗？”

蒙哥汗身为成吉思汗的嫡孙，原本也是一位有勇有谋的统帅，听到圣者这么说，心里自然有所感应，当即沉吟不语。

圣者道：“相同的道理，郭靖、贾里玉他们不会因为襄阳城必破而放弃守卫，他们汉人有句话叫做在其位谋其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郭靖被天下人奉为镇守襄阳城的大侠，他这一生便只能做这一件事。”

蒙哥汗道：“难道南人尽是这些沽名钓誉之徒？”

圣者道：“倘若如此，他们应当有更好的选择。”

蒙哥汗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道：“上师言之有理。”

当天晚上，又有刺客潜入大营，但是这次刺客的目的不在蒙哥汗，而是在那些统兵的将帅。

那个刺客杀了一位万夫长和两位千夫长，重伤了一位千夫长，之后立即远遁，据目睹刺客逃走的小兵说，那位刺客临走前也受了一点伤。

于是那位受伤的千夫长升为万夫长，所居大帐距离大汗的金帐又近了一点，手下的亲兵也各有封赏。

……

蒙古大营打铁铺。

炉子里的火烧得通通直响，冯铁匠挥舞着大铁锤，乒乓乒乓地砸个不停，等到一天的工作结束，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才痛苦地坐在床上，慢慢解开长裤，殷红的献血已经染透了裹住伤口的破布。

他的脸上却没有愤怒和仇恨，只有古怪的笑意，嘴里骂了一句“臭小子下手不轻”，然后兀自处理起伤口。

不一会感到一阵轻风袭来，抬头看到屋里多了一个人，一个蒙古小兵。

“冯师伯抱歉，演戏太投入了，真伤到了你。”那蒙古小兵一口汉话。

冯铁匠摆摆手道：“皮外之伤罢了。”

那蒙古小兵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冯铁匠，道：“师祖亲配，师伯千万收下。”

冯铁匠闻言，脸色一变，神情肃穆恭敬，双手接过瓷瓶，语气激动道：“贾兄弟，你见到师傅，替我替我向他老人家致谢。”

蒙古小兵自然就是贾里玉。

贾里玉道：“师祖一直后悔当初的举动，只是他性格如此，不会宣之于口，这瓶九花玉露丸就是他让我转交给你。”

冯默风一听，更是老泪纵横，拿着那瓶玉露丸半晌无语。

贾里玉道：“明晚过后，师伯就离开蒙古大营去寻找师祖吧，如今你既已重归桃花岛门下，总要再当面拜一拜他老人家。”

冯默风道：“能回来就走。”

“当然能回来。”

翌日晚，一个黑影迅捷无伦地从铁匠铺离开，转眼消失在蒙古大营之中。

伯都刚升为万夫长，欣喜之余不免压力山大，他心里非常清楚，之所以能一举从千夫长升为万夫长，一半以上的功劳要归在那个叫腾格尔的亲兵身上，那个腾格尔不仅作战勇猛，而且对待自己还很忠诚。

吃完饭的时候，伯都心血来潮，准备赏赐一番腾格尔，分一半自己的食物给他，他派人把腾格尔喊进账，笑吟吟地说出自己的赏赐，腾格尔也老大不客气，居然在他的桌子旁坐下，大快朵颐起来，伯都面露不悦，心想我赏赐你那是我的仁慈，你应该感恩戴德地谢恩，然后领了食物下去，怎么坐在这里吃了起来？

伯都道：“好了，你把这块羊腿拿出去吃吧。”

腾格尔不理他，吃完手里的羊肉后，抬头看着伯都，道：“因为这一半的食物，我留你一条性命。”

伯都正要发怒，忽然眼前人影一闪，接着自己失去意识。

就在伯都晕死过去的同时，一道“有刺客”的喊声划破蒙古大营的上空。

第一百八十八章 风云第一杀，大汗驾崩了

根据大家固有的观念来看，但凡刺客，讲究的是一击即中，随即远遁千里，不应该是一击即中后，潜藏一天，又来二击，这不合道理。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屡次强调的那句话，南人狡猾，心思复杂，不能以常理推测。

圣者跟蒙哥汗说：“一击即中，远遁天涯，这是他们中原刺客的准则，之所以去而复返，是因为他们一击未中。”

蒙哥汗恍然大悟，刺杀万夫长千夫长只不过是幌子，那些亡命之徒的目标始终在自己身上。

“去看看伯都。”蒙哥汗雷霆一怒，掀帐而出，圣者眉头微锁，赶紧跟上。

尹克西探了伯都的脉搏，回禀蒙哥汗道：“尚有生机，还能搭救。”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兀地闪出一个人，举起一根铁杖朝蒙哥汗头上砸下去。

圣者伸手将蒙哥汗向后扯了一把，自己挡在蒙哥汗身前，单掌立起，嘴里喝了一个“嗡”的音节，账内仿佛滚过一道闷雷，震得人人耳鼓生疼。

与此同时，尹克西、潇湘子、尼摩星三人齐齐攻上，将刺客逼出大帐。

圣者佛心起波澜，没有因为刺客被逼出而有丝毫放松，相反，他感觉到了更大的危机和更可怕的杀气。

“大汗，我护送你回金帐。”圣者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神色警惕空前，这个时候，他甚至不敢相信大汗的亲兵。

呼～一阵轻风拂过，如果不留意倾听，根本察觉不到那道细微的声音，圣者何等样人物，佛心通明，俯察天地万物，自然能不会错过那道动静。

只不过，能察觉和能阻止是两回事，等到他感应到那道恐怖至极的剑气向自己袭来时，一道惨痛的呼声从身后传来，他转身救蒙哥汗，自己就要受那一剑，他接那一剑，就要放弃蒙哥汗。

入圣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两难的境地。

圣者最终合击双掌，继而捏不动明王印，嘴里喝出一声“临”，选择了正面硬接那一剑，但，接空了。

“呵呵。”一道极具讽刺性的笑声在耳旁响起，待圣者回味过来，蒙哥汗已然成为一个无头尸。

那道剑气的目标并不是自己，仅仅是路过自己而已。

那个刺客猜透了自己的心思，猜到了自己会先自救然后救大汗，所以他的第一目标就直接锁定了蒙哥汗。

心灵之战输了，招式上也输了。

圣者禅心难定，快速转变手印，口中真言狂吐，誓要将刺客斩杀于账内。

“如果是四王在侧，你会先救哪个？”

那道带着嘲讽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四王从你受佛戒，以后登大汗位，你就是统帅天下佛教徒的第一国师。”

“如果我不杀蒙哥汗，你会不会出手杀他？”

“你明知道账内有杀机，还是任由蒙哥汗前来，到底是我要杀他，还是你要杀他？”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超凡入圣，便全无过错？”

一道道诛心的话语比密宗真言还要可恨可怖，听在圣者的耳朵里，彻底扰乱禅心。

“如今蒙哥汗已死，阿不里哥即将登位，你不劝忽必烈回城夺位，更待何时？”

听到这里，圣者微微一怔，接着耳边响起一道暴喝：“看剑！”

一座宏大的剑阵，仿佛天罗地网般地铺将过来，圣者双目微闭，说了一声“罢了”，张开双臂，拥抱剑阵。

这是圣者的终极绝招，抱菩提。

张开怀抱，拥抱菩提，怀内乾坤，包罗万象。

一道至刚至强的罡气护在圣者身体前侧，抵御着贾里玉蕴藏万千杀机的剑阵。

“嗡、班、则、尔、萨、垛、吽！”

“菩提菩提，永世轮回。”

“玛、奴、巴、拿、呀！”

“菩提菩提，回头是岸！”

“班、喳、萨、埵、低、罗、巴！”

“菩提菩提，速速归去！”

……

圣者吐音如雷，万夫长大帐已经被劲风撕得粉碎，大营内人呼马啸，震天的噪音却掩盖不住圣者的真言。

贾里玉身处其中，感受最深，耳鸣心颤之间，眼中幻象迭出，一会是幼年时抱在西瓜在河里游泳，一会是与少年时代的郭靖黄蓉策马奔腾，遨游江湖；

一会是高中时代遭遇朋友背叛，成绩一落千丈，一会是跟着郭靖学习降龙十八掌；

有时自己是高考状元，赞誉和夸奖此起彼伏，有时候自己是杀人如麻的江湖少侠，令得江湖武林闻风丧胆。

两个世界就像自己的两世人生。

不同画面的切割和对比，给自己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震颤，如梦似幻，真假难辨，怀疑人生。

“既然一切都是虚幻，自己何必那么辛苦费力抵抗？”

贾里玉握着青龙剑的手逐渐失去力气，他双眼迷离、困倦，脚下虚浮，身体摇动，将倒未倒。

圣者也是面色惨白，呼吸困难，每叫出一个字，都像费了好大的力气，他急于将贾里玉送回极乐世界，但是对方脑海中呈现出来的幻境世界太过天马行空，好多事务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不知道那个能双轮加上铁架的代步工具是什么，他不知道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为何能装得下那么多活灵活现的人……

他从未看透过贾里玉，哪怕是自己占据了一丝上风的此时此刻。

“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然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陷入两世缠绕，几乎无法自拔的贾里玉突然开口说话：“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此为大逍遥！”

幻境倏然消失。

贾里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庆幸。

圣者往后退了几步，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贾里玉面带微笑，道：“佛本是道，你要这一身斗战的功夫做什么？”

圣者点头道：“是啊，我要这一身杀伐的伎俩做什么？”说着合掌盘腿坐下，不一会头顶冒出白烟，圣者将一身功夫废去。

贾里玉转身离开，身如飞剑，掠向围攻冯默风的战团中。

圣者自废武功，金轮去襄阳城探险，如今蒙古大帐，还有谁是贾里玉对手。

贾里玉甫出一剑，刺死尼摩星，再布剑阵，重伤潇湘子和尹克西。

“冯师伯，咱们去吧。”

眼见蒙古大军源源不绝地涌来，再斗下去，难免要落得力竭被擒或被杀的结局。

冯默风已然身受重伤，但在贾里玉的护卫下，一路冲杀出去，倒也没遇到太大的困难，两人离开蒙古大营，直奔襄阳城而去。

“成功了吗？”冯默风边走边问。

“成功了。”

“干得好！”

两人纵声大笑。

……

圣者悄然带着蒙哥汗的尸身来到四大王忽必烈账下，忽必烈看到蒙哥汗，心中悲愤之余，不免还有些暗喜。

“压住消息，先下襄阳城。”忽必烈稍作犹豫随即做了决定。

圣者闭口不言。

次日，蒙哥汗的人头被挂在蒙古大营高高竖起的旗杆上。

可以相见，这幅画面给蒙古三军带去了何等样的震撼和轰动。

大汗驾崩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汗驾崩了！他们降下旗杆，终于确认了这一点。

大汗驾崩了！

震天动地的哭嚎响彻天际，攻城的号角却再也无法奏起。

蒙哥汗驾崩，忽必烈率军回都城夺位。

消息传到襄阳的时候，正在参加英雄大会的群雄一下惊呆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说大侠，谁是大侠

郭靖连问三次：“大武小武，消息可属实？”

大小武也是满脸不可思议，尚未从这个消息的震撼中回过神，当下重重点头，高声答道：“我们的探子得到确切消息，玉师兄潜入蒙古大营，刺杀蒙哥汗成功，将他的首级挂在了蒙古大营的旗杆上！”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贾里玉刺杀了蒙哥汗？！

他单枪匹马潜入蒙古大营，成功地刺杀了蒙哥汗？

他真的做到了？

所以他的消失，并不是为了避开杨过的风头，而是去刺杀蒙哥汗？

刚刚从杨过带人斩杀蒙古先锋队和烧蒙古粮草的消息中回过神的武林群雄，再度陷入到难以言说的震撼之中。

蒙古派人入襄阳城刺杀郭靖黄蓉，中原豪杰之士潜入蒙古大营刺杀蒙古王爷和统帅，对蒙宋双方来说，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礼尚往来，但双方这种刺杀的结果却出奇的一致。

蒙古派出来的刺客杀不了郭靖和黄蓉，中原派出去的刺客也没有杀得了蒙哥和忽必烈，除了贾里玉杀了一个蒙古王爷和一个统帅，这种你来我往的刺杀基本上是打了一个平手。

可是，今天过后，这种互派刺客的游戏就算告一段落，贾里玉成功刺杀了蒙哥汗，忽必烈回蒙古都城夺位，短时间内显然不会再派兵犯境，襄阳城的危机总算暂时解了。

如果说杨过杀蒙古大军先锋队、烧蒙古大军粮草是奇功一件，那么贾里玉刺杀蒙哥汗则是可以名垂青史的功勋伟业。

之前揣度贾里玉避风头的人心中不免羞愧，大家再评判贾里玉和杨过的高低，又是一番新的说辞。

郭靖问道：“玉儿可有消息？”

大小武摇头，道：“玉师兄刺杀了蒙哥汗之后还未回来。”

黄蓉道：“他定是有其他的事情去办，所以没有及时赶回，你们再去探一探蒙古军的动向。”

大小武领命退下。

郭靖问黄蓉道：“蓉儿，你说玉儿会不会有事，潜伏蒙古大营，刺杀蒙哥汗，他当真能顺利逃出？”

黄蓉道：“他既然能将蒙哥汗的人头挂在蒙古大营，肯定不会有事，暂时没有回来，应当是有其他事情耽搁，靖哥哥你不用担心，今日不回，我亲自出去寻他。”

“好。”

……

黄蓉没有出去寻找贾里玉，郭襄已经悄然出门。

她这次邀请杨过来襄阳城为她祝寿，明言请神雕大侠杨过替她打败姐夫，抢一抢他的风头，但是接到杨过的三件礼物时，发现贾里玉并不在襄阳，她心里似乎也失去了大半的兴致。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赞颂神雕大侠杨过的功劳，有意无意间，将杨过的地位抬到了贾里玉之上，也算为江湖上关于此二人的排名做了一个定论。

然而面对这一切的郭襄，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尤其是她看到姐姐郭芙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儿感到失落，更是不解。

她那天问姐姐，会不会因为姐夫的风头被神雕侠抢走而感到失落，郭芙只是微笑摇头，反问她：“你觉得爹爹会不会因为名声被抢而觉得失落？”

那一刻郭襄恍然大悟，她明白了郭芙的不失落，她也知道了姐夫并不是避走襄阳，而是去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那天，她十六岁生日，她从姐姐眼睛里只看到对姐夫的担心和思念，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邀请神雕侠来打败姐夫，来抢姐夫的风头，并不是她因为她讨厌姐夫，而是她希望有人来破坏姐夫的完美，让人来打破姐夫在她心中的形象，她希望姐夫在自己的心中没有那么好，这样她就不用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一直念念不下，一直牵肠挂肚。

她不知道姐姐和姐夫认识多久，又是何时相识，她只知道自己从记事以来就认识姐夫，就是姐夫的跟屁虫，姐夫教她剑术，教她轻功，教她阵法……

这么多年下来，姐夫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甚至可以和爹爹持平，尤其是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听了越来越多关于姐夫的事迹，心中的那种感觉就越发清晰和难以排遣。

那一年英雄大宴，他一剑刺破金轮法王的金轮；

那一年蒙古大军压境，父亲身陷重围，他一剑破军，救父亲于危境之中；

那一年她落于敌手，他从敌人手中抢过自己，抱着自己还给妈妈。

……

每多听他一件事，心中就对他多一分期待和幻想，十多年积累下来，某种情愫早已根深蒂固。

神雕侠杀蒙古先锋、烧蒙古粮草明明是为国为民的大事，但却借了为她祝寿的由头，也让她觉得面上有光，她原本还想在姐姐和姐夫面前小小得意一把，结果今日就传来姐夫刺杀了蒙古蒙哥汗的讯息。

天下人都在讨论杨过和贾里玉谁的侠名更大，唯独他们二人对此漠不关心，杨过所做的两件事固然不会是为和贾里玉争胜，贾里玉刺杀蒙哥汗更不可能是为了和杨过抢夺江湖名声。

他们都是为国为民的大侠，在这一点上，他们仍旧不分伯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长大了一岁，一夜之间，郭襄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从小到大的快乐和不如意，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真正的根源。

所以，当她听说姐夫刺杀蒙哥汗之后还未回来，立即动身出去寻找。

潜入蒙古大营，刺杀蒙古大汗，任何一个人都能想象到其中的九死一生。

郭襄出城之后，骑着一头毛驴一路漫无目的地奔驰，走了二三十里路，来到一座荒郊，刚停下毛驴四处观望辨别方向，忽然看到一个高瘦的老僧骑马路过。

那老僧走了一段路，忽然又调转马头，回到郭襄面前，问：“小姑娘，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郭襄原本还在心中嘀咕这大和尚好生多管闲事，但想到那天遇到的一灯大师，一派慈眉善目，就放下戒心，问起贾里玉的事情，那老僧正要搭话，忽听一人接道：“襄儿，你出来找我吗？”

郭襄和那老僧齐齐转头看去，看到手提长剑的贾里玉从一块大石后面转出。

“金轮法王，好久不见。”

贾里玉走到郭襄跟前，看着那老僧拱了拱手。

金轮法王面色沉峻，道：“贾里玉，老衲正在寻你。”

郭襄从父母姐姐那里没少听过金轮法王的事情，听说是他，心里一阵后怕，道：“原来是你这个坏和尚。”

贾里玉道：“襄儿，你躲到石头那边去，看我怎么收拾这个坏和尚。”

第一百九十章 金轮圆寂，神雕再见

这是贾里玉第三次进入神雕世界，到了今日，已经在神雕世界待了一十六年，贾里玉已经从一个一二十岁的小伙子成长为一个青年男子。

当初三入射雕，之前又两进神雕，然而这五次来回的时间加在一起都不如这一次时间长久，悠悠十六载，回首看时，好像也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贾里玉这一次的任务是刺杀蒙哥汗和金轮法王以解襄阳之围。

如今蒙哥已经被刺，剩下的只有金轮法王。

即使对剧情线有大致的了解和把握，但贾里玉并不能准确地定位金轮法王的坐标，从蒙古大营出来之后，他一直在想要到什么地方去寻找金轮法王，推剧情线的时候，猛然想到郭襄，于是灵机一动，决定跟着郭襄出来试一试。

原著里郭襄为了阻止杨过自尽，留书出走，结果碰到化名“珠穆朗玛”的金轮法王，最后在绝情谷随杨过一跃而下，大难不死之后，取出第三根金针请求杨过不要自尽。

贾里玉现在不敢确定的是，他告诉了杨过小龙女的下落，郭襄还会不会离家出走。

他悄悄返回郭府，但没有立即现身，观察了一日之后，惊喜地发现郭襄还是悄悄地离开了襄阳城，他一路跟随，最终果然如愿以偿地碰到金轮法王。

这个时候，金轮法王已经知道蒙哥汗被刺的消息，他之所以继续留在襄阳城附近，为的就是寻找机会刺杀贾里玉，为蒙哥汗报仇。

结果贾里玉主动送上门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金轮法王不跟贾里玉多说，一掌抬起，朝贾里玉的头顶拍下去，贾里玉只觉一股巨风覆盖而下，放弃以拳掌接招，剑尖颤动，刺向金轮法王的手腕，金轮翻掌扫了过去，贾里玉趁机后撤了一段距离。

“多年不见，法王你功夫又有长进，可喜可贺。”贾里玉说着长剑向上疾束，或击小腿，或削脚掌，速度迅疾如风，剑身化作肉眼看不清楚的剑影。

刚开始法王挡得有些左支右绌，但是等到他取出铁轮和铜轮，应付起贾里玉的剑招就相对从容了许多。

他也不用眼睛去看，见招拆招，双轮所到之处，只听到乒乒乓乓的交击声，像全身每个地方都长了眼睛似的。

“好！”贾里玉喝了一声彩，手上提力，剑招更为密集地招呼过去。

躲在大石后面的郭襄看得目眩神驰，姐夫的剑法到底有多强，她心里大概是有数的，但是看了他和金轮法王刚才的一番交手，心中再度起疑，对姐夫剑法的真正水准失去了判断的自信。

“或许，姐夫的剑法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郭襄正想着，看到贾里玉向金轮法王右肩刺出一剑，这一剑攻中有守，进退皆宜，心中不由得叫了一声好。

金轮法王哼了一声，挥轮旁掠，嗡嗡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后，法王丢出铜轮砸向贾里玉胸前，贾里玉横剑封住铜轮来势，剑尖斜指，有刺向法王小腹的意思，这一招却是守中有攻了。

金轮向前跨出一步，伸手在铜轮上一拨，铜轮也像长了一双眼睛，打着旋飞向贾里玉的喉咙。

贾里玉上身后倾，剑尖忽然自下而上抵住铜轮下方的中心部位，剑随轮走，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圈，然后叫了一声“去”，剑身向前一甩，铜轮嗡嗡嗡地飞击向主人。

金轮法王向后撤了一步，小心地伸手抓住铜轮，不料贾里玉的剑紧随其后，转眼刺到面前。

金轮法王向后急掠一段，双轮对击，发出“Duang”地一声巨响。

贾里玉将内力运至剑身，剑招刺出，发出风雷之声，已然是猿击神剑术中的“猿啼不止”。

郭襄对猿击神剑术非常熟悉，这一招“猿啼不止”她也已经掌握了关键的诀窍，再勤加练习，便能很快掌握。

不过出乎郭襄意料的是，她现在看姐夫使出这一招，不管是剑招、剑势，乃至于剑声都和她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她现在的“猿啼不止”仅仅能制造出一丝丝细微的破风声，而姐夫现在用出的这一招，发出的却是龙吟虎啸。

金轮依靠对击制造扰乱对手心神的声响，贾里玉以连绵不绝的“猿啼”盖住这种噪音。

刹那间，又是二十招拆过，郭襄眼见姐夫所用剑招都是自己熟悉的招式，但剑身所发出的嗡鸣声却令自己双耳轰隆隆地作响，扰得心烦意乱。

金轮法王身处剑涛的漩涡之中，承受的压力最大，他虽不至于像郭襄那样心神不宁，但是由双耳传进来的轰鸣声着实会造成一些不利的影响。

要破解贾里玉的音击，他只能依靠同样的手段，不住地击打双轮，以音对音。

贾里玉的剑鸣声像滔天海浪，金轮法王的轮击声像打桩铁锤。

震天动地的波涛声中偶尔传出一声破云裂石的锤击。

忍无可忍的郭襄捂住双耳，大声叫着“不要再打了”，但是声音太小，根本传不进贾里玉和金轮法王的耳朵中。

声音依然在向上拔高，而且逐渐形成一堵足以横推平扫的音墙，又似一张撒向大海的巨型渔网。

贾里玉在看似无规则的进攻中，以“猿啼不止”的剑招布出剑阵。

郭襄自然还没办法领悟这座剑阵的玄机，正要捂着耳朵远远逃开，忽觉一人握住自己的手腕，一股暖暖的真气稳稳当当地输入到自己体内，心中的烦恶为之一顿，身心得到片刻的舒畅，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绝美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白衣女子旁边站着的正是神雕大侠杨过。

“你是杨大嫂？”郭襄脱口问道。

白衣女子点点头。

“恭喜你和杨大哥夫妻团圆了。”

小龙女微微一笑。

郭襄又看向杨过，道：“杨大哥，你要不要去帮姐夫一把？”

杨过摇头道：“放心，你姐夫应付得来。”

郭襄又重新把目光投入到战局中，她发现姐夫又使起了“白驹过隙”，借助高妙绝伦的身法，不停地重复这一招，虚虚实实的，有些剑招竟然斩在空出，让郭襄大为不解。

杨过则微微点头，脸上流露出赞叹之色。

贾里玉用完“白驹过隙”，紧接着用“老猿挂枝”、“心猿意马”以及“无孔不入”，猿击神剑术的五式全部用完，包括五式蕴含的各种繁复变化都有呈现。

剑啸声戛然而止，白驹过隙的剑芒突然收聚，老猿挂枝的身形凝为一体……仿佛狂风暴雨过密林后的雨收云散。

整个世界都为之安静下来。

贾里玉用尽猿击神剑术的全部剑招，布置出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大剑阵。

贾里玉神情空前凝重谨慎，头顶慢慢出了白雾，手中的青龙剑好像变得沉重不堪，慢慢往前推出时，像在推一扇断龙石。

金轮法王同样脸色凝重，他丢弃双轮，双掌合十，两只眼睛微微闭合，身上的袈裟鼓荡起来，猎猎作响。

龙象般若功的劲力快速提升，一层两层三层……一直提升到第十层。

功夫练到一定程度，如贾里玉和杨过，能看到金轮法王周身笼罩着一层透明的气体，那种气体就是身上的罡气外放，形成的一层的保护罩。

贾里玉青龙剑终于刺出，适才成型的剑阵轰然发动，依据四象阵轮转，裹杀向金轮法王。

一时间经天长虹般的剑芒，龙吟深渊般的剑鸣，狂风过境般的剑气以及纵横交错、方向难辨的剑意齐齐大作，一去无回地向金轮法王身上招呼过去。

“单凭一把剑布置出这样的剑阵，恐怕是前所未有之事，只不过二弟这个剑阵再要往上，恐怕要有违天和。”杨过眼光何等老辣，很快窥破剑阵的奥妙。

小龙女只觉眼前煞气漫天、杀气纵横，具体的玄机却还没有完全参透。

金轮法王的拳头也已经打出。

龙象般若功一拳拳劲近千斤之重，号称一层即一龙一象，如今金轮打出这一拳，有十龙十象，可谓融合了自己一身所学的全部精华，宛若晨钟暮鼓，威力之强悍，难以想象。

轰隆！

仿佛晴空滚过焦雷，带着一种天威之怒，令人闻之忍不住弯腰低头。

“去！”

金轮和贾里玉对撞之后，贾里玉忽然石破天惊地高吼一声，手中长剑飞出，如流星划过天际，以撕裂虚空之势刺向金轮法王。

凡阵法，必有阵杵，贾里玉手中的青龙就是阵杵。

金轮法王脸色大变，双掌猛合，夹住剑身，但长剑来势太猛，仍旧有半截刺入金轮法王身体。

这半截剑不足以致命，但却足够将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刺破，好似鼓足气的气球，被戳破一个洞。

一切劲力，尽数外泄。

金轮法王惨叫一声，仰头高呼，双拳随之狂舞起来。

龙象般若功共有十三层，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本来绝无不能练成之理，但需要练功之人拥有数百年乃至千年的寿命，届时会水到渠成地练成第十三层。

因此一般天赋极高的僧人要想在有生之年练到第七层第八层，都需要冒着欲速则不达的风险，北宋年间，曾有一位高僧练到了第九层，继续勇猛精进，待练到第十层时，心魔骤起，无法自制，终于狂舞七日七夜，自终绝脉而死。

如今金轮法王超越前人，一举将这套护法神功练到第十层，并凭借大智慧大心愿将心魔压制，成为龙象般若功有史以来第一人。

然而，今天面对贾里玉这座同样史无前例的剑阵，他的禅心终于发生动摇，在感受到那座旷世剑阵横绝杀气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将龙象般若功的功力提至第十层。

功力提升到第十层，心魔的侵扰同样达到第十层。

这番交手，即使他破了剑阵，打退贾里玉，自己也势必要修养三个月。

可惜结局比想象中要糟糕，贾里玉在推出剑阵后，居然还留了那么一招，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招，最为致命的一招。

当青龙剑刺中金轮法王时，除了刺破他鼓足的龙象之力，同时也刺穿了他关押心魔的牢笼。

心魔突破束缚，再不受他的约束，当初练功时遭遇到的无穷无尽的痛苦和艰辛一瞬间齐齐涌至。

金轮法王双拳毫无章法地狂舞起来，威力依旧骇人，但已不足以对贾里玉造成有效的威胁，他伸手取回青龙剑，退出战圈，然后双腿打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亦为之一滞，呕出一口鲜血。

剑阵所耗气力，十龙十象劲力的冲击，贾里玉现在也是身受重伤。

郭襄正要冲过去扶贾里玉，却发现身旁一阵风掠过，杨过已经到了贾里玉身旁，伸手将他扶起。

“此战之后，你我名声之争当有了定论。”杨过面带微笑地说道。

贾里玉也抱之一笑，然后晕了过去。

金轮法王业已发狂，手舞足蹈、大喊大叫地远去，胸前涌出的鲜血洒落满地。

……

贾里玉醒来的时候，已是三日之后，意识恢复之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自然是来自白龙：“金轮走火入魔，于一日前圆寂，神雕任务全部完成，十六年时限奖励，自行选择归期。”

“自行选择归期？”贾里玉重复了一遍，心中对白龙的印象又有一些转变。

“玉哥你醒来了？”

贾里玉坐起来，看到郭芙、郭襄、郭靖、黄蓉和大小武等人全站在床边，心中多少有些感动，点点头，道：“我没事了，再修养一两个月就能痊愈。”

郭芙开心地点点头，黄蓉吩咐大小武道：“你们去告诉过儿和龙姑娘，玉儿已经醒来了。”

两人领命而去。

贾里玉问：“大哥和大嫂还在襄阳？”

“是啊，他们在等你醒过来。”

“我去见见他们。”

……

当晚，金轮法王于江边坐化的消息传到襄阳城，尽管贾里玉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听到“坐化”两个字，心中还是有所感慨。

金轮法王在生命的最后，还是成功地制服心魔，端坐安然而去，算是维持了他一代高僧最后的体面。

晚宴上，杨过终于说出欧阳锋和洪七公在华山绝顶仙逝的消息，众人听了，不免又是一番悲痛，次日结伴去华山拜祭。

杨过和小龙女拜过欧阳锋，在华山上与众人话别。

……

忽必烈和阿不里哥一位争三年，最终以阿不里哥投降告终，忽必烈将阿不里哥幽禁毒杀之后，继承汗位。

阿不里哥死后的第二年，即南宋咸淳三年，忽必烈派大将阿术进攻襄阳的安阳滩，就此拉开历史上宋元封建王朝权利更迭关键一战的大幕。

这一年，杨过将自己的玄铁剑送至襄阳城，郭靖和黄蓉找到能工巧匠将玄铁剑融了，铸成一刀一剑，分别将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和武穆遗书放入刀剑之中。

……

襄樊之战持续了近六年之久，最终蒙军用巨石炮樊城城门，郭靖和贾里玉在汉江上摆出万舟齐发的阵势绝地反击，取得一次大捷。

不过到了此时，元军大势已成，襄樊二城先后失守，贾里玉奉郭靖和黄蓉之命救走郭芙、郭襄和大小武，靖蓉二人则留下与他们守护了一生的襄阳城共存亡。

……

南宋灭亡后的二十年，和贾里玉厮守一生的郭芙去世，已然年逾古稀的贾里玉守了三日，选择回归。

这是贾里玉历时最久的一次任务，前后跨度近六十年，仿佛过了一生。

再见，神雕。

第一百九十一章 钢铁侠的邀请

贾里玉在巨石上躺了整整十五分钟才睁开双眼坐起来。

他依然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但是他已经亲身体验了一个七十岁老人的状态。

就像盗梦空间一样。

贾里玉从巨石上下来，走到水幕前，抬头看着白龙，一言不发。

尽管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恢复，贾里玉仍旧没办法完全从数十年的时光长河中脱身而出。

“为什么没有去刺杀忽必烈？”白龙漠然问道，贾里玉钻研剑阵数十年，大四象剑阵早已经到达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如果他愿意，大可以手持倚天剑，潜入皇宫刺杀忽必烈。

“没有意义，也没有兴趣。”贾里玉如实答道，刺杀了忽必烈也挽救不了宋朝灭亡的事实，历史大势真不是一把剑就能扭转得了的。

“你甘心？”

“只求剑道极致，别的并不重要。”贾里玉没有用这几十年的时间扭转乾坤，却结结实实地提升了自己几十年的功力。

“那么，你甘心吗？”

贾里玉顿了一下，脑子里又回想起襄阳城城破那一日的情景，第三次进入神雕，一下待了那么多年，说对襄阳城没有任何归属感绝对是骗人的。

所以，尽管心里早已经做好了被历史车轮碾压的准备，但当事实真正发生的时候，贾里玉还是觉得难以抑制的愤怒，对侵略者的愤怒，对朝廷不作为的愤怒，对自己无力回天的愤怒。

白龙像看破了什么，道：“你当然不甘心，你觉得让你从头准备的话，肯定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贾里玉默认。

白龙俯首看向贾里玉，道：“或者你想在下一个世界里报复回来？”

下一个世界就是《倚天屠龙记》，有明朝灭元的历史轨迹，不得不说，贾里玉还真的这么想过。

白龙语气中带着一丝特有的讥笑，道：“那下个世界再玩点新鲜的吧。”

贾里玉知道不可能再问出什么东西，沉默地目送白龙离去，脑子里在想“新鲜的”会是什么。

水幕波动，变成练功房的墙壁。

接下来，贾里玉要将在神雕世界积累的数十年功力和被封禁的功力融会贯通，形成几何量的增长和突破。

真正的挑战这才正式开始。

贾里玉盘腿坐下。

……

从练功房回到学校之后，国庆节小长假已经结束，几个室友也都回到学校。

进寝室的时候，听到林涓正在兴奋地介绍什么演讲。

“VR呀，就是虚拟实境，模拟视觉、听觉和触觉等各种感官，让你置身其中，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这种游戏玩起来才有劲。”

林涓难得这么激动，贾里玉进屋在空椅子上坐下，问：“这个概念不早就有了吗？”

“玉哥回来了？”郭大路问候道。

贾里玉笑着点头。

林涓道：“之前都是理论嘛，这次汤姆会带来货真价实的产品，可以临场体验。”

“汤姆？”贾里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汤姆库珀啊。”

“想起来了，麻省理工那个做机器人管家的科学家，他要来北大吗？”

林涓撇撇嘴，道：“他不来北大，演讲的地方在清华。”

“那你激动什么？”

林涓含义不明地一笑，道：“不巧我刚交了一个清华的女朋友，那天她要去听演讲，我陪她一起。”

贾里玉、郭大路和王许：“禽兽。”

贾里玉补充道：“涓儿你这就有点挑衅的意思了啊，自古以来，都是清华男来北大寻觅妹子，你一个北大男跑去清华撩妹，你不怕他们把你丢进荷花塘浸猪笼？”

林涓道：“首先，玉老大，就你那塑料普通话，就别学本地人发儿化音了；其次，我觉得你们对清华的女生有误会，总觉得清华女生智力和颜值成反比，实际上，清华也有美女的。最后，我要给你们重申一件事，我交女朋友从来不在乎她们的颜值高低，因为反正都没有我高。”

郭大路道：“不用清华男生动手了，我们直接把你扔进未名湖。”

林涓摆摆手道：“你们就是羡慕嫉妒恨，毕竟人生能有几次现场听汤姆库珀演讲呢。”

贾里玉道：“你为了听一场演讲，不惜交一个女朋友，也是够拼的。”

“能听汤姆演讲，能现场体验虚拟实境，让我跟恐龙做情侣，我也在所不辞。”

大家都是一脸无语。

“不过你们也不用如此丧气，我回来告诉你们细节，各种酷炫的细节，等我好消息就是了呵呵。”

“……”

林涓离开寝室不久后，一个金发女郎进入北大校园，尽管她刻意保持低调，但独特的异域气质和美貌还是俘获了大量欣赏的目光。

她进了校园也不与人打招呼，也不问路，好像一个自由散漫的观光客，随意游览，中间倒是有几个男生上前搭讪，聊了几句，发现满腹撩妹才华难以用英文完美表达，只好匆匆作罢。

萨拉转了一会，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休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制的手机，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一个中国男生的照片出现在屏幕里。

她两根修长的手指按住那张照片往前面一划，那个中国男生的影像就飞出手机，出现在面前。

全息投影。

萨拉看着那个影像笑着问：“你在哪里？”

不久之后，几个路过的学生围过来观看，忽然一个学生指着那个影像说：“这不是贾里玉吗？”

然后其他人才意识过来，道：“好像是他。”

萨拉看着那两个说话的同学，问：“你们认识他吗？”

那个女生立即用流利的英文答道：“认识，他是我的同学。”机智地锻炼了一下英语口语。

萨拉笑着点点头。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出一道声音：“卧槽，这是什么？”

然后大家齐齐转过头，看到一个高大壮以及他旁边的投影影像的原型。

“真的好像啊。”有人说。

影像原型贾里玉也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虚影，萨拉站起来，走到贾里玉面前道：“你好，请问是贾里玉先生吗？”

“是我，你是……”

“贾里玉先生你好，我是萨拉，方便私下说两句话吗？”

“没问题。”

萨拉收了神通，和贾里玉一起走开，郭大路看着二人的背影，问旁边的王许：“王老大你说玉爷到底是何方神圣，看平时闷不做声的，丫的中外通吃啊。”

王许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然后纠正道：“他平时话也不少。”

贾里玉和萨拉走到僻静的地方之后，萨拉拿出一张邀请函，再次做自我介绍：“我是汤姆库珀先生的助手，库珀先生明晚七点半在清华大学有一场演讲，他特地邀请你过去听讲。”

贾里玉想起林涓那张痴脸，接过邀请函笑着说：“那就谢谢库珀先生和萨拉小姐了。”

萨拉摇摇头，贾里玉问：“对了，萨拉小姐，我想请问一下库珀先生是钢铁侠原型吗？”

六处的资料显示，汤姆库珀疑是纸牌局的成员，根据他的社会行为来判断，他简直太钢铁侠了。

萨拉愣了一下，和贾里玉对视片刻，然后特别好看地笑起来。

“是。”

……

第一百九十二章 想要不被欺负，棍子必须要粗

10月9日晚上七点半，清华大礼堂座无虚席，站无立锥之地，一条写着“欢迎汤姆库珀先生来清华演讲”的横幅挂在舞台上方。

贾里玉的位子是在第三排中间，前两排都是清华本校的领导和老师，由此可见汤姆对他的重视，由此还可见，汤姆库珀绝对是纸牌局的人，不然他没必要对自己那么客气。

时间一到，演讲就正式开始了，不得不说，汤姆库珀的时间观念还是可圈可点的。

大礼堂的灯光慢慢暗下来，舞台侧边亮起一道光，大家以为是主持人要上台，随即一道白光射出，舞台上出现一道由光影聚合而成的人影——汤姆库珀。

“大家晚、上、好。”汤姆用他刚学会不久的蹩脚中文跟大家打招呼，然后现场立即响起一片掌声。

汤姆库珀之所以那么受欢迎，除了他的科研比较尖端时髦，他的形象比较潇洒，他的演讲风格比较幽默之外，还因为他本人是一个乐于享受的土豪。

汤姆库珀是公开开跑车、泡超模，自我标榜处于上流社会的科学家，他说，如果没有人愿意花钱去玩，世界的经济形势都会变成一潭死水，金钱运转不通，科技发展就会受到阻碍。

他之所以耽于消费，主要是为了世界经济的健康发展和科技的进步，并不是因为跑车酷炫、超模多姿。

不过世人常常只相信自己的第一印象，潇洒多金的汤姆库珀将科学家的生活过得如此灿烂，为无数立志成为科学家的少年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提供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借口。

谁说科学家每天只能待在实验室的？

虚影的汤姆跟大家打了招呼后，化身主持人：“今晚来到这座世界名校演讲的嘉宾名字叫做汤姆库珀。”说到这里，虚影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吐槽道：“我觉得很奇怪，他不是正在跟某位金发女郎在海边晒太阳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演讲嘉宾？”

现场配合地哄笑。

“随便了，反正据我所知，作为说唱歌手的他，成就实在乏善可陈，让他跟大家分享一下失败的经验，有请……”说到这里，那道虚影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他明明在台上，续道：“有请我自己登台为大家做演讲。”

真人版汤姆库珀笑吟吟地出场，现场顿时掌声雷同，有人还情不自禁地高喊了两声“汤姆库珀！”

汤姆对着台下挥手说“谢谢”，然后转身看着那个虚影，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

“我说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你才要走，俗话说，先来后到，这个舞台……”

汤姆笑了笑，抬起手腕，在那只手表上按了几下，哔呦地一声，全息投影版的汤姆库珀消失，真人汤姆问：“你要说什么，怎么不说了，hello，人呢？”

台下又是一阵笑，虽然刚才那段表演挺幼齿，但也从侧面反应出汤姆库珀在全息投影技术上的纯熟和高超。

这段小插曲过去之后，下面进入到正式演讲的环节：“在决定选一座中国大学进行演讲的时候，有至少二十座大学向我发出邀请函，但我为了让我的演讲进行得更顺畅，为了让演讲过程中和大家互动得更轻松，我最终选择了清华大学。”

这番开场白一出，下面顿时又是一阵喝彩，不得不说，汤姆库珀在演讲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知道自己的观众最爱听什么。

捧完主场之后，接着就开始宣讲自己最新的研究成果，从全息投影的兴起、发展到未来的展望，从人工的力所不及到机器人时代到来的必然，最后百川东到海地开始推自己的新产品。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台红色的机甲，机甲两米来高，外观线条非常简洁，即便对材料不了解的贾里玉也能看出机甲做工的精细和坚韧。

“这是一款新生的机器人，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汤姆库珀说着走到机器人的身后，操作了一会，解释道：“现在我给他装上音乐系统。”

两分钟之后，汤姆库珀台前，示意工作人员上道具，工作人员把一把小提琴交给机器人。

汤姆对机器人下指令道：“E小调协奏曲。”

然后机器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演奏这首世界名曲。

给机器人设定固定的程序，让它们做固定的事情，这种操作逻辑早为世人所接受，但现场亲眼所见，感觉还是很奇怪。

之后汤姆又让机器人弹吉他，打太极，扫地……

一轮演示下来，这台机器人超级管家的形象已经被塑造得栩栩如生。

突然有人问：“可以让它打拳击吗？”

汤姆库珀听到这个问题，朝某处点了点，道：“当然没问题，不过为了更形象的呈现格斗技巧，我想请出一位志愿者来配合乔尼，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

场下顿时一阵议论，跟机器人搏斗，开什么玩笑，它可不知道什么点到即止。

汤姆笑道：“大家放心，我给他安装的格斗技巧是表演性质的，只要你掌握几个躲闪的动作，完全可以避开它的攻击，而且在演示的过程中，我会给他的手上和脚上都戴上特殊的套子，保证不会伤到你。”

听汤姆这么说，有些男生开始跃跃欲试，汤姆左顾右盼一会，然后指着第三排的贾里玉，道：“就那位穿黑色外套的同学，请你上来配合乔尼一下可以吗？”

贾里玉腹诽道：“难道你真是让我来看你说相声的吗？”欣然起身上台，坐在礼堂倒数第二排的某个观众脱口道：“卧槽！贾里玉？！”

“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汤姆装作完全不认识贾里玉的样子。

“大家好，我叫贾里玉，呃……我是北大历史系大一的新生，过来蹭库珀先生的演讲。”台下有人不满地嘘起来，但说多大的恶意也是没有的，毕竟北大那边的学生屁颠屁颠地跑来蹭演讲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而稍微知情一点的学生自然明白能在第三排捞到座位的，绝对不是来蹭演讲那么简单。

贾里玉自我介绍完，库珀道：“好，感谢贾先生勇敢地上台来配合，贾先生学过功夫吗，中国功夫？”

“学过一点。”

“你觉得对付乔尼有多少把握？”

贾里玉摇摇头：“不好说，我尽力。”

汤姆笑着点点头，然后去给机器人安装格斗程序，格斗程序安装好，又给机器人戴上特制手套脚套。

准备工作完毕，汤姆问贾里玉：“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

汤姆退到一旁，下指令道：“乔尼，go！”

机器人顿时灵活地跳动起来，双手成拳做出护住面门的动作。

贾里玉观察着他跳动的频率和规律，然后主动向前跨了一步，在台下观众看来，这一步有点像小孩子在挑衅猫咪。

乔尼果然警惕地后退了一下，就在这时，贾里玉突然发步跑起来，朝乔尼的身后跑去，乔尼在程序的指令下，随着贾里玉的跑动而转身，贾里玉越跑越快，乔尼越转越快。

于是台上出现了一幅很诡异的画面，一个男大学生围着一台机器人快速奔跑，机器人则不停地原地打旋。

贾里玉跑到一定程度，突然停步反向跑，机器人也“瞪”地一声停下，向另外一个方向打转。

就这一个变向让贾里玉明白了一件事，除非他施展出绝顶轻功带飞机甲，不然靠这种速度根本影响不了这台制作精良的机器人。

汤姆库珀饶有趣味地看着乔尼和贾里玉，右手不易察觉地在手表上点了一下，乔尼突然停止打旋，站了一会，像似对贾里玉进行了一番观察，然后猛地向前一窜，挡住贾里玉正在奔行的去路。

贾里玉刹不住脚，竟然“嘭”地一声撞上机甲，机甲自然不会有事，原地岿然不动，贾里玉却被反弹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台下一阵惊叹。

汤姆库珀脸上表情一凝，又按了一下手表，但是乔尼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汤姆心中一动，顾不得许多，低头看向手表，发现对乔尼的控制感应已经被切断，也就是说，刚才那一撞，把安置在乔尼体内的感应器给撞坏了。

那个感应器是经过特殊加工和处理的，即使乔尼撞上一辆迎面驶来的大卡车，都不一定会受损，更何况是撞一个人？

不用说，肯定是那个贾里玉暗中施展了什么手段，从他的档案来看，如果他存心下手，破坏力肯定不会比一辆卡车小。

他刚才围着乔尼跑可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观察它吧。

汤姆上前扶起贾里玉，不住口的道歉，贾里玉却不以为意，站起来幽默地说道：“所以钢铁侠那句话说得没错，要想不被欺负，棍子必须要粗，现在我的情况是，要想不被欺负，身材必须要比人更壮。”

大家见贾里玉没事，也都松了一口气，汤姆库珀却明白了贾里玉的意思，他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装傻，他知道自己是谁。

“贾先生，稍后私下聊聊，有重要的事情谈。”汤姆库珀脸上的表情不变，低声跟贾里玉说道。

“没问题。”

汤姆库珀对着台下道：“再次用掌声感谢贾里玉先生，谢谢！”

第一百九十三章 徒手破机甲

黑色的奔驰房车低调地离开清华大学，贾里玉看着车内奢侈的令人咋舌的配置，心里对汤姆库珀的理解更为深刻了一层。

他的确是一个热衷奢侈生活的人，即便贾里玉对奢侈品市场不够精通，但他也能看出车内这些装备的价值并不会比这辆车便宜多少。

“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坐在对面的汤姆，打量了贾里玉一会，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你知道的，我那铁甲是用特别材料做成的，一般的撞击对它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贾里玉道：“我没有损坏你的机甲，反倒是我自己被撞得跌坐在地上，屁股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这话说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汤姆库珀笑起来，道：“我知道那是你的秘密，我不问了，到此为止。”

贾里玉依旧一副茫然的样子，他当然不可能跟汤姆说自己刚才是用一种特殊的气劲笼罩住机甲，使得它临时不听使唤，并非撞坏机甲。

老实说，即使贾里玉用尽全力，也不一定能完全损坏机甲，除非身上带着剑。

房车很快来到一座相对偏僻的工厂前，萨拉摇下窗户刷了门禁，然后跟保安简单地交代了两句，保安打开障碍放行。

汤姆库珀、萨拉和贾里玉在工厂后边的院子下车，汤姆说：“贾先生，先带你去看看我另外一台有趣的机器。”

贾里玉本来也想见识见识，点头跟上。

汤姆快步朝一座附楼里走过去，那座附楼的铁门看起来比工厂前面的大门还要坚固，汤姆抬起左手，在手表上按了几下，大门“噔”地一声，然后缓缓开启。

汤姆说了句“跟我来”，率先进屋，他刚一进屋，就是一连串铿锵有力的金属咬合声，等到汤姆走到附楼内部的正中央，他已经变身成功，成了一座两三米高的机器人。

“斯达克，向贾先生问好。”机甲里面传来汤姆的声音。

“贾先生你好。”机甲发出生硬但居然带着一丝友好语气的声音说道。

“斯达克先生你好。”

汤姆介绍道：“斯达克是一位狂热的中国功夫迷，贾先生你今天过来，可要好好跟他切磋一下。”

“怎么切磋？”

“简单的过几招。”

“正规比赛不提，我们中国功夫一旦涉及到较量，必然要有起因和结果，比赛中要压上各自的一个筹码，这个筹码可以是一句话，比如以后你落到我手上，我放你一条生路，或者输家给赢家一千万美金这样，库珀先生，你的筹码是什么？”

“入乡随俗，贾先生你来定。”

贾里玉也不客气，道：“如果我输了，我甘愿加入纸牌局，并将我一身所学全部提供给你们做研究或者学习。”

机甲点点头，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很多，如果你赢了呢？”

“你用振金给我铸一把剑。”

汤姆库珀不解道：“如果你同意加入我们，我同样可以答应给你一把这样的剑。”

“不一样，加入你们拿这把剑，是获得使用工具，打败你的机甲拿到这把剑，是战利品。”

“……明白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

贾里玉说着往后退了几步，和机甲斯达克对峙起来，机甲模仿李小龙的动作摆出一个起手式，看样子真有几分功夫，有种比标准姿势更精准的感觉，但国术中的每一个架子都暗含内外结合的道理，这座机甲再聪明也不过是依靠精密的计算得到的这个姿势，本身是比较肤浅的，当然，这也不是这场比赛最重要的部分，毕竟无论这台机甲摆出什么姿势，都是一个狠角色。

“螳螂拳。”汤姆极为得意地叫了一声，然后机甲果然抬起双臂，用双手的食指摆出两个伸缩不定的螳螂砍，向贾里玉做着挑衅的动作。

贾里玉也不会贸然动手，从它的头部到肩膀，再由它的双臂到双腿……上上下下看了一个遍，最终才观察它的步法。

螳螂拳有勾、搂、采等十二字诀，讲究“不刁不打，一刁就打，一打几下”的诀窍，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自己被这台机器人“打几下”，滋味肯定不好受。

呼！

正当贾里玉留心观察机甲的动作，机甲的金属手臂猛地向贾里玉砍去，速度之快，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斯达克快，贾里玉更快，就在螳螂砍砍至身前的那一刹那，贾里玉向后一撤步，刚好躲开，并且顺手扇了机甲的金属手臂一巴掌。

嘭地一声，斯达克的手臂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影响不大，很快调整妥当，准备第二击。

不得不说，真正动起手来，机器的缺点就暴露无遗了，汤姆库珀可以使用最完美的材质打造出最精致的机器，可以使机器适应高强度、高速度的运动而不会发出任何摩擦的声音，但是他没办法控制机器在做动作的过程中带出的风声。

行家都知道，中国功夫练到一定的境界，开始由外到内，然后再由内及外，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做到出手无声无息，那是内外调和、顺应自然的一种运劲技巧，这种技巧是任何机器人都无法做到的。

所以，尽管斯达克的动作快捷无伦，但是贾里玉还是在它动手之前就察觉到它的来意。

接下来几招基于同样的原理，汤姆库珀控制得斯达克难以触及贾里玉一片衣角，虽然贾里玉移动的速度看起来也就那样，并不算多么快，仅仅是刚刚好，就像碰运气一样。

不过汤姆是聪明人，他自然知道一个人不可能全凭运气躲过那么多攻击，而且他一直在躲避说明他又在故技重施，在观察斯达克的破绽，然后寻求一击必胜的机会。

“斯达克真正的秘密你无论如何也不会观察出来，但是当然，在你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我也不可能对你施那一招。”汤姆俯视着贾里玉，心里在默默地跟贾里玉交锋。

贾里玉又往后面退了两步，突然高声问：“汤姆先生，等会我把机甲摔出去，你坐在里面会不会有危险？”

汤姆库珀：“……”欺人太甚！

“汤姆先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听到的话请回答。”

汤姆库珀不回答贾里玉这种带着侮辱性的问题，他决定用实际行动让贾里玉闭嘴，于是他抬起右臂，握拳砸向贾里玉。

贾里玉突然从眼前消失了。

“注意，敌人在身后！”斯达克内置的定位系统给出提示。

汤姆库珀刚转过身，系统再次提示：“注意，敌人在身后！”

斯达克再度转身。

“注意，敌人在身后！”

……

汤姆库珀终于明白莫妮卡所说的那句“他比豹子还要敏捷”的意思。

贾里玉的移动速度显然达到了一个令他难以想象的地步。

汤姆库珀立即输入指令：“分析敌人移动数据，寻找应对办法。”

系统分析了十秒左右，刚要公布解决办法，突然机器整体震动了一下。

“机器受到重击一次，无损伤。”

“注意，敌人在顶上！斯达克加速乘以二！”

声音落下，双臂急速上拍，不过敌人早已离开。

斯达克身体原地打一个旋，倏地一下急冲向贾里玉，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这又是机器人的长处了，发招精准，身体不会疼，只要能量充足，可以打到明年。

贾里玉仍然以高妙的身法躲开，如今拥有螺旋九影、老猿挂枝和游龙式等轻功身法，斯达克的速度还真不放在他的眼里。

又是几个来回的无功而返，汤姆继续加速。

乘以四。

乘以八。

直到最后，汤姆甚至有种在和外星人搏斗的感觉。

贾里玉现在拥有充沛的精力和汤姆库珀周旋，不过他并不打算那么做，跟机器人一般见识，最后耗到没有力气还手，会被虐出翔，这个想都不用想，机器人压根不懂什么手下留情。

贾里玉绕到斯达克身后，抓住机会，一拳“破龙”结结实实地轰在机甲身上。

嘭！

不像是皮肉筋骨和金属的碰撞，更像两块金属之间的对撞。

斯达克身体剧震几下，趔趄了几步，还没站稳，嘭地又中一拳，接着嘭嘭嘭，大腿和上身的结合处遭到连续的重击。

贾里玉何尝不知道，像斯达克这种机甲，让他空手打一天都未必能打穿，所以他只能选择攻击这种零件部位的结合处，因为相对来说，这些地方是整个机甲最薄弱的地方。

贾里玉抓住机会连砸了三十拳，斯达克的大腿终于变形，发出滋滋滋地电流声。

“大腿遭遇连续重击，已破损百分之三十。”

汤姆输入自我修复的指令，然后叫了一声“反击”。

这下斯达克再不摆什么拳架子了，干脆利落，挥拳上来就干。

贾里玉向后掠出六七米，在他停下来的时候，忽然他整个人的身体像变魔术一样，一分为三，再分三为九。

九个贾里玉先后伦拳砸向斯达克九个地方，每一拳落下来都像有三四千斤那么重，斯达克可以承受，汤姆库珀却难以承受。

磅磅磅磅磅磅……

暴风骤雨般地锤砸！

机甲里的汤姆库珀已经有些晕头转向，输入指令：“锁定敌人真身！”

磅磅磅磅磅磅……

“敌人速度太快，难以锁定……肩膀受损百分之五十！”

“脖子遭遇重击！”

汤姆库珀骂了一句狗屎，悍然抬手发出一道白光。

哐当一声，白光射中地板，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浅坑。

贾里玉心中一怒，九影合一，将劲力提到第八成，施展“狂龙式”，手脚并用，陨石一般撞向斯达克。

嘭——嘭嘭！

斯达克被撞出八九米，栽倒在地，又滑出去两三米，机甲胸口的位子被撞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凹陷。

“你要杀我？”

贾里玉也是浑身吃痛，退到一旁，和斯达克保持十米的距离，语气冰冷地问道。

汤姆库珀操作斯达克站起来，举手对准贾里玉的方向，道：“是你要拆了斯达克！”

这时，萨拉赶紧忙走到两人中间，举手道：“交手到此结束，两位都冷静一下，OK？”

“汤姆，你忘记你来做什么的了？”

沉默有顷，汤姆库珀卸了机甲，摇摇头，道：“对不起，我刚刚表现得有些敏感。”

贾里玉摊摊手。

“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贾里玉默许，说不可以，你不还是要问。

“你是不是也注射了超级液？”

贾里玉注视着汤姆库珀，肃声道：“库珀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永远不要信口开河地去构陷另外一个人注射了什么药剂，这是很可耻的行为！今天就先谈到这里。”

贾里玉说完转身离开房间。

汤姆库珀看着贾里玉的背影若有所思，萨拉叹道：“老板，你犯规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记录破一点

天鹅火锅城早已人满为患，自从空调发明出来之后，吃火锅就不再是冬天的专属聚餐方式。

“……停车位很重要，商场也好、餐厅也好，没有完善的停车位设施，很难获得长足发展，靠步行来消费的客人购买力毕竟是有限的。”

邓寅带着贾里玉、宫小曼和郭奇佐三人来到天鹅火锅城，在包间落座之后，邓处长开始展露自己地商业天赋。

郭奇佐和宫小曼都点头称是，贾里玉道：“如果火锅城附近就有住宅区，而且是比较高档的住宅区，店内的消费水平也可以维持。”

邓寅道：“这么说也没错，只不过有个问题，附近的居民愿不愿意步行过来吃饭，要知道对很多人来说，购物和用餐是一个带有仪式性的活动，就好像我们今天过来天鹅城，固然它的名气是一部分原因，另外也有一种在进行某种社会性活动的感觉。”

这时，宫小曼补充道：“是这样的，不管是老友重聚还是同事聚餐，好像只有开车走一段距离才觉得这是一次正儿八经的聚会。”

“就是这个道理。”

贾里玉想了想，也就没有反驳。

围绕着商场、餐厅和电影院等地方选址的问题聊了一会之后，服务员已经把几个人点好的菜上齐。

邓寅指着门朝贾里玉说道：“里玉，把门关上。”

贾里玉起身关门。

邓寅微笑看着贾里玉：“我以为你会用掌劲把门扫上。”

贾里玉恍然道：“处长是要给我们上课。”

邓寅笑而不语，点着贾里玉说：“你不配合。”

宫小曼和郭奇佐看着两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贾里玉解释说：“如果我刚刚顺手把门扫上，邓处肯定会借题发挥，教导我们在生活中不要轻易让手上带着劲力，因为习以为常的话，可能会不小心伤到身边的人。”

宫小曼和郭奇佐了然颔首，他们在学武的时候，师傅都跟他们强调过这件事情，老实说，他们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教导的，毕竟功夫入化之后，身上的劲力早已能做到收放自如，不至于“习以为常”就随便伤到人。

当然，邓处长连这样的机会都想把握，肯定是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地方能占到贾里玉的上风，所以才要注意努力寻找贾里玉的破绽。

“见过汤姆库珀了？”

邓寅捏着勺子在锅里轻轻搅动，随口问道，今天他之所以临时起意要请宫小曼小组出来吃火锅，除了奖励他们S级任务顺利完成之外，另外就是要了解纸牌局的信息。

“恩，见过了，还打了一架。”贾里玉说。

“打了一架？他……他穿了那东西？”

“不穿怎么打？”

郭奇佐和宫小曼都看向贾里玉，他们身为六处的办事员，自然听说过纸牌局，自然听说过汤姆库珀的传闻。

宫小曼紧问道：“他真是钢铁侠？”这三个字当然是借代。

贾里玉点头。

宫小曼脸上既有释然，又有一些苦笑的意味，她跟汤姆库珀所在的纸牌局斗智斗勇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成功过一次，她知道纸牌局里面有黑客高手，而且那个高手很可能就是汤姆库珀，如今贾里玉确认他的身份之后，“很可能”三个字也要去掉了。

她努力破解多年没有成效，贾里玉去打了一架就搞清楚来龙去脉，这一对比，还是存在着一些心里落差的。

邓寅开始往锅里放东西：“他们来试探你？”

“不算试探，已经直接开口了。”

邓寅看向贾里玉，问：“汤姆直接喊你过去？”

“对，这是我和他交手的筹码。”

宫小曼道：“你见都没见过那台机甲，就用这个筹码跟他赌输赢，你心里是不是想过去？”

“没有，我是有自信赢他，我赤手空拳，他总不好做得太过分。”

“所以他也只是跟你比拳。”

“开始是这样，不过他看到我要拆他的机甲，有点急眼，放了一道光剑。”

邓寅眉头一皱，道：“他敢这么做，他不知道这是犯规吗？”

贾里玉倒不是很在意，道：“他不这么做，我真的会拆了他的铁甲。”

邓寅、宫小曼和郭奇佐：“……”这家伙现在到底强到什么地步了？

以前还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不如他，感觉到气势被压，现在跟贾里玉坐一起，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感觉不到他的气势，如果他再刻意一点的话，可能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说明什么，说明贾里玉已然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已经在向另外一重他们可能还没接触的境界发起冲击，如果成功的话，他们将会亲眼见证一位陆地神仙的诞生。

“邓处，你听说过超级液吗？”

邓寅道：“外国用来培养超级英雄的一种特制的药物，怎么，汤姆要用超级液吸引你加入纸牌局？”

“没有，他只是提了一句，问我是不是注射了超级液。”

邓寅、宫小曼和郭奇佐都是面露恍然，不约而同地觉得果然还是旁观者清，人家汤姆库珀就看得比较清楚，贾里玉这种逆天妖孽可不就是跟注射了超级液一样？不对，注射了超级液的那些超级英雄未必是贾里玉的对手啊。

之后的话题又回到全世界各个国家存在的神秘部门。

火锅城的服务员和其他客人肯定不知道因为那四个人的存在，天鹅火锅城临时成了整个商业区最为安全的区域。

外面等人不知道邓寅带着贾里玉他们来吃火锅的意义，但这个消息在六处内部悄然传开。

处长又带人出去吃火锅？

处长好像有好几年不带人出去吃火锅了。

象蚁那个组俩新人啊，看来今年新人很强势。

贾里玉和郭奇佐或许还不清楚这顿火锅的意思，但组长宫小曼对这等殊荣是有所耳闻的。

能跟处长一起出去吃火锅，一个硬性的标准是至少做过两次及以上的S级任务，这就意味着象蚁带着那俩新人完成了两次S级任务！

……

从天鹅城出来之后，四人当即分道扬镳，好像完全不认识的四个人，各自没入人来人往的路人群中。

国庆一周后，首都高校秋季大学生田径运动会正式开幕，北大历史系一共七人报名，最终入选三位，其中两位是来自一年级，正是贾里玉和郭大强。

历史系学生不多，不论是报名人数还是入选人数都显得有些可怜，今年还有两个新人比较给力，以前历史系还挂过空档。

“重在参与。”

得知历史系有两位新生入选了运动会，系主任跟一年级的班主任说了这四个字，也是心照不宣了。

历史系虽然只有三个学生入选运动会，但是他们却报了五个项目，其中郭大强报的是铅球，那位大三的学长报的是110米跨栏，而贾里玉报的是100米短跑、跳远和跳高三项。

如果不是有个人限制的话，贾里玉还能多报几项，重在参与嘛。

10月17日，为期两日的秋季田径运动会在北工大召开，正式比赛之前，贾里玉问其他同学：“这个运动会百米、跳远和跳高的记录都是多少啊。”

那同学看了贾里玉一眼，一脸“同学你真幽默”的表情答道：“百米是10秒38，跳远是7米75，跳高是2米20，贾里玉加油，我看好你。”

“嗯。”贾里玉点点头。

17日，百米比赛，临上赛道前，班级一个女生突然走到贾里玉面前，说：“加油啊，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享受比赛过程。”

“多谢。”

那女生看着贾里玉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不远处另外有两个女生在笑着低语什么，看样子是在谈论彭瑶和贾里玉的八卦。

百米比赛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就是十几秒的事情，这边刚听到发令枪“啪”地一声响，那边就已经有人在庆祝胜利。

不过在彭瑶看来，这次庆祝的动静似乎有点大，虽然说百米比赛历来是观众最多的一项比赛，但赛道那边大家的欢呼声还是有些异常。

她因为不想看到贾里玉沮丧的表情，所以没有去赛道的终点等待结果，这时好奇心却抑制不住了，她小跑过去，还隔着几米远就听到一个裁判在叫“是10秒！是10秒！差点破9啊！”

了解田径的体育迷都知道，很长一段时间，黄种人何时能跑进“10秒”的问题一直是一个谜，如今贾里玉虽然没有破10入9，但这样的成绩放在高校田径运动会还是显得过于逆天，即使放在亚洲乃至世界比赛中，都是优异的成绩，按照级别来算，贾里玉现在已经达到国家健将级运动员的水准。

贾里玉站在赛道边，看着一群人神情欢悦激动，心里暗想：“看样子应该再控下速度的，10秒很快了吗？”

不久后，主席台的广播员就把北大历史系大一新生贾里玉创造运动会新纪录的消息播报出去，田径场不论运动员还是观众，听到这个消息都是震惊得一塌糊涂。

10秒，是国家职业运动员？

第二天，贾里玉参加的是跳远和跳高，由于百米的传奇表现，使得原本就人气极高的两项比赛聚集了更多的观众。

贾里玉心里不停地在提醒自己：“等下一定要控制好高度和长度，稍微破一点纪录就行。”

然而事实是，在周围观众不停地欢呼声中，贾里玉一不留神跳出了一个8米8，将运动会的纪录提升了整整1米，同时破了亚洲跳远纪录！

大家基本是看呆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高校田径运动会，怎么把亚洲纪录破掉了？

这种惊讶一直持续到跳高比赛。

贾里玉终极一跳，挑战2米45，也就是现在的世界纪录，然后他挑战成功了。

田径场很快就炸开了锅……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隐隐于世

所谓高手在民间，世界之大，不知多少真正的高手隐藏在深山老林，潜心追逐个人身体的极限，摸索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俗世的名利和荣誉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别的不说，如果从世界各个神秘部门调出一批成员，进行一段时间的专业训练，他们在运动会场上的表现绝对会惊掉无数人的眼球。

从这个角度来说，贾里玉参加这个田径运动会是有点欺负人的。

百米险些跑进10秒以内，跳远破亚洲纪录，跳高平世界纪录，虽说这个运动会的计分工具没有那么精准，但误差的数据也绝对不会太大，换句话说，给他百米加上零点几秒，跳高减去零点几米，仍旧是很耀眼的成绩。

退一步来说，至少三项高校运动会的纪录全部被打破了，而且新的纪录不知道要维持多少年。

北大历史系的这个怪才很快引起了各校的热议，最激动的自然还是北大方面运动会的负责人，拿名次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他很可能要发掘到一个田径方面的天才，一个隐藏多年，至今才显露峥嵘的天才。

明年就是奥运会，一届要在自己家门口举办的奥运会，整个国家为了这件事兴奋了好几年，如果北大方面能提供一位可以斩获奥运奖牌的运动员，那也算是为国争光的一件事。

以前都是运动员夺得奥运冠军之后，被安排到北大学习，如今北大方面主动提供优秀运动员，意义又不一样了。

如果这个运动员能在比赛中斩获一枚奖牌，甚至金牌，那绝对是可以载入校史的一件事。

卫岭急冲冲地小跑着过来找贾里玉，看到他正在接受校报记者的采访，就站在一旁等候，脸上的表情略微有点迫不及待，似乎有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要急着分享。

“请问你以前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吗？”

扎着马尾辫的校报女记者看着贾里玉的眼神也是非常激动，在可以遇见的今后几天，贾里玉很可能要接受更多更知名的媒体的采访，但不论他们如何知名，这第一手的采访要落在校报手里了。

贾里玉摇摇头说：“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以前在家里自己会跑一跑，没想到会那么快、那么高和那么远，应该有运气的成分，现在让我再做一遍，我未必能做到了。”

女学生记者道：“这么说，你以前也没有参加过运动会比赛？”

“没有，中学没有类似的比赛，高中忙着学习，没空参加运动会。”

“第一次比赛就连破了三项纪录，你对这个结果有什么感受？”

“看着那么多人为我加油，感觉很有成就感，心里有些得意。”

“有做职业运动员的打算吗，因为这次的成绩公布出来之后，可能会受到相关部门的关注，到时候如果有做职业运动员的机会，你如何把握？”

“我这水平并不稳定，做不来职业运动员，我的理想还是自己的专业，做一个历史学家。”

“如果让你参加明年的奥运会呢？”

贾里玉连连摆手，道：“那不可能那不可能。”心里却在想：“处里要求每个成员都尽量保持低调平凡，我去了奥运会再破几个纪录，还怎么低调？”

女记者又采访了几个问题，最后问道：“最后再替咱们北大全体女生问一个问题，你有女朋友了吗？”

贾里玉笑着点点头。

这边采访一结束，卫岭就走了过来，拉住贾里玉道：“贾里玉，你跟我来。”

贾里玉认识卫岭，知道自己已经被关注到，看来有些事情没办法避免了。

他和卫岭一起走到休息室，卫岭让其他同学先出去，然后开口问贾里玉：“你比赛前……可有做什么特殊的措施？”

“卫老师是问我有没有服用兴奋剂？”

卫岭默认。

“没有，只喝了一瓶矿泉水。”

“你之前真的没有参加过任何训练和比赛，还是说你以前是职业运动员，因为种种原因被国家队开除的？”

贾里玉看着卫岭，对他的想象力比较佩服，仍是摇头。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跑那么快，跳那么高以及跳那么远的？”

“我一直知道自己跑步很快，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曾徒步从三四十公里的学校回家，也没有用很久的时间。”贾里玉当年练习鲤鱼滑步，那是跟汽车比速度的存在，百米什么的这是偏小儿科了。

卫岭其实有九成把握自己捡到宝，只不过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如今几个问题问下来，更加确定贾里玉是田径场上的一块绝世璞玉。

只要他回去写一个报告，跟学校方面做一个申请，接下来就可以为贾里玉申请国家运动员资格，到时候过了选拔，明年出现在奥运会现场完全有可能。

卫岭不停地点头，过了一会，说：“就你比赛时的三个成绩，说明你完全具备了国家职业运动员的水平，我回去就向学校写申请，到时候你也填一个申请表。”

贾里玉道：“这事情太重大了，我要先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家里还是希望我好好读书，以后做一个学者，尤其是我妈，她一直反对我做运动员，她觉得运动员太辛苦了。”

卫岭听得瞠目结舌：“可是为国争光啊，奥运会啊，到时候你夺了奥运会金牌，相信你妈妈肯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贾里玉笑着摇头，说道：“卫老师，不是这样的，在我妈看来，如果一件事做得太辛苦、太疲惫，哪怕给再多钱再多荣誉，她也觉得不值得。以前我跟我爸在家里看NBA比赛，我说我以后也想进NBA打球，可以赚好多钱，结果被我妈一顿训。”

卫岭：“……”如果那些篮球运动员的妈妈都想贾妈妈这样，NBA会失去多少天才球星？不过母亲关心儿子的身体，希望他一生平安喜乐，这也没什么可以指责。

“那，你先跟家里讨论一下吧，实际上百米、跳远和跳高三项的训练没有篮球比赛那么激烈的对抗，这点你要跟他们说清楚。”

“嗯。”

尽管老妈以前真的说过不让他从事篮球、足球运动的话，但是他有参加奥运会的机会，他相信妈妈还是会支持的，他说要商量，更多的是要跟六处商量，他现在的身份那么特殊、那么神秘，这样咻地一下曝光在全世界的镜头下，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贾里玉尽量避开人群，独自回到寝室，然后关上门给处长办公室打了电话，把事情的经过简述了一遍。

“你自己觉得呢？”

“觉得不太合适吧？”

邓寅那边沉默了一会，说：“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编一个故事就好了。”

“编故事？”

“一个从山里奔跑出来的运动天才。”

“噱头不错啊。”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再大隐的话，就是隐于世，隐藏在世人的眼皮底下，你觉得怎么样？”

“听处长的。”

“嗯。”

挂了电话，邓寅表情古怪地骂了一句：“臭小子，明明就是自己想出风头，还一定要逼着我说出来。”

贾里玉坐在床上，盯着对面墙壁的一块斑点，陷入意味深长的沉默之中。

斑点慢慢变大，慢慢变大……

第三卷 倚天屠龙卷·日月当空

第一百九十六章 武当山下的小道士

贾里玉盯着神雕世界的画面看了许久，和射雕一样，神雕的图像现在也已经变成灰色，好像灰色的QQ头像——永远不会再跳动。

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慨，毕竟是一个待了七十多年的世界，各个层面都变得比较立体，有种前生今世的感觉。

“奇怪的人类。”

白龙的声音再次降下来，以一种覆盖的形式，不容抗拒地传到贾里玉的耳朵中。

贾里玉对白龙也算有所了解，抬着头说道：“七十年对你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我们奇怪的人类来说，则是一段比较漫长的岁月。”

白龙讥笑道：“七十年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

贾里玉想到什么，盯着白龙的眼睛，将心底的意思传达过去，白龙作为比人类更智慧的物种，自然具备这种读心的能力，他眼中的讥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怨毒和狠厉，颇为出乎贾里玉的意料。

一闪而过的时间，白龙道：“既然如此，新的旅程应当也做个调整，一味的容忍并不能得到对应的感恩。”

贾里玉心中叹息了一声，心想：“等级不同果然还是不能平等交流。”

“你之于我，如同蝼蚁之于你，你会回答蝼蚁的问题吗？没有一脚将它们踩死，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贾里玉苦笑，对白龙突如其来的攻击有些出乎意料，倒不是他觉得白龙没有胆量，而是他认为白龙会对此不屑，他不会因为自己一个质疑的念头就发那么大火，以那种极为接地气的手段回击自己。

贾里玉道：“那是我冒犯了。”

噗～

一股极具震撼力的龙息覆盖下来，以贾里玉如今的境界，仍被震得耳鼓发麻，再次心生面对滔天巨浪的感觉，一种压倒性力量的冲击。

但，让贾里玉奇怪、或者说隐隐验证了他某种猜测的是，与这种龙息声对应的实质性的威压并没有紧随其后的降临，也就是说，这种龙息的攻击仅限于物种差别的冲击，并没有实质性的威胁。

至少贾里玉有信心抗住比这种声势再强十倍的攻击。

真正属于龙族不可抗拒的威胁去哪里了呢？

被瀑布隔开了？

那么这瀑布到底是什么呢？

这些念头一旦出现，立即被排出脑海，就像白龙的比喻，在他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一只“不被踩死就要感恩的蝼蚁”，何必想那么多？

白龙也不再继续理会贾里玉，再度恢复成冷漠高妙神秘的状态，不再带着任何感情地说道：“倚天屠龙世界即将开启，本次进入倚天世界，没有任务发布，没有时间限制，会在合适的时间发布回归选项，一旦选择回归，不再有二次进入的机会。”

贾里玉：“……”所以，为什么要装出那样一副叛逆的样子呢，真是自找的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他是龙族他最大好了，他是主神都听他的好了，他是庄家都顺着他好了，他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爱怎么样怎么样好了……

没有任务，没有时间限制，没有任何提示和引导，等于是没有任何攻略的新手村。

“没有疑问，选择进入。”

“我会什么样的状态进入这个世界？”射雕不用说了，神雕是封禁了内力，那么现在进入倚天屠龙记世界，是什么样的状态呢，什么规则呢？

“没有疑问，选择进入。”白龙这次也不高冷扭头走，跟机器人一样重复着同一句话，摆明了要看贾里玉的难堪。

贾里玉也不再追问，也不再有任何犹豫，果断把手掌按在了水幕上倚天屠龙的画面上，指导规则不还是要进入，进去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白龙的那张长脸在眼前慢慢扭曲，消失之前的那一刹那，是一双嘲讽满格的眼眸，老实说，贾里玉觉得白龙越来越任性了，好事情。

就在贾里玉默认白龙越来越人性化是“好事情”的时候，下一刻，他一脸懵逼地站在一扇云门前，身上穿着一身小道童的服装，他的右侧站着一位和他同样装束，十三四岁的小道童。

问题是，他看着另外一个同伴，觉得他跟自己身高相仿……相仿……

按理说，自己现在的心里年龄已经拥有七八十岁的状态，实际年龄也是二十岁，何以跟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相仿身高？

贾里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平平坦坦，并没有代表着少年变声期的喉结的存在，然后他暗自运行真气，只有一股很弱小的气息在体内流动，感觉起来，应该是郭靖传自己的全真内功和降龙十八掌一类的真息。

其势弱小纤细，但坚韧阳刚的内蕴还是比较明显。

这说明了什么？

还是封禁了内力嘛，只不过和神雕世界相比，留了这么一小撮苗头而已。

真小气啊。

白龙我恨你。

贾里玉心里正暗暗吐槽着，忽听边门那边一阵热闹，然后三四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英俊书生模样的文士扶着一个面色惨白，但极为美貌的少妇，贾里玉心中一突：“张翠山和殷素素？武当山？”

旁边的同伴小道士行了一礼，回道：“祖师爷爷还未出关。”

那文士微微点头，然后郑重地在门外磕了几个头，贾里玉差点回身看向云门：“这门里是太极张三丰？所以现在的时间轴是张氏夫妇刚从冰火岛归来了，所以接下来的剧本是张三丰百岁寿宴摧肝肠？”

张翠山和殷素素磕完头，说要去看看三师兄，贾里玉回忆了一下，七侠中的老三俞岱岩现在正卧病在床，见到张翠山和殷素素之后，听出殷素素的声音，终于知晓了当年的真相。

张翠山经不住打击，在张三丰的寿宴上挥剑自刎……

贾里玉正想得出神，旁边的小道童低声道：“鲤鱼，鲤鱼，你刚才见到几位师祖为何不行礼？”

“啊？”

“刚刚是四师祖和……五师祖啊。”

“噢，我刚刚太紧张了。”有没有搞错，第一次穿越跟郭靖黄蓉是结义兄弟，第二次成了他们的徒弟和女婿，然后这一次，张翠山就不提了，按辈分，张君宝也要叫自己一声前辈吧，现在倒成了他徒子徒孙了。

所以这是白龙的惩戒和报复吗？

不过好在自己还叫“鲤鱼”，没给自己安一个二狗子的名字。

“下次你要注意点了，我们可是服侍祖师爷爷的道童，跟山下那些无所事事的小道童是不同的。”

“啊？啊。”贾里玉点点头，心里不免又一番吐槽，大家都是小道童啦，还分这么清楚？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要相信长得好看的女人

四月初八，武当掌门张三丰百岁寿辰的前一日。

这天清晨，贾里玉用完早饭，照例和名字叫清风的小道友来到云门前站岗，两人刚在门口站定，就看到七八个人一起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人躺在轮椅中，由一个小道童在后面推着，看几人衣着打扮，应该就是武当七侠。

清风反应机敏，赶紧行礼，贾里玉跟着行了礼，只不过他们这种路人甲似的人物，根本没有人会关注到，而且七侠今天来迎师傅出关，一心一意全在那扇门上，更加没心思理会其他事情。

不一会，听得“吱呀”一声，云门打开，一个仙风道骨的清瘦道人飘然走出，贾里玉看到清风微微躬身，说：“恭迎祖师爷爷出关。”也跟着鞠躬。

从神雕世界来论的话，张君宝跟贾里玉勉强算是同辈，但在倚天屠龙的世界，张三丰就是江湖上威望和辈分最高的NPC，而且从真实世界来看，贾里玉也认这个不世出的传奇人物。

这一躬身也算诚心诚意了。

张三丰出关原本只是为了遂几个徒弟的心意，办一场百岁寿宴，没想到开门看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爱徒张翠山，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张翠山却已经扑了过来，语气呜咽地叫了一声“师傅”。

站在张三丰身后的贾里玉看到这一情景，心想：“不怪作者说《倚天屠龙记》是写武当七侠的义气，以及张三丰和几位徒弟的师徒感情，如今现场一看，武当七侠真是把张三丰当父亲的。”

张三丰陡见张翠山，一时也是老泪纵横，其他几个徒弟倒十分欢喜，知道师傅此次出关，于武学上又有进益，以师傅如今的修为，还能往前，所抵达的境界必将是超乎常人想象的。

众人诉说了一番，五位徒弟侍候张三丰换了衣冠，张翠山便将冰火岛的奇异见闻说给张三丰听，张三丰听张翠山已经娶妻生子，大为欢喜，道：“快把你媳妇领来给我看看。”

张翠山又禀明了殷素素的身份，担心师傅会怪罪他娶了魔教之女，张三丰也不以为意，道：“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心术不正，就是邪徒，邪派弟子一心向善，就是正徒。”

和清风并排站在张三丰身后的贾里玉看着张三丰，心里暗暗赞道：“果然是人过百岁，世间诸事皆看透，单是这种胸襟，就无愧一代宗师。”

正说着外面道童来报，说天鹰教教主派人来送礼，张三丰笑道：“你岳父来送贺礼，翠山你快出去迎接。”

当日下午，武当山就忙碌起来，六侠分别督率人工道人、众道童在紫霄宫四处打扫布置，厅堂上都贴了张翠山所书的寿联，前前后后，一片喜气。

次日清晨，宋远桥等人换了新衣，正要扶着俞岱岩去给师傅拜寿，一个小道童进来，呈上名帖，却是昆仑掌门人何太冲前来给张三丰拜寿。

对武当七侠来说，何太冲的到来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他们原本想现在武当内部给师傅做一个大寿，然后再去黄鹤楼摆下英雄宴，宴请天下英雄，没想到他们却不请自来，主动呈上了拜帖。

七侠中最为足智多谋的四侠张松溪想了一会，道：“此事并不简单，我看他们上山来拜寿，别有意图。”

老七莫声谷道：“他们若好好来拜寿，我们就好好招待，他们若胆敢在师父的寿宴上找事，我们武当七侠行走江湖，怕过谁来？”

莫七侠话刚落音，又有道童进来呈上拜帖，却是崆峒五老齐至，六侠刚将五老迎入，接着神拳门、海沙派、巨鲸帮、巫山派等许多门派帮会的首脑人物陆续来到山上拜寿。

六侠都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看各个帮派上山的阵势，轻易猜到了他们的意图，拜寿是假，查问金毛狮王的下落是真。

金毛狮王当年为了逼出大仇人成昆，假冒成昆之名四处作恶，结下满天下的仇人，同时他手上握着的“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屠龙宝刀更为无数江湖人垂涎，说整个江湖都在找他，毫不为过。

诸多客人的不期而至，让六侠有些措手不及，只得人尽其用，将山上能用的人工道童都安排了任务。

贾里玉现在就在负责端茶倒水，他冷眼看着各个门派的掌门宗主，发现大家都是一派心照不宣的样子，看来真如张松溪所说，他们这次登山拜寿果然是事先约好的。

贾里玉将茶水放在某个门派掌门的桌子上，刚要抽身离开，听到有人回报说峨嵋派也遣人前来送贺礼。

和其他门派仓促购置的寿礼不同，峨嵋派的礼物除了送来珍贵的寿器，还有一件由十几个女弟子合力绣缝的道袍，可谓独一家用了心思前来拜寿的门派。

张三丰跟峨嵋派创派祖师郭襄有渊源，见峨嵋送来重礼，心中也颇为欢喜。

贾里玉看了一眼那几个峨嵋女弟子，发现其中一位在跟武当六侠殷梨亭眉目问候，知道她就是纪晓芙，只不过按照时间推算，如今的纪晓芙已经为杨逍得手，杨不悔即将出世。

也是一对孽缘。

张松溪见不速之客越来越多，悄然将师兄弟叫到内堂商量对策，贾里玉想了想，这次寿宴的大戏在张翠山自刎，而导致张翠山自刎的直接原因是俞岱岩说出当年被殷素素用暗器射伤的真相。

贾里玉趁没人注意，悄然抽身快步朝俞岱岩的房间赶去，既然白龙没有给自己安排任务，既然这些世界都是彼此独立的，他不妨随手做做好事，看看能不能抓住机会化解一下误会。

贾里玉来到俞岱岩的房前，跟守在门口的道童说：“前面来了好多各门各派的英雄豪杰，十分热闹，我已经看了好一会，现在我来替你，你去看看，也好见识见识。”

那守门的道童正感无聊，但是他责任在身，不敢轻易离去，面露犹豫。

贾里玉在他耳边轻声说：“招待客人有好些美食，你速去速回，等会过来换我。”

那道童跟“鲤鱼”也是一起经常玩耍的，想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好奇和美食的诱惑，说了句“那你帮我守一会，我去去就回”，然后快步朝前厅走去。

贾里玉在门前站定，默默地修炼体内仅存的一缕真气。

既然白龙给自己留了这一缕真气，很可能意味着他在默许自己重修降龙十八掌。

虽然白龙没下直接的任务，但贾里玉给自己定了三个基本任务，一是学成九阳神功，等回到真实世界，将它和《九阴真经》融会贯通，开创“九阴九阳”前所未有的新局面。

二是学成乾坤大挪移，这套带有辅助性的神功，有助于自己融合九阴九阳。

第三，自然就是学成太极拳和太极剑，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贾里玉对这套功夫可谓是期待已久。

等这三套功夫学成，再和自己一身所学彼此融汇，届时会修炼到一个怎样的境界，贾里玉自己也没有明确的设想，只是直觉感到会非常非常恐怖。

单是修炼成“九阴九阳”，就有可能将自己的境界推向超武侠的一个境界，再加上太极和乾坤大挪移……想想就觉得十分亢奋。

贾里玉这边正思索着如何超越低武晋级高武，忽听一阵脚步声，抬头看到宋远桥、张翠山和殷素素等人朝这边走过来。

贾里玉心道一声“来了”，赶紧行了一礼，替他们开门。

张松溪跟俞岱岩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紫霄大殿内，少林有三位高僧在向张三丰挑战，武当六侠本着弟子服其劳的心思把挑战接了过来，决定用“真武七截阵”应敌，考虑到七侠是一体，所以他们希望殷素素能代俞岱岩出战。

站在一旁的贾里玉看着屋里的几个人，不免心生感慨，七侠的情义真是令人感动，可惜造化弄人。

俞岱岩听说师兄弟们要以“真武七截阵”对敌，自己却无法参与，脸上有些黯然，不过念及同门拳拳情意，又觉心中温暖，微笑着说把这套阵法当做见面礼。

然后殷素素答谢：“谢谢三哥。”

贾里玉赶紧抬头看向俞岱岩，发现他脸色果然大变。

这个时候贾里玉才发现，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居然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而且殷素素虽未亲手废了俞岱岩，俞岱岩却因为她而废。

众人见俞岱岩面色不对，忙问原因，俞岱岩摇头不语，只是摆手让众人离去，却不愿再传殷素素功夫了。

六侠见殷素素和俞岱岩两人神情，顿时明白过来，个个神情大变，张翠山更是伤心欲绝，对殷素素说了句“你骗得我好苦”，然后转身奔了出去。

贾里玉愣了一下，忙突兀地喊道：“五师叔祖要自尽！”

张松溪反应最快，赶紧追出去，其他人也先后跟出去，贾里玉“茫然”地说了一句：“殷姑娘居然会大力金刚指嘛？”

俞岱岩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也有些疑惑和惘然。

说到底，真正害他卧床不起的还是那个用大力金刚指力的僧人。

俞岱岩心乱如麻地摆摆手，道：“你也出去吧。”

贾里玉正想去前边看看，躬身告退，快步向前殿走去，刚到了紫霄殿，就看到张三丰身形展动，一举擒获了假扮蒙古兵的鹿杖翁，从他手里救下一个男孩。

正是张无忌。

张无忌脱离魔掌，哭着扑向躺在地上的张翠山。

即便贾里玉出言提醒，他们还是没有救下张翠山。

贾里玉叹息了一声，心想倘若自己功夫在身，应当能阻止这场惨剧吧？

殷素素搂着张无忌说着什么，然后又在少林空闻大师耳边低语了几句，回身搂着张无忌，微笑着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然后也自尽了。

贾里玉摇了摇头，然后看到一群掌门围向空闻大师，追问谢逊的下落……

贾里玉对此心知肚明，殷素素压根没有将金毛狮王的下落告知空闻，就是骗了他一把而已，她临死前跟张无忌说，她是骗空闻的，告诫张无忌不要轻信好看的女人，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不可轻信。

因为，越是好看的女人，越喜欢骗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道士下山

张三丰的百岁寿宴最终以张翠山夫妇双双自尽惨淡收场，居心叵测的各大门派这时的处境也颇为尴尬，齐向张三丰告辞，心里却暗暗担忧今日树了武当这样一个大敌，以后要如何善了。

尽管张三丰向来谦冲，但痛悲之下，对诸位掌门的告辞浑如未闻，中间自然也包含几分愠怒。

自从十年前张翠山失踪，张三丰一直引以为憾事，如今久别重逢，心中就有失而复得之感，可是师徒二人没相处几日，竟落得这样的结局，那种痛心疾首和伤心欲绝实在难以言说。

更让张三丰和武当六侠绝望的是，他们随后发现张无忌身上中了玄冥神掌，而且掌毒已经侵入张无忌的奇经百脉，深入骨髓，连身具惊天动地本领的张三丰都没有彻底解毒的办法。

张三丰又是一番垂泪，道：“我只道自百损道人去后，这套阴毒的功夫已经失传，没想到世上还有人会这套功夫。”

站在远处的贾里玉心里也在想：“百损道人我杀过一次，但逻辑上来说，却不是张三丰所说的这一次。”

张无忌寒毒发作，张三丰立即将手掌按在他的背心，将一股浑厚的内力输入过去，以张三丰如今的修为，只要不是立死之人，一旦他内力送至，必然片刻有所好转，但是此时他给张无忌推气过穴，张无忌脸色却是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没有任何好转。

张三丰伸手去摸张无忌的额头，发现他额头寒冷如冰，由伸手去摸他后心，发现他背心如同一块火炭。

“后阴狠的掌力。”张三丰叹了一声，抱起张无忌朝内堂走去，张松溪、俞莲舟跟随过去，宋远桥、殷梨亭和莫声谷三人则留在前厅料理张翠山夫妇的后事。

玄冥神掌天然的克星是九阳神功，但是张三丰所学九阳神功是来自于觉远大师的梦呓，十得其三，自家功夫却是另一套深蕴以柔克刚至理的太极拳法。

张松溪问：“师傅，这娃娃的病当真救不了了吗？”

张三丰双目含泪，道：“除非我师觉远大师复生，否则……”张三丰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张松溪和俞莲舟跟随师傅多年，平日里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始终逍遥自在，云淡风轻，今日却接连在他老人家的脸上看到消沉哀痛的神色，就知道无忌这孩子恐怕很难救下来了。

张三丰解下道袍，把胸口贴在张无忌背心上，以纯阳功吸收张无忌体内的寒气，然后再以自身的内力将寒气化解。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张三丰施为了半个时辰，将张无忌交给张松溪，道：“尽力而为，不必勉强。”

张松溪说了一声是，然后接过张无忌。

三人刚吸收了一轮，宋远桥等人也走进屋，正好接着俞莲舟替张无忌吸收寒毒。

六人如此轮流施为了三日三夜，除了张三丰，宋远桥等人都显心力憔悴，好在张无忌体内的寒毒渐渐消解，之后再吸收寒毒，不再像开始那般痛苦。

又过了几日，张无忌手脚已经感到暖意，但小腹、背心和头顶却冰凉透骨，任六人如何努力，也难以将寒毒逼出丝毫。

“寒毒已在无忌丹田、顶门和背心生根，恐怕再难逼出。”张三丰摇着头说道，宋远桥等人闻言，更觉心酸和不甘，随师傅为无忌化解寒毒至今，用尽心力，最终却还是无力回天的结果，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张三丰道：“如今我只得先把自己所学的三四层九阳功传给他，盼九阳神功中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能多保他几日性命。”

从这天开始，张无忌开始跟张三丰修习九阳神功，当然，张无忌每日除了练功，也开始跟山上同龄的道童一起玩耍，不过山上道童素来以代掌门宋远桥之子宋青书为首，而宋青书又因为师公和几位师叔对张无忌太好而心生嫉妒，所以平时不怎么待见他。

武当山上愿意和张无忌一起玩耍的只有服侍张三丰的两个小道童清风和鲤鱼，由于这两个小道童和其他“无所事事”的道童有所区别，所以连宋青书也不大愿意轻易得罪他们。

有所事事的清风和鲤鱼毕竟是能直接向师公张三丰告状的存在。

不过在清风和鲤鱼中间，张无忌又更加喜欢鲤鱼，因为清风自觉比张无忌矮了一辈，平时还是以师侄自称，相对比较拘谨，而鲤鱼相对显得没大没小，言谈之间又常常能把握住张无忌的心事，开解安慰时，往往能一语中的，深得张无忌的信赖。

实际上，贾里玉那天破天荒地喊出“五师祖要自尽”，以及随后旁敲侧击提醒俞岱岩之后，他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比如俞岱岩和张松溪就认出过他，并亲自点拨过几招功夫。

由于贾里玉现在一边在修炼降龙掌的真气一边在跟张无忌学“氤氲紫气”，所以张松溪和俞岱岩的顺手点拨对自己用处不大。

张无忌最初要和贾里玉分享氤氲紫气的时候，他是拒绝的，这套内功心法虽说是化自九阳功，但实际上已经经过张三丰改良，属于一门独创的绝学，贾里玉不清楚贸然偷学这种镇帮绝学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无忌是武当核心弟子，根正苗红，但他贾里玉可不是，他只是武当山收留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男孩罢了。

此外，他心里对《九阳神功》已经志在必得，所以学不学氤氲紫气，对结局影响不大，现在专心练降龙掌，以备不时之需，想来也足够了。

他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张三丰，那天张三丰照例来教张无忌九阳功，贾里玉见状识趣离开，张无忌随口道：“师公，让鲤鱼和我一起学这套功夫好不好？”

张三丰看了贾里玉一眼，居然点头答允了，不知道是张无忌面子大，还是自己骨骼太清奇。

不论如何，张三丰这份恩情，贾里玉还是记在心里了。

从那天开始，贾里玉就和张无忌一起练起了氤氲紫气，由于贾里玉眼光深湛不输张三丰，天赋和根基又强过张无忌，所以在修炼进度上，贾里玉已然是遥遥领先，有时候张三丰不得不为贾里玉开一个时辰的小灶。

山上多了一位有出息的弟子对武当来说绝对不是坏事，而且张三丰对贾里玉一番观察后，发现他除了有些年少老成之外，心性品行都没有大问题，是可造之材，因此其后的教导渐渐也用心起来。

在武当山，能得张三丰亲自指点的人除了武当七侠和张无忌，就只有贾里玉了，这份机缘甚至也出乎了贾里玉的意料。

当然，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宋青书的耳朵里。

这一日，贾里玉和张无忌练完功夫，结伴去其他山峰游玩，一座山刚爬到一半，突地从山路两旁跳出六七个男孩挡住去路，而为首的赫然正是有着武当少掌门之称的宋青书。

“鲤鱼、张无忌！听说现在师公亲自教你们功夫，是不是真的？”

张无忌如实答道：“因为我身上有寒毒，师公教我功夫是为了驱除……”

宋青书打断道：“就是因为你是个病秧子，所以师公和几位师叔，甚至连我父亲都对你那么好，可是张无忌，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活不长了吗？为什么你一个活不长的人还要占着那么多人不放？如果师公和师叔们一起指点我，我现在可以学成下山了。”

张无忌闻言涨红了脸，又勾起心中隐秘的悲痛，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贾里玉和张无忌相处的这段日子，深感他为人的善良和真诚，又兼比他大了十来岁，心里多少把他当小弟弟，如今见宋青书如此欺负他，当然不能同意，当下二话不说，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张无忌前面，然后右掌一挥，呼地向旁边一块西瓜般大小的石头上打去，只听“噗”地一声响，接着一串“秃噜噜”的声音，石头滚下山崖。

“再废话，就把你们当石头打下去。”

贾里玉说着话扫视众道童，眼睛看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低头，最后眼睛落在宋青书身上，宋青书强硬地抗了一下，终于抵不住贾里玉的注视，又恨又怕地低下头。

贾里玉如果完全释放出高手风采，估计连宋青书的父亲宋远桥都会大吃一惊，不要说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滚。”贾里玉语气平平地说道，然后宋青书带着众道童离开了，心中均想：“跟着祖师爷爷练功果然不一般，当初跟我们一样平常的鲤鱼如今已经是一个高手啦。”

自从贾里玉一掌立威之后，宋青书再也没有找过贾里玉和张无忌的麻烦，而是悄悄地躲起来去苦练功夫，等待日后向贾里玉和张无忌找回场子。

如此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年，贾里玉降龙掌已经练了一半，到了“或跃在渊”一式，“氤氲真气”也练至中成，开始向大成发起冲击。

最让贾里玉兴奋的是，他把氤氲真气和降龙掌结合起来修炼，居然有不一样的收获，九阳功和降龙掌都是至刚至阳的功夫，算起来也是一路，所以练起来并不违和，反而能互通互融。

两年下来，贾里玉已经不知不觉成为武当山上真正的高手，虽然跟武当七侠还有一大段距离，但排在他们之下的第一批高手中，应当问题不大。

当然，由于贾里玉低调成性，山上除了张三丰，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即便连张三丰都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这日中秋，武当山上正在过节，张无忌突然病发，贾里玉等人将他送回房间，并在房间内生了炭火，一番救治后，张三丰道：“中秋节后，我带无忌去一趟少林。”

贾里玉当仁不让道：“我跟师公和无忌一起去。”

张三丰知道他们二人交好，也怕无忌路上寂寞，就没有反对。

第二日，张三丰就带着张无忌和贾里玉启程去少林。

贾里玉在武当山做了两年道士，这还是第一次下山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空闻佛理，白修禅心

贾里玉、张三丰和张无忌三人骑着三头毛驴一路朝少林赶去，张三丰选择青驴作为代步工具的时候，贾里玉心中还燃烧起了一把八卦之火，当年张君宝遇到郭襄的时候，郭襄不也是骑的毛驴吗？

郭襄收了个徒弟取名风陵纪念杨过，张三丰自然也可以以骑毛驴的方式纪念郭襄。

贾里玉心中想之，出口问之，明知故问道：“祖师爷爷，这世上会九阳神功的除了你老人家和少林寺高僧还有谁会？”

张三丰道：“峨眉掌门灭绝师太也是会的。”

“那为什么不请灭绝师太为无忌驱除寒毒。”

张三丰道：“灭绝师太性情孤僻，我几次去信，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

贾里玉道：“或许是她心中正邪分别太过强烈，以至于不近人情。”灭绝师太之所以不愿意救张无忌有三个原因，一来张无忌是魔教法王殷天正的外孙，二来张翠山夫妇临死都没有透露金毛狮王的下落，这种做法肯定引起了灭绝师太的极大不满。

至于第三，灭绝一直以振兴峨嵋为己任，想把峨嵋派发展成能和少林武当旗鼓相当的门派，因此跟武当的交流就显得极为谨慎。

张三丰看了贾里玉一眼，道：“不可妄议武林中的前辈。”

“是。”

张三丰想了想，道：“你和无忌一起练功，以后便以师兄弟相称，待回到武当，你拜入松溪门下吧。”

武当七侠，以四侠张松溪最为足智多谋，张三丰见贾里玉聪明剔透，和四徒弟个性脾气颇为相类，就把他点给了张松溪。

“谢太师傅。”贾里玉也的确不想再喊什么祖师爷爷了。

从嵩山到武当山不过几日路程，这一日三人来到嵩山脚下，将青驴系在树上，步行登山，张三丰看着山峰连绵如初，高耸依旧，面露感慨之色，张无忌不知道张三丰因何感慨，贾里玉却知道他在怀念觉远大师和郭襄等人。

转眼之间，几十年过去，觉远和郭襄固然已经辞世，他也已经从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代宗师，正所谓前尘往事都被雨打风吹去。

三人来到一座凉亭，看到两个僧人有说有笑结伴下山，贾里玉上前道：“两位大师有礼了。”

两个和尚一愣，停下脚步看着他，道：“小居士有礼。”

贾里玉道：“烦请两位大师代为通报，武当张真人求见少林方丈。”

两个和尚对视了一眼，抬头看到亭子里还有一老一少，那老人身形宽大高长，鹤发白须，那男孩却面色苍白，身体肌瘦。

两个和尚一时有些拿不准，问道：“那亭子里果然是武当张真人，小居士切莫撒谎骗我出家人。”

“借给小子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为冒充张真人的人向少林通报。”

两个和尚一想有理，立掌躬身道：“那有劳小居士在此等候片刻。”既然是随张真人一道前来少林的小居士，地位肯定不同寻常，和山外那些无所事事的小居士应当有所区别，因此二僧对贾里玉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转变。

二僧去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迎接，张无忌问：“他们是不是以为我们是骗子，所以不愿出来相见？”

张三丰看向贾里玉，道：“鲤鱼，你来说说为何少林高僧到现在也没有出来迎接我们三人。”

贾里玉道：“方丈大师听说太师傅亲自，定然觉得非同小可，所以要将隐居寺内的各位高僧请出来迎接，免得太师傅等会动手，他们无人能接。”

张三丰微笑点头，道：“我这次前来少林，原本就做了动手的打算。诶，说来江湖上和我动过手的人大概已经全不在了。”

贾里玉心道：“《倚天屠龙记》有一谜，那就是张三丰的功夫到底到了什么境界？因为通览全书，张三丰没有一次真正的动过手，在百岁寿宴上一招擒住玄冥二老中的一位，优势太过明显，难以窥见真实境界；

在汉水畔料理了几个元兵更加不值一提，倒是赵敏围攻武当之前，他在重伤之下击毙刚相的战绩令包括贾里玉在内的许多书迷印象深刻。

刚相的实力在倚天中绝对能列入一流高手的行列，他的金刚般若掌虽无法和降龙十八掌这种绝顶掌法相比，但也是顶尖的掌法，张三丰在受了这套掌法全力偷袭的前提下，仍旧一掌击毙刚相，足见他境界的深不可测，书里说他从心所欲，无不如意，其实已经定了基调。

倚天屠龙世界，张三丰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三人正说着，忽见少林山门大开，少林方丈空闻大师率同师弟空智、空性走了出来。

三位大师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身穿黄色僧袍的老和尚，如贾里玉所说，这些人正是隐居少林苦心钻研武学的长老，辈分说不定比方丈还高。

张三丰忙走出凉亭，躬身行礼道：“有劳几位大师相迎，贫道实不敢当。”

空闻三人合十还礼，道：“张真人驾临少林，大出小僧意料，不知真人有何见教？”

张三丰道：“此次前来拜会少林，是有一事相求。”说着便把张无忌身中玄冥掌，需要完整的九阳神功才能化解寒毒的事情说了。

“依贫道的意思，贫道以自己所学的九阳功和少林的九阳功对换，一来可解无忌寒毒，二来可使这套神功再度完整，于后人也大有裨益。”

空闻道：“武当功夫源出少林，如今张真人以自己所创神功与我少林交换，传了出去，世人必说我少林也受了武当的恩惠，这等流言污名，小僧担当不起。”

张三丰愣了一下，道：“然则出家人慈悲为怀，又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说，还望方丈大师体念救人济世之心，救一救这苦命的孩子。”

空闻大师只是摇头不允，张无忌是张翠山和殷素素的儿子，殷素素又身为邪魔外道，也就是说张无忌身怀一半邪魔的血脉，不救亦不违佛训。

张三丰又说了半晌，空闻态度始终坚决，最后说道：“有违尊谕，还请真人勿怪。”说着转头向一名僧人道：“去为张真人备下一桌素斋。”已是在间接逐客。

张三丰知道少林态度已绝，神色黯然，道：“如此就不再叨扰了。”说罢行礼告辞。

走了几步，贾里玉忽然回身道：“少林身为武林北斗之望，不料方丈大师却如此囿于门户之见，如此见死不救，气量之狭小，心肠之狠毒，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我有八字相赠，空闻佛理，白修禅心。”

空闻闻言，面色一红，正要反驳，却见那男孩转身飘然离去。

第二百章 汉水遇春，弱女芷若

从少室山下来，张三丰一直忧心忡忡的，想起翠山徒儿临死前的托付，更是愁肠百结，好在路上有贾里玉相陪，跟他说说笑笑的，不至于让他心情太过难受。

不一日，三人来到汉水，张无忌上前去叫船家，张三丰趁机问贾里玉：“鲤鱼，时至今日，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吗？”

贾里玉顿了一下，没料到张三丰会主动问起自己这个问题，按理说，以他如今在江湖上的地位和声望，几乎没有什么能真正难得住他的事情，之所以向自己征求意见，多半也是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不要紧，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瞧着你神情轻松，不全是为了哄无忌开心，倒像有什么把握。”

贾里玉一惊，这才醒悟，因为我知道不久之后，我们会碰到常遇春，然后会跟着他一起去蝴蝶谷找神医胡青牛，在蝴蝶谷续命成功后，万里送杨不悔去昆仑，然后机缘巧合坠落山崖，终于修炼成全部的九阳神功，将寒毒尽数排出体外。

张三丰年逾百岁，可谓世事人心全部看透，不要说贾里玉忘记遮掩，就是他有意装出担忧的样子都未必能逃得过张三丰的眼睛。

“我只是想，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真正难得住太师傅，少林不愿意救人，峨嵋还有机会，倘若峨嵋也不愿意救人，总还有其他能人异士可以解得了这个寒毒，我不相信以武当派今时今日的低位，发出遍邀神医帖会找不到能为无忌解毒的人。”

张三丰一听，颇有豁然开朗的之感，他只道无忌身上的寒毒只有九阳神功能解，又觉得他都化解不了的寒毒，换了旁人也未必会有什么好办法，却忘记了术业有专攻的说法。

功夫和医术终究不是一码事。

想到这里，他对贾里玉的喜爱又多了一层，觉得这个孩子一颗心灵，如生百窍，实际上之所以这种心情，更多的是因为贾里玉又给张无忌找到了一丝希望而已。

张无忌叫了船家，三人登舟过江，刚走没多远，忽听远处传来一道声音：“留下孩儿，饶你一命，否则休怪佛爷无礼。”

张三丰以为这话是针对他说，面色不愉，心道：“你是什么人，敢让我留下孩子？”抬头看到一大一小两只船如离弦之箭一般划过来，前面小船上是一个大汉在挥桨操舟，小舟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是神情紧张。

而追在后面的大船上，站着三四个番僧和一队元兵。

张三丰怒道：“又是蒙古鞑在欺辱良民，这事既然让我碰到了，就不能不管，船家，摇船迎上去。”

那船家见是元兵，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听张三丰让他迎上去，脸色大变，道：“道爷，您别消遣小的了。”

贾里玉伸手夺过船桨，道：“坐好，保你平安。”

那船家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依言坐好。

贾里玉快速划了几下，小舟迎了上去，他对着船上的元兵喊道：“狗贼，又在残害良民，还不赶紧给我滚！”

元兵看到有人前来支援，立即向前方那大汉放箭，那大汉挥动船桨格挡，贾里玉道：“太师傅，无忌，我去去就来。”

张三丰颔首道：“小心点。”

贾里玉提着船桨纵身而起，扑向官兵的大船，两个元兵看到半空中有人飞来，忙举起弓射箭，贾里玉用船桨扫开羽箭。

几个番僧看到贾里玉，齐齐抢上来，贾里玉船桨舞动，用的是张三丰所创的氤氲紫气，威力惊人，四个番僧无人抵得住三招以上，船桨所到之处，敌人辟易。

“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也是魔教中人？”一个武官见贾里玉威猛如斯，面露骇然之色，壮着胆子问道。

“在下杀人如麻红领巾，路见不平，拔桨相助。”

那武官一听杀人如麻，半信半疑，又听他语气不像魔教中人，紧道：“你可知那小船上都是一些什么人，他们都是魔教中人，朝廷钦犯！”

贾里玉道：“我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你们是一帮欺男霸女的坏人，再不滚蛋，今天一个都别想走了。”

那武官看了看贾里玉，又朝那大汉的小船上看了看，说：“好，今日官爷认栽。”

便在这时，贾里玉听到张三丰道：“鲤鱼小心。”

突然两个官兵从那武官身后窜出，举刀朝双肩砍了下来，贾里玉不避不让，手中船桨舞了一个圆圈，嘭嘭两声，将两个官兵扫下大船，落入水中。

“看刀！”那武官也勇悍地拔刀砍了过来，贾里玉回桨格挡，只听咔嚓一声，船桨被砍断，贾里玉当即弃桨不用，向前推出了一掌，再是一声嘭地闷响，那武官被打出一丈多远，躺在地上吐血。

张三丰看到贾里玉这一掌，面露赞许之色，道：“鲤鱼，饶他们去吧。”

贾里玉双足蹬船，身子跃起，一个燕子抄水，轻飘飘回到张三丰和张无忌的小船上，旁边那大汉拱手道：“多谢道长和小兄弟仗义相助，在下常遇春感激不及。”

张三丰问：“那狗鞑子为何要追你们？你们真是魔教中人？”

常遇春回过身看着中了一箭的男孩，虎目一红，道：“他们，害了小主子。”

这就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张三丰微微摇头，脸色淡然，贾里玉知道他因为张翠山和殷素素的事情对明教有些看法，也不多说此事，道：“太师傅，不如顺水东下，到太平客栈投宿？”

张三丰明白贾里玉的意思，带着一个朝廷钦犯和一个小女孩上路，诸多不便，因此才选择东下，点了点头。

贾里玉看向那个女孩，心中暗道：“这应该就是小时候的周芷若了吧，果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道：“我叫周芷若，我父，父亲被官兵杀死了。”说着眼眶又是一红。

贾里玉问：“那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周芷若摇了摇头，道：“家里只有我和爹爹。”

贾里玉回头看了一眼张三丰，张三丰道：“也是一个可怜的孤儿，我先带回武当，再看看如何安置。”

贾里玉道：“武当没有女弟子，有所不便，把她送去峨嵋吧。”

张三丰点头道：“这个想法很好，就这么办，到时候我给灭绝师太修书一封，让她收留了这个女娃娃。”

常遇春一听武当峨嵋，登时猜到张三丰的身份，道：“道长莫非莫非是武当张真人？”

张三丰道：“正是老道。”

常遇春拜道：“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张真人仙驾法临，还请张真人恕罪。”

张三丰伸手去扶常遇春，道：“常英雄不必如此多礼，咦，常英雄，你可是受了内伤？”

常遇春道：“不敢瞒真人，我身上中了那番僧两掌，中了内伤。”

张三丰取出丹药让他服下，贾里玉道：“常大哥，你身受这么重的伤，需要找个大夫医治一下。”

常遇春适才见识了贾里玉的身手，佩服心中佩服得很，道：“贾兄弟不必担心，我原本就打算去蝴蝶谷求医。”

“蝴蝶谷有什么名医吗？”

“我师伯胡青牛，江湖人称蝶谷医仙，有起死回生之能。”

贾里玉再度和张三丰对视一眼，张三丰面露喜色，心中暗赞贾里玉机智，贾里玉道：“不瞒常大哥，我无忌师弟身中怪毒，药石不灵，正在四处寻找名医，倘若这位蝶谷医仙愿意出手相救……”

常遇春看向张无忌，道：“没问题，我就带着无忌兄弟一起去蝴蝶谷求师伯相救。”

贾里玉道：“如此就太感谢了。”

张三丰想了想，道：“无忌可随常英雄一道去蝴蝶谷，但常英雄须答应老道，绝不可让无忌加入贵教。”

常遇春叹道：“不知我明教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人如此瞧不上，好，我答应真人，绝不让无忌兄弟加入明教。”

贾里玉道：“太师傅，我护送无忌师弟和常大哥去蝴蝶谷。”

张三丰点头答允。

半日时间，小船过了仙人渡，来到太平客栈，休息了一晚，日次清晨，贾里玉、常遇春、张无忌和张三丰、周芷若辞别，朝蝴蝶谷赶去。

第二百零一章 到底是哪个郭襄

去蝴蝶谷的路上，贾里玉大致弄清楚了常遇春受伤的来龙去脉，尽管他对汉水遇到常遇春和周芷若的事情心知肚明，但具体的细节他不大记得了。

而且即使记得，这样的还原对话还是很有意思，白龙的游戏何尝不能当做自己的游戏？不是有人把人生也比作一场游戏一场梦吗？

常遇春这个时期是周子旺的部下，而周子旺正是明教中“弥勒宗”的大弟子，数年前在江西袁州起事，自立为帝，国号称“周”。

不久“周朝”为元军扑灭，周子旺被擒斩首，常遇春将小主人救出，一路逃亡，元朝派了好几位武功高强的僧人和一队官兵前去追捕，在交手的过程中，常遇春中了番僧几掌，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勉力将小主人送到汉江，最终还是被元兵用箭射死。

贾里玉道：“常大哥你受了这么中的伤，居然还能坚持把你小主人送上船，这等义气豪情，很是兄弟佩服。”

常遇春道：“我不过是有几分蛮力罢了，不如贾兄弟你随张真人所学的上乘功夫厉害，如果我们交手，我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贾里玉也不刻意谦虚，报之一笑。

三人行舟赶路，从汉口到九江，过了九江，再往东南就入了安徽境地，师伯胡青牛所隐居的蝴蝶谷，是在皖北女山湖畔。

进入皖境行了不久，三人舍舟登陆，常遇春雇了一辆大马车朝蝴蝶谷进发。

“我这位师伯的脾气比较古怪，他曾声称此生只救明教中人，而且不喜欢陌生人进入他的蝴蝶谷，我告诉你们这两件事，是希望你们两尽早有个心理准备。”

上了马车后，常遇春提醒道。

贾里玉自然早知道胡青牛的怪脾气，实际上金庸武侠里的神医还没有一个正常人，这也是小说家保留共同基因的一种手段，而且塑造相似人物，能同中求异，也是功力深厚的体现。

张无忌道：“既然如此，鲤鱼我们回去吧。”

贾里玉道：“已经快到了蝴蝶谷，为什么还要回去？”

常遇春道：“是啊，还有不足二十里路就到蝴蝶谷。”

张无忌道：“那位神医只救明教中人，我不是明教中人，也不可能加入明教，所以他自然不会救我，我干么还要去找他？”

常遇春道：“你不是明教中人，但我是，只要我开口求他，他必然会答应我，再说你的母亲殷女侠乃是天鹰教圣女，天鹰教和明教又有极大的渊源，说起来你也有一半属于明教的人，只要跟师伯说说好话，动之以情，他不会那么不近人情。”

张无忌低头不语，贾里玉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神医既为你解毒，你又不用加入明教。”

张无忌点点头，眼含感激地看着贾里玉，贾里玉则开始思考要怎么忽悠胡青牛。

为了避免惹怒那位脾气怪异的神医，在距离蝴蝶谷十里远的时候，常遇春打发了马车，和贾里玉、张无忌三人步行向谷中走去。

这时张无忌的寒毒突然发作，因为不在武当，没有太师傅和几位师伯师叔的救治，他只能强忍着身上不时散发出来的冰寒之气，但由于寒毒太过猛烈，他的身体开始慢慢颤抖起来。

“寒毒发作了？”贾里玉看着他问道，张无忌咬紧牙关摇摇头。

贾里玉暗运了一口气，然后把手贴到张无忌的后心上，一股冰冷透骨的寒意迅速从手掌传入自己身体，贾里玉打了一个颤，但是他没有放弃，仍旧将氤氲紫气传入张无忌的后心。

半盏茶不到的时间，贾里玉实在无法支持，撤了手掌，然后再运真气将侵体的寒毒化解。

张无忌得贾里玉注入真气，有所缓解，发过来又开始担心贾里玉，看着他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也松了一口气。

贾里玉道：“我发现每次为你输入真气后，我的内力就会增长一截。”

张无忌知道这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在安慰自己，感激地看着他，贾里玉微笑摇摇头，他其实不全是安慰张无忌，他在接触玄冥神掌的寒毒时，真的同时在感悟其中的奥妙，试着寻找寒毒和氤氲紫气之间的对立统一关系。

不论从哪个层面来说，贾里玉如今的武学悟性和眼光，都不在张三丰之下，而且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会贯通向来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好在时间已近十五，天上的月亮比较明亮，倒不耽误走路，三人刚转过一段山路，忽听不远处的树林中传出一道清脆但急促的兵器交击声。

“走，咱们去看看，莫不是胡师伯的仇家找上门来了。”

贾里玉道：“常大哥，你带无忌去蝴蝶谷，我去看看。”

他们两人又是有伤又是中毒，跑过去不仅帮不上忙，而且还会造成拖累，常遇春当机立断，道：“好，贾兄弟你过去看看，一切当心。”

“嗯。”

贾里玉说着向前一窜，没入树林。

如果没记错的话，林中应该是纪晓芙和丁敏君等人在围攻彭莹玉，好像是为了逼出一个天鹰教的堂主。

张翠三夫妇虽然在武当山上自尽，但江湖上寻找谢逊下落的势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是愈演愈烈，演变到现在，但凡哪个人能和谢逊下落有关，都会遭到整个江湖的追捕。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贾里玉现在都有点怀疑这句口号可能是黄蓉杜撰出来的，或者是郭襄，因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刀剑的秘密。

贾里玉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到五男两女七个人在围攻一个高瘦的和尚，那两个女子正是峨嵋派丁敏君和纪晓芙。

如果说自己是郭襄姐夫的话，那么这两个姑娘应该如何称呼自己？

“彭和尚，只要你交出白龟寿，我们就不与你为难，你何必垂死挣扎？”

一个中年男子边用刀攻彭和尚下盘边叫道。

那彭和尚不以为意，笑道：“嘿嘿，武当张五侠宁死不出卖朋友，我彭和尚不才，也要学一学。”

丁敏君道：“那张翠山自甘堕落，娶了魔教妖女，有什么好学的？你若再执迷不悟，我立即刺瞎你的眼睛！”

贾里玉暗想：“这个丁敏君身材苗条，皮肤白皙，面目俊俏，颇有几分姿色，为什么从头到底尽做一些皇后容嬷嬷式的恶毒之事呢？”

彭和尚大笑道：“毒手无盐丁敏君的大名我彭和尚早有耳闻，尽管动手来吧。”

无盐女是史上有名的丑女，丁敏君听彭和尚这样编排她，如何能忍，挺剑而上，用上了杀招。

原本就身受重伤的彭莹玉渐感吃力，听一人道：“用暗器对付他！”

彭莹玉讽刺道：“这就是名门正派的行事作风，哼哼……”

贾里玉看了一会，知道自己不能贸然现身救人，现在代表的立场毕竟是武当，连张三丰都对明教心存芥蒂，他公然帮助明教，肯定不妥。

“着！”正当贾里玉筹思对策之际，忽听一人喝了一声，然后看到彭和尚捂着左眼骂了一句“他玛的”，眼睛中了暗器。

“看剑！”丁敏君娇咤了一声，长剑刺向彭和尚胸口。

“丁师姐！”纪晓芙叫了一声，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贾里玉没时间再犹豫，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蒙住脸庞，然后一掌亢龙有悔推了出去，第一掌发出去的时候，距离丁敏君还有三四丈，虽不能伤敌，但已让丁敏君大吃一惊。

“什么人？”丁敏君收剑抵御来敌，贾里玉掌势一收，身子一拧，从侧边滑向丁敏君，然后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然后松手甩到一旁。

丁敏君自幼加入峨嵋修行，跟师傅灭绝师太学艺，功夫得真传，脾气也学了一个四五六，可以说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跟任何男子如此亲密的接触过，今天居然被一个男子抱着转了一圈，可谓是前所未有之事，她一颗心突突直跳，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心中充满着难以言说的巨大怒气。

“狗贼，我要了你的命！”

“彭和尚，你给丁女侠取的毒手无盐不合适，依我看，应该叫毒手西施才符合丁女侠的容貌。”贾里玉粗着嗓子说道。

彭和尚不知道来者何人，但看他功夫大气宏阔，显然是正派人物，不知为何要帮助自己，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不敢怠慢，笑道：“面如西施，心如毒蝎。”

丁敏君先被占了便宜，如今又被言语调侃，更是怒不可遏，峨嵋剑法急如骤雨般地刺向贾里玉。

让贾里玉震惊的是，丁敏君这套剑法自己非常熟悉，因为这套剑法就是他在神雕世界教给郭襄的！

这怎么可能？

这些世界不是个个独立存在的吗，倚天屠龙世界的峨嵋派怎么有这套剑法传承？难道说倚天世界的开篇主角是郭襄，所以和神雕世界有所联系？

面对自己自创的剑招，贾里玉破起来毫无难度，在丁敏君出下一招“落雪点梅”之前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扭，将她的剑夺了下来。

“这招落雪点梅的关隘在一个落字，被你用成这样，真是给你太师祖以及你太师祖的姐夫蒙羞。”

贾里玉毫不客气地批评道，丁敏君和纪晓芙闻言一下愣住了，这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们峨嵋派的这套“梅花剑法”？他口中“太师祖的姐夫”又是谁？

第二百零二章 蝴蝶谷

对彭和尚的围攻因为一个神秘高手的突然出现而不得不偃旗息鼓，好在那个高手只为救人，并没有要反杀的意思，几个正派高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蒙面高手一个面子，先撤为敬。

他赤手空拳一招就夺了峨嵋大弟子丁敏君的剑，武功之高，实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如果继续不识好歹，激怒于他，后果不堪设想。

贾里玉看到几个门派的高手相继撤走，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在暗暗庆幸，以他现在的功夫，跟丁敏君或许能打个平手，但肯定不会是纪晓芙的对手，他之所以能一招夺下丁敏君的剑，主要还是因为他太熟悉“梅花剑法”。

换句话说，倘若几位高手联起手来，恐怕他和彭和尚还是要吃大亏。

“多谢小兄弟仗义相救，不知兄弟可否留下大名，我彭和尚他日必报大恩。”彭莹玉运功止住了眼中鲜血，抱拳问道，尽管贾里玉有意变了腔调，他还是听出对方的年纪不大。

贾里玉背对着他而站，微微转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言报答，告辞。”说着身子一晃，已经闪出树林，彭和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里喃喃道：“不出五年，此人必是江湖上一号人物。”

“一号人物”贾里玉出了树林，找到常遇春和张无忌，三人继续赶路，常遇春问起林中的事情，贾里玉简略说了。

“我们寻个住处安歇一晚，明早再赶去蝴蝶谷，不然大半夜地打扰他老人家，他肯定要发火。”

贾里玉道：“自古能人性情大都怪异，可以理解，无忌，你觉得如何？”

张无忌道：“我好很多了。”

“嗯。”

三人找到一处空地，席地而坐，贾里玉拾了一堆木柴生起火堆，因为两人又有伤又有毒，贾里玉来回照料，半夜忙下来，也是筋疲力尽。

躺在平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任由真气在体内缓慢流转，虽然内功外功都在从头开始修炼，但是贾里玉对所有的修炼方法和诀窍都是了如指掌，不再像当年第一次接触时那么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贾兄弟，多谢了。”躺在旁边的常遇春突然说了一句话，原来他也没有睡着。

“常大哥，不用客气。”

张无忌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鲤鱼，从小到大，我欠你太多了。”

贾里玉笑道：“你们今晚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常遇春道：“没错，无忌兄弟，贾兄弟如何待我们的，我们记在心里就好，不用婆婆妈妈地嘴上说来说去。”

贾里玉摇摇头，笑道：“无忌，你我是总角之交，从小到大，说谁欠谁的真不好说，也不必去算，常大哥，我和你一见如故，这些话亦不必再提。”

“好，听贾兄弟的。”

次日天明，三人继续赶路，因为蝴蝶谷地处偏僻，常遇春兜兜转转找了好久，仍旧不得其路，从一座山谷转出来的时候却莫名上了一条大路，常遇春一拍脑袋道：“错了错了，师伯的蝴蝶谷地处隐秘，怎么上了这条大路？”

贾里玉四处观望，试着寻找道路，“俗话说，路在嘴上，我们还是找一个路过的乡人问一问吧。”

“也好。”

贾里玉刚向前走了几步，忽听一阵马蹄声响，看到四个蒙古军官骑着大马，手持长刀，驱赶着六七个汉人百姓。

贾里玉回头看了常遇春和张无忌一眼，常遇春面露怒色，张无忌却一脸茫然，不一会后面的百姓络绎不绝地走来，仍旧是一队蒙古兵挥舞着长刀跟着后面，嘴里不时喝骂几句。

贾里玉走到常遇春旁边，用身体挡住他腰间的佩刀，左手背在后面，轻轻一拍，常遇春的佩刀被拍飞出去。

“你们三个站在那里干什么，找死！”一个蒙古兵说着，举起长刀作势就要劈下来，贾里玉拉着常遇春和张无忌跟随队伍向前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远远看到一个蒙古将军带着六七个蒙古兵纵马驰来。

“都给我跪下！”驱赶百姓的军官喝道，一众百姓相继跪在那个将军前面。

那个将军威严地扫视众人，下令道：“一个一个查问吧。”

然后那通译官就一个一个询问大家姓什么，贾里玉心里一动，想起元朝末年历史上有一条所谓“虐令”，好像是丞相巴延向元顺帝进言，为避免汉人造反，同时又要照顾汉人地主们的心情，朝廷要对张、王、刘、李、赵五大姓进行屠杀。

但，在贾里玉的记忆里，元顺帝似乎驳回了这个虐令，因为这条虐令太过荒唐，当时虽是蒙古人统治天下，但汉人的人数仍旧最多，根本就是杀之不尽，徒增百姓和朝廷的矛盾。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条虐令还是在乡下进行了推广？

贾里玉稍作思索就理出头绪，推行这条政令的自然是那些为了巴结巴延的地方官员，他们杀了人之后，把“政绩”报给丞相府，当能受到丞相的称赞。

说来说去，还是下面的人在唱外经。

“你姓什么？”一个官兵用长刀指着贾里玉问道。

“姓贾。”贾里玉答道，然后指着常遇春和张无忌：“这两个一是我大哥，一是我小弟。”

那官兵喝道：“滚蛋！”当胸踹向贾里玉，贾里玉在他脚和自己胸口将沾未沾之际，痛苦地叫了一声，故意往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大哥三弟咱们走。”贾里玉“诚惶诚恐”地招呼常遇春和张无忌，没走多远，常遇春低声骂道：“今生不把蒙古鞑子赶出中原，我常遇春誓不为人。”

贾里玉道：“常大哥你放心，如今汉人势起，他们挨不了多久了。”

常遇春道：“贾兄弟你……”

贾里玉笑了笑，道：“自当同行，到时候常大哥多照应兄弟。”

“是贾兄弟你照应我才对，哈哈……”

贾里玉突然站住，道：“既然如此，先与常大哥纳个投名状。”

常遇春和张无忌疑惑地看着他，贾里玉从怀中取出衣服上的那块布，再次蒙住脸，道：“你们继续前行，我去去就回。”

常遇春双眼放光，道：“贾兄弟，你尽管去。”

两人不想拖累贾里玉，快步往前走，没走多远，贾里玉已经从西边追了过来。

张无忌问：“鲤鱼，你怎地从西边过来？”

常遇春道：“贾兄弟此举是为了消除蒙古官兵的怀疑，是迂回之计。”

贾里玉点点头。

常遇春问：“收获如何？”

“杀了那个将军。”

“好！”常遇春拊掌叫好：“贾兄弟，他日江湖风起云涌，你必成一方豪杰，届时哥哥投奔于你，可不要嫌弃。”

贾里玉心道：“谁会嫌弃你这位未来的开国大将？”颔首道：“求之不得。”

三人说着弃了大路，朝草丛小道走出，没走多远看到一群蝴蝶在翩翩飞舞，贾里玉想起以前学过的一篇文章《蜜蜂引路》，指着那片蝴蝶说：“蝶骨医仙既然住在蝴蝶谷，就让蝴蝶给我们引路吧。”

“好主意。”

三人跟着蝴蝶一路前行，曲径通幽，不一会面前出现一片姹紫嫣红的花丛，蝴蝶飞过花丛，三人也跟着穿过去，过了花丛，眼前便出现了一条小路，小路的尽头却是五六间修葺齐整的茅草房，茅草房前后左右是一块块的花圃，花圃里面种植着各种药草。

“这里就是我师伯的蝴蝶谷了。”常遇春面露喜色地说道。

向前走了几步，常遇春恭声道：“弟子常遇春求见胡师伯。”

第二百零三章 唬胡青牛

胡青牛正在屋里配药，旁边立着三个聚精会神的药童，他用手托着下巴，正陷入沉思，忽听屋外有人叫道：“弟子常遇春求见胡师伯。”

胡青牛恍若未闻，继续沉思，过了好一会，一个药童提醒道：“师傅……”

胡青牛不理，那药童也不再说话，显然对他师傅的脾气比较了解。

“再称二钱当归、二钱降香、一钱龟板、一钱五灵脂。”胡青牛道。

药童依言照做，胡青牛忽然想到什么，抬手示意那个刚才提醒他的药童道：“你去外面把人领进来。”

“是。”

那药童转身出门，一会把常遇春等三个人领了进来。

“你们三个谁要看病？”胡青牛明明听出常遇春受了重伤，还是明知故问。

常遇春道：“回师伯，是我和这位小兄弟要麻烦您老人家。”

胡青牛瞥了张无忌一眼，问道：“他是谁，属于何门何派？”

常遇春道：“他名字叫做张无忌，是武当张真人的徒孙。”

胡青牛眼睛一翻，道：“常遇春，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怎地把明教以外的人领进谷来，快让他走！”

常遇春道：“师伯您有所不知，张真人前日刚救了晚辈一命，是以……”

“他张三丰救了你又没救我，我干嘛要承他的情，再废话一句，我连你也不救。”

常遇春气血上涌，道：“师伯，你当真不救？”

“我胡青牛可曾为任何人破例，快快让他滚。”

张无忌起身就走，贾里玉不动声色地拉住他，摇了摇头。

常遇春道：“那这样，师伯你不用救我了，一命换一命，你就张兄弟。”

胡青牛道：“蝴蝶谷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

常遇春道：“师伯，这位张兄弟虽是张真人的徒孙，但他的母亲殷素素却是天鹰教的圣女，义父更是金毛狮王，这样算来，他和明教也有极深的渊源。”

胡青牛幽居蝴蝶谷，对外界之事了解实在不多，并不知道当年张翠山夫妇自尽的实情，听常遇春这么一说，道：“既是鹰王的外孙，这又不同了，这样吧，我救了他之后，让他加入明教，也不算我破例。”

常遇春急道：“和张真人分别前，他曾叮嘱晚辈，无论如何不能让无忌兄弟入教，所以恐怕……”

胡青牛不再看常遇春，看着张无忌，问：“你怎么说？”

张无忌昂然道：“既然我妈跟明教关系密切，说明明教也是很好的，但是我太师傅曾明令禁止我加入明教，我不能违背他老人家的叮嘱，因此胡先生，这病我不看了，你给常大哥看病吧。”

胡青牛冷笑不语，脸上明显写着：“等会有你跪地求饶的时候。”

这个时候，贾里玉终于开口说话：“请问胡先生，除了让无忌加入明教这一条，还有什么其他条件可以让您答应把他们二人一起救了。”

胡青牛道：“我胡青牛外号见死不救，难道是白取的，要么他加入明教，要么现在就离开蝴蝶谷！”

贾里玉道：“倘若我用另外一个人的性命来换呢？”

“哼，一命换一命在我这里行不通，你不用白费心机，跟我表演大义凛然。”

贾里玉摇头道：“我不是说用自己的性命来换，我说的是华山掌门鲜于通。”

胡青牛脸色一变，上前抓住贾里玉的手腕，颤声道：“你说什么？”

“只要你今日答应救常大哥和无忌，五年之内，我将鲜于通的人头送来蝴蝶谷。”

常遇春和张无忌都听得一头雾水，胡青牛却眼色狠戾地看着贾里玉，鲜于通当年为了华山掌门之位，对他亲妹胡青羊始乱终弃，娶了华山掌门之女，导致胡青羊郁郁而终，胡青牛数次去华山找鲜于通报仇，都铩羽而归，如今听贾里玉叫破这件隐秘之事，如何能不惊讶？

“你，你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当年碰巧听一位前辈提起过，对这位华山掌门的人品非常不齿，因此记在了心中。”

胡青牛怔了半晌，松开贾里玉的手腕，淡淡道：“除非张真人和武当七侠出手，否则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如何能伤得了华山掌门？”

贾里玉微笑道：“胡前辈如若不信，不妨试一试晚辈的身手。”

常遇春道：“师伯，之前我护送小主人到汉江，就是贾兄弟替我打发了那些番僧和蒙古兵。”

胡青牛充耳不闻，伸手成抓，一个“如意扣”擒拿手抓向贾里玉肩膀，贾里玉也不闪避，待他手爪即将沾到衣服时，贾里玉肩膀快速一抖，胡青牛一把抓空。

“好。”胡青牛喝了一声，左手直出一拳捣向贾里玉胸口。

贾里玉左掌划圈，发圆劲，右掌蓄势待发呈直势，这是降龙十八掌中的“见龙在田”，此招乃是攻守兼备的绝招，胡青牛的拳头不打过来就罢了，一旦打至，必遭强力反弹。

胡青牛知道天下各种掌法造成的内伤，但他毕竟没见过降龙十八掌，只知道贾里玉这一掌非同小可，以自己的功夫未必就能接住，即使凭借高过贾里玉的内力硬接下来，估计也要受点轻伤。

胡青牛果断收拳，道：“武当功夫果然名不虚传，但报仇一事，我并不准备假手于人。”

贾里玉也收了掌，想了想，道：“如果鲜于通一条狗命还不够，我再加两条。”

胡青牛对贾里玉的话不敢再怠慢，问：“你说说看。”

“不是别人，正是胡先生和王前辈。”

“什么！？”胡青牛厉声道：“贾里玉，你想用武当派压我，你但我胡青牛是什么人？”

常遇春忙解释道：“师伯你不要生气，贾兄弟年少气盛，一时说错话……”

贾里玉打断道：“我若如此用武当派压人，不用胡先生动手，太师傅他老人家就会将我逐出门外，胡先生，您除了鲜于通这个仇人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个大对头？一个功夫可能不弱于明教四大法王的对头？”

胡青牛脸上再度变色，道：“你知道倒不少，只不过以你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抵得住她？”

贾里玉道：“我现在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但我这里有一条金蝉脱壳之计可助先生和胡夫人永远摆脱这个对头，不知道胡先生意下如何？”

胡青牛面露犹豫，他不愿意救明教之外的人，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大对头，如今眼前这个男孩说能帮他摆脱那个人，他很难不动心。

按说以胡青牛的脾气，他不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一个小娃娃，但是那少年看上去处处透露着诡异和深不可测，好像天下间没什么能瞒得住他一样，给人一种可以信服的感觉。

胡青牛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胡青牛看向常遇春，道：“你除了衣服，去那边静坐一会。”

常遇春道：“那张兄弟。”

胡青牛翻了翻眼，伸手去给张无忌把脉，刚触到他脉息，不由得一惊：“这脉搏怎地如此诡异？”又试了一会，道：“竟然是中了玄冥神掌，如今这世上还有人会使玄冥神掌吗？”

胡青牛号称神医，一声各种疑难杂症见过不知凡几，这玄冥神掌却只是听过，从未治过，如今一见，正如馋猫闻肉香，酒徒见佳酿，更加不愿意放弃。

常遇春打坐已毕，胡青牛铺开银针为他针灸，因为截心掌的治疗之法，胡青牛早烂熟于心，信手针灸，挥洒自如，脑子里还有余暇思索如何解张无忌的寒毒。

贾里玉在一旁看着，沉默不语，他从《九阴真经》疗伤篇中学过一些医理知识，见胡青牛施针时，暗暗与自己所学印证，发现医道一途也有许多道理是殊途同归。

胡青牛施了一遍针，待收针之时，在常遇春背上拍了一巴掌，常遇春呕了几口黑血，显是将体内淤血逼了出来。

胡青牛回头吩咐药童：“用我刚才称出来的药熬一碗药出来。”药童应声去办。

胡青牛休息片刻，然后开始为张无忌施针。

这次，贾里玉没有再继续保持沉默，开始跟胡青牛讨论医理穴位，一方面证明“我武当派这些也懂”，另一方面也是为缓解张无忌的紧张情绪。

张无忌似乎明白贾里玉的意思，也强忍着疼痛，跟他们侃侃而谈，只不过他的理论知识和胡贾二人相比，就差了太多。

胡青牛久居蝴蝶谷，身旁尽是一些药童，一个能聊的都没有，如今贾里玉和张无忌一个捧哏一个逗哏，也算聊解寂寞。

接下来的日子，贾里玉除了跟胡青牛探讨医学，开始翻看他的医学著作，胡青牛成名至今，各种奉承和马屁早听得厌倦，而且他生平最得意的事情并非他医术精湛，而是他所著医书开医学全新道路，敢言前人之不敢言，只不过这些道理那些药童固然不懂，前来求医的人又如何能明白。

这样一来，纵使胡青牛于医学一道屡有创建，也不免有些孤芳自赏，如今有贾里玉和张无忌两个稍通医学之人翻看他的著作，略略满足了心中的虚荣心，尤其是那个贾里玉，像似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往往出言点评，直指核心，深得个中三昧，胡青牛有时候恨不能引其为知音。

如此过了几日，常遇春已经痊愈，张无忌的寒毒虽未除去，但也得到缓解，由此足见胡青牛医术的高明。

这一日，用完午饭，常遇春与众人告别，这些时日常遇春和贾里玉、张无忌朝夕相处，积累了深厚的感情，临行前常遇春旧话重提，跟贾里玉道：“大丈夫济世报国，盼望他日和贾兄弟江湖再见。”

“一定。”贾里玉拱手道，心里某根琴弦被撩动了一下。

第二百零四章 放过那个男孩，冲我来

常遇春走后，胡青牛每日便专心为张无忌解毒，闲暇之时，三人一起探讨医术，张无忌和贾里玉都是天资聪颖之人，一月下来，医术都是大涨，胡青牛也动了收徒的心思。

张无忌先不说，身上寒毒恐是无力回天，自己倾尽全力，也只能保他几年性命，贾里玉却不同了，他天赋既高，又有基础，只要自己这个百年难遇的名师愿意指点他，相信不出二十岁，他就能成为扁鹊、华佗那样的旷世名医。

打定了这个主意后，胡青牛开始有意无意地将更多的医学知识传授给贾里玉，平时有明教教徒前来求医，他也开始指点贾里玉去替他们医治。

贾里玉这样一边学医一边练功，秋去秋来，两年呼呼过去，这一年张无忌已经十四岁，贾里玉也差不多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医术大涨不说，降龙十八掌也已经全部练成，这个时候再和胡青牛动手，他恐怕再非自己对手。

这天贾里玉正在和张无忌讨论《黄帝内经》，一个药童跑了进来，说道：“两位师兄，外面来了几个人自称昆仑派的堂主，要求见我家先生。”

贾里玉问：“先生呢？”

“先生得了麻风病，没办法出来见客，让我请两位师兄去打发他们。”

贾里玉合上书，起身道：“无忌我们先去看看先生。”

张无忌嗯了一声，也站起身。

两人来到胡青牛的卧房，敲门道：“先生，你可在屋内？”

屋里传出胡青牛的声音：“我得了麻风病，要独自修养几日，这几日你们不要来打扰我，外面有任何人来找我，都替我打发了，如果你们觉得不耐烦，可先离谷几日。”

张无忌道：“先生你生病了，我们怎能离你而去？”

胡青牛道：“我是小病，服了药几日就好，鲤鱼、无忌你们不用管我。”

贾里玉沉默不语，在思考什么，张无忌还要说什么，贾里玉对着他摇摇头，然后拉着他离开。

“鲤鱼，你刚刚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劝劝胡先生？”

贾里玉道：“你还记得我两年前是如何劝服胡先生答应给你和常大哥治病的吗？”

张无忌想了一会，道：“你说你替他报仇，并且用金蝉脱壳之计解决一个大对头。”

贾里玉点点头，说：“没错，胡先生的大对头来寻仇了。”

张无忌脸色一变，道：“是外面求见的昆仑派？”

“不是，他们只不过是诱饵罢了。”

张无忌不明白。

贾里玉道：“许多年前，一个功夫很高的女子带着自己的相公来求胡先生为他治病，但是由于那女子的丈夫不是明教中人，胡先生拒绝了他，无论她如何恳求，无论她给出什么样的条件，胡先生就是不答应，那女子绝望之下，带着相公离开蝴蝶谷，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倘若有一天，胡先生为任何一个明教之外的人治病，她就杀了先生和他的夫人。”

张无忌恍然大悟，道：“这么说，那昆仑派的人是来求医的？”

“没错，想来那昆仑派的人就是被那个女子打伤，故意让他们来找先生治病。”

“如果先生破例，她就找到杀他借口了！”

贾里玉点头。

“不行，我们要帮先生，鲤鱼，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贾里玉想了一会，道：“事到如今，不论先生救不救这些人，那女子都是要杀掉先生的，现在只好用金蝉脱壳之计了。”

张无忌道：“怎么用，需要我做什么？”

贾里玉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外面来求医的人会越来越多，为今之计，是先以武当派的名义替那些求医的人治病，然后我还要等一个人。”

“等谁？”

“胡夫人。”

“啊！”

正如贾里玉所说，昆仑派的人刚来没多久，崆峒派、华山派又先后有人前来求医，每个人所受的伤势都不相同，但他们却是被同一个人打伤，因为每个人来到蝴蝶谷都拿出一枚金花，打伤他们的就是这枚金花的主人。

“金花婆婆啊。”贾里玉回忆起影视剧和小说里面的内容，然后和张无忌一起为求医的人治病，治病的过程中，贾里玉不免要破口大骂几句：“这胡青牛太可恶了，我兄弟曾阿牛来找他治病，求了他整整两年，他也不愿意出手相救，真是名副其实的见死不救。”

“在下武当山贾鲤鱼，破通医术，就先班门弄斧，为大家治一治。”

有人问：“既然贾兄弟你懂医术，为什么还要来求胡先生？”

贾里玉笑道：“这位兄弟可是说笑了，我的医术如何能跟蝶谷医仙相提并论？我这兄弟的病十分怪异，这世上除了胡青牛根本无第二人能治。”

众人一想有理，不再言语，过一会，又有人问：“曾兄弟果然在蝴蝶谷等了两年吗？”

“可不是，我太师傅张真人说我曾兄弟的病已经深入骨髓，天下间只有他胡青牛能治，可是他见死不救至今，还说什么再等十年也没用，大家想想，再过十年，我曾兄弟还能再等他十年吗？”

众人一则听说他们二人是武当弟子，一则又仰仗他们治病，纷纷出言安慰，同时又低声咒骂胡青牛几句。

又过了一日，蝴蝶谷又来了一个病人，这个病人贾里玉和张无忌都认识，正是峨嵋派的纪晓芙，和纪晓芙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小女孩。

纪晓芙初见张无忌，还没认出来，直到张无忌自报姓名，她才认出来，张无忌道：“胡先生染了麻风病，现在无法出来为大家治病，我先替纪姑姑看一看吧。”

纪晓芙点点头，伸出右手让张无忌把脉，张无忌诊完脉，给纪晓芙用了针，然后又煮了一碗药让她喝下，纪晓芙果然感觉大好，心里不免暗暗赞叹。

纪晓芙这才为张无忌和贾里玉介绍她的女儿杨不悔，张无忌一听女孩姓杨，知道纪姑姑终究没有和殷六叔在一起，不由得有些感慨，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天晚上，张无忌和贾里玉闲聊，说起杨不悔的事情，问：“鲤鱼，你说纪姑姑的夫君会是什么人？”

贾里玉道：“其实也不难猜，江湖上能比得过六师叔的人不多，姓杨的更少，据我所知，明教有一个光明右使叫做杨逍，我看大有可能就是此人。”贾里玉知道结论推理过程，简直不要太容易。

张无忌叹了一口气，道：“殷六叔肯定会很难过。”

“爱情之事不可强求，两个不想爱的人在一起会更痛苦，纪姑姑既然给女儿取名不悔，那就表示她不后悔跟杨逍在一起。”贾里玉已经直接下定论。

“鲤鱼，你说得对。”

第二天起来，贾里玉和张无忌惊讶地发现外面求医的人的伤势又加重了，昨天明明已经好转，怎么会齐齐复发？

贾里玉看着众人痛苦的样子，沉吟不语，心里却知道：“毒仙王难姑要登场了。”

“再给他们医一遍吧。”贾里玉道，张无忌点头答应。

两人说着又为十几个病人医治了一遍，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去请教胡青牛，也不说是为了救人，纯粹是答疑性质，或者以明教教徒举例询问，胡青牛也给出明确的治疗办法。

这样忙了一天，众人的病痛再度好转，待夜幕降临之后，贾里玉、张无忌和好了一半的纪晓芙三人埋伏在屋外黑暗处，等了一会，听到一阵响动，然后果然看到一个蒙面人鬼鬼祟祟地出现，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准备给大家下毒。

纪晓芙猛地挺剑冲出，逼退蒙面人，然后贾里玉从后面点住蒙面人的穴道，绕到前面笑着说：“胡夫人，等候多时了。”

纪晓芙揭开那人脸上的黑布一看，果然是一个中年女子。

“你怎么认识我？”那女子瞥了贾里玉一眼问道，丝毫不惧。

“胡先生大敌当前，你们夫妻情深，怎么会袖手旁观？”

“他都跟你说了？”

“我自己猜到的，现在你不要问我问题，我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不然我也救不了你们。”

“你问。”

“你想不想救胡先生，想不想彻底摆脱金花婆婆，从此和胡先生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废话。”

“想还是不想？”

“想又如何？”

“如果想，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

三日之后，贾里玉和张无忌将屋外的江湖人打发干净，然后和张无忌去花圃摘草药，时至午时，忽然一个药童从草堂冲出来，大声叫道：“两位师兄不好了，师傅他，师傅他中毒了……”

贾里玉和张无忌闻言大惊，抢出花圃，奔回草堂，看到胡青牛萎顿而坐，嘴角挂着一条鲜血，脸上却带着笑容。

胡夫人坐在他的对面，脸上挂着泪痕，不停问：“师兄你何必如此？这毒我也没有解药的啊。”

“先生，你怎么了？”贾里玉和张无忌扑了过去急问道。

胡青牛道：“我与夫人打赌，输了，她的这个毒我解不了。”

张无忌忙问胡夫人：“先生中了什么毒？”

胡夫人摇头不语，只是一味垂泪，这时贾里玉耳边一动，忽然他高声叫了起来：“你号称毒仙，这天下间会有你不认识的毒吗？”

胡夫人扑到胡青牛身上，哭道：“师兄的本领一直高过我，他服了什么毒，我真的不知道啊。”

胡夫人话刚落音，从门外进来两个人，一个小女孩和一个老婆婆，那老婆拄着一根拐杖，咳嗽了两声，指着胡青牛问：“他怎么了？”

屋里无人回答，胡青牛咳出一口鲜血，手掌垂下，晕死了过去，胡夫人哭道：“你我夫妻多年未见，为何我一回来你就服毒自尽？师兄，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那婆婆盯着胡青牛看了一会，叹息道：“真是作孽。”然后牵着小姑娘离去，刚踏出门外，下一刻咳嗽声已在数丈之外，轻功之高令人惊叹。

金花婆婆走后，贾里玉抹去眼泪，道：“这金花婆婆为人谨慎，必是去而复返，胡夫人，你先带胡先生躲入深山之中，我和无忌在屋外堆两座坟墓以骗过金花婆婆。”

胡夫人道：“为何不让我带着师兄离开蝴蝶谷？”

贾里玉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今次骗过金花婆婆，她日后定会生疑，再来查验，到时候她知道我们骗了她，肯定会再次追杀先生，届时蝴蝶谷草堂人去屋空，她绝料不到你和先生仍藏在深山之中。”

胡夫人点点头，道：“就依贾公子所言。”

贾里玉想了想，又在胡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胡夫人脸色一变，疑惑地看着贾里玉，贾里玉点点头，道：“不到关键时刻，不必叫破她的身份就是了。”

“好。”

贾里玉和张无忌将服了假死药的胡青牛抬上事先准备好的马车，然后纪晓芙赶着马车朝深山老林中驰去。

贾里玉和张无忌堆了两座坟墓，塑了两个墓碑，站在前面悲伤叹息，过了没多久，听到林中传来一声咳嗽声，等到两人转过身时，金花婆婆和那个扎着两条粗鞭子的小姑娘已经站在面前。

“胡青牛是你们什么人，让你们在这里叹息？”金花婆婆问。

“胡先生不是我们什么人，我叹息是因为胡先生一死，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治我的病。”

“你有病？”金花婆婆伸手抓住张无忌的手腕，以手指探脉，果然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排之不去的寒毒，慢慢滋生，等待发作。

“这是什么毒，怎地如此厉害？”

“玄冥神掌。”

“呵，这阴毒的功夫居然还用人会使？”金花婆婆说着又看向两座墓碑，叹息了一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摇了摇头，又看向张无忌，道：“你身中寒毒，没几年好活，不如跟我去灵蛇岛，我替你解了毒，再教你一身绝世功夫如何？”

张无忌道：“我太师傅和胡先生都解不了我身上的毒，你如何能解，我这就要回武当了，不会跟你去灵蛇岛。”

“你是武当张真人门下？”金花婆婆奇道。

贾里玉接道：“没错，我们两是武当张真人徒孙，我叫鲤鱼，他叫阿牛。”

金花婆婆点点头，又看着张无忌，问：“阿牛你告诉我，你们的师傅是七侠中的哪位？”

张无忌道：“我是五侠张翠山的徒弟，鲤鱼是四师伯的弟子。”

金花婆婆闻言，眼中一亮，道：“好，原来是五侠的高足。”然后突地身子一晃，伸手抓住张无忌手腕，厉声道：“那你应该知道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了？”

张无忌道：“我知道，但是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金花婆婆盯着张无忌看了一会，然后慢慢松开手，淡淡道：“阿离，带他回灵蛇岛。”

阿离正要朝张无忌走过去，贾里玉向前一跳，挡在张无忌面前，左手叉腰，右手指着阿离道：“放过那个男孩，有种冲我来！”

第二百零五章 灭绝师太一剪梅

贾里玉突然的跳出，不仅吓住了阿离和张无忌，连金花婆婆都愣了一下，她实在不明白那个男孩这样跳出来的用意是什么，好像乡间小孩子在玩耍，十分儿戏，完全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人。

金花婆婆微怔之后就是愠怒，尽管她早已丢弃前尘往事，化名金花婆婆行走江湖，但如今的也闯出了偌大的名头，乃是江湖上可令人闻之色变的人物。

她今天出现在这里，带着复仇的杀意，加上之前的手段，按说这两娃娃应当知道自己的厉害，怎地他们脸上一点也没有流露出对自己的惧怕？是了，他们是武当弟子，张三丰的徒孙，自然不用害怕我一个老婆子。

想到这里，金花婆婆叫了一声：“阿离！”阿离会意，身子欺向贾里玉，抬手就要向他脸上扇过去，贾里玉挥掌格开，道：“你这样凶恶的女孩子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阿离大怒，道：“我嫁不嫁的出去要你管！”说着舞动双掌，尽朝贾里玉脸上招呼过去。

贾里玉道：“金花婆婆，你把别人家的姑娘教得这么刁蛮，教自己的女儿也这样吗？”

金花婆婆闻言，脸色不变，眼中却寒芒一闪，咳嗽了两声，道：“我如何教女儿，轮得到你来教我？阿离，你退下来，我再来为你演示一遍这一招吧。”

贾里玉呵呵笑了一声，左掌横扫将阿离逼得一个趔趄，然后右手揽住她的腰部，将她捉住，朝金花婆婆嚷道：“你敢动一下我戳瞎她的眼睛！”

金花婆婆道：“你是名门子弟，岂会做这种事，吓不住老婆子的，咳咳……”金花婆婆说着身影一晃，从贾里玉眼前消失，下一刻出现在贾里玉身后，轻轻抬起手掌拍向贾里玉，就在这时，贾里玉猛地推开阿离，反手横劈，乃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神龙摆尾”。

金花婆婆凭借诡异的身法绕到贾里玉身后，原本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不料不仅被那男孩发觉，还施手进行了反击，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一掌反击力道强劲，掌劲中带着一股火辣辣的风，不用想就知道是一套恐怖之极的掌法。

金花婆婆哼了一声，自然不能被他逼退，硬接了一掌，嘭地一声，贾里玉被震得向后退了七八步，金花婆婆也感到手臂一麻，心中更为骇异，这小男孩年纪轻轻，竟练到这个地步，假以时日，江湖上还有多少人能是他对手？武当派果然了得。

“你这套掌法什么名堂，我以前怎的没见过？”金花婆婆问道，语气中带着三分认真。

贾里玉道：“我武当派绝学，不好向外人透露了，不过我现在功夫没学到家，还不是婆婆的对手，婆婆不如放我和阿牛一条生路去吧。”

“哦，现在放你离去，岂非是纵虎归山，还是趁你功夫未成之前杀了你的好。”

站在不远处的阿离也说：“他这人欺负女孩子，婆婆你替我杀了他。”

贾里玉道：“杀了我，我师傅和太师傅岂会善罢甘休？”

“今天把你们都杀了，你们的师傅和太师傅也不知道是婆婆杀的，找谁去报仇。”

贾里玉道：“我和阿牛出来行走江湖，身上自然有长辈们给的保命手段，老实说，婆婆的功夫纵然厉害，但还不至于厉害到让我没空留下报讯印记的地步。”

金花婆婆冷笑一声，道：“你若跪地求饶，我说不定还能饶你一条小命，你如此大言不惭，威胁于我，我更不能饶你了，别人怕武当派，我老婆子可不怕。”

贾里玉看到金花婆婆眼中杀机大作，道：“我不觉得你老啊……”

金花婆婆闻言一晃神，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脸，贾里玉拉着贾里玉就跑。

“看你们往哪里逃！”金花婆婆向前跨出一步，身子如乘风凌虚，向前飘行，眼见追到二人时，贾里玉仍旧使一招“神龙摆尾”，大喊道：“阿牛快走，告诉太师傅是金花婆婆杀我。”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金花婆婆也动了真怒，伸出两指，去挖贾里玉的双眼，贾里玉一掌“亢龙有悔”推出，掌力排山倒海地压降过去，再度逼得金花婆婆变指为掌。

双掌一交，贾里玉这次直接被震飞，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摔在地上，张无忌忙跑了过来，道：“鲤鱼鲤鱼，你怎么样？”

贾里玉道：“我没事。”勉力站了起来，拨开张无忌，又是一掌“亢龙有悔”。

金花婆婆倒也没有真想杀他，毕竟是武当弟子，嘴上说不怕，真得罪起来，以后不知会惹出多少麻烦。

见这一掌的力道比之刚才毫不为弱，心中讶道：“这臭小子是拿我练掌呢。”拐杖一顿，伸手接掌，这次她却没有发劲，而是施出自己独有的虚谷之力，这是以柔克刚的一招，一旦使出，能在刹那间将敌人的力道化于无形。

贾里玉掌力吐出，感觉被吸入无边无尽的大海，脱口道：“空明拳！”双掌交替，圆劲直劲结合，使出防御最佳的“见龙在田”。

至此，金花婆婆已深刻地意识到要杀那男孩的确不易的事实，而且她从那个男孩倔强、不屈不挠的神情中看到某个人的影子，更加起了惜才的心思，咳嗽了几声，道：“你小小年纪，练到这样着实不易，你们走吧。”

贾里玉拱手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说着和张无忌并肩离去，正在这时，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叫道：“鲤鱼哥哥，无忌哥哥，你们在这里玩什么？”

两人抬头一看，是杨不悔和纪姑姑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金花婆婆看着纪晓芙，道：“你居然还没有死，走过来让我看看伤好了没有。”

纪晓芙道：“不劳前辈费心，我已经大好了。”说着走到贾里玉、张无忌和杨不悔前面。

贾里玉想起什么，暗暗叫了声失算，道：“纪姑姑，金花前辈已经放过我们，咱们这就走吧。”

话刚落音，听到一声清亮的声音传来：“晓芙，人家让你过去给她瞧瞧，你怎地如此不争气，过去给她瞧瞧就是。”

纪晓芙心中松了一口气，回身叫道：“师傅！”

贾里玉看着纪晓芙喜悦的表情，心里老大不以为然，比起金花婆婆，灭绝师太现在更可怕啊。

不一会，一个身穿灰衣的尼姑缓缓走过来，正是纪晓芙的师傅，峨嵋派如今的掌门灭绝师太，灭绝师太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弟子，其中一个正是大师姐丁敏君。

“晓芙，人家让你走过去跟她瞧瞧有没有死，你就走过去给她瞧瞧。”灭绝师太重复道。

纪晓芙先给师傅行礼，然后起身走到金花婆婆面前，道：“我师傅来啦，你也要收起自己的蛮横了。”

金花婆婆哼哼两声，看向灭绝师太，道：“没错，我打了你峨嵋派的弟子，你要怎样？”

灭绝师太道：“打了就打了，打死也不关什么事。”

纪晓芙面色一黯，叫了声“师傅”，她原本是峨嵋派最受宠的弟子，被师傅当做衣钵传人，如今师傅这个态度，显然是不认她这个徒弟了。

金花婆婆咳嗽了两声，道：“既然如此，阿离，咱们走吧。”

丁敏君挺剑拦住二人去路，道：“你还未向我师傅赔罪道歉，怎么说走就走？”

贾里玉来不及关注她们几个女人纠缠，走到纪晓芙跟前道：“纪姑姑，看起来师太也不要认你了，咱们一起走吧。”再不走，灭绝师太就要杀人啦。

纪晓芙面色凄然，摇了摇头，道：“贾兄弟，我求你一件事。”

“纪姑姑你说。”

“帮我把不儿送去昆仑山，交给她爹爹。”

贾里玉知道纪晓芙早存死志，劝是劝不动了，而自己现在的功夫又不足以对付灭绝，救也救不走，真是骑虎难下。

那边灭绝已经和金花婆婆斗上法，眼见就要动手，真可谓是逃跑的良机，这时丁敏君和另外一位峨嵋弟子走了过来，道：“纪师妹，我们一起给师傅掠阵。”

纪晓芙点了点头，贾里玉瞪了丁敏君一眼，心里骂道：“下次再找到机会，非打你一顿屁股，看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是什么反应。”

“动手吧。”

贾里玉正想着如何惩戒丁敏君，灭绝和金花婆婆已经动起手，只见灭绝师太连鞘带剑点向金花婆婆，金花婆婆横起拐杖封住剑尖，只听噗地一声响，仿佛利刃撕破金帛，金花婆婆的拐杖被灭绝的剑鞘削成两段。

“一剪梅！”贾里玉情不自禁地脱口说道，灭绝师太转头看向他，丁敏君脸色大变，也看向贾里玉。

第二百零六章 女反派也思春

“梅花剑法”其实是贾里玉的游戏之作，当初创制这套剑法，是用来给郭襄做入门剑法的，招式大多是贾里玉随心而创，心法则是一些运剑的基础法门。

其后某一天，贾里玉心血来潮，想到将来可能会自立门户，到时免不了要拿出一些功法给新入门的弟子，于是他对这套“入门剑法”进行了删繁就简、去伪存精，还为一招一式取了和梅花相关的名字，如“落雪点梅”、“一剪寒梅”、“望梅止渴”、“凌寒傲立”、“俏不争春”、“暗香袭人”等六招。

刚刚灭绝师太所使的一招就是梅花剑法中的“一剪寒梅”，尽管贾里玉早知道梅花剑法在这个世界留有传承，但他陡见有人将这套剑法用到如今这个地步，还是忍不住脱口叫了出来。

丁敏君听到这道声音，可谓心神俱震，两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和纪师妹一起围攻彭莹玉，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蒙面高手，先是卑鄙无耻地抱了自己，然后又叫破自己的剑法，还在一招之间抢了自己的剑。

自从在峨嵋派学艺有成之后，从未遭受那么大的屈辱，她当时在心里立下毒誓，不论天涯海角，她一定要找出那个蒙面人，然后用长剑在她身上戳十几个透明窟窿。

回到峨嵋之后，丁敏君旁敲侧击地问师傅是否只有峨嵋派才有梅花剑传承，师傅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出于某种奇特的心理，丁敏君没有把蒙面人的事情告诉师傅，只是默默地记在自己心里，两年下来，可谓是念兹在兹，无时或忘，直到今天她再次听到有人叫破梅花剑法，耳边不啻轰过惊雷。

两年之后，那人的声音进入到变声期，不用刻意粗着嗓子也有了成熟的味道，丁敏君一耳朵就听了出来。

灭绝师太看着贾里玉，问：“你是谁，如何知道我峨嵋剑法？”

贾里玉叫出剑招之后，就有点后悔失言，此时听到灭绝师太质问，不知如何作答，心思电转，最终还是决定放手一忽悠，他微微摇头，叹息了一声，道：“在下姓贾。”

他故意将这句话说得云山雾罩，一副大家心照不宣的样子，以增添其中的高深莫测，果然，灭绝师太面露犹疑：“姓贾如何？”

贾里玉讶异反问：“师太不知道这套梅花剑法是何人所创？”

“这套梅花剑法是师祖郭襄女侠所创，乃是我峨嵋一脉相传的镇派绝学，我怎会不知？”

贾里玉仍是摇头，叹道：“看来时移世易，前尘往事尽被风打雨吹去，既是如此，我也不用多说了，在下贾鲤鱼，武当第三代弟子。”

灭绝师太闻言，心道：“郭襄祖师曾和武当张三丰有旧，难道当年郭祖师创这套剑法时，和张真人有过研讨？”沉声道：“莫非是张真人跟你提过这套剑法？”

贾里玉摇头：“太师傅并不知道梅花剑法。”

“那你又如何得知？”

贾里玉沉默半晌，道：“师太可知道郭襄女侠兄弟姐妹共几人？”

灭绝师太一听事涉祖师，耐心道：“郭师祖有一姐一弟。”

贾里玉又问：“那师太可知道郭女侠大姐夫家何姓？”

听到这个问题，不要说灭绝师太，在场的众人都立即明白过来，原来这个贾鲤鱼竟然是郭襄女侠姐夫的后人。

纪晓芙和丁敏君这才明白那年那晚那个蒙面人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梅花剑被用成这样，对得起你们的太师祖和太师祖的姐夫吗？”

这么说来，这套剑法居然是太师祖姐夫所创？

灭绝师太虽是郭襄徒孙，但因为性格原因，她对开派祖师的事情所知有限，只知道她是大侠郭靖和女侠黄蓉之女，知道她和武当张三丰有过渊源，至于别的事情，恩师风陵师太固然没有说过，她自己也不会打听。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灭绝师太语气缓和了一些。

贾里玉摇头道：“晚辈也不知道，还在寻找，当年襄阳一战，天下大乱，晚辈也是三年前才知道自己的身份。”

灭绝师太问道：“这套梅花剑法你祖上有传？”

“那倒没有，我只知道剑招，不知道内功心法，亦不会这套剑法。”

灭绝师太沉吟片刻，道：“你现在身为武当弟子，我无法将这套剑法传你，我回去给张真人修书一封，将你转来峨嵋吧。”

贾里玉道：“多谢前辈厚爱，只是晚辈如今根基已成，再修炼其他功夫恐怕事倍功半，如今天下将乱，晚辈将秉承先辈遗志，驱除鞑虏，恢复汉人河山，无论在武当还是峨嵋，都是一样。”

这几句话说得大义凛然，慷慨豪迈，灭绝师太听得满脸欣慰，道：“不愧名门之后！”

金花婆婆说了句“原来如此”，牵着阿离离去，阿离临走前兀自对着贾里玉说道：“贾里玉，我会再回来找你报仇的。”

灭绝师太刚才用倚天剑击退金花婆婆，自己也被金花婆婆的内力震得气血翻腾，暗惊对方功夫了得，气力宛若壮年，待敌人离去，训诫门下弟子道：“今后再听到金花婆婆的咳嗽声，都避开一点吧。”

三位弟子都应了一声“是”，灭绝师太又看向纪晓芙，冷着脸道：“晓芙，你随我进屋来。”

杨不悔也要跟着进屋，贾里玉道：“不悔，妈妈与师祖有话要说，我们不要打扰，我带你去捉蛐蛐玩。”

纪晓芙回头看着女儿，道：“不儿，你先跟两位哥哥去玩。”

贾里玉牵着杨不悔，给张无忌使了一个眼神，三人悄然离去，走没多远，贾里玉道：“不悔妹妹的爹爹是峨嵋派的大仇人，此次灭绝师太必然要清理门户杀了纪姑姑。”

张无忌道：“那我们为什么不留下……”张无忌想说留下救人，但想到灭绝师太的功夫和她手中那把惊世骇俗的倚天剑，当即住口不言。

不要说他和贾里玉，就是整个武当，除了太师傅，恐怕都没人是灭绝师太的对手，他们留下不仅救不了人，九成还要搭上杨不悔的性命。

贾里玉道：“纪姑姑自知犯了大错，早存死志，灭绝师太杀了纪姑姑之后，想必也不会放过不悔，无忌你先带着不悔躲起来，我去将他们引开。”

张无忌还要说什么，贾里玉拍拍他道：“事不宜迟。”说着抬步就走，张无忌犹豫了一下，拉着杨不悔快速奔行了一段距离，找到一片茂密的草丛，两人钻进草丛中躲起来。

贾里玉返回草堂时，灭绝师太等人已经离去，只有纪晓芙倒在血泊之中，贾里玉忙走上前扶起纪晓芙，将手掌按在她的后心，真气度入，纪晓芙微微睁开眼，看到贾里玉，呼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黝黝的铁牌，气若游丝道：“这是，不儿父亲的信物……你把不儿带去昆仑，交给他……”

贾里玉道：“纪姑姑你放心，我一定安全地将不悔妹妹送到她父亲手中。”

“谢谢你，鲤鱼……”纪晓芙说完，手掌垂下，闭目而逝。

贾里玉叹了一口气，忽听屋外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转头看到丁敏君和另外一个峨嵋弟子，丁敏君看到贾里玉，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开口问：“这贱人的女儿在哪？”

贾里玉瞪了丁敏君一眼，道：“你们名门正派弟子，对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也要斩尽杀绝吗？”

另外那个女弟子脸上一红，显是羞愧，丁敏君道：“我们是奉了师傅之命，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这么说来，你们跟你们口中的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小孩已经送出谷外，我也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们，除非你们用剑指着我的喉咙。”

丁敏君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旁边的女弟子道：“大师姐，我们去回报师傅吧。”

丁敏君微微顿了一下，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情单独问他。”

那女弟子转身离开，贾里玉站起来，走到丁敏君面前，道：“如今就我们孤男寡女两个人，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丁敏君明明有剑在手，但看着贾里玉走过来，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害怕的感觉，特别是听他说“孤男寡女”四个字心跳更是突突加快。

“那晚……那晚在树林，是不是你？”丁敏君问出这个问题，整张脸红得像苹果。

“是我，抱你的是我，夺你剑的也是我。”贾里玉边说边靠近丁敏君，化身霸道总裁状，一贯刁蛮凶横的丁敏君此时却一反常态，不自禁低下头，听到贾里玉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你要怎样，找我报仇吗？”

然后丁敏君感到自己的腰再次被人结结实实地抱住，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那根本不是羞辱和仇恨，而是动情和期待。

这两年，心里真正空缺的部分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相思。

她感觉到揽着自己腰肢的那只手在身后不安分的移动着，她十分想阻止，呵斥，怒骂，拔剑戳透明窟窿，但她感觉身上的力气像被完全抽空，除了顺从，什么动作都做不出。

啪！身上的某个部位被打了一下，整个人像通了电，颤动了一下。

“以后不要再这么害人，听到吗！”

她额头慢慢依在贾里玉的肩膀上，居然低声“嗯”了一声，贾里玉吓了一跳，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在慢慢变热，低头一看，那表情完全走上了另外一个画风，跟自己期待的愤恨和狂怒大相径庭。

这是什么情况，这根本不是丁敏君的正确打开方式啊，她不是一个完全负能量的妖艳贱货吗？

贾里玉赶紧推开丁敏君，道：“你知道就好，那，什么，走吧，你师傅还在等你啊。”

丁敏君也重新灵魂附体，但仍旧不敢看贾里玉，转身跑出草屋。

贾里玉呼了一口气，对自己的弄巧成拙也觉不可思议，转身对纪晓芙的尸身拜了三拜，大步出屋，将草屋点了。

第二百零七章 当道时遇中山狼，及朱元璋

丁敏君和贝锦仪回去禀报师傅灭绝师太，说纪晓芙的女儿已经让人带出蝴蝶谷，灭绝师太骂了两人一句“废物”，然后提剑出谷。

贾里玉找到张无忌和杨不悔，跟张无忌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告诉杨不悔她妈妈去了天堂，现在要带她去找她爹爹。

杨不悔从出生到现在，一直跟着母亲，突然和妈妈分开，心里肯定不适应，每日哭闹着要去找妈妈，贾里玉和张无忌只能想着各种法子哄她开心。

三人一路西去，这一日正好来到一座市镇，贾里玉和张无忌原想好好找个馆子吃一顿，不料进了镇子才发现，这条街上早已没有人影，家家户户都是空屋，满眼荒凉破败，不要说酒楼馆子，普通的摊铺都没有一个。

“朝廷暴政，民怨四起，现在到处都是义兵，到处都在打仗，中原没有乐土了。”贾里玉感慨地说了一句。

张无忌道：“常大哥说的对，不把鞑子赶出中原，百姓永远过不上好日子。”

贾里玉道：“那就把他们赶回草原吧。”

张无忌重重点头。

离了市镇，贾里玉道：“实在寻不到吃的，等会遇到有钱人家，进去借点食物吧。”

“只能如此。”

杨不悔腹中饥饿，但她看到眼前场景，心里也大致有数，不哭不闹，表现得非常乖巧。

走了一段路，路边开始有饿殍出现，而且越往前走，饿殍越多，贾里玉和张无忌对了一下眼色，贾里玉道：“不悔妹妹，我背着你走一会。”

贾里玉背起杨不悔，行程顿时加快，到傍晚时分，三人来到一片树林，看到一缕白烟袅袅升起，张无忌大喜道：“鲤鱼你看，那边有人在做饭。”

贾里玉瞥了一眼，摇了摇头道：“他们怕不是在做饭。”

“不是做饭？那他们生火在煮什么？”

贾里玉不敢也不忍告知他们真相，如今乱世，战火纷飞，饿殍遍野，人吃人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对张无忌和杨不悔来说，是绝不能接受的，实际上，贾里玉虽然从书中了解过，有了心理准备，但让他亲眼去看，也还是难以接受。

“绕开他们走吧。”贾里玉正准备调转方向，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那几个小娃娃可是迷路了？”

张无忌转身道：“是的，大叔，我们赶路到这里，发现到处杳无人烟，想找个吃饭睡觉的地方也没有，不知大叔能否行个方便？”

两个手持钢叉的大汉走到近前，眼中充满着贪婪的神色，尤其是看到贾里玉背上的杨不悔，更是一副看到小绵羊的样子，道：“方便，方便。”

张无忌道：“不知林中烟火可是两位大叔在煮饭？”

“是啊，是在煮饭，很美味可口的饭菜，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都饿坏了吧，走，跟大叔一起去享用美食。”其中一个大汉走到贾里玉面前，道：“来来，这个小姑娘交给我来背着，你肯定累坏了。”

贾里玉往后退了一步，道：“你们在煮什么美味的饭菜？”

“刚打到的獐子肉。”

“我怎么没有从你们身上闻到獐子的味道，反而是闻到一股人肉的味道。”

两个大汉闻言，脸色一变，哼了一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走就走，我们兄弟几个已经好些日子没吃过活人肉啦。”说着伸手朝杨不悔抓过去，贾里玉后发先至，抬起右脚踹在那个大汉胸口。

另外一个大汉见状，扬起钢叉冲过来，杨不悔吓得哭起来，贾里玉身子一侧，左手揽住杨不悔，右手劈出一掌，正劈在那把钢叉的半截处，那大汉虎口撕裂，鲜血顿时长流不止。

张无忌正好也赶过来，对着那人胸口就是一拳，打得那大汉半天喘不过气来。

贾里玉又是一脚上去，那大汉和同伴一样，躺在地上打滚。

贾里玉道：“咱们快走吧。”

张无忌点点头，跟着贾里玉沿着小路向前走。

“鲤鱼，你怎知道林中是在煮，煮人肉？”

“刚刚路过市镇看到那番景象，心中有所猜想。”

“嗯。”

转眼又走了几里路，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张无忌道：“须得找个落脚之处。”

“再往前走一走看，俗话说，不妨多走一步。”

贾里玉话话刚落音，忽听前方黑夜中传来一阵打斗声，再往前走几步，看到有火把的光明。

“前方有人在打架，咱们避开走吧。”张无忌道。

贾里玉笑着说：“这次却不用避了，无忌，你来背不悔一会。”

“好。”

贾里玉将杨不悔交给张无忌，当先而行：“紧跟在我身后。”

三人小心翼翼地朝烧着火把的地方前进，前面人说话的声音也传到耳朵里，听有人道：“你们堂堂华山派和崆峒派的弟子，居然也在打劫人肉，做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真是将你们名门正派的脸都丢光了。”

有人答道：“我们名门正派历来和你们魔教势不两立，有什么好说的。”

一道粗犷张狂的声音道：“既然没什么好说的，那就不用废话，跟老子干起来吧。”

接着是一阵兵器的交击声，显然是两伙人在火拼。

张无忌遥遥看到火光中的人影，咦了一声，道：“那不是华山派的薛大爷和崆峒派的简大爷吗？鲤鱼，我们去帮他们吧。”

贾里玉冷笑道：“他们在此打劫过路人，有干粮的交干粮，没干粮的就地杀了煮了吃，他们跟刚才那两个大汉是一路货色，救他们做什么？”

张无忌道：“我倒不知道，只想着他们是名门子弟……”

“无忌。”贾里玉打断道：“你可曾记得太师傅说过一句话，这世上并无正派邪派之分，正派中人做邪事就是邪派，邪派中人做正事，就是正派，学武识人都不能拘于门派之别。”

张无忌嗯了一声，道：“鲤鱼，这些事情，我本来就不如你的。”

贾里玉摇摇头，然后转头看向那边的打斗，道：“薛公远和简捷一边人数虽少，但功夫高过另外一边，他们占着优势。”

张无忌点点头。

贾里玉又道：“不过另外一边除了那个和尚，其他几人都十分骁勇，再打下去，说不定能反败为胜。”

“那和尚为何不动手？”

“他在等待时机，以图一击致命。”贾里玉看着那个相貌丑陋，面无表情，但双眸冷静地像毒蛇一样的和尚，淡淡说道。

贾里玉大概猜到那几个人的身份，说实话还是颇为激动的。

明朝的开国皇帝和几位开国大将在眼前打群架，这场面还是很壮观的。

“那和尚有危险！”张无忌惊道，贾里玉拉住他的胳膊道：“薛公远中计了。”

只见场中那丑和尚好像被击中胸口，诶呦一声摔倒在地上，薛公远跟上去要补一剑，那和尚突然翻过身，手持匕首直刺薛公远心脏部位。

薛公远大惊，身子猛转，虽避开了心脏部位，但右肩还是被扎了一下，薛公远大怒，抓住和尚的后颈往外一扯，当着小腹踹出一脚。

“徐达、汤和救我！”那和尚语气并不慌乱，叫了一声。

但徐达和汤和现在也被缠得脱不开身，徒呼奈何，贾里玉自言自语道：“倘若那和尚今天被杀了，这个世界的历史会怎么走呢？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反正这个世界仅仅是独立的倚天屠龙世界。”

话虽如此，贾里玉现在还不想朱元璋那么快领便当，当即身子向前一窜，来到朱元璋面前，抬手格开薛公远，徐达和汤和刚好也抽出身，第一时间过来救援。

徐达看到贾里玉，道：“多谢少侠仗义出手。”

薛公远认出贾里玉，指着他说道：“贾里玉，你是武当弟子，怎地跟这些魔教教徒同流合污，传出去的话你们武当……”

话还未落音，贾里玉欺身向前，一掌推出，正中薛公远胸口，咔嚓咔嚓几声，薛公远不知断裂多少跟肋骨，躺在地上呻吟不止，朱元璋从贾里玉身后转出，猛地扑向薛公远，手中的匕首终于刺进薛公远的心脏。

“今晚不杀他，恐怕他会将贾少侠的行踪暴露出去，毁坏贾少侠的名声。”朱元璋杀了薛公远，思维清晰地解释道。

贾里玉也不在意，道：“杀得好。”

简捷失去强援，见对方新增高手，已然露怯，气势随之弱了下去，眼见就要落败，朱元璋道：“花兄弟，两位吴兄弟，不要留情了。”

再斗一会，简捷身中两刀，也一命呜呼了。

解决了敌人，大家这才正式相见，朱元璋先感谢了贾里玉的救命之恩，然后一一做了引见。

如贾里玉所料，场间除了徐达和汤和，还有花云、邓愈、吴良、吴祯兄弟，全是明朝的开国将领。

徐达道：“兄弟几个今日偷了张员外家一头牛，正在朱大哥出家的皇觉寺煮牛肉汤，没想到碰到这几个自称名门正派的败类，正在拦路打劫，有财务劫财，有粮劫粮，两项都无，就直接杀了吃，这等名门正派，与禽兽何异？”

汤和道：“说起牛肉汤，到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出锅啦，走走，边吃边聊，庆祝一下今日结交新兄弟。”

贾里玉、张无忌和杨不悔三人饿了一天，正愁着没吃的，忽然听到有牛肉汤喝，真是求之不得，当即毫不犹豫地跟着几人去了皇觉寺。

还没踏入寺门，牛肉的香气已经扑鼻而来，汤和、花云叫嚷着“牛肉熟啦”跨步冲进寺内。

贾里玉三人最终也跟着饱食了一顿。

朱元璋道：“今晚偷了张员外家一头牛，大家吃得饱饱的，可是下一顿饭又要到什么地方去吃？”

邓愈道：“鞑子统治天下，弄得民不聊生，现在更是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人吃人的事情时有发生，想起来真是让人气愤。”

花云拍腿道：“没错，如今凤阳的百姓已经饿死了一半，我看天下其他地方也都是一样，英雄好汉们没有饭吃，被逼着做了贼，这窝囊气找谁撒，归根结底还是要怪狗鞑子。”

众人越说越气，朱元璋鉴貌辨色，火上浇油道：“我们在这里痛骂鞑子，他们却仍在华府宅邸中大鱼大肉，歌舞升平，半根毛都不会掉。”

汤和拍案而起，道：“凭什么他们大鱼大肉，我们就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瞧着这样的朝廷，还是反了得好！”

“反了，反了！”二吴兄弟也站了起来。

朱元璋道：“今晚张员外家宴请鞑子狗官，我们就去把他捉来杀了吧。”

“好！朱大哥，你平时主意最多，你说怎么办，大伙就怎么办。”

朱元璋也不推辞，道：“从今往后，我们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其他人轰然应好。

旁观的贾里玉看在眼里，对朱元璋也暗暗赞叹，果然有些领袖就是天生的，不过如今我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你以后的风头总要让一些出来才是。

贾里玉侧身跟张无忌说道：“回头你先带着不悔继续赶路，我去帮他们一把。”

张无忌点头答应：“我正有此意，还在想如何跟你开口。”

贾里玉也点了点头，朗声道：“我见诸位好汉慷慨激昂至此，实在深受感染，今夜想随诸位大哥一起去杀鞑子，不知诸位大哥意下如何？”

朱元璋道：“有贾兄弟加入，我们平添强援，可谓求之不得，只是……”朱元璋看向张无忌和杨不悔。

贾里玉道：“我干完这票再继续追他们不迟。”

“好！”

众人说定，起身就走，贾里玉对张无忌道：“路上食物难觅，你用篮子装一些牛肉带着走吧。”

张无忌道：“好。”

“此去造反，结果难料，倘若事情不成，鞑子必然会围了皇觉寺，你带着不悔快快赶路吧。”

“嗯。”

贾里玉说着，随朱元璋等人出门而去。

第二百零八章 斗地主

这不是贾里玉第一次造反，从反抗“当局”的层面来说，贾里玉以前读初中的时候，曾经以非暴力不吃饭的斗争手段逼迫学校改善伙食。

长大一点后自然觉得那是年少轻狂、热血中二，但这件事也证明了贾里玉骨子里存在反抗因子的。

当然，和今晚这场造反相比，那次绝食的造反实在小打小闹，不值一提，因为今晚他要做的事情，是鲜血和杀戮，是暴利和毁灭。

朱元璋在几个人中年龄最大，又颇具智谋，大家一致以他为首，听他号令。

在距离张员外家还有一里路的地方，众人停下来商讨进攻方略，朱元璋道：“我们人手不够，等会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徐达道：“没错，据说张员外家除了养了两百号家丁，还请了一个武林高手做护院，今晚张府宴请鞑子官，府内府外肯定还有不少官兵，因此等会动起手来，大家不能冲动。”

汤和道：“朱大哥，你说怎么打吧？”

朱元璋稍作沉吟，道：“正面攻打肯定力有不逮，我们虽恨鞑子，但也不能蛮干，以我之见，我们在鞑子官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然后突然袭击，等这边捉住鞑子官，然后再假扮鞑子官兵回张员外府上报信，顺道把张员外也引出来，一并擒了。”

大家一听，都赞是好计策，唯独贾里玉沉默不语，朱元璋问：“贾兄弟，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下。”

贾里玉道：“朱大哥的计策已经很好了，只是稍显不够痛快。”

“噢？贾兄弟，愿闻其详。”

贾里玉道：“张员外家不是丢了一头牛吗，现在我就是头牛的贼，而你们是抓贼的英雄。”

朱元璋微微一怔，笑道：“我明白了。”

汤和看看贾里玉又看看朱元璋，问：“贾兄弟、朱大哥，你们在说什么啊，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徐达拍了拍汤和的肩膀，说道：“贾兄弟的意思是，让我们把他当成偷牛的贼，五花大绑了送去张员外府上讨赏。”

汤和双眼一睁，道：“那怎么行？牛明明是我们偷的，怎能让贾兄弟背黑锅？这件事，我第一个不同意！”

邓愈道：“老汤你别急，我们不是真的绑贾兄弟去讨赏，而是借这个手段混进张员外府。”

汤和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我明白了，哈哈，贾兄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脑子转得这么快，老汤佩服。”

贾里玉道：“汤大哥先别急着夸，等会拿了鞑子狗官再庆祝不迟。”

“好。”

朱元璋道：“贾兄弟的办法虽然行险，但是痛快，就按贾兄弟说的办，诸位兄弟说如何？”

“好！”

毕竟是一帮热血汉子，还没有正式起兵造反，说不上什么作战方略，憋着一肚子气，原本就是要来拿这位蒙古官痛痛快快地撒气，哪里还有心思谋军布阵？

贾里玉提出这个意见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既在这群未来名将中刷脸，又不至于引起朱元璋的警惕，因为贾里玉这个计策太过意气用事，不是阴谋家所为，朱元璋之所以同意采用，是不想违拗大家的意愿，他心里一定是保留意见的。

吴氏兄弟找来绳子，徐达亲自将贾里玉的双手绑缚在身后，然后众人推搡着贾里玉朝员外府走去。

到了员外府门口，抬头看到府内灯火通明，隐隐还传来丝竹管月的声音，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前站着四个手持兵刃的官兵和六个员外府家丁。

守门家丁看到朱元璋等人，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朱元璋拱了拱手，道：“回这位小哥的话，这个小毛贼偷了员外府的牛被我们捉住，特地送过来听后员外发落。”

那守门家丁看了贾里玉一眼，道：“原来是你这个小贼害得兄弟们被老爷骂，哼，这下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骂了贾里玉一句，又扫了一眼其他人，发现个个点头哈腰，一副乡巴佬的姿态，心中着实不屑：“抓了这么一个小贼，这么多人巴巴送过来，好像押送一个重犯似的，不就是要来讨赏吗？刁民！”

果然，听那和尚道：“小哥，兄弟几个为了抓这个小贼，跑了半夜，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不知道贵府有没有剩饭剩菜打发一点？”

那家丁傲然道：“府里丢了牛，老爷大发雷霆，如今你们既然抓了偷牛的贼，好处少不了你们的，在着候着，我去禀报老爷，看他老人家要如何发落。”

“是。”朱元璋躬身答道。

等了一会，那个家丁重新出来，道：“你们把那小贼送进来吧，给我记住，进了府门都不要说话，府内正在宴请重要客人，惊到各位大人，你们头上脑袋都要保不住，不要说讨赏了。”

“是是是。”朱元璋唯唯诺诺地应道。

大家推着贾里玉进了员外府，心中是又喜又激动。

“等会你们把这个小贼交给我们府内的护院，然后我带你们去领白面馒头和肉汤，人人有份。”

朱元璋一脸垂涎欲滴的样子，不住道谢，那家丁像是自己打发了大家，摆摆手，动作实在是慷慨极了。

入了大门，那家丁忙引着众人朝小路走，东拐西拐，一会来到一个小后院，后院有另外两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在等着，见到贾里玉，狠狠地瞪了一眼。

领路的那个家丁态度变得和蔼许多。道：“老爷说，打到动不了为止，然后在柴房关一夜，明儿送官府。”

“嗯。”一个大汉家丁走过来，当胸抓起贾里玉，像提小鸡似的将贾里玉提走。

尽管朱元璋等人都见识过贾里玉的功夫，但是看到那两个雄壮的大汉，还是在心里为贾里玉捏了一把汗。

“你们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给你们领馒头。”那家丁说着，兀自离开，朱元璋低声道：“等会起火后，两位吴兄弟去接应贾兄弟，其他人跟我一起一边高喊‘救火’一边向有声响的地方扑过去。”

“好。”

又等了一会，取馒头的人还没回来，估计自己趁着办差事在捞油水。

朱元璋等人也不着急，反正他们也不是真的饿，等越久，贾里玉成功的机会就越大，他们何乐不为？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后，那个家丁终于捧着一碟馒头过来，懒洋洋道：“肉汤都倒了喂狗了，这里有十个馒头你们分着……”

刚说到这里，忽听一人高喊：“走水了！”

然后大家看到西南方亮起冲天的火光。

“走水了！”

“救火！”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叫起来。

朱元璋道：“小哥，府内正在宴请大官，突然走水，会不会惊到他们，我们先帮忙扑火，然后再领赏不迟，等下扑火有功，小哥再多拿几个馒头给我们就是。”

朱元璋说着，汤和、邓愈等人就已经大声叫开了：“走水啦！救火啦！”然后朝举行酒宴的地方跑过去，那个家丁正要喝止，被徐达一拳击在后颈，登时晕了过去。

“走！”朱元璋一改刚才笑嘻嘻的表情，冷漠地说道。

吴氏兄弟朝贾里玉被带走的方向冲去，没走多远迎面撞上一个府内护院，正要动手，听那护院道：“两位哥哥，是我。”

“贾兄弟？你怎么……”

“走，斗地主去。”

吴氏兄弟来不及惊叹贾里玉办事的效率，跟着他朝宴席走去。

朱元璋、邓愈、徐达、花云、汤和等人已经趁乱动手，官兵和员外府的家丁护院围住张员外和那位小吏，两人指着朱元璋等人叫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个身材瘦长的护院抱着一把剑站在员外面前，双目微闭，一动不动，好像眼前这些人还不够资格让他出手，直到员外叫“李棠，杀了他们”才猛然睁开一双虎目，然而他虎目刚一睁开，杀气还未完全释放，突然一个穿着自己手下衣服的少年出现在面前，对着自己打了一掌。

李棠像一只断线的纸鸢被打飞了。

张员外府上的护院统领，堂堂第一高手，居然被一掌打飞了！

张员外终于明白了什么，大叫着：“废物，骗子！啊，救命……”

贾里玉提起张员外扔到一旁，然后身子一歪，崩开两个守卫官兵，一掌拍在那个小吏额头上，那小吏当场气绝。

“从现在起，投降者不杀，杀官兵者每人十两银子。”贾里玉纵声说道，声音宏亮震耳，盖过了满院的叫喊声，朱元璋、徐达等人也听得心中一震：“这贾兄弟这么小年纪，怎地有这等惊人的修为？”

场内家丁闻言一愣，但是兀自不敢相信，贾里玉随手劈死两个官兵和依旧在攻击的家丁，再度说道：“员外府已归我等所有，从现在起，投降者不杀，杀够鞑子者每人十两银子！”

现场出现片刻诡异的安静，然后朱元璋第一个叫起来：“杀鞑子，领银子！”

徐达、邓愈等人相继吆喝起来，那些官兵见势不好，准备逃跑，然后某一个家丁终于举起了倒戈的兵刃。

“那位兄弟，我看到你了，等会找我来领十两银子！”贾里玉指着某个方向说道。

然后更多的家丁开始举刀反杀官兵。

朱元璋等人看着眼前场景，有些恍惚，再转头看向振臂高呼的贾里玉，心里竟生出一丝茫然的情绪。

张员外府就这样沦陷了，星星之火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院子里被点燃起来。

第二百零九章 悬崖下面多奇遇

贾里玉原本打算劫了员外府之后就去追张无忌和杨不悔，但是他没想到这一劫劫出了一个大摊子。

分了员外府的粮食和财产之后，这支起义军已经有了两百人的规模。

除了没有退路的家丁和护院，还有分了食物和粮食的奴仆及苦工。

乱世最不缺的就是贫苦大众。

摊子增大，麻烦也随之加大，贾里玉他们劫了员外府，杀了元朝官员的事情很快引起地方官员的注意，一支千人队的围剿军队随后就大聚出动了。

贾里玉和朱元璋等人得到朝廷围剿消息的时候，正在聚会商讨起义方略，探子如临大敌地跑回来禀报：“朝廷派了大军来围剿咱们，现在距离营地只有十里不到！”

这个探子是贾里玉挑出来的，心理素质还算过硬，习惯于被压迫的百姓见到朝廷的军队，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两条路，一是逃跑，一是投降。

这个探子在得到消息之后还能主动回来禀报，说明贾里玉没有看错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贾里玉和朱元璋。

由于贾里玉在组军时展现出了卓越的组织和分配能力，使得他在这支三百来人的军队里迅速建立威信，成为大家默认的统帅，而朱元璋因为年龄和过人的智谋，暂时承担着军师的角色。

“贾兄弟，你有什么避之策？”朱元璋开口问道，他心里其实有了退敌的想法，之所以先问贾里玉，除了表达对统帅表面上的尊重之外，其中不乏考校的意思。

贾里玉想了想，说道：“鞑子军数倍于我们，正面应敌肯定吃败仗，以我之见，可以十六字破敌。”

众人忙问：“哪十六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贾里玉直接借他山之玉谋局，此时此景，正当这十六字。

朱元璋和徐达听罢，暗暗揣摩一番，然后脸上都显惊叹之色，朱元璋眼中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徐达道：“贾兄弟所提，的确是当前应敌的上上之策，我赞同。”

朱元璋也点点头道：“可行。”

其他人见这三人都取得统一，自然不会再反对，只有汤和略显意犹未尽地骂道“那就先暂时放他们一马。”

贾里玉笑道：“今天的撤退是为了明天的前进，他们好心送来这么多兵器，我们到时候可不要跟他们客气。”

“哈哈，贾兄弟说得好，这帮狗鞑子就是来给我们送兵器来了。”

说着话大家按照之前的进退部署有序地撤了。

元军的千人队有命在身，自然是穷追不舍，结果追起来，他们逃得比兔子还快，一旦停下来修整，他们就突然冒出来打杀抢掠一通，十分可恶。

追了几十里，反贼没抓到几个，自己这边倒损兵折将近一小半，领兵的将军大感头疼。

“要不把那个鞑子将军杀了吧。”汤和这几日打仗打得特别尽兴。

“不能杀，所谓蛇无头不行，一旦我们将那个将领杀了，他们会立即撤军，那些兵器我们就拿不到了。”贾里玉解释道。

大家听了都觉痛快，堂堂一个朝廷将军，性命却掌握自己手里，让他生他就生，让他死他就要死，那种生杀予夺的感觉让大家十分满足。

这次剿贼前后持续了半个月的时间，元兵的千人队已经剿得只剩五百多人，而反贼那边用抢到的武器一路招兵买马，现在也有了将近五百人的规模，若非新兵作战力不足，他们已经要发起绝地反击了。

特炎将军深思熟虑以后终于决定放弃剿匪，沿路捉了一批难民，斩了一些饿殍的人头充当匪徒罢了。

就在特炎将军撤军的当天晚上，反贼全面反击，将最后的五百人杀的只有一百多人，特炎更是被当场斩杀。

这次剿匪，终以反贼大获全胜告终，经历这一战，不仅队伍壮大了，贾里玉的声望也初步奠定。

不过因为他有别的事情去做，暂时不可能跟着他们一直起义下去，这日吃完饭，他终于要跟大家告别。

“诸位大哥，小弟今日就要跟大伙告辞了，心中虽然不舍，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能言而无信。等我将不悔妹妹送到昆仑，再回来与诸位大哥共谋大事。”

这些时日并肩作战，贾里玉有勇有谋，将鞑子军耍得晕头转向，打得落花流水，深得众人的信服。

此外贾里玉武功高强，在敌军中来去自如，当有人遇险的时候，他往往能及时赶到解救，徐达、汤和、花云都蒙他出手相救过。

因此，今日听说他要离开，众人都是十分不舍，但他此去又是为履行承诺，大家也不好强留，行走江湖，信义当头，他们不能阻止。

“贾兄弟，你办完正事一定要回来找哥哥们。”

“那是自然，无论如何，大家将来还是要并肩作战。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一贯沉稳的徐达，听了贾里玉这句话也激动起来，道：“贾兄弟说得没错，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贾里玉和众人对了一壶酒，转身牵马就走，即便是心中对贾里玉有所忌惮的朱元璋也流露出一丝怅然。

贾里玉快马加鞭，狂奔三日，仍旧没有见到张无忌和杨不悔的影子，他在义军中待了一月有余，骑马所行又多是大路，追不上或者错过也是有的。

其后又奔行了两日，来到一座小集市，因为地处边陲，暂未受战火波及，这小小集市倒颇有人烟。

贾里玉进了一家面馆叫了一碗羊肉面，店小二应了一声“客官稍等”就去跟厨子传话，贾里玉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回忆起原著的剧情。

原著中，张无忌带着杨不悔和朱元璋等人分别之后，一路西行，具体不知道走了多少时日，先是碰到了昆仑派的何太冲，何太冲的一个爱妾中了剧毒，张无忌施展妙手替她解了毒，但何太冲恩将仇报，最后还是要杀死张无忌。

这个时候，杨逍正好现身。

贾里玉正理着剧情，忽然一道声音传到自己耳朵里：“赫赫扬扬的一座红梅山庄啊，一把火烧了，旁人看了都觉得可惜。”

贾里玉闻言心里一顿，红梅山庄？朱长龄的红梅山庄？这么说，张无忌已经将杨不悔送到昆仑，自己也来到红梅山庄？

想到这里，贾里玉忍不住好奇，起身走到说话者跟前，抱拳行江湖礼，问道：“刚才这位大哥说红梅山庄被人烧了，此话当真？”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到的，前后一里相连的庄子，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贾里玉心道：“这样说就没有疑问了，正是朱长岭的红梅山庄。他为了诓骗张无忌带他去冰火岛找谢逊，夺屠龙刀，可谓是烧尽千金。”

贾里玉问：“大哥可知道红梅山庄在什么地方？”

那人看了贾里玉一眼，问：“你问红梅山庄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贾里玉忙道：“我有一个堂兄在红梅山庄做长工，我这次来昆仑就是为了投奔他。”

那人一摆手，道：“那你可算来晚了，红梅山庄都烧了，哪里还要什么长工？这样，出了门朝南走，大概走二十里路，转向西行……你骑马吗？”

“骑马。”

“那就向西三日的路程。”

“多谢这位大哥了。”

那人摇了摇头，道：“现在去也只是看到一堆灰烬了。”

贾里玉笑笑，这时他的羊肉面正好端上来。

吃完面离开面馆，贾里玉按照方才那人指点的路径前行，仅用了两日就来到红梅山庄……废墟遗址。

不得不说，朱长龄还是挺有决断的一个人，为了一句“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传言，居然把万贯家产一把火焚烧殆尽。

贾里玉站了一会，忽然想到什么，眉头一皱，赶紧翻身上马。

红梅山庄被烧，那张无忌是不是已经跳崖了？

贾里玉催马去寻找张无忌跳崖处，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忽然看到对面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并肩而行，那女的神色黯然，低头向前走，而那男的则在一旁不停地逗她开心，待那女子面色稍缓，那男的居然开始动手动脚。

贾里玉想了想，从马上下来，将马系在旁边的树上，悄然跟上二人。

那一男一女一路来到悬崖边，不再嬉闹，男子走到一棵大树下抱起一捆麻绳，往悬崖下一扔，然后跟那女子说：“你在上面等我。”

那女子感动得不能自已，在那男子额头上亲了一下，叮嘱道：“表哥你千万小心。”

贾里玉看到这里，恍然明白过来，这个女子是朱九真，这个男子是她的表哥卫壁。

因为张无忌跳崖的时候把朱长龄也拉了下去，所以这个时候卫壁应该是在替朱九真下悬崖去找朱长龄。

当然，卫壁肯定不会真的让自己深陷险境，不过就是稍微下去一点，意思一下，以彻底征服朱九真罢了。

如果卫壁真有这个诚心，一路下到那座凌空的平台上，说不定还有得到《九阳真经》的机会。

区区一个龙套卫壁，又怎么会知道“悬崖下面多奇遇”这个道理呢？

第二百一十章 终得真经！

正如贾里玉所料，卫壁很快就从悬崖下上来，满脸悲伤和无奈，一副自责的样子。

“表妹对不起，我没有找到大舅，这座悬崖恐怕有一万尺深，绳子还不够长，我回去再结长绳……”

朱九真一把抱住卫壁，道：“不用了，表哥不用了，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真的不用了，我不想你再为我冒险，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卫壁也搂着朱九真，脸上的表情带着某种得意和自喜，柔声道：“表妹你放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保证不再……”

“师哥、朱九真，你们在干什么？”

正当卫壁和朱九真郎情妾意的时候，忽然从旁边又冒出一个年轻的女子，那女子身形苗条，相貌秀美，和朱九真可谓各有所长，贾里玉也认识这个女子，应当就是和朱九真并称“雪岭双姝”的武青婴了。

武青婴是武修文一脉的后人，和朱九真一样，也是名门之后，只不过时移世易，如今的朱、武两家早已不复先辈英勇抗敌的侠义情怀。

卫壁看到师妹突然出现，大吃一惊，赶紧推开朱九真，解释道：“师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看到九真在这里哭大舅，我安慰她一下。”

“你安慰她还安慰到怀里了。”

“是，是她主动的……”卫壁继续解释，如今朱家已毁，朱长龄也已经坠崖，朱九真现在的优势只有她美丽的容貌，而这个优势，武青婴也具备。

所以对卫壁来说，现在的形势非常明朗，选朱九真，只有她这个人，以及一群训练有素的狗，选武青婴，他将有机会继承武家庞大的资源。

朱九真听到表哥的这几句话，无异于冰水浇头，心寒至极，如果不是表哥回头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她恨不得立即转身跳崖。

朱九真和许多可怜的女人一样，她自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表哥的人，所以，她从她表哥那个眼神中读懂了很多东西，比如无可奈何，比如委曲求全。

尽管如此，乖巧的朱九真不想表哥为难她还是假装很生气的跺了一下脚跑开了。

武青婴仍旧在咄咄逼人地责问卫壁，不过这些飞刀样的审问被卫壁的花言巧语轻易化解了。

一个女人在没有对一个男人彻底死心前，总是能被哄好的。

看着卫壁和武青婴恩爱地离去，贾里玉脑子里闪过卫壁、武青婴和朱九真玩弄张无忌的画面。

朱九真是张无忌的初恋，也是张无忌遇到的女子中唯一一个验证了他母亲那句话的人：“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越喜欢骗人。”

朱九真把张无忌骗得很惨、很残忍，这段剧情也成了整本书虐主的一段典型代表，不论是张无忌焦头烂额、直至绝望跳崖的爱情初体验，还是朱九真、武青婴和卫壁三人对张无忌的殴打，都让观众不由自主地想快进掉这段故事。

贾里玉当初看到这段的时候，也动过要惩罚这三个人的念头。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贾里玉不想错过。

于是他站在悬崖边看了一会，记住这个地方，然后转身离开。

……

武家作为武学世家，和朱家共组了一个朱武连环庄，在昆仑一带颇有势力，如今朱家变成一把灰烬，武家反而有一家独大的意思了。

武家庄并不比朱家的红梅山庄小，广厦豪宅，连绵里许，庄子十分气派威武，贾里玉站在不远处观望的时候，眼前隐隐掠过陆家庄的画面。

贾里玉确认了武家庄的位子，并没有立即进屋，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僻静之处，盘腿用起功来。

贾里玉这番打坐从晌午进行到了傍晚，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夜幕即将拉起，贾里玉肚子咕咕叫了几声，感到一阵饥饿，长身而起，大步朝武家庄走去。

朱九真坐在小院子的秋千上发着呆，家里突然遭遇那么大的变故，着实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若不是有表哥卫壁一直关照她，恐怕她的下场会更凄惨。

都怪那个想起就令人讨厌的张无忌，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她爹爹就不会防火烧了山庄，她现在就不用寄人篱下，更加不用看武青婴的脸色。

惆怅了一会，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突然感到秋千摆荡的幅度在慢慢加大，转头一看，惊喜地发现表哥正站在自己身后。

“表哥。”朱九真语气百般复杂地叫了一句。

“真真，让你受委屈了。”

“不，表哥，我不委屈，只要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我就不委屈。”

卫壁从后面抱住朱九真，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的心里自然只有你，但师傅现在逼我娶青婴，我也不敢违拗，我心里想着，先虚与委蛇娶了武青婴，等我以后继承了武家之后，我再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朱九真听着这样的情话，感觉整颗心都重新温暖起来，她依在卫壁的怀里，觉得无比甜蜜，连表哥越来越不规矩的手也不在意。

“我们进屋。”表哥烫人的口气吹进耳朵里，朱九真毫无反抗的余地，乖乖地站起来，跟着卫壁进了自己的闺房。

卫壁隐忍压抑至今的欲望终于完全爆发，再过几日，他就要随师傅一起出海，在没有张无忌的带领下，去找寻那座神秘的冰火岛，从冰火岛回来之后，他就要和武青婴成亲。

到时候朱九真还能不能继续待在武家都是问题，所以他想在出海之前先占了朱九真，了却多年来的夙愿，不留遗憾。

他近乎粗暴地把朱九真剥光，两只手霸道野蛮地四处侵袭，两人正待入巷，一声发自心底的娇咤在房间里响起。

卫壁和朱九真听到那个声音，滚烫的两个身体顿时冷了下来，武青婴站在门口，满脸激怒地看着二人。

“师，师妹……你怎么来了？”卫壁边穿衣服边惶恐地问。

武青婴不答，道：“你们做得好事！”

卫壁正要扑过去抱住武青婴的腿跟她解释，武青婴突然直挺挺地进了屋，房门嘭一声关闭，卫壁一愣神，身上几处大穴就被点住了。

“表哥！”缩在被子里的朱九真叫了一声，然后她惊恐地看到一个蒙面人从武青婴的身后走出来。

“堂堂的雪岭双姝被这样一个草包耍得团团转真是令人遗憾。”蒙面人走到床边，审视地看着朱九真，朱九真现在身上没穿衣服，兵器又不在手上，实在无法抵抗这个不速之客，颤声问：“你是什么人？”

“在下姓张，名字嘛，上有下忌，张有忌，乃是张无忌的孪生哥哥。”

“你！”三人一听这人是张无忌的哥哥，顿时绝望了。

贾里玉不再理会朱九真，走到椅子前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悠然道：“我今晚只能杀一个人，但你们却是三个人，谁能给我出个主意？”

武青婴道：“你去杀了朱九真，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蒙面人歪着头看着武青婴，道：“如果我说要你呢？”

武青婴脸色惨变，不知如何作答，蒙面人摇摇头，道：“女人还是做不了主。卫少侠，我问你，现在屋里三个人，你觉得我杀哪个比较好，我数三声数，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先杀了你，一……”

一道冷汗从卫壁头上流下。

“二！”

“杀朱九真！”卫壁闭上眼睛叫道。

朱九真闻言，喃喃地叫了一句“表哥”，脸上的表情被瞬间抽空。

那蒙面人点点头，道：“那今晚就先杀朱九真，下面我们来讨论明晚，明晚我还可以杀一个人，但是我这个人比较好色，如果我杀的人可以进献一个美人给我，我就可以饶他一命，卫少侠，你说我明晚怎么办才好？”

卫壁道：“我师傅府上美人极多，只要您喜欢，都可以送你。”

蒙面人道：“可是我只喜欢武家的小姐。”

卫壁：“……”

“你不舍得？”

“我……”

“嗯，不错，果然有情有义，那我明晚就杀了你。”

卫壁张着嘴巴，急促呼吸了半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终说道：“只要，只要你放过我，也可以……让给你。”

“谁让给我？”

“武家的小姐。”

“师哥！”这次轮到武青婴绝望。

蒙面人走到武青婴面前，用手挑起她的下巴，左看看又看看，然后咂咂嘴点头道：“不错，不错，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蒙面人说完这句话，忽然身影一晃，欺至床前，伸手点住了朱九真，道：“要么跟我走，要么我现在杀了你，你做个选择。”

朱九真道：“你杀了我吧。”

蒙面人慢慢抬起手，朱九真闭上眼睛，引颈就戮，等了半天，却不见那人手掌落下，睁眼一看，屋里哪里还有蒙面人，只有表哥卫壁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武青婴也被带走了。

“卫壁，你这个畜生！”朱九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第二天，武青婴失踪、朱九真和卫壁的奸情传遍武家庄，武烈为消除影响，当即做主为二人定了亲，不过定亲没过两个时辰，朱九真也突然失踪了。

第二天晚上，武青婴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庄中人再没见过她和平日形影不离的师兄同时出现。

不久后，武青婴被恶人掠走、失去清白的谣言在武家庄悄然传开。

……

贾里玉这时正在下坠。

他双手拉着麻绳，双足踩着悬崖峭壁，身体在不快不慢地在向下滑行。

张无忌和朱长龄掉在半山腰的一块巨岩平台上，贾里玉现在就要去那里寻找张无忌，寻找悬崖下永远存在的奇遇。

夜色越来越浓，绳子越来越短，贾里玉下降的速度却没有减缓。

“不知道这绳子够不够到那座平台。”即便艺高人胆大，当此深夜，身悬万丈悬崖上空，心里也难免发毛。

好在又下了不久后，山体中伸出一块缸口般大小的巨岩，贾里玉踩在巨岩上，巨岩不为所动，显得极为稳固，贾里玉得以站在巨岩上休息休息，调息运气。

大约休息了半个时辰，贾里玉继续下滑。

当夜色散去，光明重回人间，贾里玉终于看到那座突出的平台，而到这个时候，麻绳也到了尽头。

贾里玉深吸了一口气，拉住麻绳最后一截的手突然松开，然后手脚并用，沿着峭壁一路下滑，在距离平台还有一丈左右的时候，贾里玉手脚离开峭壁，凌空打了一个旋，轻飘飘地落在平台上。

那平台大约有两三百平方，在平台和峭壁的交接处还长着一棵郁郁葱葱的松树。

贾里玉向左探路而行，走没多远看到左边山壁上有个黑黝黝的山洞。

“是这里了。”贾里玉钻进山洞，快速向前爬行，大约爬出十多丈的距离，前路却被堵住了。

朱长龄。

被卡在洞口的朱长龄。

不能进，不能退，不能挪，因为贪心二字被卡在此处的朱长龄，动弹不得。

这或许就是作者对“贪心”结局做出的最佳注解。

贾里玉心道：“我助你一臂之力吧。”暗运真气，双掌猛地推出，只听咔啪咔啪几声响，朱长龄终于钻过那个洞口，整个人摔入那座世外桃源般的翠谷。

石壁的挤压加上贾里玉的掌力，逃出落地的朱长龄这时已经是一个废人，他甚至没有余力关心贾里玉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贾里玉看了他一眼，也没什么同情的心情，在他身上拍了几下，止住他体内因骨骼断裂而流出的血，然后就不再管他。

贾里玉在翠谷中信步而行，举目望去，谷内风景恍若人间仙境，碧草如茵，点缀着五六头正在吃草的野山羊；深潭绿水，不时有白鱼蹿起。

贾里玉又向前走了两里，一条白龙似的摆布挂在眼前，瀑布旁边一片好大的果树林，林中能看到自由蹦跳的猿猴。

贾里玉纵目四顾，终于看到瀑布前面一座石台上盘腿坐着的那个少年。

少年张无忌。

贾里玉提了一口气，飞速掠去，距离张无忌还有两丈时，张无忌突然转身，双手握拳，无论是感觉还是反映，都有了质的飞跃。

他已经练成《九阳真经》第一卷。

“鲤鲤鲤……鱼，是你？”张无忌乍逢贾里玉，完全不敢相信。

“是我，我来找你来了。”

然后两人相视大笑。

“哈哈哈”的声音在谷中回荡。

一会，两人摘了一堆果子，坐在石头上边吃边聊，当张无忌说到他从猿猴肚中取出《九阳真经》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把真经递给了贾里玉，贾里玉接过《九阳真经》，第一次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奔波了这么就，终于取得真经。

……

第二百一十一章 降龙九阳，至刚至强

贾里玉镇定了一下，先翻开经书查看，以他如今的眼光，经书真假优劣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天地之气，俱主生发。天气以急，地气以明……”

万法归一的纲领，须是功夫练到极致，与自然万物融洽，内外之理相通才能真正体悟到的终极奥义。

“独立守神，肌肉若一。呼吸精气，无泄皮肤……彼之力，方碍我之皮毛，我之意已入彼骨里。两手支撑，一气贯通……”

看到这里，贾里玉基本能够断定剧情没有出错，这本正是可与道家《九阴真经》和佛家《易筋经》相媲美的《九阳真经》。

贾里玉合上书，看向张无忌，道：“真是老天有眼，这经书正是你身上寒毒的克星。”

张无忌点头道：“没错，我练完第一卷，只觉身上残余的寒毒已经去了一半。”

“好人终有好报。”贾里玉叹了一句，然后明知故问：“你是如何得到这经书的？”

“说来也巧，我是从一只老猿的腹中得到这三卷经书的。”

贾里玉假装仰面沉思，然后道：“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你还记得太师傅说过，觉远大师梦呓《九阳真经》的事情吗？”

“记得。”

“这部《九阳真经》最初就是由觉远大师保管的，只是后来被两个江湖妄人盗走，那两个盗经者为了逃避觉远大师的追索，把经书藏在了猿猴腹中。”

“竟有这种离奇之事。”

贾里玉点了点头，心道：“我把射雕三部曲讲给你听，你会更惊讶，噢不对，《倚天屠龙记》还不能讲。”

张无忌沉思了一会，道：“或许爹和娘在冥冥之中引我来到此处。”

“嗯。”

张无忌展颜笑起来，道：“这经书和太师傅教我们的氤氲紫气有共通之处，鲤鱼你也一起练吧，恰好我第一卷已经练成。”

“好。”贾里玉也不做做推辞。

两人吃完果子，各自用功练起《九阳真经》。

如今贾里玉已经第二次练成降龙十八掌，看似重复，其实个中体会和第一次有些细节上的差异，在练习《九阳真经》的过程中，他有意将那些差异和疑惑和新练的神功进行印证，往往能找到全新的突破口。

将九阳神功和降龙十八掌进行融合演练，可谓开创了前所未有之局面！

贾里玉用三个月练完第一卷，功力突飞猛进到一个全新的境界，现在面对七位师叔伯，恐怕都有了一战之力。

张无忌随遇而安、无欲无求的性格使得他的修炼速度也是极快，但是和经验天赋全是妖孽级的贾里玉相比，终究略逊一筹，因此又过三个月之后，贾里玉和他同时练完了第二卷。

“鲤鱼，我觉得身上的寒毒已经全部消除了。”

两人练完真经第二卷，没有贪功冒进，直接修炼第三卷，而是用三日的时间进行了巩固和探讨，张无忌发现身上寒毒尽去，心中实喜不自胜。

贾里玉伸手给他把脉，发现他脉象平稳旺盛，寒毒固然荡然无存，内力也是与日俱增。

“果然好了，太师傅和几位师叔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

张无忌道：“可是我们困在这里，都不知道如何逃出去。”

“这些猿猴都能进来，我们自然就能出去，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九阳真经》练成，相信这对我们逃出去会有很大帮助。”

“没错，至少缩骨篇就很有用。”

三日后，两人开始同时练第三卷。功夫越到后期越是艰深奥妙，但威力也随之越来越强，张无忌寒毒已去，心态更为放松，今日练成也可，明日练成也可，反而进境神速。

至于贾里玉，他有修炼《九阴真经》的经验，心态更是古井不波，只用了九个月就将第三卷练成，这时张无忌也差不多练到了后期，大约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大成。

五天之后，贾里玉开始攻克最后一卷，相比于前三卷，这最后一卷的难度几乎提高了十倍，当然贾里玉也能感觉到，一旦练成最后一卷，再将四卷融会贯通，他的功力将有可能追平被封禁的内力，到时候九阴九阳合功，会是怎样壮观的场面？

“无忌，今日我去瀑布中练功。”

贾里玉对躺在另外一根大树枝上面的张无忌说道。

张无忌坐起来，侧头看向那条瀑布：“可以吗？”

“当年神雕大侠杨过曾面对海涛练掌，受益颇多。”

“嗯，那你一切小心。”

两人从树上跳下，贾里玉将第四卷第一部分默记于心，然后敏捷前窜，不一会冲进瀑布之中。

张无忌冲着瀑布纵声长啸，看到贾里玉在瀑布中钻入钻出，仿佛真的化身鲤鱼。

看了一会，然后摘了几颗果子送给朱长龄，他身上骨折之处原已经好了，但是一身功夫却被贾里玉废掉，双腿依旧行动不便，靠着石壁坐着，艰苦度日。

如今的朱长龄再无当年那种豪情壮志，心中唯一奢求的事情就是活下去，如果谷中只有张无忌，他或许还能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心软的张无忌，博得更多的机会，但现在谷中多了一个贾里玉，他可谓是毫无机会。

面对贾里玉的时候，他像一个透明人一样，任何的阴谋和计策都难以施展，他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张无忌一时恻隐，他现在已经命丧贾里玉之手。

从某个层面来说，贾里玉和他有相似之处，差别在于他擅长阴谋，而贾里玉只用阳谋，比如那天他想骗学《九阳真经》，贾里玉笑嘻嘻地看着他，然后废了他一身功夫，并留言说道：“从今往后，你只能说自己饿了，想吃东西，多说一句别的就多废你身上一样东西。”

所以，朱长龄早已放弃成就武林至尊的野望。

张无忌把果子丢给他，也不同说话，转身就走，朱长龄实在难以忍受，出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以后再说。”张无忌答了一句，不再停留。

接下来一年的时间，贾里玉和张无忌一边练功一边切磋，闲时也偶尔会和猿猴戏耍，这时贾里玉已将最后一卷练了一半，而张无忌也开始了第四卷的修炼。

春去秋来，山中虽无岁月，人间却又过一年。这一天，贾里玉立在飞流直下的瀑布之中，任由落水冲击，身体再无一丝一毫的晃动，他站了半日，忽然之间张开双臂，左臂抡圆，右掌探出，一招亢龙有悔打出，泼天的瀑布被生生打穿，现出一个缸口般大小的圆洞，惊世骇俗。

俗话说抽刀断水水更流，如今贾里玉却一掌将瀑布打断，其掌力之强悍已然超过当年降龙掌大成的时候。

张无忌看着那个水洞，心中又惊又喜，不怪太师傅称赞鲤鱼是学武天才，即使我和同时练成九阳神功，也绝非他的对手。

等到张无忌练成九阳神功，已经是两年后，屈指算来，两人在这翠谷中已经待了小五年，贾里玉的年龄终于和真实界统一，张无忌也到了弱冠之年。

“此出洞后，江湖还有几人是我们敌手？”贾里玉用最后两年的时间将九阳神功和降龙十八掌融会贯通，虽未完全契合圆满，但其至高至阳处，也是达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境界。

张无忌道：“应该是此出洞后，江湖有几人是鲤鱼你敌手？”

两人决定出谷的前一天，贾里玉将四卷《九阳真经》往天空一扔，经卷顿时化作碎屑，随风飘散而去。

两人在翠谷中转了一圈，观赏了谷中的一花一草，足足地睡了一觉后，第二天一早直接动身离开。

“朱伯伯怎么办？”

和贾里玉待了那么久，张无忌身上的善良品质仍旧没有什么改变。

贾里玉道：“让他在这如诗如画的翠谷中安享晚年吧。”

张无忌还要说什么，转念一想就将话咽回去了。

两人施展缩骨功，从洞口爬出，来到平台。

贾里玉抬头看去，发现那根麻绳还在悠悠荡荡，心中一喜，腾身而起，不过他右手刚抓住麻绳，麻绳顿时粉碎，贾里玉心中一惊，九阳真气自在体内流转，继而轻身落回平台。

“麻绳已被腐化，上面这条路走不通了。”

张无忌听出贾里玉言外之意，低头看了看，道：“下面好像也没有道路。”

贾里玉道：“再回谷中一趟。”

张无忌一怔，不解其意，跟着他回到山谷。

朱长龄看到二人去而复返，怪异地笑道：“没有出路的，你们也出不去的，留在这里陪我吧，哈哈哈哈……”

贾里玉也不理他，道：“无忌，跟我一起来折树枝运出去。”

张无忌素知贾里玉足智多谋，也不多问，依言去果树林中折树枝，两人折了一堆后，先搬到洞口，然后再一点一点带到外面的石台上。

当两人将足够的树枝全部运出，已经又是一天过去。

“无忌我们来扎风筝吧。”

张无忌恍然大悟。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再遇朱九真，重逢周芷若

徐满仓今天可谓是倒了血霉，他没招谁，没惹谁，老老实实地出来看庄稼，就因为看到一对在庄稼地谈情说爱的年轻男女，想过去提醒他们一下不要踩坏庄稼，就被那女子放狗追咬。

到这个时候，他也已经认出那个女子，一个叫朱九真的女人，几年前来到这里，养了一群恶狗，远近闻名。

早知道是她，就不去趟浑水了，现在倒好，眼见三条猛狗就要追上自己，而他已经筋疲力尽，除非神仙下凡，否则没人救得了自己。

满仓痛苦地想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心里后悔莫及，就在他放弃逃命倒下的那一瞬间，眼前出现幻觉，他看到两只大鸟从天而降。

满仓扑通一声趴倒在地，绝望地闭上眼睛，猛狗残酷的叫声在耳边响起。

不久后，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狗不再叫，但他也没有感觉到被狗咬的痛楚，满仓翻过身，茫然抬头，看到两只大鸟站在面前，而追自己的那几只猛狗躺在不远处，已经死去。

真碰到神仙了？满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双眼再一看，眼前画面仍然存在并没有消失。

他真的遇到了神仙下凡！

徐满仓赶紧爬起来跪在地上朝两个神仙磕头，然后他听到其中一个神仙说道：“没想到事隔多年，她又养起了害人的恶狗。”

另一个神仙道：“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

这两只大鸟当然不是什么神仙，而是背着由树枝扎成的风筝的贾里玉和张无忌。

原著里面，张无忌赤手空拳地被朱长龄陷害坠崖都没摔死，如今身负九阳神功的二人再背着两只大风筝，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从半崖降落之后居然碰到恶狗欺人的事情，贾里玉心中隐有所觉，运转体内九阳真气，改变风筝方向，恰好拦住了恶狗。

三只恶狗不识好歹，继续拼命地扑了上来，结果贾里玉连出三指，逐一将三只恶狗点死。

这时，朱九真已经骑马奔到近前，和她一起过来的赫然正是卫壁，不知他后来又用了什么手段哄得朱九真回心转意。

“你们杀了我的狗？”朱九真抬着马鞭指着贾里玉和张无忌，五年不见，张无忌现在又是胡子拉碴，朱九真已经完全认不出他来。

至于贾里玉，她更加认不出。

“对啊，我杀的，你们要怎地？”贾里玉蛮横道。

朱九真有情郎表哥做靠山，胆子也大，喝道：“你杀了我的狗，我就要杀了你！”

贾里玉冷笑道：“你们私下幽会原已不对，放狗咬人更是错上加错，现在我为民除害，你居然又要杀我，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朱九真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卫壁，道：“你不是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你去帮我把这个人的舌头割下来。”

卫壁道：“好。”说着也不见他下马，身子一矮，人已经出现在贾里玉面前，撮手成刀，叼向贾里玉侧颈。

不得不说，几年不见，卫壁的功夫也有了极大的提高，但是这种提高在贾里玉眼里，是不值一提的。

贾里玉看着卫壁的手落下，看着他的手刀叼向自己的颈部，既不躲闪也不格挡，就在卫壁的手即将切中颈部的皮毛时，贾里玉终于出手。

仿佛蜻蜓点水，又像狂浪拍岸，只见贾里玉随手一挥，卫壁应掌飞出，像一片被秋风扫中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在朱九真的脚下，继而扶着胸口呕血。

贾里玉好似一步跨到两人近前，微笑地看着满脸愕然的朱九真，道：“要么跟我走，要么被我杀死，你选一个。”

朱九真闻言脸色惨变，像似看到从地底爬出的恶魔，指着贾里玉，声音颤抖：“是你……”

“没错，是我，几年没见，你是否崩想起过我？”

“我，想起你，没错，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亲手掐死你，想把你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然后喂狗。”朱九真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无比，语气中带着刻骨铭心的怨恨。

“哦，我帮你认清这个渣男的真面目，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何以要恨我？”

朱九真冷笑道：“你帮我认清他的真面目没错，但是张有忌，你并没有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你揭开他的真面目不是为我好，而是要让我痛苦，让我失去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

“哦，那请朱姑娘你告诉我，你当初和你那个死鬼老爹联手骗我弟弟张无忌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很痛苦，他也很绝望？老实说，我当初没有设法骗你的感情，然后再对你始乱终弃已经很仁慈了，你还多委屈似的。”

朱九真为之语塞。

贾里玉轻蔑地看了朱九真一眼，然后转身指着地上的卫壁说：“你情郎表哥如今差不多已经是一个废人，以后再也不能拈花惹草，你把他带回去医好，就此过上幸福生活去吧。”

朱九真突然大笑起来，道：“他现在在我眼里和死狗没有区别，我为什么要医治他？张有忌，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你不要想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揭过去，你现在要么出手杀了我，要么带我走！”

贾里玉道：“这是我用来威胁你的话吧？”

朱九真也不管那么多，往贾里玉面前走一步，几乎要靠在他身上，低着声音说道：“我还为你保留着处子之身。”

贾里玉往后退了一步，解释道：“朱小姐，我想你哪里误会了，我之所以那么说其实是吓唬你。”

“我被你吓住了，你带我走吧，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训练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知道怎么做。”

“但我不知道诶。”

“我教你，我每天训狗，我教你怎么训练我。”

贾里玉看着朱九真满脸狂热的表情，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原来这女人如此热衷训狗，是有特殊癖好啊。

“这么说，你要做我的奴隶？”

朱九真听到“奴隶”两个字，眼睛一亮，点头道：“是，没错，我就是要做你的奴隶。”

贾里玉想了想，道：“你等一会，我跟我弟弟商量一下。”

朱九真猛然看向张无忌，面色有些迷惘：“他弟弟张无忌？张无忌不是已经坠崖了吗？”

贾里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张无忌说了一下，张无忌苦笑摇头，道：“大哥，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我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贾里玉点点头，然后对着朱九真招招手，道：“从今以后你就做我的奴隶，取名九儿吧。”

“九儿谢主人赐名。”朱九真喜悦行礼，看得张无忌也是暗暗纳罕。

贾里玉道：“九儿，你训狗有一套，想来烤狗肉的功夫也不错吧。”

朱九真道：“九儿明白。”然后自去烧烤狗肉。

当晚，贾里玉和张无忌在朱九真的草屋歇了一夜，朱九真初有向贾里玉献身之意，但被拒绝了，朱九真也不多纠缠，趴床边睡了一夜。

贾里玉对朱九真的动机还是保留着怀疑态度的，女人心海底针不说，这女人的画风转变也非常诡异。

第二天，贾里玉和张无忌动身回武当，朱九真一把火把自己住了四五年的草屋烧了，决心永远跟着贾里玉，果敢决断，颇有乃父之风。

三人从山脚下启程，没走多远，看到东边一片辽阔的田野中一个村女打扮的女子正在奔逃，后面一群人在追杀她。

“又是熟人。”贾里玉心里暗道，那村女正是张无忌的表妹殷离。

“九儿，你认识那逃命的女子吗？”

“回主人的话，奴婢不认得。”

“那追杀她的人呢？”

朱九真顿了一下：“是武烈和昆仑派何太冲、班淑娴夫妇。”

张无忌道：“我送不悔妹妹去昆仑山的时候，替何掌门医好了一位爱妾，不过他恩将仇报，居然要杀我。”

贾里玉道：“当初去武当山他们也有份，如今这么多人追杀一个女子，真是一点脸皮不要了。”

张无忌：“鲤……大哥，你说怎么办？”

贾里玉想了想，道：“有了。”然后微微低头，以浑厚的内力发出浩荡的声音：“武烈、何太冲，你们真是越老越不上进了，这么多人追杀一个弱女子，尔等再向前一步，格杀勿论！”

贾里玉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在山谷中间震荡回环，震撼之极。

武烈和何太冲等人闻言，登时停步，抬着头四处观望，武烈道：“在下武烈，误闯前辈清修净地，罪该万死，这就原路退回。”说着一众人不做片刻停留，退得一干二净。

“乌合之众。”贾里玉点评了一句，然后继续赶路了。

朱九真跟在贾里玉身后，心里再次翻起巨浪，在她心目中武烈是和她爹爹同级别的顶级高手，几乎是无所不能，但是今天他却被主人一句话吓得大惊失色，连向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主人的强大可见一斑。

三人一会上了大路，朱九真道：“从这条路向前走十里有个市镇，到时我们可租两头骆驼赶路。”

“嗯。”

刚走了两三路，刚才被追杀的殷离再度出现在三人面前，这次追她的不再是何太冲和武烈，而是两个白衣女子，其中一位是贾里玉旧相识丁敏君，另外一位清丽秀雅，容貌美极，年龄在十七八岁左右，便是周芷若无疑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青翼是蝠王，倚天飞寒芒

丁敏君和周芷若拦住阿离的去路，丁敏君用剑柄指着阿离，道：“你这个恶毒的丑八怪，脸丑心更丑，这世上比你美的女子那么多，你害得完？”

阿离不以为意，冷笑道：“像你旁边这位姑娘还算得上一个美字，你嘛，又比我强多少？大家也不过是半斤八两，我伤你可不是因为你的容貌美丽，这点你千万不要误会。”

贾里玉心里笑道：“这阿离嘴皮子倒很利索。”

丁敏君哼了一声，道：“死到临头，还牙尖嘴利，等下把你的舌头拔下来，看你还怎么说话。”

“来啊，来啊，给你拔，不过我事先提醒你一句，我的千蛛万毒手可不长眼，等会不小心再折断你另外一只手，你可不要后悔。”

丁敏君看了周芷若一眼，道：“芷若，你去把她的两只手折断。”

周芷若道：“师姐，先前起冲突，也不全怪这位姑娘，不如我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我们这次来昆仑还有正事要做。”

丁敏君道：“周芷若，你跟我出来的时候是怎么跟师傅说的，什么都听我的，现在让你处置一个人你推三阻四的，我回去告诉师傅她老人家，看她怎么说。”

周芷若忙道：“师姐，我听你的。”然后走向阿离，道：“这位姑娘，小妹得罪了。”

阿离道：“也没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你们名门正派原本就喜欢以多欺少，最擅长车轮战。”

周芷若脸上一红，道：“小心了。”语毕翩翩出手，双手如蝴蝶穿花，一套小擒拿手使得攻守兼备、法度谨严。

阿离道：“师妹比师姐强多了。”边说边接招还招，竟跟周芷若斗了个旗鼓相当。

张无忌低声问贾里玉：“鲤鱼，咱们要不要帮一帮周姑娘？”

贾里玉道：“你可知道那脸上有疤的姑娘是谁？”

“谁？”

“她就是五年前跟着金花婆婆去蝴蝶谷的那个小姑娘，姓殷名离。”

“她姓殷？”

“对，跟五师婶是本家，或许是你的表妹为说不定。”

“鲤鱼你别拿我说笑，你如何得知她的姓名？”

“机缘巧合罢，所以我们现在两不相帮。”

“好。”

两人说话间，周芷若和阿离已经交手了三十多招，胜负转眼即分。

阿离右手掌五指并紧，竖直切向周芷若颈部，周芷若峨嵋巧手攻向阿离胸口。

一旦招式落实，势必两败俱伤，两人默契地同时撤手，各自向后跃开，心中不免暗暗佩服对方。

周芷若道：“丁师姐，我不是她对手。”

丁敏君哼了一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提剑转身离开。

阿离嘲讽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们峨嵋派一贯如此蛮横的吗？”

“峨嵋派如何蛮横了？”阿离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的声音接道。

“灭绝师太？”阿离脸色微变，转身欲逃，然后迎面撞上一个中年尼姑，正是灭绝师太到了。

丁敏君和周芷若见师傅驾临，赶紧奔上前见礼，丁敏君接着就告了阿离的状。

灭绝师太素来护短，听大徒弟说手腕被那村女折断，面色一寒，道：“不知道小姑娘师从何人？”

阿离道：“我没有丁姑娘那么好的运气，有师傅可以告状。”

灭绝师太不动声色，正要出手试探，忽然听到一道声音：“阿离，你怎么在这里？”

那道声音看似响得非常突兀，但却正好落在灭绝师太要动手的一刹那，又可谓非常精确。

所有人都被这道声音吸引，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是一个长须长发，年龄看起来却不大的男子。

阿离看着他，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是谁？”

“我是你隔壁邻居阿银啊，你不认得我了？”

阿离反应倒也机敏，想了一会，用手点着贾里玉道：“阿银，你是阿银，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贾里玉大大咧咧道：“是这样，我听说现在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我来出一份力，顺便看看能不能捡到啥好处。”

丁敏君嘲讽道：“六大门派围攻魔教总坛，那是为江湖除害的大事，你居然是要来捞取好处，真是宵小之徒。”

“哦，这么说，你们不是来捞取好处的？真要为民除害，去杀鞑子啊，说到底，大家要么是为报仇，要么是为分光明顶的钱财和武功秘籍，有什么不一样啊。”

“魔教是歪门邪道，其教徒祸乱江湖，没一个好人，先杀了他们再杀鞑子不迟。”

“那等会灭了光明顶，你们转身就走好吧，不要分东西了。”

“你……”

“退一步来说，你们今天捣了魔教总坛，明天魔教其他教徒和他们的子女再去找你们报仇，捣了你们的总坛，大家捣来捣去，乱成一锅粥，也不要驱除鞑虏，恢复华夏了。”

丁敏君被驳得哑口无言，灭绝居然也没有发飙训斥，这个年轻人虽然胡说八道，但话中却也不乏几分道理，比如她之所以对魔教深恶痛绝，多半原因是要为孤鸿子报仇，其次才是除魔卫道。

“魔教行事诡秘阴狠，与江湖各派都有仇怨，足以说明他们行的不是正途，有魔教存在，我正派江湖如鲠在喉，难以同心协力对抗鞑子，如此说来，铲除魔教是不得不行之事。”

周芷若娓娓道来，语气中也有种令人信服的因素。

不得不说，周芷若还是具备一定政治头脑的，如果放在宫中，应当也是一个极厉害的角色。

灭绝师太对周芷若的表现非常满意，道：“扫荡群魔，是武林正道的本分，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又懂什么？”

贾里玉叹道：“这样对立下去，魔教又何尝不把扫荡正派当做他们的本分？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

丁敏君抓住机会喝问道：“你口口声声为魔教说话，是不是魔教派来的奸细？”

“什么智商啊，就你这样的资质，再努力，也没机会做峨嵋派掌门。”

灭绝师太道：“我峨嵋的事不劳外人操心。”然后不理贾里玉，看向阿离：“你折断我峨嵋派弟子一只手，我也折断你一只手，两相扯直。”

阿离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道：“你你不要以大欺小。”

贾里玉挪了一下右脚，准备出手相助，忽然耳朵一动，转头看向东边，一道青影疾冲过来，速度快得简直匪夷所思，几可以与贾里玉的螺旋九影媲美。

“师傅！”一个峨眉派女弟子惊叫了一声，灭绝师太猛然转身，看到一个青袍男子抱着自己的弟子静虚快速离去，静玄和贝锦仪两人拔剑去追，但速度差距之大，是绝对不可能追上了。

灭绝师太拔出倚天剑，身子一晃，随后追上，转眼超过静玄和贝锦仪，显示出峨嵋身法的独到之处。

一道白芒划过，倚天剑剑尖直刺青袍男子后背，但那人奔行速度太快，灭绝师太这一剑终究差了半尺。

青袍男子怀中抱着一个人，但速度仍旧和灭绝师太不相上下，可见其轻功的惊世骇俗。

“青翼蝠王，果然名不虚传。”贾里玉看着两大高手互相追逐，自言自语地感叹了一句。

第二百一十四章 拍了韦一笑一巴掌

灭绝师太持倚天剑狂追韦一笑，但是由于韦一笑的轻功高得异乎寻常，使得她始终差着一步。

虽说韦一笑刚才先行了一步，但是他怀里一直抱着一个人，在这种条件下，他仍旧能维持和灭绝的一步优势，已然是胜了一筹。

韦一笑绕着场间连奔四个圈子，忽而转身将怀里的静虚掷向灭绝师太，灭绝师太急忙收剑，接过静虚，看到她脖子上有两个红点牙印，面容雪白，已然死去。

韦一笑纵声长啸，携风裹沙朝北而去，地上烟尘滚滚卷起，仿佛两条黄龙，遮住了韦一笑的背影。

“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恐怕没那么容易！”

韦一笑的声音远远传来。

灭绝师太原地站立片刻，一会转过身将静虚交给静玄，道：“将她埋了吧。”

众人都是惊魂未定，看着静虚的尸体，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阿离低声道：“咱们走吧。”前脚还没抬起，忽地膻中穴一麻，身子动弹不得。

“谁都不许走。”灭绝师太冷冷说道。

贾里玉道：“没事，跟去凑凑热闹也是好的。”

“你们背着她。”灭绝师太瞥了贾里玉和张无忌一眼，命道。

贾里玉：“……”

一直沉默寡言的朱九真这时挺身而出，道：“主人，我帮你背。”

贾里玉点点头：“不是我不想背她，实在是男女搜受不亲。”

阿离嗤道：“你以为我想你背我啊？”

四人跟着峨嵋派的队伍朝光明顶进发，西域风光，黄沙苍茫，四处可见拔地而起的峻岭险峰。

行到夜间，众人围拢而聚，峨嵋分派出六人，两两一班守夜。

灭绝师太盘坐弟子中间，运气调息。

半夜相安，就在峨嵋弟子换班的时候，忽而一阵诡异的笑声在众人耳边响起来。

“哈哈”、“呵呵”、“嘿嘿”，笑声两声一组，依着某种韵律和节奏传来，那声音忽而在东，忽而在西，轻飘鬼魅，十分瘆人。

灭绝师太将口中浊气吐出，忽而高声道：“青翼蝠王韦一笑，有胆现身相见，这般装神弄鬼，成何体统？”

“哈哈哈……”一串长笑由远及近，仿佛那人已来到近前，峨嵋弟子人人掣出兵器，惊恐地四处张望，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静虚。

灭绝师太长身而起，高大的身材在地上拉出一个长长的身影。

“妖魔鬼怪，何惧之有！”灭绝这两句话八个字用了六七成内力，声音传出，自有一股浩荡威严的气势，震得夜色都波动了几下。

峨嵋弟子听到师傅传话，心中莫名一定，那诡异的笑声果然消失了。

“师傅，青翼蝠王是什么人？”坐在灭绝师太身旁的周芷若开口问道。

灭绝师太半晌不语，过了好一会，道：“紫白金青，就是所谓的魔教四大法王，白眉鹰王和金毛狮王的名头你们都知道吧？”

周芷若点点头，其他弟子都是心中一震，白眉鹰王就不提了，金毛狮王谢逊可是江湖上有名的杀人魔王。

“这位青翼蝠王就是排在金毛狮王后面的魔教法王。”

大家这才心中恍然：“难怪那人如此厉害，居然是魔教的护教法王。”

静玄问道：“排在第四的青翼蝠王和第三的金毛狮王都有这样的本领，不知那排第一的又是什么人？”

灭绝道：“排第一的叫做紫衫龙王，据传是一位女子，江湖恶名不显，我也不认得她，只知道当年争夺魔教教主之位不成，已经叛教而出。”

峨嵋弟子一听连师傅都不认识那紫衫龙王，足见其行事神秘，不知这次围剿光明顶，会不会碰到她？

“除此四位法王，明教另有左右光明使和五散人几位高手，光明左使杨逍，大家都是认识的了，至于光明右使，也和那紫衫龙王一样，多年前就离教而去，不知所踪。这次咱们围攻光明顶，要和光明左使杨逍正面对敌，那是凭真本事分胜负，倒也不用多想，反倒是那位光明右使和紫衫龙王才是我们要时刻小心在意的两大强敌。”

“是！”众位弟子齐声应道。

贾里玉心道：“讲道理，这次灭绝师太真是想多了，光明右使范遥现在正在汝阳王府赵敏郡主手下做卧底，而紫衫龙王现在已经化身金花婆婆，对明教的事情肯定不会再管了。”

下半夜平安无事，当光明降临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有总如释重负的感觉。

当然，这种如释重负只能持续一日，当夜幕再度降临，月牙斜斜挂起的时候，那种惶恐重新占据心灵。

直到第三天夜里，青翼蝠王也没有再出现过，次日清晨，峨嵋派继续赶路，刚走不远，陡然听到兵刃交击之声，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山谷里，三个魔教道人正在围攻一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以一敌三，仍旧占据上风，剑招使出颇有种随意挥洒的感觉，反逼得那三个道人左支右绌。

“是武当的殷六侠。”灭绝师太看着四人交手，神情认真。

张无忌扯了扯贾里玉的衣服，意示询问要不要相认，贾里玉微微摇头：“不是好时机。”

张无忌点点头。

殷梨亭手里的剑越使越快，三个魔教道人眼见就招架不住，只听殷梨亭喝了一声：“去！”长剑划过一人的脖子，留下一道斜斜的血印，那道人应声而倒。

剩下两人自知不敌，转身欲逃，殷梨亭也不去追，抬手掷出手中钢剑，直入其中一人背心，殷梨亭前跨一步，将剑拔出，顺手点了另外一人一下，那人惨叫一声，向前狂奔几步，轰然倒下。

殷梨亭出手潇洒，并在顷刻之间连毙三人，众人都是看得目眩神迷。

灭绝师太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又微微地叹了口气，这一叹有两层意思，一是她峨嵋派无这等优秀的弟子，一是她最喜爱的弟子纪晓芙无缘嫁给这样优秀的男子。

殷梨亭上前与灭绝师太和峨嵋弟子见礼，峨嵋一众女弟子对他格外殷切，留他用饭，殷梨亭心知她们之所以如此，都因纪晓芙之故，心中感动，抱拳道：“多谢各位师姐师妹。”

灭绝师太问起武当派情况，殷梨亭道：“我大师哥已经率其他几位师哥及七师弟到了一线峡，派我前来接应贵派。”

灭绝师太点点头，道：“还是武当先到了。”

吃完饭，殷梨亭和峨嵋派一起赶路，灭绝师太又问了武当和魔教交手的情况，殷梨亭道：“和魔教三旗斗过几场，杀了几个妖人，却未能杀一个掌棋使。”

灭绝师太暗惊：“武当五侠亲临，都不能杀一个掌旗使，魔教果然不能小觑。”

两人边说边走，忽而西方升起一道蓝色烟火，殷梨亭道：“我青书侄儿有难。”说着提剑朝西奔去。

“我们也过去看看。”灭绝师太下令。

不一会峨嵋弟子也来到近前，看到殷梨亭和一个青年书生并肩抵住三人，那三人比殷梨亭刚才所杀三人要厉害得多了。

贾里玉看着那个青年书生，心道：“这应当就是宋青书了，长大之后，果然是一表人才。”

宋青书得六叔强援，随即反守为攻，剑招由沉稳转为凌厉，围攻三人便落入下风，只听殷梨亭长啸一声，一剑刺中一人左肩，抬脚踹在那人小腹。

其他两人见状，也不再纠缠，果断撤手，抬着受伤的伙伴疾驰而去。

殷梨亭道：“青书，过来拜见师太和诸位师伯师叔。”

宋青书还剑入鞘，大步走过来，向灭绝师太行拜礼，转而又向其他人行礼，众人近看宋青书，心中纷纷赞叹：“好一个俊朗美少年。”

“尼姑原来也爱俊俏郎！哈哈哈……”

静玄正为宋青书介绍峨嵋弟子，一道尖尖的声音飘忽不定地响起来。

灭绝师太右手握住倚天剑剑柄，眼光八方，耳听六路……

呼啦啦！

一阵风吹长袍的声音，那道青影从北方而来，目标竟然是朱九真。

“喂，我们不是峨嵋弟子。”贾里玉急叫了一声，伸手一阵乱打，众人听到“啪”地一声脆响，贾里玉似乎打中了那人的手。

那青影凭空倒转身子，原路返回：“谅那灭绝贼尼也教不出这样的弟子。”在场中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捉了一个峨嵋男弟子，扬长而去。

灭绝师太的倚天剑和殷梨亭的长剑相继刺空。

“你到底是什么人？”灭绝师太接连受辱，怒火中烧，回头看着贾里玉喝问道。

别人或许真以为贾里玉刚才那番挥手是乱打一通，但灭绝师太却看得出那一巴掌打得绝不简单，因为自从青翼蝠王现身到现在，只有刚刚那一巴掌打中了他。

第二百一十五章 指点灭绝三掌

众人见灭绝师太突然朝那个叫阿银的邋遢少年发难，都是一头雾水，刚刚青翼蝠王明明要掠走他身旁的姑娘，他惶急之下，才挥手抵御，这种反应不过是人之常情，师傅为什么要冲他发怒？

贾里玉道：“我叫阿银啊。”

灭绝哼了一声，忽而伸出手抓向贾里玉，贾里玉茫然不知所措，直到手腕被灭绝师太箍住才大叫：“我招我招我招，我叫何金银，乃是千门大弟子，有一套出神入化的手上功夫，师太饶命啊，我千门向来只偷鞑子和魔教，从不骚扰平民百姓和名门正派。”

灭绝师太鄙夷道：“你如何证明自己是千门弟子？”

贾里玉道：“师太放了我，我立即证明。”

灭绝师太松开贾里玉，只见他身子一晃，闪入人群，回到原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手帕。

“诸位仙姑得罪了。”贾里玉将手帕举起来，内力可以封禁，妙手空空的技能却封禁不了。

诸位峨嵋派女弟子忙伸手去摸索袖口或者怀中的口袋，她们惊讶地发现，不论是放在袖口还是放在怀里的手帕，这时都已杳无踪迹。

“师傅，他偷走了我的手帕。”

“师傅，我的也被偷走了。”

“师傅……”

灭绝师太斥道：“都给我住口。”话音一落，转身拔出周芷若佩剑向贾里玉手指斩落。

“啊！”不知谁叫了一声，然后朱九真竟然向前抢出，要替贾里玉挡下这一剑。

贾里玉拉住朱九真的胳膊往后一送，手指颤动间，鬼神莫测地躲过灭绝师太雷霆一剑，手中的手帕却被剑气激得四散飞落。

灭绝师太一剑斩空，心中也十分讶异：“这小子手上的功夫委实了得。”

“名门正派就是这样的所作所为？”贾里玉语含讥讽地说道。

灭绝师太自重大宗师身份，一剑不中，断无再补一剑的道理，回手将长剑还入周芷若剑鞘，冷冷道：“鸡鸣狗盗之辈，也知道何为名门正派？”说罢不再理会贾里玉。

这时西南方一道粗粗的黄色火焰冲天而起，殷梨亭道：“崆峒派被魔教围攻，我们速去救援。”

殷梨亭话刚落音，忽听一阵喧哗，见两支人马分别从东方和北方掩杀而来。

“是华山派和昆仑派到了！”

宋青书接道：“不好，他们两派中了魔教埋伏。”

“杀！”

“杀！”

喊声震天，果有两支魔教人马杀出，分别阻住华山和昆仑两派。

“是魔教的锐金旗和洪水旗。”

一时间场中杀声大作，正派和魔教陷入惨烈的厮杀之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两派子弟俱是舍生忘死。

朱九真、张无忌和阿离都未见过如此浩大的战争场面，脸上都有惊恐之色，经历过成吉思汗西征、灭蒙抗宋和襄樊之战的贾里玉没有太多感触，战场之上的人命宛如草芥，所有人都变成了嗜杀的机器，释放出体内的猛兽，再无人性和多余的思想。

灭绝师太道：“殷六侠，老尼不懂排兵布阵，你发号施令吧。”

殷梨亭摆手道：“晚辈也不擅此道。”转头看向宋青书：“青书，你有什么行军进退之法，向师太禀报。”

灭绝师太摆手道：“不要禀报了，宋少侠，你直接下令，迟则生变。”

宋青书道：“师太、六叔，晚辈怎敢……”

灭绝师太道：“救兵如救火，不必讲那么多虚礼了，快快下令。”

宋青书道了一声“好”，正要发号施令，突然看到南方井然排列一队人马，旗帜招展，伺机而动，黑黢黢阵势，十分威武。

殷梨亭道：“那是天鹰教的人马。”

宋青书问道：“他们怎么袖手旁观？难道是在看守我们？”

殷梨亭摇头不解，阿离故意低声问贾里玉：“阿银，你可知道天鹰教为什么不动手？”

贾里玉道：“坐收渔翁之利罢，听说天鹰教和五行旗素来有怨，他们怎么会出手相助？”

“聪明。”阿离赞道。

两人这番对答虽然有意压低声音，但终究瞒不过灭绝师太和殷梨亭两大高手的耳朵，殷梨亭对着二人抱拳道：“多谢二位指点。”然后对宋青书道：“青书，不用管天鹰教。”

宋青书道：“是。如此咱们兵分三路，先助昆仑拿下锐金旗。”

静玄不解道：“昆仑派并不吃紧啊。”

宋青书解释道：“先攻下锐金旗，其余两旗便会望风披靡，若先救崆峒，不免陷入苦战。”

众人恍然大悟，灭绝师太手里的倚天剑早已饥渴难耐，急问：“如何兵分三路？”

宋青书道：“我和静玄师叔一路从东南杀入，师太一路从西方杀入，六叔一路从北方杀入。”

“好！”静玄将手一摆，峨嵋派顿时分作三路，然后按照宋青书所说从三个方向冲杀入阵。

灭绝师太最恨明教，她功夫既高，又兼倚天剑在手，左冲右突，杀人如麻，剑尖血如桃花，一朵朵开了又灭。

阿离道：“咱们走吧。”

贾里玉道：“无忌，你带着阿离和九儿先离开，我去光明顶找一招不悔妹子和常大哥。”

朱九真道：“我不要离开主人。”

贾里玉道：“你跟着我，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朱九真只是摇头，阿离忽地伸手点了她几个穴道：“啰里啰嗦个没完。”

张无忌道：“那大哥你自己小心。”张无忌知道贾里玉的本领，倒不担心他会有什么危险。

贾里玉点点头，四人就此分开。

那边灭绝师太已经杀了锐金旗的掌旗使，洪水和烈火两旗齐声喊道：“庄旗使已经殉教，请锐金旗的兄弟速速撤退，洪水和烈火殿后。”

锐金旗的教众理也不理，比之先前更为疯狂地厮杀，洪水和烈火两旗又叫了一遍，锐金旗回应道：“锐金旗与庄旗使共存亡，请洪水和烈火两旗的兄弟为锐金旗报仇！”

洪水旗中一位身形庞大的汉子叫道：“洪水旗和烈火旗决为锐金旗报仇！”声如洪钟，嗡嗡作响。

那汉子答完话，手中棋子一变，洪水和烈火二旗阵型一变，边杀边退，不一会便全部撤走，华山和崆峒两派正要去追，殷梨亭道：“穷寇莫追，小心有诈！”两派见喊话者是武当殷六侠，这才放弃追杀。

锐金旗杀到现在，只剩下二十几人，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不愿屠杀这些手无寸铁之人，寒声道：“你们投降求饶，我便放你们一马。”

那二十几人嘿嘿哈哈地相顾大笑，齐声叫道：“老贼尼，你趁早杀了我们，让我们向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名门正派的投降，那是门也没有。”

灭绝师太身影一闪，倚天剑连斩五人手臂：“投不投降！”

锐金旗众人面不改色，纷纷就地坐下，或单手或双手结出火焰印，口中吟唱：“熊熊烈火，焚我残躯，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灭绝师太为之气结，道：“邪门歪道，我成全你们！”说着举起倚天剑，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笑声，那倚天剑就挥不下去，循声侧首问：“谁？”

贾里玉向前走了一步，道：“我。”

“又是你，你笑什么？”

“我只是好奇，这些人如何得罪的师太，师太要这样赶尽杀绝？”

“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你懂什么？”

“老实说，这一路看下来，我并没有觉得你们所谓名门正派和你们所谓邪门歪道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

“不是这样吗，他们杀你们，你们反杀他们，至于谁杀谁比较多，恐怕也无人得知了。”

静玄道：“青翼蝠王杀了我们两位弟子，喝干了他们身上的血，这等妖人不死，后患无穷。”

贾里玉道：“青翼蝠王杀了你们两个弟子，你们刚刚不也杀了他们掌旗使和那么多弟子，现在师太又要挥动倚天剑斩杀这些手无寸铁之人，贵派祖师泉下有知，恐怕也未必会答应吧。至于说到妖人，那我请问静玄师太，这几位锐金旗的兄弟在今天之前可曾杀过峨嵋一个弟子，可曾杀过某个峨眉弟子的家人兄弟和朋友？”

静玄为之哑然。

周芷若见师傅脸色难看，也接道：“魔教行事诡异，口诵光明却不行光明之道，比如金毛狮王滥杀无辜，比如青翼蝠王专喝人血，比如杨逍那个魔头更是与我派仇深似海，纵观魔教，无论魔头教徒，个个遗祸武林，岂能留之？”

贾里玉闻言赞道：“周姑娘口才真不错，只是并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而且，你说魔教个个残忍，名门正派就全是好人吗？比如令师灭绝师太刚刚无缘无故要斩我手指，比如令师姐成天仗势欺人，惹是生非，还有其他种种，我就不一一点名了，总之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名门我就不说了，正派嘛，也就那样，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小兄弟说得好！”坐在贾里玉身后的锐金旗中有人喝了一声彩。

灭绝师太道：“这么说来，何少侠今天要力助魔教了？”

“也谈不上力助，只是希望师太慈悲为怀，放他们一条生路，据我观察，这锐金旗的好汉个个舍生取义，都是一等一的人物，杀之可惜。”

灭绝师太冷笑道：“不过是丧心病狂的疯子罢了，有什么可惜的，你再不让开，休怪我掌下无情。”

“哦，四象掌还是穿山飘云掌？”

灭绝师太眉毛一轩，斜睨贾里玉，道：“你不是千门弟子，你是魔教中人，说吧，你是五散人还是光明右使？”

贾里玉笑道：“既然师太要为自己的杀生找借口，我就成全你，没错，我不是什么千门何金银，我乃是魔教中身份最神秘、地位最特殊的、相貌最英俊、气质最风雅的教主首席助理至尊宝，匪号杀人如麻。”

众人都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首席助理”，真是闻所未闻，到底是他胡说八道，还是魔教真有这种神秘人物？

锐金旗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哑然失笑，他们加入明教这么久，从没听过教主有什么首席助理。

灭绝师太道：“装神弄鬼，我不管你是魔教中的哪位，只要是魔教妖人，都是死路一条，亮招吧。”

贾里玉道：“好，就让我看看郭襄女侠的功夫传到现在，还剩下几成。”

“只剩下一成，也足以斩妖除魔，看掌！”灭绝师太说着手掌直起，取中路拍出一掌，她对贾里玉的来路不清，倒也不想轻举妄动，因此这一掌只用了五成功力。

“这是金顶祥光吧，好。”贾里玉说着有样学样还了一掌，两掌相交，灭绝师太身子一震，只觉对方掌力与自己如出一辙，但方圆之中，更为精妙，心中极为震惊，喝问：“你怎么也会四象掌？”

贾里玉不答，道：“这一掌金顶祥光，核心在光，有光芒普照的意思在里面，你这一掌打得狠辣有余，但格局不足，是刚升起来的太阳，还没有放出光芒。”

灭绝师太闻言更是惊骇莫名，因为他说的几句话正是当年恩师风陵师太传掌时说的话，金顶祥光，光芒万丈，除了重力，还有覆盖之力。这些年，她自觉别出心裁，另辟奇径，将这一掌练到巅峰，但和贾里玉一对，才知道自己掌路还是走岔了。

“来，第二掌。”贾里玉伸手请招，俨然是老师傅在指点小学徒。

一向清高的灭绝师太无名火起，再不留余力，使出十成劲力打出了第二掌，这一掌却是飘雪穿云掌，掌力忽吐忽伸，也是峨嵋派掌法精要所在的一掌，贾里玉心道：“这一掌应当是郭襄自创，有点空明拳的意思。”念及此处，以九阳真气模拟空明拳接了灭绝师太第二掌。

这次拳掌却没有打实，因为灭绝师太察觉对方拳劲空空荡荡，进退皆不妥当，干脆半途撤了掌，这一撤，在旁人看来，自然是甘拜下风了一招。

“太着痕迹。”贾里玉一针见血地说道，实际上灭绝师太这一掌已经使得很完美，但是贾里玉何等眼光，从射雕算起，他的辈分要比灭绝师太高了好几倍，任何功夫的瑕疵都难以逃过他的双眼。

“掌劲吞吐有扰敌的作用，但留了痕迹便有迹可循，反而成了破绽，还要再打磨两年才能圆满。”

灭绝师太现在的表情无异于吃了半只苍蝇，听着贾里玉的话，脑中竟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年拜师学艺的场景。

“再来试试你的第三掌。”

灭绝师太回过神来，知道对方的身份绝不简单，说不准是魔教哪位练了特殊功法以至返老还童的前代高人，这第三掌她再无退路，只能拼尽全力，使出那掌融合了自己一身武学精要的“佛光普照”。

这一掌乃是灭绝师太的自创，以峨嵋九阳功为基础，将峨嵋所有掌法化繁就简，取其精华融合而成的一掌，可谓是继往开来的镇派绝学。

这一掌拍出，返璞归真，再无任何变化，但是掌力所至，将贾里玉完全笼罩，掌蕴佛光，普照万物，往哪里逃？

贾里玉赞许地点头，郑重其事地还了一掌九阳版“亢龙有悔”。

嗵！

场中仿佛炸起一道闷雷，两大掌力对碰，爆发出恐怖的声响，有人内力不足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头脑晕胀。

接着众人看到灭绝师太连退七八步，呕出一口鲜血，而那个“教主首席助理至尊宝”一步未退，身子微颤，左手向后一甩，将灭绝师太的掌力化于无形。

峨嵋派众位弟子就不用说了，华山派、昆仑派以及殷梨亭等人无不看得心神震动、惊骇莫名。

那长须乱发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一掌将灭绝师太震伤！

难道是魔教教主亲临？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昭梦游明教密道

明教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去世多年，这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情，若非如此，今日六大派也不敢贸然齐聚，前来围攻光明顶。

光明二使、四大法王、五散人，这些能人异士一旦齐心协力、同心同德，绝非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所能比拟。

然而今日峨嵋派掌门、一代宗师灭绝师太居然被一个年轻人轻易击败，还是给在场的名门正派们造成了强烈的心理冲击，他们甚至怀疑这个年轻人就是魔教新一任教主。

众所周知，魔教向来行事诡秘，不要说魔教教主，就是教中其他人，比如那紫衫龙王和光明右使都是神秘异常，鲜在江湖上露脸，因此要说魔教暗地里选出了新教主，也不是什么太难想象的事情。

念及此处，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大家脑海中：“魔教既然已经选出教主，那就说明他们内部已经消除分歧，万众一心，所谓四分五裂是故意演给江湖其他门派看的幌子，目的是引他们前来光明顶，聚而歼之！”

想到这个可能，再看看卓立场中的“至尊宝”，心里不免暗暗发毛。

灭绝师太虽然后退吐血，但并未受太重的内伤，只是一时气血激荡，难以抑制，待调息完毕之后，她瞪着贾里玉，道：“你不是魔教中人，你，你是……”

贾里玉以为灭绝师太认出他，忙道：“我是谁不重要，师太还要继续为难锐金旗吗？”

灭绝师太道：“技不如人，何必多言？”说着一挥手，率领门下弟子离去。

华山和昆仑生怕惹火烧身，也相相继离开，他们要去跟灭绝师太确认“至尊宝”的身份，如果真是魔教中人，他们要早作打算。

锐金旗众人死里逃生，也有恍如隔世之感，纷纷起身拜谢贾里玉，问起真正姓名，贾里玉自然隐而不说，拱拱手跟锐金旗道别。

贾里玉之所以出手相救明教，一来是影视剧和小说的影响，形成了思维惯性，心里更倾向于明教；

一来是灭绝师太的确蛮横，要断阿离手腕，甚至要斩他手指；

至于第三个原因，则是因为贾里玉知道未来反元大业还是要落在明教头上，而他在凤阳时，已经率领明教教众和朝廷进行对抗，就像白龙说的那样，他在射雕和神雕没有完成的心愿，要在倚天世界痛痛快快地做到。

率领明教，赶走鞑子，报襄樊之战之仇。

贾里玉和锐金旗分别之后，并没有马上去追张无忌、朱九真等人，而是一人悄然上了光明顶，准备混进明教密道找到乾坤大挪移。

虽然这次进入倚天世界，白龙没有交代具体任务，但是贾里玉可以根据前两次经验进行推导，依葫芦画瓢，还是以追逐上乘武学为目标。

贾里玉轻功施展开来，一路奔行，不一会就来到坐忘峰，因为明教已知六大门派大举来袭，因此山路要道都设了暗哨，贾里玉如今已然是个老江湖，兼之一身绝顶功夫，这些暗哨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避过暗哨耳目，又兜转了几圈，总算来到杨逍所居宅院，光明左使府邸虽不及朱长龄红梅山庄豪奢，但自有一番雅致，房屋院落、亭台游廊样样不少。

贾里玉对古代大户人家的建筑布置有些经验，穿过一座小亭，从侧门出去，暗香袭来，却是一座庭院，沿着长廊走到尽头，左右看看，然后跳上左边石阶，没走多远又是一片种植着各种奇珍异卉的小花园，花园中间是一条石径，直达一间小房的门前。

贾里玉推门而入，看着眼前房屋布置，是一个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不用说就是杨不悔的房间了。

当下心中一喜，闪到牙床旁，将蚊帐揭开钻了进去，研究了好一会，终于看到靠着墙边的床沿上有一个机括，贾里玉伸手拨弄机括，没有反应，然后来回扳动几次，突然听到铿铿两声，床板裂开，贾里玉双脚踩空，掉了下去。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贾里玉在下掉的过程中，体内真气流转，好在地洞高度有限，在距离地面还有一丈左右的距离，强行运转真气，身体凌空反转一下，然后稳稳落地。

接着听得嘭地一声，地洞最后一丝光明消失，头上床板重新合上。

贾里玉起身寻路，没走几步，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团火光，而且还在慢慢移动，火光照亮范围内，隐约看到一张女子的脸。

小昭？

原著中她曾跟张无忌说过，她一个人举着火把前来探索过好几次，始终没有找到出路，现在应该就是她探险的其中一次。

没错，应当就是前来盗取乾坤大挪移心法的小昭，说起来，贾里玉还挺喜欢小昭，当然，又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她呢？

张无忌当初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波斯，心也够大的。既然自己有机会来到这里，又恰好碰到她，看看能不能改变什么，毕竟让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好姑娘去做什么无欲无求的圣女，大残忍了，按照总教的教义，圣女就是剩女啊。

贾里玉悄无声息地欺身靠近，在小昭反应过来之前，伸手点住她的穴道。

“你是谁？”小昭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

贾里玉站在小昭身后，在她耳边说道：“我是至尊宝，波斯总教特使，韩姑娘，你找到乾坤大挪移了吗？”贾里玉信口胡扯道，小昭是韩千叶和黛绮丝所生，叫她韩姑娘却是没错的。

小昭颤声道：“我我正在找，但这密道太过复杂，一直没有头绪。”

贾里玉道：“你手持火把在前带路，按照我指示行事，不要回头。”

“是。”

贾里玉心觉有趣，解开小昭穴道，命令道：“向前走。”

“特使大人，前面是条死路。”

“别管这么多，让你走你就走。”

“是。”

小昭举着火把，拖着铁链一瘸一拐地向前走，贾里玉道：“在我面前就不用装跛子了。”

小昭暗暗吐了吐舌头，心道：“这特使大人多半是见过我母亲了。”然后恢复正常行走。

走到尽头，前面果然是一座石墙，左右也同样没有出路。

贾里玉道：“转过身去。”

小昭依言照做。

贾里玉走过去，双手按在石墙上，九阳真气加降龙掌力并出，那石墙扎扎作响，竟然被移开了数尺，小昭听到石墙转动声，心中骇异莫名：“总教特使果然非同凡响。”

“走吧。”

小昭继续前面带路，穿过石墙，前面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二三十丈，面前突然分出好几条岔道。

小昭驻足问：“特使大人，走哪条？”

贾里玉具体也不记得阳顶天的密室在哪里，只好说：“一条一条试吧。”

结果连续两条都是死路，而且墙壁都是实体，一丝一毫也移动不能。

进入第三条之后，愕然发现里面摆放了十几个木桶，贾里玉心中一动，道：“不要让火把靠近木桶。”

小昭赶紧后退几步，正好撞到贾里玉怀里，贾里玉拍了拍她，意示安慰，然后上前提了一桶，道：“这木桶里全是炸药，一旦点燃，整座密道都要被炸毁。”

小昭闻言心中骇然。

“我们先去炸下第一个通道，看有没有什么出路？”

贾里玉提着木桶回到第一个岔路通道，将木桶里的火药塞进石墙壁缝之中，然后一路洒下火药粉做引子，和小昭一起躲在外面，然后点燃火药。

滋啦啦一串响动，接着是“轰”地一声巨响，听到通道里石子乱飞。

两人稍等了片刻，待声音平息下去，准备入洞查看，正在这时，听到一阵轰隆隆的震动声，然后一块巨大的圆石从洞中滚出，轧向两人。

即便身负九阳神功和降龙十八掌两大绝学，陡然面对那巨石的声势，贾里玉也是心中打突，下意识地伸手将小昭拽到自己身后，双腿微曲，运足九阳真气，使全降龙掌力，准备正面硬撼巨石。

小昭心中原本害怕至极，但被特使大人拉到身后，又心生一股莫名安全的感觉，她不敢认真去打量特使的背影，用余光看到他蓬乱的长发，对特使大人的相貌顿时好奇不已。

眼见那巨石滚到近前，贾里玉毫无保留双掌齐出。

砰！

仿佛整座密道都震颤了一下，那滚动的巨石被生生止住，就在这时，轰隆声再度响起，又一块巨石滚了过来。

贾里玉之所以选择及时阻挡巨石，就是担心巨石在滚动过程中引发连锁反应，堵住了回路，没想到这巨石原本就不是一块。

“又来一块。”小昭听着声音害怕地说道。

贾里玉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小昭刚一接触到那双明亮的眼睛，赶紧撇过头，道：“我没有看到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惧怕贾里玉的心情似乎比巨石更甚。

贾里玉道：“一块还能挡住，两块就比较勉强了，如果还有第三块，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小昭道：“你能不能往后退几步，然后一起躲进右边的密道中。”

“目前看来，只能如此，你先进去。”

小昭想了想，说了句：“小心点。”转身向前跑了几步，钻进密道，探出脑袋道：“可以啦。”

贾里玉不等第二块巨石撞过来，劲力全出，将巨石向前推了一把，然后身如闪电一个急退，折入其中一条岔路密道，接着听到一声撞击声，然后是巨石轰隆隆地滚动声，不出所料的是，那两块巨石后面，果然还有一块。

三块巨石前后有序地压过贾里玉和小昭刚才走过的甬道，将回路堵得死死的。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从岔路密道走出，贾里玉道：“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小昭点点头，这次特使大人却没再让她带路，自己前面探路重新回到刚才那个被炸的密道。

“这里有个口子。”

贾里玉看到石墙上有一个桶口大小的圆洞，伸手去掰旁边的石头，居然可以掰开，于是他将周围石头掰掉，将洞口扩大到可以容身大小，道：“我先过去看看。”

“好。”

贾里玉从石洞中钻过去，看到一个二三十见方的石室，心中了然，这就是明教教主练功的密室了。

他对着石洞叫：“过来吧。”

小昭手脚带着铁链，行动不便，贾里玉拉着她双臂，用个巧劲，将小昭带了过来，小昭低着头说谢谢，然后贾里玉在她脸上点了点，小昭忙伸手去摸，发现自己脸上装扮的伤疤掉了下来，露出白皙的皮肤。

小昭是混血儿，容貌美得异乎寻常，和周芷若、朱九真各胜擅场，难分高低，只不过现在年龄还小，未发育成熟，再过三四年，必然是非同小可。

“这里应该是明教教主练功的密室。”两人举着火把四处查看，忽然在石室中间看到一堆骸骨，看样子是一男一女，男的端坐，女子伏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插在胸口。

“是教主和教主夫人。”小昭说着，跪下行礼，贾里玉也对着二人拜了拜，然后走到近前捡起那张羊皮纸。

“恭喜特使大人，这就是明教镇教心法乾坤大挪移。”小昭喜道。

贾里玉咬破手指，滴了几滴鲜血在纸上，然后纸上字迹慢慢浮现，果然是乾坤大挪移心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此出洞后无敌手

乾坤大挪移，功法源自波斯明教，乃是镇教之宝，地位类似打狗棒之于丐帮，只能教主修炼。

贾里玉看了第一层心法，就是一些运气导行、移宫使劲的法门，贾里玉依言修炼，转眼即成，但第一层心法后面却明确写道：“此为第一层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须十四年。”

如果是张无忌看到这里，他一定会很奇怪，对这句注释难以理解，明明顷刻间就能练成，何须七年十四年？

贾里玉却清楚其中奥妙，这乾坤大挪移本质上是一套辅修功法，根基越低修炼越难，但内功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可按照心法指示，瞬间就能练成。

用现代思维来解释就是，会员积分累积到了可以升级的地步，只要点升级按钮就算成功，九阳真气就是积分，乾坤大挪移是“升级按钮”。

贾里玉练成第一层，接着看第二层，几乎是边读边练，读完练完，功夫即成，乾坤大挪移固然神异，九阳神功也真不愧是旷世绝学。

第二层练完之后，贾里玉感觉到体内经脉变成一条条河流沟渠，真气缓缓流淌其中，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通畅爽快。

第二层顺利练成，三四层一般的势如破竹，直到练到第五层，贾里玉才感觉有点难度，行气运劲时，脸上忽青忽红，身子忽冷忽热，一会坠入寒冰地窖，一会跳进岩浆火海。

所谓“动静相宜，乃是冰火两层功夫”。

待第五层练成后，全身精神力气无不指挥如意，欲发即发，欲收即收，一切全凭心意所至，贾里玉自觉现在的状态已经有巅峰时的八成功力。

体内经脉沟渠汇聚成长江黄河，奔腾不止，第六层便是水到渠成。

第七层是乾坤大挪移最后一层，也是整卷心法最难的一层，比第六层深奥数倍，仅仅是前三句心法就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站在旁边的小昭又好奇，但又不敢盯着特使大人的脸看，看到他身子颤抖时，心里莫名担忧害怕，看到他头冒蒸汽时，又欣喜快乐。

具体的心思也说不上来，但好像自从巨石滚来，他将自己藏在身后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对特使大人感到好奇，而当特使大人回头冲自己笑了那一下，她竟有种和煦温暖的阳光照在雪山上的感觉。

站在旁边看了几个时辰，小昭也不敢出声打扰，她早就知道乾坤大挪移难练，这时看着特使大人冥思苦想的样子，心道：“应当是第一层练到关键阶段了，特是大人果然了得，只用了几个时辰就将第一层练到面临突破的地步。”

实际上，贾里玉现在不仅没有突破，还严重卡住了，他练完第七层前三句后，再难寸进，那第四句艰难奥深，已经有些异想天开，以贾里玉的眼界，都找不到对应的修炼方法，或许合功之后能有新的领悟。

于是贾里玉跳过第四句，直接修炼第五句。

其后的修炼节奏基本保持这个状态，遇到不懂的直接跳，只练现在就能达成的部分，待第七层练完，又是两个时辰过去，贾里玉数了数，一共跳了十一句，这十一句等到以后见到张三丰时再讨论，如果张三丰暂时也不能解，就等回到真实世界，合功之后再说。

贾里玉练完乾坤大挪移，感到任督二脉一条仿佛变成长江，一条变成黄河，江水浩浩荡荡，奔流不息，黄河之水天上来，更是惊天动地。

至此，贾里玉已然身负九阳神功、降龙十八掌和乾坤大挪移三项盖世绝学，此出洞去，并世可称对手者寥寥两三人而已。

“特使大人……”小昭鼓足勇气叫了一句，问：“第一层练完了？”

贾里玉怔了一下，心中忽然想到波斯明教，原著中波斯明教只出了几位法王和风云三使，功夫说不上多强，但胜在诡异，贾里玉不知道波斯明教还有没有其他绝顶高手，比如总教教主什么段位就一无所知。

对着小昭笑了笑，点头道：“已经练完，我们来试试能否找到出路。”

小昭道：“大人，我刚刚捡到了一封信，你看看。”

贾里玉接过信笺一看，却是前代教主阳顶天的遗书，和原著一样，阳顶天在这份信中指出了得圣火令者得明教教主之位，他去后，明教暂由谢逊担任副教主，统摄教中事务。

最后阳教主在信中注明了密室的逃生路线，但路线指明的出路已经被那三块滚下去的巨石堵住，小昭道：“如今只有练成乾坤大挪移第六层，推开无妄之门，才能出去。”小昭显然已经看过地图。

贾里玉抬头四处看了看，自言自语道：“乾尽午中，坤尽子中，其阳在南，其阴在北……”走到西北角停下，伸手拍了拍那座石门，道：“应当是这里了。”

贾里玉跟黄药师、黄蓉学过奇门星宿阵，又从《九阴真经》中领悟五行八卦阵法，其后自己修炼四象剑阵，到最后自创一剑成阵，更是将各种阵法奥秘融会贯通，因此找个伏羲六十四卦中的无妄位对贾里玉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小昭既知特使大人来自波斯总坛，对他熟悉易经八卦并不诧异，走到近前，语带惋惜道：“阳教主信中说，只有练成乾坤大挪移才能推开这座石门，大人……”

贾里玉道：“试试看。”说着双手按在石门上，按照乾坤大挪移之法搬运九阳真气，石门应劲而动，咯扎扎而响，小昭看得目瞪口呆：“特使大人居然推开了石门，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练成乾坤大挪移？”

“果然可以。”贾里玉撤了手，道：“先把阳教主夫妇葬了。”

小昭点头道：“是。”

两人安葬好阳教主和教主夫人，又拜了几拜，贾里玉道：“今日有幸学成贵教镇教绝学，出洞后必为贵教排忧解难，将教主的抱负和志向广为传播，让熊熊烈火燃烧中原大地。”

小昭听罢心中起疑：“特使大人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他练成乾坤大挪移不应该直接送回波斯总坛吗？哦是了，他一定是奉了总坛之令，特来帮助中土明教。”念及此处，也跟着祷祝：“明教列祖列宗在上，小昭在此恳求各位在天之灵，保佑大人重振明教。”

两人拜完之后，并肩离开密室，沿着一条曲折的甬道前行，大概走了五十余丈，看到远处有一团光亮，小昭拍手喜道：“出口就在前面了。”

“嗯。”贾里玉伸手拉住小昭的手快步前行，小昭脸上一红，却也没有挣脱。

两人出了山洞，眼睛一时经受不住外界强光，闭眼适应了片刻才能正常张目视物。

去了丑妆的小昭在阳光冰雪的照应下，更是灿然生光，贾里玉道：“以后就这样吧，不要再化丑妆了。”

小昭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贾里玉，歪着头道：“那大人你，你也可以把自己收拾一下。”

贾里玉“嗯”了一声，然后从山上揭下一片冰块，用手搓了几下，制成薄薄一片，然后对着冰山刮起胡子，不一会，一个无敌最俊朗的少年出现在小昭眼前，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小昭赶紧低头，贾里玉道：“不让你看我，那是跟你说笑呢，你尽管看。”

小昭看着自己的鞋尖笑起来。

“走吧，去看看六大门派和明教斗到什么地步了。”

“嗯。”

贾里玉再次拉着小昭的手，轻功施展起来，山间奔行，如履平地。

第二百一十八章 张无忌VS宋青书

贾里玉牵着小昭觅路而行，尽管山路崎岖，但贾里玉身法却丝毫不受影响。

路过半山，看到山腰横七竖八躺着好多尸体，有明教的教徒，也有其他门派的弟子，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山上的石头，血淋淋地证明了这里不久前，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小昭看着眼前的景象，叹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灭了明教呢？”

在贾里玉看来，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本质上自然是既得利益者暂时形成结盟，对规则破坏者进行围剿，以维护当前局面的平衡，以及趁你病要你命，通过征伐明教，争夺更多资源，攫取更大话语权。

此外就是仇恨和偏见。

当然，像武当、少林这种泰山北斗级别的门派也参与进来，除了私人恩怨和领导人个人偏见，多少也有维护江湖秩序的意思在里面。

明教实力强大、人才济济，行事又不按套路出牌，往往有一些偏激的举动，让很多人头疼不已，在“惹是生非”上，他们也堪称一把好手。

武当不用说了，因为俞岱岩和张翠山的事情，使得张三丰对明教殊无好感，当初在汉水救常遇春的时候，张三丰就有过这方面的心里活动。

至于少林，近有谢逊杀空见，远有阳顶天伤渡厄，也是结仇极深。

然后是峨嵋，灭绝师太简直堪称这个世界上最恨明教的人，隐秘原因，原著以春秋笔法隐去，后来索引，也是落在孤鸿子的身上，倘若孤鸿子真是男子，真是灭绝师太的爱侣，那她终究也是一个伤心人。

现在能得到的结论，则是性格使然，灭绝灭绝，上灭下绝，那是对一切邪门歪道都要斩草除根的意思。

有这样三巨头牵头，和明教这一战势在必行。

不过这些原因包含了贾里玉的现代的思维，跟小昭解释起来会比较麻烦，于是贾里玉简洁地说道：“因为仇恨。”

小昭冰雪聪明，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微微颔首。

两人继续上山，快到山顶时忽听一人喝道：“停步，什么人？”

贾里玉回头看到两个黄衣僧人神情警惕、蓄势待发地盯着他和小昭。

“在下武当派贾里玉，奉祖师爷爷之命前来调解六大派和明教的纷争。”贾里玉一本正经地说道，小昭瞥了他一眼。

“哼，一派胡言！”其中一个僧人突然扬手射出一支飞镖，贾里玉眉头微皱，袖子一挥，飞镖原路返回，正中那僧人肩膀。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大师杀心未免太重了。”贾里玉淡淡说道，神情有些不悦，如果是一个功夫未成的卖瓜群众误闯到这里，真可能就被这样莫名其妙地超度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两个黄衣僧人就太莽撞了。

另外一人见同伴受伤，知道眼前这人是高手，赶紧从袖中掏出烟火棒，还没来及放，就觉得脸面一凉，然后身上穴道被点，再动弹不得了。

“这些和尚也是蛮横得紧。”小昭道。

“是啊，一点出家人的样子都没有。”

小昭又看向贾里玉，道：“大人你刚才说自己……”

贾里玉笑道：“小昭你不要生气，我之前是骗了你，我真名的确叫做贾里玉，是武当派第三代弟子。”

小昭面露讶色，道：“那那，你也是来围攻光明顶的吗？”

贾里玉忙摇头道：“我不是来围攻光明顶，我是来调解矛盾，化解误会的，明教教义中包含着为国为民的宗旨，更有驱除鞑虏，恢复华夏的志气，并不是六大门派说的那样不堪。”

小昭重重点头，道：“没错！还是大人见识高。”

“你以后可以不用叫我大人了，叫鲤鱼吧。”

“小昭不敢，现在叫大人已经叫顺嘴了，就不改了吧。”小昭知道贾里玉不是总坛特使，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莫名的喜悦，说起话来，也活跃了许多。

“也好，我们上山。”

前方再无人阻拦道路，两人先去了杨逍府上，发现府内一个人都没有，早已人去屋空。

“小昭，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大大的广场？”

小昭想了想，道：“有的，大人跟我来。”小昭说着在前方带路，绕过花园，穿过两道小门来到后山，眼前果然是好大一片广场。

场上乌泱泱地站满了人，西边人数较少，且十之八九都中了重伤，身上鲜血淋漓，或坐或卧，是明教的一方，杨逍、说不得、韦一笑和周颠等明教高手都在里面。

东边人数多出数倍，分成六堆，正是六大派，这六批人隐然对明教作出了包围之势。贾里玉左右看了看，一瞥眼看到张无忌和朱九真也站在人群之中，张无忌神情紧张地看着场间的比武，而朱九真则显得心不在焉，不时四处张望，好似在寻找什么。

贾里玉心里一动，张无忌还是按照剧情出现在这里了！

可是他还没有学乾坤大挪移啊，他现在虽然有一身深厚的九阳内力，但是因为不懂运气导气之法，根本无法和一个经验丰富的一流高手过招。

“九阳神功是你给我的，那我就把乾坤大挪移还你吧。”贾里玉想到这里，低声跟小昭说：“看到一个朋友，我们过去那边。”

“好。”

贾里玉带着小昭走向张无忌，众人都在关注场间那场重要比武，没人发现他们两人的到来。

走到张无忌身后，正要拍他肩膀打招呼，愕然看到他向前走了一步，道：“宋大……侠，您用车轮战打他老人家不公平。”

张无忌这句话说得十分响亮，以至于话音一落，场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贾里玉赶紧把手收回，和众人一起对张无忌进行围观。

原来白眉鹰王殷天正刚和俞莲舟、莫声谷交过手，连胜两大高手之后，自己也受了极重的内伤，宋远桥给他疗完伤以后，立即又向他挑战，张无忌看不过去，于是出声阻止。

宋远桥听了张无忌的话，点点头，道：“这位小兄弟说得没错，我武当虽和天鹰教有着血海深仇，但今天却不是了结私怨的时候，殷前辈，你带着天鹰教众人下山去吧，宋某谨向明教高手讨教。”

殷天正哈哈一笑，道：“宋大侠的心意，老夫心领了，老夫虽自立门户，但终究是明教的护教法王，今日誓与明教共存亡，宋大侠请赐招吧。”

殷天正说完，紧跟着咳嗽了两声，张无忌再难抑制孺慕之情，上前扶住殷天正，道：“殷老前辈，您休息一会，让晚辈代你出战。”说着将体内九阳真气输入殷天正体内，殷天正感觉到那股丰沛、雄浑的真气，心中暗暗讶异：“怎地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有这等修为？”

“宋大侠乃是当世成名已久的高手，更是武当七侠之首，你小孩儿不知深浅，说什么代我出战？”殷天正决意和明教同生共死，也不想再连累别人，如果这小子果然是深藏在明教的天才，他顺便为他铺路便是。

张无忌坚持道：“就让我晚辈试一试，晚辈败了，您老人家再上不迟，宋大侠谦谦君子，不会要了我的性命。”

说着站起身，面对宋远桥行了一个晚辈礼，宋远桥乃武当代掌门身份，怎能跟这样一个小子动手，正犹豫不决，宋青书从后面走出，道：“既然如此，就由在下来接这位少侠的高招。”

张无忌一想：“这样更好，跟大师伯动手既不敬、又不妥，跟宋师兄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当即抱拳道：“请宋少侠指点。”

宋青书问：“你用什么兵器？”

张无忌摇头：“我不用兵器。”

“那好，我就用武当长拳接你几招，请。”

“请。”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试手光明顶

按照贾里玉的推算，张无忌出手要在宋远桥之后，记忆中这场大战，宋远桥和殷天正还有一场经典的“招式大战”，就是不比膂力，只比招式。

贾里玉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将乾坤大挪移前三层教给张无忌，以张无忌的内力，学了三层乾坤大挪移就足以应付场中大多数人，暂时应付不了的，他再压轴出场一下收个尾。

可让他万没想到的是，张无忌居然出手这么早，而且居然直接跟宋青书放对。

场中两人各说了一个“请”字后，已经开始动手，只见宋青书拳走中路，携风劈来，与此同时，下面又跟着踢出一腿。

拳脚齐发，正是武当长拳的奥义之一。

宋青书的拳势长直、光明磊落，极有大家风范，而他的脚法方位奇特、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好！”

场间有瞧出宋青书拳法奥妙的人出声喝彩，行家功夫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仅此一招，宋青书名家风范已经彰显无遗。

张无忌倒也学过几天武当长拳，但不如宋青书经年累月的打磨来得精妙，因此在他也还了一招武当长拳的时候，宋远桥等人不免摇头道：“形似神散，投机取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宋青书因为招式巧妙，自然取得先机，但是当他的腿脚踢到张无忌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反弹之力将他的腿原路弹回，如果不是他反应敏捷，仅仅那一弹，他就要原地打个旋，甚至有摔到之虞。

宋青书心中大惊，忙施展武当轻功，飘然后退一丈，道：“没想到少侠身负如此高深的内功，我刚才倒有些有眼不识泰山了。”

张无忌惭愧道：“在下的拳脚功夫却是一塌糊涂，让宋少侠见笑了。”

宋青书道：“好说好说，咱们再来过。”说着左拳击出，待张无忌出拳封挡，他右拳陡然后发先至，接着左拳又斜穿右臂打到张无忌面门。

张无忌现在所依仗的，只有运用尚不熟练的九阳神功，见宋青书打来的这精妙一拳，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抵挡，只好双拳一阵挥舞，见招拆招，好在他内功深厚，一招一式虽无章法，但对宋青书来说，却威慑力十足。

于是两人一个招式精妙、应变迅捷，一个内力深厚却不懂拳脚，这番交手下来，竟然都没有占到便宜。

表面上看，是宋青书主攻，张无忌主守，但具体交手的时候，又是张无忌主攻，或者说以守为攻，只不过这种“攻”，他也是毫无概念。

转眼三十招过去，两人的交手毫无进展，宋青书一套武当长拳已经使完，终究不敢再碰张无忌一下，而张无忌原本也没想伤害宋青书，因此也不可能下狠手。

“他们是在比武呢，还是在练拳？”灭绝师太现在只想屠戮明教、大开杀戒，看到宋青书和张无忌在那里不痛不痒地打来打去，终于失去耐心，出言讥刺。

宋青书现在最想讨好的人就是灭绝师太，听她这么一说，心中顿时紧张，拳势一变，将劲力提至巅峰，准备再次硬撼对手。

面对急如骤雨的攻击，张无忌有些应接不暇，兼之他真气调用不善，现在体内九阳真气有些不妥，明明感觉到体内蓄积着汪洋大海般的内力，但交手的时候，就是没办法随心所欲地运用。

比如他想将某一拳打到某个地方，然后发出多大的劲力，但是打出去之后无论力度方向都和自己心中所想相去甚远。

再比如，他看到宋青书一拳打来时，他明明可以正面、及时迎击，并将宋青书震退，但当他迎上去的时候，宋青书已经变招，而他好不容易运过去的真气又要片刻的平息和恢复。

这场比武，宋青书打得憋屈，张无忌也打得很痛苦。

“青书，用绵掌。”这时，宋远桥终于忍不住出口指点，以他老辣的眼光自然很快看出张无忌的问题，武当长拳动作分明，太过简单，用这样入门的拳法和身负上乘内力的对手比武，等于以己之短，攻其所长。

宋青书听到父亲提点，顿时精神大振，招数一变，双掌飞舞，有若絮飘雪扬，软绵绵不着力气，正是武当以柔克刚的“绵掌”。

和入门武学武当长拳不同，这套绵掌融合了内外家拳的特点，刚柔相济、快而不乱、慢而不断、柔而不软，招式连绵不绝，使得敌人应接不暇，可谓正中张无忌有力而难用的破绽。

果然，宋青书一遍绵掌打下来，张无忌应付得开始有些左支右绌，他不想直接爆发真气伤了大师伯的爱子，又不想输掉比武让外公再上场，一时间也是矛盾不已。

“哈哈，果然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卧在地上韦一笑看着场上的情景，出言嘲讽。

周颠接道：“此话怎讲？”

“你没看到，武当七侠之首指点儿子大战无名少侠，端的是令人闻风丧胆、望风披靡。”

莫声谷听他讽刺大师哥，喝道：“韦一笑，你若看不惯，大可以起身与我大战三百回合，我保证不使内力就是。”

韦一笑道：“莫七侠，你看我现在这样，差不多已经是只废蝙蝠了，怎么跟你大战三百回合，要不你们武当派今日先回去，等我养好伤再亲自去武当拜访。”

莫声谷道：“今日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是主持江湖正义的大事，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

“那太可惜了，未能亲自领教莫七侠的剑法，实属遗憾。”

韦一笑之所以和莫声谷接话，无非是为了阻止宋远桥继续指点宋青书，到了现在，场内大多数高手都看出来张无忌空有一身绝顶内力，但却不知道运用之法的问题，但是现在又没办法上去教他一套速成的功夫。

而且，即使临时教了他一套可以对付宋青书的拳招，那后面宋远桥、灭绝师太、崆峒五老、华山掌门和少林高手又如何应付？

这些人可不是临时教一套功夫就能应付得了的？

“小兄弟，不要管他出什么招式，你依样画葫芦便是。”一直在旁边看得暗暗着急的杨逍也忍不住点拨了一句，如今明教存亡之际，能有一线希望，杨逍也不想放弃，原本张无忌出来的时候，他还一阵激动，看了一会之后，心中又被泼了一盆冷水，暗叹：“难道明教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张无忌现在体内真气乱蹿，渐渐有些不听使唤的感觉，宋青书绵掌还在步步紧逼，杨逍诶了一声，摇头闭上眼睛，即使他这场震退宋青书，下一场是万万赢不了了。

张无忌体内九阳真气失控，再难压抑，叫了声“宋少侠小心”，呼呼打出两掌，风势猛恶，劲力强横，宋青书还没来及应变，已被强劲的掌风扫中，一个趔趄，险些倒地。

紧接着张无忌第二掌又随波逐流地打了出去，宋青书脸上变色，来不及多想，当即拔出长剑，刷刷刺出几剑，谁知张无忌居然不躲，仍旧赤手空拳地去接宋青书的长剑。

“青书不要！”宋远桥叫了一声，身子一闪，将宋青书拉到一旁，然后随手接住张无忌的掌力，以四两拨千斤之法化解。

“小兄弟，你体内真气紊乱，快坐到一旁调息，不要再斗了。”宋远桥提醒道。

张无忌一阵迷惘，然后对着宋远桥说“谢谢”，问道：“可不可以等我调息完毕，再继续接令郎高招？”

宋远桥还没回答，灭绝师太怒道：“难道今天来是跟你小孩子过家家，不要死的快点滚到一边去。”

殷天正道：“小兄弟，你已经为我接了一场，老夫很是感激，你速速退下吧。”

杨逍等人也道：“小兄弟，今日你已经为明教尽力，我等感念大恩，不要再比了。”他们深知以张无忌如今的修为，必不是宋远桥、灭绝师太等人的对手，因此不愿连累这个潜力无穷的年轻人。

张无忌呆立不动，一时不知所措，这时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阿牛，你过来。”

鲤鱼！

张无忌闻声蓦然回头，看着一个清秀少年正对着自己招手，虽然长须剪去，但脸型、眉目和声音正是和自己同甘苦、共患难的发小鲤鱼！

张无忌陡见贾里玉，真是天降的救星，快步跑了过去，问道：“鲤鱼，你怎么也在这里？”

朱九真也终于认出了贾里玉，惊喜交集道：“主人……”

贾里玉微微点头，道：“现在没时间多说，我教你几招运气导气的法门，你再去与他们交手。”

“好。”事到如今，若说张无忌心中真正依赖和信服的人，除贾里玉实不做第二人想，听说他要指点自己，毫不犹豫地就点头答应。

贾里玉遂把乾坤大挪移前三层传给张无忌，张无忌有九阳神功在身，又兼贾里玉讲得深入浅出，前三层转眼学成。

贾里玉道：“四五层稍微有点困难，你用心领悟一下。”说着又把四五层的心法传给张无忌，张无忌听罢，盘腿而坐，闭目领悟。

“那小子既然不打了，明教还有哪位高手出战？”六大派中有人说道。

贾里玉回身道：“不是不打，而是要临时学几招功夫，现炒现卖，哪位高手手痒的，在下可代为接几招。”

“你也来接几招，他也来接几招，没完没了了，殷天正，让我唐文亮来领教你的鹰爪功！”

崆峒派五老之一的唐文亮见殷天正身受重伤，正是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怎肯错过，当即纵起身子，凌空下击。

殷天正勉力起身，正要凝神接招，忽然眼前闪过一道人影，接着听到“嘭”地一声，然后一阵惨叫声不绝于耳。

殷天正回过神来，看到唐文亮跌落在三丈之外，浑身抽搐、呻吟不止。

“说了由在下代为接招，竟然没有听到吗？”贾里玉站在殷天正面前，背负双手，渊渟岳峙，恍若一代宗师。

一招打残崆峒五老之一，这个年轻人比刚才那个曾阿牛可怕十倍百倍！

第二百二十章 严厉训灭绝，和蔼撩芷若

整个广场上除了张无忌、朱九真和小昭，没有人认识贾里玉。

之前贾里玉和灭绝师太对过三掌，多少有些印象，但一来贾里玉现在剪了胡子、换了造型，一来贾里玉手往身后一背，摆的是宗师姿势，和那天对掌时的活泼气质不大相同，因此，灭绝师太一时也没有认出来，只是暗暗疑惑，看起来有点耳熟。

“你是什么人？想在六大派面前做出头鸟吗？”有人问道。

“在下尘世间一迷途小书童，姓名不足挂齿，今日和几位朋友游览昆仑山，看到这边厮杀，路见不平，特来化解。”

“化解？书童兄，你可知道我们和明教是什么仇什么怨，你就跳出来化解？”

“无论什么仇什么怨，今天你们杀了那么多人，也应该心满意足，而且正如空闻大师说得那样，害人一命，胜毁七级浮屠，冤冤相报何时了？”

少林寺众人闻言头冒冷汗，他们方丈才没说过这句话，完全是那小子自己捏造得好吗？

“至尊宝！”

这几句俏皮话一出，灭绝师太终于认出他的身份，其他门派听了这个名字也是一片哗然。

灭绝师太三掌不敌至尊宝的事情早已经在群雄中传开，明教高层也早得到了消息，如今见到真人，也是议论纷纷。

“原来他就是至尊宝。”

“是那个自称教主首席助理的那？”

“听说他那日指点了灭绝老尼三掌，救了锐金旗，真是大快人心啊。”

“难道他真是教主留下的暗手……”

灭绝师太寒声道：“阁下的掌力，贫尼已经领教过，今日就让贫尼见识一下阁下兵器上的功夫。”

贾里玉摇头道：“十八般兵器，我一样没学，恐怕难以展示。”

说不得接道：“至尊宝兄弟，那灭绝老尼是要用倚天剑对付你，哪里是要领教你的兵器功夫？”

说不得这一句话出来之后，明教教众顿时齐声起哄：“老贼尼，你有本事就跟至尊宝大侠肉掌过招。”

“老贼尼的剑法也就一般，不过仗着一把利剑而已。”

“至尊宝大侠的剑法比老贼尼高得多了，若非她手持倚天剑，能在至尊宝大侠手下走得了三招，算峨嵋派高明。”

“什么三招？能挡得了一招半式我认她做干姐姐。”

灭绝师太面沉如水，对明教的讽刺不以为意，道：“此次围攻光明顶就是为了除魔卫道，挡路者，杀无赦！”

明教教众见激将法无用，心中暗暗着急，殷天正道：“小兄弟，我将白虹剑借你一用，我这宝剑虽不及倚天剑锋利，却也勉强胜过赤手空拳。”

殷天正说着扬手抛了一把长剑过来，“我这宝剑藏鞘十余年了，与人争锋徒仗兵器之利算什么英雄好汉？”

贾里玉随手接过白虹剑，跟殷天正道了一句谢，在剑身上弹了一下，白虹剑弯成弧形，随即弹直，发出嗡地一声，也是一把好剑。

贾里玉提着白虹剑，看向灭绝道：“师太，咱们在动手之前先划下道来，别稀里糊涂打了一场，到最后不知道为的什么。”

“你若铁了心要回护魔教，我们就剑上分出生死，何必多言？”灭绝师太面色木然，语气冰冷地说道。

贾里玉摇头道：“我虽和明教大有渊源，但并非明教中人，今日之所以要阻挡六大派和明教火拼，乃是存心要为中原之地保留有生力量，以免他日和鞑子军火拼，无人可用。”

贾里玉这几句话说得认认真真，场中不论是六大派首领还是明教高层，都听得满脸若有所思。

这些年双方厮杀拼斗，的确损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倘若把那些力量和资源投入在抗击朝廷暴政上面，说不定能取得更理想的成果。

灭绝师太早领教过贾里玉这种说辞，不再多说，缓缓拔出倚天剑，剑身上光芒流转，透露出一抹森然之气，即便是太阳下面，也能感觉到利刃的冷锋。

这把倚天剑斩杀了太多明教教众，因此一旦出鞘，五行旗的教众率先鼓噪起来，口中恶骂不止。

灭绝师太道：“你们急什么，待我斩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逐一让你们领教倚天剑的厉害。”

贾里玉不以为然地笑道：“若干年前，郭靖大侠和黄蓉女侠镇守襄阳城，神雕大侠杨过送来玄铁重剑助阵，后来郭大侠和黄女侠将玄铁剑熔了铸成一刀一剑，那刀自然就是屠龙刀，而那把剑就是这把倚天剑。”

“你倒知道这剑的来历，怕是没有领教过这剑的威力。”灭绝师太听他看看而谈，心中一惊，生怕他说出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

贾里玉哈哈大笑，道：“玄铁剑未熔的时候，我尚且不惧，如今分成两半，更是不值一提？”贾里玉这话可不是胡吹大气，神雕世界，他以寻常宝剑和杨过的玄铁重剑打成平手。

但是这句话传到场中众人耳朵里，自然是被当做增加气势的一种喊话，灭绝师太哼了一声，倚天剑微侧，直刺贾里玉丹田要穴，下手之狠辣，令人匪夷所思。

贾里玉眉头一皱，道：“灭绝灭绝，果然人如其名。”白虹剑一抖，封住灭绝剑路。

灭绝师太原本就没打算一剑奏功，手腕一翻，刷刷刷连刺三剑，这三剑没有章法、没有套路、没有目标，状似胡刺，只有眼力不凡的高手才看得出三剑中每一剑都危险至极，杀意十足。

惟其无招，便无破解之招。

“心猿意马！”贾里玉脱口叫道。

灭绝师太也怔了一下，剑势却丝毫不缓，心猿意马原本就是随心所欲发招，一旦施展出来，必让敌人手忙脚乱，以至受伤。

“好剑法！”一旁观战的莫声谷和殷梨亭对视了一眼，“不怪师傅也常常称赞峨嵋剑法有独到之处。”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猿击神剑术的招招式式一一闪过贾里玉脑海，当即手随心动、招随意发，以乾坤大挪移之法调运九阳真气，跟着灭绝师太胡乱挡了几剑。

当当当！

几声急促的铁剑交击声，贾里玉竟然照葫芦画瓢地破了灭绝师太的剑招。

“至尊宝兄弟的剑术天赋极高啊！”殷天正欣慰笑道，杨逍微微颔首，能在片刻间模拟对方的剑法，并以同样剑招破了对方剑招，这种天赋古今罕见。

在场的各位，不要说殷天正、杨逍、殷梨亭和莫声谷等人，就是灭绝师太也不可能知道，她现在用的这套剑法乃是贾里玉所创。

“猿击神剑术，讲究唯快不破，师太接我一剑！”话音一落，手中飞出一道白色惊芒。

久违的白驹过隙！

灭绝师太晃了一下神，峨嵋派中有人“啊”了一声。

叮当！

众人只见两道剑影即接即分，随后才听到那声清脆的交击声。

灭绝师太连退几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一滴鲜血从手背上滴下。

若非对方手下留情，这右手就要废掉了。

“心中的仇恨限制了你的速度，灭绝，你以仇恨传剑，是在毁老祖宗的东西，还不思悔改吗！”

贾里玉这几句话问得平平淡淡，但话里的内容却震撼人心。

他称呼灭绝师太为“灭绝”。

他熟知峨嵋剑法。

他在训斥峨嵋掌门，语气俨然是峨嵋派的前辈高人。

“你是什么人，敢对我师如此说话？”峨嵋派的静玄见师傅受辱，当即一挥手，率一众师姐妹围住贾里玉。

贾里玉将白虹剑收起，身子晃动，施展空手夺白刃的功夫，逐一将峨嵋派弟子手中长剑夺下，边夺边扔，到周芷若的时候，冲她笑了笑，问：“汉水江畔的小姑娘个，还没认出我来吗？”

周芷若脸一红，却无法向救命恩人刺出那一剑。

她当然认出他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智擒空智，言出法随

那一年她不足九岁，和她相依为命的父亲被元兵杀死，她坐在船上不停地哭，脑子里什么都不敢想，只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最大的靠山没有了。

那时候，元兵追得好凶好急，但是老实说，她已经没那么害怕他们了，她想，或许那些豺狼虎豹般的元兵可以将她送去见她的父亲。

这个时候，那个男孩出现了，他站立在小船上，像一棵树一样，就在那些元兵放箭杀她的时候，他突然跳起来，挥动木桨，将羽箭击落，然后将那些元兵统统打跑。

她长到那么大为止，一直认为她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无所不能，但自从那天之后，在她小小的心灵里，那个男孩隐隐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因为他面对元兵时，依然那么神气，毫无惧色，最后还把那些鞑子兵打跑。

以前父亲吓唬她时总说：“芷若你再顽皮，鞑子兵就来把你抓走喽。”她一听到这句话，立即就不哭不闹了，好像鞑子兵在她眼里就是恶魔鬼怪。

但那天在汉水上，她亲眼看到那个男孩将恶魔鬼怪全部打倒。

哪怕长大学了上乘功夫之后，哪怕已经明白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在她心里，仍旧觉得那个男孩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人，是继她父亲之后，唯一一个让她心中有了靠山感觉的人，是在她最害怕、最无助、最孤单的时候出手救了她的人。

现在，那个男孩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而且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他仍旧是当年那个神气、厉害的悍勇少年。

甚至连师傅也打不过他啊。

“汉水江畔的小姑娘，还没认出我来吗？”

周芷若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感觉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思绪飘忽，不知所措，直到师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芷若，刺他一剑！”

自从进入峨嵋之后，师傅一直待自己很好，开始或许是看在张真人的面子上，后来就是真正的喜爱自己了，给自己安排最好的房间，赏自己最好的兵器，传自己最上乘的功夫……从某个层面来说，师傅弥补了她母亲早早缺席的那片空白。

师傅于她，亦师亦母。

所以，她对师傅向来是言听计从，从不违拗。

“刺他一剑。”师傅的声音第二次传来。

刚才的战斗中，他惊艳一剑伤了师傅，之后又用惊世骇俗的手法多了师姐妹们的剑，唯独对自己格外照顾，不仅没出手夺剑，还打起了招呼。

她很尴尬，很窘迫，但心底深处，也很开心。

在他心中，自己终究是不一样的那一个啊。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刺还是不刺呢？

“别为难啦。”贾里玉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小手指一勾，将她手里的宝剑夺走：“周芷若，你小丫头不是我对手，快快回去吧。”

周芷若低着头就要往回走，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师傅居然举着倚天剑向自己刺过来。

那一刻她愣住了，师傅为什么要杀她，她本来就不是他对手啊，师傅都不是他对手，何况自己？

她呆呆站住，茫然地看着师傅，然后听到一声“你这个杀徒狂魔”，自己的身体就被人抱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后，才发现抱自己的人正是他，心里忽然好开心，哪怕师傅要杀自己，也没那么害怕和难过了。

他把自己放下，笑着摇摇头，然后他把师傅的倚天剑也夺走了。

“你要将你最优秀的弟子全杀了吗？”他用倚天剑指着师傅问道，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小的时候就听说了那件事，师傅杀了一个最有可能继承峨嵋派的师姐。

师傅很生气，因为峨嵋派今天一败涂地，败给了他一个人，莫名地有点骄傲。

“小昭，你过来！”他质问完师傅，忽然转过身看向一个带着脚铐手铐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好漂亮，好像不是中土人物，鼻梁高高的，皮肤白白的，似乎比自己还要好看一些，莫名有点失落。

叫小昭的姑娘开心地走过来，道：“大人。”

贾里玉点点头，道：“不要动，两下就好。”

小昭嗯着点头，满脸的信任。

贾里玉举起倚天剑，抖了一下，嗖地斩落，只听咔嚓、咔嚓两声，小昭的手铐脚铐被倚天剑斩断。

“谢谢大人！”终得自由的小昭雀跃道。

贾里玉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随手一抛将倚天剑还给灭绝师太：“谢师太的剑。”

这个时候张无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双掌平平下压，气归丹田，终于将乾坤大挪移第五层练成。

“行了，阿牛功夫练成，我可以下去了。”贾里玉和小昭一起下了场，然后问张无忌：“如何？”

张无忌喜道：“鲤鱼这是什么功夫，练完之后，感觉体内的真气全部可以自由操控，随心所欲了。”

“就是一些导气的法门，既然可以自由运气，那你去跟剩下不服调解的正道朋友们好好聊一聊，聊到他们服气为止。”

张无忌点点头，道：“我跟他们讲道理。”

“当然，要讲道理。”贾里玉点点头。

张无忌再度登场。

“我和我大哥都认为六大门派和明教这场斗争存在很深的误会，大家不如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把误会解释开，和和气气地做了朋友，一起对付鞑子为好。”

听了这番话，大家都很愕然，但是慑于他背后那个伤人不长眼的至尊宝的威力，倒也不敢再向刚才那样出言讽刺。

灭绝师太自己虽败了，但她灭魔教的心却依然坚定，听她高声说道：“空智大师，此次围剿光明顶，我等皆以你号令为尊，如今有此二子挡道，你说该如何处置？”

空智大师宣了一句“阿弥陀佛”，道：“今日我六大派既到此处，断无半途而废之理。武当派、少林派负责擒此二子，斩杀魔教一众高手。华山派和崆峒派各位，负责从西向东搜索，峨嵋派负责从东向西搜索，万勿让一个魔教教徒漏网，另，昆仑派准备火种，待事后焚烧魔教巢穴。”

空智大师这几句号令全以高深内功说出，声音听来不急不缓，但在场众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惊叹少林不愧天下武学之宗。

杨逍、殷天正等人听到这里，知道六大派再不会按照江湖规矩行事，那至尊宝和曾阿牛两位少侠再强，也抵不住武当、少林两派高手的围攻。

“至尊宝少侠、曾阿牛少侠，我明教气数已尽，大限将至，此乃天数，你们不必再为我等费心，这就去吧。”

杨逍盘腿坐起，对着二人喊话，语罢闭上双目，双手十指张开，举在胸前，作火焰飞腾之状，口中吟诵道：“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其余教众跟着杨逍一起念诵，声音朗朗轰轰，透着一股难言的悲壮和肃穆。

空智大师道：“善哉善哉！”

然而就在他说第二个“善哉”的时候，突觉一股强横无敌、霸道无匹的风势铺天盖地地翻卷而来，金刚真气方才做出反应，又一股猛恶的巨力紧接着推了过来，然后一只仿佛来自阴司的手掌拍在自己腹部，瞬间将自己一身功力打散。

“过去！”接着那只手抓住自己胸口，往前边一扔，将空智摔在明教教众面前。

“你们还懂半点廉耻吗？”一道雷霆般的威言响在场间，至尊宝立在场中，目光阴冷地扫视着六大派：“你们若不顾江湖规矩，我就在你们屠杀明教之前，先将诸位掌门杀个干净，然后我会去诸位门派的老巢大开杀戒，你们信否？”

六大门派眼睁睁看着空智大师被他两掌锁住，一招生擒，怎么可能不信他说的话，怎么敢不信？

宋远桥向前一步，道：“依少侠之见，当如何处置？”

空智被擒，武当当仁不让地接过权柄。

贾里玉见是宋远桥，面色稍缓，先微微躬身还礼，道：“老规矩，你们各派出一人与阿牛放对，但有一派胜得了我阿牛兄弟，我们不再管围剿之事。”

“胜得了曾少侠，也未必胜得了至尊宝少年。”

“只要你们依规矩而来，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动手。”

“此言当真？”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好，你先放了空智大师。”

“空智大师我一定会放，不过要在事了之后，请宋前辈见谅。”

宋远桥想了想，点头同意：“那就由我武当派先行献丑，领教曾少侠高招。”

张无忌见大师伯下场，看向贾里玉，贾里玉微微点头，道：“点到即止。”

张无忌会意，对着宋远桥抱拳行晚辈礼：“请前辈赐教。”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二重唱，退六强

截至到那个叫至尊宝的少年下场，六大门派这次围攻光明顶的行动，进行得可谓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明教五行旗的确很厉害，但是面对六大派的正面强攻，仍旧是一败涂地，倒不是说他们排兵布阵的水准不及六大派，实际上，在这一点上，五行旗还占着优势，六大派虽以少林为首，但真正对敌的时候，还是难免各自为政。

五行旗之所以输掉这场战役，是因为他们有个最致命的问题——没有一流的高手坐镇，一个都没有。

就好像两支队伍对阵交锋，即便你纪律再严明，配合再默契，没有一位大将军统领，终究是没有主心骨。

六大派行军作战虽形如一盘散沙，但他们拥有空智、空性、武当五侠、灭绝师太、何太冲、班淑娴等顶尖的高手，这些高手也不用讲究什么排兵布阵，冲进阵中一番厮杀，队伍有阵型也要被冲散。

比如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杀来杀去的，光明左使、四大法王他们不在，谁挡得了她？因此，从山下一路杀到山顶，虽然免不了损兵折将，但六大派的生力军却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至多就是受点伤，至于各位掌门，更是斗志昂扬。

原以为这场战役先易后难，到了山顶之后才惊喜地发现，魔教的各位首领全部受了重伤，只有率天鹰教来援的白眉鹰王殷天正还有一战之力，只可惜这一战之力很快就被武当五侠给消耗殆尽。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围攻光明顶最容易的部分，居然是真正对上明教首领们的时候，如此说来，明教之亡，也是合乎天意的。

然而天意难测。

就在六大派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先是半路杀出个奇怪少年曾阿牛，阿牛一身强横内力令六大派惊疑不定，不知道他究竟受和人指使，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直到确认他徒有内力，没有任何有效对敌的功夫招式，更缺乏应敌经验时，大家才一致松了一口气，纷纷在心中想着：“这少年顶多就是明教的一次回光返照吧。”

然后至尊宝登场，一登场就废了崆峒五老之一，单手败了整个峨嵋，二登场擒了空智大师，且是生擒。

功夫练到一定境界的人心里都非常清楚，正面交手时，一个人若能生擒另外一个人，只能说明一件事，差距太大。

一个成年人可以生擒一个儿童，但他很难生擒一个和他力量相仿，甚至略弱于他的成年人。

到了这里，六大门派才深深地意识到，这次围攻的最大问题终于降临了。

当至尊宝说“要按江湖规矩办事”时，六个门派，没一家敢反对，因为几位掌门刚刚暗暗掂量了一下，如果至尊宝向自己发出雷霆一击，自己有没有脱身的把握。

答案是否定的。

因此，他说六大门派若不按照江湖规矩办事，他就杀光在座所有掌门的话，不是威胁，而是告诉。

不过万幸的是，经过武当宋大侠的交涉之后，至尊宝同意罢手，将战场还给那个曾阿牛，老实说，听到他说这句话时，连灭绝师太的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至尊宝不再出手，这场上仍旧没有人能阻止六大派屠杀魔教。

那个曾阿牛的确有些根基，但是运用真气、临场对敌这些东西没有五年八年的功夫，根本不可能一触而就，至尊宝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在顷刻之间将他的潜力全部挖掘出来吧。

武当宋远桥大侠下场了，这也是所有人最愿意看到的一个结果，少林空智大师被擒，峨嵋灭绝师太已败，现在能扛大梁的只剩武当宋远桥。

当然，其他门派或许还会担心至尊宝杀上自己老巢行报复之事，武当却没有这个担忧，至尊宝再厉害，厉害得过张真人？

张无忌面对宋远桥多少有些拘谨，小时候要不是太师傅和大师伯他们，自己哪能坚持到去蝴蝶谷，翠谷学九阳神功就更不用说了。

“阿牛，武当拳法，天下无敌，你不要指望在拳脚功夫上胜过宋大侠，无非就是他用什么招式，你就用什么招式。”贾里玉神情轻松地在一旁指点道。

张无忌点了点头。

刚刚杨逍也这么指点过张无忌，效果不尽如人意，现在贾里玉旧话重提，在众人看来，恐怕仍旧很难起作用。

而且他说得这么大声，不是摆明了让宋远桥有所准备吗？

宋远桥见至尊宝和曾阿牛都对自己礼敬有加，此时那至尊宝又公然颂扬武当，心里多少有些奇怪，对着张无忌说了一个“请”，然后左脚向旁边迈出一小步，右掌递出。

张无忌则摆出了一个请手式，执的是晚辈礼。

“曾少侠不必客气。”说着右掌打出，向前跨出一步，张无忌按照贾里玉所教，有样学样，侧步、出掌、前跨，正面迎击宋远桥。

宋远桥有意试探他对自身内力的掌握情况，这一掌决意打实，两掌嘭地一声撞在一起，宋远桥被震得手臂酸麻，右脚被逼得猛地向后撤了一步。

张无忌和大师伯动手，不敢留力，因此这一掌他用了近七成的内力，发现大师伯难以抵挡时，还及时撤回了部分掌力。

“鲤鱼教我这套导气运气的功夫怎地这般厉害？”张无忌半掌打退宋远桥，把自己也吓得够呛。

宋远桥发现对方真气运用自如，完全不是刚才那种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中暗暗惊诧：“那至尊宝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在这么短时间把他调教得这个地步？”

试探出敌人的虚实之后，宋远桥不敢再存一丝大意之心，双掌舞动，使出了绵掌。

张无忌看了一眼，跟着也使出了绵掌，而且招式动作模仿得有模有样，和宋远桥真正交手的时候，施展出了更大的威力，竟隐隐压制住了宋远桥的绵掌。

九阳真气为基，乾坤大挪移为手段，基本上任何一家门派的功夫都能取而为用，张无忌自小就接触武当拳法，耳濡目染，一通百通，这时施展起来，颇觉游刃有余。

“这小子怎地也会绵掌的功夫？”一旁观战的莫声谷好奇地问道。

俞莲舟、殷梨亭也都是一脸不解地摇头。

宋远桥绵掌使了一半，已经完全落入下风，再打下去，就是落败的局面，当即变掌为拳，使出了师傅新近传他的以柔克刚的拳法，这套拳法以武当九阳神功为根基，加上张三丰自创氤氲紫气，乃是一套注定要开辟武学新天地的盖世拳法。

不过整个广场，只有贾里玉看得出宋远桥使的这套拳法正是那套继往开来、辉映古今的太极拳的雏形。

“好拳法！”贾里玉脱口喝了一声彩，续道：“用意不用力，太极圆转，一招一式，务须节节贯串，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贾里玉这几句话听在旁人耳朵里，都不免是一头雾水，但传进宋远桥和张无忌耳朵里，无异于在心中劈过一道闪电。

张无忌此时已有乾坤大挪移的神功在身，可以说武功已经胜过宋远桥，贾里玉点透这关键处，他即时有所领悟，延伸的招式施展出来，威力胜过宋远桥许多。

一串圆转招式连下来，宋远桥难以抵挡，败象已露，张无忌双手托住宋远桥双手往前面一送，宋远桥身子失去平衡，连退了五六步，然后抱拳道：“多谢曾少侠手下留情，是在下输了。”

张无忌忙道：“若非用武当拳法，我不是宋大侠的对手。”

宋远桥微微颔首，然后又转脸对着贾里玉抱拳道：“多谢至尊宝少侠指点。”

贾里玉一般客气的还礼。

宋远桥道：“我武当先败白眉鹰王，再败曾少侠，有目共睹，今日不再出手，请其他同道显身手。”

“武当派胜不骄败不馁，不怪他们能和少林并称武林泰山北斗。”杨逍感叹道。

“武当派固然令人敬佩，那至尊宝少侠才让人由衷地惊叹，他用了这么短时间将曾少侠调教到这个地步，委实让人匪夷所思。”殷天正说道。

其他明教高手也纷纷点头赞同。

“他好像是鲤鱼哥哥。”坐在杨逍身旁的杨不悔盯着贾里玉看了半晌，这时终于开口说道。

“不悔，你说什么？”杨逍问。

“他是鲤鱼哥哥，当初送我来昆仑找爹爹的就是他和无忌哥哥，所以，他不是至尊宝，而是贾里玉，曾阿牛也不是曾阿牛，而是张无忌。”杨不悔断定道。

杨逍闻言，一脸若有所思。

其后，张无忌又以七伤拳破了宗维侠的七伤拳，以龙抓手破了少林空性的龙抓手，可谓是越打越顺畅，和之前那个左支右绌的少年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众人惊叹他功夫高明的同时，对那个至尊宝却更加敬服惧怕。

这还仅仅是他“现炒现卖”的功夫。

接着是华山掌门鲜于通，这个武功稀松平常，擅使诡计的掌门被张无忌一通好耍，最后还揭了他始乱终弃、害死同门的老底，可谓是面子里子全部丢尽。

最后出场的是昆仑派何太冲、班淑娴夫妇及华山派另两位高手，何班二人以正两仪剑法配合华山高矮两位高手的反两仪刀法，围攻张无忌，张无忌对八卦方位之说了解较浅，初对上这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正反两仪剑法颇为吃力。

而且，从理论上面来说，两仪剑法是化自中原最精深的功夫，而乾坤大挪移是西域最精深的功夫，两套功夫都涉及五行八卦，终究要以中土功夫义理更深，从这个层面来说，正反两仪剑法刀法正好克制乾坤大挪移。

张无忌之所以能保持不败，是因为他修炼的境界要高过对手四人。

“别看他们的剑招，注意他们的脚。”

张无忌不懂五行八卦，贾里玉却很懂，看了一会，开口提醒道。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震位到乾位为顺，艮位至坤位为逆，不要跟他们走，带着他们走。”

贾里玉信口指点，懂得此道的高手如灭绝师太无不暗暗点头，而且六大派也无人敢指责贾里玉，一来他们四人攻一人已经是以多欺少，一来谁敢？

得贾里玉指点，张无忌很快想出破阵的办法，抓住他们变阵的刹那功夫先擒住华山两位高手，然后再破了何太冲和班淑娴的两仪剑。

这一战，仍是张无忌胜了。

至此，六大派全部告负，按照规矩，他们要立即撤退。

宋远桥朗声道：“今日之事，我六大派皆已尽力，想来是魔教气数未尽，才派了两位少侠前来解救，若我们继续缠斗下去，和魔教有什么分别？因此我武当这就下山，请师傅指点，以图他日卷土重来。”

众人一听武当都要撤了，也不敢再逞能，各自应声答允撤退，殷梨亭却突然跳了出来，道：“六大派和明教之事暂且搁下，但杨逍这个狗贼，我今天一定要杀！”说着拔剑出鞘，大步走向杨逍。

“殷六叔且慢，我有话要说。”张无忌忙伸手拦住殷梨亭。

武当五侠听到“殷六叔”三字，都是一震，齐齐看向张无忌，殷梨亭颤声问：“你你是无忌孩儿？”

张无忌点点头，道：“殷六叔，这些年我时常想念你们。”

其余四侠一听，都惊喜交集地围了过来，口中叫着“无忌孩儿”，其他门派一听那少年高手是张翠山之子，心里平添一层阴影，当初武当山上逼死张翠山夫妇，他们可都有份参与。

“无忌，你不要拦我，我和杨逍仇深似海，今日非杀他不可。”说着挺剑刺向杨逍，杨逍原本就心中有愧，兼之现在也动不了，微微一笑，闭目待死，杨不悔突然扑出来挡住了殷梨亭的剑。

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贾里玉摇头叹息道：“孽缘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做教主

殷梨亭、纪晓芙、杨逍和杨不悔四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在武侠小说中算是一个典型了。

现在来看，整个事件的气质和岛国某些变态脑洞比较接近，如果换种表述方式，又是一个精彩的复仇逆袭的故事。

男主角未婚妻被抢，为了报复，将被抢的未婚妻和抢他未婚妻那个人的女儿调教成自己喜欢的女性伴侣，所谓贤者之爱。

从这个角度来看，殷梨亭也是一个狠角色。

不过，狠角色殷梨亭此时却是双目泪光莹然，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为未婚妻报仇，结果他的复仇之剑被一个女孩子挡住了。

那个女孩子好眼熟，眉眼神态像极了他深爱的那个女子。

“晓，晓芙？”殷梨亭如遭雷击。

“不要伤害我爹爹！”那女孩子愤怒地叫道。

殷梨亭猛然醒悟过来，她怎么可能是晓芙，她那么年轻？

“你让开，让我为你母亲报仇！”

“好，你要为我母亲报仇，你就去把灭绝那个贼尼杀了，就是她杀了我的母亲，你不信可以问鲤鱼哥哥。”杨不悔说着指向贾里玉。

所有人都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终于恍然大悟：“噢，至尊宝原来是魔教光明左使女儿的鲤鱼哥哥，难怪他要帮助明教。”

殷梨亭看向贾里玉，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贾里玉点点头：“六师叔，纪姑姑的确是师太一掌打死的，师太让纪姑姑去刺杀杨左使，纪姑姑没有答应，所以……”

“你骗我！不可能的！”殷梨亭吼道。

杨逍闭上眼睛，也是潸然泪下，喃喃地叫了声“晓芙”。

“师叔你可以问问那个丫头叫什么，再问问灭绝师太。”

杨不悔不等他问，答道：“我叫杨不悔，妈妈说她不后悔。”

殷梨亭闻言瞬间崩溃，他一直以为晓芙是被迫的，是怀恨在心的，没想到她是不悔的。

巨大的精神冲击使得他都没有注意到贾里玉对他的称呼，痛苦地叫了一声，奔下山去。

宋远桥等人一时也没想到那个鲤鱼小道童的身份，以为他是跟着张无忌的称呼，叮嘱了张无忌几句，也转身下山了。

其他门派也不再多留，先后撤离，明教众人死里逃生，又解除了灭教的危机，都心生恍如隔世之感。

贾里玉道：“无忌，咱们先替明教的兄弟疗伤吧。”

“好。”

两人既精通医术，又身具九阳神功，疗起伤来可谓事半功倍。

周颠忍不住问道：“贾少侠，你刚才教给张少侠的什么功夫，竟在那么短时间内让他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乾坤大挪移。”贾里玉如实道，反正杨逍也大致看出来了，他没必要隐瞒。

“果然。”杨逍说了一句，然后和其他人对了下眼色，都是心照不宣。

乾坤大挪移是明教的镇教之宝，历来只有教主能够修炼，除非教中有立了大功的兄弟，而且有了充分的根基，教主会传一层作为奖励之外，其他人没有可能接触这门功夫。

如今贾里玉能将这套功夫传给张无忌，足以证明他已精通乾坤大挪移，而且从他刚才的行事作风上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极有决断的人，功夫隐隐在前任教主阳教主之上，手段似乎也没有弱多少，可以说是明教当下最合适的教主人选。

杨逍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到山下传来一阵急躁的哨子声，哨子声两短一长，正是预警有敌来袭的意思。

彭莹玉道：“难道是六大派心中不忿，去而复返？”

贾里玉摇头道：“不可能！武当少林作为江湖上的泰山北斗，怎会做这种言而无信之事，如果我所料不差，应当是丐帮伙同一些不入流的小门派前来趁火打劫。”

杨逍皱眉道：“丐帮？”

正说着，从山下冲上来一人，满脸血污，扑在地上，道：“杨左使，丐帮率领海沙帮、巨鲸帮和神拳门的人从三面攻上来了。”

殷天正怒道：“海沙帮、巨鲸帮和神拳门？这些狗屁帮派居然也敢来明教撒野？”

贾里玉道：“明教刚和六大派火拼，元气大伤，他们选这个时候攻山，时机把握得倒不错。”

众人面面相觑，杨逍和殷天正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然后对着贾里玉抱拳道：“贾少侠，一事不劳二主，我们明教教众决意听你号令，是退是进，一言而决。”

贾里玉看了众位明教高手一眼，道：“诸位重伤未愈，明教弟子又伤亡惨重，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帮内不乏能人，以我之见，诸位不妨先退守总坛密道，由无忌继续为大家疗伤，我去会一会这帮乌合之众。”

这个主意意在保存有生力量，以图来日，可谓是上上之策，但明教众位高手闻言却面露难色，杨逍道：“贾少侠有所不知，那密道乃是明教禁地，历来只能教主能进，教众不可踏入半步。”

贾里玉道：“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敌人都攻上山来了，明教存亡之际，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规矩，我相信定下这个规矩的前辈知道今日之事，也不会怪罪诸位。”

杨逍摇头道：“明教之所以存续至今，靠得就是谨遵教义，贾少侠、张少侠，你们且进入密道，我们决与那帮宵小周旋到底。”

贾里玉无奈道：“六大派没有灭了明教，难道要葬送在这帮趁火打劫的小人手中？”

杨逍道：“倒也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贾少侠同不同意。”

“杨左使快说。”

“不可入密道的规矩是由本教教主立下，倘若贾少侠成了我明教教主，自然可以下令我们明教众人躲进密道。”

贾里玉刚才一时情急，忘记这个梗，听到杨逍提出这个建议，下意识地看了张无忌一眼，看到他也是一脸焦急，期待地看着自己。

殷天正补充道：“而且贾少侠你已经学成乾坤大挪移，这套神功只有我明教教主才能修炼。”

贾里玉转头向山下看了一眼，心道：“我原本就有推翻元朝暴政的想法，做不做皇帝先不谈，先定一个能实现的小目标是当务之急，那就先做个教主吧。”主意已定，扫视众人一眼，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推辞，杨左使、殷前辈，你们现在率领各位明教兄弟退入密道。”

贾里玉当年经历战场，指挥千军万马，即使陡然担任教主之位，也毫不怯场，命令下达，颇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众人听到贾里玉答应做教主，都是不胜之喜，纷纷拜道：“谨遵教主号令！”

贾里玉又看向张无忌，道：“无忌，你随大伙一块进入密道，继续替他们疗伤。”

“好。”

贾里玉摆了摆手，脸色一沉，道：“我去瞧一瞧丐帮现在是由什么人当家。”

贾里玉在射雕和神雕世界和丐帮结下了极深的渊源，现在看到丐帮沦落到这个地步，心里有些不满。

杨左使等人道：“教主小心，属下等在密道恭候教主归来。”

杨逍等人深知贾里玉能耐，六大派都不敢直撄其锋，那帮乌合之众更不可能把他们的新教主怎么样。

第二百二十四章 初见赵敏

明教自杨逍、殷天正以下，包括五行旗、天地两门、天鹰教分堂的诸位教众在张无忌的带领下，先后退入密道。

贾里玉只身下山，也不择路，遇到攻山的队伍，直接冲杀过去，也有磨练乾坤大挪移的意思。

一路随奔随打，仿佛乘舟破浪，那些吆喝声众的帮派如何能够抵挡？胆小吓得哭天抢地的也有不少。

他们平时打家劫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高手，但像这样视各大门派为无物，单枪匹马、足不停步地杀出一条通道的则是第一次碰到。

海沙帮和巨鲸帮两帮帮主正欢天喜地地商量着等下攻上光明顶，如何分配财物和武功秘籍，突然看到一道迅捷无伦的身影风驰电掣般冲过来，而他们两派的弟子像等待被收割的韭菜，望风披靡，一败涂地。

“谁，是谁？魔教高手来了！”海沙帮帮主见此情形，脸色大变，大叫道：“拦住他！”

三个字刚一喊完，那道身影已经来到近前，两个帮主赶紧拔出武器，胆战心惊地看着那人，话都不敢开口说一句。

“丐帮从哪边过来？”贾里玉看着海沙帮帮主问。

海沙帮帮主道：“我我们是随丐帮两位长老前来，岂能，岂能……”

贾里玉不等他说完，右手一挥，劲风到处，堂堂海沙帮帮主被抽翻在地，贾里玉看向巨鲸帮帮主，这次他也不开口，只是意示询问地看着他，巨鲸帮帮主赶紧道：“丐帮从西边上山，大侠明鉴，这次前来围攻光明顶，完全是由丐帮唆使，大侠您也知道，我们巨鲸帮实在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帮，在天下第一大帮面前，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就我本人而言，是一点也不想得罪魔，明教的。”

贾里玉点点头：“看得出你是个好人，这样，你现在给我带路，我们一起去找丐帮算账，我帮你出这口恶气。”

“这这这……大侠，我们巨鲸帮……”

“你不愿意啊？”

“愿意！”那巨鲸帮帮主一看贾里玉脸色要变，立即改口，他功夫不高，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有一套，大不了等下再见机行事。

巨鲸帮帮主一招手，当先向西边而行，后面的手下弟子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跟着转了方向。

沿着山腰走了一顿饭的功夫，又碰到另外一个帮派，葛帮主忙介绍道：“前面是神拳门，门主是刘洪刘老爷子。”葛帮主企图用刘洪的名头吓一吓贾里玉，见对方毫无反应，也不再多说。

“什么人？”神拳门那边有人喝问道。

“我们是海沙帮，去见丐帮两位长老。”

“海沙帮不是从南边攻山吗？”

“临时改了计划，我们帮主有要事要见两位长老，请神拳门的兄弟给个方便。”

“稍等，我先去请示门主。”

过了一会，那人回来，道：“门主有令，请海沙帮的兄弟们原路返回，从南边攻入山顶，门主会在光明顶等候葛帮主。”

葛帮主看着贾里玉，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那就打过去吧。”贾里玉说完，伸手按在葛帮主背上，向前一送，葛帮主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冲向神拳门那个传话的弟子，然后一拳将那弟子打倒在地。

“神拳门有什么了不起，敢阻我海沙帮的道路，弟兄们，随帮主杀过去！”贾里玉紧随其后地叫道，其他海沙帮帮众看到帮主已经动手，再无犹疑，前赴后继地杀了过去。

“海沙帮投靠了明教啦！”

“海沙帮杀过来啦！”

神拳门那边也很快做出反应，然后停止上山，掉转方向迎击海沙帮。

葛帮主知道事情再无转圜余地，追悔莫及，叹了一口气，和神拳门斗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敢制止海沙帮，那个魔神肯定会要了自己的命。

贾里玉看着两帮厮杀，非常满意，身子东摇西晃地穿过双方交战的队伍，半路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长须长发的威猛老者，停下脚步，指着那个老者喝道：“刘洪，你勾结魔教，陷害各位武林同道，你的死期到了！”

即便刘洪见多识广，猛然听到这番指责，也是一脸迷茫，然后一只拳头越过人群捣了过来。

刘洪来不及多想，凝神接拳，好在那一拳看上去力道一般，和自己的神拳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当即还了一拳狂狮拳。

咔嚓！

刚一接到那只拳头，刘洪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只拳头的真实重量比自己看到的要强悍百倍千倍。

像似一堵厚重的城墙砸了过来，刘洪手骨、手臂顿时折断殆尽，身子倒飞出去。

“师傅！师傅！”

“门主！”

神拳门的弟子看到门主受伤倒地，赶紧上前搀扶，贾里玉也不再理会他们，快步离去。

即便他的功夫高过这些人很多很多，但是一个个打下去也会疲惫烦躁，影响心情，因此他灵机一动，决定让他们互相残杀。

离开海沙和神拳门，半路又碰到“五凤刀”、“断魂枪”等几个小门派，他如法炮制，继续挑起他们内战。

再奔行一程，看到前面乌泱泱一大片乞丐，人人手持棍棒，敲地而行，咚咚咚地声音，颇为震撼人心。

即便凋敝至此，丐帮第一大派的声势仍旧不是其他几个小门派所能比拟的。

贾里玉想了想，忽然冲过去叫道：“两位长老，大事不好了！”

三个丐帮弟子警惕地围了过来，问道：“你是谁，哪个门派？什么大事不好？”

贾里玉“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东边说道：“我是雷锋门的弟子，那边神拳门、海沙帮和巨鲸帮他们打起来了！”

“他们为何动手？”

“几大门派的掌门在商量如何分配魔教的财物和无功秘籍，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我家帮主让我前来禀报两位长老。”

“你在这等候，我去传话。”

不一会，那个丐帮弟子回来，道：“两位长老有令，随他们去吧。”

“是。”话音一落，人从原地消失。

丐帮人多势众，要冲进去找两个长老还真的挺费事的，好在刚才那位丐帮弟子替自己引了路。

贾里玉施展绝顶轻功，从群丐中穿梭而过，转眼出现在两个长老面前，二话不说，一招“亢龙有悔”分袭两人。

“降龙十八掌！”

两个长老大惊，竟然不敢抵御，每人被拍了一掌，摔倒在地，各自受了内伤，却不致命。

“传史帮主的号令，丐帮弟子速速下山，如违令者，一帮规处置！”

贾里玉打伤两位长老，转身上山，一路长啸而去，仿佛游龙归海，声势穿云裂石，骇人已极，丐帮数百位弟子无不听得心神震颤。

“撤！”

两位长老起身之后，顾不得伤势，齐声举手高叫。

刚才那人既会使降龙十八掌，肯定是史帮主派来的信使，因为这天下间除了外出游历的帮主，再无人会使降龙十八掌，那年轻人既会用，足以证明他和帮主关系非同寻常。

贾里玉先挑起各个小帮派的内斗，再一掌惊退丐帮，回到山顶时竟无一帮一派攻上来，由此可见，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

正当贾里玉要转身回密道时，忽然耳根一动，瞥见东南方一块巨石之上立着一位白衣公子，那白衣公子身后站着两个身材高瘦的黑衣中年男，巨石下方还有七八个人，只看他们的站姿就知道个个身手不凡。

“赵敏？”

贾里玉心里一动，“这么说，那两个瘦高个就是玄冥二老咯？”

想到这里，突然想起另外一件要紧的事情，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重整明教

当局者迷。

贾里玉现在对这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假如他现在是在读书或者看电视剧，一定会猜到接下来的剧情，六大派从光明顶退回去之后，半路被赵敏郡主的人下了十香软筋散，一锅端了。

贾里玉当时救了明教，只想着其后的安顿事宜，接着又碰到丐帮率其他门派来袭，一时间将六大派抛到了脑后，这时见到赵敏才恍然想起这件事。

贾里玉身子一缩，悄然向赵敏等人靠过去，在距离他们约两丈远的一块巨岩下停住，运力于耳，留心听他们对话。

“今日一战，明教元气大伤，若非中途出现两个奇怪少年，光明顶现在已经沦为一片废墟，可惜可惜……”

说话者不是赵敏，而是一个语气偏柔和的中年男子。

“好在成昆师傅神机妙算，引来了丐帮，待丐帮攻上光明顶，和明教再做鹬蚌相争，我这个渔翁才突然出面，收拾残局。”

尽管这人努力粗着嗓子，但女人的音质还是一耳了然，应该就是赵敏的声音了。

成昆道：“郡主神机妙算，一剑三雕，贫僧是佩服之至。”

“大师过奖了。”

贾里玉暗道：“原来他们也是过来趁火打劫的，只不过相比于丐帮和那些不入流的帮派，赵敏带的这些人显然更为可怕，如何应对呢？”

就在贾里玉努力筹思对策的时候，忽然山下跑上来一个人，道：“启禀郡主，丐帮和那些小门派退了。”

“什么？他们退了？”

“没错，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起攻山的门派先是互相厮杀了一通，然后看到丐帮突然撤退，也先后跟着撤了。”

成昆叹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敏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纸扇，问成昆：“大师可有妙计？”

成昆道：“明教几位高手皆为我所伤，现在他们所能倚仗的，不过那两个来路不明的少年而已，以贫僧之见，那两少年功夫再高，也高不过郡主手下几位高手。”

“大师的意思是……”

成昆还没来及接话，忽听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大师的意思是郡主你赶紧回去带兵前来围剿明教，替他报仇。”

话音刚起，玄冥二老就护住赵敏，三位高手循声扑杀过去，但说话者已经离开原地，出现在不无处的一块大石上，正好和赵敏遥遥相对。

可以避开这么多高手的耳目偷听他们对话，那人功夫之高，可见一斑。

包括玄冥二老在内，诸位高手无不如临大敌。

贾里玉对着赵敏抱拳道：“阁下如此英俊潇洒，一定是女孩子吧？”

赵敏哪里能懂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梗，问道：“你是谁？为何要偷听我们谈话？”

“在下明教小卒至尊宝。”

赵敏道：“区区一个明教小卒就有这等功夫，那明教大卒还了得？”

赵敏边说话边微微转身，微不可察地给玄冥二老递了个眼色，话音一落，两道青影从身旁窜出，分左右两路攻向贾里玉。

这两人师出同门，形影不离，兼之功夫都已经练到顶尖地步，因此配合起来格外默契。

贾里玉早知道赵敏诡计多端，听她讲话时就一直在暗暗防备，在她转身的刹那，双掌同时拍出，恰好迎上偷袭而至的玄冥二老。

玄冥二老攻到近前，双人四掌飘忽不定，忽左忽右，看到贾里玉正面迎来，心有灵犀地变换方向，一人攻上路一人取下路。

两人深知敌人不凡，一出手就是最强的玄冥神掌。

贾里玉对玄冥神掌一点也不陌生，当初跟百损道人交手，屡破此掌，如今和他的徒弟对上，更是游刃有余，当即使一招“见龙在田”封住两人攻势，接着以乾坤大挪移运转九阳神功各还了二人一掌。

九阳神功堪称玄冥神掌的克星，贾里玉这两掌拍出，玄冥二老如同面对扑面而来的岩浆，一股灼热火辣的劲风吹将过来，迫使他们不得不向后疾退。

贾里玉不依不饶，跟上一掌“亢龙有悔”，反守为攻。

“坏了，这小子好像很了解玄冥神掌。”鹤笔翁说道。

“再与他斗过。”

两人快速对答了一句，然后各自展动双掌接招，那加成了九阳神功的降龙十八掌威力强横无匹，玄冥二老拼力硬接，仍旧被震得双臂麻痛。

“玄冥神掌好大名头，原来也不过如此。”

贾里玉说着，运起了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内力，将二人的掌力分别转移给对方，暴喝一声“滚吧！”双掌猛地向前一送，玄冥二老齐齐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其他人见状无不心中骇然，玄冥二老作为汝阳王府最顶尖的高手居然被一个少年打败了！

刚刚扑杀贾里玉的三位高手晃身挡在赵敏身前，神情警惕地看着贾里玉，三高手前面是八位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阿大、阿二、阿三和神箭八雄？贾里玉依稀记得赵敏手下有这么几位高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敏问道，能打败玄冥二老的怎么可能是小卒？

这时，玄冥二老呼喝一声，拔出兵器，作势欲再战。

贾里玉语气隐晦地说道：“明教一事，陛下自有安排，郡主先将六大派俘虏送往大都吧。”

赵敏闻言一愣：“你是……”

贾里玉一挥手，抽身离去，眨眼之间，已从众人眼前消失。

“至尊宝，至尊宝，原来如此。”赵敏自言自语了几句，摆手道：“我们回去吧。”

成昆道：“原来那两人竟是皇帝陛下派出的密使。”

赵敏不置可否，和众人离开光明顶。

贾里玉装模作样，信口胡编自己是朝廷特使，唬得赵敏等人一愣一愣的，自己也觉得颇为有趣，至于能不能吓走赵敏等人，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次现身的目的原本就是“弦高犒师”，倒没想过从那么多高手手中生擒赵敏。

回到总坛密道，众人纷纷围了过来询问外面情况，贾里玉将挑拨离间、吓退丐帮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众人闻言无不叹服。

“教主智谋绝伦，真乃明教之福。”

贾里玉摇头笑了笑，道：“丐帮和那些小门派不足为虑，现在另外有件事迫在眉睫。”

众人忙问何事，贾里玉又把遇到赵敏、偷听到六大门派被擒的事情说了。

张无忌一听，急问道：“大师伯他们也被朝廷抓了吗？”

贾里玉点点头。

“那事不宜迟，鲤鱼，我们速去营救吧。”

贾里玉点点头，道：“救一定要救，不过要先制定一个妥善的计划。我刚刚与他们打过照面，那郡主手下高手如云，沿途又有元兵护送，最重要的是，六大派各位高手都中毒在身，功力尽失，只我们两人，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嗯，鲤鱼你说应当怎么办？”

“先为杨左使、殷前辈他们疗伤，待大伙内功恢复，再一起前往大都救人。”

“大师伯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暂时不会，朝廷会先对他们进行招安。”

杨逍接道：“此去大都还有些时日，我们几人在教主和张少侠的医治下，不用三日即可恢复，届时我们再一起前往大都救人不迟。”

张无忌点点头，道：“那就按里玉和杨左使说的办吧。”

“好！”贾里玉一拍手，高声道：“如今大伙既抬爱让我做了教主，有两句话我却不得不与大伙说明。”

众人齐声道：“请教主示下！”

贾里玉道：“第一，从今日开始，我明教上下须谨遵教义律令，任何人不得违反，明教兄弟之间应当互助互爱，不得相互残杀，为笃行此事，特设一执法堂，便由冷谦冷先生担任堂主，诸位以为如何？”

“理当如此！”众人齐声道。

冷谦上前一步，行礼道：“奉令！”

周颠心中不免一喜：“教主将如此重任交给我五散人，足见教主对我五散人的重视。”

贾里玉点点头，续道：“第二，我明教今后将继续高举‘驱除鞑虏，恢复华夏’的旗帜与朝廷周旋，为达到这个目的，我们须得暂时放下与各门派的恩怨，甚至将其他门派拉拢过来，一起反抗朝廷暴政。”

众人闻言，沉默不语，明教和名门正派恩怨由来已久，这次围剿更是结下深仇，让这帮桀骜不驯的江湖好汉放弃报仇，他们一时很难接受。

贾里玉道：“各门派杀了我们很多兄弟，我们也杀了他们许多亲人朋友，如果让这种仇恨持续下去，不过是各方死上更多人，这般互相残杀何时为尽头，于驱除鞑虏有何好处？”

杨逍等人闻言心中一震，忙道：“教主高瞻远瞩，属下惭愧。”

彭玉莹道：“教主这么说确是为大伙着想，六大门派固然多不识好歹之徒，鞑子却更为可恨，说不定鞑子皇帝就盼望我们一直厮杀下去，好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众人听到这里，总算明白教主良苦用心，这才纷纷答允。

殷天正站了起来，道：“天鹰教众人听令！”

“在！”天鹰教教众轰然应声。

“打今日起，天鹰教重归明教，从此世上再无天鹰教！有不同意的兄弟，可在养好伤之后自行离去。”

“我等同意随殷教主重回明教！”

殷天正道：“只有白眉鹰王，再无殷教主，再喊错口，依教规处置！”

“是，鹰王！”

天鹰教重归明教，众人无不大喜。

贾里玉又道：“另有件事我要与无忌和诸位兄弟商议，我想请无忌兄弟来做我明教的副教主，诸位以为可否？”

杨逍忙道：“属下与教主想到一块了，适才和鹰王商议，也有此想法，正想和教主提起。”

乾坤大挪移是明教不外传的绝学，如今贾教主将神功传于张无忌，明教众人心中不可能毫无想法。

“无忌，你有什么想法？”

张无忌慌忙摆手道：“我何德何能，敢担此大任，大哥，你不要为难我。”

贾里玉道：“无忌，你不是与我说过，你也想将鞑子赶出中原吗？难道你不愿与我并肩作战？”

张无忌道：“我自然愿意，只不过这副教主干系重大，我怕……”

贾里玉笑道：“有什么不懂不会的，我们尽管向杨左使、殷前辈等前辈请教，此后明教所行，皆是为国为民之大事，太师傅如若知悉，定也不会责怪，无忌，不要再犹豫了。”

张无忌想了一会，忽而抬头看向贾里玉，道：“好，我答应你！”

杨逍带头道：“恭喜教主，拜见副教主！”

做完此事，贾里玉和张无忌继续为众人疗伤。

两日后，杨逍等人体内寒毒尽去，功力恢复，又调息巩固一日，这才从密道出来。

光明顶，已是别样天地。

第二百二十六章 指点五行旗，营救六大派

自从阳顶天去世之后，明教内部顿时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先是光明右使出走寻找教主，再是殷天正自立门派，接着杨逍、韦一笑和五散人争夺明教教主闹得不欢而散。

仅仅几年间，一个在江湖上威风凛凛、令其他门派谈之色变的明教沦落成“可聚而歼之”的瘦骆驼。

不论是光明二使、四大法王、五散人还是五行旗、天地风雷四门，人人心里都存着一股憋屈的怨气，他们怀念阳教主统领的那个众志成城的明教，怀念那个令中原门派惧怕、退避三舍的明教，还念那个让朝廷头疼、看不惯但又干不掉的明教。

现在的明教如同一盘散沙，在江湖上再无当年那种威慑力，一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弟子见到明教教徒，甚至敢直接拔剑相向，再无顾忌。

然而随着贾教主的横空出世，那种憋屈的日子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光明顶上，贾教主和张副教主大显神威，将六大派打得毫无还手的余地，为压抑至今的明教教众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此外，贾教主不仅神勇无双，而且智谋过人，一人下山，竟将前来趁火打劫的丐帮等一众门派全部惊走，真可谓是有勇有谋。

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今天心情大好，被贾教主委任五行旗统领还是次要，最让他兴奋的是，他看到了明教复兴的希望。

功夫且不论，只说新教主胸怀天下的志向，便不在阳教主之下。

闻苍松和其他几位掌旗使一块喝酒，说起新教主，众人可谓是赞不绝口。

刚被提拔成锐金旗掌旗使的吴劲草提着酒壶挥舞着手臂说道：“说起来，我和教主结识，比你们都要早，那日我锐金旗和峨嵋交战，灭绝老尼仗着她那把倚天剑，逞了好一顿威风，最终将我锐金旗剩下的兄弟们聚在一起，逼我们投降服软，哈哈，她灭绝贼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明教中人，可有投降的孬种。”

“吴旗使说得正是！”其他人也跟着喝了一声，这个故事他们其实已经听过两遍，此时喝酒正酣，却也不去打扰吴旗使的雅兴，更何况，他们也想再听一边教主的威风事。

“当时灭绝老贼尼拿着倚天剑逼我们投降求饶，我们抵死不从，激怒了老贼尼，结果老贼尼说什么倚天剑既出，不见血不回，就要斩杀我等，这时教主突然出现。”

其他人听到这里，都停下喝酒，目光聚集在吴劲草身上，吴劲草精神为之一振，说得更为气起劲：“那灭绝老贼尼不自量力，说什么只要咱们教主能接住她三掌，她就放过我们锐金旗，众位兄弟你们想想，咱们教主是什么人，那是天降的武曲星，不要说接她三掌，恐怕接她三百掌、三千掌也是没问题的。”

“哈哈，正是，只不过咱们教主能接她三掌，她却未必能接住咱们教主一掌。”

“什么一掌，半掌都费劲。”

五人又是一阵大笑。

“不出各位兄弟所料啊，那灭绝贼尼果然没有接住咱们教主一掌，但是咱们教主仁义啊，于是就当场指点了她掌法，连续指点三掌，啧啧，不知那灭绝贼尼前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才修来此生的福分，得咱们教主指点了三掌。”

“没错，教主指点她那三掌，恐怕足以让她受用终生，峨嵋派以后更上一层楼也不是没可能。”

“咱们教主尊老，那也不必提了。”

“就是就是，她灭绝师太再厉害，厉害得过咱们教主，她峨嵋派再强，强得过咱们由教主统领之下的明教？”

“那是大大的没有。”

“哈哈……”

五行旗上了战场就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下了战场就是喝酒吹牛的好伙伴，五人正聊得兴起，忽然听到一道声音传来：“几位大哥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正是教主的声音，五人赶紧起身，收敛笑容，齐齐躬身行礼：“教主！”

贾里玉笑吟吟地走过来，摆手道：“继续继续，我也想听一听你们在聊什么开心的事情。”

吴劲草抓着后脑勺，道：“教主，我们我们就瞎聊。”

贾里玉也不再催问，自顾自拍开一坛酒，提起来与五人碰杯：“我明教要反抗朝廷，不得不与官兵打仗，而行军打仗之事，少不了得依赖五位掌旗使。”

五人神情郑重，道：“愿为教主效死命！”

贾里玉和五人饮了酒，问道：“听说颜旗使乃我明教第一神力之人，我要与你比一比。”

颜垣忙道：“属下不敢。”是不敢，而不是不如。

贾里玉笑道：“我明教敢把皇帝老儿拉下马，有什么不敢的，来！”贾里玉将手中酒壶一抛，拉着颜垣来到一块巨石旁边。

“我们分站巨石两边，然后以手来推，巨石朝那边移动，便算哪边输，如何？”

“好，听教主的。”

“来吧，闻旗使你来做裁判。”

“是。”

贾里玉站到石头北边，伸手按着巨石，颜垣站在南边，微微弓腰，双手推着巨石。

闻苍松问：“教主，颜旗使，准备好了没有？”

两人都点点头。

“开始吧。”

颜垣不敢率先用力，先将劲力运至手臂，等待教主发力，贾里玉也不用乾坤大挪移之力，全凭阳刚内劲推石，石头向颜垣那边挪动了一下，贾里玉道：“颜旗使，你这样可不是让我。”

颜垣回了一声“是”，双足蹬地，双臂猛然发力，但巨石稳若泰山，纹丝不动。

“劲力不必一味向前，若遇阻力，可迂回突破。”贾里玉说道。

其他四人这才明白过来，教主是要借这次比试指点颜旗使，想到这里，不免暗暗羡慕。

“是。”颜垣果然改变劲力方向，把巨石向西边扳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向贾里玉那边推过去。

“好。”贾里玉赞了一句，按着巨石的手掌转动了一下，巨石再度稳固下来。

两人这番交锋进行了近一盏茶的时间，待闻苍松宣布和局时，颜垣浑身上下已是大汗淋漓，他双手颤抖着从巨石上收回，然后郑重拜倒：“颜垣多谢教主指点！”

贾里玉扶起颜垣，道：“力气越大，反而越要懂得使巧力，这样才会让敌人更加捉摸不透。”

“是。”

贾里玉点了点头，又跟其他几个人聊起各自的武功特点，大家知道教主有意指点，都毫不藏私地介绍了自己所学的武功，以及练功遇到的困惑，贾里玉精通九阴九阳、降龙十八掌、打狗棒、猿击神剑术等盖世武学，世上功夫的门类和特点已经很少有他不知道的了。

根据各人不同的特点和个性，贾里玉一一做了点拨，几位掌旗使听了之后，无不是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不仅冲破了以前学武的关隘，还找到了新的提升方向，窥得了更上乘武学的门槛。

交谈结束之后，五人对贾里玉更是感激不尽。

“回去领悟一夜，明日与我一道前去大都营救六大派。”

“是！”五人轰然应诺。

次日一早，贾里玉、张无忌、杨逍、殷天正、韦一笑、周颠、彭莹玉等人率领五行旗从光明顶出发，朝大都赶去。

一路上贾里玉看到张无忌面露忧色、心事重重，走到他跟前说道：“救回六大派之后，便去冰火岛迎回谢狮王，此事机密，先不宣之于口。”

张无忌看着贾里玉，满脸感激，道：“鲤鱼，谢谢你！”

“兄弟之间，不提谢字。”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杨不悔的糖人儿

一行人离开光明顶，走了一百多里，就地歇息，贾里玉问起张无忌阿离的事情：“那天只有你和九儿出现在光明顶，阿离去了什么地方？”

张无忌道：“那天我们三人离开山下，没走多远，阿离就被韦先生劫走了。”

贾里玉想了想，道：“蝠王是想用阿离挟持天鹰教，后来呢？”

张无忌道：“后来我就让九儿在原地等我，我去追韦先生，结果半途遇到说不得大师，被他用乾坤袋带上了光明顶。”

“接着明教几位高手内讧，才被成昆趁虚而入？”

“没错，成昆用幻阴指指力伤了几位高手，自己也中了韦先生的寒冰掌，我听说成昆在场，急着为义父报仇，在乾坤袋中和成昆交起手，后来九阳真气不受控制，撑破了乾坤袋。”

贾里玉了然点头，“原来如此，后来你是怎么找到九儿的？”

“成昆见我破袋而出，当即逃走，我一路追去，正好碰到她，那个时候六大派正在攻山，到处是人，我倒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成昆。大哥你呢，怎么也正好出现在那里，还学了乾坤大挪移？”

“我碰巧进了明教密道，被困在里面，学了阳教主留下的神功秘籍才得以逃出生天。”贾里玉简单地说道。

两人正说着，忽然察觉到有人在靠近，交换了一下眼色，正要准备出手，忽然一道人影先他们动了，青翼蝠王韦一笑。

“教主。”韦一笑将靠近的三个人带了过来，是杨不悔、朱九真和小昭。

两个姑娘低着头，像犯错的学生。

“你们怎么来了？”贾里玉微微偏着头问，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少责怪。

朱九真道：“主人出行在外，总要有人服侍的。”

贾里玉笑了笑，点头道：“好吧，你们一起就是了。”

三个姑娘这才开心起来。

休息了一个时辰，众人继续赶路，没走几里，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尘烟扬起，从前面大路上飞奔而过。

众人看向贾里玉，贾里玉道：“蝠王。”

“是，教主。”韦一笑倏忽追了上去，不一会便折回，道：“教主，是崆峒派前来接应的弟子。”

贾里玉点点头，道：“既然崆峒派有人来接应，其他门派应该也安排了人在回程接应等候。”

杨逍道：“他们还不知道同门已被朝廷掠走。”

贾里玉想到什么，吩咐道：“传话下去，大伙在用饭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事先验毒，免得让他们故技重施。”

“是！”彭莹玉下去传达教主令。

贾里玉正要下令继续赶路，忽然听到一声厉喝：“是魔教妖孽！”然后一群峨嵋弟子持剑围了过来，怒目而视着贾里玉等人。

贾里玉问道：“诸位是否前来接应灭绝师太？”

为首的那个中年尼姑道：“少说废话，上来领死吧。”

贾里玉道：“不知师太如何称呼。”

“你是什么人，也配问我的称呼。”

明教众高手见她对教主无礼，脸上的表情都难看起来，但想到教主刚和他们约法三章，与中原各大门派修好，也就不好发作，韦一笑怪笑了一声，忽然冲入人群，一手提一个男弟子，朝西方奔去，然后丢在地上，自己又回到原地。

“你们问他是谁，我不妨告诉你们，这位就是当世武功第一、智谋第一、相貌第一的奇男子，统率左右光明使、四大护教法王、五散人、五行旗、天地凤雷四门的明教贾教主，指点过贵派掌门掌法，夺过贵派掌门的倚天剑，这样的人物，你觉得配不配问一声你的名号？”

峨嵋众弟子看到韦一笑刚才露的那一手，心中已经惊异不定，再听他说眼前这年轻人竟然是魔教教主，更是一阵胆寒，略微镇定一下，问道：“阁下是谁？”

“在下贾教主座下、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峨嵋弟子一听说是青翼蝠王，尽皆变色，忙让人去将那两同门救回来，发现两人还有气息，脖子上也没有上痕，心里松了一口气，伸手替二人解穴，试了几次，却没有任何反应，焦急地看着为首的那个中年尼姑。

杨逍手里扣了两粒石子，嗖嗖弹出，将二人穴道解开，韦一笑笑道：“我明教上下谨遵教主号令，和中原各大门派冰释前嫌，止息干戈，因此不会再吸你们的血了。”

实际上，韦一笑得贾里玉九阳神功疗伤，体内痼寒已经被驱除大半，已经不需要再吸人血练功，而且只要他按照贾里玉所说的法子再修炼一段时间，剩下一小半寒毒也会被顺利排出。

那中年尼姑心中品味着“冰释前嫌，止息干戈”八个字，沉吟不决。

杨逍道：“倘若我们真有心加害，反掌之间就能将诸位消灭，何必与你们解释这么多？”

那中年尼姑道：“贫尼静空，率弟子前来迎接掌门，但时至今日，连掌门的人影都没见着，听其他门派说，说，你们魔，明教已经将各位掌门扣押。”

贾里玉道：“数日前，各派掌门已经从光明顶返回，不过半路中了朝廷人马埋伏，如今已经被押往大都，我现在正是率领本教人马前去营救。”

静空半信半疑，但见识了韦一笑和杨逍的功夫之后，也没有更多质疑的余地，道：“若贾教主真是为营救各派掌门奔忙，我等必会感念大恩。”

贾里玉微笑颔首，一挥手，众人继续赶路，峨嵋弟子看着贾里玉等人离去的背影，忽听一阵整齐划一的震动声，转头去看，发现五支杀气腾腾的队伍整齐划一地收队跟上，气势惊人，心中更是惊骇。

“如此说来，六大门派果然无一幸免，全成了朝廷的阶下囚。”杨逍分析道：“只是不知到底什么人下得手，居然做得如此干脆利落。”

贾里玉道：“朝廷为对付江湖势力，必然也收罗了一大帮江湖上的好手，六大派虽然合力围攻光明顶，但人心并不齐整，而且光明顶一役，都各自伤了元气，只要各个击破，并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都点头赞同。

这日走到傍晚，厚土旗掌旗使颜垣在沙土下发现昆仑派弟子的尸体，不久之后，烈火旗发现了身受重伤的殷梨亭。

这一切又回到了贾里玉熟悉的逻辑中。

殷梨亭全身骨骼关节全被大力金刚指折断，受伤之重正如当初三侠俞岱岩。

张无忌见六叔被伤成这样，悲愤难抑，众人对少林寺下如此毒手既震怒又不解。

“大哥，一定是因为我们两人救了明教，少林寺才拿六叔出的气，他们，他们不是宣称慈悲为怀吗，怎地下手如此狠毒？”张无忌想起父母和三伯，触动心底伤心事，不禁泪光莹然。

贾里玉摇头道：“不是少林。”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武当少林虽有旧怨，但他们尚且不敢闹到这个地步，不说他们要顾忌太师傅，就是无忌和我，他们也得掂量掂量，退一步来说，少林寺也被朝廷擒走，他们没条件做这件事。”

杨逍道：“可是六侠中的确实是大力金刚指，若非少林寺，还有何门何派人物会使这套功夫？”

“西域金刚门。”

杨逍恍然：“倒忘记他们了。”

张无忌忙问：“那是什么门派？三师伯的伤也是他们所为？”

贾里玉点头，“这个门派的来历说来话长，但现在我可以肯定，他们已经归顺元朝朝廷。”

众人点头，心中对教主的敬佩又多了一层，在如此千头万绪之下，教主仍能见微知著、一语中的，实乃明教之福。

“杨左使，我想让不悔妹妹照顾六师伯，你意下如何？”贾里玉问道。

杨逍道：“属下正有此意，就按教主的意思办。”

杨逍一生行事，放荡不羁，唯独对武当六侠心存愧疚，如今教主有此提议，多少也有为他恕罪的意思。

当然，贾里玉这么安排也是在下一盘目前只有他懂的棋，只要接触《倚天屠龙记》的人，恐怕都会对殷梨亭和杨不悔这一对留下印象，了解更深的读者一定会记得杨不悔那个经典的“糖人论”。

第一个深深喜爱上的糖人，是没办法被取代的。

殷梨亭就是杨不悔的第一个糖人儿。

第二百二十八章 再见赵敏

绿柳山庄。

赵敏郡主负手站在池塘边，不知在想什么，玄冥二老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一会，一个五十多岁管家模样的男子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躬身道：“回禀郡主，明教叛逆以新任教主贾里玉为首，已经从光明顶出发。”

赵敏也不回头，问道：“可知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叛逆中尽是高手，我们的人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跟着，看行路方向，似乎是朝大都而去。”

“知道了。”赵敏摆摆手，那管家躬身退下。

“大都？”赵敏自言自语道：“难道他们要去大都救人？”

鹿杖翁道：“郡主，以属下之见，可在大都设下重伏，将这帮叛逆一网打尽。”

赵敏摇头道：“明教人行事诡异，几位首领个个武艺高强，没那么容易对付，当务之急是拿下武当山，捉了张三丰那个老东西，鹤先生，你去把阿二阿三找来。”

“是。”鹤笔翁退下，不一会，和阿二阿三一起回来。

赵敏转过身，问：“无念大师有回信了吗？”

阿二道：“掌门正在闭关，短时间内无法赶来，不过掌门派了刚相师弟过来辅佐郡主。”

“刚相？”

“回郡主，这位刚相师弟精通金刚般若掌，且已经练至大圆满的境界，倘若偷袭成功，便是神仙也要受了重伤。”

赵敏嗯了一声，想了一会，道：“明教那群叛逆既要去大都，想来如今也已过了玉门关，先去会一会他们。”

玄冥二老道：“郡主，那人的身份确定了吗？”

那人指的自然就是贾里玉，那日在光明顶，他冒充朝廷特使咋唬赵敏，事后赵敏写信询问父亲，父亲对此也是一无所知，因此到现在，赵敏还有三分不敢确定。

“不管他是谁，先当敌人对付总不会出错。”

“是。”

次日，赵敏在甘凉道安排妥当，率领神箭八雄在附近等候。

中午时分，贾里玉、张无忌等人出现在甘凉道，一行人走到一排柳树下乘凉，殷梨亭在贾里玉和张无忌的治理下，已经神志清醒，兼之杨不悔一路精细照顾，身体有所恢复，但骨骼断裂处却必须黑玉断续膏才能治愈。

“鲤鱼、无忌，送我回武当吧。”殷梨亭知道贾里玉他们要去救人，不想拖累众人，主动提议道。

张无忌也向贾里玉建议说：“我先送六叔回武当，然后再赶去大都与你们汇合。”

贾里玉推算了一下后面的剧情，具体时间轴他实在无力计算，但想起来赵敏接下来正是要对武当下手，这时让张无忌回去武当坐镇，正好可以帮太师傅一把，当即答应道：“既然如此，无忌你就先送六师叔回武当。”

“嗯。”

“另外，据我推测，朝廷接下来要对太师傅和武当下手，无忌你在武当多停留一段时日，一边为六师叔疗伤，一边预防朝廷施诡计偷袭。”

张无忌变色道：“他们要伤害太师傅？”

“太师傅作为武林中最为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听大哥这么一说，我更要尽早启程。”

“嗯。”贾里玉想了想，道：“金刚门既然投靠了朝廷，我估计他们可能会派金刚门的高手去偷袭太师傅，无忌你会到武当山之后，但凡是和尚求见，一定要小心在意。”

贾里玉没办法直接说出空相的名字，那样就太妖孽了，不过这个提醒已经足够提醒张无忌。

“好。”

两人说罢，便在柳树下分别，张无忌带着殷梨亭和杨不悔赶回武当。

又休息一会，贾里玉带着明教众人继续赶路，刚走出两三里路，忽听东边大路上马蹄杂沓，一群人乱糟糟的乘马奔驰而来。

这群人是一队元兵，约莫五六十人，元兵后面是一群被绳子拴着的妇女，这些妇女看上去弱不禁风，如何跟得上马匹，有些跌倒在地，便被绳子拉着随地拖行。

这些妇女都是汉人，显然是这群元兵随意抓来的贫民百姓。

那些元兵有的手持酒瓶，喝得半醉，有的则挥鞭抽打众女，马鞭抽出，回手一拖，便卷下了女子身上一大片衣衫，其他人见状，就大声喝彩。

这些女子半数以上衣衫都被撕碍稀烂，有的更裸露了大半身，哭哭啼啼，极是凄惨。

明教众人看到这番情景，无不恨得睚眦欲裂，只等教主一声令下，就要上前将那队元兵杀个干净。

就在这时，听到“嗖”地一声破空声，一支羽箭射来，正中为首的那个元兵背心，那元兵当即坠马而死。

元兵顿时大乱，拍马回头迎战，却见漫天羽箭飞来，不一会功夫，几十个元兵全军覆没。

“好！”明教众人无不拍手喝彩，既为那精准无匹的箭法叫好，又为他们痛杀鞑子叫好。

“吴六破，去将那些女子放了。”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一个相貌俊美异常的年轻公子吩咐道，令明教众人惊讶的是，那公子背后竟背负着峨嵋派的倚天剑。

“是，主人。”一个身着劲装，背负一把铁弓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逐一将众女身上的绳子解开，放她们离去。

杨逍、殷天正、韦一笑等人对那女扮男装的姑娘和八位神箭手心生敬佩，起了结交之心，正要上前搭话，不料那公子和八位神箭手翻身上马就走，尘土飞扬，远远去了。

其后几日，明教众人说起那八位神箭手，仍旧赞不绝口，说起他们的门派，都有些猜不透，杨逍道：“看他们的箭法，不像来自中原门派。”

最终免不了又要问贾里玉。

周颠问道：“教主，你瞧着那几人是何门何派？”

按理说贾里玉年纪轻轻，见识眼界未必比杨逍、殷天正等人为高，但这些时日相处，贾里玉谈文论武，说起各派功夫，往往让他们大开眼界，因此心里逐渐将教主当做一个无所不知的圣者。

“应当是蒙古骑射箭术。”贾里玉心中有数，淡淡答道。

“他们是蒙古人，为何要杀元兵？”

“或许是要杀给我们看。”

众人均觉不解。

贾里玉道：“你们刚才看到那公子身后背的倚天剑了吗？”

“看到了，不过，不知是不是灭绝贼，师太的那把？”

贾里玉道：“要想知道真相，就耐心等一等。”

杨逍反应最快，道：“教主，你是说我们还会和他们见面？”

“倘若那日所见是他们有意所为，估计这几日还会再见。”

不出贾里玉所料，这日行到黄昏，众人刚进入永登城，就再次见到了那八神箭手之一的吴六破。

第二百二十九章 剧情有毒！

杨逍等人刚才听贾里玉说那女扮男装的公子有些古怪，还有些半信半疑，斩杀元兵固然痛快，那神箭八雄的了得身手给他们留下了更好的印象。

不过这个时候见到吴六破，众人并没有起初那么急切，互相对视了一眼，杨逍上前答话。

吴六破抱拳道：“请问诸位是否明教群豪？”

杨逍道：“在下明教贾教主座下，光明左使杨逍，那日见阁下弓箭神技，佩服之至，连日赞不绝口，不料今日又有缘相逢。”

吴六破微微躬身答谢，道：“那就是了，鄙上仰慕明教群雄了得，命小人前来邀请诸位前去鄙庄歇马，以尽地主之谊。”

杨逍道：“吴兄弟稍等，待我问过教主。”

“请。”

贾里玉其实已经听到，不等杨逍过来，主动上前道：“我等亦对阁下及诸位英雄不胜向往，得蒙不弃下交，幸如何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前去叨扰一番了。”

尽管贾里玉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脸面也做了修饰，但吴六破还是一眼认出他，那日在光明顶贾里玉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一个人面对他们那么多高手，从容来去，还给他们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那种感觉对吴六破来说，也算比较罕见。

吴六破镇定心神，前面领路，行不到一里，有三人在路旁相迎，也是神箭八雄中的人物。

再走一段，明教八雄其余四位并驾而来，远远便翻身下马迎候明教群雄，杨逍在贾里玉耳边低声说：“教主，这公子可谓是依足了江湖的规矩，给足了咱们明教的面子。”

贾里玉笑着点头。

顺着青石板大路来到一所大庄院前，庄子周围小河围绕，河边满是绿柳，景致颇似江南风光，明教群雄都是心中一畅。

仍是女扮男装的赵敏站在门口亲自迎接，见到众人，抱拳道：“明教诸位英豪驾临敝庄，真是令敝庄蓬荜生辉，贾教主请，杨左使请，殷法王请……”明教众位高手姓名、职位高低，她全部了然于心，一一叫来，半点没有出错，连贾里玉也不得不佩服她信息掌握得及时、精确。

众人入庄之后，发现庄内格局布置更是大开眼界，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是一应俱全，进了一个阔大的八角亭后，看到亭柱上挂着书画，一幅神采飞扬的八骏图，一幅笔势纵横、又暗含柔媚之姿的书法。

群雄四处看来，真如进了一座书香传世的豪门宅邸。

“众位英雄请坐。”赵敏彬彬有礼，举止优雅，和贾里玉也装作第一次相见的样子，自然得体，没有大毛病。

贾里玉也完全配合她。

一会，几位丫鬟上了茶。

赵敏道：“偏远之地，没有好茶招呼群豪，请勿见怪。”

杨逍品了一口茶，道：“能在这甘凉之地喝到如此上好的龙井茶，已是非常难得，赵姑娘千万不要客气。”

赵敏微微颔首，贾里玉道：“那日在甘凉大道见姑娘一身男装，英姿勃勃，不让须眉，没想到书画功夫也如此了得，真是文武双全。”

赵敏道：“贾教主见笑了，不知贾教主可否赐墨宝一幅，以供小女子珍藏为盼。”

贾里玉倒也学过书法，只不过水平一般，摆手道：“说到书法，我们明教要推杨左使为第一，我书法是不行的，不敢献丑。”

杨逍忙道：“教主谬赞了。”

赵敏道：“那就请杨左使赐一幅书画。”

教主已经下令，杨逍也不好再推辞，微微点头：“那就涂鸦一幅，贻笑大方之家了。”

赵敏摆摆手，下人忙退去取笔墨纸砚。

贾里玉端起茶杯，以茶杯盖轻轻抚动茶叶，看似专心品茗，实则耳目都在关注周遭动静，但令他惊讶的是，院内除了神箭八雄，其余高手一个没有，玄冥二老、阿大阿二阿三全部不在，倘若他现在突然出手擒住赵敏，用她去交换六大派，岂不万事大吉？

不过转念又一想，以赵敏的智商，既然已经和自己打过照面还敢邀请自己过来，肯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假如自己真是朝廷密使那就罢了，如果不是，她肯定事先做过安排，比如一旦当她受擒，就让属下随意抓一派掌门来交换，如果贾里玉不换，她就下令杀人，最终这个锅还是要落到贾里玉和明教头上。

须得想一个完全之策，先不妨静观其变。

那边仆人已经取来笔墨纸砚，赵敏令仆人铺纸研磨，清淡的墨香顿时飘散而出。

杨逍微笑问贾里玉：“教主，你说留什么字好？”

贾里玉道：“我这有一首打油诗，念出来大家听听如何？”

“教主请说。”

贾里玉想了想，念道：“飒爽英姿飞剑芒，落霞映照笔墨香。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这是伟大领袖的诗，贾里玉改了两句念出来，仍不失文采，更难得的是应景，明教群雄见是自家教主作诗，无论好坏都要捧场喝彩，更何况这诗最后两句读起来简明易懂，朗朗上口，的确是佳句，那叫好声就要更大一点了。

周颠道：“教主这般文采，哪日有空，去考个文状元想来也不是难事。”

韦一笑道：“周颠你又在那胡说八道，咱们教主堂堂汉人武林领袖，干么去考劳什子鞑子的文状元？”

周颠道：“没错没错，这次蝠王你说得对，我周颠胡说八道。”

众人都是摇头微笑，赵敏也不以为意，面带浅笑。

杨逍诚心赞道：“教主好诗！”继而挥笔而就。

相比于赵敏的字，杨逍的字更为遒劲挺拔、笔锋分明。

赵敏学着江湖男子的样子对贾里玉拱手道：“贾教主夸赞，小女子愧不敢当。”然后又对杨逍抱拳道：“多谢杨左使赐字，诸位英雄稍待，小女子去换了衣服。”说着解下背后的倚天剑，放在桌子上，转身回房。

不一会，府中下人们开始传酒菜，众人不免愕然，灼灼目光却落在那把倚天剑上面，周颠道：“这赵姑娘对咱们倒放心？”

贾里玉道：“都不要动这把剑，剑里有古怪，大家好好用饭吧。”

尽管众人心中好奇，但教主有令，他们也不敢违背，试了酒菜，见没有异状，这才大吃大喝起来。

一顿饭吃完，赵敏始终再没有露面，杨逍道：“教主，我瞧着这府中处处透着古怪，不如先走吧。”

贾里玉闻言心中一动，继而面色微变：“不好，还是中了剧情逻辑的圈套！”

一时心念电转，回顾进庄以来的种种细节，自言自语道：“龙井、墨香，没错，是龙井茶和墨香，这才是真正的剧情有毒啊，大意了！”

第二百三十章 赵敏郡主的贴身刺客

原著中，赵敏让明教众人先闻了“醉仙灵芙”，这种水仙模样的花极为难得，本身却无毒性。

接着赵敏又故意留下那柄假倚天剑，假剑乃是用海底的“奇鲮香木”所制，本身也是无毒，可是“奇鲮香木”的香气和“醉仙灵芙”的香气混在一起，便成了剧毒之物。

因为有这种记忆，所以贾里玉一直在防备着赵敏的那把假剑，惯性的思维让他以为，只要防住了那把剑，就一切万事大吉，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因为他的存在，明教众人不会再打开假倚天剑，但因为剧情本身的逻辑，或者说因为白龙的恶趣味，只要他们进入绿柳山庄，可能就要有中毒的设定，所以听到杨逍这句提醒，贾里玉立即醒悟。

而且，他还在思考另外一件可怕的事情，假如明教几位高手全部中毒，内力尽失，而赵敏此刻又突然下令手下一众高手倾巢而出，那么除了自己和留守光明顶的冷谦，明教目前所有重要高手可能全要折在绿柳山庄了。

从这个层面来说，赵敏的手段真是极厉害的，把她和周芷若放在皇宫后院，肯定能斗得腥风血雨。

贾里玉略作沉思，知道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故作随意道：“好，那咱们先撤吧。”说着起身离席，明教众人见教主起身，跟着全部站起来，周颠和韦一笑还不甘心地看了那把“倚天剑”一眼。

山庄仆人见贾里玉等人要走，忙去回报赵敏，不一会，换了一身女装的赵敏走出，抱拳道：“诸位英雄相会未久，这就要走了吗？”

贾里玉道：“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打扰了，感谢赵姑娘盛情款待，后会有期。”

赵敏也似笑非笑地回道：“后会有期。”然后亲自相送到门前，神箭八雄分作两排躬身送客。

离开绿柳山庄后，群豪策马奔腾，没走几里路，贾里玉主动问：“大伙有没有头晕的感觉。”

周颠接道：“教主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说，赵姑娘的酒好生厉害，我今日没饮几杯，竟有种晕呼呼的感觉。”

贾里玉心道：“来了。”然后举手道：“大伙速速停下！”

群雄见教主语气郑重，纷纷勒马，贾里玉道：“现在大伙立即下马，盘腿调息，不能动用任何内力，迟则生变，快！”

恰好杨逍、殷天正、韦一笑也感觉到了那阵头晕，见教主神色大异，知道那可能不是喝酒头晕，而是中了什么奇毒，不敢怠慢，赶紧下马打坐。

贾里玉打了一个口哨，五行旗立即现身，五位掌旗使躬身听令。

“你们五位率领五行旗围住杨左使等人，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格杀勿论！”

“是！”

“小昭。”贾里玉回头看向小昭。

“大人。”

贾里玉掏出一把黑色小旗交给她，道：“小昭，你精通五行八卦，等会若有敌人来攻，你手持此旗，指挥五行旗应敌，明教兴衰系于此旗，不可大意。”

小昭郑重接旗，道：“小昭必定倾尽全力，绝不让大人失望。”

贾里玉点点头，也不骑马，施展轻功，一溜烟朝绿柳山庄而去。

返回的途中，贾里玉又设想了各种可能，总之，他不再敢把所有的细节都和原著进行对照，尤其是这解药，肯定不可能再是那水中的木芙蓉。

在距离绿柳山庄五六里远的时候，贾里玉忽然停住，想起什么，然后变了一个方向，大约奔行了两三里，看到神箭八雄中的四人带着一队人马正在急速赶路，为了避免马蹄发出声音，所有马蹄都被缠了棉布。

贾里玉立即明白过来，这是八雄兵分两路前去剿杀中毒的明教高手，贾里玉眼色一冷，身子嗖地窜出去，速度丝毫不亚于八雄那离弦之箭。

贾里玉截住周、吴、郑、王四雄，下手再无容情，运起乾坤大挪移第七层的功夫，蓄足内力，然后再使一招“亢龙有悔”，打向四人，四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一座小山猛然撞击而来，最后一丝意识是听到一串骨骼碎裂的声音。

贾里玉陡然出手，连毙四人，当即不再停留，继续朝山庄赶去，拿到解药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回到绿柳山庄，发现庄内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轻脚而行，忽听一阵悦耳的琴声悠悠扬扬地传来，贾里玉一个加速，循声掠了过去，看到身穿一身白衣的赵敏正坐在塘边抚琴，身后站着一个面色苦相的黑脸男子，那男子四五十岁年纪，背后正背着那把名满天下的倚天剑。

“这人应该就是当年丐帮四大长老之首的八臂神剑东方白，如今赵敏的手下阿大了，好在玄冥二老和其他高手不在，不然更麻烦。”

贾里玉不想耽误时间，刚一现身，叫了一句：“赵姑娘，请将解药拿来！”边说话，边伸手抓向赵敏。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无匹的白色剑芒闪过，封住了贾里玉的抓势。

“大胆刺客！”阿大叫了一声，手持倚天剑截住贾里玉。

阿大既称“八臂神剑”，剑术功夫自然非同小可，仅仅是刚刚那阻挡贾里玉的一剑就显示出了极为强悍的内功，等到他猱身攻过来，剑尖轻颤，刺得空气嗤嗤作响，隐隐竟有他“猿啼不住”的声势。

这种内力和剑法，便是使用一把寻常的铁剑也是威力十足，更何况是史上锋利第一的倚天剑。

贾里玉施展乾坤大挪移的功夫和阿大厮斗，说道：“不愧是丐帮四大长老之首的八臂娃娃，东方白，且看本教主这一掌。”

贾里玉说着，右手扣住中指，算准阿大剑势，“噔”地一声弹在剑身上，这一指，贾里玉用了八层内力，寻常宝剑遭遇这一指，早已断裂，即便是倚天剑这种宝器，也是震动不止，发出嗡鸣之声。

阿大被震得手臂痛麻，虎口撕裂，但是他凭借一股悍勇之气死死地抓住剑柄，左手也及时握住右手手腕，这才没将倚天剑脱手。

然而贾里玉那一指之后，忽然双掌齐齐平平推了过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如同破闸而泄的洪水汹涌冲来。

“震惊百里！降龙十八掌！”东方白作为丐帮长老，自然认得丐帮两大绝学之一的降龙十八掌，此时见对方使出，颇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阿大既知降龙十八掌的厉害，自然不敢有半点怠慢，将倚天剑舞出一个大雪团，拼尽全力自保，不过贾里玉这一掌的威力比他之前的那位帮主要强横十倍百倍，剑势布成的防御光团被一掌打散，阿大亦被掌力击中，飞身后退数丈，撞到八角亭一根巨柱，巨柱生生塌陷进去一小半。

阿大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贾里玉不再理他，落在赵敏面前，随手一拂，赵敏的木琴飞开，贾里玉看着她说道：“赵姑娘，在下冒昧，前来借一壶龙井茶。”

赵敏面不改色，道：“贾教主前来借茶，却出手就伤了我的仆人，这是何道理？”

说到“出手”二字，赵敏忽然一扬手，一把银针飞了过来，真可谓是防不胜防。

贾里玉身子平地拔起，跃过银针，凌空身子向前一倾，落下时，右手抓住赵敏肩膀，身子绕到她背后，语气淡淡道：“郡主下毒的手段委实让人匪夷所思、防不胜防，咱们废话少数，解药给我，否则我只好杀了你，然后再逼问其他人。”

赵敏娇笑道：“贾教主不要说笑，只有我一人知道解药在哪，你杀了我，就等于杀了明教那么些高手，而且，我若消失很久的话，我那些押解六大派的属下就会在半路上送那些名门正派的掌门啊、弟子啊上西天，贾教主以为如何？”

贾里玉将手从赵敏的肩膀移到她的咽喉，道：“我只要稍微一用力，你这娇贵的喉骨就要碎成粉末。”说着将赵敏往怀里用力一扯。

赵敏脸上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柔声道：“贾大教主想要抱小女子，只要说一句话，小女子便会投怀送抱，何必动粗？”

贾里玉眉头一皱，心知她这是在拖延时间，又想到自己堂堂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有为青年，怎么可能被一个古代女子撩得毫无还手之力，当即附在赵敏耳边道：“你先将解药给我，本教主回头有空再来好好抱你。”

赵敏感到一股热气喷入耳中，心中又羞又恨又怒，脸色变了几变道：“放开我，我去取龙井。”

贾里玉道：“不用了，你让下人取来就是，你这庄中机关重重，一个不小心就要掉进什么陷阱之中。”

赵敏恨恨地哼了一声。

“这么僵持下去，只会让我占更多便宜，望郡主明察。”

“下流！”

“快下令让手下取解药。”贾里玉说着又将赵敏搂得紧了一些，看到她脖颈如雪的肌肤，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心神不免为之一漾。

赵敏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强烈的男性气息，心中烦躁不安，道：“你松开一点。”语气弱了很多。

贾里玉依言松了一点，赵敏抬头吩咐远处一个瑟瑟发抖的仆人道：“去我帐中将那壶龙井茶取来！”

“是。”那仆人转身飞奔而去，不一会又狂奔而回，怀里抱着一个紫砂壶，颤声道：“你你，快放了我们主人。”

贾里玉道：“你走过来，将壶盖打开。”

那仆人壮着胆子走了过来，将茶盖打开举到贾里玉面前，贾里玉看一眼，对着壶口吹了一口气，再用鼻子微微一吸，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传入鼻中，知道就是解药，捏着赵敏脖子的手一松，人影闪过，仆人手中的茶壶消失不见。

“赵姑娘，咱们后会有期。”

贾里玉的声音在园中回荡。

赵敏向前走了一步，看着贾里玉离去的方向，道：“贾里玉，你根本不是朝廷密使！你是彻头彻尾、不折不扣、卑鄙无耻的明教大魔头、大混蛋！我终有一天要将你千刀万剐！”

贾里玉人已走远，显然没有听到赵敏这段话。

贾里玉一路疾奔，在距离原处不远处，果然看到有元兵围住杨逍等人，但是有小昭指挥的五行旗与敌人周旋，加之贾里玉已经杀了四位神箭手，元兵倒也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看到贾里玉回来，不敢再战，立即鸣金收兵。

杨逍、殷天正等人饮了龙井茶，不用半个时辰便解了体内之毒，贾里玉将赵敏在墨水和茶中下毒的事情说了，明教群雄听了都是愤愤不已，嚷着要去烧了绿柳山庄。

“大人你看！”小昭突然指着绿柳山庄的方向叫道，众人转头去看，发现一股浓烟滚滚飘起，赵敏自己将山庄烧了。

杨逍道：“那赵姑娘行事果决，不输男子，此次若非教主，我等性命难料。”

殷天正道：“教主，如今我们行踪业已暴露，下一步应当如何走？”

贾里玉想到玄冥二老和其他高手都不在庄内，推测他们在攻打少林，道：“先去少林，再去武当。”

“是！”群豪轰然应道。

第二百三十一章 白龙开脑洞，少林新人设

从他站在张三丰门前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被修改了。

去少林寺求空闻交换九阳神功，去蝴蝶谷求医，送杨不悔回昆仑，下山崖寻找九阳神功，进入明教密道学习乾坤大挪移，光明顶联手张无忌退六大派……

这些剧情都是贾里玉熟悉的，他曾经以观众和读者的身份看过很多次，对书中的政治暗语和爱情哲理也有旁观者清的认知。

但这一次不同了，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和经历者。

人的复杂性在于，即使你知道你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不一定能踩中最精准的节奏，你都不一定能保持最清醒的头脑，对时间轴和故事逻辑没有那么充分的把握。

所以贾里玉极为保守的选择了先去少林，再去武当。

归根结底，这还是原著的逻辑。

不管他多想改变这个世界，但有些东西藏得太深，已经融入到下意识的行为之中。

路途中，杨逍等人对小昭大加赞赏，都说她是跟教主学得一身本事，小昭笑着也不反驳，贾里玉知道小昭有自己的秘密，因此也不点破。

“起初我还有些不信，觉得六大派高手如云，能人异士也是极多，怎么可能全着了朝廷的道，今日碰到那位赵姑娘，才知道此事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大大的可能。”

想到自己等明教一种骨干险些全部载在赵敏的手里，韦一笑仍旧心有余悸，同时对贾里玉的感激又加深了一层。

杨逍道：“倘若六大派一众高手全部落入朝廷之手，少林寺应当也已得到消息。”杨逍说着看向贾里玉，明教诸位高手，原以他和彭莹玉最擅智谋，但光明顶之变后，贾里玉显示出来的计谋应变，让众人心悦诚服，因此，这里的征求意见倒不全是出于地位的转变。

“少林寺……”贾里玉重复了一下，大脑飞快旋转，“可能已经被挑了。”

群雄尽皆变色，相顾愕然，杨逍道：“少林派素来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千年来江湖上号称‘长胜不败门派’，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挑？”

“那会我回绿柳山庄取解药的时候，那位郡主只留了一位高手护驾，而派出围杀你们的也是神箭八雄，她手下的玄冥二老和其他高手全没露面，这事看上去简单，实际很不寻常，多半是两线发力，一边端了我明教，一边挑了少林。”

“教主这么说，事情清楚了很多，那个姓赵的姑娘倒是自信。”

“除了自信，也是为心理战，一举擒获六大派，再出手灭少林、武当和明教，这种手段传出去，江湖上还有哪个门派敢和朝廷作对？”

“有道理。”

“确是强敌。”

这日行到晚上，群豪投宿到一家客栈，因为人多房少，免不了几人住一间房，贾里玉自然而然地和朱九真、小昭分到了一起。

在明教其他人看来，这种安排自然而然，没什么不妥，按照明教的愿望，以后要推翻元朝朝廷，届时群雄逐鹿中原，自然要推贾教主为当世至尊，因此他身边有几个红颜知己和随侍丫头无可厚非。

贾里玉早尝男女之事，但今晚无论和朱九真还是小昭都不大适合，一来小昭还小，一来时机不适宜。

朱九真打来洗脸水给贾里玉洗脸洗脚，小昭则给贾里玉脱衣换衣。

按说这些事情贾里玉更喜欢自己来完成，但是看到两个姑娘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一副不让她们侍候就是忽视她们的样子，只好就范。

不习惯是有一点点，但细细体味一下，也挺舒服的。

其后几日都是一样，贾里玉慢慢也就适应了，对朱九真睡觉时做得一些小动作渐渐默许，助长了她不少气焰，若不是小昭也在同一间屋里，估计已经做出了不好的事情。

金派小说的主角几乎全是依礼的、禁欲的。

郭靖、黄蓉携手闯荡江湖，只在密室疗伤时，因为伤势原因，两人动过刹那的邪念，其余那么久的独处的时间，始终以礼相待；

杨过小龙女独处古墓、裸身练功，没有越轨半步；

张无忌四女同舟何所望，长篇大论许多，也没有和任何一个发生关系；

其余如令狐冲任盈盈、乔峰阿朱等都没有未婚先性的行为，这也给无数读者留下了金派武侠纯爱的印象，也是和古派武侠有所不同的一个方面。

当然，这些“压抑”最终在《鹿鼎记》中得到了圆满的释放。

作为现代人的贾里玉，显然没办法像书里面的那些主角一样太过束缚自己，如果顺理，不妨成章，如果水到，不妨渠成。

进了河南境内后，朱九真对贾里玉的小动作基本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于是他们悄悄地、尽量地不让小昭发现地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前都忍得很辛苦，没想到事到临头还是要忍。

朱九真把自己的手指头都咬青了。

不过第二天起来，她比以往都要高兴多了，容光焕发，浑身上下多了一种不同往日的风致，小昭却一天都感觉怪怪的。

进了河南境内，为避免被官兵查出异样，群雄分成几批，先后入城，在嵩山脚下会和。

尽管贾里玉知道少林寺现在已是人去寺空，但为了避免白龙大大乱开脑洞，增加新剧情和新NPC，他还是命五行旗围着少林寺摆出了攻守之阵，以啸声为号，然后依礼让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前去投拜帖。

不久之后一个老僧和闻苍松一起下山，单掌行礼道：“贾教主，我室方丈和诸位长老都在闭关，不便见客，诸位请回吧。”

贾里玉不动声色，明教其他高手却面露不满，如今我教主亲临，依礼拜寺，你少林寺架子再大，也要给点面子，不说寺内长老齐出，方丈出迎是起码的江湖礼节，居然用闭关这样拙劣的借口来打发大伙。

韦一笑一晃神，欺至老僧跟前，伸手按住他肩膀道：“你头发新光不久，脚步虚浮，全然不是少林功夫，你说你方丈在闭关，如何取信于人，快说，你是什么人？”

那老僧道：“贫僧句句属实，诸位请回。”

杨逍冷静道：“既是方丈闭关，贵寺还有其他掌事高僧可出面一见吗？”

老僧道：“没有。”

杨逍眉头一皱，看向贾里玉：“教主，事有蹊跷。”

贾里玉正要问话，忽听一道声音从寺内传来：“老衲无念，见过明教各位英雄。”

声音落处，走来一老一年轻两位和尚，那老和尚一身月白色僧衣，不染红尘一片微尘，那青年和尚生得粗壮雄伟，面相凶恶，手持一根大棒，活脱脱一个怒目金刚。

群雄见此二人都觉惘然，贾里玉更是怔在当场：“猜中啦！果然刷到隐藏BOSS？白龙大大会心一开新脑洞？”

第二百三十二章 魔僧无念，亢龙无悔

明教群豪虽未见过全部的少林寺高僧，但可以从空智、空性等人的身上略见端倪，他们口宣阿弥陀佛，自称四大皆空，但插手江湖闲事、争夺武林资源从没落后，与其说是佛门净地，不如说是一方大宗派。

然而如今一前一后走来的这两位僧人却非常古怪，那白衣僧人步履轻盈，飘飘而行，言谈举止中透露出一种难以名说的出尘之意，仿佛随时可证大道，破空而去。

和白衣老僧相对，那莽僧面阔耳大、鼻直口方、五大三粗，没有半点佛家子弟的样子，倒像是菜市口杀猪的猪贩子。

这两人联袂出现，无论形象举动，都和群豪印象中的少林寺高僧大相径庭，因此他们面露不解。

杨逍道：“无念大师，与少林寺空闻大师如何称呼？”

无念道：“算起来，他算得我师侄。”

“以在下所知，空字辈之上是渡字辈，怎地大师法号无念，却非渡念。”

无念微微一笑，道：“既然无念，何须要渡？”

周颠道：“大师不必与我们打机锋，如今我明教有要事要见空闻大师，请大师代为通报。”

无念微微摇头，道：“空闻师侄及少林其余诸位僧众今日无法与诸位相见，诸位有事可与老衲言说，老衲若能化解，便代为化解。”

周颠还要说话，贾里玉突然问道：“请问无念大师和刚相如何称呼？和汝阳王府两位鹰犬阿二阿三又如何称呼？”

无念道：“施主慧眼如炬，果然不凡，施主适才所提之人，皆是老衲小徒。”

“那大师是金刚门当代掌门了？”

“正是。”

“想必空闻大师、空性大师也成了朝廷阶下囚？”

“空闻师侄与老衲比定力，逊了数筹，愿随老衲徒儿离去，至于空性师侄，他与小徒阿三比指力不敌，已被小徒度化，往生极乐。”

群雄闻言大惊，那日在光明顶，空性以龙抓手对张副教主，起初大占上风，若非贾教主传了张副教主乾坤大挪移，张副教主恐怕难逃龙抓手，即便如此，张副教主最终还是以龙抓手对龙抓手取胜，并未依靠其他功夫胜过空性。

由此说明空性的龙抓手已经练到一定的火候，此时听那无念和尚轻描淡写地一句“比指力不敌，被度化”心中无不感慨莫名。

贾里玉想起什么，继续问道：“大师在此等候我明教到来？”

无念道：“听闻明教新任教主神功盖世，天下无敌，老衲欲一睹风采，特在此恭候。”

贾里玉点点头，忽而下令道：“杨左使、鹰王、彭大师、周兄、铁冠道长，你们五人率烈火、锐金、洪水三旗速速赶往武当，不得有误。”

四人满脸不解，齐声叫道：“教主！”

贾里玉道：“无念大师意欲拖住我明教，为朝廷高手围攻武当争取时间，岂能如他所愿？”贾里玉朗朗说来，半点不加避讳，无念面上似笑非笑、不悲不喜，恍若未闻。

“此处尽可放心。”贾里玉淡然道，杨逍等人听了，心中大定，纷纷抱拳行礼：“教主小心，属下先行告辞。”说着转身便走，再无犹豫。

贾里玉重新把目光落到无念身上，道：“不知火工头陀从少林寺盗去的功夫，传到如今还剩几层？”

无念道：“此事说来凑巧，师祖所学的少林功夫既为我金刚门一脉留下武学根基，又开阔了我等后辈的耳目，使得我金刚门心中对少林寺武学始终念念未忘，数十年间，往返交流，获益匪浅，到如今，少林寺的弟子反而不如我金刚门。”

贾里玉心中恍然：“难怪空性不如阿三，原来这么多年，金刚门一直在派人前来少林寺偷取武学经书，也就是无念所谓的往返交流。”

“天下武功本是一家，更何况少林寺和金刚门还是同宗同源，不知贾施主以为然否？”

“偷即是借，借即是偷，本无区别。”

“施主生得慧根，可喜可贺，不如随老衲返回西域修佛念禅何如？”

韦一笑骂道：“老和尚，我瞧你口若悬河，夸夸其谈，不如加入我明教，拜在我教主座下，还可以分一个法王之位于你，每日喝酒吃肉，那是何等逍遥快活，必然好过你每天装模作样地持斋念佛，老和尚以为何如？”

无念道：“阿弥陀佛，韦施主说笑了，韦施主身上血孽太重，不如让老衲为你净浴一番。”

韦一笑道：“此事就不劳老和尚费心了，自有如花似玉的姑娘为我沐浴，倘若老和尚愿归我明教，也当有此享受。”

无念语气蔼如道：“阿弥陀佛，韦施主堕入迷障太深，须得当头棒喝，刚毅！”

“是！”旁边那个莽和尚躬身应了一声，挥舞着大棒冲向韦一笑。

呼地一棒落下，竟像一棵参天大树轰然倾倒，声势骇人之极。

“大道至简，万法皆通。”无念低眉顺眼，轻声说道，但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刚毅挥舞大棒，毫无招式章法可言，横扫、斜劈、直砸、上撩，所有动作都使得朴实无华，凭借着一股天生勇武的劲力，竟将青翼蝠王罩在了自己的棒影之中。

大道至简，无念这四字评语倒也贴切，唯一不妥之处就是，那莽僧杀心太重，与佛门慈悲为怀全不在一路，显然也是得乃师洗脑所致。

这无念和尚明明修得是佛家功夫，但语气举止处处透露着入魔的迹象，兼且内力功法皆是深不可测，危险系数不比玄冥二老低。

“刚毅这套棍法化自降魔杖法，正好你们明教又称作魔教，这可谓是应时应景。”

贾里玉笑道：“寺外还有两旗魔兵，稍后我便传唤他们进来让刚毅禅师一并降服。”

无念哈哈一笑，道：“中原有句话叫做擒贼先擒王，贾施主，贫僧且领教一下你的乾坤大挪移。”

无念既知乾坤大挪移，还敢出言挑战，足见他对自己的自信，话说回来，无念偷学这么多年少林绝学，应当真是有恃无恐。

“请吧。”无念言罢，右手捏莲花印，缓缓抬起，遥遥点向贾里玉，两人相距两丈有余，但是无念莲花指抬起来的时候，指尖已经点到贾里玉面门。

贾里玉感到一股虚无之力，玄之又玄，比空明拳还要诡异三分，当即不敢怠慢，拍出一掌“突如其来”，劲风横扫而过。

无念倏忽缩手退回，仿佛并未动过，神色讶异道：“哦，这可是降龙十八掌吗？”

“大师眼力不错。”贾里玉口里答着，手下却不停招，连发两招“利涉大川”、“鸿渐于陆”，掌风交错、猛悍无俦地击向无念。

无念面色郑重起来，莲花指迅疾点出，发出噗噗噗地破空声响。

便在这时，听到刚毅大喝一声“去吧”，贾里玉转头看到刚毅将大棒抡圆，迅猛砸落，欲一举击杀韦一笑于棒下。

贾里玉心中暗赞：“这莽僧粗中有细，脑袋倒不鲁莽，知道先抡圆蓄势，再一击而下，只不过他想毕其功于一棍的做法，却是小看了青翼蝠王天下无双的轻功。”

贾里玉不再理会二人，跟着补上一掌“密云不雨”，双掌交替拍向无念头顶，这包含了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心法的降龙十八掌，威力强悍的超乎想象，以无念之能，都被逼得连连后退。

贾里玉左臂扫出，击向无念侧颈，无念面沉如水，右脚后撤一步，莲花指正面迎上，不料贾里玉右掌陡然拍出，正拍向无念右肩。

“好贼小子！”无念喝了一声，身子后仰，双脚向后滑出，避过贾里玉这一掌“龙战于野”，但胸口处受掌风所袭，烦闷难当，气血刹那上涌。

“大师再接我一掌亢龙无悔！”

贾里玉高声呼喝一声，以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功夫蓄足内力，然后猛然将掌力推向无念，仿佛黄河决堤，从天而来，又如山洪暴发，轰涌而至。

无念顿觉置身惊涛骇浪之中，倘若被掌劲绞实，非得全身筋骨尽碎不可。

“好一招亢龙无悔，老衲少陪了。”无念说着右臂一扬，脱下白色僧衣并将之张开，双手顷刻间在僧衣上点出数十指，继而踩白象踏水步狂速远遁，连徒弟刚毅也来不及相救。

“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

无念边逃边自我安慰道，尽快使了“金蝉脱壳”的绝招，但仍旧为贾里玉掌力重伤，再久留片刻，他想逃也逃不了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二擒赵敏

无念逃走之后，贾里玉也调息了好一会才逐渐平复下来，那魔僧的指力玄妙异常，若让他练到大圆满，威力绝对在玄冥神掌之上。

贾里玉转头看向韦一笑和刚毅二人的交手，韦一笑现在已经占据绝对的上风，凭借绝顶的轻功将刚毅拖垮，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分出胜负。

不得不说，在小范围内的趋退腾挪，韦一笑堪称当世无敌，他如鬼如魅的身法，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旁观者都看得眼花缭乱，更何况是当局者？

贾里玉叫了声“蝠王”，韦一笑会意，绕到刚毅身后，对着他持棒的右手臂拍出一掌，待刚毅惊觉，意欲回棒后劈，韦一笑已经转到前面，在他手臂和胸口连接出又拍了一掌。

刚毅大喝一声，向前走了一步，但大棒却无法举起来，右臂像被千年寒冰突然冰封，难以动弹。

“教主，这莽僧天生神力，一身横练功夫也十分难得，我有意饶他一命，请教主定夺。”

韦一笑当初练功走火入魔，每次动用内力之后，不得不依靠吸食人血缓解体内寒气的反噬，在江湖上可谓是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长眼的角色，直至贾里玉用九阳神功替他逼出寒气，这种情况才得到根本性的扭转。

即便如此，心中积累经年凶性的吸血蝙蝠，也不可能那么快地转了性子，突然变成一个好人，他之所以要饶了刚毅一命，主要是还是爱才。

英雄爱美人，英雄惜英雄，如果刚毅只是一个正常的武林高手，韦一笑或许连请示都不请示，直接就一掌毙了。

贾里玉点点头，道：“蝠王你看着办吧。”

“谢教主。”

不管韦一笑有多爱才，但这种事关生死之事，教主若不松口，他一样要出手杀了刚毅。

刚毅死里逃生，愣了一会，向贾里玉和韦一笑躬身行礼，然后拖着大棒大踏步离开了。

“进寺看看。”贾里玉道。

“是。”

贾里玉、韦一笑、说不得等人进了寺门，来到大雄宝殿，但见佛像前的供桌倒在一旁，香炉也掉在地下，满地都是香灰，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贾里玉朗声道：“明教贾里玉，会同敝教韦一笑、说不得等人前来拜山，求见少林方丈大师。”

声音不大，但内功雄厚，大殿两旁的铜钟和大鼓受到话声激荡，同时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韦一笑和说不得相识一眼，心中大惊：“教主内功之强，实是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恐怕前任阳教主犹有不及。”念及此处，心中不免又暗暗庆幸，有这样一个教主率领明教，何愁大事不成？

贾里玉声音传出半天，没有人回应。

韦一笑道：“难道少林寺怕我们明教前来寻仇，闻声遁走了吗？”

贾里玉却在心里确定了一个事实：“无念和刚毅或许是白龙做的新人设，但少林寺众人仍旧是被朝廷抓走了。”

“去罗汉堂看看吧。”

众人一起来到罗汉堂，看到墙上溅了不少血渍，戒刀禅杖丢满了一地，众人看了一圈，厚土旗掌旗使颜垣禀报道：“启禀教主，罗汉堂中的十八尊罗汉像给人移动过，不知其中有无蹊跷。”

贾里玉心道：“那自然就是朝廷嫁祸明教的计策了。”说道：“你们看看到罗汉像后面看看，小心不要中了机关。”

“是。”众人都知道颜垣精通土木建筑，因此倒也不怕他会中了什么机关。

“教主，罗汉像后面有字！”

贾里玉心里说了一句“果然”，然后道：“把罗汉像都转过来。”

十八尊罗汉像一一转身，除了首尾两尊罗汉，其余十六尊背后全写了字，连起来就是：先诛少林，再灭武当。惟我明教，武林称王！

韦一笑见字叫道：“教主不好，这是祸水东移的毒计，要将灭了少林的罪责推到我们明教的头上。”

贾里玉点点头。

“如此说来，果然如教主所料，少林恐怕真被挑了。”

说不得将十六字看了一遍，道：“还有一事不明，朝廷既然要祸水东移，为何又将罗汉身上的字面向墙壁，倘若真是我明教所为，大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字示威，何必这么躲躲藏藏？”

韦一笑道：“这我也想不通了。”然后众人看向贾里玉。

贾里玉道：“朝廷中有高人在暗中相助我明教。”

“啊，那会是谁？”

贾里玉道：“你们想一想这些年来，我们明教有多少高手流落在外？”

“范右使和龙王？”

说出这两个名字，韦一笑和说不得再次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难以置信，倘若真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人，那定是明教之福，不过教主能从这罗汉像上推测出朝廷中有自己人，且有可能就是范右使或紫衫龙王，这份心智也同样令人可敬可畏。

说不得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道：“我终于明白教主为什么让杨左使和鹰王等人先去武当了。”

韦一笑也反应过来，道：“先诛少林，再灭武当，朝廷这次的野心大得很啊。”

贾里玉道：“中原武林沉淀了千百年，岂是他们说灭就能灭的？咱们也去武当和张副教主、杨左使等人会和，这次要好好挫一挫朝廷的煞气。”

“是！”

出了少林寺，群雄快马加鞭向武当赶去，韦一笑道：“看样子朝廷已赶去武当多时，教主，救兵如救火，不如我们二人先行，让说不得带着巨木、厚土两旗随后感到。”

“嗯。”

贾里玉交代了说不得几句，然后又安抚了一下小昭和朱九真，这才施展轻功和韦一笑并肩联袂而去。

说不得看着二人转眼消失的背影，心中暗叹：“这世上轻功比得过此二人的恐怕再难寻到。”

起初二三十里路，韦一笑丝毫不落下风，始终能和贾里玉保持齐头并进，三十里之后，韦一笑内功渐感不继，再要和贾里玉保持并行就大大地吃力了。

正奔行间，看到前边尘土飞扬，竟是一队元兵在着急赶路。

贾里玉道：“蝠王，此处到武当还有好长一段路程，我们劫两匹马代步吧。”

韦一笑知道教主为他着想，答应道：“好。”

两人再提了一层速度，冲向元兵队伍之中，手掌起落间，一队弓强马壮的元兵无一人能抵挡两个回合，两人料理了这队元兵，夺了两匹快马和两柄弯刀继续朝武当赶路。

又行出数十里，路过一片小树林，一张挂满钢刀匕首的渔网铺天盖地而来。

贾里玉似乎早料到此事，马速不减，拔刀交错斩出，嗤啦嗤啦，数道强横的刀气瞬间将渔网斩碎，骏马飞驰而过。

六七个手持长刀的汉子跳出来，挥刀斩向马腿，贾里玉双脚一蹬，身子掠起凌空连劈数刀，拦路的几个壮汉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纷纷毙命倒地。

“看来武当真出事了。”

贾里玉还刀入鞘，身子落下恰好落在及时奔过来的马身上。

“教主你先赶路，拦路毛贼交给我来对付。”韦一笑刚才没来及出手，教主已料理完一切。

“嗯。”

这一波不过是几个武功低微的小毛贼，朝廷既然有围城打援的布置，后面肯定还有难关等着自己。

果不其然，两人奔行不到五里，又遭遇一队刀客，贾里玉出手毙了几个，验出虚实，道：“蝠王，交给你了。”

韦一笑道：“教主先行一步，属下料理完几个小毛贼，随后便到。”

贾里玉让过刀客，继续前行，见有两人不依不饶地追来，抬手掷出从元兵手中夺来的弯刀，弯刀虽轻，但破空而去，发出呼呼的声音，有种势大力沉的急迫感，两人齐齐挥刀阻拦，却听到“噔噔”两声，弯刀先折断两人兵器，接着划过一人喉咙，最后插入另一人胸口，一刀双雕！

其他人看了，再也不敢去追，当然，他们也没机会去追，因为留下来对付他们的敌人似乎也强得可怕，七八个人围着他进攻，硬是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贾里玉再行不久，突然听到胯下骏马一声长嘶，然后颓然倒下。

连续奔行了这么远的距离，千里马也有些吃不消了。

贾里玉腾身下马，伸手抚过马头，道：“马兄，多谢了。”然后施展轻功，快速离去。

赶路到现在，距离武当已经不远，来到武当山脚下的时候，看到衣着打扮各异的数个门派纷纷在朝山上赶去。

贾里玉知道这些人都是归顺朝廷的江湖中人，这次来到武当，为的就是帮助朝廷收服或者剿灭武当。

贾里玉不知道现在山上是什么情况，先快速过了一下剧情。

原著中，赵敏先派刚相假扮少林空字辈高僧空相拜见张三丰，刚相带着空性的人头来到武当，居然真的唬住自小在少林长大的张三丰，然后趁机以金刚般若掌重伤张三丰。

其时，张三丰刚将以柔克刚的太极拳法创制圆满，于是他临时传功，将太极拳传给了三徒弟俞岱岩，正好被假扮清风的张无忌学了个四五六。

而清风，就是当年和鲤鱼一起为张三丰站岗的那个小道童。

接着赵敏率领手下假冒明教前来挑衅张三丰，张无忌扮猪吃虎，逐一击败赵敏手下各个高手，使得赵敏灭亡武当的计划落空。

想到张无忌现在也在武当，贾里玉心情轻松了一点，唯一觉得不妥的地方就是这段剧情有没有发生其他变轨。

比如太师傅张三丰有无受伤，赵敏手下有无其他高手出场，张无忌能否……

“不对！”贾里玉忽然想到一种不好的可能，原著中张无忌现身之后，赵敏的斗志其实秒弱了十五六个百分点，小女儿家心态几乎按捺不住。

因为在此之前，两人有一段地牢戏，张无忌那个大坏蛋为了逃出地牢，各种折磨赵敏郡主，用口水啦，挠人家脚心啦，无所不用其极，把赵敏郡主撩得芳心大乱，以至于在围攻武当一战中，赵敏最后选择了弃局。

实际上，以她事先周密的安排，即便是明教高手先后赶到，她也可以放手一搏，毕竟武林中有分量的门派如今只剩下武当，而打伤张三丰的机会百年难遇，一旦错过，就要再等一百年啊一百年。

但，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首先张无忌不用扮猪吃虎，他已经提前归来，若赵敏等人攻上山，他肯定是以本来面目示人，这就无形中增强了赵敏等人的戒心，她未必还会让阿大、阿二和阿三上前做炮灰，说不定直接上玄冥二老。

倘若张三丰依旧没逃过重伤的设定，倘若张无忌被玄冥二老缠上，现在武当仍旧是岌岌可危。

毕竟这个世界的张无忌和赵敏毛关系没有，赵敏才不会心慈手软，当然，赵敏对自己更不会心慈手软，去绿柳山庄取药的时候，可是狠狠地羞辱过她。

想到这里，贾里玉不再犹豫，快步登山而上，路过山门的时候，发现石阶上染了鲜血，不远处躺着几个武当弟子，看来赵敏等人已经在山上。

贾里玉来不及查看武当弟子的伤势，一个提速，敏若猿猴般消失在山道尽头。

当贾里玉出现在紫霄大殿外的时候，被眼前景象惊呆了，事情完全超乎他的预料和想象，因为他看到张无忌现在正率领着武当派弟子守在紫霄大殿门外，和赵敏手下的一众高手对峙。

两边人马都有人受伤，地上斑斑血迹就是明证。

“想不到堂堂武当派居然和魔教勾结，传出去的话，张真人一世英名，还能剩下几分？”

说话者正是赵敏，她此时又恢复了男装打扮，手持纸扇，轻轻摇动，说不出的俊逸潇洒、神采飞扬。

张无忌道：“不论是明教还是武当，都以推翻鞑子朝廷为目标，这点在任何门派都是一样。”

赵敏道：“只可惜武当派今日就要从江湖中除名，可叹张真人，到现在都不敢露面，难道说江湖传言有假，张三丰其实是一个沽名钓誉之徒？”

武当派众人听到这话，无不愤慨，有人喝道：“休得对师祖无礼！”

张无忌道：“阁下苦心经营，大张旗鼓而来，连紫霄大殿都进不了，说什么要见太师傅。”

赵敏闻言一皱眉，纸扇合上，道：“今日武当孤立无援，便是你张副教主有通天的本领，也独力难支，不如趁早投降了吧。”

“谁说武当孤立无援，属下韦一笑拜见张副教主！”

声音落时，一道青影闪入场中，正是青翼蝠王韦一笑及时赶到。

张无忌见到韦一笑，大喜，问道：“大哥来了吗？”

韦一笑故意大声道：“教主率杨左使、殷白眉及明教五行旗随后就到！”

赵敏见韦一笑出现，立即猜到无念大师失手，冷声道：“杨逍、殷天正那些人被我用调虎离山计骗开，怎会随你们教主同来，贾里玉那个淫贼呢？”

正在好奇杨逍、殷天正为什么不在现场的贾里玉恍然明白过来，想必赵敏是用了六大派的消息临时骗开了杨逍等人，不过以杨逍他们的江湖经验，相信很快就能脱身赶来。

刚想到这里，就听一阵宏亮的大笑声传来，殷天正的声音响起：“蝠王，没想到你和教主后发先到了。”

“明教贾教主座下殷天正见过张副教主。”殷天正大步走向张无忌，张无忌惊喜地叫了一声“外公”。

接着杨逍、周颠、铁冠道人先后赶到，周颠骂道：“居然被这妖女连骗了两次，真是气煞我也，今天势必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贾里玉见各位高手平安出现，心中再松一口气，不过看场上形势，仍旧以赵敏一方占优，若想不战而屈人之兵，须得智取，念及至此，悄然向赵敏靠近。

“你们那位卑鄙无耻下流的教主呢，让他出来领死！”

赵敏对绿柳山庄的事情仍旧耿耿于怀。

杨逍等人也不知道教主此时在何处，但脸上却不能露出半点颜色，正要故作高深地吓唬吓唬赵敏，忽听一声“郡主小心”，然后玄冥二老齐齐动手，接连拍出两掌，听得“嘭嘭”两声，玄冥二老各自身子一顿，眼睁睁地看着赵敏郡主被掠走。

“你找我啊？”

刚回过神的赵敏再度听到那个可恶至极、可恨之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二百三十四章 退敌

尽管出现了无念这样始料未及的新人物，但赵敏手下高手的力量上线，仍在可控的范围内。

贾里玉趁着众人把注意力放在明教呼啸而来的高手身上，悄然穿越人群，在距离赵敏一丈范围内，陡然发难，身法如闪电般冲了过去，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走赵敏。

玄冥二老反应最快，第一时间提醒郡主，同时两人四掌齐齐拍到，即便如此，救人也还是晚了一步，贾里玉使出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功夫，单掌接了二人的玄冥神掌，嘭嘭两声响后，贾里玉抱着赵敏的蜂腰落在紫霄大殿门前，明教诸位高手迅速上前护卫。

接近、动身、点穴、揽腰、对掌，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在场中许多人看来，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赵敏郡主就被擒走。

玄冥二老身子微侧，目光越过明教数位高手，冷冷地看着贾里玉。

毫无疑问，这是他们进入汝阳王府来受过最严重的一次奇耻大辱。

有人当着他们二人的面劫走郡主！

“放了郡主，一切好谈。”二老胸中怒火早已燎原，但他们必须压抑住暴怒的情绪，和贾里玉谈判。

贾里玉不理他们，问张无忌：“太师傅呢？”

张无忌面露惭愧，道：“太师傅被他们派来的一个假和尚打伤。”

“啊？”

贾里玉自然知道张三丰是被假扮空相的刚相打伤，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在交代过张无忌留意和尚之后，这件事还是没有避免地发生了。

“我昨日得到六大派被押解的消息，急着去救人，被他们趁虚而入。”张无忌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贾里玉“嗯”了一声，知道这也怪不到张无忌，朝廷收服了那么多门派，随便挑几个出来间谍就足以唬住张无忌，在这个世界来说，张三丰之伤可称之为命运。

“幸好小师叔回来的及时。”一个武当弟子接道。

“你们有完没完？”被擒的赵敏听他们愉快地聊起家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贾里玉这才收回注意力，道：“让你的人马撤走，放了六大派，可以谈吗？”

赵敏道：“你抓了我一个人，就像办成两件事，你不如杀了我。”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你敢，反正有六大派陪葬。”

赵敏不愧是天生的阴谋家，心智和判断力都是一流，而且继承了蒙古人凶悍的血统，拥有成吉思汗和忽必烈的荣耀传统，寻常的威胁恫吓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那先说眼前，让你的人退了，一群不伦不类的人围在这里，成何体统。”

贾里玉这句话顿时激怒了一大片人，但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魔教行事心狠手辣，这些年他们深有感触，万一哪句话说错激怒那个魔头，他顺手杀了郡主，那么他们的前程也就随之毁于一旦了。

赵敏心中恨透了贾里玉，但她也知道这样僵持下去再无意义，她既然落在贾里玉手里，自己带来的人肯定不敢动手。

“你们都撤了吧。”赵敏令道。

“郡主！”他们怎么敢把郡主单独扔在敌人手上。

“若我超过一日未回，就杀了一个门派的掌门，贾教主明白怎么做。”

“是。”

武当和明教群豪听到赵敏这句杀气腾腾的话，脸上都是微微变色，武当弟子担心五侠和同门师兄弟，明教则担心赵敏的祸水东移之计。

假如教主真的不放她离开，无论六大派哪位掌门被杀，这笔账都要算到明教头上，可谓旧恨未解，再添新仇。

如果教主和副教主不是武当弟子还算，如今张副教主既是张五侠的儿子，贾教主更是张真人亲传功夫的徒孙，六大派的事，他们不得不管。

“郡主的话，相信大家也都听到了，我再做点补充，你们敢动六大派任何人一根头发，我就剁你们郡主一根手指头，再在脸上划一个刀疤。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一炷香过后，武当山上还有闲杂人等，本教主将立即下格杀令，杨左使，点香。”

“是！”

赵敏刚才一席话隐隐有反客为主、掌握主动的气势，但教主这番话一出，再度将局面翻转回来。

便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从山下传来，接着看到五行旗五位掌旗使同时出现，五人对着贾里玉行礼，回报道：“启禀教主，五行旗按教主吩咐，已在山下布阵完毕，只待教主一声令下。”

贾里玉赞许地点点头，道：“辛苦五位掌旗使，等我号令，去吧。”

“领命。”

五人来时气势凛然，去时如电如风，不要说随赵敏来的其他江湖门派，就是武当弟子看了都暗暗心惊。

试想一下，一旦贾里玉一声令下，五行旗会爆发出怎样的杀伤力和破坏力？

香已点起。

赵敏第二次说道：“撤！”这次的语气坚决不容反抗。

玄冥二老想了想，道：“郡主，我们在山下等你。”说罢转身就走，接着阿二阿三、神箭四雄、其他门派掌门，再到两批打扮不同的僧人先后撤去。

半炷香的时间不到，围攻武当山的人马撤得干干净净。

“周兄、说不得大师、铁冠道长、彭大师，你们四人和武当诸位兄弟一起下山，协同五行旗观望敌人是否撤退，其余人随我入殿。”贾里玉说道。

“是。”

众人齐声应道，明教众人见自家教主在武当大殿门口发号施令，毫不怯场，心中极是安慰自豪。

赵敏却是另外一番心境：“这贾里玉身为魔教魔头，功夫既高，又擅能号令群雄，兼且诡计多端，若不早点除去，他日必为朝廷心腹大患。”

像似感受到赵敏的杀意，贾里玉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真是奸诈之徒。”赵敏心里暗暗骂道，她哪里知道人的功夫练到一定的地步，心灵对四周的感悟力会随之提升，如今贾里玉三大神功附体，可想而知。

“大哥，胡先生的医书中提到，若想将遭遇重创的肢骨治愈，必须要用到金刚门独创的黑玉断续膏，三师伯和六师叔的伤……”

“无忌你放心，这破丫头在我们手上，由不得他们不乖乖送上解药，见过太师傅，你便随我去取药。”

“好。”张无忌大喜。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太极

张三丰盘腿坐在紫霄大殿蒲团之上，正在打坐调息，七位手持长剑的武当弟子依剑阵方位而立，为真人护法。

贾里玉和张无忌率群雄入殿，噤声等候。

不一会，张三丰双臂张开，继而缓缓合拢，口中吐出一口浊气，真气重归黄庭，慢慢睁开眼睛，和身边的三徒弟俞岱岩说道：“少林派金刚般若掌的威力果是非同小可，看来非得静养三月，伤势方能痊愈。”

贾里玉拜道：“鲤鱼拜见太师傅。”

张三丰转过身来，面带微笑，伸手扶起贾里玉，道：“好，回来就好。”

接着杨逍、殷天正、韦一笑等人也都以晚辈之礼见过张三丰，张三丰虽不喜明教做事偏激，但如今得知明教已归贾里玉署理，并与江湖正派约法三章，也就淡然接受了，更何况今日到场的明教高手，乃是为解武当危机而来，张三丰更是不会重提旧事。

“太师傅，当务之急，是有两件事要立即去做，一是向金刚门讨来黑玉断续膏，医治三师伯和六师叔，一是营救六大派。”

众人分宾客坐定，贾里玉向张三丰回报了自己的计划。

张三丰看着贾里玉，回想起当年携着他和无忌去少林的光景，心中生出一些感慨，当年的那个小小少年，终于成长为一派宗主，行为举止间，已经隐隐带着几分威严，可谓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鲤鱼，此次你率明教群豪营救六大派，事成之后，当顺势与诸派修好，从今而后，再不起无谓纷争。”张三丰道。

“是，明教立志驱除鞑虏，少不了各大门派同心同力，众志成城。”

张三丰心中一动，暗叹了一声：“鲤鱼志向不小啊。”

接着驱除鞑虏的话题，众人又聊起全国各地起义的不顺利，难免有些黯然，杨逍指着赵敏说道：“她父亲便是朝廷派下来镇压起义的兵马大元帅，我明教这几年的义军，倒有大半是折在她父亲之手。”

众人闻言，看向赵敏的眼神就下意识地带着几分杀气，赵敏却是怡然不惧，道：“你们这么多男子汉大丈夫、老老小小的，要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吗？”

贾里玉伸出中指在茶杯中沾了一下，然后对着赵敏轻轻一弹，一滴水珠飞向赵敏，正中她颈后哑门穴，她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狠狠地瞪了贾里玉一眼。

贾里玉神色淡然，摆了摆手，道：“先把她带下去关起来。”

上来三个武当弟子将赵敏架走，赵敏盯着贾里玉，心中再一次将他千刀万剐。

“待救出六大派之后，明教当广发英雄帖，聚集天下反元好汉共商大事，届时将在光明顶设下举事总坛，正式竖起‘驱除鞑虏，恢复华夏’的大旗。”

贾里玉将心中想法一一道出，在座各位，尤其是明教众人，无不听得热血昂扬。

张三丰也终于确认这个徒孙的雄途伟略，道：“驱除鞑虏，恢复华夏，亦是我辈夙愿，只不过朝廷镇压得紧迫，你们须得做出万全准备。”

“是。”贾里玉道：“群雄聚会之后，当兵分数路，各占城池举事，总坛统筹调度，各地彼此呼应，更振义军声势。”

杨逍拊掌道：“教主此计甚妙！”

众人又说了一会，俞岱岩边令人为明教群雄安排住处，边命人备下宴席。

张三丰将张无忌和贾里玉叫到自己的练功房，说道：“我坐关十八月，得悟武学精要，一套太极拳和太极剑终臻于圆满，今日正好传于你们二人，盼你们能将此套拳法发扬光大。”

张无忌和贾里玉忙拜倒在地：“谢太师傅。”

“起来。”

两人站起。

“我这套太极拳和太极剑，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跟自来武学之道全然不同，不过你们两都学过九阳神功，当不难领悟其中奥妙。”

“是。”

张三丰不再多说，双手下垂，手背向外，手指微舒，两足分开平行，接着两臂慢慢提起至胸前，左臂半环，掌与面对成阴掌，右掌翻过成阳掌，说道：“这是太极拳的起手式。”

贾张二人凝神注视，不敢错过一招一式。

张三丰一招一式的演了下去，口中叫出招式的名称：“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搂膝勾步、手挥琵琶、搬拦锤、十字手、抱虎归山……”

大约半个时辰，一套太极拳演完，张三丰悠然收势，重归太极，气定神闲地站立原地，看得贾张二人啧啧称奇。

他们两人既学了九阳神功，又身具乾坤大挪移功夫，因此只看一遍太极拳便能隐隐捕捉到其中精要，当然，相比之下，贾里玉要体会更多，除了他一贯老道的眼光以外，还因为他接触过现代太极，对用意不用力，得招而忘招的诀窍早有领悟。

“你们二人可以试着互推一手。”张三丰道。

贾里玉和张无忌相对而站，隔着一步半的距离，然后同时抱拳道：“请。”各自伸出一腿，双脚相抵，再出一臂，稳稳地交叉搭在一起。

太极推手。

两人摆好拳架，开始按照刚才太师傅传的心法和招式来回推拒，贾里玉边动手边在心中惊叹，张三丰真不愧是辉映古今的旷世武学奇才，他自创的这套太极拳堪称诸家拳法的巅峰之作。

后发先至，以柔克刚，无招胜有招，一法破万法……各种继往开来的概念汇于一炉，成就了这套经久不衰的拳法。

贾里玉将张三丰刚才演示的所有招式全部忘却，只模拟他行拳时的节奏和意境，见招拆招，出招便由一化二，由二化四，由四到八，直至无穷无尽。

张三丰看着二人推手，心道：“无忌孩儿的天赋已经不输他父亲翠山，而鲤鱼的悟性更高过他，只要心术端正，前途难以估量。”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贾里玉所占优势逐渐明显，他加快动作，一个上高马，一个揽雀尾，将张无忌带到自己的节奏中，然后两人齐齐单鞭合为太极，以平手结束这场训练。

“大哥让我。”张无忌自然察觉到贾里玉最后的引导。

贾里玉笑了笑，道：“这是我常为太师傅守门护法的缘故，预先感悟到了拳中义理。”

张三丰和张无忌听了都是会心一笑，接着张三丰为二人讲解拳理，二人无不是获益良多。

“今日你们先好好领悟太极拳法，明日再传你们太极剑。”

贾里玉和张无忌谢过太师傅，然后离开练功房。

“带赵敏去换黑玉断续膏。”

出了练功房，贾里玉径自去了关押赵敏的房间，伸手解了她的哑穴，然后和张无忌一起带着她下山。

事到如今，赵敏也不再跟贾里玉多做口舌之争，恨之入骨地将他记在心里便是，这种恨意之强，连赵敏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到了山脚下，贾里玉叫来五散人询问，得知玄冥二老和王府其他几位高手在南边十里的紫薇林等待接人。

“让属下等人陪教主和副教主一同前去交人。”彭莹玉道。

“不用，你们继续守卫山门，以免他们去而复返，我与张副教主一同前去足矣。”

五散人皆知两位教主的厉害，不再坚持，齐躬身道：“属下等候教主归来。”

贾里玉点点头，和张无忌一起带着赵敏朝南奔去。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太极归一，参见教主

贾里玉、张无忌和赵敏三人不一会来到紫薇林，只见玄冥二老、阿二阿三等人分散而站，四处瞧着，听到三人动静，顿时面露警惕之色，目光灼灼地盯着贾里玉和张无忌。

“请贾教主将我家主人放还。”玄冥二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客气一点。

贾里玉不答，转眼看着阿二阿三，道：“你们两位是无念和尚的徒弟吧？”

阿二阿三心性冷漠，但是限于郡主在人家手上，又不能太过高傲，答了一声：“正是。”

“我跟无念交过手，还有一个叫做刚毅的莽僧，应当是你们师弟。”

两人神情讶异，阿二道：“师尊在西域闭关，并未履足中原，你如何与他交手？”

“你们师尊行事难道要先向你们这些做徒弟的回报？”

阿二阿三不知如何接话，贾里玉摆摆手，续道：“你们师傅中了我一掌，受伤不轻，但我相信他的外伤很快便能痊愈，你们说呢？”

阿二道：“你在这里大言唬人，师傅神功盖世，你岂是对手？”

贾里玉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忽而笑容敛起，道：“把黑玉断续膏拿出来吧。”

阿二阿三脸色微变，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黑玉断续膏的。

阿三看向赵敏，赵敏眨了几下眼睛，阿三会意，道：“要黑玉断续膏也行，但是你必须先放了郡主。”

“你居然天真地认为自己有选择。”贾里玉嘲讽道：“我警告你们二位，现在你们老老实实地把黑玉断续膏拿出来，我还你们一个安然无恙的郡主，再跟我啰里啰嗦，玩什么以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我先杀你们郡主，再灭你们金刚门。”

说到后面，贾里玉的语气已经变得森然起来，即便是阿二阿三这个层级的高手听到这样的话，都不免心中生寒。

师尊有没有来中原，有没有被他打伤，这些他们不敢确定，但是他说先杀郡主再灭金刚门，或许真能做到。

“我知道你们有一种毒药叫做七虫七花膏，不同的配置需要对应的解药，但是我劝你们不要玩这种把戏，一旦我试出药膏有假，我就将药膏全部涂在郡主殿下的身上。”

赵敏闻言，又忍不住狠狠地瞪了贾里玉一眼，道：“你根本算不上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贾里玉道：“对付恶毒的女子干么要用男子汉大丈夫的手段？”

“你……”

“好了少废话，黑、玉、断、续、膏！”

阿三再次看向赵敏，赵敏一对漆黑的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微微摇头，示意阿三放弃以毒药代替解药的做法，这个贾里玉太难揣度，而且手段凌厉狠辣，毫无怜花惜玉的风度，一旦让他试出药膏有假，说不定真会涂到自己身上。

如果掌管明教的不是他，而是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张无忌，那对付起来肯定容易多了，估计现在明教主力已经被消灭干净。

阿三从右边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道：“解药在我手里，一手……”

话未落音，一道人影闪过，将黑盒子夺走。

张无忌。

自从三人出现之后，贾里玉一直在放狠话，而且由于他可怖的影响力，牢牢地吸引着场间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而他们忘记了明教除了有个武功高强、阴险狡诈的贾教主，还有一个沉默寡言，但功夫同样高得离谱的张副教主。

张副教主自从出现在现场，一言不发，兼之他功夫已经练到返璞归真的地步，行动举止之间，仿佛常人，存在感更是微弱，被几位高手下意识地忽略了，然后就在阿三拿出药盒子，张无忌突然出手抢药之后，大家才猛然回过神。

“无忌，你先回去试药，如果药膏不假，派人前来通知我，如果药膏为假，你亲自将药膏送回。”

“好。”

张无忌最近一直在为三师伯和六师叔治病，纵使他医术高明，但神医难为无药之病，思来想去，还是要落在黑玉断续膏身上，如今一旦药膏到手，如何能不激动。

张无忌一路狂奔回山，剩下贾里玉和玄冥二老等人，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尴尬。

贾里玉没话找话道：“玄冥二老，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也见过你们的师傅百损道人，还跟他交过手，说起来，你们二人的联手的玄冥神掌比你们的师傅要厉害，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

两人眼角抽了抽，鹿杖客问道：“恩师已仙逝三十余年，贾教主今年贵庚？”

“刚及弱冠而已。”

“那却不知道贾教主何时何处与恩师过手？”

“我与百损道人乃是神交。”

玄冥二老看出来贾里玉在胡扯八道，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他说自己和师傅有交情，只不过是想占辈分高的便宜而已，他堂堂明教教主，竟然也效小儿之状，耍这种幼稚的游戏。

贾里玉见玄冥二老谈兴不高，留一句“玄冥毒掌遗祸无穷，你们两也要好之为之”后，又转头跟阿二阿三聊起来：“你们师傅练的指功叫什么名字？”

阿二阿三摇头不答。

贾里玉道：“那指法还是不错的，假以时日，应当在玄冥毒掌之上，你们回去之后应当求你们的师傅教你，以后在王府的地位也能在往上提一提，不要总被玄冥二老压了一头嘛，你们讲对不对？”

“贾里玉，你住嘴！”赵敏现在作为人质，又被贾里玉各种虐待，心情真是糟糕到极点，现在又看他画风突变，化身话唠，实在忍无可忍。

贾里玉又把目光落在赵敏身上，道：“赵姑娘，你现在在是不是特别恨我？恨不得立即回去，派兵灭了明教，然后把我擒拿，千刀万剐？”

赵敏哼了一声。

“那就是了，你长这么大，还从未被如此对待过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年纪长大之后，仗着一点小聪明和你父亲的威风，又掌握了这么大一批力量，生杀予夺，谈笑用兵，何等畅快？可是呢，今天想灭武当没灭成，自己还成了俘虏，心情肯定极为糟糕，那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见过你的祖先成吉思汗、拖雷和忽必烈。”

玄冥二老、阿二阿三、赵敏：“又来！！！”

“对了，你们蒙古汗当初……”说到这里，贾里玉忽然耳根一动，若有所感，伸手搂住赵敏的腰，往后退了两丈，然后右手搭出，接住鹿杖客的掌，鹿杖客急忙收掌，但感觉到右手被一股莫名其面的粘劲黏住，无法抽回。

贾里玉以太极拳的招式带着他的手臂转了一圈，然后向前一送，鹿杖客被一股旋劲推得往后退了数步。

“看来你们是想你们的君主早死早超生，我成全你们！”贾里玉说着抬手就要朝赵敏头上打去。

“且慢！”

“且慢！”

“手下留情！”

“住手！”

四五道声音齐齐响起，阻止贾里玉，贾里玉忽然哈哈大笑，道：“吓唬你们的。”

包括赵敏、玄冥二老在内，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贾里玉太变化多端了，冷酷起来像一个地狱魔王，狡猾起来像深山野狐，但顽皮起来又像一个稚童，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尽管贾里玉脸上又重归嬉皮笑脸，但所有人都不敢再进一步激怒他，吓了心跳加速的赵敏对他也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心理。

大家心理压力都很大，默默期盼着张无忌赶紧回来，贾里玉赶紧把人还给他们，然后他们赶紧离开。

在这种氛围中，忽听哗啦一声，一道青影出现在场间。

“禀告教主，经过张副教主试用，黑玉断续膏为真，可以放人了。”

来人正是青翼蝠王韦一笑。

贾里玉点了点头，伸手解开赵敏穴道，道：“好了赵姑娘，赶紧回去吧，你爸爸妈妈肯定也想你了。”

赵敏愣了一会，然后抬步向前走。

“啊对了……”贾里玉突然发声，赵敏吓得一个颤抖，竟然停了下来，玄冥二老等几位高手也是心里咯噔一下。

“我还有句话要送给赵姑娘……”

赵敏脸上的表情几乎要扭曲在一起，带着一股愤怒继续前行，头也不回，只听那人大言不惭道：“姑娘家的啊，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嘛。”

众人听了都是一阵恶寒，贾里玉一阵大笑，和韦一笑一起离去。

贾里玉当然不是这个观点的拥护者，他纯粹为了丢嘲讽。

重回武当之后，看到张无忌已经在替殷梨亭做治疗，敷好药之后，张无忌道：“六叔是新伤，而且我这段时间在稳定受伤的骨节位子，敷了黑玉断续膏，大概两月之内便能下地行走，一身功夫也能恢复。”

殷梨亭听了这个消息，几乎喜极而泣，连声感谢张无忌和贾里玉二人。

张无忌和贾里玉都是摇头，然后又说起俞岱岩，大家都沉默下来。

张三丰道：“岱岩的伤能治吗？”他口里这么问，心里却是有数，俞岱岩残废多年，骨骼早已畸形，即便有灵药，恐怕也没办法让他恢复如初。

贾里玉和张无忌对视了一眼，说道：“太师傅，三师伯的伤也能治，但会有些痛苦和危险。”

“能治到什么程度？”

“两年之内，可拄拐而行，三年之内，可弃拐独行，但一身功夫……”

张三丰摆摆手道：“功夫不要紧，从头学便是，你说的危险和痛苦是什么？”

“要将三师伯受伤的地方打断，重新接骨。”

除了张无忌，其他人闻言无不是一怔。

“你们去问问他。”

“是。”

张无忌和贾里玉一起去了俞岱岩的房间，将治疗的方法和结果又复述了一遍，俞岱岩听完，惊喜莫名：“只要能离开这破轮椅，这点苦不算什么，你们尽管医治，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们。”

两人忙点头答应，然后又一起商量具体的办法，最终由张无忌施九阳真气护住俞岱岩心脉，贾里玉下手为俞岱岩断骨接骨。

治疗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毕竟是当今世上医术最高明、内功最雄厚的两个大夫，加上俞岱岩心志坚定，配合积极，因此没有遇到什么大问题。

几天之后，剧烈的痛楚慢慢消失，俞岱岩和殷梨亭一起进入到充满希望的等待中。

接下来的日子，张无忌和贾里玉边照护俞岱岩和殷梨亭，边随张三丰学太极拳剑，两个月之后，贾里玉和张无忌已然完全掌握太极拳剑的精髓，而且在和张三丰的探讨中，开始对体内几项绝学进行融会贯通。

贾里玉惊喜地发现，有太极功在身，九阴九阳的融合将会更加顺理成章，这段时日他从张三丰这位武学奇才身上学到太多价值连城的经验和心得。

九阴九阳、降龙掌、打狗棒、猿击神剑术……贾里玉一身绝学，单会任何一项都能成为绝顶高手，如果能将这些功夫合二为一，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以前他憧憬的是融合九阴九阳，现在学成太极之后，他想要做的是将身上所有功夫进行一个大融合，万法合一，归于太极。

无招式、无真气运转、无身法、无步法……万千法道，一法破之！

这才是大道至简的武学真谛。

另两件可喜可贺的事情是，这个时候，殷梨亭已经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行走，慢慢开始练剑，而俞岱岩也可以架着双拐下地走路。

“待三师伯不用双拐，可以专心习练太极拳。”

贾里玉提议道，俞岱岩欣然答允。

忽忽又是一月过去，关于六大派的可靠消息始终没有打探到，贾里玉推测道：“按照时间推算，应当已被押到大都，如今三师伯和六师叔已经没有大碍，咱们事不宜迟，定于中秋节当日，在蝴蝶谷举行一场明教大会，之后再去大都救人。”

杨逍、殷天正等人轰然应诺。

贾里玉随即分配任务，着锐金、厚土、烈火三旗留守武当，居中策应，令四散人广发教主令，召集明教教众，令杨逍、殷天正和韦一笑持武当信物会见各大门派，解释误会、互通讯息，最后他和张无忌率巨木、洪水两旗率先赶去蝴蝶谷布置，等候众人。

贾里玉随口分派，井井有条，张三丰看在眼里，十分欣慰。

这一日在武当用了午饭，群豪各自告辞行动。

朱九真和小昭无论如何要跟着贾里玉一起走，贾里玉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另外就是杨不悔，跟贾里玉和张无忌坦诚了自己爱上殷梨亭的事实，张无忌似早有察觉，没说什么，贾里玉知道更早，笑着道贺并承诺会跟杨左使解释。

贾里玉等人离开武当山，一路昼行夜宿，不一日来到一座集市，恰好碰到一支义军为元兵所围，陷入苦战，而义军的首领赫然正是常遇春。

贾里玉和张无忌二话不说，拍马冲入敌军之中，一路冲杀，无一人是能挡三招，可谓所向披靡。

正被夹攻的常遇春见有援军来到，高声高声叫道：“来得是哪路兄弟，常遇春感激不及。”

贾里玉大笑：“常大哥，咱们再次并肩作战了！”说着便旋风般冲到常遇春近前，随手解决了两个夹攻常遇春的将领。

“啊！是……”常遇春激动不已，忙翻身下马拜道：“属下常遇春拜见教主！”

贾里玉伸手扶起常遇春，道：“许久不见，常大哥勇猛更胜往昔。”

常遇春激动得不知如何开口，半晌才道：“听闻旗使说是贾兄弟你做了教主，我心里真是欢喜。”

元军两位将军伏诛，转眼兵败如山倒，常遇春大胜回寨，杀羊宰牛款待贾里玉等人，欢饮一夜，第二日常遇春分了寨中财务，随贾里玉去蝴蝶谷参会。

八月初八，贾里玉、张无忌、常遇春等人率先赶至蝴蝶谷，八月十二，杨逍、殷天正率明教各地香主、坛主及时赶到，众人帮巨木旗一块搭台、建屋、设坛。

八月十五，速度最快的青翼蝠王韦一笑总算及时赶到，和他一道前来的正是朱元璋、徐达、汤和、邓愈等人，众人和贾里玉相见，自有一番欢喜。

当晚，明教众人在蝴蝶谷点起数十火盆，举行明教大会，火光冲天，照得蝴蝶谷恍如白昼。

酒宴之后，贾里玉登到台上，尚未说话，只听杨逍、殷天正、韦一笑等人带头拜道：“参见教主！”

随即明教教众齐声跟随：“参见教主！”

声音震天动地！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夜探万安寺

人只有切切实实地处于某个位子上，才能具体地体会到那个位子带给他的一切改变，一些微妙的、细小的心理变化突然降临，有时候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

贾里玉站在台上，面对全场排山倒海般的参拜，一时有些恍惚，有热血沸腾、有意气风发、有荣耀加身、有担心忧虑……不一而足。

从这一刻开始，他终于感受到明教教主这个职位的份量，感受到无数人的命运系于一身的重大责任，感受到肩挑天下的那种使命感。

贾里玉隆重还礼，朗声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自今日起我明教上下，戮力同心，众志成城，誓将鞑子赶出中原大地！”

贾里玉几句话说得并不大声，但他坚定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火盆中的火苗亦随之摇曳不止。

在场的明教教众都是香主、坛主以上的高手，他们自然听得出来教主这番覆盖满场的话中所包含的深湛内力，而像杨逍、殷天正和韦一笑这个级数的顶尖高手，无疑感触更为深刻。

他们察觉到盆中颤动的火苗，心中对教主的判断不约而同地用到“深不可测”四个字。

旗号竖起来之后，贾里玉随后将他和杨逍、彭莹玉等人拟定的举事方略与众人说了，此方略最终确认了贾里玉为天下义军领袖的地位。

“举义之事，事关重大，为避免消息泄露，大家可将消息藏于饼中传递给给教中其他兄弟。”

贾里玉说完一拍手，道：“抬上来！”

一会巨木旗教众两人一组抬着一筐筐圆饼走出来，群雄也颇觉新鲜，听教主道：“今夜之后，大伙当辗转各地与鞑子周旋，不知下次再见为哪一日。不过，正如前朝苏学士所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无论今后我们征战何地，只要抬头看到天上明月，就应当记住，在这中原大地，还有其他伙伴在与我们并肩作战。”

此时群雄正处于微醺的状态，听了教主之言，心中更添感慨，想今日相聚之欢短暂，来日又不知洒血何处，今后能否再见实是难料。

“我们摘不了天上明月，便以这人间月饼共庆中秋佳节。”

“是！”

群雄轰然而应，声震夜空。

接着群雄便有序排队领取月饼，不知是谁带头唱道：“熊熊烈火，焚我残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

接着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唱起来：“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群雄歌声豪壮，白衣胜雪，一曲唱罢，彼此约定今生并肩，来世再为兄弟，接着，群豪有序排队领了月饼，一个个走到贾里玉面前抱拳躬身行礼，昂首大步离去，再不回顾。

贾里玉一一拱手送别众人，想到这些大好男儿在此后的岁月中，为实现“恢复华夏”的志向将热血洒满中原大地，心中就感动得难以自已，对“慷慨悲歌”四个字也有了更深的感触。

最后一批与贾里玉辞行的是朱元璋、徐达、汤和等人，他们曾经和教主并肩作战，现在所率的义军除了他们几位首领，还有许多人对贾里玉念念不忘。

汤和道：“教主，容老汤说句僭越的话，我们哥几个，还有军中其他兄弟时常想念你，想念当年您带领我们痛击鞑子兵的事情。”

贾里玉点头道：“我也是一样，还曾梦到过和大伙一起去大都捉了他们的皇帝老儿。”

“哈哈哈……”汤和大笑，“待教主去捉皇帝老儿的那天，我老汤做教主的马前卒，为教主冲锋陷阵。”说着眼眶竟红了起来。

贾里玉伸手拍了拍汤和的肩膀，郑重点头，心道：“难怪汤和能成为明初少数得到善终的将军，原来是大智若愚。”然后想起什么，看向朱元璋，说道：“对了朱坛主，我要推荐一个英雄人物助你一臂之力。”

朱元璋忙道：“是。”

贾里玉转头吩咐一人道：“去把常遇春大哥请来。”

不一会常遇春领着手下几位头领走过来，行礼道：“教主。”

贾里玉遂将常遇春介绍给朱元璋和徐达等人，彼此也是一见如故，贾里玉道：“常大哥，占山为王、劫富济贫终究不是长久之策，今日你便带着你的人马协助朱坛主在濠泗一带举事，他日征战四方，建功立业。”

常云春单膝下跪，抱拳道：“常遇春谨遵教主令谕，感谢教主为我等指明前程。”

朱元璋也躬身道：“谢教主厚爱。”教主亲自引荐人才，的确可称得上厚爱。

贾里玉微微摇头，对众人抱拳：“诸位，千万保重。他日江湖再见，再当把酒言欢。”

众人齐声道：“教主保重！”

一时群雄走完，蝴蝶谷重归幽静，火盆中的火团被风吹动，发出猎猎声响。

贾里玉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去大都救人。”

为不引人瞩目，此次去大都只贾里玉带九儿、小昭双姝并张无忌、杨逍、殷天正和韦一笑几人。

七人四骑一车连夜出发，不一日便到元朝的京城大都，进城之后，便见街道人来人往，景物繁盛，而且人群之中多是碧眼黄发之人，对贾里玉等人来说，自有一番异域特色。

几人投宿了一家大客栈，一应安排皆有杨逍负责，杨逍有心向店小二打听大都情况，故意出手阔绰，店小二答话、引路皆有赏赐，如此一来，店小二伺候更为殷勤周到，回答起问题更是争先恐后。

杨逍自称随家里公子爷来大都做生意，对大都风物人情和小吃比较感兴趣，问起各处景点和美味佳肴所在，店小二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逍见时机成熟，顺口问起京城的寺院，店小二第一个便介绍了万安寺：“诸位客官或有耳闻，这万安寺隐在好大一座丛林中，寺里的三尊大铜佛，那真是天下少有的，不是小的夸口，即使几位客官走遍四方，也找不出第四尊。”

公子爷贾里玉咋咋呼呼道：“那要去开开眼界。”

店小二忙道：“按说原是该去看看的，但几位贵客有所不知，这几月来，寺中突然住了西番的佛爷，寻常人就不敢去了。”

贾里玉少爷脾气发作，道：“本公子有的是钱，这会过去不仅能看铜佛，还能看真佛，更要去看看了。”

小昭和朱九真看着贾里玉装纨绔子弟，都是强忍着笑意。

店小二忙低声道：“我的公子爷，小的也是见你们几位有眼缘，才多句嘴，诸位初来匝道，说话千万小心，那万安寺的佛爷得过皇帝的圣旨，他们要杀人便杀人，要强抢民女便强抢民女，便是京城官员都轻易不敢得罪。”

贾里玉皱眉道：“竟如此蛮横。”这句话却是动了真怒。

杨逍赏了小二银子让他下去，说道：“没料到这帮西域番僧在京城之中竟也是这般肆无忌惮。”

“他们有蒙古人的势力作为依仗，可不就是无法无天。”贾里玉冷笑一声，道：“今晚就去看一看他们一个个都是何方神圣。”

“是。”

晚饭过后，各自在房间闭目养神，子时过后，贾里玉、杨逍、韦一笑三人跃出窗户，朝西奔去，张无忌和殷天正留守客栈。

那万安寺共有四层，寺后有一座十三级宝塔。

贾里玉、杨逍、韦一笑三人展开轻功，片刻间便已到了寺前，贾里玉打了一个手势，三人绕到寺院左侧，正要登上宝塔，居高临下的察看寺中情势，不料刚一抬头便见塔上人影绰绰，每一层中都有人来回巡查，塔下更有一队元兵严密把守。

“果然是在这里！”贾里玉喜道。

杨逍和韦一笑会意颔首。

……

第二百三十八章 范遥的无间道（上）

在武当的那段日子，贾里玉和张无忌除了为殷梨亭和俞岱岩治伤，以及跟张三丰研讨武学之外，一直在派人明察暗访六大派的下落。

由于赵敏防范甚严，确切的消息没有太多收获，但通过威逼恫吓，还是从各地官府和官兵口中套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其中“将他们关押在寺庙中”的消息就是这么得来，因此杨逍那日才有意向殿小二问起大都寺庙的事情。

“宝塔守卫如此严密，六大派的人多半就关在里面。”

杨逍低声说道。

“不过赵敏为人狡猾多端，也要防止她故布迷阵，给我们来个引君入瓮。”贾里玉说着回头一望，指了指宝塔旁边的参天大树。

三人施展轻功，无声无息地藏进树丛，这才看到宝塔每一层都布置了官兵把守，人影晃动间，还有不少结队的番僧。

因为大树距离宝塔不远，三人也不敢言语交流，只是互相对视一眼确认消息。

“昆仑派何太冲！”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塔上有人叫了一声，然后第六层塔上有火光亮起，从第六层到第五层，再到第四第三层，杨逍和韦一笑都是满脸疑惑，大感不解，一起看向贾里玉，贾里玉微微摇头，示意继续观察。

火光一直下到一楼，三人再看不清楚人影，杨逍朝旁边指了指，贾里玉和韦一笑都点点头，稍等片刻，等到一股夜风吹来，树叶哗哗摇动，三人瞬间向旁边的大树上掠去，待风势停下，三人再次纹丝不动。

用这种方法，终于从宝塔侧面来到前面，视野所及，正好是宝塔前方一座大院子，院子周围站满官兵，人人手中拿着兵器、举着火把。

宝塔入口处放置一桌一椅，一个衣着华贵、金绣辉煌的女子靠坐在椅子上，正是赵敏。

赵敏身后站着玄冥二老、阿大、阿二、阿三以及一位满脸伤痕的苦头陀。

贾里玉目光落在那个苦头陀身上，心想：“这位应该就是范遥范右使了。”

“禀郡主，何太冲带上来了。”一人回道。

赵敏点点头，然后三个人押着何太冲走到院中，何太冲道：“你们不用白费心机了，即使把我十根手指全部斩断，我也不会投降鞑子，你们干脆杀了我。”

贾里玉心道：“这何太冲的设定虽然为不光彩的反面角色，但是在涉及民族大义、大是大非上面，他仍就坚守了自己的底线，从这个层面来说，仍不失为一代宗主身份。”

赵敏也不理他，对着一个蒙古勇士摆摆手，道：“巴斯，你去跟他过过招。”

一个手持钢刀的番僧跳出，先对着赵敏躬身行礼，然后转向何太冲，何太冲手持一柄木剑，神色昂然冷峻，道：“来吧！”

巴斯叫了一声，挥着钢刀劈了过去，何太冲身子一侧，剑走偏锋，在巴斯的钢刀上敲了一下，剑招足够精妙，但内力全无，显然十香软筋散的毒还没有解。

杨逍和韦一笑也是功夫大行家，一瞧之下就知道何太冲被封了内力，心中对赵敏的手腕还是暗暗纳罕。

虽然平日里对六大派多有微词和嘲讽，但他们心里实知，六大派的掌门个个是武林中的顶尖好手，当初围攻光明顶，便是他们几位没有受伤，明教也会损失惨重。

即便如此，赵敏还是一举将六大派擒获，可见她手段的厉害。

那边巴斯和何太冲已经斗到要分胜负的地步，巴斯手持利刃，又有内功在身，但仍旧不敌何太冲剑法的精妙，右腋窝被木剑刺中，败下阵去。

昆仑派的剑法乃是承继昆仑三圣何足道，而何足道当年更是单挑过少林的猛人，那时候若不是觉远大师和张君宝突然发威，少林真有可能被何足道打得面目无光。

巴斯退下，赵敏又点了另外一人上前和何足道交手，仍旧难敌，但是内力全无的何足道在连斗两人之后，也变得筋疲力尽、气喘吁吁。

赵敏立即派出第三个番僧出战，这一次何太冲终于气力不支，木剑被砍成两截。

“何太冲，你降不降？”一人喝问道。

“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投降，若我内力还在，这几个番僧联手也不是我对手，何必多说？”

赵敏哼了一声，道：“把他左手食指剁了送回去。”

果有两人上前抓住何足道，何足道冷笑不止，手指被斩，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被带下去的时候，脸庞为火光映照，一片煞白。

没有内力护体，何太冲和常人无异，又所谓十指连心，其中痛楚难以描述。

这便是倚天屠龙世界中赵敏的“不可爱”之处。

何太冲去后，赵敏站起身来，拔出倚天剑道：“苦大师，这昆仑派的剑术当真高明，刚才何太冲使用的剑招你都记住了吗？”

苦头陀啊啊有声地点点头。

“那请苦大师指点指点。”

赵敏说着将木剑挑给苦头陀，倚天剑随后递出，苦头陀不接木剑，伸手在剑柄上拨了一下，木剑剑尖点中倚天剑，赵敏笔直的剑势顿时歪了一截。

贾里玉、杨逍和韦一笑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赞了一句：“厉害！”

只是这一招，贾里玉就看得出来苦头陀的功夫应不在玄冥二老之下。

苦头陀荡开赵敏的倚天剑，这才捉住剑柄以昆仑剑法对赵敏的昆仑剑法。

适才一直闭着眼睛的玄冥人老这时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场间，一是为表达对赵敏的尊重，另外一方面也有想见识见识苦头陀功夫的意思。

苦头陀木剑越舞越快，普通的剑招在这种速度的加持下，也变得凌厉无比，尽管他没有使内功，但赵敏也有点跟不上节奏。

贾里玉心道：“这苦头陀的剑法不在八臂神剑东方白之下。”

眼见赵敏左支右绌，再难抵御，苦头陀陡然放慢速度，木剑带着倚天剑绕了一圈，然后向后退开。

赵敏喜道：“多谢苦大师指点。”

赵敏本就非常聪明，自然知道刚才的对剑，看似她和苦头陀交手，实际是苦头陀在以实战点拨她剑法，不然十招之内就能夺了她的倚天剑。

“苦大师，你最后一招剑法十分了得，教给我可好。”赵敏面带微笑，软语相求，让人听了实在不忍拒绝，但苦头陀最后一招剑法靠的是以内力和剑速粘住敌人的兵器，是需要长期磨练的一招，以赵敏现在的境界，即使知道方法，也不可能使出来。

苦头陀摇了摇头，打手势示意赵敏内力和功夫没到家，学不了，赵敏还要央求，但苦头陀转身回到原地，再不理会赵敏。

赵敏对着苦头陀做了一个鬼脸，兀自笑了笑，道：“带下一个上来吧。”

到这个时候，杨逍和韦一笑也看出来端倪，那赵敏郡主明显就是想观遍六大派剑法，然后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以及属下高手的指点一一学成。

她自认为聪明智谋已经少有敌手，就是功夫太弱，常常受制于人，若非如此，她不可能被那个可恨的贾里玉那样摆布，因此她迫切地想提升自己的功夫，下次再见贾里玉，好亲手报仇。

内力比不过他，可以依靠招式的精妙取胜，这种法子虽然艰难，但却是面对贾里玉这种强大对手最快速的办法。

下一个被带上来的是崆峒派的唐文亮，崆峒派擅长七伤拳，但七伤拳伤人伤己，玄冥二老并不建议赵敏完整修炼，学了招式后，同样斩断唐文亮一根手指头才送他回去。

人心所向当真是难以逆转，像何太冲和唐文亮这两个人，在中原江湖上绝对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面对蒙古人时，自有一股不屈不挠的凛然大义，也从侧面揭示了这个时代起义能够成功的某些主观原因。

“带灭绝老尼上来！”赵敏回到座位坐好，冷声吩咐道。

手下回报道：“启禀郡主，灭绝老尼已经绝食五天，宁死不配合。”

“真是老顽固。”赵敏骂了一句，道：“那把武当派宋远桥带上来。”

看到这里，贾里玉一怔：“为什么没带周芷若？”随即明白过来：“原著中赵敏之所以要找周芷若麻烦，之所以想毁周芷若的容，主要是因为她有些嫉妒周芷若和张无忌的关系，这个世界没有这一层关系在，赵敏自然也就不会搭理一个普通弟子。”

不一会宋远桥被带了出来，看到他虚弱的面色和虚浮的脚步，可知中毒不轻，而且也没有什么充分的营养补充。

“宋大侠，我看在贵派祖师张真人的面子上，一直没有太为难你们武当派，今日若你仍旧执迷不悟，莫怪我下手无情，也要留下你一根手指头。”

赵敏威胁道。

宋远桥道：“师傅常教导我们师兄弟，此生此世，专杀鞑子，因此我又怎会将师傅他老人家传给我的功夫教给鞑子呢？如今我六大门派中了奸计，为你们所俘，那是智不如人，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但想从我这里学一招一式武当功夫，提也别提了。”

赵敏站起来，负手走到宋远桥面前，道：“倘若我斩下令郎一根手指呢？又或者是斩下他整只手？”

宋远桥双目一睁，瞪着赵敏，过了半晌，叹道：“为了救儿子让我做欺师灭祖之事，宋某做不到。”

赵敏哼了一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先把他手指头剁下一根，再把宋青书给我带上来。”

早有两人持刀上前，宋远桥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赵敏等人，自出道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就在宋远桥感到有人托起他左手时，忽然听到一声“住手”的暴喝，接着是“啊啊”两声，睁眼一看，发现那两个要来剁自己手指的元兵躺在墙角下，口吐鲜血，眼见难活。

“保护郡主！”有人叫了一声，然后玄冥二老及其他一众高手全部挡在赵敏身前，满脸如临大敌的样子。

宋远桥转眼一看，不是贾里玉是谁？

贾里玉看到赵敏要斩宋远桥手指，再不犹豫，飞身而出，一掌毙了两个元兵后，似笑非笑地站在宋远桥旁边，接着杨逍和韦一笑也纷纷现身，分站贾里玉两侧。

“赵姑娘，好久不见。”贾里玉拱了拱手，说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 范遥的无间道（下）

自从武当山下一别，赵敏和贾里玉的确算得上好久不见，但是对赵敏来说，她并没有因为这么久不见就对贾里玉有所淡忘，相反，被贾里玉两次劫持为人质的经历，被她因为生平之耻，始终历历在目、无时或忘。

从某个角度来说，赵敏之所以想偷学各大门派的功夫，就是想另辟奇径，试图在招式上寻找破解贾里玉的办法。

那天从武当山回来，她和玄冥二老几位高手谈论过贾里玉的功夫，当她问到众人自己是否有机会超越贾里玉时，几位高手全部沉默下来，于是她换了一个方式，问玄冥二老他们和贾里玉的差距有多大，众人同样沉默以对。

这不是他们不自信，而是他们至今没有摸清楚贾里玉的深浅，就好像一个三岁的孩童永远不知道一个成年人的力气有多大。

因此，一旦贾里玉现身，所有人都警惕到极点，贾里玉曾经从他们手中抢走过郡主一次，他或许还能抢走第二次，无论对玄冥二老还是对其他高手来说，这都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一为之甚，岂可再乎？”贾里玉认真说道，想了想赶紧纠正道：“二为之甚，岂可三乎？”

所有人：“……”

赵敏道：“贾教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语气和脸上一样，都没有任何表情。

贾里玉点点头，道：“赵姑娘想博采百家，各取所长，不失为学武速成的一个好办法，但是有所谓贪多嚼不烂，倘若不能融会贯通，最终这些高妙的招式反而会害了你。”

赵敏道：“还请贾教主指教。”

“不敢。不过以我之见，赵姑娘可以选一套最适合自己的功夫，刻苦专研，掌握精髓，成为自己的主修功法，并借此一通百通。这样一来，不至于在学习其他门派招式的时候迷失自己，反受其害。”

在场高手听了贾里玉这番话，心里都不免暗暗赞同，杨逍和韦一笑心里是诧异，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教主要指点这位赵姑娘。

玄冥二老等人却是不解，他们自然明白这番道理，知道贾里玉说得没毛病，只是囿于身份地位，他们没办法这样居高临下指点郡主，只能她要学什么，就尽量协助和想办法。

赵敏接触功夫也有些年头，从贾里玉所说的话中也有所感悟，虽然心中警惕不减，但也暗暗记住了这个方法，像贾里玉这种武学大高手，但凡与人论武，一言一语都有深意，是绝对难得的经验。

赵敏道：“本郡主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至今没有找到适合的功夫，贾教主既然这么说，不如指点本郡主一套适合的功夫。”

“好啊。”贾里玉居然点头答应：“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赵敏冷笑道：“贾教主要想用一套功夫换了六大派，我劝贾教主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贾里玉摇头道：“郡主误会了，救六大派我另有法子，可谓是早有安排，我的条件是，用一套剑法换取武当派的安宁，也就是说我教了你这套剑法之后，你不要再为难宋师伯他们，如何？”

赵敏听到他说另有法子，表情一怔，转头给阿二阿三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领命退下，立即去巡视宝塔，不能中了贾里玉的调虎离山计。

赵敏看向贾里玉，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贾里玉道：“那就会很麻烦了，一旦我发现宋师伯他们被剁了手指头，我就会疯狂报复，他们断一根手指，我就切断郡主或者郡主家里其他什么人两根手指头，以此类推。”

贾里玉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场内所有人对此话都坚信不疑，倘若贾里玉全心全意要剁谁手指头，这世上能躲掉的还真没有几个人。

赵敏脸上怒色一闪而过，她执掌王府高手对付中原江湖，向来只有她威胁别人，从来没有别人敢威胁她，除了这个贾里玉。

“那我要先看看贾教主的剑法值不值得。”

“那是一定的，你们可指派一位剑法高手与我过招，我和何太冲掌门一样，用木剑就行。”

赵敏犹豫了一下，转头道：“苦大师。”苦头陀从后面走出来，赵敏将自己的倚天剑递给他，“你去试一试贾教主的剑法。”

苦头陀微微点点头，接过倚天剑，转向贾里玉。

“贾教主接剑。”赵敏又将木剑扔给贾里玉。

贾里玉伸手接过木剑，道：“郡主看仔细了，先记住招式，回头再传你心法。”

“请。”

贾里玉冲苦头陀抱拳，道：“苦大师请。”

苦大师也抱了抱拳，眼中迅速掠过一抹奇异的神色。

“有僭了。”贾里玉说道：“第一招，韩寿偷香。”说着，身子一侧，木剑直直递出，刺向苦头陀。

“韩寿偷香”是取自《晋书》的一则轶闻，故事说的是晋惠帝老丈人贾充的小女儿因迷恋门客韩寿的容颜，最终和他私订终身的故事，贾里玉用这个典故做剑招名，除了有戏谑赵敏的意味，也取了一个贴切的“偷”字。

苦头陀不敢大意，当今稳稳地回剑封住贾里玉的剑势，不料贾里玉手腕一抖，剑尖瞬间抖出一朵花瓣，接着他身子向旁边一滑，木剑剑尖颤动，刺向苦头陀右腰几处要害。

“相如窃玉。”

这个剑招包含的典故正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用在剑法中，则是取“窃”的意思，古人为了装饰衣着，以及限制自己行为举止不要太轻浮孟浪，会在腰间挂一块美玉，因此这一剑“窃玉”主攻敌人腰胁。

“教主好剑法！”杨逍和韦一笑见到那多剑花脱口赞道。

赵敏手下的高手也在心里暗暗惊叹，赵敏本人却看得目不转睛。

然而苦头陀也不愧是赵敏手下数一数二的高手，倚天剑斜劈了几下，然后轻飘飘地削向贾里玉，成功破解了这一招。

这时贾里玉的第三剑已经刺使出，先避开苦头陀这一剑，然后木剑沿着苦头陀前身，自腹部而上刺向苦头陀下巴，这一剑速度固然快捷无伦，角度也是狠辣刁钻到至极，场中几位高手看得下巴下意识往后一收，原来他们也在代入苦头陀和贾里玉过招。

苦头陀来不及回剑格挡，当即把头一扭，要让过这一剑，不料贾里玉剑身突然平直起来，而且陡地高了一截，燕子掠水般从苦头陀左眉眉梢滑过，再滑过右眉。

“张敞画眉。”

贾里玉叫出剑名，收剑后撤。

苦头陀只觉双眉火辣辣的疼痛，知道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只怕双眼不保，当即对着贾里玉抱了抱拳，再躬身致谢，然后才转身将倚天剑还给赵敏，双手直摆，表示自己不是对手。

赵敏不理不睬，神情专注忘我，显然是在感悟剑招。

过了一会，赵敏问：“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

“郎情妾意剑法。”贾里玉一本正经地报出剑法名称，赵敏也不以为意，道：“好，你将心法传我，我不再为难武当。”

“法不传六耳，你过来。”

“郡主，小心有诈！”

“郡主，不可过去！”

开玩笑，让郡主过去不是摆明了羊入虎口。

赵敏注视着贾里玉的双眼半晌，然后伸手制止了玄冥二老，昂然走向贾里玉，玄冥二老寸步不离，一瞬不瞬地盯着贾里玉。

贾里玉面带微笑，待赵敏走到近前，他附在赵敏耳旁低声说了心法。

“郡主聪明伶俐，苦练三月当有小成，今夜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

贾里玉哈哈一笑，伸手拉着杨逍和韦一笑跃墙而出，玄冥二老等人见贾里玉离去，莫名松了一口气。

“教主，你果真教了她一套剑法？”途中，韦一笑问道。

“没错，我临时自创的一套剑法。”

杨逍和韦一笑闻言又是一惊，临时自创的剑法都如此了得，教主真乃神人也。

“那也让那臭丫头大赚特赚。”

贾里玉笑道：“我传剑除了救大师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怎么说？”

“等会你们便知道了。”

贾里玉突然停下脚步，杨逍和韦一笑都看着他，不知道教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何救六大派，两位有什么想法？”贾里玉问。

韦一笑道：“教主适才说另有办法……”

“哈哈，那是骗赵敏的。”

杨逍和韦一笑：“……”也骗了我们。

“从刚才的情势来看，六大派各位掌门似乎都中了什么厉害的毒药，内力无法使出，换句话说，现在他们就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要想从那龙潭虎穴中救出他们，真是比登天还难。”

三人商量了半日，还是没有想到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人影疾速奔来，黑夜中仿佛狸猫，若不是三人目力非比寻常，甚至根本看不出来有人朝这边奔来。

杨逍和韦一笑身子一侧，自动护卫在贾里玉两侧，那人影在距离三人一丈远时，突然停下，仔细一看，正是不久前和贾里玉比过剑的苦头陀。

“明教光明右使范遥，参加教主！”苦头陀躬身参拜道。

第二百四十章 营救六大派

当年阳顶天练功走火入魔，仙逝于明教密室，明教就此分崩离析，多位高手先后离开，其中光明右使范遥始终无法接受教主去世的事实，只身远走天涯，寻找阳教主下落。

这一找就是二十年，为了避开避开仇家麻烦，范遥离开明教之后，先后装扮成不同身份的人物，做过小贩、做过私塾先生，还做过高门大户的护卫，直到某一天他无意探知汝阳法王府正在和成昆勾结要灭明教，震惊之下，他想方设法混入明教。

范遥当年的容貌在江湖上都是能排得上号的，跟光明左使杨逍并称“逍遥二使”，风流不羁、武功高强，不知令江湖上多少女侠为之倾倒，然而范遥为了混入汝阳王府，不惜自毁容貌，扮成了一个头陀模样的人物。

当然，有关范遥的出走和自毁容貌，原因不是那么简单，寻找阳教主和做卧底固然是其中一个原因，此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受了情伤。

那一年，金花婆婆还是黛绮丝，她带着满身异域风情从波斯总坛来到中原，一经出现，便颠倒明教众位高手，那时候明教中明恋暗恋黛绮丝的男子十之有八，范遥恰是其中之一。

不过和其他所有男子一样，随着黛绮丝和热血青年韩千叶的结合，范遥伤透了心，从这个层面来说，光明顶就是他的伤心地，这件事也让他意识到了在追求女神这种事情上，颜值高也不能通杀。

这件事可以说是范遥出走明教和选择毁容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无论如何，当范遥跪在贾里玉面前自陈身份的时候，杨逍和韦一笑还是震惊得难以自已，杨逍冲上去扶着范遥，颤着声音问：“你你真是范遥兄弟？”

“大哥，好久不见。”

当年逍遥二使纵横江湖，何等风光，如今杨逍因明教和纪晓芙之事，变成了一个历经沧桑的忧郁中年大叔，而范遥更是舍弃一脸的英俊，成了苦头陀。

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刻化不开的痕迹。

范遥一声大哥叫出，杨逍早已热泪盈眶，两人四臂相把，无语凝噎，随即放声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韦一笑道：“范右使，可还记得我韦一笑？”

范遥哈哈一笑，道：“蝠王轻功更胜当年，身上的寒毒都解了吗？”

韦一笑道：“早被教主解了。”

范遥点点头，看向贾里玉，神情郑重道：“启禀教主，属下在汝阳王府做卧底，为了取信那赵敏郡主，曾亲手格杀过明教弟子，按教义应当重处，请教主裁夺。”

杨逍和韦一笑顿时神情紧张地看着贾里玉，贾里玉没有说话，对着范遥深深鞠了一躬，杨逍、范遥和韦一笑大惊，忙抢上前扶住贾里玉，道：“教主万万不可！”

贾里玉道：“范右使为兴复本教做出这等牺牲，便是天大的罪过，我也不能追究，请范右使切勿再提此事。”

陈永仁做卧底的时候，烧杀打抢、袭警贩毒可谓是无恶不作，如果警局要追究他这些责任，他得哭晕在天台。

杨逍和韦一笑闻言神色轻松下来，又转头看向范遥，范遥目不转睛地看着贾里玉，半晌沉默，微微低头叫了一声“教主”，这一声教主是从心底认可了贾里玉。

贾里玉扶起范遥，杨逍、韦一笑便和范遥叙起离别之情，说到伤感处，三人黯然神伤，说到兴起又是哈哈大笑，最后说起他们的新教主贾里玉，都是满心欢喜，庆幸苍天有眼，派下来这样一位神功盖世、大仁大勇大智的教主，可谓是天助明教。

夜色渐渐深沉，四周虫鸣声躁起，因身处旷野，又是四位绝顶高手，任何一位都到了觉险而避的地步，根本不用担心周围有人埋伏偷听。

“六大派各位高手中了一种名为十香软筋散的毒药，这种毒无色无味，所中之人会内力尽失，手脚酥软，比之普通人尚且不如，即使救他们出万安寺，也没办法将他们运出大都。”

范遥简要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又想起教主刚才说的话，道：“教主，你适才在万安寺和赵敏郡主说已经有另外的办法救出六大派，不知是什么办法。”

贾里玉笑了笑，杨逍接道：“那是教主敲山震虎之计。”

范遥大笑，道：“教主说完这句话，那赵敏郡主就让阿二阿三去加强了戒备。”

“反而弄巧成拙了吗？”贾里玉自嘲一笑，杨逍等三人自然不敢认同，韦一笑反应灵敏，问道：“教主刚才让我们在此等候，是早知道范右使要追来吗？”

杨逍道：“我也在好奇此事，不过想到在万安寺，教主和范兄弟交过手，看出他的身份来历，也就明白过来。”

范遥摇头道：“我跟教主交手的剑法是我最近十年新悟，之前并未用过，不知教主如何判断出我的身份，难道是教主看穿了我的内功来历？”

贾里玉摇头：“之所以猜到范右使的身份也是因为一桩巧合事件，杨左使、蝠王，你们还记得少林寺被翻身的罗汉像吗？”

两人恍然大悟：“噢，那就是范兄弟所为了？”

范遥略略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道：“是我，但教主仅凭这一点就能判断出属下的身份，还是让属下叹为观止。”

“进入明教之后，我一直让教中人四处探访范右使的下落，但始终杳无音讯，后来几经思索，便有这方面的想法，直到那日见到翻身的罗汉，知道朝廷有高人在暗地襄助，我第一时间想到范右使。刚才在万安寺见到范右使，前后一番推想，结果不言自明了。”

杨逍等三人听完贾里玉的推论，无不叹服。

范遥想了想，道：“请教主下令。”范遥能胜任明教光明右使，又潜伏汝阳王府这么多年不露馅，智慧自然非同小可，因此听了教主之言，已经大致猜到教主在布置救六大派的安排上，多半有任务落在自己身上。

贾里玉道：“解药是当务之急。”

杨逍和韦一笑都点头称是。

范遥道：“毒药和解药由玄冥二老共同掌管，不过由于事关重大，只有赵敏和玄冥二老三人知道谁管解药谁管毒药。”

“这么说，只有将毒药和解药全部盗出，待分辨真假后，才让六大派服用为好。”

“玄冥二老功夫都非比寻常，要想从他们手中盗走解药，只怕不易。”

贾里玉道：“倘若范右使不是苦头陀，那自然不易，如今范右使既然是赵敏郡主的座上嘉宾，也就没那么难了。”

三人齐齐看着贾里玉，然后突然“啊”了一声：“教主！”

“缩骨易容术，不用担心。”

贾里玉身子慢慢矮了下去，容貌也扭曲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

“苦大师，属下张三送你回府。”

三人闻言，顿时醒悟，杨逍道：“教主，此计妙是大妙，但太过行险，如今明教兴亡尽系于你一身……”

贾里玉伸手道：“从今而后，我明教所行之事，皆是行险，这次救出六大派是联合中原各派共同抗元的关键，我岂能因危险就退缩？杨左使、蝠王，你们速回客栈，和无忌、鹰王一道在城中制造混乱，倘若能烧了几座达官贵人的府邸，那是最好不过了。”

杨逍和韦一笑闻言不再劝阻，躬身道：“是！”

“范右使，你带我回万安寺，让我再见一见玄冥二老。”

“是！”

贾里玉计议定，四人分头行事，范遥先带贾里玉回到自己的住处，给他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让他和另外一个随从提着一壶酒，跟自己一起回到万安寺。

因为关押重要犯人，又有陛下钦命番僧入住，如今万安寺盘查极严，不要说普通百姓，就是一般的富商官员想进寺一观亦不可得。

但范遥却是进出自如，他还在几个重要关卡嗯嗯啊啊地做一会提醒，示意那些官兵打起精神，官兵们自然唯唯诺诺以应，请苦大师放心。

范遥带着贾里玉巡视了一遍六层塔，所到之处，都能听到一片“苦大师、苦大师”的打招呼声，范遥或微微点头，或爱答不理。

巡查完六层塔之后，范遥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栏杆前，拍开酒壶封泥，举壶自饮起来，一会酒香飘出，弥漫一层塔，有爱酒之人嗅到，只能空咽一口口水，他们可不敢向郡主手下的红人苦大师去讨酒喝。

“哈，苦头陀，你一个人自饮自酌倒是快活。”

其他人不敢向范遥讨酒，但有人敢，鹿杖客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笑嘻嘻地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搂住范遥。

范遥赶紧把酒壶盖上，直往怀里揣。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苦大师，兄弟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美酒了，你可不要太小气。”

鹤笔翁帮腔道：“苦大师，咱们兄弟也不白喝你的酒，那边我们刚烤了香肉，你分我们酒，我们分你肉。”

范遥还在犹豫，一副不舍得的样子，鹿杖客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离开，贾里玉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不一会，三人便一起嘻嘻哈哈地大吃大喝起来。

等到范遥的酒被喝完，三人都已有了醉意，但范遥不依不饶，摇着自己的空瓶子表示不满，意思是说“我的好酒被你们喝完，你们也要拿出好酒招待我”，鹿杖客是爱酒之人，自然存有好酒，当即让随从去取酒。

不久又是两壶酒下肚，三人已是酩酊大醉，贾里玉上前扶着范遥，范遥大手一挥，道：“我没事，去扶玄冥二老。”

贾里玉先去扶鹿杖客，被推开之后，再去扶鹤笔翁，同样被推开。

酒桌真理：“醉酒之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醉酒。”

贾里玉退到一旁，顺手将手里两包药粉藏进衣袖。

待玄冥二老各自回到自己住处后，贾里玉伸手在范遥背上拍了一掌，范遥一阵呕吐，将腹中酒水全部吐出，调息了片刻，服用了贾里玉调制的一颗醒神药，完全清醒过来。

“解药毒药都已经到手，接下来找一个人试验一下即可。”

范遥道：“教主居然也有妙手空空的本领。”

贾里玉笑了笑，道：“少年时代借此混饭吃。”

范遥将另外一个随从叫了进来，那随从刚一进屋，范遥出手如电点住了他的穴道，然后将其中一包药粉掺合的酒水喂了那个随从。

半晌之后，那随从没有任何反应，贾里玉给他把了脉，看着范遥道：“解药。”

范遥大喜。

两人随后将解药和水和在一起，然后联袂朝宝塔赶去，分头救人。

六大派中人大都见过范遥，知道他是一位武功高强的头陀，因此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到他送来的解药也是将信将疑，范遥没时间跟他们解释，只说了一句“在下明教贾教主座下范右使前来搭救各位”就强行给灌了进去。

等到第一位喝了解药的人发现内力正在恢复，跟其他人一说，后面进行得就顺利多了。

贾里玉的方法更为简单，他直接恢复真面貌把解药给武当四侠服用，等到他们恢复内功，其他门派再无怀疑。

大约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六大门派都已喝了解药，现在都在暗暗打坐，争取尽快恢复全部内力。

灭绝师太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位拒绝喝药的人，她不屈服朝廷，更不愿意接受魔教好意。

“师太，我现在是以贾家后人的身份，以郭靖大侠和黄蓉女侠传人的身份在救你，你不为自己考虑，须得为郭襄女侠所创的峨嵋考虑！”

说到这里，贾里玉忽而低声在灭绝师太耳边说了一句：“秘密只在刀剑中。”灭绝师太闻言脸色剧变，瞪着贾里玉，天下间，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历代的峨嵋掌门，贾里玉既然知道，就说明他的确是郭大侠和黄女侠的传人。

“驱除鞑虏，恢复华夏，郭大侠遗志，永不敢忘。”

灭绝师太再无怀疑，接过解药，一饮而尽。

“诸位尽快调运真气，恢复内力，待听到外面大乱之声，便即齐齐动手冲出宝塔。”

贾里玉交代完毕，和范遥一起离开。

寅时过后，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几位大人家里突然着火。

第二百四十一章 灭绝之托，峨嵋掌门

这次来大都救人，明教虽然来人不多，但却是教内功夫最强的几个人，正副教主、光明二使、白眉鹰王和青翼蝠王。

即便如此，身处京畿重地，仅凭他们几人想救出六大派也不可能，一旦对方有所察觉，援兵必然是源源不断地赶到，到时候六大派诸位高手内力恢复不全，必然死伤惨重。

因此贾里玉在返回万安寺之前，就让杨逍和韦一笑等人去城内防火，而且专烧达官贵人，因为只有他们这些人才能调动城内巡防营灭火，为六大派冲出万安寺减轻压力。

点了工部尚书的府邸之后，杨逍和韦一笑立即朝汝阳王府赶去，与张无忌、殷天正汇合，然后四大高手联手在汝阳王府防火。

“待会若有机会，直接捉了汝阳王。”韦一笑道。

杨逍道：“光是那个赵敏郡主手下就有如此多高手坐镇，那汝阳王府就更不用说了，蝠王，我们等下专心放火，然后去万安寺接应教主，现在教主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杨左使你说得对。”韦一笑罕见地没有跟杨逍顶嘴。

四人一路疾奔，不一会来到汝阳王府，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两两一组，从左右两侧的院墙跃进王府。

火油洒在门窗房柱上面，然后将火折子点燃，不一会火势就蹿了起来。

“走！”杨逍叫了一声，韦一笑意犹未尽地将手中火把向上一扔，转身离开。

等到两人来到事先约好的地方，发现张副教主和鹰王还没有赶来。

“按理说，张副教主和鹰王比我们更先出来才对，怎么反而落后了？”杨逍皱着眉头，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张副教主和鹰王一定是被发现了。”韦一笑也反应过来：“我们快去救人。”

杨逍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反对，教主和范右使那边果然也艰险异常，但凭借教主的功夫和智谋以及范右使对万安寺的熟悉，他们应当能更容易化解危机。

杨逍和韦一笑再次回到汝阳王府，尽管此时满府上下都在嚷着救火，但他们仍旧一路谨行，穿过一座小门，来到一座院子里，发现张副教主和鹰王正被一群元兵包围，而为首的两人都是熟人，也是仇人。

混元霹雳手成昆和金刚门主持无念！

“明教犯上作乱，胆大包天，今日放火竟然放到王府来了，该当何罪？”成昆高声叫着，语气中包含的愤怒，但愤怒中又难以掩盖一丝兴奋。

上次在光明顶功亏一篑，这次一举擒获明教两大高手，也算找回了一个小场子。

韦一笑看了杨逍一眼，杨逍面色镇静，在努力思考对策。

“今日便是离不开，也要拉上你这个狗贼垫背！”殷天正暴喝了一声，双爪再次抓向成昆，后者伸出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正面迎上殷天正的鹰爪，只见他三指微微晃动，可攻可守，正是他的独门绝招幻阴指。

殷天正的鹰爪手大开大合，一招一式使出来有种大气磅礴的感觉、好像浪潮翻腾，裹荡着一叶扁舟。

成昆的幻阴指诡异莫名，在殷天正的双爪下来回穿梭，但始终能避开鹰爪的锋芒，而且三指间渗透出来的阴寒之气始终缭绕着殷天正的双臂，令人很是头疼。

因此殷天正和成昆的交手看似殷天正咄咄逼人，实际上他是落于下风的那一个。

杨逍看到这里，忽然灵机一动，附耳韦一笑道：“故技重施。”

“正有此意。”韦一笑说了一句，身子已经不在原地，下一刻他的寒冰掌已打到成昆的右胁。

成昆吃了一惊，左袖一挥，连忙点出几指，破解掉韦一笑的偷袭，殷天正却趁机提升了鹰爪的神力，这一增一减，殷天正终于抢到上风，和韦一笑一道夹攻成昆。

无念又宣了一声佛号，也是一指点出，张无忌这次没有再躲，主动迎击上去。

和太师傅、贾里玉论武数月，张无忌比之学成乾坤大挪移之时又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刚才和无念交手一味防守，除了有想弄清楚无念指法的玄妙之外，也的确是因为那指法太过玄妙，玄之又玄，虚实难辨。

但是拥有九阳神功护体的张无忌，只见识了一遍玄虚指，就不再害怕，他手脚似缓实快递探出，出招没有轨迹，但隐隐暗合太极圆融之理，正是太师傅张三丰所创的绝学太极功。

玄虚指固然高妙，但面对包容一切、衍生一切的太极，在招式上未能占到半点便宜。殷天正一人不是成昆的对手，但是和韦一笑联手便略胜一筹，张无忌功力不及贾里玉精纯、经验也稍逊一筹，但火力全开之下，又在无念之上。

因此这一番交锋，形势逆转，是明教高手占了上风。

杨逍见状，也不再隐藏，纵身而出，随手将周围的元兵解决。

“去将飞弩营调来！”这时屋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怒喝，声音威严，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

杨逍身子向前一纵，想来个擒贼先擒王，不料探头一看，发现屋里整整齐齐站着十几个黄衣僧人，人人手持兵刃，阵势森然，显然个个是高手，没那么容易对付。

杨逍退了出来，守住门口，以防飞弩营突然杀至暗放冷箭。

现在虽然是明教高手占据上风，但他们一时也难以取胜，还等于是被困在王府，等到他们的飞弩营赶来，到时候只怕麻烦更大。

杨逍一边暗暗筹思对策一边祈祷万安寺大功告成，就在这时，一个将军快速奔到门前，躬身急道：“启禀王爷，万安寺逆贼被人全部救出，小王爷将飞弩营调去擒贼。”

杨逍闻言大喜，叫道：“副教主、鹰王、蝠王，教主大功告成，咱们撤！”

殷天正哈哈大笑，猛地连抓几招，韦一笑也接连拍出刁钻的几掌，成昆被逼得不停后退，心中暗暗叫苦，他实不知道明教这些恶徒是怎么一举救出六大派的，即使救出，他们能带走他们？

杨逍知道飞弩营不会再来，身子前倾，猛地向前射出，使出乾坤大挪移第一层的功夫，和张无忌联手夹攻无念。

无念原本就落在下风，再遭夹击，更是左支右绌，连挥衣袖，说了句“罢了罢了”跳出战圈。

成昆见状也赶紧退开，张无忌、杨逍等四人更不答话，齐齐转身腾起，越墙而去，如风如电，看得汝阳王眉头大皱。

“速去万安寺！”

万安寺现在正是一片混战，六大门派众人功力一旦恢复，聚合起来的能量是非常惊人的，他们仍以少林为首，大叫着和鞑子决一死战，下手绝不容情，痛痛快快地报了这几日被囚禁之仇。

贾里玉在人群之中来去自如，夜色中仿佛一条游龙，所到之处，敌人辟易，给对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不一会，飞弩营卷土扬尘而来，贾里玉抢过一柄长剑，以九阳神功模拟猿击神剑术中的“无孔不入”，一路刺杀下去，只听噗噗噗噗地声音，飞弩英还没来及拉弓，便丢了性命。

“众人听令，谁擒住那人，奖励黄金一万两。”小王爷王保保在十八金刚的保护下于远处观战，发现贾里玉杀进杀出，无一人可挡，心里又急又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王保保的命令刚一下达，立即有六七个番僧和投靠汝阳王府的武林高手围向贾里玉，贾里玉此时正杀到兴起，身子一转，扬起一剑，主动迎上诸位高手，一招“白驹过隙”亮彻黑夜，瞬间三人人头落地。

“大伙听着，汝阳王已为明教所杀，咱们和鞑子拼了，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贾里玉长剑舞出一团团桃花，口里大声喧嚣着，六大派闻听此言，无不精神大振，声势再提一层。

“王府起火了！”有人叫道。

汝阳王府的火势配合地冲天而起。

王保保脸色大变，只道贾里玉所言不虚，明教果然声东击西，真正的目的在于刺杀父王，当即不再理会六大派，命令护卫亲兵和十八金刚：“随我回王府！”

“贾里玉，我和你势不两立！”

闻讯赶来的赵敏看到眼前场景，花容失色，一挥手阿大、阿二、阿三三人并其余十几位武林好手围住贾里玉。

“苦大师和玄冥二老呢？”

“回禀郡主，苦大师和峨嵋的灭绝师太正和玄冥二老在宝塔上相斗。”

“胡说，灭绝师太如何能打得过玄冥二老和苦大师的联手？”

“郡主……苦大师是在帮灭绝老尼。”

“啊！”以赵敏的聪慧冷静，也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一时间心念电转，始终没有头绪，苦大师明明来自西域一个小国，跟灭绝师太能有什么关系？

贾里玉以一敌众，原想使一剑成阵，但刺了几剑，始终差点感觉，于是当机立断，立即丢了长剑，双掌挥动，信手出招，将最近思考的“太极归一”功夫用出来，周围的刀剑拳脚突然变慢，而且一招一式都变得清晰透明，后招也是有迹可循。

贾里玉随手破招发招，意识所到，招式便至，无论藏着多么厉害后招的招式，全是一掌抚破。

十几位高手，包括阿大、阿二、阿三三位顶尖的高手，最终连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支持到，或死或伤，均是无力再战。

嗖嗖嗖嗖四声破空羽箭阴险飞至，贾里玉也不硬接，身子一旋，避开四支飞箭，然后轻身掠向赵敏。

“贾里玉，我们不死不休！”赵敏见手下高手尽皆败倒，已经翻身上马离去，不给贾里玉第三次俘虏自己的机会，贾里玉冲向赵敏也是吓唬的成分居多，他现在不可能去追赵敏，而要留下来解决六大派逃跑的问题。

转眼就要天亮，一旦禁卫军封城剿杀叛贼，到时候想逃也逃不了了。

“诸位英雄请听我一言，朝廷百万禁卫军即将封城，好汉不吃眼前亏，今日先放他们一马，大家速速返回，重整人马，他日卷土重来，再杀入皇宫，擒了狗鞑子皇帝！”

众人一听百万禁卫军，心里老早打了一个突突，哪里还敢继续厮杀？齐齐望着贾里玉，等他进一步指示。

不管当初多么恨他，现在是彻彻底底把贾里玉当做大靠山了。

“请各位英雄随少林、武当两派一起冲出城，我明教为大伙殿后，迟恐生变，请速速动身！”

宋远桥等人还要留下帮助贾里玉，贾里玉道：“我已有安排，能够全身而退，几位师伯师叔，赶紧带领群雄离去。”

宋远桥等不再多说，对着空闻大师抱拳道：“大师，咱们这就去吧。”

“阿弥陀佛，走。”

“大伙撤啊！”

一时间，六大派在少林武当的带领下，杀出万安寺，一路狂奔朝城外冲去。

张无忌、杨逍等人正好在这时赶到万安寺，张无忌问：“六大派都已经救出？”

贾里玉点点头，道：“他们已经杀出城，无忌你和杨左使、鹰王三人去为他们断后，然后随他们一道出城。蝠王，你去将小昭和九儿带出城。”

贾里玉一字一句说出，不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教主令谕，张无忌、杨逍等人不敢违背，应了声是，补充道：“我们便在城外十里处等教主和范右使。”

“好，去吧。”

张无忌等人追六大派而去，贾里玉回身上塔，刚到第三层，突然发现一个年轻女子正焦急地抬头向上看。

周芷若。

“周姑娘，你怎么没走？”贾里玉刚才明明看到峨嵋一众女弟子随大部队离去，没想到周芷若没走。

周芷若忙上前拉住贾里玉的衣服，恳求道：“贾公子，我师傅还在塔上，求求你去救救她。”

“我正是回来接她，你稍等片……”

“啊！”贾里玉话未落音，忽然听到周芷若一声尖叫，猛地转身，发现一道人影正急速坠落，依稀正是灭绝师太。

贾里玉不及细想，身子陡然跃出栏杆，一记自创的第十九掌“亢龙无悔”推出，面前的空气都为之整体移动了一尺，灭绝师太下坠之势横移了一下，贾里玉紧跟着使出乾坤大挪移最高层的功夫，真气在体内自转，双臂如推磨，试图将灭绝师太的身体旋起。

但由于他此时双脚亦是踩空，真气只使出了三四层，身子也开始下落，未能及时抓住灭绝师太。

嘭！

一声巨响，灭绝师太终究还是坠地，贾里玉落在旁边，赶紧冲上前，扶起灭绝师太，伸手按在她的后背，九阳真气渡出，护住她的心脉。

以贾里玉如今的修为，只要他全力出手，将死之人也能拉回来一时半刻。

“贾，贾里玉。”灭绝师太低声说道。

“师太，是我。”

灭绝师太不再说话，颤颤巍巍地将手上的铁指环取下，然后抓住贾里玉的手，套在他的大拇指上。

“帮峨嵋……”

“嗯，一定。”贾里玉心中暗暗叹息。

周芷若正好也下了宝塔，扑到灭绝师太身旁，泪流满面，不停叫着“师傅”。

灭绝师太咳嗽了几声，继续道：“帮芷若……”

贾里玉仍是点头。

灭绝师太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眼周芷若，叮嘱道：“记住为师的话。”

“师傅……”

“记住！”

“师傅，我记住了！你不要说话，让他为你疗伤！”

灭绝师太点头说了句“好”，然后双眼看向天空，眼中神采慢慢消失，最后隐隐约约说了两个字：“师……兄……”闭目而逝。

第二百四十二章 峨嵋内乱

灭绝师太口中的师兄自然就是孤鸿子，也就是被杨逍气死的孤鸿子。

原著中对孤鸿子的描述不多，几次出现都是通过灭绝师太的间接描述，知道他曾拿倚天剑和杨逍比武，结果不仅输了比试，倚天剑还被杨逍抢走，被评为“破铜烂铁”后，随手扔了。

孤鸿子因此被活活气死。

从剧情逻辑来说，孤鸿子的设定是为了使灭绝师太恨明教恨得更有理有据，但真正置身于这个世界，仔细推导人物的经历脉络会发现，灭绝师太和孤鸿子的关系绝对不单单是普通的师兄妹那么简单。

有几个线索可以单独提出来，不必做肯定的结论，但是能大致地看到某些隐藏的故事。

灭绝师太对明教恨之入骨，两次跟弟子们提到这段仇恨，都单独说起过他们的大师伯孤鸿子，反而对她俗家兄长死于谢逊之手提也不提，由此可见，她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大多是源于孤鸿子；

灭绝师太不喜欢男弟子，因此男弟子在峨嵋派的地位都不高；

孤鸿子当年和杨逍比武，只是输了招式，并没有被当场杀害，他真正的死因是因为杨逍将他们的镇派之宝倚天剑贬得一文不值，属于郁郁而终，这段剧情看似简单，其实也隐藏着作者言之未尽的线索：

一，灭绝师太对孤鸿子的心思很了解，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或者说孤鸿子曾经向灭绝师太吐露过心事；

二，杨逍没有亲手杀孤鸿子，孤鸿子自己气死，但灭绝师太还是把仇恨转移到杨逍头上，这里面包含的女性思维逻辑值得深思；

三，灭绝本身相貌不差，最喜欢的两个女弟子纪晓芙和周芷若，都是美貌而多情的女子，反而对蛇蝎心肠的丁敏君没有好感，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了灭绝师太年轻的时候多半也是纪晓芙和周芷若这样的女孩子，只因为经历了某件痛彻心扉的事情，才突然性情大变，上灭下绝，不然按照峨嵋派的传统，怎么也不可能落下这样一个名字。

世界的构造者落笔，世界观便即形成，风陵师太是什么样的人，她知不知道自己法号所代表的意义，她一生收了多少徒弟，这些都没有答案，春秋笔法之下的灭绝和孤鸿子也只给后来人提供了一个可供挖掘和探讨的话题。

但，贾里玉刚刚听到灭绝师太叫“师兄”，至少已经证明了这个世界灭绝和孤鸿子关系的非比寻常。

甚至可以说，灭绝师太杀纪晓芙，多少也存着让杨逍痛失所爱的报复心理，不然将纪晓芙废了功夫、逐出师门就好了。

其实如果将想象力延展一下，不难推测到灭绝和孤鸿子两人的感情线索，当年风陵师太临走前，将掌门之位传给灭绝师太，然而灭绝继承掌门之位的道路并不顺利，不论同辈还是长辈，都有人对此提出异议，这个时候，孤鸿子坚决地站在师妹这一边，并为她排除各种障碍，助她顺利登上掌门之位。

灭绝师太接任掌门之后，面临着内忧外患，这个过程中，孤鸿子恐怕没少帮她，两人风雨同舟、携手经营峨嵋，暗生情愫也就不在话下了。

这个问题虽无关大局，但对贾里玉来说，却是解决了一桩缠绕心头多年的疑问。

贾里玉和周芷若将灭绝师太的遗体火化，然后和范遥一起，带着骨灰离开大都，当他们来到城门前准备出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贾里玉稍微变了点容貌，和范遥、周芷若扮成兄妹三人出城，到城外十里的河见到在那里等候的明教众人。

大家听说灭绝师太坠塔而死，有些感慨，但说到伤心却谈不上，尽管贾里玉已经颁出与其他门派和平共处的教主令，但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斩杀明教教众的画面还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那种仇怨一时也难以化解。

当众人听说灭绝师太把峨嵋派掌门的位子传给贾里玉时，都大感震惊，如此痛恨明教的灭绝师太最终竟然将峨嵋铁指环传给明教教主？

“教主……”杨逍等人都是面露担忧，生怕贾里玉接了峨嵋派将明教丢到一边。

“你们不用担心，师太只是将铁指环交给我暂时保管，待峨嵋派事务一定，我便将这掌门之位传给周姑娘。”

“原来如此。”众人这才放下心。

张无忌犹豫半晌，欲言又止，贾里玉走到他面前，道：“我说过，一旦救出六大派，接着就是迎接狮王归来。”

“大哥……”

贾里玉点点头，然后望向杨逍等人，道：“本教护教法王金毛狮王谢逊目前还困于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小岛之上，如今六大派之事已了，须速速迎回狮王。此事交张副教主署办，谁愿意同他一道前去海外迎接狮王？”

众人齐道：“属下等愿意同往。”

贾里玉想了想，道：“便由范右使和鹰王一同前去冰火岛迎接狮王，杨左使和蝠王须回总坛调度起义之事！”

“是！”

“我先将周姑娘送回峨嵋，待掌门之位交接好，立即赶回光明顶，号召天下群雄，和鞑子朝廷决战！”

“是！”

贾里玉又看向小昭和朱九真，小昭低头沉默半晌，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大人，我回光明顶等你。”

贾里玉知道她要去找她母亲金花婆婆，点点头。

朱九真道：“小昭回光明顶，我就继续留下服侍主人。”

贾里玉也没有拒绝。

众人商议已定，兵分三路出发。

贾里玉、周芷若和朱九真回峨嵋，杨逍、韦一笑和小昭回光明顶，张无忌、范遥和殷天正去冰火岛。

三人快马加鞭行了半日，到中午的时候，已经过了河北进入了山西地界，沿途所见，处处荒僻，焦烟残地，城镇破败，此外还遇到不少逃难的难民。

时至今日，抗元起义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展开，元朝残酷的暴政终于撞开了汉人百姓最后一道防线。

“自古以来，中国百姓最能忍，但是一旦他们不忍了，这天下也就要换主人了。”

贾里玉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主人就是天下的下一个主人。”朱九真一直跟着贾里玉，所见所闻，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

贾里玉笑了笑，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这点永远不会变。”

周芷若仍旧沉寂在师傅去世的悲痛之中，对二人的谈话恍若未闻。

三人又行了几里，看到一座小城镇，拍马过去，找了一家酒楼用午饭。

吃完饭后，贾里玉在城中租了一辆马车，让两个姑娘坐在车上，自己做了车夫，继续赶路。

到了傍晚，马车经过一处荒山野岭，因为贾里玉的存在，周芷若和朱九真也没什么好怕的，其间，朱九真试着和周芷若讲话，但见对方谈兴不高，也就识趣地闭嘴。

朱九真在想，以后主人当真做了天下的主人，以周姑娘的容貌，必然能做得一宫之主。

马车驶出三五里，前方却被一堆碎石堵住去路，贾里玉勒马停下，左右看了看，摇头一笑。

打、打、打劫的。

果然，马车刚一停下，两伙手持兵刃的强盗就从两边窜出，领头的强盗头子叫嚣着毫无创意的台词：“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贾里玉赶紧举手，问道：“别说了，要多少钱？”

那强盗头子愣了一下，不满地补充道：“欲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也是一个强迫症患者。

“大哥，他问咱们要多少钱？”一个小头目提醒道。

强盗头子哼哼冷笑几声，道：“要多少，那当然是有多少，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那小头目重复道。

“每人一文可以吗？”贾里玉问。

群盗闻言，顿时集体大怒。

“哪里来的小子，敢在这里消遣老子，真是不知死活！”

“小的们，弟兄们，去把他从车上给我拉下来！”

早有两个扛着刀的强盗蛮横地走过来，刚要伸手去拉贾里玉，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都动不了了，像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僵立原地。

“你们两在干什么？”强盗头子大怒喝问，自然无人应答。

“你们三个过去看看。”

又有三人走过去，结果同样被定在原地。

强盗们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面面相觑，请示性地叫着“大哥”。

“有点邪门。”那强盗头子说了一句，突然下令道：“撤！”反应倒也很机敏。

不过，终究为时已晚。

众位强盗只觉一股风凉凉地吹过，然后所有人就都被定在原地，那个车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众人中间，走到那个强盗头子面前，笑吟吟地问道：“既然你说有多少要多少，那就这么办，派几个兄弟去寨子里把打劫的钱财全抬出来给我吧。”

那强盗头子苦笑道：“大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贾里玉想了一会，道：“既然如此，我就借你这寨主用一晚上。”

当晚，贾里玉、周芷若和朱九真三人在一个名为靠山虎的山寨住了一晚，寨主率寨中兄弟为他们站了一夜的岗。

“三日之内，率领寨中兄弟去投靠明教义军，如果没有做到，我回来取你人头。”

贾里玉离开靠虎寨之前，留下这么一句话，两日后，明教义军又增加了一百多人。

行行复行行，这一日中午他们已经穿过陕西境地，又赶了半日的路，终于进入四川，赶了这么久的路，周芷若悲伤的心情也缓解了许多，开始跟贾里玉介绍峨嵋派的情况，让贾里玉惊讶的是，峨嵋派居然还有在外游历的和灭绝师太一辈的人物，也就是说周芷若还有三位师伯师叔。

风陵师太果然不止收了孤鸿子和灭绝师太两个弟子，或者说这个世界峨嵋派的成分比原著更复杂，当然也不排除是白龙的脑洞参与。

“几位师伯师叔名为游历，其实是当年争位输给师傅，一时不忿，才愤而出走，如今师傅圆寂，她们可能会回来夺位。”周芷若分析道。

“除了几位师伯师叔，和你同辈的师姐师妹们恐怕也对掌门之位觊觎很久了。”

“大师姐丁敏君……”

“嗯，我知道。”

“贾公子，我可以求您一件事吗？”

“你说。”

“你接任掌门之后不要杀人。”

贾里玉犹豫，丁敏君没什么威胁，到时候她敢闹事，就把她叫房间里打屁股，但如果说峨嵋派还有三位和灭绝同辈的NPC，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她们不惹事还好，一旦想联手闹事，祸乱峨嵋，免不了要杀人立威。

“若事有不谐，我将她们功夫废了，逐出峨嵋便是。”

“嗯。”

第二日早晨，三人终于赶到峨嵋，不出意料的是，三位在外游历的师伯师叔果然也及时回到峨嵋。

消息的翅膀总比人的脚要快，到了今天，灭绝师太圆寂的消息早已经传遍江湖，她当着玄冥二老的面坠塔，即使贾里玉和周芷若想隐瞒也隐瞒不了。

因此早在贾里玉等三人回到峨嵋的前三天，三位游历过来的前辈就接管了峨嵋派，今天早晨将举办新任峨嵋掌门青袖神尼的继任大典。

然而就在继任大典刚要开始的时候，贾里玉带着周芷若出现。

“师傅已将峨嵋铁指环传给贾里玉贾公子，并命我接任峨嵋派副掌门，协助贾掌门署理峨嵋事务！”

不论多么有心计的姑娘，毕竟是头一回参与这样的大事，贾里玉明显听出周芷若这几句话说得有些紧张。

峨嵋派诸位弟子听到这番话，满脸惊愕，尽管丁敏君等峨嵋弟子还没有返回，但那日去昆仑山接应灭绝师太的峨嵋弟子还是有人见过贾里玉。

“他，他不是明教教主吗？”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你就是灭绝师妹最喜欢的弟子周芷若？”青袖神尼问道。

“是。”

“那你师父没告诉过你，我峨嵋掌门不传男弟子吗？”

“当时情势紧急，师傅将掌门之位传给贾公子之后就圆寂了，有铁指环为证！如果诸位还不信我的话，我可以当着师傅的面立下毒誓。”周芷若说着将灭绝师太的骨灰举了起来。

峨嵋弟子顿时肃然起敬。

“贾里玉是什么人？”青袖神尼神色不该，淡淡问道。

不等周芷若答话，贾里玉接道：“你先不要问我是什么人，我先问你两个问题，你接任峨嵋掌门有铁指环为证吗？这是其一；你接任峨嵋掌门，知道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吗？这是其二，倘若这两个问题你都能回答得让大家满意，我转身就下山。”

贾里玉终于明白为什么灭绝师太让他暂接峨嵋掌门之位。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剑定峨嵋

贾里玉第一次见到灭绝师太本尊是在蝴蝶谷，和所有影视剧里面呈现出来的形象都不相同，灭绝师太除了两条眉毛下耷着显得有些苦瓜之外，相貌还是颇为清秀的。

当然影视剧的呈现也没有错，所谓相由心生，二次创作取了一个意象，更方便人物塑造。

蝴蝶谷那次见面不是很愉快，但贾里玉却在灭绝师太心里留下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他的祖上和郭家渊源极深。

有了这个印象，灭绝师太自然将贾里玉归为名家之后，尤其是那三掌之约后，贾里玉对峨嵋派功夫的了解更是让灭绝师太不寒而栗，同时也让她更加确信贾里玉是郭祖师长姐夫家的后人。

这也是灭绝师太托孤贾里玉的心理基础。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贾里玉现在才明白，自然是为了防止青袖神尼等几位峨嵋长辈夺权，灭绝师太对几位师姐妹了解极深，深知以她们的威望和修为，想要篡夺峨嵋简直易如反掌。

周芷若天赋再高、心思再剔透，也绝对应付不来，这是实力等级的绝对差距，暂时不可逆转。

因此灭绝师太服用完十香软筋散的解药后，将周芷若叫到一旁，把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传给了她，并让她接任副掌门之位。

周芷若自小随师傅长大，常年侍候在侧，可谓寸步不离，对师傅的脾气多少有些了解，所以她见师傅郑重其事地将峨嵋托付给她时，除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之外，也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傅性格刚烈，心高气傲，身为当今武林能和少林武当并驾齐驱的门派的掌门，地位也是非比寻常的尊崇，江湖上无论正派邪派，见了面都要尊称一声师太，是仅次于张三丰和空闻方丈的一代宗师。

然而被关进万安寺后，不仅丢了镇派宝剑倚天剑，一身神功也不知所踪。

此外，成为俘虏后，一日三餐全要看人脸色所得，成天被一群无名之辈呼来喝去，老贼尼、老贼尼地那么叫着，一生之中恐怕从未遭遇如此奇耻大辱。

于是，她激烈地选择了绝食，不做一丝一毫地妥协，做好被饿死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贾里玉和明教卧底带着解药出现。

群雄得救，绝望转为希望。

在那一刻，即便是那些准备放弃自己的人也大喜过望，至少他们的生死权重新回到自己手中，至少他们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和决定都可以更有尊严。

他们可以像一个真正的江湖人那样奋力争命，脱离苦海，他们同样可以像一个真正的江湖人那样和敌人两败俱伤，尽情发泄，痛快复仇。

周芷若察觉到师傅将要选择第二种。

她试探性说到自己德薄力微，难当大任，师傅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无论用什么办法，接近贾里玉，依靠贾里玉，借他的手拿到倚天剑和屠龙刀，取出刀剑中的秘籍。遇到困难就向他求助，必要时候，甚至可以以美色诱之，虚与委蛇。”

灭绝师太之于周芷若，如师如母，周芷若几乎将师傅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圭臬，但听到师傅亲口说出这番话，还是难掩惊愕，同时也意识到其中的事关重大。

师傅此生，最恨魔教，如今她让自己求助魔教教主，这里面包含的深意令人难以想象。

“贾里玉虽是魔教魔头，但他的祖先和我派郭祖师关系非比寻常，峨嵋有难，他不会坐视不理。”

灭绝师太最后还是宽慰了一句周芷若，以免她一时难以接受自己的话。

其后不出周芷若所料，灭绝师太果然没准备离开万安寺，当六大派集体冲杀出宝塔时，玄冥二老闻讯赶至，灭绝师太二话不说，直取玄冥二老。

五日来的耻辱，就要在这两人身上找回。

但绝食五日加上内力没能全部恢复，一番激烈地交手后，终于是和鹿杖客对了一掌，只不过对掌时，鹿杖客站在栏杆里面，而灭绝师太站在外面……

之后就是周芷若和贾里玉在塔上看到的那一幕。

接着贾里玉救人，灭绝托孤、传位。

毕竟是一派掌门，决断力非常人能比。

从这个角度来说，灭绝是成功了的，因为她终归要到了贾里玉的承诺，价值连城的承诺。

贾里玉站在峨嵋金顶，双手叉腰，像一个骂街泼妇，看着青袖等三位神尼，等待她们的答案。

整个峨嵋都知道，历代掌门掌握着一桩关于倚天剑的秘密，但具体是什么秘密，除了掌门，无人知晓。

青袖等人之所以那么快地拿下峨嵋，一半的原因要因为他们想要尽快得到倚天剑的秘密。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之语在江湖上流传多年，整个江湖为之癫狂多年，青袖等人作为峨嵋中人，可谓是最接近这个秘密的一批人，当年争位失败，心中始终耿耿于怀。

“倚天剑的秘密是我峨嵋的不传之秘，岂能随意宣之于口。”青袖身旁一个中年尼姑淡淡说道。

“你们不知道。”贾里玉拆穿道：“你们如此着急地想得到峨嵋掌门的位子，无非就是想早点得到这个消息，但是可惜，这个秘密是口耳相传，并没有书帛、锦囊留下，换句话说，当今天下，只有我和周姑娘知道这个秘密。”

贾里玉说完遗憾地看着几位神尼，眼神中不无戏谑。

“你究竟是什么人？”青袖问，脸色已有三分不悦。

“他是魔教教主！”终于有人大声叫出来。

“你就是魔教教主贾里玉？”三位神尼顿时面露警惕，其他峨嵋弟子也纷纷怒视着贾里玉，但同时也可以看出他们神色中的惧怕。

“没错，在下就是郭靖大侠长女后人，武当派第三代弟子，明教教主贾里玉。”

贾里玉将前两个身份摆出，用意不言自明。

“我峨嵋和魔教素来势不两立，灭绝师妹怎么会把掌门传给魔教魔头？”

青池神尼向前一步，厉声问道：“周芷若，你如何跟魔教勾结，如何谋夺了掌门铁指环，还不速速招来？”

周芷若道：“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便是不要自己的性命也不会欺骗她老人家。贾公子虽为明教教主，但他跟郭祖师大有渊源，更是武当三代弟子，张真人能认他，师傅如何不能将铁指环传给他，难道你们认为师傅的胸怀不及张真人？”

张三丰的威望江湖上自然无人可比，但让峨嵋派众位弟子当面承认自家掌门不如别家掌门，他们也难以接受。

“小小年纪，竟有这种词锋，灭绝师妹真教了个好徒弟。”

青妙师太语气平淡地说道。

一边是德高望重、辈分尊崇的前辈，一边是手持掌门铁指环、最受掌门宠爱的接班弟子，峨嵋派众人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就在这时，一个男弟子匆匆上山报道：“丁师姐和静玄师姐回来了。”

不一会，丁敏君、静玄等峨嵋精锐来到金顶，见到眼前情景有些傻眼。

“丁敏君，你芷若师妹说你师傅将峨嵋掌门之位传给了贾里玉，此事当真？”

丁敏君正要答话，忽然发现一道眼光射向自己，抬头一看，正是贾里玉。

丁敏君心里突突乱跳，下意识地低下头，忘记答话。

静玄接道：“是贾教主率领魔，明教高手将六大派从万安寺救出。”

静玄是灭绝的得意三弟子，忠心耿耿，从未想过争夺掌门之位，是除周芷若之外，最了解灭绝师太心思的人。

“而且，明教已与中原各派结下共同抗元的同盟。”另外一位俗家女弟子补充了一句，在万安寺之战中，贾里玉救过她一命，在那命悬一线间，她芳心可可，将贾里玉的脸牢牢记在心中。

“这么说，你们全部认可一个外人来担任我派掌门？”

“师太此言差矣。”贾里玉接道：“灭绝师临终前只是托付我将铁指环带回峨嵋，并让我帮助芷若和峨嵋，至于帮助什么，我想在场的各位都心中有数吧？”

自然是帮助周芷若对付三位前辈。

静玄走到周芷若身旁，道：“师傅的确有意将掌门之位传给芷若师妹，如今她老人家既然请了贾教主为芷若师妹护法，想来传位一事，并非虚假，请几位前辈明察。”

静玄这一站，就是摆明要支持周芷若了。

“请几位前辈明察。”又一个弟子走到周芷若身旁，随后，除丁敏君之外，从万安寺回来的峨嵋弟子全部站了周芷若。

贾里玉看着丁敏君问：“丁师姐怎么说？”

丁敏君抬头迎上贾里玉的目光，语出惊人道：“师傅，师傅将铁指环传了你，那是让你做掌门的意思。”

贾里玉点点头，道：“这铁指环的确是灭绝师太传给我的，不过这掌门之位却是权宜之计，待峨嵋大事一定，本派再无人为难芷若师妹，我将回光明顶率领群雄和鞑子朝廷决一死战。”

贾里玉这几句话说得朗朗清清，在场的峨嵋弟子听了无不精神为之一振。

灭绝师太一生就在做两件事，杀魔教弟子，灭鞑子，如今明教和中原门派修好，峨嵋便也只剩下一件事。

“峨嵋掌门事关重大，岂能交由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二代弟子？再说，掌门交替乃是我峨嵋家事，贾教主就不必费心了吧？”

青池边说话边向左边踏出一步，和青袖、青妙三人品形站开。

“三缺一啊。”贾里玉看着三人站出的阵法，知道是从四象阵演化而来，只是因为灭绝师太不在，成了如今“四缺一”的阵型。

青袖道：“贾教主既是灭绝师妹请来的护法，又是郭靖大侠和黄蓉女侠的后人，不知可否以我峨嵋的功夫来破了这个残阵？”

说来说去，终免不了要战一场，无论江湖还是庙堂，权位的更替始终伴随着厮杀流血和明里暗里的较量。

“那是自然。”贾里玉欣然答应。

别人不知道，周芷若、丁敏君和静玄等人却心里有数，这位贾教主对峨嵋功夫的了解，甚至在师傅灭绝师太之上。

青袖向前走了一步，青池和青妙随之动了一步，真正的三绝阵这才露出全豹。

“不错。”贾里玉赞道。

三绝阵源于四象阵，按理说阵势残缺一人，威力是数以辈减，如今朱雀位缺了灭绝师太，四象难成，但青袖等三人另辟奇径，以白虎为首，青龙带动玄武，硬生生呕出这个接近完美的三绝阵。

排除他们的用心，这种创新的精神是值得嘉奖的。

“请贾教主赐教！”青袖一挥衣袖，遣退众位弟子，贾里玉也摆了摆手让周芷若等人退到一旁观战。

铮铮铮！

三声震悸心灵的拔剑声，青袖、青池和青妙三人各持一柄宝剑在手。

贾里玉侧头看向丁敏君，道：“丁师姐，借宝剑一用。”

丁敏君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一阵暗喜，抬手将宝剑扔了过去，这一扔，也就将自己扔到了周芷若一边。

“我便以峨嵋派的落梅剑法探阵。”说着一招“暗香袭来”刺出，人剑合一，进入阵中。

峨嵋派嫡系弟子都学过落梅剑法，但今日看到贾里玉使出，个个心中自愧，差距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既然会落梅剑法，难道真得到过师傅的真传？”也有人认识到这一点。

青袖三人感觉到那一剑的锋芒，不及多想，立即发动剑阵围杀贾里玉。

贾里玉纵身在阵中来回穿梭，将落梅剑法从头到底使了一遍，他既伤不到三尼，三尼纵横交错的剑影也触不到他的半片衣角。

即便如此，场边观战的峨嵋弟子也看得惊心动魄，贾里玉虽然至今没有中剑，但他每一剑都避得险之又险，差距只在毫厘之间。

周芷若看了半晌，默默点点头，若有所悟，静玄低声问：“师妹，贾教主是故意为之？”

“他在探阵，也在消耗三位前辈的耐心和内力。”

“嗯，每次都差一点点，三位前辈难免会有些心急。”

作为峨嵋二代弟子中最出色的两位，静玄和周芷若看出了贾里玉的用意。

“贾教主，这般打法，便是打上三天三夜也难分胜负，你若要耗，我们三人自不怕你。”

贾里玉剑势猛提，身子右斜，左手去抓青袖，长剑横削青池和青妙，这一剑三雕，正是梅开三度的招式。

三尼各自防了一招，正要重新合阵，贾里玉长剑上挑，居然抢了朱雀位，脱阵而出。

“三位神尼且慢！”贾里玉剑尖朝下，抬手道。

三尼齐齐收剑，看着贾里玉。

“我可以一招不避，但我们须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们若能在一百招之内占了我的上风，我立即下山而去，再不管峨嵋的事情。”

三尼姑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犹豫，他最后破阵而出的那一招显然是看透了自己的阵法。

贾里玉接道：“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赌法，我一剑破了你们的三绝剑阵，你们从此不得再踏上峨嵋半步！”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一剑破阵？恐怕神仙也办不到吧？

青池脾气最爆，喝道：“你所能一剑破了我们的剑阵，我便自废一身功夫，自我逐出峨嵋。”

“好，另外两位如何？”

“同气连枝，共同进退。”

贾里玉点点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说着架起右臂，宝剑斜指三尼。

“看剑！”

青袖低喝一声，一虎当先，带阵而动。

贾里玉深吸一口气，以乾坤大挪移第七层的功夫带动九阳真气，脑中不停闪现一剑成阵的招式。

只见他长剑划下一个大圈，然后沉沉缓缓地刺了出去。

喀噔！

一声脆响，青袖的白虎下山剑刺中一堵气墙，瞬间折为两段。

接着乒乒乓乓一阵剑击声，又是一阵嗤嗤嗤地利刃破衣声，青袖、青池和青妙三人尽皆断剑受伤。

贾里玉倏地收剑，面无表情地望着三人，道：“望你们言出必行。”随即环顾场间众峨嵋弟子，道：“峨嵋暂由我统摄掌门之位，周芷若任副掌门之位，赞成的站到周芷若一边，反对的立即下山。”

全场诡异的寂静，接着众人纷纷站到周芷若一边，再不说只言片语。

一剑破阵，这是神仙下凡的剑法，凡人如何能够抵挡？

青袖三人看着眼前情形，知道大势已去，再一次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掌门传剑

许多年前，青袖神尼还很清秀，差不多是丁敏君这个年纪，风陵师太圆寂，并将峨眉掌门之位传给了青艳师妹。

师傅传位之后，没有人提出异议，虽然青妙和青池两位师妹暗地表达过不满，认为师傅太偏心，当时青袖一言不发，既不附和也不安慰，别人都以为她不在乎，实际上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在等，等那个必将到来的机会。

那是三月的某一天，春光明媚，草长莺飞，一份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喜帖送到山上，师傅接到那份喜帖后，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面色平静地让自己准备贺礼。

三日后，师傅让青艳师妹和孤鸿子师弟去送贺礼，二人下山之后师傅就宣布闭关，并将峨嵋派事务交给自己，然而师傅这一闭关就没有再开出来。

青袖不敢断言师傅的走火入魔和那份喜帖有关，但她从内心深处是感谢送那份喜帖的主人的，因为她那份喜帖让她等待的那个机会提前到来。

师傅圆寂之后，青袖联合青池和青妙假传师傅遗命，成功篡夺了掌门之位，但让她们都没有想到的是，青艳和孤鸿子回山的时候，带回了师傅的铁指环和手书遗命。

师傅在手书中明确地写道：“峨嵋第三代掌门之位将由三弟子青艳接任，其余弟子当竭力辅佐，将峨嵋发扬光大，假以时日，应与少林武当并驾齐驱。”

那日在金顶，师兄妹五人正式决裂，最终青艳师妹技压她和青池、青妙三人，又得孤鸿子坚决支持，于是到手的掌门之位就那么拱手让人，她和青妙、青池愤而出走，游历江湖，再次等待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一年，孤鸿子和魔教光明左使杨逍比武，被活活气死，整个江湖为之轰动，青袖三人闻讯，悄悄潜入峨嵋，准备突袭夺位，不料青艳师妹突然发疯，手持倚天剑将三人斩成重伤，并当场和她们割袍断义，将她们逐出峨嵋。

从那天之后，江湖上再无青艳，武林中却多了一位灭绝师太。

“天意难违，非战之罪。”青袖一生深沉，满腹心机，到今天才算彻底放弃峨嵋掌门的位子，一句感叹道尽心中不甘。

“青池、青妙，咱们走吧。”青袖心灰意冷地拭去嘴角鲜血，欲转身下山。

“等一下。”贾里玉叫道：“你们就准备这样下山？”

“贾教主还有什么指教？”

“交手之前你们说了什么，不会已经忘了吧，还是说准备抵赖滑头过去？”

三位神尼愕然地看着贾里玉，神色极为尴尬。

贾里玉笑了笑，道：“上山之前芷若求了我一件事，你们想知道她求了我什么吗？”

“愿闻其详。”

“其实就四个字，不要杀人。”贾里玉淡淡说道，但山上众人听着，无不感到一阵可怕的寒意。

不要杀人？意思就是说，他原本准备杀人立威？

青袖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贾里玉，也不知如何接话，青池向前走了一步，怨毒地盯着贾里玉，然后双臂张开，体内真气逆转，不一会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萎顿倒地，青袖和青妙忙上前扶住，青袖道：“贾掌门，你要杀便杀，何必如此羞辱人？”

“羞辱？大家都那么大人了，难道说话都不用负责吗？”贾里玉看着青袖，反问：“如果我刚才输了比试，你们会轻易放过我吗？”

青袖语塞。

“从今而后，你们三人再踏入峨嵋半步，格杀勿论。”

贾里玉不再理会三人，大步走向大厅，周芷若、静玄紧随其后，接着其他峨嵋弟子纷纷跟上，再没有人管青袖、青池和青妙三人。

贾里玉来到大厅，看到台上摆着郭襄和风陵师太的牌位，持香拜了三拜，然后吩咐静玄为灭绝师太立牌位。

“七日后，重开掌门继任大典。”贾里玉郑重道，峨嵋作为武林大派，倘若就任典礼太过草率，未免有损峨嵋威名。

“是！”一众峨嵋弟子齐声应道，刚才贾里玉虽然没有杀人立威，但一剑破阵和那句“求我不要杀人”足以震慑众人。

“启禀掌门，此次接任大典，须得公告武林同道才是，除武当和少林，其余还有哪些门派需要通告，请掌门示下。”

一个中年尼姑恭声请示道，贾里玉一看正是那日去接应灭绝师太的静空。

“六大派、明教和丐帮都遣人送去请柬吧。”

“是。”

贾里玉补充道：“送请柬时，须得向各派掌门言明，灭绝师太圆寂，大仇未报，峨嵋弟子居丧期间，就任典礼不迎外客，不必前来观礼道贺。”

静空略作犹豫，应了一声是。

“若要振兴门派，首先在功夫上就要胜过旁人，芷若，你召集门下精锐弟子到练剑场，我要先看一看大家的剑法。”

“是。”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周芷若将诸位弟子带到练剑场，贾里玉先随即抽弟子演练，从入门剑法开始练起，一直练到现在所学的剑法。

单人演练之后，贾里玉让两两一组较量，他站在高台上纵观全场，一遍看下来，对峨嵋弟子的水平便有了大致的了解。

诸弟子中，剑法最强的一批基本都开始修炼郭襄版的“猿击神剑术”，次一级的至少练完了落梅剑法。

对战结束后，贾里玉记了十几个人的名字，最后让周芷若和丁敏君拆招，两人一个是灭绝师太最宠爱的弟子，一个是峨嵋大弟子，功夫都不容小觑，但周芷若长时间伺候在师傅左右，所得指点和门中绝学不比丁敏君少，同时她的悟性又是奇高，因此五十招过后，便逐渐占据了上风。

“灭绝师太不喜欢丁敏君有没有受青袖的影响呢？”贾里玉看着两师姐妹拆招，不由得想起灭绝师太和青袖。

青袖神尼作为风陵师太的大弟子，却没有继承峨嵋，以至这么多年过后，还放不下心中执念，也从侧面说明了风陵师太当年对灭绝师太的疼爱和信任，一如灭绝师太对纪晓芙和周芷若。

从这个角度来说，青袖和丁敏君的命运有些类似。

那边周芷若连攻了几剑，然后剑光一收，身子后跃，道：“师姐承让。”

丁敏君想要出口讽刺几句，但最终还是忍住，说了句“师妹赢了”转身下场。

尽管丁敏君和周芷若还未将峨嵋剑法练至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名满天下的峨眉剑法还是显现出了部分端倪。

当年张三丰大寿，峨嵋送去一件由峨嵋弟子亲手缝制的道袍，张三丰大喜之下，曾脱口评到“峨嵋女侠剑术独步天下”，虽说有个人情感因素在里面，但也从侧面说明了峨嵋的剑法的确有独到之处。

这套“猿击神剑术”经过三代掌门改造，内里精髓终究有所变化，贾里玉眼光当世无双，自然能看出其中的痕迹。

郭襄和风陵师太将磨去了剑法的锋锐，延展了守御和身法的部分，到了灭绝师太，又重新将剑法的攻击提到第一位，因此又增强了剑法的凌厉和攻击。

这些改变固然体现了几位掌门不俗的武学修为，但由贾里玉结合数门绝学创制的猿击神剑术终究难以超越，郭襄当年未能学全，增增补补有了现在的规模已属不易。

周芷若见贾里玉暗自出神，道：“掌门，我们的剑法低微，恐怕难入你的法眼，还请多多指教。”

贾里玉也不谦虚啰嗦，道：“我有一套剑法不知你们有没有学过，我演来你们看看。”

包括周芷若在内，众人都知道掌门的剑术高得匪夷所思，他若有心指点，必定获益匪浅，当即人人凝神。

贾里玉接过周芷若手里的剑，将猿击神剑术从“心猿意马”到“无孔不入”一招招使了出来，为了让众人看清，他有意将剑招使得极慢，即便如此，场中悟性稍高一点的弟子，以及学过猿击神剑术的弟子都看出这套剑法的神妙。

刚使数招，群弟子便都喝采，但见贾里玉每一招均包含了本派剑法的精要，可是变化之奇，出剑收剑之妙，固然比自己以往所学的每一套剑法都高明许多，即使和目前正在修炼的神猿剑术相比，也胜了不知多少筹，一招一式，瞧得人人血脉贲张，心旷神怡。

周芷若道：“掌门，你这套剑法和本派的神猿剑术极为类似，但一招一式似乎又在神猿剑术之上，好像神猿剑术便是从这套剑法而来，不知到底是什么剑法？”

贾里玉道：“芷若你能看出这点，已经非常了不起，这套剑法名为猿击神剑术，乃是祖上所创，郭祖师曾经学过这套剑法。”

“明白了。”

“如果你们愿意学习这套剑术，我便将它传给你们如何？”

众人自然愿意，都开心地感谢掌门。

贾里玉便将“心猿意马”和“白驹过隙”两招先传了大家，让他们自行去练习。

猿击神剑术共五招，但每一招都包含着无数厉害的后招和变化，可谓博大精深，只此两招便足够领悟一月，悟性稍差一点的可能要三个月才能明白其中精要。

贾里玉传完剑术，又开始思索另外一件事，峨嵋弟子众多，悟性参差不齐，想要每个人都学成上乘剑术不太现实，那么如何让那些中等及中等一下水平的弟子也拥有自保的能力呢？

剑阵！

武当有真武七截阵，全真有天罡北斗阵，便是昆仑和华山也有正反两仪刀剑之术，峨嵋四象剑阵随着青袖等三人的离去而失传，贾里玉正好重新将剑阵补上。

贾里玉在场中走了一圈，将适才分组拆招所记的十六个弟子叫到一旁，道：“刚才让你们分组对阵，你们十六人中有赢有输，因此将你们叫到一起，你们心里可能会有些奇怪。”

十六人都默认地看着贾里玉，不知道掌门叫自己过来到底有何吩咐。

“刚才你们在和同门拆招的时候，我在旁边暗暗观察，我发现你们身上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擅长配合他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当中有人是在喂招的时候输了比试的。”

贾里玉话音刚落，果然有几个弟子低下头。

“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贾里玉微笑着说道，“给你们半个时辰，四人一组，分成四组。”

众弟子以为又要分组拆招，依言照做。

半个时辰不到，四组分好，贾里玉道：“我将峨嵋的镇派绝学之一四象剑阵传给你们，希望你们好好将它发扬光大。”

十六个弟子闻言，一下惊呆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峨嵋往事

四象剑阵虽然因为青袖师太等人的离去而失传，但它在峨嵋的地位丝毫不输于其他绝学，实际上，因为它的失传，众弟子对它抱有更大的期待和幻想。

这么多年来，灭绝师太也始终没有放弃这套剑阵，一直在尝试重组，只是始终未得其法罢了，这件事在峨嵋内部也不是什么秘密。

当年武当七侠以真武七截阵轰动江湖时，灭绝师太曾当着弟子的面感叹道：“若我峨嵋四象剑阵还在，必不致使武当独领风骚。”

这句话给弟子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武当七侠的名头越大，众弟子对四象剑阵的期待就有多大，如今贾掌门居然说要将这套剑阵传给自己，那种惊喜实在难以言说。

当然，如果说这句话的是别人，他们未必有这么大的喜悦，毕竟师傅都没能重组剑阵，其他人更不用说。但，说这句话的是刚刚一剑破了青袖师太剑阵的贾里玉，意义就不一样了，他既然能破阵，自然说明他了解剑阵，既然了解，当然能教他们。

和他们想的差不多，贾里玉刚才破剑阵的办法正是以阵破阵，一剑成四象，四象吞三绝，不管青袖、青池和青妙如何天赋横溢，将四象阵改得如何精妙无破绽，但面对真正的四象阵，终究要输一筹，倘若她们用的是别的剑阵，和四象阵没有关系，贾里玉也不敢夸下一剑破阵的海口。

“青龙出海，白虎下山。玄武敛身，朱雀翔天。”贾里玉先将四象阵介绍了一遍，然后开始传心法和招式。

“剑阵最难的部分不是各自负责修炼的剑招和心法，而是和其他人的配合，配合好的话，可以四敌百，配合不好，形同虚设。我刚刚已将四象各自的剑招和心法全告诉了你们，你们先好好琢磨一下，自己适合什么位子。”

贾里玉说完，走到一旁坐下，几个女弟子正好过来请教剑法的难点，贾里玉又耐心为她们解惑，出手演示。

和灭绝师太一味严厉不同，贾里玉讲解剑法的时候深入浅出，喜欢用比喻、打比方，理解起来更为容易，正当大家心中暗暗庆幸新掌门脾气温和时，贾里玉突然说道：“从明天起，我会带一把木剑过来，但凡教了三遍还记不住的弟子，就来和我过招，我保证会毫不留情的。”

几个女弟子听了，相顾一笑，然后吐了吐舌头跑开，把这个可怕的消息告诉其他师姐妹。

到了中午，有弟子前来请贾里玉去用饭，贾里玉叫停大家的训练，让她们各自去吃饭，他和周芷若等人一起回去。

“掌门，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吃完饭你去看一看，有什么吩咐可以告诉静怡。”静玄道。

“有劳静玄师姐了。”

“掌门称呼我的名字便可。”

贾里玉笑了笑，道：“没事，吃完饭我自己在山上转一圈吧。”

“是。”

贾里玉对峨嵋山的印象停在“峨嵋天下秀”的那句评语中，据说山名来历某位地理志：“云鬓凝翠，鬓黛遥妆，真如螓首蛾眉，细而长，美而艳也，故名峨眉山。”可谓是名如其山，一般的秀美。

贾里玉有意观赏山中风景，因此行走并不迅速，刚要离开主山，向左侧那座山走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那座山叫做龙门山，是我峨嵋历代掌门练剑悟道的地方。”

转过身看到周芷若轻步走了过来。

“一起去看看？”

“遵命。”周芷若道。

贾里玉笑了笑，迈步前行，龙门山虽为辅山，但山上风景丝毫不输峨嵋主峰，贾里玉和周芷若并肩登山，一路所见，满眼秀丽。

“这座山为什么叫做龙门山？”攀登至半山时，贾里玉随口问。

“到了山顶，掌门自会明白。”

又走半晌，终于来到山顶，周身为烟云笼罩，仿佛进入仙境。

“掌门这边走。”周芷若前面带路，上了一条由大小相若的石头隔成的小路，小路两尺见宽，紧挨着山壁，旁边是千丈悬崖，尽管有木栏护住，但低头看下去，仍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大约走过三百块石头，一片宽敞的平地铺在眼前，穿过平地，来到一座山洞前，山洞上面写着“龙门洞”三个字。

周芷若当先进洞，贾里玉紧随其后，刚入了洞口，一股清凉之意扑面而来，贾里玉抬头看去，看到洞内石壁上摇曳着或红或绿的色彩，不知源头何处的清泉滴着水，发出叮咚叮咚的响声，悦耳动听。

周芷若弓着腰，沿着一条蜿蜒的不规整小路向前穿行，这条狭窄低矮的小道大约十丈长，走到尽头却是一大片翠谷般的阔地，瀑布、青草、怪石以及一片池水。

走了那么久山道，陡见这么一片洞天，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就是龙门池，掌门你看。”周芷若指着池水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女孩子家的喜悦。

贾里玉看向水池，发现里面正游着许多色彩各异的锦鲤。

“许多年前，有一条锦鲤在这里越过龙门，化身成龙，因此这座山便取名龙门山。”周芷若解释道。

贾里玉点点头，知道借神话取名是中国历来的传统，盯着水下的锦鲤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掌，掌心朝下，覆盖在水池上空，然后手掌自右到左轻轻旋动，手掌带动手臂，在水池上空画圈，速度由慢及快。

周芷若正自好奇，突然发现贾里玉手掌下的水面，开始随着贾里玉手掌的转动而转动，先是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接着漩涡越来越大，终于成了一个缸口般大小的大漩涡。

周芷若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贾公子的内功修为实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贾里玉转了一会，慢慢停下手掌，然后看向周芷若，笑着说：“转一发锦鲤，会有好运。”

“……”周芷若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典故。

看了一会锦鲤池，周芷若又带贾里玉去参观了峨嵋掌门的悟道石壁。

“这石壁上面的字，据说是郭祖师所刻。”周芷若指着石壁上的一行小字说道。

贾里玉抬头一看，发现石壁上果然写着字：“女子亦不惑，心井不起波。勿思，勿念，勿回首，别是一娑婆。听鸟语虫鸣，闻圣贤道理。举世间，一池有一鱼，非所有锦鲤，共处同一片海里。”

不用说，这几句话必是郭襄大彻大悟之后所留，古人说男子四十不惑，郭襄人到中年时，恍然大悟，自称不惑，也没毛病。

只不过，这里面的锦鲤到底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如果说锦鲤是杨过，那峨嵋派的功夫又是源于何处？

贾里玉继续往下看，旁边还有八个小字，但显然是出自另外两人的手笔。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贾里玉指着八字道：“这八个字应当是风陵师太和灭绝师太所留吧？”

周芷若点点头。

贾里玉再看一遍，忽而心中感慨起来：“峨嵋三代掌门，个个都是伤心人。郭襄忘不了杨过，灭绝师太忘不了师兄孤鸿子，那风陵师太是为谁伤心呢？”

贾里玉往后看，却再没有只言片语。

“灭绝师太和你说过风陵师太的事情吗？”贾里玉问周芷若。

周芷若想了想，道：“只说功夫，没有说过其他事情。”贾里玉点点头，周芷若突然想到什么，说：“我记起一件事，师傅当初说到风陵师祖时，曾提到过一个叫做活死人墓的地方，似乎师祖和活死人墓中的主人有交情。”

贾里玉闻言一愣：“活死人墓？”

“是的。”

贾里玉沉默不语，暗暗推算时间，当年杨过于襄阳城下以飞石击杀蒙哥，其后携小龙女隐居绝情谷底，因此周芷若所说绝情谷谷主，自然就是杨过或者杨过后人。

原著中，杨过比郭襄大十八岁左右，郭襄又比张三丰大三岁左右，因此郭襄四十岁创建峨嵋时，杨过五十八岁，已然隐居二十余年，而张三丰这时大约三十七岁。

假设郭襄这个时候收风陵师太为徒，那么大致可以推算风陵师太的年龄应当在二十岁左右。

有了这几个时间坐标，再来推算周芷若所说的“活死人墓的主人”就有迹可循了。

众所周知，倚天后期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黄衫女子”，身份正是神雕侠侣的后人，看她的出场年龄大概是二十六七岁左右，不过由于她所修炼的是古墓派功夫，实际年龄可能还要大上几岁，不妨按三十五六岁来算。

这个时候，张三丰已经过了百岁，如果杨过还在人世，他的年龄应该在一百二十岁左右，也就是说，黄衫女至少要是杨过的重孙女，也就是说杨过和小龙女不仅生了儿子，还有孙子乃至重孙。

假设杨过和小龙女是隐居五年内得子，那么这个儿子正好比郭襄小大约二十岁，和风陵师太年纪相仿。

这样一推算，大概可以算出周芷若口中的“古墓主人”是谁了，九成就是杨过和小龙女的儿子。

根据黄衫女的出场派头来看，神雕侠侣虽然绝迹江湖，但杨过和小龙女的后人没少在江湖上搞风搞雨，只是囿于祖训，一直保持低调罢了。

到这里，线索基本就很清晰了，多年前，郭襄收了一个年轻女弟子，给她取名“风陵”，风陵问师傅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师傅便把风陵夜话和神雕侠侣的故事讲给她听，于是从此之后风陵姑娘便对这个故事念念不忘。

那一年，风陵学艺有成，奉师傅之命行走江湖，在终南山下邂逅一个英俊潇洒、武功奇高、神秘低调的杨姓少侠，两人遂携手闯荡江湖，结下深情厚谊。

若干年之后，杨姓少侠依家训返回古墓隐居，而风陵要回峨嵋接师傅衣钵，有情人最终未能终成眷属。

贾里玉正推算得入神，忽听周芷若叫自己：“掌门你快来看！”

贾里玉走了过去，看到周芷若指着另外一座墙壁，墙壁上刻着一个男子画像，观其眉目，竟和自己有几分神似。

“掌门，这，这是你吗？”周芷若满脸不可思议。

贾里玉脑中轰地一下，当场愣住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众所周知，《倚天屠龙记》是“射雕三部曲”的最后一部，相比于前两部，这一部的时间跨度被大大的延长，剧情上已经不存在什么紧密的联系，一句“少年子弟江湖老”将射雕和神雕的主要人物全部收线，只留了一个张三丰，作为贯穿三部曲的见证人。

尽管如此，倚天的人设还是延续了前两部，朱长龄和武烈就不多说了，最著名的一个设定，当属峨嵋创派祖师郭襄。

原著通过俞莲舟之口，说出了这个拥有创史意义的结论：“恩师与郭女侠在少室山下分手之后，此后没再见过面。恩师说，郭女侠心中念念不忘于一个人，那便是在襄阳城外飞石击死蒙古大汗的神雕大侠杨过。郭女侠走遍天下，找不到杨大侠，四十岁那年忽然大彻大悟，便出家为尼，后来开创了峨嵋一派。”

这个论断以假乱真，拥有许多拥趸，相信将峨嵋派开派祖师当成郭襄的不在少数，这也是虚构文学的魅力之所在，中国多少传统的神话传说也是这么来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设定在倚天的世界是完全符合逻辑的，也是贾里玉现在不得不接受的一个世界背景设定。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郭襄如何走遍天下的？她在走遍天下的过程中做了什么事情？她如何大彻大悟的？如何出家为尼，如何开创峨嵋一派的？

换句话说，《神雕侠侣》和《倚天屠龙记》之间的这段时间，江湖上都发生了哪些事？张三丰是如何纵横江湖开创武当的？杨过的子子孙孙是怎么惊鸿一现，扮猪吃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

如果说神雕到倚天的这段江湖岁月由张三丰和郭襄统治，那么他们为什么又“没再见过面”？

中间实在有太多的故事可以发挥，难怪倪匡曾经感叹，如果有人将这段故事写出来，肯定会非常精彩。

贾里玉当然也这么想过，当做一个番外来看，不过不论是金庸之外的谁动笔，终究算不了“官方”，魅力也要大打折扣。

然而当他看到石壁上的那幅画时，他猛然意识到，他虽然没有看过那部“精彩的番外”，但他却真真实实地参与过，至少当初在神雕世界里参与过。

神雕侠侣世界，他在里面待了六十七年啊，好像那个被盗梦的人，他陪郭芙走完了整整一生。

他站在石壁前，看着那副三十多岁的自己的画像，神雕世界中的往事，一幕幕从眼前闪过。

那一年襄樊之战，蒙古人调来巨石炮，对着襄阳城门连砸了三天三夜，最终终于将城门砸穿，蒙古数十万铁蹄潮水般涌入襄阳城；

那一年，朝廷受权奸贾似道的蛊惑和蒙骗，以为天下仍然泰平，百姓仍然安居乐业，因此既没有派遣援军，也没有送来粮草；

那一年郭靖、黄蓉已年逾花甲，与蒙古兵苦战十日十夜，仍旧不愿意弃城，最后让贾里玉带着倚天剑保护郭芙、郭襄以及朱子柳、大小武等人杀出襄阳城；

那一年襄阳城破，靖蓉夫妇殉城，贾似道率十三万人马阻敌，最后莫名其妙收罗了无数宋兵的头颅和部分蒙古人的人头回京城领赏，被称为“军事奇才”，当今圣上一道圣旨下来，允许他“六日一朝”；

那一年，大雪满京城，贾里玉单剑入临安，于太师傅斩杀贾似道。

……

如果说宇宙中存在奇点，那么贾里玉身处倚天世界，回忆神雕世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奇点，这个奇点不是星空中的黑洞，而是一个小女孩。

那时贾里玉杀完贾似道，并未立即离开临安，将他的人头挂在临安街头后，来到一家面馆吃面。

当时大雪覆盖了整座临安城，贾里玉坐在二楼边吃面边赏雪，不久之后，贾似道被刺杀的消息就传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贾里玉结了账，正要离开面馆，突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吵嚷，一队官兵押着一个老人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两人身上绑着重重的铁链，在雪地之中寸步难行。

贾里玉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一老一少是京城中有名的说书人，之所以被抓，是因为他们最近在说郭大侠夫妇力战鞑子兵的故事，故事中郭靖大侠和黄蓉女侠力保襄阳城，誓死不降，而朝廷却被奸臣蒙蔽，迟迟不派援兵和粮草……

尽管故事有艺术加工和渲染，但讲得基本都是实话，而实话，素来是朝廷最不喜欢听和最想扑灭的话。

贾里玉了解了情况之后，自然要出手相救，恰在这个时候，临安城全城戒严，抓捕刺客的行动也正是开展。

贾里玉没再多犹豫，身子一个前冲，左一晃又一晃，将那队宋兵全部打倒，然后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牵着两人离开临安城。

可以说，这是贾里玉在神雕世界里做过的最寻常不过的一件事，从闯荡江湖开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就经常做，因此他当时完全没有在意那个小女孩抬头看着她的眼神和表情。

贾里玉带着两人，冒着漫天大雪，一路冲杀出城，无一人能挡。

那一天，整个临安城都喧嚣着“抓刺客”的声音，待离开临安城几十里后，三人的脚印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贾里玉将自己所带的银两全部交给二人，就此别过，自然不会知道那个女孩站在雪地里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多久。

“爷爷，他就是刺杀奸臣贾似道的那个人吧？”

“是。”

贾里玉离开许久后，大雪之中隐隐约约传出这样的对话。

那年薛菲菲十二岁，一不经意遇到了当时武林中最具盛名的那个人，其后数年，她和爷爷四处漂泊，心中一直在想着可以在什么地方再次相遇。

她终于没有再碰到已经名满天下的“一剑西来”，但却碰到了声名鹊起的郭襄郭女侠，不久后，她拜了郭女侠为师，一起闯荡江湖。

三年后，师傅出家为尼，创建峨嵋派，她随之改名风陵。

……

石壁上的画像，正是他于临安刺杀贾似道时的模样。

当时随手救下的那个女孩，正是后来的风陵师太。

“白龙也是个狗血八点档的写手吗？”贾里玉心中暗暗吐槽，还是忍不住问周芷若：“风陵师太俗家姓什么？”

“据说姓薛。”

“……”好吧。

原来这才是真相，当时却没有在意。

第二百四十七章 女侠养成计划

上山如舟行水逆，下山似水到成渠。

对普通人来说，这句话是成立的，但对习武之人来说，上山是蓄力，下山是发力，说不上哪个更容易。

贾里玉站在悬崖边，凭栏俯瞰，山间云雾缭绕，不知深浅，周芷若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我想对面那处断崖才是几位前辈真正修炼的地方。”贾里玉指着悬崖对面的一片空地说道，他以前见过宋远桥等人临崖练功，反推出其中用意。

周芷若顺着贾里玉的手看过去，发现悬崖的另外一边果然有一块凌空伸出的巨岩，巨岩五十见方，却不是规整的平台，而是带着一些圆润的弧度。

周芷若看得心惊，道：“那石台不平，站在上面得时刻小心……”

“修炼上乘武学，岂非要时刻如履薄冰？”

“掌门教训得是。”

“不经历这种孤立无援的生死一线，难以勘破武学极致的心理关隘，要试一试吗？”

周芷若看着贾里玉，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紧张，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过去吧。”贾里玉往后退了一步。

周芷若暗自调息，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按着木栏，双足微一用力，身子翩翩而起，仿佛凌波仙子，飘向对面石台。

“心无杂念，如履平地。”贾里玉提醒道，他当初去山崖下找张无忌，情况比眼前险峻多了，这种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周芷若落在石台上，衣袂随风展动，更显出尘之姿。

当然，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只是站在那里，并不敢动。

“落梅剑法。”贾里玉叫道。

周芷若转头看向贾里玉，眼中带着一丝埋怨，有种“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人家现在明明连站都胆战心惊，还落梅剑法。

贾里玉笑了笑，然后身子轻轻，好似踏着山间云雾而来，落在周芷若旁边。

“现在可以了吗？”贾里玉微笑着问。

周芷若也不是第一次和贾里玉站那么近，但是身处在这样一个地方有限、凌空万丈的石台上，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更让人感觉奇异，好像整个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彼此依靠，风雨同在。

周芷若将杂念排出脑海，缓缓抽出长剑，脚步微挪，剑尖上指，使一招“凌寒傲立”。

因为知道贾里玉就在身后，万丈悬崖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好。”贾里玉赞道。

周芷若精神大振，步法和身法也流畅许多，“一剪寒梅”、“落雪点梅”、“俏不争春”等招式使得行云流水。

而且因为身处悬崖顶，心理感受和以往都大不相同，对这套剑法也有了全新的感悟，然而就在她觉得一切进展顺利的时候，一招“望梅止渴”的回剑招让她看到贾里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悬崖对面。

“不要分心。”贾里玉提醒道。

周芷若顿了一下，强行收摄心神，跟着使出落梅剑法最后一招“暗香袭人”，所谓“暗香”，其实就是“剑气”，将剑法练出剑气，整套剑法中难度最高、威力最强的一招。

噗！

一团云雾在剑尖处化开，剑尖破空，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

功力深浅不同，这一招所呈现出来的威力就不同，周芷若现在身处的环境迥异于平时，精神高度集中，每一招的细节都注意得清清楚楚，和平时练剑相比，此时此刻的体验无疑更为深刻。

周芷若正要将心中的感悟说给贾里玉听，忽然听到他声音古怪地问：“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除了我和你，还有谁知道？”

周芷若一下愣住，遥遥看着贾里玉，有些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声音中不难听出其中的冷漠。

“贾公子，你什么意思？”周芷若站在巨石上，突然觉得无比的无助，一个绝望的念头从心底冒出。

“就是话里的意思。”贾里玉淡淡道：“除了我和你，还有谁知道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

周芷若愣住了，握着剑的手开始轻轻颤抖，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大错，贾里玉终究是魔教魔头啊，她怎么能那么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呢，难道是因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汉水的那次初见？

“除了你便只有我。”周芷若逐渐冷静下来，现在惊慌也没有用，不要说自己站在这座孤立无援的石岩上，就是两人易地而处，她也难逃他的魔掌。

“是这样吗？”贾里玉自言自语了一句。

“如果贾公子除掉我，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了。”周芷若说道，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莫名的疼痛。

“是吗？”贾里玉看向周芷若，然后再度跃身而起，像一只猎食的苍鹰一样，扑向周芷若。

周芷若现在什么都不想了，若不是背负着师傅的遗命，她甚至想纵身一跳，一了百了。

她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剑，正是她刚才演练的“凌寒傲立”，贾里玉随手弹开剑身，右手一个“如意扣”擒拿手锁向她的喉咙。

她回剑横封，用剑身挡住贾里玉的手，“当”地一声，她的手被震得一阵酸麻，向后退了几步，若不是石身被风化得沙皱不平，她还要向后滑一段。

“为什么？”周芷若问道。

“什么为什么？”

“即使我知道这个秘密，若没有你的帮助，我也办不成这件事，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贾里玉笑了笑不回答，第二招擒拿手跟上，抓向周芷若的肩膀。

“你怕我告诉别人？”周芷若没有抵挡这一招，任由贾里玉抓住自己的右肩。

“你为什么不还手？”贾里玉皱眉松手。

“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何必要受这种猫戏老鼠的侮辱？”

“你连尝试都不愿意？”

周芷若不答，盯着贾里玉看，双眼慢慢湿润，仍是问：“为什么？”

她当然不是问贾里玉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问为什么当年的那个热心少年变成现在这样的冷酷魔头。

“你打赢我，我就告诉你，出剑！”说着一个龙形跨步，扇出一掌。

周芷若心灰意冷，反而激发出内心的一股狠劲，长剑竖起，向前一绕，一道剑光刷出，用的却是峨嵋的独创剑法。

落梅剑和神猿剑术都是贾里玉熟悉的剑法自然不能再用。

“这还差不多。”贾里玉食指和中指并起，穿过剑光，点向周芷若的手腕。

周芷若手腕一扭，长剑横削出去，贾里玉叫了声“好”，后仰避开。

绝望、悲伤、愤怒、恐惧等情绪联合冲击下的周芷若，竟然克服了对悬崖的恐惧，尽自己一身所学，强迫自己去适应这种战斗环境，去适应这种没有退路的绝境。

转眼二十招过去，周芷若固然没能占到贾里玉一丝便宜，贾里玉却也没有碰到周芷若一下。

“他是在考校我的功夫！”如同一道闪电劈过脑海，周芷若突然意识到什么，然而接下来手臂就被贾里玉拍了一巴掌。

“集中精神。”贾里玉道。

“哼！”周芷若冷哼一声，开始提升剑势，长剑风驰电掣般刺向贾里玉，却是贾里玉刚传他们的猿击神剑术。

贾里玉笑了一声，双掌合击，夹住周芷若的剑，周芷若用力向后挣脱，长剑纹丝不动，周芷若叫了一声“撒手”，加力后扯，结果一不小心剑柄脱手，周芷若接连后退，眼见退到巨石边缘，坠下悬崖，一道人影风一般掠了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了过来。

周芷若身子向前一扑，扑进贾里玉怀中，顺手点住了他身上几处穴道。

“你……”贾里玉惊讶。

“我什么？”周芷若得意地反问。

“没什么？”

“是吗？”周芷若试着从贾里玉怀里挣脱出来，但贾里玉的手死死地楼住她，一时难以动弹，心里也是百味杂陈，总不能解开穴道让他先把手拿开，然后再点上吧？

“你点住我的穴道，是想灭口吗？”

“你刚刚想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说吧，你刚刚想做什么？”

“就这样。”

“什么？”

“现在这样。”

周芷若脸上一红，又扭了几下，道：“你再胡说，我就把你推下去。”

“你也要跟我一起下去。”

周芷若不作声了，过了一会，问：“贾里玉，你刚刚故意那么说是为了将我逼至绝境，然后绝地反击吗，你在有意考校我的功夫对不对？”

“你自己能猜到还问我。”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是。”

周芷若也不挣脱了，就那么把头靠在贾里玉的肩膀上，就像她无数次想做的那样，轻轻叹了口气：“是就好。”

贾里玉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道：“放心。”

周芷若嗯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向后一退，指着贾里玉的手：“你你你……你没有被我点中穴道？”

贾里玉笑着说道：“我堂堂大魔头，哪有这么容易被点中穴道？”然后重新张开双臂，道：“过来。”

周芷若低头，微微摇了摇，刚才是顺势而为，现在再过去就是投怀送抱了好吗。

“过来！”贾里玉又叫了一声，周芷若抬了抬眼看向贾里玉，然后右脚不受控制般地向前迈出。

他们拥抱在了一起。

第二百四十八章 出峨嵋，迎狮王

灭绝师太在万安寺将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传给周芷若的时候曾说，必要的时候，可以对贾里玉使美人计。

周芷若当时连声拒绝，内心传统而保守的她，实在做不到对一个男子主动投怀送抱，以美色相诱，但师傅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又情不自禁地脑补了对贾里玉施展美人计的画面。

如果是别人，她可以干脆地拒绝了，但是贾里玉，她总忍不住去那么想一下，假如美人计成功，可不可以一辈子都不用拆穿？

自从汉水初见，贾里玉的身影早已牢牢印刻在她心中，后来在峨嵋学艺，那种情感不仅没有随时间消失，而是历久弥新。

和大多数少女都曾经历过的一样，她陷入进那场“犹如以排山倒海之势掠过无边草原的龙卷风一般的迅猛的恋情”之中，念念难忘。

直到光明顶再次相遇，二人已经分属不同阵营，甚至拔剑相向，周芷若内心暗喜故人重逢之外，不免也感叹造化弄人。

不过那天他虽然将自己所在的六大派打得落花流水，但她心里说不上多么失落，反而有点得意和惊喜，有种自己看上的男子果然非同一般的心理倾向。

唯一让她犯愁的是师傅对魔教的态度，势不两立、不共戴天，如果他终于执迷不悟加入魔教，她也不知道以后应该如何面对他。

任何恋情，一旦具体起来，总教人心烦意乱。

不料世事变化，兜转了那么大一圈，他居然成了峨嵋掌门，自己成了副掌门，除了师傅不幸去世一点，其余的部分就像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祷告一般。

到了此时此刻，她更是连祷告什么的都忘得一干二净，她伏在贾里玉的怀里，心中欢快地忘记了世上的一切。

贾里玉挑起她的下巴，她就顺从地抬起头，贾里玉亲上她的双唇，她就温顺地闭上双眸。

从巨岩离开之后，两人携手下山，一路上，周芷若脸上始终挂着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浅笑，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像觉醒了一个新的灵魂。

当天晚上，贾里玉又下山去见了朱九真，发现她正在缝制一件长衫。

朱九真见到贾里玉，忙把针线藏到身后，贾里玉心中有些感动，上前扶着她的肩膀，说：“给我缝制的长衫要让我试试大小啊。”

“我第一次做针线，做得不好。”

贾里玉笑了笑：“不管做得怎样都要穿，先吃饭。”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之后贾里玉在山下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上山的时候，看到周芷若亲自来迎，冲她微笑，周芷若表情却有些古怪，贾里玉稍一沉思便即明白，但他同时也很清楚，事到如今，他不可能丢下朱九真和小昭。

贾里玉去练剑场督促众弟子练剑，组剑阵，然后又带周芷若去龙门山感悟悬崖练剑的奥妙。

“不能超过五个。”

周芷若一剑刺出，同时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贾里玉将剑弹开，问：“什么不能超过五个？”

“那个九儿姑娘和小昭姑娘是两个……”

贾里玉恍然，点点头嗯了一声。

“可是……”

“可是什么？”

“你会像九儿姑娘说的那样做了人间之主吗？”

长剑斜出，剑尖颤动。

“你想做人间之后吗？”

周芷若剑势陡凝，贾里玉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要分心。”

周芷若赶紧收剑，面色变幻不定，随即恢复镇定：“我无德无才，又无显赫身世，如何做得了，人间之后，你不要嘲笑我？”

“不是问你做不做得了，而是问你想不想？”

“……”

周芷若的剑招已经乱了。

“嗯？”

“我想做你的妻子。”周芷若满脸通红。

……

三天后，去其他门派传递讯息的峨嵋弟子相继回山，贾里玉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一些郁闷和委屈，问道：“是不是有人对我做了峨嵋掌门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众人默认。

贾里玉笑道：“都是哪些不长眼的门派，大家心里默默记住，以后有机会，让他们为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后悔。”

“是，掌门。”

“继续练功！”

接下来两个月，贾里玉每日除了督促峨嵋众弟子练剑，单独为周芷若开小灶，自己也在慢慢感悟新学的几项绝学，继续以太极功将乾坤大挪移和九阳神功融合在一起，将几门绝学融会贯通，同时为回去之后的九阴九阳合功提供思路和做好铺垫。

这天傍晚，贾里玉和周芷若刚从龙门山下来，就有弟子前来通报，说青翼蝠王韦一笑求见掌门。

韦一笑带来两个好消息，一是明教这次大起义取得了节节胜利，义军连下了好几个城池，一是张副教主接到狮王，不日返回。

尽管早知道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这两个消息，还是非常开心，不过开心之余，随后又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心情又重新变得沉重起来。

金毛狮王谢逊回归中土后，为混元霹雳手成昆所擒，成昆将谢逊送往少林寺，组织“屠狮大会”，将中原武林人士全部聚集到少林，然后朝廷在少室山下安排重兵埋伏，准备将中原武林一网打尽。

毫无疑问的是，在《倚天屠龙记》中，赵敏始终代表智商上限，倘若不是她爱上张无忌，中原武林早毁她手里了。

“立即动身去迎接张副教主和狮王归来。”想到这里，贾里玉说道。

韦一笑下山去等待贾里玉，贾里玉则将峨嵋重要的弟子们召集到一起，将峨嵋事务交给了周芷若，经过这两个月的特训，周芷若如今的剑法已经臻于一流境地，境界或许还有些许差距，但已经能跟殷梨亭和莫声谷一争短长。

整个峨嵋派都在见证着周芷若的成长，当他们看到当初和周芷若不相上下的那些师姐妹们如今在周芷若手下走不过二十招时，心中的震惊和艳羡以及对贾里玉的钦佩可想而知。

而当他们目睹了重现世间的四象剑阵时，更是已打从心底认下了这个掌门。

因为贾里玉，他们才得以在有生之年见识到传说中的四象剑阵，虽然剑阵还未大成，但剑阵所呈现出来的巍峨、磅礴、杀伐、稳固已足以让他们惊心动魄。

修炼剑阵的十六个人已经成为贾里玉最忠实的信徒，也无疑将成为峨嵋派最牢固的一道防线。

贾里玉和韦一笑即日启程，一路向北。

在贾里玉的记忆中，张无忌和谢逊归来，正是从东北登岸，和他一起归来的除了谢逊……不对！贾里玉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先是想到周芷若，然后想到赵敏，接着想到小昭和阿离。

四女同舟何所望？

如今四女去了两女，结局又是怎样？

第二百四十九章 小昭没回来

张无忌、殷离、金毛狮王、范遥和殷天正一行人站在大船的甲板上，个个沉默不语，想起不久前的那场恶战，兀自心有余悸，这时让海风吹着面庞，竟然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次冰火岛之旅，对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可谓是九死一生、印象深刻，若不是张无忌已将几大神功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若不是黛绮丝及时表明身份，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于冰火岛。

即便是以张无忌的功夫，在面对波斯风云三使时，也没占到多大的便宜，倒不是说他们功力多么深厚，而是他们的功夫招式太过诡异，手持的兵器圣火令，更是可以正面硬抗屠龙刀。

三使缠住张无忌，大力王敌住范遥和殷天正，智慧王用阵法困住谢逊，按说那一战已经足够惊险，但和刚刚海上的撞船大战相比，仍旧没那么让人感到绝望。

冰火岛上和波斯总坛来人的交战，最坏的结局也是两败俱伤，他们在战斗的过程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这个结果的走向，即使战斗到最后一刻，至少无怨无悔，自己尽力了，一身本事也用尽了。

但刚刚蒙古兵舍生忘死地开着大船撞击过来时，他们是处于完全懵圈的状态，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最让他们绝望的是，连动手都不知道跟谁动手。

幸亏张无忌和谢逊居住冰火岛多年，熟悉水性，正是凭借他们潜入水底破坏了几艘大船，才使得众人逃出生天，不然被十艘八艘大船那么先后撞中，然后再跟着一起爆炸，恐怕他们武功再高也没有用。

“是赵敏。”

过了许久之后，范遥开口说道：“她先后折辱教主之手，又被我欺骗至今，心中必然对明教恨之入骨，因此才安排下水师死士在此等候我们。”

“即使不为报复教主和你，赵敏也不会放过我们明教，不会放过六大派，我们和鞑子之间的仇恨是解不开的。”已经从张无忌等人那里听说了这些年江湖上发生的各种大事，谢逊有自己的判断。

“三弟说得对，鞑子不会放过我们，就像我们也不会放过他们一样，明教和鞑子不死不休。”殷天正说道。

张无忌听着众人的言语，却没有多少心思参与，殷离走到他旁边，伸手握住他的手，道：“教主会明白的。”

殷离冰雪聪明，猜到张无忌在为小昭的事情感到内疚，不知道上岸之后如何跟贾里玉交代。

为了拯救明教众人，小昭答应跟波斯总坛的人回去做圣女，可是包括张无忌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小昭和教主的关系非比寻常，他们这次没能将小昭带回去，不知教主会是什么反应。

张无忌嗯了一声，点点头，手上微微用力，握紧殷离的手，小昭的离去固然令众人伤感，但张无忌和殷离在谢逊和殷天正的主持下成了亲却是喜事一件。

在冰火岛上和波斯总坛的人斗智斗勇的过程中，两人并肩作战，心意相通，最终在谢逊的提议下，张无忌学了父母，也在冰火岛上和心上人成了亲。

谢逊是张无忌的义父，殷天正既是张无忌的外公，又是阿离的爷爷，此外还有范遥、黛绮丝和小昭等人做见证人，因此张无忌和阿离的成亲，比当年张翠山和殷素素要热闹得多。

为了避免在回归中土的途中再次遭遇朝廷的船只，他们依照谢逊的计策，先驾着大船向东驶行，直航入大洋之中，一连三天，所见唯有波涛接天。

到第五日，再改道向北，这一向北，接连行驶了二十余日，凭他赵敏再聪明十倍，也难猜到此船的所在，二十天后，这才调转航向，转而朝西回归中土。

这一日中午，众人已经可以遥遥看见陆地，在海上漂泊了这么久，眼见就要登岸，大家无不觉欢欣鼓舞，空前地感到陆地的亲切。

到了傍晚时分，大船已经靠岸，范遥率先登岸去打听所到的地界，不过走了半晌，一个人没碰到，目力所及，全是郁郁葱葱的森林，他飞身上了一棵参天大树，四处眺望，但见旷野茫茫，林海连绵不绝，不见人迹。

范遥回到船上将情况告知众人，谢逊想了一会，问：“我们在海中向北走了多远？”

“二十余日。”

“莫非已经辽东之地？”

张无忌道：“眼见天色已晚，如果此时上岸赶路，说不定会在山中迷路，大伙先在船上睡一觉，等明天天明，再一起赶路。”

众人都表示赞同。

当晚众人用了晚饭，各自回自己的住处休息，张无忌虽和殷离定了亲，但是拜堂大礼未成，暂时不同居一室。

到了第二日，众人带足干粮登岸赶路，一路向南而行，不半日，遇到几个采参客，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果然是在辽东登岸。

众人加快脚步朝南急行，走了两日，终于来到一座大镇，众人先进了一间酒楼用饭，正吃着，忽听呼呼啦啦一阵响动，一群乞丐涌入酒楼，看酒楼掌柜和小二们的脸色，显然对这群丐帮乞丐大为惧怕，硬着头皮上前招呼，他们大喇喇地点了二十几个菜和三壶酒，不一会胡天海地吃了起来。

殷天正低声道：“这丐帮素来和我教为敌，不知他们在此聚会有什么目的。”

张无忌道：“待他们吃完饭，我跟上去一探便知。”

众人都微微颔首。

那群丐帮弟子吃完饭，也不付钱，起身扬长而去。

“看他们这副做派，估计在此地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的，可惜这天下第一帮传到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殷天正感叹道。

张无忌道：“太师傅曾说丐帮有一位洪七公洪帮主侠义无双，乃是天下黑白两道皆敬重的英雄，其后黄帮主也是智谋无双，助郭大侠一生守城，不知道丐帮现任帮主是什么人？”

“丐帮现任帮主名为史火龙，不过他为人低调神秘，少在江湖上露面，因此也不知道他为人究竟如何，不过看他放纵帮中弟子在外为非作歹，可知也不是什么好人。”

吃完饭，范遥买了一匹马，先行一步，要将消息送回光明顶，禀告给教主，同时要派人来接应谢狮王回归。

范遥一路狂奔，前后用了十日时间，跑死了五匹马，总算赶到光明顶，韦一笑一得到消息，就立即赶去峨嵋派禀报贾里玉。

此时，贾里玉和韦一笑二人已经回到总坛，范遥和贾里玉见了礼，然后将冰火岛之行讲述了一边，讲到金花婆婆的真实身份时，神情多少有些黯然，讲到小昭被波斯使者带走的时候，杨逍、韦一笑等人都一起看向贾里玉。

贾里玉面色不改，问：“小昭有话留给我吗？”

范遥摇头，随后道：“小昭没有说什么，但她母亲跟我说了几句话。她说，小昭不愿意你去波斯冒险，你要成全她这份心意。”

贾里玉突然笑起来，道：“办完这边的事情，我去波斯当面问一问。”

“教主！”杨逍等人齐声叫道。

贾里玉摆摆手，道：“问小昭是一件事，抢回圣火令是一件事，最重要的是，我这次过去要跟他们彻底划清界限，从此之后，我明教跟他们再无瓜葛！”

众人这才明白教主真正用意，心中不免又敬又愧。

贾里玉双眼呈若有所思状，心道：“谁稀罕什么圣火令波斯总坛，敢不经过我同意绑架我的人，我能忍你？”

“范右使，你留下和杨左使镇守总坛，我和蝠王去迎狮王！”

“是。”众人齐声应道。

第二百五十章 屠狮大会

自从贾里玉率领明教高手从万安寺将六大派全部救出之后，赵敏就暗暗发誓，此生此世一定要将明教铲除，一定要活捉贾里玉，然后对他进行百般折磨、羞辱，最后一刀一刀将他凌迟。

赵敏身为成吉思汗和忽必烈的后代，骨子里肯定存在着凶悍和暴戾的痕迹，她长这么大，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恨到骨子里的那种恨。

因此明教刚带着六大派逃出大都，赵敏就开始布局自己的复仇计划。

她深知贾里玉武功智谋都不弱于人，因此她第一步计划有意避开了贾里玉，她准备从明教其他人身上的寻找突破口，比如去海外迎接金毛狮王谢逊的张无忌等人。

当然，对付张无忌等人除了为斩断贾里玉的臂膀之外，也有夺取屠龙刀的心思在，虽然她对江湖上那几句传言完全不信，但是以她的聪明才智，多少还是能猜到刀剑中藏着大秘密的。

因此，张无忌等人出海之后的一个月内，赵敏就命人逐一盘查了所有出租大船的商家，此时还是元朝的天下，赵敏动用一些关系查到这些信息不是什么难事。

得到张无忌等人出海的大致路线和方向之后，赵敏派出五十艘大船出海寻找，下的命令是“格杀勿论”。

因此才有张无忌等人遭遇的撞船事件。

格杀令未能完成，赵敏的追杀计划并没有随之结束，而是找来对明教很熟悉的混元霹雳手成昆做自己的军师。

这个时候，成昆已经重伤了丐帮的真帮主史火龙，并设计偷龙转凤，安排了一个假帮主做傀儡，将弟子陈友谅也安插进丐帮，意在将这天下第一大帮的控制权完全收到手中。

丐帮的声势和影响力或许不及当年，但是它遍布各地的弟子，仍旧是其他帮派无法比拟的优势。

成昆这步棋走得可谓是非常精彩。

赵敏派出的战船无功而返之后，她立即在沿海各个港口设下暗哨，一旦发现明教登岸踪影，立即派人进行围杀。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她在闽粤一带设下的暗哨守候了将近一个月时间，也没有发现明教众人登岸的身影，这个时候她才恍然醒悟，那帮人可能料到自己会在附近海面巡视守候，因此在海中便改了登岸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立即派人和成昆取得联系，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成昆，不料成昆早料到此节，已经安排了丐帮弟子在他们可能登陆的所有海口埋伏等候，一旦有消息，会立即回禀。

三天后，消息从东北方向传来，成昆得到消息后，去和赵敏商量应对之策。

“必须在贾里玉得到消息之前擒住谢逊！”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由此可见他们内心深处对贾里玉的忌惮。

成昆问道：“夺了他的屠龙刀之后，就地斩杀？”

赵敏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金毛狮王如果这样死了，未免有些失身份，他在江湖上大开杀戒了那么久，又杀了那么多人，估计江湖上每个门派都有人想亲手杀了他，既然如此，何不满足他们这个愿望？”

成昆一心颠覆明教，抱的心思是杀一个少一个，一时没弄明白赵敏的意思。

“成昆师傅你的另外一个身份不是少林寺弟子吗？”

“贫僧法号圆真。”

“圆真大师有礼了，以我之见，待我们擒了金毛狮王，夺了屠龙刀之后，不如将他送往少林寺，然后遍邀天下英雄前去少林参加屠狮大会。”

听到这里，成昆终于明白郡主的意思，道：“郡主妙计。”

赵敏笑着摇了摇头。

“届时，天下英雄齐聚少林，郡主在少室山下设下重兵，汝阳王府高手齐出，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赵敏举手制止成昆，成昆会意地竖起单掌，宣了一句佛号：“善哉善哉！”

“不过这次有张无忌等、范遥等明教高手护送谢逊，要生擒谢逊只怕不容易。”

“对别人来说不容易，但对他的授业恩师来说，却是易如反掌，郡主可将阿大、阿二、阿三派给我使用，小僧保管今年中秋的屠狮大会如期举行。”

“好，就这么办。”

在范遥动身返回光明顶的时候，成昆率领赵敏手下阿大、阿二、阿三向北赶路，范遥还没到光明顶，成昆等人已经悄然出现在那个大镇。

其后，陈友谅指使丐帮弟子故意吸引张无忌等人的注意，使了一招调虎离山，张无忌离开之后，阿二、阿三前去纠缠，阿大对付殷天正，成昆对付谢逊。

谢逊的功夫是成昆所授，兼之他现在双目已盲，更加不是对手，成昆出现之后，以压制性的十招迅速取胜，成功带走谢逊。

阿离知道这种级别的交手，自己一点忙帮不上，于是她趁机逃走，去向张无忌报信，而这个时候，张无忌正被阿二阿三缠着，待阿离出现之后，已经落入下风的阿二和阿三迅速撤走。

“成昆将狮王带走了！”

张无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脑一片空白，他本人其实并不愚笨，甚至说非常聪颖，但是事涉自己最亲爱的义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如果大哥在就好了！”张无忌着急之下，脱口说出这句话，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对贾里玉的依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好像从小到大，一直是鲤鱼在保护他，功夫上不用说，这些勾心斗角、斗智斗谋，张无忌跟贾里玉差得更远。

好在贾里玉总算出现，虽然不算及时，但总归不是不可挽救。

“没有当场杀了狮王，就说明他们还有后续阴谋。”贾里玉分析道。

“他们要拿义父去做什么？”

“做鱼饵。”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贾里玉。

“如今的江湖，要么是狮王的仇家，要么是觊觎狮王屠龙刀的贪心家，一旦他们知道狮王回归中土，你们想他们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

“教主的意思是，成昆会把狮王送给其他门派，然后引发江湖混乱？”

“不只如此，据范右使说，成昆和汝阳王府关系密切，我怀疑他这次劫走狮王会和朝廷合作，聚天下英雄于一处，一举歼灭。”

众人听了无不变色。

“那要怎么办？”

“将计就计。”

七日后，金毛狮王谢逊被少林擒获的消息传遍天下，紧接着，少林将在中秋节举办屠狮大会的请柬，开始分发整个江湖。

第二百五十一章 降龙打狗收丐帮，杨家有女衣衫黄

贾里玉和众人分说清楚成昆和朝廷的用意后，并没有立即安排行动，而是先派韦一笑等人出去探查确切消息。

有了结论去寻找证据，比没头没脑地找线索要容易得多。

韦一笑离开的这几日，贾里玉问了张无忌关于丐帮的事情，原本就是一个局，张无忌那天也没有跟踪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反倒是一天后韦一笑带来了一个消息：明教香主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被丐帮捕获，丐帮正要以此胁迫韩山童背叛明教。

韩山童，贾里玉自然知道这个人，以前在历史书上见到过，那天蝴蝶谷明教大会，他也在现场。

“丐帮遣人给韩香主送去招降的书信，半路被我截了，换了一封投降的书信。”韦一笑回道。

“蝠王做得好，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韩公子救出来。”

“教主说得是，据我探来的消息所知，丐帮将于明日在三里外的赵员外家举行丐帮大会，应是为狮王之事做准备。”

殷天正怒道：“这群乌合之众，也敢打三弟的主意。”

贾里玉道：“如今史火龙帮主已死，丐帮落入成昆和陈友谅手中，也的确是一个麻烦。”

“教主……”韦一笑跃跃欲试地叫了一声。

贾里玉微笑点头，道：“先换了衣服，明日我要以明教教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闯入丐帮分堂要人。”

“是。”韦一笑喜道，明教行走江湖，从来不弱于人，即便教主颁了与中原武林修好的教主令，但那并不意味着明教从此就要任人欺负。

“救人是小事，不必一起过去了，无忌，你和鹰王、阿离先回总坛，帮我带一封信给杨左使和范右使。”

“好。”张无忌救义父心切，但见贾里玉不慌不忙，胸有成竹，也不便催促，此时贾里玉让他带信回总坛，自然是要准备救人。

第二日，张无忌等人和贾里玉、韦一笑告别，朱九真到衣铺为贾里玉买了一件白色长袍，并用朱笔画了火焰印记。

贾里玉穿了衣服，和韦一笑一道来到赵员外府，只见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关闭，门上的铜钉闪闪发光。

韦一笑笑了一声，问道：“这赵员外据说是丐帮一位长老，但属下有一事不明，这丐帮都是一群讨饭的乞丐，他堂堂一个员外为什么也要加入丐帮？”

贾里玉道：“丐帮素来分作污衣派和净衣派，这污衣派负责讨饭，也就是我们常见的乞丐，而净衣派弟子不仅不讨饭，而且吃喝用度都非常讲究，他们将丐帮当做一个和其他门派没有多少区别的门派。”

“原来如此。”

贾里玉双掌推向大门，砰的一声，两扇大门被齐齐震飞，向院子中跌了进去，乒乒乓乓一阵响亮，两只大金鱼缸打得粉碎，几张桌子、椅子也被砸得稀烂。

贾里玉和韦一笑联袂踏入大门，韦一笑威风凛凛地喝道：“明教教主驾临，哪位是史帮主的出来相见！”

院子里站着二三十位四五袋的弟子，他们见两人这样突兀地破门而入，一时没反应过来，听到“明教教主”四个字，顿时哗然，十几个人呼喝着上前阻拦，韦一笑怪笑几声，迎面冲过去，七八个丐帮弟子被生生撞飞，剩下莫名其妙地被点了穴道。

“这是丐帮的待客之道吗？”韦一笑不满道。

“什么事情，吵吵闹闹的？”这时屋里出来一个七袋弟子，显是丐帮一众长老派人出来查问，结果话未落音，身体就被一阵迎面吹来的风抓住，被原路扔回去。

韦一笑两脚踹飞中门，和贾里玉一起来到正厅，看到屋里坐着六七个人，首座是一位披头散发、面如锅底的中年男子，显然就是假冒的丐帮帮主史火龙。

史火龙身旁站着一位八袋年轻长老，下首坐着财主模样的府邸主人和丐帮其他三位长老。

“你就是丐帮帮主史火龙？”贾里玉盯着冒牌史火龙问。

冒牌史火龙被问得一怔，迎着贾里玉的双眼，竟然接不上话，四位长老见状，都不由得眉头大皱，他贾里玉再强，也不过是一派宗主，和丐帮帮主属平起平坐，怎地帮主见了他会胆怯到这个地步？

“帮主。”旁边的八袋弟子提醒了一句。

冒牌史火龙这才咳咳了两声，道：“久闻明教教主年轻有为，武功更是那个天下无双，在下早已，早已……”他看着贾里玉的眼睛，心慌意乱，把早已什么给忘了。

韦一笑暗道：“丐帮身为天下第一帮，据说帮内有两大镇派绝学，非同小可，怎么这帮主看上去如此脓包？难道是骄敌之计？”

那八袋弟子见帮主实在不成话，代接道：“帮主近日身体不适，请贾教主不要介意，贾教主大名，帮主早已如雷贯耳，不知今日驾临，所为何事？”

贾里玉看向那个八袋长老，心道：“这就是陈友谅，历史上的汉王？”

贾里玉道：“先不急忙说事情，我听说丐帮有两大绝学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独步武林，十分了得，今日有幸见到史帮主，想请教几招。”

陈友谅道：“贾教主明知我帮主身体不适，还执意挑战，不知是何用意？”

贾里玉笑道：“在下只想见识这两套绝学，并无他意，既然史帮主身体不好，我们可以只过招式，不用内力，我听闻打狗棒招式精妙无双，难道也不敢应战？”

陈友谅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叫苦，这明教教主怎么是个武疯子？

“史帮主身体已经不好到，需要别人帮你传话了吗？”

丐帮众位弟子齐齐看向帮主，心中无不期盼他能立即起身，和贾里玉一较高低，即使输了也轰轰烈烈，不必如此窝囊憋屈。

史火龙抬起手，正要接话，贾里玉盯着他的双眸忽然一冷，精光射出，杀气外露，史火龙“啊”了一声，从椅子上跌下来。

四大长老和众丐帮弟子见状无不是羞愤难当，堂堂一帮帮主竟然被人家一眼看得跌倒在地，这传出去，丐帮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陈友谅，这个冒牌的帮主，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贾里玉转头看向陈友谅问道，丐帮一干首领闻言，脸色无不大变。

陈友谅见情形不对，心念电转，突然灵机一动，哈哈大笑几声后，大声道：“魔教果然了不起，先是教内光明左使强暴峨嵋女侠纪晓芙，再是教主勾搭峨嵋弟子周芷若，如今不知用了什么诡计害了史帮主，反倒打一耙，说什么帮主是冒牌，贾里玉，你明教想要吞并我丐帮，先问问我丐帮各位兄弟答不答应！”

贾里玉心中暗赞：“这陈友谅倒有几分急智。”正要进一步揭穿史火龙假面目，忽听一阵悦耳的琴箫合奏声响起，接着一阵花香袭来。

“黄衫女登场了？”贾里玉回头一看，发现四名白衣少女分从东西檐上飘然落下庭中，每人手中都抱着一具瑶琴，这四具琴却比寻常的七弦琴短了一半。

四名少女落下后分站庭中四方，跟着门外走进四名黑衣少女，每人手中各执一枝黑色长箫，这箫却比常见的洞箫长了一半。

四名黑衣少女也是分站四角，四白四黑，交叉而立。

“你们是什么人？擅闯我丐帮总舵所谓何事？”陈友谅色厉内荏地叫道，他心中自然是将这些人当做了明教的高手。

贾里玉低声跟韦一笑说：“蝠王，留意陈友谅，等会他要逃走，你给我生擒了他，我以后有用。”陈友谅在小说中的角色定位偏反派，不是很讨喜，历史上他却是和朱元璋一样，是农民起义军的首领，若以成败而论，也仅仅是稍逊朱元璋。

贾里玉留着他，也是为以后牵制朱元璋，今日的江湖，明日的江山，他都要做做主，这些准备顺手就做了。

“是，教主。”韦一笑应道。

两人对话刚一落音，一个黄衫女子牵着一位手持绿棒的黑女童走了进来。

“贾教主说得没错，这位帮主是冒牌的。”那黄衫女的声音飘飘渺渺传来，好似不是她本人说的话。

群丐听了这句话，又看向帮主，见他满脸惊慌失措的草包样，不免心生鄙视，对他是假冒的话又多信了三成。

“混元霹雳手成昆在哪来，让他出来见我。”黄衫女目光流转，犹如两道冷点，一一掠过场中众人。

贾里玉接道：“成昆擒了我教金毛狮王去了少林，不在这里，这陈友谅是成昆的弟子。”

黄衫女看向贾里玉，问道：“贾教主既已知道这个消息，怎地还不去少林寺救人？”

“我教一位香主的儿子被丐帮擒获，我过来要人，顺便将这个假冒的丐帮帮主揪出来示众。”

“哦，你也已经知道这个帮主是假的？”

“堂堂丐帮帮主不会降龙掌，又不会打狗棒，不是假的又是什么？”

黄衫女点点头，道：“我一路赶来，到处听说明教教主武功盖世，智谋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姑娘过奖了。”

黄衫女一愣，问道：“你怎知道我姓杨？”

“神雕大侠杨过的后人自然姓杨。”

黄衫女脸色变了变，正要接着追问，贾里玉向她身旁的小姑娘撇了撇嘴，黄衫女瞪了他一眼，然后道：“那烦请贾教主将那个冒牌帮主揪出来吧。”

“就等你这句话。”说着身子一闪，穿过人群，来到史火龙跟前，伸手将他提前来往场中一扔，听得一阵哭爹喊娘的声音。

陈友谅慢慢缩进人群，正要转身逃走，迎面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陈长老，哪里去？”

陈友谅抬头一看，不是那个青翼蝠王韦一笑是谁？一阵冰冷的绝望从心底冒出，传说中，这个毒蝙蝠是吸人血的啊。

史火龙被摔得满地打滚，脸上的伪装也一一脱落，那个黑丑的女童拿着那根绿莹莹的竹棒不停地打着那个冒牌史火龙，哭着道：“你还我爹爹，还我爹爹……”

掌钵龙头道：“到底真相如何，请姑娘赐知。”到这个时候，他再看不出那帮主是假的，也没办法继续担任丐帮一大首领了。

“两月前，成昆和丐帮史帮主对掌，最终两败俱伤，史夫人也中了成昆一指，受了极重的内伤。”

群丐听到这里都不由得啊了一声。

“史夫人带着出生不久的女儿和史帮主前来向我求助，不料人刚到山下，就撒手离去，留下了这位史姑娘。相信你们已经认出史姑娘手中的绿棒是何物了吧？”

传功长老道：“那是我丐帮的镇帮之宝打狗棒。”

“没错。”黄衫女点点头，“这竹棒正是丐帮历代相传的打狗棒。”

传功长老怔了一下，黯然道：“打狗棒回来，帮主却未归来，恐怕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也要就此失传了……”

贾里玉趁机接道：“在下曾有幸见识过这两套功夫，倒还记得一招半式。”

贾里玉此话一出，场内包括韦一笑在内的所有人都愕然地望着他，丐帮两大绝学，那是不传外人的，他一个魔教教主，是怎么会一招半式的？

黄衫女问道：“贾教主为明教中人，怎么会降龙掌和打狗棒这两套功夫？”

贾里玉道：“这两套功夫虽是丐帮不外传的绝学，但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招半式也不是没可能，君不见，当初郭靖郭大侠非丐帮中人，降龙十八掌却名动天下，至于打狗棒法，当年神雕大侠杨过也是学过的，他后来自创一派武学，受益颇多。”

黄衫女听他提到郭靖时，脸色已经微变，再听他说到神雕大侠，脸上超凡脱俗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变成惊异和好奇。

传功长老道：“贾教主，只怕口说无凭。”

“那容易，就请传功、掌钵两位长老陪在下演练演练，再请杨姑娘做个见证。”

杨玄琴心里其实已经有点不悦，很想单独跟这个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魔头聊一聊，但听他邀请，也不便拒绝，微微颔首。

“那就得罪了。”传功长老和掌钵长老说着摆开阵势。

“第一招，亢龙有悔。”贾里玉左掌抡一圈，右掌直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袭向传功长老。

传功长老大惊，哪敢硬接，还了一掌后，身子后退，贾里玉引着他的掌力推向掌钵龙头，一掌掌力尚不敢接，两掌合力，掌钵龙头更是连还掌的余暇都没有，飘身后退，背部撞到了顶梁柱上。

一掌逼退丐帮两大长老！

场中的丐帮弟子无不看得呆住了，他们知道明教教主厉害，但不知道竟这么厉害。

“是降龙十八掌！”传功长老高声叫道。

黄衫女也点点头：“没错。”

贾里玉道：“下面再试打狗棒。”

传功长老道：“贾教主不必了，我们相信你。”

贾里玉道：“我机缘巧合学得这两套功夫，以后自会挑选合适的丐帮弟子传功。”

传功长老和掌钵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又看向其他几位长老，几人都微微点头，然后齐齐对着贾里玉躬身行礼，道：“参见帮主！”

会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此时不认帮主等待何时？

韦一笑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惊喜且震动：“明教教主、峨嵋掌门，再加上丐帮帮主，贾教主或将成为数百年来武林第一人。”

贾里玉坦然受拜，这丐帮帮主之位他可不是第一次做了，按说在场的各位丐帮弟子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待我擒了成昆为史帮主报了大仇，再接打狗棒不迟。”

“是！”众人听他没有拒绝，心里都是松了口气，只有认了贾里玉为帮主，降龙掌和打狗棒才不会失传。

“贾公子，你随我来，我有话单独问你。”

目睹了整件事的黄衫女杨玄琴淡淡说道。

第二百五十二章 倚天最强男女二人组！

河边杨柳抽低垂，随风摆动，根根条条好似无家可归的幽灵。

杨玄琴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不得不说她身上多少继承了乃祖奶奶小龙女的气质，或许和她修炼的玉女心经也有关系，整个人的气质偏超凡脱俗，不着烟火气。

贾里玉看到河边开着一片无名小花，脱口道：“别处有根芽，不是人间花。”一语双关。

杨玄琴没有理他，径自走到一棵柳树下，也不回头看贾里玉，就那么背着他问道：“贾教主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都有点。”

杨玄琴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语气清清淡淡道：“你已经知道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了。”

这当然是一个问句，但杨玄琴却是陈述出来。

“对。”

“……你已经将秘密取出来了。”杨玄琴转身看向贾里玉，双目清亮有神。

贾里玉摇头：“没有，倚天剑在一个小郡主手里，屠龙刀被……”贾里玉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皱了起来：“糟了，大意了一件事，不行，我现在要立即去大都一趟。”

杨玄琴道：“你在说什么？”

“原本屠龙刀一直由谢狮王保管的，如今他被成昆擒住，屠龙刀自然到了成昆手中。”

“那又如何？”

“成昆跟朝廷有勾结，而倚天剑现在在朝廷那个郡主手中，刀剑相遇，杨姑娘应当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杨玄琴认真打量着贾里玉，道：“为什么我对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呢？”

“……”

“你怎么知道我姓杨？你又怎么会使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如果你没有得到刀剑中的秘密，这些功夫你从哪里学来的？”

“祖传的啊。”

“你不要当我是傻子……”

“既然如此，我问姑娘一句，你又怎么会使九阴真经和玉女心经？”

杨玄琴瞪着贾里玉：“你何以得知，何以得知这两项功夫，你到底是谁？”

“姑娘的功夫通玄入微，想知道我是谁，试几招便是。”

“你要考校我的功夫？”

贾里玉道：“我解释你信吗？”

“不信。”话音一落，一条黄色的长带叮铃铃地飞出，缠向贾里玉。

“果然是古墓派的功夫。”贾里玉伸手抓住黄练向后一拉，突然感到一股柔和之力从黄练上传出，黄练快速抖动起来。

“九阴真经啊。”这功夫贾里玉熟，从某种角度来说，比九阳神功还要熟悉。

杨玄琴不答话，身法如风如电闪向贾里玉，出手成爪，抓向贾里玉肩头，用得却是九阴神爪的功夫。

贾里玉肩膀一抖，虚影闪动，躲过杨玄琴这一爪，同时也判断出杨玄琴对《九阴真经》的精研已经不弱于当年的自己。

“给你看个新玩意。”贾里玉说着忽而单臂负后，凝目远眺，脚下虚浮，胸前门户洞开，全身姿式与武学中各项大忌无不吻合，摆出一副“有种你来打我”的架势。

如果是别的高手碰到这招，他首先一定会心生怀疑，怀疑这是依照空城计，后面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陷阱和厉害的后招在等着自己，只要进招就必然受制。

即便是和贾里玉相熟的高手碰到他出这一招，都会下意识地留几分力道，会认为这是依照虚招，或者是他突然顿悟到什么新招，因此会收回七八分力道，试探性地打过去，如果是贾里玉疏忽或者走神，可以及时收劲不至于打伤他，如果是陷阱，自己有足够的余地反击，且不会遭到同等反噬。

但杨玄琴看到这一招后，脸色立即大变，不及多想，立即将内力提升至最高一层，一招“坏皮破血”打向贾里玉，乃是《九阴真经》中杀伤力极大的摧心掌功夫。

贾里玉理也不理，任她一掌打到身上，九阳真气逆转，小腹肌肉颤动，待劲力蓄足，突然弹出，杨玄琴像早料到这一招，当即向后飘开，黄练如灵蛇回头，倏地被收进袖笼，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贾里玉。

“姑娘可认得我这一招？”

“你见过我父亲？”

“没有，虽然我很好奇。”

“那你怎么会黯然销魂掌，这天下间，只有我父亲会这套掌法。”

“也是祖传，不过和当年的神雕侠相比，还是有一段差距，这没办法，这套掌法须得和心境际遇相连，我此刻没有黯然销魂意，掌法使出来，自然少了那么一层韵味，说起来，你父亲应当也不再用这套掌法了吧？”

贾里玉刚刚用的正是黯然销魂掌中的“心惊肉跳”，但是他发掌的技巧和方式却和杨过所创的原版黯然销魂掌有差异，他是利用乾坤大挪移和九阳神功模拟出来的掌意，多了几分匠气，少了几分自然，存在差距。

“哼，你这掌法在我父亲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那就怪了，你父亲既然生出你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儿，应当和你的母亲十分恩爱才对，既然十分恩爱，又怎么会黯然销魂？要知道当年襄阳城大战，你祖爷爷杨过公因为在绝情谷底寻到了你祖奶奶龙女侠，还将这套掌法忘记过，险些被当时蒙古国师金轮法王打成重伤。”

“你知道，他们的事情？”

“神雕侠侣？”

杨玄琴默认，她一直对祖上的故事很好奇，但由于性格原因，她和父亲、爷爷都很少有这方面的沟通交流，只偶尔从他们的只言片语和所学的功夫中推测一二，如今听贾里玉随口说到这么一件轶闻，终究抵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这故事我太熟悉了，你想听吗？”

杨玄琴持续默认。

“陪我去一趟大都。”我路上说给你听。

“去大都做什么？”

“如今刀剑都落在了朝廷手里，以那个郡主的聪明和中二，她肯定会让刀剑对砍，到时候不仅损了你祖爷爷的玄铁宝剑，更糟糕的是，她会把里面的秘籍兵法都取走，秘籍还好，反正她再练一百年，把里面的功夫全部学成也不是你我二人的对手，但那个兵法的危害就太大了。”

“走。”

“你答应了？”

杨玄琴不理，转身回那座员外府，贾里玉走在后面说道：“虽说神雕侠侣绝迹江湖，但为国为民之心还是渊源流传下来，当年神雕侠在襄阳城下以飞石死中蒙古大汗，江湖朝野皆为之震动，那时何等的威风？”

杨玄琴知道这个故事，实际上她古墓一派如今隐姓埋名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是受这个故事的激励。

贾里玉见她高冷淡漠，又想起在书中电视剧中看到她时，总觉得是神仙下凡，只看远观不可近看，如今得以同行，自然忍不住要逗一逗她。

“不过世人只知道神雕大侠纵横江湖的威风，却不知道他一生痛苦的遭遇，说起来那真是令人唏嘘……诶！”

贾里玉叹了一口气后，再不往下说，沉默前行。

杨玄琴心里真是烦透了他，明明忍不住好奇想了解，但是已经塑造出了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出口询问明显有失身份。

又走了一段路，杨玄琴终于忍无可忍，淡淡道：“你似乎对我祖上的事情了解很多，莫非你我两家真有渊源？”迂回地问了一下。

“那可不。”

贾里玉说了三个字，再次陷入沉默，杨玄琴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多彩起来，愤中带着点无奈，然后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杨玄琴不说话。

“杨姑娘你没事吧？”

“……”要不是有可能赢不了你，我早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了。

贾里玉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杨玄琴盯着他的后背，眼中几乎要冒火出来，叫道：“贾教主，你既然知道我祖上的事情，可不可以讲给我听一听？”

“啊，你不知道吗？”

“……”

知道干嘛问你！！！

你是蠢子吗！！！

“没问题，知无不言，你想听哪个部分？”

“有多少说多少吧。”

“那就要从你祖爷爷的爷爷说起了，那时还是宋朝，钱塘江附近有一个小村子叫做牛家村……”

贾里玉遂开始了《射雕英雄传》的讲述，等回到员外府的时候，刚好讲到穆念慈比武招亲的地方，杨玄琴久居古墓，经年研究武学，即便偶尔出来走动，也是云雾缭绕，跟神仙下凡似的，何尝与人这样谈天说地过，何尝听过这样妙趣横生、虎皮腊肉的故事？

因此当二人回到员外府后，她效率极高的跟八个女孩交代了事情，让她们先行返回，自己出去办几件事情，晚点回去，八女也不多问，行礼转身离去。

不料贾里玉那边却麻烦得多，他先跟韦一笑交代了几件事情，让他速速带着陈友谅回总坛，先协同张副教主一起去少林，然后又跟丐帮几位长老下了第一道帮主令，所谓“居移气，养移体”，贾里玉曾统帅千军万马，做过丐帮帮主，如今又做了明教教主，一旦正经起来，举手投足言谈之间，自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势，令群丐惊讶的是，他们的新任帮主对丐帮了解极深，随口提到的丐帮历史，都非常精确，让他们感到这个帮主不好糊弄，最好老实听命。

“丐帮的传统素来是行侠仗义，报国为民，当年的蒙古侵宋，洪帮主、黄帮主率领丐帮抵抗蒙古铁蹄，做殊死之战，那时的丐帮是何等的威震天下，便是少林武当提到丐帮也要由衷地赞一句不愧是天下第一帮，而洪帮主和黄帮主呢，更是万人敬仰的对象。兄弟们，如今咱们的天下再一次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咱们丐帮也是时候拿出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那些热血肝胆，重振丐帮天下第一帮的声威！”

“重振丐帮！”

“重振丐帮！”

……

贾里玉动员结束，大伙齐声高叫，声震屋顶瓦砾。

接着贾里玉就给丐帮几位长老下了一个任务。

“此次任务，事关重大，传功长老可传下我的命令，立功最著者，我将亲手传一掌降龙掌作为奖励。”

“谨遵帮主法令！”

贾里玉和杨玄琴也不用骑马，两人并肩前行，比起了脚力。

杨玄琴精通九阴真经，螺旋九影的功夫也已练成，因此轻功方面并不输如今的贾里玉，奔行了三十里后，她呼吸正常、神采奕奕，显然内力也十分精深。

不过贾里玉一边走一边讲故事，仍能不落一步，似乎又略略胜过一筹。

“令祖最初便是居住在桃花岛上的，只不过他性格有些偏激，和西毒欧阳锋又大有渊源，因此在岛上的几年过得并不开心，于是郭靖郭大侠就将他送到终南山的全真门下……”

故事随之进入《神雕侠侣》的部分。

杨玄琴是个故事迷，一路听下来完全不会觉得厌倦，白天听完，晚上还要催贾里玉继续讲，久居古墓的原因，使得她对男女避嫌之事并不是很清楚，因此她也不介意和贾里玉同房休息，反正她睡一觉一根绳子足矣。

贾里玉躺在床上继续讲故事，到了深夜之后，口干舌燥，有些疲乏，讲着讲着困意来袭，便停下来，这时躺在绳子上的杨玄琴就会问：“后来如何了？”

直到二人来到大都，贾里玉才将神雕侠侣的故事讲完，杨玄琴听完故事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入城之前贾里玉用缩骨法改了面貌，杨玄琴为了不输于他，也照做，贾里玉笑道：“这世上认得你的人能有几个，你改不改都没关系。”

杨玄琴不理。

正当两人准备排队入城时，忽然听到一阵吵嚷一队元兵叫着：“都让开、都让开！”然后将等待入城的人群赶到一旁，不久之后，一大队元兵旌旗半卷，俨然整齐地出城而来，这批元兵大约千人左右，个个甲胄分明、骁勇善战。

千人队后面跟着的是骑兵，骏马强兵，煞是威风。

这队骑兵亦是千人之众。

骑兵之后却是一群衣着各异的人，而为首的正是赵敏和她的哥哥王保保，让贾里玉松了一口气的是倚天剑还在赵敏背上背着，可见成昆并没有那么及时地将屠龙刀上交给她，显然是先想自己研究个一段时间，顺便待价而沽。

“现在如何做？”杨玄琴低声问。

“未免夜长梦多，这就出手将剑抢了吧。”

“在这里？”

“夜长梦多啊。”

“这是元兵最多的地方，那城墙上还有许多弓箭手，何不先行跟踪，伺机而动。”

“两个原因：一，屠狮大会召开在即，我们现在即刻动身赶去少林，都可能会错过时机，所谓时间不等人；二，说出来杨姑娘你可能不信，你九阴我九阳，这样的组合放在倚天，一天，同时出现，就是史上最强二人组，换句话说，我们想要做什么，想要去什么地方，想要夺什么东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了。”

差点将“倚天世界”说漏嘴。

杨玄琴默认，她和贾里玉联手，恐怕她父亲都不是对手。

“我去假装行刺那个世子殿下，你去夺剑。”贾里玉就要动手，杨玄琴看着他，欲言又止，待他整个人突然闪走，“小心点”三个字才低声出口。

贾里玉直奔王保保而去。

“有刺客！”有人大声喊了一句，保护王保保的八大金刚四人阻敌，四人挡住王保保，贾里玉火力全开，无招无式，开山拳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赵敏似乎认出来人，一挥手，跟在她身后的几个高手上前援手，这个时候，又一道黄影闪电般袭向赵敏，玄冥二老即时出手，就在这时，那黄影一分为三，正是巅峰轻功绝学螺旋九影！

赵敏心中大骇，她对当今武林了若指掌，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位功夫高得出奇的年轻女子，几和贾里玉不相上下，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感。

她伸手向后拔剑，但另外一只手比她更快，连剑带鞘将倚天剑解走。

“剑已到手！”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说到“到手”两个字时，黄影已经从眼前消失，另外一道白影紧随而至，去速之快，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贾里玉说得没错，他和杨玄琴的组合就是倚天世界最强二人组，他们二人联手，便是千军万马，也是来去自如。

第二百五十三章 僧人看门，僧人拦路

一顿饭的功夫不到，贾里玉和杨玄琴已经在大都的百里之外，便是有敌人快马加鞭追来，他们也不用着急，毕竟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敌人能真正对付得了他们二人。

杨玄琴将倚天剑举起看了半晌，面色感怀，然后随手丢给贾里玉。

“倚天屠龙原本就是令祖所有，你不带回古墓？”贾里玉问道。

“你不是说了，玄铁剑原本是独孤大侠所有，即便是先祖继承了玄铁剑，但也是他后来送到襄阳，这剑应当留在峨嵋，你带回去吧。”

贾里玉也不再假装推辞，将剑收起，问：“杨姑娘随我去少林看看吗？”

杨玄琴犹豫了一下，道：“我要回去了。”

“也好，这世上的丑恶、厮杀、流血还是少见为妙，免得影响道心。”

杨玄琴不作声，两人并肩沉默地前行了十几里，在一个小镇上用了午饭，便分道扬镳。

不知道是不是听了故事的原因，和贾里玉分别之后，杨玄琴感觉自己心里好似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愁云，暗念心经、心法亦刮抹不去。

这次出来太久，但回去的却不像往常那样着急，她小时候就听母亲说，红尘万里，犹如魑魅鬼蜮，人心难测，他人如同地狱，唯恐避之不及，入世太深，三毒五戒都降临到头上，挥之不去。

很长一段时间，杨玄琴对古墓之外世界的认知，都停留在父亲的这段话上，因此她在古墓里乖乖呆了十八年，倒不是父母不让她出去，是她自己也不想出去，直到某年某月，父亲从外面捡回来几个女婴，她有了练功之外的事情要做，更加不想着去外面的花花世界了。

到了八个女婴稍稍长大之后，她开始教她们功夫，传她们阵法，然后某一天，外出的父亲带信回来给她母亲，说有件急事要做，但恰好这个时候她母亲在闭关练功，于是杨玄琴带着八个小姑娘去代母出古墓，去将这件事做成了。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闷头练的十八年功夫，实在比外面那些人高明太多了。

杨玄琴无法收摄自己的心神，干脆随其自然，任由自己的思绪四面乱蹿，回古墓的路途中有意避开闲人，一个人也走出了怡然自得的感觉，唯独让她觉得不满意的是，脑子里不时会冒出贾里玉那个人的脸，有的在笑，有的皱眉，有的在叹息，更多的是说话气人的样子。

她不明白那样一位高手，一教之主，为什么有时候言谈举止竟然像一个孩童。

摇了摇头，赶紧将他的影像从脑海中踢出。

杨玄琴回到终南山下时，时间刚好入了八月，这个时候少林派“屠狮英雄会”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

杨玄琴正要抬脚上山，忽然听到林中有人说话，听到“谢逊”、“至尊”等字眼，留意倾听，他们商谈的正是这场轰动武林的屠狮大会。

江湖上或有人与谢逊有仇，或有人贪图他的屠龙宝刀，得知有这场大会，难免个个心痒，毕竟是可以号令天下英雄的武林至尊，对江湖人来说，个中诱惑，简直难以想象，他们可以为之付出一切。

杨玄琴略略靠近，听到一道阴测测地声音说：“桃林五妖加上我们河涧双煞，便是光明顶总坛也去得，更何况区区一个少林寺？”

“哈哈，早听说江湖上最近出了一个明教教主贾里玉，如何如何高明，我兄弟五人早想领教。”另外一个刺耳的声音接道。

“那贾里玉确实有几分门道，以后遇到不可大意。”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废话少说，这就启程去少林，先夺了屠龙刀再说。”

“走！”

只听呼啦呼啦几声，七人倏忽离去，一阵哈哈哈大笑声游龙般远去。

“这七人功夫不低。”杨玄琴心中暗道，没想到一个金毛狮王将潜藏暗处的各路牛鬼蛇神都惊动了。

转念又想到贾里玉，他成日神气十足，这次既要面对朝廷大军围剿，又要面对各方来路不明的妖魔鬼怪，恐怕有他愁的了。

想到这里，杨玄琴陡然加快脚步，从一个斜坡上山，不一会登到山顶，又接着从对面奔驰而下。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像杨玄琴这样俯冲下山，更是难上加难。

过了半晌，眼见就到山底，杨玄琴蓦地腾身而起，真如天鹅展翅，身子在半空顿了一下，打了一个大旋，然后慢慢落下，双足刚一着地，再度起身，向面前的小河飞去，脚踏河面，凌波渡河。

杨玄琴展露的这些轻功绝续乃是融合了古墓派的轻功和九阴真经，以这套轻功的玄妙而言，已经超越了当年的杨过和小龙女。

渡河之后，又转了不知几弯，穿过一条山间石径，尽头之外一片开阔之地出现在眼前，向前走了几十步，看到一座宏伟的石门，门顶挂满绿藤，沧桑古派。

杨玄琴走到石门左侧，拨开一丛花草，伸手按着一块并不显眼的石头，按了三下，将花丛恢复原状，又来到右侧重复刚才的动作，不久之后，断龙石轰然开启，八个琴箫女孩在里面迎接她的归来。

回到古墓的第一天，杨玄琴便把贾里玉告诉她的故事讲给母亲听，然后挑了几件和贾里玉有关的事情说了，杨母杨家祖上的故事表示了兴趣，但对贾里玉这个人反应冷淡。

第二天，杨玄琴又没忍住说了如今举世夺屠龙的事情，杨母终于发觉哪里不对劲，发觉女儿在提到那个贾里玉的时候，神情中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只有生她养她知她莫若母的母亲才能隐隐察觉到的微妙的情绪。

第三天，杨母说：“元兵围攻中原武林，乃是汉人中的大事，你应当前去帮助贾里玉，玄琴，你去少林吧。”

杨玄琴点头答应。

……

杨玄琴再度从古墓出发的时候，峨嵋派在周芷若的带领下已经踏脚河南境地，在距离少室山二十里远的地方停下，周芷若传令道：“掌门不到，暂不入山。”

第二天，又有其他门派和一些很少在江湖上露面的武林人士赶到此处。

这天中午，峨嵋派正在搭灶烧饭，忽听一阵大笑声由远及近，紧跟着有人道：“怎地这么多美人在此，险些错过。”话音未落，人已经来到峨嵋派帐前。

正在打坐的周芷若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来人是一个佩戴短刀、身穿花衫的青年男子，那男子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在峨嵋一众女弟子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周芷若脸上，连叫三声“美美美”，然后看着周芷若道：“请教姑娘芳名？”

静玄怒斥道：“你是何处来的轻浮浪人，安敢在峨嵋派面前撒野？”

“峨嵋派？那是什么，没听过。只是这位姑娘美若天仙，若不能知晓姓名，我寻花公子将三日三夜吃不好睡不好，还请姑娘大发慈悲……”

“不知死的大胆狂徒，看剑！”

静玄看出此人有意捣乱，当即拔剑刺出。

寻花公子笑了几声，脚步不挪，身子左避右让，竟完全避开了静玄的剑招。

静玄一剑横削出去，用了一招“一剪寒梅”，寻花公子叫了一句“好狠啊”，身子腾起，似乎有意卖弄轻功，凌空翻了一个跟头，再度落回原地。

“静玄师姐。”周芷若声音淡淡响起，“你退下吧。”她如今是峨嵋派的副掌门，未来的掌门或者掌门夫人，面对这种事，自然要出面解决。

静玄道了一声“是”，然后收剑退下，周芷若站起来，直视寻花公子，问道：“你叫寻花公子？”

“姑娘唤我寻花便可。”

周芷若道：“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还未知姑娘芳名，小可怎忍离去？”

这时，有其他门派听到动静，相继围了过来，看到一个登徒子在调戏峨嵋派，都觉有趣，但由于峨嵋现任掌门是贾里玉，他们倒也不敢太放肆地起哄。

“既然如此，那恐怕就要得罪了。”周芷若淡淡道。

“得，得啊，姑娘尽管得罪我，有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死倒是不必了。”周芷若微微一笑，下一刻，一道闪电般的剑光从众人眼前闪过，接着听到“啊”地一声惨叫，那个寻花公子脸上出现一道斜斜的血印，从额角一直到下巴，鲜血流下，整张脸顿时变得十分可怕。

“滚。”好像没有出过手也没有动过的周芷若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回去打坐。

那寻花公子满脸剧痛难当，知道这次碰到煞星，怎敢多留，忍着痛转身离去，身子几个起伏，消失在众人眼前。

“好快的剑法！”围观人群中终于有人惊叹出声。

其后一日，峨嵋掌门剑法通神的消息，很快在附近驻扎的武林同道中传开，刚好路径此地的河涧双煞听到这个消息，对视了一眼，道：“有人敢在我们面前号称剑法通神，去瞧瞧。”他们二人练得双剑合璧，自认为天下剑道少有敌手，因此一听到旁人言论周芷若的剑法就起了斗胜之心。

周芷若这边正跟峨嵋弟子讲解剑法，听到外面有弟子来报，说有两人前来挑战周掌门，周芷若眉头一皱，正要起身，丁敏君道：“芷若师妹，这挑战无穷无尽，你无法一一应付，损耗精力，不如让我去试试剑阵。”

周芷若闻言，看了丁敏君一眼，然后点头，道：“这样也好，师姐小心。”

“是。”

丁敏君带着三位峨嵋弟子离开，静玄道：“自从掌门让丁师姐带剑阵，她的脾气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周芷若颔首道：“人总会改变的。”

丁敏君出帐后，冷冷道：“掌门正在静修，没空理会闲人，你们去吧。”

“你们可知道我们是谁，快叫你们掌门出来答话，不然教你峨嵋一派从江湖上除名。”双煞看着四个女弟子，嚣张说道。

“口出狂言。”丁敏君冷哼了一声，道：“布阵！”

和她一道出来的三位女弟子突然动了，四人一番纵横交错，剑光成网，向双煞发动攻击。

双煞起初没将四人放在眼里，但见到她们的剑阵之后，突然面色大改，他们都是懂剑之人，只一眼就看出这座剑阵的厉害，一团剑光滚滚而来，他们竟然有种不愿意正面应敌的直觉。

当当当当一串急响，双煞施出双剑合璧的绝招，暂时阻住剑阵来势，但对方剑阵立即改变，攻守互易，上攻下守变成下攻上守，双剑合璧也的确了得，但应付起四象剑阵终究捉襟见肘。

六七十招之后，峨嵋的剑阵已经完全占据上风，丁敏君朱雀翔天，剑尖指天，身子腾起。

白虎下山，剑招连得密不透风，虚实难辨。

青龙出海，一剑斜斜划出，没有任何虚招，就是光明磊落的一剑。

玄武缩身，伺机而动，随时拆解二人攻势。

双煞接连倒退，正面之敌已应付不及，忽而头顶一凉，抬头看到一阵剑雨落下。

丁敏君从天而降，落雪点梅！

双煞再无力抵挡，拼着胳膊上中了几剑，急速趋退而走。

灭绝师太死后，江湖上都道峨嵋已入明教，再难复往日辉煌，不料近日几战，峨嵋派所展露出来的剑法比以往更胜一筹，尤其是他们新组的剑阵，便是一些名门大派的掌门看了之后，也摇头说破不了。

峨嵋剑法天下无双之名再度被江湖认可。

静玄等弟子感觉到其他门派态度的改变，自然兴奋，周芷若对此却变现得相对冷静，道：“他愿意再做峨嵋三年掌门，峨嵋将不弱于武当和少林。”

众人闻言，无不赞同。

因为有一个事实他们不得不承认，贾里玉那几个月给峨嵋带来的变化，并不比师傅灭绝师太那些年带给峨嵋的要少，四象剑阵固然是其中之一的原因，副掌门周芷若和众峨嵋弟子的提升才是根源。

如今便是掌门暂时不在，峨嵋也能应付江湖上大多数门派，不会落下半点下风。

八月初八，明教副教主张无忌率领明教几大高手悄然抵达少室山下，随行明教高手有殷天正、韦一笑、范遥、说不得、周颠、铁冠道人等人，杨逍、彭莹玉及五行旗众人却没有现身，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当晚，张无忌夜探少林，在一座峰顶的寺院中查到义父谢逊所在，但同时自己的行踪也被三位看守谢逊的老禅师察觉，张无忌苦战三禅师的金刚伏魔圈不敌，最终只得遗憾离去，准备在中秋当日，约上外公白眉鹰王和范右使一起破三僧的伏魔圈。

就在张无忌被渡劫、渡厄和渡难三位禅师以金刚伏魔圈困住时，距离少室山数百里之外的一条小溪畔，一个白衣僧人和一个黄衣僧人拦住了贾里玉的去路。

第二百五十四章 细雨骑驴入少林

“无念大师。”

贾里玉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招呼了白衣僧一句，又转头看向黄衣僧：“没请教这位大师法号？”

“老衲千松，久闻贾教主盛名，一直无缘得见芝颜，今日相会，实乃三生有幸。”黄衣僧人道。

“大师客气了，千松大师应是少在江湖走动，在下倒是第一次听说大师法号。”贾里玉心道：“书里面也没有好吗，明明就是随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千松呵呵笑道：“贾教主亦是真人，未以久仰虚言糊弄老衲。”

“出家人面前不打诳语。”

千松莞尔一笑，道：“老衲山野之人，未曾履足红尘，贾教主不识得老衲实属正常。”

“那大师为何不继续深藏山林，通悟佛法妙谛？”

“山林已无清静，金刚亦须怒目。”

“大师这是中了嗔毒，须知这俗世浊水，常常有来无回。”

“哈哈，若是如此，老衲可早日面见佛祖，何尝不是一桩因果？”

贾里玉点头：“有理。那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说到这里，各人的意图和目的都已清晰明了，没有在继续打机锋的必要。

千松双掌合十，眉目低垂，嘴里轻声诵读着佛经，无念向前走了一步，笑着说了句：“贾教主，久违了。”

“久违，不知无念大师金蝉脱壳和白象渡河的功夫练得如何了？”这句话自然是讽刺无念在少林逃之夭夭的事情。

“保准不会让贾教主失望。”无念面不改色，并不为贾里玉讥讽所动。

三人都不在说话，静静对峙，各自将内力提升至巅峰状态。

无念早领教过贾里玉的高招，并将具体的消息告知了千松，贾里玉同样知道无念的功力，也大致看出了千松的深不可测，两人联手，定是非同小可。

“阿、弥、陀、佛！”

千松忽然宣了一声佛号，一字一字吐出，声音轰然宏大，溪水被震得抖起波纹。

贾里玉似笑非笑，不为所动。

千松双掌分开，大袖飘飘间，一把掌平平缓缓地拍向贾里玉。

贾里玉自然认得这是“大手印”的功夫，抬手还了一掌“亢龙有悔”。

嘭！

两掌交击，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周围尘土受二人掌力所激，纷纷四散，听得溪中哗啦一声，一道水柱窜起。

千松身负金刚转轮劲，内力精纯无比，自认为不输贾里玉，但与他对上这一掌之后，只觉得对方的内力犹如黄河泛滥，滔滔不绝，一发而不可收拾。

九阳神功的巅峰境界加上降龙十八掌的掌力，非当世任何一人所能抵御。

千松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后退，但体内气血翻腾，却让他还一阵难受，好在这时无念也已经出手。

一根洁净如白玉的手指空空洞洞地伸出来，无视时空般地点向贾里玉。

贾里玉仍旧以最强硬的姿态回应，反手又是刚正面的一掌。

指掌相对，却没有刚才那种震动四方的气势，贾里玉感到一股刁钻至极的劲力如同老鼠钻洞一样透掌心而入，而无念则感受到一股久蓄湖水突然决堤的力量冲向自己，再坚持片刻，他将被卷入洪水之中，再难脱身。

无念抽指而出，趋退快极，转眼退到三丈之外，即便如此，脸面仍旧被贾里玉热辣辣的掌风吹得疼痛难当。

那边千松第二掌紧跟着拍至，贾里玉是打定主意，半步不退，回了一掌“突如其来”，接着以“密云不雨”连攻了千松几掌。

以无念、千松的境界和修为，都为贾里玉凶残的应对方式震惊不已，面对当世两大绝顶高手的夹击，他居然全部选择正面接招，以强应强，以刚克刚，不留半点余地，强悍到这种地步。

千松面对贾里玉一番连攻，终于抵受不住，后退数步，贾里玉的降龙十八掌原本就是遇强则强，敌人越退，他攻得就越狠。

这一轮打完，千松已经退了七八步，这时无念第二指终于姗姗来迟。

经过数月苦修磨练，无念的玄虚指已经接近圆满，这次和贾里玉交锋之后，当能更进一步，达到真正圆满的境界。

真正的高深的境界，原本就是在实战中突破。

无念攻上来，千松趁机调息，这原本就是他们二人定的战术，两人合击车轮战，不给他半点休整的时间，招式上赢不了，也要在内力上拖垮他。

玄虚指虚中有实，实中含虚，而且虚实之间可以顷刻互转，令人防不胜防，尽管贾里玉自信地选择了正面强攻，无惧虚实变幻，但玄虚指中带着的那份朦朦胧胧的禅意却让他不得不在意。

一般的功夫讲究招式技巧，上乘的功夫讲究内功外劲，而绝顶的功夫却超越世俗，带着功夫本身存在于世的意义，深蕴道的奥妙，如太极中阴阳归一、混若一体的哲理就顺应自然之道，与人交手前，无招，与人交手时处处皆招，信手可拈。

无念的玄虚指也具备这种气象，带有一种窥破自然之道，无可避免的冥冥之力。

见到无念这一指戳来，贾里玉脚步挪开，身子一转，降龙掌形跟着变幻，突然一式太极云手，仿佛在烟雾缭绕的茶壶上拂了一下，将烟雾赶走，接着一式单鞭劈挂，斩向无念。

佛家徘徊在门前的禅意，遭遇道家代表至高之理的太极，终究稍逊了一筹，玄虚指失去玄虚意，现出光秃秃的原型，只剩钢指之劲，贾里玉跟着一式“开合手”，双掌猛然合击无念手指，倘若他不撤回，这根手指就是断裂的命运。

无念脸上猛然一红，接着一白，猝不及防地回招，已然受了内伤。

“无念佛友，我来助你！”千松回蓝完毕，双掌交错破风拍来，贾里玉太极之势立收，转手就是自己续的降龙掌的那招“亢龙无悔”。

亢龙有悔的意思是，乘云升高的龙到了最高的地方，回头时，四顾茫然，上不了，也回不了，在降龙十八掌中代表掌力的有去无回，是最为刚猛无俦的一招。

如今贾里玉自续的这招“亢龙无悔”，表示龙还能再升一升，掌力还能再提一提，这是他修炼了九阳神功后，将内力的上限冲得更高的缘故。

由此也可以想见，这招的威力会多么可怕。

啪啪啪啪数声炒豆般的爆响，千松如撞上了一座岿然不动的高山山壁，手腕无声断裂，身体也遭受了重创，倒飞途中，一口鲜血凌空喷出。

贾里玉自然也不好受，连番的强攻已经损耗甚剧，这一掌更是使出九成劲力，打斗至此，终于有了疲惫虚弱的感觉。

幸好千松在这一掌之击下，直接重伤倒地，贾里玉趁机抢攻无念，事到如今，他再无余暇和二人拉锯战，进步搬拦捶、野马分鬃、如封似闭、揽雀尾……太极拳一旦连起来，绝对无休无止，直至敌人筋骨俱断为止。

由于后世太极拳练功式的盛行，使得很多人对太极拳有误解，认为这是一套柔和的拳法，动作缓慢、行云流水、轻柔和顺，实际上，真正打法上的太极拳，凶残得一塌糊涂。

无念这个时候连金蝉脱壳和白象渡河都没空施展，可见被贾里玉的太极拳逼迫到什么地步。

“你太心急了。”贾里玉说了一句，一式“独立打虎”将无念掀飞出去，噗通一声，无念摔出三丈之外，躺在地上抽搐不已。

倘若无念将玄虚指的禅意磨练出来，那倒是真的很难对付了。

这时千松已经盘腿坐起，双手结印，双目微闭，低着头，嘴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头顶白气蒸腾而起，接着白气消散，嘴皮合闭不动，脑袋轻轻一垂，坐地圆寂。

贾里玉对着他微微躬身见礼，接着又看了无念一眼，抬步离去。

他现在没办法即时赶路，须找个地方调息恢复才行，这一战堪称他在倚天世界最艰难的一战，没有两天时间，很难完全恢复。

贾里玉找到一处僻静的山洞，打坐调息，这一坐坐了十五六个时辰，第二日中午才从洞中出来，当即不再耽搁，朝少林赶去。

入了河南境地后，遇到一个赶着驴车的老汉，贾里玉便买了那头驴作为代步坐骑。

……

快速赶来少林的贾里玉，并不知道暂由他统率的峨嵋弟子正遭遇着层出不穷的骚扰，或因为周芷若惊鸿一赔的剑势及美貌，或因为峨嵋派陡现江湖的剑阵，激起了好一批武林好色好事好奇者的兴趣。

今天来个陕西刀王，明天来个山东拳师，峨嵋派为了保存周芷若的体力，一直以剑阵应敌，好处是剑阵在实战中日益圆熟，坏处是同来的两个剑阵弟子，有三人受了伤，再遭遇高手来扰，只怕不易应付。

八月十二这日，天气忽而转阴，上午便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组合剑阵的三位女弟子包扎好伤口打坐用功，静玄等人照看着她们，难掩面上忧色。这几日下来，峨嵋派众弟子对其他门派的态度多少有些察觉，可能因为本派认了明教教主做掌门，其他门派明地暗里对峨嵋看不顺眼，当然，其中不乏嫉妒的成分。

“不知掌门何时道到少林？”

“静玄世界你不用担心，掌门将剑法剑阵传给我们，我们应当有自保的能力，不能再事事依赖。”

“嗯。”静玄不与周芷若顶嘴，心里却想：“我们再自保，也不能这么无穷无尽地虚耗下去。”

两人正说着，一个男弟子进来禀报道：“禀报周掌门，外面来了一个自称清河三剑的剑客要见你。”

“三个人？”

“只有一人现身。”

周芷若道了一声好，提剑起身，静玄面色微怒地跟了出去。

清河三剑笑吟吟地站在风雨之中，仔细看过去，那雨水似乎并不落在他身上，像长了眼睛似的纷纷避开，周芷若心道：“这是内力练到一定境界才有的功夫，我若有意去做，自然也能办到，但如他这般自然随意，恐怕略有不及。”

那人见到周芷若等人出来，拱手道：“在下清河三剑韩敖，见过周掌门。”

周芷若道：“清河三剑只来你一人吗？”

“周掌门误会了，所谓清河三剑其实便只有我一人，因为我一人使三把剑，江湖朋友才给了我这个称呼。”

周芷若微微点头，问：“不知韩大侠有何贵干？”

“这几日江湖朋友都在传峨嵋周掌门剑法惊世骇俗，在下平生爱剑如痴，特来见识一下，不知周掌门可否赏脸。”

周芷若道：“韩大侠要赌什么彩头吗？”

韩敖道：“好说，若我输了，我将身上三柄宝剑及剑法口诀留下，若我侥幸赢了一招半式，请周掌门将自己最擅长的一套剑法相授如何？”

“倒也公平。”

“周掌门答应了？”

周芷若摇头，道：“韩大侠是须眉男子，我是弱女子，因此我想再加一个条件。”

“周掌门请说。”

“若韩大侠输了，请韩大侠为我峨嵋站岗守门，今后凡来挑战峨嵋者，须先过韩大侠一关。”

“那是韩某的荣幸。”

“那便开始吧，请。”

“请。”

周芷若拔剑出鞘，韩敖也抽出了自己第一把剑。

“韩某第一把剑的特点是快，用的是奔雷剑法，周掌门小心了。”

周芷若点点头，长剑已然撩出，乃是猿击神剑术中的“白驹过隙”。

“好剑法！”韩敖赞了一句，并在电光火石间回了一招。

叮当一声脆响，众人甚至没有看到两剑交击。

一招之后，两人以快对快，周围众人，除少数武功高强的高手，其他人只能看到剑影和人影，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剑招。

周芷若白衣闪动，剑势凌厉直接，韩敖剑走奔雷，既迅且猛。

好一番恶斗，直到周芷若用到“猿啼不住”一招时，才最终占据上风。

“韩某快剑认输，周掌门接我第二剑，重剑。”

韩敖只是落在下风，其实并没有真正输掉，不然他也不可能那么从容地换剑。

“重剑用的是磐石剑法。”韩敖解释道，剑势果然随之变得沉重凝滞。

这一快一慢的转变，周芷若略觉不适应，但由于内力稍逊对方，韩敖重剑一出，便将周芷若的快剑压制，节奏转缓，再难继续施展猿击神剑术。

周芷若突然明白过来，韩敖是看准了奔雷剑法不如猿击神剑术，因此在劣势出现之初就及时换剑，若非如此，等到周芷若用出“无孔不入”，还真胜负难料。

如今剑法转变，周芷若处处掣肘，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

“我这一剑要打周掌门你的手腕。”韩敖控制住局势，悠然解说起来，重剑一抖，果然以剑身侧击了周芷若的手腕一下。

周芷若手腕一阵麻痛，长剑险些脱手。

“哈哈，周掌门不要着急，再来再来，我这一剑要打你的肩。”说着呼地一声挑起重剑，直棱棱地朝周自若肩膀砸去。

周芷若不可能站着让他砸，长剑突收，身子一晃，诡异地绕到韩敖侧面，继而剑如灵蛇出洞，在韩敖肩膀上咬了一口。

这身法是贾里玉传她的“鲤鱼滑步”，原本是用来保命的，但周芷若气不过他左一句要打你哪里，右一句要打你哪里，才迫不得已使了出来。

韩敖明明稳稳占据上风，却被对方一个闪身逆袭，心中既惊且怒，重剑横扫，携风裹雨般扫向周芷若，周芷若却正好借着这股风势翩然滑走。

“周掌门，你这是耍赖了。”韩敖不满道。

“韩大侠何出此言？”

“你如今一味闪躲，还如何较量剑法，难道你们峨嵋派最高明的剑法是逃跑剑法吗？”

这句话中的奚落和羞辱非常直接，而且他不单指周芷若，而是将矛头对准峨嵋，在江湖中，这种冒犯已经非常严重，因为那是对一个门派的诋毁，等于否定了一个门派的传承。

尽管周芷若知道他是在激怒自己，仍旧没能控制怒气，冷哼一声，正要再以猿击神剑术与他周旋短长，忽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这说得是什么屁话？”

峨嵋众人听到这道声音，无不惊喜交集，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掌门！”爱戴之意，溢于言表。

接着众人听到嘀嗒嘀嗒地声音，循声望去，看到一人骑着青驴从细雨中走来，仿佛本身就是细雨微风中的一部分，和谐自然，疏朗清淡，带着一身说不出的潇洒劲头。正是峨嵋现任掌门贾里玉到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教主驾到，即刻破阵

峨嵋众弟子对他们新掌门的态度，前后发生过三次转变，第一次从排斥畏惧到犹豫质疑，第二次从犹豫质疑到接受认可，最后第三次则是由接受认可到依赖信任。

贾里玉用几个月的时间扭转峨嵋上下态度，营造出当前局面，除了他本人功夫高强得令人匪夷所思之外，也因为他对峨嵋派诸位弟子展现出了极大的诚意，而且没有任何借明教吞并峨嵋的意思。

此外，贾里玉名门之后、武当弟子的两重身份也给了峨嵋一众人很大的安全感，到了今日，当他们感受到外界无穷无尽的威胁和骚扰时，当他们心中的委屈不停累积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们的掌门。

如果掌门在，谁敢再来峨嵋面前撒野？这是他们早已达成的心照不宣的共识。

如今贾里玉终于在他们山穷水尽的时候骑驴而来，那种惊喜实在难以言说，连静玄这种老成持重的弟子都迎了上去。

“掌门，你来啦！”有些年轻的女弟子差点红了眼眶。

贾里玉翻身下驴，微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看到满脸委屈的女弟子就安慰两句：“没事了，都别难过了。”

众位弟子纷纷让开道路，周芷若走到贾里玉面前，抬头看着他，也不说话，脸上再不是前几日冷漠淡然的表情，而是人人肉眼可见的温柔与和顺。

现在她不再是周副掌门，而是芷若妹妹，那些针对峨嵋和她的挑衅与打搅，再无需自己一力承担。

贾里玉冲周芷若点点头，然后迈步走到韩敖面前，问：“你刚刚说什么？峨嵋剑法如何了？”

韩敖道：“你是峨嵋掌门？”

“是我，阁下是？”

“清河三剑韩敖。”

“噢，昆仑创派祖师何足道先生是你的爱豆？”

“……？？？”

贾里玉纯粹是惯性吐槽，何足道自称昆仑三圣，整个江湖都以为三圣是三个人，结果其实三圣都是何足道本人，琴、棋、剑三圣，如今韩敖自诩清河三剑，不知是否有效仿前辈的因素在里面。

“你说峨嵋剑法是逃跑剑法吧？”

“在下就是就事论事，刚才与周副掌门比剑，她不正面与我交锋，反而不停施展轻功逃避，是以在下……”

“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在和一个弱女子比剑的过程中占据了上风，能嘚瑟成这样，我也挺佩服韩公子你的。”

韩敖脸上一红，道：“周副掌门可不是弱女子，这几日来，败在她剑下的高手不下十人。”

如果别人说周芷若是弱女子，恐怕不用韩敖反驳，包括峨嵋派自己以及其他门派都会不以为然，出声嘲讽，但贾里玉说周芷若是弱女子，大家就会下意识地觉得这话没有任何毛病，试问，在贾里玉眼里，哪个女子不是弱女子呢？

贾里玉摆摆手，道：“韩公子明知道我峨嵋数日来接连接战，已经疲惫不堪，居然还别了三把剑来趁人之危，嚯，倒是很会把握时机。”

“我……”

“别我了，你不是想领教峨嵋剑法嘛。”

“……正是。”

贾里玉点点头，然后将背后的倚天剑解下递给周芷若，道：“周掌门，你帮我拿着倚天剑，你的剑借我一用。”

峨嵋派弟子大都认得倚天剑，看到贾里玉背着倚天剑出现的时候，心里都在疑惑，但不敢肯定，此时听掌门亲口提到，那自然再无疑问。

周芷若先将自己的佩剑递给贾里玉，然后双手接过倚天剑。

贾里玉回头看向韩敖，道：“那咱们就接着刚才那一战开始吧，我要打你的胳膊，注意了。”

贾里玉有意抖了一下剑身发出嗡地一声，以此提醒韩敖，韩敖在清河悟剑十年，出道江湖不久，正是初生牛犊不畏虎的时候，虽然道左曾听闻贾里玉挤压当代江湖的传闻，但年轻人的锐气和好胜心，以及“打到老拳师，闻名全江湖”的诱惑使他在面对贾里玉时，自信十足，甚至还有一点小期待呢。

然后贾里玉的剑就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贾里玉明明和他隔着三四丈，怎么可能说到就到？

“醒醒韩公子，我们这是比武呢。”贾里玉提示了一句，韩敖抖擞精神，重剑横雄，向前一个大跨步，呼地一声横挥出宝剑，是他清河三剑中的一招“吊巨木”，顾名思义，巨木凌空吊起，一旦摇摆挥舞起来，威力非常骇人。

“嗯，我要打你的肩膀。”贾里玉对韩敖声势骇人的剑招完全没有反应，自顾自地抬起长剑，在韩敖肩膀上拍了一下。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但韩敖却感到一阵透骨的疼痛，最让他惊惧的是，对方完全无视他的剑法，也就是说在他剑招使出的时候，对方早已破解，而且已经递上反击的招式。

“我这一剑，要打你的屁股。”贾里玉向前走了一步，和韩敖擦肩而过，背对着韩敖，手腕一转，长剑向后拍出，正中韩敖臀部。

峨嵋众位女弟子无不掩嘴而笑，她们对自家掌门的脾气太熟悉了，知道他偶尔会像一个孩童一样玩耍，不过今天掌门这么做，明显是要为周副掌门和峨嵋出气，心中好笑的同时，更多的是自豪。

“韩公子，你有在动手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你在还手？”贾里玉一剑将韩敖拍得向前踉跄几步险些爬到，顺口问道。

韩敖双目冰冷，重剑慢慢下垂，道：“贾掌门剑法出神入化，实在让人……”说到这里，他右手突然向后甩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风驰电掣般划过众人眼前，突兀而极为直接地刺向贾里玉，贾里玉躲之不及，臂胸接连处被飞剑刺中，原地愣住。

那一剑速度既快，又发在两人对话的间隙，实在让人防不胜防，尽管贾里玉功夫强横得已不似人间凡人，但在占据全部优势的前提下，还是有些轻敌大意，着了道。

“掌门！”峨嵋众位女弟子脸色剧变，正要拔剑冲上去，贾里玉举起手道：“都别动！”然后看着缓缓转过身的韩敖问：“这是你的第三把剑？”

韩敖面色冷峻，一字一句道：“袖中忽飞剑，神仙看不见，不过你能逼出我的第三把剑，已足以自傲，因这世上唯一办到过此事的是家师清河剑圣。”

“被你一剑戳中，还足以自傲，你是不是网络小说看多了？”

“不知道贾掌门在说什么。”韩敖手往后一收，试图将飞剑收回，然而飞剑插在贾里玉的身上纹丝不动。

他又扯了一把，仍旧没有反应，贾里玉伸手握住飞剑剑柄，慢慢张开右臂，将飞剑取出。

他当然没有被刺中，只是用腋窝夹住了飞剑而已。

峨嵋弟子全部松了一口气，这次临到韩敖和周围的围观群众傻眼了。

“你你，接住了我的飞剑？”

“没有啊，是你的飞剑自己捅过来的啊。”

“不可能，不可能……”韩敖三观有些动摇的摇着脑袋：“这不可能，师傅明明说神仙看不见的，不可能……”

“你师傅也没见过神仙。”贾里玉语气突然漠然起来，然后左手挥出：“还你的剑。”飞剑不偏不倚地插在韩敖的臂胸连接处，这次不是被夹住，而是真正的刺中，因为很快韩敖胸前就被鲜血染红。

“下次再对峨嵋出言不逊，我就将剑插在你的心脏上，改日有暇，自会去拜访清河剑圣，你走吧。”贾里玉已经收敛起所有嬉皮笑脸，神情漠然得让人望而生畏，所谓拜访清河剑圣，自然是要去清河剑派找回今天的场子。

真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啊，周围的其他门派围观弟子顿时心生如此感慨。

韩敖看着贾里玉的眼神打了一个冷战，然后硬生生地顶着剑离开，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敢当着贾里玉的面把剑取出来。

贾里玉回身扫视了一眼围观的各门各派，双目如同两道冷电，看得在场众人心里直发毛，赶紧抽身离去。

贾里玉携一众峨嵋弟子回到帐中，开始为受伤的弟子疗伤。

刚进帐不久，明教锐金旗掌旗使吴劲草前来求见。

在吴劲草求见教主贾里玉的时候，几十里外的少林寺的一座孤峰顶上，正在进行着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张无忌、殷天正和范遥三人联手斗少林渡厄、渡劫、渡难三位禅师。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可以看到殷天正和渡劫大师的头顶蒸腾着白气，显然是将个人功力发挥到了极限，再向前一步便要油尽灯枯。

好在双方的较量到这个地步，都已抵达各自的上限，再难前进一步。

范遥为了替殷天正分担压力，主动接过了渡劫大多数的正面进攻，他因自毁容貌潜伏汝阳王府，贾里玉特地传了乾坤大挪移第一层功夫给他作为赏赐，此时他左掌右拳挥舞开来，果然威力强横，除此之外，他的身法招式也是六人中最为飘逸潇洒的一个，不负当年逍遥二使的美名。

“范右使，原来你的功夫这么厉害，以前与我动手，倒是有意相让了。”周颠看着范遥怪招、险招、妙招层出不穷，心中也是敬佩不已。

范遥却没空与他搭话，虽然他现在是和范遥联手斗渡劫，但三僧枯坐数十年，彼此心意相通的金刚伏魔圈，早已忽然一体，他们无法做到真正地忽视渡劫和渡难。

张无忌一人独斗两僧，既难以取胜也不会落败，处在一个不胜不败的关口，要真正分出胜负，恐怕还是避免不了要和三僧比拼内力，很显然，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就在张无忌双手攥住渡厄渡难两僧的金刚索时，忽听一人喝道：“张无忌，你再执迷不悟，我立即毙了你的义父。”

张无忌听出是成昆的声音，大惊之下，转头去看，发现成昆果然将义父制住，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这一分心，内力顿时不纯，渡厄和渡难趁机抖动钢索抽向张无忌，张无忌急以乾坤大挪移第七层的功夫化解，但是势均力敌的局面却被丢掉，而且随着成昆不住地以义父挟制他，这种劣势会越来越大。

“大哥怎么还不来？”张无忌心里无比着急，他于自身胜负并不在意，但义父若有三长两短，他将会自责遗憾悲痛一生。

除了张无忌，周颠、铁冠道人等人也是一般的心思，都在心中急切地盼望教主快快赶到。

金刚佛魔圈的笼罩范围顺势进一步缩小，但招式和反弹之力却随之倍增，因为张无忌的分心，明教一方实力下降，所谓此消彼长，三僧的金刚伏魔圈威力大涨，殷天正和范遥两人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少林寺号称武林泰山北斗，居然用这种卑鄙的伎俩和手段与人争锋，真是让我周颠笑掉大牙。”

渡厄等三僧见圆真控制住谢逊时，心中已然觉得不妥，只是由于战势太过紧张，无暇喝止，此时已经稳稳掌握主动，渡厄道：“圆真，放开谢逊，成何体统。”

圆真道：“太师叔，这帮魔教魔头穷凶极恶，今日不除，必将继续遗祸武林，到时候江湖上一片腥风血雨，不知又要有多少人重演恩师的悲剧。”

圆真口中的“恩师”自然就是空见大师，当初空见大师为圆真所骗，被谢逊七伤拳打死，渡厄等三僧至今难以释怀。

“只是……”渡厄只觉不妥，但又不知如何反驳，很快有人接了他的话：“只是你用这种卑鄙无耻、欺上瞒下、偷鸡摸狗的手段，让三位禅师赢也赢得不光彩。”

这段话声音并不是很大，而且话音飘忽不定，忽而在左，忽而在右，仿佛游龙盘旋，但在场的一干明教高手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教主！”周颠第一个叫了出来。

声音未落，一道白色人影闪到成昆和谢逊跟前，成昆猛觉头顶发凉，知是有人要以掌力击打自己头顶，心中一惊，赶紧松开谢逊脱身逃走。

“哪里走。”那白衣人喝了一句，移身挡在成昆面前，出手如电如风，刹那点住了成昆身上几处大穴，而成昆的幻阴指指形还未捏成。

“教主，你终于来了！”说不得叫了一句。

贾里玉嗯了一声，道：“无忌、范右使、鹰王，诸位先行停手。”说着话，人已经到了场中，先接了渡厄的钢索，太极拳劲使出，顿时反客为主，手腕连抖几次，再将钢索扔回，反击原主渡厄。

渡厄左掌拍地，身子腾起，手中钢索绕了三个大圈，将贾里玉施加的劲力卸去，这时贾里玉已经如法炮制，将渡劫、渡难的钢索也一一化解。

“得罪了。”贾里玉解了三人钢索，这才拱手见礼。

“你就是明教教主贾里玉。”渡厄问道。

“正是。”

“果然英雄出少年，贾教主若入战局，我等三人必败无疑。”

和张无忌等人斗了几百招，三僧早已收起狂傲之心，知道再斗下去也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如今对方再加一个贾里玉，他们的确再无任何胜算。

贾里玉道：“三位老禅师剧斗至今，我明教再以多对少，那是胜之不武，不如就由在下稍微领教三位禅师的金刚伏魔圈何如？”

“教主……”

“大哥……”

范遥和张无忌齐齐上前，贾里玉举手道：“范右使、无忌，我自有分寸，你们快将鹰王扶下去。”

两人见贾里玉计议已定，说了句“小心”，便上前扶住行将力竭的白眉鹰王，张无忌将掌心按在鹰王后心，九阳真气源源不绝地渡入，白眉鹰王这才缓过一口气，道：“教主到了。”

“三位禅师，有僭了。”贾里玉再行一礼，身子陡然发动，一掌击向渡厄。

呼呼两声破风声，渡劫渡难两人的钢索半途拦截而至，而贾里玉掌势突转，转击向渡劫。

渡厄将手中钢索抛出，以巨蟒蹭地劲缠向贾里玉双足，贾里玉伸手捉住渡难和渡难正在收回的钢索，握住双索半腰夹抽向渡厄放出的“巨蟒”。

巨蟒身形顿止，贾里玉顺势抬脚踩住蟒头，身子一低，顺着渡厄收钢索的劲直蹿到渡厄面前。

“师兄小心！”

渡劫、渡难两人钢索为贾里玉攥在手心，渡厄钢索被贾里玉踩在脚底，金刚伏魔圈等于被制住七寸，因此三人眼睁睁地看着渡厄和贾里玉正面对拼了一掌。

贾里玉飘身退回，渡厄则飞离蒲团，靠住了一棵参天巨松才稳住身形，至于钢索，却是被丢在了原地。

丢了钢索，自然就布不出伏魔圈，没有伏魔圈，当然就是输了。

“三位禅师承让了。”贾里玉一揖到底。

渡厄说了句“阿弥陀佛”，渡劫和渡难齐齐站起，双掌合十道：“佩服佩服，贾教主神功高妙，有勇有谋，谢狮王凭贾教主自行带走。”

明教众人见状，无不大喜。

第二百五十六章 谢逊皈依

渡厄、渡难和渡劫三人枯坐峰顶参禅悟道，数十年如一日，个人修为固然大臻圆满，三人心意相通的禅功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论单打独斗，莫说贾里玉，和张无忌放对，犹稍逊一筹，若换作其他三位功力相当的高僧，张无忌只需一人援手便能应付。

但面对三僧浑然天成的金刚伏魔圈，张无忌得范遥和殷天正两大绝顶高手相助，尚且不能取胜，由此可见，三僧联手，威力要远远大于三人功力的简单相加。

贾里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并且在登峰之前也没有打算一人破阵，准备和张无忌一起联手破了三僧的伏魔圈。

不过当他现身之后，三把解了三僧的钢索，敏锐地察觉到三僧功力和精力的减弱，当即决定一人破阵，这么做一来是为张无忌等人争取足够的休息时间，一来是代明教立威。

今日过后，明教教主贾里玉一人破金刚伏魔圈的传说势必要在江湖上广为流传起来，这种传闻既能鼓舞明教起义军，又能震慑群雄，为明教义军争取更多同盟。

此外就是贾里玉对阵法本身的判断，金刚伏魔圈，本质上还是三僧依照某种方位通过钢索这个外物布置出来的阵法。

万阵同源，不出太极，兼之贾里玉通晓五行八卦、天罡地煞星宿，因此世上无论多艰深的阵法，他总能很快看出个中线索。

金刚伏魔圈的优势在于三僧攻守的无懈可击，贾里玉破阵打得则是那惊鸿一现的时间差。

三人再如同一体终究不是一体，更何况还是损耗甚剧的三位老僧。

“倘若不是三位禅师精力剧损，今次破阵，恐怕没那么容易。”

贾里玉说的是“没那么容易”，不是破不了。

三僧重新落座，微微摇头叹息，显得十分感慨，宣了一句佛号，道：“有生之年尚能得见当世豪杰，机缘不浅，善哉善哉。”说罢垂下眉目，不再言语。

张无忌走到谢逊面前，请道：“义父，咱们回去。”

谢逊一摆手，径自走到贾里玉跟前，先行拜礼：“明教护教法王谢逊拜见教主。”

贾里玉伸手将谢逊扶起：“狮王不必多礼。”

“谢逊原已罪大恶极，还要劳烦教主及明教各位兄弟往来奔波，心中甚为惶恐，即便如此，谢逊还有两事上禀，恳请教主允准。”

“狮王请讲。”

“谢逊一生罪恶滔天，但生平最悔之事却只有两件，一是拜了成昆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牲为师，一是杀了少林空见神僧，因此求教主将成昆交由属下处置，属下要与他做个彻底的了断。”

“好，理应如此，狮王讲第二件。”

“谢教主！这第二件事须得做完第一件才能讲，请教主恕罪。”

贾里玉嗯了一声，走到成昆跟前，道：“成昆，你与谢狮王恩怨极深，其中又事涉双方私事，不便宣之于众，你便到地牢中与狮王分说清楚吧。”

言罢伸手拖住成昆腋窝，手腕轻轻一挑，将他向三丈外的地牢送去，成昆的身子轻飘飘地飞向地牢，到了井口时，贾里玉凌空弹了几指，解了他身上的穴道，成昆惊呼一声，忙施展轻功落到井底。

贾里玉这一挑、一送、一弹一气呵成，信手拈来，力道之稳，方向之准，可谓掌握得妙到毫巅，场间众人看在眼里，无不心中暗暗钦服。

“谢过教主！”谢逊拜了一礼，也飞身下井。

张无忌满脸担忧，走到贾里玉面前，贾里玉道：“放心。”

周颠轻声问范遥：“范右使，教主将成昆扔到井里是何用意？”

范遥微微一笑道：“井底无光。”

周颠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教主心思缜密，非常人能及。”

金毛狮王谢逊双目失明多年，有光无光于他而言实无分别，但能否看得清楚敌人招式对成昆来说却事关重大，贾教主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二人进地牢商谈恩怨，一旦二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谢逊也能占一个听声辨向的优势。

范遥也笑着点头，心道：“天降贾教主于明教，实不枉我隐忍潜伏多年。”

众人安静等候，不多时就听到井中传来打斗和呼喝之声，尽管没有亲眼看到成昆和谢逊二人的厮杀，但念及二人仇怨，听到那猛恶之声，群雄心中仍不免发寒，不用看也知道是一场惨烈绝伦的生死搏斗。

张无忌盯着井口，满脸着急，几度跃跃欲试，贾里玉道：“狮王性情高傲，绝不允许外人出手相助。”

张无忌点头，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忽听井底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呼，众人闻声无不汗毛直立，却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

不久之后，一道人影被从井中抛出，摔在一旁，双手捂着眼睛打滚痛呼，明教众人一看被扔出来的是成昆，心中略微放松一些，接着谢逊从井中跃出，不顾嘴角鲜血，凶威凛凛地指着成昆道：“成昆，我今日毁你双目，废去了你的武功，算做报仇。师父，我一身武功是你所授，今日我自行废去，原数还你。从此我和你无恩无怨，你永远瞧不见我，我也永远瞧不见你。”

成昆只顾打滚，并不理会。

张无忌一听谢逊说自废功夫，含泪叫了一声“义父”。

谢逊对着他摇摇头，道：“无忌孩儿，我一生作恶多端，因的就是这身功夫，如今功夫尽去，如同丢下包袱，你当为我欢喜才是。”

“……是。”

谢逊微微颔首，又转向贾里玉：“教主，我要求你的第二件事便是请教主立即率领教中兄弟返回光明顶，待中秋英雄大会到来之时，我自会向天下英雄做个交代，此事不必再劳烦教主及教中各位兄弟。”

贾里玉略作沉吟，道：“狮王，你既为我明教护教法王，我等没有弃你不顾之理，三日后的英雄大会，你自行向群雄交代，我答应你绝不出手亦不出言干涉便是。”

贾里玉语气说得斩钉截铁，谢逊不便再反驳，躬身应是。

张无忌要上前扶谢逊离去，谢逊摇头道：“无忌孩儿，你好好辅佐教主，义父在此随三位禅师诵经赎罪，你且去吧。”

张无忌神情微变：“义父……”

谢逊走到苍松树下，盘腿而坐，口中念念有词，不再理会众人，张无忌情知义父脾气，伫立流泪半晌，这才跟众人离去。

金派小说，佛门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作者将那些没有自裁的“大恶人”，都让他们从佛法中找到了解脱，所谓“道友，你与西方有缘”。大抵如是。

贾里玉这么想着，率明教众人下山而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十面埋伏，三擒赵敏

陈友亮已经提心吊胆地过了半个月，这个时候，什么皇图霸业、功名利禄对他而言，都已经微不足道。

他现在只想好好地活下去。

那天见了贾里玉之后，他已经有了这个念头，面对那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魔教魔头的时候，他的雄心壮志遭受到了一种莫可明状的冲击，脑子里竟闪过虬髯客初见李世民的故事。

真命天子已经出现，早日隐居山林吧。

陈友亮有点后悔，他坐在石屋的墙角下，神情绝望，萎靡不振。

哐当！

突然他听到一阵响动，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他们来抓我出去问斩了，全完了！”

尽管这几日一直在做这个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他终究还是惊恐难耐，看到两个明教教徒进来的时候，他脱口道：“两位兄弟，帮我去跟教主说，我愿意为他做牛做马，只要留我一条狗命，他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求你们帮帮忙了。”

两人沉默不语，拉着他就走。

“求你们了，我还有用！你们去告诉教主我还有用！”

陈友亮一路叫嚷着，被送到一片树林中。

“不要杀我！我知道哪里有金子，我知道成昆把屠龙刀藏在了什么地方！”

两个明教教徒用黑布把他的眼睛蒙上，陈友亮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接着裤裆有水流出，竟被吓到失禁了。

奇怪的是过了一会之后，陈友亮并没有被砍了脑袋，耳边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心中顿时疑惑起来：“难道把我拉到这里并不是要处决我？”

“陈友亮，你要死还是要活？”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要活！我愿意为贾教主做牛做马！”

“你如何证明？”

“我知道屠龙刀在哪里，我知道成昆在哪里藏了金子和少林派的武功秘籍，只要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统统告诉你们。”

“口说无凭呐，再说如今成昆已经被谢狮王抠了双目，一身武功也被废掉，沦为废人，他的屠龙刀和秘籍恐怕早被同伙偷走了。”

“不！屠龙刀的下落只有他和我两个人知道，你相信我，我可以为贾教主取来屠龙刀。”

“噢？”

“你相信我！我现在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贾教主。”

“好，我给你两日的时间，你把屠龙刀带来，不然，我就把你的人头带走。”

“好！”陈友亮听说成昆被谢逊打成废人，心里多少有些暗喜，因为成昆废了，即使背叛他，也不会被追究背叛之罪。

接着他感到背上一麻，有人解开了他的穴道，他慢慢扯开蒙着眼睛的黑布，也不敢四处张望，听候指示。

“两日后将屠龙刀送到这里，当然，你也可以试着逃跑，只要你确定自己能跑得过青翼蝠王。”

“小人不敢。”

身后那人笑了一声，然后再无声音传出。

陈友谅原地等了半天，确认人已经离去，这才试探性地转过身，发现身后果然空空如也，先暗自松了一口气，接着开始观察树林，以便自己能准确地记住这个位子。

尽管知道成昆还有其他同党，但现在自己这个情况，实在无暇顾及旁人，明教人行事向来诡秘，他现在根本不敢保证有没有人在暗地跟踪自己，因此当务之急是取到屠龙刀，或许那个贾教主在得到屠龙刀之后，心情大好，真的会放自己一条生路也说不定。

陈友谅很快离开树林，发现树林外的一棵树上还系着马匹，显然是明教为自己准备的，他也不多想，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直奔成昆藏刀之地而去。

时间就是生命，陈友谅现在深刻地感受到这句话的真谛。

骑马用了半天，陈友谅来到一个口袋形的山谷中，他从马上下来，独自进谷，不一会背着一个黑色长条木匣出来，原路返回。

“已经通过第一关，速去少林寺，加入朱元璋坛主率领的明教义军，戴罪立功。”

陈友谅赶紧打开木匣，发现里面只有一根铁棍，屠龙刀早已不翼而飞。

“果然有人跟踪，幸亏刚刚没有逃跑。”陈友谅后怕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朱元璋？那是什么人？”

……

贾里玉正在跟张无忌、范遥和殷天正低声商议什么，忽然一人进来禀报道：“教主，蝠王来了。”

“快请。”

“是。”

贾里玉起身道：“屠龙刀到了。”

一会韦一笑捧着屠龙刀进来，先见了礼，道：“教主，属下不辱使命，将屠龙刀取来了。”

“蝠王辛苦。”贾里玉接过屠龙刀，用手摩挲一遍，然后顺手抽出倚天剑，一刀一剑向前走了一步，接着暗运真气，刀剑倏然对砍。

当！

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发出，刀剑齐断。

“啊！”

几人看到贾里玉砍断刀剑，不明就里，韦一笑道：“教主，莫非刀剑都是假的？”

贾里玉摇摇头，从刀剑中各取出一块薄薄铁片，道：“当初郭靖大侠和黄蓉女侠熔了玄铁剑，铸了倚天剑和屠龙刀，留下武林至尊之言，江湖上人人都以为得刀者便能做武林至尊，号令天下，岂不知那句话的真正意思并不在刀剑上，而在刀剑里面藏着的秘籍上面。”

众人齐道：“秘籍？”

贾里玉将一块铁片展示给众人看：“这块铁片上刻着岳飞元帅的《武穆遗书》，那自然是号令天下的意思，至于这块铁片，刻着的则是一门武功秘籍，黄蓉女侠是想告诉后人，即使做了号令天下的武林至尊，也要时刻谨记为国为民之心，不然自有人学了决定功夫，效荆轲刺秦。”

“原来如此。”众人都是恍然。

范遥道：“如今刀剑全部落在教主手里，那教主武林至尊之位只好当仁不让。”

贾里玉将刻着《九阴真经》的铁片传示众人，大家一看贴片上的功法，只觉深奥异常，绝非一时半会便能学成，看了一圈，最后递还给贾里玉。

贾里玉收起铁片，道：“学功夫不在一时，大战在即，咱们先研究一下岳飞元帅的兵法。”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群雄相继来到少室山，已然剃度的谢逊当着天下英雄豪杰的面自陈己罪，最后昂然道：“诸位英雄，但凡有人与我有仇者，尽可上前取了我的性命，我绝不会还手，明教亦不会报复。”

群雄见一代名动江湖的金毛狮王落到如此下场，终不好再落井下石，各自走到他面前在他脸上吐了一口痰，聊做报仇。

一位打扮出尘的道人走到谢逊面前，道：“成昆灭你满门，你只废了他一双招子和一身功夫，贫道亦为仇恨之事困扰多年，到如今抬手便能报仇，却觉万事皆空，罢了。”说着两指夹着自己宝剑，铮地一声将宝剑拗断。

“从此仇恨两清。”说着转身大步下山，终不回顾。

众人见此绝技，心中感慨不已，这道人名不见经传，但功夫之高，一至于斯，方知这世上卧虎藏龙，非己所能尽知。

那道人既然留下仇恨两清的话，其他人也不便再上前取吐那么一口痰，相互默然不语。

渡劫、渡厄、渡难宣了句“阿弥陀佛”，携谢逊下山而去。

便在这时，一队知客僧匆匆忙忙地跑到山顶，大声叫着：“方丈不好了，元兵大举攻山！”

群雄闻言，无不骇然，贾里玉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范遥、张无忌、韦一笑和殷天正等人紧随其后。

“贾教主！”空闻方丈忙出言叫住贾里玉：“贾教主，如今鞑子兵大举攻山，还请贾教主同明教众英雄出手援助。”

贾里玉面露难色，道：“江湖人擅长单打独斗，面对训练有素的官兵，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

空闻道：“那便请贾教主暂领统帅之职，率群雄与鞑子兵周旋。”

贾里玉不语，前来参会的丐帮弟子趁机喊道：“我丐帮愿奉贾教主为武林盟主，统领群雄与鞑子决一死战！”

“峨眉派愿奉贾教主为武林盟主！”

“武当愿奉贾教主为盟主！”

“少林无异议！”

“山东神拳门无异议！”

……

一时间到场群雄人人呼应，贾里玉道：“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众英雄且随我下山。”

贾里玉率领群雄下山，范遥抽出一面黑旗迎风摇了三次，呼啦一声，锐金旗教众在掌旗使吴劲草的集体现身，群雄见其阵势，心中不免打了一个冷战。

“吴劲草听命，今次群雄联手抗元，你为掌刑官，凡有人不听号令者，杀无赦。”

“谨遵元帅令！”说着挥动手中白旗，旗子所指方向，刀枪剑戟便如密雨般森然射中那个方向，在这种规模的裁决下，任你武功再高，也难免被戳成筛子。

“擅长轻功，能跃过寺院院墙的英雄请毛遂自荐。”

武当俞莲舟第一个站出来，接着韦一笑，接着少林武僧……一共一百来人。

“请诸位打个先锋，前去诱敌，将元兵引至此处，你们便跃过那座墙。”

“是！”

贾里玉逐一分配，胸有成竹，似乎眼前一切早在意料之中。

“飞虎先锋队”很快引来一支大约三百人的元兵，群雄聚而歼之，初战告捷，正要庆祝，贾里玉道：“元兵只派出三百人追来，显是军中有擅长用兵之人，三百人只是试探，因此咱们小胜固然可喜，仍需再接再厉。”

众人轰然应诺。

贾里玉第二次又将“飞虎队”人数加了五十，这一次元兵派出了两个千人队，飞虎队将他们引至后山，纷纷攀援山壁而上，元兵知道中计，正要撤回，巨木旗教众忽然现身，以木石堵住元兵回路。

“杀！”一声轰叫，中原群雄并明教巨木、洪水两旗杀出。

中原群雄武功高强，元兵阵法整齐，这一番厮杀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元兵边战边走，战场随之缓慢转移。

忽而一声号角声响起，又有三支千人队杀出，原来这两支千人队是元兵放出的诱饵。

五个纪律严明的千人队对上一群不擅行军作战的武林人士，优劣之势顿改。

有人道：“元兵势大，请问元帅，是否撤退保存中原武林元气，他日再卷土重来？”

贾里玉朗声道：“大伙再坚持片刻，援军随后便到！”言罢，身子一晃，冲入元兵阵中，取了一位千夫长的人头：“诸位英雄听令，先杀官，再杀兵！”

“是！”

元兵似乎明白过来群雄的用意，立即挥舞旗帜，调兵护住各位指挥官。

贾里玉来回冲杀一阵，对范遥道：“范右使，放烟花。”

“是！”

范遥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木桶，对天空一拉，一股黄烟冲天而起，接着山下射出一支火箭，战鼓声随之擂动，四面八方喊声大作，尘烟喧嚣而起，正不知多少兵马杀来。

“我乃明教光明左使杨逍，狗鞑子，还不速速投降！”

“明教五散人彭莹玉，狗鞑子，速速投降！”

“明教五散人冷谦！”

“明教洪水旗坛主朱元璋！”

“明教徐达！”

“明教常遇春！”

……

一时间十路人马齐出，将元兵围得水泄不通。

“援军已到，大伙里应外合，冲杀出去！”

贾里玉一马当先，无孔不入剑法使出，挡者披靡。

群雄得知援军来到，精神大振，跟着贾里玉一路冲杀。

元兵见到十面埋伏，知大势已去，当机立断护送帅旗撤退，贾里玉、张无忌等明教高手一路追杀，看到王保保和赵敏兵分两路而逃。

张无忌等人去追王保保，贾里玉同范遥去追赵敏一路。

狂追了三十里，护送赵敏的神箭四雄挡住范遥，玄冥二老拦住贾里玉，贾里玉一剑成阵重伤二人，继续去追赵敏。

又追了十里，贾里玉发现赵敏已从马上下来，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任它离去。

“怎么不跑了？”贾里玉勒马停下。

“反正也跑不了，贾大教主，恭喜你，小女子又一次成了你的俘虏。”说着伸出双手，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带我走吧。”

贾里玉笑了笑，伸手将她拉上马背。

第二百五十八章 波斯铿锵三人行

离开大都之前，赵敏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标：第一，一锅端了中原武林，活捉贾里玉，将他带给自己的那些羞辱，加倍还给他，然后再将他驯服，从此天涯海角都得跟着自己；第二，被贾里玉活捉，从此缠上他，天涯海角都跟着他。

元朝经历几代，按说快被汉文化熏陶得忘记自己，但血液和骨子里的东西一时半会很难改变，赵敏是蒙古人，天生的直爽豪迈，爱恨比较大胆直白，不像中原女子含蓄温柔。

赵敏被贾里玉生擒几次之后，心里的痛恨值几乎接近峰顶，最可恨的是自己做俘虏的时候，没有得到任何美貌且柔弱女子该有的待遇，他无论在言语上还是在动作上，都表现得极为粗鲁和失礼，令人印象深刻。

赵敏做俘虏的时候，心中痛骂着贾里玉，被救回王府之后，一心念着报仇，成日想方设法地如何陷害贾里玉。

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自从和贾里玉结下梁子后，赵敏的生活中处处徘徊着贾里玉的影子。

男女之间的纠葛，不怕恨，就怕不在意。

而且，一旦这份痛恨转为喜欢，这份感情将会如飓风过境一般锐不可当，摧枯拉朽地毁灭一切阻挡在前面的障碍，去到他身边，明明白白地向他坦白，带我走吧。

蒙古人崇敬英雄好汉，而在赵敏所见的英雄好汉中，无疑要推贾里玉为第一，因为自己曾做过他的两次人质。

“离开大都前，父王跟我说，这次出兵，无论结果如何，从此都不要再继续管江湖的是非，手里的人马和权力也要一一交出去，开始学着做一个真正的女子，做女子们应该做的那些事情。”

赵敏坐在贾里玉的前面，有意无意地向后贴着贾里玉，等会要杀要刮都随他，现在能占点便宜就先占便宜。

“女子们应该做的那些事情？”贾里玉疑惑。

“我也不知道，父王说会派人教我。”

“郡主足智多谋，被我中原武林视为心腹大患，当初囚禁羞辱中原群雄，更是被当做十恶不赦的妖女，人人得而诛之，拥有这种光辉履历，为何突然要收手呢？”

“据我所知，父王要将我送进宫，嫁给某个皇子或者某个亲王的世子。”

“那不是很好吗，以郡主的智谋和红颜祸水的容貌，大可以在皇宫中兴风作浪一番。”

“你在夸我吗？”

“是啊。”

“哈哈，红颜祸水吗？你认为我是红颜祸水？”

“是啊。”

“可是每次都输给你，一次都没祸害成你。”

“……我定力比较好。”

赵敏转过头，想给贾里玉一个鄙视的眼神，但她突然发现贾里玉的脸就在她身后，这一转头，险些将额头凑上去亲吻了贾里玉的嘴唇。

“郡主自重啊。”贾里玉往后让了让。

赵敏转过头，满脸扭曲。再豪放的女子终究还是女子啊，而且又没有过恋爱经验，投怀送抱还可以把原因归结到马身上，主动把额头送上去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尤其是他居然还说那样一句话。

赵敏手肘向后挥了一下，但被贾里玉的手挡住，还是不信任自己，有点生气了。

沉默前行。

“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俘虏还有权利问这个吗？带你去哪就去哪。”

“少林寺？”赵敏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适才轻松活跃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郡主果然冰雪聪明。”

“你要做什么？”赵敏其实已经猜到贾里玉的用意。

“不过就是故技重施，在少林寺举办一个杀妖女大会，你父王肯定派兵来救，到时候十面埋伏，一网打尽。”

“父王不会中计。”赵敏脸色变了。

“那也让中原群雄出一口气。”

“杀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出气？”

“郡主您就甭谦虚了，你说自己是弱女子，可比十个八个男子还要狠毒。”

“我不明白。”

“你是十恶不赦的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既然人人得而诛之，你为何不现在就杀了我？”

“你当初又没囚禁我。”

“那你放了我。”

“那不行。”

赵敏的心思冷静下来，要跟贾里玉浪迹天涯的想法顿时抛到东海，一旦贾里玉以她做饵，引来父王，后果当真不堪设想。毕竟是拥有宿仇的敌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和解？

“我并没有羞辱过你，反而接二连三地被你欺辱，而且当初看着你的面子，甚至没有对武当怎样。再说我今后就要罢手江湖事务，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过不去呢？”

“因为你是十恶不赦的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

“贾里玉我讨厌你。”

“早知道了。”

“贾里玉我恨你。”

“好啊。”

赵敏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双腿夹着马身，准备跳马，忽而身子一麻，被点中了穴道。

“明知道逃不了的啊……”

赵敏开始哭了。

“呜呜～贾里玉你不是个好男人！你不配得到我的喜欢！呜呜～”

贾里玉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微笑着摇头。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你杀了我吧！”

“贾里玉你是个懦夫！”

然后贾里玉点了她的哑穴，世界顿时清静了。

两人一马在路上奔驰了将近一个时辰，然后来到一座村落，贾里玉翻身下马，拉着赵敏的手臂用一个巧劲，轻轻地撩下马。

“大约五日之后，我要去一趟波斯，你如果想跟我一起去，就在这里等我，如果不想去，就自己骑着马回去。”

贾里玉说着解开赵敏的穴道，赵敏满脸困惑。

“以郡主的智慧，难道会看不出我明教义军很快就会将你们的朝廷逐出中原吗？”

赵敏沉默，她身处汝阳王府，父王是负责镇压起义的兵马大元帅，这几个月来，父王夙兴夜寐，但仍旧时时叹息，仿佛已知大势将去。

“你要做皇帝？”

“你看我行不行？”

赵敏再次沉默，想了一会，不免心烦意乱：“做皇帝有什么好？”说着转身进屋。

贾里玉原地呆了一会，想了一下赵敏的问题，没有什么确切的答案，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又怎么知道做皇帝好不好。

如果白龙足够邪恶，说不定会在他登基的时候将他送回去，或者也有可能在他洞房的时候。

想想就觉得很可怕，然后一惊，为什么会觉得很可怕，明明是个游戏……

贾里玉骑马回少林，战事已经结束，朱元璋等人在有序地收拾战场，众人见贾里玉回来，个个停下手中的事情，肃然而立，参见教主。

贾里玉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停在一个文书模样的人身上，正是陈友谅。

“小人陈友谅，参见教主。”陈友谅有些诚惶诚恐，在这种滔天权势的气氛压迫下，陈友谅再没有当初面对贾里玉侃侃而谈、振振有词的勇气。

他现在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活下去，一是抓住一切机会立功，成为教主未来黄图霸业中的一小块拼图。

贾里玉挪开目光，看向朱元璋：“朱坛主辛苦了。”

“谢教主，分所应当。”

贾里玉点点头，去见杨逍等人，朱元璋望着贾里玉的背影眼神变幻，满脸若有所思，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在看着自己，转眼看到那个叫做陈友谅的新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敛起所有非分之想。

陈友谅也谦卑地低头见礼。

此人自从加入义军一来，一直安守本分，不显山不露水，但朱元璋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不喜欢这个人，他掩饰得再好，装得再像，但眼神中突然露出的那种锋锐难以全部抹除，或者说，他是有意在向自己展示？

朱元璋深知陈友谅和自己是一类人，但他同样清楚陈友谅是韦蝠王的人，也就是教主的人，教主将他这样一个城府不弱于自己的人安排在自己营中是何用意？

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当今世上，论武功、论声望、论智谋，甚至论行军打仗，还有谁能是教主的对手？如果他真敢单拉一支义军自立，恐怕不用教主出手，就有人可以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最让朱元璋绝望的是，身旁的兄弟，徐达、常遇春、汤和、邓愈等，在背后议论起起义之事，全是口口声声地“等教主做了皇帝如何如何”，自己根本就是毫无机会。

老老实实地为他打下江山，说不定能做个大将军，过多的非分之想，不过是取死之道。

教主将陈友谅送来，无疑是给自己提醒，再不醒悟，能不能坚持到义军胜利的那一天都难以保证。

因为陈友谅的那一眼，朱元璋终于将缠绕心头多时的难题想清楚，心意坚定，再不胡思乱想，反而一阵莫名的轻松。

贾里玉在和张无忌、杨逍等人商讨圣火令的事情。

“阳教主遗信中言道，下任教主必得想方设法迎回圣火令，事到如今，此事不能再拖，波斯之行，终究难以避免。”

“我等愿随教主同去。”张无忌杨逍等人齐声道。

贾里玉摇摇头，道：“如今义军形势大好，你们不可贸然离去，再说要办成此事，人亦少不亦多，我一人前去，可速去速回。”

杨逍道：“据闻波斯明教功法奇特，我等皆不知其深浅，如今明教兴亡，乃至天下大势皆系教主一身，如此孤身犯险，属下仍觉不妥。”

贾里玉道：“我这次去波斯，并非孤身一人，吴旗使！”

“属下在。”

“剑铸得如何了？”

“回教主，还有三日便可出炉。”

“嗯。”

众人不解，吴劲草道：“属下奉教主之令已将屠龙刀和倚天剑重新熔锻，合为一体，再现玄铁剑。”

众人恍然，但转念又想到，即便绝世利刃在身，也终是双拳难敌四手。

贾里玉看到众人脸上的犹豫，想了想，转头看向某处，问：“要不出来与众人一见？”

包括张无忌在内，明教一众高手无不满面茫然。

空荡处毫无回应。

贾里玉颇有些尴尬，道：“表示一下吧。”

话音一落，突然漫天暗器扑面而来，众人大惊，纷纷闪避或出手格挡，只听铮铮铮之声大作，除贾里玉和张无忌，余者皆被暗器震得手腕微微发麻，待暗器全部散落，众人低头一看，哪里是什么暗器，不过是一地破碎的树叶。

暗处那人以树叶做飞镖，竟然还发出如此强横的劲力，莫非已经达到“摘花飞叶，皆能伤人”的至高境界？

“大伙还有什么疑虑？”

众人愣了愣，杨逍带头道：“属下恭候教主早日凯旋。”

其他人也跟着躬身道：“恭候教主凯旋。”

三日后，贾里玉带着新鲜出炉的玄铁剑，接了赵敏，和一直暗中保护自己、以为没被发现但其实早就露馅的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杨玄琴杨姑娘一起，启程去波斯。

“你孤身一人去波斯，就是为了救一个小丫头？”

“她现在是波斯明教圣女，可不是简单的小丫头。”

“你带我去，是担心我趁你不在，趁机灭了明教？”

“带你去，是因为我需要一个随时伺候在左右的小丫鬟。”

“放肆，我堂堂郡主，你让我做丫鬟。”

“现在你在我手上，就少摆点郡主的谱吧，免得我一个不高兴，就将你随便丢到什么地方去。”

赵敏赔了撇嘴，道：“你才不会，你这个人，最喜欢吓唬人。”

两人一路西行，贾里玉倒也不敢玩得太放肆，正如那句话所说：“有人在盯着你。”

这一日晚上，贾里玉和赵敏来到西境一个边陲小镇，两人要了两间上房，各自回房休息，贾里玉刚进入房间关好门，回头就看到杨玄琴坐在椅子上自斟自饮着茶水。

“你终于肯现身了吗？”贾里玉走到杨玄琴旁边坐下：“给我倒一杯。”

“让你那会伺候人的郡主给你倒。”

贾里玉讶异道：“不会是吃醋吧？”

杨玄琴双眉一轩，端起茶杯泼向贾里玉，贾里玉顺手捏起一只茶杯，将泼过来的茶水一并接住，微微饮了一口，道：“多谢。”

杨玄琴横了他一眼，又自己倒了一杯。

“说起来，刚才只开了两间房，杨姑娘今晚睡在什么地方？”

杨玄琴不答，喝了茶，身子一闪，下一刻便坐到床上，玉手一弹，蚊帐落下，将贾里玉隔在外面。

“你占了床，让我睡哪里？”

杨玄琴不理。

“看来我只好去郡主丫鬟房间里将就一晚。”贾里玉说着抬步要走，忽然感到身后一阵劲风传来，贾里玉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身子左摇右晃一番，风一般闪进蚊帐中。

牙床一阵晃动，突然停住，听一个女子道：“放开我。”

“不放。”

“放开我，呜……”

诡异的沉默片刻。

“我，我会杀了你，唔……”

再度诡异的沉默片刻。

女子气息已然紊乱：“贾里玉，我真的，会杀了你……不要，放手！”

这时听到一阵噔噔瞪地敲门声，赵敏的声音门外传来：“贾里玉，开门！”

……

第二百五十九章 紫衫龙王黛绮丝

贾里玉坐桌边，云淡风轻地喝着茶，赵敏双眼冒着光四处查看，不知是听到了什么还是第六感到了什么。

那样子有点像去酒店查寝的悍妻，贾里玉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但凡杨玄琴留下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逃脱不了赵敏的法眼。

“人呢？”赵敏走到床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贾里玉。

“什么？”

“刚刚你在跟谁讲话？”赵敏四处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心中也泛起嘀咕，难道是听错？

“嗯？”贾里玉完全“懵住”，“什么讲话？”

赵敏哼哼两声，道：“你堂堂明教教主，做这样的事情何须瞒人？”

贾里玉摇摇头，一脸“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道：“天色已晚，郡主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先回去吧，不然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传出去，于我名声须不好听。”

赵敏一听，柳眉倒竖，喝道：“你名声？你有什么名声？”

“本座身兼明教教主、峨嵋掌门和丐帮帮主三职，你说我有什么名声？”

“本宫还是郡主呢。”

“那不就是了，你堂堂一郡主，夜不归宿的，成何体统？”

“哼，你让我回去，我偏不回。”

“郡主的意思……啊那我可还没准备好。”

赵敏从贾里玉的表情中看出其中的戏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睡椅子，我睡床。”

“那何必要两间房？”

赵敏兀自躺到床上，不再理会贾里玉，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意，一会又转为担忧。

贾里玉知道赵敏要睡自己房间，并不是要验证自己是否禽兽不如，纯粹是郡主娘娘怕黑，因此也不再捉弄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打坐起功，正当心意合一，晋入空明状态时，听到窗外传来一道细微的呼吸声。

自然是杨玄琴。

贾里玉内心不免有些哭笑不得，换汤不换药嘛，自己倒被夹在中间了。

次日醒早，贾里玉和赵敏继续赶路，杨玄琴继续不露面地跟踪，不一日一暗两明的三人来到波斯，看到大街上全是打扮奇特的波斯人，衣着和装扮都和中原大不相同，为了不将目标暴露得那么明显，贾里玉和赵敏也买了波斯的衣服换上。

赵敏的身段不像杨玄琴和周芷若那么瘦削，但经年练武保持得非常匀称，换了波斯的衣服，原本在贾里玉眼里就拥有异域特质的赵敏更添了一层异域风情，一定程度地冲淡了她身上的那股勃勃英气，增添了几分柔媚色彩。

贾里玉看得心中一动，正在心里将她和周芷若、杨玄琴和小昭做个比较，正好她转头过来让贾里玉帮她系头巾。

贾里玉赶紧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踢出干净，伸手将她的头巾扎好，瞥眼看到脖颈处那一抹白腻，胡思乱想又回来了。

似乎昨晚和杨玄琴闹得太过火了，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自从那天取出《九阴真经》之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将九阳九阴进行融合，虽然最终得以控制这种冲动，但两套旷世绝学潜意识里的交锋还是引起了贾里玉一再的警惕。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没那么容易。

自古以来，金丹大道最难得，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捉坎填离，不知要废多少功夫，如今贾里玉到了调和龙虎的地步，但心里却没什么底。

或许是那一步太过神圣，或许是那一步太过艰难，他不知道九阴九阳齐聚是否能称作“准备妥当”。

因为这种忧虑的存在，再加上杨玄琴和赵敏双姝各有千秋的吸引，贾里玉多少有些失了把持。

换装之后，再在大街上行走就显得自然许多，两人正要朝一个汉人的摊铺走过去询问消息，忽然听到东街传来一阵喧闹，对视了一眼，并肩走过去，看到一个身披白衣的年轻人正在传道。

由于他传道用得是波斯语，贾里玉完全听不懂，赵敏却听得很认真。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当然，波斯国也是我大元属国，我当然学过他们的语言。”

“那他在说什么？”

“说出来你可能要不高兴呢。”

“尽管说。”

“他在批评你们明教，他说上天赐下火种，本意就是照亮万民，没有通过任何凡人之手，因此明教宣称他们的教主是传递火种的使者是在欺骗和愚弄大众。”

贾里玉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种说法在我们中原已经不复存在，火是我教图腾，我与其他人一样参拜，不敢自称传递使者。”

赵敏又去听那年轻人说话，这时从北边来了一群人，步伐轻盈、神情漠然，他们拨开人群，居然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抓人。

那白衣年轻人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往后退了几步，人群中闪出两个人护在他身前，也是一个有来头的年轻人。

“来的是明教的人？”赵敏问。

贾里玉观察着他们的身手，点点头：“大有可能，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双方已经交上手，所用的功夫和中原武林的功夫大不相同，身法和招式都比较怪异，讲究角度刁钻，出其不意，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波斯明教修炼的内功恐怕也是别具一格，据张无忌等和风云三使交过手的几个高手描述的来看，他们的内力修炼得也是偏阴诡一路，将真气聚成一根长长的针，一旦接触敌人，慢慢地穿透进去，令人防不胜防。

“他们的功夫和中原不是一路，如果动起手来，会觉得有点不习惯。”贾里玉提前跟赵敏打招呼。

“我瞧着他们的功夫很一般啊。”

“那你可以在脑子里将他们的速度再提升五倍看看。”

赵敏道：“这个假设没有意义，他们如果可以提升五倍，我也可以提升五倍。”

贾里玉不再多说，继续观看他们交手。

疑似前来抓人的波斯明教教众众不敌寡，逐渐落在下风，那白衣年轻人口中念念有词，保护他的两个大汉忽然精神又是一震，出手竟然比开始更凶猛。

“这是什么功夫？”赵敏满脸好奇。

“一种精神秘法，这年轻人有些道行。”贾里玉道：“如此说来，他走到大街上来传到，既为对抗明教，也有修炼自身的意思。”

波斯明教教众发现形势不利，喝了一声，然后集体撤退。

“走吧。”贾里玉拉着赵敏跟上那几个明教教徒。

他们离开大街之后，转而西行，不一会来到一片树林，齐齐停步，微微躬身等待着什么人。

贾里玉左右看了看，忽然林中一群鸟飞了起来，然后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出现在一棵树的树顶，背负双手俯瞰着几人。

那女子一头黑发，和中原人相似，但她一对眸子淡而无色，瓜子脸型，三十岁上下，长得颇为美貌。

处在中间的明教教徒向前走了一步，躬身回禀着什么，赵敏一旁贴心地翻译道：“回辉月使，人见到了，但身旁有两位力士保卫，我等皆不是对手。”

“辉月使？哦，她就是波斯总教风云月三使中的月了。”

赵敏道：“他们想请这位辉月使亲自动手，但辉月使认为现在贸然出手会打草惊蛇，要再等两天。”

辉月使说完沉入林中，那几个教众躬身送别。

“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听到，要不你出手将那几个人劫持了，我们严刑逼供一番。”赵敏提议。

“不是说要等两天吗，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两天的时间好好逛一逛波斯。”

“逛波斯？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情逛波斯？”

“为什么没有心情？他们既然都主动出现在这里，说明这里必然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我们只要好好去玩，然后随便找人打听，总会问出蛛丝马迹的。”

赵敏一听言之有理，不再反驳。

两人回到街上，先找了一家客栈，贾里玉道：“为节省金钱，我们就叫一间客房吧。”

“你堂堂明教教主，居然这么小气。”赵敏虽如此说，但还是很听话地只叫了一间客房，反正共处一室，贾里玉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乐得让他给自己当保镖，以报前两次他对自己的羞辱之仇。

两人跟着店小二进了客房，开始商量救人计划。

“此事的关键在于小昭本人，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走，如果她愿意的话，直接闯进去将人带走便是。”赵敏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真的救出小昭，因此也没有认真出谋划策。

贾里玉道：“要救出小昭，先要和她母亲黛绮丝取得联系，不然只救走小昭，黛绮丝被制，还是没用，这是其一。

第二，我这次来波斯，除了救人，还要将圣火令带回去，因此和波斯总教教主正面交锋也是不可避免。”

“所以啊，说来说去还是要动手。”

贾里玉笑了笑，没有接话。

接下来两日他们除了待在客栈，就是到处逛，见到有在此做生意的中原人，就询问几句，两人来零零散散的消息汇总起来，居然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总教圣女明日要来里士讲道。

据里士城的人说，圣女曾在中华上邦游历多年，见闻广博，此次传道，除了按管理阐述明教教义，还要将她在上邦的见闻传递给里士城的百姓。

因为小昭要来此地传道，所以那个来自拜火教的白衣年轻人才有意提前前来讲道，等于是要正面和明教较量。

贾里玉站在街上，认真留意往来人群，可以明显地看到越来越多的练家子出现，而且看他们互相联络的手势和动作，并非都是明教教众，类似中原武林各门各派的聚会。

拜火教想在这个地方搞个大新闻，和明教完全正面刚一次？

“西街第三家客栈。”

贾里玉正看得出神，忽而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转头看到同样换了装的杨玄琴站在自己的右边，她目视前方，似乎跟贾里玉完全不认识。

“好，我知道了。”贾里玉正要进一步说什么，杨玄琴抬步就走。

买了帽子的赵敏走过来，道：“这儿的人只知道明教，但似乎并不知道明教老巢在什么地方。”

贾里玉嗯了一声，道：“去西街看看。”

两人向南走了一段距离，转到西街，贾里玉余光数着街旁的客栈，来到第三家的时候站住，发现第三家客栈的门窗都已经关上，然后不动声色地路过。

当晚，贾里玉趁赵敏熟睡后，悄然出门，再次来到西街第三家客栈，既然门窗已关，只能走屋顶后院。

就在贾里玉从屋顶跃下时，回头看到不远处的一座房顶俏立着一道人影，沉默地看着这边。

贾里玉对那道人影挥挥手，心里一阵温暖，还是过来给自己掠阵来了。

跃进院子后，贴墙匿形，看到门旁影影绰绰地站着手持利刃的守卫，二楼房间窗户紧闭，只看到烛光在窗户纸上摇曳。

忽听咔嚓一声，接着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两道人影映在窗上。

站在下面的守卫充耳不闻。

贾里玉心里好奇，脑子里瞬间掠过几部电影的画面，深吸一口气，猛然窜出去，仿佛暗夜狸猫，从门旁的守卫中间掠过，二人只觉吹过去一阵风，并没有察觉有人进屋。

贾里玉上了二楼，朝传出声音的那间房前走去，身形快速挪移，顺手将护卫点倒，待他走到门前，又听到屋内传出一阵挣扎的响动，这一次他已经可以确认里面在发生什么，当即推门而入，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个身材魁梧、黄须鹰鼻的中年波斯男子，正衣衫不整地扑向一个身体虚弱且美貌绝伦的妇人，尽管贾里玉第一次见那个妇人，他还是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紫衫龙王黛绮丝！

或许只有这种美到惊心动魄的女子才能艳盖光明顶，才能让范遥这种奇男子俊面玉容甘毁伤。

但眼前这是怎么回事，武功高强的紫衫龙王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那个男子是谁？“救我！”黛绮丝也是一眼认出贾里玉，用汉语说道。

贾里玉顺手关门，目光冷峻地望着那个男子。

那男子很快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用不熟练的汉语问：“你是谁？”

贾里玉不理，迎面一掌击到，那男子怪叫一声，竟然硬接了一拳。

拳掌相交，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贾里玉心里暗暗惊异：“这男子拳力如此强横，偏偏又没有什么内功，难道是天生神力？”

大力象王比贾里玉更震惊，这异域年轻人竟然能硬接自己一拳，而且不仅没有被震退，还将自己震得手臂发麻，难道他也已经练到教主那般出神入化的境界？

怀着这种对对方的好奇，两人各自提升功力，再对了一招，贾里玉感到一股灼烫的劲力强势袭来，仿佛一座打铁火炉贴靠了上来，当即用乾坤大挪移第七层的功夫化解。

大力象王则直接被贾里玉这一掌打得口吐鲜血，受了极重内伤，再不敢接第三招，拼命撞破窗户逃走。

贾里玉急着去救黛绮丝，没有追上去，正要伸手去给黛绮丝诊脉，黛绮丝倒先抓住了他的手，贾里玉一看她红烫的脸色和迷离失魄的双眸，不用诊脉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二百六十章 拯救圣女小昭

“相思散……”

黛绮丝以仅存的理智说出这三个字，想来也就是她身上所中的毒。

贾里玉从胡青牛所著的医经中看到过这种东西，本质上来说，就是一种类似合欢散的催情药物。

大敌已去，意志逐渐松懈的黛绮丝理智一点点消失，抓着贾里玉胳膊的手的力气在慢慢加大。

对贾里玉来说，这无疑是一次非常奇特的体验，尽管没办法以某种量化和具体化的标准来为女人的容貌做个绝对公正的排名，但只从个人感官和欣赏体验来说，黛绮丝也堪称所见过女子中最具诱惑力的一个。

这里的诱惑力包括容貌、姿态、风韵等许多方面，这些女人味一类的特质综合起来，是赵敏、周芷若、杨玄琴她们几个所不具备的。

黛绮丝属于祸国殃民级别的美人。

因此，正处于道心不稳阶段的贾里玉不可能对这种索求毫无反应，但也仅仅止步于这种反应，一来黛绮丝是小昭的母亲，一来杨玄琴还在外面给他把风，更重要的是，贾里玉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因为这种毒，他有其他办法能解。

贾里玉镇定情绪，清空杂念，将黛绮丝扶起来，然后迅疾地点了她身上几处穴道，九阳真气所至，让她略微清醒了一点，可以自己坐在椅子上，一双水波荡漾的美眸却仍然盯着贾里玉。

“我现在替你施针，多有得罪。”贾里玉从袖中取出几根银针，出手如风，在黛绮丝的头顶、颈脖、胳膊、双足等处施为，接着手掌按在她后颈颈椎处，充沛的九阳真气源源注入黛绮丝身体。

脸上的红晕越来越盛，眼睛闭上，似乎陷入某种幻境之中，身体和表情都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可直视的状态。

贾里玉收摄心神，慢慢平静下来。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黛绮丝脸上的晕红慢慢消退，头顶有蒸汽冒出，额头身上大汗淋漓。

贾里玉迅速收针，用手帕给黛绮丝擦了汗，自己坐到一旁等候。

一会，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从声音就能判断出是一边倒的吊打，他也没必要再出去掺合。

这些烂番薯、臭鸟蛋哪里能是神雕侠侣传人的对手？

一会黛绮丝醒转，意识也恢复清明，感到身上凉冰冰的，心里一惊，但低头看到自己衣衫整齐，皱眉回忆了一下刚才的事情，松了一口气。

“不知现在是称呼你为金花婆婆好，还是紫衫龙王好？”为避免黛绮丝尴尬，贾里玉主动挑起话题。

黛绮丝脸上一红，然后微微欠身行礼：“属下黛绮丝拜见教主，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教主治罪。”

贾里玉摇摇头，道：“都是情非得已，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了。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黛绮丝脸色微沉，道：“他就是波斯总教十二法王之一的大力象王，是一个虚伪的小人！”

“……我有两点不明。”

黛绮丝顿了一下，道：“教主有所不知，总教圣女终身不得婚配，属下因……因犯了戒条，回到总教后已再无身份可言，在他们看来，已是不洁之人，可以任意欺辱。”

“龙王没有察觉那大力象王的不轨之心？”

“我和小昭回来之后，遭遇诸多责难，直至小昭圣女之位稳固，情况才有改观，但我身为上代圣女，不仅嫁人，还生了女儿，自然不为他们所容，处境仍是非常艰难，那时，是象王处处照料、维护。”

贾里玉叹了一口气，所谓维护，自然是预设伏笔，为占有黛绮丝做准备：“之前全无端倪吗？”

黛绮丝摇头叹息道：“他提过几次，但为我婉拒。”

“那时便应当有所提防。”

“他并没有因此与我为难，仍旧尽力为我和小昭周旋，不知道他竟保藏这等祸心，知人知面不知心。”

贾里玉暗想：“那个大力象王一副豪气干云的长相的确具有欺骗性，或者多年前也是黛绮丝的仰慕者之一，指使囿于教规，深知此生和黛绮丝再无可能，深知连一亲芳泽的机会都没有，这种深藏的、执念般的欲望最是顽固厉害。一旦发现黛绮丝不再圣洁，那股欲望便如久蓄湖水，开闸而出，根本无法遏制，尤其是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神曾和别的男子做过那等事情，更增添这种破坏的力量。”

“小昭呢？”

“明日随风云月三使和智慧王一起到。我和那个畜生奉命先来清扫障碍，不料他在茶中给我下了药，幸好，幸好教主及时赶到。”

“您，应当知道我这次来是所为何事？”

黛绮丝点头：“一是为圣火令，一是为救小昭。”

“没错，不知道小昭现在如何？”

“不好，非常不好，那圣女名头好听，却是个杀人不见血的称号，做了圣女便意味着此生此世再做不得其他任何事，便是以后做不了教主，也只能于圣女坛终老，那圣女坛更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地方，而小昭……”

黛绮丝看着贾里玉：“小昭又始终对教主念念不忘，因而入波斯一来，没一日过得开心。”

当年初去光明的黛绮丝，绝对不会想到多年之后的她，居然会说出这番话，当然，她也是在见了韩千叶体味到男女爱情的刻骨铭心之后，才知道做圣女是怎样自残的一件事。

“我知道。”贾里玉感叹道：“所以我一听说你和小昭来了波斯之后，就决心要来救人，中间耽搁了一段时间，是因为遇到其他一些事情。”

“教主能来，我和小昭已感激不及。小昭见到教主，肯定会非常开心。”

“只要她愿意跟我走就好。”

“她做梦都在想这件事。”

贾里玉笑了笑，然后想起那个白衣年轻人，问：“对了，那天我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白衣年轻人在传道，后来明教有人出现阻拦，但被两位大汉挡回去，不具体是什么情况。”

黛绮丝道：“那年轻人叫迪塞斯，智慧王的义子，原来在总教担任执事，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什么原因，叛教而出，加入了和明教同源的拜火教，成了拜火教的大祭司，处处与明教作对。”

“他身世如何，亲生父母是谁？”

黛绮丝摇头：“不清楚，据说是一个孤儿，是智慧王一手养大的。”

贾里玉想了想，问：“拜火教除了他，还有别的什么突出的人物吗？”

“还有一位圣者，一位天使。”

“拜火教没有教主吗？”

“他们不承认教主的存在，大祭司、圣者和天使都自称是今世觉醒，四处宣扬要引领世人认清各自本源。”

贾里玉道：“看来也是野心勃勃。”

“没错，总教为了应付他，这才派小昭出面传道，其实，何尝不是将小昭放到火堆上烤？拜火教行事诡秘，大祭司、圣者和天使都有各自厉害的手段，他们若联合发起致命一击，小昭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

“因此，等小昭一现身，就要出手营救。不过刚才惊走大力象王，不知明天会不会有什么变数？”贾里玉沉吟片刻，道：“你们是否见过拜火教的圣者？”

“拜火教历来只派大祭司出面，圣者和天使都不曾显露真身，十分神秘。”

贾里玉嗯嗯地点点头，道：“我倒想到一个办法，不过须得龙王里应外合。”

“教主尽管吩咐，只要能救我母子脱离苦海，以后为教主马首是瞻。”

贾里玉略略靠近黛绮丝，低声说了自己的计划，黛绮丝闻言不住点头。

“待离开此间，韩夫人想回灵蛇岛，或者暂居光明顶都可。”

“教主，您的意思是，我还可以返回灵蛇岛？”黛绮丝神情激动，她心心念念的事情可不就是回灵蛇岛陪伴丈夫。

“当然。”

黛绮丝站起身，躬身行礼道：“多谢教主！”

贾里玉离开黛绮丝所在的客栈已是丑时末刻，杨玄琴已经将客栈的明教喽啰收拾干净，立在另外一间房子的屋顶等他。

“辛苦了。”贾里玉飞身掠过去，语气轻松地说了一句。

杨玄琴转身便走，贾里玉随后跟上，伸手去牵她的手，经过蚊帐一闹，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也就算捅破了，贾里玉看她一贯冷冰冰的样子，总忍不住要逗一逗她。

杨玄琴挣脱了几次无果，悍然对贾里玉出手，只见她右手闪电般地抓向贾里玉面门，贾里玉悍然不躲不避，将头伸过去任她抓，杨玄琴吃了一惊，赶紧缩手，贾里玉趁这个空当，得寸进尺地将她抱起来，身形展动，朝他们的客栈奔回。

杨玄琴一身功夫再也发挥不出一丝一毫，只好伸手圈住贾里玉的脖子。

神雕侠侣绝迹江湖，但传了一代又一代，说明并不禁制男女情事，对杨过和小龙女两个性情中人来说，禁制任何事情都不会禁制此事。

如今箭在弦上，贾里玉和杨玄琴只好将那晚在蚊帐中未尽之事做个了结。

次日一早，明教圣女车驾便出现在城内，风云月三使齐齐现身，一同前来的还有二十几位教中高手。

有信奉明教的百姓早早在街旁迎候，而早几日就进城的各路英雄好汉，则隐在暗处，冷眼看着那辆载着明教圣女和智慧王的马车，静静地等待某个时机的到来。

就在车驾行驶到大街中心的时候，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三个人拦在车前，那三人裹着头巾、戴着面纱，看不清真实面目，只能衣着上判断出是一男二女。

他们三人往街心一站，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看在那些武林高手的眼里，自然不同一般。

“车里可是明教智慧王和圣女？”三人中其中一人用波斯语问。

“你们是什么人，敢阻挡圣女和智慧王的车驾？”

“哼，拜火教圣者和天使驾到，还不速速下车投降！”

众人闻言，无不惊愕，拜火教圣者和天使何等神秘的任务，怎么光天化日之下的拦路抢劫来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风云月三使相视一眼，忽而齐齐飞起，凌空抽出一条黑尺，合击向拦路三人。

站在中间的那位男子从背后抽出一把通体乌黑的重剑，朝着空中连点三次，似乎没有开刃的黑剑剑尖划了一道直线，将三点连在一起。

噗噗噗，三声难听至极的响声发出，如同铁剑击中破损的皮革。

风云月三使飘然落地，未能完成合击。

“圣者！”

暗处有人低声惊道，如果说刚才还有人怀疑三人的身份，那么这一剑之后，大家不得不重新审视三人身份。

疑为拜火教圣者的男子一剑得手，立即持剑而上，黑剑左一劈、右一砍，毫无章法，但三使偏偏应接不暇，若不是他们手中有圣器相助，恐怕早支撑不住。

圣者两位同伴已经开始冲向车驾，三使没有余暇阻拦，只能期盼智慧王和圣女自行化解危机。

这时，妙风使忽而头一缩，整个身子撞向圣者，这种打法在武学上是大忌，等于将一身破绽全部卖给敌人，但敢于使用这种打法的，自然藏着极厉害的后招。

圣者果然往后退一步，重剑向上一挑，比较谨慎地应了一招，忽而一刀阴险诡谲的刀光在妙风使身下亮起，角度怪异地切割向圣者的腹部。

阴风刀！

圣者急忙回剑封住刀势，辉月使和流云使趁机围上，但他们似进似退，毫无配合的阵法，也没有依循什么方位，仿佛自行其是，但行动间又明显隐含着凌厉的攻守。

“雕虫小技！”圣者自言自语了一句，却是贾里玉的声音。

呼地一声，黑剑平举，接着也是一道光芒，却不是利刃经空的白光，而是一道仿佛来自地狱的黑色闪电。

隐在暗处的高手们看到这一剑，无不心惊肉跳，那柄中间怎地突然变得如此轻盈？好像所有的重量突然尽数消失。

咔擦一声，妙风使肩膀中剑，顿时被卸了半臂，手中的圣火令也被对方顺手摘去。

如果有峨眉的弟子在此的话，一定认得出那一剑的名堂，猿击神剑术，白驹过隙，但他们可能会有些困惑，这么一柄重剑，如何使得出这一招来的？

贾里玉击溃妙风使，随即一招老猿挂枝，剑人合一，在辉月和流云二使的背上各拍了一记，两人中招后口喷鲜血，向前扑倒，贾里玉绕到二人前方，以玄铁剑拖住他们，顺手摘了他们手中的圣火令。

“大人！”

这时黛绮丝已经救出小昭，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贾里玉抱了抱她，拍拍她后背以示安慰。

“韩夫人，你先带小昭离开，我和玄琴断后。”

“是。”

黛绮丝带着小昭迅速离开，贾里玉上前襄助杨玄琴，她现在正以《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和智慧王的精神秘术交手，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比他以一敌三更为惊险。

“咄！”贾里玉暴吼一声，剑指智慧王，那智慧王茫然地看着他，居然不知道如何闪躲。

贾里玉剑势一凝，剑尖挑中他的腰带，向前一送，将他摔了出去，却也没有取他的性命。

杨玄琴身子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显然也是精神损耗过度，贾里玉伸手抱着她，腾身而起，半途中回手一剑，将那驾马车劈得粉碎。

这一剑是在向隐藏在暗处的诸位蠢蠢欲动的高手们示威。

胆敢追来，马车就是你的下场！

第二百六十一章 教主归来，日月当空（上）

关于武侠小说故事本身，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评论：一遇杨过误终身。

说这句话的人是香港一位著名的女作家林燕妮，由于原著和评论者各自的影响力，使得这句话广为流传，成为一种自带隐喻的象征。

实际上，金派武侠，除了一遇韦小宝不会误终身之外（也要分角度论证），遇到其他男主角的或多或少都要有几个女角色误终身。

比如倚天世界就没有例外，故事的结尾张无忌和赵敏有情人终成眷属，但不识张郎是张郎的殷离，继续迷失在少女时代的记忆中，好了变坏、坏了又好的周芷若含恨出家，至于小昭，更是远走波斯，不知怎样渡过她后来的人生。

这个世界的小昭，同样没有逃脱被逼回波斯的命运，虽然做了圣女，虽然得到竞争总教教主的资格，但正如紫霞仙子所说，如果不能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做玉皇大帝也不会开心。

小昭所爱的人是“大人”贾里玉，但如今两人相隔千里，欲见一面而不可得，这种心理状态下的小昭，不要说让她做教主，就是让她做波斯女王，她也未必会觉得多开心，相反，只要让她跟贾里玉在一起，即使做一个丫鬟，也可以每天心满意足。

“大人，你真是来带我走的吗？”

小昭看到杨玄琴没有大碍之后，这才满怀激动地问贾里玉，尽管她已经从母亲那里得到答案。

贾里玉看着她，微笑着点头：“你愿意跟我走还是愿意留下来做教主？”

小昭走到贾里玉面前，抬头看着她，眼眶红起来，道：“我才不要做什么教主，我只想一直伺候大人，只要大人不嫌我烦，不赶我走。”

贾里玉伸手拖住她的脸，轻声道：“傻丫头。”然后把她搂在怀里。

过了一会，黛绮丝道：“教主，我们劫了圣女的小心很快就会传到总教教主那里，到时候他们势必会派出教中高手前来夺人，因此我们不如早日离开波斯？”

贾里玉点点头，道：“明日一早，你和小昭、杨姑娘和赵姑娘一起先行一步，我还要做一件事。”

“教主还要做什么？”

“见见总教的教主。”

“啊？教主……”

“这次来波斯，主要是为救小昭，但既然已经过来，一些教务就不妨顺便处理了。”

“是。”黛绮丝不再多言，她心里大概已经知道教主要做什么，担忧之余，也不免佩服之至，不怪中原明教那帮桀骜不驯的高手会如此钦服这位年轻教主，除了一身绝世神功，胆色和气魄也非常人所能及。

当晚，黛绮丝和小昭在客栈住了一夜，次日一早，赵敏在一种完全懵圈的状态下和杨玄琴、黛绮丝及小昭一起上路回中原，她当然不同意。

“我是跟贾里玉一起来的，就要跟他一起回，你们，你们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杨玄琴淡淡道：“我也是跟他一起来的。”和贾里玉有了夫妻之实后，心理状态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萌芽出了某种类似主权的东西。

小昭睁着大眼睛看着二人对话，也不吱声。

“我留下来或许还能帮到他，你留下来会让他分心。”杨玄琴语气平静如恒，但言辞直指要害，可谓专治赵敏的伶牙俐齿。

赵敏走到贾里玉跟前，道：“你说话啊。”

“有玄琴和韩夫人照应你们我很放心，至于我，你们更可以放心，即使他们有大炮坦克，也奈何不了我半分。”

“……”

“可是……”赵敏还要说什么，贾里玉微微摇头，但双眼里饱含的关切瞬间让赵敏说不出反驳的话。

杨玄琴冷幽幽地瞟过来一眼，贾里玉赶紧将关切的眼神投过去，杨玄琴头一转，看向别处。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黛绮丝是长辈不算，现在人正好全部到齐。

四女改了装，在客栈和贾里玉告别，离开小城后，小昭才问母亲：“大人要留下来做什么？”

“为我们殿后。”黛绮丝道。

赵敏嘟囔道：“和我们一起走不是一样？”

“还有别的事情，应该是和明教有关。”

“圣火令不是已经抢到手了吗？”

黛绮丝点点头：“不是圣火令。”

“韩夫人，你就直说他要去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黛绮丝犹豫了一会，看着赵敏满脸担忧，转眼看着杨玄琴和女儿小昭都是类似的表情，心里暗道：“看来咱们这个教主不止功夫高强。”顿了顿，道：“他要去见波斯明教总教的教主。”

小昭第一个叫出声：“啊！”

杨玄琴和赵敏根据小昭的反应就能大致判断出总教教主的危险，杨玄琴问：“那智慧王和总教教主有多少差距？”

黛绮丝道：“没人见过教主出手，不知道她到底什么境界，但想来不会比贾教主高。”

赵敏急道：“可他们人多势众。”

“贾教主只是去见总教教主，不会正面和整个总教对上，而且我们昨天扮作拜火教和圣者和天使劫人，就是为了挑拨二教的争斗，贾教主会合理运用时机，相信在这一点上，你们心里也非常清楚。”

赵敏猛然醒悟过来：“那是贾里玉啊，那是自己斗智斗勇都斗不过的贾里玉啊，怎么现在反倒如此关心起来他了，他那么狡猾，功夫又那么高，谁能伤害到他？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

想到这里，自嘲一笑，忽然又联想到回到中原的事情，心情又沉重起来，如今明教义军势大，颇有席卷天下的意思，朝廷已然支撑不了多久，在这种背景下，贾里玉和父王势必要有一战，到时候自己将如何抉择？

四女继续赶路，争取尽快离开波斯境内，不给贾里玉留任何后顾之忧。

贾里玉此时正坐在里士城一家酒楼二楼靠窗的位子上，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碟熟牛肉和一壶酒，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自然而然地留意着街上的动静。

他和杨玄琴假装拜火教的圣者和天使劫走小昭，势必会彻底激化两教的矛盾，因为在这之前，大力象王也身受重伤，不用说，自然也要推到拜火教的头上。

街上安静得诡异，似乎人们都意识到街上将有大事发生，因此都早早躲回家去，免得神仙打架时，连累到他们。

不过，直到贾里玉一碟牛肉吃完，街上仍旧没有什么动静，他又坐了一会，喝了两杯酒，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终于看到三个人从北边匆匆而来，看他们的脚步就知道他们的轻功不差。

拜火教的人。

贾里玉会了钞出店，尾随三人而去。

三人离开大街，一路朝东南而去，速度比先前又提升了一大截，不过这种速度对贾里玉来说，没什么难度。

大约奔行了一个时辰，来到一座山脚下，其中一人取出一个黑乎乎的贝壳状的东西，凑到嘴边吹起来。

吁～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悠长地传出去，一会群山间回音呼应而至。

三人静候片刻，只见两个身穿黑衣的明教教徒身影一起一伏，像两只跳蹿的青蛙快速奔来。

五人见面，相顾沉默，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彼此之间存在着某种恩怨纠葛，脸上那看不惯的表情说明了这一点。

吹贝壳的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那两个明教教众，接着用波斯语说了几句什么，两个明教教众也不多说，问了一句什么，贾里玉猜测大致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三个拜火教教徒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与他们道别。

到这里，贾里玉已经基本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拜火教为了避免和明教全面开战，特地送来锦囊秘信解释昨日劫持圣女的真相，指出圣者和天使并未离开过拜火教总坛，提醒明教是有人在中间挑拨。

贾里玉既已知道波斯明教的老窝，也不急着立即进去见他们的教主，不如再顺手将两教的矛盾激化一点，待三个拜火教教众离去之后，贾里玉倏忽现身，闪电般的制住那两个明教教徒，然后换了他们其中一人的衣服，去追那三个拜火教教徒。

……

当哈桑死里逃生回到拜火教总坛后，拜火教大祭司、圣者和天使顿时明白了一切。

“大力象王和智慧王都是假受伤，劫持圣女的是明教自己！”

看不出年龄的圣者不带有任何情绪地说出了明教的阴谋。

事情已经非常明显，明教和拜火教因为教义分歧越来越大，双方的斗争也逐渐从暗地里扩展到明面上，尤其是随着大祭司加入拜火教，两教的矛盾更是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阶段。

可以说，明教绝对视拜火教为眼中钉，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机会。

如今，一位圣女被劫，两位法王重伤，风云月三使重伤且丢失圣火令……这几个理由足够明教灭拜火教三次。

“这是明教的阴谋！”天使语含怒意道：“我们必须给与反击。”

“我早有此意。”大祭司微微一笑道。

圣者叹息道：“砍向树木的斧头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柄也曾是树木？”

三位领袖心意已决，拜火教针对明教的反击随即便大面积展开来。

让贾里玉惊讶的是，明教对拜火教大规模的“回击”并未表现出如何激烈的回应，似乎是没把拜火教放在眼里，又似乎是他们没有充分的底气。

“应该到此结束了，不应该继续打哑谜。”贾里玉这么想着，背着玄铁剑，正式去拜访了波斯明教的总坛圣山。

他没有贝壳可以吹，他站在山脚下，对着山谷长啸。

“中原明教教主贾里玉拜山！”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山中影影绰绰地来了二十几个人，其中六位法王，常胜王、掌火王、勤修王、平等王、信心王、镇恶王、正直王联袂到场。

“阁下勤修王，来者可是中华分教教主？”

勤修王虽然勤勉，但汉语仍旧没学到家，阁下、在下这种称呼没搞清楚。

“阁下贾里玉，中原明教教主，特来拜访波斯明教教主。”

贾里玉没用“总教”二字，便是在表明态度。

基于同样汉语不精的原因，对方并没有领会到贾里玉称谓所代表的意义。

“教主……在闭关，不方便相见客人。”镇恶王道。

六位法王都没见过中原明教的教主，仅仅是因为刚才他的啸声展示出了可怕的功力，才如此郑重其事，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他。

贾里玉笑道：“也好，那就请诸位法王为我带一句话给贵教教主。”

“不知是什么话？”

“从今而后，波斯明教是波斯明教，中华明教是中华明教！”

尽管中原明教随着自己的日益壮大，已经逐渐摆脱了波斯总教的控制，但中原明教传了三十三代，尚且没有一位教主亲自来到圣山总坛宣布自立。

众所周知，宗教最重仪式，只要没有正式脱教的仪式，中原明教就始终是波斯总教的分支，但如今贾里玉站在圣山脚下，喊出这句话，那么从今而后，中原明教便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自立教派，名义上也不必再受总教约束。

勤修王将贾里玉的话翻译给其他人听，众人闻言都是面露怒色，勤修王道：“你不是中华明教教主！你是拜火教圣者！”

话音甫落，六位法王便将贾里玉围住，贾里玉抽出玄铁剑，一式“猿啼不住”先发制人。

六法王按照乾坤大挪移的残缺阵法布出了一个诡异的阵势，在贾里玉看来，自然是小儿科，贾里玉随之为他们展示了真正的乾坤大挪移，玄铁剑所至，无人能敌！

六大法王、十大执事，抵挡不了重剑在手、火力全开、一剑成阵的贾里玉。

贾里玉重剑压住六位法王，顺利登上圣山总坛，不出贾里玉所料，波斯明教教主果然出了问题，即使她戴着面纱，也难以遮掩气息的乱象和虚浮，显然是练功走火入魔的征兆。

小昭带回了乾坤大挪移心法，波斯教主急于求成，终于走火入魔。

这才是他们面对拜火教的打击回应不利的原因。

大力象王被贾里玉打伤，智慧王被杨玄琴移魂大法重伤，再加上教主练功走火入魔，他们当然不敢全面开战。

想到此处，贾里玉忽而挥起玄铁重剑，直接砸向波斯教主。

一干教众见状无不大惊，但是看到教主已出手接招，他们便不敢再上前阻拦。

贾里玉手持玄铁重剑，却剑走轻灵。

艾丽娅功夫本来就远逊贾里玉，再加上她练功走火入魔，更非贾里玉之敌，仅仅二十余招，身上就被拍了七八剑，奇怪的是，中了这七八剑，不仅没有受伤，反而觉得身心为之一畅，当即明白，贾里玉是在助她打通凝滞堵塞的经脉！

百招过后，贾里玉收剑退开，静静地瞧着艾丽娅，正当众人满脸疑惑时，艾丽娅躬身行礼道：“多谢！”

“十年后再修炼第五层吧。”贾里玉说罢转身就走，艾丽娅伸出手正要留客，却见贾里玉身子一晃，人已经出了大殿门。

“欲速则不达。”

当“达”字传来时，贾里玉早不见人影。

“此人莫不是明尊之子降世？”

一日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拜火教亦停止了对明教的进攻。

……

波斯边境，一男四女五人，快马加鞭向东疾驰而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教主归来，日月当空（下）

空旷的大殿，粗壮的黑色石柱，正堂供着的大火盆中，火焰猎猎作响。

拜火教圣者、天使和大祭司三人面向火盆盘腿而坐，双手结成火焰形状，三人脸色都有些惨白，似乎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大殿外，十八位护教力士，各自手持奇形怪状的兵刃严阵以待，生怕那位魔神去而复返。

良久后，圣者第一个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满脸若有所思，不一会天使开口说道：“没看出他用的是什么功夫？”

圣者道：“我曾在书中看到，中华人喜欢将神秘莫测的事物说成是来自西域波斯，殊不知，东方的中国才是当世最神秘的国度。”

天使道：“据说明教镇教法宝乾坤大挪移便是源于古老的中国。”

“太极、易经、五行、八卦，这些古老国度最不容忽视的就是他们日积月累的历史，以及先贤留下有关天人之道的感悟，修炼到最上层的境界，便是殊途同归，能从中得到无穷的启发。”

大祭司道：“那贾里玉的功夫当不在明教大圣王之下，何以还要受波斯明教驱使？”

“未必是受明教驱使而来，这种人岂是旁人能驱使得了的？”

圣者说罢，三人一齐陷入沉默，又想起那人一人一剑闯入大殿的情景。

他从山下而来，一路避开了所有关卡，瞒天过海般出现在大殿门口，当时有几种考虑，其中最倾向的一点是认为明教透露了消息给他，毕竟明教和拜火教都有在对方安插内奸，能探到山上的布置也不足为奇。

但当他们看到九位护教力士顷刻间被打倒在地时，就知道此人闯山，并不需要什么消息，他就背着那把剑一路上山就可以，拜火教没有能拦住他的关卡。

最惊心动魄且令三位首领无法忘怀的还是接下来那一战。

圣者的拳头，天使的箭，大祭司的灭心咒，这样的组合足以应付波斯明教教主和正在闭关的大圣王，但当他们面对贾里玉时，却绝望地发现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最初时的交手，他一招一式还有迹可循，五十招过后，他所有的招式突然消失，整个人变得空空荡荡、若有所无，让他们有种无论如何也攻击不到他，无论如何要逃不了他的攻击的恐惧感。

没有进攻，没有防守，没有招式，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融为一体，晋入一种很玄妙的状态，依循着某种天地法理随意挥洒。

天使的箭气莫名其妙地射中大祭司，圣者的拳头诡异地击中天使的肩膀，大祭司的吟唱突然对圣者和天使也起了作用。

那是三人有史以来遇到的最诡异、最可怕、最不可思议的一战！

“撤回对明教的一切战争，三年内不许开战！”

他犹如宣示神谕般地说出这句话，三人听了之后，心中升起一种膜拜遵令的感觉，生不起任何抵抗的情绪。

三人联手被如此轻易地压制，想来也没什么好抵抗的了。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三人各一掌，三人就此重伤，但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们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抬头看了那火盆一会，飘然而去。

“或许他已经跃过那道门槛，进入了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境界。”

有时候“尚未知晓”反而能够让人心中释然。

贾里玉现在也正在跟杨玄琴探讨那一战。

“这是第一次有这种拳脚无碍的感觉，之前隐隐感到这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但手脚不够灵活，总是慢一步两步。”贾里玉回忆起那种突然通神的状态，心中也非常惊喜。

“我想，这才是你决定留下来的真正原因，你感觉到了这种机会，所以先去明教圣山，再履拜火教大殿，所谓机不可失，回到中原已无这样的对手，便是有，也不需贾大教主出手。”

贾里玉点头认可了这种判断，其实不论是明教风云月三使、还是几位法王抑或是教主艾丽娅及拜火教三首领，便是将他们放在中原武林，个个也绝对是一流的好手，别的不说，这个世上能将乾坤大挪移练到第四层的就没有几个人。

因此，只有接二连三的面对他们，才能在这种动静之间寻找那缕妙义。

回到中原后，杨玄琴返回古墓，赵敏回到汝阳王府，黛绮丝和小昭随贾里玉去了光明顶。

教主归来，又带回紫衫龙王，明教上下自是欢欣鼓舞，待贾里玉取出圣火令，又是一番震动。

“从从今而后，我中原明教与波斯明教再无总属关系，此事我已向波斯明教教主言明。”

一干教众闻言，欢声雷动，杨逍和范遥明教首领更是郑重起身行礼，虽说之前的从属关系名不副实，但教主敢单枪匹马去波斯总坛讲明此事，意义非同小可。

欢庆之后，杨逍开始汇报明教起义诸事，总体大势进展顺利，全国义军势如破竹，元军土崩瓦解，元朝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但随着明教义军声势的壮大，各种潜在的隐患也开始慢慢浮现。

“除我明教一派义军，另有三支义军声势浩大，其中又以江浙一带张九四的‘盐军’势力最盛，俨然有和我明教义军分庭抗争之势。”

贾里玉自然知道张九四，历史上的张九四原本是富甲一方的盐商，因受不了元朝欺压，与三位弟弟率手下盐丁起事反元。

作为元末的义军领袖，张九四堪称灭元的一位盖世功臣，当时便有“陈友谅最桀，张九四最富”的说法。

不过这个世界陈友谅已被收服，张九四的情况恐怕也有变化。

“盐军现在是什么情况？”贾里玉问。

“兵强将广，实力雄厚。而且不知道他从哪里访来十八位扁担将军，个个身怀绝技，武功高强。”杨逍说这席话时，语气颇为忧虑。

即便不用明说，众人心中也十分清楚，明教志在天下，要推贾里玉做那至尊之位，因此元朝固然是障碍，其他义军合何尝不是麻烦？

赶走鞑子后，接下来便是内斗，可以预料的结局。

事到如今，贾里玉也不会说什么推却的话，如今明教义军以他为首，那些征战四方的猛将，包括朱元璋、陈友谅、徐达、常遇春、汤和等人无不在心中认定他是未来至尊，这时说退，太损士气，而且他本身对开朝立代也很好奇，只要白龙允许，他不介意做一次皇帝，就当是一次很奇特的经历，反正是白龙的游戏。

沉吟片刻后，道：“俗语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诸位觉得单凭某一路义军当真能将鞑子赶回草原？”

众人沉默，片刻后，彭莹玉接道：“恐怕做不到，除非各路义军组成盟军，选出一位盟主，合力一处，才有成功的机会，不然各自掣肘，人人想做渔翁，想坐山观虎斗，反而都难以尽全力。”

众人点头称是，杨逍道：“放眼天下，这盟主之位除了教主，还有谁能担任？不如就由我明教出面号召群雄，提出建立盟军一事，届时推选教主为盟主便顺理成章。”

周颠道：“如果有人反对，便以江湖规矩，拳脚上定输赢。”

“不比拳脚比智谋，咱教主也一样拔得头筹。”

贾里玉微笑着听众人议论，并不发表看法，众人说完，这才齐齐看向贾里玉，不论如何，此事首先要得教主首肯。

“大伙认了我为盟主，未必会听我的号令。”贾里玉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顿了顿道：“到时候兵发中原，谁人为先锋，谁人殿后，正面交锋时，如何调度各军，联盟攻元的想法是很好的，但实现起来问题重重。”

讲到这里，众人终于隐隐猜到教主的意思，心中不禁震动，看着教主，不知如何接话。

贾里玉也不再卖关子，挑明道：“若想毫无后顾之忧的与元兵决战，须先定江南。”

尽管猜到这个结果，但听到教主亲口说出“先定江南”四个字，还是有种醍醐灌顶之感，他们久居江湖，讲究快意恩仇，情义深重，光明磊落，并不知道庙堂之争的凶恶与诡诈。

当贾里玉说出“先定江南”的时候，他们可以明显地察觉到心中对教主的那份亲近，变成了敬畏。

江湖人的快意恩仇、杀伐决断在面对政权更替的腥风血雨时，反而显得有些拖沓了，这是心理上的局限，倒也没法强求，不过两者之间有其共通之处，能够一点即通。

殷天正犹豫着问道：“教主的意思是……要与盐军开战？”

“能不用开战是最好，不够此事倒也不用急，等江南局势明朗，或许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就已按捺不住。”

殷天正点点头，他对这些事情实在不甚了解。

贾里玉随口问：“朱元璋部现在在什么地方？”

杨逍道：“盐军在江南对元军发起猛攻，洪水旗在攻打集庆。”

贾里玉点点头，道：“朱坛主眼光不错，集庆是江南重镇，一旦拿下，便可作为大本营，我明日就去集庆，范右使随我同去。”

范遥起身道：“是。”

贾里玉又看向韦一笑，道：“还要烦请蝠王替我送一封信给张副教主。”

韦一笑起身：“是。”

“杨左使，总坛仍由你和彭大师坐镇。”

杨逍和彭莹玉起身应是。

当晚贾里玉去了朱九真那座草房见了周芷若和朱九真，她们二人得知贾里玉回来，已在此等候数日。

小别重逢，周朱二人都十分喜悦，得知贾里玉明日要赴战场又不免担忧。

晚饭后，朱九真拉着贾里玉离开草屋说有事单独与他说，周芷若脸上一红，却没有说什么，兀自去洗碗。

草屋位于昆仑山下，周围适合说悄悄话的僻静处极多，朱九真在西域住了十几年，熟门熟路，很快就带着贾里玉来到一座清幽的山洞——当然不是说话。

贾里玉都不知道两个女人到底私下做了什么交易？

一个时辰后，两人从山洞回去，朱九真道：“芷若妹妹许久没见你，也有许多话与你说。”说着自己抱着铺盖离开草屋，把周芷若羞的不敢抬头。

贾里玉看得心中暗自纳罕，除了对二人的默契表示震惊之外，同时也为二人差异的表现感到诧异。

朱九真表面上泼辣大胆，但在亲热欢好时多少有些拘谨，可以说是偏传统，而周芷若正好相反，配合度高，有时候甚至企图夺取主动权。

女人心，海底针这话学问极大。

次日，贾里玉和周芷若一道从草屋离开，周芷若回峨眉静候呼应明教义军的时机，贾里玉和范遥去集庆督战。

在赶往集庆的途中，经过一座小城，见到街上不时有人行色匆匆朝某个地方赶去，范遥拉住一个人询问，那人道：“城里来了一位神仙，在替太上老君赐药，他们去求药。”

贾里玉和范遥一时好奇，也跟了过去，果然看到一位中年书生在施药，那书生门前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

两人走近一看，发现凡来求药者都要先跪拜太上老君，然后回答那书生几个问题，贾里玉和范遥一听，相视一笑，知道那书生是以太上老君的名义在救死扶伤，所谓仙药其实是他对症配置的药汤。

两人正要转身离去，贾里玉忽然想到什么，道：“范右使稍等，我也去求一味药。”

范遥好奇地点点头，不知道教主要求什么药。

贾里玉走上前去，朗声问道：“请问先生，太上老君赐了医治人身疾病的药，不知道有没有赐下医治天下疾病的药？”

那书生看着贾里玉，道：“何谓天下疾病，恕在下不解。”

“如今战事纷起，四方民不聊生，难道这天下没有病吗？”

“此病老君没有指示，在下亦无能为力。”

贾里玉哈哈大笑，道：“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先生等的人已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说着闪过人群，携着那书生的手迅速离去，求药的百姓见状，更加确认那位大夫是老君座下童子。

范遥原本对教主抢走书生的举动表示不解，但路上听到他和教主讨论天下大事时，才由衷的心悦诚服，而对教主能有这等识人之能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贾里玉到集庆的第二日，义军攻克城池，收三万六千降兵，贾里玉亲自抚军，与投降的将军研讨武艺，同吃同住了三日三夜，军心为之大定，众位投降将领当即发誓要为贾里玉效死命。

贾里玉遂将集庆改为“应天府”。

这日贾里玉与刘伯温、朱元璋、陈友谅等人商议今后的作战方略，陈友谅提出让贾里玉称王的建议，贾里玉正好趁这个机会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方针抛出，一直沉默不语的刘伯温闻言这才拊掌叫好。

随后贾里玉又与众人商议安抚百姓，推行“纳民屯田”的方略。

在神雕中因为没有准备充分，失去种田机会，这一次总算得以弥补。

待应天府局势稳定后，贾里玉去函邀请张九四和十八位扁担将军到城内一叙，共商北伐大计，遭到张九四的拒绝，不久后传出张九四和十八位扁担将军见信后辱骂贾里玉的消息，明教义军敬教主若天神，得知这个消息无不震怒，贾里玉为平息众怒，向盐军宣战。

十日后，贾里玉兵分朱元璋和陈友谅两路，夹击陈九四，这一战打了三个月，最终贾里玉亲临平江，连败十八扁担将军，生擒了张九四。

击溃盐军之后，贾里玉率领明教义军横扫江南，统一了各路义军，同一年，贾里玉以“驱除鞑虏，恢复华夏”的旗号正式展开北伐。

大军北进前，江湖武林以武当、峨嵋为首的数十个门派先后呼应明教义军，纷纷出人出物出力。

明教大军先下山东，再进河南，之后夺取潼关，将大都变成一座孤立无援的绝城，到了此时，明教义军席卷天下之势已无法阻挡。

统治天下九十八年的元朝再次将权柄还于汉人，日月当空，朗照千里。

第二年，贾里玉称帝，改应天为南京，定明教为国教，国号亦称大明。

第二百六十三章 倚天屠龙，结束行程

终南山西起秦陇，东至蓝田，中间相距八百里，横亘关中南面，古人说“山之大者，太行而外，莫如终南”指的就是山地的连绵不绝。

此外，终南山地形险阻、道路崎岖，大谷、小谷连绵数百里，又有“九州之险”、“天下之阻”的威名。

不过前人也有“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句子，说一座山高大不高大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山里面要住着神仙。

不巧终南山自古又是道教发祥地之一，曾在此活跃过的各路神仙，没有一万也有五千，其中知名的神仙便有太上老君、文始真人、太公姜子牙、财神赵公明、张良、汉钟离、吕洞宾、王重阳等等，是名副其实的“山在高，且有仙”的代表之地。

因此自古以来，关于终南山的传说的流传不绝，其中最知名的当属春秋时期的那段“紫气东来”。

春秋时期的天文学家尹喜（即文始真人），时为函谷关关令，便于终南山中结草为楼，每日登草楼观星望气，一日忽见紫气东来，吉星西行，他预感必有圣人经过此关，于是守候关中，不久一位老者身披五彩云衣，骑青牛而至，正是老子。

紫气东来是否真的预示圣人出世，这个没有科学考证，亦不必追究，但紫气东来本身却是真实存在的，属于一种相对罕见的自然现象。

“娘亲你看，是紫气东来，爹爹要来看我们啦。”终南山观景台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右手拉着妈妈的手，左手指着东方天空，满脸喜悦地说道。

“嗯。”妈妈轻声应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感伤和无奈。

小女孩侧头仰着脸望着娘亲，问道：“那爹爹什么时候来？”

“很快就回来的。”

她不忍心骗女儿，随便编一个时间，只能这样应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女孩的父亲什么时候会来，而且对此她还没办法抱怨太多，当初是她自己选择继续隐居终南山而不入宫的，而且他在那样繁忙的情况下，每年还是会抽出十几天的时间过来陪伴自己和女儿，可说是已经尽力了。

那人是她的相公，是她女儿的父亲，但同时也是天下人的皇帝。

这一年是靖平二年，也是大明王朝建立的第七年，由于当今皇帝推行仁政，大赦天下，颁布一系列利民利商政策，与民休养生息，使得这个被战争重创的国度慢慢恢复生机，泰平景象初露端倪。

“这次隔了这么久，估计她们娘儿俩不会给我好脸色看。”

热闹的街市上，三个人正快步而行，居中那人是一位气质不凡的青年男子，尽管有意遮掩行踪，但一身久居高位的贵气难以尽掩。

青年左边是一位面色白净的年轻男子，语气轻声细语，神色恭谨，而青年男子右边则是一位秀美至极的年轻女子，这时青年正侧头与那女子讲话。

“并非大人不愿意来，实是有事耽搁，相信琴姐姐和小海棠会谅解的。”那女子安慰道。

青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心里开始筹思接下来的对策，到了今日，面对国家大事、内政外交，他都已经可以处理得得心应手，但他面对几个儿女，尤其是女儿时，常常是束手无策。

三人身后大约两丈远的地方，跟着七个穿着普通的人，那七人神情谨慎淡漠，看似不经意，实在在留意周围一切风吹草动，一旦发现有人企图前面那三人不利，他们立即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击过去。

天下之间，听说过这七人身份的有不少，但认得出来的却寥寥可数。

天衣圣卫，即当今皇帝的亲卫。

不一会，三人来到终南山脚下，轻车熟路地穿过八个小山谷和一个大山谷，然后沿着一条石阶铺成的蜿蜒小路，来到那座爬满青藤的石门前。

“芝麻开门！”青年对着石门高声喊道，然后左右两人也笑着跟着喊了一句。

青年转过身，对着不远处那七人招手道：“来，一起喊。”

那七人立即郑重其事地齐声喊道：“芝麻开门！”

之所以发生今天这件事，怪不了任何人，如果他没有将那个童话故事讲给女儿听，如果他没有每次都隔那么久才来看女儿，也不会受到这种惩罚。

过了好一会，石门扎扎开启，里面走出八个年轻女子，然后听到一声清脆的“爹爹”的叫声，接着一个小女孩从里面奔跑出来，那青年蹲下身将女儿抱起来，好好疼了一番。

“娘亲果然没有骗我。”那小女孩开心地说道。

“娘亲说了什么？”青年抱着小女孩边朝里走边问。

“娘亲说，看到紫气东来，爹爹就会来看我。”

青年笑着嗯了一声，心里却愧疚不已。

“琴姐姐。”和青年男子一道来的年轻女子见到杨玄琴，福了一福。

“小昭妹妹，到我这里就不必拘礼了。”

那年轻美貌的女子正是小昭，当今皇帝陛下最宠爱后妃之一，而那个青年男子便是当今大明朝的开国皇帝贾里玉。

“这几个月在处理朱、陈党争，因此耽搁久了些……”贾里玉试着解释，杨玄琴淡淡道：“不必解释，来了就好，你带海棠去玩，我跟小昭妹妹说话。”

“好。”贾里玉如蒙大赦，抱着海棠去玩了。

第一次随驾来古墓的曹尘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惊不已，又是一个敢这样跟陛下讲话的贵妃娘娘。

在宫里当差的人都知道，皇宫大内有一座独立的绿柳别苑，里面住着一位没有任何称号的娘娘，但是别看这位娘娘没有任何称号，她使起性子来，敢直接跟陛下叫板，甩脸色。

如今再加上眼前这位同样没有称号的娘娘……看来陛下也有自己的难处啊，幸好还有周皇后、昭贵妃和真贵妃对陛下体贴入微。

……

“要不你委屈一点，和海棠搬去金陵城隐居，隔着近点，我想见你们便能见着了。”

贾里玉坐在凌水的秋千上，轻声跟怀里的杨玄琴说道。

“相见就见，你就没那么珍惜了。”

“怎么可能呢？”

杨玄琴不再说话，静静地感受着依偎在贾里玉怀里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贾里玉托起她的脸庞，低头吻了下去，杨玄琴热烈以应。

秋千自顾自地来回悠着、荡着……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

京城皇宫，六岁的扶太子正在跟太傅刘伯温学《孟子》，这一篇《尽心章句下》是陛下御批的“必修课程”。

扶太子聪明伶俐，这篇短文只讲了几遍，他便能背诵，尽管小小心灵未必能体会句中的深意。

“皇后娘娘到。”

一声宣号之后，已为大明皇后的周芷若走了进来，太傅要停下见礼，周芷若摇了摇手，道：“我过来看一看，太傅不必理会我。”

刘伯温继续授课，周芷若看着儿子满脸认真的模样，很是欣慰，心里想：“他父皇看到一定也会很开心。”

周芷若坐了一会，鼓励了儿子几句，起身去昆仑宫。

真贵妃听说皇后驾到，早早出来相迎，姐妹两携手进屋说话。

……

绿柳别苑，一劲装打扮、英姿煞爽的女子手持玄铁重剑，在演练猿击神剑术，几年下来，这套剑法终于小成。

“洒树叶！”

随着这一声清喝，站在周围的十几个丫鬟连忙将篮中的树叶洒出去，一时间树叶漫天飞扬，恍如大风吹过秋林。

“无孔不入！”那劲装女子喝了一声，重剑走起轻灵，化作数道剑影戳向每一片树叶。

待她收剑而立时，听到一人击掌道：“不错，已经摸索到剑中三昧。”

“参见陛下！”提篮的众位丫鬟听到声音，赶紧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贾里玉走到赵敏面前，赞许地点点头。

赵敏看着他问道：“你要不要领教领教？”

“不敢。”

赵敏哼了一声，道：“谅你也不敢，今天放过你，我有其他事找你。”说着转身进屋。

贾里玉识趣地跟着进去。

“赵女侠有事尽管吩咐。”贾里玉在桌旁坐下，偏着头看着赵敏。

“……我也想生个孩子了。”

“啊？”

“我想生个孩子，然后把我一身本领教给他。”

“现在？”

赵敏看着贾里玉点点头。

“恩准。”贾里玉一挥手，劲风所至，木门自闭。

……

春去秋来，岁月变迁，当初跟随母亲看紫气东来的小女孩也已经亭亭玉立，当年那个学习《孟子》的小太子从地方官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已然是进了六部，担任礼部尚书。

至于绿柳别苑，一位少年剑客初见雏形。

呼呼又是几年，这个不见史书记载的大明王朝已经在风雨中走了五十载，开国皇帝贾里玉将皇位传给扶太子，做了逍遥自在的太上皇。

不几年，曾陪他灿烂江湖、鲜艳少年时代的人一个个离去，终于某一日，太上皇立开皇宫，不知所踪。

……

北大某座男生寝室，贾里玉慢慢睁开眼睛，脸上微凉，眼角湿润，却不知是何时潸然泪下。

……

第二百六十四章 九阴九阳，帝王气场

已经是第二次，在虚拟的世界度过很多人一生的时间，都快有点搞不清楚何者为虚拟世界，何者为现实世界了。

这或许也是真做假时假亦真的意思？

贾里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次回归没有经过白龙瀑布！

他下意识地从胸前取出那枚戒指，看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他直接返回真实世界？白龙到底发生了什么？

忘了？操作失误？就像很多游戏玩家那样，脑子一抽，丢了一个错误操作？这个错误操作会不会导致游戏结束？

这个时候贾里玉才发现，自己现在并不想那么快结束这段旅程，进入虚拟世界的时候，固然有种命运掌控在别人手里的隐秘恐惧感，但这种状态何尝不是真实人生的一种隐喻？

而且退一步来说，白龙选择的那些世界自己也都熟，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从那些世界获得货真价实的本领，经历截然不同的人生。

修炼世界有投影人生的说法，为了更加丰富和夯实一个人的境界，会让他经历几世几劫，每次经历都可以在心中留下深刻的烙印，可以使自己的心灵更加厚重，这是不言而喻的。

神雕几十年，倚天几十年，除了经历两段人生，见遍人生百态、世事繁华，还切切实实地修炼了一百多年，拥有贾里玉这种武学天赋，接触的又是九阴九阳、太极、降龙掌、乾坤大挪移这些旷世绝学，再加上老老实实、不掺半点虚假的修炼，合功后的贾里玉究竟会到什么境界，他自己也不敢想象。

反正有一点可以肯定，境界越高，距离真相就越近，这也是贾里玉不想现在结束这段旅程的原因，他总要搞清楚那瀑布是什么，总要搞清楚白龙是谁，不然心中始终存在着破绽，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游戏中的人物，被排除在真相之外。

这种心态下的他，在面临今后更为高深更为艰难的修炼时，容易溃退。

所以弄清楚白龙究竟为什么直接送自己回来对贾里玉来说很重要。

难道是它状态不好吗？贾里玉灵光乍现，猛然想到这个可能。

虽然关于白龙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及冰山一角，但对进入那些小说世界的流程和其中的运转方式，还是能猜到粗略的大概。

事实已经证明，那些穿越的世界都是彼此独立存在的，有某些类似郭襄和风陵师太的联系，也都无伤大雅，更像是白龙担心自己撂挑子而有意设置的奖励，这更加明白地意味着这些世界属于白龙，是白龙根据那些小说情节，以莫大的神通创造出来的。

不过白龙再神通广大，也终究有个极限，有些世界是它不敢触碰的，比如那本破旧的《封神演义》以及至今没有任何画面的《西游记》。

封神世界的神仙体系涉及层面太高，不要说三清这些亘古永存的大拿，单说哪吒小朋友，就是屠过龙的主，因此白龙是万万不可能创造封神副本给自己冒险的。

然后是西游世界，道理相似，也是因为大能太多，等级远远超过白龙，而且龙族本身在西游世界的地位就不高，不然天庭也不用常设一个剐龙台，一个不下心就要被剐。

而且原著还提到玉帝在开安天大会时，备了一道名为“龙肝凤髓”的菜，由此可见一斑。

更高等级的世界白龙开辟不了，那么在维持这些相对低等级的世界时，同样可能因为状态不好而有意避开自己。

这就是成长的好处了，以前贾里玉太过弱小，白龙在他面前，简直无所不能，他甚至没有去思索白龙“做不到什么”，因为白龙能做到的已经超出他当时的想象。

一个小学生就不会去质疑老师的水平，但中学、高中和大学之后呢，心里装着多少对老师的吐槽？

“就知道念答案。”

“没有参考答案你也跪。”

不过想这么多也无济于事，还是耐心等待下次穿越之门的开启，到时候倒不妨问一问白龙，看看能不能捋到蛛丝马迹。

丢开这个没有结论的困惑，另外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出现在脑海中。

合功！

如今自己带着九阳神功归来，而原有的九阴内功解禁，九阴九阳一相逢，能否当真胜却人间无数？

贾里玉浅藏辄止地让九阴九阳略微交汇，轰地一下，整个身体都为之震动了一下，好像一股拍天巨浪撞在孤峰上，其中蕴藏的能量让人心惊。

调和龙虎，归纳阴阳，捉坎填离。贾里玉终于迎来修炼史上第一个重大关窍。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没办法预测成功和失败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且要完成这次阴阳交会，没有十天半月根本不可能，学校绝对不是最佳地点。

贾里玉给裴朗发了一条短信：“练功到了重要关头，要闭关一个月，有没有什么比较合适的地方？”

“处长练功房啊。”

“最好不要室内，地方露天、开阔、隐秘最好。”

“这么说，是有一个地方，不过我要先问问我姐。”

“你姐的地方？”

“对，我姐买的一座小岛，准备建度假村的。”

贾里玉嚯了一声，不过倒也不会太在意，一方面有钱人的世界原本就难以常理论，另外一方面毕竟封建王朝的皇帝都做过，还有什么能真正震得住他？

等了一会，裴朗回：“搞定，我姐答应了，不过……你懂得？”

“要付租金？”

“别闹，不是钱的事情，那什么我姐这个人吧，比较喜欢功夫，她的意思是，你给指点几招。”

“理所应当的，你安排我跟你姐见个面，我传她一套绝世武功当做租金。”

“好，哈哈。”

裴云翠周末推掉了好几个应酬，专程来到京城，在一个私人会所和贾里玉见了面。

裴云翠给贾里玉的第一印象是气场很强大，而且是那种经过鲜血浸染后的强大气场，虽然有意地朝女人味的方向进行了着装打扮，但举手投足间，女强人的气质，还是一目了然。

至于贾里玉给裴云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她倒也没有直说，只是后来问过裴朗一个问题：“贾里玉到底杀过多少人？”

功夫练到贾里玉这个地步，想要完全收敛杀机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裴云翠有这种印象还是源于她异于常人，或者说异于常女人的直觉和第六感。

包括她先生卢鲨在内，裴云翠很少遇到能在气场上压过她的男人，但面对贾里玉时，她第一次有种面见皇帝的错觉，完全脱离掌控，不得不如伴虎般的小心翼翼。

她自然不知道贾里玉真做过皇帝的事情，她把这种俯首称臣的错觉归到对方功夫通玄的事实中。

功夫练到陆地神仙的地步，已非俗世权势所能慑服。

第二百六十五章 朋来岛悟道

“小岛位于东海，距离日本和韩国也都不远。”

裴云翠放下咖啡杯，从包包里取出一幅地图，铺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个用红圈圈起来小岛屿：“喏，这里。”

贾里玉探身看了一眼，问：“这岛多大？”

“不到一百平方公里。”裴云翠靠在沙发上，心情已经放松了许多：“让人勘察了两三年，方方面面的东西。”说着略有些感慨的笑了笑。

贾里玉点点头，道：“要打造这样的度假小岛，考虑的因素太多，气候、海潮影响、地质等等，估计都要经过专家精细考察勘定。”

“就是这些东西啊，而且每一样都不能马虎。”

“不过建成之后，回报也是很大的。”

“那倒是，而且除了经济方面的回报，个人成就感也得到极大提升。”

贾里玉笑着点头：“把一个毛坯岛打造成一个繁荣的度假村，要比在陆地上建造楼盘有成就的多，对了，你们原定什么时候动工？”

“具体的时间其实还在讨论，集团董事们的意见还没达成统一。”

“那个，不会耽误到你们的工期吧，毕竟不是小项目。”

“这个你尽管放心，最早也是年底动工，时间充裕得很。”

“那就好。诶对了，听裴朗说云姐也喜欢功夫。”贾里玉语气尽量随意。

“不是喜欢，是着迷。”裴云翠坐起来，目光顿时炯炯，带着热烈的期待。

“那过去岛上的时候，云姐可以一起去，然后在那边待几天，我们切磋下。”

裴云翠笑靥如花，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以裴云翠今时今日的地位，身外之物已经不能作为其个人最高追求，尤其是随着功夫的进益，对人体本身奥秘接触得越来越深，那种探究人身极限、摸索武道全新境界的渴望越来越深刻。

便是一般人，在赚够了足够的金钱后，也会想着调养身体，追求健康，更何况裴云翠这种武道中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贾里玉起身告别。

回到学校又要考虑请假的事情，困难倒是没有，毕竟身份特殊，即使不去岛上合功，六处有临时任务，他不也得请假？

这些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请假理由不会被学校为难，但面对对自己抱着殷殷期待的教授，贾里玉多少还是有些内疚的。

贾里玉回到寝室，取出笔和纸开始写请假条，这份请假条和以前写过的所有请假条都不相同，内容不再是单纯的叙述请假理由，请求班主任批准，而是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关于明王朝君主制度及宫廷礼仪的论文。

《简述中国封建王朝君主制度及礼仪——以明朝为例》！

通篇论文，没有任何材料引用，从皇帝登基写到君臣议事模式，再到内宫形形色色的礼仪制度，全以第一手资料的叙述姿态行文，文不加点，一鼓作气。

因为是简述，许多细节的地方没有展开，整篇论文下来五六千字，虽是讲了个大概，但史料价值之高，绝对不容小视。

试问当今世上，又有谁能比贾里玉更了解封建君主制度？

当然，论文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附上了请假条。

贾里玉将“请假条”交给郭大强，拜托他转交，然后又请大家吃了顿饭，说明自己要定时失踪的事情，大家都表示“习惯了”、“有事要帮忙尽管开口”。

实际上王许、林涓和郭大强私下聊天的时候，已经对贾里玉的身份表示好奇和怀疑，他们自然不知道六处，但是他们知道国际刑警、中情局、国安等部门。

以贾里玉展示出来的身手、“吸引日本大小姐的魅力”和学校对他的纵容，如果不是来自某个神秘部门，那就绝对是某个超级豪门的太子爷或替身。

第二天一早，贾里玉简单收拾了一下，直接离开北大去了上海，就在他离开校园三个小时后，历史系辜教授就满校园找他，得知他已经离校，遗憾不已，说：“贾里玉一回来就让他去找我！”

……

太阳已经从海面上完全升起，平坦的海面把阳光反射到眼睛里，使眼睛剧烈地刺痛，站在甲板上的贾里玉双目晶晶润润，精光内敛，却无惧这种强光。

旁边站着的裴云翠和裴元庆都戴着一副大墨镜，眺望着其他游艇和船只。

贾里玉望着不远处那只正在水面上低低飞掠的长翅膀黑鸟，裴云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这是军舰鸟，在捕捉海里的飞鱼。”

贾里玉点点头，赞叹道：“在海上飞行的鸟，需要多大的勇气。”

“有句话怎么说的，有种鸟，它们只能一直飞，累了就睡在风里，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海鸟了。”

贾里玉听完，满脸若有所思，过了一会，道：“茫茫大海，没有落脚之地，他们只能睡在风里了。”

这句话贾里玉也曾听过，只不过当时只当是一句普通的心灵鸡汤，没有太在意，如今体内兼具九阴九阳真气，又深谙太极义理，一旦合功成功，龙虎交融，凝结金丹，到时候便有望真正晋升地仙之境！

陆地神仙，突破人体桎梏，可一苇渡江，能御风而行，至此得初步自由身，累了不妨也学那海鸟，睡在风里。

游艇在海里行驶了三日三夜，总算抵达裴氏姐弟重金所购的那座小岛。

“贾少，你是北大高材生，要不给我们这个岛拟一个名字。”裴云翠提议道。

贾里玉笑道：“叫我小贾或者里玉就好了。现在就急着取名字吗？不如等工程结束，举办一个全国征名活动，顺便也做个宣传。”

裴元庆道：“这个宣传要做的，不过也并不冲突。”

姐弟两个事先就通过气，无论如何要让贾里玉给小岛取个名字，他们做生意的人最讲究气运，这座小岛孤悬海外，也只有贾里玉这种最接近陆地神仙的人，言出法随，才能镇得住。

当初裴朗询问裴云翠是否能借岛一用时，裴云翠直接说：“即使工程向后拖一个月也答应。”说来也有这方面的考虑，神仙能镇邪嘛。

当然，除了借贾里玉镇岛，也有其他方面的考虑，比如等贾里玉成名甚至成仙后，这座岛的影响力将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世人谁不想登仙岛？其中蕴含的商业潜力，难以估量。

“那叫‘朋来岛’怎么样？”贾里玉一通百通，人心洞明，也看出姐弟两的心思。

“蓬莱山的蓬莱吗？好，这名字好。”

姐弟两齐声说，其实不论贾里玉说什么，他们都会是这个反应，不过听到“蓬莱”的时候，多少还是觉得创意不够，但瑕不掩瑜，毕竟言出法随能辟邪呀。

“不，是有朋友自远方来的朋来，两个喻意，一个就是同音神仙山蓬莱，另外一个意思是欢迎远方的朋友来做客，做服务业，讲究宾至如归咯。”

裴云翠和裴元庆对视了一眼，表情中带着自嘲的意思，人家真是北大高材生啊，那句话可不是恭维。

“就用这个名字了！”裴云翠当即拍了板，这次却是由衷的接受了。

登岛之后，裴云翠和裴元庆两人做向导，领贾里玉大致逛了一下朋来岛，粗略地讲了一些岛上的规划。

接下来一周，贾里玉边为合功做准备边指点裴云翠和裴元庆功夫，平日里贾里玉待人和和气气，跟两姐弟讲话也很和蔼，但是一旦指点起两人功夫，态度立即就会变得非常严肃，裴云翠和裴元庆并不以为意，心中都认为理应如此。

功夫越往上学越神妙，同时也越危险，真可谓来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

七天学下来，两人获益匪浅，对自己接下来的道路也有了明晰的方向，说胜读十年书毫不夸张，对贾里玉的敬服和敬畏都再创新高。

尽管没有任何仪式，但徒弟之实是跑不了了，他们对此可谓是一点不介意。

裴云翠和裴元庆离开朋来岛之后，贾里玉便要正式踏上合功之路。

从此而后，是人是仙，全在此一举！

第二百六十六章 阴阳对冲

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武术家为了金丹大道耗费一生心血，他们为此放弃一切名利地位，苦苦探寻，上下求索，然而最终得道者却是有数的那些绝顶天才中的绝顶天才，他们除了天赋异禀、修炼刻苦，还拥有旁人没有的好运气。

所谓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这里的“天”就是自然，即一切束缚人身自由的规则。

经过无数代武术家的努力，特别是那些最终得道的仙人们留下的传承，到了现在，一些基本的修炼概念业已形成，比如修金丹道就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流程，基本包含了欲行此道的所有方向。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以及炼虚合道。

经过射雕、神雕和倚天三个世界的历练和积累后，贾里玉已然突破了“化气”的境界，如今身具九阴九阳两股真气，一道调和成功，便能结出金丹元神。

金丹元神成型初期，人体的力量几乎达到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地步，算是初步摸索到天地法理的一些奥妙，能够利用和顺应某些规则做出一些超越凡俗的举动，比如御风而飞，比如踏水而行。

但，这些举动仍旧要有依靠，仍旧需要借助自然之力，属于从心所欲，未逾矩的范畴，是为地仙。

接下来的炼神还虚，便是修炼金丹元神的题中之义。因为金丹元神初成时，本身还是很弱小的，没有特别的形体，混混沌沌，这个时候，需要先将金丹炼化成元婴，即是婴儿处于母体时的状态。

众所周知，所谓先天之力便是来源于婴儿成型时期的这段虚茫时期，它本身非常微弱，就像那个婴儿本身，但它所蕴藏的潜力同样和那个婴儿一样，是巨大而持久的，慢慢成长，最终成熟。

因此，若想得到成熟的先天之气，触摸地仙之上的更高境界，必须先得先天之气灌体，而若得先天之气，必要先练神返虚，回到婴儿成型时的虚茫时期，也就是所谓的结元婴。

等到这个元婴慢慢成长，终于和本体的实力达成一致后，便要进行更高阶段的合功——炼虚合道。

简单来说，就是将成熟的元婴和本体合二为一，冲击天仙之道。

贾里玉现在要进行第二阶段炼气化神，当然，由于贾里玉身具百年功力，根基牢固，待完成第二阶段的炼气化神，第三阶段的炼神还虚可以势如破竹地一举突破。

贾里玉坐在一片树林中间，先全身心地感悟朋来岛周围的一切，自然和人工种植的树林、奇形怪状的巨岩小石、各类叫不上来名字的野花小草以及经年不休的拍案海浪……

意识尽量外扩，由小岛到大海，由岛上虫鸣到海中鱼吟。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半小时的时间，然后贾里玉慢慢收回意识，由海归岛，由岛归于自身，最终凝为一点，接着，眼、耳、鼻、舌、身五识皆收，终于意识的最后那个点也随着消失。

就在意识界消失的同时，九阴真气从小腹而起，循循而上，经神阙、巨阙、中庭、膻中、玉堂等穴位，继而上颐、循面、入目，散络头顶。

紧接着九阳真气自尾椎而出，缓缓而上，经中枢、陶道、大椎，直达项部，上冲头顶百会，和恭候此处的九阴真气之尾聚合。

九阴九阳一相逢，就如天雷勾动地火，反应自然而生，身外无风，体内始起波浪，终于啸聚成如万马奔腾的浪涛狂潮。

这个时候，贾里玉不能再进行其他行动，以莫大定力和太极阴阳调济之法，强行稳定阴阳之气相交造成的巨大震撼之力。

破关之苦，之难就在此处。

这个过程无法一触而就，只能慢慢调息，静静等候，就像你无法喝止海潮的咆哮一样。

这种惊涛骇浪拍打着奇经百脉、五脏六腑，贾里玉看上去端坐如恒，但脸上时而惨白、时而痛苦的反应已经能够说明一切。

修炼不知岁月，时光很快从白日度到黑夜，夜里海上起风，海浪升高，前赴后继地拍案而来。

身外海浪，身内波涛，也算是天人合一、内外相宜的一种境界。

这种阴阳初会的震撼力前后持续三日，终于被贾里玉降服，两条如发飙狂龙的阴阳真气渐渐平静下来，狂澜随之而息。

贾里玉睁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万事开头难，但总算顺利完成。

下一步便要让九阴九阳两股真气首尾相连，等到这一步完成，再推进到阴阳调和的最后一步，阴阳二气首尾相追相随、循环往复，最终合二为一，冲出金丹。

贾里玉意识所至，身下力道自生，身体仿佛被某种外力托起，自然而然地站了起来，真气流转，气血通行，贾里玉双腿倒没有坐麻，但肚子却开始咕咕抗议，终究没有练成金丹，无法做到辟谷的地步，三日不吃不喝，肯定会饿。

贾里玉回到岛岸的游艇上吃了点食物，然后走到甲板上眺望海景，远处的海鸟还在孜孜不倦地盘旋翱翔，等待哪只不识趣的飞鱼跃出海面。

果然，几分钟之后，只见那只海鸟忽然收拢起双翅俯冲而下，待接触到海面时，猛地展开翅膀，追踪着硕大的飞鱼。

不过可惜，那飞鱼个头既大，动作居然也十分敏捷，特别是在自己的主场海洋里面，乃是真正的如鱼得水，逃窜不久后沉入海底，海鸟只得无功而返，再次回到上空盘旋等待下一次机会。

海浪拍岸是自然界的一部分，海鸟捉鱼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人本身也是自然界的一部分，贾里玉发散了一会哲学思维，慢慢伸出手臂，真气运转间，周围海风了发生扭曲变化。

贾里玉挥动手臂，风声呼呼响动，底下的海水受到影响，发出哗啦一声响动，贾里玉手臂打旋，海风变成卷风，海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打旋的速度越快，漩涡转得就越急。

待漩涡转到一定的速度，贾里玉忽然停住，开始逆向旋转，漩涡受到两股力量的对冲，嘭地一声窜出一股水练，仿佛一条白蟒跃出水面。

“异曲同工。”贾里玉手掌握拳转身回岛，身后那条水练哗啦啦地落回海中。

第二百六十七章 金丹初成，踏水而行！

重新盘坐下来之后，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地结出两个无名印，所谓十指连心，手印的作用之一就是沟通心灵。

尽管九阴九阳已经完成初会，但贾里玉仍旧没有急着立即运功，脑子里自然随意地想一些似乎和当前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神雕之后规则的调整，仔细想想，那明显是白龙在有意更高效地培养自己。

虽然以一个小白的姿态进入神雕和倚天，但每次新获得的提升都可以和原有的功力进行叠加，而且为了避免提升过快，身体承受不住，还有意给自己提供一百多年的时间扩展身体容量和精神容量。

贾里玉不是愚笨的人，他能感觉到白龙对自己提携的迫切，虽然白龙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淡漠傲娇的姿态，但从它对规则的调整和某些剧情的安排，能够看出它培养自己的用意目的是什么呢？

培养容器？夺舍？给自己更高的能力以便让自己为它完成更困难的任务？

贾里玉更愿意相信第三个，他觉得白龙一定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需要一个帮手，自己是适逢其会而已。

既然决定要走到底，既然决定不会半途而废，何不选择最顺心意的那个结果呢，反正一切真相都要等到自己变得更强之后才能搞清楚，现在尽可以心中无碍地修炼、提升。

一道海鸟的嘶鸣划过大海上空，深蓝色的海面映照着大鸟飞过的身影。

贾里玉排除杂念，进入无他无我的境界，九阴九阳于百会穴汇合，接着另一端齐齐下移，交于会阴。

至此，两股旷古烁今的阴阳真气终于完成首尾结合，刹那间，仿佛火山爆发，一股骇人之极的能量爆开，两股真气开始剧烈颤动勃发，搅得贾里玉五脏六腑齐齐颠倒翻转，心神险些为之失守，强忍了三分钟后，终于再难坚守，努力切断二气，以太极圆融综合之气调息，镇定心神，一小口鲜血还是不可避免地吐了出来。

练功至今，从未遭遇如此险境，回忆了一下刚才那翻江倒海的场景，心中生出一丝后怕。

欲速则不达，这句话在修炼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过了片刻，贾里玉开始回忆刚才阴阳二气首尾相连时的种种细节，发现一个关键的地方，自己在融会九阴九阳时，并没有及时或者说没有余力运转太极功进行调和。

到了贾里玉这个地步，同等级的修炼中，已经不存在太过艰深难懂的道理，剩下的只有实践，能不能办到也就是看积累是否足够，根基是否牢固，方法是否精确。

总结了一下得失，将畏惧心理摒除，起身打打太极。

实际上，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全心全意修炼太极功，这个地方之前有所忽略，觉得自己已经深谙此道，已经参透太极义理，能够顺利运用，但实际上在阴阳二气交合，奇经百脉沸腾，五脏六腑颠倒时，他并没有及时以太极之道稳定双方情绪。

太极打了半个钟头后，体内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心绪渐渐平整，气息慢慢和顺，这才开始提升招式的速度。

接下来三天，贾里玉除了打太极、观察海鸟就是逛朋来岛，似乎已经忘记合功的事情，他打的太极也不再是张三丰传给他的样子，任意而起，随心而收。

起初几日，贾里玉太极拳打得软绵无力，无声无息；几日过后，招式突然变得沉重凝滞，而且一招一式之间自带风雷，呼啸之声震得周围各类小动物缩在洞内不敢露头。

再过几日，那种声势再度消失，整个拳势进入到另外一种绝对静的境界，即使你站在跟前看，也好像是在看一部无声电影，但你同时会发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好看到心底，就好像他原本也是岛上的一部分，原本这个岛上就有一个人在一直练拳，好那些树木一样。

这三次转变完成，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即使没有合功成功，贾里玉也明显感觉到自己和周围大自然的相处更融洽了几分，好像隐隐察觉到嵌入空气中的大门。

今天他吃完饭来到岛上，没有继续打太极，也没有刻意做什么特殊的准备，顺其自然地坐下来，顺其自然地闭目运气，走九阴九阳。

真气上如长虹蛟龙，攀沿冲顶，久别重逢。下如溪水潺潺，不期而遇。

轰隆隆！

一道惊雷滚过，长虹惊散，蛟龙发疯，不过在两股真气即将失控的时候，一种静谧和顺的气息像一道清风，徐徐吹来，缭绕在进入狂躁状态的真气周围，波动稍抑。

吹来的清风越来越多，散在任督二脉所有窍穴中，两股真气像被贴了符的僵尸，由不可一世的撒泼到不甘心的挣扎，由狂躁的乱蹿到负隅顽抗的扭动，终于归于驯服的平静。

贾里玉身上已经湿透，满头汗珠，一颗一颗落下，脸上的表情由痛苦、隐忍到慢慢平静。

九阴九阳首尾结合，安静对峙，贾里玉绝对不敢让他们转动分毫，保持这种相安无事整整一夜的时间。

第二道关口终于迈过了！

第二天，贾里玉从树上折下一根婴儿手臂般粗细的树枝，稍做修饰后，将树枝扔进海里，然后跟着纵身一跳，双足踩在树枝上。

结了金丹的地仙能够一苇渡江，他这个即将结金丹的高手也要尝试一下一枝游海。

脚下突然空空荡荡，身子突然摇摇晃晃，海水没过脚脖、小腿、膝盖，贾里玉笑着说声“罢了”，双掌向下一拍，身子拔水而起。

九阴九阳已经顺利交接首尾，贯通任督所有穴道，正如太极图黑白双鱼，起始意即结尾，结尾又是新开始。

贾里玉开始让他们循环运转，至此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九阴九阳一旦循环旋转，身体内一切堵塞、不通的经脉全部贯通，不通则痛，通则顺，任督二脉打通，奇经百脉自由流转，生发出无穷无尽的能量。

反应最初只体现在体内，随着贾里玉头顶蒸汽的生发，他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不久之后，肉眼可见的气流开始绕着他旋转，地上的碎石灰尘跟着打圈，而且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直至扩展到附近的树林，一股巨大的旋风以贾里玉为中心向外扩散。

被卷到的树林统一倒向一个方向，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这是一个极为惊人的现象，一大股旋风，摧枯拉朽地围着一个人不停旋转，如果让普通人看到，一定会大呼自己看到神仙。

这种现象持续了大约半天的时间，直到贾里玉也分不清楚体内的九阴九阳，那种转速才慢慢下降，再归泾渭分明，九阴归任脉，九阳归督脉，算是完成阴阳对冲的第一个准备。

接下来又是五天的时间，贾里玉坚持这个循环，终于在第五天结束的时候，他能够踩着树枝稳稳地站在海面上。

到了第六天，贾里玉没有再去树林，而是立于海面上的一根树枝上，双臂张开，做拥抱大海状。

体内界，九阴追着九阳，九阳连着九阴，循环往复，循环往复，周围的海水自成生态，形成一个漩涡。

终于在那个漩涡的转速抵达到一定的速度的时候，突然一股逆向的巨力出现，漩涡发生极度的扭曲，对冲出那条水柱，将贾里玉冲向半空。

啊！

贾里玉一声震天撼海的吼声传出，九阳真气逆转，迎面冲向九阴真气，阴阳真气剧烈对冲，疯狂挤压，贾里玉体内经脉窍穴仿佛被斧斫刀砍，那种骇人听闻的痛苦让人有种世界末日的寂灭感。

两股积累了数十年底蕴的真气，发生如此剧烈的对冲，让人有种生死一瞬的错觉，贾里玉目瞪口呆，神情呆滞，然后随着那股水柱落下，嗵地一声砸进海里，缓缓悠悠地下沉。

海面上冒出一股青烟，是那种接触高温而产生的汽化现象。

贾里玉进入活死人状态，也是金丹形成之前的最后一种状态。

海底的生物感受到这片海域温度的异常，纷纷向更远的地方逃去，有些大型生物游曳而来，但也不愿意涉身那片滚烫的海水中，静静地等在远处，伺机而动。

海水慢慢变凉，小范围的生态恢复正常，那些海鱼企图一点点靠近，突然间，那个下沉的物体动了一下，由横躺变成竖直，接着他周围的海水剧烈波动起来，那些海鱼感受到一种恐怖的能量，不知道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惊慌失措地狂游逃走。

贾里玉的身体迅速破水上窜，仿佛被什么东西拉住一样。

大约十分钟后，他的身体冲出海面，青龙出海！

这一冲离开海面十米多高，最惊世骇俗的是，他冲起来之后，居然没有下落，而是四平八稳地站在风里！

贾里玉没有降落！

他飞起来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感充盈全身，那些曾经束缚着自己的障碍荡然无存，他站在风中，俯瞰整片大海，仿佛君临天下。

体内九阴九阳真气尽皆消失，浩浩渺渺的丹田海上悬浮着一颗金红色的圆点，金丹终成！

贾里玉慢慢落在海面上，脚下无须树枝，亦无须芦苇，就那么站在海面上，然后踏步而行，如履平地。

第二百六十八章 海上起舞

这是裴云翠有生以来最为难忘、最为震撼的一天。

从十八岁出师闯荡江湖算起，裴云翠经历的大小场面何止三千场，她可以手持两把西瓜刀，从东路砍到西路，砍得整个上海滩为之侧目，各方大佬明里背地提到裴云翠，都要叫一声拼命十三妹。

她可以在谈判桌上直接拔出匕首插在某个出卖她的人的手背上，吓得谈判对手额头冒冷汗。

她可以直接给某个试图揩她油的地方官员一耳光，事后那官员还要卷铺盖滚蛋。

她可以单枪匹马冲进龙潭虎穴救出丈夫卢鲨，也可以将试图取她而代之的妖艳贱货的大拇指剁下来……

她可以参加政府召开的商界会议，提出卓有建树的提案，也可以举办高档酒会，遍邀海市各路叱咤风云的商业领袖精英。

她用三年时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打女变身拼命十三妹，又用了七年的时间从卢夫人变成云姐。

如果把裴云翠闯荡上海滩的故事写出来拍成电影，恐怕不比许文强、马永贞他们差多少。

就是这样的一个裴云翠，今天看到了一个让她永恒难忘，当场失声惊叫的画面。

今天处理完生意上的工作之后，推了几个应酬，直接乘游艇去朋来岛，眼见半个多月过去了，不知道贾里玉闭关闭到什么地步，她心中实在忍不住好奇，让人安排了游艇出海，决定亲自去一探究竟。

就在游艇距离朋来岛不远的地方，她到甲板上去观赏海景，顺便远望一下自己的小岛，这种心情很容易理解，就像有些人买了新手机、新手表或者新车，总是不时地想去看一看。

裴云翠买的是新岛，心情大致都是一样的。

她看到陆地上空的云块这时像一座座小山般耸立着，海岸只剩下一长条墨绿色的线，海水此刻呈深蓝色，她仔细俯视着海水，可以看到深蓝色的水中穿梭地闪出点点红色的浮游生物，阳光这时在水中变幻出奇异的光彩。

用美轮美奂来形容这个时候的海景绝对不为过，想象着朋来度假岛建成运营的那一天，不知会让多少游客为之流连忘返，就忍不住激动。

就在裴云翠由此及彼，幻想着一岛惊艳众生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海浪的声音，转眼望去，赫然发现海岛北侧一百多米外的海面上站着一个人，她看不出那人脚底下踩着什么，只能看到那个人背着手站在海面上，身体稳固得像一根矗立在海中的海标。

“过去那边看看。”裴云翠指着北方命令道，声音刚落下，她发现那个海标移动了，速度不是很快就是一个行人在路上正常行走的速度。

那人的脚下什么都没有，他就是在海面上步行！

裴云翠惊讶得张开嘴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接着听到哗啦一声，翻过一个巨浪，在那人前方的海面上窜起一条大鱼，那人突然伸出手，凌空遥遥抓住那条大鱼，那大鱼竟然落不下去，就那么悬在半空。

“啊！”裴云翠向后退了几步，好像见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事情。

“是贾里玉！”她认出那人的身份，神情变得有些痴呆，尽管她也是武道中人，也曾听师傅和其他前辈说过金丹地仙的一些传说，但如今亲眼所见，还是觉得有些超自然。

海上行走，凌空抓鱼，这些事情不要说凡人做不到，想也不敢想。

贾里玉松手将海鱼放下，手臂转了一圈，周围自有风起，海水受风力影响，形成小漩涡，接着看到贾里玉轻轻一抬手，一股喷泉喷出，无数海底生物被带了出来，有些还发出奇怪的叫声。

嗵嗵嗵，那些海中又纷纷掉入海中，贾里玉也不再理会，大踏步向前走去，走向更远的海域，应该是要去寻找海中某些凶猛的生物，比如鲨鱼进行决斗。

“贾里玉！”裴云翠下意识地出口叫了一声，但那种声音在海上实在传不了多远，不过贾里玉居然驻足停下，回身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挥了挥。

裴云翠也赶紧伸手挥了挥，还没来及放下，贾里玉已经来到近前，出现在甲板上。

“来了？”贾里玉打招呼。

“嗯。”裴云翠怔怔地看着他，发现他身上居然一点没湿，心中按捺不住俯身跪拜的冲动，那是凡人见到仙人的下意识反应。

“功夫已有小成，再次感谢云姐慷慨借岛。”

“您您别跟我客气，我不敢当的。”如果卢鲨和裴云翠其他合作伙伴在场的话，他们一定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是裴总，因为裴总没有跟任何人见面时表现得这么紧张过。

“你想到海上走一走吗？”贾里玉问。

“我？我不可以的。”

“那没关系。”贾里玉一笑，伸手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跳下甲板。

“诶！”裴云翠惊叫了一声，不过当她发现自己也稳稳站在海面上的时候，还是难掩满脸的震动和好奇，意识也变得迟钝起来，仿佛变成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再不是那个雷厉风行、令人谈之色变的女强人。

“走几步试试。”

裴云翠果然抬脚走了几步，好像漫步云端，海水刚好没过她的脚腕。

“我也可以。”裴云翠胆子变得大了点，又向前跨了几步，贾里玉面带微笑地跟在旁边。

“来一只探戈？”贾里玉提议，进了六处后，为了完成特定的任务，扮演不同的人，接受过各种舞蹈的训练。

“好啊。”裴云翠现在完全变成一个普通的女人，将自己的命运百分之百地交给跟前这个年轻人。

贾里玉伸出左手向旁边挥舞了几次，附近的海水瞬间变成音乐喷泉，水柱此起彼伏，有节奏地发出声音。

裴云翠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贾里玉开始领舞，才猛然回过神。

两人就这样以海水节拍在海面上完成了一只探戈。

如果有人把这幅画面拍成视频传到网上，一定可以掀起点击狂潮。

游艇上的工作人员也来到甲板上，看到裴总在和一个年轻男人在海面上跳舞，旁边的海水像喷泉一样为二人伴奏，心里惊叹不已：“公司为了这个海岛真是花了大本钱，这种在海面上铺一个舞台的高科技真是闻所未闻啊。”

这么想着，他也从游艇上下去，想去亲身感受一下海面舞台。

噗通一声，他掉进了海里。

怎么回事？并没有海面舞台？那裴总和那年轻人是怎么回事？超载了？

他边踩水边在心里问自己，然后一个人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提到了游艇上。

“小范，你跳水做什么？”裴总看着他问道，语气和往日有些不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二百六十九章 海神贾里玉

关于海上起舞一事，裴云翠和贾里玉对小范的最终解释为“穿了特殊材质的鞋子和衣服，但这项技术目前属于公司绝密，而且因为耗资庞大，能否真正投入使用还是一个未知数”。

小范表面接受了这个解释，尽管他对能自动打节拍的海水还是心存疑虑。

贾里玉和裴云翠在岛上走了一圈，让裴云翠奇怪的是，尽管贾里玉就在她身侧，和她并肩而行，但是如果不特意去留意，会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是裴云翠从未遇到过的情况，自从练武以来，包括她师傅在内，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高手，然而无论多么深不可测的前辈高人，都没曾给她留下这样高入云霄毫无痕迹可循的印象。

“不知我何时才能练到贾师傅这种踏水而行的境界？”已经思维正常的裴云翠笑着说道，她和弟弟跟贾里玉学过一段时间武，已经是实际上的师徒关系，但是贾里玉没有正式收他们为徒，因此师傅不能叫，只好先以贾师傅称呼贾里玉。

“你愿意放下偌大的产业，专心学武求道吗？”贾里玉看着她问道。

裴云翠犹豫了一会，然后自嘲的笑着摇头：“放不下也放不开。”

贾里玉点点头，说道：“也是一种道。”

裴云翠微笑颔首。

两人边聊边走，贾里玉忽然停下脚步，道：“范师傅叫你。”

裴云翠留意倾听，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贾里玉转身回走，不一会，裴云翠果然听到小范叫她的声音，心中对贾里玉的境界不免又是一番惊叹。

“裴总，二少来电话说前面海域有轮船发生冲突，让您和贾先生赶紧回去。”

裴云翠道：“他们再如何冲突，也冲突不到朋来岛，除非谁想开战。”

“二少也是担心裴总。”

“我知道了。”

回到游艇，裴云翠和裴元庆通了电话，问了情况，所谓冲突，果然距离朋来岛很远，裴元庆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裴总，咱们这就启程？”裴元庆刚刚给小范打电话的时候，下过命令，不管裴总答不答应，他都要立即将人带回去。

裴云翠说了句“等下”，然后进舱拿了一台远程望远镜出来，走到甲板上，四处扫视：“没看到哪里有船只追逐嘛。”

小范头冒冷汗，心想：“这事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哪有人想主动碰上的？”也不再多问，自己去启动游艇，准备返程。

游艇刚发动起来，裴云翠忽然咦了一声，贾里玉问：“怎么？”

“好像看到别的船只？”裴云翠挪开望远镜看了一下，然后又对准：“好像又没了。”

“可能是海市蜃楼吧，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看得到？”

裴云翠道：“也说不定，有可能是小型舰艇追踪，海域管理和陆地还是有些区别。”

“敢追到中国海域，想挑起国际争端？如果有船只，那也是中国船只的面大。”

“嗯，你看下。”裴云翠把望远镜递给贾里玉，贾里玉接过问：“这望远镜能看多远？”

“这是特制的望远镜，没有测过倍数。”

贾里玉架到双眼前，看了一会，也有看到船只移动的影像，但不知具体有多远，心里莫名地有些好奇。

这时小范已经开动游艇，贾里玉把望远镜还给裴云翠，道：“好像是有。”

“我也有看到。”裴云翠回了句，不过也不再纠结。

“那艘游艇安排人来取了吗？”

“施工队已经在路上了。”

“嗯。”

“进舱里休息一下吧。”

“好。”

贾里玉和裴云翠各自回舱。

晚饭的时候，裴云翠过来请贾里玉，敲了几次们没有反应，想到贾里玉可能在打坐入定，不敢继续打扰，自己去吃晚饭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贾里玉才从自己舱内出来，一问之下，果然是在打坐用功。

登陆之后，裴云翠邀请贾里玉吃饭，贾里玉说了句“有任务”，裴云翠不再多留，派人送贾里玉回机场。

贾里玉回到京城已经是次日清晨，前后算起来，这次离开学校已经有近二十天，不过现在还不能回学校，要先去一趟六处。

昨天晚上接到裴朗短信，说邓处有事找他。

来到六处的四合院，这次不用裴朗引导，自己已经是轻车熟路，而且进了院子之后，所有锁定他的电子眼都一一呈现在他的脑海里，结成金丹之后，不仅是耳鼻舌身眼五识的巨大提升，意识也发生了质的改变。

可以讲，世俗上的“锁定”对贾里玉来说，已经不具备什么意义，在这之前，他已经证明过。

裴朗见到贾里玉只是觉得他的状态怪怪的，但没有想太多，邓寅见到贾里玉之后，那种震惊的表情才叫精彩。

“突破了？”邓寅当然知道贾里玉闭关的事情。

“邓处要不要试一试？”贾里玉笑着说。

“不然为什么叫你来。”邓寅果然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道：“还从来没跟真正的神仙的交过手，练功房走着。”

十分钟后，邓处举起双手，大笑着投降，那种笑声带着某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激动和兴奋，那是亲眼见证了某种传说的狂喜，那是一个追求武道极限的人知道了某种道路存在的激奋。

就在刚刚，已然化劲巅峰的他，在面对属下贾里玉时，连出手发招的机会都没有一个，一切的招式、内劲、拳法在贾里玉面前像小孩子过家家，挥手便破。

这里的“挥手”不是比喻和夸张，而是叙述，他刚才被贾里玉凌空抓住托起来的时候，瞬间失去所有力量，落地的刹那，脑子里生出跪拜的奇异念头。

仙凡之别，岂是一般境界的差距？

“我想请你陪我坐一会。”他邀请贾里玉，下意识地用了“请”字，贾里玉便席地而坐，然后两人并不交谈，就那么坐着。

邓寅一会大笑，一会感叹，过了好一会，才说：“果然是有路的。”

那是经历了不知多少迷惘、困惑、绝望之后的一种柳暗花明，哪怕自己抵达不了那条道路，但他需要有人告诉自己前面是有路存在的，这种存在不是仅仅存在于理论和传说中。

惟其如此，他的坚持才有意义。

现在贾里玉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个结果，他怎么能不开心兴奋？

“纸牌局那边说已经给你做好了那柄剑，但他们希望你自己过去取。”邓寅说道。

在贾里玉看来，和钢铁侠汤姆库珀的赌约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但在现实世界，也不过才过了一个多月时间。

“那就过去看看。”

“嗯，我原本还想布置一下，不过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是他们需要布置一下。”

“如果他们真像电影中那么厉害，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黑寡妇、钢铁侠都还好，绿巨人和雷神恐怕没那么容易应付，如果真有的话。

二人从邓寅的练功房出来，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请他们去指挥大厅。

“什么事情？”

“前天东海的那起冲突已经有了视频。”

贾里玉闻言，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也跟着一起去了大厅。

大厅这时站着六七个人，在互相交谈着什么，见到邓寅过来，纷纷打招呼。

“邓处。”

“邓处。”

邓寅摆摆手，道：“什么情况？”

有人介绍道：“处长，这是前天东海海域那场冲突的视频，视频经过分析，清晰地显示日方的确秘密派遣了两艘隐形军舰追捕中国船只。”

“造成伤亡了吗？”

“处长你先看视频。”那人点了一下手中的操控器，然后大屏幕开始播放视频。

根据视频显示，果然有两艘速度快如离弦之箭的小型军舰在追捕中国的一艘大船，视频播放到一分钟左右，那两艘急速前进的军舰突然改变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原路返程。

“怎么了，碰到我国巡海军舰了吗？”邓处问。

“没有。”讲解员按了暂停，然后提醒邓寅：“处长你注意到这条黑线了吗？”说着用一个箭头指向一条隐隐约约的黑线。

邓寅认真看了一会，点头道：“这是海浪。”

“没错，是海浪，而且是突如其来的海浪，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由于中国船只距离这波海浪已经有一段距离，而且光线又暗，因此拍摄的并不清晰，但经过计算机的运算之后，这是一波至少高达九米、宽至十五米的巨浪。”

“你的意思是，是这波巨浪救了那艘中国船只？”

“正是。”

“会不会是鱼雷造成的后果？”

“已经排除了这个猜测，除非是三十只鱼雷并排发射，同时爆炸才能勉强造成这种巨浪，但中国的那艘船并没有发射这种鱼雷。”

“有结论了吗？”邓寅也想不出是什么引发的这阵巨浪。

“目前是两个猜测，一是凑巧那里起了一阵剧烈的卷风，引发局部海水运动，二是有大型海洋生物凑巧经过。”

“全是凑巧？那还不如说是海神凑巧经过，顺手施援……”说到这里，邓寅突然顿了一下，转头去看贾里玉，发现贾里玉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六处。

邓寅眉头皱了皱，心思电转，说了句“再继续分析，有其他结论及时通知我”，然后径自去找了裴朗。

“贾里玉闭关是在什么地方？”

“东海的一座小岛，现在叫朋来小岛。”

邓寅脸色几经变幻，然后摇头笑道：“真是海神凑巧经过吗？”

“处长，贾里玉呢？”

邓寅没有回答，还在想海神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那里，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的。

……

当天，贾里玉启程去美国。

第二百七十章 美国队长是大胡子

纸牌局的总部位于纽约某座山脉中心，建筑的整体结构以特制的钢铁为主，通体抛着光的黑色，只是看表面就给人一种固若金汤的感觉。

大厦的正前方是一片阔大无边的树林，很好地遮掩住了建筑的地理位置。

“你们的总部不是在海底的一座母舰中吗？”贾里玉好奇问引路的金发妹子。

金发妹子笑着摇摇头，道：“那是电影，在现实世界，这里就是我们的总部。”

两人乘坐电梯上了三楼，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一个纯现代化装修的休闲大客厅出现在眼前，客厅里有沙发、吧台、杂志、电子屏幕以及各种高科技的电器。

屋里六个人，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两个人端着酒杯靠着窗户说话，另外两个人对坐吧台低语。

六个人都做都市白领打扮，根本看不出他们超级英雄的身份，贾里玉认识坐在吧台里面的莫妮卡以及靠着窗户的汤姆库珀。

“库珀先生，贾先生到了。”金发女郎道。

六个人齐齐转过脸，带着毫不遮掩的好奇神情看着贾里玉，贾里玉微笑着与众人致意。

汤姆库珀笑着走过来，道：“欢迎来到纸牌大厦，感觉怎么样？”

“很壮观。”贾里玉用英语回答，“感谢你们的邀请。”

汤姆库珀摇摇头，道：“我来为你介绍一下。”然后伸手逐一介绍了其他五个人，因为没有介绍过武器和各人的格斗特点，贾里玉完全对不上号，只能大致推测那个头发略长、目光犀利的青年科学家是绿巨人原型。

“莫妮卡，你们之前见过面，就不用我介绍了。”汤姆库珀摊摊手，脸上的表情是“你们懂的”。

“不用你介绍，我们见过。”莫妮卡上前和贾里玉拥抱了一下。

介绍结束之后，汤姆库珀也不提宝剑的事情，让莫妮卡给贾里玉调了一杯酒，然后请贾里玉坐下来聊天。

“大老会，你们也在关注了？”库珀打开话题。

“是。”

旁边一个人接道：“听说你和宫本家的那位大小姐……”

贾里玉认真道：“校友。”

“真的吗？”

“是的。”

那人扬扬眉，略带暖昧地笑了笑不再追问。

汤姆库珀继续道：“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大老会现在已经和欧洲的物种起源连上线，不久之后想必会有大动作，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得到类似的情报？”

“我最近一月都在学校，组织没有给我下任务，想必是交给同事了。”

汤姆库珀不解道：“大老会和物种起源联手，这种等级的敌人不应该交给你们组织最厉害的人来应付吗？”

“是啊。”

“那没有交给你？”

贾里玉笑道：“谢谢你婉转的夸奖。”

汤姆库珀认真摊手：“我是实话实说，你是见过大老会实力的，应当也听过物种起源，这种组合拥有颠覆一个国家的能量。”

贾里玉自然知道物种起源，在六处的绝密档案里有记载，世界十大黑暗组织，物种起源排在第三，大老会排在第六，他们两一旦联手，不知道多少国家和世界大型集团的领导人要睡不好觉了。

“你们有什么计划吗？”贾里玉随口问。

“那要取决于他们有什么计划。”汤姆库珀道，犯罪分子不犯罪，执法人员也没办法动手不是。

贾里玉道：“你们告诉我这个情报是希望我有什么计划吗？”

汤姆库珀和其他同伴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道：“还是那句话，希望贾先生能加入我们纸牌局，共同应对接下来的各种艰苦局面。”

“这个恐怕很难，我对现在的组织已经有感情，放不下那些同事。当然，大家打击犯罪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可以彼此合作，就好像在日本一样。”贾里玉看向莫妮卡，莫妮卡举了举杯，微微颔首。

“合作当然没有问题，只不过限制会不会太多，我举个例子。”汤姆库珀调整了一下坐姿，右手微微握着拳头：“比如我们纸牌局现在得到一个关于大老会和物种起源联手犯罪的情报，需要立即行动，这个时候我们也想请贾先生协助我们，因为事不宜迟，需要立即出发，但在流程上，我们必须先要向贾先生您的组织提交申请，这就有点……”

“耽误时间？”

“对，耽误时间，你知道的，在这样的时候，时间决定胜败。”

贾里玉想了想，道：“我可以跟我的组织申请自由行动的权限。”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就好。”

贾里玉言归正传，道：“听说那把剑已经做出来了。”

“噢，我非常抱歉，居然忘记这件事情，请跟我来。”汤姆库珀站了起来。

贾里玉跟着站起来。

“稍等一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名为弗雷德·亨利的男子突然开口叫住贾里玉，亨利满脸络腮胡子，但给人的感觉并不凶悍，而是偏智慧，显得比较深沉和冷静。

“大胡子你有什么事情？”汤姆库珀问。

亨利走到贾里玉面前，道：“贾先生你好，没有冒犯的意思，因为我知道那把剑的重量和价值，我十分期盼它能找到真正的主人，不然不论是对人还是对剑来说，都会因为这种所托非人的命运而遗憾终生。”

“我明白亨利先生的意思了。”

“那就好，所以……”

贾里玉学着汤姆库珀的样子摊手道：“当然没问题。”

其他人，包括汤姆库珀在内，都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自动地退到一旁。

“先试拳脚，然后再试武器？”

“没问题。”

亨利做了一会热身动作，然后微微弓背缩头，双拳举起来，慢慢跳动起来，摆的是拳击开打前的姿势。

贾里玉身子微侧，右脚跨出一步，伸出单掌。

汤姆库珀解释道：“这是中国功夫。”

“小心了。”亨利说了一句，向前贾里玉面前跳了一下，拳头试探性的出击了一下，贾里玉一动未动，围观几人见此情景，稍微敛起一些笑容，贾里玉这种反应要么是太自信，要么是压根没有反应过来，根据汤姆库珀和莫妮卡的介绍，显然是前者。

亨利小跳步的动作十分敏捷，节奏中包含着攻守，属于高级的自由搏击术，和国术中的某些起招的拳架子有异曲同工之处。

贾里玉不看他的拳架，只盯着他的脚步，忽而一阵拳风袭来，将要打到贾里玉面门时，贾里玉瞬间歪头避开，然后在亨利的胸前推了一把，将他整个人推出五六米，想要站稳时，又退了六七步，身子刚一稳住，贾里玉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背上，往后一拨，又将他拨出去五六米，亨利险些向前栽倒。

“小心点。”贾里玉再次出现在亨利跟前将他扶住，这次没有在将他甩开。

啪啪啪……周围响起鼓掌声，亨利只有感觉没有直观看到，因此不知道贾里玉刚才是如何瞬移的，不过他的同伴们却看到了整个过程，虽然也没有看得很清楚。

“你的速度比我快。”言下之意，拳脚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贾里玉没有多解释，道：“再来一次。”说着后退了三步：“这次，我不再移动。”

亨利看着贾里玉，然后点点头：“好！”然后跃起来一个直拳打向贾里玉，贾里玉抬起手掌，正面接了这一拳，拳掌还未交接，一股无声无息、强横无匹的气劲波直接将亨利弹开，这一次他连后退的机会也没有，直接摔倒在地，滑了出去。

这次，连鼓掌声都没有了。

“气功？”汤姆库珀面色惊异问道。

“对，是气。”

亨利被打得七荤八素，躺地上恢复了一会，然后站起身道：“试剑吧。”

一行人去了二楼，汤姆库珀走到一个白色金属的柜子前，抬起手腕，对着手表滴滴滴按了几下，然后咔咔一声，柜子缓缓打开，一把一米五左右的黑剑出现在了柜子里。

“这把剑叫做悬空之剑……”

汤姆库珀正要开口介绍，贾里玉伸手一招，悬空之剑飞到贾里玉手中。

“你的武器呢？”贾里玉看向亨利。

亨利亮出一块盾牌。

美国队长？

贾里玉有种幻灭感，所以原型什么的真是不可靠啊。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复仇者联盟的盟友

纸牌局本身到底和电影有多大关系，贾里玉不得而知，但纸牌局通过文艺作品宣传自己的用意却是不言而喻的。

漫画和影视当然有艺术夸张的成分，比如超常的力量设定，比如那些明显炸裂苍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的反派角色的安排，现在再加一条，比如美国队长那张令钢铁侠都宁曲不直的帅颜。

“你的盾牌和我的剑是由同一种材料制成的吗？”贾里玉问。

汤姆库珀举起右手食指，插话解释道：“嗯，那个，合金的成分有些不同。”

贾里玉询问性地看着汤姆，后者接着道：“简单来说，你的剑刺不穿大胡子的盾，但他的盾有可能折断你的剑，当然，我说的是有可能，无人对此做过任何实验。”

贾里玉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

汤姆像受到什么误解，认真解释道：“并非我偷工减料，而是那两种合金太过稀有，我的终极盔甲里也只掺了少量的两种合金，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真的理解，老实说我对这把剑非常满意。”

“那就好。”

亨利右手持盾，左手摊开，问：“我建议等会再聊这些，可以吗？”

“OK，OK，我很抱歉，你们开始吧。”汤姆库珀后退了几步。

亨利对着贾里玉举起盾牌，双目顿时变得如鹰隼般犀利。

贾里玉轻轻抖了一下宝剑，大致了解到它的特质，知道库珀的确没有诓骗自己，这把剑的锻造用足了真材实料，这也从侧面证明了纸牌局的诚意。

贾里玉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如中万年老木，显示出剑质的厚重。

“看剑！”贾里玉下意识地说出了一句中文，然后又用英文补充道：“我来了！”

悬空剑缓缓前移，刺向亨利，亨利正要侧身躲避，掷出盾牌，但他感觉到盾牌像被一块墙壁般大小的磁铁吸住，完全动弹不得。

铿！

贾里玉的悬空剑抵住亨利的盾牌，亨利拼命举着盾牌和贾里玉抗衡，但他感受到的那种力量一如面对贾里玉的掌，一般的没有还手之力。

突然之间，贾里玉的剑撤回，亨利收力不及，向前扑出，贾里玉用剑身拖住盾牌，再向后一挑，亨利连人带盾飞了出去，不过在飞出去的同时，盾牌终于成功脱手，高速旋转着切割向贾里玉。

贾里玉身子后倾，剑尖自下朝上顶住盾牌的中心，然后绕了一大圈，控制住盾牌，再原路甩回给亨利。

“压制性对决。”观战的汉克侧身跟莫妮卡说。

莫妮卡道：“你也可以上去试试。”

“二打一？”

“你觉得呢？”

汉克犹豫了一下，笑着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黑弓，对着贾里玉叫道：“嗨伙计，我可以加入吗？”

“可以。”贾里玉回头笑了笑，然后问道：“你是用弓箭的那个？”

“没错，就是我。注意点，箭要来咯。”说着就听嗡地一声，一支响箭破风裂空而来，竟然没有留情。

那边亨利接住盾牌，也趁机再度攻了上来。

贾里玉突然有种错觉，这把剑会不会是纸牌局给自己布的局？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毕竟是跟六处备过案，如果真有意布局自己，并且造成伤害，他们纸牌局以后就别想进中国办案了。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我在切磋中受伤，他们尽可以一推二五六了，都是经常和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打交道的超级英雄，不懂点到即止的切磋也属正常。

贾里玉回剑接住汉克的箭，然后助其一臂之力将它朝亨利的盾牌引过去。

嗵！

双重之力加持的响箭射中亨利盾牌，亨利受到冲击，再度摔回到刚才的地方。

汉克喔了一声，嗖嗖连射两箭。

贾里玉悬空剑凌空划了一个圈，剑尖指向汉克，然后那两支箭突然转头，原路返回，以更快的速度飞向汉克。

汉克叫了一声，连续十几个后空翻，然后才勉强用箭筒接回两支箭。

都是太极中一些借力使力的技巧，现在用起来，招在意先，自然再无任何痕迹。

因为不是搏命，大家不可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但这种被压制得有力使不出的切磋，已经足以证明他们和贾里玉之间的差距。

“你做这把剑的主人——当之无愧。”亨利走了过来，坦然说道。

汉克也笑着接道：“我可以为大胡子作证。”

汤姆库珀看向另外两个还没有跟贾里玉交过手的人，问：“托尔、大块头，你们两怎么说？”

“悬空剑明显已经认了他，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意见。”

“大块头呢？”

“等下，我只是说剑归他我没有意见，但我好奇的是他的剑真的那么不可思议，我看到大胡子和汉克毫无还手之力，好像面对蛇王也不至于如此。”

“你的意思是……”

托尔歪了歪头，一脸“还不明显吗”的表情。

汤姆库克看向贾里玉，贾里玉道：“不如你们两一起。”贾里玉看向大块头浩克，“你，你需要先变身吗？”

几人都笑起来，大块头道：“没那么复杂。”说着双手握拳，不停颤抖，三分钟后，两只拳头变大了好几倍，好像一个篮球那么大。

这应该就是注射了超级液的结果吧。

托尔从柜子里取出他专属的巨锤。

贾里玉感受着两人的气势，心道：“会不会有点托大了？”

巨锤和比砂锅更大的拳头联袂砸了过来，那种风势猛恶的程度竟然不逊于降龙十八掌，甚至不逊于贾里玉的大龙拳。

贾里玉略一蓄势，猛地将悬空剑上撩，仿佛将地壳撩了起来，以挡住铁锤和大拳。

波～波～

托尔的巨锤和大块头的拳头砸在了一层气罩上，发出奇怪的声音。

双方立即进入对峙之势，彼此消耗着对方“武器”传出来的能量，托尔和大块头联手都没有砸开贾里玉的防御，心中震骇得无以复加，贾里玉感受到巨锤和大拳带来的冲击力，有两个判断，一是他们都还保有余力，二是托尔并没有达到神祇的实力，因为锤力尚没有精纯到让自己须全力以赴的地步。

贾里玉松开剑柄，让悬空剑名副其实地“悬空”迎敌，自己也握拳打出两拳。

明显察觉到贾里玉动作的托尔和浩克，又提升了一层力气，将悬空剑压了下去，然后一回锤一回拳封住贾里玉的拳。

嘭嘭两声，贾里玉拳劲已经打到，手臂上竟然麻了一下，托尔和浩克退了几步，脸色变了变，托尔的巨锤竟然有一串紫色电流滋滋地闪过，而浩克的眼睛也变成诡异的绿色，两人的气势陡然提升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贾里玉顿时警惕起来，进入纸牌局以来第一次有“危险”的感觉，整个人的状态进入到超凡脱俗的虚荡之境。

如果说托尔和浩克的状态是摧枯拉朽的决堤江水，那贾里玉就是海纳百川的海洋。

即便托尔和浩克的实力都接近半神，那他们的联合也没办法对抗真正的仙人。

哐哐哐一串节奏铿锵的声音传来，汤姆库珀紧急变身，他的声音通过机器传出：“诸位听我说，请把力气留给大老会和物种起源，重申一遍，请把力气留给大老会和物种起源。”

贾里玉突然展颜笑起来，顺手将剑收起，托尔和浩克也慢慢恢复常态，看着贾里玉的眼神多了一层敬畏，刚才他们以巅峰状态与贾里玉对决，居然仍旧感到了无穷无尽的压力，这个中国人的实力边界在什么地方，他们实在不敢揣测。

“我回去之后，会成立一个特别小组，不受任何组织约束，直接与纸牌局合作。”贾里玉道。

“好，我想要你知道我非常感激。”

“为了世界和平。”

大家都笑起来：“为了世界和平。”

贾里玉离开纸牌局，没有在美国多停留，直接回国。

飞机上的贾里玉不知道纸牌局正进行一场关于他的对话。

“你们觉得贾里玉和大老会那个大名主相比怎么样？”汤姆库珀问。

“不比十年前的大名弱，但那人消失了这么久，谁知道他又强了多少，我下不了结论。”

“嗯，总有机会知道的。”

汤姆库珀意味深长地说道，记忆又回到那个大峡谷。

纸牌局这几年突然开始对中国的功夫高手产生兴趣，八成的原因是因为大老会的那个“大名主”。

第二百七十二章 炎黄小组

大名主即当代大老会的实际掌控者，大约生于20世纪初，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超级富二代，一生下来就拥有两辈子也花不完的金钱，长大之后，凭借强大的经济实力，进入日本政、经、军等多个领域，二战时期加入大老会，并很快取得大老会的掌控权，自称大名。

大名主导的大老会在二战时期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大发战争财，尤其在日本侵华的过程中，掠夺了大量的资源。

二战结束之后，日本战败，大老会在和中国相关部门的交锋中，也大损元气，日本投降不久，大名因重伤去世（六处的情报），大老会因此进入漫长的蛰伏期。

关于大名的真正结局，贾里玉从六处的得到的情报是死于20世纪50年代，但和大老会恩怨更深的纸牌局显然得到了更为精确的情报。

二战之后，大名并未真正死去，而是选择了急流勇退，隐居下来，潜心研究起某种玄幻秘术，开始探索和追求人类肉体极限。

据纸牌局分析，大名研究的“秘术”便是在侵华战争时期，从中国掠夺到的，由于他认识到这种秘术的厉害，深知历史更为悠长的中国必然拥有精通此类秘术的高人，因此这些年，大老会对中国始终敬而远之，大名本人亦担心自己功力不到，生怕在中国遭遇克星，因此也不再履足中国。

纸牌局几位超级英雄之所以知道大名的存在，是因为汤姆库珀和大名在科罗拉多大峡谷交过手，那一战的惊心动魄堪称汤姆库珀生平之最，最终大名拆了他机甲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他在大名的胸口打了一铁拳，并拍下了和大名交战的重要视频。

大名暂时不敢招惹中国，自然要把触角伸到欧洲和北美。

纸牌局经过严密分析，以及其后数次和大老会的交锋，看出大老会对中国的忌惮，经过分析判断，猜到克制大名的方法可能就在中国，因此才千方百计地想从中国拉人入纸牌局。

贾里玉坐在飞机上，眼睛盯着窗外，长时间地出神，在试着捋清大老会、纸牌局和物种起源几者之间的关系。

晋入地仙的境界之后，六识早已得到质的提升，不仅是觉险而避，鉴貌辨色，透过现象看本质，洞察人心幽微的功力与当初也是不可同年而语。

虽然贾里玉只在纸牌局晃荡了一小会，但他明显从汤姆库珀、亨利等人的脸上看出某种隐含于心底的期待，那种深层次的期待感绝对不是因为找到一个强力外援，而是类似于“终于找到解决这个大麻烦的办法”的感觉。

那么，纸牌局的麻烦到底是什么？

大老会和物种起源的联手？

以贾里玉对大老会的判断，这种担忧大可不必存在，除却经济政治方面的影响力，单以武力而论，纸牌局对大老会拥有碾压级别的优势。

纸牌局别的成员就不说了，单是汤姆库珀、托尔和浩克就足以应付大老会，即使物种起源比大老会强一些，但以纸牌局的底蕴，不至于觉得那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除非他们还有什么六处和自己都不知道的敌人。

回到京城后，贾里玉再次去了六处，这次却不是找邓处长打架，实际上，邓处长这个时候正在闭关，得贾里玉刺激和点拨后，他于武道上有了新的感悟，正快马加鞭地进行融会贯通。

贾里玉让裴朗带他进了档案室，他决定对世界上那几个知名的组织多做一点了解，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大老会，他从纸牌局那几位超级英雄的表情中看出，大老会并不是他理解的那么弱小。

重新翻阅了一下大老会的历史，回顾了下大老会和中国炎黄组的几次交手，反复过了几遍资料的信息，然后根据当时的史料进行归纳和推测，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出现在贾里玉脑海。

大名并没有死。

20实际五十年代之后，大名传出假死消息，似乎就是为了混淆中国的视听，也就是说日本战败后，大名在有意躲避中国。

这个结论出来之后，纸牌局力邀自己的原因就不言而喻了。

贾里玉又看了一会相关资料介绍，然后走到欧美一档的资料柜，找到物种起源的介绍。

又是一个势力极其庞大的超级组织，组织的名字叫做物种起源，但组织的领袖却以女武神自称，和物种起源的核心价值观显然存在着故意的分歧。

女武神神秘异常，据说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目前物种起源的总负责人和掌舵者，是女武神的义女半神狄丝。

大老会和物种起源的这次合作，是不是意味着大名和女武神的合作？

贾里玉不清楚他们对神和半神的定义标准，但和托尔、浩克一战后，他有了大致的概念，他们所谓的神应该是具有罡劲巅峰、乃至金丹境界水平的高手。

世界几十亿人口，各行各业都有超乎普通人想象的神级天才，武道世界自然也是一样。

贾里玉最初并不是什么武道天才，或者他本来也是，但由于身处重文轻武的现代社会，一直没有机会挖掘这方面的天赋，直到戒指的出现，直到白龙找到他。

由于这种奇遇和运气，贾里玉不足二十岁便踏入地仙境界。除了他之外，这个星球自然还有其他天才，他们也有自己的奇遇和运气，也在追逐自己的巅峰。

如今风起云涌，这些天才似乎有了风云际会的可能。

“大名，女武神……”贾里玉脑海里掠过这两个概念，想象着它们所代表的形象，心中竟然有种莫名的期待感。

进入地仙境界后，和凡人再无交手的必要，便是邓寅这种武道大宗师和自己也是相距甚远，久而久之，难免会有种高手寂寞之感。

如今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很可能还存在着和自己相似的“神”，那种感觉还是非常新鲜的。

如今金丹已成，下一步结元婴可谓是势如破竹，但要想将元婴修炼成熟，少不了一些同等级对手的刺激。

贾里玉很有意愿尽早和大名及女武神交手。

查完资料后，贾里玉离开档案室，临走前，裴朗跟他说：“处长闭关前说，在他闭关的这段时间，凡事你皆可先斩后奏，不用受六处纪律的约束，也不用事先征得他的同意。”

贾里玉心中感动，道：“处长是了解我的。裴主任，我准备成立一个独立于六处的特别行动小组。”

裴朗讶异道：“你真的要用这个权利？”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处长的厚爱。”

“……”

“成立独立小组不是小事，你已经有什么想法了吗？”

“嗯，小组骨干仍是象蚁、枪花和我，我再另外招两个人。”

“招人，需要我帮忙？”

“不用，我已经有人选，而且已经通过面试。”

“谁？”

“玉京修身馆萧白和宋朝。”

“萧白？他会同意？”

“会的。”贾里玉笑了笑，道：“裴主任帮我备案一下吧。”

裴朗下意识地点点头：“那好的。”

贾里玉离开六处直奔玉京修身馆。

第二百七十三章 诸神的清晨

萧白和宋朝分站大铅球左右两侧，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宋朝伸出左手贴在大铅球上，微一运劲，铅球像一头久睡醒来的巨兽，沿着石槽轰隆隆地顺时针缓缓滚动起来。

铅球滚到萧白面前，他伸手在上面拍了一巴掌，铅球滚动的速度随之加快，再次回到宋朝面前，宋朝也跟着加了一掌，进一步提升铅球的滚速。

当铅球滚动的速度达到一定的程度，路过萧白面前时，萧白跨出一步，出了双掌，迎面击向大铅球，这次却是向相反的方向击打铅球。

铅球巨大的身体竟然被这两掌打得为之一凝，继而变顺时针为逆时针原路返回，接着萧宋二人又是一个轮回，只不过这次铅球在滚速达到一定程度后，由宋朝将它打回。

两人这样来回抽打大铅球三个回合后，萧白掌如牛舌卷草，顺势揽起大铅球，让它脱离了石槽，在怀里“抱玩”片刻后，叫了一声“小心”，悍然扔给宋朝。

宋朝神情认真，双目炯炯有神，盯着大铅球的来势，待铅球飞到近前，她横空抱住，体内真气激荡，不停晃动大铅球，尽量卸去铅球带给自己的冲击力以及借此平衡铅球本身的重量。

两人传球传了六七个回合，头顶都有蒸汽袅袅传出，真气运转尽皆抵达彼此的巅峰的状态。

不知宋朝是第几次将大铅球扔给萧白，他接过铅球之后，竟然让铅球绕着自己身体滚了一圈，然后才将铅球放回到石槽中。

铅球刚一归槽，宋朝的玉石拳已经打了过来，两人这次不再通过铅球过招，而是直接交上手，而且一出手就是各自的绝学。

三拳二拍对捕风捉影手！

两人都是化劲巅峰的高手，这一番火力全开的对决声势委实非同小可，拳劲的爆炸声以及两人招式中的风雷声在练功房内回荡不绝。

这次交手持续了半个小时，招式已经快到完全看不清楚，但两人仍旧是旗鼓相当、不相上下，又过了十分钟，萧白不知什么原因，面对宋朝的拐踢时，愣了一下，躲避的速度慢了几分，被宋朝抓住破绽，紧接着左手发拳，又手发掌，两手交替而上，打向失了节奏的萧白。

萧白的脸上突然掠过一抹得意的笑容，说了句“中计了哦宝贝”，身子一滑，泥鳅般从宋朝双臂下钻过，拦腰抱住宋朝，宋朝也笑了笑，收起拳掌，任由萧白抱着。

然后萧白的手就顺着宋朝的腰慢慢滑了下去。

“先去洗澡。”

“遵命。”

萧白抱起宋朝朝浴室走去，两人脱得赤身裸体携手进入烟雾迷蒙的水池，随后展开了新一轮的、另外一种形式的对决。

两人虽摒弃了双修一路，但在交合时，难免也要取其精华地感悟阴阳相合、天人如一的境界。

两人这个浴沐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出浴的时候，在体内奔腾不息的真气早已平静得像小兔子。

“我们两现在联手是能赢贾里玉吗？”宋朝问。

“难说，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境界。”

“化劲之上就是罡劲。”

“即便我们两人联手能勉强抹平境界的差距，但招式上能不能胜过他也不好说，他不止拳脚功夫厉害，剑法也非常可怕……”

两人边聊边换了衣服离开浴室，等他们回到练功房时，愕然发现贾里玉正站在练功房看着那颗大铅球。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萧白笑着说道，然后迎上去道：“贾同学怎么有空来我修身馆？”

贾里玉回头看向二人，笑着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噢，贾同学有事找我吗，这也是很难得的一件事，去书房？”

“咱们武者谈事就在练功房，谈不拢还能就地过过招。”

萧白大笑，道：“有道理，贾同学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不敢当，我这次来修身馆，主要是想邀请二位加入我最近新成立的一个行动小组，炎黄小组。”

“炎黄小组？刚成立？什么时候的事情？”萧白作为修身馆的主人，为国内各部门提供人才，对中国那些神秘部门多少是有点了解的，这炎黄小组却是他第一次听说。

“就今天刚成立。”

萧白和宋朝对视一眼：“……”

萧白道：“首先我和小朝对贾同学的邀请十分受宠若惊，但贾同学你是知道的，我玉京修身馆专为国内各部门提供人才，但我本人却不参加任何部门。因为生性比较懒散，又有那么点热爱自由，不喜欢被任何纪律规矩束缚，所以恐怕没办法为您的部门效力，但是既然贾同学亲自登门开口，我若没有任何表示，未免有些失礼，这样，我为贾同学扣下今年修身馆最优秀的一位学员，算是表达我对您的支持。”

贾里玉看向宋朝：“宋小姐也是同样的意思？”

宋朝点点头。

贾里玉嗯了一声，道：“炎黄小组今天刚刚成立，目前包括我本人在内一共三个成员，加上你们二位就正好五人，也是我预期最理想的人数。”

萧白和宋朝交换眼色，不知道贾里玉这番话的用意。

贾里玉续道：“我这次成立的炎黄小组是一个完全独立的部门，不受任何纪律和规矩约束，实际山，具体的纪律和规矩还没有成型，只能等各位成员到位，然后再商量纪律的事情。我之所以选择成立这个部门，是因为美国纸牌局那边要求和我们合作……”

萧白和宋朝齐声道：“纸牌局？”

“没错，纸牌局。”贾里玉不解地看着二人。

萧白道：“噢没什么，久闻纸牌局大名，忽然听到有点惊讶。”

“嗯，所以你们有兴趣跟他们进行一次合作吗？”

“诱惑力是很大，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和他们合作？”

“大老会、物种起源。”

“纸牌局的对头不一直是九头蛇吗？”

“对，但那与这次合作无关。”

“明白了，不过……大老会和物种起源……”萧白陷入沉思，过了一会道：“也很难呐。”

贾里玉点点头，道：“自然，但逆境素来是磨练境界的最高学府，你们盘桓化劲一层有不少年了，迟迟没有突破和安逸的修炼环境多少有些联系。”

萧白笑道：“贾同学，恕我直言啊，这种言论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在修行这条路上，无论是道路和方式，我们都自有规划，而且退一步来说，更高的路在什么地方，贾同学自己是否已经找到了呢？”

贾里玉笑了笑，转身看向大铅球：“还记得上次我们三人一起玩转这个铅球的画面，当时非常尽兴。”

萧白趁机道：“贾同学是想再来一次吗？”他和宋朝刚刚在讨论贾里玉的境界，如今贾里玉主动提起交手的事情，他自然要抓住机会。

贾里玉点点头，然后就那么随意地伸出右手，隔空做抓取状，铅球咚咚咚地颤抖起来，接着呼地一声，铅球脱石槽而出，稳稳当当地飞向贾里玉，停在贾里玉面前，漂浮在半空之中。

萧白和宋朝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满脸打死也不相信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宋朝结巴道。

“萧兄。”贾里玉叫了一声，然后将铅球拨过去，萧白猛然回过神，伸出双臂环抱住铅球。

贾里玉手掌向上一掀，铅球立即脱出萧白怀抱，贾里玉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竟然抬脚踏着空气走了上去，然后站在悬空的铅球上面，俯瞰着萧白和宋朝。

萧白和宋朝像两个在看马戏团表演的孩子，已经出离了惊讶。

“这不科学。”萧白道。

“科学研究的是规矩，如果你逾越了规矩，自然就显得不科学了。”

“逾越规矩？”

“对，这就是我找到的道路，我相信，这也是自古以来无数先贤们追寻的道路。”

萧白和宋朝仰头看着贾里玉，知道他和自己已是仙凡有别，被震撼得久久无语。

“我们愿意加入炎黄小组！”

最终萧白和宋朝异口同声地说道。

……

就在贾里玉当着萧白和宋朝的面展现神通时，欧洲北部一座中世纪建筑风格的殿堂内，走进来一位一身黑色长袍的枯瘦老者，那老者步履沉缓，似乎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吃力，当他走到殿堂中央，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欢迎大名殿下。”

“向狄丝小姐问好。”

“武神陛下有请。”

老者嗯了一声，身形陡然拔高，身姿挺拔如青松，他顺手掀开头上的帽子，满头乌黑的长发铺了下来，跟着狄丝一起进屋。

……

北极的冰天雪地里，一个光着上身、长须长发的男子从某座冰山中走出，脚步所踏之地，冰雪尽皆融化成水，他走到陆地上的时候，驻足回首，漫天风雪似乎也随之临时转了方向。

……

恒河岸上，一个苦行僧低着头正步履匆匆地向前行走，走了不知多远，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跳进恒河，恒河淹没不了他的身体，只能漫到他的膝盖，他踩着河水步步前行。

……

中国某座深山老林中，一个身穿青色道士服的老人站在悬崖边上，抬头看着东方，等待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要呼吸清晨第一缕阳光。

这是众生的清晨，也是诸神的清晨。

第二百七十四章 金丹化元婴！

轰～

一阵厚重的闷响，两扇高达天花板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道刺眼的白光射进来，狄丝和称号为大名的日本男子抬起头，沐浴在纯白的光芒中。

一会白光散去，眼前是一片湖泊，湖泊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女武神雕像，女武神双手按着一把巨剑，冷漠而肃穆地俯视苍生。

狄丝对着雕像躬身行礼：“武神陛下，大名殿下到了。”

大名也微微躬身致意。

“终于与阁下见面了。”宛若神祇的声音从雕像中传出。

“北条信成请武神陛下多多指教。”大名谦虚道。

“狄丝，你退下吧。”

“是。”狄丝行礼后翩然离开。

“阁下是否认得我这把剑？”女武神的声音再度响起。

北条信成凝视巨剑片刻，道：“恕在下眼拙，不能辨别神剑的身份。”

“你拿在手里看看。”

女武神话一落音，湖面自有风起，水面荡漾，泛起粼粼波光，接着呼地一声，巨剑从雕像手中飞出，无声无息地撞向北条信成。

北条信成面带微笑，双手抬起，曲着中指和无名指结了个水遁印，湖水翻起一层波浪，形成一面水墙，正好挡住巨剑，巨剑无法再进，只好停在北条信成面前。

北条信成这才伸手接过巨剑，认真地打量一番，道：“这莫不是传说中的诺顿大剑？”

“正是。”

“果然只有武神陛下才能驾驭此剑。”北条信成说着，双手托起巨剑归还女武神。

“不，北条先生，我想将这把剑借你一用。”

“借我？”

“北条先生有多久没有去过中国了？”

“……武神陛下的意思是——让我带着这把剑去中国？”

“不破除这个障碍，北条先生恐怕永远无法抵达巅峰。”女武神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好像在说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令人无法反驳。

北条信成陷入沉思，面带犹豫之色，他知道女武神所言不错，他所修秘术的核心来自中国，破解之法自然也在中国。如今他距离真正的巅峰只差半步，在没有踏出这半步之前，他不想去中国，因为他害怕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心血都付诸东流，被原封不动地收回。

然而，存在悖论的地方是，只要他不去中国，心中就始终有破绽，始终无法圆满，哪怕跑到美国找铁甲人打了一架，仍旧无济于事。

阴影是中国就是中国，其他任何地方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当然，女武神让他去中国除了解决心灵破绽，另外一个目的也不言而喻，就是中国人所谓的纳投名状，因为他此去中国，等于是代表大老会和中国相关部门正面宣战，从此以后，像派遣组织成员及其后代去中国示好的事情就不必再做了。

“诺顿大剑是圣剑，我怕自己驾驭不了。”北条信成说道。

“北条先生无需谦虚，我教你几样运剑的方法就是。”

“多谢陛下，请问陛下，您让我持诺顿大剑去中国，不知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修为通神后，对世上的某些事情就有了一种天然的预感，大名主北条信成距离这个境界还差半筹。

“天神并未给与提示，我也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人，只是有一点很清楚，你只有去中国，境界才能圆满，届时贵会与物种起源的合作才能真正举世无敌。”

“明白了。”

“入水。”

北条信成右手握着巨剑，轻轻一跃，跳进湖中，由于巨剑沉重，入水之后，湖水直接淹至他的小腹。

正要调整体内的五行气，忽而感觉到水下有什么东西托住了自己的双脚，慢慢将他托出水面，低头一看，两只脚下各踩着一团水球。

这两团水球让他意识到自己和女武神之间的差距。

“多谢女神陛下。”

“不用道谢，留意。”女武神话音未落，湖面上站起来一个透明的水人，水人手里赫然也拿着一把巨剑。

“先贤说，水是最好的。”

水人像听到什么指令，挥舞起手中的巨剑砍向北条信成。

“跟着他做同样的动作。”女武神提示北条信成。

于是北条信成也挥舞诺顿大剑砍向水人。

啪！

诺顿大剑将水剑砍断，不过湖里面有源源不断的水源，因此水人的巨剑也可以源源不断的重组。

等到水人的水剑被第二十次砍成两截时，北条信成这位有着“大名主”之称的日本高手终于慢慢感悟到大剑的特性，并能加以运用。

又练习了十几剑，一个水人再不是北条信成的对手，于是湖面又多了两个水人。

以三对一。

随着另外两个水人的出现，北条信成对神级力量的渴望达到了空前巅峰，这种渴望进一步激发了他去中国的决心。

“人多就会让你手忙脚乱。”女武神继续诵读先贤箴言。

不过大名主又岂是浪得虚名，被三个水人连番攻击后，一手持剑，一手结水遁印，一股水柱从脚下喷出，向其中一位水人发动反击。

漩涡斩！

北条信成挥动大剑，身子随之高速旋转，在湖面形成一个漩涡。

不过由于剑身厚重，随着北条信成的旋转，大剑本身的惯性越来越大，到后来居然脱离北条信成的掌控，这是大名阁下始料未及的。

按说不管多么沉重的武器，只要他能拿得动，都不至于反噬自身，这诺顿剑却如此邪门。

“诺顿剑自具灵性，要想驯服它，必先被它驯服。”女武神适时解释道：“记住它的轨迹。”

北条信成不再多想，认真观察大剑自旋的轨迹，感悟它发力的特点。

十五分钟后，大剑的自转开始重复，北条信成抓住时机，双手抓住剑柄猛地向上一撩，重新夺回主动权。

“你可以去中国了，大名阁下。”

“感谢女神陛下，再一次的。”

“抓住时机。”

……

六处四合院。

贾里玉坐在门槛上，略微歪着脑袋看着郭奇佐和宫小曼二人，听着他们二人在发牢骚。

“我是小组组长，要组独立小组，那也应该是由我来提出申请，然后等待处里审批核准，这才是最起码的流程，你怎么能不声不响地组建新小组？如果说你觉得我这个组长做得不合格，你大可以向邓处举报，调位换人都可以啊。”

“我对你这个小组组长没有任何异议，实际上，我们这个三人小组，你永远是我们的组长。”

“既然如此，你何必又重新组一个炎黄小组？”郭奇佐问。

“六处的三人组受六处辖制，一切行动都要经过组织批准，但我们这次和纸牌局合作，要面对的敌人将是两个世界排名前十的强大组织的联盟，他们不仅拥有训练有素的特种雇佣兵，还拥有个人武力值爆表的顶级高手，甚至神级高手。我的两位好伙伴，你们想一想，面对这样级别的对手，我们的任务等级再不会低于S级，你们觉得处里会一直分派这样的任务给我们吗？你们觉得等到处里评估完毕之后，一些紧急任务还能有效的完成吗？”

贾里玉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反问都直指要害，问得郭奇佐和宫小曼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宫小曼才低声道：“你把我们陷入这种等级的危险之中，总该事先跟我们说一下，而不是让裴朗来通知我们。”

贾里玉道：“这个是我没有向前面，因为急着招聘小组其他成员。”

“其他成员？”

“是啊。”

“谁？”

“玉京修身馆听过吗？”

“废话，你去玉京修身馆找人了？”

“嗯。”

“新一期的训练生？”

“不是，玉京修身馆的馆长。”

郭奇佐和宫小曼齐声问道：“什么？你说你把萧白拉进新小组了？”

“不然玉京修身馆还有谁合适？”

两人再度无言以对，玉京修身馆作为特种兵教官、各神秘部门办事员的黄埔军校，地位之超然，堪称全国各大修身馆之最，修身馆每年培养出来的顶级人才也是位于全国修身馆的第一位。

而萧白，作为这家地位超然的修身馆的馆长，地位更是超然中的超然，他惊人的家世背景就不用说了，至于个人能力，每年修身馆出那么多天才，但自他接任修身馆的第二年，再没有哪届毕业生胆敢挑战他的权威就说明了一切。

这样一个接近传说的最年轻的奇才居然被贾里玉拉进组，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为什么同意加入炎黄小组？”

“我跟他讲道理啊，说只要加入我们炎黄小组，就有机会和象蚁大神、枪花大神二位共事，他一听立即就答应了啊。”

“贾里玉你少废话，他到底为什么答应你，你是不是威胁人家什么了？”

郭奇佐道：“据我猜测，一定是你和萧白比武打赌了，他输给你才答应加入的。”

贾里玉笑而不语。

宫小曼走到他跟前，踢了他一脚：“说啊。”

“确切地说，我给他变了一个魔术。”

两人好奇地看着贾里玉，等待下文。

“就像这样啊……”贾里玉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但门槛上还坐着一个贾里玉。

“这样啊。”坐着的那个贾里玉又站起来，也向前走几步，门槛上仍旧还有一个贾里玉，好像可以无限复制下去一样。

郭奇佐和宫小曼难以置信地看着三个贾里玉，发现三个贾里玉还能同时做三种不同的表情，简直像三胞胎。

对郭奇佐和宫小曼二人来说，速度达到某种极限，制造出虚影的功夫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但是像贾里玉这样随意起身走动就能制造出如此真实的虚影，那就不是简单的速度问题了。

起来的两个贾里玉，一个走到宫小曼跟前，一个走到郭奇佐面前，宫小曼害怕地叫着“走开啊，离我远点”，兀自后退，郭奇佐则试着伸手去触摸家里的身体，结果发现居然是真实的，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就是这样的魔术了。”

三个贾里玉齐声说道，然后站起来的两个贾里玉重新走回到坐着的贾里玉的位子，三影归一。

郭奇佐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障眼法和动静结合的把戏。”

“三个都是实体？”

贾里玉摇头：“怎么可能，我又没学会孙悟空的分身术。”

“那刚刚……”

“你碰到哪个哪个就是实体。”

郭奇佐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悟地点头。

宫小曼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贾里玉，问：“你是不是又突破了新境界？”

“对。”贾里玉坦白。

“萧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答应加入炎黄组的吧？”

“对。”

“其实想想也就能想到，对萧白这种人来说，金钱和权利都吸引不了他，拯救世界什么的估计也忽悠不到他，唯一的可能就是让他看到武学上的新境界，为他找到突破的门路。”

“这正是我找他的原因。”

“这么说，萧白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不不，两步。”

宫小曼低头运算了一下，道：“这么说，你现在至少比萧白高两步？”

贾里玉笑着点头。

宫小曼和郭奇佐这才真正明白过来，贾里玉已经练到陆地神仙的地步了。

也对，那种虚实结合的人影岂是凡人所能模拟出来的？

难怪他没有经过我和枪花的同意就将我们两列入到新小组，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够保护我们。

陆地神仙啊，那可是超越了世俗规则能够运用自然法则的大能，神仙向凡人发出邀请函，凡人怎么可能拒绝？

敲定炎黄小组之后，贾里玉去见了叶灵婵，他的正牌女友。

对叶灵婵来说，两人也算不上太久没见，但对贾里玉来说，真是一日不见，就隔三秋。

两人一起吃饭、散步、聊天，然后就去开了房，此事单以渴望程度而论，叶灵婵一点不输贾里玉。

两人折腾了一夜。

“不要再接太危险的任务了，如果实在推不了，跟我说。”

贾里玉不容拒绝地给叶灵婵下了最后通牒。

“……只有一种可能。”叶灵婵躺在贾里玉的臂弯里，轻声细语说着：“怀宝宝。”

“那容易啊。”贾里玉笑道。

“哪里容易，你——那么吝啬。”

贾里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叶灵婵猛然意识到吝啬的谐音，脸一红，掐了贾里玉一下，贾里玉翻过身，准备新一轮的挞伐。

“不是知道是不是很久的没在一起的原因……”叶灵婵在贾里玉耳边轻声诉说着：“今晚没有感觉很累，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

“一直很舒服。”叶灵婵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见了：“像晒太阳一样。”

“这是最隆重的褒奖。”

……

炎黄小组第一次碰头会定在元旦，表示新年新气象。

接下来的时间，贾里玉重新投入到学校学习和金丹的磨练之中。

回到学校，第一时间去找了历史系的辜教授，两人就封建王朝的郡主制度和宫廷礼仪交换了意见。

十二月的某天晚上，北大宿舍6号楼307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307几位室友被瘆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齐声叫着：“贾里玉，你这个变态。”

贾里玉大笑道歉，他实在没办法解释，因为他也不知道金丹化元婴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那声啼哭自然不是来自贾里玉，而是来自他有意压制至今，刚刚才化为人参果的那颗金丹！

第二百七十五章 神战！

元婴和真正的婴儿是绝不相同的，无论大小、结构还是成型过程和成长形态都不一样。

元婴是金丹所化，是大号的、拥有婴儿形态的金丹，所以从他形成的那一刻起，就融合着自己的一切的思维、经历、心血……换句话说，元婴就是另一种形态的自己。

作为先天形态，他能够为自己提供源源不绝地生机和动力，但他在成型初期无法脱离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人生来时所带的那一缕先天之气一样，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日益衰减，终于消失殆尽。

因此一旦结出元婴，下一步就是针对元婴进行磨练和修行，当他像一个婴儿一样，培养他长大、变强、成熟，直至他的力量和本体并驾齐驱，再和本体进行水到渠成的合道，勘透自然法则，打破虚空，渡劫飞升而去，成就天仙果位。

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是一言而为天下法，举手排山，覆手倒海，呼风唤雨，凌驾于自然法则之上。

贾里玉经历射雕、神雕和倚天屠龙三个世界，前后一百几十年，根基之牢固，基础之雄厚，远非历代修行者所能比拟，因此他在凝结金丹后就能一举化出元婴，但为了巩固成果，他仍旧压制金丹境界一段时间，直到万事完备，才顺理成章地结出元婴。

出乎意料的是，当天感受到金丹化形的时候，一股浊气从腹内喷出，聚而成声就成了婴儿啼哭，大半夜的，一个大小伙子莫名其妙地学婴儿哭，着实瘆人。

“女朋友闹别扭，非要我学婴儿哭才原谅我，没办法呀。”贾里玉在几声“变态”的责骂下，摇了摇手机跟室友解释道。

“好吧，那情有可原。”

贾里玉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尽快去感受元婴后自己的状态，相比于金丹期，现在更多了一层虚静、空寂，仿佛五里之内，自己想出现在哪里就能出现在哪里。

时、空的概念更为模糊。

或说没有时间，人永远在同一刻，只是做不同的事情。

或说没有空间，人永远在同一地，只是不同的时间段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相对小范围的时空局限不再是束缚。

贾里玉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寝室大门口，等他睁开眼睛时，人已经出现在寝室大门口。

那是逾矩的另外一个境界。

接着贾里玉又尝试元婴出窍，但他立即感觉到当前难以抵抗的阻碍，只好放弃。

当天晚上贾里玉做了一个梦，到了如今，梦境对贾里玉来说不再具有迷惑性，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进入自己的梦境，通过对梦境的观察，摸索深藏心底的秘密，以及对未来的预言。

每个人都有预言的能力。

你可以说是第六感，也可以说是大脑的高级区域对你接触的所有信息的一次推断和演算，最终得出的结论。这种结论有时候会在你脑海中一闪而过，有时候会通过梦境传达给你。

贾里玉在梦中看到一个日本人，大老会的大名主。

从在档案室翻阅大老会历史的那一刻起，贾里玉就在心里构建大名的形象和与他相见的画面，到了今天，当真正梦到这个人，贾里玉才知道，两人不久就要碰面了。

第二天一早，从日本飞来的一架专机在北京降落，在机场等候的多人中，其中就有一个和贾里玉相熟的宫本黛子。

贾里玉大闹宫本家之后，宫本黛子并没有取消在北大求学的计划，只是再次来到中国后，她没有再联系贾里玉，成了一个真正热衷学问研究的三好学生，每天深入浅出，和其他留学生没有什么两样。

今天她出现在机场，脸上的表情和其他接机人员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同时激动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仅以这点来看，飞机上下来的人就非同小可，因为宫本黛子在面对自己父亲和那几只老龟时都没有这样的表现。

一个身着上黑下灰色和服装的老头在六七个人的拱卫下，从飞机上走下来，接机的人看到那个老头，集体下意识地躬身行礼，好像在参拜神灵。

大名北条信成，大老会真正的主宰者，时隔近七十年再次来到中国。

面对众人的参拜，大名不做任何反应，平平静静地穿过他们，走向外面那辆房车。

“之前去宫本家的那个中国男孩也在北大吗？”

车子里，大名开口询问，他这次来中国，主要是为了挑战那些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以及大隐隐于朝的秘术传承者，之所以问起贾里玉，也不过是为了找个突破口。

虽然贾里玉有战胜剑圣和宫本清张，乃至老龟的战绩，但在大名殿下眼里，这些还是不够看，属于凡人的斗争。

“大名殿下，贾里玉是在北大。”一人回道。

“他去东京搅了一场，毁了大老会的许多生意，总要谈一谈。”大名语气寻常，没有凶狠暴虐一类故作姿态的情绪，但车里一干人听在耳朵里，却感受到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神佑，你去跟他谈。”

“嗨！”一个一身黑衣的寸发男子躬身应道。

“以武术交流之名邀请他，不准杀人，废了四肢即可。”

“嗨。”

大名不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看着那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看着马路上那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的车辆，大名心里很是感慨，这才短短几十年，当初那个满目疮痍的中国，居然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了吗？

五十分钟后，车子来到一水馆，馆内早已备好房间，等待大名殿下入住。

发给贾里玉的邀请函，自然是宫本黛子送去，即将再次见到贾里玉的她，心情十分复杂，可以说，难以描述，害羞不是害羞，紧张不是紧张，担忧不是担忧，痛快不是痛快，可谓诸味杂陈。

作为大老会的一份子，她一直坚信大名殿下还活着，并将会在某一日突然出山，带领大老会重拾往日辉煌，她拥有这样的信念。

而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的身体已经被贾里玉占有，虽然说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那种体验却令她刻骨铭心，她和贾里玉之间的纠葛，不单单是一次肉体关系，至少在她看来，有很多难以明说的言外之意。

简单来说，她发觉自己对贾里玉有了爱恋之意，她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对贾里玉的渴望和呼唤，很多夜晚也在脑子里反复想象着和贾里玉在一起的样子……感觉很奇特，很着迷。

但，她同时清楚地知道，自己有要终生效忠的组织和神明，所以哪怕她一边幻想着贾里玉的样子一边用手，也要克制和压抑去见他的强烈冲动。

现在却因为这份效忠和使命，要光明正大地去见贾里玉，心情怎么能不复杂？

“好久不见啊。”

柳树下，贾里玉笑容入春，和这位漂亮的日本友人打着招呼，好像那天在宫本家强占宫本黛子的别人一样。

“好久不见。”宫本黛子心里突突地跳着，还是低头避开了他的眼睛。

“你要帮人递邀请函吗？”贾里玉问。

“嗯？”宫本黛子愣了一下。

贾里玉笑道：“邀请函啊，不是要帮人递邀请函才来找我的吗？”

“你你怎么知道？”

“猜到的，是不是这样？”

宫本黛子点点头，但是并没有立即拿出邀请函，贾里玉侧着头看着她，问：“你不想我去赴约？”

宫本黛子不答。

“你是怕我伤了你们的人？”

宫本黛子摇头，接道：“这次要邀请你的人，很厉害，超乎想象的厉害，跟我父亲，剑圣都不一样。”

“噢，这么说，黛子小姐居然是在关心我吗？”

宫本黛子迟疑了一下，咬着嘴唇摇头，贾里玉看得心中暗暗纳罕。

“不用担心，这是在中国。”贾里玉拍了拍宫本黛子的肩膀，宫本黛子猛然抬头看着贾里玉，身子因激动而颤抖起来。

“没关系的，放心，邀请函给我就是了。”

宫本黛子注视着贾里玉片刻，将邀请函递给贾里玉。

贾里玉看来一眼，奇道：“居然不是你们大名邀请我。”语气中多少有些遗憾和调侃意味的自嘲。

“我晚上会准时赴约，对了宫本小姐，你这周末有空吗？”

“啊？我，我不知道……”

“如果有空，我请你吃饭。”

宫本黛子不答不应，赶紧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宫本黛子给贾里玉发了一条短信：“目标不是你，你不用自己去的。”

“不，你们大名阁下的目标就是我。”

晚上七点半，贾里玉只身去了一水馆，这次连六处都没有通知。

宫本黛子自然不在馆内，因为今晚的交战，级别太高。

神佑跪坐在馆内，看到贾里玉进来也不起身，贾里玉看了馆内众人，随口问：“谁是翻译？”

无人应答。

贾里玉叹了口气，道：“也是，拳头不用翻译。北条信成，你出来见我吧，不必平白毁了你徒子徒孙的前程。”

贾里玉的声音不大，但坐在一水馆后院古井旁的北条信成却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他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在他看来，这种传音的伎俩，小道耳。

“作为东道主，我已经先尽了礼，那么接下来就是兵了。”

贾里玉抬步朝后院走，神佑身子一闪，带着一道残影拦着贾里玉面前，看起来，实力竟和萧白不相上下。

不过贾里玉的脚步并没有停下，而是穿过他的身体走了过去。

惊悚的一幕！

神情冷峻的神佑当场愣住，脸上的表情变成无与伦比的惊愕。

至于馆内其他人，无不瞪大双眼，像撞到鬼。

他就那么从神佑的身体穿了过去！

“追！”

等神佑转过身去追贾里玉时，已经看不到贾里玉的人影，他大步跨出门口，但诡异的是，身子却无法前进，好像被拘禁在原地，无论怎么走都挪动不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降临在神佑心头。

这种手段恐怕连大名殿下都没有啊。

“拦住他！”神佑大声吼叫，但他的那些同伴只是坐在那里做惊恐状，对他的吼叫没有任何反应。

好像他整个人被从这个真实世界摘出去了一样，进入了另外一个维度空间。

神佑发力狂奔，挥拳攻击，但一切举动都无济于事。

心中的绝望像一头沉睡的怪兽，正在慢慢苏醒。

……

“北条先生第二次来中国了吧？”

贾里玉来到后院，自自然然地在旁边坐下，跟大名北条信成唠起家常。

北条信成有一刹那的错愕，但随即就释然了，自言自语一句：“原来如此。”然后才抬头看着贾里玉，回答他的话：“是第二次，不得不说中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谁说不是呢？”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后，北条信成道：“这么说，贾先生就是我这次来中国要见的人？”

“之一，确切来说，不过以我之见，你见不到其他人了。”贾里玉笑着摇摇头：“你们日本人欠我们的，有些东西我们当时就没要了，但有些东西，既然你主动送回来，那我就不能再允许你带回去了，北条先生明白我的意思吧？”

“您说的非常的清楚。”

“那就好，呃……我确认下，需要我动手吗，还是你自己主动……”

北条信成展颜笑起来，然后说道：“我见过女武神。”

“嗯，怎么样，人漂亮吗？”

“当然没有见到本人啦，还没那个福分，只是远远见了雕像。”

“那非常遗憾啊。”

“女武神让我来中国，她告诫我说，我的机遇在中国，要抓住时机。”

“哈哈，女人的话怎么能全听全信呢，北条先生是被耍了，投名状哪有那么好纳。”

北条信成摇摇头，道：“不不，贾君有所不知，女武神是我大老会新的合作者，她不会欺骗我。”

“你们也是天真。”贾里玉摇摇头：“是因为她教了你保命三招，然后给了你一把绝世武器吗？”

北条信成不再接话，他觉察到哪里不对，贾里玉怎么知道女武神给了自己诺顿大剑，并教了自己持剑之法？莫非他的神念不比女武神弱，所以诺顿剑在他那里隐藏不了踪迹？

念及此处，北条信成暗暗结印唤剑，井里传来一阵轰鸣声，一把大剑跃跃欲出。

贾里玉伸手往下一按，凌空研磨了一下，大剑又重新沉了下去。

“这把剑当做利息，我临时扣了，到时候让女武神亲自来取吧。”

北条信成感觉到了一丝致命的危机，无数生死经验告诉他，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破开障眼法，身形暴涨，双手连续结印，金木水火土，五印齐出。

“哪怕是变身，你也逃不了啊。”贾里玉已经从后院消失，但他的声音却显示出他无处不在。

“还是那句话，缴枪不杀。”

境界越高，境界之间的差距就越大，好像一百和两百差了一百，一亿和两亿差了一亿一样。

北条信成做足了一切准备，心灵境界也提升到空前的高度，他以半神姿态踏足中国，原以为即使不能横扫中国，也足以全身而退，然而这才刚开始，就陷入这种走投无路的境地。

贾里玉显然是和女武神一个级别的啊。

想到这里，北条信成灵机一动，一边开口念起了女武神教他的咒语，一边结手印唤剑出井。

嗡嗡嗡～诺顿大剑发出不满的鸣叫。

“如我亲临！”北条信成大声喊出最后一句咒语，诺顿大剑竟然突破了贾里玉的禁制，破井口而出。

北条信成大喜，伸手去抓剑柄，但是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另一手先他一步抓住剑柄。

“放肆！”一声呵斥响起，贾里玉重新出现在院内。

拥有短暂女武神气息的诺顿大剑，哪里肯定贾里玉的呵斥，剑身轰鸣不止，直要向贾里玉砍去。

贾里玉握着剑柄，强硬地控制它的方向和轨迹，像在驯服一匹烈马。

北条信成犹豫着是要趁机偷袭贾里玉还是赶紧逃跑，然后他听到贾里玉说：“大剑出来的那一瞬你该当机立断地逃走的，傻鸟。”

贾里玉说着，手腕快速抖动起来，直到连影子也看不清，北条信成向贾里玉伸出充满杀机的双手。

噔～嗯嗯～一声响，他双手印直接撞在诺顿大剑上，一阵透入灵魂的剧痛从手上传遍全身。

接着又是两道剑光划过小院，北条信成双手被斩断，从此再不能结印。

嘭，大剑拍在他的前身，整个人飞了出去，身子里有什么东西就此散掉了。

当初从中国抢走的东西，终于还是亲手还回来了，不该来啊。

“滚回日本，永远不要再踏足中国。”

贾里玉说罢带着诺顿大剑离开一水馆。

神佑这时正筋疲力尽地跪在地上哭泣。

遥远的欧洲北部，某座漆黑的神像内，一个女子睁开双眼，黑夜中仿佛亮起两盏明灯。

“想要剑，自己来取。”

她仿佛听到有人在跟她说这句话。

第二百七十六章 女武神，面对面

贾里玉七点半进一水馆，八点离开，前后刚好半个小时。

他离开一水馆后并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先去了他的秘密练功房，把诺顿大剑放好，然后又调息了一个小时，再度尝试元神出窍。

所谓元神出窍，就是让元婴脱体而出，经历自然界风吹雨打日晒，籍此磨练元神。

贾里玉元婴初成，还不能经历风雨阳光，能在夜间露个头已属不易。

元神如孔明灯，冉冉升起，速度不快，但贯通任督二脉，好像要抽走贾里玉整个灵魂。

元神过十二重楼，最终于百会穴露了一小脸。

这是元婴的一小步，却是贾里玉的一大步。

这次露脸标志着贾里玉在有意识的情况下，第一次实现本体和元神的分离。

作为代价，贾里玉感受到了一种毁灭性的痛苦，外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是伤害，对任何形式的伤害都不设防，因此元神不能久留体外，须迅速回归。

随后贾里玉用半个小时平复那种世界崩塌似的痛苦状态，元神归位，重发生机，可以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源源不绝的浩瀚力量。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在空旷的屋里踱步，思考元婴修行，思维发散，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白龙和瀑布。

因为上一次的回归太过突然，使得他对下一次穿越的到来抱着十分不确定的心情，戒指没有反应，他本人的修炼境界对白龙的游戏来说，似乎也到了一个瓶颈，地仙状态下的他，好像已经不需要再去武侠世界历练，至于水浒、三国、红楼世界，应该更加没有必要，难道说白龙的异常，是因为他在准备打开西游世界？

贾里玉可以凭借超凡的意念感受接下来的很多事情，唯独对白龙的安排没有任何头绪，这或许是地仙和天仙乃至更高级别的仙人的差距。

当务之急，继续勤奋修炼，做好自己，然后耐心等待。

正当他要离开修炼室回学校的时候，壁橱里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响，自然是诺顿大剑。

贾里玉挥手打开壁橱的门，果然看到诺顿大剑在不甘的颤动。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把神剑，在女武神的神念已经被自己驱除的情况下，它还能给出这样的抵抗，充分彰显出了自己不屈的个性。

贾里玉伸手抓剑，诺顿剑勉强抵抗了一下，然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飞到贾里玉的手里，就在那瞬间，贾里玉似乎看到一个强大女子的身影。

“我会亲自去将剑取回。”

自然就是女武神。

贾里玉笑了笑，道：“欢迎。”

其后是平静的一周，贾里玉排除了所有杂念，潜心修炼，经过七天的磨练和尝试，如今他的元婴已经可以完全脱离身体，像一个骄傲的小孩站在他的头顶，和贾里玉同心同脉，当然，他们本来就是内外一体。

这天周三，贾里玉上完课回寝室，路上再次遇到宫本黛子，一脸心事重重。

“又有邀请函吗？”贾里玉主动跟她打招呼。

宫本黛子摇头，过了一会才说：“我想待在中国。”

“可以啊。”

“我的意思是，我想永远待在中国。”宫本黛子正视着贾里玉，不再胆怯闪躲。

“也可以啊。”

“你愿意帮我吗？”

“只要力所能及。”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宫本黛子转身走了，贾里玉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刚刚跟自己说的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但这种事他没有办法说太多，每个人的人生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拿主意。

贾里玉回到寝室，看到王许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单手持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两没回来吗？”

王许嗯了一声，眼睛不舍得从书上离开，贾里玉放下课本和笔记本，坐了一会，忽而心中一动，抬头看向某个地方，低声说了句：“终于来了。”

正要起身，王许合上书，问贾里玉：“精气神里面的神是什么？”

贾里玉愣了一下，道：“应该是状态。”

“嗯。”

“嗯？”

“我明白了，你去忙吧。”

贾里玉笑了笑，离开寝室。

……

“他为什么没有杀了北条信成？”

热闹的大街上，一高一矮两个异域女子边走路边聊天，聊天的内容却有点不和谐。

“因为让北条信成变成一个废人比杀了他更有价值，对大老会和我们都是一个警告，至少他这么认为。”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陛下能医治好北条信成的伤。”

“也不用高兴得太早，中国拥有数千年的历史，藏龙卧虎，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国度之一，他能从北条信成手里夺走诺顿大剑，并将大剑驯服，说明他不比我差，而中国像他这样的人又不知道有多少个。”

“难怪北条信成一直不敢来中国。”

高个子意味深长的一笑，然后她停下脚步，身旁的矮个子女孩也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

“在前面。”

矮个子女孩忙向前看，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最终落在一个身穿蓝色外套的大学生模样的男孩身上。

“这么小？”

高个子女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个男生，眼中好似掠过千山万水。

“欢迎两位，我的名字叫做贾里玉。”

一眨眼的功夫，名叫贾里玉的男孩已经出现在两个女人面前。

“我叫狄丝。”矮个子女孩接道，然后介绍高个子女子：“武神陛下。”

女武神陛下却自我介绍道：“奥尔罗塔，很高兴见到你。”

狄丝面露惊讶，重新打量了一下贾里玉，能让武神陛下自我介绍真名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和武神陛下同等级的人。

“也很高兴见到你。”贾里玉说道：“两位吃了饭没有，到了北京，理应尝一尝烤鸭的味道。”

奥尔罗塔摇摇头，道：“如你所知，我来取剑。”

贾里玉笑着点头，然后前面带路。

从这条街到贾里玉的修炼室，正常人需要步行四十五分钟左右，贾里玉带着奥尔罗塔和狄丝走了一个小时。

原本他们应该更快，不出五分钟就能够抵达，但今天他们三人一起，每个人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他们一语不发地前行，明明是平坦大道，却像是在跋山涉水，走到一半的时候，狄丝支撑不住，自行掉队。

等两人走到贾里玉房间门前时，齐齐转身，面面相对，他们周围的空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形态融化。

两个这样级别的高手如此近距离的对决，使得那种狂暴能量急剧集中，其中蕴含的强度可想而知。

一只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的苍蝇路过此处，只听嗤啦一声，苍蝇消失殆尽，踪迹全无。

嗵！

就在这时，一把大剑撞破房门飞了出来。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从街上走到修炼室这段距离，让贾里玉心中萌生出了两个想法，一是这位女武神虽然未必胜得过自己，但绝对是自己有史以来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二是这个世界上肯定存在着比自己更强的人，毕竟奥尔罗塔只是世界排名第三组织的首领。

等到诺顿大剑破门而出之后，贾里玉又心生一种未必能赢剑人合一的奥尔罗塔的感觉。

诺顿大剑停留在奥尔罗塔跟前，跟主人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呼地一声调转剑身，剑尖直指贾里玉。

适才稳定的局面因此出现一定程度的失衡，贾里玉抑制住伸手取剑的冲动，看了诺顿大剑一眼，然后身子微微前倾，诺顿大剑和奥尔罗塔一起往后顿了一下。

奥尔罗塔伸手握住剑柄，天风海雨般的气势顿时加之全身，瞬间战神附体。

贾里玉跟着握紧双拳，体内元婴同步握拳，一股浩大的力量从身体涌出，聚集环绕在周围，这种力量足以对抗握剑的奥尔罗塔。

贾里玉强悍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一座直立的气山为之向奥尔罗塔倾斜了几度。

这是正面压制和试探。

只要奥尔罗塔挺剑开战，接下来必是一场风云变色的绝世之战。

奥尔罗塔脸上的表情由跃跃欲试变为平静如水，由平静如水变为犹豫不定，最终由犹豫不定变为不甘遗憾。

奥尔罗塔往后退了一步，放弃开战。

退一步海阔天空，远来又是客，贾里玉没必要继续咄咄逼人，脸上绽放笑容，也退了一步，将将好退到原地。

“如果不是在中国，我必会出剑。”

奥尔罗塔果然是心中不甘，因为是在对方的主场，而两人的交手势必会引发天地异象，到时候引来其他什么人，说不定她堂堂女武神就要被永远地留在中国。

“如果在物种起源大殿，我也会出剑。”

“你有剑？”

贾里玉笑了笑，凌空伸手，嗡地一阵嗡鸣，又一把剑从门上的洞口飞出。

贾里玉从汤姆库珀手里赢来的悬空之剑。

“我这把剑目前来说，还没有什么名声，不及诺顿大剑声名远扬。”贾里玉开玩笑似地说道。

奥尔罗塔却笑不出来，因为她意识到在刚才的交锋中，贾里玉压根没有准备拔剑，他是准备赤手空拳接自己的人剑合一。

或许刚才的放弃，并非因为在他主场，而是意识到赢不了他？

“终有一天，这把剑会青史留名。”奥尔罗塔诚恳道。

“多谢。”

“诺顿大剑我带走了，你的门……”

“算了，我自己修好就是。”贾里玉笑了笑。

奥尔罗塔点点头，欲言又止的样子，转身要走，贾里玉忽然问：“你知道造物主的首领吗？”

造物主是世界排名第一的组织，在九头蛇和物种起源之上，但有关其首领的资料，六处的档案是一片空白。

奥尔罗塔眼中掠过一抹与她本人气质极不符合的恐惧，但很快就平静下来，说道：“除非有一天你拥有我们两人加起来的力量，否则还是不要提这个问题了。”

奥尔罗塔说完抬步离开，这时狄丝刚好找过来，站在那儿各看了两人一眼，好像没人受伤，心里松了口气，跟着女武神陛下一道走了。

“两个人加起来的力量？什么意思，是说造物主比我和奥尔罗塔两人联手还要强吗？”贾里玉兀自摇了摇头，表示不信，这种东西恐怕没法量化吧。

不过造物主自古和中国就没有恩怨，哪怕在中国受尽欺辱的那段岁月，也没有造物主趁火打劫的任何记录，不知其中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约定，这么说来，以后能不能遭遇那位“造物主”也是难以定论的事情。

贾里玉进了修炼室，把悬空之剑放回，又静坐调息了片刻，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周围的自然元素发生异变，房间内的空气在以一种可见的速度扭曲，眼前流过各种物资元素，全在高速运转。

接着时空转变，眼睁睁地看着修炼室消失，仿佛穿越了某座传送门，出现在一条瀑布前面。

因为境界的提升，白龙场景转换的障眼法已经初露端倪，但如此远距离的传送，贾里玉仍旧无力看破更多。

“总算松了一口气。”

贾里玉对着瀑布后的白龙坦白。

“你不怕？”白龙问，语气一改往常的那种戏谑和高高在上，威压似乎也没那么明显了。

“我想知道结局和真相，不想半途而废。”贾里玉也明显感觉到自己面对白龙时，自信心的提升，这就是力量带来的变化。

“也许结局没那么温情脉脉呢？”

“那也是选择应当承受的结果。”

沉默有顷。

白龙问：“你在好奇上次的回归？”

“是啊，毕竟是从没有过的事情，所以能知道为什么吗？”

“……你知道后未必开心。”

“可是还是忍不住啊。”

“我忘记了。”白龙淡淡说道。

“嗯？”

“我说过回归时间是由你自己决定，因此我没有设置定时回归的时间区间，所以在你选择回归的时候，我忘记把你拉到这里，所以直接回去了。”

贾里玉：“……”

这样的答案让贾里玉想哭，担心了那么久，演算了那么久，推测了那么久，结果仅仅是因为白龙忘记设置定时发布！

归根结底还是力量悬殊导致的烦恼啊。

因为他是白龙，是整个游戏的主宰，是一切规则的制定者，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意义深远，都足以让自己这样的游戏角色伤透脑筋。

“我说了，你知道后未必开心。”白龙语气中带着笑意。

贾里玉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我们来谈谈下一个世界吧。”白龙毕竟还是不习惯跟自己这样一个弱小的地仙进行较长时间的平等交流。

贾里玉抬头看瀑布上的画面，射雕、神雕和倚天世界的画面都已变成灰色，而倚天世界后面是天龙世界，“无人不冤，有情皆孽”的天龙世界。

“这次的形式和之前三次又有不同，你应当做好心理准备。”白龙说道。

贾里玉点点头，他现在已经是地仙，之前那种穿越形式的确不再适合他，至少对修炼来说，已经意义不大。

贾里玉问：“这次如何过去？”

“你先去那块小石头上坐好。”

贾里玉怔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白龙所谓的“小石头”就是那块巨岩。

他依言走到巨岩旁，盘腿坐了上去。

“元神出窍。”

“什么？”

“你今后的修炼自然是修炼元婴，不是吗？”

贾里玉恍然大悟，当即不再多问，盘腿坐定，元婴出窍。

“即使是初成的元婴，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也可以飞离头顶三尺，纵横于方丈之间。”

“此次新世界，是真正的从头开始。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我已经做好微调，你一去便知。”

贾里玉能听到白龙的话，但他无暇接话。

“任务发布！”

“本次穿越天龙世界，一进一出。主线任务：填补缺失人物之空白，尽可能壮大元神，滋养元婴。”

元婴飞离头顶三尺，意念所向，朝瀑布飞去，停在天龙世界的画面前，举起小手按了上去。

“这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的真意。”

第四卷 天龙卷·北冥有鱼

第二百七十八章 少林寺里的小和尚

“填补缺失人物之空白，尽可能壮大元神，滋养元婴……”

这是白龙本次发布的任务，也是贾里玉脑海中回荡至今的一句话。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哪个人物缺失了？白龙到底从天龙世界抽走了哪个人需要我去填补？

乔峰？段誉？反正以自己的颜值，应该不会是丑和尚虚竹。

如果不是其他两位主角，也有可能是翩翩公子慕容复，一个出场自带迷妹和金手指的男人，如果好好把握，妥善运用王语嫣图书馆的技能，善意结交天龙三兄弟，想在天龙世界混得风生水起，学尽天下上乘武学，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得不说，白龙还是会玩的，三次穿越给了三种形式，说明他在这方面还是花了心思，而且整体来说，它对自己还不错。

不是得了便宜卖乖，根据前三个世界的经验，白龙的确是给自己提供了许多方便。

这次天龙世界，自然不会差到哪里，不管是妹子满天下的段誉，还是英雄盖世的乔峰，他都会好好把握这个角色，最大程度地呈现人物特色，填补上这样一个不可或缺的空白。

从哲学层面上来说，白龙此举还颇有深意呢，因为人生就是一个加减法的二则运算过程，身边不停有人和物离去，形成空白，又不停有人和物进来，填补这个空白。

平衡，本身就是自然界的一项法则。

贾里玉睁开眼睛，感觉自己正在快速移动，且不是他自己在动，而是跟着别人在动——他在别人的怀里！

贾里玉有点蒙，他想翻个身，先把手抽了出来，然后他看到一只婴儿的手！

他紧忙惊慌失措地举起两只手，没差了，是两只婴儿手，然后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意料之外地感受到了一种肥嘟嘟的、胖乎乎的触感。

一个荒谬的事实已然浮出水面：我变成了一个婴儿？

“此次新世界是真正的从头开始，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做好微调，你一去便知。”

白龙蔼如诚恳的话语犹在耳畔，结果一来是“便知”了，只是万万没想到便知的是这个结果。

从头开始啊，真的是“从头开始”！

果然是说话嘲讽，做事温暖，说话正常，下手就深黑啊。

耳边的风呼呼吹过，以贾里玉的经验，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绝对是个轻功高手，只是他从头到脚一身黑衣，实在看不出他是哪个人。

“天龙世界有这样身手的高手太多了，谁知道白龙的切入点是哪个？”

贾里玉飞速转动脑筋，搜索剧情，原著里出现高手抱婴儿狂奔的剧情……想起来了，雁门关！

很经典的一段剧情啊，当时慕容博为了挑起宋辽之战，假传音讯，说辽国派了一队高手前来中原夺取经书，于是少林方丈玄慈担当带头大哥，率领中原群雄前去阻击，结果误打误撞，阻击到萧远山一家。

老实说，这段剧情虽然经典，但bug也是非常明显的，试问一下，谁去外国抢夺经书还带着妻儿？中原群雄明明看到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婴儿，居然还冲上去就是干，智商方面还是颇为感人的。

贾里玉自己感叹了一通，然后继续梳理剧情，雁门关一役，乔峰母亲被杀，父亲跳崖，乔峰本人却被幸存的中原高手带回到少室山下，七岁那年由少林玄苦大师教授武艺，培养成才。

想到这里，贾里玉已经大致弄清楚了当前的状况，此时必然是雁门关之战不久，而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多半就是从萧远山手里逃生的某位中原高手，他现在是要将自己送往少室山下乔三槐家中。

这么说来，自己要填补的空白居然是鼎鼎大名的乔峰乔帮主！

乔峰这个人物嘛，形象还是非常典型的，虽然人生充满了各种无可奈何的悲剧，但大英雄大豪杰的形象还是立得非常鲜明。

志量山高，胸襟海阔，人人交口称赞。

总体来说，能拿到乔峰这个角色说明白龙还是够意思的，尽管没有拿到撩妹狂魔段誉这个角色，但毕竟是担任了天龙第一主角，此外又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主……等等，又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主？！

贾里玉心中无奈地笑了一下，看来自己真是跟丐帮干上了。

得知了自己的角色，下一步就是思考规避悲剧的方法了，有如下几点需要明确：

一，先发制人，妥善处理自己契丹人这个敏感的角色，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中，提前控制住马夫人，提前干掉全冠清；

二，直接去找幕后元凶慕容博算账，绝对不要误杀好阿朱，等将天龙世界的功夫学了一遍之后，一定要跟阿朱去塞外牧马放羊，“塞上牛羊空许约”的梗当初让贾里玉郁闷了好久，这一次，他拒绝悲剧重演；

三，阻止耶律阿保机攻宋，但绝、对、不、自、杀，大不了发飙干掉阿保机！当然，在阿朱没有被误伤打死的前提下，乔峰有什么理由自杀呢？

就在贾里玉缜密地思考如何演绎乔峰这个角色时，黑衣人已经翻过一座院墙，然后将自己放在一片菜园旁边。

没跑了，这里就是少林寺，估计不久之后，自己就会被送到山下乔氏夫妇家里。

黑衣人左右看了看，但并没有跃出院墙，而是潜入到少林寺中去了。

没毛病，黑衣人多半就是智光大师或者带头大哥玄慈方丈，他不去少林能去哪里呢？

贾里玉吐了一口气，心中默默分析。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元婴姿态，没可能站起来行走的。

贾里玉举起小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默默地仰视天空，繁星漫天的一夜，期待明天的到来吧。

次日清晨，一大早就有室内杂役僧来菜园摘菜，然后他们看到了自己，大惊之余，忙抱着自己向上面禀报。

这个时候，贾里玉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在下乔峰的身份可是很保密的，怎么这么容易被发现了？

接着又听到几个和尚商议，要将这件事汇报给方丈，听方丈裁夺。

贾里玉心中的不安更加浓烈了。

很快，方丈法旨下来了：“将婴儿交由持戒谨严的慧轮抚养。”

慧轮？贾里玉脑袋飞速旋转。

慧轮！虚竹的师傅慧轮！

不不不……在下乔峰乔帮主，不是丑和尚虚竹啊！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贾里玉双手捂住眼睛，默默地问候了白龙父亲的大哥一句，然后听某个和尚笑着说：“真可爱啊。”

可爱你妹啊！

然后他们将贾里玉送给了正在念经的慧轮和尚。

……虚竹好像也不错吧，不过有几点需要重新明确一下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大师，我来帮你扫地

天龙世界除了明确提到过乔峰的婴幼儿时期，虚竹的婴幼儿时期也有被间接提及。

事情的前因后果仍要从雁门关说起，雁门关一役后，萧远山抱着妻子跳崖自尽，结果他命不该绝，落在了半山的一棵树上，大难不死的萧远山放弃自尽，立志报仇。

然后他就查到当年带队阻击他一家三口的带头大哥乃是少林寺的方丈玄慈大师，为了使自己的报仇更具戏剧性，他从玄慈的女朋友叶二娘手中抢走了他们的孩子虚竹，并故意将虚竹放在少林寺，让他和玄慈相见不相认。

如此说来，开头抱着自己狂奔的不是玄慈或者智光大师，而是萧远山。

萧远山将自己丢在菜园之后没有离开少林寺，是因为他现在就隐居在少林，在偷看少林寺的武功秘籍。

当初中原群豪误会萧远山是前来盗经的契丹高手，萧远山如今就满足他们的愿望，真的跑到少林来盗取经书，将少林各项绝学看了个饱。

所以，自己填补的空白不是乔峰乔帮主，而是少林寺丑和尚虚竹。

躺在蒲团上的贾里玉盯了一会天花板，除了翻身打滚，实在无事可做，于是他开始回忆虚竹的人生。

不得不说，二十四岁之前的虚竹是乏善可陈的，跟着一个武功低微、存在感接近〇的师傅持斋念佛二十余年，直到那年下山发英雄帖，误打误撞破了无崖子的珍珑棋局，得到无崖子老先生七十年的内力，人生轨迹才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如果说慕容复的一生是尽求而不可得，那么虚竹就是“不强求而尽得之”。

先是得到无崖子七十年的功力，然后又被迫学了生死符、天山折梅手和天山六阳掌等神功，接着又以北冥神功吸干了李秋水和天山童姥二人的功力，成为一个身负两百年功力的绝世强者。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还被迫破了色戒，睡觉睡得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被窝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赤身裸体的美貌女子，真是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只能美人怀中抱，佛祖心中留了。

想到这里，贾里玉突然恍然大悟，虚竹真不赖啊，尽管原文说他“相貌丑陋，浓眉大眼、鼻孔上翻，双耳招风、嘴唇甚厚，又不善于词令”，但他的狗屎运真是一坨接一坨。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先后得到了无崖子、李秋水和天山童姥三人的功力，这无疑是壮大元婴的最佳途径。

贾里玉本体历经射雕、神雕和倚天，几乎学尽三个世界所有上乘武学，凝聚九阴九阳两大真气，想要追上本体的水准，不作点弊真可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从这个角度来说，白龙抽走虚竹，让自己顶替，真可谓是神来之笔，而且退一步来说，虚竹丑，自己可不丑，虚竹前二十年碌碌无为，自己没必要那么呆板，老老实实念二十年经。

这是哪里啊，少林寺，天下武学出少林的少林寺，有这样的条件，他还不知道做点什么，那么这个越他也真是白穿了。

想到这里，贾里玉恨不能现在就坐起来去藏经阁遍览少林武学，根据自己的经验和见识，少林七十二绝技至少要学成七十一个才算完。

藏经阁！

贾里玉脑子闪过这个概念时，忽然联想起另外一个人，一个在天龙世界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出场寥寥，但给读者留下极深刻印象，并成为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的老僧。

扫地僧！

以前阅读幻想类作品时，总是看到里面写到老爷爷这样的角色，如今在这个少林室，有一个本世界最强老爷爷存在，如果不能从他那里学到三招两式，可以说简直就蠢到家了。

“慧轮，扶我起来，我要去藏经阁！”贾里玉在心中呐喊，而回应他的是慧轮虔诚的诵经声。

“坚意，首楞严三昧如是无量，悉能示佛一切神力……首楞严三昧不以一事、一缘、一义可知，一切禅定解脱三昧，神通如意无碍智慧……”

贾里玉：“……”

你好慧轮，再见慧轮。

上午的功课做完后，慧轮给贾里玉喂了米粥，然后郑重其事地给他取了法名：“我少林排辈灵、玄、慧、虚，为师是慧字辈，你便是虚字辈，为师盼望你长大后能耐寒挺立、心虚节贞、德比君子，因此送你法号虚竹，你可有异议？”

贾里玉：“……”我有啊，你改吗？

“好，既然你没有异议，我就当你默认了，从今往后，你就叫虚竹。”

“呵呵。”这次贾里玉发出了声音。

“没想到你如此喜爱这个名字，为师很是欣慰，也是缘分。”

贾里玉保持缄默。

“来，跟为师一道念经吧。”

“……修大定，以持佛心咒，得与佛心相应，入佛总持，三密与佛相应，得佛三密加持，速入大定。”

贾里玉左右想了想，明白这样形态下的自己也不可能搞出什么大新闻，索性就跟“师傅”念经、修心，比如他刚刚念的这句修大定，实际包含极深的佛理，与武功修炼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以后若要学少林绝学，少不了要念诵静心、修定的佛经，不然就会像萧远山、慕容博和鸠摩智三人一样走火入魔而不自知。

山中不知岁月，人间已是五度花落花开，这一年，贾里玉五岁，五年来，贾里玉专心念经，诸事不问，一年专注过一年，到今年，他已经能念诵五本佛经：《心经》、《金刚经》、《法华经》、《杂阿含经》、《楞严经》，被师傅慧轮称赞“佛心无碍，佛缘深厚”。

时间就是修行根基，贾里玉拥有这样的时间，自然不会暴殄天物，五年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并非背诵了几本经书，而是从经书中体悟了诸多关于天、地、人的道理。

任何道理到了最高的境界，都是百川到海，殊途同归，贾里玉精研九阴九阳，修为更晋地仙层次，因此他对这些佛经的理解，反而是越往上越容易，有时候和慧轮辩论，常常会忍不住出言指点他几句，当然贾里玉可以掩饰得很好，不至于太过锋芒毕露，引起过多注意。

这天，他和慧轮做完早课，主动申请要去藏经阁打扫，说“经书长落尘，须时时勤拂拭”。

慧轮对这个徒弟的聪慧有所感受，因此见他满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听到这样一句佛理通透的话，以为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玄机，不想耽误徒弟，就答应下来，亲自带他去了藏经阁。

从这天开始，贾里玉备了一把小扫帚，每天过去打扫，他也不进藏经阁，就在外面打扫，一个五岁的小沙弥，寺内也没人会注意到他。

这样风雨无阻地扫了三个月，已然成为少林寺一景。

这天傍晚，贾里玉照例扛着扫帚来到藏经阁，刚到阁楼下面，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位一个身穿青袍的枯瘦僧人拿着一把扫帚，正在弓身扫地。

这僧人年纪不小，稀稀疏疏的几根长须已然全白，行动迟缓，有气没力，不像有功夫的样子。

贾里玉走到老僧跟前，单掌行了一礼，说了句“大师，我帮你扫地”，就兀自扫了起来。

落日西垂，余晖如金线，缝合天地相交之处。藏经阁下，一老一少二僧专心致志地扫地。

第二百八十章 机智的虚竹

太阳从山坳中升起，清晨缭绕山间的薄雾开始慢慢散开。嗡嗡作响的晨钟声从远处传来，呼啦一声，一群受惊的飞鸟振翅而去。

这是少林寺最寻常的一个清晨，穿林而过的小溪溪畔走过一群高矮有序的僧人，僧人年龄大小不一，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年轻僧人二十岁上下，左右手各提一个木桶。

中间的几个僧人十三四岁，手里提的两个木桶略小一点。

走在最后的五六个小沙弥五岁到九岁不等，各自捧一个木钵盂，即便如此，他们跟在师兄们的身后也是有些吃力的，像年纪最小的几个已然是抱着钵盂，小跑起来，那动作看着还是颇为滑稽可爱的。

贾里玉就是小跑队伍中的一员，此时他佛心有碍，嗔念大动，自己可是五里内能逾矩的男人，现在成了跑五十米都吃力的小屁孩。

登山打水是早课的必修项目之一，有打熬气力，磨练心性，接近大自然的意思。

打水回去之后，便用自己的水洗脸、漱口，然后众人才一起去用早饭。

贾里玉和几个年龄相若的小和尚坐了一桌，等着上饭菜的时候，其中一个小胖和尚哭丧着脸抱怨道：“俺想家去了，这里太苦了。”

贾里玉瞧了他一眼，问道：“你嫌每日功课太累？”

“俺不累。”

“你嫌饭菜不合口？”

小胖和尚犹豫了一下，显然心中的确也存在着这方面的问题，但还是摇头。

“你嫌师兄弟待你不好？”

小胖和尚道：“你们待我很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欲言又止，最后低头不语。

其他小和尚自然看不出什么名堂，但贾里玉如何看不出？当即沉默不语，不再追问，说了句：“先好好吃饭。”

寺里的规矩，吃饭的时候是不能讲话的，因此满饭堂的僧人在一起吃饭，有人蹲着马步、有人金鸡独立，但就是没有人说话，那场面也是挺有意思的。

饭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贾里玉拉着小胖和尚虚观单独讲话，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虚观讶异地看了贾里玉一眼，反问：“你咋知道？他不让俺说的，你看到了？”

贾里玉点点头，道：“就是没看清楚是哪个？好像是虚，虚……”贾里玉做努力思考回忆状。

虚观反倒忍不住接道：“虚兆。”

“对，虚兆，就是他。”贾里玉其实并不知道谁是虚兆，他平时除了念经，坐在山门前发呆，就是陪扫地僧扫地，一般尽量不跟师兄弟们接触，倒不是他有意排斥他人，而是会感到不适应。

以他的心里年纪和见识，可以跟方丈谈文论武，以他的实际年纪，应当和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僧人一起修行，但以他本世界的年纪，只能跟虚观他们一起玩耍。

虽然人越长大越怀念童年，越想装小孩，但真让你变成小孩，并且整天跟一堆小屁孩在一起打闹玩耍，真想是在带小孩。

就比如此时此刻，贾里玉了解虚观的情况，并不是要以同龄人的姿态和他同仇敌忾，更多的是要以一个成年人的智慧帮他解决难题。

毫无疑问，贾里玉很喜欢这个带着家乡口音的朴实小胖和尚，虽然在别人看来，虚观比他还大三岁。

“师傅让俺去学武、站桩，虚兆他就老实欺负俺，俺打又打不过他，告状又告不赢他，俺不想在这练武了，俺想家去。”

虚观愁眉苦脸地诉苦，贾里玉却在心里暗暗盘算应对的办法。

“想要下山，你过得了十八罗汉阵吗？”贾里玉问。

虚观更苦了，贾里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我给你出个主意，让虚兆以后都不敢再惹你。”

“啥主意，啥主意？”

“天机不可泄露，你只要按照我的方法去做，保管他以后没空再欺负你。”

“俺听你的，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贾里玉摆了摆手，让他把耳朵凑过来，虚观比贾里玉高了小半头，大脑头靠过来，贾里玉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不是特别明白贾里玉的用意，但连口地答应依言行事。

接下来几天，贾里玉照旧念经、扫地、发呆、与众人一起做功课，以及学习少林寺十项清规戒律。

与此同时，一个由他和虚观散布出去的消息在小和尚中间流传开来：“都别去惹虚兆，他是小僧中最厉害的一个人，虚门、虚定也不是他的对手，三招都撑不了。”

大意就是这样，经过口耳相传之后，虚兆更是被吹得神乎其神，俨然成为小僧众中的第一高手。

在这种舆论宣传下，虚兆自然是一阵暗爽，但以虚门和虚定为首的几个被点了名不如虚兆的小僧就显得十分愤慨，伺机要和虚兆过招。

这天贾里玉来练功院找虚观，看到他正殷勤地给虚兆捶腿揉肩，那表情动作固然有表演的成分，同时也饱含了被欺压至今的顺从。

贾里玉也走到虚兆跟前给他捶背，恭维了两句，然后道：“虚门和虚定两位师兄不愿意承认虚兆师兄是第一，我非常生气，今天必须让他们来给虚兆师兄捶背道歉。”说着还有意朝虚门和虚定二人看了一眼，扮了一个让自己心中恶寒的鬼脸。

虚兆一听多少有点虚，制止道：“不用他们捶。”

虚门和虚定看到贾里玉在和虚兆讲话，突然对他们做鬼脸，知道虚兆一定是在说他们，于是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贾里玉心中暗笑，脸上一本正经，看着两人说道：“虚门师兄、虚定师兄，我虚兆师兄说你们不配给他捶背，你们不用过来了。”

虚兆闻言眼角一颤，心里哭笑不得，这个小虚竹年纪太小，理解力太弱，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但他被捧为第一这儿久，开口向虚门和虚定解释又未免有失身份，正犹豫着如何化解，看到虚门指着自己：“虚兆师兄，我最近练罗汉拳，有一处不明白，想请师兄指点一二，不知有虚兆师兄是否赏脸？”

虚兆还没来及接话，贾里玉道：“我虚兆师兄是第一的，难道会怕你吗？”

虚兆：“……”你闭嘴好吗？这下不用犹豫了，如果不接受，就是怕虚门了。

“那虚兆师兄就请吧。”虚门可是忍了很久了。

这场交手，最终以虚兆惨胜结束，贾里玉“兴奋异常”，大叫：“虚兆师兄，第一武功！神通广大，百战百胜！”

虚兆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

然后虚定又向他挑战……

实际上，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虚兆陷入到这种“指点”和挑战的浪潮中，自然再没有时间去欺负虚观。

对付这些小僧，就完全靠智商压制他们，借力打力，拉拢收买，信手拈来；对付年纪大的僧人就倚小卖小，让他们明白“我还是个孩子啊，你们这样做还是人吗，我要去告诉方丈”的道理。

因而，这一世的虚竹，在成长的道路上，没有大烦恼。

……

第二年春天，玄苦大师领了一位少年来到少林寺，说是要让他挑战十八罗汉阵，贾里玉得师傅慧轮允许，得以旁观。

第二百八十一章 勇猛的乔峰

对贾里玉来说，在少林寺的日子不会多么精彩，每日枯燥的念经和修行不必说了，熟悉的剧情和熟悉的任务固然都还没有到来，而每日面对的慧轮师傅，在原著中几无存在感。

少林寺方丈和几位大师倒是给他留下了一定的印象，但诸位大师作为少林寺领导，哪里是想见就能见的？

按说贾里玉完全可以利用深谙各类武学，完全可以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修炼武学，提升自己，但有三个原因让他彻底放弃了这种计划。

第一，他此次是元神穿越，如白龙所说，是真正的“从头开始”，和倚天世界保留了一缕真气不同，他现在是完完全全的小白，除了每日按照慧轮教他的吐纳方法念经打坐积累了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少林真气外，其他再没有人任何储备，这就表示白龙并不希望他修炼射雕三部曲中的任何武学；

第二，他修炼元婴，壮大元神的终极目标是和本体合道，破碎虚空，渡劫飞升成就天仙，因此理论上来说，他也不能重复以前的修行，那样的重合会给合道带来怎样的变数，他不知道，也不敢冒险。

最后，来到天龙世界，又降临了少林寺，他不需要再回头去学那些已经滚瓜烂熟的武技。

所以六年来，贾里玉什么武功都不学，专心念经、扫地，以另外一种苦行僧似的方式修炼心性，追求一种超乎寻常的心灵纯境。

根绝贾里玉的打算，这种生活至少还要持续三年，作为一个心智成熟、历尽沧桑、贯通三个世界的大高手，要想让自己完全代入到小和尚虚竹的状态中，化个九年时间并不算多。

即便如此，当他听到玄苦大师带了一个少年上山破阵的消息时，还是小小的激动了一把。

玄苦大师是什么人，就是未来把兄弟乔峰的授业恩师。

当年雁门关一役，从萧远山手底下逃生的几位中原高手将乔峰从雁门关带回，为了赎罪，也为了引乔峰入正途，方丈玄慈特地拜托玄苦教授乔峰一身武艺，将他培养成一个大英雄。

按时间推算，乔峰今年大概十四五岁，继承了父亲萧远山优良武学基因，又得名师指点的乔峰进入神速，凡所学武功，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同时还具备“实战时超常发挥”的卓越技能。

许多人都说神雕杨过和倚天张无忌外挂开得大，实际上，天龙三兄弟的主角光环也是十分耀眼的。

段誉一路撩妹，桃花从头开到底，所学武功，北冥神功不劳而获，专门吸人内功，凌波微步是逃跑利器，六脉神剑堪比狙击；

虚竹随随便便就得到了二百年的功力，接着出任灵鹫宫CEO，迎娶西夏白富美公主，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至于乔峰，虽然是悲情英雄，但他的个性值的能力值全部最大化，有几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典型事件可为佐证：

七岁时怒杀羞辱他养父乔三槐的大夫，显其狠；全冠清煽动内乱时，他三言两语，一招半式将其平息，显其智；代替丐帮几位长老受过，显其义；秒击偷听谈话的云中鹤，显其敏；不杀耶律阿保机，显其忠；自杀平息战争，显其仁；此生只爱阿朱，显其专……

许多知名或者不知名读者在做金庸小说男主角排名时，常常是不约而同地将乔峰排在第一，甚至盖过郭靖一头，由此可见一斑。

贾里玉跟在慧轮身后，朝练武院走去，刚进了院子就看到院内已经来了许多人，虚字辈、慧字辈来了不少，远处还站着三位黄衣红袈裟的玄字辈高僧。

“虚竹师弟，你可知道今天破十八罗汉阵的是什么人？”虚观看到贾里玉，特意过来询问，经历虚兆一事后，虚观对贾里玉越来越信服。

“应当是某位俗家弟子。”

虚观点点头，然后满脸憧憬地说：“不知道俺什么时候才能闯过十八罗汉阵，下山回家。”

“总有一天会闯过的。”

“嗯！俺……”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跑步声，然后十八位手持木棍、一色黄衣的罗汉跑了进来，只听他们的脚步声，就能隐约感觉到某种威慑力。

虚观“俺”了半天，终于放弃，面对这样的阵势，他甚至连愿望都不敢说出口了。

贾里玉接道：“俺早晚破了这阵。”然后拍拍虚观以示鼓励。

“你看就是他！”虚观伸手指向场中，贾里玉也已经看到一个身穿粗衣，面阔身壮的少年走到玄苦大师身旁，躬身聆训。

乔峰！

贾里玉目光灼灼地遥望着那个少年，心中情绪略有点复杂，毕竟他刚开始以为自己要填补的是乔峰，还煞有其事地构思了如何演绎这个角色，现在乔峰就在眼前，反而激发了当年看小说及影视剧的某些记忆。

不论如何，既已相见，必须成全。

乔峰走到十八罗汉面前，仍是先行一礼，然后挺背直身，龙行虎步踏入罗汉阵中。

十八罗汉阵是少林寺的著名阵法之一，在江湖上也享有赫赫威名，作为护寺大阵，它一边抵挡着所有前来少林寺找碴的江湖高手，一边考验着要下山行走江湖的少林弟子。

可以说，只要闯得过十八罗汉阵，就是能令江湖人翘起拇指的好汉英雄。

当然，能担当十八罗汉重责大任的，绝非泛泛之辈，个个都是罗汉堂身负绝技的优秀弟子，因此能进入十八罗汉阵，也是许多少林弟子的目标。

那边阵法已经启动，十八罗汉围住乔峰，一场恶斗在所难免。

贾里玉的修行虽然一切从头，但一双老辣的眼光，仍旧场内第一，便是那几位披袈裟的玄字辈高僧也难以望其项背。

“虚竹师弟，你说那人能闯得过罗汉阵吗？”

“能。”贾里玉说道，虽然乔峰现在被十八罗汉的棍棒压制得只有挨打的份，毫无还手的力，但贾里玉却看得出这是乔峰有意示敌以弱，为的是一窥阵法全豹，然后再图破之。

虚观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看破不了，他现在已经完全被罗汉阵压住，再难有反手之力了。”

贾里玉转头看着他。

虚观拍了拍贾里玉的肩膀：“虚竹师弟，你没有学过武功，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武学之道，除了招式，还重气势，你看……”虚观指向场间，准备边解说边为贾里玉讲解，毕竟在贾里玉面前装师兄的机会难得，但他的手伸出去后，突然住口了。

贾里玉补充道：“你看，他开始反击了。”

场上，乔峰挥起悍勇的双拳，发起绝地反击。

“的确是个武学奇才！”贾里玉心中暗暗赞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扫地僧拈书，贾里玉微笑

那年春天，贾里玉第一次见到乔峰，当时他六岁，乔峰十四岁，他是少林寺里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沙弥和小虾米，跟着一个武功低微只会念经的慧字辈的师傅，而乔峰那时已是少年高手，顾盼生豪、人人瞩目，已具大英雄之雏形，师傅更是少林寺玄字辈高手。

多年后，当贾里玉跟乔峰拼酒时提起此事，乔峰也不免感慨莫名。

场间的闯阵还在继续，法度谨严的十八罗汉阵在乔峰山风海雨般的拳头的轰击下，开始显露乱象。

虚观那句话没说错，双方交战，除了招式上的差别，气势也至关重要，他失算的是没料到乔峰会在顷刻之间扭转局面，变劣势为优势。

院子里除了玄苦大师和贾里玉，其他人都是震撼莫名，少年高手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但如乔峰这般天赋异禀的却是头一回碰到。

乔峰起初示敌以弱，是为观察罗汉阵，此时心中有数，追阵眼连攻，成效自然异常显著。

在这个过程中，乔峰的另外一个特点也显露无遗——勇往直前，决不退缩。简单来说就是他在和对手交战时，随时准备和对手两败俱伤。

这绝不是一种鲁莽的打法，而是一种强悍和勇气的显示，因为其他人在面对可能导致两败俱伤的局面时，第一反应是躲避，即使知道两败俱伤可能对自己一方更有利，但是在面对那样一只拳头的时候，这种理智是延迟的。

你可以说这是乔峰随机应变的战术，也可以说是他勇悍个性的体现，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能在几十招之内将少林罗汉阵对他的优势完全扭转，实力和作战技巧都不免令人咋舌。

所以有人评论说，一个内功外功和乔峰一样的高手，在实际作战中基本会输给他，这话没大问题。

有那么一刻，贾里玉心生和乔峰过过招的念头。

尽管如此，罗汉阵作为少林寺的镇寺之宝，自有其神妙之处，当其阵法一乱，立即撤出三位罗汉变阵，合围之势随之而变，漫天棍影组成了一张大网，绵绵不绝地砸向乔峰，乔峰以不变应万变，追着固定的三个罗汉穷追不舍。

贾里玉看到这里，心中暗道：“乔峰真是会打架的，以一敌众，最杰出的办法就是追着一个往死里打。”

当然，乔峰之所以采取这个战术，除了集中力量各个击破之外，也有破阵的想法在里面。

十八罗汉阵，少一个就不再是完整的阵。

贾里玉这时抱的也是同样的念头，不过等到乔峰把那三个罗汉打到在地后，其他的十五个罗汉一阵换位，居然不动声色地重组了一个阵。

所以讲，少林武学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真不是吹出来的。

十八罗汉阵本身固然是千变万化，没想到在少了几个人之后仍旧有应对的变化，或许这才是本阵真正令人可怕的地方。

乔峰见到这种变阵，倒也没慌，仍旧是如法炮制，再清走三个，反正总共也就十八个人，大不了用六个回合解决。

棒棒棒棒……九条法棍聚集在一起，然后动作一致地扫向乔峰，乔峰惊若游龙，闪身让开，双拳从侧面打向两位罗汉。

贾里玉笑起来，道：“果然是战术啊。”

面对敌人合力的最强一击，乔峰也没有傻到正面硬刚，而是轻松避开，迂回到侧面反击，九罗汉思维惯性，以为乔峰只会正面硬打，反而中了圈套，从这一点来看，乔峰绝不负智勇双全之名。

等到十八罗汉只剩下六人时，乔峰跳出战圈，不再与他们交战，六位罗汉不解之际，站在玄苦旁边的那位黄衣红袈裟的高僧朗声道：“罗汉阵已破，不必再比。”

十八位罗汉再次排成一队，走到几位高僧面前，躬身行礼。

“胜就是败，败就是胜，你们回去好好领悟，必有收获。”

“是。”

十八位罗汉转身离去。

那位高僧又看向乔峰，赞许道：“不错，天赋既高，又富智谋，最难能可贵的是知进退。”

乔峰在明知自己必胜的情况下，主动跳出战圈，就是为了维护少林脸面，他年纪轻轻，能有这等胸襟，的确难能可贵。

“多谢大师夸赞。”

玄苦笑道：“再比下去，他也未必敢言必胜，如此一举两得岂非更好？”

乔峰微微躬身赞同，他的双手一直在颤抖不止，刚才一战，损耗甚剧，至少要调养三五日才能完全恢复。

“刚才你所闯的罗汉阵新组不久，倘若再换一阵，你必不能破，这一点你心中须清楚，切不可沾沾自满。”玄苦提醒道。

“是，徒儿谨记恩师教诲。”

闯阵结束后，玄苦带乔峰离开，也没有向大家介绍他的身份，众人只道是玄苦大师的俗家弟子，也不会追问，倒是回去之后，弟子们免不了要被师傅训示一番。

被人家的孩子……永恒的话题。

“师弟，你咋看出他能闯阵成功的？”离开练武院的时候，虚观变回原形，追着贾里玉问。

“他是玄苦大师的弟子，又公开闯阵，说明玄苦大师也认为他能破阵。”

虚观想了想，似乎有些了解，然后说道：“虚竹师弟，你这么聪明，若学功夫的话，肯定会跟他一样厉害。”

贾里玉笑了笑，没有说话。

回到和慧轮师徒二人的住处，慧轮也问起这个问题：“虚竹，你看到今天那个少年闯阵，又看到其他师兄弟练功，是不是也想跟着他们一起练功夫？”

贾里玉摇头道：“我想再跟师傅一起念几年经。”

慧轮满意的看着贾里玉，点点头。

结果这一念又是三年，这三年，贾里玉除了又读了三本经书外，同时跟着扫地僧一起扫了三年的地，三年来，贾里玉再没有主动找扫地僧讲话，扫地僧更像是在修闭口禅，从来一言不发。

每天傍晚，贾里玉准时扛着扫帚来到藏经阁，而扫地僧则准时在等候他，然后两人就开始沉默且默契地扫地，谁也不打扰谁，等到落叶扫尽，灰尘不染，两人再不告而别。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第四年，这天傍晚，天降暴雨，扫地僧手持扫把站在藏经阁前，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等雨停，不久后，石板路上远远走来一个人，一手持雨伞，一手提着扫帚，正是贾里玉。

贾里玉走到藏经阁门前阶下，扫地僧转身进阁，贾里玉收了雨伞，也跟了进去，这是贾里玉三年来第一次踏入藏经阁。

扫地僧带着贾里玉走了一会，来到一座书架下，伸手取下一本经书，回首瞧着贾里玉。

贾里玉看着经书封面上写着“拈花指”三个字，会心一笑。

第二百八十三章 拈花指

昔年，佛教世尊释迦牟尼在灵山召开大会，漫天神佛与会，无不殷殷切切地望着佛陀，盼着今日能一听莲花妙经。

大会伊始，佛陀低眉闭口、沉默不语，众佛与菩萨静坐相候，不一会，佛陀拈一片金色婆罗花花瓣，睁目扬眉，示于众佛、菩萨及尊者罗汉，众皆愕然不解，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

佛陀便将正法眼藏和涅槃妙心传传于迦叶，言道：“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不传。”

这就是佛门著名的“拈花一笑”的故事，讲的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道理，佛祖拈花不语，展现的是一种安闲、静谧的美妙心境，迦叶尊者在那一刻体会到了相同的意境，因此会心一笑，跟上了佛陀的节奏，因此被传了法位。

由此可见，揣摩领导的心意是多么重要！

拈花一笑的永恒瞬间成为佛教的经典故事，蕴含的道理还是大道无言，类于道教的见微知著，再次证实了至高道理是有其想通之处的。

后世佛门大能据此故事创制拈花指一项绝学，经久不衰，列于七十二项绝技之中，扫地僧此时手中所持经卷，便是拈花指秘籍，他回首看着贾里玉，便是在询问修炼这一卷如何，贾里玉微笑不语，便是回应。

两人这一番交流，与“佛祖拈花，迦叶微笑”之故事不谋而合，是三年心有灵犀的延续，也是一次有关佛门经典的探讨。

扫地僧与贾里玉相对沉默地扫了三年地，其实也相当于他考察了贾里玉三年。

考察他是否贪藏经阁中绝世秘籍？

考察他是否嗔怪扫地僧闭口不语，漠然以待？

考察他是否背地说他人是非，不辨真假，颠倒黑白？

考察他是否心志不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难以坚持到底？

结果观察了三年，他发现贾里玉不仅毫无退缩之意，而且心意渐趋坚定，于藏经阁经书固然无窥视，于他亦无所求，一颗赤子之心日益澄澈、纯净。

按说贾里玉五六岁年纪，正是天真无邪的时候，旁人见到他不该怀疑他心有三毒，但对扫地僧来说，一双慧眼早看破浮生百态，洞彻人心机变，贾里玉什么地方不扫，偏偏来扫藏金阁，说明并非心中无物，而且他五岁外貌，百岁心智，无论如何遮掩，以扫地僧的境界，总有察觉。

此外，自古以来，无论中原外邦，武林高手潜入少林藏经阁盗经偷秘籍之事时有发生，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贾里玉是不是某个城府深沉的武林高手安排在少林寺的棋子呢？这是不是另一次令人防不胜防的盗经行为？

扫地僧不能确定，他能确定的是目前有至少三位武林高手在偷盗藏经阁经书，其中两位简直是常驻藏经阁。

有鉴于此，扫地僧决定正面出现，直视贾里玉年幼老成之状态，若是盗经者，便随手度化，若不是便着意磨炼观察，时机一到，传几卷经、讲几句道也是一段佛缘。

三年间，他亲眼看着贾里玉以万般佛经净化心灵，亲眼看着他抵制诸多诱惑，坚守本心，小小年纪能有这等修为委实不易，扫地僧决定成全于他。

天公作美，这日天降暴雨，正是时机已到，扫地僧于阁前等他，若来，那是水到渠成，若不来，那是机缘未到，只得再等三年。

所幸贾里玉一如既往地出现，扫地僧心中竟有种欣然之感，为验证这种默契，他特地选了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是为最后一试，结果贾里玉再度没有让他失望。

“拈花之道，讲究意在言外，心领神会，无此心境，便难以修成此功。”扫地僧将经书递给贾里玉：“拈花劲道，似柔实韧，修炼时务必专注，不可分心。”

贾里玉接过经书，微微躬身致谢。

“此功一共八式，普通人练成须五年，练精须十五年，练至化境，须三十年，你且尝试修炼，不必求速，亦不必怠慢，一切随心意所至，困惑处，可于每日扫地时询问。”

扫地僧提着扫把开始打扫藏经阁，贾里玉席地盘腿而坐，开始默念经书，不过一个半时辰，已然记下全书，这也是他念经三年的收获之一。

合上经书后，他将经书放在扫帚把上顶回到书架远处，然后跟着也去扫地了。

有一说一，贾里玉如今学武，已很难碰到不解之处，凡世间武学，能读懂便能参悟，能参悟就能学成。

如果射雕世界的他还只是一个天赋不错的少年，那么此时的他已然是一个地仙境界的大能，其眼光精深老道之处，便是扫地僧都略有不及。

扫完藏经阁，贾里玉没有发问一句，离开藏经阁时，已经学成了第一式。

这一年，贾里玉九岁，本也到了学武的年龄，慧轮再热爱念经，也不能再反对贾里玉跟随师兄弟们练武。

少林本寺子弟，十四岁后便有了下山历练、履足红尘的机会，但在下山之前，须闯过十八罗汉阵，贾里玉距离十四岁只有五年，除非他是乔峰那样不世出的天才，否则五年的修炼，断没有闯阵成功的可能。

因此，慧轮对贾里玉能坚守至今既感安慰又有愧疚，不等贾里玉提出，他反而开始督促贾里玉练武。

所以从贾里玉满九岁那天起（生辰按被捡回来那日算），他的功课内容多了一项——站桩，每日清晨饭后早休后，便是一个时辰的桩功。

贾里玉对此没有任何怨言，如他念经一般，甘之若饴，周围倒是有许多师兄弟抱怨站桩太辛苦，或者抱怨桩功不算功夫，他们要学上乘武学，他们要飞天遁地。

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学习新功夫的虚观不免要在贾里玉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展示一下自己一跃一丈高的轻功和虎虎生风的小金刚拳。

“不敢说十四岁闯过罗汉阵，十八岁当能闯阵成功。”

虚观不说“俺”的时候，说话不带口音的时候，就是他装师兄的时候。

贾里玉学着他的口音道：“俺也不知道俺啥时候能闯阵成功呢？”

虚观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不用担心，师兄我会照顾你的，学武过程中，遇到什么不解之处，尽管询问，我必细心教导你。”

“那可要多谢师兄了。”

虚观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然后第二天他就被揍了一顿。

“俺要离开少林寺，这里太苦了……”

这一年虚观已经十二岁，功夫有了小成，这几年勤恳修炼，进步也不错，除了贾里玉之外，平日里还有几个交好的师兄弟，不料还是被揍成……猪头三。

“谁下手这么重？你不是几位相熟的师兄弟吗？”贾里玉问。

“是虚兆、虚门、虚定他们三个，他们是俺这一批最优秀的三人，师傅都说他们以后要进罗汉阵。”

“他们三个不是有过节吗？”三年前，贾里玉以绝对的智商优势，挑拨他们三打了一架，结下梁子，没想到如今联起手来了。

“他们说，三年前那场比武，是你和俺一起挑拨的。”

“噢，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贾里玉脱口道，然后看到虚观鼻青眼肿的样子，又忍住了笑，道：“师兄别生气，我这边好好学武，中秋达摩堂演武时，我替你出这口恶气。”

虚观道：“虚竹，俺都这样惨了，你还取笑俺。”

“没有取笑你啊。”

“俺都不是他们三个对手，你怎么可能打得赢他们？”

“所以我说我会好好学武啊，距离中秋演武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呢。”

“……”虚观指着贾里玉，你你你了几声，不知道如何接话了，一个初学武功的雏儿，想用五个月的时间胜过他同龄中最优秀的三个人，简直痴人说梦，他能说什么呢？

四月，贾里玉练成拈花指第二式，仍旧没有询问扫地僧；

五月，连破两式，拈花指八成其四；

六月，势如破竹，一举连破五六七三式；

到了七月，扫地僧竟然忍不住主动开口问：“拈花指进境如何？”

贾里玉不答，伸出手掌，紧并食指和中指，拇指徐徐按向食指和中指，拈住一片树叶，然后手腕旋转，树叶变成无数小碎片。

拈花指最后一式“佛祖拈花”，贾里玉初入这一式，功力不足，还做不到凌空拈花，指力也未达到破衣穿孔、碎石断木及隔空点穴的地步。

但贾里玉用了短短五个月将拈花指练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让人惊悚，便是扫地僧都微露一丝丝讶异神色。

“拈花指最后一式，须内功外功齐练，直至凝气于指，算是小成。”

扫地僧已然不再界定时限，那种时限是针对普通人，贾里玉显然不属此列。

八月初，贾里玉捏碎了三粒黄豆，开始凝气于指。

这日练拳结束，他看到虚兆、虚门和虚定三人跟在虚观后面朝自己走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史上最弱师兄

“虚竹！”

虚兆的声音远远传来，中气十足，显示出优于同辈的修为境界。

“几位师兄好！”贾里玉双手合十问礼。

“虚竹师弟好。”虚定冷冷地回了一句。

贾里玉看了一眼不停对自己挤眉弄眼的虚观，问道：“几位师兄找我有什么事情？”

“三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虚兆指了指自己的脚下：“你巧设计谋，挑拨离间，让虚门和虚定联手对付了我，并在师兄弟们中间散播谣言，处处为我树敌。”

贾里玉睁大双眼，道：“我从未散播过谣言……”

虚定道：“虚竹师弟你不用狡辩，三年前，就是你和虚观到处跟人说虚兆师兄天下第一，说我和虚门师弟联手也接不了他一招。”

贾里玉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和虚观师兄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当时我只是跟人说虚兆师兄的功夫在同辈师兄弟中间排在第一，并没有说天下第一。另外，我也从未说过你和虚门师兄联手接不了他一招这种话，师兄弟之间过招，从来都是一对一，怎么会两个打一个呢？”

虚门冷笑一声，道：“当初说我和虚定师兄不是虚兆师兄对手的难道不是你？”

贾里玉点点头：“那的确是我，我当时说如果一对一比试的话，你和虚定师兄都接不了虚兆师兄半招，并不是你们联手接不了一招。”

“你……”

“我当时才五岁，又没学过武，根本不知道两人比试是怎么回事，之所以那么说，纯粹是因为压抑不住对虚兆师兄的崇敬，何来散播谣言只说，而且三位师兄气势汹汹地跑来找我算三年前的账……我真的记不清楚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啊。”

原著中的虚竹笨嘴拙舌，但贾里玉所在世界的虚竹伶牙俐齿得厉害，根本不是几个十几岁的少年所能应付得了的。

口舌之争不是对手，他们自然有其他办法，只是虚兆又被贾里玉迂回地捧了一把，反而不便立即发作，三人中心机相对深沉的虚定说道：“如今虚竹师弟也开始练功夫，不知道练到什么地步了，今日我们正好有空，不如给我们演几招，我们顺便也指点你一下。”

贾里玉道：“在练站桩，不过几位师兄不用为我担心，我有什么不懂的，会直接问慧印师叔。”

虚定向前走了一步，道：“如果我们非要让你演几招呢？”

贾里玉注视虚定片刻，忽而向后退了好几步，正在众人都以为他要演武，他忽然惊声尖叫道：“打人啦，虚定师兄以大欺小啦，救命啊师叔！”

包括虚观在内，所有人都被贾里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

贾里玉绕着练武场狂奔，嘴里惊慌失措地连叫着：“虚定师兄要杀人啦，大家快跑，啊啊啊！！好可怕！”

虚定一脸懵圈，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应对。

虚兆道：“虚观，你快让虚竹停下来，这般大或小叫，成何体统！”他也是怕贾里玉的举动惊动慧印等长辈。

虚观心里偷乐，暗暗为贾里玉叫绝，脸上却是为难：“那虚兆师兄你让虚定退回来，他的样子太吓人，虚竹师弟今年才九岁，还只是个孩子。”

虚兆想了想，冲虚定道：“虚定，你过来。”

虚定也是郁闷不已，退到虚兆旁边，虚观这才高声叫道：“虚竹，虚竹，你别叫了，虚定师兄不杀你了！”

虚定一脸“我特么什么时候要杀他”的吃苍蝇表情。

虚竹的情绪这才慢慢稳定，警惕地看着虚定，虚门道：“虚定师兄只是想让你……”

“啊！”贾里玉看到虚门向前抬脚，立即尖叫指着他，虚门忙举起双手，道：“你别怕，我不是要伤害你，我退回来。”然后又把脚退了回去。

虚定看了贾里玉一会，道：“满肚子鬼主意，三年前就那么狡猾，如今更是可想而知。”

虚兆道：“他是师弟，学武又晚，如此撒泼耍赖，我们拿他倒也没办法。”说着看向虚观。

虚定道：“没错，虚竹师弟比我们晚了一班，害怕我们是正常，虚观师弟却是和我们一起入的练武场，就由你代替虚竹师弟给我们演几招吧。”

虚观面露苦色，转头看向贾里玉。

贾里玉道：“再过半个月就是达摩堂比武，到时候难道没有比武的机会，几位师兄这么着急要联手杀了虚观师兄，莫非是怕他在达摩堂抢了你们的风头？”

虚兆沉声道：“虚竹你不用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要杀虚观？”

“得了吧，你们三个联手欺负人的事情还少吗，每次伤一点，轻伤变重伤，重伤成不治之症，跟杀人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即使你们现在没有直接杀人，但那些受你们侮辱的师兄弟，一时想不开，自杀身亡，难道说不是你们的责任，如果虚观师兄哪天自杀身亡，我一定会告诉方丈，不，我现在就要回去向师傅禀明‘寺院暴力’的情况，让他汇报给方丈，免得事到临头，大家都措手不及。”

虚兆、虚门和虚定听着贾里玉在那振振有词，但实际上思维多少有些跟不上节奏，刚刚还在大呼小叫求救命，转眼又一本正经地讲起道理。

虚定道：“师兄弟之间正常切磋是最寻常不过之事……”

“呸！虚定，你年纪轻轻，怎么一脸伪君子像，师兄弟之间正常切磋，你们干嘛三个打一个？再说，你们想切磋，达摩堂比武有的是机会，非要偷偷摸摸趁着各位师长都不在才切磋，方便你下杀手吗？”

“达摩堂比武！”虚定抓住关键字眼：“你是说，你要在达摩堂比武挑战我？”

“喂，我才学武功多久，我才多大，你还是人吗？”

虚定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道：“是你说达摩堂比武……”

“是啊，但我没有说我挑战你啊。”

“那你说此话有什么意义？”

“因为虚观师兄挑战你啊，动动脑子好吧。还我挑战你，你怎么不去挑战玄难师叔祖？”即使贾里玉拈花指练成，他也不可能在达摩堂比武会中出手，他一出手，等于扫地僧的身份要暴露了。

虚定气得嘴角微颤，道：“好好，我等着。”

贾里玉对虚观给他使的眼色不闻不问，道：“当然，如果你怕在比武中输给虚观师兄的话，你大可以联合虚兆和虚门两位师兄偷偷将他打伤，到时候真正比武的时候，你的胜算就更大了。”

虚定冷笑道：“你不用激我，从今天开始，我保证不会再动他一根汗毛。”

贾里玉又看向虚门和虚兆，道：“虚观师兄打败虚定之后，自然也要向你们两挑战的。”

虚兆和虚门笑着说道：“好，达摩堂比武前，我们保证不会再找他麻烦。”

贾里玉点点头，虚观的眼珠子已经快要瞪出来了。

虚定道：“如果达摩堂比武中，虚观没有打赢我们呢？”

贾里玉道：“那比武之后，我就再单独向三位师兄请教，绝对不会再逃跑。”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虚兆、虚定和虚门笑着离开，虚观冲到贾里玉面前，叫道：“你是不是要害死俺？俺什么时候说要在比武会上向他们挑战？”

贾里玉道：“至少这半个月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

虚观怔了一下，转念一想，似乎的确是这样，但仍旧担忧：“那比武怎么办？”

“到时候有那么多师长在场，他们难道敢下重手，你见情势不妙，直接认输就好了嘛。”

虚观这才恍然大悟，道：“哈哈虚竹，你真聪明？”

贾里玉笑了笑，然后随口问：“难道你就没想过打败他们吗？”

“啊？”

“好好利用这半个月时间，打败他们，至少打败虚定那个伪君子啊。”

“……打败他们吗？”虚观有些犹豫了。

“我这半个月会加紧练功，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就直接问师兄你啊。”

“那当然没问题。”

接下来半个月，贾里玉除了继续深入修炼拈花指最后一式，也开始勤加练习小金刚拳，作为少林武功的入门拳法之一，这套拳法对贾里玉来说实无任何难度，不过为了指点虚观，他只好装作许多不懂的地方，以求教的方式指点。

“师兄，你看我这一拳打得对不对？”

“师兄，如果你一拳打过来，我这样躲开，然后左拳自下而上打你的下巴会不会更好？”

“师兄，我这一招金刚开山，如果左手使柔劲，右手使刚劲，威力会不会更大？”

……

贾里玉就这样以问代答，将略微改良版的金刚拳交给了虚观，虚观表面上正襟危坐，点头颔首指点，背地里却赶紧修炼贾里玉的练拳的方法，因为他发现贾里玉每次提的问题正好对应了他练拳时遭遇的难题。

金刚拳本来就是易学易练的功夫，虚观原本就有根基，加上贾里玉提出的方法精妙，因此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虚观果然更上一层楼，一套金刚拳已然能打得虎虎生威。

中秋节达摩堂比武时，虚观原本有机会跟虚定打成平手，但由于他心里对虚定等三人存着习惯性的畏惧，气势首先弱了一成，结果还是输了一招。

即便如此，虚定心中也不免暗暗震惊，他不明白虚观为什么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将自己逼得绝招尽出，最后才勉强胜了一招？

负责教授他们武艺的慧岸暗暗记下了虚观的名字。

全场对虚观最不满意的只有贾里玉了，根据他的推算，这场即使打不赢，也不应该输掉，看来虚兆、虚门和虚定给虚观留的阴影太深，必须要当着他的面狠狠地揍他们三个一顿才能抹去这种心理阴影。

不得不说，虚观这个胖子算得上史上最弱师兄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三年念经，五年学艺

虚观从比武场上下来的时候，还沉寂在自己的辉煌战绩中，低声跟贾里玉炫耀：“看到没有，险些赢了，你能想象得到半月前我连他二十招都接不住吗，看来是天赋觉醒了。”

贾里玉面无表情道：“虚胖师兄进步神速，技惊四座，恭喜恭喜。”

虚观道：“老实讲吧，我之所以有这样的进步，你也有一半的功劳，我在教你拳法的时候，激发了些许灵感，有了点新领悟，算是教学相长吧。”

贾里玉不想再理他，继续看场上的比武。

虚观见贾里玉兴致不高，知道他是在担心比武之后和虚兆等三人的约会，也沉默了下来，心里暗暗思考着对策：“虚竹年龄又小，功夫也没学几天，自然连他们的一根手指头也打不过，只能先向师傅通风报信，然后拼了命护他周全就是，毕竟他也是为了我的事情才跟虚兆他们三人结下的梁子。”

达摩堂演武会虚字辈的第一名不出意料地被虚兆斩获，他因此得到修炼一门七十二绝技的机会，最终在他师傅慧岸和尚的建议下，他选择了威力刚猛的大韦陀杵。

演武会结束后，贾里玉立即去了藏经阁，今天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达摩堂演武会，而是他要向扫地僧演示自己的拈花指。

到藏经阁的时候，扫地僧正在打扫走廊上的落叶，贾里玉打了个招呼，然后先帮着将那条走廊打扫干净，在打扫走廊的时候，他一言不发，也不因要展示自己所学就显得心急，走廊有树叶尘埃要打扫，心中却无一物，不会惹尘埃。

这种涵养功夫不是五年十年所能修来的，一般人来说，除非天生慢性子，不然一旦有了什么急于展示的才华或者技能，通常难以淡定。

扫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扫地僧拄扫把而立，侧头看了贾里玉一眼，然后也不见他如何举动，只见扫把上粘着的一片树叶悠悠荡荡地飞向贾里玉。

贾里玉暗运拈花劲，面带微笑，中指食指并紧与拇指成拈花状，一股轻柔的劲力裹住那片树叶，树叶凌空定住，然后慢慢打旋，飞向贾里玉三指之间。

扫地僧笑道：“终入了门道，今后磨炼刚柔之劲便是。”

贾里玉应了一句是，然后将树叶扔向路边垃圾堆，树叶轻飘飘地飞过去，虽不及扫地僧扫把送叶的随心所欲，但飘叶之势头也算平稳。

“拈花指归属七十二绝技，但素来不可作为第一项武功修习，你潜心念经三年，心意归一，颇合拈花妙谛，先修拈花指乃是水到渠成，如今这第二门绝技不可再废原有顺序，便选了金刚不坏体神功吧。”

“是。”

修炼武术，历来有“要学拳，先学打”的说法，扫地神僧让自己先学这金刚不坏体神功，和这种说法也是不谋而合。

和修炼拈花指一样，贾里玉先用了一个时辰默记了《金刚不坏体》秘籍，然后默默在心中领会，对秘籍要义进行重新提炼和编排，以更方便自己修习。

第二日早练后，虚兆、虚门和虚定三人找到虚观和贾里玉，让他依照约定演示所学武功给他们观看，贾里玉道：“练武院人来人往，实在不方便，不如去草坡？”

三人正是求之不得，不过虚定随后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约来了其他帮手？”

“只有我和虚观师兄啊。”

虚兆道：“便是约了其他帮手又如何？”他现在可是得了七十二绝技中韦陀杵的男人，同辈中能被他放在眼里的已经不足一手之数。

五人沿着小溪很快来到草坡，两个草坡中间有一块绿茵阔地，正方便交手。

贾里玉道：“只是演武，不用比武打架吧，毕竟我和虚观也不是三位师兄的对手。”

“自然只是演练几招，达摩演武会已经结束，怎么还会比武。”虚兆道。

虚定接道：“不过，作为师兄，等下你哪里有练得不到的地方，我们难免会指正一下，就像平时慧印师叔所做的那样，这个你倒不必担心。”

贾里玉相信地“嗯”了一声，然后向前一跳，摆开架势，开始打小金刚拳，就在他出第三拳的时候，虚门道：“这一招错了，出拳的姿势不对。”说着走向贾里玉，伸手在他后背上一拍：“背要挺直。”然后又拿住贾里玉右手大臂，道：“这里抬高一点，对，再来。”

虚观忙警惕地问贾里玉：“师弟你有没有事？”

贾里玉笑着摇头，然后跟虚门道谢，虚门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然后回头给虚兆和虚定使了个眼色。

虚兆和虚定心领神会，等贾里玉再次“出错”时，虚定走过来指点，由于心里还牢牢记着贾里玉给他的“虚伪”评语，因此指点的十分用心，手按在贾里玉肩膀时，擒拿劲真可谓是控制不住地发了出来。

不过让虚定震惊的是，贾里玉对他的擒拿手浑然不觉，认真地问道：“虚定师兄，是这样吗？”

虚定只得便嗯了一声边提升劲力，虚观看出不对，问：“虚定师兄，你的手为何还在虚竹师弟肩膀上？”

虚定“噢”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收回，脸上的神色颇有些古怪。

贾里玉勉勉强强地打完一路小金刚拳，收招之后，虚兆终于开口道：“虚竹师弟的拳法严谨，力道十足，学得不错，这样，虚竹师弟，你和虚观一起向我进招，我顺便试试你们二人的功夫。”

贾里玉忙道；“不敢班门弄斧。”

虚兆道：“放心，我只用一只手，而且我心中自有分寸，不会伤到你们，莫非这个小面子，虚竹师弟都不给吗？”最后这句话已然是在威胁了。

贾里玉勉为其难道：“那就请师兄略微指点两招了。”

贾里玉和虚观对视了一眼，然后齐用小金刚拳联手打向虚兆，虚兆左手背在身后，单手接两人拳招，比之三年前，他果然又有很大的进步，不过这种进步在贾里玉眼里，那是非常不够看了。

十几招过后，贾里玉和虚观的拳越来越快，虚兆原本只用了三四成功力，到现在已经被迫提升到七八成，想到如果再继续拖下去，以后没办法让虚门和虚定对自己心服口服，瞬间将功力提至巅峰，凌空劈出一掌，斩向二人的拳头。

就在这时，贾里玉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藏在腰后的左手手指做拈花状弹出，一股阴柔的劲力打向虚兆胸口。

“啊！”虚兆胸口中指力，如被钢针刺中，虽不至于受伤，但疼痛难忍，一股气力失调，那一掌便打不下去，这时贾里玉和和虚观的双拳齐齐打到。

嗵！

两拳一响打在虚兆腹部，饶是他内力强于虚观和贾里玉，也被一拳打得胃酸胃痛，气血翻腾，而且两人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跟着向前跨一步，又不约而同地一起补了一拳。

虚兆胸口中的那股阴柔劲力还未化去，结果腹部连中四拳，连连后退，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虚定和虚门见状，双双抢上，贾里玉喝道：“虚观，不要怕他们！”

把虚兆打倒在地后，虚观的自信心仿佛冲出睡眠的海鱼，转身迎上虚定，再续达摩堂比武前缘。

贾里玉又趁人不备向虚门的膝盖弹出拈花指劲，虚门双腿一软，身子失去平衡，贾里玉就势一拳，打在他的面门上……

虚兆和虚门莫名其妙地全部倒下，虚定难定，不用贾里玉出手夹攻他，几乎是顺理成章地败给了虚观。

这一场草坡约架，贾里玉和虚观大获全胜。

贾里玉高声说了一句：“多谢师兄帮忙！”然后和虚观一起离开草坡。

“他找了帮手。”两人走后，虚兆冷冷道，那股阴柔劲力绝对是有人背后捣鬼。

虚定道：“没错，他最后那句多谢师兄帮忙不是对我们说。”

膝盖中招的虚门也是无比赞同这个观点，道：“有功夫远远高过我么的高手在保护他们，以后不能再惹他们两。”

虚兆道：“等我韦陀杵神功学成，新账旧账一起算！”

“哈哈哈……我们打赢了虚兆他们三个，太过瘾了，我要大声叫出来。”

回去的途中，虚观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高声跟贾里玉分享喜悦。

“他们也不过就是三只纸老虎罢了。”

“是的，我觉得自己现在充满了力量，师弟，你说我明天要不要去闯一闯十八罗汉阵？”

“不怕死你就去。”

“我们一起去闯？”

“五年后吧。”

“五年……呃，五年就五年吧。”

……

草坡一战后，贾里玉和虚观再没有遭到虚兆、虚定和虚门三人的骚扰，找回自信且自认为天赋觉醒的虚观，练武也比以前勤快了数倍，他现在对贾里玉的“请教”已经完全沉迷，每天主动找贾里玉，逼迫贾里玉向他请教。

一晃眼五年匆匆而过，这年贾里玉已经十四岁，拈花指功力小成，九层金刚不坏体神功练到了第七层，另外又学了一套“十八手罗汉神打”，乃是配合金刚不坏的一套武功，共十八手，每一手包含三种变化，亦是七十二绝技中的上乘武学。

贾里玉三年念经，五年学艺，到他十八手罗汉神打技成之后，扫地僧便没有再出现了，相见是佛缘，告别亦是佛缘，一分一毫不可强求。

贾里玉独自扫了三天地之后，终于决定和虚观一道去闯一闯十八罗汉阵。

第二百八十六章 和尚下山

八年前，玄苦大师带着乔峰来到少林，当着满寺少年弟子让他闯过十八罗汉阵，给当时观看这场闯阵的那批少年弟子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有许多弟子当场就暗下决心，势必要勤练武功，以后也能像乔峰一样威风凛凛地闯过十八罗汉阵，得到师长们的赞许和师兄们的崇敬。

当然，也有一部分少林弟子决定以后要加入罗汉阵，凭一己之力，让罗汉阵的威力变得更强，让罗汉阵变得没那么容易闯过，给下一个前来闯阵的天才以沉重的打击。

就像刘邦和项羽当初见到秦始皇一样，一个说大丈夫当如是，一个说彼可取而代之，那天少林寺弟子见到乔峰时，大约也是类似的两种心情，一个想男子汉当如是，一个想彼可聚而阻之。

年少精力旺盛，想象力也天马行空，未来总是有无限多可能。

虚观就是“当如是”一类的围观者，不过他想像乔峰一样闯阵，除了出风头之外，主要是离开少林，哪怕是和贾里玉一起突飞猛进的几年，他也还是常常抱怨生活太苦，他对山下的红尘世界充满无尽的向往和眷恋。

五年之后的今天，他已经成为达摩堂虚字辈的首席弟子，精修创少林三十三拳，去年中秋比武，和虚兆的韦陀杵对上，用了三十拳打败虚兆，少林寺有意吸纳组罗汉阵，但他思凡之心太重，几位师长决定让他下红尘历练一番。

玄难首座说他：“小小年纪，从未拿起，自然不懂如何放下。”

虚观对玄难师祖的话似懂非懂，习惯性的就去问贾里玉，贾里玉解释说：“师叔祖的意思是，你下山玩腻了就会想着回到少林。”

“如果一辈子都玩不腻呢？”

“那就一辈子沉沦俗世咯。”

“沉沦俗世没什么不好，师兄我就爱俗世，虚竹你呢？”

“我什么？”

“你为什么要闯罗汉阵？”

“因为……哥们我也爱俗的啊。”

两人大笑，结伴下山。

和当初乔峰闯阵不同，少林寺弟子闯阵下山，没有围观弟子，他们可以任意选择一条下山的门路，在山门口与守山的十八位罗汉过招闯阵。

到了半山时，虚观忽然停下脚步，像似想起什么，道：“虚竹，我们师兄弟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交过手。”

“明知不是对手，何必交手？”

“没打过怎么知道不是对手。”

“高手交锋，不用真正交手也能判断和感觉出胜负。”

虚观不同意道：“虚竹你还记得当初在草坡上和虚兆他们的那次交手吗？”

“记得。”

“老实告诉你，我后来之所以那么进步那么快，一半是因为那场比武，以及你之后跟我说的那句话。”

贾里玉看向虚观，等待下文。

“在那天之前，我不是打不赢虚兆他们，而是心里畏惧他们，见到他们，先输三分气势，未曾动手，先泄了底气，因此总被他们任意欺负。”

贾里玉点点头。

“但那天和你联手把虚兆他们仨痛扁了一顿后，突然觉得他们也不过如此，并非不可战胜。那天从草坡回去，你跟我说，只要觉得自己一定能打赢他们，就一定能做到，后来果然做到了。”

贾里玉笑道：“看来这些年我还真教了你不少东西呢。”

虚观看了贾里玉一眼，道：“师弟你是一个有慧根的和尚，我这样说，绝不是为了安慰你。因为还有另外一件事，如果我不说，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噢？”

“没错，这五年来，你别看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指点了你那么多迷茫，但实际上你的那些迷茫和难题也给我带来了很多的灵感。”

“噢。”

“所以我说你有慧根，因为你可以发现很多别人，甚至包括师兄我在内都无法发现的难题，这点很了不起。”

“运气好吧。”

“不不不，是慧根。”

“多谢师兄夸奖了。”

“所以师弟，你不用因为我一直指点你功夫，亦师亦师兄就不敢跟我动手，不用觉得一定打不赢我就望而却步，就像你当初跟我说的那样，你要大胆的、自信的向我出手，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突破你自己。”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啊，到了山下，我们就要兵分两路，这是破阵前，我最后一次指点你了，你要抓住机会啊，以后江湖路远，师兄不可能一直保护在你身旁。”

“好，那师弟我就只好得罪了。”

“没事，尽管来嘛。”虚观说着，摊开双手，一副尽管来而打之的样子。

贾里玉笑了笑，说：“那俺就用少林寺的入门拳法小金刚拳和师兄过过招。”

“哈哈，你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用……”

“师兄看拳。”贾里玉说着，拳头已经打了过去。

虚观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一拳架势和角度都没问题，但是速度……”

贾里玉的拳头突然转了方向，在似乎最不可能变招的时候变了招。

“罗汉臂！”

对着虚观的肩膀就是一肘子。

虚观痛的龇牙咧嘴地往后退了一步，“嗨”了一声，面色严肃起来，也出了一招小金刚拳。

“哈哈，师兄你这拳架势和角度都行，就是速度慢啊。”贾里玉的第二拳已经落下，砸在了虚观的胳膊弯处。

又痛得虚观一阵龇牙咧嘴。

“大意了。”虚观迅速变招，拳头由下朝上，打了一个冲天炮，已然是七十二绝技中的创少林的三十三拳。

“师弟小心了！”

贾里玉也不变招，仍旧以小金刚拳和虚观过招，虽然招式不及创少林三十三拳威猛凌厉，但经过贾里玉的微调，这套简单的拳法多了无数种变化，而且一招一式之间的衔接和虚观熟悉的小金刚拳也大不相同。

虚观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不知道虚竹师弟的真实水平在什么地方，只因为他总是向自己请教问题，所以下意识地把他当做一个需要提点的师弟。

直到今日正式动手，虚观才发现这个师弟的水平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得多。

就在这个分心的瞬间，贾里玉又打中了虚观几拳。

“专注点。”贾里玉提醒道，语气已经不再是师弟的谦虚，虚观听得心中一凛。

三十三路拳法逐一使出，始终没有逼出贾里玉其他的武功，反复用了一套小金刚拳全部接下，而且边打边指出虚观三十三路拳法的错漏和破绽，虚观听得心中直冒冷气，好像某些持续了很多年的东西突然崩塌了，或者突然反转了。

在此之前，贾里玉几乎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但他听起来，却有种听了多年、不容反抗的意味。

心中一道闪电劈过，无数事实的真相突然大白。

原来这些年他不是在问自己问题，而是以问问题的方式指点自己！

原来当年草坡一战，他故意当着自己的面打败虚兆、虚门和虚定三人，就是为了给自己建立信心！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是他在保护自己！

其实这些念头，很早以前就深埋心底，只是由于某些假象，虚观一直没有真正意识到，直到今天，当自己使出引以为傲的三十三路拳法和贾里玉过招时才突然醍醐灌顶。

虚竹师弟……还真是一个有慧根的和尚，而且他的慧根超出自己的想象！

“一个关键的地方，拳法不只是拳法，时时要记得手脚并用。”

贾里玉收了拳退到一旁。

虚观点点头。

“你不妨多领悟一会再下山。”

虚观仍是点头。

“祝闯阵成功。”

虚观还是点头。

“后会有期。”贾里玉转身下山，飘然而去。

“后会有期……”虚观望着贾里玉的背影，愣了许久，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

第二百八十七章 段誉正年少，乔峰更英雄

贾里玉站在山门口，双掌合十，对着面前的十八位罗汉见礼：“各位师兄，还请手下留情了。”

十八位罗汉一手持棍拄地，另只手立起单掌还礼。

自古以来，敢于闯十八罗汉阵的人从没一个是庸手，包括那些闯阵失败的也个个是高手，因此当有人胆敢站在他们十八罗汉面前，就值得他们一礼。

不过闯阵这种事，历来是先礼后兵，十八位罗汉收手之后，悄无声息地散开，令无数少年天才和江湖好手铩羽而归的罗汉阵出现在了眼前。

贾里玉微笑抬步，淡然入阵，漫天的肃杀之气瞬间将他包裹，贾里玉笑容不退，中指、食指紧并在一起，和大拇指相扣，做拈花之状，正是贾里玉千锤百炼了数年的拈花指。

少林功夫多以刚猛勇劲见长，对敌时，往往没有循循渐进的过程，出手即巅峰，一场比试很快就可以结束。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像乔峰那样，先诱敌出招，观阵法全豹，然后再施手破之，不过这样做到需要承担一个很大的风险，那就是你的气势从开头就要被压制，而且很有可能一直被压倒到被打趴下。

贾里玉现在身负“金刚不坏体”、“拈花指”和“十八手罗汉神打”三项绝技，在扫地僧看来，即便是像贾里玉这样的妖孽，学了这三项绝技之后，都需要几年时间消化一下，不能继续贪功冒进，这也是他选择不再与贾里玉见面的原因之一。

不过对贾里玉来说，一身承担三项绝技，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实际上当初在修习三项绝技的时候，贾里玉就根据三项绝技不同的特征进行了融会贯通式的调整，随时准备接受新绝技。

不过当他发现扫地僧不再出现的时候，也没有太失望，更加没有想着去偷盗其他经书，而是用了他和扫地僧一贯心有灵犀的方式进行了告别。

而且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他作为破体而出的元婴，有的只是深邃如海的见识和眼光，身体本身的强度和容量无法和本体相提并论，因此他在领悟了三项绝技的奥义之后，选择一段时间的苦修，夯实三项绝技，也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此时他用的是他最纯熟的拈花指，指劲蓄积，如百川汇海，刚柔二劲并济而出，波波波，弹出三指，三道恐怖犀利的气劲射出，三位罗汉中指，两位后退数步化解，一位口吐鲜血。

拈花指之所以被列为防身的绝招，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它的隐秘性，功夫练到足够的境界，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发出指力，伤敌于无形。

贾里玉一举击退三位强敌，没有继续使用已然曝光的拈花指，而是双臂舒展开来，施展起了大开大合的十八手罗汉神打。

原本的十八手罗汉神打，虚招极少，拳拳到肉，招招打实，但贾里玉改造之后，原本威猛无俦的神打手带有了一丝虚实难辨的诡异，或三虚一实，或七虚一实，当然虚招在必要的时候会秒变实招。

加了这些变化的神打手，更加令人防不胜防，尤其是贾里玉击退三人后，在罗汉阵变阵的一刹那出手，时机选择也是精确到毫厘之间。

如果不是眼睁睁看着贾里玉少年身形，十八位罗汉真的会以为正在闯阵的是一位经验老到的武林名宿。

贾里玉右手金刚锁，左手探向一位罗汉的下巴，左手一个云锤砸向另外一位罗汉的肩膀，与此同时，五条罗汉棍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扫向贾里玉双腿。

如果贾里玉不及时变招避开，他的双腿将遭受五条可以击碎大石的法棍重击，让五位围魏救赵的罗汉震惊的是，贾里玉果然没有逃开的意思，他是要拼了两天腿也要重伤另外两位罗汉吗？

当当当当当！五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不是骨头的断裂声，而是木棍击在钢铁上的当当声！

“金刚不坏体！”

五位罗汉立即反应过来，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不过此时知道，为时已晚，贾里玉已经抓住时机，端了一位罗汉，砸倒一位罗汉，到这个时候，十八罗汉只剩下十位。

认识到贾里玉身具三项绝技的十位罗汉，气势顿时矮了一大截，旧阵散乱，新阵难组，败象已成。

贾里玉一串连还手打出，双腿猛地一蹬，身子前蹿了五六米，双足点地，再向前蹿了五六米。

“几位师兄承让了！”声音落下的时候，贾里玉几个起纵，已经跳出战圈，远远地望着罗汉阵，宣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十八位罗汉再度再在一起，动作整齐划一地单掌行礼道：“请师弟下山！”

“后会有期。”贾里玉这次却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刚出生不久就被萧远山送进少林，用了十四年时间，念了近十本经书，练了三项少林绝技，今年今天，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少林。

他其实可以选择继续在少林待上八年，念更多的经书，一样可以精研所学的绝艺，但他没有那么做。

一来读万卷书，须行万里路，没有在滚滚红尘中翻滚过，读再多经书也不敢谈看破；

二来，他想看看天龙世界没有浓墨重彩铺陈的那部分到底是怎样的，做了丐帮帮主之前的乔峰是如何的英雄了得，还没有离家出走的小王子段誉是怎样的中二叛逆，天龙的婆娑世界这么大，他想去看看。

这次，他就做一个流浪的行者，和自己的七情六欲一起浪迹天涯，一起站立，一起睡眠，如影随形地一起移动。

这种体验，射雕世界中没有，神雕和倚天屠龙世界中没有，真实世界中也没有，灵魂要完整成长，或许有必要经历这么一次流浪，双足如随地盛开的鲜花，四海瓢泼，突然某一刻，顿悟至理，修成正果。

从他离开少室山的那一刻，他踏上的就是一条苦修的道路，践行沙门所罗列的一切清规戒律：自制、斋戒、调息，沿着一条自我弃绝的道路，痛苦前行，永不止步。

走得越远，道理看清楚的就越多，心中的怀疑也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禅。

比如大难不死的萧远山，他的禅是复仇；

比如大阴谋家慕容博，他的禅是复国；

比如深不可测的扫地僧，他的禅师扫把。

疑问随之而来，如果萧远山报了仇，如果慕容博复了国，他们今后如何度过？扫地僧已经修行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丢不开扫把？

于是他要走更远的路来解新的疑惑。

数月之后，他来到吐蕃，见识了许多名胜古迹，看到躺在街边的乞丐，和衣衫褴褛的穷人打招呼……

不知道谁当街嚷了一句“大轮明王开坛讲法”，许多人一哄而起，朝某个地方奔去。

贾里玉随波逐流，跟着他们来到郊外，看到一棵参天大树下，一个黄衣大耳的僧人正盘腿坐在高台上传经讲法，高台下围坐了好些人，个个神情专注和庄严。

贾里玉席地而坐，洗耳恭听。

黄衣僧人佛法精湛，口吐莲花，连贾里玉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谈佛法的精妙和圆满，但这份精妙和圆满又让贾里玉生疑。

黄衣僧脸上虽有宝光流动，但双眸隐含锐利，对俗世保留着莫大的企图，自身尚且未达到圆满境界，如何普度众生？

存了这种心思后，贾里玉越听越不适应，刚要起身，猛然记起大轮明王的身份，他不是吐蕃国师鸠摩智吗？

心中一阵苦笑，起身离开，越走越远，声渐不闻。

……

两年之后，贾里玉出现在大理，这一年来，他三项绝艺功力日深，见闻日益广博，于佛法要义领悟日益深刻。

于是他放弃苦修，开始投入到俗世享乐之中。

他以俊朗的外貌和流利的口齿吸引了大理城名妓春泥的注意，很快成为春泥的入幕之宾，于床笫间宣讲佛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之后他又做了大理富商的助手、酒楼的跑堂、客栈的打杂、算卦的和尚以及治病的医僧……

他想将自己一身，沉入红尘。

那天阳光灿烂，街市繁华，贾里玉正在街上行走，迎面撞上一位白衣的俊秀的少年，那少年撞了贾里玉之后，忙拱手道：“多有唐突，实在抱歉。”然后拔腿就跑，后面有十几个人在追他，喊着“段公子”。

贾里玉站在原地，不久之后，看到“段公子”被那群人驾回。

“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一个粽子而已，放我下来！”

贾里玉展颜微笑，说了句“三弟，后会有期”，就此离开大理。

……

两月后，贾里玉出现在泰山，登泰山而小天下，其中俯瞰大地的眼界，光靠想象是没办法体会到的。

贾里玉准备在泰山左近待几日，以便亲眼目睹泰山名满天下的日出，当天夜里，却意料之外的发现，已有许多武林高手秘密聚集泰山附近，试图在谋取什么大事。

贾里玉隐蔽行踪，静观其变。

两日后，丐帮大会在泰山举行，近三年没有剃度的贾里玉已是满头长发，他随手在脸上和身上涂抹一些泥巴，寻了一根木棒，便冒充丐帮弟子登上了泰山。

已为丐帮帮主的乔峰正和几位长老在山上交谈，他站立在山顶，风度似乎不比山峰逊色。

自少林一别，这是贾里玉第二次见到乔峰，当初豪迈的少年已经成长为好一条雄壮的大汉！

第二百八十八章 乔峰凶猛，里玉出手

仔细算起来，贾里玉历经射雕三部曲，到这一次的天龙八部，他几乎没有错过任何一场丐帮大会。

射雕君山大会挫败杨康和裘千仞阴谋，神雕襄阳大会刺杀蒙哥汗，倚天丐帮大会救出韩林儿，收服陈友亮，至于今天这场泰山大会又会遇到什么事情，他一时也没有定论。

记忆中，原著里似乎没有这场丐帮大会的详细描写，只通过白世镜和智光的介绍间接地提了一句，那一年丐帮召开泰山大会，遭到高手围攻，处境十分凶险，全靠乔峰连创九名强敌，才使得丐帮转危为安。

这样说来，今天自己是适逢其会了，夜里碰到的那些神秘人，多半就是前来围攻丐帮的高手。

丐帮弟子围着帮主和几位长老席地而坐，乔峰走到场中举起双手，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转了下头，朝某个方向看过去，除了一直留意场内场外的贾里玉，其他人都没有注意他这个动作。

“诸位兄弟，今日大伙齐聚泰山召开大会，原本是要商量帮中要务，不料有几位非本帮的朋友也不请自来，说不得要先请他们出来见见。”

听闻乔峰此言，几位长老齐齐站了起来，神色警惕地留意起周围，这一留意，心中不免暗暗震惊，因为他们明显感觉到一圈森然强烈的杀气将他们团团包围。

“哪路的兄弟，出来相见，何必藏头缩尾？”

一位白眉的长老朗声说道，声音以内力送出，震动山岗，回音不绝。

与此同时，乔峰不停地打着手势，指挥丐帮弟子戒备。

虽然因为时代不同，手势代表的意思有所区别，但作为老司机，贾里玉结合手势和丐帮弟子的移动，还是轻易判断出乔峰的意图。

乔峰在指挥大伙布防御第一的铁桶阵。

行踪被发现的各路高手不再刻意隐藏自己，刀光剑影如同银屏崩裂，齐齐冷然刷出，原本就强横的杀气此时变得更为摄人心魄，不过诸位丐帮弟子并不胆怯，昂然以对。

只要有乔帮主在，就是天塌下来他们也有底气扛一抗。

“哈哈哈，看来这次来参会的朋友不只一家，既然都到了，就现身相见吧。”

乔峰这次有意压一压周围的高手，说话时也用足了内力，字字呼吼如雷，这把声音送出，更如山崩地裂，莽莽苍苍，比之白眉长老刚才的表现，声势猛恶惊人更甚十倍。

呼～一阵风吹过，刚才还肃杀骇人的杀气顿时消散殆尽，仿佛无数冰锥撞到山体，乒凌乓啷破碎成渣。

乔峰昂然挺立，如与山脉一体，气吞山河之势，使得埋伏四周的高手尽皆失色。

丐帮弟子因此精神大振，面上更有与有荣焉之色，那表情好似在说，瞧见没，这就是咱们的帮主，你们这些宵小之辈如何能比？

嗖嗖嗖嗖……破风之声接连响起，大批高手纷纷现身，数量竟远远超出群丐的想象，诸位高手装扮不一，有的用黑布蒙住脸庞，有的直接戴了面具，显然不是来自同一个帮派或者组织。

贾里玉目光一一掠过众人，看到光是各派的头领就有十二位，就是不知道乔峰重创的是哪九位，剩下的三位又是怎样的结局？

白眉长老哼了一声，道：“瞧着诸位的装扮，倒不是来参加我丐帮大会，而是来与我丐帮为难的了？”

一个呜呜哝哝的声音接道：“丐帮依仗人多势众，在江湖上横行霸道，今日武林同道齐聚，正是要向丐帮讨回公道。”

白眉长老道：“丐帮弟子外出行事，素来谨依帮规，从不做作奸犯科之事，阁下所谓横行霸道不知从何说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另一位长老接道。

乔峰虎目如电，扫过十二位首领，道：“阁下说要替武林同道讨回公道……”说着身形忽然一闪，长舒猿臂，信手捞过来一位蒙着黑布的敌人，左手一挥，将黑布揭去，露出一张黝黑的脸庞，看脸型轮廓和发型，似乎并非中原人士。

“那么这位是我中原武林何门何派的弟子？”

乔峰说话、拿人、揭黑布，一系列动作都在瞬间完成，场内几乎没有人反应过来，足见其速度之快。

铁证在手，十二位首领无话可说，也不再辩解，只一人道：“中原武林也好，异域武林也罢，今日既然相聚泰山，就要将丐帮从武林中除名，何必多说？”

乔峰道：“丐帮弟子行走江湖，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但也从不惧怕无端加之的是非，诸位要联手将丐帮除之而后快，少不了要拿出点真本事来，不妨划下道吧。”

那首领道：“既然我等行踪已被乔帮主的发现，围杀之事便就此作罢，就由我等出十二人，贵帮出十二人，下场放对，生死相搏，乔帮主以为如何？”

乔峰爽快答道：“就这么做，免伤无辜。”

话虽如此，丐帮弟子中有人不免泛起嘀咕，对方十二人看起来个个是高手，而丐帮今次召开大会，只到场三位长老，加上乔帮主和风舵主在内，己方生力军不过五人，五人对十二人，劣势还是非常明显的。

那首领道：“请乔帮主点将吧。”

乔峰转身环顾众丐帮弟子，问道：“哪位兄弟愿意出战？”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

乔峰话音一落，顿时数十人应声。

乔峰欣慰颔首，诸位兄弟明知道敌方十二人全是高手，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但还是争先恐后得要出战，这份护帮的赤子之心值得赞许，等下真正交手的时候，由三位长老料理几个，剩下的自己全接了便是，就让上场的兄弟落个好名声。

念及此处，便随手点将，七个人很快点齐。

“好，现在是十二对十二，不必再耽误时间，这就开始吧。”

十二帮第一个登场的是一位带着花面具的瘦高个，花面具双臂甚长，双手各戴着一只黑色手套，可以看出他的十根手指也比一般人要长一截，练的应当是鹰爪功一类的功夫。

丐帮第一个登场的是白眉长老，贾里玉已经大概认出此人身份，丐帮执法长老白世镜，又是一个形象复杂的人物，由于贾里玉对此人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因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

不过白世镜一套缠丝手绝招对上这个以爪功见长的首领倒也相得益彰。

两人略见江湖之礼，随即正式动手，白世镜作为丐帮执法长老，向来铁面无私，帮中未违反帮规型杀的弟子见了他都惧怕三分，可见他的威势。

白世镜一出手就是两招狠辣刁钻的擒拿、掰折，一旦得手，对方必吃大亏。

不过那首领似乎也深谙此道，见白世镜抓过来，不仅不避，居然也张开手爪正面迎了上去。

他的手掌既大，手指又长，张开起来像一把蒲扇，迎上白世镜的时候，有点像老鹰扑小鸡。

在双爪即将接触的时候，白世镜只好变招，这一避多少失了气势，那首领方向速度不变，变爪为拳捣向白世镜肩头。

贾里玉微微摇头，基本能够断定白世镜必输无疑，转头看向乔峰，发现他也是面露惋惜。

又三十招过后，那首领忽然莫名地猛击双手，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震得白世镜双耳嗡嗡作响，接着那首领双手齐出，在白世镜心口和肩膀连接处推了一下，白世镜倒跌出去，不过在中招的刹那，他的缠丝手也在蒙面首领腹部抓了一把。

两败俱伤的结局，只不过白世镜受的伤略重些而已。

接着第二位长老登场，蒙面首领既损耗了内力，腹部又有受伤，接了一百招后，主动跳出战圈认输了。

之后的比武延续了第一场的节奏，十二帮联盟用三位首领兑了丐帮三位长老，正好还余下九位首领。

乔峰出场之后，贾里玉明显感觉到场间的气候都发生了变化。

击败第一个对手用了五招，第二个七招，第三个十一招……

实际上在此之前，丐帮在江湖上的名气虽然也不小，但依靠的无非还是“人多势众”四个字，是第一大帮，但不是第一强帮，江湖上对丐帮两大绝招的认识，还明显不够深入。

这也是他们胆敢叫嚣将丐帮除名的原因之所在。

但是，当他们看到乔峰刚一出手，就连败他们几位高手，要覆灭丐帮的自信心终于开始动摇了。

第七个首领接了十五招后重伤。

第八个二十招。

最后一个反而只用了三招。

气势已经输掉，再打下去也是徒劳。

贾里玉当初看到“乔帮主重创九大高手”一句时，多少觉得有些遗憾，未能亲睹其盖世风采，今天亲睹了，发现整个过程跟那一句话介绍没差太多。

乔峰真的太猛了，今日之战虽然未必比得上当年他爹大战雁门关，但那种对敌时的反应和天赋，显然得到了乃父的全部真传。

乔峰连败九大高手后，说道：“今日暂留尔等一条性命，他日江湖相见，遇到丐帮主动避开吧。”

“绕道而行”是彻底服输的终极表现形式，也是江湖上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今日一战之后，丐帮和乔峰的大名势必要更上一层楼。

然而就在这时，一细长的银针从人群中喷出，射向乔峰，乔峰惊觉后猛地向后趋退两丈，身退的同时，挥出右掌，猛烈的掌风将银针的方向带偏些许，恰好划破乔峰掌缘后，飞落在地。

银针上淬着剧毒。

乔峰正要运气逼毒，忽听呼噜呼噜一串怪叫，人群中蹿出一个大圆球，飞击向乔峰，乔峰如果要接这个圆球，就无法遏制毒素侵入经脉，当即来不及多想，向侧边让开，那圆球一击不成，摇摇晃晃地落在地上，却是一个矮冬瓜似的长发老者，他身体又圆又胖，站在地上好像一个滑稽的不倒翁。

乔峰却不觉得他滑稽，而是觉得他十分危险。

“丁老怪的毒，只怕没那么容易解啊乔帮主！”

矮冬瓜的声音有些尖锐，十分难听，边说边又动起手来，乔峰怒喝了一声：“先料理你这个歹徒再解毒不迟。”不过他还没及出手，早有一道人影挡在他身前，那人背影修长挺拔，背脊挺立如标枪。

“帮主且去解毒，此人交给我便是了。”

那人说着话已经伸出右手，凌空弹出三指，波波波地三次震动声，矮冬瓜惊恐的尖叫一声：“拈花指！”立即变身圆球，飞也似的逃走了。

贾里玉终于按捺不住，适时出手。

第二百八十九章 终至无量山

原著中虚竹和乔峰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少林寺的武林大会上，当时乔峰已是南院大王，率领烟云十八骑闯入少林救阿紫。

而虚竹因为数戒齐破，正在戒律院等着一百三十棍的惩罚，不过就在等待的过程中，各路豪杰齐至少林拜山，玄字辈的高僧全部出去迎客，原本就没想重罚虚竹的戒律院顺便就把这事耽搁了。

等到庄聚贤和丁春秋联袂赶到，声称要挑少林时，慧轮灵机一动，立即搬出了虚竹这个大救星，当虚竹来到前院时，正好看到乔峰登场。

这个在贾里玉记忆中自带背景音乐的男人，刚一露面就镇住全场，虚竹见他英气逼人，衬得其他英雄黯然失色，不由得大为心折，又加上段誉当初和他结拜时把乔峰也算在内，因此两人也算有八拜之交。

虚竹和乔峰的一见如故多少带了点江湖气的浪漫情怀，毕竟契丹人萧峰那时“恶迹斑斑”，和少林寺也是对头，虚竹一时意气，只为乔峰王霸之气所折，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纳头就拜，足以说明他骨子里的浪气。

当然，从本质上来说，这还是作者延续传统江湖豪杰结交的特征做的设定，君不见《水浒传》中的英雄结交的更草率。

这段情节为某些吹毛求疵的读者所诟病，主要还是因为虚竹和乔峰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如今贾里玉补了虚竹的空白，正好提前认识一下。

乔峰中的毒虽然厉害，但毕竟毒从手入，他又及时以内力压制住毒素，并未侵入经脉，因此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将毒全部排出。

十二帮派这次围攻丐帮，可谓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在他们的计划中，即使十二位首领全部重伤，他们也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毒翁，等到丐帮一众高手死的死伤的伤，十二帮完全可以在毒翁的带领下，对丐帮其余的弟子进行收割。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毒翁尽了全力，抓住最佳时机伤了乔峰之后，丐帮突然冒出了无名高手。

不用说，这个无名高手自然是丐帮的底牌，他们以己度人，不难推测出这个无名高手很可能是一位比乔峰还要厉害的人物，因此不等贾里玉发话，十二帮派各自扶着自家首领下山去了。

“兄弟看着面生，何时入的丐帮？”乔峰排了毒之后，免不了跟贾里玉一番相见。

贾里玉双掌合十，道：“小僧并非丐帮中人，乃是少林下山行走的弟子，前几日来到泰山，恰好遇着十二派的人，听他们商量说要对付丐帮，小僧素来欣赏丐帮保家卫国的慷慨侠义，因此化成丐帮弟子来一探究竟。”

乔峰抱拳道：“万幸有小师傅仗义出手，不然我丐帮今日就吃大亏了。”

贾里玉摇头，道：“若无乔帮主连创九位高手，丐帮才真正危险。”

“好说，还没请教小师傅法号。”

“小僧虚竹。”

乔峰心中暗惊：“少林虚字辈的竟有如此高手。”道：“我看小师傅刚才使的是拈花指，不知道玄渡大师与兄弟如何称呼？”

“玄渡大师是小僧太师叔。”

乔峰点点头，道：“小师傅稍等片刻，待我处理完帮中事务再与小师傅叙话。”

“乔帮主自便。”

乔峰转身去查探几位长老的伤势，然后命令丐帮弟子将棍棒结成担架，抬几位长老回总舵疗伤。

待吩咐完毕，乔峰回头找贾里玉说话，却发现贾里玉已经不知在何时离开，心中不免觉得一番可惜。

贾里玉离开泰山，又踏上新的修行之路，从泰山启程，一路向南，这日来到姑苏城，先进了一家酒楼吃饭，刚踏入酒楼大门，就听到二楼有道声音传来：“非也非也，公子爷虽不识字，万千韬略心中藏。”

贾里玉顿了下，随即醒悟：“这里是姑苏，慕容复的地界啊，至于说话这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个，慕容氏家臣后人与人不同包不同嘛。”

贾里玉上了二楼，点了两荤一素三个菜，悠然地坐在一旁，看似对周围毫不在意，耳朵却在留意包不同等人的谈话，没有别的意思，纯属八卦和好奇。

想当时北宋时期，燕国都灭了好几百年了，慕容一家还在想着复国，这个还是很令人难以想象的。

就好像贾里玉回到现实世界，有几个人跑过来找他光复明朝一样，他一定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医院，第二时间报警，尽管他在倚天世界的确建立了一次明朝。

“秦家寨、姚家寨、青城派、蓬莱帮……”坐在包不同左边的一个青衣儒生说一句，便摆酒杯，最后一共摆出七只酒杯：“三帮四寨，正好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如果能将他们一一拉归公子爷帐下，必然大为助力。”

包不同道：“那就拉啊，吃了这顿饭就去拉。”

青衣儒生笑道：“话虽如此，谈何容易？”

“有什么不容易的，我们拉他们来干一番大事，那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如果不识抬举，就动手打到他们心服口服。”

包不同右侧那人欣喜道：“打，什么话都先不说，先打一场。”

青衣儒生摇头叹息道：“就怕包兄弟和风兄弟这样，才不敢让你们去联络各派。”

包不同对面那人笑道：“一言不合就开打，这和公子爷定下的拉拢人心，为我所用的宗旨不符。”

“非也非也。”包不同口头禅脱口而出，“邓兄弟之言不够完全，公子爷说拉拢人心，为我所用，主要还是在后面为我所用四个字上面，倘若我们几人将三帮四派个个打服，不一样可以为我所用吗？”

被称作邓兄弟的男子笑着摇头，道：“我辩不过你，但若能智取，何必强攻，勉强而来的帮手，以后难免会生二心。”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贾里玉听得还是比较焦急的，你们聚在一起是要干大事、搞大新闻的，要窃取国柄、建立政权的，不是拉帮结派落草为寇的，这样无组织无纪律无眼界的闹革命，结果简直不言而喻。

一会贾里玉的饭菜送了上来，他专心吃饭，不再管他们四人聊着天方夜谭。

吃完饭，会了钞，贾里玉离开酒楼，当晚在姑父城外的寒山寺歇脚。

次日清晨，贾里玉离开姑苏，继续向南。

浙江、福建、广东……落日红花，莺燕垂柳。萧瑟金凤，新树堆雪。

一年之后，贾里玉再度来到大理，这次他没有进大理城，径自去了无量山。

无量山内有一座神仙姐姐的石像，神仙姐姐石像下面有一卷武林秘籍。

第二百九十章 神仙姐姐，凌波北冥

无量山，顾名思义，高也无量，大也无量，所谓“高耸入云不可跻，面大不可丈量”，由诸多富有神秘色彩的大山聚集而成。

贾里玉站在一座山的山脚下，抬头望去，只见群山苍翠，横亘天地之间，绵延不尽，周围层峦叠嶂，烟雾缭绕，果然是一处引人入胜的地方。

贾里玉抬脚入山，快步而行，不一会绕到主峰后方，听到有潺潺流动的溪水声，贾里玉走到溪边，先洗了洗手，然后掬了一捧水喝，溪水从山上流下，清澈甘冽，入口有种凉冰冰的感觉，沁人心脾。

这个年代，不用担心水中有化学用品的污染，喝了水，沿溪水前行，没走多远，听到有兵刃交击声。

贾里玉轻着身子掠过去，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看到四个人各持长剑，正斗得激烈，看他们的服饰装扮，应该是分属两个门派，穿黑色衣服的两人背后还背着竹篓，想来是进山来采药。

“也不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居然到这里采药。”穿白色衣服的两人横道。

“这里又不是金銮殿、御花园，外人为什么来不得？你们无量剑宗也是依山而建吗？难道说这群山被你们无量剑宗出钱买下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黑衣人反驳道。

贾里玉飞快搜索记忆，脑子里随即蹦出“神农帮”三个字，没错了，两个背着竹篓的黑衣人来自神农帮，他们这次来到无量山是为采通天草而来，因为通天草可以缓解神农帮帮主司空玄生死符发作时的痛苦。

不过无量剑宗有一条未成文的规定，无量山的后山不准外人擅入，即便是本帮中人，也要在帮主的带领下才能进入后山。

因为这个规定，暂居无量山的剑宗掌门左子穆就拒绝了神农帮进入后山采药的请求，但神农帮弟子为了救自己的帮主，就偷偷溜到了后山采药，正好被无量剑宗的人碰到。

双方就此发生冲突，结果无量剑宗凭着人多势众，手下也没留情，将神农帮采药两人尽数杀了，神农帮和无量剑宗就此结下梁子。

之后，一直凭借生死符控制着神农帮的灵鹫宫宫主天山童姥传下号令，让神农帮查看无量玉璧神仙剑影的事情，最终两件事并做一件，神农帮大举攻上无量山来。

贾里玉简单地回忆了一下，继续观看双方打斗，因为是无量剑宗的地盘，随着动静的传出，越来越多的弟子赶来，神农帮两人眼见难敌，作势要逃，但是左右和身后的退路全被无量剑宗的弟子堵死，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贾里玉想了想，从巨石后绕出来，径自走向场中，由于场间众人都把注意放在双方的比武中，加上贾里玉脚步轻盈，无声无息，因此直到他进了场中，才有人发现他的到来。

“你是谁，要干什么？”有无量剑宗的弟子高声问道。

贾里玉也不作答，走向正在激斗的四人，也不见他如何发招使招，走进战圈，并食指中指，随手点出，四人手腕先后中指，一阵麻痛之后，手里剑脱手而而出。

“神农帮的救兵，大伙并肩子齐上。”

有无量剑宗弟子看到贾里玉挥洒自如，轻而易举地分开四人，知道此人必定不凡，因此也没人敢单打独头地冲上去，只好依靠人多的优势围攻三人。

“阿弥陀佛。”贾里玉宣了一声佛号表明身份，又随手夺下几把宝剑，推开几位无量剑宗的弟子，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诸位施主听我一言。”

无量剑宗弟子一听是个和尚，并非神农帮的人，而且他随手夺取大家的兵刃虽然丢掷一旁，显然功夫胜过众人极多，群殴估计也没什么效果，一时犹豫地停下脚步，正好副帮主这时道：“大伙先住手。”

然后那人对着贾里玉抱拳，道：“在下无量剑宗副帮主容子矩，未敢请教法师尊号？”

容子矩边问边上下打量着贾里玉，他能从贾里玉身上感受到一种属于佛门的沉静力量，看着贾里玉随手抢夺武器，却不伤人的做法，的确也符合出家人慈悲为怀的准则，因此尽管看他满头黑发，态度倒也和蔼了不少。

“小僧虚竹，当下云游四海，今日途经无量山，恰逢此处见杀，故而出手制止。”

容子矩道：“这后山是我无量剑宗禁地，他们不经掌门同意，擅自闯入，此番绝不能放他们下山。”

贾里玉道：“神农帮两位施主进山采药是为救人，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之事，小僧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还请容帮主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放他们下山去吧。”

容子矩面露犹豫，按说神农帮闯入本帮禁地，无论如何不能放他们出去，但是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倒教他好生为难，这年轻人不僧不俗，功夫高得吓人，实不知什么来头，左思右想，最后说道：“此事须得先请教本帮帮主，还请阁下稍待片刻。”

贾里玉点点头。

容子矩当即吩咐一个弟子回去禀告掌门，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那弟子返回，道：“掌门有令，速速放人。”

容子矩心中暗惊，知道掌门师兄多半已经认出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一挥手让弟子们让出通道，神农帮两位弟子对着贾里玉行礼道谢，匆匆离去。

容子矩道：“还请大师移步鄙帮用茶。”

贾里玉双手合十，道：“此处既无杀业，小僧自当告退，岂敢再行打扰，告辞。”说着转身就走，不等容子矩多留，人已经在数丈之外，容子矩看得心中暗暗惊讶，庆幸刚才没有动手。

“掌门说了什么吗？”容子矩回头问那位报信的弟子。

“掌门说，留着头发的僧人可能是来自天龙寺。”

容子矩闻言脸色一变，拍了脑门一下，道：“我怎么忘了这个。”

天龙寺是大理国的皇家寺院，有“国寺”和“佛都”之称，从这里面的出来的和尚非达官贵人即皇亲国戚，不是一般江湖中人所能得罪得起的。

贾里玉假装离开此间，继续云游他方，待容子矩等人回帮，贾里玉去而复返，深入无量剑宗禁地。

快步走了半个时辰，望见一条飞流直下的瀑布，瀑布右边是一片光滑石壁，那石面圆润平整，能映照人影，果如一块巨型美玉，不知由这瀑布冲刷了多少年才形成这块玉璧。

“这应当就是无量剑宗所认的无量玉璧了。”

贾里玉面对造物主如此鬼斧神工，也是感叹不已，当即扶着松木，沿着峭壁下山。

若非修炼至今，心志功夫都有所成，只这个峭壁就不那么容易下去，更不用说进入琅嬛福地探宝了。

这一下就下了两个时辰，举头看不见山边，低头万丈深渊。

贾里玉又下了一段距离，终于看到那片洁白的湖水。

“剑湖到了，琅嬛福地也就不远了。”

又下了十多丈，看到一棵苍木古松，当即双足一蹬，身子稳稳地跃过去，然后攀着松树旁边的老藤下山，不久之后便到了谷底，瀑布落入剑湖的声音已然是震耳欲聋。

瀑布旁边又是一块玉璧，这块才算是真正的无量玉璧，当年无崖子和李秋水隐居此地，闲来舞剑为戏，影子通过两块玉璧的反射被无量剑宗前任掌门看到，以为是看到了神仙。

贾里玉来不及观赏造物奇景，赶紧去寻找无崖子和李秋水隐居的石洞，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贾里玉找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终于找到石室大门。

推开两扇笨重的石门，一股凉风拂面而来，久不住人的石室扑面一股沉朽的味道。

石门打开，看到屋内有桌椅板凳、女子梳妆台以及婴儿所用的摇篮。

“这摇篮应该就是给王语嫣的娘小时候睡觉用的。”

贾里玉走向后门，伸手推开，沿着石阶下去，来到一座地下室，刚进入地下室就吓了一跳。

地下石室中央矗立着一位宫装女子，手中持剑，剑尖正指向自己的胸口。

尽管知道那是一座石雕，但看到她栩栩如生、仪态万千的模样，还是被吓了一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女子雕刻的的确美貌惊人，不怪无崖子和段誉都被这石像迷得七荤八素，神仙姐姐，名副其实。

贾里玉对着石像双手合十，念道：“我就不向你磕一千个响头了，但是我会完成你的心愿，惩罚丁春器这个叛徒。”

念罢蹲下身，运劲于指，在石像下面的蒲团上一划，里面的卷轴便露了出来，贾里玉取出卷轴，展开观看，正是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的心法秘籍。

“多谢前辈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有女蒙纱，婉兮清扬

关于无崖子和石像的故事，很多了解古希腊神话的人看起来会觉得眼熟，因为这个典故就是取材于古希腊神话。

神话中有一位国王名为皮格马利翁，皮格马利翁极善雕刻，但他不喜欢凡间女子，决定永不结婚。

后来，他用神奇的技艺雕刻了一座美丽的象牙少女像，在夜以继日的工作中，他把全部的精力、全部的热情、全部的爱恋都赋予了这座雕像，就像对待自己的妻子那样抚爱她，装扮她，为她取了名字，并向神乞求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爱神阿芙洛狄忒被国王打动，赐予雕像生命，并让他们结为夫妻。

后来有心理学家根据这则神话提出了“皮格马利翁效应”，内容是，只要你对艺术对象有着执着的追求精神，那么你的艺术对应便会发生感应。

实际上，不只是艺术对象，广义来说，包括一切你期待的事物，只要你的心意真诚，态度恳切，功夫执着，总有一天，你期待的那件美好事物就会发生或者出现在你面前。

良性心理暗示的一种，概括来说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不过无崖子比较悲剧，他的石像并没有给与任何感应，这或许是因为他娶了李秋水，又精神出轨了石像的缘故。

有人评天龙八部“有情皆孽”，算是比较透彻了，整个故事发展下来，几乎没有哪段感情不是错位或者畸形的。

乔峰和阿朱相识的时候，阿朱被乔峰的掌力重伤垂危，结果几乎是拼了命把他送到聚贤庄医治，之后相爱相伴，一路追查大恶人和带头大哥，结果查到阿朱父亲头上，一番误会下，落得塞上牛羊空许约的悲剧结尾，不知令多少人惋惜至今。

虚竹和西夏公主更是爱得没来由，粗俗一点来说，虚竹是投机取巧，走了通往公主殿下心灵最近的那道路，先做后爱，而且整个过程把三好和尚虚竹给别扭的，又负如来又负卿，所幸结局不错。

至于段誉，每日活在天下女子皆他妹的恐惧中就不说了，单是他对王语嫣的穷追猛打就大有问题。

明知道人家有心上人还苦苦纠缠这是问题一，他究竟是爱王语嫣本人还是爱王语嫣像石像这是问题二。

除了三大主角，逍遥三老的感情纠葛也是一出大戏，无崖子爱上永远不会回应他的石像，李秋水和天上童姥爱上永远不会爱她们的师兄。

老人家搞多角恋的除了逍遥三老，还有赵钱孙、谭公谭婆三位，也是提防一生，担忧一生。

其他比较典型的还有叶二娘和方丈玄慈，段誉母妃刀白凤和段正淳，以及段正淳和一众女子……

当然，以潘金莲为原型的马夫人对乔峰的仰慕也是一段畸形的感情，具体可对比潘金莲对武松的引诱。

一部书可以把所有的感情都写得奇形怪状，也足以说明作者人情练达的功夫深刻，以及对所有读者抱有的深深恶意。

贾里玉打开卷轴，看到卷轴的第一行写着“北冥神功”，字迹娟秀而有力，后面介绍了这套神功的妙用，贾里玉快速略过，对于北冥神功，他知道的并不少。

介绍后面就是图像和修炼方法，那图像全是一丝不挂的神仙姐姐，或立或卧，或现前胸，或见后背，人像的面容都是一般，但或喜或愁，或含情凝眸，或轻嗔薄怒，神情各异。

贾里玉若非念经三年、苦修三年，又经历过现代化影像画面的洗礼和磨练，单是面对这些图像都可能心神失守。

这种事在修炼上乘武学时至关重要，一不小心就是走火入魔的命运，当初无崖子绘制此图，有无类似念头，无人可知。

图像一共有三十六幅，每幅像上均有颜色细线，注明穴道部位及练功法诀，对贾里玉来说，即使没有这些细致的线条索引也不存在什么修炼难度。

北冥神功后面是“凌波微步”四字，其后绘制了无数足印，依的是易经方位，在贾里玉看来，更是如见老友。

他的身法集大成之作“鲤鱼滑步”就是以同样的方法创制而成。

北冥神功或许还要花费一些时间，但凌波微步可成于半日间。

老实讲，以前看小说和影视剧时，对凌波微步有极大的好感，今日有缘得见，自然是先练成为敬。

贾里玉看了几遍足印方位，依着自己的理解，默记于心，然后将卷轴放在一旁，先缓缓踏出左脚，身子一晃，接着踏出右脚，动作一样很慢，以这个速度在石室走了三个来回，然后站立片刻，略微提升速度，继续再走三个来回，如此重复，速度越来越快，等到他第九次抬步时，身法已显现残影。

半日时间还是估算长了。

学成凌波微步之后，贾里玉没有立即修习北冥神功，而是离开石室演练凌波步法。

为了使元婴和本体更为契合，他还是希望能在各个层面都和本体有所联系，联系越多，最终合道的成功率就越大。

贾里玉出了石门，展开凌波微步在谷中奔驰，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化身一串人影，已然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贾里玉。

这样奔行了半日，这套凌波微步算是尽数掌握，心中多少有些得意。

注意力在修炼功夫上时没有知觉，等到功夫学成，才觉得口渴腹饥，先去捧了山泉之水饮用，然后摘了一些野果来吃，这个场景让他回忆起当初和张无忌在翠谷的情形。

想起张无忌不免又联想起倚天世界，联想起周芷若、赵敏、小昭……

心如无量玉璧，那些倩影难免要经常浮现。

贾里玉苦笑一声，心中自嘲道：“我做和尚要没有得到正果，原因只可能是因为女人。”

再高妙的佛法妙理也度不了多情人。

暂时没有打算离开谷底的贾里玉，第二日才正式修炼北冥神功，北冥神功的核心要义在于“引彼之内力入我身”，如百川入海。

但这里有个关隘，倘若百川之势大过海水，也会引起海水倒灌，也就是说遇到内力强过自己的人，使用北冥神功有害无益，反而会将自己的内力倒输给对方。

这是一个积少成多的过程，溪流汇聚成河，小河流成大江，大江滔滔，最终奔腾入海。

贾里玉也没有计算在谷底待了多少时日，有时候练功入迷，一日两日转眼就过。

这一天贾里玉已经将北冥神功练成，为了不影响后面剧情发展，也为了不坑三弟段誉，他依旧将卷轴放回蒲团，然后用蒲草盖上，只要段誉依旧心诚，磕破蒲草便能得见真经。

贾里玉又在谷底待了几日，巩固了两大神功，然后才从石屋后面的一条隐秘小道出谷，小道的尽头是一条轰轰隆隆、奔腾不息的大江，江上横着一条铁索吊桥。

贾里玉伸手试了试铁索桥，比较牢固，于是身子一晃，一串人影闪过，向对面奔去。

大江对面是一片黑黢黢的大森林，贾里玉不进森林，沿着大江，展开凌波微波，逆向而行，奔行了几日，早已远离了无量山。

这一日正午，他正在大路上慢走，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忙转头望去，看到一位一身黑衣且面蒙黑纱的女子，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女子背后跟着两个手持拐杖的老婆子，追得又凶又急。

“木婉清？”贾里玉看着那个黑衣女子从眼前疾驰而过。

第二百九十二章 揭开你的面纱来

天龙世界女性角色极多，而且年龄跨度很大，囊括了老中青少四代，而且每代有每代的精彩，每代有每代的仪态。

这也使得天龙世界自始至终没有一个绝对的女主，万紫千红，各具特色。

木婉清，作为这个世界第二个出场的女主角之一，在故事的前期大放异彩，不论是她那极具典型意义的黑面纱，还是她秀美绝伦的容貌，抑或是她天真烂漫霸蛮的性情，无不给观赏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书中对她外貌描写的地方极多，有“新月清晖”、“花树堆雪”，有“秀丽绝俗”、“下颏尖尖”，有“脸色白腻”、“光滑晶莹”，甚至对她的樱桃小口也做了细致的描摹，可以说原著中的木婉清美得十分具体，水木清华、娇媚万端。

当然，书里面也通过大量间接手法来衬托她的美丽，通过他人的观感和评价来佐证木婉清的婉约秀美，不过，在别人评价这一栏中，其他所有人都可以忽略不计，只要记上镇南王段正淳的评价即可。

当时段誉带木婉清去见家长，镇南王看到木婉清后，见她容颜秀丽，暗暗喝彩，给予了“誉儿眼光不错”的确凿点评。

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前，要先搞清楚镇南王是什么人，不客气地来说，镇南王才是古往今来真正的师奶杀手，可以说天龙世界出场的成年美貌女子，几乎全跟他发生过关系，年轻的美貌女子更基本都是他女儿！

最凶残的是在少林武林大会上，萧远山叫破虚竹和叶二娘的身份，群雄争相猜测虚竹亲爹身份的时候，镇南王大大悍然有这样一番心理活动：“我所识女子着实不少，难道有她在内？怎么半点也记不起来？倘若当真是我累得她如此，纵然在天下英雄之前声名扫地，段某也决不能丝毫亏待了她……”

这是何等样的胸怀？这是何等样的博爱？这才是泡妞的最高境界。

这样阅女无数的镇南王给出的点评，贾里玉第一个表示服。

即便如此，关于木婉清和王语嫣两人到底哪个更美的争论也一直没有定案，就书中描述来看，可以说是各胜擅场，唯一遗憾的就是镇南王只评价过木婉清，没有评价过王语嫣，不然这场争论就有了正确答案，其他争论都可做浮云。

贾里玉努力回忆了下段正淳和王语嫣同场的剧情，好像真的只有少林寺武林大会那次，而且那次大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比武上面，后来乔峰出场，更是直接带起全场节奏，并没有人去关注场间哪个女子比较好看。

木婉清一人一马奔驰而过，风中送来一阵幽香，奇异体香是木婉清的另一个异于常人的特质了。

贾里玉继续前行，没走多远，又听到马蹄声，竟然是木婉清原路折回。

“用这种办法甩开追兵吗？倒也聪明，看来这么多年，多少是积累了一些江湖经验。”

贾里玉驻足看着木婉清，本以为她会纵马驰过，没料到木婉清突然扯住缰绳，黑马也不人立，原地停下，身后扬起一阵烟尘。

“你是谁？干嘛盯着我看？”语气颇为凶蛮。

贾里玉微笑摇头。

“我问你话，你没有听到吗？”

贾里玉仍是微笑。

“你是哑巴吗，怎地不答我的话？”

“小僧虚竹，尘世间一个迷途的行脚僧。”

“你不是哑巴，怎地刚才不答我的话？”

“小僧在想如何回答，这世上的问题一旦提出，就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女施主问我是谁，这个问题就更难回答了，我到底是谁？谁又是我？”贾里玉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

木婉清被绕到有些烦躁，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贾里玉笑道：“我在回答女施主的问题。”

“你莫名其妙！”木婉清说着扬起鞭子抽向贾里玉，贾里玉往后一退，避开鞭子。

“女施主问我是谁，有没有问过自己是谁？”贾里玉随口说了一句，抬步就走。

贾里玉这个问题也不算无的放矢，木婉清是修罗刀秦红棉和段正淳的女儿，但由于段正淳对秦红棉始乱终弃，使得她恨上了天下所有的男子，不仅没有告诉木婉清她的身世，跟她师徒相称，还逼迫她戴上面纱，让她立下毒誓，第一个揭开她面纱看到她本来面目的男子，要么杀，要么嫁。

与此同时，秦红棉还将木婉清训练成一个冷酷的杀手，以便他日见到自己的那些情敌，可以让木婉清逐一杀了她们。

所以，木婉清现在并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在马上愣了半晌，忽而调转马头追向贾里玉，喝道：“站住！”

贾里玉不再理她，兀自走路。

“我让你站住你没有听到？”说着人影一闪，从马背上跃下，拦在贾里玉面前。

“女施主还有事吗？”

“你刚刚问我什么？”

“我问女施主，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

贾里玉摇摇头：“你蒙着面纱，如何知道？”

木婉清冷笑：“莫非我揭开面纱，你就知道我是谁？”

贾里玉：“至少八九不离十了。”

“那你可知道看了我真面目的男人必须要死？”

“小僧不知，既然如此，小僧不看便是。”

“你一直自称小僧，你是小和尚吗？你怎么没有剃光头？”

“小僧代发修行。”

“那就是假和尚。”

“真作假时假亦真。”

“你又开始胡说八道，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阿弥陀佛，小僧不敢了。”

木婉清一双明眸中颇有得色，看着贾里玉道：“小和尚我问你，倘若我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但是看了之后，我就杀了你，你敢不敢，愿不愿意？”

贾里玉道：“既然明知道要被你杀，小僧为何还要看？”

“你不是说看了我的真面目就能知道我是谁？出家人难道撒谎？”

贾里玉有点后悔搭话了，这木婉清从小到大没有玩伴，被灌输的又全是仇恨、黑暗、男人全是王八蛋一类的负能量思想，因此内心世界必然是充满阴暗和偏激的，再加上这么多年的江湖奔波和厮杀，对她整个人的心理建设更加雪上加霜。

木婉清没有童年，没有少女时代，恐怕生活之中也难得感受到温暖和阳光，江湖的寂寞和凄楚，除了她那匹黑马，无人可以倾诉。

因此当她见到贾里玉这样一个胡言乱语的“呆和尚”，忍不住要逗一逗他。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再不说话，我就真的割了你的舌头，让你以后真的说不了话。”

贾里玉貌似沉思了片刻，道：“如果女施主执意要让小僧相一相面貌，小僧答应你便是了。”

“你别怕我杀了你了？”

“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有小僧冒死相面。”贾里玉凛然说道。

木婉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真是一个呆和尚，好吧，你要相面，自己来揭吧。”

她认定贾里玉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和尚，如果他真敢过来，自己随随便便就能躲开，或者摔他一个狗吃土，所以她故意微微仰头，一副不妨揭而相之的架势。

“阿弥陀佛，小僧得罪了。”说着右手伸向木婉清面纱，食指中指做剪刀状。

木婉清心里好笑地看着他，想等到他快要夹着自己面纱时，才摔他一跤，让他大失所望，不过让木婉清震惊的是，等到她反应过来要避开贾里玉时，自己的面纱竟然已经被他的手指夹住。

嗖！

贾里玉轻轻一拉，黑面纱就此被揭开。

“你……”木婉清大惊失色，赶紧转过身。

“水木清华，婉兮清扬，女施主可是叫木婉清？”

贾里玉不知怎么又转到了她前面，笑吟吟地望着她……

木婉清听到贾里玉叫出自己的名字，愕然抬起头，四目相对，这下两人是真正的面对面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和木婉清闯荡江湖的那几年

“女施主可是叫木婉清？”

小和尚的语气中带着某种捕捉到天机的意味。

木婉清愣了半晌，一时千头万绪，实不知如何应答，不知先从哪边着手。

按说他揭开自己面纱，看到自己本来面目，自己应当立即杀了他，但他看了自己真面目后居然真的一语道破自己姓名，其中玄机令人琢磨不透。

莫非他真懂卜算之道？

此外，他刚刚揭自己面纱的举动也大有问题，他明明看着只是一个不会半点武功只懂胡言乱语的呆和尚，怎么那两根手指头夹过来的时候，自己居然没有避开？

是他深藏不露还是自己粗心大意？

木婉清心念电转，很快有了主意：“先问清楚他的身份来历，再将他射杀了事，反正我可不会嫁给他这样一个呆和尚。”

心意既定，抬头注视着贾里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相面而得。”

“你撒谎！我脸上又没有写着我的名字。你怎能从一个人的脸上看出她的名字？分明是你在撒谎，说，你到底是谁，是受谁指使，要对我做什么？”

“……”贾里玉一脸茫然，反问道：“若不是女施主去而复返，若不是女施主停马询问，我甚至来不及和女施主说一句话，何以女施主要说我要对你做什么？”

木婉清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逼人的匕首，指着贾里玉道：“你再不从实招来，姑娘我立即割了你的舌头。”

“姑娘不是说看了你的真面目后，你就要杀了我吗？干什么还要那么麻烦割舌头？”

木婉清被问得一愣，道：“自然是先割舌头，让你吃吃苦头，再一剑杀了你。”

贾里玉道：“既然如此，女施主问我什么我都不会再回答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贾里玉当真闭上嘴巴，低眉顺眼，不再开口。

木婉清怒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成全你。”

铮～木婉清抽出长剑，剑尖指着贾里玉胸口，提醒道：“我要杀你了。”

贾里玉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不理不会，夷然不惧长剑加身。

“你不妨睁眼看看，我手里当真有一把利剑，只要轻轻向前一送，你登时毙命，你怕了没有？”

贾里玉现在进入了大无畏状态，口诵经书，忘她忘我。

木婉清心里暗骂：“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呆和尚，你只要说怕了，再向我跪地求饶，我多半就会饶了你。反正你是和尚，又不能娶妻，虽说看了我真面目，但只要我有意饶你一命，也不算违背誓言，师傅问起，我也有话好说，你现在这个呆样子，使得大家的处境都很为难。”

木婉清想着想着，不免又心生怒气，挥着马鞭抽向贾里玉脸庞。

啪！

马鞭再度落空，发出一声鞭打空气的脆响。

木婉清总算看出一些苗头，又挥了一鞭，贾里玉不快不慢向后一退，刚刚好能避开。

“原来是深藏不露。”木婉清神情转冷，问道：“你是姓刀那个贱人还是姓王的那个贱人派来的？”

“哼，你少跟本姑娘装聋作哑，我就刺你一剑！”说着刷地一声，将长剑向前递出，正刺中贾里玉胸口，这次，他没有躲开！

“你……”木婉清急忙收剑，斥道：“你怎么不躲了？”

贾里玉这才睁开双目，道：“你的对头又追来了。”

木婉清盯着贾里玉看了一会，眼中神色变幻，听到黑玫瑰急着叫了一声，转头看到两骑飞驰而来，正是自己的那两个对头。

不知为何，看到大敌来袭，心里竟然是一阵轻松，对着贾里玉说道：“今日姑娘有事，暂且留你一命，跟我走吧。”

木婉清说着伸手去提贾里玉，将他抛上马背。

“女施主要带我去哪里？”

“去到安全的地方再杀了你。”实际上木婉清是担心他中了剑伤，一个人会有危险，她虽然杀人不眨眼，但不知为什么面对眼前这个小和尚时，心中会升起某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从少林寺念经开始，贾里玉已经修行近八年时光，三年念经参禅、领悟佛理，五年在红尘中翻滚，观，修了一身宁静剔透的气质，令人见之忘却三毒。

贾里玉坐在马上，心中也觉得有趣，木婉清看上去蛮横无理，心狠手辣，但细细推敲，也不过是自小受到的教育影响了性格，而且长久的缺乏安全感，让她有意地以这种偏激和尖锐的方式把自己保护起来。

这或许是大多数女人的普遍心态，在没有人保护她们之前，她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制造出属于自己的保护膜。

本质上，木婉清还是一个心机不深的女子，尽管做事情的方式大多比较直接，但在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还是保留着女子天生的含蓄。

木婉清坐在贾里玉身后，拍马疾行，追兵转眼到了近前。

“小贱人，快快下马受缚，若是让我捉到你，由你苦头吃的。”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贾里玉心想：“难怪木婉清总想着给人苦头吃，原来是总也有人要给她苦头吃，也是，她母亲师傅从小为了训练她做杀手，肯定没少让她吃苦头。”

“追你的是什么人，她们为什么穷追不舍？”贾里玉问。

“关你什么事！”

“如果女施主你不带小僧走，此事自然与小僧无关，但如今她们见小僧和女施主在一起，自然就要关小僧的事了。”

“你这么怕死，为什么又敢揭我面纱？”

“揭女施主你的面纱，是为了度化女施主你，如今被他们追杀，没有任何意义，怎能相提并论？”

“你算什么东西，我需要你度化？”

贾里玉不再言语，因为前面到了一处万丈断崖，他们已无路可逃。

木婉清举目观察崖距，狠声道：“黑玫瑰跳过去！”

那黑马也是忠心，忽然加快脚程，竟然是说跳就跳，贾里玉身子向侧边一歪，人已经从马背上闪下来，伸手拉着缰绳向后顿住。

“你想让黑玫瑰葬身万丈悬崖吗？”

黑玫瑰带着贾里玉滑行了两三丈，才勉强停住，停下来后，仰头嘶鸣。

木婉清看了看那座悬崖，翻身下马，这时，那两个手持拐杖的老婆子已经追到近前。

“怎么不逃了？你们不是逃得很快吗？”其中一个老婆子讥讽地问道。

贾里玉看着那个老婆子道：“女施主年纪也不小了，怎地戾气还如此之重？”

“你是哪里冒出的野孩子，噢，我明白了，你是这小贱人的姘头，你揭了她的面纱，她又没杀你，只能嫁给你了，哈哈，有趣，小贱人居然被这样一个呆小子揭了面纱……”

为老不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她们的底线通常会低出人的想象。

贾里玉摇摇头，惋惜道：“两位女施主年纪这么大了，不在家里纳福，出来抛头露面，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这句话说得就比较重了，两个老婆子听了果然大发雷霆，从马背上跃下来的时候，手中重拐挟着劲风劈砸向贾里玉，那是要一拐砸死贾里玉的姿态，比起木婉清，这老婆子实在歹毒太多了。

木婉清现在完全摸不准贾里玉的实力，但她对那老婆子的实力却非常清楚，看到那老婆子砸向贾里玉的一拐，下意识地要出剑抵挡，不过她的剑还没有到，贾里玉的手已经抓住拐杖。

“阿弥陀佛。”贾里玉拉着拐杖向后一扯，那老婆子险些脱手，哼了一声，手上加劲。

“撒手吧。”贾里玉淡淡说道，声音却很清晰，语气好像是在劝解什么人。

那老婆子单手已无法抵御拐杖上传来的那股挣脱之力，只好双手握住拐杖，勉力后拉。

这时另外一个老婆子见势头不好，立即挥杖来援，贾里玉空着的一只手，轻轻转动手腕，手指拈花，劲力蓄足，抬手弹出三指，三道指力激射而出，那老婆子知道厉害，忙侧身闪避，但终究只躲开两指，左臂中了一指，顿时失去所有劲力。

贾里玉不再管她，左手向上一翻，运气北冥真气，正和他对着的那个老婆子忽而感到自己的内力在向外倾泻，心中震骇至极，再顾不得拐杖，想要急忙撒手，但却是晚了一步。

“快来助我。”她尖声喊着同伴，手臂受伤的老婆子看出情势不对，抢上帮忙，右手刚一握住拐杖，就察觉不对劲，但想撤手也是为时已晚。

“这是什么功夫？”

“像像是北冥，北冥神功……”

“啊！”

两人身在曼陀山庄多年，自然听说过北冥神功的大名，这时遭遇，情知再无幸理。

贾里玉初次运用北冥神功对敌，心中不免也惊叹这种功夫的神妙，取他人内力归自己所有，多少有些不讲理。

吸纳了一会，见两个老婆子已经有些站立不稳，慢慢收回北冥真气，将新得内力融会贯通，化为北冥真气，贮存丹田气海。

“两位女施主此次回去之后，应当好好种花养性，不必再外出杀人放火，如此才是善哉善哉。”

贾里玉立起单掌，谆谆教诲道，两个老婆子半句不敢反驳，若非他手下留情，身上最后这三分内力也将不复存在。

贾里玉转身看向木婉清，道：“女施主若无其他事情，我们也后会有期了。”

木婉清这时哪里还敢强留于他，他功夫之高，恐怕还在师傅之上。

贾里玉转身踏步离开，木婉清原地愣了一会，忽然想到什么，牵着黑玫瑰追上贾里玉，道：“你不能走。”

“女施主还有什么事？”

“你，你看了我的真面目……”

“小僧忘记就是，刚才小僧出手救了黑玫瑰一命，女施主正好也饶了小僧一命，这才叫一命换一命，不知女施主意下如何？”

木婉清道：“我原本也杀不了你的。”

“那女施主为何还跟着小僧？”

“……”

沉默走了片刻，木婉清道：“你要娶我。”

贾里玉也不感意外，道：“小僧是和尚，无法娶妻。”

“你可以还俗。”

贾里玉笑道：“对小僧而言，色相皆空，女施主何必在意谁揭了你的面纱？”

“总之，我杀不了你，只能嫁了你……”木婉清低着头说道。

贾里玉也不再多说，径自走路，木婉清也不再多问，默默地跟着他。

贾里玉启程前行，木婉清就跟着前行，贾里玉坐下休息，木婉清就坐下休息，保持距离，不闻不问，沉默随行。

贾里玉刚开始还是会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过了几天，发现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木婉清人美心野，不如顺便带她修行修行。

从这一天开始，贾里玉“带着”木婉清登上雪山、穿越草原、探险森林，去大都城看达官贵人们娶亲，去小城镇看百姓们庆祝佳节，去中原看武林高手们比武争雄，去异域看黄牛和孔雀并肩行走在大街……

时光匆匆，两人这一行，竟然走了足足三年，如今贾里玉已是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而木婉清也到了十八九岁如花似玉的年纪。

这一日，两人回到初遇之地大理国，不巧碰到外出寻找徒儿的秦红棉。

“少林玄悲大师死于大理国，少林要召开武林大会，到时大理国段王爷势必也要受邀参会，我们正好可半途劫杀。”

秦红棉跟木婉清说这些话的时候，木婉清其实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言听计从，她面对着师傅，眼角余光却在看着不远处的贾里玉，他没有离开，是在等自己吗？

然后他走了过来。

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走向自己，木婉清的心情一时复杂难言。

“打扰了二位，小僧有句话想与这位木姑娘说。”

秦红棉警惕地看着贾里玉，问：“你要说什么？”

贾里玉看向木婉清，木婉清却不敢当着师傅的面与他对视，当然，不当着师傅的面，她恐怕也不敢。

三年下来，她身上的那种煞气越来越淡，那些属于女子的许多特性却越来越突出。

“小僧还俗之时，便是娶木姑娘之日。”说着取下脖子上的佛珠，交于木婉清。

木婉清还没来及抬手接过，秦红棉喝了声“你是何人”，伸手来抢，贾里玉拖着佛珠的双手一闪，无影无形，让秦红棉抓了一个空，同时也让她明白两人的差距。

秦红棉讶异地看着贾里玉，听到木婉清说道：“师傅，他已揭开我的面纱，此生非他不嫁。”

贾里玉说了声“小僧惭愧”，然后又道：“还请秦施主莫要阻拦。”

是请求，也是提醒。

秦红棉道：“既然是应了誓言之人，我自不会多问。”说着背着手走开，让木婉清和贾里玉单独叙话。

木婉清这才接过佛珠，然后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护身匕首递给贾里玉，贾里玉也接过来放入怀中，两人算是交换了定情信物。

“小僧实乃少林僧人，如今少林有事，无法置身事外。”

木婉清点了点头。

“就此别过。”

木婉清这次没有点头，只是注视着贾里玉，贾里玉冲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似乎三年时光被一刀斩断于此，木婉清心中怅然之感，简直难以描述。

“咱们走吧。”师傅秦红棉走了过来，两人也结伴离去。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三见乔峰

贾里玉和木婉清告别之后，径自赶向少林，赶路途中，顺便推算了一下剧情的时间轴。

天龙世界的故事起始于段誉游历无量山，据说原本的故事主线就是要通过段誉所见所闻，呈现出一个“有情皆孽，无人不冤”的婆娑世界，结果乔峰登场之后，气场太强大，瞬间将第一男主的位子的接了过去。

至于虚竹，出场时间更加靠后，而且一出场就是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和尚，和贾里玉现在的年龄相当。

换句话说，天龙世界真正的大幕现在才算正式拉开。

不知道段誉有没有进无量洞，不知道丐帮的杏子林大会有没有开，不论如何，现在要先回少林，回到少林，这些问题自然都会迎刃而解。

玄悲大师被杀于大理的剧情，原著中有明确提到，但天龙故事盘根错节，大剧情小剧情错综复杂，如果不认真梳理的话，很难会特意记得这段剧情。

贾里玉和木婉清返回大理时，玄悲之死的消息正在江湖上飞速流传，贾里玉从几个行走江湖的武林人士的对话中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确认，容易被忽略的剧情信息迅速串了起来。

带头大哥玄慈反思雁门关一战，寻根溯源，终于怀疑到慕容博头上，于是他派玄悲大师前去姑苏燕子坞查探，玄悲细细查证之后，在慕容府查到若干蛛丝马迹，猜到慕容博造反的意图。

从姑苏离开之后，听闻四大恶人要去大理国为难，立即动身前去支援，慕容博适时现身，准备在大理劫杀玄悲，杀人灭口。

在动手的过程中，玄悲大师施展出威力奇强的大韦陀杵神功，慕容博一时无计可施，只得以家传绝学斗转星移将韦陀杵之力还击玄悲大师，才将他成功袭杀。

慕容博之所以选择在大理动手，目的是为了挑起大理和大宋的纷争，但是玄悲武功之高出乎了慕容博的意料，他被逼之下使出斗转星移，终究还是留下了尾巴，得到消息的少林寺第一时间将矛头对准了慕容家。

这就是少林寺武林大会的起因，至于具体时间是中秋还是重阳，贾里玉已经没有印象，反正距离现在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送英雄帖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贾里玉在外游历五年，除了自身所修几项神功勇猛精进之外，还有意识地自修了一项腿脚的功夫。

当然，他的“有意识”并不刻意，只是在行走的时候，根据步伐的大小快慢，对应地调整气息、搬运真气，至于真正功夫何时练到家，没有特意去在意，只是水到渠成罢了。

一个拥有地仙眼界和理论储备的人动念做一件事情，前后又花了近五年的时间坚持不懈地实践锻炼，那么一旦到收获的时候，成果会非常惊人。

贾里玉现在双腿上的功夫，放在天龙世界任何一个门派都可以成为最上乘的功夫，渊源流传下去。

他现在赶回河南少林，仍旧不骑马不驾车，和他过去五年游历江湖一样，凭借那双踏破铁鞋的脚，一步一步走回去。

不一日进入河南境内，入城之后，在街道上碰到一队乞丐，那队乞丐在一位五袋弟子的带领下步履匆匆地朝某个地方赶去，看着他们的脸色，似乎丐帮发生了什么大事，贾里玉心中一动，原地停了一会，然后不远不近地跟上那队乞丐。

那队乞丐一路出城，来到距离城池十里外的一片树林，和其他丐帮弟子汇合，大家打了招呼之后，也不多说话，沉默地等着某个大人物的来临。

贾里玉轻身上了一棵大树，留心着下面的动静。

不一会，从林子南边又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位八袋舵主，也是一脸严肃，他进林之后，群丐齐齐起身问候，叫“风舵主”。

“大家先坐下吧。”

那风舵主举起双手吩咐道。

群丐有序地席地而坐，看上去他们好像是随意找地方坐下，实际上，每个人都严格地按照自己在帮内的地位而坐。

这些规矩旁人或许看不懂，但贾里玉却是看得一目了然，因为很多年之后，他做过这个天下第一帮的帮主。

“大伙应该都听说了，乔帮主已经自动卸任帮主一职，如今咱们丐帮是群龙无首了。”

风舵主面色愤愤地说着，贾里玉闻言却是叹了一口气：“看来丐帮杏子林聚会已经结束。”

那场由马夫人和全冠清策划，四大长老参与，帮内辈分最高长老徐长老压阵，各界武林人士见证，德高望重的智光大师说故事的造反，最终以乔峰卸任帮主一职而结束，可以说那场争锋，以造反派大获全胜而告终。

当然，乔峰之所以被逼退位，并不是他能力不足，也不是他威望不够，甚至不是因为副帮主马大元的被杀，而是因为他的身份太过惊世骇俗。

在那场叛乱开始的时候，乔峰可以说一出场就控制住了节奏，在造反派明显占据优势的前提下，他仍旧打蛇打中七寸，先擒住了全冠清，然后震慑住四大长老，迅速掌控场面。

如果不是因为他契丹身份这个不可逆转的因素在，这场叛乱的平定，堪称教科书级。

至于之后出场的那位徐长老，不客气地说，他之所以做了一辈子长老，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从出场到退场，几乎没有做一件明智的事情，看出是一个能力非常平庸，全靠资历混地位的人物。

其中最突出的一件事就是截住丐帮兄弟拼死得到的情报，全力逼乔峰退位，陷丐帮于全军覆没的局面中。

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识人不明，能力有限，功夫一般，除了会出面说几句场面话，整个表现是非常令人失望的。

前任帮主汪剑通当初没有把密信交给他，而是交给马大元，也从侧面说明了此人的心胸不是多么宽广，而根据汪剑通对马大元、乔峰的赏识和信任可以看出，汪剑通识人的眼力是非常精准的。

乔峰辞职离开丐帮不久后，丐帮立即就被西夏军方集体活捉，如果不是“反派最喜欢蒸熟了吃”的定律存在，直接将他们杀了，丐帮立即就会陷入大乱。

最讽刺的是，乔峰回去救他们的时候，徐长老还向乔峰讨要打狗棒。

乔峰在丐帮做了八年帮主，所作所为都摆在天下人的眼前，逢年过节还要过去向他请安，结果他居然认为乔峰会贪图丐帮的打狗棒，这种年纪大见识短的眼力劲终于让其他几位长老也心开始心生不满。

不过这一切都因为乔峰的契丹人身份而失去意义，不论他以前做过什么事情，不论他带领丐帮取得了什么成绩，不论他多么英雄豪迈光明磊落，因为他是契丹人，所以只能退位让贤。

“他们说乔帮主是契丹人，兄弟们，大伙都是见过乔帮主的，大家愿不愿意相信乔帮主是契丹人？”

这个风舵主一看就是乔峰党，但即便如此，他对乔峰的信任也只是局限于不相信他是契丹人。

贾里玉已知道后面剧情，知道这个聚会不会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于是从树上下来，大步朝少林赶去。

不一会来到少室山下，正要登山，忽然看到一群僧人健步如飞，从山上奔下，听一人叫道：“咱们四人先行一步，迟恐不及。”

声音落处，四个持棍的中年僧人排众而出，贾里玉依稀认得其中一人便是慧岸，也就是虚兆、虚观他们当时的授业师傅。

贾里玉稍做沉吟，想到什么，立即跟了上去，他施展凌波微步，虽然起步较晚，但是很快追上那四位中年僧人。

四位僧人到了山下，径自奔向一间草房，贾里玉知道那草房就是乔峰义父义母所住的地方，暂且停在一旁观察，忽听喀嚓一声响，有人破门而出。

一个灰衣大汉跃出草房，立在小院中。

“诸位大师前来救援乔某爹娘，乔某很是感激，请问四位大师法名如何称呼？”

大汉正是乔峰，贾里玉看到他眼眶通红，知道他的义父义母已经遭了毒手。

慧岸道：“乔峰你连自己的养父养母都不放过，你们契丹人当真是太歹毒了。”

乔峰也不多解释，问道：“几位大师下山来救我父母，不知是何人传的讯息？”

一脾气暴躁的和尚道：“你问了是何人报讯，好再去杀人灭口吗？你这契丹狗贼也把我少林子弟看得太轻了点。”说着抡起拳头就攻了上去。

贾里玉听到乔峰这个问题，也愣了一下，对啊，到底是谁报讯乔三槐夫妇有难？书里面有写到吗？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隐忍仇恨三十多年，心里趋于畸形萧远山。

这时，其他十几位僧人也已经赶到，他们看到乔峰正在和四位僧人交手，二话不说，叫着“诛杀契丹狗贼”，并肩冲杀了上去。

乔峰为这群少林好手围住，想要脱身，不得不重伤或者杀了几人，但如此一来，误会势必会更加深刻。

院子里，乔峰果然是处处留手，掌掌余力，但也看得出一干少林僧对他的哆哆紧逼。

“凶手杀了我爹娘，下一个可能要对恩师玄苦大师不利，诸位高僧何苦如此纠缠？”

“契丹狗贼，你杀了自己的养父养母，还要对自己的授业恩师不利吗，此般行径，真是禽兽不如。”

乔峰心中焦急，长叹一声，道：“既然如此，乔某多有得罪了。”说着掌上劲力加大，围攻他的十几位僧人反而落在下风。

乔峰十四岁那年就能闯得过十八罗汉阵，如今学成了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等盖世神功，更是今非昔比。

不过由于他存心不想伤人，少林功夫又非同小可，因此他想要立即脱身暂时也没可能。

“再晚片刻，恩师便有危险，各位大师，乔峰得罪。”说罢，左掌划圆，右掌直出，一招亢龙有悔打出，咔咔咔，前方三位僧人棍棒齐折，人也倒飞了出去，乔峰正要趁空离开，慧岸弃棍使拳，从背后攻了上去。

乔峰感觉有人偷袭，下意识地回了一招神龙摆尾，出手之后立即后悔，这一掌用了七八成内力，恐怕这位偷袭的僧人要受重伤。

“小心了！”乔峰忙出言提醒了一句。

话音刚落，忽觉眼前人影一闪，听得波波波三声，三道指力接住他的掌力，化解了五六成，即便如此还是有两三成的掌劲打了出去，不过那道人影接了这两三成掌力并没有什么反应，带着那个偷袭自己的僧人退到了一旁。

救人者自然就是贾里玉，他以拈花指接神龙摆尾，再以北冥神功吸纳了剩余的掌力，因此不仅没有受伤，反而还有增益。

贾里玉改良版的北冥神功比之原版威力更神妙，不仅可以吸纳和化解敌人的内力，还能接住敌人劲力贮存于奇经百脉。

“若是乔峰杀了乔三槐夫妇，诸位师叔已经尽数受伤了。”

贾里玉放下慧岸，边开口说话边挺身而上，这一次他没有用拈花指，而是用了十八手神打的“开山拳”，乔峰隐隐觉得此人眼熟，似乎在哪见过，但见对方一拳打来，拳势端的非同小可，不敢怠慢，立即还了一掌见龙在田。

拳掌相交时，乔峰忽然看到那人给自己递了一个眼色，登时会意，掌力隐而不发，只觉对方的拳劲蓬勃柔和，不是要伤人，而是要送人。

乔峰接着这股拳劲，飞身倒退，以后背撞破草屋，带着父母的尸身飞奔上山而去。

贾里玉说了句“追”，身子一晃，人已经窜出好几丈，看得一众少林僧人瞠目结舌。

“不知道能不能赶在萧远山杀玄苦前回到少林。”

贾里玉将凌波微步施展到巅峰速度，人已经变成一道虚影。

第二百九十五章 激战黑衣人

贾里玉所在的现实世界常有坑爹的说法，但纵观天龙世界，却是各种姿势花样坑儿的大集合。

慕容复，从出生之后，他爹就将复兴燕国这种不可能完成的重担压在他身上，让他恋爱谈不了，博大精深的汉文化学不了，一生忙忙碌碌无为，最终众叛亲离，成了一个疯子，而他爹呢，从佛法中寻找到了大宁静、大解脱。

段誉小王子，拥有一个堪称师奶收割机的父亲，每天活在“恋爱即失恋”的惊恐中，人生最害怕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们不能在一起”。

虚竹，出生之后，他爹就去少林寺做了德高望重的和尚，二十几年来对他不闻不问，甚至都不一定知道他的存在。

乔峰，从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大魔头，除了身世这个胎带的因素外，他爹萧远山近乎心里畸形的栽赃陷害要负八成的责任。

关于萧远山坑乔峰的心理状态，贾里玉和很多人讨论过，首先大家不约而同达成一致的一点是，萧远山在少林寺对乔峰的那些解释是完全不成立的，是下意识撒谎的一种体现。

什么责怪那些人不告诉乔峰真相，什么剥夺他享受天伦之乐的权利，这么多年，他一直躲在暗处，想出来和乔峰相认享受天伦之乐早出来了，到时候偷盗经书也好，报仇也好，尽管光明正大地来。

结果呢，他躲在暗处偷学少林绝学，隐忍多年一声不吭，直到乔峰身世被揭穿，开始大规模收割仇家性命，按说他为妻子报仇，杀了那些围攻他们一家三口的高手无可厚非，但乔三槐夫妇何其冤枉，只这一桩，贾里玉对萧远山就没有什么好感。

至于他为什么坑乔峰，深层次的原因并非他说的那么利落，其中隐藏的阴暗心机还是颇为深刻的。

首先，从聚贤庄一战能够看出，萧远山一直在暗地里观察和保护着乔峰，这种保护绝对可以上溯到很久之前，也就是说，萧远山是看着中原武林高手一步步把乔峰培养成大英雄的，他之所以不阻止，很明显是他在筹划着一个能够狠狠扇中原群雄脸的计划。

其次，他在乔峰身份被揭穿之后，心中多少是有些癫狂的喜悦的。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也为了让整件事情更无破绽，他在乔峰成长的过程中，并没有出面干预，放手让他们将乔峰培养成大豪杰大英雄。

但这里就会有个问题，那就是乔峰在知道自己身份之后，没办法对萧远山恨之入骨的那些人痛下杀手，他的三观已经形成，而且非常稳固，他没办法做萧远山期待他做的事情，没办法跟中原群雄彻底反目，杀得他们悔恨莫及。

所以，萧远山只能自己代劳，而且为了激化乔峰和中原武林的矛盾，故意嫁祸给乔峰，打碎他们心中的英雄，给他们的心里上造成阴影。

以萧远山的功夫，想要杀人报仇太容易了，但他不想那么便宜那些仇人，他想搞大新闻，他想戏耍中原武林，颠覆他们的三观。

所以，将中原武林引以为傲的大英雄乔峰逆转成一个禽兽不如的大恶人，这种对比和落差会让无数英雄好汉扼腕叹息。

萧远山追求的就是这种刺激感。

不得不说，多年仇恨的积累加上练功的走火入魔，老年后的萧远山心理状态已经非常偏激。

他跟踪乔峰，掌握乔峰的动向，然后凡事先他一步，杀乔三槐夫妇，杀玄苦，杀赵钱孙和谭婆，几乎每次都是刚刚好，嫁祸的意图不言自明。

他现在一身黑衣，身形像一只轻捷的燕子朝少林奔去，他刚刚杀了乔三槐夫妇，而且在出手杀他们前，特意向少林报讯，说乔峰要来杀他们，看到乔峰和少林僧人打起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嫁祸之计得售，现在赶去杀玄苦。

玄苦和乔三槐夫妇不同，他武功修为极高，没那么容易杀，但正如他三十年多年前能独战群雄一样，如今他又钻研苦修了三十年，功力更加今非昔比，杀玄苦还是有把握的，不过为了赶在儿子萧峰前面，他也要抓紧时间。

转眼间，人已经来到少室山半山腰，稍作调息，下次便要冲到山顶。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就在萧远山准备再度攀升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道莫名的声音。

萧远山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说话人没有偷袭他，而是出言打招呼，不知是什么来意。

看到来人是一个一头长发的年轻人，知道非少林中人，不过他能如此迅捷而又不被自己察觉地跟踪过来，足以说明他的功夫不弱，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要鬼鬼祟祟地跟踪我？”

“阁下是何人，为何把自己包得像一颗黑色的粽子？为何要动手杀两个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为何又要鬼鬼祟祟地登上少寺山？”

“噢，你看到了？”萧远山语带杀机。

“自然是看到了，而且还猜到你上山要干什么？”

“我都不知道自己上山要干什么，你如何知道？”

贾里玉叹了一口气，道：“你居然也学会撒谎了，这一切恩恩怨怨岂非就是源于一个谎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萧远山不想再多耽搁时间，话音落下的时候，右掌毫无征兆地打了出去。

“般若掌，老英雄还是看得起在下。”贾里玉说话间，拈花指蓄劲已足，全力弹出。

噗噗噗，掌风接着指力，萧远山原地不动，贾里玉后退了数步，气血翻腾不已，即便两人都使的是七十二绝技，但内力上面的差距难以弥补。

萧远山虽然没有后退，但心中也大为震惊，暗道：“这年轻人年纪比我峰儿还要小，何以功力如此深厚而精纯？”

“你会拈花指，莫非是少林中人？”

贾里玉道：“老英雄会般若掌也不是少林中人啊，老英雄再看我这套打法。”

话音一落，贾里玉抬起双脚，踏起凌波微步，同时施展罗汉十八神打。

凌波微步加十八神打，普天之下，只有贾里玉一人会使，别无分店。

“这……什么身法？”萧远山认得十八神打，但是没见过凌波微步啊。

贾里玉不答，拳掌交替，全力施为。

萧远山的功夫要高出他一截，他此时缠斗，只为拖延时间，并不是要真的杀了萧远山。

萧远山不愧是乔峰的父亲，初时还被凌波微步绕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暂时处于守势，但几十招过后，他立即找到应对的办法，以掌力护住周身，原地打旋，伺机发动猛攻。

因为年龄和步法的缘故，他的移动速度跟不上凌波微步，但他将战圈缩小在双脚之间，自成方圆，不去追贾里玉的节奏，不被他牵着鼻子走，自有反击的机会。

贾里玉又游斗了片刻，渐觉难以久持，正要脱身到一旁再以言语拖延一段时间，不料萧远山呵了一声，道：“看你还往哪逃。”

右臂陡然长伸，仿佛平白加长了半尺，以龙爪手抓住贾里玉的肩膀，刚要吐出劲力捏碎贾里玉肩膀，忽然听到对方笑着喝道：“萧远山，你说我为何要逃？”

话音一落，萧远山突觉自己手上的劲力打进了汪洋大海，而且还大有继续外泄的苗头。

“你怎地知道我的姓名！化功大法！”

一瞬间，吃了两惊。萧远山哪里还敢继续抓下去，于电光火石之间撤手，问道：“你到底是谁，怎地认识老夫？又从何处学来的化功大法？”

贾里玉肩膀被放，假装淡然地退到一旁，心里松了一口气，暗叫“侥幸”，倘若不是一惊一吓，阻止了萧远山全力发功，他刚刚很可能要将一身内力全部输给他。

“我是谁不重要，你是谁才重要，如今乔峰多半已经见到玄苦大师，你也不用枉费心机了，告辞。”话音未落，身子晃动，人已从原地消失。

“好俊的步法！”萧远山叹了一声，只好放弃杀玄苦的计划。

贾里玉还未回到少林，就听到示警钟声，听其声音的急促，显然是寺内来了大敌。

乔峰？

贾里玉原地愣住，忽然体内某处真气一滞，气息不稳，立即原地盘腿坐下。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下山遇到那盘棋

乔峰已经被以方丈玄慈为首的几位少林玄字辈高僧围住，进固然艰难，退路亦被堵死。

“阿弥陀佛，乔施主你若造访少林，大可递上名帖，何以不请自来？”玄慈语气蔼如地问道。

乔峰先行一礼，道：“此事是乔某唐突，在此向各位大师谢罪。”

“乔施主功夫学自少林，授业恩师更是玄苦师弟，按说你前来拜访恩师无可厚非，然则我少林不久前得到讯息，说乔施主为了掩盖自己身世真相，要将一切知情者尽数屠戮……阿弥陀佛，少林乃佛门清净之地，恐怕不能任由乔施主妄为。”

乔峰道：“乔某身世真相，至今未有定论，此次冒昧前来打搅恩师，为的就是查明真相，至于杀人灭口，不知从何说起？”

乔峰几句话说得坦荡真诚，不似作伪，几位高僧反倒不知如何应答，这时屋内传来一道声音：“我相信他。”声音落时，玄苦大师迈步走出。

乔峰乍见恩师，心中又喜又悲，正要拜倒行礼，忽听一道愤怒的声音从山下传来：“乔峰已杀了乔三槐，不能走了乔峰！”

诸位高僧闻言耸然而惊，各自戒备。

乔峰暗自叫苦，但掌管丐帮多年养成了临大事而不慌乱的素质，解释道：“爹娘待我有养育之恩，我报答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他们？这中间误会，还请诸位大师明察。”

“有什么误会！乔峰，你为了掩盖自己契丹人的身份，连养育你长大的养父养母都不放过，你们契丹狗贼怎地如此心狠！”

纵使乔峰对少林始终存有敬意，但见他们如此是非不分，任意摸黑和栽赃自己，心里不免还是有气，道：“此事乔某必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再登门向诸位大师解释。此刻我想与恩师单独相处片刻，请教几个问题，不知……”

“契丹狗贼，杀了父母，又巧言令色支开我等，要杀授业恩师！少林岂能容你如此猖狂！”一位脾气火暴的玄字辈高僧直接出手了。

乔峰不能当着师傅的面伤了少林高僧，但如果留有余力的话，又很难从这龙潭虎穴中离开，一时间也是进退两难。

“峰儿、诸位师兄弟住手，我有话说。”玄苦大师终于开口。

乔峰呼呼拍出两张，逼退玄力，自己也后退到一旁。

玄慈方丈问道：“师弟，你要说什么？”

玄苦道：“方丈师兄，乔峰由我一手教出，如今他要单独问我几句话，是人之常情，我正好也有几句话要单独与他说。”

玄慈面露犹豫，玄力道：“玄苦师弟，这乔峰连养父养母都杀，可谓是禽兽不如，你要单独与他会面，此事恐怕不妥。”

“阿弥陀佛。”玄苦宣了一声佛号，道：“玄力师弟，我如今虽然老迈，但面对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还是能支撑一时半刻的。”说着转向乔峰，道：“峰儿，你随我来。”

乔峰躬身应是。

玄难道：“玄苦师兄，就以一盏茶功夫为限如何？”

“就依玄难师弟。”

玄苦说着和乔峰一起进了禅房。

玄慈、玄难等人在外面等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乔峰果然从禅房走出，玄力等人怒目视之，跃跃欲动手，乔峰道：“半年后的重阳，少林举办武林大会，届时我亦会登门拜访，向各位大师解释来龙去脉，今日暂且告退。”

武林中人，一旦约了时间地点，那就不容反悔，不论乔峰是不是卑鄙无耻阴狠毒辣的契丹人，他之前毕竟做过丐帮帮主，声名在外，应当会言而有信。

“坏了，中了这狗贼的奸计。”

乔峰离开之后，戒律院首座玄寂突然想到什么。

“怎么了，玄寂师弟？”

玄寂道：“我少林重阳大会是为了对付姑苏慕容，如今乔峰也选择那日拜山，岂不是说他要和慕容氏联手？”

众人闻言，都觉大有可能，玄慈方丈道：“江湖都说北乔峰，南慕容，那南慕容我们虽然无缘得见，但已能从这北乔峰身上看出端倪，倘若他们二人联手拜山，委实是大敌。”

“这才叫放虎归山。”

玄慈方丈道：“大会开在少林，届时天下英雄齐聚，便是北乔峰南慕容齐至，又有何惧？”

“是！”群僧凛然受教。

“这几日，再加派人手下山送信，玄难师弟，你亲率几名弟子下山送信。”

玄难道：“是。”

“我等留在寺中的各院执事，当抓住这半年时间勤修，也算临时抱一抱佛教。”

“谨遵方丈法旨。”

玄慈方丈等僧众离去不久，刚要分开，突然一个小和尚跑了过来，急叫道：“方丈，师傅受了重伤，请你过去！”

几位高僧无不变色，匆匆赶回玄苦禅房，发现玄苦坐在蒲团这种，面色如金，气息微弱，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玄慈、玄难齐齐将手掌按在玄苦的背上，玄苦道：“两位师兄不必再耗费内力。”

此话一出，众僧无不心里一凉。

“是不是乔峰？”玄慈方丈问道。

“既是劫难，是不是乔峰又有什么分别？”

玄慈微微一怔，道：“师弟说的是。”

玄苦不再多言，低声念诵经文：

“……此界坏时，寄生他界，他界次坏，转寄他方；他方坏时，辗转相寄。此界成后，还复而来。无间罪报，其事如是……若广说地狱罪器等名，及诸苦事，一劫之中，求说不尽……”

玄慈双掌合十，低声念诵，玄难、玄寂、玄力等人也一般地念诵起来。

众位高僧齐声诵经，自有一派庄严肃穆。

贾里玉调息完毕，睁开眼睛的时候，再度听到钟声在耳边响起，和之前预警的钟声不同，这次的钟声是表示有玄字辈高僧圆寂。

“玄苦大师还是被杀了吗？”贾里玉心中疑问了一下，快步入寺，他现在满头长发，面貌相比于五年前也已大变，实不宜在寺内到处游逛，于是他先回了和师傅慧轮的住处，先把头发给剃了。

“虚竹？”

贾里玉刚刮完头发，就听到慧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放下剃头刀，转过身来，道：“弟子拜见师傅。”

慧轮与贾里玉一起相处了十多年，感情不可谓不深厚，这么多年没见，无论慧轮如何痴迷于经书，也始终难以排遣心中的挂念之情。

“回来就好。”慧轮看了贾里玉半天，说了这么一句话。

“师傅，我听到外面钟声响起，不知是哪位高僧圆寂？”

“是玄苦师叔，被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乔峰……诶，冤孽。”

“是乔峰杀了师叔祖？”贾里玉心中暗叹：“自己已然尽力阻止，但终究敌不过剧情逻辑的力量，时机不同，殊途同归。”

“没错，乔峰契丹人身份已经败露，他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先后杀害了自己的养父母和授业恩师，罪孽深重。”

“师傅，乔峰杀人时，你是否在场，是否亲眼所见？”

慧轮一怔，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

“师傅，出家人不打诳语，亦不可动妄念，妄自揣测，偏听偏信，与我佛门宗旨大大不符。”

慧轮闻言，半晌无语，许久后才道：“是为师着相了，阿弥陀佛。”

“一切业果，皆有因由，时日到时，因果自会大白天下，何必求之，何必猜之？”

“阿弥陀佛。”慧轮听到背上冒汗，这徒弟一趟游行回来，境界提升不少，自己竟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贾里玉心里却在想：“民族观念太重，使得整个中原武林都动了先入为主的心思，只要确定乔峰是契丹人，那么一切恶事都可以与他扯上关系。”

归根结底，这个世界需要一个恶人供人们指名道姓地谩骂，许多人的情绪，蓄积于心，需要找到一个明确的发泄对象，或为纾解不良情绪，或为彰显自己品格。

“师傅，徒儿在返回少林时，听闻少林要在重阳时举办武林大会，不知徒儿能否为少林寺略尽绵薄之力？”

慧轮道：“正说到此事，寺内虚字辈弟子基本都已出寺发送请帖，方丈有令，让玄难师叔再率领一批少林弟子下山，你要一同前往。”

“是。”

次日，贾里玉便同其他六七位弟子，跟随玄难师叔祖一道下山送请帖。

“希望这一次，能够救了玄难大师。”

原著世界，玄难就是在这次下山的过程中，被丁春秋以三笑逍遥散毒杀。

玄难带领群僧一路拜访江湖群豪，逐一送出请帖，群雄见识少林的请帖，自然却之不恭。

这一日，玄难等人来到擂鼓山，准备给聋哑门掌门“聪辩先生”送上请帖，不料聋哑门竟也在分发请帖。

“聪辩先生在聋哑谷摆下珍珑棋局，遍邀天下英杰破解，如今玄难大师驾临，正是适逢其会。”

玄难已然到了聋哑门门前，自然没有拒绝之理，即便棋艺不精，少不得也要入谷一观，而且，聋哑门既然遍邀天下英杰，说不定在谷内还能送出不少请帖，也免了一些长途奔波。

说话间，玄难、贾里玉等人在聋哑门弟子的引导下入了谷，刚进谷内，贾里玉就看到一个白衣少男正在和聪辩先生对弈，自然是段誉了。

……

第二百九十七章 迎面撞上那老怪

珍珑棋局，又一个足以载入文学史册的意象，也是全书最为浓墨重彩的场景之一，成为影视改编和其他作者模仿的一个代表性桥段。

贾里玉对这段剧情自然不会陌生，可以说是印象最为深刻的几大场景之一，不用刻意解读，剧情中蕴含的哲学逻辑非常清晰，这世上的好东西，有时候你刻意去争取反而争取不到，无心落一子，反而力挽狂澜，赢到一切。

胜负的关键有时候藏在无心之间。

棋局是否合理暂且不论，寓意却是非常耐人寻味的。

此时正在下棋的是大理国小王子段誉，此人既生在皇家，又生于武学世家，但他本人对武学一道可谓毫无兴趣，是个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者，练武没兴趣，对琴棋书画茶等却颇有研究，其中对棋和茶又尤其精通。

即便如此，此时的他却满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右手食指和中指捏着一粒棋子，双眼盯着棋盘，一动不动，脸色竟带着一丝惨然。

坐在他对面的聪辩先生并没有因为自己占得上风就洋洋自得，看上去好似比段誉还要着急，他无比希望段誉想到破解的招式，因为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段誉都适合他师傅给出的人选，只差破局。

“段公子不要急，慢慢想。”苏星河终于忍不住出口提醒，只要段誉落错一子，他立即就能展开围杀，当然，他也不能为了故意让段誉赢棋而乱下一通，一来有违师命，二来下棋人和观棋人都不允许他这么做，三来他师傅可能会查问过程，可以说只要没有落那自杀一子，无崖子基本都不会认。

那一子的精妙之处不仅在棋局，更在于人心，那是无崖子出的一道附加题。

段誉又看了半晌，汗珠已经无声无息地落下，然后他将棋子放进盒子里，道：“先生棋局精妙如斯，在下实在破不了，认输了。”

“再试一试啊，前面局势铺展得不错，不再试一试吗段公子？”苏星河满脸焦急。

段誉摇了摇头，道：“在下已经推演了所有后路，全是输子告终，这棋局，在下着实破不了，还请先生另请高明。”

说着伸手将自己落下的棋子全部拣出，苏星河无比可惜地长叹一声，然后不得不将棋局恢复原貌。

“这么多年，段公子是我遇到的棋力最高的年轻人，只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段誉脸一红，道：“在下惭愧，有负先生期望。”

苏星河道：“这也怪不得你。”

重新摆好珍珑棋局后，苏星河这才站起身向玄难大师行礼道：“少林玄难大师法驾光临，有失迎迓，还望大师海涵。”

玄难道：“阿弥陀佛，聪辩先生太客气了，老衲也是适逢其会。”

苏星河转头吩咐弟子道：“为大师看座、上茶。”

有弟子应是领命而去。

苏星河重新坐下，等待下一位挑战棋局之人，便在这时，有弟子报道：“慕容公子到。”

一听慕容复到了，众人个个动容。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

和乔峰并驾齐驱，堪称照耀当世武林的一对双子星。

正当群英惊叹之间，一位身穿白衣，腰悬长剑，面如冠玉，双目如朗秋星辰的年轻人翩然走来，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容貌清丽绝俗的女子及几位年纪不一、气质非凡的同伴。

“慕容公子好，久仰大名。”

“慕容公子斗转星移威震武林，今日终于有缘得见尊颜，三生有幸。”

“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慕容复面带笑容，一一与群雄见礼，见了一圈，这才走到棋盘前，对着聪辩先生一拱手，道：“在下姑苏慕容复，受邀前来破聪辩先生珍珑棋局。”

苏星河甫见慕容复气度容貌，心里立即喝彩：“这姑苏慕容复的气质和风采，隐隐比那位段公子还要高上半筹，恩师见了必定喜欢。”

“慕容公子请坐。”

慕容复拱拱手坐下，注意力随之转移到棋盘上面，看了一会，正欲伸手捏子，忽听一道声音传来：“苏星河，你何时违背誓言，张嘴说话来了？”

那声音非常清亮，但是带着明显的苍老之音和某种类似喉咙里塞着一块肥肉的油腻。

“丁老贼，我今日以棋会友，你若敢出手捣乱，我必不与善罢甘休。”

群雄都听过丁春秋的恶名，见他率门人进来，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此人一身是毒，又擅长一门狠辣恶毒的化功大法，可谓是臭名昭著。

贾里玉看到丁春秋走进来，灵机一动，忽而低头向外走，迎面撞了上去。

“小和尚走路却不看路吗？”丁春秋被撞了一下，以为有人要暗算自己，立即暗运真气迎敌，但见是一个脚步虚浮，武功低微的小和尚，立即收功，笑吟吟地问道。

丁春去问完这句话，身后的人立即叫嚣道：“小和尚走路不长眼睛，撞到老仙法驾，还不磕头谢罪，待老仙发怒，上天入地，再无一人能救得了你！”

“快快谢罪，你身上已中了老仙仙术，再晚一步，神仙难救！”

贾里玉撞人之后，“诚惶诚恐”地后退几步，道：“小僧初见仙驾，难以自持，是以冲撞仙人，还请老仙仙人不记凡人过，不要降罪小僧。”

玄难这时接道：“虚竹，你一个小小的少林三代小僧，丁施主一派宗师，怎会与你计较？”

丁春秋这次来聋哑谷是要与苏星河为难，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得罪少林，平树大敌，兼之一小一老两僧都把话说得那么得体，当即呵呵一笑，道：“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贾里玉“阿弥陀佛”一句，道：“星宿老仙，心胸宽阔，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丁春秋听贾里玉说的质朴真诚，如饮美酒一般，脸上笑容压抑不住，道：“小和尚会说话，不错不错。”

群雄见小和尚如此溜须拍马，颇不以为然，但又看贾里玉一派纯真，没见过世面的无邪样，又想或许他只是没听过丁春秋的凶名罢了，倒也不能怪他。

贾里玉也不理会众人眼光，入定站了片刻，等众人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棋局之中后，低声跟玄难禀告后，悄悄地去寻茅房小解。

星宿派一位弟子适才听他马屁功夫颇见功底，抢了自己师兄弟的风头，也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想趁机捉弄他一下，正要动手，忽然身上一麻，莫名其妙地被点中了穴道，眼睁睁看着贾里玉离开。

贾里玉来到茅房，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然后尽数丢进茅坑。

刚刚撞丁春秋那一下，为的就是将他怀里的各种毒药掏走。

从茅房回来之后，也没有管那位被点了穴道的星宿弟子，径自去看下棋，发现慕容复正满脸绝望地看着棋盘，头上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黄图霸业到头来，不过就是大梦一场，你进无可进，后面更无退路，不如自尽求个解脱。”丁春秋在一旁温言劝说，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颇像《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

第二百九十八章 进屋见到那老人

段誉输棋是因为他太过爱子，不忍舍弃一兵一卒，慕容复输棋是因为他志在江山，为了大势太过勇于弃子，文臣武将，皆可为我所用，皆可为我所弃。

从他懂事开始，耳濡目染的就是复兴燕国，为体现自己燕国皇族后裔的尊贵身份，不学汉文字，排斥汉文化，专门研究帝王心术。

有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慕容复学习帝王术，自然也要学习帝王的无情。

多情者段誉破不了棋局，无情者慕容复显然也不是无崖子所期望的传人，所以他也破不了局。

慕容复从小小棋局中看到的“皇图霸业一场空”的结局，或许正是心底深处的某种映射，因此他承受不住这种打击，在丁春秋的恶意引导下，拔剑就要自刎。

有时候人心灵一旦受困，钻进牛角尖，根本难以劝说，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公冶乾等人无不急声劝解，但终究毫无作用，慕容复已经陷入迷障，一往无回。

不过就在长剑即将横过脖子的时候，一道强悍的无形剑气射中剑身，只听叮当一声，慕容复长剑脱手，他整个人也猛然从迷糊中醒过来。

“表哥！”

“公子爷！”

王语嫣和几位属下的声音这才清晰地传入耳中。

“胜败乃兵家常事，公子爷无须介怀。”邓百川劝道。

慕容复微微点头，然后看向丁春秋，抱拳道：“丁施主趁人之危，意欲借刀杀人，这件事在下记住了。”

丁春秋挥动手中蒲扇，呵呵一笑，道：“老夫只不过是要提点一下你这位后辈罢了。”

话音一落，身后的星宿派弟子敲锣打鼓，齐声叫道：“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法驾中原。”

如此颂扬了三遍，为首的那个大弟子举起手制止大家，然后指着慕容复道：“无名小卒，若非星宿老仙手下留情，你早已灰飞烟灭，危在旦夕还不自知！”

“还不跪地感谢老仙不杀之恩，等待何时！”

“星宿老仙，小试牛刀，信手拈来，你算什么东西！”

群雄听着星宿派弟子越说越离谱，本以为丁春秋一派宗主，会开口约束，不料他竟听得洋洋自得，似乎非常享受弟子们对他的吹捧。

众人见状，心中不免暗暗纳罕。

在场的恐怕只有贾里玉和苏星河两人知道丁春秋的奇异爱好，此人学武天赋奇佳，在江湖上也能位列顶尖高手行列，自创的化功大法更是让无数英雄好汉闻之色变，这样一个人唯独对一帮碌碌无为的弟子们的吹捧难以自拔，让人始终猜不透其中玄机。

慕容复懒得理这帮妄人，对段誉拱手道：“多谢段公子出手相救，不知段公子适才所用的功夫可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

段誉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我这功夫时灵时不灵，让慕容公子见笑了。”

“不敢。大理段氏六脉神剑独步江湖，在下久仰大名。”

慕容复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一道仿佛发自老坛的声音传来：“大理段氏何人在此？”

话音落处，一个拄着双拐的长发男子从树顶飘下，正是四大恶人之首的延庆太子到了。

“大理段氏，只有我家老大才是正宗，其余的全是旁门左道，让我岳老二看看是谁在这里冒充段氏正宗，看我喀嚓一声扭断他的脖子。”

随着这一串呜哩哇啦的叫嚷声，又走进来三个人，其中说话的正是那位相貌丑陋的胖子，众人见他长着一对三角眼，嘴边的胡子根根分明，颜色发黄，像插在嘴巴周围的细针。

四大恶人尽数到齐了。

“久违段先生棋艺高明，就请段先生入座破局吧。”苏星河没兴趣去管段氏的恩怨，他今天只想找到破解棋局的人。

段延庆走到棋盘前，先盯着棋盘看了半晌，然后伸右拐入棋盒，用拐尖粘住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中。

那由精钢打造的拐杖并没有磁力，段延庆以拐杖为媒介，纯靠内力吸起棋子，不仅显示出他雄厚的内力，更展示大理段世一阳指的精妙。

段延庆身为大理国太子，也曾精研过棋道，恐怕在围棋上的造诣不弱于段誉，但，段延庆也有自己的心魔，当年大理国内乱，国祚为奸臣谋夺，他身为太子不仅丢失皇位，自己也遭多方追杀，最后更是身中数刀，虽保住性命但面目全毁，双腿残废，仅能依靠腹语与人交流。

若不是经历了那场奇异的遭遇，他恐怕早已自杀，那次奇遇之后，他重新振作，练成家传武学，成就一代高手，但后来大理复国，皇位已经由他堂兄接任，其中堆积的仇恨和不敢可想而知。

如果说慕容复是贪，段誉是痴，那么段延庆就是嗔，凡此三毒，都破不了珍珑棋局。

珍珑棋局名为考验棋力，其实考验的是人心。

段延庆下了半途，已经步步维艰，这时，丁春秋再次施展自己的惑敌大法：“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拿不回来，大局已定，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何必继续挣扎？”

段延庆心神一震，喃喃自语道：“已经没有机会了，是啊，何必继续挣扎？”

“一切都没有了，再也夺不回来了，不如自尽图个痛快。”

“对～应当自尽，早就应该自尽了……”

“是啊，早就该自尽了，活到现在，品尝了这么多痛苦，自尽吧……”

段延庆如坠魔障，茫然点头，然后慢慢举起右手铁杖，就要对着自己的脑袋砸下去，忽听一声“阿弥陀佛”的声音，然后一个小和尚走过来，捏起一粒棋子随意往棋盘中一丢，道：“岂不知置之死地而后生！”

贾里玉没有刻意使用内力发声，但声音清亮，又动了棋盘的棋子，瞬间转移了段延庆的注意力。

和原版中的虚竹不同，贾里玉这一子并非乱丢，而是有意为之，他的围棋虽然算不上高明，但是终究还是略懂皮毛，加上他对珍珑棋局的那个“棋眼”印象深刻，因此随便一丢就丢出了那个新局面。

“胡闹胡闹，你这是自杀，哪有你这样下棋的？”苏星河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心中却是一阵暗喜。

周围的人不懂其中奥妙，纷纷大笑说：“和尚不懂下棋，自己先杀了自己一片人马。”

贾里玉不以为意，看着段延庆，丁春秋被坏好事，气急败坏，伸手去抓贾里玉肩膀：“小和尚，你不好好在一旁念经，下什么棋来？”

那只圆润肥胖的手还未沾到贾里玉肩膀，段延庆的铁杖适时递到，正好格开丁春秋的胖手。

“丁老怪，你趁人之危，段某记住你的大恩大德，他日必有回报。”段延庆的声音全靠腹语传出，声音自有一种冷然。

丁春秋脸上不以为然，心中不免暗暗叫苦，已经得罪了慕容复，如今又得罪了四大恶人，这两次出手有些得不偿失了。

“小和尚，你既主动落下这一子，接了棋局，老夫就要与你周旋到底，来来来。”苏星河边说边将被围死的棋子取出，这一取，场内的棋道高手脸色开始转变，因为他们发现贾里玉堵死了自己一片的棋子之后，反而打开了一个新的局面。

“小僧落子只为救人，并不为破局，还请聪辩先生不要见怪。”

“小师傅不必过谦，适才既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自有破局之法。”

贾里玉仍然摇头拒绝，这个时候，耳边响起一道细细的声音：“下平位三九路。”

贾里玉等得就是这道声音，依言落子。

实际上，珍珑棋局棋眼已破，只要棋力和苏星河相当，基本就能破了这个棋局，目前而言，段誉和段延庆都有这个能力。

贾里玉按照段延庆的指点，果然击败了苏星河，苏星河输了棋局，却喜不自禁，道：“小神僧棋艺惊人，老夫心服口服，请小神僧入石屋吧。”

贾里玉也不用苏星河指点门路，径自走到一堵石墙前，小罗汉拳快速打出，石墙裂开，这时丁春秋飞身抢过来，苏星河双掌齐出，挡住丁春秋来路。

“拦住那个小和尚。”丁春秋吩咐道。

早有五六个星宿派弟子冲过来，贾里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身子左摇右摆晃进石屋。

苏星河见贾里玉顺利进屋，随手向院内一座石凳拍去，裂开的石门又重新闭合起来。

贾里玉掉进一座石洞，左顾右盼地向前探行，忽听一道苍老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贾里玉定睛一看，面前石台上坐着一位长发老人。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七十年功力眨眼间

即便知道屋里面坐着人，即便知道那人的身份，贾里玉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老人长发披肩坐在石台上，身子隐在暗处，只能看到一个精瘦的轮廓，看不清老人的面貌，声音虽然苍老但比较清楚，带着某种深邃的意味。

“小僧少林寺和尚虚竹。”

“你如何入了我的门？”

“小僧误打误撞破了聪辩先生的珍珑棋局，他让小僧打破石壁进到此处。”

老人顿了一下，问：“你破了我的棋局？”

“是的。”

“如何破的？”

贾里玉就将适才下棋的过程说了一遍，几年背诵经书的经验锻炼了他的记忆力，顺着那破局的关键一子将整个棋局复述了一遍，大约也是八九不离十。

老人听了点点头：“无胜负心，无贪嗔痴，不怪你破了我的局，你走到近前来。”

贾里玉依言向前走了几步，问：“老前辈就是聪辩先生的师傅无崖子前辈吧？”

“你认出我了？”

“小僧听聪辩先生说，那棋局是他师傅无崖子所摆……”

“没错，我就是无崖子。”

说话间，无崖子抬起头细细地打量起贾里玉，贾里玉同时也看清楚了无崖子的脸面，虽然伤痛和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刻的皱纹，但是从他脸型轮廓中还是能看出当年颜值巅峰时的影子。

“拜见无崖子老前辈。”

“嗯，你这小和尚长得还算清秀，如果留起长发的话，应当还有几分潇洒，做我传人倒也合适，我想想，少林寺灵、玄、慧、虚，你叫虚竹，那就是灵门大和尚的三代徒重孙，是玄慈小和尚的徒孙了？”

“正是。”贾里玉边回答心里边想：“听到玄慈方丈被叫小和尚真是奇怪的体验呢。”

“好，你想不想和玄慈平辈论交？”

贾里玉暗道：“如果设定没变的话，我现在依托的这个身份很可能是玄慈小和尚的儿子，怎么平辈论交？”道：“小僧怎能与玄慈师伯祖平辈论交，无崖子前辈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只要拜我为师，入我逍遥派门下，你就和玄慈平辈。”

贾里玉不知如何应答。

无崖子道：“有什么好奇怪吗，我跟玄慈师傅灵门大和尚平辈论交，你是我的徒弟，自然跟玄慈一个辈分。”

“老前辈你这话是何意，小僧既是少林中人，怎能拜你为师？”

“你破了我的棋局，难道不是为了要拜我为师？”

“小僧是为了救人。”这句话倒也不全是假话，如果之前那个棋局有变化，破局者是旁人，贾里玉也不会介意，没有无崖子七十年内力，他可以继续去找扫地僧，或者自己去修习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一样可以将元婴锤炼至极限地步，无限接近本体。

不过既然这段剧情没有变化，最终进屋的人还是他替代的虚竹，那么他也不好说自己不是为了拜无崖子为师。

无崖子听到贾里玉的话，不再多问，忽而身上发出一道强韧的劲风，卷向贾里玉，贾里玉不知无崖子对琅嬛福地有什么禁忌，在进屋之前已经用自己改良过的北冥神功封禁了自己少林寺之外的功力。

作为拥有地仙经验的他，有心瞒一个人的话，那个人绝对察觉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贾里玉感觉到那股柔而坚韧如丝的真气在探自己的经脉，他也不反抗，任由那股真气将自己查了一遍。

“你少林功夫已经有了一定的功底，而且修炼得如此精纯，实属不易，废之太过可惜，嗯，这样吧，你自我逐出少林，拜入我逍遥派门下。”

贾里玉犹豫了一会，道：“老前辈摆下珍珑棋局，遍邀天下群贤破局，就是为了找一个传人？”

“没错。”

“老前辈找千辛万苦要找到这个传人，是为了让他为你办一件大事吗？”

“正是，你果然不笨，你再来猜猜我让他办什么大事。”

“如果小僧猜到这件事，并且答应前辈替你办成这件事，前辈可否不要逼迫小僧脱离少林？”

无崖子摇了摇头，道：“你小小年纪，哪知此事的艰难，你先说说我要让你办的是什么事吧？”

“清理门户，诛杀叛徒丁春秋。”

无崖子闻言一怔，然后又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你能猜到这里，已经有足够资格做我的传人，好好，你少林的身份我暂且不管，且收你做我的一个关门弟子吧，你可愿意？”

贾里玉拜道：“小僧愿意。”

行了拜师礼之后，无崖子道：“坐吧。”

贾里玉做了那么久和尚，早习惯席地盘腿而坐，不料他刚一坐下，忽而一股气劲将自己包围，然后无崖子凭空飘了起来，飘到自己头顶后，身体倒转，以头顶着贾里玉的头，开始将自己苦修七十年的内力倒灌给贾里玉。

他以深不可测的内功苦苦维持至今，终于遇到一位满意的传人，传功的时候，心里也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传功结束，无崖子回到石台，贾里玉暗自调运陡然输入的七十年内力，只觉得体内澎湃的真气已然接近本体的五六成，一旦融会贯通，可能会达到七八成。

贾里玉细细感悟那如大江大河的真气，察觉到北冥真气，还感受到一种能模拟其他内力的真气，小无相功？

“你俗家什么姓名？”

“贾里玉。”

“贾里玉，里玉，好，贾里玉你听好，从今天开始，我就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你。”说罢，一枚扳指从他袖中飞出，落到贾里玉怀里。

贾里玉收起扳指拜领掌门之位，然后无崖子又扔出那幅画卷，让他去找画卷中人传他功夫，贾里玉拥有了他七十年的内力，学不学逍遥派的功夫已经无所谓，只要给他的一天的时间，让他将这些内力化为己有，立即可以收拾丁春秋。

不过他仍旧答应无崖子，收起画卷。

无崖子交代完一切，闭目不动，就此仙游而去。

贾里玉持弟子礼诚诚恳恳地拜了几拜，他于自己元婴锤炼有成身之恩德，他日自己合道功成，必然要记无崖子一功。

贾里玉念了一遍往生咒，然后又调息了半个时辰，起身离去。

屋外这时已经打翻天。

鸠摩智和丁春秋想进屋看看无崖子是否留下了什么武林秘籍，苏星河自然不允许，奋力阻止。

段延庆为了报答贾里玉救命之恩，帮助苏星河对付鸠摩智，慕容复等人两不相帮，站在一旁看戏。

段誉想帮帮不了，因为他的六脉神剑又习惯性失灵了。

段延庆和鸠摩智旗鼓相当，一时难分胜负，但苏星河面对丁春秋，多少有点捉襟见肘，当年师兄弟二人随无崖子学艺，丁春秋醉心武学，进步神速，而苏星河一心多用，琴棋书画，样样都学，功夫反而不及师弟。

“苏星河，你违背誓言，开口说话，又引外人进老贼石屋，今日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丁春秋说着话，呼呼呼连出三招，将苏星河逼到石门前，正当丁春秋一记毒掌打向苏星河面门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旁边的石墙被撞开，满眼尘烟中走出来一个灰袍和尚。

那和尚刚一出来，二话不说，直接闪到苏星河身前，抬手接住这一掌。

丁春秋见到那小和尚冲过来，只道他是意气用事的慈悲为怀，没有太在意，只当是不小心随手害了他，反正身体的自投罗网，少林追究起来，自己也有话可说。

然而下一刻，当他和贾里玉双掌相交时，感受到一股熟悉、磅礴而又令自己的忌惮的内力汹涌扑来。

“老贼出来了！”丁春器想到这里，脸色瞬间大变，他半生纵横江湖，享受弟子吹捧，在江湖上也算创下赫赫凶名，好似一个天不怕地不怕，没有什么底线的绝顶高手。

但实际上，丁春秋一生之中都活在师傅无崖子的阴影之中，害怕他留下了什么手段惩治自己。

因此当贾里玉打出那一掌时，即便没有打伤丁春器，也把他吓得半死。

丁春秋接掌之后，二话没说，转身就逃。

他那些弟子正在整齐划一地高诵“星宿老仙，举重若轻，弹指间，对手灰飞烟灭”，看到老仙转身狼狈而逃，立即改口：“星宿老怪，猪狗不如，逃之夭夭，丢人现眼！”然后前赴后继跟着逃走了，群雄见状，无不哑然失笑。

正主已去，鸠摩智没理由继续缠斗下去，跳出战圈，也转身离去。

第三百章 放开那个女孩

整个聋哑谷的局面因为贾里玉的突然出现而变得陡转之下，恶人走了，棋局破了，热闹散了，慕容复等人也没再留下来的必要，跟苏星河拱拱手，说了句“感谢相邀”也匆匆离去。

段誉倒是上前跟贾里玉谈了一会，两人都是从小就接触佛经，倒有不少话题，不过奉命前来接小王子回大理的几位大臣却有些着急，他们素知自家小王子的脾气，生怕他们聊得太投机，世子殿下又不愿意回去了。

苏星河看到贾里玉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的扳指的时候，脸上变色，但见他和段公子聊得正热络，竟不敢打扰，垂手站立在一旁。

苏星河不敢动，他的那些弟子也就不敢动。

于是出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场面，整个聋哑谷，一群人肃然噤声，听着贾里玉和段誉两人谈论佛经。

好在玄难很快察觉到什么，趁着一个空当，道：“虚竹，请帖已然送到，随我走吧，不要再继续打扰聪辩先生。”

贾里玉这才跟段誉告辞，苏星河哪里会同意，忙道：“玄难大师，可否容我与虚竹小神僧单独说几句话？”

玄难自然不会拒绝，道：“聪辩先生请便。”然后又叮嘱了贾里玉一句：“虚竹你要好好回话，莫要冲撞了聪辩先生。”

贾里玉应是。

于是苏星河拉着贾里玉到一旁，问：“见到了他老人家吗？”

贾里玉道：“见到了。”

苏星河双目顿时亮起来，问：“他老人家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贾里玉这才将无崖子传功、传画、传扳指，以及让他清理门户的事情一一说了，苏星河一听恩师将一身功夫都传给了贾里玉，脸色登时大变，随即惨然道：“也好，这样也好，免受更多痛苦和煎熬，请先生随我进石洞见见恩师可好？”

得知恩师将扳指传给了贾里玉，苏星河便知道恩师的意思，于是言语间不再称贾里玉神僧，而是改口叫“先生”。

贾里玉点头同意。

两人一起进了石洞，苏星河一进们，扑地大哭。

贾里玉默然站在一旁，等了良久，苏星河才渐渐平静下来，然后又转身向贾里玉跪拜道：“逍遥派苏星河拜见掌门。”

贾里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扶起苏星河，道：“师傅收我为徒，又将扳指传我，但并未废去我少林功夫，师兄可知师傅是何用意？”

苏星河道：“恩师的意思是掌门师弟可保留少林子弟的身份？”

贾里玉点点头，道：“不过我既做了逍遥派的掌门，这少林弟子的身份也保留不久了。”

“是。”苏星河躬身道。

“待我与玄难师叔祖讲明，这就去寻找画中人。”

“是，星河愿随掌门一道去寻找画中人。”

“不用，你留在聋哑谷镇守，将你之前逐出师门的函谷八友及薛慕华等人重新召回，聋哑门就不必存在了，以后就叫做逍遥派。”

苏星河大喜，道：“是，谨遵掌门令谕。”

两人从石洞出去，贾里玉正要随玄难离开，忽然耳根一动，侧头看向大树，意念所至，身上两重北冥真气随之运转，当即手指拈花，凌空弹出三指，嗡嗡嗡三声震荡心灵的响声传出，接着听到咔擦咔擦的声音不绝于耳，无数树枝断折落下。

此时的拈花指力比之当初，已然发生质的飞跃。

众人齐齐侧目看去，发现一道白色肥胖的声音像一只肥鹅一样逃走。

“丁春秋！”苏星河怒喝了一声。

贾里玉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道：“聪辩先生，请立即为师叔祖把脉。”

苏星河遵命行事，玄难却有些茫然，正要开口询问，嘴角却不自觉地挑了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贾里玉来不及等苏星河诊断结果，问：“三笑逍遥散的解药有吗？”

苏星河和站在一旁的薛慕华闻言脸色齐变，还未来及答话，玄难猛然口吐鲜血，萎顿倒地。

贾里玉抢上前扶住玄难，伸手按在他的后心，玄难毕竟身为一代高僧，中毒时或许没有知觉，一旦毒发，立即内查到中毒的迹象，而且毒素已然侵入肺腑，除非佛祖显灵，不然无药可救。

“三笑逍遥散……”苏星河自言自语道：“那是由三种剧毒之物炼化而成的毒药啊。”

“虚竹，扶我坐下。”玄难沉声道。

贾里玉长叹收手，扶着玄难盘腿而坐。

“此番劫难，前因已定，尔等不必悲伤。”玄难劝诫了包括贾里玉在内的诸位少林子弟，然后吟诵道：“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

少林弟子闻言，无不双掌合十，默然垂首。

玄难圆寂之后，其余弟子带他法身回少林，贾里玉则带着画像赶往缥缈峰灵鹫宫。

按照无崖子的意思，是让他带着画像去琅嬛福地找李秋水，但已经去过琅嬛福地的贾里玉知道那里除了神仙姐姐的雕像和蒲团里的两项神功，已经没有其他人，甚至他们当初收集的武林秘籍也被搬空。

贾里玉去缥缈峰找天山童姥，乃是按照剧本走的意思。

一路南下，不一日到了姑苏，对贾里玉来说，这也是故地重游。

当然，在外游历了八年，历经沧桑，这神州大地恐怕没有哪一处不是故地重游。

这天傍晚在一座开在荒郊野岭的客栈用了饭后，继续赶路，因为八年苦修游历的经验，使得他早已养成随遇而安的随行随走，随走随停，随停随歇。

临近傍晚时，上了山道，准备寻一处山洞打坐用功一晚，没走几里，忽然看到西边一片火光通明。

贾里玉站定思索片刻，心里顿时有了计较，当即朝火光处潜行而去。

这里正是三十六岛主七十二洞主聚会的地方，他们常年苦于灵鹫宫生死符的威胁，受尽折磨和屈辱，今年准备起义造反，彻底摆脱灵鹫宫的控制。

贾里玉轻身上了一座山峰，隐在一块巨石后面，看到山下一片好大的空地，火光闪动间，站在各种奇形怪状的人物。

“既然慕容公子答应帮助我们，此番大事又加了几成的成功的希望。”

一个戴着圆帽的中年男子高声说道。

贾里玉转头一看，果然看到慕容复、王语嫣和段誉等人站在人群中。

是了，慕容复为了收买人心，已经答应三十二岛主七十二洞主一起围攻灵鹫宫。不得不说，此人的眼光和判断一直处于配角的水准。

“那么今夜我们就以此女童的人头祭旗！”

只听一人高声叫了一句，举刀就要朝一个女童的头上砍去。

“且慢！我有话说。”段誉六脉神剑失灵，只好大声叫了一句。

那人回头看向段誉，问：“你要说什么？”

段誉道：“你们要围攻灵鹫宫，抢夺解药，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是为什么要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狠下杀手，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闭嘴！在座的各位除了阁下，谁敢自称君子，少他娘大放狗屁，要不是看在慕容公子的份上，我连你也一道砍了。”

那人说着，继续挥刀，就在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一道黑影，一把将那人推开，抱着那女童，风驰电掣般离去。

第三百零一章 many nights in 西夏

午后的课堂，几位公主殿下都有些懒散之色，大公主李清露单手支颐，偏头看着桌沿上爬行的蚂蚁。

其他几位公主，或者在调整头饰，或者在描眉，只有一两个年纪偏小的丫头公主抬头看着前方。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课堂，更添了几分慵懒的气息。

野利太傅也不理会台下各种各样的小动作，背着手站在台前，给诸位公主殿下讲《诗经》。

“汉人诸多经书，以《诗经》最为奇特，闺门内许多风雅，值得深思，今日与你们讲的这篇《关雎》便是歌颂后妃之德。”

李清露这才收回注意力，看向野利太傅，道：“太傅，这篇《关雎》我预先读了的，却不知这关关二字是何意思？”

“听我讲来，这关关雎鸠中雎鸠是鸟儿，而关关二字则是鸟声。”

“怎样的鸟发出这等声音。”

野利太傅只好学了几声鸟叫，一众公主听到这里，不由得失笑，注意力暂时集中到太傅身上。

有小公主道：“我前几天还养了鸟儿，玩得厌了，就放它飞走了。”

太傅道：“这里的鸟儿不是真正的写鸟儿，而是起兴，为了引出后文。”

“什么是起兴？”

“为引出后文的窈窕淑女来，盖因雎鸠这种鸟儿喜静不喜动，一如淑女贤德，因此借此起兴。”

“淑女贤德怎样？”李清露身为大公主，乃是诸位姐妹的头儿，顽皮淘气，顶撞太傅的事都由她来做。

“淑女贤德，自有君子好好地来求她。”

“好好求她作甚么？”

“此事暂且不必多言，大公主以后自会明白。今日说这《诗经》三百首，可归于无邪二字，诸位殿下应当记住。”

李清露看着野利太傅，神思飘渺，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下了课堂，李清露到了御花园游玩，看着满园花色，正如此时自己，只是一味虚度光阴，独自空放，每日百无聊赖，未免太过令人悲伤。

当晚，李清露公主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自己一人在御花园游玩，走着走着，却走进了一座冰窖，光线随之变暗。

“你来了？”

她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但她却一点也不害怕，好像她也认识那个男子一般，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叫什么名字。

“你在等我吗？”

“我一直在等你，你过来。”

听着那男子的声音，她心里又紧张又害羞，但还是禁不住走了过去，那男子便把抱到床上，两人先是软语温存，继而宽衣解带，开始亲热……

便是在某个最奇特的时刻，清露公主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时，心中禁不住地怅然若失，努力回忆那个男子的相貌，却半点印象也无，于是她重新闭上眼睛，想重回梦境，想再次回到那座冰窖去见那个男子，但这次却一觉睡到天明，美梦难续。

从这天开始，清露公主对这个梦就念念难忘，而且因为这种日有所思，她也偶尔会再次夜有所梦。

同样是那个冰窖、那张床以及那个男子。

同样，她也没有看清楚那个男子的相貌，也不知道那个男子的姓名。

她在梦里叫他梦郎，那个男子就叫她梦姑。

清露公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爱上了一个梦里的男子。

因为梦境越来越真实，她对那男子的思念也越越深刻，于是她开始真正的相信那个男子是真的存在与这个世界，她决定出去寻找那个男子，她觉得他就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处。

李清露跟自己的几个妹妹们串通好，在野利太傅的茶里下了一点迷药，然后再把自己打扮成太傅的样子，大摇大摆地离开皇宫。

或许是念念不忘的错觉，或许是女人某种天生的灵感，反正李清露能感觉到梦郎的存在，虽然梦里的一切都如梦似幻，虽然她从未见过梦郎的真实面貌，但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却非常真切。

她来到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琳琅满目的货物，心里也感叹她西夏国的物景繁盛。

身为西夏国的公主，却从没有离开过皇宫，从没有好好看一看自己国家的风物人情。

如果说以前自己是关在笼子里的雎鸠，那现在就是飞出笼子的大燕。

信步而行，左顾右盼，期待着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我买三个六个馒头。”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那道来自梦里的声音。

惊而却步，蓦然回首，但见人头攒动，实不知是谁发出的那道声音。

这时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个光头，提着几个馒头大步离去。

李清露看着那道人影，如遭雷击点掣，原地愣了半晌，急忙抬步去追，但满街人来人往，躲躲闪闪，而那光头的身影渐行渐远，等她来到那光头刚才所站的位子，那光头已然消失在视线之外。

“一定是他！那声音那身形，一定是他！”李清露心中既惊喜又遗憾，心中暗暗下了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到他。”

既然已经确定了梦郎的存在，而且发现他就在西夏境内，也没必要继续去更远的地方寻找，她回到皇宫之后，开始思考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将梦郎招进皇宫相见，想了各种主意，始终觉得不足。

当天晚上，她再度做了那个梦，但这次与之前的梦又有所不同，因为梦里的自己并没有出现在御花园，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梦郎的床上。

她很冷，因为身上一件衣服也没穿，她又觉得很热，因为她无比思念梦郎。

他们开始缠绵，开始亲热，一切都像以前的梦一样。

“我不想醒来，就想这样一直梦下去。”

这一次，她如愿以偿地没有醒来，于是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满心欢悦的痛苦。

这不是梦吧？

她紧紧地搂住梦郎的身体，沉寂在无法自拔的甜蜜之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李清露仍旧感受到昨晚那个梦境的余韵，而且不仅仅是脑海中的感觉，还有身体的感受。

从这一晚开始，李清露的美梦便没有再断过，每晚只要入睡之后，就能和梦郎在那黑不见光的冰窖中幽会。

因为这种真切的感受，这种神秘而浪漫的体验，她暂时放弃了招那个光头进皇宫的想法，她害怕一旦那么做，那个梦就断了。

李清露这个梦前后做了半个月，直到半月之后，她习惯性地在深夜中醒来，但她发现自己仍旧躺在自己的床上，衣服还在，但没有冰窖，也没有梦郎。

然后第二晚，仍旧是在自己床上醒来。

第三晚……

第四晚……

第五晚……

她再也没有见到梦郎，好像他突然人间消失了一样。

终于在一个月之后，她再忍受不了这种相思之苦，于是她恳求父皇放下皇榜，邀请天下俊杰前来西夏应选驸马。

皇帝正好也要招揽天下英杰为西夏所用，正好借这个机会将他们邀请到西夏来。

就在西夏皇帝下旨发皇榜遍邀天下才俊的同时，中原武林英雄齐聚少林，在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武林大会。

第三百零二章 万法归北冥，大无相神功

清露公主的梦郎就是虚竹，准确的说，就是贾里玉。

怎么讲，贾里玉认为自己到了今天这一步也是情非得已，他替代的是虚竹嘛，做戏做全套，从他决定救天山童姥的那一刻，不，从他接受无崖子七十年功力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走上今天这条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同床共枕的命运。

他像一个拍了三级片占足了女明星便宜还卖乖的男演员一样，他说都是剧情需要，自己也是为了艺术——武术献身。

事情还是要从那天聚会说起。

那天他从山谷的聚会中抢走天山童姥，然后背着她一路逃跑，先是被三十六岛岛主和七十二洞洞主追杀，他被逼反抗，但又不好动手杀人，只好动用北冥神功将追兵的内力尽数吸纳。

因此，当他背着天山童姥逃到山顶的时候，内力几乎是翻了一倍。

无崖子七十年的内力固然深厚，但是他一口气吸纳了几十人的内力，同样非同小可。

若不是他拥有仙人级别的眼光和经验，单是这些来路不明和门派不同的内力和体内原有内力的冲撞就足以让他走火入魔。

到了山顶，他将天山童姥放在一块石头上休息，然后自己也稍作调息，将新纳的内力汇入到原有的内力海洋之中。

因为敌人随时可能攻上来，贾里玉也不敢样样道道地打坐用功，简单地搬运调整之后，正要问天山童姥去什么地方，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师姐，今日是你修炼神功的关键日子，让小妹为你护法可好？只要你点头，我立即为你解决这些狼心狗肺的造反之徒如何？”

天山童姥闻言面露怒色，低声骂了句“贱人”，然后吩咐贾里玉道：“背我下山。”

贾里玉道：“她正从山下上来，我们此时下山，岂不是要和她正面相撞？”

天山童姥斥道：“小贼，你不要以为自己遮掩得很好，你练了凌波微步，以为我真没有看出来，便是和她正面撞上，你也有时间带着姥姥我避开。”

贾里玉笑了笑，道：“那就委屈童姥了。”说着重新背起天山童姥，左一步右一步，身子晃动间，人已经闪出数丈之外。

李秋水以搜音大法追踪二人，发现两人踪迹之后，很快追上，刚要踏上山顶就看到一道虚影迅捷无伦地朝山下冲来。

“凌波微步！”天山童姥认得凌波微步，李秋水自然也认得，这套功夫师傅只传给了二师兄无崖子，这人是谁，怎地会凌波微步？

就在李秋水疑惑的时候，贾里玉已经从她旁边奔过，等她反应过来，再度去追的时候，人影在消失在山下。

“师兄怎么会把凌波微步传给这人？这人到底是谁？难道这些年，师兄一直在和那个老怪物有联系？这人是师兄的关门弟子，是师兄特地派来为她护法的吗？”

李秋水不怕世界有护法，她只怕师兄和师姐还有联系，这么多年，她遍寻师兄不到，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师兄和师姐又到了一起啊。

“无崖子，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厚此薄彼，我一定要追上去问个清楚。”

李秋水下山之后，早已失去两人的踪迹，暗想：“往西走会到西夏，是我的地界，我早布下天罗地网，他们不会那么傻地逃到西夏。”想到这里，转身朝东追去。

贾里玉背着天山童姥一路向西，不一日便到了西夏。

天山童姥问道：“你背着我来西夏，难道是要将我交给那贱人领赏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在西夏布置妥当，我们无论如何不敢闯进来，但我们偏偏逆其道而行，让她猜不中。”

“你小子倒不笨，放心，你送我到了安全修炼的地方，姥姥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于是贾里玉就把天山童姥背到了西夏王宫的一座地窖中。

天山童姥曾经练功被扰，导致走火入魔，因此所修神功会出现阶段性反复，到了一定的时间，会散尽功力，返老还童，然后不得不从第一天重新修炼，一天可练回一年的功力，要恢复全部功力，需要修炼七十天。

这七十天，两人就待在冰窖之中，贾里玉除了自己修炼，偶尔还要潜出去到大街上买一些吃食。

天山童姥为了奖励他，也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实力为自己护法，将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以及生死符的功夫教给了他。

贾里玉修炼眼光高深，内功积累充分，兼之他小无相功已经学成，正在循循渐进地摸索大无相功的法门，因此无论学什么功夫，几乎都是一学就会。

这样过了两个月，天山童姥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七成，也到了她练功最关键的时候，为了留住贾里玉，她特地潜入皇宫将正到了思春伤春年纪的大公主偷了出来，送到了贾里玉床上。

这就是李清露那个真实梦境的由来。

天山童姥修炼神功的最后一天，将外面世界翻了一遍的李秋水终于想到西夏皇宫，立即以搜音大法搜寻皇宫。

开始时，天山童姥全力练功，收摄心神，无论李秋水如何挑衅她，她都不回话，直到李秋水开始说起无崖子和她的床笫之语，枕头之言，童姥终于忍不住回了句：“贱人扯谎，他如果那么怜惜你，为什么又要离开你？”

话音一落，李秋水已然出现在冰窖门口。

“我找遍了整个天下找不到师姐你，原来师姐你竟然躲到我的西夏皇宫享清福来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个时候，天山童姥也不让贾里玉帮忙，直接跟李秋水动起手来。

两人同门师姐妹，按说师姐天山童姥的功夫要更高一些，不过李秋水和无崖子成婚之后，一起谈文论武，修为更进一步，反而渐渐追上了师姐，这么多年两人各有进益，动起手来，也算旗鼓相当。

正当两人招式用尽，准备以内力相拼，同归于尽的时候，贾里玉适时出手分解，两人边斗边骂，早已失去理智，完全不顾贾里玉调解，最终甚至直接对贾里玉下手……

如今贾里玉北冥神功已然大成，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他都能随意化解敌人的内力。

一番交手，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几乎将自己内力的八成输入到贾里玉身上。

最后贾里玉将无崖子那幅画拿出来，代替无崖子说了一番劝慰的话，已然斗到油尽灯枯的两人相视大笑而逝，童姥临终前，将自己灵鹫宫宫主的符印传给了贾里玉，托付他前去缥缈峰化解灵鹫宫的危难。

贾里玉合葬了二人，又在冰窖修炼了几日，将新得的内力熔炼成北冥真气，然后将小无相功再向前推了一步，终于初步修炼成大无相功。

小无相功可以模拟其他功夫的内力，大无相功可以直接复制对方的一切招式以及内力收放方法。

等到这两项神功都修炼到巅峰圆满状态，贾里玉就可以正式挑战少林七十二绝技的全部绝技。

从西夏离开之后，快马加鞭赶往缥缈峰，半途遇到前来迎接天山童姥的灵鹫宫弟子。

贾里玉亮出符印，并将天山童姥仙逝的消息转告众人，一众灵鹫宫弟子听罢，无不放声大哭，哀切之情，溢于言表。

贾里玉带他们拜祭了童姥之后，一道返回缥缈峰灵鹫宫。

此时三十儿岛岛主、七十二洞洞主在剑神卓不凡和姑苏慕容的帮助下，已经打到了缥缈峰总部，休整几日后，便要展开最后决战。

第三百零三章 立威缥缈峰（上）

从记事以来，梅剑、兰剑、竹剑和菊剑四姐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沮丧和愤怒过，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恐惧和忧虑过。

尊主突然失踪，至今没有回归。

曾经像狗一样跪在脚下的三十六岛岛主和七十二洞洞主公然造反，攻上缥缈峰！

她们常年伺候尊主，可以说是尊主在这世上最为亲近的四个人，但是她们也不知道尊主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离去？

至于三十六岛和七十二洞的造反，她们同样搞不懂，难道说他们不怕生死符了吗，难道说他们已经找到解除生死符的办法了？

不论如何，造反的人马已经攻到山上，留守缥缈峰的六天六部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决战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除非外出的三天三部能顺利接回尊主，不然这次缥缈峰灵鹫宫真有可能要面对覆灭的命运。

四姐妹从尊主房间出来，难掩满脸失望，她们多么希望尊主已经回归，坐镇宫中、主持大局。

“四位妹妹，师傅回来了没有？”

一位黄衣女子急匆匆地走过来问道，四姐妹认识此人，知道她是尊主最看重的女弟子符敏仪。

“尊主没有回来，不知道她老人家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符敏仪脸色一黯，沉吟片刻后道：“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须趁他们休整之际，再派出一部杀下山去寻找尊主。”

四姐妹相视一眼，然后齐声道：“我们四人愿意下山。”

符敏仪摇头道：“你们四人要留在山上，以防尊主回归时无人伺候，此次由我钧天部杀下山去迎接尊主。”

四姐妹看着符敏仪，面露钦佩之色，这时山下早已被众岛主和洞主占据，她们要杀下山，无异于羊入虎口，最终能有多少人逃脱，实难预料。

符敏仪计议已定，又和其他几部首领商量了一番，然后率领钧天部的诸位女弟子悄然下山。

三十六岛七十二洞虽然人多势众，但说到对缥缈峰地形的熟悉，他们远远比不上符敏仪率领的钧天部。

因此当钧天部诸位女弟子悄然从一条秘密山道下山时，一度避开了众位岛主和洞主，不过各位岛主和洞主这次却不是贸然攻山，他们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们邀请了剑神卓不凡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

“有人下山！”

正当钧天部一众女弟子路过三十六岛和七十二洞洞驻扎之地时，慕容复第一个发现了她们的踪迹，并先下手为强，拔出长剑，辣手摧花。

慕容复不愧是可以跟乔峰并称于世的年轻一代高手，家传绝学一旦使出，长剑所至，钧天部的女弟子根本招架不住，只有引颈就戮的份。

看着慕容公子干脆果敢、英勇不凡地斩杀那些年轻女子，段誉心中老大不是滋味，转头看向王语嫣，发现她脸上也有不忍之色。

这种不忍顿时激发了段誉的正义之心，于是他立即大叫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慕容公子手下留情，这些女子如何是你的对手！”

慕容复挥洒自如，杀兴正浓，道：“段公子不可妇人之仁，岂不知她们迫害诸位岛主洞主时比现在更为残忍百倍千倍。”

慕容复其实并不想去理段誉，但能有示好众岛主洞主的机会，他还是不介意抓住表现一下的。

果然，众位岛主和洞主闻言个个称赞：“慕容公子取舍得是大仁大义，眼界和胸襟远非这位草包段公子所能比拟。”

慕容复一听，心中更是欣喜，出手也就更加狠辣了。

“坛主，在这样斗下去，我们一个都走不了，你和程副坛主赶紧下山，请回尊主，为我等报仇！”

钧天部众女见慕容复剑法精妙，自知难敌，当即决定牺牲自己等人送出正副两位首领。

符敏仪和程静女深知属下所言不假，略作犹豫，便依计行事，且战且退，眼睁睁看着各位属下拼命拦住敌人，为她们制造逃生的机会，两人再不耽搁，施展童姥亲传的轻身功夫，迅捷下山而去。

慕容复率领众人将钧天部余下众女屠杀殆尽，获得了各位岛主洞主的一致好评，慕容复意犹未尽，随手抛出一枚暗器，打向逃走的二女，正中了程静女的左肩，众人见状又是一阵震天的喝彩。

“原以为慕容公子只以斗转星移和慕容剑法两项神功见长，不料暗器功夫也练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有人赞道。

慕容复拱手笑道：“雕虫小技，倒让各位首领见笑了。”

只有段誉在一旁摇头叹息：“一口气杀了如此多弱女子，真是英雄好汉的行径吗？我看未必，大大的未必……”

风波恶、公冶乾等人听了竟不反驳，连一向爱抬杠的包不同也沉默不语，似乎对公子爷的做法不大赞同。

“收买人心为我所用”固然没错，但收买人心靠得是扶危救困的品行和肝胆相照的义气，绝不是随手斩杀一些弱女子，刻意讨好这些歪门邪道。

慕容复对几位跟班的反应装作没看到，开始跟众岛主洞主商讨攻进灵鹫宫总部的方略。

符敏仪和程静女一路奔逃，后者因为中了慕容复的暗器，伤势持续加重，到了第二日，几乎晕厥，符敏仪只好停下为她疗伤，程静女不想拖累符敏仪，正要自尽逼她离去，恰好遇到昊天部的前哨。

“余婆婆率领的昊天部已然迎回尊主，正快马加鞭赶回。”

符敏仪和程静女闻言都是心中一松，程静女立即晕了过去。

符敏仪问起尊主的情况，才得知老尊主已然仙游，此次回归的是新任尊主，心中不免又是悲痛又是狐疑。

待她见到贾里玉本人时，发现他居然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和尚，心中更加不解，但既然他手持尊主符印，又有余婆婆在旁证明，符敏仪也只好先行礼拜见。

“启禀尊主，三十六岛主和七十二洞主趁尊主不在灵鹫宫，悍然造反，如今已经攻到灵鹫宫外，我率领钧天部姐妹杀出重围，前来迎接尊主，但他们这次造反请来许多高手，钧天部除了我和程副坛主，其余姐妹全被杀了。”

贾里玉点点头，看向重伤晕厥的程静女，然后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左臂上点了几下，然后又在她后背颈椎处轻轻推拿片刻，程静女悠悠醒来，茫然地看着贾里玉。

符敏仪见贾里玉信手救人，心中又信了三分，道：“这位是我们新任尊主，静女快快拜见。”

程静女大惊，正要行礼，贾里玉摆手道：“大家都不必多礼了，回山救援要紧。”

贾里玉做过宗派之主，更做过一国之君，发号施令间，自有威仪，众人闻言齐声应是。

“救兵如救火，我先行一步，余婆婆、符坛主，你们率领各部随后赶至。”

余婆婆等人不想新尊主冒此大险，正要劝谏，却见贾里玉身子微晃，一道人影倏忽窜出，眨眼已在数丈之外。

符敏仪这才完全确认新任尊主的身份。

第三百零四章 立威缥缈峰（中）

覆灭了钧天部之后，众岛主洞主对灵鹫宫的总攻就正式展开了。

之所以临时改变作战计划，还是要多亏慕容复的当机立断，据他的判断，既然灵鹫宫拼死也要送人出去报信求援，恰恰说明了此时宫内空虚、力量薄弱，正适宜一鼓作气地拿下。

等攻下灵鹫宫，占领缥缈峰各处要地，然后再从容布防，以逸待劳，等待援军到来。

众人听了慕容复的分析，无不表示钦服，纷纷赞他的有名将之才，慕容复笑而不语，心中想得却是自己可不是要做名将，而是要做一国之君。

进攻的方略和时机没毛病，但决战的艰难程度，还是有些超出众位岛主洞主的意料。

镇守灵鹫宫大本营的六天五部弟子面对三十六岛和七十二洞，展开了殊死的反抗，做出了要和灵鹫宫共存亡的打算。

有鉴于此，俨然成为众岛主洞主的首席军师的慕容复再次改变策略，决定擒贼擒王，从精神上打垮他们。

慕容复对灵鹫宫众人喊话：“灵鹫宫的诸位听着，在下姑苏慕容复，今次随三十六岛主、七十二洞主前来攻山，并非要赶尽杀绝，只是要为各位岛主洞主求一个根治生死符的解药，只要你们交出解药，献上首恶，皆可保得一命。”

“姑苏慕容复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把解药交给你？”那边有人回话。

慕容复道：“若有哪位不服在下提议，在下愿单独领教高招，只要能赢得在下手中长剑，在下立即转身下山，再不过问讨要解药一事，诸位以为如何？”

灵鹫宫那边闻言沉默了片刻，一会有人接道：“你说的话可做得了准？”

慕容复高声道：“卓先生，各位岛主、洞主以为如何？”

剑神卓不凡道：“灵鹫宫九天九部，高手如云，只让慕容公子一人出战，未免太过小瞧灵鹫宫。”

慕容复随即恍然，道：“卓先生要有出战吗？”

“老夫既非三十六岛又非七十二洞，今日前来灵鹫宫，一为匡扶正义，一为讨教灵鹫宫高招。”

因双方正在交战，兵刃之声大作，因而两人对答时，都用了内力，声音传出，皆是清晰可闻。

“你们不必再装模作样，假仁假义，倘若真有意对战，便由你们出五人，我方出五人一决胜负。”却是一个老婆婆的声音。

慕容复和卓不凡齐声道：“如此更好。”两人都自负绝学，势必要在今日大显身手，树立恩惠。

“那就同时罢手吧。”石婆婆同意对战也是权宜之计，是希望能减少同部人员伤亡，更重要的是拖延时间，等待尊主回归。

慕容复运足内力，高声道：“三十六岛和七十二洞的诸位兄弟，大伙先行住手！”

那边石婆婆也下令住手，一时间，混乱的兵刃交击声和叫喊声逐渐平息下来，双方于大厅之中形成对峙之势。

慕容复对着灵鹫宫那边拱手道：“就请你们派出五人吧。”

石婆婆自己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玄木拐杖往地下一顿，隐然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度，慕容复心中暗惊：“原来这老婆子内力不弱，适才交战的时候，倒没看出来。”

石婆婆又点了四位首领出列，昂然看向慕容复。

慕容复微笑颔首，对卓先生道：“就由在下打头阵，倘若在下败了，再请卓先生出手。”

剑神微微点头。

两人一对一答，俨然是要一二挑五。

乌老大接道：“我也算一个，虽然未必需要登场。”

那边又走出一位驼背的岛主，道：“老夫也算一个。”

“那第五个就让给小女子吧，有四位高人在前，想来也用不着小女子动手的，平白落一个美名罢了。”一个头缠红巾的妖娆女子说道。

“芙蓉娘子无须谦虚，你一手飞刀绝技，谁敢小觑？”卓不凡道。

芙蓉娘子嫣然一笑，道：“剑神过誉了。”

两边五人皆已选定，慕容复当先出场，对着石婆婆等五人拱手道：“慕容复领教高招。”

身穿淡红色衣衫的朱天部首领正要出场，被石婆婆拦下：“你不是他的对手。”然后石婆婆抬步登场。

慕容复道：“有僭了。”

石婆婆哼了一声，拐杖探出杖头点向慕容复胸口。

“凤点头！表哥，这是逍遥派的百鸟朝凤杖法，下一招是孔雀开屏，注意她的杖尾！”王语嫣看到石婆婆出手，不由得开口指点道。

石婆婆嘲讽道：“姑苏慕容，好大的名头，原来是要靠一个女子指点功夫。”

慕容复脸色不悦，横剑封住玄杖，道：“语嫣，勿再多言！”

王语嫣听到表哥语气不满，脸上一红，道：“是，表哥你不用我说话也一样赢得了的。”

石婆婆的孔雀开屏已被王语嫣叫破，不便再使，便换了一招“大鹏展翅”，只见她握住拐杖中间位子，杖头杖尾飞速划着半圆，轮番击向慕容复，确像一头大鸟挥动双翅，扑击敌人。

慕容复展开扶柳剑法应敌，接了三十余招，只觉石婆婆杖势丝毫不衰，心中不免惊讶，当即放弃拖字诀，刷刷刷递出三剑，连刺石婆婆手腕，趁她招式凝滞，左手倏忽弹出一指，却是家传绝学参合指。

噗！

这一指正中石婆婆肩膀，指劲虽未达到透衣破体的地步，但一阵酸麻足以让石婆婆手上劲力暂失。

慕容复一指建功，顺势伸出长剑，搭住石婆婆玄杖，轻轻向上一挑，玄杖脱手而出。

石婆婆叫了声“好”，也不去抢夺拐杖，双掌齐出，打向慕容复面门。

“排云掌！”王语嫣惊叫了一声。

慕容复夺杖成功之后，心中正自暗喜，本想大度地玄杖归还，让石婆婆主动认输，不料对方竟然弃杖用掌。

这两掌来得气势汹汹、出其不意，回剑格挡已然来不及，当即伸出左掌接下，一番搬运调弄，再将掌力原封不动地打回。

慕容家绝学，斗转星移！

石婆婆斗到现在，气力其实已然见衰，兼之肩膀受伤，这一招排云掌用尽全力，明显是奔着拼个两败俱伤而去，不料慕容复一招斗转星移，不仅化解了掌力，而且还将掌力原路打还，这大大出乎石婆婆的意料。

嘭！

石婆婆身中排云掌掌力，身体倒飞出去，半空喷出一口鲜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承让了。”慕容复被迫使出斗转星移，虽然取胜，但脸上已无自喜闲雅之意。

石婆婆被两个阳天部部众扶起，看着慕容复道：“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果然了得，老身领教了。”

“好说。有请第二位朋友登场吧。”

石婆婆呵呵一笑，道：“慕容公子切勿着急，老身并未认输。”

“什么？”慕容复脸色微变，其他人也个个诧异不解。

“今日慕容公子助叛徒围攻缥缈峰，意在覆灭我灵鹫宫，这比武自然是不死不休，难道让老身眼睁睁看着这帮奴婢在灵鹫宫肆意妄为？”

石婆婆说话时，一个灵鹫宫弟子上前去取被慕容复长剑挑落的拐杖，慕容复眉头一皱，正不知如何说话，忽然亮起一道白光，一柄飞刀电光火石般破风而至，听得喀嚓一声，那阳天部弟子刚握住拐杖的右手齐腕而断，痛苦地叫了一声，躺在地上。

“既是战利品，哪有取回去的道理！”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但听在众人耳朵中，却是说不出的冰冷。

“芙蓉娘子飞刀绝技当真令人大开眼界了。”

头上缠着红巾的芙蓉娘子对着剑神卓不凡微微颔首，然后面目一冷，扫视灵鹫宫众人，问：“还有谁要取这拐杖吗？”

话音一落，不知从哪里挤出来一个青年，上前捡起拐杖，芙蓉娘子刚放出话，就有人出面挑衅，她自然不能忍，也不见她扬手，又一柄飞刀风驰电掣般飞向那个青年。

“小心！”石婆婆忙出声提醒，但依然来不及。

眼见飞刀就要斩断那青年的手腕，但见那青年手腕一翻，捉住了那柄飞刀的刀柄，然后丢到了一旁，看都没看那芙蓉娘子一眼。

众人见状，无不震惊。

接飞刀不是什么难事，在场很多高手能做到，但像他这样若无其事，像捉一片树叶接芙蓉娘子的飞刀就太令人匪夷所思。

“石婆婆你的拐杖。”青年将拐杖还给石婆婆，道：“你受了伤，先到一旁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石婆婆见此人穿着灵鹫宫弟子衣服，但面目很生，从未见过，实不知他的来历，想到可能是尊主关门弟子，点了点头，退到一旁调息。

那青年走到那断腕弟子跟前，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道，然后拍了几下，那断腕弟子痛楚立减，手腕的流血也已止住。

“多谢！”

“下去休息吧。”

“是。”

那青年站起来，抬头看向慕容复，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在下灵鹫宫贾里玉，一并领教。”

来人正是贾里玉。

第三百零五章 立威缥缈峰（下）

慕容复和段誉等人在聋哑谷见过贾里玉，但那时的贾里玉留着光头，穿着一身灰色的和尚服，态度和蔼可亲，为人低调内敛，除了乱丢棋子那一下引起过众人的注意，其他时间，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如今两个多月过去，他头发已然长起来，又换了灵鹫宫的衣服，更重要的是，神功大成的他，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外貌气质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因此慕容复和段誉等人虽觉得他眼熟，但绝对想不到他就是那个虚竹子。

等到贾里玉自报家门，他们更无疑虑，只道是灵鹫宫隐藏的一位高手，可能是那位天山童姥的关门弟子一类的人物。

慕容复适才见过他空手接飞刀的神技，此时他向自己发出挑战，心里不免有些打突，这时公冶乾上前一步，道：“阁下并非登场五人中的一位，如何要与我家公子爷动手？”

贾里玉笑道：“你们要覆灭缥缈峰，铲平灵鹫宫，以多欺少，以男欺女，现在倒跟我说什么不是五人组不能上场的话了吗？”

公冶乾语塞了一下，包不同道：“非也非也，阁下是灵鹫宫的门人，自然可以上场，但我家公子爷刚才已经与那位石婆婆动过手，再与阁下动手，阁下岂非捡了老大一个便宜？”

贾里玉点头道：“这话有理，那就请你们先任意派出几位与我过招，待我先斗了几场，再领教南慕容的高招。”

风波恶闻言，忙跳了出来，道：“打架自然要找我风波恶，来来来，小子，让我风波恶先领教你的高招。”

贾里玉看了风波恶一眼，然后说道：“听闻慕容家有四位家将，分别是公冶、邓、包、风，今日有幸得见，不如你们四人一起上吧。”

“小子，休得口出狂言，先接我一拳。”风波恶怒喝一声，拳头已经打了上来。

贾里玉摇了摇头，身子一侧，也不见他跨步，就那么欺身至风波恶跟前，然后伸左手捉住他的手腕，右手按在他的腹部，双臂用力，生生将风波恶托举起来，然后向前一掷，将他摔了出去。

风波恶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人已经被抛了出去，落地时，原地打了几个旋才稳稳站住，知道这是人家手下留了情，不然这一下自己非死即重伤。

“多谢阁下手下留情，风波恶拳法不是你对手，再来试试单刀。”

风波恶说着，拔刀出鞘，挥舞单刀砍向贾里玉。

贾里玉同样一步不退，抬手捏住风波恶刀沿，轻轻一抖手腕，一股劲力传出，一阵酸痛之感从风波恶手腕传到手臂，只得脱开右手，交出钢刀。

贾里玉夺下钢刀，手腕如同穿针引线一般，将钢刀向前一送，一分不差地还入风波恶刀鞘。

众人见了贾里玉这一手，更是个个心中骇然：“定是武功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才能如此举重若轻。”

“单个过招，你们无人是我对手。”贾里玉道。

风波恶愣了片刻，道：“夺下阁下手下留情，我不是阁下对手，差之远矣，打起来也无趣味，风波恶认输。”

公冶乾沉声道：“好，江南公冶乾领教阁下掌法。”说着，掌走重缓，平平而起，拍向贾里玉，却是公冶乾看家绝学“岁寒三掌”中的一招“雪积苍松”。

贾里玉观此掌起势，赞许地点点头，然后有样学样，也起了一掌“雪积苍松”。

公冶乾见之大惊，但来不及询问，两掌相交，贾里玉身子微震，公冶乾却向后退了三步，站定之后问道：“阁下如何会使岁寒三掌？”

贾里玉摇头道：“在下并不会使岁寒三掌，只是见公冶先生此套掌法不俗，一时兴起，依葫芦画瓢罢了。”

公冶乾想了想，然后摇头叹道：“阁下能当场模仿在下招式，内功又远远胜过在下，这场比试，在下毫无胜算。”

贾里玉道：“公冶先生不必沮丧，从现在起，我若在模仿先生一掌，便算我输。”

公冶乾道：“好，那就再接我第二掌‘迎刃而解’！”这一掌来势极快，和刚才那掌的滞重全不相同。

贾里玉抬手还了一掌天山六阳掌，这套掌法讲究潇洒如意、举重若轻，因此在众人看来，贾里玉这一掌打得十分随意，信手挥出，好似摇手相送故人。

乓！

两掌再度相交，这次公冶乾直接被震飞出去，落地时，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天山六阳掌！”王语嫣惊呼一声，石婆婆看这套掌法也觉得眼熟，听到王语嫣叫出，猛然记起，道：“这是尊主的功夫，这位贾先生是尊主的传人。”

其他灵鹫宫弟子闻言，无不大喜，既然是尊主派出的传人前来援手，灵鹫宫当无覆灭之险了。

“公冶大哥，这位先生使的是天山六阳掌，你破不了的……”王语嫣涉世未深，见到贾里玉出招的表现，知道他功夫远在公冶乾之上，甚至表哥也未必是他对手，当即我口说我心，出言提醒道。

慕容复眉头一皱，正要出口训斥王语嫣，却见公冶乾对着贾里玉抱歉，道：“不是对手，心服口服。”

贾里玉还礼，道：“承让。”

不得不说，慕容四家将个个光明磊落、潇洒真诚，比慕容复强得多了。

“够了！”

就在这时，剑神卓不凡终于忍无可忍，沉声道：“你们这样比来比去，吹捧来吹捧去成何体统？姓贾的，你有胆接老夫一剑否？”

贾里玉看向卓不凡，道：“卓先生不归灵鹫宫统属，又不曾中生死符，不知此次登山究竟意欲何为？”

卓不凡道：“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再说斩妖除魔，乃是我辈的本分。”

贾里玉笑道：“卓先生真仁义！你看这样如何，我将生死符解药分你一半，从此之后，三十六岛和七十二洞你我各占一半，先生是否同意？”

卓不凡闻言怔了一下，但随即意识到贾里玉是在挑拨离间，怒道：“废话少说，看剑。”

贾里玉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灵鹫宫之地，岂容你撒野。”说话间，身子一斜，人影闪动，凌空向卓不凡劈出一掌。

卓不凡没料到对方身法竟快到如斯地步，不等剑招用老，手腕抖动，挽了一个剑花，斜斜挑向贾里玉腋窝，逼他收掌。

贾里玉对卓不凡的长剑视而不见，变掌为爪，一招折梅手扣住卓不凡手腕，向外一拧，咔嚓一声，将剑神手腕扭断，再顺着卓不凡手掌，夺下长剑。

“贾先生小心！”

就在这时，芙蓉娘子再度射出飞刀，直取贾里玉后心，贾里玉仍旧不理，右手向后一挥，飞刀以更为迅猛的势头原路返回，芙蓉娘子大骇，躲闪不及，眼看着飞刀射进自己手臂，一阵剧痛刹时传遍全身。

一招制服剑神卓不凡，挥手间重伤芙蓉娘子。

贾里玉这番牛刀小试，一举震慑全场。

“啊呦！我的生死符发作了，快杀了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突然惨叫起来，没命地扑向一位同伴。

第三百零六章 仁者无敌

三十六岛和七十二洞之所以决定孤注一掷地造反，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对生死符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所谓生死符，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诸位岛主洞主来说，那就是他们身上的一种随时可以发作的痼疾，如附骨之疽，摆脱不了，挣脱不掉。

此时，他们冒着天大的风险攻上缥缈峰，由于太过兴奋、紧张和恐惧，有一段时间他们甚至忘记生死符的可怕，直到那位魁梧如山的玄冥洞洞主生死符发作，众人才脸上变色。

“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

玄冥岛主疯狂扑向周围的人，疯狂撕扯自己的衣服，抓挠自己的脸颊，那种惨状看得人人胆战心惊，对外人来说，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很难想象一个如此威猛的大汉会被折磨到这个地步。

至于那些身上也带着生死符的人，更是看得无比心寒，他们太了解那种痛苦，太清楚那种绝望。

玄冥岛主凭借仅存的一丝理智，猛然冲向贾里玉，他知道此人和天山童姥有莫大关系，而且此人功夫高强，只怕已接近童姥，只要冲撞了他，必死无疑，他张开双臂扑向贾里玉，嘴里却叫着：“我要杀了你！”

他希望靠这句话激怒贾里玉，获得解脱。

“你的生死符种在什么地方？”贾里玉边让开身子，边随手将他的扑击化解，同时出言问道。

“后后颈……在后颈！求求你……杀了……”话未落音，突然感觉到一股烫热如同开水般的真气从后颈灌入体内，接着那股真气游走全身，将所有在疯狂噬咬自己的蚂蚁统统烫死，那种令人痛不欲生的痒随之消失。

人身体某处奇痒无比冲下热水，会有止痒的效果，而且那种止痒的感觉会特别畅快。

如今玄冥岛主的痛痒更厉害几万倍，一旦止住，那种畅快无异于重生为人。

更让他惊喜交加的是，他感觉到体内的生死符已经被那股灼热的真气蒸发干净，也就是说，如同梦魇一样缠了他数年的生死符被拔出了！

玄冥岛主惊喜交集之下，一窜三丈，然后扑到贾里玉脚下就磕头。

“恩公于我有再生之恩，从此之后，萧恶来愿为恩公做牛做马。”说着话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贾里玉道：“你生死符刚拔，体内气息不稳，坐到一旁调息吧。”

“是，谢恩公指点。”萧恶来说着，走到一旁，打坐之前，环顾众人道：“从现在开始，谁要与恩公为敌，就是我玄冥岛的死敌。”

其他人哪里还有空管玄冥岛，争先恐后地跪下求贾里玉拔除生死符，个个叫着“我的在气海穴”、“我的从中极穴打入”、“我的在腿上”……

慕容复等人见状，大觉没意思，帮人家打到现在，原以为可以树立恩惠，一举结交这些歪道上的人物，以便他日为他所用，结果现在三十六岛和七十二洞竟然同时向那个贾里玉进行跪拜，结交一事再无从谈起。

慕容复心里叹了口气，摆手道：“咱们走吧。”

王语嫣、公冶乾、邓百川、包不同和风波恶等人跟着慕容复离开，不料几人刚一转身，赫然看到大厅大门已被一座巨岩堵上。

“灵鹫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八九个年轻女子，个个手持油纸伞，依着某种阵法站定。

慕容复等人一时竟走不了。

“童姥座下四使婢梅兰竹菊拜见贾先生。”

随着四道清脆的声音，众人看到两座高约两丈的石台从大厅左右两边缓缓推出，石台上站着四位一模一样的姑娘，也是每人一把油纸伞，见到贾里玉时，收起油纸伞，动作一致地盈盈下拜。

“四位姑娘免礼吧。”

“谢贾先生。”说着一起跃下石台，落在贾里玉身后。

贾里玉这才转过身，面向众人，道：“诸位稍安勿躁，你们这样乱糟糟的叫嚷下去，一个也拔不了。”

听到贾里玉此话，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噤声，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贾里玉，简直比真实世界的那群小学生还要乖巧。

“适才打斗中，没有杀灵鹫宫弟子的人先站出来。”贾里玉淡淡道。

各岛各洞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有十几人面带畏惧的走了出来，跪在贾里玉面前。

其他人则悔之不及，早知道攻山的时候少杀几个人了。

贾里玉点点头，道：“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来说自己的生死符在什么地方。”

十几人闻言，面色开始激动，然后颤着声音报出自己生死符的位子。

待十几人报完，贾里玉道：“你们都站起来。”

他们依言起身，但仍旧不敢抬头直视贾里玉。

贾里玉走到他们面前，道：“有言在先，从今往后，再敢像今日这般反上缥缈峰，会有比现在更厉害十倍的痛苦在等你们。”

这句话一出，不仅这十几人头低得更厉害，其他人也是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会不会因为自己杀了灵鹫宫弟子而不给自己解除生死符？

贾里玉说罢，忽而抬掌拍向最左边那人期门穴，接着拍向第二人的章门穴，接着是第三人的商曲穴……一路拍下去，身法自然流畅，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滞，看得人赏心悦目。

而凡是被拍的人，都是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感谢救命之恩。

十几个人不过用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将他们身上的生死符拔除，其他人见状又是羡慕又是担忧。

羡慕他们从此得自由，担忧自己脱离不了苦海，仍要遭受生死符折磨。

“贾先生，我等擅闯宝地，实在惭愧，如今你们既已和解，我等就不再多行打扰，请放我们下山去吧。”慕容复不卑不亢道。

“适才攻山时，慕容公子是否有杀过我灵鹫宫的人？”贾里玉转过头看向慕容复，慕容复心中不免暗暗叫苦，这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若有意怪罪，今日还能下得了这缥缈峰吗？

“刀剑无眼，既然对阵拼杀，难免会有伤亡，阁下什么意思，难道要留下我等？”

“慕容复你是什么东西，与贾先生说话时放尊重些！”早有几位岛主洞主厉声喝道，他们此后是生是死，还是生不如死，种种命运全系贾里玉一身，自然要好好表现。

贾里玉闻言笑了笑，道：“慕容公子莫名其妙地跑来我缥缈峰杀了人，居然还如此理直气壮，刚才要领教你的斗转星移，被你的几位家将打了岔，如今你要下山，不留下几手怎么好走？”

慕容复向前一步，昂然道：“你们灵鹫宫要以多欺少，我姑苏慕容难道会怕你们不成？”

贾里玉道：“慕容公子不要误会，只我一人来接你的斗转星移罢了。”

慕容复哼了一声，道：“那就请阁下赐招吧。”

贾里玉微微一笑，忽然手指拈花，无声无息地弹出三指，慕容复接过指力，正要搬运调转，重新打还给贾里玉，却惊骇地发现那三道指力犹如实质，竟然滞留在体内。

真气调转不通，气息必然紊乱，慕容复咳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王语嫣和四位家将忙上前扶住慕容复。

“若有下次，必不轻饶，请吧。”贾里玉说罢，梅剑朗声道：“放行。”

堵住大门的巨岩这才缓缓开启，王语嫣等人扶着慕容复下山而去，慕容复面如死灰，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他可以将拈花指力留在自己体内。

慕容复等人走后，贾里玉按照杀人多少排列，一一为众人拔出生死符，杀了人的免不了要接受惩罚，但相比生死符永无止境的折磨来说，只要不是杀了他们，任何惩罚都是恩赐。

贾里玉前后用了两天的时间，将三十六岛和七十二洞众人的生死符尽数拔出，各岛各洞也当即宣布继续效忠灵鹫宫，而且相比于以往的被迫效忠，如今才是诚心诚意的归顺。

一直留在缥缈峰见证了全过程的段誉赞道：“贾先生大仁大义，是真正的仁者无敌。”

两人当晚便结拜为兄弟。

第三百零七章 疾奔千里救阿朱

贾里玉跟段誉结拜除了剧本要求之外，也和段誉个人人格魅力有关。

他身上拥有着宝玉式的痴情，拥有真诚的心灵，拥有渊博的学识，拥有优雅的谈吐，最重要的是，他和贾里玉一样，都钻研过佛经。

两人喝酒聊天，谈古论今，不觉到了半夜，正要起身回房的时候，段誉指着石台上的酒壶随口说道：“如果大哥乔峰在的话，还要喝上三瓶才能罢休。”

贾里玉听到这句话突然脸色大变，酒意顿时散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变得无比清醒。

“乔峰……”贾里玉抓住段誉的胳膊，急问：“三弟，你最后一次见到乔峰大哥是在什么地方？”

段誉见贾里玉脸色有异，神情也严肃起来，回忆了一下，道：“杏子林和大哥分别之后，就没再见过。”说到这里，段誉神色一黯，“江湖上到处在说大哥杀了养父养母，杀了恩师玄苦大师……”

“三弟你信吗？”

“自然不信！大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不论是契丹人还是汉人，他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贾里玉点点头。

段誉叹了口气，道：“可惜这江湖之大，竟然无几个人相信他，连少林也派出高僧在追捕大哥。”

“他契丹人身份一旦确认，中原武林就再难容得下他，不论他有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对了，三弟刚才说少林在追捕大哥？”

“嗯，他们说大哥不仅杀了玄苦大师，还盗走了他们的镇寺之宝《易筋经》，真是荒谬，大哥何等样人，怎么会偷盗他们经书？”

贾里玉微微颔首，心中却在推算前因后果，那晚他出面挡了一下萧远山，终究还是改变了剧情的走向。

虽然玄苦大师还是为萧远山所杀，但乔峰却没有在少林寺和玄慈动手，这么说，阿朱盗经的时候也没有被掌力所伤，而乔峰和阿朱见面的时间线显然也随之后移了。

“还有时间。”贾里玉脱口道。

“怎么了，二哥？”

“我忽然想起一件紧要的事情要去找大哥，三弟你要随我一起去吗？”

“义不容辞啊，到时我们三兄弟再不醉不归，不过二哥，现在整个江湖都在追查大哥的下落，大哥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你我们如何找得到他？”

“我有办法。”贾里玉自信说道，他不用刻意去找，他只要守株待兔即可。

“那行，我们明日就动身，不知二哥要去什么地方？”

“正是三弟的家乡大理，我们要找到令尊段王爷。”只要找到段正淳，就能等到乔峰和阿朱。

“啊！”段誉面露难色：“二哥的意思是大哥现在大理？”

“大哥现在还在追查带头大哥和大恶人的身份，据我推算，他难免要去一趟大理，找令尊段王爷求证一些往事。”

听到段王爷三个字，段誉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的面露犹豫。

贾里玉笑道：“此事我一人办得来，三弟不必与我同去，他日有时间，我们三兄弟再把酒言欢。”

段誉作为翘家小王子，现在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大理，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段正淳。

段誉尴尬一笑，道：“那二哥见到大哥，待我问好，就说做兄弟的十分挂念他。”

“这个自然。”贾里玉想了想，说道：“一月后便是少林武林大会，大哥到时候说不定会现身少林。”

段誉道：“现在中原武林人人与大哥过不去，他若现身，会不会……”

“大哥的脾气你应当了解，虽万人他往矣，再说，这不还有我们二人吗？”

段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的武功时灵时不灵，未必能帮得上什么忙，不过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到少林为大哥助威。”

贾里玉点点头，道：“三弟，你的六脉神剑之所以偶尔不灵并非你的功夫没有练到家，而是你自己压根不想用这套功夫伤人，非不能也，实不愿也。”

段誉怔了怔，哈哈大笑：“二哥知我。”

贾里玉回房之后，梅兰竹菊四姐妹进来伺候，贾里玉做过皇帝，对这种事倒不陌生，洗罢脸后道：“我有要事须立即出门一趟，你们四人替我守住灵鹫宫。”说完抬步就走。

四姐妹齐声道：“请主人带上我们四人，不然路上谁来伺候主人？”

贾里玉道：“你们放心，我会照顾自己。如今三十六岛主七十二洞主刚刚归顺，你们四人不留下镇守本峰，我不能放心。”

四人闻言心中大喜，主人说这话，那是对她们四人最大的信任了。

梅剑道：“请主人放心，我们四人一定替主人守好灵鹫宫。”

贾里玉点点头，道：“保重。”话刚落音，人已经从屋子里消失。

救人如救火，他晚一步到大理，乔峰和阿朱的悲剧就多一分发生的可能。

此次来天龙世界，除了修炼元神、学齐七十二绝技，最想做的事情不就是阻止乔峰和阿朱这对的悲剧结局吗？

除了自身修为，同时身负逍遥三老及几位岛主洞主共二三百年的内力，如今贾里玉内力的深厚程度，当世无有能出其右者。

因此当他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开来，不要说千里马，就是真实世界的跑车也未必能追上他的速度。

一夜疾奔，黎明时便入了大理边境。

“先找到段正淳和阮星竹。”进入大理城后，贾里玉暗暗想道。

苦修的那八年，贾里玉在大理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见色相，见名利，见金钱珠宝，见众生百态，但是他没见过阮星竹居住的那座镜心小筑。

“要不要找故人问问？”贾里玉暗想，他在大理还是有几个值得信赖的人，当初他有意进入红尘打滚，做了好大生意，培养了不少人脉。

正边走边想，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几个熟悉的人影。

四大恶人。

见到这四人，贾里玉心里松了口气：“没有来迟！因为段延庆等人是在乔峰和阿朱之前见到的段正淳。”

念及此处，贾里玉转身跟上四大恶人。

第三百零八章 萧施主，你找错人了

对乔峰来说，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比他之前三十年所有的遭遇还要来得跌宕起伏。

先是被揭破契丹人的身份，然后成了弑父弑母、杀害恩师的恶人。

当年他在中原武林中树立起来的形象有多么光辉伟大，现在他的形象就有多么卑鄙无耻。

这世上没有任何改变比好人变坏更让人感到残酷。

这世上始终需要几个具体的人供人们去抨击，借此发泄自身的压抑，借此变现自身的正义，就好像他们攻击契丹人乔峰是个卑鄙小人，自己就瞬间伟大起来了一样。

此外就是那些嫉妒者了。

或许整个天龙世界最信得过乔峰不会反攻汉人的人就是马夫人康敏，因此最恨乔峰的人也是她。

她信任乔峰是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信任乔峰在洛阳牡丹节没有看她一眼是真的内心坦荡不是假正经，她信任乔峰不会害马大元，不会杀养父养母和师傅……因为这些信任，所以她才仰慕乔峰，才想跟乔峰好。

但可惜，乔峰不这么想，甚至当她把这种心事告诉乔峰的时候，乔峰的反应是：“如果你是某位前辈高人，我自当上前拜会相见，可你作为大嫂，为什么要多看你一眼？”

乔峰到那时候都不知道，那天牡丹节，整场的男人包括铁面无私的执法长老白世镜都在偷瞄康敏，只有他一个人到处找人拼酒。

女为悦己者容，容了你不看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马夫人知道乔峰是世上最顶尖的男人，同时也知道乔峰是她一生都不可能得到的男人，所以她才想毁灭乔峰。

做武林公敌的滋味不好受，哪怕已经查证自己契丹人的身份，他也不想与自己最熟悉、投入最多感情和精力的中原武林为敌。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几个月的奔波让乔峰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谛。

不过，这些日子除了这些烦恼的事情，乔峰也经历了人生中另外一个极具代表意义的变化，他脱单了，和一个叫阿朱的丫头确立的恋爱关系，定下了有朝一日去塞外隐居，从此过上牧马放羊的悠闲生活，江湖的是是非非，再和他们无关。

真可谓是，一遭丢了打狗棒，一遭就不再做单身狗。

说起来，他和阿朱相识相爱的经过还是比较曲折的，那一天他从少林寺离开不久，恩师玄苦大师圆寂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武林，因为少林言之凿凿地指出乔峰就是杀人凶手，又派出了少林最强阵容下山捕捉乔峰，因此这条杀师的罪名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那一天，他去天台山找智光大师查证自己的身份，结果却遭遇了少林高僧的埋伏，在独斗三位高僧的过程中，不小心击伤了天台寺的一位小和尚，为那位小和尚疗伤的时候，才发现小和尚居然是由阿朱姑娘假扮。

两人的缘分从那里正式开始，因为阿朱受伤太重，非输送真气所能解救，因此乔峰只好带着她去聚贤庄找薛神医医治，虽千万人吾往矣，他带着伤重的阿朱闯入龙潭虎穴，那番大战让他跟中原武林车彻底决裂，同时也让阿朱彻底地爱上他。

当然，阿朱对乔峰的感情并不是发生在受伤之后，那天在杏子林见过乔峰的大大仁大义大智大勇大悲之后，爱情的种子就已经萌芽，一颗可可芳心隐然寻到归处。

至于后来乔峰一路抱着她到处找药，更是拼了命把她送到薛神医府中医治，那种感情便像久蓄的湖水突然爆发了一样。

所以她伤好了之后，立即去雁门关等乔峰，那个时候，什么慕容公子，什么燕子坞都已经无关紧要，她跑到雁门关等了乔峰五天五夜。

之后两人确立男女朋友关系，结伴同行，尽管这段日子始终处于为人算计和误解的黑暗中，但也成为乔峰有生以来最为甜蜜幸福的一段时光。

英雄难过美人关，甚至连方丈都不过了，难道是闹着玩的？

两人一路查下来，最终阿朱施展惊人的易容术从马夫人口中诈出带头大哥是段正淳的假消息，然后他们才一路赶来大理寻找段正淳。

到了大理之后，正好碰到四大恶人来找段正淳的麻烦，乔峰见段正淳舍身为友，实乃仁义之人，心中不免起疑，于是出言询问，问段正淳有没有害得一个孩子一生孤苦，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拿这个问题问段正淳跟判他死刑有什么区别呀？

乔峰和段正淳的这番对答实在存在着老大的bug，如果硬从剧情逻辑上理清的话，只能说乔峰当时太想跟阿朱隐居塞外、牧马放羊，因此潜意识里才想早点报仇了事。

乔峰和段正淳的约会定在三更青石桥上。

……

这个时候，一直跟踪四大恶人的贾里玉已从岳老三和叶二娘的谈话中得知他们已经见过段正淳，而且那岳老三还骂骂咧咧地说什么半路杀出个乔峰，搞得段老大没能成功杀死段正淳。

贾里玉听到这里，心里大惊，乔峰杀阿朱就是在见过四大恶人的当天晚上。

事不宜迟，贾里玉舍下四大恶人，转身就走，找到当初在大理结识的一位老朋友，问出了小镜湖的所在，没等那位老朋友出言留客，起身就走。

……

乔峰和阿朱一起吃了晚饭，但不知为什么，乔峰发现阿朱今晚情绪很差，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柔声问：“阿朱，你不舒服吗？”

“我肚子有点痛。”阿朱低着头，小声说道。

乔峰忙伸手给她把脉，发现她的脉象浮躁，十分不稳。

“一定是连日奔波，受了风寒，是乔大哥让你受苦了。”

阿朱摇头道：“大哥你不要这么说，我跟你在一起，即使吃尽千般苦楚，万种熬煎，也是欢欢喜喜，可是大哥，你今晚去报大仇，我却无法陪着你，大哥我对你不起，我没办法继续陪着你，从此之后你又要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大哥我觉得好冷，你抱抱我好吗？”

乔峰抱紧阿朱。

“大哥，我们先去塞外牧马放羊打猎，过了一年才回来报仇好吗？”

乔峰笑道：“一年后未必有这样的机会了，到时候要去大理王宫找段正淳，无异于闯入龙潭虎穴。”

“是啊，我不能让大哥冒此大险，大哥你去找段正淳报仇，我在这等你回来。”

“我让店家给你煮了热汤，你喝了汤先睡一觉，醒来时，我已经报了大仇啦，到时候我们便一起去塞外放羊打猎。”

“嗯，大哥你快去吧。”阿朱低下头，两行清泪滑下脸颊，今晚过后，她恐怕再也见不到她乔大哥了。

乔峰拍了拍阿朱，起身去青石桥。

是夜，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乔峰站在青石桥上等到三更，看到段正淳果然依约前来。

“乔帮主约我至此，不知有何指教？”段正淳施礼道。

乔峰正要答话，忽听一人道：“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

这话接的十分突兀，乔峰听罢心中大惊，以他他的境界，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说话人什么时候到的此处。

“萧施主，段王爷，小僧虚竹有礼了。”

贾里玉从黑暗中走出，站在乔峰和“段正淳”中间。

“是你。”乔峰认出贾里玉，便是那日在养父母小院助他脱困的那人。

“萧施主，别来无恙。”

乔峰抱拳道：“还未感谢大师援手之恩。”

“举手之劳，萧施主不必挂怀，我今夜前来有几个问题想问萧施主。”

乔峰道：“大师请问。”

“萧施主以为段王爷的功夫和令师玄苦大师相比，哪个更强？”

不待乔峰回答，贾里玉又问：“萧施主以为段王爷三十年前年纪几何，如何统领中原豪杰？”

“萧施主以为中原武林豪杰劫杀契丹武士，为何要奉大理国小王爷为带头大哥？”

轰隆隆！

天上惊雷滚过，乔峰心中也如遭雷击，贾里玉这几个问题个个切中要害，每一个都能证明段正淳既不是带头大哥又不是大恶人。

乔峰指着段正淳道：“可是他明明亲口承认……”不等他把话说完，贾里玉忽然闪向段正淳，只见他双手一阵撕扯，段正淳瞬间变成另外一个人。

“阿朱！”

乔峰满脸震惊，不可思议地愣在原地。

“段王爷口中所言对不起的那个孩子是阿朱姑娘，而非萧施主。段王爷并非萧施主要找的带头大哥，更不是大恶人，萧施主，你找错人了。”

贾里玉终于说出压抑心中多年的这段话，感觉畅快极了！

……

第三百零九章 塞上牛羊，不空许约

仔细回忆乔峰的形象的话，出现在贾里玉脑海里的第一个画面肯定是他傲然站立，直面群雄的那个场景。

或者是原著中渲染太多，或者是影视剧表现太多，大家只要一想到乔峰，脑海中就会自动弹幕“顶天立地”、“豪气干云”、“大仁大义”、“睥睨群雄”这些词语。

但是如果对这个人物进行深一层挖掘的话，一定会对他面对阿朱时的那次经典的表现记忆深刻，当时他终于了解到阿朱的心意，知道那个姑娘愿意一直跟着自己，不管之后会遭遇多少艰苦和困难，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很满足。

经历了整个武林数月的鞭挞、辱骂和孤立之后，突然有一个人说要永远陪着你，而且那个人还恰恰是你喜欢的姑娘，那种幸福的感觉是没办法描述的，乔峰当时直接抓着阿朱的腰，把她扔到半空，然后再伸手轻轻接住她，将她放在地上，这个场景跟父亲扔小宝宝玩颇为类似，由此可见乔峰对阿朱的喜爱程度，这也是乔帮主第一次有这样略显失态的表现。

贾里玉对这个画面记忆得比较深刻，也是因为铁汉乔峰表现出了这样柔情似水的一面，才让他对“塞上牛羊空许约”的怨念持续了许多年。

然而此时此刻，他出现在案发现场，拥有绝对不弱于乔峰的力量，又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因此他要化解这段恩怨，简直易如反掌。

饶是乔峰一声经历无数大事，临危不乱，敌人越强自己反而越冷静，常常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精彩表现，但今晚面对突然出现的贾里玉时，他整个人也显露出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当然，给他造成最大冲击的还是段正淳变阿朱的这一幕，如果不是眼前这位自称虚竹子的和尚现身，自己现在说不定已经将阿朱毙于掌下，想到这里，心中就一阵发寒，感觉到一种冰如骨髓的寒冷。

“阿朱，怎么是你？”乔峰走到阿朱面前，不停问道，对贾里玉那些话反而没有在意。

阿朱低下头道歉道：“大哥，我对你不起，你杀了我吧……”

好嘛，看来阿朱也没有认真听贾里玉的话。

“我为什么要杀你，我怎么可能杀你，我，怎么舍得杀你，你告诉我，你怎么来了？”

阿朱抽泣起来，道：“大哥，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实在是事情太过巧合，远远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才出此下策，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可是，可是……”

“没关系，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我不会怪你，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怪你。”

“大哥。”阿朱抬起头，泪光盈盈：“大哥，你的大仇人段正淳是我的亲生父亲啊。”

“什么！”乔峰闻言倏然变色，往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看着阿朱，“阿朱你说说什么，段正淳怎么会是你的父亲？”

“我也是看到那个阿紫姑娘身上的金锁片才知道的，她的锁片上面写着湖边竹，盈盈绿。报平安，多喜乐。我的锁片上写着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大哥，我的那锁片你也是见到过的啊。”

乔峰怔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贾里玉的存在，转身看向贾里玉，问：“大师，你刚才说些什么，段王爷不是我的仇人？”

做入定状的贾里玉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吐槽了一句：“我刚刚带来一个那么有震撼性的消息，你们居然一起选择忽略。”先阿弥陀佛了一句，然后老成持重道：“没错，萧施主我刚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答得上来吗？”

乔峰仔细回忆了一下，道：“的确存在疑点，还请大师解惑。”

“萧施主有何疑惑之处？”

“在下探知段王爷是带头大哥的身份，乃是从一个知情者的口中诈出来的，想来不会有假，而且在下在质问段王爷的时候，他也供认不讳，何以大师又说他不是带头大哥和大恶人？”

“萧施主是从何人口中诈出段王爷是带头大哥的身份？”

乔峰看了阿朱一眼，阿朱道：“是从丐帮马副帮主遗孀马夫人口中探知，我当时易容成丐帮执法长老的模样去见马夫人，想来想来不会有假吧？”

阿朱这个时候其实比乔峰更紧张，她多么希望贾里玉说“有假”，希望贾里玉指出乔大哥的仇人另有其人。

贾里玉道：“那是两位不知道白世镜和马夫人的关系，因此在马夫人面前露了馅还不自知。”

“白长老和马夫人？”乔峰和阿朱齐声问道。

贾里玉点点头，道：“他们二人早有私情，不然萧施主当初自逐丐帮时，白世镜何以不出言阻拦？”

乔峰道：“白长老可是一直在为我说话的……”

阿朱想了想，却道：“莫非白长老是有意唱红脸？”

“没错。”

“那马夫人为何又骗大哥去杀段王爷呢？”

“你们已见过段王爷，难道还不知道他的为人吗？”

阿朱又想了想，拍手道：“段王爷和马夫人也有私情？”

“阿弥陀佛。”

“我明白了，马夫人之所以骗大哥去杀段王爷，是因为她心里恨段王爷对她，对她始乱终弃？”

乔峰问道：“既然如此，白日我问他是否害得一个孩子孤苦无依，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他为何承认？”

贾里玉指着阿朱道：“他说的那个孩子是阿朱姑娘。”

阿朱转头看向乔峰，心里像装着开满花的春天：“大哥的仇人不是段王爷，那大哥就不用杀段王爷了，我也不用代段王爷而死，可以继续陪着大哥了……”

“那我他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他也承认了？”

“段王爷性喜风流，可不是一直在犯错？”

“噢，原来如此。”乔峰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知道阿朱是段正淳的女儿之后，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亲手杀了段正淳，此时知道段正淳并非带头大哥和大恶人，心里自然也觉轻松。

“今日若非大师出面解惑，我险些铸成终生遗憾的大错，萧某在此谢过大师。”乔峰说着对贾里玉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贾里玉上前扶起，道：“大哥不必多礼。”

“嗯？”乔峰愣了一下：“大师叫我什么？”

贾里玉笑道：“自然是叫大哥，哈哈，大哥，在下俗名贾里玉，已和三弟段誉结交，结交之时，也把大哥算了进来，因此要叫你一声大哥。”

乔峰闻言大喜，道：“如今整个天下都在与我萧某为敌，没想到二弟你居然还愿意认我做大哥。”

“大哥光明坦荡，岂是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心中男盗女娼的英雄好汉所能比拟的？”

乔峰笑而不语，一会问道：“二弟何以知晓这些隐秘之事？”

“我游历江湖八年，苦修禅功，机缘巧合查到了一些事情。”

“那二弟你是否知道……那带头大哥究竟是何人？”

贾里玉摇头，片刻后道：“我隐隐感觉这次少林武林大会会有大事发生，到时候一切或能真相大白。”

乔峰道：“那我到时候就再履少林，与天下英雄分说分说。”

贾里玉点点头。

乔峰转身抓住阿朱的手，道：“接下来一个月，我们便去塞外牧马放羊打猎，如何？”

阿朱开心地点了点头。

第三百一十章 试招乔帮主

当晚，贾里玉和乔峰对饮到天明，到最后贾里玉不得不以北冥真气化解酒劲，而乔峰全凭真实酒量还是差点喝倒贾里玉。

因为乔峰已经不再担任丐帮帮主一职，以后也绝无可能再去做丐帮帮主，实际上，发生了杏子林夺权的事情，他也不想再和丐帮的任何一人见面。

但是作为前任帮主，身负丐帮两大镇帮绝学，他也不能自私地带走降龙掌和打狗棒让丐帮断了传承。

今晚和贾里玉喝酒，除了叙结义之情，顺便就和贾里玉讨论了传功的事情。

“兄弟游历江湖，可曾听说丐帮故老相传的两大镇帮绝学？”乔峰喝了一口酒后问道。

“大哥说的是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吧？”

“正是，兄弟可想一窥这两套功夫的全豹？”

“正有此意。”贾里玉的确想领教一下这两套功夫，也好看看和后世有什么区别。

乔峰带着几分酒意，豪兴正浓，哈哈一笑，道：“那就请兄弟来搭搭手。”

阿朱道：“你们喝得好好的，怎么又要动手？”

贾里玉长身而起，道：“大嫂，你也看到了，是大哥要试我的身手呢。”

阿朱被贾里玉叫了一声大嫂，又羞又喜，道：“你们可要点到即止，伤了一个，我都不答应。”

乔峰道：“阿朱你尽管放心，我和二弟只是试试招，不会真的动手伤到对方。”

跟乔峰相处的这些日子，阿朱已经知道她的乔大哥看似粗豪，实际上却非常心细，与人交手最有分寸，倒不担心他会伤到贾里玉。

两人提着酒壶来到野外，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各自将酒壶扔到一旁，乔峰高声道：“兄弟先接我的降龙十八掌如何？”

“大哥请。”贾里玉不动不摇，真气却已走遍全身，处于认真戒备状态。

“小心了。”乔峰说着，一招亢龙有悔便推了出来。

如果说郭靖打降龙十八掌风格沉稳，方圆规整，那么乔峰的掌势就显的非常洒脱恣意，有种信手拈来之感。

贾里玉以天山六阳掌接招，招式闲雅，更显得随意自如。

两人双掌一接即分，虽是点到即止，作为大高手的二人还是从这一次接触中感觉到对方的了得。

贾里玉暗赞：“乔峰内力未必强得过自己，但他掌力的雄浑和大气却能从这一掌一叶知秋。”

乔峰心中则是惊讶：“两月前和他队掌，感觉他的内力固然精纯，但不如自己深厚强悍，刚才一交手，只觉他内力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绝，深不可测，进步之神速，令人匪夷所思。”

乔峰自然不知道贾里玉得逍遥三老内力的事情。

“二弟，我这第二掌来了。”

乔峰说着，身子忽然跃起，像一只苍鹰般自上而下扑击向贾里玉。

这次乔峰有意提了几分内力。

“这招叫做飞龙在天吧？”贾里玉边说边也轻身而起，双掌飘飘而出，如行云流水般打向乔峰。

啵～一声震动，两人再度倏忽合分。

乔峰奇道：“二弟知道我这掌法招式？”

“降龙掌名满天下，小弟自然有所耳闻，大哥，你来瞧我这一掌。”

贾里玉说着，左臂抡圆，右手走直线，赫然也是一招“亢龙有悔”打向乔峰。

乔峰见状大惊，忙举掌接招，只觉贾里玉的这一掌亢龙有悔更显法度谨严，圆直有致，刚柔并济。

不能说贾里玉这招掌法强过乔峰的掌法，但从流传的角度来说，显然贾里玉的这招更为合适。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之所以威力奇强，主要是因为他本人天赋异禀，如果他将掌法传给另外一个人，那人未必能发挥出这套掌法十分之一的威力。

简单来说，降龙掌到了乔峰手里，已经打上了很深刻的乔峰烙印，“乔峰化”的掌法已经不具备在保持完整功力的前提进行推而广之的特性，而贾里玉改善后打出的这一掌则脉络清晰，无论是招式还是发劲方式都有迹可循。

“二弟，你这一掌……刚刚学来的？”乔峰问。

贾里玉当然不能说他早就知道降龙掌的原理，道：“这招亢龙有悔是我以无相神功模拟而出，让大哥见笑了。”

“无相神功？”乔峰不解：“莫非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神功？”

“不是，是小弟俗家师傅无崖子老人所授。”

无崖子所授的其实是小无相功，这无相神功实乃贾里玉自己一路摸索修炼而成。

如果说小无相功能够模拟其他武学招式，以假乱真，那么无相神功则可以原封不动地复制其他武功招式，包括内力在内。

乔峰点点头，道：“二弟这套功夫玄妙莫测，但据我感觉，二弟模拟我这降龙掌还是做了修改？”

“正是，大哥的掌法挥洒如意，不拘一格，恐怕传下去之后，继任者难以领会其中奥妙，从而损失了掌法原有的威力。”

“二弟慧眼如炬，说得正是，愚兄性格洒脱惯了，这功夫使出来有些任意而为，若不做修改，断难相传。”乔峰说着心里对贾里玉却敬佩万分，暗叹：“不怪我这二弟两月之间有此进步，他悟性之高，天赋之强，平生所见之人，无一人能望其项背。”

贾里玉笑道：“只须将这降龙掌删繁就简，重做整理，必能辉映后世，源远流长。”

“我正有此意。”乔峰道：“二弟，咱们先来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如何？”

乔峰武功之强，当世已难遇敌手，今日棋逢对手，不免心痒。

“好，小弟就陪大哥过几招。”

这次两人不再是简单的试探，出手都是自己最精妙的招式。

乔峰降龙十八掌大开大合，挥手间气势壮阔，飞沙走石。

贾里玉动作轻盈潇洒，身法忽快忽慢，于乔峰排山倒海的掌势中来去自如，仿佛真实世界弄潮儿搏击巨浪。

尽管知道二人的境界都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但一旁观战的阿朱还是看得惊心动魄。

可以说这是当今最强的两个年轻一代高手的交锋，那种飞沙走石的场面还是令人颇为震撼的。

两百招过后，两人仍是旗鼓相当，不相上下，但乔峰隐隐感觉贾里玉还有源源不绝的余力，感觉无论他尽多大的力，这个二弟都有应对的办法。

最让乔峰不可思议的是，他察觉二弟能看穿他所有的招式，尤其是降龙十八掌！

又过了五六十招，贾里玉朗声道：“大哥，咱们这样打下去，可以打整整一天，哈哈，到此为止如何？”

“好。”

说着话，两人快出几招，然后默契地拼了一掌，各自后跃，乔峰身法凝重，退了几步站定，贾里玉轻悠悠地落下，收了一下长袖，道：“大哥要与我分出胜负，想来要在千招之后。”

乔峰点头，道：“贤弟实乃愚兄至今所遇最强对手。”乔峰这话可不是夸大其词，他十几岁出道，二十来岁担任丐帮帮主，平生所遇各国高手不计其数，但能与他斗到千招以上的至今没有。

更重要的是，千招之后，他自觉也只有三成取胜的把握，新结交的这个二弟太强了。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

阿朱见二人都没受伤自然开心，抬头看天，道：“马上天就要大亮了。”

贾里玉和乔峰也抬头看了一眼，乔峰道：“事不宜迟，二弟，我先将降龙掌和打狗棒的心法口诀说给你听，咱们一起钻研出一个适宜传功的办法。”

“好。”贾里玉这趟来天龙世界，没有降龙掌和打狗棒两套功夫的需求，就当学雷锋做件好事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仍旧出场的庄聚贤？

如果按时间往后推的话，洪七公和郭靖学的降龙十八掌正是乔峰和虚竹当年删繁就简后的版本，因为是虚竹代为传功，所以洪七公会逍遥游也能说得通了。

打狗棒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精简的部分不多，两人都是武学奇才，谈起武学一道，往往是一点就通，不需深入阐述，说到兴起，随手试几招。

在这个过程中，贾里玉进一步发现乔峰的悟性高得惊人，而乔峰则进一步体会到了二弟的深不可测，他对武学认识之深、之光、之博，已然到了令自己叹为观止的地步，恩师汪剑通和玄苦大师也难出其右，一番对谈下来，自己获益良多。

当然，乔峰倒不会怀疑贾里玉有什么不一般身份，他自己是武学天才，自然能接受比自己更妖孽的天才。

过了晌午，两人已经完成降龙掌和打狗棒的修订，乔峰这才郑重拜托贾里玉，起身给他行了一个大礼。

俗话说，法不可轻传，乔峰敢托贾里玉传功，那是英雄惜英雄地百分百信任他，因为在武林之中，传承的意义非比寻常，非一时一地之功，而是关乎一大宗派千秋万代的基业。

乔峰和阿朱要去塞外过一个月牧马放羊的日子，贾里玉则先要去一趟丐帮总舵，然后再赶回少林。

和乔峰阿朱两人告别之后，贾里玉心情愉悦，想着能成全这最令人遗憾的一对，这趟天龙世界就算没有白龙。

不一日，已经来到洛阳，前脚刚踏入雄城，正好就看到一队丐帮弟子行色匆匆，好像每次见到丐帮的人，他们都一副帮内要发生大事的样子。

贾里玉快走几步跟上，在距离他们二三十丈左右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锦衣公子扯住那队丐帮弟子领头的那个七代弟子，贾里玉定睛一看，居然是之前见过的那个风舵主，他好像是一个坚定的乔峰党。

“叫花子，你偷了钱还想跑，快点把我的银子还我！”

风舵主问：“请问你丢了多少银子？”

“整整五两。”

风舵主点点头，道：“我现在身上没有五两银子，回头筹齐了让其他弟兄拿来还你，此时我还有要事在身，请公子行个方便。”

“叫花子的话能信吗？你现在就把钱还我！”

风舵主转头问其他丐帮弟子：“你们今日有谁讨到银子吗，都拿出来看看多少？”

众位丐帮弟子其实已经在心里暗暗生气，但他们的舵主不发话，他们倒也没人敢妄动。

丐帮虽然在外面看来是一个靠讨饭的组织，但其实内部等级结构也非常森严，不可逾矩。

众位丐帮弟子筹了半天，零零散散共筹出二两银子，风舵主将银子交给那位锦衣公子，道：“您看就这么多，可以放行了吗？”

那锦衣公子看也诈不出更多银子，勉勉强强地接过二两银子，拂袖而去。

贾里玉一边看得有趣，一边也暗暗点头，留意起那位风舵主来。

摆脱了锦衣公子后，风舵主带领属下继续赶路，贾里玉缀在他们身后，一路疾行，半炷香的时间，竟然来到一座高宅大院门前，门前站着六个丐帮弟子守门，见到来人，先对暗号，风舵主回到无误后，看门弟子放行。

待风舵主等人进门之后，那六个弟子正要关门，忽然眼前一花，感觉吹过一阵凉风，负责关门的弟子揉了揉眼睛，嗵地一声将两扇大门合上。

这座大院便是丐帮在洛阳的总会之一，今天丐帮在此召开丐帮大变之后的第一次重要大会。

丐帮要选新帮主！

混在丐帮弟子中的贾里玉，看到大厅中央站着一个秀才模样的人，那人身上的衣服破旧，打了几块补丁，但洗的却比较干净，和风舵主身上地道的乞丐服颇有些不同。

“大伙都知道，自从契丹狗贼萧峰离开本帮之后，本帮可谓是元气大伤，在武林上第一大帮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大伙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果？”

一个长老接道：“蛇无头不行，咱们丐帮到今日都没有商定一个合适的帮主人选，人心思变，内忧外患，怎么可能维持得住第一大帮的地位？”

“陈长老说得对，但还有一点陈长老没有提到，那就是我们丐帮被契丹狗贼萧峰连累了。”

此话一出，场内顿时议论声起，有人赞同道：“都怪乔峰，他一个契丹人做了我们八年帮主，真是把我们丐帮的脸面全丢光了。”

“是啊，若不是萧峰这个阴险狡诈的大奸大恶的契丹狗贼篡夺了帮主之位，丐帮何至于今日要被武林同道看不起。”

“契丹狗贼，狼心狗肺，不仅勾结胡人，杀了马副帮主，甚至前前任汪帮主的死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一旦一个人被成功抹黑了，基本这世上一切恶事都能跟他扯上关系了。

有攻击乔峰的，自然也有维护乔峰，比如风舵主，听完全冠清的话之后，立即站出来反对：“全舵主，乔……大侠虽然是契丹人，但终究带领我们丐帮闯下偌大威名，他离帮之后，不论我丐帮如何诋毁、谩骂于他，他也从来没有与我丐帮为难，何以还要这般辱骂？”

这番话一起你了乔峰党的共鸣，嗵嗵嗵，群丐以棒敲地，表示赞同。

全冠清不动声色，看着风舵主道：“风正阳，丐帮谁人不知你是那契丹狗贼的坚定拥护者，但契丹狗贼就是契丹狗贼，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居心不良，你以为他是为了丐帮吗？他所立那些功劳，只是为了收买人心，欺骗像风舵主你这样的人为他所用，然后再将丐帮据为己有！如此叵测居心，风舵主你看不出来，还敢在丐帮大会上维护乔峰，你是何用意？”

全冠清有十方秀才之名，口齿伶俐，绝非风正阳所能匹敌，当初杏子林造反，乔峰第一个拿住的就是他，可见他的威胁之大。

风正阳冷哼一声，道：“我是就事论事，乔峰的为人，大伙有目共睹，是非区直，人人心中自有一杆秤，由不得你颠倒黑白。”说罢不再理会全冠清。

全冠清冷冷地问道：“难道按风舵主的意思，我们还要再请契丹人乔峰回来做我们的帮主不成？”

这话一出，坐在上座的徐长老接话了：“契丹和我大宋势不两立，怎么可能再请乔峰回来做帮主，全舵主，你说你今日有丐帮人选推举，尽快请出此人，不要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全冠清对徐长老行了一礼，道：“是，我现在就请出我要推举的新帮主人选，他就是庄聚贤庄少侠。”说着转身道：“有请庄少侠。”

贾里玉闻言愣了一下：“庄聚贤？他没有练成易筋经啊，如何做得了丐帮帮主，难道得到了其他奇遇？”

正想着，看到一个年轻公子扶着一位清丽绝艳的年轻女子走出来，那女子赫然就是阿紫。

第三百一十二章 镇杀全冠清

庄聚贤扶着被丁春秋打瞎眼睛的阿紫出场之后，群丐无不惊异，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个人，何以全舵主要提议他做帮主？

“庄聚贤庄少侠，乃是武林正宗的名门之后，武艺高强，侠肝义胆，实乃我丐帮帮主的不二人选。”

全冠清说罢，转身看向庄聚贤，引道：“庄少侠，快来与我丐帮几位长老相见。”

庄聚贤一手要扶着阿紫，因此只微微颔首与几位长老见礼：“诸位长老好，在下庄聚贤。”

几位长老见他神态倨傲，内心颇有些不喜，陈长老道：“全舵主，你说他是名门之后，不知道是哪家名门之后？”

全冠清道：“陈长老，庄少侠实系名门之后，但因其家中长辈被乔峰那个契丹狗贼一夜杀光，因此暂时隐去真实姓名，只以化名庄聚贤行走江湖，待他日他亲手手刃了大仇人之后，才会正式公布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此连一个身份都不敢公布的人，如何做得了我丐帮帮主？”陈长老斥道。

全冠清冷笑一声，道：“非常时期，须采取非常办法，如今丐帮内忧外患，岌岌可危，正需要一位武功高强之人来率领我们重振声威，庄少侠一身武艺，不在乔峰那个狗贼之下，如何做不得我丐帮帮主。退一步来说，乔峰那个狗贼的身份当初也没有公布，他不一样做了丐帮八年的帮主？”

“一为之甚，岂可在乎？此人若执意隐瞒身份，我绝不同意他做丐帮帮主。”

全冠清看着陈长老，道：“陈长老如此坚决反对庄少侠做帮主，难道是陈长老自己想染指帮主之位？”

“全冠清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不想乔峰的悲剧重演一遍。”

“好，那陈长老我问你，你不同意庄少侠做帮主，那你推举何人来担任帮主一职？恕全某直言，现在丐帮的降龙掌掌法和打狗棒棒法还在乔峰手上，如果不推举一位功夫和乔峰不相上下的高手来统领丐帮，他日见到乔峰，如何逼他交出丐帮的两大镇帮绝学？”

风正阳趁机接道：“只要我们派出丐帮弟子，好言好语和乔大侠商议，他定会将两大绝学交给丐帮，乔大侠的为人，大家心中有数，他怎么会赖着丐帮的绝学不还？”

“如果他要归还，为何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传功长老？风舵主，你不要太傻了，乔峰他谋夺丐帮不成，怎么会把降龙掌和打狗棒还回来？”

风正阳还要接话，却听到执法长老白世镜道：“即使乔峰愿意归还帮内两套绝学，但他如今成为武林公敌，根本不敢再次现身，传功之事无从说起了。”

风正阳心中一惊，他没有料到一向力挺乔帮主的白长老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陈长老道：“既然全舵主一力推举这位庄少侠武功盖世，陈某不才想讨教几招。”

全冠清道：“怕拳脚无眼，陈长老乃我丐帮四大长老之首，不必冒此风险吧？”

陈长老怒道：“全冠清你不必激我，大伙行走江湖，谁不是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他若真有能耐杀我，那是我技不如人，与人无尤。”

“有陈长老这句话，全某无话可说。”全冠清往后退一步，看先庄聚贤，道：“庄少侠，你就为各位长老露一手吧。”

庄聚贤点点头。

“还请庄少侠记得手下留情。”全冠清道。

陈长老哼了一声，喝道：“进招吧。”

庄聚贤将阿紫交给全冠清，柔声道：“阿紫姑娘，你稍等我一会，一会就好。”

阿紫点头道：“好，你去把这个姓陈的杀了吧，我听得他声音就很讨厌。”

“遵命，我去杀了他。”

庄聚贤转身面向陈长老，道：“我本来不想杀你的，但是阿紫姑娘有令，这个，这个就恕在下得罪了。”

陈长老已然怒不可遏，率先动起手来。

贾里玉盯着庄聚贤，看他究竟用的什么功夫。

陈孤雁最擅长的功夫是一套通背神拳，有“长臂叟”之称，他右拳击出，整只手臂仿佛暴涨了一尺，身子一拧，手臂和后背处在了同一条线上，拳头的确像一只南飞落单的孤雁，带着破风声打向庄聚贤。

庄聚贤见了这一拳，躲也不躲，身子一蜷，再猛地一张，仿佛一张撑起来的硬弓嗡地一声弹开，然后看到他双掌贴合伸出，半途时突然张开，好像一条蟒蛇张口，将陈长老的拳头吞下。

嘭地一声，拳掌相交，陈长老被震得连退六七步，稳住身形准备再上前过招，忽然感觉拳头一阵麻痒，低头一看，那只和庄聚贤冲撞的拳头居然在慢慢变黑。

“有毒！”陈孤雁脸色大变，道：“你掌上……”话未说完，庄聚贤已欺身上前，双掌穿花打来，逼得陈长老出招抵御，但是他发现对方的掌力不仅内力浑厚，压迫感十足，还带有一股极度危险的阴森味道。

拳头的毒性已经在向手臂蔓延，庄聚贤阴狠的掌势又越来越快，自己再也无法抵挡，直到胸口又中了一掌后，陈长老才明白全冠清是要杀鸡儆猴，而自己成了那只鸡。

意识逐渐消失的那一刹那，他终于想起了乔峰。

嘭！

哐当，咔嚓！

陈长老的身体撞向一张八仙桌，八仙桌登时被撞得粉碎，陈长老躺在一片碎木中一动不动，然后身体开始冒起白烟。

“这是什么功夫？怎地如此歹毒？”

吴长老冲向陈长老时，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在慢慢腐化，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样子十分恐怖可怕，以他多年的江湖经验来看，那种腐尸毒碰都不能碰一下，他只好眼睁睁看着老伙计慢慢化成一堆白水。

“还有谁？”

庄聚贤收招四顾，以并不纯属的老江湖口吻问道。

“丐帮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这功夫如此阴毒，如何……”

说话者同样是话音未落，庄聚贤如鬼如魅的身影便已闪至，然后毫无征兆地一掌打中那人胸口。

噗呲噗呲地声音再度响起。

“非常时期，当采用非常手段，对付乔峰这样大奸大恶的契丹狗贼，岂能以常理对待，我再次提议由庄聚贤庄少侠担任丐帮帮主一职，还有谁有异议？”

全冠清适时接话道。

庄聚贤一出手就杀了四大长老之首的陈长老，又随后杀了一位舵主，功夫之强，手段之阴狠，令包括徐长老在内的诸位丐帮高层都心有余悸。

“支持庄少侠！”

这时，一位丐帮弟子突然高声叫道，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叫道：“支持庄少侠！”

徐长老、传功长老、执法长老以及吴、宋、奚三位长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全冠清这次争夺丐帮帮主之位，显然是有备而来，一方面不知从哪里请来这么一位武功邪异的少年高手，一方面在现场安排了大量自己人，无论单打独头还是群殴，他们都没有胜算。

“我不同意！”

就在这时，一道不同的声音异军突起，一下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

“此人心狠手辣，武功更是走得邪门歪道一途，如何能带领丐帮？让他做丐帮帮主，我风正阳第一个不同意！”

站出来的人正是风正阳风舵主。

全冠清看了风正阳一眼，也不接话，像刚才一样，给庄聚贤施了一个眼色，庄聚贤会意，身子一斜，倏忽闪向风正阳，眼见那杀人不眨眼的双掌就要拍中风正阳胸口，风正阳忽然倒退了一大截，堪堪躲开了那一掌。

庄聚贤一击不中，第二击紧随其后，但是当他再次以诡异身法冲向风正阳时，忽然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推将过来，那劲力如同一堵气墙，逼得自己面皮火辣，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降龙十八掌！乔帮主！”

有人认出降龙十八掌，失声叫道。

庄聚贤被一招亢龙有悔逼退，站定之后愣愣地看着眼前那人，道：“你不是乔峰。”

那人微笑不语，正是贾里玉。

庄聚贤道：“你是……”只说了两个字，呼地一声，直撞向贾里玉，居然当面偷袭。

贾里玉轻描淡写地迎面再一掌“亢龙有悔”。

磅！

这一掌打实之后，庄聚贤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臂骨骼尽碎，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在下澹台雷锋，乃前前任丐帮汪帮主关门首席神秘大弟子，今次出关，一为传功，一为丐帮清理门户。”贾里玉心口胡诌道。

“全冠清，你勾结魔人，谋夺丐帮，罪不可恕，我今日便代汪帮主清理门户。”

言罢，人影一闪，瞬间来到全冠清跟前，抬掌在全冠清头顶一拍，再倏忽回到原地，整个动作完成，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场内群丐，除了传功长老等几位一流高手，其余好多人压根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就看到全舵主头门流血，萎顿倒地。

两掌震伤庄聚贤，一掌镇杀全冠清，这个叫澹台雷锋的功夫，似乎不在乔峰之下，加上他也会使降龙十八掌，除了汪帮主留的暗子，还能是谁呢？

是了，汪帮主怕乔峰日后有异心，特地留下澹台雷锋监视乔峰，汪帮主为了丐帮，真是煞费苦心啊。

贾里玉故事还没说，几位长老级的人物已经替他脑补完全。

“风正阳、传功长老、吴长老，你们三位随我进屋来。”

贾里玉摆足了首席神秘大弟子的派头，理也不理其他人，转身进屋。

风正阳愣了一下，面露不解地跟了上去，传功长老、吴长老和其他几位长老对了下眼色，也跟了上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 澹台雷锋

“你们对我格杀全冠清有什么看法吗？”

进屋之后，贾里玉先扫视了三人一眼，然后淡淡问道，他现在扮演的是汪剑通留下来的暗子，身份神秘，武功高强，那是半点不能露怯。

风正阳看起来很想答话，贾里玉也大致能猜出来他要回答什么，但当着传功长老和吴长老的面，于礼他不能抢这个先。

传功长老道：“全冠清勾结魔人，残杀本帮长老，按帮规理应处死。”

贾里玉点点头，看着传功长老，问道：“传功长老是不是觉得我出手处死全冠清太过僭越？”

传功长老正面迎上贾里玉的注视，心中感觉到一股无名的压力，眼前这年轻人年纪不过在二十左右，但一举一动无不表现得像一位大宗师，那种气质也不是有意做做出来，而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倘若你真是汪帮主的关门弟子，奉有汪帮主遗命，做出此事，我等自然无话可说，不过……”传功长老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蓄积下次说话的能量：“不过我们无法从一招降龙掌上面做出这样的判断。”

吴长风心直口快，道：“传功长老的意思是，你有可能是乔峰调教出来的卧底，前来丐帮夺权。”

贾里玉微微一笑，道：“你们的意思是乔峰这两个月一边躲避整个江湖的追杀，一边四处查探自己的身份，一边还要授徒，更重要的是，他还要用两个月将徒弟教得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厉害？”

吴长风道：“澹台公子，你刚才击退庄聚贤、全冠清的功夫的确厉害，但恕吴某直言，乔峰也能做到你做的那些事情，你怎敢说自己一定强得过他？”

贾里玉道：“你们又怎敢说他能教得出我？”说着抬掌推向一把椅子，那把椅子呼地一声飞到半空，然后不停地旋转，直至完全变成一团影子。

贾里玉陡然一握拳，椅子立时停止转动，缓缓落下，接着啪啪啪几声，椅子裂成七八段。

风正阳看着贾里玉这一手，只是惊叹他控力入微，佩服他功夫高强，但吴长风和传功长老看到这一幕却是无比的震撼。

“回风掌法！”

两位长老齐声叫道：“这是汪帮主专擅的回风掌法，你居然会使，你真的是汪帮主的关门弟子！”

这套回风掌法是汪帮主自创的掌法，年轻时使过，接任丐帮帮主之后就很少用了，毕竟和降龙十八掌比起来，这套回风掌还是稍显逊色，也没有传过给任何人，当然，现在看来，是除了贾里玉之外的任何人。

贾里玉看了一眼门外，默认了。

风正阳这时才接话道：“澹台公子，你叫传功长老、吴长老和在下进屋，是否有事交代，莫非是汪帮主有什么遗命？”

吴长风和传功长老闻言，也面色肃然起来，进屋之前，他们心中对贾里玉的身份只信三四成，现在已然信了八九成，确认身份之后，对贾里玉的重视程度自然也水涨船高。

“你们可知道我为什么只请了你们三位，而没有请徐长老和执法长老？”

风正阳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猜测：“因为乔帮……大侠？”

贾里玉心里再一次暗赞了风正阳一句，道：“是，也不是。”

吴长风道：“澹台公子，你不妨明言，我等洗耳恭听。”

对他们这批丐帮老人来说，汪帮主地位的崇高要在乔峰之上，尤其是乔峰契丹人身份揭露之后，汪帮主更是成了他们仅有的精神依托，此时有机会聆听汪帮主遗命，自然有些激动。

传功长老意识到什么，问：“既是公布汪帮主遗命，应当请徐长老、白长老几位长老一起进屋才是。”

“传功长老可知汪帮主当初为什么没有将密信交给徐长老保管？”

“想来是因为徐长老年事已高……”后面的话涉及忌讳，传功长老没有说完。

贾里玉摇头道：“非也，因为汪帮主知道丐帮上下，只有马副帮主有容得下乔峰的胸怀和气量。”

此言一出，传功长老和吴长老都低头不语，事到如今，他们心里何尝不清楚乔峰对丐帮的贡献和价值。

风正阳暗暗点头，但也不好说什么。

过了一会，传功长老道：“白长老也是一直支持乔峰的。”

贾里玉笑了一下，道：“此事尤其不能让白长老知道。”

“啊，为何？”传功长老和执法长老乃是丐帮地位较为特殊的两位长老，手握实权，属于丐帮最高层的首领之二，此时听到贾里玉话里有话，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具体为何，我现在不便明言，待查清一切之后，你们自会明白，我现在需要你们起一个誓，那就是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无论如何不能向外透露半个字，事关丐帮生死存亡，你们答应吗？”

风正阳第一个同意，传功长老和吴长拉交换了一下眼神，也点头同意。

江湖人士，最重承诺，答应保守的秘密，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吐露半句。

“好，我只说一遍，我决定代汪帮主甄选风正阳为丐帮第十代帮主，三日后开始，我会将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两套绝学传给风舵主。”

三人听到这句话，无不震惊，连风正阳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结果，他结结巴巴道：“在下何德何能……澹台公子，你既是汪帮主的关门弟子，由你担任丐帮帮主岂非更好？”

传功长老和吴长老闻言都是微微颔首，以贾里玉的身份、智谋和功夫，他接任丐帮帮主，无疑是最佳人选。

贾里玉道：“我身份特殊，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不便抛头露面，而且，我推举你做丐帮帮主，并不代表你就真的能做成，首先我这里会有一个十分艰难的任务交给你，期限就是三日，倘若三日内，你完不成我教给你的任务，我会另选他人传功。”

风正阳面色变幻不定，过了半晌，神色渐趋坚定，躬身道：“请澹台公子交代任务。”

贾里玉道：“我让你在三日之内处理完全冠清一事，顺便查出潜藏帮内的另外一位大叛徒。”

吴长风道：“澹台公子你说什么，你说帮内还有一位大叛徒？”

贾里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希望传功长老和吴长老能够给风舵主提供方便，三日后，一切自有分晓。”

风正阳道：“是。”

传功长老和吴长老也应是答应。

“我们出去吧，出去之后，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四人离开房间，外面丐帮弟子已经撤了，只有几位长老和几位舵主在等待他们出门。

贾里玉看了阿紫和被捆住的庄聚贤一眼，道：“庄聚贤虽然以毒功杀害了陈长老，但他们是公平比武争胜，倘若丐帮囚禁了他，传了出去，难免会被被武林同道笑话，这次便放他们走吧，诸位以为如何？”

白世镜道：“庄聚贤是澹台公子所擒，你要放人，我等无话可说。”说着一挥手，早有执法弟子上前解开庄聚贤的绳子。

“你带着阿紫姑娘离开吧，以后见到丐帮，绕路而行。”

庄聚贤深知贾里玉本领比自己高一大截，兼之阿紫在侧，他绝不敢轻举妄动，谢了贾里玉饶命之恩后，扶着阿紫离开。

“三日之后，再于此处召开丐帮大会，届时我有重要事项转告诸位。”

贾里玉说罢，神情冷峻地离开。

贾里玉走后，徐长老等人立即上前询问传功长老和吴长老：“他把你们叫进去，都说了些什么？”

传功长老摇头不语，吴长风道：“没说什么，给我们三人露了一手功夫，就是汪帮主独创的那套回风掌法。”

“回风掌法？”徐长老道：“你们瞧仔细了吗？”说着却看向传功长老，后者点头道：“的确是汪帮主的回风掌法，他九成便是汪帮主暗地留下的暗子。”

风正阳道：“一则是为了暗地监视乔峰，另一则，以属下之见，是为了追查当年雁门关的真相。”

奚长老问：“什么雁门关真相？”

风正阳望向徐长老，徐长老道：“那日在杏子林，智光大师已经详述了雁门关一役，但智光大师没有说的是，之所以会有雁门关之战，是因为带头大哥被一个极有地位的人欺骗所致，当年就是因为那个人假传讯息、制造阴谋，才酿成今日悲惨局面。”

“所以汪帮主留下雷锋，一是监视乔峰，一是追查那个假传讯息的人？”

“极有可能，汪帮主一生都在为此事自责，他想要调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实乃无可厚非之事。”

众人颔首同意。

这样一来，贾里玉神秘雷锋的身份就基本坐实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铁面有私白长老

丐帮总会北边十里左右有一座废弃的破庙，破庙名字叫做“常胜庙”，据说古时候有一位将军，在一场大战中战败之后，逃到这座庙里。

由于此战事关重大，这位将军一时万念俱灰，正要拔剑自刎，忽然抬头看到庙门上面有一只蜘蛛正在结网，只见那只蜘蛛一次次的尝试，然后一次次的失败，小心翼翼，不急不躁。

那位将军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将宝剑插回剑鞘，然后离开破庙，不久之后，那位将军重镇旗鼓，卷土重来，不仅成功复仇，而且愈战愈勇，终于成为了一位常胜将军。

那座点醒了常胜将军的庙就被后人称为常胜庙。

此时，风正阳和自己的六位心腹在这座庙中聚会，他们在商议一件事关所有人前程的大事，如果事情办成，庙内的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在帮中的地位将一飞冲天。

“那位澹台公子真是汪帮主的关门弟子吗？”一位三十来岁、身材瘦弱的乞丐问道。

“他会使降龙掌和打狗棒，他还会汪帮主未曾外传的独门绝技，如果他不是汪帮主的传人，那么这世上就没有汪帮主的传人了。”

“既然如此，他可有汪帮主留下的亲笔书信或者其他信物？”

“汪帮主已经留下一封书信给马副帮主，怎么可能还会多此一举，再说，你们也看到那封书信造成了怎样恶劣的结果，如果澹台先生的身份再提早暴露，现在丐帮是什么样子，无法预料。”

“汪帮主既然留下了澹台公子，为什么那天在杏子林他没有现身？”

风正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汪帮主留下澹台公子就是为了监督乔帮主，既然乔帮主的身份已经暴露，他现身也没有意义，不如暗地里继续观察乔帮主，看看他在被丐帮驱逐的情况下，会不会做出有害丐帮甚至有害整个中原的事情。”

众人闻言，不由得点头赞同。

一个身材矮胖的乞丐道：“既然如此，风舵主这次一定要把握机会。”

其他人纷纷附和。

风正阳却显得十分冷静，道：“没有那么容易，澹台公子交给我的任务太沉重，而且他只给了我三天的时间，兄弟们，老实跟你们讲，这是我加入丐帮至今遭遇到的最艰难的一个任务。”

“舵主已经有线索了吗，澹台先生有给舵主什么提示吗？”

风正阳点点头，道：“的确给了很清晰的提示，但是远远不够，如果不采取非常手段，三个月时间都未必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那个瘦乞丐问：“澹台先生给了什么提示，大伙一块参详一下。”

风正阳抬了抬下巴，然后有两个弟子走到门前检查，另外两个弟子再次将庙内查看了一遍，确信隔墙无耳之后，风正阳蹲下身，其他人围成一圈后，也蹲下来。

“那日澹台公子只叫了传功长老、吴长老和我三人一起进屋，他的意思是那个大叛徒在徐长老、白长老、宋长老和奚长老四人中间，徐长老作为三代元老，自然可以排除，因此我所料不差的话，叛徒就在白、宋、奚三位长老中间。”

众人听了风正阳的话，个个神色凝重，心道：“任务果然艰巨，让一位舵主查三位长老，闻所未闻。”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要知道乔帮主当年可是完成了七大任务，又解了三大难题才得的帮主之位，相比之下，我这个任务也就没那么艰难了……”

“乔帮主……”那个瘦乞丐接道：“关键可能就在乔帮主。”

众人都看向瘦乞丐，风正阳双目中神光闪闪，若有所悟，道：“杨大哥的意思是，澹台公子之所以选我是因为乔帮主。”

瘦乞丐道：“丐帮大会上，愿意为乔帮主说话的只有风舵主。”

“如果这么说的话，澹台公子是站乔帮主一边的，换句话说，几位长老中只要是支持乔帮主的，就不会是叛徒？”胖乞丐分析道。

风正阳不置可否，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澹台公子既然只给了我三天时间，说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非常清楚……”

说到这里，风正阳停了下来，陷入沉思，过了一会，伸手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其他人看到这个字，无不惊讶，脱口道：“怎么会是他？”

只有那个姓杨的瘦乞丐不动声色，道：“做乞丐的，不是为权，便是为色。”说罢也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其他人看到这个字有些茫然，只有风正阳微微点头，和瘦乞丐心有灵犀地相识颔首。

“杨大哥，那边就麻烦你去关注，这边有我盯着。”

“好。”

第一天，丐帮来了一个神秘年轻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在丐帮大小首领中间传得不亦乐乎，关于这位年轻人的身份众说纷纭，但都殊途同归地和汪帮主联系到了一起。

第二天，丐帮上下仍旧在议论纷纷，连最下层的乞丐都意识到帮内要出现重大变故，这一天，马夫人康敏独居的清雅小筑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客人从大理来，姓段，名正淳，正是大理镇南王。

段正淳前脚踏入康敏小筑，已在小筑外面埋伏了一天一夜的某位丐帮弟子后脚就飞奔离开。

“不是白长老？”

风正阳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不免有些惊讶，甚至对自己的判断都产生了短暂的怀疑，沉吟了片刻之后，计上心来，在那个看上去就十分机警的乞丐耳边低语了片刻，然后那乞丐飞奔离去。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白世镜就得到了“有人闯入马夫人住处”的消息。

已经将康敏当做自己私人所有的白长老，如何能够忍受这种背叛，几乎是毫无犹豫地杀向清雅小筑，然后看到了康敏在咬段正淳肩膀的那一幕。

“你这个狗日的居然敢背叛我，待我杀了这个畜生，再好好炮制你！”

已经被眼前这幅画面激怒得失去理性的白世镜，大步走向中了软筋散的段正淳，正要抬手杀人，忽然听到一声叹息，一声包含着失望、不可思议、震惊的叹息。

哐当！

有人撞开房门，传功长老、吴长老和风正阳三人走了进来，后面还有十几位丐帮弟子。

“白兄，你如何解释？”

传功长老满脸失望至极地看着自己的老伙计。

第三百一十五章 废白长老

吴长老和传功长老最初听到白世镜和马夫人有勾结时是不信的，他们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认为这是风正阳急于立功，恶意抹黑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的可耻行为。

不过，一来有雷锋事先“配合风正阳”的叮嘱，一来有风正阳言之凿凿的求肯，最终在他再三的请求之下，决定过来看看，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实际上，当白世镜充满醋意地说出那句“等会再好好炮制你”的时候，他们依然明白了一切，更不用说康敏还在不停地以不堪的言语挑拨着二人。

“白兄，你如何解释？”

传功长老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情是何等的沉痛，经此一事，白世镜势必要身败名裂了。

“执法犯法，白世镜，你竟然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人！”吴长风须眉皆张，已然忍不住要动手了。

风正阳道：“如此说来，马副帮主真是白长老所杀？”

在丐帮，风正阳是最为坚定的乔峰党，他至今不相信马大元的死跟乔峰有什么关系，但他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查到到底是谁杀了马副帮主，直到那日在常胜庙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才把矛头对准白世镜。

正如杨高飞所说，好人变坏，不出名利金钱和女色三类，白世镜已然做到丐帮执法长老的高位，也绝非帮主的第一人选，因此他不必冒险夺位。

同样的道理，作为丐帮的执法长老，他没必要累积那么多财富，也没必要为了金钱造反，纵观他以往的行事作风，没有任何类似蛛丝马迹的证据。

排除法做到这里，就只剩下女色，而且只要细细推敲，立即能有所收获的女色一项。

杏子林群丐反乔峰的大戏，康敏可是压轴出场，在扳倒乔峰的过程中，实乃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循着这个线索，风正阳决定将重宝压在白世镜身上，当他看到白世镜满面愤怒、气势汹汹又不乏鬼鬼祟祟地冲向清雅小筑时，他就知道自己这一局赢定了。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一贯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形象示人的白世镜，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慌乱，这种表现更佐证了他德行有亏的事实。

传功长老再次叹了一口气，吴长风长老则是满脸鄙视，只有风正阳满脸冷静，声色不动。

传功长老道：“白世镜，回答风舵主的问题。”

“马大元那个脓包就是我和他联手杀的，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你们这些臭男人只会欺负女人。”

不等白世镜答话，康敏主动招供了。

“你这个贱人，我先杀了你。”白世镜说着，前跨一步，伸手要去杀康敏，刚到半途，就被另外一只手拦住了。

“执法犯法，白世镜，你自裁吧。”

传功长老边格开白世镜的手边劝道。

“你们休得血口喷人，马大元马兄弟明明是乔峰勾结慕容复所杀，怎地冤到我的头上？”

白世镜不愧是老江湖，稍微分析了一下事态之后，很快找到应对办法，整个人也迅速冷静下拉。

“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哼，你们三人为迎乔峰归位，给我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传功长老、吴长风和风正阳已经无话可说，只好先动手制服白世镜。

转眼间，白世镜跟传功长老已经过了五六十招，眼见吴长风和风正阳也夹攻上来，他自知不是对手，急忙攻了传功长老和吴长老一轮，然后扑向三人中最弱的风正阳。

“小心，他要逃跑！”

传功长老话刚落音，白世镜已经冲开风正阳，再挥手劈开几位丐帮弟子，一溜烟去了。

“若被他恶人先告状，此事难以善了。”风正阳起身提醒道。

“风舵主，你说怎么办？”吴长风脱口问，俨然将风正阳当做军师一级的人物，传功长老也看着他。

“请吴长老先保护好马夫人和这位先生，作为人证，请传功长老立即去见徐长老。”

“就这么办！”两位长老都无异议，当即分头行事。

……

从清雅小筑逃走之后，白世镜没有选择远遁天涯海角，而是直奔徐长老住处，在他们缺乏有力证据的前提下，只要自己表演得当，先下手为强，仍有五成翻盘机会。

白世镜加快速度，转眼来到徐长老草庐，他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叫道：“徐长老，大事不好，吕章和吴长风造反了！”

边说边冲进草庐，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徐长老今日并不在草庐，正要转身离去，忽然一阵风吹来，让他感觉到一阵阴冷之意。

“白、世、镜！”

一道阴森的声音冷幽幽地从身后传来，猛然转身，发现身后半个人也没有，只隐约看到一道人影闪过。

“白、世、镜！”

同样的声音仍然从身后传来。

心里有鬼的白世镜开始有点发毛，色厉内荏地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不妨现身一见。”说着又转过身，但仍旧只恍惚看到一道人影。

“既不敢现身相见，白某少陪了。”说着提步要走，就在这时，忽觉背上一凉，不及转身，脖子却被一只冰寒透骨的手紧紧扣住。

锁喉擒拿手！

白世镜一下心凉了半截，因为这套功夫乃是他害死的马大元的独门绝学。

喉咙被锁，白世镜已然半点动不了，惊惧之下，叫道：“马兄弟，冤有头债有主，是康敏那个贱人勾引我，又给你下了毒，我这才被逼动手杀了你啊！”

接连叫了几遍，发现脖子的那只冰手果然慢慢松开，于是白世镜再接再厉：“那康敏不止勾引我，在此之前，跟全冠清，跟大理的那个段正淳也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马兄弟你……”

白世镜话没说完，听到一道断喝：“白世镜！”却是徐长老和宋长老、奚长老三人走了过来，与此同时，风正阳和传功长老也及时赶到。

“谁能想到堂堂丐帮执法长老竟然是这样一个伪君子。”

闻声，白世镜转过头，这次他终于看到那个人影，澹台雷锋！

“是你！”白世镜怒视着贾里玉，喉咙已经发不出清晰的声音，突然发疯似地冲向贾里玉，一招破甲锤轰在贾里玉胸口。

贾里玉背着手，不躲不闪，硬接了这一锤。

“澹台公子！”传功长老、吴长风和风正阳下意识地脱口叫道。

贾里玉神色不变，似笑非笑地看着白世镜，白世镜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内力正顺着拳头一点点流逝，他拼命地想撤回拳头，但为时已晚。

“这是化功大法……”

白世镜呜呜哝哝地说道，但是没人听得清楚他在说什么。

不到半个时辰，白世镜一身内力尽数被吸走，绝望地瘫倒在地。

“虚伪的老男人。”贾里玉借今讽古点评了一句，然后道：“如何处理白世镜，你们几人看着办吧，风正阳，明日到城外松林找我。”

贾里玉说完，袍袖微颤，人已经从原地消失，真可谓来无影去无踪。

第三百一十六章 传功中的因果

丐帮执法长老跟副帮主夫人通奸并蓄意害死副帮主，这种丑闻一旦传出，对丐帮的声誉将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几位长老商讨之后，决定秘密处决白世镜，将马夫人永远囚禁在清雅小筑。

这种事情宜快不宜拖，等第二天来临的时候，白长老暗伤突发，一夜暴毙的消息便在丐帮内传开。

尽管丐帮弟子平时都比较惧怕白长老，但听闻他去世的消息，多少还是有些悲伤，特别是丐帮两天损失两位长老，可谓是元气大伤，对整个帮来说，都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

当然，悲伤感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某些平时表现突出的舵主这个时候心思开始活泛起来，丐帮一时间同时损失两位长老，这空缺的位子，总得有人顶上，加上还在悬空的帮主之位……丐帮内部一场可以预见的大变动即将到来。

风正阳一大早就来到城外松林，无论是多么有城府的人，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他也无法完全保持淡定。

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丐帮帮主之位。

当然，他对这些东西不是没有动过心思，实际上，从他几年前接任舵主，成为丐帮最年轻的几位舵主的时候，心里就暗暗使劲，立志要跟随乔帮主为丐帮多立大功，每日勤练武功，希望有朝一日，大任降临时，他能够有底气、有实力接得下来。

如今大任就在眼前，比他预计的时间要早了很多，心里诸般想法，何等复杂，实在难以尽述。

到了松林外，他还是驻足调整了一下气息，虽然明知不可能逃过澹台公子的法眼，但还是希望自己能表现得更好一些。

小心翼翼地踏入松林，朗声道：“澹台公子，风正阳前来赴会。”

话音落后不久，忽听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风舵主果是信人。”

风正阳抬头一看，见到了有史以来最令他震撼的画面，他看到澹台公子站在一根拇指般粗细的长树枝上，悠悠荡荡，凌风而立，湛然若仙人。

“正阳见过澹台公子。”风正阳几乎是本能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免了。”贾里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然从树上落下，这种无声无息的身法，再度坚定了风正阳的一个想法：“从今往后，但凡是澹台公子有命，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决不退缩。”

“事不宜迟，用尽全力向我出手吧。”

风正阳愣了一下，知道澹台公子传功之前要先试他的根基，也不磨叽，说了句“那正阳就班门弄斧了”，呼呼打出一拳，正是他生平最为得意的十六路狂风拳法。

贾里玉见他拳势，微微点头，倒不是觉得他拳法多么高明，至少他功夫的路子和降龙掌契合，教起来也没有那么麻烦。

眼见拳头袭身，贾里玉侧身让开，道：“不用顾忌，尽全力就是。”

风正阳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即便是用尽全力，也无法沾到澹台公子半片衣角，何须如此不自量力地留力。”

念及此处，接下来一拳便使尽了全力，当然，还是打空。

待十六路拳法打完，不要说打到贾里玉，到最后根本连贾里玉人影都看不到，风正阳想起刚练功夫时面对师傅的感觉，好像面前是一座高耸入云霄的山峰，看不到尽头，永远逾越不了。

“根基扎得还不错，稍作调息吧。”

“是。”

风正阳依言盘腿调息，大约写十个大字的时间过后，风正阳调息完毕，神精气足，抱拳道：“让澹台公子久等了。”

贾里玉点点头，道：“我今日传你降龙十八掌第一掌亢龙有悔，你看清楚，我只做一遍。”

“是。”风正阳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

贾里玉左掌划个半圆，右掌直出，一股巨力吐出，听得咔嚓一声，位于三丈外的一棵碗口般粗细的松树被生生打成两截。

风正阳看着这一幕，心中再起狂澜，这种掌法若打到人身上，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贾里玉打完，又将这一掌的心法口诀告诉了风正阳，风正阳用心谨记，待口诀传完，再对着贾里玉行一大礼，然后自己到一旁练习。

贾里玉看着他的背影，思绪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时候他和靖蓉夫妇刚遇到洪七公，他就是这样将降龙掌传给郭靖的。

不过风正阳比郭靖要机灵很多，只要肯下郭靖一样的苦功夫，修炼速度必然比他要快。

他代替乔峰传掌给丐帮，后来洪七公又将掌法传给他，无论如何，这都有一种世事轮回的感觉，因果之道玄之又玄，绝非一句“迷信”能够定义的。

一日下来，风正阳已经基本掌握了亢龙有悔，学武至今，他总算初窥上乘武学的门道，那种狂喜，甚至比丐帮之位还要令他着迷。

次日，丐帮大会重开，在几位长老的推举下，风正阳顺利接任丐帮帮主之位，在接受帮内弟子质询时，他一掌亢龙有悔技惊四座，打败了两位挑战者，这个帮助之位才初步稳定。

当然，他如此年轻就接任大位，帮内质疑的声音不会那么轻易消失，当务之急，是更加刻苦勤勉地练习降龙十八掌，等到神功大成，到时无论面对何种质疑，他都能轻松应对。

风正阳修炼勤勉，加之天赋不错，二十天时间便已经学完十五掌，贾里玉将剩下三掌口诀心法告诉他，只能让他自行领悟练习。

“上乘功夫有两大特性你要牢记，一，要想真正掌握它的精髓，真正发挥它的威力，需要勤勉补缀地练习，所谓拳不离手，就是这个道理，在这点上，没有任何捷径可走，不然只掌握皮毛，也不过就是吓吓人罢了。”

“弟子谨记。”虽然贾里玉没有让风正阳拜师，但他自始至终敬持弟子礼。

“第二，不可荒废，上乘功夫上身艰难，离去却很容易，只要你哪日觉得辛苦觉得累，不想再继续修炼，那么它终会离开你，到时再想重新找回他们，就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了。”

“是。”

贾里玉交代了两句话之后，又将打狗棒心法口诀传授给风正阳，五天之后，他要返回少林，终于点头让风正阳行了拜师礼。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恩师对正阳的教导，正阳终生不忘。”说着磕了三个响头。

“功夫不要落下，丐帮事务亦不能荒废，其中关系平衡，你应当心中有数。”贾里玉怎么说也是一位历经沧桑，做过皇帝的人，摆起谱来，真可谓是信手拈来。

“恩师将如此重担交于弟子，弟子怎敢不竭心尽力？”

“好，为师期待你的表现。”

说到表现二字时，声音已是从林外传来，尽管知道恩师已离开树林，风正阳仍旧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过了许久，他站起身来，目光见趋坚定，自言自语道：“恩师放心，弟子绝不辜负你的这番栽培。”

贾里玉离开松林，片刻不留地赶回少林，这时，少林正面临一个大麻烦，他们发现有吐蕃僧人潜入少林盗经。

相比于三十年前那次乌龙，这一次却是人赃并获，只是因为以大明王鸠摩智为首的这七八个僧人，个个武功强绝，又异口同声地矢口否认，一时间，少林几位高僧也感到有些头疼。

第三百一十七章 拈花败明王

贾里玉回到慧轮师傅的住处，先剃了光头换了僧衣，等了半天不见慧轮回来，准备去趟藏经阁，看看能不能和那位扫地神僧见一面。

当初他传了自己三套绝技，在他看来，一个人同时修炼了这三项绝技，基本已经抵达了个人的极限，而且只要将三项绝技精研练透，必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武学大道。

不过，贾里玉的身份奇特，真正的追求也不在凡俗之中，以扫地神僧的境界，也无法看透其中玄机，就好像他以为三项绝技已然抵达贾里玉极限，但对贾里玉来说，将这三项绝技完全融会贯通不过就是用了几年的时间。

倘若今天再次和扫地神僧相遇，不知他对自己会有怎样的评价。

离开慧轮的禅房，竖起单掌，低头快步朝藏经阁走去，这是少林寺低辈分僧人走路的常态，如今的贾里玉，随着修为的勇猛精进，突破一个又一个的巅峰，心灵修为自然而然地也随之愈发圆满通透，一点点接近有随物化形，自然而然的境界。

路过罗汉堂前边的青石广场时，看到一队罗汉阵从达摩院有序地跑出，从他们金黄色的僧衣来看，赫然是少林寺排序第二的那队罗汉阵。

“现在出动他们做什么，难道是山下来了强敌？”

少林寺源远流长，历来是武林公认的泰山北斗，自古有“天下武功出少林”的说法，因为这个名头，每年前来少林挑战的武林高手没有八十也有一百。

为了应付这些挑战者，维护少林数百年来的声誉，达摩院、罗汉堂没有一日敢掉以轻心，他们夜以继日地钻研少林武学，培养罗汉阵，挖掘新人，为了扩大少林的影响力，他们也招收许多俗家弟子。

因为存在着这种底蕴，每一次接到新挑战，都能从容化解，实在遇到强敌，就出动镇寺的罗汉阵。

基本上，历年来的挑战者，鲜有人能闯过罗汉阵，准确地说，至今没有人逼出过少林第一序列的罗汉阵，实际上，第二序列的罗汉阵都很少出手。

所谓第一第二序列罗汉阵就是少林寺实力最强的一二队罗汉阵，组成这两队的罗汉，全是少林寺顶尖弟子中的顶尖弟子，其中第一序列的罗汉阵能够击败三位玄字辈高僧的联手，威力之强，几可以说天下无敌。

贾里玉心里好奇，抬脚跟了上去。

十八位罗汉一路上动作保持高度一致，僧鞋踩地发出的“嗵嗵”声令人有种身在军营的错觉。

贾里玉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每跑出一步，气势就提升一成的细微变化，等十八罗汉抵达戒律院时，每个人都恰好蓄势完毕，随时可以应战。

这种集体的力量还是很能引人注意的，贾里玉暗暗估算了一下，如果让他来破这队罗汉阵，至少需要一顿饭的功夫。

但，他们来戒律院做什么？

贾里玉抬头看了一眼戒律院的牌匾，身子一晃，径自进门。

“老衲玄渡，领教大轮明王高招。”

贾里玉刚一进门，在一群青衣僧众中站定，就看到一位满面红光、身披红色袈裟的高僧阔步跨出，向站在对面的一位身穿白衣身披青色袈裟的大耳朵番僧挑战。

大轮明王鸠摩智！

贾里玉一眼认出那个大耳朵番僧，不过他身后站着的那九位僧人是什么人？原著世界不是只有一位师弟天摩尼吗？

贾里玉一一扫过群僧，对他来说，那八位戴着黄帽的僧人不足为惧，只有那位看上去面目委屈、好像受到惊吓的白衣短发僧人引起了贾里玉的在意。

“看来这位白衣僧就是鸠摩智的师弟，原著中他似乎是一个十分窝囊的和尚，没想到他却是如此一位深藏不露的大高手，看他的状态，应当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境界之高恐怕还在玄慈方丈之上，不然也不可能瞒得过少林几位高僧。”

贾里玉在这边想着，那边玄渡大师已经和鸠摩智交上手。

“听闻玄渡大师最擅长的功夫乃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小僧不才，也略学了拈花指的一点皮毛，想请玄渡大师指点一二。”

两人过了几十招之后，玄渡大师深感招式上再难胜得过鸠摩智，想要反败为胜，说不得要使出自己最擅长的拈花指，于是微微一笑，道：“那就请明王不吝赐教。”

两人说着，各自分开站定，脸上挂着一般的微笑，然后右手节奏一致地轻轻转动，拇指捏住中指，做拈花状。

“着。”

两人齐声喝了一句，然后一起弹出手指，只听“啵啵啵”三声奇异的震动，接着看到鸠摩智双手挥舞，将玄渡大师指力化解，而玄渡大师胸口袈裟却刺啦一声被刺破，接着他吐了一大口鲜血，显是受了重伤。

“阿弥陀佛，小僧下手重了一点，请玄渡大师恕罪。”

鸠摩智这么说着，语气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得意。

“明王的拈花指比老衲厉害很多，不知明王从何处学来这拈花指？”玄渡大师问道。

“七十二绝技成名已久，并非少林专擅，小僧于这七十二绝技皆有所钻研，非独这一门拈花指。”鸠摩智自信道。

少林僧众听闻此言，无不悚然动容，从古至今，世上从无一人能够学全七十二绝技，因为这七十二项绝技的某些功法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冲突，根本不可能共存于同一人体内，因此连达摩老祖都不敢说自己精通七十二绝技，难道这位大轮明王的境界已然超过达摩老祖？

玄慈方丈大袖一甩，向前跨了一步，道：“既然如此，老衲领教大轮明王的袈裟伏魔功。”

鸠摩智微微躬身，脸上却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启禀方丈，小僧想领教一下大轮明王的拈花指。”

就在鸠摩智准备开口应战的时候，一个身处青衣的年轻和尚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着玄慈方丈合掌行礼。

“你要挑战大轮明王？”玄慈方丈看着贾里玉，微微一怔。

慧轮认出贾里玉，忙也挤了出来，道：“拜见方丈，他是师侄的徒儿虚竹。”然后又转头看向虚竹：“虚竹，方丈和诸位师伯祖师叔祖接待外客，你快随师傅退下。”

贾里玉道：“师傅、方丈、诸位师伯祖师叔祖，小僧当年下山历练苦修前，修习的就是拈花指，如今有人要挑战少林拈花指，小僧自忖不得不出战应敌，请诸位前辈允准。”

玄慈道：“你玄渡师叔祖和明王比指力尚且不敌，你小小年纪，如何是明王的对手，下去吧。”

“方丈，我适才所见明王所使的拈花指似乎有些不妥，心中好奇，想再次验证一下，请方丈答允。”

鸠摩智听到贾里玉的话，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变，然后怒道：“小和尚不要乱说话，我使的拈花指如何不妥，愿闻其详。”

贾里玉转身看向鸠摩智，道：“明王的拈花指，无论动作和招式都和真正的拈花指相差无几，但是明王内力蓄积和发劲的方式却非正统拈花指的路子，不知小僧观察是否有误？”

“胡说八道，拈花指就是拈花指，哪里来的正统不正统之分，小和尚信口开河，莫非真相赐教一招。”

贾里玉道：“赐教不敢说，请明王接小僧一招拈花指。”

玄慈方丈正要出言阻止贾里玉，忽见他周身气势大涨，一股气象磅礴的少林正宗真气宏然勃发而出，玄慈面露讶色，随即后退了一步，跟其他几位玄字辈高僧微微颔首，示意让贾里玉先行比过。

鸠摩智见贾里玉锋芒毕露，知道他并非一般小僧，当即暗运小无相功，准备故技重施，再使一遍拈花指教他做人。

“请明王指教。”贾里玉周身释放的澎湃气势忽而凝聚于手指之间，令众人震惊的是，他们隐约看到了贾里玉手指之间真的拈着一片花瓣。

真气凝成实质！

这是功夫练到炉火纯青地步才有的现象！

几位玄字辈高僧好像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既是错愕又是惊喜。

鸠摩智见到贾里玉指尖意象，心中大骇，但此时两人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待听到贾里玉说“请明王指教”时，他就感觉到一股充塞于天地之间的浩然罡气像一条巨龙般撞了过来。

不能正面硬接！

这是鸠摩智的第一反应，于是他不及发出指力，身子倏忽后撤，准备能有多远就有多远地逃离这股恐怖指力的袭击。

但，那指力浩荡而至，临阵逃脱已然来不及，刚后退了十几步，就被那股游龙似的真气缠住。

刺啦！

鸠摩智的袈裟顿时破体而出，化成片片碎步，他本人身体也如遭雷轰，狂吐三口鲜血，倒地不起。

“少林正宗拈花指，绝非依靠旁门左道催生的拈花指所能比拟，天摩尼大师，你以为何如？”

天摩尼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双手连连摆动，道：“小僧只是受师兄之命，前来宣扬佛法的，对武学一途，并不精通。”

“是吗？”贾里玉说着，一只拳头已然打到天摩尼面门。

第三百一十八章 北冥度金刚

天摩尼是鸠摩智的师弟，也是鸠摩智这次跟少林交恶的源头。

原本天摩尼是奉师兄之名前来中原宣扬佛法，几个月前，他来到少林和少林高僧辩论佛法，少林诸位高僧见他佛法精湛，舌灿莲花，就当做贵宾接待下来。

开始几个月，他只与少林高僧讲演佛法、辩论经义，做足了有道高僧的样子，不料半月前玄生大师发现他竟然偷偷潜入藏经阁，偷看少林秘籍。

玄生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即命人拿住了天摩尼，回禀方丈之后先将他囚禁，然后通知吐蕃雪山大轮寺前来赎人。

鸠摩智接到消息之后，率领八大金刚前来交涉，天摩尼见自家来人，事到临头，突然反口，坚决不承认自己偷看经书的行为，只说自己是为了寻找佛法经书。

少林一方只有自己提供的人证，大轮明王鸠摩智佛心无碍，坚决不相信自家师弟会做出那种败坏门派的事情，当场反问少林：“你说我师弟偷看少林武学秘籍，请问他偷看了哪门秘籍？”

玄生大师没有物证，但是从天摩尼所在的区域的可以判断出他在偷看七十二绝技，于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具体看哪本我没有看清楚，但他不经过我寺同意，擅自进入藏经阁，并在七十二绝技区域偷翻经书，想来是在偷记我少林的七十二绝技。”

鸠摩智笑道：“七十二绝技乃达摩老祖所创，岂是你少林专擅？我大轮寺同样辑录了七十二绝技，而且小僧不才，已然尽数学会，一次小僧师弟何须到少林偷学？”

少林众僧听鸠摩智说他已经尽数学成七十二绝技，紧接着才有后面的比武，在玄渡大师以拈花指挑战鸠摩智之前，鸠摩智已经以般若掌、韦陀掌等几项绝技接连取胜了三场。

到这个时候，少林众僧才明白过来，天摩尼偷看经书是假，鸠摩智要借机发飙，单挑少林才是真。

故老相传，无论一个人天分多高，悟性多强，都不可能同时掌握七十二绝技，如今鸠摩智自称掌握，又果然以更为高明的招式战胜少林神僧，他的话也就可以信个七八成了。

武学之道，原本就允许各类奇迹的发生，历史上没有人能够同时掌握七十二绝技，不代表后人也同样无法做到。

眼见鸠摩智单挑少林几位高僧的企图就要建功，谁料半途杀出一个虚字辈的小和尚，一出手就将鸠摩智打败，可谓是技惊四座。

贾里玉重伤了鸠摩智之后，没有立即给少林众僧讲解小无相公的来龙去脉，而是直接向天摩尼发难。

实际上，天摩尼看到贾里玉出场之后，心里就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总感觉自己什么秘密都瞒不过他，要知道他身负绝世武功的事情，连他师兄鸠摩智都不知道，因为涉及到大轮寺一位前辈高僧的隐秘之事，他得了传承之后，为免麻烦，有意隐瞒了自己的功夫。

果然，那个小和尚似乎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判断出自己身负绝学的事实，如今拳头已经打到面门，速度快到那个地步，八大金刚也来不及救援，他只好放弃隐藏，出手御敌。

在那刹那之间，天摩尼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身体好像暴涨了一大截，挥出的手掌变成蒲扇般大小，正面接住贾里玉的拳头。

雪山转轮大手印！

少林寺众僧或许不认识这套绝学，鸠摩智和八大金刚却知道这是大轮寺失传已久的镇寺绝学，乃是大轮寺前任转轮金刚的压箱底绝艺。

这套大手印，威力霸道无匹，借势顺势，挥舞之间，仿佛能带动风云流转，十分惊人。

不过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抓到贾里玉拳头的那一刻，贾里玉瞬间变拳为抓，手腕发生了一个奇异的转折，去抓天摩尼的手腕。

天摩尼从未见过这等奇特的擒拿手法，心中一惊，陡然收手，由于收力过急，内力回转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这擒拿手法未必是少林功夫吧？”

天摩尼边说身子边往后急退。

“天下武功出少林，这招不过是龙爪手的一招变化而已，这也看不出来？”

贾里玉刚才施展的其实的天山折梅手，不过他为了消除少林几位高僧的质疑，故意这么一说，反正那一招变幻极快，其他人未必看得清楚。

天摩尼对龙爪手了解不多，不知如何辩驳，笑了一声，人已经从戒律院退出，贾里玉以无相神功催发少林白象渡河身法，紧随其后。

可以不在几位少林寺高僧面前动手，贾里玉求之不得。

不过少林群僧、鸠摩智和八大金刚等人见二人离开，也赶紧跟着追了出去。

这种比武，打得过就打，打不过立即要上前援手，对少林来说，他们能有这么一位出色的弟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陨落于异邦番僧之手。

而对鸠摩智和八大金刚来说，保护天摩尼固然重要，问出他雪山大手印功法来历更为重要，甚至可以抽丝剥茧，寻回大轮寺更多丢失的绝学。

然而贾里玉和天摩尼两人边打边移动，方向不固定，大家跟踪起来，也比较吃力，显得十分被动。

只见一片山坳之中突然黄沙飞扬，众人隐隐看到一只巨大的黄色手印缓缓挥出，接着被一道龙卷风吞噬，然后拿道龙卷风裹着漫天烟尘向另外一边快速移动。

这时听到“啪”地一声震耳欲聋的拍击，那股龙卷风也慢慢消失，重新变成无根无由的烟尘，依旧迷惑着众人的视线。

但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烟尘中却再看不到任何变化，也听不到人设声音。

“他们已经在做最后的内力比拼了。”

一位少林高僧提了一句，其他人闻言，纷纷面露郑重之色。

高手交锋，一旦招式上分不出胜负，就会进行更为危险的内力比拼，到了内力比拼的地步，基本就不再是分胜负，而是要见生死了。

过了好一会，烟尘散尽，众人看到一身灰衣的贾里玉双掌合十，缓步从山坳中走出来，而天摩尼则盘腿靠坐着一座巨石，面带微笑，好像突然通悟了什么。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已然坐化圆寂，他突然站了起来，对着贾里玉行了一礼，道：“多谢小和尚度化。”

贾里玉回过身，道：“阿弥陀佛。”

其实贾里玉也没做什么，就是以北冥神功吸尽了天摩尼的内力，他既然要装不会功夫的有道高僧，就成全他的禅道。

第三百一十九章 面壁藏经阁，再见扫地僧

众人见贾里玉和天摩尼都安然无恙，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不过当鸠摩智挪到天摩尼面前，询问他有关大手印功夫的时候，天摩尼却回答道：“虚竹禅师说得对，功夫犹如樊笼，始终困住禅心，今日一旦解脱，仿佛挣脱樊笼，复归自然，才知原来我是我。”

天摩尼说罢不再理会鸠摩智，甩袖大踏步而走，鸠摩智道：“师弟你回来，你还没把轮转大手印的事情告诉我！”

“师兄，你让我回来，我却还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呢。”

鸠摩智也是灵智极高之人，看到师弟这个状态，知道他顿悟了自己的禅道，多说已是无益，盯着师弟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不甘，竟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人太过执着某种东西，就会受其所累，不论多么热衷和着迷，时间一久，总有想放下的瞬间。

鸠摩智知师弟不会再回头，只好回头看向贾里玉，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有关师的只言片语。

贾里玉道：“天摩尼大师从此不会在涉足武道。”

“你废了他武功？”鸠摩智猛然意识过来。

“阿弥陀佛，小僧是解了他樊笼。”

鸠摩智这才明白过来一切，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青，知道这次的少林之旅，自己是损失惨重，果然拥有如此深厚底蕴的少林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打打不过，辩辩不赢，鸠摩智再无心在少林多待片刻，用吐蕃语跟那八位金刚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八金刚护送着离开少林。

原本打算挑了少林之后，再在不久之后的武林大会上挑战几位中原好手，彻底奠定自己在中原武林中的地位，现在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有三个月时间，根本没可能痊愈。

他只出了一招啊。

一想到这件事，鸠摩智就感觉内心被针刺了一下，接着就被魔种类似恐惧的情绪裹住，想尽快离开此地。

“虚竹，你来说说吧，你的功夫是如何进步得这么快的？”

鸠摩智等人离开后，玄字辈几位高僧将贾里玉喊到方丈院，开始对他进行盘问。

“回方丈及几位师伯祖师叔祖，弟子于武学一道之所以取得如此大的进步，是因为弟子在八年游历苦修中有所领悟，有醍醐灌顶，有触类旁通，因此在修炼武道时，事半功倍。”

“有何感悟？”

“未曾在红尘中打滚，怎敢言看破红尘？未曾看破红尘，禅心如何能稳？禅心不稳，则修炼破绽百出，难以入微通神。”

几位高僧听了这几句话，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再饶有兴味地看着贾里玉，问：“那么你是如何在红尘中打滚？”

贾里玉便将他观看终生诸色、花魁床上念经、商人追名逐利等经历一一说了，几位高僧听了，无不面露尴尬之色，继而面面相觑，接着玄慈问道：“你可知道你这番打滚，实乃连破了数戒？”

贾里玉微微一笑，反道：“什么戒？”

“色、荤、贪。”

“色即是空。穿肠荤腥。千金散尽。”贾里玉沉稳说道，“试过了，放下了，才是修行。”

几位玄字辈的高僧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个虚字辈小和尚，今日见他出手不凡，才想询问一下来龙去脉，不料一番对谈下来，他以一敌众，振振有词地跟几位前辈辩论起佛法经义。

“你所论固然有理有据，但细细推敲，终不免沦于诡辩。凡修行者，须依靠大毅力化解三毒，戒除八斋，禅心所向，诸念不生，何须试那么一下？既是试了，便是破戒。”

“是不生，还是不敢生？是不试，还是不敢试？”贾里玉轻声问道，好似自言自语，几位高僧闻言，都微微错愕，只有玄慈方丈眼底快速掠过一丝与他高僧身份不符的波动。

戒律院首座看向方丈，道：“方丈师兄，虚竹连破几戒，如何处置？”

玄慈看向贾里玉，问：“虚竹我问你，如果让你重走八年苦修之路，你将如何选择？”

“原路去，原路回。”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本座罚你到藏经阁面壁思过，再好好想一想吧。”

其他几位玄字辈高僧闻言，都是微微一顿，随即了然，点头赞同。

所谓藏经阁面壁，有两个意思，一是让他做守经人，一是正式允准他修炼藏经阁武学。

几位高僧之所以错愕，是下意识地以为将藏经阁向一个虚字辈小僧开放，太过草率，但转念想到这个虚字辈小僧已然将拈花指练至登峰造极的地步，这少林寺还有谁能教得了他？

贾里玉自是欣然答应。

来天龙世界干嘛来了？岂非就是为了少林藏经阁？

从方丈院离开之后，贾里玉自觉地去了藏经阁。

到了藏经阁，没有立即翻阅那些武学秘籍，而是先打坐调息，刚才吸纳了天摩尼一身的内功，需要一定时间进行融会贯通。

到了今日，贾里玉融化贮存的北冥真气已经深厚至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横观天龙世界，恐怕再无一人能与他比肩。

半个时辰后，当贾里玉完全融汇了天摩尼的内功，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缓缓地嘶～嘶地声音。

贾里玉很熟悉这道声音，因为他在少林的某三年，每天与这种声音作伴。

“几年不见，有此等进步，可喜可贺。”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某座书架后传来。

“若无大师点拨，小子如何能有今日？”

“一切自有定数，我不等你，你自会找我。只不过你如今这身修为，我却有些看不透了。”

“有佛有道，佛本是道，没有差别。”

“是老僧着相了。”

贾里玉心道：“这恐怕也怪不了你，我现在这一身内功，可以说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也毫不夸张，你境界早入通玄，看透人生数十年，突然出现一个你看不透的，多少会有些好奇。”

贾里玉道：“倘若不管它八九七十二，是否能一举攻破七十二项绝技？”

扫地神僧在贾里玉面前现出身形，道：“你要修炼七十二绝技于一身？”

“这是我面壁藏经阁的宏愿。”

“姑且试之。”扫地神僧稍怔一下，继续扫地，“只记住，每练一项，要念一部佛经化凶戾魔气。”

“是。”

“若不可为，不必勉强。”

“是。”

“佛家不入世之参禅，根本就是一个逃字，逃不为大德志士所取，但有时却用处极大。”

“赞同。”

“阿弥陀佛。”

第三百二十章 灰战扫地僧

正式翻阅七十二绝技，是贾里玉进入藏经阁的第二天，不是特意用一天的时间做准备，顺便把这段时间的所得梳理一下。

对现在的贾里玉而言，七十二绝技虽然仍旧精妙，但已经算不上如何艰难，如果说修习拈花指、神打和金身时，他全凭借眼界、经验和悟性，那么现在他已经打下了足够的根基，也就是说，他已经能够很轻松的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比如一天之内消化了般弱掌，一天之内学成摩诃指，一天之内练会摔碑手……那种骇人听闻的进度，不要说别人，连扫地僧都看得瞠目结舌。

贾里玉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效率，即使他本体降临天龙世界，也不可能学得这么快，现在之所以能如此事半功倍，主要得益于无相神功和北冥神功。

鸠摩智只学了小无相功，就能模拟出七十二绝技，如今贾里玉更进一步，修成无相神功，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什么功夫能难得住他。

理论和招式在他看来，不存在任何阻碍，体内又贮存着如彼深厚不见底的北冥真气，真正用气功来，可以说简直就是势如破竹。

第五天，贾里玉没有继续研修武技，而是翻阅了《长阿含经》，这本经书是小乘佛教的核心经典，常常为大乘佛教忽略，此经主要是讲述禅定、冥想等实修，其中提到深度精神修行，涉及许多细节。

对贾里玉来说，现在念诵这本经书比较适宜，神功大进，需要足够的精神力量支撑，禅定功夫和精神深度都需要更上一层楼。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自思念，昔一时于罗阅城耆阇崛山。时生是念，我所生处，无所不遍……”

贾里玉默念经书时，扫地僧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处，他站在两座书架之间，手里拄着扫帚，笑吟吟地看着贾里玉，对他主动选择念诵佛经一事表示欣慰。

“我时，比丘，复生是念。我欲至无造天上，时我如壮士屈伸臂顷……”

贾里玉抬头看着他，回应了一句，念罢，两人相视一笑。

贾里玉道：“大师早来了。”

“不如你日夜不缀，算起来，你有许久没有打扫，今日随我一起扫扫地如何？”

“正要此意。”

贾里玉合上经书，走到藏经阁角落，提着扫帚就地打扫。

扫地神僧笑着点点头，重新躬下身，投入到扫地的工作中。

两人一个从东到西，一个从西到东。

“老僧在藏经阁扫了几十年的地，见过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物，未曾见过一人像你这样，不论练功，或者念经，似乎都已超脱方外之外，令老僧实在心生不解。”

扫地僧低声如自言自语般说话，但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贾里玉耳朵里。

“大师自小在少林出家，年轻时到藏经阁扫地，一扫几十年，应当从未出过少林寺吧？”贾里玉几乎以同样的传音法回应扫地僧。

“不曾出过少林。”

“大师一法通万法，一把扫帚扫清尘世一切烦扰，令人好生钦佩。常言道，任何一把扫帚自有禅道，能领悟到的却不多，小僧自认为做不到和大师一样。”

贾里玉这个回答，暗蕴机锋，其实有些打太极的意思，没有正面回答扫地神僧的问题，扫地神僧境界太高，一旦露出蛛丝马迹，他就有可能寻本溯源，猜测到自己身份的可疑之处。

虽然白龙没有说过被猜到身份会有什么影响，但贾里玉本能地觉得不应该冒这个风险。

果然，扫地神僧闻言，呵呵一笑，没有再追问，贾里玉所谓每把扫帚自有禅机，他做不到像扫地神僧一样，等于在间接回答扫地神僧：“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人天赋和道路都不一样，你做不到我这样，没有见过像我这样的人，我也同样做不到你那样，没有见过像你一样的人。”

扫地神僧佛法通透，自然轻易理解了贾里玉的意思，不会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既然不用动口，那就只好动手了。

贾里玉轻轻挥着扫帚往前走，地上每日打扫，其实灰尘寥寥，扫地的动作只不过是寻摸某种节奏，就在贾里玉将扫帚往回收时，忽然扫帚前方徐徐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灰尘。

这层灰尘可能是这一片区域的总和，即便如此，如果不认真仔细看的话，都无法发现这层灰尘的踪迹。

贾里玉自然知道这层灰尘来自什么地方，顿了一下扫帚，然后轻轻扫过，那层薄薄的灰尘就那么整体慢慢地向扫地神僧那边挪移过去。

扫地神僧用扫帚接住，向前一送，那层灰打着旋原路返回，贾里玉如常地向前走着，不因为这层灰的到来而乱了扫地节奏，等到这层灰来到面前时，他正好挥出扫帚，又一次将灰尘送回。

少林寺内或者说天龙世界最强的两个人，就这么不动声色、无声无息地在藏经阁内动起手，最奇怪的是，两个强到他们那种境界的人，面对如此一层薄薄的灰尘，来回交换了几个回合，灰尘的形状都没有变一点，更没有被两人打散。

正常来说，两个高手在室内交手，理应打得书架倒塌，经书破开，书页乱飞才对，但贾里玉和扫地神僧正在进行的这次交手，没有任何动静，看上去也稀松平常，实不知如何判断胜负。

此刻，那层灰尘已经被扫地神僧压在扫帚下面，因为刚刚贾里玉将灰尘送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些地方不妥，倘若他再继续原路送回去，灰尘的形状势必会发生扭曲，然后散开。

藏金阁的灰尘本就不多，好不容易聚集了这一小片，如果散开，又要将他们扫到一起。

扫地神僧似乎是抱着这种态度，用扫帚压住灰尘，看着贾里玉说：“控力入微至此，老僧不得不心服口服。”

“可惜仍旧瞒不过大师法眼。”贾里玉道，原来他通过扫帚，将内力附着于那小片灰尘上面，只要遭遇相反的力量，那层内力立即生发反应，激散灰尘。

然而，扫地神僧不愧是扫了几十年地的高僧，一眼看穿贾里玉的用意，用扫帚化解了灰尘中的内力，重新控制住那片灰尘。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入微之战，这场比试永远不会在江湖上流传，但其中的涉及到的武学道理比当世任何一场经典比武都要深奥。

“今晚藏经阁回来两位客人，有劳接待，再将他们送走。”

扫地僧说着，扫帚微微一顿，那片灰飘悠悠地向贾里玉飞过去。

“好。”贾里玉答应着，也是一顿扫帚，那片灰便通过窗户飞了出去。

第三百二十一章 守经人

扫地神僧提着扫帚离开藏经阁的那一刻，就知道那个法号虚竹的小和尚，在境界上已经不输于自己。

几十年清扫磨练下来的禅心多少还是有些颤动，身处少林寺，什么样的天才都见过，但无论以前见过哪个天才，他们的天才程度都在可预计的范围内，从没有一个像“虚竹”这样，让他都觉得有点深不可测，难以估量。

哪怕是跟他比了一场，此时也是心中茫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结论。

着相了。

禅心动摇了。

对他来说，反倒不是坏事，比看不到自己缺点更糟糕的事情是看不到进步的空间和前进的方向。

有动摇说明还不够稳。

扫地僧觉得自己今晚回去要好好念一念经。

扫地神僧离开藏经阁不久后，慧轮来到藏经阁给贾里玉送饭，让贾里玉颇为意出望外。

“今天怎么让师傅亲自过来送饭？”贾里玉问。

“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师兄弟们都很忙。”慧轮答道。

贾里玉看慧轮言不由衷的样子，有意问道：“此次武林大会可有人要故意为难我少林吗？”

慧轮愣了一下，停下手里摆放碗筷的动作，抬头看着贾里玉，道：“乔峰和慕容复都已经回了拜帖，他们二人会在大会当日来到少林。”

“乔峰光明磊落，可以理服之，不必担心，慕容复谦谦公子，武功平平，想来也不会为难少林。”

慧轮听到贾里玉点评慕容复“武功平平”时，脸色几度变幻，想要反驳，但是又想到贾里玉那日一指重伤鸠摩智，只好住口不言，在这个徒弟眼中，慕容复岂不就是武功平平，毕竟他再强也强不过鸠摩智啊。

“北乔峰和南慕容或许不会为难少林，但有一个敌人却很令方丈及几位首座担忧。”

贾里玉想了想，道：“莫非是丁春秋？”

“正是，听闻他最近化功大法更进一步，能够吸收他人能力为自己所用，为此他还特地培养了好几位毒功高手，待他们毒功一成，立即将他们一身功力吸为己用。他凭借这个手段收服了许多旁门左道，这次来到少林，大有和少林一争中原武林领袖的意思。”

贾里玉眉头一皱，想起了庄聚贤，照慧轮这么说，庄聚贤一身毒功就能解释得清楚了。

贾里玉为了拯救阿朱，为了成全乔峰和阿朱塞上牛羊的约定，改变了剧情，作为剧情改变的代价，加上为了继续推动剧情合理向前，白龙修改了丁春秋的设定，让他学成了一种类似化功大法和嫁衣神功合体的功夫。

想到这里，贾里玉忽然心里一跳，忙问：“师傅有没有听过丐帮最近的消息？”

“丐帮换了新帮主，名字叫做风正阳，这个风帮主能力不错，上任之后，开始整顿丐帮，做事雷厉风行，破得武林同道赞誉。”

贾里玉心想：“看来果然没有没错，那日在街道上看到他被人误会既不辩解，又不仗势欺人，就感觉此人不错，加上他一心一意支持乔峰，信任乔峰，根据人以群分原则，大致能管中窥豹他的人品。”

贾里玉问：“丁春秋没有找丐帮的麻烦吗？”

“那倒没有听说，现在丐帮群龙有首，上下一心，而且听闻那个风帮主已经得到丐帮两大绝学真传，丁春秋想要找丐帮麻烦，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嗯，不论如何，徒弟现在仍是少林弟子，不论少林遭遇什么敌人，徒弟都义不容辞和少林站在一边，因此师傅，到时候若有人与少林为难，方丈与几位师伯祖师叔祖又不方便出手应敌，你一定要告诉徒弟。”

“好。有你这句话，为师就放心了，来吃饭吧。”

……

当天晚上，贾里玉没有继续修炼七十二绝技，而是潜心诵读《太阿含经》，到了亥时末刻，贾里玉睁开眼睛，感觉到两个不速之客已经不请自来。

尽管他们两人轻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行走之间，仿佛狸猫踏木，根本不会弄出任何声响，但对能分辨出灰尘动向的贾里玉来说，这种“动静”也足够了。

贾里玉正要现身与二人相见，却听到他们两人先发现了彼此。

“是你。”

“是你。”

两人齐声道。

“你这次来看什么？”

“你又来看什么？”

“你要看的我便不看。”

“你要看的我也不看。”

“那就各看各的。”

“各看各的。”

听起来，两人都挺忌惮对方的，随随便便就商量好了。

贾里玉有些无语，接道：“你们两个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灰衣人和黑衣人听到贾里玉的声音，心中无不是骇然至极，这藏经阁居然还有第三个人！而且他们两都没有发现第三个人！

“你是谁？”两人齐声问。

“我是守经人，因此这个问题应当我问你们两，你们是谁？”

黑衣人和灰衣人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地点点头，然后竟然齐齐对贾里玉出手。

贾里玉十分清楚，这是萧远山和慕容博的联手一击！

作为天龙世界食物链最顶端的两个老男人突然向贾里玉发出雷霆一击，那种威力可以想见。

“你们中有一人或许会为今晚的联手而感到后悔。”贾里玉云淡风轻道，似乎对二人的这一击并不多么在意，说话间，他以拈花指接住灰衣慕容博的指力，以般若掌接住黑衣萧远山的掌力。

两道闷响爆发于同一时刻。

嘭！

贾里玉身上感到一震，吐出一口浊气，慕容博和萧远山却齐齐后退三步。

他们两人联手一击不仅没有奈何得了那个年纪轻轻的和尚，还被震退了三步，而且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剧烈窜动，气血翻腾不止。

这是何方妖孽？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敢问大师法号。”

“小僧虚竹。”贾里玉边接话，边闪身而上，主动发起攻击。

扫地神僧虽说让他送走两位客人，但没有说不让他跟他们过过手，贾里玉各项神功俱成，正值手痒之际，怎么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摩诃指、般若掌、韦陀掌……贾里玉全力施为下，慕容博和萧远山竟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两人内心的震撼可谓空前绝后！

自从出道以来，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被别人压着打的情况了，更何况还是跟一位与自己武功相当的人联手。

这位守经人究竟何方神圣？

两百招过后，贾里玉各在二人身上印了一掌，将二人打到吐血，然后飞身退回，立在原地。只见他身上白气蒸腾，竖起单掌道：“两位施主请回吧。”

大仇未报的萧远山和大志未展的慕容博听到这句话，如闻佛音，躬身向贾里玉谢礼后，趋退离去。

在他们两个看来，只要贾里玉愿意，完全可能将他们留下。

三项绝技加身，绝对不是简单的量的变化，而是一种融会贯通后的质的飞跃，七十二绝技任何一项练到上乘都足以独当一面，如今贾里玉已经货真价实地学成了七项，可见一斑。

两日后，贾里玉擒龙手大成，正隔空控制扫帚扫地，忽听慧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虚竹！虚竹！快出来！”

贾里玉将扫帚放回角落，往外走去，迎面撞上慧轮。

“武林大会不是明日吗？”贾里玉好奇问。

“丁春秋，他们，已经上山，和丐帮在山下打起来了……”

贾里玉脸色一变，道：“师傅，我去看看。”说着一阵风般从原地消失。

第三百二十二章 武林大会前

在原本的剧情中，庄聚贤凭借易筋经和星宿派毒功夺得了丐帮帮主之位，不过他作为一个纨绔二代，实在没有任何带领帮派的经验，基本成了全冠清的傀儡和黄金打手。

后来，丁春秋控制阿紫逼迫他拜师，丐帮遂和星宿派同流合污，然后一起来到少室山挑战少林派，庄聚贤甚至还出手打伤了玄慈方丈。

不过整个世界由于贾里玉的降临而走向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他在聋哑谷刺激了丁春秋，让他意识到大敌当前，再不进步就会大难临头，于是丁春秋闭关修炼化功大法，最终果然让他更进一步。

贾里玉重置丐帮，赶走了庄聚贤，但庄聚贤仍旧拜在了丁春秋的门下，并成为丁春秋修炼自己的一个炉鼎。

现在的化功大法颇有吞噬的意思，除了破坏性和对被吞噬者造成的伤害不同之外，功能上可能接近了北冥神功。

如果让这个世界最邪恶之人修炼成了这样的邪恶功夫，那么贾里玉接下来的任务，将不会太轻松。

刚到半山腰，就已经看到山下某处尘土飞扬的场面，耳边隐隐听到“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扫荡中原”的口号。

相比于当年在聋哑谷，如今的声势之大，提升了十倍不止，由此可见，丁春秋果然是扫荡了不少门派，聚集了更多的马屁门人。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兆头。

当今江湖，任何一个门派，只要它独当一面，那么派内老大和领袖人物多少是要有点实力的，丁春秋既然吞并了这些门派，岂非意味着他已经“吞噬”了这些帮主、掌门和首领？

先不说质量，丁春秋这种纯走邪路，堆积起来如此多数量的内力，肯定具有很强的破坏力。

归根结底，还是白龙在控制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或者说，在有意识地增加游戏的难度。

贾里玉下到山下的时候，风正阳正在和庄聚贤斗在一处，看他的身手，好似比上次去丐帮时又强了很多，这么说，他也已经学会了丁春秋的吞噬邪功，还在进一步成长，等养到一定程度，丁春秋才彻底将他吞噬？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丁春秋等于在培养自己的元婴，毕其功于一役，最后那一吞，等于是一次合功。

风正阳降龙十八掌刚学会不久，功力还不是很深，不过由于他非常听贾里玉的话，每日勤学苦练，进步也很大，如今呼呼呼的施展出来，还能抵挡住一阵，降龙十八掌不愧是最顶尖的掌法，有种天然压制邪恶功夫的阳刚正气。

“乖徒儿，这丐帮的降蛇十八掌有些意思，直接用北冥大法吧。”

站在一旁的丁春秋笑容可掬，轻轻摇着羽毛扇指点道。

“北冥大法了吗？”贾里玉闻言一怔，又细细品味了一下丁春秋的话，感觉有些奇怪，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迷惑和引诱，跟那日破珍珑棋局时说话的方式很像，难道他对庄聚贤施展了什么精神秘法。

是了，他要将庄聚贤养肥再杀，肯定不能放任他拥有自己的思想，不然等他强大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反噬自己，因此在决定培养他之前，就对他施了迷心大法，掌握绝度的控制权。

庄聚贤闻言，忽然停手，然后合身撞向风正阳，看他的动作，果然像一个机器人，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

风正阳看他使出这个怪招，不敢怠慢，使一招见龙在田，护住周身，不过庄聚贤这一撞，力道极大，竟然完全无视了风正阳的防御。

嘭！

庄聚贤正面撞在了风正阳的掌面上，接着发出咔嚓一声，生生将庄聚贤手腕撞断。

“帮主！”

丐帮几位长老齐声叫道，不约而同地抢上前援手，但庄聚贤已经牢牢抱住风正阳，张着嘴巴，怪声高叫起来，那神情动作看得众人心中发毛。

“不好，他要吞噬风正阳的内力。”

看到这里，贾里玉不再袖手旁观，闪身向前，伸手按在风正阳的背上，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真气如长江大河般输入风正阳的身体。

正骇然地感觉身上内力开始流失的风正阳突然接触到这股内力，知道有大援到来，当即运转这股真气与庄聚贤对抗，庄聚贤惊叫一声，猛地松开风正阳，像被闪电劈中一样，疯狂后掠，惊恐地看着风正阳。

北冥神功的一条铁则，遇到内力比自己高深的对手，不仅吸不了对方的内力，反而会出现海水倒灌，内力被对方吸走的现象。

庄聚贤虽然吸了很多武林人士的内力，已然足够强大，但和贾里玉相比，仍旧差得太远。

风正阳回头看到贾里玉，叫了一声师父，心中一放松，晕了过去。

贾里玉回头跟传功长老说道：“把风帮主扶下去。”

传功长老赶紧上前扶住风正阳，然后跟贾里玉道了一声谢。

“你是少林的小和尚？”丁春秋已然认不出贾里玉的面貌，敛起笑容问道。

“小僧少林寺虚竹，特下山来迎接各位武林同道。”

“既是下山迎接我等，何故干涉我星宿派和丐帮的事情？”

“星宿派和丐帮一道前来参加我少林武林大会，都是我少林的客人，试问主人哪有让客人在门口打生打死的道理？”

“这么说，你一定要管我星宿派好改版的事情了？”

“只要在少室山下，小僧不得不管，还请丁先生谅解。”

丁春秋呵呵一笑，道：“既然要管，就要显露出能管得了此事的手段，小师傅不留下一手让大伙信得过的功夫，我这徒儿恐怕不会服气。”

他以为刚才庄聚贤的惊退是因为贾里玉和风正阳的联手所致，因此想让庄聚贤单挑一下贾里玉，顺便将他的内力吸过来。

贾里玉问道：“如何露一手，还请丁先生明言？”

“跟我这不成器的徒弟过几招。”

“这恐怕有所不妥？”

“小师傅既已动手，有何不妥？”

“如果丁先生坚持，小僧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呵呵，好，好徒儿，你便用北冥大法与这位小师傅过几招。”

庄聚贤警惕地看着贾里玉，眼中有些抗拒但仍旧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没有打任何招呼，突然冲向贾里玉。

和对付风正阳一样的招式。

但可惜贾里玉不是风正阳。

贾里玉伸手拨开他的拥抱，以天山折梅手的擒拿法捉住庄聚贤的手腕，但由于贾里玉招式使的太过精微，在外人看来，好像是庄聚贤抱住了贾里玉的胳膊。

两人都站在原地不动，丁春秋以为庄聚贤得手，脸上重现笑意。

贾里玉开始念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贾里玉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大，但字字直入人心，自给人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连丁春秋都听得心中为之一静。

“不好！”丁春秋迷了一会，忽然脸色大变，合身扑向庄聚贤。

第三百二十三章 武林大会开始

丁春秋依靠秘法控制庄聚贤，等他足够强大之后，再以加强版的化功大法将他吞噬干净，这种做法固然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大幅提升丁春秋的功力，但其中存在的风险也是不言而喻的。

人心幽微，是最难揣测的东西，不论丁春秋对自己的迷魂大法多么自信，他也不可能百分之一百地确保庄聚贤不会出任何问题。

因此当他看到贾里玉在以清心咒唤醒庄聚贤时，第一时间要出手阻止，吸不吸贾里玉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庄聚贤醒过来。

然而，他刚要伸手抓住庄聚贤时，愕然发现贾里玉和庄聚贤一起后退了一步，堪堪躲过他的手爪。

这个时候，他才震惊地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当前不是他好徒儿庄聚贤控制了那个小和尚，而是那个小和尚控制住了庄聚贤。

意识到这点之后，心中的危机感更胜一筹，身子一拧，再次抓向庄聚贤，但庄聚贤好似跟那个小和尚连在一起了似的，身法快捷诡异，同进同退。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贾里玉边带着庄聚贤躲避丁春秋，嘴里仍旧坚持念着经，听其语气，似乎丝毫未受丁春秋影响。

听着清心咒，心里却越来越烦躁郁闷，倘若庄聚贤真被他点醒，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可能要付之东流！

丁春秋快速催动身法，双手做张牙舞爪状，东一下西一下，始终只差那么一点点。

“啊！”急怒攻心之下，丁春秋怪叫了一声，身法再快一倍，双臂暴涨，扫向庄聚贤。

“揭缔，揭缔，波罗揭缔，波罗僧揭缔，菩提萨婆呵。”

这时，贾里玉正好念完清心咒，在丁春秋双手抓过来之前，双手轻轻向前一送，将庄聚贤送到一旁，庄聚贤一时站立不稳，坐到地上，贾里玉则飘然退到另外一边，立掌看着丁春秋。

丁春去不及跟他算账，忙扑向庄聚贤，查看他身上的功力是否还在，当他伸手抓住庄聚贤手腕时，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庄聚贤一身内功此时已然荡然无存，再度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常人。

“孽障！我要你的命！”

丁春秋将庄聚贤的手腕甩开，闪电般转身扑向贾里玉，这一次，他要亲自将庄聚贤那一身的内力讨回。

贾里玉刚化解了庄聚贤身上的毒功，并以经义将他唤醒，颇耗费了一些真气和精力，兼之要分心将吸纳过来的毒功临时压制起来，需要一些功夫尽来调整，因此在不知丁春秋此时功力深浅的前提下，他没有硬接第一招。

在丁春秋看来，这自然是因为胆怯而退避三舍，更加增加了他的嚣张气焰，特别是他身后的新旧弟子们，在锣鼓和丝竹的伴奏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歌功颂德：“星宿老仙，法驾中原。斩妖除魔，一马当先！”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翻云覆雨，一统中原！”

“星宿老仙，神通盖世，谈笑出手，灰飞烟灭！”

……

新加入星宿派的弟子在摸清了门路之后，立即别出心裁，大有自创新口号的架势，原来的弟子见状，自然心生危机感，也赶紧别出机杼，推陈出新，于是新旧弟子们开始了一场口号大战，歌功颂德得以添加新篇章。

不过——星宿老仙并没有因为这些充满创意的口号就如何实力暴涨，连续几次抓空之后，开始气急败坏，然后贾里玉突然出手，在他肩头和心口的连接处弹了一下，弹得他连退数步。

丁春秋从这一弹之力中感受到了贾里玉的实力，心中隐隐掠过“他可能比我更强”的念头，但随即就被“他偷了我的内力”取代，再次冲向贾里玉。

这一次，贾里玉没有再退，迎面就是一拳轰出去。

丁春秋顺手做摸鱼状，试图抓住贾里玉的拳头，然后再不动声色地施展化功大法，结果拳掌一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扑击而来，将他整个人冲起来，飞身倒退。

不要说扣住贾里玉化功大法了，他连靠近贾里玉都费劲。

“是你！”

丁春秋挥舞了几下双臂，略作调息，然后指着贾里玉道：“你是老贼的那个传人，你是那个破了棋局的小和尚。”

即便到了今日，丁春秋最忌惮的人仍旧是他那位学究天人的师傅，无崖子，他总感觉无崖子留了什么后手要对付他。

“阿弥陀佛。”贾里玉给出自己的回应：“丁施主，你以三笑逍遥散杀了我师叔祖，此仇我仍牢记于心。”

丁春秋呵呵笑道：“你是要今日与老夫了结，还是要等到明日武林大会一并清算？”

贾里玉正要答话，又听到一阵响动，转头看到两家门派走了过来。

贾里玉已有对付丁春秋的办法，但是他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道：“今日各路英雄赶赴少林，小僧还要迎接客人，与丁先生恩怨，待我禀了方丈之后，再请他老人家定夺不迟，丁先生请先行上山吧。”

丁春秋虽感觉到了贾里玉那一拳之威，但他也有压箱底的绝招没有使出，因此并不如何害怕贾里玉，呵呵呵呵地笑了几声，一挥羽扇，率领门下弟子上山去了。

贾里玉走到丐帮众人面前，这时风正阳已经醒来，贾里玉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了一句，便让他带着丐帮众人上山了。

刚才登山的是河朔群雄，早有少林弟子回去禀告方丈。

贾里玉现在仍是戴罪面壁之身，解决了丐帮危机，重又回到藏经阁，然后慢慢将从庄聚贤身上的吸来的毒功释放，再以北冥真气充分化解。

半个时辰过后，终于将那一团毒功尽数融汇，一般地化作北冥真气。

“此时的功力，应当接近本体的六七成，无论如何，这次势必要在天龙世界待足七十年，将所有吸纳而来暂时化作北冥真气的内力尽数消化，彻彻底底地变成自己的内力。”

到了晚上的时候，大半个正道武林和丁春秋领衔的大半个歪道都已抵达了少林寺，群雄静待一夜，等着明日大会。

……

一夜转眼过去。

第二天清晨，此次武林大会的正主之一南慕容终于赶到，只待北乔峰登场之后，武林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上）

以少林今时今日的声望，召开一个武林大会，基本能聚齐江湖上所有知名的门派，即使有些门派的掌门无法亲至，也会派出重要的弟子或者副掌门代表自己参加。

少林名垂江湖几百年，泰山北斗的地位岂同儿戏？

因此此次武林大会，东南西北四方，有名的门派或者江湖上有数的高手全部接到请帖，除少部分人之外，大多数都来到现场。

北乔峰南慕容传了这么多年，两人到底有多厉害，大伙也都很好奇，难免想见识见识。

慕容复登场的时候，现场群雄果然为他的勃发英姿所吸引，纷纷投去赞叹的眼光，低声评议：“果然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和乔峰齐名。”

“先不论武功高低，只以相貌论，慕容公子和乔峰就是各有千秋。”

……

慕容复见满场三千客，皆为自己风采倾倒，心中也十分欢喜，他这次来参加武林大会，除了向少林解释自己和玄悲大师的死毫无关系之外，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结识武林群雄，招揽可用之人到麾下，为来日举事筹备力量。

他抱着拳头，面带微笑，一一跟群雄见礼，有认识的，并不吝啬打几句招呼，说些“久仰久仰”的客套话。

正当慕容复、王语嫣等人找到地方站定，忽听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慕容公子、王姑娘，这么巧，你们也来了。”

正是段誉。

王语嫣看向慕容复，道：“表哥去哪我去哪。”

包不同接话道：“段公子，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我们家公子爷到哪啦你就到哪里，明知道这少林的武林大会就是为我家公子爷所开，还说什么好巧。”

段誉笑道：“非也非也，我此次来少林是有要事要做，并非故意跟随慕容公子和王姑娘而来。”

“好笑好笑，你一个五谷不分、六体不勤的小王子整天除了无所事事之外，能有什么要事要做？”

“这次恐怕要让包三爷失望了，在下这次前来少林，的确为要事而来，如果在下所料不错，慕容公子应当也是因为同一件事来到少林。”

慕容复微微一笑，道：“段公子也是为玄悲大师之死而来吗？”

“正是。”段誉昂然道：“玄悲大师在我大理圆寂，我理应前来分说清楚，为少林提供跟多的有用的线索。”

王语嫣闻言，接道：“你们已经查到凶手是谁了吗？等会少林若是为难我表哥，还请段公子从中解释才好。”

段誉见王语嫣主动跟自己说话，喜从中来，但听她是为表哥求解释，心中不免又是一黯，不过这中黯然随即就消失了，他对王语嫣本来就是单相思，况且，王语嫣和慕容复站在一起，珠联璧合，郎才女貌，原本就是天生一对，自己既然不如慕容复，那就说明自己配不上王语嫣，那又何必斤斤计较？

而且，他一直希望王姑娘能活得开开心心，如今她和表哥在一起，心情舒畅，自己应当为她感到开心才是。

想到这里，段誉接道：“王姑娘，我大理其实并未查到真正的凶手，但王姑娘你放心，待会少林查问起来，我会为慕容公子分辨的。”

“那谢谢段公子了。”王语嫣跟段誉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看着表哥。

段誉心里酸楚，勉强笑了笑，道：“慕容公子乃是人中龙凤，怎么会是凶手，我想等会少林玄慈大师看到慕容公子本人，自会明白，未必需要我多嘴解释什么了。”

王语嫣双眸倾慕地看着慕容复，一脸“那是当然”的模样，段誉看着慕容复面色淡淡的样子，心道：“这慕容公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王姑娘如此深情地看着他，他居然没有任何回应，倘若王姑娘这么看我一眼，哪怕让我去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啊。”

“玄慈方丈出来了。”

这时，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句，群雄齐齐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五位身披大红色袈裟的高僧缓步而来。

群雄都是久闻少林大名，许多人其实并没有见过玄慈方丈当面，印象中就是一位得道高僧的模样，此时看到五位少林高僧袈裟飘飘，宝相庄严，跟心中想象的高僧模样不谋而合，不免暗暗赞叹。

“这等气象，不愧是天下武林之首少林的首领。”

“阿弥陀佛。”

玄慈方丈走到众人面前，先是宣了一声佛号，与众人见礼，然后道：“各位英雄远道而来，齐聚一堂，洵是盛会，老衲先行谢过。”

群雄中立即爆发出类似“方丈你太客气了”、“我等为少林邀请，实在三生有幸”等话语。

玄慈方丈再度感谢大家的热情，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另外一道听上去很苍老，并带着一些奇特沙哑的声音打断道：“玄慈方丈，你一张请帖下去，将整个武林都搬到了少林，难道仅仅是为了让我等领路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斗转星移？”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者竟然是丁春秋，有人立即面露厌恶和担忧之色。

丁春秋的恶名早就名扬整个武林，这段时间，不知他又修炼了什么邪功，突然对中原武林发难，接连灭了不下二十个门派，杀了他们的首领，收编了他们的弟子。

部分比较有骨气门派更是被直接灭门。

当然，如果有人关注星宿派的话，一定会发现他们今天的弟子比昨天又少了近百人，除了星宿派大弟子摘星子知道这接近一百位弟子为什么会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意外，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以为他们都奉了老仙的命，去做别的事情。

一百多位身手不弱于自己的星宿新收编的弟子，内力在一夜之间被师傅吞噬了八八九九，仅留下山的余力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了。

丁春秋改良版的化功大法和北冥神功有所不同，前者在吸干了别人的内力之后，那人必死无疑，即使侥幸留下性命，也将终身无法再恢复内力，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北冥神功不同，他吸了别人的内力之后，不会造成生命危险，而且，如果他们愿意，还可以重新修炼一身全新的内功。

类似于王道和霸道的区别。

摘星子至今忘不了昨晚的那些场面，师傅像天降魔神，神出鬼没地将那一百多位弟子一个一个“化功”，眼睁睁看着那些神采飞扬的“同门”变成行尸走肉一般的怪人。

“星宿老仙，慧眼如炬，少林阴谋，一眼看穿！”

摘星子见师傅和玄慈方丈争论，立即大声接道。

其他弟子闻言，跟着齐声高叫了一遍。

“星宿老仙，一切看穿，少林诡计，不值一提。”

“阿弥陀佛。”

玄慈方丈面对星宿派这些颂语，有些愕然，以他的修为，心中都不免觉得荒谬，只能先宣声佛号，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然后才道：“此次邀请诸位前来，除了见识南慕容斗转星移的绝技，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跟北乔峰了结玄苦师弟之死的恩怨。”

玄慈方丈话音刚落，就听人群中有人叫道：“乔峰那个契丹狗贼，禽兽不如，他今天要敢来参加武林大会，我第一个上前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我第二个上去跟他大战四百回合。”

“我第三个……”

其实现场群雄，真正跟乔峰结仇的并不多，或有，也是当初跟丐帮起过冲突，然后被乔峰化解，心中存着疙瘩罢了。

另外就是一些嫉妒乔峰声明的武林人士，准备借这次机会，好好打压一番乔峰，最好让他永无出头之日，那么一来，这江湖就可以轮到他们闪亮登场。

当然，之所以造成如此大规模的群情激愤，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乔峰契丹人的身份。

“呵呵呵……”丁春秋忽然大笑几声，然后说道：“各位英雄不如在乔峰到来之后，才说这些话，现在说给谁听？”

丁春秋这句嘲讽丢出来，现场喧闹固然为之一遏，大家或害怕真中了星宿老仙什么仙术，或者怒目而视，但也并不敢直接挑衅。

丁春秋对大家的反应很是满意，道：“乔峰今日会不会来，还很难说，倘若乔峰不来，难道我么多人就聚在这里傻等？”

玄慈道：“以丁先生的意思呢？”

“以老夫的意思，天下英雄难得聚得如此整齐，不如趁着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我们选出武林盟主，岂不是比看什么斗转星移要有意思的多？”

慕容复听到丁春秋嘲讽自己家传绝学，面色有些难看，但看到风波恶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跟丁春秋动手的时候，忙伸手阻拦住他，道：“风四哥，小不忍则乱大谋。”

风波恶狠狠地瞪了丁春秋一眼。

玄慈方丈道：“丁先生此次驾临少林，莫非是为了这武林盟主而来？”

丁春秋呵呵笑道：“武林盟主事关重大，岂能儿戏。当今天下，北有大辽，西有西夏，南有大理，武林盟主担负统领江湖，保家卫国的重担，自然是有德有能者居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群雄倒不知如何反驳。

玄慈问道：“那么丁先生以为谁堪当此大任？”

玄慈方丈问题刚一问出，下面就有人接道：“当然是玄慈方丈最合适。”

“我选玄慈方丈。”

“玄慈方丈当任武林盟主，众望所归。”

丁春秋面带微笑，先不答话，过了一会，才道：“要做武林盟主，首先功夫要能服众，如果没有一身能压服群雄的技业，如何统领群雄？面临外邦高手大敌时，如何退敌？”

玄慈方丈道：“丁先生所言极是。”

丁春秋紧接道：“适才群雄众口一词推举玄慈方丈为盟主，老夫想少林名垂数百年，历来被当做泰山北斗之望，这盟主之位，玄慈方丈的确当得。”

“丁先生过奖了，老衲愧不敢当。”

“不过，正如老夫适才所言，这武林盟主之位既要有德，又要有能，玄慈方丈做盟主，德行足矣，但是否有能，大伙都不清楚，老夫僭越，愿以身试法，想请玄慈方丈赐教几招，以证大方。”

群雄立即了然，丁春秋故意先提武林盟主一事，让群雄一致推举玄慈担任盟主，然后自己再出面挑战玄慈，只要赢了玄慈，那么他无疑就成了武林盟主最佳人选。

玄慈道：“丁施主远来是客，老衲如何方便与丁施主动手？”

“老方丈不必客气，比武切磋，哪有方便不方便。”丁春秋说着向前走了一步，等于是正面向玄慈宣战。

群雄见状，也纷纷来了兴趣，对这两位大高手的交手充满期待。

毕竟对很多人来说，只是听说少林和丁春秋厉害，没有亲眼所见过，大家都是武林中人，对这种事情不可能没有兴趣。

到了这个地步，玄慈想退也退不了了，少林能称雄武林数百年，并不是靠四大皆空的佛法，而是靠少林七十二绝技，靠十八罗汉阵，靠少林功夫！

如今丁春去来到少林这场，公然挑战玄慈，他若不应战，少林的名声势必会受到损害。

“那老衲只好献丑了。”玄慈说着，也向前走了两步。

其他人自觉后退，留出足够地方供两人动手。

玄慈和丁春秋对峙而站，玄慈面色祥和，悲天悯人，丁春秋面带微笑，像一位微醺的老人。

嗵哐哐嗵隆隆！

锣鼓之声陡然响起，星宿派弟子们开始新一轮的赞颂。

“武林盟主，星宿老仙。少林方丈，统统靠边！”

少林寺弟子听到这种口号也是满脸黑线，一来听到别人羞辱自家方丈，总不能当做没听到，一来又不能跟这帮妄人对喊回去，如果他们齐声高喊“玄慈方丈，光芒万丈，佛法无边，就你最棒”岂不是会笑掉群雄大牙？

呼～

就在这时，群雄看到玄慈方丈一身袈裟鼓胀起来，然后他立起单掌，使了一式请手的“礼敬如来”。

丁春秋说句“得罪了”，轻飘飘地拍出右掌，掌至中途，左掌如青龙出海，倏忽钻出。

磅！

两人掌力相交，发出一声震动声，两大名震武林的高手正式交起手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中）

丁春秋之所以闭关修炼北冥大法，跟贾里玉也有一定的关系。

事情还是要从无崖子的那盘珍珑棋局说起，那年在聋哑谷，贾里玉破了珍珑棋局，得到无崖子传承，并在出关的时候一招击退丁春秋，虽然当时贾里玉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但这件事还是给丁春秋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要知道丁春秋此生最忌惮的人就是师傅无崖子，即使当年用计把他打落悬崖，即使确定他已经过世，这种忌惮也没有完全消失。

因为无崖子除了武功高强，还学究天人，医卜星相无所不通，丁春秋总觉得师傅还留了什么厉害的后手对付他，特别是那个师兄苏星河装神弄鬼，让他一直如鲠在喉。

为了消除这种心灵破绽，为了增加自己的自信，丁春秋后来迷上了弟子们的歌功颂德，而且人数越多，气势越大，他的感受就越强烈。

于是他建立星宿派，专门挑选擅长拍马屁的弟子，每日听他们称颂几遍，心情就会莫名其妙地好起来，就这样渐渐沉浸于这种溜须拍马中，久而久之，他也就被洗脑成功，建立迷之自信，当真认为自己法力无边、德震寰宇。

直到贾里玉带着无崖子的传承出山，一举将他击退，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意识到自己和师傅的差距。

危机感一生，只好暂时收起天下无敌的狂傲，闭关许久，将化功大法更进一步，成就所谓北冥大法，个中凶险和潜伏的危机自然不足为外人所道。

修炼成北冥大法后，丁春秋先拿十几个弟子做了实验，这些弟子只会溜须拍马，屁用没有，他压根不稀罕，随便能招到一批更好的。

实验成功后，丁春秋开始横扫其他门派，吸纳那些门派掌门的内力，收编他们的弟子，内力不错的，就吞噬掉，内力弱的就留着敲锣打鼓、歌功颂德。

就这样，丁春秋在极短的时间内极大地提升了自己的内力，排除这种功法的隐患不说，他的内力提升了将近一倍。

于是那个法力无边、自信满满的星宿老仙又回来了……

更让他欣喜的是，他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中了冰蚕毒而未死的庄聚贤，那冰蚕乃是星宿派的镇派之宝，当年寻找它便费了极大的功夫，后来更是花了好几年的时间精心喂养，不料在冰蚕即将成熟的时候，却被女弟子阿紫偷走。

丁春秋得知冰蚕被阿紫偷走之后，震怒无已，追寻了好几年也没有下落，直到那天碰到阿紫和庄聚贤，先是毒瞎了阿紫的眼睛，控制住阿紫，然后再通过阿紫控制庄聚贤，最后直接对庄聚贤施展了精神秘术。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丁春秋像养冰蚕一样养了庄聚贤那么久，结果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尽管如此，内力大增的丁春秋仍旧是今非昔比，比如此时面对玄慈方丈，不过三十招之后，他就隐隐占据了上风。

他的功力或许不及玄慈方丈精纯，但是他内力的强横霸道以及防不胜防的毒功压制得玄慈方丈有些束手束脚。

群雄见到这种情况，心中震撼不已，他们万万没想到，连少林方丈都可能不是丁春秋的对手，这丁老怪到底要强到什么地步？

转眼又是二十招过去，两大高手的内力都已经发挥到巅峰状态，丁春秋的双手像招魂一样，在面前不停地画圈，阴毒的内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味袭向玄慈方丈的面门，玄慈方丈只好再使大金刚掌迎敌。

这套大金刚掌百年来无人练成，是玄慈方丈四十岁那年见猎心喜修炼所成，掌法内力纯走刚猛的路子。

玄慈方丈双臂大开大合，罗天网地，只见他大袖飘飘，嗡地一声推出一掌，凌厉至极的掌力直击丁春秋面门而去。

丁春秋不避不闪，居然是诡异地呵呵一笑，然后双臂如笼，套住玄慈方丈的手掌。

玄慈方丈知道这一掌威力奇大，出于出家人的本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留了三分余力，不过就在他掌力吐出的时候，感觉那股劲力仿佛泥牛入海，瞬间消失无踪，而且后续内力源源不绝地输送进去，一般地有去无回。

化功大法！

玄慈方丈自然知道丁春秋这套臭名昭著的功夫，意识到中了化功大法之后，第一时间撤回内力。

“嗨嗨，老方丈，入了我的门哪有那么容易走。”

丁春秋怪笑了一声，加紧催动内力，倘若能将玄慈方丈一身修为吞噬为己用，那可比之前吸收的所有内力都要有价值。

玄慈方丈叹了口气，然后宣了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突然提升内力，猛地一股冲出，丁春秋万没料到玄慈方丈也有如此壮士断腕的一面，胸口如遭大锤重击一下，脸上血红色一现而隐，接着发现玄慈方丈掌上变得空空荡荡，再无内力可化。

“阿弥陀佛，丁施主这化功大法害人害己，不宜久留。”

玄慈方丈说罢，然后吐了一口血，续道：“此战是老衲输了。”

丁春秋稍作调息之后，笑道：“老方丈承让了。”

如此一来，群雄推举的候选武林盟主玄慈方丈就要被从候选席中移出，如果有人想顶上，势必要和丁春秋再打一场，可是连玄慈方丈都不是他的对手，别的还有谁能打得赢丁老怪。

“武林盟主，星宿老仙。威镇寰宇，轰动苍穹！”

“武林盟主，星宿老仙！群雄束手，统统靠边！”

星宿派的弟子抓住时机，准备一锤定音，敲定丁春秋武林盟主的位子。

丁春秋微微举手，意思是将弟子们情不自禁发自肺腑的呐喊声给压下去，然后才环顾群雄，问：“还有哪位英雄要来赐教老夫，尽管登场。”

少林一方刚输了方丈，其他人自然不好再出战，等于是放弃，其他门派远慑于丁老怪的恶名，近震惊于他的强横，一时也是犹豫不决。

风波恶按捺不住，想要下场，仍被慕容复拦住。

“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风正阳站了出来，抱拳道：“在下丐帮帮主风正阳，领教丁先生高招。”

天下推门派底蕴最厚、实力最强，自然是少林，但要数帮派最大、人数之广，则要推丐帮。

如今天下最强少林退战，丐帮理应站出来。

丁春秋看到风正阳，呵呵一笑，道：“年轻人，你尚且不是我徒弟的对手，如何与我交手？岂不是让群雄笑话我以大欺小？”

“恩师教导我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在我看来，斩妖除魔，便是有所为。”风正阳凛然说道。

丁春秋被直呼妖魔，皮笑肉不笑道：“年轻人口出狂言，老夫说不得要出手教训教训你，你丐帮那降蛇十八掌已经使过，实在不堪一击，今次老夫便允许你使打猫棒法。”

丁春秋话未落音，忽听山下传来一把雄壮的声音：“谁说丐帮降龙十八掌不堪一击？”

话音落处，一条威风凛凛的大汉骑马飞驰而来，待到近处，定睛一看，赫然正是乔峰！

“乔峰！”

“契丹人乔峰！”

群雄陡然见到乔峰，无不惊讶，丐帮弟子的心情却颇为复杂，尤其是老一代丐帮弟子，像是在心中打翻五味瓶。

“乔帮主！”风正阳见到乔峰，脱口叫了一句。

乔峰转身看向风正阳，面露嘉许，道：“在下契丹人萧峰，再不是丐帮帮主，请各位兄弟不要再用以前的称呼。”

风正阳点点头，道：“萧大侠。”

乔峰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丁春秋，道：“我此次前来少林，除了要向各位少林高僧解释恩师玄苦大师之死的误会之外，另外就是受人所托，救下阿紫姑娘。”

丁春秋道：“阿紫偷了我星宿派镇派之宝，我此番要带他回星宿海好好管教，就不劳萧大侠操心。”

乔峰不理，呼呼挥舞手臂，一招亢龙有悔打向丁春秋。

丁春秋哼了一声，出手抵御，但觉对方第一掌掌力距自己尚远，没有太放在心上，不料那乔峰一掌推出，紧接着又是相同的一掌。

后掌推前掌，两掌掌力合二为一，声势立即不同，威力猛增了一倍，山风海雨般地推将过来，以丁春秋如今的修为，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乔峰和阿朱在草原牧马放羊打猎的这一个月，功夫可是半点没落下，甚至受贾里玉激励，比以前更为用功。

以乔峰的天分，一旦刻苦起来，进步是非常惊人的。

丁春秋边挥起羽扇消解掌力边飘然后退。

乔峰掠至阿紫面前，顺手拍开星宿派两个弟子，伸手搂着阿紫的腰，将她带了出来，半途，丁春秋施手反击，乔峰信手接了一掌。

嘭！

两掌相撞，各自退开，心中对对方都暗赞了一句：“好强！”

“大哥！”

这时，段誉突然跑了出来，见到乔峰，脱口叫道。

乔峰将阿紫交给人群中一位俊朗的年轻人，然后回身跟段誉相见。

“三弟，好久不见！二弟呢？”

如今的乔峰不再是当年独闯聚贤庄的那个乔峰，他这次之所以敢来少林，一来是自己功力大增，一来是知道二弟贾里玉也在寺中。

放眼当世，他和二弟联手，便是龙潭虎穴，他们也能来去自如。

段誉道：“听说二哥触犯了少林戒律，正被关在藏经阁面壁思过。”

“哦，竟有这种事？”

“乔峰，你这个契丹狗贼，竟然敢堂而皇之地来参加武林大会，真把我们中原武林视若无物吗？”

人群中有人叫道。

乔峰道：“我此次前来少林，一位澄清误会，一为救人，如今人已经救了，接下来便是与少林各位高僧分说恩师玄苦之死的误会。”

“阿弥陀佛，萧施主，你不必分说，伺候玄苦师弟的虚念已经证实，玄苦师弟就是被你三掌震死，此事再无虚假。”玄慈道。

乔峰震惊道：“我那日与恩师长谈后，离开少林，再没有返回，如何施手杀人？”

“虚念已经看到你的面貌，此事断做不了假，萧施主，契丹人也罢，汉人也罢，本身并无区别，你不用太过执着，如今你既已自认姓萧，想必也已接受契丹人身份，今后不用再多造杀孽。”

乔峰道：“恩师绝非萧某所杀，此中必有误会。”

旁边一位脾气火暴的玄字辈高僧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如今事实已然确凿，再多辩解有何意义？”

乔峰再要接话，听丁春秋道：“今次武林大会，选举武林盟主，就是要针对契丹人，现在乔峰你主动送上门来，正好就杀了你祭武林盟主之旗。”

乔峰转过身，虎目如炬，一一扫过群雄，问道：“在场的除了少林和星宿，还有谁要杀萧某祭旗的？”

群雄被他目光扫中，纷纷低头躲避，一时竟没人敢接话，这时慕容复突然排众而出，对着乔峰抱拳道：“在下姑苏慕容复，久仰萧大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乔峰抱拳道：“萧某也是久仰慕容公子大名，一直无缘拜见。”

群雄见北乔峰南慕容如此熟悉友好，只道慕容复要站乔峰一边，正暗暗叫糟，忽听慕容复转口道：“然则久仰归久仰，今日面对名族大义，在下又得知萧大侠一系列作为，心中十分遗憾，说不得要为中原武林献一份绵薄之力，恐怕等会要得罪萧大侠了。”

“慕容公子说得好！”有人喝彩了一句，但慕容四家将无不面露惭色，连王语嫣都有些迷茫。

段誉见状，叫道：“慕容公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大哥，当日丐帮误会你杀了马副帮主，大哥还为你解释，你怎么恩将仇报？”

慕容复道：“倘若段公子看不惯，待会大可以上前赐教几招。”

“你……”段誉的功夫时灵时不灵，上前赐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乔峰伸手拉住段誉，道：“三弟，人各有志，你不必勉强慕容公子。”说罢，再度朗声问道：“还有谁要杀我萧峰？”

“还有我大理段延庆！”

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正是四大恶人之首的恶贯满盈段延庆到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下）

段延庆和乔峰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当初在镜湖小筑，段延庆险些杀了段正淳，正是乔峰出手相救。

段延庆把段正淳当做仇人，乔峰和段誉又是拜把子兄弟，自然是站在段正淳一边，也就是说，乔峰也是自己的仇人。

那人在镜湖小筑交手，段延庆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乔峰的对手，以后想要重新夺回皇位，乔峰无疑会是一个大障碍，因此，有今日这样的好机会，他完全不介意和其他高手联手杀了乔峰，以绝后患。

慕容复、丁春秋再加上段延庆，这三个人除了慕容公子，另外两个都不能算什么好人，但此时他们宣布要联手对付乔峰，在群雄眼里，他们至少成了中原武林临时的同盟者。

乔峰看了三人一眼，大笑一声，问：“还有吗？”

玄慈方丈道：“原本为了玄苦师弟之仇，我少林也应有人站出与萧施主过招，但萧施主今日驾临少林，乃是客人，我少林又实不愿和这三位施主联手，趁人之危，因此萧施主和少林的恩怨，稍后再行解决。”

乔峰对玄慈方丈抱了抱拳头，随后转身看向慕容复、丁春秋和段延庆三人，道：“你们三人齐上，萧某又有何惧？”

慕容复微笑抱拳，丁春秋轻轻挥动羽扇，看着乔峰呵呵轻笑，段延庆却一脸面无表情。

……

藏经阁。

贾里玉双手菩提印缓缓松开，嘴里轻轻吐着气。

呼～呼～

好像轻风拂过树林发出的声音，节奏频率始终保持一致，这样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平息。

七十二绝技之菩提心法，这套功夫讲究心如明镜，诸邪不侵，有化毒的功效，练至巅峰，可抵御百毒。

贾里玉站起身，站了一会，转身去找一本对应的佛经，这时，听到慧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虚竹，虚竹，你在哪里？”

贾里玉走了出来，迎着慧轮，问：“师傅，你找我？”

“虚竹，找到你就好了，走，快随我走。”慧轮拉着虚竹的胳膊就往外走。

“怎么了？”

“星宿派丁老怪和方丈打起来了，那丁老怪不知道练了什么功夫，方丈都不是他的对手。”

“噢。”贾里玉不再多问，跟着慧轮快步朝广场走去。

对啊，武林大会是在今日，修炼菩提心法，排除杂念，把时间都忘记了。

……

武林大会现场，乔峰已经和慕容复等三人交上手，最初的时候，乔峰还能凭一股排山倒海的勇猛压制住三人的攻势，隐隐占据上风，但几十回合过去之后，三人配合渐渐熟练，各自发挥出最巅峰的状态，乔峰所占的优势渐渐消失，反而开始有些左支右绌。

丁春秋内力既强，又带着毒性，乃三人中最难对付的一个，段延庆的一阳指功力浑厚，出其不意，也很令人头痛。

至于慕容复，他的斗法比较取巧，属于团队中划水的一位，在场外游斗，不正面接乔峰的招，伺机而动，保存实力。

“公子爷在做什么？”风波恶看出慕容复的投机取巧，又不好直说，愤愤地质问了一句。

包不同叹了一口气，想要接话，但又不知道接什么。

慕容复和乔峰并称北乔峰南慕容，但此时此刻，他和两位绝顶高手联手斗乔峰，还采用这种不够光明磊落的战术，实在让人有点不齿。

“公子爷是为了保存实力。”公冶乾勉勉强强地解释了一句。

场中，丁春秋和段延庆再提一口气，招式加快，乔峰已经有些应接不暇的感觉，但他双掌携风裹雨，气势磅礴，能抓住一切破绽进行反击，一时间也不会落败。

一场胶着之战。

又过了三十回合后，慕容复趁着乔峰反击丁春秋，应付段延庆的空当，突然挺剑而上，悍然偷袭。

“表哥小心！”茫然至今的王语嫣看到慕容复主动出击，急忙出口提醒，因为她看出那个破绽是乔峰有意卖给表哥。

果然，慕容复的长剑还未递到，听乔峰喝了一声：“等你多时了。”

乔峰说着，身子如小山般转过来，出手如闪电，突然抓住慕容复手腕，往后一扯，正好用慕容复身体挡住段延庆的一阳指。

“去吧！”乔峰另一只手托住慕容复的腰俞穴，将他摔了出去。

慕容复落地之后，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翻身站了起来。

“表哥！”

“公子爷！”

王语嫣和公冶乾等人急忙冲了过去，但慕容复没有理他们，铁青着脸，展动身法，人剑合一地刺向乔峰。

“慕容公子，我来陪你过两招。”

慕容复还未来及重新加入战圈，半途被一道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出来的白色人影拦住。

段誉！

“慕容公子，你们三人联手，对付我大哥一个，实在不是英雄好汉所为，不如在下陪你过两招。”

段誉以凌波微步冲了过来，抱住慕容复，慕容复竟然没能躲开，待段誉说完这段废话，他总算回过神来，身子一拧，挣开段誉，抬脚将他踹到一边。

“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过招？”

慕容复将段誉踹倒在地，正要走过去踩住他的脑袋，忽然一道犹如实质的劲风破空刺来，嗤啦一声，将他的衣袍前角划破，阻住他的去路。

“三弟，站起来。”

众人转头望去，看到一个身穿灰色僧衣的小和尚走了过来，正是贾里玉。

风波恶见状，叫了一声“停步”，身法如风，抢了过来，贾里玉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那么伸出手按在他的肩头，内力吐出，风波恶整个人倒飞出去。

“风四弟！”

公冶乾、邓百川和包不同见状，也抢了过来，包不同去扶风波恶，公冶乾和邓百川来拦贾里玉，贾里玉道：“诸位都是坦坦荡荡的好汉，像慕容复这样的卑鄙小人，真的值得你们一路追随吗？”

边说边向公冶乾和邓百川出手，他动作并不如何快，但公冶乾和邓百川两人完全抵挡不住，十招没过，两人都像风波恶一样被推了出去。

“大家出来闯荡江湖，讲的就是快意恩仇，你们跟着这样一位主子，陪他做那个永远实现不了的春秋大梦，真的不是在浪费生命吗？”

贾里玉说着话，已经走到段誉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用六脉神剑射他啊。”

“二哥。”段誉看着贾里玉出场，松了一口气。

贾里玉点点头，道：“气随意动，邪不胜正，三弟，射他。”

段誉点点头，然后昂然面对慕容复，道：“慕容公子，你说我没有资格和你过招，就请你接一接我的六脉神剑吧。”

段誉说着，双手陡然做出架势，然后小拇指指向慕容复，慕容复如临大敌，横剑格挡，但——什么都没有出来。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无不哑然失笑。

“这是哪门子的六脉神剑？小子是来搞笑的吗？”

“哇，六脉神剑果然厉害，无声无味无形，慕容公子，你有没有受伤？”

慕容复却开心不起来，瞥眼看着贾里玉，当初在灵鹫宫，他就是在此人手里出尽洋相，今日再见，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贾里玉见段誉功夫再次失效，走到他跟前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然后道：“我去帮大哥，这里交给你了三弟。”

说罢，贾里玉转身走向乔峰那边，路过公冶乾等人时，停下来道：“你们应该有自己的江湖人生，岁月苦短，不要蹉跎，阿弥陀佛。”

嗖！

贾里玉身后，段誉终于射出六脉神剑。

“大哥，二弟前来助拳。”

贾里玉说着，就那么走进战团，然后生生把丁春秋截出战圈，看得群雄目瞪口呆。

自从贾里玉出场，他一举一动，都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地方，举手投足都是顺其自然，看不出什么出奇之处，但就是这样自然的动作，先是行云流水地拨开了慕容四家将，然后又从三人激烈的战团中摘出丁春秋。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很多人的想象，而且随着贾里玉的到来，现场的战局立即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慕容复那边，段誉火力全开，六脉神剑剑气纵横，他已经抵挡不住，随身长剑被剑气斩断，头发发带也已经被剑气断开，整个人狼狈得像一个疯子。

段延庆那边，和乔峰一对一，三十招未过就现出败象。

丁春秋那边，也已被贾里玉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等到他终于准备奋力一击，施出化功大法的时候，自己的绝望才真正开始。

“丁春秋，我今日就代替无崖子师傅清理门户。”

贾里玉说着搬运北冥真气，正面接着化功大法，然后丁春秋的内力就不可遏制且无法拒绝地倒灌而出，源源不断地输入贾里玉体内。

半个时辰之后，丁春秋一身内力被贾里玉吸纳殆尽，整个人瘫倒在地。

“方丈，此人便是杀死师叔祖的元凶，这就交于少林处置。”

玄慈方丈道：“阿弥陀佛。”然后命人将丁春秋带走。

“虚竹，乔峰杀了你玄苦师叔祖，你将他一并擒住。”一个玄字辈高僧叫道。

“回师叔祖，玄苦师叔祖并非乔大哥所杀，稍后便有分晓。”说着转过身，目光掠过群雄，道：“慕容老施主，萧老施主，既然都已经来了，就请现身一见吧。”

第三百二十七章 真相大白

“杏子林事变”爆发之后，乔峰曾在心里有过怀疑，他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危险的事情，包括为丐帮立下的七大功劳以及汪帮主给他的三大难题，都堪称他人生中险之又险的经历。

实际上，在立七大功和完成三大难题的过程中，有好几次是身处绝境，甚至已经准备放弃希望，但最终都成功化险为夷，好像背后有高人在暗暗相助一样。

人心难测，汪帮主当初给乔峰出了三大难题，谁能说没有借刀杀人的心思在里面？

这些疑问都压在乔峰心底最深处，好像每个人的心底都会有不足为任何人所道的阴暗面，就像海底最深处的怪物一样，偶尔露头一下，随即就会被镇压回去。

乔峰是一个粗中有细的男子，身份之谜一旦揭开，不难从之前的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什么，因此当他听到贾里玉喊出“萧老施主”的话语时，整个人立即愣住，好像某种猜测被证实一样。

那边准备拔剑自刎的慕容复听到贾里玉这一声喊，也恍惚了一下，指着贾里玉斥道：“小和尚，你在叫谁？”

贾里玉不答话，目光深邃，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接着看到一道灰衣人影从人群中纵出，几个起伏落到慕容复身旁，抬手给了慕容复一个耳光，呵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因一时一域的得失就妄图轻生，如何对得起你慕容家列祖列宗？”

慕容复死志已存，道：“技不如人，当众受辱，更无颜面面对慕容家列祖列宗。”

“愚蠢！”那灰衣人道：“比武交手，刘邦打得过项羽吗？争勇斗狠，李世民胜得过程咬金吗？自古成大业者，哪个不是受尽千难万难，如果他们遇到一点失败，都学你抹脖子自刎，这世上哪里还有大汉王朝，大唐盛世？”

慕容复一听这灰衣人举的例子全是历史上有名的帝王，竟是知道自己毕生志向的故人，不由得好奇问：“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可是父亲故人吗？”

那人不正面回答，道：“至于技不如人，且不说你慕容家家传绝学斗转星移如何盖世无双，便是其他绝学，也可独步江湖，不过是你的功夫没有练到家而已。”

灰衣人说着，忽然大拇指扣住小拇指，中间三指并立射向贾里玉，乃是慕容家家传的另外一套绝学“参合指”。

贾里玉向前一步，接住这三指，以北冥真气将指力化于无形，道：“慕容老施主，你要向儿子显手段，何必拿小僧做示范？”

灰衣人这才隐隐认出贾里玉就是藏经阁守经人，愣了一会，却听贾里玉道：“不如你接我一指。”

贾里玉一般的大小拇指相扣，然后使一招“指点江山”，指力透出，好像三股飓风合为一股，摧枯拉朽般袭向灰衣人，灰衣人竟不敢正面接应，向旁边躲开也为时已晚，只好飘身后退。

嗤～嗤～嗤！

三声布匹撕裂的声音，灰衣人面上蒙着的灰布被指劲撕开，露出一掌清癯瘦削的脸庞。

其他人看到贾里玉一招之威竟至于此，无不心中暗暗骇然，就连乔峰都震惊不已：“若非二弟当初有意隐瞒境界，就是他的进境神速。”

“父亲！”

“老主人！”

慕容复和慕容四家将认出灰衣人身份，正是慕容博。

慕容博呼了一口气，跟儿子和几位家将点点头，仍旧盯着贾里玉，道：“原来是神僧驾临，慕容博冒昧了。”

当初在藏经阁，他和黑衣人两人联手都不是贾里玉对手，刚刚竟然要拿贾里玉试招，真是冒昧得不能再冒昧。

贾里玉微笑点头，然后抬手又指向另外一处，群雄纷纷转头，看到一棵大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黑衣人，那黑衣人从头到脚都罩在衣服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萧老施主，是你自己动手，还是由小僧动手揭开你的面纱？”

那黑衣人阔步走过来，仰头哈哈大笑，道：“小神僧神功盖世，贫僧差之远矣，不劳神僧动手。”

黑衣人说着，扯开头罩，露出一张和乔峰一般无二的脸，众人见了无不惊异莫名，议论纷纷。

乔峰冲了上去，道：“爹？”

萧远山哈哈大笑，道：“峰儿，你和为父面貌相似，不用多说，大伙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

“阿弥陀佛，没料到慕容老施主和萧老施主都尚在人世。”玄慈方丈缓步走上前，问贾里玉：“虚竹，你是如何得知二位施主仍在人世的秘密？”

慕容博和萧远山都看着贾里玉，这儿问题也困扰了他们很久。

贾里玉道：“两位施主一直藏在少林藏经阁修习少林七十二绝技，小僧当初在藏经阁扫地三年，又得以在藏经阁面壁思过，是以略知二位施主的身份。”

这话说得其实有些模棱两可，反正他不能说“老子看过原著”。

众人听了，都微微点头，也不再追问了，他们下意识地觉得贾里玉功夫如此高强，慕容博和萧远山又一直到藏经阁偷练经书，被察觉到身份乃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乔峰想到什么，问道：“二弟，你曾说这次武林大会，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正是。”贾里玉看向萧远山，道：“萧老施主，你一路搅风搅雨，陷大哥于种种不利之中，想必已经查出带头大哥的身份，不过萧老施主，你对当年的真相可能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乔峰正自好奇贾里玉所谓“种种不利”，却听萧远山道：“愿闻其详。”

贾里玉道：“当初中原群雄之所以去雁门关阻截你们一家人，主要是因为一个人假传了讯息，意图挑起辽宋战争。”

“假传讯息？”

“萧家乃是辽国的贵族，要出远门动静自然不小，巧合的是，那位假传讯息的高人也得知了这件事，于是就向带头大哥假传了辽人入中原偷盗经书的消息。”

“不知那位假传消息的何人？”萧远山语气陡然提升，显然是心中动了真火。

贾里玉道：“关于此人是何人，慕容老施主当比小僧更清楚。”

“是你！”萧远山转眼看向慕容博。

“阿弥陀佛。”玄慈方丈也向前走了一步，道：“慕容老施主，你为了光复燕国，当真是煞费苦心，可惜老衲信错了人，率领群雄去雁门关阻击，终害得萧老施主一家妻离子散，老衲亦愧悔至今，这么多年，你可曾有过良心不安的时候？”

玄慈方丈这段信息量爆表的话一出，中原群雄都惊呆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恩怨一场空，百川到北冥

乔峰被确定是契丹人之后，一边被整个中原武林追杀，一边开始追查当年雁门关一役的真相，整个江湖因为此事掀起了腥风血雨，而乔峰在这个过程中越陷越深，和中原武林的仇恨也终于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推本溯源，造成今天这一切的终极原因还是雁门关的那场旷世乌龙。

随着贾里玉指证慕容博，随着玄慈方丈的坦白，这个尘封了三十多年的真相终于在今天真相大白，整个中原武林猛然听到这个消息，自是人人震惊。

乔峰指着玄慈方丈怒道：“这么说，我苦苦追查了那么久的带头大哥竟是玄慈方丈你？”

“正是老衲。”

“那杀害我养父养母和恩师玄苦大师的大恶人也是你？”

玄慈方丈摇摇头，道：“他们却不是为我所杀，如果不是萧施主为了遮掩身份所杀，那老衲也不知他们是死于何人之手了。”说着转头望向贾里玉：“虚竹，你可知道萧施主口中的大恶人是何人吗？”

贾里玉看向萧远山，问道：“萧老施主，那日他杀完乔三槐夫妇，又急着登山去杀玄苦大师，但半山途中被我阻住，后来又如何得手的？”

贾里玉这一问比玄慈方丈刚才那句话更为惊人，连乔峰听了都如遭雷击一般，连退三步，看着贾里玉，颤声问：“二弟，你说，说什么？”

萧远山昂然道：“没错，乔三槐夫妇、玄苦和尚都是为我所杀，不止如此，那赵钱孙和单家满门也是我杀的。”

群雄顿时沸腾了，玄慈方丈道：“难怪虚念说看到萧施主的面貌，原来是萧老施主下的杀手。”

乔峰双目含泪，看着萧远山，道：“可是义父义母以及恩师待我恩重如山，他们他们也没有参与雁门关一役，爹爹为何连他们也不放过？”

萧远山道：“乔三槐夫妇明知道峰儿你不是他们亲生，偏偏隐瞒不说，当然该死，至于玄苦大师、赵钱孙他们，故意隐瞒真相不说，更是死有余辜。”

乔峰一阵黯然，叹道：“没想到我一直苦苦追寻的大恶人居然是我的亲生父亲。”

玄慈道：“老衲当初误信慕容老施主的传讯，造成莫大杀业，才致今日种种孽果，三十年来，老衲无一日不为此段心魔困扰，今日正可以做一番了结。”

慕容博道：“玄慈方丈、萧兄，当年老夫假传消息，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复兴燕国。”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但凡帝王将相成就功业，无不经历流血，无不经历杀戮，其中有人死去，亦是无可奈何之事，为今之计，只得待我大燕复国，再论功行赏。”

“一派胡言！”乔峰指着慕容博喝道：“你为了你们慕容家那虚无缥缈的复国梦，置辽宋两国黎民百姓于不顾，置我一家人无辜性命于不顾，还在这大言不惭什么论功行赏，真是无耻至极。”

慕容博道：“萧兄、萧世兄，老夫这有一句话要与两位私下来说，倘若二位能同意老夫提议，老夫必将自己人头奉上如何？”

“阿弥陀佛，慕容老施主，在你鼓动大哥和萧老施主挑起辽宋战争之前，是不是要先解释一下你杀了玄悲师叔祖的事情？”

贾里玉面色和蔼地看着慕容博问道。

慕容博道：“不知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瞒得过神僧……”说到“瞒得过”时，慕容博忽然转身就走，身法之快，许多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贾里玉自然反应过来了，慕容博快，他比慕容博更快。

“话未说清楚，慕容老施主要去何处？”

贾里玉挡住慕容博的去路，立起单掌问道。

慕容博道：“神僧普度众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老夫几代的梦想就此破碎，一蹶不振吗？”

“梦想？慕容老施主，我且问你，燕国亡了多久了？你们又有多少兵马了？倘若辽宋此时开战，你慕容氏振臂高呼，又有多少人愿意跟随？如果这些问题你答不上来，我只问你，你当初一手策划了雁门关惨案，可有任何收获吗？徒增了数十条无辜人命而已！错就是错，何必说得那般冠冕堂皇？”

贾里玉看向慕容复，道：“令郎慕容复，原本应该是一位美人相伴，结交英雄好汉，笑傲江湖的翩翩佳公子，如今为了所谓复兴燕国，变得这般束手束脚、畏畏缩缩，哪有半点南慕容的气派？似这等胸襟，这等眼界，开宗立派尚且为难，更不用说复国建业！说一句痴心妄想，想必你不会反驳。”

慕容博看着贾里玉，表情几经变幻，实不知如何接话，他此时辩是辩不过，走又走不了，打又打不赢，心潮起伏，只觉得这就是他一生复国之路的缩影和真实写照。

进退维谷，勉强坚持。

“大哥，玄慈方丈当年带人阻击令尊自是大错，然而令尊萧老施主对你义父义母以及本寺玄苦大师痛下杀手亦是杀业，以我之见，这一番恩怨纠葛，冤冤相报没有尽头，不如交由令尊和慕容老施主二人一战决断如何？”

萧远山道：“小神僧所言正合我意，慕容老匹夫，今日老夫就与你算一算雁门关血汗深仇。”

一言刚落，萧远山就如一头雄鹰般扑向慕容博，慕容博心叹一声，知道万事皆休，且不说今日势必要和萧远山父子见出生死，单是少林这笔账，那位小神僧就不会与自己干休。

两位绝世高手已经战到一处，慕容博和乔峰不约而同地上前几步，随时准备出手相助以及防止对方出手。

慕容博和萧远山已经交手无数次，只不过之前的交手更多的是切磋武功，今番交手，却要分成生死。

两人功力相当，招式不分上下，千招之下很难分出胜负。

他们边打边走，很快离开广场，现场能跟上他们二人动向的也不过就少数十几人。

罗汉堂首座下令道：“速速调出金衣罗汉阵。”

慕容博和萧远山已经从广场打到罗汉堂前，又从罗汉堂前打到达摩堂，等到两人到了藏经阁前方的小广场时，跟上来的除了乔峰和贾里玉，剩下的只有玄慈方丈。

大约两人又交手了十几个回合，慕容复才随后赶到。

两人出手如风，由于对彼此都十分了解，招式一出便收，并不真正落实，因此两人对战，虽然看见周围飞沙走石，凶险万分，但有时候半点声息都没有发出。

转眼三百招过去，两人的战力皆已提至巅峰，眼见这场生死之战要进入最关键的阶段，两人的招式突然变得凝滞沉重起来，脸上也同时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二弟……”乔峰见状，立即知道事情不对，转头看向贾里玉询问道：“情况似乎有异。”

贾里玉点点头，道：“两位似乎都有暗伤，再斗下去，可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大哥，你说怎么办？”

“我？”乔峰一生面临大事，最能决断，但此时此刻他竟然犹豫下来，父亲和慕容博的功力和他相当，此时两人皆以巅峰姿态对战，他想出手分开很难做到，更何况，只要他出手，慕容复就会加入战团，到时候只会把事情弄得越来越糟糕。

“二弟，此事恐怕非得你出手解决不可。”到了现在，乔峰如何不知道这位二弟的境界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贾里玉点点头，道：“再过片刻就是午时了，到时出手会事半功倍。”

慕容博和萧远山已是满头大汗，头发蒸腾而出的白气袅袅升起，显示出两人内力发挥至巅峰的状态。

“匹夫，传我一掌！”萧远山突然暴喝了一句。

“莽夫，吃我一掌！”慕容博回了一句。

嘭！

两掌相交，僵持刹那，呼地分开，两人尽皆向后倒飞而出，半空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摔在地上，痛苦不堪。

“爹！”

“爹！”

萧峰和慕容复双双抢上，扶起各自的父亲，眼见二人痛苦无比，他们忙将手掌按在父亲的背部，意图输入内力，但他们惊骇地发现父亲体内的内力已经处于完全失控的状态，他们再输入新的内力，只会加剧这种混乱。

但是，如果他们坐视不理，这种内力的失控最终会冲破他们的奇经百脉，最终可能会经脉爆裂。

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两人强修少林七十二绝技，又不屑以佛法化解心中戾气，是以绝技的反噬作用日益加深，终于在两人内力发挥至巅峰时，彻底走火入魔。

“二弟！”乔峰回头叫贾里玉：“爹爹走火入魔，如何是好？”

贾里玉走到萧远山跟前，道：“大哥，交给我吧。”

乔峰忙让出位子，贾里玉伸手按在萧远山的头顶百会穴，然后运转北冥真气，将那股乱蹿的内力调匀，再一并吸纳。

随着内力的流逝，萧远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轻松，终于在一顿饭功夫的过去之后，痛苦表情完全消失。

“再调息片刻便无大碍了。”贾里玉陡然增加了数十年霸道无匹的内力，也暗暗调息了好一会。

“神僧，求求你也救救我父亲，求求你了。”慕容复见萧远山已无大碍，忙扑了过来求贾里玉。

贾里玉走到慕容博跟前，一样伸手按在他的百会穴，然后也用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吸纳了慕容博失控的内力，慕容博表情恢复，静静地盘腿打坐了。

贾里玉接连吸纳了萧远山和慕容博两人的内力，可谓是突然增加了百年以上的内力，若要完全融会，需要大约三天的时间。

“此间事已了却，小僧有请老僧现身。”贾里玉忽然开口对藏经阁里面说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位长须老僧，手持扫帚，从藏经阁里面走了出来。

第三百二十九章 元婴大成！

吸收了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的内力之后，贾里玉已经身具逍遥三老、丁春秋、天摩尼等近十位顶级高手的内力。

从量上来讲，已经基本和本体持平，只要再假以时日，将这些内力融会贯通，全部化为自己所有，凝结出金丹，就意味着这场元婴修行达到大成境界，一旦返回，就可以和本体进行合道，冲击天仙境界。

不过想要完全融合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的内力，却没那么容易。

两人的原本的内功就已经达到了巅峰，又躲在藏经阁修行了那么多年，可谓是更进一步，倘若他们不那么急功近利，结合佛法和绝技并修，到现在或许会取得更高的成就。

扫地僧所谓修炼七十二绝技和念佛经结合，其实并不全是要劝萧远山和慕容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指点他们修炼。

功夫修炼到上乘境界，绝对不再是纯粹力量上的修炼和进步，而是要和精神、意念保持同步。

有多大的精神承受度，修炼多大力量的绝技，一旦失衡，就会走火入魔。

萧远山和慕容博要么是带着仇恨，要么是带着复国的妄念修炼，从一开始走的就是一条邪路，这种邪路随着他们功力的加深也日益加深，终于到了后来他们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地步。

只要到了某个固定的时间，他们的身体就会给出痛苦的反应，由于那种痛苦的等级和他们的境界持平，因此十分难忍，成为二人的心病。

如今这种带着潜在危机的内力被贾里玉尽数吸纳，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些内力中的戾气化去，所谓化戾气为祥和。

好在贾里玉精深基础打得比较牢固，专心致志地念了九年经，又踏踏实实地在红尘中打滚了八年，基础可谓雄厚异常，加之他本人的眼界和经验又远在萧远山和慕容博之上，因此要调和这两股内力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藏经阁的大门已经关上，贾里玉盘腿坐在藏经阁最深处，双手结不动印，在以北冥真气炼化新来的两道真气。

如今的北冥真气已经堪称一片汪洋大海，沉寂辽阔、无边无际，颇有北冥海的气势。

两股真气却像两条受伤的巨龙，在半空中狂暴的翻身扭曲，不愿意沉入海中，海水只能试探性地去接触巨龙，慢慢软化和溶解它们。

贾里玉可以找到最佳的方式，但过程同样是充满着艰难，需要时间。

……

藏经阁外，已经沦为普通人的萧远山和慕容博面色平静恬淡，脸上再无凶狠戾气一类的情绪，相互对视时，面带笑意，不像是仇人，倒像是多年老友。

两人已经一致决定，拜扫地僧为师，立即出家。

乔峰和慕容复看着父亲变成这样，都有些茫然，慕容复道：“爹，你若不帮孩儿，我大燕国复国无望。”

慕容博道：“燕国已亡数百年，前世种种，尽归尘土，世上既无燕国，如何复国？施主亦当放下执念，抛下包袱，怜惜眼前人，开始新的生活。”

慕容复听到三观崩塌的声音，好像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在坚持的什么的东西突然裂开了一样。

“可是，可是父亲从小不久教育孩儿要以复国为毕生愿望吗？”

“痴儿，当初将包袱加于你，你便承受了，如今将包袱脱下，你如何不愿意放下呢？老衲如今已是方外之人，对俗世的权利争斗再无兴趣，施主去吧，再好好想想，阿弥陀佛。”

慕容博说着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看慕容复一眼。

乔峰那边更容易接受一些，亲生父亲杀了养父养母和授业恩师，他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十分尴尬的矛盾之中，按理说，他应该为养父养母和恩师报仇，但那样的话，他就要杀了亲生父亲。

或者说，他继续要为雁门关惨案讨回公道，先杀了慕容博和慕容复，然后再杀了玄慈方丈，可是他杀了慕容博和慕容复，慕容后人就不会找他报仇吗？他杀了玄慈方丈，少林寺就不找他报仇吗？

要知道，他亲生父亲身上还背负着少林的命案。

仇恨盘根错节，乔峰实在有些疲惫和心累了，而且他现在有了阿朱，对自己的生命也更为珍惜，不会为报仇而让自己走上极端的道路，因此当萧远山对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们犯的错也都已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如今到了我还债的时候，不要再为我增添杀孽，阿弥陀佛。”

乔峰望着父亲的背影半晌，然后跪下来磕了几个头，起身离去。

阿朱还在等他，塞外的牛羊还在等他们回去。

玄慈方丈拦住乔峰，希望他能打自己三掌，了却恩怨，乔峰抬掌打了玄慈三掌，但是没有用内力。

一场轰动整个江湖的武林大会就这样有头无尾地结束。

待群雄离开少林之后，玄慈辞去方丈之位，闭门思过。

……

三天之后。

悬浮在北冥海上空的两条桀骜不驯的巨龙已经只剩下两道虚影，实质的形体已经一点一点被海水融化。

与此同时，北冥海底部轰轰隆隆地颤动不止，预示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的到来。

哗啦！

两条巨龙的虚影也完全消失，两大高手近百年的精纯内力终于被化解完毕，贾里玉没有立即发动漩涡，而是现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金刚经，然后慢慢进入空明状态，意识聚集在一个点上，然后那个点开始变大、旋转。

小点变成茶杯口大小，再到碗口大小，再到脸盆大小……漩涡的速度由慢及快，越来越快……

已经有过一次对冲结丹的经验，运作起来更为顺畅，可以将痛苦压制到最低限度。

……

藏经阁内静悄悄，藏经阁外阳光正好。

一个老和尚带着两个中年和尚在扫地，他们一言不发、全神贯注。

呼隆隆！

忽而安静的阁楼内传来一声震动声响，三个和尚却都恍若未闻，继续扫着自己的地。

那声震动声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慢慢回落平息下去，最终归于沉寂无声。

不久之后，贾里玉从藏经阁内走出，这次倒是扫地僧停了下来，慢慢站起身，然后回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贾里玉。

年轻的和尚，好像周身罩着一层光芒，脱胎换骨，莹润透亮。

“阿弥陀佛。”扫地僧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喜色：“恭喜斩去三毒，恭喜破除迷障，恭喜脱离尘俗，恭喜回归家乡。”

贾里玉双掌合十，道：“百川到海，大道如一，善哉善哉。”说罢抬脚就走，人影转瞬消失在三人眼前。

第三百三十章 圣僧娶亲，公主私奔！

这是清露公主数月来第一次回到那个梦境。

她梦到她的梦郎踩着七彩云，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来娶她。

这样算起来，她竟然已经和梦郎“分别”了那么久的时间了。

由于清露公主最近表现太过异常，她的好几个姐妹已经看出问题，旁敲侧击之下，她与梦郎的浪漫故事已经在诸位公主中间传开。

都是一帮豆蔻年华的女孩子，个人的爱情和婚姻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前，就不再由自己掌握。

她们是父王为了平衡臣子关系而交出去的筹码，她们是父王为了奖励某位将军而送出去的礼物，她们是父王为了拉拢某位重臣而布置的某颗棋子，她们更是父王为了缓和两国关系而远嫁他方的公主。

总之，自小就锦衣玉食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她们却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因此当她们听到清露公主说出那个缠绵悱恻的故事时，在调侃大姐的同时，是何等的向往和羡慕。

没错，她们也想有那样一个梦，现实无论如何是实现不了这样的梦想，哪怕有一个梦境也好啊。

只有素来和清露公主作对的三公主清梨不以为然，她认为清露公主这是少女思春，想男人想疯了。

“我们每晚都会做梦，梦里也会梦到英雄，但是梦境终归是虚无缥缈的，怎么可能梦境成真，至于说每夜重复同一个梦也是无稽之谈，无非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男人想疯了。”

清梨这话在诸位公主之间也有一定的支持率。

每天晚上做同一个梦，而且梦里的人又像大姐说得那么真实（当然，清露公主没有说亲热的部分），听起来就不像是真的故事。

清露公主也不强求每个人都相信她，实际上，她也不在乎别人信不信她，她自己相信就可以。

梦郎肯定是存在的！

于是这天她找到父王，给父王提了一个招揽人才的创意意见。

“父王，如今大夏国正是用人之际，而儿臣又刚好到了待嫁年纪，儿臣想为父王分忧，想请父王以为儿臣招亲为名，广撒请帖，邀请天下英杰前来西夏求亲，不论最终能不能成为驸马，父王都可以借机观察他们，然后进行拉拢。”

西夏王听了这个进谏十分安慰，深感女儿已然长大成熟，开始为自己为国家分忧，并不像太傅说得那般顽皮，当即欣然同意。

于是第二天，西夏国的招亲皇榜就发了出去。

西夏、吐蕃、大理、大宋……

既然是遍招天下英雄，那么请帖自然包括各个国家。

很快，段誉、慕容复、吐蕃王子、风正阳、甚至连远在塞外的乔峰都接到一份请帖。

段誉接到请帖后，在几位家臣的威逼利诱之下，决定远赴西夏求亲；

慕容复更是深感天赐良机，在王语嫣哀怨的眼神中启程去西夏；

吐蕃王子带着大轮明王即日启程，志在必得；

乔峰看了一眼请帖，随即奉还，倒是阿朱调侃道：“大哥何不接了请帖，去把西夏公主娶了来一起打猎？”

乔峰道：“我已经有了阿朱你，不要说公主，就是女王陛下，我也看都不会多看一样。”

……

半月之后，天下群英陆陆续续地从四面八方赶来，在进入西夏国境的那一晚，王语嫣和慕容复终于发生了一次争吵，王语嫣道：“舅舅都不再执着于复兴燕国一事，为何表哥你还念念不忘，还要来娶这位西夏公主？”

慕容复劝哄了半日无效，最后只好以利诱之：“待我成了西夏驸马，借兵复国之后，第一时间封你为贵妃娘娘。”

王语嫣听了这句话，一颗芳心，凉了半截。

她当初勇敢地从家里逃出，出来寻找她的表哥，可不是为了做什么贵妃娘娘的，听到表哥若无其事地说出那句话，好像给了自己什么天大的恩典，她就知道在她表哥心里，从来就没有她什么位子。

“让你做贵妃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要知道，一般女子要经过选秀才能入宫，入宫之后，还要从才人、嫔妃一步步做起，这贵妃的位子可是仅次于皇后娘娘的，可以说，这是我给你最大的优待，也不枉你无怨无悔地跟了我这么多年。”

王语嫣已听不清表哥在说什么了，耳朵轰鸣，大脑空白，心灰意冷。

……

段誉原本也不开心，对竞选驸马也提不起什么兴趣，直到他遇见慕容复一行人，好似突然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他决定在竞选驸马的过程中，打败慕容复，让慕容复老老实实地和王语嫣在一起。

为了提醒慕容复这一点，他特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慕容复，然后慕容复和他一番恳切的长谈，坦白了自己只把王语嫣当妹妹看待，希望段誉能做他的妹夫，以后好好照顾王语嫣。

同时他还悄悄地告诉段誉，王语嫣对段誉也是有意思的，只不过因为和自己的自小定了娃娃亲，才不得不一直跟随自己，只要自己跟她讲清楚，解除那个娃娃亲，她就可以恢复自由，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那一晚，慕容复跟段誉聊了很多，也聊得很透彻，最终段誉表示愿意放弃竞选驸马，并会助慕容复一臂之力。

这倒不是交换，而是段誉认清了一个现实，慕容复是一定不会娶王语嫣的，哪怕他不做驸马，也不会娶王语嫣，而他是一定不想娶西夏公主的，不管王语嫣最终会不会同意跟他在一起，他都不能放弃这个万分难得的机会。

……

第二天，竞选驸马的第一项比武就正式开始了。

正当群英比武的时候，一个短发的年轻人来到西夏王城，然后一路走向王宫，年轻人没有请帖，守卫的官兵自然不能放他进城，但是不知为什么，那些官兵看着他走进来，想要去阻拦他，却无论如何也沾不到他半片衣角，更不用说追上他。

他就那样平平常常地走着，速度不快不慢，但是就有一种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感觉。

然后他们放箭，箭矢就在他身后不远处落地。

好像神灵。

那些西夏兵惊呆了，有些人甚至开始下跪。

那个年轻的和尚就那样大模大样地走进皇宫，路过比武池，直奔公主所居住的宫殿而去。

负责此次比武的西夏一品堂众高手立即上前阻拦，但是他们面对的局面和那些西夏兵面对的局面没有什么两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年轻人就在面前，却无论如何也抓不到他。

四大恶人齐齐出手，仍旧无济于事。

“抓刺客！”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开始大声喊叫，然后整个王宫乱起来。

“抓住此刺客算考核通关。”

大将军看出年轻人的诡异，伸手指着他叫道，然后嗖嗖嗖，十几道身影扑向年轻人。

嘭嘭嘭嘭，他们随即撞到了一起，连年轻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慕容复原本也想趁机露一手，但是他看到年轻人的脸，立即放弃。

贾里玉！

那个神僧！

他来干嘛？

不久之后，整个王宫都被那个奇人惊动，除了各种高手前赴后继地去摔倒，还有无数人出来围观。

在大家的围追堵截、亲眼目睹下，贾里玉来到了公主殿下的宫殿前。

早已闻讯的诸位公主忍不住好奇出来观看，待见到贾里玉时，清露公主愣住了，片刻之后，像中了邪似的一步一步走向贾里玉。

然后贾里玉牵着她的手一起离开皇宫。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私奔了。

……

第三百三十一章 告别天龙！

冰冷幽暗的地窖，熟悉的感觉，熟悉的人影，被唤起来的缠绵悱恻的熟悉的记忆。

“为什么隔这么久才来找我？”

清露公主轻轻靠在贾里玉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有事耽搁了，而且我想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日子里走到王宫，走到你面前，将你带走，少不了要做些准备。”

清露公主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坐正身子，转头看着贾里玉，道：“我也是为了找你，才让父王颁下这个招亲的皇榜，想不到你果真来了。”

贾里玉微笑着注视着她的双眸，点点头，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沉默下来，冰窖顿时陷入温馨沉静的气氛之中。

两人都回忆起当初在此处相会的种种画面。

贾里玉当然知道那不是梦，回忆而回味。

如今清露公主也完全确认了那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喜悦的同时，也有些女儿家的羞涩。

当初以为是梦境，难免有许多情难自禁的时刻，做了很多大胆的事情，说了很多大胆的话，现在回忆起来，真是让她害羞不已，甚至担心会损害在梦郎心目中的形象。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了吗？”清露公主赶紧转移了话题。

“贾里玉。”

清露公主点点头：“我叫李清露。”

“嗯。”

两人不再说话，也无法继续说话，他们开始做梦里那样的事情。

当整个西夏王室和来自五湖四海的英杰们都在到处寻找清露公主的时候，却不知道清露公主正在皇宫某处冰窖内和她的梦郎约会。

西夏王原本是非常愤怒的，下了捉拿贾里玉的严令，但是不久之后，关于贾里玉信步走进皇宫，无人能当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那种愤怒顿时变成惊喜。

“如此说来，露儿竟然是被一位仙人接走了吗？”

皇帝金口玉言，他这么一说，这件事基本就定下基调，从皇宫内部传开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被神仙接走了都比和某个莫名其妙的小子私奔了要好得多。

全场最气愤的等属吐蕃那位面向粗犷的太子，他倒不是气愤失去了和西夏联姻的机会，而是气愤不能和一位公主睡觉。

作为吐蕃的太子，他自然不会缺女人，唯独没有尝过公主的滋味，而且他早得到准确消息，那位清露公主可是貌若天仙的。

最失望的自然是慕容复，刚到西夏的时候，他其实有认真观察那些竞争对手，老实讲，除了段誉，其他没有一个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能打的不如自己英俊潇洒，不如自己英俊潇洒的还不如自己能打。

至于段誉，显然已经被他用美人计摆平，承诺退出驸马竞选。

结果是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那个贾里玉明明是一个和尚，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来抢公主，是摆明要和自己过不去吗？

慕容复好气，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离开西夏的时候，王语嫣拒绝了和他同路返回，显然是彻底死心。

慕容复这趟来西夏竞选驸马，真正做到了赔了夫人又折夫人，只好恨恨地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四大家将也无心安慰他，开始认真思考贾里玉说的那些话，这样搞下去，真能造反成功吗？以及公子爷真是明主吗？

几人正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看到前面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是西夏一品堂供奉的第一高手，也是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

“段前辈何以拦住在下等人的去路？”

段延庆用铁拐在地上写了几个字：“认我为主，共谋大业。”

慕容复不解地看着他。

“你帮我夺回大理王位，我帮你复国。”段延庆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声音闷闷地传出。

慕容复仿佛看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在自己的面前打开，正要接话，却听包不同接道：“我等自会辅佐公子爷光复燕国，即便大事未成，亦能轰轰烈烈地做一番，何必要认你这四大恶人的首领为主人？”

“包三哥！”慕容复忙大声制止道：“休得胡言！”

“公子爷……”

慕容复举起手制止他，然后对着段延庆抱拳行礼：“延庆太子殿下要如何与在下合作？”

“先替我杀了段正淳和段誉。”

“你段誉身负六脉神剑绝学，在下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哼哼，不能强杀，只好智取，段正淳和段誉这对狗父子都是情种，杀不了他们，可以从他们的女人身上着手，你不是已将自己的表妹送给段誉了吗，何不从此处着手？”

“延庆太子妙计。”

“至于那段正淳，女人更多，不用我教，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这，就是我对你的考验，倘若你能做成此事，我便收你为义子，他日我登大位，许你做太子也不是没可能。”

慕容复闻言，眼睛立即就亮了起来，道：“延庆太子不要唬我。”

“事涉国家大事，我怎会唬你？同不同意，一言而决。”

“在下答应了！”

“公子爷！”

公冶乾、邓百川、包不同和风波恶等人齐声叫道，满脸尽是失望。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几位哥哥当能体谅在下这份苦心。”

“公子爷当真要认这个恶贯满盈为义父吗？公子爷当真要以王姑娘为诱饵杀了段誉吗？公子爷当真要利用那些无辜的女子帮段延庆刺杀和我们无冤无仇的段正淳吗？”

包不同终于忍不住问道。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包三哥也知道无毒不丈夫吧？”

“非也……公子爷，我老包从未对你说过这个词，今天却不敢苟同你的做法了，打江山，且不说王姑娘对你一往情深，单是这打江山的事情，就应当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而不是用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手段，如果公子爷真的答应了大恶人，老包今后恐怕没办法继续辅佐公子爷了。”

包不同说到这里，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慕容复道：“人各有志，慕容复绝不勉强。”

包不同点点头，转身要走，听到段延庆道：“你我结盟之事何等机密，倘若泄露半点风声，此事再不可行。”

慕容复双眼杀机陡现，包不同却是愕然止步。

“公子爷，莫非你要杀我灭口吗？”

慕容复不答，面色阴沉。

公冶乾道：“公子爷，老三跟随公子爷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不会泄露机密。”

邓百川和风波恶也一起劝道：“是啊，公子爷，老三的人品，我们还是信得过的。”

慕容复看着包不同，道：“三哥，不要逼我！”

包不同心寒至极，大笑三声，转身大步离去。

铮。

一道震慑几人心灵的拔剑声响起，慕容复悍然向包不同刺出了一剑。

包不同没有躲，哪怕他感觉到了那一剑的到来，他也没有躲，实际上，他在赌，拿自己的性命在跟慕容复赌。

可惜的是，他赌输了。

庆幸的是，他让其他三人认清了慕容复的真面目。

当慕容复那一剑刺出的时候，世上从此再无四家将。

潜伏西夏一事无成，南慕容成了北乔峰的附庸，珍珑棋局险些自尽，缥缈峰上风头被虚竹抢尽，武林大会陪衬了段誉的剑气纵横……慕容复的一生，是配角至死的一生。

……

段誉这个时候正和王语嫣一起站在悬崖边。

“你跳，我就跳。”

段誉看着王语嫣，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坚定，让准备跳崖自尽的王语嫣非常为难。

“段公子，我一直待你不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的，就好像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们两都是笨蛋、傻瓜。”

王语嫣慢慢蹲下，然后把头伏在双臂上大哭，段誉走到她跟前蹲下，道：“王姑娘其实你不用难过，慕容公子并没有娶到西夏公主啊，我现在就带你……”

段誉还没有说完，王语嫣就忽然扑倒他的怀里，说：“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真正对我好。”

幸福来得太突然，段誉有点懵。

“我好冷……”王语嫣哭了一会，低声说道。

段誉颤抖着双臂，将好冷的王语嫣抱在怀里。

好女怕缠郎，这句话在段誉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值得很多人反复揣摩学习。

……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塞外的草原上，一男一女共乘一骑，悠然行走在落日的余晖下，在他们的不远处是一群正在吃草的羊群。

那是一幅看上去非常和谐的画面，时日低矮，而天下羊白。

那一男一女正是乔峰和阿朱。

“大哥，你说那西夏公主最终会被谁娶走？”阿朱问。

“无论谁娶走西夏公主，也与我没有关系。”乔峰笑着说道。

“我猜是慕容公子，慕容公子志向很大，肯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乔峰微微皱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大哥，我知道你对慕容公子有成见，其实我以前也没有料到慕容公子会是那样的人。”

“阿朱你不要误会，我对慕容公子并没有什么成见，他在武林大会与我为敌，也不过是顺势而为，我只是认为慕容公子既然已经有了王姑娘，应当不会再去娶西夏公主才对。”

“大哥，这世上的男子不是人人都能像你这般的，慕容公子可以为了复兴燕国牺牲一切，而且他心里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王姑娘。”

乔峰点点头，道：“我那三弟好像对王姑娘很好。”

阿朱笑道：“段公子对王姑娘倒是一直很好的，我希望他们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乔峰赞同。

“那么现在就剩下二弟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去竞选西夏驸马，如果他去的话，恐怕慕容公子和段公子都没有机会了。”

“阿朱你又说笑了，二弟是出家人，他怎么会去选什么驸马？”

“那可不一定，我瞧着二弟不像真和尚呢，不然他怎么喝酒吃肉一样不落？”

乔峰哈哈大笑，道：“阿朱你说得有理，我那二弟豪气干云，浪迹江湖，的确不像一个四大皆空的和尚。这么说起来，我倒有些挂念两位弟弟。”

“大哥是想和他们喝酒了吧。”

“哈哈哈，阿朱你最了解我。”

“那我们就去中原找他们，我亲自下厨，为你们做几样小菜，你们兄弟几人正好可以喝个痛快。”

“好。”乔峰豪爽道：“不够在回去找他们之前，我想先去一趟雁门关。”

“嗯。”

……

雁门关外，三位身法高明的乞丐自北方急速奔来，身后不远处，六位身穿黑衣的契丹武士正在急追他们。

“葛兄弟，我和厉兄弟缠住敌人，你速去中原将消息禀告帮主，事关重大，快快去吧。”

那被称为葛兄弟的丐帮弟子略作犹豫，说了句“两位哥哥保重”，展动身法，快速离去。

三日前，潜伏在辽国的丐帮弟子探到辽主耶律洪基要兴兵伐宋的重大消息，正要将消息传回中原，丐帮探子的身份却被暴露，耶律洪基立即对城内乞丐下了追杀令。

这三位丐帮高手在十几位丐帮弟兄的协助下才得以逃出上京，不料到了雁门关，还是被契丹高手追了上来。

葛磊一路狂奔，片刻不敢歇息，但是不久之后，他感觉到身后那契丹高手似乎又追了上来。

葛磊有些绝望，更多的还是不甘心，都已经进入大宋，还是没办法将消息传回去吗？

就在他决定放弃的时候，忽然视线内出现两道身影，其中一个身影，还是熟人——丐帮前任帮主乔峰！

“乔帮主！”

葛磊精神大振，奋力叫道，完全忘记了乔帮主也是一位契丹高手。

“乔帮主！”

葛磊冲了上去，来不及行礼寒暄，直接道：“乔帮主，我丐帮在辽国都城探到消息，辽主耶律洪基不日要兴兵攻打大宋。”

话刚说完，两位契丹高手也已经追到近前。

乔峰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带给自己的震撼，飞身挡在两位契丹高手身前，道：“二位请回吧，回去告诉辽主，两国开战，受苦的只有民众，望他三思后行，如果他一意孤行的话，宋国也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两位契丹高手也不答话，直接对乔峰动手。

他们如何能是乔峰的对手，不过十招，两位契丹高手尽数落败，但乔峰也没有杀他们，喝道：“还不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当机立断，转身回城。

两日后，辽国要起兵伐宋的消息就传到了丐帮帮主风正阳的耳中，风正阳第一反应不是通知朝廷，而是下令丐帮弟子寻找贾里玉。

三日后，风正阳在云南找到师傅贾里玉，彼时，他师傅正在和两位……师娘样的美貌女子游山玩水，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师傅说了一句“交给我吧”，就让他回去了。

又过了十日，辽国传出两个惊人的消息，一是辽国兵马大元帅暴毙于府中，一是有神秘刺客趁夜潜入辽国皇帝寝宫，在辽国皇帝的龙床上摆放了一颗血淋淋的马头。

辽国伐宋的消息就此偃旗息鼓，一场大战就此消于无形。

……

一年后，段誉在大理登基，成为大理皇帝，登基大典结束之后，新任皇帝竟然换了便服，匆匆离开王宫，来到一个小酒馆。

小酒馆内有两位义兄正在等他前来拼酒……

第三百三十二章 江湖不再笑傲

通过自身的干预，贾里玉在天龙世界看到了自己曾经期望的圆满。

段誉登上帝位，王语嫣果如慕容复所说，成了贵妃，只不过他却不是王。

乔峰和阿朱成亲，过上了在塞外牧马放羊打猎的日子。

贾里玉后来正式从少林寺还俗，娶了西夏公主李清露和木婉清。

其实贾里玉介绍李清露和木婉清相识的时候，中间是有一段波折的，两位女子一个是高贵的公主，一个是动则就要用飞镖飞死人的江湖奇女子，贾里玉当时心想，要驾驭这样两位女子，难度肯定很大。

在介绍二人认识的时候，贾里玉模拟了很多场景，想了很多说辞，甚至想过以退为进的策略，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木婉清和李清露相见之后，并没有出现想想中的剑拔弩张，两人先是仔细地打量对方，然后互相询问起各自的年龄和兴趣爱好，一度把贾里玉晾在一边。

贾里玉非常震惊，尤其是他意识里还残存着现代人的思维，根据固有逻辑，两人必然有一番针锋相对和争风吃醋，最不济也应该横眉冷对，互不搭理，绝不是这样和谐共处，一副要义结金兰的样子。

似乎赵敏周芷若他们当初也没有这么和谐。

贾里玉推敲了很久，最终只能把原因推到西夏王和段正淳身上，可能在二女看来，她们的父亲都是拥有大量女子的男子，所以接受起来比较容易？

晚上，两个女子相约卧谈，把贾里玉踢到一边去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尽管她们明面上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质疑什么，其实心里肯定有自己的小九九，故意冷落贾里玉，以示惩戒。

直到第二天，贾里玉有机会分别和二人独处，婉转地问起这件事，木婉清才吐露心声：“她是公主，如果我杀了她，西夏国不会放过你，你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敌得过一个国，如果再有第三人，我就用飞镖射死她，然后再自杀。”

“没有第三个！”贾里玉立即保证。

“谅你也没有。”

贾里玉随后又说了很多安抚的话，然后又做了安抚的事情，木婉清似乎才顺过这口气。

之后是李清露，她倒有些见怪不怪：“即便你入赘到公主府做了驸马，我也不能阻止你纳妾，更何况你把我从皇宫带出来，我跟木姐姐已经商量好，以后再有其他人，我们会联合起来对付她们，整天吵吵闹闹，让你头痛！”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可爱，但只要深入地去想这件事，真的会很头痛，有人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事情的动物，这句话是极有道理的，对很多男人来说，可谓是恨不能尽天下之美女，尽自己片刻之兴趣，至于之后怎么办，那就没想那么多了。

贾里玉多少有些经验，知道“兴趣”之外，实乃藏着很大的麻烦，李清露所谓“吵吵闹闹，让你头痛”可不是什么客套话。

贾里玉并没有娶第三个妻子，不过偶尔居住在灵鹫宫，梅兰竹菊也终于陪伴他许久的时间，一些水到渠成的事情，他也没有排斥。

贾里玉在天龙世界待了七十年，自从那次杀了辽国大元帅，把马头摆在耶律洪基的床上之后，辽国和大宋再没有起过战端，实际上，耶律洪基从那天起，对汉文化兴起了浓浓的兴趣，一度派遣使者前来大宋交流文化。

七十年后，贾里玉的修为已然追上本体，抵达地仙的境界，他也没有去跟段誉和乔峰告别，甚至都没有打听他们是否还在人世，自己一人登上缥缈峰顶，选择了回归。

在回归的过程中，他看到了五行变化，看到了元素的分解和重组。

白龙能创造一个世界，归根结底还是对宇宙中各元素的利用，或制造幻象，或修改某些规则，但根据贾里玉的观察，白龙制造的世界，本质上还是没有改变那些元素固定的法则和规律，包括他经历的世界，更多的还是顺势而为，并没有出现太多翻天覆地的改变。

可能是他的境界有上限，可能是天地规律原本就不容过度扭曲，但一个很明确的事实摆在眼前，白龙之上必然有更高的境界，这个道理，贾里玉早就懂，但是很久之前，他并不敢去想象。

瀑布波光粼粼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贾里玉站在瀑布下时，还是满脸沉思的表情。

“看过两次了，有什么感受吗？”

白龙的声音从瀑布后传来，但贾里玉再也没有当年听到龙语时的那种压抑感，他甚至有种破开瀑布和白龙一较高低的念头。

当然，这要在合道之后，未成天仙境，跟白龙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分裂元素，然后再行重组。”

“还有呢？”

“顺势而为，或者说顺其自然。”

“不论何时，你都应当记住顺势而为这四个字。”

“明白。”

“你看看瀑布，有什么变化？”

贾里玉往后退了一步，先看了天龙世界的画面，和射雕三部曲一样，天龙世界的画面已经变成灰色，图像也不再闪动，然后他看下一个，笑傲江湖的世界，奇怪的是，笑傲世界也变成灰色。

“为什么笑傲世界也变成灰色？”

白龙道：“你应该注意到了之前的几个世界，都是按照你们真实世界的虚拟世界进行创制，虽然我可以顺势改变某些走向，但没办法扭转整个世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现在还不具备独创一个世界的能力，必须要有依据才能下手。”

贾里玉点点头。

“现在由于某种不可抗的因素，笑傲世界可以依据的法则和规律被这个世界的原主人收回，因此笑傲世界也只能关闭。”

“原来如此，这也是我在天龙世界有如此多收获的原因吗，因为确定下一个世界无法进入，所以提前在天龙世界准备好合道的准备？”

“是其中之一的原因，我微调了一下规则，让你多得了萧远山和慕容博的内力，在天龙世界完成合道的积累。”

“我说自己怎么有种外挂之上又加持了光环的感觉。下面应该就是合道了吧？”

贾里玉回头看向不远处岩石上坐着的本体。

白龙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道：“还差一点。”

“还差？可是笑傲世界已经被关闭了啊。”

白龙道：“不在笑傲，而是在别处。”

第三百三十三章 回归，九头蛇

“别处？”贾里玉问。

“按照计划，你的元婴在天龙世界完成一半的修行，然后巩固数十年。接下来再去笑傲世界，修习易筋经，领略无招胜有招的精髓，不过这些还都不是关键，我真正想放你进入笑傲世界，是想让你感受一下心外无物，潇洒自由的真谛，真真正正的笑傲江湖。”

贾里玉表示不理解。

“这么说吧，经历之前的几个世界，除了修炼武功，真正给你留下印象的或者说让你有些割舍不下的是什么？”

“那些姑娘。”贾里玉如实答道。

“爱和欲。”

“对。”

“哪怕是在天龙世界念了三年经，磨练了八年的心性，最终还是和几个女子纠缠了一生。”

“……”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所以我说你要合道还差一点。”

“不是，白龙巨巨，我承认我心里偶尔会怀念起她们，但是离开之后，我已经放下，我相信那种挂念只是人之常情，并不会影响到合道。”

“人之常情？”

“没错。”

“你知道自己合道是为了什么吗？”

“破碎虚空，成就天仙。”

“那怎么还能保留人之常情？”

“啊？难道合道还要勘破色相？这个我倒没有听说过。”

“你对天仙果位一无所知，怎么会听说过？你现在本体和元婴的实力已经具备合道的条件，但是你心里仍旧保存着一丝人之常情。在合道的过程中，你会经历前所未有的大幻灭，无数的幻境会将你吞噬，那些你以为小事一桩的破绽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无限放大，成为阻碍你向前一步的大恐怖，甚至会让你功亏一篑。”

贾里玉眉头紧锁起来。

“我说直白一点，譬如你放不下那些姑娘，保留这些人之常情，那么在合道的过程中，邪魔便有可能化作那些姑娘的模样将你诱至黑暗深渊，或永劫不复，或成为他们的一员，我这么说，你还会觉得人之常情无关紧要吗？”

贾里玉沉默不语，他心知肚明自己的破绽，倘若在合道的过程中，那些歪门邪道化作他之前的任何一位女人，他都没有把握破解，没有把握自己能够忍心挥出屠刀，将对方斩杀。

他经历的事情，本就如梦似幻，再陷入幻境，如何做到太上忘情？

“不是无关紧要，而是事关重大。”

“得天仙果位，便能位列仙班，享受漫长岁月的寿命，然而果位岂是如此容易得到的？普通人练功还会走火入魔，更何况由人化仙的合道，其中凶险，恐怕你想都想象不到。”

“照这么说，在合道之前，我应该先斩去这一缕凡心。”

“自然。”

“那么下一个世界就是为这缕凡心准备的了？”

“你在天龙世界已经有过感触，想要看破红尘，必先在红尘中打滚，只不过你在天龙世界的主要任务是练功，于此道不过是浅藏辄止，未能深入。”

贾里玉点点头，白龙说的是事实，他在天龙世界之所以忍住寂寞念经三年，苦修八年，主要还是为了打磨心志，为修炼少林七十二绝技以及吸纳那么多内力做心理准备。

倘若心理和精神不够强大，单是接受那些震古烁今的内力就可能摧毁一个人的心防。

所以归根结底，贾里玉念经和苦修还是为了练功，不是为了割舍红尘。

“我知道下一个世界的去处了。”贾里玉道。

“人间富贵，春色满园，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一月后再见。”

白龙说着话，龙头扭转，消失在云雾中。

贾里玉走到巨岩旁和本体合二为一，但自存于体内世界，暂不尝试任何勾连融会。

即便如此，元婴成长到和本体并驾齐驱的地步，所能提供的能量远超过当时初入地仙时的状态。

合体之后，贾里玉明显感觉到倘若再遇到物种起源的那个女武神，他能在三招之内横扫对方。

由此可见，一旦踏入天仙境界，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可以肯定的是，合道绝不是简单的几何相加，而是一种质的飞跃。

修炼室内，贾里玉睁开眼睛，坐了一会，将真实世界的事情理了一遍。

炎黄小组、物种起源、九头蛇和造物主……

贾里玉抬头看向壁橱，意念动处，一把剑从壁橱飞出，嗡嗡作响。

“现在的精神力可以指挥飞剑于千里之外取人项上人头。”

前所未有的强大的感觉。

贾里玉站起身，悬空之剑自行归位，一步踏出，下一刻人已经出现在六处总部。

逾矩的范围果然也扩展了不少。

贾里玉正要去找邓处长，意识放出，感知邓处长的位子，发现他正在秘密会议室。

六处的位子已经很秘密，这个秘密会议室的保密程度更是可想而知。

贾里玉转身，向前踏出一步，穿过层层空间，成功进入会议室，看到邓处长正和一群六处的办事员席地而坐，表情严肃认真地在谈论什么事情。

“所有的人员都先撤回来，此事我决定交给炎黄小组。”邓处长说道。

“炎黄小组？”

“红领巾新成立的一个六处编外小组。”

“我听过红领巾的大名，六处近来风头最劲的新星，不过处长，九头蛇这个组织，我们三组已经盯了好几年了，忽然交接，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炎黄小组之所以成立，就是要和纸牌局合作对付九头蛇。”

“啊，红领巾和纸牌局搭上线了？”

“准确地说，是纸牌局主动找的红领巾。”

其他人闻言不再说话了。

纸牌局，世界秘密部门的NO.1，据说拥有超级战士，底蕴深厚得一塌糊涂，明面上出来走动的那位汤姆库珀教授就有一架智能机甲。

“处长，什么时候有空，安排我们见一见那个红领巾，一直以来都是久闻其名，未见其人，见一见，大家也就安心了。”

“这次工作交接，你们肯定要见面的。”

一个女办事员说道：“处长说老实话，是不是你也没办法安排他的时间？”

邓处长老脸一红，道：“只要是六处的办事员，就必须要服从我的安排。”

“是！”

突然一道不属于在座任何人的声音陡然响起，刹那间，至少十几种攻击手段瞄准了发出声音的那个方位。

“贾……红领巾！”邓处长见到贾里玉，也吓了一跳，这件小会议室是由合金围成的，没有信号，没有电源，没有门窗，没有任何电器设备，可以说是真正的与世隔绝。

在没有基因验证的前提下，任何人无权进入这间会议室，但是贾里玉却在无声无息中进入了会议室，这太让他们震惊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邓寅问。

“刚到不久，听你们在聊炎黄小组就过来了。”

“过来了……”有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开什么玩笑，这里不是菜市场也不是餐厅，怎么就随随便便过来了？

“那你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九头蛇嘛，交给我吧。”

这一次，再无任何一个人有任何质疑。

第三百三十四章 小组会议

能进六处成为办事员，肯定都是各具天赋的天才，即便一时理解不了贾里玉生传合金墙的技能是如何达成，但也很快就接受这个事实，通过想象力消化了这个信息。

身处政府特殊部门，早就做好了见识各种各样神奇人物的心理准备。

接下去就是工作交接，之前负责九头蛇的小组跟贾里玉同步相关信息，作为世界最危险的地下组织之一，九头蛇位列多个国家黑名单的头号名单，破坏力和危险系数排名甚至还在造物主之上。

不能说九头蛇的势力强过造物主，只是九头蛇最近几年比较活跃，军火、毒品、轰炸、刺杀……商人痛恨，政要胆寒，堪称世界之敌。

相比来说，造物主近十年来，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进入潜伏期，偶尔露一手，也展示出了极为浓烈的人文气息，不再烧杀抢掠，而是走上了类似传道一类的道路。

当然，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造物主走文艺路线就忽视它的危险性，毕竟造物主是搞出过轰炸半个伦敦的大新闻的存在，更是公然宣称要清算全人类，提出“彻底清扫星球上的蛀虫，资源无限供给精英”的疯狂口号。

造物主之所以命名为造物主，就是想重新造物，来一场席卷全球的大革命。

这样一颗定时炸弹，这样一个可能随时发飙的组织，试问有那个国家忽略它的存在？

贾里玉最近有特意了解过世界上的几个组织，心里大致有数，倒也不会奇怪九头蛇的排名问题。

“有九头蛇首领的相关数据吗？”

所谓擒贼先擒王，如果能一举拿下九头蛇的首领，让组织自乱阵脚的话，应付起来会容易得多。

“没有照片，只知道年龄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北欧人，外号就叫做九头蛇，单枪匹马覆灭过美国一个六人组的特工，从俄罗斯坦克阵中脱身……”

贾里玉边听边在心里做评估，听完所有的信息，大概可以判断出他的战力应该在女武神之上，当然这也可能是信息不够完全才得住个结论，想要全面判断这个人，还要从纸牌局那边要一些资料。

交接完工作上的事情之后，那个女办事员还是没忍住问贾里玉：“你是怎么进入会议室的？”

贾里玉愣了一下，说：“顺势而为。”

“啊？”

“时空运转都是有规律的，如果你能看清楚这些规律，并能顺着它们动，就能利用和掌握它们，做到穿梭时空。”

“穿梭……时空，你是说可以回到过去吗？”

“那我还做不到，这里的时空指的是和时间赛跑，当然，如果你细细想一想的话，是没有时间这种东西的。”贾里玉没有讲太深，因为境界达不到，贸然接触这样的命题，三观会有所动摇，对她没有好处。

散会之后，贾里玉和邓寅去了练功房，邓寅得贾里玉刺激和指点之后，进步神速，如今距离罡劲只差一步距离，有这样单独的机会，邓寅自然不会放过要请教功夫上面的难题。

贾里玉一一解答，将自己的经验和感悟全部告诉邓寅，邓寅或者拍头大悟，或者皱眉冥思苦想，或者走到一旁来回徘徊，试演几招……

几个小时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最后邓寅才想起来问贾里玉：“我这次见你，感觉和之前又有些不同，你不会又突破新境界了吧？”

贾里玉摇头，道：“只是有几点感悟，距离突破新境界还早。”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不然我真的会产生自卑心理，我一个罡劲别扭到现在，你倒好，随随便便就进入新境界。”

“不会的，哪有那么容易，越往后面越难。”贾里玉当然不能说自己其实已经修炼了两三百年了。

从处长的练功房出来之后，贾里玉开始联系炎黄小组的几位成员，准备召开第一次小组会议，然后带着大伙一起去趟美国，跟纸牌局那边正式见见面，随便他自己也见识一下纸牌局的真实实力。

小组会议定在了这周周末，贾里玉离开六处返回校园。

运动会之后，他已经成了校园明星，所谓明星是非多，受到大量的关注固然能满足一定的量的虚荣心，甚至可以转化为商业价值，但同时也意味着每天要面对各种麻烦。

围观，挑战，约见，告白……很多可能并不是那么讨喜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到来。

不过对现如今的贾里玉来说，他如果真的沉下心不理会周围一切，那么他也能轻易屏蔽掉任何的声音。

这一周，他总算完整地上了一周的课，周五下午还和室友们一起出去唱了K，唯一的一个小插曲是，有个一直看他不惯的学长在KTV碰到了他，然后想找点事情，大意是让贾里玉长个记性。

贾里玉也挺无语的，这种本应该发生在中学的事情还能在大学里面上演，于是他把那学长一伙人揍了一顿，然后给他们上了一堂课。

那位学长终其一生也无法忘怀他们一群人被那一个人用一根手指头戳到满地打滚放声大哭的场面，丢人丢到家，甚至到了要辞去学长的位子才能稍微保存一点颜面的地步。

周六，炎黄小组举行了第一次小组会议，贾里玉把接管九头蛇的事情跟大家做了分享，然后逐一让大家发表意见，最后询问大家目前的状态，各自能承担怎样的任务。

萧白和宋朝跨过了那道门槛，进入到罡劲的层次，而且二人的根骨和天赋都很高，最难得的就是他们有双修这样的捷径可以走，但是反而都选择突破自身极限的道路，未来挑战更高境界不在话下。

郭奇佐练了一套枪人合一的功夫，将枪法和身法配合使用，杀伤力提高至少一半，虽然个人境界没有太大突破，但是有枪在手的他，不会惧怕萧白或者宋朝任何一个人，如果给他配备特制的枪械，可以直面地仙境以下所有的对手。

火器对人体有天生的优势。

宫小曼则已经成了黑客帝国的三位领袖之一。

确定在个人武力值上面无法企及贾里玉之后，枪花和象蚁决定将自己的第二特长提升到极致。

“诉我直言，各位，我们是一支无懈可击的队伍。”组长贾里玉总结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 贾里玉的神通

炎黄小组的第一次会议一直保持在良好的氛围中进行的，在组长贾里玉掌握了几位组员的基本情况之后，他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众矢之的。

“我们已经如实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你了，下面到你告诉我们你的情况了。”宫小曼毫不客气地提出这个要求。

“我？我的情况不是已经跟你们展示过了吗？并没有其他特长。”贾里玉认真道。

“你是我们的组长，以后要直接领导我们面对九头蛇这样凶残的敌人，你至少要让我们知道你八九成的实力吧，不然都不知道能依靠你到什么地步。”

“为什么要有这种心态，还没有开始行动，就要依靠组长，这种心态首先就步行，作为一个特工，我们要始终保护一个信念，那就是自己能处理好当前的一切难题。”

“是啊，有些难题就是因为可以通知你这个组长才能处理的啊。”

“……”

“我们也想见识一下。”萧白和宋朝夫妻同心：“不不，我们还想再次见识一下。”

“……你们一定是把我当成魔术师了，估计春晚的邀请函已经在路上。”

几位组员都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贾里玉也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忽然伸手在桌子敲了一下。

嘭！

一阵震撼人灵魂的响声在几人耳边炸开，以他们全部化劲之上的修为，都被这一声震动得心悸神摇，脑中一片迷糊。

萧白刚刚突破，精气神处于一个全新的境界，尽管被震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恢复心神，不过当他回过神之后，眼前看到的却不是宋朝贾里玉等人，而是一片沙漠，无边无际的沙漠。

幻境？还没有醒来？

萧白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没有从贾里玉制造的那一记震撼心灵的响声中醒过来，但他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己的意识会如此清晰。

他闭上眼睛，气运脊背，振作一番精神之后，再度睁开双眼，仍旧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漠之中。

难道不是幻境？

瞬移？

作为从小就刻苦专研武术的萧白来说，看过很多关于武术的传奇故事，对于很多人来说，那些故事已然流于编撰的传说，但对萧白来说，那些故事都是精神食粮，是他追求个人极限和人生终极意义的动力。

其中那些书中就有明确写到过，功夫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之后，不仅可以吞金丹入腹，还能掌握自然规律，勘破自然法则，从而在时空之中自由穿行。

那一次在玉京修身馆，亲眼目睹了贾里玉“半空悬铅球”和“平步踏青云”的两大绝技，让他更加确认了那些传说的真实性，因此此时猜测贾里玉以瞬移的手段将他送到了沙漠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沙漠四周皆没有尽头，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干风带着隐含着警告之意的呼呼声，面对这样的自然环境，哪怕他是玉京修身馆的馆主，哪怕他刚踏入罡劲的层次，心里也难免觉得有点茫然。

无论多么强大的个人，都没办法和天地之威相抗，或许只有抵达了天仙境界，才能真正直面造物的威压。

萧白很快平复下内心茫然的心情，然后确认一下四周的方向，看准了某一个方向，忽然整个人拔地而起，飞速掠去。

身处大沙漠，最忌讳的是原地打转，如果能一直沿着某个方向向前，有最大可能离开沙漠。

不论如何，这只是贾里玉对他的一次考验，在他的境界未能和贾里玉持平之前，想要原地回去是不可能，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找到出路。

全力施为下的萧白，速度不下于一匹奔跑的骏马，他踏着沙漠疾奔，所带起的风势在身后扬起黄沙，组成了一条黄龙。

不过沙漠是无穷无尽的，他狂奔了将近一个小时，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出路的苗头，最可怕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回到原地。

茫茫沙漠，脚印固然是难以留下，连一个可以参照的图标都没有。

他稍作调息，仍旧沿着自己刚才一直狂奔的方向飞驰，效果是非常不尽如人意的，又是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他好像根本没有离开原地。

考验。

耐力。

心性。

要坚持。

反正他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沙漠迷失到油尽灯枯。

继续狂奔。

继续没有出路。

三个小时。

六个小时。

天已经渐渐黑下来，出路仍旧没有找到。

“他是不是在等我向他求救？”萧白暗暗想着，然后立即放弃这个念头，虽然他的境界远远高于自己，但自己也不能这样如此轻易地就向他求饶。

萧白决定不管时间的流失，坚持自己的方向继续向前奔行。

……

一夜过去了，疲惫已经占据了萧白的整个身心，他的速度在慢慢减缓，但沙漠的出路却仍旧远在天边。

然后又是一天。

萧白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但到了这个时候，再让他开口求救，似乎更加不可能了。

第三天。

“我不会认输的。”萧白抬头说了一句，好像贾里玉在天空中看着他一样。

即便是入了罡劲，连续三天的损耗，没有任何补充，萧白也有点抵受不住的感觉，饥饿还是次要的，最难熬的是渴。

正常情况下三天不喝水都忍不了，更何况是全力奔行的三天。

“如果暂时找不到出路，至少先找到一片绿洲吧，补充点水分，继续跟贾里玉正面刚不认输。”

没有出路，没有绿洲，没有水源。

萧白终于克制不住了，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狠劲，然后不顾一切、火力全开地奔跑起来，他不知道这次奔跑能否找到出路，但他很清楚这次之后，他将耗尽自己的精力。

三个小时之后，他的意识就慢慢模糊起来，然后他仰着头喊了句：“贾里玉，我不会向你求饶的！”然后整个人就栽倒下去，脑袋砸进沙堆中的刹那，忽然一阵惊悸，猛地坐起来，然后看到宋朝、贾里玉、郭奇佐和宫小曼几人都坐在眼前看着自己。

没有沙漠，还是在会议室。

好似突然多了三天记忆的萧白用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幻境？”

贾里玉起身去取水：“你坚持了三天是成绩最好的一个。”

萧白看向宋朝，宋朝道：“我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我在森林里度过了两天半。”

郭奇佐道：“我在战场，一天半。”

“我在海洋的一艘小船上，半天吧？”宫小曼满不在乎地说道，她是最早回来的一个，她也是唯一一个向贾里玉求救的组员。

贾里玉把水分给他们四个人，问道：“还要见识别的吗？”

“不要。”宫小曼第一个反对：“你故意整人。”

贾里玉看向其他三人，萧白道：“这三天足够我领悟一段时间了。”

“我也是。”宋朝点点头。

“我也是。”郭奇佐跟随。

贾里玉点点头，然后道：“那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大家先回去准备下，两天后去美国，跟纸牌局正式见个面。”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复仇者联盟的王炸

夜色如水。

贾里玉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真实世界的平静生活，车辆，霓虹灯，广告牌，探照灯，飞驰，轰鸣，光影以及等红灯的人群……

眼前的这些现代化元素非常熟悉，但又带着点陌生感，偶尔晃神，眼前会出现身穿古代服装、腰悬长剑的江湖豪客。

这个时候，脑子里就会冒出那个一直存在的问题，到底哪些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假如他本人就是古代一位江湖豪侠，穿越到现代成了一位大学生是否也说得通？

到底是人做梦变成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人？

这样的问题不能深思，会加深人格分裂。

当务之急是等待下一次穿越的到来，磨练之后，尽快合道，只有成就天仙果位才能勘破眼前一切迷障，才知我到底是不是我，才知我到底在哪。

叶灵婵挽着他的胳膊，也安静地走着一言不发，对她而言，这也是难得宁静的时刻，两人都没有任务，眼前也没有危机，情绪放松，内心平静。

他们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贾里玉回头看了叶灵婵一眼，笑了笑，叶灵婵也报之一笑，然后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贾里玉语气温柔问道，以他现在的境界，地球上倒真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他了。

“我怀孕了。”叶灵婵看着贾里玉，语气自然地说道，好像在说“我吃饱了”，虽然意思都是肚子变大，但本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确定了吗？”贾里玉转过身，两只眼睛亮得像灯笼。

叶灵婵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羞涩。

贾里玉双手扶着叶灵婵的肩膀，看着她笑了好一会，然后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说：“太好了，灵婵，谢谢你！”

叶灵婵道：“不客气。”

红灯变绿，绿灯又变红，两人分开，贾里玉捏了捏叶灵婵的脸说：“这样你就不用再出任务了？”

“嗯，再收尾一个任务就可以休假了。”

“还有任务？我不允许。”

“有始有终啊。”

“那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收尾。”

“部门秘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你？你懂的啊。”

贾里玉微笑不语，手指在叶灵婵的太阳穴和眉间扫了一下，道：“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晚上。”

“嗯。”贾里玉转过身，左右看了看，道：“带你走另外一条路，不对，带你们。”

贾里玉说着，伸手在面前拨了一下，好像拨开帘子般，然后拉着叶灵婵的手向空中走去。

“啊！”叶灵婵抱紧贾里玉的胳膊：“这，这你怎么做到的？”

“一步一步走上来就好，不要害怕，很好玩的。”

两人已“走到”半空，距地面的高度大约三十米，十层楼左右的高度。

整座城市都在脚下。

贾里玉搂着叶灵婵的腰，指着地面交错的光影和蚂蚁般大小移动的人群，道：“你看。”

叶灵婵被贾里玉搂着，一颗心已经安定下来，低头看去，只觉整座城市突然变得低矮，不是居高临下的视觉感受，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感觉。

“你怎么做到的？”说着又接了一句：“罡劲也办不到吧？你不会已经结成金丹了吧？真有金丹吗？”

叶灵婵除了是贾里玉的女朋友，同时还是一位突破了化劲的武者，对这些境界自然也心存好奇。

“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贾里玉展眉道。

叶灵婵讶异地看着贾里玉，脸上既有震惊又有崇拜，同时还有一些自豪，自己的男人是一位金丹高手啊。

两人在城市的上空走了一圈，完成了这次别开生面的逛街。

降落之后，去餐厅吃了饭，然后贾里玉送叶灵婵回去，安静地陪了她一夜。

“你最近是不是也有任务？”

“对，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我都搞得定。”

“我相信你。”叶灵婵翻了个身，将贾里玉的胳膊抱在怀里。

第二天叶灵婵回组织，贾里玉直接动用六处专机去了加拿大，他现在是六处独立部门领导，已经拥有这个权限。

他从叶灵婵的脑海里探出那个任务的信息，当然要先过去帮她搞定一切，开玩笑，现在他怎么可能让他孩子妈去冒险？

八九个小时之后，专机在加拿大降落，他已经从六处同事那里得到那个跨国犯罪集团的详细信息。

信息显示，叶灵婵所在的部门已经追这个案子追了两个月，前期的证据搜集和布置都已经做好，就等着加拿大这次发动雷霆一击。

贾里玉按照六处同事提供的信息，直接去了那个集团首领的别墅。

别墅内正在举行一场大派对，外面站着六个保安和十几个来回巡视的黑超保镖，贾里玉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那些保安和保镖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进入别墅之后，可以看到各色皮肤的美女来回穿梭，个个身材火爆，气质非凡，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

轻缓的音乐流动了半个小时左右，那些身材火爆的气质美女在现场老中青三代男人们依依不舍的注视下一个个离开，单从穿着上就能看得出这些男人们不是大老板就是各自行业内的精英和成功人士。

当然，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混进这个派对。

接着一个身穿高档西服的年轻人登上舞台，开始主持，那些男人们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不耐烦。

“各位嘉宾，各位贵客，大家晚上好，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捉迷藏主题派对，捉迷藏想必大家都很清楚，规则非常简单，就不用我多废话了。下面我就简单介绍一下捉迷藏的奖励，奖励其实也非常简单，等会我喊游戏开始的时候，诸位进入假山，去寻找刚刚走失的那些美女，不论你找到哪一个，都可以和她待上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你们可以做任何事情，注意是任何事情……比如聊聊文学……”

“快叫开始吧！”有人大声叫着打断，游戏太好玩了已经等不及了好吗？

主持人笑了笑，然后举起手，叫道：“游戏，开始！”

那些成功的男人前赴后继地冲向假山。

贾里玉心里暗叹一句“有钱人真会玩”，然后转头看向二楼站在阳台上的那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左右两边各搂着一个美女，身后站着两位面无表情的保镖。

贾里玉意念动处，人已经到了二楼，然后提着那个睡衣男进屋，两个保镖和两个美女甚至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老板是怎么消失的，不过现在他们也没有能力发现了，因为他们站在原地，完全动不了了。

“你是说，要干什么？”

贾里玉把睡衣男丢地上之后，他不输气势地质问道，颇有一代枭雄的风采。

贾里玉不答话，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然后命令道：“整理好所有犯罪证据，稍晚些时候主动向前来抓捕你的国际刑警自首。”

“嗯。”睡衣男双目呆滞地点点头。

“乖。”贾里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去下一家。

……

贾里玉在加拿大待了五个小时，先后拜访了那个犯罪集团的六位董事，然后再直接从加拿大回国。

贾里玉登上专机回国的同时，叶灵婵和她的同事正好在加拿大降落。

一个小时后，当贾里玉已经在回国的途中，叶灵婵和同事们展开了代号为“捕鱼”的行动。

不过让他们震惊的是，他们的行动还没完全铺开，那个犯罪集团的六大董事在董事长（也就是罪犯头子）的带领下集体自首，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小心，一定有什么阴谋！”负责这次行动的队长谨慎地分析道。

“以退为进？舍车保帅？我是看不透了，他们明明是集体投降，连犯罪记录都做了有序的整理，怎么看都像是良心发现，回头是岸。”

叶灵婵一言不发，回忆起那晚贾里玉的表情，过了许久才发表意见道：“可能是有高人帮忙。”

“什么？高人？小叶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直觉，有人提前帮我们做了这件事。”

“也没留名字？雷锋？”

叶灵婵道：“准确地说，是新时代的雷锋。”

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但不可否认的是，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据他们事先得到的消息，这个集团拥有很强大的武装力量，真正对起阵来，取胜虽然有信心，但代价必然也不会小，现在能轻松解决，坐领功劳，大家何乐不为？

从加拿大回国之后，叶灵婵给贾里玉去了一条信息：“谢谢孩子爸。”

“不客气孩子妈。”

心照不宣。

贾里玉回完叶灵婵的信息之后，带领炎黄小组出发去美国。

“组长你已经和纸牌局中的人见过面吗？”飞机上，郭奇佐问。

“动过手。”

“动过手？跟谁？钢铁侠还是绿巨人，难道是雷神？”待在六组的办事员，对纸牌局还是很了解和向往的，特别是知道复仇者联盟是根据他们的原型拍摄的之后，对这个组织无疑更加好奇了。

“除了大块头，差不多都交过手，不过和他们交手的时候，都不是他们最强的状态，钢铁人用二等品跟我过的招，平手。”

“平手？”萧白和宋朝齐声问，宫小曼也看了过来。

“对，十月份的时候。”

“二等品就跟你打成平手，那换成他最强的那一套……”

“也不能这么说，我现在跟几个月前也不一样了。”

几个月对贾里玉来说既是一两百年，现在贾里玉一只手就能将钢铁人的那套机器拆个七零八落。

“雷神和大块头是纸牌局的一对王炸，不知道这次过去能不能见到？”宫小曼问。

“不仅要见，而且我还要分别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啊。”

“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以后的合作甭想占据主动。”

“有道理，他们会把我们炎黄小组当做他们的一个从属部门，而不是平行合作的部门。”

“那组长你怎么给他们下马威？”

“当然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动手。”

“你们难道不期待？”

“……期待！”

“期待！”

大家诚实地答道。

几个小时后，专机在美国降落，五个人离开机场后，上了一辆黑色的重型车，那重型车的没有玻璃，看上去比运钞车还要厚实十倍。

除了贾里玉，剩下的几个人都比较激动，关于纸牌局的传说都听了几百遍了，今天就要面对面和他们见面而且还要进入他们的总部参观，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点激动？

一个小时后，黑车在纸牌局总部外面停下，五个人下车跟着那个一路不苟言笑的工作人员进入纸牌局总部。

和电影中复仇者联盟的总部不同，纸牌局的总部相对低调一些，但在气势上，不遑多让。

工作人员带着五人乘坐电梯来到地下三层，下电梯前，那工作人员解释道：“因为是两个组织的第一次见面，我们认为双方应该做一个直接的交流，以方便加深彼此的了解，不知道贾先生觉得怎么样？”

直接交流当然就是交手。

“非常同意，就应该直接交流一下。”贾里玉道。

“那就太好了。”

下了电梯，又沿着一条金属走廊走了五分钟让，然后来到一座白色合金大门前面，那个工作人员扫描了眼球，又输入了密码，大门开启。

“五位请进，汤姆先生等人在里面等候你们。”

“谢谢你，有劳了。”

五人进入大门，听到背后传来“铿”地一声重响，大门关闭。

“欢迎来到纸牌局格斗场，几位请进。”

一道带着电子意味的声音响起，是汤姆库珀。

“为避免浪费时间，咱们多余的环节就省了，你们直接出王炸吧。”贾里玉挑衅道。

话音一落，听到呼地一声，一道金色残影划过，全副武装的汤姆库珀，线条锋锐，金光流动的钢铁人出现在五人面前。

“你说的王炸是谁？”库珀问。

“大锤和大块头啊，你最多算老A吧。”

“……你先大过老A，再见王炸吧。”汤姆库珀对输给贾里玉一世至今耿耿于怀，今天正好顺便报个仇。

贾里玉笑着点点头，然后跳上那个两百多平米的圆形格斗台。

第三百三十七章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我来开赌盘，你们来下注。”

看着贾里玉和库珀都已经登上格斗台，鹰眼笑着说道。

“赔率怎么样？”黑寡妇莫妮卡问。

“中国小子赢了，压一赔十，汤姆赢了三赔一。”

“你觉得汤姆一定能赢？我看不一定。”

“之前都是小打小闹，这次汤姆要动真格的了，这件跟带去中国的那一件可不一样。”

“现在的贾里玉和几个月前的贾里玉也不一样。”

“莫妮卡，你对这个中国男孩很有信心啊，人体的进步怎么能和科学相比？”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中国功夫，那比你想象得还要神秘。”

“不用争论，下注就是，一会就能见分晓，五百美元压汤姆赢。”大胡子队长接道。

“我也压汤姆，五百。”浩克博士道。

“我一千美元，压贾里玉。”莫妮卡淡定道。

鹰眼笑了笑，点点头，然后和其他人一起转头看向格斗场。

那个格斗场是汤姆库珀和浩克博士一起研发的高科技独立空间，看上去只有两百平左右，实际上却是一个容量极大的立体空间，是这群超级战士常用来搏斗训练的场地，其中包括变身后的浩克博士和汤姆库珀。

格斗场上，贾里玉侧身站立，右手伸出，立起单掌，是十分常见的中国武者交手前的站姿。

汤姆库珀双脚离地一米多，选在空中，漠然地俯瞰着贾里玉，机器人里面传来汤姆库珀的声音：“你放心，我已经拍照留念，希望十分钟之后，你还能摆出相同的姿势，我特别喜欢这个姿势，十分有趣，我爱中国。”

贾里玉看着那架机器人，微笑不语。

“我说的不好吗，为什么你不给我任何反应？”

贾里玉猛然一握拳，听到“Duang”地一声，钢铁人被一股拳气打中胸口，向后飘开。

“好强悍的拳气！”萧白、宋朝心里暗叹了一声。

莫妮卡心中震撼，脸上却是一笑，看了鹰眼一眼，道：“准备好一万块。”

“居然已经动手了都不通知我一声吗？”汤姆库珀微恼道。

“这是属于格斗场上的回应，并非动手。”贾里玉放下拳头，正常站立，抬头看着又重新飘回来的钢铁人，赞道：“不得不说，库珀教授的这件外套真是酷炫。”

“他说什么，外套，我没有听错吧？”鹰眼转头问，但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场上。

如果说刚才对阵的气势是汤姆库珀占了优势的话，那么贾里玉那一拳已经将那种优势尽数打散。

伸手握拳之间竟然就能发出那么强劲的拳劲，这个中国小子这段时间的进步恐怕真的超乎自己的想象。

场上钢铁人和贾里玉已经正式动手了。

这一次贾里玉没有再依靠身法和速度压制汤姆库珀，而是纯粹是正面硬撼，以血肉之躯抵挡钢铁人的铁臂钢腿。

Duang！Duang！Duang！

硬物相撞发出的声音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血肉之躯直面铜头铁臂的场面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到，但之前看到那些人多少都是带着几件装备的。

比如大胡子队长，他有一个振盾，硬度不输钢铁人的身体。

比如浩克博士，他变身之后身体简直堪比金刚。

但那个贾里玉呢，没有盾牌，没有变身。

“不可思议，人的肉体再强悍，也不可能硬接钢铁加诸于身的力量。”大胡子队长道：“他靠的到底是什么？”

“气。”莫妮卡道：“他依靠的是气，你们可以仔细看他和钢铁人碰撞的地方，钢铁人的拳头和脚根本没有真的打到他的身上，如果我没有猜错，他现在全身上下都罩在一层坚不可摧的气体中。”

众人这才留心观察，果然发现钢铁人每次挥手攻击，拳头距离贾里玉的身体都隔着一点距离，没有真正攻击到他的肉身。

“罡气护体。”萧白解释道：“组长早已经练到罡气护体的地步，除非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然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武器能够伤害到组长。”

宋朝点点头，道：“能将罡气罩满全身，组长估计学过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功夫。”

场上，贾里玉跟钢铁人又打了几个来回，钢铁人突然一拳直打向贾里玉面门，贾里玉的拳头也正面迎上，虽然两只拳头的大小看起来十分悬殊，但是两拳相撞，爆发出来的撞击力却显示出是一次旗鼓向的对决。

双方各自向后退开一段距离，贾里玉笑着说：“热身完毕，现在咱们正式开始吧。”

“我也正想说这句话，那就正式开始吧。”汤姆库珀道。

“敌人已从眼前消失，背后！”

嗵！

机器人刚提示完毕，钢铁人背后就中了一拳。

“左边！”

嗵！

“右边！”

嗵！

“敌人移动速度太快，怀疑不止遭受一人攻击！”

“指哪打哪，你是不是卧底！”汤姆库珀吐槽了机器人一句。

嗵嗵嗵嗵嗵嗵！

刹那间，无数身影从四面八方攻击向钢铁人，以机器人的运算速度，都来不及汇报每次的攻击方位。

太快了！

比上次见到他时还快好几倍。

“现在还可以下注吗？”看得目瞪口呆的大胡子队长、浩克博士等人问鹰眼。

“现在还可以改赔率吗？”鹰眼答道。

嗖嗖嗖！

就在这时，钢铁人身上突然迸发出好几道耀眼的光芒，那些光芒像一把把长剑刺向四面八方，势必要将每个袭击自己的身影斩灭。

嘭嘭嘭……

以格斗台的坚硬，遭遇激光剑都被留下清晰可见的印痕，可见激光剑的杀伤力之大。

“汤姆出绝招了。”

贾里玉万道身影归一，回到原位，道：“库珀教授，如果你要这么打的话，你会输得更快。”

“哦是吗？请问你怎么让我输，我对此也是十分好奇。”说着举起双手，遥遥对准贾里玉，身上却是滋滋滋地冒着青烟，破损严重。

这是被打出真火了，准备释放激光剑。

贾里玉伸手凌空一抓，道：“请库珀教授出来吧。”

下一刻，汤姆库珀本人被贾里玉从钢铁人中抓了出来。

没有打开舱门，没有解除钢铁人，就那么被生生抓出来。

汤姆库珀出现在贾里玉面前时，脸上的表情活像见鬼了一样。

“得罪了，库珀教授。”贾里玉将汤姆库珀放在地上，道了句歉。

离开钢铁人的库珀教授，就是一个学识渊博、富有、科技达人但战斗力是五的中年男子。

“你赢了。”汤姆库珀叹口气道，他心里有些不甘，有种还有力量没使出来的感觉。

“如果组长不把他抓出来，就要把他的身上那堆废铜烂铁拆了，他还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萧白道。

“或许他只是一脸不服气，没别的意思呢。”宋朝道。

贾里玉转头看向浩克博士，问道：“可以吗？”

邀请，也可以说是挑衅。

浩克博士摊手笑了笑，忽然双脚一蹬地，旱地拔葱窜起了五六米。

嗤啦嗤啦！

他身上的衣服全部爆开，变成一个面目狰狞、高五米、宽两米的青色巨人。

和电影里不同，变身后的浩克博士除了有点暴躁（力量太强，小脾气在常人看来，也是雷霆之怒），意识完全受自己控制，也就是说，他的变身是可控的。

“天哪！”宫小曼、宋朝等人看到这个巨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是牌局里大王的样子。”贾里玉道。

青色巨人低头看着贾里玉，声如洪钟：“动手吧。”

咻地一下，贾里玉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双手举起青色巨人，猛地将他朝前面摔出去。

嘭嗵！

青色巨人摔地之后，随即弹起，但贾里玉从天而降，一脚踏在他的胸口，原地摔回。

“恕我直言大块头，你对力量，真是一无所知。”

这个逼，八年前就想装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巨斧格斗场

大锤今天没在纸牌局总部，因此只见了大块头一个王，当然，两番交手下来，纸牌局众人也清楚了一件事，即使大锤在，也不是贾里玉对手。

“如果比较隐秘，你可以不讲，但我们是真的很好奇，一个人在不服用超级液的情况下，是如何将身体练到你这种强度的，可以正面抗击钢铁？这完全超乎我们的想象。”

两战之后，汤姆库珀对贾里玉已经心服口服，他在穿上自己最强“外套”的状态下，都差点被拆，不服也要服了。

“气，最软弱的东西，也是最坚强的。”贾里玉解释道：“科学一点来解释的话，就是密度大小的问题。”

“密度？”莫妮卡看着贾里玉不解道。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被空气包裹住的，但日常生活中，你根本不会注意，倘若那些包括我们的空气开始一点一点压缩的话，感觉就会越来月明显。”

贾里玉说着伸出手，遥遥地去抓吧台上的一个酒瓶，他的五指不停地收缩不停地收缩，然后听到嘭地一声，酒瓶炸裂。

“看，无坚不摧。”

握手即出拳气，凌空抓碎酒瓶，这些事情贾里玉做得信手拈来，看得纸牌局众人却是心气波澜，对气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但同时也更模糊了。

贾里玉讲的密度问题，他们能够理解，但是他们不能理解一个人怎么才能将气的密度练到那种地步。

莫妮卡或许还能一知半解，但凌空发出气劲是怎么回事？

贾里玉表面上是跟外国的这些同仁们分享中国拳法的奥秘，实际上也不免有些云里雾里，并没有深入浅出地给他们普及，一来他的话让萧白他们明白即可，一来这些外国同仁更相信科学，未必愿意那么麻烦地去修炼气。

譬如，汤姆库珀选择了钢铁人，浩克博士通过基因变异，大胡子队长和莫妮卡服用了超级液，而大锤……打造了一把属于自己的大锤。

贾里玉可以随便打出气，将气放出伤人破物，汤姆库珀的钢铁人也可以释放激光剑远程伤人，大锤的大锤更是可以砸出雷电的效果，威力十分惊人。

与其费劲去修炼体内的气，不如多花点时间提高机器人的运算速度，给机器人编写更多应对不同敌人的编码。

汤姆库珀现的脑子里现在就在思考，如何编写一段针对贾里玉这样敌人的程序，反正和贾里玉作战的过程已经拍摄下来，只要对这个过程进行详细的分析运算，肯定能找到破解的办法，到时候把破解办法的程序输入电脑，下次再和贾里玉交手，打到他哭。

无论如何，贾里玉的两次出手，已经完全奠定了炎黄小组在这场合作中的地位，那是绝对平等，绝对不用接受纸牌局的调配和领导。

接下来双方就如何合作的细节问题交换了看法和意见，同步了一下有关九头蛇的信息。

“我想先测试一下他们的实力，有没有什么可行而又不会暴露身份的办法？”

贾里玉好久之前就听到各种关于九头蛇的传闻，如今要直接接手相关工作，以后更是要直面对手，当然要做到知己知彼。

“有。”大胡子队长点点头，然后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道：“不过可能需要去一趟俄国。”

“没问题，任何地方。”

当天晚上，贾里玉和大胡子队长、莫妮卡一道坐上了去俄国的飞机，萧白、宋朝等人继续留在纸牌局，和纸牌局其他成员交流各自所掌握的情报。

飞机上，大胡子队长跟贾里玉详细解释了这次任务的方式。

“根据我们得到的准确情报，巨斧格斗场就是九头蛇的产业，这个格斗场平均每天的赌博交易额都在100亿美元以上。”

“他们建这个格斗场的主要目的不是在赌博吧？”贾里玉问。

“你知道的，他们一直需要人手，选拔人才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

贾里玉点点头，道：“格斗场有你们的熟人吗？”

大胡子队长和莫妮卡相视一笑，然后点头。

十个小时后，贾里玉见到队长他们的熟人，一个有着一双深邃蓝眼睛的俊美北欧男子，贾里玉在观察他的时候发现他的整只左臂全是由机械打造，应该是当年闯荡巨斧格斗场时留下的历史问题。

当然，看他的行动举止，那个机械手臂已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的大杀器。“两种可能，一是连赢一百场，一是挑战巨斧沙皇菲德列夫。这个菲德列夫就是九头蛇的人。”

为了融入这样一个地下世界，铁手说话的语气已经变得像一个掮客，带着某种商人的意味。

“不过，老朋友，我可以真诚地建议你们，可以尝试一下第一种方法，绝对不要选择第二个，这么说吧，除非大块头过来，不然永远不要试着去挑衅那个杀人机器。”

队长和莫妮卡看向贾里玉，贾里玉点点头，道：“那就选择第一种方式，先定一个小目标，连赢一百场再说。”

“聪明。”铁手赞道，然后瞥了队长和莫妮卡一眼，意思是说，这次带来的这个也很普通啊，两人都笑着摇头。

在铁手的操作下，贾里玉顺利注册成为巨斧格斗场的拳手，铁手解释道：“这里是无规则格斗，也就是说场上不分量级，不分胜负，只分生死，你可以向任何一个拳手挑战，也可以接受任何一个拳手的挑战。”

铁手把贾里玉、队长和莫妮卡三人带到一间小房间，然后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样的电器设备，用手在上面滑了几下，然后指着满屏幕的头像说：“名字显示为蓝色的都是可以选择的对手，你可以介绍下自己的实力，我帮你分析下选择哪些对手比较好。”

“有随机选项吗？”贾里玉随口问。

铁手看了他一眼，道：“当然有，但是一般使用这个选项的拳手要么是想自杀，要么是有绝对的自信，因为使用随机选项，就表示他相信自己能够打赢除菲德列夫之外的所有拳手。”

贾里玉嗯了一声，道：“那就使用随机选项吧，节省时间。”

铁手再次看了队长和莫妮卡一眼，两人神情一致地点头。

“好，那就随机选项。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就现在好了，对了，一天可以打几场？”

“你如果愿意，一天可以打二十四小时。”

“那就好。”贾里玉点点头，“开始吧。”

铁手一脸搞不懂贾里玉来路的表情，然后按了随机按钮，十秒钟后，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出现在屏幕里。

“29号格斗台，对手科瓦塔利，号称北极熊，在巨斧格斗场排在中等，最擅防守反击……”

不等铁手介绍完资料，贾里玉已经起身：“请带我过去吧。”

铁手第三次看向队长和莫妮卡，这何方神圣？

……

五分钟之后，几人从29号格斗台回来，贾里玉问：“他真的能排到中等？”

还没能从贾里玉刚才一拳KO北极熊的画面中回过神的铁手，怔怔地昂了一声，然后问：“你说什么？”

“没事，选下个对手吧。”

第三百三十九章 造物主觉醒，新世界开启

两天时间，贾里玉连胜一百场，其中耗时最久的一场用了三分二十六秒，和他对阵的拳手是巨斧格斗场“将军”奥特，两人三分钟拼了一千拳，奥特臂膀粉碎，力竭而败。

实际上，在贾里玉五十连胜的时候，“东方旋风”的外号就已经刮遍整个巨斧格斗场，先后有六十多个组织前来联系贾里玉，开出各种天价条件希望能将贾里玉纳入自己的组织。

巨斧格斗场不仅是九头蛇选拔人才的地方，也是全世界各大地下集团以及某些国家的特殊部门选拔人才的地方。

当贾里玉的连胜到了七十场的时候，九头蛇终于坐不住，派了一位面容精致得如同洋娃娃的女郎找了过来，这次贾里玉没有立即拒绝，而是表示要先赢满一百场再说。

在九头蛇那边看来，东方旋风这种做法无疑是合情合理的，因为他胜场越多，条件就可以开得越高。

“原本连胜七十场，是不会被九头蛇注意的，只不过你在一天半之内就胜了七十场，这个战绩太引人瞩目，所以他们才提前派人过来与你取得联系了。”

铁手这个时候已经接受了贾里玉是个妖孽的设定，和他说话的时候，不会再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当天晚上，“最快百胜纪录”达成，贾里玉不等九头蛇的人过来签约，直接在机器上向巨斧沙皇菲德列夫发出挑战。

“东方旋风向沙皇发出挑战！”

这个挑战发出去之后，消息立即在巨斧格斗场传开，已经有半年时间没人向菲德列夫发出挑战了。

“东方旋风向沙皇发出挑战！”

消息在巨斧格斗场爆炸似的传开。

“东方旋风向沙皇发出挑战！”

不久之后，巨斧格斗场公开广播了这条消息。

不论是前来看比赛的那些富豪观众，还是其他地下拳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无不感到热血沸腾。

这两日崛起最迅猛的东方旋风终于要向巨斧沙皇发出挑战，众人期待已久的大战终于如期到来！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铁手现在对贾里玉的决定已经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两天一百连胜，恐怕连菲德列夫也未必能做到。

没有对手是一回事，关键是连续爆发两天，没有任何休息恢复，这个时间的连贯太震撼人心。

菲德列夫的挑战权限设置是没有任何限制的，只要能注册成为巨斧格斗场的拳手，都可以向他发出挑战，而且都不会遭到拒绝。

这场旷世大战将在两日后进行，这两天的时间一则是给贾里玉恢复体力，免得到时候有人说沙皇胜之不武，一则是给巨斧格斗场充足的时间进行宣传。

当前风头正劲的新拳手挑战巨斧沙皇，这样的噱头之战，可以说能让巨斧格斗场的负责人从梦中笑醒。

为了迎接这场大战，巨斧格斗场停止了接下来两天的所有比赛，他们要用最快的时间布置那座中央格斗台，最大限度地容纳现场观众人数。

这样一场比赛，不说要涉及到的豪赌资金，光是门票和观众现场各种消费收入就可能创造新纪录。

一天后，巨斧格斗场公布两人胜负赔率，东方旋风贾里玉取胜的赔率是一比三点六，巨斧沙皇菲德列夫取胜的赔率是一比一点五，悬殊并不是很大，但赔率一旦公布，五分钟下注的钱数就超过了五十亿美金。

除了胜负的大赔率，还有一些比较细的赌注，比如这场比赛会用多久的时间，会出多少拳等等都可以压，其中赔率开得最大的是秒KO赔率，菲德列夫被秒的赔率是一比三十，贾里玉被秒的赔率是一比十五。

“你们要不要也压一把？”

比赛开始前的五小时，铁手问贾里玉、队长和莫妮卡，队长和莫妮卡都表示要压十万贾里玉胜，贾里玉想了想，说：“那我压一百万菲德列夫被KO吧。”

贾里玉说完这句话后，队长和莫妮卡十分没有节操地跟压了五十万菲德列夫被秒。

“有钱不是这么花的吧？这次要面对的可是巨斧沙皇，跟其他选手的悬殊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你们……”铁手看着三人，有些无语，然后悄悄地压了一百万菲德列夫被秒。

一赔三十啊，这才是赌博的真谛嘛。

晚上七点，巨斧格斗场的氛围已经提前进入狂呼状态，满腔压抑待发泄而嘶吼的观众，疯狂闪烁的聚光灯，重金属的摇滚，爆吼，跳跃，彩光，震天动地，以及格斗场上不停地来回穿梭的身材火爆的性感女郎。

“你压了谁？”

观众席上，一个年轻人大声地问旁边的观众，旁边的那个观众已然是耳鸣的状态，侧头过来问：“什么？”

“你买的谁？！”年轻人提高音量。

“当然东方旋风！我看了他八十场比赛！”居然是贾里玉的粉丝。

“我也是！”

两人的声音很快被现场轰鸣的音乐吞噬。

“女士们，先生们……”

一道覆盖了整座格斗场的扩音器声音突然响起来，现场的欢呼声提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欢迎来到巨斧格斗场年度终极之战现场！”

“东方旋风！”

“东方旋风！”

“东方旋风！”

……

“菲德列夫！”

“菲德列夫！”

……

观众开始高声呐喊自己支持的拳手。

“下面有请百战连胜！巨斧新贵！东方旋风——贾里玉出场！”

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东方旋风”的呐喊。

贾里玉披着一身黑袍，低调神秘地登场，走到台上的时候，四顾挥手，与支持者们的致意。

“下面有请巨斧沙皇！菲德列夫出场！”

一个身高两米多，全身肌肉呈随时炸裂状态的巨汉大步出场。

“隔这么远看着他，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

铁手跟身旁的队长说道。

“但他跟大块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啊。”队长道。

“他输定了。”莫妮卡自信满满。

……

十分钟后，随着“当”地一声铃响，现场随即陷入安静，鼎沸的人声顿时消失，好像被抽走了一样。

裁判已经登场。

贾里玉和菲德列夫也已经站起来向场中走去。

在裁判的控场下，两人伸出拳头轻轻碰撞一下算是打招呼。

接着裁判举起手掌，干净利落地向下一挥，而全场观众的心随之向上猛地一提。

比赛正式开始。

菲德列夫俯视着贾里玉，伸出右手，五指并排一伸一蜷，示意贾里玉“放马过来”。

贾里玉也没有摆什么拳架，果然一步一步走向菲德列夫，他每走一步，现场观众的心跳就漏掉一拍。

在距离菲德列夫六七步远的时候，他一个小加速，然后侧身，握拳，击出。

嘭！

一声震动全场的声音发出。

接着令全场观众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巨斧沙皇菲德列夫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飞出格斗台，轰隆一声撞到隔离板，狠狠地摔在地上。

KO！

贾里玉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台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躺在台下的菲德列夫。

全场鸦雀无声。

整整一分钟过后，现场才开始爆发出海啸般的呐喊声。

“无论用什么办法，两个小时后带他来见我。”

三楼的一间包厢内，一个下巴留着一小撮白须的光头男子站起身，淡淡地跟身旁的一个西服男交代了一句，转身离开。

光头男离开包厢后，遣走随从，独自一人走进一座密室，然后掏出电话。

……

大高加索山脉。

一个披着一头长发、面色雪白的白衣男子望着前方一道横跨两座山之间的缆绳，这时一辆缆车缓缓滑来。

白衣男子慢慢伸出手，似乎要抓住那辆缆车。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特，然后闭上眼睛，然后缆绳上的那辆缆车停在了半空，一动不动。

“啊！”

一道惊叫声从缆车上传出，应该是缆车上的游客以为缆车出故障了。

白衣男子睁开眼睛，将手收回，然后缆车继续正常运行。

“大人，巴耶夫那边传来消息，人找到了。”

一个一身黑色西服的男子走了过来汇报道。

“是吗？”白衣男子问了一句，然后身体化作一道虚影急速离去。

二十分钟后，白衣男子出现在一座堂皇的大殿中，然后面对大殿中央一座圆形的高台虔诚地跪下。

“主神，容器已经找到。”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止，片刻之后，高台中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带来见我。”

“是。”时隔五十年，主神终于再次发声。

造物主终于醒来了！

白衣男子心中狂喜，起身离开。

……

一拳KO了菲德列夫的贾里玉没有去庆功，而是让铁手给他提供一间绝对保密的地方休息。

连战百场，又一拳解决了巨斧沙皇，可以想见他现在有多么疲惫。

铁手带贾里玉去了纸牌局在俄国的分部，位处一条喧闹破旧的街道，外面看起来非常不起眼，泯然于周围的建筑之中。

四人推门而入，走了几分钟，见到屋内的别有洞天。

“跳下这口石井，会找到你想要的地方。”铁手的语气已经不再是那个格斗场掮客，而是一位警惕审慎的特工。

贾里玉二话不说，跳下石井。

降落的过程中，随手一推井壁，然后一扇门应声打开，他顿住下落之势，从门中进去，来到一座精致的石屋之中。

纸牌局的底蕴果然是深不可测，居然能在异国他乡造出这样一个地方。

贾里玉进入石屋，盘腿坐下，接着感到胸口戒指颤动，眼前元素转幻，时空挪移，新世界提前开启。

第五卷 红楼卷·春色满园

第三百四十章 梦游警幻，增删判词

从天龙世界归来的时候，白龙曾说过一句话：“人间富贵，春色满园，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

这句话所指的世界就是贾里玉下一个要进入的世界，提示其实已经非常明显，结合白龙所说的“磨练道心，斩断情缘”之语，贾里玉轻易猜到即将要到的是哪个世界。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时间提前了？

按照白龙所说，应当是一个月后再见的啊。

“事情有变。”

白龙的声音从白雾中传来，片刻之后，那颗龙头才隐隐从雾中探出。

“嗯？”

“你世界有一个造物主组织你知道吧？”

“知道。”贾里玉点头。

“他们的首领觉醒了。”

“造物主吗？”贾里玉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也在俄国。”

“你大概猜到了吧，九头蛇和造物主的首领是同一个人，外界称之为造物主，又叫大蛇王，境界和你恐怕不相上下。”白龙随口说道，话中的信息量却让贾里玉都怔了一下。

九头蛇和造物主归于一位首领！

这个消息若传开，估计世界各国元首都要睡不着觉了。

“不过大蛇王现在只留存了神魂在世，现在在满世界寻找容器，他们看上你了。”白龙解释道。

贾里玉恍然大悟，巨斧格斗场的终极目的居然是为造物主寻找容器。

“因此新世界要提前开启，你要尽快跨入天仙境界。”

贾里玉点点头，心里却想了另外一件事：“既然大蛇王和我境界相当，那么只保留神魂在世的大蛇王，我何必怕他？他敢找我做容器，我就吞了他的神魂，谁怕谁？

恐怕白龙口中的‘事情有变’不单单是造物主觉醒那么简单，估计它那边也出了什么问题，有点着急了，不然也不用那么刻意地跟自己解释这么多。”

“下一个世界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直接发布任务。”

“进入红楼世界，主线任务，斩断凡心，支线任务……”白龙突然停了下来，道：“支线任务你顺其自然，自行开启吧。”

破天仙境界在即，白龙的态度明显变了很多，言语中甚至有种有意交好的倾向，好像生怕自己撂挑子不干，不知它究竟面临着什么，贾里玉心中暗暗猜测。

贾里玉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问：“这次进入红楼世界，应该也要改变状态了。”

“当然。你原封不动地进入红楼世界，也没什么可磨练了。”

白龙这话说的不假，他以距离天仙境一步之遥的修为进入红楼世界，那简直可以说是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很难进行直指人心的磨练大计。

“留一套护身的拳法和棍法吧，红楼世界我也做了一些添油加醋、移花接木的微调，留着有些用处。”

贾里玉表示赞同。

“我再没话交代，你可以去了。”白龙道，语气中隐含着一丝期待和担忧，再不遮掩对贾里玉成就天仙境界的关注。

必然事关重大，谜底很快要揭开了吧。贾里玉想着，走到红楼画面前，伸手按了上去。

和之前略略看出时空转幻奥秘的情况不同，这次时空调转，他再度两眼摸黑，没有看清任何元素变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烟雾缭绕的地方，挥手拨开云雾，却是一道白玉铺成的道路出现在眼前。

这哪里是人间？

莫非是白龙搞错路了？

贾里玉信步前行，没走多远，看到一座巍峨高耸的石牌，上面写着“太虚幻境”四个大字。

“太虚幻境？竟然来到这里了！”贾里玉心里大感惊异，然后看到那幅经典的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作有时有还无。

对自己而言，这副对联可谓是应景之至。

转过牌坊，孽海情天的宫门出现在眼前。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

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好直白的提示，只不过没有深刻的经历，又如何能领会其中的意思呢？”

贾里玉大步而行，果然见到“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等宫殿分列两旁，他足不停步，径自走到“薄命司”。

薄命司乃是置放十二正钗和十二副钗的地方，他既然有缘进来，当然要亲眼看一看，如果能有机会，不妨再顺手改一改。

反正红楼世界的支线任务由自己顺其自然地自行开启，那就顺其自然一点。

进门之后，看到屋内分两排摆放着十几个书橱，每个书橱上面都用封条标注着不同的地名。

贾里玉找到金陵十二正副钗的书橱，然后将其打开，先从正钗书橱里拿出一本，翻到第一页看到一幅画，画中是两棵枯木，枯木上面挂着一条玉带。

“这是林黛玉了。”贾里玉说着往后翻了一页，看到是一堆雪，雪中有一支金钗。

“薛宝钗。”贾里玉心道：“林黛玉和薛宝钗难分伯仲，因此放在一起，有并列第一的意思。”

再往后翻一页，是两人的判词：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钗雪里埋。

贾里玉看了两遍，面露沉思，然后走到书橱尽头，取了一支毛笔在后面添了两句龙傲天的打油诗：“幸有贾里玉，命运从此改。”

平仄对仗韵脚什么的先不用管了，大不了每首判词都加上这两句，彻底改变这些姑娘的命运，当做支线任务。

当然，改变他们的命运不是说一定要跟他们产生什么亲密联系，而是能够有实力通过人为干预，稍稍扭转一下的他们的命运即可。

原著看得那么纠结，如今有机会绝对不会放过。

一时把十二正钗改完，又开始翻十二副钗，十二副钗之首是晴雯：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贾里玉看了看，一二句的“难”和“易”调换了一下位子，然后直接删除最后两句，添一句“多亏公子挂念”。

类似这样增增补补，很快也改完了十二副钗，还特别留意了一下平儿的判词，注释图片是一个女子独自伫立于一条吊桥上，前面和后面都是深谷。

判词也是四句：人道温善平顺，恰似两谷幽兰。俏也不争春色，常常进退两难。

“平儿的判词倒也真准，贾琏之俗，凤姐之威，她身处其中，难免常常有进退维谷、进退两难之感。”

改完正副钗册后，贾里玉正要顺便翻看一下其他地方的册子，忽听外面有人哄叫：“别跑了贼人！”

贾里玉一惊，突然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破旧的竹床上。

第三百四十一章 红楼里的天地会

贾里玉掀开被子坐起来，头上有点隐隐作痛，可能是这次穿越花样玩得太复杂所致。

转头打量房间，是一间破旧的老式房屋，屋子面积狭小，桌椅板凳也都磨损严重，整体布局比较寒酸，不过难得的是打扫的很干净，女主人应当是一个比较勤劳的女子吧。

实不知现在身处什么样环境之中。

贾里玉下了床，刚想要出门，看到一个妇人端着簸箕走进来，妇人见他醒来，道：“醒了？”语气中带着三分嗔怪，但更多的还是关心。

“嗯。”贾里玉点点头，作为老司机，他极为擅长和这些异世界的陌生人打交道。

“饿不饿？”

“嗯。”贾里玉坐在床上，看着那妇人，企图观察出什么蛛丝马迹。

“你等着。”妇人说着将簸箕放下，然后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端了一碗肉片面汤过来，“过来吃吧。”听语气还是在生气。

贾里玉不做声，走到桌子前坐下，准备先吃东西，静观其变。

“这次可长记性了吗？”

贾里玉一怔，然后点头“嗯”了一声，得到一个小线索，自己之所以白天睡觉，估计是做了什么错事被揍或者受了伤。

妇人看着贾里玉认错态度良好，不像以前那样振振有词，死不悔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反过来又要替儿子抱不平：“张进宝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招惹他做什么，一家野蛮人。”

“我记住了，下次不惹他了。”

“记住就好。”

妇人说完重新端起簸箕出门做事了。

“看来是被一个叫张进宝的家伙给揍了。”贾里玉笑着摇摇头，吃完面汤，主动把碗给洗了，然后走到小院子里，感受了下自己当前的状态。

目前身上一套拳法和一套棍法。

拳法是他自创的那套大龙拳，棍法则是融合了打狗棒和少林罗汉棍所成的一套新棍法，经过贾里玉的删减编排，这两套功夫早已不再局限于固定的招式，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地步。

贾里玉探出右脚，动作刻意缓慢地走了一遍无名拳，顺顺精气神，然后拿过墙边的扁担挥舞了几下……

百分之一的水平应该还是有的，差不多是射雕结束时的那个境界……不过居然被打。

将扁担放回去，转身出门，要想搞清楚现在身处世界的具体情况，还是要去外面转转。

房屋前面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河边铺着长长的青石板。

沿着青石板向前走，不多久就来到一条不太热闹的街道，贾里玉看到街上并不太多的行人，一下子愣住了。

那寥寥可数的行人和挑着冰糖葫芦的小商贩竟然留着统一的发型，大光脑门，粗长辫子。

清朝？！

贾里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油光锃亮的，再往后一抓，果然是一条长辫子。

这白龙是有意整人吧，怎么把时代背景“微调”成辫子朝了？

正皱眉思索，忽听一道高亢的声音传来：“贾里玉！”转头看到三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在追风一样往这边冲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大胖子，跑的呼哧呼哧的，满脸兴奋，像猎人见到猎物。

“你还敢出来？”那胖子冲到贾里玉面前，满脸挑衅。

“张进宝？”贾里玉饶有兴味地问道。

“宝哥的名字是你叫的吗，你个小……”旁边的跟班正要骂脏话，贾里玉伸手捏住他两边脸，后面的话就变成“哇哇哇”也听不出来他到底要骂什么。

“小孩子不要说脏话知道了吗？”贾里玉好笑地教训道。

张进宝见小弟被欺负，立即发飙，挥拳就打向贾里玉下巴，贾里玉稍微让了一下，正要伸手将他提起来扔河里反省反省，忽然又听到一道女孩子的声音：“张进宝，你们干嘛？”

话音落处，一个手持木棒的女孩冲了过来。

“宝哥快跑！那个野女人来了！”另外一个跟班忙提醒道。

张进宝脸色微变，指着贾里玉留了一句“贾里玉你等着”然后赶紧逃之夭夭。

木棒女跑到近前，用棒头指着三个逃跑的背影叫道：“别让我再碰到你们，不然打得你们屁股尿流！”气势凛然，颇像一位咤喝千军万马的女将军。

“你没事吧？”女将军转过身问贾里玉。

“没事，幸好女侠及时赶到。”

女将军用木棒敲了贾里玉一下，喝道：“什么女侠，你脑子被张进宝打坏啦？”

贾里玉笑了笑。

“我已经知道了。”女将军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别处。

“知道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贾里玉只能循话套话。

“你想的事情我知道了，总之这件事我会管到底的。”女将军又看向贾里玉：“我会保护你。”

“多谢。”

“你不用谢我，这件事和我有关系，我不能不管，我们江湖中人就是恩怨分明。”

“嗯。”贾里玉佩服地点点头，已从女小将军的话语和表情揣摩出端倪，看来那个张进宝跟自己很可能还是情敌关系。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武功吧。”女将军突然说道。

“啊？”

“啊什么啊，你又进不了武馆，只能我教你了，不然下次我没有及时出现，你打得过张进宝那个死胖子吗？”

贾里玉点点头。

“我今天还有事，从明天开始，我先教你站桩。”

“好，那……告辞。”贾里玉抱拳，女将军瞥了他一眼，噗嗤笑出声，道：“装模作样。”说着抬步离开，走了几步又站住，回头道：“你不好好练功夫，过不了我爹那一关的，知不知道？”

“噢。”贾里玉点头，这姑娘是对自己有意思啊，贾里玉笑着自言自语：“有意思。”

姑娘走后，贾里玉又回到刚才的地方等张进宝等人，这云里雾里搞不清楚状况不行，要捉住他们几个拷问下。

过没多久，埋伏在暗处的张进宝等人果然再次出现，贾里玉转头朝小巷子里跑去，他们穷追不舍，进了小巷子之后，贾里玉忽然停下脚步，听到后面传来“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的质问，然后他笑容满面地转过身。

噼里啪啦！

三下五除二！

张进宝本人及带过来的几个跟班全部被打趴在地，一动也动不了。

“下面我开始问问题，谁回答得好，我就放谁走，回答不好的就扔河里，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张进宝第一个答道：“玉哥您问。”

“好，我先试试你们，听好，这里是什么地方？”

“扬州！”张进宝抢答道。

好家伙，居然是扬州，贾里玉皱眉。

“刚刚那个姑娘是谁？”

“柳诗草。”

另外一个跟班紧着补充道：“她是擒虎武馆柳满弓的女儿。”

“柳满弓又是谁？”

趴在地上的几人面色古怪，但没一人敢接话了。

“不说是吧，那好，都进河里凉快凉快吧。”

“玉哥玉哥别别……”张进宝忙道，“不过玉哥，你问这个问题，我们也不敢说啊，会被杀头的。”说到后来，张进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贾里玉心里一动，道：“那这样，你们三人每人说一个字。”

张进宝犹豫了一下，说了一个“天”字，然后后面一人接了个“地”字，接着一人小心翼翼地说了一个“会”字。

天地会？

红楼世界里居然有个天地会？

第三百四十二章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韦爵爷

天地会是清代民间秘密结社之一，以拜天为父拜地为母得名，又名洪门，俗称红帮，最初是由农民及破产农民转化而成的小手工业者、小商贩、及其他没有固定职业的江湖流浪者组成，他们以反清复明、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等作为口号。

这些信息是史料中明确记载过的，但，天地会真正广为人知是因为一部武侠小说。

贾里玉一时搞不清楚这个天地会是历史上的那个秘密组织，还是小说里的那个门派。

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贾里玉决定夜探擒虎武馆。

吃了晚饭之后，贾里玉老老实实地回房睡觉，然后再趁着父母不注意，悄然溜了出去，以他现在的身手，一流的高手都很难察觉他的行动，更不用说这个世界那两个不会半点功夫的父母。

根据张进宝提供的路线，贾里玉很快找到擒虎武馆，但不知道为什么，武馆今晚早早的就关上了大门。

贾里玉绕到后院，轻身跃墙而入，落地之后，紧贴着院墙墙壁，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快速闪到一棵大树下，这时忽然耳根一动，听到一阵低语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贾里玉无声无息地滑到树上，不久之后看到七八个人影来到后院，然后两人一组守住院墙。

“总舵主今晚真的会来吗？”一人低声问道。

“不要多问。”

“哦。”

树上的贾里玉听到这里，心里一动，然后趁着一阵风吹动树叶发出响动的机会，疾速掠向屋顶。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个世界的天地会不是历史记载的那个天地会，而是小说世界中的天地会。

既然如此，他们刚才提到总舵主要来扬州，只能说明一件事，扬州很可能要发生大事了。

贾里玉伏在屋顶，和夜色融为一体，眼观八方，耳听六路，随时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看到武馆大门开启，然后一下进了八九个人，那八九个人进门之后，恭敬地分立两旁，接着又一群人从屋里面涌出，也在穿廊的两旁站定，摆出恭迎大人物的架势。

不一会，三个人从外面进来，一人走在前面，另两人分左右两边跟在身后，走在前面的那人年纪在三十岁左右，打扮的如同一个文士，看上去文质彬彬，一派书生气质，但贾里玉一眼看出此人功夫高强，至少能接住自己一百招，大概就是这一代天地会的总舵主了。

“恭迎总舵主驾临扬州分舵。”

擒虎武馆馆主迎上前躬身行礼，总舵主忙扶起馆主，道：“孙堂主不必客气，咱们进屋说话。”

贾里玉身子一缩，轻轻地揭开一片瓦，通过那个拳头大小的洞口看到总舵主和馆主等人已经在屋内坐定。

“孙堂主，你来跟大家详细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舵主摆手道。

“是，总舵主。”孙擒虎站起身，然后抱拳环顾其他堂主，这才说道：“半月前我们就得到消息，狗皇帝可能要亲自来一趟扬州，而且是微服私访，不会大张旗鼓地过来……”

“孙堂主，你可探到那狗皇帝为何要来扬州？”

孙擒虎摇了摇头，道：“那狗皇帝已先后来过两次扬州，听说是为了找人，但具体是为什么，却是不得而知。”

“他是来找人。”这时，总舵主突然接道，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总舵主笑了笑，道：“大伙都听过本舵那位青木堂堂主的传说吧？”

“听过。”

“听过。”

“现在扬州城都还在流传那位前辈的传说。”

“嗯，当初那位前辈为了本舵的振兴，为了反清复明的早日成功，甘冒奇险，以大任大勇的胸怀和过人的智慧潜伏在狗皇帝身边，为本舵打探了无数至关重要的情报，可谓是立下汗马功劳。”

众人闻言无不点头称赞，面露向往之色。

“可惜，后来这位前辈的身份被狗皇帝发现，狗皇帝将他囚禁在通吃岛，企图逼他就范，但是这位前辈刚正不屈、侠肝义胆，无论如何不向狗皇帝投降，最后更是施展妙计，成功从岛上逃脱，就此跟狗皇帝一刀两断。”

众人听到这里，都不自禁地拊掌叫好。

总舵主叹了口气，道：“但这位前辈由于暴露了身份，无法继续待在本舵，只好隐退江湖。”

大家都表示“可惜可惜”，然后一人问：“总舵主，您的意思是说，那狗皇帝亲自来扬州，是为了寻找那位前辈吗？”

“没错。”总舵主微微一笑，道：“当初那位前辈为了取信于狗皇帝，为狗皇帝立下数件奇功，其中就包括诛杀鳌拜奸贼，灭吴三桂，退罗刹国等，那狗皇帝何曾有过如此得力助手，因此对那位前辈极为倚重，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如此说来，那狗皇帝前来扬州寻找那位前辈，是要问计天下大事吗？”

“多半如此。”总舵主道：“如今朝中被九子夺嫡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估计那狗皇帝也是焦头烂额，不知究竟要传位给哪一个，所以才想找到那位前辈问上一问。”

“可惜那位前辈如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要说狗皇帝，连本舵兄弟相见一面亦是不可得。”

“是啊，倘若有那位智慧通天的前辈出谋策划，那狗皇帝早死过一百回了。”

“不过那位前辈如今虽是退隐江湖，做了闲云野鹤，但他深谋远虑，仍旧为本舵布下这次杀局，将狗皇帝引来扬州。”

“没错。”

“这次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让那个狗皇帝有来无回！”

屋里众人说得杀气磅礴，屋顶贾里玉却听得瞠目结舌，没错，他已经听出来“那位前辈”是谁了，但是天地良心，大家要讲讲道理，那个前辈跟“大仁大勇大智”、“侠肝义胆”以及“闲云野鹤”这些词语根本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好吗？

这传说是怎么传成这样的啊请问。

贾里玉没料到白龙会把红楼世界和那个世界合并了一下，但听了那位韦爵爷的传说，他实在感到世事荒谬，莫过于此了吧。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六十岁的康熙，六岁的黛玉

贾里玉已经大致搞清楚白龙所谓“添油加醋”和“移花接木”的意思了，难怪它让自己保留一套拳法和一套棍法。

不过从这位总舵主的修为以及他们商量事情的整体氛围来看，这一代天地会也很难有什么起色了。

比如有一个明显的破绽或者说漏洞，屋里的各位竟然没有一个人试着提出来，那就是这个消息万一是朝廷故意放出来的呢？

可以说他们口中的那个“狗皇帝”跟天地会的恩怨由来已久，也曾成功地在天地会内部安插奸细，说对天地会了如指掌绝对不过分，他现在要过来扬州，又刚好把消息泄露给天地会，怎么看都像一个老狐狸局。

贾里玉从屋顶离开，回家睡觉，这件事后面怎么发展，静观其变吧，他这次过来也不要练功，这打打杀杀的事情如果能避免就尽量避免了。

第二天，吃了早饭，和这个世界名为贾峰的父亲一起去做农活，刚要出门，一个人急冲冲跑了过来，见到父子二人，挥着手道：“峰哥、鲤鱼，赶紧跟我走。”

“铁牛，什么事情这么急？”

“进城。”

“今日我不用进城啊。”

“徐老爷有活计吩咐，快走吧。”

“哦，那赶紧过去。”

三人快步朝徐员外家走去，到了徐员外家门口，看到好多人已经聚在这边，大家见面互相询问一番，却是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徐员外家的管家走了出来，大伙看他满脸神情严肃，都停止交谈，等他说话。

“今天把大伙叫过来，是有重要事情要请大家帮忙。可能大伙都还不知道，本城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的夫人过世了，今日林府治丧，需要一些三牲五畜、菜果瓜蔬的，临时置办不齐备，城内各位老爷说不得要出手支援支援，我们徐老爷不能落后，准备了几车东西，要劳烦大伙给送进城里。”

过来的都是在徐员外手底下种地做工的，有这样的差事，自然无人推脱，大家轰然答应，然后那管家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其各人的工作。

贾里玉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回想林如海林大人这个熟悉的人名，然后灵光乍现，突然想到林黛玉……没错，林如海是林黛玉的父亲，他过世的夫人就是贾敏。

这样算起来，林黛玉现在还没有进荣国府。

一时众人将徐员外置办的物品装车完毕，整整装了六大车，然后五人照看一车，轰轰隆隆朝城内赶去。

贾里玉这个身体的年纪不过十二三岁左右，铁牛喊他过来，一来是为徐员外凑个人数，免得到时在人数上输给其他乡绅地主的气派，二来也有喊他过来蹭吃喝的意思。

“峰哥，我听说林大人那嫡妻跟你还是同宗本家，莫不是还有什么亲戚关系？”路上，有人有意调侃道。

贾峰道：“你别说，若论起族谱，还的确有些关系，只不过我们这种穷酸人家，怎么好去攀扯他们那等大门大户？”

贾里玉心道：“居然还是荣国府的远房亲戚吗？”

众人接着这儿话头，开始聊起都中金陵的荣国府和宁国府，有走过远路，真正见过荣宁二府的，说起自己的见闻，旁人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没钱的时候，最希望的岂非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大家说着聊着，时间不觉得难熬，不久六个大车就入了城。

街上行人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车，所以也是见怪不怪，倒是路过街心时，贾里玉突然隐隐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楼上，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凭栏而站，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街道，浑身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强大气势。

康熙吗？

贾里玉也是做过皇帝的人，对这种气势不陌生。

老人背后站着两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不用细看就知道是两位训练有素的侍卫，多半就是大内侍卫。

天地会昨晚还在商量刺杀康熙皇帝的事情，今天康熙就出现在了扬州，可以肯定的是，康熙这次过来，绝对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只要天地会稍有警觉的话，他们这次都不应该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穿过街道，拐了两次弯，车队终于抵达林府，贾里玉趁众人卸货的时候，身子一闪，悄悄溜了。

实际上，他对康熙来扬州的目的也很好奇，难不成真是来找少年时代的好基友？

返回街道时，发现疑似康熙的老头已经走了，但是瞥眼却看到昨晚在擒虎武馆看到的几道熟悉的人影。

他们果然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贾里玉感觉气氛有些古怪，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像快镜头中唯一的那个静镜头，然后他看到街道两旁的各种店子里，开始不经意地向外走出类似“挺拔侍卫”的男子。

埋伏！

康熙果然给天地会设了埋伏。

贾里玉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天地会这些热血青年，耳边忽听一道声音：“柳贤弟，我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柳贤弟？柳诗草的父亲柳满弓？

贾里玉不及多想，转身迎上柳满弓，笑着叫道：“柳叔叔，你也进城了？”说着走到柳满弓面前，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了句“有埋伏”，柳满弓怔了一刹那，随即笑道：“是啊，这么巧，你爹呢？”

“在卸货，我带你去找他。”

“好。”

柳满弓边跟贾里玉对话边小声跟同伴说：“速去通知总舵主，有埋伏。”

那同伴也满脸带着笑意，自然而然地在一个铺子前看了一会，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那些大内侍卫看着像几个群演在随意走动，其实目光锐利如电，扫视着每一个可疑之人，若不是贾里玉突然冒出，柳满弓和那位天地会同伴可能已经暴露了。

实际上，从他们二人刚一出现在街道，就已经被那些有着鹰隼般敏锐感觉的大内侍卫列入重点怀疑对象。

贾里玉和柳满弓一路来到林府，路上都互相介绍了彼此的身份，贾里玉自称是柳诗草的朋友，柳满弓自称是擒虎武馆的拳脚师傅。

到了林府门口，柳满弓匆匆离去，贾里玉则开始帮忙搬运东西。

路过林府院子的时候，忽听一阵紧张的喧哗，抬头去看，看到一个嬷嬷抱着一个身材瘦弱、一身孝服的小姑娘急匆匆地往屋里走，后面有人道：“哭晕三回了，这样下去怎么才好？”

可怜的林黛玉。

第三百四十四章 胤禛、贾琏以及李卫

领了赏钱后，贾里玉随众人一道离开林府，今天前来林府吊唁的全是达官贵人，满座高朋，全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自然没有他们吃饭的桌子。

回去的路上，众人又讨论起那丧礼的排场，不无赞叹之语，贾里玉想着林黛玉哭到晕厥的画面，暗暗感慨，现场宾客如云，但真正的伤心人恐怕只有林如海父女。

大伙拉着空车路过街道时，贾里玉忽然听到右边有人说了句“未免过于铺张了”，转头望去，看到一座酒楼的屋檐下站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精明强干的青年。

“爷您有所不知，这位林夫人是荣国公和史老太君的嫡女。”

“荣国公……”中年男子微微转头：“贾政的亲妹？”

“正是。”

中年男子点点头不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是若有所思。

两人和贾里玉隔着六七丈远，但贾里玉身负龙拳内力，耳力极佳，因此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对他们的身份也有些狐疑不定，隐隐有所猜测。

又走了一段距离，贾里玉忽然捂着肚子说：“诶呦，肚子疼，憋不住了，爹、铁牛叔，你们先走，我等会追上你们。”

贾峰道：“吃坏肚子了吗？小心点，快去快回。”

“嗯。”

贾里玉和众人分开，绕了一个圈，回到刚才路过的那家酒楼，中年男子和青年已经离去，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贾里玉站在酒楼门口四处望了望，突然眼角余光处掠过一道人影，转过头时，那人影已经没入行人之中。

今天这扬州城各种高手神出鬼没，绝对有大事要发生。

想到这里，他尾随那道人影而去，先加快脚步追了一段，走着走着发现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两个人，和那个人一起向前走。

贾里玉观察三人的步伐，对三人的实力做了一个大概的评估，这三个人的功夫未必有多强，但看他们的身法轻盈，行动机警，九成是顶尖的刺客。

看来这次要对康熙下手的不只是天地会，还真是潜流暗涌呢。

不过，以康熙的智慧，恐怕这些异动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们想搞大新闻，估计是很难成功。

三人上了石桥，速度明显加快，贾里玉自然而然地也跟着加快速度，完全凭感觉跟踪。

下了石桥，路上行人已经变得非常稀少，三人不再遮掩身法，展开步伐一路疾行，直到进入一片树林中才停下脚步，先警觉地四处查看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人说：“皇帝的侍卫已经被天地会的人缠住，待我们刺杀了四王爷，嫁祸给天地会即可。”

“真是天助我也。风筝怎么还没有来？”

“再等一会。”

藏身树上的贾里玉听到这里，心中恍然：“原来这批刺客的对象不是康熙皇帝，而是四王爷胤禛，不知是不是和九子夺嫡有关？”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听到哗啦一声响动，一个人从树丛中飘落下来，干净利落地说道：“走吧。”

“风筝，你一直在林中？”

风筝沉默不答。

“那你怎么现在才现身？”

“风筝在观察我们有没有被跟踪。”另一人淡淡解释道。

贾里玉心道：“幸好刚刚谨慎，保持了距离，并提前躲到树上。”

四刺客离开树林，然后代号为“风筝”的那位刺客开始分配任务。

重新回到城中后，四人分头行事。

贾里玉不管其他人，紧跟四刺客之首的风筝，然后眼看着风筝进了一家面馆，叫了一碗牛肉面。

什么情况？贾里玉脑子飞速旋转，很快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在玩引蛇出洞和守株待兔。

好，就送他们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其实不管他们要刺杀康熙还是胤禛，贾里玉都可以隔岸观火，但是他们要嫁祸天地会……贾里玉看在柳诗草的面子上也要多管闲事一下了。

贾里玉信步闲逛，完全不去看正在吃面的风筝，他现在看着在吃面，实际上警觉性已经提到最高地步，随时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哈哈，这扬州，我早想来了，直到今日才如愿以偿。”

就在这时，两个男子从贾里玉身后走过，其中面色白净的那个年轻人笑着说道，听其语气，观其举止，不难看出是某位大家族的纨绔少爷。

“琏二爷，待会我们要去的鸣玉坊，小的怕你是进去就不想出来了。”

被称呼“琏二爷”的年轻人笑了笑，道：“小声点，不要被人听到。”

贾里玉闻言忙转过身看向那个琏二爷，贾琏？

是了，他作为荣国府对外的第一公关，自然要代表家族来吊唁贾敏，只不过他居然趁着这个机会去逛扬州最著名的青楼，也充分证实了琏二爷的浪荡和好色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向前没走多远，迎面撞上一个正在逃奔的中年男子，贾琏的跟班正要开口骂人，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的刺客正提着长剑追过来。

“妈呀！”那跟班叫了一声，连滚带爬滚到一旁，贾琏也吓得躲到墙角，眼见那刺客就要追上中年男子，忽然一个少年半路杀出，一脚踢开那刺客长剑，又在那刺客胸口踹了一脚，然后拉着那中年男子逃走。

正是贾里玉适时出手救人。

他架着胤禛左转右拐，进了一条小巷，正跑得慌忙，看到巷口站着一个黑衣人。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四阿哥胤禛问道。

“贾里玉。”贾里玉答道，要说他对雍正皇帝的好感，有一半是唐国强刷出来的。

“金玉其里，是个好名字。”

“过奖了。”

“那刺客要杀的人是我，你逃命去吧。”

贾里玉不理，盯着那个黑衣人，看到他一个急冲杀过来，身子一拧，一个侧踢，正中那刺客小腹，刺客被直接踢飞。

胤禛眼睛一亮，赞道：“好身手。”

“走吧。”贾里玉刚要前面带路，突然耳根一动，喝了一声“小心”，将胤禛往后面一拉，一拳轰了出去。

嘭！

拳风所至，那只从天而降的风筝往后急掠两三丈才站定。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胤禛喝问道。

“天父地木，反清复明。”风筝斩钉截铁道，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贾里玉，心中忌惮，犹豫不敢上前。

贾里玉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现在离开都还来得及。”

风筝看着贾里玉，回想了下他刚才那霸道无匹的一拳，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倒也果断。

“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送你过去吧。”贾里玉看向胤禛问道。

“去知府李卫的府邸。”

“李卫？”贾里玉一怔。

“你认识李卫？”

“李卫……大人嘛，认识认识。”贾里玉点点头。

第三百四十五章 护送黛玉去金陵

尽管身为名牌大学历史系高材生，但贾里玉对李卫其人的了解还是来自于影视剧，然而不管演义多么离谱，李卫极受雍正帝重视却是不争的事实。

关于这一点，史料记载的非常清楚，自康熙五十六年至雍正五年，不过十年之间，李卫从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闲职，一路担任各种要职，并最终官居总督，成为朝廷一品要员、封疆大吏，这种升迁速度等于是坐火箭了，现在公务员看到这里哪个不眼直。

另外，李卫虽然是个富二代，但家庭背景并不算如何卓越，至少不足以承担这种速度的升职，由此可见，雍正帝对他是多么的隆恩浩荡。

个人能力固然是一方面，站对队伍也是至关重要。

贾里玉把胤禛送到李卫府邸，婉拒了胤禛一道进府的邀请。

“滴水之恩尚且需要涌泉相报，更何况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胤禛坚持要贾里玉随他进府，让他表达谢意。

贾里玉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他日你若有机会，也伸出手去帮别人一把就可以了。”贾里玉说着，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胤禛看着贾里玉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贾里玉”，像是确定什么似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府。

贾里玉追上车队的时候，路已经走了大半，贾峰明知道他偷跑出去玩了，但也没有说什么，不能让儿子学文习武，他心里一直愧疚，如今他只是想在城市里四处逛逛，长长见识，没必要过多苛责了。

其后几天，贾里玉每日除了帮父母做点事情，剩下的时间就练练拳、耍耍棍，沿着河边散步，如今张进宝已经被收服，这一带再没人敢来惹他。

柳诗草好像也有几天没来找他了，难道是柳满弓出事情了？

想着这些事情，贾里玉不知不觉走到擒虎武馆，武馆大门紧闭，门前也是人迹寥寥。

联想起那天那几个刺客说的“天地会缠住了皇帝的侍卫”，贾里玉灵机一动，想着那日天地会可能终究还是对康熙下了手，然后集体中了埋伏。

在大门前站了一会，正想着绕到后面进屋去看看，忽然看到大门旁边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然后探出一个脑袋，赫然是柳诗草。

柳诗草右肩背着一个包袱，左手提着一根木棍，看起来是一副要远行的装扮，开口叫道：“喂，你要干嘛去？”

柳诗草被吓了一跳，棍子下意识地要举起，转头看到贾里玉，松了口气，斥责道：“贾里玉你鬼鬼祟祟地跑这里干嘛？”

“找你啊，你不是说要教我功夫吗？”

柳诗草走过来，看着贾里玉，道：“贾里玉，我没办法教你功夫了，我要出趟远门。”语气颇为沉重，眉宇间可见的一抹忧郁之色。

“你要去走亲戚吗？”

“你别问了，我不能让你卷进来的。”小姑娘也是接触太多江湖行话，耳濡目染地出口成章。

贾里玉忍着笑，认真道问：“你不会是要离家出走吧，带我一个呗。”

“我跟你说了，这事你不要过问，说了你也不会懂得，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我这要赶路了。”

“你答应要教我功夫的，江湖儿女岂能言而无信呢你说是不是？”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呢，我说了教你功夫，一定会教的，只不过我现在有要事要去办，回来一定教你，你等我。”

“你到底要去哪里？是不是去都中？如果是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啊，我最近也要启程去金陵。”

“你去金陵做什么？”

“我去金陵……混前程啊。”

“混什么前程，你老老实实在这待着，等我回来教你功夫再说去混前程。”

贾里玉摇头，道：“我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把前程寄托在你一个小女子身上，不妥不妥。”

“我揍哭你啊你信不信？”

“信的。但我意已决，你不要再劝了。”

柳诗草嗨了一声，倒有些拿贾里玉没办法的意思了。

“怎么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到时候也好有一个照应？”

“……你什么时候去？”

“就这两天。”贾里玉这几天一直在算着贾母什么时候派人来接林黛玉，也已经提前跟父母做了心理铺垫，声称要去远房亲戚荣国府谋一个差事。

柳诗草问：“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这江湖上可是有很多坏人的，你手无缚鸡之力就不怕被人打哭？”

“江湖上还是好人多。”

“你懂屁啊，你又没见过江湖。”

“你见过啊。”

“我当然见过，我爹就是江湖。”

“可你爹爹明明是人……”

“贾里玉！”

“好了好了，你爹是江湖，老江湖，所以你去京城是为了救你爹吗？”

“你，你怎么知道？”

堂堂地仙，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判断不出来，几百年的修为不是白练了？

……

两天后，贾里玉也打包了一个包袱，提了一根齐眉木棒，告别父母，和柳诗草一道去去闯京城了。

通过跟柳诗草的聊天，贾里玉基本断定天地会那天还是去刺杀了康熙，但最终寡不敌众，除了几位高手如总舵主和三位堂主侥幸逃脱，其余的不是被杀就是被擒，其中擒虎武馆馆主、天地会西金堂堂主孙擒虎被杀，而柳满弓等人则被捉去京城。

柳诗草这番进京，是为了营救父亲。

两人先来到了扬州城，然后柳诗草当着林如海的面制服了几个小毛贼，博得了林如海的注意，查问之下，得知两人是要去金陵，于是说道：“小女明日也要动身前去都中她外婆家，二位不妨与小女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贾里玉和柳诗草自然答应下来。

第二天，荣国府派来接人的几个老妇人已经到了林府，林黛玉和父亲拜别，随奶娘及贾里玉、柳诗草两个保镖登船而去。

其时，林黛玉不过六岁，在贾里玉看来，也就是一个上幼儿园的年纪，但小小年纪的林黛玉面容虽稚，神情中却带着一段天然的忧郁，显得比同龄人要成熟一些。

她坐在船窗下，侧着头看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贾里玉心中一动，道：“黛玉妹妹，咱们相遇是缘，不如义结金兰如何？”

林黛玉转头看着贾里玉，怔怔地不知如何接话。

柳诗草道：“这个提议好，黛玉妹妹，你意下如何？”

林黛玉站起身，道：“黛玉求之不得。”

第三百四十六章 诗箴黛玉，棒打毛贼

贾里玉刚开始接触《红楼梦》的时候，对林黛玉的印象并不是很好，觉得她太刻薄、敏感，对什么事情都斤斤计较，做朋友或女朋友都很可怕。

后来年龄大点，经历多点，再看红楼，对林黛玉的态度开始有所转变，一个自幼丧母、寄人篱下又极为聪明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不敏感？

一切的虚伪矫饰在她面前都无处遁形，而且她没有薛宝钗那种看破不说破的隐忍城府，人缘就不好，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贾里玉好奇的是，如果让她有个可以当做大靠山的哥哥，她的命运会不会不同？

三人说着就在船上结了金兰，叙了年龄之后，柳诗草最大，为大姐，贾里玉为二哥，林黛玉为三妹。

林黛玉喜道：“小妹自小就是孤单一人，天可怜见，今日一下从天而降了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贾里玉道：“我们何尝不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林黛玉掩嘴而笑。

柳诗草道：“我听爹爹讲过古代桃园三结义的故事，我们现在可是舟上三结义？”

贾里玉和林黛玉都笑着点头，林黛玉问：“大姐和二哥都念过什么书？”

柳诗草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从小跟爹爹学武，最怕念书，现在只认识自己的名字罢了。”然后又指着贾里玉道：“他就更没有念过书了，估计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

贾里玉笑了笑，没有解释，问林黛玉：“三妹你读了什么书？”

“刚念了《四书》。”

柳诗草问：“什么是《四书》？”

“是《大学》、《中庸》、《论语》和《孟子》。”

贾里玉感叹道：“年纪这么小就读了这些书，三妹真是个天才少女。”

贾里玉这句话是由衷地感叹，五六岁的小女孩读《四书》真的很逆天，他认识的很多五六岁小女孩连拼音都没开始学，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倒没在意这一点。

林黛玉道：“二哥不要取笑我。”

贾里玉道：“二哥是真的佩服三妹，平常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和臭小子都在读三字经和千字文呢。”

林黛玉毕竟小孩子心态，听贾里玉赞扬得真诚，心里也很高兴。

柳诗草上前拉着林黛玉的手，道：“三妹读过那么多书，一定也会作诗吧，我名字里就有一个诗字，但我是半句诗都不会作的。”

林黛玉道：“偶尔涂鸦几句，难登大雅之堂。”

柳诗草摆手道：“什么大雅小雅，我和你二哥都是粗人，三妹就作一首给我们见识见识。”

贾里玉道：“那等会你耍一套棍法给三妹瞧瞧？”

“没问题啊，怎么样三妹？”

林黛玉面上带着微笑，想了想，走到她储放物件的箱子旁，打开箱盖，取出纸和笔，笑着说：“我就胡乱作一首，作得不好，大姐二哥可不许笑话我。”

“夸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笑话你？”柳诗草满脸猎奇的表情，想来对林黛玉这么小的年纪能作诗也感到很惊讶。

林黛玉铺开宣纸，手持狼毫，目光通过船窗望向远处，一脸深思，船又向前行了一里，恰好路过岸边一处桃林，林黛玉心中一动，挥毫写下四句话：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写完之后，面色黯然，满脸伤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贾里玉读了一遍，知道她在悲伤母亲之逝，心想着要如何开解一番，这时柳诗草推了他一下，道：“贾里玉你看那么仔细干嘛，难道你看得懂三妹写的诗？”

贾里玉道：“我当然看得懂，跟你讲，我不仅看得懂，自己也会写诗。”

柳诗草笑道：“贾里玉你就是爱吹牛，你都没有念过书，还说什么自己会写诗，真是笑死我了。”

林黛玉看二人斗嘴，心情好转，将毛笔递给贾里玉，道：“请二哥留下墨宝。”

柳诗草还在笑，指着贾里玉道：“你写吧，现在就写，我不认识字，三妹可是大行家，看你怎么糊弄。”

贾里玉接过毛笔，指着林黛玉的诗，说：“既然三妹写到落花，那我也用这个意象好了。”说着看了柳诗草一眼，说了句“你看好了啊”，继而运笔如飞，转眼一首杂诗落成：浩荡离愁白日斜，吟楫北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这是清朝后期著名思想家和文学家龚自珍的诗，贾里玉改了两个字，不仅应了三人离开扬州赶赴金陵的场景，而且接着林黛玉自伤的句子后面，内容和情绪上还有前后呼应的意思。

林黛玉走上前读了一遍，面露讶色，伸手捧起宣纸，又细细读了一遍，脱口赞道：“二哥高才，小妹自愧不如。”

贾里玉也没办法解释这是几十年后的一个诗人所写，道：“盼三妹能理解后两句的意思。”

林黛玉轻轻念了一遍后两句，然后点点头，道：“二哥，我懂了。”

目睹了这个事件的柳诗草瞪着眼睛看着贾里玉，道：“贾里玉，你什么时候会写诗的？”

贾里玉哈哈一笑，道：“我有偷偷在读书啊，只不过我不想考文状元，所以没有告诉别人罢了。”

“什么叫你不想考文状元，难道你还想考武状元不成？”

“答对了。”

“你那两只手抓蚂蚱都难，还说什么考武状元，真是说大话。”

“我既然能写诗，自然就能考武状元，大姐不信就等着看好了。”

“我一定等着看！”柳诗草完全不信道。

林黛玉从贾里玉的字体和诗中看出这个二哥的非同凡响，因此在接下来的路途中，有意无意地跟贾里玉谈论文学，贾里玉捡一些这个时代所能理解和接受的理论跟她说了，让林黛玉大为吃惊，道：“二哥的才学似乎比我那老师还要高深。”

林黛玉的老师就是贾雨村了。

贾里玉谦虚道：“借花献佛而已。”然后转头看向有些无聊的柳诗草，道：“大姐，耍棍吧。”

一直插不上话的柳诗草闻言顿时兴奋起来，“好啊好啊”地就站起来。

三人来到船舱，柳诗草提着棍摆开架势，正要耍起来，忽听一声惊叫，愣了一下，忙转过身，看到一艘船拦在前面，船上站着一群凶神恶煞的贼人。

“强盗来了！”有老婆子叫道。

柳诗草道：“不要怕，有我在，你们都回舱里，都不要怕，区区几个毛贼而已。”

贾里玉看着柳诗草，发现她的袖子有些颤抖，估计也是有些紧张。

“三妹，你先回船舱，让我和大姐一起料理了这些毛贼。”

林黛玉原本也很紧张害怕，但她看到大姐一身正气凛然，又看到二哥的自信淡定，似乎都没有把那些毛贼放在眼里，倒安下心，说了句：“大姐二哥小心。”然后进了船舱。

贾里玉走到柳诗草跟前，问：“大姐，你说咋办？”

“你这个问题要问我的棍！”

“大姐威武！”

“诶，船上人听着，留下银子和女子，其他人可以离开。”贼船上有人叫道。

“你们这帮毛贼胆子不小，连天地会的船都敢抢，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活得不耐烦了。”

贾里玉暗赞了一句：“这个虎皮拉得及时，机智。”

“什么天地会、地地会，我们水牛帮天不怕地不怕，再啰嗦，杀光你们！”

柳诗草心中叫糟：“这不入流的帮派没听过天地会，吓不住他们，看来只能硬拼了。”

贾里玉大声道：“原来是水牛帮的兄弟，在下黄牛帮总舵主贾大犇，向各位兄弟问好，恳请水牛帮诸位兄弟行个方便，放我们通行。”

“什么黄牛帮，听都没听过！赶紧留下银子和女人滚蛋！”

“你们是水牛，在下是黄牛，大家都是牛，干么一定要苦苦相逼？”

柳诗草瞥了贾里玉一眼，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低声道：“贾里玉你在说什么？”

水牛帮显然已被贾里玉激怒，听得为首的一人道：“林跃，你去将那个小子给我扔河里。”

“是。”一个瘦高个的男子领命，直接从船上跳过来，贾里玉侧身，举棍，做了一个打高尔夫的姿势，待林跃接近时，叫了声“中”，然后猛地一挥棍，听到“嘭”地一声，将林跃打得原路返回。

“得一分！”贾里玉握拳庆祝。

这一棍不仅把水牛帮打得有点懵，连柳诗草也愣住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荣国府的初次

君子动口不动手，指的是讲道理双方都是君子，如果君子遇到毛贼，还想靠动口解决问题，简直就是天真了。

就像此时贾里玉跟水牛帮的对峙，跟他们好好编故事，想要和平解决，他们一起捂住耳朵，大叫我不听我不听，非要被砸上一棍子，都才能认真地跟你交流。

水牛帮帮主葛大雷遥遥冲贾里玉抱拳道：“恕葛某无礼，果真是黄牛帮贾总舵主当面？”

“正是本座，你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本座，我黄牛帮的怒火，你们承受得起吗？”

“嘿嘿，贾总舵主，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如今贾总舵主到了我的地界，要杀要刮，可就由不得你了。葛平！邓亮！胡强！你们三个去把他捉过来，一定要注意不要杀了他，不然就不值钱了。”

“是！”三人齐声应道，接着嗖嗖嗖地朝这边跳过来。

贾里玉转头跟柳诗草道：“诗草你看清楚，我教你一套高而服棍法。”

“啊？”柳诗草还没反应过来，然后就看到贾里玉左一棍右一棍地将那三个人也原路打了回去。

“贾贾里玉，你这是什么棍法？”柳诗草问道。

“高而服，棍子举得高高的，将他们打到服。”贾里玉谈笑说道，然后身子随意向前一窜，跳到贼船上，挥舞起他的棍子打砸起来。

嘭嘭嘭嘭嘭嘭……地声音伴随着吃痛的鬼哭狼嚎。

“银子留下，人都给我滚吧。”

贾里玉提着木棒，看着满地打滚的水牛帮帮众，凶残地说道。

“贾总舵主，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请饶过我水牛帮这一次……”

鼻青眼肿的葛大雷跪在地上求饶，贾里玉当胸踹了一脚，喝道：“我说最后一遍，把银子留下，人给我滚，不然把你们脑袋全部打爆！我数三个数！”

“滚滚滚，我们滚，贾大侠，可是我们在这船上往哪滚？”

“一。”贾里玉冷冷地数道，然后其中一人福灵心至，爬到甲板边，往前一蹿，跃进水里，其他人受到启发，先后效仿。

噗通噗通噗通……不绝于耳。

……

“说吧，你什么时候学的功夫？”

毛贼逃走之后，贾里玉他们继续赶路，柳诗草盯着坐在甲板上的贾里玉拷问道，旁边的林黛玉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贾里玉，满脸好奇。

“五六岁的时候吧，差不多就是三妹这么大的样子，有天晚上，一个蒙面高手找到我，说要传我功夫，从那晚开始，他就每晚来教我功夫，然后我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被张进宝打得鼻青眼肿？”

“师傅说除非遇到紧急情况，否则不能轻易与人动手，如果违反，他就会废了我的功夫。”

“那你干嘛要骗我你不会功夫？你明明比我厉害得多。”

贾里玉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然后注视着柳诗草的双眸，反问：“你猜我干嘛要骗你？”

柳诗草似乎立即领会到什么，脸上一红，转过头，道：“你你别那样看着我跟我讲话，你这个人……不诚实。”

旁边的林黛玉人小鬼大地捂嘴一笑，贾里玉伸手点了点她。

其后几天，柳诗草跟贾里玉讲话总有些不自然，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又有些疑虑似的。

这天林黛玉跟贾里玉谈论诗词歌赋，柳诗草安静地坐在旁边听，贾里玉忽然回头看着她，问：“诗草，你是不是想请我教你功夫？”

“啊？”柳诗草一脸天然懵。

贾里玉笑道：“我这几天正好想到一套很棒的棍法，特别适合你，你要不要学学？”

“……棍法？”

“对，很棒的棍法。”

柳诗草面露犹豫，林黛玉道：“大姐啊，二哥既然可以教我诗词，自然可以教你功夫，你就跟他学吧。”

柳诗草抬头看着贾里玉，道：“那你会不会让我喊你师傅？”

贾里玉笑着摇头，道：“当然不会，咱们义结金兰了嘛，走吧，去甲板。”

柳诗草这才放下心理包袱，提着棍跟贾里玉去了甲板。

贾里玉教柳诗草的这套棍法，也是他根据柳诗草的根基、性格和特点临时自创的，不过，拥有浩瀚武学智慧和经验的贾里玉，随便自创一套功夫，都是非同小可。

接下来的日子，柳诗草进入疯狂学习棍法的状态中，自己勤奋，又有名师指点，仅仅半月过后，柳诗草已然有了脱胎换骨的进步。

这日，船至都中，贾里玉等人弃舟登岸，早有贾府的轿子马车在此等候，林黛玉和柳诗草进入京都后，心态明显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实际上早在进京之前的两日，贾里玉就发现林黛玉和柳诗草两人开始有些紧张起来，林黛玉紧张是因为她知道外祖母贾是大门大户，气派大，规矩多，与别家人不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在意，而柳诗草紧张是因为她还不知道如何救她的父亲。

贾里玉先把林黛玉叫到一旁，嘱咐道：“三妹这一路走来，估计你也看出来了，没错，你二哥我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任何坏人见到我，都只有俯首认输的份，所以你进了荣国府之后，如果碰到有人胆敢欺负你，你就立即告诉我，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把他……打哭。”

林黛玉噗嗤笑了出来，然后认真点点头。

“三妹，二哥不是跟你开玩笑，这荣国府家大业大，人口众多，你远来是客，终究会有许多不便之处，每当有这个时候，你要记得告诉二哥，二哥全部帮你摆平。”

“嗯！”林黛玉又重重点了点头，心中一暖，眼中已然是泛着泪花。

“你进荣国府之后，我也会在这边讨个差事，顺便准备考武状元。”

林黛玉道：“二哥才高八斗，文状元武状元都考得。”

“哈哈，那可不，不过二哥以后要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元帅，所以考武状元。”

跟林黛玉说完话，她就上了轿子，贾里玉又跟柳诗草说道：“这次被抓的人很多，你们的总舵主肯定会亲自过来救人，到时候有他的帮助，一定能救得出你父亲。”

柳诗草点点头，但脸上还是担忧。

贾里玉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如果总舵主一直不来，我就冲进狱中，先将你爹爹一人救出来。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这世上，没有人能拦得住我，天王老子也办不到。”

柳诗草这才稍觉安定，这段时间跟贾里玉学棍法，果然是学得越深，越觉得贾里玉深不可测，甚至有种他比总舵主还要厉害的感觉。

没多久，林黛玉的轿子就来到荣国府大门前，贾里玉和柳诗草从马车上下来，上前跟林黛玉告别，林黛玉和贾里玉、柳诗草两人相处这么久，眷恋甚深，依依难舍。

“都在这一个府里，可以常常见面。”贾里玉宽慰道。

林黛玉颔首，道：“大姐二哥，你们安顿好，也着人通知我一声。”

“会的。”

林黛玉这才回到轿子里，众小厮抬着她从小门进府。

一个老妇人跟贾里玉和柳诗草说道：“你们二人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见琏二奶奶。”

柳诗草和贾里玉对视了一眼，然后也跟着那老妇人进了府。

第三百四十八章 宁国府护院

贾里玉和柳诗草坐在一个凉亭等候荣国府琏二奶奶的接见，半个时辰过去，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消息？”柳诗草性子比较急，抱怨了一句。

“荣国府这么大家业，事情繁多，一时走不开也是有的，再说三妹刚刚入府，少不了要她上下打点安排，我们是来讨差事做，又不是来当大爷的，怠慢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贾里玉如今的心态早过了从心所欲、宠辱不惊的境界，这种人情世故上的潜规则扰乱不了他的心思。

柳诗草还要抱怨，贾里玉打断道：“诗草，你现在功夫大进，更要控制好自己的心魔，武学一道越往上走危险越多，若无一颗坚韧强大的内心，任由心魔肆虐，不要说境界上再难进一步，恐怕还有走火入魔之虞。”

柳诗草闻言一惊，赶紧收慑心神，她现在对贾里玉信之如神明，听他这番警告，自然不会轻视，当即按照贾里玉教她的方法静坐调息。

贾里玉站起身，悠闲地欣赏起荣国府的景致。

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小厮走了过来，问道：“二位可是贾公子和柳姑娘吗？”

贾里玉点头道：“是我们。”

“那就是了，今日府里来了远客，二奶奶左右安排，没空来见你们，让我给两位带了二两银子，先外面周转一夜，明日再过来不迟。”

贾里玉微笑着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指向内院方向，盯着那小厮道：“你是说你们家二奶奶来不了是吗？”

贾里玉盖代高手，又曾君临天下，这一步一指带出了那种深蕴体内的上位者气势，岂是一个小厮所能承受得了的？

那小厮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双腿打软，忍不住要跪下，贾里玉轻笑一声，挥手道：“罢了，得空再来。”

那小厮压力减轻，忙道：“刚才是小人说了假话，二奶奶实给了五两银子……”

贾里玉不再理他，拍了拍柳诗草道：“咱们走。”

“贾公子，这银子……”

“自己留着吧。”贾里玉挥了挥手。

出了贾府，柳诗草道：“我们明日真的要再来一趟吗？看样子那什么琏二奶奶只想用几两银子打发了我们，并没有给我们安排差事的打算。”

贾里玉道：“当然来，找工作……谋差事如同修炼，要有百折不挠的精神，不能因为一次两次碰壁就退缩，毕竟这贾府还没见识过我们的厉害，不重视属于正常，待以后他们领教了我们的厉害，就是他们求我们的时候了。”

柳诗草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大户人家无聊的规矩就是多。”

贾里玉笑道：“行了，别抱怨了，我们也不是真来给他们做护院的，先去吃饭。”

两人离了荣宁二府所在的街道，直奔主街，这金陵城乃六朝古都，承载千年烟雨洗礼，风韵别致，但在历史上，金陵并非清朝京城，红楼世界做了这样移花接木的安排，白龙显然也延续了这个设定。

两人来到一家酒楼，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点了几样酒菜。

柳诗草通过窗户观看外面街道，赞叹道：“我以为扬州城已经足够大，人足够多，没想到这金陵好像比两个扬州还要大，街上的人比扬州两倍还要多。”

“京城重地，自非别处能比。”

柳诗草忽然皱起眉头，道：“京城这么大，不知道爹爹……”

贾里玉敲了一下桌子，微微摇头，柳诗草会意，住口不言，酒楼最是人多口杂，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暴露身份，惹祸上身。

一会饭菜上来，贾里玉随口点评菜式，岔开话题，正讲得投入，听到楼下一阵吵嚷，转头看到楼下两拨人正在推推搡搡。

“有人打架。”柳诗草眼睛一亮。

贾里玉看了一会，道：“看情形是两个富家子弟在打架。”

柳诗草跃跃欲试，颇想下去看看，不过她看到贾里玉云淡风轻地继续吃饭，完全没兴趣的样子，撇了撇嘴，也只好乖乖吃饭。

“邓角，你要想清楚，你今天打了小蓉大人，你爹邓将军也护不了你。”

贾里玉闻言筷子一顿，重新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所有所思的表情，然后问柳诗草：“诗草，你想不想下去看看？”

柳诗草嗯了一声，然后不满道：“你怎么直接叫我名字？你要叫我大姐。”

“你想让我叫你大姐吗？”

柳诗草怔了一下，然后撇嘴不语，过了会，道：“你刚才说什么，要下去吗？”

贾里玉起身笑道：“走吧，今天这顿饭不用付钱了。”

柳诗草积极地站起来，贾里玉跟小二道：“饭菜别动，马上回来。”

“这位爷，你们……去哪里？”

贾里玉指着门外道：“帮你们把这群闹事的赶走，不走远，你不信的话，可以跟过去。”

那小二看着贾里玉，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没有继续追问，但还是尽职地跟了出去。

人群中，一个身材肥胖的年轻人正在指挥手下围殴另外三人，看被殴打的那三人的装束，一个富家公子，两个小厮，那俩小厮倒也忠心，拼命护着自家公子。

“打得就是你们宁国府，跟本公子抢女人，你有几个脑袋？”那胖少爷叫嚣道。

柳诗草一看这种状况，顿时失去兴致，道：“这么多人打一个，没意思。”

贾里玉嗯了一声，道：“所以我们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下。”

“啊？贾里玉你要干嘛？”

柳诗草话刚落音，就看到贾里玉冲进人群，叫道：“大公子，大公子，放开我家大公子！”

他边往里冲边顺手推搡，但凡被他推到的人，都向两旁崩开，他冲到贾蓉跟前，扶住贾蓉，关切问道：“大公子你没事吧？”

贾蓉惊疑不定地看着贾里玉，摇摇头，贾里玉道：“那咱们走吧。”

“站住！你们给我……”那胖公子咋咋呼呼地朝这边冲过来，贾里玉忽然转过身，满脸笑意登时消失，冷冷地看了那胖公子一眼，那胖公子“啊”了一声，仿佛见到极可怕的事情，胸口被重锤了一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贾里玉扶着贾蓉进了酒楼。

“公子爷，咱们要不要……”

那胖公子心有余悸地说道：“扶我回去，快！快点啊！”

手下小厮赶紧上前扶起他，匆匆离去。

进了酒楼之后，贾蓉谢过贾里玉，让跟班付了饭钱，听说贾里玉和柳诗草刚到京城，正在寻差事，忙道：“我府中最近正要请一个护院，贾兄弟和柳姑娘如果不嫌弃，在下可一力担保，促成此事。”

贾里玉抱拳道：“若能如此，那就太好不过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可卿格格？

从荣国府出来时，贾里玉曾跟柳诗草说，想要找到好差事，要有百折不挠的精神，要坚持不懈，可是这才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他就改了主意。

柳诗草有些不能理解，她把贾里玉拉到一旁质问：“你不是说要撞到南墙也不回头地去荣国府吗？为什么又要答应那个什么蓉大公子去宁国府？”

“这叫变通知道吗，所谓百川到海，殊途同归。”

“可是三妹又不在宁国府。”

“荣宁是一家，相信我。”贾里玉说着话，又微微颔首，给她一种坚定的眼神示意。

柳诗草这才点点头，随贾蓉等人去了宁国府。

到了宁国府之后，贾蓉把贾里玉和柳诗草让进一间很精致的客厅，并吩咐丫鬟上茶，说道：“二位在此稍等，我去向父亲禀报一下。”

贾里玉点点头。

贾蓉去后，柳诗草凑到贾里玉跟前，道：“这蓉大公子比那什么二奶奶客气多了。”

“那是当然，而且再过不久，那二奶奶也要对我们客客气气的，你可以等着看。”

柳诗草嗯了一声。

贾里玉随即低声说道：“而且这位蓉大公子认识很多官员子弟。”

柳诗草神情一动，贾里玉点点头。

贾蓉认识官员子弟，这就表示可以通过他获得关于柳满弓的消息。

一杯茶喝了一半，贾蓉满脸为难地回来，贾里玉和柳诗草对视了一眼，然后听贾蓉极为不好意思地说道：“贾兄弟，柳姑娘……诶，真是十分抱歉，让我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蓉大公子但说无妨。”

“适才跟我父亲禀报了请护院之事，言明我已有恰当人选，而且于我还有救命之恩，可是，可是万没料到我父亲今日已经在一个叫什么天胜武馆的地方请了两个武师，那两位武师明日就会来到府中……”

贾里玉道：“那就太不巧了，蓉大公子倒不必为难。”

贾蓉道：“不过那两位武师也还没有最终定下，明日爹爹请了神武将军冯唐将军的独子冯紫英小将军及一位副将过来，要对那两位武师进行考核。爹爹言道可以让贾兄弟也一道参与考核，我想贾兄弟乃是我的救命恩人，参加那什么劳什子考核，因此想着让贾兄弟做个武术教习，正好教给两府那帮子弟一些拳脚功夫，也有强身健体的意思。”

贾里玉道：“蓉大公子提的武术教习很合我意，便是我大姐也能教一下两府姑娘小姐们防身的功夫，不过为免大公子为难，这个考核我们是一定要参加的，还请大公子安排。”

“贾兄弟不介意这个……”

贾里玉笑道：“不论是护院还是教习，若无一些真才实学，服不了众尚在其次，保护不了府内安全，误人子弟就罪莫大焉了。”

“贾兄弟的身手我是见过的，我信任贾兄弟。”

“哈哈，那就放心让我参加考核便是。”

“既是如此，我稍后就去回了父亲。”

“好。”

贾蓉道：“我方才已经让人收拾了两间客房，贾兄弟和柳姑娘今夜就先将就一晚，待明日贾兄弟过了考核，我再着人安排住处。”

“有劳蓉大公子了。”

当晚贾里玉和柳诗草就在宁国府住了下来，虽说是临时安排，但两间房间也是十分宽敞雅致，贾蓉还分别指了两个丫鬟侍候二人，显示出大户人家的非凡手笔。

晚饭后，贾里玉带柳诗草到后院练武，经过贾里玉这段时间的指点，柳诗草进步神速，一套凤舞九天棍法打得天花乱坠，已然摸到当世一流高手的门槛。

待她一套棍法打完，贾里玉刚要提点两句，忽然耳根一动，听到一丝动静，道：“今晚先练到这里，回去吧。”

回到房间之后，贾里玉立即出门，原路返回，他身法一旦展动起来，黑夜之中直如一道线影，根本看不清身形。

转眼来到宁国府后院假山，果然看到两道人影站在假山下说话。

贾里玉藏到一块巨石后面留心观察，听到一人语气恭敬地说道：“待时机来临，亦非没有再度东山再起的可能，请格格千万耐心。”

接着是一道温柔轻渺的声音：“我知道了，父王身体如何？”

“王爷身体很好，殿下大可放心。”

“嗯。”

“属下先行告退。”那男子说着行礼，后退几步才转身快速离去。

贾里玉没有去追那男子，继续留意那位格格，见她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悠悠一叹，这才抬步要走。

“我怎么不知道宁国府还有一位格格。”贾里玉心里好奇，然后看着那位格格居然上了假山，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双手支颐，静静发呆。

贾里玉心念电转，迅速把宁国府主要人物捋了一遍，最终目标锁定一人——贾蓉的妻子秦可卿。

如果说宁国府谁最有可能是格格，那就只能是她了，原著虽有证据和暗示，但终究未能形成定论，看来白龙是直接一锤定音，锁定了她的这个身份。

秦可卿坐了好一会，这才起身下山，不过不知是她坐了太久腿脚发麻，还是心情太沉重的缘故，当她转身下山时，脚下猛地一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往下跌倒。

这假山虽假，但从上面跌落下来，后果也不堪设想。

秦可卿惊叫了一声，本以为这次自己再无侥幸，谁知身体下坠的过程中，忽然感到一阵轻风吹来，然后她落入一人的怀抱，并没有跌落假山。

“啊，你是谁？”秦可卿感觉到对方是一个男子，下意识地伸手将他推开。

“你没事吧？”那男子问。

“没事，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秦可卿虽嫁于贾蓉，但至今仍独居一房，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一时双颊红透，不敢抬头。

“在下姓洪，名领巾，乃是宁国府的护院。”说话者自然是贾里玉。

“谢过洪护院了。”秦可卿匆匆一礼，赶紧转身离去。

这个时代，贵族大院的女眷是不能随意见到男子的，更不用说被抱在怀里。

秦可卿回到房间后，一颗心还在嘭嘭乱跳。

贾里玉倒没想那么多，还在猜测秦可卿到底是哪位王爷的女儿。

到了第二天，天胜武馆的两位武师早早来到宁国府，贾里玉和柳诗草也低调地现身，只等神武将军之子和副将到来，考核就要正式开始了。

第三百五十章 护院考核，震惊四座

红楼里面有一个令所有红学家都热衷，乐此不彼的进行索引，但其人本身又不是主角的“神秘人物”，他就是神武将军的儿子冯紫英小将军，这个很少受封建礼法束缚，但又有些纨绔习气的贵公子。

在很多红学家看来，冯紫英由于和朝廷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拥有各种可供索引的证据，为许多红学家乐此不彼的研究。

贾里玉和柳诗草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脑子里梳理着冯紫英的资料，一会一个小厮跑了进来，禀报道：“大老爷，副将军和冯大爷来了。”

贾珍和贾蓉赶紧迎了出去，接着听到寒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有劳将军远道而来，请进请进。”

“贾兄客气了。”

“蓉哥儿，听说你那救命恩人把邓胖子给吓跪了，快点带我去见见。”

声音落时，贾里玉看到一个身材挺拔、面相英武，头上戴着软巾的年轻人搭着贾蓉的肩膀走了进来。

贾蓉把他带到贾里玉面前，介绍道：“贾兄弟，这位就是神武将军的独子冯紫英冯小将军。”

贾里玉抱拳道：“冯小将军好。”

冯紫英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贾里玉，然后说道：“别叫我什么小将军，你看着比我小几岁，叫我冯大哥便是。”

“冯大哥。”贾里玉经历两三百年岁月，心灵修为境界早已到了超凡脱俗的地步，根本不会介意这些称呼。

冯紫英点点头，道：“老实讲，我看着贾兄弟朴素老实，不像是会打架的人。”

贾里玉笑了笑，没有解释。

那两个武师看到冯紫英对贾里玉如此亲热，面色冷清，他们已经知道贾里玉是他们今日的对手，也知道冯紫英是今日的裁判，看到这种局面，当然不会开心。

后面跟着进来的是贾珍和卫副将，卫副将身材宽大，步履沉稳，行走时颇像一只猛虎。

贾里玉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实力也就有了大致的判断。

“今日要参加考核的是哪几位英雄？”

卫副将中气十足。

两位天胜武馆的武师向前一步，行礼道：“回将军，是我们二人。”

贾里玉和柳诗草也向前走了几步，道：“还有我们两。”

卫副将看了一眼贾里玉和柳诗草，没甚在意，转头看向那两位武师，道：“听贾爷说你们二人来自天胜武馆？”

“是的。”

“嗯，那天胜武馆周隆与你们怎么称呼？”

“将军认识周师叔？”

“我与他是师兄弟，你们说我认不认识他？”

两个武师赶紧行一个晚辈礼：“原来竟是师叔到了，师侄拜见师叔！”

贾蓉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心道：“这下完了，那卫副将跟那两武师居然是叔侄关系，等会有他裁决，必然要偏向他们一些。”

卫副将道：“你们既然叫我一声师叔，那我对你们的要求就要更高一层了，等会考核，你们更要好好表现，不要丢了天胜武馆的脸面，不要指望我会偏向你们一丝一毫。”

“是师叔，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嗯。”

卫副将转头看向贾珍，道：“贾兄，你看如何考核，这便可以正式开始了。”

贾珍道：“好，这次考核分为三项，第一项比拳脚，第二项比武器，第三项比弓箭。卫副将，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卫副将点头道：“很好。”

贾珍道：“那就开始吧。赵师傅、于师傅，你们谁先来？”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一点的大汉道：“我来。”

贾珍看向贾蓉，道：“蓉儿。”示意他请人出场。

贾蓉问贾里玉：“贾兄弟，你看……”

贾里玉道：“诗草，你去吧，小心点。”

贾蓉也赶紧叮嘱道：“柳姑娘千万小心。”

却听贾里玉补充道：“小心别把他伤得太严重。”

贾蓉：“……”

柳诗草嫣然一笑，道：“我会手下留情。”

两个武师齐齐变色，卫副将也瞥了贾里玉一眼。

柳诗草英姿飒爽地走到场上，对着那赵武师抱拳行礼，赵武师脸色铁青，但也抱拳还了礼。

卫副将淡淡道：“开始吧。”

贾蓉低声问贾里玉：“柳姑娘不会有事吧？”

贾里玉伸出三根手指。

“嗯？”

贾蓉正自不解，场上柳诗草跟赵武师已经动起手。

贾蓉赶忙转头，然后他正好看到柳诗草一拳打在赵武师的胸口，赵武师连退六七步才站稳身形。

“承让。”

赵武师满脸不可置信，回头看了卫副将一眼，卫副将道：“你不是这位姑娘的对手，下去吧。”

卫副将这句话等于判了他输。

贾蓉恍然，道：“贾兄弟你是说柳姑娘三招之内取胜？”

贾里玉点头。

贾蓉面露喜色，顿时信心大增。

冯紫英脸上的兴趣则越来越浓厚。

赵武师尽管心有不甘，但他稍微回顾下刚才一战，就知道再打还是输。

差距太大了。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于武师面色郑重起来，尽管他比赵师弟强一点，但他自忖三招之内也绝对赢不了赵师弟，那岂非意味着他跟那姑娘也存在着极大差距？

“请。”柳诗草仍是刚才的抱拳礼。

于武师也还礼道：“请。”心中傲意早已荡然无存。

冯紫英问贾里玉：“贾兄弟，这个需要几招？”

贾里玉伸出一把手。

“五。”冯紫英微笑点点头。

于武师和柳诗草开始动手，冯紫英开始数数：“一。”

两人对了一招。

“二。”

柳诗草开始反击。

“三。”

于武师开始败退。

“四。”

于武师有些招架不住。

“五。”

柳诗草娇咤一声：“去！”于武师整个人倒飞出去。

刚好五招。

冯紫英已经控制不住地拍手叫好：“精彩！实在精彩！打得精彩，断的精彩！”

柳诗草笑着说了句“承让”，正要回到贾里玉身旁，卫副将问道：“姑娘拳法古怪，但又不失堂皇大气，不知道师承何处？”

柳诗草指着贾里玉道：“我功夫都是他教我的。”

卫副将看向贾里玉，贾里玉微笑颔首。

“既然如此，本将不知道可否领教阁下两招？”

卫副将看得出柳诗草不是自己对手，所以直接向贾里玉发出挑战。

“两招吗？”贾里玉看了卫副将一眼，摇摇头道：“恐怕用不了。”

“你说什么？”卫副将向前踏出一步，气势如山，贾蓉感觉到一股逼人的气势压了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现场气氛顿时紧张非常。

贾里玉漫不经心地迎了上去，道：“我说你接不了我两招。”

卫副将心中震怒，但脸上越发平静，道：“你若说到做不到，此生莫要再练武了。”

卫副将此话已然是要废掉贾里玉。

贾里玉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卫副将。

卫副将哼了一声，道：“先接我一拳。”说着向前大跨一步，砂锅那么大的拳头携风裹雨地轰向贾里玉。

贾里玉不躲不闪，伸出右手，然后握住拳头，原地等待卫副将的拳头到来。

贾珍贾蓉还好，两个武师和冯紫英无不看得心中震撼不已，贾里玉这样不发力，不借力，就那么伸出手正面迎击卫副将，也太强悍了。

转瞬两拳相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人被弹开，这样僵持了片刻，卫副将缓缓收回拳头，抱拳向贾里玉诚恳地行了一礼，道：“多谢手下留情，在下败得心服口服。”

众人尽皆看得目瞪口呆，即便贾蓉和贾珍不懂武术，他们也看得出卫副将那山风海雨的一拳打到贾里玉的拳头时，好像泥牛入海，所有气势刹那消失。

“贾兄，有贾师傅做宁国府护院，这世上恐怕没几人再敢来宁国府作恶，后面两场不必再比了。”

贾珍嗯嗯两声，然后道：“有劳卫将军。”然后回头吩咐贾蓉：“蓉儿，快给贾师傅收拾房间。”

贾里玉道：“现在住的房子已经很好，不用再另外安排。”

贾珍贾蓉如何同意，马上命人安排下去了。

卫副将客客气气地跟贾里玉说道：“贾师傅有空过府一叙，在下有许多武学难题恳求指点。”

“卫副将客气了。”

“告辞。”

“告辞。”

贾里玉和柳诗草正式成了宁国府的护院，其中贾里玉担任护院统领一职。

第三百五十一章 将军有请

林黛玉坐在窗前，满脸忧思，想起白日那个名为宝玉的表哥，不由得叹了口气。

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他将那个全家人都视为珍宝的“宝玉”摔在地上，不知道别人又会怎么说自己。

“二哥说得没错，这大门大户的人家，果然有诸多不便之处，每走一步，每多一言都要谨小慎微，不知何时就祸从口出。”

忧虑半晌，转念又想到大姐柳诗草和二哥贾里玉，心中一暖，舒畅了不少。

“不知大姐二哥他们在何处安顿，明日要找个人问问才好。”

莺歌铺好床铺，过来问：“姑娘想什么呢，方才见你满面愁容的？”

黛玉微微摇头，道：“也没什么，只是想到白日一句话惹得宝玉摔了那块玉，心中觉得好生过意不去。”

莺歌笑道：“若为此事，姑娘就不必多想了，那宝二爷天生的痴性，以后相处得久了，姑娘自会知道，要为这事伤心，以后只怕还伤心不过来呢。”

黛玉点了点头。

“我去打了热水来，姑娘洗洗早些安歇吧。”

“嗯。”

莺歌起身去打热水，黛玉正也要起来，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道声音：“三妹。”

黛玉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二哥贾里玉站在浮绰的光影之中，又是大喜，忙冲到窗前，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三妹，我和大姐已经进了宁国府做了护院，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情拖人告诉我便是。”

“好。”

“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吧。”贾里玉说着，缩进黑暗之中。

“二哥小心。”黛玉还有几句话想说，不过莺歌已经端着热水进来。

知道大姐和二哥安顿好，林黛玉也就放心，想起二哥能在这偌大的荣国府来去自如，既感惊讶又有些自豪，这天下之大，也许真的没有什么地方能够拦得住二哥吧。

贾里玉从黛玉窗下离开，并没有立即离开荣国府，而是在府内转了转，熟悉了一下环境，这时大观园还未建成，但是荣国府的富丽堂皇还是令贾里玉大开眼界。

穿廊过园，所见府内灯火通明，不像是一个府邸，倒像是不夜城中的一条长街，偶尔碰到护院来回巡逻，碰到挑着灯笼的丫鬟小厮来来往往。

富贵人已温柔乡，贫寒者还在奔忙。

贾里玉路过一座院落，隐隐听到里面出来嬉闹声，正不知是何人住所，忽然看到一个身量苗条的女子从屋里走出来，然后在门前台阶坐下，双手捧着下巴，抬头看天上星辰。

贾里玉看了眼那女子，只觉气质有些熟悉，但一时记不起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而这时屋里面的嬉闹声已经慢慢平息下去，变成另外一种声音，贾里玉没有类似癖好，正要离开，听到一个丫鬟叫道：“平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

贾里玉猛然回忆起来，没错，是平儿，在太虚幻境中见到过，以前先入为主没有注意到，如今看到平儿本人，不免好奇为什么这样一个美人居然取了这样一个平常的名字？不知老曹到底有什么用意？

如果说这女子是平儿的话，屋里面在嬉闹的两人是王熙凤和贾琏无疑了。

贾里玉想了想，忽然闪身靠近平儿，然后伸手搂住她的腰，双脚微一用力，轻轻跃上房顶。

“喊人的话，我就把你推下去。”贾里玉故意吓唬平儿道。

平儿早被吓得花容失色，一句“救命”卡在嗓子里，然后问：“你你是谁？”

“你不要问我是谁，你想看星星，这里视野最好，好好看看吧。”

平儿哪里还有心思看星星，偷偷转头看向贾里玉，试图记住他的长相，以后报官抓人，她也好指认。

“好好看星星，不要看我。”

平儿被吓得一愣，赶紧回过头，道：“我刚刚明明在下面坐着，你怎么一下把我带到屋顶上来？”

“我是游历人间的夜游仙，看到姑娘心情不好，特带你上来散散心，姑娘不必问东问西，好好欣赏一下这满天星辰。”

平儿适才惊鸿一瞥，看到贾里玉侧脸，发现他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并非凶神恶煞的恶人模样，此时听他说话语气和蔼可亲，更不像加害自己的意思，因此心情稍微轻松一些，然后仰起头看天上的星星。

“和你坐在院子里看到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比坐在院子里看到的更阔更多。”

贾里玉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两人看了一会，听到下面有人在叫平姑娘，平儿忙道：“二奶奶叫我，我要下去了。”

“让她叫去，再看一会。”

不知为什么，平儿听了这句话，心里有种莫名的快意，不过又听下面叫得急，只好又催促贾里玉：“我要下去了，劳你驾……”

贾里玉伸手去揽她的腰，平儿吓得猛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贾里玉道：“你要自己下去吗？”

平儿低头看了看，心里一阵发凉，只好乖乖地回到原地，一副要杀要刮随你的豁出去样，贾里玉笑了一声，然后拉着她的胳膊跃下屋顶，平儿双脚刚一落地，只觉一阵风从耳边吹走，回头时，早已不见那人人影。

“难道真是夜游仙？”平儿心里嘀咕一声，又想起刚才两人并肩坐在屋顶看星星的场景，心情难免有些奇特。

进屋之后，看到穿着中衣的贾琏和王熙凤靠在床头调笑，王熙凤见到她进来，道：“去哪儿了，叫这么半天，让人打水来。”

平儿也不答话，转身出去。

“这小蹄子，脾气越发大了。”王熙凤骂了一句，贾琏不怀好意地笑道：“她看到我刚才对你那样，心中埋怨也是正常的。”

王熙凤眉毛一竖，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琏，道：“怎么，二爷是心疼了，想要安抚她？”

“岂敢？”贾琏忙否认。

王熙凤这才正色道：“平儿是你的通房大丫头，早晚有你得手的时候，但现在不可以，别的几个你想怎么闹我不管，平儿你现在先不要想。”

“不想，不想，先等二奶奶你有了身孕。”贾琏的被窝里的手不知在王熙凤哪里捏了一下，惹得王熙凤白了他一眼。

平儿端水进来后，贾琏岔开话题，道：“听说东府昨儿雇了一个护院很是了得，把神武将军手下的卫副将都给打败了，众人都在传这事，要明儿一块去看看。”

“一个护院有什么好看的，诶对了，说起护院我倒想起一事，昨天送林妹妹入京的有一男一女，说是要来府上讨护院的差事，我想着府上现在也不缺护院，给了八两银子打发了。”

贾琏讶道：“一男一女？”

“是的，怎么了？”

“东府那新来的护院就是一男一女！”

“可有这么巧的事？”

贾琏摇摇头：“我现在怎么知道，明日见了问问看吧。”

次日起来，贾琏随一众贵公子浩浩荡荡来到宁国府，声称要来见见那位新来的护院，有宁国府的小厮回话道：“贾护院二人和蓉大爷一早被神武将军请到府上去了。”

众人听了，个个诧异，心想这护院果然是来头不小。

第三百五十二章 拜见总教头

神武将军府，冯将军书房。

一等神武将军冯唐，正在和贾里玉探讨将正统武学和行军打仗结合在一起的可能性。

贾里玉道：“正统武学讲究的是两人对垒，一对一，因此多虚招和试探，并不适合枪枪见血、刀刀见肉的作战，若说有可取之处，不过是可以借此提升士兵气力，增强久战能力。”

冯唐道：“我正是此意，寻常的武师比武，我也见过不少，大多花拳绣腿，有真才实学，招式未免又太过繁琐，在战场上可不能那么打。”

说到这里，冯将军笑了起来：“更重要的是，贾师傅要将我旗下那些士兵都训练成武林高手，他们未必再听我管束。”

贾里玉笑道：“将军多虑了，练武如同学文，也是要讲究禀赋的，天下那么多寒窗苦读的学子，每年的状元不还是只有一位？”

“有理。那依贾师傅看，要如何做，可以让我的那些士兵的战力再提升一成？”

“我回去写一套炼体术，专门用来提升人体气力，若修炼有成，使得他们作战时能够气如长虹，久战不殆。”

“如此甚好，贾师傅若能创出此术，本将绝不亏待。”

贾里玉微笑点头，道：“其二，大规模培养武林高手是绝无可能的，即使能够做到，但正如冯将军所言，军队再难服从管束。但是，冯将军可以从旗下士兵中抽出百来人进行特别训练，培养一队奇兵。”

冯唐闻言，双目顿时放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贾里玉：“贾师傅你继续往下说。”

“将这支队伍的每个士兵都训练成各具神通的高手，不必用来正面迎敌，而是用来刺探敌情，深入敌后进行各类破坏，譬如刺杀敌将、焚烧粮草等等，当然，冯将军也可以派他们去做别的秘密任务……”贾里玉正色道：“譬如，剿杀天地会反贼。”

冯唐哈哈一笑，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不瞒贾师傅，我早有此意，只是苦于没有找到一位合适的总教头。”

贾里玉道：“恕在下多言了。”

冯唐大手一摆，道：“贾师傅哪里话，贾师傅能有这种想法，足见卓识，先不多说了，贾师傅随我去军营走一趟。”

两人出了书房，来到客厅，贾里玉道：“诗草你先回去，我随冯将军去一趟军营。”

柳诗草道：“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卫副将道：“柳姑娘，军营不允许女子进出。”

“那花木兰怎么可以代父从军？”

几人都笑起来，冯唐道：“花木兰代父从军也是犯了欺君之罪，只不过因为她立了战功，皇帝免了她的罪而已。”

贾里玉道：“不要让冯将军为难，回去吧。”

柳诗草撇撇嘴道：“好，我回去就是了。”

贾里玉随冯唐和卫副将一道去了军营，下马之后，贾里玉在军营外围扫了一眼，见营内旌旗招展，士兵们列阵俨然，甲胄分明，完全没有因为当今泰平盛世而有半分懈怠训练。

贾里玉暗道：“不怪冯唐能被封为一等神武将军，他的军队素质极高，只是不清楚冯唐到底是谁的人？”

“贾师傅，请。”冯唐前面引路。

三人进了军营之后，贾里玉不停地听到有士兵向冯唐和卫副将打招呼，可以从哪些士兵的语气中听出，他们对冯将军和卫副将是发自内心的崇敬，贾里玉对这种语气太熟悉了。

“卫副将，你去将队伍集合起来，我有话要说。”

“是，将军。”

一会队伍集合完毕，冯唐带贾里玉一道来到阵前，贾里玉面对眼前军阵，不免又回想起当初率领义军横扫天下的场景。

冯唐转头看了贾里玉一眼，原本以为他小小年纪，见到这种阵势多少会有些怯场和紧张，不料他却从贾里玉的脸上看到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情和睥睨天下的气势。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个贾里玉竟然是天生的统帅？”冯唐犹豫不定，但内心对贾里玉的评价无疑又更上一层楼。

“诸位将士，大家训练刻苦，本将很是欣慰，大伙都辛苦了！”冯唐的声音如同炸雷滚过头顶，远远传去，全场皆闻。

“威武！”

“威武！”

“威武！”

三军齐声呼喊，声威大震。

冯唐举起手压住大家的呼喊，道：“今日本将到来，是有一件好事要告诉大伙，那就是我和卫副将费了好大功夫终于为大伙请来了一位武功出神入化的总教头。”

贾里玉闻言一怔，顿时明白过来冯唐的用意，虽出乎意料，但绝不排斥。

三军闻言也是当场没反应过来，他们亲眼所见将军和卫副将带来的明明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是一位武功出神入化的教头？

不料冯将军身子一侧，道：“这位总教头就是大伙眼前见到的这位，他的名字叫做贾里玉！”

贾里玉冲三军微笑点头，丝毫没有怯场的感觉，不过军中已经有大半的人面露质疑之色。

冯唐道：“倘若大伙有什么疑问，可以当场提出来。”

军中沉默片刻，终于还是一位小将站了出来，道：“启禀将军，大伙瞧着这位总教头……年龄似乎不大，不知道能否，那个能否教大家什么……”

冯唐笑道：“你是觉得贾教头没有真才实学教大伙吗？”

那小将给了个默认。

冯唐看向贾里玉，道：“贾教头，你说怎么办？”

贾里玉环视了一遍三军众将，道：“大伙想让我露一手才能信我，我倒有一个好办法，有不信我的，可以随意站出来与我交手，无论多少人，只有有一个能胜得过我，我就不做这个教头，大伙以为如何？”

贾里玉说这段话的声音不及冯将军那么响亮，但全场无一人不听得清清楚楚，好像声音就在耳旁。

那些士兵或许还没有什么感触，但冯唐和卫副将却再次感到震撼，只有内力练到极为精纯的地步，才能做到这种接近千里传音的地步。

就在这时，已经先后有六七位校尉站了出来，随着他们的站出，后面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到最后竟然有五十多位校尉或者士兵站出。

贾里玉道：“才五十位吗，比我想象中还差了许多，既然这样，你们五十人围着我，一起来吧。”

众人闻言，无不傻眼，五十人围殴一人，怕是连冯将军也抵挡不住吧？

贾里玉看向冯唐，道：“冯将军，你下军令吧。”

冯唐点点头，道：“出列的五十位将士听令，本将命你们立即向贾教头发起冲击！”

“是！”五十人齐声应道，然后迅速围成一圈，将贾里玉围在中央。

“冲！”一人高声叫道，五十人果然集体冲向贾里玉。

贾里玉身子一晃，也向前冲去。

嘭！嘭！嘭！嘭！嘭！

不知是撞击声还是其他什么声音，总之接下来大家看到的场景彻底呆住了。

但凡那些正面迎上贾里玉的，无不在向四面八方飞去，无一人是贾里玉一合之敌！

贾里玉左突右晃，所向披靡，不要说众位士兵，连冯唐和卫副将也是大开眼界。

大约就是穿衣的时间，五十位将士集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贾里玉拍了拍手，回转过身望向三军，问：“还有谁？”

这一次，三个字，字字雷音，震得三军人心惶惶。

“拜见总教头！”一人反应机敏，高声叫道，随即众人齐声叫道：“拜见总教头！”

第三百五十三章 踢馆

贾里玉有意接总教头一职，倒不是他热衷权位，实际上人世间至高权位对此时的他来说，也不具备更多的吸引力。

他答应冯唐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为以后处理这个世界的各种事情做准备，不至于事到临头，自己毫无能量；二是帮柳诗草打听柳满弓等人的下落，以便开展营救行动。

所以在听了冯唐的突兀推举之后，他顺势而为，牛刀小试，一举震慑三军，顺手拿了这个总教头的位子。

回程时，冯唐向他表达了歉意，道：“因怕贾教头不同意，才出此下策，还望贾教头不要责怪本将的擅作主张。”

贾里玉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贾里玉倒不是说客套话，原本有要考武状元的打算，如今机缘巧合直接做了总教头可能会省不少事。

冯唐哈哈一笑，道：“贾教头果是爽快之人，既然如此，那宁国府的护院也不必做了……”

贾里玉拦道：“此事已答应了贾家父子，不可言而无信，希望将军体谅。”

冯唐对江湖人重然诺的个性多少有些了解，此时见贾里玉坚持，倒也不便强迫，点点头，道：“那便先这么办吧。”

回到将军府，贾里玉左右推辞不过被留下吃饭，饭吃到中途，少将军冯紫英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跟父亲招呼了一声，对贾里玉道：“贾兄弟，与你一起的柳姑娘被天胜武馆劫了去，武馆送书到宁国府，说要你亲自去领人。”

贾里玉闻言面色一沉，将筷子放下，看着冯紫英道：“他们是半道劫人？”

“是。”

“谢小将军报讯。”贾里玉起身，转向冯唐：“冯将军，在下失陪了。”

冯唐摇摇头，随即还是补充了一句：“贾教头，那天胜武馆有些门路，你，见机行事吧。”

“好。”

贾里玉快步离开将军府，急匆匆向天胜武馆赶去，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来到武馆门口，贾里玉抬头看了一眼门上匾额，抬步而入。

“喂，你是什么人？”

迎面走来两位武馆弟子，见到贾里玉大模大样地走进来，忙上前拦住喝问。

贾里玉也不答话，伸出两手分别按住两人脸面，将他们推到一旁，两人毫无反抗之力。后面又遇到几拨类似拦路的弟子，贾里玉如法炮制，一路推到武馆，终于见到被劫持至此的柳诗草。

“受伤了吗？”贾里玉对武馆内几位武师的质询置若罔闻，看着柳诗草问道。

柳诗草摇摇头道：“他们没有伤我。”

贾里玉松了口气，道：“没受伤就好。”然后才看向其他人，失望道：“你们以男欺女就罢了，还以多欺少，真是让人无从置评。”

负责劫持柳诗草的几位武师脸上一红，还没解释，柳诗草接道：“是我让他们联手的，他们太弱了。”

贾里玉批评道：“诗草你要懂谦虚，这次得教训了吧。”

柳诗草撇撇嘴，心想：“难道我这不谦虚不是跟你学的吗？”然后听贾里玉道：“你们主要是找我是吧？好，老规矩，你们一起上吧。”

几位武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正要义正言辞地拒绝，听贾里玉谆谆教导柳诗草：“等下看清楚了，以寡敌众，须掌握方法。”

这是要将天胜武馆的教习当做陪练靶子了。

“小子，在我天胜武馆休得口出狂言。”一位中年教习拍地而起，合身扑向贾里玉。

“说好了一起……”贾里玉伸手按住扑过来的那位教习的脸，将他原路送回到他刚才的座位。

“……就不允许你自己，再来一次。”

贾里玉这一按一推立即让在座的几位教习意识到他们之间存在的差距，负责劫持柳诗草的一位教习想起柳诗草以一敌三的场面，冷声接道：“吴师兄，陈师兄，还是咱们三人一起吧。”

“好。”

“好。”

随着两人的答话，三道人影配合默契地上攻了上来。

贾里玉指着三人的步伐，跟柳诗草解说道：“遇到有章法的围攻，首先要观察他们的步法，你看这三位……”说到这里，三人已经攻到近前，贾里玉随手化解三人进攻，继续解说道：“踏的是三合步，这套步法极为稳固，轻易很难打散，你要三线作战无疑就中了敌人的圈套，遇到三合步，首先要破其一点。”

说到这里，贾里玉猛地冲出一拳，拳势长直，直取中路，站中线的那位教习如何接的住贾里玉一拳，应声飞跌出去。

其他两位教习飞速来援，贾里玉抓住二人手腕往中间一撞，嘭地一声，两人拳头对撞一记，收势不及，居然是拼了一个势均力敌。

接着贾里玉按着两人的脸，将他们送回自己的座位。

差距太大了。

大家终于清楚真实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飞跌出去的那位教习还要卷土重来，听到一声断喝：“吴行住手！”

不过为时已晚，吴行已经冲到贾里玉近前，贾里玉也已经出手，发出那道声音的人像一头敏捷地猎豹，切向二人中间，挡住吴行，抬掌接了贾里玉的拳头。

嘭！嘭嘭！

三声撞击声后，有人才失声叫道：“馆主！”

出言阻止吴行的正是天胜武馆馆主秦业，他见阻拦不及，原想先震退贾里玉，然后再以馆主的身份说几句场面话，既略略挽回武馆场面，又及时制止事态继续恶化下去。

万没料到的是，他使出八成内力的一震不成反被震，和吴行一起摔出一丈外。

情况多少有些尴尬。

自古出场调解场面的，无不是信手几招，立即将交手双方解开，有哪个有这种遭遇？把自己搭进去了……

贾里玉也不去问来者是谁，招手叫柳诗草：“走吧。”

柳诗草难得乖巧地跟在贾里玉身后，一起离开武馆，馆内哪有人敢上前阻拦？

“不要再找我们了，否则踢了你们馆子。”

声音从门外传来，有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回宁国府途中，贾里玉问柳诗草：“刚刚教你的你都学到了吗？”

“我记住了，三合步最为稳固……”

“三合你个头，刚刚教你的东西只有一个，有多大能耐逞多大强，要量力而行，明不明白？”

“噢，我记住了。”

一路回府，进府之前，贾里玉站住，道：“都出来吧。”

巷子里钻出两个陌生男子，见到贾里玉柳诗草二人道：“地震高岗一片江山千里秀。”

柳诗草忙接道：“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到得今日，天地会的人总算到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救人（上）

贾里玉和柳诗草离开天胜武馆的时候，那两个天地会成员就已经跟上了二人，贾里玉一直没有叫破，是想观察一下二人的企图，发现二人并无什么恶意举动，猜到可能是天地会那边的人，才把他们叫了出来。

让贾里玉不明白的是，天地会的人怎么会找到他和柳诗草，一来柳满弓在会里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他们没必要特意来跟踪柳诗草，二来自己也不是天地会里的人，想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未必就会信任自己。

“你们怎么会找到我们？”贾里玉问。

“因为知道柳姑娘是满弓兄弟的女儿，又已经进了宁国府，因此过来找她商量对策。”

贾里玉看着那个答话的人，直接道：“天胜武馆有你们的人？”贾里玉可以说是老江湖中的老江湖，这种敷衍式的回答如何糊弄过他？说什么宁国府、满弓兄弟，如果所料不差，他们九成是针对自己而来。

那人表情微动，没想到贾里玉如此机智、直接，这才犹犹豫豫道：“贾公子明察秋毫，没错，天胜武馆有我们的兄弟，我们正是从他那里得到关于贾兄弟和柳姑娘的消息。”

贾里玉点点头问：“你们总舵主到了吗？”

“总舵主已经到了京城，不过总舵主伤势还未痊愈，大伙正在商量应对之策。”那人说着目光中隐含期待地看着贾里玉：“听闻贾兄弟神功盖世，又和柳姑娘是交好，因此才冒昧跟踪，还请贾公子见谅。”

贾里玉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他本来也在考虑如何营救天地会那些人，如今天地会总舵主已经到了，其他高手肯定也来了不少，所谓人多好办事，只要商量一个妥当的计划，营救行动可以立即展开。

贾里玉问：“你们探到了什么消息吗？”

“据京城的兄弟打探得知，那些被俘的兄弟都关在天牢之中，不过天牢素来布重兵把守，强攻不易，大伙商量之后，都觉得此事还要智取方可成功。”

贾里玉想了想，问道：“朝廷抓到天地会成员历来如何处置？”

“当众问斩。”那人恨恨道。

贾里玉点点头，心道：“当众问斩自然是为杀鸡儆猴了。”道：“这次朝廷抓了那么多天地会兄弟，肯定不会悄无声息地处决，不止如此，他们还会在行刑之前，大肆宣扬，吸引更多天地会兄弟前来营救，钻进他们的天罗地网。”

“没错，总舵主与众位堂主也是如此看法，只是……倘若硬闯天牢不可行，那么劫法场则是势在必行了。”

贾里玉又沉思了一会，道：“这样吧，我们三日之后再见，到时候再次交换各自所获信息。”

“好，对了贾公子，总舵主想见你。”

“现在不是时候，以后自有机会。”

“明白了，我会将贾公子的话转给总舵主，那咱们三日后再见。”

回到宁国府之后，贾蓉立即前来相见，看到二人都安然无恙，放心下来，然后说起贾琏等人来府中看他的事情。

贾里玉心里一动，笑道：“没想到大家如此厚爱，大公子倒不妨举办一次宴会，将大伙一并邀请过来相见。”

贾蓉忙道：“我正有此意，还担心贾兄弟你不赞同。”

“那怎么会，听从大公子安排。”

“那好，就明晚在玉京楼，我做一场宴会，到时候贾兄弟以武会友。”

“好主意。”贾里玉赞道，随口问道：“对了大公子，那天在街道上与你起了冲突的邓角是什么人？”

提起邓角，贾蓉一脸不屑，道：“他是九门提督邓隆的二子，他父亲邓隆倒还好，却有个姐姐是八王爷的侍妾，仗着这层关系在京城横行霸道，不怕贾兄弟笑话，那日与他起冲突，却是为了一个女子。”

贾里玉笑了笑，自然不会站出来指责他已经有了家室为何还要出去拈花惹草，看他和秦可卿的关系，估计也只是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

秦可卿作为格格，嫁给贾蓉，九成是为了掩人耳目，避祸宁国府。

当然，贾里玉特意问起邓角，并不是要揭贾蓉的短，而是要确认邓角的身份，更准确地说是为了确认邓角父亲的角色。

九门提督！

这个位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举一动都影响着京城诸多达官贵人的安危，八王爷之所以收他女儿做侍妾，用意也是非常明显。

“那给邓公子也送一份邀请函吧。”贾里玉故意给贾蓉使了一个眼色，表示可以在宴会上再羞辱羞辱他。

贾蓉会意笑道：“一定送到。”

当晚贾里玉带着手下护卫巡视宁国府，一夜相安无事，柳诗草尽管心里着急，但还是听话地没有在府内提起父亲和天地会的事情。

第二日晚，柳诗草留在府内巡查，贾里玉和贾蓉联袂去了玉京楼，到了地方之后，贾里玉惊讶地发现参加宴会的人还不少，都早早到了，各自身旁坐着一个姑娘，身后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大汉，贵公子们边跟身旁姑娘调笑边和其他人说话。

众人见到贾蓉和贾里玉，有起身问礼，有坐着拱拱手了事，也有就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不同举动代表不同身份。

贾琏看到贾里玉，觉得十分眼熟，但一时也没想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倒是邓角，居然站起身走到贾里玉面前，道：“贾兄弟，多日不见，我邓胖子可一直挂念着你呢。”

众人见邓角一上来就直接和贾里玉对上，都转过头来看着二人，脸上都是饶有兴味的表情。

贾里玉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邓角脸上肥肉颤了颤，强忍怒意，道：“最近京城都在疯传贾兄弟打遍京城无敌手，今日我正好也带来了一个家将，等会可能还要请贾公子指点几招。”

贾里玉指着站在邓角座位后面的那个青年，问：“是他吗？”

“正是。”

“呃……我看没什么好指点，他太弱了。”贾里玉摊手，然后走到贾蓉旁边坐下。

邓角被如此无视，心头火起，转过身，大声道：“贾兄弟，功夫强弱，可不能凭一张嘴说，至少手上见真章。”

这个“家将”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明镜司三位神捕之一，他花了老大功夫才请到他前来助阵，如今还未动手，就被贾里玉鄙视至此，怎么能心服口服？

听到他的反驳，贾里玉随口道：“当然手上见真章，如果邓公子不介意，现在就可以见真章了，反正也用了多久，茶都不会凉。”

宴会一开场就有如此剑拔弩张的戏码，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

邓角看了那个家将一眼，那家将点点头，邓角道：“见就见，段涯，你就跟这位贾兄弟玩玩。”

名为段涯的家将应了声是，然后走到场中看着贾里玉，道：“请指教。”

贾里玉道：“看着像捕快，哪里像家将？”边说边站起身，然后也拱拱手道：“得罪了。”

话音一落，拳头已经打到段涯面前，段涯面对这一拳，一时脑子里竟然没有任何应对的招式，只觉所有可能的反击都被封死。

通玄入微的一拳！

就好像面对着六爷一般，完全的压制，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段涯被逼退到刚才站着的地方，那拳头随即收回，然后听到一道声音道：“今晚就在这里站一晚，好好反省一下吧。”

邓角面色铁青，知道他这次又玩砸了。

宴会开场即高潮，后面倒显得很平淡了，特别是邓角的提前离场，大家连调侃的对象都没有了。

宴会到亥时才散，想一想，也就是真实世界的派对吧。

次日，贾里玉去了天桥，然后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那位天地会的联络人。

邓角的出现，可谓是天地会智取救人的一个天赐良机。

第三百五十五章 救人（下）

从宴会离开之后，邓角郁闷了好几天，段涯也险些跟他绝交。

身为当今权势最盛的王爷的侍妾的弟弟以及九门提督的儿子，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跟贾蓉、贾里玉之间的恩怨有待了结。

所以从宴会结束的第二天起，邓角突然对武师感起兴趣，积极地向身边人打听武功高手，邓隆以为儿子突然开窍，准备刻苦习武，以便将来继承父业，所以对此事也是十分关心，特地推荐了几个人给他。

邓角哪里敢请父亲推荐的人去跟贾里玉决斗，表示要自己好好寻找。

这天他和几位跟班在街上闲逛，正自百无聊赖，突然迎面被一个人撞到，几位跟班二话不说，照例上前去群殴那人，不料那人居然是练家子，三下五除二把邓角的跟班打倒，居然还要动手打邓角。

不过正当他走到邓角跟前抬起手时，一棵白菜不知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正好撞到他手里。

“撞了人还要蛮横地动手打人，这是习武之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走了过来。

“老子要打人便打人，你管得着吗？”那人跋扈地叫嚣道。

“我已经在管了……”那长衫男子站在邓角面前，盯着打人的那个人。

打人那人哼了一声，挥着拳头就冲向那长衫男子，长衫男子伸出右手两根手指头在那人手腕上点了一下，然后又在那人胸口戳了一下，直接将男人点吐血。

“滚，再多留片刻，我废了你一身武艺。”长衫男子淡淡道。

那人吓得面色发白，赶紧转身逃也似的钻入人群。

长衫男子转身看向邓角，问道：“你没事吧？”

邓角忙道：“我没事，多谢大侠仗义出手，在下九门提督之子邓角，想结交大侠这个朋友，不知大侠是否赏脸？”

“原来是邓提督家的公子，在下虞百草，前来京城访友，今日邂逅邓公子也是有缘，以后便是朋友。”虞百草说着拱拱手：“后会有期。”

邓角忙上前拉住虞百草，道：“虞大哥且慢，今日你为我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我怎么也要有所表示，这样吧虞大哥，一起去玉京楼吃顿饭，弟弟作为东道主的，就当为你接风洗尘。”

邓角边说着话边拉着虞百草往玉京酒楼走，虞百草来不及拒绝，只好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到虞百草两根手指头就把那个拦路强人给打得屁股尿流，邓角无路如何不会放过结交虞百草的这个天赐良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邓角提出和虞百草拜把子的想法，虞百草欣然同意，于是二人就当场义结金兰，结拜之后，邓角又长吁短叹起来，指着玉京楼道：“大哥，做弟弟的不瞒你，就在前几日，弟弟在这玉京楼被人狠狠地羞辱过一次，至今还是耿耿于怀，不痛快啊。”

虞百草讶异问道：“噢，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羞辱九门提督之子？”

邓角摆摆手道：“诶，他的身份倒没什么特别，主要是他一身武艺……”说着又摇摇头。

虞百草眉头一皱，道：“难道又是一个仗武欺人的人吗？”

邓角无奈点点头，道：“这事弟弟也有错，因为之前在大街上被打了一顿，气不过，所以他让他主子在玉京酒楼摆酒席邀请我时，我又没忍住来了，结果又被羞辱一遍。”

虞百草义愤填膺，道：“学武乃是为强身健体，保家卫国，他居然用来欺凌弱小，真是岂有此理。二弟你不要难过，你改日也把他约到这玉京楼，我会一会他。”

“大哥这……不好吧，他的功夫很厉害的，我一帮跟班都不是他的对手。”

虞百草嘿嘿两声，道：“二弟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愚兄不才，但自忖在武道上还是颇有几分成就，未必就怕了他。”

邓角忙道：“大哥的功夫自然胜过他百倍千倍。好，既然大哥这么说了，我明日就把他约到这里，让大哥好好教教他为人习武的道理。”

因为担心玩脱，这次邓角只邀请了贾蓉等几个贵族子弟，第二天晚上，贾蓉照例带了贾里玉前来赴宴，席间虞百草果然主动向贾里玉发出挑战，结果一战之下，贾里玉竟然中了虞百草一掌，当场吐血受伤。

邓角面对这个结果时，简直可以说像似在水里闷了半个月，突然露出头吸了一口气一样，那感觉之畅爽，可以从他此时满脸绽放开的肥肉上看出一二。

“阁下功夫之高，为在下生平仅见，不过在下不会甘心认输，回去必刻苦用功，他日再向阁下讨教。”贾里玉输了之后，不服气地说道。

“在下随时恭候。”虞百草回道。

这次宴席之后，虞百草和邓角几乎成了生死之交，邓角担心贾蓉哪天再来找场子，无论如何想留住虞百草，不仅带他把京城逛了个遍，还利用自己的身份之便，把虞百草带到天牢去跟那些天地会的反贼们比武交手。

这样过了大约半月时间，被关押的天地会将要被斩首示众，不过就在斩首示众的前两天，九门提督家中失火，九门提督邓隆及其二子邓角被天地会反贼擒获，随后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营救行动悄然在京城铺开。

天地会反贼不知从什么地方获得的讯息，他们对天牢地形及守兵换班时间掌握得十分精准，他们抓住时机，他们进退有序。

更可怕的是，劫狱的反贼中，有一位首领武功高得超乎想象，他不仅打伤并生擒了邓隆，还将及时赶来的明镜司四位神捕尽数打伤。

拥有异乎寻常的高手，又事先掌握了大量精确的讯息，进行了充分的布局，火烧提督府、生擒邓隆以转移视线，趁天牢换防的刹那发动突袭，最后和被关押的反贼们里应外合，一道杀出天牢。

从发动营救到结束，前后用了不足三个时辰。

天地会众人离开京城时，原本是要带着邓隆、邓角父子一起，不过幸亏虞百草率领邓家家将及时赶到，拼命救下了父子二人。

邓角见到虞百草时，真是百感交集，泪流满面，不过虞百草遗憾地表示，这次为了救他，杀伤了不少天地会成员，不得不远走他乡避祸去了。

邓角挽留不下，最终洒泪而别。

等到虞百草赶上天地会众人时，众人正在赞叹他的无双智谋：“这次如不是总舵主巧布机关，根本不可能那么容易救下诸位兄弟。”

虞百草郑重道：“这次之所以能救人成功，与我关系不大，布局这次营救行动的是扬州城的贾里玉。”

众人无不讶然，互相询问着谁是贾里玉……

第三百五十六章 宝钗来了

“贾里玉，就是西金堂执事柳满弓之女柳诗草的挚友，也是新任的西金堂堂主。”

虞世黎答了大家的疑问后，这才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给大伙说了。

“那日我们通过天胜武馆的弟兄联系到贾堂主之后，他给了我们三日的时间探查有关九门提督府及提督之子邓角的讯息，三日之后，他让我假扮进京访友的武林高手，误打误撞地和邓角结为兄弟，然后再通过邓角获取天牢详细信息。”

“据说那邓角是一个纨绔子弟，他怎么会和总舵主结为兄弟的？”一人问道。

虞世黎笑道：“贾堂主早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在此之前，他故意借宁国府大公子的宴席，当众以武力羞辱了邓角，邓角心中不甘，到处寻觅高手，誓要打败贾堂主，争回颜面……”

说到这里，虞世黎笑了笑，续道：“那日我让莫堂主假装凶人，先撞了邓角，然后再将他手下人打了一顿，这个时候我再及时出场，展示‘上乘武功’，一举打退莫堂主，那邓公子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见到我这种表现，如何不惊喜，于是，一顿饭的功夫，就跟我拜了把子。”

众人听到这里，都笑起来，但是又想到贾里玉这层层安排，心中不免油然而生一种钦佩之感。

“这么说，那日劫狱，那位蒙面的高手就是贾堂主了？”

“没错，就是他。不过他在之前比武中被我‘重伤’，恐怕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柳满弓道：“总舵主，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柳兄弟有话直说便是。”

“那贾堂主的功夫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和总舵主相比……”

虞世黎哈哈一笑，道：“恐怕大家心里都对这个有所好奇吧，刚刚救人的时候，估计有人也看到了，他一个人击退了明镜司四大神捕，仅仅这一点，我就未必能做到，贾堂主的功夫，是在我之上的。”

众人已知贾里玉的武功深不可测，但是出于某种固定思维，他们仍旧认为贾里玉要比总舵主稍弱几分，毕竟总舵主武功的天下第一的念头早已根深蒂固，如今听到总舵主亲自承认不如贾里玉，并用了四大神捕为例，都觉得不可思议，满心震惊。

“此次营救众位兄弟，全赖他运筹帷幄，如今他既是扬州人，又和柳兄弟千金是至交好友，推他做西金堂堂主，大伙可有异议？”

“没有，听从总舵主安排！”

“贾里玉担任西金堂主实至名归！”

“我赞同！”

原本还对西金堂堂主抱有想法的人听总舵主说了贾里玉的故事之后，立即打消了那个念头。

“不过总舵主，既然贾堂主已经接任了西金堂堂主，他是不是需要返回扬州，整理堂内事务？”

总舵主道：“贾堂主留在京城还有要事要办，西金堂事务暂由柳兄弟回去整顿。”

行路之间，虞世黎便将贾里玉担任西金堂堂主的事情定了下来，这件事他已经问过贾里玉的意见，贾里玉没有反对。

对贾里玉来说，做不做西金堂堂主，或者说做不做总教头，都无关紧要，反正以他的江湖经验和一身武功，即便同时担任这些职务，也没什么难度。

现在让贾里玉觉得有难度的是柳诗草。

按理说，救出柳满弓之后，柳诗草也可以跟随父亲一道回扬州了，不过当柳满弓出来之后，她只是跟父亲叙了离别之情，然后居然又道了个别，声称自己在京城还有要事要办，暂时不回扬州。

问题是，她柳诗草有什么要事要办？这句话明明是我的台词。

“学功夫难道不是要事吗？再说我已经答应了蓉大公子，要去荣国府教那些姑娘们一些防身术，咱们出来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义气！是诚信！”

柳诗草留在京城的原因有不能说的秘密，因此她胡说八道、东拉西扯，贾里玉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于是柳诗草继续留在宁国府，并在接下来的日子开始偶尔去荣国府那边教授那些姑娘们一些基础的防身术。

贾里玉在宁国府做护院的生活也很悠闲……其实可以说是无聊，偶尔也会和贾蓉一起去参加贵公子们的派对，大多数时间还是留在府内打打拳、练练棍、看看书，或者被秦可卿派人叫过去，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秦可卿大概是把当做父王派来保护她的密使了，但由于不敢确认，因此才多方套话，试图验证，不过这些套话如何套得住贾里玉，反被贾里玉顺藤摸瓜地套出了不少话。

如今基本可以断定秦可卿就是胤礽太子的女儿，而此时胤礽太子刚刚被废除不久，因此处境比较艰难。

那晚听到的“东山再起”的话，讲的就是太子复位的可能。

当然，胤礽为康熙帝亲自教导长大，很受宠爱，生母孝诚仁皇后跟康熙感情又极为深厚，加之康熙帝为了遏制王子们争权，后来的确又让胤礽复位了。

宁国府花园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这一年，康熙皇帝降下不世出隆恩，除聘选妃嫔外，也开始从仕宦名家之女中挑选才人，以备选为格格们的入学陪侍，即是入宫做女官。

薛宝钗因为看出哥哥薛蟠难成大器、不可依靠，因此决定入京待选女官，跟薛姨妈商量此事，薛姨妈自然应允，于是薛姨妈给姐姐王夫人去了信，然后携一对子女启程来京。

和林黛玉上次进贾府不同，这次薛姨妈到来，荣国府两扇大门齐开，王夫人等人迎到门口。

这倒也没有什么可以深究的，林黛玉当时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以客人的分量来说，当然及不上薛姨妈，所以以进大小门来断定荣国府区别对待林黛玉和薛宝钗属于索引过度了。

薛宝钗到了荣国府之后，首先相貌品格都不输林黛玉，兼之行为豁达、举止随和，不像林黛玉那样孤高自许，因此极得人心，府内丫头们都愿意和她亲近，常常让林黛玉有种被孤立的感觉。

不过，自从大姐柳诗草到荣国府来做了武术教习之后，林黛玉心中有底，即便偶感不忿，但想到有大姐二哥两座大靠山，这些不快就会自我消解。

这一天，柳诗草教完众位姑娘武术，掏出了一张纸条递给林黛玉，道：“三妹，你二哥说这是一套上乘功夫的口诀，他让你解释给我听，你给解释解释吧。”

林黛玉接过纸条，看到上面写着四句话：“她强由她强，清风拂山岗。她横由她横，明月照大江。”

看完这四句话，她明白了二哥的意思，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意。

第三百五十七章 秦可卿金蝉脱壳

康熙四十七年，胤礽太子再度被废，展示出比阿斗还阿斗的气质。

这一次，连宫内那些宫女太监都看得出太子再没有机会东山三起了，他已经耗尽今上最后一丝耐心。

于是潜藏于诸王子之间的强大暗流再度汹涌至表层。

太子二度被废的消息传到宁国府不久，秦可卿就病倒了，宁国府遍请京城名医会诊，结果却不甚理想。

大夫说她心内心郁结，忧思成疾，说她心虚生火，心病还需心药医。

这个世上并没有名为“心药”的这一味药，所以大夫的意思其实是秦可卿的病已经是无药可医。

贾蓉对此倒看得开，也不过就是尽人事听天命，贾珍却无法接受这个诊断结果，仍旧在坚持寻医问药。

这日，贾珍正在府内筹思要到何地去寻访名医，外面突然有小厮来报，说是冯紫英冯大爷过来了。

贾珍知道冯紫英最近跟贾蓉和贾里玉走得很近，心里也乐得如此结果，听说他来，忙让小厮请了进来。

“紫英老弟来得不巧，蓉儿和贾护院出门办事去了。”贾珍勉强展颜说道，又吩咐丫鬟看茶。

冯紫英得知贾里玉不在府内，原本想起身告辞，不过他看到贾珍眉宇间颇有抑郁之色，问道：“贾兄可是遇到什么难事吗，我瞧着你脸色不好。”

贾珍道：“媳妇身上最近得了个老大不爽快，也找不着一个好太断一断是喜是病，妨碍不妨碍，因此心里很是着急。”

冯紫英道：“贾兄要找名医何须舍近求远，岂不知真人就在眼前？”

“这话怎么讲？”

“贾兄放着贵府贾护院这个名医不问，偏偏去找什么好太医，岂不是舍近求远了吗？”

贾珍讶道：“紫英老弟是说我家那护院是一位名医，这事我倒不曾听说。”

“贾兄不是习武之人，不知道那也不怪，习武者有句话说，未曾练武，先会炼药，贾兄你想想贾护院的武术高不高明，医术还不能略窥一二吗？”

贾珍一拍大腿，吆了一声，道：“若非紫英兄弟提醒，我倒真不知道，我这就让人把蓉儿和贾护院给请回来。”

冯紫英起身道：“贾兄何须另外找人，你告诉我他们在什么地方，我去叫了他们回来便是。”

贾珍把贾蓉和贾里玉外出的地方说了，冯紫英起身告辞。

到了中午，冯紫英果把贾里玉和贾蓉给叫了回来，贾珍见到贾里玉，如见救星，问道：“贾护院，听紫英老弟说你也是精通医理的？”

“略知皮毛吧。”贾里玉已然猜到贾珍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他跟胡青牛学过医，又通晓自然和人体奥秘，熟知奇经百脉，做个妙手回春的大夫还是绰绰有余的。

让贾里玉心中颇有些好奇的是，秦可卿得病，贾珍倒比贾蓉还要着急，怎么都觉得有些怪异。

贾珍自当贾里玉是在谦虚，忙道：“俗话说未曾学武，先学炼药，贾护院的功夫我是信得过的，那么医术自然也可以信得过，蓉儿，你这就请贾护院去瞧瞧吧。”

贾蓉点头应是，携了贾里玉去了秦可卿的居室，贾蓉道：“之前也有请过几个大夫诊过，都说是……”

贾里玉伸手打断道：“大公子不必介绍其他大夫的诊断结果，让我先给大夫人诊诊脉再论病情，也不必有所干扰。”

贾蓉忙道：“正是如此，贾兄弟你请。”

贾里玉同贾蓉一起坐到床边，秦可卿将衣袖拉起，露出雪白的手腕，贾里玉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按住脉，一会诊完，起身拉着贾蓉道：“我们外面去说吧。”

贾蓉见贾里玉神情有异，心里猜出几分，问道：“怎么样？”

贾里玉摇摇头，然后又向上面指了指，道：“除非改了天意，不然药石难灵……我也是无能为力。”

贾蓉对秦可卿的身份略知一二，听贾里玉这么说，顿时了然，除非当今圣上收回成命，复立太子，不然秦可卿心中郁结之气难以疏通，身上的病也就好不了。

贾蓉道：“可惜天意难违。”

贾里玉点点头，出去跟贾珍一说，贾珍胸口如遭锤击，怔了半晌，最后才摇头道：“罢了罢了，有一天算一天。”说着险些堕下泪来，过了片刻，又叹道：“谁过得了这一关？”

贾里玉亲眼目睹，总算确认，贾珍对秦可卿果真是存着极为奇特的感情。

当晚晚饭过后，贾珍去探望秦可卿，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说到动情处，恨不能上前握住秦可卿的双手，将其搂在怀中，细细抚慰。

秦可卿何等聪明之人，对贾珍的心思早有察觉，限于身份有别，自然假装不知，此时也是淡淡应着，一会说道自己身子有些乏，婉转送客。

贾珍走后，秦可卿也没有立即安歇，仍旧靠坐在床头，似乎还在等什么人来访，安静盯着一处发呆，过了好一会，心中忽而一动，猛然转头，看到贾里玉已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你，来了？”

秦可卿早知道贾里玉本事大得出奇，甚至比父王派来的特使还要高得多，对他的神出鬼没也见怪不怪了。

“你知道我会来？”贾里玉反问。

“你今日为我诊了脉，自然知道如何治我的病，所以我猜到你会来。”

“你这病有一半是落在你的聪明上。”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你说是吗？”

“是，天生聪慧自难弃。”贾里玉看着她说道。

秦可卿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问：“你又有什么法子呢？”

“金蝉脱壳，置之死地而后生。”

秦可卿一双病弱美眸盯着贾里玉，有些疑惑。

贾里玉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颗药，递给秦可卿：“半月后，你服下此药，一切病症皆可迎刃而解。”

秦可卿接了药丸，正要问话，贾里玉已经从屋里消失，她甚至连开门声都没有听到。

三日后，贾敬过寿，宁国府大摆筵席，荣国府自王夫人以下，都过来拜寿，寿宴上，王熙凤碰到贾瑞，一身风韵将他迷得七荤八素，但贾瑞素知王熙凤的厉害，自然不敢造次，瞅着机会私下言语撩拨两句，都被王熙凤巧言挡了回来，更让贾瑞感到要得手这个凤姐，大不容易。

然而正所谓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难搔，贾瑞已然在心中暗暗发誓，不论用什么法子，都要尝一尝凤辣子的滋味。

宴席到了尾声，王熙凤和贾宝玉一道去看望秦可卿，说了一些安慰的话，秦可卿言语之间，已经有和王熙凤、贾宝玉告别的意思，听得二人心里都伤感不已，贾宝玉更是直接流下眼泪。

贾敬寿辰之后又过了十二天，秦可卿依言服下贾里玉给她的药丸，半个时辰后，服侍她的丫鬟发现她已经气息全无。

咣当！

药碗落地，摔了粉碎。

……

秦可卿死去的消息很快在荣宁二府传开，贾珍闻讯后悲痛异常，难以理事，兼之尤氏也犯了旧疾，最终只得去荣府请了王熙凤前来主理秦可卿后事。

按着贾珍的意思，那是要“倾尽所有，风光大办”，因此入殓后，要停灵进行七七四十九日的超度。

当然，就在秦可卿入殓当晚，尸身便被盗走。那五十位高僧、五十位高道实际是对着空棺做的法事。

……

在京城去往扬州的路上，飞驰着一家马车，马车内坐着死而复生的秦可卿。

“从此之后你不要再叫秦可卿，改名叫蜘蛛。”

“为什么要叫蜘蛛？”

“因为蜘蛛死地而后生。”

“……”

第三百五十八章 凤姐误中相思局

在贾里玉给秦可卿诊脉断症之前，两人已经隔着珠帘见过很多次面，秦可卿自然知道自己身份的秘密不可能瞒得住贾里玉。

实际上，那晚第一次遇到贾里玉，她大概就知道贾里玉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像他那样一个神出鬼没、高来高去的绿林高手，区区一个宁国府真的很难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他。

因此后来的询问，虽说不会刻意隐瞒着身份，但线索积少成多，也等于是间接向贾里玉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出于某种直觉，秦可卿认为贾里玉是当前唯一一个能够救她脱离苦海的人，而且她莫名笃定地认为，贾里玉知道她的身份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或许是他说话时的语气，或许是他对任何事情都漫不经心的态度，总之在秦可卿看来，贾里玉绝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护院。

她要想摆脱令人日夜恐惧的夺嫡风暴漩涡，想要从宛如鸟笼的肮脏的令她厌恶的宁国府逃离出去，多半要落在贾里玉身上……只是一直缺少一个机会。

她作为一个格格，又是一个貌美如花的矜持女子，肯定不可能直接求贾里玉带她离开宁国府，所以屡次找贾里玉前来问话，未尝没有暗示和寻找契机的意思。

可惜那个贾里玉不知道是真笨还是装傻，对自己的暗示或者有意识引导的话题全都视而不见，永远公事公办，他只是护院，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的样子。

直到太子再度被废，难测的天威扩散开来，一直潜伏心底的恐惧感终于变得清晰起来，长久以来积蓄的压抑和忧虑彻底爆发，一举将她压垮。

就好像不知道哪一天，一道株连的圣旨下来，她就会失去一切，尽管她现在也没有觉得自己拥有什么，每日都处于一种担惊受怕和风云飘摇的状态中。

转机恰恰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贾里玉为她诊脉，然后提出金蝉脱壳的计划。

“你是不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在马车距离京城越来越远的时候，敏慧的秦可卿突然意识到什么，之前贾里玉一直对自己的恳求视而不见，是不是他有意在等现在这个机会？

“什么？”贾里玉只好装傻充愣，他总不能说：“没错，我早知道你会生病，我一直就在等这一天。”

秦可卿想了想，道：“算了，反正已经离开了那个不是人处的地方，从此之后，山高水远，世上再无秦可卿，只有蜘蛛。”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秦可卿虽然假死脱壳，但长期忧虑成疾的病根并未除去，不过如今她已脱离苦海，前尘往事于她而言，都已被封锁在棺木之中，心情放松下来，又有贾里玉这个医术独步古今的高人在，这点郁结之气算得了什么？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按时吃药，不用半年，可以痊愈。”

将秦可卿送到扬州城之后，安顿到自己家中，和父母住在一起，贾里玉现在做了西金堂堂主，父母当然不可能继续住在那个小屋子里面，柳满弓副堂主已经另外安排大宅给二老居住，如今加一个秦可卿，自是不在话下。

贾里玉在扬州待了两日，安顿好秦可卿，又去西金堂见了天地会的各位兄弟，交代众人好好然后匆匆返京。

金陵十二钗，总算是暂时安定了一个。

就在贾里玉一骑返京的时候，王熙凤正在面临一个毒恶可怕的阴谋，当然这个阴谋之所以针对到她，跟她先设计整贾瑞脱不了关系。

在贾敬那日的寿诞宴席上，贾瑞对王熙凤一见钟情，念念不忘，一门心思要得到王熙凤，一亲芳泽，结果被王熙凤设计，在外面冻了一夜。

这一夜倒也没有白冻，第二天回去之后立即醒悟，自己可能被王熙凤摆了一道，于是他找到有神算子之称的何二麻子，请对方喝了一顿大酒，并把自己的心事和难题一股脑说了出来，那何二麻子闻言后，做了一个斗鸡眼，计上心来，然后在贾瑞耳边嘀嘀咕咕了半天，直喜得贾瑞拍桌叫好。

“神算子不愧是神算子，待我成就好事，必不忘先生大恩。”

何二麻子的计策其实也没什么高明之处，简单来说就是让贾瑞出一些银子，由他负责找几位身手好的“仗义之士”，趁着王熙凤料理宁国府蓉大奶奶丧事的机会，将王熙凤给擒出来，届时将二人锁进预先备好的小屋子里，还不任由贾瑞施为。

只要一想到能跟那个仙妃似的嫂子独处一室，自己可以任意妄为，贾瑞就忍不住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起来，只觉得腹中一股邪火烧得嗵嗵作响。

何二麻子是个中熟手，历来做这些事情的，因此只用了半日时间，就纠集了六七位游手好闲，惯常打架斗殴的浪荡子，这些人甚至不用收银子，请他们吃一顿有酒有肉的好餐好饭，就可以指使他们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他们到底是喜欢喝酒吃肉还是喜欢做恶恐怕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接下来几日，王熙凤一直在宁国府忙里忙外，她恩威并施、杀伐决断、指挥若定，宛若纵横疆场的大将军，又似指点江山的御史卿相。

从这个角度来说，王熙凤被评为“末世之才”是精确的。

这一日她处理完一上午的事情，心血来潮，准备回荣国府见一见老祖宗和婆婆，既可以跟她们分享一下自己在宁国府的功绩，又可以当面听听她们如何夸赞自己的能耐。

带了几个老婆子和丫鬟从宁国府出来，早有轿子在门外等候，上了轿子，终于显露出疲态，靠着轿子让平儿给她捶腿。

平儿道：“我以为你是铁打的。”

王熙凤笑道：“铁打的也有生锈的时候，倒是你这张嘴巴越来越不饶人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忽然轿子一顿，然后停了下来。

平儿忙问：“怎么了？”

然后轿子噗通一声落在地上，摔得二人浑身发麻。

“劫匪来啦！”听到一人叫喊了一声，两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宁国府到荣国府才多远的路，怎么会有劫匪？

然后就看到有人掀开轿帘嘴里骂骂咧咧地将两人拖了出去。

雇主只要王熙凤，平儿则可以任他们发落了，所谓一不做二不休，六七个莽汉扛着王熙凤和平儿二人匆匆逃走了。

几人刚离开荣宁二府所在的街道，刚要转进一条巷子，一匹黑马出现在街道对面，那马上人遥遥看到这一幕，当即勒住缰绳。

第三百五十九章 争夺贾护院

宁国府和荣国府共着一条大街，而且两府门口一直坐着门卫，整条街上但有风吹草动，他们会立即应声来援。

正如王熙凤所说，这才多远的路，怎么会有劫匪？

然而常言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外人如果想要劫掠王熙凤，可以说真是难如登天，但如果府内有人和外人勾结，里应外合，那么这件事就变得简单多了。

精虫上脑的贾瑞已然将得手王熙凤当做他毕生的大事，因此是时时记挂，刻刻留心，兼之他有贾府人的身份优势，在两府中来去自如，打探消息，最后再在关键时刻骗开荣国府门前的守卫，一切都变得水到渠成了。

对女人的欲望是男人奋斗拼搏的源动力之一的这种说法在贾瑞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心中有鬼的王熙凤这时颇有种万念俱灰的绝望感，她向来手段凌厉，作风泼辣，又仗着荣国府势力在外面放高利贷，没少做亏心事，因而府内府外都得罪不少人，这次更不知道是哪一个下的手，总之，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就是了。

平儿还在与他们谈判：“你们劫人也不过就是为财，只要不伤害我们，你们说得出多少，我们都给得起……”

但，并没有人理会。

王熙凤一颗心沉了下去，若不是为财，那还会为什么？

被抗在肩上，一路颠簸，只觉耳畔的风呼呼作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被送进一间乌漆麻黑的小房子，然后那劫匪将她扔到床上，听到一人嘿嘿淫笑道：“这女人看起来还真风骚，这脸蛋，这身段，啧啧，要不咱兄弟先过过手……”

王熙凤突然意识到什么，灵光一闪，喝道：“让贾瑞出来见我！”

作为荣国府后院的大管家，一直以来的上位者，身上的气势一旦散发出来，还是颇有几分威势的。

几个劫匪愣了一下，一人语带狠气地说道：“真有劲！等贾大爷玩了后，兄弟也要尝一尝。”

说着就要上前在凤姐屁股上摸一把过过瘾，这时有人开门进来，正是贾瑞到了。

“有劳各位了。”贾瑞对着三个劫匪拱拱手，然后走到王熙凤跟前，作了一揖，道：“嫂子，我来见你了。”

几位劫匪见状，满脸怪笑地退出，出门之后，那个想过过手的劫匪说：“咱们在外面听一听，听听那个娘们的叫声有多浪。”

其他两人相视一笑，正要表示赞同，然后各人颈部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重击，顿时失去知觉。

屋内贾瑞淫心炙烈，欲火焚身，已经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不顾王熙凤各种言语威胁恫吓，拼了命朝王熙凤身上拱，双手更是如获至宝地在凤姐身上上下摸索。

嗤啦一声，贾瑞将凤姐的上衣撕开，正想俯首去嗅闻凤姐的颈脖胸口，听到哐当一声巨响，门被踹开。

“谁？”

贾瑞翻身回头，接着有人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摔到一旁，正好砸在椅子上，一瞬间贾瑞感到自己浑身骨头都要断裂了，痛得他顿时晕了过去。

凤姐正自惊疑不定，见平儿扑过来，道：“二奶奶，没事吧？”

凤姐回过神，道：“平儿，怎么是你？”

平儿转过头看向站在门旁的那个黑衣少年，道：“是东府的贾护院出手救得我们。”

“贾护院？”凤姐也看向贾里玉，猛然意识过来：“是被我打发了后去到东府的那个贾护院？”

“平儿姑娘，你给你们家奶奶整好衣服，这就回去吧，免得府内人担心。”

“是。”平儿在贾里玉出手救她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出贾里玉就是那晚路过的那个夜游仙，心中震撼可想而知。

离开小屋，贾里玉将二女送至荣国府门口，凤姐和平儿再谢贾里玉，贾里玉道：“职责所在，两位不必客气。”

贾里玉说着转身大步离开，凤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满脸若有所思，转头时发现平儿还在怔怔地望着贾里玉离开的方向，拍了她一下，叫了声“平儿”，平儿这才回神，啊了一声。

凤姐心中暗暗纳罕，这平儿可从不曾对哪个男子这样过。

“瞧你那痴样，好像宝二兄弟附体。”

平儿顿时羞红双颊，道：“别说我，没有他，我们今天不知会怎样呢。”

凤姐点点头，道：“得想个法子，把他请到荣府来，之前所见的男子没一个有他这样神气勇武的，若能收服，以后能有大用。”

平儿却默不作声，心道：“这世上谁能收服他，和他一比，莫说琏二爷，就是老太太宠如珍宝的宝二爷也黯然失色。”

回到府内，凤姐立即找到了贾母，声泪俱下地把贾瑞如何勾结外人劫持她和平儿，又如何要强奸她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直把老太太气得掀桌子，指着外面道：“这是翻了天了！送官！给他送官！”

众人劝住贾母，王夫人问凤姐：“这样你和平儿怎么脱身？”

凤姐也怕气坏老太太，止住哭，道：“多亏了东府那个贾护院，正好让他碰着，一人打退了那些恶徒，及时救出了我和平儿。”

“东府贾护院？”王夫人久居府内，没听说过贾里玉。

这时贾母的大丫鬟鸳鸯接道：“夫人，就是那柳诗草柳大姑娘的弟弟。”

柳诗草最近在教习两府姑娘习武，因此荣国府的丫头子都认得她，私下聊天才知道她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弟弟在宁府做护院。

贾母道：“可要好好谢人家。”

凤姐道：“我已吩咐平儿回头封十五两银子送过去。”顿了顿，又道：“这劫匪这样无法无天，可见府内没一个靠得住的护院真不行，现在老太太、宝玉和两府的姑娘们都住在荣府，我想着管珍大哥把那位贾护院要过来，不然哪日哪位姑娘遇着了这样的事，还要活不要活了？”

贾母一听，大为赞同，道：“去跟珍哥儿说，就说我也同意了，把那个贾护院调过来，想想府里这些未经人事的丫头可能碰到这样的事我就心惊胆战。”

凤姐嗯了一声，道：“我下午过去就跟珍大哥说。”

到了下午，贾瑞勾结外人劫持凤姐和平儿的事情已然在两府传来，因此当王熙凤打着贾母的旗号向贾珍要人时，心怀愧疚的贾珍当即应允了。

本来就是请人家来替自己办事，如今让人遭遇这样的事情，让一个护院算得了什么？

不过消息传到贾蓉那里，他却是满心的不情愿，但也是无可奈何了。

第三百六十章 贾元春晋封，大观园落成

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柳诗草收起木棍，盯着贾里玉，等待他对自己刚才那套棍法的点评。

“嗯，可以。”贾里玉站起来，“等你再次将棍子的声音练到消失，这套棍法就成了。”

柳诗草想了想，问：“我现在的功夫跟我爹爹比……怎么样？”

其实如今的柳诗草已经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不要说她爹柳满弓不是对手，就是天地会的青木堂堂主也未必能打得赢柳诗草。

只不过柳诗草每天和贾里玉待一起，好像她无论进步多大，在他面前都像小孩子过家家。

比如刚才和他的交手，自己一根盘龙棍使得虎虎生威，但是他随便折一根树枝就破了自己的棍法。

柳诗草对自己的实力实在难说有什么自信。

“你的目标是虞总舵主。”贾里玉间接回答了她。

“噢。”

“但记住，你爹永远是你爹。”

柳诗草先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狠狠地白了贾里玉一眼，她有时候也不清楚，贾里玉是怎么做到把一句大实话说得让人那么想把他打哭的。

“里玉，里玉……”

贾蓉匆匆走过来，然后顺便跟柳诗草点头打了个招呼，才跟贾里玉说道：“西府那边要你过去。”

“现在吗？”

“不是，是让你去到那边做护院，二婶子传话说，姑娘们都住在那边，有你看护，老太太会比较安心。”

“噢，去那边做护院啊，不去。”贾里玉干脆拒绝。

“啊？”尽管贾蓉老大不乐意贾里玉过去荣府，但听到贾里玉拒绝得如此直接，也还是怔了一下，“这，怎么说？”

“荣府姑娘多，我过去不方便，而且已经有诗草在那边，再去岂非多余，劳烦大公子帮忙解释。”

贾蓉愣了好一会，点头道：“好。”

贾蓉走后，贾里玉对柳诗草道：“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他们会来求我们，看吧。”

“啊！”柳诗草万没料到贾里玉拒绝荣国府是因为当初他们被拒见那件事，实际上，她都已经不在意了。

贾蓉把贾里玉的意思婉转地告诉王熙凤时，王熙凤也愣了半晌，她掌管荣国府这么久，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家丁，问道：“没说是老太太的意思吗？”

“说了，不过婶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凤姐啐道：“你少跟我转圈子，你不讲我怎么知道当不当讲。”

贾蓉笑了笑，道：“我虽不学武，但也听过一些武师谈及其中规矩，其中他们常说的一句话很有意思，叫做宗师不可辱，意思是功夫练到宗师的地步，不能轻易……”

“放你娘的屁！”凤姐骂道：“我要请他过来做护院，何曾要侮辱他的意思？”

贾蓉被骂也不恼，笑道：“婶子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羞辱他，但他既已做了东府的护院，轻易不会听你呼来喝去，有这段傲性。”

换作别人，王熙凤早骂开了，但贾里玉不同，贾里玉于她有大恩，不能造次，落人口实是小，真开罪了这样一个飞檐走壁的人物，晚上也甭想睡安稳觉了，下次再遇到危机，更别指望他能出手相救。

只能徐徐图之。

“他既不愿意来，这事先搁着吧。”刚要走，又想到什么，道：“现在柳大姑娘在教姑娘们防身武艺，何不让贾护院也去教一教学堂里的公子们？”

“婶子，我记住了，回去便和他商议此事。”

……

秦可卿的丧事办完不久，贾里玉就做了两府公子们的武艺教习，开课的第一天，现场乱得才叫一个一塌糊涂。

荣宁二府人口极多，除了贾宝玉这种一线的公子哥，还有各种和两府远近亲疏、沾亲带故的二三四五线少爷，而每个少爷又都带着一个书童，因此一旦起纠纷乱起来，场面可想而知。

比如此时此刻，学堂霸王金荣就和学堂新锐霸王薛蟠因为一个长相俊俏的小生打闹了起来。

双方都有支持者，混战起来，声势很是惊人，贾里玉坐在一旁冷眼旁观，打了一会，贾宝玉眼看着可能要出事，忙跑到贾里玉跟前道：“先生，他们再这样打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你快快想个法子阻止一下他们吧。”

贾里玉好了一声，然后拍手站起来，大步向乱战人群中走过去，遇到人就随手拎起丢在一旁，随拎随扔，走了一圈，十几个人全被扔地上躺着，奇怪的是，他们一个都站不起来，好似双腿失去知觉。

“干嘛呢，演热血学堂吗？”贾里玉漫不经心地说道，也不像是在训人，实际上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想打架的就在这地上躺着，不想打架的吱一声。”

早有反应敏捷的人接道：“禀报先生，我不想打架。”

贾里玉走到跟前，踢了他一脚，顿时从地上爬起来。

其他人见状，一阵阵的“我不想打架”、“我也不想打架”、“先生还有我”……

一会，斗殴双方的人都站了起来，心有余悸地看着贾里玉。

“既然大家都不要再打架，那我们正式习武吧，今天教大家的第一课就是——跑步。”贾里玉转过身，指着园子道：“看到吗，绕着这个园子跑二十圈。”

让这帮好吃懒做的公子哥练武根本不现实，他们吃不了那个苦，贾里玉准备教他们一些现代的健身方法，提升一下他们的体质。

有刚才摔一片的表现，这时贾里玉再说话，效果好了很多，于是大家排着队开始绕着花园跑起步……

待到天气转暖时，荣国府迎来一个大好消息，贾政和王夫人长女贾元春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德妃。

正式宣旨之前，圣上将贾政、贾赦都招进皇宫，吓得荣府上下半日惴惴不安，直到消息传出来，合府才喜气洋洋，自贾母以下，都换了大装，等待感谢隆恩。

贾里玉以前看书时，没有留意过这个细节，如今当他身处其中，感受到贾府上下那种凝重的气氛时才忽然领悟一个道理，对很多封建王朝的大家族来说，兴衰都在今上一念间，贾府更是如此，除了祖上遗惠，他们没有太多可以依仗的靠山。

不怪贾元春过世后，两府会崩溃得如此迅速，仔细算起来，两府的男子，有一个算一个，可以说没有一个能做中流砥柱的。

不过如今贾元春晋封，荣国府再度鼎盛起来，为了以后迎接贾妃回府省亲，大观园项目也正是上马了。

由于贾元春的这次晋封，荣宁二府人人喜气洋洋，个个都开始忙了起来。

勘察两府地方、构造省亲殿宇、察度办理人丁……各项工作落实下去，各行匠役也都很快齐集这项工程中，热火朝天地行动起来。

两府内人群来往不绝，金银铜锡以及土木砖瓦之物，搬运移送不歇……

如此忙活了数月，大观园终于竣工落成，巍巍峨峨一座园子，殿宇相连，又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及奇珍异草，谓之“大观”，也是名副其实了。

贾里玉悄悄入园看过几次，那晚他坐在一座假山之上，心里暗暗想着，红楼梦最为鲜花灿烂、春色满园的一段终于掀开大幕。

第三百六十一章 大观园试才题诗

大观园建成之后，正门一共五间，门栏窗槅，皆是细雕新鲜花样，绝不用朱漆涂成艳红色，白石台矶，雪白粉墙，富丽清新而不落俗套。

推开大门，迎面就是一座屏风山，将园中景致尽数挡住，要想探园中风景，须沿着曲径通向幽处。

贾政想着要迎接贾妃入园，不能单是景色太过单调，稍一沉思，命人把宝玉叫了过来，声称要带他去游园。

宝玉素来是爱玩的，若是和旁人，不知会多情愿，但是和贾政游园，他可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当然，他也不敢拒绝。

“最近一直忙于大观园筹建，没有管你的学业，今日陪我一道游园，正好顺便考校考校你最近的进益，若答得不好，仔细你的一对狗腿。”

贾政说着背手先走，贾里玉战战兢兢地跟在他的身后，同行的还有贾政的一众门客。

众人从大门进园，一路所见景致，皆是堂皇雅致、清丽脱俗，令人览之心旷神怡。

贾政每见一处出色风景就要让宝玉拟题匾额，不论宝玉题了什么，总少不了一顿臭骂，然后后面门客再跟着打圆场。

一路到家，宝玉被为难了一路，虽说自己也杜撰了几个没有依据可考的，但总体表现还算过关，展示了通灵宝玉加持下的敏捷才思。

贾政中间也一度动念想拟几个，但思来想去，终究觉得不合适，结果园子游完，他终究一个也没做出。

园子游完后，贾母刚好派人前来叫宝玉，贾政原本还想多留他片刻，但听得失母亲传唤，不敢久留，骂了一句“小畜生，暂且放过你”，就让他滚了。

贾宝玉出了大观园，简直如蒙大赦，一路小跑着去见贾母了。

贾政今天把贾宝玉叫来游园，一则固然是为了考校他的才学，实际上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做一件能讨贾妃开心的事情。

贾元春是贾政之女，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的脾气心性如何不了解，贾元春在家时，最疼宝玉，教他识字念书，可以说一定程度上承担了母亲的部分职责，和宝玉的姐弟之情极深。

依贾政的想法，到时候贾元春入园的时候，看到宝玉题写的匾额一定会很开心，这也是做臣子的揣摩上意的一个体现。

到了十月份，念经的道姑、唱戏的优伶都已经采办好，并请了教习教他们念经卷、演杂戏。

此外，园内各处古董文玩，皆已陈设齐备，采办鸟雀的，自仙鹤、孔雀以及鹿、兔、鸡、鹅等类，也都已买全。

如果说大观园落成时符了一个“大”字，那么现在的“观”字也已经达成，山木水榭，古玩鸟兽，活脱脱就是一个配备顶级的大型公园，其奢侈程度，可见一斑。

到了腊月，终于万事齐备，贾政开始奏本圣上，当今圣上以仁孝治国，自然应允，朱批准奏：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准贾妃省亲。

对荣宁二府来说，迎接贾妃回家省亲是今年头等大事，到了正月初八，就有太监前来探路定位，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

其后又有一批负责关防的太监带领一大批小太监前来清街、布防，指示贾府中人诸般礼仪。

贾里玉作为宁国府护院总管，兼着两府家学武艺总教习，因此在贾妃省亲的过程中，也担着极大的责任，总领两府安危大任，配合总理关防的太监在府外各处布防，定巡逻方位。

简单来说，贾里玉在贾妃省亲期间，担任的是荣宁二府的保安队长一职，责任不可谓不重大，当然，这也是王熙凤一力促成，是徐徐图之的一步。

到了正月十四，贾府上下整整一夜无人入眠，待天色微明，自贾母以下，众人都换了大装，恭候贾妃凤驾。

贾里玉也有做皇帝的经历，对这些礼仪倒不陌生，但如今亲眼看到贾府上下为了迎接贾元春省亲，前后准备了一年时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好像他们一家人都没什么正事要做似的，似乎真是这样。

当然，另外一个可悲可叹的地方是，因为身份改变，女儿回趟娘家都变得如此繁琐，各种繁文缛节，贾元春到底是什么心情，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能深切感受，文中她一句“不得见人的去处”令人颇为感慨。

贾府为了家业繁荣的继续，将贾元春送进不得见人的皇宫，等于是将贾府的前程压在了贾元春的肩上，细思起来，不免让人觉得太过可悲。

到了正月十五，贾妃终于是回到贾府，贾母、王夫人见了她，不叙离情，先行大礼，礼节未成，贾元春已是满眼垂泪。

贾妃省亲是贾府最辉煌荣耀的时刻，也是贾府最冰冷悲凉的时刻。

与奶奶和母亲相见，本该是撒娇抱怨、回归初心童真的时候，然而贾元春心中无数委屈、无数离愁别绪说不出一句，只是一手拉着贾母一手拉着王夫人，呜咽对泣。

封建时期纲理伦常的冷酷和不近人情，全部浓缩在“呜咽对泣”这四个字里面了。

之后贾政隔帘拜见，父女相见，更加墨守成规，对答之间，皆是君臣有别，一帘之隔，咫尺天涯。

随后贾妃宣贾宝玉晋见，贾宝玉行了国礼，被贾妃叫到近前，一把拉入怀中，【抚其头颈笑道：“比先竟长了好些……”一语未终，泪如雨下。】不久，王熙凤、邢夫人进来启奏，请贾妃游园，贾妃携宝玉之手，开始游览大观园。

……

负责后院护卫的柳诗草趁空出来，走到贾里玉跟前，满脸若有所思，贾里玉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一脸感慨良多的样子？”

柳诗草摇摇头道：“我看这做皇妃也没什么好，按说那贾妃今日风风光光回府省亲，大家都应该高兴才是，但我见到他们府内山上下下，都哭得两眼通红，哪里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贾里玉道：“如果让你回扬州去见你父母，摆这么大阵势，你父母见了你就要跪拜，你会开心吗？”

柳诗草摇头：“我绝不会让我父母跪拜我。”

“那就由不得你了，今日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贾府，一举一动都不能出错，不然传了出去，就是礼仪崩坏，不把皇家规矩放在眼中，距离倾覆也就不远了。”

“若是如此，不要说皇妃，做皇帝也不会开心。”

“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了，被人听到，又要劫一次狱。”

柳诗草吐了吐舌头，道：“我要进去了。”

贾里玉点头。

柳诗草刚要转身，又回过来，道：“对了，刚才我听到三小姐和三妹底下说，今日那贾妃可能要让园内的各位姑娘题诗来着……”

“噢。”

“你，你不是也会作诗吗？”

“打油诗啊，上不了台面。”

虽说似是而非，但现在的时间轴的确转到清朝，那些经典的诗词几乎被前人写尽，实在没什么可文抄的，连纳兰容若都已经去世了二十余年。

总不能写一首“再别康桥”给她吧。

“喂，你就是想让我求你吗？”柳诗草面露怒色。

贾里玉不解：“什么意思？”

“等会贾妃让众人写诗，唯独我写不出，多难看？”

“你是武艺教习，谁规定要作诗的？即使到时候要你作诗，你找三妹便是，她一低头就一首，要多少有多少，你尽管放心好了。”

“我偏要你写！”柳诗草瞪着贾里玉。

“呃……”贾里玉满脸为难，脑子飞速旋转，第一个想到的自然还是纳兰，毕竟有“北宋以来第一人”之称，想到这里忽而灵机一动：“北宋以来第一人？古今第一伤心人？”

王国维！

没错，这两句对纳兰的评价是出自王国维，而王国维虽是学者，也有一些精品诗词作品，比如那首《蝶恋花》，因为最后两句太过经典，贾里玉还特意背诵过全词。

“呃什么你？”柳诗草满脸凶蛮。

“有了。”

“啊，真的？”柳诗草满脸欣然。

“你听好啊，我只念一遍。”

“念吧念吧。”柳诗草以前虽然没怎么读书，但为了学习秘籍心法，也被迫学了认字和解词句，背诵口诀心法更是不在话下，练就一个好记性。

贾里玉特意像传授心法一样将《蝶恋花》念给柳诗草，果然她只用了一遍就记住了这首小词。

虽然一时未能全部理解其中意思，但能感觉到词句中的一丝苦楚，记住小词，古怪地看了贾里玉一眼，转身进去了。

柳诗草回到大观园时，黛玉、宝钗等人已经题完诗，贾妃正在点评，转眼看到有人进来，问道：“不知这位是哪家姊妹？”

凤姐回道：“启禀娘娘，这位柳大姑娘是府内姑娘们的武艺教习。”

贾妃颔首，道：“既是妹辈教习，也当题一首。”

园内众人皆把目光集中在柳诗草身上，林黛玉暗暗着急，苦不能相助，不料柳诗草行了一礼，道：“遵旨。但民女有一请，请娘娘恩准。”

“但说不妨。”

“民女常年练武，双手已使不惯笔墨，就由民女口述，请林妹妹代笔，请娘娘恩准。”

“准。”

林黛玉疑惑不定地走出，先对着贾妃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桌前，拿起毛笔，回首望着柳诗草，不知道她是否是想请自己相助，却听她念道：“蝶恋花。”

林黛玉心道：“这是词牌啊。”运笔写下。

柳诗草继续念道：“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

林黛玉听罢一怔，诧异地看了柳诗草一眼，这三句开局非同凡响，难道大姐也是深藏不露吗，赶紧写下。

“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暮。”

贾妃、贾母等人闻言也若有所感地望过来，刚才相见场面，可不就是心有千万句话，却“相看无一语”吗？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

听到这里，贾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只听柳诗草继续念出最后两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啊！”林黛玉听了先轻呀了一声，其他姑娘如薛宝钗、探春几位也是听得心神一震。

点铁成金的两句，对这些贵族小姐来说直指人心的两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贾妃重复了一遍，抬手道：“今日当推此首为最佳了，柳教习文武之才，巾帼不让须眉。”

第三百六十二章 他写的，你写的

贾妃开口定了柳诗草词的最佳，其他人即便不懂诗词的，也大概猜到柳诗草这首词的不凡，适才明明听娘娘说诸姐妹中唯有薛林二人更胜一筹，如今柳教习出手了，居然后来居上，可见其才。

今天能来参与这游园宴会的，除了贾宝玉之外，非是至亲，就是两府直系的小姐，如探春、迎春、惜春等，若是寻常的姐妹聚诗社题诗，大家都能尽展其才，虽不说稳胜其他人，至少能博个出彩，但今日却不行。

大观园题诗是贾妃发起，虽说由各人自己拟题，自己发挥，但包括林黛玉在内都免不了要写几句颂扬的语句，即使写得顺其自然、才气横溢，但颂扬就是颂扬，这是默认的核心主题，指引或者说束缚着他们。

林黛玉和薛宝钗才华优势太过明显，可以戴着枷锁跳舞，探春才高胜过迎春、惜春等姐妹，但自知无法与薛林争衡，有意藏拙，正常发挥，做了一首交差，并不没有发挥巅峰实力。

这种背景下，薛林并列一个第一，众姐妹原也是无话可说，不料半路杀出一个柳诗草，另辟奇径，写了这么一首感伤离别、叹息时光流逝的词作，反而最得娘娘喜爱，被评为魁首。

众姐妹恍然大悟的同时，开始传阅柳诗草口述、林黛玉执笔的这首蝶恋花，有第一遍没听出韵味来的，细细读了几遍，心中也就明白过来，其他姐妹都在赞扬“盛世无饥馁”、“宫车过往频”、“文风已著宸游夕”、“果然万物生光辉”，只有这首蝶恋花在感慨“离别苦”，在感慨岁月不饶人。

歌颂之词，贾妃不知听了多少，不管如何推陈出新，万变不离其宗，如今有这么一首敢代她诉苦的词作，当然第一时间被称赞。

其他姑娘醒悟这个道理之后，再在心中暗做相似类型的诗词，发现仍旧是未必能胜得过这首。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两句几乎将青春易逝、红颜易老的主旨写完了，尤其是对她们这些贵族小姐来说，感触更为深刻。

“若说‘辞镜’二字是一新，那么‘辞树’二字的重复就是点铁成金之笔了。”

“我们着了题，已经落了下乘……”

“都说饮水之后再无辞，如今不照样见到了？”

“是啊，已经有许久未见过这么好的词……”

众人在传看的过程中，不吝溢美之词，虽说有遥遥应和贾妃点评之意，但也不乏被辞意点中心事由衷地赞叹。

柳诗草被贾妃推为第一，赞许文武之才，巾帼不让须眉，已经十分内疚，如今又被众位姑娘轮夸，更是有些坐立不安的意思，低头尴尬半晌，忽而转身对着贾妃行了一个大礼，道：“启禀娘娘，民女有一事要向娘娘坦诚。”

“噢，什么事尽管说。”

“感慨那首词不是我写的……是我听我的结义二弟贾里玉念过，偷偷记下来的。”

贾妃眉毛一展：“你二弟贾里玉？”

“正是。我有一次听他念那最后两句，觉得很受震动，就让他念完了整首，然后悄悄记下了，我本人对诗词歌赋的创作一窍不通，说到舞刀弄剑，倒还比较擅长，请娘娘恕罪。”

柳诗草原本想让贾里玉随便给她写一首，到时候被贾妃问起，也好随便应付一下，不至于现眼人前，不料这首词一旦写出，会在现场引起如此大轰动，还被贾妃定为第一，心里惊讶“贾里玉的才气怎么那么高”的同时，也在暗暗提醒自己：“这种名声她不能担，必须要供正主。”

“你知错能给，当即认错，我没什么可责怪你的，你刚才说你结义二弟？那是什么人？”贾妃原本对柳诗草只会口述不会写字的状态表示好奇和不解，如今真相大白，她心中最多就是“果然”的结论，倒不会想着如何去惩罚柳诗草。

“贾里玉就是宁国府的护院总管，家学课堂武艺的总教习。”贾母接道。

“也是一位教习？且就在两府内？”

“是。”

“在什么地方，传来见我。”

柳诗草道：“他在门口街上巡逻。”

早从人群中走出一个执事太监，拂尘一撩，高声宣：“宣贾里玉晋见！”

声音传出大门，然后一级一级传出。

“宣贾里玉晋见！”

……

“宣贾里玉晋见！”

……

贵妃娘娘旨意刚出，园内议论开来。

“贾里玉写的……”

“一个男子写的……怎么可能？”

“哪个贾里玉？”

除了林黛玉听了这个结果觉得理所当然，其他几个姑娘对贾里玉毫无耳闻也是情有可原。

在娘娘旨意传出、众人议论贾里玉的同一时刻，他正在两府所占的长街上来回走动，一位总理关防的执事太监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显得极为客气，很难想象他不久前还在对贾里玉颐指气使。

原本第一轮布防结束后，贾里玉率府内家丁开始对布放进行二轮加固以及在不冲突的前提下，对几个关卡进行巡逻。

不料贾里玉这个提议刚一提出，就遭到那位执事太监的坚决反对，他认为自己的布防已经万无一失，贾里玉他们只要随便找个地方做做样子，应付差事即可。

执事太监代表的是皇宫，连两府内当家人见了他们都要客客气气，更不用说区区一个府内护院总管。

“安全无小事，此次娘娘回府省亲，最重要的就是人身安全，不能存半点侥幸心理，一旦出现什么问题，我们全部都承担不起。”

那执事太监很不耐烦，道：“在我们的布防下，能出什么问题，难道你盼着出点什么问题？”

“举个简单的例子，我担心有刺客。”

“刺客？”那执事太监笑道：“我保证这条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如果现在就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飞过这条街如何？”

“那我不仅让你布防，还会完全听从你的指挥。”

然后贾里玉退了出去，不久后，他竟然从屋里面走了出来。

如此三次，那执事太监连贾里玉一根毛都没看到，所以布防的指挥权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贾里玉手里。

如今里面忽然传出娘娘要见贾里玉的消息，众太监对贾里玉的更是刮目相看，暗想此人果然非同凡响。

贾里玉也搞不清楚这位贾妃宣见自己要做什么，等到他来到大观园，行了一礼后，贾妃隔着珠帘问：“这首蝶恋花是你写的？”

第三百六十三章 迎湘云

听到贾妃垂问，贾里玉转头看了柳诗草一眼，站在贾妃旁边的一个女官喝道：“大胆，娘娘问话，你竟敢左顾右盼！”

贾妃抬手制止，看着贾里玉，等他的回答。

“不是。”贾里玉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恩？”

“这首蝶恋花不是我写的，当然，也不是二姐柳诗草写的。”

贾妃道：“是这样么，那柳教习先口述出来，充当自己之作，是第一次欺上，待我查问，她推说是你所作是第二次欺上，如今你又否认此词亦非由你所作，这小词的作者到底是谁，倒让我有些捉摸不透了。”

听到贾妃这句话，现场气氛顿时转冷，包括贾母在内，人人俯首，大气不敢出，心中暗暗为贾里玉和柳诗草担忧。

贾里玉从容不迫，答道：“回娘娘，这首词的作者是一位姓王的老先生，不过那位老先生……尚且不在人世。”

王国维出生于百年之后，自然不在人世，不过贾里玉当然不能说“王老先是一位出生于百年后的大学问家”，不然肯定会被贾妃当做是“第三次欺上”。

贾妃道：“这么说，这首词是你从王老先生那里学来，柳教习又是从你那里得来？”

“正是。”

贾妃道：“如此说来，此事倒与你没有什么关系，柳教习，你可知罪？”

柳诗草道：“民女先前欺瞒贵妃娘娘，民女知罪。”

贾里玉接道：“回贵妃娘娘，这事与柳诗草没有关系，是我指使她这么做的。”

“噢？”

“我知道今日是贵妃娘娘回府省亲，心想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表现一番，博得贵妃娘娘的注意，以便某个好前程，于是才出此下策，利用柳诗草传词，然后得贵妃娘娘接见，不料贵妃娘娘明见万里，轻易看出这首词中藏有猫腻，草民觉得十分惭愧。”

贾里玉侃侃而谈，没有任何怯场的感觉，那些看着他的女官、太监都在心中暗暗纳罕，心道这小子的气度竟比娘娘的亲弟还要胜上三分，虽是护院之身，但更像是出身豪门贵族的嫡子。

贾妃道：“这么说，竟是你要投机取巧……”

柳诗草忙道：“回娘娘，并不是他说的那样，这首词是我有意向他求来，本意是想在今日的题诗会上大展奇才，压倒诸位姑娘，结果被娘娘看穿，请娘娘治罪。”

贾里玉道：“大姐，你不必为我开脱了，贵妃娘娘要你们现场题诗，你若只会这么一首，不要说娘娘垂询，便是其他姑娘一问你就要露馅，如何能压倒众人？”

柳诗草瞪了他一眼，还要说话，贾妃道：“我听明白了，你们二人假传诗词，一个是主犯一个是从犯。”

柳诗草道：“请娘娘明鉴，这首词的确是我故意找贾里玉要来欺骗娘娘的。”

贾里玉笑而不语，不再解释，他对贾妃还是有些了解了，不至于为了这点芝麻大的小事为难两人，之所以故意抓住不放，多半是为了考验两人的品性。

贾妃道：“贾里玉，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贾里玉道：“娘娘智慧如海，心中早有明断，草民已无话可说。”

贾妃饶有趣味地问道：“这么说，我若治柳教习的罪，你也无话可说？”

贾里玉道：“娘娘若执意要治柳诗草的罪，说明这是冤判，草民心中定然不平，而不平则鸣，草民会带着柳诗草离开此地，从此远遁天涯。”

“倘若娘娘治的是草民的罪，那就是明镜高悬，草民无话可说，听候发落。”

贾妃道：“贾里玉你大胆，竟敢当着本宫的面说要带人离开，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

“世上已有这么多冤假错案，娘娘何必再多添一桩？”

“大胆！”

琤琤琤……

刹那间，七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太监拔出一截宝剑，园内顿时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一寸宝剑一寸光，七把宝剑的寸光汇聚成一张森然的大网，兜住场内众人的心灵。

“请娘娘恕罪！”这时，林黛玉突然冲了出来，跪在地上，道：“柳诗草和贾里玉是民女的结衣大姐和二哥，当初民女进京，多亏他们二人护送，请娘娘法外开恩。”

见林黛玉跪下求情，坐在贾妃旁边的贾宝玉也起身跪下，道：“启禀娘娘，贾教习和柳教习保卫两府，教授众人武艺，尽职尽责，请娘娘法外开恩。”

宝玉一跪，那边探春竟也走出跪下，道：“请娘娘法外开恩。”

接着王熙凤、李纨等人也跪下为贾里玉和柳诗草求情。

柳诗草回头看了贾里玉一眼，等他指示，看那眼神的意思是，只要贾里玉一个示意，她立即动手杀出去。

以柳诗草如今的身手，不论是捉一个人质退走，还是一路杀出去，都有七八成的把握，倘若贾里玉动手的话，直接将贾妃擒走也不是没可能。

贾里玉微微摇头，忽而身子一晃，众人只见一道影子闪过，接着感觉到一阵风拂面，但全场所有人，并没有一个人移动过，贾里玉和柳诗草站在原地等候发落，贾宝玉、林黛玉等人跪在地上求情。

唯一有所改变的是那七位护卫太监，因为他们手里的剑已经诡异莫名地消失，现在七个人都还保持着拔剑的姿势，但手里却是空空如也，那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假人挑战”。

哗啦啦……贾里玉双手从身后伸出，将七把剑扔在地上，道：“我此时既然还是两府护院总管，就觉不容许任何人当着娘娘的面动兵刃。”

看到这一幕，莫说站在贾妃两侧的女官，就是贾妃本人也看得心中震撼至极，她也曾有幸陪皇帝陛下看过大内侍卫比武，但她所见诸位大内侍卫高手，无一人有贾里玉这等身手。

眨眼之间，连夺七人兵器，这岂非意味着，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冲过来将自己劫走，想到这里，贾妃就是一阵后怕，自己之所以假装要问罪二人，无非是想测试一下他们的品行和忠诚度，倘若二人被逼太甚，效匹夫之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始料未及就的事情。

难怪陛下曾经感叹侠以武乱禁，只不过现在如果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岂不是表示自己是被贾里玉的身手吓住才不得不做出退让？

正当贾妃进退两难之时，贾琏进来急报：“启禀贵妃娘娘，秣陵湘云妹妹数日前动身来京，眼见今日就要到，却被城外三百里的一伙反贼劫了，那反贼送来书信说，让我们出两万两银子去赎人，此事事关重大，小人不敢不报。”

“诶呦！”贾母闻言，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贾妃等人慌忙抢上前去扶，贾里玉趁机道：“启禀贵妃娘娘，就让草民戴罪立功，这就前去将史大姑娘安然无恙接回。”

贾妃道：“你若能平安无事地将湘云妹妹接回，不仅无罪，我还另有重赏。”

“是。”贾里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第三百六十四章 杀人如麻贾里玉

大观园建成之后，贾府第一时间给南京去了信，邀请史湘云来京小住。

史湘云是贾母的侄孙女，父母早逝，由叔婶抚养长大，也是个文武全才的奇女子，虽然叔婶对她还算不错，但终究不是亲生的父母，尤其是这几年湘云渐渐长大，和叔婶之间的距离越发远了，客气有余，温馨不足。

因此史湘云接到金陵来信，非常开心，尤其是想到很快能见到宝玉、探春等幼时玩伴，去心似箭，很快着人打包好了行礼，带着佩剑，并两个丫头、两个老婆子就朝金陵出发了。

史湘云幼时就在贾府长大，后来逢年过节，也随叔婶等人去拜见过贾母，因此对从南京到神都的这段路并不陌生。

不过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路途，却在行近都中时遭遇了麻烦，史湘云的马车被一伙据山为王的悍匪劫住了。

史湘云自幼学武，立即拔剑跟那帮悍匪火拼，但是拯救因为实力太过悬殊，被缴了佩剑，人也被活捉上山了。

好在那帮悍匪知道她的身份且一心求财，倒没有把她怎么样，只是用她带来的丫鬟和老婆子等人的性命威胁她给贾府写了一封信，大意是让贾府拿一万两银子前来赎人。

被囚禁在木屋的史湘云，这个时候可谓是悔之莫及，当年随师傅学剑的时候，师傅曾经一再提醒她，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要以为自己学了三招两式，就天下无敌，不把江湖放在眼里。

如果早把师傅的话放在心里，雇一队镖师护送进京，现在说不定已经在荣国府喝上热汤了。

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法子解救自己出去。

正当史湘云一个人想得郁闷，忽然小屋门被打开，两个小喽喽将饭菜端了进来，一言不发地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离去。

“如果我是当家的，干脆将她卖了，也不用整天好饭好菜的伺候她。”一个小喽喽抱怨道。

“你知道什么，这丫头可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卖了能值多少钱，让他们拿钱来赎能得更多。”

“这么说是没错，可是他们一天不来我们就要伺候她一天，一月不来就要伺候一月？”

“你放心好了，只要她家里确认消息，很快就会派人来赎人，而且他们担心我们杀人灭口，在赎到人之前，还不会报官。”

两人说着离开木屋准备去吃饭，不料没走多远，就看到二当家带着一伙人急匆匆地下山了。

“莫非是那小娘们家里来人了？”

“走去看看。”

两个小喽喽说着跟着队伍下山，一会到了山下，看到一个少年正立在山脚下，抬头欣赏着山上的景色，少年前方一匹白色骏马正在低头吃草。

二当家看着那少年，问道：“你就是贾府派来接人的？”

那少年正沉寂在优美的山色中，没有听到二当家的问话。

“喂，二当家问你话你有没有听到！”

那少年依旧不理，过了好一会，才摇头说了句“可惜”。

二当家哼了一声，道：“你不要在那里装模作样，若是贾府派来的接人的，立即呈上银子。”

“银子，什么银子？”那少年一脸不解。

“你不是说自己是贾府派来接人的吗？”

“我是啊。”

“你没有带银子？”

“没有，我只是来接人，又不是来买人，何必要带银两？”

“臭小子，你是来消遣大爷的吧？小的们，将他也给我绑了！”

众喽喽听令，瞬间拥出十几人，扑向那少年，不过就在他们扑到那少年跟前时，忽然眼前一花，那少年从原地消失，然后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一身怒喝，猛然回头发现他们的二当家已经被那少年擒住，来不及抢上前救援，那少年提着二当家将他扔到白马下面。

“只要你们敢向前一步，我就让白马踩死你们的当家的。”那少年语气淡淡地说道：“去请你们其他当家下来吧，最好一次全来，不要一个一个的下来，搞得大家都很麻烦。”

早有六七个喽喽旋风似的冲上山禀报其他几位当家，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果然又下来了两位当家，这次那少年连废话都没说，直接出手将那两位还没站稳的当家活捉了，一并丢在马蹄子下面。

“再去喊！就说杀人如麻贾里玉在山下恭候，再有人敢不下山，我就让白马先踩爆你们一位当家的脑袋！”

一帮小喽喽几乎被吓傻了，躺在马蹄子旁边的几位当家，哪个不是神魔一样的人物，这些年带领他们纵横南北，何其威风凛凛，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啊，直接抓住扔在一旁，动都动不了。

那少年时什么人？

杀人如麻贾里玉？怎么没听过这么一号人物？

“杀人如麻贾里玉？”剩下的三位当家全是一头雾水。

“哪个道上的？难道是新出道的？”

带着这种好奇，三位当家全副武装地下山而来，他们刚看到躺在白马旁边的三位兄弟，就感到一阵轻风吹拂而来，然后感到腰部一阵麻痛，身子软了下去，接着听到扑通扑通扑通几声，他们也和三位兄弟躺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穴道被封住了，完全动不了了……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来自何门何派？”大当家问着话，脑子里迅速掠过好几个如山岳般需要他们绝对仰视的门派，如天地会、白莲教……

“在下少先队员贾里玉，江湖人称杀人如麻。”贾里玉淡淡地自我介绍道。

“少先队员？那是什么门派，没听过啊，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个可怕的门派？”

“不知道贾大侠这次前来有何贵干？”

“两件事，第一，你们前几日劫持的那位姑娘是我的徒弟，我要带她离开；第二，我最近行走江湖，身上的银子已经花完，想顺道借一点银子，不知诸位当家能否行个方便？”

“方便，绝对方便，只要贾大侠放了我们，我们立即放人，并奉上银子！”

“错！我不是要你们奉上银子，我是要你们现在命令你们的手下去放人以及取银子前来赎人！”

“你们一共六个人，我也不多要了，就六万两吧。”

“啊？”六个当家全懵住了。

贾里玉道：“有困难吗？”

“贾大侠，六万两……太多了，可不可以少点？”

“这样啊，可以，那就先杀了一位当家，然后可以少一万两。”贾里玉目光一一扫过六位当家，问道：“你们刚刚哪位嫌多的？”

无人答话。

“问你们呢，哪位嫌多的？如果没有人嫌多，就赶紧吩咐下去吧，嗯？”

六位当家全是哑巴吃黄连，含着泪吩咐道：“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放人取银子？”

半个时辰后，贾里玉带着史湘云等人以及六万两银票大模大样的离开，六位当家的穴道还没解开，剿匪的官兵已经快马加鞭地杀来。

……

“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史湘云掀开车帘，望着贾里玉的背影问道。

“贾里玉，杀人如麻贾里玉。”

史湘云双目放光，连个丫鬟却脸色大变，杀人如麻贾里玉，听着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啊。

第三百六十五章 贾府红人

众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贾妃不时安慰贾母，但她对贾里玉到底有多大本事实没有把握，因此只能说些吉人天相的话。

如今的天下在当今圣上的英明治理下，可谓是人人有书念，人人有饭吃，满汉大融合，百姓安居乐业，盛世无饥馁……至少在这些贵族子弟们看来是这样。

当然，到了贾妃这个层次，会接触更多一些信息，比如天地会和白莲教，这些不安定因素其实这些年来，一直存在，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贾妃原本也是蕙质兰心的女子，这些国家大事她虽然不参与，但偶尔听到陛下感叹，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贾妃心里很清楚，这泰平盛世是存在着那么一批敢于正面对抗朝廷的逆贼，他们不惧豪门巨富之家，他们甚至不惧当今朝廷。

倘若湘云是被他们劫走，后果不堪设想。

“娘娘、老太太不必担忧，那贾护院早进宁国府，身上的确是有些惊人的本事，如今他既敢领了军令状去接人，想必是胸有成竹。”

王熙凤趁机安慰道，如今园内，除了柳诗草和林黛玉，恐怕就数她对贾里玉最有信息。

王熙凤话未落音，就见外面有小厮飞开跑进来禀报：“启奏贵妃娘娘，贾护院和史大姑娘来了。”

众人闻言，无不欣喜，贾妃站了起来，道：“快让他们进来。”

一会，贾里玉和史湘云一后一前进来，史湘云见了贾妃，先行大礼，然后又拜见贾母，贾母忙道：“快过来让我看看。”

史湘云这才起身走到贾母面前，被贾母一把搂进怀里。

“老太太，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了。”史湘云反而安慰起贾母，好似对被劫的事情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贾妃问道：“被劫匪囚禁几日，吃了不少苦吧？”

史湘云答道：“回娘娘，那帮劫匪只为求财，对我倒没有怎么为难。”

“那就好。”贾妃欣慰颔首，又问：“是那贾里玉救你出来的？”

“是的，娘娘……”

贾母见贾妃问史湘云话，松开史湘云，史湘云素来爱说爱笑的，如今既然娘娘主动问起，她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单枪匹马来到那帮匪徒的总舵，然后逐一向那帮匪徒的各位首领叫阵，一一将他们打败，然后用几位首领做人质，将我换了出来。”

史湘云说起贾里玉救她的过程，颇有些眉飞色舞，不胜心向往之的感觉，若不是场合局限，她肯定会说得更绘声绘色。

贾妃道：“如此说来，他倒真有几分能耐。”

这句话落在场内众人耳中，意义非同一般，等于是给贾里玉定了一个性，从此之后，宁荣二府还有人想对贾里玉不客气，就要掂量掂量了。

贾母点点头，道：“他现在做一个护院，有些大材小用了。”

贾母这句话将贾里玉的在两府的地位再提升一个层次，王夫人面色不动，自然而然地看了王熙凤一眼，王熙凤心中正在暗自盘算，余光瞅见王夫人看过来，会意地微微颔首，两人配合管理荣国府后院，这种默契早就形成。

贾妃钦点，贾母首肯，贾里玉是个人才的基调就完全定了下来。

“若能将贾里玉收服，府内府外不知会省多少事情。”王熙凤现在除了掌管荣国府财政大权，对外也在放各种高利贷，中间难免涉及不少扯皮不清的事情，因为是背地里做这种事，有时候碰到一些刺头，她也有些无可奈何，只得自认倒霉。

毕竟这样不见光的事情，没办法公然动用荣国府的影响力。

倘若有贾里玉这样一个智勇双全的人可用，那么外面放高利贷一节，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现在的最大的难题是，要用什么办法收服他。

“权、财、色、宝、屋，对付男人，不出这五样。”王熙凤暗暗计较道。

“贾里玉，你戴罪立功，顺利救回湘云妹妹，想要什么奖赏？”

贾妃看向贾里玉，心里也在计议一件事，倘若这贾里玉真是一位人才，他日倒可找个机会推荐给陛下，若能为陛下立下功勋，封侯封爵，却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贾里玉道：“草民身为两府护院总管，救人是分内之事，不敢讨赏。”

贾妃道：“本宫先前已经说过，只要你能顺利救回湘云妹妹，必有赏赐，岂能言而无信？”

贾里玉微微躬身，意示听赏。

贾妃道：“赏赐黄金一百两，白银五百两，云靴一双，龙泉宝剑一柄。”

贾里玉谢赏退下。

王熙凤听到贾妃赏赐，心里暗暗将财字划去，他已得如此厚赏，恐怕想要钱财收买他不容易了。

用完饭，众人又陪贾妃看了几场戏，到了戌时，贾妃要起驾回宫，执事太监奉上赏赐之物，贾妃看了一遍，没有意见，便着太监当场宣读了。

众人谢了赏赐，贾妃与贾母、王夫人等人洒泪而别。

贾妃回宫之后，剩了二府一大摊子事，重任自然还是落到凤姐肩头，一来她本就是爱揽事的人，二来也不想被人说闲话，因此处处尽心，同时还不忘让平儿去打听贾里玉的详细信息。

若是别人，平儿或许会发问两句，不耐两句，但听是贾里玉，她二话没说，径自去找了林黛玉打探消息。

“平姐姐今日是第三位来找我问二哥的事情了。”林黛玉搞清楚平儿来意，笑着说道。

平儿脸上一红，道：“他今日出了这么大风头，自然人人想知道他的来历，我也是代二奶奶来问，看看以后要让他在府内担个什么职事。”

林黛玉虽不喜与人谈论这等俗事，但事涉贾里玉，她并没有像以前那么排斥，不论是探春和湘云的询问，还是贾宝玉的好奇，抑或是其他丫鬟通过杜鹃来打听，她都不厌其烦地做了解答。

对林黛玉而言，柳诗草和贾里玉的姐妹兄妹之情是上天恩赐，她或许不知道用什么具体的方式去维护珍惜，但每每事关他们二人，她至少都保持足够的耐心。

平儿得了消息之后，随即就回去跟凤姐禀报了，凤姐听说贾里玉可能从劫匪那里得了六万两银票，心里顿时将“用钱财收买贾里玉”的计划划掉。

“平儿，你亲自去见一趟贾里玉，跟他说，我要见他。”凤姐沉吟半晌，决定道。

平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答应，对于去见贾里玉这件事，她打心底里不想拒绝。

第三百六十六章 忽然听到韦小宝的消息

已是黄昏时分，土山被夕阳浸在其中，红彤彤的。

柳诗草手持一根齐眉棒傲立山顶，微风拂动间，衣袂共长发飘飘，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要不要考虑换一件武器？”坐在旁边土块上的贾里玉问道，女孩子耍棒总感觉不太美型。

柳诗草瞥了贾里玉一眼，道：“不用。”言罢，身体前倾，一个俯冲向山下疾奔。

这座土山八九丈高，柳诗草急冲下去，转眼就到了山下，在距离地面不到一丈的时候，她身子一拧，挥棒在土山上打了一棍。

嘭！

一声闷响，土山陷下去一道深深的痕迹，无数碎土碎屑飞落。

柳诗草借着这一棍的反作用力道，将下坠之力变成横移，但是由于下坠的惯性太过迅猛，距离地面又太接近，还是显得有些勉强，落地的时候，双脚不稳，连退了十几步，眼见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感觉背上一暖，一股绵力拖住她的身体。

“还差一点点。”

家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诗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道：“再来。”

两人正要上山，看到一个来旺急冲冲朝这边跑来：“贾护院，柳大姑娘，你们在这呢，可算找到你们了。”

贾里玉问：“找我们有事吗？”

来旺道：“平儿姑娘在找您，见你们不在府内，催我来请，找了好几个地方，在才算找到。”

贾里玉和柳诗草对视了一眼，会意的微笑，然后说：“走吧，正说要回去。”

三人从土山回宁国府，平儿正在跟宁国府一个丫鬟聊天，见贾里玉回来，先暗自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迎上前，道：“贾护院，我代二奶奶来找你说几句话。”

贾里玉点点头：“平姑娘请。”

柳诗草道：“你们慢聊，我先回房。”

自从贾妃说贾里玉做护院大材小用后，两府要结识贾里玉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柳诗草已经见怪不怪。

贾里玉把平儿请到自己房间，让丫鬟沏了茶，道：“不知道二奶奶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在下。”

“贾护院你言重了，二奶奶并非有事吩咐，还是之前的那件事，她希望贾护院能过去荣国府帮她的忙，不止是府内的事情，还有外面的许多事情，娘娘也说了，让你做一个护院是大材小用……”

贾里玉笑着问道：“二奶奶想我过去替他收租吗？”

平儿抬头看着贾里玉，正好迎上他坦然直视的目光，心里突地一下，急忙又低下头，道：“贾，贾护院你误会了，二奶奶请你过去并非让你去做收租的杂役，而是有要事相托……”

“噢？”

平儿慢慢抬起头，看着贾里玉，道：“二奶奶让我问你，明日可有空闲，她想要亲自见你一面。”

“明日要去军营，恐怕不得闲。”

“军营？贾护院现在参了军吗？”

“那倒没有，受冯将军所托，在军营中挂了一个总教头的虚职，教授一些棍棒、击杀的功夫。”

平儿闻言，心中又是一登：“这位贾护院果然是不同凡响，竟在不知不觉间入了军营，还做了总教头。”问：“那后日……”

“后天可以。”

“那就定了后日黄昏？”

“好。”

平儿站起来告辞，贾里玉送出门外，平儿说了句留步，低头离开，走了六七步远，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贾里玉，道：“那夜游仙……”

贾里玉展颜一笑，点点头。

平儿不答话，脸上一红，扭头快步走了，她刚才在屋里的时候就想问夜游仙的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他独处一室，心里总是平静不下来，总想赶紧起身离开，可是分开之后，又想赶紧见到他，矛盾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贾里玉照例去了军营，给大家做体能训练，然后挑选特种队选手。

贾总教头本领既大，训练方式又新鲜有效，在军队中的人气急剧升高，而且不仅是这些普通士兵，连那些参将、副将都主动找贾里玉请教搏杀之术，贾里玉这方面的经验还算丰富，当然是不吝赐教，往往会打开他们的全新思路，让他们有柳暗花明的感觉。

从军营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路过街道时，碰到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门大户的贵族子弟，另一人应当是书童仆人一类的人物，神情比较警惕紧张，显然是被主子强迫带出来离家出走的。

贾里玉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有太在意，正要继续赶回宁国府，忽然听到那个书童低声哀怨道：“这次若被四王爷发现，非打死小人不可。”

那公子爷道：“怕什么，只要替皇爷爷找到他的那位老朋友，我们就是立了大功，到时候不仅不会受罚，还会有赏。”

贾里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跟了上去。

那主仆二人似乎都练过几天功夫，但那种功夫在贾里玉面前就显得太过小儿科了，根本没能力发觉被跟踪。

“今晚在这城中客栈歇一夜，明日一早出城。”那公子爷道。

“是。”

两人说着来到一家客栈，你仆人定了一间宽敞的上房，回房之后，那仆人愁眉苦脸道：“我的小爷，你真的打听清楚了吗，陛下的那位老朋友叫什么，住在哪里，这些你都搞清楚了？”

那公子道：“自然已经搞清楚，不然为什么要带着你出来？”

“爷就是想出来转转吧……”那仆人一针见血。

那公子爷瞪了你仆人一眼，道：“你知道什么，我已经从皇爷爷那里打听到他那位老朋友的姓名来历，保准不会错。”

“那小爷你倒是说说圣上那位老朋友的名字叫什么。”

“你这个奴才胆子不小，居然敢考校起我来了……”

“爷不说，小的怎敢信……”

那公子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要说起来，皇爷爷这位老朋友的名字也挺有趣的，他姓韦，名小宝，韦小宝，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你仆人嘀咕了一句：“这明明是小爷你随口乱诌的名字才对吧？”

“大胆吴书来，你在嘀咕什么呢？”

“小的没有，小的在好奇，圣上为什么会和一位名叫韦小宝的人交朋友，这名字……”

“皇爷爷何等样人物，他的行事作风岂是你一个奴才所能体会的。”

“是是。”

吴书来虽然口里这么回答，心里还是不大相信的，倒是正蹲在屋顶的贾里玉在心里笑了一声，暗道：“原来是未来的乾隆皇帝在帮当今的康熙皇帝寻找他的好朋友韦小宝啊。”

想到这里，心里一动，既然康熙皇帝如此想再见一面韦小宝，不如顺手帮了他们这个忙，难得那本书里面二人的友情曾打动过自己。

韦小宝，现在应该还在云南大理隐居呢吧？

第三百六十七章 凤姐的野望

从客栈回去的路上，贾里玉还在想韦小宝的事情。

话说那一年韦小宝携七个老婆从火船诈死逃走，随后取了财物，到扬州接了母亲，一家人逃到了云南大理，从此隐姓埋名，过起逍遥快乐的隐居生活。

韦小宝隐居后，康熙一直挂念着他，不断派人明查暗访，六次下江南，主旨在视察黄河河工，但每次均在扬州停留甚久。

此外他先后派大批御前侍卫前往扬州各处妓院、赌场、茶馆、酒店查问韦小宝其人，以图再以小玄子的身份见一见小桂子。

不过，韦小宝雄才大略虽远不及康熙，但小聪明却从来不输给任何人，他既然有意躲避康熙，就有各种办法摆脱查访。

钱能通天的真理，他早就领教过，再说他本人又讲义气，结交了一大帮三教九流的朋友，俗话说，朋友多了路好走。

朝堂是康熙的战场，江湖是韦小宝的地盘。

这么说，那一年康熙去扬州，倒不全是为了以身作饵，他是真想再和韦小宝见一面，之前派出的探子均无结果，他思前想后，揣测韦小宝心意，猜到他可能在担心自己会加害他，捉他回去杀头，因此不敢现身，这才御驾亲征，真人过来，借此表明自己的诚意。

可惜，还是没有见到少年时代的那个朋友。

康熙从扬州回京的路上曾失望地感叹：“难道真要与我老死不相见了吗？”

康熙一生，文治武功，彪炳史册，亲政之后，干过许多载入史册的大事，擒鳌拜、撤销三藩、驱逐沙俄……堪称千古一帝，要说晚年有什么遗憾，除了太子之外，恐怕另外一个最大的遗憾就是迄今无法再和韦小宝见一面。

亲近康熙的人大多知道他这个遗憾，也通过各种渠道将他的这个遗憾透露给几位皇子，因此寻访韦小宝的工作不仅康熙自己在做，他的几个儿子也在暗地里紧锣密鼓地四处查询那个曾经的传奇的人物。

弘历倒不是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消息，他是直接从康熙皇帝那里得到的关于韦小宝的消息。

实际上，康熙跟他说了很多关于韦小宝的故事，包括两人初次见面比武打架，包括当年一起擒拿鳌拜，一起想办法对付吴三桂……

对于康熙这样的人物来说，哪怕是一件很微小的事情，在别人看来，都是意义重大，非比寻常，值得学习，领会精神……更何况是最崇拜他的弘历。

因此，听了这个故事之后，弘历当即萌发了要亲自为他皇爷爷寻找到那个老友的念头，并很快就付诸行动。

贾里玉回到宁国府前，又去了一趟青木堂分舵，安排了一位轻功高手继续跟踪弘历主仆二人。

以后想要安排韦小宝和康熙的世纪大见面，难免要通过皇宫内部人士，不如就顺手结了未来乾陵皇帝这个善缘。

其后一天，贾里玉去见了王熙凤，他对王熙凤想用什么办法收服他也是颇为好奇。

王熙凤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信心，那日平儿回来告诉她说，贾里玉除了腰缠万贯之外，还是神武将军冯唐军营的总教头。

钱，他有六万两银票和贾妃的赏赐，色他有柳诗草，如今权，他有神武营总教头，试问还有什么可以打动他？

倘若不是因为她还有平儿这个大杀器，她可能已经要放弃去见贾里玉，但是越是听到贾里玉如此厉害，想收服他的心思就越坚定。

或许某一日，他自己便能独立门户，到时候可能荣宁二府都要仰仗于他。

作为荣国府的大管家，王熙凤对当前坐吃山空的实际情况是心里有数的，而且坐吃山空还不是最大的难题，两府如今最大的难题是后继无人。

文字辈的几位老爷，政老爷不通俗务，其他几位要么在想做活神仙，要么在想着勾搭俏丫鬟，根本支撑不了两府。

然后到玉字辈，从贾珍到她丈夫贾琏再到贾宝玉、贾环，也是一个弱于一个，要文没文，要武没武，可以说都在啃老本，便是她自己，也是靠着放高利贷额外赚钱，根本没有其他有效的生财之道。

所以她想抓住贾里玉，想在外面做几桩能够钱生钱的、可以当做后路的大买卖，这样一来，不论荣宁二府以后如何，她至少还有退路。

但是，想要在外面做这样一笔大生意，可以托付的人除了要能力出众外，还要绝对的可信。

如今有贾里玉这么好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她怎能不好好珍惜把握？

“贾公子来了。”平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王熙凤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相迎。

“请他进来吧。”

荣宁二府的下人、小厮、管家，从未有一人有何等待遇。

贾里玉进了屋，先和王熙凤见了礼，然后二人坐下，屋里一个丫鬟没留，平儿也被派去守门。

“今日请贾公子过来，实有要事要商议。”王熙凤道。

“你请说。”

王熙凤道：“前日贾妃回府省亲，两府摆下偌大场面，之后又得大封赏，于两府而言，可谓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贾公子以为呢？”

“两府的确因为贾妃娘娘受惠颇多。”

“这确是一件好事，不过这两日我在收拾残局时，脑子里却想到一个词，叫做盛筵必散，贾公子文武全才，应当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知道。”

“我，现在就有这样的担忧啊。”王熙凤言语诚恳地说道：“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两府赫赫扬扬，将近百年，然而一旦某日乐极悲生，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恐怕连一条后路都没有。”

贾里玉道：“这个担忧不误道理，二奶奶有何良策？”

王熙凤看着贾里玉，然后伸出两个水葱般的手指，道：“一个在人，一个在田庄、房舍、地亩，如今家族祭祀及家塾皆无一定钱粮及供给，倘若趁现在广置田庄房舍，交由合同族掌管，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祭祀之物不入官，可以永继，他日即便获罪、破败下来，家族子弟也可以回家读书务农，有这么一个退路。”

“二奶奶深谋远虑，佩服。”

“贾公子你过奖了，此事说易行难，现下最让我感觉为难的就在于，要行此事，却少一个领事的人。”

“此话怎讲，两府优秀子弟不少，怎么会无人领事？”

王熙凤叹道：“贾公子在府内这些时日，恐怕早已看得心中有数，我今日来见贾公子，再不绕弯子了，我有意请贾公子替我总领此事。”

“我，二奶奶说笑了，我一介护院，如何做得来此事？”

“胖子也不是一口吃成的，此事终须从长计议。倘若贾公子愿意相助于我，我便将平儿放在贾公子身旁，出谋划策，共襄此事。”

王熙凤何等人物，如何看不出平儿和贾里玉之间的那点小九九，只是出乎贾里玉意料的是，她为了收服自己，居然把平儿都放出来了，可见决心当真不小。

“此事容我细细想一想……”

“那是自然。”王熙凤道。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大观园诗社

从凤姐处回去，柳诗草已经等候他多时。

“那王熙凤喊你去商量什么事情，去了这么半天？”柳诗草问。

“她想让我给她做府外的管家。”贾里玉笑着说道。

“府外的管家？”

贾里玉便把王熙凤整合府外亩产的想法说了一遍，柳诗草对这些东西也不是很了解，问道：“你答应了吗？”

“我说自己会考虑。”

“考虑？你不会真的要答应她去做什么管家吧？”

“有何不可？”

柳诗草瞪大眼睛看着贾里玉，然后压抑怒气，压低声音道：“你别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你是堂堂西金堂堂主……”

贾里玉道：“我是堂堂西金堂堂主，你居然敢质疑本座？”

“……”

贾里玉笑着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柳诗草叫了一声痛诶，然后伸手捂着脑门，模样极为可爱，和她威风凛凛耍棍的形象不大相似。

其后三日，贾里玉继续指导柳诗草练棍，中间在贾蓉的央求下，一起去参加了一位公子爷的十八岁寿辰宴会。

那公子爷是当朝大员之子，地位尊崇，能被邀请到席的都是背景深厚、身份不凡的豪门子弟。

贾蓉原本也是没有资格的，但是自从贾元春封了贵妃之后，他的圈子随之提升了不少档次，这次宴会，他也收到了一份邀请函。

不过，贾里玉随贾蓉二人来到宴会现场时，很快发现贾蓉和这个宴席主流客人的格格不入。

贾元春虽被封了贵妃，但影响力分散到贾蓉这个层次的时候，已然是弱了很多，倘若今日到场的是贾宝玉，或许还能引起一番重视，他本人的堂堂相貌固然是一个因素，当今圣上小舅子的身份是另外一个总要因素。

贾蓉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忽视，倒也没有觉得被冷落的感觉，跟贾里玉交代了一句，自己主动去和那些公子爷们搭讪攀谈。

其实这样的宴席和后世的派对本质上区别不大，美食、美酒、美人、游戏、拓展人脉……

贾里玉乐得没人关注，自己找了个不起眼的位子坐下，随意吃着摆在桌子上的食物，饶有趣味地观察着这古代上流社会的派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贾蓉先后找了六七个公子哥攀谈，但是他们对贾蓉的兴致明显不高，虽然不至于故意奚落、嘲讽，但是对你没兴趣还是表现得很明显。

贾蓉却不气馁，再接再厉，或许是精诚所至，在向下一个公子哥介绍自己是宁国府贾蓉时，那公子哥居然大感兴趣地接了一句：“听说贵府有一位单枪匹马从劫匪手中救人的护院，不知道今日有没有一道过来？”

贾蓉心里不免苦笑，自己辛苦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和自己多说几句话的，居然还是对贾里玉感兴趣。

“他今日随我一道前来的。”贾蓉老实回答。

“一起来的，太好了，还请贾公子带我一道去见见他。”那公子身边聚着一批人，且是那批人的中心，他既然对贾里玉表示兴趣，其他人自然立即也产生了兴趣。

贾蓉无法，只好带着他们过去找贾里玉，待找到贾里玉时，发现他正边吃着葡萄边若有所思地观察着满屋嘉宾。

“里玉。”贾蓉叫了一句，贾里玉转过头，问：“要走了吗？”说着站起来。

贾蓉道：“不是，这边有几位公子……想认识下你。”

贾里玉轻轻地拍拍手，走过来，看着那位一身锦衣的公子，意示询问，那公子见贾里玉气质形象哪里像一个护院，倒像是某位皇亲国戚家的嫡子。

“格尔吉善，你就是贾里玉？”那贵公子问。

“我就是贾里玉，幸会。”

格尔吉善道：“听说你单枪匹马进入劫匪营，连上劫匪首领后，救回人质，可有此事？”

贾里玉点点头：“确有此事。”

“这么说，你的身手一定很厉害了？”

“还说得过去。”

“好！我今日正好也带了两个朋友，他们都是神威营的参将，不知贾护院愿不愿意和他们一道为大家表演几招，权当为李公子祝寿。”

贾里玉一听神威营，顿生好奇心，道：“只要他们愿意，我没问题。”

“痛快！”格尔吉善拍手叫好，然后回头吩咐道：“把福图、福康两位小将军请过来。”

贾里玉一听是这两兄弟，心里也乐了，也不着急，耐心等待，一会两位英姿勃发的年轻人龙行虎步地走过来。

福氏兄弟的家世也是非常显赫的，家族把他们送到神威军中是要培养他们。

“吉善兄弟叫我们二人过来……”两兄弟正要跟格尔吉善见礼，忽然看到贾里玉，各自面色一变，齐齐再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贾总教头。”

贾里玉点点头。

格尔吉善见状，瞪大双眼，指着贾里玉问：“总，总教头？什么情况？”

福图道：“这位就是我们跟你提过的贾总教头。”

福图介绍贾里玉时，脸上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他们虽是贵族子弟，但参了军之后，也具备了军人崇尚武力、敬畏强者的特征，初次见到贾里玉时，为他惊世骇俗的身手震惊，其后蒙他指点，武艺方面大有进益，因此与其说贾里玉是他们的教头，不如说是他们的师傅。

格尔吉善知道贾里玉居然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位神样的总教头，心里的感觉颇有些荒谬，道：“是我没有搞清楚状况，闹了笑话，罢了罢了，这武也不用比了，贾护院原来是贾总教头，了不起了不起。”

这两个了不起自然有赞美贾里玉的一个，至于另外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暗指的贾府？

从宴席回去的路上，贾蓉也颇为惊讶地问贾里玉：“里玉你何时做了总教头，我竟是半点消息也不知道。”

“就是那日去见了冯将军之后，他突发奇想。”

贾蓉嗯着点点头，心中暗道：“早知道他非池中之物，没想到这就已经要飞黄腾达。”

……

天气渐渐变暖，转眼冬去春来。

为了使得大观园物尽其用，贾母拍板，在大观园内部拾掇出了一些房间，给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等人居住。

这一日，林黛玉、探春、史湘云三人聊着诗词歌赋，突然灵机一动，想着在园内结一个诗社，三人同样心思、一拍即可，立即就着手组织起来。

第三百六十九章 迟来的诗

大观园组诗社，要想鼓舞起众人，拉到最爱管这些事的贾宝玉入伙是关键，有鉴于此，探春亲自撰写一封文采斐然的邀请花笺送给贾宝玉，贾宝玉看了喜欢得直拍手，只道：“早该建起诗社了，幸得三妹高雅。”

有了贾宝玉的全力参与、奔忙，大伙很快组了起来，这日聚在一起商议，林黛玉提议道：“既然结了诗社，大伙就都是诗翁了，姐姐妹妹这样的称呼便不妥当，每个人都需取个诗号才妥。”

众人都点头称是，经过一番七嘴八舌的商量，林黛玉取了潇湘妃子、薛宝钗蘅芜君、探春蕉下客、史湘云枕霞旧友……

大家定了诗号，薛宝钗突然说道：“那日娘娘幸园，柳教习献了一首蝶恋花，被娘娘钦点为魁首之作，这次我们结诗社，如何不邀请柳教习？”

探春道：“那词作不是说……并非柳教习所作？”

林黛玉笑道：“你们莫难为我大姐了，她的确是不会作诗的，那小词八成是出自二哥之手。”

宝钗道：“可是贾护院也说那不是他所作……”

探春问：“林姐姐，你倒跟我们说说看，你那一位结义大姐和二哥到底是怎样两个人？”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林黛玉，听她作答。

前些日子，贾里玉和凤姐联手整顿府外田庄、房舍、地亩，为祭祀和家学供给定了例，不仅节省了一大笔开支，而且还使财生财，形成源源不绝之势。

贾里玉护院之职渐渐移交给越发高深莫测的柳诗草，带着平儿姑娘在外面大刀阔斧地做了一段时日，成效非凡，不仅大出凤姐意料之外，在两府爷也立下赫赫声名。

原来贾护院不仅身手不凡，管事署务也是高人一筹，他令行禁止、雷厉风行，手段刚柔并济、事半功倍，高明之处，俨然比凤姐还要高出一大截，连贾母对他都是称赞不已。

就后院来说，最关心贾里玉在外面做事的除了凤姐就属探春，她天生才高，心高气傲，虽是庶出，但素来以嫡女身份自矜，与生母赵姨娘关系尴尬。

她精明能干，富有心机，能决断、能理事，有经世致用之才，因此对贾里玉所作所为颇为留意，此时开口询问林黛玉，正是顺势而为，以解心中由来已久之好奇。

林黛玉道：“你们都认识大姐了，不用多说，她就是你们所见的样子，身手不凡、侠肝义胆，不过她生平只爱舞刀弄枪，对笔墨纸砚向来厌倦，因此作诗作词她是万万不干的。至于我那二哥……”

林黛玉顿了顿，略作沉吟，道：“我其实也有点看不明白他，他武艺究竟有多高，我不知道，反正大姐曾经跟我说过，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赶上二哥。才学嘛，胜我十倍百倍。”

探春道：“林姐姐你说他才学胜过你十倍百倍，那岂不是文曲星下凡了？”

林黛玉道：“未必就不是。”

薛宝钗道：“所以那首小词或许真是由他所作，只是他不愿担此名声，故意推做老先生云？”

林黛玉点点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史湘云接道：“那林姐姐你还有他其他诗作吗？”

林黛玉点点头，道：“他和大姐送我入京时，半途曾作过一首七绝。”

“快念来听听，有了比类，便能猜到他到底是否真人不露相。”

林黛玉念道：“浩荡离愁白日斜，吟楫北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众人听罢，纷纷沉吟不语，过了一会，贾宝玉道：“这首诗是贾教习写给林妹妹你无疑的了。”

贾宝玉素知林黛玉脾气，她若见落花流水，必生伤心事，贾教习此诗末两句画龙点睛，一反常态，大含劝慰之意。

林黛玉点点头。

探春重复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好句子好句子。”

薛宝钗道：“历来文人见到落花流水，心中所思必然伤春悲秋，有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之句，而他这诗最后两句却是奇峰突出，令人叫绝。”

众人对薛宝钗的点评都点头认同，对贾里玉却是更加好奇了。

能文能武能经世致用，将来入朝为官，出将入相不在话下。

探春犹豫了一下，向林黛玉道：“既然如此，何不也请一请他？”

林黛玉摇头笑道：“我看只怕是请不了。”

薛宝钗问：“何出此言？”

“我们结诗社，作诗限韵限字，所成诗作皆有规范，但二哥曾与我说，他最怕限韵限典的诗会联句，对此他可谓是十窍只通九窍。”

“通了九窍……不低了啊。”

林黛玉掩嘴道：“十窍通九窍，那是一窍不通。”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

贾宝玉道：“恐怕他没有说错，若有了这样的好句子，还管什么韵脚平仄？若咱们此诗社都不邀了贾教习，我是无论如何不敢入社了。”

林黛玉看了他一眼，道：“那我便拟一帖请他一请，即便人不到，诗作总要递两首过来。”

“正是。”

众人议定，林黛玉和贾宝玉即回屋拟邀请帖，探春让人去请李纨，李纨对此也是十分支持，自荐做了掌坛。

依探春的意思，择日不如撞日，诗社既结，今日正合开坛。

不久林黛玉那边的邀请帖也已拟完，贾宝玉着人送去给贾里玉。

那送帖的小厮先来到宁府，报说要见贾里玉时，被告知贾总管现在去了庄外，你小厮不敢耽误宝二爷的事，当即朝庄外赶了去。

此时，贾里玉正和平儿一起游桃园，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关系也已明朗、确切。

当初凤姐命平儿去帮贾里玉，透露将她放出之意，平儿内心里是抵触的，她心里想跟贾里玉在一起，但她不想是这种方式。

带着这种怨气见到贾里玉，不料贾里玉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说：“此事做起来辛苦，你若不愿意，大可不必勉强。”

听了贾里玉的话，看着他满脸赤诚，那股子怨气顿时云散，平儿立即就点头答应：“我愿意的。”

距离她说愿意几月过去，两人现在的关系处于一种非常奇特的境地，对平儿来说，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是一种全新的人物关系，完全沉醉，只觉得之前的人生错过了太多。

原本她是有代替凤姐来监视贾里玉的意思，现在她基本愿意为贾里玉付出所有，不要说凤姐已有意将她给了贾里玉，借此收服贾里玉，即使现在凤姐反对，她也不会离开他了。

跟一个能随随便便带着你飞到屋顶看星星的人一起待那么久，离那么近，那种冲击力还是很难抗拒的。

贾里玉原本就是“下凡”度情劫，因此不论是秦可卿还是平儿，他都不会刻意排斥，见到桃树下的平儿面容娇艳更比桃花，顺势就轻吻了她……

接到林黛玉的请柬已是午饭过后，看玩请柬，心里暗暗赞道：“林黛玉不愧是才女，短短一封请柬写得如此典雅，还用了这么多典故。”

平儿问：“林妹妹可是有事找你？”

“是有事，不过却不是俗事，而是雅事。”

“什么雅事？”

贾里玉遂将他们结诗社的事情说了，平儿呀了一声，道：“这么说，他们的诗社现已开了，你再赶去来得及吗？”

贾里玉摇头道：“我不去的，我并不会吟诗作对，结设作诗联句，更是我短板，何必献丑于大方之家？”

平儿笑道：“但林妹妹这请柬已到，不好空回……”

贾里玉点头。

“若是回，也已迟了……”

贾里玉听到迟了，忽然心里一动，隐约记起什么，道：“那就不让它空回。”

说完，提笔写了一首诗，正要着人送回，平儿道：“这个差事就交给我吧。”

贾里玉笑着答应。

平儿带着贾里玉的诗回到府中时，诗社第一坛将将进入尾声，眼见要收坛，湘云和黛玉还在争论什么，忽听有人进来：“我这来迟了，还赶得及吗？”

第三百七十章 一请探春

众人见平儿进来，都笑着起身，道“平姐姐来了”。

平儿作为贾琏、王熙凤房里的通房丫头，地位原本就非比寻常，如今随贾里玉掌管府外产业，联通内外，掌握更多实权，可谓是更进一步，然而她对府内上下还是一如往常的宽厚平和，因此人缘反而更好。

林黛玉问：“平姐姐是为二哥带话吗？”

平儿上前牵着林黛玉的手，道：“不是带话，是带诗。”

“二哥作了诗？”林黛玉问，其他人也好奇地看着平儿。

吟出“朱颜辞镜花辞树”和“落红不是无情物”句的人，新诗怎会普通？

平儿拿出贾里玉的书笺递给林黛玉，林黛玉道：“原本就想着二哥不会来，只要他的诗，不料果然被我猜中，去函一邀，诗就到了。”

林黛玉说着展开书笺，贾宝玉、薛宝钗、史湘云和探春都围了过来，探头观看，只见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行字：桃花吹落沓难寻，人为来迟惜不禁。

我道此来迟更好，想花心比见花深。

林黛玉看完，默不作声，将诗笺传给薛宝钗，薛宝钗又看了一遍，问林黛玉：“妹妹觉得这诗如何？”

林黛玉想了想，道：“踏雪无痕，不见斧凿之功。”

薛宝钗点头道：“信口吟来，依旧耐人寻味。”

史湘云接过去，看一遍，指着最后一句道：“仍是这一句点睛。”

众人赞同，贾宝玉叹道：“偏是贾教习吟出这样的句子，却让人何地自容，更加不堪了。”

林黛玉道：“这话怎么说的？”

贾宝玉道：“贾教习一身武艺已经教人叹为观止，如今又将这府外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不曾想这诗也作得令人自叹不如，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物？”

薛宝钗笑道：“这可不又是呆话了，贾教习这文武之才也不是天生就有的，我就听说这练功就要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做学问更是十年……”

说到这里，见贾宝玉脸色变了，当即住口，转口道：“平姐姐，这诗怎么让你送来？”

平儿道：“正要回来跟二奶奶回几件事，顺便就担了这个差事，我不懂作诗，想沾沾雅气。”

大家都笑起来，探春道：“把这首诗也收起来，虽是不合咱们的字韵，但胜在别致，大伙是否赞同？”

“理应如此。”

“这首诗若不收，以后我是不能再提笔作诗的了。”贾宝玉道。

众人收了坛，平儿去见凤姐，探春悄悄跟了上去，一会到了落茵桥，探春开口叫道：“平姐姐。”

平儿停步转身，看是探春，微笑道：“怎么？”

探春心中不免好奇，平姐姐自从跟那贾里玉做事，好像比以前更爱笑了。

“也没什么事，只是我对平姐姐在外面做的事情很是好奇，各种新法子一项接着一项，大伙都在议论，我听得多了，不免心痒起来……”

平儿笑道：“他果然是没有说错。”

“他？”

“贾里玉。”平儿脱口道，语气自然，没什么不适应，这也是她和贾里玉相处这些日子以来形成的习惯之一。

探春一顿，道：“他，他说什么？”

“那日他和我谈起府外产业的摊子，说今后会越做越大，需要更多管事的人，我就问两府内有哪几位适合出来管事，他说了两个人，三姑娘可知道是哪两个人？”

探春想了想，道：“第一个自然是琏二哥，第二个，第二个……莫非是宝姐姐？”

平儿道：“猜对了一个宝姑娘，另一个却不是琏二爷，而是三姑娘你。”

“我？”探春惊讶。

“正是，他说咱们荣宁两府大有阴盛阳衰的意思，男子能主事担任的不多，倒是几位姑娘，各胜擅场，不输男子。”

探春道：“他说的是大姐、二嫂子和宝姐姐……”

“还有三姑娘。”

探春微微摇头：“我，我没什么的……”

“他说你心思敏锐而好学，才量宽大而志高，唯欠时机。”

探春面色微动，沉默不语。

平儿继续道：“他说，倘若有一日你问起外面的事，他让我代他问你一个问题。”

探春抬头看着平儿，满脸认真。

“他让我问三小姐，如果我请你出山管事，你答不答应？”

“嗯？”

平儿点点头：“他说如今府内已有二奶奶，三小姐你有才无处施展，此时外面天高海阔，正当三小姐大展拳脚，所以他想请你出山……”

“为何不是宝姐姐？”

“他说宝姑娘识得大体，左右兼顾，宜守城，而三姑娘机敏过人、雷厉风行，能开疆拓土、别开局面。”

探春听了这番评价，心中直觉得遇知音，对贾里玉的观感再创新高。

“那么三姑娘，你究竟答不答应他？”

探春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那就好，我回去便将三姑娘这句话转达给他。”

探春道：“只怕不易……”

平儿道：“三姑娘尽管放心，他说此事只在三姑娘，你若愿意，那么便无人可阻，他会料理妥当。”

探春点头嗯了一声，两人就此分别。

平儿到了王熙凤住处，没见到凤姐倒碰到了一身酒气的贾琏，贾琏见到平儿，摆手道：“平儿是你，过来让叶看看，好久没见到我的乖平儿。”

平儿心中顿生厌恶，与他保持距离，问：“二奶奶呢？”

“找什么二奶奶，先让二爷疼疼你。”

平儿转身就走，以前面对贾琏的言语调戏，她还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如今她既一心认了贾里玉，莫说贾琏这种好色浪荡之徒，即便是其他更好的男子也再难入她的法眼。

平儿在贾母处找到王熙凤，她正在陪贾母打麻将，见到平儿进来，道：“等一等，让我糊一把老太太的牌，总要讨点本钱回来，都输了一天，马上要把裤子也压上了，老太太可不懂什么心慈手软的。”

众人被逗得直乐，贾母回头对鸳鸯说：“鸳鸯，你去给我撕烂她的嘴，再不能让她多说一句话。”

王熙凤道：“得得得，老太太赢了一天的钱，还不许我们开口说，非要让我们哑巴吃黄连……”说着不易察觉地瞥了鸳鸯一眼，得到提示后打出一张牌，道：“这张您再赢，我就再不说了，那是天上的赌仙下凡，咱们凡人说不得……”

鸳鸯笑起来，道：“这可是你说的，老太太，糊了她这张。”

贾母哈哈一笑，道：“等你多时了……”

王熙凤又输了一场，抱怨着不打了，让给李纨，随后告一声罪，起身和平儿出去了。

平儿一路上将外面的事情回了一遍，然后才说：“他让您多多照料下林姑娘。”

“嗯，还有呢？”

“他想请三姑娘出去管事。”

王熙凤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平儿，道：“他想请三小姐？”

“嗯，他说外面事情日益繁多，要想继续稳妥不出差错，需要一个精明能干之人相助，原本你是最佳人选，但考虑到你内外难以兼顾，就想起请出三姑娘。”

王熙凤思索一会，道：“他倒是好眼光，不过此事我得先回了夫人。”

平儿压低声音道：“他让我转告二奶奶，请出三姑娘，也是为长远计……”

王熙凤何等精明，闻弦而知雅意，要说这府内有她忌惮、让上三分的同辈人，第一个就要数三姑娘贾探春，贾里玉要将她请出，对自己而言实是有利无弊。

“我理会得。”王熙凤说了一句，抬步向前走。

第三百七十一章 贾琏挨打

贾府四姐妹，元、迎、探、惜，元春就是贾妃，才德品貌自不用多说。迎春胆小怕事，懦弱老实，有“二木头”的诨名，结局也十分凄惨。惜春心冷嘴冷，貌似无情，实则犀利，最终大彻大悟，落发为尼。

四春中，给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还是才志齐高的探春，顾盼神飞，文采华然，令人见之忘俗。

在贾元春入宫之后，探春的突出根本是遮掩不住的，像王熙凤这种人精如何看不出？实际上，贾探春若不是庶出，若不是有一个拖后腿的生母，贾府后院可能又是另外一番格局。

王熙凤同样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哪怕是她，见到庶出的贾探春，也要让三分，要知道她可是得到过王夫人可以刁难赵姨娘的默许，贾探春能赢得她的三分尊重，着实来自不易。

回到自己居处，第一个跟贾琏商议这件事，贾琏道：“三妹妹虽不曾理事，但为人聪敏，看似又热心此道，要学的话，恐怕是难不倒她。”

王熙凤道：“我也是这么说，只是……只是我这里有这么一个计较，倘若真让三妹妹出来管事，夫人那里不知如何去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从不让人省心的娘。”

贾琏道：“是要探探夫人的意思，若是夫人不许，那这事无论如何不能起头，你好好斟酌，自己拿主意吧。”

王熙凤点了点头，兀自沉思要怎么跟夫人回，如果夫人不同意，又要怎么跟贾里玉交代。

经过这段时日的合作，她对贾里玉早已经从最初的犹疑到之后的信任，到后来的倚重，再到后来的依赖，然后到现在由衷的钦服。

总之，现在是最离不开贾里玉的时候，若是事情办不成，她必须要想到适宜的办法安抚好贾里玉。

“现在我想跟你说说平儿的事情……”贾琏语气一变说道。

“平儿，平儿什么事？”王熙凤看了贾琏一眼，问道。

“你不要唬我，难道你就看不出，刚刚平儿来找你，看到是我在，正眼都没有看我，好像我现在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人一样，以前可不是这样。”

王熙凤心道：“她每日和贾里玉在一起，如何还能看得上你。”道：“平儿不是一直如此吗？最近事情太多，有些心烦也是有的，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贾琏摇摇头，若有所思地陷入沉默，不知在琢磨什么主意，忽而双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下流之色。

王熙凤和贾琏又说了一会话，起身去见王夫人。

王夫人这时正在佛堂念经，王熙凤去了佛堂，不敢打扰，跪在旁边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陪着王夫人一起念经。

贾府后院主事的是王熙凤，但重要决策者是王夫人，贾母如今的地位已经不用再理会这些琐事，类似董事长和执行总裁。

一会王夫人念经完毕，王熙凤扶她起来，先将平儿汇报的事情再汇报给她，然后顺势引到府外产业需要增添人手一事，见王夫人同意，顺水推舟地举荐了探春。

“探春？”王夫人闻言顿了一下，想了一会，道：“为什么要选她？”

“贾里玉的意思，依我看，多半是他从柳教习那里得到的消息，对三妹妹才如此看重。”王熙凤解释道。

王夫人沉默了一会，道：“暂时还是不要让她出去做事了，外面不比里面，堂堂一个大门宅邸的小姐，怎么能抛头露面地去做那些俗事？”

王熙凤立即会意，道：“那我就给回了。”

不论怎么说，探春是赵姨娘的亲生女儿，一旦探春在府内得势，到时候赵姨娘和贾环要怎么闹，谁也没有底，因此不如将这种可能扼杀在摇篮里，王夫人和赵姨娘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其实是一边倒），早已经经验丰富，下手精准。

“回了吧。”王夫人又淡淡地接了一句，十分了解她的王熙凤，心道：“夫人说了两遍，这事再无转圜余地。”

离了王夫人，王熙凤又让人去怡红院把平儿找了回来，平儿应了一声，低声对袭人道：“你帮忙去通知一下柳教习，让她一刻钟后到二奶奶居处找我，我有事情找她。”

袭人也没有多想，点头答应下来。

平儿和小红一道去见了凤姐，凤姐把王夫人不同意启用探春的事情说了，让她好好去跟贾里玉说说，千万安抚好贾里玉。

“如今不再是他仰仗咱们，而是咱们要仰仗他，这是他第一次请我帮忙办的事情，我却没有办成，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呢。”

平儿想起贾里玉自信满满地说的那句“只要三姑娘同意，其他事情由我摆平”的话，心里多少有些担心，他所谓的摆平，无非是通过凤姐，现在凤姐这边没有劝服夫人，等于这件事再无可能，不知道他知道结果后会不会不开心？

“你怎么还在这里？老太太那边找你半天了。”贾琏不知道又从哪里回来，看到王熙凤和平儿，催了王熙凤一句。

王熙凤闻言，赶紧过去，平儿也要跟她一起离开，贾琏忽而低声跟她说道：“三妹妹的事情……”然后提高声音道：“平儿等下，你把府外庄子里的事情跟我也说说吧，我听说那个贾里玉最近搞了一个什么责任到户，是什么东西？”

平儿心里冷笑一声，不过既然事关探春，她还是停步留了下来，跟贾琏解释了一遍。

“……责任到户，每家都不可推脱，而且由于供给的量是固定的，多余的全归自己，积极性得到……二爷，你要干什么？”

平儿正在分析贾里玉最近的一些政策，贾琏突然走了过来，作势要搂平儿，被平儿躲了一次。

“这些日子，你跟那个贾里玉在外面管事，我心里想煞了你，今日你就如了我的愿吧，以后保准更加好好待你！”边说边再次向平儿扑过去，平儿抢路逃开。

“小浪蹄子，早晚的事，躲什么？”贾琏淫心炽烈，箭在弦上。

平儿怒斥道：“如今奶奶既已将我给了贾里玉，那是法外开了恩德，是说我以后不必在做你们房里的奴婢，请二爷自重，事情若闹起来，恐怕二爷也担不了。”

贾琏道：“这府里杀人放火什么事情我担不了，区区一个护院，还要翻天不成，今日你是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

“好猖狂啊！”

贾琏话音刚落，另外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落处，一个身形挺拔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柳教习及时赶到。

“柳教习！”平儿赶紧冲了过去，贾琏这时完全精虫上脑，再加上对贾里玉的那点嫉妒心，因此即便见到柳教习进来，他也没有立即收手，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纨绔公子样。

“成何体统！”柳教习伸手抓住贾琏胸前的衣服，生生将他提起，然后扔到了一旁。

“看来要让你长点记性，以后才不会随随便便欺负女孩子。”

柳教习跟贾里玉待一起久了，说话的方式也有点接近贾里玉，这时她走到贾琏跟前，结结实实地把他给扁了一顿。

自从跟贾里玉学武一来，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简单直接地把人揍哭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一会贾政，二请探春

柳教习打了贾琏。

这个消息没多久就在两府内传开，因为贾琏因为这件事直接闹到了宁国府。

他不敢正面和柳诗草理论，只好带着一群人来到宁国府，找到贾珍，鼻青眼肿的他，嚷着要让贾珍给他一个交代。

“今天的事情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就待在这里不走了。”贾琏极度愤怒，或者说是羞怒。

因为调戏自己的通房丫头而被痛打，这种事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会造成何其大的损害？假若不让柳诗草付出可怕的代价，贾琏可以说已经无法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抬起头了。

“请她是来做护院，她倒反过来对主人下手，这算怎么回事？”贾琏愤怒地痛斥着贾珍。

贾珍先斥退了众人，然后将贾琏请到屋内，细细询问了整件事的过程，待贾琏含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完毕，贾珍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从某种角度来说，贾珍和贾琏是同一类人，甚至说有过之而不及，因此他特别能理解贾琏此时的遭遇和心情，因为这份理解，他才知道贾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此事兹事体大，须从长计议。”贾珍知道柳诗草和贾里玉的关系，而贾里玉如今在两府内正当红，他如贸然处置柳诗草，势必会遭到贾里玉的反弹。

“为何要从长计议，这样吃里扒外的护院，马上赶走完了，还需要计议什么？”贾琏心里大致也有了计较，一旦柳诗草被赶出宁国府，他会立即安排一群人去痛打柳诗草一顿，然后无论如何要占了平儿。

报复还在其次，重要的是他要让圈子里知道，他不是白白挨的打以及他想要的女人一定能得手。

贾珍为难道：“琏二弟，做哥哥的知道你受了这般天大的委屈，但是你也要体谅哥哥……”说到这里，贾珍身子前倾，声音略微压低：“那野丫头是贾里玉和林姑娘的结义大姐，这林姑娘还好说，可是那贾里玉……恐怕不好轻易得罪的。”

贾琏道：“大哥你好生糊涂，那贾里玉也不过是我们家请来的奴才，自古来，何尝有主子怕奴才的道理，我回头就让凤辣子辞了那个贾里玉。”

在平儿那里碰了两次壁，又兼王熙凤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夸奖贾里玉，心里对贾里玉早就有些不满，正好可以借这次机会一箭双雕地解决两个人。

贾珍道：“琏二弟，你凡事聪明，为何这次却这么糊涂，你说要辞退贾里玉，你用什么由头辞退他？如今他仅凭一人之力，将两府外那些不起眼的产业做到今日这般红红火火，莫说别人，就连我也是看得钦佩不已。这事，愚兄固然做不来，恐怕琏二弟你也未必能做到那样。你现在因为自己受了委屈，要将他赶走，老太太、弟妹那边或许还好说，大老爷二老爷问起来，你如何作答？来日娘娘回府，问起他来，你又如何回话？”

贾琏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贾珍续道：“还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贾里玉现在可不仅仅是我们两府的护院总管，他在神威营还兼着总教头的位子。”

“总教头？什么总教头？”

贾珍又把贾里玉和贾蓉去参加那位世子寿宴的事情说了，贾琏听了，脸色难看不已，道：“总不能让我就白白挨这顿打。”

贾珍想了想，道：“你看这么着如何，我先去找贾里玉谈谈这件事，而你先去和弟妹商议一下，不就是为了平儿姑娘吗，只要弟妹松口，你害怕拿不下？”

贾琏道：“绝不可包庇她！一定要让她做出交代，不然以后还会有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情。”

“你放心，我去跟贾里玉谈。”

在贾珍动身去外庄找贾里玉时，贾里玉刚好接到贾政的邀请，要过府一叙。

贾政之所以要找贾里玉“一叙”，一方面是因为贾妃的那番话，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得知贾里玉总教头的身份，还有一方面是因为他无意间读到贾里玉的两首诗。

贾里玉坐着马车，很快来到荣国府，那小厮引着他来到贾政书房，贾里玉赏了那小厮一块银子，抬脚进屋。

“贾兄弟来了。”

贾政的八位门客见到贾里玉，个个站起身来相迎。

贾里玉一一与众人打招呼，然后给贾政行了一礼。

“总教头不必客气，快快请坐。”

贾政昨日退朝时，大将军居然找到他，说起贾里玉担任总教头一事，赞不绝口，让贾政惊喜交集。

按说一位普通的总教头是无法惊动大将军这个层次的人物的，贾里玉能得到大将军的注意和赞赏，说明他在军中必然闯下不小的名声。

如今贾妃、贾母、大将军先后对贾里玉称赏有加，他再不做出任何表示，那就太不正常了。

贾里玉坐下之后，贾政问起总教头的事情，贾里玉如实说了，贾政和众门客不免又是一番赞扬，然后说起贾里玉之前作的两首诗，贾政笑道：“不料贾总教头也能做出这样清新脱俗的诗来。”

贾里玉道：“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一位门客道：“李白有黄河之水天上来，也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之句，杜甫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下，也有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可见自古文人作诗行文就不全依循一定的范例。”

众人都点头称是。

又一人道：“如今见了贾总教头润物细无声，不知是否也有黄河之水天上来？”

贾里玉道：“有是有的，只是怎敢献丑于大方之家？”

贾政道：“贾总教头不必过谦，但作无妨。”说着摆摆手，有小厮端上笔墨纸砚。

贾里玉在前来见贾政的路上，已经猜到要被考校诗词，因此早做好心理准备，此时见推辞不过，也不再坚持，起身道：“那就只好献丑了。”

说着走到桌前，略作沉吟，提笔写道：寂寥帐下谁谈兵，漫拭龙泉怅秋风。

东海惊涛西疆梦，大漠狂飙边山情。

云涌难为《枯树赋》，浪激犹闻《满江红》。

何日长缨天借我？八方狼烟一剑平！

贾里玉写完，几位门客皆起身来看，读了一遍，都拊掌道：“慷慨激昂，豪迈万丈，这下全有了！”

贾政看罢也颔首赞叹，同时心中不免暗暗感怀，宝玉若及得上此人一半，我也不必那般操心了。

考校完诗才，又谈起读书做学问之事，贾政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文要寒窗苦读十载，武有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道理都是一样，在一个恒字。”

门客都表示赞同，然后纷纷举例佐证，最后再看向贾里玉，等待他的回答。

早有准备的贾里玉从容不迫，侃侃而谈：“正如贾大人所言，文武之道，在一个恒字，有恒则断无不成之事。然以在下之见，士人读书，除有恒心外，还有两点不可轻忽。”

“未知是哪两点。”

“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有志则不甘为下流；有识则知学问无尽，不敢以一得自足，如河伯之观海，如井蛙之窥天，皆无识者也；故说恒、志、识三者缺一不可……”

贾里玉说完，贾政内心激赏不已，连连赞叹，内心更有“宝玉不如远矣”的惆怅感，他可不知道这是贾里玉特意准备，对症下药的结果。

经过一番对谈，贾里玉已然深得贾政赏识，越发觉得此人前途不可限量，如今蛰居贾府，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他日高飞，必将名动天下。

最后，贾政询问起贾里玉在府外经营的各项产业，贾里玉历经数个世界，又拥有现代智慧，手腕计谋策略皆不在话下，经营两府外围产业，又有两府做大靠山，运作起来，其实难度不大，根据贾政的理解力做了简单的答复，最后才陡转话锋，提起请探春出山管事的意见。

“三姑娘之才不下凤姐，此时请她出山，正可与凤姐一外一内，于两府而言，实有莫大益处。”

贾政正自犹豫，忽见八位门客齐齐对他使眼色，登时领悟，道：“可行。”

贾里玉道：“此事难在夫人……”

贾政摆手道：“总教头不必担忧，此事交与我便是。”

“里玉先行谢过大人。”

贾里玉告退不久后，贾政就去见了王夫人，他也不提贾里玉请探春的事情，只说：“府外偌大家业，全交一外人着实不妥，凤丫头既要掌管后院，又要兼顾外庄，精力难继不说，两下用心难免不周，我看内院诸位子女，三丫头探春才高于众，就由她暂理外庄事宜。”

王夫人听贾政语言斩钉截铁，知道此事不可违背，当下点点头，道：“回头便与凤丫头和探春说。”

……

那边贾里玉回到庄外住宅，正见到前来寻他的贾珍，一问之下，得知柳诗草痛打贾琏之事，不免笑道：“琏二爷这般胡闹，诗草是打得轻了。”

贾珍听得目瞪口呆，道：“此事琏二弟做得是欠妥当，不过柳教习贸然殴打……这事传出去只怕……”

贾里玉摆摆手，道：“珍大爷不必烦忧，这事交给我便是，我会给琏二爷一个妥当的交代。”

“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日后，柳诗草收拾行李，从宁国府离开，贾琏果然派人半道去截打柳诗草，结果柳诗草不仅没有躲开，还故意等到他们到来，然后将他们所有人狠狠地揍了一顿。

从京城离开后，柳诗草没有回扬州，而是快马加鞭朝云南飞奔而去。

柳诗草离开京城不久，贾探春和贾里玉见了一面，两人就府外各项产业的维系和开拓，诚恳地交换了意见。

第三百七十三章 花开大观园，一年又一年（上）

贾探春生于贾府、长于贾府，又拥有一双敏锐于常人的眼睛，这么多年来，她冷眼旁观，多少还是看出了贾府坐吃山空的真相，在抄检大观园时，发出过“百足之虫”论：“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可是古人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呢！”

可以说，贾探春在整部书里面是升级痕迹最为明显的一个角色，从最初和兄弟姐妹们玩闹的小姑娘到之后组诗社的文艺少女，再到后来掌家的小姐，她的才华一步一步显露在众人面前，魅力释放是一个渐渐浸染的过程。

不过，由于她女儿家及庶出两个身份，使得她胸中才学始终未能尽情展露，不能说不是一大遗憾。

此时和贾里玉谈完府外那些经济事务，贾探春终究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府内众位姐妹，你是如何想到要我出来助你？”

“诗草和平儿都向我举荐了你……”

探春目光灼灼地盯着贾里玉，显然对这个解释有些存疑。

贾里玉笑了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我心里却非常清楚，倘若三姑娘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必然早走了，破出家门，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你的一番道理。可惜造化弄人，偏偏三姑娘你生成了一个女孩儿家，又是庶出，在赫赫扬扬的贾府，一句话也不能乱说，不免令人叹息。”

贾探春闻言，心中一震，盯着贾里玉半晌无语，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他是怎么知道的……”

忽听贾里玉大笑起来，道：“什么男人女人，生而为人，男女都是一样，谁说女子就不能立一番事业？君不见，花木兰代父从军，武则天篡唐立国，哪个不是传颂千古的人物？”

这些道理贾探春自然懂得，也听过无数遍，也用来安慰自己很多次，但不知为什么，今日听贾里玉随口说出来，感觉比以往都要令人信服，或许就是因为他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给人一种“本是如此，不必多辩”的感觉。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是贾里玉，已经自带传奇色彩的贾里玉，所以说什么都让人有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贾里玉道：“说到这里，我有两句话送给你。”

贾探春脸上流露出好奇神色，作为文艺少女，最喜欢送诗、送座右铭什么的了。

“谁道女子非英物，壁上龙泉夜夜鸣！”贾里玉正正经经念道。

贾探春默记于心，随后起身与贾里玉告辞，走到门旁时，又转过身看着贾里玉，十分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贾里玉笑着摆摆手：“不客气。”

贾探春回到住处，立即将贾里玉送她的两句话写了出来，然后看着那两句话陷入沉思。

其后两日之内，贾探春先后跟王夫人、王熙凤、李纨等人进行了长谈，又去拜见了贾母，然后就正式走马上任。

她这次出门做事，担的职务是副总管，相当于贾里玉的副手，根据和贾里玉的商谈结果，她特意从府内抽调了一批得力的老妈子和利索的丫鬟。

当贾探春披着黑裘，带着手下十几人浩浩荡荡地再次出现在贾里玉面前时，贾里玉才清晰地感触到那句“见之令人忘俗”的真正含义。

其后的工作交接就是按照两人之前商定的程序进行，贾里玉经验丰富、大局观极强，贾探春心思细腻、滴水不漏，两人一旦联手，可谓是势如破竹，无往而不利。

有贾里玉做靠山和出谋策划，探春入场之路比想象中要轻松很多，事情传出去之后，连王熙凤都不禁感叹，贾里玉为什么可以那么随意地将手里的大权一点点地移交出去？

随着贾探春的掌权，赵姨娘和贾环前来滋事骚扰的次数比以前更频繁，母子二人在府内受王夫人和王熙凤的打压克扣，如今亲生女儿姐姐掌了府外那么大的权利，他们怎么会放过这样捞油水的机会。

不过地贾探春来说，他们两个人自始至终就是自己的耻辱和拖后腿的，因此即便是到了现在，贾探春也没有对二人进行过什么特殊照顾。

不要说原本关系就紧张，就是母女姐弟关系融洽，依照探春的性子，她也不会轻易为母亲和弟弟走后门，这就是她的原则。

这一天，赵姨娘带着贾环再次来到贾里玉、平儿和探春等人居住的四合院，他们二人进了院子，二话不说，坐地上就大哭起来，边哭边抱怨老天，自己生了一个女儿是白眼狼，自己富裕了就忘了娘，眼睁睁看着亲生母亲和弟弟被人欺负无动于衷……

探春这时正和贾里玉、平儿一起外出“考察”，留在院内的下人看在三小姐的面上，也不敢对二人如何，只能当做看不见。

到了下午，三人回来，见到两人仍旧坐在院中哭诉，贾探春当时脸就黑了下来，一种莫名的羞耻和丢人激怒了她，正当她要大发雷霆，贾里玉忽然伸手拦住她，道：“交给我处理，你们回屋休息去吧。”

贾探春之所以发那么大火，一半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在贾里玉面前丢了脸，此时见贾里玉满脸无动于衷、不以为意，心情其实放松了些许，看了赵姨娘和贾环一眼，转身回屋。

赵姨娘赶紧扑上去要抱住探春，半路被贾里玉挡住，贾里玉笑着说：“这外面的事情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们两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吧，不要在院子里坐了，进屋去谈。”

赵姨娘半信半疑地看着贾里玉。

贾里玉道：“你们尽管信我，我看在三小姐的份上，也不会亏待你们是不是，你们如果继续在这里闹，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而且说不定会让三小姐也丢了现在手里的权利，到时候你们还找谁去哭诉？”

两人听到贾里玉如此说，终于稍微收敛了一些，止住抽泣和悲鸣，随贾里玉进屋。

“我就不跟你们绕弯子了，从今天起，你们每月在府中领多少份例钱，就到我这边领多少，保证一分钱不会短你们的。”

贾里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语出惊人道。

“真真的……”

“我说了，我看在探春的份上也会照顾你们，但是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从今天起，你们以后再这样找三小姐哭闹个没完没了，一文钱都没有！”

“不不，那不会了……”

“那样就很好。”

赵姨娘心里暗暗盘算了一番，觉得这次来得太值，对贾里玉的好感顿时飙升，然后脱口问道：“贾兄弟，你会娶探春吧？你放心，只要你们成亲，我肯定第一个支持。”

贾环趁机道：“我第二个支持！”末了补充了一句：“姐夫！”

贾里玉：“……”

两人最终欢天喜地地从四合院离开，等两人走后，探春过来问贾里玉是如何解决的麻烦，贾里玉如实相告，探春立马就急了：“庄外的每一笔账都是有数的，哪里有钱挪出来给他们？”

贾里玉微微偏头看着贾探春，看了一会，探春有些不好意思，问：“你老那样看着我做什么？”

贾里玉道：“毕竟于你有生育之恩，举手之劳不必介意。”

探春还要说什么，贾里玉道：“他们一月份例才多少，我自己都出得了，何必还要动账？”

“这钱不能你出，我来出！”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现在跟他们打好关系，以后也是有备无患嘛。”贾里玉开了句玩笑，探春何等聪明，立即明白过来，脸上顿时红晕密布，横了贾里玉一眼，转身出去了。

相处这么久以来，她对贾里玉的脾气性格已经有所了解，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他神秘莫测，然而好奇心却没有丝毫减弱，到了现在，另外一种情愫也不可避免地在心里生根发芽，以至于枝繁叶茂。

第三百七十四章 花开大观园，一年又一年（中）

对薛宝钗来说，今天真可谓是有史以来最郁闷的一天。

众所周知，她这次进京来是响应今上号召，前来甄选才人的，从某种明里暗里的迹象来看，薛宝钗可能对贵妃、皇后这些职位也有过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此事尚在讨论，并非实锤。

但今天能败在才人的海选上，还是让薛宝钗感受到了极大的挫败感。

“为什么会输？”

薛宝钗想不通，明明一起参加海选的那些女孩子并没有比自己优秀许多啊，哪怕在参与评选的过程中，自己的表现也明显比他们中的很多人要强，至少不会比他们弱啊，所以，为什么会输？

准备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到头来居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对薛宝钗来说，真的感觉比士子落第还让人沮丧。

明明志在必得的东西，明明是煮熟的鸭子，结果——飞掉了，心情糟糕极了。

接连几日，薛宝钗把自己关在屋里，尽量避免出门见人，不过初三这日是她哥薛蟠生日，贾里玉摆酒唱戏，她少不了要出来接待客人，自己独处时，还能尽情展露烦恼情绪，如今出来见客人，又只好面带笑容，举止得体，将那段失意掩去。

不过她想压抑住脾气不发作，其他人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比如贾宝玉和林黛玉。

凡荣国府和宁国府的人都知道，这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等到两人年龄到了，会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拜堂成亲。

从感情上来说，她对这样一对郎才女貌的情侣也是由衷祝福的，说他们是天作之合也不过分，看好他们。

但可气的是，他们今天似乎要成心与自己作对，秀恩爱有点秀过头了的感觉，或许宝玉不是有心的，但是配合黛玉脸上的那一抹的得意，终于完全激发了她内心潜藏的那股巨大愤怒。

当时她刚刚听完两出戏，由于心情不佳，兼天气又热，她实在无心继续听下去，就出来散心，不巧碰到贾母也在外面歇息，于是她就走到贾母跟前坐下，准备陪着长辈说几句话，这时候看到王熙凤带着林黛玉和贾宝玉二人扭扭捏捏地来了，从王熙凤的玩笑话中不难听出，宝黛二人刚才是在拌嘴，现在将将和好。

贾宝玉听了王熙凤的笑话老大不好意思，于是就转移话题问自己为什么不在里面听戏。

不知道他是真呆还是假傻，自己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别人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要知道他姐姐当初是怎么入的宫？

不论如何，当着长辈的面，这种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当然，即便是私底下，她也不好跟别人说起这件事。

她说，里面太热，自己出来透透气。

一句很得体的应付，他听了之后随便揭过就是，不料他不知是哪根筋抽风地突然说了句：“怪不得他们拿姐姐比杨妃，原来也体丰怯热。”

这不是明摆着嘲讽自己海选才人女官失败，不要做贵妃梦吗？

他为了讨好林黛玉没必要这样损我吧？

因此听了这句话，顿时火冒三丈，如果不是看在贾母和其他几位长辈在场的份上，真要当场发飙了好吗，气了半天，又瞥见林黛玉脸上的幸灾乐祸，心里更加恼怒，转念又想起她那个神通广大的义兄贾里玉，更加不平衡了，于是立即出言反击：“我倒像杨妃，只是没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哥哥、好兄弟可以做得杨国忠的！”

让你整天炫耀你那个义兄，不讽刺他讽刺谁？

果然，林黛玉听了这句话，脸上得意之色尽去，转头看向别处。

更倒霉的事情还在后面，就在薛宝钗嘲讽林黛玉的第二天，贾里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这个消息，听说了自己对他的嘲讽，接下来连续几天，薛宝钗都在等着贾宝玉的那边的回应。

早听说了贾宝玉的对林黛玉这个义妹很是照顾，多次叮嘱凤姐要好好照顾林黛玉，凤姐就拿这事情开了好多次玩笑。

如今自己当面讽刺林黛玉，又语带双关攻击贾里玉，他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的。

然而，没有回应，贾里玉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薛宝钗感觉到了轻松，但不知为什么，同时心里也生出某种异样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自己关注他太多，而对他对自己毫无在意的表现有点点失落？

难道他可以跟林黛玉结拜，都不可以稍微关注一下自己？哪怕是那么狠狠地讽刺了他，也没有回应，哪怕是一笑置之，哪怕是面露尴尬，哪怕是反唇相讥，无论哪种形式，都好过“没有反应”这一个。

比别人议论你反击你最糟糕的事情是别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你。

基于这种心态，薛宝钗开始研究贾里玉和探春在府外做的事情，因为哥哥薛蟠的纨绔和不可靠，她自幼就有意识地学习和注意到了这方面的事情，好在她脑子不笨，其中的条条道道，很容易理得清楚，这么些年，虽说从未亲手接触过家里的生意，但背地里没少给薛蟠出谋策划，可谓是积累了一定的实际经验。

如今先遭朝廷放弃，又遭贾里玉无视，自尊心遭受到有史以来最强的一次打击，朝廷海选是没机会了，做点惊人的事情让那个目中无人的贾里玉大吃一惊还是能够办到的。

她先是细细地研究了贾里玉和探春如今的施政方略，然后冥思苦想其中破绽，并思索破解办法。

在这个过程中，对贾里玉一手缔造出府外产业格局的过程越来越明朗，不仅对贾里玉的仇视之心渐渐淡化，反而开始越来越敬佩他运筹帷幄的能力。

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将这样一盘散沙整合到现在的这个地步，所展现出来的手腕和能力，超乎自己的想想，现在去对他做的事情查缺补漏，也不过就是对一些小地方无伤大雅的修补。

薛宝钗认真调查，仔细分析，用心推演，前后共花了半月时间，生生撰写出了一部对贾里玉和探春当下运作产业方略的修补措施。

当然，“措施”中提到的某些问题在成书的过程中就已经得到解决，由于方式方法还是存在些许差异，因此薛宝钗也没有刻意删除，就这么让人把自己的“谏言”送到了贾里玉手中。

其后几日，薛宝钗又陷入到了考完试等待分数的那张紧张状态中。

他有没有看？

看了是什么反应？

会嘲笑我的谏言太幼稚太不成熟吗？

我太激动了，不应该那么着急把谏言送给他！

我压根就不应该写什么谏言！

……

然后突然某一天，薛宝钗接到了探春的邀请，邀请她去四合院做客。

探春要见她随时可以在府内见面，为何要去四合院？

真的是探春要见她吗？

第三百七十五章 花开大观园，一年又一年（中二）

薛宝钗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就在眼前。

“欢迎宝姑娘。”

早有三个老婆子和三个大丫鬟等在门口，见到宝钗下车，快步上前迎接。

“欢迎宝姑娘莅临指导。”为首的丫鬟笑着说道。

宝钗道：“这话听着很新鲜，是谁教你们的？”

几个姑娘嘻嘻一笑，道：“是老板。”

薛宝钗：“……”

姑娘们说着话，拥着薛宝钗进院，平儿和探春都立在院门口等她，见她进来，齐齐上前几步，一左一右挽住她，说道：“总算把你等来了。”

薛宝钗道：“你们要见我，府内随时有机会相聚，何须绕这个弯，偏偏到这个地方碰面？”

平儿和探春相视一笑，平儿道：“宝姑娘素来聪慧，自然明白。”

薛宝钗摇头道：“我猜不到，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探春道：“到这里来相聚，除了我和平姐姐要见你，他也想当面和你谈一谈。”

薛宝钗心道：“果然。”也不好再继续装糊涂：“老板？”

平儿和探春笑道：“没错，就是老板。”

三人说着走到院中，围着一张石桌坐下，薛宝钗随口问起庄外的情况，探春一一作答，平儿偶尔补充接上两句。

三人谈了半晌，还不见贾里玉出来，以薛宝钗的城府，也不免有些好奇，不经意地左右看了看，倒不是想看出什么，而是委婉地在询问平儿和探春。

平儿道：“本来他今天也要和我们一起等宝姑娘，不过上午的时候，有两家人为了一尺地闹了起来，他只好过去化解矛盾。”

薛宝钗好奇道：“一尺地？”

“嗯，两块相连的土地，总是避免不了这种纠纷。”

宝钗道：“没有暗桩吗？”

探春道：“都是新辟出来的田地，尺寸还没有划分。”

“那难怪要争。”

“恐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面对这个问题。”

薛宝钗沉默地点点头。

不一会，外面有人进来说：“老板回来了。”

话音刚落，贾里玉大步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未能迎接贵客，还请薛姑娘不要见怪。”

薛宝钗、探春和平儿三人都站了起来，薛宝钗道：“贾公子公务在身，不必客气。”

贾里玉忙按下手道：“坐坐，你们继续聊，我进屋换件衣服。”

三个姑娘又重新坐下，薛宝钗暗暗道：“那日在大观园没看清楚，不料他本人是如此脱略豪爽，果然是习武的江湖中人。”

平儿见她若有所思，道：“他其实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平常都没有什么规矩，经常跟丫鬟们说笑，偶尔还会教家丁们一些武艺。”

薛宝钗点点头。

“当然，他也有发怒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就比较可怕了，好像一头猛虎，气势十分吓人，有好几次跟人谈事情，他就用那种气势将对方震慑住。”

说到这里，平儿突然掩嘴笑起来：“不过他说他是故意那样做，为了给自己壮胆……”

探春道：“你与他相处一段时间，会发现诸多类似的事情。”

薛宝钗嗯了一声，心里暗暗称奇：“看得出探春和平儿都对贾里玉十分推崇，言语之间甚至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情感流露，联想到丫鬟们提到贾里玉时的语气和表情……这个贾里玉还真是有许多与众不同之处。”

一会贾里玉换了一身长衫出现，笑着说：“久等了。”在平儿旁边坐下，平儿伸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分地的事情怎样了？”探春问。

“已经搞定，扯了半天，不过今天要多亏他们，让我想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可以彻底解决类似的矛盾。”贾里玉说着喝了一口茶。

“什么办法？”探春问。

“你们猜猜看。”贾里玉卖起关子。

平儿摆手道：“我不擅长这类事情，是万万猜不到的。”

探春想了想，道：“倘若重新量过，仍旧避免不了寸土之争，而且难以一劳永逸……莫非是将计就计，干脆直接多划了一尺出来，哪家愿意多承担份例，就分给哪家？”

贾里玉嗯嗯点点头：“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薛宝钗道：“多划一尺出来重新定份例是可以解决这类问题，不过也会有些麻烦。”

三人都看向薛宝钗。

薛宝钗继续说道：“一来，份例问题要重新划定，二来这个一尺又难免会为之后的风波留下隐患。”

探春点点头，道：“宝姐姐言之有理，依宝姐姐之见，应当如何？”

薛宝钗道：“将一块地都分给一家，再从别处厘出另外一块补偿给另外一家。”

“确是好主意！”平儿和探春齐声说道。

贾里玉也点头，道：“就是这个思路了。后面分地不再是一方一方，而是一片一片，每家所分到的土地集中在一个地方，平日耕种照料起来也会更容易。”

三人闻言都表示此法可行。

其实不论是按方还是按片，争论都会存在，只不过按片来分，问题会更集中，可以统一解决。

另外，除了耕种和照料的原因，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给那些佃农们一种视觉上的冲击力和归属感。

看，这么一大块田地统统归你一家管，对拥有千百年农耕文化的中国农民来说，意义重大。

说完分地的事情，贾里玉就农耕的衍生产业询问（其实是考校）薛宝钗和探春，两人对答如流，偶尔抛出两个超时代的先锋理念，两人也能很快理解和接受，更难能可贵的是，两人在回答贾里玉的问题时，能够互相讨论，交换意见，然后给出比较完善的结论。

讨论到最后，平儿突然问道：“你要暂时离开吗？”

这个问题一出，探春和宝钗都愣住了，不知道平儿意在何处？

贾里玉微笑着看着平儿，道：“你听出来了？”

就目前来说，探春和宝钗更懂经济事务，而平儿更懂贾里玉。

平儿脸色变了变，点点头，道：“你要将这外面的事情交给宝姑娘和三姑娘，那是因为你要离开。”

“嗯。”

“我早就知道了……”平儿或许没有凤姐精明，也没有探春和宝钗聪敏，但她却是这个世界除柳诗草之外跟贾里玉相处最久的女子，同时也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跟贾里玉有过最亲密接触的女子。

“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贾里玉道。

“嗯，我知道。”平儿突然抬起头，看着贾里玉，道：“不过不管你去做什么，都要带着我一起。”

探春和宝钗看得咋舌不已，这，这是平儿姑娘说出的话吗？

“当然。”贾里玉笑着点头，平儿也跟着笑起来。

“正如你们所见，快则三月，迟则半年，我要带平儿姑娘出趟远门，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此间一切事务都要麻烦两位姑娘了……”

探春问：“你们要去哪里？”

“云南。”

“云南，去云南做什么？”

“接一个人。”

探春不再多问，之前刚接手这边的事情，无暇多想其他事情，此时陡然听到贾里玉要走，突然醒悟过来，以贾里玉这样的文武才华，区区两府外围产业如何留得住他？

想到这里，探春心里有点生气，十分莫名的愤怒，然后就是……难过，特别微妙的心绪波动，想哭却不至于真的哭出来的感觉。

第三百七十六章 花开大观园，一年又一年（四）

薛宝钗坐在马车上，脑子里还在回想贾里玉提出的那一个个问题和想法，老实说，她真被震撼到了，她早从贾府外面的产业布局中判断出，贾里玉此人绝对是一个思维不拘一格的奇才，今日一番交谈下来，她发现贾里玉简直是有些离经叛道。

没错，是离经叛道，而且是跟贾宝玉完全不同性质的离经叛道。

比如他说到将田地租给各家各户时随口说了句：“有一天整个国家的百姓都会拥有自己的田地，先是每年只用上缴一定的粮食，到最后连粮食也不用上交，可以自己自由买卖。”

自由买粮卖粮？他到底在想什么？

除此之外，听他言谈举止之间，似乎对当前的礼法制度也颇有些不屑的样子，虽然他没有就此说太多，但完全能看出来他这方面的念头，对薛宝钗来说，无疑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别的不说，跟了他一段时间的平儿姑娘都和以前有些不同了，竟说出那种要跟他一起走的话，真是不可思议。

好像探春也有些改变呢，似乎对自己庶出的身份释然了很多。

薛宝钗掀开窗帘看着外面不停倒退的景物，心中暗道：“这个贾里玉，到底是何方神圣？”

薛宝钗接手府外产业的事情，很轻易地得到了王夫人的同意，倒是王熙凤有所觉察，当平儿回来汇报外面的时，问起贾里玉的打算，平儿也没有刻意隐瞒，说了贾里玉可能要走的事情，王熙凤听罢大惊。

“他要走，去哪儿，这里不是待得好好的吗？是嫌上交的份例太多吗？”

“不是，他要去云南接一个很重要的人。”

“接人？什么人？”

“他没说，总之是很重要……”平儿想了想，补充道：“我到时候会随他一起去云南。”

“什么？！”王熙凤凤眸圆睁。

“我会跟他一起离开。”平儿语气平静，但十分坚定。

“平儿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会跟他一起离开，二奶奶。”平儿直视凤姐，坦然说道。

凤姐气得两腮通红，指着平儿半晌说不出话，好久后才说了两个字：“你敢！”

平儿忽然笑起来：“二奶奶，你当初把我放在他身边，就应该知道会有今天啊。”

“我把你放在他身边，是让你看着你，不是真的让你跟着他！现在居然跟我说什么要跟他一起离开，如果不是你就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我都想不到是你在跟我说话。”

“人总是会变的二奶奶，就好像你当初说以后要嫁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可是现在呢，却跟二爷在一起……”

凤姐闻言，脸色一动，但随即又恢复震怒状态：“我不答应的话，你哪里都去不了，平儿，你是卖给我的你别忘了。”

平儿道：“如果真要到了这一步，他会为我赎身。二奶奶，实话告诉你，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幸福的日子，所以，请成全我吧，哪怕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

“如果我偏不成全呢？”凤姐冷冷道。

“……他说，只要我愿意跟他走，即使我身在皇宫，他也带得走我。”

凤姐哑口无言，她早听说了，贾里玉可是神威军的总教头！可是能单枪匹马从山匪手中救人的武林高手！

这个时候，贾琏从外面回来，看着两个人这个表情，笑着说道：“你们干什么呢，不会又在吵架吧？”

王熙凤见到贾琏像看到救星，指着平儿道：“她，她要跟人私奔！平儿她要跟人私奔，我管不了她了……”

贾琏闻言脸色大变，这么一块吊在嘴边垂涎多年的肥肉，自己还没尝到就要跟人私奔，这事绝不能忍。

“私奔？跟谁，去哪？”

“你问她。我管不了了……”凤姐语气中充满疲惫。

贾琏看向平儿，平儿不卑不亢道：“我要跟贾里玉一起离开了，正好今天先跟你们一起说一下。”

贾琏气极反笑，道：“我看你是糊涂了才这么说，你是陪嫁给我的同房奴婢，你的命都是我的，你往哪离开？”

平儿皱眉道：“果然他说得对，你们都不是讲道理的人，我也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只是告诉你们一下，不要说我已经受够了夹在你们中间的闲气，即使我在贾府生活得很轻松，我也要离开了，当然你们不会懂的，不过你们今天留不住我的。”

“是吗？”贾琏脸色沉下来，突然对着外面喝道：“来人！”

三四个小厮冲了进来。

贾琏指着平儿道：“把她给我关起来！”

几个小厮都愣住了，平儿在贾府地位极为特殊，而且对下人非常和善，人缘非常好，此时让那几个小厮把平儿关起来，他们着实犹豫。

“没听到我说的话吗，都不想在府里待着了吧？”

几个小厮这才看着平儿，道：“那平儿姑娘……”他们心里大致猜到，二爷之所以这么做，可能是当着凤姐的面摆摆场子，不可能真的把平儿怎么样。

平儿道：“我一个时辰内必须回去的。”

贾琏有些扭曲的笑起来，像听到什么很荒唐的笑话，指着平儿：“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去了。”

平儿叹了口气，转身道：“那好，你们先把我关起来吧。”

凤姐摇着头不停道：“反了反了反了，她反了，全反了……”

贾琏骂道：“现在知道叫了，还不是都怪你！”

凤姐也不反驳，忽然想到什么，道：“不行不行，不让平儿回去，他就回来，他会来的！”凤姐看向贾琏。

“他只是我们雇来的一个下人罢了，他敢做什么，他武艺再高，高得过王法？”贾琏对贾里玉占着平儿一事早就心生不满，这次正好跟贾里玉算算总账。

“他赶来劫人，我立即报官！”

说罢，又出去吩咐其他家丁：“多找一些人看着平儿，谁都不允许接近！”说到这里，顿了顿：“算了，我自己去看着！”

又转头看向凤姐：“你去跟夫人和老太太回话，这个贾里玉居心不良，我们不要了。”

凤姐一时心乱如麻，实不知如何处置为好，嫁到贾府以来，从未遭遇这等事情，执掌后院后更是雷厉风行，手段果决狠辣，恩威并施，何尝有过这种进退两难的时候？

贾琏见她这样，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径自带人去关押平儿的房子前看守，等候贾里玉前来，跟他彻底撕破脸，当众的，狠狠的，打他脸。

凤姐愣了一会，还是先去向夫人禀报了这件事。

一个时辰后，贾里玉果然来了。

没有飞檐走壁，就是正当光明从前门进来，一直来到关押平儿的那座房前，看到带着一群家丁的贾琏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一副等你多时了的样子。

贾里玉怔了下，道：“这么说，平儿被你们关在这座屋子里？”

贾琏冷笑道：“是，所以你如果识相的话……”

话未落音，贾里玉已经大步走过来，上前试图拦他的家丁像落在台阶上的落叶一叶，随随便便就拂到一边，然后贾里玉提着贾琏的领口，将他扔到那些小厮身上，接着听到哐当一声，他一脚踹开房门。

“走吧。”贾里玉站在门口微笑着喊平儿。

平儿嫣然一笑，上前拉住贾里玉的手，两人离开院子，对贾琏的大呼小叫充耳不闻。

等到两人来到前院，正要走向大门，王熙凤带着王夫人以及一众护院及时赶到。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王熙凤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两人停下脚步，转过身，贾里玉以贾府工作人员身份微微向王夫人和王熙凤见礼。

王熙凤向前一步，指着贾里玉：“贾里玉，你要干什么？”

“平儿没有跟你说吗？”

王熙凤：“……”

王夫人接道：“平儿是我府里的人，怎能容你一个外人随随便便地带走，留下平儿，你走吧。”

“可是平儿姑娘答应跟我一起走了，留下她这种事恕我做不到了，抱歉。”

王夫人脸一冷，道：“你把荣国府当什么地方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能随便带人离开，你以为自己是谁？”

贾里玉心道：“难道随便把人赶出去逼死别人的不是你吗？”说道：“不满夫人，不要说荣国府，就是皇宫大内，我也是来去自如啊。那么今天就先这样了，如果没别的事情。”

王夫人闻言一摆手，家丁护院们迅速上前围住贾里玉，贾里玉转头看着那个护院头领，道：“杨兄，你杨家刀法练得怎么样了？”

杨兄闻言低下头，贾里玉指点他刀法有一段时间了，如今他却要带着手下围住贾里玉……

“没关系啦，这也是你们的职责所在，这样吧，这件事终究是要讲清楚，不然显得太没礼貌了。”说着转过身看向凤姐：“凤姑娘，不如你也跟我走一趟，我顺便把事情给你交代下。”

王熙凤听到这个称呼，顿时愣在原地，然后就感觉到一阵风卷过来，下一刻自己就飞了起来。

呼呼呼～耳边的风响个不停。

贾府前院，王夫人和众位护院家丁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贾里玉、平儿和王熙凤突然消失。

凤姐耳边的风停下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在郊外，好像变把戏一样。

“怎么样，刚才有没有吓到？”

贾里玉微笑着问。

王熙凤看着贾里玉，一言不发。

贾里玉也不以为意，转头跟平儿说：“平儿你先去那边等我，我单独跟凤姐说几句话。”

平儿点点头走到一旁。

“凤姐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请你如实回答我。”贾里玉走到凤姐面前，抬头看着她，“我想请问你，你愿不愿意也跟着我一起离开贾府？”

王熙凤闻言吓得往后一退，一个趔趄没有站稳，忽然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揽住，身子稳住，发现自己正贴在贾里玉怀里，赶紧伸手推人，却推不动。

“先回答问题吧。”贾里玉面带微笑，心里恶劣地想着，想调戏凤姐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放开我。”凤姐心烦意乱至极。

“你想不想离开贾府，回答我我就放开你。”

“我不能离开！”王熙凤脱口道，然后又说：“你放开我。”

“是不能，不是不想？”

“我我也不想离开……”

“打算一直跟着贾琏那个草包吗，你应该知道他配不上你的吧？”

王熙凤这次没接话，也同时放弃推贾里玉。

“所以说，何必继续委屈自己，对上要讨好老太太和夫人，对下又要想着如何和那些刁钻的下人斗智斗勇，中间更要想着怎么跟同辈处好关系……太累了，不如跟平儿一起，离开贾府算了。以后也给你一个大后院，让你做院长。”

王熙凤低头不语。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要，回去。”平日杀伐决断的凤姐现在像一个无能为力的弱女子。

“也行，回去考虑也行，我暂时还不会离开，过段时间你想通了再派人告诉我。”

“……放我回去。”

“平儿呢，你同意她离开了吗？”

“放我回去，她——爱走就走。”

贾里玉笑着放开凤姐，说：“多有得罪，不要见怪，回去还要麻烦你跟夫人和老太太解释一番。”

凤姐转身小跑回府，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莫名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意烦神迷，心乱如麻。

……

平儿离开，贾里玉继续掌管贾府府外产业，而且同时还有一个重磅消息，贾政已经跟王夫人透露口风，准备将探春许配给贾里玉。

当初贾里玉向他要探春，手下门客曾当场暗示此事，如今水到渠成，是时候把贾里玉这个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的少年纳入进贾府体系了。

原本还想参贾里玉一本的王夫人，听到老爷这么说，又得知当朝大将军对贾里玉赞不绝口，哪里还会去计较贾里玉带走平儿的事情。

如今府内的正牌小姐都要许配给他，一个通房丫鬟还在话下吗？

王夫人随后让凤姐去探探探春的口风，结果探春罕见地面带羞色地回道：“听从父母亲的安排。”俨然是一个乖女儿的样子。

“这座荣国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中了贾里玉的毒了。”

凤姐鉴貌辨色，知道三小姐对贾里玉早已是芳心暗许。

所以那个贾里玉来贾府到底是要干嘛的，他是要把两府的姑娘都带走吗？甚至，甚至他还跟自己……说那样的话，他一定是那么想的……

卑鄙。无耻。

去夫人那里回话的路上，王熙凤又回忆起郊外的那次亲密接触，脸上顿时火烧起来。

当晚，王熙凤做了一个梦，梦到贾琏变成贾里玉，从梦中惊醒，发现身旁躺的还是贾琏，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怅然若失，侧身躺着，在黑夜中睁着双眼，不知在想什么，一直到天亮才又睡着。

……

第三百七十七章 花开大观园，一年又一年（下）

转眼秋至，大观园飘满了桂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湘云等人素知贾母爱热闹，特地邀请她出来赏桂花，贾母果然欣然应允，带着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和王熙凤一起来到大观园。

贾母问：“这园内哪处最好？”

王夫人道：“老太太说哪处就去哪处。”

王熙凤便提议去藕香榭：“那边已经摆上，山下两棵桂花也开得最好，河里的水也碧青，坐在亭子上，眼界也清亮。”

贾母抬手道：“那就去藕香榭。”

说着，在众人的簇拥下，朝藕香榭走去，路上探春问宝钗：“诗的题目可都拟好了？”

“已经全部拟好。”

湘云侧头过来问：“你们在说什么，可是在说三姐夫？”

探春立即红了脸，上前要去捂湘云的嘴，宝钗微笑摇头。

李纨、凤姐等人见她们姐妹玩得开心，也都相互指点微笑，李纨道：“三丫头自从和那贾里玉定了亲事，倒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扶着贾母的鸳鸯道：“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三小姐嫁得如意郎君，心情舒畅，自然比以前开朗。”

李纨笑道：“鸳鸯姑娘也想嫁如意郎君了？”

鸳鸯道：“我要伺候老太太一辈子，是不嫁人的。”

贾母拍了拍鸳鸯的手，道：“等以后给你找到了好人家，一定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鸳鸯嗔道：“你老也跟着大奶奶一起拿我取笑了。”

众人都笑起来，李纨推了王熙凤一把，道：“我说凤丫头你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没有接话头。”

凤姐忙笑着说：“鸳鸯素来是服侍咱们老祖宗的，我在想得有多大福气的男子才能做得咱们鸳鸯姑娘的如意郎君。”

鸳鸯指着凤姐怒道：“二奶奶你再说……看我不撕你的嘴。”

众人又笑起来，自然没有发现凤姐双眼中掠过的那一抹含义不明的落寞。

一时到了藕香榭，贾母带着王夫人、李纨等坐了一桌，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等人坐一桌。

待众人坐好，丫头们的茶水也将将煮好，都提了上来给大家倒了。

凤姐道：“喝了茶，一会大伙一起吃螃蟹赏景儿。”

贾母道：“吃螃蟹不可无酒……”

王熙凤笑道：“我就说，要论吃，在座的有哪个及得上老太太，老太太放心，酒水都已经给您备着呢。”

说着一边回头吩咐丫头们去烫酒，一边着人去拿螃蟹：“螃蟹放在蒸笼里一并拿过来，一次也不用多，十个够了，吃完再去拿。”

那边湘云又大大咧咧地问黛玉：“待会大家吃了蟹肉作诗，要不要请三姐夫也作一首？”

林黛玉正要问三姐夫是谁，转眼看到探春低头，登时明白过来，掩嘴笑道：“这个莫要问我，要问你的三姐。”

薛宝钗看着二人，附在探春耳畔道：“你若一直这般害羞，她们会没完没了取笑你。”

探春何等聪明，一点就通，这时抬起头，看着林黛玉，道：“所谓一事不劳二主，上次是林妹妹作书相邀，这次也仍旧由你去问。”

黛玉道：“上次他就说下次咱们再起诗社，千万不要再叫他了，估计是真的不擅此道。”

湘云道：“他若不擅此道，我们这诗社也不用开了，一定要请。”

黛玉推脱不过，只好道：“我一会就写信去请。”

探春犹豫了一下，脸上忽而又是一抹若有所思的浅笑，走到林黛玉旁边，在她耳边轻声道：“待会送信时，顺便让带几只螃蟹过去。”

林黛玉转眼看着她，探春以为她又要取笑自己，正要解释，却发现黛玉并没有说什么，脸上满是赞叹的表情，然后微微点头。

我可不是成心想送大螃蟹给他啊，是因为那天他自己说什么又到了吃螃蟹的好时节。

探春在心中默默地解释了一遍。

大家吃了蟹肉，喝了黄酒，开始各自玩耍，有人遥遥指着山下桂花评头论足，有人在河边逗鱼玩水，王夫人搀着贾母看了一会，道：“老太太刚吃了蟹肉，回去歇歇吧。”

贾母嗯了一声，叮嘱小辈们不要多吃，继续玩自己的，这才跟王夫人回去。

贾母王夫人走了不久，黛玉即给贾里玉写信，然后随着几只螃蟹一道送往庄外。

今天已经有三拨人来给贾里玉送螃蟹，等到林黛玉的信和螃蟹送来时，平儿已经自己蒸出了一笼。

“已经说了诗社不用叫我，结果邀请信还是来了。”贾里玉看完黛玉的信，笑着说道。

平儿道：“你之前写过几首，他们都说好，估计以后也不会忘了你。”

“关键是没存货了啊……菊花，这个时代还是很纯洁的一个词呢……”贾里玉自言自语，平儿看了他一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这样说话的习惯。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

贾里玉那边突然低声唱了起来。

平儿问道：“这唱的是什么？”

“菊花台。”

“菊花台？这词和调子……以前从没听过这样的……”

平儿幼时在王家长大，后来随王熙凤到了贾府，虽是丫鬟身份，但所见所闻都非比寻常，可谓见得多听得多，如今听贾里玉唱的这几句，大觉新鲜。

贾里玉唱了几段，突然福灵心至，起身进屋，不久之后，拿着一张折叠好的宣纸出来，递给送信人，然后给了二两银子，道：“原路送回去吧。”

那送信人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和宣纸，立即赶回贾府了。

大观园内，十二题已经全部做完，众人看一首，赞一首，彼此称扬不已，最终还是推黛玉的《辞菊》为魁首。

正品评时，一个丫头从外面跑进来，把贾里玉的回信递给林黛玉，林黛玉赶紧打开看了，看到上面写着两首，一诗一词。

诗名“饮菊”，是一首五律：

南山终未见，犹是采菊人。

明月戏竹篱，清风弄木门。

石台饮晨露，寂寞醉黄昏。

酒香漂泊去，君客何处闻？

林黛玉念了一遍，道：“这首太露痕迹，恐怕二哥意不在诗。”说着递给探春，探春看罢，点点头，道：“他是要离开一段时日。”

其他人传看了也是同一个结论，然后史湘云忽然高声道：“你们再看下面这首小词。”

宝钗、探春、黛玉都围了过去，看到下面小词写的是采桑子：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秋阳，今又秋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他要去打仗吗？”

史湘云问道，探春一时愣住，不知如何作答。

第三百七十八章 白雪红梅，洒然而别

三天前，柳诗草来信说，她已经在大理找到那个姓韦的大户人家，信上说，韦姓世家，非官即商，是盘踞在大理的一个极大势力，不过韦家家主却神秘莫测，她目前也只是接触到韦家的一个大管家。

贾里玉接到来信之后，也做过一番推测，结论倒也没那么复杂，根据时间来说，韦小宝今年大约也在五十岁左右，他七个老婆，儿女众多，兼之家底丰厚、手段高明，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大理扎根，恐怕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不过有一个问题，韦小宝当初携全家逃至云南大理，唯一的目的就是躲避康熙皇帝，有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使他想在大理搞风搞雨，估计也不会以自己的真名真姓出场，那么柳诗草查到的那个“韦姓世家”到底是哪个？

先不说这世上姓韦的有多少，单以韦小宝那狡兔三窟的手腕，就不能完全确认这个“韦姓世家”是不是他的故布疑阵。

要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他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大理。

按照之前和宝钗、探春的约定，重阳过后，他就应该动身南下，不过中间却意料不到地和探春定了亲，涉及各种人情礼节，因此南下的时间只好往后挪了挪。

本来按照他的性格，这些繁文缛节，他完全可以理也不理，但是考虑到探春的感受，他还是耐着性子留下，虚应一段时日。

这日到了重阳，他回贾府办事，和凤姐说完话就要起身离去，不料凤姐竟然开口留人：“先不别急着走，跟我说会话。”

贾里玉那日为了带平儿走，以进为退，调戏了凤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言语间对凤姐有些警示的意思，但终究是礼教有防，男女有别的时代，给人家造成心里冲击的事实是难以自圆其说的。

“听说你年后就要去云南？”凤姐也不看贾里玉，拉家常似的问道。

“是的，去找一个人，然后把他带到京城来见一个人。”

“是什么人，还需要你亲自去找？”

贾里玉想了想，然后微笑说：“一个很厉害的人，可以说是活着的传奇人物。”

“传奇人物？”

“对。”

王熙凤出了一回神，然后侧头看了眼门外，道：“我也知道一位可能还活着的传奇人物。”

“噢，那是谁？”

王熙凤略略压低声音，道：“他姓韦。”

贾里玉眼睛一亮，问：“韦？姓韦的传奇人物吗？”

王熙凤点点头：“那是真正的大人物，当初我们贾府的老太爷还在他手下当过差。”

贾里玉暗道：“当初韦小宝深得康熙隆宠，权势滔天，的确是带了不少大人物，贾府有如今的兴盛，或许跟韦小宝脱不了干系，贾府这些年之所以屹立不倒，恐怕也是因为康熙仍旧顾念着韦小宝。”

“你知道那位传奇人物现在在什么地方吗？”贾里玉问。

凤姐摇头：“那倒不知道，而且他如今是生是死都是一个谜。”

“怎么说？”

“据说他在一次捉拿反贼的过程中被反贼放火烧死，但至今未寻见尸首，因此大家才传说他可能还活着。”

“那果然很传奇，依我看，他多半还活着。”

凤姐也点头赞同，问道：“那你要接的那为大人物又是谁？”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姓甚名谁，不过到了地方就有找到的办法。”

“嗯。你这次要去多久？”

“一个月总是要的，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开春时节应当就能回来。”

凤姐点点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当然。”

凤姐又想说什么，但又微微一下，终于没有开口，道：“我也没什么事情了，你先回去？”

贾里玉这次起身告辞。

离开贾府之前，贾里玉又特地去看了一趟林黛玉，因为他和柳诗草的存在，林黛玉的精神面貌非常好，加上她坚持按照柳诗草教她的方法锻炼身体，因此小时候落下的病症也好转了许多。

贾里玉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园子的假山后面扫花。

虽然不再像原来那样爱哭，但是这种文艺少女的文艺心态还是仍旧坚强的存在的啊。

林黛玉将落花扫在一处，装在袋子里，然后挖坑掩埋。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林黛玉自言自语着：“盼你们都化作能够护花的春泥。”

贾里玉笑着走出来，道：“那是一定的。”

林黛玉吓了一跳，转头看是贾里玉，惊喜道：“二哥。”

贾里玉点点头，上前接过锄头，道：“让我来帮你吧。”

林黛玉把锄头递给贾里玉，道：“我还以为二哥有了媳妇，把我这个义妹给忘记了。”

“怎么会，二哥可不是见色忘妹的人。”

林黛玉掩嘴而笑。

贾里玉又问：“别说我，说说你和宝玉吧，你们两现在如何了？”

“我我我……我们没如何啊，二哥你在说什么？”林黛玉的脸一下红到耳根。

贾里玉道：“是吗？”

林黛玉红着脸不答话。

“不管怎么样，你都放心好了，有二哥跟你做靠山，你一定心想事成。”

林黛玉嗯着点点头，二哥带走平儿，又要娶走探春，贾府上下提到他，无不是赞不绝口，他现在说这番话，和当初初到贾府时，分量又不相同。

贾里玉还要说什么，忽然耳根一动，说一句“有人来了，我先走了”，身子一晃，从原地消失。

贾里玉刚走，贾宝玉拿着一卷书走了过来：“林妹妹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

到了十一月，贾里玉已经将手里的事情完全移交给探春和宝钗二人，同时他还利用这段时间训练了出了四位身手不凡的丫头，专门贴身保护二人。

而且考虑到两个姑娘不方便外出谈事，他在外面安排了几个忠厚的心腹，负责协调各家各户。

贾里玉开始主管府外这些产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各个环节的办事人员，能收服的收服，不能收服的就辞退，当然，为了照顾到凤姐的场面，也有意识地留了几个她的人，但基本没什么影响。

皇帝都做过，外门管家更是不在话下。

转眼到了腊月，新年将近了，这天京城下了一场早雪，把府内这些贵族子弟高兴坏了。

古代文人墨客，尤爱风花雪月，少此四样，古代的诗词可以砍去一半。

史湘云鼓动着大家起诗社，这次恰好轮到探春做东，与大家一商议，众人都是欣然同意。

当晚各自回去准备，次日就在园内雪地中摆起，大家作诗。

“听说贾教习不日就要动身南下，这次起诗社无论如何要邀他到场。”贾宝玉提议道。

“之前不来就不来了，这次探春的东，他只怕是推辞不了了。”李纨也表示赞同，她代表着府内一众女眷的心思，很好奇贾里玉是个怎样的人物。

“只是，这邀请信笺要如何写呢？”湘云问。

宝钗道：“古人有现成的可用，何必另拟？”

众人看向宝钗，宝钗看向黛玉，道：“林妹妹你来说。”

林黛玉笑了笑，道：“只取上阙即可，也应景。”

宝钗微笑点头。

贾宝玉急道：“到底是哪首，你们两快说，要急死大伙。”

宝钗这才说道：“虞伯生一剪梅相邀熊少府，你们竟都不记得了？”

湘云这才恍然，一拍脑门，道：“可不是这首。”

一会，黛玉将几句话写好，众人都笑着签了名字。

“……南阜小亭台，薄有山花取次开。寄语多情熊少府；晴也须来，雨也须来……”

下面是贾探春、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等人的签字。

贾里玉接到信的时候正在排练，看完后递给平儿，道：“你看，猜着的。”

平儿也看了一遍，道：“不知他们听了你这歌会是如何反应。”

贾里玉笑道：“我也很期待。”然后让人取来笔墨，回道：“准时赴会，风雪无阻。”

次日一早起来，看到窗上光亮生辉，以为是天晴日出，推窗一看，外面却是一片雪白世界，大学如扯棉絮般下得正紧。

“这样才好，才不会辜负他们一腔诗意。”

这时听到敲门声，平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

贾府内，宝玉起得最早，见到外面漫天飞雪，顿时松了一口气，匆匆赶到芦雪广，见到几个丫鬟正在扫雪开径，心情大好地与众人打了招呼，赶紧回去换衣服。

刚刚回到怡红院，就听外面丫头在说：“来了好多姑娘奶奶，我们一个都不认得。”

宝玉听了心中好奇，出去问：“来了什么人？”

那丫头道：“没见过，听说是大奶奶、二奶奶和宝姑娘的兄弟姐妹……”

贾宝玉嗯了一声，转身回屋，换了衣服，急忙去贾母处，果然见到屋里乌泱泱站着都是人，一眼望去，那年轻男子还好，几个女孩子竟是一个赛过一个，虽说两个穿着偏素，但一番雅静别致看得宝玉叹为观止。

原本他以为这世上的好姑娘不会出贾府多少了，不料今日一见，才知道除他贾府外，别处也有这等钟天地灵气所造就的女儿家，一时看得呆了，心里暗暗感叹不已。

湘云道：“大伙正商议着今日开诗社，不巧你们都到了，这下才热闹。”

几个姑娘都推说自己不曾学过作诗，但从他们举止言谈之间看得出都是会作的。

贾母笑道：“我也在说让你们兄弟姐妹制几个对联谜语到正月大伙玩儿，今天正好一起作出来。”

湘云道：“今天诗社，贾里玉和平儿也会过来呢。”

众人一听，都朝贾母看过去，贾母点点头，道：“嗯，和三丫头定了亲，早该走动走动。”

说了话，贾母又把薛宝琴拉到怀里，笑道：“全比下去了……”然后又转头看向王夫人，道：“你赶紧认了干女儿，这丫头以后由我养活了。”

众人见老太太开心，都笑起来，王夫人哪有不答应的，当场就认了干女儿，贾母又给了一件孔雀毛织就的斗篷做见面礼，众人见那斗篷金翠辉煌，知道是稀罕物，个个暗暗感叹。

一会这边散了，探春、黛玉、宝钗、湘云等人联袂去了芦雪广，今日诗社的韵脚都已经拟好贴在墙上。

“等三姐夫来，咱们诗社就可以开始了。”

说着各自走到一旁构思，林黛玉来到亭内，自斟自饮，宝钗立在屋檐下看着落雪，史湘云和探春在低声说笑什么……

宝玉则来回穿梭，看看这个，搭讪搭讪那个，只是每人理会他。

“来了来了……”

这时，两个丫头跑了进来，连声叫着。

湘云问道：“什么来了？”

“三姑爷和平姑娘来了，还带了一个……戏班？”

“戏班……”众人都一脸不解。

不一会，只见一个披着雪貂斗篷的女子笑吟吟走了进来，她一出现，整座院子似乎都为之灿然生光。

“这会没有来迟吧？”

直到那女子开口说话，众人才敢确认来的是平姑娘。

薛宝琴、邢蚰烟等人都在心中暗道：“看着通身气派、绝色风姿，定然是府内嫁出去的小姐，想来是和那个三姑爷一道回来走亲戚。”

宝玉、探春等则暗想：“平姑娘果然和以往大不一样了，如今她便和凤姐站在一处，也是毫不逊色。”

黛玉迎了上去，问道：“平姐姐，二哥呢？”适才见到外面来一屋亲戚，正在感慨没亲戚来看自己，现在二哥来了，自然不胜之喜。

平儿道：“他去见老爷，一会过来。这边开始了吗？”

湘云道：“还在等你们。”

平儿笑道：“那好，先让我出一个节目为大家暖暖场。”

到家都好奇地看着她，湘云问：“平姐姐是特特请了戏班子过来吗？”

平儿笑而不语，拍拍手，然后进来六七个姑娘，有的抱琵琶，有的持玉箫，有的抱着琴……

“他说了，联句作诗他是不会的，送大家一首歌表达一下心意。”

“歌？什么歌？他做得词曲吗？”湘云连着问。

平儿笑着说：“先听了再说。”

那边音乐已经响起来，那是一首来自几百年后的歌曲，歌名叫做《一剪梅》，这个时节听着正好应景。

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两句歌词一旦唱出，园子里一众贵族年轻男女顿时呆住了。

这词曲未免太过直白，简直闻所未闻。

总有云开日出时候，万丈阳光照耀你我……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淹没……

女孩子们歌声还在继续，听到这句，贾宝玉下意识地看向林黛玉，恰好黛玉也把目光看向这边，两人四目一对，仿佛两道电流相接，随即黛玉转过头，脸上像发火烧。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

一曲唱罢，众人正自回味，有人报道：“贾爷来了。”

在贾府还要特意称贾爷的人只有一位，就是贾里玉。

两府的人不用说，无论丫头小姐还是家丁小厮，对贾里玉都是如雷贯耳，像宝琴、蚰烟等几个亲戚也对贾里玉略有耳闻，知道贾府有个文武双全的年轻管家。

“诸位好。”贾里玉一袭书生长衫，拱着手走了过来。

贾宝玉抱拳还礼，姑娘们则作福回礼。

“诶三姐夫，我请问你，这一剪梅歌的词曲是你做的吗？”史湘云大大咧咧问道。

贾里玉摇头，道：“只是偶尔听来，觉得有趣且应景，就排练了来借花献佛。”

又是这番说辞，大家有六七成是不信的。

史湘云道：“你今日首次来诗社，献了这首歌算见面礼了，但诗还是要做，不然就要认罚。”

探春低声叫了句“云儿”，意在阻止。

湘云摆手道：“三姐你不用心疼，我自有分寸。”

贾里玉笑着问：“那请问要罚的话是怎样罚？”

史湘云道：“今日是要联句，你先说了不联，二哥哥刚也说了不会，这惩罚就要你二人一起来承担。”

贾里玉点点头。

史湘云道：“听说栊翠庵的红梅这时开得正好，但听闻那栊翠庵的主人是个极雅的人，素来不喜与外人交道，因此我就罚你们一个动腿去栊翠庵，借几枝红梅来，一个动笔咏一咏这红梅。”

贾宝玉道：“这惩罚容易，动腿就交给我好了。”

贾里玉笑道：“终究还是要动笔啊，云姑娘你太机智了。”

众人笑起来，贾宝玉披了斗篷朝栊翠庵去，一会功夫即返回，手里捧着一只乳白色的瓷瓶，里面插着几株红梅，于这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中，显得十分鲜艳夺目。

众人称赞一会，然后先催贾里玉颂咏，贾里玉推脱不过，想了想，道：“那就只好再硬着头皮咏一咏了。”

说着走到红梅前，念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等下！你这念得是陆放翁的卜算子，不算不算……”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众人齐声道，说完又都笑起来。

贾里玉点点头，然后又是满脸为难，思索良久，道：“这样……”然后绕着红梅转圈，边走边念道：“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贾里玉念完，环顾一圈，问：“这个如何？”

无人作答，过了一会，宝钗道：“还是填的卜算子……比陆放翁的也不差哪里了。”

湘云恼道：“早知该让你后面咏梅，这首出来，后面不好作了。”

众人都表示赞同，探春、林黛玉还在品味“俏也不争春”一句。

似乎他每次出新作，都意有所指啊……

贾里玉一歌一词，没算白来这趟诗社，跟大家说了一会话，又吃了些贾母让送过来的鹿肉，然后起身告辞。

他长身而起，团团拱手，接着转身大步走进漫天飞雪之中。

第三百七十九章 寻找韦小宝

贾里玉离开大观园后，关于两首卜算子的讨论还在继续，不论是黛玉、宝钗还是湘云、探春，都是才华横溢的女子，略读几遍，大致就能判断出贾里玉的咏梅和陆游的咏梅之间的差别。

“通读下来可以看出，和陆放翁那首咏梅相比，三姐夫这首是反其意而用之，陆词开篇有寂寞、愁、苦，可感觉到词人的压抑和困苦，而到了三姐夫这首，格调顿时明朗，俏、烂漫、笑，梅花是同一枝，心情却是两个样。”

史湘云自己将陆游的那首也写出来，和贾里玉抄的那首主席词摆在一起，逐字逐句分析，其他人听得频频点头。

“‘俏也不争春’和这句‘无意苦争春’看似意思雷同，其实精神还是有细微差别，前者是不屑于争，不争之争，后者却带着无奈……”

自古文无第一，大伙评价两首词，只说自己偏爱哪首，却不会有意分成胜负，单是这样，贾里玉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也攀升了一个阶梯，毕竟是和陆游相提并论。

谈完两首词，众人又酝酿半晌，不巧这时爱热闹的贾母率众出现，众人陪了一会，贾母怕她们放不开，贴心地主动离开。

和贾母一道过来的凤姐看到平儿，也被惊艳，特地过来跟她拉了几句，两人一笑泯恩仇，就此冰释前嫌，当然凤姐心里也清楚，如今的平儿再不是当年那个言听计从的平儿。

“你们作诗开始了吗？”

跟平儿聊了一会，压住心中感慨，转头问众人。

李纨道：“马上就要开始。怎么，你也要参加，与众姐妹较较高低？”

凤姐啐道：“少拿我寻开心，要说摔跤，我倒敢跟大奶奶您较较高低，吟诗作对我是十窍通了九窍……”

众人齐声笑道：“一窍不通。”

“这不是三姐夫的谜语吗，二嫂子也学会了？”

王熙凤心里一顿，脸上丝毫不动声色，笑着问：“不是说三姑爷今天也来，他人呢？”

有人回说：“到这献了一首歌，写了一首词，人已经走了。”

“走了？”凤姐恍惚了一下，随即道：“那可惜了，不然非逼他给大家唱一首歌。”

众人又笑。

凤姐道：“你们作诗排了序次吗？”

李纨指着墙上道：“排了。”

“既然如此，我也说一句在上面。”

“那是再好不过。”

探春提笔在李纨前面加了一个“凤”字。

凤姐略作思索，笑着说道：“我听昨晚下了一晚的雪，这里正好有一句，你们听了可不要笑。”

说罢，像模像样地念道：“一夜北风紧……就这句。”

众人听了，都点头赞道：“这头起得好，既应了昨夜的景，又不耽误后面人。”

凤姐摆手笑道：“我是不会作诗的，胡乱说一句，你们往下接吧，我去了。”说着抬步离开。

这起诗社就此正式开始了。

……

三日后，贾里玉和平儿悄然离开京城，动身朝云南赶去。

离开前一晚，贾里玉特地去跟探春告别，一直矜持隐忍着感情的探春在贾里玉说出“后会有期”时，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

“等你回来。”

贾里玉、平儿两人一骑，快马加鞭，半日不到，已经远离京城。

“在去云南之前，先去一趟扬州，带你去见一个人。”

贾里玉的话落在大道的尘烟之中。

“好。”

两人日夜赶路，中途换了两匹马，不一日到了扬州，直奔现在父母居处，在大门外下马。

看门小厮没见过贾里玉，上前询问：“什么人？”

贾里玉心里先是赞了柳满弓一句，然后报了身份，两个小厮一听是少爷回来，急忙进屋回禀，一时里面传出“玉儿回来了吗”的声音，贾里玉妈妈在一个年轻女子的搀扶下快步走出来。

平儿见了贾妈妈，赶紧上前行礼，内心忐忑，不比见王夫人和贾母少多少。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都赶紧进屋。”

平儿边走边暗暗打量搀扶贾妈妈的那个女子，只觉得好生眼熟，但因为她一身素衣打扮，似乎有意掩盖了自己的容貌，一时不敢相认，直到进了屋，那女子才问：“平儿，你还认得我吗？”

平儿听了这声音，吓了一大跳，指着她道：“你不是不是蓉大奶奶？”

那女子摇头道：“蓉大奶奶早就死了，我叫秦可卿。”

平儿满脸问号。

秦可卿道：“是他救我脱离苦海，看样子，他把你也救了出来。”

平儿这才醒悟，以他的手段，想从贾府中带出几个人简直轻而易举，莫说暗地里带人，即使明着来，不也一样把自己带了出来？

“嗯。”平儿点点头，暗想：“原本只有三姑娘，我还有些担忧，现在加上一个秦可卿，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两人相认后，拉着手到一边说话。

贾里玉在家待了两日，第三天去了西金堂总堂，和前来扬州寻找韦小宝的弘历见了面，然后带着他一道去了大理。

那天傍晚，化名“洪少爷”的弘历刚一出王府就撞上贾里玉，贾里玉在客栈听了他和跟班的对话之后，随即安排了天地会的人继续跟踪二人，不出所料，两人最终来到扬州。

柳满弓在贾里玉的授意下，设了一个巧局，安排了几个兄弟和弘历“不打不相识”且最终发现他们都在寻找韦小宝，接着双方一拍即合，在扬州瞎转悠了好几个月。

为了留住弘历，柳满弓等人没少废功夫，每每在他绝望的时候，给他希望，直到柳满弓接到贾里玉确切返回的消息，才将线索引到贾里玉身上。

接下来由贾里玉接手，他隐隐约约透露出自己密使的身份，在弘历巧舌如簧的恳求下，决定带着他一起去云南大理。

平儿原本是想跟贾里玉一起去大理，但禁不住秦可卿挽留，加上不想拖贾里玉后腿，最终也决定留在贾宅照顾贾里玉父母，争取给未来公婆留下良好印象。

就这样，贾里玉带着弘历和西金堂中身手仅次于柳满弓的那个执事一起赶往大理，寻找韦小宝。

三人昼行夜宿，不一日就入了云南边境，在云南潜伏数月，俨然成为云南武林公认第一人的“白棍仙子”柳诗草，可谓等候多时。

“在这待着无聊，我自己组建了一个帮派。”接到贾里玉等人后，柳诗草随口说着。

“帮派？”贾里玉好奇。

“没错，驯夫帮。”

“……”

柳诗草看了贾里玉一眼，道：“就是把那些经常受夫家欺负的女子聚集起来，教她们一些棍棒功夫，有仇报仇，没仇防身。”

“这么说，女侠手中所持，便是贵帮镇帮之宝驯夫棒了？”

“聪明，正是。”

“……不知道贵帮驯夫棒和丐帮打狗棒哪个更厉害？”

到了驯夫帮总舵，柳诗草给几人安排了住处，然后私下来见了贾里玉。

“有消息了。”柳诗草说道，看语气神态，显然是一个老江湖了。

“什么消息？”

“之前信中提到的那个韦姓世家并非韦前辈一家，而是他故布的疑阵。”

贾里玉点点头：“猜到了，尽管如此，想必他们之间也是有关系的？”

柳诗草摇头：“和韦姓世家来往过密的几方也全部排除。”

“噢……”贾里玉目露深思，“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错过了某个可能，一是他们做得太绝，果然半点不联系。”

柳诗草点点头，然后道：“我已经让帮内可靠的弟子在查，希望不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贾里玉道：“以那位前辈的狡……手段，我想我们的线可能需要再放的长一点。”

柳诗草不解地看向贾里玉。

“你先把现在查到的所有信息，一项不露地告诉我。”

第三百八十章 踪影乍现，大夫人苏荃！

半个时辰后，柳诗草将自己在云南收集的一切情报都告诉了贾里玉。

“王兴武……”贾里玉特别点出了一个人物：“没有任何背景，白手起家是不是？”

柳诗草点头道：“没错，早年参加过科考，名落孙山之后回乡做生意，然后一点一点做起来，终于变成腰缠万贯的大商贾。”

贾里玉笑道：“名落孙山？腰缠万贯？诗草这段时间不仅武功没有落下，也开始读书学习了？”

柳诗草一仰头，颇为得意道：“那有什么了不起？”

话虽这么说，心里对贾里玉有注意到她有读书学习这件事感到很开心，毕竟她特地虚心地跟帮内一个弟子学习作诗认字就是为了贾里玉。

在贾府那段时间，她沉迷于武学，虽然身处诗书鼎盛之家，周围个个是文采斐然的千金小姐，但她当时并没有相关意识去学习这些，直到离开京城，在大理盘桓的这段时日，渐渐意识到读书写字的重要性，特别是想到贾里玉也是文武双全，她就更加迫不及待地想学会作诗。

在她心底有个可能永远不会说出口的期望，她期望有一天，她文能像黛玉一样，跟贾里玉谈上一整天，武能如自己这般，跟贾里玉对战半日。

她原本也是非常聪慧之人，加上一身上乘武学，精神力较之常人优胜许多，一旦有动力、下决心学某件事，效率极高。

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唐诗宋词……柳诗草学武之余，博览群书，甚至还从庄周著作中领悟到武学的奥义，她悄悄修炼，准备见到贾里玉时，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或者惊吓也行。

“佩服佩服。”贾里玉配合地赞道，然后说：“我建议这个王兴武和郑遂再仔细地查查，看看他们后面还有没有人。”

柳诗草答应下来，问：“王兴武白手起家或许还有疑点，这个郑遂有什么问题？他原本就是郑家的掌柜，入赘了郑家后，助大房大小姐接管了郑家的产业，好像没什么疑点……”

贾里玉想了想如何措辞，片刻后道：“这个郑遂和郑大小姐虽然个人能力都很强，手段也多，但能在这么复杂的家族斗争中稳稳占据优势，打得其他几房毫无还手之力，这个不太可能，除非他们有强有力的外援……”

柳诗草点点头：“我明白了。”

“另外，我晚上去韦宅探一探。”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看看。”

“为什么不用？”

“你武功太低，遇到高手我还要照看你。”

贾里玉一本正经地说道，他可不知道这句话如果传到云南江湖中间，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居然说云南武林第一人白棍仙子武功低微，这不是打整个云南武林的脸吗？

柳诗草知道贾里玉在说笑了，横了他一眼，道：“不论遇到多强的敌人，我都不用你管！”

贾里玉笑起来，抱拳道：“在下唐突了，不该如此跟柳女侠说话，此次在下夜探韦府，还请柳女侠代为引路。”

柳诗草高傲地扬起头颅，说：“待我考虑考虑。”

夜幕降临，两道黑衣人影如鬼如魅地从驯夫帮总坛离开，直奔韦宅而去。

韦宅虽贵为大理顶级世家，但气派规模相比于京城贾府来说，还是稍逊一筹，单是府宅后园就无法跟大观园同日而语。

两人都是久居豪门大宅，柳诗草又是轻车熟路，带着贾里玉很快把韦宅逛了一遍。

“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任何发现？太正常了。”

“那怎么办？”

“……抓个人拷问一下吧。”

“……”

柳诗草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没有对韦府施展过什么暴力手段，如今贾里玉刚来，就要绑架拷问，让她还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绑架拷问可不就是最好的办法？”

“韦府跟江湖有联系，府内颇有几个高手……”

贾里玉忍俊不禁，恶搞般地笑起来：“他们高手如果露头的话，就用你的棍子把他们敲晕。”

柳诗草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要提醒他这个，即使自己来夜探韦府，都不会把那几个“高手”放在眼里，更何况他亲自来？

两人轻着身子闪到韦府家主韦井才书房，然后柳诗草在外把风，贾里玉破窗而入。

就在贾里玉落地的刹那，感到一道犀利的剑意从身后袭来。

原本就是故意惊动暗处埋伏的高手护卫，所以贾里玉对这把剑的出现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他也不用回头，身子微动，抬起手，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剑身，然后轻轻一抖，瞬间夺剑，接着向后一送，用剑柄撞击护卫的胸口，人剑合一，倒飞出去。

一系列动作完成在刹那之间，宛若行云流水，高手护卫倒飞出去的同时，贾里玉已经来到韦井才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脖子：“我只说一遍，说出你幕后老板的名字，或者永远闭嘴。”

韦井才艰难咳了几声，竟然笑道：“你杀了我吧。”

“宁死都不说？”

韦井才闭目待死。

贾里玉松开手，无声无息地撤走。

“查到什么了？”

从韦府离开之后，柳诗草问贾里玉。

“韦井才的确有幕后老板。”贾里玉刚才自然是诈韦井才，目的不是让他说出韦小宝或者韦虎头、韦铜锤的名字，而是要从他的反应中判断出他到底有没有幕后老板。

韦井才诡异而笑，闭目而死的举动饱含不出卖领导的决绝和义气，充分证明了他背后老板的存在。

在六处待了这么久，一些简单的心理拷问手段还是学到不少。

“下面我们怎么做？”

“等确认了王兴武和郑遂的身份再说，不过我猜测，八九不离十。”

柳诗草点点头，又问道：“对了，你故意让我们暴露身份是什么意思？万一我的人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你放心好了，那位韦前辈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再说，他既然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又怎么会轻易动云南第一女侠的人？”

第二天，驯夫帮对郑遂和王兴武的调查就正式展开了，而贾里玉则带着弘历在大理瞎转悠了一天。

看着弘历同学热爱皇宫外世界的烂漫样子，贾里玉心想：“难怪后来登基做了皇帝，还是那么积极地朝外面跑。”

第三天，驯夫帮来了一个客人，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岁上下、风姿绰约的夫人。

“听说贵帮专门替天下受委屈的妇人排忧解难，我在家中也遭到夫君的欺凌，想随柳帮主学几招功夫，回去好制得住夫君。”

那夫人名为求救，实则语气淡雅，没有半点要求救的意思，显然是来砸场子的。

柳诗草问道：“你夫君也会功夫？”

“会，而且很厉害，至少比我厉害得多，因此我才走投无路，找到贵帮。”

柳诗草点点头，道：“好，你说说看你想学什么？”

“那要先问问你可以教什么，不知道柳帮主是否方便先与我过几招，然后再决定学什么。”

“好。”柳诗草如今有贾里玉做靠山，真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

随后两人交手，仅仅三十招过后，那夫人就占据了绝对优势，柳诗草也感受到了那种强大的压迫力，知道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又斗了二十招，那夫人招式加快，柳诗草渐感不支，这时又不好跳出圈子拿棍，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贾里玉出手。

“嗯不错。”那夫人出口点评了一句，出手如电，拍向柳诗草左肩。

啪！

她没有拍中柳诗草肩膀，而是拍中了另外一个手掌，那手掌传出一股弹力，震得自己手臂一麻，警觉地后退三步，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将柳诗草拉到身后，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在下贾里玉，见过韦大夫人。”

贾里玉已经从那夫人的招式中看出，她就是韦小宝的大夫人，原神龙教教主夫人苏荃。

第三百八十一章 千古隐士韦小宝

苏荃原本是神龙教教主洪安通之妻，神龙教覆灭以后，阴差阳错怀了韦小宝的孩子，成了韦小宝七个老婆之一。

苏荃容貌极美，艳丽无匹，在韦小宝七个老婆中仅次于阿珂，而且她武功高强，足智多谋，这次过来挑驯夫帮，显然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倘若不是贾里玉及时到来，她今天自有手段阻止柳诗草继续调查郑遂和王兴武。

“你认得我？”苏荃看着贾里玉，语气淡淡道，心里却在筹思对策。

按照原计划，她先以武力镇压这云南第一女侠，然后再跟她讲道理，暗示不要再继续追查郑遂和王兴武，最后再许一些好处。

但苏荃没有想到，计划在第一个环节就遭遇到如此重大阻碍。

从刚才那一掌感觉，那个年轻人的修为可能不在自己之下，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这样的高手了啊。

当初柳诗草崛起的时候，她曾暗地试探和观察过，大致能判断出她不是自己对手，这也是她今天前来砸场子的底气之所在。

现在的话，情况明显超出预料了。

“韦府大夫人，在下岂会不认得？”贾里玉道，按说苏荃今年已经五六十岁了，但看她神采奕奕，风韵不衰，仍像三十来岁，可见驻颜有术。

“你们是什么人？”苏荃警惕心顿生。

“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贾里玉注视着苏荃，缓缓说道。

苏荃当然知道这是天地会的切口，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入得哪个门？”

贾里玉把西金堂堂主的令牌递给苏荃，大大方方，坦坦荡荡，没有任何犹疑，反倒让苏荃愣了一下，她接过令牌看了下，确认令牌不假，将令牌归还贾里玉，道：“这么说，你们是故意设计引出我？”

贾里玉摇头：“大夫人大驾光临，大出我的意料，原本只是想从从郑王两家顺藤摸瓜，找到前辈……”

“你们这次来云南就是为了找他？”

“没错。”

“柳帮主之前做的一切也是为此？”

“正是。”贾里玉直言不讳。

苏荃暗暗感叹，道：“确是苦心孤诣，这等耐心和计算也令人佩服。”

“前辈过奖了，这都是他出的主意。”柳诗草搞清楚眼前这位乃是韦前辈的大夫人后，内心激动，可想而知。

韦小宝早已经成为这个时代活着的传奇，他的几位夫人也跟着成了传奇，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什么当朝皇帝陛下的御妹，什么神龙教教主夫人等等，都是后辈们津津乐道的谈资和仰望的方向。

而眼前这位就是那位被传为当世女侠中武功第一的大夫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苏荃是许多江湖女儿们的心中偶像。

苏荃看向贾里玉，道：“他如今一心隐居，再不过问世事，即使你们见了他，恐怕也难以达成心愿。”

贾里玉笑道：“前辈可能误会了，我们找他并非是想请他出山，而是想替他的一位故人传一句话。”

“故人？”

贾里玉点点头。

苏荃想了想，实在想不出相公在天地会中还有哪位故人，但是转念想到临来前他“谁都不见”的明确叮嘱，道：“你就去回复那位故人说，韦小宝如今已不在人世。”

贾里玉微笑摇头。

苏荃看他笑得古怪，问道：“怎么？”

贾里玉道：“不敢欺瞒前辈，原本我还想通过郑王两家顺藤摸瓜找到韦前辈，如今前辈既已现身，在下还是想请前辈代为传一句话，请韦前辈无论如何见在下一面，只要一盏茶的功夫即可。”

“我会将话传到。”苏荃道：“对了，你学的什么功夫？”

“在下的功夫比较杂，夫人如果有兴趣，可指点在下两招。”

柳诗草奇怪地看了贾里玉一眼，好像他很少主动向别人发出挑战诶。

苏荃看着贾里玉，脸上露出浓厚的兴趣，这样的高手可遇不可求，既然有幸遇到一个，当然要试试招。

柳诗草见状，往后退了几步，给二人腾出场地。

“前辈请。”贾里玉伸出右手做请状。

苏荃似笑非笑地看了贾里玉一眼，左脚向前迈出一步，轻飘飘的一掌拍向贾里玉。

两人原本隔着一丈多，但苏荃手掌落下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贾里玉跟前。

一时间，贾里玉肩膀、头顶、脸全在掌势笼罩之中，除了后退，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且后退之后还要面临她接下来连绵不绝地掌袭。

贾里玉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抬手接了这一掌。

一个是主动攻击，一个是被动防御，一个是蓄势充分，一个是临时应付，怎么看这一招都是苏荃占据优势，但当两掌相交之后，苏荃突然感觉事情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

贾里玉迎的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之处，甚至连气势都没有刻意营造，干净利落地将自己的掌势打散，然后直接将她的掌力打回。

不是接住，而是打回。

苏荃心里大惊，急忙回力，这时贾里玉第二掌紧跟而至：“前辈接我一掌。”

话音未落，右掌轻飘飘地拍向苏荃肩膀，跟她刚才打出的那一掌一模一样。

苏荃心中讶异了一下，身子一扭，向旁边溜开，同时向贾里玉身侧连出数掌，攻守兼备。

贾里玉不避不闪，那一掌也没有变招，速度不减，仍是落向苏荃肩膀。

这个时候，苏荃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贾里玉的功夫恐怕高出自己不止一点半点，他以不变应万变，让自己眼睁睁看着这一掌打在自己肩膀上，那种取胜的方式将极具说服力。

苏荃发现自己根本躲不了。

无法弥补的差距！

不过，就在贾里玉的掌即将拍到她的肩膀时，忽然停住，然后手掌后退，抱拳道：“前辈承让了。”

苏荃道：“以你的功夫在天地会只做一个堂主，大材小用了。”

贾里玉笑道：“天地会分堂定舵，不全以功夫为标准，相信大夫人对此比较清楚。”

当初韦小宝出任天地会青木堂堂主时，半点功夫不会。

苏荃点点头，道：“我会将你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他，不论他是否答应，三日之内，我都会派人给你回话。”

“那先谢过前辈。”

“嗯，那我先告辞了。”

“前辈慢走。”

苏荃也不拖拉，说走转身就走。

“你刚刚为什么要主动和韦大夫人动手？”

“向她传达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我可以将她留下，逼韦前辈现身。”

柳诗草张大嘴巴啊了一声，随即又道：“可我们不会啊。”

“所以我才会跟她动手。”

“……”

苏荃离开驯夫帮总舵后，没有回家，而是坐着马车径自朝天心湖赶去。

湖水波光粼粼，四面环山，环境幽雅。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正坐在湖边钓鱼，神情专注，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不知是不是曾经答应过什么人要做这件事。

第三百八十二章 初见小宝，还是星爷版的你最好

很多年前，那时韦小宝还是青木堂堂主和康熙首席心腹，是当时最吃得开的奇男子，在他建议下，康熙果断启用施琅，一鼓作气拿下台湾。

也就在那个时候，康熙和小宝摊牌，将他卧底的身份揭破，然后逼他的剿灭天地会。

韦小宝当初不答应天地会去伤害康熙，如今自然也不能答应康熙去剿灭天地会，在他一身为数不多的优点中，重义气可以说是他最大的亮点了。

然而康熙作为帝王，绝对不能容忍一个脚踏两只船的臣子，不论他多么宠幸小宝，终究要逼他纳了那张投名状。

韦小宝始终没有同意，然后被康熙囚禁在了通吃岛。

那一年，康熙大婚，大赦天下，提拔他做二等通吃伯。

那一年，康熙册封太子，再次大赦天下，提拔他做一等通吃伯。

……

恩宠和册封在继续，两人的博弈也在继续。

转眼几年过去，韦小宝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有一日康熙派人前来传旨，说道：“从前姜太公在渭水之滨钓鱼，等来周文王，开辟周超八百年盛世。后来到汉朝，汉光武帝刘秀年轻的时候，有个好朋友叫做严子陵。汉光武做了皇帝之后，这严子陵不肯做大官，却也在富春江上钓鱼。周武王、汉光武都是古时候的好皇帝，由此可见凡是好皇帝，总得有个大官钓鱼。”

康熙这话固然有说笑的成分，但警示的意思也非常明显，倘若韦小宝不答应剿灭天地会，他就要做那个替皇帝钓鱼的大官。

其后经历种种，韦小宝施了金蝉脱壳之计，携全家老小逃到云南隐居，隐姓埋名后，回忆当年往事，想起皇帝的钓鱼理论，果然置办了一片山水湖泊，备足了鱼竿诱饵，要为康熙皇帝“钓鱼”。

这一钓就是几十年过去了，到了如今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种还念老朋友的习惯。

鱼线开始紧绷，有鱼儿上钩。

韦小宝眼睛亮了起来，等到鱼儿完全吞了诱饵，用力向下拖鱼线的时候，他猛地收杆，钓上来一条鲜白的大鱼，那大鱼挂在鱼钩上，身子悬在半空，不停地左右扑腾。

“晚上又有鲜鱼汤吃了。”一直静静地等在一旁的苏荃笑着走过来。

韦小宝也笑道：“这鱼儿太笨，只怕煮出来的鱼汤也是笨鱼汤。”

苏荃笑着说：“鱼儿上钩天经地义，哪有什么聪明和笨的说法？”

“我在这里钓了几十年的鱼，它居然都还不知道我的鱼钩不能吃，你说他是不是笨？”

两人胡乱说了一会话，韦小宝问：“事情办好了？”

苏荃苦笑一声，然后摇了摇头，道：“遇到硬茬子，场子没砸成，险些被留在那里。”

韦小宝这才面露惊异，转过头，不可思议道：“连你都不是那小姑娘的对手？”

“你小姑娘不用棍的话，还算好对付，不过她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个厉害的帮手，名字叫做贾里玉，据说还是什么天地会西金堂的堂主，身手很是了得，我不是他的对手。”

“那让铜锤去吧。”

“千万不可。”

“为什么？你不是说铜锤在当今武林已经少有对手了吗？”

苏荃道：“那小子说自己是天地会堂主，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和天地会渊源甚深，如果事情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时候都不好看。而铜锤的脾气又那么火爆，到时候他收不住手，做出什么始料未及的事情，后悔就迟了。”

“天地会早已与我无关，我不管他是什么堂主，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他不会知难而退。”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让铜锤去，不是担心铜锤会为难他，而是担心铜锤会吃亏。”

“铜锤会吃亏？！怎么可能，从小到大，只有他让人吃亏，何曾有过人能让他吃亏？”

“你不练武功，不知其中凶险，今日我与那贾里玉动了手，我发现我可能连他十招都接不住，他的武功修为恐怕不在你师父之下。”

韦小宝正要反驳，但他看到苏荃一脸郑重认真的样子，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智取。”

“这是我今天要说的另外一件事，动武，没人是他对手，智取也未必能稳赢，反而有可能激怒他。”

“难道说他不仅武功高强，还十分精通谋略？”

“通过郑遂和王兴武来查你的下落，就是出自他的手笔。”苏荃解释道：“这些还不算，那个柳诗草也是他提前数月就安排好的先头兵。”

韦小宝噢了一声，陷入沉思，过了一会，问道：“他要干什么？”

“见你一面，说要替你的某位故人传几句话。”

“故人？”韦小宝好奇：“我在天地会还有什么故人？”

苏荃摇头：“我问他，他没有明说，只说见到你之后才能说。”

“他武功这么高，又如此狡猾，想单独见我一面，到底要干什么？”韦小宝面露不解：“如果我坚持不见呢？”

“他会用其他办法找到你，其实今日他与我动手，就是想告诉我们，他完全可以凭借武力扣押我，然后逼你现身，但他没有那么做，我想，他是要向你表达诚意。”

“依你的意思，就是见他一面？”

“可以当面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到时候让双儿陪着你，我和方怡、阿珂她们几个躲在一旁，一旦他要对你不利，我们随时可以动手。”

韦小宝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摇摇头道：“那倒不必了，让那柳诗草和他一道过来，到时我单独见他说话，你们陪着柳诗草便是。”

“这样也好。”

“既然如此，派人去传话吧，让他去通吃坊。”

“好。”

“顺便跟虎头、天九和双双打声招呼。”

“嗯。”

……

“你说韦前辈会答应见你吗？”

贾里玉就柳诗草和苏荃的那场比试做了针对性指点后，柳诗草好奇问道。

“我也说不准，不过即使不同意见我也没关系，我还有其他办法，不是查出了一个通吃坊吗，到时候大不了我去把通吃坊给砸了……”贾里玉开玩笑道。

两人正说着，有人急急地前来禀报：“帮主，外面来了一大群人嚷着要见你，说要将我们总坛拆了。”

柳诗草冷笑一声，道：“慌什么，这几个月，多少要拆我们总坛的了？”

贾里玉道：“去看看。”

三人朝大厅走去，到了外面，果然看到一大群面色愤怒凶悍的大汉在叫嚷着要见柳诗草。

“驯夫帮败坏夫纲，不拆不足以平民愤！”

“白棒仙子蛊惑人心，人人得而诛之！”

“驯夫帮祸国殃民，惹得千家万户妻离子散，其罪当诛！”

……

叫嚷声轰轰烈烈，震窗裂瓦，直到柳诗草出现，声音才渐渐平息下去，为首的那个秀才模样的年轻人抱拳道：“在下大理方唐镜，今日率大理城五十位惨遭驯夫帮弟子虐待的丈夫，前来向柳帮主讨个公道。”

“在场的至少有十人是童子鸡，说什么替丈夫讨回公道，真是笑掉大牙！”

方唐镜话刚落音，贾里玉好笑地接道，那四五十位大汉，看着个个面相不善，气质上明显就是一帮训练有素的打手，哪里是什么惨遭虐待的丈夫，方唐镜显然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哼哼，你们做出这种事情，居然还敢狡辩，今日驯夫帮倘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不将这五十位丈夫的怒火熄灭，后果恐怕会不堪设想……”

说到“恐怕会”的时候，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一道人影闪过，再一定睛，发现那柳诗草和那个年轻人并没有动，仍旧站在原地，暗道：“难道是昨晚在万花楼太尽兴，居然眼都花了。”

“不堪设想啊……”贾里玉说着朝方唐镜走过去，直到走到他面前，道：“怎么个不堪设想法？”

方唐镜咔地一声合上纸扇，道：“这个就要问我身后的五十位受害者了。”

贾里玉笑了笑，道：“不如你来问好了。”

方唐镜虽然也身负武功，文武双全，但不知为什么，此时面对贾里玉，总有种难以抵抗的错觉。

转过头，他准备煽动那五十位金牌打手，然后一个让他震惊的画面出现在眼前，那五十位打手不知什么时候全被人点了穴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话也说不了，只能眨巴眨巴着一双眼睛。

“将这个方唐镜和那五十个傻大个全部丢出去，告诉他们，再敢靠近驯夫帮一里，全部斩一只手剁一只脚。”

贾里玉说这句话时，展露出了当年做皇帝的气势，听得场内所有人都是一阵莫名的心寒。

柳诗草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是。”欺身上前擒住方唐镜，首当其冲地把他给扔了出去。

然后驯夫帮的弟子开始将被贾里玉点了穴道的五十个大汉丢出去。

驯夫帮清理完方唐镜和五十位大汉不久后，苏荃的信使就再次来到驯夫帮总舵，信使带来了韦小宝要和贾里玉在通吃坊见面的消息。

当晚，贾里玉和柳诗草依约来到通吃坊，刚到通吃坊就有人前来接引。

“主人说，今日只见贾先生，所以要有请柳帮主先去鹤鸣轩喝杯茶。”

负责接引贾里玉的仆人客客气气说道。

贾里玉笑着道：“前辈怕我对他不利，留你做人质。”

柳诗草道：“十分荣幸。”然后跟着一位仆人去了鹤鸣轩。

贾里玉则跟着另外一个仆人去见韦小宝。

雕金楼，通吃坊的第一座建筑，也是一座融合了吃喝玩乐赌于一体的综合性大楼，是现代广场大厦的雏形。

韦小宝现在正坐在雕金楼的三楼等待贾里玉的到来，在他旁边是一位细眉长眼的女子，大约五十来岁，面目温柔。

嗵嗵嗵！

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声音：“主人，客人到了。”

“进来吧。”韦小宝坐直身体。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那个名叫贾里玉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见过韦前辈，久仰前辈大名，今日得见本尊，十分开心。”贾里玉看着五六十岁版的韦小宝，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不必多礼，请坐吧。”韦小宝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

贾里玉坐下，然后注视着韦小宝道：“这样看来，果然还是星爷版的你最接近原著。”

“嗯？”

韦小宝和双儿一脸茫然。

为什么他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放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三百八十三章 小宝与康熙（上）

贾里玉自然不会跟韦小宝解释谁是星爷，一句话岔过去，韦小宝问起天地会的事情，贾里玉一一答了。

从韦小宝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对天地会并没有多少关心，或者是故人已不在，多提徒增心伤，或者是他一直不看好天地会，对康熙皇帝治理下的国家已经满意，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书念，人人有钱赚，何必还要那么麻烦地去反清复明？

有此弦外之音，关于天地会的话题自然不能深入，韦小宝这么做，显然也有为等下拒绝贾里玉做铺垫的意思。

想了很久，韦小宝仍旧没有想到在天地会还有什么故人，直到回忆起逃亡前遇到顾炎武等人的场景，顿时一顿皱眉，暗想，不会又是一帮酸文人来请我出山做皇帝的吧？

对于这个，他早就领教过，至今想来，仍觉哭笑不得。

“听夫人说，贾小友这次来见我，是为了一位故人传话？”韦小宝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之前随口问道。

“没错，是一位对前辈来说很重要的老朋友。”

“噢，说起来，我已许久没有和以前的老朋友联系过了，不知道贾小友所说的这位老朋友是哪一位？”问完这句话，韦小宝饮了一口茶。

“小玄子。”贾里玉镇定道。

噗～

韦小宝闻言，一口茶全部喷出，贾里玉像早就预料到的一样，伸手轻轻一拂，茶水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旁，双儿看到这一幕，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说谁？”韦小宝瞪着贾里玉问。

“你的老朋友小玄子。”贾里玉语气坚定地说道。

“不可能……”韦小宝平静下来，摇了摇头，笑着说：“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要见我，他甚至都不知道我还活在这个世上……”

韦小宝目光灼灼地盯着贾里玉：“你费尽心思找到我，跟我说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目的？”

贾里玉道：“前辈如果没有要紧事，我可以给前辈讲一个故事，如果前辈听了这个故事仍旧不信我的话，我转身就走，不再打扰。”

“你说。”

韦小宝这个时候对贾里玉的身份已经产生深刻怀疑，他自称天地会堂主，为什么又要替小玄子来找自己。

“许多年前，扬州有一家青楼叫做丽春院，丽春院里面有个爱听说书的小英雄……”

贾里玉一五一十地将韦小宝如何被茅十八带去京城，如何结识了海大富和康熙，如何帮助康熙擒鳌拜，如何入天地会做了青木堂堂主，如何拜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为师……等等故事全部详细地说了一遍。

贾里玉现代人思维，小说和影视剧看得版本又多，自己再添油加醋，将韦小宝的生平说得可谓是绘声绘色，不仅旁边的双儿听得入神，连韦小宝本人也听得暗暗咋舌。

如果说贾里玉是小玄子的人，他如何知道自己和师傅陈近南的事，如果说他是天地会的人，他又如何知道自己和小玄子之间的事？

难道说，他跟当初的自己一样，既是天地会香主，又是朝廷的大官？

“那年前辈奉旨赴五台山探望顺治帝，不得不出家少林寺，最后顺利解救顺治帝。后来皇帝又封你为赐婚使，出使云南……”

贾里玉一路说下来，几乎将韦小宝隐居大理之前做的所有大事讲了一遍，甚至有些事情自己都已经没有印象。

“皇上起初真以为你葬身火海，难过了好久，后来没找到你的尸体，这才开心地说，这世上只有你坑得了别人，没人坑得了你。于是他又派出大内密探到扬州去寻你，不料这一找就是几十年过去了……”

“前辈可能不知道，皇帝陛下这么多年一直在想着前辈，他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再见到前辈一面，为了达成这个心愿，他甚至在江南设了织造厂，名义上是鼓励工商，实际却是为了就近寻找前辈你。”

韦小宝被贾里玉一个一个细致入微的故事慢慢唬住，沉浸其中，抵抗之力越来越弱，虽然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面前这人可能是个骗子，但听到他将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得那么精准，实在没办法不相信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韦小宝再看贾里玉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经大不相同，变得非常凝重和严肃。

“天地会西金堂堂主，京城贾府外府管家。”

“贾府？”

“前辈还记得贾源吗？”

“你是说神武将军贾源？”

“没错，就是他，当初他曾在前辈你的手下当过差。”

“我当然记得，我那时叫他贾大哥，当年我被困通吃岛，他曾奉旨前来看我，给我带了很多东西……”韦小宝陷入回忆，想起当年通吃岛的往事，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不过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贾里玉嗯了一声，道：“贾将军后来被封了荣国公，专门负责寻找前辈，而我刚才提到的贾府就是他传下来的贾府。”

听到这里，韦小宝已经有七八成信了，自言自语道：“小玄子，他真的一直在找我吗？”

“事到如今，当年的事情早已经烟消云散，他现在能记住的也只剩下你和他之间的友谊，前辈，有句话说出来可能有些不恰当，先请前辈不要见怪。”

“你说就是。”

“前辈隐居山林，过着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加上几位夫人各有神通，几近不老之术，因此来日方长，不过皇帝陛下忧国忧民，一直操劳国事，身体大不如前，如今皇帝陛下几个儿子为了皇位，争得乌烟瘴气，对皇帝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讲到这里，贾里玉技术性地停顿了一下，韦小宝看着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前辈智慧如海，自然知道我要说什么，现在我只想跟前辈说一句话，当今陛下的孙子也在大理，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见到前辈，在前辈没有答应之前，我也不会让他知道我见过前辈。”

韦小宝注视着贾里玉，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过的人。”

“你是想借我引出皇帝，然后出手杀了他？”

“如果我想那么做，我可以有一百种办法，前辈有所不知，我除了担着贾府和天地会的堂主之外，还是神武营的总教头。”

“那你是想让引我出去，助你们反清复明？”

“……”贾里玉额头滴汗，“我说纯粹是希望你们二老能来个世纪大会面你信吗？”

“让我如何相信你？”

“你不必去京城，皇帝也不必来云南，你们在扬州见面，反正皇帝陛下微服私访也已经去了好几次扬州。”

“他去过扬州？”

“不然我怎么确定他那么想见你，就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想最后再见前辈一面……”

贾里玉说到这里，站了起来，抱拳道：“我话已经带到，请前辈自行斟酌，我就先行告辞，在驯夫帮等待前辈回信。”

韦小宝也不出言挽留，任他去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小宝与康熙（中）

“双儿，你怎么看？”

贾里玉走后，韦小宝沉吟了半晌，转头问双儿。

“我看不透他的心思……”双儿老实说道：“但我相信他的说的那些话，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知道你那么多的事情。”

“我也很好奇，刚才他在讲那些往事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问题。”

“难道是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和当年的你比较像，所以收集你的信息才更加方便？”

韦小宝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双儿问：“那你会答应他吗，你要去扬州吗？”

韦小宝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目光变得幽深，过了好一会，才说：“他有句话说的没错，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帝恐怕早就忘记我当年做香主的事情，说追究也不大可能，或许小玄子真的是想见我一面？”

双儿微笑道：“这些年，你何尝不一直想再见他一面？”

韦小宝笑着点头。

“不论你如何决定，我都赞同。”双儿先表明态度，然后补充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问一问荃姐姐。”

“那是自然。”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进来一个人，回道：“老爷、夫人，二公子将刚才那位客人拦住了。”

“拦住了？”

“这时正在街上，老爷和夫人打开窗便能看到。”

韦小宝赶紧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到下面的长街上，二子韦铜锤带着手下十几个人拦住了贾里玉的去路，双方正在对峙。

双儿道：“他们要动手，要下去阻拦吗？”

韦小宝抬起手摆了摆，道：“不用，在通吃街，铜锤不会吃亏，而且他这个时候出现，多半是你荃姐的有意安排。”

“荃姐姐？”

“没错，你荃姐姐是想再次试探一下的他的实力。”

双儿还是有些没有明白，看着韦小宝，韦小宝解释道：“倘若他能轻松打败铜锤，轻松带走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姑娘，就表示他也有可能把我绑走，如果他能把我绑走，但却没那么做，至少证明他对我没有恶意。”

双儿这才恍然地点点头，道：“荃姐姐真是太聪明了。”

“嗯。”

就在两人说话间，下面的局面已经发生微妙的变化，铜锤的手下有序地围住贾里玉，完全堵住他的去路和退路。

贾里玉既没有要退也没有要去，他看着韦铜锤，问道：“你就是韦前辈的二公子韦铜锤？”

韦铜锤不答反问：“你就是打赢了我母亲的贾里玉？”

“那就是你了，没错，我就是赢了令堂的贾里玉，不知道铜锤公子有什么指示？”

“我不是铜锤先生，我的名字叫做韦同安，你可以叫我同安先生。”

“不，我还是更喜欢铜锤先生这个称呼，说到这里，铜锤先生是否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叫铜锤这个名字？”贾里玉笑着问道。

“我再说一遍，我叫韦同安。”

“哈哈，那是因为阁下出生的时候，令尊韦先生抛……”

“将他的嘴巴给我堵上！”韦铜锤大声叫道，如果贾里玉果真当众说出他名字的由来，以后他这个老大就没法干了。

韦铜锤一声令下，立即有三个身手敏捷的手下闪电般扑向贾里玉，三只手掌齐齐扇向他的嘴巴。

贾里玉笑容不减，出手如电，捉住三个人的手腕，然后拉着他们凌空甩了一圈，再向外抛出去，续道：“当初令尊就是这样抛色子决定的你的名字，抛出的点数是一五，所以你就叫铜锤。”

贾里玉甩出三人之后，短暂地震慑住全场，然后他再说出这句话，大家听得更仔细。

韦铜锤顿时整张脸都黑了下来，叫了一声“你找死”，然后亲自冲了过来，贾里玉只见到一只砂锅般大小的拳头充塞其间，打了过来。

“不料铜锤先生居然有这等武学造诣，大有青出于蓝的架势。”说着身子一晃，躲开了这一拳。

他当然有能力硬接这一拳，并有充分的把握可以在三招之内解决掉韦铜锤，不过他看到韦铜锤这一拳打过来时，深感对方是一棵学武的好苗子，想多观察几招，再考验考验。

韦铜锤一拳不中，顺势使了一招横扫千军，以自己铁臂为武器，山风海雨般地扫向贾里玉，铁臂所到之处，可以听到空气中的细微噼啪声。

贾里玉点点头，说了句“不错”，仍旧让开。

韦铜锤两招使出，不仅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和伤害，反而像似暴露了武功家数，对方一副好整以暇、置身事外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不住火冒三丈。

“那再看我这一拳错不错！”说着左臂抡出，扫了半圈，然后右拳陡然从腰间打出，仿佛青龙出海，直击贾里玉面门。

“这一招藏拳也可以，就是痕迹太重，如果能练到行云流水、虚实相生的地步，威力会更大。”

贾里玉语气不变，左摇右晃几下，就轻易躲掉了韦铜锤的拳势。

“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

韦铜锤怒不可遏，按年龄算，他比贾里玉还要大着十多岁，现在他倒像一个长者，对自己指手画脚起来。

韦铜锤身子微侧，左臂在上，右臂从下面穿过，双臂以这样奇怪的姿势张开，做出倒拔垂杨柳的架势，抱向贾里玉。

“鲁达拔柳吗？”贾里玉好奇地问了一句：“莫非是英雄三招？”

楼上窗户旁的韦小宝闻言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韦铜锤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他只想上前抱住贾里玉，然后狠狠地将他摔在地上，才能稍消自己的心头之恨。

贾里玉向前跨出一步，抬手在韦铜锤左臂手肘上拍了一下，接着又在他右手腕弹了一下，两阵麻痛顿时袭遍全身，拔柳的架子顿时散得一塌糊涂。

贾里玉又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然后韦铜锤毫无反抗之力的蹲了下去。

“不管生多么大的气，动手的时候切记要冷静，这招鲁达拔柳威力不小，但是要用在近身肉搏上面，你这样张开双臂抱过来，不等于是直接告诉我你要用这一招吗？”

韦铜锤被按地蹲在地上，像一个被先生惩罚的学生，立即就要站起来，但是感觉肩膀上像被压了一座山，身上的力气完全使不出来，只能那么乖乖地蹲着，听讲。

“架子都已经很标准，问题在身法上，学一套适合自己的身法的话，会有一个突飞猛进的进步。”

韦铜锤大叫一声：“都愣在那里干嘛，动手！”

江湖规矩，老大亲自动手动时候，手下不能帮援，所以刚才众人见韦铜锤出手，都识相地在一旁助阵掠阵，但绝不敢出手相助。

现在老大已经开口吩咐，他们自然再不用围观，七手八脚地围殴过来，贾里玉一边继续将韦铜锤按在地上蹲着，一边围着他打转，将前来围攻自己的敌人随手打发，或扔或踢，来一个弄走一个。

以韦小宝和双儿的视角来看，贾里玉就像在向四面扔什么东西，那些手下根本就连碰都碰不到贾里玉一下。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韦铜锤十几个手下全部躺在地上打滚呻吟，而韦铜锤仍旧没有站起来，蹲在那里，憋屈愤懑到了极点。

自出道以来，除了学武时在母亲手底下受过委屈之外，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屈辱。

“不是说铜锤的武功已经少有敌手了吗？”韦小宝皱眉道。

双儿道：“那个贾里玉的功夫可能比荃姐姐说的还要高，而且高很多。”

韦小宝道：“这样说，他要想带走我，也是轻而易举？”

“至少我连一成拦住他的机会都没有。”

“……”

“相公你看，是荃姐姐。”双儿指着下面道。

就在这时，苏荃终于出现。

“贾少侠，手下留情。”

苏荃自知上前营救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出言恳求。

说起来她也是非常郁闷，原本由她看住柳诗草的计划，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两全之策，不料柳诗草半途突然要走，她居然没能留得下那个丫头。

明明那天去砸场子时，对柳诗草还拥有着绝对的优势，怎么今天再次动手，居然被她轻松逃了，而且从她出招的套路来看，似乎对自己的招式已经非常了解，这怎么可能？

然后她就顺其自然地想到了贾里玉，内心再度被震惊。

他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出破解自己功夫的招式，还能随随便便地传给柳诗草，这种人简直就是怪物，比当年神龙教那个老怪物还要怪物十倍百倍。

想到这里，她不再去追柳诗草，立即赶来长街，因为她担心再晚一步，儿子韦铜锤可能遭遇什么大危险。

好在贾里玉并非心狠手辣之人，仅仅是将韦铜锤按在地上蹲着而已。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还会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她深知自己儿子的武学天赋，知道他现在的武学造诣在江湖上已然是一流水准，现在看到儿子在贾里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却觉得很正常，因为那是一个可以在一夜之间调教出一个大高手的妖孽。

贾里玉跟苏荃打了个招呼，撤回掌力，仍旧在用“子胥举鼎”之力努力向上和贾里玉对抗的韦铜锤，突觉双臂一轻，压在肩膀上的大山被移走，然后一个收力不及，双臂对着空气傻乎乎地推了一把。

“让你见笑了。”苏荃知道自己的这点伎俩瞒不过贾里玉。

“能够理解。”贾里玉道：“如此，就不再多打扰了。”

苏荃点点头，道：“柳帮主已经自行离去。”

“嗯，有劳大夫人照顾。”

“不客气。”

贾里玉拱拱手，又对着楼上的韦小宝和双儿挥挥手，然后抬步离去。

韦铜锤看着贾里玉，再没有上前一战的勇气，刚才被压成那样完全动弹不得，他再自不量力，就不是勇猛，而是愚蠢了。

“回去好好想一想，哪套身法适合你。”

苏荃看着铜锤说了一句，然后朝雕金镂走去。

第三百八十五章 小宝与康熙（下）

“你们刚刚都看到了？”

苏荃进了屋子，问韦小宝和双儿。

“嗯，都看到了，荃姐姐。”双儿答道。

韦小宝问：“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水平？怎么铜锤在他手底下变得那么菜？蹲在那里跟犯人似的。”

苏荃道：“如果他愿意的话，刚才可以直接把你带走，这条街没有人拦得住他，包括我在内。”

“他不是也有人质在我们手中？”

“跑了。”

“跑了？那丫头不是你亲自照看的吗？”

“是。”

“那她怎么跑得了？”

“因为贾里玉传授了她破解我功夫的法门……我没能留住她。”

双儿惊异道：“荃姐姐你是说，贾里玉仅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将那位柳诗草教得胜得了你？”

“胜得了算不上，但确实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她突然出手，招招压制我，一时间我也没能反应过来，让她走了。”

苏荃想起方才和柳诗草的交手，仍是眉头紧皱，那种被人完全看穿的感觉真是糟糕至极，更糟糕的是自己的功夫被人看穿，对一个江湖人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

“不过，个人功力限制，如果再拖得久一点，她仍旧不是我的对手。”苏荃补充了一句，其实也是安慰自己一下。

学武至今，已经有数十年的功力在身，如今却被两个后辈弄得束手束脚，其中一个后辈看上去还远胜过自己，和他当面，自己好像才是后辈的那一个。

这些年，功夫没落下啊。

“看来他们是有意如此了……”韦小宝想了想，说道。

苏荃点点头：“柳诗草故意离开，就是想让我们明白，我们留不住他们的人质，而他施展手段将铜锤一干人压制抬不起头，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就是让我们明白他们随时可以带走我们的人。”

“虽然这个结果有些让人沮丧，但细细一想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苏荃认同，随后才想起来问：“对了，他来见你都说了什么？”

韦小宝先苦笑了一下，道：“他代替小玄子来邀请我去扬州。”

“小玄子……你是说现在的皇帝？”韦小宝已经很多年不提康熙，更加不提他和康熙年幼时的事情，因此苏荃都快忘记康熙的小名叫小玄子，而且如今两个人都是接近花甲之年，再叫小桂子、小玄子什么的多少有些奇怪，叫老桂子和老玄子还容易联想一些。

“你答应他了吗？”苏荃问。

韦小宝苦笑道：“能够拒绝吗？”

“当然可以拒绝，你如果不想去，即便是那个小子，也不能强逼，我们韦家在云南经营那么多年，难道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给难住。”

韦小宝也点点头，道：“没有必要，而且……而且我也想再见一见小玄子。”

“猜到了，我会陪你一起去。”

双儿道：“还有我。”

韦小宝沉默地点点头，夫妻这么多年，有些话没必要多说。

……

韦小宝和两位夫人商议要不要答应贾里玉去扬州的时候，柳诗草也在问贾里玉这个问题：“你说韦前辈会答应你吗？”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贾里玉如实道：“但有八足。”

“什么八足？”柳诗草横了贾里玉一眼。

“八成。”

两人说着话回到驯夫帮总坛，然后贾里玉去见弘历。

弘历这几天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京城已经来信催他回去，但他至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线索，倘若这次空着手回去，无功而返尚在其次，恐怕还会被阿玛禁足。

“怎么样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见到贾里玉进来，弘历忙上前询问。

贾里玉点点头，道：“人已经找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不知道他答不答应跟我们一起回扬州？”

“扬州？为什么是扬州，不是去京城吗？”

“他连扬州都不去，更何况是京城？”

弘历沉默下来，在他看来，找到韦小宝之后，当然是直接带去京城，面见皇爷爷，怎么可能还让皇爷爷出宫来与他相见？

“他如果不同意去京城，就绑他去！”弘历冷声道，终于展露出世子殿下的气势。

贾里玉道：“他能够瞒住皇帝这么多年不露行踪，你以为是可以绑得了吗？倘若把他惹急了，他再效当年之事，一走了之，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办法把他请到扬州，你速速回宫去见皇帝，把皇帝陛下也请到扬州，让他们二人在扬州见上一面。”

“这这怎么……”弘历正要断然拒绝。

贾里玉道：“此事你不可替皇帝陛下做决定，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情别人不会明白，再说，皇帝陛下自己去过扬州几次，你心里不清楚吗？”

弘历不再说话，皇爷爷几次下江南，他都知道，也是因此他才确定皇爷爷和那位姓韦的爵爷交情的非比寻常。

贾里玉进一步道：“将来某一日阿哥你登基大宝，愿不愿意出宫来和我们这些江湖朋友见上一面？”

“贾里玉你放肆！”弘历面露慌色，“这话……不可乱说。”

现在正是几位皇子争位最激烈的时候，贾里玉这句话等于是认了四王爷胤禛登基做皇帝，如果传出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贾里玉道：“一切自有天数，但这次我们若能办成此事，你想皇帝陛下会不会开心？”

“我只是想完成他老人家的一个心愿。”弘历很快平静下来。

“正是这句话。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帝陛下高高在上，虽贵为天子，但也偶尔难免会向往寻常人家父慈子乐的生活，尤其现在陛下年纪大了，对亲情更加看重，几位阿哥王爷现在不表达孝心，还要等什么时候？”

贾里玉这番话说得大有深意，尤其是最后两句，可谓一语双关、字字珠玑。

“好，我这就回京面圣，询求皇爷爷的圣意！”弘历稍作思考，语气坚定道。然后又问贾里玉：“那贾大哥你这边……”

“我保证把韦前辈带到扬州。”贾里玉想过了，如果韦小宝最终没同意，就把他绑去，不过在这之前，先要教柳诗草一套对付苏荃的功夫。

“嗯，我相信你。此事如果办成，日后定有回报。”弘历道。

贾里玉笑了笑，心想，或许真的可以让他写一个保证书，毕竟是未来的乾隆皇帝嘛。

弘历当日便启程回京，快马加鞭赶路，不一日到了神都，但是他没有直接进宫面圣，而是悄然回到王府，等待父王退朝。

因为有意隐瞒，弘历回府的消息除了他母亲钮钴禄氏知道，其他人全部一无所知。

到了晌午，四王爷胤禛和十三阿哥胤详回到王府，刚一进门，胤禛就吩咐下人安排小食和茶饮送到他的书房，他要和十三爷谈事。

这时，钮钴禄氏走了出来，见了礼之后，道：“弘历回来了。”

胤禛和胤详闻言都是一怔，然后胤禛才皱眉道：“让他来书房见我。”

钮钴禄氏道：“他已经在书房。”

胤禛不再多说，转身朝书房走去，胤详跟着进去。

“你还知道回来吗？”

进了书房见到弘历，胤禛黑着脸道。

胤详道：“四哥不要动怒，弘历也是一片孝心。”

“把心思用在读书学习上面才是真正的孝顺，这次回来，半年不准出门。”

弘历也不辩解，低头不语，一副任骂任罚的样子。

“你有什么好说的？”胤禛发现儿子今天的表现有些异常，若是往日，他即使不敢顶嘴，但辩解几句总是有的，今天一言不发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

“我找到皇爷爷的那位挚友了。”弘历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说什么？”胤详激动地向弘历走了一步，问：“你说你找到了那个人？”

康熙帝念念不忘和韦小宝的那段友谊，这在宫中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这么多年，从当年的太子到下面的几位阿哥，全部明察暗访过韦小宝的下落。

他们揣摩圣意，知道父皇想在有生之年再见那位老友一面，因此都十分留意此事，不然胤禛也不会容许弘历在外面待那么久。

“是的十三叔，我在大理找到那个人的下落，而且也已经安排好人手，会将那人带到扬州。”

胤详道：“你这次外出，并没有带人，如何安排，安排的什么人，可靠吗？”

“贾府外府管家，神武营总教头贾里玉，我跟他有八拜之交，非常可靠。”

听到弘历说找到韦小宝时，胤禛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听到他提到“贾里玉”这个名字，更是心中一动，问：“你说那个人叫贾里玉？”

“是的父王。”

“他可是扬州人士？”

“是。”

“原来是他！”胤禛自言自语道。

胤详也猛地想起来，问道：“四哥，这个贾里玉就是在扬州救了你的那个少年？”

胤禛点点头，道：“就是他。”

胤详笑道：“这么说来，那个贾里玉是四哥你的福星啊。”

胤禛难得得地也面露一丝微笑，虽然过了这么久，但贾里玉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仍旧非常清晰。

胤禛问弘历：“临行前，他有跟你说什么？”

“他说保证会把皇爷爷的那位老友带到扬州，他还说……”弘历犹豫地顿了一下。

“说什么？”

“他说皇爷爷和那位老友的情义外人根本无法想象，他说皇爷爷如今年纪大了，尤重儿孙亲情……”

弘历把贾里玉提点他的话跟父王和十三叔说了一遍，二人听得内心赞同不已，对贾里玉的评价再创新高。

“四哥，弘历这次外出，恐怕立下的大功不止一桩。”胤详笑着说道。

兄弟二人连心，这么多年培养了很深的默契，胤详这话一出，胤禛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道：“就借着这次机会，将他收为己用。”

胤详点头赞同，道：“那四哥，现在事不宜迟，带弘历入宫吧。”

“嗯。”

胤禛、胤详和弘历三人离开雍亲王府，匆匆赶往皇宫，康熙帝这时正在午休，执事的公公见是雍亲王和十三阿哥，低声示意们稍等片刻，三人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候。

大约半个时辰后，康熙咳嗽了几声醒来，执事公公立即回报：“万岁爷，四爷、十三爷带小阿哥来看您。”

康熙道：“弘历回来了？这个小兔崽子，快让他进来见朕。”

执事公公宣弘历进去，康熙见到最疼爱的孙子，先是责怪了两句，然后又道：“知道你在为皇爷爷的事情操心，不过皇爷爷当初都找不到的人，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找得到？”

弘历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爷爷要找的人，不管他躲到哪里，最终都会找到。”

“噢～”康熙听到这话里有文章，眼睛亮起来，道：“莫非弘历你……”

弘历点点头，然后躬身道：“回皇爷爷，孙儿奉父王和十三叔之命远赴大理，经过数月明察暗访，幸不辱命，终于找到皇爷爷那位挚友！”

康熙紧问道：“你确认是他吗？”

“孙儿确认，姓韦，名小宝，原扬州人士。”

“是他！”康熙脱口道，然后又骂道：“这个小桂子，居然给他藏到大理去了，就这么不想见朕吗？”

“皇爷爷，那位韦前辈并非不想见您，而是不敢见您……”

康熙笑道：“他是怕我砍他的脑袋，哼哼，这次朕见到他，还是要砍他的脑袋。”

弘历知道皇是在说笑，道：“皇爷爷，倘若你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隐居大理，别的事情不做，每日只管钓鱼，恐怕会饶他一命。”

“钓鱼？朕为国为民操碎心，他却躲在世外桃源优哉游哉地钓鱼，朕不尽不会饶他，还会多砍他几次。”

弘历道：“皇爷爷您可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在钓鱼？”

“为什么？”

“为了皇爷爷。”

“为了我？”

“正是，因为那位前辈一直记着皇爷爷您的一句话，皇爷爷你曾说，从古至今，但凡贤明帝王，都有一个大官在为他钓鱼，古有姜子牙、严子陵，如今就有他韦小宝。”

康熙听了这句话，半晌无语，过了好一会，微微一笑，轻声骂道：“臭小子。”

这一刹那，康熙又想起当年初见韦小宝时的场景，当时两人互相不知多方底细，每日摔跤为乐，堪称他年少岁月最开心快乐的一段时光。

回忆到这里，康熙眼前仿佛又看到那个顽皮狡猾、偷奸耍赖的少年，可是，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小玄子，好久不见

朝阳初升，光芒瞬间笼罩大地，天地间仿佛在某个时刻发出了“嘭”地一声闷响。

驯夫帮总坛的练功小院，贾里玉一脸轻松地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驯夫帮的女弟子们，她们这时正在勤勉地练功。

美人拳。

贾里玉的新发明，是那天见韦小宝回来后触发的灵感。

当初韦小宝被带到神龙教，阴差阳错地成了神龙教的白龙使，苏荃和当时的神龙教主安排他出去办事，临行前，各自教了他保命的“美人三招”和“英雄三招”。

因为韦小宝固有的设定就和上乘武功无缘，所以贾里玉见到他倒没有朝武学方面联想，是韦铜锤阻拦他时，使出了“英雄三招”才让贾里玉灵机一动，想出来自创一套“美人拳”教给驯夫帮的女弟子们。

“美人拳”顾名思义就是美人打的拳，因此拳招的名字也是和四大美人有关，“西施捧心”、“昭君出塞”、“貂蝉拜月”和“贵妃回眸”。

第一招“西施捧心”的最初构思灵感是“黑虎掏心”，不过作为美人拳，名字当然不能叫西施掏心。

这一招的精髓在于“准”，一拳打出，正中敌人中心。

昭君出塞是一记长拳，其中虚实相生，包含一系列后招，对敌时，一旦占据上风，能一鼓作气将敌人打到崩溃，这一招的精髓在于“快”。

“貂蝉拜月”是以守为攻的一招，看似臣服认输，其实暗藏反击招式，往往出奇制胜，令敌人防不胜防，精髓在于“奇”。

最后一招“贵妃回眸”，演化自降龙掌中的“神龙摆尾”，专门对付背后之敌，精髓在于“柔”，当然，是柔中带刚的柔。

院中学习此拳的都是有一定功底的驯夫帮弟子，她们看完贾里玉和柳诗草的演示之后，心中暗自比划、回忆、映照，把这四招功夫用到之前何人动手的过程中，不免有豁然开朗之感，难免暗暗感叹，倘若当时用了哪一招，结果就会如何如何。

因此当她们听说贾里玉要把这拳法传给他们时，她们简直开心得要立即拜贾里玉为师。

贾里玉时升任为驯夫帮的副帮主，是驯夫帮唯一一位男性，处境多少是有些微妙的，现在以一套“美人拳”轻易就震慑和收服了整帮的弟子。

毕竟是做过峨嵋派首领的男人，可谓有着非常丰富的工作经验。

“贾副帮主，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一个正在练武的女弟子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贾里玉。

“当然可以，随便问。”

“我想请问一下，这一招贵妃回眸需要回头吗，因为敌人从后面进攻的话，如果不回头看，可能会中计也说不定……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那女弟子说完，见贾里玉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赶紧低头补充了后面一句。

“这一招的精髓在于柔，但关隘是在回眸，只是初练此招，要训练自己的听劲，不能着急回头观察敌人，因为回头观察本身就是对时间的一种浪费，高手交锋，一个闪念就决定胜负……”

贾里玉正耐心讲解，但看到那女弟子脸上的表情，似乎仍旧迷茫，换了一个方式道：“这么说吧，这一招一共有三个境界，第一境界是不用回头，靠耳力辨别敌人招式的方位，予以回击；

第二境界是回首望，回头看一看敌人的招式从哪里来，有没有故布疑阵，有没有声东击西迷惑你；

第三境界再回到不用回头，无论敌人如何出招，你都能凭借耳力判断出来，并迅速做出应对。”

那女弟子点点头说了句“明白了”，然后又说了句“谢谢副帮主解惑”，转身归队。

贾里玉继续在一旁观赏她们练武，过了一会，柳诗草进来，走到贾里玉跟前，低声道：“韦大夫人来了，还带了她的那位公子。”

贾里玉一转头看了柳诗草一眼，然后将手里的小食放回盘子里，起身和柳诗草离开，临走前，跟那些女弟子说：“再练一刻休息一会。”

“来人就是他们两个吗？”

“就他们二人，随从都让在外面等候，没有进总坛。”

贾里玉笑了笑，道：“这样说，事情成了一半了。”

两人说着来到前厅，果然看到苏荃和韦铜锤坐在厅内用茶。

“不知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贾里玉抱拳道。

苏荃和韦铜锤同时站起来还礼：“贾先生客气了。”

贾先生？

贾里玉鉴貌辨色，感觉两人的表情有些奇特，先不动声色，看他们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药。

别人不了解韦小宝，贾里玉是很了解的，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诡计百出，常常让人防不胜防，不由自主地就落进他的陷阱之中。

重新落座后，苏荃道：“今日前来叨扰是有两件事要跟贾先生说，第一件自然就是我家老爷回扬州的事情，我跟老爷商量过之后，他最终同意跟贾先生一道去扬州走一趟。”

贾里玉笑着说道：“如此就太感谢了。”

苏荃紧接着：“但我想请贾先生答应我一件事，这件事对我以及对我们整个韦家来说都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贾里玉不等苏荃说出具体什么事情，点头道：“大夫人尽管放心，我以自己的名声跟你保证，我保证会毫发无伤地将韦前辈从扬州带回来，并且同时跟您保证，韦家在大理的一切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江湖人千金一诺，本领越大的人承诺就越有价值，因此听到贾里玉这么说，尽管已经和韦小宝商议过利弊，得出此行可行的结论，但还是莫名松了一口气。

以贾里玉这样近乎通神的本领，他的承诺意义非凡。

苏荃起身行礼道：“那我就在此先行谢过贾先生。”

贾里玉也站起来，道：“是我应该谢你们才对。请坐。”

苏荃落座，然后又笑着看着贾里玉，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的样子：“还有另外一件事要麻烦贾先生……”说着回头看了韦铜锤一眼，这才跟贾里玉说道：“就是希望贾先生能够收我儿铜锤为徒，教他一些真正的本领。”

“嗯？”贾里玉有些没有想到。

“铜锤上次在通吃坊不自量力地跟贾先生交过手之后，对贾先生的身手一直赞不绝口，十分向往，因此不住求他的父亲和我，希望我们能请贾先生您做他的授业恩师……我知道此事会令先生觉得为难……”

贾里玉举手摆了摆，道：“我答应。”

“嗯？”苏荃准备用来说服贾里玉的理由还没说出口，就听贾里玉点头答应，有些始料未及。

“我答应，实际上，我第一次见到铜锤，就觉得他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若能好好锻造，将来必能成为一代宗师。”贾里玉如实说道。

听到贾里玉这么说，苏荃忙道：“铜锤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拜见你的师父。”

韦铜锤原以为这次拜师会非常困难，因为他带人堵过贾里玉的路，又说了那些大不敬的话，但凡贾里玉计较一点，都不会同意收他为徒，他已经做好“跪在门前三天三夜不起来”的打算，甚至脑补了天降大雨，他仍旧悍不回头、绝不起身的动人场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贾里玉居然一口答应下来，连条件都没有听。

原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还是说他是准备收我为徒之后，再想尽办法折磨我？不，绝对不会，他如果想折磨我，那天在通吃坊就有一百种办法，何必等到今天？

韦铜锤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给贾里玉磕头行拜师礼，贾里玉坦然受礼之后，伸手让铜锤站起来，道：“入我门之后，须遵守我的规矩，不过我目前也没有开宗立派，规矩也不多，以后慢慢与你说罢。”

“是，师父！”韦铜锤顺利拜师，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学习上乘武学，得窥武学大道，心情激动不已。

“这次去扬州，你一道同行吧。”

铜锤看了母亲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然后他躬身应道：“是，师父。”

两日后，贾里玉、柳诗草、韦小宝、苏荃、双儿、韦铜锤等人悄然从大理出发，启程朝扬州赶去。

路上行了三日，弃了马车登船，水上又走了两日终于到了扬州。

因为带着韦小宝同行，贾里玉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进了扬州城之后，直接拿将韦小宝、苏荃、双儿和韦铜锤等人带回家中安置，然后派人去天桥和弘历那边接头。

当天晚上，接头人回来禀报：“三二，见龙在田。”

贾里玉听到这个暗号，知道弘历那边也已经搞定，这是他和弘历当初定好的暗号，他这边搞定叫做“猛虎出山”，弘历那边搞定叫做“见龙在田”。

三二就是六，六天之后。

在等待康熙御驾亲临的第二天，柳诗草跟贾里玉起了一次争执，按照柳诗草的计划，贾里玉可以利用这次康熙和小宝见面的机会，埋伏高手，围杀康熙皇帝，但贾里玉明确地否定了这个计划。

“我这次请韦前辈前来扬州，就是要让他们二人见个面，不是为了引蛇出洞。”贾里玉道。

“我们准备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多事，结果终于请出韦前辈，为什么不用这次大好的机会埋伏狗皇帝？”柳诗草自小就受反清复明、满清都是“狗皇帝”的思想熏陶，对康熙皇帝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感，只欲除之而后快。

“杀了老皇帝，新皇帝立即就会即位，而且新皇帝为平息朝廷众怒，会不惜一切代价扑杀天地会，到时候扬州固然待不下去，恐怕天地会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贾里玉这次进入红楼世界，主要是要经历情劫，领悟太上忘情之道，完善心灵，一举突破天仙境界，并没有想种田争霸，实际上，他都没想到白龙会把背景安排到清朝。

贾里玉也不是不知道那句大俗话：“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但就个人诉求而言，现在造反实在有点浪费精力。

当然，不造反不代表贾里玉就会做一个顺民，实际上，到了他这样的境界，早已经脱离俗世纷争，不存在顺民逆民的说法，如果他要想飞黄腾达，当初见到胤禛，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种更得体的表现。

即便这些本质上的因素不提，贾里玉也不会刻意去站哪位王子，接机牟取权势，他会以这次机会为契机，到时候跟胤禛、弘历两人达成一个协议，保证贾府和天地会都能够安然无恙。

柳诗草见自己说服不了贾里玉，只好搬出总舵主：“此事不能一人说了算，要总舵主和其他各位堂主共同决定。”

如果是别人，贾里玉也就直接无视了，老实说，不管是天地会还是当今朝廷，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能量，想要左右他，更是根本不可能。

但跟他说话的是在大理放哨了数月、居功至伟的柳诗草，他不能无视她的感受。

“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好，那就这么做。”贾里玉没有反对。

柳诗草还要说什么，但贾里玉点了点头，转身走掉了，她下面的话也不好再说出口，只能自言自语：“笨蛋贾里玉！傻瓜贾里玉！”

其实，柳诗草想让贾里玉布局杀康熙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她希望贾里玉可以完全站在天地会这边，然后她就可以毫无心理阻力地跟他在一起，但如果贾里玉真的只是为了那个狗皇帝完成一个心愿，最终还因此得了朝廷的封赏，甚至做了大官，那她就没办法愉快地嫁给他了。

作为一个坚定的反清复明分子，她怎么能嫁给一个清朝的大官呢？

柳诗草思量再三，终于还是把这个消息跟父亲柳满弓说了，柳满弓得知这个震撼的消息之后，立即去见了贾里玉，结果让柳诗草讶异的是，父亲居然被贾里玉说服，也不同意围杀计划。

得知这个消息，柳诗草顿时松了一口气，莫名的，好像父亲终于不会反对她和情郎在一起一样的轻松感。原来这才是关键。

不过流程上来说，柳满弓还是把消息上报了总舵主，并把不围杀的理由一并说了：

首先，经过上次扬州围杀之后，天地会遭到重创，想在策划一次大规模刺杀，困难重重；

其次，基于同样的原因，这次康熙皇帝再次来到扬州，守卫肯定会更加森严，陷阱肯定会更加危险；

其后，耗费如此力量刺杀皇帝，即便成功，但意义并不是很大，对清王朝来说，不过是促进他们提前更新换代，无法动摇其根基。

最后，贾里玉准备长期潜伏敌营，想利用这次机会，打入敌人内部，成为一个间谍，随时为天地会提供有用的情报。

总舵主和其他堂主听了这几条原因，也最终同意放弃刺杀行动，按照贾里玉堂主的计划行事，众人积极配合。

六日后，一支神秘的队伍从京城出发，悄然朝扬州赶去。

当今皇帝康熙、当今雍亲王胤禛以及雍亲王之子弘历，全出现在这支神秘队伍中，可以说，这支队伍堪称清朝前后五十年最豪华的一支队伍。

这一日傍晚，贾里玉将自家门口的守卫全部调走，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先后有二十位衣着普通、但个个行动如风的神秘人进入贾家，当夜幕完全降临时，又有八位神情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周围的神秘人护送着老中少三人进入贾家。

贾家内间暖房，一代传奇韦小宝，正和两位妻子坐在榻上等待什么人，此时他神情紧张莫名，心情激动难抑。

在两位妻子苏荃和双儿看来，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见到过自家相公有过这种表情。

吱呀～

暖房门被推开，一个形容苍老的老人在两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韦小宝看到那老人，猛地站了起来，盯着那人愣了半晌，然后饱含各种情绪走向前，跪在地上：“奴才韦小宝参见皇上……”

这一拜跨越了四十多年。

康熙看着韦小宝，神情特异，也不让他免礼，对其他人道：“你们都出去。”

胤禛犹豫了一下，康熙重复道：“都出去！”

“是。”胤禛和弘历退出房间，苏荃和双儿也无声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闭，屋内只剩下康熙和韦小宝。

康熙走到榻前坐下，然后沉声道：“小桂子，你可知罪？”

韦小宝道：“问我这句话的是当今的皇帝陛下还是我的好朋友小玄子？”

“皇帝如何，小玄子又如何？”

“是皇帝的话，我就知罪，是小玄子的话……我就不知罪。”

康熙眼眶已然湿润，笑骂道：“你他妈的还是跟当年一样狡猾，问你话的是小玄子……”

韦小宝抬头看了看，然后站起来，道：“是小玄子的话，我就没罪，而且我还要跟小玄子说一句话。”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我要跟小玄子说，小玄子，咱们……好久不见啦。”

“小玄子，哈哈，小玄子，如今我已经是老玄子，而你小桂子也已经成了老桂子……”

“老玄子，没错，你是老玄子，我是老桂子……”

一语未罢，两人俱已老泪纵横。

第三百八十七章 夺嫡这件小事（上）

红泥小火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康熙和韦小宝坐在榻上聊得正热络。

二人从相见比武时聊起，聊到擒鳌拜，聊到拆穿假太后，聊到大破吴三桂……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太久，但一起经历的事情却绝对不少。

两人聊得尽兴，似乎微醺，再无君臣之分，只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康熙一时情绪激动，咳嗽起来，韦小宝忙过去给他捶背推拿。

“老了……”康熙感叹道：“不服老都不行。”

韦小宝心里一酸，有心出言安慰两句，但却不知道说什么，转移话题道：“刚才陪你进来的那两个人都是你的儿子。”

康熙道：“你也是老眼昏花了，哪里看都是儿子。明明是一个儿子一个孙子。”

韦小宝笑道：“当初我娶了七个老婆，以为自己一定胜得过你，现在看来，当初实在是太天真了。”

康熙不无得意道：“说到这个，小桂子我要问你，你现在有多少儿子，多少孙子？”

“那我可要掰起手指好好数一数……”说着真的一本正经地掰起手指“一二三四”地数起来。

“你不要数了，肯定没有我多。”

小宝只好放弃，认输：“这个我输得心服口服。”

康熙皇帝一生生了五十多位子女，这还是“不耽于美色”的结果，相比之下，韦小宝六子三女九个孩子就逊色太多了。

康熙笑了笑，随即又摇头叹息道：“儿女多了，未必是好事……”

韦小宝点头赞同，道：“所以我都交给他们的母亲去管，我每天只管钓鱼、听书、喝酒……”

“……你比我运气好。”

“这话从何说起？你做皇帝，管着天下，再没人比你威风的了。”

康熙摆摆手道：“皇帝哪有那么好做……不过不管好做歹做，这么多年也已经做下来了，原本以为江山稳固下来，祖宗的基业守住了，如今年纪大了，可以享享清福了吧，但……”

说到这里，又咳嗽起来，韦小宝忙上前为他拍背。

康熙边摆着手边说：“但事与愿违啊。”

韦小宝道：“究竟是什么为难的事竟然让你也这般犯愁，要不你说出来，看看我是否能为你分忧。”

康熙也不直说，转头看向韦小宝：“你坐下来，我好好问你几个问题。”

韦小宝在康熙坐下，认真地看着康熙，等待他的问题。

“小桂子我问你，你的几个儿女现在开始争夺你的家产了吗？”

“我……我哪里有什么家产，在您眼里，我那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呸，你不要跟我打马虎眼，别人不知道你的能耐，我不知道？看你那小气的样子，以为我会要你的东西吗？”

韦小宝尴尬地笑了笑，道：“这习惯也改不了了。不过说起争夺家产的问题，恐怕没有哪家哪户能避免得了。”

“这么说，你也遇到这个难题了？”

韦小宝点点头：“嗯。”

“你是如何处理的？”

“一视同仁，大伙平均分了完事。不过……积累了这么多年，着实也攒了一些家业，真要做到平均分也是不可能，只能慢慢地观察他们，看看到底哪一个有本事管得了这份家当。”

“如果是各有所长，但又必须只能交给其中一人呢？”

听到这里，韦小宝已经知道康熙在问什么，他没有立即作答，而是想了很久，突然爆了句粗口：“那就去他妈的，哪个顺眼交给哪个。”

康熙忍俊不禁，随即道：“好一句哪个顺眼交给哪个……”过了一会，又道：“一家一户还可以如此任性妄为，但一个国家的重担岂能这样儿戏？”

韦小宝道：“你是知道我的，办办小差事，坑坑对你不服的人我还成，这种大事，我可就一窍不通了。”

韦小宝虽不在朝野多年，但他仍旧拥有无与伦比的政治敏锐感，知道这种事只能装疯卖傻，不能妄言，因为一言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小桂子！”康熙拍了桌子。

韦小宝赶紧起身，躬身道：“奴才在。”

康熙瞪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又让他坐下，悠悠道：“你还记得当初我与众大臣商议削藩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面还觉得滑稽。”

“是啊，滑稽，滑天下之大稽，满朝文武，国之栋梁，在面对削藩这等大事的时候，个个都跟我踢皮球，见风使舵，草立墙头……那天如果不是你机智，我差点下不了台。”

两人回忆起那天君臣的双簧戏，心里都觉得一阵温馨。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朝中再也没有人愿意陪我演那样一出戏。”

韦小宝道：“那是因为你威仪已成，他们都怕你。”

“难道你就不怕我？你不怕我，又干么一躲躲了几十年？”

韦小宝默然。

康熙又摇头道：“不提这个事情了，小桂子，我今天正经问你一句，倘若你现在坐着我的位子，面对几个各有所长的儿子，你会如何挑选继承人？”

韦小宝仍旧犹豫沉默。

康熙道：“你但说无妨，话出你口入我耳，世上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既然如此，我就大胆直言，说得不上道的，你千万不要嘲笑我。”

“说吧。”

“小玄子，倘若我现在坐着你的位子，我会选一个能管得了那些当官的王子做继承人。”

“管得了当官的？”

“没错，前些年还好，最近几年，那些当官的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康熙面色郑重起来，问道：“怎么个胆大包天法？”

“贪赃枉法，买官卖官，仗势欺人，还有那个什么，苏荃跟我说的那个叫做什么什么餐什么位来着？”

“素餐尸位！”

“对，就是这四个字。”

“你如何得知这些？”

“我在大理城做生意，一番买卖要想顺利做成，上下官员打点，一个不能少，至于买官卖官，更是明码标价，不瞒你说，我为了生意进行得顺畅，也买了几个官交给手下的人去做了……”

康熙又瞪了韦小宝一眼，道：“对官场那一套欺上瞒下的技巧，没人比你更精通了。”

“我这是愧不敢当。”

康熙哼了一声，随即陷入沉思，半晌后一声长叹：“我早知吏治出了大问题，却仍旧不知道问题居然严重到如此的地步。”

“京城在你眼皮底下，或许不是这样也说不定。”

“哼！”康熙冷哼一声，道：“京城更甚！”

韦小宝其实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想安慰一下康熙罢了。

“我的几个儿子中，倒是有一位能管得了那些贪官污吏的……”

韦小宝接道：“莫非就是刚才那一位？”

“就是他，老四胤禛，因我封了他做亲王，人人都叫他冷面王，最能治贪官。”

韦小宝点头不语。

“这次促成你我见面的也是他一手操办，回头我还要赏他一点什么才好。”

韦小宝道：“这么说，那个贾里玉是在四阿哥手下当差？”

“贾里玉？”

“就是这房间主人家的孩子，也是这次把握从大理接到扬州的人。”

“那可能就是他手下当差的。”

韦小宝道：“倘若贾里玉真是四阿哥的人，那四阿哥胜算又大了三成。”

“噢，此话怎讲？”

“你可能还没见过那个贾里玉，这样说你就会清楚了，他与四阿哥，譬如当年的我和你，但贾里玉文武双全，简直是乖乖不得了，胜我一百倍。”

“他有这么厉害，得你这般夸奖？”

“若不是他，这世上除非你亲自去大理，不然我一步都不会离开。”

“这么说来，我倒有必要见见他。”

“一定要见，而且如果他并非四阿哥的人，你大可先收为己用，当做一把利刃宝刀，将来必有大用。”

康熙道：“那就传他进来见见。来人！”

门外的胤禛闻言推门而入，问道：“阿玛，有什么吩咐？”

“去把此间主人之子贾里玉请来。”

“是。”

胤禛退出关门，一会把贾里玉带来，贾里玉抱拳为礼，问道：“不知贵客叫我来，有何吩咐？”

康熙脸色陡变，喝道：“见到朕竟敢不下跪参拜，敢当何罪，来人，将他给朕拿下！”

胤禛吓得变了脸，赶紧跪下求情：“皇阿玛，贾兄弟江湖中人，不懂庙堂礼仪，还请皇阿玛恕罪。”

不等胤禛把话说完，门外窜进来六个黄衣人，不由分说地上前捉拿贾里玉，但让他们震惊的是，贾里玉明明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他们就是无法抓住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场面顿时变得诡异，只见一群人张牙舞爪地在贾里玉身子周围抓来抓去抓空气，就是抓不到人。

康熙也是见识过上乘功夫的人，但此刻他仍旧看得惊叹不已，除非眼前这人是神仙下凡，懂得诸葛之术，不然怎么可能不动不摇就能躲避抓捕？

康熙摆手道：“你们下去吧。”

已经被急惊吓得满头大汗的黄衣人如蒙大赦，赶紧躬身退出。

康熙看向贾里玉时的表情变得温和起来，道：“刚才你使的那是什么功夫？”

“片叶不沾身。”贾里玉答道。

“好功夫，好名字。”康熙赞了一句，问：“你跟了四阿哥多久了？”

贾里玉摇头道：“在下一介江湖草莽，和四阿哥仅仅有过一面之缘，并无跟从之说。”

“那么你为何要帮朕将韦先生从大理请来？”

“因为弘历兄弟的一片孝心。”

“弘历？”康熙笑了一声，道：“竟然是为了弘历，嗯，朕知道了，刚才韦先生大力向朕举荐你，说你文武双全，是个大大的人才，那么朕问你，你愿不愿意替朕做事？”

“只要不用见人就跪，我不介意为两位老人家分忧。”

康熙刚才跟韦小宝聊久了，皇帝的王霸之气多少得到稀释，此时又见贾里玉形貌堂堂、器宇不凡，立即判断此人非池中物，若能顺势利导，将来未必不能为新君所用，当即也不再追究他失仪之事，道：“既然如此，朕先让你做一个南书房行走如何？”

“没问题。”

没问题？康熙感觉又被噎了一下。

当晚，康熙在贾家和韦小宝一起用了饭，晚饭后便起驾回行宫，临行前嘱咐韦小宝：“离开扬州前，务必再见我一面。”

韦小宝送走康熙后，独立路口，望着康熙的背影站了良久。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夺嫡这件小事（中）

夜色幽静，繁星满天。

贾里玉和韦小宝并肩走在沿河的青石板路上，小河对岸的人家，早点上灯火，灯火相连，蜿蜒如长蛇。

哗啦一声，河里忽而响起一道声音，一叶乌篷船悠然滑过，隐隐约约能够看到船上正在持桨行舟的船夫。

“贾兄弟我问你，你觉得现今几位王子，哪位最有可能继承大宝？”

当两人走到稍微僻静之处的时候，韦小宝低声问了贾里玉一句。

贾里玉伸出右手掌，然后曲起了大拇指，展示一个“四”字。

四就是四王爷胤禛，即如今的雍亲王。

韦小宝点点头，道：“我也这么看。”

“前辈这些年一直在关注朝中局势？”

“有所了解吧，虽然不做官了，但对老朋友的产业还是难免要关注一下的，再说，我一个生意人，多关注一下朝中局势有利无弊不是。”

在和康熙的交谈中，韦小宝终究是有所保留了，他对如今局势的掌握和判断，远远超过他在康熙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多，只是他深知，自古以来，夺嫡之事凶险万分，在局势没有完全明朗起来，贸然站队是极为冒险的行为，很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么说，前辈也认为是雍亲王继承大统？”

“就当前形势来看，他无疑是最合适的那一个，只要皇帝没有老糊涂，他最终肯定会把皇位传给老四，对了贾兄弟，你是如何做出的判断？”

“皇帝陛下今晚来见你，只带了四王爷和四王爷的儿子，由此可见，皇帝不仅对四王爷非常满意，对四王爷的儿子也很满意，自古都说母凭子贵，父亲何尝不能偶尔凭子贵一贵？”

韦小宝笑道：“有道理，这未必不能成为其中一个原因。”

“前辈呢？你是怎样做出的判断？”

韦小宝不明含义地嗯了一声，然后默默地前行了一段距离，道：“我把几位王子排了一下，一个一个对比，然后一个一个删除，最后只剩下四王爷胤禛。”

贾里玉转头看着他，心里也比较好奇韦小宝的智慧上限究竟在什么地方。

听他继续说道：“太子不用说了，两立两废，可以说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然后老大，他太着急，而着急就会办错事，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不久就会犯错。”

贾里玉点头赞同。

“老三是个书生，而且有明哲保身的意思，做个闲王可以了，难以再进一步。”

“至于老四，也就是雍亲王，有野心、有魄力、有智谋、有手段，而且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大清最需要他。”

“此话怎讲？”贾里玉配合地问了一句。

“当今陛下仁爱治国，对待官员向来宽容，如今陛下身体日益衰弱，更加疲于政事，下面那些当官也就更加无法无天，官场乱了，百姓随后就会乱，百姓乱了，国家就会乱。陛下何等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一点？看到这一点，自然会安排一个能整顿吏治的继承人，由此看来，冷面王雍亲王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鞭辟入里，前辈高见。”

韦小宝摆摆手，道：“这也只是我的大致猜测，实际上，朝中那些大臣更倾向的主子人选是老八，八贤王。”

“我也听说这位八贤王办差能力很强，而且人脉很广，朝中大臣倒有一半跟他交好。”贾里玉有意说道。

韦小宝闻言摆摆手，道：“是好事，却未必全是好事。”

“前辈的意思是，双刃剑。”

“没错，当今陛下最忌讳的就是结党营私，老八如此自信满满，以为搞定满朝文武就能得到皇位，还是想得太简单，他忘记一件事，当今世上，能给他的皇位的不是满朝文武，而是当今陛下。”

“确是这样。”

“而且，老八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这个弱点可能直接导致他错失皇位。”

“什么弱点？”

“他太想像陛下了。”

“像陛下？”

“是啊，老八一直在学陛下，但，他有点学过头了，那句话怎么说，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老八现在就是似我者。”

“听说八王爷待人宽厚……”

“一团和气，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退一步来说，对人人都是好朋友，对人人都不是好朋友，我如今若仍在朝为官，就不会与他交好。”

韦小宝满脸的不以为然：“他想树立仁慈和贤王的形象，想学习当今陛下的仁爱，但他却不知道陛下心里真正的在思考什么。”

“吏治？”

“就是吏治，八贤王与人为善，在朝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将来有一天他做了皇帝，能下得了狠心去整顿吏治？那些跟他存在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朝中大员，他又该如何处置？”

“他以为自己猜中了陛下的心思，实际上却走错路了。”

小路在前面拐了一个弯，两人没有继续向前，转身往回走。

“尽管如此，他仍旧是老四最强的对手……”说到这里，韦小宝没有继续说下去，沉思了好一会，才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陛下可能既不选老四也不选老八，而是选了另外一个……”

贾里玉提醒道：“十四？”

韦小宝点点头，但没有展开分析，大概就是一种灵光乍现的一种猜测。

康熙在老八和老四之间犹豫不决，知道他们双方斗得激烈，不论选哪一个，另外一个都可能没有好下场。

为避免兄弟相残，干脆两个都不选，而是选十四阿哥，这样一来，老八和老四就可以安心辅佐十四，充分发挥自己才干，还能彼此制衡。

贾里玉听完韦小宝的分析，心里还是暗暗赞了一声，不愧是跟康熙一起摔过跤的男人，果然对康熙的心思琢磨得比较透，从史实来看，康熙或许真的经历过类似的心路历程。

九子夺嫡至今都是一段悬案，贾里玉对这段历史的真相还是挺感兴趣的，这也是他接南书房行走的原因。

“还没谢过前辈的推举之恩。”

韦小宝笑了一声，道：“看得出你对做官没什么兴趣，反正我也是为自己留后路，你不必客气。”

贾里玉也笑了笑，不再多说。

韦小宝把贾里玉推给康熙，无非就是希望贾里玉在接下来的夺嫡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然后顺利被纳入到新君一党，到时候他作为贾里玉的推举人，不敢说有功，至少不会有罚，可以轻松过关。

一日后，韦小宝和贾里玉一道去拜会康熙，这次拜会其实也是告别，当天晚上，韦小宝悄然起身回大理，而康熙也起驾回宫。

康熙回到皇宫的第二天，贾里玉南书房行走的身份就明示出来，同时其他几位阿哥也终于打听到，老四已经找出他们皇阿玛的那位老友，并安排他们见了面。

得知这个消息，八王党有些坐立不安，他们原本还在跟大阿哥博弈，怎么半路杀出来一个胤禛？

然后，南书房行走又是什么来路？也是老四的人吗？

经过一番抽茧剥丝的分析，他们最终还是把突破口放在了贾里玉身上。

两天之后，南书房行走贾里玉入京，这次他没有直接回贾府，而是在京城别处买了一座小院。

既然不可避免地卷进了夺嫡风波中，自然不好再继续待在贾府，当然，他自己的府邸其实也是贾府了。

晚上，他去见了林黛玉和贾探春，听到了一个不是很愉快的消息。

第三百八十九章 夺嫡这件小事（下）

“没有任何预兆，好端端地说着话，突然仰天跌倒下去，再不省人事……”

林黛玉眼眶红红的，显是背地里哭过，虽说有了贾里玉和柳诗草两个靠山后，她不再是爱哭的林黛玉，但秉性里面的特质还是有所保留，更何况是遇到这么大的事情。

“现下棺木都备好了。”林黛玉说着又抽泣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吗？”贾里玉问了一句，开始回忆剧情。

“嗯，跟我正说着话呢……”林黛玉低下头，音调转底：“就是他要过来拉我，拉我手，我躲开了，他就那么一跤摔倒了……”

贾里玉道：“你不用担心，我能治得好。”

林黛玉听贾里玉这么说，无异于听到佛声仙音，一双眉目盯着贾里玉，饱含期待。

贾里玉微笑点点头，道：“你宽心，我去瞧瞧你二嫂子。”

“二嫂子她也……”

“……我是说三姑娘。”贾里玉笑着说道。

“噢～”林黛玉点点头，她以为贾里玉说得是王熙凤，王熙凤和宝玉一样，也中了邪。

贾里玉身子一缩，没入黑暗之中。

探春这时正在写信，信自然是写给贾里玉，他一去云南，至今未回，探春既思念又担心，终于忍不住写信前去探问。

“此处应称相公……”

探春写了起首，正斟酌正文用句，忽然一根手指头指着起首称呼说道。

探春被吓了一跳，手中毛笔一抖，在信纸上划了弯弯曲曲的一道，然后抬头看到那张念兹在兹无时忘之脸。

贾里玉。

探春陡见情郎，心中先是一喜，随即想到二人这是独处她的闺房，又是一羞，语气有些结巴，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就来见你了。”

贾里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吟吟地看着探春。

探春又问：“事情都办完了？”

“办完了。”

探春不再继续问，沉默、留白，然后又微微抬首，瞅了贾里玉一眼。

“对了宝玉和凤姐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听说是中了邪，太医都请来看了，仍旧没法子。”探春语气中不无忧虑。

“嗯。”贾里玉点点头，又道：“对了，我现在担了南书房行走的差事，贾府的这些生意不再做了，另外，我在城中置了一处院子，等装修……那个修饰好，就正式迎你过门，你觉得怎么样？”

探春闻言，心中如灌甜蜜，低头道：“听你安排，我，都没有问题……”

只要能嫁给贾里玉，她并不在乎是何种形式。

“那好，你就等着做一个美丽新娘吧。”

探春头低得更深。

“我已经回来，信不用写了，早点休息吧。”

“嗯。”

“我先走了，再来看你。”

“嗯。”

贾里玉正要起身，探春忽道：“等等，那个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是跟二哥、林姐姐和宝姐姐有关的。”

“他们三人怎么了？”

“二哥和林姐姐……大家都知道的，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

“嗯，他们自然是要在一起的。”

探春道：“就是这个问题，前几日我听宝姐姐说，薛姨妈在问她宝玉的事，看着长辈们的意思，是要撮合宝姐姐和二哥。”

“薛姑娘怎么说？”

“宝姐姐……她有些不快，但宝姐姐素来是尊重长辈的，只怕到时真定了，她也不会说什么。”

“你是说认命吗？”

“啊？”

“宝玉和薛姑娘在一起，等于是害了三个人。”

“我也是这么说。”

“所以这事我绝不会答应，看谁敢硬来？”贾里玉语气淡淡说道，探春注视着他，瞬间恍了一下神。

“明天宝姑娘去院子那边吧，我去见一见，问问她到底怎么想。”

“嗯。”

贾里玉站起来，轻声叫了句“探春”，探春抬起头，正要应声，忽然脸颊一热，被吻了一下。

“回见。”贾里玉笑了一声，一道影闪过，从屋内消失。

探春又羞又喜，伸手摸着被吻过的脸，出了会神，露出甜甜的微笑。

贾里玉从探春的房间离开，来到王夫人的上房，王熙凤和贾宝玉都躺在那里，这时仍旧没有意识，贾芸带着一众小厮在守着。

贾府众人当着贾母和王夫人的面，不敢妄言表露悲观情绪，但看贾芸等人的面色，对凤姐和宝玉二人显然不抱什么希望了。

贾里玉也不惊动他们，趁着他们在外面坐着说话，闪到床边观察二人，然后伸手给他们把了脉，两人脉息一般微弱，若有若无，果然是危在旦夕。

贾里玉已经是晋入地仙层次的大能，如今距离天仙也只差了一步，这种魇魅之术如何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不过为了更好的体验情劫，贾里玉有意压制了境界，无法分分钟出手切断其中因果，暂时给两人输入了一些真气，护住他们的心脉气息。

按照原著剧情，那个癞头和尚和那个跛足道人会及时出现搭救二人，倒不用担心他们的性命安危。

而且，贾里玉地那一僧一道也比较好奇，根据原著描写，他们两人的境界似乎也不低于地仙，能够预知因果，幻化物形……

贾里玉离开贾府，赶回自己的小院，刚走不远，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道：“道友请留步！”

贾里玉立即停步转头，看到一僧一道并肩洒脱走来，那和尚长着一只大鼻子，两眉细长，颇有古风，虽是癞头邋遢形象，但双目炯炯有神，神光湛湛，一看就不是凡俗之人。

那道人一只脚高，一只脚低，走路上下颠簸，但行动如风，暗暗依循某种自然法理，也是一位得道高人。

“两位道友可是叫我？”这一僧一道和贾里玉的真实境界不相上下，因此大约能看出他的本来状态，贾里玉也没必要隐瞒他们，更何况古往今来有句老话：出门在外，和尚、道士、女人和小孩是最不能得罪的四类人。

“正是。”

“不知两位道友叫我何事？”

那和尚问：“薄命司的册子是道友改的吧？”

贾里玉点头承认。

僧道相视一眼，道：“道友改册子原本是一番好意，但却无意破坏了神瑛侍者历练情劫的苦心。”

贾里玉闻言，心中劈过一道闪电，他此来红楼是为了渡情劫，难道宝玉、黛玉也是为了渡情劫？

他在薄命司看到正副十二钗的册子，出于以前读小说的不愉快经验，信手改了判词，结果却无意间打乱了神瑛侍者和绛珠仙子历练情劫的节奏吗？

“不过道友也无须忧心，正有正着，反有反着，依着道友改的判词，未必就不似另外的道路。”

贾里玉点点头，问：“二位道友这此来可是为了救治宝玉和凤姐？”

“原本算到他们有此一劫，但在来的路上又算到他们有贵人相助，能够逢凶化吉，因此特来见一见这位贵人，不想正巧遇到道友。”

贾里玉指了指自己：“两位说的是我？”

“正是道友。”

贾里玉想了想，笑道：“也罢，既是我改了判词，就由我来了结他们的公案，劳烦二位跑一趟了。”

“不烦不烦……”

僧道二人说着，便跟贾里玉拱手告辞，大步而去，转眼消失在眼前。

贾里玉现在固然没法施展神通，解除凤姐和宝玉之厄，但他知道二人邪气的根源在什么地方。

马道婆和赵姨娘。

回到小院后，跟柳诗草说了此事，然后又交代了她几句，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贾里玉去了庄外的那座四合院，专等薛宝钗过来。

因为探春提前知会了宝钗，因此宝钗早早地从府里赶过来，贾里玉见了她，寒暄了几句，然后直言不讳地问道：“宝姑娘，问你一句话，请你依着自己的心回答我。”

薛宝钗见他神情郑重，认真点头。

“你希望嫁给宝玉兄弟为妻子吗？”

“啊？”宝钗措手不及。

“宝姑娘只要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就好，不用考虑什么父母之命，只遵循你的内心想法，你愿不愿意？”

薛宝钗轻轻摇头。

贾里玉仍旧看着她，等待她回答。

“不愿意。”薛宝钗有史以来，第一次跟一个外人说出自己如此私密的心里话，那个外人还是一个男子。

“那就好。”贾里玉点点头，然后笑道：“依宝姑娘的人品，以后定然可以找到一个优秀的郎君。”

薛宝钗低头不语，脸上有些发烫。

贾里玉道：“宝玉兄弟和凤姐还在躺着，我过去看看。”

“嗯。”

贾里玉走后，薛宝钗坐着沉思良久。

贾府内，宝玉和凤姐仍旧没有任何好转，贾母、王夫人等人都哭得像被摘了心肝。

一时宝玉忽然睁开眼，清清楚楚说道：“我本不是这家的人，放我走吧。”

贾母、王夫人听了，更是哭得一塌糊涂。

贾政、贾赦虽担忧老母身体，但也不敢硬劝，只得暗暗让人备下棺木。

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贾大爷来了。”

贾政那边早得了贾里玉做了南书房行走的消息，听说他来，立即让请进来，南书房行走虽然没有品阶，但却能够直接面见当今圣上以及几位阿哥，地位十分特殊，未来前程更是难以估量。

那小厮将贾里玉带进来，贾政正要请他去书房谈事，贾里玉道：“先让我为凤姐和宝玉治了病。”

众人一听，立即将注意力转移过来，贾母和王夫人更是慌不迭道：“里玉你能治好他们的病，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贾里玉点点头，向床边走过去，假装看了片刻，道：“取一盆火来。”

贾母赶紧命令道：“快快，取火来！”

不一会，有小厮端着一盆烧得正旺的火盆进来。

贾里玉走到火盆前，站立片刻嘴里念念有词，忽然绕着火盆走起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众人只见那盆里火势随着贾里玉的走动也急速旋转起来，最终居然形成了一个火焰漩涡。

贾母等人何尝见过这等神技，无不是看得目瞪口呆。

贾里玉叫了一声“呔”，右手向上一抛，赫然抛出了一串纸人。

别人见了那串纸人还好，唯有赵姨娘看得面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

那串纸人正是马道婆交给赵姨娘的小鬼人，贾里玉是从凤姐和宝玉的床底下翻出来的，属于一个低级的巫蛊之术。

贾里玉翻到这些纸人的时候，忍不住暗叹，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明明已经答应了赵姨娘和贾环，会依足王夫人、宝玉的标准给他们发份例，可没想到，赵姨娘为了贾环能够继承更多家产，还是做出了这种铤而走险之事。

贾里玉将纸人丢进火盆，烧得一干二净，然后又胡乱念了一句武功心法，等感觉到时间差不多，忽然喝了一声：“醒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床上传来宝玉和凤姐的咳嗽声。

“水，水，我要喝水！”

两人异口同声地要水，贾母自己吩咐下人上水。

两人喝了水后，渐渐恢复意识，然后看着众人，茫然道：“大伙这是在干嘛？发生什么事情了？”

贾母一把搂过宝玉，又哭了一会。

一场虚惊。

两人随后用了米粥，精神便恢复如常了，府内众人庆幸之余，不免感叹贾大爷鬼神莫测的手段。

贾母向贾里玉询问起缘由，贾里玉没有提赵姨娘，只说：“木石前盟乃是天定，不可违背。”

贾母一时迷惑不解，贾里玉也没有说透，贾母这等做到老祖宗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琢磨不透这句话的深意。

木石前盟的木是林黛玉，石是贾里玉，二人缘分天定，不容违背，之前贾母与王夫人、薛姨妈等人谈起宝玉婚事，凤姐不小心提了句“金玉良缘”，结果遭此危机，有这次教训，谁还敢再提宝玉和宝钗？

“木石前盟就木石前盟，林丫头脾气不好，也只是做姑娘的时候，当初她母亲贾敏做大小姐的时候，脾气难道就好了，以后嫁了人自然会改的。”

贾母心里暗暗这么想着，言语间也暗示了王夫人，不要再提金玉良缘。

一场小风波化于无形。

贾里玉离开贾府后，立即去找柳诗草，她那边刚刚活捉了马道婆。

“这次烧你的纸人，下次再害人就烧了你。”

贾里玉以不容置疑的语气留了这句话，吓得马道婆脸色惨白。

……

三日后，贾里玉正式到南书房行走，虽是初次接触这份工作，但以前毕竟做过皇帝，对这类工作还是有些经验的。

他在南书房见到了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等诸位阿哥，十一阿哥因在外面打仗，十三阿哥在家养病，暂时没有见面。

因贾里玉是康熙钦点的南书房行走，地位特殊，几位阿哥对他也是很客气，尤其是八阿哥，言语间不无拉拢的意思。

其实以前没见过八阿哥真人到时候，会觉得他那样一个才华横溢的贤王，最终没有得到皇位真是有点可惜，但今天面对面一交谈，贾里玉对他的判断多少有些改观。

八阿哥收买人心的意图太露骨了，他的眼中不见真诚，只见利益。

或许其他大臣没有看出来，或者看出来假装没看出来，甘愿站他的队形，但对贾里玉这样一个经历奇特、境界高深的人来说，这种拉拢的手段就太小儿科了。

就好像每个人身边都有的那种跟谁关系都很好，人缘好得一塌糊涂，大家提到他都会说“他是个好人”的人一样，八阿哥不是贾里玉欣赏的类型。

这里也就不难猜测出，在康熙眼里，即便是和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相比，老八恐怕也是第三序列的选择。

太擅长搞人际关系固然也是一种能力，但一边倒的口碑之下，真正的办事能力多少是有些折扣的。

更重要的是，康熙还在，满朝文武还是他的满朝文武，你急什么？

太急就会出bug，bug就避免不了被修复抹去的命运。

史实也证明了八阿哥最终果然成了被抹去的bug。

不论如何，开始几天，不论是跟康熙，还是跟几位阿哥都相处得挺愉快，直到某天下班，大阿哥将贾里玉请到家里，问起江湖上面的事情。

大阿哥自然不是对江湖多么感兴趣，他之所以问起，是因为他想雇凶杀人，他想杀太子。

贾里玉甚至都不用特别套他的话，可以轻易地得到这个结论。

这个时候，他仍旧把太子当做自己最大的敌人，足以说明他的见识。

贾里玉装作什么都知道的跟他说了一些江湖上面的事情，说了自己的那些武功高强的江湖朋友。

“我对这些江湖侠士素来赏识，你方便为我介绍几位，我也结识一下。”大阿哥礼贤下士。

“没问题。”贾里玉干脆答道。

“不要把我们的谈话告诉任何人。”

“那是自然。”

随后，贾里玉果然引荐了几位江湖豪杰给大阿哥，之后就没有再管这件事，但他开始格外留意废太子那边的情况。

如此过了半月，这天京城下了一场暴雨，贾里玉从南书房下班，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去看了废太子，代表秦可卿。

当然，之所以心血来潮去看废太子，除了秦可卿，还因为他发现大阿哥今天议事的时候，有些走神，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好像什么计划今天终于要行动了似的。

然后贾里玉果然等到了刺客。

不是他介绍给大阿哥的那些高手，估计是大阿哥顺藤摸瓜，一个介绍另外一个，自己找来的这个可靠刺客。

从这个角度来说，大阿哥还是很谨慎啊。

这个刺客身手敏捷，功夫不错，但满打满算，也不可能比如今的柳诗草更强，所以他对上贾里玉，只有被活捉一个结局。

当然，贾里玉在决定活捉他之前，已经惊动了所有守卫，将他活捉之后，自己又悄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这次刺客事件后，大阿哥被革除王爵，终生监禁，正式出局。

经历这件事之后，康熙越发觉得立储一事刻不容缓，这一日他在朝上随口问起众大臣对立储的看法，不料群臣众口一词推举八阿哥。

自康熙亲政以来，这一日几乎成了他坐在皇位上最惊恐的一日。

只是随口让你们谈谈看法，怎么变成了逼宫？什么时候群臣都成了八阿哥的人？

在皇位上坐久了的人，第一件关心的事情永远是自己的宝座，永远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不容任何人挑战！

康熙那一天突然意识到八阿哥对自己的威胁，对未来新君的威胁，他忧心忡忡，然后叮嘱贾里玉【多留意下】八阿哥。

贾里玉心知肚明，康熙要对八阿哥下手了。

八阿哥苦心经营至今，却不知在他以为自己最接近皇位的时候，距离皇位其实是最远。

这年十一月，康熙巡视热河，经由密云县、花峪沟等地，原本应该随驾的八阿哥因为要去祭拜母亲未能同行，其后挑了两只上等海东青派人送去给康熙，海东青经由贾里玉的手送到康熙面前，等到笼子打开时，两只海东青早已奄奄一息。

康熙见到两只死鹰，勃然大怒，认为这是八阿哥对他的诅咒，当今把所有皇子都召到跟前，历数八阿哥种种罪状，最后更是抛出“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一句绝情至极的话。

整个过程贾里玉都在感叹，康熙演技，果然老而弥坚，不输道明叔。

此事被后来的史书记载为“毙鹰事件”，这件事之后，八阿哥也正式出局。

九子夺嫡至此，只剩下老四胤禛和老十四胤祯两个最能抗的。

康熙晚年最犹豫不决的人选是这两人，后世争论不休的也是这两人。

到这个时候，胤禛才正式接触贾里玉，而且他仍旧不是自己亲自接触，而是通过儿子弘历。

在八阿哥未倒台之前，他一直按兵不动，哪怕有弘历和贾里玉这层关系在，他始终不曾动用，跟贾里玉保持着绝对的距离，等到八阿哥一倒，他终于忍不住了。

在弘历的邀请下，贾里玉第一次来到雍亲王府，和其他所有王府不同，雍亲王府门可罗雀，一位访客也无，显得极为干净利索。

在这一点上，胤禛可谓把准了康熙的脉。

吏治混乱年代，英明君主最爱孤臣，胤禛这个形象塑造得能得九十九分。

有那么一刻贾里玉认为，康熙当初定的继承人就是四阿哥胤禛，在没有见过十四阿哥的情况下，目前最适合的皇位继承人就只有四阿哥。

倘若十四阿哥也是既定人选，康熙为何没有及时召回十四阿哥？

在这样一个敏感时刻，以康熙的智商，没理由把一个储君候选人放在那么远的地方。

在雍亲王府的这顿饭吃得非常轻松，从头至尾，胤禛就没有提任何一句朝堂之事，只聊了一些家常。

虽然也不乏刻意成分，但却不像八阿哥那样让人觉得那么假。

更绝的是，在第二日南书房议事时，胤禛当着他皇阿玛的面，主动提到了贾里玉到府上做客的事情，随口提到，自然而然，光明磊落。

果然每个争到皇位的王子最后都成了影帝吗？

夺嫡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嘛，小说、影视剧和某些野史传说还是太夸张了，九子夺嫡看起来就是一件普通的小事，似乎没那么惊心动魄。

就在贾里玉准备顺其自然地见证胤禛步步为营地登上皇帝宝座时，他却意料之外地得到了一个消息。

贾府支持的是十四阿哥。

贾妃是十四阿哥党。

这是白龙的故意设定吧，想增加难度吗？

第三百九十章 王见王

红楼原著中，贾元春的判词有一句“虎兔相逢大梦归”，正文中，省亲一段剧情中又提到她点戏的情节，而且好巧不巧地是，她点了一出《乞巧》，而这出戏又是出自演绎唐明皇和杨玉环故事的《长生殿》。

杨玉环是谁不用说了，怎么死的也不用说了，贾妃特特点了这么一出戏，怎么可能是闲笔呢？

众所周知，红楼梦增删十年，无一字多余，贾妃这样一个重要人物，在自己戏份最重的省亲一节，可以说每一个举动都包含着深刻意义。

实际上，神秘的脂砚斋明确批了一句：“《长生殿》伏元妃之死。”

结论很清晰了，贾元春不是病死，而是死于政治斗争。

再联系她的判词，虎兔相逢大梦归，兔子见了老虎，被吃掉，暗示的是皇权更替，暗示的是贾元春所在的队伍败了，所以她被赐死，和她一个阵营的王子腾也暴毙，贾府随后被抄……

理清楚这些线索之后，贾里玉对贾元春支持十四阿哥的事实就想得通了，她和十四阿哥一个阵营，最后十四阿哥这只兔子输给四阿哥那头老虎。

因为是从贾府中走出来的，所以贾妃向皇帝提出要见一见贾里玉时，皇帝当即应允，贾里玉原本以为是正常的见面寒暄勉力，没想到贾妃居然抛出这样一颗重磅炸弹。

“二七立，贾府兴。”

贾里玉再次看了一眼那张小纸条，然后放在手心，两手轻轻一搓，纸条化为飞灰。

二七一十四，十四立，就是十四阿哥继承大宝。

贾妃的立场就是贾府的立场，贾府的立场关乎着贾探春和林黛玉。

贾里玉无法坐视不理。

一阵轻风吹过小院，竹影象征性地摇摆了几下，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

贾里玉坐在石凳看着天空发呆，脑子里在想要怎么解决十四阿哥和四阿哥这对王见王的局面。

柳诗草静静地走过来，静静地在他旁边坐下，静静地盯着他看。

她挺喜欢这种状态下的贾里玉的，哪都不去，乖乖坐在视线所及之处。

“不好弄啊，事到如今，什么局都没有布置，偏偏陷进局里面了。”

贾里玉自言自语道。

柳诗草问：“怎么了？说来听听。”

贾里玉转过头，看着柳诗草，道：“现在十四阿哥和四阿哥都在争皇位，但看趋势，四阿哥的赢面比较大……”

“天下乌鸦一般黑，谁做皇帝都是一样。”柳诗草道。

“一样就没有穷富贵贱了。”贾里玉道。

“那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支持那个十四阿哥？”

“我无所谓，他们谁做皇帝对我都没什么影响，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敢惹到我头上，我就潜入皇宫把他杀了完事。但问题是，贾府支持的是十四阿哥。”

虽然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但敢像贾里玉这样明目张胆地谈论皇位的人，整个大清朝没有第二个人。

更野的是他口出狂言，竟说什么谁敢惹他，拔剑杀了就是，这话一旦传出去，贾里玉和远在扬州的贾父贾母都要跟着受牵连。

当然，只要柳诗草不说，这个世上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贾里玉说过这样的话，要说有人安排了密探在贾里玉小院子附近监视他，那也得是在很远的附近，不然早被揪出来打出屎了。

“你不说十四阿哥在外面打仗吗？在外面打仗怎么争皇位？”

“所以说几个可能啊，一是皇帝想锻炼他，让他立下军功，让他服众，然后再顺理成章地立他为储君；

二是皇帝知道他勇猛，性格冲动，所以故意把他放在外面，以免他阻挠四阿哥被立为储君；

三是皇帝早就想立四阿哥为储君，但是他又担心他们兄弟相残，担心四阿哥登基之后对十四阿哥不利，所以让十四阿哥先有功劳在身，到时候不至于毫无退路。”

“好复杂好复杂。”柳诗草摆手道。

“当然复杂，事关皇权大位，岂同小可？”

“让他们乱才好呢，他们一乱，我们就有机会了，到时候大不了咱们起义，把他们全部赶走，让总舵主登基做皇帝好了。”

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院子里说要起义的，整个大清除了柳诗草，估计也是没谁了。

“为什么要让总舵主做皇帝？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做皇帝呢。”

柳诗草瞥着贾里玉，道：“你做皇帝干嘛，为了娶那么多老婆吗？”

“嗯？”

“秦姐姐、平姐姐、探春姑娘……你已经有这么多了，还想要做皇帝取更多吗？”

贾里玉微微歪头，笑着看着柳诗草，道：“你好像忘记一个最重要的啊。”

“谁，谁，忘记谁？”柳诗草已经有些虚张声势的意思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柳诗草：“……”

“怎么样？”

“你想得美。”柳诗草顶了一句，撇过头不再理他。

贾里玉笑了笑，没有再继续逗她，继续陷入思考。

要不要现在把十四弄回来呢，但没有康熙的旨意，怎么弄呢？硬绑回来总不是办法，而且还不合法。

第二天去南书房议事的时候，康熙的状态不是很好，贾里玉正好提议给他做个推拿按摩。

几位阿哥先后离去，贾里玉运气于双手，沿着康熙的背部脊椎，由下向上，慢慢推按。

“一直没有问你，你当初是怎么找到韦小宝的？”康熙随口道。

“拖了江湖的一些朋友帮忙打探，运气好了，一个走镖的朋友说在大理遇到一个韦姓世家，然后就派人过去打埋伏，慢慢找线索……”

“嗯，得亏你有这样的耐心。”康熙说了一句，不再做声，过了一会，又道：“你说江湖上的朋友，你有认识天地会的人吗？”

“嗯，认识。”贾里玉不假思索地答道，旁边的李公公闻言，惊讶地瞥了贾里玉一眼。

康熙竟然也不觉得如何诧异，嗯了一声，道：“你和天地会有什么关系吗？你这样的才干，做他们的堂主绰绰有余了。”

“我跟天地会那几位堂主也就是点头之交，并没有什么来往，将来即便敌对，兵戎相见，大家也是各凭本事。”

“何以要兵戎相见？”

“我作为神武营的总教头，以后大有机会参与剿灭叛乱的战争。”

“噢，倒忘记了你还是神武营总教头。”康熙点了点头，不再继续问，刚才的一番试探，基本可以确定贾里玉跟天地会无关，因为在他说到贾里玉可以做天地会堂主的时候，贾里玉给他推拿的力道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可见是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都是做过皇帝的人，这种权谋心理战，贾里玉并不陌生，而且如果说到人生经验的话，康熙还是嫩了很多的。

“听说十三阿哥年少时有个拼命十三郎的诨号，颇精武道，可惜有病在身，不然可以跟他切磋切磋。”

贾里玉以前看电视小说，记得十三阿哥曾被圈禁过十年，但他来到这里却发现，十三阿哥只是在家养病，并没有被圈禁。

当然，亲身经历的话，感触会更多，十三阿哥所谓养病估计也是他和四阿哥的策略，在等待机会罢了。

“要切磋不要找老十三，等老十四回来，你跟他切磋。”提到十四阿哥，康熙语气中明显带出了几分欣慰，喜爱之情油然而生。

贾里玉道：“说起来，十四阿哥不久也要回京了吧？”

康熙摇摇头，道：“现在还回不来，仗还有得打。”

贾里玉心里一动，隐隐捕捉到了康熙的一丝弦外之音，他这明显是没准备把十四阿哥召回来啊。

入冬之后，康熙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几位阿哥的心情也是一天比一天紧张，有废太子和八阿哥的例子在前，没人再敢主动提储君之位，但诡异的是，连康熙本人也不提。

他到底在想什么？

……

新年到来的时候，贾里玉正式迎娶了贾探春，两人热热闹闹地成了大礼。

平儿平妻的名分也随之定了下来。

黛玉、宝玉、宝钗等人前来参加婚宴，但宴席上没有看到柳诗草，都觉得很奇怪，问了黛玉，黛玉也是语焉不详，似乎有口难言的样子，大家立即明白过来，柳诗草大概是因为伤心才故意避席的吧。

好在宴席即将结束的时候，柳诗草总算从外面回来，不过看她的脸色，果然是心情很糟糕。

但这种事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暗感叹一下。

等到所有人都散了，柳诗草才悄悄找到贾里玉，告诉他，事情已经办妥。

柳诗草的缺席当然不是因为，或者说不全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她要去跟天地会的人接头，吩咐他们去办一件要事。

贾里玉婚宴结束的时候，城外一人一骑、一路朝西扬尘而去。

新年过后，进入到康熙六十一年，也是这位千古一帝的最后一年。

实际上，仅仅是新年刚过，朝中一直压抑着的暗流已经有汹涌澎湃之势，连隐忍阴韬的雍亲王也开始有了焦急的情绪。

不过康熙虽然身体渐弱，但精神仍旧清明，足以镇压一切骚动，朝中潜流暗涌，但暂时“乱不了”。

唯一一起风波发生在二月末，一位刺客想要刺杀废太子，最终刺杀不成，却把奉旨秘密监视废太子的步军统领隆科多打成重伤。

得知这个消息后，康熙立即把神武营将军冯唐调进宫，接任了步军统领一职，到这个时候，贾里玉才最终确认，冯唐不属于任何一个阿哥的阵营，一直忠诚于康熙皇帝。

步军统领更替之后，四阿哥胤禛一夜没有睡好。

至今所有人都不知道，隆科多其实一直是四阿哥的人，而且是一个非常重要，甚至可能会发挥出逆转局势力量的人，但，却出乎意料地被刺客打伤。

难道是被人察觉了吗？老八？皇阿玛？

胤禛毫无头绪。

康熙六十一年九月，固山贝子、抚远大将军王胤禵突染恶疾，性命垂危，消息传到京城，康熙皇帝立即下令召回十四阿哥。

九月底，十四阿哥回到京城。

靠山小院。

贾里玉坐在院中，手里捧着茶，在和探春下棋。

“虽说有些仓促，但终究还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这个局叫做王见王，你看看怎么破？”

探春问道：“什么王见王？”

“大将军王见雍亲王。”

“……”

第三百九十一章 大将军王的贴身侍卫

经过太医的细心调理，大将军王的身体恢复良好，今日，他的几位哥哥一起过来探望他，他皇阿玛也派人过来询问情况，他心情很好，在府里摆了酒宴，招待大家。

当然，有老四和老八这对宿敌在，酒宴氛围可想而知，简直立体尴尬。

十四阿哥故作不知，推杯换盏，招呼众人，他是今天的主人，又带着一身功勋回归，可谓圣眷正隆，在座诸位阿哥，谁也不会薄他的面子。

十四阿哥原本就是八王党，跟四阿哥关系向来紧张，大家都以为他会借今天这个机会故意气一气老四，但正常宴会下来，他并没有做什么有意冒犯四阿哥的事情，甚至言语上也没有刻意挑衅。

这个结局固然让八九十几位阿哥觉得遗憾，但同时也让他们察觉到了一种可能，这或许是十四弟准备夺嫡的一种征兆。

宴会散了之后，四阿哥叮嘱了几句“好好保重”的话，先行撤了，离开大将军王府时，四阿哥心情颇为沉重，总觉得这个十四弟今天的表现太过异常了。捉摸不透。

剩下八九十三位阿哥被请到书房，开始谈真正重要的事情了。

随着八阿哥夺嫡希望的彻底破灭，现在他们的组合不能再叫八王党，而是改名为“十四阿哥党”。

“九月装病，十月回京……”十四阿哥说出八个字，然后目光锁定八阿哥，问：“八哥，这八个字是你让人带给我的吧？”

八阿哥一脸不解，然后摇头道：“不是我，虽然我与九弟十弟一直在期盼你回来，但没有皇阿玛的旨意，我们也是无计可施。”

九阿哥道：“八哥被贬之后，老四的风头一日盛似一日，朝中那些大臣有不少已经开始倾向于老四，据我所知，有不下五位大臣想要去老四府上拜会，但都被老四挡了回去。”

“挡了回去？”

“没错，老四现在十分谨慎，私下不见任何大臣，有两位轿子都已经抬到雍亲王府，但最终门都没进成。”

八阿哥叹息道：“老四够狠，这一点，我就不及他。”

九子夺嫡，八阿哥风头最盛的时候，正是和朝中大臣打成一片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一味收买人心，想向皇阿玛表现和证明自己御人的能力，不料后来适得其反，现在也不必多说了。

十四阿哥道：“四哥要做孤臣，这也是皇阿玛的意思。”

众所周知，太子二次被废之后，陛下突然对十四阿哥十分看重，亲自教导他治国方略，指点他批改奏折。

十四阿哥也是聪明之人，在学习的过程中，如何体会不到他皇阿玛对当下吏治的失望？

“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一点。”八阿哥道：“皇阿玛近来龙体欠安，倦于政事，如今的吏治一派混乱，他老人家看在眼中，急在心中，可惜我不如老四机敏，当时未能参透这一点，事情做得南辕北辙了。”

九阿哥道：“现在知道也为时未晚，皇阿玛要孤臣的话，十四弟也做孤臣，从今天开始，不私下见任何一位大臣。”

十阿哥点头赞同，八阿哥道：“不要说大臣，就是我们几个，也不要常见面了。”

十四阿哥沉吟片刻，道：“就依八哥九哥说得来做。”

三人又计议一会，终于立定决心，全力支持十四阿哥。

最后十四阿哥再度提到那张纸条：“这张纸条来得十分蹊跷，但意义非同小可，不知道背地帮我的那位到底是谁。”

八阿哥道：“他既帮了一次，自然就会帮第二次，待日后事情明朗，他自然会现身相见。”

十阿哥道：“没错，他现在之所以不出面见十四弟，想必是身份有所不便。”

十四阿哥点点头，道：“那暂时先保持默契，日后必见分晓。”

八九十三位阿哥起身离开时，八阿哥突然想起来提醒道：“对了，十四弟，隆科多被刺客打成重伤，现在的步军统领换成了冯唐。”

十四阿哥道：“这时三位哥哥怎么看？”

八阿哥道：“我们认为那个刺客的目标并不是废太子，就是隆科多。”

“此话怎讲？”

“步军统领一职事关重大，隆科多偏偏在这时受重伤，这事怎么看都没那么简单，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是谁下的手。”

十四阿哥道：“要想知道谁下的手，须先搞清楚隆科多是谁的人。”

“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我们下的手……看手段像大哥，但大哥现在没必要这么做……”

“既不是我们的人，四哥也没必要。”说到这里十四阿哥猛然想到什么，道：“难道是冯唐？”

八阿哥也刚好想到此处，道：“现在只要弄清楚冯唐是不是老四的人，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嗯。”

如果冯唐是老四的人，那他打伤隆科多就能说得通了。

就在十四和八九十几位阿哥讨论隆科多和冯唐的时候，四阿哥刚好到了十三阿哥府上。

“老十四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

十三阿哥笑了笑，道：“果然是装病。”

四阿哥不动声色道：“老八已无继位可能，他们将老十四叫回来也是意料之中。”

十三阿哥点点头，问：“对了四哥，那两头海东青查到是谁做的吗？”

四阿哥摇摇头：“还没有查出来，不知是哪位高人在背后帮我们。”

“那两只鹰都经了哪些人的手？”

胤禛仍是摇头，道：“据说最后是贾里玉呈上，我开始断定是他，不过让弘历问了之后，他否认了。”

十三阿哥想了想，笑道：“那多半就是了。”

“如果是的话，他何以不承认？”

“如果承认，就表示他要完全站在四哥你这边了，现在我们和八哥、十四弟那边的局势都还没有明朗，他贸然站过来，风险太大。”

胤禛道：“我在想另外一种可能，不过只是猜想了……”

“什么？”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是皇阿玛的意思？”

“皇阿玛？”十三阿哥神情一凝，想了好一会，道：“如果是皇阿玛，那四哥你……”

胤禛点点头，道：“我有这样的猜想倒不是毫无根据，前几日皇阿玛单独找我聊天，提到过一句话，我没敢过多猜测，说出来十三弟你替我分析一下。”

“四哥你说。”

“皇阿玛跟我说，你是百炼钢，但有时候也要绕指柔，贪官污吏该打还要打，但也要懂得安定人心……”

十三阿哥压低声音道：“皇阿玛这是在教四哥为君之道……”

胤禛点头，语气谨慎道：“我猜想皇阿玛已经有意将皇位传给我，不过这次十四弟回来……”

十三阿哥道：“老八不是四哥对手，十四弟也是一样。”

“不……”胤禛面色沉重地摇摇头，“原本我也这么认为，但隆科多一事让我信心动摇了。”

“隆科多？”

“这件事我准备登基之后再跟十三弟你说的，隆科多一直是支持我的。”

十三阿哥闻言愣了一下，心里对这个四哥不免又多了一成佩服，随即又变成忧虑，道：“如果隆科多也是皇阿玛的意思……”

胤禛重重地点头。

如果隆科重伤多也是康熙的有意安排，那就表示他在十四和四之间再一次犹豫了。

……

等到十四阿哥的身体完全康复之后，康熙在宫中摆了一场宴席，既为十四阿哥接风，褒奖他打胜仗，同时也有父子君臣之间聚一聚的意思。

宴席上面，康熙对十四阿哥不吝夸赞之词，听得诸位阿哥及各位大臣心领神会，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在这场宫宴即将进入最高潮的时候，康熙突然说道：“自大将军王归来之后，边疆战事日益吃紧，看来只有大将军王的威名才能镇得住他们，好在如今大将军王的身体已经恢复，不日即可启程，再为朕分忧。”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在座众人无不惊愕，适才的“心领神会”顿时被推翻，他们发现自己终终究还是跟不上陛下的思路啊。

当然，满屋子最震惊的还是十四阿哥本人，他费尽心机地回来，就是希望自己能在那个最关键的时刻在场，但他万万没料到，皇阿玛还是要把他送走。

错愕之后是失望，失望之后是伤心。

然后他起身，谢恩。

“陛下，大将军王重伤初愈，再回战场，凶险倍增，臣愿保举一人一路随身保护大将军王。”

说话的是神武营将军兼新任步军统领冯唐。

康熙道：“爱卿要保举何人？”

“神武营总教头、南书房行走贾里玉。”

康熙怔了一下，点点头道：“准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红楼一梦（上）

之前在南书房，贾里玉为了套康熙的话，故意说自己想和十三阿哥切磋切磋武艺，后来康熙果然主动提起十四阿哥，并笑着跟贾里玉说，不要找身体不好的十三阿哥，要切磋就去找纵横沙场的十四阿哥。

当时康熙提到十四阿哥的语气十分欣慰和自豪，有一种在诸多儿子中，老十四最得朕心的感觉。

不过俗话说，天威难测，自古帝王心深如海，做事情往往虚虚实实，故意让人捉摸不透，贾里玉当初做皇帝虽然是玩票性质，但身居其位，对应的心态还是能轻易感受得到。

因此，为了测试康熙对十四阿哥的真正态度，他特地设计请回了十四阿哥，加入康熙最终决定留下十四阿哥，那就说明在老四和老十四之间，他仍旧没有打定主意，两人仍旧各有五分胜算。

如果康熙最终还是送走了十四阿哥，那就表示他下定决心要扶持老四，这个时候，贾里玉就需要稍微调整一下计划，那就是跟老十四一起去边疆。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大将军王在外？

为了确保自己最终能跟十四阿哥一起去边疆，他特地找到冯唐，慷慨激昂地向他表达了自己想建功立业的愿望，阐述了自己一心征战沙场的决心。

在和贾里玉的聊天中，冯唐发现贾里玉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对兵法也十分精通，排兵布阵，岩演示战略，全部游刃有余。

这个发现让冯唐既惊且喜，贾里玉趁机说出自己的猜测：“如今边疆战事依然吃紧，如果我所料不差，等到大将军王身体康复之后，陛下多半还会送他回战场。十四阿哥千金之体，皇家血脉，重伤初愈的他再回战场，将会凶险万分，到时候还请冯将军向陛下保举在下，随同大将军王一起去往边疆，有在下随身护卫，可保大将军王万无一失。”

冯唐一听，哪有不赞成的道理，当即答允，表示只要陛下再度派遣十四阿哥去边疆，他会第一时间出来保举贾里玉。

宴席之上，康熙不出贾里玉意料地当场下旨，令十四阿哥三日后启程去边疆，继续督战，加封固山亲王，令南书房行走贾里玉随同固山亲王一道去边疆，封一等飞云卫。

那边十四阿哥正在黯然伤神，听到什么贾里玉要跟他一起去边疆，而且还是疑似老四的人冯唐保举的，正好想借此发泄一下自己的不良情绪，当即道：“皇阿玛，边疆战事十分凶险，想来一个南书房行走未必见过那样的场面，一同前去的话，到时候儿臣反而要分心去照顾他，依儿臣之前，这个飞云卫还是不必了。”

康熙道：“皇儿切莫拒绝，正如冯将军所言，这个贾里玉不仅是南书房行走，而且还是神武营总教头，武艺可非同一般啊。”

十四阿哥道：“既然皇阿玛这么说，儿臣恳请当场试一试这位飞云卫。”

“好，速传贾里玉进来。”

旁边的执事太监立即高声宣旨，外面早有人飞奔而出，去神武营宣贾里玉，大约过了一刻钟，一身甲胄的贾里玉出现在大殿。

“见过陛下，恕微臣甲胄在身，不能行礼。”

康熙一贯把贾里玉当做韦小宝的替身，对他的礼仪问题也不大在意，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今日朕宣你来，是有旨意给你。”

贾里玉洗耳恭听。

康熙便把封他为飞云卫的事情说了一遍，贾里玉拱手感谢，然后又回头谢了冯唐。

接着康熙道：“战场不比京城，杀机四伏，十分危险，固山亲王担心你没有去过战场，反而会拖累他，你要如何向他证明。”

贾里玉道：“这个简单，可以请固山亲王任意指派一位部将，或者是亲王自己亲自出马与微臣切磋，只要固山亲王派出的人能在微臣手下走出三招，微臣就自愿放弃这次机会，不知陛下和固山亲王觉得如何？”

康熙闻言点点头，看向十四阿哥，十四阿哥这时早已被激怒，心中骂道：“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敢口出如此狂言，不给他一点教训，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十四阿哥道：“本王也不指派别人，就由本王亲自接你几招吧。”

贾里玉道：“十四爷大病初愈，三招的话，在下占了便宜，就改为一招吧。”

“休得口出狂言！”

十四阿哥愤然起身，整了一下衣服，来到场上。

贾里玉伸出右手，道：“十四爷请。”

十四阿哥双目如炬，紧紧盯着贾里玉，同时情绪也完全冷静下来，贾里玉看得暗暗赞许。

十四阿哥右脚猛地一蹬地，敏捷地像一头豹子般冲向贾里玉，与此同时，他左右手各一只拳头将从不同方位袭击猖狂的敌人。

“好！”

贾里玉喝了一声彩，身子诡异地向侧边倾倒，好像一个不倒翁，然后他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掌按在十四阿哥的腹部，向前一送，将十四阿哥推飞，落回自己的座位。

席上众人看到这一幕，无不惊得目瞪口呆，除了早见识过贾里玉手段的冯唐，其他人全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功夫，简直像在看魔术表演。

十四阿哥坐回到自己座位，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只觉得一股巨力托住自己，将自己推飞，其他什么都没法看到，再次抬头看向贾里玉时，心情和刚才已经截然不同。

“王爷还要再试一次吗？”贾里玉问。

十四阿哥注视着贾里玉，然后站起来，拱手道：“本王输了，不必再试，烦请贾将军在宴后到本王府上一叙。”

十四阿哥在沙场待久了，心里敬佩强者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刚才贾里玉牛刀小试，显示出了那般高妙的手段，胜他十倍不止。

“好。”

康熙见两人不打不相识，心情愉悦，赏了贾里玉，贾里玉领了赏，告退回军营了。

现在要抓住时间和神武营的那些将军小将们搞好关系，甚至收服他们，在以后的争锋中，他们将起着重要的作用。

宴席散后，康熙特地留下十四阿哥和冯唐将军。

“朕知道，你对朕再次派你去边疆一事心存不满，或者说是失望……”

刚一回到御书房，康熙就语重心长地跟十四阿哥说道。

十四阿哥闻言忙道：“儿臣不敢。”

康熙摆摆手，道：“没关系，朕不怪你。”

康熙走到榻前坐下，指着座位让冯唐和十四阿哥坐，两人谢了座，十四阿哥先坐，冯唐跟着坐下。

“朕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朕也希望你能理解朕的苦心。”

“皇阿玛……”

“自从太子被废，朕知道你们兄弟之间早已争得头破血流，而这些，恰恰是朕最不愿意看到的。”

十四阿哥诚惶诚恐地站起来。

“坐，今日朕就是与你们说几句心里话。”

十四阿哥重新落座。

过了一会，康熙续道：“朕希望你们兄弟之间能够和睦相处，同心同德。”

“儿臣记住了。”

“胤禵，你记住，朕尤其希望……你跟你四哥能够好好相处，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十四阿哥如坠冰窖，一颗心刹那冷了一半，但仍旧点头道：“儿臣明白。”

“朕对你也寄予厚望，不要让朕失望。”

“是。”十四阿哥站起躬身行礼。

“去吧。”

十四阿哥从御书房离开后，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失魂落魄，刚才皇阿玛的话等于是明着告诉自己，他要将皇位传给四哥了。

皇阿玛终究还是选择了四哥，哪怕自己边疆奋勇杀敌，为国建功，哪怕四哥在宫中什么都没有做，皇阿玛还是选择了他……凭什么？

回到王府，贾里玉正在等他，十四阿哥见到贾里玉，想起他那出神入化的神通，稍稍回过神。

“贾将军随我去练功房。”

贾里玉点头答应。

到了练功房，十四阿哥正要说话，贾里玉随口道：“陛下都告诉你了吧？”

“嗯？”十四阿哥谨慎地看着贾里玉。

“让你辅佐四阿哥。”

“你在说什么？”十四阿哥面露怒色：“再妄言一句，本王就不客气了。”

“九月装病，十月回京……”贾里玉淡淡地说道，十四阿哥闻言剧震，惊诧地望着贾里玉。

“王爷是虎，陛下放你归山，何必忧心忡忡？”

十四阿哥已经有些弄不清楚贾里玉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冷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荣国府首席护院，贾妃座下当家特使。”

“你是贾妃的人？”

“正是。”

十四阿哥顿时松了一口气，问：“这么说，那张信笺是贾妃的意思？”

“想要试探和确认陛下的意思，如今看来，陛下果然属意四阿哥，所以十四爷要早作打算？”

“如何打算？”

“握住兵权。”贾里玉道：“我此次随你去边疆，同时会从神武营带走三位优秀的军官，只要十四爷将兵权握在手中，除非陛下到时亲自下旨，否则无人能动得了你的兵权，有兵权，就有一切。”

十四阿哥看着贾里玉，莫名觉得此人的话好有煽动性，自己完全不知如何拒绝，于是他沉吟片刻后，果断接受了。

三日后，十四阿哥、贾里玉等人启程去西疆，到了西疆不久，年羹尧将军在一次出兵平叛中遭遇埋伏，全军覆没，大将军王震怒之下，派贾里玉率军征讨叛军，为年羹尧将军报仇。

贾里玉一路势如破竹，连破敌人两路大军，又招降了诸番头目。

消息传到京城，康熙既喜且悲，然后重金抚恤了年家，并正式册封贾里玉为西将军，册封贾探春为二品诰命夫人，贾府得到这个消息，又是皆大欢喜。

十一月，康熙皇帝驾崩，十三阿哥、冯唐率神武营控制住畅春园，宣布由四阿哥继承皇位。

十四阿哥和贾里玉商议之后，决定回京城拜祭，与此同时，新任雍正皇帝派出密使赶赴边疆送了一封信给贾里玉。

第三百九十三章 红楼一梦（下）

直到登基称帝的那一刻，胤禛也没有最终确认贾里玉到底站的是哪一方，起初和十三阿哥聊起贾里玉时，以为他是在暗中观察，对雍亲王府也是止步于和弘历往来，没有跟四王爷表过任何忠心，连暗示性话语都没有。

当然，那个时候，大家对贾里玉的判断也不明确，只知道他能文能武，谈吐不凡，颇得圣主爷的喜爱，据说跟圣主爷当年的那位挚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有这样的条件，对几位阿哥来说，拉拢过来终究不是坏事，即便以后发现并无大才，也不过随手抹掉就是，无伤大雅。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任皇帝对前任皇帝遗留下来的一些势力进行清理和替换，原本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然而贾里玉在西疆一战中一鸣惊人，展现出卓越的军事天赋，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打出了“贾大将军”的赫赫威名，震动朝野。

这个时候，几位阿哥突然意识到，这个贾里玉可不仅仅是一个武夫或者南书房行走那么简单，而是一个胸中自有丘壑，真正文韬武略的人才。

尤其在圣主爷驾崩、老四初登基这个关键的时刻，贾里玉所扮演的角色更是非同小可，十四党如果能够拉拢他，可以对刚登基的雍正皇帝进行有力的牵制，现在边疆战事紧迫，年羹尧将军又全军覆没，贾里玉现在的位子可谓不可动摇，雍正皇帝只能拉拢安抚迁就他，而不能略施强迫。

换句话说，如果雍正皇帝拉拢到他，就可以立即下旨收回固山亲王的兵权，然后移交贾里玉，接着就可以放手整治几位兄弟了。

正是认识到了这点，雍正皇帝才写了那封密信，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老友的身份，他在信中特意提到康熙和韦小宝的事迹，表示自己也想拥有那样一个挚友。

“……未登皇位，一心向往之，如今登基，才知其中艰难，万钧国事压在两肩，夙兴夜寐，仍觉不足，此外有高处不胜寒，无以遣怀者……”

信的内容用词谦和，行文低调，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其后谈及对贾里玉才华的欣赏，暗示要委以重任，许以功名利禄，也说得十分委婉、含蓄。

从这封信中不难看出雍正对人才的渴望，对巩固帝位的紧迫，贾里玉非常清楚，只要他愿意，稍微施展一下手段就能位极人臣，而且可以屹立雍正、乾隆两朝而不倒。

但“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这种事情对贾里玉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无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帝都做过，权臣还有什么意思？

此外还有一点，贾里玉最近的状态开始不稳，压抑的境界渐渐有爆发之势，这是要突破的迹象。

地仙跨越天仙，原本就只差一个情劫，事到如今，已经和探春、秦可卿、平儿和柳诗草等人建立情感联系，根据白龙“斩断情缘”的说法，红楼世界应该会在自己感情全面爆发的时间点突然消失。

十二钗凡与自己建立联系的女子们一并消失，带走她们所有的美好，不会像之前的几个世界，还有个白头偕老的大团圆结局。

然后，贾里玉要做的是，将这些联系产生的一切情感线尽数斩断，太上忘情，达到心灵的大圆满的境界，然后再无后顾之忧地突破天仙境界。

因此，有几次战役，贾里玉抬手之间竟有风暴生成，吓得叛军以为贾里玉有姜子牙般的法术神通，哪里还敢继续与贾里玉交战，乖乖地投降顺服。

当日，贾里玉即给雍正皇帝回信，大意是愿继续为大清镇守边疆，并祝贺新君登基，仍旧不提愿誓死效忠的话。

正常状态下的贾里玉见到康熙都不会阿谀奉承，如今仙人状态半隐半现，更加连敷衍都不必了。

雍正收到回信时，既怒且忧，特别是老十四回来之后，至今没有承认自己的皇帝之位，见而不拜，还装模作样地询问见到四哥，要如何行礼。

雍正登基便是皇帝，老十四即便是固山亲王和自己也是君臣，君臣之间如何行礼打招呼，早有定例，还有什么好问的？

雍正知道他有意气自己，原也不想跟他计较，但是贾里玉至今没有归顺的意思，他也不敢贸然将十四阿哥的兵权夺了移交给贾里玉，因此也是忧心忡忡，在和十三阿哥聊到此事时，十三阿哥甚至提出他要去边疆接下兵权，被雍正否了。

现在外面固然缺少心腹大臣，朝中更是缺少人手，特别是八九十几位阿哥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可谓处处掣肘。

“召回京城，升官加爵。”十三阿哥沉吟良久，发现突破口还是要落在贾里玉身上，而且对他的手法只能是收服而不能打压。

雍正虽然觉得有些憋屈，但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并补充道：“倘若他仍旧不识抬举，便凉他几日，把贾府给抄了，给他提个醒。”

十三阿哥听说雍正要抄贾府，心里一动，想要劝谏，但见雍正一脸不快，知道他心情不佳，当即沉默不语，暗想到时候再暗地帮他们一下吧。

两日后，一道圣旨从京城出发，召贾里玉回京入觐，贾里玉接了圣旨，只身一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他没有立即去皇宫，而是先回到靠山小院，见了探春和柳诗草等人，正巧薛宝钗、史湘云等也过来做客，贾里玉陪他们用了饭。

“说起来，三妹和宝玉的婚事定了没有？”

席上贾里玉随口问起，探春道：“老祖宗说他们年龄还小，再等等。”

贾里玉笑道：“婚事要定了的。看来见了皇帝之后，要去拜会一下岳父大人了。”

贾里玉也是借宝钗、湘云等人之口将这件事彻底落实，如今他是大将军身份，前程更是不可限量，地位之特殊，已不是贾政所能比拟，这随口一句话的分量，也值得贾府认真掂量。

吃完饭，贾里玉入宫见驾。

雍正先在御书房单独见了贾里玉，一起的还有十三阿哥。

见面之后，自然先褒扬了贾里玉的功勋，然后直奔主题，提出要升贾里玉为川陕总督的想法，坐镇西陲。

贾里玉表示接受，没有多说什么。

雍正终于忍不住，道：“朕要重用于你，固然是看重你的才能，但同时也需要你的忠心，你接任总督一职后，须得和十四他们断绝来往，从此之后，只能一心辅佐朕，忠于朕，届时，朕还会将固山亲王手中的兵权移交给你。只要你忠心为朕办事，以后裂土封王亦非不可能，你能明白朕的意思吗？”

贾里玉道：“按皇上的意思，倘若我今日不答应，皇上应当另有应对手段了？”

萝卜大棒政策，乃是任何一个上位人物都掌握的基本技能。

雍正道：“你于国有功，朕不会把你怎么样，但荣宁二府窝藏废太子之女，勾结官宦，草菅人命，内外早已腐烂不堪，朕不得不对他们进行整治，以儆效尤。”

“应该是杀鸡儆猴吧？”

“贾里玉！”

贾里玉笑道：“威逼利诱对我而言都是没有效果的，你敢以荣宁二府威胁我，我何尝不能拥固山亲王，夺了你的皇位？”

这话一出，等于是大逆了，雍正龙颜震怒，拍案道：“来人！”

外面立即破门而入两队黄衣侍卫。

“将这个口出狂言的反贼拿下！”雍正指着贾里玉道。

但让他震惊的是，两队黄衣侍卫站在原地动都不动一下。

十三阿哥立即察觉哪里不对，赶紧靠向雍正皇帝，喝道：“你们没有听到皇上的话吗？”

贾里玉道：“你们不用喊了，你们能叫进来的人，我都能立即让他们变成我的人。”说着，回头吩咐道：“都下去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两队侍卫齐声应道，然后恭敬退出。

雍正和十三阿哥震骇莫名地盯着贾里玉，心中起伏不定，那两队侍卫是以前王府的亲兵，忠诚度方面绝度没有问题，贾里玉怎么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策反他们？

“我现在杀了你们二人，然后立即拥十四阿哥为帝，你们觉得我会成功吗？”

雍正已经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来，十三阿哥道：“莫非你真的精通……法术？”

贾里玉道：“法术算不上，但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可如探囊取物，这区区皇宫更是来去自如，或者说，我也可以不杀你们，但可以让四爷分分钟写一份退位诏书。”

“你，你要逼朕退位？”

贾里玉摇头，道：“不，是吩咐！”说到这，贾里玉瞪了雍正一眼，雍正瞬间一个恍惚，意识不再受自己控制。

贾里玉道：“胤禛，现在立即写一份退位诏书，禅位给十四阿哥。”

“是。”

雍正提笔就要拟定诏书，十三阿哥刚想上去阻拦，贾里玉一伸手，隔空将他阻拦。

一会雍正写完诏书，贾里玉打了一个响指，雍正恢复意识，怔了怔，低头看到那份诏书，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将诏书扔进火盆焚烧。

十三阿哥语气恭敬道：“你有话尽管吩咐吧，能做到的，决不推辞。”

这个时候，十三阿哥已然完全确认，贾里玉拥有超越凡俗的力量，非人力所能抵抗。

“可以不必加封，但也不要动贾府，由他们自生自灭。”

“能做到。”

“八九十等几位阿哥我不管，十四阿哥不能有事，不然到时候出了什么不愉快的问题，都没人出来做皇帝了。”

“……没问题。”

“其他没什么了，总督也好，裂土封王也好，都没问题，我做几年会把位子让出来，然后去云游四海，不再理会凡俗的事情。”

“统统依你，那仍旧按照原计划，请你做川陕总督，封一等靠山公，免一切君臣礼，待边疆战事一了，再升靠山王。”

“你们看着安排就好。”

即便他晋级后，这个世界将不复存在，但为探春、黛玉等人留条后路总是一桩心愿，而且不过是顺手的事。

当日，雍正皇帝就拟了加封贾里玉的圣旨，然后在京城为贾里玉敕造国公府，也就是新的贾府。

百官下朝之后，贾里玉去了荣国府，对荣国府来说，贾里玉的这次到来，堪称贾妃省亲后最隆重的一件事。

贾里玉这次里专为义妹林黛玉提亲，如今他说话的分量和当初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贾政当即应允，择日为二人举办婚礼。

晚上回靠山小院，探春提起宝钗，直言希望以后能继续跟宝钗联手为贾里玉打理国公府，意思就是想贾里玉迎娶薛宝钗。

贾里玉没有拒绝。

当年，林黛玉和贾宝玉有情人终成眷属，成了大礼。

这一年，探春和平儿相继怀孕。

次年，贾里玉封靠山王，赏铁帽子一顶，成为本朝怡亲王之外唯一的一位铁帽子王，同年，正式迎娶了薛宝钗。

雍正三年春，京城反常地下了一场大暴雨，电闪雷鸣，雷雨交加，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当晚，靠山王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第六卷 西游卷·大圣归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水帘洞

贾里玉站在红楼世界的上空，披头散发，赤着脚，其时暴雨如注，雷轰电掣，但贾里玉身上却没有落上一滴雨水。

他仰头看着深邃浩渺的夜空，感受着造物主强大的威压，片刻之后，眼前元素变幻，时空开始发生扭曲。

相比于以前来说，贾里玉这一次看得尤其清晰细致，然后他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吸力在拉扯自己，似乎是要将他从这个虚拟的空间拉出去。

“等一下。”贾里玉轻轻一挥手，骤急的雨水立即让出一条通道，那股吸力被扫到一旁。

这是贾里玉第一次主动和白龙的空间挪移进行正面接触，也是他第一次主动拒绝白龙的安排。

一道炸雷从头顶滚过，贾里玉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稍安勿躁。我去去就回。”

那雷声似乎隐含着某种情绪，但终究没有继续爆发。

贾里玉落到地面，一抬脚便来到柳诗草房间，柳诗草侧身卧着，摆的是蛰龙卧的姿势，听她的气息，仍在调息用功。

现在的她，在这个世界的江湖上，已经没有敌手，没想到还是这么努力，不用想，也知道她是想和自己更接近一点。

贾里玉伸手在她眉心上点了一下，柳诗草就此进入梦境。

梦里的她，已经成为一代女侠，手使一条驯夫棒，打抱不平，纵横江湖，当然，和她一起逍遥江湖的还有已经成了她夫君的贾里玉。

这个人设很奇怪，因为现实中，她和贾里玉还没有正式成亲，实际上，两人的关系都还没有到捅破窗户纸的那一步，怎么在梦里，贾里玉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成了她的夫君呢？

两人闯荡江湖，浪迹天涯，谁不服灭谁，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睡梦中的柳诗草，脸上浮现出甜美的微笑。

贾里玉看了一会，转身离开，来到探春的房间。

给柳诗草的梦境是浪迹天涯，给探春的梦境是四世同堂，荣宁二府日益衰落下去，但京城出现了新的贾府，在这个贾府里面，她是地位显赫的女主人，掌管着整座府邸的后院。

贾里玉看了探春半晌，又来到薛宝钗的房间。

仔细想一想，薛宝钗的性格和周芷若是有些相似的，两人有矜持之处，也有主动热情之时，让贾里玉感到非常惊喜，贤妻之名，可以和探春平分秋色。

贾里玉给薛宝钗的是金玉良缘，金自然是薛宝钗的金麒麟，玉却不是贾宝玉的玉，而是贾里玉的玉。

这是贾里玉临时起意脑补的一个新故事，他将这个故事送给薛宝钗，相信以她的智慧，能够从这个故事里体味到个中三昧。

薛宝钗的梦境始于和贾里玉的初见，不过和现实中二人的初见不同，梦里的第一次见面在一次元夜的等会上，两人同时答了一个灯谜，然后不答不相识……

概括来说，贾里玉给薛宝钗的是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类似于西厢记，最终也是以贾里玉高中状元、做了高官，迎娶她而结局。

从薛宝钗房间离开后，接着去了平儿房间，平儿在梦里成了一个富家婆，和贾里玉这个富家公平平淡淡地过了一生……

每一个梦境就是每一段人生，这是真正的人生如梦。

跨出靠山王府，贾里玉等于经历了几段人生，和柳诗草、贾探春等几位女子各自度过了一生。

他迈入风雨中，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扬州家中。

贾父贾母已经睡着，秦可卿还在失眠。

她坐在床边，双手托腮，望着昏黄如豆的灯火，不知在想什么。

她已经不再是格格，不论是客观的身份，还是心中的想法，她都不再是格格，实际上，她现在更愿意接受自己的身份是贾里玉的女人。

从贾里玉将她从贾府中带出的那一刻，这种念头就已经萌芽，时至今日，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根深蒂固。

不过因为自己身份的特殊，她没办法再次出现在京城，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进入贾里玉的靠山王府，所以她晚上的时候，常常会想，如果贾里玉能偶尔抽空回来看看就好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吧，他现在做了王爷，公务只比以前更多，不会更少，除非重要节日，他要回来探望父母，平时根本是没空的。

想到这里，秦可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然后准备睡觉，这时她听到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晚上叹气不好啊。”

听到这个声音，仿佛整个身体都震了一下，抬头看着站在窗边的人，久久无语。

贾里玉走了过来，秦可卿站起身……睡着了做梦，醒着的话，自然可以做别的。

许久后，秦可卿也心满意足地睡着了，然后她梦到自己父王登基，梦到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长公主，然后她招了贾里玉为驸马。

……

贾里玉的告别还在继续，离开贾府时，他以准天仙的名义祝福了贾父贾母，然后下一刻，他又出现在了皇宫。

让他略感惊讶的是，雍正皇帝还没有入睡，还在熬夜批改奏折。

不论历史如何评价雍正皇帝，但勤奋第一恐怕没有哪个皇帝能出其右。

“皇帝陛下如此辛苦，让人心生敬佩。”

贾里玉站在宫殿中央，看着雍正皇帝说道。

旁边执事的太监见到贾里玉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这宫殿守卫如此森严，他是如何不声不响地进来的，这个时候，即使是皇后觐见，也要通禀的啊。

“靠山王来了，你随意坐，我现在恐怕没办法招待你。”雍正皇帝对贾里玉展露出的这种能耐已经不会再有什么过度震惊的感受了。

贾里玉道：“不用坐了，过来看看，你继续忙吧。”说着转身离开，门都没看，人已经从屋内消失。

高维庸看着贾里玉的消失的地方，惊呆了。

在离开红楼世界之前，贾里玉又去了一趟荣国府，和林黛玉告别，然后再伸手拨开风雨，重新打开时空之门。

哪怕是白龙，也无法阻止他的行为。

这次贾里玉没有再经历五彩缤纷的时空转移，完完全全是自己从红楼世界“走”了出来，走到水幕前。

白龙现在不再是巨龙状态，化身成了一个白衣秀才，他看着贾里玉出现在水幕前，道：“跃过这道水幕，你的天仙境界就正式突破了，这就是鲤鱼跃龙门。”

贾里玉微笑着点点头，然后抬头注视着水幕，往后退了退，看了一会，又往后退了退，继续往后退，再退……

当贾里玉距离那挂水幕有二三十丈远的距离时，他抬头看到一座山门，然后看到山门上方写着三个字：水帘洞。

第三百九十五章 鲤鱼跃龙门

贾里玉很早之前就在好奇白龙的身份，对他安排自己进入不同世界的用意也有过质疑和推测，结论不外乎三个。

第一，白龙是一位在异世界修行的大能，偶然发现那层阻隔两界的瀑布晶壁，可以和另外一个世界产生奇妙的联系，于是他大展幻术，根据那个世界的虚拟作品构造一个个世界，安排那个世界的有缘人进行穿越。

给别人一场造化，给自己一个消遣时光的游戏。

第二，白龙是被封印在了瀑布后面，需要一个天仙级的“钥匙”来解开他的封印。

第三，白龙就是小白龙，西海龙王三太子，后被封为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因为天界遭遇劫数，被封印在龙王戒指中，培养一位天仙供夺舍以逃出封印，或者替他去完成一些更难的任务。

根据之前和白龙的几次接触来看，贾里玉更倾向第三个可能，因为在某次对话中，他们提到孙悟空，结果白龙不小心脱口说了一个“大”字，但后面又转成了别的话，贾里玉非常怀疑，他说的那个“大”字后面是“师兄”二字。

大师兄！

一条白龙喊大师兄，熟悉《西游记》的贾里玉怎么可能不产生怀疑？

不过，仍旧不敢确认，因为对这些大能来说，他们想欺骗一个境界比之前低无数世界的普通人来说，简直轻而易举，不排除白龙是故意说漏嘴，让贾里玉产生那种怀疑的。

当然，现在看来，的确是自己想多了，白龙就是小白龙，当贾里玉看到“水帘洞”三个字的时候，他就彻底确认了这一点。

“不用我多介绍了吧，你肯定知道水帘洞……”小白龙平静地说道。

“原来你真是小白龙，不过我奇怪的是，你怎么会在水帘洞，这不是齐天大圣的道场吗？”

如今贾里玉再和小白龙对话，再也不像当初那样谨小慎微，感受到那种无与伦比的威压，而是变得轻松平等了很多。

“你猜不出来吗？”白龙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果然是被封印了？”

白龙默认。

“那那齐天大圣呢？”尽管成就了天仙境，但提到这个儿时的偶像，贾里玉还是觉得一阵激动，特别是在有可能知道他确切消息的情况下。

“继续猜啊……”

贾里玉愣了一下，道：“如果你真是被封印的话，他应该会来救你才对，他没有来救你说明他也遇到困难了？”

白龙再次默认。

“能让齐天大圣感到困难的到底是什么呢？”

到了孙悟空的级别，就不是贾里玉所能猜得到的了，取得真经后，悟空已经被封斗战胜佛，级别恐怕要比天仙高几个档次，能困住他的大能，三界中有数的几位。

“莫非是天界出了状况？”贾里玉灵感乍现。

白龙看贾里玉脑补得太过天马行空，也看出不告诉他真相，他多半没心思跃龙门，于是提示道：“是大师兄把我封印在水帘洞的。”

“为了保护你？”

“不然呢？”

“真是天界出了状况，是出现了一位能动摇天界根基的魔头吗？是不是无天那种？”

“……”白龙瀑布汗，越来越不清楚贾里玉在说什么。

贾里玉继续脑补：“这么说，三界的神仙都遭遇了大难，被困在了某些黑暗的地方，齐天大圣为了保存三界的有生力量，特意将你封印在水帘洞……我终于明白了……”

“等下，等下！”白龙忍无可忍地举起手打断道：“你不要再继续发挥你那无边无际的想象力了，天界并没有出现什么大魔头，天上的神仙们也过得很愉快，没有遭遇什么劫数。”

“那齐天大圣为什么封印你？”

“……因为大师兄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然后去找他第一位师傅菩提老祖确认……”

“菩提老祖，你是说齐天大圣找到了菩提老祖？”

“我说还是你说？”

“你说你说。”

白龙不满地停顿了一会，续道：“大师兄找到菩提老祖问了那个问题，回来之后状态有些不对劲，居然在佛祖讲法时拍案而起，当着众仙佛的面大声叱骂起佛祖……”

说到这里，白龙语气有些停顿，显然是在佛祖和大师兄之间出现了犹豫，不知该站哪一边。

选佛祖的话，就要背叛朝夕相处、情谊深重的大师兄。

选大师兄，就要背叛改变自己命运的如来佛祖。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如果知道为什么，何必还那么辛苦地找你？”

“你的意思是，你被封印至今，居然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封印你？”

“我知道他为什么封印我，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佛祖翻脸。”

贾里玉想了想，也很快明白过来，孙悟空封印小白龙是不想他为难，不想他做选择，至于为什么和佛祖翻脸？

“你跃过这道龙门，不仅可以完全稳住你的天仙境界，同时也会替我解开封印，然后一道进入西游世界闯荡一番，这就是我为你安排那些世界的真正原因，如今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你做选择吧。”

贾里玉笑着说：“事到如今，不要说为了稳定境界，就是西游世界的吸引力也足以让我跃这道龙门。”

贾里玉说着微微闭上眼睛，然后身子稳稳地浮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到了大约二十丈的时候，陡然停住，然后猛地冲向瀑布。

嗵！

就一下，贾里玉被拍了下来，毫无还手之力。

鲤鱼跃龙门，听着很励志，很燃，但没想到过程会如此痛苦，甚至让人心生绝望，那种以为自己厉害到无所不能的时候，突然一巴掌把你扇醒的绝望。

贾里玉当然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到了今天，他已经没有回头路，让他就以现在这个境界回到真实世界去做大爷，他也不会开心，而且会因为这次退缩，导致心灵出现破绽，以后再想在修行领域取得什么成就，基本不可能了。

贾里玉开始第二次跃龙门。

嗵嗵！

这次有了准备，挡了一招才被拍下。

然后继续！

嗵嗵嗵！

再接再厉！

嗵嗵嗵嗵嗵！

……

当贾里玉第五十次被拍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是遍体鳞伤，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痛彻心扉，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受了很重的伤，完全没有了一个天仙境界应有的大牛风采，可谓狼狈至极。

在这个身心俱疲的时候，各种心魔开始出现，以前经历的那些世界的人物一个一个在眼前出现，他们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好像就是他们真人来到跟前一样。

“二哥，你有没有想过干掉大哥然后占有我……”

“去绝情谷底找她啊，到时候孤男寡女，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她在等你啊，快去吧……”

……

“不要回到真实世界了，就这样永远做皇帝做下去……”

……

“学完七十二绝技，超越达摩祖师，肉身成圣！”

……

“相公，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告而别？”

……

所有的声音都在耳边响起，明明很混乱繁杂，但却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贾里玉盘腿而坐，和这些声音作斗争，然后一一答复他们，竭力保持着心平气和。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心情完全平复下来，脸上的痛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恬静平淡，接着他忽然开口说道：“太上何必忘情，有情也能成道。”

说罢站起身，径自走向瀑布，然后穿越水帘洞。

这一次，终于成功。

走到瀑布另一边的那一刻，贾里玉同时想明白了一件事，孙悟空可能是天生的天仙境，因为水帘洞上一次的封印就是被他打破的。

谁曾忘记那一跃的风骚？

第三百九十六章 沙和尚

这不是贾里玉第一次和小白龙面对面，但却是第一次真正平等地、没有任何隔膜的直面相对。

他们之间再没有水帘洞，小白龙也不再居高临下，他们就那样很普通地面对面站着，互相打量着对方。

“一百年了，我等了一百年了，终于成功一个……”小白龙打破沉默，感慨地说道。

贾里玉道：“你是说在我之前，你还找了其他人？”

“当然，其中还包括你的爷爷。”

“爷爷？可是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功夫的人。”

“他当然不会，因为他直接拒绝了我。”

贾里玉想了想，随即明白过来：“可能他对这些虚拟世界没什么兴趣吧。”

“没有机缘罢了，而且接受我的任务未必是好事，因为一旦心灵不坚定，就有可能迷失在虚拟世界，不会再回归，又或者说回归之后，无法再承受现实生活，心态失衡而崩溃。”

贾里玉特备认同地点头。

“你没有人让我失望，任务完成得很好，最难得可贵的是，你跃过了水帘洞。”

贾里玉想了起来，问：“水帘洞的封印原本就是被孙悟空打开的吧？”

小白龙没有否认，道：“大师兄当年跳过水帘洞，成为美猴王，其后又惹出那一连串的事情，或许真可以说，一切的源头都在这道封印里面。”

“对了，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我被封印了一百年，怎么可能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先离开这枚戒指再说吧。”

“戒指？”

白龙看了贾里玉一眼，道：“难道你没猜到我们现在是在一枚空间戒指里面吗？”

贾里玉忙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猜到。

对贾里玉来说，那枚戒指是他经历这一切的开端，现在看来，那枚戒指的主人大约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因为某天突然想到某个事关重大的难题，怕连累小白龙，于是用水帘洞封印将小白龙封印在这枚戒指里面。

不过，随着贾里玉跃过龙门，水帘洞封印已经出现了极大的破绽，很难再继续困住小白龙。

此时他大步走向水帘洞，双手扬起，右手凭空多出一把长剑，左手掐着诀，口中念着咒语，然后将长剑劈出。

嗡～地一声闷响，那道凌厉无匹的剑意消失于水帘中，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小白龙却没有任何气馁的样子，继续挥剑斩向瀑布，每次出剑的方位都有所不同，威力却与次俱增。

“剑阵。”贾里玉已经看出来，小白龙在水帘洞上面布着剑阵。

这个水帘洞封印进易出难，但是只有有人能从外面进来，就能给封印造成破绽，里面的人就有机会破印而出。

这就是小白龙一直想把贾里玉“培养”成天仙的原因，只有天仙才能跃龙门。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小白龙已经斩出近千剑，剑阵进入尾声。

以贾里玉的眼界，不难看出这个剑阵的庞大和惊人威力。

他看了一会，忽而无声无息地伸出右手，并起食指和中指，隔空划向瀑布，在白龙剑阵旁边布置辅助阵法。

未入仙级的贾里玉就已经能使出一剑成阵的高招，如今踏入天仙境界，水涨船高，布阵的水准自然也跟着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加上刚才认真地看了白龙布阵，若有所悟，很快就布出了一个剑阵。

贾里玉的剑阵虽然不及小白龙的雄浑庞大，但多少也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到时候说不定水帘印就差最后一根稻草才能压垮呢？

小白龙注意到贾里玉的阵法，看了他一眼，微有嘉许之意，其后他长剑一轮快速地横削，竖挑，斜劈，阵法总算完工。

“同时启动阵法。”白龙提议。

“好。”

“我数一二三。”

“一！”

“二！”

“三！启动！”

白龙喊出启动二字时，贾里玉拳头猛地一握，剑阵爆发！

轰！

两道声音，同一时间传出，接着感到这方天地都被震得摇晃了一下。

贾里玉看到水帘上以白龙剑阵核心为圆点，波纹一层层地向外荡开，层层叠叠。

“一共十六道封印。”小白龙道。

贾里玉也看了出来，现在封印在一道道消散。

白龙喝了声：“再来一剑！”然后从下至上撩起一剑，听到水帘上传出“刷”地一声，是正常器物和水相接的声音。

哗啦啦……

终于听到水帘洞真实的声音。

小白龙道：“出去吧。”率先穿越瀑布，贾里玉紧随其后。

穿过瀑布的那一刻，他们出现在一块半山凸出石台上，然后贾里玉看到一枚戒指从半空落下，悠悠飘到他的面前。

“收好它，你回去还要靠它。”白龙提醒。

贾里玉接住戒指收好，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真实世界的衣服，口袋里装着手机、钱包和钥匙。

“这是什么地方？”贾里玉问。

小白龙指着前方，道：“你看。”

贾里玉抬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又进了戒指中的水幕前，因为水帘洞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水帘洞？”

“应该说是真正的水帘洞。”白龙道。

贾里玉四处看了看，发现此处的环境果然和戒指中的大不相同，这里天高地阔，这里的一切景色都真实可见，这里是真正的花果山水帘洞。

“西游世界？”

“没错，这里就是西游世界，你还记得水幕上那个西游世界的画面吗？”

“记得，一直是灰色的。”

“没错，因为进入西游世界的通道并不是那个画面，而是那个水幕本身。”

贾里玉点点头。

“进去看看，说不定大师兄已经回来。”

说着，白龙和贾里玉跃下巨岩，落在水帘洞前，然后先后穿过水帘，进入洞府。

孙悟空并没有回来，洞内空空如也，连其他猴子猴孙都没有一个。

“大圣连你都封印起来，他的子孙自然也被他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白龙点点头。

贾里玉又问：“既然如此，唐僧、猪八戒和沙和尚他们呢，大圣不用保护他们？”

小白龙道：“师傅原本就是佛祖二弟子金蝉子转世，有佛祖保佑，二师兄和三师兄本是天庭的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得了正果之后，自有玉帝和王母照拂。”

贾里玉暗暗点头，取经小队，似乎只有悟空和小白龙没什么强硬的后台。

小白龙继续道：“当初父王费尽心机，忍痛施了苦肉计，才将我送进取经小队，得了正果……”

贾里玉心中纳罕不已，果然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大师兄。”小白龙道。

“嗯。”

说着正要转身离开洞府，忽然听到哗啦一声，一道高大的身影破水帘而入。

“沙师兄！”小白龙急忙迎了上去。

“小白龙！”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沙僧。

第三百九十七章 寻找孙悟空

在贾里玉的印象中，沙僧是一个忠厚老实、任劳任怨的形象，尽管他台词不多，而且常常重复，但他凭借自己的坚持不懈，还是一度逆袭成为后世的网红，几句台词也成为西游中的经典。

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大师兄，师傅和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由此可见，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真可谓，世上万物，重在坚持。

不过贾里玉此时见到的沙僧和影视剧中的沙僧大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相差千里。

眼前的沙僧身材高大，好像一座黑凛凛的铁塔，身上散发着猛虎一般的凶猛气势，极具压迫性，以贾里玉如今的天仙境界，都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那种山岳倾倒的压迫感。

简单来说，他绝对不是沙僧的对手。

这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沙悟净在取经之前就是卷帘大将，取得真经后，又加持了南无金身罗汉，有差距也属于正常的。

“你也来找大师兄？”沙僧见到小白龙，自然有种亲近的感觉。

小白龙点头，道：“我从封印中出来后，就立即来找大师兄了。”

“封印？”

“一百年前，大师兄把我封印在水帘洞中的，后来多亏这位小兄弟的帮忙，才得以破了封印。”

沙僧看了贾里玉一眼，赞许的点点头，然后又对小白龙说道：“大师兄正好也是三个多月前失踪的。”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沙僧说的三个多月前自然是天上的时间轴。

小白龙迅速明白过来，贾里玉想了一会才明白。

小白龙问：“沙师兄，这三个月上界都发生了什么？”

沙僧道：“佛祖离开灵山了。”

小白龙面露震惊之色。

上次佛祖离开灵山还是大师兄大闹天宫时候的事情，当时也是受玉皇大帝之邀，才出手镇压了大师兄，如今算来，已经是两千年过去了。

“佛祖离开不久，上界连现几桩异象，师傅和观音菩萨都说有万年不世出的妖王即将出世，已经惊动了佛祖。”

“沙师兄，都是哪些异象？”

“天河水倒灌，婆罗花一夜之间尽数枯萎，万劫之地群魔乱舞，轮回隧道逆转……”沙僧神色忧虑。

小白龙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面露恐惧，声音微颤问道：“难道跟，跟大师兄有关？”

沙僧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师傅让我尽快找到大师兄。”

白龙点头赞同，问：“那二师兄呢？”

“二师兄去了天河，他以前掌管天河水军，对那里比较了解，如今天河之水倒灌，他过去镇守，免得弱水淹了天庭。”

小白龙“嗯”了一声，道：“那沙师兄咱们尽快出发，对了，师傅有没有说大师兄有可能去了什么地方？”

“临行前师傅跟我说，如果水帘洞找不到，就去灵台方寸山，那是大师兄学艺的地方，也是菩提老祖的道场。”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吧。”小白龙转头看向贾里玉，问：“贾兄弟，轮回游戏已经结束，你也成功晋级了天仙境界，如今你要回去修炼，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看看都随你。”

贾里玉道：“有始有终，既然进了西游世界，自然要去看看。”

“好，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西游世界和之前的世界全部不同，我能照顾你的地方恐怕不多，倘若遇到危险，你就要真的靠自己了。”

“我明白。”

“嗯，那就走吧。”

出了水帘洞，沙僧捏着诀招了一块云，三人跳上云头，朝西牛贺洲赶去。

菩提老祖的道场灵台方寸山就在西牛贺洲，如来佛祖的眼皮子底下，但以如来佛祖眼观六道、耳听八方的大能力，都没能发现这座灵台方寸山。

当初佛祖讲法，提到：“我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而菩提老祖这位“上上真”就和他比邻而居，其中隐含意味，颇为深长。

三人驾云腾飞，不日到了西牛贺洲，沙僧按下云头，落在一座荒山上。

小白龙道：“沙师兄，那灵台方寸山具体在什么地方？”

沙僧摇头，道：“师傅说那菩提老祖法力无边，横观灵山，除了佛祖，恐怕无人再能胜得过他，因此他若有心隐了道场，我等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那……”

“小白龙师弟你放心，我虽然找不到方寸山，但我有寻找大师兄的办法。”

小白龙和贾里玉都好奇地看着沙僧。

沙僧道：“师傅把紧箍咒传给我了。”

“可是大师兄的紧箍咒已经被菩萨摘了。”

“紧箍咒虽然摘了，但大师兄和紧箍咒之间仍然存在着感应，只要大师兄在附近，我就能通过咒语找到他。”

三人从荒山离开，出现在小城，穿城过县，再次来到深山，继而翻山越岭……

“据我所知，那菩提祖师是个广结善缘的老神仙，除了座下弟子，那方寸山周围的百姓也都深受其惠，学了一些强身健体的法门……”

沙僧道：“广结善缘，也是为了累积功德、得人供奉。”

贾里玉做洗耳恭听状。

沙僧续道：“入了仙道后，除了日常参悟、修行的功课不能落下，也要开始积累功德、获取信仰，无人供奉的神仙，难以为继。”

贾里玉诚恳道：“多谢指点。还有，既然菩提老祖有那么多俗家弟子，我们不妨通过他们打听打听……”

“可以一试。”

其后三人跋山涉水，遇到行人开始打听方寸山的下落，这一日来到一座秀丽的大山林，山上可见猛兽出没，不过这些猛兽对他们三位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

沙僧指着山下某处道：“那里有几户人家，可以过去问问。”

话音落时，三位已经到了山脚，来到一户人家门前，看到院子里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劈柴。

沙僧双掌合十，问道：“请问施主，可知灵台方寸山在什么地方？”

那中年男子看了三人一眼，然后伸手向南指，道：“从这向南走，行八九里路就是。”

三人闻言大喜，谢过那男子，当即转身向南，然而刚走几步，小白龙和沙僧突然消失，好似施展了遁地术一般。

贾里玉不敢在这个地方卖弄本领，老老实实地向南赶路，过了一个山坡，再走不到一个时辰，果然看到一座洞府，那洞府大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抬头看时，见崖头立一石碑，约有三丈余高，八尺余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正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就是这里。”贾里玉自言自语道，“但怎么进去呢？上前敲门？”

正想着，忽而感到胸前一阵颤动，那枚戒指兀自从衣领窜了出来，然后拉着贾里玉向前走，那股拉力极为强烈，似乎要将贾里玉拉入某个异世界。

贾里玉身不由己，向前一跳，“嗖”地一下，从洞门前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

贾里玉再次感受到当年第一次穿越射雕世界时的无意识感觉。

等他恢复意识时，听到有人问他：“你不是小白龙，你是谁？”

贾里玉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

“齐天大圣孙悟空？”贾里玉脱口叫道。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两千年前的真相

对贾里玉这一代人来说，要让他们给童年的偶像做个排名，孙悟空几乎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不夸张地来说，像贾里玉这么的男孩，基本都不同程度地cos过齐天大圣，披着被单当做披风，耍着竹竿或木棒当做金箍棒，戴上草环当做紧箍咒……学他抓耳挠腮，学他反手遮目远眺，学他从耳朵里取出金箍棒……

孙悟空英雄形象的根深蒂固，连后来漫威、超人、蝙蝠侠等席卷全球的好莱坞经典形象都无法与之比拟。

现在，齐天大圣孙悟空就在贾里玉眼前，简直比见到粉了二十年的明星还要激动得多。

“你认得俺老孙？”孙悟空好奇问道。

贾里玉激动地只顾点头，细细地打量起无孙悟空，和印象中的齐天大圣不同，现在的他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脸上头上长着蓬乱的金毛，不像那个叱咤三界的齐天大圣，倒像一个苦修的老僧。

看状态，和被封印在戒指中的小白龙有些相似。

难道孙悟空也被封印起来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戒指？”孙悟空没有理会贾里玉在想什么，简单地一伸手，那枚戒指就飞到他的手中。

“爷爷打渔在海中捞的。”贾里玉如实答道。

“打渔？”孙悟空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没错，是应该在东海。这么说，你已经见过小白龙？”

“已经见过。”

“他居然破了我的封印，看来修为见长，我倒小瞧他了，小白龙有跟你说他去哪里吗？”

贾里玉摇头，道：“本来我和小白龙、沙长老一道前来灵台方寸山找你，但是他们进山之后，突然消失，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孙悟空盯住看向贾里玉，双眸金光一闪，道：“初入的仙境。”

“是，多亏白龙前辈提携。”

“小白龙刚破封印不久，就指点出一位仙境？”

“大圣你误会了，我从入门到现在，都是因为白龙前辈的帮主和指点。”

孙悟空好奇地看着贾里玉：“你说说看。”

贾里玉遂把白龙制造虚拟空间，安排贾里玉穿越修行的事情说了一遍。

孙悟空听罢拊掌大笑，道：“好一个小白龙，好一个小白龙，居然让他想出这种精彩绝伦的办法，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夸夸他。”

贾里玉酝酿了一会，问道：“大圣，这里是什么地方？”

孙悟空走到一把石椅前坐下，神态闲适，道：“这里就是我授业恩师菩提老祖的方寸山。”

贾里玉四处张望，孙悟空道：“别看了，这里是方寸禁地，上下左右前后中，都在方寸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

“那大圣你在此处做什么？我听沙长老说，佛祖已经离开灵山，天界也是异象频发……”

孙悟空毫不奇怪，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似的，好整以暇地说道：“佛祖终于舍得离开灵山了吗？噢，你说天界出了异象，都是什么异象？”

“天河水倒灌，婆罗花枯萎，轮回隧道逆转……”

“沙师弟跟你说的？”

“是。”

孙悟空问道：“那他有没有说异象发生，将有祸乱三界的魔王要出世？”

贾里玉点头：“沙长老说，唐长老和观音菩萨都判断有魔王要出世，因此才派沙长老前来寻你商量对策。”

孙悟空闻言，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笑了一阵，道：“找我商量对策吗，我看未必。”

贾里玉道：“沙长老亲自说的，您如果不信，不妨把沙长老和白龙前辈也拉进来，到时候你直接问他。”

孙悟空道：“他们两动用缩地成寸之术，触发了师傅的阵法，已经被送回各自道场，我如何拉得进来，说起来，我倒要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一步一步走进来的，没有施展任何术法？”

“菩提老祖道场，岂敢班门弄斧？”贾里玉实话实说。

孙悟空道：“妙妙妙，实在是妙，沙师弟和小白龙急于见我，迫不及待地施了道术，结果咫尺变天涯，你一个初入仙境的小修士，因为心存敬畏，误打误撞，闯进灵台方寸山，又好巧不巧地带着我的戒指，被我拉进禁地，由此可见，你和我还是有些缘分的。”

贾里玉道：“你是我的荣幸。”

孙悟空道：“既然你我有此缘分，我就送你一件礼物吧。”说着伸手从耳朵里一掏，抽出了一根金针。

对着金针吹了一口气，念了声“大”，金针随即变大变长。

“如意金箍棒！”贾里玉道。

“没错，就是如意金箍棒，我现在将它送给你。”

贾里玉赶紧挥手拒绝，道：“这如意金箍棒是你的贴身神兵，我何德何能，敢收此大礼。”

孙悟空道：“我成佛之后，不再用金箍棒，送你反而能继续发挥它的威力，不要推辞，拿着吧。”说着将金箍棒扔向贾里玉，贾里玉下意识伸手去接。

刷～

金箍棒径自从贾里玉手中滑落，嘭地一声，金箍棒插进平地之中。

贾里玉根本拿不动金箍棒！

“呃……这棒子认生。”

孙悟空眉头一皱，想了想，伸手招回金箍棒，看了一会，道：“这金箍棒认了主，恐怕没办法给你了，这样吧，我教你几般变化之术如何？”

贾里玉心中一阵狂喜，对着孙悟空行了一礼，道：“恭敬不如从命。”

孙悟空随即传了贾里玉十般变化之术的口诀，贾里玉心领神会，谨记口诀，准备勤修苦练。

这变化之术不仅有对敌惑敌等功用，更重要的是，可助贾里玉躲避他日的“三灾利害”。

“晚辈必当谨记大圣传功之恩德。”贾里玉诚恳拜谢。

孙悟空摇头道：“不必客气，我传你变化之术，也不是白传的，你将这个小玩意给我，便算你抵了学费。”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把贾里玉口袋里的手机也取了过去。

贾里玉心道，孙悟空天生好奇，见猎心喜也是情有可原，当即道：“若大圣不嫌弃，拿去便是。”

“不嫌弃不嫌弃，你去练功吧……”说着兀自坐到一边研究起手机来。

贾里玉左右无事，正好修炼变化术。

禁地无日月，也不知过了多久，贾里玉终于完全掌握了十般变化之术。

这日，贾里玉问孙悟空：“大圣，菩提老祖为何要将你封印在此地？”

“不是师傅封印老孙，而是老孙自己要待在这里，不然怎么会将你拉进来。”

“你……自己？”

孙悟空收起正在把玩的手机，转向贾里玉，问道：“你听过我的故事？”

“听过，而且不止一遍。”

“噢，那你说说看。”

贾里玉指着自己，疑问脸。

孙悟空点头。

贾里玉想了想，于是开始简略地说起《西游记》的故事……

从猴王出世到猴王学艺，从猴王借兵到猴王闹天宫，从弼马温到齐天大圣……

直到取经之路正式开启之后，贾里玉用“经过九九八十一难”一笔带过，然后说到他们取得真经，修成正果。

孙悟空听得很仔细，很认真，全程一句话都没有插，等道贾里玉说完，他才开口问：“你觉得玉帝当年为什么没有自己动手捉我，而是请了佛祖？”

贾里玉差点脱口道：“玉帝打不过你。”但随即把话咽回去，“玉帝打不过孙悟空”的错觉是被电视剧误导，原著里面，玉帝根本没把孙悟空大闹天宫太当一回事。

“……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

孙悟空手持两把西瓜刀，从兜率宫一路砍到凌霄宝殿，最终也只是“早惊动玉帝”，而且最耐人寻味的是，玉帝自己不动手，偏派人去请佛祖。

玉帝和孙悟空到底哪个更强先不论，但玉帝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如此漫长岁月的修行，修为到了何种惊天动地的地步，简直难以想象。

尽管贾里玉一直把孙悟空当偶像，但他绝不会说悟空强过玉帝。

实际上，悟空闹天宫时，天庭的各路大能神仙全部失踪，连三清都关了宫门，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玉帝舍近求远，难道真的是因为佛祖比道祖等大能要强吗？

自然不是。

贾里玉以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因为个人偏爱，没有想太深，如今孙悟空当面一个反问，仿佛闪电亮彻脑海，瞬间理清了来龙去脉。

玉帝之所以请佛祖来降服孙悟空，是因为他看出了孙悟空佛门的功法，只是他不敢确认孙悟空和如来是什么关系，所以顺水推舟地请如来来测试一下。

实际上在这之前，太上老君已经出手帮了孙悟空好几次。

孙悟空第一次争齐天大圣之位时，佛祖派了观音菩萨过来，让她举荐杨二郎去对付孙悟空，用意还是非常明显，就是坐山观虎斗，看孙悟空把天庭闹个乌烟瘴气。

结果一番斗法下来，孙悟空没有占任何上风，而且被诸圣困住，逃脱不得，观音菩萨原本想用八德水净瓶趁机收了孙悟空，但被老君拦住了，说了句：“你这瓶是个磁器，准打着他便好，如打不着他的头，或撞着他的铁棒，却不打碎了……”

然后老君就用他那只著名的“金钢琢”将孙悟空打倒，收到他八卦炉中炼了七七四十九天。

众所周知，孙悟空从八卦炉中出来后，不仅炼就一双火眼金睛，之前偷吃老君的那些仙丹，也都炼得和他本人浑然一体，塑造了他的金身。

老君号称要把孙悟空偷吃的金丹炼出来，其实明明就是想替孙悟空重塑金身，因为看到孙悟空和杨戬的一番争斗之后，察觉到孙悟空的缺陷，信手就帮了一个忙……

“当年我也误以为老君是要炼出他的金丹……”孙悟空自嘲一笑，道：“不过是把我当做一只皮球罢了。”

贾里玉无言以对，过了片刻，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些？”

“紧箍咒解除之后。”孙悟空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

“老君帮我，是不希望我那么快陨落，想把我当做一个变数，老君通道，深谙诸天变数，他想看看我到底能给三界带来什么变化。”

“玉帝和天庭其他大能不动我，一则顾忌我身后的师傅菩提老祖，一则想祸水西迁，借我去激起如来和师傅之间的斗争，他们好坐山观虎斗。”

“至于如来当初为什么出手……”孙悟空意味深长一笑，道：“不久之后就有答案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万佛大阵

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之后，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但自始至终也没有取他的性命。

后来佛祖安排唐僧西行取经，点了孙悟空做保镖，实际上师徒二人没走多远，矛盾就已经不可调和，如来不得不再遣观音菩萨给孙悟空戴上了紧箍咒。

当时如来说得非常明确，戴上此咒，“管教他入我门来”。

孙悟空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谁会看不出他是名师出高徒？佛祖作为古往今来名气最大的出家人，自然不打诳语，说让你入我门来就让你入我门来。

事实证明，紧箍咒的效果的确很好，孙悟空一路西行，降妖除魔，似乎渐渐忘记了他当年也是一位惊天动地的妖王，而路上的那些妖魔鬼怪，除了兼职的神仙童子和神仙宠物，都可以说和他有着某种共性。

牛魔王更是他的拜把子义兄。

然而这时的孙悟空，在一点点地和过去告别，一路西行，一路和过往决裂，在唐僧“苍蝇似”的紧箍咒的支配下，慢慢接受自己全新的人设。

紧箍咒解开的那天，孙悟空也几乎是彻底入了佛门，对斗战胜佛的封号貌似也很满意，然后他想到第一任师傅菩提老祖。

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好像一个孩子在外面取得了不得了的成就，当然想第一时间告诉家长。

是，菩提老祖当年是说过不要在外面提起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因为老祖断定他会惹下滔天大祸，不想连累自身，但如今他既已取得正果，情况自然又不相同。

然而就在他准备去拜见菩提老祖的那一刻，一个疑问突然出现在脑海里，后来听灵山上的佛陀和菩萨们聊天提到“西牛贺洲无上真”的佛偈，那个疑问更加迫切。

“当年我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为什么师傅菩提老祖连来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呢？”

当然，他可以解释说因为自己是被逐出师门，菩提老祖和他已经断绝师徒关系，但问题是当年他们的师徒感情非常深厚，菩提正式传道之前，孙悟空在菩提老祖座下扫地倒茶，伺候了整整六年。

以孙悟空的灵巧和智慧，要说六年下来，菩提老祖对他没有产生半点师徒情义，那基本是不可能的，更加不可能传他长生大道和他七十二变。

孙悟空以此为出发点，做了两个假设推论演算，得到的结论一个比一个教他心惊。

倘若菩提老祖对他有情义，那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在五行山，不要说解救，甚至连看都没来看一眼，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担心牵连自己？可是他明明可以瞒过佛祖的法眼啊，而且他为什么要瞒过佛祖的法眼？

一个可怕的结论呼之欲出，佛祖和菩提老师有过节，佛祖可能一直在寻找菩提老师，而菩提老师则一直在躲佛祖。

这么说来，佛祖把自己压在五行山下，其实是为了逼菩提老师出来。

那么像佛祖和菩提老祖这个层级的大能，他们的过节到底是什么呢？

尽管孙悟空一时也猜不到答案，但他知道答案肯定是非常可怕的。

假设菩提老祖对孙悟空无情无义，那他为什么要教孙悟空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用意何在？

“让天庭误会我是佛门中人，挑起凌霄宝殿和大雄宝殿之争……”

孙悟空背对贾里玉站着，抬头看着黑暗的上方，所表现出来的气质和贾里玉中的齐天大圣迥然不同。

贾里玉熟读《西游记》，也看过各种西游文的深度解析，如今跟当事人孙悟空面对面地聊了几天，对西游世界的部分真相知道得更为深刻。

“不论是哪种结局，菩提老祖和如来佛祖当初必然相争过？”

孙悟空默认。

“所以，你是怀疑菩提老祖和如来佛祖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又不敢确认，这才故意将他们二位引到一起？”

孙悟空道：“当年他们把我当棋子，如今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可是如果真如你所料，三界可能会因此陷入大乱。”

孙悟空看着贾里玉，表情好像一个教授看着一位大一新生讲述什么经不起推敲的理论一样，让贾里玉感觉自己好像讲了一句特别幼稚的话。

“乱不了的。”孙悟空再度转过身，他手指向上指了指，“上面那些人用了多少年才让三界变得像现在这样稳固，怎么可能轻易让三界大乱？”

贾里玉点头赞同。

“就好像当年我闹上天宫，打成那样，最终玉帝也没给我什么实质性安排，不是养马就是看守桃园……”孙悟空自嘲一笑，“你要知道他们就像铁桶一样，很难撼动。”

贾里玉继续点头。

接着又过了一段时间，贾里玉已经放弃计算时日，因为在修炼变化术的时候，常常忘记时间。

如今孙悟空已经开始传他第十八变，这边口诀刚教给贾里玉，突然这方天地剧烈摇晃起来，摇晃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紧接着便是骇人听闻的雷鸣声，怒雷。

孙悟空听到雷鸣，脸上荡漾开一抹古怪的笑意，抬头向上看着，说：“终于见到了，终于动手了。”

贾里玉暗道：“如果没有动手的话，也许孙悟空会更开心一点。”

“你想出去看一看吗，对你的修行会很有帮助，可能是脱胎换骨的帮助。”

贾里玉道：“能出得去吗？”

“你能出去，我出去不了。”

“为什么？”

“师傅的封印，弟子如何破得了。”孙悟空理所当然地说道。

“菩提老祖为什么要把你封印在这里？”

“因为我暴露了他的藏身之处。”孙悟空重新坐下来，有些百无聊赖的疲惫感。

贾里玉很快明白，如来佛祖一直在找菩提老祖，菩提老祖却一直在玩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在孙悟空的帮助下，两位曾经的佛门天才，如今的修行界大能终于正式会面。

“你去看看，看到什么如实跟我汇报即可。”孙悟空说着将龙王戒指朝贾里玉一抛，贾里玉感觉一座洞天罩了过来。

眼前的光线由黑转白，然后再由白转金，金色，没错，此时贾里玉眼前是漫天金光。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一幅震撼心灵的画面印入眼帘。

只见半空之中，不知多少尊金色大佛头朝下地倒悬坐在莲花台上，无数倒悬的金色大佛围成了一个金光圈。

万佛大阵？

第四百章 月光宝盒

“这下，我相信你了。”

贾里玉离开封印之地后，黑暗中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孙悟空转过身，望着那处黑暗，道：“我早说过，我一直没有骗你。”

“信你是信你了，但对你这个决定仍旧不敢相信。”

一个身穿星月玄色长袍的老者从黑暗中走出来，正是当今的三清之一，三十三天兜率宫主人，太上老君。

“如果不重新经历一次，俺老孙永远不会甘心。老君慈悲为怀，又三番两次地帮助过老孙，这一次还请老君不要千万不要推脱。”孙悟空语气很是诚恳。

太上老君向前走了几步，抬头看向某处，微笑道：“我既然来到这里，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那就多谢老君。”孙悟空说着和太上老君并肩而站，也抬头看向某处。

一会梵音渺渺而起，声音刹那充塞天地，万千气象，恢弘无比，三界中但凡听到这声音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尽皆慑服，便是个别有着惊天动地修为的大妖和大魔也暂时保持按兵不动。

这是由如来佛祖亲自主持的万佛大阵，气场之强，威压之盛，当三界不做第二阵想。

“五千年年了……你终究还未看破。”

佛语声起，响彻天地，和万佛梵音交相辉映，更增气势。

灵台五行山禁地中，道祖轻轻一叹，道：“他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强三分。”

孙悟空沉默不语，神情专注地望着那个地方。

天庭。

玉帝负手站在南天门前，俯瞰下界某处，天庭群仙拱卫着玉帝，也都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个金光笼罩之地。

“呵呵。”

震撼心灵的梵音和佛语中，突然响起一声清晰可闻的讥笑，笑声中的嘲弄意味一耳了然。

“天河水倒灌，婆罗花一夜之间尽数枯萎，万劫之地群魔乱舞，轮回隧道逆转……还有什么？”那道声音继续说话，丝毫不受梵音的影响。

而且随着那道声音的响起，漫天金光中出现一抹青色，确切地说，是一道青衣人影，那道人影身处万佛大阵的最中心，卓然傲立，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大阵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堂堂西天教主，佛教祖师，居然也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不会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吗？”菩提老祖毫不掩饰对如来佛祖的不屑。

“阿弥陀佛，五千年未见，师弟入魔之深，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菩提老祖笑了起来，然后说了句“是吗”，随后声音也变得庄严宏大起来：“释伽牟尼，五千年未见，你还是这般虚伪，你身处西天极乐净土，当真做到身心皆净了吗？”

“这么多年，你九天十地地到处找我，到底在担忧什么？”

“你当真是大彻大悟，斩除了心魔，还是自欺欺人，隐藏了心魔？”

……

菩提老祖一口气问出了好几个问题，但语气始终平和，一如他平日登坛讲法时的状态。

如来佛祖面带笑意，对菩提老祖的指责毫不介意，道：“师弟弃佛从儒，学会了雄辩之术么？”

“儒家雄辩，佛家论坛，道家争锋，本就没有区别，没有儒，没有佛，没有道，何来弃佛从儒？师兄做了教主，怎么反而退步了？”

如来笑着点头，道：“看来果然如此。”

“师弟修佛能证菩提果位，修道能通金丹大道，入了儒门，想必也可超凡入圣，既然如此，师弟更不可轻动妄念，以免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吗？看来你苦心搭建万劫之地，果然是为我准备的。”

“阿弥陀佛。”如来佛祖不再多做解释。

菩提老祖也沉默下来，身影却是越来越大，那片青意渐渐地占据了半边的金色世界。

万佛梵音越发地骤密、宏亮，天地之间再无别的声音。

贾里玉终于忍无可忍，心中默念静心咒，关闭口耳鼻舌身意。

天旋地转的感觉仍旧侵袭着他，突破他的六识。

明明知道那震天动地的声波中饱含修行的无上智慧，但贾里玉却不敢主动去接受，或者说不敢接受太多。

他可以清楚地预感到，只要那声音中散发出万分之一的能量，就足以将他吞灭。

那是属于三界中最巅峰的对决，金仙都难以承其重，何况是刚入天仙境的贾里玉？

他想离开，但他找不到什么好办法。

为避免被这场战斗波及身心，他自我封闭，完全没有余暇轻易施展任何仙术，哪怕是眨眼的时间都难以支撑。

“那小男孩快撑不住了。”

道祖转过头看向贾里玉所在的地方。

孙悟空道：“他还能再撑一会。”然后就不再理贾里玉，继续观看菩提老祖和如来佛祖的战斗。

天空中，蔓延的金色向青色发起了强横的进攻，吞噬，缠绕，浸染，剥夺，扫荡……

半天的青色却半步也不退缩，坚定地抵抗，反击，躲闪。

贾里玉终于忍耐到极限，念头动处，赫然变化成金色光芒，接着又由金色变为青色。

道祖笑着说：“倒也聪明。”

孙悟空点点头，伸手一抓，戒指回到他手心，接着他对着戒指吹了一口气，贾里玉从戒指中闪出。

仍然是懵逼状态的贾里玉，看着二人，有些茫然。

道祖伸出手掌，掌心有一颗金色丹药。

“吃了它，你会感觉好点。”

贾里玉已然隐隐认出道祖的身份，也不再客气，道了声谢，接过金丹吞了下去。

开玩笑，在岁月的长河之中，太上老君的丹药，可谓持续走红修行界，赢得了“平生不吃老君丹，就称修士也枉然”的美誉。

果然，贾里玉吞了老君的丹药之后，刚才的不适感顿时消失，感觉到浑身充满了澎湃的能量，简直可以再回到刚才的地方，正面看一会菩提和如来的旷世大战。

“是时候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孙悟空说了这么一句话，好奇地看过去。

“嗯。”太上老君点点头，神情认真起来，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盒子。

这时，天空中的青色和金色突然分离开来，由纠缠变成遥遥对峙。

大约过了十秒钟的时间，金色、青色开始冲向彼此。

不粼粼～

太上老君打开黑色盒子，一道白光从盒子里冒出，直冲云霄，正好接在金光和青光之间。

三道光色陡然相遇，天地震动，时空扭曲。

“般若波罗蜜！”

就在这个时候，贾里玉听到孙悟空喊出这句咒语，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化身一道流光，钻入空中三道光芒齐聚的地方。

嗖！

所有光芒极速凝聚，变成了一个光点。

嗡！

光点爆开，时空开始逆转……

第四百零一章 归去来

“没时间了，我长话短说……”

菩提老祖的封印空间内，太上老君转头看向贾里玉，“悟空，因为想弄清楚一件事，特意找到我，希望我能将他送回过去，送回到他刚做上美猴王的时候……”

“三千年前？”贾里玉忍不住接道。

“还要更前，总之就是送到他没有遇到菩提道兄之前，他想重新经历一遍，想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所以您刚才拿出来的那个黑盒子就是月光宝盒？”

“月光宝盒吗，这名字听起来不错，不过我那盒子不叫月光宝盒，而是叫做时光匣，以后倒是改成这个名字，月光宝盒……”

“这么说，斗战胜佛引佛祖和菩提老祖见面，就是为了回到过去。”

“没错，他这次穿越时空，就是为了探查佛祖和菩提道友之间的关系，想弄清楚当年事情的真相，当然第一个就要瞒得过他们，而要想瞒过他们两个，只凭借我自己的法力是不够的，这才想到向二位道友借力。”

贾里玉自言自语道：“佛掌空间，道掌时间，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太上老君笑道：“不错不错，你能悟出这句话，这次就是有收获。”

佛家一直在宣扬“众生平等，人人皆可成佛”，实际上是，信佛的人在哪，佛祖的耳目就能通到哪。

至于道掌时间就更容易理解了，因为大道本身就是无穷岁月的日积月累。

三界之中，称帝称祖的不少，但众所公认为佛道两家之祖的就有且仅有两位，他们就是佛祖和道祖。

无论修道还是参禅，本质上还是感悟时空。

“时，空，皆可改变？”贾里玉微惘道。

太上老君道：“时空之中，蕴含大道，却不可明说，你细细感悟，终会有所得。”

“是。”

太上老君微笑点头，道：“那就回去吧。”说着将那枚戒指抛出，戒指嗡嗡有声地在半空中旋转，越旋越快，越旋越大，直到变成一座圆形门。

贾里玉对着太上老君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走进圆形门。

贾里玉穿过圆门，嗡嗡声戛然而止，圆门随之消失，贾里玉出现在小石屋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疑问一出，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画面，探春、平儿、宝钗、黛玉、柳诗草……莫妮卡、美国队长、铁手……

俄罗斯，巨斧格斗场！

贾里玉睁开眼睛，已然弄清楚现在自己身在何处。

太上老君利用龙王戒将自己送回到真实世界，这座石屋位于俄罗斯某处，是美国纸牌局在俄罗斯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不久之前（按照现实世界的时间算），他成立了炎黄小组，专门负责和美国纸牌局的合作，这次他和美国队长、黑寡妇莫妮卡一起来到俄罗斯，主要是为了摸底九头蛇的力量。

纸牌局和九头蛇对抗多年，自然早有安排，队长和黑寡妇带着贾里玉来到俄国，第一时间找到纸牌局在这边的联络人铁手。

为了引起九头蛇的注意，铁手安排贾里玉参加了巨斧格斗场的格斗，贾里玉在格斗比赛中大显神威，一举打破百胜的纪录并挑战沙皇成功，已经成功引起九头蛇的注意。

为了做足和九头蛇首领大蛇王即造物主见面的准备，贾里玉向铁手要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铁手便他他带到了这座深井中的石屋中。

搞清楚这些之后，贾里玉抬起头，随即一步跨出石屋，然后出现在院子里，神念散开，发现队长、莫妮卡和铁手都不在院内，四处看了看，然后闭眼推算，得知他们三人已被九头蛇发现，为了不打扰自己闭关，特地将那些九头蛇成员引走。

贾里玉身子一旋，从院内消失。

……

队长、莫妮卡和铁手三人这时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虽然他们一直在将敌人打倒，但追来的敌人却大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此时他们藏身一座服装店中，商议应对之策。

这间服装店也是铁手在俄国的产业之一，也就是秘密联络点之一。

“如果不是你们两个一直在跟我说他来自中国，他搞定了物种起源，我甚至要怀疑他是九头蛇的内奸。”

肩膀受了伤的铁手恨恨地说道。

队长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想怎么摆脱他们。”

“怎么摆脱，这是他们的地盘……而且今天来追我们的这批人太奇怪了，好像在我们身上安装了定位系统，不论我们逃到哪里，都能立即追上来。”

“感知者！”莫妮卡脸色大变，低叫了一声。

“你，你确定是感知者？”队长问。

“我们身上没有定位系统，每次又都逃得那么干净利落，他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追踪到我们？因此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出动了那位感知者。”

莫妮卡曾在九头蛇受训，对九头蛇的底蕴还是有很多了解的。

“大块头、大锤和库珀都不在，这次我们是无路可逃了？”队长眉头紧锁起来。

铁手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出动感知者？难道他们这么做就不冒险？”

感知者是千万里挑一的异能人，对九头蛇的大业至关重要，轻易不会派出来执行任务，尤其是面对纸牌局这个老对手。

因为一旦感知者遇到那位巨人或者那位手持大锤子的神，可能会遭遇生命危险，感知者身负重任，极少露面。

“贾！”队长恍然醒悟，“他们是为了贾！”

铁手和莫妮卡也明白过来，不要说九头蛇，就是他们纸牌局，当初拿到贾里玉资料的时候，都一度想把贾里玉弄到局里好好研究一番，如今九头蛇见识了贾里玉拳头的无敌风采，怎么可能不动心？

“所以我们要回到那座院子里吗？”铁手不确定地问。

“不要再说这种话，我的老伙计！”队长严厉地说道。

铁手脸色一红，嘟囔道：“我随口说说而已。”

莫妮卡也正色道：“贾现在也是我们的伙伴，我们绝对不能做出背叛伙伴的事情，这是我们纸牌局的黄金准则，铁手，你不要被巨斧格斗场中那些歪风邪气影响到心灵。”

“我知道了，就当我……”

“嘘，他们来了。”队长低声打断铁手。

一个面无表情的长发男子，带着一批身穿铁甲的手下走进服装店，长发男子四处瞟了瞟，然后目光锁定三人藏身之处，阴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用英语说道：“出来吧，三位。”

队长、铁手和莫妮卡自然不会轻易上当，屏住呼吸不做声。

长发男子冷笑了一声，然后伸出合在一起的双手，对着三人藏身的方位慢慢打开。

呼隆隆～

沉重的木柜缓缓移动。

就在这时，忽然从柜子后面闪出三道人影，个个迅敏如同猎豹。

“捉住他们。”

长发男子向后退了一步，随口下令。

铁甲人有序地扑了上去。

三人对十倍于己方的敌人，而且对方还有一位感知者。

胜负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今天就咱们就好好活动活动吧。”队长跟身后的两个伙伴说道。

“看来可以活动一整天。”

嘭嘭嘭～

硬碰硬的正面战争在激烈进行中。

七里哐当，噼里啪啦……

服装店很快就成为垃圾场。

三人瞅准一个空子，就要离开，站在门口的长发男子挥动双手，横移了两张桌子阻住三人去路。

喀嚓！

桌子被踢成两截，但三人这一耽搁，铁甲人再次迅速将他们围起来。

“今天可能出不去这座屋子了。”铁手道。

“至少不会担心没有衣服穿。”队长调侃了一句。

莫妮卡笑了一声，然后摆好迎敌的架子。

铁甲人挥动铁拳，再度袭来，就在这时，三人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定！”

他们不知道这声音的意思，但他们发现铁甲人突然之间都不动了，他们个个高举拳头，作势欲砸，但像视频中的暂停键一样，他们被定格了。

“怎么回事？”莫妮卡问道，铁手和队长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下意识看向那个长发男子。

长发男子比他们还要震惊，嘴里念念有词，但无济于事。

“贵国的咒语，如何解得了我国的咒语？”

贾里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子里，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位长发男子，后者望着贾里玉，忽而从怀里掏出一根材质奇特的魔杖，指着贾里玉声音高亢地叫嚷着什么。

然后他发现贾里玉也变成了他的模样，学着他举着魔杖，高声念着和他的一样的咒语。

波地一声，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碰撞，然后长发男子被弹了出去，他顺势逃离现场。

第四百零二章 神的结尾，圣的开始

贾里玉唤醒铁甲人，安静地看着他们，铁甲人们明显处于断片状态，目光茫然，左顾右盼，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要做什么。

“去吧。”贾里玉伸手指向门外。

那些铁甲人意识恍惚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相继离去。

“怎么，怎么，怎么做到的？”铁手走到贾里玉面前，摊着双手，满脸见到上帝的表情，“那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全被定住了？你刚才是不是变成那个人的样子？”

铁手又跳到队长和莫妮卡面前，问：“你们刚才看到了吗？他是变成了那个人的样子吧，嗯？”

队长和莫妮卡都沉默以对，认真地看着贾里玉，等待他的解释和回复。

“领悟了一些道理，向前进了一步。”贾里玉简单地说了一句，他实在没办法跟几位外国友人解释地仙、天仙的问题。

“魔法？”莫妮卡微微偏着脑袋，道：“摄魂术和变形术？”

“对，就是这个意思。”贾里玉点头赞同，然后四处看了看，道：“你们看。”说着双手掐诀，口里念了一段咒语，对着屋子吹了一圈气，接着打了一个响指，道：“恢复如初。”

屋子里被打碎的桌椅、服装架自动拼接起来，仅仅五六分钟过后，屋内的一切就恢复如初。

即便是见过各种大场面的队长、黑寡妇和铁手三人也被贾里玉这种超凡入圣的手段惊得半晌无言。

“咱们也走吧。”贾里玉微笑着看了几人一眼，抬步离开，队长、铁手和莫妮卡相互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离开。

四人沿着大街沉默地走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这样走了几百米，莫妮卡突然小跑了几步追上贾里玉，问：“贾，我们现在……”

“你们先回去休息，其余的交给我处理。”

“其余的，你是指……九头蛇？”

“你知道的，九头蛇，造物主什么的。”

莫妮卡愣了一下，有心要提醒几句，但是想到贾里玉刚才的表现，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既然他有这样的决定，肯定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对自己而言，那些准备可能超出自己的理解，贸然提建议，可能会闹什么笑话。

得知这个消息的铁手和队长也持同样观点，贾里玉和他们道别的时候，他们也就简单地说了回见，等贾里玉走后，他们才略感忧心忡忡地讨论起九头蛇和造物主的可怕。

“尽管在服装店看到他露了那么一手，但让他一个人去解决九头蛇和造物主，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妥。”

“他在服装店显露那一下，只是让我们觉得吃惊，但九头蛇和造物主两个组织却跟我们纠缠了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恐怖的事情，要让我给他们做个排序的话，我还是要把九头蛇和造物主放在贾前面。”

“问题在于我们跟过去不仅没有帮助，还可能碍手碍脚……”队长的语气中多少有些沮丧。

“如果大块头和大锤在就好了。”

“嗯。”

三人说到最后，发现自己终究是无计可施，只好给美国纸牌局发邮件求援。

贾里玉和三人分开之后，按着他在长发男子身上留下的印记一路追索过去。

长发男子回到大殿，跪在平台前，神色仍旧未能完全平复。

“主人，行动——失败了。”长发男子伏头在地，声音有些颤抖。

“失败了。”平台上传来一道没有夹杂任何情绪的声音。

“找到那个容器，但，但那人太强，出乎意料的强大，而且似乎还修炼成了变形术和模仿术。我面对他的时候，连一招都没有接下来。”

平台上再没有声音传来，过了好一会，那道声音才再度响起来：“他来了。”

长发男子大吃一惊，猛地转头，然后他看到大殿两扇高门在缓缓地关闭。

长发男子一时间甚至忘记去阻止大门关闭，当然，他很快就意识到，他根本无力阻止。

大门关闭，屋内顿时漆黑一片，从高窗漏进来一缕光线，反而凸显了室内的黑暗。

“你是谁？”长发男子做出守卫平台的姿态，对着黑暗问道，其实他也是为了拖延一些时间，以便自己的双眼尽快适应这种黑暗。

“这里没你的事情了。”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但长发男子完全不知道那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而且，听那声音的感觉，甚至比听到平台上他主人的声音还要让自己感到畏惧。

他听不懂那声音的语言，但他很快明白那声音的意思。

“你出去吧。”就在他不知如何答话的时候，平台上他的主人也下了驱逐令。

“可是主人……”

“你出去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是。”长发男子躬身后退，还没走到门前，忽然感觉到一道白光射中自己，然后他消失在大殿内。

漆黑的室内顿时陷入死寂。

贾里玉凌空而站，俯视着平台上的水晶棺，看到里面躺着一具宽大的身体轮廓，形状上像一头卧着的猛虎。

“是你找我？”贾里玉问。

“是。”水晶棺内果然传出一道男人的声音，和刚才相比，这时那声音变得平和许多，好像是老友之间的寒暄。

“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吗？”

沉默有顷。

水晶棺的男人没有立即作答，肆意地呼了一口气，是那种特别粗重的呼气，好像从山谷中缓缓爬升出来的吐气。

这次呼气持续了三分钟，然后是又是静默，接着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鲸鱼换气，要一口气将室内所有空气都要吸空似的，这种吸气所发出的声音仿佛吹过森林的烈风，带着某种摧枯拉朽的凶险意味。

呼气、吸气发出的两种声音相互交替，带着某种意义非凡的韵律，显然是一种极为高明的修炼方法。

那种呼吸不仅仅局限于呼吸道，而是整个身体，每一个细胞血脉都在做着那种吐故纳新的呼吸。非常特殊。

“不错的方法，看来是天赋异禀。”

呼吸声停下来，那男人道：“没错，我的这种修炼方法就是自己觉醒的，当初我意识到的时候，还为此大吃了一惊。”

贾里玉道：“后来发现这种天赋能为你带来无穷无尽的好处，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想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吗？”

“伤天害理？我没有明白您的意思。”

“纠集了一帮跟随者，伤害很多无辜的人啊，制造各类恐怖事件啊……还要怎么说明吗？”

“哦，你是说这个，那我倒没有意识到，那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情，对我们这种人来说，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不是吗？”

“人命关天，怎么会是小事？”

“他们都是杂草啊，杂草就是要等待被收割的命运，只不过是看被谁收割罢了。好像我派出去寻找你的那些人，你尽可以伤害他们，毁灭他们，收割他们，不瞒你说，接下来两年，我还有至少两次大规模的收割计划……”

“噢。”

“这事说来也是有趣，我看到那些杂草政府每次都如临大敌的样子，分析我的动机和目的，试图寻找和我对话的契机，岂不知我的动机就是目的，那些杂草对我来说，不存在任何意义，铲除他们或者留着他们都没有意义，所以就不会在意。你会因为踩倒了一根杂草而心存愧疚吗？”

“如果在我眼里，你也是一根杂草呢？”贾里玉饶有趣味地问。

“哦，如果你真有这种感觉，你也可以任意收割了我。”

贾里玉没有回答，低头看了一会，然后说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收割你吧？”

“你在说什么……”

“你不必隐瞒，你现在的状态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大蛇王，或者造物主，都是你吧？”

水晶棺中的男子不再接话，静静地聆听。

“我不知道你们如何定义，在我看来，你距离突破下个境界还遥遥无期，你自己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用了某种不恰当的方法，陷入了现在这个局面，不生不死……”

水晶棺中传出一声冷冷的哼声，声音中夹着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怨念。

“我是聆听主神声音的人，我是神的使者。”那男子语气傲然道。

“可是你自己也想变成神。不然只能等待被处死的命运，像一根杂草那样，是这样吧？”

“是。”十分干脆利落的回答，“要么成神，要么被处死，不然就失去聆听神的声音的资格。”

“就像神话写得那样。”

“就像神话写得那样。”男子重复表示肯定。

贾里玉点点头。

“所以，你要帮我吗，我感觉得到，你能够帮我。”

“当然，我可以帮你，但在这之前，我会先惩罚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只有神才能惩罚我！”

“不，你作为聆听神的声音的人，在期限到了之后，人民也可以惩罚你，处死你，这才是神话的全部。”

贾里玉语气渐渐冷漠下去：“而且，对你来说，我就是神。”

说完最后四个字，贾里玉的身形突然变得高大起来，身子周围缭绕了一圈光晕，盈盈发亮，令人望而生畏。

水晶棺的男子刚生出抵抗的念头，突然感觉到一股山岳倒倾的重量压了下来，他对那种重量非常熟悉，因为那是神念，是他聆听过无数次的神念。

他动弹不得，任由魂魄被抽走，不知要被带到什么地方。

接着他变成了一位七八岁的小男孩，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直到杀戮的降临。

那个小男孩就是九头蛇当年制造的恐怖事件中无辜死去的孩子之一。

他跟着那个小男孩将那种绝望从头至尾体味了一遍。

下一个，他成了一位知名的跨国商人，被九头蛇暗杀。

下一个，他成了某国的政客，被造物主暗杀。

下一个，他成了某位号召群众运动的领袖，在演讲的时候，被造物主当街残杀。

……

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总之，他的心灵已经完全崩溃、失守，他恳求贾里玉立即停止这种惩罚，他表示要诚恳地忏悔，他愿意逐一补偿当年犯的过错，补偿那些他伤害过的人。

但，贾里玉统统无情地拒绝了。

“你认为我会在意一根杂草的感受吗？”贾里玉的声音像来自地狱，语气是那么熟悉，内容却是那么让人恐惧。

然后他成了某国特工，正和九头蛇对战的特工。

当然，这位特工最终被九头蛇俘虏，然后遭遇了惨绝人寰的非人对待，而下令折磨那位特工的人，正是这位大蛇王或造物主。

……

“等有一天，你明白了你今天遭遇这一切的真正意义，才想着如何再进一步，现在你要做的是，悄无声息地解散九头蛇和造物主，立即停止正在进行的一切活动，我给你七天的时间。”

贾里玉的身影慢慢离开大殿，但声音还回荡不绝。

“等我出手，你将失去一切机会。”

七日后。

造物主和九头蛇两大组织先后有八十六位首领出面自首，等待法律裁决。

与此同时，全世界范围内，但凡由这两个组织策划和正在进行的恐怖活动，都偃旗息鼓，要么半途撤回，要么主动暴露了计划……

正如贾里玉交代大蛇王的那样。

这两大组织的频频动作，给世界上其他组织带去了难以想象的震撼，迫使他们齐齐进入蛰伏期，部分意志不坚定的组织就地解散，或者改邪归正。

世界从此进入相对和平时期，这个和平持续了近一百多年。

一百年后，有游客在东海的上空看到一扇圆形的云门，好像门的那边在迎接什么重要客人似的，那云门只出现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消失，但游客拍下来的照片却成了网络上新的热点。

“不是道友在渡劫，而是有道友破碎虚空而去。”

有网友留言调侃道。

……

东胜神州傲来国有一座山，名为花果山，花果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名为女娲石，那女娲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那女娲石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

某一日，仙石崩裂，惊动天地，一只石猴从石头里蹦了出来。

丢丢丢～登登等登，瞪登等登，登登等登，瞪登等登……丢丢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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