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世奇侠》第一部

作者：减肥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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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暴走兰光序章

一个拥有着高级生命的星球，在浩瀚无边的宇宙中转动，星球上唯一的高级生命族群自称为人类！

从原始的时代苏醒，以千万年计的时光进化，历经「崇神」、「灭神」、「造神」三个连续的神话时代，人类迈入了新生纪元，将原始而神秘的神话抛下，人类握住了「科学」这把利器，斩去了吸附在他们身上的本能的力量，踏进高速发展的新时代。

从新生纪元年起，「工具」是人类赖以生存致胜的法宝。

七大洋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星球表面，但以亿万平方公里计的广袤大地，依然足够提供百多亿人的生命食粮——这是神赐予我们的土地。

——着名地理学家盖克

然而，从新生纪一四三四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这句话便真正地成了政客间的一场笑话——依然足够？够用我们还怎么会打架？占全世界土地总面积的五分之一的沙漠，让世界接二连三地产生了粮食危机，第一，第二，第三……第七次世界大战在百年前结束，那一刻，沙漠面积再度增长，达到了十分之三强！

大地被纵贯南北两极的极天洋和天堑洋切成了两部分：东方、西方。

山水纵横，江海奔涌，又将这两块大地分成了诸多小块，是为穹天九洲，东五西四，一点点数字上的差距，那面积却相差了几近三分之一，自古以来，眼红的西方人，便觊觎着东方那富饶的土地，至今不变。

百年前第七次世界大战将坚罗国推上了世界霸主的地位，但国力日增的炎黄古国、东西罗巴联盟、黑天洲小联合国等世界其他的力量也不甘屈于人下，处处制衡着坚罗国——多亏有了核子武器，在有了这个可以将星球炸翻千百遍的终极武器之后，世界进入了相对稳定和平的发展期……

不要怀疑，在长链半岛上的战争，只是一场政客的闹剧，真的！

——着名政治家普罗迪

东方五洲，以中天洲面积最大，万年古国炎黄座落其上，与之比邻而居的多萨克大联邦横跨中天、东罗巴两大洲，临近北极冰原这个万里不毛的极地大洲，黑天洲、东极洲被梵天洋、天堑洋与主大陆板块隔开，小国林立，自成联盟。

在西方，西罗巴洲自上古神话时代与东罗巴洲分开之后，新生纪开始之前，便是世界上「科学」发展最兴旺的地方，直到近几百年，方被其东面坚罗国所在的坚罗洲逐渐取代，坚罗洲之南，是世界上最为落后的索亚古大陆洲，而极天洋上，被「东西中分线」一分为二的天秤洲亦属西方范围。

穹天九洲，自新生纪十五年方正式成为官方称呼，沿用二千余年，而人类所居住的这个星球，亦因此而称之为穹天星！

在这个星球上，似乎从来不缺乏战争，从原始时代开始，大伙儿就打打杀杀，没有一刻消停，一直到了现代，仍没有一时一刻的止歇。

世界的年轮刻过「新生纪」二０五０年这一个二十一新生纪的中央分界线，踉踉跄跄地滚动到二０五一年七月份的时候，相隔整整一个浩瀚无边的大洋的两大国，在本世纪第二次为了同一件事再度开战。

当只方几十万的士兵陆续登上那个弹丸之地，为了政客们的筹码奋勇拼杀的时候；当两国的各个家庭，为了战场上的亲人揪心撕肺的时候；当政客们在谈判桌上用华丽的辞藻口沫横飞针锋相对的时候；当事不关己，作壁上观的闲人们瞅着热闹嘿嘿直乐的时候——

有无数只眼睛，以一种睥睨之姿，冷冷盯视着他们！

上一次是在二十五年前，二０二六年的九月一日，在长链半岛上爆发了一场战争，其开始之时名为「第二次长链战争」，后期则改为「东方局部战争」。

拉着大洋彼岸的坚罗人，东方世界十多个国家一起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次三温暖，再为全世界的计画生育贡献了一份力量：五百万人就那么没了！

这次又如何呢？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大家只晓得除了当事者只方，其余国家个个高挂免战牌，在国际上高呼「和平万岁，战争有罪」——看来，这次要好一些！

善良的人们如此祈祷着上苍，当然，也有人巴不得战争打得越久越好，死的人越多越好，用的武器越贵越好——这是军火商，人类之中异类的垃圾。他们死了，没有人会哀悼。

所以，当大洋那一边的坚罗洲二十三位军火巨头先后暴毙，巨额资产不翼而飞（后经查证，是飞到了世界和平基金会）之后，「中天帝国」这个异类的恐怖组织名声一时间上升到了最高点。

这还是恐怖组织吗？对「世界警察」的评判标准，世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炎黄功夫名扬天下，学炎黄语的外国人，往往学会的第一个词便是「功夫」！

战争期间，国际散打比赛依然按期在炎黄的首都浩京举行，当数万观众在欢呼声中迎接属于他们的胜利的时候，东海外海的某一处海域，两千余位似乎不属于常人范畴的东方人种，正以世人无法想象的方式陆续散去，踏水分波、飞天遁地，轻轻的气啸声在宁静的海面上刮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白痕。

只一会儿的功夫，便只留下了中央海面上，那一个正苦笑着戴上眼镜的少年。他对着一旁的某人小心翼翼地问：「这样……我是第一了？」

更远处，也有些人分布在四周，屏住了气息，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两千多人离去，当人群散尽，他们才吐气开声也跟着离去，或踏水或飞天，离去的方式似乎并不比刚刚那些人逊色，可以注意到的是，他们的肤色眼眸，和刚刚的那群人完全不同。

沿续着神话和英雄的传说，在所谓的民主中体现独裁的神话英雄力量。

充溢着神秘气息，追求着诡异的不死和永生，但吊诡的又是最贱视生命的巫术力量。

重视等级，以不可逾越的阶级血缘来约束众生的梵河等级力量。

远古时期便已存在，最明显地影响人类文明进程，但破坏力又极其巨大的禁忌科技力量。

世界上唯一一个和自身文明完全融合，共生共死，在自身的进步和倒退中艰难摸索的炎黄进化力量。

不敢确定是否还存在，但始终刺激着人们注意力的失落文明的力量。

「力量！」

老人用手中的银毫大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力量」这两个大字，力透纸背，入木三分。而之前那几段话，却只能在心头流过。

一边的少年运劲将墨迹吹干，将之拿起来欣赏。老人在一边看着少年俊美的脸庞，心中是骄傲还是叹息，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对此，少年一无所知，只是扶了扶金丝边的眼镜，脸上是无忧无虑的年轻的笑容。此时，屋里电话响起，少年跑进去接电话，一会儿又跑了出来：「老爸叫我，爷爷，我去一下！」

在葡萄藤架下的荫凉处挥毫泼墨的老人点点头，脸上是一抹奇异的笑。

兰光，苏氏集团总部大楼十八层。

「乖囡，这次和北附学员交流的对方学员名单，都确定了吗？」

「……嗯，父亲大人，你确定你把我这个学生会主席叫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下这个名单吗？」

苏氏集团的总裁抬起了头，英俊成熟到令小女孩尖叫的脸庞上是一抹明显的阴谋的笑：「不是啊，我只是想确认名单上的一个人而已，只有一个，唔，那个张真宇，他在不在？」

「在……不过，他是谁？」

婷婷玉立的少女的眼眸中现出了微微好奇的光芒，虽然转瞬即逝，但仍被父亲捕捉到，目的达到，他在心中弹了个响指：「宾果！」

第一章苏怡

「真宇兄，快走啊……我拦着他，你快走！」净缘师兄对我大声喊道。

「就凭你那三角猫的功夫……滚开！」

大门被撞开，我踉踉跄跄地冲出门去，后面枪声轰天响起，将反弹回去的大门打得千疮百孔，看来净缘师兄的功夫真的不到家，他绝对拦不住我那已经陷入疯狂的老爸的！

不把净缘师兄活剐了，我老爸他就不姓张！想到这一层上，不禁打了个寒颤，就那样呆在门口，进退两难，总不能让远道而来的净缘师兄代我送死啊！

「快跑啊……」

一向是笑呵呵的净缘师兄已经声嘶力竭，明显架不住老爸那一身怪力，我一咬牙，以最高的速度跑开，但愿我搬救兵回来时，他还能有命在吧！

「爷……爷爷！」

一头撞进了爷爷所居小院的大门，我没有了一贯的风度，直冲向仍气定神闲运腕书写的爷爷，抓着了他的肩膀：「爷爷……快，快……」

爷爷的身体如同山岳般稳立不动，他连眼角也不扫向我，只是微微而笑道：「有话慢慢说，如果你今夜还是这种状态，你爷爷我唯死而已！」

我心里猛地一颤，想到了今晚那重要无比的事情，猛出了一身冷汗，「可是老爸他……老爸他突然逼着让我放弃学业去当兵啊，爷爷，我该怎么办？」

「当兵？现在当兵，那是要去长链半岛喽？」

爷爷反应很快，把老爸的心思猜得一点也不错——近月来，炎黄和坚罗国在长链半岛打得死去活来，身为炎黄的现役军人，老爸他申请去战场还不够，还要拖着自己的儿子……

这位已近乎变态的爱国人士，就要把自己的儿子给推到九死一生的前线去了——这或许还不算什么，可是，我在意的学业问题呢？

我暑假开学后才上高二的……上了战场当了兵，中辍了学业，以后该怎么办？我对读书可是珍而重之的，我还期待着能早日上大学呢！

一口气将所忧虑的事情全数吐出来，我再吁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垂着头坐在了葡萄架下，习惯性地摸着我的眼镜架，想听爷爷的意见。

爷爷放下笔扭头看我，脸上仍是笑：「不愿意去？」

我猛点头。

「好的！」

爷爷答应得好干脆，这不像是他一向的为人，当我睁大眼睛时，他已悠然踱步出门，只给我留下一个背影：「在这里好好地准备一下晚上的事吧，你爸的事情，我来办！」

我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之外，心里犹自不敢相信，这么轻松便说动了爷爷帮我？今天是什么日子？

会不会有阴谋？

请不要怪我用这样的心思来看待我的至亲，因为，我们家很怪的！

我们家是医道世家，据说历史可以上溯到「灭神」时代末期甚至更久之前。历史已有三千余年，祖祖辈辈都是以医道传家，可是，却少有人知晓，我张家的武道，其水准绝不在那生死人、肉白骨的惊世医术之下。

以医家培元养生之道为本，采百家之长，兼儒之浩然、道之清静、释之空灵，以百年为单位，几个世代的精英不断精炼发扬，使我家的「太息一气」绝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境界，而由之衍生而出的「太息丹行图」，更号称有夺天地造化的异力。

坐拥如此宝山，我家祖先却仍低调行事，仅以医术示人，只将家族绝学默默传承。如此这般，家族兴旺之时，达千余口，败落之际，仅两三人，起伏之际，医武双绝，从崇尚武力的「神话时代」传承至这武学衰微的新生纪，却从未有失传散佚之事发生，一直到了我的爷爷这一代。

爷爷「似乎」还是比较正常的张家人，怎么说，他也是一代名医，除了闲时爱交一些古怪的朋友，爱跑一些奇怪的地方外，倒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只是，为什么在他教育之下的老爸，会是如此一副德性呢？

家族传到我老爸这一代，大概当真是气数已尽了。

老爸从小不爱习医，只对家族秘传的「太息一气」的气功有着无比的兴趣。五岁便是个令所有人都头痛无比的「小疯子」，十岁一脚踢断碗口粗的大树，十二岁揍得同市高中的小流氓抱头鼠窜，十五岁便一统该市流氓界，和道上的人对着干，爷爷无奈，就把他送到了部队上，想让他收收心，锻炼锻炼。

只是，对星相之术有极深研究的爷爷为什么没有注意到，那一年，是所有好勇斗狠之人的本命年呢？「东方局部战争」的爆发，给了老爸一个无与伦比的大好机会。在西部军区对吠陀的自卫反击战中，武力是最好的立功本钱！

九个月的战争结束，这个天生暴力的男人积功为少尉，保送进入国家特级特别行动部队，十年里立下赫赫战功，那时，他的档案年龄是二十八岁，实际只有二十五。

用他当时的少校军衔，他无耻地诱拐了我那个有西施美誉的母亲，一分都不浪费，在他二十六岁的那一年，也就是二０三五年三月生下了我，一个生来不幸的人。

我出生后的第四个月，国家秘密征召了母亲这个计算器专家进行一项绝密研究任务，父亲奇迹般地成为了那个任务的警卫指挥，夫妻俩双宿双飞，却将我一脚踢回老家由爷爷抚养。

五岁之前的生活，我只能零星地记个片段，唯一见证我的不幸的，是那死死地潜伏在我的脑海里，时不时地就蹦出来大转特转的「太息丹行图」。而我也记得，当我五岁再见到父母的时候，从一到十的数数儿都似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般的艰辛。

「太息丹行图」那可怕的后遗症啊……

那时老爸差点没给气疯了，也就在那次，一向是科学教信徒的老妈所坚持的信念全数崩溃——老爸和爷爷从地上打到天上，再从天上打到地上，拆了三间青砖大屋，毁了一院子的草药，最后还「联手」轰烂了老妈开过来的「小轿」……

这是一家什么人啊！老妈是这样感叹的，我有同感。

至少我知道，他们都是变态！

在他们的压迫下，一天至少十个小时的武训，不到三个小时的休息睡眠，十年如一日的艰苦磨练，让我几乎失去了更远大的目标，绝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只求能挺过去就好了！完成学业对我而言，似乎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爷爷，爸爸都是「非常人」，在月前，我所参加的那一场远超出我想象的异类人士聚集的盛会让我证明了这一点。同时，也让我看到了另外的一个门户……世间原来还真的有那样一群远在常人感知范围外的人，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

可是老爸和爷爷他们，更奇妙！这样的人物，我能够轻易地相信吗？

「真宇兄！」

光头反射着正午的阳光，身为五十五代的飞来寺第一年轻高手的净缘师兄冲了进来，我在月前的东海武会上结识了他，这次，他身负着「高阶武会监督者」的身分来到这里，却碰到了这档子事……

「净缘师兄，你没事吧！」

我跳了起来，看向他脸上的青肿……净缘还是那样笑呵呵的，只是左眼上那浓浓的黑眼圈显得很是滑稽。

「不愧是「狂龙」，那功夫俺可是差得远了！」

爷爷跟在他后面，拍拍他的背，扭头对我道出了我最想听的话：「事情解决了，今晚你专心护法即可……净缘，你这个监督者也要努力才行！」

净缘好像挺怕爷爷的样子，在我如释重负的吐气声中，他躬身道：「净缘明白！」

「高阶武会」，一个至今我无法完全理解的名词。月前，在遥远的东海海面上，那一场古武学的盛会犹在眼前，今日，一个类似于那场「东海武会」，但格调更高的较量，将在今夜进行。

这便是「高阶武会」了吧。

共有二十四人参加的竞赛式武会，大概已经代表了最高层次的战斗了！他们的方式……令我咋舌。

不同的身分，不同的派别，不同的地域，每个人都相距千里，他们要怎么战斗？对此一无所知的我虚心受教，得到了爷爷和净缘师兄的提点。

道术加元神！

道术！元神！多么唯心的两个名词，接受了十年正规教育的我，听到这个，也只能发出苦笑来。

据老爸讲，我的技击之道几乎已经超越了我这个年龄人士的巅峰，但，于道术一门，我不过还是个末流——只要心中稍有怀疑「唯心之道」，使出来的道术，便再没有什么威力可言。

如此今生，我学道术无望矣！

午夜零时，当袅袅轻烟飘入夜空之际，爷爷负手望天，浑身精气尽敛入体，只听那一声遥遥传过来的信息——清磬长鸣，不知是哪位高手，运功击罄，余音渺渺，声传百多公里，在夜色中，更显悠扬清寂。

天空中光华一闪而逝，爷爷的身体缓缓盘坐下来，净缘师兄一脸凝重，亦缓缓坐地闭目打坐，但我却知道，他正以多年精修的佛门禅功护持着爷爷的法体，我依样画葫芦，亦是盘膝坐下，心神自然而然地延伸出去，透过爷爷此时仿佛已成了一具空壳的身体，直上夜空。

心神所感，令我无语以名状……这，便是元神对战了！

心神潜运之下，我体会着夜空中那浩然无边的力量交锋。紫电纵横，光华四射，半边天际均在力量的涌动下化成彩色……不可思议！

让星光明月黯然失色，以我的眼力和心神感应，勉强可以看到在高空中那闪过的一道又道淡淡的彩线，交织成一片弥天盖地的大网，而之后，无比的大力轰然外烁，彩光一闪而逝，就在那一刹那，夜空恢复了宁静，但，天空中的战斗却仍在继续，只不过，那是在结界之内了。

没错，是结界，广布了大片的天空，抽出了战斗的空间，割开了时空的断层……

我叹气，这样的一个结界，所需的能量简直就是天文数字，然而，驾驭这能量的心智，更是惊人——他们这些怪物啊！

真正的怪物！

阳光普照大地，我从首都机场送走了任务圆满完成的净缘师兄，昨晚那场神异的战斗便似陡然离我远去。

和至今仍被昨夜异象震惊到不能自抑的净缘师兄不同，我对这个的兴趣远不如净缘师兄痴迷。不可否认，昨夜星空电光闪烁、平地生雷的异象给了我很大的震动，但仔细想一想，这些与我何干？

就算是练成了这样的功夫，用来安家治国？用来积财累富？用来娶妻生子？笑话！那种功夫很好练吗？昨夜得胜而回的爷爷告诉我，二十四个人的混战交锋，只要稍有不慎，便是个元神破灭的下场——把自己的身体置于万劫不复的悬崖边上，很好玩吗？

我摇头，真的，不值得！与其想这种事，还不如努力地思考一下，今天怎样面对态度不可测的老爸才好！再反思一下我自己的心态，自嘲之余，我脸上也不自觉有了笑容。直到有人怪声怪气地提醒我——「妮儿，发什么呆呢，嘴咧得跟开了瓢的西瓜似的……」

怪声怪气的声音正逐渐接近中，不用看，这一定是我从小到大的死党，李混儿，李江！

我那只有小学同学才知道的绰号现在还有胆子讲出来的，也只有这个不怕死的混子了。

上小学时，我的外表不像现在和老爸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时候，我像极了老妈，如果扎上辫子，穿上裙子，简直就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就是这个李混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叫我「妮儿」！

一叫成名！

那以后有一两个月，全班的人都叫我「妮儿」，是可忍孰不可忍，在我所有的耐性全部耗尽之后，我当着老师、同学，当然，还有这个李江的面拍碎了我面前的那张课桌，当时，我八岁！

之后，没有人敢再叫我的绰号，当然，那个李混子除外。在我把他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他是谁之后，他竟然还是笑咪咪地叫我那一声：「妮儿……」

我佩服死了他的厚皮功夫，想来，就是我已有六年火候的「不动如山」护体气功也是要甘拜下风的。他既然赢得了我的佩服，他也就成为了那唯一的例外。

只是，无论怎样，一个大男人被叫成「妮儿」，那绝对不是一种享受，尤其是现在的我虽不能说有多么的男子汉气概，但怎么说也是一个文文秀秀，戴着金丝边平面眼镜的文雅少年，让他天天这么叫我，我的脸往哪搁？

我的目光透过镜片斜睨着他，心中想着是不是一脚把他从那个新型的电磁省力自行车上给踹下来。想了想，还是没有付诸行动，摔死了他我不心疼，但是以这小子的死皮赖脸，说不定就把持着这事蹭我两瓶矿泉水，那还不肉痛死我？

李江笑咪咪地在我身前停下车来，拍拍后座，依然是那副流里流气的德性，「妮儿，上来吧，咱们约会，请你去德外，那有个游戏厅还不错……」

什么话！我终于还是一脚踹了出去，为此扔掉了十块钱……

在卖冷饮老伯的笑脸下，李江这混蛋一手拿着「农夫」，一手拿着「崂山」，一脸满足德性！

我手里也拿着一瓶杂牌的可乐，我不喜欢矿泉水的味道，它对我唯一的好处就是拿着它泼人不用帮人洗衣服，当然，怎么也不能让我自己花钱！

「妮儿，刚放假那会儿你跑哪儿去了，我到你家跑了几趟都扑空……又修炼去了？也没见你炼出个什么神仙模样儿来！」

在同龄人中，混子是我心中唯一承认的朋友，他也是经过老爸和爷爷法眼认同，唯一有资格知道那些非常人事件的人。外表轻浮，但嘴巴严，对朋友也尽心尽力，这大概是他唯一的优点。

爷爷说，为了和「常人」的世界更亲密，我们这些人需要有一些知底细通心肺的朋友，李江，就是这种人。

一般，我什么事都不瞒他，这件事也一样，而且，这事实在是值得大书特书，思绪跑得飞快，我又想起了那个大海扬波，明月当空的晚上。

踏水分波，在海面上任意驰骋，和我同辈分的青年少年，不分正邪，不论门派，共饮那凝山川精华的仙酿，酒酣之时，弹剑而歌，纵论绝学，广阔的海面便是我们尽情欢乐的舞台。

当朝阳升起之时，剑气刀光纵横交织，掌风拳力齐响共鸣，呼啸间数百名各派的年轻高手各显其能，争那个我至今无法理解的「千峰竞秀，一脉独尊」的头衔。

天空，海面，海底，被我们这些年轻人搅得天翻地覆。

夹着酒后余韵，微醺的我，撕掉了身上最后一块文秀的面皮，大呼酣战，以剑对剑，以刀破刀，以掌击掌，以拳碎拳，最后以一记「天击道之海啸」震撼百尺海面，大浪滔滔之中，莫名其妙地便得到了那一个头衔，使我张家百多年来三度蝉联此项荣耀……

而在昨晚，沿续自「东海武会」但却是更高级别的战斗中，爷爷以那神异莫测的元神战力，也使我张家得到了另一个荣耀……

什么荣耀我不觉得，只是那难得的一次放纵，却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快感！丈夫行于世，当如是乎！

「……世上原来还真有像你们这般的怪物，还那么多！两千多个，乖乖……不过，这只是炎黄的，外国的呢？」

混子问的这句话倒真是问到了点子上，我想起了临走时所发现的一些行踪诡秘的外国人，他们明显是在偷看我们的武会，而他们的身手可不一般啊！

对于我的疑问，老爸是怎样回答的我就怎样回答混子：「世界广大，技艺博杂，只要他们不惹到你头上来，你理他们做啥……」

混子听得大点其头，我说的话让他大有知音之感。混子之所以为混子，便因为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行事原则。就像今日我口中道出的事情，我敢保证，过几天再见面时，他必定把今天的事忘了个七七八八，只记得那大概，而就那些，他也永远不会道出口去！

果然，绕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他很快便转移了兴趣，最后干脆把我扔在一边，在买冷饮的店面前和老伯砍起了大山，说得是唾沫飞溅，恨不能把刚才喝下的水分全数给倒出来。我听着无聊，目光早偏回到了里面，随意打量着这间冷饮店。

这几年首都的环境建设很是厉害，出了城在市郊更外一些，除了零零落落几个别墅区，便全是绿化成果了。老伯这冷饮店在一公里内恐怕是独一家，在这天气里，生意明显地不错。店面挺大，布置得也清爽，里面有个二、三十人，却很安静。

但看这老伯也不像是靠这吃饭的，闲着没事瞎折腾的面还比较大。从零碎听来的两人谈话里也可以知道一些，老伯的儿女都挺争气，也孝顺，收入也不错……长得真靓！

什么什么什么跟什么呀！我背对着他们猛摇头，怎么会有这种话，李江这小子说的是什么话！也不怕老伯笑话……然后我就听到了老伯的赞同声——

「小子眼光不错，啧，有味道！」

……老流氓！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同李江那么投缘了，我没好气地想回头确认一下到底是哪位过路的不幸姑娘被这两个老少色鬼给看上了，结果，我的脖子……

我的脖子再也扭不回来了！

我看到了什么？

是她娉婷而来的清丽倩影？是她温润如玉的洁白肌肤？是她俏挺中带着傲气的鼻梁？是她总噙着一丝微笑的丰润朱唇，又或者，是她隐在墨镜后却依然灵气迫人的只眸？

又或者，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的脑子中根本装不下她的美丽。

我脑袋爆了开来。

可以在一岁时就记下「太息丹行图」的大脑，却没有那个容量来容下眼前这少女那只能在天地间出现的娇柔和清丽。

长裙飘飘，她清幽的身影经过我的脸前，进入了冷饮店。我的视线下垂，先看到了她修长的玉颈，再看到她纤细的腰身，还有，那一小截光洁的小腿，我心中一荡，热流涌了上来，也在这时，我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脸一红，目光往墙壁上偏移。

少女轻轻地走进店里，经过我的身旁，一股清凉可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心再颤了一下，脸上更红，我真想仔细地打量眼前的美人儿，可是，又总是鼓不起勇气来，直到她澄净不染一尘的目光洒在我的脸上。

她在我的身前几步处突地停下，摘下了墨镜，黑水晶一般纯粹的眸光映着清清淡淡的光波，在我脸上拂过，我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止住，三秒钟后，才恢复了正常状态。

我有些僵涩地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微笑着回应，同时拉开了原来混子坐的椅子，「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门口传来了混子响亮的抽气声，这声音提醒了我，我似乎应该告诉她这里有人，可是，那一刻，我却只能像呆头鸟一样地点头，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你是……张真宇同学吧！我叫苏怡，兰光苏氏贵族学校学生会主席，初次见面，你好！」

她笑得如阳光般灿烂，且伸出手来，在桌面上和仍有些局促的我轻握了一下。我有些自卑，那气质风度，总觉得低了她一头去……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找我来干什么？

「嗯，在这里遇上你，完全是一个巧合，不过，本来，我也是要到贵府去拜访……」

她越说我越不明白，我挠挠头，很想问她是不是认错了人，混子这时候走过来，没坐下，只是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笑咪咪地问：「这位小姐，你们以前认识吗？」

这位苏怡小姐微笑着摇头，悠声道：「是初次见面啊，不过，我们两个人的父亲应该是旧识，这次，我就是奉父亲之命，到府上去拜会张云忘张伯伯！」

张云忘是我爸爸的名字，这样就没错了，可是这还无法解释，她为什么可以一眼认出我来。

听到我这个问题，她笑得很奇妙：「因为，你是下一个学期北附和苏氏兄弟学校规定交流人员中唯一一个拒绝参加的人啊！张真宇同学，身为苏氏一方的全权代表，我可有责任了解其中的具体情况呢！」

看着她从小包里拿出的我的档案复印件，我一时间无话可说。

的确，这个兄弟学校间的交流我是知道的，其实，我也一度想要去兰光看看，见识一下那个世界闻名的旅游胜地，只是，相比之下，我对自己的学业更感兴趣！下学期我就高二了，我不敢保证在那里的新环境中，还能够保证学业不掉队，后年我可是还要考大学的！

现在，我还能说些什么？顺理成章的，在混子的殷勤和我的尴尬中，苏怡施施然站起，和我们并肩而行——正好我也要回家……只是，昨天爷爷所谓的「解决」是真的解决吗？

我担心，尚未进门，便被老爸一枪轰毙！

苏怡一定是天生的领袖人物，一路上，她轻而易举地主导了所有的话题，而这些话题总是在我以及我家人的身上打转儿，混子鞍前马后地为她效劳解惑，我则首次对混子的嘴巴严实与否担起心来——这便是美女加才女的威力了。

而后面，两个身分为苏怡保镖的巨汉引起了我部分的注意力，因为自从见面后，他们在墨镜后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背脊，谈不上恶意，但里面有着戒备。

叹了口气，托后面两个保镖的福，此时，我终于将自己的心神从苏怡发散出的魅力中完全恢复过来，开始计画解决自己的问题。

我绝对不会去当兵的，辍学当兵的后果，我绝不愿意承受，可老爸也一定不会让我好过，我该怎么办？

「张真宇同学……」

是苏怡在叫我，我楞了楞，半秒钟后才懂得回应，却见她对我露出了笑容：「你拒绝参加交流活动，是为了个人原因呢？还是家庭原因？」

我应该回答个人原因的，可是，鬼使神差，我张口答道：「是我老爸的问题……」

岔线了！我脸一红，正要改口，苏怡脸上的笑容已绽放了开来，令我目眩神迷到全然忘了说话，她就这样笑道：「是这样啊，也许，我能够帮你解决呢……」

我心中一动，突地想到了以前未曾想过的一种解决方式……也许，真的可行！

「叮咚！」

由两个保镖之一的金武去按门铃，我步伐轻移，微微地缩到了混子的身后，刚做好这一个动作，大门被猛地拉开，带着冲天的杀气，老爸立在大门口，金武猝不及防之下，后退两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幸好被他兄弟金俊扶住。

「回来了啊！呃，这几位是……」

冷冰冰地给了我一个带着杀气的眼神，让我最终明白，所谓的「解决问题」完全是爷爷过河拆桥的欺骗手段，我上当了。

但，终于因为有外人到场，他没有当场毙了我，反而和我打了个招呼。没等我介绍苏怡，他却已皱起了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半晌，才在金氏兄弟恶狠狠的盯视下和声问道：「苏可军……不是你老爹吧！」

苏怡微笑了起来，她轻轻地鞠了一个躬，用清甜悦耳的声音道：「是张云忘张伯伯吧，父亲说过，一见面，伯父就会把我认出来，果然不错，我叫苏怡。」

「故人之女！」

老爸哈哈大笑，他的心情好像霎时间好转起来，把一身凌厉的杀气敛了个干干净净，大开屋门，请人进去喝茶。

似乎苏怡给了他一个眼色什么的，他就把我踢到了厨房里面泡茶，让混子做我帮手，也就是不让我到大厅里去的意思，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不解！

我端茶走进客厅的时候，正听到老爸的一句话：「……苏老二确实比我想得要周到，好的，那么，真宇到兰光后，就要麻烦你们照顾了！」

我手一颤，茶水泼洒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爸「和蔼」地向我望过来，眸光里一片森森然不见其底的莫名气息，他笑得很愉快：「真宇啊，和小怡谈了一会儿，我突然觉得，逼你这种年龄的孩子上战场实在是不怎么合适……嗯，再加上这时候又有一个到兰光去增长见识的好机会，我也不应该阻拦你，你……就到兰光去吧，我支持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其实我很想说，如果你能把我留在浩京让我安心学习，我会更感激你。可是，即使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态度变得如此之快，我也知道，为了家庭的和睦安定，我不能再讨价还价了！况且，相较于战场上的恶劣环境，苏氏贵族学校根本就是人间天堂，只是祈求上天，不要让我在那里迷失了方向便好了！

在心里叹了一口长气，我习惯性地扶了一下眼镜，点头应声。至此，我今后的行程，便在老爸的铁腕要求下确定，兰光啊……

我送苏怡出门，礼貌地多送了几步路，却问出了一句心中的疑问：「苏怡……同学，刚刚，我老爸和你谈了些什么？」

对我生硬的称呼，苏怡报以微笑，轻而易举地让我脸上发红。她这才轻笑道：「只是转告我父亲的一句话而已——「宜淡泊而不宜凌厉，厚积薄发，方为上善之道」，就是这样了！」

「呃……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些不好意地问她，她以苦笑回应：「我……也不知道啊！成年人的秘密，不是随便就可以猜到的！不过……」她微笑着对我道：「感觉上让父亲另眼相看的你，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呢！容易害羞的张真宇同学！」

笑声扬起，银铃般的余韵洒过斜阳余晖下的大地，她对我招招手，清风一般地飘开，为此，我再度红了脸。

远远地传来了她的呼声：「张真宇，我们兰光见了……」

苏怡！一个让我心起波澜的少女。

看着她进入残阳的余晖中，我想了想，摘下了眼镜，用纸巾轻轻地擦拭镜片，唇角也浮上了一丝笑容：「好啊，我们兰光见吧！」

夜了，超脱于已然抱着美梦沉睡过去的少年的感知范围，在浩京郊区外近百公里，一个人影在万米高空，一个被称之为「结界」的奇异空间内，打开了一个小巧的通讯仪，画面光线闪烁，直至露出了一个人物清晰的图像。

「……请小心，张家的小子要去兰光了……是的，是的……明白了……预祝您计画完满成功！」

他在这里谈话的当儿，就在张家老爷子的小院里，一位老人正和他那不肖的儿子闲聊。

「云忘……」

「什么？」

「不要把你儿子逼得太紧……一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你们两个人的性格……大不一样啊！」

是吗？中年人摸着自己比女人都要光滑的脸，望向远处的万米高空，那里的家伙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命已经被别人完全掌握了啊……这样的一走神，他自然也就没有回应他父亲的话，只是在最后「嘿嘿」笑着回应了一句：「父亲大人，我去长链后，你可要帮我照顾好我老婆……」

老人「哈」地一声笑了起来，明明看穿了儿子故意岔开话题的拙劣招数，却也不揭破，只是微微笑道：「我算人，人亦算我……云忘，你可知道？」

知道啊！

张云忘唇角是一丝冷冷的笑：「便是这样又如何？张家的人，便是死了，也能再从地狱里爬出来……你如是，我如是，真宇……亦如是！」

第二章妹妹

兰光七岛，与东方最大的中天洲大陆板块不过几十海浬相隔，其上居民同属炎黄族系，乃是极天洋上风光宜人的明珠岛屿群，有「极天洋的耳饰」之称。

岛群上本来盛产一种名贵的蓝宝石，故被古人称为「蓝光」，但近千年来气候变化，岛群上又成为了诸多稀有兰花品种的旺盛产地，所以易名为「兰光」。

兰光首府，以兰光七岛之名为名，亦称之为兰光，市郊「弥香山」可入世界名山之列，不分淡旺季，游人如织，为兰光市带来了丰厚的收入。

在整个星球上，兰光七岛的旅游业产值也可排在前十名之列，这次首都的北天大学附中与苏氏贵族学校的交流活动，却让我们这些穷学生有了免费旅游的良机。

听着兰光当今第一走红的歌手、东方五大洲第一玉女、号称「无限前途」的有容清新的歌声，我坐在机舱内靠舷窗的位置，尽情地伸展着自己的肢体，混子坐我身边，和前后的同学大呼小叫，不时地惊扰我听歌的兴致。

我捏着眼镜架，冷冷地看着他，再叫，再叫我就把你吃掉！谁敢打扰我的听歌时间，我就跟谁急！对我这个有容的忠实Fans来说，在这个时间被打扰，不啻于被人入侵自己内心最神圣的殿堂……

深知我的喜好的混子干笑两声，声音立时小了很多，且对我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这样的人，竟是我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我对我挑人的眼光表示极度地失望。

在微微的震动声中，飞机冲天而起，我满足地叹息一声。当我的双脚再度踏上地面时，一切的烦恼，都应消散了吧！再不理那个仍在吱吱喳喳的混子，我把随身听的音量调大，再次坠入有容动听的歌声中去。

「喂，喂。」

「混子，别推……」我呓唔一声。

「喂，喂。」

「混子，别推……」我声音大了一些。

「喂，喂。」

「混子，你真烦，想死的话……ＯＫ！我可以送你下飞机！」

我眯着眼说话，声音轻柔，但其中的杀气堪比利刃，而手指已按在了眼镜架儿上。我刚刚听的是「似水恋」耶！我最喜欢的有容的名曲，我刚刚沉到那流水般的意境里，这小子就来给我杀风景，活腻了？

他只要不立即道歉，我毫不怀疑我会整死……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只清潭般纯纯的大眼睛，和其中几乎要满而溢之的水光，当然，还有全机舱的人责难的目光。啊，啊……我干了些什么？

「……小妹妹，别哭，别哭，是哥哥不好，是哥哥的错，我给你糖吃喔，还有有容的歌听……」

我是很想找个洞，或者自力更生打破窗户从万米高空跳下去——如果不是那饱受惊吓的小女孩一直扯着我的衣服的话。

此时，我的脸滚烫，几乎可以烤熟鸡蛋，在这种情形下，却还要哄住那个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的小姑娘……

小姑娘喝着我忍痛奉送的冷饮，在白色太阳帽的帽檐下，她秀丽的面容虽然大部分都隐在阴影里，但是，她现在笑得好开心，再不是刚刚泫然欲泣的模样。为了完成这种了不得的转化，我足足扔出去了三十块钱——飞机上的饮料好贵！

我总觉得小女孩的脸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事我没往心上去，现在哄小孩才是最重要的！还有，我要问一问，那个轻轻松松甩给我一个烫手山芋的李江李混子死到哪里去了？

「刚刚坐在座位上的那个哥哥……」

小女孩脸上也升起了少许红润，更显可爱。她低下了头，饮料也不喝了，做出一脸忏悔状，似乎有难言之隐……我眨眼，念头转了好多，甚至往更不堪的地方想了不少，也没有想到混子此时的情况。直到我顺着小姑娘的目光向下……混子！

脚下圆圆的脑袋，流着口水的的脸，脸上的鞋印，还有那不正常的昏睡……抽羊癫疯了？

「这个哥哥刚刚……所以我就……所以他现在……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小女孩还是太害羞，但是，我看她手上到现在还攥着的一个上标「对付色狼专用」的小瓶子，再听一下四面同学的闷笑，我也明白大致发生什么事了——混子，说真的，我以你为耻！

明白了事情大概经过的我，还是尽了一个朋友的义务，把那小子从座位底下拉出来，放在我原来的位置上，让他靠窗户睡去，我则专心地进行哄小妹妹的工作。

如此可爱的小妹妹，不哄哄看，怎对得起天地父母！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我的手在混子腰间蠕动了一下，嗯，就当做是那天黑我两瓶矿泉水的代价吧。

「嗯嗯，滋滋……真好喝！咯吱咯吱……」

吃一口炸薯条，喝一口可乐，再吃一口虾条，再喝一口可乐……平日里不屑一顾的垃圾食品现在吃起来真是好爽，我这才明白，食物的香味是和自己花钱的多少成反比的。无负无担的感觉实在是好生动人……

「滋滋……你喜欢有容的歌吗？」

「咯吱咯吱，嗯，很喜欢啊，尤其是「似水恋」，咯吱……滋滋……」

「啊哈，你也喜欢「似水恋」吗？那首歌的反应不算最好啊！」

看到小姑娘蓦然间发亮的大眼，我明白，碰上了追星族了，对于这个「同好」，我微微一笑一笑，用行家的答案对她回应：「曲高和寡，非曲之尤，庸俗之徒，哪能明白皓月之辉……「似水恋」是意境式的歌曲，古典味道十足，那是要静静地慢慢地欣赏的！而里面「山涧飞流溅琼玉」一句可是大见有容的功底啊，可说是神来之笔……咯吱咯吱，对了，什么你呀你的，不礼貌，要叫哥哥！」

「哥哥！」

太阳帽女孩此时爽快地令我吃惊。

而下一刻，她对有容的熟悉程度则令我差点将眼珠射出眼眶！

从这位小女孩的口中，我得知了无数可列入机密的信息——从有容的生日、星座、爱好，到衣着、打扮、眉笔、唇膏，一直到有容所喜欢的夹心饼干、苹果派，乃至于兰光某街、某巷、某号店铺的大碗牛肉面……

真是铁杆有容迷，对有容的了解几乎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令我这个半调子歌迷为之目瞪口呆，甘拜下风——只是我很不明白啊，媒体上不是说有容的个人数据被保护得非常紧，她的经纪人，也就是她的小姨，有「演艺界罂粟花」之称的容知雅小姐也说，只有当有容到了法定年龄，才会公开的吗？这小姑娘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狗仔队？

我发现我很有必要来仔细询问一下。

「小妹妹……」

「停！」

「嘎？」

「叫我妹妹是哥哥的责任，而叫我小妹妹却是哥哥的失责，哥哥——」

太阳帽女孩伸出她晶莹如玉的手指，指着我的鼻子很不开心地否决了我已习惯的称呼，看着她仿佛散发着微微莹光的纤指，我只想一口咬下去。小姑娘皮肤真好！

当然，当然，我也明白，这是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普遍性的心理，我到底也是过来人嘛，面对这种情况，还是要顺着些的，「是的，是的，那么，妹妹……」

「呼，这样好听多了！」

小姑娘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的问话，她在座位上尽情的伸展肢体，好一副舒畅的样子。

「还是哥哥最好了，很尊重人家，就是嘛，人家已经十五岁了，哪有这么小……耶！对了，哥哥，你是不是对音乐这方面有研究，现在我……呃，歌迷都很少注意古典味道的歌呢！」

我哑然失笑，问我懂不懂音乐……我轻轻地按下她的小鼻子，微笑道：「说实话……你哥哥我吹的笛声能让天上的鸟儿也忘了飞行呢！」

「哇，真不害臊……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讲话！」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小妹妹，你可真是人小鬼大，咱们两个人说话，究竟是谁更不害臊呢？」

小妹妹也笑了，脸上红扑扑的，让我直想上去咬上那么一大口，而此时，她却低低地道：「……嗯，就算哥哥不害臊，我也信你呢！」

这个孩子……我心里不由得一热，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蛋儿，微笑道：「你当然要相信我，改天，我专门吹给你听！」

「就是他了……」

米伦上机后一直没有空闲下来，他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再度地确认了一下当前的少年与资料上的符合程度。

当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他只能用深呼吸来平息自己手上的颤抖，身为某组织的外层人员，手无缚鸡之力的他被派来进行某项光荣却轻松、但后果绝对严重的任务……

飞机在万米高空中飞行，离行动预定的时间只有两分钟了。目标仍然没有任何意料外的动作，只是在那里和一个小姑娘谈笑，轻松的模样令他妒嫉得快要死去。

他再一次地想到了他远在大洋彼岸的妻子，然后脑子里便是一片空白，倒数计时开始！

「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一个东方口音很重的东方人用坚罗语对他说话，脸上满是笑容，但黑色的眼眸中却有着不逊于他的紧张。米伦注意到，这人额头上的汗珠似乎不比他少。

米伦几乎立刻想到了那种最糟糕的可能，他几乎是反射性地用力按下了已被他的汗水浸泡多时的按钮……

「轰！」

不知为何，舱内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的枪战片突然声音外放，这个意外似乎让整个飞机都摇晃了一下，虽然马上便恢复了正常，但小妹妹还是被吓了一跳，我呵呵地笑了起来，却被她用小拳头一下子捣在我胸口上。

机舱里在此刻出现了些骚动，我和小妹妹一起把眼光转了过去——呃，这年头可真不比以往了，ＢＬ的热情在此时都能表现出来吗？那两个此刻正你侬我侬的……

似乎是感应到他人的目光，那两位突地把目光转向我这边，我这才发现中间还有位外国人……被两个ＢＬ的目光扫中的滋味很爽吗？我登时全身泛寒，拉着小妹妹缩头坐下，两个人相对一眼，一起笑出声来。

小姑娘正要开口说话，我身边的混子突地有些不对劲，幸好我见机得快，一掌砍在他喉咙上，没让他在这里呕出来。晕机了？

「……哥哥，他可能是对那瓶喷雾剂有不良反应，吐出来，应该就没事了！」小妹妹在一边为我解释。

原来如此……我笑笑，真活该！我对小妹妹点点头，起身扶着混子去洗手间，小妹妹眼巴巴地看着我，我拍拍她的头，微笑道：「在这里等一会儿啊，乖！」

「白痴！你就是要害人，也不能拖着这里的两百七十多个乘客一块陪葬啊……奶奶的，到底谁是恐怖主义！」

过度的惊吓令「ＢＬ」二人组中的东方人恨不能用家乡话把眼前这人的十八代祖宗骂个遍，但现在明显不是发泄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已经瘫在座位上、几乎再起不能的「同志」，想了想，还是点了他的穴道，然后才开始处理手上的这个精巧得要命的玩意儿。

「早知道是这么变态的任务，谁还来啊……」

嘴上发着牢骚，但他的只手还是灵巧地动作着，将手上小巧如手表外型的机器拆成零碎，再狠狠地捏扁出气。

而此时，他所「豁出性命」保护的目标，正扶着一个「晕机者」从他身边经过，对他手上的动作明显地有些兴趣，但更多的，则是些来自于心理洁癖的距离障碍……

把混子丢在便池前催吐，我突地想起来，和小妹妹说了这么一会儿，竟连她的姓名都忘了问，也算是糊涂到家了！嗯，回去要问一下，最好能问到联系地址或是电话……混子在那里晕乎乎地站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在那里「嘿嘿」地笑：「小妹妹，来，哥哥给你糖吃……」

为什么意思相近的一句话，由我和由他嘴里出来，那味道就不一样了呢？怪不得小妹妹要用防身喷剂！我叹了口气，输入一点真气帮助他清醒过来，而此时，乘务员广播响起，飞机准备降落。

我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临下飞机时很乱的，那个小妹妹……

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震动，空中小姐便宣布安全降落，而同一时间，我们学校此次交流活动的负责人「老鸭精」便摇摆着他肥肥的身子，用那老公鸭嗓子开始呱呱叫，集合，集合，就知道集合，我此时却没有一点想回应的意思，管他再怎么用那小眼睛剜我。我的妹妹呢？那个小妹妹哪里去了？

她不在原先的座位上，甚至连个影子都没了，我急得满头大汗，说来惭愧，可以在晚上看到十米外的蚊子交配的利眼，现在却怎么也看不到太阳帽女孩一点的痕迹，乘客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下机了，机舱里更是空旷。

我来回地扫视两遍，最后逮着一个同学才问清楚，「那个小女孩啊，被她家的大人接走了啊，去了头等舱……现在应该已经下了飞机了吧！」

是这样……我发出一声叹息，可惜啊，这样一个投缘的小妹妹，今后大概是再没有缘分见到了，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忽然间，我的耳朵仿佛是静了一下，再没有一点声息，然后，便充斥着惊天动地的强烈呼啸，音量之大，足可轰传百里。来源不在机舱内，但是连在机舱内的我都觉得耳朵痛！

「有容！有容！！有容！！！」

真正是如山崩海啸一般，这呼声轰传过来，把我震得头晕目眩，而这只不过是它的附加效果——这声音传来的第一时间，机舱里本来还算是有序的人员流动便瞬间变为疯狂！

「有容，是有容耶！」少女的娇呼总是那么刺人耳膜。

「有容！有容！！」少男在激动时总是词语贫乏。

「有容，有容，我的有容！」

……呃，自恋狂的话绝对会招来一顿暴打！

先前最是嚣张的老鸭精惨被激情的歌迷们冲撞倒地，只是平日里见了他就恭恭敬敬叫一声「老师」的学生们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扶起他，他们只能无助地高喊：「啊，啊，不好了，我收不住脚了……」

尖锐的惨叫声在我耳边回荡，扯起了我的唇角一丝微微的笑意。

兰光，是有容的家乡，只是，我从未想过，一来这里，便可以和她如此接近——是有容出现在机场了吗？

我……很幸运啊！只是，远远地看过去也就可以了，我没有那个精力和成百上千的人们去抢位置。

走下舷梯，看着候机大厅里面汹涌的人群，我微微地抽了一口凉气，真是恐怖！呃，苏氏的接待人员现在还有命在吗？

「张真宇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目标安全抵达兰光！

任务成功（任务失败）！

当飞机安全着陆的一刹那，内容接近、但本质截然不同的信息立时由两条不同的渠道发送出去，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了需要这条信息的人们的手中，只可惜，这种信息只是在那些人的手中一转便被扔进了废纸篓，双方的人对此都表示出无所谓的态度，似乎一点也不为机上二百七十多个乘客的死里逃生感到庆幸或遗憾。

「嗯哪……失败了好，如果不失败那才真叫不妙！」

菲德微笑着叼着他心爱的「海盗」版雪茄，对身边的贴身秘书纳特做了一个手势。与之共处了十多年的纳特心领神会，一条条的信息发了出去。

由此刻起，已修订增删了无数次、酝酿几近五年的大计画正式启动！

而与之同时，兰光至少有七八人同时抹了一把冷汗，呼出了他们今天第一口长气：「真要命，不过就是一个小试探，也要搞成这么样的大手笔，禁忌的本钱难道多到花不完吗？」

主事者在如此的感叹后立时颁下严令：「见鬼的，以后绝不能让那小子再坐飞机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让咱们心都不踏实……还好那位小姑奶奶没事，不过……」

这样都能碰到一块儿去，难道咱们和他们张家有孽缘不成？

即使在此刻如此混乱嘈杂的有容歌迷大暴走的现场，她的声线依然如同一股清冽甘甜的泉水，清清悠悠，滋润心田。我猛回头，苏怡！

「苏怡！啊，咳，是苏怡同学！」

相比这下，这次的称呼，比临别的那次要顺畅了许多，一时间，也没有脸红，嗯，有进步。

苏怡身穿剪裁大方的校服裙，以银蓝色为主，其间镶以红线，颜色让人看了很是舒服，裙边在膝盖上方五公分处，显露出她洁白如雪，曲线优美的小腿，更使她婷婷玉立。

这是一种绝美的享受，迟来的红晕终于上脸，我偏转目光，问出了一句废话：「你为什么不在候机大厅……」

那个地方现在还是人待的吗？话说出口我就知道完蛋了，还没有想好办法补救，后面老鸭精的公鸭嗓子便响了起来，苏怡送给我了一个微带着歉意的笑容，转身去应付那个老头，我终于喘了一口气，趁这个机会快速调整自己的心态，几个呼吸间，终于把脸上的红晕消了下去。

坐进前来接机的大巴士中，我开始佩服苏怡过人的魅力，我的同学们，一群很有可能转化为和机场内那些歌迷们同样疯狂的「准追星族」就这样在她面前折服，井然地进入了大巴，离开了机场……真了不起！

我坐在后排，看着前面正微笑着应对老鸭精的苏怡，心中颇有感叹。

苏氏，苏氏……苏氏是什么样子的？很大很大……再详细一点说呢？

估计没有人能够说出来，绕了学校一圈，使我印象深刻的有那么几处——

将教学楼整个包围的超大环形游泳池。

教学楼上的露天ＰＵＢ。

几乎占了学校三分之一面积的标准十八洞的高尔夫球场……

「天堂……」

混子在我身边呻吟，我想，所有的同学都赞成他的话——即使心思如我也一样。

和我们的想法不一样的，也只有那只老鸭精了。他的脸色像是丢了全部家当一样的惨白——也难怪，把这些学校的精英学生送到这里来，是不是等于送羊入虎口？

接着，在诸多学校接待人员的帮助下，开始了交流人员的住宿分配，这是两校学员交流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学生分别入住新环境，在新学校新同学的家中培养感情，交流文化，是这次活动中最富人情味儿的部分！

是啊，最有人情味儿……看着以后将要在同一所学校里相处一年的同学们笑脸相迎，那感觉是很不错的。

一个又一个的同学被分派出去，很快就轮到了我，接待处的同学真的很忙，一边往电脑里猛敲数据，一边递给我复印件，同时还笑着打招呼，却连头也没有抬起来：「张真宇……学妹，你的名字很男性化啊，住在我们会长家里，可要好好地跟她学习……」

学妹？一时间，我哭笑不得，我看了看复印件，上面性别一栏，填的可是明明白白的男性！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咳，学长，你有没有注意到我的性别一栏……」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瞳孔就在那一刻剧烈放大，然后他再低头看我的性别栏：「男……男的！」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我看着他猛敲电脑，正好这时，苏怡走过来，我还没说话，学长已站了起来对着苏怡道：「会长，这有一个错误文件……这位学弟的住所不知怎地换成你家了，这个……」

「错误？没错啊，张真宇同学是要住在我家里的！」

苏怡轻言浅笑间从呆若木鸡的学长那里接过了复印件，看了看，再度确认道：「没错的，我亲自申请输入的数据，完全没有问题！」

「呃，苏怡，那个，苏怡同学，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要我住在你的家里呢，我看其他的同学都是……」

她笑得开心，回答得也很坦然：「我父亲想见你啊，他说你是他的故人之子，相当于他的半个儿子，来到兰光，我们家当然要尽地主之谊，所以，你来我们家里住是天经地义！」

原来如此！我挠挠头，我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不过，听说这位我素未谋面的苏伯父家中的事业做得很大，这种情况下还能把我的事情想得那么周到，我不由得心生感激：「苏伯父现在在家吗？我应该当面道谢的……」

「嗯，不巧，他前两天出发去洽谈业务去了……如果你们要见面，至少要一个月后！」

我呆住，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

从窗帘的空隙中，可以看到东方微明的天际，盘膝坐在床上的我一个翻身跳起，轻轻落地，点尘不惊。这里是苏氏公馆二楼的一间客房。当我亲身到了苏氏公馆，我才明白，我心里面那点儿见不得人的担心和莫名其妙的期待是何等的不必要。

苏氏公馆，这座位于兰光第一名山弥香山之上的高级住宅区的豪宅，与其说是公馆，还不如说是一座城堡，采光非常好，在里面走上几步也是十分舒服，我真的怀疑我那个流氓出身的老爸，怎么会有机会认识这样成功的企业家呢？

虽然现在男主人不在家，但公馆中十多个佣人和保镖也使这里人气颇旺，自然也就不会出现那种「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窘状——苏怡的住处在三楼，走过去也需要一分钟呢。

呼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再稍稍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发出「咯咯叭叭」地一阵响，我换上运动服走向屋外，昨天苏怡邀请我早起晨练，还要请我到市内去逛街，对此，我自然求之不得。趁那个机会，我还要解决老爸吩咐我的一件事情呢……

呃……似乎苏家的晨练比较与众不同，在主宅前庞大的庭院侧方，屹立着一个规模不小的武道馆，这便是晨练的地方了。推开大门，里面的呼喝声像惊雷一样轰传过来……嗯，隔音效果良好。

苏怡还没有来，我有些脸嫩地站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地看着里面高呼长喝练拳脚的众保镖们，直到里面有人发现我的到来。

是曾经见过面的金武，满头大汗的他很豪气地对我招手，笑着让我过来练练。我瞪大了眼睛……那可不行，你们还想不想活了？

我猛摇头，却被看做了是怯场的表现，金武笑呵呵地过来，拉着脸上已经红透的我，指着角落里的健身器械道：「是练那个啦，张少爷，我们可不敢和你动手……」

一声「少爷」叫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干干地笑了两声，这时候才觉得，现在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才好……也许，让身体动弹动弹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坐在拉力器上，我漫不经心地开开合合，借着身体的动作，总算是调和了心境，而心中却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整个武道馆里扫了一圈，却看到那些个保镖都怔怔地看着我，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眨了眨眼，手上不停，嘴巴张了张，终于还是没问出口。

「张真宇同学，你的体能真的很不错呢！」

一身武道服打扮的苏怡开门进来，黑亮的秀发高高束起，在脑后形成一个别致的马尾，湖水般清澈的眸光向着这边扫来，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她走到我身边，我如蒙大赦地站起身来，对她笑了一下。

她微笑着，低头看我刚刚坐过的拉力器，眼眸中是一抹颇感兴趣的神采：「一百五十公斤……张真宇同学，你一定是经常锻炼吧！」

啊……啊，我还能说些什么！我只能扶了扶眼镜，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太妙啊……

苏怡脸上永远不会出现超过三秒钟的惊讶，她现在又露出了之前那种从容自若的笑容，在这笑容下，我总觉得心虚。

「张真宇……同学，住在了我家，还需要这么生疏地称呼吗？」

「呃，你的意思是……」

「听伯父说，你比我大上三个月。那么，宇哥，今后要多多指教啦！」

她弯下腰，对我鞠了一躬。长长的马尾在空中划了一个流畅的弧线，绮丽得令我迷醉。

这次我的反应倒还是差强人意，我同样地躬下身去，有些结巴，但总算完整地把意思表达出来：「小怡，今后也请你多多指教才是……我这样叫没错吧？」

她送了我一个甜甜的笑容。

逛街，逛街，去逛街，我和小怡一起去逛街！

灵魂飘飘悠悠，自从早上改变称呼之后还没有安定下来过。小怡，小怡，小怡……

或者改变一个称呼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此时的我，心中莫名地多了一份先前我想都不敢想的期待……

也许，她对我是真的与众不同的！

模模糊糊的，我好像记得，今早上吃饭的时候，苏怡邀请我参加学校里的「剑道社」社团组织，而邀请我的理由，则是因为苏怡就是那个社团里的女性主将……这个理由很令我感动，我也恍恍惚惚地答应了下来……

此时想想，我突地觉得有些后悔，来到这里的目标，是为了我的学业啊，我怎么会有那个心思，去练什么日本剑道……虽然我对剑术的造诣还比不上当日东海上结识的那个剑术天才章严柳，可是，总该比社团里的什么主将厉害些吧……

「宇哥，过来看，这个衣色你喜不喜欢？」

穿着随意，但总是那么眩目迷人的小怡在金武与金俊两大保镖的捍卫下向我招手，声音就像是在天空中飘流的风吟，直穿入我的心中。我的身体在一刹那间热了起来，脑子中什么都没再剩下。

我不是疯了傻了痴呆了，我想我只是被爱情冲撞得伤风感冒外带内伤……也许，可能，大概，应该是……我的爱情到来了？我在心中轻轻地问自己，同时脸上又有些发烫。无疑的，我对苏怡，有了一种那样的感觉。

「我来了。」我用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的声音大声响应——我太兴奋了！

蓝玉春秋馆，是兰光少有的人文景观之一，里面供奉着一颗据说是「灭神时代」出土的奇异蓝宝石，号称是「兰光七岛」所有宝石矿产的「母石」，具有很强的纪念意义，而「神话时代」诸多古迹在此地也多有留存。

当我看到春秋馆正门那个「岁月不居」的大匾时，一件事情突地跳上我心头，是老爸在临行前吩咐我，到了兰光得尽快办好的一件事情……我皱了皱眉头，首次从苏怡的魅力中回醒过来，我必须离开一下。

约好了会面的地点，我藉尿遁离开苏怡身边，找了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摘下眼镜，缓缓闭上眼，小心地控制体内奔涌的真气。

真气层次分明地逸出体外，形成了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在我身边流动。我这时才开始走动，绕着春秋馆走了半圈，终于有了反应。

「千峰竞秀！」

「一脉独尊。」

感觉有种三流武侠小说的气氛，我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应一个人的暗号。

刚回答完毕，一直隐藏着的目标便出现在我眼前，那是一个穿着休闲服的中年人，看着我的目光很有些惊奇：「你不是张云忘……啊，你是张……」

「张真宇！」我苦笑着回答，接着便看到了他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的消息看来还挺灵通，我戴上了眼镜，收敛真气，转瞬间恢复了一个常人所应该拥有的气息，我对他道：「我爸说，到兰光必须到你们这里登记……是这样吗？」

他点点头，旋即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入籍了吗？」

「入什么籍？」

我一脸的迷茫，他「哈哈」一笑，摇摇头不再问，也不回答，微笑着对我说：「跟我来吧，手续要办是很快的！」

跟着他，七拐八拐地来到了纪念堂外的一家商店，商店后进倒是别有洞天，不算宽敞的空间整理得错落有致，书籍古画摆放也颇合法度，我独自进去，有一人早等在里面，见我进来开口就问：「ＳＰ级数，强度……你的身分，任选一样，填到这个表里，一般人都是填身分……电脑会用吧！」

他推给我一台笔记型电脑，我楞了半天才想起来「ＳＰ」是什么意思。老爸给我讲解过，「ＳＰ」是古代罗巴文「supernaturalpower」的缩写，意思就是超自然力量。

它是世界通用的标准，是缘起于国外的、测量拥有非常人力量的一种度量衡，就和罗巴语一样，在全世界具备通用性。

他给我讲解的时候，我的兴趣全放在了「原来外国人也会武功」这个问题上，倒差点儿把这个基本名词给忘了。

ＳＰ的分级标准在我这种受东方武学系统影响的人看来，非常模糊和粗略。单纯地以力量分级，将身怀异力的人们划为从低到高的十二个等级，再将之平均四份，三级为一阶，分低阶、中阶、高阶、特阶，分法简略一看就懂，但其中真正实力的差距，也就是极大的了。

这在东方武学系统中，几乎可称是不可思议的！气势、速度、战略这些「软条件」，这个标准一条也没考虑到——不过，这个标准是在三千八百多年前制定的，想一想那时候的人类的大脑皮层沟回数，也就不足为奇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要用到这种分级标准，老爸可是从来没说我现在到了几级。其实让我这样从异地而来的非常人高手登记，是为了方便对我们这些人的治安管理以及一些事务安排等等……想了想，我还是填上了我的身分，一个名字而已，应该无伤大雅。

那个人看了我的名字，颇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看着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张真宇，真是久仰了，我是「蹈海门」的韩重山，以后有事，可以找我打个招呼，我平时都在这儿的。」

我想了想，微笑道：「贵门的韩明心韩兄我见过的，他分波踏浪的功夫很俊啊！」

韩重山笑得很愉快，对我讲那韩明心是他的侄子，在门中的后进中，功力稳排第一，这次东海武会也捞了个不错的名次。

几句话下来，我终于开始看表。韩重山的反应很快，立时笑着送客，他给我留下的印象还不错，至少，眼光贼亮！

老爸交代的事算是结束了，我现在无事一身轻。该去和苏怡会合了，只是……

从商店里走出来的一刹那，我突地有些辨不清东南西北，顺着大街上的人流晕乎乎地走了几步路，想着应该到春秋馆的大门口了，这才抬头，却为之愕然：「这儿……是什么地方啊！」

「从来没有想到，你儿子竟然还是路痴呢！」

两个中年男子相隔千里，却同时欣赏着同一幅有趣的画面。在百忙之中利用特权使用高精度的军事卫星而得来的现场录像可是非常珍贵的，所以，某人也就不遗余力地借着这个机会打击一直压在他头上的死党，另一人却只是冷笑：「让我那路痴儿子挂上你的完美女儿，你很高兴吗？」

声音有些不自然地发颤，明显地不如另一人那边通话线路的稳定和顺畅，张云忘颇有些懊恼地把声音再开大了一些，但这样，只会让自己这边的炮火和轰炸声更剧烈一些。不过，这也让两个互不相让的男人终于谈上了正题。

「从飞机安全降落后，禁忌已经向这里调派力量了……很隐秘，那种力量，可一点儿也不像是为了参加局部地区的座谈会啊……」

「那不更好吗？让我那个路痴儿子去凑凑热闹吧，这样，苏老二，可算是遂了你的心愿了吧……记得以后付给我儿子佣金才成啊！」

「彼此彼此，如果你那个路痴儿子真有胆泡上我女儿，以后，你也要费心担待才是……」

两个成熟英俊的男人一起冷冷地发笑，笑得彼此心中发寒……

第三章有容

一点儿也不知道与我同步进行的某场阴谋对话，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我迷路了！

左拐右转，明明是看到了春秋馆对面的政府大楼的，为什么我却是越走越远了呢？我当真是莫名其妙，在迷迷糊糊的半个小时过后，黄昏时分行人又稠密了许多，人多成分也杂，所以我的布袋就那么一轻，钱包飞了！

看着发了疯似的向远处狂奔的小偷先生，我在十秒钟之内硬是没有反应过来，当那人只剩下了一小点，我才点了点头：「好，好嘛，你百米速度不慢，真不慢……」

只是，对一个跑百米大约只需三秒钟的超人，你自认为有胜算吗？

「砰！」筋疲力竭的小偷先生一个踉跄摔倒在了个小巷内，他反应很快地爬了起来，看向后面脸不红气不喘、悠哉悠哉像是在散步的我。瞬间的惊惧过后，寒光一闪，他拿出了一把匕首。

我把眼镜往鼻梁下移了几公分，让目光从镜片上方透出去，射在小偷先生的脸上，不要让错误沿续下去，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后忠告。

「……谢谢归还，真是麻烦你了！」

我冲着小偷先生点点头，有些腼腆。刚才我的行动可能粗暴了些……小偷先生的目光扫过了厚厚的砖墙上那陷入整个拳头深的窟窿，再度打了一个寒颤，哆嗦着身子就想离开，目送小偷先生逃命远去前，我对他胸兜内的一个装饰华美的小本子产生了兴趣……对对，就是它，借我用一下可以吗？

《兰光安全旅游指南》！这不正是我这个迷了路的可怜人所需要的吗？

正待看时，远处蓦地传来了一声尖叫，刺得我心中猛一机灵，同时，一行字进入我眼帘——「兰光旅游指南安全建议第Ｎ＋１条，在黄昏或入夜时分的小巷或公园内听到叫声一定要远远避开，不是白痴就一定要这样做！」

我当然不能把自己当白痴看待，刚向旁走出没几步，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迅速靠近，后面似乎还跟着吆喝声。

「兰光旅游指南安全建议第Ｎ＋２条，在黄昏或入夜时分，在偏僻的小巷或公园内，如果你听到了叫声，又听到了有脚步声向你这边过来，那么，转身，快跑，晚一秒……」

哎呀！一个软绵绵的身体夹着风儿撞入了我的怀中，我抽气！

一方面是因为对方戴着的帽子的帽檐狠狠地撞上了我的嘴唇，另一方面，胸前那弹性的触感证明了对方是一位年轻女性的事实……

「放开她！」

像是野兽的怒吼，两个估计和金氏兄弟是同一级数的大猩猩冲了过来，一脸的狰狞。似乎这两位并非是守法良民……

「耶！哥哥！」

怀中的女子仰起头，露出她那张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依然亮丽的脸蛋，太阳帽的帽檐又刮了我的鼻子，我「哼」了一声，却还是禁不住露出笑脸：「是你啊，小那个咳，妹妹！」

这世界真小，尤其是在兰光，更小！太阳帽妹妹，又见面了！

「真巧啊，妹妹，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我拉着她的小手，一脸欣慰。今天虽然迷路，但是能和这个与我投缘的小妹妹重逢，也算是一大幸事。对了，我还要问一下她的名字、住址、联系电话……

可是她不给我问话的机会，拉着我就想跑开，好像很急的样子：「哥，很多人追我，我们快点走啊！」

很多人……看着从公园的四面八方赶过来的十多个猩猩似的彪形大汉，我点头同意：「确实是很多人……」

看到我拉着妹妹的手，他们的脸色一个个的并不算好看，有一个人喝斥道：「放开她……这里没你的事！」

她是我妹妹哎！我扶了扶眼镜，露出了一个很平和的微笑，「诸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

他们不给我说下去的机会，一个人上前拽着我的领子把我提到一边，露出狰狞的笑脸：「对不起，这位先生，这并不关你的事，请你不要插手！」

妹妹低呼了一声，有人伸手去抓她，很粗暴的样子……喂，我妹妹他哥在这哪！请给一个最起码的尊重好不好？

一……二……三……十……

两秒钟搞定！

十个人几乎在同时倒下，他们听话地接受了我给予他们的「尊重」——不好意思，为了妹妹的安全……

看着妹妹瞪大了的眼睛，我微微一笑。虽然我头上那个「东海武魁」的帽子并不会令我多么自豪，但它终究也能说明一个问题：我和平常人的距离实在是太大了！

呃，不过，不是共有十五个猩猩的吗？怎么……

「哇……」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而在同时，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一群白痴，十来头猩猩欺负我侄女儿，赵胖子活腻了，还是他忘了我这个当小姨的监护权啦！」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公园的树木丛中踱步出来，远远的，我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还有，她手中拿着的那个酒瓶，再看其他五个倒地不起的猩猩身体周围散落的玻璃渣……

来人的脸庞遮在阴影里，以我的眼力也看不出个分毫。但她既然是小姑娘的小姨，那相貌怎么也不应该差到哪里去，只是看那群倒地的猩猩，我却是一阵恶寒，那些人，还活着吗？

这边小姑娘却已经欢呼了起来，心情振奋到险些没拉着我跳恰恰。

「哥，是小姨来了耶，我们没事了！」

嗯，从血缘关系上说，她是你的小姨而不是我的小姨，小妹妹，这一点你一定要记清楚了！不过，这样说，说明了这妮子心里面毫无芥蒂地把我当成了她亲近的人，这种无意中发散出来的信任令我非常舒服……有个小妹妹真好！

我在这里微一走神，那边的女郎已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倒地呻吟的某位猩猩身边，眯起眼睛看着那头猩猩死白死白的脸，「……赵胖子还是不明白吗？我侄女儿不喜欢那种事业，他软求没用，硬来……当然更不行！」

「噗！」

高跟鞋的鞋尖与地面平行突击，经过一米的短距离加速，再狠狠地撞在了地上那只可怜的大猩猩的裆部——暴力女！发出这种声音来，想来已应是入肉三分了吧。

只看到那个大猩猩当即口吐白沫，眼白上翻，面部扭曲，身体抽羊癫疯一样当即蜷缩成一团……同为男性，即使是敌我阵营不同，我也觉得我的脊梁骨被猛刺了一下，条件反射式地夹紧双腿，神经好像抽了一记。

这应算是感同身受吧，或者说兔死狐悲？

当然，我没有忘记悄悄地移位，要遮住小姑娘的目光。这绝对是反面教材，对于还不具有识别能力的孩子而言，误导的可能性太大，我可绝不能让小妹被污染……

小姑娘在背后戳我脊梁，很不满地在嘟哝：「哥哥挡到我的视线啦，我要看……小姨每次打人都很好玩的！」

好……玩……我背上的冷汗立时呈几何数暴增！

同伴的惨状自然又引起了猩猩们的骚动，只是在骚动中，被我和那位暴力女只重教训的他们却是更显得畏缩，终于，被我略施薄惩的几个家伙从痛苦中恢复过来，扯着六个昏迷的同伴连场面话都来不及说，就这么远远逃开。

公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在地上扯出了一道女人的长长的影子，直达我的脚下。小姑娘又欢呼一声，从我的背后冲了出来，向她的小姨扑了过去，迎接她的却是一记不轻的爆粟，她「呜」地叫了一声，抱着头跳了起来，整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我在这边咧着嘴笑。

「嗯哪，到海对面玩了一圈，性子又野了不少……」

那女子把手撑在她侄女的肩上，吐字有点模糊，后面的又带了些方言，我的耳力再好也不顶用，只是在后面又听到小姑娘叫了一声：「小姨，你今天又喝过头了！」

「不多，才三十来瓶，呕……」

「……」

「啦……啦啦，我要吃西瓜……啦，啦哇啦……呕……」

虽然她的嗓音非常地好听，但若是荒腔走板，改词窜调，中间再来几次呕吐之音的伴奏，组成的歌声的质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搀着这个走路已很有难度的小姨，和太阳帽小姑娘一起，走在了西区闹市上。

本来不应该这样子的，只是招来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实在忍受不住某位女士和他争抢方向盘的疯狂，在这里把我们一脚踢下车，距目的地还有五公里。

虽然挑着僻静的地方过，但是仍有着一群群打扮得「酷爆」了的小青年吹着色狼式的口哨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这莫不就是兰光的夜生活？虽然我的认识有所偏颇，但是这印象实在是……

事实上我的脸现在红得像是猴屁股，小姨丰满的身体有大半个都贴在了我的身上，有时她的脸蛋更是就贴在我的肩窝处，往我脖子里吹气，然后就放肆地笑——她是在挑逗我吗？我知道我不应该往这个方面想，可是……

我现在真希望她能丑上那么一点，让我可以有一个抵抗诱惑的借口，但我发誓，我永远也忘不了小妹为我们两人介绍时，她显露真容的那一刹那。

她拨开了遮住半边脸庞的长发，眯缝着一只醉意朦胧的眼睛看我，我就在那一刻呆了。

她是一个自甘堕落的贵族！我霎时间就有了这样的认知，白晰的脸纵然飘满了红晕，也掩不住她的傲气和凌厉，朱唇边那一抹嘲讽式的笑容即使没有明眸的映衬，也是如此清晰。

她当然美艳，是那种诱惑你，但又明摆着瞧不起你的放纵。所以，我第一印象是她好美，第二印象是她很厉害，第三印象是她好眼熟！真奇怪，为什么她和她的侄女我都觉得眼熟？难道她们一家都是大众脸？

拐过一个街角，喧嚣的声音才轻了下去，也在这时，小姨挣脱了我的扶持，开始挥舞着酒瓶子跳舞，高跟鞋踏在地上，发出「恰恰」的声响，难得她现在醉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能把握住节奏。

这舞我知道，现在炎黄正在流行这个名为「堕落」的舞步，据说是结合了街舞和踢踏舞，难度很高的一种新潮舞。只有女人能够跳，也只有穿着高跟鞋才能跳出韵味来，有不少的女性为此扭伤了脚。

这时看着这个气质契合的美人摇摆着腰肢，修长的玉腿节奏感极强地蹬踏，直垂到背心处的乌黑长发随着身体的摇摆飞流如瀑，放纵的美态，堕落的情调，看得我的眼珠子差点没有滚到地上去。

「了不起啊！」我对小妹讲，口中流露出一点佩服的意思来，「听说这舞很难跳的，除了那个创始人容知雅，还没听说哪个人能完完整整地跳下来，没有想到你小姨跳得这么好！」

「嗯嗯……」

小姑娘好像有点心不在焉。而我也在此时发现了新大陆。

「喂喂，你发现没有，你小姨和那个容知雅还真像，酗酒，放纵，打架，呵呵，那头长发也挺像，还有脸，脸，脸……」

我在说什么？

看着小姑娘几乎要点到胸口的脑袋，我的嘴忽地有点干，勉强又「哈哈」了两声，赶紧偏过头去，想摸掉脑子里突然出现的那个极其荒谬的念头。然而很不幸的，我抬头就看到了一张贴在墙上，色泽鲜明，制作精美，眩目到了我想一把把它扯下来再撕成粉碎的海报——百花罂粟，致命诱惑！

上面，容知雅唇角那一抹嘲讽式的微笑正对着我，长发在飘扬中定格，放纵里是一片无言的诱惑……

「恰恰！」两声清脆的踏响在街上回响，舞蹈结束了。

我艰难地回头，再看到了那一抹笑容，那一头长发，那一片诱惑，容知雅！

然后我又想到了太阳帽小姑娘，那一张只要有了头绪便无比清晰的清纯美丽的脸，她叫容知雅小姨。

是个东方人都知道，叫容知雅小姨的女孩，全世界只有一个，有容！

还需要让我再说什么吗？

「有容妹妹，帮我签个名好吗？」

我的嘴自动这么说，耳朵仿佛是在百米外才接收到这音波，鼻子停止呼吸功能，眼珠子呆滞不动……

下一刻，我明白我这话说得真是他妈的恰到好处——

这可以从有容妹妹扑到我怀里的动作中得到证明……

「不……老天爷，难道真的是孽缘？怎么不但贴上去一个小的，连最麻烦的那个也碰上了？早知道还不如让她们留在西罗巴洲算了……」

把刚到手的情报仔细地看了又看，原本兴致盎然的主事者于此刻也只能迸发哀嚎，所谓关心则乱，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了——玩别人的孩子玩得兴高采烈，哪会知道报应来得这般快法！

「早知如此，把那小子隔离掉好了……那小子和他老爹一样，都是宇宙级的大麻烦，粘上了，那可是一辈子不得安生啊……苏可军，你笑什么笑！」

有气无力地把远在西罗巴洲的中年男子训斥了一声，

终于在对方更加嚣张的笑声中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注意一下安全也就是了……唉，当年是哪个白痴心血来潮大言不惭地要让她们远离这是非圈的？」

这个……虽然是远在万里之外，苏可军也不敢冒着被生吞活剥的危险告诉这位愤怒中的老人，当年的「那个白痴」正是他老人家自己……

「不管怎么说，安全一定要加强！那么，就让小馨去接手……」

缓过劲儿来的主事人下了一个正确的命令，而手下也非常荣幸地告诉他：「大小姐在得到情报后的第一时间便已经赶过去了……」

容知雅在前面跳着踢踏舞前进，我和有容在后面跟着，一切像是在发梦，有容像是蚊子中哼哼一样的解释之音更是加深了这一效果。

「爹地和妈咪死得早，当时我才十岁，监护权有很多人抢，尤其是伯伯和大姨，他们之间抢得特别狠，差点没打官司……」

她美丽的大眼睛迅速瞥了我一下，见我的目光移了过来，又迅速地逃了开去，可爱极了。

这也让我很难相信，她便是那个在舞台上婷婷玉立，像一朵超尘拔俗的水仙花一样的玉女明星，一个未成年小女孩！我那个不成熟的偶像形象至此完全破灭。

我相信，任何人处在我这种境况里，必定也会同我一样，管他是不是有容的铁杆歌迷！

不过，我心中的喜爱之情却是有增无减！这个样子，或许更好一些！

「可是还是小姨最有办法，我也最喜欢她！」

小姑娘蓦地甜甜一笑，目光望向前面的女性酒疯子。

「小姨那时候虽只有二十岁，但是在演艺界已是很有名气了，收入也很好，完全具备抚养我的能力，她先是得到了大姨的支持，后来再让外公帮忙，和伯伯好好地谈一谈……嘻！」

「耶？」我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好笑的成分。

「我记得很清楚啊，那时候外公坐着六门加长的凯迪拉克，身边带着他最精锐的狂焰团，两百人全副武装，单单冲锋枪就有三四十支呢……」

「……」

这个叫「谈」？我为之目瞪口呆，什么意思？她外公干的是什么买卖？

「是黑社会啦！外公可是道上很有名的老大喔！」

「咕……」

我咽下了一口唾沫，那么……我想到了刚才在公园里的那群猩猩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心中有些明白了：「在公园里追你的那群猩猩……」

「是我伯伯的保镖啊！」

有容的脸上显露出了很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理所当然地大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带着些尴尬和苦涩。

「伯伯不喜欢我当歌星，他要我跟他从商，我才不！这次他要我去西方罗巴洲参加一个商务培训，我不喜欢，就跑出来啦。哼，我以后再不到他家去玩了，以为我稀罕他家的那部模拟机？」

她鼓起了腮帮子，做生气状。口上说着不稀罕，眼里却尽是好可惜、好怀念的神情。这样子实在也是很可爱的，我摇摇头，笑了笑，脑子里面开始整理事情的线索。

以我所听到的来分析，这里面的关系应该是以有容小姑娘为中心，嗯，分两派，她伯伯一派，是商人；她小姨家一派，是……是黑社会？两派争夺她的监护权，也争夺她的人生定位，斗争很激烈，有容明显地偏向她小姨那一方……应该是这样了。

那么，我这样一个人搀合进来，妥当吗？

我只是一个来到兰光进行两校文化交流的学生，之前与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关系，最多也只不过是在飞机上莫名其妙地认了有容这个妹妹，对她很是喜爱。然后呢，应该就没有什么了……

她是大歌星耶！东方五大洲第一玉女，千万人心目中的偶像，我们之间，应该是有距离的吧！我虽不妄自菲薄，但是，对小妹妹这样的公众人物，是不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接着又想到了妹妹对我那种似乎是天然发生的信任，我心中热腾腾的同时，竟也有了几分虚荣心膨胀的感觉……此风不可长。我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想，我对妹妹的感情就要变质了！

而这时，有容小妹妹拽住了我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开始道歉，我恍惚地听着，口中也在响应，但是脑子里面却全被是否要避开一下的念头占据了。

「我不是存心想瞒着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

「也不是我要故意地耍你……」

「我知道，我知道！」

「实在是哥哥好笨……」

「我知道，我知道！」

「也好迟钝……」

「我知道，我知道！」

「……」

「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啊！」

「我知道，我知道！」

「哇啊，哥哥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你欺负我……」

小姑娘登时泪光闪闪，脸蛋又埋进我怀中，我的衬衫立时被打湿，眼泪攻势何等厉害，我当即手足无措，什么好言相劝全不管用，而她的身体贴在我怀里……[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上帝啊！我该怎么办？我的双臂伸伸缩缩，全不知该怎么摆放位置，就像是掉进了水里的鸡翅膀，不晓得该往哪里扑腾才好。

我尴尬地抽了一口凉气，做牛做马温言劝慰怀中小妹妹的时候，眼光却只能四处游移，寻找能够救我一命的助力，只是，当我的目光转到本应醉醺醺的容知雅的脸上的时候，赫然发现，她那只醉意朦胧的美眸流露出来的一种奇异而又森冷的光。

「糟，糟了！容小姨，请等一下，我想我们应该是……」

那一声误会尚未出口，后脑勺已遭到猛击！

「那个白痴就是东海武魁？」

在街上的那场闹剧行将结束的时候，在街角阴暗的角落中，某个人眨着他那只与东方人种明显不同的蓝色眼睛，用纯正的罗巴语询问自己的同伴，不掩其一脸的困惑。

他的同伴呵呵地笑了起来：「哦，弗兰克，只用眼睛看人是多么错误的做法啊，要知道，他的力量在全世界也是排得上名次的，否则……」

「否则也就不会把他列入重点照顾名单了……是吗？」

「弗兰克，你明白就好了，东方的事情我们绝不能失败，我们……呃，弗兰克，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他困惑的绿眼睛望向了自己的同伴，却只看到对方那因为恐惧而大张的瞳孔，与之同时，后颈不轻不重的一击令他当即陷入昏迷，而下一刻，美人的纤纤玉足已将之踢到了更阴暗的垃圾筒中。

代替两个间谍欣赏这幕闹剧的成熟美人，微笑看着那边渐渐远去的三个身影，笑容中却也露出了些微的担忧：「把她们两个也卷进来便不好了……而且，世上长得像的人也真不少呢！」

知雅，你应该不是那种不理智的人吧……姐姐我，很担心你呢……

第四章容知雅

「呼，终于到了！」

看着眼前这所房子，我感慨万千。这多灾多难的一路终于到了尽头，虽然受到了酒瓶重击的后脑依然隐隐作痛，但是，在即将逃脱大难的精神振奋下，什么样的痛苦也可以忽略不计！

说实在的，看着这座算不上有多么上等的建筑，我实在是很难想象这会是两个国际级大明星的居所。就这德性，能防得住无孔不入的狗仔队吗？

依我的想法，她们两个人的住所，怎么也应该有个百八十个的彪形大汉层层守卫，以防那些疯狂的歌迷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可是，现在我见到的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民房，只要是个中等收入的白领阶层，买下这座房子便不是什么问题，在这种地方，她们的安全怎么保证。

「没有人知道我和小姨住在这里，我们的伪装可是很好喔！」

小姑娘很骄傲地这么对我说，我看着这个如同未成年少女的小家伙，还有那个一头醉猫般的容知雅，心中深以为然。

用上点力气，把在门口蹦蹦跳跳的女疯子扯进门来，却被她很不客气地借力把我推了一个踉跄，接着就拿酒瓶子追杀我。有容这小妮子真没义气，抱着脑袋就躲到了卧室里。

我怎能让你这个没有兄妹爱的小妮子好受！我连续地两个闪身，避过凌空飞来的两个空酒瓶，在空中滑身，就这么冲到了卧室里。小妮子发出了尖叫，再关门已是不及，女疯子随后杀到……

哈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在这里，就和在自己家一样的无拘无束……那感觉，真好！

「你好，菲德先生，好久不见，您的能力似乎又上了一个新台阶了！」

威夏群岛在九月分依然是游人如织，滚滚人流在被近百个大小岛屿分割，仍然显得人满为患，令人实在无法确定，他们此次来到这里，到底是在休闲渡假看风景，又或者是在进一步地加重人口危机……

当然，特权人物的特权也只有这种情况下才会显出它的价值来。在风景秀丽的思达雅岛上，一片景色奇丽的广阔沙滩，在月色的映照下更显清灵，月光铺洒下来，无论是海面又或是沙滩，均是一片令人赞叹的银光。

本来是会有不少的游人来踏月游玩的，只是，在一天前刚刚挂上的「私人产业」的牌子，却令他们望而却步，所以，现在的沙滩上也只有那么寥寥的三五个人。而他们的心思，却没有留在这美丽的夜景上一丝一毫。

菲德看着他身边这个枯瘦干硬却面色谦卑的手下，脸上也堆起了笑容，非常有礼地给予其回应：「啊哈，奇喀，你终于赶来了，中天洲的事宜将因你的到来而变得滴水不漏！」

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但心底的距离却在笑容中拉得更远。

一个为的是因为上司的假情假意，另一个则是为手下的地位特殊，但他们总算还明白，这个任务的顺利成功，将关系到他们两个今后在组织中的地位，也因此，一向老死不相往来的他们今天总算聚在了一起。

「……这一方面的事宜就交给你吧，奇喀，趁着这次东方座谈的机会……以你的能力，一定会做得近乎于完美！」

奇喀微笑着应承下来，心中冷冷而笑：「抢那份儿最大的功劳吗？只是，未必会有好果子吃啊！」

「呜，头好痛！」

我嘟哝了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贴在了柔软温润的「枕头」上，享受着上面发散出的淡淡的幽香，想再度沉睡过去，这样子，好舒服！

「很舒服是没有错，但是，小子，不能再睡了！」

低沉中有着性感的磁力，容知雅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缭绕，我叹息一声，享受啊！容知雅叫我起床，梦境一般，梦境一般……停！如一盆凉水浇头，我迷迷糊糊的神志立时清醒了大半，为什么容知雅会叫我起床？

记忆回流，我的脑袋里霎时间想起了昨天所发生的一切——和苏怡逛街，去登记注册，迷路，碰上了小姑娘，英雄救美却被美救，然后，然后就是有容，容知雅的身分……回到她们家，然后呢，好像是冲进了卧室里以逃避追杀……接着被女疯子痛揍，还被灌了一瓶酒！

天啊，我昨天被那个女疯子灌醉了，接着是怎么了？

我没有任何记忆。

猛睁眼，入目的却是一团白花花的软肉，我困惑地眨眨眼，好古怪，这是什么？好眼熟的样子！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又用额头蹭了蹭，感觉还真不错！我不由得食指大动，摸一摸？

「你敢动一下……」

冰冷锐利的触感轻贴在我的脖颈处，冰得我打了一个寒颤，身体立时僵直。

不摸，不摸，容小姨，我不摸便是，您别太冲动，我只不过是觉得这个枕头好奇怪而已……

锐利的玻璃碎片被抛了出去，摔在墙壁上，再度粉碎。同时，容知雅低笑了起来。趁此机会，我猛地坐了起来与这危险人物拉开距离，目光也移了过去。一觉醒来，这女酒鬼总该清醒些了吧！

「呜……一代妖女！」

我的脸登时变得像块大红布……燥热一波又一波地侵袭上来。现在，容知雅实在是好生豪放！

昨日她烂醉如泥，再大发酒疯，衣衫凌乱自不在话下，现在她明显地并未因为室内有我这个男士而稍加整理，上衣半褪，露出其中的黑色蕾丝胸罩，挤压出深深的乳沟。在如此近距离，又在半透明的材质下，里面的丰满隐约可见，甚至可以看到那两点嫣红，莹洁的肌肤映着晨间射入房间的阳光，放射出眩目的光彩。

她纤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斜睨着看我，长发披散下来，在肩后形成一道黑色的帘幕，我被她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慌，赶忙移开了目光。但是，那真实、性感的风景怕是一生也忘不掉了……

她又微微地笑了起来，同时用手指弹灭了烟头：「是个好男人啊，要不要和我发展情人关系？」

「……开玩笑！」

我的心头像擂鼓，但是口中却是很肯定地确认，这点定力我还是有的。

「呵……」

她明媚的眸光闪动两下，若有所指地望向我的背后，脸上的表情很值得玩味。

我的心脏跳得很是厉害，顺着她的目光，我扭头，先看到了有容妹妹睡得香甜的小脸——我先抽了一口冷气。

目光往下移了移，胸腔中的空气在下一刻很不幸地全数被膨胀的热气排出体外，接着就是五雷轰顶！

「轰，轰，轰，轰，轰！」

有容衣衫不整——轰！

有容领口敞开——轰！！

有容酥胸半露——轰！！！

有容胸部压痕——轰！！！！

有容胸口上未干的口水印——轰！！！！！

天崩地裂，万物失色，草木倾颓，时光停滞……我当场石化！

「昨晚……」

「三人大被同眠！」

「昨晚……」

「三人亲密无间！」

「昨晚……」

「三人大玩３Ｐ游戏！」

「……」

「呜，噗，呵……哇哈哈哈哈哈！」

容知雅不顾任何形象地，放肆地笑倒在床上，笑得抱着肚子打滚，几次险些翻下床去，笑声进入我耳中，震动耳膜，却也引起了眼皮的共振——眨一下，眨两下，眨三下……眨着眨着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昨天……昨天晚上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似乎应该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以此来表现本人的愤怒之情才对，只是，末了，我也只能似笑似叹地摇摇头，什么火气也升不上来，说实在的，在我心中，那一抹淡淡的失望又是什么意思呢？

「是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容知雅停住了笑声，仰卧在床上，毫不吝啬地暴露出她成熟性感的身体曲线，她甚至连衣襟都没有掩上！她绝对是在诱惑我……

她的手指忽地勾了勾，让我俯下身来。我很是犹豫了一下，但想想她现在也不应该再有什么恶意，再说我防备着些也就是了。所以，我提着太息一气，缓缓地低下身去。

「如果你对这表示失望的话，我们就让它发生好了……」她先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然后就这样幽幽地道。

什……什么！我的脑袋当即就蒙掉了。脑壳里尽是嗡嗡的响声，什么太息一气，戒备之心立时都飞到了十万八千里外，我这时才发现，现在我们两个的姿势——好暧昧！

「这……这怎么可以！」

口上是这样说着，我也是面红耳赤，可是，在她微波荡漾的眸光注视下，什么理智，什么道德，全被逆流而行的血液，被爆发出来的欲望给挤迫出来……为什么会这样？天啊！我的身子定住了，僵硬得像块木头。

她的唇角现出了一抹笑意，如蛇般的玉臂轻轻缠上了我的脖子，肌肤相贴，她的热量，我的热量交融在一起，二度爆发的热气登时烤干了我最后一点反对的思绪。

恍惚间，她的朱唇轻轻地贴在了我的脸上，濡湿的感觉在我的脸颊上移动，每一次都让我的身体微微发颤。

「咕，咕，咕……」

请不要怀疑，绝不是鸽子，只是我在咽口水，在这种状态下说不紧张那绝对就是骗人的，十六年的清教徒生活在此刻结束，是的，结束！在这样的美人的怀里结束，是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应该是不行的，这种事情我做不来……可是，这样也很好……

她的朱唇在我的脖颈处徘徊，刺得我发抖，而她的雪白的脖颈则在我的眼下，只要伸一伸头，便可以轻轻地咬住——我的牙关在打架……

她的嘴唇在向下移动，我感觉得到，她轻啮住了我的锁骨，又向下滑……完蛋！我受不了了！我猛低头，一下子咬在了她玉一般洁白无瑕的脖颈上，她低低地叫了起来，又吃吃地笑，手臂只微一用力，便让我跌在了她的身上。

我的手也搂住了她的肩背，由于她的衣衫不整，我的掌指所及，尽是她滑腻的肌肤，手感真棒！这感觉从指尖一直流入我的心田，她的朱唇也在此刻吻到我的胸口，两股暖流在心脏处相遇了……

「哇噢！她竟玩真的？」

是的，她绝对是在勾引我……呜，那双手的动作从来就没有停过！难道她真以为她眼前的这个正常男人是由着她捏吗？

「让事情发生，好啊！」

我咬牙切齿把她从我身上推下来，扔下了眼镜，是你勾引我的……我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或许不太好吧……

可我他妈的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事于我何损，我不应该害怕啊！很好，很好……今天就是发生了又如何……

「滴嗒……」

鲜红鲜红的液体在空中像一颗浑圆的珠子一般滚动着，直线下落，在空中拉长，摔在了容知雅雪白的小腹上，溅起了一朵美丽的小花……

「……」

「呵！」

容知雅这妖女别过头去，很给我面子地不让我看到她唇角处荡漾出会让我羞愤自杀的笑容。鼻孔处再度涌出的湿热感令我赶紧捂住鼻子，当即沾了一手带着腥味的粘液——关键时刻，给我来这个！？

不过，似乎……我应该感谢它才对！

容知雅松开了手，把脸伏在被褥里，笑得浑身发颤，雪白丰腴的肉体刺得我眼睛酸痛，欲火狂起，但是，却再也动弹不得。因为，我的理智在此刻已完全地回来了！

我狼狈不堪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手抓着眼镜往脸上戴，赤着脚往洗手间里冲，后面传来了妖女抑扬顿挫的吟哦：「啊，世上单纯的男人还当真未绝种吗……」

……这算是夸奖吗？我应该生气的，只是，出奇的，我一点气也生不出来，有的，只是那种偷尝了禁果的莫名愉悦，和一股挠着我心肝的尴尬和冲动……我突地觉得，我，似乎已是一个成年人了！

带着一点浅浅的苦笑，我一头撞在了洗手间的门框上……

「哥哥的身体似乎比较弱！」

有容这小妮子一脸的若有所思状，目光盯着插进我鼻孔中的纸巾猛瞧，看得我心中一阵发虚，手中这份容知雅亲自下厨做的可口早饭也差点咽不下去，这小妮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说实话，我和容知雅这妖女闹成那种样子，这妮子还能睡如泰山，我实在是有些怀疑……

「电话，电话！」

低着头猛扒饭，却是极度地食不下咽的我突地想到了好理由，我彻夜未归，现在绝对是应该给苏怡报平安了，我怀疑她现在是不是都打电话报警了！昨晚女酒鬼发疯，把什么都搞得一团糟，还有今天早上……

想到那里我就虚虚缈缈地不踏实……轻瞥了一眼正笑盈盈地为有容盛饭的妖女，庆幸自己还记得苏氏公馆的电话号码。

……阿弥陀佛，虽然苏氏公馆那里是乱成一团，但幸好没报警，苏怡的反应也比较平静——当然也可能只是表面现象！在此时，我当真是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向大小两位美女告辞。

有容妹妹的小脸立时地黯淡下来，「哥哥要走了……」

我搔搔头，心里面又是有些发虚，只能干笑两声，想着怎么回答比较得体一些。

「哥哥要走了，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瞪大了眼睛，容知雅也瞪大了眼睛，有容很不客气地瞪了回来。我这才想起，自从在飞机上与有容相识，她叫我哥哥，我叫她妹妹，竟是到现在也没有通过姓名。

我的错，我的错！口中叫着多多指教，我苦笑着将证件送上供两位小姐御览。

「苏氏！」

有容惊讶地叫，目光倏忽间兴奋了起来。容知雅的目光也变得怪异绝伦，我心头跳了两下，点头确认：「是啊，苏氏！」

有容甜甜地笑了起来，她偏过头好好地看了我一下，没有太阳帽的束缚，披肩的长发轻轻地划了一个弧线，轻盈中带着俏皮：「那我们可真有缘了呢，宇哥！」

「嗯，为了小容以后的健康成长着想，上学还是非常必要的。选择苏氏是因为那里是一所贵族明星学校，在那里，各种人物的曝光率都很高，小容在那里，相对而言也不会感到不自在。」

容知雅单手开车，一只手扶在有容的肩上，很闲散地对我解释有容去苏氏去上学的原因，这动作看得我一头冷汗，请，请先把车速降下来，再这样说话比较好，在市区开车，这么横冲直撞的实在是不太好……

「有容到了学校后，宇哥可是要多多照顾啊！」

小姑娘甜甜地笑着，看得出她心情大佳，她把下巴枕在她小姨伸过来的手臂上，回头笑咪咪地看着在后座有点紧张的我。对有容的要求，世上没有男人会拒绝，我自然是点头不迭。

车子进入弥香山高级住宅区，速度更是疯狂。容知雅笑盈盈地对我说：「是直达苏氏公馆，还是到我们在这儿的家里去看看？」

去你那个被狗仔队层层布防的家？呃……算我怕了狗仔队了，还是不去比较好！

目的地到了，我打开车门下车，正准备离开，可是心里又觉得有话要说，正踌躇间，容知雅在此时摇下了车窗。

我对她苦笑了一下，微微鞠了个躬：「今天早上的事情，说实在的，我很抱歉……」

容知雅墨镜后的明眸似乎闪动了一下，她微笑着摇头：「没关系，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其实，你和他很像！」

「什么？」

「没有什么，代我问小怡好！」

我微有些错愕，她却不再回答，车子在高速中绝尘而去，留给了我一个大问号。同时，我明白，原来，她认识苏怡的……

「真是一代妖女……」我这样感叹着。

再次进入苏氏的大门，所见到的景象与两天前就完完全全是两回事了。

两天前的苏氏，静谧有如一个供游人欣赏的花园，此刻，却如同一个大型的游乐场，人潮涌涌，到处皆是叫嚣之声。里面有一些学生自制的摊点，但更多的是新学期招揽新生加入社团的广告……看来，苏氏的课后活动很正式呢……

很热闹是没错，只是现在只想着快点见到苏怡——苏怡没有在公馆里等我，对此，诸保镖管家的回答都是说她学校里有事，所以不等我回来便走了，如果我有事可以去学校找她……

而我所理解的那内里真正的意思，则是——要是你不快点追到学校里去道歉，我们家的小姐便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这样子，我该做什么，还需要再说吗？

不过，走在校园里面，我觉得有些不对啊！似乎相对于那些广告摊点，疾步而行的我，反倒是更吸引眼球一些……而对着我射来的目光，似乎比较诡异……

而此时，一位我似乎从未见过的男生走了过来，亲热地扶住我的肩膀，顺手就往我怀里塞一份上书「学院秘道图」的小本子，同时还自动地从我口袋里向外掏钱。

苏氏真有趣！我脸上是浅浅的微笑，却伸手抓着了这人的手腕，轻描淡写地把他向外拉开。嗯……竟然是有功夫在身的，真气修为虽然不浑厚，但精纯无比，显然是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当他正式修炼时，一定会取得良好的效果——这是哪门哪派的后辈？

「是张真宇同学吧……你好，我是容可为！」

被我的大力以绝对优势抓着手腕，他竟然能够笑得出来，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我松开了手，正想正式和他打招呼，他已涎着脸凑了上来：「想一想，因为你入住咱们会长家里，学校的男生们对你很有意见啊。如果我在这里叫一声……所以，路线图一百元……谢谢！」

竟是这样吗？我身微寒，只好用笑声掩饰一下，不过，这人真的很有趣。我掏出了十元钱：「一百块太贵了……十元！」

成交！

他笑得很愉快，这时候看他，我觉得他是那种很反骨的家伙。不论是从外貌还是气质行为，明明是一张俊男脸的……可惜了！

「妮儿！」

李江那厮的声音突地响了起来，我看他正在人流中艰难地往这里移动……这家伙，别叫我妮儿。

一边的容可为笑得很开心，他冲着混子招招手，对我笑道：「现在他住我家……说了很多关于你的有趣的事！」

包括我的绰号？我苦笑了一下，混子此时早蹦蹦跳跳地来到我身边打招呼，但是，我怎么觉得他幸灾乐祸的成分比较大一些呢？

「学生会在哪个方向？」

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纠缠，我直接询问学生会位置，容可为笑咪咪地指了指我手上的路线图，拉着还想和我说话的混子掉头就走……为什么这么干脆？难不成有阴谋？

容可为……我记住这个人了！

「向右拐一百米……向前走五米，侧走十五米，门……进去走二百米……大厅左面第二个门户……上楼梯……墙上暗门……向下走两层……」

苏氏……真的很古怪！暗道密室错综复杂，交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蜘蛛网式结构，如果没有那个花了十元钱买来的路线图……不过，没有路线图，让某人带着我从地面上行进，是不是更直接呢？

「推开这道暗门，进入房间，再出去……终于就要到了！」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苦笑着把路线图收起来，推开门出去……这个房间里好静啊，除了一点窸窸窣窣衣服磨擦声……

我的目光在下一秒定位，那，那是一具正在脱衣的雪白的肉体……初步判断，女性，美丽而又纯粹的女性……

「哦，不！」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我合眼的那一刹那，一只乌黑的大眼睛满是惊恐地向着这边望了过来，在那没有一丝杂质的瞳孔中，是纯粹的惊慌和恐惧——这目光让我再度睁开了眼睛，天啊，请你不要叫！

不能让她叫出来，否则我就完了！在这样的认知下，我反射性地扑了上去，伸手去封她微微张开的红唇……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从那个墙的暗道走出来，不知道你在这里……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保证……真的！请你不要……」

呃，晕了！

眼下这位饱受惊吓的少女就那么晕过去了……而我这时候才发现，我的手正扶在她几近赤裸的后背上，手感光滑柔腻，令人沉迷……我打了一个冷颤，如果我做出了那事，我还是人不是？一念间，我险些将手上的少女扔在地上……

叹了一口气，我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放在地上，还体贴地在下面放了两层衣物，免得她着凉，虽然我已经很避免那种不应该的视线了，可是，目光扫过，我还是晓得了，真是个美人啊！

绝色！眼中的美色令我为之一窒，这是位绝不逊色于苏怡的美貌佳人。即使她现在在昏迷之中，娇容上也尽是惊恐，却依然无法遮掩她纤细雅致的秀丽姿容。苍白的脸蛋惹人爱怜，风姿楚楚之处，为我生平仅见。

目光又在有意无意间扫过她露出大半边的酥胸，掩在胸前的雪白浑圆的手臂，平滑的小腹，还有晶莹如雪，曲线柔顺的长腿——虽然轮廓纤细，但身材很好啊……混帐，我在想什么！

给了自己不轻不重的两个嘴巴，我定下心神为这位少女把脉。虽然在医术上我同爷爷相比简直就是不入流，但是从小有意无意地熏陶，我的医术基础还算扎实，把脉对我而言不是问题。

谁知道刚才有没有把这位弱质纤纤的佳人吓出什么毛病来，我这是好心——当然，这时候手掌碰到她胸口就不能算是轻薄了……

嗯，也没什么事，只是一时闭过气去了，不过，她身子骨可不算强健，先天体质阴气太重啊。虽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是她这一生体弱多病是免不了的了，明显的林妹妹那一型的。

想了想，我运起了太息一气，很慷慨地往她的体内输了一部分，为她通一通经脉，就当成是赔礼道歉吧，虽然是治标不治本，但今后一两年她的精力也会好上很多，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把少女的裸体盖了起来，再把密道门堵死，房门锁上，这样子，少女应该就安全了。

我长吐了一口气，全身无力地倚靠在门上，这种事情再多两次，我再强壮的心脏也要完蛋——容可为，你行！

看着学生会的标志名牌，我苦笑了一下，能来到这里，可真不容易啊！轻轻地敲门，里面传来了苏怡的回应：「请进！」

是苏怡的声音，我的心境一下子安定下来，轻轻地推门进入，却在第一时间接收到了三对目光的注视，虽然另两位很快地将视线偏移，但，给我的感应非常不安……

苏怡的眸光始终停在我的脸上，笑盈盈的，仍是那副从容的模样。我微笑着向她打招呼，她向着我的笑容也就更加地灿烂。她似乎是有事在办，点头示意，我让她先办正事要紧，坐下后打量起另外两个人。

先是对上了苏怡身边一个气质冷冷的美人那没有任何感情的目光。

「真冷！」

我心中打颤，她不用故作姿态，任何人只要见了那没有一点对待活物的无机质目光，便会明白，她由表及里全部都是由千载寒冰凝成的！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寒气足可把人冻成冰块。因此，即使她的五官精美无瑕，丽色不下于苏怡，也不会给异性任何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我从她身上感觉到了真气的流动，那性质偏寒，倒也算得上是精纯浑厚，很熟悉呢……我在哪儿见过呢？

心里面微一走神，苏怡那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她笑着走过来，手上是送给我的一杯热茶，我一时间受宠若惊。

「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学生会副会长，同时也是剑道社主将之一的韩明雪，很厉害的人呢！」

她指的是那个冰女，我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心里却为之恍然，姓韩……难道是那个「蹈海门」韩明心的妹妹？

记得那晚他对我们猛吹他妹妹是如何的美丽又是如何的冰冷，现在看起来，那信息很准确啊。

令我没想到的是，冰女竟对我点点头，以大违她的气质的一个笑容响应，只是她的话却让我很头痛：「听哥哥说，你很厉害，有空，我们切磋一下！」

这个……我苦笑，本来是没问题，只是，在这个地方说出来，你会让我很困扰啊！

这个冰女看来也明白了，脸上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对着屋内的人点点头，径自走了出去，走得好潇洒……只是，你留下烂摊子让我整理……说不过去吧！

苏怡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我无法捉摸的异样光采，但却似乎是若无其事地道：「那么，这一位……」

她指的是一直坐在一旁，不拿正眼瞧我，微垂着头，还轻啜着热茶的那位女士吧……虽然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我还是可以把她看个大概的——咦，为什么这么眼熟？

如瀑布般流泻而下的长发，隐隐约约现出的唇角那一抹嘲讽式的微笑，还有那秀丽的轮廓，火热的曲线，诱惑的气息——Oh，mygod！

我眼前一黑，霎时间天旋地转，五雷轰顶。妖……妖女！

妖女容知雅，她竟在这里！

她终于正眼看我了，妩媚的大眼睛笑成了弯月形，唇角那一抹微笑勾画出的暧昧色彩也是更加的浓郁，我的心脏像是吃了兴奋剂，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直到苏怡那屡屡挽救我的神智于混乱边缘的清音在耳边响起：「宇哥，见了容学姐很吃惊吗？」

「容……学姐？」

我干咽了一口唾沫，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定了定神，才知道苏怡说的正是容知雅。

「学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层关系？」

容知雅用她招牌一样的表情面对着我，美眸中闪过一点我无法理解的光芒。她放下了一直在手中把玩的茶杯，

毫不吝啬地对我露出娇艳如花的笑靥：「是张真宇学弟吧，又见面了，以后有容在这里，可要你多多照顾啦！」

原来是过来谈有容妹妹的入学事宜的。我吸了口气，苦笑着站起来回礼：「是的，那是自然。容小姐……」

苏怡明显好奇兼若有所悟的目光投注在我们身上，她没有俗不可耐地道出「哦，原来你们认识」这样的话，但我现在宁愿她问出来！她只是在末了轻轻地道了一句：「容学姐是本校二０四三级毕业的前辈，可是我们的正牌学姐呢！」

原来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我苦笑着点头。好像在今天，这个表情已成为了我的招牌……

以下的时光，是容知雅和苏怡的礼貌交涉阶段，或许很有意思，但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状态如同梦游，直至茶冷了，人走了，我仍呆坐……

「宇哥，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苏怡清清悠悠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呃」了一声，瞪大了眼睛看她，哦，容妖女走了啊……我应该松一口气的，可是……

她会不会告诉苏怡昨晚我和她共处一室？会不会告诉苏怡我和有容妹妹的关系？会不会告诉苏怡我今天早上的这样那样？或者，她会不会告诉苏怡……

「宇哥！」

「啊，是的，我在这儿……什么事？」

我整个人跳了起来，然后如梦方醒，接着脸红过耳——怎会这样失态的？就算是见过有容妹妹，见过容妖女，又如何？为什么在这里，我会如此？

整理了一下已经紊乱的心绪，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是的，我真的不知道……但是……可是……为什么……也许……这样……

关心则乱，患得患失？

这突然升起来的明明白白的感觉，和苏怡投注过来的眸光几乎是同时到达，内外夹击，我的脸立时再次地通红了起来！苏怡微笑着看我，她……看出了什么？

「来来来，小馨，看看我这个请帖写得如何？」

白纸黑字的请帖令容馨本来无甚表情的俏脸为之开颜一笑，请帖？是丧帖吧！对这位老父亲的恶习，她亦是无可奈何。

帮助老爹吹干墨迹，她再无动作，只是静静侍立一旁，准备好好地听着老头子的教诲，只是，她的父亲大人似乎并不想让她舒舒服服地歇息一下：「小馨，现在诸方还没有动作吗？」

「除了禁忌之外，没有！」

容馨先简短地列了一个纲目，然后才展开道：「巫术力量为了《亡灵书》的归属正展开激战，而在昨天，神英力量的阿侬列出关，想来赫鲁那边也不会清静，神英与梵河的战斗亦将展开——

「我想，他们都应该是趁着我方与禁忌隐隐对峙的时候，尽力地解决自身的麻烦，为日后的黑暗聚会扫清道路……而「制约者」们不会愚蠢地介入到我们的争斗之中……总体来说，局面激烈，但是并不让人热血沸腾！」

「那么，这次的东方座谈也就不会有什么别的意外了？」

「应该是这样……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都将在我方及禁忌的自然反击下被消灭，应该没有人会插手！」容馨微笑着如此回答。

「很好……那么，帮我接浩京，我要和姓张的老头通话……」

「和张伯父？」容馨颇感到意外，不是说浩京张伯父这次不插手吗？

「屁话！我家的两朵鲜花都让那个混小子给睡了，我再不兴师问罪，他就要蹬鼻子上脸，顺便把咱们家都给抄了……再说，那边那位，难道不用担心吗？」

在深深地为自己亲生父亲的粗俗话语而自惭的同时，深知某人脾性的容馨苦笑了起来，究竟是谁睡谁呢……

第五章江雅兰

飓风中心无疑是最安静的！这句话绝对是名言真理——也就在某人还在伤脑筋如何应对突然的感情困扰的时候，在他的周围，却早已是暗流激荡！

还有一种人，也在策画着一些正经事，但相对于东方的波涛汹涌，那边却分外地显得悠然自若。比如，在西罗巴洲着名城市鲁塞。

金发的翩翩贵公子微笑着低头，像对待一个公主，吻上了眼前美人儿的玉手手背，美人儿用金石铿锵的古罗巴语轻轻致以上位者的问候，更有一番别样的温柔。

但下一刻，她便扑入了贵公子的怀抱，无视于后面众人呆滞的面孔，和那男子深深地接吻……

「阿侬列，三个月不见，你的力量更强了，我以为，我看到了一位再世的阿瑞斯……喔，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人家拿着神名对号入座的……」

说是这样说，可是她的脸上笑意盈盈的，哪有一丝「对不起」的模样？

金发贵公子微笑了起来，充盈着力量的金色眼眸在后面仍在发呆的诸多人的脸上扫了一遍，足以让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出百米开外，再紧闭上眼睛，这时，他才低头，主动地吻上眼前的美人儿的红唇：「斯蒂安……你能够来到我身边，令我惊喜和幸福，但是，我想，你不会无理由地放下你众神长老之一的位置不坐，来到这里和我谈情说爱吧……东方的事情很有趣吧！」

「非常有趣！」

美人的回答已是在两个小时后。此时的她，身上仅盖着一条薄毯，依偎在贵公子的胸膛上，满脸的幸福，但眼眸中却尽是冷静。

「他们似乎都有着大动作，想来，借着这场局部战争，他们要把一些事情好好地清算一下！」

「那又如何……」贵公子眼中是冷冽的光芒，语气却是无比的温柔。

「让他们去去斗乐吧……现在，我只想着「尊师」！明天，我就去吠陀！」

坐着宾士车上学……大概在我梦里也没有这一条吧。

虽然我对这个称不上有什么强烈企图，但微微膨胀的虚荣心却令我心里面很是舒服。苏怡就坐在我身边，脸向着窗外，轻轻地抿着嘴笑，不知她是在笑我有些僵硬的身体，还是在笑我僵涩的表情。

在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苏怡亲手为我做了一份早餐，她的手艺和容知雅不相上下，而吃到我嘴里，更是有一番别样的滋味儿……我真想追她！

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完美无瑕的俏脸，带给我的，是一阵感动，我……能不能追她呢？

几分钟后，宾士车停在了校门口，第一时间，外面呼啸之声大起，至少有上千人齐口高呼：「会长好！」

声音透过车窗，轰传入我的耳中。我只能为之张口结舌，这种气氛，好大气！

苏怡对我一笑，推开车门下车，绚烂的银紫色校服裙反射着清晨的阳光，一刹那间映花了我的眼，外面再度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我脸色也在这呼声中苍白起来，是不是全校的学生都到校门口来了？

从我这边的车窗看，外面人头涌动，一望无边，声势浩大之至，这便是苏怡的魅力了吗？

现在，我哪还敢下车，如果我在此时出现在外面，那可是极度的不可调和，我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去承受外面成千上万人的欢呼……

幸好，开车的金武还挺机灵，他回头咧开嘴笑道：「张少爷，你到停车场那边下车吧，那里很安静的！」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宾士在校门口一个大回旋，以高速疾驰离开，离开前我向苏怡那里望了一眼，她正从容地向同学们挥手，一派大家风范，那种气质，啧，这辈子我大概是练不来了。

远处的呼啸声依旧，显示出苏怡居高不下的人气，由此想想在北附时那些学生会干部千人唾万人骂的惨状，我不得不心生感慨。这大概就是天生的领袖气质和美女效应相结合所产生的巨大能量了。当然，校风的开放与自由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至少我无法想象在北附时，同学自发到校门口，用比开大会高昂千百倍的吼叫声欢迎某位和他们一样是学生的同学时，那些一天到晚高呼学风自由的头头们的脸色会变成什么德性！

苏氏，「东方自由之星」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在东方，尤其是相对传统的中天洲，建立保持这样一所学校，苏氏集团的魄力可真不小！

昨天晚上听金俊说，这座苏氏，根本就是那位我尚未谋面的苏伯伯在苏怡出生之际，为了她日后的教育问题特地出资建造的……这样的父亲和我家的那位老大人相比，啧！

除非我想第一天开学就爬墙进去，否则我还是必须要到校门口去的。放缓了步伐，我慢悠悠地向着附近最大的噪音区行去，而此刻，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妮儿！」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中气充沛，怪腔怪调，流里流气，与之同时，他也从路边的大树后露出脸来，对我猛招手，我笑了笑，向那边移过去……树上还有一位吧，蓄势待发的模样是要和我切磋武艺吗？

「好厉害，好厉害！张真宇同学，你的功夫可比混子所说的还要更好啊，真不愧是东海武会的鳌头。」

容可为拍拍手，从树冠上跳了下来，身手俐落得很，嗯，这种身手打翻一、二十个混子不成问题，看样子，他不但是练过功夫，学习的还很系统！

我「嗯嗯」了两声，对他下台阶式的赞誉不置可否，心里面明白他必是某个门派培养的后进。对混子的嘴巴，我还是很放心的……只是不知，他是什么派？

「……好好地在那里欣赏苏会长的时候，容哥光找我麻烦……」混子嘴边因想起苏怡而流口水，一副沉醉其中的烂德性，话音很是不平：「全怪容哥见你没下车，便扯着我往停车场跑，要测你的实力，还要下邀请……」

「邀请？」

我斜睨着在一边笑盈盈的反骨小子，邀请什么？拉帮结派？我扶了扶眼镜，对不起，到这里来我为的是学习，可不是混黑社会。

「是我外公的邀请，他老人家对你很是感兴趣呢，就请你这个周末到我家去聚一聚，喔，这是邀请函。」

容可为从衣兜里掏出了他所谓的邀请函，我登时瞪大了眼睛，那也能叫邀请函？不过是一张白纸折得四四方方，白纸黑字，他送丧帖来了？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我的想法与昨日的某人一般无二，但终究，我也生出了些兴趣。

把宣纸展开，墨迹渐显，当全部展开之后，我发出一声赞叹：「好字！」

真是一手好狂草！除了我爷爷，我还从未见过有一人的书法到了如斯地步。铁勾银划，矫健凌厉，偏又圆融和谐，乱中自有法度在，见字如见人，我几已在心中勾画出一位外和内刚的前辈的形象来了。虽然这内容不太好，透着些戾气——

「只要你是痴狂的孙子，疯子的儿子，你就给我滚过来！」

啧，绝对是爷爷的朋友，老爸的仇敌，要不怎么知道爷爷的道号和老爸最忌讳的浑名？这种前辈好难见到的，有时听爷爷提上两句，可都是些只听着便要狂笑出来的有趣老人家，没想到在兰光便这么巧地碰上了一个。

去，当然要去！

我一口应承了下来，再确认了日期，大家都是笑容上脸，混子更是如释重负：「这边事情，完了吧？」

混子对着我们两个，一脸地期待。我看了看反骨小子，反骨小子也看看我，然后一起很有默契地点头确认，这里确实没有这家伙的什么事了。

刚见到我们点头，混子立马心急火燎地掉头就跑，速度之快，我亦只能自叹不如。远远地传来他的吼叫：「快快快，再一会有容小姐就要过来了，快呀！」

嗯，也对，今天有容妹妹入学，虽然已是尽量地低调行事，但为了尊重校方，还是同意在今天上午八点开一场只对在校师生开放的有容歌迷签名会，现在的时间：七点五十分！

只对在校师生开放，唔，全校怎么也会有个两三千人吧，里面只要有三分之一是有容的歌迷，那么一个个地签过去……我完全可以想象小妮子脸上苦得要滴出汁来的表情。

身为她的便宜哥哥，我怎么还能够趁人之危往上面再加一把火？想一想，还是不要去了，回过头来给她买支棒棒糖安慰一下？

我自己是决定不去了，脚步当然也就悠闲了下来，只是为什么反骨小子的步伐也跟我保持一致？他不迷有容吗？这种人现在可是很少见啊。

他对着我笑，脸上的表情很怪，似也在奇怪我不紧不慢的步伐，但更多表现出的是一种大彻大悟的模样：「不去吗？不去也好，事实总是不太好看……」

嘟嘟哝哝的声音还是逃不过我的耳朵的捕捉，我惊讶地挑眉毛，这话，很有点意思啊！

「有容！有容！有容……」

山崩海啸，天地倾颓，只听这声势，便知有容芳驾来临。这吼叫声，比对苏怡的热情更是高涨三分。明星的魅力……啧！

为今天有容妹妹的痛苦默哀……心里面叹气，我的步伐自然放得更慢。

「张真宇，你这是要去校门口？」

后面走得更慢的容可为招呼我，我回头，看他倚在墙上，脸上是懒洋洋的笑容，我想了想，微笑着点头，他拍了拍墙，笑得倒是阳光灿烂：「看在咱们都是一个类型的人的分儿上，我给你一片坦途！」

他脸上露出了神秘又自傲，还有点促狭的笑容，这使得他像是一个神秘商店的老板，在向顾客推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这举动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也停了下来，想看这个反骨仔要搞什么鬼！

他向左转，正对着高高的校墙，伸手，手指尖正好点在墙面上，他回头对我笑了笑，尔后高呼：「芝麻开门！」

半秒钟后，在一阵几不可闻的「轧轧」声响中，校墙之上开了一个洞！高度大概是两米，也就是校墙高度的一半，宽也有一米五左右，这种洞，进出个人绝对没有问题。

这个……我脸上显出重重的惊讶的同时，更想起了昨天的那场绮丽的噩梦。

容可为，你行！

「……这学校是我妈设计并主持修建的，以她的职业病，修上几个机关暗道是很平常的事情，我卖给你那个路线图上不是也有嘛，那是简略版……」

一个又一个的暗道机关在我面前展现，便像是神话时代的古堡，神秘，阴森，也奇妙。虽然过程复杂，但不可否认，路程缩短了很多，只一分多钟，我便踏在了主教学楼的顶楼上，俯瞰下方碧波荡漾的游泳池。

在更远处，滚滚的人流正盘踞在绿草如茵的大操场狂呼有容的名字，上空也回荡着有容的成名曲：旭日。

我明白，今天的开学典礼大概是要推到下午了，或许是晚上也说不定……

苏氏，真奇妙啊！在高楼的露天ＰＵＢ里吹着风，我颇生感慨，奇妙的地方才可以造出奇妙的人，苏怡，容可为，还有那个容知雅，莫不如是……这种感觉，其实真的很不错！

「你分在哪个班？」

容可为叼着吸管，把一杯冷饮吸入腹，问我这个问题，我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苏怡的话，道：「高二·三班！」

「高二·三班？」

容可为重复了一遍，左右打量着我，目光中估价的成分还真多。我笑了笑，怎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吗？

他半晌之后，古里古怪地笑了出来：「那个疯子天才班！苏怡还真瞧得起你！」

「疯子天才班？」

对这个名字，我实在是摸不着头脑，那班里面全是疯子天才？想到了昨晚苏怡告诉我所分的班级时，有那么一点比较异常的表情，我开始觉得不太妙……

疯子天才班，天才跟着疯子转。

疯子天才班事实上也不像它的名字这般夸张到吓人。

只不过是这个班上有两位超级问题人物，是校方管，管不得；骂，骂不得；求，也求不来的恐怖学生。她们的绰号便是——疯子、天才！

疯子江雅兰，原学生会干部，但是在第一学期竞选学生会会长败给苏怡之后，便退出学生会，并不再参加任何的学校社团活动，自成一家。

她的相貌之佳，其实并不比三大校花逊色多少，未曾入围的原因便是由于她的行事作风疯狂！全校敢从五楼楼顶这二十多米的高度跳下游泳池的，至今也只有她一个而已——虽然她为此住了一个月的医院……

天才祝纤纤，如果单独把她放在一处，她充其量是一个智商二二０，情商负二二０，一天到晚只知道做实验搞研究，对任何人都无害的小姑娘。

只可惜，她所交非人，这个不善交际，见人便要脸红半天的纤细美人却唯江雅兰马首是瞻，从入校起就与江疯子粘在一起，女疯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女疯子的疯狂主意所需的必要物质支持，倒有大半是她研制出来的「科研产品」。

这样，女疯子异想天开的主意，科学天才的研究成果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所导致的后果就可想而知的了。

容可为这小子的名词解释倒当真是声色并茂，到末了，他还摇头叹息道：「她们入校至今所做的事情，无一不是杰作，无一不是大手笔，哪一次都是让人目瞪口呆，那种气势……啧，就说上学期……」

「咻！」

耳边突地响起一声轻爆和尖锐的风哨声，耶？这大白天的还有人放烟花吗？苏氏人的作风还真是奇怪啊。再看容可为，他忽然停了口，现出一种很古怪的神色来，眼睛向着操场那边的天空望去，目光直勾勾的……

我微微偏头，天空有什么好看的。喔，是那个云彩吧，今天的云彩真好看！只是，有点低的样子。有五百米高吗？还是三百米，一百米，甚至是五十米？

「快来！」

容可为跳了起来，拉着我向楼顶的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几步冲出了ＰＵＢ的范围，来到了楼顶的另一端。这里还比较像一个正常的楼顶，有点脏乱，废品也多一些……

从这里看向操场，视野倒还真不错，只见在操场上空，一朵雪白雪白的云彩飘飘悠悠的，从天边降下，角度选得很好，正好阻断了阳光，阳光在云彩边缘折射出千般光彩，绮丽无比，但留给下方人群的，却是一片阴影。

这并不足以引起狂热的有容歌迷的注意，但如果加上远在数百米外的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响，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有容学妹，你好，本人是你的学姐，江雅兰！」

或许是错觉，我觉得当这句话从云彩中传出来时，整个学校都静了一下，从操场上隐隐约约传过来的嗡嗡的声响更是一瞬间全消了下去，只有云彩中放射出那女子放大千百倍的声音轰轰回响。

江雅兰，不正是我们刚才正谈论到的那个女疯子吗？

「江雅兰学姐？」

有容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传送到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论声势，并不比江雅兰差多少，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我从未感觉到的从容风采，使她出口的味道大大地不同起来。

一句礼貌的称呼竟使人觉得面面俱到，招呼、疑问、尊重皆有，显示出了良好的气质和修养，我对这个很是吃惊。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这么成熟了？

「我很喜欢你的歌，但却不怎么迷你，所以并不要签名。但我妹，你的祝纤纤学姐却绝对是你的头号歌迷，她想要一份签名，可又不想跟这么多人挤，所以，就用这方法，想让你开个特例，ＯＫ？」

云彩在传出女人大咧咧讲话的声响的同时，竟也开始了一种蠕动。棉絮状的云彩拉长，延伸，几下呼吸的时间里，竟变成了一个好像是人的轮廓的样子。

变化还在继续，这时应是更细的动作。如何细致，我已看不清楚，但当我的眼皮眨了眨再睁开时，那云彩竟变成了一个在我这边看来几若真人大小的女人形象。我可以想象到那边的人们发出的惊叹，因为我和容可为正同时叹息着。

「好棒！」这是有容的感叹，这声轻轻的叹息响彻整个校园，她接着又赞道：「这是祝纤纤学姐吧，真漂亮啊！」

我在这边远远地看着，那云彩塑成的女子形象虽是看不太仔细，但是却仍可感觉出那是个纤纤秀秀、一身文雅气息的小美人。这般形象，自不可能是那个说话大咧咧的女疯子，有容的赞语自有其所依之处。

只是这次江雅兰却没有响应，而那云彩塑像却如同真人一般手一扬，一片以我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一个小点的东西，向着人群前有容所坐之处缓缓飞去，不一刻有容便有了回应。

「哇，真精巧，我要签在这上面吗？」

「没有错，请你优先考虑一下吧，我想，同学们也没有人会和我们两个弱女子抢这机会……」

弱女子？我身边的容可为在抽气，我刹那间明白，这是明摆着的威胁！但是不熟悉学校情况的有容却不知道这里面含蕴的分量之重。

「我要签了喔！」

这一句应该是对着那大群排着队的学生说的。谁敢惹上疯子天才二人组，我虽看不到众人点头不迭的模样，但是从那瞬间增大的嗡嗡声中便可猜出众人拼命应承的热切。

「好了！」

有容明显愉快的声音响起，随后云彩中也传出了江雅兰的回应：「谢了，有容学妹，今天承情，我们两个日后会报答的。拜！」

在她语音未绝之际，一声娇怯怯的「谢谢」也从云彩里传出来，虽然声音比江雅兰的低了百倍，但是通过高效的扩音装置，仍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容笑了出来：「学姐哪里话！」

云彩渐渐淡去，天空中不一会便又是晴空万里，便好像刚才那一朵不可思议的云彩从来没有出现过，签名会由此再次恢复正常，我回头向容可为看了一眼，心中总算明白那所谓的大手笔是什么了，疯子天才……

「哒哒哒……」

这是什么声音？有点像是小型马达，不过力量又有点不太足的样子，耳朵尖的我循声上看，却正碰到了一个灰白色的小板状物体划着弧线往下落，看样子很有可能落在本人的脑袋上。

我皱皱眉，伸手接住，容可为凑过来，四只眼睛看过去：「谨以此献给美丽的祝纤纤学姐。有容！」

「这个……」

我把疑问的目光向容可为的那边投过去，却愕然见到他正以高速冲向来时的那条暗道，其状若后有三只猛虎一条恶龙在追赶，狼狈之处，实是不可言也。

「喂，容可为，你去哪……」

「那小子，把签名板还给我，不然就让你从五楼上跳下去！」

这声音很熟，且比印象中多了些真实，我眨眨眼，明白了，是疯子江雅兰！

容可为，你跑得倒快，你真没种！

随着这声音，一个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美丽面容，从我侧前方那个已是废弃状态的楼顶看守员小屋的窗户中伸了出来，其上是满面怒容，轮廓带着些傲气和野性，大眼睛中的凌厉能比宝剑锋芒。

而令我很感惊奇的是，她的瞳孔纵然是以黑色为主体，但是时不时地便闪过一抹淡淡的赤霞，美丽极了，却没有透露出太好的信息。这并不怎么像是混血的特色，反而有点像病症。

被这只瞳孔吸引住的我，一时间竟忘记了所谓的疯子必有的惊世骇俗的行为，见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她低骂一声，竟是从窗户中扔了一个破烂的花盆出来，力道用了个十足，呼地一声砸过来，虽然我避得及时，未曾受创，但是迸溅的碎片还是有几个落在我身上，留下了几个淡淡的泥印——这疯女人，这花盆怎么会是湿的？

「那混小子，你眼睛瞪什么瞪，你手里的签名板马上还给我，这话你听不懂吗？要嘛……」她斜睨了眼睛看我，目光中是一抹嘲笑：「是那个沾了猫尿的花盆把你给熏傻了？」

我的眼睛当真是瞪大了，猫尿？那种玩意……

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这女人，当真是岂有此理，我……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勉强地把怒火压下去，和这种女人打交道，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我不想和她冲突。

我把签名板举起来，对她晃了晃，尽量地用平静的声音道：「签名板在这里，我给你放在地上，你自已来拿吧！」

「你早该放了，别用你的脏手碰它！」

这女人……我心里面怒火一炽，但总算是又压了下去，我冷冷地「哼」了一声，虽然和平地把签名板放在地上，嘴里面却还是忍不住地嘟哝了一声，表示我心中现在最强烈的感情：「女疯子！」

只是，很不幸，她的耳朵出乎我想象的好，而她的心胸也出乎我想象的斤斤计较。被我将级数降了再降的骂声还是将她的火气引爆了。她红润的脸庞一瞬间变得铁青，目光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唇角却硬是挤出了一丝微笑。

旋即，她的脸容从窗口消去。

耶？我为之一楞，就这样就完了，她的忍耐力比我想象的可要好很多啊。但这样我更开心，免得惹麻烦，我转身，准备进秘道下楼。

「砰！」

强烈的撞击声轰然而起，顶楼上一时间尘烟弥漫，声势惊人。我吓了一跳，回头看时，眼珠子差点没瞪了出去。

老天爷！她竟然拆了阻在我与她之间的那堵墙，这么大手笔，这个小屋没门吗？

感应中，她应该不是凭自己的肉体力量办到的这一点……想想容可为的介绍，我心中了然——应该是「天才」的发明吧！

尘烟散去，那个女疯子立在瓦砾堆上，狠狠地瞪着我，那情况很有想把我一口吞下去的嫌疑。

我这时才看到了她的穿着打扮，心里面不觉为之一热，那绝对是偷工减料者的最佳杰作。

她穿的是与苏怡同样的苏氏校服裙，只是，那下身的裙边却被缩短到了距膝盖几近二、三十公分的地方，露出了大半雪白而修长的玉腿，名副其实的超短裙，还是不加紧身的……

楼顶上的风力无疑是很大的，她又耍酷站在高高的瓦砾堆上，一阵风袭来，裙边卷迭，随风飘飘，我的目光只要轻轻那么一勾……我开始轻轻地抽气，这女人，在学校穿这种衣服，她要把所有的男人都诱惑到发疯吗？

「看什么看！」

她的感觉倒真好，我的目光稍微偏移了那么几公分，她就察觉了出来，对着我厉声喝斥。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热得发烫！这便算是被逮个正着了吧！我微退了一步，正想着解释一下，她已经从瓦砾堆上跳了下来，同时一个巴掌搧过。

「啪！」

一时间的心慌意乱，我竟然没有躲过这一巴掌，掌力带起了我的眼镜，将它远远地打飞了出去，脸上也是火辣辣的，出于武者身体的反射性动作，我抓着了她施暴的手。而此时，我才想起了一个大问题：「糟了，我的眼镜！」

这个眼镜对我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实质意义……我不想闯祸！我现在还需要风度，我不想在兰光开学的第一天就破了我在北附保持十六年的乖宝宝形象，也不想同这个女人一般见识，更不想现在就结下仇怨，毕竟，今后我是与她同班。

真糟糕！我轻而易举地推开了脸上现出惊奇的江雅兰，想奔过去拾眼镜，却再被她灵活地一脚击中左胯，有些狼狈地打了一个踉跄，她倒真是不依不饶啊！只是小姑娘，你打人的时机选错了啊！

我蓦地止住了身形，抬起眼看她，心中那一点应有的被发现的羞愧就在那一刻飞往了九霄云外，有的只是一种在心境的催化下不吐不快的冲动，所以，我破了我十多年不与女子斗口的纪录：「你把裙边剪这么短，不就是想要别人看吗？我看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说话间，我还趁此良机再狠狠地勾了两眼，一切都可以用「我是在赌气」来解释，这与本人是否好色并无什么必要联系。唔，好像是粉红色的……

「放屁！」

没有一点淑女气质的她口出粗言并不能说是什么怪事，但这样一个美人如此没教养的行动还是令我为之一楞。也就在这一楞的时间里，她跳了起来，在半空中一记飞腿踢向我的脑袋。果然是练家子，虽然现在还没有见她有什么内气的迹象。

对这种纯凭体力的攻击，我还不放在眼里。只是用手一格，便将其架了出去。单凭肉体力量，这女人更不是我的对手，先天差距有这么好填充的吗？

我抬眼，对上了她微有些惊讶的脸，她应当是为我的身手而吃惊吧，但是她的攻势却不因这惊讶而终止。修长的玉腿已经在地上找到了立足点，她收腿，后退，但倏地又向前冲，膝盖猛顶我的下腹。

我皱起了眉头，对付色狼？下这么重的手！

这对我没有用。心中突然地兴起了一个念头，我伸出手，却不是挡，而是拨。我的手指轻拂过她大腿内侧滑腻的肌肤，感受到这动人的手感的同时，我将她的膝盖拨向外门，同时施力打乱了她的重心。这绝对是坏心！我的大脑在瞬间后反应过来。

这样子，如果她的实力在水准以上，她充其量也不过是花些时间调整攻势，无甚大损，但是，如果她的实力就仅此而已，那么，她唯一可能的结果就是两腿大劈叉地坐在地上，春光外泄自不在话下。

我为什么会想出这种损招来？混帐……我早应该把眼镜戴上了！

我想收手，但为时已晚，而且很不幸，江雅兰小姐的实力当真也就是这个样子。她「哎呀」了一声，身体向下倒，只腿叉开，狠狠地坐在地上，又被臀部的疼痛刺得叫了一声，身体向后仰，用手撑地，臀部抬高，要远离痛苦，只是，这样，不正是把她的那个，就是那个部位尽展在我眼前了吗？

我再抽一口冷气，眼睛不自主向下瞥，粉红色的内衣入目的同时，我的手向上伸，做扶眼镜状，又做摸鼻子状，手心上沾染的江雅兰大腿上的幽香扑入我鼻孔内——虽然不应该那么想，可是，嗷嗷嗷，好爽！！

但是随即我又困惑了，我这样子，是不是太变态了点？

「流……流氓！」

江雅兰在我还没有下一步行动前，已经是奋力站了起来，俏脸上是一抹羞怒的红云，以及凌厉到令我现在也为之发抖的杀气。我更后悔刚才那个举动，那使我失去了可以面对她的资本，而使她也更具有找我麻烦的正当理由。

我真想把刚才那手段归结为正当防卫，但是，面对一个被我「污辱」的女性的目光，我的脸皮实在是厚不起来。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错下去了，我再顾不上惊世骇俗，手心吸力一起，远处的眼镜已凭空地飞了起来，落在了我的手上，我赶紧戴上，心里面的怪气立时下去一大半。

但是我又不得不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否则，我大概只能跳楼以谢罪了。

江雅兰精致的脸容此时已是有些扭曲，只是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但随即她把手摸向臀部，使我恍然悟到大概还是疼痛导致的居多。这样好些，我心中暗吐一口气，脚步退得更快。只几秒钟的时间，便移到了距她十步之外的地方。

而这时，我发现她脸上的神色很是奇怪，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不时闪过红霞的瞳孔中是一种令我见了便想远远逃开的异芒，我心中警号频响，纯本能地要立时远遁。

「不许动！」

她大喝。手在腰后一摆，掀起了裙边，露出了更多雪白的肌肤，反射着清晨的阳光，这绝对是会让任何男人目不转睛的完美肉体，但是，现在的我却只想流冷汗。

她从背后掏出了什么！那是一把闪烁银光的小手枪，枪口迅速地对上了我的心脏。我差点没当场昏过去，兰光这地方怎么搞的，这么个小女生也能有枪！

虽然小手枪的外表十分地漂亮，在我这个距离甚至可以看到那之上镂刻的花纹。只是，那同任何要命的枪支都没有区别的乌洞洞的枪口仍是肃杀和恐怖。我的脸苍白了起来。

一个疯狂的女人，在受了那种对待之后，掏出了一把枪，是个人都明白她下一步会怎么办。我在心中大骂自己的愚蠢，为什么那么白痴地向后退，如果现在还在她身前，早劈手把枪夺了过来，哪会像现在这样任她宰割？

「如何，流氓！现在你该怎么办！」

她脸上的羞怒颜色迅速地褪了下去，换上了先前的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态。她现在确实有那个资格。她只要手指轻扣扳机，那么，我只能倒毙当场，当然，这也要让她不怕坐牢才行。这大概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她的眼中射出了更浓厚的杀气，这杀气令我毫不怀疑她会在下一刻扣扳机。老天爷，这女人受的是什么教育，她不明白杀人要偿命，至少也要坐牢的吗？还是她当真是个绝不考虑后果的疯子，只懂得逞一时之快？

我的脸色自然是很难看，但我还想再努力一下，至少也要让她明白，她开了枪，不是在学校记个大过，或是被警察叔叔叫去训斥两句就可以了结，「听我说，江雅兰同学，咱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无锋芒，不具备任何的不礼貌或是太紧张的感觉，这是从老爸那里学来的，有限的一些时候，他也会教我些对付高威胁罪犯的方法，比如消除罪犯的急躁情绪或是紧张心理，使他们不会因为一时的紧张失误而酿成不可收拾的大错。

这个疯女人拿枪指着只不过是与她有些小冲突的同学，心里应该也是很紧张吧，毕竟她不可能一天到晚拿枪指人，她的经验应该也是不太多……但她却现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在这笑容中，我突地发现，她持枪的手是无比的稳健，如同一座不动的雕塑。一点也没有一个初手所应有的颤抖现象，我瞪大了眼睛，不会吧，难道我碰到了一个惯犯？她在苏氏的这段时间，枪杀了多少和她不和的同学？

「对不起，你那种对付小角色的手段对我不管用。开枪射击，我这辈子也不知做过多少次了。这位面生的同学，你已经排不上号了！」

她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且那种程度只会比我想象的更夸张。这使我此时就像是一条半死的鱼，只懂得将嘴一闭一合，再蹦不出半个字来。我好恨，只要这个一直用枪口对着我的疯子有一刹那间的分心，十步的距离，我还不放在眼里……容可为，你这混蛋，如果你刚才不跑掉，我哪会落到这步田地！

「雅兰姐……」

这当然不是容可为那小混蛋的粗嗓子，但是，却收到了比他吼破嗓子都还难达到的效果，这娇怯怯的声音一出，江雅兰竟似忘了眼前我这个大活人，立时将头扭向一边，似要开口说话——好机会！

在我体内一时不停地流转的太息一气在瞬间以我今生最猛烈的强度爆发，耳朵中竟是起了一声气爆，我的身体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前冲，好像是就跨了一步，便越过了这十步的距离，那乌洞洞的枪口几乎已抵在了我的胸前，此时，我一脚上踢。

江雅兰这一刻才仓皇回头，但在我的太息一气全力运行之际，她回头的动作就像是一幕放慢了十倍速度的特写镜头，而她的手指更是僵在扳机上一动未动，我心中狂喜，脚尖已踢在了她白嫩的手腕上。

「得！」

一声轻响，这是她腕骨脱臼的声音，那把银白色的小手枪也在这声音之中高高地飞起，向后划了一个圆弧，向着大楼外飞了出去。可是在这时，她因疼痛变得青白的脸上又掠过了笑容……

「咻！」

一道光影从她领口处射了出来，速度之快，竟连我也来不及躲闪，仓促间只能举手上挡，手腕一痛，竟是被锐器刺入，怎可能，运起太息一气时，一般的铁器对我无效啊，这是什么东西？什么后续攻击都被这一痛阻了下来，我低下头看，在手腕上赫然插着一根长不过三公分左右，只有头发般粗细的银针。

江雅兰不理我的惊讶，几乎一刻都不停地向后转身狂奔，向着楼边跑去。我一楞，但在看到了她的目光走向后，我便恍然，她是要抓住那把要掉出楼外的枪，根据这枪划的抛物线，她只要抓得准，在楼边上一伸手便有了。

到那时，我不死何待？

想到此处，我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当即也向着那边冲去。有太息一气支持的我，速度是她的百倍，但我却是反应太慢，她的距离也与楼边太近。我刚刚起步，她便已经到了楼边，伸出手去。

「嘿！」

我吐气开声，还插着银针的右手虚空劈出，太息一气轰然外爆，磨擦着空气，形成一股强力的柱状气流，这正是劈空掌。我出手没有杀机，不会伤人，只是要把那把枪击得远些而已。

掌力轰了过去，炸出一声响，那小手枪便在响声中翻滚出去，虽然我击的位置不太对，使它不太受力，但是也飞出了两三米远的距离。江雅兰若要接住它，除非要……

她，她竟跳出去了！

我一刹那间惊呆了，她好像全不知这里是五楼，也好像忘了她先前住了一个月医院的教训，就那么长腿一蹬，向着楼外面跃了出去，伸手要去捞那把枪。后面响起了一声女子的尖叫。

「疯子！」

我大骂一声，身体也冲了过去，举步一跨，也越过了楼边的栏杆，身体悬空，要去扯她的脚。而她在此时也捞住了那把枪，她下一个动作是——回头，回臂，枪口对准我的眉心，放！

「砰！」

「我操！」

我的脑袋里先出现了这两个针对女性，但又不适合在女性面前道出口的骂人用语，然后便是一团乱麻，那枪口距我的脑袋不过一米左右的距离，子弹飞出枪膛，再贯入我的眉心绝用不了一秒钟的时间，几乎可以立时想象，子弹穿过我脆弱的脑门，再从后脑飞去，前冲力把我轰回楼上，那个笨蛋疯女人则被后座力弹落楼下，我死她重伤——为了一个签名板，两个人付出的代价怎么说都大了些……

脑子里面乱成一锅粥，但肉体的反应却还是有条不紊。

白痴都知道现在绝对都应该偏头，所以我也就偏头。

偏头的力量之大几乎令我的脖子折断，差点先把自己了结。

但上天庇佑，这痛苦得到了与之相应的酬答，耳朵里先听到了恐怖的划过耳边的呼啸，眼镜架断折的声音，然后就是太阳穴上一阵火辣辣的擦热，但是，我的神志清楚，精神振奋，体力充沛，这也就说明，这一颗子弹我躲过去了——感谢十多年的艰苦磨练，给我的比常人迅速百倍的运动神经！

江雅兰那疯子的脸上现出了一个呆楞的表情，在这个表情之中，她的身体向着楼外面平滑出一米的距离，再向下坠落。我眨眼，没戴眼镜的我想得一向都是很多的——

现在我有三个选择项：

一：一动不动，看着她掉下去！

二：冲过去，借着她的身体猛踏一脚泄泄火，再回来！

三：援手！

该选哪一个？我开始转动脑筋，如果以一个正常人所应有的逻辑，那么我现在便应该呆呆地目送这女疯子下楼去，尔后再深深「自责」自己的无能为力，但不幸，这个省力的方式不适于已表现出非常人能力的我。

而依据她对我的那种不礼貌，不尊重，不宽容的态度，我完全有资格对她实行第二条选择，只可惜，这种做法实在不是大丈夫之所为，那么，只有那最后一个包含了以德报怨，英雄救美，热血心肠以及奋不顾身的选择可以选择……

呜，我不做又有什么办法，因为刚才只顾着闪子弹，竟忘记了减速，身体早冲出了楼边，看样子，比那疯子冲得还远些……

「江雅兰，你别动！」

两个人的身体瞬间降到了四楼的水平线之下，而在此时我也稳住了身体的下坠速度，本来两人平齐的高度只瞬间便拉差到一米以上，我控制身形，使身体头下脚上，伸出手去拉她修长的美腿。

虽然不能像一般条件下，绝世的轻功心法能够使我稳稳地停在半空中，但如果一切顺利，我拽住她之后，完全可以施展我最拿手的轻功绝学「天龙七返」，将身体平移，冲到三楼的教室外的阳台上。

那时候，便一切圆满结束，江雅兰看在我玩命救她的分上，总不至于再找我的麻烦，我再恭恭敬敬地将扔在楼顶上的签名板只手奉还，至此一切冤仇烟消云散，今后大家是同学，朋友，甚至还可以再发展一下特殊关系……

咦，江雅兰同学，你那是什么表情？

就在我的右手刚刚触及她裹着薄丝袜的脚踝，正待合力内握之际，她握着枪的左手再次抬起，那乌洞洞的枪口也毫不客气地再次对准了我的身体，这次不再是容易躲闪的头面部位，这次是心口。

「我操！」

这一次，我的口中终于痛痛快快地骂出了这一个最应该骂出的言词，这个女疯子绝对应该消受这个不客气的词汇，什么时候了，她还小肚鸡肠地拿枪瞄准舍命救她的大恩人，看她那德性，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枪穿透我的心口。这疯子真他妈的不是人！

「龙尾返！」

我大吼，今生首次在普通人眼中使出了张家不世秘技之一的绝技「龙尾返」。

如天龙翔空，蜿蜒盘旋，曲折九转，倏忽间我的身体又整个地倒置过来，由头下脚上变为头上脚下，脚尖卷起了呼啸的狂风，狠狠地击在那把小手枪的枪管上，江雅兰口中迸出一声痛呼，小手枪也就在她的呼声中扭曲着枪管远远地飞了出去，这枪报废了，枪柄上沾染着血迹，那是她虎口破裂所致。

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我怒火熊熊，恨不得狠狠加力，一脚把她踹下去，但我还不能这样做，要做，也要到把她安全救下之后到五楼楼顶，再把她从上面扔下去！

我咬牙切齿地在心中策画，但手下却也不慢，利用着龙尾返的余力，我再次头下脚上，去拽住女疯子的脚胫，这次却算是顺利。

我紧抓住她温热滑润的脚胫，手感确实不错，但我现在没一点旁的心思。对上这种女人，能生出一点那种心思来便说明你心理变态。如果我现在还有闲功夫，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骨头捏碎！

我再一次吐气开声，强提太息一气，开始有点疲累了。不累才怪，你试试从五楼上跳下来，又要躲子弹，又要救疯子，还要在心口憋闷气的滋味，那感觉真不是人过的。

现在两个人的身体已经冲过了三楼，冲力之大，已到了我所能够控制的极限，如果那个疯子再有一点异动，不管我救不救得来，我大概都要落水以终。

所幸，那疯子似也是撒够了火，这最后一段距离竟是出奇地听话，我抓着她的脚向上提的滋味应不太好受，而且还有那种裙裾下翻，春光外泄的尴尬，她竟是也没有什么反应，不是因为吓的吧？我心中正这么想，紧抓着江雅兰脚胫的右手突地一阵酸麻，紧接着脑袋一昏，太息一气竟是失去了控制，首次在运行中崩溃，我立时魂飞魄散。

不要开玩笑，现在的我是从五楼上跳下来，拽着一个如不定时炸弹一样的女疯子，经过了三层楼高的距离加速，那力道，已不是一个人类的肉身所能承受的。就算下面是水，就算我是金钢不坏之躯摔不死，也绝保不住那女人的性命，这和一个人跳下来可是天差地远的事情！为什么在这时候我所仗持的太息一气给我出问题？

我的目光忽地瞥见了仍自插在我手腕处的银针，我的身体也感觉到了那异常的麻木感觉的来处。

就是这根银针！上面不知涂了什么药物，竟让我肌肉麻痹，神志昏沉，这才导致了太息一气的涣散——这个女疯子，你他妈的这就叫害人不成反害己，咱们栽下去，我没事，你却活不成了！

但是在此时，我心中却也兴起了一点希望，只要知道了症根，便有治疗的方法，这应该是麻药一类的药物，药性算不上太强，太息一气对它的抗性还是有的，只看力量够不够！

我再瞪了已闭上眼睛的江雅兰一眼，心中暗骂你也知害怕。用上最后一点力量，用已大半无知觉的右臂把她向上猛甩，勉强把她抛起一米高，再真气爆发，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她的腰上，把她横踢出去。这里面当然有发泄的成分，救她的心思倒占了大部分。

成功了！

这一脚，我尽力把她下坠的力道转成侧移，至少为她消掉了两层楼下坠的冲力，从三层楼上跳下来，不过是等于十米跳台跳水，就算是姿势不正确，不过是昏过去而已，她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我自己便完全不是问题，少了那个累赘，只在眨眼的功夫里，太息一气已是再度爆发，一点也没有刚才涣散的惨样。腕上的银针弹射出去，我的头发也沾到了水面，我再度大吼，身体硬生生地在空中打了一个旋转，好像一个大陀螺，又像是一个钻头，钻开了水面，沉了下去。几乎同时，我听到了不远处沉沉的闷响。

「又下来了一个！」

我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江雅兰，你这个忤逆不孝女！」

本来看着别人的儿子受苦受难而笑得死去活来的某人，在这一刻差点没气得呛死当场，他猛地跳起身来，对着屋外狂喊：「救护直升机，救护直升机何在？还有，医院的特护病房他妈的快给我空一个出来！去哪儿，废话，当然是去苏氏……笨蛋，快点啊！」

他向外冲出几步，忽地又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便开始联系万里之外的某位人士，十秒钟后，对方懒洋洋地开口回应：「呵，是江兄……怎么，有空给兄弟我……」

「闭嘴，你竖起耳朵给我听好了，快点儿把那玩意儿给我……对，就是你们许给我的……我急用啊……没有？我操你祖宗八代！要是她们有了什么三长两短，老子拉你们一块陪葬！」

手机在下一刻被摔成粉碎，他恨恨地跺脚，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大门轰然作响，发出临将崩溃的呻吟，一只隐在暗处的眼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着男人雄壮的背影离开，眼眸中露出了丝丝的笑意。

只是，他似乎没有看到，远去的男人的眼角，也悄悄地涌上了一丝浅浅的笑纹——

在这个国度，对于勾心斗角一类的事情，人们总是不学自通的……

第六章江老爸

在水中翻了个身，我先找到了水底好好躺着的眼镜，还有断拆的眼镜架，再悠悠闲闲地向着女疯子落水的地方游了过去，听声响，江雅兰应当是昏过去了才对，这才更好，一方面惩罚一下，另一方面也省了不少力气，把她往楼顶上一扔，交给那个出一声救我一命的娇怯怯的小女孩，一切万事大吉……

只游出十来米，我便看到了她不断下沉的身子，果然是昏得彻底，看那样子，四肢动弹不得，整个人如同人形雕塑，大概如果我不尽快地冲过去救援，之后就要加上一个人工呼吸之类后患无穷的限制级动作了。

我的身体像箭一样地射了过去，开什么玩笑，如果人工呼吸，对苏怡，对有容，甚至是对那个容氏妖女，都可称之为一种享受，但对她？我呕！

伸出手，我拽着她的后衣领，把她往水面上拉，虽然正确的动作应该是在背后搂着她上浮，但本人不愿意，她能奈我何？

冲出水面，我先把江雅兰甩到池边，自己才上来，推了推她的身体，却没有什么反应，看看因为湿透了而紧贴在她身上的薄薄的校服裙，她绝不符合正常生理年龄的成熟身材完全落在我眼中，沾着湿渍，会让任何男人为之嗷嗷叫的胴体，却引不起我的一点应有的念头来。

还是快点解决问题才是正经！我夹起这个麻烦女人，先晃三晃，帮她挤出点水来，再低喝一声，施展天龙七返的绝学，向五楼冲去。

轻轻踏上楼顶，这种轻易对比一下刚才下落的艰辛，我有着黑白颠倒的感觉。我把江雅兰扔下，目光开始寻找那个刚才呼了一声的，极有可能是祝纤纤的女生，刚才那一幕没把那个只听声音便知纤纤秀秀的小姑娘吓坏吧。如果是这样，那可当真是罪过。

小姑娘，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流氓！」

身后又响起了江雅兰冤魂不散的声音，只是这次虽然是咬牙切齿，却失去了刚刚那种气势。这样也够我头痛的了，我已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制昏她，还让她在这里聒噪。现在也应该不算迟吧，我扭头，手上开始蓄力，用上点太息一气，制她的昏穴，她现在应该也没有什么力气反抗了……

我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很恐怖的样子，那个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疯子竟是在脸上现出了些惧色，瘫在地上，勉力撑起半边身子的她现在绝对有着害怕的理由，她此刻怎么也算是一个弱女子吧，对我这个先前被她整得很惨、此刻又完全处在优势地位的健康正常的男性，她应该也会有点危机感。

面对她这种表现，我突地有点感觉到不太对劲，不是什么警觉心再度发作，而是一种不应该对这个女人出现的一种心态的萌芽，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一种近乎变态的心理状态。

没戴眼镜的我定力实在是太差了啊！我开始在心中庆幸，幸好现在我只是扭头，而没有扭身子，否则下半身的生理状态必定瞒不过这个神经过敏的疯女人。那时候，这满地的砖头瓦块必会成为下一波攻击而来的利器，想想我都觉得头痛。

「喂，那个疯，呃，我是说江雅兰，你那个同伴呢，刚才不是还在这的吗？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

我为了消除尴尬，开始向这个敌对关系的女人问话，问的理所当然的全是废话。她和我一起掉下楼去，我不知道的事情她难道还会知道不成？但出乎我意料，她虽然没有回答，但是脸上却现出了一种令我目瞪口呆的担忧神色来。

她紧蹙着眉头，抬头问我话，那声音都有着些颤抖，「她，她不见了？」

唔，不见了就不见了，为什么露出这种天崩地裂的神色来，她说不定是见你掉下去了，自己也冲下楼去找你，现在说不定正在爬楼梯，有什么大事？

「哎……」

谁在呻吟？我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了江雅兰，赫然发现她的嘴抿得死死的，但是脸色苍白得却比任何一刻都更像一个死人。那呻吟声绝不是她透出来的，那么……我猛地向前奔，脸上苍白得像鬼，那是一个女人的呻吟声，很痛苦，也很微弱。

「丝……」

我猛抽凉气，眼前的是一位倒卧在地的少女，脸向下趴着，我看不到她的脸容，而从她右上臂的袖口处流出的鲜血我却可以判断，这次，事情大条了！

银紫色的校服阻住了血液的色泽外渗，但夏季的制服却只遮住了肩膀，所以血液能够流出来，让我发现。老天爷，她被什么伤到了？刚才我在江雅兰枪下受制的时候，她不还是好好的吗？

后面传来的脚步声，是江雅兰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见到了倒卧在地上的少女，她发出了近乎是凄厉地尖叫，同时扑了上去：「纤纤！」

果然是那个有天才之称的祝纤纤。此时她趴在地上，神志已陷入了昏迷，戴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跌下了半边，露出了小半张秀丽纤柔的面容，她竟也是个美人，还有点脸熟。

诸般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随即我便回过神来，再不管那些事，伸手去撕她的领口。

刚拉住她的领口上的纯白色蝴蝶结，江雅兰已怒目瞪来，她咬牙切齿地道：「王八蛋，你还想干什么？」

「啪！」

我抬手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把她搧到了一边去凉快，口里是我几乎从未露之于人前的肃杀之气：「是看伤口，不知好歹的东西！」

少女的领口被我撕开，显露出里面纯白色的胸罩，我目光偏向了一边，去看她的右肩膀，那里很明显的，有一个正汨汨流血的血洞，伤口四周的肌肉向内里收缩，以我的眼力，甚至可以看到那之上微微的抽搐。

我再抽了一口凉气，是枪伤！

我再看那个呆呆地看着我、似被我一巴掌打傻了的江雅兰，再想到那个已被我踢得报废了的小手枪，叹了一口气，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临掉下楼那一枪没打中我，打中她了！」

我应该是这样说吧。这是事实，只是，当我看到江雅兰呆滞的模样时，我屁话也讲不出来了，我只能叹气，祝纤纤的脉搏已很微弱了，子弹虽没有击中要害，但是给予的肉体伤害极重，再不及时治疗，事情就麻烦了。

「快去叫救护车啊！」

我对着江雅兰大吼，这女人白痴啊！同伴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只懂得呆坐在地上！

江雅兰在我的大吼声中仓皇地跳了起来，猫咪似地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就要下楼去找救护车，只是刚跑到半途，她忽又定下身来，回头对着我，脸上的神色像是饿了三天的小狗一样地可怜，「不行啊，那是黑枪，医院会上报的！」

「黑枪？黑他的鸟！」

操你祖宗八代！我心头的怒火霎时间全冒了上来，什么玩意儿！你的同伴都这样了，你还顾及着这个？黑枪就黑枪，大不了蹲上几年监，万一出了条人命，你赔得过来吗？人命比天大，你连这个都不明白？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凶悍了些，江雅兰竟差点没在这目光下软在地上。她眼中竟现出了点泪花，语音也哽咽了起来：「可，可以去我家，我那里有专职的外科医生……」

「你家？」

我眼睛里凶光不减，对着这个行为疯狂、思想幼稚的女生指着鼻子痛骂：「有医生，有医生就行了吗？设备呢？环境呢？你都能保证吗？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要儿戏，中了枪能跟挨了一刀子比？小女孩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想不想要你朋友的命了？你现在马上就给我叫救……」

「我们家就开医院啦！」

江雅兰一时间再回复疯狂本色，占了先天优势的高尖嗓音瞬间就把我的声音给压了下去，只可惜顺着脸颊流下的水光却把她的气势一削再削。使她只像一个对着大人撒泼使性子的小女孩，她「呜」地一声痛哭出来，这一声大叫之后，竟是一句话也倒不出来了。

我的气焰在女人的泪水下一落千丈，什么样的理由也抵不过女人的眼泪，尤其还是个美人儿。在敛去了那种任性和不理智的疯狂之后，流着眼泪的江雅兰的杀伤力只有更强。

「那么你就……呃，什么声音？」

远超常人百倍的耳力听到远处天际的轰鸣，我惊讶地张大眼睛向天上看，那个是……

「突突突突……轰轰轰轰轰轰……」

强烈巨大的轰鸣声夹着令人立不住脚的狂风席卷而

来。我张大嘴，顾不上灌进嘴里大把大把的沙子，抬头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老天爷，是直升机！还是救护直升机……难道这是哪路神佛的委派直达？

直升机带起的强大的气流将楼顶上破碎的砖块土瓦吹得满地滚，江雅兰扑在了祝纤纤的身上，帮昏迷的朋友挡住飘飞的沙尘土烟，看得我倒是颇为感动，这个疯女人倒也并非是毫无可取之处，至少对友情这东西还是看得好重的。只是不知道当她的朋友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纤纤，纤纤，你没事吗？纤纤……」

直升机尚在距楼顶五六米处的地方盘旋，来找地方降落，一个绝对比我所见过的最魁梧的金氏兄弟还要高上半个头的高大身影已从上面跳了下来，虽然不是什么身轻如燕，但也十分地俐落，是个高手。

这男人根本看都不看我这个站立着的大男人一眼，目光直指祝纤纤倒卧的地方，庞大的身体狂奔了过去。看他的年龄也有个三、四十岁了，怎么还冲动得跟个小毛孩似的？如果他是祝纤纤又或是江雅兰的家长，我将毫不奇怪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两个怪胎女孩——尤其是江雅兰！

江雅兰在瞬间的惊喜过后便哭叫了一声「老爸」，让我明白那个与她的关系……我仍是不明白，她老爸怎么会未卜先知的？

「医生，快点！医生，快点下来！」

男人在探视了祝纤纤的伤势之后对着正缓缓下降的直升机大吼，这吼叫声还当真有用，直升机摇摇摆摆地降落下来，不待停稳，已有四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打扮的人冲了出来，一会便将祝纤纤抬上担架，运上了直升机。现在这里，应该没我的事了吧？

这里好像没人把注意力投注在我身上，那么，我是不是应该离开了呢？

看着虚脱到站都站不稳的江雅兰在那个超级大猩猩的扶持下走向直升机，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哼不哈地离开，这样是最好的选择。我想，大概这些人不会对我这个虽不是主犯，但绝对也脱不了干系的人有好感，那么，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只是，刚踏出一步，身前身后，便出现了不下十个彪形大汉，虽然不至于在这种大热天依然是黑西装，黑皮鞋，黑墨镜那般俗到家的没品，但是，他们脸上依然显露出只有在电视上见到的黑社会才具有的气质。

「请这位和我们走一趟吧！」一个人这样说着，同时很虚伪地做接引状。

我叹了一口气，举手道：「ＯＫ！我知道了！」

不想这么示弱，但是，面对十个以上的黑洞洞的枪口，不示弱的就是蠢蛋！

「唉……」

在车子里面，我叹息了一声，对旁边两个拿枪指着我脑袋的彪形大汉视而不见，自顾自地粘我的眼镜架。

爷爷千挑万拣找来的特殊材料还真行！贴上去，再等一会，那断处便粘上去了，还挺牢固。只是，在断处显露出一个不明显的断痕……希望不要影响它的功能！

把眼镜戴上去，心里面隐隐间对这些指着我脑袋的人的不爽立时被压了下去，我吐了一口气，对着一边面皮绷得死紧的一位大汉露出一个平和的笑：「这位……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他倒是挺好奇我的态度，脸上的神色也松了不少，末了还露出了一个笑容：「也没有什么，小朋友，我们老大想见你一面……当然，你最好祈求纤纤小姐没事！」

话尾还是带着杀气，我扶了扶眼镜，笑了笑，没再说话，那个祝纤纤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这个「老大」对我的态度也是可圈可点……倒也有趣。

车子驶进了一个离学校不算远的别墅里，不再浪费时间，这些大汉把我押了进去，在一个房间前，还没有推门，里面已传来了震天的怒吼声：「我侄女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立马砰了你们……」

当我被推进去的时候，我听到里面的人这样吼，应该是刚刚去接祝纤纤的那个男人吧。

我刚抬起头，便碰上了他那只狂怒眼眸中所透露出的火光。老天，他那种样子好像一个食人魔……

见到我进门来，莫名其妙地，他脸上竟是一怔，火气竟似硬生生地压了下去，眸光在我脸上打量了一圈，脸上竟露出了笑容，虽然很难看，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尽力了：「雅兰那孩子不懂事，难道你这个东海武会的魁首也不懂事？教训就教训了，干嘛拖拖拉拉的，害得纤纤也受伤！」

嘎？他这话什么意思？竟然也认识我？难不成他也是身怀绝技，是圈子内的人？不过，可不像啊！

他的身手是不错，可是在我们这些人眼里，他的身手只能算是三流，虽然看得出来他也是有些修为的，但明显筑基过晚，虚而不实……就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圈子里的一员？

「呵，不是啦，我可不像你们那些人那么变态，只不过，我认识你老爹，我们以前可是一起打架一起泡妞的好兄弟，虽然十多年没联络，不过兄弟就是兄弟，你该叫我江三叔！哈哈，让你过来，也就是让咱们爷俩儿见见面，我那些弟兄不懂事，真宇你不要介意！」

屋子里面的气氛，还有我的心情，立时来了个大变样。

听着这个自称是我老爸当年生死之交、姓江名子豪的江老爸，唾沫横飞地讲述二三十年前他和老爸在兰光的奋斗史，我也只能苦笑着听下去，我虽然知道老爸当年和爷爷周游世界的快活经历，但从另外一个人的口中听到，却还是另有一番滋味，由此，也可以确定了他的身分了……

房间里的气氛十分地融洽，直到祝纤纤的病情报告过来。

「……没事，没事就好！」江老爸是一脸的庆幸，但他接着就惊道：「雅兰那妮子过来了，她不在那里照顾纤纤，跑来这里干什么……坏了！」

他挂上电话，一脸的苦笑：「她应该是知道了你在这里，来找你算帐来了！」

正喝着茶的我差点儿没被呛死，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站起身，对江老爸讲：「三叔，那么我还是避一避吧，请你帮我劝一下江雅兰同学……我们毕竟是同班，能不冲突最好！」

江老爸笑了笑，突地又发出了一些感叹出来：「雅兰我是把她当接班人在培养，平日里训练的手段便有些过激，平时她又和我的手下处在一起，爱凑热闹，把我那些手下在道上办事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处理事情难免沾了些戾气，真宇你可要多包涵。」

我在旁边唯唯诺诺，心中却再叹一口气。果然又证实了一个猜测，这位江老爸也是在道上混的，也无怪乎会有个这样行事激烈的女儿，动不动就拔枪，天啊……

「纤纤这次也可以说是自作自受……」江老爸没发现我的心思，径自在一边解释兼叹息。

「她自小体弱多病，父母又去得早，便有了轻微的自闭症。我得到她抚养权时，已晚了些，性格定型，已是很难改正。于是我就让她和活泼的雅兰多相处，希望她们两个性格互补……哪知雅兰的保护欲实在是太强，自小时起便把纤纤照顾得无微不至，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这下倒好，纤纤竟是再离不开雅兰这妮子，虽不能说是自闭，但……」

听他这话，我想起容可为对祝纤纤「情商负二二０」的说法，倒也是颇能理解江老爸的苦处。

总的来说，就是江雅兰这个女疯子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事落在她头上，必会造成最不可挽回的凄惨后果！我在为纤纤感到悲哀的同时，耳边却传来了这样的话——

「纤纤的智商极高，对物理、化学、信息技术的掌握超乎常人，以她的水准，静心研究个几年，怕是拿个诺贝尔奖什么的都不成问题。可是，雅兰缠她缠得太紧，一天到晚要她做个什么小发明的，把这孩子的时间都耽搁了！」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指地道：「那把枪就是纤纤那小妮子自己做出来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说祝纤纤是自做自受呢……只是我仍是不明白，祝纤纤受伤的时候很惊天动地吗？为什么这位……

「哇哈哈哈哈……贤侄日后一定是前途无量啊，咱们日后一定要好好交流……哈哈哈！」

呃，江三叔，虽然我很想快些离开，可是你也不需要这样子推我离开吧……呃，对了，在桌子上面的那个小屏幕上的画面很熟悉啊，那个是不是苏氏的教学楼顶呢……

这个，很古怪啊……

江三叔连推带攘地将我赶出门外，把我向车里按，末了，却又神神秘秘地在我耳边道：「容老爷子那边已经请你过去了吧……那件事你就尽力而为吧，拿出你东海武会魁首的气魄来！苏老二这几天有事出去，兰光的事情不好打理啊……」

什么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就被江老爸推上了车子，苏老二？容老爷子？喂，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看着这位自称是我三叔的人兴高采烈地挥手向我告别，我坐在车里，抱着脑袋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似乎，这次老爸开开心心地让我到兰光来，是有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啊……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倚靠在后座上，借着身体的放松，来舒缓精神……

兰光，你不要送给我太多麻烦……我还要继续我的学业呢！

第七章功夫

罗巴洲，这个在早期神话时代，星球上最狭长的大陆，于此刻，再不复它的本来面貌。罗巴，在古罗巴语中是「海上长廊」的意思。在神话时代的记载中，东西罗巴洲本为一体，其东西长度近四万公里，是五分之四的赤道长度，这一个奇迹般的长度，今日已不可能再度出现……

根据近现代科学家的测量，东罗巴洲和西罗巴洲各自的最大东西长度加起来，不过二万二千公里，另外一万八千公里的长度去了哪里呢？

目光转向天堑洋，看着这个拥有世界上最深的十二条海沟的大洋，我们有理由相信，由于板块运动，长达一万八千公里的大陆被这深达数万公尺的海水「吞噬」了！

——《世界地理大猜想》

虽然隔着天堑洋，但东西罗巴洲上的居民的语言和生活习惯近似到了一个奇迹般的地步。两大洲的居民在新纪八四五年才有了首度接触，但早在三千多年前，基督的福音却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两大洲降下，两地同属罗巴语系、肤色、血缘、基因比对几乎完全相同……这种种的一切，都说明，东西罗巴人，拥有一个共同的祖先。

如果非要给这位祖先安上一个名字，那么，以神话时代罗巴洲的守护神族「奥林匹克」为名，实在是最合适的选择。

——《世界各民族祖先研究》

世界上国家最多的大洲应该从黑天洲和索亚古大陆洲两者之间角逐，而国家最少的，却毫无疑问一定是东极洲。

大陆上仅有的两个国家，在相对广阔的大地上却没生出广阔的胸襟来。古老的吠陀和世敌丹达姆已持续了千余年的战争，至今仍没有结束的迹象，也许再过千年，也不会结束。

和丹达姆这个信奉真主的年轻的外来国家不同，在中古神话时代，由罗巴洲迁移至此的古吠陀人便以梵河平原为中心，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一个等级森严的王朝，奴役着原土着居民。其精采动人的神话传说以及完整丰富的众神教义从神话时代流传至今。

——《穹天四古国之吠陀》

九月初，炎黄首都浩京。

老人仍在葡萄藤架下的荫凉下挥毫泼墨，只是，在桌子的一角，还放着一部可视电话，里面，是某位气得跳脚的大汉的脸：「老爷子，我家那个宝贝女儿的危险期就要到了，那群吃里扒外的混蛋还是扣着心法不放，我算是见识到他们是什么德性了，要不是……奶奶的，我巴不得现在就反了，您还在这儿不紧不慢哪！」

老人的脸上全是轻松笃定的笑，运腕微挫，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了深色的墨迹：「雅兰没有危险就行，有真宇在，何必操那个心……倒是纤纤，她现在病上加伤，你要为她好好调理，等她一成年，便什么事都好解决了。好了，你说说那边的情况吧……」

「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只是隔着一个大洋，那边的势力也不安生，大概是忘了咱们两个月前送给他们的那份大礼了……其他的势力却比较平静，难不成是我们的东海武会把他们震住了？说起来，我还是比较担心老大那边，他才是真正值得担心的人啊……」

「今天社团活动期间，去剑道社好吗？」

早餐时，苏怡轻言浅笑间，已为我订下了下午的行程。

吃着她亲手调制的早餐，我一句反对的话也讲不出来，虽然今天下午我已经准备复习落下了十天的功课，而且我对剑道社那两个小时的活动时间实在是没什么好感……但我还是不说二话地答应了。

今天已是开学后的第十天，在苏氏，一切都很好……

当然，如果没有那冗长的社团活动，这一切都会变得更完美，只是，人不能太贪心……有苏怡这样的美女相伴，为我做早餐以及午餐便当，夫复何求？

和苏怡并肩进入校园，又在主教学楼前分开，我去班里，苏怡则去学生会处理问题，这已成了我们两人几日来固定的模式。学校里当然出现了我们正在拍拖的传闻，为此，我得到的白眼也算是不少……真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是，是这样吗？

我还记得苏怡在一次谈话中无意间提到了此事，我当时在发呆，可是，却没有漏下她眼眸中闪过的那一丝失言后的羞意……那种感觉，让我心中怦然而动，她……在那样想吗？

哼着歌，我走进教学楼，处处是学子的身影，男人也就罢了，而那些身穿夏季制服，露出青春的肌肤，摆动着修长玉腿的美人们在瞳孔中的印象，却是让我这个不热此道的男生也心中舒畅。

「高二·三班……」

教室里面只有寥寥三两个人，我进教室时发出的动静把他们的注意力引了过来，我对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也对我点点头，目光中却是带着一点儿怜悯的感觉。

这目光，我这几天已经接受得不少了，毕竟我是紧紧地挨着江雅兰坐下的全班唯一一人……

自从那天在楼顶分开后，我一直没有再见到江雅兰，几天来我也每日打电话向江老爸询问祝纤纤的情况，得知她的伤口已经缝合，余下的只是必要的疗养而已。江雅兰一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这十天半个月的，应该不会来了……

便是来了，难道她能对我这个世兄再拔枪相向？

跟那些不熟的同学，我是没什么好说的，把书包扔在座位上，我开始整理今天的课程，以及大陆那边的学习数据——在这边表现得好，回到北附我可能能够获得保送进入北大的名额，而如果学习不落下，就是无法保送，考试，我也不怕……

想着日后的规画，一时间，我竟有些走神，直到有一人走到我面前，我才惊觉，猛抬头，不由得眼前一亮，接着就是脸上一红。

我的目光在她的大腿肌肤上定住，一时间，像是被粘在了网上的苍蝇，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她动人的长腿上离开。看看这肌肤晶莹如玉，骨肉匀称，纹理细腻的修长玉腿，那是连一个大师的精雕细刻也无法造出的美丽啊。

她……她的作风也当真大胆，校服裙的边线竟被她改到了距膝三十公分的距离上，露出了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完全可以想象，如果这她稍有些放肆地坐下，那么，只要目光轻移，里面的春光便可以一览无遗……

不知不觉地想到这一层上，我心里面更是尴尬，甚至连她的脸都不敢看，赶紧地移开目光，只是这种情景我怎么觉得好眼熟来着？苏氏改校服裙的女生很多吗？前几天我好像就碰上了一个啊……

我的头又转了回来，这次却抬得更高，抬眼便对上了江雅兰锐利如剑的目光。

怎……怎会的？我反射性地站了起来，撞翻了椅子，有些狼狈地往后退了一步，想移开些安全距离，而出乎我的意料，她也后退了一步，被我的目光激起了红晕的俏脸上闪耀出了莫名的光彩。

随后，她的身体微微地弯曲，及肩背而止的中长发随着身体的动作划了一个浅浅的圆弧，掠到了她的脸颊之侧，遮住了半张精致的脸孔，身体弯曲的弧度也在这时加大。

这……这种姿势，如果以我的知识面来确切定义的话，那只有一个词可以描述——鞠躬！

这完完全全明明确确是一个人鞠躬的样子。

什……什么意思！

「对不起，张真宇同学，我为我那天上午的不理智的行为向你道歉，并在此请求你的原谅。」

像是在背书，她如行云流水一般将这句话讲完，用语速的流利将语意的僵涩尽数掩盖，她不会是把这句话整整背了一个晚上吧，否则怎会有这样的成果出来！对这个，我该怎么回答？

「呃呃，昨天的事？什么事，江雅兰同学，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本来就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情，戴着眼镜的我更是风度十足，我苦笑着还了一礼，就此把事情揭过。她的态度我很惊奇，但是有此结果，更令我感到满意。

我的态度取得了效果，江雅兰的气息明显地松弛下来，不再是那种心不甘情不愿，明显的被迫的样子，她直起了身躯，眼中首次消失了锋芒，她对着我，目光里闪过了灿烂的红霞，以一个医者的眼光来看，这是一种病态，但以一个男性的角度欣赏，这绝对是一种美丽。

「这样，谢谢！」

语气很僵硬，但是，这种感觉却比之前那一长串的流利的话要好听得多。她瞳孔中的光芒敛去，而后，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如果现在你没有事的话，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呃……我看了看散落一桌的笔记数据，但最后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当然没问题！」

当我和江雅兰先后出去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班里的同学们几乎要离眶而出的眼球——我可以理解，因为，我比他们更惊讶。

几日来，除了剑道社的社团活动，在学校倒也是顺风顺水。心情惬意之际，闲来无事之时，我总爱在这个大得不象话的校园里面逛上一逛，做伴的，有时是混子，有时是容可为，有一次甚至是苏怡。

有时候我也想过，在这个奇景美色层出不众的校园里，如果能和有容妹妹那样的可人儿，甚至于和容知雅那样的妖女一起走过，都可能出现各种令人陶醉其中的韵味儿来，但是，我从未想过，在清晨闻人欲醉的芬芳里，和我同行的，会是这个叛逆至不可理喻的江雅兰。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当然是不太融洽，江雅兰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我自然也不会没话找话说，两个人走了一大段路，一直到了高尔夫球场的外围才停了下来，这个地方，距主教学楼已有将近半公里的距离了！

「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还是这样说，为什么会这么客气？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以我的认知，她绝不是那种低三下四求人的性格，当然，更不可能在芥蒂未除的情况下向我这个「大仇人」请求。

我愈发地小心起来，轻轻地扶了一下眼镜，露出最温文的笑容：「如果我可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那么……那么，我请求你，教我和纤纤功夫！我家的老头子说，你有能力治疗纤纤先天体弱的毛病，也能治愈我身上的暗疾的……你的爷爷，不是一个神医吗？你的功夫也很厉害，老头子给我讲过的！」

她说得很急切，我完全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如何，对这个，一时间我只有苦笑了……这个问题不小啊！

我大致明白她的意思了，虽然祝纤纤的情况我不清楚，但看江雅兰的表征，我已知道，她眼中那美丽的红霞，是一种很稀奇的病变外显……如果能帮忙，我当然乐意效劳，可是，我毕竟不是我爷爷。

我那手二流的医术，伤风感冒，刀伤枪创或者还能凑合，这种体内组织病变……我想，我应该是无能为力的。

只是，看着江雅兰那期盼的目光，我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这是为什么？

看着她带着希望的脸，莫名其妙地，我的手指便贴在了她的脉门上，直到现在，我依然是没有任何的信心，但江雅兰的一句话给了我一线曙光——

「我的身体是因为练功不当练出来的……苏伯伯说是我的进步太快，身体一时间不适应，说实在的，我只是练功急躁了一些而已……」

她也练功？想到江老爸那半瓶子醋的水平，我开始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了……

得知了病因，也找对了方向，她的病根比我想象得更容易发现。

经脉中潜伏着一股厉烈的火劲，随着内气的天然流转，而在五脏六腑的深处固结，从而影响到了她全身的窍穴……这种迹象，我似乎是听说过的……我的脑子里面流出了一长串爷爷和老爸教导的武学常识，很快地便从里面摘取了答案。

「是劫火红莲！江雅兰，你练这种功夫的时候，都没有准备它的更高级的疏导心法吗？」

想到了江雅兰体内已固结下来的内息，我惊叹着她可称之为天纵之资的练武禀赋的时候，也叹息于她的命大。

从来没有听说过，在这种至阳至刚的武技的反噬下，还能有命在的先例……

「没有！」

江雅兰回答得非常干脆，虽然早知答案，我仍不由得叹息一声——幸好我有！

「……以后，每天至少六个小时的不间断练习，还有两个小时的适应性练习，你最好能保证这一点，那些从体内引发出来的火劲可不是好消磨的，至少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消除病根，在此期间，你最好不要用内劲……当然，为了保险，我把施劲技巧稍做保留……」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自找麻烦的废话

来，只是，更出乎我意料的，江雅兰竟然没生气，我暗叫一声老天保佑，抬脚便想离开，江雅兰却从后面喊：「你是不是加入剑道社了？」

我反射性地应了一声，但马上便为此而生出强烈的悔意，江雅兰是这样响应的：「那么，张真宇师傅，我也加入剑道社，以便就近请教吧！」

红日西斜，天色却仍是明朗。

学校在数息之间便喧闹了起来，社团活动期间是苏氏最亮丽的风景。全校大大小小七十六个社团组织便在此刻绽放出他们最旺盛的活力。别的没亲眼看到我不敢置评，但是，当我从教室出来之后，至少见了三、四十个穿着学生服便向楼下跳的男男女女，不用说，游泳社的！

江雅兰跟在我后面，温柔娴静地像是一只小猫咪，举手投足间均是淑女风范，哪有一点点所谓的疯子的形象。

她是对我心生感激吗？我的信心不足。

今天一整天，除了中午的午饭时间，她总是占据了我的视野范围内相当大的一部分，我很头痛。

今天中午和苏怡见面时，我近乎于诉苦地告诉了她这件事情，当然，将传功的部分省略。

苏怡表现得很惊讶，但她的回应更令我惊讶：「雅兰啊……既然她道了歉，以后就绝对不会找你麻烦，在一点上，她可是很可爱的！」

「你们很熟？」

当时我一定像个傻子，苏怡的回应更是惊天动地：「是啊，从小玩在一起，我们两个还有纤纤可是很好的姐妹淘呢！」

是吗？那个说两位女性因为学生会会长的职务而极度不和的容可为是何居心？

中午和苏怡的对话犹自在耳，我觉得在夕阳的映照下，此时的一切更是如同在梦里一般。

江雅兰在后面，对我的称呼不知怎么地，虽然大部时间还是「你啊你」的不客气，但偶尔的，竟也是两三声「宇哥」道出来，和声细语，与她本身的性格简直便是天差地别，她……为什么啊！

她不回答我，只是看着我的脸，笑盈盈地道：「我很好奇你啊……说真的，我觉得你不戴眼镜的时候和戴眼镜的时候，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人……还记得那天吗？你的眼镜摔下去以后，性格似乎转眼间就不同了，手段很粗暴……哪像现在这么温文知礼，风度翩翩的！」

有吗？

我半仰起头，开始装糊涂，心里面却在叫苦——这个江雅兰，眼光怎么会这么毒的！

「很容易看出来啊，那时候，你的眼睛一刹那间就全变了样子……杀气腾腾的，很厉害啊，东海武会的魁首……你那天就是用这个把你的敌人全吓败了吗？」

呃，似乎有点那个意思……我叹了口气，江老爸那人，绝对是个大嘴巴，他还有什么没同他的女儿说的，要不要我现在补充？

不知何时，江雅兰伸手扶住了我的肩，两个人的形象立时变得亲密起来，经过的路人同学的眼光登时变得暧昧和不可思议。

我的脸好红，可是江雅兰对此却视若无睹，只是凑得更近些，在我耳边说：「我看得出来，你想追苏怡吧……为什么不在她眼前露两手呢，要知道，苏怡对功夫可是很感兴趣的！」

「啊、啊……江雅兰，你不要开这种玩笑，这个一点儿也不好笑！」

我的反应一点也称不上是镇定自若，脸上的色彩红得发亮，所幸，现在剑道社已近在咫尺，我紧赶了两步，逃命般地要冲进去。

江雅兰亦步亦趋，声音还在响，虽低沉了些，但仍充耳可闻：「和苏怡从小到大玩在一起，我学懂了一件事——永远不要认为她不知道某某事，不要认为可以瞒住她某某事，她的逻辑推理可是很恐怖的！」

说完了这句话，她比我还更早一步地踏进了剑道社的大门，一时间失神的我，险些就撞到了门板上。

剑道社，纵使里面有苏怡，我也不喜欢这里。里面气氛应该是不适合我这种爱静谧和悠远的人，这里面，太狂热。

苏怡的冷静自若还有那个韩明雪的冰寒彻骨，可能是这个社团里面唯一的解暑剂。所以，大家总是不自觉地往她们身边偎，即使我也是一样……

江雅兰兴奋地拉着我向前挤，之所以用到挤这个词，是因为现在剑道社里实在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似乎全校学生全部挤到这个比整个苏公馆还要大上几分的场馆内，制造着疯狂的噪音。

在武道场的场中央，此刻正进行着表演赛，一场东夷剑道的角逐。东夷，这个极天洋上经济和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岛国，近来古武学道倒是外流不少，真是讽刺！只是，那人人耳熟能详的诸般「武道」，却均是末流功夫，不入行家法眼，世界上的「武道潮」真是一浪高过一浪。

比斗只方都穿着防护服，还戴着头罩，除了能从体型看出是两个女性之外，其他的完全无法确定。当然，从武道馆中山崩海啸一般的打气声中，白痴都能明白其中必有一个是苏怡。

我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打了个转，便有了十成把握。苏怡的气息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种冷澈中带着清新，理智里有着激情的感觉，比任何醇酒都要醉人。

只要我在她的方圆百公尺内，我便绝对不会漏下她的影子。

是那个占了上风的人吧。我微微一笑，就算是东夷剑道里面最不入流的功夫，由她的手中使来也是令人赏心悦目。她提升了这所谓的剑道的艺术之美，这剑道却拖累了她的天香国色，我惋惜她那只握住刀柄的纤手，如果是由我来传授，杀了我，我也不会选择这个除了肉体的低级速度和力量外便一无是处的功夫！

她应该学剑舞，学千古流传的公孙大娘的剑舞。我现在就有那么一种冲动，想现在就飞回浩京，拿出那本已存放千百年的《剑舞秘》，只手奉献到她面前……

苏怡胜！这一仗胜得很是漂亮，对手被竹剑捣翻在地上，一时间竟是爬不起来了，苏怡先上前把她扶起来，这才摘下脸部护具，接受她的亲卫队的欢呼。

由于大运动量，她的头发微有些汗湿，脸部也红扑扑的，比以往的冷静自若又是一番风味。充盈的活力不比后面那个仍是笑声不断的江雅兰逊色，嗯，还要适度得多……

我自然也要鼓掌欢呼，虽然在千百人的合力之下，我的掌声瞬间便被淹没，但是，我有那么一种感觉，苏怡好像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下一刻我就明白我是正确的，苏怡的眸光向这里望了过来，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娇容上绽放出更美丽的笑容。我的心登时飞上三十三重天，为之颠倒迷醉！

「苏怡似乎对你有点意思呢……」

江雅兰的眼睛还是那么毒，一句话便将我打出了在个人天地中的美梦，陷入强烈的尴尬之情里……江雅兰！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绰号叫「毒眼」更合适些？

表演赛结束，剑道社的生活又恢复到正轨上来。当额外编制的人群散去后，留在门口的我和江雅兰一时间似乎变得很刺眼，大部分人的目光全射向了这里，其中一大半，更是直接射向了江雅兰。

「疯子江雅兰，天啊！」

有一个人这样低呼，只是他却轻忽了江雅兰那比狗还灵的耳朵，她凌厉如剑的目光立时地射向那个方位，森森然，却又像燃起了一团烈火。

结合着那天我自身的遭遇，我心里面明白，她对这个绰号，似乎是没有什么好感啊……以后如果要和她好好相处，这一点一定要记着了！

数秒钟后，那边那位无缘无故突然晕厥的事故更让我坚信这一点。

「江雅兰，你捣乱捣到这里来了……还有你，张真宇，你小子也跟在她屁股后面乱转悠，你还是不是我们剑道社的人了，吃里扒外的……」

开口就惹上了江雅兰，并且毫无理由地将我也牵扯进来的那人，是剑道社的男性主将之一的何鹰，听说背后势力挺大，所以并不怕江雅兰的招数。而且，似乎他天生对我就看不顺眼，总在社团练习时和我为难……可今天他这种反应，我还是为之愕然，他难道没注意苏怡就在这里吗？

果然……

「何鹰学长，我希望你能注意一下你的言行……那边两位都是我们的同学，我以为，以你现在记大过的在校情况，并不能保证你在污辱同学的人格后还能顺利毕业！」

苏怡冷静无波，但充满着学生会长的强势力量的声音响了起来，何鹰当场目瞪口呆。

江雅兰笑嘻嘻地和我咬耳朵：「那个白痴以为我和苏怡不睦，赶着上来拍马屁当先锋了……真白痴，争夺学生会长那件事哪是他这个笨蛋能想明白的！」

这意思我倒是明白了，只是江雅兰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这么亲近，还是让我有些脸红，只是她似乎全无所觉，大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对着刚将目光转向这里的苏怡伸展怀抱，欣然迎上：「小怡，好久不见，我有半个多月没有吃到你做的便当了……听说现在你只做给某人吃？」

她的绰号应该叫「毒眼毒舌」，以苏怡之能，一时间也给她闹得俏脸微红，而下一刻，江雅兰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再在她的俏脸上贴了一个好香的亲亲……

嫉妒！

那时我体内爆出来的杀气连眼镜都挡不住，而苏怡则完完全全地措手不及，破天荒地楞住了三秒钟，随后才懂得予以回应——江雅兰，我算是服了你！

「小怡，你说，我是到这里来捣乱的吗？明明我向你申请加入剑道社了的……对不对？」

江雅兰说得好无辜，苏怡当然只有苦笑点头的分儿。

刚刚那件事，就这样静悄悄地被压了下去，当然，何鹰的黑脸是不会那么容易消除的！

我看着他愈发阴沉的脸，心中叹气。

这个仇，是真的结下了！

可能是因为江雅兰在的缘故，剑道社今天的活动倒是早早地便结束了，何鹰在练习期间也少有找我麻烦的时候，只是从今天这件事后，他对我的恶感，怕是连白痴都能看出来了，江雅兰是不会理这种小仇小恨的，而我却为之叹息不已，真不想惹这种麻烦！

苏怡一脸的若有所思，好像有什么心事，但在最后还是微笑着和我道别，回学生会去处理问题，江雅兰却理所当然地与我同行，唉……

因为要与苏怡一起回家，我还要等她一个小时，我有些漫无目的地漫步在校园里，身边是江雅兰。我们两个走在一起，明显得很是惹眼，唉……

我再一次地叹气，再走两步，被江雅兰一把拉住，我愕然扭头，却看见她如临大敌地瞪向百米之外正向这里走来的一个人影，口中压低了声音道：「以我的名誉发誓，张真宇，你想追苏怡的最大阻力就是她……你要小心啊！」

我的眼力可以清晰地将那人映在瞳孔里，那人我认识的！我眨眨眼，连应有的尴尬都忘了，只以为江雅兰在说疯话：「韩明雪……那个冰山美人儿，她为什么会是阻碍？」

江雅兰却是十二万分地紧张，还有些咬牙切齿，「笨蛋……说她是阻力，她就是阻力啊，你看着吧，过不了她这一关，就算你追到了苏怡，也要一辈子不安生的！」

太夸张了，我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要笑上两声，韩明雪已走到了十步之外，冷冷淡淡地对我打招呼：「张真宇同学！」

我当然点头还礼，微笑着点头致意，江雅兰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很没礼貌地别开了脸……不过，韩明雪也没有理她，只是来到我身前五步处站定，微微低下了头：「不知道今天张真宇同学有没有空和我切磋一下呢？如果你同意并且不介意的话，我找来了一个帮手！」

呃？

江雅兰在一边好奇地瞪大了眼，目光在我和韩明雪的脸上转来转去……真不应该让她听到的！我叹了口气，突地感觉到，今天再不能像前些天那样推托了，因为在不远处，一个人正以其精修苦练的气势紧紧锁住我。

在江雅兰坚定且带着威胁的目光下，我叹着气，拉着她，跟着韩明雪来到了位于学校僻静处，一个似乎是「有意荒废」的道馆。什么名字不知道，外面乱糟糟的，里面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隐在校园角落的树林里，清静得很。

「这里是我们在学校里练习的场所……」韩明雪说。

「我们兰光北方四岛的三个门派，蹈海、崩石、铁轮在苏氏的五个人……」

韩明雪这样解释让我知道了，苏氏里面，究竟有多少这样的人……江雅兰对这个可比我感兴趣多了，但是，与韩明雪那奇特的敌对状态，却让她不好意思细问下去。

此时，那个一直隐在附近的人大踏步走进道馆：「铁轮派的金和想请教你这位东海武魁的功夫！」

一位个头瘦高的同学立在门口，气势逼人，而此时，韩明雪也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森森的寒意也发散出来，我苦笑着推着江雅兰退后，说打就打，他们两个还真干脆……可是，你们的实力……

第二集炎黄与禁忌第一章封印

切磋在两分钟之内便结束了。

金和「大」字形地躺在地板上，他被我用普通的推手连转了几十个圈子，磨到他虚脱，自然再无出手之力。

而韩明雪则呆呆地站在一边，被我的游离气息锁住的她，根本就是破绽百出，再动不能。

「相差太远了！」

金和大声地感叹着，声音里面还有些虚弱，但是却没有败战的颓丧，这种人，很给人好感。

我扶了扶眼镜，微笑了一下。看向韩明雪，她脸上虽然有进退不能的失措，但总体上还是冷冷的保持着平静，呵，这两个人的资质都不错啊。

「呃，这个嘛……说相差太远未免过于妄自菲薄，在理论上，应该说你们和我相差了两个层次……哦，对不起，这样说失礼了！」

话说了一半，才想到他们和我是同辈分的人，这样说教未免有些僭越，而且似乎也是门规不容，我「呵呵」地笑了两下，伸出只手，将金和扶了起来。

今天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当然到此为止，金和喘着气猛点头。

他的体力没了，话却多了起来，脸上也全是赞叹之色：「两年前章严柳章大哥到这里游学的时候，我看过他的功夫，以为那样便已经到顶了……没有想到，张真宇同学，你今年只有十六岁，就比那时候的章大哥更厉害了……」

他的话让我有些脸红，而他似乎还没有想停的意思：「听说，在东海武会上，你长啸为笛，他以剑代笔，两人同施「海市蜃楼」，竟然引出了真正的自然奇观……那是真的吗？」

呃，那个，应该是真的吧，那时候我喝得烂醉，一些细节都不记得了……也对啊，如果我不是神志不清，又哪里会那么惹人注目？

终于受不了金和滔滔不绝的言语，我拉着已经兴奋得脸上要冒火的江雅兰走出道馆，看那个小伙子也挺实在的，怎么马屁一拍便那么厉害？

江雅兰似乎有些兴奋过度，她拉着我的袖子，声音发着颤，低低地叫道：「好厉害！我……如果是我练的话，能不能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呃，也不用像你，能打败那个冰山女就可以了……真的，我很容易满足的！」

我哑然失笑，看她这个样子……想满足，挺难！不过，以她所打下来那厚实得吓人的基础，在炼化了身体内的厉烈火劲之后，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对这个，我倒是颇有信心。

那个时候，韩明雪应该就不会是她的对手了吧！

不过，我不想让江雅兰太过笃定，也不想把事实说得那么明白。所以，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就算如此，江雅兰也很满意了，她欢叫着拉着我，再没有一刻安静，我苦笑，此时，我再一次地后悔！

江雅兰在我的视野中消失，但她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的形象却仍在我眼前跳跃——真是一个奇特的女孩！我摸了摸鼻梁，有些想笑。

茶色的车窗玻璃上映出了我的笑脸，旁边是苏怡的，只是，她的笑却带了些苦涩。

为什么？

我偷偷地看她，却恰好迎上她的目光，自然的，我心头一震，脸上不知不觉又红了一片。

苏怡微微偏着头看我，问的话却更令我不知所措。

「江雅兰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吧！」

她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我「嗯嗯」连声，不得不承认，一天的相处下来，我对她的观感实在是好了许多。

「她那种任性而为的性格，我可是羡慕了很久了呢……那是我一辈子也学不来的东西！」

苏怡的话里是真真正正的羡慕，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就我所知，苏怡以后一定是苏氏集团的接班人，而江雅兰则也一定是黑道势力的大姐大——这样子走极端的两个人，性格不同那是一定的吧。她们两个如此交好，是因为异力相吸的缘故？

幸好，苏怡没想着让我回话，她随后便问出了她真正要问的问题：「宇哥……你不喜欢剑道社吧！」

「嘎？」我心里面一跳，心思从她和江雅兰的身上跳回来。

首先想到的，便是苏怡是我加入剑道社的引介人，只此一条，我哪敢说一个「不」字，赶忙猛摇头，几乎要指天誓日地叫：「当然不，我对这个非常地……」

「不喜欢！」苏怡那笃定的语气和目光，将我整个地压服了下去，我张大口，期期艾艾了半天，才低头，垂头丧气地承认：「是的，的确是不怎么喜欢！」

「是吗……」苏怡也低下了头，一时间默不作声。

我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她，却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结果来，车子里面的气氛现在变得好古怪。

坐在前面的金武和金俊两兄弟，不时地回头观望，也不停地对我打眼色，还没有等我意会到他们到底在提示些什么，苏怡已经抬头，脸上是阳光灿烂的笑容：「宇哥，真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啊！我搔着头。

你这样讲，反而让我更不好意思。

「……我实在是太主观太武断了，把我的意志强加在你的身上，本来就是我的不对，我也知道，这样是无法……所以，明天，宇哥，明天你再来剑道社，我们来办退社手续吧！」

她中间有一段说得特别模糊，以我的耳力也没有听清，但她全句的大致意思我倒是听得差不多了，此时，我只能张大嘴，呃呃地吐两口气，犹自以为耳朵是否出了问题……

苏怡，你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样子，我心里面真的很舒服……苏怡，在为我着想呢！

在此，我要不要谢谢那个何鹰呢？

心情转好的时候，天气也跟着一起凑热闹。看着头上蓝得近乎于神迹的天空，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胸像头顶上的蓝天一样扩展开去，无边无际。

日升月落的一天过去，感觉也升华了起来……

在教学楼顶的pub里，我痛痛快快地喝了一顿冰镇冷饮，喝下去，连心口都觉得凉丝丝的，今天下午的体育课，被混子和容可为鼓动，我跷课了！

容可为是代替他的爷爷正式道歉来的，顺便捎来一幅字画……本来安排到上个周末的见面会，因为他临时有事，被压后了半个月，本来这没什么，但让人借题发挥却还是可能的——用这个敲诈几杯冷饮，应该不算过分吧！

课程已接近了尾声，从这里看操场上活动着的小小人影，别有一番风味。我轻轻地摇晃着可乐瓶里的液体，心情畅快的同时，也在奇怪自己很不同寻常的心理，我这个标准的好学生乖宝宝，竟然这么轻松自在地跷课，还跷得这么心安理得，没道理啊！

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叫住了一边正开心地和容可为拼酒的混子，问他现在对我的观感，这个现在已经大了舌头的家伙，醉眼蒙眬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哈哈地笑道：「……今天你跷课，我看你，看得很爽！很顺眼！」

被你看得顺眼，那就是真的不正常了！

我「嘿嘿」一笑，将瓶子的可乐一口饮尽，再不理旁边两个拼酒拼得面红耳赤的家伙，径自闭目，潜神内视去

察看自己的精神状态去了——只希望不要是到了某种关卡，来个阴火入体，走火入魔便好了！

「张真宇……魂归来兮！」

拖着长调且鬼里鬼气的声音，在江雅兰的口中道出，却是分外的动听，这声音将我从深沉的入定中拉了出来。

我睁开眼，正看到她精致到没有一丝瑕疵的俏脸，几乎就贴在我眼前，美眸中流转的红霞较之昨日，淡了些许，但是却凝实了许多，看来，昨天她很用功！

不过……我们两个人现在的距离，不嫌太近了一点吗？

突地想到了这一层的我，脸上立时有些不自在起来，在脸上还没有见红以前，我跳了起来，却差点没被地上死狗般的两个人体给绊倒……混子！容可为！

他们两个看来是醉得不轻……

江雅兰的目光全集中在我的脸上，对她脚下的两个大男人根本就是不理不睬，她一把抓着我的胳膊，几乎要扯着我一起跳恰恰：「张真宇，宇哥，宇大师傅，太棒了耶！我现在晚上不发烧了，不发烫了，清清凉凉的——但，更重要的是……」

她在我眼前竖起一只手指，我正奇怪的时候，便感觉到了她体内的异常——

这个是——一簇微微弱弱的火苗在她的小指上燃烧了起来，不是魔术，没有道具，就那么烧起来了，将她的手指甲裹了进去。

桔黄的颜色，似乎一吹便灭——事实上也是这样，可是，这种情景让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这种无聊的事情，我所在意的是：江雅兰，你真是个天生玩火的料！

她无疑地是一个天才，玩火的天才！

「劫火红莲」并不是纯正的中土武学，这种心法，由与炎黄隔梵天洋相望的古国吠陀传入，带了些古老的吠陀本土的味道，那种「内气化形成质」的性质，与中土武学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我以佛家「寂灭势」的心法，将其略做修改，以更利于她的吸收和消化，只是我从未想过，她竟然能够那么快地将这心法掌握……

她是天才！我这样地肯定！

我不得不夸奖她，但也不得不提醒她不要就此满足，不过，我怀疑，她到底听进去了没。

此时，西方是一片淡红色的光彩，已接近了社团活动的时间，江雅兰拉着我，要去剑道社「玩」！被她这样地拉着，我苦笑着跟去了。

玩？也好，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去剑道社——江雅兰听到了这个消息，会如何呢？

陡然间，我十分地期待看到她那个时候的表情！

苏怡还没有来，时间也差了个几分钟，但剑道社里面的活动却已经开始了——这种惹人厌的活动指挥，也只有何鹰那个浅薄的家伙才做得出来吧！

江雅兰活力四射地进来的时候，馆中一度出现冷场，但何鹰的吼叫声，让那些练习人员一个个又开始了单调的挥剑。

本来我想等着苏怡过来，然后办手续退社走人一气呵成，只是，在何鹰那极度地不友好且令人不舒畅的目光下，我觉得呆站在这里，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拿起了一把竹剑，我走到练习的队列里，摸摸鼻子，也挥上那么两下。至于江雅兰……还是算了！

「吼得大声点儿，一点儿气势也没有……你们今天没吃饭啊！」

这是何鹰着名的「一剑一吼」的方针政策，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东夷剑道每劈一剑就要大吼一声这种歪理，继而命令所有的人都向他看齐……或者他是故意的整人和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而且，今天他的心情似乎特别地不爽！

不幸……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实在是放不开自己的态度，嘴里面有声没声地跟着喊上两句，也只是嗡嗡作响，只有我一个人听到而已。

那何鹰的目光立时地望了过来，狰狞中带着强烈的恶意，我皱了皱眉头，还没有想到该怎么应付，大门处有一个戴着太阳帽的小家伙探头进来。

「请问……苏怡学姐、江雅兰学姐，和张真宇学长在不在这里？」

这声音好熟……只是出现的时机不太对。一边看得直打呵欠的江雅兰刚抬起眼睛，我这里走神的思绪刚刚正位，何鹰已发出了发泄式兼杀鸡儆猴式的惊天怒吼，与之同时，他手中当成教鞭的木刀已向门口飞射过去：「哪里来的小鬼，滚远些，不要到这里来打扰社团活动！」

这时，江雅兰的目光射在了来人的脸上，我的脑子也想起了那道声音究竟是谁的嗓子，我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叫了起来：「住手！」

太阳帽下的小脸半抬了起来，露出的，是有容妹妹惊惧得有些发白的小脸——

混帐何鹰！

我整个人跳了起来，手上的竹剑先一步地甩了出去，带着呼啸的破空声中，要在空中追上那柄即将成为凶器的木刀。

「咔！」

竹剑木刀在空中交击，齐齐偏向，而门口的有容妹妹，则在一声低呼后，被来自身后的力量整个地向后扯……

江雅兰则更像一头暴怒中的母狮子，尖叫道：「何鹰，你还要不要脸了！」

大门此时被整个地推开，面无表情的苏怡扶着仍是惊恐之情未去的有容妹妹立在门口，冷森森的目光直射向呆立住的何鹰。她来了，她也生气了。

不过，现在我却没有心思去看何鹰的笑话，几步跑到苏怡她们身前，一把抓住有容妹妹的胳膊，「你有没有问题？被伤着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容妹妹眼圈里红红的，但是看到我，她还是毫不吝啬地送我一个灿烂的笑容，后面的江雅兰此时已和何鹰吵开了，马上便要发展到动手的地步。

此时，苏怡放开了扶着有容妹妹的手，在给了我一个浅浅的微笑之后，脸上又是那种冷澈而锐利的表情，她走上前去：「何鹰学长，你今天的行为，称不上有一个前辈的风度，也不像我们剑道社主将的水准！为了你以及我们整个社团的荣誉，我希望，你能够向学妹道歉……」

苏怡的言行冷静而又犀利，更难得的是，她竟似不给那个何鹰一点面子，一点废话也没有，就那么将何鹰逼到了一个必须要有所行动的地步——

这，便是她生气的样子吗？

何鹰应该是没有想到苏怡竟会在这个点上出现，一时间为之进退失据，怔了半晌，他才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啊，是的，今天真的很对不起……呵，当然，我一定会给学妹道歉的！」

他拉着让人怎么看怎么不爽的笑容，向我这边走过来，一边的江雅兰还想上去找他理论，却被苏怡拉住。

有容妹妹赶紧拉低了帽檐，半躲在我身后——这小妮子，都在这里上课了，怎么还搞这些神秘主义！

看来这小妮子还有点儿怕这个何鹰……我感受到她的状态的时候，也忘了听那个何鹰到底是怎么道歉的，只是看到有容妹妹往我身后缩得更深——那个何鹰，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很凶恶呢！

他现在背对着苏怡，看向我的目光便没有了什么顾忌，恶狠狠的，戾气十足，我皱起了眉头，我和他之间的仇怨，真的积了那么多了吗？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伸脚挑起地上的木刀竹剑，把竹剑抛给我，大喊道：「去练习了！」

而接着，他用只能让我、以及离我最近的有容妹妹听到的声音道：「小白脸……有种你就别躲在苏怡的裙子底下当哈巴狗……代我问候你老妈！」

他「嘿嘿」地笑着转回头去，脸上应该又是另一番笑容。有容妹妹气得浑身发抖，要从我身后冲出来和他拼命，我一把拉住了小妮子，眉毛却也扬了起来，下一刻，我把竹剑甩到了他的头上。

全场静寂！

所有人的目光全转到了这边来，他摸着后脑勺，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是赤裸裸的凶戾之气。

我的眼睛微眯了一下又睁开，体内临近爆发的火焰在这个小动作中，暂时地潜隐下来，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何鹰，你能不能把你刚才的话再讲一遍呢？」

全场的人都在看何鹰的反应，而他竟也不负众望，在上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对我比出了中指：「你听着了，你大爷我要操你……」

「砰！」

去死！

我脸上的眼镜就在此刻凭空炸了个粉碎，水晶片四射飞溅的时候，我的身体已来到他身边。他反应很快，至少，已经把刀身举了起来，但是……

他注定要把那些脏话活生生地吞咽下去。因为我的手掌已划过了他本能地竖起来的木刀，掌心击在木刀中部，木刀粉碎。

手掌挟着粗碎的木屑，一把捂在他张大的大嘴上，强大的力量按着他的脑袋向后推，而在后退半米之时，我的手抓着他的脸，一个大旋身，手按在他的嘴巴上，一直到把他猛掼到身后五米外的墙上为止，而那一刻，我的膝盖也顶在了他的双腿之间。

武道馆刹那间一片寒意。

掌心湿热热的，那感觉不算太好，我抽回手去，眼睛也不扫一眼，径自在已昏过去的何鹰的身上擦了擦，把那些恶心的唾液血迹全擦下去，这才扭头回身。

背后，何鹰贴着墙软倒在地上，嘴张得大大的，我听到了几声硬物落地的声音，那应该是他的牙齿。

「张氏家训第一条：可以让他骂，骂什么都可以，骂你爸，骂你爷爷，甚至是骂你八辈子祖宗，咱们都不与他计较。但是，只要有任何触及到本家庭女性亲人的肮脏字眼，张氏子孙唯一的反应就是——废了他！」

我忠实地按照家训来行事……如果他能够感动我的那个神医爷爷，或者，他还能当半个男人——用人工授精的方法，应该还能留下子嗣！

可惜了那副跟了我六年的眼镜……

推门而出，后面此时才响起了「嗡嗡」的惊叹声，有容妹妹跟着我出来，小脸上满是担心：「……哥，你还在生气吗？」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体内不住地奔涌出来的强大力量，轻轻地压了压小姑娘的帽檐，再微笑道：「有生气……不过，是对那个家伙，现在出了气，也就没气了！」

我的手颤抖得很厉害，力量的涌动似乎已不是我所能够掌握的，更糟糕的是，我的眼镜竟然爆碎了！一直被眼镜上的特殊功能所压制住的、心里面的各种情绪，在此刻好像也要来一个大爆发……天啊！怎么办？

江雅兰也追了出来，只是和有容妹妹不同，她关心的对象中虽然有我，但明显地不把我放在第一位——不客气地摸摸我的脸，看看我有没有发烧，再看看我的眼睛，检查一下我有否发疯，然后，她便宣布本人身体正常，精神正常，列入不受保护对象，接着……

「有容小姐，刚刚你是不是来找我？」

看她那个样子，大概有容妹妹如果回答不是的话，她应该会把小姑娘「啊呜」一口囫囵吞下去——真奇怪，我记得那天江雅兰用那个「云彩人」很潇洒地说她并不迷有容，可是，今天看来，难不成那就是江雅兰式的矜持？

有容非常乖巧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清纯和靓丽，她道：「是啊，到这里来找江雅兰学姐，找苏怡学姐，当然，也找哥哥！」

哥哥？江雅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明明白白的嫉妒，我苦笑了一下，手指也不闲着，封了自己身上的几条气脉，这样，应该可以暂时压住身上的不适。

苏怡此时终于出来了，随手将社团的大门关上，将里外的空间隔开，她的脸上是浅浅淡淡的笑意，刚刚的事，我没有给她惹太大的麻烦吧？

有容对着她挥手，脸上笑得很开心，苏怡微笑着站在我身边，看这小妮子今天是为了什么到这里来，且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

「今天到这里来，是想请苏怡学姐、江雅兰学姐、祝纤纤学姐，当然，还有哥哥，一起去参加我的个人演唱会——演出时间是在两天后，请三位学姐还有哥哥，一定要来！」

有容妹妹双手合十的请求，恐怕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个请求简直就不是请求，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江雅兰几乎要抱着有容猛亲，差不多是发着颤接过了有容妹妹递过来的、占据了黄金位置的门票，苏怡一张，江雅兰代祝纤纤受领，拿两张，我一张……也没有！

「为什么没有我的？」我勉强在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真气在我体内的喷发，我已快承受不住了，可现在偏偏还不能失态……但愿我这个笑容看起来还顺眼些。

有容妹妹低头做忏悔状：「本来是想一起拿过来的，可是小姨说……」

小姨？容知雅？

即使现在遍体不畅，我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给予我的威胁——毕竟，能够在苏怡面前对我又亲又咬的女人绝对不好对付！

「小姨说……一个大男人不能这么轻松地拿到票，要哥哥那一天帮她做一件事才可以……哥哥，没问题吧？」

有容妹妹的期待……当然没问题。

在江雅兰和苏怡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我「呵呵」地笑了起来。

在此时，我还有拒绝的可能吗？

有容妹妹笑得很开心——这也就够了，不是吗？

我假藉尿遁，在一切事宜都商谈妥当后，以狼狈之姿，远远地逃出三女的视线之外……我真的忍不住了！一头撞进昨日来到的那个偏僻的道馆，踉踉跄跄地踏了几步，我一拳猛轰在地上。

发泄！发泄！发泄！

软木地板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浩劫，拳头带起来的冲击波，将拳锋之前的地板全数化成碎末，然后向四面八方扩展，延伸出七八米的样子，才停下势头，再向内缩，归于原点。

这个时候，大劫难才真正地生成！

阴爆！

无声无息的冲击波在室内疯狂肆虐，只一秒，室内数百坪的软木地板便化成了木屑，余波开始扒墙皮，屋子整个地震颤起来，如果此时再加力，我毫不怀疑这屋子会干干脆脆地完蛋。

我低吼一声，强自收力，在呕出了一口鲜血的同时，没有一丝形象地趴在地上，一时间，只懂得喘气。

老爸，爷爷，看你们干的好事！

我闭上了眼睛，脑中极配合地闪过了，幼时那闪动着诡秘光芒的人生。

从五岁起，我才正式地开始学习怎么当一个正常人，那个过程是何等的艰巨，我还没有忘记。

一向坚强的母亲，不知因此流下了多少泪水；甚至当我能够像一个同龄人那样，用正常的口音道一句「爸爸、妈妈、爷爷」时，全家又是怎样地为之欢呼雀跃；那时候，家里的人，就是以把我培养成一个没有任何缺陷的普通人为人生目标。

可是，太息丹行图的入脑，使我根本不可能转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

原来传授给我、只为强身健体的太息一气，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增长着，这样子，老爸和爷爷也被逼得不得不传授我武学，以做控制。

最后的路线，还是回到了不平常人的路上来。

这样……说实在的，我也能够接受，但是，这两个顾前顾后的老大人，为什么总是那样地放不开？既然已决定了我向一个非常人的方向发展，为什么还要压抑住我的力量和精神，使我以一个「温和知礼」的面具现世？

长年的、非自然的压抑，使我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真气受到影响，也是时强时弱，戴上了爷爷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封印眼镜」，我充其量能够发挥全盛状态时的六成力量，但精神稳定柔韧，远胜自然状态……

那样的我，应该是爷爷他们眼中的一个「简略版完美状态」。

也许是吧……这样看起来不错的样子，即使在潜意识中，我是怎样地不爽，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

可是，当封印失效——即我体内的力量不受压制之时，会是什么后果呢？

以前不知道，但现在我明白了！

这滋味绝对的不舒服！所以，只有发泄！

为了我的小命，我不会、也不能再留力了！随着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破裂和解除，我霎时间仰天长啸！压抑多年的太息一气轰然爆发！

在心中角落受尽委屈的热流，化作了无形但强烈的冲击，瞬间贯穿我全身的每一条脉络，伴随着压抑了很久的力量，在我大脑内轰然炸裂！身体，在那一刹那，轻飘飘的……

道馆在我身后轰然崩塌，荡起漫天飞尘，我掸了掸身上溅上的尘土，反射性地想摸一摸脸上的眼镜，只是触手一虚——是了，我倒忘了，眼镜已经不存在了！

那么，还有什么可以压制我吗？

远远的人声传来，我「呵呵」低笑，身体腾空而起，从低处向高处翻腾，一连百八十个跟头，近乎于凌空虚渡一般，远远地破空而去。现在的这滋味，好棒啊！

封印，完蛋了！

「爷爷，恭喜我吧，那个封印眼镜炸了……你孙子现在的心情好得有些离谱呢！」用手机和爷爷通话，我的语气随着无拘无束的心情，开始飞扬起来。

「哦，是吗？真宇乖孙，你的进步真是满大呢……」

爷爷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为此而感到惊奇，对这个，我也习惯了，他若当真惊奇了，那才叫有鬼。

我只是哼了两声，低低地问道：「那么……你没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什么指示？」爷爷在那边应该是笑得很愉快吧，他轻轻的笑声从浩京传过来的时候，我较平时跳动的快得多的心脏，竟就那么缓了一缓，我怔了一怔，只听他说：「你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还需要我给你指示才能做事吗？乖孙！」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温和，几个音符飞入我的耳中，我不由得跟着露出笑容，是啊，我也大了，哪还用得上他们来遥控指挥呢？

在兰光，我难道不应该干一些我喜欢干的事情吗？

在爷爷和我共同的笑声中，我关上手机，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脚尖用力，让身体在小指粗细的栏杆上，转了一个圈，目光往楼下扫去，五层楼的高度呵……

「张真宇，你不是想把楼下的游泳池砸出一个大窟窿吧！」

江雅兰抽着凉气在我身后问，我抬抬眉毛，让身体再转半圈，回身对着脸上全是好奇之色的江雅兰，一点也不吝啬地送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哪有，只是在这上面吹风，感觉更舒服而已！」

在我的笑容里，江雅兰竟发了半秒钟的呆，然后才点点头，而她接下来的动作则让我大出一身冷汗——她应该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就那么只手一撑，便跳到了半人多高的栏杆上，摇摇晃晃间向我展示她远超出常人的平衡能力。

如果你往外摔……

疯子！

我苦笑着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就这么一个动作，她摇摆的动作却是更大了，但是始终也没有摔下去，这让我不佩服她都不行！身体力行，我当真就那么鼓了两下巴掌。

江雅兰理所当然地接受这样的赞赏，娇容上是有些苍白的笑脸。

「感觉……很奇特！」她有些咬文嚼字，显示出她的紧张，但随后她便恢复了正常，斜睨着眼看我：「那个道馆是你给轰塌的吧！」

她的判断非常准确，我很干脆地点头，将我那时的心情暴乱之作当之无愧地承认，还对她露出了更大的笑脸。

江雅兰一下子便楞了，然后便是哈哈一笑：「你不戴眼镜真的更有趣！」

等到她完全可以掌握在这个狭窄的地方行走的诀窍时，她才这样对我说。

我一脸的「自然如此」，脚下像溜冰，倏忽间向后退了五公尺，然后再「哧溜溜」地滑回来，这一手，羡慕吧！

出乎我的意料，江雅兰呆了呆，然后便指着我大笑出来，笑得恶形恶状，也笑得险状环生：「真的很有趣，你的心窍就像退化了似的！真宇小弟弟！」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的行为不成熟吗？

呃……也说不定啊！我苦笑着拍拍自己的脸，似乎有点儿那种倾向。不过，我做事还需要看别人的眼色吗？

「嘿嘿」地笑了两声，我跳下地来，仰头看着似乎真的在享受高空那危险清风的江雅兰，笑盈盈地道：「在上面还没有待够吗？我可要走了！」

江雅兰居高临下，以一种睥睨之姿俯视着我，然后作高傲状：「我要再玩一会儿！」

你以为你是谁！我嘿然而笑，心里面突地有了想开玩笑的心情——把头再抬高些，往上看了会儿，在她已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才若有所思地道：「嗯，粉红色的……」

江雅兰怔了怔，接着脸上大红：「张真宇，你……」

她二话不说，整个人扑了下来，在空中弹腿，直踢我的脑袋，我大笑着一个后空翻，落地时用食指尖点地，再连续十多个空中翻滚，远飙十多公尺外。

想踢中我，等你把「劫火红莲」练到十成十再说吧！

而且，这样不是让我看得更清楚了吗？唔……还是蕾丝的呢！

「我杀了你……」

第二章午间

「今天我要吃苏怡的便当！」

这是在中午放学后，当所有人都离开了教室，江雅兰把两手按在我的桌面上，一脸的认真，还带点儿杀气对我说的话。

如果在两天前，我一定会苦笑着答应，然后再带着满心的不甘愿陪着笑脸……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我的眼神是如此的桀骜不驯，刺得江雅兰心头火起，刚有了一两分火候的「红莲火」，在她的掌心中燃烧，再劈头盖脸地向我脸上搧过来。

我「呵」地一声笑，捏住了她的手掌，也拍灭了火苗——但还是大意了！

江雅兰另一只手，挑衅式地提起了我挂在桌角的便当盒，作势欲扔……停下！

我苦笑，就算现在心境不同，可是我仍有害怕的事情呢！苏怡的便当可是宝贝，我们好商好量……咱们一起吃，可不可以？

然后……在苏怡的眼前，我和江雅兰便同时地出现了。只是，她笑得开心，我笑得苦涩——没道理啊，我明明可以压过她一头的！

苏怡看着不请自来的江雅兰，笑得也很开心：「好巧啊，本来我要请雅仪学妹的……雅兰你来了，也很好啊！」

有容妹妹的本名便叫赵雅仪，也是她在学校里用的姓名。

这个名字还是在飞机上，让有容那小妮子，硬生生地将之灌进我脑子里面去的，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江雅兰明显地不明白，等到苏怡为她解释完毕，她才露出了一脸惊容：「怎会的！有容在哪里，在哪里？」

她就像是一个嗅着了肉香的小狗，在主人的身边乱转圈，苏怡笑得更是开心：「对不起啊……雅仪学妹为了今晚的演唱会，不来了呢！」

说得好！我为之仰天长笑，心胸畅然。

江雅兰啊江雅兰，今日你有此报，可称之为老天开眼啊！

江雅兰忿忿不平，先轻捶了苏怡一记，再对着我猛扑上来，张嘴便咬……

哇哈哈哈……咬不到啊！好快活！

我们来到了学校内防护林中的一处地方，在学校里，这里不很有名，但景色却是当真不错。

学校建设时无意中挖出的一个泉眼便在此处，在泉眼的四周由有心人种植了几株柳树，轻风拂过，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里本是我和苏怡十多日来共享午餐，交流感情的地方，只是今日，却多了一个江雅兰！

她从未说过，她竟然是个大胃王！

本属于我的便当落入了她的胃袋里，苏怡的也被她吃下去了一小半，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塞下她那份垃圾食品，再不是滋味地看着她完全占据了苏怡的注意力——还有脸说别人，我看你就是我追求苏怡的最大障碍！

恨恨地吞下最后一口饭，我赌气式地倚在泉眼旁的一株柳树上，闭上眼，只用耳朵来听两个人的对话。

「赵雅仪……为什么我总觉得有容小姐的这个名字好耳熟呢？」

这是江雅兰，她提起的这个话题引起了我的兴趣，而苏怡是这样回答的：「你刚刚才发现吗？雅兰，你的记性好像退步了呢！」

「……怎可能！这个世界上纤纤记忆力第一，本小姐就是第二了，你都能记起来的，没可能我会忘记啊！」

死要面子，大言不惭！我的指劲划过水面，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哼声。

「赵雅仪……我敢肯定这十年来我没有听过，难道是十年前？再早些……恶魔女！」

江雅兰的声音猛地拔高，然后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我抬眼，很有些好奇，她再说：「有容妹妹等于赵雅仪等于恶魔女？」

苏怡拍手而笑：「哈，你终于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你的「强迫遗忘大法」真的有用呢！」

江雅兰的脸上一片惊容，接着便惨叫着坐在地上，只手捂脸，一片愁云惨雾。

苏怡却在一边笑得很开心：「雅仪妹妹能回来，你应该高兴才对……容小姨的因素，不应该让你这么颓丧啊！」

「我早该想起来的！」

江雅兰一脸的沉痛，却让我一头雾水……我听懂了一部分——容知雅、有容妹妹和她们都是旧相识！我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们会是旧相识？为什么我所认识的这些人之中，总是有那么千丝万缕的关系？why？

「十年前的恶魔女已是那样的恐怖，那么现在……苏怡，你太奸诈了，你竟然不通知我！」

「对不起……我也是上个月才知晓，如果不是容小姨为了雅仪的入学事宜找我商量，我也不知道竟会是那么巧……我记得，上个月你和纤纤去了马尔地夫。」

苏怡仍是那种悠然自若的模样，却轻轻松松地将江雅兰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那点火气尽数消磨掉。

江雅兰一时间只能大声地叹起气来。「她只比我大十岁，我却要叫她小姨，难道她不怕我把她叫老了？」

苏怡笑而不答，江雅兰也随即转移了话题：「小怡，你说，雅仪她还能不能记得我们那时在一起玩的事情？」

苏怡对此持保留态度：「她那时才四岁……此后去了西罗巴洲，我们便再没有联系过，所以……」

江雅兰颓然点头，低低地道了一声：「好可惜呢！」

便再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转下去，很生硬地移开了话题：「那个，那个何鹰，不是要和咱们打官司吗？怎样，了结了没？」

她第一次把眼光移到我脸上，再伸脚踹了我一下，让我明白，她虽然是问苏怡，但我一定要好好听。

我「哼」了一声，就没搭理她，但耳朵仍然竖了起来，这件事，可是由苏怡全权负责的！

「他是很想打……只是，他父亲总算还有些理智，没和他儿子一块儿头脑发热。」

苏怡这样淡淡的讲，江雅兰低叫了一声「没劲」。大家都明白，以苏怡的财力背景，何鹰身后的势力根本就不够看，何况当时是他首先挑衅，就是按照正常法律程序办理，他也占不到上风——我对自己的「阴手」的隐蔽程度可是很有信心的！

「不过……宇哥也在学校里记了一个大过，你出手太重了呢！张大侠！」

是啊，让何家断子绝孙……我嘿然一笑，对这个倒是不以为意，唯一有点儿可惜的是，因为在苏氏的这个大过处分，我势必无法以「保送名额」进入北天大学，仔细想想，我还有点儿心痛呢！

看向苏怡，这时我才想到，苏怡对我昨天的出手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讶……果然，她是一个不可能被瞒住的人！但是，只要她不生气就可以了吧！我笑笑，只要她不提，我也就装糊涂好了。

「嗯，当时一时生气，可能真的重了些！」

我作无奈状，这个动作明显地与我之前的性格不符，苏怡的瞳眸中对此分明地透露出笑意，然后她才道：「是啊，是重了些……宇哥，你没想过再去配一副眼镜吗？」

我本来就没有近视，配什么眼镜！再配一副眼镜，能生成那种封印作用吗？我摇摇头，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我很喜欢，不想再变回来了！

江雅兰这时候却来了兴趣，她跳到我身边，顶风冒火地来扒我的脸皮，并且老调重弹：「怎么碎了副眼镜，整个人都换了似的！你确定你是张真宇吗？」

我心想，你应该说：「之前的那个是张真宇吗？」才对！我拨开了她的手，再对她做了个鬼脸，我才不给你解释，让你去伤脑筋最好！

她被我的鬼脸吓了一跳，接着便怒火冲天地跳了起来，狠狠地往我身上踹，只是，被真气护体的我，和钢板实是没有什么两样。

「苏怡，他欺负我！」

江雅兰抱着苏怡的胳膊在撒娇，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掉满地，当然，我不会放松警惕，所以，当她肘后那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我的脑门时，我整个人跳了起来，一声大气轻啸，我身后的柳树在轰然一声的大震中，猛烈撼动——空气炮！

这妮子好狠！

不用说，这玩意儿一定是祝纤纤那个天才送给她用来防身的利器，只是被这妮子拿来当成「凶器」，我总算在这个时候想到了她的绰号——疯子！

她不知道这玩意儿打在脸上能要命吗？

苏怡笑着拉住江雅兰，同时隔在我和江雅兰之间，伸手抵在了我的胸膛上，不让我有下一步的暴力行动。

我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后续动作自然不能进行，这样，算是救了江雅兰一条小命。

我对着江雅兰晃了晃拳头，她也对我吐了吐舌头——这一次，应是打个平手！

而此时，在我的感应中，一丝异常一闪而逝，我的眼皮跳了跳，却没有任何应对动作，现在，说笑要紧！

三个人再度说说笑笑，苏怡也开始整理一片狼藉的便当盒，当午休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则缓缓地离开，去处理那仿佛永无穷尽的学生会事宜，江雅兰扯着我正要走开，却被我一把拉住，她愕然。

「不要那么急……有人呢！」

我的眼睛盯在林子中的某一处，若有所思。前天江雅兰说「她」是个大威胁，我还不相信，可是现在看「她」的反应，可真是莫名其妙得很哪。

「韩明雪同学，你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看我们吃饭吗？」

随着我的话语，一身寒气的冰山美人就那么从林间走出来，也不知道她现在身上发出的寒气，是那种自然的冰冷，还是我刚刚感觉到的莫名其妙的「怒气」？

江雅兰看到这位冰女后的反应，一直令我感到好奇，她们难道是天生的冰火两极，永世为敌？

看看江雅兰那跃跃欲试的空气炮，再看韩明雪冷气森森的眼眸，那其中生出的感觉可是很奇妙啊。

此时，从江雅兰的口中迸出了一句话：「变态冰山，怪不得我每次和苏怡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背心发寒，原来你都在后面偷看……我真奇怪苏怡怎么会对你这么容忍，要是我……哼！」

韩明雪冷冷地看着她，却不发一言，良久，她对着我微微一躬身，冷冷地道：「张真宇同学，如果有空，请到蹈海门总部一叙，我门上下一定竭诚以待！」话讲完，她也再度地退入林中，瞬间不见。

江雅兰冷冷地「哼」出声来：「一定是没话找话……她也懂得羞耻了！」

你别得了便宜就卖乖！我苦笑着拉着江雅兰离去，但是心里面，我还是比较赞成江雅兰的看法的。

刚刚的韩明雪，没话找话的感觉很重——被我发现了行踪，竟然如此的失措，她的心思应当是很微妙吧！

我看向仍然是气呼呼的江雅兰，心里面闪过了她刚刚道出那些带着不寻常意思的字眼——变态冰山、偷看、羞耻……

不是那样吧！一时间，我瞪大了眼，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人——尤其，还是个千里挑一的美女！

「韩明雪？你问她干嘛？看上她了？」容可为一个翻身，从草地上跳了起来，那只眼眸一时间变得晶亮。

一边懒洋洋地晒太阳的混子，一时间也来了力气，抬起脸来冲着我猛瞧：「怎么了，妮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莫不成一副眼镜完蛋就让你堕落了？」

「滚一边去！」

我没好气地一脚把他踢飞，径自盘腿坐下，广阔的高尔夫球场寥寥落落几个人，倒是隐蔽着晒太阳的人居多，由此可见苏氏风纪委员的厉害，而听说那个韩明雪，便是风纪委员的头头。

「韩明雪啊……很厉害的一个人，是剑道社的主将，却很少去参加社团活动；是个超级美女，却很少有人敢追求；是个极地冰山，却对咱们的学生会长言听计从，关心备至——有人敢说苏怡的坏话，那么没两天便要被韩大美人请到剑道社去切磋……」

容可为皱着眉头回想，关于韩明雪在学校的表现，别的还不怎样，当听到后面一条，我心里面「咯」了一下，这……这个样子！

偏偏混子不知死活，在一旁大笑道：「难不成她和苏怡是……」

不等他说完，我和容可为一人一巴掌，猛搧他的后脑勺，把最后那一个词打回他的肚子里去。

「闭嘴！」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重掌不会阻住混子的嘴巴，但两个人恶狠狠的声音却足以让他缄口不言。

容可为抬头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风纪委员无处不在，说出这种事情来，韩明雪会把我们零剐细剁的！」

是吗？没想到韩明雪的气势竟如此之盛。

我叹了口气，不想再听容可为和混子的辩论，只是躺下身去，用手支着后脑勺，说实在的，这种行为，让我很是困扰啊！

心里面想着事情，混子和容可为的说话声便像是催眠曲，让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打了个寒颤，那丝丝的寒气由远而近，扰人清梦，那感应是……韩明雪！

我睁开眼睛，眼光微微地向那边瞥去，果然是她。

银紫色的校服在她身上体现出来的，是全然的冷澈和寒意，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附近的草木上全结了一层霜。

「张真宇同学！」

她对我点点头，她是有备而来。

我偏头看看原来还在周围的容可为和混子，却愕然发现，两人早跑出百多步远，在一个小土丘后消失不见——这两人跑得倒快！

如果是正面较劲硬碰硬，十个韩明雪上来我也不惧，但如果是现在这种情况，在我感觉到她的「异常」之后，那种诡异的情势，却让我生出些怯意……

她特意来找我，有什么目的吗？

怀着这样的戒备，我还是躺着没有站起来。

「我哥哥昨天打电话回来，听说你在兰光，让我代他向你问候！」

这是开场白……我眨眨眼，她大哥——是韩明心吧，我露出了一个笑容，点头道：「韩兄近日来可好？」

「他在某地修行，说是要尽力赶过你……他的信心很足！」

呵，那好啊……我对这个倒是不怎么在意，我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看着韩明雪，倒想听听她下面要再说些什么。

「……其实，我在不久后，也要到那里去，去修行提升自己，然后超过你！」

她站着，我躺着，论外在气势，她似乎是远胜于我，她也有意保持着这种优势，我皱了皱眉头，如果在以前，我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但现在……

「你这样站着，我看得是再清楚也不过了……韩明雪同学，我觉得你还是坐下比较好！」

她楞了楞，直到看见我有意变得色迷迷的目光，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些什么，那一刹那，她似乎是永远冷若冰雪的脸颊，也终于浮上了红云，令我大为惊艳，而她此时，也表现出了和江雅兰完全不同的性格，她只是垂下眼帘，再睁开的时候，脸上已尽复旧观。

她按着裙摆坐了下来，只这个动作，便显示出她对我是戒心未除，我仰天一笑，仍然是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但那气势的优胜方已经转变得非常明显了。

韩明雪以非常微小的幅度摇了摇头，低声道：「哥哥说得对，你戴上眼镜是善人，摘下眼镜是狂人……」

是吗？或许有那么几分道理，真没想到，只是相处一天，那个韩明心已是如此了解我了！

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冰冷但美丽的脸，这种看着美人却不脸红的感觉，其实真的很好！

韩明雪也冷冷地打量我，眼眸中的光彩如我所想象的，带着些考量，还有丝丝的妒意。

妒忌我什么？难不成妒忌我是个男人？

我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想了想，还是住了口……

似乎，先确认一下比较好！

「你不用确认什么！」

「嘎？」

「我一定会胜过你！让苏怡明白，我在你之上……不论是能力还是力量！」

呃……真的是这样吗？纵使我从头到尾都认定她有那种倾向，但直接从她口中听来，我还是有些发毛，但是，同时，我也为她不值——这样子，很没有意义啊！

即使我现在摘下了眼镜，性子比以前飞扬跳脱了不少，但我还是以为，在当今这种社会下，像我这样把武艺练到一个「非常人」的地步，其实，是没有多大用处的。

难不成，还能光明正大地开武馆授徒，或者自愿将自己贡献到中科院去做白老鼠？

我之所以练功，一是老爸爷爷他们逼得紧，二来，练功夫也着实成为了我人生里自然而然的一部分，练上一练，那感觉是舒适自在的。

像是韩明雪这样，怀着某种目的去拼死拼活地苦练，没意义啊！

我心中的不认同，自然而然地反映到了脸上，韩明雪对此却是冷冷的一笑：「对事情一知半解的你，为什么会有资格练成这样的功夫……而像我哥哥，还有我，却只能付出比你大上许多倍的代价，不只是你，还有像章严柳这样的名门之后，也是随意来去，只有我们……」

你们怎地？

我一时间好奇心大起，但触及韩明雪冷冰冰的目光，我便明白，现在还是不要问比较好，感觉中，那个答案，不会让人愉快的……

不过，我还是怀着好意道出了一句：「那么……中断学业，对以后没有影响吗？」

韩明雪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嘲弄，然后她便毫不客气，且冷冰冰地道了一声：「无知者！」

我喉咙里的话立时全数咽了下去，这是不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还来不及决定是不是要发火，韩明雪已站了起来，冷声和我告别：「张真宇同学，再见了……」

我瞪大眼睛看她离开，看着她走出了十多步后，再回头，把声音传了回来：「建议你去恶补一下基础的知识……我到现在才知道，你平日里的状态是怎样的轻松！而你的长辈是怎样的不负责！」

最后一句我举只手赞成！

不过，到底她在说些什么？

这个疑问在我脑子里面转了一圈，便消没了下去，我再度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叹息——为了这样的感情，把自己弄得如此不痛快，当真是何苦来由！

「铃……」

下课铃声响起，我合上笔记本，目光瞥向江雅兰，却赫然发现她早冲出了教室，一阵风般消逝不见。我撇嘴。

哼，不用说，一定是去接祝纤纤去听有容的妹妹的演唱会了，一碰到有容妹妹的事，她便比谁都急，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那种追星热度绝不比她的疯狂系数小多少，那天还说「我并不迷有容」——嘿，虚伪！

想到这里，我可是有点担心那个只适于在医院里休养的祝纤纤小姐了。

小姑娘肩部重伤，在医院里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却被江雅兰掇着要去听有容的演唱会，这不能不让人为她捏一把冷汗。不过，把她当宝贝的江雅兰也应该有些奇招吧，我在期待中……

收拾好东西，我向外面走，学校里现在到处都在谈论今天晚上有容演唱会的事，虽然这里是贵族学校，随便扔块石头砸中的都是个大少爷、贵小姐，但是看情况，能抢到今晚入场券的人数比例，还是极小。

据说，门票在黑市已达到一张一千美元的天价，照样是一票难求，令我这个只不过是中产阶级的平民一身冷汗潸潸而下，我现在可明白，有容妹妹的身价应该用什么来计算了。

「四点半……」

有容妹妹应该是这么说的吧。我缓缓地在学校中踱步，时间倒还充裕得很。

脑子里还有闲功夫好好地猜一猜，那来接我的容妖女，到底会使出个什么法子来为难我——但我并非吴下阿蒙，如果她还是把我当成那个温文可欺的张真宇，那么她便当真是找错人了！

我并不排除我化身为野兽的可能！

现在，先练习一下……

「……看什么看！」

我用目光狠狠地痛剜着那两个，对着我指指点点的一年级新生，把他们吓得远远逃开，这时候，我很有点煞神的气概吧，称不上是自我陶醉，但此刻我还是真有点高人一等的感觉呢！

这可能是我在此刻唯一的一点儿病态的安慰。

我虽然对学校里面的什么传闻八卦不感兴趣，但从江雅兰还有混子他们的口中，我还是能够知道，托那个住院的何鹰的福，本人在学校里有了一个危险的绰号——「暴徒」！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曾几何时，我这样一个乖乖牌的学生，变成了如此的形象，感觉到学校里面那几道以前同学的目光，我总嗅出那么一些黑色幽默的味道来！

现在是十六时二十九分三十秒，远远的，我看到了一辆黑色的积架向着这里驶来，本能地，我感觉到，来了！

这个只有高级人士才会拥有的高级小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我面前，透过深茶色的车窗玻璃，一只琉璃一般的明眸对上了我的眼睛，放射出称不上有多么好心的光彩。

说是不惧……可是心里面总觉得不踏实！

我吞了一口唾沫，脚步开始向后移，如果我用上移形幻影的绝学，能不能在瞬间逃到里面这丽人所不能感知到的地方去呢？

容妖女，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准确一些的答案？

「如果你敢跑，我立刻大喊一声「亲爱的」……张真宇，你要试试看吗？」

容知雅按下了车窗，把她不沾一丝脂粉的素脸对着我，朱唇中吐露出最强大的威胁，同时，也放射出那么一丝丝的暧昧，唇角上那一抹微笑令我的胸口发麻，脸上发烧，在这时我才发现，即使是解禁解上千百回，该怕的就是要怕的，一点也做不来假。

我钻到了车里面去，是在前排，美人身上的馨香丝丝扑入我的鼻孔之中，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从嘴里迸出来三个字：「很香啊！」

哼哼，这样子像不像是一个登徒子？这种话我在以前是绝对说不出来的，现在顺理成章地道出来，气死她好了。

我的目光扫过她带着奇妙而又充满了压迫力的笑容的脸，再扫过被她的丰胸撑得鼓涨的紧身套装，接着再掠过她包裹在丝袜中的修长美腿，最后目光落在她曲线优美的脚胫上，再轻轻地「啧」了一声——怎么样，戏做足了全套，还不气坏她？

「谢谢！」

她对着我悠悠地笑，眸光里没有一点其他的什么意思，有的，只是那不变的嘲弄。

在这笑容里，积架开动，箭一样地窜了出去，她空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梳理了一下那比丝缎还要柔滑的长发，然后斜睨着我，笑盈盈地再道一句：「一个色男人的目光是不会流动得那么快的，真宇弟弟。」

真的吗？我有些不服，而容知雅也有办法，她笑盈盈地道：「把手伸出来好吗？」

伸出手来？我有些惊愕，但想了想，我还是听话地把手伸了出去，然后，便被她柔美修长的手掌握住。

我心里面一颤，但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这样就让我失态，你也太小看我了！

然而，事实证明，是我小看了她才对！

有一就有二，容知雅的目光轻轻地扫过我的脸上，然后，拉着我的手，按在了……按在了她丰满滑腻的大腿上！

妖女！

妖女，算你狠！

我心里面发出了惨叫和悲鸣，就算是隔着一层丝袜，我也能够感受到，那令人七窍闭塞，热血冲脑的绝妙触感！

更要命的是，她还拉着我的手向上滑……不，不，绝对不行！

我的手发出了反射性的痉挛，然后，便以前所未有的狼狈，丢脸地猛抽回来，用力过大，我的手肘撞着了肋骨，又疼得我一声闷哼……容妖女在那里笑得是好生愉快，几乎要趴在方向盘上笑个昏天黑地，我，我……

如果不是她在开车，我一定会吃了她！

我恨恨地别过头去，脸上却是很丢脸地开始发热，她说话怎么越来越不对头，一开始就喜欢逗我，这妖女，别说她爱上我了！

「你还是当一个乖乖的学生比较好……喏，这个戴上！」

我看着她手中精美的眼镜盒，考虑了两秒钟，终于还是叹气屈服。

难道，我真的不是一个当坏蛋的料？

第三章土匪

「要去哪里吃饭？」

在兰光市中心滚滚的车流里，她依然是那种闲逸的情调，甚至还有闲暇扭过头来。

与之同时，两辆像透了飞车党的重型机车呼啸而过，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我瞪了她一眼，哼哼道：「是去听有容妹妹的演唱会，不是去吃饭，容姨！」

我狠狠地加重「容姨」这两个字的发音，提醒她不要动不动就占我便宜，同时也突显主题，本人可不是要出来陪你这妖女进餐的，咱们可有正事要做——虽然距有容的演唱会还有几近三个小时的时间。

说来也奇怪了，身为有容妹妹的经纪人和监护人，在有容妹妹临近开唱的时候跑出来，不怕那些如狼似虎的娱乐记者外加狗仔队，把有容妹妹生吞下去吗？

「小容的大姨在那里，比我更保险……当然，你不要忘记了，门票，在我手里……」

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也并不浪费地威胁了一下。唇角的笑容再次加深，看得我心头怦怦直跳。

她轻轻地「哦」了一声，对着我微笑，然后开始了自导自演：「去明华，我知道了……」

「我根本就没说……」

「我知道，你很饿了，姐姐不会亏待你的。」

「胡说，我……」

「明白，明白，我这就加速，喏，时速一百二十公里……」

上帝，车子已经进市区了，她想玩碰碰车吗？！

我恨恨地闭上嘴再不讲话，她的脸上却仍是那种笑容，只是她再开口时，话意却变得很奇怪：「真宇弟弟，想当一个色男人的话，一会就好好地学学，可要看仔细了啊！」

我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来，今天这顿晚餐，不像是有什么太好的氛围啊……

车子在饭店前停下，自有车僮帮你把车开走。

容妖女娉婷地从车内走出来，登时吸引住了近十成男子的目光，看得出来，已经有些眼亮的家伙发现她的身分了。

若在以前，我大概会痛苦地缩到车子下面去，因为本人非正常兼非有利的曝光可能性，在此刻，将狂增千百倍。但现在，我只是扁扁嘴，叹口气，再顺手拿起放在车窗后的一副墨镜，掂在手里，迈出车门。

可以感觉到，当我走出车门的时候，望向这里的目光霎时间变得有些诡异，在明华这个兰光市排得上号的高档酒店中出现的人物，大概也都是些上层名流之类的吧，所以他们的形象终究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没有我所想象的那种三姑六婆式的窃窃私语。

有的，只是目光中射出的探究的色彩，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对上容妖女带着促狭笑意的目光，对她回应以笑容。接着抛出了手中的墨镜，看着她伸手接住，才微微地笑道：「容姨，忘了戴墨镜啦！」

在我有意而为之下，声音轻轻淡淡地传了出去，虽然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让所有人都听见，但是，这也足够了。

看看吧，我一个还穿着学生服，叫容知雅为姨的单纯小伙子，可不会是你们龌龊的脑袋中所想象的那种人。

容知雅露出了带着些赞许也有着些不甘的笑容，很配合地将墨镜戴上，现在再戴上这个有些欲盖弥彰之嫌，但也等于是告诉那些想趁机围上的一群敏感的记者，和一些有其他目的的家伙，少来自讨没趣的意思。

我游目四顾，只见一个个想往这里凑的家伙们，纷纷定住脚步，脸上都现出了扼腕的神色来。唔，看来这些人还真的有些自觉。

妖女睬都不睬那些只能在远处空自跺脚的家伙，径自向里面走去，我落后她小半步，两手插兜，一摇三晃跟在后面。

这样子是很不上台面没错，但是如果不这样，我大概会全身僵直到不会走路，唉，老土大概就是咱这个模样了。我甚至可以看到不远处服务生瞬间变得有点怪异的眼光，当然，也能听到前面妖女很有点那种意思的轻笑，笑话我吗？

「容小姐，是预约吗？」

一个服务生上来询问，表现的风度至少比我高三品，当然，如果他的两腿不打颤便更完美了。

容知雅轻轻点头，回头对着我微微一笑，美眸透过墨镜的镜片，也轻易地透露出她所要表达的意思——对不住了啊！

我不由得眉头为之大皱，怎么，还是预约的？莫不是我成了到这里来吃白食的了？

「容小姐，幸会幸会啊！」跟着服务生才走了几步，前面已传过来了一个很夸张的大笑声。

伴着这声笑，一个活像一座山的高壮男人向着这里走过来，一脸的欢欣状，那眼珠子只盯在容妖女的脸蛋上，根本连动都不曾动一下，张开了双手，令我怀疑他下一个动作是不是就是古罗巴式的熊抱，这个男人，好可疑啊！

我听到了容知雅冷冷地一「哼」，里面透出的寒意令我打了一个寒颤，而这时她也摘下了墨镜，迎了上去，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只从她的声音中，我也可以听得到里面不是很善意的信息：「荣先生到得好早，是不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呢？这样我们的会谈应该会很顺利吧！」

我看到那个男人霎时间变得有些尴尬，这神色一闪而逝，代之而起的是他哈哈笑道：「自然，自然，那是自然，容小姐，请这边请！」

容知雅却再不睬他，只是扭头对着在后面看戏的我微笑道：「真宇，这位是心达娱乐的总裁荣右人荣先生，世界前五百强的大企业龙头，中天洲排名前十的实业家，你可要好好地长见识了。」

我扬扬眉毛，把手从衣兜里伸出来，上前去作乖孩子状微微一点头，叫了一声「荣先生」，而在这一刻，我感觉到这家伙对我探视的目光，那里面的意思很怪。

我抬起头来，对着他露出笑脸，恰看到他来不及收回的一点儿，堪称是失态的迷惑和失神。这里面，好像有点其他的什么东西啊。

「这是我的侄子，张真宇！」容知雅笑盈盈地把我介绍出去。

切！这时候又叫我侄子了，她也知道这时候要风度了？我用眼睛的余光瞪了她一眼，她回我以微笑。

这时，那个荣右人也摆好了长辈的慈祥架式，口中倾倒出一连串的什么贤侄一表人才，前途无量之类的废话。

但眼神中那种几乎要把我活生生解剖的探究光芒，却是愈来愈盛。有那么几秒钟，他的注意力好像全转到了我的身上来了，操，他没有那种癖好吧！

幸好他的目光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回过神来为容妖女引路。

当下我还是跟在容知雅后面，随他们两个往里走，听着妖女和这个荣右人在前面言词闪烁，比着看谁狡诈，嘴里面只想打哈欠。

这个荣右人看起来不像个好东西，容妖女不会是怕吃亏所以才找我当保镖的吧？虽然她的眼光不错，可是这手段却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哼，一张门票便让我出死力保住她的安全，妖女就是妖女！

这种人的会谈场所毫无疑问是贵宾席，还是那种非常隐秘的地方。十分具有阴谋形成和实施的氛围。

我远远地就感觉到，那边的人可是不少哦！我斜眼看那个荣右人，倒也当真是大手笔，吃一顿饭要用上十二个保镖，他有那么大的身价吗？

容知雅此时明显地和我是一个心思，只是她表示得更直白一些，直接就那么一句话顶了过去，理所当然，这语气中自然不会让荣右人太好过。

我正打量那些能与金氏兄弟相媲美的大猩猩们，一时间没留意，所以只听到了荣右人尴尬的解释：「容小姐误会了，这并不是鄙人的安排，只是马爷一贯的行事而已。」

「马爷？」

我的脸上不由得现出了笑容，这名字真有黑社会气，他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笑死他！

哇哈哈哈哈，容妖女，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地笑上一笑……喂喂，容妖女，你那是什么表情！

「马爷！」

容知雅眸光中是一片冷凝，她看着已有点儿不知该往哪儿站的荣右人，口中透露出强烈的肃杀气息，在这么一瞬间我发现，她真的生气了。

「荣先生倒是好算计，连马二都被你给请了出来……」

这话一出，空气立时僵滞下来，至少有十双以上的目光，利剑般刺了过来，荣右人的笑脸立时冻住。

「看来容三小姐很是不愿意同我马老二谈生意，不知我马老二什么时候得罪过三小姐了？」

打破这个僵滞局面的，是一个从里间出来的中年男子的笑音。

这个男人……说实在的，那张脸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虽然乍一眼看上去，他也是衣装笔挺，气势逼人，只是，再稍稍地仔细一瞧，便觉得他身上仿佛有着几年都没有洗干净的污垢一般，好「脏」……

我把目光移了开去，心中有了这样的认识——这样看他对视力不好，少看，少接触，无疑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他连眼角都不往我这里扫一下，一只猪泡眼只是狠狠地盯在妖女风采照人的娇容之上，里面好像放射出了一堆无形而又恶心的粘液，死死地粘在那上面不肯下来。论这力度，那个已经是很过分的荣右人无疑只有甘拜下风。

我胸口有些不舒服，拜托，有这样看人的吗？让这目光扫上两眼，今天的晚餐就不用下口了。真不知道容妖女怎么撑下来的……

然后我就看到了容知雅毫不掩饰她的嫌恶地，侧过脸去，睬都不睬这个家伙，只是对着一边有些坐立不安的荣右人，冷冷地道：「荣先生，看来今天我们不用再谈了，我想有容的形象不应该被这种人毁掉，如果你的协议中有他的存在，那么以后，我们也不用再谈了！」

「容小姐……」

「容三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马二爷出声打断了荣右人的话，他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笑容，这笑容使他质问的话语的外表，镀上了一层糖衣，杀伤力不算多么显着，也没把现在的气氛破坏得多么彻底，只是那实质却还是一样。

因为在他的话出口的一刹那，这边里里外外就蹦出了十来个彪形大汉，一个个脸上都是暴力的不善表情。

要打架吗？在这里？在明华？上帝，这个人的脑袋里是豆腐渣吗？

我在心中为这家伙的智商画十字。在这种高级的公共场所，连我这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小孩子都知道要做点面子，做点脸，别让双方都下不了台，明天一起上社会版外加娱乐版的头条，这个白痴竟然会不知道？

「蠢材！」

我听到容知雅英「雌」所见略同地低低骂了一声，自然也不再费力气和眼前这个智商低下的人沟通，冷冷地「哼」了一声后便径自向后转身，明显地，谈判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破裂。

就这么完了，太突兀了吧？我到现在还没有弄清，这到底演的是哪出戏呢？当然，我也明白在这种情势下，该闪人了。

「容小姐留步！」

荣右人那家伙在后面高声喊，却没让容知雅的脚步停上一分一毫。

我吹了声口哨，跟着咱们的容妖女向外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用容妖女欠我的一个解释外带人情来捞点什么好处了。

后面的那个马老二没有再说上一句话，但是，我在这里也感觉到了，他灼热到会把容妖女背后的衣物烧着的眼神。

「容小姐……我想，老板的话你应该听一下！」

一个操着很别扭的汉语的大汉，就那样阻在我们眼前，黑发蓝眼，气势挺足的样子。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被你们的主人搅得心里不爽，你这条走狗也来撒野儿——

「滚开！」

我的话出口的一刹那，周围的空气蓦地冷了下来。这不单只是我的杀气作用，周围那些打手也功不可没……令我很好奇的是：好像他们也是有功夫的！

为什么我前十六年的生命里没有这样丰富多彩的遭遇，而参加一个东海武会，且来到兰光后，便全变了样呢？

七……八个，总共是八个，修为算得上是入门，体内的气机反应也称得上是强盛，他们此时正以一种比较怪异的阵形缓步逼近，将贵宾小厅外的走廊塞得满满的，作用不像是攻击……倒有点像——

结界？

就凭他们？

一时间，我想狂笑——想法是对的，但是，也太不自量力了！

结界，绝对是高难度的力量应用技巧。和世上一般流传的说法差不多，结界的作用在于隔绝内外世界的声、色、光线、甚至于破坏性的力量传播，那是以近乎使空间分割独立的异术所造就的奇迹。

如果学会，绝对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实用技巧——至少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在结界里面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做！

初步估计，一个低等级的初级结界，就是那种只能初步隔绝声波的那种，至少需要五百ＳＰ的力量标准，也就是大概中级下阶的水平；以此类推，中高级结界所需的能量，大概能让我这样的人半虚脱……

当然，也有比较容易且省力的办法，但那是一种更高阶的技巧，以我现在的境界，还无法得觑其中奥妙。

这些家伙……

请问，你们自认为合力的力量能够达到五千ＳＰ吗？

要嘛，八个臭皮匠，顶我一个，并觑得更高段的境界？如果没有这样的本事，大概本人打个喷嚏，结界便要坏掉了。

我把手抬到胸前，以我现在的实力，虽然还不能把这里的人尽数秒杀当场，但应付起来绝对是轻轻松松！

我斜睨了那边脸色铁青的马老二一眼，再把目光盯在了荣右人的身上。

感觉上，这些人似乎只是听命于这家伙——很古怪啊！

「张兄弟都那么说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滚开！」

荣右人倒是挺给面子，对我的称呼也由贤侄转成了兄弟……我应该觉得受宠若惊？

我看了看容知雅，她还是那样冷若冰霜的样子，睬都不睬后面马老二那阴鸷森寒的眼神，拉着我径自离开。

直到坐到车里，容知雅如冰雪一般冷凝的脸容才缓解了下来，她对我露出了她最应该拥有的那种，总像是带着坏心眼的嘲讽笑容，只是这会却带着点儿道歉的色彩：「真宇弟弟……」

「stop！」我比出了停止的手势，让她把话停住，我现在不需要什么道歉，我只需要一个解释，当然，如果有伴着解释的好处，那便更好了。

「事情很简单。」

容知雅轻描淡写的解释，明显地不再把刚才那不愉快的场面当成一回事，她的忘性倒也真大，或者说，肚量大？

「这次是为了小容与心达娱乐的签约问题，本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荣右人那家伙的手段一向不怎么干净，所以拉你过来当保镖，你的功夫很不错不是吗？呵，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事实上，只要带个同伴过去，荣右人便会收敛很多，我也好应付一些，只是不曾想到，他竟然与马二棒锤那个家伙合作……」

「马二棒锤？」

我的脸笑得有点扭曲，这个不是那个马老二的全名吧？他也真敢叫。平时倒还没什么，只觉得这家伙好土，但是在所谓的上流社会，只听这名字便会把人活活笑死的，他倒也是真有胆……

容知雅也在笑，只是她笑得并不像我这样放肆，「当然，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叫他，一般二般的人，像荣右人这样的，都叫他马爷；你我这样的，叫他马二；大概只有当双方生死相对的时候，才会叫他这个雅号吧！怎么说，人家也是兰光数得上号的黑帮头头，西罗巴洲的黑手党和索亚古洲大毒枭，在中天洲的中间代理调停人……」

就凭他？就他那德性竟然能得到两大黑道组织的青睐？！与之相比，像我这样有为青年的前途应该是更不可限量才对——不过，事情当真是如此简单吗？

虽然那几条走狗的功夫算不上入流，但在常人里面，有这样的能力，真可说是千里挑一……他们，会那么简单？

当然，对那个马二棒锤，我倒是观点依旧。

容知雅这次倒没猜中我心中所想，只是微笑道：「不信吗？很正常，「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正是说他这种人的……事实上，我也正奇怪今天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结束了，他可不像是那种虎头蛇尾的人。」

「滴，滴滴，滴……」一小段斗牛士之歌，从车的后座上响了起来。

是手机语音设定吧，我努努嘴，对容妖女道：「你的手机！」

「我的？」容知雅的眼神变得冷森森的，唇角显出了一丝冷凝的笑，她看了我一眼，在我的疑问的眼神中，她回答：「不是我的，是马二棒锤的！」

「喂！」

容妖女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从我手中接过了摆在后座上的手机，打开回应。

我已把声音调到了最大，以我的耳力，可以听得清清楚楚。里面传来的，是一把好熟悉的声音，马二棒锤，是你老小子吧！

「是容三小姐吧，你好，又见面了。现在请注意，你从这一刻起必须完全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不能有一点马虎，不要问什么废话，你只需要知道，你和你侄子的性命已全掌握在了我的手上。」

「是吗？」在冷哼声中，容知雅回应的很是冷漠，但是，她却在向我打眼色，那个意思是……跳车！

「这怎么能成！」

我扭头作没听到状——这样会损害我的男人自尊心，也会让我会很没面子的！难不成我还会怕他们这些跳梁小丑？

然后我就在玻璃窗的反光中看到她秀眉为之倒竖。

——真稀罕啊！我呵呵地笑，心中很有点成就感。

「看来容小姐对令侄儿倒也颇为爱护，只是三小姐还是不要白废心机了，本人在车子里面可是安装了摄影机，要是两位有什么异动，本人的手指一颤，引爆了安在车上的高爆炸弹……那时候对大家都不怎么好了……」

「高爆炸弹？那是什么东东？」

我是很想这么说以突出我的英雄气概没错，但听到车上伴我同行的是这个玩意儿，我还是觉得口中有些发苦，不自主有些后悔刚刚故作无畏的虚伪。再看容知雅的脸容，也不像是多么从容的样子。

「摄影机？那么还有窃听器了，你们倒是准备充分……」

容知雅的目光扫向了侧上方，那里正有一个嚣张的针孔摄影机对着她的娇容，从里面似乎可以放出那个马二棒锤粘液状的恶心目光来，我在想，是不是要把这玩意儿砸烂比较好些，容知雅的眸光更森寒了，但口中，她却已经达成了妥协：「好吧，让我做什么？」

手机里显示了一个地址，让容知雅把车子开到那里去，虽然我不太清楚那地方如何，但只想想就明白，一定是那种月黑风高、杀人埋尸的最佳地点。

末了，那个家伙还加上了一个条件——请不要求援，车上有侦测手机信号的装置，一经发现，那结果……

「真是对不住了，真宇弟弟，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容知雅的目光再不望向我，只是眼望前方，好像是专心开车的样子，但那模样透露出的，总有点不祥的、交代后事的感觉，我撇嘴，作不以为然状，心脏的怦怦的乱跳声也在这个面部动作中慢慢地平息下来。

我倚在靠背上，回应给容妖女最后的一个笑容，微合上双目，开始专心一志地运行太息一气，麻烦总是逃不掉的，只希望不要闹得太久，我可是还想听有容妹妹的演唱会的。

希望他们能明白，除去了封印的张真宇发生了什么本质上的变化！

「到了！」

在容妖女的提醒声中，我睁开了眼睛，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应该是傍晚十八时许，车子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是郊外的郊外了。

眼前是一所，只装饰了一半的小别墅，我倒是很奇怪，在寸土寸金的兰光市为什么还会有这种诡诡异异的私人别墅的存在，那装修设计，烂毙了！就在浩京我家里，那个由老爸这个不学无术之辈自己设计的格调，也比这地方高九品。

在外面两个一身黑社会装扮的大汉的盯视下，容妖女迈出车门。

我跟在她后面，深深地叹气，走出了那个炸弹车，却又来到了黑社会总部，三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巴不得让人知道这里是人渣败类聚集之所，社会垃圾收容总站，这品味……

「哇哈哈哈，容三小姐，咱们又见面了，分别不过一个小时而已，你看，当时何必就急着离开嘛……」

马二棒锤！

他就站在别墅入口的高阶上，一副盛气凌人之状，令我再度怀疑他的气质规格。

就这种熊样，他会是黑手党与毒枭的调停人？说不定三言两语，他们就来个三国大火并吧……

容知雅脚步不停，眼睛却是扫也不往他脸上扫一下，口中冷冷淡淡地道：「把我逼来这里，想来也不会是只为小容的事吧！马二，你的野心越来越大了，想动我家老头子的狂焰团，你有那个能耐吗？」

话语间，她已上了顶阶，与马二平行站立，身材修长的她比马二还要高出几分，那气势，几乎在瞬间就把马二压了下去。

至少，青春靓丽又总是带着满不在乎和嘲讽气势的她，比那个相貌猥琐的马二棒锤要养眼得多，而她所说的尖锐词句，也是直指问题核心。

本人这乖学生，也是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这已经牵扯上了黑帮火并。

而这个马老二，此时也显示出了些黑帮头头的气概来，虽然是有些虚张声势外带故意做作，但乍一看去，还真有点那么回事：「动？三小姐这可是误会了，马二可不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人，容老爷子是道上弟兄们一致尊重的对象，马二我可不敢动他老人家一根寒毛。只是，老爷子再怎么龙马精神，但那年岁呢，终究也是大了嘛，老人家也应该来溜溜腿，逗逗鸟，享享清福了，当然，马二我还有点其他的意思……」

马二棒锤的脸，几乎皱成了一个面团状，眯成一条缝的眼孔里射出来的光线，足令人作呕三日。那光线瞥啊瞥的，直在容知雅身上打转，我为之叹了一口气，拜托，别把那话讲出来，你已经害得我吃不下饭了，难道还要让我在这里吐给你看？

要不真不成，我帮你讲出来也是可以的，至少比你讲得还有那么点儿人味！要不是我知道有三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的脑袋，还有几道隐隐的气机正挂在我身上，我早一拳轰了过去！

「三小姐冰雪聪明，既然知道了我马二的一个念头，自然也就明白下一个念头，我马二原不用说出来，只是为表诚意，我马二就在这儿堂堂正正地说，与其咱们为了这一点小地盘弄得不愉快，还不如来一个联姻，成了那闭门一家亲，一切都好办！

「三小姐也是明白人，我马二年龄比容小姐大不了几岁，咱们正好是门当户对，那婚礼也不用太隆重，只要有三两个证人，老爷子什么的都在场，我马二也就知足……」

「啪！」

容知雅做出了最正确最应该的选择，一巴掌就挥了过去，在马二棒锤的脸上留下了五道红痕外带一道血印子，当场把马二搧得找不到北，而这时，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冷冷的笑。

自两人接触起，她首次正眼对上这个人渣怪物：「马二，不用再废话了！如果把我逼过来只是说这些废话，人们也不会叫你「烂渣马」了，说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首次在她身上见到了一种冷绝的气息，而伴随着这股气息所出现的令人身心颤栗的冷澈气势，更是令我这个在她身后的男人都有点不自在了起来，容妖女，你在想些什么！

马二捂住了脸，脸色在瞬间变得狰狞，他恨恨地盯着容知雅冷漠到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容，点了点头，「哼」了一声，再点了点头，低低地道了一声「好」，然后大吼道：「来人！」

四面八方，霎时间，冲过来十五个大汉，一个个均是悍野非常，其中有五个人的手上还举着枪，枪口抵在了容知雅和我的脑袋上。

我现在是应该吹口哨还是放声大哭？自从到兰光以来，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吧！

别墅的入口打开，里面是灯火通明、装饰豪华的大厅，可惜怎么看都透出那么一股庸俗的气息。

马二的嗓子里面像是燃着了一把火，脸容扭曲的对容知雅嘶啸道：「里面安装了至少二十个全方位摄影镜头，容知雅，你该明白接着的是什么——没错，今天马二爷我要拍你的片子，把你脱个精光，拍上那么个十部百部的，把你们容家人的脸面全丢到太平洋里去！」

他「哈哈」地怪笑起来，看着容知雅变得青白的脸，把话继续讲了下去：「不用担心，女主角虽然就你一个，但那男主角不也就我一个吗？当然，你要不愿意，把你那个所谓的侄子加进来也可以，嘿嘿，侄子，真宇弟弟，操你老母，分明就是姘头，小白脸一个！没问题，老子这边有喜欢白屁股的，我奉送一个！」

他猛地伸出手，在容知雅脸上摸了一把，指甲同样在她白嫩的脸颊上划下了一道血痕，接着便在容知雅眼睛喷发出的灼热火光中，狂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头套往上戴，同时怪叫：「把容知雅先押进去，老子我先乐一乐……」

「是吗？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可不可以！」我一手抓着一个大汉已弯曲成麻花状的手腕，一手紧捏住另一个大汉的脖子，左脚刚从一个大汉的胯下收回，右腿已嵌进了另一个大汉的小腹，在我脚下，还有一个鼻梁骨塌陷的家伙，张家散手——「四通八达」——惭愧，四通虽成，八达未必，所以只能先照顾这五个有枪的家伙，我对着那个马二露齿一笑，笑容中，是那一种不可自抑的疯狂！

「果然有两手！」

马二棒锤有些狼狈地退后了五步，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脸上竟然还能扯出那么几丝笑容，这让我不得不有些佩服他……的无知——这个时候，还以为隐在暗处的那些人可以仗持？真是有够笨的！

「走狗们，滚出来吧，趴在那里憋气，我都替你们难过！」

我把容知雅拉在身后，顺便将其他几个大汉一一踹飞，让顶阶稍稍干净一下，此时，那些个感应由潜而显，阶上阶下已出现了八个人，正是在明华差点和我们起冲突的那几个。

身法不错……身手太烂！

「这是我从荣右人那里专门雇来对付你这种人物的高手——结界师！」马二棒锤脸上是全然的得意，好像结界师是个多么了不起的职业。

结界师？那是什么东东？我双手环抱脑前，冷冷地扫过这些人的脸，却看不出这些人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结界？这种高等级的应用技巧，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得觑奥妙的吗？

没有废话，八人一现身，嘴皮子便喃喃而动，似乎在念咒语一类的东西，力量也以高速散发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奇妙的波动，我脸上一动，他们倒是有些门道。

东海武会上，我和密宗的小喇嘛交过手，在之前也与几个专研道术的朋友有过切磋，虽然对释道两门的法咒道术没有什么深研，但起码也有些概念性的了解，此时看这些个所谓的「结界师」动作，倒也是似模似样——嗯，不能说他们是骗子——怎么说，人家也能当个神棍啊！

结界在两息之间便初步成形了，只针对我一个人，顺理成章地将容知雅与我隔绝开来。要禁锢我吗？

灰蒙蒙的气流在我周围流动不息，形成一道厚厚的障壁。空气也明显地稀薄起来。

是结界真空！我心里面有些了然，原来是这个东西！

在高级结界应用技术的范畴里，确实有这样利用结界力量克敌的手段，他们模仿得也当真是似模似样！也许，其他的什么人也真有可能被他们整得窒息而死——像江老爸那种三流功夫就很难逃过。

不知道他们用什么办法越级运用结界技巧，但也仅此而已。

结界的三重境界——意形、拟态、不涉本心，是那么好掌握的？

力量上的绝对差距，是如此便可以逾越的吗？

连意形都没有掌握好的家伙们，看我破吧！

我先伸开手掌，再大力握拳，一瞬间，力量的集聚和爆发形成的强大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爆散开去。结界在第一时间被炸碎——脆弱得像是纸片！

我看到了八个人眼中闪过的恐惧和不可思议的光彩，随后，力量的反噬便将他们远远地震飞开去，井底之蛙、以管窥天之辈！

好心地告诉你们一句，真正的结界，就应该像东海武会上或是元神大战那晚一般，纵横数百里，内外空间层次分明偏又浑然一体，青天明月沧海流！那样的结界，有一个学名：「不涉本心」！

我冷冷一哼，知道他们最近三两天内都难有爬起来的机会，目光转向马老二那边，却发现那里，早就由众多四面八方涌来的大块头保镖组成了一堵人墙——这种事？简单！

举手投足间，人体抛飞，留出来的缝隙让我看到了人墙后的人影。

头套戴了半边，马二在那里呆住了，歪歪斜斜的头套支在脑袋上，像极了卡通片里的丑角，我的唇角笑纹深了许多，手上闪动两下，又是四个大汉连哼都不哼一声便倒了下去，我随手再挥了一巴掌，把挡在我身前一个吓呆了的大汉打飞，这样，我和马二之间便没有什么阻碍了。

我缓缓地开口，朗声诵念家训：「张氏家训一，言词污辱本人女性亲人者，直接就废了他！」

两脚踹在后面呆楞楞的大汉身上，在他们的惨呼声中我发力前冲，首先是前冲膝顶，先下探，再上抬！膝盖撞在一个软中带硬的所在，王八蛋，起来得倒快，看我给你……打进去！

马二翻白着眼向上飞。

我理解，我明白，任何人被他人用暴力强行逼练缩阴功都是一种很凄惨的折磨。我也很可怜你，只可惜，你违反的张氏家规，可不只是一条啊！

「张氏家训二，对本人及其友人有过分人身污辱或人格污辱者，折骨！」

我的身体变为贴地滑行，右腿不客气地挑起，一记标准的倒挂金钩，正中马二后背正中央，清脆的骨碎声响在我耳际——对不住，只说折骨，没说是哪一根，脊椎骨也算是骨头吧……

「张氏家训三，万恶淫为首，遇淫行之徒，断筋！」

身形暴涨，我高高地跳起，在空中一个倒翻，便翻到了他的正前方，脚尖从他的两只手腕上掠过，在他的惨叫声中，在上面留下了两道血痕。

藉此之力，我再一个翻腾，在空中施出了「龙尾返」，几声骨碎声起，刚刚反应过来想往这边扑的大汉们，向外飞散而出，「砰砰」倒了一地，再没有一个能爬起来的！

我在空中咧嘴一笑，口中迸出了最后一条家训——「张氏家训四，同犯以上三条者，怎么整他都可以——那么，马二，你准备好了吗？」

话音刚落，我一拳前冲，狠击在他的小腹处，他的嘴巴张合了两下，吐出了带着血丝的胃液，身体像导弹一样向后飞，直直地撞进了后面的大厅。

我扭头对着容妖女笑，对她吐了吐舌头，却不小心地看到了她脸上那一道刺目的血痕，我楞了楞，接着便笑道：「容姨，跟来啦！后面还有持枪歹徒的……」

话毕，我扭回头去，看着已撞在墙上、半死不活的马二，又低低地笑出声来，然后才是正戏哪……马二，你为什么会划破了容知雅的脸呢？

向着马二走过去的时候，我在内心深刻地忏悔着。

上帝，我有罪，我是罪人，我应该下地狱……真的，我真的不应该回头看容妖女的脸，看到了她本来没有一丝瑕疵的娇容之上那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痕，现在的我，已经管不住自己的手了……

我摘下了脸上的眼镜，将之捏成碎粉，脸上同步地显出丝丝的笑意。

虽然这玩意儿没有任何的实质效力，但多年以来潜意识里面，戴着这家伙，我总是放不开手脚——否则，刚刚出手，怎么会那么轻呢？

后面人声嘈杂，明显的是那些实在是不怎么尽责的保镖们仓仓促促冲过来的声音，虽然我连眼神都没往那里瞟上一下，但是我完全清楚这群人的实力到底如何，这些家伙，不应该是我操心的类型吧。

容妖女出奇地沉默，只是我听到了她把掉在地上的五把手枪全拾了起来，并在迈进门来的时候将大门反锁住，随后便是一阵机械声响……

把身后的所有事情全部抛下，我对上了马二棒锤扭曲到不成人形的脸孔。

由于本人的特殊照顾，尽管他连遭重击，却仍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保持着神志的清醒，可怜啊，被强行缩阴，踢断脊椎，挑断手筋的他，还有什么能被本人祸害的呢？

一时间我也想不起来了。

所以说，我只能用上那一招了！若不是这样，怎么能对得起他那根该死的指甲所做的丰功伟业？要明白，我好佩服他，在容妖女脸上画画，要拍那种写真集……操他奶奶的他有没有问过我同意！

我再一脚落在他肚子上，泄了泄火，这才蹲下身来，看着他比癞皮小狗还要可怜的眼。

再这样看我吧，再这样看我吧，看看能不能把我心中的怒火给消下去，我也不想在手上沾血腥，尤其是不想用这种功夫来对付你——想不让我下手，你他妈的给我个理由先！

后面的撞门声响，惊天动地，间中还夹杂着一些零碎的枪响，容妖女到现在仍是没有任何表示，马二棒锤更是吓得连个屁都蹦不出来了！

相对于外面，大厅中实在是静得可怕，在这种气氛下，我突地觉得好像有点下不了手的感觉。毕竟现在这个家伙已经是终身残疾了，我还要再住上加一记？

「让开吧，真宇弟弟，这样子也够他受的了，虽然他糟蹋过的女人有那么四五百，杀害过的人有那么一两千，手上胁持人的那种带子也有上百部千部的样子，但怎么说，你这次下的手也太重了……」

老天爷，你见到了吗？为什么老古人会说世上最毒妇人心……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马老二，我鄙视你！

我对着瘫软在地上的标准人渣比出了中指，然后回头对着脸色已恢复了正常的容妖女微微一笑，轻声道：「容姨，门快让人给撞开了，你注意些好不好！现在，回头！」

后面那两个字声音上扬了两个八度，容知雅瞥了我一眼，回过了头去。也在这一刹那，我的中指指尖没入了马二棒锤油腻腻的下巴，接着迅速地拔了出来，把上面的血迹在他的衣服上擦干净。

呼，五绝手，完成！我保证会让你有个交代的！

大门发出了脆弱的呻吟，那样子看来在数秒钟之内就要粉身碎骨，容知雅对我做了个手势，让我到沙发后面躲起来，同时顺便扔给了我一把枪。

「喂，能不能别和那种警匪片似的动不动就用枪炮来解决，我可是一等良民！从来不用枪的……」

容知雅横了我一眼，明媚眸光中的杀伤力已尽复从前，这一记下来，我的骨头当即就轻了三斤，可能是刚在马二棒锤身上泄了火，心情比较好的缘故，我竟还能对她做了个鬼脸，把枪在指头上转了两圈，摆了一个比较酷的pose.与之同时，大门粉碎！在爆炸中四散的热浪扑面而来，我狼狈不堪地向后退开，久经锻炼的目光瞬间捕捉到那个黑洞洞的圆管状物体——操！是火箭筒！

活见鬼了，在兰光这种大都市，哪来这种战场上才有的玩意儿？真是黑帮派头！

我哪还有闲功夫摆pose？再一个鱼跃，远遁到三米外，来到了容知雅的身边，这样万一他们再来放一个，我总还能照顾得到她！

容知雅对着我笑，里面很是一番嘲弄，我回瞪她一眼，有空来笑话我，还不如担心你是否被毁容还来得有意义些，外面一炮轰过来，碎片乱飞四溅的，我护得住你的小命，护不住你的脸蛋……

「砰！」

她手中的枪管中迸出火光，从我身侧掠过，直穿门外，几乎同步地，门外响起了一声惨叫，我全身的寒毛为之倒竖，杀人了吗？

「唉，几天没练，准头没了，想打他的手腕，却打中了他的手指头，不过这样，扳机也被打掉了，火箭炮还能用吗？」

容妖女笑盈盈地，把手枪在手指上转了几圈，那动作比我悦目好看了几千倍，从这儿哪还能看得出来，她就是那个刚刚险些被强行拍Ａ片的女人？分明就是个超时空女特警，不，说是一个黑帮女头领更合适些！

我突地觉得，刚才我因为马二的行为而狠下杀手，是不是很荒谬？

「再坚持几分钟吧。」

她这样对我说，脸上是一片懒洋洋的笑容。

我们的头上是满天乱飞的流弹，那些保镖好像一点也不害怕，流弹会把那个在一边只懂得抽搐的马二棒锤干掉。在那家伙的四周，至少有二、三十个弹孔，说也奇怪，那些子弹怎么会这么长眼晴地不飞到他身上去？莫不是真是人变傻了，福气就来……糟，说漏嘴了！

傻人傻福？容知雅妩媚的眼眸中射出很是犀利的询问的神色，看得我心头发虚，惨惨惨，那个结果可千万不能告诉她，毕竟，那太过分了……

但几秒钟后，她把目光别了开去，低声地对我道：「应该是最新型号的磁力避弹衣，产生对金属的强大排斥力，使高速飞行的子弹也无法到达他身上，好贵的，大概这一件便是上百万新纪币！」

她的眼睛里有着失算的不甘，看来未能从马二身上把那个玩意儿扒下来，而深以为憾，只是我很怀疑，就算是当真地扒下来了，那散发着马二棒锤特有的低俗臭味的东西，她肯穿上去吗？

第四章异人

在我们两个聊天的时候，第三波不怕死的保镖群，冲进了大厅，前面两次的全军覆没一点也没有影响到这些猩猩们的简单思维，我打了个哈欠，前面十个，从楼上绕过来了三个，前面的，归有枪的容妖女处理，那三个，自然就是我的。

鬼魅一般从墙壁上飞扑而下，手脚齐飞，一秒钟便全部搞定，被点了穴道的三个蠢材至少要睡到明天早上。

没收了他们的枪，我再度潜移到容妖女的身边，却看到她连发三枪，连中三元，子弹接连没入三个人的脚胫中。最后三个入侵者轰然倒地，然后就是持久不息的惨叫声……

容知雅掏出了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脸上露出了微笑，还有两分钟，大援便要到了。

我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那「大援」会是警察叔叔，所以，我也好期待，想看看在有容妹妹口中提过的「狂焰团」会是如何的剽悍。

在之后的稍歇中，容知雅纤长的手指轻抚过脸上的那道血痕，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神气，我本以为她不会在意这种小伤势的，只是在半秒钟后，我便推翻了这个判断，她，实在是好在乎！

「我不会破相吧？」

她的美眸直勾勾地看着我，里面射出了企盼的神色，明显地只想从我口中听到那一种回答，对这点，我当然也不会吝啬，努力地点头道：「当然，当然不会，这一道伤口很浅的。」

「可总也是一道伤口啊……」

她的脸蛋垂了下去，作泫然欲泣状，都是你出手晚！

她用动作语言这样埋怨我。

嗯？容小姐，你这是不是典型的不知感恩？

我立时地生起气来，我可不再是那个行为举止没一点男子气概的张真宇了，你那点伎俩我明白得很！

哼哼，你今天把我拐到了明华大酒店，让我栽到这样一个大漩涡里来，晚饭成了鸿门宴，汽车差点没变成云霄飞车，到别墅又成了激烈枪战……好嘛，你不给我道歉也就罢了，现在还耍心机想利用那一道浮伤来推托责任——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见了女人的可怜样就没辙的纯情少男吗？

「都是我的错……」

嘎？

「都是我太自负了，自以为能够应付一切了，可是到头来却还是弄得一塌糊涂，今天若不是有你，大概就不只是这道伤口的问题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有一滴晶晶亮的水珠从一个隐密的角度滑下，滴在她已不复整洁的套装上面，迅速晕开了一片水渍，我立时就呆了，容妖女……不，不，不能再这样说人家，容知雅，她流泪了……

容知雅，你别想再骗过我！我在心中惨嚎。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你那些妖魅之术还能瞒得过我吗？我知道，你想用热泪赚我的同情心，用以退为进的自责来骗我的怜悯，最后再栽到你布下的陷阱中去，哼哼，我明白得很，明白得很，你以为我是白痴，会上你这种低层次的当？

绝对，绝对不会……

Oh，mygod！求求你不要再哭了，求求你好不好？人家都说这样闷哭不出声最伤身的，我叫你姐还不成吗？你就别在那里掉泪了，看得我也挺不自在的。

老妈曾经说过，一个让女人流泪的男人，在情理之上，是没有任何的立场可言的，以前只把这句话当成女权主义泛滥的笑话听，只是当理论结合了实践，我才明白，老妈的话是多么的中肯，堪称一针见血。

对上垂泪不止、一副自责模样的容知雅，还讲究屁的戒备不戒备，我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全然地手足无措起来。

「……对不起啊！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你一定会觉得很烦了……」

容知雅似乎知道了我心中此时的尴尬，把伏在沙发后的身子向旁边移了移，同时也把脸扭了过去，不让我看到她应该已经水光充溢的眼睛，而从她口中道出的这句诚恳到了十分、凄凉到了十二分的道歉用词，更像是一把大钉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头。这，这怎么使得？你实在是太见外了……

被她一句话搅得我心头是好生的自责，什么呀，怎么能让她一个女人把这责任全扛了过去？这样子，身为一个男子汉的尊严何在？

所以，我连想都不想，便那么脱口而出道：「什么啊，那全是我的错，不关你的事……」

我把身子向她靠得更近一些，剖腹挖心一般想让她看到我的真诚。

真的，我不是安慰你，你不用自责的，那一切都是我的错，像你这样的美人怎么会犯错呢？

「可是，我不该威胁你陪我吃晚饭……」

她的声音悲凄凄的，让我心里揪得难受，哪还顾得上深思熟虑，立即急匆匆地道：「哪有啊，先是我不识抬举的……」

「可我还骗你陪我去明华参加那个鸿门宴……」

「怎么能这么说，保护美人的安全，是个男人就该做的！」

「可我还害得你差点被炸死……」

「我这不是没事吗？再说没发现车上有炸弹就说明了我的无能，哪有你的问题？」

「我还牵连你到了这个地方，害你……」

「哪有的事？你也是不得已，而且我出手晚，害你受伤，这更是我的错，没有把这些乱放枪的混球们秒杀，更是我的错，当然，你掉了泪，绝对也是我的错……」

「……谢谢你，你真好！」

「哪里哪里，我很坏……」

——我们两个在说什么？

不对头，大大地不对头——仔细地想一想，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像极了三流的肥皂剧，有这样的吗？容妖女那种人会这样，会像那种不成熟的小妮子一样哭哭啼啼，作如此情状？开她的荒谬级玩笑去吧，鬼信！

我立时扶住了她的肩膀，要把她的脸扳过来看一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此时，她「呜」地一声，借着我施力的势子，迅速地把身子扑入到我怀里，丰满的肢体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口上，而伴之同步的，则是那迅速把我胸前衣衫打湿的泪水……

「呃，这个，这个，容姨，啊，容姐，你可不可以……那个，那个，那个一些……」

子弹在头上发出尖锐的呼叫，像疯子一样地撒野儿，身后马二棒锤的口水，顺着血水从下巴的洞里向外流，像是一只被开了膛的死狗，大厅里庸俗的布置……还有大门口处倒卧的十几条大汉，让这个地方的情调差到了和屠宰场有得拼。

而就在这里，容知雅伏在我怀里，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咪，用她充满了诱惑力的肢体轻轻地磨蹭我的前半身，轻柔而又有效地激起了我的反应……

百分之九十九的，她是在演戏！

我下了如此判断……可惜，就算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敢否定那再简单不过的真实……

我喘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还能够调动的力量和胆量，小心翼翼地问了那蠢到了西天去的一句：「实在是对不起，可是，你，你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啊……」

话刚一讲完，我胸口便为之一痛，那是女人尖利的牙齿在我胸口上留下的第二次印记，在她下口的那一刹那，我便真正地明白了，只是，我再也不希望她听话地回答，我已经明白了，你不用再来刺激我！

「真对不起啊，真宇弟弟……」在我没来及阻止之前，她幽幽地开口，只这么一句话，便令我为之疯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一直都是我错了还不成吗？容知雅，容妖女，容小姨，容姐姐，你为什么总爱这么样地折磨我！难道，我天生便是一个让她来耍笑取乐的大傻瓜？

她的身体在我的怀中颤抖着，我当然不会认为那是哭泣牵动的抽搐，无疑的，就是她在强抑着大笑时所发生的必定动作……

容知雅！

我扳着她的肩膀把她从我怀里拉出来，迎面便对上了她如阳光一般灿烂的笑脸，纵使脸上还有那么几道水痕，我也全当那全是她的口水印，容知雅，我真的发怒了！

「生气了？」

她的眸光在我扭曲的脸上打了个转儿，上面没有一点忏悔或是害怕的意思，她只是把纤指顶在我的胸口处，轻轻地笑——为什么不把马二的结果告诉我？她这样对我说。

就是因为这个？我立时呆在当场，女人……

外面突地枪声大作，与之同时也响起了一连串的惨叫声，救我们出重围的大援终于到来。

真的是大援，容知雅应该庆幸这些人来得及时，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在羞怒之下活活掐死她！

我恨恨地瞪她一眼，要把身体移开，和她在一起待上一秒钟，我都会觉得窒息！

「真的生气了！」

她微微垂下了头，长发划了一道流畅的弧线，自我眼前掠过，接着，她开口道：「那么，我道歉！」

讲话干脆俐落，她抬起了头，对上我怒气未消的脸，再度显出了那个令我心惊的笑容，然后她就这么说——用一个吻好了！

而半秒钟后，她的朱唇贴在了我的嘴唇上，温热的触感登时占据了我的一切感官……天旋地转，万物消亡，我的脑袋在那一刻变成了一个只能存放空气的空壳，一片混沌，隐隐的，我还记得，这个，是我的初吻……

「你们这对狗男女，我马二咒死你们啊——」

一个早被遗忘的人突地发出了尖厉的嚎叫，像是被尽力磨损的玻璃所发出的噪音，容知雅的身体颤了一下，朱唇就这么离开了。

我猛地向后退，身体撞上了那个瘫在地上的马二，立时引来了他的破口大骂：「操你祖宗八代，老子我早晚要把……」

「把什么？」我的脸红红的，却仍是放出了凌厉的目光，看着这不知死活的蠢材，算一算，时间也要到了。

「当然是把……嘎嘎嘎，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哦，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哦……怪了，老子怎么……咯吱吱，咯吱吱，我要吃虫子……操，我到底……呱呱……」

所谓「五绝手」，事实上也就是运用太息一气，再配合上一些小手法，在残人肢体、毁坏神经的前提下，再加上一些破坏错乱脑部功能的手段而已，而这种破坏，是建立在对方神智清晰的基础之上的。

具体一点儿说，现在的马二，身体的一切活动，都与其大脑的控制活动脱节，大脑命令他往东，他说不定就往西，大脑命令他骂人，他大概是要好好地赞美上两句的，再加上一些神经错乱、记忆混沌什么的，便成了这种德行，说实在的这种手法一点也不吓人，真的很好玩。

「三小姐！」

外面响起了声声焦急的呼唤，我看了容知雅一眼，有点不自在地扭过头去，她笑盈盈地看着我，我不再睬她。

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这见鬼的事情应该算是结束了吧，那么，拜拜！

「真宇弟弟，停一下啦！」

妖女在一群正整理现场的彪形大汉面前，毫不避讳地叫我那种称呼，弄得我脸上直可烫熟鸡蛋，我猛回头，正要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她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一张光碟，那是什么？

「是马二屋里那些摄影机，对，就是那些摄影机拍下来的好东西啊，总共二十张，我要十九张，留给你一张做纪念……真宇弟弟，你的脸怎么了？」

我的脸烫得要冒烟儿，摄影机！

那，那么，它们，它们不是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

苏怡看了会有什么反应？有容看了会有什么反应？我老爸我爷爷看了又会有什么反应？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把那些光碟全给我！」我对着她大吼，再不顾他人的目光，伸手要去扼她的脖子，她大笑着逃了开去，我追上去，但前面立时就对上了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我顿足大骂，骂天骂地更骂容妖女，容妖女，我跟你没完！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五十分，很不幸，有容的演唱会已经开始了二十分钟，我开始在心中祈祷，希望不要为了今天晚上这档子混帐事，误了我本来的最主要的目标。

这里的事情好麻烦，那些个仿佛从天而降的「狂焰团」，简直像是一群只懂得破坏的疯子，暴风一般掠了过来，又掠了过去，一两个来回间，这个小别墅便差不多要完蛋了。

在里面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学狗叫，一边还哭着喊妈妈的马二棒锤，也被拎了出来，被甩到了躺了一地的保镖群里，由十来个手持小型冲锋枪的剽悍人员看管，在不远处也有着几个人正忙上忙下，在那个小别墅装上一些东西，嗯，怎么看怎么像炸弹……

本来这里面也没有我什么事，我只要离开就可以了，可是，哪一次我想拔脚的时候，便有不下十对狠厉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我的身上，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每一次又把脚放了下来，呆呆地在这里站着看一点也不热闹的热闹。

容妖女从逃开之后，便人影全无，不知跑到哪里去动她的坏脑筋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喂，真宇弟弟……」

容妖女的声音在十几米外响起，还是叫得那样暧昧，叫得我心火上扬，回头就待与她一决生死，只是入目的，却是一辆炫到有型的红色法拉利轿车，这辆车子出现的意思是……

「快上车吧，我们还可以赶上个半场……」

这一句话的效力足可以暂时遮掩住我对她的怒意，是的，是的，不论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让那么些个黑社会用眼盯着，即使算是己方的人马，也绝不是什么好的享受。所以，我根本毫不犹豫，迈步就往那边走去，和容妖女的仇怨……以后再说嘛！

车子驶出了几百米外，我的心中突地感觉到不妥，而瞬间之后，后面突地暴起火光，继而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坐在车子里面只觉得地面像是波浪，颠簸不平。

我一时没防备，险些撞到了车窗上面去，幸好反应及时，稳住了身形，才没在妖女面前再度丢丑，我猛地扭回头去，目瞪口呆地看着后面喷发而出的冲天火焰，那幢小别墅，被炸了！

我耳朵里仿佛听到了马二的惨叫声，那个家伙，命运难测啊！

兰光的黑社会真是大手笔！我在此时形成了如此认识，纵然在以后看来有些偏颇，但是，这大概也就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一个形容词。

容知雅连头也没回，好像根本没听到这声爆炸，只是「专心」地开车，从这个绝对不正常的行为之中，我完全可以感应到她心里一个又一个流动着来，又流动着去的黑暗邪恶的念头……

在此时，不知怎地，我想到的，是刚刚那一闪而逝，但又无比实在的吻……

我的初吻！就那么……没了！

可是为什么，除了那淡淡的一点尴尬和羞惭，我心里便全是那种莫可名之的……窃喜呢？

有容在兰光的演唱会举行地点，是在市区处的一所室内体育馆，我和容妖女一路疯赶，在二十分钟的时间内便来到了目的地。

而此时，演唱会刚刚进行了小半场，里面山崩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听起来是那么的实在，和刚刚在我耳边回绕的枪炮声相比，又是那么的可爱。

这才是一个正常人所应存在的氛围，刚才那座小别墅，现在看来如同一个人间地狱！

我没那闲功夫再看容妖女的脸色，车子一停便飞奔而出，想离这妖女越远越好。

只是，她一句话便点中了我的死穴：「你不要门票了吗？」

惨！好像还真有这回事，是啊，我要进去，总该有门票吧——可是，我要是回头要门票，不正又坠入了容妖女的陷阱之中？那么，有什么办法呢？

在容妖女笃定的目光下，我不甘的心头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告诉你，我今天已经受够了！

容妖女，你似乎忘记了，我要门票，完全是出于对有容妹妹的尊重，本来的，我完全可以偷潜进去！普通人的眼睛哪能捕捉到我的身形！也就是说，不用门票，我照样进去给你看！

这一刻，在小别墅的「恶梦」完全离我而去，我对着容妖女挥了挥拳头，挑衅式地一笑，侦察到周围再无闲杂人等之后，在她有些迷惑的目光中，我跺跺脚，身体完全超越了一个普通人类所能拥有的极限，高高地跃起了至少十多公尺的高度，在空中一个大回旋，在迷蒙的夜色中，像一只超大的鸟，投向体育场上方的圆顶。

我欲乘风归去，妖女能奈我何？

「有容！有容！！有容！！！」

在富有节奏感的呼叫声中，演唱会难得的一段舞台空白时间也显得热闹非凡，不到半分钟的空白时段，这体育馆的房顶至少颤了三颤。

正倒挂在房顶的我对此印象深刻。

我来得很不巧，进来的时候恰逢某个友情客串、似乎很眼熟的明星在台上卖唱……不不，是卖力歌唱！

台下虽不至于嘘声四起，但当那个兔儿爷下台后的第一时间，台下对有容的强烈呼唤便爆炸开来，声势之浩大，差点没把那小白脸震到舞台的那头去。

我很同情那家伙，虽然他今天的职责就是配角，但是被观众强力地归结到配角，尤其是可有可无，最好是无的那一类人当中去，应该也是十分的尴尬吧。

千呼万唤之中，一身雪白洋装的有容妹妹终于再度登场，没有什么策动气氛的废话，她就像是云间飘下来的仙子，微带着一抹甜甜的笑意，婷婷而来，乐声在此刻响起，悠扬而沉静，只听这一段前奏，我便明白，是「似水恋」！

「看那潺潺清流，顾盼左右。

「明光霞彩，又自在娇羞。

「轻掬水，映入你的眼眸，光芒像鱼儿，在我手里轻轻地，轻轻地游……」

没有一丝杂质的音色从人们的耳边流过，从人们的心头流过，就像是一泓清泉，荡去了歌迷们内心的浮热，断去了他们疯狂的呼啸，体育馆里的欢呼声仿佛是退潮的海水，几息之间便消退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下有容清甜的歌声悠悠回荡。

随着那乐音，我在屋顶轻轻地摇荡，闭上眼睛，追随着她的歌儿，享受这片宁静。

「似水恋」当然不是有容最有名的歌，它太沉静了，沉静到不能有一丝的杂音来干扰这片纯洁的音色，以至于它甚至无法在公众场合来演唱。

听这首歌的最佳方式莫过于在入睡之前，戴上耳机，封锁住外界一切的杂音，在那静谧的世界里，尽情享受这悠悠的清爽和宁静。

而有容的功底实在是深厚，她可以透过她优美的歌喉来完全控持住听众的活动，让他们连呼吸也要小心翼翼，只可惜，千百人的听众群还是太多了，如果有可能，真想让有容妹妹在一个山青水秀的人间仙境单独为我唱上一曲，那种感觉，应当是最美妙了吧！

人们的身体随着歌声的旋律轻轻地摇摆，较之于节奏明快的现代节拍，又是另一番沉醉的模样，我在上面更是晃晃悠悠，听得是好生自在。

有容的歌，在此刻，在现场，还有着这样一种真实的美感啊……有容妹妹，你老哥我服了！

「有容啊！！」

「嗷嗷！！！！」

「有容！」

「啊啊啊啊啊啊！！！！」

用脚底产生的吸力倒贴在体育馆屋顶的暗影里，我的表现一点也不比那些下面正规入场的观众逊色。照样是大力鼓掌大力欢呼，为这小妮子优美的歌喉大力赞赏，同时，也对接下来的时光更为期待……当我忘记了今夜的不愉快，所剩下来的，便应该都是美好的回忆……

怎么回事？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绝对无法令我忽略过去的强大而异常的反应，从远处的天际而来，笔直地灌入我的心头，让我的心脏在三秒钟内完全停摆，紧接着，便以一个强烈到令人窒息的冲击宣告沸腾——在这一刹那，我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王八蛋！那两个没有一点公德心的混球是谁？

我贴着屋顶滑出了体育馆，依然是隐在了暗影之中，却以一个近乎于目瞪口呆的表情望向西南方向的天际。

如果这个城市里的人有空闲抬头，当可看到，那个方向的天空中，一道扭曲的金色闪电闪耀不灭，横过天际，以一个弧线似的轨迹向下坠落……

计算一下，终点是……我脚下的体育馆？

开什么玩笑！

那个方向滚滚而来的澎湃力量，完全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引发着空气中连续不断的罡风雷鸣，却又超越了普通人类所能感知到的频率层次，轰轰然压了过来。

如果正面撞上这脆弱无比的建筑，这里至少要死掉一半的人！

在那力量的核心处，仍不停交手的两个人，难道没有一点身为异类的觉悟吗？

因那股实质力量而来的强大威压，即使根基牢固如我，也大大地退了一步，气血有些浮动，什么样的怪物？

我大大地咋舌，这两个家伙里面，随便拉出来一个，便足够让我头痛的了，而现在，他们竟然一起过来这里捣乱……

「对不起，演唱会期间，你们能不能绕道啊？」

嘴里嘟哝着，但我心里面明白，这两个在都市上空便大打出手的家伙，会听到并认同我的话，那才真叫怪，所以当这废话出口的同时，我手上同时动作。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微微俯身敛目，而双手在胸前轻轻贴合，掌心相对，似实而虚，太息一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如同一股毁天灭地的大暴风，直至其达到所能抵至的极限——物极必反！

当由极动转为极静的那一刻，太息一气由一个极端进入了另一个极端，静得令人心悸，几近于虚无，而此时，我的身前，自然而然地张开了一层薄薄的气壁，无形无影，但所自发生成的气机，却引发了空中高速接近的庞大力量的异变。

气机牵引。

此时此刻，方圆几公里内，生出了几点微微的反应，分明是有其他人对这股力量生出感应，但唯一可以使之产生变化的，也只有我这一手「天击道之虚纳万物」。

气壁向内凹陷下去，接着却又强韧地反弹。就这样，先锋的冲击波便被无声无息地化解，后续的力量和我布下的气壁也只是一触即消，我晃了晃，再次后退一步，同时我感觉到两对如同金蛇电火的目光，向着我隐身的暗影处直射过来，先前我所布下的几种掩藏身形所在的小手法，当即告破，也就是说——麻烦真正地上身了！

半空中爆起一声沉沉的闷响，两道人影在强绝力量的包裹下，轻轻落地，电火花在体育馆前的草地上乱窜，烧出一片又一片的焦黑痕迹，令人充分怀疑这里的地皮是否是用铁板做成的……

「这里竟然有「炎黄」的人在……师尊，我们打得过火了呢！」

在我左前侧方，一个帅到祸国殃民的金发白人男子，笑盈盈地看向我这边，一身洁白如雪的休闲服饰，口中是纯正的汉语，很有礼貌地对我点点头，但从他周身辐射出来的闪耀不停的金色电光，却将他映照得如同天神一般，充满了强势的味道。

初步估计，他的力量绝对在我之上。

和他遥遥相对的，却是一个宗教味道极浓的僧侣，黑黑瘦瘦，但却是白种人，很像是吠陀那边的……身着一身斜露肩的僧袍，敛目不语，但我可以感觉到，他正在打量我，偶尔的一次眸光对接，我看到他的瞳孔是极其罕有的紫色，其中光华流转，明显地奇功在身。

这两个人的功夫，可是一点炎黄味儿也没有啊！

他们，是什么来历？

他们两个人的视线在我脸上扫过，光线的明暗对比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他们打量我，我也打量他们，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随后我皱着眉头看这两个人用眼神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交流。

然后，那个白人帅哥便对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东海武魁张真宇……幸会了！你和我见面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早。」

你知道我啊……嗯，对见面不通名的家伙，似乎没有必要回礼吧！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身体由施出「虚纳万物」后的虚弱中，迅速地恢复过来，接着又准备下一个天击道法门。

「天击道」，是我张家最高武学精华所在，共有「九天十地七海八荒」三十四种行气法门，威势固然强弱不等，但是最弱的一种也能将使用者的相应能力凭空提高一倍以上，且不伤本元。

因此，即使它回气较慢，修炼艰深，其中更有大凶险，却仍是被誉为「古炎黄撷采天地之气，达万物之先的颠峰之作」！东海武会上，我便是以此震慑群雄，一举夺魁。

如今，面对眼前这两个莫名其妙的「敌人」，我丝毫不敢懈怠，我明白，论真正的能力，我对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是胜算渺茫，唯有使用天击方有一拼之力。不过，他们似乎再没有什么动粗的意思。

首先是那个帅哥，在他周身流转不息的电光芒火，在一息之内便尽敛入体，不露丝毫锋芒，而相应的，对面老僧侣也将那无形且外张的压力收回体内，我眯起了眼睛，但相应的，天击道的击发也缓了缓，场面一时间缓和了下来。

「先前失礼了，我是罗巴的阿侬列。」

「恒河赫鲁。」

啥意思？

我挠挠头，他们两个的自我介绍也真是不明不白，令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不由得生出了些尴尬来。

对面两人的目光中，是极其直白的探索意味，在我言语卡壳的时候，更是浓烈到让我心中不安的地步。

此时，一人为我解围了。

「你们不要欺负他了……那小子根本听不懂，嘿嘿，那种自我介绍，真是对牛弹琴啊！」

一个老人缓缓地踱步过来。一身绸缎制的唐装打扮，清瘦的脸上很有些气势。他的实力应该还在我之下，但是面对着两个连我也深为忌惮的强者，他竟然还是那一副从容自若的强势模样，这不得不让我感到佩服。

那两个人的脸上都显出了一种很奇特的神色来，微妙中带着很重的敌视气息，我毫不怀疑他们会在下一刻出手，将那老人抹杀掉，然而老人却似毫无所觉，径自和两个人「叙旧」！

「赫鲁啊……咱们两个老鬼也有十多年没见了吧。你的功夫是越来越了不起了，我的功夫却一年不如一年……呵，这感觉，多不好啊！」

老人一脸感叹的样子，赫鲁黑瘦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视线垂下，发出一声叹息，自我见他开始，他是首次开口，他的汉语并不纯正，我听得很辛苦。

「炎黄人才层出不穷，我恒河却人丁雕落，容兄心宽无碍，哪知我等的辛苦。」

老人「呵呵」地一笑，当仁不让地道了一声，「哪里。」又和那个帅哥交流，「当代罗巴洲第一神将，老头子我可是久仰大名了，十二神将之首到我们这小地方来，怕是伸展不开吧！」

阿侬列微笑着躬身行礼，对老人的言辞却是不置可否，自有一分傲气在里面。老人和他的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其中杀气森森，场中的气氛登时又大冒寒气。

「算了吧……今天大家绝对是打不成了，怎么说也要给我这个地主一点面子，两位，好走，不送！」

老人突地又那么展颜而笑，轻轻松松地送客，似是一点也没有考虑到别人会把他干掉的可能——所以他的言语算不上多么客气，说是送客，逐客还差不多。

阿侬列的瞳孔几乎要缩成了针尖大小，赫鲁袒露在外的肌肉也生成一股诡异的波动，老人却还是那种悠闲自在的表情。

我对这位老头倒是生出了几分钦佩之意，而此时，他的传音也进入了我的耳朵：「移山！倒海！」

对面两人几乎同时有感，阿侬列的眼眸中金芒电射，赫鲁的紫眸却是愈发深沉。老人大笑着飞退开去，由此牵动气机，使眼前的场面变得再没有和平解决的可能。

我体内的太息一气一发不可收拾，在「隆隆」的震动之中，手臂交错，手指震颤间生成诸多印诀，移山倒海两式齐发，十多年积累的精纯真气几乎是一泄而空。

恍恍惚惚间，只觉得身前身后巨浪涛天，头顶十万大山轰然飞去，只不知是海浪催动了雄山，抑或是雄山激发了海浪，两者交融并行，大有遮天蔽日、日月无光的气势。

感应之中，前方金蛇狂舞，电光纵横，更有一股妖异的巨力横亘天际，硬生生阻住我的去路，力量冲撞之下，使我的胸口闷塞不畅。

「给我开！！」

我厉啸出声，力量再涨，眼前蓦地大放光明，定睛看时，我的左掌砍在了阿侬列布下的电网中央，右拳则击中赫鲁斜砍过来的掌沿，三人同时巨震，爆炸声轰然响起，大家均是狼狈不堪地退开。

我狠狠地撞上了体育馆的外墙，阿侬列则滚翻在草地上，赫鲁高高飞起，再撞翻了一边的广告横幅。

我们三个对看一眼，再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我心里面明白，他们如果再上，我只有先一头撞死的份儿了！

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本来是出来讲道理的，怎么就这么打起来了？

第五章朱翎

三人力量交战之地，在一阵奇异的「哗哗」声响过后，地面轰然下陷，生出一个不知有多深的大洞，切口平滑如镜——三人合力所产生的力量，恰是阴劲，这才有这种成果。

抓紧时间调气归元的同时，我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体内的伤势不轻不重，但那种贼去楼空的感觉却实在是难受，没有两三天的功夫，我绝无法回复到最佳状态。

我的眼神阴郁了下来，这种莫名其妙的大仗着实令我心中不爽——

似乎，我让人给耍了！

仿佛要印证我的话，一阵金属撞击声响起的同时，至少有上百个乌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显形，虽然没有对我的生命造成任何威胁，但那些滋生的压力却仍是让我不舒坦。

这些人，莫不成是……

「鬼狐容青戈……果然名不虚传！」

阿侬列比我轻松百倍地站起身来，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准他全身各个部位至少五十支的枪管，只是闲散地拍去身上的尘土，但无论他怎么拍，那服装也不可能再光泽如新了。

他叹了口气，将上衣脱下来，显出里面尚算干净的衬衫：「这身衣服是我最喜欢的……兰光买不到，麻烦！要回费兰士订做啊！」

「爱现的有钱人！」

我不无嫉妒之意地嘟哝了一声，但也明白他这样说的意思，明显的他要暂时退避了，再看向赫鲁，他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默然站在一边，没有一丝的动作，对着他的枪口，绝不比阿侬列的少多少。

这种情势所表达的意思，已经是很清楚了吧……

那个有「鬼狐」之称的老人微笑着再度出现，他首先看向我这边，对我眨了眨眼，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以作回应，而此时，轻轻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我心里猛地一颤，因为气虚力竭，我的感知能力竟下降得这么快，被人欺到身边也不知晓！

是容知雅……她姐吧！

她的轮廓像极了容知雅，但却比妖女大了几岁，那气质更是天差地别，虽然温和的笑容遮住了眼眸中的某些气势，但外显的气机和从容的仪表还是告诉我，这位女士绝对是属于女强人一类的精英人物。

她的手已按在了我的背上，输入一股和缓的真气，和蔼却也专断地对我说：「专心调息吧，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偷听！」

你凭什么管我！我很想这样顶过去，但听着她的笑语，我竟不自觉地拿她和我的母亲对比……完蛋了！

我苦笑着敛起目光，心里有再多的不甘，也不能在此心境之下显露出来，谁让我最尊重自己的母亲呢！

最后一眼看到不远处的三个人脸上同时泛起了笑容，我的意识也进入了一片虚无混沌之中。

「我要一个解释！」

半个小时后，我匆匆地回醒，跳起身来便顶上了容青戈的那张老脸，被人利用的滋味实在是太差！

我只想着搞明白，他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呵，今天可是多亏了你啊！现在兰光人手奇缺，若真让他们闹起来，我们还真是没办法压制……现在他们跑路了，好啊好啊！」

我盯了他好半晌，在他的脸上，我看到了容妖女的某些气质，心里面明白，眼前这位老人家，应是有容妹妹所说的，有黑道大老身分的「外公」了！

他真的，只是黑道老大吗？

「当然……不只是那样，只是呢，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听大人的话就好了啊，乖！」

趁着我仍未恢复的千载良机，他肆无忌惮地拍我的脑袋，硬生生把我压低了一头！

我咬牙切齿，但心里面明白……又一个爷爷那种类型的，容妖女的老爹——那可真是老狐狸了！

「你入籍了没？」

「什么意思？」

好像我刚来到兰光注册的时候，也有人这样问过我，但我至今仍不明白里面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很诡异……

「不入籍便无权知晓！」

老头用这个来搪塞我，我眼睛一瞪，怒火当即喷涌出来，但老狐狸一句话又将其压制下去：「后天咱们不是要正式见面了吗？那时候，你过来，我给你解释！」

「正式见面？」

我呆了半晌，然后突地便想到了一个已经延后了的约会……那个，那个人是……容可为？！

「你是容可为的外公！他跟你姓！」

我似乎醒得慢了些，惹得这老头好一阵大笑，他笑，我也笑——容可为，你可真是有一个好了不得的身分啊！

怪不得，他对有容的反应是那么奇怪……了不起！

老头明显地是明白我的心思的，只是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笑过之后把一个长长的包裹塞到我手里，触手所感，我微吃了一惊，这是——灵犀！

我的灵犀笛！

撕开了包裹，露出了里面狭长的盒子。

再打开，淡青的，像是不沾一尘的、天空一般的颜色的竹笛，就显露了出来，我的手指摩娑过圆润如玉的笛身，心里面是满满的骄傲和亲切。又见到它了呢！

「很漂亮啊！」

这是后面那个给我母亲感觉的女人的赞美，我自得地一笑，当然漂亮了！

用我的太息一气浸泡了整整三年的寒竹制成的，耗注了我几近五年的心血的笛子，怎么会不漂亮？

至少，在我看到这支笛子的时候，我觉得，那些年来所付出的心血，全是值得的！

那一年，我只有九岁。

或许有些什么不可言道的因素，爷爷开始用一个只要是小孩便绝对无法抗拒的诱惑来欺骗我，骗我来拼命地研习音律，同时学习做笛子。

爷爷所谓的做笛子的方法，可是与众不同之至，他要我把一段什么从某某山某某地某某境采来的竹子，贴身收藏，每日在修习太息一气的时候均要用真气浸淫，不可有丝毫马虎。

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年！

然后才是令我直想惨叫到跳楼的雕凿过程，连续几个月，我都在用手指戳钢板，练那个被爷爷和老爸吹到天花乱坠「浮图指」。指骨断了Ｎ次，疼昏了Ｎ＋Ｎ次，才达到了他们所内定的标准，最后才是雕磨……

当我把我亲手制成的竹笛放在唇边吹响的时候，我当场热泪盈眶，天空中浮游的音符在我耳边跳动，那种感觉，深深地刻在我的心头。

也就在那一天，我十四岁的时候，我达到了我最初学习音律的目的，我看到了朱翎……

那的确是很值得回忆的往事，只不过，这个本来在我家放的好好的笛子，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眼前这位老狐狸的手中，再转交到我手上——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当我带着好奇和戒备的眼光，再度落在老狐狸的身上，他只是微微而笑，作天机不可泄漏之状——恶心！

我瞇起了眼睛，既然是我家那两个头头的朋友，不知这位老狐狸知不知道，本人生平最恨装神弄鬼之徒，且封印揭除之后脾气狂躁，喜用暴力……

老人家，您的身子骨还壮实吗？

后方那应是容知雅姐姐的女人，按住了我的肩膀，射过来的目光中有「小子顽皮」的轻嗔，也有慈和的笑意，我心里面不由自主地一热，随之便讪讪地收起暴力的心思，算是放了老头一马。

但是，你们总要给我些解释吧！

明白老头是绝不可能开口，我把哀求的目光射向了另一人，伯母，告诉我一点内容也好啊！

「真的不好说啊……我们要遵守组织纪律的！」

「组织纪律？什么组织？」

似乎找着了门道，我眼巴眼望地想再挖出来些秘密来，却被那老狐狸的一声「哼哼」给打断：「容馨，别宠着他，小孩子知道多了没用的，想让他轻松过几天好日子就别顺着他！」

容老头，你真惹人嫌！

我怒视着这头老狐狸，他笑咪咪地看着我，那笑容令我一肚子的火气也只能硬生生地压下去。[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他……他真难对付！

我气鼓鼓地别过头去，却正看到容知雅用她修长的玉腿踹门而入，杀气腾腾，轻而易举地将我求得真理的奢望打成粉碎。

「小子，闲着没事跑哪儿去了？有容见不到你急得要哭鼻子……今天她只要掉一滴眼泪下来，你就等着挖坑自埋吧！」

在话音的余波荡漾之时，她用口型道出了「光碟」两个字，我的脸立时就白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会怕她……

狗屁封印！揭了跟不揭有什么两样！

在回家的路上，我一脚踢爆了路边的安全岛，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受到，所谓的变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模样！

那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一夜无眠，我用尽心思，从感应初起时开始，几乎巨细靡遗地将三个人交手的细节再度重现，一一推演，凭着满肚子生出的心火，本来平平的推算之术竟然大进，日光初生之际，两个人武功的脉络我已大致了然，功力不修自进，只是……

他们是什么人，我还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打着呵欠，我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等待着下课铃声的响起，江雅兰对我的情况表示惊讶，但由我看来，她似乎对我塞在书包里的长笛更感兴趣一些，多亏我护得紧，但放了学，我还能保住它吗？

「把你的笛子拿给我看！」

果然，依然是那样的直白。

江雅兰对着我伸出了她的纤纤玉手，我想了想，再三确认了笛子的材质，以现阶段江雅兰的功力是绝对无法将其毁损之后，才把笛子放在她手上。

几乎是立时地，她发出了与昨夜的容伯母一般无二的赞叹声：「很漂亮啊！」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我很自然地将得意之情表现在脸上，结果马上被她用笛子在我头上敲了一记，我脸上一狞，毫不示弱地要敲回来，登时引发了连场大战，直到苏怡带着便当赶来，才将之消弭下去。

「哼……说不定吹得惨不忍睹，才做笛子自慰的！」

江雅兰的言语还是那般毒辣，我冷冷一「哼」，不想在苏怡面前和她一般见识，抱着笛子倚在树上闭目养神，只是苏怡在一边扯我的衣角：「宇哥，你吹一曲让我们听听，怎样？」

看着她期盼的目光，我心里面一热，怎还不知道她是在给我台阶下，我怎么能拂了她的好意，而且，我真的很想在她身前露一手的。

「好久没吹了，不知道还行不行，我吹得不好，你们可不要笑话……」

苏怡用微笑来回应，而江雅兰则是非常透澈人心地对我撇嘴，我不理她，只是轻轻地抚着笛身，在有意无意之间滋生心境。

一股淡淡的寒意从我的手里传到我心中，令我心田清凉一片，也在此时，我举笛就唇，真气自发地透了进去，在膜孔处自发形成一层柔韧的笛膜。

笛子里面已经有我渗入的每一条纹理的气息，虽然已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动过，却依然觉得亲切。

我调匀气息，丝丝缕缕的气流从吹孔中流入，震动笛膜，发出了低低的回音，在这一刹那，我感觉到了朱翎的存在。

是朱翎没错！透过笛音，我和它便建立起了玄奥莫测的联系。

没有人可以理解我和朱翎那种神而异之的感应，就算是老爸和爷爷也一样。那根本就不是理性所能演绎出来的东西。

正如此刻！

我的心神透过灵犀，飘摇而上，恍惚间已来到茫茫大洋，下方巨浪翻滚，洪流滔滔，上方碧空如洗，如映海色，心神直上云霄，切过云层，抵达那仿若没有一点杂质的万丈高空，与朱翎那骄傲的心灵起了强烈的共鸣。

如此这般，我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我那心神意若电光、瞬息千里的妙境呢？

或许，只能用笛声吧……

「乱石崩云」曲！

笛声曳空而起，清越高拔，悠悠然已扶摇而上，透过云层。

朱翎与我共鸣始终在影响着我的心境，恍恍惚惚间，我仿佛来到了那万丈高空，俯观仰视，见那流风浮云东游西荡，逍遥自在，无有止歇。笛声翻涌周边，却是虚无缥缈，几若无物。此刻，正应崩云时！

笛声乍裂，搅出一片又一片的漩流，从前引的「青霄引」直转而下，笛音忽升忽降，音阶变化之繁复，便如同滔滔大江，飞流激湍，撞石飞溅，没有人明白下一刻的水花是什么样的形状，偏又排排荡荡，浩然无边，正是「天水阙」。

笛声渐转浑厚，从前一刻的放荡飞迭统流归海，渐成雄浑激昂，又如同十万大山，排空而来，威压之处，遮云蔽日，万物为折——「巍巍昆仑」！

然后才是「乱石崩云」！

久违的感觉啊！

心胸激荡间，我不自觉地站起身来，目光望向西方的天际。那里，我正在与一个奇异的家伙在人类绝不可能只身到达的洁净之地，俯首观云看海，感风体岚，那样的动人之处，直令我魂魄如飞，不在人间。

我瞌上只目，六指齐齐按下，「乱石崩云」！

如虚如幻之时，我自身仿佛化做巍峨高山屹立波涛之中，睥睨下方狂涛巨浪，傲岸如神，耳中只听到凄厉呼啸的裂帛之音，又或九天雷霆，横过天际，我自岿然不动，只是睥视余子，看着它们将一点又一点的零碎浪花抛到我的身上，努力想达到我一样的高度，做那徒劳的努力……

而倏忽间，我又化做了那滔天的大浪，撕裂着自己，扑向那高高的石壁，口中呼啸着连我自己也我不明白的词句，不觉得痛苦，只觉得快意。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下一刻，我再度来到了万丈高空，见到那狂飙飞卷，席盖东西，浮云轻岚，俱各消散，霎时间，云天俱净，万里无尘，仰视，旷无边际；俯观，海天一色，恍恍惚惚地伸出手去，巴掌大小，竟似可遮住那片世界……

笛音渺渺，终至于绝。

可我的胸怀才只刚刚展开，哪有如此就完结的道理？

猛地将笛子拿离嘴边，我放开了一切，无视于身边苏怡和江雅兰两人深深的失神，裂喉长啸，啸声穿云裂石，高扬九天，轰轰然发散出去——朱翎，你来了吗？

我来了呢！

它这样回应。

在遥远的西方海面上，一点红影破空飞来，瞬息千里的强烈感应，每一次都令我惊叹。也就是一两息的时间，清脆的声音在我们耳边响起。

「嗯，这一曲的境界比那一年至少要高九品，心流激荡而又直抒胸臆，不假藻饰，颇有古之名士遗风啊！嗯哼，虽然这还是有了引导人的结果，但是，小宇子，你的进步还是很显然的啊！」

我叹了一口气，把中间那几句去了才好，几天不见，这家伙的嘴巴还是那么讨厌，简直和混子有得拼。

小宇子……它以为它是谁？我的目光回转过去，仰望柳树上那最高的横枝，这家伙，每次都站得那么高，真是恨不能让人人都知道它是个禽兽一般。

「朱翎，你闹够了没有……」

「嗯，脾气臭了……没了封印，你的修养差了不少，但性格嘛，我喜欢！」

心里面「哼」了一声，但却不想再和它纠缠不清。

我脸上排出笑来，用最自然的语调，向着高枝上的那个正用不友好如火钻一样的眼光望着我的，全身羽毛如火焰般颜色的美丽小鸟问好：「说实在的，几天不见，朱翎，你倒是又漂亮了不少啊！」

「那是自然！」

这火瞳红羽的小鸟张开了只翼，做了一个扩胸运动，

再完全无视于鸟类身体限制地用一只翅膀挠了挠血红的冠顶，眼神登时柔和了不少，口出人言道：「难得听你吹一曲，不过来感谢一下怎成？当然，我也是有事要办。」

它如火钻般的眼眸流动到了，正呆呆地看着它的两位美少女身上，鸟脸上分明是浓浓的笑意：「全是故人之女……以苏家两口子的基因，我可以想象咱们苏怡小姐的美貌，但对于江雅兰小姐，我只能喊一声老天爷保佑！江老三上辈子绝对是烧了好香了！」

老气横秋！

我在心中为它下批语。但它针对两女性格而道出的话语，却令我佩服不已，不愧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鸟！

两女绝对都是非常人，短暂的惊讶过去后，她们竟然也能做出恰到好处的表示。

苏怡微笑还礼，江雅兰则点头笑道：「这话我喜欢，老爸那里我却不敢保证……你叫朱翎，嗯，是妖怪吗？」

朱翎很骄傲地让我替他解释，轻松丢给我一个大难题。

呃，这个，我该怎样解释？朱翎的来历连爷爷和老爸他们都说不清道不明，我又哪能知晓。

想了半晌，我闷闷地道了一句：「把它当妖怪看待就成了！」

朱翎的目光在此刻分外地冰冷森寒，我阴沉沉的目光也不甘示弱地压了回去，一人一鸟之间电光四射，立时便要升级成大战。

战吧！让这家伙整了两年，也该捞回本来才是！

「妖鸟朱翎……名字很好听啊，不落俗套呢！」

苏怡浅浅的笑容在此刻，将场中一触即发的气氛消弭得无影无踪，我扬起了眉毛，朱翎则眯起了眼睛，对望了一眼，再「哼」一声，终于决定不要在美女面前表现得小肚鸡肠。

「小妖怪，饿不饿？」江雅兰笑咪咪地用筷子挟起了一颗米粒，基本上，她是把这鸟儿当宠物看待了。

朱翎看了一眼，很决绝地别过头去。

我为两女解释：「它比较喜欢肉食，口味倾向于东方化，偶尔吃些甜食，不过这段日子它好像比较喜欢川味……」

「错了，这几天我只对卤菜感兴趣！」

这鸟儿还是那样的趾高气扬，但靠着它绝佳的外形，还是获得了苏怡和江雅兰的一致好感，两人一鸟立时交流起来，登时又把我扔在了一边。

我把弄着长笛，微微叹气——朱翎啊，你到这里来，就只是要哄着小姑娘玩吗？

「当然不是！」

朱翎义正辞严的回应是在半小时后，此时，它应该是消褪了一部分热情，更有可能的是，它刚刚把正事想起来，「这次过来，我可是专门为你解除一部分疑虑来着……」

我的眼前登时为之一亮，看向正一起收拾餐具的两女。声音自觉地压低了少许，避开了苏怡和江雅兰的听力范围：「家里有什么秘密要讲给我听吗？」

「……没有。」

朱翎回答得是好生干脆，我的眼神登时阴暗了下来，朱翎只是笑呵呵地飞上飞下，接着说道：「家里面没有秘密告诉你，我有啊，小宇子，感谢我吧，如果不是我，你可能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不知它是否是危言耸听，我眯起眼看着它，总觉得它说话时的神态，像极了高级特务！

带着几分戒心，我缓缓地向它道出，昨天晚上那两个令我好生困惑的外国人的外貌和功夫特点，向它请教那两个人的身分。

朱翎的回答好生干脆：「那两个人啊，我知道，不就是「十二神将之首」的阿侬列和「师尊」赫鲁吗？两个人的功夫都不错的！」

我的脸皮抽了一下，「废话！我也知道他们的姓名绰号，我是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来历？他们是死对头啊，赫鲁当年杀了阿侬列的叔叔，阿侬列又杀了赫鲁的爱徒，前些时候两个人拼了个两败俱伤，这几天阿侬列刚出关，就到吠陀挑了赫鲁的老窝……」

什么跟什么！

我狠掐着自己的眉心……朱翎，若我相信你是为我解惑来的，我就当真是个白痴了！你分明是想让我更糊涂来着！

或许是感觉到了我无意间发散出来的杀气，朱翎离我更远了些，但仍是那种笑咪咪的模样，它扑搧着翅膀，「咯咯」发笑：「这么说也行……阿侬列是罗巴洲的强者，赫鲁则是吠陀的宗师，相对于你这个炎黄的高手……明白啦？」

「真是如此简单吗？」

我怀疑的目光扫过朱翎那小小的身躯，停留在它如火钻般流动不息的眼眸深处，那其中分明就刻着：当然有瞒着你的地方！

「当然有瞒着你的地方……」朱翎把这个意思道了出来，它这时候真的很坦白：「但是我们一致认为，那么盼望于考学的你，明白了那些事情，也没有什么用处，等你上了大学，或者某一天突地有了兴趣参与进来，那时候再告诉你也不迟！」

「考学？」

一时间，我当真没有反应过来。

「考学」！这个词汇怎地突然就陌生起来了？

我有几天没有想到它了？

有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面出现了定义上的空白断层——

考学？啊，是考学啊！我干涩地笑了起来，是啊，原来还有这样一件「大事」，我好像全忘记了呢！

朱翎现在看我的眸光中尽是得意，我这样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啊，我应该考学的！应该考学，应该考学，应该考学……

在脑子里面自我催眠了五秒钟后，我抱着头躺倒在草地上：「混帐，可是就算如此，我还是想知道！」

在这一刹那我明白，封印揭除后的我，真的彻彻底底地和以往不同了！

我很失落！在外，我表现的就是如此，可是，朱翎这小妖，竟大摇大摆地落在我肩上，凑到我耳边说：「事实上，你是在心里面暗爽吧……不用掩饰了，咱们心里明白的！」

我恶狠狠地看着它，它笑咪咪地看着我，最后一人一鸟近乎疯狂地大笑起来，没错，我心里面得意啊……自出生之日起，我张真宇何时如此轻松自在过！当然，如果某些人不把我当呆瓜看，我会更开心一些！

我一把攥着朱翎，往死里用劲：「现在还不把秘密告诉我吗？」

「为什么要告诉你？」

力大无穷的朱翎轻而易举地，从我的掌握中脱身出来，轻轻淡淡一副从容模样。

我瞪大眼睛看它，刚刚是哪个鸟人……哦，是鸟妖告诉人说，只要有兴趣参与就能知道秘密的？翻脸怎地比翻书还快？

「投名状呢？审查报告呢？怎么说也要有个人头状吧！要参与，可以，首先要加入我们组织啊！我们可是具有很高的组织性、纪律性的！一步登天——幼稚的行为！」

朱翎毫不客气地训斥我一顿，它那样子——逼上梁山？

我眨了眨眼：「组织？什么组织？」

「你爷爷和你老爸所在的组织嘛……一般对古武术有深刻研究的人都会加入的，当然，也有一些其他性质的人员，昨天你见到的容青戈那老头，还有容馨，嗯，江老三你也见过了吧，还有苏怡他老爸，可都是组织成员呢！」

研究协会还是黑社会？心中流过了这些我所认识的人的资料——成分好复杂！那个所谓的组织的性质……

我心里面有不安，但更多的，还是好奇……「能不能再透露些秘密呢？」

朱翎理所当然地摇头：「想要知道秘密，就要加入组织，想要加入组织，就要为组织办事，要为组织办事，就要听从某人的吩咐……」

我喃喃将这要求默念几遍，随之恍然大悟——「你们阴我！这和利用我有什么区别？」

「怎么能叫利用呢？是找你帮忙，并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此而已！」

朱翎此时的形象，真的像极了引诱人下地狱的魔鬼，它那有恃无恐的模样令我打心眼里生出强烈的寒意来。

我……似乎不应该受它的激，可是，从良心里面讲，我的老爸还有爷爷，当然，还有朱翎这家伙，会害我吗？

当然不会！

这样子，只能进一步地激起我本来就要泛滥成灾的好奇心。这样子，也许，似乎，或者，我可以试一试吧？

灵犀笛顺着只臂滚入臂弯，我十指交叉，呆坐在地上，刚刚的事，似乎我已经答应了……但现在，我的脑子里仍然是糊里糊涂的一片，没有任何的秘密揭露出来，当然，我肚子里的疑惑依旧，至少，在短时间内，我没有任何得偿所愿的感觉。

有的，只是那已经溃堤而出的好奇心和兴奋心理，在体内肆意纵横，带来的异类感应。

「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朱翎用翅膀拍我的头。

我是否可以将之理解为幸灾乐祸？

我脸上一狞，正要和它大打一场，那边便传来了一声轻唤：「宇哥！」

苏怡如清泉流淌的声音，在不远处招唤我。

我「啊」了一声，回头望了过去，正看到她提便当盒向我挥手，是告别的样子，江雅兰在她身边，看来要跟她一块走。

我还没有表示，那个先前还作大义凛然状的朱翎，已急急地飞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停在了苏怡的香肩上，连珠炮式地道出它的所谓惜别之叹，惋离之词，逗得苏怡忍不住抬手逗这家伙的下巴玩，江雅还伸手抚它的羽毛。

如果苏怡是一只可与它相配的美丽雌鸟，它是不是会义无反顾地跟了过去呢？哦，我看到它要去用鸟喙去啄苏怡的脸颊……这色鸟！！！

在它还没有得手之前，苏怡轻笑着用纤纤玉指，将它越来越靠近自己脸蛋儿的鸟嘴弹了出去，让这家伙只能拍动翅膀，不甘心地飞上天空，苏怡再对着天空挥挥手，对我则是浅浅一笑，拉着还有点舍不得那个「妖鸟新玩具」的江雅兰离开，我回之以一笑，这一打岔，我心情好了不少啊。

「苏怡，星期天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一个名为张真宇的男子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中气充沛，声传百里，绝对足够让前方不足二十步距离的女主角，听得清清楚楚，她愕然回头，迎上的正是我同样惊愕的目光——刚刚的「我」说了些什么？

「我，我……」

看到我张口结舌的德行，苏怡那刹那间的惊奇消融成了微笑，她了然的目光望向了天空中那振翅高飞的红影。

看到这一幕，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朱翎！是你这混球！是你在捣蛋！

呵呵，一切真相大白，苏怡，你也看到了，是那只色鸟的问题，不关我的事，你走好，走好……

咦，你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我，你也知道是它搞的鬼对不对，色鸟干的事就应该由它来承担不是？那你为什么还这样看我……

「嗯，我知道了，星期天吗？好的！」

她直面着我的笑容，就像是山中的精灵，清爽灵秀，毫不做作，她没有一丝伪饰地将她心中那丝丝的狡狯，透过笑容发散了出来，再没有给我回话的机会，她扯着一边已呆掉的江雅兰快步走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天上射下来的嘲弄目光，接着吞了口唾沫，确认了苏怡那种行为的性质——她绝对是故意的……

「啧，有戏！」

始作俑者敛翼飞下，落到我肩膀上，声音已恢复了原本的腔调。它摇头晃脑地看着苏怡盈盈远去的背影，对她的态度做出评论。

「废话……可是，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了呢？」

「哪一步啊？」肩头的朱翎懒洋洋地问我。

我瞪了它一眼，然后作大哲人状，瞑目沉思，「唔，是啊，究竟是到了哪一步呢？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星期天，也就是在后天，要和苏怡约会啊！」

「一厢情愿吧！刚才可是我邀请的……」

朱翎的话刚说了半句，便被我冷到了极点的目光给瞪了回去，朱翎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妖物竟也有打寒颤的时候。

我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它爪子上，非常郑重地道了一句：「谢谢……如果你不来搅局的话！」

我露出了满口白牙，反射着午间强烈的阳光——希望这只妖鸟明白，我这可是很郑重其事的威胁啊！

「这是资历表……明天早上六点之前要把它填好！」

在苏氏公馆，朱翎从网上调出了一份表格让我填，对表格我一扫而过，但对那个调出表格的网站，我倒是表示出了极高的兴趣，朱翎很大方地让我瞧了个够——只是一个非常平常的，关于养生修炼的站点，绝对是伪装……

「以后有兴趣可以到这里来看看嘛！」

朱翎熟练地嘴翅并用，在键盘上敲打一番，为我注册了这个网站的会员资格，繁琐的三重二十七位密码，看得我眼皮直蹦，我并不能排除朱翎故意耍我的嫌疑。

「这个网站里面有一些隐秘消息，经常到论坛上去看看，也许能有点儿收获！」

朱翎笑得很开心，但旋即它便要求我把精力转移到填表这个工作上来。

我眨眨眼，看看屏幕上的表格，眼皮又蹦了蹦——好麻烦！

姓名：张真宇

性别：男

派别：……

「朱翎，派别我该怎么填？」

「写家传就可以了……」

「ＳＰ强度呢？」

「你的强度……将近一万吧。」

「加入的动机、理想、目标？我连那个组织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填？」

「你怎么想怎么填……」

朱翎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服务态度实在欠佳，我赌气往上填写：「想明白你们这个狗屁倒灶的烂组织究竟瞒了本人多少事情，想知道你们组织高层的平均智商是否足以维持组织的日常活动，想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多少像你们这样的变态……」

痛痛快快地敲下了键盘，我倒跃回床上，再不想看电脑一眼，现在，本人是否已成为了那个什么组织的成员了呢？

「要成为组织成员有那么轻松吗？你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

在窗外射入阳光的照射下，朱翎悬在半空中，威风凛凛：「平常人在外围报名后，总要经过三年的试训期，还有时间不等的考察期，才能正式进入，你小子已经很幸运了，由于你的特殊家庭背景以及实力，组织决定，给你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今天在容家有任务，你归容青戈那头狐狸指挥……完成得好，你说不定就有机会得知组织的秘密了！」

说不定？

你们把我当白痴使唤？

听出了里面滑头的因素，我却没有在这一点上和朱翎做过多的纠缠。

昨天在欠考虑的情况下，报名加入一个无法辨别性质的组织，已经让我很后悔了，现在又让我无条件听从指挥……我眯起了眼睛，心里面有了其他的计量……

我穿上为今天所谓的聚会所准备的行头——一身休闲服，再踏上一双运动鞋就ＯＫ了，向苏怡打了个招呼，顺带做晨练，跑上林荫大道，昨天下午容可为通知我说，他会在这里等我，帮我领路，人呢？

「张真宇！」

正想到这里，耳边已传来了容可为的呼声。

我回头，看到了路上停着的一辆莲花跑车，车窗里探出容可为的脸。随后，混子的脑袋也钻了出来，对着我猛笑。

我嘴里吹了一声口哨，对着肩上的朱翎点点头，向那边走过去。

「耶，怎么有一只小鸟，挺漂亮的，你养的？」

看到在我肩膀上左顾右盼的朱翎，容可为很明显地感到好奇，他大概是从未见过有这种样子的小鸟吧，我笑了笑，手指指向了一边的混子，微笑道：「问他！」

容可为看向混子，却正碰上他青白青白的脸：「混子，发烧了？」

「您日安，朱爷！」

混子顾不上回容可为的话，一点也不敢托大地下车，迅速地半跪在地，谦卑地就像见着了万岁爷的公公……容可为的眼睛登时瞪得大无可大。

「耶，是小江啊，少见，少见！」

朱翎哼哼哈哈地打着官腔，口吐人言，那个时候，容可为的眼珠子差点飞射过来……

「妖……妖怪！？？？？」

说出这句话的后果便是被朱翎的翅膀搧了一个爆粟。

我和混子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该打！」

混子和朱翎是老相识了。

我召来朱翎的第二天，混子便有幸成为朱翎第一个人类仆从，当朱翎用它华丽但绝顶恐怖的方式，展示出它的一身异能之后，我估计，混子叫它爷爷的心都有！

容可为接受异类事物的能力并不比苏怡逊色，在混子的大力引介下，他嘴里面虽还没有「朱爷」这样肉麻的称呼，但从他殷勤地供献出车上所有汽水饮料的行为中，他的用心也是昭然若揭的。

任由容可为和朱翎培养感情，我有些不解地问混子干嘛莫名其妙地去凑热闹，混子如此回答：「为什么不去？容老爷子不是说很好玩吗？华兰可是着名的旅游盛地，不趁周末去大玩一趟，怎对得起生我养我的父母？」

容老头那个老狐狸？他说的话能信吗？不过……华兰？那个号称「十万大山」的旅游圣地？不在兰光，跑那么远干什么？还有，司机呢？

我扭头四顾，希望发现一个可以让我放心地将生命安全交付给他的、成熟稳重的司机先生，只可惜，眼光扫了一圈，也没在车中发现第四个人影。

而那个容可为正吹着口哨，踩离合器，挂档，并同时向着我眨眼睛。

老天……

「哇哈哈哈哈哈，堂堂十二神将之首，让人从那个小岛上硬是轰了回来……阿侬列，我发现你现在特别有喜剧家的气质……」

拥有落魄青年外表的卡缪，笑倒在地上，洗得发白的风衣遮住了头脸，笑声里闷闷的。

阿侬列面无表情，轻轻地啜了一口咖啡，没有一点儿生气的表示，只是他的眼神却越过头顶的蓝天，望向那小岛的方向。

「了不起的家伙……就算当时我和赫鲁互挫锋芒，让他捡了便宜，但那实力……」阿侬列低下了头，看着杯子里本已渐凉，但此刻却瞬间沸腾的黑色液体，唇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那实力……真棒啊！」

「有了敌人没友人……只有在这一点上，你才有点儿像那个总吃败仗的阿瑞斯……」

卡缪抬起身，用灿烂的笑脸迎上阿侬列瞬间冷淡下来的脸色，而下一刻，他的脸颊便遭受重击，阿侬列的铁拳毫不客气地贴上了他的脸，将他远远轰飞出去，金芒电闪，而落魄的流浪者脸上，也闪烁出了圣洁的光芒。

力量，就这样消失。

「阿门！主曾说过，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但现在主说，你可以找人讨回来这笔债！」

远远抛跌出去的流浪人轻松地腾身站起，脸上笑容依旧，但他修长不沾一尘的手指，却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圣光迸发：「神是真理，所以我的行动也是真理！」

「神棍！」对破空而来光芒耀眼的圣十字，阿侬列为之做出了完美的注释。

不闪不避，豪勇的一拳直击而出，金色的闪电象征着古神族至高无上的伟力，将圣光击得支离破碎，而接着涌来的、铺天盖地的梵音，正掀起了一波又一波圣辉浪潮。

阿侬列微笑着双拳互击，金色的闪电在拳锋处闪烁出来，双臂拉开的时候，圆弧状的电光飞射出去，在半空中膨胀，然后炸裂，似乎毫无规律飞射出去的电光，在半秒钟后凭空形成了密密的大网，封住了漫天圣辉华光。

「最讨厌别人叫你的神名，是不是因为那个神实在太蠢了？」越过了圣光，突破了电网，卡缪只臂交叉，圣辉缭绕间，只拳合力下击，带起了大气的狂飙，方圆二十公尺范围内的地面，立时下陷。

但拳下的阿侬列，脚下的地面依然平整如初，他脸上笑容不变：「最卑劣的神父……愿你们的上帝惩罚你！」

同样双拳击出，正面硬抗的结果，便是无以伦比的大破坏，十公尺半径范围内的物品在八分之一秒内分崩离析，而当世神将的重腿，也于此刻，重重击上卑劣神父的肚子……

「阿侬列……你无权代主行罚！」卡缪惨叫着飞上半空，最后翻滚着落入数十公尺外的海面。

阿侬列扫过沙滩上一片狼籍的废墟，他的伙伴则迅速地从海水中跳出来，阿侬列看着这个亦敌亦友的年轻神父，脸上是轻轻淡淡的笑容，笑容中有满满的认真。

「我真的很希望你们教宗能够接受我族的提议——加入我们的世界来吧！不要自我膨胀地认为自己是世界规则的执行者。你们，我们，你我加在一起，都没有那个力量！亲爱的卡缪，我以为你明白的！」

「主的意志是我们的意志，我们的行为以主的意志为转移！」

同样的一句话，阿侬列已是第二次听到，上一次的说话人，便是眼前卑劣神父的师尊，也就是当世的教宗大人。两个性格绝对不同的人说出了相同的话，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也是一种最强力的拒绝。

阿侬列不再说话，他明白卡缪，他对他们的上帝的态度，比他那无可挑剔的师尊还要虔诚……

卡缪站着阿侬列身边，丝毫不显逊色的伟岸身躯迎着海风，亦是沉默无言。

第六章任务

「师尊，那个阿侬列当真是那么厉害吗？」

在梵河平原的一处，干涸的大地上蒸腾出万缕尘烟，天上的骄阳放射出来的灼热炙烤着行人的皮肤，直要将其割裂成他们脚下大地的模样，「师尊」赫鲁盘坐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一身民族服装打扮的少女，跪坐在赫鲁身前，紫色的眼眸中是纯然的好奇，在她的话语中，赫鲁如死灰槁木的脸上也微微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阿侬列为罗巴洲近百年来，最天才横溢的青年高手，号称「四神之体」，一身可兼四神之力，实力不可小觑，当然厉害！」

「师傅不是也可以击败他吗？」

「击败……」赫鲁哑然失笑，黑瘦的脸上是一丝静静的笑容：「即便现在可以击败他……以后呢？」

「以后……」少女看到师尊脸上那一丝淡淡的忧郁，几乎是脱口而出：「还有我，身为毗湿奴大神的奴仆，蜜儿有责任击败一切不利于我族的敌人！」

少女的俏脸上是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气。

赫鲁见了，只是微微而笑，面上不显，但心中着实安慰。

谁说本族人才雕零？

眼前的少女，还有那远在千里之外刻苦修行的爱徒，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假以时日，即便是阿侬列亲临，又能如何？

他的脸上再没有显露出任何的表情，只是闭目而坐，少女眨了眨眼，也学他闭目不动，任天上骄阳射在她如玉的肌肤，反射出一片又一片美丽的光晕。

沉默在此刻蔓延开去，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生成了一片另类的领域，直到斜阳西下。

「……蜜儿，可知炎黄今世精英？」

「炎黄？炎黄第一高手，狂龙，我知道啊！」

「狂龙……」

赫鲁微微而笑，只眸虽未睁开，但却另有一番气势：「张家满门精英，令人羡煞！」

少女眼中满是疑惑，她自然不知，她的师尊心中，正默默地念着一个少年的名字：「张真宇！」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容可为的手下，只花了四十分钟，我不得不怀疑他具有超卓的暴走族的天分。

以朱翎的胆量也不敢在车子里面待得太久，早早地便飞上车顶，预备一出车祸便早早逃遁。

混子坐在前排，脸色发白，手上攥着安全带，系也不是，不系也不是，内心是挣扎不已。

我在后排看着好笑，初上车时对容可为的不信任，现在早被一股莫名的刺激感觉取而代之。

嗯，出个车祸什么的，也挺好玩。

容可为的行动终究还是让我失望了一把，除了在某处不小心擦上了安全岛，在车身上留下一道深痕外，再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在十万大山公园后山下车，混子连滚带爬地冲下车来，青白着脸到路边干呕，我笑咪咪地帮他拍背，而容可为，则看着车上那明显的一道白痕，欲哭不能！

「活该！」

混子对那个不负责任的司机比出了中指。

我笑出了声来，同时口中发出呼啸，已飞上蓝天的朱翎很给面子，垂直降落在我的肩膀上，却引出了一声惊呼：「哥，那是你的小鸟吗？」

少女有着轻轻的惊奇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歌声般悦耳，令人沉醉，混子回头发呆，我叹气，一听声音磁力就是你……

有容妹妹！

「她，她叫你什么！」

混子一脸痴情男子的心碎模样，声音颤抖着问我，有容妹妹刚才的发音意义。

我狠瞪了他一眼，问就问，但是请你不要咬毛巾，恶心！

然而不待我给他个解释，一边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容可为已对着有容挥手道：「嗨，表妹，这两天还好吧！」

……

我别过头去，不忍见到混子变得更为青白的脸，当然，也不想看到容可为那小子阴谋得逞的笑容。

有容妹妹却是什么也不知道，对着容可为打了个招呼，同时也给了混子一个礼貌的微笑。

在混子昏头昏脑的时候，她已如一只活泼的小鸟般跑到我身边，搀住了我的胳膊，毫不吝啬地给我灿烂的笑容。

这妮子，对我比对他表哥都亲！

我霎时间觉得心里暖呼呼的，笑咪咪地叫了一声「妹妹」。

她当然也就再次甜甜地叫了我一声「哥哥」。看得混子在一边眼热，容可为在另一边发呆。

「哇，好漂亮的小鸟！宇哥，这是你养的吗？」

有容像捧着珍宝一样地，捧着乖乖地跳到她手上的朱翎，眸光中全是兴奋的喜意，朱翎作出可爱的模样来，轻啄她的手心，哼，是占便宜吧！

我瞪了这色鸟一眼，又对着有容露出了笑脸：「这家伙叫朱翎，和它玩一玩可以，但要小心，它……」

「我怎么了我？难不成我还能把小姑娘吞下去？」

朱翎趾高气扬地跳上了有容妹妹的肩膀，大咧咧地啄了一下她玉一般的脸蛋儿，同时口发人言。

「耶？会说话呢！」

有容妹妹一瞬间冲出来的兴奋的喜意，即使是朱翎也被熏得晕陶陶的，和苏怡、江雅兰她们不同，有容是纯粹地欢喜美丽的鸟儿会说话的新鲜感觉，没有任何「它为什么会说话」的疑惑，自自然然地便把朱翎的灵性归于「本来如此」但又「好生新鲜」的范畴，这种性格……真可爱！

我不由得再摸了摸她绸缎般润滑的秀发——好想在上面亲一下！

有容妹妹半个身子都依偎在我怀里，得见朱翎这种「妖鸟」的兴奋，使她全身都冷静不下来，不时地用她的小脑袋抵住我的下巴，一蹦一跳，一蹦一跳……我抽气，混子抽气，容可为也抽气。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表妹，爷爷他在上面该等急了吧！」

容可为语气里酸酸的。

而混子则为他下注脚：「俺们也急了……嫉妒极了！」

目的地是万木丛中一座很有点古气的庭院。

应该是那种有意仿古的大宅，有容肩上停着朱翎，挽着我的手臂带路，笑容从来没有一点儿的减弱。

对于今日的聚会，有容妹妹知道的并不多——若不是我要来，她怕是还不来了呢！但是，从她嘴里，我还是得到了些情报。

「好像都是外国人耶，一个个阴阴沉沉的，外公在那里招呼着他们，气氛好闷！」

外国人……我看向朱翎，心中已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两位……如果都是他们那种级数的怪物，现在你就杀了我吧！

朱翎摇了摇它的鸟头，火钻一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冷的光芒，看得我心头一寒，朱翎，你想干什么？

有容妹妹拍了拍朱翎的脑袋：「朱翎，我带你找大姨去，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你大姨？是容馨吗？」

朱翎搧了搧翅膀，看来，它对容家的成员构成倒是颇有研究……也是呢，怎么说，这鸟儿和容家也算是一条线上的人……

「真了不起啊，朱翎，一别十五年，你还能记得我的名字！」

是容馨……伯母！

我偏过头，正看到一身职业套装打扮的容伯母，微笑着走过来，容可为赶紧叫了一声「老妈」，有容妹妹也乖乖地和她的大姨打招呼，可是容伯母的注意力似乎全集中在我的身上。

「真宇，今天要认真些……不过，如果不行，不要硬抗！」将声音逼成一线，容伯母向我面授机宜。

我苦笑，请再说清楚些可不可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要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阿馨，好久不见！我现在是越来越想吃你做的烤肉了……」

朱翎一副亲热的样子飞上前去，却在下一刻被容伯母一指弹飞，差一点儿把鸟嘴打歪。

在这个时候，容伯母才显示出潜在的气势，虽然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笑容，但眼眸中的锋利却如同霜刃一般：「朱翎……你还是那么为老不尊！」

「为老不尊？」

这句话听到耳朵里，我很是怀疑朱翎那谜一般的年龄，朱翎在空中划出了一连串优美的轨迹，最后轻轻落在有容妹妹的肩膀上，「嘿嘿」连声：「阿馨，你还是那个样子……再这样下去，便不可爱……唔，小妮子，你干嘛？」

「朱翎，不要和大姨斗嘴！」

有容妹妹很不客气地捏住了朱翎的嘴巴，不让它开口，朱翎轻松地摇头挣脱，却也不得不飞上半空，歪着脑袋作气闷状。

我冷「嗤」一声，别过头去。容伯母微笑着伸手相引，我会意，招呼了混子一声，跟在容伯母后面，向宅子深处行去。

朱翎飞了下来，落在了屋檐上，我和容伯母都没有抬头看它，只是做一些简单的交流。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告诉我一些基本的事件，大概我让某人卖了还要帮他数钱呢！」

我的话语绝不客气，但却没有针对眼前这位美丽的伯母。所谓的「某人」，大家也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所以，「某人」立刻出来澄清了：「真宇乖孙，请相信我，我可是一点儿的恶意也没有的！」

看着这位容爷爷脸上那带着狡黠的笑容，我也「嘿嘿」地笑了起来。

没恶意，或许是吧。但是，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此时的行为，乃是出于一片善心？

他当然不敢保证！

于是乎，我们两个人笑声同时上扬，在此刻，我心中已有了计较……

「其实呢，任务真是很简单的，只是帮我充充门面，整治一下那些不老实的对象……而且，如果你的推理能力很好的话，说不定就明白从头到尾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可是比较高级的高层会晤啊！」

容老头笑得很开心，不愧是黑道大老，笑里藏刀的本事炉火纯青，层层诡秘全数湮没在他的笑容里，我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点头微笑道：「好啊，我就在一边看着……你的意思，是做保镖吧！」

容老头的眼睛都要眯成了一条缝，重重地点了两下脑袋，拉着我便向前走。

容馨在一边微微摇头，一把抓着了老狐狸的肩膀：「爸，你总要让真宇有一些最起码的防护吧！」

容伯母所说的最起码的防护，是指一件价值上百万新纪币的高档「磁力避弹衣」，像是一件棉背心，轻轻巧巧的，但以我的敏锐感觉，完全可以觉察到其中放射出来的强大斥性磁场。

真是高科技啊……

练了十多年的功夫也不敢说刀枪不入，穿上这一件背心……啧！

「怪不得现在武学衰退……科技，真是个好玩意儿！」

我有感而发的感叹，让容伯母微微地笑了起来。

就在那么一刹那间，她眼眸中的气势凝实有如实质，她这样问我：「那么，如果让你选择的话，你是要避弹衣，还是要武技？」

我「哈」地一声笑了起来，摊摊手，微笑道：「干嘛要选择啊，我最信任我自己修炼而成的力量，但是这种能偷懒的事情谁不爱，何必分那么清楚！像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最好吗？而且，伯母，现在你的样子，很怪……」

我作若有所思状，看着容伯母的脸色由微惊到恍然，

接着我脑袋上便挨了一记：「小孩子不要和大人耍心机！」

我摸了一下头，「嘿嘿」地笑，只是，在心里面，却有了那么几分模糊的感觉，容伯母却再不容我多想，带我来到了这次所谓的「见面会」的会场。

这是在后院一处广阔的庭院中，四面没有什么装饰，空空荡荡的，像一个演武场更甚于一个会议室。

容老狐狸当即走过去，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院子里面三十多人一起将目光盯到了容老狐狸的脸上，一波又一波森森的气息涌动而来，容老头眯起了眼睛，身子微微挺起，自有一番强势者的气息，堪堪与这些人对抗。

「容青戈，你迟到了！」

一个干瘦的褐发男子，用炎黄语冷冰冰地说，似乎一点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他的功夫我一眼便可以看到底，马马虎虎，只是，在他的眼神中那种我瞧不透的光芒却使他极具气势，而他身后那个壮硕的大汉其力量也着实可观，看得出来，是经过精修苦练的成果。

容老头微笑着点点头，很大方地认错：「对不起了，诸位，有些事情要老头子我去处理……不过，好像有人仍未到！」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此时，仍是那个褐发男人讲话：「埃玛的苏萨神官，还有丛巫的库得拉，刚刚出去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应该是不会来了！」

容老狐狸点头表示明白，而在一边旁听的我，却是绝对地不明白，看着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熟稔无比的模样，我站在这里，只觉得浑身地不自在。

也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眼前的这些人面对我时，那明显的惊讶和戒备。

「这位是……」

一个衣冠楚楚，极具绅士风度的中年男人，将对我的好奇挂在了嘴边，我可以感觉到，当我的目光移到他脸上的时候，至少有四对精完神足的强芒射在我身上，其中，是绝对的戒备和满满的敌意。

容老头没有讲话，连带着容伯母，他们两个一起靠向了一边，微笑着让我自己应答，我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旋即简短地回应道：「张真宇。」

场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刹那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数集中到了我的脸上，而有部分人竟然有了些畏缩。

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到了眼里，我垂下了眼帘，将身体移向后面，这种反应，需要我来消化一下……

这场会议正式开始了。

一行人席地而坐，没有什么寒暄，而是直接地导入正题。

托他们的福，交流的语言是汉语，我能听懂，但即便如此，其中的意义我仍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绪。

会议进行过半，努力归纳的我才刚刚有了些感觉，虽然会议的参加人员是三十七人，但真正拥有发言权的，只有六个人，我们这边，连容伯母都没有说话的权利。

开头研究的，似乎是他们之间这一年来在各个奇怪的领域所产生的矛盾报告，而在这段时间里，我听到的使用最频繁话的是：「不好办……用力量解决便是……」

好野蛮！

接下来的，我真正能听懂的议题，应是两个，或者说，是针对一件事情的两种解法。关键词是「制约者」！

目的是，建立一个对抗「制约者」的同盟。

看得出来，那个绅士状的男子对此是最为急切——他是叫克里夫吧！

但是响应他这一提议的人却占绝对少数，在其他五个人里，只有一个矮胖子大力支持，他的名字叫索根，在他的周身，似有若无地现出了一波波的腥气，所以没有人愿意坐在他身边。

但是，并没有人明确地出言反对这个提议，他们的态度都是非常地暧昧，干瘦的褐发男子奇喀，在一阵狡猾的应对过后，凑机会提出了第二个议题：「吸收「制约者」，除去他们那个「正大光明」的面具！」

这个议题明显比上一个议题受欢迎，当奇喀将这句话讲出来的时候，除了容老头那只老狐狸，其他人均为之震动，随即展开了一场堪称是激烈的讨论。

包括刚提出上一个议题的克里夫，也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场中的气氛堪称是前所未有的热烈，依我看，场中众人的意见有统一的倾向。

而此时，容老头把目光定到我脸上，微微一笑，在我还在体会他的笑容中的深意时，他已轻松地开口：「否决……「制约者」绝不能和我们混为一谈！」

他的话一出口，热烈的气氛当即降至冰点，所有「客人」的目光在此时，都变得冰冷森寒。

半晌，「六人组」中一个头上发白如雪，但全身肌肉纠结的黑人大汉，名叫达慕莱的家伙嘿然道：「鬼狐，你们「炎黄」是大概是唯一没有受到「制约者」捣乱的吧……那么，你们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们的事情？我们没道理给你们这个权利！」

「同感！」

六人组的最后一人，如同一只黑豹般的提摩多，冷硬地开口。

在他的身上，我感觉到了和那天的老僧侣相似的气息……也在这一句话后，场中的气氛僵住。杀气由浅薄而深沉，直沁入众人心底。

我明白了老狐狸刚刚那个笑容中的意思——敢情是要我做准备，要开打！我垂下了眼帘，眼珠子却是咕噜噜地转了两圈。

为什么我要听他的？我现在可不再是乖宝宝了……

「对不起，我尿急，告退一下！」

我笑咪咪地站起身来，脸不红气不喘，大大方方地将这句话道出口来，全场静寂。

大概在这一刻，所有的人全被我这一句话击到崩溃，直到我站起来往后退，才有人反应过来，他们的目标也一起转变。

那个达慕莱低吼一声：「张真宇，会议上的规矩你到底懂不懂？没有人可以中途退席的！」

还有这一条？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但是，我要退席，你们还能管住我吗？这些人好烦！

我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扬了扬眉毛，摊摊手道：「那么，我憋不住了，怎么办？」

是个人都知道我说的是屁话，所以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场中的气氛几乎是一降再降，看那些人的眼光，似乎要把我活活地给吞下去。这绝不是我的初衷——本来我是要脱离这个是非漩涡的！

看看容老头那笑得眉眼全不见的德性，我明白，我自做聪明的一招，真真正正地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真混帐！！！

在暗恨自己沉不住气的同时，面子上，我也绝不想落在下风，即使那样会使我愈陷愈深。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继续我的动作，转身就想离开，身后却伸来了一只大手，是那个达慕莱，他伸手要抓我的肩膀。

要动手了吗？虽然是心不甘情不愿，但我也是不会留手的！

「住手！」

有人高喝，救了那个达慕莱一命。

我扭头，正看到了已经站起来的奇喀，他干瘦且轮廓深刻的脸上是极其强烈的气势，和他的外表极不相衬，见我们两人比较听话地住手，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又转过头去，脸上变冷，对着容老头问道：「张先生有否入籍？」

容老头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笑呵呵地说一声：「小孩子不过是外围成员，不知规矩……」之类的废话。

如果我再说上两句「对不起」之类的言语，接着坐下来当我的乖宝宝，必定可以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压下来——可是，容老头是觉得事情不好闹大吗？

我偏不如他意！

事后想来，我当时的动作，完完全全就是小孩子式的逆反心理在作祟，幼稚到了极点，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在那一刻，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我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管天管地，管不到本人拉屎放屁……我可以走了吗？」

一句话，让奇喀他们的努力毁于一旦，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容老头还有容伯母的，都变了，里面微有不同的是，容老头和容伯母的眼神里，是那么一丝忍不住的笑意，而其他人眼里，则是冰封一般的杀气。

「你这是——在污辱这个会议吗？」

胖子索根森森然开口。就在此时，他身上发散出来的腥气以几何数倍增，我皱了皱眉头，如果这也是一种功夫的话，我甘拜下风！

不过，这个胖子说得倒也没错，就我本人而言，对这个所谓的会议的确是没有任何的好感，怎么说，我也是被强迫着过来的不是吗？

懒得对他们解释这里面的问题，我冷冷地「哼」了一声，迈步要走开，此时，战斗已不是任何一个人所能够阻止的了！首先发难的是达慕莱。

他的嘴巴里喃喃地念了两声我听不懂的音节，下一刻，便有一股从天而降的大力狠压了下来，什么东西！

我惊奇中带了丝不屑，身体不动，纯以护体真气的爆发，便将那股力量摧散，有点像中国的道术，但……也太落伍了吧，没有一点儿附加效果？

正想着，三道灼热的火劲便扑面而来，扭曲了我眼前的空间，但我还是可以看到那个出手的家伙——最沉默寡言的提摩多！

他的个人实力，绝对是「六人组」中当之无愧的№１，今次也唯有他是孤身前来，却有着绝对可以保护自己的能耐。

江雅兰应该跟他学学！瞧人家的火劲，用的真到家！

挥手将火劲震散，「六人组」的人员却再没有了出手的机会，原先在堂下早憋了一肚子火的诸位保镖跟班，一个个地攻上前来，场面全乱了。

至此，容老头也绝不会再把这热闹看下去，他高呼「停手」，而在他尾音尚未落下之前，惨叫声起，一窝蜂冲上来的对手们，整整齐齐地向后撞飞过去，在此之前，我低低地叫了一声：「滚！」

手上左阴右阳、指掌交叉，轰然的气爆声中，大江滔滔般的气浪一往直前地奔涌出去，而下一刻，由我体内涌动出来的阴力，形成了一道坚韧的气壁，从侧方的角度切入，阻挡在气浪之前。

前涌的巨浪般的气劲，蓦地翻腾了起来，本已经冲破了束缚的它，竟在前方再度碰上了一层阻碍，它咆哮着要把这障碍冲碎，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于是理所当然的，那奔腾的气浪在阴韧的力量前，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漩涡，用更胜于前的巨力轰然冲垮了前面的障壁，悍然发啸，咆哮前冲，这次的，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巨浪，而是……漩流爆！

看着那些翻翻滚滚摔出去的人体，我心里面生出了一丝微微的自豪之情，天击道击出后的气虚状态，竟比以前迅速百倍地回复过来，让我明白，不知不觉间，我在进步着。

除了「六人组」外，能站立的，只有包括容伯母在内的寥寥三五个人。

我冷「哼」一声，做足气势地负手而立，电光一般的眼神从「幸存之人」的脸上扫过，大部分人的眼神都闪烁着无以伦比的杀机。

「东海武魁……果然名不虚传！」

胖子索根炎黄语水平很不错，只是，对我们炎黄人所说的「修养」，他明显地尚未理解透彻，本来冷冰冰的脸上，此刻更是万种杀机，如果他有那个力量，我毫不怀疑他会第一时间把我给解决掉。而现在，他只能在扔下一句场面话后，怒冲冲地离开，连地上的手下们都不顾了。

他的动作起了个不好的头。

接下来是提摩多，他还算有礼貌地点点头，直接逾墙离开；然后是奇喀，他和他那个没在我手中倒下的跟班一起离开；达慕莱也走了；最后是那个绅士状的克里夫，他多说了一句话：「请小心……我不认为对这种污辱，我方会咽下去！」

他的行为我很赞赏，因此就算是他的眼中也有杀气，我仍然给了他一个微笑，没有敌意，这样，令他微吃了一惊。

「不欢而散……嗯，某种意义上，说是尽欢而散也可以啊！」

容老头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不过对我的行为，他也没有一星半点儿的评语。

我先是垂下眼帘，整理了一下心中的思绪，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满脸的笑容：「容爷爷，你看我这次的任务……」

「嗯哪……任务？」

他老脸上的笑容令我一刹那间明白，完蛋了！或者是因为我的冲动和不成熟，也或者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想让我如愿，反正，这次我来此的目的，就在他老狐狸此刻的一笑中，付诸流水……

然而，更令人呕气的是，开闸放水授人以柄的分分明明便是我自己！

容老头笑得当真是很愉快。

我掐着自己的眉头，接受了自己失败的结果。其实，我是很想生气的，只是，生我自己的气吗？

勉强和容老头瞎扯了两句，我再没了丝毫谈兴，黑着脸要告辞，容老头也不挽留，笑咪咪地送客，容伯母代行送客之责。

容伯母的反应也很奇怪，她在之前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我和容老头斗嘴，没有任何插进来的打算，而在把我送出门的时候，她却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网址。

「用你昨天注册的会员身分去那里……你的时间只有今晚八点到九点一刻，一定要抓紧时间啊！」

「这个是……」

「一些你本来应该知道的小秘密……记住，只有今晚八点到九点一刻，早一秒晚一秒都不可以！」

容伯母万岁！！！

我只手合十，掌心中挟住纸条，很虔诚地向着容伯母大菩萨拜了一拜，惹得伯母笑了起来，又拍了我的脑袋一记。

「哥，刚刚你和爷爷干什么去了？」

有容妹妹在地上跑，朱翎那色鸟在天上飞，一人一鸟几乎同时撞在我身上，只是那其中的意义却是截然不同。

有容妹妹是热切，而朱翎，它纯粹是瞎捣蛋！所以，我搂住了我有容妹妹的肩膀，却用一记重拳，将朱翎远远地击飞开去。

都是你，出的什么鬼主意——今天老子做白工，你就是罪魁祸首！

有容妹妹发出了一声担心的惊呼，我对她露出亲切的笑容：「乖，小妹你不用理牠，牠死不掉的。今天你老哥我和你一起去游遍十万大山！」

不容有容妹妹再开口，我半搂着她走向这幢大院外的山道。

这个时候，容可为和混子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而在后面，传来了容伯母的呼声：「你们傍晚前要回来啊……」

应声之后，我抬头看看天色，早晨来得早，会议又被本人不客气地打散，日头现在也不过刚到山顶，是上午十点钟的模样。

容伯母一向是给自己的子女如此的活动空间吗？真羡慕！不过，看看容可为这个反骨仔，似乎……

一行人全是少年心性，顺着山道走了一段路，便没了按部就班的兴趣，首先是容可为，卖弄式地抓着一根横在山道上的树枝，猴子般地一个翻滚，跳到了路边的大树上，三蹦两蹦，便跳过了四五棵大树，把身体隐在密林深处，惊起一波飞鸟。

混子对容可为的身手很感兴趣，对我招呼了一声，也往密林中跑去，我低头，看着有容妹妹，笑问道：「要不要跟去？」

「要去，要去！」

看有容妹妹的脸蛋儿兴奋得通红，我微微一笑，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松松不沾一丝烟火气地飘上树冠，如履平地般向着他们两个人的方向追去。

有容妹妹先是惊呼了半声，继而又把脸蛋儿半埋在我怀里，只露出一只大眼睛向外头看，山风扑面而来，在我脸上打了个转儿，再被我的真气排了开去。

朱翎在我们的头上飞行，在山林之上的蓝天中划出美丽的轨迹。

追过了混子，追过了容可为，再领先数百公尺后，我一个绝高难度的半空大回旋，身体如御风而行，在飒然的风啸声中踏风而返。

有容妹妹此时终于将全部的心神放在了树海那辽阔的美景之中，她用力地搂着我的脖子，发出兴奋到了极点的尖叫，我大笑着再度飞上天去……

「好……好棒！」

虽然丝毫没有用力，但过度的兴奋，还是让有容妹妹微有些气喘，她用双手挤我的脸，调皮地「咯咯」直笑：「空中飞人大哥哥……」

我失笑，俯在她耳边轻声道：「以后有时间，会有比这个更刺激的……到那时，带着你苏怡姐姐，嗯，还有江雅兰和祝纤纤她们，我们痛痛快快地玩！」

「好的！」

少女用力地点头，然后她的双手挽住了我的胳膊，对我撒娇道：「今天中午我还要去城隍庙吃米粉！」

「当然可以！」在她的笑容里，我点头不迭，而此时，我心中也冒出了一个念头——真的很想……亲一下的她的眼睛。

有容的笑容啊，娇艳而清纯，眸光中闪动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灵动光芒，更令我为之赞叹迷醉。

真是个了不得的美人儿啊！当她再大上那么几岁，减去现在的几分幼稚和青涩，又会是怎样的一种美丽呢？那时候的她，大概需要老狐狸派整整一个军团的保镖来保护了……

此时的有容，最美丽的地方莫过于她的眼睛，她的瞳孔像是最清澈的湖水，可以反射出世界上所有的色彩，并赋予它们灵动的光辉。

我看着她的眼睛，微笑了起来，在我的注视下，本应休息过来的小妮子现在脸上倒是更红了，这反应让我明白，小姑娘也懂得害羞了呢！

我送给容可为和混子一人一脚，让这两个家伙先行。

我拉起有容妹妹的小手，在她回眸的波光里，我微微而笑，但下一刻，我的笑容僵在脸上，而有容妹妹也在此刻整个地呆掉了。

紧接着，我的耳边响起容可为的惊叫声：「小心！」

在有容妹妹清澈如水的瞳孔中，正映射出一个黑得诡异的怪影，他从空中滑翔而下，伸出手来，掌心是一抹流动着的惨厉红芒，正贴向我的背心。

「什么东西！」

太息一气瞬间的鼓荡汹涌，将及体的杀气全数排了开去，我回手一击，纵二横三，五道指劲联成了一道真气网，将敌人的来势阻了一阻，趁机将有容妹妹送了出去，让前面的容可为接住。

什么人在偷袭？我心里最大的疑惑便是这个。

敌人现在出手的只是一人，但，从刚刚杀气爆发时起，我便晓得，敌人至少在十人以上……都是身手高明之辈，什么时候，这个世界能人异士满天飞了？

对手手心放射出来的红芒，委实诡异非常，手指在其边缘拂过，我竟感觉到了一丝灼伤式的痛楚，而下一刻，一道暗红色的光线从那里射了出来，擦过我仓促间偏开的脸，射入脚下的树丛中。

百忙中抽眼一瞧，我的眼睛险些扭伤——那个，那个是……

「是雷射……开玩笑吧！」

容可为大声地抽气，很明显，他的反应说明了一切——雷射？安在手上？

我怎么不知道地球的科技水平突飞猛进到了这个地步了？

「太无耻了吧！」

我低呼一声，同时狠狠一记重脚正中敌人的胯骨，将他踢飞出去，我清楚地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声音，同样地，其他人也听到了，在这一刻，放射出来的杀气是之前的十倍计——敌人主力终于现形。

「奇喀……」

对方的态度一点也没有所谓的杀手刺客的职业精神，我一眼便认出了领头的那个家伙，刚刚才分别不久，他便有精力带人来追杀我，本人什么时候和他结下了如此大的血海深仇？

而且，刚刚这小子不是很像个和平主义者吗？

这个问题引起了奇喀浅浅的笑容，他干瘦的脸上是满盈的杀机：「炎黄和禁忌的火并，还需要理由吗？」

奇喀微笑着这样对我说。

我苦笑，或许你们不需要理由，可我，一个完完全全的不知情者，可是绝对地需要啊！

奇喀还是那样地笑着，却不回答我，而他的身体已向后退去，他的同伙则逼上前来。

我吸了一口气，眼光瞥向外围的有容妹妹那里，令我比较安心的是，朱翎降落在了那边的树枝上，以朱翎的异能力，绝对可以护得有容妹妹的周全。而容可为也对我比划出了援军马上就到的手势。

不过，对于有容妹妹的焦虑，此时的我也只能视而不见了！

「好了，时间已经不多了，在贵方的援军到来之前，快些开始也快些结束吧！」

两下拍掌声过后，奇喀一个闪身，落到了数十公尺外的地方，而其他人则几乎同时合身扑上。

天空霎时间一片阴沉，铜墙铁壁一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没有一丝缝隙。

一时间，我呼吸不畅，这些家伙，一个个绝对都是搏击高手！

巨力过境，林木为催。

我身边的几株树木被炸成了碎末满天飞，而在漫天的土沫木屑之中，十一道暗红色的光线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我整个地裹在里面——又是雷射！

地面上多出了十一个小洞，而我的背后也多了一道灼痕，剧烈的疼痛让我狠抽了一口凉气，真气差一点儿就此崩溃，从小到大，我哪受过这种罪来！

反射性地伸手摸过去，却又是疼得身体一颤，且因此露出了破绽，被某人不客气地一拳击中肩膀，自然又是龇牙咧嘴，由此跌落绝对下风。

在昏天黑地的情况下，再挨了两拳一脚后，我才缓过了一口气来，勉强忘记了痛楚，开始接招反击。

敌人倒是很给面子，那可怖的雷射没有再使出来过，随着我体内的真气运转无碍，我终于从天昏地暗的窘境中完全恢复，更由之生出怒气。

「混帐东西，明天我要和苏怡约会，你们难道要让我全身缠着绷带去赴约吗？」

敌人的实力不明，我不敢贸然地使用天击之道，但是，我们张家难道除了天击之外，便拿不出东西来见人了？

再用肩背硬接了敌人的一记重拳，我终于腾出手来，发出杀招：「左手「满江红」，右手「小重山」——武穆之威，尽诛蛮夷，杀！」

左手拳劲激昂霸烈，右手指影傲岸高绝，左右合一，爆发出的狂飙便如同暴风中的冰雹，席卷八方，拳劲依词境演化，一息间便由怒发冲冠顺流而下，直抵朝天阙。

拳啸声几可刺破耳膜，而指影断断续续，取苦涩低沉之势，再以弦断之意暗喻，尾随拳劲之后，直直轰出。

拳锋过处，人体像是稻草人般抛飞出去，骨折肢裂之音不绝与耳，但相对的，被自身的强大真气包裹的拳头竟也是如触钢板，被强大的反震力震得几欲折断。

感觉中，压阵的「小重山指」已被外挫之力震得红肿，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是机器人吗？

拳劲指力的合流，在连连击中九个人体之后，终于在第十人的胸前停了下来——是那个身手很了得的跟班啊！

强劲的拳头，被他用手稳稳地封在了他胸前，而迫发出的指劲，在他胸口也只划出了几道浅浅的伤口，但无力再进，那触感……

他是人吗？如有实质的指劲击在他胸口，发出的却是金铁交鸣的声响，如果我的基础知识不过关，或许我会将之认为是某种硬气功的惊人效果，但对武学的深刻理解让我明白，什么功夫也不可能将身体完全转化为金属制品……除非，他本来就不是人！

看到在阳光的映射下，对方的胸口出现的金属的反光，我心里面骇然大震，而此时，刚刚漏网的唯一一人，趁着眼前这家伙封住我拳劲的机会，手心中再次射出了那见了鬼的雷射光线，斜斜地刺向我的心脏，我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太息一气在此刻全力爆发。

拳劲指力不再直突，而是发出了剧烈的爆炸。

借着爆炸的冲击波，我勉强侧了一下身，让灼热到让人发疯的雷射光贴着我的胸口刺了过去，胸前皮开肉裂，疼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把眼泪掉出来，而对面的「人」也趁机一脚踢中我的小腹。

混……混蛋，下这么重的手，很痛的！再低一些，我下半辈子怎么做人？

在有容妹妹的惊呼声中，我连续几个翻滚，卸力的同时，也翻到了十多公尺外的一棵大树上，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所谓的「跟班」。

难道是……外星人降临穹天星？！

一时间，我的心收缩到了极限。

远处，那个奇喀的眼神让我很不自在，更远一些，高手疾速纵跃的破空声传来，气氛，在这一刹那变得非常古怪。

「东海武魁，果然名不虚传！」

同样的一句话，由索根嘴里和他嘴里分别道出来，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索根的话里，是纯纯粹粹的杀气，而在他嘴里，则模糊了这层意义，第一时间地让人感觉到真挚，然后才是森森涌上来的寒气。

真是恐怖……的阴谋家啊！

「你的帮手来了，现在似乎没办法杀掉你，所以……以后见吧！」

奇喀干瘦的脸上仍然是浅浅的笑容，话音断绝的同时，他也消失在了密林里，那个跟班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也往后飞退。

我睁大了眼——让你们这么走掉，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正要冲上前去，那一个漏网之鱼不知死活地逼了上来，我眼中厉光一闪，找你报仇也是一样啊！

一拳隔空轰出，纵使此人的体质之坚远胜常人，我也有信心在这绝对优势下打他个半死不活，但，那家伙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笑……怎么？

他的胸口炸出了红色的强芒，一刹那间，我还以为是另一种型号的雷射光，但下一刻我便明白，我大错特错了！

这分明便是——自爆！

是哪个缺德到没边的混球，想出这种无耻的方法来的？

跃在半空中，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爆发出来的火球，将猝不及防的我毫不客气地吞掉，太息一气在这一刻大爆发。

「侥幸！」

强抑住亲眼看到血肉横飞而生出来的呕意，以真气强化身体，我硬生生地从火球中突了出来，逃得大难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咳出胸中生成的淤血，然后便是招手对有容妹妹那边报平安。

然而，更为不幸地，树林中接二连三爆起的火球，将我的这个动作完全地遮蔽了起来，即便是在「隆隆」的爆响声中，隐约地听到了有容妹妹的尖叫声……

对此，我大声高呼，要让妹妹放心：「我没事……呃？」

突如其来的杀气，在最后一刻才尽数爆发，完全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空间。一道血红的光线从后背直直刺透我的胸口，伤口处的血液在一刹那间蒸发干净，一点也没有流出来，也没有什么冲击力，但从那光线喷射出来的一瞬间，我全身的力气尽数消失，再无丝毫痕迹，只能软软倒地……

混帐！

我睁大眼睛，看着那微笑着从密林中返回的干瘦男人，心里面一阵迷糊，当我明白了自己上了今生最大的一次恶当的时候，奇喀已然再度出手，掌沿飞射出来的光轮，绝对可以让我身首分离……

「不能杀你？有没有搞错，刚刚我只是说似乎啊……」

卑鄙无耻的家伙！

在我失去意识前，这是最后的想法，嗯？好像有什么声音？

第三册第一章阴谋

「混帐奇喀，我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我怒吼着从那噩梦中醒转过来，身体在剧烈的动作中再次爆发出剧痛，我惨哼了一声，倒在床上，耳中却听到了声声的惊呼。

「他醒过来了？？」「医生，医生呢？」「他情绪很激动，镇定剂，镇定剂？？」放屁！老子哪里激动了，你试试让人弄个前心通后心的伤口看看？？奇喀，奇喀在哪里，我要杀了他！而这时，一个尖锐的金属物件在我胳膊上向内穿刺，我怎么能让它进去！

「怎么回事，针尖插不进去？？」

有人在哀嚎，我的动作却更激烈，眼前虽然还是一片昏黑，但我却可以感觉到，我周围的气息很乱，应该是很多人在我身边。

有人按住我的胳膊，我内息一震，在带给我自己痛苦的时候，也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震飞出去，周围的气息更乱了，又有人把手按在了我的胳膊上，混帐，不要碰我！

我正要运气再震，那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流淌的清泉，沁入我的心脾。

「宇哥，不要乱动？？医生在给你治疗啊！」

苏怡！是苏怡！

很奇特的，我的心境就在那一刻静了下来，体内涌动着的怨气缓缓地平息——呃，真对不起啊，我的行为是不是很不礼貌呢？

我一时间急切地想要见到苏怡此时的样子，可是，尽管我努力地睁大眼睛，入目的却还是一片昏黑，无论怎么用力，都是没用！

怎么会这样？我再度咆哮起来。

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是那个奇喀，那个奇喀把我害成这样，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停下来啊，宇哥？？」

感觉上苏怡半个身子都贴在我的胳膊上，我和她的距离从未如此地贴近。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急躁愤怒的心思不知不觉间又消了下去，身上生出来的气力，也莫名其妙地散去大半，我瘫了下去，手掌却有意无意地握住了苏怡的手。

「我要杀了他，那个家伙，我杀了他？？」嘴里面喃喃地说着这句话，我的神志又模糊了起来。

隐隐约约地，我觉得在苏怡面前这样说话不好，所以，我又说了其他的一点什么，可是，具体的内容，在我再度昏睡过去后，便烟消云散了？？

昏睡的时候，我的心境也并不安稳，可能也做了不少的噩梦。

但是，当我再度睁开眼皮，让清晨的阳光映入瞳孔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便都消逝掉了。

屋内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有容妹妹第一时间扑到了我的身上，泪流满面。

「几天了？」我的嗓音沙哑。

有容妹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声音哽咽：「都两个星期了，我们把你转到兰光市？？哥哥一直在说胡话，还大声喊杀？？」

我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目光扫过屋中所有人的面孔。

苏怡、江雅兰都在，当然还有混子，容可为，出乎我意料的，容伯母也在，却不见那个容老狐狸还有容妖女。

略落后于有容妹妹之后，屋子里面的年轻人都扑了上来，向着我这个病人重重压上，笑声满室。

活着的滋味，真好！

「当时，是朱翎及时赶到，将奇喀的杀手拦下，而我和父亲的到来则让他忌惮而退，真是好险！」把小孩子们全赶出门外，容伯母微叹一声，对我摇头：「真宇，你的对战经验实在是太差了，你怎么能相信奇喀那种人的话？？」

「他是哪种人？」我冷冷一哼，我连他最起码的资料都不知道，认知简直就是一片空白，让我防他，我怎么防？想到这里我便生气，如果不是你们莫名其妙地守住那「秘密」不放，我哪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奇喀，是『禁忌』在中天洲的全权代理人，心思阴沉，综合实力中级上阶，其保镖古立班实力与他相近，再次者『改造人』十名，已在那日被你全数诛杀。

「其余手下均是管理型人材，个人实力并不足惧，但近日『禁忌』本部将派遣高手前来，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带着微笑，容伯母将有关于奇喀的情况朗声道来，如此的大方，令我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半晌，我才皱着眉头嘟哝了一句：「我什么时候杀人了，那十个家伙是自杀的？？还有，『禁忌』是什么东西？」

「更正一下，『禁忌』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世界级的大组织，其全名为『禁忌科技力量』。其势力范围主要分布在坚罗洲、西罗巴洲等科技高度发达地区，擅长于精密的武器制造，人体改造强化，以及各种高层科技的研发工作？？」

不会吧？？这么坦白？

我想了想，再问道：「我听很多人都称我们这边为『炎黄』，而又好像不是称呼国家？？那么请问，『炎黄』又是什么？？呃，组织？」

「再次更正，『炎黄』不是一个组织，它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代号，其全称是『炎黄进化力量』，势力范围主要是在中天洲，以及世界各大炎黄人聚集区，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江湖』，或许有规则，但不具备强制性。」

「那你还要我煞有其事地加入？？」「对不起，我想你理解错了，你加入的并不是『炎黄』。」「那是什么？」「无可奉告！」

就如刚刚那干干脆脆的坦白，现在容伯母又是一个干干脆脆的拒绝，噎了我半天没说出话来。那好，不问这个，我问一下，那个？？

「唔，探视时间到了呢。」容伯母在此时微笑了起来，轻轻淡淡的笑容在此时好像容知雅，让我记起了她们之间的亲密的血缘关系。明白了再也无法从她的嘴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颓然地低头送客，自认败北。容伯母拍了拍我的肩，低声道：「静心休养，等你痊愈后，有些事情，你自然会知道的。」

但愿吧？？我低声长叹。

这次，又是一头雾水！

时间在单调枯燥的日子里飞快地过去了，日复一日，我只是在病房里面疗伤治病，同时，也不遗余力地提升我自身的修为。大概我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卖力过。原因无他，那个该死的奇喀，我不杀他，怎对得起天地父母！今生首次，我对某人起了绝对的杀意。有了目标的作用力，进步的幅度令我自己也为之瞠目结舌。

身体复原的速度令医生目瞪口呆，而修为增长的速度，更是有了近乎于三级跳式的大发展。

体内澎湃的真气几乎便要破体而出，据朱翎的粗略估计，我的修为在此刻至少也接近于十一级的SP强度，且随时可能会突破临界点，达到普通人类力量的巅峰。

如果那时候再遇到奇喀？？我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我绝不会忘记那爆炸开来的血肉，所给我留下的噩梦般的回忆，正如同我忘不掉他那无耻阴险的作风一样！

今天阳光灿烂，而配合入秋后渐有的凉意，更令人心旷神怡，这时候再闷在病房里，便是对老天爷最大的不敬。看着前胸后背已愈合，但永远不可能抹去痕迹的伤痕，我决定今天就出院！

我吹着口哨整理东西，在这个江老爸开的私人医院里，虽然什么都不缺，但受到的监视却是太多。

房里的护士，检查的医生，当然，还有那两个整天待在门外的大门神，说是江老爸为防万一而布置的保镖？？我操，让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闷在里面动弹不得，我早受够了！在经过半个月的观察，查明了他们医生、护士、保镖外带探视人员的出入规律后，今天，我将逃院付诸于行动。

轻轻松松地从我所在的十八楼下滑到十楼，在兴奋成功的时候，我突然心血来潮，似乎这里还有一个难友吧——那个初见面便被枪打的祝纤纤小姐，听说在我昏迷的时候她还来看过我，只是我清醒后便再没来过。

江雅兰讲，也就在这两天，她的伤势就要痊愈了。

无论怎么说，我也算是令她受伤的罪魁祸首之一，那么，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去表示一下？？好像，她的特殊病房就在十楼。

「这个房间里没人，那么，从这里进去吧。」

我估量着这个房间的地形，想从这里进去，到门外边的走廊，再去找祝纤纤所在的房间，然后？？多少年以后再想想，我依然无法确定，那片刻的情景到底是噩梦还是？？春梦！轻而易举地拉开窗户，我跳进去，抬眼四顾观察环境。

半秒钟后，我发现在原来这屋还有个里间，四分之三秒后，我听到有人在说话，一秒后，里间的门打开，一秒又四分之一秒，从门里面走出了一道女性的身影，美丽动人。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身上，赤裸裸的，显露出青春动感的躯体，像是反射着强光的白玉，瞬间映花了我的眼？？之后，四目交会。

「哇呀呀呀呀呀呀？？」

我的胸口像是被猛地打了一拳，强大的冲击力将我胸腔内的空气全数挤压出来，冲出喉咙，振动声带，发出凄厉的尖叫。

铝合金的窗棂子被音波震得瑟瑟作响，在叫声中，我像是一只在水中弹跳的大虾，身体蹦到了进来的窗户前，抬腿就要跳出去，不趁这时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遁走，等着被人家揪上法院不成？

身体半悬空时，后面响起女生低弱而肯定的叫声。

「张真宇！」

我一头撞在窗台上，天旋地转之际，心中恐慌之情大起。

怎么可能，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没有可能啊！我挣扎着爬起来，反射性地回头确认，入目的恰是一张羞涩中有着惊恐，但其中又有点其他的什么意思的少女的美丽脸孔，纤纤秀秀的，惹人爱怜。

我脸上发僵，眼珠子只能对着她的眼睛，其他的地方扫也不敢扫一下。

但是，一种历史重演的荒谬感觉不可抑止地从我心头流过，这个场景，我在什么时候见过呢？

恍惚间，眼前这张秀丽的脸容，慢慢地与另外一个我刻意忘记的脸容重迭，时光倒流，两个月前，在苏氏，在那个学生会的大楼上，在那个我沿地道而入的房间里，那个青春美丽的胴体，不恰好是这个模样？

那个林妹妹型的受惊少女，昏厥后的苍白脸容，与现在这张满面红霞的俏脸，不是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吗？

当这身体、这脸容以无比符合的姿态在我脑中重迭的时候，我的脸开始了不自然的抽动，心里面只想到了一个词：「新帐旧帐一块算！」

四目交投大概有那么几秒的功夫，我眼中的惊恐和尴尬在她的瞳眸中反射过来，造成另一波的不适感。

房间里静默得可怕，我定定地看着她，她也定定地看着我，气氛诡异到了极点。而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小姐，你里面没事吧？」

声音不大，但却足令我们两个同时身体大震，我狼狈不堪地爬起来，转身又要跳楼，可是这小美人的话语又在关键时刻给我打岔：「不准走！再走，再走我就告诉雅兰姐？？」

声音娇娇怯怯的，不具备任何的威吓力，但其中的意思却是强大之至，我差点又撞上窗台，目瞪口呆地回头看她，话里面的意思好简单，而以我对江雅兰的理解，整个苏氏唯一会拿她这疯子当靠山的，也只有那么一个人。

我的脑袋不由自主地陷到了回忆中，眼前小美人那张充满了紧张气息的脸，好像又加入了一个其他的元素，那是在苏氏教学楼的楼顶，那个冤枉到头的受害者小姑娘，在学校里名气响亮的－－

「天才祝纤纤！」

我从心底呻吟出声，这是本年度最荒谬的笑话，现在流行这种「三位一体」的重迭式形象吗？还是说，我和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有着老天爷恶作剧般安排下来的缘分？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这次明显地急促了很多，显示出外面的人越来越重的疑心。

我一咬牙，明白今天不把事情说白了，便再没有可能脱身，看着对敲门声明显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祝纤纤，我做了一个让她到床上躺着的手势，而她倒也是真听话，还真就照着做了。

嘿，一个现代小红帽？？

看着她冲到床上，用被子把全身盖得密密实实，我先松了一口气，而这时，外面已开始响起拉枪栓的清脆声音了，我拉下脸去。

「敲什么敲！」

我猛地拉开门，气势汹汹外带理直气壮地对着外面的两个持枪大汉大吼，气势夺人，便是成功的第一步。

就好像是一记大锤，当即把他们两个砸昏了头脑，一时之间，他们的枪口虽然对着我的脑袋和胸口，但是那张口结舌的德性，却使得那实枪荷弹的武器没有一点儿的杀伤力。

直到有一个人先反应过来，紧张兮兮地询问道：「你怎么进去的，小姐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那把恨不得能抵到我嘴里的手枪，脸上处变不惊，充分体现了近日来屡受同类事件刺激而形成的抵抗力，我懒洋洋地回答：「我是纤纤的同学，张真宇。江老爸没有跟你们说吗？」

一切搞定！当我关门回到房间里时，门外面的两大汉还在那里点头哈腰，弄得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什么时候我的名气竟有这么大了，那两个门神不但根本不再询问我这个「来路」不明的非法入侵者，而且那看我的眼光就跟看神仙差不多？？

「张真宇？？同学！」

床上躺着的纤纤弱弱的小美人本来要喊我的名字，但僵了一下又加了个同学的称呼，古怪得很。

我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在笑声中，她的脸色红得更艳，好像在脸上燃着了一把跳动的火焰，她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害羞的女孩，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江雅兰那个假小子玩到一块儿去的，说个性互补我都不信，这种小姑娘是会被江雅兰那种性格的人给累坏的。

「你叫我宇哥吧，江雅兰也是这样叫的。」

对着她讲话，我必须细声细气地好生小心呵护，就像是对着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要小心翼翼，不能丝毫的马虎大意。

这是她所给我的感觉，大概也是她给所有人的感觉。

只要是面对着她，没有人会想到她是一个智商水准为常人两倍的超级天才，只会想着，她是一个内向到了自闭地步的、需要人费心照料的公主？？

想来，即便这种照料是多么地耗费心力，也没有什么人会叫苦的－－祝纤纤，生来便理所当然地要让人来照顾的美人儿。

她看着我努力放低声音的样子，脸上的红晕褪下来了些，笑容也加深了许多，看样子，是放松下来了些许，再开口时，声音也从容了许多：「好，我就叫宇哥！」

我识趣地「哎」了一声，惹得她低低地笑了出来。

身体震动着，或许是幅度大了些，薄薄的被单从她肩头上滑下来，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

本能的，我的眼光立时为之一直，虽然我反应已经很快了，马上将目光偏了回去，可是祝纤纤神经线的感应灵敏度，犹在我想象之上，她「啊」了一声，几乎要把脑袋也缩回到被单里去，明显地非常害羞。

我现在是真正地尴尬了，那个只是本能反应，当不得真的，可不要把我看成色魔？？

祝纤纤再度给我惊讶，她比我想象中的要大方许多，半晌的尴尬过后，她探出来半个头，粉脸上虽羞意盎然，但是已可正视着我。

她用比蚊子还要低的声音，恳求我道：「宇哥，回过头去好不好，我要穿上衣服？？」

那语气，怎么也听不出来她是站在那真理的一方，怎么听，怎么像我的回头是给她天大的恩赐一般，估计没有男人能抵挡这种美人如此低姿态的请求，我也不例外，虽然想死了她那两次都是惊鸿一瞥的美丽胴体，但是，大男子主义作祟，硬逼得我做了一回当代柳下惠，乖乖地回头当君子。

穿上一套素雅的连衣裙的祝纤纤美丽得不可方物，气质、身段均是上上之选，看得我的眼睛眨都不愿眨一下。

小姑娘被我看得又是红云上颊，羞涩万分。我在心中吹口哨，但是终究还没有忘记我曾经对她犯下的「罪行」，所以趁此时机，赶紧道歉，看她的态度，不像是会和我计较的样子啊，果然？？

「不，不用道歉，我没有怪你，也是我自己不小心！」

小姑娘真是太善良了，我刚刚才开了个头，她便一脸急切状地阻止我再说下去，话语中羞意和善良之情溢于言表，令我准备忏悔的表情语言当即堵在了喉咙里，塞得我的心中满不好意思的。

惭愧中，便自觉地转移话题，不想再在这个尴尬的问题上打转。

祝纤纤明显地不怎么会讲话，往往是我这个提起人讲到口干舌燥，她才那么轻声细语地嗯一声，令我充满了挫败感。

然而，有一种情况却是例外，那就是在我讲到与江雅兰有关的话题之时，她的话就相对地多了起来，虽然仍只是那么三言两语，但却比其他的时候灵动不知多少倍，而且，很明显的，她潜意识中渴望这些话题。

所以，我也就从善如流，尽量地把话题往江雅兰身上靠。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两个小时，我正谈到江雅兰的桀骜不驯，祝纤纤忽然冒出了一句：「可是雅兰姐很崇拜你啊。」

我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一时间只懂得对着这言不出则已，一出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祝纤纤猛瞧，看她是不是有意地拍我马屁。

祝纤纤被我看得几乎要缩到床底下去，但是那言语依然真诚：「真的，雅兰姐不只一次地对我讲你的功夫如何如何好，你的性格怎么怎么酷，还有，她佩服死了你吹笛子的功夫，说你比那些所谓的大师要厉害得多呢！」

看着祝纤纤不可能做伪的脸，我张了张口，干笑了两声，心中蓦地升起一种很奇特的滋味，应该是羞愧吧，我记得在刚才，我好像说了江雅兰不少的坏话啊？？可是我永远也想象不到，江雅兰这个天生爱跟我做对的冤家，在背后，对我的评价竟是这么的高？？

「宇哥，你的笛子吹得很好听吗？」

在我心中还在为江雅兰人前人后的相反态度而五味杂陈时，祝纤纤破天荒地首次主动对我提出了问题，这是个好现象！

我回过神来，连忙做出笛艺大师状，当仁不让地承认道：「超出了一般水准！」

祝纤纤低低地笑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出了好奇，她接着又问：「还有一只会说话的小鸟？」

江雅兰到底泄了我的多少底牌给她知道？但这是事实，我自然也要承认。

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刚一点头，祝纤纤已经急切的兴奋的拉住了我的胳膊，眼眸中全是期盼地道：「我可不可以看看牠！」

我给吓住了，这还是祝纤纤吗？这种热烈的程度，可不像是一个自闭的少女所应有的作为。

看到了我瞪大了的眼睛，她才开始悟到了自己明显的失态，脸上顿时又变成了一张大红布。抓着我胳膊的手也立时缩了回去，瞬间，她又恢复成为那个羞涩内向的小姑娘。

我看了她三秒钟，点点头，然后大笑了出来，原来小姑娘也不是那么自闭而无趣的。

在我的笑声中，祝纤纤的脸几乎要燃烧了起来，红艳艳的，较之于平时略带苍白的肤色，更有一种青春而健康的丰姿，令我大饱眼福。

只是，要见朱翎那色鸟的事，却是要好好的商量商量，很不幸，朱翎这色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曾立誓不进医院半步，这家伙在我重伤之际都不愿破例，在我生命垂危之时也在医院外面乱晃，更不必说现在了。

虽然我知道它现在就在医院上空飞翔，可也实在没办法把它召唤进来。所以，我脸上现出了难色，见到我这个样子，祝纤纤的脸容黯淡了下去。

「不方便吗？那，也就算了？？」

喂，喂，小姑娘，千万不要误会啊！我没说不让你看啊，只是那过程相对比较麻烦而已。

我开始挠头，良久，才非常不确定地对着眼巴巴地看着我的祝纤纤询问道：「你现在伤好了没有？要见朱翎可要到医院外面才行！」

祝纤纤轻轻地点头，见我用怀疑的眼光看她，她的脸上便又升上了红晕，而这次，却不是害羞，而是急切。

「真的，我的伤口半个月前便拆线了，现在连伤痕都不怎么明显了。」

看她那样子，恨不能让我扒开衣服看她受伤的肩头，我连忙叫停，同时心中奇怪，为什么这个内向的少女对朱翎这么感兴趣？

祝纤纤被我看得低下头去，这次是真的害羞了。

我耸耸肩，也罢，本来是想一个人的，可是见这个害羞的美人儿这么地向往那头色鸟，我这个当主人的也不好拒绝，就让她跟来又如何？

说实在的，我对她的那种内向到自闭的性格很有点意见，趁机会让她来开朗开朗，也算是做一件善事。何况有个美人相伴，就算什么都不能做，养养眼也是好的。于是我在做了半分钟的深思状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祝纤纤兴奋快乐地几乎要跳起来，她的脸立时涨得通红，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我立刻去收拾！」

她几乎是飞着冲到了里间，第一次在我面前显示出了她身为一个花季少女所应有的活力。

不到半刻钟，她竟是又换了一身牛仔装，肩上背了个小包，站到了我面前，少了些纤弱，多了些活力，这样，令我觉得更顺眼一些。当然，我是绝对不会吝啬于赞美之辞的。

她被我的话赞得脸上的红晕再没有下去过，似乎有些晕陶陶的，竟然转身便要去开门。我赶忙一把扯住她，做出了绝对不行的手势。她眨眨眼睛，清澈的瞳眸中全是迷惑。

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出去？那样你能迈出医院半步才真叫怪！我低声训斥这个实在不明白大人心理的小姑娘。

以江老爸那种人的个性，就算医生批准出院，他也要让如祝纤纤这般的「非常病号」，再住上那么十天半个月的以「观察预防」。

现在那两个门神是干什么的？说保镖是小看了他们，他们，分明就是两个牢头！要想走，不能从这里，要从那里！

我的手指指向了房间的铝合金窗子，很正常地收到了祝纤纤惊叹的目光。

她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发出了低低的轻叹：「从那里，十楼？」我做出理所当然状，微笑点头。祝纤纤看我的目光里立时充满了崇拜之情，她低叫道：「雅兰姐说的是真的耶，你的功夫真的很厉害！」还没见我使出来，怎么就知道我的厉害了？我哑然失笑，正待拉着她向窗口走过去，却发现她在她的小包里东翻西找，听声音，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倒也真不少。

我正奇怪她在那里干什么，她已从中拿出了一个像是早已做古的，我今生今世只在爷爷幼时的一些小玩意儿中看到过的，好像是一个超级过时的儿童玩具－－竹蜻蜓！

我张大嘴，看着祝纤纤在这个不过巴掌大小的、似乎是木制材料的小玩意儿上动了动手指头，这个小东西便嗡嗡地振动起来，扇叶虽然不动，但一跳一跳地直想挣脱出祝纤纤细嫩的手掌心。

在我的木然以对中，祝纤纤把它轻轻地向上抛，它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自发地来到祝纤纤的头顶正上方，而它的扇叶这才开始旋转，一会儿就变成了一片平板的虚影，发出的声音却不大，充其量像是蚊子哼哼，可听到我耳朵里，我竟是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声音，有古怪！

祝纤纤这时递给我一副耳塞，很是抱歉地讲：「对不起了，宇哥，这个竹蜻蜓振动频率太快，不戴上过滤耳塞会对大脑有损的！」

我傻傻地接过，把这个什么过滤耳塞装到耳朵里，那低细的声音立时就不见了，可是其他的听力却没有多大妨碍。

我惊奇地看着她，指了指在空中悬浮着的竹蜻蜓，心中虽然是有了些想法，但还是想进一步地确认一下：「呃，这个竹蜻蜓，是用来？？」

祝纤纤轻轻地笑了起来，在此时，她的笑容总像是比其他的时候多了些令人眩目的光彩。她用手轻轻地比划了一下，说出了我所揣想的内容。

「是用来飞的啊。我和雅兰就叫它竹蜻蜓，很好玩的，虽然飞不太远。」

多啦Ａ梦？我吞了口唾沫，有点敬畏地看着这个据说能让人飞天的小玩意儿，现在世界上个人飞行器也不能说是没有，可是，与这个相比，实在是都太臃肿庞大了些。

在看那些飞行器时，我不只一次地怀疑，那些玩意儿会不会把人给带到地底下去，而看着这个小东西，我则怀疑，它有没有能力把人，即使是像祝纤纤这样的纤弱少女带起来？？

祝纤纤看着我的脸，低低地笑了起来，在这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主导权，她摇了摇头道：「只用这个还是飞不起来的，还要有在我身上这样的保持磁力平衡和增加浮力的服装，制作好麻烦的？？」

她脸上闪过了温婉的笑，颇怀念地道：「当时看『多啦Ａ梦』，雅兰姐好羡慕那个竹蜻蜓，便要我也做一个试试，呵，只用竹蜻蜓飞起来实在是不怎么可能，所以，我就做了这个很相似的代替品出来，一共只做了两套？？可如果宇哥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再做一套的。」

看着她渐渐从容自然，虽依旧羞涩但已很放得开的笑脸，我只觉得心中开阔了很多，对美人儿的「赐予」自然也是不会客气，一时间只是点头不迭。

她笑得更愉快，显得分外红润的俏脸上似乎闪出了光来，而我又一副急急切切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手的毛躁状，逗得她更是开心，只说两个月后便可以再做出来。

我一边做流口水状，一边在心中惊讶着，看来这个做起来，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啊。

当下祝纤纤很体贴地在房间中留了一张纸条，而由我在前开路护航，顺着大楼后面的墙壁一路下滑，非常顺畅地溜到了楼下。

而我也终于见识到了所谓的竹蜻蜓的飞天能力，稳稳当当，绰绰有余，那个竹蜻蜓在空中看不大出来，使得祝纤纤像是一位悬空而降的仙子，那气质，那形象，可比我这个像猿猴一样爬上爬下的家伙要好的多了。

我由衷地发出感叹，天才祝纤纤，真是见识到了！

一切顺利，由于是在大楼的后面下来，又是非常小心，一切闲杂人等都不曾见到有这么惊世骇俗的一男一女，以这种夸张到没天理的方法潜逃出院。

祝纤纤落在地上时，整张脸已变得通红，不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而是太过兴奋，兴奋到声音也发抖了起来：「宇哥啊，我们到哪里去看小鸟呢？」

我让她把竹蜻蜓收起来，那个悬在半空中的小玩意儿实在是碍眼，难保没人会把它当成是识别我们的标志，那样，今天还有什么乐子？我扯着她纤细的胳膊，一路小跑，跑出医院的大门。

江老爸的医院的所在地，实在是能令旁人全部忌妒死，位在风景如画、空气清新的郊区，环境优越，跑上几步就是苏氏的大高尔夫球场，同时又占地广阔，一整个的花园式建筑，当医院的同时，还可当疗养院，每年的盈利都足以赚死他吧。

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为了照顾祝纤纤小姐的愿望，我们两个一路直达附近环境最好的苏氏高尔夫球场，面对三个人高的铁丝网，我不待祝纤纤再掏出那些古里古怪的小玩意儿，出其不意地伸手揽着她纤不盈握的腰身，在她瞬间惊吓的呼声中，大鸟般飞起，落在了铁丝网的里面。

唔，手感不错！可是，仍然是在我的「掌握」之中的纤纤佳人，状况可就是不怎么好。

祝纤纤大概是真的给吓到了，她本来跑得红润非常的脸蛋变得煞白，明显地没从那一次突然的飞天中回复过来，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下，我甚至可以听到她胸口如同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在这种突然的惊吓之下，她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只轻轻地啊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低头看着她的脸，心中为自己一时心血来潮的轻率做法，感到十分地不好意思，从手心中传过来的颤抖，分明就是她受到严重惊吓的表征。

该骂！

我挠着头向她表示歉意。

心地善良到了无药可救的少女，理所当然又是轻轻地摇头表示无所谓，而她脸上的惊恐根本就还没有退去，她越是这样的态度，我越觉得不好过，可是，也实在是没有理由再在这个问题上没完没了。所以，我只能尴尬地笑笑，对着空中发出了尖啸，让朱翎那个色鸟哄哄她也是好的？？

朱翎在天空中滑翔着下落，划出的轨迹非常漂亮，但我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那边，我所在意的，是从地面上施施然来的三个人影－－苏怡，江雅兰，有容妹妹！

她们为什么会来？这个时间？？还逃课！

「哥，你出院了耶！」

有容妹妹扑到我身上，毫不吝啬地送了我一个香喷喷的亲亲，小妹的热情，我这个当哥的当然是生受了。感觉尚称良好，只是江雅兰那立即喷出的杀气，和祝纤纤睁大了的眼睛，却让我一时间有了些尴尬。「还有纤纤姐？？」在我尚没有针对小妹的动作加以确切的批评的时候，她又给了纤纤一个大大的拥抱，热情的动作让纤纤立时红了脸，这小妮子，越来越好动了，在此，我不得不怀疑江雅兰在其中的作用。

她们四个，自小玩在一起，虽然年龄最幼的有容对此可能已不复记忆，但近乎于天造地设的契合度，让四位少女有谈不完的话题和挥霍不尽的情感。

朱翎落了下来，以它美丽的外型和妖异的本质，赢得了少女们的注意，并讨得了她们的欢心，而我，较之于它，还差了不只一大截。

首先便是江雅兰的冷嘲热讽：「想来应该也到你能忍受的极限了？？逃院的感觉如何？」

在医院里旺盛的精力在此时得到了发泄，将积郁的心思用语言的形式转化成能量，我微笑着和江雅兰针锋相对：「感觉尚称良好？？同时问一下，逃课的滋味怎么样啊？」

「嗯，还算可以啊！」

回答我的不是江雅兰，而是一直在旁微微而笑的苏怡。

她走过来轻轻挽住江雅兰的臂弯，对着我微微笑道：「嗯？？身为学生会长，和同学逃课的感觉很不错呢！」

江雅兰对着我嘿嘿地笑，那种有恃无恐的模样真可恶，但更可恶的是，我竟然拿她没有办法？？谁让那个「罪魁祸首」竟然是苏怡呢？「你别太宠着她？？」我低低地嘟哝了一声，颇有些不满苏怡对江雅兰的宠溺－－有某些人，就应该好好地给她些颜色看看，否则她还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趁着苏怡不注意，我对着江雅兰挥挥拳头，她则回给我一个鬼脸，不待我反击，她已亲亲热热地揽住了苏怡的香肩，贴在她耳边道：「小怡，我饿了？？去吃饭好不好？」

看她那样子，似乎有向韩家的冰冰女的性格发展的迹象，我立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看着这妮子手上的动作有否越轨，却又得到她狠狠地一瞥。她的眼光？？还是那么毒啊！

江雅兰的提议在女性同伴和禽兽之徒的优势支持下，占到了绝对上风，计画就此订下，大家一起到苏氏对面的小酒家去吃一顿，来庆祝今日我和祝纤纤双双痊愈「出院」。

一伙人高高兴兴地向外走，而此刻，现实再度印证了「计画永远跟不上变化」这句至理名言的正确性，出校门后没一百步，意外发生了。

「有容小姐，请留步！」

虽然是娇俏的学生打扮，但戴着遮阳帽，且被我们包围在中间的有容妹妹，竟被人一眼认了出来，那人的眼睛倒也真尖利。

我们一起扭头，正看到一个服装衣饰均是风度翩翩、无懈可击的男人，从路旁一辆豪华轿车中出来，向这边招手，陌生得很。

我看有容妹妹，只见她皱起了眉头，明显地不怎么愉快。那么，还有必要理这个家伙吗？

一边的苏怡却轻咦了一声，低低地道：「是『心达娱乐』的总裁公子荣国豪，你认识他吗？」

「嗯，见过几次面，很讨厌的家伙，一天到晚没完没了地要追我？？」

「追妳！」

我们几个不论人或鸟都惊叫了起来，玩笑吧！有容妹妹才几岁？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怎么说也有二十七八，他找死不是？

「不是追我啦，是追我小姨！发动所谓的爱情攻势都两年了，小姨烦透了他，曾当着旁人的面给他一个耳光，可他还是死缠不休，后来还要从我这里寻求突破，一天到晚往我这边凑？？不过，年前他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正说话时，那个男人见得不到回应，竟自顾自地向这边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被忽视的不快，只是笑，笑得还好生愉快。

见了这种人就觉得万分地不爽，嗯，不过，心达娱乐这个名字好耳熟啊，这个家伙还姓荣？？

「他不是那个荣右人的儿子吧！」我向苏怡求证我的猜测，也得到了肯定的回应。

我的警觉心一下提到了最高，虽然近日来我的心思全在练功疗伤报仇上面，但是，想让我忘记那日马二棒锤手下的「结界师」真正的主子，那也是很难。

我当然不会忘记，他们的主子，正是荣右人？？那么，眼前的这个很阳光的青年，也就非常地－－危险！

苏怡也看着那个家伙，脸上表情很沉静，而那洞察人心的目光，绝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直到那人走到我们面前。

「有容小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呃，这几位是有容小姐的同学吗，传闻苏氏多出俊男美女，看来果然不错啊？？耶，还有苏怡小姐！今天我很幸运啊，竟见到了在商界被称为前途无量的苏家女公子，敝人荣国豪，很荣幸见到各位。」

面面俱到地打过招呼，他又笑了起来，笑得很爽朗，很阳光的样子，一般人真的对他生不出恶感，只可惜，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一般的。

有容将好恶全表现在脸上，冷淡地道了一声好，便再不同他讲话。

苏怡有礼但疏远地点点头，明显地不热络。江雅兰除了对她真正喜欢的人，一向都是轻视，祝纤纤更不必说了，压根儿就没有抬头看他，连朱翎都别过鸟头，打起了哈欠。

真正因为好奇感而与他对上话的，也只有我一个而已：「是心达娱乐荣老板的公子？真是幸会了啊！我叫张真宇，曾有幸见过荣老板一面！」

我的语气好像不怎悦耳，可是我真的没刻意地讽刺他。

基本上，对这个有胆子追容妖女的、不要命的富家公子哥，我还是有几分敬意的，那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举动。可是，话到了嘴边，便突然地换了个味道。

或许，他长得太英俊了，让我嫉妒，或许是因为他是那个马老二的帮凶荣右人的儿子，或许，还有一点其他的什么比较微妙的理由。

总之，很不幸地，我用不怎么好的话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的头，在某一剎那，我甚至看到了他眼睛中流过去的怒意。

「张真宇？是个好名字啊！父亲对我提起过你。」

他笑着这样回答，同时还特意地伸出手来与我相握。

我有点不甘心地回应了一下，只感觉到他的手冰冷地没有一点热度，嗯，对他的不满又加了一条。

「诸位这是去？？」

他一副小弟愿效犬马之劳的诚恳模样，看样子是想凑上那么一脚，只是似乎没有人愿意再带上他这个累赘。

有容上来扯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开，睬都不睬那边笑容变僵的荣大公子，使尽了小女孩的娇憨之气对我撒娇道：「宇哥，不要理他，我们走好了。」

我只来得及对着已有些失色的荣国豪，做出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抱歉还是讽刺的笑容，便半推半就地走开，有容和我一举步，江雅兰和祝纤纤绝对跟着来，苏怡则很有风度地对他讲了一声对不起，便也甩开他跟了上来。一行五人一鸟向原目标前进，再也没有人回头看上那么一眼。

「真的，那个荣国豪最讨厌了，两年前正是小姨的心情最低潮的时候，他却天天过来死缠烂打，手段还常翻新，小姨就说，那个家伙一肚子坏水，用在这里，真是糟蹋了！」

有容轻啜着饮料吸管，轻轻几句言语，便把她自己的观感和容妖女的观感，全道了出来，轻而易举地将江雅兰和祝纤纤的主观好恶心理扯到了同一阵营，我低低地笑出声来，看来那个荣国豪在这些少女眼中，永远不会再有什么翻身的可能了。

对了，还有苏怡，我偏过头看她。

她正好对上我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话：「我父亲说这个人不可靠！」

一语道出，所有人对荣国豪的观感就全部确定下来了，我在心中为他祈祷，祈祷他不要为什么一般的理由来打扰我们的清静，否则？？

这顿饭吃得还是比较愉快的，席间，虽然本人这唯一的男人捞不到什么参与谈话的机会，但是，在一边看着四位绝色的美人在这里轻言浅笑，轮番逗鸟取乐，也是一种享受。

尤其是在零零碎碎的时间中，偶尔有一两位小姐想到了本人的存在，投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目光，便足以令我如饮醇酒，不醉而自醉，只可惜，好景不长久？？

偶然的机会，我的耳朵里忽然听到了在餐饮店的其他人的一些窃窃私语，当然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但比阴谋诡计更可怕一些。

「喂，那边那一桌？？那个戴遮阳帽的女孩，你看看是不是有点像？？」

「哎，你不是说那个？？」

「嗯，嗯，我也觉得有点像？？」

「可旁边的那些人呢，嘿，还有一个小白脸，那小子怎么那么享福？」

「要不要拍下来，我看是那个人的可能性比较大啊？？」

糟糕了，都说到了这上面，再不明白的就该去看大夫了。

真是太大意了，虽然有容妹妹已很低调了，可是这边四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整体上来说想低调都低不下来，早知道，多花点钱要个包厢算了，呃，不妙，门外面又进来了一帮人，好像还是苏氏的学生？？

「宇哥带着雅仪先走比较好！」

苏怡也觉得有点不对了，她反应得很迅速，这顿饭到此结束，有容妹妹先作去洗手间状，然后我再跟上，前面的，由她这个学生会会长和「疯子天才二人组」应付，苏氏的学生都只有掉头的份儿，而其他的一些好奇心重的闲杂人等，若是连我这个张家一百零八代嫡系传人都应付不了，我也就没脸见人了。

「呼，甩开他们了。」

我拉着有容妹妹的手，漫步在大街上，有容妹妹的遮阳帽压得极低，又以明星特有的技能，换了一身男孩子气的短装，想来是没有人会那么容易地认出她来了。

刚才有四五个人跟了我们两条街，直逼得我抱着有容妹妹跃上一座五层大楼的楼顶，才把他们甩掉，那些家伙有「狗仔队」的嫌疑。

有容妹妹笑得很开心，这孩子，心底深处似乎真有点冒险因子，上次我带着她在树林顶端飞跃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兴奋开心的？？不过，只要小妮子她高兴，对这些，我可是乐此不疲啊！在普通人目光的死角，我抱着有容妹妹，飞上了附近最高的大楼楼顶。

在十八层大楼的顶端，和怀里的美人妹妹遥看风光无限的苏氏校园，自然是另一番的滋味。

感觉到小妮子深深地吸气又呼气，我微微而笑，只是这种程度便如此高兴，那么，以后，当我的能力可以携她飞入青冥的时候，她又是怎样的一种形象呢？

只为了看她那一刻的形象，我从此便要努力了！

搂着她纤细的肩膀，我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地道出了我的设想，有容妹妹咯咯地笑了起来，看样子，她真的是很期待那一天，我微笑着亲了一下她的鬓角，却愕然发现，这小妮子此时连耳根都红透了。

正奇怪她的反应的时候，小妮子反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把小脸扭回来，就在我眼前大声宣告：「有容最喜欢哥哥了！」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好有决心的样子。

我笑了起来，而此时，温暖的热流也在我心中荡漾，我不假思索地予以回应：「哥哥我当然也最疼爱我的有容妹妹！」

小妮子的脸红扑扑地，听到我的言语，她高兴地送给我一个充满着热情的亲亲，她太兴奋了，以至于她的唇角贴着了我的唇角－－这小妮子，真冒失！

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差一点点，你未来要给你老公的吻，便落到你老哥我嘴上了！万一如此，你难不成还要哭着让你老哥我再把那吻给吻回来？那时？？

在我怔忡之间，有容已跑出了几步外，对着我大力招手，红扑扑的脸蛋上是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她的心情感染了我，不再去做那些无聊且不现实的幻想，我一个跟头翻出去，在空中抓住了欢叫中的小姑娘，再远远地翻飞出去－－免费的空中飞人运输机啊！嗯，后面还要有「有容妹妹专用」的字样！本来是应该把有容妹妹送到校门口，只是听有容妹妹讲，今天下午她要录音，说好要与容知雅那妖女在校门口见面。

我一听心中就开始发怵，自然是远远地便要避开，所以，在离校门口一百米远的地方，我便同有容妹妹分手，但还是看着她走到大门外，才扭头走开的。

返身走了没几步，我突地觉得不对头，猛然抬眼，恰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闪亮亮地在我眼前、嚣张地放射出刺激我一切感官的非善意信息。我为之倒抽了一口凉气，胸口也立时为之发闷。不会吧，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容知雅！

竟是容妖女！

我住院时，她也专门到那里去刺激了我几下，但贵人事忙，我们也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此刻，她不在校门口接有容妹妹，来到我这边干什么？

这妖女身穿酷到足以令她的歌迷尖叫着昏过去的黑色紧身皮装套裙，使全身成熟的曲线毕露无遗，斜倚在墙上，浑身上下透露出的，都是那种青春而又叛逆的时代女性诱惑危险的气息。

我吞了一口唾沫，目光有点不听使唤，先掠过了她领口开得极低的胸口，再抵达她那曲线优美动人的小腿处。

包裹在肉色的夜光棉丝袜中的长腿，被长筒靴和紧身窄裙遮去了近一半，而那在外的光景，却可以令任何男人的目光留连不去。而我怎么说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小色狼，眼睛往哪儿瞅？」

容知雅似乎心情不错，她看着我，笑吟吟的，虽一口叫出了我的不良行为，却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

这个也正常，我那点儿火候，连她的寒毛都碰不断半根，她哪会在意？

但这还是给了我好一阵尴尬，以至于连她手上的小动作也看不清。当我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在我脸前晃着一张好眼熟的光盘，脸上是那一种「明白啦」的神情，笃定地令人咬牙痛恨。

面对我喷火似的眼睛，她指指百步外正婷婷地立在校门口的有容妹妹，发出了轻轻的笑语：「今天晚上我有事与你商量。晚上七点半，有空吗？」

「有空！」你有那个在手，我能没空吗？我惜字如金，生怕多吐出一个字便会精神失控，做出天人共愤的事来。「那么，在亚都好吗？亚都大酒店前面，七点半！」我冷着脸不回答，但也等于是默认，与我的脸色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笑得好生灿烂的俏脸。

我扭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个一直拿着我的把柄威胁我的妖女－－妖女就是妖女，牵到大洋那边，还是妖女没错！

听着她清脆的脚步声去远，我有气无力地以手击头，那妖女，为什么对我总像是把我攥到手心里玩一样地轻松？好像我的性格全让她给看透了一样，应付起来绰绰有余，还有那不知数目的光盘？？

难不成她一辈子吃定我了？

「真宇弟弟！」

妖女的魔音突然在远处响起，一点也不顾忌她那敏感至极的身分，用她那音域宽广的好嗓子，亲昵地叫着我的名字，惹来街上行人好奇的目光。

我恨不能钻到地底去！我猛回头，看到她正挥动着手臂，向我这边招手，是要让我过去的意思。什么事情还要分成两截说呢？「真对不起啊，刚才忘记了这个东西。」

她说着没有一点诚意的道歉话语，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难道是送给我的？

我看着她，脸上根本毫不掩饰地露出戒备和不信任的神色来。她没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表示，只是微笑着将这个小盒子塞到我手里，让我打开它。

我挠挠头，不自觉地运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轻轻打开包装，出乎我的意料，里面是一部价值不菲的视频光屏手机，是那种非有钱人不卖的高级货色。怎么着？贿赂我？容妖女脸上的笑容好妖艳，刺得我骨髓发冷，她轻声指点我道：「在那个地点打我手机，喏，就是现在唯一输进去的那个号码，看到了吗？」

我用力点头，深怕一个表示不及，便又要惹来一身灾祸。

不过有钱人的心理倒也奇怪，就为了这么一个小约会，竟要买支手机来辅助，真是浪费到没边。

容妖女见我如此真心诚意，总算放我一马，对着我眨眨眼，回头向着已发现我们在这边讲话的有容妹妹走了过去，我则对一脸疑惑的有容妹妹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挥挥手，逃难也似的去了。

第二章暗算

容妖女找我能有好事吗？在亚都大酒店的对面街口，我再一次地想起了这个问题。没有回学校销假，整个下午都在大街上闲逛的我，脑子里面想得实在是太多，如此，让我根本无法心安？？容妖女？？你为什么会是容妖女？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都市的楼群，将残阳血一般的光芒挡在了它们的身后，再逐步将其过滤成铁一般的青灰颜色。

街上的行人明显地增多，一个个均做行色匆匆状，在这些人之中，我无所事事的闲逸，好像是非常地碍眼，至少，我看到了几个人特意地绕了好大的一个圈，离我远远地过去，真有点防贼的警戒心理。

对这些，我没有太在意。

近日在医院里专心致志的修养提高，少有胡思乱想的机会，此刻，便是一个最佳的时机，我的脑细胞活动得非常频繁。

从老早之前老爸在见苏怡前后的古怪态度，联想到此刻他在战场上的安危；从容老狐狸和容伯母以及朱翎之流奇怪的身分，联想到了那些见了鬼的所谓的「禁忌」、「炎黄」，再想到那杀千刀的奇喀老贼；还想到了苏怡，想到了江雅兰，想到了有容妹妹，还有祝纤纤，当然，还有容妖女？？

「一团乱麻！」

对我数月来的生活，我下了一个一针见血的注解，本来一些很简单的事情，在此刻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尤其是某些人神神秘秘，有意无意地在诸般事件之中，封住我最基本的理解渠道，让我只能在迷雾中过日子？？可恶！我一脚踢向路边的安全岛，幸好力道方面有所克制，否则，惊世骇俗的场面绝对会在这个繁华市区上演，心里面的烦躁，使我在对待时间的态度上分外地没耐性，而老天开眼，在此时，七点半到！

容妖女不见人影。

其实她会这么容易出现，我才真会觉得奇怪，我掏出今天才配置上的手机，接通了她的号码，很快便有了回应。

「你拨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操！」连续十几次地获得同样的回应，且又浪费了我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后，我终于对着这个崭新的高档手机骂出一句脏话。容知雅到底在搞什么鬼？是她要我在这个时间给她打手机的耶，她却在这个时候放我鸽子，她觉得我比较好耍是不是？八点了，天已经全黑了，她要把我耍到什么时候？我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当然是把手机塞回兜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难道当傻瓜还要当一辈子不成？

她爽约不至，手机不开，留下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会面地点，哼哼，是要我当一回痴情男子抱柱而死哪，我才不上当！把脚步跺得震天响，我虎虎生风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掏手机，还是那个号码？？

脚步踏了十几个来回，我的脸色应该已快黑掉了。我在担心，是真的担心，担心她有点什么应付不来的事，才会失约。像上回那马二棒锤，车里安炸弹，屋里要拍片，手段阴狠得令人发指，这种事情，一个弱女子该怎么对付？

她身手是不错，枪法也算准，只是，唉，什么事没有个万一呢！心情越想是越烦乱，我只想抱头呻吟，烦啊！「嘀嘀？？」

响亮的汽车喇叭声突然猛震我的耳膜，我愕然回头，却迎上容知雅那熟悉的眼眸，我呆了呆，但随即怒火为之大涨，正要对着她好一通大骂时，却看到了那双眼眸中闪动着一种非常陌生和奇特，乃至于令我感到了些许心悸的光芒。

被这样的目光一扫，什么样的气焰也要被立时打消下去，我吸了口凉气，到了嘴边的话又被我咽了下去。

「上车！」

深红色的法拉利停在我身边，车门打开，我本能地钻了进去，可是刚坐下我就后悔了，只是盯着那个已合拢的车门，想着是不是要跳车出去。

这车内，全是扑鼻的酒气，我在这坐着，就有点头昏目眩，开玩笑！她大概是把一个酒店的酒全数喝干后才过来的，一路上没发生车祸算是祸害遗千年的命大，但加上一个我？？我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祸害！不过这个样子，我也很怀念啊，那晚初遇时，她不就是这般模样？

「对不起，刚刚碰到一个贱胚，心情不好，来晚了，别怪我！」

她的发音有点模糊，而这种不带刺儿的道歉，更让我担心她现在还存有多少开车的能力。

我抽动了一下嘴角，正想再用言语试探一下她的神智清醒程度，心中却突然一动，想到了那个所谓的「贱胚」的身分，下一刻，我的话已脱口而出－－「你碰上的不会是那荣国豪吧！」

她的目光在我的话出口的同时蓦地一寒，黑玉般的瞳孔直勾勾地盯在我的脸上，我的呼吸竟为之停顿了一秒钟。

而这令我不安的气息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便近乎瘫软地趴在了方向盘上，有气无力地道：「你消息好灵通啊。」

这就是承认了。我一时间好奇之心大起，刚想接下去问问两个人真正的关系如何，却已听到了她轻轻淡淡的回应。

「卡嗦！」

一把精致华美的小手枪嚣张地装弹、上膛，然后抵在我的脑门上，在我发僵的目光的瞪视下，她微微一笑，笑意却丝毫没有传达到她美丽的眼眸中。

「再说一次他的名字，我就扣扳机！」

我举双手以示服从，看着她把枪收起来，我才尽力逃开这个话题，「急切」地询问今晚的行程安排。

容妖女露出了笑，下一刻，车子已如出了膛的炮弹一般射了出去，歪七扭八地闪过滚滚车流，疯狂地向前冲刺。

我立时冷汗狂流，已做好了随时跳车的准备。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磨擦声，街上因为这突来的飞车表演而人仰马翻，乱做一团。

而与这个疯狂场景极不协调的，是她没有一丝人气的声音：「墓地！」

她应该直接去地狱！

半个小时的大飞车，她至少让十辆汽车撞上了安全岛，同时引来了二十辆警车在后面追，更过分的是，她让我的脑袋两次撞上车前窗，系上安全带都止不住她那股疯狂，江雅兰对这个大概也要瞠乎其后，甘拜下风。

呃，怎么说，她也是喝醉了－－可酒后驾车更麻烦啊。

我不只一次提醒她，后面要捉她归案的警车群，让她小心被警察叔叔逮到后，对她的名声的坏影响。对这个，在她听烦了之后，她终于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五分钟后，后面再没有一辆警车跟上来。

我好奇地问她是不是叫人来摆平这档子事，她回答说：「找个代罪羔羊挡一挡？？」

车子无声无息地驶到了一座墓园的大门前，这应该是一所公墓，晚上不开放的。容妖女也没有从正门进去的意思，她把我拉下车，指着两人高的围墙，使唤我像使唤一只哈巴狗。

「喂，把我带到里面去。」

她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口气中并没有一贯的曲折迂回的狡黠，也没有招牌式的娇艳和诱惑，只是直接地下了这个让人听了极不舒服的命令，可这样，我反而觉得好受些，至少，不必再为她话中潜伏的一个个陷阱而劳神，这也算是侥幸了！

我很听话地把她带进了墓园，顺便再用手来感觉一下她皮肤和身材的致命诱惑力，对这些，她好像没有一点感觉。

进了墓园后，她只是在一眼看不到边的墓碑群中来回走动，像是一个飘来荡去的幽灵，没有目标地流动。

这情形是倩女离魂？

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到有趣还是恐惧，或者，更多一些的是莫名其妙，真正的莫名其妙。

她到底在干什么？我脑子里面想出了好几十种可能性，却没有一条同现在的情况符合。这样子，太诡异了啊。

夜色深沉，墓园完全笼罩在了黑暗中，以我的眼力，也只能将在百米外游荡的容妖女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细节一概不清楚。

来到这里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她从我身边一直向里走，走到了我的视线的极尽处，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想了想，终于追了上去。

就近看到容知雅，我的心头猛地一震，竟是禁不住心中突来的恐惧而退了一步。怎么回事？容知雅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那森森的寒光还来不及敛去，而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脸颊上那已风干的水痕无疑就是泪迹。

但这个，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楚楚可怜的形象，反而带起了一种冷森森的、近乎凄厉的锐气，只和她的目光对了那么一眼，我就觉得心口发凉，舌头都好像要僵直起来。

我反射性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式，而这动作意外地引起了她的笑容。

「为什么这么紧张？」

她并不掩饰脸上奇怪的泪痕，而很自然地伸出手来轻轻擦拭一下，眼眸中的光芒也在这时转化为平日的灵动和狡黠，当然，还有诱惑。

她低低地笑出声来，对着仍是张口结舌的我，露出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娇媚笑容，那拭泪的手也随之轻贴在我胸膛上，我的心跳立即快了一拍。

「你和他很像。」

她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搅得我一头雾水，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如果我的记忆力还及格的话，在那个绝对刺激且令我脸红的早上，她似乎也这样说过－－是说谁呢？和那个荣？？呸，跟他比真是自贬身价，而容妖女也不应提起那家伙才对。

果然，她低笑一声，对我道：「你可是我今生第二个男朋友呢？？」

我眨眼，男朋友？我什么时候拥有了这么伟大的身分了？容妖女是不是也太一厢情愿了，嗯，还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我突然有了这样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当然不会是荣国豪，那么还有谁有那个胆子敢追容妖女？了不起啊？？呃，那个意思，是不是容妖女也会像对待我一样地，对待那个可怜又可敬的男人？像这样整得我上天入地，恨不能跳楼涉海以了残生的程度，还有人能禁受得起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容妖女的那种作风，说实在的，那个人也很幸福？？我心里有点酸。「不要把他想得太不堪，他比某人要聪明一点？？」妖女轻而易举地看透了我的心思，黑夜并不能阻挡她的眼睛，这一句话就令我脸上火热，有点承受不住。她又笑了起来，眼睛闪亮，散发出了无以伦比的热力。我心中一震，脱口而出道：「那你是怎么把他甩掉的？」出口立刻知道不对，想捂上嘴，但却已是迟了。在她盯视我的目光中，我再退了一步，笨蛋！我这样骂自己。人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甩不甩的，今晚妖女到这里来，无疑是为了？？不过她为什么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不奇怪，因为？？他埋在哪里，我已经忘记了！」

她承认了前男友的死亡，而承认的方式令人发指！我呆呆地看着她，像看一个女魔头。

她又笑了，笑声中，她率先向外走，我呆子一样跟在她后面，送她过围墙，上车，看着她发动车子，仍是不知道该怎样回应那种话。

容妖女在沉默一段时间后，开口道：「想要回那些光盘吗？想要的话，帮我一个忙吧。」

又是亚都，入夜时分的高档酒店华光四射，灯火通明，我站在下面手中拿着手机，怎么看都像一个白痴。

这已经是我等待着的第十五分钟了，容妖女让我在下面等着，自己上去准备，那嚣张的阴谋气息让我实在是舒服不到哪里去。

而明明知道是阴谋，却依然要蠢蠢地踏进去的滋味，更是令人不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觉得好像有人在旁边向这边窥视？？

「嘀？？嘀嘀嘀？？」

特意地设置成为有容妹妹的成名曲「旭日」的手机铃声响起，我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喂？」

容妖女的笑声也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开头第一句话是：「不要给我半张脸，这是视频手机啊。」

呃，忘记了！我正眼对上光屏中她精致的脸，口中全是有意或无意的不耐烦：「容小姨，你准备好了没有，已经九点半了耶，我还要回家睡觉，没空陪你玩。」

容知雅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她脸上只是露出了没有一点感染力的幽怨，通过高清晰度的光屏，反映到我面前。

「今天是人家的生日，陪着我好好地玩一会儿就那么难吗？」

她生日？我被这个突然的讯息震到头晕，有这么巧？她不是又在唬我吧？

我从光屏上先看到她戴着面具一样的脸，但接着又看到了她认真的眼眸，心中迷惑了起来。

「这是我第二次过生日。真宇弟弟，帮个忙，陪我玩一会儿，好吗？」

又是第二次！我完全可以想象，那个第一次应是由那个死鬼第一任男友，不不，是她的唯一男友，与她所共同渡过的，是不是今天这妖女突发奇想，找来我这个替身，想重温一下往年的旧梦？哼，倒也真是便宜货，甩出几片光盘便全有了？？

我现在的心情很不爽，心口压抑得难受，想骂人，容妖女把我当成了什么？随招随到的仆佣？还是玩过就扔掉的玩具？她到底还懂不懂得尊重别人？或者，她只是不知道尊重我？？

「真宇弟弟，抬头喽，看十一楼，找一找，能不能找到我的房间呢？」

我勉强抑制住摔手机的冲动，在她大大的笑容中抬头上看，很好认，在这十一楼的这一面，只有那一个房间亮着灯，灯光映照出她的身影，慵懒而随意地依靠在大落地窗后，向着我这边轻轻挥手。

我咬牙低声道：「看到了！」

「呵，你们两个说的话都一样？？只是你的比较暴力！」

不要拿他跟我比！我真想破口大骂回去，但为了那几张光盘，也为了尊重死者，我又吞下了这口气，恨恨地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怎么样了呢？我告诉他，要他在两分钟内上楼来，如果逾期不至，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死得干干净净！他很郑重地答应了？？」

我不是在听你回忆的！我是要听你下面的吩咐！我想用手猛捶头，以此来释放心中的烦恼。

妖女平静得出奇，似乎不带一点感情的语音，让我听了非常地不舒服，或许这个，才是我不想再听下去的主因。这种语气，几乎让我可以推断出之后绝对令人不爽的结局，这女人，我？？

「然后呢？」

这三个字莫名其妙地从我嘴里跳出来，通过手机传到了妖女的耳朵里，在我还意外于自己竟是如此合作时，她学着我的坏作风，将手机拿到耳边，只留给我半张脸。

「然后？然后他向着亚都冲来，跑得很快，好像百米跨栏，街上的车辆好像都在为他让路，他跑得很顺利，然后，一辆保时捷、一辆公车、还有一辆老式山地跑车加速冲过来，左、右、还有后面，三方，把他夹在里面？？磨擦声，我在上面好像也听得到。」

我屏住了呼吸，再说不出半个字来，而她的话语仍在继续，内容却已变了质。

「这有个名目，在道上，叫三面夹杀。而如果，在前方再加一位枪手，那就要变个说法，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黑道杀人灭口专用？？」

有个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喉咙，我呆呆地放下手机，耳边还缭绕着她最后一句话－－「上来吧，两分钟内不上来，我就跳下去，死个干干净净！」

我再度向上看，看到她倚在落地窗后，修长的身影依然是那个姿势，但此刻，却凄楚得令我直想掉泪，妖女？？我咬了咬牙，身子猛地向前冲，哼，就是你骗我，骗到这分上，我也认了。

手机里再度传来了声响，只是这次却有了几分诡异：「嗯，记住，要小心车祸啊！」

我眯起了眼，把最后这句话放在心中的同时，全力加速。速度半秒钟内便提到了普通人的最高速度，我闪过了呼叫不已的车流，向着亚都的大门口狂奔。

如果没有意外，当然，也不会有意外。冲进去，坐电梯一分半钟可以到十一楼。这时候，一种被人窥伺的感觉升了起来，鲜明地令人寒毛为之倒竖？？

尖锐的轮胎磨擦地面的声响，刺耳的车喇叭声，路人的惊呼，就在此刻在我耳边响着，左、右、后，三面突起的压力挤迫着我的神经，而我的眼睛，也在这一刻看到了前方，一个人的手伸到了衣兜内，再出来时，已是森森寒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三分之一秒后，我进一步确认了！绝对？？

不是什么见鬼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是？？禁忌的怪物啊！半秒钟之后，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只是，四面的景物模糊了起来，似乎不再拥有固态的实体。

极目望去，天地间的一切事物都好像扭曲了起来，伸手摸去，一切都是虚虚荡荡的，色彩在人的指缝中滑出，像是涂抹了油彩的空气。

结界！

这无疑是结界，虽然还到不了不涉本心的最高境界，但也不过只是略逊一筹而已。在这个结界之中，时光停止流动，空间无限扩大，时空的科学标准在这里根本就无法应用？？

但是，只要你一心战斗，不理那些诡异时空规则，这结界内外，却还是一般无二，所以，结界在好战者口中，又被称之为「战斗空间」！

而此时，在结界内，七道人影静静地立在我眼前，其中有一人，便是那个混蛋奇喀的跟班，那个叫古立班的家伙，我清楚地记得，这个家伙？？

不是人！

他们布局要杀我，我不奇怪，在医院期间，容伯母耳提面命多少次，让我小心这个？？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巧合得让人心中发寒！「奇喀呢？」

把心里面爆发出的杀机勉强压下，我不想在情况未明的形势下强自动手－－算我怕了那个无耻小人！我首先要弄明白，奇喀在哪里？只可惜，对手不给我了解情势的机会，我看到一言不发的古立班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便是对方没有任何余地的强力进攻，七道人影，十四道通红的雷射光，交织成一片大网，把我罩在其中。

又是这一套！我微皱起眉头，在医院的时间我可不是白混的。虽然一些大局方面的事情，容老狐狸那里还是把持得很严，但具体到敌人的作战方式之类的细节，他们还能瞒我吗？「禁忌」，正如同它的全称，其组织内科技的发展，已远远地超出了这个星球国家水平至少百年以上。它的武器发展思路并不在大规模的杀伤之上，反而在个人战力之中下足功夫。

其最基本的作战人员配备，是植入人体的一到五支的微型雷射管，以及身体最外层的强化金属皮肤，中高层人员将会得到肌体力量强化，以及神经反射提高等，更高层的待遇，个别人体内还会植入强力的能量反应炉或者人工智脑。

根据情报，我眼前的古立班是少数植入高级能量源的中级干部，虽然名义上是那个混蛋奇喀的跟班，但实际与他同级，也是在中天洲「禁忌」武装力量的最高负责人，或许他比不上奇喀的狡诈，但力量绝对在奇喀之上。

我一个翻滚，以较之月前轻松十倍的状态跳出了雷射光的包围，而在对方至少半分钟的能量补充时间里，我一阵狂风般扑上，拳下绝情。

不能忽视他们的自爆装置！

心里面一方面紧张着对手的反应，一方面又庆幸破了对方自爆装置的枢纽，不用伤及性命，两秒的时间，已有四人重伤出局，而此时，古立班的铁拳以及胸口闪射出来的雷射光，将我拦下。

和他交换几招，我的手刀又劈在了他的肩膀上，但一如我想象的，他根本不为所动，且立时反击，早有防备的我从他头上跳了过去，高速发动攻击，拳头正正地轰上其他三个小卒子的胸膛。

古立班没有再攻击，我冷冷地站在十公尺外，注意他的同时，也注意着那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奇喀，但下一刻，我愕然发现，扭曲的空间消失不见了，而行人的尖叫声，刺耳的轮胎擦地声，紧跟而至的隆隆碰撞声，还有，夹杂在其中的微小枪鸣，同时涌了过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强烈的对比差异，让我有了至少半秒钟的呆楞，而半秒钟的时间，够某个无耻之徒做很多事情了。

后方，杀气爆发。

不知是老天庇佑，还是这月来我的个人实力着实有了很大的提高，所谓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噱头，并无法分散我的注意力，一瞬间的反应让我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当背后的肌肉被撕开的同时，我猛力前冲，击昏了那个还傻呆呆地以为自己是「杀手」的持枪白痴，劈手将枪夺过，枪管从肋下伸出，纯凭着感觉放了一枪。

装了消音器的枪管轻震了一下，后方的杀气潮水般退去，我这才回头，却看到惊讶的干瘦男子捂着他血如泉涌的左眼，踉跄着摔开？？

竟？？打中了？

我失态到了极点地张大了嘴，古立班的身影旋风般掠过，挟起了已列入残疾人员名单的阴谋男子高速离去，犹自不敢相信那骄人的战绩的我，一时间反应不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而此时，我背后血如泉涌。

第二波尖叫声毫不客气地在酒店大门内外轰然响起，似乎已成了白痴的三个肇事司机，轻而易举地将三辆车子合力撞成了废铁，人在里面生死不知，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被这高速发展的事件完全惊呆了，一时间，我为之茫然。

而此时，点醒我的人来了，是一个酒店的侍应生。

「张少爷？？从左面第一个电梯上楼，警察我们来应付！」

他匆匆地与我擦身而过，一句话却交代得清楚明白，我立时会意，几步冲到早已空出来的电梯里，直上十一楼。

冲过一片漆黑的楼道，我对着唯一透出灯光的房间大脚踹出，一脸的气急败坏：「容妖女！」

在落地窗前，我看到了站立的姿势都没改变的容妖女，她绝对听到我进门的声响了，可是，她却头也没回，甚至也不问候一下，我这个刚刚从「禁忌」手中逃过一劫的幸运儿感想如何。我想上去活活掐死她！

「妖女？真宇弟弟，这是你给我起的外号吗？」

良久，她才回身，而开口却是我从来没有料想过的话题，也在这时，我才发现，刚才，我竟把我在心中为她所起的贴切无比的外号，当着她的面叫了出来，这种行为？？

我的脸上顿时又发了热，她似乎没有生气，只是一副很有趣的样子，而这种表情只会让我更加地手足无措。

背上的血滴在了地毯上，容妖女这时候才叹了一口气，拍拍手，像召唤小狗一样地叫我：「乖，过来，我给你包扎伤口！」

你也看到我受伤了啊！我低喘了一口气，也直到此刻，我才觉得背后是火辣辣的抽痛。不敢在这个时候和容妖女过不去，我往前走三步，再乖乖地转身，把背后伤处露了出来，动作标准得像是一个机械人。

「小笨蛋！」

容妖女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在我背后长长的伤口上猛击一下，在我脸容扭曲的抽气声中，特效药粉特有的清凉，也覆盖在了我的后背上，容妖女在后面笑得好开心。

她一点也不顾忌我那小小的、可怜的自尊心，借着我身体的痛苦，将我的上衣整个地扒了下来。让我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

深秋的风从窗口吹过，卷过她的身体，再拂到我身上，凉森森的感觉里竟似带着一点温温的气息。

？？

「容妖女？？」

我只能呻吟，越是这样，妖女越是笑得厉害，她笑得弯下腰来，发丝低垂，越过了我的肩膀，也拂过了我的脸颊，让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红透了？？我不应该这样子的，可是，为什么？「真是对不起了？？」

她这样说话没头没尾的，我哪里能听得懂。不顾后背的疼痛，我扭头抬起脸，想问明白妖女这样说话的理由，妖妇恰在此时低下头来，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在我额头上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我的脸又红了，不应该这样子的－－我们之间还有过比这更亲密的接触，为什么我还会为这样一个小小的吻而脸红？现在的我不应该是胆大妄为的男子汉了吗？容妖女明显地很欣赏我这时的表情，用一圈圈的绷带，将我背后的伤口处理好了之后，她特意地把脸蛋儿正对着我的脸，眼眸在闪过了无数的狡黠光芒后，便无视于我苍白的脸，自月前那令我沉迷的经验过后，她的红唇今生第二次落在了我的唇上？？

似乎，我应该反抗－－她在开什么玩笑！

我终究还是没有那样做。嘴唇分开，我看到妖女的脸上也升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那显现于外的明艳风情令我一阵眩晕，但此刻，她轻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首先是你的报酬，还有，这个？？就当是道歉的礼品吧！」

与这话音同步的，是一个提兜以及一卷塞入我手中的纸张，这令我无法明白她所说的「礼品」究竟是哪一样？是提兜？是这卷纸？还是？？

那个吻？

当然，我更想知道，那所谓的「道歉」，究竟是道哪一门子的歉呢？

我脑子里面还有些糊里糊涂的，看看提兜里面，是我本来急欲得到的光盘？？这个，先放一边，那卷纸？？当我拿起纸张，看到上面的资料文字的时候，我整个身子都打了一个寒颤。

《禁忌科技力量精华实力评估报告》！

怎么会是这种东西？容妖女？？她是什么人？我整个人跳了起来，伤口撞上了妖女的香肩，我疼得抽了一口气，但还是一把抓着了容知雅的肩膀，瞪大了眼睛问：「你？？怎么会有这种资料的？」

她挥手别开了我的手，脸上的笑容也是非常诡秘，但下一秒，似乎从未在我眼前出现过的凛然之色，便完全占据了她的俏脸，她对着我低下头去：「实在对不起？？是我透露了你的行踪！」

瀑布般的秀发遮住了她的头脸，让我更看不清在发丝后面的她真正表情。事实上，我甚至还没有想明白，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在接下来的五秒钟，室内一片沉默。

「妳的意思是？？」

我坐在了床上，呆看着手中那刺眼的资料，心神回到了楼下酒店的大门口，想起了那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黑道必杀绝技，想起了那个突然出现在闹市之中的战斗空间，也想起了那次险些置我于死地的利刃突袭？？

「砰！」我一拳砸在床架上，让这死物承受了我第一时间爆发出来的怒气。

木制的床架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纹，但，我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垂头看着地面，事实上，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些什么。

如果在眼前的是容老狐狸、是老爸甚至是爷爷，我想，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不说任何废话，对他们饱以老拳，先发泄一场再说，可是，对面的是容知雅，是容知雅啊！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是十余岁时，便让江雅兰那疯子般的人物也退避三舍的容小姨，是入演艺界，便令全球人士为之疯狂的「罂粟花」，也是有容妹妹最贴心的长辈，容家一门首屈一指的阴谋家－－尤其重要的，她绝对是我今生最大的克星！

拳头虽然是握得死紧，但在此时，却只能和自家的骨头肌肉过不去，我不敢抬头，生怕抬头便要怒火上扬，做出对不起天地父母的事情来！

我这时真的很生气，生气她如此做为，她真是独断专行外加目中无人？？

她？？她便是有意要如此做，之前也要和我商量一下才是啊！心中辛苦挣扎了好久，才逼出了这样一个怨她的理由来，我自己都觉得脸红！感受到这一点，我立刻想站起身离开这里，免得再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来。

在此时，容知雅单膝半跪在我脚边，纤长的手掌按住了我的膝盖，没有任何的力量，但，却足以让我寸步难移。

我呆呆地看着她，她仰起了头，微微而笑，可是在那笑容里，我竟然感觉不到一点儿所谓的笑意。

她见我呆瞪着她，便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我的举动。

而在下一刻，她一把拽着了我的衣领：「道歉的话我从不说第二遍，今天已经为你破例了？？那么，现在我就要说第三遍：对不起！」

我呆呆地看着她，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个「戴眼镜」的身分，而容知雅，也回到了初见面时，那理所当然的霸道，她的意思，是让我没有任何理由地信任她么？

她手上的力量用得很大，抓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一把抓着了她施暴的手腕，努力把脸色调整得平静而且有张力一些，坚定地把她的手移开。

她的眼眸中放射出来的光华很强烈，更是非常地危险，但，对于我的动作，她倒没有怎么反抗。

在这种目光之前，我突然发现要开口说话，且要违逆她的意思，是何等的艰难啊！

我松开了手，勉勉强强地露出了一个笑，借着呼吸稳定情绪，接着，才能发出一个恶狠狠的宣言来：「容小姨，我需要一个解释！」

「没有问题！」她答应得非常干脆，而同时，她也站起身来，修长的身躯给予坐在床上的我好大的压力。

她的下一句话，令我错愕十分。

「洗完澡再说，可以吗？」她微笑着看我，似乎要看我有什么反应。

我呆了半晌，心里面总算明白了，如果此时退让，容妖女还不知会使出什么办法来？？也就是说，这一步关系到今日我们双方的主动权归属－－我绝不能退让！「不可以！」

我叫出声来，同时跳起来，以我自己占绝对优势的身高对容知雅施压，但看她似笑非笑的眼眸，我心头蓦地便是一烫，热流涌入喉中，下面的话便说不下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再度坐倒床上，仰头看着她，良久，才低声道：「把理由告诉我吧，我是受害人，应该有这个权利的！」

声音被我压得很低沉，但里面急待爆发出来的张力，连我自己听到都吓了那么一跳，而这句话一出来，我满心的压抑和委屈立即全数溃堤而出，把我在容妖女眼前的畏缩冲了个七零八落。

虽然没有再说话，但从眼前妖女的明眸反光中看，我的眼神，似乎很吓人！

容知雅再度让我失算，她比我想象地要好说话一百倍！她微微低下头，条理清晰地将一切道来：「本来只是想让你陪我一起过生日？？」

是啊，让我当那个「替代品」？？

「可是在路上碰到了荣国豪那个混帐？？」

嗯，碰到了荣国豪，这我已经知道了，以后呢？

「我有九成的把握，那个荣国豪是两年前谋害本小姐前任男友的幕后主使？？」

呃？

「而且有十成把握认为，荣国豪背后有我难以企及的庞大势力？？」

想到了荣国豪老爹手下的那些结界师，再没有任何理由地想到了「禁忌」，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听着容知雅把话说下去。

「感觉到没有办法报复，我想到我们家里那两位神秘兮兮的大人物？？临时起意，当一名组织成员，也算可以吧！」

我瞪大了眼睛，她的意思是？？

「组织上对我的要求倒也挺看重，答应帮这个忙？？当然，身为组织最低层的人员，真宇弟弟，你有义务无条件地为组织服务，不是吗？」

狗屁！我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这个狗屁倒灶的组织，有什么资格在我这个当事人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我进入死地？若不是这个月来我功力大有长进，刚刚奇喀那一记便不会只在我背上留一道疤，而是将我的脊椎整个地划做两半！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义务？

「是谁定下这个计画的？」我死命瞪着容知雅，如果从她嘴里道出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我立刻冲上去把她一口吞掉！所幸，她摇了摇头，脸上笑容虽不减，但却坦坦荡荡，从容自在。

「不是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组织设在中天洲的智囊团定的计策，我装作无意间告知荣国豪我们的约会地点，由组织内部出面监视他的各种联系方向？？果然，为了杀你，奇喀亲自前来？？几分钟前，那边已下了定论，荣国豪，或者说是荣右人，他的背后正是『禁忌』。

「荣右人的身分是『禁忌』设在中天洲的隐性成员，主管一切有关于其组织在明处的资本运作，并不直接参与『禁忌』的黑暗事务？？近日，荣右人将调职前往东极洲，担任『禁忌』在东极洲处的代表副手，身分被提上了明面，在此处的身分方见了天日。」

妖女将一切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总算令我不至于做一个糊涂鬼？？只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加入组织便是特权阶级，而我却要从基层干起？难不成那个狗屁组织的上层，全是她的歌迷？

「现在你明白了？」

我点点头，她见我的动作后扭头便走，我一把拉住她，不知她干什么去？

「洗澡啊！」

容妖女笑咪咪的，顺势挽住我的臂弯，做出了一个充满了诱惑的暗示，我顿时打了一个寒颤，心口却蓦然间变得酥酥的？？妖女！我挣开了她的扶持，退后两步，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要考虑一下那些人的想法？？哦，还有，也要看看资料！」

我想到了这个理由，举了举手中的资料，而在一秒钟后，我突然想到－－为什么不说要离开？现在我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察觉到了自己心里面那一点儿莫名其妙的反应，我再也说不出什么，压下衍生出来的尴尬，我低头做看资料状，发誓再也不看容妖女的脸，直到听到浴室的门关上，我才吁了一口长气出来。

还看屁的资料！我抓起那个放着光盘的手提袋，手上运劲，将里面十九张光盘捏了个稀巴烂，再扔进垃圾袋里，先了去了我一桩心事。

目光在资料上一扫而过，发现我现在对这个实在是没有一点兴趣，只能叹一口气，向后仰躺在床上。

现在，我不烦恼「禁忌」与我势同水火的对立，也不忧心奇喀那厮奸狡诡秘的杀机，对那个狗屁组织令人无法理解的各种行动，我此时也没心情去深刻体会，此时，我唯一放在心中，且为之烦忧的，只有一个－－容知雅！令人烦心，但更令人担心的容知雅！今天，她给我的感觉真的是很奇怪。

表面上，她还是她，那个让我头痛，让我无力抵挡，也总给我一些「甜头」尝尝的妖女，可是为什么，在我的感觉中，她今天非常非常地？？低落呢？我想到了她的死鬼前男友，也想到了她今日的「豪言」，至此，我打了一个寒颤，虽然我从来也没有把那个「豪语」看轻过，但只要联系到现实，我便不由得心悸。

容知雅她？？今日难不成当真存了死志？还是她的神经构造有异于常人？

浴室里面「哗哗」的水响声在此刻终结，十秒钟后，容妖女走了出来。我抬头，她的眼对上了我的眼，我苦笑，她却是一种轻轻淡淡的笑容。

「怎么，还没走吗？」

「走？啊，啊，那个？？我，呃？？」她说要让我走了吗？这次丢人了？？刚刚我应该早早就离开的！心中领悟到一时的失误竟给了妖女整我的机会，我大窘之下，眼睛不敢和她对视，只能四处乱转，但不幸的，在转了两圈之后，目光却射在了最不应该接触的地方。

也在这时，我发现她现在的穿著真性感？？只是在身上披了一件真丝半透明的睡衣，使我完全可以看到她曲线丰润滑腻的胸部。

即便那只是隐隐约约，可是连宝石般的红豆都看到了，那还叫隐隐约约吗？我的眼睛立时就直了。

「有贼心没贼胆？？要不要喝酒？」

她的话语跳跃性很大，我刚刚还在为她的上半句而抱头叫痛，下一句话便将我砸得更晕－－明知我的酒品不好，身上又带了伤的？？可，让我自己都感到吃惊，我竟答道：「不是好酒我不沾！」

意思模糊，心志不坚，那么，自然而然地也就逃不过容妖女的魔掌。

抛给我一瓶酒精浓度较小的「红唇」，再也不看我那咬掉自己舌头一般的表情，她自顾自拔开酒塞，那一瓶以性烈著称的「毒蛇」顿时喝下去一半，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碧蓝色的酒液从她的唇角流下，溢入她的衣襟之中。可怜她浴后的芳香立时便被酒精味代替，我一时间竟有了些多愁善感，看着眼前这位世界闻名的叛逆女郎，有感而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只这么一下，妖女挑衅式的目光射了过来，我扬了扬眉毛，示威性质地用手指将玻璃瓶口一划而开，仰头也喝下去半瓶。

真气开始流动，却不是压住酒性，只是护住背后的伤口。任那热流流入小腹，再向全身扩散，一时间，我的身子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

当然，几秒钟后，强烈的昏眩也随之前来。

我一头栽到床上，瓶子里的酒液洒了满床，舌头明明是大了，可我比任何时候都想说话，将剩下的小半瓶酒液劈头盖脸地往嘴里洒下去，我蓦地发出一声大叫：「容知雅？？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报仇！我要把你整回来，你等着瞧！」

清晰地听到了容妖女的笑声，而眼前的景物却好像是在结界之中，一切都是扭曲着的，酒液洒在脸上，带来的却是难得的清凉，我努力地把手伸出去，向着站在一边的容妖女要酒。

「再给我一瓶？？」

她的笑声听起来欢畅而低沉，低哑中是满满的磁性，我也嘿嘿地笑，手里面又拿了一瓶酒，瓶塞就那么凭空炸碎，然后，酒液再度为我洗脸，借着这个感觉，我总算也能真正地回过一丝神来，看向容知雅，她如花的俏脸在红晕的映衬下愈发艳丽多姿。

「小色狼？？醉了几成了？」她这话有些暧昧，极具诱惑力。

我不答她，只是努力睁着眼，将脑子反映出来的美人儿形象烙得更实在一些，我才不会像那些死要面子的家伙一样，明明是醉了个十成十，偏要强辩「我没醉」，醉了就是醉了！

我开口便说白话，大咧咧地好不痛快：「有七成了？？妖女，都说酒能乱性？？万一我干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可莫要怪我！」

带着七分玩笑，两分胡扯再加一分威胁，我眯起眼睛道出这句话来，容妖女在那里微微而笑，我嘿了一声，努力坐起身来，把瓶子里面最后一口酒全数灌到喉咙里面，拍拍胸膛，低喝道：「现在是八成了！」

容妖女终于大笑了出来，她伸出纤长的手掌，贴在我胸口上，只稍稍用力，便将我推得向后倒了下去，她也顺势压下，成熟丰满的娇躯，和我的身体进行了一次毫无距离的最亲密接触，即使此时我的脑子混沌一片，但本能的，我「啊」地一声叫了起来，手指痉挛了一下，握住了她持着酒瓶的手。

和我略微发颤的手掌不同，她的手稳如磬石，一点也没有因为大量的酒精而显出窘态，显示了一个资深酒鬼的能耐，这是我最后一个较为清醒的感知。

第二波酒劲就在此时涌上，我哈出了一口酒气，把脸埋在她肩颈处，嘟哝了一声：「容妖女？？我应该把你吃掉？？不让你再害人！」

最后的六个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但前面半句，我说得倒是分外响亮，容知雅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没有听清楚，酒劲涌上来的势头是越来越猛，我脑子里面最后一块清醒运作的方寸之地，终于陷落，鬼叫了一声，用最后的勇气狠亲了容妖女一口，我大笑着栽下床去。

风水轮流转，哪能想到，我竟也有调戏容妖女的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冷，我努力地抱住了离我最近的那一股热源，混杂着淡淡的酒香，进入鼻孔中的气味特异中有着强烈诱惑力－－就这样，我做了一个梦，春梦！

在梦里，似乎有人用轻柔的话语对我说：「你就睡在这里吗？」

我回答：「当然！」

「可我也睡在这儿啊？？」「那咱们就一块睡？？」

「可是，我有裸睡的习惯呢！」

「别那么多废话，脱了衣服上来不就成了？」

接着似乎是那人「嗯」了一声，磁性的声音令人迷醉，寒冷的感觉不再，所发生的一切在渐渐温暖的气息包围下，进入了我的潜意识中，沈淀了下去。

那梦啊？？

无法在我的脑子里留下任何可供辨识的痕迹，春梦了无痕，当那模糊的影像和动作，在我的脑海里消磨干净之后，我再度进入了深层次的睡眠之中？？

只是，因为人体的本能，牵动着我的面部神经，使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笑容我记得很清楚，没有任何理由地，我知道那时我是在笑着的？？

六识所感，尽是一片混沌，无法以理性来归类那从周身狂涌进来的各种信息，只是本能地觉得，感觉真的很不错？？热热的，软软的，软香滑腻，香泽微闻，那热力，似乎要渗入我的肌肤，直入胸怀。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是愈发地混沌了？？

「小色狼，醒了没？小色狼，太阳照屁股了！」

轻轻的耳语在我耳边回响，磁性的嗓音轻而易举地召回了我在混沌中徜徉的神识，动了动眼皮，宿醉后理所当然的头痛，让我皱起眉头发出了一声呻吟。

而在此时，体内的太息一气自发运转，将一切不利于我身体健康的浊物，尽皆逼出体外，身体一下子轻松了好多，我嘟哝了一声，身体在床上拱了拱，这才睁眼。

眼中白花花的一片，当我明白那是妖女的低胸衣物所未能遮住的春光的时候，本来还带着两分迷茫的眼神，顿时就变直了，明显地，妖女应是再度沐浴过，浴后的清香令人沉醉，有着令人一看便觉得舒服的干净俐落，就和我一样。

就和我一样，就和我？？我在说些什么？

蓦地感觉到，在我和容知雅的身上，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协调感觉，那个根本就不应该出现的！

看到身上那干净整洁的衣物，我吞了一口唾沫，带着那不确定，或者说是「不敢确定」的心思望向容知雅？？

昨天晚上？？我原来的衣服？？那一身臭汗？？是谁帮我清洗干净了呢？「不用道谢了，偶尔发一次善心，也用不着你这么劳师动众的。」

她把话说得非常轻巧，只是那言语却如同一声声的巨雷，从天灵盖处一个接一个地猛灌进来，也多亏了一早起来身体各处神经灵敏度不高，反应较慢，才没有进一步地失态，凭借着这几秒钟的缓冲，我喘过了第一口气。

不能被这点小事吓倒！

我是男人，她是女人，这种两性交往，只要女人不是长得太过抱歉，那么，总是男人在占便宜，不是吗？容知雅，这位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儿？？我应该笑的！真的就那么干笑两声，我成功地把自己的状态调适到了可控制区域内，挠挠头，做出了一个完美的不解风情少年状。

「真是麻烦了？？以后我一定会注意适量饮酒！」

容知雅微笑了起来，由于我还算是得体的回应，她也很聪明地不与我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递给我一份文件，脸上的笑容从此刻也消沉了下去。

「给你一个不幸的消息，由于你昨晚的优异表现，『禁忌』那边送予你一个高级别的必杀令，声称在三个月内置你于死地？？」

我似乎早就应该想到的？？我叹了一口气，只是「禁忌」那边小气到要针对我一人来采取行动，让我颇为不屑，怎么说，本人也属于一位身不由己的「组织低级成员」吧！「组织低级成员？」

容知雅的笑声中很有些其他的意味儿存在，她摇了摇头，指示我低头去看那个文件。

「对不起，在所有有关于你的资料上，都没有指出你是『组织低级成员』，最贴近的一个资料是－－『炎黄中天洲青年高手之一』，唔，和组织沾不上一点边啊！」

过河拆桥！

一时间，我的脑子里面只想到了这个超级贬义词，我整个人跳了起来，反射性地要去抓容妖女的衣领，却被她轻松避过，伸手贴在我的手背上，阻止我接下来的暴躁举动。

「请保持心情稳定？？一会儿苏二哥要过来，看到你这个样子，说不定会以为昨晚我把你吃了呢！」

她说话可真是大胆，那种话也能说得出来？？苏二哥？苏二哥是谁？

「就是苏怡她老爹嘛？？昨天刚从西罗巴洲回来，想见见你，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急着把你叫起来？」

苏怡？？她爸！我一时间屏住了呼吸，这是个大震动，我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刻和他见面，旁边还有容妖女！

「他什么时候来？」

刚把这句话问出口，门外的敲门声便传入我耳内，一个深具磁性的声音在稍后一秒内有礼地询问：「知雅，我可以进来吗？」

容知雅横了我一眼，我呆了一秒才了解了她的意思，跳起来去开门，而同时，外面的门把也被人握住，两个人分两边扭动门锁，那门把自然是巍然不动。

但在这个时候，透过金属的门把，我感到了一种极其异样的信息？？唔，是个高手！门终于打开，那声音也低低地叫唤我的名字：「张真宇？」

我应了一声，有些好奇地打量眼前的男子，迟疑地叫了一声：「苏伯父。」

他理所当然地露了一个笑容给我。

他一身休闲装打扮，面目气质和苏怡至少有五分近似，只是线条更刚强一些，虽然还比不上老爸那种妖怪一样的英俊，但是岁月自然而然留下的痕迹，可比老爸那眩目的脸要稳重太多了。

唉，所以说，人家是集团总裁，老爸却只能是当兵打仗的？？妖怪与人的区别，仅止于此吗？想到他与我老爸的区别，我忍不住有了些笑意，对他生出的一些源自于苏怡的怯意，此时也不翼而飞，身体语言也显得更加柔和。

我让开一步，请这位真正意义上的长辈进门，容知雅此时出现在我身边，一点儿顾忌也没有地伸手按住我的肩，笑咪咪地喊了一声：「苏二哥！」

苏伯父的眼神，在我的肩膀或者是容妖女的手上一扫而过，让我心里面「咯！」了一下。

但看他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这种小细节，只是很直接地用他充满了成熟魅力的嗓音，说出了他来此的目的。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我们的『东海武魁』是怎样的人物，但现在，组织里面竟有了这种事情？？我深以为耻！」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清楚明白地阐明了他对我的态度，以及他的立场，直爽地令我吃惊，也深深地体会到了他内心深处那似乎一点儿也不逊于我老爸的霸气。

一时之间，我摆脱了因苏怡而来的那种情绪化的感情，真心地对眼前的苏伯父好感大增。

「那么，我应该怎么样应付呢？」

所说的应付，可不只是「禁忌」那边下来的必杀令，其实里面的意思倒有大半是指那些「过河拆桥」的人渣废物，虽恨敌人，但更恨叛逆！

以我现在的性子，除了容妖女这般人物，或是苏怡等与我相熟的朋友，谁惹我，便等于点了炸药引信一般！

我的意思是，不如苏伯父或是容妖女直接把那些背后做祟的家伙，指名道姓地说出来，让我找个黄道吉日，挨家挨户地前去「拜访」，岂不大妙？

苏伯父为之哑然失笑，容妖女却拍了拍我的肩头，对我的反应大加赞赏。只是，两人同时指出了我这个想法的不合实际之处。

「人家是在大洋那边遥控指挥？？等你到了那里，大概早应该被『禁忌』凉拌调成菜来吃了！」

本来也没有把自己说的话当真，我笑笑，感觉到在此时，我终于可以在两位大人的眼皮底下应对自如了。

这可是一个了不起的突破，趁着这股劲儿，我轻轻淡淡地道出了一句我早就想说出口的话。

「那么，到这个时候了，那些狗屁倒灶的见不得人的骯脏事，还不能对我一口气说清楚吗？」

第三章制人

俗语说：「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

这句话，应该是没有什么错的，至少在此刻，我由衷地相信它的正确性。

这是凌晨五点一刻，从亚都大酒店里出来，我施施然上了一辆出租车，说出了我要去的地点，便闭目再无言语。而在心中，我却在回忆着刚刚得到的一些信息。

禁忌科技力量－－传说自神话时代起，便存于世间的强大力量。

对于它，粗浅一些的理解便是利用外物，利用工具，利用机械等一切可以利用的外部手段，以最大的可能快速提升人类的潜能和力量，如果设备先进完整，且舍得投资巨额财富，他们完全可以量产各种类型的「高手」，这是他们无可比拟的优势。

在科技文明高速发展的今天，再怎么自大的人也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最利于「禁忌」发展的时代。

那种「不劳而获」的完美个体进化，对任何人，都有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强大诱惑力。虽然大家都是死对头－－「大家」的意思是说，今天我刚刚知晓的六大力量，三大制约。

「炎黄」、「禁忌」、黑白巫术、神英、恒河，以及那说不定早就灭亡了的失落文明。还有，神圣教廷、真主圣战两大宗教组织，以及一些正义感过盛的家伙组织的「异党」，形成的遍布全球的力量－－这些，可是远远地超越正常世界人类的承受力啊！

虽然我对里面的细节完全不了解，对大部分的所谓的「力量」或是「制约」，我的认识只停留在名称上，但只这些，已足够让我头昏脑胀，不明所以，如果是苏怡在此，或者要比我轻松得多。

「禁忌」的力量是每个人都羡慕，但却不是人们轻易可以吃得下的。虽然苏伯父在重点介绍「禁忌」的时候，对其他的势力只是一带而过，但从他的话里，我总算还能听到些隐藏着的意思。

大概也就是谁谁谁看着眼红，某某某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之类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大家交恶也就很正常了。

以百年、千年、万年为单位累积下来的仇恨，早已使在这个狭小星球上的各种黑暗势力，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势，请原谅我把「正义化身」的两大宗教以及「异党」称之为黑暗势力，但我心里面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而他们是这样想的－－对方等于敌人！

在这种情势下想了解各方势力交恶的根源，根本就是一个纯蠢的想法。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打打杀杀，是他们最常用也最喜爱的交际方式，如此而已。

由于在长链半岛上两个国家的交锋，「炎黄」（国家）和坚罗的对抗早已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上，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六大力量」中唯一一个以国家为名的炎黄，以及世界上最迅猛发展的「禁忌」之前的冲突升级，便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了。

车子在蓝玉春秋馆前停住，我施施然下车，先在馆内悠闲地转了一圈儿，心里面再次地复习了一下苏伯父和容妖女定下的计策。

确定无误后，再凭着当日的记忆，来到馆外那个所谓的报名处－－就是我刚刚来到兰光时，那个神秘兮兮的地方。

似乎是因为冬季的来临，春秋馆附近的游人并不太多，加上时间也早些，以商店为掩护的报名处并未开门。晨光未退，行人稀少，不担心有目击者，我的行动自然更是无所顾忌。

先是礼貌地敲了两下门，在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后，我微笑，然后，踹门而入。

入眼便是熟人啊！

我慨叹着缘分的奥妙，不失礼数地对着惊呆了的韩重山引导使打着招呼－－这个名目我今天才刚刚知晓，倒是挺威风的样子。

「韩前辈，一别数月，可无恙乎？」

做戏便要做足，我依足了礼数，似乎全然忘记了刚刚那粗暴的行为，一脸笑容地向眼前这个名义上的长辈行礼。

然后老大不客气地向内进行去，直到我绕过他的身体，再走了五步，他才反应了过来：「张真宇？？魁首，请留步！」

看来他本来是想直接指名道姓的，只是不知什么因素，让他在我名字后面加了那样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我顿时为之失笑，也听话地停了下来，让他挡在我面前，阻住我的去路。

他喘了口气，总算改正了那不正当的称谓，称我为「先生」。

「张先生，这里已经是组织中级据点，你并未入籍，请不要擅自入内！」

呵，看来我在纪念堂里闲逛的那段时间，你们把什么说辞都准备好了！我冷冷一笑，对着他点点头，然后狠狠地一拳轰在他小腹处，在痛苦的闷哼声中，他当即双膝跪地，不能再起。

「对不起了！」

我拍拍手，再也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而这一次，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拳两脚打倒了几个闲人，我来到了后面房间里。在上次我用来登记的电脑前，一个正激烈敲打键盘的年轻人抬起头看我，脸上满是苍白之色。我嘿嘿一笑，把他打昏了过去。

我开始查询电脑中的资料，果然，如苏伯父所料想的一样，他们已经永久删除了有关于我入境后的一切资料。为的，也无非就是那个我心不甘情不愿签的「入籍表」，我叹口气，虽然我从来没有奢望能把这份资料保存下来，但想想，有了那份资料，以后的行事多方便啊？？

「张真宇，亏你同为炎黄一脉！」

被我重创的韩重山，此时却像是一头暴怒中的狮子，他直直地冲进门中，说着正气凛然的话，狠狠地一拳打向我的脸上。

他真的气疯了，「蹈海门」的功夫全在脚上，他却用拳来打我，岂不是找死来了？我抓着他的手，却大笑出声：「也亏得你们这些过河拆桥的小人，有脸把这话说出来！」

太息一气透体而入，轻松封住了他的气脉，瘫痪了他的行动能力。

他却仍是骂声不绝：「生是炎黄人死是炎黄鬼，你生受炎黄养育之恩，却不思报答，反祸害基业？？你愧对天地父母！」

如果你不是绝世奸佞，便是超级白痴！

我一脚把他踹向旁边，本来不想回答他，但他把我骂得心里烦了，我终于还是回了一句：「子所不欲，勿施于人？？把老祖宗的话先想几遍，再看看是谁对不起祖宗吧！」

「骂得好！」窗外那啾啾鸟鸣让我心里怒火一炽，是朱翎！那只该死的色鸟！

虽然从苏伯父嘴里得知，它并不在「过河拆桥者」之列，但看见它这个祸根，我总是想一口吞了它！

「不要吃我！我可是千辛万苦才帮你拷贝了一份资料的？？」

朱翎笑咪咪地停在我的肩上，满意地听到了地上的韩重山发出一个惊惧的呻吟，「妖鸟？？妖鸟朱翎！」

「答对了！」

此时的朱翎当真是意气飞扬，它用翅膀梳理了一下自身的翎毛，嘿然笑道：「张家这几年低调行事，组织上倒是有些看不起了？？难不成还当真要让我们再做一次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你们才会知道张家的能耐？」

韩重山脸部抽搐了几下，早不见了刚刚血气十足的模样，只是低头道：「张家的威名我等自然知晓？？只是，只是，唉！」

他最终还是以长叹作结，但他那言下之意，朱翎自然知道，就是我，也早听苏伯父讲解过。

我和朱翎一起嘿嘿冷笑－－泱泱大国，数十亿子民，同祖同宗，却嗜好内斗，不知惹了多少笑话给人看！

「看在韩明心和韩明雪的份上？？」我只说了前半句，便不想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朱翎嘎嘎地笑着，先我一步飞出了房门，我跟在后面出了商店，还好心地把商店前碎掉的玻璃门给整理了一下。不过，我想，这店面今天也别想开了！

走在大街上，心胸为之舒畅，朱翎停在我的肩头，摇头晃脑，好不快活。我突然发现，此刻，我竟然无法对它生气，它明明干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不过，既然不能生气，也用不着勉力和自己过不去了，在轻敲它一记爆栗过后，我与它和好如「初」。

「终于还是知道了一点儿内幕？？其实如果你的表现再干脆一些，我们什么都不会瞒你了！」

别跟我讲条件！

我瞪了它一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开始转变话题。昨天晚上，这色鸟一直跟在几个大美人儿身边，想来是舒坦无比了吧！

「哪有！」

朱翎顿时叫起了委屈来，它甚至于激动到在我的左右肩膀蹦来蹦去，以发泄它心中的情绪。

「昨儿晚上我可是飞了几千公里，绕了大半个星球，全是为你办事啊！」

哦？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我没有询问朱翎昨晚上做了什么事，这数月来的遭遇早让我明白，这些人－－爷爷、老爸、容家三口、苏伯父、江老爸，当然还有朱翎，他们想要说出口的，我不问，他们也要硬塞到我脑子里去，而不想说的，便是我剖开了他们的脑袋，他们也不会让我明白半个字！

我又何必费力做这些无用的事情呢？

嘿嘿冷笑了两下，只当没听到朱翎的话，闭嘴不再言语，朱翎百般挑衅不成，也气哼哼地住嘴，一人一鸟一时间静默无声。

街上的行人车辆偶尔发出的声响，也无法让我们分心一顾，直到那隐隐的杀气传来！

「禁忌？」

虽然话里有疑惑的意思，但反应却一点也不迟疑，朱翎飞上半空，我则真气布满全身，内气方炽，远远的一声枪鸣响起。我和朱翎同时「噫」了一声，怎么了？

真气加持的双眼，看到了由远处楼顶飞射下来的淡红色轨迹，眼看着最前方的弹头从我头上五公尺外掠过，直刺入我背后那一片建筑阴影之中，杀气顿时为之一乱，再也无法对我构成威胁。

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询问的目光丢给朱翎，朱翎再度落到我的肩膀上，点头道：「应该是苏老二这几年带出来的隐杀小组？？看来他挺疼你的，派他们出来当保镖？？」

我为之唏嘘，想到了临出门前，苏伯父给我的承诺－－「今后你的安全便不用担心了？？我们这群老鬼带给你的麻烦，我们来解决！」

果真是言出必行！只这一手，便比容老狐狸那群人爽快了不知多少倍！了不起，我顿时为之击掌赞叹，真不愧是苏怡的老爸啊！

既然有人帮忙，我自然也就不急了，感应了一下那处的杀手逐渐微弱的气息，我笑了笑，抓着要去看热闹的朱翎，招手又上了一辆出租车，既然人家有心，咱们也不能拒绝人家的好意不是吗？

今天的日头，真暖和啊！

到现在我才发现，今日竟是立冬后少有的一个艳阳天，天空蓝得刺眼，我从苏氏高尔夫球场边的铁网上翻进校园，便懒散地躺倒在已然枯黄的草地上，享受着老天爷的赐予。

「偶尔晒晒太阳也不错！」朱翎如是说。

它也学我，双翅大张，让太阳光晒它的肚皮，那模样令人发噱，我也当真地大笑了两声，惹来了它的白眼。自此，一人一鸟间却突然无话可谈，直到日上中天。

我睁开了眼睛，刚刚不知不觉地竟无意间入定了，因为几个月来前所未有的努力修炼，太息一气的增长，已经到了我自己也无法抑制的地步，象征着武学道路上又一个高峰期被我征服－－感觉，还不错！

「倒是还成？？不过你老爸可是十五岁便过了这一关了，相比之下，你还逊了点儿！」

朱翎再没有了先前的安静，吱吱歪歪把我烦得够呛，尤其它还拿老爸那个疯子来和我比，我能和他比吗？

和朱翎的无聊对比，我是一点兴趣也生不出来，有那种闲功夫，还真不如和苏怡说说话，和江雅兰斗斗嘴，听有容妹妹唱唱歌，再看看祝纤纤手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得痛快？？

看看时间，苏氏放学时间到，我要去接苏怡！「嗯，去接小怡？不必了？？她在我车上啊！」分别不过四个小时，苏伯父清悠悠的嗓音就在我身后不远处响起，我先前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好厉害！我颇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去，虽然知道他是个高手，但没想到，他的实力竟是不在我之下？？朱翎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地同苏伯父打招呼：「苏老二，好久不见，这次西罗巴洲之行感觉如何？」苏伯父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它，只是笑着对我做出邀请：「怎样，真宇，坐我的车，咱们爷俩儿说几句话？」苏怡在你车上是吧？？真是废话，有她在，这还用问吗？加长的蓝鸟轿车里，苏怡微笑着为她的父亲和我沏了两杯茶，便到前排去和朱翎逗乐了，并不参加我们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我看着她坐下后，才懂得收回目光，很自然地，苏伯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怎么，想追我女儿？」

他说话真不知顾忌！也幸好，他及时压低声波，苏怡应该是听不到的？？我瞪了他一眼，然后才用喝茶掩饰我已经大红的脸，只是，看到他脸上的微笑，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嘟哝了一声：「便是追你女儿又怎样？」

他大笑了起来，猛地一拍膝道：「要追她，好啊！正好让我们两家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他把茶杯放下，笑吟吟地看着我，轻而易举地带起了我的尴尬，也化解了我和他独处时生出的紧张。同时，我不得不为苏怡有这样的宝贝父亲而感到由衷的哀悼，有这种老爸，幸或不幸？

他微笑，同时按下了后座的一个按钮，一层隔音玻璃将我们和苏怡隔开，我看向他，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咱们两家的交情可深远得很哪，那时间比你想象得要长！」

他再沏了一杯茶，轻轻地呷着，眼光就停在我脸上，那神气，很有点老头子讲古的意思。

我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口里随便道了一句：「一百年？」

他回答说：「三千年！」

我立时呆掉。

「从你们张家横空出世的神话时代起，我们苏家便与你们有着非常亲密的交情，深厚程度非同小可。我苏家的『太息阴雷术』，便是由你家的太息一气中演化而来。我们两家共同生活延续至少七百余年的时间，才因战火而失散。至此再无联系，直到二十多年前，你十五岁的父亲来到兰光？？那个疯子，人不大，见面就想抢我老婆？？

「当然啦，他那种力量超群，心思幼稚的武痴，哪里懂得屁的爱情！可他就是笨到跟我打了一场，认出了我身上由太息一气演化而出的功夫后，才明白，是自家人打了自家人？？那还不是晚了？我全身的骨头差不多断了七成，要不是老爷子在，我哪还能有今天？」

苏伯父讲的话其实还是比较幽默的，我似乎也应该干笑两声以助兴。可是他咬牙切齿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玩，尤其是他看过来的目光，似乎要把他那「全身骨头断了七成」的深仇大恨，全落到我这个「仇人之子」的身上。

我想，若不是他的生身恩人，也就是我爷爷，只有我这一个宝贝孙子，他早宰了我下酒喝？？沉稳的男人生起气来，就是这般可怕吗？所幸，成熟的男人终究有其可取之处，他再瞪了我一眼，始终没有拿我当出气桶，只是低头看他手上那温温的茶水，声音也柔和了起来。

「那时候，大家在一起，全让他带坏了。他来这第二天，就痛揍了那时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江子豪，迫得子豪认他做大哥，又认我老婆当小妹。他也不想想，我们三个哪个不比他大，他充其量是一个不懂爱情的小子罢了？？」

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不服气中也有着笑意。

我听着也好笑，便随口问了一句：「伯父那年多大？」

「嗯，十六！」

苏伯父做无比自豪状，听得我差点一头撞到地上去。跟我现在一样大，想当然的，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爱情，离这个年龄好遥远？？当然，如果有苏怡？？我想，我会非常企盼那种感觉的降临！「因为你父亲？？我们这些人才会加入组织！」

苏伯父微微而笑，用这句似乎与前面全无相关的话语，做了一个小总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和蔼，看向我的目光中的意味，令我的心里也是暖洋洋的，我想，在此刻，我完全可以理解，他和我父亲之间的交情了。不自觉地，我也对他露出了笑容。

他将已空的茶杯放在一边，声音依然柔和，但里面感情充沛近乎于激烈。

「你爷爷加入组织，是因为你张家一向的传统，你父亲加入组织，是因为你爷爷的请求，而我们加入组织，则全因为你的父亲？？没有了这些因素，嘿嘿，那个缩头乌龟一般的组织，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

我从未想到过苏伯父这位「组织中坚」竟会说出这种话来，惊讶不已的时候，苏伯父已将手中的茶杯捏成粉碎。

「只看这数月来，他们的行径，便可知？？炎黄马上便要让他们腐蚀干净了！」

那么激动！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苏伯父的脸，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的这番话？？不过，听他这样说，感觉上，很好啊！吹掉了手中的瓷器粉末，苏伯父抬头看我，微笑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些人都不想让你知道组织的那些秘密吗？」

唔，好像朱翎给我讲过一些？？

「那些全是屁话！」苏伯父说得是好生霸气，他摇了摇手指，脸上的笑容更多了：「要明白，所谓不知者不罪，张老爷子身为组织最高层的决策人之一，大哥也是组织内部名符其实的第一高手，身为他们的后代，在看不顺眼的时候，整治一下某些蛀虫败类，又有什么不妥的呢？」

这个意思？我对此表示惊讶。这几个月来，除了和「禁忌」打的你死我活，我还整治了谁？马二棒锤？如果他是组织的人，我以为，这组织干脆还是自毁算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想想那个韩重山吧，他背后，可是有不小的势力喔！」

呃，是吗？我用微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他，他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给我太多的解释，只是接着抒发他的观点：「是让你知道些内幕的时候了？？但是你也不要知道得太多，那样也没有用，我所希望的，是你拥有自己的想法观点，不要跟我们手里面把弄的玩具一样！」

我扬起了眉毛，听他话里的意思，难不成以前的我，便和他们手里「把弄的玩具」一样？

苏伯父大笑了起来，他拍拍我的肩：「你认为呢？」

这样子，好像激将法？？不过，不管是不是激将法，你敢这么说，我为什么不敢那么做！在苏伯父的目光注视下，我狠狠一拳砸在前面的隔音玻璃上，让这隔音又防弹的透明墙壁化成碎粉，无声无息地洒落一地。

前面的苏怡和朱翎同时转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对此，我却视若无睹，只是将目光望向窗外。我可以感觉得到，苏伯父在后面微微而笑。也许？？

他才是最狡猾的那个人！

午后的阳光虽不强烈，但却足以令人昏昏欲睡。仍是那辆加长的蓝鸟，苏伯父却已不在，连朱翎都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快活。只有我和苏怡并排坐在后座，两个人之间却是少有的沉默。

苏怡的脸上沉静如水，没有一丝的感情外露，从我击碎了那扇隔音玻璃后，她便是这副样子了。

苏伯父说，她这叫若有所思！

我猜不透她现在的想法，我甚至在想，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气？难不成在生气我破坏了她家的隔音玻璃？笑话！我摇了摇头，想到了苏伯父离开前给我的悄悄话。

「有空的话，尽量指点一下小怡的功夫？？她是天生的剑手，而她的根基已扎了十五年！」

用十五年的时间打下的根基？？当时的我在惊讶之余也为之咋舌，这不是和江雅兰差不多吗？而且，如此深厚的根基却可以瞒住我的眼光，再加上苏伯父和我家深厚的交情，我几乎可以十成十地肯定，她所修炼的功夫是什么了？？

见苏怡似乎仍没有开口的意思，而到苏氏尚有好长的一段路程，我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开口：「小怡？？」「嗯？」她微微地转过脸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虽然淡淡的几不可见，但仍给了我极大的勇气把话讲下去。「小怡，我教你剑术好不好？」从她闪过一缕光芒的眼眸中，可以得出她已经生出了兴趣的事实，我心中一喜的同时，口齿立时回复到了最佳状态。一时间舌灿莲花：「我用脑袋打赌，你从小便修炼一种内息筑基的功法？？名字我也知道，是流传千古的『剑舞秘』中的？？」

「藏剑行！」「对，对，就是藏剑行！」见苏怡肯答话，我不由得大喜，一时间点头不迭，献宝式地将我所知的有关于「剑舞秘」的知识悉数道来。

「这个神话时代后期出现的剑道绝学，毫无疑问是最适于女子修习的上层剑术？？十五年的筑基，那种深厚的底蕴一定会让你进步飞快，我保证，三年后的你绝不会逊色于现在的我？？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

「宇哥？？」「啊？」听我高谈阔论五分钟依旧不发一言的苏怡，在最后的阶段突然开口，打断了我即将完成的演讲，我愕然看向她，却见她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递到我手边，我的大脑在三秒钟后才反应出她这样做的意思，手忙脚乱地把茶杯接过来，刚不顾烫热猛呷了一口，苏怡下面一句话却让我将这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为什么不和我约会？」为什么不和你？？约会！当时我的脸色一定是苍白到了极点，而苏怡，她则将脸蛋儿藏在了袅袅升起的水烟中，借机消没那之上隐现的红晕，美不胜收！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然后时光倒流，我瞬间想到了这句的源头－－那日，笛声唤来朱翎，临别时，它那个让苏怡当真的玩笑？？

「啊？？啊，我是，那个？？可是，也许？？」

嘴上用无意识的言语应对着，脑子却如同超高速运转的巨型计算机，瞬间剖开了苏怡言语中那一点真正的意义，我吞了一口唾沫，如果是那样的话？？

「小姐，苏氏到了！」车内的气氛在此时被司机打破，我手上一震，茶水洒到了我手上。

苏怡抿着嘴笑，自顾自地开门下车，我呆呆地看着茶杯，最后，将茶水一口饮尽，下车追在苏怡身后，却早没了刚刚口若悬河的气概，只是手脚僵硬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再度无言。

校园里几乎人人向苏怡问好，苏怡也一一含笑回应，看上去，她的心态很平静啊。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愈发地不敢上前问清楚那一句话的意思，只是跟在她肩后，直到她停下脚步。

「小怡？」

我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回身，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挽住了我的臂弯，半边身体和我进行了亲密的接触？？我听到了周围那过于响亮的抽气声，包括我在内！「明天，我们去逛街？」

「？？」

「你欠我一个约会的！」

「啊？？啊，当然，当然，求之不得啊！」

我面目呆滞，而在心中，血液几乎要气化成烟雾状？？今天，是天上掉下馅饼的日子吗？很明显，不是！

在三个小时后，江雅兰的举动证明了这一点。

「真？？真是丢死人了！」

江雅兰的书包劈头盖脸地向我头上砸了过来，后面的有容妹妹死死地搂住她的腰，要制止她的暴力行为。

祝纤纤则在旁边吓呆了，我辛苦地躲过那已不属于常人范畴的迅猛一击，气恼道：「江雅兰，你这个疯子要打架也要讲个理由，今天我惹你了？」

是啊，今天我惹她了吗？我只是微带炫耀性质地，将今天中午和苏怡的交流告诉她而已，用得着生那么大的气吗？真是莫名其妙！

她也许真的疯了！即便是她最喜爱的有容妹妹在后面拉着，都不能稍减她的怒火分毫，照样是大把大把零碎凌空飞来，逼得我上窜下跳好不狼狈，直到远处传来了苏怡的声音。

「雅兰，宇哥又惹你生气了吗？」

当然！江雅兰几乎立时回应，接着却在我耳边低低地咒骂一句：「连求爱都要由女生开口，你还是不是男人？」

为了这个？我差点儿一口呛死在当场，就因为这个差点没把我生吞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你这小疯子管那么多干嘛？

我摇摇头，刚整理两下衣服，后面有容妹妹又扯我衣服，我回头，对着有容妹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妹，什么事？」

「我？？我也觉得？？」

呃，觉得什么？

「也觉得，这次宇哥干的好过分？？求爱这种事情，不都是由男孩子来的吗？」

啊，这个？？咳，小孩子懂什么！不要被那个女疯子带坏了，小容乖哦，去一边玩？？推着小妹的肩膀，在她明显有些不愿意的表情下，把她推到祝纤纤那里。

而在此时，纤纤靠着扶着有容妹妹的肩膀的力量，努力地说话。

「宇哥，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

竟然如此！她们三个都这样讲，难不成，我当真错得无可救药？拍了拍额头，却正看到苏怡对我微微而笑，神态从容若定，哪还有今天中午的儿女情状？这样子令我心安，却也令我有些失落，或者这样更好一些？为什么我更想见到那个时候的苏怡？

「喂？？你们约会地点在哪里？」

大家在一起结伴而行，江雅兰不再像刚刚的那样激动，但闲话依然不断，像现在，她便不停地追问我，这个周末我和苏怡的约会地点。哼哼，我怎么能告诉你－－让你当一千瓦的大灯泡吗？

「是西市的速而街？？」

苏怡！为什么要告诉她！我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而江雅兰比我还要激动，她整个人跳了起来，抓住了我的领子：「混蛋张真宇？？说，你到底怀的是什么心思？速而街？？速而街北边可就是兰光最著名的酒店街啊！小子，你想领着苏怡去开房间吗？」

你在说些什么啊！总算又见识到了疯子的口无遮拦，此话一出，有容妹妹差点咬掉了她的小舌头，纤纤面红耳赤地连退三大步，而最处变不惊的苏怡，此际也只能以手抚额别过头去，对江雅兰的乱盖功力甘拜下风。

我跳得比她还高，就差没反抓她的领子报复：「屁？？屁话！我初来乍到，走到街上都会迷路，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再说这地方又不是我提议的，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提议的苏怡最终目的是为？？」

啊，对不起？？我可是什么也没说！可是？？连有容妹妹都明白的意思，说与不说，有什么不同吗？突然的失言，顿时将气氛打入了一个尴尬而暧昧的境地，所有人一时无言。我不敢看向苏怡，大概苏怡也不敢看我，江雅兰的脸色变得有多古怪就多古怪，旁边两个小姑娘则在尴尬之余，骨碌碌地转着大眼睛望向这边。

「真白痴！」

她如是说，言罢，便气势凌人地扯着三位美人大步离开，没有一点儿的所谓的「羞涩」可言。

正因为如此，在四人去远后，我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长气，虽然恨都恨死你了，但现在，江雅兰？？我佩服死妳了！

第四章斗杀

苏怡，你为什么要告诉疯子？？你看！我们的约会怎么办才好？

此时的我，真可称之为是欲哭无泪，原来是期待的感情大升温的约会，在身边江雅兰凌厉如刀的目光下，却仿佛进入了冰天雪地之中。

这是在速而街，期待中的两人世界，在三个小时前便宣告破灭，当江雅兰左手挽着有容妹妹，右手扶着祝纤纤，用那鲜艳明媚的笑容轻轻道出：「啊，好巧！」的时候，我真想上前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苏怡只来得及送给我一句抱歉的话，便被江雅兰整个人从我身边拉了过去，两女以「好姐妹式」的交流方法走在前面，把我整个地抛下。

从两人约会变成五人逛街，唯一的男性自然而然地沦落到了跟班的地步。看着前面的江雅兰以无比的热情半搂着苏怡招摇过市，我恨得牙痒痒的。

纤纤害羞，自然不会和我找话说，也只有有容妹妹，才会在和她的姐姐们笑谈的空隙里，送给我几个甜甜的笑容，或者粘着我给她买些小玩意儿。

即使这样，我也非常感激啊！真不愧是我的有容妹妹！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种心情是非常有必要的。至少，它中和了我满心对江雅兰可耻行径的鄙视和仇恨，以及脑中源源不绝将其大卸八块的暴力思想？？

江雅兰一定是有阴谋的！看看她，扯着苏怡不放手，就好像是在我和苏怡之间隔下了一层厚厚的墙壁－－这种有意为之的局面，必定经过了计画，才能施行得这么顺利，她想干什么？只是护着苏怡，不想让我和苏怡去「开房间」吗？

鬼才相信！

利用现在没有人打扰的时机，我开始一步步地推演江雅兰这样做的最大因由。

和我做对？太肤浅；闹着好玩？太无稽；防卫心理过剩？似乎有点道理？？可是，她江雅兰是那样的人吗？而且，她应该对苏怡有信心。那么，会是什么？

脑子迫不得已地多转了几个圈，很不幸，方向似乎偏了些，我先想到了和此时的江雅兰颇为类似的韩明雪，由彼及此，脑子里面蓦地生出了一个不怎么应该的想法？？不会是那样吧！江雅兰在我心中的危险指数，此刻以大幅度提升，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苏怡的安全问题，从这个层面上看，现在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大美人儿，此时的肢体接触顿时变成了另外的一种味道，令我冷汗横流。江雅兰，你竟然？？

思至此处，我也顾不得什么了。快走几步，趁着江雅兰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把把她拉出三尺开外，和苏怡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这下子，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我听到有容妹妹在后面低声赞叹：「哇，哥哥这时候好霸气！」

误会了！我苦笑，但也没有解释什么，这种事情更是解释不清。我先用恶狠狠的眼神狠瞪了要反抗的江雅兰一眼，煞住了她的锐气，然后才送给苏怡一个笑容。

「对不起啦？？有件事我要和江雅兰讲一下！」

不等回复，我扯着要发火暴怒的江雅兰远远地走开，手上透过的真气足以让她无力反抗，直到数十公尺外才松开手，这地方，离苏怡那里已有了好一段距离了。

刚停下脚步，江雅兰便用她半生不熟的「劫火红莲」内劲，猛震开我的把持，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在大街上和我打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真宇，你有毛病啊！」

她轻抚着自己已经通红的手腕，眼睛在冒火，这样子应该是比较好笑的，可我却一点笑的心情也没有。事情大条了！不用培养情绪，被自己的推理吓住的我，脸上是近乎于冷凝的严肃。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不想把这样的事情挑明了来说，毕竟江雅兰这妮子也是我的朋友，和韩明雪相比，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实在是高得太多。

不过，显然，再度相比之下，苏怡更重要！

为了不伤及江雅兰的自尊，我努力的揣摩着，如何才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委婉一些！急得脸上都冒出了汗来，江雅兰看着我的眼光已经变了，似乎她现在当真是把我当病号来看待了！这种情势绝不能再继续下去！我一咬牙，低下声，但依然铿锵有力地道：「江雅兰，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这样做了，你这样做，值得吗？」

几乎是立刻的，一剎那的惊讶过后，她红晕上脸，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也间接地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测。霎时间天昏地暗，我眼前一黑，感觉到眼前的麻烦差不多要将我整个地没顶。

天啊？？怎么现在世上的美女都爱这个！

明明早就小心不要让心情失控的，但在这种直来直往的刺激下，我还是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以一个世交兄长的身分申斥眼前的美少女。

「这怎么可以！哦，应该说绝对不行！你要明白，这是绝对没有结果的，你要明白，我？？」

「不要你来多嘴！」

江雅兰终究还是抑制不住温度急剧上升的血液，俏脸上整个地通红起来，她现在这是羞涩还是羞愧呢？

见她甩手要走开，我一把将她又抓了回来，强迫自己用最最真诚、最最恳切的话语，一字一顿地劝说这个已经步入歧途的少女。

「停止吧，江雅兰，这样对你对小怡都没有一点儿的好处？？」

「不要再废话了好不好？」

「你必须要明白，再这样走下去，你和你所鄙视的韩明雪一点儿区别也没有了啊！」

「你少废？？呃，什么意思？」

「你明明还是很讨厌那个女人的，可是你现在，为什么又往她的路上走了呢？你老爸就你这一个女儿，你这样的行为，让他情何以堪？？」

已经完全进入了情况，我把心里面的话全数地在这个时候倾倒了出来，说得舌灿莲花，足以生死人而肉白骨，虽然在既定的事实面前，这些话语并不会太有用，但怎么说，由我这半个当事人来说项，那成效应该还过得去。

只是，我的自信心在江雅兰后期的反应之前，触礁沉没。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有可能是她已完全地恢复过来，心里面不再惊惶失措，所以，她的外表由羞恼转成了深深的茫然，这是要装糊涂了，我恼怒道：「就是那个啦！」

「哪一个啊？」

她还是这样装傻，这怎么行？绝不能给她缓冲的机会！我一咬牙，狠狠地下了决心，低吼道：「就是和韩明雪一样的事？？我是说GL啦！」

虽然在最后脸皮还是不够厚，只用西罗巴洲的语言道出了结果，但明显的，江雅兰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在半秒钟后，她俏脸上的颜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然后便是在盛怒之下的一记猛击：「你去死吧你！」

我闪过了半边，但仍被她暴怒中带着火劲的巴掌击中了左肩，外衣顿时一片焦黄。我明白，刚刚终于触到了江疯子的逆鳞，她这样的反应完全可以理解，我不能逃避，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要打醒她！

刚刚摆好架式，她的反应再一次地出乎我的意料，她猛力地跺脚，似乎是把心里面的怒火全数发泄到地上的花砖上，然后怒气冲天地大踏步而去？？

这样，就完了？我呆呆地看着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苏怡身边，脚步不停地要接着走开，但被苏怡她们合力拉住？？

看来，这次的问题很严重！

苏怡的眸光从远处射了过来，纵然相隔几十公尺，但其中的意思，仍然准确无误地传达到我的脑海里。

「现在，立刻，到这里来！」

她也生气了吗？我心中竟升起些许的颤栗来。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慢慢地挪动步伐，向苏怡那边走去。街上的行人看我的眼光千奇百怪，这很正常。和几位美人逛街，再和美人冲突，现在又要去接受美人的审判？？

我心里面摇头，今天的这个约会倒也真是？？

「滴？？滴滴滴？？滴！」

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刻如同上帝的赐予，毫无征兆但又无比及时地响起。我掏出了容妖女送我的手机，接通信号，视屏上却意外地出现了苏伯父的脸，我的眼皮一跳，首先看到的，就是他本来完美无瑕的脸皮那一道刚刚绽开的血口。

「怎么回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用微微气喘的声音平稳地道：「把你和小怡她们所在的地点告诉我？？要记着，绝不能离开她们三步之外？？去接应你们的人马上就到，那时候，你跟着他们到这里来，这要你帮忙！」

被他的脸吓住，我竟然忘了拒绝他这没头没脑的要求，只是把现在的地点告诉了他，然后才记得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喂？」

信号断掉了，立时地，我手心里面冒出了冷汗，说实在的，我并不担心苏伯父的安全，他刚刚的神态说明了他根本就是智珠在握，我担心的是苏怡她们，三步！我现在离她们至少有三十步！苏伯父绝不会胡言乱语，而此刻，我也感觉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威胁。

我不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用半秒钟加速，以「缩天地为一指」的功夫，两步越过二十公尺的距离。

我看到了苏怡眼中射出的惊讶，没时间解释了，我做了一个什么都不要说的手势，强行把刚刚的麻烦事压了下去，然后低声地道：「现在有麻烦了？？你们有谁带了武器没有？」

虽然问的是大家，但我的眼光只看着江雅兰，在这些人里面，随身带着破坏性工具的，也只有她了吧！不过，美女少们的反应再度出乎我的意料，首先回应的不是江雅兰，而是祝纤纤。

「我带了小型空气炮两支，微型激光发射器一支，新近研究的可携带雷射枪一支，烟雾弹七个，还有各种麻醉武器不计？？」

这位弱质纤纤的小美人微红着俏脸，颇有些羞涩地将她身上的配备娓娓道来，听得我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整个地弹射出去。

我看向江雅兰，她仍是对我没有什么好气，所以只能由苏怡来说：「这应该是纤纤的基本配备，雅兰身上的比这个要少些？？」

了解！怎么会忘记纤纤天才发明家的身分呢？我笑了笑，心里面先松了半口气，这里的防备力量已经比我想象得要好很多。那么，那些个在百多公尺外探头探脑的家伙们，也就不能那么轻易地得手了。

我低声道：「那么，你们尽量靠拢一些？？江雅兰，想要热闹的话，就仔细注意一下四周！」

淡淡地提醒了她们几句，我心神潜运，开始搜索集中在四面的不善信息。

江雅兰几乎是立刻地兴奋起来，虽然她还是不想和我说话，但也明显地不再针对我放射出杀气。祝纤纤熟门熟路地帮助她处理身上的各种装备，有容妹妹半倚在苏怡怀中，大眼睛望向我这边，里面满是好奇。

「发生什么事了？」

苏怡这样淡淡的问，我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却没有回应她。我不认为我应该把这种非常事件，告诉一个普通的少女，纵使苏伯父是她的父亲。

街上仍是人来人往，周末的街景果然繁华，但，或许是冬季的到来，我只觉得寒意上身。

刻意地避过人流，我们沿着大街慢慢前行，从四方逼近的寒气也随之流动不息，我微闭双目，体内太息一气流转，神念全开，却也只能稍稍了解对方的大概位置。

应该是敌人了？？至少也在十人以上，如果他们一拥而上，纵使我有通天之能，也无法给她们周全的保护。

想至此处，我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了层层冷汗，身体更往苏怡身边靠了靠。

那些见鬼的所谓的接应人员为什么还不来？我心里咒骂着，却也只能带着四位女士漫无目的地在这里闲逛，只是有意无意地，脚步全落在敌人气机锁定的死角或薄弱之处。以气机撼气机，现在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耳中突然传入刺耳的轮胎擦地声，我心中一喜，正看到那辆苏伯父的加长蓝鸟稳稳地停在路边，司机摇开了车窗，向我这边招手。

来了！我心头一松，带着四女往那里举步，四面八方透过来的压力蓦地弱了下来，我再松了一口气。

在最后，几乎是连推带挤地，将好奇心高度膨胀的江雅兰送进车里，我才真真正正地放下心来，再度确认了一下车窗全部关好后，才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进车。

就在此刻，扑天盖地的寒潮轰然冲过，天地间光线大暗，又是结界！

在人的警觉心下降到最低的时刻出手－－禁忌的一贯作风！

从身后紧迫而来的寒气，差点在第一时间便冻僵了我的血液，而下一刻，体内的太息一气高速的运转，让我整个地恢复过来，重重地合上车门，借着那股力量全身上引，空中再一个翻身，让第二波的寒气擦着我的脚底扑过去。

我看到车上霎时之间结了一层白霜。

稳稳地站在车顶，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了十公尺外那个放冷气的家伙－－如果在夏天，他可以去当生物空调！

那家伙是个西方帅哥，也就是二十四、五的年龄，一身颓废至极的过时打扮，脸上的笑容却是非常的阳光，和他的衣着很不搭调。我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杀气，但压力却是有增无减。

我敲了敲车顶，把声音逼进了车里，问里面有没有事，而瞬间便得到让我安心的回应。

告诉她们不要出来，我跳下车去，先扫视了一下一片浑沌的结界内部，大致估出了结界布下的范围，心里面却是一寒。

没有边界！

这已经达到结界标准中的「拟态」的境界，这说明了，对方已凭借着高水准的能力，违逆了正常的空间法则，制造了一个空间的断层，在这个空间里，一切都随他的心意变化，或者可以说，这是他的领域！

当然，我不认为这种结界会给我造成什么麻烦，但，这由一个侧面反映出了这个家伙的实力？？强得他妈的过火了！「你好？？东海武魁张真宇是吧，我是莫沙，一个自由人！」

「自由人？」我扬起了眉毛，不是「禁忌」？「不要怀疑，我是被雇佣的。我的任务也不是杀你，只要把你拖在这里半个小时，便是五百万啊！」

他一点儿也不掩饰他金光闪闪的眼球，我哈地一声笑出声来，感觉里，对他的印象还真不错！我用手指指了一下那些刚刚现身出来的明显的「禁忌」成员：「他们，难不成是协助你赚钱来着？」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啊？？只要让他们出手，多一个人，就要赔五十万啊！」莫沙双手扠腰，做无奈状地摇头。

但是，那一波又一波森森然的寒气，却已经充斥了整个空间，我的双手横在胸前，太息一气在那里鼓荡不休，将压过来的寒气逼开，同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结界内时间流动不是已经停止了吗？你怎么留住我半个小时呢？」

他大笑着合身扑上，在空中拳影漫天，嘴里的话语却依然平稳：「这种技术问题，就要去问『禁忌』的人了，就算是在结界里把你拖住半小时，五百万也能够到手啊！」

双臂分张，太息一气像一阵飓风，从我怀中冲天而起，绞碎了满天拳影。反震力带着寒气要渗入我的内脏，却又被太息一气强行顶了出去，我向后滑退两步，倚在车上，而莫沙则在空中旋转着化去了反震之力，轻松落地。

怎能和你耗在这里？我现在实在是无心恋栈，脑子里面转风车一般闪过了爷爷告诉过我的破除结界的方法，再看看以高速冲过来的对手，心里面已有了决定。

贪财的小子，接这招！手上弹射出了十多个太息一气形成的真气弹珠，在空中绕行纷飞，形成了一张零散的大网。

这一招当然是没有什么威力，那小子只用护体的寒气便将弹珠尽数摧散，一刻也不耽搁，豪勇的一拳直轰我的脸庞。

真可惜！你难道没有注意到，那些对你再无威胁的零散真气，形成了一个什么东西吗？双手交叉，手指灵活地穿插几下，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印结，正正地迎上他当空轰至的拳劲。

分心二用的下场一向都很惨，这次也不例外，破体透过来的寒气，几乎把我手臂的经脉尽数冻裂，并有一道寒流直攻我的心脉－－还说不伤我性命？要是这拳得竟全功，我必死无疑。

惨样十足地狂喷出一口鲜血，我重重地摔在蓝鸟的车顶，车子就在这一刻启动了，那力道差点没把我甩下车去，高性能的车子就是不一样，几乎只在一秒内，车子便远去了十多米，被我反挫的力量震得向后飞的莫沙，绝对是赶不上了，我看到了他脸上一时间出现的茫然，我可以理解。

在结界中，车子跑与不跑有什么两样吗？

当然有，我手印再变，太息一气在体内以一个优美的方式绽开，向周身流动，结界中蓦地大亮，刚刚被莫沙弹飞摧散的真气弹珠，依据着我的意志，在广大的结界中形成了一个人造的不规则图形，光芒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结界也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破掉！

破界光！

结界是典型的破坏容易建设难的技术型成果。如果没有双方共同的意愿加以维持，当真与一张薄纸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是刻意地加力封锁也一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破除一切结界空间的基本法术，就算是在我这个法术白痴手中使来，也足以达到预期的效果，天地间的阳光霎时间恢复了正常状态，大街上的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加长的蓝鸟在原地以火箭喷发的巨力，瞬间加速至最高时速，一阵风般跑过。

后面的那个小子在大声吼叫：「小偷，强盗，罪犯，还我五百万来！否则从今后我跟你不共戴天！」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话里带着一丝根本无法掩饰的笑意。我在车顶上向他拱手：「贪财小子，承让了！」

从车窗翻进车内，有那么一两分钟，我只懂得喘气。前胸斑斑点点的血迹根本遮掩不住。

我想，如果不是我现在的状态是风吹便倒，大概有容妹妹早扑到我怀里痛哭失声了。当真气运行全部步入正轨，我的实力也恢复了八成。

那个莫沙绝对在放水！否则就算他先前反应不及，在车子即将冲出结界之前，他也可以远距离给我重创？？既然他临时收手，我当然也要接受他这一份情，以后见了面，请他吃一顿也就是了！睁开眼睛，我一把撕下了沾上血迹的外套，先送给几位少女一个安抚性质的笑容，然后才对前面负责接应的司机问：「要把苏怡她们送哪里去？」

司机木然地回应：「小姐她们要到城里的一处别墅，张少爷在下面一个路口有人接！」

「你要去哪里？」

几乎在我刚刚吁出一口气来的时候，前后两排的四位少女同时开口，以相同的语调，整齐的音节，问出这五个字来，我的唇角抽动一下，最后还是摇头不语。

纤纤不好意思再问，有容妹妹撅起了小嘴，苏怡进入了沉默状态，只有江雅兰还在那里吱吱歪歪。

我叹口气，非常认真地闭上了嘴巴，打定主意一句话也不说，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在速而街的街口，一辆重型机车以高速掠过，然后是一个大回转，直直地开了过来。

车子猛地剎住，司机叫了一声：「张少爷下车！」

我跳出车外，想跳上那辆停在我身边的机车，正准备一跳，却动弹不得！

竟然是江雅兰！

我回头瞪她，却见她也是咬牙切齿地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想的美！我皱起了眉头，在下一刻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她的衣领，以前所未有的粗暴音调低吼：「没事你少在这里和我瞎搅和，你先想想怎么解释你今天的行为吧！」

她的脸上刚刚变红，我的真气已强攻入她体内，瞬间击溃她还不入流的内息，封住了她的经脉，她浑身僵硬地被我扔回车内，倒在苏怡怀里，我苦笑着回应苏怡微带埋怨的目光，但在最后，还是接收到她轻轻的一句关怀话语「一切要小心啊！」

我点点头，不敢看有容妹妹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跳上机车，在骑士的瞬间发动下，远远跑开，后面突然响起了江雅兰的怒吼：「张真宇，你去死吧！」

了不起啊？？愤怒下竟还能冲开我的禁制，说明她当真是潜力无穷。不过，我前去涉险，她却在背后咒我，她还算朋友不算？机车骑士一点废话也没有，在我上车后便开始解说情况：「禁忌」突然入侵了！半个小时前，远在极天洋另一边的「禁忌」精锐突然大举入侵，没有人会意料到，「禁忌」竟会冒着引发世界级大战的危险全力进攻。只不过五分钟的时间，炎黄分布在大陆外围的防线便全数被击破，禁忌的主力锋刃，已切到了和中天洲大陆相距不过几十海浬的兰光七岛上。

兰光七岛，这个炎黄在中天洲东部两个主要据点之一的要塞，在过去的半个小时中，受到了「禁忌」的全面攻击，已然岌岌可危，在岛群上的中坚力量，竟在毫无准备之下被个个击破，而大陆的炎黄本部，应有的援兵却是迟迟未到，绝对的被动态势已经出现。

「什么跟什么呀？」

对宏观态势一知半解的我，实在是搞不明白里面的问题，只是晓得，现在的情况比较危急便是了。

只是我想不明白，就算是炎黄总部的援军没到吧，有苏伯父和容老头子那样的高手坐镇，再加上实力绝对在我之上的妖鸟朱翎，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吗？

敌人强大到什么地步呢？

当我明白了问题的答案之后，我开始为刚刚的粗心和愚蠢深刻反省。战场－－之所以名之为战场，是因为它的规模实在是太大。

在兰光市南郊，坐落着整个兰光七岛最大的湖岛公园，五千顷的广阔湖面，秀丽雅致的小岛青山，以及在其周围依湖势而建的古色古香的建筑群，造就了世界闻名的美丽胜地。

在此时，即使是在冬季，周末的游人也颇具规模，怎么说也有几千人的样子。

看着这些趁着周末出来放松的人们，本来应该汲取一些闲适心情的我，现在却只有苦笑的能力。多讽刺，这些游客可知道，如果用另外一个空间法则来看问题，他们所处的美丽景点，分明就是一个热血横飞的大战场。

是谁出主意把空间结界设在这个地方的？真是他妈的有创意极了！机车从游人身边呼啸而过，招来骂声的同时，一头撞进了结界形成的空间断层之中。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湖水，人，却早已不是那悠闲自在的闲人。

来不及为这纯正的「不涉本心」的结界叫好，结界内外的强烈对比，令我在三秒钟的时间内头昏目眩，不知身在何处。

激烈的枪鸣，惨烈的呼叫，闪动的光芒，呼啸的狂风都在说明，现在的地方，是战场！

上一秒钟还看到有人流连忘返的湖中亭阁，现在看来，只是一片带着血渍的废墟，碎木飘浮在湖面上，污染了大片水面。

在岸边，在湖面，甚至在天空中，都有战斗着的人员，初步估计，应在五百人以上。

这是两大组织的战斗？我看它更像是黑帮火拼！现在，我想我可稍微地了解苏伯父的难处了，这个场面，和我所想象的几十个人贴身肉搏的场面，实在是相差得太多。

我听到了前面机车骑手咬紧牙关的声音，而下一刻他已对我说：「容老爷子他们在湖心小岛上，这段路张少爷要自己过去了，保重！」

几乎是把我硬甩下车，他再次加强油门，机车再度加速，直直撞入了战斗最为激烈的湖岸地带。

我呆呆地看着他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下，一刀砍下一个「禁忌」人员的脑袋，让那人血液随着电火花喷洒出来，然后他便被激斗中的人潮吞没，血液飞溅。

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做呕，当肠胃的不适反应被我强行压下后，我才想到了援手。而我刚刚跳起身来，后面一只手已抓着了我的衣领。

我反射性地回手一拳击过，却被他躲开，但在此时，我也发现了后面的人是苏伯父！

心里面猛抽了一下，我清楚地听到了我自己的咬牙声，那声音，便如同刚刚那个机车骑手一般无二。

苏伯父脸上神色冷硬如铁，抓着我的衣领的手一点也不放松，我低吼：「你松手！」

他淡淡地道：「有去救人的这个时间，你可以解决了真正的主要问题了？？那个时候，你可以救上百个人！还有？？他已经死了！」

「你？？」

心中陡然地一阵气闷，难受得让我低哼出声，而苏伯父早趁着这个机会，扯着我踏上湖面，直直向湖心小岛冲去。

我任由他拉着，直到水波淹过了脚面，那冬季的寒意直渗入我的骨髓，我才清醒，懂得提气立在水波之上，跟着苏伯父向湖心小岛冲过去，同时，也还没有忘记，回头往湖岸上看了最后一眼。

由此刻开始，我的心情便整个地不同了吧！

当我还在体会着心中那微妙变化的时候，敌人的攻击已经落在了我的头上。

从侧方冲来的两个人手上放射出雷射的暗红光华，我跳起闪过，空中踢腿，轻松将这两人击昏，让他们直沉入湖底。

苏伯父在一边摇头，似乎对我的手段并不赞同。下一刻，他对我做出一个教科书般的示范：出手，断颈，收回！当那个活靶石头一般地栽入湖水中时，苏伯父这样对我说：「这个，才是战斗中的手段！」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等心脏的跳动平复下来，我才扬着眉毛回敬道：「平日伯父您就是这样教育小怡的吗？」

苏伯父明显为之一楞，但回应还是不带迟疑：「以前不是，但以后？？应该就是这样！毕竟，她以后有『剑舞秘』随身不是吗？」

他有没有点儿法律意识？我当即发誓绝不再教苏怡功夫，而在此时，苏伯父的脸上首次出现了笑容，他引着我避开湖上的一个大战圈，眼光没有向我这边倾斜，但那言语却是处处针对我心中的弱点。

「没有你，也有老爷子？？我不担心这个。反倒是小怡没有功夫在身，我才要担心？？六大力量、三大制约又有哪一个讲究过法律条文了？」

以武犯禁，如此而已！

他在最后用这种陈词滥调向我慨叹，我却是真真正正地作声不得。王八蛋，为什么他说的道理，是这样的天衣无缝呢？

两个人踏上了湖心小岛，相对于外面的嘈杂纷乱，这里的感觉幽静到令人心头发麻，山石流水，纵然清秀可人，但在这样的气氛下，也失去颜色。我微皱起眉头，这里的人好少，但是，也好棘手！

小岛边两个，一个是老熟人古立班，另一个不认识，但阴沉沉的和那个奇喀有的一拼。

在小岛中央小山上有一个人，面孔生得很，但他眼眸中透出的赤红光芒，却令人心中不安。而在岛上唯一较为开阔的山腰平地上，安上了一只假眼的奇喀，还有他后面一字排开的五个大汉，让我有些气喘，这些人里面如果有个比古立班之流弱上半分的，我把头给你！

在山腰平地上，久违的容老狐狸以及容伯母都在，看到我和苏伯父的身影，两个人同时露出了笑容。在他们身后，七个面色冰冷的青年人垂手肃立，不发一言，相比之下，气势似乎并不比那些人差多少。

现在是对峙吗？

心里面本来的郁闷，在好奇心的作用下似乎消散了不少，我看了看在这片平地上的人们，搞不太懂他们之间的形势，外面不是在热血火拼吗？为什么他们还在这里站着？不由得再度想起湖岸上血腥的拼杀，我的目光转冷：「如果有时间的话，你们能不能叫岛外的人们别打了？这样子，烦不烦？」

容老狐狸和奇喀都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却是浓重到令人窒息的杀机。奇喀的嗓音比上次听来变得诡异了许多，冷飕飕地，却又如游丝般细弱。

「东海武魁倒是个善人啊？？不过，让他们停手就不必了，我们开打不就行了吗？」

苏伯父带着我笑吟吟地走到容老头子身边，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亲吻了一下容伯母的脸蛋儿，然后才对着那边的奇喀微笑道：「要打？市内的行动不再进行了吗？」

什么意思？我正疑惑之时，奇喀的笑声扬了起来：「小小诡计，不入行家法眼？？不过，贵方行事周密，还是令我等佩服不已！」

他一个老外学着炎黄古人说古话，那感觉煞是有趣。

不过，我的嘴角只是抽动一下算是微笑，心里却被这些人说话的阴阳怪气搅得沉闷不已。直到容伯母在身边为我解释－－「禁忌」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分兵进击，希望一举击溃我方的死穴－－苏怡那些没有功夫随身的弱质家眷。只可惜，容家大小两代狐狸，以及苏伯父这位商场悍将的头脑，也不是那么简单。

刚刚传来消息，气势汹汹前去拿人的「禁忌」一方，在以妖鸟朱翎压阵的早有防备的强大火力面前，损失惨重，余部已向这里退却，准备和奇喀他们会合，也无怪乎奇喀会沉不住气地开口邀战，原来是计谋被视破的缘故。

不过，我突然发现，对这个我的兴趣并不算大，什么计谋不计谋的，打了便是，倒是刚刚的苏伯父那毫无禁忌的一吻？？我眨着眼，想问明白，那到底是怎回事儿啊？回答我的不是当事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前面用冷笑和奇喀对阵的容老狐狸，他甩手敲中我的脑袋：「成人间的交往，你们小孩别多嘴！」

成人间的交往？？脑子里的念头不自主地向邪道偏移，不过，似乎苏伯父单身，容伯母独居，人家交往，充其量算是你情我愿，干柴烈火一碰就燃，如此而已。

正颇有所得地点头称是，奇喀森森然的笑声入耳：「如果有兴趣，便去地狱研究吧！」

结界的天空一剎那间变得暗红，当天光再度照射大地的时候，所有的敌人都已当空杀来，天地间尽是雷射光布下的死亡之网，上百道雷射的密集交织，使头顶的空气在第一时间蒸发殆尽，灼热的感应藉由不断稀薄的大气直达我的皮肤。

「再去会会他吧！」

苏伯父在我耳边轻笑一声，他的手掌同步地施出柔劲，将我推向雷射网的空隙处，但那处，也是奇喀扑来的方向。

我真是错看你了！

我在心中低声咒骂着，明明说了要替我摆平这种事情的－－由此看来，苏伯父与容家两代狐狸，不过是一丘之貉而已！

但是，我也不能否认，正面对上这个一直在我背后偷袭的无耻小人，大概也是我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事情吧！

我狠狠地盯上奇喀的那只假眼，看到其中流转不停的赤红光华，心中一凛的同时，也放肆地大笑：「无耻之徒，这次你把雷射管安到了眼眶里了吗？」

奇喀脸上的笑纹应该是深深地刻在他的肌理之中，被我这样地讽刺，他还是那样地笑着，一点也没有受到刺激的表现。

「东海武魁，你不觉得，今天是一个还债的好日子吗？」

一人道出一句话，已是极限所在。两个人在空中交锋，瞬间便各得手一次，对方的巨力涌入内腑，连哼的力量都没有，便同时被震飞。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还以为这个卑鄙小人除了偷袭，便再也没有其他的能耐了呢！

活动了一下胸前有些僵滞的气血，太息一气再度强烈爆发，我直直地冲上去，拳影漫天，尖厉刺耳的锐啸声代表着我此刻的心情，拳劲在肉体前二十公分处集中，成梭状前突，不是什么高超的技巧，但最能够发泄我的心情。

奇喀避过了锋芒，但拳劲也在这一刻向四面八方炸开，堪比利器的拳风在奇喀身上划了几道口子，震得我手上发麻，那结果，也不过是露出了他的金属皮肤而已。

「你还算是人吗？」

我打趣这个「禁忌」中的标准改造人，却依然不能使他脸上的笑容稍有改变，反倒被他趁机用雷射削断了我的衣袖，吓出了我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分心，专注地和他交手相抗。

我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脚不沾地，和他周旋。两个人出手渐渐迅捷，不再一招一式地互拼，考验的全是平日用功的深浅与否，只要稍有差池，对方强力的攻击便可以削下一大块皮肉来。

他的功力当真不在我之下，身手变幻虽较我稍弱，但那改造出来的一身精密武器，却让我头痛不已。交手至今，我依然奈何他不得，这个时候，我总算有些明白，为什么他的偷袭会让人这么难防了。

这种高手能拉下脸去做杀手，他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

挥臂再次挡住他居高临下的一记猛击，我借力远远地退了开去，借机多喘一口气。和他那种改造人不同，我修炼出来的真气可是有用完的一刻的，纵然我张家回气功法天下无双，一连串高速的全攻全守式的交锋，也让我有些心里发虚。

出乎我的意料，奇喀竟然没有趁势追击，只是停下了身子，仰观天色，那只假眼中更是赤芒大盛，气势迫人，但口中却是喃喃自语诡异之至。我心里面又是一寒，这是怎么一回事？虽然隔了十多公尺，我却还能听到了一星半点。「时候是到了？？只是他们？？」这话奇怪！我虽然不解其意，但是先天感应中，便觉得这其中有着一个诡秘的阴谋，更是竖起耳朵想要听个明白，只可惜，在此时，正好有人不知趣地闯了过来。「奇喀先生，我们该走了！」这人说话的声音好熟，我扭过头去，却正看到了好久不见的荣右人的老脸，我又惊又奇，真是少见，这人不是已经成了「禁忌」在东极洲的副座，走马上任去了吗？「原来是荣先生？？心达娱乐的总部不是搬到了东极洲上去了么？为什么先生还不前去坐镇指挥？」

本来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他既然有荣国豪那个不肖子，我也自然不会和他客气。辞锋虽不利，但语气很冷。荣右人先看了看奇喀，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笑呵呵地和我打招呼。

「东海武魁的功夫近日来可是越来越厉害了？？」

「闭嘴吧你！」心念微微一动，我脱口道出了这句绝对刺人的话：「原来还把你当个人物，只是，看你的表现？？我没兴趣跟摇尾巴的狗对话！」

那一瞬间，我相信这个家伙简直要呕出血来，同时，他应该也想把我生吞下去。可是，死性难改的他还是扭头去看奇喀的脸色，我放声大笑，在笑声中，荣右人怒吼着向我冲了过来。

送上门来的礼物不收，实在是不好意思。轻松干脆的一记重拳，猛轰在他的老脸上，在骨头的破碎声中，他像一个破木偶重重地摔了回去，猛撞在奇喀的脚下，当场昏死过去。

本来不想下重手，可是谁叫你是那个荣国豪的老爸呢？

奇喀从头到尾都没有动弹，只是在荣右人的脑袋撞到了他的小腿骨的时候，皱了皱眉头，然后自然而然地一脚将脚下的走狗踢开，对着我露出了笑容：「再打？？就真的没意义了！」

我扬了扬眉毛，根本就不回他的话，只是再度摆出了架式，准备招架他下一波的进攻。信这种人的话，才是当真见鬼了！

果然，他的那只假眼之中令人心悸的红芒愈发地强烈，甚至于在他的身体周围，都闪烁出微微的红芒来，虽然我这边感受不到丝毫的压力，但越是这样，我心中戒备愈甚。

他缓缓地悬浮在半空中，在红芒掩映下，一只独眼冷冷地盯着我，纵然没有任何的实质杀伤力，却也令我心头一凛，只觉得那眼神中充满了我无法抵挡的恶意？？

怎么会这样？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声音不大，但是震荡全岛：「杀龙计画成功启动？？谢谢诸位的配合，如果日后还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有再次合作的可能！」

那声音由低低细细的轻语破空直上，最后在这结界的天空中，化成惊天动地的狂笑声：「以我一目，换你炎黄一臂，真是好生意啊！」

在这一瞬间，他身上红芒大盛，身形骤闪间，已直上百多公尺的高空，再横移出去，避过了岛上所有的战场，飙出了岛外。也在此刻，所有「禁忌」所属的武力无不退出战圈，全力退开。

被奇喀那奇峰突出且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搅得容老狐狸这一边的高手一个个心防大乱，敌人又有意为之，只在一瞬间，敌人便在超群的集体默契之下合为一流，结成了一个相互照应的战阵，势如破竹地直杀到湖面上，和天空中的奇喀遥遥呼应。

苏伯父面色凝重地来到我身边，本来合身的休闲服破烂了大半边，身上气机也颇有不顺，明显伤势不轻，让我可以想象他刚刚争斗中的惨烈。破空声响起，容老狐狸带着一丝苦笑，落到我侧前方，容伯母在他身后护持，两人身上伤势倒是比苏伯父要轻得多。

容老狐狸的苦笑让我心中极不踏实，张口想问，却又不知该怎样开口才好，但不知为何，此时的容老狐狸却是很好相处。

「嘿嘿？？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不能不承认，他们在这一步上，比我们看的远得太多！」

小岛上坚硬的岩石地面，被容老狐狸硬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在此刻，他的脸上竟似有些狰狞：「但更可恨，那些鼠辈小人？？内讧成风，几无耻念，尽是一群无耻之徒！」

最后半句话，他竟似用力地吼叫出来，吼声如雷，令我心神俱震，怎么了？出事了？我猛地扭头看向容伯母，赫然发现她的眼眸中隐隐出现绝望的光芒，心里面又一是一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五章杀意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天衣无缝』的计画？」层层加密的光碟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接着粉身碎骨。

菲德低下了头去，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他身边的普罗迪眼中射出来的幸灾乐祸的光采，在确定没有任何人可以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之后，他狠狠地咬了一下牙齿。

「菲德，这不是你的作风！」顶头上司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或许他也觉得，对像菲德这样难得的人才，一次两次的错误，也并不能完全否定他的价值所在。其实，他大部分的怒火，都来自于心情大起大落后的失常状态。

谁会想到，在一分钟之内，好消息和坏消息接踵而至呢？

菲德先喘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的地位、荣耀、力量、权势，在上司的语气变化间再度回归到他的身上，他把头埋得更低，以此压下他大难不死的欢欣。

当然，他不会忘记趁着这个机会深刻地检讨自己的过失，同时技巧地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真的是非常对不起，德纳先生，我还是低估了那人的底限力量，也没有考虑到在那种形势下，导弹的实际效果？？」

「也不全是你的错！」德纳，这个出身坚罗国显赫的政治世家的上层人物，终于完全地冷静了下来，大方地挥手，阻止他的爱将的话头：「里面有组织上的资料错误，还有一些问题，连我们也没有想到？？现在谈论这个没有意义，我现在只想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把这个错误弥补过去！」

「？？」

「没有了吗？」

菲德的沉默让德纳生出了些许不快，在此时，一直沉默着的普罗迪开口了：「我不认为对方至此还会放松警惕，让我们来做第二次？？但这样，似乎可以让我们更轻松地转移目标，如果德纳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想请您看一段录影带。」

菲德惊讶地把目光扫向旁边这个竞争对手，不明白他那骯脏的脑袋里面，又转着些什么念头，但是，他完全可以想象，无论是什么念头，对他都没有一点儿好处。

「这个人是？？」

几分钟的短片，在停停倒倒的折腾下放了近两个小时，德纳的好奇心已完全被片中的主人翁勾起来了，他把目光投向了正面带笑容的普罗迪，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

「对未来的威胁，我们绝不能视而不见，现在，奇喀正好在东方，我们可以通过他，来消除这个威胁？？不用费力，只要动动脑筋就成了！」

画面再度定格，少年左拳右指轰杀改造人的形象，定格在了最后一剎那间？？

「竟会有这种事情！」

在新纪元二０五二年十一月七日的这一天，在世界的不同角落，至少有上百人在同一时间脱口道出了这句话，六大力量、三大制约几乎所有的上层人物，在这一时刻表现出来惊人的默契，堪称是空前绝后。

所有人的目光在此刻都移向了东方，在东方的那个战场上发生的事情，绝对有资格载入史册。

而在随后的三个小时内，无数的资讯在这些高层人物的示意下潮水般回流，在诸多情报人员以及高层人士的总结归纳之后，各方人员得出了一个唯一的结论－－「炎黄？？真是最会内乱的民族，而『禁忌』，则无疑是最会把握机会的投机商！」

「真是蠢材！」

又是一次远距离的异口同声，只不过，其中的情绪多种多样，有平静从容，有幸灾乐祸，有懊悔不及，有愤怒不已，当然，其中最强烈的那一声，来自于东方的兰光七岛上的兰光市？？

自毁长城？？从来没有见过如斯蠢材！

虽然情绪不同，但其中的意思，应该就是这个了！

「开玩笑？？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结界空间中的战斗不知不觉间停下，只因为战斗的双方剎那间便失去了接着战斗下去的意义。我呆看着浮在湖面上空的奇喀，心里面明明是暴涌出来强烈的冲动，身上却动不了一分一毫？？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用兰光吸引我方的眼球，实际上目标在长链半岛上？？」

苏伯父轻轻地开口，不知他是在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不过，不论是说给谁听，都可以知道，他受到了极其强烈的打击？？事实上，我现在都还在奇怪，在听了那个消息后，我竟然还有思考的能力？？

那个由特殊渠道在第一时间便传至的惊人消息是：

「新纪元二０五二年十一月七日，炎黄古国少将师长，『炎黄』第一高手，号称『狂龙』的张云忘，在长链半岛的一次常规军事对抗中，遭到『禁忌』控制的至少三枚制导导弹的袭击，身边警卫无人生还，而本人生死不明？？」

导弹袭击？还三枚？

他们认为我老爸是个怪物，可以轻松吃下这种攻势吗？还是他们组织里面的某个不知柴米油盐昂贵的白痴大笔一挥，将本来是「子弹」的结果改成了「导弹」？呵？？玩笑吧，谁开的这样的玩笑，这玩笑真是？？真是？？真他妈的混蛋啊！事实上，情报准确无误？？是这样吧？

虽然脑子里面嗡嗡做响，没有一点儿理性可言，但我仍然很聪明地狠狠地一拳砸在地上，将岛上坚硬的岩石地面击出一个深坑，藉此摆脱了那种压在心口上的僵涩与沈闷。

我将目光狠狠盯上那个仍兀自浮在半空中，同时笑容满面的奇喀，心中奔涌出来的冲动，尽在此刻转化为杀机。

「如果？？老爸他现在在地狱，那么，他绝对希望有几个人下去供他发泄！」

我仰头看着奇喀，在没有找到罪魁祸首之前，奇喀，你可愿意下去陪他？

厉啸声起，天龙七返的威力展至极限，我破空直上，不加任何花巧的一拳直直轰上。

天击－－破空式！

太息一气在结界内的大气中轰然外放，排空而进，炸出一声响亮的气爆，前方的大气霎时间被强大的气压挤迫干净，形成一条长百多公尺的真空带。大气中闪现出青朦朦的光华，颜色由浅入深，这是太息一气高度集中几达实质化的结果。

拳劲正如同翻滚着的巨龙，嘶啸着席卷而上，拳锋的中心正对着奇喀的胸膛，如果被击中，他唯一的可能便是被拳劲瞬间穿透，不能再起。

但在拳劲临近他胸口之际，他身上又是红芒大盛，双手交迭胸前，同时，在下方的湖面上，至少有百多道功力十足的雷射光冲天而起，在拳劲之前交织成一张大网，想用其变态的热力快速消融拳劲。

然而，天击便是天击，自其生成以来，尚未有被消融化泄过的经历！

拳劲猛撼雷射网，纯能量的交击让虚空中的我猛地一震，逆血冲口而出，但拳劲不减，压着奇喀的双手，正正地轰上他红光缭绕的胸膛。拳劲于此刻二度爆发，拳啸声如九天龙吟，昂然而起！

亲眼看到奇喀惊呆了的眼神，我大笑出声，蠢材，难道不知这拳法中最强的破空式的别名，便是「龙啸九天」吗？

清脆的骨碎声让数十公尺外的我也听得清清楚楚，一息之后，不可小觑的反震力传来，我再喷出一口鲜血，向湖面落了下去。

前后左右同时响起了吐气开声的声响，那是「禁忌」与我方两面的人马同时动作的结果－－禁忌的人要杀我，而苏伯父他们自然就是救人了。

只可惜，两方全都扑了空。

任由伤势在我体内肆虐，在空中，我第二次扯动真气，凌空飞起，紧追奇喀摔飞出去的身形，刚刚那一击对一个常人来说，可以让他死十次有余，但对禁忌高层的改造人而言，绝对不会致命！这怎么能行？？我老爸还在地下等着这个祭品送过去呢！「去死吧！」

喊杀声从两个人的口中同时迸发，我，还有奇喀！

天击－－天颓式！

呼啸的气流生成了强大的空气漩涡，不规则流动方式，让这个漩涡呈现非自然状扭曲，天倾东南，地陷西北，包括我自己，都在这太息一气营造的境况下生出如斯幻觉。而在下方，铺天盖地的红芒如同逆行的狂潮，向天上反扑。

「嗤？？」

在水汽蒸发的长音中，湖面蓦地下陷至少二十多公尺的深度，湖面上十多公尺的范围内，一片迷蒙，青红光芒交错闪现，激起了无数声的气爆。

在这一瞬间，我的皮肤所接触的热量，至少是常规状态下的二十倍以上，纵使是有太息一气护体，我还是禁不住惨叫一声，借着反弹力后飞，再狠摔进湖中。

身上脸上，尽是红色的斑斑点点，那是热毒入侵的表征。

即使是以太息一气的强大自疗能力，一时半刻也无法驱净，热毒牵动内伤，在我连发两次天击而形成的虚弱之际趁势爆发，让我再呕出一口鲜血，一时间不能再起，而奇喀虽然身上骨胳碎裂近百分之四十，却仍在我眼皮底下失去踪迹。

混帐！我挣扎着要爬起来，但心血激荡之下，反倒又喷出一口鲜血，伤势愈发地严重了。

苏伯父的叹息声传来，他立身在湖面上，伸手把我扶起来，同时替我挡下飞射过来的十多道雷射光，我一把攥着他的衣领，强自提气对着他低吼：「杀了那个奇喀？？把这里的人都杀掉？？」

「包括我吗？」苏伯父现在脸上的表情，或者可用一个「哭笑不得」来形容，他送出真气助我疗伤，将我的伤势稳定下来以后，低声在我耳边道：「不要开口？？大哥现在在浩京住院？？不需要那么激动啊！」

「住院？你们不是说生死不明吗？」

「只是尚未脱离危险期吧，有你爷爷在那里，你认为会如何？」

苏伯父这样回答我，我呆看着他，耳边传来了容老狐狸中气十足的长啸声：「云忘之仇，我炎黄一脉必会十倍报答？？今日到此为止，撤结界！」

不远处的「禁忌」成员结成一队，迅速退却，不知那奇喀是否在其中。

在苏伯父的帮助下，我其实还有力量再发一记天击的，只是不知为何，被他那三言两语，消去了我大半的力气，我双膝一软，连踏水的力量也没有，直直摔进湖水中，这次的湖水，已是在正常的天地中了。

我昏迷了吗？应该是没有吧，因为，纵使我六识所感，尽是浑浑沌沌的一片，但仍有身边人的片言只语，进入我的耳中，好像有苏伯父，有容老狐狸，有容伯母，还有容妖女，呃，连好久不见的江老爸也在其中呢，甚至是苏怡她们也在？？似乎容可为也在。

「爸，你们实在太过分了，他根本还未成年？？那等于是战争啊？？」

「知道，但是他的力量，比大部分成年人都厉害啊！」

「这不是理由？？」

似乎是容妖女在和老狐狸辩论－－呵，她也有向着我的时候吗？

身边握着我的手的人，应该是苏怡了，我可以感觉得到她的气息，那个轻轻地摸我头发的，不用说是有容那小妮子，这些人里面，以她的手掌最为娇小。

我低低地叹息出来，在这一刻，我却不自觉地想到了「生死不知」的老爸，由这个思绪射来的利箭，刺得我整个人弹跳了起来，惊叫出声：「老爸？？」

在此刻，六感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灵敏，在我身边围坐着的人们，目光同时集中在我的身上，我第一时间感觉到这地方的奇异：「这是在？？」

「在飞机上？？半个小时后，我们便可以到浩京了！」

苏伯父微笑着回答我，但我可以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一种不祥的味道，我怀疑地看着他，直到他在我耳边轻轻地道出几个字？？

我无语，只能呆呆地看向舷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本来已潜沉下去的杀机，在这算不上宽敞的机舱内弥漫。然后是一声压抑崩溃的尖鸣，那由心底冲出来的冲动，如同巨兽的狂吼，响彻我的脑际。

好像有炸雷一直在我耳边嚎叫个不停，半个小时来到浩京，再花了十分钟乘坐直升飞机空降到三０一部队医院，此时正是午夜时分。

机身还没停稳，我已经跳了下去，一路狂奔直奔住院部，前后三四名保安叫着：「非探视时间！」我连眼睛都不瞥一下，从他们的包围中冲了过去，我脑子里只记得苏伯父给我的那个房间号码：「七０七！」我再跑出了几步，终于有人在前面把我拦住，但瞬间他便弯着腰往下蹲，口吐白沫昏了过去。我似乎听到了苏伯父和江老爸在后面叫我，可是我没回头，只是闷着头往前冲，有人拦我，就一拳打飞，一直冲到住院部门口，却碰上不知被哪个缺德鬼关了的感应玻璃门，我猛捶了一下似乎就要崩溃化掉的强化玻璃，后面保安大惊小怪的呼叫声也渐渐清晰。

我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猛地回头，拉过一个冲得最快的家伙，冷冷地问他：「怎么打开门！」「现在是非探视时间，医院禁止一切？？哎！」他被我狠掼在地上，一时间摔得背过气去，我随手再抓了一个：「打开门！」「你殴打保安？？」再换一个！「别摔了！开关在里面？？」说话等于放屁！我再摔！这次是摔向感应门。在他惨叫着被反弹回来时，我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玻璃门上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痕，再加一脚，破碎声和警报声一起响起，我再往里面冲。当我冲到七楼时，后面已经跟了一大串的人马，我不管这些，径直走向七０七号房。

和以前的粗暴不同的是，打开房门的时候，我出奇地小心翼翼，深怕惊扰了里面的人休息，是啊，我真怕？？一对温润无神的目光望向我，是爷爷！他轻轻地靠在椅背上，房间里的黑暗阻挡不住我的眼，看到他脸上的疲惫，我只能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垂下目光，指了指床前。

那里是妈妈，早已心力交瘁地睡了过去，但她的手还还紧紧地握着一只无力的手掌。

熟悉的气息还存在着，这或许就是最大的欣慰。可是，那令任何人都挡不住、令人颤栗的霸气哪里去了？

安静得让我心中狂跳。

我走到床前，看着那张昏睡中的，与我有九成相似，却更加俊美的脸庞，全身的力气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我跪下，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感受着上面微弱的生命力，轻轻地呻吟了出声：「爸！」

「各位观众，在我所站的地方，就是十天前我军『尖刀』突击师与坚罗军激战的现场，也是坚罗军炸弹爆炸的中心点，我们可以看到，地面已经凹下去了两米多深，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附近夷为平地。

「像这样的地方，还有两处？？三枚高爆炸弹将周围五百平方公尺的地面，变成死域，共有包括坚罗军在内的四百二十三名士兵丧生，其中坚罗军三百五十名？？

「在这次战斗中，我方参战人员除尖刀突击师师长、一级战斗英雄张云忘少将奇迹般地逃过一劫外，七十三名英勇将士全部壮烈牺牲。而深受全国亿万人民关心的张云忘少将，至今昏迷不醒，危险期仍未过去？？

「这种场面在世界现代战争史上还不多见，在双方激烈交战，乃至于到了肉搏阶段的战斗中，一方竟不顾自身士兵的死活，在双方人员混杂的战场进行无差别性的杀伤，坚罗国一向提倡的人道主义哪里去了？又是什么样因素驱使他们做出这种事情？为此，我们采访了军事专家？？」

「嘟！」

电视关上，我站起身来向外走，后面那个偷空前来看一眼直播节目的小护士在后面叫：「张真宇，不要回去啊，你爷爷不是让你两个小时后才过去吗？」

我回过头，对着因看不到电视而有些不满的她微微一笑，低声道了句对不起：「我出去走走！」从玻璃窗外，看到爷爷专心一念地将一根金针捻进父亲胸口，我叹了口气，呆呆地站在外面，垂头不语。第三天？？医院的诊断已经下来三天了。他们认为受到了强力冲击波正面打击的老爸，虽然不知为什么保住了一条命，但过于强烈的冲击，还是造成了大脑的严重损害，那么，现在所知道的结果便是－－植物人！这对我们无疑是一个打击。事实上，如果不是更具备发言权的爷爷，至今没有下最后的论断，我想，老妈可能已经撑不住了吧？？

我望向不远处倚在容伯母肩膀上睡过去的老妈，那心情压得她连呼吸都不顺畅，而在此时，容妖女拍了我的肩膀。

我回头看她，她送给我一个笑容。

我苦笑，低声道：「容小姨，你是要第二十三次跟我讲，你是怎么把那个荣国豪打成筛子的吗？」

《荣国豪筛子奇遇记》，这场由容妖女一手导演的复仇记，或许是有其可道之处，但在三天之内为了转移本人的注意力，竟然连讲二十二次？？

这种安慰的手段，真是拙劣至极，拙劣到不像是从容知雅的脑袋里面想出来的主意。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只有她这种大剌剌的所谓的「安慰」，才能有效地让我从老爸身上转移注意力呢？

这几日来，因为老爸的事情，连江雅兰这样粗神经的女人，都懂得说话要委婉一些，做事要小心一些，生怕一不小心便激发状态极不稳定的我？？

可是，我的感觉神经在这几日却是异乎寻常的敏锐，即使是苏怡之能，说出来的技巧的劝慰之言，也会在几句话内被我给挡得干干净净，表面上虽然不说什么，心里面却是更加烦闷－－唯有这个容妖女，以她的妖异脑袋想出来的主意，才会让我生出一丝笑容来？？

妖女便是妖女，真是能人无所不能啊？？

「怎么，有事吗？」我微偏着头，看向微笑着的容妖女，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她脸上笑咪咪的，配合着医院的气氛，低声道：「如你所说，再给你讲讲那个荣国豪是怎么变成筛子的呀！」

我用手扶着墙，重重地叹一口气，又发出一声哀嚎：「容小姨？？」

容知雅这时候笑得好开心，那种阳光灿烂的模样，我敢发誓，我从未在她脸上看过。

心思到此，我心里蓦地一动，是啊，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容知雅笑得如此开朗无拘呢，在之前，她的笑容充其量也就是放肆吧－－杀了那个荣国豪，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变化吗？

「骗你的啦？？是苏怡和小容她们要我代她们跟你道别，她们已经回兰光了呢！」

走啦？我直起身子，但随即感觉到自己有点失态，只好掩饰性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几天，因为老爸的事情，我几乎没有和她们说上几句话，想想，也怪不好意思的。

现在，连再见都没说？？

想想，我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不乐，颇有些怀恨自己的愚蠢。

这时，后面的容妖女豪迈的一巴掌，差点儿把我打到墙的那边去，我的牙齿撞痛了我的舌头。

这痛楚让我猛然回头，对容妖女怒目而视，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唉声叹气，颓废无度？？你确定那天没把你的脑壳打坏掉？」

我瞪了她一眼，却实在没有力气反驳她，可以想象，我用一句话回复，她必定会以十句百句地杀过来，我哪会是她的对手？

正在气恼间，里面爷爷的声音响了起来，恰到好处地把我和容知雅之间已渐形成的危险关系打破，并把老妈都喊了起来。

「进来吧？？我有话跟你们说？？」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尽我所能，我还是没有从这句话中听到有什么不祥的意味儿，我心里面先咽下去半口气－－他的修养再好，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做态，老爸？？应该是没事吧！容伯母扶着老妈率先进门，容妖女一把把我推了进去。

现在，我方在医院里看护的，也就是这几人了。

除去苏怡她们几个不算，容老爷子和容可为昨天便先行返回兰光主持大局，苏伯父和江老爸仍在外调查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并准备着日后的报复行动，他们很大方也很残酷地，将优先得到消息的权利让给了我们？？

我是该感激他们还是恨他们？

连续三天的施针治疗，似乎并不能动摇爷爷深厚的根基，至少，从他的眼眸掠过的神光来看，他现在仍然是精神充足，状态神勇，我也没从他眼眸中看到什么我不想承受的东西。

就这样，我们几个人的心便静了下来，目光转向了老爸身上。

老爸？？他现在的模样和睡觉有什么两样？不自觉地，我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还是那样皱着眉头，一副「睡觉便是浪费生命」的德行，唯一不同的，只是老妈现在没有睡在他身边吧！

爷爷将目光移到老妈的脸上，他的动作让大家也随他而动，老妈憔悴的脸上硬是扯出了一个笑容，声音也大致平稳，但却扯得我的心都痛了起来。

「爸，云忘？？」

「先不要管他！」爷爷用晶莹如玉的手指随手拈起了一根金针，以威严的语调轻斥道：「明明这段时间是紧要关头，你还是懈怠下来？？再如此，你十年来修炼的长青术便白费功夫了！你想让云忘起来之后，再后悔地死过去一趟吗？」

难得的威严形象，和平日里的和蔼大相径庭，如果是在平时，我必定不会放过这难得一见的奇观。

但在此时，我只听到了他言语中的弦外之音－－他的意思是？？

「不用担心他的死活？？十年磨练，一朝功成，他现在已突破了『化生境』，直抵『微尘境』，体内真气自疗，早晚都会醒过来的！」

房间里先静了静，当老妈不敢置信的轻「啊」一声逸出嘴角的时候，我和容伯母才同时爆出欢叫声。

容知雅笑吟吟地看着我的脸，随后一脚踢在我的胫骨上，我刚抽了一口凉气，她已微笑着再次证明－－「呃，还懂得痛？？那就不是做梦了！」

「其实，云忘十年前突破『病魔境』，达到化生万物阶段的时候，只要不是将他头身分离，或击碎五脏，他几乎便已死了？？我唯一担心的只是他长期昏迷，导致更多不良后果？？虽知自有天意在，此时的云忘，应该是堂堂正正的炎黄第一高手了吧！」

爷爷摇头叹息，同时一针扎入老妈背上，让近日来心力憔悴的她早早睡下，同时也稳住了那得之不易的长春术效果。

我则一头栽到了床上，真气探测全开，检查老爸的身体状况，真气所过之处，经脉或损或断，与三日前并无区别。

但令人欣慰的是，在他原已枯竭的气海处，已培养了不知多少时日的旺盛气机正蓄势待发，强大的生机活力令人毫不怀疑它们的效果。

我心里一震，眼中却是一热？？老爸，你行！你真行！

而此时，容知雅腰上别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铃的声音在此时更显得优美动听，我心情大好，从床上跳下，难得地自动偎上去凑热闹。

「谁打来的？难不成是你的新任男友？」

容知雅唇角是一抹带着威胁的笑，但却没反驳我的意思，只是低头看来电显示－－她的脸几乎立时冷了下来，而同一时间，爷爷发出了一声惊呼。

「有杀气？？怎么了？不好！快跳！」

几乎在千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蕴藏了爷爷强大念力的灵波，狠狠刺入我的脑际，瞬间教会我该怎么做。

我的脸一剎那间转为死白，而在脸部的红晕尚未完全退尽的时刻，我已搂住容妖女的纤腰，奋力前冲，太息一气离体爆发，将这个加护病房的玻璃撞成粉碎，箭一般地射出。

后面是抱着老妈的容伯母，爷爷则带着沉睡中的老爸殿后，我和爷爷双方的太息一气在空中交合后再度迸发，却生成一个柔韧的气罩，微妙之处不可言传，六人分成三组，其实相距也不过十多公分，就这么浩浩荡荡从七楼跳下。

只相差半秒钟，第七层爆发出了夺目的红光，整幢大楼上所有的窗户玻璃同时崩溃粉碎，如狂风暴雨般刮向楼外，接着才是轰天的巨鸣。

冲击波在背后如海啸般扑了过来，撞在罩上，施力的我和爷爷心神同震，同时负伤，但借着先期喷来的冲击，正好做借力之用，飞行之势更疾，落地时虽然有些不稳，但总算平安地移到了百多公尺外，我们一起回头。

也在这一刻，已稳稳当当地坐落此地十多年的医院高级疗养大楼，所受到的打击，远远地超出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在无奈的嘶吼声中，整个地爆裂开去，以血红色的实质状冲击波为背景，在喷涌而出的漫天碎石瓦砾中，我可以看到，那偶尔飞射出来的残肢断臂，耳中，也可以听到那刚出喉咙便被扼杀的惨烈呼叫。

震波远远地传开去，方圆几公里内均可察觉到极其明显的震撼，而几乎所有的玻璃制品也在此刻碎裂无遗。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呆看着那从天际扑下来的黑云，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能是爷爷强行灌入的灵波强度的问题，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胃里也一直在搅动不已，做呕的感觉想压都压不住。

碎石如雨，拳头大小的石块一蜂窝向这里落了下来，爷爷身上真气喷发，将这波石雨挡下，但他的目光却是望向尘烟遮蔽中的医院主楼。

我只比他稍晚地生出感应，刚抬头看去，耳中却又传来手机铃声，刚刚还悦耳非常的声音在此时听来，只有说不出的烦闷。

「容小姐？？组织上层提醒您注意，「禁忌」在浩京似乎有异动，如果？？」

「闭嘴吧？？你们！」

对于迟到的消息，没有人会以平常心对待－－容知雅的话语森冷得让人心中发寒，她关掉手机，目光望向已经完全崩溃的大楼，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

容伯母低下头，运气帮助仍在熟睡中的母亲缓解刚刚所受的震动，但手上，却是根本无法抑止的颤抖。

里面的人？？都？？完了？

里面上百条人命，都？？完了？

我呻吟出声，他们在动手之前，难道就不考虑一下在其中的那些真正的无辜者吗？

烟尘在此刻已稀薄到了可以让目光穿透的地步，我也就很容易地发现了，在医院大楼顶层，以睥睨的目光望过来的那个凶手－－奇喀！

是他没错！借助着禁忌超乎寻常的科技力量，本来可以让他终生在床上度过的伤势，不过是三两天的功夫，便完全清除，甚至还有时间来策画这种事情？？了不起啊！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我甚至怀疑，远在数百公尺外的奇喀是不是也能听到，因为他与我的目光交接之后，转变出来的，分明是一种冷酷的嘲弄。

哎呀呀，原来你还没死啊！「无耻！」我将这两个字千辛万苦地从牙缝中挤出来，压在太息一气之中，狠狠地轰传过去。对面的当事人却依然是不痛不痒的模样，笑容反倒更多了。我杀了他！太息一气卷着全身几乎要沸腾起来的血液，整个地喷发出来，我整个人向前扑，但几乎在同时，爷爷一把抓着我的后颈，浑厚的力量传入，让我动弹不得。「你干什么！」

我怒极而吼，里面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理智或是礼貌的成分，他就在我耳边叹了一口气，低声说话，话语中有说不出的疲乏。

「你就这么过去，只有被他杀掉的份儿，安静一下吧？？我明白，他是你的！」

「他是我的！」

我盯着爷爷的眼睛，再度确认，爷爷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低头去看老爸的状况，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心一定要冷静下来，效果却差得可怜。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人耳膜，虽然这场灾难的真凶就在眼前，但我却不认为他会有任何「伏法」的机会。

更近一些，是奔跑哭号着的医生、护士，难得的是，虽然每个人的心中都受到重击，但常规的救护工作却仍能进行下去，显示出他们优良的素质。消防车开了过来，大队大队的员警向这里靠拢，似乎也有人注意到这边了。

我却没有在意这些，为了压抑心中的冲动，我只是把目光望向那废墟，呆看着那不时抬出来的残肢断臂，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我这里也清晰耳闻。

恍惚间，我的目光模糊了起来，我似乎还记得，那里面应该有我认识的人吧？？

我还记得呢？？那里面有一个总是要占我便宜、以就近观看电视做消遣的小护士，也有为了老爸的情况而焦头烂额的医生，还有一天到晚站得笔直的为老爸站岗的卫兵？？

现在，他们都没啦？？

奇喀，你凭什么这么做呢？

奇喀，你他妈的有没有脸站出来，大声地跟我说，你见鬼地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我？？在这种情况下，该死！我为什么要冷静？只要专心一志地杀了他，不就成了吗？奇喀的眼光再度投射过来，那只独眼中流动的红芒，让我在这里都觉得呕意上涌，太息一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了起来。

我回头，对着爷爷微笑道：「我现在去杀他，可以吗？」

爷爷先叹了一口气，再垂下眼帘，默默地点头。

我霎时间仰天长啸，声震百里。

啸声中，整个人跃至空中，在划空的尖啸声中，向着医院主楼顶层飞去，奇喀的身边出现了古立班，他手臂扬起处，几道雷射光又穿刺过来，我凭着护体真气将之硬生生地挡下，速度不减，直杀向两人所立之处。

「请把命拿来！」

沉郁的心情在横空出世的一拳中并未得到缓解，嗓音不自觉地有些低哑，但以奇喀的智商，话里面的意义他应该不会误解才对。

重拳猛轰在他交叉护脸的双臂上，爆出了一声沈闷的轰响。

他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而旁边的古立班却趁机在我肩头划下一道血痕。

但这几日受伤成了习惯，我早不把这种疼痛放在心上，眼也不眨一下，一记侧踢，又将他踹飞。

「进步不小？？」

奇喀在大楼的边缘停了下来，伸手拔下已经折断的手指，露出其中精密的机械元件，我皱了皱眉，心中的嫌恶一点也不掩饰地发散出来。

他身上还有多少人体器官呢？或者，现在，不能用「人」来定义他了？「在这里打下去没有什么意义？？除非你想再毁掉一座大楼！」他微笑着看着已开裂的水泥地面，就这样有恃无恐地对我说。

我扬了扬眉毛，他似乎忘了，就算我的法术修为再差劲，布下一个结界也还是可以的！

「结界？？那玩意儿已经落伍了，否则，狂龙也不至于被导弹轰个半死不活？？你觉得呢？」

我心里面一震，看着他微笑着的脸，他向后跳，直接飞上半空，再传来讯息：「张真宇？？有机会我们再见吧，如果那时候周围没人的话！」

没人？我将拳头捏得咯吱做响，同样露出了笑，只是那笑容让我自己的血液都要变成了冰。

「我一直跟着你？？还怕找不到没人的地方吗？」

刚刚起步，爷爷却突然传来了声音，我一震止步。

我将不甘且坚定的信念整个地轰传回去，却正看到爷爷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他冲着我挥动了拳头：「如果你不杀掉奇喀，你就不是我孙子！」

我笑了起来，同样地挥拳示意，没问题的，爷爷，看我把他的脑袋扭下来给老爸当夜壶用！

第四集追杀之旅第一章战场

坚罗洲，世界上唯一一个以国家的名字命名的大洲。

虽然与高级文明地区的代表西罗巴洲比邻而居，但在七个世纪之前，它不过是一个布满了原始部落的纯生态地区。

当第一个西罗巴人乘着小帆船，奇迹般地穿过了有“上帝挖掘的运河”之称的底洛那河，踏上这片大陆开始，这里，便以自天地诞生以来最惊人的速度动转起来。

新纪一三七八年，西罗巴洲三十七个国家联合发表《彼岸势力宣言》，此时，坚罗洲不被承认为是一个大洲，它，只是“彼岸”！

新纪一四四二年，坚罗洲大小一百二十七个国家联合发表独立宣言。

新纪一五三三年，坚罗洲国家仅存十五个，这时，西罗巴洲上最强大的殖民国家米拉入侵。

新纪一五九九年，坚罗洲联军击败米拉殖民军，再度宣布独立。西罗巴洲全体国家承认这一事实。

新纪一七五六年，坚罗洲仅存三国：坚罗、帕西尔、罗纳。

新纪一八二三年，坚罗国宣布正式封杀“彼岸”这一污辱性的称呼，将所在大洲易名为“坚罗”。

同年，“易名战争”爆发，坚罗洲三国进入黑暗对战时期。

新纪一八四六年，“易名战争”结束，坚罗国确定在坚罗洲上的霸主地位。

新纪一九二０年，坚罗洲三国加入第六次世界大战之西方联盟，同年完成“电气革命”，国力跃居世界第三。

新纪一九五二年，坚罗洲三国加入第七次世界大战之西方联盟。

新纪一九七四年，坚罗国首先完成“电子飞跃”，同年，世界范围的联合国设在坚罗国第一大城市彼得，坚罗国正式确认其在世界上的霸主地位。

霸王坚罗……

长链半岛，这个中天洲大陆上最西边的半岛，从千年前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起，便是西方与东方冲突的礁头堡，半岛东阔西窄，成微微上弯的牛角形状，在东方人看来，这是象征着力量的锐器，而在西方人看来，这却是召唤他们战斗信念的号角。

在第四次世界大战中一战成名的，原西罗巴洲联盟军总帅巴洛克，曾言道：“一定要打下长链……让它成为勒在东方人脖子上的活扣儿绳套，那个时候，东方……就随上帝的意志来生活了！”

同期的东方炎黄古国兵马大元帅于梦寒，则这样回应：“以西方人的视力竟然没发现，长链是锋尖对外……其实，与其对那些野蛮人的视力抱有希望，还不如直接敲开他们的脑壳来研究一下，比较实在！”

是役持续了一年又两个月，双方死伤士兵以百万计，最后于梦寒以三千精兵袭入西方联军的总部，击杀西罗巴洲将军级将领三十四人，毙敌无数，终获险胜。

而巴洛克则以出众的指挥艺术，领导二十万西方联军，硬是由陆路打通一个贯穿整个中天洲的大道来到东罗巴洲，由此乘船越过天堑洋回到家乡，使于梦寒未竟全功，留下了千古英名。

整场战争，几乎都是在长链半岛上进行，原居民也不过三百余万的小小半岛，竟容得下上千万的人生死会战，这只能说——长链半岛，生来便是战场的宿命。

长链半岛一向有以小容大的特长，早在前几次世界大战期间，它可以容纳近千万人捉对厮杀。

在第七次世界大战之后，它那不过和炎黄一个省区大小一般的土地上，竟容下了五个小国各自独立，在这个小小半岛上相互制衡。

现在的星球早已不复当初东西对立分明、水火不相容的境况，只从第七次世界大战便可看出——历来的两大阵营不再是你东我西，由地域决定阵营。

东方的东夷以及其附属的三大岛国，还有东罗巴洲上十多个国家，一齐并入坚罗—西罗巴战线，而西方的天秤洲则整个加入东方阵营，再加上几个内陆小国的暧昧态度，双方的势力范围真可谓是犬牙交错，复杂混乱，即使是在大战近百年后的今天，也远远没有达到明朗的那一刻。

如今，长链半岛再度成为了战场。表面上，是因为半岛上的五小国第十次的国家首脑会议不欢而散，且在同一时间，某国出兵占领某一有争议地区，欲开发其中的珍贵矿产，由此而引发了全岛大战。

可是，如果不是这片矿产对炎黄、又或是坚罗有着绝对不能忽视的长期利用价值，这场战争还打得起来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过如此而已。

半岛中部战区，临海段。

海浪拍打着岸边，刷刷的声响在夜间更显得惊心动魄。

在沙地上生成的白沫渐渐消退下去，旋即又被不死心的海浪冲刷上来，却只是有气无力地退得更远。月光洒在海面上，生出粼粼波光，随着海波来去荡漾，与穹苍星光交相辉映，华丽无匹。

光华映在我脸上，似乎也给了我慈和的光辉，星月光辉如银衣罩体，恣意地铺洒在我身上，大胆地令我吃惊，它们不知道，刚刚的我连砍了十八条人命吗？

当然，这个事实的前提是，全身百分之八十的改造人还是人的话！

我微微而笑，看向肩头已酣然入睡的朱翎，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这只鸟儿可以毫不惭愧地自称为美丽。

当然，这话在心里说说便成了，可是万万不能挂在嘴上的！

随手将手上缺口处处的铁剑扔在一边，用海水洗去手上的血渍，之后将灵犀笛掏出来，在手指上转了一个圈，举笛就口，吹出一个小过门，试了试音色。

嗯，虽然用它敲碎了一个改造人的脑壳，但音质音色都还正常。

笛音柔柔细细，在海面上飘散开来，游动在波光之上，起起伏伏，流畅自然，海潮的声响时远时近，笛音也伴随着它，清淡悠远，缥缈无边。

月华在虚空中织就了朦胧的纱帐，吸引着流动的音符，在其中跳跃欢唱，如轻舞的精灵，不沾染一点儿尘俗颜色……

第一次见长链的夜晚，怎会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这里……可一点儿也不像战场啊！

恍惚之间，我将吹孔从嘴边移开，心中竟不愿再吹奏下去，只觉得此情此景，我辈吹奏调情，倒是如此虚伪！

叹了一口气，我整个人躺倒在沙滩上，缓缓吐息，有一个月啦！这个月来的生活注定了我无法享受太多的宁静，大家把话都说开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不是吗？

伸直了手臂，抓住了身边的铁剑。

这柄凡铁是我在国内顺手从一位晨练的老人手上抢来的，原本就没开锋，并不算一件杀人的利器，只是近月来，我用它接连砍断了百多人的肢体，收拾了几十条人命，也真是难为它了。

双手将它举起平放在眼前，眼珠、剑刃、月光形成了一道反射光线的路径，一时间，也让这把锈迹斑斑、缺口处处又全身血污的铁剑闪光了一回。

再叹一口气，合掌抓住了剑身根部，缓缓上抹，手掌过处，锈迹、血迹一一不见，缺口平复，剑身也真正显出了利刃的冰霜寒意。只是，剑体却是大为缩水，现在的长度，充其量也就是一把较长的匕首吧！

可怜！

这时候的我特别的多愁善感，想了想，我掏出了一段半公尺长的合金钢棍，这玩意儿是我昨天从一个改造人身上硬拽下来的零件，想来材质差不到哪里去。

双掌一合，将剑身与钢棍硬生生地挤压在一起，真气到处，百炼钢亦化绕指柔，剑身再度抽长，再为之开刃……

这样，应该就可以将就一下了！

我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内陆的方向，那边的天际，隐隐有红光闪动，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是战地的炮火了。

似乎出生入死的人们，并不知道有不速之客的驾临，我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刚刚炼剑消耗的元气补充过来，然后剑尖指向沙滩的那一边，露出了笑容：“什么时候，竟然害羞起来了……奇喀，我还以为你的脸皮是人工造的呢！”

随着我的声音的飞扬，奇喀枯瘦的身体在沙滩上显现，光秃秃的右臂很是显眼，古立班也如先前一般无二，伴在他的身边，那露出金属光芒的赤裸胸膛很刺目。

我的目光在他们两个家伙的身上旋了一圈儿，脸上笑容加深：“今天第四次了……你们这次又请来了什么人呢？”

言语中，我随手将已醒的朱翎扔上天空，随即剑身摆动，剑气纵横交错地扑杀而去。

古立班和奇喀分两边跳开，旋即又夹杀而上，拳脚的劲气实不可轻忽，剑影分张，沙地表层仿佛被狂风吹掠，顿时卷起了一层沙尘，将我的身体裹了进去。

一拳一脚猛地轰在我身体外面的沙障上，发出震天的轰鸣，而剑气在这种攻击下猛烈地反扑，成千上百的剑气向四面八方狂射而出，几声金铁交鸣声响起，我踉踉跄跄地摔出几公尺外，但奇喀和古立班更惨，一个腰部受到了重创，一个半张脸都被我砍了下来。

当然，对他们这种怪物而言，这种小伤，算不上什么，只要能够及时更换零件便没问题了。

只是，从半个月前直至今天，我已成功地阻止了他们至少近百次的补充行为，否则，现在的两人，便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奇喀半捂住脸，遮住了他脸上闪现出来的金属光泽，露出来的红色独眼闪过了森森的寒芒，那里面应该有着不甘心才对。

只不过一个月而已，我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现在的我，绝对不是他可以望其项背的。我早已不同于一个月前那个仅凭着一腔血气千里追杀恶魔的嫩小子，较之以前，我的力量、技巧、意志、信念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我还记得，十天前，在中天洲北部的千里雪原上，三十多个禁忌的中高级战斗员，在茫茫雪地中骤然伏击，将我击成重伤，但就是在那种恶劣的时刻，我依然以手中凡铁配合朱翎，将那些杀手一一铲除，接着还重创了想捡便宜的奇喀，断去他的一腿一臂。

或许从那刻起，我便真正地明白，在眼前这个似人而非人的恶魔面前，我已成为了真正的强者！

眼前的奇喀或许仍是奸诈狡猾，或者犹有反噬之力，或者他真能威胁到我的生命，但是，从那一刻起，他在我眼中便是绝对的弱者，我没有理由再惧怕他！

我以指弹剑，发出一声清吟，剑光在月光的映射下更显得华美非凡。

张家人向来有成年后便专心一技的传统，像爷爷，他便专注于针灸之道，像老爸，他是专注于自己的拳头，而我，在二十天前与爷爷最后的一次联系中，却被他强行逼着我练剑——必须练剑，没有任何余地可言！

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张家剑术论威力，不如“天击道”远甚，论品次，却绝对当得“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的至上剑道，运剑即行意，家里的老头儿分明是想用这无上剑道磨去我的戾气，他的意思我懂，但那结果，便不为人所知了！

十多日来，凭着之前的基础，剑技虽不能与那个剑道天才章严柳相提并论，但对付奇喀这般水准的家伙是绰绰有余，更借着他一波又一波几乎是没完没了的反击埋伏，不停地磨练剑技，剑上的造诣，就算像老爸那样的强者也不能轻忽。

虽然我看不到奇喀的脸色，但至少明白，他这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现在绝对好过不到哪里去……

在我的剑气一击之后，沙滩上出现了短时间的静默，夜风掠过，带来了冬季的酷寒。

奇喀血红色的人造眼球在此时显得极为诡异，他放下了遮住颜面的手，再也不发一言，整个人猛地扑来，古立班手掌挥动间，加大了能量输出的雷射光线，也一同配合杀至。

沉腰坐马，剑气成圈，剑刃在黑暗的空气中摆动，发出丝丝的轻啸，剑气在黑夜中流动，硬生生逼开速度有如鬼魅的奇喀。

或许我现在的实力已经远在他之上，但在黑夜这种最适于刺杀的环境中，我依然不敢轻视他强大的杀伤力。又或许，这个奇喀天生就是为了暗杀而被“生产”出来的。

他的身形移动，以我现今大增的实力也难以完全捕捉，由此可知为何之前我总吃他的亏了……纵然月华如水，以我的眼力完全可以做到万物纤毫毕现的程度，但实际上，看他的身形，亦不过是一缕淡淡的烟尘而已。

“好！”

我佩服的低叫一声，心思电转，明白现在绝不能和这家伙在这里耗下去，我不知道他们看出来了什么没有，但是自家的事情我还不知道吗？再有个三、五分钟，便要轮到我出乖露丑了！

再次接住他们两个人的合力一击，我手中的长剑第一次大幅度地剧烈震动起来，反射着天空银色的光华，太息一气以锐利森寒的外在表现轰然炸开，再一次地无差别攻击，将奇喀的速度迅速扼住，剑气在初时的无序之后，瞬间转化为有效的集中，远远地将奇喀轰飞了出去。

可惜，仍然杀不死他！

颇有些惋惜地看着他捂着已经凹陷下去的胸口缓缓回气，可惜啊，明明是一个大好时机，却偏不能够落井下石……而且更糟糕的是，就凭我现在的这种表现，奇喀不发现我的异样才叫有鬼！

果然，在场面僵滞了数秒钟后，那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奇喀终于大笑出声：“原来……你的伤势真的不轻！”

废话，你以为今天一波方去一波又来的大场面，是人受得了的吗？我能活到这时候再把伤势压下去，已经算是祖宗显灵了，亏你还要用这么长的时间和这么大的代价来确认！

我微带着苦笑，再度运气将快要爆发的伤势压下，不想再说什么废话，我斜斜跃开，开始了一个月来已成习惯的逃命工作！

这种情形当真是古怪，想来在世上，也从没有这种追杀的先例吧。

一会儿你追我，一会儿我追你，追与被追的对象，随时有可能颠倒过来，也亏得我们能够在一个月之内远遁千里，从炎黄首都杀到北国冰原，再来到这个长链半岛战场上。

夜风呼啸而来，再呼啸而过，后方接二连三地爆发出超雷射特有的光芒，灼热的气息也连续不断地从我身边擦过。

在知道我的真实情况后，奇喀那家伙一秒钟也不耽搁，用尽他埋伏在四周的所有力量，从四面八方向我扑杀而来。

所幸我还算做了准备，早早地将朱翎放开，有这只妖鸟在上空的助力，我的压力大为减轻，且对敌人的布置了若指掌。

极短的时间内，便爆发出现在所能发出的最大力量，一鼓作气杀出重围，将猎杀者们撇在后面。

现在双方的地位似乎颠倒了过来……当然，也不过是似乎而已。

玉兔东升西坠，当最后一点微光被西天黑沉沉的山脉整个地切断后，天地间坠入了黎明前最后一刻的黑暗。

这些细微的光差成为我逃命的工具，连续三个急停和变向后再急速启动，我已从海边进入了山区，成功地将后面死缠不休的改造人们，撇下了至少一公里，顺便再了结两个注意力不太集中的家伙……

等他们完全锁定我的位置，我应该已经隐没入大山的深处了，那时，保证够他们受的了！

朱翎回到我肩膀上，带来了我方组织的最新信息。

也只有这个据说是洪荒异种的妖鸟，才能在没有任何精密传送装备的情况下，接收来自于千里之外的信息。当然，前提是：要受益于此信息，我必须能够拥有与之相符合的身分地位。

一个月前，那不可能，因为在组织高层的眼里，我不过是个随时能用随时能扔的小跑腿，而现在，我由一个高中生，成为了一个能以一身之力扯动三分之一的禁忌力量、奔波不休的、当之无愧的强者。我在那个狗屁组织里的地位，自然也就是一升千里，升级之速百多年内无人可比。

早在二十天前，我的地位便已达到一个正常标准，由此，也可以得知组织的全名，那真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嗯，就是有些见不得人……

从万年常青的松树上掠过，上面的枝桠几乎在千分之一秒后，便被随后而来的雷射光剃了个干净，真的很羡慕他们的这种手段。

想来，这种横跨一公里的远距离攻击，也只有“禁忌”才能办到了。

凭我和朱翎非常规的心灵联系，组织无孔不入的情报网透露出来的信息，几乎与朱翎的思维同步进入我的脑袋里。

如果我如今的方向不变，继续前行百多公里，那么毫无疑问，我以及我身后那些穷追不舍的改造人们，一定会撞进如今半岛战场上最激烈、最紧张、也是最重要的前线战地——双尖峰。

半岛上敌对的双方正是以双尖峰为主要拉锯战场，希望以这个半岛中部举足轻重的制高点，形成钳制对方攻势的钉子。如今，炎黄以战力著称的“铁军”十七师，便在那里和坚罗国陆军第一师展开对峙，在绵延的山区建立工事阵地，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再避过一道射来的雷射光，我身形一矮，窜入了山脉的密林中，和奇喀他们的距离是越发地远了，在可以肯定他们绝对追不上我之后，我喘了一口气，速度慢了下来，同时缓缓运行太息一气进行自疗。

只是，几分钟后，短暂的平静在我心头的狂跳中崩溃了。

“……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虽然是在几乎不见天日的密林中，但以我的水平，依然可以从身边光线微弱的变化中，得到太阳公公已经起床的消息，但随之而来的一种另类的纯精神上的感应，却让我不由自主地向朱翎询问，这妖鸟儿竟罕见地没有笑我神经质，只是拍拍翅膀飞起，接收来自远方的信息。

“五分钟前，坚罗国轰炸机离开海上基地……”

“两分钟前，坚罗国机械化师进入双尖峰山区……”

“三十秒前，坚罗国轰炸机进入交战区域……”

“十秒前，坚罗国今日第一次全方位轰炸开始，目标方位……”

“这里！”

随着朱翎的话音刚落，自九天之上呼啸而来的尖音拖着长调轰然降下，刺得人汗毛直竖，然后便是百多步外首先掀起的火光热浪，像一条赤红的地毯，向这边急速延伸，枝裂树断的声音在轰天的爆响声中更显脆弱，或者，我的生命在这种无差别式的轰炸下，更显得脆弱吧……

无序的冲击波和火光在我身边飞射，不停的枝叶爆裂声更衬托得密林有如人间地狱，热浪袭来，又被我的护体真气导引开去，只几个来回，便让我本已压下的伤势再度复发。

要命！我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为何奇喀这家伙会在我的强劲追杀之下，仍跑到这个战场……他真卑劣！

轰炸似乎没有极限，而更惨的是，那些一个个身强体健、铜头铁臂的改造人们，竟是职业精神的上佳之辈，在这烽火连天的场地上，也不放弃追杀的任务……

给你死！

一剑贯穿风风火火杀过来的改造人的胸膛，并老实不客气地将其体内的自爆装置启动，为这个热闹的密林活动添砖加瓦，这已是第四个了……也许我现在的伤势真的很沉重，也许这伤势真的很妨碍我的实力，有可能在下一刻我便栽倒地上，但此刻我的实力仍是远在他们之上！

当轰炸过去，改造人们也集合成一个有效的进攻阵型时，我大笑着跃起，凌空飞过这个满目疮痍的密林，远远遁开，你们来追吧，在这座大山里，你们能够有多少胜算呢？

很快地穿越了密林区，此时脚下所触，已是光滑的硬石地面，山势也渐渐陡峭起来。隆隆的炮声也偶有耳闻，距战场越来越近了，只是不知后面的奇喀会用什么招数来再下杀手？

虽然佩服，但还是要骂一句：混帐奇喀！为什么凭他在禁忌中不过二流的身分，便可以调动坚罗军的轰炸机，而我，以列身于组织高层的身分，连堂堂炎黄大国的一个小卒子都指派不动？我不能不怀疑组织本身的行事方针……

也怪不得人家“禁忌”能成为国家级的大型跨国集团，而组织却只能成为世界公敌……

再大大地叹了一口冤气，我开始打量四周是否有可供利用的地形。朱翎在后面大发神威，双翼伸展，劲气合流，赤红色的火劲如同实质般横扫，一挥之下，所触之物无不灰飞烟灭，霸气得很！

以奇喀之能，也不能不绕过这只霸气四射的妖鸟，不敢正面对敌——那么，你的意思便是我比较好欺负喽？

我冷冷一笑，手上剑光突然暴射出去，荡漾出一片激烈颤动的光流，剑气森森然透射而出，将他整个罩在里面，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欺负他断掉一条手臂，我的剑势偏快，全向他防护不到的要害攻击着，只是不知这家伙体内有没有自爆装置呢……

在他身上留下了至少三十处小伤口后，他也终于搏得了我剑势一缓的机会，那只赤红色的假眼在这一刻几乎要变成深紫色，他当胸一拳轰了过来，是要趁我受伤的时候跟我硬碰硬吗？

如你所愿又如何？

脑中那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场面一闪而逝，却带起了我无边的杀机。

我不闪不避，剑光一闪，直直的一剑平刺过去，却发出了只有山崩海啸时才会出现的震耳欲聋的漫天激啸，天地间顿时为之一暗，有那么一刻，连我自己都以为山崩了！虽然用剑，可是我没说不能用天击道啊！

天击道之天灾式！

剑拳交击，被我再度炼制过的长剑前端碎如粉末不成形体，但我却站得稳当无比，身体轻晃两下便立如磬石。

奇喀却踉踉跄跄直摔了出去，直到撞上一块山石才止住身形，那只假眼中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了不起，还以为这次你死定了呢！”

我话中不无赞叹之意，没想到交锋了一个多月，我还是没有把他的底子真正地摸清，以为刚刚那招激发我伤势的天击道，可以稳取他的性命，却没想到……

一条胳膊换一条命，好值得啊！

在我的叹气声中，他那唯一的一条胳膊从指尖开始，由下往上碎裂，扭曲的零件还有破碎的骨胳伴随着暗红色的血液洒了一地，但是就凭着这只断臂，他的命保住了。

古立班狂风般刮了过来，只是很不幸的，他的左半身已被朱翎的火焰烤得近乎碳化，战力几近于零。

更可惜的是，现在的我真气岔行，一时间动弹不得，竟硬生生地错过了这个一举灭掉两个凶手的机会……

侧方，朱翎傲然长鸣，同时火焰爆发，形成了一圈激烈的火风暴，将剩下的几个杂碎一举歼灭掉，这次绝地反击又是我们赢了——只可惜，他们两个跑得可真快！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两个远去的身影，朱翎身上仍然闪烁着火焰的余光，杀气腾腾地落在我肩上，接着一头栽了下来。

鸟就是鸟，就算是成了妖，也不过是一只妖鸟，它的耐力还是太差啊……

半个小时后，只恢复了三、四成战力的我不顾朱翎的强力反对，执意要继续追杀之旅，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将这两人一举杀掉的好机会。

他们身为改造人，一旦获得补给，恢复速度将远超过想象，此时不干掉他们，难不成就让我这么一月两月一年两年地追杀下去吗？

或许我不会放弃，但永远将“集体利益”放在眼前的“组织”，会任由我这样长久地我行我素吗？只怕到了那时，我也要落到像老爸那样的下场了……

如此，对我的想法，你还有什么异议没有？

朱翎没有即时地回答，然而，它却在五分钟后长长叹气，随着它的叹息之声，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它低声问我：“知道了我为什么会反对吗？”

知道了……

虽然个人实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之上，似乎还有着大象蝼蚁之别，但面对着千军万马，以及那些惊天动地的现代武器，我还能够活着撤退，真是老天爷保佑啊！

奇喀距我不过三百米左右的距离，但我却硬是不能再上前一步！见鬼的，坚罗人的阵地竟然成了他家的后院——王八蛋奇喀！难道他是坚罗军的总司令官吗？要不那些坚罗鬼子为什么要护着宝贝似地护着他？功亏一篑的感觉真不好受，如果不是这个月来我的修养已经大有长进，可能会当场为之气结！

“其实，这次你也算重创他了……看他那样，能源反应炉应该是受损不轻，在最近这几个月里，他应是没有什么反击之力了！”

朱翎以专家姿态推测奇喀的状况，颇有点安慰我的意思，我瞪了它一眼，冷冷地道：“那就是说，他至少有几个月要缩在那个坚罗军阵地上不出来喽？”

朱翎一时哑然无语。

即使再不甘心，我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一脚踢碎已被坚罗军的火力打酥了的山石，全力向后退却，而在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火力网，已将我刚刚所处之地打成了筛子！

“奇喀，你逃过今天又怎样？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吧！”

将这句饱含杀意的场面话轰传出去，我纵声长啸，身形一泻千里般往后退去，纵身跳下一个百多公尺的断崖，雷鸣般的轰响为我送行，子弹炮弹炸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却没收到一点儿实质的效果。

在这个半岛战场上，我第十次地见到太阳升起，感觉到冬季那清冷的光线洒下，我深深地吐息一次，慢慢地走出了我这几日来栖身的岩洞，迎着东方赤红的天空，轻轻坐下，缓缓地孕育着心中的杀机。

十天四十余次或明或暗的尝试，均在坚罗军的阵地前失利，我的耐心就在几十次的行动当中，逐分逐毫地消耗殆尽，大概如果不是朱翎挡着，我早十几二十次天击连发，将挡在我面前的阵地山头，瞬间给轰成了稀巴烂——当然，如果我有那样的力量的话！

用指头在岩壁划下一道横线，记录下时间，我一跃而起，发出长长的厉啸声，奇喀，今天我又来了，你可还在那里当你的缩头乌龟？

刚踏出两步，一丝奇异的气息自远方传来，我眨眨眼，没有回头，心里面却是升起了一个大问号——以我现在的实力，居然还有人敢拿着重狙对着我的脑袋比画？

了不起啊！

心里面正琢磨着这事儿，那淡淡的一缕杀气却在此刻又消失不见，这下子，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当真开枪也就罢了，这样子算是什么？莫非是看我善良无害，所以……

好奇心会害死一头牛！

我向头上盘旋的朱翎打了个招呼，心念一动间，身体已从原地消失，耳中刚刚灌入来自一公里外的那声惊呼，我便落在了那个枪手的身后，扫了一眼他堪比黄金颜色的头发，比较体贴地拍他的肩膀打招呼：“嗨，你好，初次见面，刚刚……可蒙您承让了啊！”

那个人的身体僵得像一块木头，而只迟了一秒钟，便有至少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的脑袋，我只得再露出畜牲般无害的笑容说：“真的……我可是没有一点恶意的！”

“你是炎黄人？”

一个以枪指着我的人以流利的炎黄语问我，似乎并没恶意，但依然让我眉头一皱，身体也从相对轻松的状态恢复了紧绷，一眼看穿我是炎黄中人，他们是……

“失敬了……请问，是哪一个组织的？是……”

“我们是饿狼佣兵团的团员！”

这是另一个人在说话，看来这些人炎黄语的造诣都不错，但他们的话却让我一时半会儿地没反应过来——饿狼佣兵团？六大力量三大制约里面，有这个组织吗？

“……佣兵团，佣兵团！啊……是佣兵团！”

将这个名字念了三声，我才醒悟过来，屁的六大力量三大制约，人家分明便是一个普通的战场上的佣兵团，人家所说的此“炎黄”亦非彼“炎黄”，我在这里紧张个什么劲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是哪个白痴起个名字还要和国名重复的？也不知在这个名字上，林林总总地闹了多少笑话！

于是不自觉地哑然失笑，此时，我的心情整个放松了下来，在我做出了肯定的回应后，他们非常客气地将枪口移开，这一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这样，双方的交流轻松很多了。

长链半岛五国经济虽有强弱之分，国土也有大小之别，但其军力，因在大国之侧，又遥受坚罗节制，却是同样地不入流。

全岛之兵不过十万有余，大战一起，一波攻势下来，余者寥寥。所以只好大肆招兵，预备役之流，佣兵之属，皆在所招之列，在这处战场上有个佣兵团，也不算什么吧……

这些人属于炎黄所在的东岛民主联合一方，而东岛民主联盟又属于炎黄古国这方，也无怪乎他们见到我的外貌便打消了杀意，转开了枪口，当然，这也保住了他们的小命！

而此时，朱翎又从空中发来信息——出乎我的意料，饿狼佣兵团在佣兵界竟是一块金字招牌，在全球七大洲均有其办事处，论其规模，在普通人的眼光里，完全可用“庞大”一词来形容，虽然按照国际法规定，他们无权组织一支正规军队，但其特种兵水准，并不在某些大国之下。

这次他们竟受身处相对弱势的东岛民主联盟雇佣，说实在的，这一决定可是跌破了不少人的眼镜，但不可否认的，如果这一役东岛民主联盟胜出，那么，身为所雇佣的佣兵主力，饿狼的名声一定会再上一层……饿狼佣兵团团长，那个“狼牙”施莱克，是这样想的吗？

“才不是呢！”一位来自黑天洲的黑人小伙子库拉塞哈哈大笑道：“头儿最近被一个炎黄姑娘迷得神魂颠倒，正在卖力追求的当儿，有这样一个献殷勤的好机会，他哪会不好好的表现？”

狂笑声起，在这里的诸位佣兵成员一起狂笑起来，仿佛在外人面前揭他们头儿的短，是他们最大的乐趣，我同样地大笑，却不是笑“狼牙”的“短儿”，我所笑的，是眼前这样的一群有趣的家伙——被头儿当作追求的“玫瑰花”也能笑得这么开心，我真是服了他们。

几句话的功夫，我们之间的关系便全无初时的尴尬和生涩，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与他们的交流问题，这一支二十五个人组成的小分队，竟有一半懂得炎黄语，有两三个的水准几乎能比得过央视播音员的水准，倒是颇令我汗颜。

此时，我也把自己已整理好的身家来历道了出来，根据外国人对炎黄与生俱来的神秘感，我说起话底气十足，也不须隐瞒什么。家世什么的本来就具有传奇色彩，只需要把来此的目的模糊一下，撇开六大力量三大制约，多一些神秘色彩，便足以让这此老外听得入神不已了……

“炎黄功夫……原来那就是炎黄功夫……”

在小队充当狙击手角色的约瑟夫，猛点他那颗狮子脑袋，对我的话已信了十成十，看来他对我瞬间飞跃千百米的壮举，仍是震撼不已……

“……炎黄功夫……功夫……张老弟，你要是当佣兵，我们说不定就全失业了！”

嗯？他这言语，令我蓦地升起了一个念头，根据他们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饿狼佣兵团的主要任务，便是在双尖峰战区一带流动作战，负责对正规军的支援。

原来如此……我仰头看看天上的朱翎，与它做了一个短暂的交流，很快地便得到了它的赞同。

攻打坚罗军阵地，杀掉那个缩头缩脑的奇喀，不靠部队，不靠战争，还能靠什么？

我挠了挠头，对四面的人们招了招手，让他们附耳过来：“如此……这样加入，可不可以呢？”

暂时没有人说话，但我却看到，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第二章阵地

在隐隐的炮火声中，看着脚下的这座小山，还来不及发表什么感想，嘴巴最快的约瑟夫已低低地惊呼了起来：“哦，上帝，他们是在造『爷』！”

他半生不熟的炎黄语水平虽然令人不敢恭维，但是也确切地说出了炮火对这一地区所犯下的罪行。

如果在和平年代，这里或许会是一个非常美丽的风景区，只是现在——好不容易拥有参天高度的大树悲惨地被炸成两截，横卧在山道上，粗粗的树干上布满了弹片；潺潺流动的小溪被炸开了口子，溪水四处流淌，又被山上的寒气冻成了冰晶；不要乞求有一块比较顺眼的地面，入目的只有弹坑，灰黑色的火药斑点，像一块块令人作呕的大疤，遍布视野所及之处。

前面一直没有停过的带路人楚昭，此刻终于缓了一缓，标准的炎黄正规军军装的背后已完全被汗水湿透。

他回过头来，有着南方人的秀气的脸庞上，是北方男子特有的爽朗笑容：“再往上爬百来米就到了，今天我们真幸运，前面打得那么激烈，这边却没几个炮弹落下来。”

沉默寡言的克拉亚点点头，对着后面东南西北各种肤色的佣兵成员做了个手势，一行人用更小心的步伐向上前进。

长期的战斗生活，让最粗心的人也明白，胜利，最爱从你的指缝间溜走，就算是触到了它，也要小心这滑溜的小东西把你耍到地狱里去，与它的孪生大哥——“失败”做伴儿。

不过，在今天，它倒是挺乖的样子。

当然乖啦……也不看看是谁在为他们保驾护航！坐在残存的一棵大树上，笑盈盈地看着鱼贯而行的佣兵伙伴们从我脚下走过，已等待了半个多小时的我轻咳一声，拍拍巴掌，以引起他们的注意：“喂，兄弟们，我可下来了啊！”

一句话引出来的乱子可是不小。

半秒钟的时间内，所有的人枪口都对准了我所在的位置，而再过半秒钟，在那位正规军的战士惊讶的目光中，几十个人纷纷低声欢呼：“头儿！”

在他们的呼声中，我笑咪咪地跳下树来，垂下的袖子自然而然地掩去了手臂上被雷射灼伤的长长伤口，一派轻松地和他们打招呼：“几天不见，大家又要一块儿出任务了！”

不给他们上来找我亲热的空档，我麻利地给小昭行了一个佣兵的礼节，和他打招呼：“你好，我是『饿狼佣兵团』本次行动的头头，张真宇！”

这个比我还要大上四、五岁，但依然年轻到没天理的战士张大了嘴，啊啊了两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想也是，他应该早就把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克拉亚当成首脑了吧……这样才合理！在这样战火飞腾的战场上，有谁见过任务半途中才跳出来接受委托的佣兵头头呢？

很不幸的，我就是那唯一的一个！

我加入饿狼佣兵团的条件只有一个——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

我有权不接受任务，随时可以远离佣兵营，当然，如果接受了任务，我也必须以一个佣兵的自觉和荣誉将之圆满完成。但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我也有着独立行动的自由！

就算我有着绝对的实力，这个条件无疑也很过分，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这种条件竟然会如此顺利地通过。

那位为了追女人而来到战场上的大叔，似乎真的很好说话……

一个多月来，我共执行任务二十二起，其中Ａ级任务九起，特种任务四起，完成率百分之百，因此积功而成为佣兵团的低级干部。

而在五天前的一次会议中，那位好说话的施莱克大叔，伙同一些与我搭档作战的战友，共同保举我为佣兵团的战力顾问，三级跳般升到了高层干部的地位，且更具超然性。

也因此，我现在才能够指挥如克拉亚、约瑟夫这样的高级干部，来进行眼下的艰巨任务。

我拍了拍青年战士的肩膀，微笑道：“以后，合作愉快！”

他只能傻傻地点头。

我们佣兵队六十二名成员鱼贯进入坚固的工事，接收到了四周好奇的目光。

我环目一扫，这里只有十多个伤兵，但伤势还不算重，这就说明了前面的战事虽然吃紧，但还顶得住，否则这些人哪能这么清闲。

不过，在向来热血沸腾的炎黄军阵地里，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了有所谓的“轻伤下火线”的现象，看来这里的主事者还挺冷静的……

“已经来了，速度不慢嘛……你们的军医在哪里？我们这里有重伤号，敏大妹子她忙不过来，快快，下去帮忙！”

从前面冲过来的、那个不过三十四、五岁年纪的壮猛汉子，几大步便来到我们身前，脸上泥土汗水交错成了斑马线，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像是能喷出火光来……呃，冷静？我收回前言。军医，刚才他说要军医是吧，我挠挠头，如果是要找军医的话，我大概能算是吧，可是我还要……

“你是军医？”

他眼中充满怀疑的色彩，但看到我后面的同伴眼中都是肯定的神色，他也就不再怀疑我那张一看就是毛头小子的脸。

“快快，下到防御工事里面去，小昭带路，你敏姐都快累死了……呃，对了，他们队长在哪里？我还要和他讨论一下合作分工的事哪。”

同伴的目光又一次地集中在我的身上，大汉愕然。

“……张真宇……张队长，嘿嘿，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他在我背后搓着双手，声音也压得低低的，这种情况是在他的大嗓门遭到了身边那个军医——郝敏大姐的训斥后才形成的。

我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啊……只不过加入了一个月，便升到了佣兵团的高层位置，这种事情连我自己也想不到，这个不怪你！

把最后一根金针扎在躺在地上的伤员的肩上，太息一气注了进去，他很快便睡下了。

我吁了口气，帮他盖上被子，同时小心地避开他被炸断的手臂，回头对面容清秀、很有些法官气质的郝敏大姐说道：“以后当成外伤处理就可以了，但必须防止伤口感染，再来这么一次，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郝敏用钦佩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推了一把站在那里却手脚都不听使唤的梁营长，用与她的气质很搭配的口气道：“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剩下的事我来张罗，你和张队长去办正事！”

梁营长一个乖猫儿似地往上溜，下面只要清醒的重伤员们都在笑，但郝敏大姐目光一扫，所有人都噎住了。

我笑着对她点点头，跟着梁营长往上走，耳中传来了梁营长的嘟哝声：“不就是打翻了个水壶吗？一直冷脸到现在……”

伙伴们仍在原地待命，有几个活泼的，像是约瑟夫、库拉塞等几人，已操着半生不熟的炎黄语，同伤员们开起了玩笑，战斗人有他们的共同语言，再有他们几个活宝在里面撺掇，气氛热络得像是在一起半辈子的哥们儿。

见到我和梁营长上来，所有人的目光一起地望过来，梁营长正憋气，见状眼一瞪，却引来了一个伤员的笑语：“又挨敏姐骂了，咱营长这一厢情愿的生米饭，啥时候才能炒熟呢？”

满座哄然大笑，就算是什么都不明白的约瑟夫他们，见了梁营长尴尬的脸，也要大大地笑上几声。

我扯着这有些拉不下脸来的壮汉往一边走，同时用正事牵住他，我的语气很正式：“梁营长，我们『饿狼』今次是受东岛民主联盟的雇佣，与贵方展开合作，依照协议，我方将并入你的加强营，接受你的全权指挥，协议在我方踏入阵地的同一时间生效。现在，请下命令吧！”

我行了一个佣兵礼，他则用正规的军礼致敬，然后便呵呵地笑着握着我的手，道：“那你就是四连长了，手下还是你们原班人马，这是教导员的建议。具体的事情找咱们教导员，他给你们安排，我对这个不擅长。不过，现在咱们去前面看看？”

我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笑容，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我不怎么会紧张，感觉还不错，我招呼了一声，坐了满地的佣兵们立时站起了一半，肃杀之气弥漫出来，梁营长眼睛一亮，却没说什么，带着我们往上面走，炮火声更加清晰了起来。

月前初次看到这座小山的时候，我几乎要怀疑组织情报的真实性。至少，我实在无法想象，这个海拔不过几百米的小山，竟是半岛战争当之无愧的焦点——双尖峰。

这个名字很贴切，小山一高一低两座峰头并排而立，相距最近之处不过就是十来米。两个峰顶落差只有三十多米，平面距离大概就是三百米左右。

坚罗军的阵地与这座小山平均距离不超过两公里，最近处不过是七百米左右，但海拔高度明显处于下风，且阵地之间尚有一处明显平坦的谷地，要发动冲锋，必定要从那里经过，那时，大片大片的移动活靶尽在眼前，想必煞是壮观。

在双尖峰上，两座峰上的阵地互相支援，当敌军攻上来时，无论如何也要先通过矮峰阵地，此刻高峰阵地则可以遥遥呼应，从侧方夹击，居高临下，把地形优势占了个够。

当然，还要感谢这个半岛上曾经延续了近百年的军事对峙状态。

这座小山由于位置重要，山中几乎都被挖空来修筑防御工事，虽已三十年不曾驻兵，但临时拿来用用，却还是能够应付坚罗军强烈的炮火和轰炸的。

对方的炮火和空中支援都非常猛，这也就是阵地吃紧的原因。

在炮火中，我方的火力实在是抬不起头来，所以，就算下面哇哇叫的士兵不过是半吊子的西岛激进派，这边也还是有些吃不消。

梁营长骂骂咧咧地在战壕里弯着腰走，其他人都和他一样，除了我。

“有没有手雷？”

个子高高的约瑟夫在战壕中最是辛苦，闻言便大喜，忙不迭地递了一个手雷给我，嘴里还叫着：“老大，给我出口气，我的腰都快折了！”

看也不看，我笑着把手雷甩了出去，手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远远地落下。我的眼睛没看，耳朵却不闲着，听到一声爆震和几声惨叫，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前面爬着的一个战士回过头，不比梁营长干净多少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露出了一口白牙：“真神了！正落在敌人中央，四面开花！”

“小柯，你又探头去看！”梁营长闷着嗓子吼，举手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疼得这个小柯嗷的一声怪叫，脑袋却是埋得更低，想来是吃了亏，再也不敢放肆。

我低低一笑，学着梁营长的样子蹲下身来走，大约走了百多米，横越过两条战壕，才到了目的地。

“教导员，教导员，『饿狼』的张队长来了。”

梁营长的嗓子只要是不刻意压制，那就是打雷放炮，吓得前面拿着望远镜观察敌情的清瘦男子打了一个寒颤，回头低斥道：“老梁，说话前要先打招呼……”

“我打了啊！”

“你那叫打雷！”这个清清瘦瘦，乍一看去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教导员，看到了在梁营长后面的我，脸上露出了爽朗但温文的笑容：“这位是负责这次任务的朋友吧，或者，叫你四连长更亲切些？我叫罗逸之，是第五加强营的教导员。”

这种人生来就是要获得人家的好感的，直白无伪，而又很懂得分寸。我露出了笑，对他敬了一个礼，不想说什么废话，直接道：“教导员，下命令吧，我们四连正好在今天开荤！”

现在在第一线战壕布防的，是一连的二排、三排，罗逸之见今天敌人火力猛，正想着是不是要在后面再叫一个排过来，我的一句话正遂了他的意。

当下我带过来的三十一名队员迅速进入各自位置，等待着敌人进入射程。

我从背上解下了组合式的狙击步枪，就坐在战壕里，慢慢地把枪组装好。

这枪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种名枪牌号，因为，这是一把完全自制的纪念品。制作人当然不是我，而是我在佣兵界的导师，“饿狼”的超级大头头——“狼牙”施莱克。

他是近年来在佣兵界日正中天，少有的英雄人物。

还记得当时我在他身边听他讲，这个零件是哪国哪家厂子生产，那个零件又该如何或怎样制作，他脸上专注而痴迷的表情，我至今难以忘怀。

我的枪法，得到了他无私的传授指导，再搭配上我十多年来打下的坚实底子，才达到了目前的这种境界……

他常给我说：“你不是天生最好的佣兵，但你已经是天才型的战士。所以，当你转化成佣兵的时候，你的杀伤力比任何所谓的天才佣兵都要强大，你是一颗明星，用你们炎黄人的话说就是『前途无量』啊！”

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才追在我屁股后面叫我“儿子”？

想到了那位大叔的模样，我微笑了起来。

敌人的喊杀声逐渐地接近，声势是不小，可是与坚罗鬼子那种无声无息的冲锋相比，总像是差了一把火。

我望向了对面坚罗军的阵地，上面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我想了想，抽出了改造后的大口径手枪。

梁营长趴在我身边，再过去那边就是教导员，两个人在那里讨论怎么才能打下敌人的这次冲锋。我在这里没有插嘴，对这些事情我一向不关心，能够偷懒，我何乐而不为？

“开火！”

随着梁营长一声大喝，第一线战壕立时全面开火，在倒下了十来人后，激进派的冲锋气势便被打压了下去，我看着直叹气，要不是敌人炮火支援又强又猛，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的。

看着他们这些人一个个匍匐在地上，跟爬虫似地往这里磨蹭，我根本就没有开枪的兴致，只是懒散地看别人的行动。

另一侧的库拉塞打枪最有特色，嘴里吹着口哨，声调由低到高，再猛地一吐气，尖锐的声音发出来的时候，必定就会有一个人倒下。

看得出来梁营长枪法也不赖，点射扫射交互应用，点面覆盖倒是非常全面。相比之下，罗教导员就逊色一些了。

敌人第一波的冲锋僵滞了一会，火力终于跟了上来，几支重型机枪和十来个火焰发射器形成了火力覆盖，一时间阵地上火花尘烟四起，不远处的株国人杜夏呸地叫了一声，手臂上被擦出了一道血痕，但这个“饿狼”中仅次于我的投弹手，还是投出一颗手雷，精准地在一个火力点前炸开，那边立时熄了火。

而以这个手雷为起点，我方的神枪手也开始了个人表演——七个火力点在五秒钟的时间内全部熄火，不能说我们的实力太强，只能说，对方的军队素质太落伍了！

只是这样，对方便没有任何可以依恃的玩意儿了，即使炮火依然猛烈，这次的冲锋也没有了任何看头。

天色黯沉了下来，阵地上已经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敌人毅力可嘉地发动了五次冲锋，全被我们打了下去，只留下百多具尸体，仓皇退下。

在这种天色下，大规模的夜战应该是不会的，因为他们到底不是装备精良的坚罗军。

我最后一次看了一下坚罗军的阵地，那里依然被我方的炮火覆盖，也同样地抵挡着我军的冲锋，但却依然没有任何超出这种正常氛围的现象，我在心中赞叹道：“奇喀，你的乌龟功是越来越精纯了！”

撤回后面的防御工事，这些打了一下午的战士们都累得前仰后合，约瑟夫他们也是能休息就休息，不能休息的就拉着新朋旧友东拉西扯，在工事中制造出一波又一波低低的笑浪。w w w.5 1 7 z.c o m

我却闲不下来，因为首先当军医为伤者包扎治疗，之后还要在“冷脸黑客”克拉亚的监督下完成今天的编程作业，然后是约瑟夫为我补多萨克语，接着是米格的心理学教程……没有办法，这次跟我一起完成任务的六十二名佣兵中，有十七名担任我的专职教师。

施莱克那位大叔大概是要把我当接班人培养，他的口号是：“学会不算完，超过才可以。”

在前两个星期里，体技类的东西让我一扫而空，让二十多位教师扫地回家，发展之迅速让所有人为之咋舌，可是这种气势在物理、生物、化学、多国语言以及电子工程技术上，遭遇到了严重的挫折，我不是祝纤纤那种超级天才，更确切一点说，我根本算不上天才，这样让我学……

我的天！

梁营长明显地对我的功课很感兴趣，一时间竟忘了，这个精巧的笔记本在军中可说是绝对的违禁品，只是在后面探头探脑，可是刚看了两眼就直叫吃不消，我回头对他苦笑，青白的脸色绝不比他好多少。

克拉亚对我的不专心非常不满，轻咳了一声，那张冷脸更是板得死紧，我认命地叹口气，继续低头编下去，今天要编七行……天啊！

“张连长，过来一下好吗？”

刚刚下去看望重伤员的罗教导员在一边叫我，克拉亚眉头锁在一起，很不满我的学习时间被打断。

我对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应声走了过去，却看到这位清瘦的罗教导员正在为自己包扎伤口，我皱了一下眉头，他什么时候受的伤？竟连我也不知道，他竟也不说一声！

包扎工作自然由我接手，他轻轻道了声谢，便用很有些玩味儿的目光看着我，我抬头对他笑道：“怎么了，教导员，不是要对我这个新上任的连长展开思想教育的工作吧？”

他也笑着回应我：“不是，只是觉得在你们来之前便下结论安排太草率了些，我们应该好好地沟通沟通。你们四连的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强，应该拥有更多的主动性和灵活性才行……你们之前都是特种兵吗？”

“里面有几个是，但大部分人的身分没有这么高尚……这很重要吗？”

“你们有特种兵的实力……让你们过来协助，是上级觉得这地方的压力将要倍增？这几天敌人的电子信息干扰得很厉害，我们无法及时获得确切的命令和情报……滋！轻点！”

他在呼痛，这个容易……我一针扎在他受伤胳膊的穴道上，为他止痛，头也不抬，闷闷地道：“问我们的情报官克拉亚，他负责一切情报收集工作。我对这个一向是不太关心，哦，对了，找他之前先找我们的翻译官莫柯，克拉亚不会说炎黄语！”

罗逸之伸了伸掌指，试了试受伤胳膊的灵活性，对我的医术和来历又燃起了兴趣：“这可是针灸啊，张连长是哪里人？”

“浩京的。”

我笑盈盈地把金针收起来，心中很是感激教导员拉着我闲话家常，让我暂时躲过编程这一关，后面克拉亚近乎哀怨的目光我只当做没看见。基本上我还是不会偷懒的，只是如果让我有了偷懒的理由，我也不会轻易地放过，这些学习完全是靠我的自觉，如果我真的不想学，也没有人能够强迫我。

在我老师们的眼里，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教的那一科成绩太差，他会没脸见他们的老大，当然，也没脸再见我这个可能的“未来的老大”。

“为什么不入伍，反而去当佣兵呢？”

“嗯……这个问题很复杂……如果有空，你可以去问一下约瑟夫他们……他们说的比我自己说的都要动听！”

之前实在没有想到，会有和炎黄正规军合作的机会，一时间，我也想不到该怎么样才能编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谎言来。

幸好，近月来的佣兵生涯使我脸皮的厚度大大增加，脸皮都不红一下，便把这个事情扔给了我的同伴们……

“要说我们的队长啊，那可是……”

果然，一听到有人想听我的老底，那些个佣兵兄弟恨不得把所有的话全部挤出来，只是也理所当然地，引起了一连串的哄堂大笑：“哇哈哈哈……武林世家？多少年前的？”

“不用说，是咱们四连长吹牛不打草稿……”

“瞬间千百米？眼花了吧！这也有人信啊……”

我笑盈盈地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欣赏着约瑟夫他们面红耳赤地辩解的模样，似乎根本不知道问题的焦点是在我的身上。到这时，我自己都佩服起自己的修养来……

了不起啊。

教导员也笑，但他笑过之后却是发出了感叹：“……十六岁！怪不得显得这么小……”

这个问题似乎比我的“滔天大谎”还要招惹人，地下防御工事刹那间轰动了起来，所有的加强营的战士们都在往我脸上瞧：“真的耶……看起来就是一个未成年的模样！”

“十六岁当佣兵，一个月后当队长……他是人吗？”

“看今天阵地上那样……十六岁？”

我心里面明白，轮到我出场了，我对着他们露出了笑，冷冷地带着些讥讽：“各位大叔大伯，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看他们的脸色，活像吞了一斤大便，沉默了几秒钟后，一些年龄较轻的战士已经很不乐意地叫出声来：“我哪有这么老，我今年才二十五……”

“你算什么，我才二十二……”

“我今年刚满二十！正好当咱们四连长的哥哥……”

想占便宜是吧！我点点头，目光扫过一个个似乎全然忘记了他们所调侃的对象，是他们的四连长、是他们的上司的战士们，目光中的冷锋，大概足够令这些毛头小子们颤栗了。

笑声霎时之间低弱了下去，而我在此时站了起来，脸上是阳光灿烂的笑容：“来吧，咱们今天来个大比武，谁要是赢了我，我就叫他哥！”

气氛再度热烈起来，我对着满脸赞赏的梁营长和教导员眨眨眼睛，单手握拳，清脆的指节声响在乱哄哄的岩洞里，是那样的清晰，注意到这个异常现象的战士们都静了下来，看着我的脸的眼光又成了另外一种意思，我对着他们笑道：“我有没有给你们提起过，我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夫！”

这挑衅的话语立时又激起了年轻人的热血，像一群狼崽子，他们嗷嗷地叫着，呼唤着他们之中的高手，要给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一点儿教训。

“三排长，三排长，上啊，让四连长叫你哥，我们都沾光……”

看起来勇武有力，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三排长应声站了起来，看起来也是很兴奋的样子，个子比一八０公分的我还要高上半个头，那个头看来只有约瑟夫稳占上风，身材的壮硕是黄种人所特有的精壮，看起来非常结实。

我对着他笑，这结果，不用说了吧……

当三排长之后的第十九个所谓的加强营的高手，被我一招放倒在地上后，岩洞里的气氛已被我炒到了疯狂，这些人现在已经不是要把我打倒了，而是想看看，我到底还能一招放倒多少人！

到现在还疼得爬不起来的三排长，在一点也不体恤他的战友的催促下，大大地呻吟了一声，惨哼道：“还打？他一下就把我摔散了，干脆我叫他哥好了……”

岩洞里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小子们，都闹够了没有？”

之前看热闹看得笑不拢嘴的梁营长，终于在教导员的暗示下站了起来，把已经快要失控的火热场面给压下来，我弹弹袖口，藉这个动作掩饰好我再次迸裂流血的伤口。

为了搞好关系，惹得自己旧伤复发，也不知是值还是不值！

当下给欢叫着鼓掌的战士们行了个礼，便不再与他们胡闹，叫来克拉亚和莫柯，让他们来回答教导员的问题。

莫柯的炎黄语非常标准，如果不看他典型的东罗巴人的外表，闭着眼睛听，大部分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炎黄人。

“克拉亚说，这几天坚罗军的军事行动方向有变动，往这里进攻，寻找突破口的可能性非常大，炎黄和东岛民主一方都在往这个地区增兵，以应付不久之后将要发生的激战。”

“克拉亚还说，坚罗军军队的大动向好掌握，但是个别部队的行动完全无法知晓，所以，往这里进攻的军队，有可能只是普通的步兵师，但也有可能是海军陆战队，但是，比较确切的，其陆军第一师已经在这一区域驻扎……哦，对了，还有战地记者……”

“战地记者！”

“开什么玩笑！”

罗教导员，还有刚凑到这里来听消息的梁营长一起叫出声来，炎黄的记者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我在心中低低地笑了起来，如果只是炎黄记者的话，或许不会到这样危险的前沿阵地来，只是，里面人的成分哪有这么单纯？

拥有比普通渠道准确千百倍的确切消息，再加上我可以说是这次记者行动的当事人，所以，我比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狗屁记者行动的真正涵义。

当然，我也没有理由对他们进行解释！就让他们去头痛吧……也许，我会比他们更头痛也说不定！

“战地记者的组成人员是『铁血战事纪行』前线报告组，人员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人，按照计画会在这里待上五到十天，将全线记录前线战事以及我方战斗生活……责成第五加强营梁营长和罗教导员予以接待和保护，哦，如果我们『饿狼』声明可以对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的话，佣金便可以增加一成。”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对我说的，我不加思索地立即回绝道：“想都别想！我们是战斗单位，不能接手保全任务，这个问题应该交由他们的上级来解决……”

开玩笑，如果不是其中真有些无辜的可怜虫，我说不定就把记者团的路线送给奇喀知道，让他一顿轰炸、炸碎他们算了！而且，那种人，需要保护吗？

在长链半岛上的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西罗巴洲上，罗巴神族的栖息地，神话英雄力量的大本营，正迎来了一位国王般尊贵的人物。

所有低层的神族成员都低头致敬，向走过的神话英雄第一高手，十二神将中的领袖人物表现自己谦卑的敬意。

而被问候的主角，斜披着一身神族精致的袒臂露肩的白袍，悠然走在微有些倾斜的山坡上。

赤足踏在草地上所发出的微响，唤回了前方正出神凝望远处的美人儿的注意力，她回过头来，似喜似嗔的眸光停驻在阿侬列的脸上，其中情意无限。但，唇角迸出的却是礼貌而疏远的问候：“神将大人一向可好？”

阿侬列微笑躬身，同样以无可挑剔的礼节回应：“长老安好，阿侬列听从您的召唤！”

两个人的真正关系恐怕早已天下皆知，但在这族中的圣地，即便桀骜不驯如阿侬列也要收敛锋芒，免得被无孔不入的族中各方势力的耳目抓住把柄，两人此刻无疑都很辛苦。

“神将大人，此次请你前来，是想请你帮本座一个忙，是有关于我父亲的问题……”

“施莱克先生？”

阿侬列微讶，虽然眼前的美人儿与施莱克是父女关系的事情，少有人知，但出于安全考虑，她仍在那位经常出现在战场上的大叔身边，布下了严密的防护力量，那么此时，出现了足够冲击这种安全防护的威胁了吗？

“并不是父亲……而是我父亲那里，有一个人急需保护，他有可能是我父亲内定的家业继承人……你愿意去一趟长链吗？”

美人儿的微笑只要是个男人都无法拒绝，何况是与她有着无比亲密关系的阿侬列，他微微低头，以谦卑的语调道：“请长老赐下！”

下一刻，被保护者的形象便以灵波的形式传入了他的脑海，阿侬列在第一时间怔了一下子——怎么是他！

背倚着阴凉的石壁，手托着一本体积庞大的多萨克语原文书，趁着从通风口透进来的寒冬少有的温暖阳光，我猛力地钻研今天约瑟夫要考察的内容，多语的发音真讨厌，就像是野兽在打呼噜，模模糊糊，讨厌啊！

今天已经是来到双尖峰阵地的第五天，我这个四连长以及下属终于和诸多的战士们打成一片，开始套交情，拜把子，嬉嬉闹闹。

言语不通并不是问题，男人嘛，一个眼色，一个手势，就可以表达出许多的意思了，但是像莫柯、约瑟夫、库拉塞这样或多或少懂些中文的家伙，总是最吃香的。

四连在地下防御工事的宿地，无疑是在休闲之际的最佳去处。

佣兵与士兵的最大不同，就是没有军纪军法这种条条框框，有的只是佣兵守则，在细节上，没有什么严肃规定。所以，偶尔从哪个人的被褥下面翻出来一本《花花公子》，或是从包裹里看到一点什么随身听之类的东西，也就不足为怪了。

为了与正规军的军纪不要太过冲突，佣兵团向有严令，不准携带具有严重色情倾向的玩意儿，他们执行得很好，只是，在标准上似乎自动向下调低了些，所以一些封面半裸的明星杂志、在小型ＶＣＤ上播放的辣妹热舞光碟、或者是一些明星海报之类的东西，也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岩洞里，吸引了大量眼睛前来观光。

梁营长曾经是大为恼火的，拉着罗教导员要来清剿，可是，在我送出了一个小型电动玩具，和一本古罗巴文原版自然科学辞典（罗教导员对这个有研究）后，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不再过问，唉，腐败就是这样形成的！

在那一刻，看到罗教导员本来是春风化雨的教育者形象，化成痴迷者的呆滞，我就嗅到了在双尖峰阵地第五加强营中开始蔓延的堕落气息……

“老大，老大，箱子，箱子……”

约瑟夫连滚带爬地从上面冲下来，远远地就喊，把几个昨天晚上加班加点的，现在好不容易补睡个回笼觉的战士们都吵醒了。

我狠瞪了他一眼，有意暗示性压低了声音道：“箱子，箱子又怎么了，不要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连箱子都没有看到过。敌人又没打上来，不要大惊小怪！”

他仍是缓不下来，声音大得像打雷，我皱起眉头正准备上前堵住他的嘴，他已把重点叫了出来：“箱子，箱子在天上飞！”

这话一出，没人再会怪罪他的吵闹之罪，呼拉一声，几乎所有人的耳朵全竖了起来，几十对眼睛全看着这个比手画脚来增加自己说服力的大白毛，有几个好奇心重点儿的，甚至已经开始抬起半个身子，准备再确认一下真实性，便头一个冲到外面去看热闹。

可是还不等他们再行确认，上面又冲下来了库拉塞，黑漆漆的脸上全是兴奋：“老大快来，老大快来，箱子，箱子它下不来！”

我跳了起来，虽然这两个兴奋过度的家伙一时间说话全都摸不着头绪，但看他们的表情，那事情却被我猜出了七八分，会飞的箱子！天啊，为什么这些家伙总是这么高调！

我跟着这一白一黑两个活宝冲出了岩洞，来到防御工事后方，这个常常被敌人的炮火覆盖的地方，今天倒真是挺热闹，除了在前面警戒的一连二排、三排，还有休养中的伤兵，在低峰阵地的三个连的人马几乎全数到齐，一个个猛抬头往天上看。

如果坚罗鬼子的炮弹现在可以准确无误的覆盖这一区域，这里面大概真没几个能逃出去的。但现在明显地，没有几个人往这方面想。

在天空中，飞舞盘旋的那个四四方方的、体积可能挺庞大的东西，应该是一个大木箱。可是按照人类几千年所发展的物理定律，一个大木箱子应该还没有这种飞天的能力吧。

下面的人类明显地有些拿不定主意，一些人就在怂恿着同样过来看热闹的高官们：“二连长，你打上一枪试试？”

“营长，你看这会不会是坚罗军的新式武器什么的？要不要乱枪齐发把它打下来？”

“教导员，要不要给它照张相？取得第一手资料……”

在这些近乎混乱的人群中，表现得与众不同的人物，就只有和我一起出生入死数月的佣兵同伴们。

他们的眼睛也是向上看，只是，眼光里不是好奇，而是期待，他们期盼了一个多星期的东西来到了。

我叹了口气，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在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这边来的同时，天上飞的大木箱也开始缓缓降落。

我对着所有不知情的人露出笑脸：“别奇怪，是咱们即将建立的娱乐角的新设备……大家让开些！”

大木箱沉重地落地，前后左右早冲出十多个兴奋过头的佣兵，欢叫着要开封，一时间都忽略了从人缝中闪电般掠出来的、赤红色的小小身影。

朱翎停在了我的肩膀上，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惨叫要死掉了，我可以理解，带着这个看起来重量惊人的大东西飞渡重洋，不是普通的要死了就可以解释的——真他妈的笨死了！

“你不会分几次带啊！反正你从兰光到长链也就是四、五个小时而已，这次一去一星期，不用说把时间全耗在了吃喝玩乐上面……啊，梁营长，我马上过去！”

不给一脸不平的朱翎反驳的机会，我排开挤得水泻不通的人群，向里面走去。

朱翎带来的箱子，是两个壮小伙子合力抬进去的，我还来不及往箱子里面看上一眼，梁营长就猛地拉着我的胳膊，以近乎于颤抖的声音道：“用这个当娱乐角的设备？”

啊，啊，不行吗？设备不是越多越好？

倒是这次是谁订购了这么多玩意儿，我列清单的时候没发觉啊？难不成是哪个小子敢背着我走私？

不过，相比之下，我现在比较苦恼的是，如何解释这么一个大木箱子从天而降，而动力源竟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红鸟……

我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往箱子里面看——

“……谁能告诉我，这些个钢铁制品是些什么玩意儿？是谁订购的？”

箱子分成上中下三层布置，梁营长叫来了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第一层十多个三指粗细的小钢管拿出来，露出下面相应的十多副摆放整齐的零件，复杂精密得让人大开眼界。

小心地把这些玩意儿拿出来，露出最下面一层，这才是所谓的“娱乐角”的设备，这是约瑟夫他们早就预定好的一些小玩意儿，花了他们大笔的银子，由我整理出清单，让朱翎衔着，到浩京找爷爷，到兰光找苏伯父他们采购，再由它这个可提千斤之重的怪物拎着飞回来，以前不过也就是几件小玩意儿，顶多十公斤重。

可是现在……

我用和气的眼神扫过了所有的佣兵伙伴，把他们看得一个个低下头去，虽然无人敢撄我之锋，但没有疯狂地订制了这么多古怪玩意儿的人在里面，只有胆子最大的约瑟夫还敢在我心情极度不佳的时候，轻声细语地道：“老大，里面有你的信……”

我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信拿出来，我当然知道有信，苏怡她们如果不给我写信，那才真叫奇怪！

示意梁营长他们先把第三层的娱乐用品整理一下，约瑟夫他们帮忙，同时把一、二层的莫名其妙的玩意儿搬到我那里去，在大部分人的神志还没转移到这个大木箱是怎么飞来这一层面时，我急步离开，一边走一边打开信。

这次的古怪应该全在信里面，这信一看就是江雅兰写的，一点也没有所谓的格式，还是开口就骂：“张真宇，你这个宇宙级的大蠢材，真是我们苏氏之耻……不就是一个半残废的独眼机器吗？追了两个月连人家的影儿也抓不到，你十几年的功夫都练到狗身上去了？相比之下……本小姐现在的功夫已经突破了瓶颈，迈入了飞速发展时期，小怡当然不会比我差，难不成你想让我们去救你一命？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这叫一厢情愿吗？我苦笑连连，仰天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地铺上，倚着墙壁接着往下看：“说实在的，我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事实上照我的意思，让纤纤研制出来个什么超级氢弹的，让朱翎带着往长链一投，把包括你这个超级混球在内的战争狂全数杀光算了！可惜纤纤不肯，小容又直哭着叫『宇哥会不会有危险』？弄得我心里也满不痛快……连写下去的劲儿也没了。”

“我告诉你，张真宇，你他妈的缺胳膊断腿地回来没关系，甚至留在那里不回来也没关系，我无所谓，只是，你只要是敢弄出个什么消息把纤纤和小容弄哭了，我就冲到长链把你从地下挖出来挫骨扬灰！”

“哦，小怡在这里问你好，我也代她骂你一句混蛋。”

小容给你寄去了一盘她特意录制的光碟，是绝版的，我们都还没听呢，你别给弄丢了，还有，我和纤纤送你的是特意改造的十六门带瞄准镜的小炮，威力你自己试，打远些，否则炸着自己我们概不负责，信封里有组装说明。

“最后，再说一句，死了也记得来报个信儿，托梦给我就可以了，小怡也行，纤纤和小容受不了鬼缠身的把戏……”

我看着信，第一遍只是苦笑，第二遍却从开头狂笑到最后，笑到我眼泪也不知不觉地掉了出来，在兰光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江雅兰还是个讲笑话的料，宝，真是块宝！

“老大，激进派打上来了，营长请你过去。”

莫柯在远远地招呼着，我哎了一声，同时回应道：“叫都萨、落基他们两个过来。把这个十六门炮组装上……啊，还有，那些玩意儿里有我的一张光碟，谁要敢比我先听，他今晚上就准备陪我练功吧……”

我迅速地装备好，大步走了出去，脸上还是止不住的笑意，有意思，天才的发明，我可是很期待的！

啊，对了，那张光碟，还是先要过来好了，万一哪个浑小子敢比我先听，有容妹妹会伤心死，那时候什么惩罚也没个屁用……

第三章记者

“四连长，四连长！”

在外面隆隆的炮火声中，梁营长喊得声嘶力竭才让我听到少许，敌人的炮火攻击当真是变态到了极点！外面火光强芒忽闪忽灭，爆炸的冲击波，让我这个在岩洞口的人也要眯上眼睛，太息一气自起屏障，将飞溅过来的土石拒之在外，较之别人的灰头土脸，我还算是形象完好。

而炮火的强力轰炸，竟将岩洞前面封了个密密实实，我看，除了我，谁过去都有一定的危险，而且，在岩洞这种防御工事的保护下还是这般模样，那么，在前沿阵地布防的二排、三排，还不是损失惨重！

梁营长在我耳边吼：“四连长，咱们必须马上过去支援，你们四连挑二十个人，再加上二连一排、二排，咱们冲上去！”

我点点头，正在心里盘算着，让谁去活着回来的机率大些，却突然发现了梁营长的目光停在了我的肩上，喔，是看到朱翎了。

我对着他露齿微笑：“就是那只妖怪了……还记得吗？”

想起了我的“出身”，梁营长恍然大悟，同时应该也想起了从天而降的大箱子其动力何在，他嘟哝了一声：“谁再说武侠小说全是骗人的，我活劈了他！”

哑然失笑中，我抓住朱翎，在它的尖叫声中，把它往外面的天空扔，我去拼命，它也别想闲着。

虽然炮火对我的威胁性不算致命，但我仍尽力地伏低身子，快速前进，炮弹尖锐的破空厉啸和震耳欲聋的爆响，几乎从未间断过，碎石飞溅，土烟火烟遮天蔽日，脚下的地面震荡得像是大地震，其声势之烈，为这几日仅见，敌人不会是想一鼓作气把这个低峰阵地给拿下来吧，我方的炮火支援哪里去了？

略微抬头看了看，对面坚罗人的阵地上同样的是尘烟四起，火光冲天，想来他们的处境似乎并不比我们好多少，这多少让我心中有了些安慰。

双方的飞机在空中轰鸣，不时地有倒楣鬼从万米高空向下掉落，落到阵地的话，绝对又是一场灾难！

我开始庆幸岩洞的防御工事完全是在外层坚硬岩石的基础上，以钢筋混凝土外加三层防弹钢板阶层式修筑而成，且岩洞中共有四层工事，现在大家所在的不过是第一、二层而已。

论起防御力，绝对在同等的高地阵地工事之上，这样的炮火和轰炸，大概轰上个七、八个月，也勉强支持得下去，只是如果敌人趁这个时候杀过来，那便很难过了。

从岩洞直接进入战壕，到达前沿阵地，需要拐两个弯，从迷宫一样的纵横战壕里越过两条防线，麻烦死了，炮弹真像是在下雨，成堆成堆地往下掉，我们这帮人刚越过第一条战壕防线，便有四、五个人受了轻重不等的伤，只好再退回去。

我嘴里发出低低的诅咒，身体的运动速度再度加快，那速度大概等于普通人拼命狂奔的程度。

只一会儿，便把在我后面的梁营长他们甩开了一大段距离，率先来到前沿防线，却迎头撞上了正把一位重伤战友往回拖的、那个最爱探头看的小柯，他头上也是鲜血淋漓，想来当真吃了随意探头的苦头。

“四连长，敌人的炮火很猛，后面好像有什么大件的家伙上来，靠！我就说，前山的坡太平，真有个什么坦克的上来，咱们绝对是麻烦到家……哎呀！”

我一脚把他踢翻在地上，自己也迅速卧倒，在此同时，一颗炮弹就落在离战壕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听着爆炸声音和弹片划空的厉啸，我庆幸自己的听力和反应已达到了超人的境界，否则这一击下来，就算太息一气能保护我不受伤，小柯也完蛋了！

小柯在吐着舌头，只可惜一脸血污的他做鬼脸的模样实是不太可爱，我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骂道：“小心点儿，不是每个人都能及时踢你一脚的！回去的时候小心！”

小柯笑得阳光般灿烂，这个样子还顺眼些，我站起来，又踢了他一脚，让他快滚蛋，自己则扑到阵地上，很轻松地发现了此刻的负责人——一连长之所在。他那模样，简直是一个泥猴！

一连长鲁海人不如其名，长得短小精干，生就一副猴相，二十四、五的年纪，个头不过一米六五上下，但是那战斗技能只能说是一个强！

他练过武术，枪法也不赖，单打独斗，大块头约瑟夫总让他给吃得死死的，这两天一直想找他“再续前缘”，只可惜尽职尽责的人家一直待在阵地上，想找碴都没时间。

我趴在他身边，看到他迷彩钢盔下的脸全成了土灰色，只有一双灵活的眼睛还是原来的模样，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他还我一个苦笑，随即又埋下头去躲避另一颗炮弹的冲击。我跟他同一动作，只是我的脸永远都比他干净。

“伤亡如何？”

“六十六个！”

“我记得这阵地上总共才六十六个人！”

“废话，我当然知道！重点是，现在是人人带伤！”

他把已经血肉模糊的左臂给我看，是被两片不规则的弹片划过的，无法确定里面是否有什么残留弹片，我好像看到里面同样变成土灰色的骨头。

我瞪他一眼，骂道：“还不快到后面去待着，营长也上来了，想在这里光荣啊！”

他再给我一个苦笑，指了指战壕里躺着的几具没有生命的人体，摇头道：“已经光荣了五个了，我……”

“所以你才该下去！”

我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上，把他打晕过去，随手拉过旁边的一个战士，让他把一连长送回去。

他瞪大了眼睛看我：“我受的伤不重……”

我管你伤受得重不重，你们连长受伤受得很重才是最重要的，再说，看你这小子肩膀上渗出的血渍，大概失血量已过了警戒线了……欺瞒上级，罪加一等，你半个月都不用上战场了，滚吧！

我一脚把他踢回去，梁营长及时地补上了他的空缺，补上一连长空缺的是库拉塞，他看着被带走的一连长，低声笑道：“约瑟夫应该会很恼火，我记得昨天他为了从你那里学打败一连长的那一招，被摔到贴在岩壁上面壁思过。”

我瞪了他一眼，从梁营长手中抢过望远镜，看向硝烟后的山地。

梁营长吐出满嘴的沙土，脸上说不上有什么笑容，但确实已经轻松下来，就在半分钟前，敌人的坦克开路，后面是散得很开的士兵，向这个低峰高地前进，炮火依然猛烈，但敌人的进攻不会因此而停止。

我又坐到战壕里，开始组装狙击步枪，组装过程中，炮火渐稀，梁营长已开始大声号令，后面二批增援的人员也正向这里出发。坦克发射的、对防御工事损伤极大的穿甲炮弹，也开始向这边飞落。

“开打了！”

我对着梁营长眨眨眼，沉闷的枪鸣在耳边轰响，我的眼睛追着子弹的轨迹，看着它在一个戴着钢盔的士兵头上钻出了一朵血花。

梁营长对我抢先他一步非常不满，他瞪了我一眼，大叫：“开火！”

在此同时，我的耳朵听到了远在数百米外的敌人队伍中，响起了尖锐的呼声：“fire！”

在这一瞬间，双方的成员都有人倒下。坦克发出震颤，数炮齐发，轰在阵地上，也轰在了后面的岩洞前。

想掀我们的老窝，可得先问过我！我微笑着呼叫着除我之外的最佳投弹手杜夏的名字，这个只比我大七岁的年轻小伙子立时响应，两个人同时投出了一颗手雷，一高一低。

杜夏所投的落点绝佳，手雷滚动两下，正落在坦克前进必须经过的地面上，刚落地，坦克便开了过去，后果可以想象，这一招叫“开膛破肚”，难度非常高。

而我的手雷则高高地划了一个弧线，像是在投篮——空心命中！手雷滑入了炮管，在里面向外爆出火舌，这一招叫“炮管空心”，难度更高！我摇头，“蛇”型坦克什么都好，就是炮管直径大了些——没挑战性！w w w.5 1 7 z.c o m

“浑小子，你还是人吗？”

梁营长在下面踢我，嫉妒得脸红脖子粗，我安慰性质地挨了他一下，再一脚把他踢开，帮他避过一记直直飞来的炮弹，在他还没有破口大骂前，再扔出了一颗手雷，这次是“开膛破肚”，毕竟老出锋头也是不好的行为。

敌人的第一次冲锋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丢下几十辆报废了的坦克和百多具尸体退了下去，没有一丝间歇，马上就是又炮火阵阵，我靠！连伤员都还来不及撤下去，攻击就又来了。

梁营长吼着让我带着伤员撤下去，我却想把这个问题丢给他，两个人正吵得热闹，楚昭这个优秀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报告：“报告营长，四连长，战地记者团过来了，教导员让你们两个马上回去一个！”

我和梁营长对望了一眼，用了那么一个字表示出自己的观感，当真是异口同声：“操！”

炮弹似乎比之前的更为猛烈，回来的路上，竟有四发炮弹正巧落在我们所行进的战壕里，炸得我们灰头土脸不说，还又增加了两个重伤员。

我的心情好烦！

现在我们直接面对的是坚罗人，压力不小啊，至少，一定要注意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被他们的导弹轰上天，嗯，听说过这个防御工事中有隔绝吸收热能的材料，应该是不会怕他们的精确导弹……

我最后一个进入岩洞，刚进去就有一个炮弹在我身后炸开，冲击波掀了我一个踉跄，早等得不耐烦的二连长刘胜天扶着我就往里面走……或者说是挟持比较好些。

他脸上全是笑：“教导员下了命令，四连长，你就是接待战地记者团的第一号负责人了，现在，到下面去跟人家见见面吧，他们在慰问伤员。哦，对了，一连长醒过来了，要找你拼命，敏姐压不下他，也要你去处理一下……”

我叹了口气，想对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饱以老拳，但为了在外人面前保持军威军纪，我只得减轻了惩罚，只送了他一个大白眼，冷冷地笑：“对不起，我身兼军医的职责，在今天伤员爆满的前提下让我去招待外人，没功夫！想坚持，今天晚上在我拳头底下申诉吧……”

听到拳头这个字眼，他打了个寒颤，他这个二连长应该还记得，前天晚上我心情不好，找人发泄，他二连一排三十五个人全上，被我两分钟摆平的事实……

我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往下走，却与一个穿着西装的人错身而过，他给了我一个笑容。

是“战地记者团”里的一员吧，我的眼睛向下看，里面多了十多个与军队完全沾不上边的男女，里面至少有三到五个人非常眼熟……名角儿啊！

我已经故意放轻了脚步，可是，当我来到第二层的伤兵临时医院，却至少有三双眼睛狠盯在我脸上，一双是刚结下仇怨的一连长，一双是盼望我已久的教导员，还有一双，是……哦，见过的，电视新闻上天天见，大牌名记者，同时也是央视美人之一的刘洁兰。

不过，她真的只是名记者吗？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正微笑着看我的刘大名记者，然后转脸面对一连长的吼叫。

“四连长，我跟你没完！”

看来一连长当真很介意刚刚我那一记手刀，那双猴眼红得发紫，他一向尊敬的敏姐在一边又拉又哄都摆不平他，这样还怎么处理伤口？

我皱皱眉头，走到他身前，不等他叫出来第二句，又一掌把他劈昏过去，现在好了，治伤、消毒、防感染，轻轻松松就可以完成。

敏姐轻轻瞪了我一眼，把目光瞥到那一群正在各自寻找目标采访的记者群身上，我对她做了个鬼脸，什么都只当没看见，径自跑到重伤员那一区，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扔下，我哪有闲功夫……

然而，我正要再看一下诸伤员的病情，教导员已经跳了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不理我微微的挣扎，就那么把我卖了。

“刘记者，这位是我们第五加强营的超级战斗强人，少年英雄，前途无量的未来佣兵，四连长张真宇，他也是你们这次采访的负责人，负责你们的安全事务，人家一身炎黄功夫，可是打遍全营无敌手……”

什么话，我一把把他推开，这几天教导员是越来越没个领导样子了，是不是受了贿络的腐败官员全是这个德行！

刘洁兰听他说话，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她对我伸出了手，首次正式地打招呼：“你好，我是『铁血战事纪行』报导组的刘洁兰，今后在工作期间还要请张连长多多照顾！”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同她握了握手，眼中也不客气地放射出“没事离我远点儿”的信息，同时皮笑肉不笑地道：“诸位远来辛苦，请先在这里安顿一下，教导员会和你们商量一切的采访事宜，现在前面坚罗人正闹得凶，我要到前面去……”

“哦，如果诸位想进行前线拍摄，必须要经过教导员的同意，因为外面现在着实危险……教导员，你别走啊，刘小姐一行就先让你安排了，我还要到前面去呢！”

在教导员一脸的不甘心中，我连其他的伤员也不看了，迅速地冲出岩洞，外面的炮火又开始减弱，这无疑是敌阵人再次攻上来的前兆，老远就听到梁营长吼叫如雷的嗓子，还有几记间歇的枪声，想来战斗已经再次开打。

当我扑到阵地上的时候，梁营长满脸是血，也不包扎一下，我狠捶了他一拳，让他蹲下身子，接受治疗，当我用简易绷带帮他缠好最后一圈时，敌人正好进入射程。

坚罗大兵的战斗力真的比较强，至少，他们的轻武器火力所给予的针对性压力，不比炮弹的无差别性轰击小多少，一时间，我们这里竟是抬不起头来，库拉塞不服气地想硬来反击，却当场中弹，要不是穿着防弹背心，他早没命了。

看着这个不停呛咳的黑人小伙子，梁营长骂了一声“王八蛋”，挺起身就想反打回去。

我迅速出手把他拉了下来，一颗子弹擦过他破损的钢盔，打出了一撮火星，所有的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库拉塞操着自己的家乡话就大骂起来，没人能听懂他在骂些什么，我们只知道，就他骂的这空档儿，敌人又冲上来了三百多米。

高峰阵地上的三连已经开火了，全营大部分的重型武器都在那里。在一段时间里，坚罗人的攻势倒被压了下去，只是，当敌人的重炮向高峰阵地全面开火时，这昙花一现的缓冲良机，便又被打压下去。

敌人的这种一方面重炮打压，一方面重点进攻的模式，以前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只不过，当时负责进攻的是西岛激进派那种低层次武装部队，以低峰阵地的火力完全可以顶住。

而现在下面是坚罗大兵，尽管平日在口中极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是，以近来与坚罗军交战的经验，我很明白，压力太大了。

说不定，今天便要同这些敌人短兵相接……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梁营长，他的泥脸上渗下了一道道的水印，他也终于紧张起来了。

“老大，老大，组装好了，组装好了！”四连里超一流的机械专家都萨，兴高采烈地抱着一个火箭筒模样的玩意儿，冲了过来。

那冲来的架式看得人人捏了一把冷汗，炮弹在他身体附近接二连三地开花爆炸，子弹更是满天乱飞，这小子就是走狗屎运，硬是毫发无伤地冲到这边来。

我按着他的脑袋把他压了下去，同时这边的人全体伏下，半秒钟后，敌人坦克的炮弹便把这里炸得满地开花。

所有人的冷汗都在身上流淌，好险！

“老大，老大，成功了，了不起，天才，这个人是个天才！”

他说话语无伦次，但了解内情的我还是听懂了七、八成。

天才？纤纤当然是天才，不过不要只说废话，威力，我要的是威力啊！

我们对话用的是米拉语，大部分人听了都是一头雾水，只是，对都萨拿过来的东西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都萨现在可当真是趾高气扬，好像他手里的玩意是他发明的一样，他手脚麻利地把手上的“小炮”调整好，用小炮附带的支架架在地上，测好仰角，手指动作了几下，炮管下部竟弹出了一个小型单掌键盘，都萨又开始在那里动作着。

我们都瞪大了眼，那么复杂，等到他把一切做好，敌人都要打上来了！

“马上，马上！”

都萨脸上也都是汗，但他所说的马上，却总有点遥遥无期的味道。

梁营长早没了耐性，在敌人的火力稍弱下去的一刻，及时的组织反攻，一阵狂扫，把敌人的攻势暂时压下去了些。

只是听着他的嘟哝声，我可以明白，敌人的防护措施做得很到家，这一记反攻，并没有多大效果。

我心中奇怪，也不过就是半个小时而已，为什么他们的攻击力增加了这么多，第一次的时候，没觉得他们有多厉害啊！

“那是当然……杂牌部队能和陆军第一师相比吗？”

朱翎在空中冷嘲热讽，听到了这刚出炉的信息，我眨眨眼，叹了一口气。

我也没那个闲功夫再去看都萨那遥遥无期的“马上”，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反击时刻，接连放了三枪，放倒了一个正要向这里发射火箭的家伙，外带两个狙击手，这却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了。

因为下一刻，久违了的杀气从对面的阵地上遥遥射出，随之同行的，乃是四道大功率的雷射光、以及两颗经过特别改造的七点六二毫米的穿甲弹！

这是正面挑战！那混蛋挑的好时候！

太息一气在瞬间爆发，立时将身边的战友全数震飞了出去，我也一个倒翻，远远地避开攻击正锋。

在他们的哀哀痛叫声中，四道雷射已在我原来所处的地面上，烧灼出了手腕般粗细的深深孔洞，而穿甲弹则激起了满地尘烟。

我狠狠地咬了一下牙，他必定是看现在坚罗军形势大好，怕我出手搅局，才做这种行动！

我便遂了你的意又如何？

正要不顾一切的出手，后方却突然传来了都萨兴奋的高叫：“看我的吧！”

都萨兴奋得蓝眼发红，他怪叫了一声，同时一声轻爆，我背后一道火热的气息掠过，高高地射上了天空，以我的眼力，只追踪到一个急速上升的红色轨迹，而在这瞬息后，几乎快要没入云层的红光带着划空的锐啸直直下坠，直轰在地上，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外。

没有什么爆炸声，只是那瞬间暴涨的冲天火幕，已让我为之目瞪口呆。

“老天爷，咱们的空军往下投燃烧弹了？营长，前面全烧起来了！”

一个战士不怕死地抬头往前看，一句话惹得所有人陪他一起冒险，事实上，前面火光冲天，那味道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火势蔓延得非常快速，刚刚还在四百米外，瞬间便扑上前三百多米，灼人的热浪让人们的头发都泛出了焦味……

梁营长来不及骂我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举动，只是捶地叫好，大叫这颗燃烧弹落得正是地方，敌人必定损失惨重云云，我却不做此想，回过头，瞪着手舞足蹈的都萨，是那个“小炮”吧。

“好厉害，好厉害，就是太浪费了！上帝，宽恕我！”

看他抱头忏悔的模样，我哭笑不得，怎么，就只能发上这么一发啊！

“我忘记了威力调节啊！这是单兵作战的利器，不是大炮！上帝，这一炮出去，能量至少要补充三天啊！老大，我错了……”

废话连篇！给我讲重点！当然，是等我将你安全送到工事以后！

我拉着他往后跑，这漫天的火幕都烧到这里来了，梁营长就是看得再爽，也要下达撤到第二道防线的命令。

为什么这玩意儿的威力这么大！

远方的杀气在火幕的那一边消失了，似乎也为这突如其来的连天火幕而震惊，我在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只要奇喀那家伙不在这时候找麻烦，那便一切好说，否则，这个阵地上未必能留下一个活口！

“这是高效聚能的热能炮啊！没有物质载体，完全以太阳能为基本能源，日积月累，以能量吸引能量，形成以高温的内核为中心的能量实体。强调一下，这是单兵作战用具，单兵作战！什么是单兵武器？这不是要你去无差别地大面积杀伤，要有效果！效果！”

都萨根本不看倾盆而下的炮雨，说得口沫横飞：“这是结合了机械、微电子技术、热能物理学、新能源学等几个高等学科所创造出来的，划时代的单兵作战的瑰宝！那样用，简直就是糟蹋了这种武器的意义！一定要调节，调节！刚才我发射上去的热能导航仪是干什么用的？那就是确……”

我一把拽着他的领子，要他讲重点，他怎么还是满嘴废话？

讲重点——我对他露出狞笑。请从头到尾挑重点为我来解释一下这个武器的功能和使用方法，好吗？都萨……

进攻受挫的坚罗人已把一肚子气全发泄在犀利的炮火上，隆隆的炮声像压过天边的惊雷，滚滚袭来，前面的火势被炮火瞬间打得一点脾气也没了，爆炸把火焰打压了下去。一线阵地更像是被一只巨手捣烂，土石飞扬之中，几乎被全部摧毁，变得一塌糊涂。

人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果刚刚不撤下来，此时在那里的人，还能活下来多少呢？

“再往后撤！到岩洞里去！”

梁营长吼了出来，在大吼声中，让所有人往回撤，一道又一道开了花的炮弹，溅起了能够置人于死地的岩石碎片，与呼啸的弹片交织成一片大网，即便是在战壕之中，威胁性也实在是太大了。

绝对的重炮轰击！

他们是想把这个阵地给掀翻！现在不是要退到第几防线的问题，而是要在重炮没把我们全炸死之前，怎样安全返回防御工事的问题！

只一会儿的功夫，战友们便倒下了十多个，就算是穿着防弹服也没用！

身后的梁营长肩上便又挨了一记，弹片深深地嵌到肩膀上，一时间血流如注，踉跄了一下跌在地上。

“多大的人了，小心点儿不成吗？”

我低咒了一声，紧赶两步冲进了岩洞，把都萨往地上一扔，回头又冲了出去，不是我想找死，只是顶头上司有难，当下属的不表示表示怎能说得过去？

梁营长失血甚多却仍是中气充沛，虽然是再起无力，但在我背上破口大骂的声音却实在不小：“笨蛋四连长，你他妈的逞英雄有这么逞的吗？”

……这叫好心没好报吗？姓梁的，敢骂我妈！我算是记住你了，还有，你才是笨蛋！不知道我把你背到背上当盾牌使啊……

当我再一次冲进岩洞的一刹那，强烈的相机闪光晃得我差点没当场拔枪，敌袭啊你们！

这些名记者一个个全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嫩娃儿，看他们好像找到可大肆宣扬的题材的那种没出息的样子，几乎要鼓掌来表扬我见义勇为的义行。

真是少见多怪！我低低地骂了一声，睬都不睬这些表现出一脸感动的家伙们，只是叫：“军医都死哪儿去了？教导员何在？坚罗鬼子都要把阵地给掀翻了，咱们还在上面两层闲逛哪，说不定就叫他们给活埋了……”

教导员一脸的凝重，没有了平日里的平静，前面阵地的重压他在这边也有所感，他对我点点头，干净俐落地下达了命令：“所有战斗人员，马上转移到第三层地下工事，伤病人员以及战地记者团的成员们在第四层……二连长，四连长，我们还必须在前两层布防，阵地也必须巩固，当然，这要在炮火减弱之后了……”

他看着外面翻天覆地的炮火轰鸣，露出了一丝苦笑，声音压低了些，似乎是只说给我们两个人听：“还有，刚刚我们与团部的联系中断了，敌人的电子干扰强大了很多，还有，在最后得到的消息，物资运输线路大概……”

敌人的炮火再没有停止过，外面的阵地大概已经是一塌糊涂，没有人再对外面的阵地抱有多大的希望。

现在大家所苦恼的，只是如何在阵地完蛋的情况下，来面对敌人的下一次进攻，坚罗鬼子的这一个大笨招可真管用！只是可惜了落在这方圆数万平方公尺的山头上那数以万计的炮弹……

夜深了，炮声却依然震耳欲聋，在三、四层的官兵都已熟睡，而担任今夜警戒的四连和二连一排却在一层闹得正凶。

我在一边听着都萨和落基争先恐后的对“小炮”的讲解，所有对这个感兴趣的战友们都过来听。

约瑟夫等几个风流成性的家伙却是闲不住，战地记者团里的三位女性可全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央视的刘洁兰、名记者诸欣和著名女摄影师池清，给这个绝对阳盛阴衰的营地可是增添了极大的乐趣。

约瑟夫这白毛子充当翻译，浪漫的西法兰人贝德罗，施尽了国家传承的正宗的浪漫情感攻势，十多个胆子特大的佣兵和战士在一边起哄，务必要把三位大美人逗到面红耳赤才肯罢休。

可是三位老练成熟的成功女性，怎么会让他们这些小子占尽便宜？

她们的心思只动了几动，便把这形势变成了对这些男人们战斗生活的询问和收集。犀利的语言和圆熟轻松的态度，轻而易举地就把所有人的目标转移到这上面来，得意忘形的男人啊……

夜更深了，洞中的热情并没有减退的迹象，但随着朱翎一声不会引起旁人注意的轻鸣，我的心神一下子坠入了晶莹剔透的境界。

今天在阵地上的过节，我现在就要讨回来！

微笑着移开身体，让谈兴正浓的伙伴们继续他们的话题，借着一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开的时机，我将速度加至极限，一瞬间冲出岩洞口，站岗放哨的哨兵眼球也没动一下地放我过去——很显然，他根本就没有捕捉到我的身影，就那么呆呆地让我进入外面炮火连天的战场中去。

第四章死战

不能不说，外面的景色很迷人！尤其是天空，虽然阵地的攻防战已经告一段落，但总体战况的激烈程度，在黑夜的掩护下越发地凌厉起来，天空中，正盛放着美丽的死亡烟火。

无数红色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整个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沉郁得令人口里发苦，但却不能否认它妖艳的美丽。

相比之下，地面的炮火烽烟动感而激烈，灯光音响交织得火辣而又有韵味，虽少了那种置身事外的悠闲，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当四射的弹片与我的护体真气之间迸出互不服输的火花的时候，由这激烈的场景展开联想，却让我突然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令我汗颜的问题。

有多久，我没有想起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来了呢？

在浩京的那场大爆炸，我一直都以为，它会一辈子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的……

可是，令我颇感到不好意思的是，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除了有时在入梦时突然为此而惊醒，大部分时间，我的脑子里已将那个场面完全地剔除掉……

难道是因为相比之下，战场上的情景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吗？

我自嘲地摸了摸鼻子，显然不是。早在千里追杀的时候，我就心安理得地将这场景摆脱了开去。

我不能以一个年轻人的满腔血气，不顾性命地和奇喀那样的恶魔拼命，那样，我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所以，我很无情地把那个引起了我满腔义愤的场面抛掉，以相对平静的心态来面对奇喀的挑衅。

如此明智而冷血。

那人的脸孔，我现在早记不清了……有些郁闷地想到了我的这种行为，他日的义愤，现在已沦落到成为光明正大杀人的幼稚理由，想想也颇让我脸红……

但如果不这样，难道我还能扯着奇喀告上国际法庭吗？

所以说嘛……让自己安心的理由其实真的很好找，一切都是为了杀掉那个恶魔嘛……你们的在天之灵就不要抱怨了！

我双掌合十，向战云密布的天空中象征性地拜了两拜。虽然虚伪，但……奇喀，为了冤死的人们，你纳命来吧！

不再让真气陷入这种不明智的硬碰硬的对抗上，我的速度暴增了两倍，像一缕轻烟般凌空跨越了五百多公尺的距离，落在了敌我阵地之间的谷地上。

在这里，炮火和轰炸一下子稀疏了不少，再也无法对我构成丝毫威胁。

眨了眨眼，将气息收到最小，我慢慢地一步步向着敌方阵地走去，如果顺利的话，我应该可以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进入他们的中圈防御阵地，但是用层层高科技手段布防的内圈阵地，大概除非我变成一只蚊子飞进去，才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潜行约七百公尺，我的身形在黑夜中显得越发地朦胧起来，长时间地运行太息一气，使我的肉体更加适应目前的这种状态，也就可以更好地与周围的环境相结合，做出种种令我自己也感到惊讶的事情来。

比如说，隐形！

几乎是大摇大摆地从某个暗哨的眼皮底下走过，速度普普通通，可是这位训练有素的大兵，硬是没有感觉到我这个活人的气息和影子。

如果无限发展这种能力，说不定我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阵地深处，割掉奇喀的脑袋再轻松走出来吧……

可惜，日后的可能绝不会在此刻出现，再潜行数十步，天上的朱翎传来了信息，那是一种纯感应式的不安，而仅仅相差两三秒间，我的眼角处也掠过了一道尖利的风……被发现了呢！

不过，真的是坚罗人发现了我吗？

对此我持怀疑态度！回头看看还是一群木木呆呆的暗哨们，我叹了一口气，撤去了太息一气隐身的效用。

在对方后知后觉的惊呼声中，身体扶摇直上，踏空而行，在上方某人的微笑中，发出了长啸：“奇喀，今天老子要和朋友去喝茶，先留你一条狗命又如何！”

四野震荡间，从坚罗阵地中喷发出来的强大火力，成了为我送行的烟火，在我脚下绽放开来。

而在此同时，天际射下来的雷霆金光，则在隆隆的雷鸣声中盘旋降下，直轰我的顶门要穴。

“罗巴人果然小气！这就是待客之道？”

肚子里面是半途而废的火气，我不闪不避，单指朝天，太息一气如劲矢般飞射而出，正面击中了夜空中降下的雷霆……

在轰天的爆响声中，我的身形在空中微降又升起，而上空那人的身形也终于出现道：“果然是你啊……天降雷霆，你还真当你是宙斯了？”

眼前这个与我当真有过一面之缘，想来我也很难把他忘记，那天，在有容妹妹的歌唱会上，两方差点儿搅成大乱的罪魁祸首中的一位，帅得一塌糊涂的那个……

叫什么来着？

“阿侬列！”

他笑咪咪地回答我，好像一点也没因为我的怠慢而心怀不满，当然，相比之下，他刚刚那个雷霆问候实在是比我强上太多了……

亏了他还是神话英雄力量中的十二神将之首，以一人之身独兼四神之力的超级天才！

已经跻身于组织较高位置的我，对阿侬列可不是一无所知了，这种危险人物的资料，只要是个明白人都会记得死死的，免得到头来死在谁的手上都不知道……

“竟有降天雷打人的闲功夫……神将大人是到长链半岛上渡假来了？”

“哪里，只是去东极洲的途中凑巧路过，见到张兄弟如此地好兴致，想请你上来一叙而已！”

我很不礼貌地翻了个白眼——鬼才信你！从西罗巴洲到东极洲只需游过天堑洋即可，你还迢迢万里地越过大半个星球？如果要打架的话，直说便可以了！

他还是那副笑盈盈的德性，一点也不像刚刚降天雷打我的那个疯子。

其实我也奇怪，我和奇喀的战斗，一定意义上可以称之为炎黄和禁忌的斗争，身为神话英雄力量的代表，他应该是笑咪咪地在一边看热闹才对，为什么他竟有了插手的兴致？要玩三国大交兵吗？

“不是这样啊……”

他还是那样笑咪咪的，纵使是在死亡的光线纵横交错的夜空中，他的笑脸依然如阳光般灿烂。

纵使再心不甘情不愿，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实在是外型绝佳。

他似乎真的继承了罗巴洲古神族那惊人的英俊美貌，无论在何时何地，总是那么风度翩翩……哦，我好像记得，他继承的神力之中有一个是阿波罗……

怪不得笑容会这么刺眼！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从天空中往下看，见你们两方的动作，觉得很好笑……”

两方？我愕然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正看到在乍明乍暗的光线下，一队人马那刺眼的行为……坚罗人！什么时候过去了？

“我应该感激你吗？”我直直地看向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美男子，完全不明白他的真实心意所在。

但我也明白，坚罗人的行动已经宣告了本人今夜行动的失败，如果我还想让阵地上的伙伴们安全过一个圣诞节……那么，此刻，我应该立时赶回去！

“不送！”

这个男人笑得温文有礼，而我也只有苦笑着回应道：“……那这样的话，先谢了！”

有点虚伪地道了一声谢，我再也不理这个正笑得开心的家伙，直接从天空飞过，总算在坚罗人之前回到己方阵地上，虽然迅速，但那狼狈的模样，一定会让那个阿侬列更开心！

我咬牙，但同时也没有忘记发出信号。

如果刚才看到的形势没错，坚罗人大概要在两分钟之内潜入外围阵地……如果没有阻碍，那么，大约再三分钟后，我们便要任人宰割了！

只是，那种情形怎会出现？

朱翎在黑暗的天色中飞翔，振翅之声以我的耳力也只能隐约听见。

如果没有干扰，我的听力清晰范围大约是五百米，朱翎比我高出三倍；在这样漆黑的天色中，我的视力清晰范围大约是八十米，而朱翎则比我整整高出十二倍；在静心澄意的基础上，我的超自然感应范围是七百米，而朱翎，则是我的一万倍！

当然，要它静心澄意，也只有我吹响“灵犀”的时候……

无疑的，朱翎是一个好到没法再好的侦察兵，而心不甘情不愿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与它心灵相通的我，则是一个最好的传令兵，在一人一鸟的配合下，即使不借着任何仪器，这个山头阵地的动静也是无所遁形。

是啊，无所遁形他们还上来……

森森的杀气和战意从我身后传来，而在几秒钟后，这令人心寒的气势却又全部沉潜了下去，不露出一点痕迹。

我满意地点点头，佣兵连的伙伴们行动果然迅速。

“夜战组三十五人全部到齐……”库拉塞如此低语道。黑漆漆的肤色完全地没入了阵地那有限的黑暗之中，在身边不停闪烁的炮火的强光，也无法让他的身形完全显露出来，不愧是佣兵团除我之外的夜战第一人！

其他的连队仍在为敌人可能的后续进攻做着更周全的准备，潜入的坚罗人便由夜战组应付了……

和白日里的热血战士不同，夜战组的成员此时敛去了一身狂热的气息，所余下的，是一个个的杀手、刺客和狙击手。

潜入者的变化带动了我手势的变化，随着我手势的变化，三十五个人开始了轻轻的移位。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样的黑暗中，没有一个人戴夜视镜……他们的眼睛都闪着绿色的光亮，像一匹匹的狼……

敌人戴着夜视镜的样子，实在不是太好看。我就看到了天上的朱翎在摇头，爪子中的圆球同时也掉了下来。

刚刚爬上山头阵地的人们，眼前瞬间闪现着刺目到令人发狂的白光。

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又在同一时间落下，或者永无止歇的隆隆炮响破坏了枪声的节奏，但枪声过去，同时倒下的七个人影，却还是昭示了刚刚那一击的完美——上帝只给了他们抽搐的时间。

战斗开始！

敌人虽然一上来便被放倒了七个，但对于其总数而言，还算不上什么。

他们的反应可说是一等一的快！同伴倒下的刹那，至少有十颗以上的手雷向着各个枪声响起的方向投掷过去。

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就算是在开枪后立时迅速移位，这一轮反应超常的手雷反击，依然是让我们灰头土脸。

在这因火药而爆出的火光中，双方默契极佳地再度开火，人影幢幢之中，闪掠过无数细小的火花。

杜夏跌跌撞撞地摔在我身边，急促地喘着气，即便是在黑暗中，他身上的血腥味也可令人明白他的处境。

他的手臂、大腿、还有穿着防弹衣的身上，至少被敌人开了二十个洞，如果不是穿着防弹衣，他早死了Ｎ次！

而现在，他也绝对丧失了战斗能力，我低骂了一声，一只胳膊把他挟住，太息一气全开，鬼影一般闪了两下，已跨过了二十多公尺的距离。

子弹在我后面开了一连串的小花，我没有开枪还击——因为我用的是匕首。

用大拇指将匕首从鞘里弹出来，用尾指固定方向，最后再用中指施加巧劲，太息一气透了进去。

被太息一气灌注的匕首在这黑暗的天色中，亮起了一道雪白的光华，足够映花那些入侵者的眼，像是一道闪电，先划过离得最近的敌人的喉结，再划道弧线，改变方向，长虹贯日一般直透入另一个人的胸膛，两个人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便倒地毙命。

而此时，我来到了岩洞口，没有停下，擦着洞口掠了过去，而杜夏却在那经过的一瞬间被甩入。

我有信心不让任何敌人发现我的动作，从而安全的推断出岩洞的位置。在岩洞里，所有的战斗人员都全副武装，只是，阵地上的肉搏战，却轮不到他们……

最黑暗的时间已经过去，东方的光线也使得天空的颜色产生了微微的变化，虽然在我的眼中，敌人的模样同样是纤毫毕现，可是在普通人的眼里，这一点点的光线，却又成为了死神残酷的帮凶，使阵地上的战斗血腥成倍地上扬。

敌人的战斗力是无庸置疑的惊人，在黑暗中突如其来的闪光弹的袭击中，他们没有一点犹豫地扔下了会使他们一直陷入被动的夜视镜，再以干净俐落的行动形成了多个战斗小组，给予我们以猛烈而有效的打击。

这默契，这行为，当然不可能是普通的敌人。

事实上，在这时我们都看到了这些坚罗大兵头上，那招牌式的绿色贝雷帽……好啊！

在来到这个高地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会在这个地方碰到坚罗陆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即便是我想到这种可能，也多半料想不到，这些家伙会用这种“文明方式”来攻击，他们应该用战机导弹来把这个山峰给轰平的，哪是像现在这样，跟我们玩枪战游戏？

即便如此，此时的“绿色贝雷帽”所给予我们的压力，也是极度强大。对方此时生存下来的人员共五十七人，而我方在阵地上可以战斗的人员，则还有二十九个。

将近有一倍的差距……

双方现在正利用着被炮火摧毁了五、六成的战壕，在各种高速的移动掩护中，互相射击，手雷也满天飞，战况一时间陷入僵滞。

这样下去可不行，朱翎告诉我，山下的敌人们正以高速向这里进军，而高峰阵地上也已被炮火所覆盖，王八蛋，他们是想一鼓作气地冲上来……

如果没有我在，他们说不定真的会成功。

只是，当我洞悉了他们的行动，并及时赶回之后，他们已注定了失败。我甚至在怀疑，那个应该是在后面遥控指挥的奇喀，是不是把这些人给抛弃了？也只有他，才会将“绿色贝雷帽”当成垃圾一样地扔掉！

如果他有一点儿好心，也应该在这些人里配置一些他的直属手下！

“约瑟夫！库拉塞！”

我叫起队伍中两个一流的神枪手的名字，声音刚刚响起，敏感的敌人就把连串的子弹射到了我所在的地方，只可惜，他们慢了不止一秒！

我贴地滑行，用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转移到了十多公尺外，而贸然对着本人开火的特种兵们，则在我方两个枪法比他们只高不低的神枪手的枪下，争先恐后地在脑门上开血花。

对方又倒下了四个人，但他们的还击也令我方一人受伤，而在此刻，我几乎已经听到了坦克隆隆的轰鸣……

双脚轻蹬在地上，速度加至了极限，那速度根本就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眼睛所能捕捉的最大限度。

当我移到了他们视线的死角，他们的眼珠仍在茫然地四顾，在这一刻，我成功地瞒过了所有的敌人。肉体力量在这一刻强烈爆发！

将肉体的爆发力发挥到了极致，前冲力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我整个人没有任何缓冲地撞到了一个敌人的怀里，清脆的骨碎声从他身上的防弹衣后传出来。

我抬头，正看到他口鼻中溅出的血沫，潜力外震，这人的尸体向着他的同伴身上飞去，我的身体缩成了一团肉球，在他胸腹前的虚空中滚动，将敌人有可能射击的方位全数堵住，同时，我再抽出一把匕首。

敌人的决断非常俐落，无数的弹头打在他们的战友身上，发出的声响令人心头发颤。

只可惜，隔着人体和防弹衣，即使我不用真气护体，除非是穿透力超强的雷射，其他的哪能伤我分毫？

我低哼了一声，身体展开，两脚狠踹在死人的胸口，在尸体加速前飞，撞上自己生前的战友的同时，我从他身后显现，两道冷光划过了离尸体最近的两人的喉咙。

三具尸体跌成一团，我伸手拔出手枪，第一时间了结了一个要把枪口往这里摆的家伙。

此时，最近的坚罗人，距我只有两米的距离。

匕首闪动的光辉在晨曦中出没两下，便又有了两个一脸不甘的大兵倒下，肋下射出的一枪再终结了一个人的生命，其他的人才能够放枪开火，可惜，为了开火，他们付出太大的代价——我们的神枪手是吃软饭的吗？

匕首再次掷出，我的拳头也随之轰了出去，四声清脆的骨碎和三朵灿烂的红花，七个人扭曲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一瞬间，我了结了七个人的生命，匕首则在划了一个圆弧之后，回到了我的手掌中。

在更外围的地方，则倒下了十多个被一枪爆头的尸身。敌人还剩下十七人，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此刻，小炮发威了，常人无法用眼光捕捉的“炮弹”从岩洞口射上了天空，又在热能导航仪的作用指引下，抓住目标不要命地往下冲，一刹那间，便覆盖了阵地前沿五十公尺外的大片区域。

在我的瞳孔中，形成了细丝般延伸出去的红色轨迹。

就像是割麦子，敌人大片大片地倒下，阵地上所有的重型武器全面发威，伙同“小炮”一起，牢牢地控制住阵地前面的局势。

而双方的大军则在微露的晨曦中，在双尖峰下，分两路正面硬干，开始了近期以来最大规模的交锋。

晨光尚早，东方天际不过方出一抹朱红，今天的战斗便又开始了……

我苦笑了一下，纯凭肉体力量结果了二十多个“绿色贝雷帽”，保留了几乎所有的真气力量，为的就是应付之后可能会到来的改造人……可是奇喀竟然放我鸽子！

战斗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中间几次被敌人打到离阵地不过五、六十米的近距离，又被我方的火力给压制下去。

虽然占尽上风，但绝对称不上完美！

我在战斗结束前半小时加入，那弹匣却足足换了十九次！

怪不得教导员对运输线被断的事情是紧张万分，这样打下去，没两天便要断粮……这是不是说明，坚罗人在这里的注意力集中了呢？

事实证明，他们的注意力是集中了，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的命令，但是，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中，坚罗战机的呼啸，将炎黄一方的空中力量打散，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制空权丢了！地面阵地还有好果子吃吗？

从那次凌晨激战后的第二日起，阵地用底朝天来形容已并无不当，事实上，我们必须在临时做好的简陋阵地上，应对天空地上双方面的进攻，在一天便付出了四十多位战友的生命后，所有的人都在骂娘，骂坚罗人的老娘，也许，还有后方的！

通过地线联系的高峰三连阵地，发来了讯息，三连战斗人员已经从一百三十七人锐减到六十一人，伤亡人数超过了一半，大部分的重型武器被摧毁，还有三连连长、指导员全牺牲了，现由一排长代理连长职务……

“操！制空权……”

当时，正在养伤中的梁营长一掌拍在岩壁上，把头别向了一边，不敢看教导员的脸。

事实上，所有的人都在回避着教导员黯然无光的脸庞。

只因为，三连长罗光亭正是教导员的亲弟弟，岩洞里一时间压抑得难受。制空权被人家掌握在手里面，我方也只能被动挨打……莫名其妙，炎黄的空军难不成是一打就散？

现在的形势殊不容乐观，几天前，后方救护小组，奇迹般地突破炮火的封锁到这里来了最后一次，带走了数十名重伤员。

可是只过了一天，重伤员便又长了一倍，四十多个重伤病号，让几名医护人员焦头烂额，领头的敏大姐昨天差点累晕过去，惹得梁营长大发雷霆，把包括教导员在内的所有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明显的假公济私……

或许是战斗日渐残酷和激烈，战地记者团的成员们在这几天沉寂了下去，但是，无疑的，他们干的实事多了起来，除了每天必行的采访和拍摄，这些文职人员还兼顾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

岩洞内一些工事的建筑和修理，基本的轻伤员护疗工作，还有大家的一日三餐，几乎全被这些人包揽了过去。

有几个自以为强点儿的，竟开始想着学打枪，当然，他们的请求全被梁营长骂了回去。

梁营长几乎是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骂到他们上天入地、旷古绝今，偏偏还是有理有据——从第七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极天洋公约》开始，横跨百多年，一直到三十年前的《局部战争公约》，五大公约几千条款，全是他取材的论据范围，细数记者干预军事行动的罪行，最后得出结论：“先不说阵地上有没有你们都是一样的稳固，就算小坚罗鬼子真出什么鬼招式把这里打下来了，你们能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只要双手抱头，记者证顶在脑门上，用罗巴文大喊我是记者就可以了！要不那些个公约条款是干什么吃的？嗯！”

最后拉着长调的询问声，把诸名记者哼得抱头鼠窜，再不敢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场合提出这个事儿来。

只是，一篇篇诸如《高地的独裁者》、《自大的将领》、《自以为是的暴君》、《为什么不让我们上战场》等在日后全国知名的文章，雪花般从这个高地上生产出来，堆积了高高的一迭……

不过，不管现在的情形有多么恶劣，也不管今后会怎么样，单论现在，现在的双尖峰低峰阵地的气氛，几乎可以用“紧张中见和谐”之类的词组加以表扬。当然，这也只是“几乎”而已。

或许旁人无法察觉，但包括我在内的当事人都明白，流动在某些人之间的微妙的排斥感，在近日来有直线上升的趋势。

刚刚协助敏大姐处理完了几个重伤员，我拖着疲累的身子，晃悠悠地走向我的床铺，现在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立刻趴到床上美美地大睡一觉，坚罗人不杀到眼前就不起来。

只可惜，那个似乎缺乏了礼貌因子的大牌名记者，断绝了我的痴心妄想，她正悠闲地坐在我的床铺上，手里把玩的，正是有容妹妹送我的绝版光碟。

我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似乎我这几日有意的回避让她心里有了气……她好像忘记了，一个再好脾气的人，也有一个底限在，更何况，我的脾气绝对算不上太好！

“张连长，不……太仆大人！您似乎生气了！”

听到了她的称呼，我眼中冷意更甚，她叫的是我在组织中的职位名称，这也就是说，她故意地将我们之间互不干涉的默契打破——她想干什么？

我一言不发，看着她越发端庄秀丽的笑脸，不动声色地积聚杀气。虽然未必真的杀她，但我发誓，如果她再这样暧昧行事，我必会让她出丑！管她现在在阵地上的人气有多高！

“请不要误会！”或许我此时的气势，已达到了她所能抵挡的极限，她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动作，盈盈地站立起来，微微躬身，虽然笑容依旧，但语气不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定，而真正地有了点商量的味道：“这次冒昧请求，是想让太仆大人与卑职更密切地合作，使我们两人各取所需……”

一位堂堂的现代成功职业女性，口中迸出“大人”、“卑职”一类的字眼，给人的感觉实在是滑稽到了极点。

我终于冷笑出声：“合作？对于观察员大人的行动，我似乎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意思是，我每时每刻的行动都要分门别类立表上交，供您审查核定？”

脸上是在笑着，但杀气分明有增无减，任这位名人记者是怎样的一种胆色和修养，在这不停上涨的压力面前，也微有失色。

但值得称道的是，她的言语依然从容：“不敢，卑职只是想将工作做得更完美一些……当然，太仆大人如果不愿意进一步配合，卑职也无法强求……其实，大人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令卑职非常感谢了！”

她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立时令气氛缓和不少，我的脸上一松，虽然仍不算多么客气，但也总算开口道：“请你以后不要再叫『卑职』、『大人』之类的鬼名堂了！明明是当代白领，喊这种称呼也不嫌牙酸？”

后半句话和嘟哝声也差不多，由之引得这位美人儿微微而笑，气氛也再度松驰。

气氛的变化使我有了些不适应，我别过脸，向前走了两步，将这位名记者挡在身后：“没事了吧……没事我要休息了！”

说话间，我已经躺在了床铺上，闭起了眼睛，外面的爆炸声透过层层工事，在这里亦隐隐得闻。

我似乎还听到上面梁营长的怒叫，好像也可以感应到“小炮”那隐隐的震鸣，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幻觉，下一次的战斗，理所当然地还要间歇一段时间，现在我所需要的就是撇掉幻觉，进行休息。

做为全营唯一一个可以用短暂的调息代替睡眠的人，我的任务比平常人要重很多。

刘洁兰看出了我的意图，她微笑着退后，脚步轻灵无声，然后笑道：“那么，晚安！”

她低沉悦耳的嗓音竟令我心中一荡，倏忽间，她的气息已经远去。代表着我们两人，乃至于我们两人所代表的两个势力，这唯一一次交涉的结束。

和以前一样，没有进步，没有倒退，永远都是处在那种暧昧的边缘！

当我在一个小时后，精神饱满地走上第一层的岩洞工事时，正是凌晨三点一刻。

今天值夜警戒的是一连，领头的却是教导员，只是这时他却怠忽职守，借着第一层低弱的灯光，看着我送给他的那本古罗巴语原版大百科全书，连我走到他身后也不曾察觉。

如果我要是“绿色贝雷帽”……

“叭扣！”

一声枪响，刺得教导员反射性地一个机灵，立时就要掏枪，也不辨别一下那种从嘴里出来的仿冒产品的真实性，我按住他的手，对着他露出笑脸。

“嗨，罗头儿！”

厚厚的大百科全书拍在我头上，罗教导员在笑的时候，眼角细细的几道笑纹很让人觉得顺眼，有种长者之风，为此，咱们的女摄影师还拍了一个十分钟的“短片”，专门反映教导员面部表情，并将之定名为：“笑纹”。

很有味道！

只是此时他的笑容里倦意很浓，我怀疑他是借着大百科全书来提神，这个希望在转业后再深造的年轻教导员，也唯有在大百科全书与战斗这两个方面，才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我推着他往下走，下面的床铺才是他今夜正确的选择。世上既然有“能者多劳”这个词，我也自然要奉行不讳。

“罗头儿，晚安！”

把他一脚踢到床铺上去凉快，我哈了口热气再走上去。

山里的寒冬腊月天冰寒彻骨，就算我练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面对着从通风口进来的寒风，也要本能地搓手哈气，心里在想着，下山去带补给的朱翎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岩洞里的被褥实在是太薄了……

“四连长！”

一连的指导员王颜扶了扶脸上的眼镜，对着我招手，他身边是睡得很死的一连长，猴脸上皱皱的，还有一条昨天刚刚留下的疤，我走到他们身边坐下，随手把外套脱下来给这个睡死的猴子盖上，太冷的天，要睡也要盖被子，猴子就是猴子，生活习惯有够差！

王颜对我笑笑，文静的气质在此地的战友中，只有教导员才比得上……不过，他们都说，我才更像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当然，那是在我不拿枪的时候。

王颜这人表里如一，上阵杀敌也是文文静静，我们都在怀疑，他是不是每杀一个人都会在心中念经超渡……

“四连长，今天早上的阵地，就交给我们一连好了，这几天，都是你们四连抵住坚罗人的进攻，修工事，挖战壕的，你们四连再精锐，也禁不起这个折腾啊！我觉得……”

我缓缓摇头，竖起了食指，摇了摇：“营里的安排是有针对性的，我不认为这算是折腾，怎么说，在后面的还是你们一连二连出大力，临时变更计画并不好——教导员一定也没有同意！”

我笑盈盈地看着他的脸色变红，想蒙我！

一定是一连长的主意，说不定就是在教导员回绝之后，这死猴子一生气，才躺下赌气睡着了的！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们是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王颜讪讪地转变了话题。

夜，便在我和他的低语声中过去。当敌人的轰炸像公鸡打鸣一样准时地在阵地上爆响时，一天的战斗便又开始了。

“小王八蛋！有种的下来跟我一对一！”

一连长的大嗓门是如此厉害，震得远在他十多公尺外的我也头晕。

只可惜，在高空中悠哉悠哉往下“拉”炸弹的轰炸机，却没那个闲功夫去睬他，倒是下面的陆军火力对着他一阵猛敲，一时间把他打得抬不起头来。

这种没意义的行为我是不会做的，不过，我理解，战斗打了七个多小时，天上陆地双方面的压力没把他压到崩溃，便算是他毅力坚强，用这种方式发泄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在单人式的简陋掩体里——那就是临时挖出来的一个洞，我放下了狙击步枪，拿起冲锋枪，准备近战。

我和教导员离得很近，近到一颗子弹溅起的土石能同时打到两个人的脸上。在百步外，“小炮”的“热能炮弹”——这是一次性功率输出调节到“中上”之后所呈现的威力，爆炸力或许不强，但瞬间爆发的高热能，连坦克的外壳都可以融化！百米外，是一片火海。

“教导员，老大！『小炮』不能再继续发射啦！能量储存基数只剩下二分之一，再这样打下去，就来不及补充能量了！”

都萨的脸上，是那种要挖去他心头肉的惨样儿，看得我笑出声来。教导员对他点点头，同意暂停“小炮”的火力。

后面的日子还很长，没必要现在就竭泽而渔，那是智者所不为，我在心里寻思着，是不是要纤纤发明一个专门快速补充能量的仪器，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几乎没法让“小炮”见光——除非是想让它被炸到天上去；在这种情况下，谈什么补充能量？

教导员扶了扶帽沿，今天上面至少嵌了三个弹片，钢盔上也出现了裂缝，我要他换一个，他说他没胆子从掩体里出去挨炸弹，切！有胆子在这里挨子弹，没胆子挨炸弹，神经！

我瞪了他一眼，嘴里很不客气地骂道：“我会记得用那本大百科全书给你当纸钱！”

他脸上一瞬间是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立刻找回了一个成年人所应有的从容风范：“好啊，这样子我就是死了也会笑活过来……嗯，如果是精装本我会更开心！”

下一刻，他扯出来的风范便被冲过火墙的坚罗大兵打回了肚子里去，没有了“小炮”的支持，我们这边的压力大增。

午后的阳光射在身上，是暖洋洋的舒服，但，映着阳光打过来的子弹炮弹炸弹落到身上，可就是没法这么形容了。

低峰阵地上的三个连轮流上阵，抵住坚罗人今天似乎十分疯狂的进攻，我第一次看到坚罗人，这种不惜人命憋足了劲往上冲的气势。

“今天他们吃补药了？”

以一连长的骁勇，现在似乎也有点吃不消，只是这更激起了他的性子。他把冲锋枪扔在一边，抱着一支机枪疯狂扫射，只是面对坚罗大兵武装到牙齿的防护装备，效果不算太好。

扫倒了一大片，送命的却不多，王颜一把把他拉回战壕，前面是一片片反击的子弹带起的尘烟。

今天不对头啊！大部队还没有交战，这些小股敌人干嘛这么拼命？这种攻击法可不像他们一贯的作风，很做作！

我心里刚下了这个结论，教导员便回头对我道：“四连长，你最好回去一下，今天敌人的情况很不寻常……”

“是声东击西吧！很有可能啊！”

这应该是叫英雄所见略同，我了解地一笑，对方有“绿色贝雷帽”这样的精锐特种部队，不发动几次特种袭击实在是太浪费了。

现在前面的坚罗人拉着我们不让我们走，尽力牵制，务必让我们即使是想到这一点也无力去阻止，气焰嚣张得很哪！

“明白了，要是真有人上来，他们一定会死得很惨！”

我对着教导员敬了个礼，迅速向岩洞口移动，现在，整个营大概也只有我一个人才可以在这样的阵地上快速移动吧。

在月来炮火炸弹的有效训练之下，我的移动速度、感应能力更上一层楼，只要是炮火不把这一片阵地完全封死，他们就无法置我于死地，我有这个信心。

“狙击手都跟我来！”

在岩洞里，现在共有十一位狙击手，其中让我也赞不绝口的高手也是十一位，不得不承认，我国对基层士兵战斗技能的培养还是不遗余力的。

经过战场的磨练，他们每一个人的素质都有了很大提升，面对面的对上“绿色贝雷帽”固然胜算不大，但是狙击嘛……

“累死我了！”

朱翎带着比上次只大不小的大“铁”箱，一头摔了进来，铁箱落在地上，发出了好大的声响，我怀疑地看着它很像是做作的行为——就到山下去拿几床棉被，难道会累成这副模样？

“棉被？”朱翎斜睨着眼看我，脚爪在大铁箱上轻扣，发出微响，虽然注意着旁边十多个狙击手在一边，它没有直接开口来惊世骇俗，但那眼光里的意思却是明白得很：“有见过用铁箱装棉被的吗？”

也对，只是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我对着它露出笑脸，回来的好及时啊！

请吧，双尖峰阵地上，不，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侦察兵，请你到天上去俯视大地，看看下面有没有让人觉得烦心的家伙来打扰我们的安宁……

朱翎在骂了我Ｎ次之后，飞上了天空，也不过是几秒的空档，它发回来了信息。左前方，一千五百米，目标潜行中……ＯＫ！

“嘟……”

沉闷到要死的枪鸣自我手中响起，尖形弹头划破大气，跨过一千五百米的空间，嵌入了某个非正常侵入者的脑门里。

从瞄准镜里看到他因脑内突然增大的大气压而七窍喷血，我微笑着再次转移枪口，借着轻微的后座力使枪口微颤，我一刻不停地再度发射五发子弹，全数命中！

狙击，是我在长链半岛战场上结业最早、成绩最佳、也最具有兴趣的一门课程，通过手上的这把施莱克老头亲手组装的狙击步枪，我有信心在二千米外，依次打断一只蚊子的六条腿……

在双尖峰低峰阵地后方的战斗，只用了三分钟便结束了。

在朱翎那双贼眼的帮助下，没有人可以逃过被一枪爆头的命运，最近的一个坚罗人，他冲到了距岩洞口一千二百米的距离，我收起枪，对着大部分只放了两枪便停下发呆的狙击手们微笑。

“谁想靠我帮助提高射击成绩，请先交五百元的报名费……允许进行赊帐业务！”

第五章炸弹

“一切ＯＫ！”

在前方的阵地上，我追求另类的话语遭到了教导员的迎头痛击，他哼哼冷笑：“别在我面前用坚罗鬼子的话……”

“可是你晚上看的不是罗巴文原版书吗？罗巴文就等于坚罗文呢！”

我不甘示弱地反唇相稽，只是这句话很不凑巧地被炮弹的爆响声炸没了，教导员压根儿没听见。

敌人或许是知道了后方的失利，前面的进攻疲软了不少，但大炮和炸弹的轰击却是越演越烈，这个应是敌人撤退的先兆，我吁了一口气，提议道：“应该先撤回去两个排，一会儿坚罗鬼子两面开火，撤回去又难了！”

教导员刚点了点头，又猛摇头，他拿着望远镜往山下瞧，嘴里却发出叹息：“你想撤，人家不让你撤，奈何！人家换了激进派接班了！想把咱们给活活地拖死在阵地上！”

话音刚落，敌方的火力便倾泻在阵地上，土石四溅，尘烟飞扬，连续不断的爆炸震鸣将整个阵地覆盖进去，那声势倒比之前更强上三分。

一时间，漫山遍野的都是西岛激进派的吼叫冲锋之声，呵，几天不见，倒是挺怀念的。

耳朵里听着弹片石子打得头上的钢盔“铿铿”作响，先前还有的一点轻松的心情，却是逐渐被侵蚀而去。

我操他祖宗八代，从刚才敌方接班起，火力不减反增，他们一个个是不是都吃了兴奋剂，不要命地往上冲？

虽眼不能见，但从声音可以听出来，对方离阵地也不过就是一百米左右，要是让这浩浩荡荡几千人杀了上来，踩都让他们给踩死了！

“开火！”

教导员也明白这里面的厉害，他哑着嗓子，下达了反击的命令，这样的伤亡必然巨大，我们营绝对再也担不起这样的损失。

不过，如果担不起，今天就惨了……

阵地上火力连天响起，一时间也把敌人的进攻气势给压了下去，可是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阵地上的伤亡便大大增加，教导员的钢盔也终于破碎，散落一地，头上鲜血横流。

“罗头儿，快回去包扎一下，这里有我和一连长在……”

“屁话！”教导员口吐脏字，把我下面的话给堵了回去，他拿着冲锋枪几次扫射，那神态倒也十分骁勇，只是嘴里的话却很不好听：“不要害我，我这么跑回去，没你那身功夫，不让炸弹炸得肢残骨裂才叫怪事，现在在这里好啊，就算是死，那也不过是让子弹穿心而过……”

什么话！我哭笑不得地一脚把他踢倒，帮他避过敌人的一排弹雨，教导员这几天也是越来越油滑了，约瑟夫他们这些佣兵的模范带头作用功不可没，再这样下去，第五加强营就要成兵油子营了！

我半弯着腰起身，在最大限度隐藏自己的前提下，枪口喷火，连续十多次向定点发射，放倒了同样数目的人，终于使对方发现了我的射击位置，连串的强大火力立时把这一片包裹起来。

我把离我最近的教导员一脚踢开，身体同时侧滚，避过这一波正锋，可是天上莫名其妙地又向下猛轰，让我狼狈不堪地避了开去。

一连长在远处大骂天上的敌机没种！狡猾！手上的机枪火力也更是强猛，只可惜对敌人的高空轰炸机一点边儿也沾不上，只能拿下面蜂拥上来的激进派军队出气。

一时之间，峰上阵地火力即使是在炮火的压制下，也显得狂猛不少，硬是把激进派的军队压制在五十米外抬不起头来，倒也抢得了一会儿的优势。

我再放倒几个敌人，离教导员却又远了些，敌人的火力打得阵地上到处冒烟，一处安身的地方也没有。

天上飞机的轰鸣更是讨厌，投弹如雨，见鬼的坚罗鬼子，他们的炸弹是不是多到武器库塞不下，所以要如此浪费……

阵地上坑坑洼洼的全是弹坑，地上却也是血渍隐隐，我两步跨过了十多公尺的距离，闪过一颗从天而降的炸弹，冲击波从背后吹了过去。

我不由得摇头，这种炸弹威力虽不小，但绝对称不上是什么利器，看来这武器也有些年头了，坚罗人这次真像是废物大拍卖，看来，他们是想把库里堆积的产品尽数用掉，也省了那每年能把人活活砸死的维修费！

“老大，要不要用『小炮』？”

在岩洞口，落基这个毫不逊色于都萨的机械专家叫得声嘶力竭，我为之苦笑，对着他吼回去。

用，当然要用，再不用咱们就要同这成千上万的大军展开肉搏战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顷刻间，阵地前火光冲天，气爆声不绝于耳，看来在洞里，这家伙已把天上的“热能导航仪”的控制范围调到了阵地前，这样果然杀伤力更大一些。

不过，“小炮”的能量总有用完的时候，只能希望这一次的攻击，能在这之前打住……

“好，打得好！”

一连长喜叫连连，几乎要跳起来庆祝，幸好一边的王颜出手快，把他拉倒在地上，否则必被乱弹穿心，再穿几件防弹衣也没有用！

我苦笑着再冲到前边，提着两把冲锋枪，几发子弹打出去，把几个侥幸逃出火海的激进派军士扫倒，对着教导员大喊：“罗头儿，要快些把他们打下去，我们弹药不足……”

教导员高声相和，一反平日里的文雅模样，学我一样端起两把冲锋枪，凶悍地立在阵地之前，双枪喷火，煞是威风。

有他这个榜样，阵地上顿时一片喊杀之声，火力也是强猛之势再起，把敌军打得倒退回去，士气一时间非常高昂。

不过……这时候朱翎的警兆突然传了下来，不比它慢多少，在阵地前不过一千公尺的远处，那股让我追索了近三个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将没有任何准备的我惊醒了过来，手上一慢，接连七、八颗子弹猛地射在我身上，瞬间又被我爆发出来的真气给燃成了碎屑！

奇喀！

如果在那天晚上我还对自己的冷血无情感到羞愧，那么，此时再度见到罪魁祸首，那种激奋的心情或者可令我感到自豪；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杀下去，了结掉他的性命？

虽然相隔近一公里，他的大半个身体也隐没在移动的人流之中，我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令我作呕的微笑，那其中的意思是——你竟还没死？

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的火药味道的污浊空气，我无法忍受他的那种表情，现在最应该的行为，便是直接冲下去把他痛痛快快地五马分尸！奇喀，我等得你好苦啊！

“他是什么人？”

就在我要冲下阵地的那一刹那，一边的教导员微带困惑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的目光同样地射向了奇喀，也不知他是怎么从千军万马中，把那个家伙给辨别出来的。

只能说，奇喀那家伙实在是太臭了！

其实，在战场上，奇喀在那边负手而立，悠悠闲闲的样子也实在是刺眼得很！

如果，他现在是个普通人，早就让见猎心喜的狙击手们送给他子弹吃了，只可惜……

“见鬼，我明明打中他了！”

一连长是加强营里排在前十名的狙击手之一，他锐利的眼神也迅速地辨别出奇喀和其他坚罗人的不同，只是，当两枪过后，远方的目标依然屹立不动的时候，他不得不表示出惊讶的情绪。

激进派的攻势在刚刚的低潮过后，又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我握住一连长的枪管，不让他再浪费子弹，摇摇头道：“对他开枪没意义，把他交给……”

最后那一个“我”字还没有出口，远方奇喀的动作便让我睁大了眼睛，他伸出了右手，然后，跷起了大拇指！

什么意思！

我的心里才刚刚震动了一下，却已经见他翻转了手势，将指尖狠狠下戳，眼睛中闪过了一抹近似于疯狂的喜色！

身边每秒钟都有两三颗炮弹炸开，枪声连成了绵绵不断的火热乐章，喷发出来的火焰，更是将战场上的气氛炒得沸沸扬扬，但我心中却偏偏出现了一股今生今世都未曾感受到的刺骨寒意。

心头在强烈地抽搐着，连带着太息一气的运行也紊乱起来，正在心中不安，朱翎火红的身影已从天而降。

它这时竟惊吓得道出了人话来，且嗓音尖锐发颤，几乎不成句子：“笨蛋张真宇，上面，上面啊！BLU—101炸弹，用逆天式……”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爆震，热血上涌入脑，手脚顿时僵直。

不要开玩笑！

坚罗……不，全世界最恐怖的常规武器炸弹，自制成之日起，便是所有士兵的梦魇，至今八十余年屡次改进，威力之大，除核弹之外，再无可比之处。

炸弹在距地面三十米处引爆，爆炸制造的超强大气压是人体承受力的百倍，遇上这个，是个人都要窒息而死，或者干脆化成飞灰。

威力杀伤范围，大约在一公里到五公里之间浮动……

别说一公里，就算是一百米，我也没有了活路……

奇喀，你好……

逆天式……这个天击道中唯一逆天而行的法门，传说中极致之威力可击毁星辰的逆世第一杀招，对这个……有用吗？

我仰起头，通过那可以让这个高地的所有人立即化成灰烬的可怖压力，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个玩意儿的所在。

看着从二千米的高空坠落下来的常规武器中的终极神兵，心中满是绝望，双手却不自觉地提到了胸前，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仍卧床不起的老爸，被三枚导弹夹杀的他，在当时的心情是否与我一样？而他又是用什么样的武功逃过了那一劫？

我就那么抬着头，看着这个炸弹中当之无愧的巨无霸，小房子一般大小的体积由小到大，从一千米降到五百米，再降到三百米、一百米、最后是五十米。

我苦笑出来，口发厉啸，用尽我今生今世最为宏大的力量，向着天空中飞射而去，热流冲刷着我的胸口，我笑出了声，使震天的啸声止歇，口中却在大叫：“王八蛋，我不是万能的神仙啊！”

“你不是，但加上我，你就是了！”

朱翎前所未有的沉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紧接着它火红的身影，便以高速冲过我的头顶，小小的身影却带起了庞大的气流，那蕴藏其中的灼热气息，即便是我也为之窒息。

此时，BLU—101炸弹离地面还有四十五米，离我的头顶还有十七米，距朱翎，只剩三米！

朱翎怒吼了出来，它的吼声沉雄得不像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鸟儿，巨吼声震长空，空气被这音波震出了圈圈的波纹。

吼声中，它的身形速度竟是再度加快，完全超出了我的眼睛所能捕捉的上限，化做了一道以我的能力亦仅见其残影的红光，绕着那高速下降的巨无霸螺旋上升，强大而柔韧的力量发散了出来，奇迹般的，BLU—101炸弹的落速，竟急速减缓了下来。

这是什么功夫？

“笨蛋，快啊，逆天式！左倾二十五度……”

逆天式！挤压在我的大脑处的，令我思维不畅的浑浊雾气，在这么一瞬间被排了出去，或许是生死关头，或许是恐惧增压，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

反正就在这么一刹那，我的脑子清醒了，一直提在胸前的双手，也开始做出逆天式集结力量的外部动作，在胸前的虚空中划着复杂的轨迹，太息一气同步流动，依照法诀形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力量。

朱翎的身形从巨无霸的最上端电射而出，余留下来的残影，依然在它的四周缠绕不散，也就在这个时候，这重达数吨的超级炸弹，竟倏地静止在空中，只那么一刹那，完全的静止。

也就在这个时候，紧随而上的我化掌为拳，手臂交错，轻飘飘一拳，击在了这个东西外层的金属皮上，左倾二十五度！

接触到炸弹的正体的时候，我无疑感觉到了蕴藏在其中的、即将强烈爆发的恐怖力量。

如果那力量爆发出来，就算我有太息一气护体，被这力量杀死的可能性，仍是百分之百，而我现在，是要把这个东西给毁掉。

透纸熔金！对这种拳劲的掌握，我还是深有信心的，而透过逆天式的超级增幅作用，我是不是可以把这个巨无霸内部的精密结构完全毁坏，让这个巨无霸大炸弹只能变成原始的滚石檑木落在地上来贻笑大方呢？

没有时间细想，我劲力透出，下一刻便接触到了那里面力量的正锋和核心，也就在这时，我心中大大地惨叫出来：王八蛋，根本不可能！

里面强大的力量已经开始爆发了！

就算我施尽了全力，也不可能把这股力量给消弭下去，那爆发的力量，即使已因我的拳劲而消下了三成，此时也可以轻松地将这里一切的生命抹平。

我操他祖宗八代！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所能抵抗的！

朱翎，你想让我在第一时间被杀死，也不用找出这个办法来吧！

“笨蛋啊，趁着这个时候，把这玩意儿打到激进派那边不就成了？”

“放屁！你试着把一个用吨来做重量单位的巨无霸，打到一百米远的地方去……你行，我叫你爷爷！”

“超级蠢材！我让你把这个大家伙打到百米之外了吗？你不会等它爆炸后，把它的爆炸力量轰到百米之外吗？”

“哦，是这样……放你的乌拉狗屎屁！是我把这暴动的力量轰飞，还是这暴动的力量把我吃掉，连个白痴都知道怎么选择，你谋杀啊你！”

“你再这么说废话，你就要谋杀你自己了！逆天式啊！”

朱翎与我心神的交流在瞬息间完成，最后它尖锐的长鸣，更刺得我耳膜疼痛，不用逆天式行吗？当然不行！

我张口长啸：“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前还小心翼翼化阳刚为阴韧的逆天式在此刻发威，力质再转，逆天式轰然外放，以浩荡之势透外层金属皮而入，拳头的触感先凹后凸，惨惨惨惨惨！我的掌劲明显地惊动了正合力外爆的毁灭性力量，现在，它反噬了！

只接触的第一时间，我便皮肤焦灼、骨节欲碎，几乎要当场惨叫出来，幸好逆天式当世无双，行气之术的奥妙全在一个“逆”字！逆反之势，可挡天刑。

何况，手上发出来的，早已经不是一个逆天式可以概括得了的……

感觉器官本来已经接近罢工状态，可我却清晰地感应到“九天十地七海八荒”三十四个天击法门，在此刻一起跃动，在我体内生成的强大力场，第一时间，便不客气地将我的神智打散。

一时间，我只知道力道欢呼着在体内奔流涌荡，然后又气势汹汹地从我的手臂上狂涌出去，也只有在真气出体的一刹那，我才恍恍惚惚地感觉到其中的一丝脉络：“天颓……地陷……海啸……狂涛……大野荒……几连击了？”

没有得到答案！只是吐出一口血，然后在本能的怒吼声中，把手上这股力道尽我全力地发射出是，我所做的，也只有这些了，BLU—101炸弹大爆发！

在那一刹那，我觉得我当真是完蛋了，天击？击他个鬼去！

恐怖的爆炸力瞬间将我吞没了进去，天击道的大威能仍在手中，也就因为如此，我现在总算还有个想头，不至于被这力量瞬间杀死！可是……如此这般被占有大优势的能量寸寸凌迟的滋味很爽吗？理所当然的，ＮＯ！

“疼啊！”

在惨叫声中，我的力量可能已经超过了人类能力的上限，这是我在事后才得出的结论，因为如果不超过上限，我哪还能有活命机会？

脑子刚刚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醒状态，又被烧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又是一波大力涌过来，天击道再立大功，将之又反弹回去，而我，则被那大力的反震之力远远震飞，下一刻便重重地撞在了山岩洞上方的山壁上，入石三分，接着又反弹回来。身体里的血液争先恐后地向外喷，瞬间把我自己弄成了一个血人。

天上的朱翎在尖叫，尖叫着：“成功了！”

成功了？开玩笑，我人都给震飞了，那巨无霸也炸开了，我耳朵里都听到了那令人气血沸腾的爆震，还说成功了？

我勉力抬起头来，看着阵地上一个个被强大的气压压得七窍流血的战友们，放屁！全是放屁！哪里成功了？

爆炸引发的风暴袭来，所有的人都被吹得满地打滚，一个个都在向我看齐，被向后吹的暴风吹到山壁上，昏过去的占绝大部分，而还有战斗力的，包括我在内，几乎等于零！

就这么一下子，整个阵地的战力完全崩溃，敌人若是再冲上来的话……

“哇哈哈哈哈！超级大丑闻，超级大丑闻，可媲美当初『三枚导弹』事件的大丑闻啊！”

一连长笑倒在地上，咳出了一口血来，他下盘稳固，是最后一个被吹回来的人，受的伤却也是最重，但是阵地前所发生的事情，他无疑看得是最清楚。

他趴在地上，对着我露出了虚弱的笑容：“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用什么法子，不过，看着那个大家伙在他们自己人的头顶上爆开的感觉，真爽！”

他们自己人的头顶上？

我随手抹了一把沾在脸上的血迹，勉强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着前沿阵地走去。前方的喊杀声不知为何全部停了下来，敌人的炮火稀稀落落，连天上的敌机都文静了许多，哼哼唧唧的像一群乱飞的苍蝇。

脚踏在地上，那感觉像是踏在了沙滩上，低头看看，才知道，坚硬的地面松松散散，多踏几下，说不定会陷下去……

再看阵地前，从眼前十五米处开始，千百具被高压震毙的尸体，一直延伸到我的视线无法企及的山下，干干净净，俐落无比，今天负责攻击行动的所有敌军，就被他们自己的超级炸弹给轰毙了。

看着这些面容浮肿扭曲，个个死不瞑目的敌军士兵们，我想着吹着口哨为他们送行，但是到头来，却只能发出一声苦笑。上千条人命一块儿完蛋，真的是干净俐落……

不过，奇喀呢？我的目光狠狠地望向这片修罗场的核心地带，那个王八蛋，又不见了！

嗯，不见了便不见了吧，只想到他现在已经根本不成人形的老脸，我心中那个痛快啊……

“了不起！”不知道刚刚被爆发的冲击波轰到哪里去了的朱翎，停在我的肩上，懒懒散散地拍拍翅膀以示鼓励，同时道出了我刚才的成绩：“超常发挥啊，巨无霸飞出了一百二十米，残余冲击波损害降低七成，你这一拳如果是对着山峰打下去的话，这座山说不定会塌掉一半……”

胡说八道！我瞪了在说废话的朱翎一眼，全身无力地坐倒在地上，身上的骨架发出痛苦的呻吟，这次也伤得太重了……不过，我没有死掉，便是一个天大的奇迹，呃，或者说是笑话。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坚罗佬吹到天上去的常规武器中的霸者，被人一拳打到百米开外，炸死了一堆自己人，坚罗国会、国防部是不是要为此事搅个天翻地覆？

呵，当然，“禁忌”里也不会太过平静……

这回算是帮老爸找回了一点面子……

笑声中，嘴里的鲜血还是一口一口地往外喷，不过精神可能是太过兴奋的缘故，倒是十分地健旺，朱翎看着我，点点头，道了一句：“恭喜！”

我自然接了一句：“喜从何来？”

朱翎的回答很出乎我的意料：“恭喜你打破太息丹行图的一道大关卡，进入第三层的妙境啊！”

“耶？什么意思？我这吐血不止的样子，像是功完神足、功力大进的模样吗？”

“当然，太息一气的第三层境界『病魔』可不就是这个德行？太息一气的前身本就是医家绝学，医者仁心，治病救人，自负残毁之身，当然自己来治，治好了，你就到了第四层了。”

是这样啊，看来以后要当一个病痨鬼了。我心中并没有什么喜意，这种进步，还是不要再来比较好……

嘿嘿一笑，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同时从岩洞里狂涌出来的欢呼声，已把一切都淹没了，在里面防守的二连长出来猛拍我的背，拍一下，我就吐一口鲜血；胆子大点的记者们拿着照相机，摄影机对着修罗地狱般的战场猛拍，要把这残酷而又光荣的一幕永远记录下来。

由敏大姐指挥的医疗小队，则忙着把阵地上的所有伤员，也就是全部的参战人员，往岩洞里面塞。

“你们不怕他们再投一枚BLU—101炸弹下来？”我暂时逃过吐血而亡的厄运，却问了一个傻问题。

人们欢呼雀跃着告诉我，刚刚恢复了与上级的联系，而上级则立时给了个超级的大好消息，一个空军王牌中队的空中支援，一个机动炮旅的火力支援，以及一个主力团的人力支援，就在今天聚集在双尖峰阵地上。

而从今天起，双尖峰便成为了这次大战役的最终决战点！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在我摇头感慨的同时，炎黄、坚罗的大会战，在此刻展开。

这个时候，援军们好像是为了宣示自己的存在，战机、大炮、兵团全数出动，对着正因“误炸”事件而焦头烂额的山脚下的敌方，开始了猛烈攻击，山下的火光爆响就像是绚丽的烟花，给予我们这些受够了怨气的人们美的享受，呵，不错啊。

拒绝了军医要我回去接受治疗的要求，我开始检查我自身的情况和战友们的伤势，嗯，无疑的，大部分人都受了内伤，是被强大的爆炸冲击波击中所致……麻烦啊，教导员，罗头儿，过来帮忙统计一下啊，这种事情很……教导员？

我的目光猛地穿过在我身边欢呼的人群，射向了一直倚在石壁上的教导员的身上。

他的身体透出来的气息，令我打了一个寒颤，虽然我对自己功力的再进并不在意，可是，在功力大进的前提下，总有一些不想知道或是不应该知道的东西预先跑到我心中，给我狠狠的打击，就像现在。

“罗头儿……”我赶了过去，眼看他苍白若死的脸上露出了笑。无疑的，这家伙给我装深沉。

他扶住了我的肩膀，抢在我前头说话，却没头没尾地做大哲人状：“看在这几天的交情的分上，全套吧！”

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我却听懂了十成十，戏言成真的荒谬，让我的心口紧搅成一团。

强抑着心中的颤抖，我勉强露出笑容，手掌轻按在他胸口，低声道：“想都别想！全套的原版大百科全书是五千块啊！对了，还有，身为国家的干部，部队的精英，请你……请你别这么市侩好不好！”

我用声音掩饰心情……大家一块儿装深沉吗？对不起，教导员，可能我还是嫩了些……我低低地苦笑了出来，眼圈已不自觉地红了。

他呆了呆，接着呛咳着笑了起来，同时身体也晃了晃。

我手上精纯数倍的太息一气慌忙再度涌入，封堵住他胸口致命的伤，让血液中的生命力不至于外流，他什么时候中弹的？

我开始恨自己前几天为什么闲着没事，狗尾续貂地给这些家伙体内输什么“吊命气”，让他干干净净死掉算了，省得我在这里伤心！

我终于忍不住大声开骂，骂声里有哭腔：“如果你他妈的不死掉，我负责供应你一套精装豪华版……”

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在这些人一个个惊叫“军医快来”的时候，教导员哈哈笑了起来，虽然他现在的身体颤抖得更是厉害，他的话仍然是清晰无比：“如果你忘不掉我，就把这一套家伙给我当纸钱，不要让我等得太辛苦！我现在就叫一句，叫『大百科全书万岁』，怎样？”

在我的脸上硬生生挤出的笑容里，他的嘴里呛出了血沫，在他的胸腔里，翻滚的子弹毫不留情地绞杀了他最后一丝生机，此时的他，就算是爷爷在此，也没有了挽救的希望，他软软地倒在我怀里，脸上是留存下来的，最后一抹带着痛苦的微笑。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相信，在这个胜利的日子的最后，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厚厚的一迭古罗巴语原版大百科全书在赤色的火焰中，逐渐地化为灰烬，正如同它将来的主人一般的命运。

第五加强营的战友一圈圈地坐在火堆旁，为他们的教导员，还有在战斗中牺牲的二百三十九位战友祈求冥福，什么唯物论，在此时也抵不上人们可能永远达不成的祝福和希望。

在双尖峰阵地长达两个半月的战斗中，第五加强营三百七十名战士，竟减少了几近三分之二，而新编佣兵第四连则死亡十五人，也是四分之一的伤亡率。

在我来到这个阵地之前，我没有想过竟会是这样惨重的伤亡……

随着援军的到来，前线的记者团被勒令回后方去，那么，理所当然的，掺杂在记者团中的某些人也要离开，这也就代表着，组织强加在我身上的“被观察者”的身分，马上就要消失了！

如果在以前，我必定会击掌相庆，而此刻……我苦笑地看着美女名记者热泪盈眶地与敏大姐相拥道别，再虔诚地向二百三十九位战士的骨灰鞠躬致意，心中只能在无奈与无力之间勉强挤出一点冷意，在她送来的微笑到达前，我别开了脸。

可恨！为什么，我本来满盈于胸的恶感，在此刻全部消失不见？刘洁兰……

战友的死亡，尤其是教导员的牺牲，使气氛是如此的低迷，新加入的主力团一营和二营的新战友们，也并没有给这个岩洞带来多少笑语，大家好像都只是例行公事似的交往合作，这明显地需要改善，三个营的头头在参加完教导员的火化仪式后，便聚在一起计画怎么样配合作战，排长级别以上的军官都参与了。

战术问题我从来不插嘴，只是在这些人的谈话交流中，对新来的一营和二营的头头们有了个初步的认识，结论是：还好相处，不过，有些人似乎古板了些。

看着一营的教导员和二营的营长，对建在第三层防御工事中的“娱乐角”明显不满意的神色，我别过头去不想看梁营长从嘴角抽出来的笑容。

笑，就知道笑！也不看看现在你的笑脸有多难看！

我轻轻地咳了两声，带动我千疮百孔的身体，疼得我龇牙咧嘴，“病魔境”真不是玩意儿，现在我身体里可说是五内皆伤，说不定走上那么两步路便会咳出一口血来，敏大姐曾要几个人高马大的战友强抬着我去后方战地医院，却被我一根手指全戳翻在地上，告诉他们我这个病老虎雄风犹在，没事别来惹我！

事实上，第五加强营此时的情况和我的身体差不多，说是营，实际上能编成两个常规连便该偷笑了，如果不是后方的运输线还没有完全打通，第五加强营差不多都应该去后方休整组编了。

梁营长这时候是很苦恼的，现在，他正在两个兄弟营的帮助下，重组建制，三连并入一连、二连，一连指导员王颜暂代教导员职务，其余职位空缺由低一级者依序补上。这种新的战斗单位就如同与援军的交往一样，需要一段时间的配合，才能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

这些，我不在行，嗯，也可以说是不关心，因为，在我这边的问题好多。

“老大，要不要把朱翎带来的大箱子打开，兄弟们都很好奇呢！”

约瑟夫这些佣兵，无疑是最快从战友的死亡打击中恢复过来的人，铁血的佣兵生涯，使这些老牌的佣兵早就见惯了死亡，或许会因为自身的感情而觉得黯然，但他们绝不会为此和自己的心境过不去，所以，该兴奋的就兴奋，该高兴的就高兴，该好奇的还是要好奇！

相比之下，我这个头头当得实在是不及格！

“啊，要打开箱子吗？嗯，我知道了！”

他们所说的箱子，就是朱翎昨夜莫名其妙地飞到兰光，从那几个小妮子手里拿来的装备，棉被换装备，也算是值得了。

一边运气压住在喉咙里不停地蹦跳的痒意，低低地咳了几声，我看向露出了微笑的梁营长，他是笑容满面没错，一点也没有刚刚红了眼圈的痛心模样，只是，他这样子……

他抓着我的肩膀，低低地叫：“走，咱们看看去！”

我抓住了他的肩膀，嘿嘿冷笑：“想哭就哭出来嘛，这个样子，真他妈做作！”

由营长带头，大家一块装出了“兴奋”、“期待”的表情。在这个阵地上，大家都很虚伪……

“远程穿透性激光炮一架、高精度远程狙击枪一把、『小炮』专用高储能电池一百个、大功率太阳能集束镜一架……”

由莫柯念着列出的清单，每吐出一个装备的名称，大家的心跳便紧跟着跳两下，那些刚来的战士们看着从铁箱里拿出来的亮晶晶武器，一个个目光呆滞，进而怀疑我家是不是在做军火生意。

我则一概以“佣兵私藏”这个破绽百出的理由解释，约瑟夫他们想漏我的底，却被我痨病鬼式的几声重咳止住。

我对这个倒不太吃惊，以那些个争着抢做我二伯三叔四大姨的大人们的家世背景，再加上祝纤纤的天才头脑，就算不动用组织的力量，送一批火力强猛的军火来也不算什么，我对这个看得淡了。

唯一好奇的，只有这些小妮子除了送我这些玩意儿外，还有什么其他让我眼前一亮的东西？现在，我很需要一点新奇的东西来清醒一下头脑啊！

我的希望很快成为了现实。

在分层存放的铁箱的最下面一层，照例是一些小玩意儿，莫柯漫不经心地抬起分隔板，一边接着往下念：“……飞天竹蜻蜓外带飞天防弹衣一件、小型光碟播放器一台、最后是全息……”

“混帐张真宇！”

从箱子里传出来的怒吼声，当场将一边的莫柯轰到十米开外，在岩洞里霎时的寂静中，一位身穿银紫色的优美水手服，瞳仁红霞流转的美少女，就那么从箱子里“升”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带着傲气的俏脸上是满满的煞气。

“打仗上了瘾，朋友扔一边，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今天我江雅兰跟你没完！”

在她火山爆发般的吼声中，所有的人，呆若木鸡！

第六章师姐

“见鬼的……为什么那个小鬼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德纳几乎是在艰苦地呼吸着，从胸口迅速涌上来的闷气几乎让他窒息，或许在刚刚的国会质询上，他完全可以威风八面、近乎独裁地将所有的反对声音压下，但他无法想象，在之后不久的“那位先生”的质问下将如何自处！

“为什么……那种东西都杀不死他！”

或许那因“误伤”而造成了一０二八条人命，可以不计较，因之而损失的近千万世界币的代价也能放过，甚至本届政府的倒台都算不了什么，但引爆BLU—101炸弹所针对的目标，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却是一个绝对无法搪塞、也不能搪塞的大漏子……

“普罗迪、菲德、还有那个奇喀，全是废物！”

坐上了车，他的状态才恢复了一些，用那种惊慌失措的脸孔去见“那位先生”，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他必须要镇定下来才行。

可是，镇定下来后，便能够逃过“那位先生”的惩罚吗？

明显的，不可能！

“废物！”

金石般铿锵的嗓音令他的脑袋缩了缩，后背上的汗液，排放远远超出一个正常改造人的水准，先前“镇定”下来后设想的诸般理由，一时间全数跑得无影无踪，他想开口，但上面传下来的森冷的杀气，令他根本就没有可能动上一动！

终于，“那位先生”的怒火压抑了下来，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德纳……连续两次的任务失败，你没有任何的理由推托了！”

“是……是的！”

如果不是改造人的神经粗细与普通人大异，想来德纳现在已经跪倒在地，这句话从面前之人的口中道来，便等于是宣判了他的死刑，他一时间心丧若死，因此没有听到那位先生接下来的那句话……

“那位先生”再叹了一口气，将那句话再说了一遍……

“什么！”

他惊叫了起来，叫声中有避过大难的欢欣，以及面对恐怖未知的惊惧，但无论他怎么叫，他的未来在此刻已经定下了，再也不可能改变！

“不只德纳，还有菲德、普罗迪……如果那个奇喀不死的话，带上他也无所谓啊！这样子，成功率应该会上升才对……”

“那位先生”一个人在喃喃自语，都市铁锈颜色的阳光射在他脸上，瞬间便被反射出去，炸开漫天银光，久久不息。

“知不知道，你又浪费了一个月的宝贵时间啊……学校都放寒假了，你还在外面游手好闲，你的大脑真的没有退化吗？”

她说得倒是很痛快淋漓啊！不过，有一前提不知道她注意到没有——我跟她，是哥们儿吗？还来不及反驳这突然冒出的鬼影，又有声响传了过来。

“雅兰姐，这样不太好吧！”

一抹幽幽的倩影出现在江雅兰的身边，弱质纤纤，我见犹怜，正是祝纤纤。

清婉的娇容上是一抹羞怯而温柔的微笑，她扶着江雅兰的肩膀，眼眸对着我这个方向，轻轻地打了招呼：“宇哥，你好啊。”

“啊……啊，好好，我很好，好久不见，你也好吧……”我的心里，无疑是想把这话转变成声音传出去的。

可是，纤纤下面的话，却让我把这念头缩了回去，她说：“宇哥，这是预先储存好的全息影像，用这个，我们可以和你进行面对面的交流……不知道这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只是想着，这个方法挺好的……”

是啊，是啊，真的不错。

美人儿的温言软语是个男人就挡不住，我还没来得及回话，身边的一些半大小伙子便已如同鸡啄米似地猛点头，口中应声连连。我切！这关你们屁事！

不过，即便我知道在这里的反应祝纤纤和江雅兰看不到，我还是反射性地露出了笑容，这是一个绅士所应有的礼节，对美人儿尤其应该如此。

如果说这个激光全息影像不会给我带来麻烦，那就是天大的笑话和谎言。由于这个影像的出现，好像所有的人都在这里集中和靠拢，一声声的低语积少成多，形成了在岩洞里的嗡嗡噪音。

“这个，是四连长的妹妹吗？”

“是女朋友比较可靠些吧……”

“耶，可全是了不得的大美人啊！看不出来四连长还是个风流人物？”

“现在的年轻人，啧！”

……

这些苍蝇的叫声，我实在是不愿意理睬，我真正在意的，还是江雅兰和祝纤纤给我的信息。

江雅兰没有什么好说的，从头到尾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让我根本就抬不起头来，再听周围这些见鬼的看热闹的家伙们的嘻笑声，更让我心中火冒三丈高。

可是我还能怎么样？如果现在江雅兰真的就在我面前，我有绝对的自信，敢把她吊起来打屁股，让她见识一下惹恼我的后果。

可是现在，难不成要自己飞到兰光去？

相比之下，纤纤可真是个好姑娘，不仅随时劝阻江雅兰明显过激的言辞，还为我讲解运送过来的各种武器的使用方法，那细致，比大大咧咧的江雅兰好了不知多少。

而她每说的一句话，落基和都萨都要做笔记，一副如饮甘露的模样，如果不是两方现在相距千里，他们两个大概早跪到在纤纤脚下喊师傅了。

“……都记好了吧，宇哥，真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下面怡姐她们还要给你说几句话的。”

江雅兰很不客气地对我比出了中指，方才在祝纤纤的劝阻下一脸不甘心地消失掉，纤纤微微一笑，在笑容里，影像切换，在一群人的抽气声中，充溢着冷静和知性，还有从容不迫风度的苏怡现身。

“宇哥，近来可好？战场上危机重重，一切要小心从事，可不要血气方刚做出傻事来！”

她轻轻的笑语，让后面的混蛋们发出阵阵怪叫，非要让我反手大力一掌挥过去，搧倒十个八个的才有些收敛。

这当然不会影响苏怡下面的话：“伯父病情稳定，虽然近期苏醒无望，但听爷爷讲，如果善加调理，一至二年内当有望完全康复。伯母近来身体尚佳，但颇为担心你的安危。希望宇哥你体谅伯母的心情，不要做有损自身安全的事……”

苏怡只是淡淡的几句问候劝告，可那气势就是不一样！成熟稳重得一点儿也不像比我小几个月的少女。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这动作自然又引得后面这群狼崽子一阵嚎叫，苏怡的话一向简明扼要，寥寥几句，便涵盖了一切我所关心的内容，且该明示的明示，该暗示的暗示，显然她极为清楚我在观看这影像时的环境究竟如何，哪像江雅兰……

在岩洞满是嚎叫声中，她对我眨眨眼，提出了最后一句忠告：“下面是雅仪学妹……宇哥，你最好确定一下有没有人在一边……”

呃，的确，有容妹妹的形象，不适于在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眼中出现，我立时扑了上去，在大部分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投影仪关上。

后面是满满的失望之声，我只当没听见，有些人就在后面嚷：“四连长，你总该让我们知道你到底泡了几个美眉吧……”

我回过头去，露出笑脸，看得所有人的心中都“突突”地向外冒寒气，我咳了两声，在自己的脸色变成死白的同时，也让所有人的脸色变成死白：“成啊，今天晚上我挑你们，有能挨我半个小时痛揍不哭爹喊娘的，我就让你们知道……”

像捏着一片树叶，我提着大铁箱往里面走，最后又丢下一句话：“谁想来第三层……就试试看吧！”

杀气森森……效果良好，之后的半个小时，没有一个人敢到第三层来送死……

入夜了，第三层的驻兵营地从先前的稀稀落落变成人满为患，除了原第五加强营之外，增援的主力团第一营、第二营也挤了过来，六百多人让这里变得熙熙攘攘。

如果他们不是职业军人，拥有着常人难及的纪律性；或者，我没有一张令人迷醉、乐而忘忧的绝版光碟的话，我大概会跳起来把岩洞里的人杀个干干净净，以报脑神经大受摧残之仇！

而在现实中，我刚刚从有容妹妹优美如天籁的嗓音中，晕头转向地恢复过来时，便发现约瑟夫在推我。

我睁开眼，先看向他绿莹莹的眼睛，确定那里面没有贪婪的光芒，而我的光碟影仪外带各种信件没有遗失之后，我才发出回应：“什么事啊，大晚上的还叫我，今天晚上不是一营值夜吗？”

从炸弹事件后，我在朱翎的劝说下，打消了不定时地去找奇喀晦气的做法，一来，那样没有任何实质意义，无法对奇喀造成任何有效伤害；二来，因为我当日惊天一击，我在组织的地位已经完全巩固，再不须以这种手段来显示力量。

从那时起，夜，于我而言，恢复了单调的节奏，而进入病魔境后对身体的拖累，也使我不再强行进行一些体力活动。这点伙伴们都知晓，那为什么约瑟夫还敢打断我难得的休息时间？

“是梁营长他们在叫你，喔，还有，敏姐让你去量体温……”

我“呵”地一下笑出声来，随后便是一连串的深咳，好不容易把喉咙里的血腥压下去，我站了起来，耸耸肩膀，对敏大姐的关心感到无奈。

我怎么样才能解释，我现在的这个百病之身，不过是我练功的自然现象呢？

约瑟夫看到我咳嗽的样子，却是和敏大姐一样的担心：“老大，我看你的身体真是非常的不好，你需要一个好的医生和环境……”

在呵呵的笑声中，我手腕一转，把这个大白毛摔在床铺上，用行动表示了我的力量。

对着夸张呼痛的约瑟夫，我的反应是再往他身上踢了一脚：“谢谢关心，如果你不再偷我的光碟的话，我会更感谢你！”

说是梁营长在叫我，其实不如说梁营长、一营长、二营长外带三营教导员……的顶头上司——主力团团长李中秀李头儿叫我，才比较正确一些，这个三十二岁的主力团团长，为什么对我这个佣兵这么感兴趣？

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端正，真正是有着职业军人味道的年轻团长，我对他行了一个佣兵礼，接着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一边听他讲话，不用什么寒暄，因为他所说的，完全是针对我的佣兵连下一步的行动计画……麻烦来了！

“啊啊，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点点头应承下了团长大人发下的任务，我立刻起身准备执行。

但这时，在众多营长教导员的注视下，李中秀李团长站了起来，对我露出了微笑：“那么，为了张师长，真宇小弟，你可要注意安全啊！”

我颇为惊讶地扬起了眉毛，这位……和我父亲很熟吗？

新纪二０五二年的二月中旬，也就是春节前夕，长链的局部战争进入了最微妙的阶段。

东岛民主联盟与炎黄正规军、激进派和坚罗大兵这两方人马，在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顶牛式互攻之后，围绕着半岛中部的一座小山，非常默契地展开了一场中央突破会战，历时一个月零十九天。

在战役中，半岛上七十多万战斗人员共同度过了西方情人节、炎黄春节、西方愚人节三个节日……

新纪二０五二年二月十四日。

“三、二、一！”

在我低声的叱喝下，约瑟夫、库拉塞这两员大将，同时扣动了手中的扳机，低至于无的沉音在我耳边回响之际，前方八百米之外的两个坚罗大兵发出了惨烈的嘶叫，划破了宁静的夜色。

非常好！

坚罗兵营一时间全乱了起来，而这时，远方的莫柯发出了第二道防线解除的消息。这就代表着敌人的自动反击火力完全瘫痪，好极了！

十多颗手榴弹，在军营的四个角落中爆炸，没有了自动反追踪的系统作用，坚罗大兵们对这起意外的偷袭，一时间完全摸不着头脑，让我的佣兵伙伴们轻松后撤了五百多米。

确定负责信息干扰工作的克拉亚等人已撤回到安全距离后，我举起了手中尚未开荤的远程狙击枪，理论上，距离高达十五公里的狙击枪在千米外射击，简直就是浪费，瞄准镜中的目标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一边射击一边后撤，当距军营距离二千米时，死在我枪下的敌人已有十三人。

而下一刻，坚罗人疯狂的火力，也把这一片地给打成了马蜂窝，可惜啊，对我无效！

有惊无险地撤回到低峰阵地，我和佣兵伙伴们欢呼击掌，庆贺又一次凌晨行动的顺利完成。

此时，敌我双方的炮火又开始疯狂对轰，只是，由佣兵连确定了的、精准的座标方位，总是让我方炮火占了那么点儿便宜。

为了这么点儿便宜，代价可是很大的——“老大，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你跟那个李团长说说，让我们歇一天不成吗？”

最渴睡的匿形专家毕德罗，把他那身宝贝的“隐形”衣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在行李里，接着便惨叫着倒在床铺上，再也不愿意爬起来，连续三天的凌晨行动，已把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全打垮了。

特别是今天，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坚罗人的封锁线，奔袭七、八公里，将“重点目标”方位座标确定下来，接着“顺手”在人家营地前安了几个警戒地雷，最后还先开始挑衅，和他们小干一仗，五个小时的连续行动，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嗯，真该和那个老爸以前的“爱将”谈谈了。

李中秀，以前曾为尖刀突击师某营营长，受老爸熏陶较多，是老爸的老部下。

“三枚导弹事件”前便转到这个主力团来当团长，他似乎是老爸的忠实崇拜者，进而开始迷信老爸的实力。

导弹事件，似乎并未影响到他的信心，反而令他变本加厉，把信心放在了我的头上。

“张师长是天生的特种兵，真宇小弟，你身为他的儿子，一定也是个天生的特种兵！我对你们佣兵连有信心！”

看着他端正的脸上闪现出来的、近乎狂热的崇拜，我不由得哀叹这种非常人的感情，已经成为了他分派给我各种超强度任务的最佳理由。

他……他根本就不配当一个唯物论者！

他用遗传决定论来认识一切——至少是用这个来认识我的能力！

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我身体的外在表现，正不断地向重病的方向转化，他可能直接下命令让我一路杀到坚罗总统府，把人家总统拉出来给“咔嚓”了！正如此刻……

“休息？真宇小弟，以你的能力还需要休息吗？”

笑话！你看看四周这么多不赞同的目光，便知道你的话有多么的不得人心了！

我现在的形象，是十二万分的痨病鬼一个，短短两三天的功夫，我已消瘦得不成样子。

两颊侧深深地凹陷下去，脸色苍白的像僵尸，伸出手，皮包着骨头，修长的骨节完全地凸显出来，某一次在岩洞里所有女性的强烈要求下照镜子，差点没把我自己给吓昏过去。

若不是李团长在其他方面对我照顾有加，甚至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大家一定会怀疑他是不是嫉能嫌才，故意给我小鞋穿。

我轻咳了两声，想用这个来提醒他我现在的状态，只是没想到，这两声有点做作的咳嗽，竟引发了真正的深咳，从五脏六腑兴起的麻痒，令我一时间咳得天昏地暗，捂着嘴的手心上也沾了些血迹，惨，真叫惨！

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算李团长位高德尊，在所有人不平的目光下，也只有陪着笑脸让我回去休息，同时自然也就捎带上了我的佣兵连。

咳两口血，便得到一次难得的休息机会，也算值得。

外边的炮火惊天动地，这边的佣兵团的呼噜声也不差，塞上耳机，隔绝外界噪音，听着有容妹妹清泉流淌一般的歌声，我嘴里“嗯哪”两声，神经得到了充分的放松，神智开始无意识地流动起来。

对一个已经不太需要睡眠的人来说，这是最好的休息方式，神智的无定向流动，可以自发地避开一切外界环境的干扰，同时选择对主体最有效的休养方式。

除非我自己想醒过来，或者有人想对我图谋不轨，否则……

“卡索！”

枪弹上膛，扳机微响……敌袭！

这微不足道的轻响声，在无定向流动的神智反馈下，简直便如同炸雷一般震耳欲聋。

太息一气，给我爆发吧！

“哇呀呀呀……”

通讯员小昭惨叫着飞往十公尺外的岩壁，轰地一声撞了个满天星斗。

刚刚跳起身来的我一时间反应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伙子翻着白眼躺倒在地。低头看看，我脚边还有一把冲锋枪，这小子，不会想把我给“突突”了吧……

嗯，没安子弹……这种手法，是约瑟夫！

看着我变得如此狰狞的脸，一边眯着眼睛装睡的罪魁祸首再也不敢作态，绿莹莹的眼睛睁得好大，尽力地作出“人家是无辜的”这类表情动作。

我嘿嘿地笑了起来，你无辜？

整个低峰高地懂得用扣扳机的声音叫醒我的，也只有你一个而已……教坏人家小孩子，你该当何罪！

当约瑟夫的惨叫声低弱下去的时候，楚昭这小伙子也从我太息一气的反震中恢复过来，像我一般咳了两声，好不容易发泄出满胸口的闷气，他已跳起来对我讲：“四连长，李团长让你马上过去，前面阵地有情况！”

啊，好的——看人家孩子多懂事，这种情况了还记挂着正事，哪像你！

我一边应着声，一边给了约瑟夫最后一脚狠踢，回头又把这家伙踢给了受害者小昭，让他练练手劲，做为他莫名其妙挨了一记狠击的赔偿。

约瑟夫陡然发出的、明显地过于做作的惨叫声，在我耳边渐渐模糊，相对变得清晰的，是上面轰隆隆的爆震和各式各样的吼叫声。

身边是跑过的战士，匆忙中带着朝气，应和着阵地上越发激烈的枪炮声，搅得人热血沸腾……

“真宇小弟，快来看，少见的空战啊！”

李团长像逮着了好玩具的孩子，迫切地要把自己的快乐与他人分享，对这一点，我很感激，不过，为了看飞机打架，把人家从睡梦中拉起来，这可不是好的行为。

我瞪了他一眼，跟着他往天上瞧，唔，没有望远镜……我拿起狙击枪，借着瞄准镜望向天空，视野是差了些……

“用这个比较好！”

李团长笑嘻嘻地递给我原本属于他的高倍望远镜，我也毫不客气大方地接了过来，镜面自动调节着光度，让我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天空中大范围的空战，嗯，看起来真是不错！

银白色的机体在天空闪电般地掠过，偶尔几个大小回转似的动作，格外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当然，我不会忽略掉跟在那机体之后的火光，很激烈嘛！移动的范围非常大，很多次都跑到极限的视野之外，很难捕捉，但就是这样，我依然在视野的角落之处，看到了一个当空爆散的火球。

当然，在这之前，也看到了那机身上看着就碍眼的番号。爽！

我挥了挥手，赞叹着我方高超的战斗能力，这个动作却把李团长的好奇心全数吊了起来：“给我看，给我看看！”

“等一下，等一下！”我高声叫了起来，伸手挡住他探过来的手，在确定了眼中的景象没错之后，我大叫了出来：“糟，掉下来了！”

那是一架炎黄最先进的“龙鳞三”歼击机，本来优美的外型设计，却因尾部的黑烟而变得一塌糊涂，机身摇摇摆摆地向下掉，里面的飞行员明显努力地要把战机拉升，只可惜命中要害，没当场爆掉便算走运……

耶！抬起来了！

好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本转着圈子往下掉的战机竟然昂起头，天空中闪出了火光，接着便爆出了一个大火球！

当然，不是咱们的！酷！漂亮！就算被打下来了，你也是王牌！我猛地挥手，而下一刻，天空中又爆起火球……王八蛋！可惜了一个……

等一下！

我叫了起来，而几十双眼睛同时望向天空，可惜，由于视野的不同，他们是什么也没发现。

他们一脸疑惑地看我，我甩手把望远镜抛给了一脸急切的李团长，几步迈出岩洞口，一时间也不再注意在我身边爆炸开来的炮弹，只往天上看，上面，是一朵刚刚绽开的白色的伞花。

“混帐，被打落了一架！幸好飞行员及时跳伞了！在西北方向！”

我嘴里解释着，心里却在祈祷，希望这上百年来签定的种种战争公约还有用，对跳伞的飞行员，敌军应该不会……

“今天不是吹西北风吗？看这气势，人家说不定会降到咱们阵地上呢！”

李团长在这边讲笑话，我冷冷地回他一句：“说不定是越过咱们的头顶，落到坚罗鬼子头上去呢……见死不救，要上军事法庭的！”

他举起望远镜，找准了目标，眉头也皱了起来。

其他的头头们都学他的样子，拿着望远镜向上看，而在这个距离下，我用肉眼已完全可以看清楚，天空中的空战还在继续，只是我们的注意力，已完全转移到这个跳伞的友军身上。

我开始恨朱翎，这色鸟昨天又跑到没影，否则此刻直接让它上去接住就行……看风向风力，从我们头顶越过去的可能性好大啊……

“真宇小弟，你们连队可以从坚罗鬼子手里面把俘虏解救出来吗？”

“废话，当然……不可能！这几天只在坚罗鬼子外围的行动便很让我头痛了，要冲到人家阵地里去，一百个张真宇也不够死的！”

“这样啊，那么你想办法，让这人安全地落在咱们阵地上吧……我不想命令你去偷人被人杀……”

什么话！我狠瞪了他一眼，开玩笑吗？

看着这个飞行员的高度和空中的飞行能力，他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落到山脚下的坚罗军阵地后面去，明摆着要做人家的俘虏。

想让他落在阵地上，可以，只要在三百米的高空把他打下来就可以了，当然，这要先要保证他不被摔死……

三百米，三百米，一个人从三百米高空往下掉的冲力，我自认为无法完全化解，就是化解掉了，也无法保证那人不受严重内伤，毕竟这事全是看技巧，和死拼硬干完全不同。

除非，我能跳起三百米，在空中把他接住，再安安稳稳落下来……欠揍的李团长，他以为我是超人神仙？

三百米的高度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但带一个人，那却是绝对的难题。

和我这种从小被真气优化体质的人不同，凡夫俗子对我的牵累，绝不能简单地用一加一等于二来解释……

三百米……耶？我眼前突然一亮，灵光闪动中，想起了一件东西来……

我反身冲进了岩洞，风一般连下一、二、三层，冲到我的行李前，一脚将正鬼鬼祟祟地翻我家当的几个混球踢昏过去，一把抓起救命稻草，再往上冲——飞天竹蜻蜓外带飞天防弹衣，啊，纤纤，你真是天使！

“真宇小弟，你这是……”

看着李团长想笑而又不好意思笑，而其他人也是一般无二的表情，我明白我现在的形象到底是何等的可笑，明白，明白的……

虽然飞天防弹衣非常合身也非常帅气，可是那飞天竹蜻蜓在头上嗡嗡地叫的形象，必是会笑掉所有人的大牙。

心中忿忿的我，一巴掌把李团长推开，看向天上。

现在的天上的目标，已是任何一个人的眼力都可清楚看到的大小，精确地估算一下，距离我们这个山头的平面距离大约两公里，垂直高度则在八百米以下，已经确定了，如果风力不大幅度减弱的话，这人从我们头上飞过去便已成定局……当然，这还要让我不出手才成——三百米！

纤纤无愧于她的天才称号，这两样东西才一上身，便觉得身体的重量立刻轻了许多……或者说，觉得想要随风飘起来更准确一些。

此刻，虽然我还没有启动“上浮”指令，可是那脚尖好似都已经离地了……就要到头顶了，我脚尖轻轻点地，身体轻飘飘向上升了几公尺，悬在空中，阵地上的人都张大了嘴。

这种毫不费力便能在空中飘浮的感觉真爽！有了这种工具，大家还拼死拼活练什么功夫？

我寒寒暑暑十几年，受了多少挫折，小命都险些不保，如今就算借着外力，也不过能在空中飞行兼滑翔半小时左右，看这个……

我摇头感叹几声，太息一气运转，让身体变得更轻灵，这样比较省电，飞得也高些。

在纤纤的解释中，这个飞天工具，可以将一个普通体重的人悬空二百米左右，而我运气减轻体重，这高度应该再高些才对。

任由这上升的力道把我往天上带，我还有闲心往下面看，阵地上是硝烟滚滚，但山上的坚罗军阵地也不比我们好多少，火光不时地在那边闪烁，更往后一些，同样是战况激烈，理所当然的，在双尖峰阵地之后的我方主力军团所在地，也是不会闲着。

我应该庆幸，到现在，还没有敌人往我这里放冷枪，或者干脆是一记导弹送上门来。

仰头看看，现在距飞行员还有百多米，还拦得上！

太息一气运行更速，身体不再被动地被竹蜻蜓牵引，身形一个转折间，速度暴增一倍！借着竹蜻蜓的力量，轻轻松松地赶上。

迎面便是一双惊骇中仍有机警和灵动的眼眸，接着就是乌洞洞的枪口……玩笑，肩上还有降落伞就这么灵活，这怎么得了？

“住手，是自己人！”

我喝了一口高空的冷风，在呛咳声中仍能大叫，同时手上也不慢，使了一记小手法，攫住这人的手腕，微一使力，便夺过了他的枪，看着他猛震的身体，我吐吐舌头，掐往了他的脉门，使他全身无力，这时才抽出空来往下看。

上空风力极大，这降落伞一眨眼功夫竟要飞过山头去，再不快些，怕是那俘虏便要成两个了……

不敢犹豫，勉强对这人一笑，手刀挥处，把他肩后的伞绳轻松割断，手上便立时为之一沉，身体不由得下降了十多公尺，头上竹蜻蜓震动之音更尖更细，明显地不堪重负。

我体内太息一气运转更急，身体也更轻了些，这才止住跌势，却听得下面“唉哟”一声，看来是我拽着这人的胳膊，把他扯伤了。

两个人身体悬空，一手相连，一上一下，那滋味可真是难受得要命。

我猛地一使劲，在这人猛抽气之时，把他扯了上来，环手挟住他的胸口……敏锐的手感刺得我心中一寒，再低头时已碰上了对方冷森森的目光，啊……

咳咳，真对不起这位，这位大姐……

“……没关系。也谢谢你了！”出乎意料地，被我迷迷糊糊占了个便宜的这位女飞行员如此明理，很大方地原谅了我无心的过失。

我松了一口气，而这时，我二人也下降到了距离地面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下面的枪炮声真是震耳欲聋，这种情形绝对不能在天上多待一刻，否则必会让坚罗鬼子把我们当鸟打！

“小心了！”

我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竹蜻蜓，身体下坠的速度突然加快，怀中的女飞行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再也没了下文。

我定下心神，太息一气涨涨落落，在体内鼓动了几下，跌势便又渐渐缓了下来，离地面三十米时，我便可完全控制住跌势——安全落地！

阵地上响起了欢呼声，我本想潇潇洒洒一鞠躬，做场秀来看，只可惜，脚尖刚着地，这破烂身体便给我好看，一阵狂咳，咳到我的腰都直不起来，病魔境啊病魔境，真气流动再怎么顺畅，身体撑不住也是白搭！

用手挡住喷出来的鲜血，我露出了笑容，抹去嘴角的血红，耸耸肩，把有些发呆的女飞行员放在一边，苦笑道：“我要一觉睡到大天亮！”

在阵地上大部分带有怨意的目光中，李团长干笑两声，两掌合十，对着我拜了两拜，陪笑道：“真宇小弟，算我的不是，你去歇着，歇着，咱们明天，不，再加上后天，都不出工了，怎样？”

他回头又叫军医，全然把我当成了病号……

只是，这情形倒也真做作，众营长教导员都在那里憋着笑，却没人敢当面笑话他。李中秀这家伙对我是不摆架子，甚至是甘愿当小丑，可是对这些下属，可是雷厉风行，驭下之严据说在整个部中都少见得很，典型的两面派作风……

“两张脸，现在你是越混越回去了，怎么，除了对张老师，你还能对别人拉得下脸去？”

女飞行员摘下了护目镜，显露出一张英气勃勃而又娇艳的脸，脸上是隐隐的不屑笑意，高姿态得很！

李团长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一时间瞪得好大，他指着对方总带着些肃杀之气的俏脸，张口结舌道：“老天爷，怎么把你给救下来了？早恋小魔女，你，你敢违令到长链来！你老爸没杀了你？”

“又叫我外号，两张脸，早几年的教训大概你还没吃够！”

这位女飞行员脸上似笑非笑的，斜睨着脸色还有点不正常的李团长，那气势倒是非同一般。

手上的护目镜在手指上转几个圈，那帅气，不像一个军人，倒像是一个冷艳的现代都市美人。

李团长拉下了脸来：“你别忘了，可是我们把你救了下来，你别不知感恩，在这里找碴……嗯哼，当飞行员连自己的飞机都保不住，你还有脸耍帅！”

这位女士也不生气，只是冷冷地笑：“喔，这是要请功邀赏，将功抵罪吗？又不是你把我救下来的。要谢，我也该谢他吧……”

她对我微笑了一下，回过头去对着开始有点黑脸的李团长，低低地笑道：“两张脸，亏你跟着张老师的时间最长，怎么，老师的本事没学成，连老师教过的话都忘记了？私占军功呢，你该当何罪！”

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话一出，李团长的脸色立时变得哭笑不得，他握起拳头，对着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女人挥了挥，这一下，却捅了马蜂窝！

“啊，几年不见，想比试比试啊，没问题！”

随手把护目镜扔在一边，女飞行员摆开一个帅气的架式，轻蔑地对李团长勾了勾手指，看样子是要给李团长点颜色看看。

李团长明显地吞了一口唾沫，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点儿惧色，我闷笑了一声，扭过头去，阵地上只要闲着的人，无一不是与我一般动作。

敌人的炮火怎样猛烈，也炸不掉李团长此时的尴尬，他抬手摆了几个架式，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有干笑两声，认输！

“哎，林伊，咱们也算是老战友了，见面就打打杀杀的，影响多不好，算了，我认输，认输认错，总成了吧！”

李团长没有一点男子气地再次合掌拜上几拜，在首次称呼女人名字的同时，也把自己的那一点威严摔得稀巴烂。

这个叫林伊的女飞行员笑了起来，这时才伸出手来，在阵地上战友们的笑声中，与李中秀握手言和，同时很有风度地向大家自我介绍：“炎黄龙鳞大队飞行第三中队中队长，林伊。”

“女飞虎啊！”梁营长啧啧两声，很是佩服的样子。

的确，像林伊这样，以一个女性的身分，领少校衔，统领炎黄最精锐的空军战斗群，这可真是本事！而看她的年龄也不算大，难不成又是一个天才？

“是天才，是天才！”

一天的战斗下来，人人都想把自己狠摔在床铺上好好歇歇，当然，如果有什么可以分心的好话题来轻松轻松，那是谁也不会反对的事情。

像现在，李团长大概是要报那一箭之仇，竟然不顾林伊冷冰冰的目光，咬着牙森森地笑道：“人家当然是天才。十六岁进军校，十七岁到特种部队，受张教官直接教导，三年有成……哼哼，这还不算什么，人家十七岁可就知道写情书追有妇之夫了……唉哟！”

迎接他的是林伊毫不留情丢过来的大苹果，砸到他眼前发晕，口鼻流血，林伊一副酷酷的模样，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刀，虽然是在做削苹果状，可是大家都毫不怀疑如果李团长再敢多话，这小刀一定会钉在他的脸上！

李团长抽着气抽出一张纸来捂住脸，满脸的怨意，却是再也不敢多言了。

林伊的目光再刺了他一下，那寒气让这边的人心里面起毛。

可是，她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时却整个地暖了下来，她对我点点头，微笑着道：“师弟，你最好离两张脸远些，这家伙以前没少挨过张老师的骂，到现在都还是那种德行，哼，真丢张老师的脸！”

李团长的脸色更黑了，林伊却只当没有看见，对着正因为突然蹦出了个“便宜师姐”而苦笑的我，露出了动人的笑靥，笑得我正有些受宠若惊之际，她很独裁地下了一个决定：“让师弟你在这家伙的手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嗯，你师姐我干脆就在这里保护你好了！否则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没脸再见老师了……”

“开什么玩笑，部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李团长一脸的大义凛然，林伊却只是冷笑，笑得李团长脸上有些发僵。

林伊从上衣掏出了一个金属小卡片，曲指把这玩意儿弹了出去，让李团长接个正着，只看了那么一眼，他的眼睛便有些发直。

反反复覆看了许多次，他才抬起头，对着笑盈盈地正瞧着他笑话的林伊，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国防部的都瞎了眼了！”

什么东西？我探过头去，看着李团长手上的这玩意儿，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嗯，好像在家里也有这么一个小卡片，听老爸讲，这好像是特种部队的十项全能资历卡，很难考的样子……

而有了这个资历认证，再配合国家颁发的高级特工证书，真的可以说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在不同性质部队中的流动拥有极大的自主选择权……难不成林伊便是这个意思？

“乱用特权……我去联系司令部！”李团长嘟哝了一声，但却再没有明白地表示反对，站起身来向外面走，看来要去请示一下。

林伊对我眨眨眼，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师弟，我就到你们佣兵连去帮几天忙好了！”

……我可以拒绝吗？

午夜，又到了午夜。

我轻轻地将我所拥有的两把狙击枪组装好，再次确认了身上所有装备的完整，目光便望向了首次参与我们任务的林伊，我不得不承认，她绝对是一个超合格的特种兵！

对武器装备的熟悉，她不逊色于任何人，包括我在内。

而她的身手也很厉害，厉害到可以同时面对像约瑟夫这样的一流佣兵，至少五个人的合击……老爸都教了她什么？

我也曾怀疑过这位师姐大人，是不是组织派来的第二位观察员，但朱翎以那种非常肯定的语气否认了这种可能，我自然没有了追查下去的理由——其实，看她体内内气不强的样子，我也不应该起这个疑心才对。

我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她。

她明显地倾向于使用轻武器，以至于她只带了一把小型冲锋枪和一把大口径手枪，同时也携有几个手雷，一身俐落的黑色皮衣紧身装，明显地比军服更适合她魔鬼般的身材，让人看了眼睛发直。

因为这样，佣兵连里有几个差点没被她把头打爆。也因此，包括约瑟夫等一流的、色胆包天的家伙在内的所有人，对她，目光都僵硬地保持着平视……

和值夜的战友打了个招呼，在他们带着善意的戏谑声中，佣兵连这次参加行动的十九个人，没入了黑沉沉的夜色中。

林伊紧贴在我的身边，眼眸中闪过光亮，却有着一丝兴奋：“快两年了，一直没再出任务，小师弟，和你在一起，总有点儿和张老师在一起的味道！这感觉，真好！”

第五集第一章目标

经过敌人的第一道防线，将坚罗军的高地抛在后面之后，气氛便整个紧张了起来。

负责清除路障的克拉亚做出了暂停前进的信号，一行十九人趴在地上，身上吸收热能反射射线的衣物，或许能隔绝坚罗军无孔不入的扫描，但也有可能无法隔绝；因此，在没人喜欢冒这个险的前提下，超级黑客克拉亚，便负起了向坚罗军输送假信息的重任。

一组又一组的数据，从他手中小巧的笔记型电脑，传输到坚罗军层层把关的军方网路中，篡改了我们这一队所在地的监视系统，多日来的经验使他轻车熟路，敌人的防火墙在他眼中是越来越脆弱，只要两分钟便ＯＫ了。

十九个人散得很开，每一个人都近乎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即便敌方有夜视镜，在我们这些老手的刻意隐藏下，要发现我们也很难！

林伊做的非常出色。

事实上，她做的比大部分人都强！

那水准，直接见证了炎黄特种兵的单兵作战素质，而行动中那种力与美的高度结合，更是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欣赏。

这群色狼……我在心中嘟哝了一声，下达了命令手势，在这一刻，我们又前进了百余米。

「今天是要搞破坏吧……咱们就这样文文静静地进去吗？」

「呃……如果你可以在坚罗人的地盘上杀个七进七出，咱们就明目张胆地打进去！」

我瞪了这个心智似乎不怎么成熟的「林师姐」一眼，她好像是只想着打打杀杀凑热闹，也不想想，这样子杀进去，有几个能够活着回来？

她对我眨眨眼，戴上了护目夜视镜，她是我们之间唯一一个戴夜视镜的成员，看起来很异类，但是轻便小巧的外型使她更加帅气。

接连突破了坚罗军的三道防线，挺进了两公里，终于碰上了难题。

前面这一道封锁线，可不是只有死板板的扫描侦察雷达当家，黑夜中偶尔冷森森的反光，正是对方钢铁地垒的外在表现。

在这里面，明显地至少有二到三人布防。

有时候，人比机器更难对付一些，当然，那些仍在高地休养的人与机器的结合体，是另一种类型。

这里的防卫增加了不少嘛，我挠挠头想着，心中暗咒坚罗人的老娘，看来是前几天的突袭破坏让他们睡不好觉，叫起几个人来值夜了……

「通过通讯网络，已探明的地垒火力点共有三十五处，散布得很广，火力覆盖面也不小，看来，后面有好货色！」

克拉亚移动到我这里，告诉我他的发现。

我点点头，透过狙击枪的热能弧光瞄准镜，侦察前方的情况。绝对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假消息对侦察雷达系统的遮蔽，是有时效性的。

我一边侦察，一边下着命令：「立刻确定前方防线后的坐标，明天起炮火就往这后面轰，通知弟兄们准备撤退，到第一道防线时开火，摧毁所有侦察设施……并通知远距离狙击手准备，看到肩上有反光的就给我打……克拉亚，准备控制敌方自动反击系统，有可能的话，就让它给我往敌营里面打……」

我发下的命令，立时由最近的同伴，通过电子传导以外的各种方式，传递给了远处的战友，「饿狼」至少有三十多种可行的隐秘方法传递信息，我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命令无法及时传达……

「等一下，听！这是什么声音？」

此时忙着下命令的我，被林伊扯着袖子打断思路。

她被夜视镜遮掩住的眼眸，在镜片后看着我，手指隐蔽着指向天空，受到她提醒的我，耳力剎那间被太息一气强化提升，夜空中隐隐的轰鸣声，也就在放大了十多倍后，嚣张地刺激着我的耳膜。

是直升机！只可恨我还没有像武器专家劳德奈那样听音知物的本领，听不出这是什么型号。

「是二０四五年装备坚罗陆军的，以研制者勒瓦命名的『勒瓦』运输直升机，又名『黑色闪电』，如果情报还不过时的话，那么，唯一将这种机型成熟地运用于战斗的部队，只有——『绿色贝雷帽』！」

这是林伊在第一时间的反应和解说，令我不由得惊叹她不逊色于劳德奈的专业知识。

在此同时，我也明白了敌人的身分。

原来是陆军特种部队？呵，老对手了，在他们前两次的损失过后，倒真是好久不见了。

我当然不会忘记了，我们的佣兵连可是有七个人死在他们的手中……你们乘着直升机，是要去偷袭本人的老窝吗？

我想了想，觉得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于是我下令道：「全力撤退，注意隐蔽，不准主动开火，克拉亚与山上联系，要他们注意敌袭……」

难道这次坚罗鬼子要跟咱们来打特种战争吗？嘿嘿，有我在，除非由「禁忌」出马，否则，任何的行动都没有意义。

在黑暗中奔驰，我的脑子里，不停地流过一个个今夜可能出现的局面。

就在我正逐步推演之际，心中突然又出现了警兆，这突然蹦出来的森森的寒意，一下子刺得我汗毛为之倒竖，根本来不及再用理性思考，所以我发出了最紧急的防备隐蔽信号。

在如夜枭般尖锐的鸣叫声中，所有成员在第一时间，进入了最紧张的状态之中。

十九个人几乎同时仆倒在地，强烈的探照灯从背上扫过，只要迟上一秒，便会让人家给逮个正着。

可是现在，也已经没什么差别了吧！

「不妙！对方有高手，所有的指令都被删掉了……现在的系统不被我控制了！」

克拉亚的冷脸，此刻也有些变色，说出来的话又实在是糟糕透了，使我的眉头整个地拧了起来，真是太大意了！

这情景不太妙啊，总不能让这些人把我们包了饺子……「要多长时间才能反制回来？」「至少要七分钟！」七分钟啊，好的，那我们就顶上个七分钟！此刻的瞄准镜里，出现了不下十多个流动的目标，都是狙击高手！我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不自觉地现出笑容。前几天埋下的东西，这时候终于派上用场了！我扭头对着兴奋之色不减的林伊道：「把夜视镜摘下来，等我让你戴再戴上！」

林伊看了我一眼，把夜视镜摘了下来，对我露齿笑道：「不戴也没关系，张老师教给我很多功夫的，夜视对我不算什么！」

那就好！我对她也回之一笑，再看了看克拉亚，见他反应很快地在笔记型电脑外层套上了一层特殊材料制成的薄膜，这样一切就都可以了。

我按下了胸口的一颗钮扣，远方迅速传来了回应，在地面隐隐的震动之中，巨大的爆炸也如期而至，而在暗沉沉的夜色中，天地间闪动的淡蓝色光弧，更是显得美丽和神秘。

林伊轻轻地叹息一声，叫了句：「好美！」

我则回道：「还有更美的事情在后头！」

敌人反应很是狼狈，当前几天深埋在地下的几颗、由天才少女祝纤纤手制的「磁暴雷」，毫不客气地将方圆三公里内的一切电子信号，都全部扰乱摧毁的时候，他们的反应能力，并不比没头的苍蝇要好上多少。

而当「磁暴雷」的破坏圈，扩大到了一切电子元件制品时，他们除了四处奔跑嚎叫之外，似乎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动作可能！

纤纤，你真是天使！我再一次地确认了纤纤的社会价值，同时也发出了尖锐的冲锋号令。

霎时间，除了正忙着编制新指令的克拉亚之外，十八个人四散开来，而又同时疯狂开火，夜色中闪烁出灼目的火光，闪烁的光焰映在人们的身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光彩。

枪声、爆炸声、我们的嘶吼、敌人的嚎叫，在这一刻竟是交错得如此的和谐，正如同一首错落有致的交响曲。我再度发出一声尖啸，十九人一起向前冲！在敌军的营地包围圈内，如果集成密集队型，无疑等于是找死，然而如果过于分散，联系不当，被实力坚强的坚罗大队人马分批吃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幸好，饿狼并不缺乏在这种情况下的应变措施。那凄厉的尖啸——别名为「狼嚎」的通讯方法，可以简单地传递一些常规意义上的信息术语。

在正常的情况下，大概可以使人们在将近一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达成协同一致，轻松地消弭这种场面下的危机。

不过，大概也只有我这样中气充沛且又大局观超常的「超人」，才能够准确地把握十九个人的行动总纲吧……四溅的土石打在脸上的滋味，怎一个爽字了得！十九个人连发尖啸，就在敌人仓促间组织的反击火力中大步向前，形成的火力联网，把他们打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林伊的手段再一次让我吃惊，左右手同使，手枪与冲锋枪共鸣，点面交叉，杀伤力大得惊人，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跟我比杀人速度的人。

看她的样子，这样的经历，分明就不是第一次了，熟悉得很哪！

「磁暴雷」的杀伤时间即将过去，我们也向前迈进了八百多米，当真是势如破竹，所过之处，留下了数十具刚刚失去生命的人体，因为要确定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只要还有活气的，一概要杀掉！

到现在，我们可以确认后方至少在十五分钟内，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或偷袭来！而前面，是第二道防线。「前面的好像比较棘手！」对面反击的坚罗大兵，明显地条理性更强，火力也集中了很多，而向我们头顶上发射的、几乎从不停歇的照明弹，更是让我们很被动。要不是我们人人个人素质极佳，现在早已让别人一炮轰死。在此，我庆幸先前来的时候做过手脚……

「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够反控制！」我拉着克拉亚躲开了一记榴弹的袭击，有些狼狈，但还可以支持，只是火力再也不如之前那样强猛，前进的速度掉得很快，等到寸步难行的时候，小命也就差不多完蛋了！

当然，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克拉亚信心十足地说道：「电子干扰一过去，马上就可以反控回来，而且保证在五分钟内不被破掉！」

五分钟，足够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再看向在我侧前方冷着脸开火的林伊，她什么时候冲到我前面去了？

看她那样子，竟有点杀红了眼的前兆，老天，不怕被人家打爆头啊！

我扑了上去，把她按倒在地上。刚倒地，敌人重狙的闷响和子弹的爆裂声，便同时传了过来，而在这时，我也知道我办了傻事。

「怎么，还怕我被那种小辈给轰掉？」她一把把我给推开，脸上是微带着些嘲讽的笑容。

我干笑，没有话讲，刚才只是一碰她，我便明白了，她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灵敏得很哪！

我那一撞，算是白撞了！人家本来就要向下倒，我上去凑个什么劲儿啊！苦笑两声，我摊摊手，以此来化解我的尴尬。

这里被照明弹弄得是亮如白昼，在一个地方多待上半秒钟，便有被狙击手打得四分五裂的可能，只来得及做这么一个手势，我们两个便分两边跳了出去，脚下的土地被打到千疮百孔。

嘿嘿，看招吧！我打了个响指，响应我的，是敌人第二道防线上，接二连三爆起的火光爆响，就这样，第二道防线暂时崩溃了！

呵，也不想想，从那里过来好几趟了，我们怎么可能不留点纪念……「冲！」

在前方被炸得满天飞的残肢断臂中，我们全力冲刺，瞬间又挺进了百多米，而这时，克拉亚高叫了一声：「完成！」

下一刻，坚罗兵营里就全乱了方寸。

突突乱冒的火光强芒，从四面八方闪射出来，映彻夜空，完全失控的自动反击武器嗷嗷地叫着，把所有的生命反应全数当成攻击目标，制造了最窝囊的内哄表演，等到某个聪明人终于记起要把电源切断的时候，不仅是第二道防线，连第一道防线都被突破了！

「可惜啊！前几天埋下的机关，今天全都浪费掉了，以后怕是没这样的机会啰……」

我伸了个懒腰，在半山腰里往前方看已经全体戒备的坚罗军山头阵地，口中还在说着风凉话，引来了同伴们的一阵笑声。

其实他们一点也不明白，每次我从敌人的山脚下经过，神经都绷到了极点，几乎日日夜夜连续式的骚扰攻击，竟然还没有引起在对面阵地上那个老奸巨猾之徒的反击，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十九个人或多或少地都带了点伤，看起来也都比较狼狈，只是能把命保下来，怎么说，都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林伊抹去了胳膊上滴下的血迹，对自己身上的伤势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实在可惜，与我的风凉话不同，她的话很实在。

「这时候要是有炮火助攻便好了，此时的坚罗鬼子，可是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炮攻？有啊！」

我笑吟吟地拍了拍克拉亚的肩膀，把林伊的话翻译了过去，克拉亚会意，点点头道：「李团长已经向司令部申请炮火支援了，我想马上就会有回应的！」

我本来还想把他的家乡话翻译过来，只是林伊明显地不给我表现的机会，她流利地用克拉亚所用的比克语对克拉亚说道：「司令部的反应如何？」

克拉亚微笑了起来，对着这个美丽的，尤其是能与他交流的女强人，他的冷脸似乎并不存在。

他看了看笔记型电脑的屏幕，用一种很狡猾的方式回答说：「我是一个黑客，但不是偷窥狂，所以我并不知道，他们要在几秒钟后向着那里放炮……」

林伊笑了起来，那俏丽的模样，让所有觊觎她美色的佣兵们，都瞪大眼睛欣赏，仿佛是老天爷也要让她更加美丽，从天而降的火球映照着她的艳色，显得愈发的明艳绝伦。

在大地隆隆的震动之中，一道火线由远而近，延伸式的火炮覆盖，将防御力暂时为零的坚罗军前线阵地、营地全数封在了里面，坚罗人在呆了半晌之后，终于明白了应该做些什么。

半分钟后，为了报复满目疮痍、接近报废的营地的损失，他们的炮火、飞机、坦克同时压上，只可惜，他们的反应仍是晚了那么几分钟……今夜在天上、在地上，光彩都是夺目非常，夜空中闪灭的一道道轨迹，地面上轰鸣的滚滚铁流，都在这座双尖峰阵地的附近碰撞。

双方的交错面，在长达两百公里的战线上扭曲，从山上往下看，远远的一片全是冲天的火光强芒，偶尔的一发照明弹掠过夜空，闪现的却是森森的钢铁机器和喷在上面的血光。

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大规模的战斗，据事后得到的消息，仅炎黄一方，便有十四个师、近十万人参加了第一波的攻势，而第二波攻势，更是已达到三十万人之多！

此役，炎黄前线阵地一度向前突进二百公里，几乎要打到坚罗的前线司令部。

最后虽然因为坚罗人的前锋尖刀阵地始终不失，所以不得不后撤回来，但留给坚罗人的，只是一片又一片的焦土。

坚罗人花了大半年时间构筑的坚固阵地，就在一夜之间被碾得粉碎，说是大败亏输也毫不为过。

而双尖峰阵地之前的炎黄军队，最先突破的防线地带，则是这一场战役的最大的闪光点。

为此，驻守在双尖峰上的阵地，得了一个集体二等功，佣兵连则得到了额外的报酬……但是，在这一夜，却没有人能想到明天的奖励。只因为，没那个时间！

山下的热闹，本来并不能打扰辛苦了一天的战士们的休息，但是，如果热闹自动找上门来，那便没办法了。

刚踏进岩洞，还没来得及同热烈欢迎功臣归来的李团长来个大拥抱，一声尖锐的惨叫，已经自岩洞连接后山的入口处响起，这下子可当真是人人变色。

我剎那间想起了那乘着「勒瓦」直升机的「绿色贝雷帽」，而下一刻，冷冰冰的危机感从我心底「突突突」地冒出来，浸得我全身凉透。

「在特种战争里，一个合格的特种兵，对付岩洞工事里的敌人，最佳的武器是……」「上帝……」我重重地呻吟出来：「是温压弹！」「第一层的人全撤开，要不就出去，要不就下第二层，在十秒钟内给我隔绝一、二层！」李团长反应真的很快，可以说已经尽职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一、二层之间的高强度金属阻隔板关上了，大部分人也冲到了外面……可是，终究无法尽善尽美，岩洞中先闪过了一道微弱的光芒，继而闷啸声伴着刺目的强芒轰然而来，一瞬间，岩洞内的空气被全部蒸发干净。

大气压猛烈上扬，最后一批冲出来的人，脚步刚踏到外面，后方张牙舞爪的光波，已将他们吞没了……或许，不应该说他们，应该说——我们！

其实不用冲击波，只消洞中瞬间上扬的超高压，便足够让这一批近三十人，个个七窍流血，毛细血管爆裂，一条命倒去了九成。

我吐出了一口鲜血，用尽全力把最靠近我的两个人推出洞口外，李团长祖上积德，两人中有他……后方灼热大力的猛击着我的后背，我大大地喷出鲜血，不敢硬抗，顺着这冲击波导弹般射出洞外，远远地抛跌出去。

眼前金星乱冒，我再度喷血，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ＢＬＵ-１１８Ｇ温压弹……又是ＢＬＵ，我恨死这个了！」

枪声有如爆豆子一样响了起来，每一下子对我这个重伤员的耳朵来说，都和炸雷一般，我再吐出一口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还是阵阵发黑，五颜六色的小星星还在嚣张地跳着踢踏舞，我摇摇头，太息一气运转了几遍，感觉才好一些。

我擎出手枪，趴在地上，感觉着子弹从头上飞过的锐气，渐渐恢复冷静的心里，开始计算敌我的实力对比。

「师弟，师弟，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回应一声啊！」林伊的叫声响了起来，细细听去，里面似乎带着哭腔。

我心里面一热，大声回应道：「我没事！快组织反击，小心敌人迂回！」

岩洞里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为了防止敌人从岩洞那头直接杀过来，这边便投了几个手雷过去，洞里空气稀薄得很，爆炸也不起火光，算是暂时断掉了敌人的一条进攻路线，那么……侧方的火力很猛，是从那里攻过来吗？

我定下心向那里放了两枪，感应着那里的情况……不对，在我心中那莫名的压力不在那里，反而在……后面！

激烈地弹跳起来，让破空而至的锐风，擦着我的后脑勺飞了过去，好险，差点就让他们给一枪爆头了！

一个鱼跃远远地跳了出去，往后面回了一枪，眼中也同时看到了几个灰蒙蒙的人影，那一枪好像没什么效果。

而这时，包括林伊在内的十多个战士向我这边移动，双方几乎立时短兵相接。

两波弹雨交叉来回，一个冲错，我们这边便倒下了两三个人，战况是很激烈没错，可是我总觉得有点诡异，他们的行动，同以前一次交手的情况并不一致。

他们没有想着拉开距离，利用手中较先进的武器进行中远距离攻击，反而逐渐地向这边靠拢……他们要和我们肉搏吗？我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了笑，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也会用这种招数了？有什么阴谋？

即使是在黑暗中，我运足目力，也可以看清敌人的模样，人数不多，只有十个人，手上的武器也不像是多么过火，只是身上……我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手枪轰鸣两下，对准两个人影的胸口射出，目光捕捉着子弹的轨迹，看着它们直线奔射至两个人的胸口，却在他们的胸口迸起了细碎的火花——改造人！

我口中呻吟出声，他们真是在一个最不该来的时刻来到了啊！

禁忌，真是最最恐怖的机会主义者！

「我在这里！」我整个人跃起到天空放声叫喊，改造人们的目光，立时被吸引过来。漫天交织的雷射，反映了他们对于我的感觉是多么地强烈。

我大大地抽了一口凉气，一……二……三……七，只有七个人，却发出了近百道雷射光，如果说他们还是那种中低级的货色，打死我也不信！

「禁忌东方特战队队员向你问好，张先生！」

天空中扑下了一道黑影，距我尚有七、八公尺，一道蓝色的光弧已划破夜空。

在轻微的「劈哩叭啦」的声响中，光弧向我的脖颈上砍来，而在身前三尺外猛地外涨，暴射出了十多道不规则的弧光，将我的上半身完全罩了进去。

「电击！」

强烈的麻痹感，从我的皮肤处涌了进来，也就在此时，太息一气强力的爆发开来，强行带动了身体，才让我险之又险地避过从下方激射而来的数道雷射——对方竟然是这样的高手！

指天划地，剑气将踏空而来的对手逼退回去，我在空中几个大转折，反飞到了他的头上，毫不客气地一拳轰了下去。

近来剑道有成，真气质态转变非常明显，拳劲嘶然有声，当真如一柄利剑破空而下，声势惊人。

那人仰头上望，即使是在黑暗中，我仍看到他长得颇为英俊，只是两眼中赤红色的光芒，让人见了打从心里起疙瘩。

他的行动迅捷无比，空中虽未能如我一般转折自如，但速度之快，却也实在令人赞叹。

他闪过我的拳劲的样子，用轻松来形容并不过分，远远地退出十多公尺外，我一时亦无法追击，眼光却先一步，瞥到了另一边那属于正常人的战场上。

一眼扫过，只觉得形势不太好，坚罗人明显地是将精锐部队以空投的方式行险降落在阵地上，这种本来是找死的行为，此刻却因为禁忌的存在而大功告成。

阵地上本已因温压弹的强力打击而乱成一团，「绿色贝雷帽」却在此时趁虚而入，虽然不过是五十人左右的模样，却足以让阵地陷入更大的混乱。

「该死……机会主义者的作法！」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禁忌」的总部要在坚罗了，这一国一组织，完全就是见鬼的一路货色！

我看到了被几个佣兵兄弟拼死护着往后撤的林伊，像这样的小队，还有着七、八个，我暗暗佩服他们聪明，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拉开距离，重整战斗队型，以便将坚罗人整个地拖在阵地上。

人数的绝对优势是不会变的，只要拖到第二层的战友冲出来，胜利便属于我们了！

当然，前提是，我将眼前这八个棘手的敌人先行除去！

「既然如此，大家还等什么？」

根本不用落地再组攻势，在空中趁着这喘息良机，先行压下严重的外伤，尽量阻止伤势对战斗的影响，接着凌空迫发剑气，将动着歪脑筋要杀上来的几个家伙灰头土脸地打压下去。

是想趁着我的伤重之际一举将我除掉吗？以前或者会怕上三分，但现在就完全不同了！

或许你们不太清楚，我在这里告诉你们，「病魔境」——根本就是越挫越勇啊！

大家都想速战速决，那解决的速度，当然也是非常可观的！

第二次放射出剑气，和漫天交织的雷射碰撞在一起，说不上是谁胜谁负，但我身上又裂开三道口子，而对方也被当掉两个，却是板上定钉的事实。

那个放电的家伙再度跃起，以其无以伦比的速度冲上了天空，对着我正面杀上。

我一脚踹开眼前一个碍眼的家伙，也毫不客气地一记掌剑横空，剑气激荡，周身十多公尺的范围内，几乎给打成了真空，除非那家伙真是如阿侬列一般的高手，否认他绝对没有可能直撄其锋！

他果然以高速闪身离开，但是这样，却已经无法阻止我将他的同伴打成四分五裂。一剑灭掉三个碍事的高级改造人，这种成绩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这样更可以体现出我的实力的进步。

我的目光扫向那家伙的脸上，他脸上已现出了一丝惊悸。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看着他飞射而来至少百多道的高压电流，我还算比较轻松地闪过这轮攻击，顺便再结束掉了一个敌人。

我同时擎出了身上的匕首，这玩意儿是良好的导电体，我也知道，只是，对于我这种层次的人，这问题已算不得必要了！

从体内发出的剑气以匕首为媒介，形成尖锐而集中的力量，破开了漫天飞射的电流。

那剑压之强大，竟使尚未接触到正锋的敌人喷出了一口鲜血——哦，或者说是机油更确切一些！

我还听到了一些细碎的零件断裂声，我明白，那是其他的「次品」破灭的先兆。

在高层次的战斗中，低层次的旁观者，总是第一个遭殃的！谁让他们靠得那么近！

「真该庆幸！禁忌的高级战斗人员应该是没有自爆装置的吧！」

看着远远飞开，再也一动不动的其他特战队员，我笑吟吟地对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放电男」说话，只可惜，本来是非常有气势的讲话，却因为末了不断的呛咳声，而被毁于一旦——这个该死的病魔境！

更可气的是，这个该死的「放电男」竟然趁着我弯腰深咳的时候，再度出手……逃跑！

你还是不是禁忌的精英？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混帐东西……我追出去几步，终于因为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而不得不停了下来，事实上，我的身体也真的禁不住我这样子折腾了！真气运行得再顺畅，也无法让我的身体完好如初……大概，这个时候，也只有我的脸才真真正正像个俊男了……

看着对方已消失在莽莽群山中的身影，我站在山顶上，很坏心地想到了他回去后几乎不可避免的惨痛处罚，同时，却也是生出了些惊讶来……我的力量已经进步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让禁忌高级的战斗人员望风而逃？

怪不得老爸那么爱打架——不过，回去后倒是真要去问一问，他到底是怎么保养的？为什么他身上皮嫩肉滑得像个娘们儿，他儿子我却满身的伤痕累累，见不得人？

峰上的战斗，就如同我这边的战斗一般无二——令人吃惊的虎头蛇尾！

事实上，当禁忌的人员在我的手下溃灭后，这场战斗就没有任何的意义可言了！

尤其是当第二层的战友们，带着一肚子的闷气杀上来之后，仅仅五十人的「绿色贝雷帽」，根本就只有被淹死的分儿……如果不去想在温压弹下惨死的十七位战友，今夜，可真的像是一场战场上的低劣闹剧啊……

长长地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暂时地不想回复后面林师姐的呼声，只因为，我感觉到了，从两公里外那正被炮火炸弹全方位覆盖的高地上，奇喀毫不掩饰地传来了他那如同毒蛇一般的眼神。

「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我冷冷一哼，什么时候，这个我眼中的大敌，竟成为了一只见洞就钻的耗子了呢？

「师弟……」师姐的呼声中分明带着丝丝的惊惧，我愕然回头，耳中却同时传来了几声似乎是抽着凉气的呼声：「……这是不是就叫飞檐走壁？」

「呃，应该是飞天遁地吧……」

「武林世家？那话是真的……以后四连长就是说太阳是正方形，我也信了……」

公元二０五二年二月十七日，阴历腊月初八清晨清冷的光辉，将双尖峰阵地罩了进去。

一夜的战斗，把所有的土地全蒙上了一层血色。

我站在低峰阵地上，鼻中是浓郁的血腥气，李团长就在我前面，全身包得像是个粽子，就这样还硬撑着想表示出来些领袖风范，只不过那让风吹一吹就想转圈圈的模样，只能沦为人的笑柄。

最后还是林伊看不过去，使了下狠招，把他踢到岩洞里去待着。

现在，在低峰阵上的要员，是各营的营长、副营长、教导员，还有一直在高峰阵地上驻守的团部参谋，十多人个个都是本人的顶头上司，尚幸，由于我特殊的佣兵身分，他们对待我，没有人敢摆什么架子，对我总是和善的笑脸。

不过，对这些人，除了老早就套上交情的梁营长，我很难再有什么感情交集——陌生人太多，总是不太容易亲近……更何况，当一大群人把你当成怪物看待时，那友谊，便更难得到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为别的，为的正是半个小时后，上边的高级将领到这里来的视察，或许还有嘉奖。往阵地前看一看，或许仍是莽莽群山，但触目所及，已尽是一片焦土。

除了前方两公里外那个使我军未竟全功的高地阵地之外，其他几乎所有的坚罗军的阵地、营地，全数被夷为平地。

新建的坚罗军司令部，往后推移了五百公里，而最前面的坚罗军阵地，则在这个山头的二十公里外，将他们那个高地整个地暴露在我们眼前……很奇怪的，我军也没有因为坚罗鬼子的退却而向前移动阵地，就那么有意无意地在双尖峰阵地前，留下了一个长达二十公里的空白地带，双方就这么僵住了。

昨夜的战况统计现在还没有出来，不过，在山顶上，以目测为依据，那还没有打扫干净的战场上，那些起起伏伏的焦铁块，还有大地上一块又一块的黑斑，以及偶尔闪过眼中的、变了色的血渍，无一不在诉说着，昨夜天崩地裂一般的声势，是怎样地具备着实质上的意义。

我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引颈期盼着首长的到来，只是用眼睛扫视着战场，想着万一有那么一天，我也要在这种战场上求生存，我会有多大的活命机会……人群渐渐起了些骚动，看这光景儿，大概就是那位长链战场上的第三号人物、炎黄正规军总参谋长、领中将头衔的朱明辉将军来了吧。

我打了个呵欠，真不该来的，昨天那出全武行让我到现在还全身酸痛，身子上下十多处伤口，至今也不过是刚刚收口而已，有点大动作就再裂成两半。

山顶上的寒风刮那么两下，这些伤口就酥酥麻麻的，浑身不舒服。

我不禁摇头，刚刚怎么不让林师姐一脚把我踢回岩洞里去？

「师弟，不去见识一下总参谋长的风采？」

林伊的脸上虽是笑容，但却实在是不怎么恭敬，有一点儿嘲讽和一些无谓，嗯，这里面好像有隐情。

我用眼光问她原因，她这样回答：「老狐狸一个，以整人为其快乐之本，六、七十岁的年纪了，还净找小伙子、小姑娘的麻烦，也不怕惹恼了别人，叫人家一脚踹死在那里！」

呃……这应该是容老头儿那种性格的人吧，许久不见，倒是怪怀念的。

眼光瞥到那个方向去，正看到一个像是邻家老大爷那样和蔼的老人家，在一班人马的护送下来到低峰阵地，虽然穿着军装，却没多少军人的威严，笑咪咪的，眼光也是了无锋芒，亲和力倒真是不错。

对这种人，我却是十分地小心，说不定真是个容老狐狸第二。

林伊扯了我一把，我们两个动作最慢的人这才靠上前去，在所有人都行过见礼之后，对着他露出了下级对上级的标准笑脸，可是出乎意料的，却得到了超高标准的回应。

总参谋长圆圆的脸上，现出了弥勒佛一样的笑容，笑脸直指脸色有点发僵的林伊道：「小伊啊，前两天听说你突然就转到这团里了，我正奇怪呢，好好的飞行中队长不做，怎么突然想起要到陆战部队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眯缝在一起的眼睛中，射出了可以让所有人都钻到地下以避难的目光，先扫过了林伊的脸，接着便粘在了她扶着我的臂弯的手掌上。

那样子，简直可以让任何人都毫不客气地骂一声「为老不尊」！林伊，当然还有我，更有这个资格。

林伊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丁点儿对上司、对长辈的礼貌，而我也别过头，不想看这个老头儿有意让人尴尬的笑脸。

可恨的是，这老头儿根本就不想放过我，他笑吟吟地对我打了个招呼，用他长辈上司的身分屈尊下问：「这位是……」

「张真宇！」我对他点点头，行了个佣兵礼节。

当佣兵就是这一点好，对这种高级将领点点头，摆摆胳膊就成了，也不用在下面当孙子侍候着，这个感觉还不错。

我现在似乎真的有了些名气，听到了我的名字，这老头明显地一楞，原来散漫的目光蓦地多了几分凌厉。

只见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轻轻地道：「张真宇？那个『饿狼』佣兵团里的『小狼牙』？」

我对他露出了笑脸，道了声：「是。」

这老头儿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瞪大了他那双一直眯缝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我脸上，嘴巴也张得老大，哪还有一点点老年人所应拥有的沉稳模样？

而他说出的话也开始结巴：「那……你，你就是雯霁的儿子啰！」

我耸耸肩，虽然奇怪这老头竟然知道我那一向低调的老妈的名字，但仍回以微笑道：「如你所说的，如果你指的是我妈岳雯霁的话，那么，我是！」

「老天爷，我的干外孙啊！你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了？至少掉了四十斤肉啊！」

我张大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干外公，一时间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这个现象一直持续到了岩洞里，老头的爪子一直抓着我的手，虽说他的手保养得不错，但还是让我直起鸡皮疙瘩。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曾见过这个看起来非常熟悉我一切的老头儿参谋长，可是他这态度……「我们见过面啊！不久前，在医院里，我去看望云忘的时候，咱们不是打过招呼吗？」

这老头儿努力地激起我的记忆，我皱着眉头，想着当初在医院里的生活画面。

当时，除了陪着老妈和爷爷在老爸床边，就是诅咒禁忌匪类的无耻，要不就是看电视，来了解关于「三枚导弹事件」的发展变化，其他的，我还做过什么吗？

看着我完全没有反应的脸，老头儿参谋长抽抽嘴角，咬着牙再道出了最后一句：「你不记得那天，你动手把一群探望云忘的人全打出门去的事了吗？」

我好像记起来了！

那是在我到医院的第二天，情绪还没有回复过来，而这时，有那么一大堆人，好像做秀一样来看老爸，差点打扰了爷爷对老爸的针灸治疗。

很不幸，那时候已将近三十个小时没阖眼的我，脾气已经到了老妈也压不住的地步……所以，很自然的，我用最简洁明快的手法，将一行二十多人全数击出门外，再将外面走廊中几乎超过两位数的保镖全部击昏，用这个来发泄我心中的闷气。

嗯，这个老头子，莫非就是其中的一员？

我还记得，在最后有几个人，做为探望我老爸的代表进去，和老妈还有爷爷谈了好长一段时间，这老头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了。

不过……干外公？他有这么伟大吗？

「呵，认你妈当干女儿，是有点儿一厢情愿，她到现在也不过叫我一声朱伯伯而已，不过，这可不会妨碍咱们爷俩儿的感情！」

老头儿很聪明地和盘托出了与老妈真正的关系，最后还无耻地跟我套交情，并且很独裁地讲：「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干爷爷我带来了司令部的大厨，咱们爷儿俩，还有全团的官兵，就好好地吃一顿腊八粥，然后，准备热热闹闹过个战地新年吧！」

第二章年前

过战地新年？等这老头儿提了一下，我才想起，今天已经腊八了啊！还有几天，就该过年了……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才刚刚腊月……今年的春天来得真是好晚啊！

我有些发楞，战斗中从来没有想到过，春节这个日子，竟要在战场上度过。自我懂事起，好像还没有这样度过炎黄人最重要的节日……还记得去年的大年三十，在家里的时候，被灌到人事不省的我一觉醒来，发现房顶被掀到了百米开外，家中电器全部碎裂无遗，鼻青脸肿的爷爷对着我笑，同样鼻青脸肿的老爸，却搂着不沾一尘如仙子一样的老妈睡在地上还没醒来……很温馨的画面，不是吗？

只是，在今年春节，这情景应是不可能出现了……这感觉，不好！

我冷冷地一笑，真的不好！这光景，离那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也不过是一步之差而已，不能多想，想多了就想杀人……

「喂，喂，师弟，想什么呢，叫你两声都没有答应！」

林伊在拍我的肩，把我从失神的状态中拯救出来。我强自对她笑了笑，却又碰上了老头儿参谋长了然的目光。

知道瞒不过他，我也不想这么遮遮掩掩，只是哼了一下，甩开他拉着我的手，快步走下第三层，他在后面叫我，我冷冷地回应道：「喝粥的时候叫我就成！我去补个回笼觉……」

其结果，回笼觉终究还是没有睡成，不是这总参谋长大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找我的麻烦，而是坚罗人抵抗不了昨天晚上吃下的大石头，想吐出来，在上万公尺飞行的轰炸机将成捆成捆的高爆炸弹往阵地上扔，在满天的火光和碎石中，掀开了今天战斗的序幕。

这样仍轮不到我们上去打仗，在大部队已经全线压上的现在，打仗轮不到我们，这一团加一营的编制，只要坐在这个高地上喝粥就可以了。

只不过，驾临此处的总参谋长阁下笑咪咪的面容，让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精神百倍，一个个嗷嗷叫着，要出去给那些只懂得在万米高空上兜圈圈的坚罗鬼子们一点教训——怎么教训？搭人梯吗？

这老头从头到尾都只是微笑，没有什么象样的表示，只是在最后，他拍了拍巴掌，似乎是赞赏这群热血青年的勇气和战意，又好像只不过是用这个来提起人们的注意力……

「……嗯啊，同志们的精神是值得大力赞扬的，在这种非常时期，面对坚罗的高精密武器的压力，大家还能保持住如此强大的气势，这说明了，我们炎黄军的尊严和骄傲是不可轻侮的！身为炎黄军的总参谋长，我感到万分的自豪和骄傲……」

「不过嘛……」我在心里为这个唱高调的老头子叫出了后面的话，做为对这个搅了我好梦的老家伙的惩罚。

我看向林伊，她也是一脸的笑意，显然心中所想的事与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嘛……我们战士的生命是宝贵的，没有必要为了血气之勇，而在劣势之下硬抗坚罗人的高精密武器。更何况，我们也不是笨蛋，他们有武器，我们也有防卫工具嘛！」

这些话没几个人听得懂，看来老头子想卖关子，他对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点点头，那几个人直接下四层，似是做着什么动作，他回头对着掀起被子想睡觉的我微笑道：「要不要跟着下去看看？」

我挠挠头，说实在的，还真有点好奇！

林伊笑着把我拉起来，带着我，和一群军官浩浩荡荡地向着第四层走去。

下面是敲敲打打的怪声，四个看起来应是非武力的工作人员，在这第四层的岩壁上敲打，手上的仪器也嗡嗡地叫唤着。

终于，他们停在了东边的岩壁前，又是一阵敲打，这岩洞竟开始隐隐地震动起来，在大家睁大的瞳孔中，厚厚的岩壁中分，向着两边滑开，嗡嗡的震鸣让人头脑发晕。

可是，更让人无法接受的，则还是眼前这情景——原来，就是在这岩洞工事里，还是内有乾坤的……

「这个是在长链半岛对峙时，某国修筑的军事基地之一，里面可是有着国家级的军事机密的！不过这里在二十年前就封闭了，上面的防御工事，也不过是个障眼法。

「嘿嘿，为了启动这个基地，我们和东岛一方可是磨破了嘴皮子啊！来，大家来看看，对这个基地有什么意见没有？」

意见？我们这一群军官只是看呆了眼，看着再启动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的一串又一串的数据，说不出话来。

这些人里面，大部分都看不懂高速掠过的各种数据，我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些，却也不太明了，几下扫视间，所能知晓的，也不过是关于这座基地的一些防御强度——就是那个可以抵挡连续三十枚钻地弹，一起轰在同一点上的强度。

这种地方……我想了想，比上面那四层岩洞工事要好上一百倍！

有上面接近七十公尺厚的钢筋混凝土的防护层，和岩洞工事之间还有着一层迷宫似的安全隔离层，层层高密度精钢门的封锁，近乎完美的内部自卫武器——如果再更新一下，那就真的是完美无缺了。

「两个小时后，这里会有一支信息工程部队进驻，然后这里，就成了咱们部队前线的最高级别的前哨站了，嗯，也不对，说是最重要的前线阵地比较正确些！

「在两方军队猛烈交火的此刻，双尖峰阵地是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的，可以说，谁有了它，在战略战术上，就处于一个主动的地位。坚罗人当然想要它，可是，咱们不给！他们又能如何？」

老头儿挥了一下手臂，身上蓦地出现了惊心的豪气，眼神也锋锐如剑，此时的他，才真正地有了一军之中第二把交椅的气势。

受此影响，基地内的诸军官一起高呼，连我也不得不应景地吼了那么几句，说实在的，突然间有了这样的一个基地做后盾，如果信心不狂涨，那才叫怪。

这呼声冲破了基地的束缚，冲到了岩洞工事之中，再引起了另一波的欢呼，腊八啊，这日子还不错。

腊八粥的香气扩散在岩洞里，引得人人狂抽鼻子，这味道，固然有着司令部直属大厨的手段，但更多一点儿的，倒是那位总参谋长大人的功劳。

在此之前，没有人相信这个糟老头竟还有着这样的手艺。就连做大锅饭，也是一把好手。

有几个馋鬼已经偷偷摸摸地去尝了一口，虽然最后一个个地全被踢了回来，但看他们那德行，也知道对此，他们可是受用得很！

我哼了哼，往岩洞外面走去，说实在的，要留在这里，口水有点止不住。

想来，这老头参谋长应是大师级的人物了，怪不得他一厢情愿地叫我妈干女儿，还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大概是极重口腹之欲的爷爷力保的结果吧。

哼，没让老爸宰他下酒，算他祖上积德，今世走运！

深夜的星光照射在阵地上，几乎夺去了月亮的颜色。

寒风吹过来，引起了我的一阵呛咳，坚罗人的飞机刚刚退走，当然，在这之前，也留下了三架粉身碎骨的战机做为此次的礼物，或者说是代价。

与之相对的，炎黄也栽了两架战机下来，在地面火力的支持下，这种成绩大概也就是平手吧。

林伊对这个十分不满地道：「如果我在，我们一定会掉下来三架以上！」

这是什么意思？我失笑，看着她理直气壮地再度发言：「坚罗人的损失，会是我们的三倍！」

她绝对有资格这么讲，今天虽然没怎么搭理那个总参谋长，不过，从有限的几次接触和谈话中，我也听说了，这个一直亲亲热热叫我师弟的师姐，在炎黄空军飞行员中的地位是何等的崇高，那几乎就等于老爸在特种部队中的地位和威信，这种地位，可全是实力的作用！

我耸肩，承认她所说的话中的真实性。

只不过，我也想提醒她，现在可是在陆地上，无论有什么高超的驾驶技巧，也体现不出来。

喏，就像是两百米外那些个探头探脑的怪物们，她能对付吗？

「这两天『禁忌』一方十分地活跃啊！难道昨天晚上的教训，还不能让他们明白过来？」

我有意无意地遮住了林师姐望向那边的视线，虽然效果明显不佳，但这个动作已经明确地表明了我的意思——不准备让她参与到这种事件中。

事实上，她实在也没有那个能力插手……如果，她还记得昨晚上的战斗给予她的震撼的话！

「呃，师姐，能到里面帮我端一碗粥出来吗？」

我问得是彬彬有礼，但眼眸中尽是一片不容置疑的强势冷光，虽然对于师姐这种性情刚直的人来讲，这很有可能取得反效果。但在时间紧迫之下，我也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如果她不听话的话……把她打晕便是了。

心里面正转着这个念头，那边的改造人们下一步的动作，却是令我瞪大了眼睛……怎么，逃了？

还不止那一处，从他们由静到动转化的那一刻，我的思感范围内至少出现了三十多个反应点，数量之大，令我一时间措手不及，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而等我回过神来，那些人早就向四面八方散去，速度绝对值得称道……怎么一回事？

我没有心思再和师姐拉拉扯扯，身体弹射出去，神念锁定了一个目标，正待奋起直追，刚踏出两步，头顶上一个不让人安心的威胁气息便横空出世，我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低低的发动机转动声……

「退回去！」

我对着后面冲过来的林师姐大喊，同时向后急退，后发先至，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身，速度再增。

而此时，黑暗的天空中蓦地突出了两条火蛇，从遥远的天际蜿蜒而来，在空中留下了两道轨迹。

要命，我竟然没发现在空中还停留着坚罗的武装直升机，这两发导弹过来，事情就真大条了！

也在这时，山后边突然喷出两道火光，紧接着又是两道，四道火光两先两后，冲天而起，对着天空中的两枚导弹正面迎上。

天空中爆出光焰，第一道冲击波席卷大地，把我吹得踉跄两下，紧接着又是一道，我挟着林伊滴溜溜地打了个转儿，才把劲力消了下去。

而后方，早已经趴下了一片，所幸，无人伤亡。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吃惊地看着天空中两个爆散的火球，不明白那突然拦截的火力从何而来。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离奇，山后被连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一道又一道飞起的火光掠过天际，向着刚刚导弹发射之处蜂拥过去。

火光到处，一架武装直升机隐隐的轮廓也显现出来，在这里，就可以看到它正极力地躲避扑过来的火力网，只是事发仓促，勉强避过小半后，便被连连击中，在半空中爆炸开来。

我方最近的、具备导弹拦截技术的部队，应该是在五公里外吧……那么，这个看起来像是从后山发射的火力网，是怎么一回事？

我皱着眉头思索一下，心中突然有些了悟，那个基地，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好用很多啊！

嗯，看这样子，这边光荣的烈士可能会少些。正想着，我胸口的憋闷和喉咙里的痒意，便为我带来了一连串的呛咳。

我背着林伊转过身去，把鲜血喷在夜色里。

「小宇啊，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看着我因为咳嗽而变得煞白的脸，闻讯赶过来的老头子参谋长很是关心。

我却没有心思和他纠缠，想再动身，去抓几个改造人问问，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身体刚动了动，却被这老头子一把抓住。

「干什么去？」

他的语气不善，我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答他：「去办正事！」

「正事？现在还有什么正事……今天晚上喝腊八粥，那才叫正事！」

他手上的力气，真不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在我不敢真正和他较劲儿的前提下，硬是把我拉回了岩洞里，把一碗他亲手做的腊八粥塞到我手里，似乎是深怕我看不起他的手艺。

「我真的是有事啊……」我在心中惨叫，自从成为佣兵后，尚是首次后悔自己当初所做的决定……真混帐，现在就是再追，也追不上了吧……暂时把今天改造人们的异类行为先放在一边，我摇头苦笑，轻轻地抿了一口腊八粥，让它芳香微温的气息直贯入喉咙之中，再对着一脸期待的老头儿微笑，算是给他一点面子。

他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几乎要消失不见，恶形恶状的模样，却让我都为他感到丢脸。

由于地底基地的门刚刚打开，嘴唇一离开腊八粥，进入口鼻的，便尽是隐隐的机臭，这个基地的通风装置虽好，但几个小时的通气，还是明显地不够。

在林师姐的陪同下，我轻啜着腊八粥，在基地里漫无目的的闲逛，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里的环境熟悉起来。

刚刚进驻不久的信息工程部队，已经将这里完全接手，现在只有出口处的哨兵，还是这个高地的原班人马。

里面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不过见我这么悠哉地闲逛，忙碌中的人们，倒也纷纷报之以笑容。

基地的构建我不过见了小半，这个把整座山都挖空了的大工程，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庞大。

根据从东岛方面调出的资料，这个基地共有三十多层，工程兵不过刚刚解开了五层的封锁，现在正猛向里面灌入新鲜的空气。

由于二十多年的闲置，大概有近一半的地方已经废弃，但在战时，有了这么大的一块回旋余地，也不能不说是幸运。

正想着问题，林伊一巴掌送到我肩膀上。

「师弟，你和那些个怪物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真的是江湖恩怨？」

只听她这话，便知道这几天她把我的底子已经摸得清清楚楚——更何况她和我老爸又是旧识，我该怎么回答她？

我苦笑，缩了缩仍然灼伤严重的肩膀，动作比较明显地，把她想再次击下的手掌给闪开。

林伊的反应也很快，不过她的回应，却是非常的疑惑：「你的伤还没好吗？」

听她这话，一方面为转移话题而松了一口气，但另一方面，我觉得我似乎应该修正一下我为人处事的态度……我平日里表现得那么坚强吗？坚强到昨天刚被温压弹重创的身体，今天就能够完好无缺吗？

我叹口气，很实在地回答道：「还没好！」

林伊轻哦了一声，便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回应，只是拉着我往基地下层走去，且随手拉来了一个工作人员，不顾人家的苦脸，一厢情愿地让人家给我们介绍基地内的详细情况。

时光就这样过去，等到这些专业人员将现在已完全投入运行的前五层介绍完毕后，已是午夜时分。

「师弟，今天可要好好休息……坚罗人可是不会甘心的……」

说话都有点模模糊糊的林伊，几乎是刚沾着床铺便睡了过去，真该睡一下了，从前天晚上起，她都没阖过眼。

我摊摊手，对着正对我露出笑意的敏大姐回以苦笑，天地良心，我虽然用比较暧昧的动作把师姐扶回来，可是我绝对没做什么事……我逃难一般地从这些女兵身边逃开，全团三十多个女兵从敏大姐往下，每一个都是能让人仰天长啸的主儿，她们大部分都是负责战地治疗的卫生员，专业上是无可挑剔没错，只可惜，这阵地上的战士一个个绅士气息太重，对异性是尊重到过了头，把她们一个个全宠到天上去了。

从这里面任意挑出一个人来，就敢和团长参谋对着干。我哪敢惹她们？

在上面的岩洞里，前线高层指挥会议刚刚结束，用了「去休息」的理由，避开了这次会议的我，很不幸地碰上了一脸不善的老头子参谋长。

看到他看我的眼光，我倒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只好装成什么也没看到，头一偏就接着往上走。

今天该佣兵连值夜，弟兄们早都接上班了，就我一个人迟到……

「小宇，你干什么去了！」

出乎我的意料，老头儿叫我的声音不怎么平和，大异于他之前对我的态度，我甚至可以听出他话中的一些怒气。

呵，这老头儿生病了？我有些好笑地回头，却正看到老头儿大张的双目中的光芒，一时间没有心理准备，我竟为之一楞，失了先手，下面便全由老头子主导了。

「你身上的伤全好了？」

「呃，正在愈合……」

「愈合了几成？」

「嗯，想一想，应该有八成……哎，别误会，我是说还有八成没愈合……」老头子满意地收回了正拿着自己身上的「家庭医生」的手——难不成要让我用那个玩意儿来治疗不成？我咬了咬牙，这老头，居然拿自己的老命来威胁我！他的心脏功能并不太好，如果离开了「家庭医生」这个微型生物电脑的调控，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我可不想当杀人犯！

我叹气，事实上所有人都不同意我再出去值夜，只看他们那些不赞同的目光，便知道了，和人民大众唱反调是注定要失败的。

我认命，认命还不成吗？掉头再往下层走，用行动来妥协。由于背上的伤势，我只能坐在床铺打坐调息，顺便调理伤口。太息一气的运行，比想象中的要欢快的多，对此，我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迈进了「病魔境」，我身体的健康便进入了一个糟到不能再糟的地步，说是五痨七伤也并不为过。我的身体器官均有暗伤，这是那一记强到变态的超级炸弹，所带来的可怕后果。

照理说，以我此时的伤势，真气运行怎么也不可能这么畅快，为什么？

我对太息一气后几层境界认识浅薄，所以，至今无法理解。

背上被高温以及冲击灼伤的大片皮肤，在生理上，应该已经是完全坏死，真气按常理不可能再通行。

可是，我的感觉却非常清晰，因为当真气流经背后几大要穴时，运行明显活泼了不少。

不只是在背后，每当真气流经体内的暗伤之范围时，总是运行加快，仿佛我身体的伤势就是真气的催化剂。

照这样推理下去，是不是当我快要死透的时候，我就可以拥有最强大的力量了？

对这种想法，我不由得为之失笑，而这也是我入定前最后一丝杂念。

自从来到战场上，我再没有深层次入定过了，这对我的修为来说，算不上是好事。而此时，阵地上的力量空前强大，趁这个机会，我似乎应该对「病魔境」的能力有一个更深的了解，还有，我这身子也该修修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真气的运行渐渐地缓慢下来，而泥丸宫则轻轻跳动，牵起心神，这是外邪入侵的现象，也就是外面干扰太大的意思。

以我此时的定力，外面那震动想来是不小，唔，应该是坚罗人不屈不挠地又杀来了……我睁开眼，一眼看到的，正是战士们忙碌的身影。

「坚罗鬼子又打上来了吗？」我换了一件衣服便跑到阵地上，阵地上遭受的首轮炮击和轰炸已经过去。

现在在地面，双方陆军可说是针锋相对，纵然是在较为险峻的山道上，但只要有一个较为平缓的地方，坦克装甲车也充斥了它们力所能及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天空中，数十架乃至于上百架的战机正激烈交战着，活动范围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视野范围。

天空中也不时地爆起火球，炸开一条又一条黑烟拼凑的轨迹，看起来倒是天空中的战斗最为激烈，但现在看，我方倒也不落下风。

不过，为什么这些老大人的脸色，一个个的都那么难看？

老头子正在用高倍望远镜观察敌情，我没打扰他，只是把疑问的目光转向带伤上阵的李团长，他苦笑了一下，仍裹着绷带的手指向高峰阵地，纯以目测，那结果就把我吓了一跳。

只见高峰阵地上狼烟四起，那炮火严密到了连个蚊子也飞不过去的地步，峰上溅落的沙石都飞到了低峰阵地上，像下了一场陨石雨，坚罗人下了血本了……

「再仔细看看！看炮弹轨迹！」

李团长重重地叹着气，再更深层次地指点了我一下，我依言看去，却发现，那轨迹……开玩笑！那是从后面炮兵团射过来的！他们都发疯了吗？

我瞪大眼，望向阵地上一个个深沉如水的面孔，心中突然明白了什么，还没有形之于口，爆炸声已在身边响起，冲击波被我的护体真气排开，我的脸绷了起来，抬头再往上看，这下子就全明白了。

炮弹的起点，不偏不倚，正是高峰阵地，从上面飞下的呼啸，爆炸的弹花，冲击波的强度，从眼前飞掠过的弹片，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推断出炮弹的型号，进而推断出上面的那放炮的部队的番号。

「沙尘」大面积开花榴弹，世界上至今还只有坚罗陆军才会配备……这也就是说——高峰阵地，失陷了！「见鬼的，我入定了多少天，为什么我醒来高峰阵地就易手了？坚罗人怎么办到的？」我一口气连续问出了三个问题，而李团长回应我的只是苦笑，阵地上是一片沉闷的气氛。高峰阵地上可是一个营的兵力啊，还有低峰阵地在下面守门，说陷落就陷落，简直就是往大家的脸上打耳光。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咱们还可以把它给抢回来嘛！怎么能像现在这样死了爹娘的蠢样？

「你入定的那天凌晨，阵地就莫名其妙地失陷了，今天是大年三十……」

李团长终于把我所不知道的信息给说了出来，我默默地听着他详尽的叙述，心中也在盘算合计着坚罗人可能的手段。

那天凌晨，也就是那次禁忌的改造人们的古怪行为之后……有预谋！

我只能这样想，可是，比起对预谋的恐惧，我倒宁愿相信是坚罗大兵被气得发了疯，导致战力大增，一鼓作气，连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把山头阵地给攻了下来……禁忌……他们正式介入了半岛战事了吗？见鬼的所谓的「三大制约」，全是吃软饭的？

「他们是早有预谋啊！」一直没回头的老头子转身叹息。圆圆的老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是沉重了一些。

不过看到我，他却又露出了笑，招呼着我，全是一些伤势怎样了，肚子饿不饿之类的废话。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和他纠缠，开口便直切正题，道：「怎么把阵地夺回来？」

老头子眼睛眯了眯，再射出来的光芒，已经是森森然地十分锋利，脸上虽然还是笑吟吟的，但那气势已经有根本性的不同，这时候的他，才真正具有三军总参谋长的气息。

他指着我，露出一种早有预定的阴谋色彩，道：「等你醒过来，咱们就可以下手了！」

等我醒过来……我腊八入定，三个星期的入定时间里面，你们竟然没有一点有效的攻势吗？

我很想这样质问他，可是想到了那里可能存在的禁忌人员，心中便没了半点儿火气……或许他们没把低峰阵地也失去，便很了不起了……炮火在高峰阵地上久久不息，为我们的反攻做了最大的掩护。

反攻之事是不得不做，不只是因为坚罗人会在我们头顶上往下拉屎，更重要的原因是——刚刚开发出的基地，是绝不容有失的。

当年，长链人既然把整座山都挖空了做基地，那么，他们也不会放过高峰阵地，我们都能知道的东西，坚罗人这群满世界跑的大耗子能不知道？这无疑是横在所有低峰阵地指战员心中的一根利刺。

至少有三条通道连接着高低峰阵地，也就是说，坚罗人随时都有可能从这三条通道中杀进来，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直接扔几发温压弹下来，把整个低峰阵地内的人全数抹杀！

这三个星期以来，低峰阵地上没有人睡了一个好觉……如果不是怕对山体阵地造成毁灭性的创伤，大概老头子他们早下令把三个通道炸塌了！

老天庇佑！通过基地的扫描，还没有发现坚罗人活动的迹象，此时不反攻，更待何时？

这次反攻共出动五个连的兵力，这已是低峰阵地上将近一半的实力，佣兵连也在其中。

从里面抽出两个连从前山压上，三个连从连接高峰阵地的三个通道处进入，近四百人冲上去，如果顺利，自然是手到擒来。

但是，绝对不能够排除坚罗人的凶猛拦截。所以，在这个计画内，才有我存在的价值。

在大部分人都还在摩拳擦掌、准备一小时后的攻坚行动时，我却已经静悄悄地潜往后山，身后是佣兵连中当之无愧的十名精锐。

来之前，林伊本来是想跟来的，只是老头子下了死命令，让她率领一个连负责主攻任务，硬把她留在了阵地上，否则我又要叫头痛……从这个地方抬头往上看，高峰阵地仿佛是耸立在绝壁之上，连天石壁垂直而下，望之弥高，几不可攀。

想来，此刻那些高层将领正为当日选了这个地方做阵地，而感到万分懊悔吧。

高峰阵地前山平缓，后山陡峭，方便了敌人的进攻，却干扰了己方的支援，如果不是阵地的战略性因素高于一切，这些将领参谋，大概一个个都要撞山自尽了！

看了看几乎与地面成九十度角的山壁，库拉塞的黑脸上，做出了一个很夸张的求助的表情，眼巴巴地看着我，看那样子是想让我带他上去。

我一脚把他踹到一边，同时借着力道上跃，轻烟般地向上飞腾，瞬息间已升了百余米。

在这里，倒有一个凸出来的可容停身的长形石台，一眼望去，停下十人倒也宽裕，这儿便是中途站了。

垂下绳索，让这几个家伙攀援而上，我刚仰头往上看，此时距高峰阵地，至少还有近五十米，也就是说，我们这个位置比低峰阵地还要低上那么二十米。

我再次诅咒做出这个战略决定的高层将领，如果到高峰阵地途中，没有了像这样中途站，那么，这些无法如我一般飞腾而上的佣兵伙伴们，势必要抓着绳子攀上来，如果上面真有禁忌人员的存在，要保护绳索不被破坏的我，在这段时间里，大概够死上一百次了……

在心头流过高峰阵地的地形图，如果在这一天多一点的时间内，坚罗鬼子在我方的炮火中还不太勤快的话，那么，地表阵地以及传统型的环型阵地，应该还保存着原来的样子，这种阵地对后山的防护应该不及格才对……但愿如此！

心中想着事情，便觉得有些压抑，心神也就有些飘移，就连有个家伙来到我跟前也没发觉。

「喂，在这儿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声音不算大，但绝对可以达到震聋发聩的作用。

我心神立刻回流，心神的波动牵引着身体，我的手大大地抖了一下，力道一松，拽在手上的绳索突然下滑。幸好我反应得快，及时地再抓紧，否则我一定会成为谋杀战友的恶魔。

即使如此，下面仍隐隐地传来了几声惨叫声，感觉中是没人送命，但必定是很狼狈了。

我狠狠瞪着那祸害的根源，这刚刚从大海的那一边飞过来的朱红色小鸟，刚回来就给我找麻烦，本来见到它应该有些欢喜，但现在，没一口把它吞掉，便该感谢我心胸宽阔了。

朱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不待我骂出声来，便自觉地飞到下面去看情况，不一会儿便又飞上来报平安。

我先松了一口气，心中忽然又有了些计画，眼睛为之一亮。

朱翎此时来到，真可谓天助我也。

有它这个世界超一流的侦察兵，对高峰阵地的情况绝对可以把握清楚，只用了两分钟的时间，便把事情的大略交代清楚，再不客气地将这闲到骨头生锈的色鸟扔到上面去，心中已开始盘算新一轮的计画。

用了半个小时，将所有人都带到了只距高峰阵地边缘两米左右的地方，运气真的很不错，在这里有一个凹下去的岩槽，位置隐蔽，向上一使劲便可爬到阵地上去，朱翎飞了下来，拍拍翅膀，做出了一切ＯＫ的样子。

这也就是说，并没有发现禁忌人员，且上面碍眼的家伙都清理了，也只有朱翎这个目标小能量大的怪物，才有能耐做出这样的事。对这点，我自认不如！

最后，对伙伴们布置了一下任务，我便开始计算时间，总攻时间逐分逐秒地接近了。

当前山的两个连开始明攻之际，便是我们这个小分队的行动之时。而准备通过连接双峰之间的通道来进攻的其他三个连，则需要在我这个小分队把敌人拖住之后，才会杀上来。

三波攻击务必要丝丝相扣，不可有丝毫漏失，这一点，对我们这些佣兵来说，不算是什么问题。

所以，伙伴们在熟悉了任务之后，都在一边说笑，在这片山壁上，气氛非常轻松，直到我轻拍手掌。

「好啦！准备……行动！」

话音方落，阵地前方已经炸开了一片又一片的爆炸声，炮火尽数集中在阵地前沿，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最有力的支援。

只见十一个人以最敏捷的身手跳上了高峰阵地，通过了早印在脑中的阵地布置地形图，瞬间跨越了地表阵地，来到了内层的环形阵地中，这时才遇到了抵抗。

没有人停下脚步，只是让手中的枪管喷出火舌，吞噬了一条又一条的人命。

朱翎在我们突击上来的时候，便立时冲进了环形阵地内，这时候已经到了地下的某处。

我与它玄妙的联系，便是最准确的指路明灯，没有任何的犹豫，我发出信号。

十一个人散得很开，但是却隐隐地组成了一个兼顾四方的小阵型，开路机一般杀了过去。

只见约瑟夫一马当先，超绝的反射神经和强猛的火力放射总能，使他先一步地比敌人快一步开火，把想对他不利的家伙给毙掉，有他开路，在左翼的我都有些闲散了。

朱翎的感应，就在前方那一个折向的通道内，约瑟夫当先冲了过去，也在这时，我心中突然升起了寒意，像是一阵从脚底刮起的寒风，在一剎那间冲到我的心脏，大半个身子都凉浸浸的。

约瑟夫雄壮的身影只剩下衣角，我狂叫了起来：「约瑟夫，退回来！」

一声沉沉的闷响，再一声朱翎尖厉疯狂的长鸣，约瑟夫狂喷着鲜血倒跌回来，手中的枪柄猛烈后撞，清脆的骨碎声在他胸口响起，枪柄硬生生地撞进去两公分深，他的脸一瞬间变成了紫色。

我冲了上去，一掌印在他后背上，助他化去那毁灭性的大力，他再度喷血，身体像没了骨头，软软地倒在我怀里。

我目眦尽裂，刚刚我印在约瑟夫背后的一掌，固然保住了他的命，但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如此强烈冲击的他内脏均有损伤，更致命的，是他被击成粉碎的手肘，这种严重的伤势，被治愈的可能性不超过一成！

手对一个佣兵而言，可是有着比生命还重要的价值啊。

朱翎飞了出来，有些狼狈，我看向它，它没有废话，打出了「有两个高手」的信号。

能让朱翎称之为高手，那身手一定是不差的！只可惜，现在的我起不了什么警觉心，有的，只是怒火。

把约瑟夫交给伙伴们照顾，我迈进了拐角，长长的廊道中，一个人大剌剌地站在那里，身后灯光形成的强烈光线对比，使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在他青光闪烁有如鬼火的眼眸中看出一些端倪。

又是改造人！我冷冷一笑，大步上前，刚走了三步，前方的改造人突然摆出了一个架式，同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吼叫。

我定住，心里面第一次浮起了戒备之心。

不是用镭射，也不是放电什么的……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一种正宗的内家功夫，混帐！

坚罗鬼子怎么会如此正宗的功法？

「你是张真宇吧，禁忌的第三号重点目标，在长链战场上务必格杀的大威胁，没想到啊，你和你老爹是一样的笨！他的下场，还不能让你有点儿警惕吗？」

张嘴便是一口纯正的炎黄话，让我不得不怀疑他的身分和国籍，对那个什么第三号目标，反倒是没太在意。

而这家伙反应倒也挺快，应该是个高级人物，他几乎立刻地看出了我的疑惑，摆出的架式缓缓变化，每一次变化都令他的气势更增三分。

「我的父母都是炎黄人，我在五年前也是，不过，现在我入了坚罗籍！」

手上力道逼人，说话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我的眼睛眯了起来，原来是新时代的汉奸卖国贼，当真是失敬了！

废话完毕，他一拳向我的胸口轰过来，勃发的劲气让我明白，改造增加的可不只是几个雷射管或是一点儿肉体力量，对内息的加强，可也是疯狂得很哪！

在这样狭窄的廊道内，想闪避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我也没时间跟这个家伙耗下去，后面的伙伴们绝对撑不了多久的。

不闪不避，堂堂正正地一拳回敬，拳头碰拳头，廊道里响起炸雷一样的轰鸣，连连抵挡再反攻，体内的太息一气，狂潮大浪一般地向着眼前的汉奸挤压过去，他的力量是很大没错，只可惜，远远地比不上我的精纯，此时虽然我也受震，但却没有什么大碍。

对这种人当然不会留情，我脸上一冷，正要再度加力，心中又起寒意，我想起了朱翎给我的信息，反射性的，我左手回拨，尖锐的厉风从我手背上擦过，太息一气反弹，只让这一拳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小口子，这一下分神，我被前面涌来的大力撞退了几步。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我头顶上掠过去，落在怪物的身后，刚刚就是这家伙偷袭我，身手当真是漂亮，那路数……我好像想起来一件事儿，这两个人，是不是在哪儿听说过呢？

这些年来，炎黄的武术传承说不上是繁荣，但也绝对不到没落的地步。

内行人知内行之事，自从我加入了组织之后，对一些信息的来路还是比较清楚的，尤其是一些隐秘门派的传承，都有着自己的信息管道，消息的来路准确而可靠。

此时我才恍然大悟，小时候爷爷给我讲的一些小故事，原来都是源自于这个……我还记得，在五年前，爷爷少有地对一条信息生出恨意……那是一个在北方的小门派，传承却很古老，很有点历史的样子。

门中有一人还同爷爷有点儿交情，可就是这个与爷爷有交情的人，何其不幸竟收了两个不肖弟子，这两人将本门概不外传的修身秘技高价卖出国外不说，还拍拍屁股跑到坚罗入了坚罗籍，把这个老武师活生生地气死，死前尚痛哭国粹外流，罪在千秋，堪称死不瞑目。

当时的我，对这个陌生的老武师感到些可怜，也觉得他太不值，太死板，一两样功夫流传出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外国人到炎黄来学功夫的还少吗？不值得这样斤斤计较。

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王八蛋！学了炎黄人的功夫，打到炎黄人的头上，老祖宗见了这样的杂碎，都能活活给气活过来！

而此际，朱翎传来了更为确切的信息，我眯起了眼睛，身体轻轻地下挫，开口问话，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吹上来的寒风，森森然带着鬼气说道：「前面的是不是谢良、王勇两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不用等他们回答，只看前面的高个儿突然闪烁不定的眼神，我便知道我的猜测没有错。

冷冷一笑，不再和他们废话，我一往直前冲击而上，掌刀砍向前面应是谢良的怪物的胸口，他又是一记闷吼，震得廊道内嗡嗡做响，同时一拳反挫，要挡我手刀，而从他背后跃出的王勇，则射出了三道寒光，直刺向我的头顶肩背。

配合得真不错……从牙缝里挤出笑容，手刀被太息一气扭曲了，那沉重的一拳竟是尽数打空，挡不住这记手刀分毫。

寒芒掠下，打空的拳头也顺理成章地击向我胸口，我却全不在意，化刀成印，尖锐的手刀化成轻飘飘的一记掌印，贴在了谢良的心口上。

三道寒芒利刃击在我头顶、肩背，却如中铁石，在金铁交鸣声中反弹出来，谢良的铁拳击中我的胸口，却又被柔韧的气劲卸开大半，而我掌劲内吐，却碰上了钢板一般的阻挡，在这一刻，我大喝出声道：「欺师灭祖之徒，当为之戒！」

掌印再变，由掌化指，成戳神之式，最大爆发力可与低功率的激光束相媲美的指劲，一鼓做气穿透了谢良的胸口。

在他不能置信的脸色中，再贴身而进，一记狠狠的肘击，他胸口的钢化皮肤，被高于自然大气压百倍的大力挤成蜘蛛网般的裂痕——真不是人生人养的！

他嘶吼着撞上廊道一侧的岩壁，我紧贴在他身边，冷酷地再加一记膝撞。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撞进了岩壁之中。

没有再看谢良的惨样儿，我借着那一记膝撞的反弹力猛地向后移，仍在半空中向下落的王勇瞪大了眼，放射出的眼光中全是恐惧，借着反身，我一掌横切，他勉强避过，我神色一狞，早蓄满了力的右拳，挟着沉沉的雷鸣轰了出去。

剑气纵横，堂堂正正轰中他扭曲着的脸，拳劲抵着他的脑袋狠撞在岩壁上，入石三分！

他的眼睛突了出来，印堂大大地凹了下去，立毙当场！

我回头看着只剩下一口气的谢良，他已变得黯淡的瞳孔中全是惊惧之色：「怎么可能，我们为什么会差你这么多？这和资料不符……你现在是极限……」

ＳＰ强度达到了顶峰，迈入「极限」的境界了是吗？

我「哈」地一声笑出来，旋即森森然回应道：「打人要留三分力，打狗当然用十分……打连狗都不如的东西，不用十二分力，怎么对得起天地父母！」

我对他比出了中指，后面的伙伴也冲了进来，陆续进入廊道深处，对嵌在岩壁上的两个败类，只投以冷冷的一瞥，便都失去了兴趣，接着去干正事。

我最后离开，四顾的目光只是在确定有没有什么敌人从后面杀上来，对那两个畜生败类，同样的，没有再看一眼的兴趣。

只是好可惜啊……奇喀，你要是在这里，该有多好！

第三章新年

除掉了两个畜生之后，前面的路程便轻松了许多，纵然要照顾重伤昏迷的约瑟夫，十个人形成的火力，也足以把敌人打得措手不及。

不和敌人纠缠，在朱翎的指引下，几乎是直线前进，在大部分敌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杀到了这次的目标所在。

和老头子参谋长的料想几乎完全一致，坚罗人正在开发山中的基地，与我们不同的是——他们要干的不是利用，而是破坏。

我开始庆幸老头子的算计，尤其是在一枪崩掉了那个正往系统里输入毁灭性病毒的家伙后，我更是感谢老天爷，给了这位总参谋长一颗狐狸脑袋。

还不等我拆掉封锁在三个连接双峰间通道中的强力炸药，林伊已带着佣兵连的大部队冲了上来，这么性急！

我很不满意她的急躁，但对着她灿烂的笑脸，我还能说些什么？

双方夹击的力量，让高峰阵地上的抵抗很快就被打压了下去，约瑟夫也被送下去，做比较完善的治疗。

但令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是——原在高峰阵地阵守的主力团第三营，全营二百三十九名官兵，包括三位连长、三位指导员、副营长在内军官，竟已经全部牺牲，无一生还，尸体全部被埋在了环形阵地内。

若不是当日三营营长、教导员还有团部参谋都下来迎接总参谋长一行，大概，三营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朱翎这样解释他们的行径——

「禁忌应是违背《力量制约条款》，正式介入普通人的战斗范围，所以要杀人灭口，先使自己在证据上达到毫无破绽的地步……」

无耻！我只能做如此想！

当老头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明显地也被震住了，良久才回过神来，他在那边只讲了一句话：「现在，由原加强营及佣兵连镇守阵地，要小心！」

我想，在这句话里，那意味儿可是重得很哪！

再次独立出来的加强营，较之从前似乎又活泼了不少。

在主力团的范围里，营里的弟兄们总觉得压抑些，现在好多了，独力阵守一个阵地，那受重视的滋味加上头上的一片轻松，久日未见的近乎于放肆的笑语，便从这些哥儿们、姐们儿的嘴里弹跳出来，这已是入夜时分。

梁营长咧开嘴笑，可是笑着笑着，眼里面就滚出了一颗大大的水珠。

敏大姐就如我所知地，第一次给了梁营长一个好脸色，并递了一条毛巾给他，让他把失态的脸遮一遮。

而这时候，营里不知是谁唱起了一首老歌，音律婉转动听，音色倒也上佳。歌的名字我们年轻的一辈大概没几个能记着，只觉得这首歌耳熟之至，即使是不知道歌词，也能跟着哼上几句。

所以，很快的，个人表演变成了合唱，虽然大部分的人都在哼哼……这首歌的名字不时地在我脑海中闪过，我却总是抓不住，最后终于放弃，也不必在这个问题上费神了，熟悉便是熟悉，忘记便是忘记，我哈地笑出声来，大年三十晚上啊！

大年三十晚上就是这么过吗？饺子呢？年夜饭？鞭炮？

不知不觉，我的眼里竟然也滚出了一颗大大的泪珠，如果附近一个人也没有，我真想就这么大哭一场，然后用尽全力把心里压着的感觉吼出来：「我好想家……」

幸好，这心中的失控状态，只不过稍显即灭，大概是只在心里转转这个念头，便觉得脸红，我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迅速抹掉了脸上唯一一点儿丢人的证据，把注意力转到了现实中来。

这时候，耳朵里也传来了老头子参谋长的呼喊：「哎，饺子来啰！」

从低峰阵地上来的总参谋长大人，后面跟了一长串的军官，刚刚被叫下去训话的林伊自然也在其中，看他们这副模样，真的送饺子来了？

梁营长等一群头头们立时跳起来敬礼，我则懒散地对他们打了个招呼。

没有人对我的样子不满，一是因为我不在编制内，二是因为，我和这阵上排在前几位头头的交情，实在是太深了！

「你们好慢，下面的饺子都下锅了，你们这儿竟然还没动家伙！」

老头子对我们这里的办事效率表示出不满，但旋即他就笑得把眼睛都眯成了一条道：「刚才那首歌是谁唱的？这一首『战地风铃』，我可是有些年头没听过了。」

他的话才刚出去，战士们中间便起了哄，同心协力地将人群中一个兴奋得满脸红光的小伙子推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营里有名的「三大、三小」之中的「探头小柯」。

真没想到，这个冒冒失失的年轻人倒还有一副好嗓子。大概是老天爷可怜他的嗓子，才没有在他每次不要命地探头出战壕的时候，让他爆掉了脑袋。

老头子自是把小伙子好好地夸了一阵，让这小子差点没飘到天上去，不过，明显的，老头子对所谓的「三大、三小」弄不明白。

问一问名列其中的小柯，这家伙却支支吾吾地放不出一个屁来，还是现在暂代教导员职务的原一连指导员王颜帮他解了围。而王颜，也是「三大」之一。

「全营最大」的敏大姐，虽然只是个卫生员，可是整个营里上自营长教导员，下到小兵战士，没一个敢跟她老人家顶撞，当之无愧的大姐大，现在与梁营长拍拖中。

接着是号称「佣兵老大」的某人，除了敏大姐外全营无人敢惹，营长教导员也要让其三分。

然后便是「大兰光」王颜。在全营原本的近五百人中，全国各地的人员可说是一个不少，而其中，却以兰光人最是稀罕。一是因为人数少，但更重要的是，兰光籍的公民拥有「免战时兵役」的特权，也就是说，不管你当不当兵，只要你不想打仗，便不会让你上战场。

而这时候，营里的两个兰光的哥儿们，自然就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大兰光」王颜，这个有纯粹山地血统，皮肤却白得像娘们一样的异类，在东南军区当了五年的兵，参加了十多次对东夷的小型海上冲突，因而积功至上尉。

第二次长链战争爆发后，这家伙不回家享清福，却跟着自己的战友们，一块儿踏上长链的土地，其理由是：「兄弟都来了，自己不来，多丢人！」

对此，全营一起给予了评价：「死要面子，切！」

同样是兰光人的「小兰光」小叶，就比这个临时教员实在得多。

沉默寡言的他在老乡，同样是兰光籍的美人摄影师的耐心诱导下才酷酷地说道：「我逃家！怕老爸抓住我！」

「零存在感小兰光」的沉默、「福大命大探头小柯」的冲动、「人体电话线通讯小昭」的灵性，还有「全营最大」敏大姐的和婉、「佣兵老大」某某人的强大、「大兰光」王颜的书生气质，是此时应已在后方休养的「战地记者团」的三朵花所总结归纳出来的。

「三大、三小」的名号，也就在那时候被叫响的，现在我们不得不承认，「三朵花」一行，真的是很奇妙……她们在的时候，我们觉得负担，而她们走开，我们突然又觉得冷清了好多啊！

老头子参谋长在一边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他对这些军营琐事倒是挺感兴趣的，乐呵呵地听着，警卫员把刚出锅的饺子端到他面前，他都没有发觉。

我在他身边不会客气，端过盘子自己开始大吃，让那个警卫员看着我直瞪眼。

饺子大盘大盘地端上来，大伙儿一蜂窝地上去抢食，尤其是那几个老外恶形恶状，气氛登时热烈了起来。

老头子仍然觉得有些美中不足，蓦地大声高呼道：「哪个来上一段助助兴，咱们把气氛搞起来嘛！」

这句话说出来时，在一边的我几乎要被老头子那灼灼的目光给活活烧死，另外，还有一道目光从岩洞顶上直射下来，力有千钧！

不用想，那必是想听我的笛子想疯了的朱翎——想当蝙蝠就自己当去，何必再管闲事！在所有人视线的死角，我对朱翎做了个今天不行的手势。

老头子的话理所当然地引起了所有人的嬉闹，只可惜，现在的年轻人都是非常虚伪，明明想上前露两手，偏偏又做含羞情怯之状，推推攘攘，却没有一个人敢蹦出来，眼看便要冷场，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不算大，但却人人皆闻。

「四连长那里有那么多的好玩意儿，随便拿出来一个，不就够我们玩了吗？今天不是又来了一批？这里面说不定有能让咱们收看春节联欢晚会的东西呢……」

怪腔怪调的声音，让绝大部分人都弄不清是谁在说话，但我却清楚得很！

是朱翎，是它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妖鸟！是它在报复我，在漏我的底，在让我难堪！我的目光狠狠地盯住它，但在别人的眼里，我向上的眼神更像是逃避。

大家一块儿地鼓噪，没有相信我会拿出这么个东西来，但是人人都想让我出来先出丑……

他们似乎忘了，我在营里有绝对的实力优势，我冷冷的一个眼神扫过去，大部分人立时噤声。

可是还有不怕死的，那就是跟着老头子一块儿上来的，那些对我实在不怎么了解的军官们，尤其是李中秀这混球。

唯一向着我的大概只有林伊师姐了，她不忍心我这个师弟受窘，干脆一脚踢在李中秀的伤口上，在他干嚎的时候，对着老头子为我打抱不平，老头子只是笑，不置可否……我冷冷地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一口回绝了拿出玩意儿给大伙娱乐的建议，一点面子也不给。

这次带的东西，朱翎它比我还清楚，除了一些小发明似的武器装备，便是苏怡她们带给我仅限于我私人使用的新年礼物，哪能拿出来糟蹋掉？不过，大年三十……我哼了一声，轻轻展开手掌，便宜你了，朱翎！

「灵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手掌里——是朱翎从上面投下来的，由此看来，它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在所有人惊喜的目光中，我微微而笑道：「想听笛子的，出来！」

首先出洞的不是我，而是朱翎，见我答应帮它解闷儿，它比谁都兴奋，老早便冲到外面，在夜空中盘旋。

我尚在迈步间，已举笛就唇，发出真气封住膜孔，气流震动真气膜，发出了轻轻的颤音，低回不已。

后面的人群蜂拥而出，我全不理会，一直走到了阵地前沿，下面就是山坡，笛声不上反下，愈发深沉低回，沿着山坡平铺下去，愈发飘邈，却清晰在耳。

耳朵里隐隐传来了峰下的低呼，在我心头一转间，便又远去。

在缈缈余音中，主音律如突然出水跳跃的鱼儿，蓦然轻扬，灵动不群。由此也破开了那袅袅轻音，得以腾跃九天——鱼龙变！

笛音清越，取「金鳞不是池中物」的语意，一跃化龙，无机无巧，纯以气势功底为胜，由至低之处直穿长空，破空裂云，其势一时无两。

天空中朱翎傲然长鸣，似要与笛音一较高下，又似被笛声激起豪情，同样地穿云直上，瞬息之间破开云层，抵达万米高空。我的心神与朱翎同起同落，一起升腾。

朱翎所见则为我所见，朱翎所感亦为我所感，高空中一轮明月散出漫天光华，映照下方云海，如波浪奔涌，银芒流动间竟似无止无歇，令人心胸为之一畅。

笛音一变，铺散开来，从高拔不群转为雄浑沉厚，如江波海浪，汹涌而进，在云海之上一波波地扩散开来，朱翎便在这笛声之中飞翔盘旋，逍遥自在。

我心念一动，却是有了思念之意，笛音相应垂流千尺，渐有黯然之意，朱翎与我心意相通，突然便有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它在高空中长吟道：「我做你的眼睛！」

这信息遥遥传入我的心头，而天空中的黑暗则在此刻被一道长剑般的红色轨迹切成两半。

后面正被笛音灌得如痴如醉的人们之中，有人见到这副奇景，他们在喊「流星」，而我却知道，那是朱翎！这朱红色的流星正向西方急速冲刺，瞬间消失在人们的视觉极限之外。

笛音受之牵引，亦如箭如矢，锐意破空而去。

笛音虚虚缈缈，仿佛在耳边余下的只有淡淡的余音，我的心神跟随着朱翎，如流星般掠过茫茫夜空，没有感觉到时光的流逝，空间似乎被缩短了千百倍。

也就是一剎那的功夫，我似乎看到了下方的辽阔灯海，那是都市的光华，光彩迷离，引人欲醉。轻轻淡淡的笛音也在这里响起，在都市的霓虹灯下，流动不息。

接着我就看到若有所悟的爷爷，在笛音中，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向着东边天际，向着那闪掠而过的朱红色流星遥遥而敬，接着一饮而尽。

然后是母亲，在洒满月光的房间里，她轻握着老爸的手，美丽的脸上有些茫然，也有些期待，老爸平静的睡容没有改变，却总是让我想狠狠地打他的脸，最后，闪过了混子白痴一样的笑脸……

在夜空中一个大转折，改变了方向，离开了浩京欢腾到灼热的灯光，朱翎带着笛音，带着我转身南下，我看到了茫茫海波，惊涛骇浪，再一刻，便又是都市的繁华，这是兰光呵……

笛音扑散下来，在这大都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绕着这都市火热的灯光寻找知音，很快的，苏怡微蹙着眉头的形象便出现在我「眼前」，还有一侧合手默祷平安的有容和纤纤，托着腮帮子无聊乱想的江雅兰，更有轻晃着酒杯中的残沥无限自得的容妖女，当然，还有关系暧昧的苏伯父、容伯母、辈分不分在拼酒的容老头和江老爸、在一边苦笑着形单影只的容可为……

他们，都在一起啊！

有那么一剎那，大家全数抬起头来，笛音在他们耳边流过，激起了他们心灵的波动，而在他们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时，笛音全面退回，隐隐地感到力竭的朱翎，一头栽了下去。

而之后，远扬千里的笛声化成了滔天巨浪，排空断月反激回来，如苍龙怒哮，其势之大，已非我所能掌控。

我眯起了眼睛，笛音仍自回荡在天际，我没有妄想着阻断笛声，只因这已不是我所能办到的事情。气机牵引，我根本就无法阻止这本来就无法避掉的反噬。

一剎那间，笛音近前，五音齐鸣，山间充满龙吟虎啸的异声，山峰都好像在隐隐颤动，后面的人尽皆失色。

我当头迎上了那海啸般的重压，第一时间，七窍溅血！笛子终于离口，我为之畅然一笑，便是反噬又如何？一曲笛音可了我心愿，这是何等痛快啊！

大笑声中，我仰天倒下，脑中是最后一个念头，在称赞着这笛曲道：「牵魂引，不愧是牵魂引！」

神志一直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徘徊，在这段时间内，似乎有很多人在我身边来来去去，其中还有人在拍我的脸，我想睁眼骂他们，身体却不怎么听使唤，眼皮也打不开，感觉中，震荡一直没有停止过，那滋味，像地震！

虽然不能指挥自己的身体，但是体内所发生的一切，我却是十分明白。

这千疮百孔的身体，似乎终于对折磨自己的游戏感到厌倦了，那自从被ＢＬＵ-１０１炸弹轰伤便再没有好转过的身体，竟在这段时间内，自发地运行起太息一气以自疗，虽然恢复速度之慢让我只想撞墙，但是，终于还是有了好转。

几丝清凉在我的身体内流转，一段时间里已壮大了不少，也就是偶尔的，我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手指，这一记反应反馈回我的大脑中枢，立时引发了一连串的变化。

一剎那间，身体的控制权便尽归我手，热流充溢全身，力量汹涌澎湃到令我差点仰天吼叫起来。

这一刻，我知道，我不知不觉间突破了太息一气中的一道大关卡，功力再进！

「看来你是身子大好啊！」

朱翎连嘲讽也是有气无力的，我搭眼看它，见它好似还没有从大年三十的那行动中恢复过来，心中倒有些内疚，只把它的嘲讽当成耳边风，算是给了它面子。

我问它今天是大年初几，它懒洋洋地回答说我昏了两天多，今天已是初三了。

「你们的情况不妙，坚罗人这几天是疯了，又从本土调来了几个机械化师，海军陆战队也向这边集结，这条战线上，就数你们这里最激烈了……坚罗人要把这里轰平哪！」

朱翎拍拍翅膀，忽然住口不言，我早有所感，抬起头来，入目的正是敏大姐惊喜的脸。

我现在所住的地方，是高峰阵地下的基地中，离地面有五十多公尺，这里原来是一间仓库，此时却临时改成了一间病房，住的都是轻伤员。

而我的住处，却有点儿个人特殊化，被一道帘子遮起来，与外面分开。知道我醒来，高兴的可不只是敏大姐一人而已，这里已全是一片问候之声，令我很是感动。

以我的标准，只要是醒了，便是好了。在这一点上，敏大姐都说不过我！

我把朱翎抓到肩膀上，虎虎有生气地往外走，把敏大姐的话扔在一边。

我可以感觉到敏大姐的无奈，有这样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任谁是医者，都会头痛的！后面有战士们的轻笑，但却立时被集体掐住了脖子，连个尾音也不见地消失掉。不以目见，也能想象，敏大姐那轻轻淡淡但却杀伤力无穷大的目光。

我突然发现，我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好！

本来是想到阵地上去看看的，可是到了上面才发现，这根本就没有我所能帮得上忙的。

看着闲得要发胖的梁营长哀声叹气地打游戏机，一边的什么教导员、连长之流在那里下棋掰手腕，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两天，他们真的很舒坦！

「不是舒坦，是太闲！还憋气！」梁营长恨恨地丢下游戏机，他这几天不怎么顺心。

大年三十，某个爱现的家伙吹笛子吹到七窍喷血，把他吓得三魂七魄差点飞出体外，大年初一，总参谋长刚回到司令部没多久，坚罗鬼子大发威，二十万陆军发动大反攻，再度将阵地赶到双尖峰阵地前一线，此后，便是无兵无将只有机器的大比拼，再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士兵来插手。

导弹炸弹炮弹竞赛似的在这里炸开，只是开头三个小时，双尖峰两个阵地的地面便被削下了一米多，而前方坚罗军布置下来的移动阵地，又被炸成了平地。

在这样的火力之下，任何一个人出去都是必死无疑，现在完全是国家尖端科技的较量，与我们这些士兵已经没什么关联了。

上面的岩洞早就完蛋了，坚罗人发起狠来实在是厉害！三十枚穿地导弹配上温压弹，从洞口打进来，硬生生地将岩洞轰塌，如果不是老头子临走前下令所有指战员全部到下层基地中待命，大概加强营至少要消失一个连的兵力。

即使如此，整个营几乎要被闷出鸟来的代价，也不可不说是相当惨重！

后勤支援不缺乏，人手不缺乏，士气也很旺盛，只可恨，在这片火力密集地区，战士们只能坐在基地里打牌下棋玩游戏，只想想便觉得着恼。

尚幸，这次苏怡她们几个给我这个大哥的礼物中有着一样东西，可以稍解我们这些人的闷气。

近年来，国际关系以炎黄坚罗对抗为核心，「北极熊」多萨克、东夷岛国、东西罗巴联盟等数方连轴转动，总是有些火爆气息，虽然大国高层对这局部战争的态势，总是持着暧昧的态度，却也不发表真正实在的言论，只是在那里打摆子。

但是，国际上的一些商家却早利用上了这奇特的国际形势，开发出了一款极富时代气息的战略游戏，号称「百分百符合现实」的「全球攻略」！

以现实为背景，集谋略建设战争科研为一体，那种与现实的贴合，令人看了几乎要毛发倒竖，也无怪乎这一款游戏，被全球百多个国家列为禁品。

只可惜，这禁令显然不太有效，至少我在浩京的时候，就在不少网站见到过这个游戏，当时，全球已有百多万人加入游戏行列。

现在摆在眼前的这个精巧的机器，却是仿制这个游戏而做成的一个游戏机。

经过纤纤的妙手改装配置，可同时供十人玩乐，绝对可以算是个新鲜玩意儿！

此时，佣兵连的五个兄弟和二连三排推出的五个代表，正在眼前这三维投影的圆盘周围，分成两组，杀了个天昏地暗，周围倒是有几十个人围观着。

刚刚三排的代表签运太差，竟然抽中了坚罗这一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让老外们当一回正义使者，心里郁闷，手上更是杀气纵横，老外们也不甘示弱，双方拼了个旗鼓相当。

我看了看战役背景，那是在二０二五年震惊全球的「有史以来最不可思议的恐怖活动」

——「坚罗国会大屠杀」后，炎黄坚罗的第一次碰撞，也就是东方战争的起点，那场在兰光海峡上，炎黄坚罗两国完全没有任何先兆的交战。

对这个，我不太感兴趣，又不是我自己玩，我干么投入那么多的精力，倒是一边观战的王颜颇有些感慨。

但是，与这场战斗无关，他是在叹息那个二十六年前令全球为之哗然的恐怖行动，那个在坚罗国会会议召开之际，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将其中的鹰派议员尽数杀戮，却在炎黄普通民众之中，拥有极高声誉的恐怖组织——中天帝国！

正是这个组织，枪杀了重重护卫中的坚罗副总统、将某极端叛国者的人头挂在总统府的坚罗国旗顶上、在公海炸掉了坚罗的驱逐舰……在坚罗升至红色的国防警戒下，如探囊取物般完成了这一系列针对坚罗的「恐怖行动」，间接或者是直接地导致了炎黄坚罗战争的爆发。

事实上，对这个组织所实施的行动性质，现在世界上还在争论。

某国际著名报纸上公开表示，这一系列行动，或许只能称之为国家级的特种行动，是坚罗政府在之前的百余年间，或明或暗所干得熟练无比的东西……无论如何，这个素有「东方神秘」之别称的组织，与「伊斯兰世界」、「黑闪电联盟」并称为世界三大种族恐怖组织，和其他两个组织所不同的是，「中天帝国」的行动比较少，至少近十年来只不过发表了两三个声明，几乎快要被世界所淡忘。

但是他们每一起行动，都会令全世界为之哗然震动，在之后的数月时间内，占尽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废话！如果连报纸的头条都占不住，组织的头头们就吞豆腐自杀算了！

我没好气地和朱翎对视了一眼，唇角却微露出一丝笑容。

不过，归根究柢还是恐怖主义！王颜说这话时颇有点心不甘情不愿，这点我明白，在军队里，「中天帝国」的强大攻击力，可是所有士兵们梦寐以求的终极境界。

由于个人原因，老爸虽对这种事情不怎么热衷，但是也略略地提过，特种部队里的狙击手培训时，可是把「刺杀副总统」事件，做为经典教材来讲解的！

看王颜这副模样，好像也是「大中华」的拥护者。

对这个，身为局中人，我不予置评！

「那时候我才几岁？哪谈得上什么拥护不拥护的……」

王颜矢口否认自己与这个恐怖组织有什么暧昧，不过看他眼眸中的向往，任是谁都明白，即便他现在没什么其他的意思，以后也不能保证……王颜的思想，应该能代表很大一部分人，在炎黄，应该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无缘无故地去参加「中天帝国」，但当这组织再度办到了一个令世人为之惊讶的事件时，最先起立欢呼的，绝对是炎黄人！

我记得在网站上看到这样一句话：「不要说炎黄人没有人道主义，没有同情心，以无辜目标的多寡为标准，相比之下，坚罗人比中天帝国要无耻多了！」

在哀叫声中成为了「坚罗第七舰队指挥官」的二连三排五人组惨遭败绩，早等的流口水的旁观者，一点也不顾战友情分，一阵喊杀声中，将死霸着位子不放的赖皮狗们赶了下去，再度与胜者交锋，模拟得至少有九成像的海浪声在耳边响起，听起来很是悦耳，但却有人叫道：「换背景，换背景，咱们玩『中天帝国狙击』……」

真是天真……如果他们知道了那些恐怖活动背后的真义，他们还会这么兴奋吗？

新纪二０五二年三月十七日，阴历大年初六很不幸的一天，基地第一层也崩塌了，幸好大家都躲得快，才没在那里做饼干。

本来，这并没有影响战士们的心情，他们还是一样地想到阵地上去发泄，也想痛痛快快地玩游戏打牌掰手腕，只不过，不幸的，一件事情的发生，让大家再没有这种闲心……梁营长看着大屏幕上闪烁的雪花般的光点，以及一个接着一个失灵的警报装置，笑容有点儿苦，更多的是血腥味：「坚罗人要学耗子打洞，咱们就当回猫吧……」

话刚讲完，爆炸声响起，我看了他一眼，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确定你不是大米？」

坚罗人特种部队悍然入侵！这无疑是一场激烈的战斗，从基地的第二十八层潜入的敌人，很快地便与低峰阵地的守卫者交上了火，而两分钟后，高峰阵地也同从第五层进入的坚罗大兵打成一团。

紧接着第十一层、第二十二层、第二十七层，几乎同时涌入了坚罗人的部队，他们就像是四处乱窜的耗子，见洞钻洞，没洞打洞，搅得基地内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半个小时后，从第五层到第二十八层，全部陷入了战火之中。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问题最好是留给那些高层指挥官去伤脑筋，带领着佣兵连的伙伴们，我从第五层一直杀到第九层，才略略地休息一下，脑子里则计算了一下坚罗人的进攻强度，想着要带我的佣兵兄弟们往哪儿去发展。

细思下来，我发现他们的进攻点，还是以高峰阵地最为集中——这很有意思啊！

按常理，低峰阵地才是我军真正的「死穴」所在，占领了低峰阵地，高峰阵地上的人们就算被包了饺子，这种浅显的道理，没理由他们不明白……

「呃，或许就是因为他们明白，所以才专打高峰阵地的吧……」

朱翎挠挠它如烈焰般的翎毛，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刚刚问出了一句此话何解，便窥到了问题的答案。

原来如此！

又是你！奇喀！

看着从山体的大洞中钻出来的奇喀鼠辈，一切问题都得到了答案。想来他也明白，只要有我在，任何的所谓的围堵，也不过是个笑话……看着他枯瘦的老脸上那没有一点血色的笑，我明白，这几个月，他过得也并不算好——怎么说，在各自的组织里面，我是没人敢管的少爷公子，而他，不过是一个奴才养的狗而已！

而我心意相通的朱翎凑趣地在我耳边低语着：「和一条狗杀得难解难分的感觉如何？」

滚你的！

一把抓着这只泄我气势的妖鸟，我把它扔往正在发呆的战友群中，让它尽一点儿做朋友的义务，然后我打出了「去帮其他人」的手势——如果要和奇喀打架，无关人士应该先退场才行。

「何必退场呢！」

奇喀这家伙即使不是一条狗，也必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他的思维永远转得那么快，我的手势才刚刚打出来，他的攻势便已全力展开，只有禁忌的高层战斗人员，才能拥有的近乎于炽白色的光束剑一出场，便吓了我一跳，这家伙，这几个月来，难不成竟是吃了大补药了？

光束剑，并不是当真是把激光集束定型为剑形，握在手里去和人拼剑技，如果是那样，禁忌中人根本没本钱和我们炎黄诸多剑道高手对阵！

光束剑，是在雷射光受到高层次控制的前提下，通过诸般能量转化，生成的高效的穿透性半固体能量，构成稳定，以神念驾驭，效果比雷射之类的武器实在是好上太多……我也只是知道这么多了，而以我所知，奇喀，一个区区的局部地区负责人，一个不过中等偏上的战斗人员，他没有可能配备这种武器……

光束剑，那根本就是在禁忌中区分上下两等人身分的证明，难不成这几个月，奇喀这条狗讨得了他们上层的欢心，受到了如此的提拔？可是……如果，禁忌如此轻松容易地把一个已无发展潜力的中年人，在原来的基础上硬生生提高层次，从中层人员一举提到高层——世界其他五大力量三大制约，还和他们打什么？直接抱着脑袋喊投降算了！

里面必有玄机！

带着这样的念头，我手上剑气外放，在护住自身的前提下，和奇喀战成一团，几次凌空与之手上闪烁不停的光束剑相撞，那其中发散出来的高热，令能力大增如我，也颇有些消受不起的味道。

不过，看他手上被我的剑气划出的一道又一道小血口，以及在我剑压下唇角露出的血丝，我也明白，他与我，终究还是有些距离的！

而且，我还发现，可能是强行提高层次产生的后遗症，他体内的气息似乎已开始不稳定起来了，他的持久能力下降了很多……

当然，我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至少，在他那个搭档出来之前，我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搭档？你是说古立班吗？」

奇喀再一次证明了，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的本质，而在他这句话出口的剎那，我一记剑指打穿了他的肩膀。

而这一层的基地在轰响中又爆出了一个大洞，古立班那久违的身影扑了进来，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挥手虚劈，截向他向我冲来的必经之路，而那记剑气，打空了！

不是古立班的速度大有提升，而是我根本就估错了他的来势，剑气将基地的顶部划出一道深痕，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古立班的庞大身形、向着早看呆了的佣兵伙伴们杀了过去。

他的目标不是我，而是那些根本就是旁观者的佣兵们！

我怒吼了起来，道：「无耻……朱翎！」

「知道了！不过你骂人的时候，是不是应该骂得明白一些？」朱翎的声音应该是很不耐烦兼很不爽的样子，它朱红色的身影扑上天空，轻松将古立班截下。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怒火却也涌了上来：「奇喀，你置《力量制约条款》于何地？你们禁忌真的想要正式介入战争吗？」

我想到原来高峰阵地上那已经全灭的一个营，手上杀气更盛，奇喀虽然处于绝对劣势，却仍然微笑着，那笑容令我从心底生出寒意来。

「介绍一下，还有一位是东方特战队的卡特上尉，你们见过面的……」

「放电男！」

我心里刚震了一下，漫天铺散开来的浅蓝色电光大网，已经铺天盖地罩下来，而可恨的是，他的目标仍不是我，而是现在已没有了任何可靠保护的佣兵伙伴们！

「卑鄙！」

朱翎分身乏术，此刻能勉强伸出援手的，也只有我而已。

拼着硬抗一记奇喀的光束剑，忍着全身血液都要被蒸发的痛苦，我当空一拳猛轰向那个放电男的后背，急怒之下已用了全力，在大气中划过的剑气，只凭着破空声便足以要了普通人的性命——如果我不是见机得早，及时收束

威力圈，大概我就要替奇喀完成他的阴谋诡计了！

不过，我所想的，真的就是他所想吗？

心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这个疑问，而下一刻那个什么卡特上尉的动作，已经证实了我的怀疑。

只见漫天的电光在空中急剧收缩着，刺得人皮肤发麻的电流火花撞击声，变得尖锐刺耳，淡蓝的电光，在一瞬间尽数地转成了一把扭曲着的电光刀——混帐，原来他早有预谋！

上当了！

我的脑子里面闪过了这个念头，连奔涌而出的拳力也来不及收回，就那么硬生生地在空中打了一个翻滚，以天龙七返的身法转折开去。

而那个卡特早已利用他出众的速度闪过拳劲，连削带打地一刀削过，纵使我已有闪避的动作，强大的高压电流的末梢，仍然从身体中毫不客气地窜过，一时间，血液沸腾，我的头发整个地倒立起来。

「还有我啊！」

奇喀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我耳边响起，他首次展开了他那令我也为之心悸的超绝速度，闪到我背后，光束剑直穿过我的脊梁骨。

王八蛋！

护体真气整个地集中到了后背，我在这种劣势之下，也只能选择毫无花巧地和这家伙硬拼了，希望凭着我已远远超越他的力量，将这击硬抗过去，而在我身前，卡特那家伙却又杀了过来。

「滚一边去！」

我真的恼了，以我现在高出他们一大截的实力，却每每因战术上的失误而大落下风，这是因为奇喀他们太聪明，还是因为我实在是太笨了？

这种挫败感带着胸口内勃发的怒气，我体内的真气强烈外涨，不再需要什么特殊的功法催动，便在体外半公尺处，生成了一道仿佛由千百道剑气纵横交错生成的剑气网，和这两个家伙结结实实地硬拼了一场。

第四章错误

「轰！」

强烈的爆响声，几乎要把这层基地给轰上天去。

我眼角的余光，因为看到了战友们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心里面一惊的同时，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已同时攻入了我体内，虽然瞬间便被我排出体外，却依然给我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很痛快地喷出一口鲜血，我总算比较稳当的落地了，但随之而来的呛咳，却险些让我直不起腰来，胸腔受到了强烈的震荡，大概肺泡被震裂了……幸好这是在病魔境，否则我必定战力全失！

运气压下胸腔内火烧般的痛感，我看向奇喀，他的样子似乎也不太好，被我气极后的剑气反噬，没把他凌迟便算是老天爷照应。

但此际的他也是全身火花直冒，狼狈不堪。如果不是他的老脸上笑容依旧，我还当真以为他要在此刻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呢！

「这样还是不能杀你啊……」

他这样叹息着，缓缓地向后退，古立班庞大的身影在他的身前出现，护住了他的身体。

此时朱翎也停到了我的肩膀上，浑身放射而出的炙热的杀气，在此刻仍不知收敛，看来，它被那个古立班也缠得好苦！

「今天，就到这里吧……」

虽然是在古立班的背后，但奇喀的声音依旧清晰，其中的杀气也丝毫不减，不过，他说的话总有那么两分诡异之气。

我皱起了眉头，本来心中杀气盈胸，说什么也不想让这家伙活着离开。

但是，此地还有着几乎一点防身能力也没有的诸多战友，真正地打起来，谁有一个闪失，便会令我后悔终生……真混蛋！

奇喀分明就是见好就收，不想在我的身上再吃亏，我此时又能拿他怎样？

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和古立班，以及那个刚刚才爬起来的卡特缓缓向外行去，三个带着恶意的气机紧紧地锁在我的身上，如果我稍有意动，那么，攻击不是向我，而是……真无耻！

我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同时低吼道：「你们禁忌介入战事，早晚要遭三大制约和其他五大力量干涉……奇喀，有种你就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介入？」奇喀的狂笑声自外面炮声隆隆的阵地处传来：「东海武魁此刻不也是在战场上吗？只要不以我方秘力为事，哪算得上是介入呢？」

他狂笑声不绝于耳，人却早早地远去了，我冷森森地不发一言——不以己方秘力为事？那么原高峰阵地上驻扎的一个营，就那么容易被坚罗人屠戮吗？

坚罗人很懂得进退，在奇喀退出去不久，他们的主力已经从基地二十八层撤了出去，他们难不成是奇喀拉来当掩护的？

我怀着这样的心思，独自在基地中漫步，把属下的佣兵连也撇下，奇喀的心思，我还要好好地琢磨琢磨才成！五分钟后，战况统计下发到连级指战员手中，我大略地看了两眼。只见坚罗人留下了三十具尸体和七个俘虏，而相应的，我们这边则倒下了四十五个人。还有……

我瞪大了眼睛！怎么会！「什么！小柯被俘虏了，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梁营长一把将苍白着脸的小昭揪着领子提了起来，刚刚还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的小柯，怎么会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坚罗鬼子俘虏了？

小昭让他掐得脸都紫了，我拉开了太过激动的梁营长，同时安抚了一下快要哭出来的小昭，一时间却还没注意到，他可是比我大了四五岁的「哥哥」辈的人物！

幸好没有人想到这一点，要不然小昭就没脸见人了。

一番喘息过后，他倒也恢复了平常心，他的口齿是全营之中最灵巧的一个，说起来自然是条理清楚，三言两语便把小柯这边的事讲明白。

那是一队本已撤出去的坚罗人，从上面一层的缺口中再冲进来破坏，虽然被反应极快的战士们打了出去，但在追击之中，小柯冲得太靠前，被一个全身冒火的大块头硬生生打昏，当成人肉盾牌，挟持而去……全身冒火的大块头？我捏扁了手里的枪管，那种人，除了被朱翎打到浑身冒烟的古立班，还有谁来着？

他们……在搞什么鬼！

真是活见他妈的大头鬼！看着天色渐渐地黯淡下来，对小柯被俘一事，仍是无计可施。

说实在的，也不等于是没办法，至少交换俘虏是一个挺不错的选择，只可惜，大家没有这个时间！

该去救他啊……只要与小柯相熟的人都这样想，军队内参上，对坚罗人拿俘虏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战场试验的描绘，还会少吗？而在这个一切都可以掩盖的时代，又有哪个国家不是这样做呢？

不过，相对于一个人的安危，整个团近千条人马的性命，似乎更高一些……「小柯虽然不过是一个普通战士，但是他脑袋里对基地的了解，也不比什么团长营长的少多少，不用什么严刑拷打，一瓶自白剂便什么都有了……」

王颜教导员这样说，但看他说这句话的样子，与其是说小柯被俘而产生的后果，倒不如说是他在找理由来说服大家——包括他自己，去敌人的地盘上救人！

只可惜，这种理由实在是太薄弱了些。

单只是看坚罗人今天的突破战，便知他对基地的诸般设施安排是怎样地了然于心——在高峰阵地上那三个星期，他们可不是光吃白食而已！

「你们这算什么嘛……」

林师姐有些恼火，照她的意思，要救，便快点拿出计画来，一个突击行动纲要便什么都解决了。

要是不救，便不要在这里做悲天悯人状……现在都流行做假菩萨吗？

「师姐，帮我倒杯水！」

眼看着林伊似乎要暴走的模样，我及时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而在我的废话中，她也及时地反应过来，把持住了自己的心情。

这个炎黄数一数二的王牌飞行员，在我面前似乎永远发不起火来，我不由得佩服老爸，单只是对「张老师」的移情作用，便令她如此地照顾我……

「四连长，你不会被吓到口干舌燥吧！」

在这种情况下，李团长吐出的讽刺的话里也有部分哀嚎的成分。

说的也是啊，在临时召开的军官会议上，也只有我在表面上看起来是轻松自在，同时尚有闲暇，可以指使在团中与李团长平级的美女飞行员倒水泡茶，旁人自然是看不顺眼。

我斜睨了李团长一眼，老子心里面的火正没处发，你倒上来找死来了！

我冷冷地说道：「要不是我们现在在基地里，你们还能如此热衷地想这种问题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二十多个军官里倒有十七八个变了脸色，他们应该是没想到我说话这么不留情面。

不过我可是没冤枉他们，我想，这些人心中头一个想的，便是如何才能保住基地的各种内部设施的安排，而不被坚罗人侦察到。

虽然，这不过是侥幸的心理……但由此才能延伸出，要把被俘虏的战士解救出来的问题。

他们其实也没有错，保护全团的实力才是最正确的方向。

我的说法反而是幼稚冲动，纯粹以个人道德的狭隘面来看问题，我对这个可是明白得很，只不过是不说出来，觉得心里不舒服罢了。

老子现在心情不爽！

就像刚才，我心里面或者知道出口的话会伤人，却依然没什么顾忌地把话讲出来，当场给了这些战友一个难看，心里因此而舒服了很多。

我看着李团长苦笑的脸，心境总算恢复了些，颇有些懒洋洋地道：「团长大人，你们也该明白，这种事情只有那么一种办法，何必再浪费时间……呃，再帮我倒杯水好吗？」

看着我一脸有礼而天真的笑容，李团长除了苦笑也只能苦笑，站起身来去帮我倒水。

而我轻轻淡淡地在后面加上了一句：「谢谢你啊……顺便帮我把小柯救回来吧……」

「喔，我知……什么！」他猛然回头，看着我道不出话来。

我一脸的无辜相，眨着眼睛问他道：「怎么了，不成吗……哦，明白了，那我去吧。」

我站起身就往外走，耍了他一记，心情还过得去……我脚步不停，大步向基地上层走去，等我走出十多米外，李团长他们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惊呼出声。

我头也不回，几步迈到上层，在他们还来不及采取什么实质行动时，已来到了这层仍在修补的破洞前。在工程兵的呆然以对中，无视于外面堪比闪电雷霆的强光爆响，轻松地迈步而出，后面传来了林师姐的呼叫。

朱翎飞了出来，停在了我的肩膀上，它身上的杀气还没有消减下去，对这种懒鸟而言，可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

我看向它，它低低地在我耳边说：「出去吧……我有话跟你说！」我扬了扬眉毛，仰头看向天空，耳边传来了朱翎低低的声音——听了两句，我苦笑了起来。难道它也知道了吗？灰暗的天空中，闪掠过的一道道的电光映在我脸上，在我的瞳孔中留下了痕迹，那是天空中几乎永不止歇的空战。当然，更多的是导弹拦截碰撞后所产生的火花。我环目一扫，天地之间全是炸裂的火光，一波又一波，似乎无休无止，这是一场所谓的局部战争吗？

看起来，倒像是世界大战！朱翎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荡，可能是它也累了，所以声音有了些沙哑……

「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吧……再这样下去，不是能不能杀掉奇喀的问题，而是，你这笨蛋会不会把所有人都拖累死的问题！难道你不觉得，奇喀现在已经完全抓住了你的软肋，正想一点儿一点儿地折磨死你吗？」

他在折磨我吗？

朱翎的说法明显夸大，以奇喀的小心谨慎，他不会干那种没意义的事，他明白，在刚刚，他确实杀不掉我，这才是真的……不过，长此以往，谁敢肯定我不会被他这种手段给大卸八块呢？不过，离开这里，就能把奇喀这家伙引来吗？我想，他见我离开后，最有可能的动作，应该便是尽全力攻打双尖峰，以把这座小山轰平的狠劲狂攻不休。到了那个时候，愚蠢如我，不还是要乖乖地回来任他宰割吗？

「明明知道，却还是要乖乖地听话……果然愚蠢！」朱翎颇有些无奈地叹息着。

只是，如果他要想当坏人的话，不是应该大笑才对吗？何必在这里一咏三叹地做秀呢？

而且，这种问题又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不知道奇喀这家伙是哪根筋不对劲了，难道他认为，如我这般再无牵挂地杀到他的老巢去的话，他的结果难道会比刚刚更好一些？

这里面的阴谋气息很重，但是诱惑和威胁的比例确实太过倾斜，我根本没法拒绝的……静静地趴在地上，两公里外便是坚罗人的前沿哨卡，再往前前进一米左右，便会被坚罗人的防御系统侦察到。

而在这里，也有百分之三十的机率被发现，但这已是我最好的选择。

躲在一个弹坑内，我将随手带出来的那些什么匕首、钮扣、饰品，反正只要是金属物质的东西，我全数留在这个弹坑里，接着，便将身上的「磁力避弹衣」提升到随时待发的状态。

这是在高峰阵地争夺战中，我得到了唯一的一件战利品，是从那个被我打烂了的脑袋的民族败类身上脱下来的——我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败类有了如此力量，还这么怕死？

本来是想送给林伊师姐，只可惜她对这个沾了人渣黑心血液的东西，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如果把它送给其他人，应当也是一样的说法，他们难道认为，我更像是一个人渣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东西今天会帮我大忙的。

我笑了笑，指了指天空，让朱翎飞上去，同时自己的身形开始隐没起来。

这是利用太息一气在体外的些微震荡而形成的扭曲形象，折射光线以达到隐形的效果，再搭配上足以超越飞鸟的速度，就算是坚罗人的卫星再灵敏，也无法在一时半刻内锁定我的位置。

不过，我现在一定要小心再小心。AAA

在这里，覆盖上去的，可全是我军的炮火啊！被自己人炸死，我的祖宗们会在地

下笑得再死一次的……

利用隔山打牛的功夫，轻松干掉了高地脚下一个钢铁地垒中的哨兵。

我用缩骨功，从那个大概只能勉强过一只老鼠的炮眼中钻了进去，刚一着地，便

急剧喘气，以平息脑子里喷涌出来的小星星。

缩骨功，果然还是不要用比较好！

身子好缩，大脑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只要想一想，把大脑挤压成拳头大小的情

形，我便觉得不寒而栗，真的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朱翎飞了进来，对我的行为啧啧赞叹，赞叹我那近于找死的举动。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我实力的上升，着实已达到了一个很值得称道的境界—

—至少，我的身体在使用缩骨功时的体形，是原来的五分之一！

「不过呢，你的大脑似乎没什么长进！」朱翎那坚比铁石的鸟嘴撇了撇，指向地

垒顶部的一个角落。

那里，是一个很嚣张的微型摄影机，正对着我因剧烈的疼痛而变得苍白的脸。我

瞪了它一眼，懒洋洋地指向连接地垒和地道的木门，一脸的无所谓。

「那里正有十七个人组成的先头小队向这里赶过来……没错吧？」

轻轻松松地便把朱翎反讽了一记，让它知道我不是吃素的，同时也跳起身来，发

出指劲将摄影机打碎，并把地垒中对外的小型速射炮转了一转，对准木门。

朱翎瞪大了眼道：「喂，你不会要在这里放炮吧？」

看着朱翎少有的吃惊表情，我真想坐到高背椅上，再悠闲地吐个烟圈儿，然后才

说——「正是如此」，只可惜，时不我待！

感觉中敌人应该来到距木门前十米处，我哈地一笑，手指头轻扣扳机，一发、两

发、三发……连串的炮弹从炮口中射出，强猛的冲击波不仅冲到外面去放肆，还在这

个小地垒内大肆破坏。

朱翎骂了一句：「疯子！」便从原本的炮眼中飞了出去。

太息一气在体外形成障壁，将冲击波尽数隔绝在外，我则感应着外面的地道所能

承受的最大的冲击力度。

待我再发出一记之后，趁着地道中尘烟滚滚，我闪身冲了出去，顺手将一个侥幸

未死的坚罗大兵扭断脖子，这才没入地道的拐角中。

朱翎又飞了进来，以它超常的感应能力，为我指引一条明路。

「空！」

震波在地下一个宽广的地室内冲撞，被打击者的惨叫声低细地像只耗子，身体惨

不忍睹地猛撞在墙上，翻着白眼便昏了过去。

我上前扯着这个不幸的家伙，五指放在他的头上，刺激着他的穴道，口中也发出

了森森然的低吟，那家伙也跟着我说着胡话……这算是一种旁门小道，嗯，说是邪门

歪道也没人会反对——摄魂术！学上个几年催眠术的人就能使得出来，现在用，正合

适。

「朱翎，坚罗人也太胆小了，修个工事何必修得这么复杂！现在又一点儿也不犹

豫地把它毁掉，吹他们的工程兵厉害哪？」

身后是冲天的烈焰，我离开后五秒钟，坚罗人的导弹，便把他们这个前线的地下

工事轰上了天。

天地良心，这里面五十四个坚罗大兵，我只杀了不到二十个，其他的……愿上帝

保佑他们！

我在胸前假惺惺地划了个十字，为那些被自己人炸成支离破碎的坚罗小伙子致哀，

坚罗人啊，你们的心理真脆弱……「军事顾问？奇喀也有这样的头衔啊……」

比较意外的是，从那个被摄魂的可怜鬼口中，得到奇喀在战场上的身分，倒让我

颇有些嫉妒。而同时得到的另一个消息，却也令我颇有些吃惊。

虽然现在是知道了小柯的下落……不过，奇喀他们竟跑了？奇喀的行为永远都让

我觉得困惑，今次自然不会例外。

我望了望已被我军的炮火和轰炸削平了的山头，心中颇有些不安的预感。

坚罗人明显地已经锁定了我的位置，现在虽然还不见什么导弹之类的东西，但子

弹炮弹炸弹，却已经是一样不少地落到了我的身边，这是不是叫做负隅顽抗？

奇喀那家伙似乎不在山上……有点古怪？难不成是他蹲在这里几个月，终于受不

了清苦，所以借着这次受伤，到后方去喝茶休养？

不管如何，既然得知了小柯在山上受苦，我便没有了坐视不管的理由！没有奇喀

在山上，还有人能阻挡我吗？

似乎这座高地内部，也如我们的阵地一般内藏玄机，只是，我们的是军事基地，

而这里，则是医院……呃，集中营是不是更确切一些？

这里，竟是一个前线的药物实验场，以备于随时将药剂运用于战场之上。

当然，我军的俘虏人员也应是不少，所以，在来此之前，我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

：「一定只救小柯一个，救多了，唯死而已！」

而那结果……或者是说老天爷开眼，或者说老天爷根本就是王八蛋！

我应该是不会再为拯救多少战友而烦恼了——在连续三处看到他们如何处理俘虏

之后，我对是否能找到活着的小柯，根本就不抱任何希望！

现在，我只是祈求列祖列宗保佑我，可以把这里的混球全杀光……「不要太过生

气啊……其实这事很普遍，大家都做的……只是看谁比较背，能否让人发现，如此而

已！」

朱翎以它给的理解，「劝导」我放宽心。

我一巴掌把它打到一边去凉快，道：「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帮一个求死不能的战友轻轻加了一指，阖上他的眼睛，我回头，用坚罗语问地上

四肢尽碎的高军官关于小柯的事情，在他几乎是哀嚎着答道：「正在讯问」的消息后，

我一脚踩碎了他的脑袋。

请不要怪我，好吗？看到自己的兄弟战友被肢解活埋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你

们应该让我发泄一下……

而朱翎从一个尚赤着半身的家伙的胸口处钻出来，亮洁的羽毛上，没有沾上一点

污浊的血液，它为我指明了方向，同时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小柯这小子还没死……是

啊，还没死……看着在地上口吐白沫，说着昏话的年轻人，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

说些什么才好。赤裸裸的身体上，全是毒性发作时膨胀起来的血管痕迹，那紫黑的颜

色，着实可怖！

我把他搀起来，一拳轰在他小腹处，让他把胃里的东西能吐出来多少就吐多少，

同时也输入一些真气以压制毒性，最后才把身上的「磁力避弹衣」套在他身上，现在，

可以撤了……

地上躺满了筋断骨折的家伙，如果他们能够幸运地免除一死，等待他们的，将是

终身残疾，我充满嘲讽意味地对这些人行了一个礼。

「贵方的自白剂如此与众不同，我方的谢礼自然也要别出心裁，希望日后不要再

见面了，拜！」

顺脚将挡着我退路的某人的脖子踢断，我背着神志仍不清醒的小柯往外飞奔，路

过那几个「处理地点」时，我想了想，终于停下来，回身再跑到小柯所在的那间屋子

里，拿出了那些人记录用的摄影机中的光碟，这才退走。

而前面等着我的，无疑是比来时强大百倍的阻碍，不过，没关系，当一个人生气

时，总是会干出点不可思议的事情来的！

一片狼藉！

已经醒过来的坚罗人毕竟不是吃草长大的，近千名全副武装的坚罗大兵所形成的

战斗力，如果有效地换算为ＳＰ强度，大概不会下于五个「十二级」。

一时间状态神勇的我，在他们瞬间形成的强大反击力面前，也只有暂避其锋，反

正打坏的又不是我的东西，我才懒得管！

一个照面下来，高地上的环形阵地便给打成了半残废状态，坚罗人的诸多战斗人

员将我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缝隙。

当然，这对我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威胁，只是，看看身边差不多已经出气多入气

少的小柯，我仍忍不住地低骂出声道：「好狗不挡路的道理，难道在坚罗尚未被启蒙

吗？这样子拦住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朱翎敛翼在我肩后歇腿儿，听了我的话，不由得嘿嘿笑道：「拦住你，当然是让

他们的头头想办法整你，难道你以为他们真的都是吃饱了被饭撑的？」

「他用什么整我？」表面上对这种可能嗤之以鼻，但内心里浮动出来的不安感觉，

却由此而强烈爆发。

朱翎开始在一边推算道：「什么样的方法可以宰你宰得省时又省力呢……带着大

批人马围攻？太笨了，说不定就让你拉了去陪葬……嗯，这要是我，干脆就在这里埋

上万吨炸药，把你骗进来，堵上门，然后一按电钮……」

你不给奇喀当军师，实在是屈了大才啊！

我闷笑着感叹，而半秒钟后，我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朱翎也别过头来，和我面面相觑——连一只笨鸟都能想到的计策，没有可能奇喀

想不到，联系一下高地上的实际情况，想想奇喀他们没有一个在这里的事实……我的

娘啊！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极有默契地在我耳边响起，震撼

着大地，而在下一刻喷涌而出的火流，则更为这难得一见的胜景添光添彩。

如此响应，至少百多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坚罗大兵，在惨叫声中倒地，再起不能，

大块大块坠落的岩石，让这幕场景像极了三流的灾难片……我宁愿我是在看三流的灾

难片！

本来喧闹的场面一瞬间静了下来，但当人们都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震天

的爆炸声和哭叫声又同时响起，震人耳膜。

又是这样，又拿了近千条人命来为我陪葬吗？深吸了一口呛鼻的污浊空气，似乎

空气的成分中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的头有点儿晕。

朱翎用腹音和我讲话：「笨蛋，屏住呼吸，这是专门针对你们这些人设计的强力

麻醉剂！」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运气弹开了落下的石块，同时护住小柯的头和脸，就

要向外面冲出去。朱翎猛拍我的头道：「笨蛋！出口一定第一时间就被堵死了，现在

你过去，只是白白地浪费时间而已！」爆炸声再起，奔腾出来的火流从我身边呼啸而

过，险些令我窒息当场。

而昏迷中的小柯，似乎也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吓出了我一身

冷汗。在这天灾人祸的场面下，朱翎的腹语发音，可以说是古怪到滑稽的地步，但它

的建议却是极其高明。我眨眨眼，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拒绝它的提议。轰鸣声震天地响

起，示威的意思似乎比杀伤的力量更强一些，而幸存的坚罗兵的心理，在此刻完全崩

溃了。哭叫者有之，四处奔逃者有之，歇斯底里者有之，祈祷上帝者有之，饮弹自尽

者亦有之！

只是，我却无法嘲笑他们，如果我是与他们一般无二的普通人，在此种情况下，

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根据朱翎的指示，我走出百十步，在某个较为空旷处，静静地盘膝坐下，将小柯

放置在身前，太息一气汩汩流动全身，给身体带来清凉的同时，也让我的心思完全平

静了下来。

这一处，是少数几个不被爆炸的火力直接波及到的相对安全地带——由朱翎惊人

的侦察力感受到的，也是这次我们能否活着离开的最大凭借。

爆炸的前奏很快地结束，大地在激烈地颤抖，应该庆幸这个高地的内部设施挖得

不算太深，所以，没有那种太夸张的巨大碎石需要处理。

我施展巧力，拨去了几波声势惊人的碎石，朱翎则在我身前尽力护持着比常人还

要脆弱的小柯，第二波爆炸，也就是最强烈的一波爆炸，便在此刻上演！

强烈到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极点的震波，一剎那间轰垮了我的防护。

以吨计的碎石大块大块地从我头上和身边滚过，不需要实体接触，只要见到那令

人的眼睛都炸裂的庞大体积，我的心理防线便要到了崩溃的边缘。

干干脆脆地喷出一口血，我确认现在我已被埋在这里的万吨炸药轰上了天，在冲

击的效力下，灰黑色的障幕乍裂乍合，但这一刻便已足够！

在浓浓的硝烟中，偶尔一见的青天白日，令我差点哭了出来，也就是那平日常见，

现在却无比宝贵的景色，给了我超乎于极限的力量。

我竭尽全力地嘶吼一声，全借着愈挫愈勇的真气抬着我和小柯平空上升，护体真

气在此刻涨到了极限！

无数堪比炮弹炸弹的碎石，在我身体数公分外被大力地弹射出去，刀枪不入也不

外如是！

被轰上天的乱石雨，在此刻达到了它们的极限，开始下落。中央山体的空虚，也

招来了四面山石的无私补助，这对我而言，是糟得不能再糟的结果。

被这些玩意儿再压下来，我不死何待？而四方神灵庇佑，第三波爆炸在我的屁股

下面，不甘示弱地大爆发！

这绝对是引爆了火药库！

虽然冲击波远远地逊色于第二波的强势，但其中夹杂着的强烈百倍的热能，差点

第一时间把我整个地烤熟！

但我不能不承认，没有这一波力量冲开了落下的碎石雨，我的性命便要结束在今

天了！

上下交征！两波大力在空中相撞又错开，并不平衡的力量生出了向上的合力，太

息一气见缝插针地再次爆发，带着两人一鸟高高地投射上天。

泥土如瀑，碎石如雨，在这人为造成的火风暴的中心，那奇景，想来可令我一辈

子也无法忘怀。

喷吐的火焰和火山爆发一般无二，在空中没有了压抑力量的冲击波，可以更疯狂

地撒泼，天空中的杂物——包括石头泥土钢盔铁盒塑料纸，也有残肢断臂鲜血脑浆烂

身体，被勃发的力量远远地抛洒四方，遮天蔽日，声势壮观！

可能是光线的折射作用，天空中的阳光在一剎那间变成血红，刺得人的眼睛只想

掉下泪来……

奇喀……你办得好啊！我抿起嘴唇，狠狠地咬了一下牙！身体像一个大陀螺般疯

狂旋转，在这热能的暴风中上窜下突，希望能找出一个安全的出口。但不幸的，强大

的力量绝对不是一个人类所能抗拒的，管你是不是正常人，都不可能抗拒！我只能尽

力护着已经气息奄奄的小柯，任这暴风般的冲击波，将我远远地带了开去。「不要急，

说不定可以一直把咱们带回阵地上呢！」朱翎嘎嘎地笑着，恢复了正常发音的它，在

灼热的暴风中也显得很活泼，我却连瞪它的力气也没有。

但无奈中的眼光流转，却让我看到了一个仿佛是梦般的场景，我惊讶地张大嘴，

连碎石封堵了我的气管都不知道。

「朱翎……」

「什么？」

「你上辈子是预言家吗？」

朱翎同样地张大了它的那张鸟嘴，冲击波力量将尽，而下方，若不是我求天求地

所求的双尖峰阵地，又是哪处？

两人一鸟如同最拙劣掉下的陨石，重重地摔在这熟悉的土地上，疼啊……但疼得

爽！「呵、呵、嘿嘿嘿，哇哈哈哈哈哈哈哈……」本来是想表现成熟地微微一笑便罢，

只是当笑容上脸的时候，我发现故作姿态实在是最愚蠢的选择！

哪还要什么仪态，声嘶力竭、涕泪纵横地先笑个痛快再说吧！后面惊天动地的呼

声响了起来，好像有人发现了呢！

「师弟！」林伊的俏脸上泛着红光，冲过来与我热烈拥抱，当场撞得我全身七十

九处伤口崩裂。她好像格外地兴奋，甚至于连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太厉害了！真

了不起！师弟，你的本事要比得上张老师了！做得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是险些成了坚罗炸鸡的感觉太好了，还是当空中飞人后又做陨石落

地的感觉太好了？

我苦笑着摇头，这种事情，以后杀了我也不再干了，真的，不干了！

想当英雄的人，尤其是那种对着超级大反派不自量力想当英雄的人，不是白痴就

是疯子——这是我这次行动换来的经验！

我以手比唇，对着师姐以及那些蜂拥上来的被「英雄」或者是「英雄梦」冲坏了

头脑的家伙们，做出了噤声的手势，然后微笑：「以后谁再提起这件事，我就跟谁算

帐！谁都不例外……明白了？」

在他们的呆然以对中，我干净俐落的倒地不起——废话，被上千度的高温以及近

乎于核子冲击的力量轰过，你们去试试吧？

冬日清泉般凛冽的真气缓缓地在体内流动，先期将我的神志转移到体内一塌糊涂

的境况中。

重伤的程度，大概会令世界一流的医师抹脖子上吊，但对我而言，却是隐隐地见

到了一点恢复的曙光。寒气流遍全身，直涌入脑后，我终于从昏天黑地的半昏迷状态

中醒来，看着师姐不算太好的脸色。我眨眨眼，问出了最该问的那句话，道：「小柯，

怎么样了？」「已经送到后方的战地医院去了……」师姐的脸色应该有一半都是因为

小柯的事情。另一半，应该就是因为小弟我了！

小柯的情况理所当然地糟糕，被灌下了超量的自白剂和一些不知性质的化学药剂，

又受了刺激，神志不清，肝功能急剧恶化，心力衰竭，且四肢都有萎缩现象，随时都

有可能小命不保。

即便是保住了，他下辈子也是个废人——只要是正常人，没有人的心情会好得起

来！我叹了一口气，或者小柯的命，还比不上那些痛痛快快上天堂下地狱的战友们，

那种折磨，真难为他了。

怎么当时我就想不到，直接干净俐落地给他个痛快呢？

师姐不敢和我这个重伤员说过多的话，让气氛变得很沉闷。

其实，他们没有在我重伤昏迷期间把我送到大后方去，已经是很够意思了，我实

在不应该再苛求什么。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在心中低低地叹了口气，我做出了微妙的肢体暗示，师姐会

意，微笑着离开，留我一个人瞑目静思。

「朱翎……」

感觉到了我的召唤，朱翎像一只穴居的大蝙蝠，无声无息地落在我的肩膀上，偏

着头看我。

我拈起那个从坚罗人的手中拿来的光盘，斜睨着它，我想，它应该会明白我的意

思。

「明白了，我就替你跑一趟吧……大概不用半个月，便可见到效果了！嗯，在此

之前，你要看生日礼物吗？」

生日礼物？我眨眨着，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日历钟，呀呀呀……真是在一个最不应

该昏迷的日子昏迷了啊！在昏迷中过完自己的生日，想想也让人觉得不甘心……昨天

是我的生日，这里面当然没有人知道。

但是，朱翎却从浩京兰光两地，给我送来了远比我之前的十六个生日丰富百倍的

生日礼物。

这里面有爷爷送来的锋利软剑，有老妈亲制的拳套，有关系暧昧的苏伯父、容伯

母合送的美丽工艺品……当然，还有苏怡亲制的精致手炼、还有有容妹妹用密法封存

调制的美酒、有江雅兰和祝纤纤合力送上的小型智能战斗型机器猫……世上没有不透

风的墙，这句俗毙了的话，却是绝对的真理，今天自己为自己补过生日，平平淡淡一

人自娱。

第二天刚起床，便被首次对我发火的林师姐抓着耳朵提了起来，对着我的耳朵大

吼：「为什么不告诉我昨天是你的生日？」

我一脸的无辜，本来想把这事给混过去，但看她身后同样是一脸不满的同伴们…

…手上的东西，我大声地惨叫起来：「天啊，我的生日礼物！」

唯妙唯肖的猫叫声，从黑色小猫的嘴里飘出来，外面覆着人造皮肤，再均匀地粘

上一层油光滑亮的皮毛，虽然线条显得刚硬了些，但一眼看过去，还是一个非常漂亮

可爱的小猫咪。

所有的女性都为它着迷，我却是一身冷汗，天，请不要惹恼它，它嘴里的脉冲炮

会让强者如我也尸骨无存的……尽管我再三强调，那看似无害的小猫咪身上的高度危

险性，但是被母性光辉充满的诸位女士们，明显地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仍然是轻抚

着手感极佳的毛皮，或者是让它在地上如真猫一般行走、弯腰、打呵欠。

每看到这些动作，我的头上、背后便是冷汗淋漓，同时也不得不怀疑纤纤的大脑

——这家伙的安全性能指数及格吗？

不过，有了这个猫咪，我隐瞒自己的生日不宣的罪行，却也被消解了大半。

在大家的一阵嬉闹之后，我的耳根子终于得到了清静，而基地中的生活也上了正

轨。

坚罗人总爱隔三岔五地到这里来捣蛋，我们也不客气地给他们以回礼，其他的时

间，便用来玩游戏、和低峰阵地的战友们搞联欢……倒也是轻松自在，怎么说，再有

个几天，大概便要停战了。

炎黄向来信奉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之道，并以之为世界变化发展之本，这点理论，

似乎在长链的战场上，得到了最完美的阐释。

无论是从民间流言的管道，还是从官方正式的说法，或者是从组织那稳定可靠的

渠道中得来的消息，所有的人都在说，战争要结束了，长链五国要和谈了，炎黄坚罗

要讲和了，世界要和平了，大家又是兄弟之邦了……可是，在战场上，那一个阴阳变

化的「极点」，却似乎还没有到来，或者——结束！

这便是阴阳之变的极，或者，可称之为是黎明前那最后一抹的黑暗！

外面较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战争，仍然在继续着，由于坚罗人前方高地的整个

崩溃，坚罗陆军在此之前已退到第二防线，海军陆战队则接手前线战斗事宜。

战争爆发时，以超过全国总数三分之二的庞大海军陆战队阵容为尖刀突进，陆军

战力辅助攻击，一度曾经打到双尖峰阵地后七十多公里，后来虽然在基地几不间断的

狂猛火力干扰，还有主力大军不计损失的强攻下，将他们又打了回去，但那强大的战

斗力还是给我们极深的印象。

在三月底，坚罗人最大的一次攻势过去后，营里便开会，讨论日后的防务问题：

「现在他们是海军陆战队当家，他们打上来，我们要怎么应付？」

梁营长的话题很严肃，只可惜听众里没几个当真，一连长那猴脸早因为过度兴奋

变成猴屁股。

五天前的那场战役，他们一连出其不意地几次炮击（用小炮），将山下经过的一

队坚罗精锐陆军全收进了火场里。

却可怜山下开春刚刚万物复苏的草木，让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山下面焦黑

的土地搭配上焦黑的残尸，让全营捞了个集体二等功，看把他乐的……「怎么办？当

然是跟他们对着干！我们还怕了他们不成……再说，我们有四连长这样的虎将，就算

是海豹来了，也照样吞下去！」

大概是看我一个人窝在一边有气无力的样子太搞笑，一连长在拍胸脯打包票的时

候，还幽了我一默，我瞪他一眼，没说话。

别烦我，我累着呢，这几天病魔境的功夫是越来越深，整天病容满面的，说话柔

声细语，办事有气没力，脸色焦黄、身子更是风一吹便飘上几米远，自己把把脉博，

微微弱弱，就像要断气的绝症患者……看到自己难得的「幽默」没在我身上收到效果，

一连长好像不太乐意，拉着我就要再调侃。

只可惜真真正正要谈正事的梁营长一巴掌把他打醒，冷着脸教训他：「不是在说

笑话，我在问，如果坚罗的特种部队全力攻打这个阵地，你撑得住吗？」

一连长的猴脸也严肃了起来，他眯上眼睛，想了想，最后也是一脸的正经回应道

：「不知道，反正就算是阵地守不住，也不会留给坚罗人什么东西，大家这几天不是

都在自己身上放『光荣弹』了吗？兄弟们的气势绝对比坚罗人的强！」

他倒是信心十足，不过听到「光荣弹」的名字，我的眼皮跳了跳，王颜也皱起了

眉头，连长指导员们的脸色没变，他们明显地也知道这个问题，这两天梁营长和教导

员单挑「全球攻略」，对这事倒是忽略了。

王颜的语气有点阴沉，更多的是严厉：「我记得二七年以后，咱们军队里就没有

所谓的『光荣弹』了，你们现在是怎么了，想搞敢死队？想犯军纪？」

他的目光在一连长的胸口上扫过，那里的上衣胸口兜里，手雷反射出的明亮光华

有点刺眼，如果有什么不利的局面，这猴子只要用指头轻轻那么一勾，便什么都没了

……

这光线刺得我的眼睛眯了一下，王颜更是怒吼了出来：「你这是带头犯事了？一

连长，你马上把这玩意儿给我扔掉，我们是在战斗，而不是去送死！你这样子，是要

让坚罗人把我们笑死吗？」

一连长嘿嘿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不是尴尬，而是冷森森的让人心头发寒。他把

拳头握的骨节脆响，眼神中射出的是满满的杀气。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王颜，对他这个以前的老搭档，他的回应可不算客气：「怎么，

让自己『光荣』不可以吗？这个总应该比让那些杂碎活活折磨死更好一些吧？」

他指的是小柯身受的名符其实的「毒刑」，小柯的亲身经历，明显地给他们这些

人极大的震撼，当然，还有在我手上「不小心」流出去的光碟，他们在咬牙切齿的同

时，如果说心里不害怕，那就绝对是骗人的鬼话。

有那么几天，整个营里谈论的，全是敌人的卑鄙、敌人的无耻、敌人的残忍、敌

人的狠毒……

不过，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影响，竟然已经强大到让「光荣弹」再度复活的

地步。

我没有亲眼见过「光荣弹」的爆发，但听老爸讲过，他所参加的对吠陀的自卫反

击战中，特别是在一系列的阵地攻防战中，每一个阵地的陷落失去，总是伴着成百上

千「光荣弹」的炸响。

吠陀人那时候便学了个乖，他们从来不抓俘虏，因为他们明白，要活捉一个炎黄

人，首先要拿自己的生命做订金……在那时候的长链战场，此风更是盛行，当时的高

精密科技力量，还远逊于坚罗的炎黄军队，完全是用这带着血肉的火光形成的铜墙铁

壁，将坚罗人硬生生地挤下海岸线。

坚罗人每待占领阵地时，总是用高密度的炮弹先行「确认」阵地上已无一个活口，

才敢进军，否则，必定就会有一个或多个炎黄军人，带着微笑迎接他们这些「胜利者」，

用他们胸前的火光来迎接……

二七年炎黄军队立下了铁的纪律，永远地禁止「光荣弹」在任何一个编制的正规

军中出现，这是为了祭奠在第一次东方局部战争中，「光荣」在这一「利器」下的七

万英魂。

当时在军中，这个纪律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地实行成功，而在二十五年后，又轻而

易举地被打破。

原因只有一个，二七年之后，再也没有了战争！

「你这样子，不正是告诉兄弟们，你对守住这个阵地没有信心吗？你是连长，不

是大头兵！一连长，你是全连的表率，你这样怎么成……」

王颜教导员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像势孤力单的哀叫，因为所有人中，只有他在持

反对意见，其他的人则是全然的沉默，连先前不知情的梁营长也在那里发呆。

他们都是第一时间看到那些画面的人，那些画面让这些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铁汉，

都捂住了嘴干呕，让林伊、敏大姐这样超常坚强的女性，失声痛哭……王颜终于住了

嘴，原因是他看到了梁营长同样地拿出了一颗手雷，轻轻挂在领口，梁营长拍着他的

肩，大嗓门里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咱们不能让坚罗鬼子像折磨畜生一样折磨自己…

…这样，最好！」

看见王颜呆呆地看着他，他自己也是受不了自己摆出来的深沉，掩饰性地哈哈大

笑道：「当然，这只是万一而已，坚罗鬼子算个屁！我甩他们？倒是人家四连长，艺

高人胆大，对这种事情根本就是睬都不睬……」

「是吗？」

我苦笑了起来，想起了正对我虎视耽耽的奇喀，又想起了那个被整个轰上了天的

高地，最后，想起了天击三十四法门中，最令人窒息的那一个——天击道之星殒！

５＊星殒

比想象中的要更激烈一些，坚罗人的进攻力量，仿佛全数倾泻在了这一亩三分地

上，高峰阵地下的基地前两层，才两个小时便完蛋了，瓦砾还有点作用，让坚罗人的

穿地导弹，也不再那么轻易地钻到地底来。

即便是如此，上面五层还是空了出来，以防万一。

在山体内部，感受着大山隐隐的震动，战士们比之前的任何时间都要沉默。

被强猛的火力封堵住一切可以反击的门户的现在，只有坚罗人的特种兵攻过来的

时候，才是我们这些人体现自己价值的时间。

坚罗人已经攻过来四次，就像是一群田鼠。

真的，像田鼠，将基地钻得到处是洞，我们的工程兵应该汗颜，坚罗人的地道战，

说不定比我们更出色！

不过，坚罗人也应该去跳楼，他们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冲进来了四次，留下了百

余具尸体，却仍然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上的建树，或许，他们唯一的成就，便是为导弹

开路！

一次攻击过后，便是一波导弹，要从那些被钻透的孔洞中穿过来。

当然，基地的拦截火力，几乎是超负荷全开，拼老命地去击毁这些会让基地的战

友们死无葬身之地的大家伙，但仍有几个漏网之鱼。第十四层、第十七层、第二十五

层……当第十七层被摧毁的时候，高、低峰阵地的人员联系，便算是正式中断，只能

够通过间断的仪器通讯，进行相互的确认联系。

至此，高、低峰阵地可说是各自为战，形势极其不利。

在我身边，林伊师姐双手合十，向上天感谢刚刚的一念之差，没有到低峰阵地去

支援，否则此刻必定会和师弟咫尺天涯，不得相见……听得我脸上泛起了红云，师姐

说话真强，明明白白的关系也能够说到这上面去。看到身边的小昭在那里抿着嘴窃笑，

我索性一脚就踢了过去。没事少给我瞎搅和……「四连长，四连长，十二层有情况，

二连长那里要你去帮忙！」我应了一声，对林伊打了个招呼，和身后佣兵连的十名伙

伴下去支援。佣兵连在这几天负责的是调动支援工作，从第六到第十六层，全是佣兵

连的活动范围，工作量为全营之首！幸好有林伊这个精通数国外语的精英做帮手，否

则就那几个懂得炎黄语的老外，根本就办不成事！

十二层厚厚的外墙，被轰出了一个大洞，我一下来便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可不是

坚罗鬼子入侵的问题了。

事实上，坚罗人正在有序地后退着，一点也不恋战，可以想象，等到他们退到了

安全距离之后，什么温压弹、集束炸弹，就会毫不客气地把这十二层塞满！

他们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看来他们这些天的主攻方向就是这里！二连长这样对我解释。

我抽了抽嘴角，苦笑了一声。

是啊，看看就明白了，坚罗人这几天的火力，一定是以这个地方为中心，连结几

天的高密度轰炸，将这厚厚的山壁洞穿。

这不是坚罗工程兵那种小家子气的地道，这个叫开天窗！这是不可修补的致命伤。

我一梭子子弹放倒了两个坚罗兵，想都不想地大叫道：「让十二层往下的所有人

都撤上来，这里马上就要塌了，我们的兵力不能再被坚罗人截断了，要马上！」

二连指导员苍白着脸下命令，现在，我们是和死神赛跑，他们都明白。

如果兵力被分成两截，那绝对不只是力量分散的问题，下面战士的补给呢？弹药、

食物、还有医药用品到哪里找去？等待他们的，唯有死亡而已。

我带着五个佣兵伙伴们往下冲，下面的坚罗人比想象中的更缠人，好像是知道了

我们现在的窘境，死拉着下面的弟兄不放。

我和伙伴们几次冲杀，从十三层往下，到十六层，再从十六层往上杀，来回两趟，

才将下面的坚罗人打了回去。

至此，下面四层的四十九位战士，除了已牺牲的十一人外，其余的全部撤离到第

十一层。

一脚踏上去，隔离盖还没盖稳，下方已爆出惊天动地的大响，伴之同行的是灼热

的冲击波，火光冲天。

盖着隔离盖的战士惊叫了一声，被冲击波的强大震力远远击飞，撞在墙壁上闭过

气去。

隔离盖飞了起来，火舌喷涌而出。

我一脚踢在飞天的强化钢板上，厚厚的钢板被我踢了回去，呼啸着撞在火口处，

我跳起来，再狠狠地踩下去。

只听见「碰」的一声大响，钢板盖上，反应最快的二连随即冲过去把它锁住，就

这样一个动作，他的手上便起了水泡。人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在这下面，绝对有温压

弹！好险！

指导员向营长他们报告这里的情况，我却连歇息的时间也没有，带着人马再向上

冲，刚刚的第七层又有情况，坚罗人绝对是三班倒，要不然哪有这种精力？

「我操他祖宗八代！还有完没完了？」

钢盔摔在地上，发出脆响……「午夜时分，一个钢盔被其主人以最残忍的方式狠

掼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呻吟。是谁做出了这样天怒人怨的事情？

「请诸位不要怀疑最有可能犯下此罪行的营长大人，因为，做出这事的，是原本

最不可能失态的王颜教导员……」

一连长怪腔怪调的「报导」惹起了一波笑浪，同时也惹来了教导员和营长的双重

攻击。

只见两拳轰在他头上，没戴钢盔的他，只能惨叫着抱头坐倒地上。

本来窝了一肚子火的教导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基地中的低气压也瞬间回

升。

那「猫咪」轻轻柔柔的叫声，更把所有人的心态全数矫正，这是在全体军官会议

上的一幕。

几天来的高压，可以让王颜那样的人失态，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事实上，梁营长都快要被坚罗人几乎从不间断的攻击弄得没了脾气，那张老脸几

乎快要和我看齐，削瘦得不成样子。

说实话，根本就不必来什么会议讨论了，照这个样子，坚罗人从哪里来，我们便

从哪里挡，完全是针尖对麦芒式的针锋相对，想耍巧都没办法，开个会，也不过就是

鼓鼓劲，平衡一下心态而已。

林伊怀里是那个攻击力超强的机器猫，到现在它也没有什么一展身手的机会，那

几个卫生员把它护得跟宝贝似的，大老爷儿们想摸一摸，都要打回票。

我自然也就没可能看到那说明书上所写的，「利爪高压电，小嘴脉冲炮」的大场

面，我只怕，万一它漏电了，怎么办？

低峰阵地上，断断续续地传来了几个信息。

一是说基地外的战役再度打响，我军主力已撤到了五十公里外的平原地带，在那

里与坚罗展开对决。

二是说低峰阵地还算完好，问这里情况如何；最后是上级发过来的一个嘉奖令，

说是要在战后为双尖峰阵地上的战士们授勋什么的……「全是废话吧……」

我嘿嘿地笑着，一边由敏大姐为我包扎手上的伤势，那是半小时前最后一次战斗

中挂的红彩，被一个弹片划了过去。

只可惜，据朱翎讲，病魔境大成后连血都要干掉，自然也就不会为这样一个小口

子而伤筋动骨。

林伊拍了我一下，为我的风凉话而懊恼，好像从上次我瞒住自己的生日而惹火她

后，她便特别容易对我上火，只是对这个，我却不怎么在意。

「坚罗人又上来啦！」

哨兵的呼哨声尖利而又刺耳，伴随而来的爆炸声，更是震耳欲聋。

梁营长用力捏响了手指的关节，端起枪，冷森森地道出了一句：「快杀光这群疯

狗！」

一呼百应，刚刚打了个盹儿的战士们跳起身来，迎接这凌晨的战斗。

今天是……我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日历，今天是新纪二０五二年三月二十九日，离

战争结束还有多少天呢？

「光纤电缆被割断，与低峰阵地失去联系……」

「坚罗人从第七层突破，一连三排的火力不足，请求支援！」

「敌人突破第十一层，二连长重伤，情势不妙。」

……

通讯员小昭的喉咙都快喊哑了，坚罗人将基地内的通讯系统破坏无遗，现在只能

通过最原始的人力传话，来传达执行命令。

这样，快累惨了体能一向不好的小昭，梁营长绷着脸，刚从第七层退下来的他，

脸上开了条口子，经过了简单的包扎，血是止住了，但看上去还是有些滑稽。

我却没有资格笑他，事实上，我受的伤比他还惨。同样是颜面上的问题，为什么

他只是被弹片划过，而我却是被雷射切割呢？

奇喀终于忍不住了，借着连场混战的良机，禁忌的特战队，几乎是波浪式的一波

又一波地杀过来。

他们不亲手杀普通战士，但总在我占到优势的时候，来那么两手围魏救赵，这种

老套到了极点的手段，却总是会得到超值的报酬。

两个小时前，某个被我撕碎的家伙，那一记斜斜的雷射光划下，从我耳根下方一

直到前额，擦过眼角，一道平直的疤痕，就这样永久地留在了我的脸上。

那道疤痕将我本来文静清秀的脸给破了相，被高温灼伤的皮肤整个地坏死了，连

想植皮都很困难。

正如同我这张破了相了的脸一样，现在基地的情形，也可以用惨不忍睹这个词来

形容。

坚罗人的穿地弹，如愿以偿地将上面空出来的五层间隔带给轰塌了，与之同时，

也不屈不挠地从最上面和最下面两层同时进攻，在和我方打了十五个小时的激烈枪战

后，十一层失守，七层危在旦夕。

佣兵连这当之无愧的精锐从前些天算起，已经连续四十个小时没有阖眼，过度的

疲劳所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战力大减，否则怎么让坚罗人把十一层给攻下来。

我脚边昏睡着已近于崩溃的林伊，刚刚我故技重施，不轻不重地一掌让她睡了过

去。

不要说我假公济私，因为在理论上，我只能给她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王颜通红的瞳孔，似乎是因为林伊的沉睡而愈发地窄小，他也想睡，这点我明白，

只可惜，在现在，全营只有

三层的空间可供与敌周旋的惨况，让他即使是睡下，也不可能得到好的休息氛围。

在这时候，他这个全营的最佳智囊，只能绞尽脑汁来尽力扩大剩下的一百四十三个战

友的生存空间。而此时，坏消息又传了过来，第七层完蛋了……不耐久战，似乎也没

有兴趣和胆量抓俘虏的坚罗人，用ＴＮＴ炸药轰塌了第七层，进一步将我方的生存空

间压缩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庆幸，已经把后勤补给全转移到了第九层？」梁营长一掌拍在

桌子上，用沙哑的巨吼声，发泄他对第七层崩塌的不满。

只是，这里却没有一个人有应该被他训，即使是他想再找个人发泄，但面对尽心

尽力的战友，英勇顽强的同伴，他哪有什么可挑剔的机会？所以，回应他的也只有沉

默而已。

二连长躺在担架上，参加了这个小会议。不过胸腹重伤的他，怕是没有什么力气

说话了，可是他无神的眼眸中，还透露着对十一层失陷的自责。

身为半个医生，我对他现在的心态表示出担忧。

现在绝对不应该让重伤员费心费神！临时再施针稳定一下他的伤势，我用眼色示

意一边的战士把他抬下去。

而在另一边，王颜用好几天没有修剪的长指甲刮着脸皮，用微微的疼痛来止住自

己的睡意。

「不要发火，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我们又不是死路一条，何必这么着急

……」

不知他是否故作平静，但轻轻淡淡一句话说出来，梁营长的神色明显地缓下来许

多。

梁营长绝对不是笨蛋，他很快地便领会了王颜的意思。

「你是说外面的兄弟部队？大反攻不是还要再等几天吗？」

他们说的是在与低峰阵地的最后一次通话中，同样不好过的李团长说出来的一个

上级信息……那信息的大意，是要双尖峰阵地上的战士们，要死守住这颗插在坚罗人

肋部的钉子，等待不久后，在朝鲜战场上最后一次大规模战役的爆发。

话语间隐隐透露出，大反攻的日子，那天是四月的第一天，也就是四月一日，愚

人节！

王颜白中透青的脸色，露出了一个充满生气的笑，他摇摇头，伸出手，比划了一

下。

「错，正确的时间，应该是还有四十个小时！」

四十个小时！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透出了些光采来。只不过是四十个小时，就算

是掐着脖子，大家也能掐出四十个小时来。

在这一刻，坚罗人的攻击似乎不算什么了，只要有一个目标，那么事情就好办得

太多了。

坚罗人也在此时，再一次地展现出他们不识时务的那一面，他们竟然在我们这里

正士气高涨的时候，开始了攻击。

在这一剎那，这些人的脸上都有些狰狞，杀气纵横而过，让外面正抓紧时间打瞌

睡的战士们，全都打了一个寒颤。

「咱哥儿们只要顶过四十个小时，便要轮到坚罗佬吃瘪了，到那时候，我请大伙

儿吃坚罗炸鸡……」

一连长嚎叫着冲到第一线去，一连仅存的三十九名战士像一群饿疯了的狼，瞪着

血红血红的眼睛向上冲，似乎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将来那酥脆的美味……当然，如果以

上面的坚罗鬼子本身为原料的话，或许可以让大家吃得更加痛快一些。

二连的指导员，象征性地擦了一下他那张越擦越脏的脸，嘿嘿地直乐着说道：「

一连长就知道吃啊，打啊，杀啊，哪像我们二连，一个个都知道顾家，打完这仗，回

家抱着老婆睡觉去！」

嬉闹声中，二连五十二名顾家的男人也一举冲杀下去，气势如虹。

只是那呼喊着的号子味道有点儿怪，就像是欲求不满的夜猫在那里干嚎……梁营

长笑倒在地上，我轻轻鼓掌，赞叹着王颜出众的激励人心的手段……好啊，真好……

约莫是大家被坚罗人频繁的「问候」冲昏了头吧，王教导员，你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

好！

在洞顶，那只色鸟嘿嘿地冷笑两声，旋即在我冷冰冰的眼神注视下闭嘴收声——

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第八层在战士们心不甘情不愿的心情中崩塌了，而第九层则首度出现了坚罗大兵

的身影。

庆幸于防护面积的减少，使防空火力的密度大大增加，坚罗人再也不能轻松将导

弹什么的射进来，而身为指挥中枢的第九层，在各种人工的架设下，其地形的复杂程

度绝对不是其他层可比。

而从坚罗人进入第九层的那一刻起，对基地的争夺战单位，已经由每层每小时的

大略计算，转变成为每米每分钟，乃至于每秒的精密推演。

小昭的传令内容也就变成了：「坚罗人两分钟前突破我方阵地十五米，二十秒后

我方将其打回三十米，再有十五秒的时间，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打出去……」

而时间，就在这分分秒秒的计较中轰轰烈烈地走过。

现在的时间，是新纪二０五二年三月三十一日夜，更精确的时间是二十二点五十

一分四十七秒，离王颜所说的反攻时间，只有不到五个小时。

形势一片大好，坚罗人就在五分钟前被我们赶出基地外，就算再次攻过来，怎么

也要过半小时，战友们就抓着这个大好良机，拼命地休息。

而梁营长则在哀悼那来不及救下的「全球攻略」游戏机，现在他只能手抓着一个

微型个人机过干瘾。

我笑呵呵地在一边看着，直到王颜轻扯我的胳膊。

「什么事啊，教导员，还不趁这个时候顺顺气，否则待会儿大反攻，你哪还有精

力建功立业？」

我难得地打趣他，他却不给我面子，只是一脸的苦笑。

耶，那时限快到了吗？

我想笑他两句，但嘴中的涩味却是挥之不去，其实，你是主谋，我是共犯，咱们

哥儿俩，也就是半斤八两而已。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四月一号了吧，那句话，我提前了两天说出来，是不是很有

用？」

他自我解嘲的话一点儿也不好笑，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先看看他头上三十个

小时便熬出来的白头发，再四面看看满面红光的战友们，发出了低低的叹息。

「幸好我不像你——笨是笨了点儿，但至少还有一身笨力气！」

他愕然抬头，我看向头顶上正学蝙蝠倒挂的朱翎，用压得最低的声音道：「……

除去掩护的肉盾，这样，我们还可以将女兵和伤兵转移……」

当然，这个问题首先便要报告给咱们的营长大人，而梁营长听到我说出的话时，

面上的表情之精采，我想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第二次！

王颜在一边儿不敢看他，也幸好，他没有发火，只能如王颜一样地苦笑。

我想，他现在应该是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吧。过了好半晌，他才记起我的提议，

没有任何异议的，他全力支持。

朱翎拍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我肩膀上，轻轻地点头示意。

看来这两天的辛苦，并不是没有代价，那个在废墟中开出来的地下通道，至少可

拯救这里一半人的性命。

把女兵和伤兵加上，还有护送的，刚刚好！

但是，不能不说，在随时都有可能塌陷的基地的基础上开出来的通道里，那生死

之间的可能，也是一半一半啊！

「那又如何，总比大家一块闷死在这里好！」

营长教导员一块儿展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们没有任何的时间或是机会，来

想第二条出路。

我立刻将这临时通道内的诸般要点奉上，两个人听得不停点头的同时，那命令下

得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快，而他们的命令，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让我去保护他们？不可能！」我一口回绝了梁营长要我参与保护女兵和伤兵撤

离的命令。

我明白得很，不就是想让我趁着这个机会逃命去吗？他以为他的脑袋，能想出什

么好主意？

我冷冷一哼，看也不看他脸红脖子粗的德性，说出了我的想法：「只有我在这里，

撤退的人才有一线活命的机会……「不管你们信还是不信，如果我一起撤退了，这个

阵地上至少有一半的坚罗兵，要加入追杀我的行列，另外还有一些你们不可能理解的

怪物……那时候，我们两边都是死！」

「你以为你是谁啊！」

梁营长瞪红了眼睛揪起我的衣领，我冷冷地看着他，牙缝里透出森森的威胁，说

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昏，再让他们带你一块儿走？我跟你商量是看你的面

子，你可别不知好歹！」

一语戳中了他的死穴，他呆了几秒钟，再一拳猛轰在我脸上。

我站着让他打，他的力量，让我的脸皮都没有红一下。一拳过去，他狠狠回头，

再也不往这里看一眼，掂着枪就往上面冲，看来是去发泄了。

我笑笑，对着一边只是摇头的王颜摊了摊手道：「下面的就是你安排了！」

再一次地去确认一下逃生通道的安全性，当我再次回到上层的时候，便向着猛抽

烟的王颜做出了胜利的手势。

王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便苦笑着瞥向另一边的一位麻烦人物。

那就是奉命将女兵们组织起来，但已经越来越压不住疑惑的林伊师姐——真是位

麻烦人物，不过，我有办法！

我挤出了一个笑脸，向着她走过去，心里在思忖着我脸上的长疤，是否会影响我

的笑容的真诚。

有意地把笑容加深，听着师姐的训斥，她声音很小，只能让我一个人听到，却是

清晰无比，这样子，明显地是给我这个师弟面子。

「师弟，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完美合理的解释吗？」

我尽力地让我的笑脸更真诚些，但是却失败了。

看到师姐眼中闪掠而过的疑问、好奇甚至是有些戒备的光芒，我的拳头反射性地

轰了出去，正中她的小腹，透出的力量，正好让她昏迷过去。

就在中招的那一剎那，她脸上的不可置信的色彩，是那样的强烈，让我都不好意

思再去看她。

我把她交给了在一边看呆了眼的库拉塞，这次行动是由他全权负责。他傻傻地抱

过了林伊。

我对他说：「行动我都嘱咐过你了，你只需要注意，要保证她的安全，如果她一

直就这么昏迷，自然是很好，而如果她醒了，那么，你们就是拼了命，也要把她拉到

一个安全的地点，必要时，再把她打昏也可以。明白了？」

库拉塞重重地点着头。

我拍拍他的肩膀，再度开口，这次却是一个严重的警告和威胁：「如果你敢趁她

昏迷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那么，我回去后一定撕碎了你。」

这个黑天洲小伙儿的深色瞳眸之中，竟然很丢人地泛了红，他是这样回答的：「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回去，我一定会做！」

我一脚把他踹到了一边，转身再也不看他，只看向那紧张得要发疯的王颜。

只见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完全准备好了，那么，现在就是要同战友们

摊牌的时候了。

朱翎在我的要求下，保护人员安全撤离，有它在，比我在的效果还要好些。

这一行人，在战友们得知了准确的消息，并将心态稳住之后，便要出发了。

而我没有时间再去照看他们，只是跟着王颜，目睹了他将那真实公布于众的全部

过程。

当战士们得知了四十个小时又五十分钟前，那令人心神振奋的话语，乃是一场提

前了两天的愚人节笑话时，那表情，简直可以与梁营长的相媲美。

而那场面，却比我想象中的要安静的多。除了有几枝枪掉在地上发出声响，便再

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今天才是愚人节啊！」一连长抱着头坐在地上说。

当大家都以为他要痛哭一场的时候，他竟蓦地狂笑出声道：「前几天我还在想，

老子我扯光荣弹的时候要用什么口号，却让这笑话消息弄得半途而废，现在大家想想，

用什么才最有气势？」

开始只有几个人在那里抽嘴角，但当人们看到了伙伴们那一个个硬扯出来的，比

哭还要难看的笑脸时，震天的狂笑声便在这基地中掀了起来，一时间，大伙儿纷纷出

谋画策——「用炎黄人民万岁！」「太俗，应该是大炎黄民族永垂不朽！」「错，骂

一句——坚罗鬼子们都去死，才最爽！」「明显的政治教育不合格！发动这场战争的，

是那些处在上层阶级的政客，和广大的坚罗人民没有什么关系，你那样太偏激！」「

我操！你说这种话，才更像是一个政客，老子我要是活着回去，一定要跟你单挑！」

「我怕你不成，有种的就别死！」「去你妈的，谁死谁是王八蛋！」……

乱哄哄的像菜市场一样的呼啸声过去，撤退人员也该离开了。

趁着这坚罗人退下去的时候，大家临时又开了一场欢送会，一时间国文外语大杂

烩，全是一片杂音。

抱着几个月共同奋战的战友，大老爷儿们一个个地向女人看齐。

他们在近于口角的祝福声中，向着战友、伙伴、兄弟们，做出了可能是最后一次

的道别。

梁营长和敏大姐经典式的深吻，成为了永久的回忆，佣兵连的伙伴们强扯着泪如

雨下的女兵们，向处在十一层的通道奔去。

梁营长甚至来不及遮掩一下满脸的泪水，便干嚎着下了命令，要全体移向第十层，

因为在那里，是最好的掩护地点。而在这里的所有弹药补给，能拿的拿，不能拿的，

干脆放弃。

我的脚下奔跑着唯妙唯肖的机器猫，这是女兵们硬塞给我的。

她们为我带走了苏怡她们送给我的具有纪念意义的小玩意儿，却留下了这个，似

乎在期待着这个高科技结晶的小猫咪，可以带来奇迹。

奇迹吗？嘿嘿，奇迹……奇迹并没有发生啊……从昏天黑地的眩晕中勉强恢复过

来，我的手支撑着岩壁，辛苦地沐浴着清冷寒凛的月光。爷爷送我的软剑碎成了千百

片，深深地嵌入了四面的岩石之中。同时，这四面岩石也是惨被分尸的古立班那机械

身体的分布地，他为奇喀挡了那一记，也送了他一条命。这一生一死，对上帝来说，

是很公平，但对我而言--他奶奶的，十方神仙都瞎了眼不成！身上的血流干了……

只不知这到底是功力大成，还是生命大限……而我的耳朵，正听闻着最后一滴血滴在

碎石上的古怪声音，有那么一秒钟，我只想哭！

「张真宇……」

奇喀嘶哑的声音，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刺耳，里面的杀气，也比任何一个时候都

要浓烈，我却根本懒得看他一眼。

包括他在内的十二个高级改造人，成半圆形将我围在当中，只是围住而已。

刚刚天击道连续七发，绝对地超出了极限的力量，就算是没有将他们分尸，也足

以毁掉他们的行动机能，大家现在，都只是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如此而已。

远处一绵长嘶哑的狂笑声，在那一声巨响过后，便再没有响起。

在奇喀这家伙的干扰下，我终究还是没有听到他最后喊了些什么口号。但只是听

到那畅快的笑声，我便不由得扯起嘴角，与之相和。

王颜教导员静静地伏在我身边，寂然不动。

可是我应该也能够想象得到，他脸上微微的笑容，难熬而不见天日的日子，终于

结束了，他眼眸的最后一道光景，便是天上那冷寂清寒的月华……

而似乎有些冷场的枪声，在几下后突然又激烈了一阵，这突然爆发出的小高潮，

无疑是断去了双腿的梁营长所为。

而喷吐出来的火舌，在此刻显得格外耀眼，而特制的穿甲弹，所带给敌人的最后

礼物，无疑是更加血腥。

我微微地垂下头去，用我现在所能发出的最大力量，按住想要挣扎的小叶——如

果你真的有「无存在感」的天赋，那么，这时候，求求你，看在我浑身血液流干的分

上，展现给我看，好吗？

真的……不想再死人了！

不骗你！

看着平日里完全不屑一顾的弹片，飞进了小昭的太阳穴，那滋味，不好……但是，

那种眼睁睁的无力感，更糟！

所以，求你了，小叶，如果你还不想让咱们营里落个男人死光光的笑话，你就乖

乖的，不要动，如果你能活着回家，我们就赢了！

第二波的晕眩袭击过来，极其衰弱的身体，和体内过分膨胀的真气，在我的体内

形成了尖锐而不可调和的矛盾。

十几年积极锻炼的肌肉也禁不住如此的冲击，一片片，一条条地裂开，眼睛里的

景物剎那间铺上了一层血红。

奇喀怪异的笑声，也扭曲着送进我的脑子里，也是啊，这个时候不幸灾乐祸，难

道还要等到下辈子吗？

我已经没力气去察看现在我身体的状况了，本来应该让我死去活来的痛苦，在现

在这种死气沉沉的状态下，也造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用最后一丝力气压住了小叶的反抗，我抬眼看着四肢不全的奇喀，却见他脸上是

满满的惊喜若狂的笑容。

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修为，全是狗屁！

嗯，我也听出来了，坚罗人第二波精锐部队终于压了上来，在这种情形下，对我

来说，这几乎是等于死刑的宣判。

奇喀一点儿也不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我冷冷一哼，不就是援军吗，神气什么！

说不定老子也有呢……「喵……」气氛绷得要爆炸的战场上，因为这一声猫叫而变得

滑稽可笑。

我想都没想，我哈地一声大笑起来，奇喀的脸色想来也不太好看，对他而言，「

大煞风景」用在此处，可以说是十分绝妙。

然而，我的笑声才刚刚起来，眼角处却突然涌进几道淡蓝色的弧光，其势之强，

几乎让我以为是昨天那被我砍掉脑袋的「放电男」复生了，但其所攻击的目标，却让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天才少女送来的机器猫，可不真的只是好玩而已！突如其来的

高压电，即使无法造成一击必杀的效果，却仍然可以让奇喀他们人仰马翻。有几个本

来伤势已经过重的，竟然当场短路毙命，算是天上掉下了一个好大的馅饼，让临死的

我吃得好饱！

坚罗精锐部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偌大的双尖峰阵最后的一点儿枪炮声，也

于此刻消失。

他们算不上整齐的步伐，在此刻变得非常清晰，有生力军来了——我甚至可以看

到，他们那种胜利者所特有的趾高气扬的脸！

奇喀用尽他所有的力量大吼了出声，前面一连串用的全是坚罗语，我只听懂了最

后一个单词：「Ｆｉｒｅ！」铺天盖地的弹雨激光镭射，将我的身体四周覆盖，也不

知有多少打在了我早已全无知觉的身上。没有什么痛感，但看着密集的火力将身边的

小猫打到不成猫形，我仍是咬了一下牙，很心疼啊！它的人造毛皮下正闪烁着隐隐的

电火花，不知是短路还是正常现象。

它想跳开，但还是慢了些，只在空中便再次受了重击，前肢带着闪烁不断的电火

花飞了出去，它失去了平衡，一个倒栽葱便摔在地上。

虽然不过是机器，但我仍为它叹了一口气。

它是怎么也比不过正规军的，出其不意的一手，已经很让我满足了，而那个，已

是它的最大极限了吧。

心中的慨叹未了，猫咪半张的口中突然泛出了微光。

「脉冲炮！」

心里面闪过这个念头，我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强行使力，将我手边的小叶远远地扔

了出去。

可能真的是潜力爆发，扔的距离之远，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顺着山坡，小叶的

闷哼连连，滚下山去。

我相信他死不了……笑容才刚刚上脸，几乎可以把我的眼睛刺瞎的强光射出，将

这黯沉的夜色整个地照亮开来，冲击波席卷而至，将我远远地吹飞开去。

「砰！」

一具尸体凄惨地跌落到我的身边，干瘪的手臂，无巧不巧地打在我的脸上，我「

呸」了一声，勉强伸手把它拨开。

不过，很奇怪啊，脉冲炮难道能够在不损人表皮的前提下，将人的血液水分全数

抽干？

这可是一项新发现啊……

「砰！」又是一具，而伴随其后的，则是奇喀低哑的笑声道：「张真宇……你好！」

虽然还是一样地难听，但我却听出，他嗓音中气的充沛，与这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怪物……怎么回事？勉力抬起头看他，却见到他皮肤下流动着鲜红的能量。不给我进

一步观察的空间，他一把揪起了我的领子，用仅存的一条腿支地，将我举在半空中，

和他对视。「张真宇……」可能是他的中央处理器被打坏了，他大概只会说这有限的

几个字了。这个念头让我嘿嘿地笑出声来，但马上便吃了重重的一记耳光。他的眼睛

整个地变成了血红色。「张真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这几个字。

这家伙……这家伙……我笑得身子都蜷曲起来，同时也大约明白了他突然有如此

神力的原因——应该是能量夺取之类的法子吧。

而那些积极冲上营救长官的坚罗大兵，还有几个能活下来呢？

不过，我不能不说，这法子好，用这种法子，就轻而易举地将我最后的一线生机

抹杀！

今天，大概……呃，也许是一定的，完啰……这样的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心

神相交，形体为用，相应的，禁锢在体内某个窍穴的奇异力量瞬间解封，并溢满了我

的四肢！

「张真宇！」

这三个字，大概是他今夜至此刻起唯一的一个配音了，奇喀残缺不全的拳头再次

轰上了我的脸……混帐东西！打人不打脸，你的主子没教过你这种起码的礼貌吗？

整个爆发出来的真气，将他的这条放肆的胳膊瞬间震成了千百片，顺便将这家伙

狠狠地打飞出去。

轻轻地落地，我抬眼对上了奇喀霎时间扭曲了的丑脸，狠狠地对他比出了中指。

「如果以活命为前提，想杀了你，老子自认办不到，但以不要命为基础，杀你就

像捏死一只蚂蚁！」

一步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报还一报，我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体内

的力量瞬间涌出，将他体内所有的机能瞬间毁灭，他的眼神立时黯淡了下去。

手上再用劲，金属撕裂的声响从手心里传了出来，我逼着他仰头看向天上，我也

抬头看向了天空。

天空中稀疏的几颗星星，在渐亮的天色中苟延残喘。

我的目光定在天空中，脑海中却翻腾出了无数的形象，罗教导员、梁营长、王颜、

小昭、一连长、我的佣兵伙伴们，还有，那生死不知的林伊、敏大姐、小叶，还有，

在低峰阵地的战友们……那么多人都不见啦！就像这天上的星星，可以见到的，好少！

本来……不应该这样的！

奇喀体内最后的一丝生机被挤压了出来，但我体内那狂暴的力量依然有增无减，

它，正在一分一毫地剥夺我留在地面上的权利。

我看向奇喀了无生机的老脸，嘿嘿一笑，像扔一根稻草，把他远远地扔向天空，

让他在空中爆散——先走一步吧，你这个混球！

「看啊，星星掉下来了！」

纵声长啸，身体便像是一个逆向的流星，冲向了那晨曦笼罩下的天空。

身体自发地动作着，复杂玄奥的手印在胸前结成，再移向眉心，定在了印堂之前。

此时，我的身体达到了最高点，这里有几千米呢？身体很热……我口中的啸声再

度拔高，身体却仿佛流星划过长空，在空中划过了一条绚丽的轨迹，发出了席卷千里

的锐啸，轰然下坠——星殒！

眼前闪过了千百道形象，似聚又散，最后皆在高温中化成虚无，身体好像是化成

了飞灰，我的意识也随之而去。

隐隐的，传来了朱翎凄厉的鸣叫。

而同一时间，一股强横霸道至不可一世，但又亲切无比的神念横空而来，霸道地

想攫回我渐逝的思维，却只惹来我的一笑。

「醒了啊，爸……最后一刻，你来凑什么热闹，这时候，让我想起个美人儿，多

好！」

呼啸声如山崩海啸般扑来，瞬间卷走了我最后那一丝模糊的思念。

恍惚中，那是几个美少女在对我微笑，心想事成，当如是乎？

曙光破云而出，黑暗和光明同时到来！

双尖峰，崩塌了！

带着里面刚刚进驻五百四十七名坚罗精锐的海军陆战队队员的生命，就那么在从

天而降的星辰之下，在震动天地的巨响之中，从山顶到山脚，依次崩溃。

两座主峰阵地激烈地碰撞，炸出了漫天的火花。

双尖峰下仍兀自对峙的双方军队都呆了，大地隆隆地震动着，天上像下了石雨—

—这是天灾！

所有可能记录这一时刻的摄影机，全数定格在这一剎那，在崩塌了的山峰之上，

血红色的光芒在那里盘旋着，尖锐的啸声回荡在天际，响应着沉闷的大地吼叫。

一波又一波有若实质的音波，在天空中扩散开来，声传千里，带给某些人一个确

切的信息——炎黄进化力量的后起之秀、张氏家族传人、东海武魁张真宇，殁！

第一时间接收到这个信息的罗巴洲的贵公子飘浮在云层之上，俯视着已经变形的

大地。

一向从容的俊脸上，仍然残留着百年难得一见的错愕，其中，更有那么一丝惋惜，

还有一点莫名的愧疚。

良久，他打通了单线联系的手机，用平静但显得低沉的声音，向远方的佳人报告

这个消息。

「对不起，斯蒂安……或许，伯父会很伤心……」

谈话在两分钟后结束，他随即又接上了一个公用线路，这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恢

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悠闲：「确认……再起不能，请求注销身分……再次确认，请求注

销！」

远在大洋彼岸的禁忌科技力量通过其当事人的身分，以及在军方的特殊渠道，较

早地得到了这一信息。

但其高层的反应，算不上有多么愉快，自身的损失，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东半球的长链半岛上，此刻正是晨光满天，而在禁忌所在的坚罗首府，则是刚刚

入夜的时分，仍在苟延残喘的夕阳残照，越过了摩天大厦的阴影，进入了高层所在的

房间，反射出一片冷寂的金属光泽。

「总算死了……却没有留下一点儿可供研究的东西……」

「还有奇喀，尸骨无存——那是个多好的实验品啊！」

「……死了，就是好消息吧……不过，也不一定，那个人醒来了！」

一句话将所有人都打入了冷冰冰的地狱之中，刚刚所说的那句「好消息」，现在

听起来，也煞是讽刺。

大家都明白，虽说在明处是全力击杀那个已死的少年，但骨子里面，他们之中又

有谁敢忽略掉少年身后的庞大势力？

名义上，禁忌派出了整个东方的战斗群参与狙杀行动，实力占禁忌的三分之一强！

然而，真正代表强劲实力的五个极限高手一个未动，全数集中在总部内，为的便是这

一天！

照理说，他们应该放心了，只是现在，他们扪心自问，谁能承受一个失去了唯一

儿子的父亲的愤怒？

更要命的是，这个父亲，完全有能力角逐世界ＮＯ.１的宝座！

而所有的人都保持着矜持的沉默，但，在反射出的冰冷的光芒照耀下，没有一个

人的脸上具备着起码的血色！

梵河三角洲，水质最为纯净的河段，巍峨的神庙跨河而立，数以万计的朝圣者，

向着他们至高无上的神，顶礼膜拜。

远方的信息没有进入他们的感知范围，只是隐秘地在神庙的高层之中流传，半个

小时后，当消息再度确认，一条信息便反馈了回去。

「确认……再起不能，请求注销身分……再次确认，请求注销！注销完成！」

在黑天洲和中天洲唯一的一处陆地交界点，战斗仍是方兴未艾，但战斗双方中的

高层，依然在战事的缓冲时期，少有地共同发出信息。

「确认……再起不能，请求注销身分……再次确认，请求注销！注销完成！」

在西罗巴洲的圣天主教廷，在中天洲西部的真主圣地，在落后的索亚古大陆洲某

个秘密总部，「三大制约」极具默契地同时发出确定信息。

「确认……再起不能，请求注销身分……再次确认，请求注销！注销完成！」

而在浩京，本来可以以不下于任何方面的速度反应出来的信息，在三天后，却仍

然沉默着。

在一个普通人的雅致院落里，从远方来的客人敲响了房门。

「前辈，对于这件事，我们的心里都不好受，并为我方的救援不力，感到遗憾…

…」

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将一连串声情并茂且无懈可击的言语，以充沛的感情为基础，

流利的抒发出来。

说得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抱歉，但是，即使是这样，沉默地

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的老人所给予的反应，依然是沉默。

男子虽然没有天真地想过，对方会给自己建设性的回答，但，对着世上屈指可数

的高人，他所受的压力，可不只是一点点儿而已。

在以炎黄人所特有的谈话方式绕了一大圈后，他终于忍受不住渐增的压力，抱着

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小心翼翼地剥开了这所有废话所包裹着的内在东西。

「……这个，总部觉得……关于身分的注销一节，似乎是不能再拖下去了……我

是说，逝者已矣，我们似乎应该那个……啊，这是上面的意思，我……」

老人在这个时候，才真正地将目光投注在他的脸上；似乎还算是比较平静的瞳孔

中，却给了男人一种强大到无以复加的恐惧。

这个已二十年不问世事的老人所生成的阴郁情感，如果想将其宣泄出来，大概是

需要再一场的世界大战做药引啊……「吱呀……」

古式的竹门，在微微的声响中打开，与这古朴内敛的死物不同，席卷天地的霸气，

便在这几可忽略的响动中整个地喷发开来。

男人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立即变成了滚地葫芦，整个人肉球般倒翻出门外，

一时间再起不能。

「张……张云忘！」

过度的惊惧，使他一下子喊出了始作俑者的名字，这也使他再受重击，翻翻滚滚

地飞出墙外。

濒临昏迷的神智，令他只听到那最后一声已经压抑了好久的低吼——「张家的男

人，就算是死了，也能再从地狱里爬出来！请你们——记住这一点！」

分明是开春以来少有的艳阳天，但是此刻，滚滚阴雷自天空中闪过，遮云蔽日，

令大地陷入一片昏暗，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第六册正式现世作者：减肥专家

人物介绍：

张真宇：

身懷古老技擊之道的少年人，出身世家，由於在成長過程中的矛盾因素，發展明顯不完備，但當戴上眼鏡時，則可以暫時達到五成左右的完美性格（張家大家長語，乃屬一家之言）。

江雅兰：

天才的火焰操縱者，被稱之為「火妖魔」的恐怖角色。擁有暴烈的黑道性格，身為黑道大佬的唯一繼承人，愛好打打殺殺勝於一切。近乎於瘋狂的行事風格，讓敵人和自己人都是同樣的頭痛。崇拜強者，所以，對「永遠都比她強那麼一點兒」的主角有著極具個性的特異的好感。

苏怡：

蘭光蘇氏企業的接班人，精英教育受益者的典型，公認的商界天才。行事縝密而不失銳氣，是成功領導者的最佳模範。對主角有好感，且關係不比一般。

阿农列：

神話英雄力量的第一天才，第一高手和第一美男子，氣質風度在年青一代中堪稱一時無兩。一身兼得四神之力，先天優越，後天努力，使他的成功顯得那麼理所當然，由於和斯蒂安是情人的關係，出於嫉妒心理，所以對主角的態度值得玩味。

第一章归来

新纪二○五四年五月七日。

极地的冰洋在巨大铁块的搅动下缓缓地旋动起来，山岳般巨型的冰块，在突然出现的高温光束切割下碎裂无遗，不时有巨大的碎冰落入海水中，轰隆隆的巨响在外界或者是惊天动地，但相隔了几层厚厚的合金钢板，传入其中的，只是一丝微微的震荡。

十二年前，年仅三十七岁，便成为世界最大佣兵组织首领的施莱克，苦笑地坐在潜艇的中央控制室内，看着他此生最为骄傲的成就——他世上唯一的亲人，继承了远古神族的高贵血统，而又拥有着常人所无法理解思维的美丽女儿。

斯蒂安，你让老爸我很烦恼啊……

他苦笑，他烦恼，只为了女儿那绝对荒谬的理由：

夏季就要到了，我要去极地避暑！

这理由鬼才信！但就是不信，也要满足女儿的要求才行！

其实，身为一个几乎要列入第二十五孝的标准合格父亲，施莱克明白得很，女儿和她的情人，那个和女儿一样神秘的英俊男子闹别扭了。

这倒是他们相识十多年来的头一次……正因为是头一次，所以两个人都理所当然地缺乏解决问题的经验，事情，也就不可避免地闹大了……

当他从街头拼死拼活地拉着严重酗酒、嚷着「要给那个败类戴绿帽子」的女儿回家后，他才发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比想象中更为严重的错误——或者，让女儿随便拉个男人过夜，反而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女儿优雅地坐在高背椅上，出神地看着艇外模糊的海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为了「提升老爸佣兵组织的知名度」，而要引发世界大战的恶魔呀！

「头儿……」爱将莫柯突然扬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施莱克一抬头，却看到莫柯满脸的惊讶，指着一片模糊的外景萤幕，以及生出了反应的雷达系统，紧张的说：

「外面……有人在漂！」

在极地的冰洋下，有人在漂……

「是遇难者的尸体，还是其他的什么？」

不但是施莱克，就连那个好像除了海底景观便再无所好的大小姐，也有了兴趣，几乎同时，父女俩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同一道命令——

「蛙人队，去看看！」

而在下一秒，做女儿的却立时更改了命令，同时，如同大师的传世雕塑般精致典雅的脸庞，首次出现了些许的紧张，「停！不要动，谁都不要动……那个人……有古怪！」

对着那个好像已经全无生机、漂流在冰洋中的人类身体，先进的抗重压红外线全方位摄像仪，为海中人拍了几幅全方位照，虽因环境问题，画面算不上清晰，但这人大致的轮廓却也可以看得出来，当这图像落到几个高层人物的眼中时，几声惊咦同时响了起来。

「好熟悉……在哪儿见过他？」

施莱克皱起了眉头，看着同样是若有所思的莫柯，以及其他几位得力手下。

这个人，他们几个似乎都见过，但是，为什么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精英全都想不起来？

「这个人……」

跟父亲和他那些手下不同，斯蒂安身为黑暗世界中某个中坚力量首屈一指的首领人物，手中掌握了平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庞大的资讯库，而以她自身特异的能力，则可以收集到更广泛且精细的微观资讯。

以父亲那些人的反应，和自己第一直觉的反应为标准索引，只在短短的七八秒间，她便过滤了这个星球上至少九成九的不符合标准的人，然而再精细地推算一下，剩下的近万人竟也被纷纷滤掉……这是没可能的！除非她所掌控的组织本身出了纰漏，否则没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出于对自身能力的自信，她重新开始推算，并在其中加上了一种可能——

非常理事件及超自然可能！

仅过了两秒钟，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便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虽然还没有明确地掌握其中的真义，但出于安全考虑，她仍以一个隐秘的渠道发出对自己手下的召集令，只需再过三分钟，她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便会将这片海域冰原完全封锁。

而此时，异变再生，好像是整个海底都亮了一下，潜艇的工作人员拉开了嗓子大吼：「那……那个人，睁开眼睛了！」

同时，本来尚属温顺的洋流，在某种不可知力量的影响下，蓦地变得狂暴起来，众人所身处的潜艇竟也有些倾斜，相对于其他人的惊讶，斯蒂安的心情几可用惊惧来形容，这毫无顾忌喷发出来的压力所透露的资讯，如一盏明灯，为她指出问题最终的答案。

但是她却一点儿也没表现出什么高兴自得的样子，身为几个世代的对手和死敌，在近乎于窒息地确认了那个本已成为历史的人的身分后，她有那么一剎那，只想为自己的组织唱响安魂曲。

然而，接下来一连串倒抽凉气式的低呼，则提供给她另一种奇妙的解决办法。

「天啊……没看错的话……」

「那个人是……是小……小……」

「小狼牙！」

新纪二○五四年七月二十一日，极天洋公海海域。

「江雅兰，可敢与我一战！」

辽阔的海面上，轰雷般的嗓音震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打湿了那屹立海上美少女的裤角。

因为年龄的增加而愈添成熟韵致的娇躯，没有针对这极度不善的言语做出什么反应，但红霞流动的明眸，霎时间燃起了一片灼热如实质的火焰。

如此放肆的家伙，是巫术？神英？又或是梵河？

她心中的疑问，立时得到了解答。

「黑巫喇亚部第一勇士暮卡请战！」

这是黑暗六大力量以及三大制约之间最正式的即时挑战请求，除非当真是脸皮够厚，否则，没有拒绝的可能。

更何况，好战的火焰女斗士对这种事情向来是趋之若鹜！她在第一时间给予了回应：「炎黄东府羽林军卫江雅兰受战！」

话音方落，大海上立时波涛狂澜。

原来相距两公里之遥的两人，相对排空而进，只瞬间便达到了近身对抗的危险距离。

来自黑天洲的暮卡，身上刻划着黑天洲原始部族特有纹身花纹，黑黑的皮肤整个地亮了起来。

自出生之日起便刻在身上的「神纹」，经过族内大巫师几十年不断的加持，和他近乎于残酷的自我锻炼，在此刻发挥出了强大的效果，强盛的拳力分波扬澜，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地猛轰向少女的脸庞。

江雅兰的眼眸中火焰更盛，几年来愈发显得纤长的手掌，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划了一条弧线，挡在面门前，而手掌划过的空气，则整个地发散出耀眼的红光，然后剧烈地燃烧起来，形成一堵薄薄的火墙，拖曳出绚丽的光采。

暮卡的拳头轰上了火墙，皮肤上光华更盛，火墙霎时间被轰得七零八落，拳锋击中掌心。

「滚！」

少女的明眸中像是亮起了一双夺目的太阳，喷发出来的磅礡火劲，完全超出了暮卡之前所设想的极限，带着满腹的惊讶，他被远远地震飞了出去。

江雅兰的唇角勾起了一丝笑容，一年多来，百多场生死恶斗，早将她的自信心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不再是三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叛逆少女，而是炎黄在东方的顶梁柱之一！

手掌在大气中轻盈地移动，虽然是在海面上，但应有的潮湿空气却不知跑到了哪里去。

大气干燥得让人唇角开裂，大海固然在温度的影响下，源源不断地向上输入水蒸气，但在绝对强势火劲的压迫下，气流根本无法漫过她的脚面。

下方雾气蒸腾，上方火霞流动，这种形象所生成的震撼力，可不只是一点点而已！暮卡瞪大了眼，口中喃喃地呼唤他们部落的守护神的神名，气势再落三分！

纤白的手掌定在半空中，骈指如剑，光洁的皮肤外闪烁出比方才强烈百倍的红光，那是火的颜色，事实上，在她的手掌周围所燃烧的，正是火焰。

能量实质化的效果当然不是炎黄武学的特色，「劫火红莲」，这个由吠陀传入，再经炎黄的高层心法润饰的高级武学，在短短的两三年内便显出了它的不凡之处，这场比试，胜局已定！

强芒吞吐，强大的力量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如剑般凌厉赤红轨迹，掠过了暮卡的脸颊，海面上显现出了一道雾气蒸腾的白线，就算是暮卡的皮肤再黑，此刻，也掩不住他脸上那一抹惊惧后的煞白。

「喇亚部……退出这次对目标的行动……」

暮卡虽然是战士型的人，但他的反应却是绝对一流，即使现在说出这话有些在强势力量下低头的味道，但相对于未来，在生死相搏的场面下，对上眼前的这个少女，以及炎黄中与之齐名的几人……想想那种后果，他便不寒而栗。

级数相差得太大了！

失去了火劲压制的水蒸气像是要发泄一般，突突突地向上冒了出来，霎时间在这方圆数公里的海面，形成了一片云烟雾障的景观。

江雅兰微微一笑，正准备离开，一个一闪而逝的反应却令她稍稍皱起了眉头。

想都不想，真气流转间，一道一点也不逊色于刚刚那记遥空剑指的能量，斜斜地射入海平面下，好像是岩浆入海，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哧哧」声响，在瞬间沸腾的海水中却让人心寒，大量的水蒸气喷薄而出，让海面上的能见度再度狂跌。

江雅兰脸上首次现出了困惑的表情，然而那个反应一下子便消失了……是错觉吗？用神念搜索了一下，再没有得出什么结论，这个感应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她抛在了脑后，想不通的事情，不想就好了！

真气流转间，她的身形轻盈地跃离水面，贴着海面御气而去。

「草……草菅人命啊！」

确定少女远去后，海底下逃过一劫的年轻男子，才敢从沸腾的海水中冒出头来，然后整个人跃出海面，在雾气中揉搓自己被烫得发红的皮肤。

「虽然是功夫大见长进，但那性格可是一点儿也没改变，还是一点也不把人命当人命看！」

言语不乏埋怨，但更多的，是那种得遇故旧的亲切的怀念情感。

真是好久不见！对普通人而言是不可原谅的缺点，在历经生死劫数的男子眼中看来，也是一种可爱的特质。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水准，应该已接近『九品莲台』的境界了吧……唔，五十一年九月底传给她应用法门，现在是五十四年七月……三年不到，便是『九品莲台』，她当真是那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还是我前十六年的修炼全炼到狗身上去了？」

对他人的赞叹和对自己的嘲弄结合在一起，让男子脸上泛起了一个还称得上是豁达的笑容，而此时，远方豪华游轮的马达转动声也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宏伟博大的海洋，终究以其整体实力战胜了人类的破坏力，当价值近亿的游轮悠哉地来到海面上男子身边时，这里早恢复了天高海阔，万里一色的正常景色。

身上没有沾上一点水痕的男子，轻松地跳到游轮的后舷甲板上，偌大的甲板上各种休闲设施一应俱全，却是冷冷清清地不见一丝人迹。

「在上面吧……」

男子喃喃自语，依然是不走正路，凭借自身强悍的肉体力量，轻松地跃上二层甲板，不出所料，游轮上唯一的旅伴，雍容华贵的西罗巴洲贵族，千娇百媚的成熟女性，昵称为「斯蒂安」的美人儿，正眯着她那双金黄的瞳孔，沐浴着海上温和的阳光。

修长的身躯悠闲而自在地斜卧在躺椅上，比任何珍贵华美的瓷器都要细腻的肌肤，在雪白的长袍下，有意无意地露出那么个一星半点儿，已足以激发任何一个男子的野蛮占有欲。

然而，此处唯一的男人却只是叹了一口气，眼神依旧清明，只是脑子又隐隐作痛。走到女人身边，拿起了寄放在她那里的金丝边眼镜，戴在脸上，然后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结伴同行近两个月的时间，可以使任何两个陌生人或多或少的认识起来，更何况两人之间本来就有着一种亲切和谐的关系。

这种若隐若现的「勾引」，背后所隐含的意义，男子甚至比当事人本身更清楚，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动心不动心，对这个固执起来就和幼稚小女孩没两样的女人，他真的是很头痛。

「老姐，看在我苦难刚刚过去，还有那个强做我干爹的老头，也就是你爹的分儿上，别再给我添麻烦了……亏我叫了你两个月的『姐姐』，妳也不能太折磨我，是吧？」

老姐并没有给予明确的回应，只是用充盈着笑意，和一些别样色彩的眼眸，扫过了男子虽表面告饶、其实却平静笃定的脸——两年生生死死的折磨，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可能是在极地住得太久，这个刚过十九岁生日的年轻人，定力可能已比得上九十岁的老头儿！

但，对她斯蒂安而言，那有什么区别？

被那双能说话的金色瞳眸扫过，男子本来有如实质的底气，霎时间土崩瓦解。

回头想想也是啊，罗巴的守护神族，向来不是纯洁善良的代表，也不注重后世所宣扬的礼教，即使是经过千万年来的传承，在那尊贵的外表下，流淌的，依然是那种狂放野性而又充满欲望的血液！

更何况，眼前饱受刺激的姐姐，也已不是正常时期那叱咤风云的女皇级人物——惹毛了她，她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只想想万里之外，那可能已是嫉恨如狂，相同色泽的金色瞳孔，即使自己有根植于自身实力之上的绝对自信，但在绝对弱势的理念束缚下，仍是觉得背上一阵恶寒。

「快到兰光了……」

在男子一时反应不过来的错愕中，斯蒂安意外地转移了话题。

虽然她还想进一步地揭出小弟弟的真正窘态，但出于一位大姐对小弟的钟爱心思，她还是决定暂时放过男子一马，按照东方人的说法——不能冲了他的喜气，不是吗？不过，转移过来的话题其实也并不好回答。

「……想好了怎么解释死而复生的超自然现象了吗？」

「呃……没有！」

就是没有才苦恼。

那种经验，可不是贫乏的人类语言所能描绘出来的，理论方面的局限也限制了说服力的强度……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应该怎样克服那种「近乡情怯」式的、令他害羞到近乎于尴尬的、过于旺盛的情感呢？

他真的很不好意思了！

几十公里外的兰光七岛，依然如两年前一般的美丽，相对稳定的世界政治格局，令这个世界闻名的旅游胜地游人如纪念品，拥有了比任何一个时期都更加丰富的生机和活力。

夏日的高热影响不了游人的乐趣，当然也就影响不了那个心情叵测之辈的行动。

在公海以及外海不下百次的小型接触战后，经过筛选的，真正具备影响当今局面的诸般力量，终于登上了兰光七岛的首府——兰光市。而在一阵小规模的相互试探后，大家同时深具默契地安静下来。

忝为地主，那一定是要尽到地主之谊的，尽管近两年来，炎黄进化力量内部的矛盾已经到了要爆炸的地步，但对这次默契中的聚会，仍给予了相当的重视。

有些人甚至在想，以这种事情为契机，或者，可以来修补两年前那一个深深的裂隙呢……

年轻人嘛，心思活，忘性总是会大一些的，不是吗？

所以，在某些人刻意的安排下，近两年活跃于世界各地的炎黄的天之骄子、后起之秀云聚兰光，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这次的使命，除了正规的要求外，还有着不可违抗的绝对任务。

当然，对大部分人而言，这任务绝对称不上过分，说是美差，倒还差不多。

「苏小姐，你认为我们什么时候去斛兰岛比较好些呢？现在落霞湖应该是一年中景色最绮丽的时候了，也许完成了任务后，我们可以去……呃，苏小姐？」

身为组织中诸长老的重点培养对象，年纪轻轻便在诸多后起之秀中立住了脚跟，且出类拔萃的何慕仪，再一次失利于佳人清冷凛冽的气势下。

只是淡淡流转的目光，便令他觉得似是被千百支冰寒彻骨的小剑刺入肌肤，几乎要把血液冰成冰块儿。

不愧是六大力量三大制约公认的女王级人物，也无怪乎近两年来，由她所接手的苏氏经济力量，竟在巅峰的极限状态下持续成长，成为令世界任何大型企业也无法轻视的力量。

苏怡，如斯佳人，如果错过，那么，这辈子他都会后悔！

在来到兰光之前，他已将有关于苏怡的资料查了个透彻，他也知道，在两年前那场黑暗世界的严重动乱中，那个最重要的关键人物，即已经死在长链战场上的张真宇，和苏怡有着非常微妙的关系，如果将条件放宽些，他们已可称之为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那又如何？见过那种交往中牵手稀世，亲吻绝迹的人吗？两三个月的接触算得了什么？张真宇已经死了，他和苏怡已经不可能有未来了，而自己，身为炎黄进化力量的栋梁之才，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以一年两年的时间，难道还会比不过一个死人？

他要苏怡！他下定了决心。

「退潮了……」

被残阳染成了朱红色的海水在我眼前荡漾，带着余烬般的温暖，使我感到了几分心安。

两年的经历使我分外地恐惧寒冷……或者说是厌恶更合适些。

这不能怪我，任何一个人，在绝对非自愿的情况下，被封在极地的冰山下，饱尝苦痛恐惧，所得到的结果，便是我这样的了！

在死寂的冰山下，能够听到下方若断若续的流水声，便是如天籁一般的享受……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声音……

自己的肉体逐分逐毫的生长所发出的轻响，这声音，可称之为享受吗？

天击道之星殒的后遗症，当然就是让我的肉体从人间蒸发，并且让我的元神——这个令我一直无法理解的东西，坠入永不轮回的黑暗中，直至灰飞烟灭。

只是，出乎主宰一切的十方神仙的意料，星殒的无限升华作用，固然可以将任何人从这个世界抹干净，但，在特殊时间、地点、人物的交相辉映下，也能产生第二种结果。

当时，病魔境瞬间的突破，老爸那霸道的神念力量，以及一时潜伏在我的思维深处的「太息丹行图」突发爆发出来的光芒，使本来铁定的真理出现了变数。

元神逃逸，凭着生命本能逃到了最可能保存元神的极地冰山下，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

大约也就是两三个月的工夫吧，细微的声响——肌体生长的声音将我的元神惊醒，由此拉开了我长达一年零九个月的漫长磨难生涯……

没有疯掉的我，在元神的基础上，纯粹地以神御物，以太息丹行图的玄妙手段，撷采天地精华，硬是凭空生成了一个完整的肉体，神智在近乎于无穷无尽的折磨下，也变得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更为冷澈敏锐，旧日的力量重新地归属于我，且进步到了一个令我自己也为之惊叹的地步，而不久，庞大的破冰潜艇撞碎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那一天，我记得非常清楚——新纪二○五四年五月七日。

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细长的钓杆，让钩上那一条笨鱼死里逃生——游轮以最高速行驶，我又没放鱼饵，这种情况都能上钩，除了一个「笨」字，还有什么能更贴切地描述它呢？

死里逃生的笨鱼，在海水中过度兴奋地扭了扭身子，哧溜溜地潜向海水深处，带起了几等于无的波纹，我的神念注视着这一切，直等到老姐来到我身后，才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仍然是一身闲适宽松的白袍，这位比容妖女还要小一岁的女皇级人物，此刻实在是没有什么威势可言。

「小弟，兰光的局势混乱得很，你确定要这时候去趟混水吗？」

身为神话英雄力量之中，可能是最具影响力的权威人士之一，老姐的话必定是金玉良言，只可惜，只要一想到那列岛上许久未见的诸位，我的心便从冰山般冷澈冰寒的状态下，崩溃到惨不忍睹的少年心境。

真的很想啊！

现在的我，不需要逃避家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不需要防备那些莫名其妙的阴谋，不需要千里追杀某败类，心情从未像现在这样的舒畅——我想和老爸狠狠地对战，和爷爷钻研书法音律，和老妈有事没事地做一些小实验，和混子闲聊……

当然，我更想天天和苏怡去逛街、和江雅兰干架、听有容妹妹唱歌、看纤纤搞研究发明，甚至接受容妖女的折磨……

为什么以前，我从来没发觉人生是这样美妙的？

嘿嘿地傻笑了起来，连老姐抽走了我手中的钓杆都不知道。老姐叹了一口气，用杆柄敲我的头。

「小笨蛋，现在的兰光，乱局初显，除了几百年不喘一口大气的失落文明，五大力量、三大制约云集岛上，你这个样子过去，说不定会第一时间引发大战啊！」

呃……我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老姐应该是非常认真吧——虽然这两个月我大多专注于研究这具新的肉体的各种能力，对外界的世界所知甚少，不过，从和老姐谈话的只字片语中，我还可以认识到，一个已被除炎黄外的五大力量、三大制约注销了身分的人出现，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或者那样，会很有趣……

我低低地笑出声来，但又在老姐瞪来之前将笑容隐了下去，并且聪明地转移话题，自然，最有吸引力的话题莫过于万里之外的那个家伙。

「老姐，你确定要陪我到兰光去吗……那位，我是说，那个……」

「提他干什么？」出乎我的意料，老姐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出什么其他的念头来，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在没有给他戴上绿帽子之前，我绝不会回去见他！」

一时之间，我汗毛倒竖，曾听得几个老朋友讲过，我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女性，上次说这话之后，竟险些策画出一场新的世界大战来。

把心思全隐在脸上这副新配的平光眼镜后面，我开始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危机，只可恨，这位女皇级人物处处占着机先，她纤纤玉手扶在我肩膀上，低低细细的一句话，险些把我震下海去。

「小弟，我们来一起给那家伙戴绿帽子，好吗？」

若说我和两年前的张真宇有什么不同，那么，在瞬间震撼过后，所生成的理性反应便可以说明一切……

「姐——」

我拉了一个愤怒的长腔，眼中透露出认真的光采来，那么，一向爱护我这个弟弟的老姐，便没可能再接着逗下去，霎时间，海阔天空。

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线沉入了海平面下，深蓝色的天空上也点缀出了几点寒星，和这黑暗同时降临的，还有几道关于兰光的资讯，老姐很大方地将这些消息与我共用，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神英的消息，我略过不看，只找我感兴趣的消息。

「苏……苏怡！」

一个熟悉的名字在我眼中流过，我猛地瞪大了眼睛，然而在半秒钟后，却又带着些许危险意味地眯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怡和某人共游斛兰岛？

或者，我一个「死人」不该管得太多，苏怡也从来没有给我任何「男女朋友」的明确界定，更不要说我早就「死」了两年……只是，理智和感情绝不可相提并论，见了这条消息，我心里十分不爽……

我挑了挑眉毛，心中开始转着一些念头。

「要在这儿等吗？」

老姐突然没头没尾地这样说，我愕然抬头看她，她笑咪咪地回应我：「小弟……这是兰光到斛兰的必经之路，如果在这等，或许会碰上呢……」

碰上？我眨了眼睛，应该不是碰不碰上的问题了，碰上以后怎么应对，才是当务之急！

远处气垫摩托的喷气声呼啸而来，在色彩深沉的海面上划出了两道隐隐的白线，几乎是并肩而行的两人，第一时间跃入了我的眼帘。

如果对自己的感觉还正确的话，我的瞳孔应该是瞬间放大到极限，而又在瞬间缩小到针眼大小……

我，看到了呢……

为什么还不打内战呢？

纵然行事方针一向以大局为重，自身定力修养也早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此时的苏怡，却极想和行事暴烈的江雅兰达成思维统一战线，积极支持打内战算了！

身后那只聒噪未开化的猴子怎么会那么自恋？难道那些所谓德高望重的长老大人，二十多年培养出的家伙，就是这样的废品？

还是打内战好，至少那时候自己能够理由充分地将这家伙透心穿脑，以拯救自己可能一朝破功的修养心境。

将心中淡淡的杀机隐没下去，在身后那个口中不停的飞沫之下，苏怡记住了——这厮已是第三十七次有意无意地提到「他」，并且无耻且不自量力地拿自己与「他」相比，处处隐晦地贬低他人，抬高自己，其心可诛！

时光如水，逝者如斯，从那日天塌地陷的震撼和惊恐过后，不知不觉，竟然已是两年过去。

本来以为，逝者已矣，对于心中一个较深刻的影子，即使感情微妙，以自己的重视现实的心境，也绝不会像有容那孩子一样……

只是，在两年后的此刻，因为不自量力者的肤浅言语所引发的强烈逆流，却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那个人，绝非一个已然逝去的影子那么简单。

静静地垂下眼帘，座下的气垫摩托却在几息间爆发到了最大速度，在已近乎于尖锐的呼啸声中，一瞬间将后面那人远远抛下，让自己安静一下吧……否则，在海上杀人吗？

调整呼吸稳定自己心境，与之同时，一丝微微的感应流过她的心田，那是……应该是某人带着探索意味儿的目光才对，其中似乎不带恶意，但，那种似有若无，深浅不知的莫测高深，却是绝对值得注意。

扭头看过去，那边是一艘大型游轮，和港湾中其他同类的灯火辉煌不同，那上面只寥寥的几道灯光，几片不相连接的光晕将之映射得愈发神秘，那道目光便应是来自黑暗中的某处。

谁在哪里？

「苏怡……不开心吗？」

不知何时，我的眼神竟锋利到了这种地步，一眼看过去，我便觉得，由苏怡周身所辐射出来的波动，算不上轻松灵动，而带着些许的不耐，还有那么一点儿……杀气？针对谁？后面那个只知道瞎嚷嚷的猴子吗？这个想法让我心情为之一畅，心中也不再思前想后地计较什么见面的后果问题，现在想这些事情——矫情！感受到苏怡疑惑而又微带些戒备的目光扫射过来，有那么一瞬间，我只想着大声打招呼，呼唤眼前这个已两年不见，近乎于生离死别的少女看向我这边，而老姐却在此刻拍上我的肩膀。

「不打扰你了……嗯，后面那只猴子应该是炎黄西殿近年来崛起的后起之秀，叫何慕仪吧……你不认为，一个已经被炎黄的西殿单方面注销了身分的人出现在他眼前，非常扎眼吗？」

呃……这是不是神英的高层在挑起炎黄内战呢？我有些好笑，但仍然比较乖地接受了姐姐对小弟的教导，内战就内战吧，不把场面搞得大些，怎对得起佳人的倾城美色！

一念方起，周身气势立时疯狂上涨，老姐笑盈盈地退后，隐没在甲板暗影中，数息后，整个游轮蓦地大放光明，千百道强弱不均的光晕瞬间连成一片，灯火辉煌，蔚为壮观。

我的影子便在这光芒下远远地拉伸过去，轻淡的扑在苏怡身上。

虽然光线强弱悬殊，但既然双方都是当世高手，气势一起，气机牵引之下，我和苏怡的目光就在此刻对上。

仿佛是大海在瞬间凝结如镜，又或是大地在轰隆隆的呼啸声中整个沉没，苏怡原本锐利如剑的目光，在此刻显得有些涣散，而我，眼眶里失态到极点的一热，差点就那么丢脸丢到极天洋里去！

掩饰心境的不二法门便是大声说话，我早将这种方法运用的炉火纯青，一声冷喝，再透露出些杀气，狂涛巨浪般的杀机，便直冲着我现在最看不顺眼的那家伙冲杀过去。

何慕仪是吧，可否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胆识呢？

完全不给那猴子任何机会，虚空连续三记手刀，积蓄着极地两年来渗入我新生体之中的刺骨寒气，以冻结海面的气势，将那厮笼罩在内，四方温度骤降！

「什么人？」

带着意外和急怒，这厮的反应倒是也当真不慢，胆识也说得过去，面对我放出的三道深浅不知的刀气，也能迎头而上，大大方方地接手过招——只是，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敌人，他的应对手段简直可以以鲁莽来形容！

这样的人，怎配得上苏怡！

带着这样的认识，我体内真气轻轻地一丝鼓荡，生出的震波牵引刀气，斜斜掠过海面，在何慕仪身后互击，爆发出来的真气波便如同狂暴的寒潮，席卷而出，瞬间将他卷了进去。

在他手忙脚乱地运劲护体时，我早已无声无息来到他头顶，不轻不重一缕剑气直贯入他头顶，轻松将他敲晕了过去。

一脚将那人踢到气垫摩托上，我轻飘飘地踏着海面，强抑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回头望向依然呆呆站立的苏怡，她只吝啬地给了我一个侧脸，但却已足够令我的呼吸中止，动作僵直。

海面上一时间寂然无声。

似乎过了好久，游轮上那位女士隐忍不住，运气成丝传来一句「笨蛋」，让我脑中一震，而遥遥传至的柔和琴音，则令我的脸火烧一般通红起来。

连续的十多个柔和的和弦音在海面上铺洒开来，静谧和谐，当真如海风拂面，婉然雅致，叮叮咚咚如清泉流淌，如月洒大江的音符便在这情境下悠悠而起，不经意地挥洒间，便带来了夏季一缕清凉……

是《仲夏夜之梦》吧……已近乎于呆滞的思维，在这美妙琴音的协助下，终于恢复了些，这时我才发现，我已手心冒汗，指尖冰凉，看着苏怡仍没有什么表情，我终于努力采取了主动。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死……」

千年冰山炼就的养气功夫一朝破功，我期期艾艾地道出了无比拙劣的一句话，我甚至可以想象，游轮上那位美丽女士抚额长叹的模样……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见鬼的，我明知道重点是什么，可那个该死的话到了喉咙，就是蹦不出来？

就在我不知所云的当儿，苏怡终于有了自见面后第一个动作，微弱得惊人，但也足够让我手足无措——她眼中那是映着灯火，映着月光闪烁出来的微微水光……

没什么时间去多想了，几大步跨到苏怡的身边，手忙脚乱地想去给她擦眼泪，也在此刻，她淡淡流转的目光，不算正式地扫在了我的脸上，这……这是定身法吗？不甘愿地挣扎了两下，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轻轻地将手放在苏怡的香肩上，感受她肌体传来些微的热量，我的心一时火烫了起来。

流荡在海面上的琴音此时达到了一个小高潮，除去了清冷静寂的外衣，余下的是火一样的热情，一股莫名的气流登时冲开了锁在我喉咙处的窒碍，发声的气流稳定而清晰。

「我回来了……苏怡，你高兴吗？」

手不知不觉地使力，使苏怡面对着我，而她不像两年前那样，闲适自若地仰头看我的脸，只是将眼光平视，落在我的下巴上……她是在看我心口已无法掩饰的起伏波动吗？

或许，真是这样吧……

她微微地低下头，额头轻触在我胸口，动作如此轻微，以致我无法确定，这是她确定的表示，或是一种下意识的无意义行为。同时我才发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竟这么接近！

「苏怡……」

声音让胸口震动，也让苏怡的额头离开了那里，她终于抬起头来，眼中令人激动的水波已经不见，但其中流转的光芒，却分外令我觉得亲切与温馨。

一个标准苏怡式的微笑，泛起于她没有一丝瑕疵的俏脸上，从容而恬淡，我的唇角刚刚相应地泛起笑容，笑纹便已僵硬在脸上。

那是一个微湿的吻，轻轻贴上又分开……

「当然……很高兴啊！欢迎回来……」

从眼眸深处荡漾出来的水波继而复现，虽然迅速消没，却依然没有逃脱我的捕捉……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她吻了我？

第二章叛逆

「我的意思是，我……」

一个吻，将我脑中的盘算一古脑儿地打破，不应该是这样的！苏怡她竟吻了我！为什么会这样？这不合常理……

刚刚我只是想着，今天我最大的成就，也只是牵牵手，至多是一个热情的拥抱罢了……

本来应该表现出来一些成熟男人的风度的……我的定力修养比两年前高出了太多不是吗？可是，在这一个浅浅的吻的震撼力，却让我的镇定修持完全崩溃，苏怡的动作在昭示着那个意思吗？

一时间，我大概也只懂得呆呆地傻笑了，此际脸上微微泛出红晕的苏怡，却做出了远超出我想象的动作，她挣开了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轻灵地跃上了气垫摩托，引擎在瞬间加到最大值，在突突的转动声中，一个漂亮的水面大回旋，高速向来路冲去。

这是……这是干什么？难道她在害羞？

一时反应不过来，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远去，而在百多公尺外，她才扬声送来了答案。

「在海上多待会吧！要知道，你带来快乐的同时，也带来了好多困扰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渐渐淡去，可我仍从中捕捉到一些可称之为「喜极而泣」的颤音，而且，从苏怡已无法掩饰的感情外露中，我也可以得出，她确实也在害羞啊！

「啧！这难道便是最有可能获得『东方女皇』称号的炎黄后起之秀吗？」

如果单从字面上来理解老姐的意思，或者有可能会将其中的感情色彩解释为「轻视」，但是设身处地地想一下，便会发觉，那根本便是「羡慕」乃至于「嫉妒」才对！

把这场好戏从头看到尾的老姐，想当然的也知道她心里不平衡了。

本来还想听苏怡的建议，在海上多待一会儿，等到兰光那边诸多事宜都准备好了，才过去和诸人相认，但现在……我的后背慢慢地浸上了一层冷汗——或许，这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所幸冰山的寒气没有冻伤我的脑袋，在这种情况下，我以为，一个最佳的办法莫过于——逃！

「老姐，这边的猴子交给你了，要杀要煮或是直接吸猴脑都随你的便，我想，我还是去岛上给大家一个惊喜比较好……」

嘴里面说着漏洞百出、自己都不知所云的话，脸上却露出了一个乖宝宝才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些羞涩的笑，那种矛盾，连我自己都觉得脸红！

不过，老姐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笑盈盈地立在海面上，有意无意地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目光，扫视着昏迷中的何姓小辈，那种眼神……

敏感的我打了一个寒颤，想起了不久前老姐那惊世骇俗的言辞……

不会吧！只想想那种堪称为污浊的画面，以及随之而来的世界毁灭般的后果，我的胃部便有大力翻搅的感觉。

这是一种预知般的感觉，没有什么理性因素做为后盾，但那种逐渐膨胀出来的可能，却让我从内心里颤栗起来。

如果说，对我的有意无意的勾引，可以用「玩笑的预谋」来表达，那么，这个似假似真的揣测，就是「真正的堕落」，不要说什么「一旦实行」，对于这个念头，唯一的处理办法便是——抹杀！完全地抹杀！

异想天开的小子！

老姐这样笑骂。

可能是我的修养还远远不够，自以为藏得足够严实的心思，在数息后被老姐一眼看穿。

这个时候，她将自己身上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叛逆气息尽数收敛起来，再度恢复了她一贯的优雅从容。

「请放心吧，小弟！任何一个有理智的正常人，都不会和一头未开化的畜生过夜的……信不过我吗？」

她笑盈盈的表情令我苦笑，怕的就是你当真没有了理智啊！

不过，既然她能够直接地说出来，并在不经意间做出了保证，我也就放下了大半心思，而稍后，深海处涌上来的某种特异波动令我真正松了口气。

「那么……老姐，你老弟我可当真要到岸上去玩会儿了！」

用双指甩出了一个还算是帅气的敬礼，倏忽间我便移出了老姐的视线之外，而相应的，刚才由深海中所发散出来的波动，离我是越发地接近了。

「奥马修……几天不见，你的气色大好啊！」

我微笑着与从海水中冒出头来的人物打招呼，而他只是略带矜持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奥马修，这个神话英雄力量之十二神将中最具争议色彩的人物。

其外表倒是和传说中他的性格极其一致，是一个蕴含了无限爆炸力和杀伤力的肌肉男，方方正正的脸庞因鼓起的横肉而显得狰狞，戾气横生，但蓝得过分美丽的眼睛，却隐蕴着冷静冰寒的光采。

十三岁，便以天纵之资修习到了仅次于神将的「英雄」阶，其后更以其令世人为之颤栗的凶残和冷酷，窥机刺杀了继承「海皇」神力的神将，生啖其血肉，强行继承了海皇神力！

在压倒性实力的支持下，也在当权派，也就是老姐的大力支持下，踢开了被他消化掉的前神将，挤身十二神将之列，获得了这千百年以来，最受争议的地位和荣誉。

也许是因为老姐的支持，一向桀骜不驯的他对老姐却是忠心耿耿，大部分时间都隐遁到老姐的身边，行保护之责。

堂堂神将，做一个保镖，倒似甘之如饴。

自从认识了这家伙，我一直觉得，与其说他对老姐忠心耿耿，倒不如说他对老姐情根深种——是很疯狂也很压抑的那种！至少，我无法想象，如果老姐正和某人亲热，这人隐在一边，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我永远无法理解西方人的价值观，但我明白，有他在老姐身边，且又明白地对我做出了表示，那么，我应该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不过……一向冷淡的他，竟然会向我做出这么明显的表示，是否说明这家伙是面冷心热之辈呢？

心中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令我失笑，却也没有和他进一步沟通的打算。

我们两个虽然是认识多日，但性格明显不和，之间自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在确认了各自发出的资讯后，我便掉头而去，数息间便到了数公里外，但仍感到，后面那人复杂的目光仍盯在我的后背上！

似若闲庭信步，在海面上悠悠闲闲地举步，速度却一点儿也不慢，感受着已远在十多公里外的苏怡的气息，我想了想，终于还是走了与她相反的方向。

在与她再次碰面之前，我想以一个局外人的身分，来感受一下兰光现在的气氛——怎么说，兰光也是我心中内定的未来几年的休假地，如果当真打成一团糟，那可真是大煞风景了！

一时间还没有找到固定的目标，我颇有些散漫地沿着海岸线踏海散步，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礁石的沙沙轻响，心境已渐渐地从刚刚久别重逢的激昂感情中恢复过来。

在逐渐平和的心境中，一缕幽思却浅浅淡淡地缭绕心中，没有刚刚冲刷理智的激扬，但回旋蒸腾之际，那种氤氲和暖的感觉，却比任何一个时候更为深刻清晰。

不自觉地，一个浅浅的微笑浮起在唇角，心境在笑容中愈发平静，而心中那温暖和谐和的情感却似乎触手可及，有若实质，似乎感表充盈心胸，但心胸却愈发地广阔明朗，更胜往日。

月华流转，透空而下，铺洒在身上，竟似透体而过，举起手臂，迎向月光，这个新生的肉体当真如婴儿般洁净无瑕，白晰粉嫩之处，倒和女人差不多……我想我应该明白老爸那比妖怪还俊美三分的皮囊是如何得来的了。

只是，我十七个年头或平平淡淡，或激扬壮烈，或险死还生所留下的诸多印记，也一并消失不见……针对于肤浅的喜悦，我更有些怅然。恍恍惚惚间，思维流转，溯源而上，千载冰川，铁血战场，少年轻狂，千百情境一发而来，又一发而去，如梦如幻，不类人间。

也在这一剎那，我突然晓得，我，再次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初到兰光的青涩少年的体内，再一次地感受到了那种只有少年才明白的涩然和纯净，同时，也获得了一种根植于力量基础上的真正的从容。

记得老爸曾经讲过，戴上封印眼镜的我，是一种「次完美」状态——仅次于我武艺大成后那种真正的高人风范。

那么，在现在，我是否已经是「完全的完美」了呢？

本想着深究下去，却又突然地有些不好意思——什么啊！想来想去的倒也真是无聊，又不是那种钻研学问的老人家，有一个少年人的迷糊，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随手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我瞄了瞄四周，似乎也没有人在这个偏僻的海边逗留，我也就不客气地在海面上伸伸胳膊甩甩腿，活动一下筋骨，同时，也开始正式地思考上岸后要去的所在。

只不过，好像上天在「星殒事件」后对我特别照顾，一个引发我心中波澜的微妙反应，就于此刻自不远处传来，这个反应……呃，很熟悉呢！

远远地看过去，一辆墨色的敞篷跑车静静地停在沙滩上，无声无息的，像一只孤独的黑豹，发散出森冷而危险的气息——或者，这并不是因为车子这死物的缘故，真正归结原因的话，把坐在车前盖上，正仰头痛饮的车主人作为罪魁祸首，那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飘过来的酒香对我这个刚刚成年的男人来说，谈不上什么吸引，只是，蕴含在其中的那熟悉的气息，却让我分外亲切……当然，也微有些心悸。

淡蓝色的酒液从夜空中倾下，从她玉一般洁净无瑕的脸上滑落，顺着滑腻的肌肤，流入了领口之中，也有些液滴，在她如绸缎般顺滑的长发上流动，滴在沙地上。

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一位放纵多情的女妖，对着朦胧流转的月华，吞吐着这天地间的生机，那是作用于感官，却直达人的内心深处的惊人魅力，纯粹而自然。

也只有她，才有这般妖异，这般美丽……生于天地间的妖女，容知雅！

竟然是她！

好巧！巧得让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应该怎么办呢？怎么样才能得体地应对这个近似于我的克星、永远给予我另类的诱惑、且毫不客气地「夺」走了我的初吻的容妖女？

在两公里外的海面上，我一边欣赏着妖女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绝世风姿，一边低低的苦笑了出来。

应该怎样才好？

虽然是在苦恼之中，但我的脚步却似乎忘记停住，虽然远较方才缓慢，却依然向着那处沙滩走了过去。

不知不觉地移动了将近一公里的距离，心中却依然没有任何的结论，而于此刻，遥远的沙滩上，那一抹由冷淡瞬间转化为灼热的目光，剎那间映得我眼前一亮，也让我明白，她看到我了……

一公里的距离不算远，至少我的目光可以轻松地在这月色下，勾勒出沙滩上的美人儿那优雅而狂野的轮廓，甚至于更精确一些……乃至于感受到她轻微的吐息。

但，一公里也不能算短，只因为在这种距离下，我完全无法体会这时候容妖女神秘莫测的心情，是狂喜？是平静？还是淡漠？

刚刚开始揣测她的心思，那答案便来到了我眼前。

纵然我先前假设了千百种可能，设想我与她见面后的情景，却也绝没有想到，她欢迎我归来的礼物，就是一发灌注了神秘力量的白金子弹。

在高速飞行的弹头面前，早应是刀枪不入、水火不浸的我，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阵心悸，本能地偏头闪过，尖锐的嘶啸猛撼我的护体真气，令我当时便出了一身冷汗。

她是怎么办到的？

我立刻开始怀疑，那边的妖异女郎到底是不是容知雅，接着才进一步地考虑，是不是她没有看清我这个踏海而来的人的真实身分，然而，数息之后，破空而来的连续不断的呼啸，却让我把这两个怀疑一起打碎。

惊人的枪法，不可思议的力量，在海面上纵横交错，在我的脚前，击打海水，生成了一闪而逝的有序水波。

小笨蛋……还未死耶？

这……便是容妖女式的见面礼吗？虽然从未渴望她能像苏怡一样，送我一个值得纪念一辈子的吻，但这般模样……

她的目光恢复了刚刚的冷淡和朦胧，至少，已不再如刚刚那样的凌厉，遥遥地传过来了资讯，召唤我前去。

就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我半垂着头，苦笑着走上前去。

轻轻地踏上沙滩，迎上了容妖女那似笑非笑的脸。她因酒意而朦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身体在一个最舒适的情况下蜷曲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令人无法想象，刚刚那杀伤力十足的枪弹是如何出膛的。

再次见到了这位克星，又受了那样另类的见面礼，本来还在想，怎么也应该流露出一些负面的情感才算合理，只是，在数息后，由内至外，自然发出的资讯形之于体外，却已成了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脸，由心底生出的那种纯粹的欢喜，令我自己也为之震惊。

「容小姨，三年不见，你是愈发地美丽了……」

里面或许有些哈巴狗式的讨好意味儿，但更多的，还是真心的问候和赞美。

身处一生之中黄金时期的容知雅，在数年来岁月的雕凿下，那形之于体外的，叛逆另类到妖异的气息是愈发地浓厚了，无时无刻地不在发散出致命的诱惑，所以，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而以此，也终于搏得了佳人一笑。

「谢谢夸奖，三年来，你似乎聪明了不少呢！怎么样？能不能说一下死里逃生的经历？」

那是属于妖女破天荒的温和与宁静，完全不同于和苏怡相见时的感情冲击，两个人的对话也绝对算不上太出采，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在从容，虽然心跳频率远较平日为快，但无论怎么说，言行举止之间，也能表现出适宜的水准。

比较随意地倚在车边，爽快地接过容知雅送上的烈酒，在酒精的滋润下，也在容知雅少有的温和言辞下，有一句没一句的，我将别后三年的一些事情道了出来。

容知雅只是在一边静静地听，少有插言的时候，气氛平静而悠闲，然而，在我讲累后一句不经意的话，将难得出现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整个打破。

「大家……都好吧？」

当时的我，正接过容知雅递来的第二瓶「蓝梦」，小小地喝了一口，问出了这样一个笨拙的问题，容知雅对此却没有明确表示，只是模糊地「嗯」了一声，似有所指地问我，「和小怡见过面了吗？」

其实这句是废话，如果我们没有碰面，苏怡没有给予她我已「复活」的消息，她怎么可能这么平静地面对一个「死人」？

我苦笑，但仍然点头确认，本来还想说在暗处碰到了江雅兰，却在此时听到了她的一声叹息，「相对于小怡的修为，有人明显地还差了点儿火候，纯粹小笨蛋一个！」

她在骂谁？

一时间我想不到谁能和我共用「小笨蛋」这一殊荣，脸上刚刚显出了些疑惑，衣领便被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妖女一把揪住，整个人都被拉了过去，脸庞更是几乎紧贴着她温热的唇瓣——如果夜色可以遮住我已经通红的脸，我必将十二万分地感激！

而她在此时，是生气吗？感受到她锋锐如剑的眼神，我心中竟生出了一种「久违」的欢欣，心中理所应当的惶恐倒是淡了许多。

可能是感觉到我的心态了吧，她攥着我领口的手愈发地用力，从口中流出的酒香和她自身的气息糅合在一起，生出的危险的感觉一如往昔——令人在小心的同时感到了分外的刺激！

「看来还有人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好事……」

她的眼神分明带了些杀气，感觉到这一点的我，自然而然地要陪出笑脸，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干了什么祸事啊！

「跟我来吧！」

容知雅此时解决问题的文雅程度几乎要让我感激涕零，本来我还以为她会把枪管直接塞进我嘴里，进行逼供用刑……哪会想到，她只是一脚把我踹进车内，和我一起在公路上狂飙呢？

「容小姨，我现在身分暧昧，这样过去不太好吧……」

从老姐这两个月给我的资料上也能看得出来，容知雅虽然在近年来保持低调，但仍然是令敌人不能忽视的重要目标，在现在兰光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什么细作跟踪，那才叫怪！以我此时「注销」身分，如此招摇过市，那个……影响不太好吧？

陪着小心，我点出了此刻我所担心的问题之所在。

只是，妖女此刻的回应却是已经恢复了正常水平。一把光芒流转的银制小手枪顶在我的太阳穴上，保险打开，子弹上膛，更惊人的是异力流动，杀气腾腾之下，当场封住了我的嘴巴。

一时间，我为之哑然。

车子挤上了环城高速，在滚滚车流中，以容知雅的性格，也不得不稍稍减速，车内的危险气息也相应地消缓下去，手枪离开了我的脑门。我三分真实七分做作地呼出一口长气，再度开口，却已经不敢触及敏感话题。

「兰光现在挺乱的……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虽然是没话找话，但问的的确是盘绕在我心中的疑问。

兰光此时的情势，又岂能用一句「挺乱的」来形容？

现在兰光的情势根本就是一触即发，随时会引爆出惊人的杀伤力，将这极天洋东部最美丽的明珠列岛炸上天去！

除了已近千年未曾露面的失落文明力量外，五大力量、三大制约的精英齐聚岛上，规模为近两百年之最。

只是，生成这一乱局的矛盾中心，却仍只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有些时候我问及此事，以老姐的大方也只是笑而不答，连我这弟弟都要瞒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一块破石头而已，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的……」

容知雅也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她和老姐的反应倒也挺类似，都是那种真正不甚在意的模样，以此为依据，我也大约明白那东西的价值究竟怎样——或许贵重，影响力也大，但，为智者所不屑……

为了保持我的品味，我也自然不会再问下去，容知雅似乎也没有再和我说话的意思，从后视镜的反光里看她的眼神，也是一种神秘莫测的样子，我眨了眨眼，终于在心中鼓起勇气，第二次地问出了敏感问题——

「容小姨……我们现在去哪儿？」

些许的沉默过后，她轻声低语：「小容这两年挺想你的，和她见一面没问题吧？」

我愕然，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目的就是这个，这有什么问题？和有容妹妹见面，不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吗？用得着这样拿枪顶着脑袋来强求？

根本连想都不想，我第一时间的回应便是迫不及待的点头，容知雅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微微的笑意，里面似乎藏着不少东西，这一个笑容，似乎把一件单纯的事情变得复杂了。

车子以其卓越的性能在滚滚车流中无声无息地行驶，此时，已经进入了市区，而我也可以感受到，至少有十多股来自各方带着兴味的目光，照射在这辆跑车上，有人的想法很单纯，而有些人，则是极其复杂的了。

容知雅虽然是在高速飚车，但似乎也在一心多用，至少百多条资讯从她的手里通过特殊的渠道直接发送出去。

随着这些资讯的迅速处理，车外的形势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我对这些事情却不怎么关心，容知雅现在可是炎黄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之一，她的言行都随时影响当今事态的发展，现在这种情况，实不足怪。

只是，兰光夜间的热闹场景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车水马龙的形容也许还算贴切……只是，那些像蚱蜢一样上蹦下跳的年轻人是干什么的？

在繁华的街道上，这些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无疑构成了街道上的主流。脚下踏着一条似乎是极其流行的滑板，不可思议地展现出种种绝非普通人所能达到的跳跃力，动辄三四米的高度，实在不是我脑中常识所能解释的现象。

难道兰光这两年率先展开了武技普及运动？还是这些滑板……

正目瞪口呆的当儿，一个一看便知是反骨败类的小子，怪叫着从街道的一边横跨大道，越过了高速飙过的容妖女的座驾，安全落到了另一边，引来了一阵叫嚣和欢呼。

这时候，我听到了容知雅的一声低哼：「九流水平！」

嘎？这句话的内蕴实在是可圈可点，这可不像是容妖女一向的为人。

她此时也看向我，眼神扫过了我，微带着惊讶的脸，微笑道：「看到了那些滑板了？」

我猛点头，如果容小姨能和我好好地解释一下这问题，我必将十分感激。

「这是纤纤的诸多研究成果中，第一个申请国际专利的商业化产品，空气冲浪滑板——天行者！」

以惊人的尖端物理科技为基础，以微弱的空气阻力为动能，以高超的技术要求为号召，以世界闻名的苏氏企业为代理商，「天行者」才一上市，便造就了一场惊人的流行风暴，风暴的中心在兰光，而影响所及，则覆盖了整个中天洲，并向全球扩散。

「天行者」近乎奇迹般地满足了普通人个体飞天的梦想，充满了梦幻意味儿的诸多「飞行技术」，简直就成为了人们生命里追求的目标，这种划时代的娱乐和体育器材的出现，令世界也为之瞠目。

「或许对你这种可以轻易御气飞行的人而言，天行者算不上什么，但，对于笨拙的普通人，天行者的吸引力，可算是无与伦比了……」容知雅如此说。

我摇了摇头，不赞成容知雅对我的评论，想想十五岁那年刚刚可以御气飞行的时候，只为了短短的半分钟的滑翔而欢欣鼓舞的经历，对这些人的想法，我颇有些感同身受的味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纤纤当真是了不起——相对于在长链战场上那些天才发明的杀伤力，我更喜欢这个「天行者」，只有这个，才是一个纯洁无瑕的少女所应该接触的东西。

容知雅微微一笑，似若无意地道：「小容的技术才真好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我一时间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我应该可以明白，容知雅刚刚为什么会如此苛刻地，评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眼前是一座极其宽敞的广场式建筑，而在其中，无疑是年轻人，尤其是另类年轻人的天下。而在此，脚下踏着「天行者」的人，更是占着九成以上。

在广场灯火通明的映照下，这些年轻人怪叫着在半空中做出种种花式，单看滞空时间，大街上的「九流」与这些人之间的差距，可不只是一点半点而已。

「这里是兰光最大的『天行者』集结地，一般的大型活动和比赛都在这里展开，很热闹，是不是？」

车子无声无息地驶进灯火照不到的暗影里，容知雅打开了酒瓶，微笑着再喝了一口。

我看看广场，再看看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为什么她突然有兴致带我到这里看热闹？不是说好要去见有容妹妹的吗？

容知雅的眼神在黑暗中愈发地不可测度，她纤长的手指轻轻地弹击酒瓶，发出轻轻的声响，唇角处那一抹隐约的笑纹也愈加明显。

她的手指引着我的目光指向了广场方向，说出的话却是风牛马不相及，「一个孩子长大成人，总要经过一个阶段的……」

我只想着举手投降，求她老人家高抬贵手，放过我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脑子，把想说的事直接了当地说出来算了！

可是我也知道，妖女整人的兴致还未过去，我苦笑了一下，乖乖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什么阶段？」

她的眼神轻轻地瞥了我一眼，眼神中是盈盈的笑意，伸出去的指尖变化了一个方向，指向半空中，淡淡的一句回应：「叛逆期！」

我的目光应声上抬，而此刻，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响起，在呼声中，一个纤瘦的身影高高地飞上半空，脚下仿佛是冲击着滔滔海浪，在空中以流畅到惊人的动作滑行，越飞越高，最后几乎要达到将近二十米的高度，同时尚在空中做出种种高难度的花式动作——那人，真的不会飞吗？

侧翻滚，空中平移，高空滑翔，急速低掠……等种种只有在御气高手身上才会出现的动作，被空中这人发挥得淋漓尽致，也无怪乎会引起下面那些「低手」赞佩的呼声了。

在动作的同时，其高度仍然在不断地上升，每上升一分，下面的欢呼声便更大。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神念扫过空中被切割排挤的大气，分析其中的着力点和平衡点，代入普通人的资料，却依然可以想象，对于一个内气不彰的普通人而言，这是怎样地一个难度。

我真的有点佩服这家伙了……

终于上升到了极限高度，大约三十五米左右，一个超高难度的高空回旋翻滚，有意地将滑板所能借力的大气割了个支离破碎，将什么着力点平衡点一发地抛开，理所当然地，高度陡降！

这应算是人造的失速吧……

无法理解这些叛逆年轻人的不要命的做法，我在下面猛摇头，心里却明白了上面那人的做法——在失速状态下，迅速找到千变万化的着力点和平衡点，使滑板在空中停住，难度是理所当然的超高，相应的，危险系数也是极大。

空中的那人，利用着自己刻苦锻炼过的身体力量，和超出一般人的肢体灵敏度，努力地使自己的身体恢复平衡，表现在外，便是人体从高空划着不规则的弧线，扭曲着下坠。

下落速度以可喜的程度减缓，似乎成功在望，但眼力超高如我，又或是容知雅，均可看出最后的结果。

「差了一点儿……真可惜，又失败了！」容知雅再灌了一口酒，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这反应倒令我微吃了一惊，妖女经常看这人来耍滑板吗？

念头未落，那面一声沉闷的声响，高空滑板的表演者失去了平衡，带着滑板一起地撞在地上，滑了出去。

观看的人群中先响起了几声惊呼，然后便是一片大众化的叹息。叹息的内容，和容妖女言辞却是大同小异。

里面真有古怪呢！

从容妖女似笑非笑的脸上，实在是得不到什么有效的资讯，我只能将目光又移向那个不幸失败的「天行者」高手，却见那人狠狠地甩开了旁边一人的扶持，勉强地站起身来，舒缓了一下筋骨，竟然拿起滑板，想要再上！

乖乖隆个的咚……那小子不要命了吗？

此人的倔强令我为之咋舌，虽然只是远远地看着，但以我对人体的了解，以及在战场上积累的丰富经验，我仍然可以肯定，那人因为刚刚的一摔，至少也有两处的软组织挫伤，以这时候的状态再来一次，说不定便要直飞天堂了！

我的形容可能是当真过分了些，容知雅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淡淡的嘲讽，说话的语气也有了微妙的变化：「是啊……真是不自量力……」

淡淡的一句话，透露出来的意思却是很耐人寻味，充分表现了容知雅高超的语言艺术。

一时间，我竟然无法想明白，她到底是在评论那个不要命的家伙，抑或是在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讽刺我。

我看向容知雅，希望她能把话说明白一些，而她这次终于没有令我失望，微微一笑间，她低声轻语：「现在这妮子是越来越难管教了……难道这就是叛逆期小孩子的通病？」

叛逆嘛，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的……那个……那个，那个——妮子！

在说什么啊！我只能呆然以对。这个只针对于年轻女性的专有名词好像是一根尖针，狠狠地刺进了我的脑门……不可能！

我的眼珠子定在了那个正再次推开别人扶持的「妮子」的身上，少年纤瘦的身材，长檐的遮阳帽，在灯光下反射出青春光泽的肌肤，似若相识的脸部轮廓……

难道，难道是……

再次用力地推开身边那烦人的家伙，强忍着膝盖上阵阵的抽痛，她还想着再一次地尝试刚刚那没有完成的动作。

半秒钟后，她的「天行者」滑板便被那人夺了过去，比力气，从来没有练过武技的她，哪能比得上这个炎黄进化力量中名列前茅的新秀，有「离魂剑」之称的路杰雄？

但是，她的滑板可不只是一个而已。

「赵雅仪！妳现在马上停止！」

路杰雄气极败坏的声音，只引起了她冷冷的一笑，自己早认清这家伙的为人了，一个词概括的话——虚伪！初相识之际的彬彬有礼，和此际的自我专断形成的反差，可是强烈得很哪！

如果说一年前刚认识的时候，她还把这人当朋友看待，那么在一年后再次见面的今天，他的地位……除了那害死宇哥的生死仇人，便算得上他了！

那只死追苏怡的不自量力的猴子，都比这人要诚实几分！

在心中臭骂这厮千百遍，她的动作不停，从一边的背包中再拿出了纤纤专门为她订做的折迭式精品滑板，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踏上滑板，轻击地面，在旁观者既惊且佩的目光中，也在路杰雄低声的咒骂声中，借助反弹力再度升空。

用最小的动作来驾驭「天行者」，身体似乎也撑得过去，膝盖处还在隐隐作痛，但几年来直线上升的倔强意志却足以抵抗这一感觉。身体几乎呈四十五度倾斜，斜斜地压迫着空气，在空中运动的速度也逐渐加快，本来和缓的风在耳边形成了呼啸，拂过了她的脸。

虽然是在市郊，但空气的质量和山区还是没法比！很快地游离于广场灯光的照射范围之外，相对稳定地在空中滑翔，享受着轻风扑面的滋味——比在地面上的感觉好上十倍。

但，较之那时……在哥哥的怀抱里，那种轻松自在，心胸畅然而又满溢着幸福的感觉，却又差上一千倍！

然而，那种感觉……根本不可能再出现了啊！不知不觉间鼻头一酸，眼眶里有些发热，她赶紧伸手，要抹去即将流出来的泪水，然而，这是在至少二十米的半空中！平日里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再加上刚刚的心不在焉，必会酿成不可收拾的错误！

剎那间，她失去了平衡，在下方拔起的惊呼声中，没有任何减速地直直摔下。

这次可惨了……不过，不知道宇哥撞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心中莫名其妙地闪过这个念头，地面已在她眼中无限放大，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下一刻，身体与地面接触！

预期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手腕上出现了一圈温暖的触感，似是被人抓住不放。身体一时间空荡荡地浑不着力，好像只要那人一松手，自己便要飞上天似的，那情形可当真是诡异之至。

「不要命的小妮子……」

她听到有人这样在她耳边嘟哝，好像也是个年轻人，那似若听闻的声音，竟是说不出的熟悉，她睁开眼，抬头看向那个人，却被镜片反射出来的灯光刺花了眼，耳中又出现了那人的一声叹息。

「叛逆期的小孩子……嗯，可千万莫学坏了！」

那人的手离开了她的手腕，身体那轻飘飘的感觉立时地消失不见，正微有些怅然之际，却见一只大手老实不客气地伸向了她的脸——好……好无礼！

少女的羞恼心情，在她的目光中表露无遗，狠狠瞪眼，瞪向那个有可能是她的「救命恩人」的登徒子，目光透过那人伸来的手掌指隙，终于将他的面目整个地看清。

也在这时，久违数年，本来已不可能再现世间的气息扑面而来，在她不可置信的抽气声中，对面的少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以远超出他自己想象的威力，轻而易举地引出了少女积蓄了两年的眼泪。

竟然是……竟然是……

既然少女没有明显的反对意思，那只手也就老实不客气地抚上了她的脸，少年脸上现在已是一片极其严肃的研究色彩，首先是看少女的眼睑，半晌后点头，「嗯……没有抹眼影……」

然后是耳垂……

「嗯……耳眼扎得比较规矩……」

嘴唇……

「还好啦……无色唇膏，可以理解！」

接着便是脸蛋儿、头发、胳膊、大腿……

「没有抹粉……没有染发……没有纹身……还说得过去……身上呢？」

什么话！就算是心里仍在强烈震撼中，小姑娘仍是当场脸上大红。

某人终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收起要去拉人家胸口衣服的手，微有些尴尬的一笑过后，又自我解嘲道：

「这个还是让你小姨去验吧……现在，初步可以断定……」

做秀式地间断了三秒钟，让脸上比阳光灿烂千百倍的笑容，完全地蔓延到整个空间，少年大张双臂，再猛然合拢，将少女完全地置于他的拥抱之中，同时高声宣布：

「你还是我那个清纯如水、不染尘垢的有容妹妹！」

本以为今生再无可能触摸到的那温馨而火热的气息，在此刻将她整个地包容在其中。

身体亲热的接触已在其次，那直指本心，强烈如飓风般的欢喜以及喜到极处，莫名而生的丝丝惧意，狠狠地击中了少女两年来不断加固的心防，瞬间将之摧毁殆尽。

全身的力气在此刻一泻而空，她软软地伏在了少年的怀抱里，已然使不上力的手，却不知为何，却还能紧紧地抓住少年胸前的衣服，再也不会松开。

她就像一个刚出世的婴儿，没有压抑、没有伪饰，就那样大哭出声，泪水很快地浸湿了少年胸前的衣物。

「哥……」

第三章云海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路杰雄瞪大了眼睛，他心中的惊讶之情，甚至不比此刻正恸哭失声的女孩儿丝毫逊色。

为什么，一向对他不假辞色的有容，见了那个满口不知所云的小毛头之后，便哭成了那个样子？对那个小子过分亲昵的举动，也没有一点反抗的表示？

怎可能的？

自从在一年前，通过长老的引荐认识了这小姑娘，自己已将其所有的资料都记得烂熟于心，就如长老所言，为了组织的事业和发展，也为了自己能够在组织站稳脚跟，乃至于日后争夺组织的高位，绝不能允许在这个小姑娘的身上出一点的纰漏！而现在的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不可能的，为什么资料上没这个人？难道这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脑子在「事业崩溃」的压力下运转得比平日更快千百倍，他很快地想到了有容刚刚对这个小子的称呼——哥！如果说有容有兄长，那也只有正在炎黄国内修行的容可为才当得上这个称呼，这小子，凭什么？

不过……好像在两年间被登出的一批资料中，有提过这件事……

由于那批资料在六大力量、三大制约中所造就的庞大影响，身为当事人之一的他，没可能这么快便忘记，只不过脑中的思绪刚刚起了个头，那不可思议的答案便显现出来，答案的震撼令他心中为之一窒——必须马上报告给长老！

他甚至来不及去做一些表面文章，第一时间便想将这个资讯发送出去，只是……

「见鬼……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问题！」

低低的咒骂声，令一边的酗酒美人微微地笑了起来，在兰光，如果没有些节制这些人的手段，容家还怎么混下去？

看着只能跑到远处去想办法的「败兴之辈」离开，她也发动了车子，遥遥地跟上，而此刻，在她心中，却是被另一个问题所占据，「要不要……向小怡道歉呢？」

「今天真是活见鬼！」

路杰雄恨恨地跺脚，仿佛是组织在兰光的各种情报操作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刚刚他连试了近十多种方法，都无法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难道几大力量之间全面开战了吗？

这不可能……那么，便是有人在捣鬼！

倏忽间想到了这样的可能，他的心神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只是针对他一人？还是……

想到了那个消息传递出去后所能造成的后果，他若有所悟，而此刻，淡淡的杀气刺入他已敏感得过分的心脏，他整个人跳了起来，猛然回身，却看到醉眼朦胧的美人正向他举杯微笑。

容知雅！原来是她在搞鬼！

一惊之后，他反而胆气大壮，容知雅，或者在组织中智谋无双，诡计多端，但纯论个人力量，真是连九流也算不上，而她此刻，竟然愚蠢到在他面前公然现身挑衅！

路杰雄的眼神立时地阴郁了下来，里面似乎有火苗在窜动。

被戏弄的尴尬在此时尽数地转化为怒火，今天一定要给她些颜色看看！

看着对面的容知雅精致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蛋儿，以及那种可能是全天下最特立独行的气质，想象一下之后她狼狈的境况，就算是自己未必有那个心思，男性本能的反应也无可避免地出现了，心里面似乎有一把邪火窜升！

气机交感，他的反应，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被对面的容知雅捕捉到，笑容依旧，但瞳孔中森森的杀机，任是再妩媚动人的笑脸也无法遮拦，而与之同时，本以为胜券在握的路杰雄心中警兆大起，那种反应，不是容知雅……

事态的演变完全击溃了他的应变能力，他此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从左右两方强大至非人一般的气机将他笼罩在内。

拳劲冰火交融，完完全全地封死了他任何一个活动的空间，灼热的火劲先一步地猛轰进他的小腹，而下一股冷澈的剑气则直直贯入他的眉心。

「这个麻烦解决了……」

已将火焰操纵得出神入化的少女，一点也不客气地踢了踢像头死猪一般的路杰雄，刚刚如果不是苏怡吩咐过，恐怕刚才的一击，已让这小子成了一块熟肉。

即使如此，刚刚那透体而入的暗劲，恐怕也已经霸道地抹去了这小子下辈子为人的权利——江雅兰不认为她做得过分……看刚刚那这厮那眼神，就明白，他必不是个好鸟！

「嗯……可还有个大麻烦呢！」

苏怡看也不看地上那头死猪，只是仰头望天，若有所思。

一边正自顾自畅饮的容知雅微笑了起来，似若无意地道：「大麻烦现在正在哄孩子……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感受到容知雅带着兴味的探索目光，以及江雅兰兴奋过度的眼神，苏怡心里面不自觉地苦笑，但表现在外，却只是有意无意地整理袖口，一身休闲打扮令她此刻显现出少有的潇洒味道来。

良久，她方开口，语气轻轻淡淡：「我想，不必了……」

「起来！」

「我不要起来……」

「听哥的话，起来……」

「不！」

「有容妹妹……」

「哥——」

以一个可爱的长腔，结束了哥哥和妹妹之间的讨价还价，最终也当然是以哥哥的完全失利而告终。虽然是小妹不听话，但，都是我的错……

我不应该带着兴奋过度的有容妹妹到处乱跑，以至于糊里糊涂地进了一家酒吧，见鬼的还是个饮料里面都掺酒精的酒吧！

我也不应该让有容妹妹喝得过量，以至于让她跳过吧台，去和调酒师比拼手艺——虽然她的手艺要比那个二流调酒师好上一千倍！

自然而然，我也就更不应该大声地赞美她高超的调酒技巧，以至于使她兴奋地和我连干三杯——即使不赞美几句实在是对不住我的良心。

那么，在一连串的错误之后，踉踉跄跄走出酒吧的我们，当然也就要像所有酗酒的叛逆青年一样，蹲在路边，用已经不太灵活的大脑想一想之后的行动。

「玩『天行者』就好了……」

这个提议马上被我一口否决，我只是喝醉了，但绝对没晕！以有容妹妹这时候的情况玩「天行者」，当真就是和自杀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很可惜，酒后的大舌头使我来不及将拒绝的话给完全说出来，有容妹妹便将天行者塞到了脚下，摇摇晃晃地想升空，幸好我及时出手，压住她的肩膀，把她压了下来。

「不让啊……」

小姑娘歪着脑袋思考这个严重的问题，然后在三秒钟的时间内想出了解决办法，不知是按了「天行者」上的哪个按钮，滑板的两翼蓦地弹出了四个小巧的滑轮，这样子.似乎更像一个正规的滑板没错，安全性是大大地上升了，只是——还是不行！

为了我这个宝贝妹妹的安全考虑，我还是摇头，而这小妮子则在失望之余，很快地又提出了下一个议案：「那么……哥，你拉着我走嘛！」

嗯，倒是个办法，不过，还不行……哪有老哥走路，小妹舒服坐滑板的道理？不行，不……哎，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小妮子就那样蹲在滑板上，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是的，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顽劣脾性，而是如一只正在地上撒娇的小猫儿，咪咪唔唔地叫着，眼中流露出一种乞怜意味的神采来。

为此，我笑得坐倒在地上，有容妹妹当然不依，拽着我的袖口，微微地摇晃，如此，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刚刚的那一幕……

「不起来便不起来吧……」

我仰头做无奈状，以一个大哥的身分向小妹屈服——

做牛做马又如何？何况不过是拉滑板而已！而于此刻，兴奋的有容妹妹则当真如一只上蹦下跳的小猫咪，送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后，几乎便要用舌头来舔我的脸。

「小妮子给我坐好！」

不得不拿出兄长的威严，严令小妮子坐在滑板上不要乱晃，且让她抓住我的衬衫下襬，一男一女一滑板便在吱吱呀呀的磨擦声的伴奏下再次上路，今夜……无疑会非常漫长，但，我喜欢！

完全不顾各色人等的眼光，晃晃悠悠地跨过了两条繁荣大道，再次踏足的地方似乎已是比较偏僻，有容妹妹在后面摇摇摆摆，呈Ｓ形路线滑动，嘴里在哼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调，而远较她小姨为优胜的是，这孩子醉得再厉害，那嗓音也是最好的！

将混杂着些许酒气的气息长长地呼出去，然后便感到了后面嘴里不得闲的小姑娘，竟然手中也不得闲，干脆就把小手伸到我的后腰处取暖……七月天，需要取暖吗？有些痒，我不由自主地扭扭身子，后面的小妮子高兴得咯咯直笑，这小妮子敢情是拿我当玩具来着！

我嘿嘿一笑，头也不回反手一巴掌敲在她的小脑袋上，在她呜呜的叫痛声中，故意大声地笑了起来，为此换来了她的重重一顶……

这感觉……像不像和一只小猫咪在逛街呢？

「小猫咪！」

有容妹妹的眼睛当即瞪了个圆圆大大的模样，可爱之气倒有十分，嗯，都这个样子了，还说不像吗？这句话刚刚出口，小妮子便「喵呜」一口扑了上来，对着我的鼻子便要咬下去……喂喂！

赶忙托起她的脸蛋儿，让她雪白的牙齿远离我的鼻梁，而脸面之间的距离增大后，我却蓦地一惊，小妮子虽然面上是嘻嘻的笑脸，可是眼中分明便含着一片晶莹，怎么了？难道……难道是因为没有咬到我的鼻子，不高兴了？

小心翼翼地问她，她却仍保持着那个一看便是挤出来的笑脸，转到我背后，毫不客气地扑上了我的背，口鼻间清香的吐息在我颈间流动。

感受到她在后面那温软的触感，我有点儿脸红——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要再这么孩子气……

我是很想这么说来着，只是，想想刚刚我那一副和小孩子交流的大人模样，这样的话，我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而她在此刻，则在我耳边低低细细地说话，话里是满满的委屈，可怜兮兮地几要催人泪下，「是啊……总当别人是狗儿猫儿的……逛街不叫逛街，叫溜猫……」

「噗……呃，糟了！」

明明这场面是绝不应笑的，只是有容妹妹这句话实在是妙绝千古，一个不小心间，笑声便已喷口而出，下一刻想要弥补错误的时候，却迟了八辈子。

只是，出乎我意料的，小妮子并没有因为我这个「十恶不赦」的闷笑声而兴师问罪，只是将脸蛋紧贴在我颈侧，再不发一言，而几息后，湿湿的热流便从我的颈间滑落……糟，真糟了！

「在哥哥心里，有容到底是什么呢？」

这应是小姑娘一生中少有的恐惧和怯弱的时候，我甚至听到了她嗓音中那几不可掩饰的颤音，真坏了，莫不成是她因为我那个笨到姥姥家的蠢话，竟想到别处去了吗？

我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情急之下，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了声来，「笨蛋，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当然是我张真宇最心爱的妹妹，难道你哥哥我还当真会把你当做猫儿狗儿的养起来吗？」

也是等话出了口，我才晓得自己的声音刚刚有多么失控，虽然这条街上的行人不算多，但上百双那种看怪物的目光，却也让我实在是消受不起。

所以，下一句的声音便实在是小了很多，「对自己要有点儿信心好不好……有你这样可爱的妹妹，说不定是老哥我烧了八辈子高香的结果呢……」

我拙劣的笑话似乎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当下感觉到有容妹妹的情绪仍然低沉，她低低地道了一句意思模糊的话，「你这样说……我才真正的对自己没信心吧！」

啥意思？

我以为中间有一段我漏了没听清，笨笨地追问了一句，却只是让她的小手轻拍了一记，身体轻灵地跳到我身前，那回答可称是答非所问。

「容小姨说，一个笨男人在情急的时候，不择口而出的最难听的话一定是真话……我明白了呢！你当我是最心爱的妹妹……」

「妹妹」两个字她特别地加了重音，似是要我确认的意思。呃……虽然容妖女给出这样的定义让人听了不爽，不过，大致的意思也就是这样吧……我苦笑了起来，确认的话语脱口而出，「当然……」

也在这时候，我蓦地感觉到了些许不妥当的味道，只是，在有容妹妹蓦然间绽放出来的灿烂笑脸之前，我什么心思都要沉到心底去，让自己微乱的心思接受少女无邪的笑容的净化，也就极其配合地附以笑脸。

「很高兴啊……我们接着去玩……今天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充分地展现出一个少女的活力，有容妹妹振臂高呼，我击掌赞同，两个人之间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就这般嘻嘻哈哈地继续前行，那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忘了，可是真正好啊！

再转过几个街口，又有至少十杯酒左右的量进入了我和有容妹妹的肚子，我还好些，但有容妹妹早已是憨态可掬，嘴里面的小调也终于不再成声，作为一个大哥和绅士的结合体，我理所当然地要扶我小妹一下。

她半个身子都滚到了我怀里，仰起头摸我的脸，笑嘻嘻问我：「哥……听到有人唱歌了没有？」

呃……应该没有人唱歌，不过，路边一个音响制品店里，却放着一首老曲子。

「她没有我唱得好……」

小妮子虽然是喝醉了，但是傲气不减，唔，她也的确有资格说这句话，谁让她是这个星球上最具魅力的歌手之一呢！

我笑着把她已歪斜的帽檐摆正后往下拉，口中也在确认她的话。

只是，可能是我的脸笑得太不真诚，她不高兴地拍开了我的手，用鼻音低低地哼哼，「她真的没有我唱得好嘛……」

我知道啊……只是不要闹小孩子脾气！我有些好笑地拍拍她的脸蛋，这次她却没有拍开我的手，但是，身子向后一移，平平地滑了出去。

滑……滑出去？

她的动作实在是有点诡异，看向她的脚下，我才发现，她的鞋子下面竟又弹出了四对滑轮，现在就如同一双溜冰鞋，带着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向远处滑去。

为了她的安全起见，我是应该让她停止啦，不过，只要这孩子玩得痛快，这就算不上什么问题了，难道我还护不了她的周全？

想到这儿，我微笑着摇头，踏上由天行者变化而来的滑板，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而此刻，在前方，淡淡的清音在平缓中轻轻流淌。

似乎便是那老歌的曲调，而前几句歌词我也没有听准，只是看着前面的少女渐渐由摇摆的姿态中回复过来，脚下似是踏着节拍，在流畅的步伐中轻声歌唱，也觉得那曲调平缓流畅，颇有韵味，并有着些淡淡的伤感，好像不应该由有容妹妹这样的天真少女口中道来。

「如果爱情这样忧伤……为何不让我分享？你也不问你也不回答，怎么你会变这样？」

歌声渐转清晰嘹亮，我尚在惊讶于有容将这首歌的情感发挥得恰到好处的时候，下一句歌词，以及歌声中傻子都能听出来的感情，则如同远古流传下来的魔力咒语，将我整个地石化。

可能是醉意，可能是羞涩，可能是矜持，可能是埋怨，少女的歌声便在些许的涩然和低哑中，以远不如刚刚婉转动听的音色，将那令我晕眩的感情一古脑儿地喷发出来，我明明听到了，在我脑中却又显得分外模糊。

歌声仍然动人，曲调依然流畅，但那已成为了歌声中之灵魂的歌词，却已罩上了一层迷雾，在我脑中忽隐忽现。

而后，在少女如亘古呼唤般的再度重复中，那词曲的真身，伴着有容妹妹无限清晰的身影，在街道华光流转的灯火中，映入我的瞳孔和心脏！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她……在问我吗？

扑面而来的情感飓风令我险些屏息，急剧攀升的压力使我的脑子一时间运转停止。我只知道，滑板仍带着我慢慢地前进，有容妹妹且歌且舞的身影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于路边那些因目睹了一场爱情戏码而为之起哄的路人，各式尖叫口哨声我也可以区分得一清二楚。

只是，那潜藏于这些表象之下的真谛，为何总是颤抖着不愿现出真身呢？

音律回旋，僵硬状态中的脑子已不能深入地分析那歌曲中的真义，只是被动而沉迷地陷入少女那愈发伤感的歌声中去。

灯火辉煌的街道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少女表演的舞台，在已渐趋稀疏的车流中，她纤细的身影在歌声中轻舞回旋，流畅中更有着十二万分的洁白与纯净。

街上的声响也渐由纷乱而渐渐止息，无数双眼睛都看着这个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高歌轻舞的少女，也有无数人发出了深深的抽气声响。

再度来到了歌曲的高潮，少女的歌声已不能称之为歌，只可以释之为吶喊，她的脸上也分明带着笑意，只是，流淌在她脸颊边的泪水，却赋予这笑容以另类的涵义……似乎有着挑衅、渴望、疑问，还有感伤。

我的有容妹妹……长大了呢！

歌舞之中，遮阳帽从有容妹妹的头上脱落，长发垂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秀发如同冰丝编织的帘幕，遮住了有容妹妹的脸庞，但却给予了她超乎于年龄的成熟。此刻，她再不只是一个天真的女孩啦！

歌舞止歇，不知何时，有容妹妹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对着我露出一个标准的少女的微笑，遥遥地望去，好像是这位天使一样纯洁的女孩在我耳边低语——

「哥……我唱的，是不是比那人好听呢？」

好像脑子再度恢复了运转，我有些迟疑地想伸出手去，平抚一下小妹有些过分激动的心情。而长时间的静寂后，路边惟恐天下不乱的高呼声，却在此刻将气氛转向了最尴尬的境地。

「还是不是男人啊……让女人求爱……」

对于这种话题，人们一向是一呼百应，当即，满街都是讨伐之音，或许不乏凑热闹之辈，但更多的，恐怕已是过分沉迷地将自身代入了。

「真是男人中的败类！」

「是男人就扑上去啊！」

「这样美人儿，你不要我就要了……」

「真差劲啊……」

尖叫声、口哨声由此刻起不绝于耳，似乎人们在用这种方式来宣泄他们刚刚过分沉迷的失态，我也发现，其中有些人的眼神都变了……他们，发现了吗？

这个忧虑很快成为了现实，越来越多的人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抽气声，也有些人在一边窃窃私语。

「喂喂……那个女的……」

「好像啊……」

「我看似乎已经不是好像的问题了……」

这些人的私语根本逃不过我耳力的捕捉，若在平日里，或许我会很着急这事情……只是如今，这不是重点！有容妹妹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心中突然有了如此明悟，身体也就在第一时间里相应地做出了反应，脚下微微用劲，滑板再度变成了天行者，带着我的身体凌空而起，高速前冲，瞬间来到了有容妹妹的身前，毫不停留，带着她直入云霄。

让那些闲人去喊天叫地吧，我只知道，让有容妹妹开心，是我今夜最重要的事情！

一声似是长呼一口气，也像是吹口哨的声音从江雅兰的口中喷出来，她自己也发现，刚刚，她可是好紧张的模样……而在她身边的两人，却仍然是那种毫不动容的笃定神态，这种修为上的差距让她有些不爽。

「小怡……情敌的出现，让你感觉如何？」

带着些玩笑的性质，她用着试探的语气来探察苏怡的心态。

苏怡的反应却仍然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淡淡的一个眼神，似乎扫过了她和容知雅的脸，又投向了少年飞翔而去的夜空。

「还缺这一个吗……我早习惯了呢！」

语气中绝没有言语表面所带着的无奈，反倒是那种微带着些兴趣的诙谐，以及似有所指的含意，令江雅兰心头为之一跳。

她看向容知雅，这位心思莫测的妖女仍然是那种醉意朦胧的笑脸，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为什么，自己的心里面有些发虚呢？

容知雅在此刻终于开口，话中却是绝不相关的事情，「小怡，帮我去收拾残局吧，所有的损失都从苏氏对小容的赞助资金里面扣除；雅兰去忙组织里面的事……如果有人问起鬼为什么会还魂，你直接动手便可以……明白了？」

江雅兰口中啧啧有声，做惊叹无奈状，「想想明天大报小报的记者……苏怡，你确定你没问题吗？」

苏怡微笑不语，只是将眼光投向了没有为自己布置任务的容知雅。

这位世界闻名的妖女，轻松的将已空的酒瓶扔进了垃圾筒，眼睛却是望向海边，她似乎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位从众神山上走下的女皇不带挑衅，但分外有着探究意味的目光。

「真高啊……」

有容妹妹在我耳边低语，温香的气息在我颈间流动，带着一种大愿得偿的满足。高空逐渐凛冽的强风也已消除了我们大部分的酒意，但我却可以感觉到，怀中的少女，那不断攀升的体温，她的脸贴在我颊侧，滚烫滚烫的。

这已经是数千公尺的高空，但我们高度仍在不住地攀升，离我所想的目的地还远，本来应该和有容妹妹谈谈话，保持一下气氛，但话到嘴边，却又带着些迟疑，再咽到肚子里去。

所幸，有容妹妹似乎没有对此表示出介意，她偶尔的几句言语，断断续续，似乎没有一个完整的条理，但却可以感受出其中令人心安的欣然和宁静。

再上升数公里，我的真气流转仍无虑匮乏，但有容妹妹的言辞却渐渐地少了，话音中带着明显的模糊，她终于由兴奋的顶点回复过来了吗？

带着浓浓的倦意，她努力地偏头，伏在我耳边，就像一只猫咪，呓呓唔唔好半天，才将她要表达的意思联成话语，「哥……刚刚的，我醉了呢……小姨说……女人醉了的时候说的话，对自己而言是真的，对男人而言却是假的……嗯……你把它当假的……就好了！」

这妮子，真的是正迷糊的吗？

我愕然扭头，却见她早已进入了静谧的梦乡，但是，偶尔的几个单字，以及苏怡、容知雅的称呼，却仍可让我明了她梦境的大意。

这妮子……

注入一道真气护住她的身体，我上升的速度再次暴增，一分钟后，云层在我脚下翻涌来去，浩荡无边，天际的月轮则在头顶放射出如同实质般的银色光华，如纱衣罩体，不类人间。

这是在云层之上，绝大部分人类体能极限的高度。

以我如今之能，带着这个小妮子，也不过能在此高度支撑两个小时——本来是想带她在云海之中冲浪游玩，表示一下我对她的感情，也安抚一下她的心境，而此刻，我也只能在她宁静无邪的睡颜之前摇头苦笑而已。

不过，这样也好啊！想起刚刚令我几乎无所适从的歌声，我心里也不得不为之庆幸，这样……也许最好了！高空轻淡的风吟微微地翻搅着云海，腾起阵阵波浪，微湿的气息在我周身浮动，有容妹妹静静地卧在我膝上，吐息均匀，悠长有致。

如果有笛在手，必然和着这风吟浅息，浮云薄浪，吹奏一曲，那乐音，自然便是天籁了。

手上有意无意地轻抚少女柔顺的青丝，感受着那绝佳的手感，我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我现在的动作中是否还是纯粹的兄长之情，不过，蕴积在心中的温馨情感仍未改变，这，应是足堪告慰了……

万米高空，气息冷寂而静默，唯有有容妹妹那带着活泼生气的呼吸，才给予我一丝身处人世的实质依托，俯下头，在少女的额间轻轻地烙下一吻，感受着她清香纯洁的气息，我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不管怎样，能听到你那样说……哥哥我很得意呢！」

笑容在脸上扩大，把少女搂进怀里，真气运转，将她罩了进去。接着，便启唇吐气，浑厚的中气在胸腔内震荡，喷出口腔，自发成音，是为长啸，绵密悠长的啸声在云海中激荡，涵盖四方，云海中波涛汹涌，雾气四散。

音波在天际的几个转折间，终于形成曲调，高拔低回之际，蜿蜒盘旋，排云荡雾，浩渺无边，啸音四散，笼罩天际，有傲然临世，独折万物之意，更有意气飞扬，洞达九天之情，是为「穹天折」！

啸声过度，余波仍殷殷如雷，我轻握住有容妹妹的一头青丝，仰望天际月华，翻涌的心思终在刚刚的一啸中平复下来——小妮子，妳可知道……

妳哥哥我……真的很得意呢！

「你是在说神话吗？」

在兰光市郊某个空旷的住宅区内，由黑天洲千里迢迢派驻兰光的巫术力量诸位上层人物，围在就餐用的长桌前，除了那个正在咆哮的男人，所有的人都是默默无言。

他们的形势称不上太好。

一年前与艾玛祭司的斗法，最终以自身的失败而告终，做为代价，已把持在他们手中两百余年的《亡灵书》，以及召唤大神「拉」的终极咒语也被送入人手。处在落后的黑天洲土地上的丛巫，在黑暗六大力量的地位，一落千丈。

虽然近期内，有数位极其厉害的人物破关而出，大大地增加了他们的实力，但，惨败于艾玛祭司手上的挫折，仍令其一时间无法恢复先前的信心。而在这个糟糕的时刻，神话般的资讯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死而复生？难道这个半大不小的毛孩子，已经掌握了《亡灵书》的无上奥秘了吗？当然不可能……」

为首的索姆一掌将桌子拍碎，漆黑如墨的脸上，那闪着凶厉光芒的眼神，是森林中残暴的凶兽所独有，在丛巫中，他算不上是一流人物，但其凶残的个性，却是举世闻名。

丛巫本次前来兰光七岛，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便被炎黄进化力量派出的几个小辈打回去了一半的人手，力量更是大衰，整个丛巫的疲软无力，在这次事件中更是暴露无遗。

不像神英那样人材辈出，也不像禁忌那样实力雄厚，当然，也保持不了梵河那样的实力莫测，与同属一系的艾玛祭司又水火不容……即使索姆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在这样的情形下，也感到了浑身乏力。

「身分注销的人死而复生……又飞纵上万公尺……那种力量……」

「这种力量又如何！」

紧闭的大门轰然洞开，强劲贯入的压力令所有人为之失色，而随之而来的冻彻骨髓的寒气，则将他们所有未成形的反抗全数冻结。

索姆张口结舌望向门口，从外面施施然入内的黑肤男子也把目光看向他，漆黑的瞳孔中冰针一般的眸光，令索姆逃难式地扭开了头，口中却全是欢欣。

「杜古！」

正是巫术力量之丛巫一系，去年刚刚出关的库姆达部年轻的酋长，号称能够冻结苍穹的「天寒」杜古！

固然在兰光七岛上，炎黄进化力量有着绝对优势的控制权，但这并不代表其他的力量在这之上便束手无策，几千年的传承经验不断地推陈出新，如果有哪位想要完全地封锁消息来源，简直就是个笑话！

所以，智者不做无用功，在暂时遮蔽了「那消息」三个小时后，炎黄进化力量的重量级人物，容氏家族当家主，继承了父亲「金头脑」之名的容家大小姐容馨，在新纪七月二十二日凌晨四时许，正式向外界宣布——

新纪二○五二年四月一日，由神英、巫术、梵河、禁忌四大力量，以及炎黄进化力量之西殿，还有「三大制约」所共同宣布注销身分的前炎黄进化力量重要成员张真宇，已于二○五四年七月二十一日正式现世！由之证明两年前诸方的注销属于失误行为，请求诸方恢复张真宇的身分档，重新建档保存，炎黄东府将尽全力协助诸方的工作。

同时，也郑重警告那些想着「维护权威」而不顾真实情况的小辈，如果他们想因此而对张真宇不利，那么，也就请他们准备好接受炎黄东府的全力报复！

这份声明完全没有进入普通人群的感知范围，但是，在六大力量、三大制约所在的黑暗世界，却已经是搅起了轩然大波。

近千年来，这种情况已是屡见不鲜，而人们也不得不记起，从两千多年前的铁血时代开始，传承下来的，面对这种有损于各组织上层颜面的事件，唯一的解决办法——

彻底抹杀！

这是一个古老的传统，目的在于维护黑暗世界那种无上的权威性。既然古老，那么，也就自然而然地沾染上了古时特有的独裁专权思想，没有什么道理，只是单纯的杀戮而已。

而大家都明白，在当今这种形势下，这种传统未必有其再存在的理由，但，在各方的高层，普遍把持着组织大权的诸「老朽之材」，却绝对会抱着这块「传统」的大块木头不撒手，以维护其自身的控制力。

容馨的声明，简直就是直指那些上层的顽固之徒，目的之明确，令诸多能人都在心里嘀咕：莫不是炎黄的年轻一代要反了？

推己及人，不少人也都流下了一身冷汗！

而不只是汰旧换新上的问题，更棘手的，其实是当事人的身分！张真宇，这个年方十九岁的年青人，在两年前的长链战场上，便以一己之力，牵制着「禁忌」在东方的全部力量，使之动弹不得，论少年英才，可谓首屈一指。

而其父，张云忘，炎黄第一高手，并且，有可能是世界强者之中的王者！没有人会忘记，两年前为了报「丧子之仇」，他以一人之力，将禁忌在东方的力量连根拔起，并亲上坚罗本土，直捣禁忌本部，一场大战，将禁忌高层抹掉大半，使之元气大伤，怕是二十年内再起无力！

如果不是三大制约同时介入，其他力量也在后面牵制，说不定现在世上便已经没了「禁忌科技力量」这个名号！

当然，如果是年龄再大一些人的，也不会忘掉他的祖父，那位世界上最神秘的强者，以及隐隐间成为这一家人之羽翼的几个棘手人物……这种实力，任是某些人再有心，怕也无力为之……

所以，在声明发出后的五个小时里，各大力量以及三大制约，都技巧地保持了沉默，没有回应，也没有反对。

他们也都明白，对这种通告的有效反应时间是八个小时，错过这八个小时，将视同默认。如果过后再反悔，那么，在道理上首先便站不住脚，而且也有可能受到其他诸势力的一致攻击……

大家都在想，前五个小时是鸡肋，后面的三个小时，会是谁先表态呢？

「一夜未归……张真宇，你这混蛋对小容干什么好事了？」

江雅兰带笑踢过来的修长美腿杀伤力实在太小，小到让我想不出是躲开的好，还是不躲开的好。

现在是上午九时许，有容妹妹仍然是酣睡未醒，我在半天空里上上下下几个小时，实在找不到地方去，终于无可奈何地背着小妮子来到弥香山上的苏氏公馆。

在此等候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江雅兰，也就将她心中憋了好久的情绪，理所当然地一腿踢了出来。

和我想象中的江雅兰真是一模一样！如果现在那位害羞的少女祝纤纤也在一边，那与我本来的设想就更贴近了。

只可惜，那天才少女正在某个秘密基地做实验，短时间内，似乎是无缘再见了……

按照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计画，安置好了正睡得香甜的有容妹妹，我笑嘻嘻地受了她的一踢，然后一点也不避嫌地勾住了她脖子，用力往下压，完全是对哥们儿式的做法，脸对着脸，然后便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雅兰，好久不见，你出落得是愈发标致了……」

「去你的！」

她的手上燃起了小火苗，用这招来烤我的手，我缩回手去，直起身子，却仍然有时间拍她的肩，「你现在的功夫可是不得了……有空我们来切磋切磋？」

她红霞流动的瞳孔中，立时充斥了满满的战意，看那样子，似乎想立时地拉着我到院子里面去比划两下。

我连忙叫停，今天我还要回到海上去……留在这里，可是会给大家带来很多困扰的……

「困扰？有这个心思，你早干什么去了？」

江雅兰对我的解释简直是嗤之以鼻，但是却也没有了立刻出去一战的意思。她冷笑两声，甩手扔给我一份今天最新的消息，才一入眼，我的眼睛便已张到了最大限！

竟然……已经曝光了！

虽然没有想着一直瞒下去，可是，这样迅速地曝光，也使我颇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脑子里面转过几百念头，想到了今后有可能出现的状况，我唯有苦笑——不会是针对于我的追杀行动已经开始了吧！

「瞧你那德性……这点小问题就怕了？大不了，我帮你，把现在在兰光的所有敌对力量全部清除好了。」

这次换她回来拍我的肩，我扬了扬眉毛，耸了耸肩，不露声色地将她逐渐用力的手弹了开去，追杀便追杀罢……在冰山下面闷了两年，没憋疯便说明我修为深厚，现在有了这种可以发泄的正当理由，我说不定还要感谢那些人呢！

一块儿解决好了，一劳永逸，下半辈子就可以渡假般地享受了……

如此的想法，让江雅兰真正地吃了一惊，想来是因为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比她更狂的人存在吧！

看着她吃惊的模样，我哑然失笑，随手拂乱了她微带着深红色的头发——嗯，气贯发梢，形露出于外，这妮子确实有狂的本钱，而相比之下，我自然也就更有资本了……不是吗？

这个不是重点！

她有点儿不自然地拍开了我的手，然后便做出了凶恶的模样，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其手法似乎承袭于容妖女，但并不是那种危险的妖魅，而是一种直来直去的炙热和爽朗！

「看看你干的好事吧……」

第四章夜宴

兰光市区天河路二十一号，星光娱乐公司门前，看着前方人头攒动的壮观景象，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掉头向后。

然而，江雅兰修长的手臂却依抓着我的衣领，提醒我，此时此刻，似乎不是退缩的时候。

「你不是自称是小怡的男朋友吗？现在她在里面受苦受难，似乎一个称职的男人应该救她于水火之中吧……」

逮着了我的软肋，江雅兰的舌头愈发地锋利起来，而在我反击乏力，无话可说的当儿，她更是重重地落下一击，意图直刺我的死穴。

「尤其是……这个麻烦还是你招惹下来的……没错吧，张家的情圣大人？」

也许真是这样没错……不过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儿那个意思？

我眨了眨眼，看着似乎是正气凛然的江雅兰大小姐，话语间带着些小心，也带着些反击的锋芒，「那么，你的意思是在指责我，又或是……有容妹妹呢？」

江雅兰的眼神在一剎那间几乎要喷出火来，然而瞬间却又熄灭了。

她在口中嘟哝了一声，就拉着我往里面去，半晌后声音才大了起来，「正蠢材……」

如果在外面看的时候，我的心中还觉得场面可用「壮观」来形容，那么此刻，在内里的招待室中，我所见到的场面，或者只有一个「恐怖」才可说明。

没有维护秩序的员工，里面除了那些已陷入歇斯底里状态下的几百位记者，便只有苏怡一人漫不经心地坐在长台后面，显得形单影只，她一边单手敲着笔记本，一边随口地回答诸人连珠炮一般的提问……

狼群中的小羊羔？还是羊群中的大母狼？

此刻我心中出现了一股想要狂笑的冲动，这些恨不能挖出人家祖坟曝尸三日的记者们可知道，如果台上那位弱质纤纤的少女想干，她完全可以秒杀了全屋的人……无知者无畏，当如是耳！

江雅兰嘿嘿冷笑了两声，大咧咧地冲着处在记者包围中的苏怡打招呼，在多数人愕然回头的时候，拉着我走到了台上，理所当然地坐在了苏怡的身边，跷起了二郎腿，还搂着她的肩膀。

「小怡，都三个小时了，还没有应付过去吗？」

苏怡却不理她，只是微笑着瞥向我的脸，我回她以笑容，同时也很自然地偏头看她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入目的图案令我愕然，这个是……

「今天晚上必须要针对你的事情做一些表面文章，初步决定是办一个宴会……需要做一些会场布置，到时候，除了失落文明力量外的五大力量，以及三大制约，可是都有出席喔……」

我到今天才知道，如果说旁若无人，那么，苏怡的水准应该是远超江雅兰数筹！就那样将下面嗷嗷叫的记者全数抛下，笑盈盈地与我讨论起会场布置问题来，可算是大大地落了娱乐界的面子。

「苏小姐……」

在连续几个问题都被忽视，且连本人都要被剔出视线之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叫了起来，也由此辛苦地赢得了佳人的一瞥——

「是东星报的李先生……」

由美人口中道出自己的姓氏，这种殊荣，当即令怒火冲天的记者大人火气消散了大半，声音也小了很多，但依然是不依不饶。

「苏小姐，我想问的是，有容小姐……」

「有容？我以为刚刚的三个小时中，我已经将有容小姐的事情阐释得非常清楚了，一些身关有容小姐隐私的问题，那应该已不是诸位记者的事情，接手那种事情的，是狗仔队！」

脸上仍然是淡淡的笑容，但冰霜般凌厉严寒的眸光，却将还要再说话的记者们硬是堵在了那里，进退不得。

而江雅兰这女人还一点也不体会别人的心思，硬是吹出一声悠长而又尖锐的口哨，将所有的记者的脸都弄得青一阵白一阵——我算是服了她！

这个样子的记者会，当然是开不下去了，颜面扫地的诸位记者在一片怨言中灰溜溜地出场，江雅兰笑的好生开心，苏怡对此只是微笑，我则干脆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她对笔记本上的会场布置做最后的完善。

原来拥挤的招待室此时却是空空旷旷。

没有了那些烦人的家伙，江雅兰做得比刚刚还要放肆，一个轻灵的跟头越过了苏怡的头顶，落在了她身后，搂着她的脖子，以女人式的甜密声线开口，令我当场出了一身冷汗。

「小怡……晚上在哪儿举行宴会呢？」

「弥香山，叶公馆！」

叶公馆，是兰光叶氏集团当家主叶刚的居所，身为世界上有数的炎黄大型企业集团，叶家与炎黄进化力量之间，也有着诸多隐秘的联系，关系非同一般，而在此时，为了「招待」来自于四方的「客人」，而又不想太招惹他人的注意，所以，也就借着今日叶家的老太爷做寿的时机，将宴会的会场设于此处……当然，这其中还有着其他一件事情的考虑。

「神之原石……是这次兰光问题的中心。我们想趁着今夜的宴会，将这件事情做一个统一的规范，而原石的所有人，当今古文明的权威，陈世文老先生也将莅临会场，为我们做一个比较详细的交代！」苏怡微笑着如是说。

随即，她便调出了有关于「神之原石」现有的一切资料，供我这个完全不清楚状况的人了解。

神之原石，是人类所知的神话时代遗留下来最珍贵的遗产之一，是记载着上古神话时代，尤其是最早的「崇神」时代，现存唯一的文化传输媒介，得到了一块「神之原石」，并且能将其上的资讯破译成功，那么，上面所遗留的珍贵资料，将极大地丰富所拥有者的本源文化传承。

由古到今成千上万年间，穹天星六大力量之所以各自征战不休，势同水火，归根结底，都是在于抑人扬己，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所在的民族的文化传承，并希望以自己的文化去盖过别人的文化，以自己的力量去征服别人的力量，一句概括，六大力量的本质矛盾，在于文化。

那么，撇开现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已经被肤浅的现世生活迷花了眼，可用数典忘祖来形容的普通人类，在以文化传承为最终核心的六大力量中间，神之原石的诱惑力，可以说是无以伦比！

若能追本溯源，一以贯之，本着那最原始最本质的精髓，顺流而下，逐步推演，不知可以完善多少文化缺陷，即使退一步讲，也可以将诸大力量传承千万年的功法趋于完善，极大地提高其自身的力量。

不论是对暴力主义者又或是对和平主义者，神之原石的吸引力都丝毫不减，这也就不难明白，为什么这一块神之原石刚刚在兰光附近的海底现世，便引来了黑暗六大力量的强烈关注，如果处理得不好，引起一场世界大战也毫不出奇。

不明白这个石头的重要性时，我可以将其置之脑后，而现在知道了它的价值，我也就不得不佩服苏怡她们那种处变不惊的修为。当然，也有可能是时间消除了本应有的震动……

「不过有一点我一直不明白……难道苏伯父、容伯母、容家的老狐狸，又或是江老爸他们都度假去了？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仍然不见他们出来主持大局？」

嘴上说得是非常的谦虚客气，但事实上我心里的念头，却是对这些老大人们为人深深怀疑……

拜托，他们这些正当壮年的长辈们，难道就这样把这一团棘手的事情甩给了后辈，然后拍拍屁股离开？

「谁说没有啊……刚刚的馨姨不是出来证明你没死嘛！真是很难得……馨姨已经一年多没有在公众场合露面了吧……」

江雅兰一脸的见怪不怪，苏怡也用微笑来回应她的话。

我颇为惊讶地扬起了眉毛，由她们的这种反应，完全可以得知，在我「死去」的两年中，这两位直接介入炎黄发展进程的少女，其能力是达到了怎样一个水准。

想来，如果不是我自身的实力也算是突飞猛进，此时的我，便应会发出「光阴虚度」的呻吟了吧……

新纪二○五四年七月二十二日上午十一时正，在与兰光隔海相望的坚罗本土，禁忌科技力量的总部，沉寂已久的禁忌上层，终于在八个小时的时限内做出了反应，其内容符合所有人的想法：

禁忌科技力量与张真宇之仇，不共戴天，没有任何可以化解的可能！

如今，既然其人已经「复生」，那么，原本用鲜血来遮住的仇恨便要再度掀开，禁忌科技力量将用其最大的实力，以一切的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张真宇再度抹杀。同时，也希望各大力量维持自身的传统，对于这个欺骗了各方权威的罪犯，予以最严正的惩罚！

五分钟后，巫术力量之黑天洲丛巫一方回应了禁忌的说法，表示出「维护传统」的决心，但是，这方也提出，正式的追杀行动要在今夜的宴会过后，才会展开，且这种追杀行动，不会列入其组织的长久纲领……

十一时二十分，巫术力量之中天洲艾玛祭司一方，一如既往地与其死对头唱起了反调，强烈地表示出了对炎黄精英复生的祝贺之情，并愿这位奇迹般复活的少年，永远地避开奥里西斯大神的眷顾，接受太阳的恩赐。

又过了十分钟，梵河等级力量之十二神官联合发出中立声明，在对当事人表示祝贺的同时，也声明虽然不会顽固地依照传统追杀「欺骗者」，但是，「欺骗者」也无法在其势力范围内享受到任何形式的身分待遇。

十一时五十分，炎黄进化力量之西殿一方正式发出：

「张真宇正式身分的免注销声明」，表示了对这死而复生少年的宽容，并欢迎他再度加入到炎黄进化力量的行列中来，为炎黄文化的沿续，为了中天帝国的复兴，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十一时五十五分，三大制约推举当世西罗巴洲之神圣教廷教皇，圣．安东尼．巴萨尼奥．克里希安向东方的少年发出祝贺声明，并再一次地声明制约不会介入六大力量的内部事务——除非六大力量之间的冲突，将对这个世界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坏！

十一时五十九分，神话英雄力量之众神议会三大长老之一的「命运」，以其一贯的语调，在兰光外海发出了六大力量中最后一份声明，为这喧嚣的一小时做了一个隐晦的结束语。

「在为归来的生者喜悦的同时，也为未来的死灵哀悼，诸天的神明应会举起他们的神器，接受下界的愚人奉上的祭品……神永远地倾向于胜利者，我相信，神应该已经指明了最后的胜利之所向，那么，与神共舞的神话英雄们，自然也要向未来的胜利者致敬，并奉上自己真挚的友情……」

由有容妹妹的当街高歌而引起的风波，就此可算暂时解决，但一时空闲下来的我，却没有盼到所应有的一场由美女坐陪的饭局，其主要原因便是晚上那可恶的宴会！

离世两年多，近些时日六大力量、三大制约之间势力的消长变化，我是一概不知，所以，身为今晚宴会理所当然的主角之一，我必须囫囵吞掉一些资讯，免得到时出丑。

淹没在几乎无穷无尽资讯海洋里，时间过得飞快，当我偶尔的一次抬头，便已发现，竟已是日落西山之时。

从宿醉中清醒过来的有容妹妹，则摇晃着她那还微带着眩晕的小脑袋，为我端上了提神用的清酒。

「谢谢你啊……有容妹妹！」

我微笑着拍拍她小脑袋，同时用另一只手端起了酒杯，嗅了嗅清淡平远的酒香，赞了一句，「好酒！」

小妮子先是自得地一笑，但随即便微带着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头，带着些明显地不甘，「我已经成年了……能不能不拍要我的头，你这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好小！」

可妳真的是很小嘛……

这句即将出口「哥哥式」的话语突然僵在我嘴边，只因我蓦地记起昨夜，眼前少女忧伤而凄婉的歌舞，以及那自伤自怜的「醉话」……自伤自怜？这是一个天之骄女所应有的感情吗？

而我也注意到了，刚刚少女不知不觉间隐去了她一向爱叫的「哥哥」，而是用了「你」这个称呼……她的小脑袋瓜里在转着什么念头，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这样的问题，已绝不是一句「幼稚」或是「不成熟」

之类的话，便可以轻松带过的了！

真他妈的活见鬼！我活了十九年，怎么还不知道我竟还有成为勾人心小白脸的资质的？

诸般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生出的作用力已足以改变临到嘴边的话语，「嗯，的确，你现在是大姑娘了没错……也就是因为你大了，我才烦恼！」

这句脱口而出的言辞是百分百的大实话，而其生成的作用，也足以令有容妹妹眼前一亮的同时，再羞红了整张小脸——上苍保佑！这句话的本意可是纯洁无比的……可为什么生出这种近乎于调情的效果来？

有那么一剎那，我几乎想着把手中的清酒往头上倒，以清醒一下思路，然而，有容妹妹却实在是忘掉了昨天晚上那「当不得真」之类的言语，整个人扑到了我怀里，抱住我的腰，再不愿松开。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

小姑娘的胆气如果没有酒来助威，想来也是有限，关键字就这样堵在嘴边，再说不出来，急得她直想掉泪……

真是小女孩！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开口讲话发出的声音近乎于呻吟。

「难道……你要和你苏怡姐姐做情敌吗？」

「不可以吗？」

小妮子猛地抬起头来，清澈见底的眼眸中竟是透出了满满的期待和恳求。

我愕然发现，刚刚我那极度示弱的一句话，竟然使我所坚持的底限当即溃退千里，被有容妹妹的感情攻势杀得一塌糊涂！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果我的耳朵还没有怠工的话，刚刚那语句声音的成分，似乎不只一股……

我偏过头去，对门边的佳人露出了苦笑。换了一身居家的休闲服的苏怡，正饶有兴味地开口，一句同样的话，语气虽然与有容妹妹相去天壤，但，其中不可捉摸的意味却使我同样地头痛！

有容妹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咪，整个人从我身上跳了开去，猛然上冲入脑的血液差点让她窒息！

由后面走来的苏怡一把扶住了她，把她的小脸扳到了与之相对的方向，一脸的严肃，但眼中分明便是笑意。

「小容，你竟要当我的情敌吗？」

有容妹妹的眼神可是十二万分的认真，在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过后，她猛点头，表示出她自己坚定的决心。

对此，苏怡也就理所当然地宣布：「那好，从现在开始，小容，你就是我的情敌了……我们现在先去换衣服，然后再商讨一下日后的决斗日程吧……」

你确定这不是小女孩们在扮家家酒？我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样了，然而，在将此刻分外乖巧的有容妹妹拉出门的时候，苏怡有意无意地回眸，那流转的光芒，却已是扣动我弦的认真！

她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再一次长长地叹气，反手将酒杯反扣在额头上，让杯中的余沥经过眼角，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让这清凉的感觉沁入我的肌肤，平息我心中翻腾的思绪。

虽然有些老气横秋的模样，但我还是要说，女人们的逻辑……

我永远不懂！

叶公馆，距苏氏公馆不过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如果遵照经济学原理，那么，轻轻松松地步行过去，顺便欣赏一下林荫大道的美景，轻嗅扑面而来的芳草香气，无疑是最划算的选择……

然而，永远都要多此一举的人类，为了照顾自己的「身分」，维护自己的「面子」，却必须要坐上豪华房车，越过这本来宁静的一段路程。

「何苦来由……」

全身披挂的我……原谅我用这个词来形容我自己的西装革履，只因为一向身着休闲服的我，一穿上这种世界公用的礼仪式服装，便觉得是十二万分不自在，较之于披盔戴甲，也相差不远矣。

也因此，纵然苏怡用专家的语气称赞我此时的风度，有容妹妹也近乎于崇拜地看着我，甚至于江雅兰也用了「人模狗样」这种辞汇，来表达她对我少有的「正面观感」，我仍然为这种束身的正式服装而深感窒息。

而苏怡永远是苏怡，在车内微弱的灯光下，一袭深蓝色的露肩长裙闪烁着星光般的碎芒，映着她发出淡淡光晕的肌肤，那种美态，将我的眼光都扯直了，而她体贴地为我松了松领带，微微而笑。

「再坚持一会吧……只要应付过了寿宴上的人，到了『里会场』，那时候，你怎么穿都没问题了……」

坐在另一边的有容妹妹垂下头，把玩着她手腕上系着的珠串，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我不能去『里会场』啊？」

苏怡伸出手，横过我的胸，拍拍有容妹妹的小手，仍是那种「大姐姐式」的安慰，没有一点儿所应有的「情敌式」的模样。

「小容在外面也很重要啊……你可是我们内外联系的中转站之一呢，可要小心自己的安全才行！」

这句话肯定小妮子的本身价值的意味，远比要劝她小心的味道浓厚，而小妮子现在最希望听到这种话，登时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这种场面，令我再度怀疑，不久前那所谓的「情敌决斗攻略」的性质……不过，这样，才是真好吧！此时，坐在车前座的江雅兰则不甘寂寞地以传音向我发过来一声冷哼，震得我耳膜嗡嗡做响，以此表示出她的不满。

同时，两分钟不到的车程已经结束，苏怡细心地再度伸手过来为我打理一下领带，有容妹妹也不落人后地为我抚平衣服上的压痕，看得前面的江雅兰眼睛都要喷出火来，透过反光镜映现出来的笑脸，也带上了几分杀气。

「见鬼……什么时候你竟成了专勾人心的小白脸的？」

这是在我步出车门时，江雅兰凑到我耳边说的话，我还她一个笑脸，只是，不知她可否看出，我隐在这笑容下面的苦涩来……

「苏总、有容小姐、江小姐、张先生，请这边来！」

在宴会场外，举止得体的服务生为我们指引路径，我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会场的布置，果然和苏怡上午的设计大体相同，通过视觉反馈的印象，我总觉得，与其说这样的会场是为了让诸位来宾更轻松地享乐交际，倒不如说，是为了在它整个地倒塌之际，给予其中的人以更多的保护……

顺着侍者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得那边全是一些社会名流，成功人士——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他们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小圈子，虽然人数不多，但却吸引了宴会厅内百分之八十的目光。

「真麻烦啊！」

江雅兰吹了一声口哨，纵然是在这种场面下，她也只是一身艳丽如火的紧身皮衣，薄韧的皮革顺着她身体优美的曲线铺展开来，却也不吝啬于是展现她细腻的肌肤，美得令人眩目……如果她的内心和表面一样便更好了……

接收到我疑问的目光，她竟然也挺合作地为我解惑。

「那边，叶家的中生代的头头，叶冠雄……还有『欧阳营造』的老总，喔，那个中年老头是『浩南电子』的掌舵人……还有席家的顺位继承人，啧，再加上小怡，兰光资产的百分之五十可就聚齐了！」

呵，全是商业巨头啊……不过，就算他们是商业巨头，和我们今天晚上的正事有什么关联吗？

我再度将心中的疑问用目光送了出去，江雅兰耸耸肩，「是没有关系没错……所以，人家叫的人实际上也只有小怡而已，不过，谁让咱们是一块儿来的？」

看来江雅兰也有头痛的时候，而此刻，紧挽着我臂弯的有容妹妹也借偏头之机皱起了一张小脸，「让怡姐去应付好了……和他们那些人打交道，真的很累人呢！」

不去吗？看向与我并肩而行的苏怡，再看看前面那些已灼灼生光的眼神，我不自主地叹了一口气，早说就好了，现在……晚了！

二十分钟后，我再一次深深地痛悔于刚刚的反应迟钝。

如果说，那些商业巨头的本意，是为了和苏怡商谈一下商业问题，琢磨琢磨这位实力雄厚的后起之秀，那么，当他们在商场上磨练出来的利眼扫到了苏怡放在我臂弯中的手掌时，他们的目标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其中某些人特异的态度，让我不得不想起由古到今，诸势力之间维护利益的不二法宝——

联姻！

而此刻，似乎苏怡以行动给了他们以重重一击啊！

我想，他们手上的理想儿媳名单大概要重新排座次了。那么，很自然的，他们投射过来的目光，也就称不上和善。

「看来他们似乎对你寄予厚望……」

在苏怡高超的社交才华下，终于得以脱身的我们远去了百多步外，我才心有余悸地道出这句话来。

江雅兰在我身后闷笑，苏怡却是漫不经心地回应：

「厚望过后是失望……如果他们连这个都看不透，也就称不上是商场悍将了……嗯，我们现在过去？」

她扭头问我的意见——真是求之不得啊！

我耸肩，希望能借此弹开那些钉在我背上的各色目光，这种环境，我是一刻也不愿意再待下去了！

晚上七时一刻，再一次地确认外面的有容妹妹的人身安全后，由江雅兰前引带路，我和苏怡并排走在叶公馆内部的长廊内，这道长三十六公尺的走廊，却布下了至少三百多道各式各样的禁制，并巧妙地统一在一个大型的「不涉本心」水准的结界内，将走廊内外严格地分割成两个天地。

「嗯……有禁忌的『湮灭光』，有丛巫的『生命浮雕』，有艾玛的『太阳礼赞』，有梵河的『守护者』，还有教廷的『圣光』，哦，当然，炎黄的『大衍周天』也布下了……」

纯凭真气的感知，江雅兰便如数家珍地将各路人马布下的禁制防护一一报上名来，这种事情，基础知识严重匮乏的我是绝对办不来的，所以，我还颇有些佩服，只是，看看江雅兰兴奋得要发光的脸，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这妮子想趁机会将布下这些禁制的高手一网打尽，以满足她已过分高昂的战意？

我看向苏怡，苏怡笑而不答，而数息之后，江雅兰已大模大样地一脚踹开走廊尽头封闭着的大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数百道凌厉如电的目光已疾射过来，放射出来的压力足可将某些人整个地压趴在地上，而在他们看清了门外之人的身分时，诸般力量已渐渐流转开来，压力再涨。

江雅兰看来是很享受啦……不过，身为一个男人，在自己所在意的女子面前，没有可能甘于平淡，我随手拉回恐怕已想着如何打一场的江雅兰，体内真气在压力下自发运转，生成了一道不住流转的剑气屏障，消融掉这股压力的同时，也不轻不重地排出几道似有若无的剑气横扫过去，室内温度骤降！

行若无事地扶着苏怡走进「里会场」，目光没有目标地扫过，似若无意地同绝大部分人或轻或重地交手一次，我满意地看到这部分人心中升起的惊讶乃至于恐惧的情绪，这样，正是我锋芒微露所要造成的结果。

而我有意略过的数道目光，在此刻也都相应地收敛了锋芒，没有了这些人为主导，室内的气氛立时松懈不少。

「炎黄后起之秀，号称七杰，可能在全世界排上号的，也不过三两人而已，而苏小姐和江小姐无疑便是其中之二，今日一见，幸何如之！」

一个人朗声开口，我的目光望了过去，明明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却说着比大多数炎黄人都要纯正的炎黄语，这种感觉，可称得上是怪异绝伦，听他盛赞苏怡两人却有意无意地忽略掉我，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但是，看他溢于言表的诚挚和爽朗，却实在是让我生不出恶感来。

真是怪人！

我耸耸肩，这边似乎没有我的事呢，我正想往后退，把这里的事交给苏怡她们把握，身后的江雅兰却用手指尖捅了我一下，啥意思？

而此刻，苏怡踏前一步，与我并排而立，纤手自然而然地放入我的臂弯中，她抬起头看我的脸，脸上是一抹询问式的神色，还有一丝清淡可人的笑容。

「宇哥？」

什么？

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的意思，然而她却好像是领会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愈发地迷人，但却发散出丝丝的凛冽寒气，当然，这个笑容已并非是针对于我了。

她理也不理那个正展露出一个迷人笑脸的老外，只当他是透明人，目光越过他所在的位置，轻轻淡淡地开口，音波却在真气的传送下送到了每个角落——

「炎黄进化力量『女师』苏怡、『羽林军卫』江雅兰，陪同原东海武魁张真宇向诸位见礼，忝为地主，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身后的江雅兰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而同时，会场上乐声响起，气氛再度松驰，大部分人只是再看了我们一眼，便自顾自地散去，而有几人虽然在原地不动，但也没有上来的意思。

我松了一口气，明白今晚上最窘迫的时间过去了。

六大力量相互之间关系复杂，千头万绪，且其中诸多在两方之间的秘密实在容不得曝光，如果大模大样地展开正式的商谈会议，极有可能一语不慎便引发全面大战——

三年前在容老头家的那场不欢而散的小型商谈便是一例。

针对于这种现象，六大力量的诸多会议均是在如宴会般的场面下进行，暗地里的交易也将在这样的宴会上不动声色地完成，极少出现多方会谈的场面。这种形式对于保持六大力量之间的互相牵制与暂时的和平共处，有着极其正面的作用。

当然，对于我这种实在不善于交际的人而言，对于这种形式的会谈，也是心喜不已。

第一个上来打交道的人，正是那个被苏怡有意忽略过去的英俊男子，看来不但他的气质有值得称道之处，脸皮上的功夫也是让人佩服。

远远地，他向我打招呼：「张真宇先生，你好！」

他的脸上仍然是阳光灿烂，一点儿也没有那种受到了冷落和忽视的感觉，我对他是很佩服啦，不过，一直站在我身后的江雅兰却将不善的目光刺在他脸上，敌意浓厚。

苏怡却只是将目光倾注在我脸上，送来一个美丽的笑容的同时，在我耳边轻语一声「自己小心」，便端起了走过的侍应手上的陈年美酒，微笑着向今晚第一个交易者走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向那个人望上一眼！

我再一次发现了，「旁若无人」这个辞汇，用在苏怡身上，很恰当呢！

「糟糕啊……看来刚刚有意地撇开你，惹得你女朋友生气了！」

这人的厚脸皮果然不同反响，苏怡那样的态度也无法让他退缩，依然笑得阳光灿烂，并以这个笑容，掩盖了他落魄得过分的衣着。

我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他，我记得强记在我脑中的资料上并没有他的存在，他不是六大力量中的人物吗？

「卡缪，教廷的卡缪，一位正职神父！」

他伸出手来和我相握，很轻易地便捕捉到了我脸上那根本掩饰不住的吃惊——神父！难道教廷的人全死光了吗？

「基本上来说，教廷现在还是人员充沛……正因为人员充沛，所以，基因变异的机率才会更高一些！」

带着些自嘲，更多的是直言无忌的爽朗，他几乎是立时便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又拔高了几分，而他此时才正式地介绍自己的身分，「教廷名义上的观察员，事实上也就是高级间谍的意思！」

我终于笑出声来，而身后的江雅兰则冷哼连连，他看了看江雅兰的脸色，嘻皮笑脸地凑到了我耳边说：「只是听闻你和苏小姐，以及有容小姐有纠缠不清的关系，为什么现在一向是你的『死敌』江雅兰小姐也如此为你长脸呢？」

虽是凑到我耳边，但是那声音绝对可以江雅兰听个清清楚楚，我几乎可以感觉到那妮子几乎要焚烧掉整个宴会大厅的怒火！

为了保住这个我少数看得顺眼的男人，我苦笑着拉他往远处走，而江雅兰则在后面切齿低吼：「卡缪，宴会后咱们东边海上见！」

被江雅兰那样恐怖的角色如此威胁，这人还笑得出来，我不由得为之深深佩服，但身体接触时，那体内近乎于绝对纯粹的圣光气息，却也令我明白了他的信心由来，他的实力绝不在江雅兰之下，由之看来，教廷也确实是实力雄厚没错。

「没事没事！今天江小姐必定不会在宴会上动手的……」

坐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我们两人各端起一杯不含任何酒精的饮料，笑盈盈地品尝，而卡缪却仍在有意无意间卖弄自己的信心。

「在黑暗世界，江小姐的性格可是声名远扬，谁都为之头痛三分……一年前，炎黄和禁忌在我教廷的调和下展开和谈，就因为禁忌新派来的东方特使洛基出言不逊，便被江小姐当着三方十多位头脑的面，将之当场格杀……

「还有几个月前极天洋上的例会时间，也是江小姐豪迈的作风，差点结束了丛巫『左马』部的族长……她可是一点儿也不顾忌与会数方的颜面啊……」

卡缪摇头晃脑地将江雅兰的光荣历史一一道来，却是丝毫没有说出他信心的由来，我晃了晃杯中尚余下大半的饮料，似笑非笑地在他眼前微微比划——果然聪明！为了防止被饮料泼脸的威胁，他立时地导入正题。

「谁都知道，只要有江小姐在，任何宴会的主角都要拱手相让，除了少数的几个人，都必然会被她的光采遮过去……更何况还有一个号称是最有可能赢得『东方女皇』

称号的苏怡？

「今天宴会的主角名义上虽然是你，但会前，所有人都在想，今天最出风头的人必定是两位美丽女士的其中之一，而事实上……」

他放下了酒杯，现出了满脸的赞叹之色，「而在事实上，今天两位美丽的女性行事之低调，在例次宴会中都从未得睹，她们好像将光采全部隐在你的背后……难道这就是东方女性的传统美德吗？果然是纯洁而高尚，无私且大度啊……」

似乎将唱赞美诗的力气全用在吟颂美丽的女性上面，那近乎于虔诚的语调令我为之哭笑不得。

但不论如何，也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原来是以为我在场，会让江雅兰的脾气好一些……明白了，如果一会儿江雅兰发起飙来，我绝对会一脚将这狡猾的神父踢到漩涡中心去！

脸上现出了没好气的表情来，但如果说我的心口一致，却也未必——想起了江雅兰刚刚近乎于不可思议的隐忍，还有苏怡开口讲话前那种尊重的表示，我心里面不由得暖暖的，非常舒服。

此刻，对面的神父却也露出了一种神秘的色彩来，「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本来已经放下的心事可又抬起来了……张真宇先生！」

我扬起了眉毛，什么事情，需要这样故作神秘吗？

「我这次前来，固然是有着教廷的命令，但是，却还有着另一人的委托……张真宇先生，你确认现在你的情人的数量足够了吗？」

「噗！」

毫不客气地将满口的饮料呛到了这个恶劣神父的脸上，在他惨叫抹脸的时候，我真想再火上浇油地将杯中的残沥尽数倒在他头上。

什么话！瞧你那德性，简直是一个拉皮条的龟公！信不信我现在就拉你出去单挑，不死不休！

「别误会，别误会，只是试探而已……感谢上帝，看眼前这罪人的反应，他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求祢宽恕他淫欲的罪行！」

「闭上你的狗嘴！」

我低声地咒骂了出来，而似乎是响应我的号召，旁边走过的一位侍应也完全不差地将这句话同时说出口来。兄弟，谢了！

我感激地从他手上托盘中拿了一杯果汁，入口平复我嗓子中的痒意，然而，在看到了那侍应辛苦扯出来的微笑的脸的同时，我再一次地将饮料喷出口去，眼前的侍应闭上眼睛，不忍看到那恶劣的神父再次受到上帝的惩罚。

「奥……奥马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算是不认识他，我也不会认为他是一个侍应，更绝对一点说，任何一个有点儿智商的人，都不会认为眼前的穿著侍应服装的人会是一个侍应，无关于气质，也无关于行为，只看看他那张脸——「数千年来最丑陋的海皇」可不是大家随便说说而已。

不过……难道一向最为豪奢的神话英雄力量，也沦落到了打零工赚钱的地步？

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这个奥马修应该寸步不离老姐的左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说在船上闷……」

奥马修说话还是那样地沉闷，一点趣味也没有，可是，调动人的情绪的手段可是绝对一流，我以手抚额，无奈地闭上眼睛……留你在那里不就是为了让她在船上闷着吗？你以为到了岸上，她会乖乖地像船上一样？现在，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老姐钓凯子钓到这里来了？

我哪里还坐得住，当即站起来游目四顾，而一边狼狈不堪地抹完脸的卡缪，却莫名其妙的比我更着急。

卡缪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奥马修的领子，看那样子，差不多要把高他一个头的奥马修提起来，「混……混帐，你这个保镳是怎么当的啊？如果……如果她……」

嗯？他的反应很奇怪啊！

难道说，他也是我老姐的追求者？

下一刻，奥马修用行动告诉了我真相，「闭嘴！教廷的走狗没有资格管我们的事……就算你是那家伙的死党也一样！」

原来如此……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家伙派来的……

也怪不得他会说出那样的话！

而奥马修对那人又最是反感，所以，即使他表面上的态度远远地没有神父所表现的激烈，我也一点儿不怀疑，如果卡缪出言不逊，他绝对会立刻出手，不将眼前的神父撕成碎片誓不甘休！

虽然现在，我最应该的动作是插在两人中间，尽量大声地喊「有话好说」，但是这个见鬼的奥马修办事的作风实在是让我恼火。

想都不想，我一把勾住他粗壮的脖子，硬把他往回拉，同时咬牙切齿地问：「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听，我只问你，老姐人呢？她现在在哪儿？在不在这个会场内？确切方位是哪里？」

奥马修还是一样地面无表情，虽然他对我还不至于生死相搏，但是看他那样子，对我开口的可能性也实在是太低……

真混帐！难道天地间生出的爱情，就是专门让这种英雄一世的男人变白痴的？

第五章命运

求人不如求己，把手上这个不成熟的男人丢给卡缪去头痛，我神念思感全开，也不顾忌旁人的排斥反应，近乎于嚣张地将整个会场全笼罩在我的感知范围内。

几乎立时几个桀骜不驯的反应立时暴起反击，我却实在没心情理会他们，避过这些反应点，依然我行我素地搜索老姐的踪迹。

可是……见鬼！虽然老姐的防身能力差到没边儿，但是这隐踪匿迹的本领却实在是高得过分！

明明是感应到了她独特的反应，但是在她有意无意地转移下，我又无法将其锁定……真见鬼！要是能用暴力一点儿的手段就好了。

「怎么了？」

苏怡在远处感觉到了我的异常，遥遥地发出资讯询问，而我尚未回答，心头却蓦地显现出异常的反应。这个是……

是音乐的变化！原本舒缓和谐且节奏鲜明的近代舞曲，在此刻竟不知不觉地转向了带有明显的古典气息的小步舞曲，优雅而流畅，尽显贵族的宫廷风范。

曲子虽好，但在此处，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却是说不出的古怪。曲调仍在细微地变化之中，似乎是变奏曲式，但……

是她吗？

仍在怀疑的时候，一曲终了，然而紧接再度出现的旋律却让所有人为之一震，我心里当场惨叫了出来……不！粗犷有力，富有野性的主部主题与优雅动人、明朗和协的副部主题在不可思议的背景下交互撞击，喷发出尖锐的情感飓风，音色丰富得简直便是一个奇迹！

由一架钢琴，便将单簧管与和弦齐奏才能表达出的四个音动阐发得淋漓尽致，而更是神迹般地，将本来由圆号引发的主部主题的号角式变奏，即副部主题也毫不逊色地发挥出来……

一架钢琴等于一个交响乐团！这已不是人类所能达到的境界……

只听到这脍炙人口的旋律，人们便低低地赞叹出它那不朽的生命力——第五交响曲！

命运！

是啊，命运！我苦笑着感受着那人瞬间将宴会变为自己的个人演奏会的惊人魅力，呻吟着正弹奏的曲目，也等若在呻吟着她的名字。

如此钓凯子大法，想来，也算是前无古人了吧！

接着，降Ａ大调，以稍快的行板奏出自由变奏曲，而在此时，乐队的其他成员才反应了过来，纷纷以乐器相和，但一个小型轻音乐队的表现力，怎比得上正规的交响乐团？

所以，纵然乐队勉可奏出其相应的旋律，其中大部分的表现章节，还是交由那不可思议的钢琴师独力完成。

就此而下，无论是豪迈的英雄凯旋进行曲，还是凶险峻峭的主题变奏，或是振奋人心的赋格曲段，还有那最终乐章辉煌而壮丽的凯歌，琴声总是能够以完美的表现力将之完美地展现出来，尽情地在这宴会会场上宣泄出琴声中富有的神迹般的感情张力，轻而易举地主导着全场人的感情走向。

随着袅袅余音的消逝，以及那优雅修长的十指轻灵地抬离键盘，整个宴会大厅内狂风暴雨般的击掌呼啸声便响了起来，震耳欲聋，为着这神迹般的演奏献上自发的赞叹。

那钢琴师……上帝啊！

以天生的优雅和高贵，移动着自己的身躯，带着些不经意的慵懒和无谓，艳光潋滟的眸光扫过全场人的脸上，明显的醉意在她白玉般的脸上生成了两朵淡淡的红云，一袭特别随意的短袖长裙，却因为主人的美丽而光采四射。

拥有着罗巴洲古老贵族的历史沉淀，散发着令人眩目的雍容华贵，此刻，现身在大家眼前的美人，不是老姐又是谁来？

卡缪在我身后抽气，我想，他现在连吃了奥马修的心都有，他的话音也透着绝望，「主啊……她竟然喝酒了！」

奥马修一言不发，只不知他此刻是不是在后悔……一个感情危机中的女人，还喝了酒，又一点儿也不知收敛地大放光采——所有惹是生非的前提条件都齐了，只不知，现在是由谁来点燃那第一把火呢？

「这位小姐……」

在我这边的三人正不知所措之际，今夜动乱的前奏便由某个不知死活的人士先行引发。

现在的宴会已不能称之为宴会，虽然一边的江雅兰正努力地驱使乐队再行演奏，将老姐带来的震撼气氛驱散，但很不幸，这人的开口将一切努力付之东流，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个率先开口的男人，而所有人也都明白这人大方搭讪的目的。

「天寒」杜古！

看着那个如同丛林猎豹一般危险的男人，有不少人在抽凉气，这个黑鬼竟然开放若斯！这可一点儿也不像丛巫一贯阴森的作风啊！

我们这边的三人却同时一惊，「天寒」杜古，这个可能已是丛巫在兰光最高级别的头目，在这一个情形下主动开口，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泡马子吗？

几乎同时，我们三人开始向那方移动，而在此时，老姐却恣意地甩了甩她灿烂夺目的金色长发，带着满满醉意的眼神眯了起来，以一个女酒鬼的姿态打量正向她这里走来的男人。

「好黑啊……不过轮廓很不错的样子——怎样，愿意和我喝杯酒吗？」

「我杀了他！」

奥马修在我的身边低吼，然后就要大步向前，直取正要开口应答的杜古的脑袋。

拜托，这事儿是因为你才这么麻烦的吧！

我按着他的肩膀，止住了他有些失控的行动。要上也是我上，这里我怎么也算是半个主人，有话大家就要好好……

「砰！」

嚣张的枪鸣将整个宴会大厅都震动了起来，呼啸而过的银色弹头在诸多双眼睛的捕捉下，划过空气，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银白色的轨迹，而最终掠过了杜古的鼻梁，远远地超过单纯的子弹所能拥有的力量，划过空气所产生的冲击波竟发出比刀刃还要锋锐百倍的威力来，将杜古的鼻子压出了一道明显的白痕。

「你同意了，我还未必同意呢！」

容妖女懒洋洋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令我重重地倒抽一口凉气，这个时候，竟然又跳出妖女来凑热闹，难道今晚，注定了要大打出手，制造流血惨案？

角落中，醉猫似的容知雅正目无焦距地微微而笑，特殊制作的银色手枪仍在发出微微的颤鸣。

在杜古这边，森森的寒意已从他身上流泻出来，他轻抚着脸上的白痕，眼中分明便带着杀机。

「我早就知道这宴会开不好的……」

江雅兰不知怎么蹦出来的，悄立在我身后，脸上是极盛的战意，面对着那个明显精于操纵冰寒之气的杜古，江雅兰可是有着先天的排斥感和战斗欲的！

看着她极力压抑自己心中战意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了刚刚卡缪那狗屁不如的鬼话，又想到宴会开始时她难能可贵的尊重，心中暖意竟也为之再度升腾，原来颇为紧绷的心理竟也轻松下来。

我对她微微一笑，「如果打起来，那个黑鬼交给你处置！」

看着江雅兰当即红霞大盛的明眸，我摇头叹气，目光再转向那个仿佛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事的容妖女，终于迈动步伐。

苏怡至今没有任何表示，江雅兰好像变成单纯的战斗机器，老姐似乎变得神志不清，容妖女还是那样深不可测，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我出头，还有什么其他的解决方式吗？

「嗯，杜古先生是吧……你好！」

我走到了老姐的身边，向着近在咫尺的杜古伸出手去，脸上的笑容在眼镜的遮掩下，应该是一种完美的温文知礼，善良无害，由此表示出我的心意，应该已是不善言辞的我所能做出最明显的示好态度。

然而，对面的杜古寒若冰霜的眼神，只透露出凛冽的杀意，从远处的容妖女脸上返回，再射击到我的脸上，这种行为，让我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停留了两秒钟，大概要丢人了……

心中正有着这个觉悟，对面的他却出乎意料地伸出虽然漆黑，但修长有致的手掌，淡淡地与我交握了一下，冷冰冰地道一句：「幸会！」

然后抽手、转身、举步，再不回头。

明明生活在热带，怎么这么冷？不动声色地化去了他攻入我体内的寒气，同时，也接受到了他所放射出来的，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杀机。

真是个古怪的男人……我和他上辈子有仇吗？把这个疑问先放在一边，既然杜古这个当事人都给了面子，那么，剩下的事情便好办得多了，就算我再不懂得交际，也知道说上几句好听的场面话，将一切不安分因素先一步压制住，使宴会回复表面上的平静……

当我将那个被打昏在洗手间的倒楣钢琴师，推到钢琴边时，所有的问题暂时都被压下去了，恢复了一个宴会所应有的气氛的现场，也证明了我的应对手段基本合格……

暗暗地抹去一把冷汗，我今生头一次想做一个，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的战斗机器，就像当年仍然幼稚的我一样！

伸手扶住老姐酒后愈显娇柔的身子，我愕然发现，她现在醉得可不一般啊，也亏得她刚刚还能弹奏出那惊世的名曲，她现在最应该地便是蒙头大睡，或是狂灌醒酒汤才合理！

「小弟啊……这里见到你，好巧！」

老姐的神志真的模糊了，她的眸光分明已经失去了焦距，这样我才更费力——见鬼的，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奥马修死哪里去了？还有那个不称职的恶劣神父……为什么现在全不见了人影？

心中正暗咒那两人的卑劣行为，刚刚消失无踪的苏怡却笑盈盈地来到我身边，帮助我扶起了几乎要跌到我怀里睡过去的老姐。

我先喘了一口大气，然后才懂得看向她总是那样笃定的笑脸，带着点儿不确定，我低声地询问她：「你不要说，刚刚，你是故意让我登台出洋相的！」

苏怡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仿佛如有容妹妹般天真而无邪的笑容，我打了一个寒颤，想到了她近年来得到的评价——

「东方女王！」

「你……你就把她带到哪里……这里？」

遥遥地看到醉的不知东西南北的容妖女正向我招手，我一瞬间恍悟到了苏怡要把老姐带到哪里去……送羊入虎口？我敢打赌，老姐喝成这副模样，一定是容妖女的怂恿，昨天晚上她明明去了海上和老姐见面的！

「不用担心啦……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很正常，而且……想要真正地灌醉『命运』，哪有这么容易？」

容妖女用她纤长的手掌，硬生生地将我的脸扭出了一个笑容。把老姐放在角落的沙发上躺好，苏怡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容妖女用她特有的方式来整治我，没有一点儿想要拯救我的表示。

苏怡，难道这些年你也学坏了吗？

或者苏怡一点儿也不介意容妖女的手段，但我却是十分在意我自己的表现，真不能待在这里了。

我逃命般地离开这个角落，却很不幸地撞上了正匆匆而来的卡缪，两人同时发出惨叫。

「主啊，宽恕你的孩子吧……」

「你存心和我作对是不是！」

现在我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平和，所以脱口而出的言语也就算不上好听，与那个神父一比，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后面三位大美人的所在地，拔腿便想离开，然而，哭丧着脸的神父拉着我的衣角不松手。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陪我去吧！」

神棍！我甩开了他的手，正要举步，一堵山似的奥马修便封堵上来，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却说出了几不容置疑的言语，「希望你能在她身边……」

你们联合起来整我是不是？

我狠命地掐着眉头，一时束手无策，在容妖女手上的人，即使我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要啊！

似乎可以感觉到后面容妖女那似笑非笑的脸，再看看前方两个比猪聪明不到哪去的男人，我蓦然发现，似乎今晚，我将不得安生。

似乎上帝也要印证我的话，和那两个男人拉扯之际，后方那最恐怖的火药集中区便爆出了一声枪鸣，我们三个同时扭头，脸色一时间转为煞白！

容妖女的枪口仍冒着一缕青烟，出膛的子弹却打在了地板上，一个衣着鲜亮的男人正伸手抓向她的手腕，似乎刚刚她吃了一个小亏——苏怡呢？她去哪了？

出于对容妖女战力的极度不信任，我想都没想便反向飙射出去，而其他两个男人则与我同一反应，因为，以那个男子的出手方式来看，他下一步的目标便是仍醉卧不起的老姐。

「好胆！」

这是奥马修在怒极之下的闷吼声，整个宴会大厅在他的吼声中震颤，所有人声尽数收敛。

此刻，大气蓦地潮湿起来，好像是大气中水分子密度瞬间大增，自然的，人体所能感知到的压力在此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体内真气自然运转，这股大增的压力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但从我这看过去，却见那被奥马修所针对的男人，身体明显地一窒，皮肤下的血管也于此刻猛然外涨——那是他体内的血液造反了！

海皇空间——果然名不虚传！

这里的人没有几个笨蛋，几乎便在奥马修出手的瞬间，几个见识极广的人已开口惊呼：「海皇神技……是奥马修！」

笨蛋！你太张扬了！暗咒了将今晚一切努力全数付之东流的笨蛋，我即使是在「海皇空间」的影响下，速度仍远超过其他两人。

当「海皇空间」的强绝压力将那欲行凶男子压得一窒的时候，我也来到了他身后，破空剑指直刺他的后脑，虽然没有杀他的意思，但一指下来，绝对可让这人下半辈子在床上度过！

「小心！」

容知雅虽然模糊，但依然冷静如昔的声音响起，而在她提醒的前一刻，心中的波动便使我的手指弯曲了一个指节，稍后一秒，尖锐而乌黑的长刺便从他的后脖后激射出来，擦着我的指节处射向我的脸——从延髓射出毒刺来！又是一个非人的怪物！

弯曲的手指弹出尖锐嘶啸的剑气，将高速飞行的长刺震成粉碎，而腿部也不受什么影响，行云流水地前踢，脚尖印在了那个男人的下裆！感受到的金属的质感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测——禁忌！又是他们！

即使是他的改造有多么彻底，我的一脚也绝对可以让他整个人飞起来，此刻，身后的恶劣神父呼啸而过，破旧的风衣在疾掠中「猎猎」做响，声势惊人。

「上帝说『有光』，便有了光！」

口中发出对他的上帝的大能力的赞颂，同时铁拳上也散发出了强烈的圣辉，毫不客气地正面轰上那个已进入半昏迷状态下男人的脸，光华大放。

圣辉立时蔓延到这人身体的每一角落，而每个角落也都相应地溢出了可目见的黑色轻烟。

光之礼赞！

那个圣教廷正式神父的称号，果然不只是说说而已，从他那纯粹惊人的圣辉中可以看出，上帝给予了这人怎样的照顾啊！

不过，也有令我迷惑的东西，那黑烟……即使我的基础常识再不过关，也能明白，这效果绝不会出现在一向将机械改造做为主流发展途径的禁忌一系上，那明明便是丛巫所特有的「黑巫术」的力量特征！而全场能够使出这么高段的巫术的家伙，好像刚刚才和我握过手……

诸多念头在我的脑中流过，却丝毫没影响我手上动作的迅捷。

解决了危险人物，我的手一刻不停，立时抓住了容妖女正懒散要收枪的手腕，两指按在了她的脉门上，确定了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后才松开。

而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居然也让某人藉以发挥，大力地表示不满，「小弟你偏心……刚刚我可也是被袭击的目标呢！」

能说出这种话来……她是真醉了吗？

看着仍然以优美的姿势侧卧在沙发上的老姐，我很想开句关于她的玩笑，以证明一下她的醉酒程度，但是，有些紧张地护在她身边的两个大男人，却用他们绝对清醒也具威胁力的眼睛狠瞪着我，要我来顺应老姐的思维……

两个超级大奶爸！

我低哼了一声，但却也比较合作，移动两步来到老姐身边，苦笑兼叹气地将手指按在了老姐的手腕上，认命地接收到容知雅嘲笑的目光。

在下一刻，我的脸部肌肉便以一个绝对不自然的动作尽数扭曲——从旁边两个男人瞳孔的倒影中可以看出，我的脸色已经古怪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怎么了？」

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我脸色的急剧变化，关心则乱的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吼叫出声，我阴着脸没有回答，只是再换了一只手，再查。

不会是那个样子吧……

事实上，这一个动作简直就是多余，就算对自己的医术再没有信心，对那种症状也应该是了然于胸的。

当第二次把脉结束，我抬头看了看几乎要把我举起来问话的奥马修，接着看看正虔诚地向上帝祈祷的卡缪，再回头看看若有所思的容妖女，最后目光留在了开始脸色苍白的老姐的脸上，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

「没事……奥马修，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们炎黄可不替你们神英担责任，你自己去解释你为什么闲着没事到这里来撒野，卡缪你也是……哦，顺便帮我把江雅兰叫来。」

「见鬼了！我想知道的是她的……」

激动之下，奥马修迸出口来的是纯正的罗巴语，虽然我听得懂，但也装成完全不明白，只是沉着脸为老姐输入真气，安抚一下她体内已有些紊乱的内气。

卡缪拉住了有些失控的奥马修，或者两个人的才智相差无几，但在对老姐的态度上，不是「当事人」的卡缪总还是保存了几分理智的——但愿上帝的感染力，能够将失去了一贯的冷静的奥马修从暴走的边缘拉回来。

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姐，如果你今天放纵的原因是如我之设想，那么，可别怪我这个当弟弟的不讲情面了！

江雅兰浑身精力过盛地冲了过来，刚刚那个杜古出乎意料低调退场，令她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现在正处爆炸危机的时刻。

我连忙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拉着她来到更隐蔽的地方，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然后不出所料地见到了她睁得大无可大的眼眸。

「张真宇你……」

「不是我，不是我啊！你想哪里去了！」

完全没想到会因为一句话而造成这样的误解，我连忙伸手抓着江雅兰要揪我领子的手，用压倒性的实力将她手上即将冒出的火焰封锁。

千万不能误会啊！这种误会如果传了出去，世界大战算是小的，穹天星毁灭大概才够得上级别吧！

江雅兰总算还不笨，就算是她将信将疑，也没把这种想法过于明显地表露出来，反而是比较听话地到宴会场外面去安排，我这才呼出了一口长气，扭头去看已将全场形势完全控制的苏怡表演。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苏怡总会在一个最恰当的时间和地点，以一个最恰当的行为，解决最难解决的问题，或者，这便可以称之为智慧。

事实上，当我们三个大男人毫无顾忌地出手时，这个宴会便真真正正地开不下去了，现在一个有智慧的人，如同苏怡，就是尽力地将这个宴会完满结束，并将所有的不利于自身的责任尽可能地推卸出去，苏怡做得很完美。

宴会上所有称得上是重量级的人物，此刻都围绕着镇定自若的苏怡身边，看她熟练地检查地上那早已断气的尸体，且随地做出了完美地符合标准的现场解剖。对此，我虽表示惊讶，但想及苏怡几乎无所不能的能力，却也能够勉强接受。

虽然我那一脚并不足以令这男子丧命，卡缪的「光之礼赞」一般情况下也没有致人于死地的能力，但这个男人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体内后天加持的巫力和自身过强的肉体力量相冲突，而被我的一脚，以及更具备净化性质的「光之礼赞」外力加入，他不死便说明上帝不公平！

围观并作证的人群中，不时传出低低的声响。

「哦……一定是禁忌的肉体改造了，虽然脑腔内没有晶片，但代替心脏的动力炉也可以当证据！」

「被腐蚀的血管……应该是丛巫的『秘力』了，施用者的级别看起来不低！」

「呃……为什么禁忌和丛巫的人都不见了？难道是……」

似乎舆论在向我方倾斜，但，真实的情况如何，又有谁知道呢？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回锅几百遍的老油条？想从他们这种言语中得到真实心理活动的人，无疑可以确珍为幼稚。

不过，既然他们如此合作地给我们面子，让我们下台阶，我们也自然没有理由把台阶踢开。

当苏怡微笑着再度接收到诸方的口头支持后，便顺理成章地对这场风波做出了结束语。

「由此看来，这应是禁忌一方对我们炎黄的挑衅行为，但由于之前禁忌一方便发出声明，我方将视之为常规行动，并不准备展开刻意报复，至于丛巫一事，对方不遵守自订的时间表而提前行动的行为……」

她妙目流盼间，虽然极具少女风情，但不经意的锋锐光芒却依然令人为之屏息，尽显她卓越出众的手段。

「我方保留追究其行为的权利，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方也将尽力维持与其正常的和平现状，希望诸方也能够保持中立，以确保局势的稳定！」

这样自然没有什么异议，然而最后，苏怡的目光却移到了周边正懒散观看的我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粹温柔的笑容，「宇哥，你看这样解决如何？」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一点也不掩饰地倒在身后的沙发上，苏怡，我总算是明白你的用心了……你对我的期望是不是也太高了些？

身边的容妖女微微而笑，我也只有勉强发出合乎我此时的身分的声音，「可以了……你办事，我放心！」

语气成功地定位于随意懒散且又深不可测的层次，但是，我敢打赌，身边的容妖女，以及远处的苏怡，完全明了我心中那仿佛吃了几斤黄莲一般的苦涩。

赶鸭子上架，便是这个样子了吧！

暂时将自己栽入陷阱的懊恼放到一边，在我心中，这毕竟还比不上老姐现在的人身安全，此刻，表面上已恢复了七八分冷静的奥马修，开始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我不管他怎么编，我只在意他能够吸引多少人的目光。

而从现在的场面来看，效果良好，身为神话英雄力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奥马修的出现，明显可以吸引绝大部分人的目光。

在此时，出外布置的江雅兰也赶了回来，我这才呼出一口气，拉过一边正苦恼着接下来该怎样解释自己刚才为什么出手的卡缪，让他跟着江雅兰把老姐带走，当然，他知道了我这样做的原因之后，脸上的神色分外地精采……

叶公馆外，游弋在夜色中的黑色精灵分外活跃；叶公馆内，包括在那高级的「不涉本心」的结界内的情况，也都在他们的把握之中。而隐没在暗处带着浓浓杀机的队伍，正一刻不停地针对于变化而制定相应的刺杀计画，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直到结界内的宴会场爆发出今夜最大的骚乱……

「撤吧！」

刚刚从宴会场内退出的杜古面无表情，黑色的皮肤使他在黑夜中分外没有存在感，站在他对面的史密斯对这一个指令完全不明白，正想询问，但见杜古大半隐没在黑暗中的身躯时，却突然莫名其妙地出了一身冷汗，高胖的身体似乎有些发软。

杜古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亮出光华，里面是并不加以掩饰的嘲弄，对于这个禁忌方面的合作伙伴，杜古心里是一万个看不起，或者这人在方略策画上确有长才，但胆色委实太差，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到这个地位上来的！

看来，自张云忘那惊天动地的报复行动过后，禁忌已经无人了！

所有潜伏在叶公馆附近的杀手们开始有序地撤退，百多人的行动没有发出一点声息，那种潜隐于内，却隐隐间发散出来的恐怖张力，令杜古心里面跳了跳，他不得不重新把握自己这个合作者的实力，这些杀手中，只有约五分之一的人是他的手下，而其他则全部出自禁忌。

他注意到，禁忌那些人潜行伏击的手段，做得一点儿也不比自己全力栽培的手下逊色，而且，在一些细微的方面，甚至比他的手下更多了几分精准和娴熟。

他不由得惊叹起来，用个人对战的眼光看待禁忌的实力，实在是失之毫里啊！

禁忌的整体实力绝不有辱于他的声名，或者，更在其他人的想象之上……杜古的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毕竟，全世界唯一可以「量产」战斗人员的组织，也只有禁忌啊！

带着心头升起了深刻的戒意，杜古缓缓地向黑暗中退却，今夜由于几个超乎意料的人的出现，所有计画中的行动均已失效，再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不过……

他的眼睛望向正缓缓驶出叶公馆的车子，心头还是有一些疑惑未解。

「那几人，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凑热闹吗？那个女人是……」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流转不停，那答案明明就在他脑中不停闪现，可他偏偏就是不敢相信那如此荒谬的东西，迟疑了两下，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身体瞬间由后移转向前冲，像一只在密林中滑行的蝙蝠，几个闪没间便远去了数百公尺，遥遥地跟在那辆驶出叶公馆的车子后面。

史密斯一时间为之愕然，弄不清他这个临时的搭档到底在搞什么鬼，莫不是有了什么重大事件？

有了这样的怀疑，史密斯也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向总部发出讯息，不论如何，能够引起「天寒」杜古高度兴趣的事情，总部也绝对会有兴趣插上一腿的！

而仅仅半分钟后，叶公馆中又疾驰出一道人影，以惊世骇俗的速度破空而去，特意留下来观察的史密斯几乎立刻下了定论，不用说，是追那辆车子去的。

似乎，是大事件了……

「真是大事件了！」

脑子在隐隐作痛，虽然还能保持住外表的仪态，但心中早已如同乱麻一般。

我几乎是在扳着指头算日子，同时也从来没有如此后悔，与老姐平日的交往中保持了太远的距离……否则相识两月来，哪会到现在才知晓她的脉相？

一面自怨自艾，一面绞尽脑汁地推演确切日期，并在想，是不是现在就把爷爷从浩京拉过来算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精通妇科……

奥马修扔下了破绽百出的理由拍拍屁股就追上去了，而我却还要在这里等待宴会结束，甚至宴会后，还有一个苏怡为我安排的，与炎黄知名的考古学家陈世文老先生的会晤……没道理啊，现在我才最应该在老姐的身边吧！「既然在这儿没道理，干脆追去好了！」

苏怡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眸光流盼间一派自在悠然的气度，她可真是不紧不慢啊……呃，她刚刚说，让我追去？

「是啊，宴会开到现在已经算是结束了，而刚刚我也和陈老先生另外安排了约期，现在对你来说，斯蒂安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吧……你不赶快追过去吗？」

苏怡，你真是天使！

大喜之下，我跳起来给了苏怡一个过分热情的拥抱，连声道谢之下，迈开大步以高速脱离会场，甚至来不及和有容妹妹打声招呼，便不惜耗费真气地飞上半空，以最高速御气而去。现在老姐也应该到医院了吧。

「哎呀呀……我以为，你会吃醋呢！」

再将一杯美酒尽数灌入口中，容知雅有些没事找乐地打趣苏怡，但是，很不幸，论心机能力，对方均不在她之下，所以，她也就没法子得到太多的乐趣。

「本来是有那么一点儿……但和雅兰的误会比起来，那又算得上什么呢？」

回答可称得上是坦诚直白，但越是这样，容知雅越找不到切入的机会，不得不举手投降，承认「一代更比一代强」的真理。

此时，宴会上只剩下一些重要人物，炎黄留在会场中的，就是这两位杰出的女性，丝毫不落下风地与各大力量的代理人们，以最智慧的方式进行最后一轮磋商。

在江家开办的医院加护病房中，本来还有些不乐意的老姐被江雅兰不客气地制昏，这是我授予江雅兰的权力，医师们正忙碌地确诊情况，我刚到病房门口，还来不及询问情形，暴怒中的奥马修便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且力道不止，毫不客气地将我掼在了墙上。

砰然大震声中，我以为医院都要塌掉了，猛然上冲的气血令我头晕眼花，好一阵子才回过神，心中一时间只懂得叫苦。

完蛋了，这个该死的奥马修竟然还是误会了！老姐啊，你害惨我了！

「张真宇……你这个无耻之徒，枉我如此信任

你……」

信任我……个屁！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二十四小时功力全开，趴在船底当贼似的偷听？那种情况下，别说我没那个心思，就是我有了，办起事来，你还不全知道了？相处那两个月，你还能找到比我更绅士的人吗？

「笨蛋！」我用力挡开他差不多想把我活活掐死的双手，对着这个笨到西天去的男人破口大骂，「你见鬼的以为自己的耳膜怠工了是不是，就算你耳膜怠工，医生的诊断呢？你先去问明白有几个月了再找责任人行不行？」

口中破口大骂，心里面却是长长的呻吟叹息——

「一个四个月的孕妇还能满世界的乱跑……难道神英的『诸神血缘』的功用就是为了这个？」

老姐，你害惨我了！

怀孕！

潜隐在暗处的杜古险些没有呛死当场，刚刚才确认了那个醉酒的女琴师，确实是神英三长老之一的「命运」，那些人便爆出了这样一个猛料出来，他不是笨蛋，也不比下面的当事人们落后多少，他便想到了这件事情被捅出去的后果……

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只要将这件事情有意地渲染一下，便足以引发炎黄和神英的全面战争，如果还觉得不过瘾，那么，六大力量全面开战，顺便再把普通人的世界给拉下水来，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命运」的「法定」情人是那个人！

十二神将之首，神英第一高手，阿侬列！

应该把这件事捅出去吧……杜古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句东方谚语他还是明白的，如果事情真的向那一个方向运转了，这个世界完了，自己呢？

他蓦地痛苦地发现，现在的他，似乎比下面所有陷在暴风中心的人更烦恼。就好像是饥渴的人在面对美酒美食之际，却又十二万分地恐惧其中可能隐藏的剧毒一样的苦恼。

真混蛋，为什么他这个旁观者竟比当事人还要害怕？

其实，他明白其中的原因——只因为，他还没有自大到以为可以将神英千年一出的天才，以及炎黄那实力莫测的父子，玩弄于股掌之上，任何一个有理性的人，都必须有这样的自觉。

脑子里急速地转了上百个念头，终于，他的理性和直觉联手胜过了那个突然的念头，他决定把这件事情忘个干干净净，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正准备起身离开，心间蓦地起了一点不祥的征兆。

他扭头向天空看了过去，在视野的范围内，什么也没有，但是，以他超出常人百倍的灵觉，他依然可以观察到，那个属于禁忌一方特有的传讯电波——无孔不入的机会主义者！

在确认了已无法将这讯息截下来后，他恨恨地挫了一次牙，但愿那些人的机械脑袋能够把那个最糟糕，但也最可能发生的结果预先地推演出来……他可不想陪着这些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的怪物们一块儿死！

在医院中，风波仍是方兴未艾，我勉力压制出已经被自责和嫉妒逼疯了的奥马修，艰苦地等待着医生检查的结果。

卡缪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我想，他未必会如同奥马修一样鲁莽，现在，他应该是在想着如何来解决这个资讯所带来的后果吧！

神话英雄力量从来也不是重视血缘传统的族类，他们行事的手段准则，足令炎黄这个向来的礼仪之邦为之瞠目，但是，极其讽刺的是，他们力量的传承却不得不依赖于血缘的先天性，先天的优越性几乎决定了一切。

从上古流传罗巴洲守护神族的传说中，可以得到这样的资讯：神族之中是有阶级的，既有位于神族顶峰，拥有最强大的权力的十二主神，也有无足轻重，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便可以代表的小神祇，其中还穿插着一些基因突变，以凡人之体却拥有可以媲美主神之力量的「人类英雄」，复杂但也森严的「神阶」，无疑便是先天性力量的分界线。

然而，通过千百年来不停的族内通婚，所继承下来的「神的力量」却也变得复杂而无序，其中有如同阿侬列一般，近乎于无限地优化重组，近乎不可思议地拥有了「神王」、「战神」、「太阳神」以及最强英雄「大力神」四神之力的绝世天才，也有莫名其妙地只有着「透视三公分厚的纸张」、「操纵一平方公尺范围内所有草木」、「划破皮肤流酒不流血」之类垃圾能力的怪胎，这种继承以及突变的无序性，极大地制约了神英力量的发展。

即使如奥马修之天赋，也不得不以「生噬主神力量继承人」之类残忍无人性的手段，方可使自己的力量产生质变，神英力量继承的弱点由此可见一斑。

如果永远都靠这种无序的血缘继承法则来沿续力量，神英早就被其他的力量灭了满门。

事实上，神英之所以能够撑过残酷的「黑暗时代」，不至于像「失落文明」一样的处境悲惨，便是因为在神话时代末期，它便有了一种可以有限度地控制力量继承的法门，而在近千年的发展优化后，便形成了今日神话英雄力量中，所有上层人物必须修习的绝对功法——

「诸神血缘」！

其中的原理，外人自然无从得知，但从其效果来看，似乎是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有效控制力量的继承和血缘的延续，孩子力量的先天优劣，极大一部分取决于父母的能力，这样，实现力量的优化和血缘的纯粹便不是不可能的奢望。

从近百年来神英力量的强盛，完全可以看出这种法门的优良效果。

「诸神血缘」既然可以控制血缘和力量的传承，那么，想要控制一下腹内胎儿的成长，也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吧——我便是这样想的。

或者外表看不出来，但从老姐的脉象中，我完全可以断定，她肚子里的孩子，至少也有四个月了……

这可怜的小家伙，被外力强行地压制着正长的生长周期，现在即使没有什么畸形的表现，但日后……

我出了一身冷汗，我几乎可以明着指出来孩子他老爹是谁了——除了那个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打入地狱永不超生的天才阿侬列，谁还能让老姐怀上孩子？以老姐的能力，她不愿意，这个小生命怎么可能会出现？

只是这小家伙，莫名其妙地便成了自己母亲的出气筒……这个样子，对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而且，我怎么不知道老姐是这么会迁怒的人？

我心里的想法大致便是这样的了，只是很不幸，奥马修的脑子里的念头，似乎和我的有着不小的偏差，这个该死被爱冲昏头的家伙，一厢情愿地认为我就是孩子他爹，真是见鬼的春秋大屁——四个月前，我还在冰山下压着呢！

第六章雷暴

「医生，情况怎么样！」

年轻的主治医生匆匆地走了出来，被江雅兰叫住。

现在也只有江雅兰才有这样的闲心去注意医生的动向了，她的这一问却暂时解决了我的困境。

奥马修扔下几乎要窒息的我，第一时间就要去揪医生的领子，卡缪慌忙抱住他，不让他造成杀人事件。

捡回一条命的医生，却丝毫不知自己的小命已经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开口说道：「谁是病人家属？她丈夫在不在？」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似乎这里没有真正老姐的亲属，当然，也绝对不会有老姐的丈夫——尤其是感觉到奥马修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后，我心里如此默念。

「哎……你们这怎么回事，病人家属在哪里？」

若不是江雅兰这个真正的头目在这里，估计医生说话还要更难听一些，这下子回应他的人就多了，我、卡缪、还有奥马修几乎同时开口。

「我是！」

刚刚怎么跟哑巴似的……医生的目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他拿起病历单，眼睛盯在上面，再度开口问：「病人的丈夫呢？我们这里需要结婚证明，以确认一下手续……」

所有的人再度沉默，而我求救的目光望向了江雅兰，她家开的医院，就由她出头好了。

江雅兰非常合作地一脚踢中了医生的胫骨，「阿德，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我问你病人的情况啊！」

头目出马果然不同反响，那医生哎呀了一声，识相地不再提丈夫或是结婚证明之类的话，直接切入正题。

「说实在的，情况不太好……根据检查结果，胎儿的各种器官发育明明已经是四个月的样子，但个体大小还是一个月左右……可以初步地确诊为发育畸形……这恐怕和病人不良的生活习惯密切相关……是哪个不负责任的家伙让一个四个月的孕妇酗酒的？想一尸两命是不是？」

医生果然有医生的派头，然而他却也没先关照到病人家属的心情……如果不是卡缪还拉着奥马修，大概这个医生早死了上千次。

我把目光移向奥马修，现在这家伙知道自己误会了吧……

果然，他脸色是缓和了许多，也懂得在我的目光下把脸偏转在一边，对这样的铁汉而言，也算是道歉了吧。

我也不为己甚，一笑将这段「过节」揭过，又开始伤起脑筋，如何才能说服老姐，使她明白「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将无辜的孩子扯进大人之间的恩怨」这浅显又复杂的道理呢？正头痛间，我又看到了卡缪显得分外苦恼的脸。

怎么回事？

「可能……应该说，很对不住……」

此时，这个恶劣的神父的表现实在是有违他一向的风格，看到他如此的窘样，本来应该心中大快的我，却反常地升起了一丝惊疑，难道他……

「呃，这个，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刚刚我通知阿侬列的时候，他似乎是很生气的样子……我想，也许，用不了多久……」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因为外面的天空中骤然而发的惊雷狂电，将天际渲染成一片紫红。

隆隆的雷鸣几乎瞬间充斥了天地间每一个角落，千百道天雷仿佛在这个闷热的夏季储够了力气，要在今夜此刻，将它最绚烂的生命力展现在人类的面前。

夏季的第一场雷雨啊……怎么来得这么不是时候？天发杀机，移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

透过这骤然而发的暴风雨，我似乎看到了千里之外那操控雷霆的男人理智尽失，杀机狂起的模样！他那野兽一般的目光，也仿佛无视于这千里的距离，恶狼般盯在了我的脸上……

我打了一个寒颤，也像一只恶狼般狠瞪着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恶劣神父，如果有可能，我秒杀了他！

「还不快点给他解释清楚！」

我的嗓音也干涩得像一只饿极的狼，而那个该死的卡缪却只能哭丧着脸回答：「太快了，他的移动速度太快了，我联系二十多次了……信号完全无法捕捉啊！」

捕捉不到，这是什么概念？同为当世高手，我完全可以想象这时的阿侬列的速度到底有多快，难道……他是驾着雷霆杀过来了吗？

医院雷声似乎从来没有止歇，那惊天动地的声威令世人为之变色。

奥马修神情复杂地推开了窗户，看着电光闪烁的天空，狂风带着豆大的雨点，向楼内扑了过来，却在他身外三尺处绕了一个诡异的大弯，打在了外墙上。

奥马修伸手去接雨水，雨水也听话地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的神色在此刻变得非常微妙。

几乎举世无双的掌控水之力量的海皇，在细察了雨水带来的资讯后，于此时下了断言：「他真的来了……在他的心里……是真的有她……还是……只是粗暴的占有欲呢？」

他的语气与自身外表是绝对不搭调的温柔，而那语气中，竟还有一丝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欣慰喜意……

那话中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也正因为如此，我的心里竟有些发酸——这个被爱情缚住一生的男人啊！而在下一刻，奥马修高大的身影便没入了外面滂沱的大雨中，瞬间便不见了痕迹，而原地只留下了他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叹息，「可恨……我不能与他交手……那个混蛋……」

如果和那个天之骄子交手，或者真的可以打醒他！

我想奥马修的意思是这样的，只是，因为早日的誓言，这个绝不逊色于阿侬列的男人竟然要避道而行，只是这情境，便让人忍不住的心酸……

当然，也许他还有一层意思，至少，我自己，还有那个一向是阿侬列的死党的卡缪，便从他的话里听到了另外一层意思。

看着竟然已真有些跃跃欲试的卡缪，我伸手压在了他肩膀上，阻止了他的念头，同时，借着那蓦然上冲的气血，将声音远远地传了开去。

「我可以的，我可以和他交手！我要让那个混蛋搞明白，他做了怎样的一件蠢事！」

或者是被热血冲昏了头，这样的承诺对我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但是，我完全有信心，即使是冷静下来的我，也绝不会为这脱口而出的承诺而后悔——为了自苦自贱的老姐，为了压抑真情的奥马修，我，会和那个阿侬列生死相搏！

似乎对于我的回应做出了最直接的反馈，天空中万雷迸发，扭曲的电光几乎将整个天空遮盖起来，处处皆是怒雷轰鸣，此时此刻，雷雨已进化成为大自然雷电力量的最高级：

雷暴！

喧嚣的一夜过去，第二天的清晨忙碌而又平静。

除了真正忙得团团转的电工一族，所有的人都在这雷暴肆虐过后的清晨惬意地活着，似乎昨晚波及整个兰光七岛的大雷暴，以及长达八个小时的电力供应中断，一点儿也没有给他们带来影响。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仅有十九岁的我像一个老头子，在感叹着「凡人」的生活态度，身边的江雅兰当然也就毫不客气地冷笑两声，只不过，由于她满肚子的心事，所以，这冷笑声分外地不够力。

我哈哈地笑了起来，非常大胆，却也非常自然地去摸她的头，「怎么，在为我和阿侬列的对决担心吗？」

理所应当的，江雅兰拍开了我的手，并且揪住我的衣领，以表现出她的怒火，「不要得寸进尺……先担心你自己的小命再说吧！」

她说话的威慑力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面对她此时的行为动作，我甚至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也没用什么劲儿，便笑盈盈地把她的手给拿了开来。

我明白的，不就是对我关心过度吗？只是你要明白一点，我不想和阿侬列开战，不是我比不过他，而是我很怕麻烦。

既然现在找到了和阿侬列开战的理由，那么，我现今所烦恼的，也绝不是战斗的胜负。

出于对自身能力的自信，我根本找不到会败的理由，我所烦恼的，也不过是如何在激烈的战斗中开口说话，文辞并茂地解释误会，并且劝那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家伙低头认错，如此而已！

「……这样，你明白了？」

她应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但信与不信，便是另外的一回事了，面对她带着些嘲讽的目光，我耸耸肩，不想与她做太过认真的分析。

此时，阿侬列的事情已暂时被我抛在脑后，苏怡刚刚才来了消息，要我趁这个时间去和陈世文老先生见个面。

对此，我自然遵命从事。

在和这位炎黄古文化界的泰斗见面之前，还满脑子想着那些煞风景的事情，本来就是一种不敬。

再度来到陈老先生落脚的叶公馆，这座商界闻名的豪华别墅已不复昨夜的喧闹华丽，白日里分外显得凝实厚重的古堡式建筑，洗去了一切浮华，便显出了稳重平易的本质。

虽然对建筑学并不精通，但只看外表，我也无法对此间的主人生出什么恶感来。

即使昨夜那个叶总经理的目光是怎样地不善……

而相较于昨夜，似乎叶家人的态度也和善了不少，也许是因为那个叶冠雄总经理不在家的缘故……换上一个左看右看都是和蔼的老爷爷的叶刚叶总裁，我的心里倒是轻松了许多。

早在门外迎候的苏怡，微笑着轻挽住我的臂弯，像一个没有心机的小女孩，对着叶家的老太爷甜甜地叫了一声「干爷爷」。

叶老太爷的眼中满是慈爱之色，那程度绝对能让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叶家的长孙叶然产生嫉妒之心。

从表面上看，叶家的老太爷像是一位敛尽锋芒的和善老者，他的儿子叶冠雄则是阅历深厚的商场悍将，而这叶家新生代的长公子，却实在没有一点儿商界世家继承人的味道，浑身上下只有浓郁深厚的书卷气，还带着丝丝艺术家的忧郁气质。

面对自己爷爷实在有些厚此薄彼的态度，他的反应，却是一种极其好看的苦笑，非常自然得体地表现出他的内心世界，没有丝毫的掩饰。

虽然是同性，但我不得不对他生出好感，又是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帅哥！幸好他结婚了，在此感谢那个拴住了他的心的美丽佳人。

在和长辈的寒暄过后，我自然要正式认识一下这位叶家的长孙，两个人的手礼貌地交握一下，我看向他的脸，却颇有些讶异于他似曾相识的轮廓……我对我自己的记忆力颇有信心，但我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我的手臂紧了紧，看来，我若有所思的表情应该是被苏怡尽收眼底，她的反应也比较奇怪，莫名其妙地便向我送来一个带着特别意味儿的笑脸。

「陈老在楼上等着，他的身体一向不好……唉！」

叶老太爷近八十岁的人了，在辈分上却还比陈老先生低了一辈，这一声「陈老」叫得不冤，不过，我也看得出，他对陈老先生是真心尊敬，同时，也分外地苦恼于这位文化先进此时的境况。

在听到苏怡在我耳边的解释，且见到了陈老先生本人后，我多少有些明白了……

老先生的精神虽然尚佳，但身体明显已呈现了不好的先兆，说话总带着些气喘，中气虚弱，说是风烛残年也丝毫不为过。

看着这个几乎已经走到了人生尽头的老人，我无法从他那衰弱到了极限的身体内，看到他几十年来，面对着六大力量、三大制约等种种非人力量之际，纵横捭阖，傲然独立的气势——此时的他，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老人啊！这样，才是最不可思议的！

他的体内没有任何所谓的「超人力量」的存在，虽然我早有认识，但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多年来在生死刀尖上的生活，似乎已让我忘记了一位普通人的生存方式——但是，却能令我以更为钦佩的目光，看待这位这位年近百岁的普通老人。

他将一生的精力和积蓄，都放在了收集流落在外的炎黄名贵古董上面，希望可以尽其所能地挽救日益衰落的炎黄古文化。

为此，曾无数次地和黑暗世界的各种势力打过生死交道，几次出生入死——或者在他人眼中，这位老人的生活堪称具有传奇色彩，但是，一生的荣辱生死，又怎能以一个「传奇」轻轻淡淡地代替？

而更令人景仰的是，在其晚年，他竟无偿地将一生所得的近乎于天价的古董精品送还祖国，并在生命最后的数年前，陪伴着他一生的心血环游世界，让整个人类都认识到，炎黄博大精深的古文化的魅力。

炎黄子孙，当如是乎！

近年来，我还是首次真正地诚心诚意地向一个人行礼，上去便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陈老先生」，后面的苏怡和江雅兰也如我般行礼，这边的气氛一时间肃穆起来。

身为一个炎黄古文化的传承者，我想，世界上也少有人能比我更明白陈老先生这一生行为的意义了，我心中的感触较之于他人单纯的钦佩，更多了一份理解和共鸣。

组织中的所有人都要为之羞愧！

堂堂十多万人的大组织，理所当然地霸占着炎黄历史上最辉煌灿烂的名号，做出的事情，却还不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张真宇……是吧！」

他的声音仍是非常微弱，但孩子般清澈的眼眸中却是光采依然的笑意，我微带着些局促地点头，再次垂下目光，向这位老人致以无声的敬意。

老人笑得很开心，他和我爷爷是认识的，所以，他也就不客气地称呼我的小名，「小真……我可是见过你的，那时候，你才三岁……我这老头子也是第二次去找你爷爷续命……真快，有十六年了吧！」

室内寂静无声，只是流淌着老人那一个低回的叹息。

「当时，你爷爷那样的心肠也不忍心了，他说；『世文兄，一世辛劳，亦换不回十载安闲？如果你愿意，我愿折损半甲子修为，为你强行逆天续命，使你寿过百龄。你我吟啸山水，观儿辈事业，岂非一乐？』当日，他观我寿不过五载，必咳血而亡！嘿嘿……一代神医，也终有走眼的时候！」

老人这个时候似乎颇为得意，干涩的笑声中，竟又是气喘不已。我慌忙上前，为老人运气疏咳，让他好受一些，只是，真气方一入体，我心中竟是一颤，真气运行为之一窒，竟……竟然……

老人没有察觉到我的异状，喘息稍停，他便又笑道：

「当时，我自是不愿的，你爷爷虽是我一生佩服的英雄豪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是，我这一凡夫，却和他的理念大不相同。

「你爷爷本来精修医道，是为了济世救人，但青年时，却血气太刚，犯下杀劫无数，中年时心向老庄，为释心结，改名易字，却是矫枉太过，磨尽了锐气，整日里运数天意，惹得你那个豪雄父亲好生烦恼，呵，亲子尚如此，何况老朽？」

他笑容中愈发地得意，超出同龄人百倍的清澈的眸光，散发出了悠然神往的味道来。

「我少年所学太杂，那是没有你爷爷专精的……只是半生所得，皆落在『求知』二字上，炎黄万载学识，我恨不能尽习一切，然而，史来世界征战不休，我炎黄精髓，极有散佚缺失之处，我三十而立之年，便发下宏愿，愿以一生年岁集炎黄万载精华，汇小流而成江河，成海川，以供后人景仰钻研。

「你爷爷说，『观儿辈事业』……嘿嘿，事业，他将他的事称之为事业，我与他不同，我将自身之事，视为责任，责任在肩，虽有闲而未能懈，虽有意而未敢行……兢兢业业，甲子春秋……

「嘿，说我寿不过五载，我偏活他个十载、二十载，令他知道，虽然老朽手无缚鸡之力，亦能上天入地，追回我炎黄神品……」

老人此时的话语已颇有些凌乱，而他喘气之声也越来越重，我的手在微微发抖，老人的身体竟然已经到了「虽纤毫之力加之亦溃」的大限之极，即使如我的能力，也不能为他体内输入可供其续命的真气。

他怎还能活着的？我求助的目光望向苏怡，谁能阻止这位老人开口？他……他怕要撑不住了！

没有人能阻止他！

老人的谈兴正浓，他带着重重的气喘，口中不停，但渐衰的体力分明已跟不上他机敏如旧的思维。

在断续的言语中，他意兴横飞地从自己近年来的重大发现，谈论到神之原石，又从神之原石论述到炎黄神话时代的七大古迹，没有停顿，没有休息，整整地说了将近两个小时！

所有的人都面带微笑地听着，不管那人到底听懂了多少，才思敏捷如苏怡者，尚投其所好地以两句切中要点的语句，使他愈发兴奋欣然。

我明白大家的意思，随着老人精神的高度兴奋，他体内那若断若续的生机明显地粗壮了不少，相应的，我能输入的真气也稍有增加，老人的脸孔红润了起来……

这无疑是饮鸩止渴，但，以老人的大限之体，这样的方法却是最佳的良方……身为半个医者，我为此时的手段感到羞愧。

可能是见到了我这个「故人之子」，使这位老人迸发了回光返照的精力，又或是我趁机输入他体内的真气，又暂时赋予他短暂的生命力，说到了兴奋处，他蓦地伸手，抓着了我扶在他肩膀上的手，虽然没有什么力道，却自有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势，锁住了我的一切行动。

「……小真……不要像他，不要像他……他没了血气，他是老朽之才……你不是，你是我炎黄一等一的精英，你是我炎黄的新血，炎黄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吾国之神髓，系于汝之手中……」

他扭过头来看我，眼神依旧清澈，但那种精注专一，几可化为实质的压力，却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几乎是本能地猛点头，景仰，甚至于带着些敬畏地接下了老人那专注惟一的愿望。

「如此……吾愿已足！」

老人终于累了，他还说了些什么，但已微弱到以我的耳力也无法听清的地步，最后，他轻轻地瞌上眼，不一会儿，便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他的手还握在我的手腕上，虽然无力，却牢固如铁，我只能用出缩骨功，才勉强抽出手来。

轻轻地退后两步，我用看着一尊神像的目光看着老人，再一次鞠躬。

苏怡拉着我退出房间，同时在我耳边低语，「不要担心……在十多年前，便是这样，今天，老先生应是过分激动……本来已经是大限之体，但仍然不可思议地活着……

用什么原理也无法解释……他，就是如此！」

我的胸口依然有些窒息，呆呆地看了已经紧闭的房门一会儿，我再次望向苏怡，开口想说几句话，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苏怡很体谅我现在的心情，只是挽着我的手臂，再不发一言，江雅兰却在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去了额头上冒出的汗……刚刚的气氛，竟使她这样的人也感到了紧张吗？

「不是紧张！」江雅兰瞪了我一眼，似乎在怪我瞧不起她，但随即她也不得不承认一点，「对老先生这样的人，很不习惯……」

一边的叶老太爷听到了这句话，脸上竟然也露出了一个微带着苦涩的笑容来，他面向江雅兰，语气柔和，但感情颇有些沉郁。

「陈老一生为人处事，向来讲『认真』二字，执着之心，少有人能及……也正因如此，方能强行系住那一丝生机……可这样，对他，非善事也！」

虽然是面对着江雅兰，但这位老总裁目光毫无焦点，分明已陷入深深的思虑之中。江雅兰暗中向我和苏怡吐了吐舌头。

苏怡回她一个淡淡的微笑，而我，却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低头看着老人在我手腕上留下的淡淡的指印，怔然不语。

第七集第一章姐夫

苏怡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组织最新的消息却在此刻进入我们的感知范围。叶老太爷微微一笑，极知趣地向我们示意后，带着他的孙子离开，苏怡确认无误后，弹指间将资讯外放，凭空出现的纸片落入了她的掌中。

一眼看过去，所有的人全呆了。「蠢材！十足蠢材！」早在十年前，升任部落族长的杜古，便以为再没有会令自己失去控制的事情，但在此刻，他却只能暴躁且悲哀地看着地上破碎的冰屑，原来，他还是把自己太过高估了……

但是，任何一个有着最起码智慧的人，听到了那个资讯，如果不生气，便绝对会有辱于「智慧」之名！

这样看来，只是打碎了几样古董饰物，还说明他的修养高深呢！他掐了掐自己的眉头，依然流动着寒芒的眼睛，再度扫上了那个刚出炉的资讯，资讯由很多条杂乱无章、若断若续，且前后矛盾的消息组成——「神话英雄力量三大长老之一的『命运』，与炎黄进化力量后起之秀的张真宇，有某种关系……」「『命运』昨晚现身于六大力量的集会会场……有酗酒行为。」「神英十二神将之一的『海皇』奥马修公开出现，并宣布与张真宇私交深厚……」「罗巴圣教廷正职神父卡缪，与张真宇言谈甚欢……」「奥马修和张真宇在一所医院大打出手……」「怀孕？」说不清道不明的条条消息搅拌在一起，理所当然地，将所有情报分析人员的思维方向，都转到了最暧昧的方向，而紧随其后的，一条绝对经过安全正规渠道加工确认的消息，则进一步地锁死了几乎所有人的推理逻辑。

「神话英雄力量第一高手，十二神将之首的阿侬列，正以高速向兰光飞来，预计四个小时后抵达兰光本土！」

除了真正了解内情的少数人，绝大多数的六大力量成员，都顺理成章地推导出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而，这件附着桃色的暧昧色彩的资讯，却已不能如以往般，引起一些低级趣味者的闷笑，所有的人，都因为这件事情所将导致的直接后果而骇然失色，怎么会这样的？这简直是一场会直接导致世界大战的恐怖风暴！

天人交感。

似乎是因为相关人士心中的不安，风暴的中心，也就是昨晚刚刚被千年难遇的大雷暴强奸过一次的兰光七岛，头顶又覆上了漫天的乌云，在云层深处，似乎也可见到隐隐的电光，空气压抑到几欲使人窒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望向黑沉沉的天空，一道道炽白的电光自空中扭曲而下，倏闪倏灭，苏怡带着江雅兰匆匆而去，准备尽快地解决流言的危害，至少要在数个小时之内将源头掐住，由此沾上一个「理」字，尽可能地将这一场没有把握应付的冲击，以和平的方式解决。

我没有和她们在一起，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擅长那种情报分析工作，另一方面，我的心中也隐隐地觉得，那样做，未必会有什么用处！

可，这样的感觉，是由何而来呢？

好像千里之外的阿侬列感受到了我的困惑，天空的雷电突然疯狂的咆哮起来，一次又一次地撕裂厚厚的云层，穿透大气，直轰地面。

「喀嚓……轰！」

林公馆外一株参天大树蓦地被闪电直直劈开，火焰冲天而起，霎时间将整株大树化成焦炭。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为大自然的伟力所折服，而我，却从其中看到了另外一种东西。

那是阿侬列的挑战！极度的野性，极度的强权！

我们似乎犯了个错误！

「命运」在神话英雄力量中的地位何等尊宠？而在整个黑暗世界中，又有哪个人不知「命运」与阿侬列天经地义般的亲密关系？这样的资讯传得沸沸扬扬，无论其真实性与否，都将对「命运」在神英乃至于黑暗世界的地位造成严重打击——没有阻止不利言论的传播，本身便是一种低级失误！

而我们也忽略了阿侬列那疯狂的占有欲！不知道这种欲望究竟是生根于爱又或是生根于欲，但不可否认的……与那个家伙天生而来的天赋、格调、能力、手段几乎等同的，是他的高傲与冷酷，以及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行事风格。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明了传言的正确与否，只要我的名字与老姐并列在一起，便足以构成我的死罪！

远方的阿侬列借着雷霆道出了他的真正心意。

我叹了一口气，那么，就去老姐那儿去问问她老人家的意思吧，希望她能够以客观的态度，给我以正确的意见！

现在，距阿侬列登陆兰光，还有三个半小时！

远方那强大至了疯狂地步的威压，已经接近到了连普通人都能隐隐感觉到的地步，西方，金蛇狂舞，电光纠结，黑沉沉的云层扑天盖地般地压了下来，带来了充沛的水气。

无知的人们在为即将来到的凉爽而翘首以待，然而，兰光七岛上所有六大力量三大制约的成员们，则为远方那混杂在水气中的浓郁粘稠的血腥气味而胆颤心惊。似乎，在这一刻，兰光七岛马上便要陆沉了……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知情人都把这件事看得太过严重，事实上，绝大部分人，也不过是担心此战过后，所衍生出来的一系列严重后果——照大部分人的想法，真正严重的破坏，怎么也应该是两大力量正式开战后所造就的生灵涂炭才对！

「幼稚！」

中气十足的吼声，让何慕仪与路杰雄两个炎黄进化力量的后起之秀，同时低下了脑袋，做出深刻反省状。

本来一向眼高于顶的他们，绝不会易于如此，但，此时在他们面前的，乃是炎黄进化力量西殿长老会中的重要成员，以「雄霸功」称雄一时，号称「七海龙王」的贺本西贺长老，是他们两个人众多师尊之一，他们哪还敢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而这位在西殿长老群中，绝对可以排上前五名的超级高手，眼力也绝非经验不足又眼高手低的小辈可比。

已处于半退休状态的他，原本是在天秤洲上游历，接到了张真宇不可思议死而复生的消息后，方匆匆赶来，让他火冒三丈的是，长老群费心耗力几十年，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两个年轻俊杰，竟然在几个小时内双双丢脸丢到西天去！

一个莫名其妙地被打昏在海上，最后还被神英的人给送上岸来；另一个更糟，被两个女人一招放倒，内伤沉重，且那种伤势……难道，东府西殿的先天差距就那么大吗？

这个年过甲子的老人，心中郁闷之气鼓荡不休，但他也明白，此刻并不是发牢骚的好时机。他也唯有将满腹怨气压下，摆出长辈的威严，经「雄霸功」加持的目光自两个仍有不服之意的年轻人脸上扫过，轻而易举地让两个年轻人打了一个寒颤，自然而然地持礼更恭！

对这种状况，他一方面颇有些得意，但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位爱徒的水准还差得太远！想来，那个死而复生的张真宇，又或是近年来声势大涨的苏怡、江雅兰，还有一直在炎黄本土，行事低调的剑道天才章严柳，对上他的目光，绝不至于如此窝囊！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声音低沉地训斥道：「世上哪有不可能的事情？不要以己度人！以为自己做不到，别人便也做不到……那个阿侬列实力之强便不必说了，单讲那张真宇，人家以十六稚龄，力抗禁忌三分之一的力量的能耐，你们就比得上？

「保守估计，他两人应已是位列『极限阶』，落后的『ＳＰ』数值早就测不出他们的真正实力……」

再冷冷地瞥了一眼自尊心颇受挫伤的两个年轻人，他语气变得冷淡不少。

「你们也许在想，以『极限力量』对抗的历史纪录，近百年来有纪录的共二十二起，其中对普通人的世界造成影响的，一起也没有，那么，这样推论，这次两人的交锋便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是吗？」

两人沉默不语，贺本西望向朝阳港湾的方向，嘿然冷笑：「可以抛却神话时代不论，也可以剔除那些因种种原因而被隐藏的因素……从新纪开始至今二千余年，六大力量三大制约记录在案的『极限阶』高手，共是五千四百四十七人。其中非自然死亡者九百六十六人，约六分之一的死亡率，对这样的强者而言，委实是高了些。

「而这九百六十六人中，又有七百三十人死在与同阶或者更高阶对手的对战中……」

何慕仪与路杰雄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实力高强的长老大人到底想说些什么，而不久，答案便出来了。

「在这七百三十人中，真正死于敌手的人其实少得可怜……一般只有那不要命的去和无敌的『超限阶』高手对拼的家伙，才会是这样的死法。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其实都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在如地狱般恐怖的极限战场，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朝阳港湾，我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阿侬列那厮来了，小弟我该如何应对呢？」

「嗯……姐姐我给你加油！你不觉得，把那个家伙阉掉，会是一件比较有趣的事情吗？姐姐对你可是非常有信心呢！」

这便是刚刚逃出医院、回到船上疗养的老姐的回答，听闻此语，我和她身边的卡缪相对苦笑，果然……我不该寄望于此的！

看来，走来走去，却是仍需一战！那么，就让我好好看看，这个人对老姐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

我望向已被乌云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西方天际，那般，正孕育着一场比昨夜的雷暴更为恐怖的毁灭性灾难……不知道那些将一切都视之为理所当然的普通人类是否发现了，雷雨袭来的方向与季风的方向完全相背，而过分强大的气压，也绝不是一场雷雨所能带来的……「终于来了！」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待的感觉可能比战斗厮杀更难过一些。已经来到面前的挑战对我来说，或者可以称之为是一种解脱。

向老姐和卡缪打了个招呼，我正想飞上天空，迎上那个应已被热血冲脑的男人，卡缪却一把抓着了我的手腕，带着些紧张地询问：「张真宇……你确定可以摆脱『极限战场』的束缚吗？」

极限战场？那个极限高手对战时自然产生的强大结界吗？我摸了摸头，笑得苦涩地说：「极限战场是吗？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现在大约是正午时分，但黑压压的云层却使得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待天雷下击，耀眼生花之际，方才现出一片光明，但这样的情景，实在很难让人生出期盼之意。

远较平常为低的大气压令人心口不适，连我这样的身体也不能例外，有那么几次，我想飞到云层上方，但一股隐隐然流动不息的压力却罩在了云层表面，如果我真的不识好歹地上飞，那么，成千上万的雷霆绝对会给予我殷勤的照顾。

阿侬列现在的修养应该已经破功了……我苦笑着面对这位天才的怒火，体内真气自发的流转不停，抵抗着由四面八方轰传而来的强大威压，阿侬列至今没有出现，但即使如此，也令所有人心脏狂跳——我还好些，那些早已隐藏在朝阳港湾附近各大力量的代表们，怕是早冷汗横流了吧！

因为强大压力的刺激而无限提升的六感神识，在这样令人窒息的空间内，却如鱼得水般地畅游着，又像是铺天盖地撒下的大网，将方圆数平方公里范围内所有的生命反应，全部纳入我的捕捉范围，而瞬息之间更过滤掉了那些无用的资料，将那独一无二的气机中心完全锁定。

也就在双方气机接触的一剎那，原本潜隐不出的气机爆炸性地喷发出来，扭曲的电光撕裂天空，将海天之间映成一片煞白！这是……雷霆的无差别乱射！

声势惊人的雷电网，仿佛是一道垂天而降的电幕，密密麻麻地交织一起，其间生出的令人全身发麻的「劈啪」声响，配合着耀目的蓝紫色火花，从我头上落下，以光的速度劈在了海面上。

我无暇去看海面被这一股不逊于雷暴的闪电流劈中的结果如何，事实上，那种过于散乱的力量轰击虽然声势浩大，但对我而言，却是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过，当这些示威性质的雷击过后，我前方天空中，那突然扭曲的大气，却告诉我，正主儿，来了！

首先出现的是一只贵族式的修长洁净的手，手掌伸入了垂天抵海的电幕之中，轻轻地将其向一边拨开，就像是拨开一道雅致的竹帘，然后才是那张久违了的脸，依然是英俊得使人嫉妒，举止行为也仍然是无懈可击。

好久不见……神话英雄力量第一高手，十二神将之首的阿侬列！

和初见面时的无知不同，这个时候的我，早就明白了阿侬列在六大力量之中的惊人地位，以及与地位完全相应的恐怖实力——现在想一想，三年前的我，似乎真的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

而在此刻，与这个男人对上，已没有那种「无知者无畏」的幼稚，但是，心情也绝不能称之为恐惧，有的，只是深深的苦恼，似乎，根本没有必要打上一架嘛！

他那一双广为人所称道的金黄色的瞳孔，将冰冷的寒意定在了我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理智尽失的疯狂，但眸光中深不可测，但又始终如一的坚定，却比任何疯狂血腥更富张力，也更具威胁。

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映着光泽流转，近似于无血色的「贵族皮肤」，光彩照人到了令我眼睛发花的地步。

从他出现至今，还没有张口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这个「情敌」，用那种目光刺得我浑身不自在。

「张真宇？」

他的声音不像几年前那样的意兴飞扬，但也似乎是处在「平常心」之列，这颇出乎我的意料，令我不得不疑惑于他现在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难道我们大家全部估计错误，这个阿侬列对那顶「绿帽子」并不在意？他对老姐的感情，也薄弱到可以过滤男人的独占欲？

我刚刚应了一声，他已是直白的一拳直轰而出。仿佛空间都要被击碎一般！几乎拳出，便要接触到我的脸。

本能地伸手架在脸前，交叉的手掌封住了这声势惊人的一拳，双方的力量也就理所当然地发生了第一次正面冲撞。

似乎我忘了什么事情……心中刚生出这个念头，一股奇妙的感觉便沁入了我周身每一处肌肤之中，像是全身浸泡在了温热的水中，又好像是体外被封上了一层透风的薄膜，在六识的感应下，空间没有变化，但更进一层的神念探测，却觉得，本无拘无碍的空间缩小了，或者说，被一层我无法理解的力量封锁了起来……这个……像是结界，但，并不是结界。如果我那有限的基础知识还没有错误的话，那么，这个便应该是名闻天下，令所有极限高人为之色变的「极限战场」无疑了！入者九死一生……似乎我的运气在今天背到了极点！

几乎在两股极限力量交击的一剎那，整个兰光七岛上的六大力量三大制约中的高手们便同时生出了感应，而交击的同一时刻，正常的空间中所产生的异变，也自然而然地逃不过他们的捕捉，几乎所有的人都为之变色，「极限战场」，对其中的人固然是毁灭性的后果，然而，对于外面的世界而言，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极限战场……有多少年没有出现了呢？」

炎黄进化力量的西殿长老，甲子修为的贺本西长老，在远方的波动出现后，便陷入了沉吟——在两个后辈的眼中是这样。

但，这两个年轻人当然不知道，其实，此时的贺本西，却正在脑中翻动着一段逝去的资料，慢慢品尝回味着其中延续下来的恐惧……

进入组织已有五十余年的他，由于见识的广泛，对六十年前开始，四十五年前结束的某段见不得光的「历史」还颇有些记忆，眼前这已多年不见的「极限战场」，很不幸地将那段噩梦再度地揭示开来……「后黑暗时代」——那是一个被封存的时代，是自千年前的黑暗时代之后，六大力量三大制约最为之恐惧的时段，也就是在那十五年间，已享受了上千年相对的和平安逸的六大力量，真正见识到了千年前黑暗时代，那令人闻之色变的「极限战场」的恐怖威力，在相对和平的时代培养出来的一百七十七位极限高手，在短短十五年间，死伤殆尽。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家伙，那个沉沦魔道，自号「天魔」的疯子……他让六大力量三大制约的人们记住了一句话：「极限战场是吧……这种有趣的死亡赌博游戏，应该大力发扬才是！」

他疯了，他还让所有的人跟着他一起疯！如果不是极限高手的战斗没有其他人插手的余地，这个世界早毁灭了！就是这样，高山之巅、千里冰原、万米高空、辽阔海面，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广阔无人区，都留下了「极限战场」的痕迹。

那阴郁森寒的压迫感，逐渐积蓄的毁灭力量，最后石破天惊的湮灭冲击，以及，那战场中的生命瞬间的最后爆发所给人带来的震撼，就好像是一把带着腐蚀性质的小刀，在人的心口中所留下的伤痕，随着时间的推移，肌肤表面合拢，里面的伤口却越来越深。

不知不觉间，他冒出了满身冷汗……当年，那个魔头是「最会赌命」的疯子，安然进入八十九个「极限战场」都留下命来，而如今，那个延续了他的血脉的少年，又会是怎样的？

张家，难道便是疯子怪物的最佳产地？

大自然在理论上可以包容一切伤害，前提是需要有足够的时间予以回复——管你是千年还是万年！

话是这么说，但也仅止于理论上而已。脆弱的人类，没有可能彻头彻尾地见识到大自然的这种能力。

然而，心胸宽阔的自然界对人类似乎格外的照顾，它细心的顾虑到了人类有限的生命，由此，也就产生了一种人类主导，自然环境相应转化的「自然现象」——「空间障壁」。

「空间障壁」类似于人类以特殊方法制造的「结界」。事实上，人类的「结界」完全偷师于这种自然现象，人造的「结界」的三种境界，除了初级的「意形」算是一种进阶技巧，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外，「拟态」和「不涉本心」均对应于「空间障壁」仅有的两种物质形态。

「拟态」，心生万物，万物化形，分离空间，形成一种密封式的空间结构，从无限中分离出有限，加以屏障。

这个，正好是对应于极限高手对战时，大自然生成的「空间障壁」的性质。当然，有意为之的「结界」相较于「空间障壁」相差了可不只一筹！

「极限战场」，即「空间障壁」的出现，是为了防止极限高手激战之时，四溢飞散的劲气会造成惊人的危害——不要怀疑！由于极限高手的能力已经达到了人类所能达到的顶点，那种生命力高度集中，生机高度凝聚的力量，除了它的物理破坏力，还具备着相当的生物毁灭性质。

击中任何生命物体的一瞬间，除去强大的物理破坏，蕴含其中的强大生机将近乎于无限地拔高生物的生长能力，以「揠苗助长」的形式榨干其一切生机，给生物以及生物四周的环境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由之生成的连锁反应，不是任何一个人类所能承受得住的！

大自然的无限神秘性也就在这种情形下体现了出来，以复杂而深奥莫测的元气变化，生成了神秘莫测的障壁。

当对战双方中只有一方是极限高手时，极限高手的周身，便会出现一层没有实在物理意义的奇异屏障，这个，被称之为「极限领域」。

根据各人情况的不同，极限领域的范围可大可小，而在领域范围内，极限高手的杀伤力将提升到平日状态的两倍以上，破坏力愈发惊人。

而在领域范围外，被那层奇异障壁过滤的能量，却以极大的速度衰减，且其中强大的生机力量将尽数过滤，再无影响，这很经典的体现了大自然的平衡原则，虽然给许多人造成了困扰，但也使人无法拒绝。

但，如果对战的双方均是极限高手，那么，在第一波双方交锋溢出的高度生机真气向外扩散的同时，大自然将以人们至今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手段，化异力为己用，形成了一道隔绝内外的坚韧障壁，将交手中的极限高手与广大的外部世界完全隔离，达到防护抑制生气外泄的作用。

在「空间障壁」内的双方，交手愈激烈，迸发出来的真气越强大，障壁也就越是坚固。在一般的情形下，这层障壁是没有可能被攻破的，当里面的两个极限高手打累了，耐心等到障壁内高密度的生机再度吸收入体，障壁内外的空间结构恢复平衡，障壁自动解散后，自己走出来便是了。

但，很不幸的，也有意外的发生。

障壁也有极限，固然这个极限不太可能被触及到，但当其内的两个极限高手的形势发展到了以命相搏，动辄立见生死的地步时，人类体内所迸发出来的超强潜力，将在这有限的空间内部进行最强烈的爆发。

而在先前的交战之中，四溢的生机真气在有限的空间中被封存，没有任何可供发泄的渠道，这强大的力量愈积愈多，而对战双方的生死一击，则正是它们全力爆发的导火索。积蓄后的大爆发，早已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之类的简单运算所能预知的结果，那是乘以百倍、千倍，已绝非人类所能造就的最恐怖的爆炸。

除了没有核辐射，爆炸的威力倒和一个小型核弹相仿佛，在爆炸的第一时间，爆炸中心点的两个对战的极限高手便会被人间蒸发，方圆上百平方公里将瞬间被夷为平地，冲击波肆虐范围内的所有生命，将在一瞬间被杀个干净。

唯一可值得庆幸的是，物极必反的理论在此时达到了最大效果，所有的高密度生气，将一瞬间转化为纯粹的毁灭性力量。除了必定的物理伤害，以及伴随着的少许化学变化，再没有什么令人头痛的事情了——虽然只这一记爆炸，便可让人头痛到死！

这便是「空间障壁」，即「极限战场」所造就的恶名的由来……这再不是单纯的六大力量三大制约之间的冲撞，而是关系到普通人世界那些脆弱生命生存，又或毁灭的全世界级别的大事！

而此刻，又一个「极限战场」在这里生成……糟糕的是，里面至少有一个人拥有以命相搏的理由，而更糟糕的，这个「极限战场」不在世界任何一个广大荒凉的无人区，而是在极天洋西海岸，繁华的都市带之中！

以千万计的生命，将在那可能性极大的爆炸之中，灰飞烟灭！

在「极限战场」形成后三分钟，三大制约之「神圣教廷」首先发出紧急事态声明，并将其在东方所有的高级执事人员，包括两个圣骑士和一个荣耀神父在内的强大战力，全数派往兰光，随即，「真主圣战」中三大高手之一的穆罕默德．杜达斯，率其组织总部五名精英也赶往兰光，而远在「索亚古大陆洲」的「异党」，其五大党魁之二同时出动，星夜赶来。

至于六大力量各方最高层次长老会，也发布命令，在兰光七岛及其附近地区的所有精英高手，立即停止一切发生或者将要发生的冲突，以最快的速度云集兰光市东部港湾，在不引起普通人注意的前提下，将整个朝阳港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专精「结界」法术的三大制约中的高手没有到来之前，这些人，将负责张开临时性的隔离结界，防止可能的爆炸所产生的严重后果。

「极限战场……那个白痴！」

江雅兰杀气未退，红霞流面，狠狠地盯着侥幸逃过杀身之祸的史密斯，将生出来的满腹怨气全数转化为杀机，狠刺在那个可怜的坚罗人的身上。

史密斯打了个寒颤，把身子向人群里面缩了缩，不敢抬头。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近乎天衣无缝的行事手段，怎么还让中天帝国的人给发觉了？

「不要干没有意义的事！」

苏怡冷冷地干预江雅兰的思维，那话中少有的寒意，令江雅兰脊梁发冷，从这样的言语中，似乎可以得出苏怡已经生气的事实……

虽然江雅兰向来自负，但也没有勇气去拂逆生气的苏大小姐，所以，她只能乖乖地将目光偏移，开始进行各类布置。

辽阔的海面上除了几艘正在靠岸的游艇，便再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闪电不时从云层中钻出，打两个闪，留下了一连串隆隆的雷鸣，大气在这闷闷的嘶吼声中，愈发凝滞！

「极限战场」之外阴雷阵阵，气氛森严，仿佛是大难临头的模样，然而，在战场之内，却是阳光明媚，春风和暖，拂人欲醉，不见边际的草原沿着地平线延伸出去，中间以几棵粗壮的矮树点缀，风景倒也极佳。

我舒适地坐在白色的靠背椅上，端起一杯清茶，就着袅袅升起的水气，小抿了一口，品味着其中苦涩的清香，本来还紧绷的心思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

隔着一张镂刻着精致花纹的小圆桌，阿侬列同样啜饮香茶，举止闲逸，脸上笑容平和而无锋芒。

「刚刚冒昧出手，实在是抱歉……不过，不如此，恐怕仍不能将你的真正水准逼出来！」

所以你嘴上说着道歉，其实却一点儿道歉的意思也没有！

我苦笑了起来，刚刚那突兀的一句「不打了」，可是差点让我气血逆冲而死，而眼前这位，却好整以暇地利用「极限战场」中的「拟态」能力，造出了桌椅茶具，并立时以东方人也要为之赞叹的水准，沏出了一壶好茶。

桌椅茶具以「拟态」的能力定型制造，热水也用法术从空气中直接撷取，而包装精美的名贵茶叶也一应俱全，这个人的生活品味可真奢侈！当然，这不是重点，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打了？

对此，他是这样解释的：「我是让那些低智慧的庸材拿来戏耍的玩具吗？」

就这些？我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总应该有些其他的理由吧！例如……阿侬列笑了起来，没有了杀气的他，笑容具有着非常的魅力，令我看得都有些嫉妒了。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看着我，神色坦然，「例如……例如什么？要我用某种比喻来解释明白我此刻的真实想法吗？很可惜……用什么样的比喻也无法描绘出我此时的心情！年轻人、小孩子……没错，指的就是你！我心中的思想、感受，不是一个连最起码的性经验都没有的小家伙能够明白的！」

我当即喷出了满口的茶水，性经验！见鬼的这叫什么理由！他在嘲笑我吗？

他的神色中却没有一点嘲笑的意思，只是定定地看着手上的茶杯，看着其中荡漾出来的波纹，竟然有了些失神。

「你当然无法想象……就在昨夜，斯蒂安放开她加之于胎儿上的禁锢时，我便知道，我的孩子来了……那种血脉的延续，继承了我的生命，我的力量的血脉，和我的心脏一起跳动的血脉……「由他，我可以感受到斯蒂安的心跳，我们三人，是的，我们以及我们的孩子，是有着同样频率的脉搏，一起活在这个世上的……无比亲密的三个生命！或者，也可以称之为一个，我们三个是一体的！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就是这样……不可分离！」

他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失控的先兆……我低下头去看他手中的茶杯。其中的茶水已化成了一缕淡淡的水蒸气，而茶杯也再度归于虚无——不是似乎，他已经失控了！

他看着我呆呆的脸，忽地展颜一笑，随后一拳轰在他虚空凝成的桌子上，给予其与茶杯一样的命运，他的手掌在空中伸展又握拳，本来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泛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红晕。

「以东方人简洁的话来解释——将为人父！为了这个，难道我不应该兴奋吗？」

该兴奋，该兴奋！

我鸡啄米式地猛点头，生怕点得慢了，那拳头就要轰在我的脸上，而在此同时，我已确认——没错的，这一定是「准爸爸症候群」，标准的「准爸爸症候群」！

我此刻明白了这家伙的状态，而相应的，我也觉得满嘴发苦……见鬼的，那肆虐整晚的雷暴，以及此刻「极限战场」外那乌云密布，霹雳横飞的恶劣天气，还有那雷霆乱射的见面礼……难道西方人就是这么庆祝自己的好心情的？

不过，我也真为那些费心费力制造谣言的蠢材们感到不值！

人家两口子心意想通，自家血脉自家清楚，那群白痴过来搅个什么劲儿啊！想攥着人家耍猴看，却不知让人家给耍了个团团转！也不知这场兴奋劲儿过去后，那群白痴会受到怎样的报复？

摇摇头，不管怎么样也好，这件事情就此解决了！我也衷心祝愿，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将剩下的茶一口喝干，我带着最富有祝福意味儿的笑容站起来，向着仍极力控制自己情绪的阿侬列伸出手去，哦，现在应该叫姐夫了。

「姐夫，恭喜！我那未出世的侄儿应该也是等得急了……我们，出去和老姐见个面？」

照我的想法，他此时当然是立刻跳起，大声赞同才是正经，哪想到，他金色的瞳眸中目光一闪，然后便是缓缓摇头，我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

或许是我突然变僵的笑脸让他觉得不舒服，这位罗巴洲的贵族将眼睛垂下，低头看自己白晰的手掌，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很可惜……我不能去见她！」

喂……误会可以再解决嘛，都有了孩子了，你们还是那么任性不成？完全搞不懂眼前这家伙的心思，明明是兴奋成那副德性，此刻却又婆婆妈妈的，是不是这些有了「性经验」的男人们都是这个德性？

阿侬列当然不会知道我心中现在在想些什么，他似乎也没有再在这件事上谈论下去的意思。他长身而起，金芒流动的瞳眸刺在我脸上，笑容却已大半敛去，只余微微一丝挂在唇角，言谈间却又换了一个话题。

「以斯蒂安的关系，你叫我姐夫自是最好……只是，如果依炎黄、神英两方关系，你这一称呼叫下来，可不知要闹出怎样的风波！」

就因为这个？

一时间，实在搞不清楚这家伙心中在想些什么，我又为他的婆妈心烦，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他去乖乖地见老姐，所以也就没那个心思再深究下去，只是随口答道：「我姐姐都叫了，姐夫又怎么叫不得？别人不喜我便不做……难道我生在世上，就是看别人的脸色过活的？」

听闻此语，阿侬列为之鼓掌，赞叹道：「说的好！特立独行这个词，便是专为你我这样的强者所准备的！真宇小弟，似乎你们炎黄的条条框框，并没有限制住你的心思啊！」

一声「真宇小弟」说出来，他和我之间的关系倒是近了很多，但，随之爆发出来的蓝紫色的电网，却把这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度撕开，猝不及防之下，我被这电网中蕴含的大力远远地轰飞出去。

连翻了几个筋斗，卸去冲力，我在站稳后，愕然望向他微笑着的脸，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便动起手来。

他脸上微笑不减，瞳眸中却战意凝聚。

「真宇小弟，不要装不明白我的意思……刚刚千里传意，耗费了我至少半成功力，你以为只有做戏玩玩吗？小弟，来战吧！」

嘴里说着让我「来战」，可是他的浑雄气势，却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占据主动，不给我一点反击的机会，浩荡飞迭的气流席卷大地，百草偃伏，一时间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活见鬼！刚刚那千里之外传来的杀机竟然是真的！可，为什么？真的是因为我自己所推理的占有欲吗？

我心里面大骂，手上却相应地骈指当胸，真气流转体内，再转化剑诀，真气由之质化为剑气，周流体外，嘶然有声。压迫在周身的气势立时大减，但压力仍然极高。在这样的高压下，剑气的反应愈发强烈，流转愈速，将我周身护得如铜墙铁壁一般，并隐然有反击之势。

远在十多公尺外的阿侬列面带微笑，手掌在虚空中轻轻地拍击两下，手指在流畅地划出几道短短的轨迹后，轻轻交叉再弯曲，形成一个规则的圆形。

大气在这一刻凝滞了下来，而气温也一再地升高，急遽上升的气温，令这个空间都似乎扭曲了起来。

太阳神的专属——光辉真理空间！

在神话英雄力量中，区别「神将」与「英雄」这两种高能力战斗种群的唯一标志，便是「战斗领域」，但为了区别于「极限领域」，对外，则被译为「某某空间」的名号，如奥马修的「海皇空间」。

当然，这种能力不只是区别「神将」与「英雄」的工具，它最主要的作用，便是尽力提高神将的个体作战能力。

一位神将在其特有的「战斗领域」中，本身实力可以增加百分之五十以上！而对其对手，也将进行某种程度上的制约，对于那些与之抗衡的对手而言，自然是一种此消彼长的绝对不利局面。

这种性质，与「极限领域」的性质极其相似，其实，这种惟有十二神将才会拥有的能力，也是当今世界上公认的与「极限领域」或是「极限战场」最契合的功法。所以，在「极限阶」的战斗层次，神英一直保持着惊人的优势。

这个由自身所延续下来的先天血脉为基所获得的能力，根本就是比其本人的身体特征，更具备专属特点的金字招牌！

而我眼前的这位，身为神话英雄力量千年一出的天才人物，得天独厚，竟然拥有四个性质不同的「战斗空间」！

然而，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神话英雄力量的神将，将其所拥有的战斗空间张开，那便说明，他要来真的了！

该……该死的，我虽然不惧于他，可是，可是这见鬼的到底是为什么啊！

第七集第二章原石

在无数次的电闪雷鸣之后，积蓄已久的倾盆大雨，终于自天空中倾泄而下，铺天盖地的水珠击打在甲板上，发出连续不断的闷音，隔着落地窗，斯蒂安定定地看着外面渐起波涛的海面。

卡缪没有一点儿形象地倚坐在墙角，目光盯在斯蒂安大理石雕塑般的脸上，在心中长长地叹气。

「斯蒂安……两个人打起来了？」

容知雅一身皮衣劲装，尽显绝美身段，施施然走进舱中，似醉还醒的眸光自斯蒂安脸上一掠而过，便望向窗外。

在外面，方圆五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已经被一座超级的「不涉本心」级数的结界完全覆盖住，这座由六大力量三大制约联手打造的结界，理论上，完全可以将可能发生的大爆炸封锁二十个小时，直等到后援生力军的到来，将爆炸的力量完全消融。不过，对某些人而言，这没有任何的意义！

容知雅耸了耸肩，走到落地窗前，不客气地挡住了斯蒂安的视线，也因为如此，这位「命运」长老才回过了神来，与容知雅目光交接，脸上泛起了动人的微笑。

「妖女驾临，受宠若惊呢……他们两个已经动手了，但似乎小弟杀气不盛……」

「杀气盛不盛的还不都是一样？不过看这样子，似乎那小子还是嫩了点……」

对斯蒂安的称呼完全不屑一顾，容知雅抱臂倚在落地窗前，浅浅微笑，竟现出平日少有的文秀风采，与她一身装备分外不协调，却更显得秀色无双。

卡缪一边竟然楞了几秒中，然后在心中狂叫「妖女厉害」！

黑暗世界的人都知道炎黄容家三小姐智谋无双，算无遗策，乃是「中天帝国」一等一的阴谋家，但又有哪个人知道，这位平日里在武技方面低调行事的美人儿，竟然在不经意间便显示出绝对一流的摄魂法力，或者她的武技真的不怎么样，但炎黄术法博大精深，谁知道她练到了什么地步？

他立刻在心中将「容知雅」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往上提了两个重量级……容知雅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眼光中有笑意。在令他瞬间冒出冷汗后，目光也随即离开，再回到了斯蒂安的身上。

「请让你那个白痴情人注意一下……玩笑要有个限度，否则张家的两位魔头出山，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话里面的意思似乎是很不客气，但脸上的笑容却让这言语没有一点压迫力。只是，那秀丽温文的笑容在几息之后便消失不见，现在的容知雅，又恢复到了一个醉鬼的模样，扭头望向外面声势不减的雷霆，眯起来的醉眼中闪掠过一丝黯淡的光采。

斯蒂安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但在此刻，望向容知雅的目光却又是另一番味道，对于眼前这位心有怀抱的「朋友」，自己也只能表示出一些淡淡的关注。再多出任何一点其他味道的感情，便等若是对她的污辱！

两个人的默契在短短的两天内，便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在确认了之间再没有什么话好说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同时射向了外面。

此刻，在「极限战场」外的大结界中，来自六大力量三大制约的高手，已经合力将结界稳固下来，除了一些值勤中的人士，大部分的人手都暂时地清闲起来。其中，年轻一代的精英，毫无疑问地占了绝大多数。

年轻象征着冲动，冲动也就很自然地代表着冲突。或者这些年轻人都奉有各家的严令，有意识地将自己的言行控制起来，但，其中也不乏有某些叛逆心十足的成员，从来都不是那种能与别人和平共处的角色！

例如江雅兰！

轻轻地活动一下掌指关节，红霞流动的瞳眸中闪掠过淡淡的杀气。此刻与她较上劲儿的，乃是梵河等级力量中颇有分量的一个青年精英，其他的什么资料她已经忘记了，不过，论地位，似乎与自己也相差不到哪里去。

都是年轻人，也都是有为之身，再加上同样的傲气和自信，一个言语不和，发生冲突，等闲事耳！

以江雅兰的处事方针，无疑的，现在就应该用拳头来解决问题，正好，对面的那个鼻孔朝天的男人与她有志一同，似乎也是要动手的样子，这样，正合她意！苏怡现在正好值勤，没空来管她，她也可以趁机打个痛快！

希望这个家伙的瑜珈术有点儿水准吧！

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将食指轻蔑地勾了勾，做出了挑战的架式，这自然引起了对方的战意，脚下的海水登时为之沸腾。

江雅兰为之眼前一亮，好家伙，手中竟然也是具备炎系效果的武技，这就更好玩了！记得那个正在「极限战场」中打生打死的白痴曾言，她的「劫火红莲」源出吠陀，虽经中土心法润饰，但性质仍偏向吠陀的武学多一些。

这样的话，与梵河等级力量也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研究一下，她又怎会叫做「江雅兰」！

「嘶咻！」

尖锐的破空声充斥着整个极限战场，剑气破空而去，让全身都包裹在光芒万丈的光球中的阿侬列，再一次地无功而返，只是劲气的余波燃着了本来青翠的草地。

我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般，在空中滴溜溜地几个旋转，没有一丝的烟气，而千百道剑气也如同充斥天穹的阳光般四面挥洒，磅礡的剑压令阿侬列布下的「光辉真理空间」出现了不稳定的扭曲，更由此为契机，抢占先机！

我心中吐出一口长气，终于不用再挨打了！王八蛋阿侬列，给他脸不要脸，这样死缠不休，他为得谁来？如果说为的是老姐，抱歉，我不信！他刚刚早以其言行向我证明，他绝非那种听信一面之词的偏执狂可比！他绝对明白我和老姐之间的纯洁友谊，请不要再拿老姐当挡箭牌！那样，连傻子都会笑的！「阿侬列，你聋了吗？给我个打架的理由啊！」我不知是第几次喊出了这句话，而似乎因为我首次占据主攻一方，破天荒的，他竟然传来了回应：「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随着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出口，我身体周围的热度大增，阿侬列光炎流转的拳锋猛击我的头面部位，如同大日蒸腾，气象万千，似有一举将劣势扳回的可能。

而他口中不停，微笑间将答案说得斩钉截铁：「那自然是因为斯蒂安的缘故！」

你竟然也说得出口！我心中登时为之一怒，剑气随心境变得大为凌厉：「放屁！这种理由你也能说得出口？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破空剑气掠过他的颈侧，破皮见血，而他的拳头也击中我的臂侧，我的半个衣袖化成飞灰而去，两人同告负伤。

这种结果可称得上是意外，出于自我保护，我的状态一紧，手上力道立时为之狂增，而那个阿侬列也有志一同，我所感应到的压力也瞬间向上提升。

原来……大家都留了一手！

距离在瞬间被拉到了一个危险的尺度内，而此刻对战双方的气氛才真正地可以算得上是紧绷而凌厉。再没有了什么其他的想法，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成为了两个人共同的身体语言。

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从我们两人的胸腹之间暴起，生成的冲击波撕碎了两人的护体真气，再将双方狠狠地撞飞出去，我以化劲法连退出百多公尺外，而阿侬列，则在浮空状态下周身光华流转，显然自有化力良方。

「没想到，你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今天找不到理由杀你了！」

阿侬列的脸庞从迅速消失的灼烈光华中出现，笑吟吟的，再没有一丝杀气。很明显，他又停战了！

我一时间为之气沮，见鬼的，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不可能当真对他下杀手的！这样打打停停，任是我的修养再好，也气得直想吐血。

先前的什么劝导开解之流的想法，早让我抛在地上，再狠狠地践踏两下，去他的鬼吧！他如果再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发誓要砍了他！

阿侬列眸光流转，在我脸上一扫而过，竟是充溢着一种「大人看小孩」式的傲然之气。

这神态固然让我火冒三丈，但不得不承认，现在，我有点心虚气弱，难道，里面真有一些我不知道的猫腻？

他的脸上是满满的令我厌恶的笑容，那种「真理在我手中」的模样，最大限度地引起了我的逆反心理，而更可恨的是，我竟然不得不压着这闷气听他讲话！所幸，说废话一向不是他的风格！

「对于一个爱用脑的智者而言，身边出现了一个她无法正确判断和使用的因素，必定会使她很苦恼，所以，她也必定会使些手段，让这个无法确定的因素纳入她的感知范围内……」

阿侬列叹息了一声，微微向我鞠了一躬，表示出他的歉意，继续说道：「很不幸，我亲爱的朋友，我想，有人利用了这次难得的机会，使难得出手的你没有了藏拙的理由……而即使是双向封闭的『极限战场』，也无法封锁两个人心中的心灵联系。所以，我想，即使没有迫出你的底限，她也已经得到了她想得到的东西！」

骗人的！

欲哭无泪是此时此刻形容我心中情绪的最恰当的形容词，结果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热血沸腾地甘冒杀身大险，来和眼前的超级高手放手大战，为的是什么？而打生打死几个小时，他在最后竟然给我冒出一句这个！

「怎会的？你和老姐根本没见面，为什么就能做出这样的合作来？」

我的问题显得何等疲软无力，而阿侬列则是满脸的同情，但同时，也有着掩饰不住的傲然之气。

「两个人之间如果实行了禁断的『共生』之法，以同生共死，分享生命的代价为前提，想到拥有浑融无间的心灵感应，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即使是『极限战场』的双向封闭的结界效果，也无法割裂！虽然几个月前斯蒂安因为生我的气而单方面地将心灵封闭，并封锁了我的血脉的感应，但从昨夜起，她已开放了自己的心灵，所以……」

所以见鬼的你们之间早就有了那该死的默契！

你们这对……狗男女！

我全身无力地坐倒在地上，心中奋力地想将火气向上抬，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我根本没可能对老姐生气的……只可惜，本来在我心中已经近乎完美的女性代表，此刻却自己暴露出她和容妖女在本质上的相同之处！

无怪乎她们两个那么谈得来！

阿侬列此时的笑容已经柔和得不带一点儿锋芒，他向我伸出手，要拉我起来。

我有气无力地与他手掌交握，正要站起，却听他道：「请不要怪她……其实你应该明白，如果没有她的请求，即使我知道你们之间没有也不会有任何的逾矩，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杀掉……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用那样的笑脸，衬托着那样的语言，听得我一时间呆了起来，只能看向他的眼眸，希望找出一点儿玩笑的意味儿来。只可惜，他金色的瞳孔清澈而认真，里面流转不息的，也是一片薄薄的杀意。

「我们是朋友，是亲人……那是在斯蒂安的面前；我们是仇敌，是对头，那是在没有斯蒂安缓解的时候……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朋友！」

我为之哑然。

而此刻，由于两个人已有意地收敛极限强者的气息，「极限战场」的障壁已经越来越薄，随时都有可能凭空消散，他放开了我的手，向着景物已渐渐模糊的远方行去，声音远远地传了回来。

「趁着斯蒂安还不愿意同我和好的时候，多找些时间在她身边吧……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以为你是谁？我瞪他的背影，心里面哼了一声，狠狠地将我心中刚刚对他生出的好感砸成粉碎，扭头便向另一个方向离开，回去吧……可是回去后我该用什么样的脸孔来面对老姐呢？

脚下微微的震动传来，我眨眨，以为这是「极限战场」消散的前兆，然而，半秒钟后我便否认了这一想法，一道纯粹的白光射向天空，突破了已经极其薄弱的空间障壁，将内外两个空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极限战场」瞬间破碎，我回头，远方的阿侬列也回头，两个人的目光交会，几乎在同时脱口而出——「什么东西！」

「极限战场」内的战斗刚刚结束，外面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接二连三升起的连天火壁，让胜负在几息之内便没有了任何悬念。

江雅兰唇角噙着一丝冷笑，手掌在虚空中流畅地运动，焚天的火劲以最强烈的爆发力覆盖了五十平方公尺的范围。对于她的对手而言，这并没有什么致命的杀伤力，但，却绝对可以让他出乖露丑！

而这惊人的威势，同时也引来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大部分人的眼神是强烈的戒意，而也有一些人，所透露出来的资讯却是满满的战意。

江雅兰要的就是这种反应！

前面的败军之将再没有了利用的价值，江雅兰也就毫不客气地弹出了锋锐无匹的炎流之剑，炎劲集束化生成的气剑，挟带着令人窒息的热风，直贯那人的小腹，这一击不会出人命，但会不会致残，就不在她的考虑之列了！

「呀……是炎流之剑呢！」

带着些天真意味儿的少女清音在宽阔的海面上悠悠响起，好像是迦陵鸟的清鸣，使人入耳便为之一畅。

而与这声音同步的，则是在败战者小腹前蓦然扭曲的光线，炎流之剑击在了这奇异的非自然现象上，无声无息，却像是射入水中的光束，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偏射了出去，擦着原来的目标的身子，刺入大海深处。

「高手！」

目睹了这一不可思议现象的叛逆少女，只一瞬间便使自己全身的血液为之沸腾起来，看也不看一眼那刚刚死里逃生的可怜虫，她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了异力发动的源头，那是一位由远方接近的少女，正迎着她青烈如火的眸光，露出了纯净如水的笑靥。

「梵河的蜜儿向雅兰姐姐问安！」

带着浓郁的民族风情，少女双掌合十，向战意高昂的江雅兰致以礼貌的问候，声线永远是那样的清新可人，不掺合一丝杂质。

有那么一瞬间，江雅兰甚至在想，如果这位少女进军演艺界，所取得的成就，绝不会逊色于有容妹妹！至此，江雅兰积蓄的滔天战意，顿时土崩瓦解。「是当世的『毗湿奴』……失敬了！」放弃将要到来的强劲对手以及热血沸腾的激战，对于江雅兰而言，完全可以用「奇迹」来做一个注脚。但在此时，她自己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头的，对着那样的一个美少女动手动脚，对江雅兰而言，简直就是一种罪恶，尤其是，她还与自己的偶像兼姐妹的有容妹妹，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

所以，她也就自然而然将劲力收敛入体，面对微笑着的吠陀少女，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而她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闻名已久的梵河等级力量的天才人物，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有着浓郁吠陀风情的美人儿的赞美和喜爱。

可能苦行的瑜珈所带来的必然后果，在热带强烈阳光长期的关怀下，少女的肌肤就如同她的名字，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蜜色，好像接近过去，便能从其中嗅出那甜蜜的清香，让江雅兰好想上前轻轻地捏上一把……白种人所特有的深刻轮廓，结合着那如大海中最亮丽的宝石一般的眼眸，透发出似纯净而又绝对深不可测的神采，而此刻，那唇角处一抹清清淡淡的微笑，又中和了几分深邃，多出了一些亲近之意。

而最让江雅兰感到满意的，则是这位少女身上简洁而从容的打扮。不是吠陀传统上繁琐而笨重的妇女服装，而是一身男女皆宜，宽大而不失清爽的纯白祭司袍，身上当然也没有那些古里古怪的条纹装饰，有的只是一身的自在纯洁。

这样的少女，用「人见人爱」来形容必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甚至于江雅兰开始理解某个「冰霜变态女」的特殊嗜好，究竟起于什么样的基础之上。

「抱着亲一下的感觉一定很好！」

有那么一剎那，江雅兰这样想。

「素闻炎黄东府江雅兰的『劫火红莲』当世炎劲第一，且别开蹊径，统炎黄、吠陀古武于一身，今日得见，蜜儿开心得很呢！」

少女笑吟吟地俏立在海面上，再次向江雅兰致意，话中并不乏锋芒，只是，显得特别开心的江雅兰，完全当其中的软刺不存在，同样笑咪咪地回应：「也没什么啦……是你那个呆手下笨了一些而已。如果是你上阵，说不定就轮到我说你的『空间守护』天下无双啦！」

依江雅兰的性格，这样的回答几乎就是破天荒的神迹！一时间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结果的吠陀少女，也是一怔。

但她终究是当世人杰，几乎在瞬间便调整好了新的应对策略，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纯净和谐：「雅兰姐太客气啦！其实，近年来小妹一直在搜索亡佚了的吠陀典籍，如果雅兰姐愿意道出『劫火红莲』的一二秘诀，小妹愿以我梵河的『阿修罗大炎密』相赠，互通有无，以示诚意！」

此言一出，所有旁观者均为之一惊，这位蜜儿姑娘当真是好大的气魄。

「阿修罗大炎密」仍是当世数一数二，充分发挥炎系效果的武技遗密，虽在梵河等级力量中属于「妖魔」一系，不列入「四大吠陀」的无上秘典，但那威力可是有目共睹……为了一个「劫火红莲」，有必要么？

几乎所有的人都立刻开始在心中估量这一交易的可行性，以及交易优势之所在，同时，也不会忘记尽力解读，这位一向不出吠陀本土的神秘少女的心智层次，大部分的人都在心中感叹——在世界各地游荡修行的「究极破坏」卡陀，已经是个超麻烦的人物，眼下横空出世的「无双守护」却也是如此手段莫测，一向人才寥寥的梵河等级力量，莫不是要来个大翻身了？

而当事人江雅兰，面对大部分人都无法推演计算出优劣的局面，只是维护了她一向的行事方针，没有太多的思考，只是脱口答道：「我是很愿意瞧瞧那个『妖魔』用的功夫了……不过教我这个烂功夫的是那个该死的张真宇，要交换，怎么也要和他说一声……嗯，希望他这次能活着出来！」

「张真宇……」

将这个名字在口中低低地回转了几圈，蜜儿不能不想起几年前，她最为尊敬的师尊，对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的评价。

师尊或者不是当世的第一高手，但，他绝对是世界一流的预言大师以及评论家。所以，纵然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任何可做为参考的理性材料，蜜儿仍然认为：那个死而复生的年轻人，绝对不会在这种无聊的对决中死去！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更加动人。

「嗯，我就在这里等张先生出来，和他好好地商议一下吧！」

客观地说，在将以上的话语说出口的时候，吠陀少女的心中是有着一种非理性的信心在其中的，而出于一种行事原则，在她话出口后的几分钟里，她汇总诸方传来的情报，将大部分的可能性排列出来，进行理智的分析，由之得出的结论，与自己的感性认识并无差别。

「这样才好……」

不为人注意地暗吐了一下舌头，蜜儿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言语松了一口气，师尊常说，一个人要永远地为自己出口的话负全责，不管他说这句话时，拥有的是什么样的理由——师尊那时候的脸色，自己可是记得非常清楚的！

然而，仅仅过了十秒钟，少女如阳光般灿烂动人的笑靥，便被更为灿烂灼目的光华硬生生地击了个粉碎。

「什么东西！」

由话语的内容上看，「极限战场」内外的人们默契可谓之绝妙！但现在并不是为了这个而赞叹的良机，在大部分人异口同声地将疑问道出的时候，内层的「极限战场」，外部的「不涉本心」结界，同时崩溃了。

没有什么形之于外的恐怖冲击波，但结界破裂的形成的潜力反震，却足以让大部分所护持结界的人们五脏六腑受创，口角溢血。

这个乱子闯得大了，这简直就等于和六大力量三大制约全面开战！这不是世界上任何一个个人或是组织能够承受的威压……是谁，敢这样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点，那是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始作俑者并没有逃离，而是在阴暗的天际尽情地展现它那璀璨夺目的光辉，所以，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正如上面所言，没有人或是组织能够和六大力量三大制约全面开战，所以，不是人又如何？

「呀呀……好像有很了不得的东西出现了！」

在豪华游艇上，妖女在咋舌，目光也如绝大部分人一样在天空中打转，以她神枪手的资格，所拥有的视力绝对一流。

此刻，她也正以超出常人的远景再现能力，在脑中重组那个高速移动的「东西」的本来面目，再用语言描绘出来给旁边的人听。

「它首先是一个长条形的东西……窄窄的，很锋利的样子……是剑吗？也不太对……好像还可以扭曲，像是一个活着的东西！上面……哦，上面可有一个非常值钱的玩意儿啊！」

妖女微微地惊叹出声，回头望向斯蒂安，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而那位罗巴洲的贵妇人却懒散地蜷曲着身体，半眯着眼睛，使那一双美丽得惊人的眼眸，形成了弯月般的形状，总体上看来，就好像是一只优雅而慵懒的波斯猫，而此刻，这个外表雍容而内里危险的美人儿则低笑开口。

「是『神之原石』吧……真可怜。以为手到擒来的东西，到了最后，却是一个最大的麻烦……人类啊，真应该好好地反省一下了！」

是啊，想想那些煞有其事地进行分赃会议的诸方势力代表，可也真是讽刺！

容知雅笑得倒是挺开心，想一想吧，当那些认为「神之原石」已是其囊中之物的六大力量大佬，看到了此时的情景，他们会是怎样的一种脸色呢？

嗯……这样讲，似乎将小怡也一起骂进去了呢！

「呀……竟然会犯这种错误，什么时候，我竟然会和那种人一样的自大了呢？」

纤长的手指轻抚自己的胸口，以平息内腑仍在翻腾不休的血气。苏怡俏立在海面上，古井不波的俏脸下，正进行着不算多么平静的自我批评工作。而对于此时集中了人们的焦点的「东西」，她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宣告放弃了。

将这样具备挑战性的难题推开，似乎不符合人们对「智者」的定义，但在苏怡自己的人生定义中，智者之所以为智者，便在于他们是否能够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做到始终如一的冷静，在冷静中评估自己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这样实力莫测的异物，己方之前又没有任何针对性的准备，而身处的大范围的敌我关系又是这样的复杂。

在这种情形下强行出手，只会造成更大的损伤——当放则放，是一个以脑力活动为生存手段的人，所必须具备的基本准则，苏怡把这一点做得很好。

所以，当异物出世，结界告破，自己又受伤的一剎那，她以自己所拥有的最大许可权，向所能联系到的所有在场的炎黄进化力量的成员，下达了「静观其变」的指令，同时命令江雅兰，立刻到原「极限战场」的位置，搜索至今仍不见踪影的家伙……如果说有一种情况会让苏怡改变主意，对那个正耀武扬威的异物下手，那也是在至少两个极限高手与她站在统一战线的情形下！

海面上的局势非常乱，其实，如果不是在本次行动之前，六大力量三大制约已合力对「朝阳港湾」进行了封锁，那么，此刻广阔的海面上人头涌动，飞上跳下的情形，或者会让整个兰光乃至于整个世界，都陷入「正常理性崩溃」的乱局中。

我本应该在第一时间便去苏怡那里了解情况，看看自己人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但，去而复回的阿侬列，却兴致高昂地扯着我，隐在了滚滚涌动的乌云上方，将云层扯开了一层缝隙，居高临下地观看下方的景致，自然，对下面大多数人的狼狈，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得清楚明白。

「快……快架结界！不能让普通人看到……」

「那个……那个什么东西，上面的，上面的是神之原石啊！」

「能御气的，轻身术好的，给我封锁空间，不要让它跑了！」

「活见鬼，为什么没法子架结界……这样可真他妈的麻烦透了！」

「有这么大的『神之原石』吗？还是个剑形的？」

虽然我的外语成绩只是差强人意，但听得多了，大部分意思也就明白得差不多了。我偏头看向正若有所思的阿侬列，拍了拍他的肩，想让他松开仍紧攥着我腕部的那只手，而他在受了这一击后，却表现出了一个大梦方醒的人才会拥有的反应。

「你拍我干什么？咦，你还没下去吗？」

请你解释！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还攥着我的手腕！我的眼神这么对他说。

「啊，对不起，想得入神了！」

很快的，他恢复到了正常的风度翩翩的形象，微笑着松开了手，淡淡地解释了一句，然而很快的，他的眼睛又向下面望了过去，且不自觉地弯下腰，努力地缩短与那个异物的物理距离，口中喃喃地道：「空间撕裂……结界无效化！好东西啊！」

是说那个突然从海底跳出来，轻而易举地撕开了「极限战场」和「不涉本心」结界，现在正在天空中跳舞的那家伙吗？你们不是对它上面的「神之原石」感兴趣吗？怎么，转移目标了？

我双手抱臂，似乎也由阿侬列那边得到了一点兴趣，开始认真地观察那个「东西」。

唔，是怪了点儿……好像个活物似的！

「初步可以确认……这是个有生命的无机体。嗯，机体的主要构成是金属还是矿石呢？」

金属……石头？

听到阿侬列的自言自语，我不得不表示出一些惊讶来。不过，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我也有了那么几分意思，只是没有胆子像阿侬列一样说出来罢了……而且，有生命的石头？它是齐天大圣不成？

不过，世上既然已经有了像朱翎那样会说话的鸟，那么，有那么一两块会飞的石头，其实也就不足为奇了……重点是，你要拿它怎么办？抓它下来当宠物养吗？

「嗯……想抓它的话，似乎比较困难！我不认为我们两个人可以轻松地抓住它！」

阿侬列终于从那不正常的痴迷中回复过来，身体恢复到了一贯的贵族式的笔挺，金色的瞳眸也完全回到了冷静甚至于冷酷的状态。

这样急遽变化的目光，看得我身体发寒，但幸好，我还没有从这种目光中，得到什么值得我警戒的危险资讯。

我微微地扬了扬眉毛，只要我们两个不再打一架就好了，就算是要联手又如何？抓到了送你也行……老姐高兴就好！

所以，我耸了耸肩，很直接地切入重点问题：「没试过永远不知道，现在，需要两个人一起研究一下吗？」

阿侬列带着些掩饰意味地用冷冷的目光瞪我，只可惜，早就晚了！我好像已经知道了他一个很了不得的大秘密……用那种不算清澈的痴迷眼神，再看了下方飞腾转折的异物一眼，他强大的意志力使他再次恢复了平日的心境。

他对我说：「不用研究了……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下去……我希望它物有所值！」

阿侬列的目光中透露出了强烈的战意，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神念已经紧紧地将下方的异物锁死，随时可以爆发惊天一击。

把这个怪物当成大敌吗？

我的心里不免有了些可笑的感觉，然而，在数息之后，另一种莫名的感应告诉我，阿侬列的做法是对的！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资讯反馈，我可以感觉到，下方的那个我仍然一无所知的怪物，似乎已经感觉到了阿侬列带有着强烈的敌意的目光，迅速地将它的注意力调转过来，它连我也没有放过。

也许它没有眼睛，但我感觉到了一种我还不太明白的奇特能量波，从我的身上扫过，似乎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解读我所拥有的实力资讯。

想来，阿侬列应该同样地拥有这种感觉……我吹了一声口哨，好敏锐的感应，如果这时候有人说它是没有生命的，我老大耳光抽他！

不过，这个时候，如果它的智慧能够与朱翎同级，那么，它的反应就应该是……逃跑！

猛然炸开的夺目的光华，就像是夜空中最灿烂的流星，一瞬间眩花了所有人的眼。原来在空中玩得正兴高采烈的异物，在这剎那间的行动，让绝大部分的人都为之怔神，失去了瞬间反应的能力。

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光华不再，只有视网膜上烙下浅浅的痕迹，说明刚刚那绚丽而短暂的轨迹。

异物，消失了！

之所以说「绝大部分的人为之怔神」，是因为在那一瞬间，至少还有我以及阿侬列没有为那惊人的光彩所迷惑，早就将神念锁定了目标，而异物的大幅度动作，也使气机牵引，两个人一步也没有落下，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首先是阿侬列控制的雷霆，扭曲的电光撕裂长空，惊人的威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以不可思议的精准，猛击那已逃逸出五公里之外的异物，可惜，还是落空了！

异物的反应能力以及规避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我没有阿侬列那样的强到变态的远端攻击能力，但我对我自己的速度，却有着绝对的自信。

炎黄向来就是一个爱飞天的国度，而轻身之术也一向是炎黄诸多功法的强项所在，包括几乎可达到羽化登仙之境的御气之术，论效果，论技巧，论境界，说当世无双也不为过。

我的短程移动能力，在体内浑厚精纯得有些过分的真气的支持下，已经达到了一个我自己也无法探知底限的境界，也就是比划空而过的雷霆慢了那么零点儿几秒钟，全力冲刺的我，已来到了进行规避动作的异物的上方，狠狠地一拳击下。

拳风呼啸而去，庞大的压力使下方海啸迸发，高达十公尺的巨浪凭空而起，每一滴四散的海水都有着无与伦比的杀伤力，四方迸射的海水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罗网——当然，我不认为这种强度攻击，会对那个异物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如果其中掺以「大衍天罗剑」，又如何？

炎黄功法的真气运行永远都是那么潜隐无形，但效果却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声光效果超强的武技逊色。

以大衍周天之法运行的海水，就是千百道实质化了的剑气，映着天空中游动的电光，将阴沉的天空撕了个支离破碎。

剑气在空中所生成的周天运行轨道，在至少十秒内将发挥它的最大威力，崩散一切大范围的外力，并将过度集中的力量牵引至固定的轨道中。

用在人的身上，可以使人自动把脑袋送上，用在这这个异物的身上，自然是让它自动落入我的手中！

第七集第三章惊密

「铮！」

仿佛是名剑的轻吟，鸣金击玉般的清音掠上了高空，而相应生出的近似于磁力的强大力场，则令我心中一怔，此时此刻，我眼中的那好像已经手到擒来的异物周围，则放射出一道诡异流动的光华——我的手就那么一颤，抓偏了！

「是强力磁场……」

阿侬列在上空朗声道出了异物的手段，而我也一时间没有办法解决这一招的影响。

强力的磁场，使我放射出的剑气，呈现不自然的扭曲，少数已经偏移了其所应在的轨道。

像这种遵天地运行至理的剑法，如果出现轨迹偏移，那么自然而然的，便算是被破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使出太精密的剑法的。

我心中嘟哝了一声，却没有了心思再出手。

从刚刚瞬间交手的情形来看，如果这家伙全力逃跑的话，除非我和阿侬列不惜血本，和它进行一场长途追击战，否则没有可能抓住它！而且，谁知道它除了空间结界无效化，以及强力磁场外，还有什么手段？

心中存了这个念头，我本来可以进行二次追击的身体也就缓了下来，贴着海面滑行了十多米才停下来。

而此时，刚刚那一拳所造成的海面动荡依然没有止息，我的身体随着海涛上下起伏，那个异物也是忽隐忽现，只是不知为什么，它没有马上逃离。

上面的阿侬列一时间也没有了反应，海面上的局势一时间沉寂了下来，而远方的声息也于此刻出现在我的感知里。

「那个该死上个一万次的张真宇！混蛋！竟然放我鸽子！」

她恨自己没有按照苏怡的吩咐，先一步拉住张真宇，但更恨自己没有赶上好戏，江雅兰极度不负责任地，将所有的怒火，全数席卷到几公里外的那个男人身上。

刚刚那灿烂辉煌到了令她热血沸腾地步的闪光，已经完完全全地将她身内的斗士之血催活，她绝对不能容忍那样的敌手竟然在她的视线之外！

「没说的……它是我的！」

激动起来的火焰少女，谁的话也不愿意听了，虽然她远没有刚刚两人近乎于恐怖的速度，但短时间内，还不至于落得太远，也就是比那个金毛男子落后半步，她也起步前冲，只希望在战斗结束前赶上，好好地过上一把瘾！

只是，很可惜，她的愿望早已注定了夭折的命运，刚刚冲出百多公尺，一道比她更快上一分的人影，已追至她身边，由于是在高速的运行之中，她并不能将对方的形象映入自己的视网膜，但，前方与人影同时出现的非正常的扭曲现象，却已说明了那人的身分。

梵河等级力量之「无双守护」，当世的「毗湿奴大神」的象征，「尊师」赫鲁的亲传弟子，可爱的蜜儿小姐。

没有超越，但那少女却以巧妙的手段，不断地以肢体接触减缓她已相当可观的速度，并在适当的时间横切超前，成功地使她停住身形，同时自己也放松了一切的肢体语言，用纯净的笑容面对江雅兰瞪大的双眼。

「为什么要拦着我啊！」

本来凶神恶煞的表情，在最后那个语气词脱口而出的同时，便再没有了丝毫的杀伤力，面对这个与有容妹妹有那么几分相似，且更具备独立的奇特魅力的少女，江雅兰根本没可能生出气来。

而且，少女的拦截行为有那么简单吗？

「雅兰姐……那个怪物没有那么简单的，而且它的身上又携带着神之原石……所以，我希望我们诸方能够先进行一个短暂的磋商……当然，我们可以在行进中进行一切！」

少女没有一丝杂质的笑容，拥有着非凡的穿透力，而江雅兰对此的免疫力，几乎等于零！

此时，远方的苏怡正踏着海水施施然走来，来到了江雅兰的身边，轻拍她的肩膀安抚一下，便对上了眼前美丽纯净的少女，因伤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现出了淡淡的一抹笑容。

「蜜儿小姐的建议很好啊……情况生变，自然也就需要有针对性的措施。此时，诸方精锐或已在此或正在赶来，是个谈谈的好机会啊！」

两位同样头脑出众的少女对视了一眼，在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中，也自然而然地掺杂上了一丝敌意。

这就好像是两把同样锋芒毕露的名剑交击，纵使杀心不起，但本能的锋芒交错，仍然迸出了几颗冷光闪闪的火星来！

几位当世少有的后起之秀，已将海面上的局势基本稳住，但我和阿侬列这边，似乎事情依然解决无方。

我和阿侬列一点儿也不想用那种没意义的手段，擒住这神秘莫测的异物，但就此放它离去，心中也总有点儿怪怪的……幸好，远方呼啸而来的资讯，给了我们下台阶的机会。

远方长笑声起，东方的天空中阴云四散，显示出有高手正以御气之术高速赶来。

而略微偏移一下角度，更远一些的天空之中，隐隐圣光流转，圣歌嘹亮入云，声势也极其惊人，在正北方向，悠长的号角声中，古老的经文颂响，似乎遮罩了大半个天空。

这种招牌式的大场面，比任何白纸黑字的说明，都要明白地告诉人们，三大制约的超级高手，于此刻抵达兰光！

由于对方远远地便施于我们身上的威压，我和阿侬列有志一同，干脆俐落地将注意力偏移，放开了对眼前的异物的锁定，把全部心力都转注到远方来客的身上。

而那个异物也比较聪明，不再和我们做这种无意义的僵持，而是反应极快地高速没入了海水之中，瞬间远去。

也不过就是十多公里的距离，这异物，以及它身上神之原石的感应，突地一起消失不见。

我暗赞一声，了不起！单凭这手潜形匿迹的功夫，便可让我和阿侬列的成功率再下降十多个百分点！

相较于我的分心旁顾，阿侬列似乎要认真得多。至少，他的唇角所勾勒出的那一抹森森然的弧度，比我所见的任何时间都要冷凛森寒。

十多人从高空的云层中现身出来，同样森寒的目光望向了我们这边，他们似乎不太礼貌啊！

「阿侬列……自从索亚古一别，已有两年了吧。」

说话的是一个满脸精悍的中年秃头男子，他的目光寒若霜刃，气势极强。

我把近日来强记下的资料努力地在脑中翻了一遍，这个人是……是「异党」五大党魁之一的「血刀手」杰克．哈恩！

「好久不见……血杰克，没想到，你还真能再站起来！这可是个好消息呢！」

阿侬列微笑着回应，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族风范，除了口中的毒舌，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瑕疵，但正因为这样，才最让杰克．哈恩生出杀意。

看着眼前这个秃头，几乎要全变成血红色的眼睛，白痴都知道，他和阿侬列之间必定有一些恩怨。

只是……三大制约的高级成员来此，应该不是为了和阿侬列开战吧？为什么其他人见他秃头的这般模样，全是一副看戏式的神态？

「咳……」

我轻轻地咳了一声，藉此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其实，我也明白，这些人的神念，没有一刻不在注意着我的举动，只是总有些做作般的隐秘罢了。是有意地做出轻视我的姿态呢，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我这一声咳嗽，也已成功地将这些人那莫名其妙的举动给冻结住，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吧，有什么事，也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吧！

三大制约，不是一向以「维护世界和平，保护人类秩序」的神圣任务自居吗？这点魄力应该是有的！

我的目光扫过了已开始正视我的人们，凭着还有点儿印象的资料，与这些现实中的重量级人物一一对照，还真的认出了几位人物。

那个一身朴素修士袍，年龄已有七八十的老爷爷，该就是神圣教廷负责东方事务的克洛伊德大主教了，后面的可能便是拥有教廷特许的「杀人执照」的尊贵的两位圣骑士大人……嗯，那个正立在杰克．哈恩身边，拥有一对深绿色的瞳孔，唇角总是微微抽搐的男子，应该是另一位「异党」党魁，有「神经质」之称的里兹．休斯了。

那么，较远处那个面色棕黑的大胡子，还穿着传统的教派白袍……就应该是「真主圣战」中有数的高手，据说也有「极限」极数的杜达斯。

阵容很雄厚啊！

除了与阿侬列有过节的杰克．哈恩是气势外放，敌意深重外，其他的人倒颇是沉静，气机内敛，看不出有什么心意。

纵然如此，他们有意无意地从目光中放射出来的压力，也依然不是常人所能禁受的。

单从这一点上看，就算他们没有敌意，此刻的行为也绝对称不上善意，而且，还有着那样一些旁观着的超然状……我想，我大概明白资料上所显示的，「三大制约一向少与六大力量主动发生冲突」的意义所在了——这种态度，一向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六大力量成员，怎么会受得了！

自然，这种所谓的「主动」与「被动」没有任何意义，但呈现在资料上，却是极其讽刺。

那么，大胆地假设一下，所谓的「力量」和「制约」也是这样区分的吗？

也怪不得近年来在黑暗世界中，要求两大派系合为一体的呼声越来越高，双方之间的接触也越来越多，再不复以往那样，不到世界毁灭边缘，大家就老死不相往来的境况。

嗯，「神之原石」的争夺，只是诸大力量之间的内部事务，不必也轮不到他们插手，他们自然不会为此而派出如此雄厚的阵容来小题大做。

那么，是为了……看了一眼一脸不屑状的阿侬列，我想我明白他们的目的了，只不知，是否他们会对我们此刻的结果感到失望呢？

「赞美主，两位及时收手，免除了那不可估量的灾祸……不愧为当世英杰！」

年龄最大的老爷爷在赞美主的同时，很大方地给了我们两人各一顶高帽戴，同时也隐隐点出他们来此的目的，显得颇为圆滑。

而他身后的两位圣骑士，则非常配合地向我们两人行礼，将阿侬列与杰克．哈恩之间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一下。

阿侬列收回了加在秃头男人脸上的目光，脸上的微笑不减，以优雅的贵族礼节向两个身分不逊他多少的圣骑士回应。

虽然神英与教廷的势力范围在西罗巴洲大有重迭之处，但双方的关系在百多年来一向良好，以阿侬列的桀骜，也要对他们的礼数有所表示。

我在这边，自然也要行礼如仪，心中同时感谢苏怡，昨日为我恶补的古味十足礼仪教课程。

而一边可能是对方阵营中的第一高手杜达斯，在此刻也以外交语言表示赞赏，但生硬的炎黄语，绝不如那位老主教的动听。

不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杜达斯即使语言功力不过关，和敌意浓重的「血刀手」相比，也多出了不少诚意。

杰克．哈恩在此时已强自将放射出来的杀气收敛入体，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其他人微施一礼，但抿得死紧的嘴唇也显示出他心中的冷硬。

「神之原石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我们『制约』一方也颇有些惊讶……我想，诸位不会因为这样的变化而收手不做，我们『制约』也没有资格管制，只希望诸位能够在行动的时候，顾忌到这一世界的平衡……愿上帝与我等同在！」

德高望重的老主教在劝告的同时也不忘传教，倒显得用心良苦。

对这样的一位老人，心中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也要等事后再私下商量，免得使他下不来台，更何况这样的大道理虽老朽，却仍有其意义存在？我笑吟吟地再度施礼，表示受教，阿侬列也微一点头，算是默许。

如果一直这样进行下去，事情的解决一定会变得非常顺利，但，很不幸，总有那么一些人不愿意将事情温吞吞地揭过，性格再加上内心中潜藏的欲望，很容易令事情复杂化，尖锐化。

像那个秃头男子，便是一个最好的反面例子。

「尊敬的克洛伊德大主教，我想……不，我们『异党』认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神之原石』的问题了，刚刚出现的那个异物，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方的历史典籍上出现过。这种情况，以前我们都没有解决的经验，也不知道它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所以，我认为，为了安全起见，应该将这件事的安全规格上升一个级别，将之提到『制约』和『力量』协商解决的层面上来……」

这是一个愚蠢的理由，而且是一个愚蠢的人，在一个愚蠢的时间把它提了出来！

杰克．哈恩！

他真的是「异党」的五大党魁之一吗？屹立了千百年的「异党」，就是靠这样的人支撑，并且不断地发展壮大？

骗鬼去吧！

或者那理由虽愚蠢但还能挤出那么一丝道理来，但，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德高望重的克洛伊德主教，已经颇具代表性地，将这件事的管辖范围让给了六大力量，话音不过刚刚落下，这边的「血刀手」便丝毫不顾忌情面地，将前面的老人的做法，一古脑儿地推翻。

他的脑袋里全是浆糊吗？

「异党」和「真主圣战」形成的时间大致相同，或者稍微落后半个世纪，是在黑暗时代的中期，一些本属于「六大力量」，但却有志于脱离乱世而结为朋党的人们，以及游走在正常世界与黑暗世界边缘的异类，在「六大力量」之间相互倾轧所形成的混乱中生成的。

论历史积累，实在远远地落后于在「造神」时代便存在的神圣教廷。论总体实力，也与以教派为依托的「真主圣战」有着一段距离。

但，千百年来，「异党」传统中的五大党魁，无一不是当世人杰。在武力、法术乃至于内政、外交多个方面，均有不俗的建树，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在六大力量的混战中生存下来，并另起炉灶，形成一个可与「神圣教廷」以及「真主圣战」相提并论的制约力量。

如果说，「神圣教廷」的屹立不倒，是因为其广博厚重的历史积累；「真主圣战」的旺盛活力，是因为其中成员的狂热激情；那么，对「异党」而言，他们能够生存至今，则是因为它组织上的严密，以及对人员的近乎于苛刻的要求，还有他们上层令人眩目的天纵之资……

可是现在，看看这已经被仇恨冲昏了脑袋的秃头吧，他哪还有一个身为「异党」党魁的觉悟？

他的行为，足以让「异党」千百年的历任党魁脸上蒙羞！一句话，便将一向关系良好的「神圣教廷」在东方的最高主事者给得罪了，而且在话中还显示出，他可以代表「异党」全体人员的决定，毫不客气将其他的四位党魁置之一边，且没有其党内所必经的「全员表决」。

连我这个一知半解的人都明白，他的言行已经严重违反了「异党」的党章，以这种行为的严重程度，罢免他的职务都算是轻的！

他对阿侬列的恨意，已经大到了这种烧毁理智的地步了吗？

再看阿侬列，对这种行为，他的反应直接而又有效，且体现出了他的一贯的风格特点——

他根本连眼珠子也不往那里去一下，依然是尽显贵族风范地，对克洛伊德大主教以及杜达斯行告别的外交礼节，口中微笑道：「贵方准确而适当的处理方式，将为『力量』与『制约』的交流尽到应有的帮助……如此，便照大主教的意思去办吧！」

这毫无疑问是蔑视，是挑衅！杰克．哈恩立刻爆发出了惊天的怒吼，阿侬列只是冷然而笑，再对我颔首示意后，头也不回地去了。他的速度也不太快，但别有一种压抑而沉凝的气势。

天空中的云层似乎又下压了很多，杰克．哈恩两眼通红地挣开了已有些手足无措的同伴的手臂，抽出了跟随他纵横天下三十多年的血色短刀。

阿侬列的身影在海浪中已渐模糊，但以众人的眼力，依然可以看出，就在「血刀手」抽出刀子的一剎那，他背对众人，单手指天，以其天赋之神权操控雷霆，电光闪耀之际，大半个天空，尽是一片煞白。

高压电流肆虐天际，然后直直劈下，切着杰克的脸皮，刺入海面，这是最直接不过的挑衅！

「血杰克，地狱的大门，我已为你打开了！」「阿侬列，死来！」杰克．哈恩冲了出去，里兹一把没有拉住，嘴角的抽搐频率立时暴涨，但也只能全力跟上，两个人展现出十二级高手最顶峰的力量，只剎那间便与阿侬列有了最火爆的接触。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因为不喜欢在众人眼球底下那绝不舒服的感觉，使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趁着阿侬列的豪言壮语以及杰克．哈恩愤怒的叫嚣，引开了人们的注意力的时候，我在心中偷偷地告了一声罪，脚步微向后移，面上现出了最灿烂的笑容来。

「姐夫，祝你旗开得胜啊！」用这样响彻海面的呼声做为我的告别词，再以远方暴起的宏大冲击波为背景，似乎气势颇足。

也在这样的笑声中，我凌空飞射，展开了举世无双的短程冲刺能力，瞬间便逸出了那些人的视线范围之外，犹自笑声不绝。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单纯觉得，以这样的笑声，必定会掩盖一下我心中本来的想法罢了！

「后会有期！」

这是杜达斯，他以炎黄古老的告别礼节遥遥向我致意，呼声低沉，但雄壮浑厚，震海扬波，极具威势，尽显他绝不逊色于我的高手气势，似乎有与我暗中较量的嫌疑。

相比之下，那位大主教爷爷的回应，则显得宽厚许多，只是一声我没听懂的上帝福音而已。

真不想再见了……在心中嘟哝了一声，我把速度放缓，落在了海面上。

远方那新近开辟的战场，在此刻已进陷进了一个「不涉本心」级别的结界中，外人已无从知晓那里面的情况。

但以我想来，那个杰克．哈恩绝不可能是阿侬列的对手，但再加上一个在旁掠阵，功力相近的同伴，他的脑袋也应该不至于让阿侬列轻松摘下才对！

其实，虽然极限高手与ＳＰ值已达十二级的强者相比，可称得上是一种实质意义上的进化和超越，但在实力上的差距并不是天差地远。

以本人经验之谈，在物理的破坏力上，十二级强者的威力只是略逊而已，并不能形成层次的差距，在精神气势上，倒是有一些大幅的提高，但也没有到太过分的地步，真正打起来，极限高手占优势的地方，也不过就是那精粹的生气，以及一些很难把握住的莫名感悟罢了，当然，还有极难随意控制的「极限领域」。

现在的我，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称之为极限高手，但，我对那种抵达极限，但又进行超越的感觉依然不甚了解……可能，这是由于我与正常世界脱离得太久，以至于无法正确体悟，但更有可能，是因为我是一种「不完全」的存在吧！

自顾自地摊摊手，不想再将这个念头进行下去。

在我神念的感知中，本来还在朝阳港湾的三大制约人马，似乎全部向新开辟的战场移去，似乎是因为头头的到来，让他们有了主心骨……而包括苏怡在内的一些强烈的反应，则向我这个方向移动，其中，当然有似乎已很生气的江雅兰，虽然有这个疯女人在一边，但我对苏怡有信心，这边的事情，她一定会很好的解决的！

将目光偏转一下，在海平面下，正微露一鳞半爪的游艇，似乎没有移动的迹象。

我当然不会忘记，现在让我最苦恼的，便是在艇上，那个已赢得了我尊敬的佳人，以及她那莫测的心意。

而我此刻，暂时也没有了精力和勇气去仔细解读。那么最好的方法是——虽然这样会很丢脸，但出于一个正常人的考虑……我闪！

离开那个非人世界的感觉真好！

漫天的乌云雷电早已散去，某人终于还给兰光一个洁净不染一尘的天空，这畅快的气息，让人的心脏都要飞了起来。

走在可能是「劫后余生」的豪华都市的大街上，我有着仰天长啸的冲动，由这样的心境看来，我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应是惨不忍睹，至少，已经远远地落后于苏怡或是江雅兰她们的适应速度。

想来也真是惭愧，在三年前，苏怡和江雅兰与这黑暗世界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集，不像我般，自小便一日不停地修炼武技。

然而，她们从知晓到适应，却是那么的顺畅，似乎天生便是为了这黑暗世界的存在而存在一般！

虽然不愿承认，但，当我看到这两位少女在众人集束光一般的注视下，或悠然从容，或我行我素的行为方式，在赞叹的同时，却也有那么一两分嫉妒。

在为人处事上，我差了她们，可不止一截啊！

这个，应该就是天赋上的问题了！

带着这些心思，我微有些苦恼。

在两天前，我也许不会为此而伤脑筋，本来嘛，回兰光只是见见朋友，度假游玩，哪想得到有这样的麻烦，又哪会有这样的境况？好像，只要迈入了这一不为常人所知的黑暗世界，便会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但又讨厌到了极点的该死的丝线紧紧缠住，再也脱身不得……便是我这种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也不能幸免！

烦！口中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我加快了脚步，向郊区外行去。

不知不觉中，从海面上「逃」回后，时间过得飞快，当我的目光从密密麻麻的楼群中，好不容易找到太阳的方向，却愕然发觉，这红得暖昧的圆球，已经快要落到了都市的后面去，赤红如血的光芒，拐弯抹角地在平整的街道上抢得了一席之地，却已气虚力弱，不成气候……「已经这么晚了啊！」

记得在十六岁以前，从来没觉得散步会是这么浪费时间的。

难道说，我的心思，真的已被御气飞行之类的非常人的行径填满，再装不下普通人的东西？

如果我真的恢复了普通人的生活，我是否会适应那缓慢的节奏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在重生的那一天便得到了。但，很不幸，这两天前还觉得理所当然的答案，在此刻却让我觉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为什么会这样？

「嗯，上纲上线的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空想的生活缺乏现实的架构，便永远不会实现，唉，你还太嫩啊！」

老年人的声线突兀地在我耳边响起，而那直刺我心中的答案，则令我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他……他心通？我碰上神仙了吗？我完全失去了一个极限高手的应有的气势，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运行真气，全神戒备，但，当我转过头去，看到那似熟悉又陌生的老脸时，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好久不见！」老人微笑着和我打招呼，一派悠然出世的狗屁气度。

几十年正宗心法润饰的温润如玉的目光，足以让绝大部分的人立生崇敬之心，但对上了这样的目光，我心中只有一股蓦然爆发出来的纯粹欢喜！「好……好久不见！爷爷！」这和见到苏怡她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想，十六年与三个月之间的差距，血缘与友情之间的距离，在这个时候，已经体现得很明显了！

那满涨我的脑中的欢喜，随着话语一并地冲出口去，竟还差点儿便红了眼圈，这种儿女情状，赢得了爷爷温和的笑容，这笑脸，已有多年不见了呢。

然而，话一出口，我才觉得这其中的不对头的地方。不是说，爷爷和老爸老妈，要到今天晚上才会过来吗？我和苏怡已经预备着要去接机了。而爷爷他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老爸呢？老妈呢？「命大的小子，跟我来吧！」这位心中至少有百万甲兵的老头，对我心中的感情和疑惑完全视而不见，只是再对我笑了一下，悠闲地背手向一旁的岔道行去。

脚下似缓实快，竟然用上了神妙的步法，倏乎间便远去了十多米。大街上的其他人竟硬是没发现其中的猫腻！爷爷的举动在我的心中布起了一道又一道的迷雾，但所给予我的吸引力，也是无与伦比。没什么时间再去想东想西了，我脚下暗中加劲，紧紧地跟上，几步便来到了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便在此时，我也发现了他手上奇特的动作。他在……布结界！我从来没有见过结界会是如此地布法，一个又一个小型的临时结界，在他的手中形成，抛置在路上，墙上，甚至还有天空中。

结界从生成到消失，最多不过二三十秒的时间，但这种连续不断的生成消亡所产生的变化，却是极其地微妙，微妙到了我根本无法明了的地步。

「在干什么啊？爷爷？有人在追杀你吗？」在自家人面前，我没可能压抑住自己的心思的。所以，我也就直截了当地询问这其中的秘密之所在。

自从见面后，话语少得过分的爷爷微笑不减，只是顺手轻抚了一下我的肩膀，只当没听见我说的话一般，轻轻松松进入了他所主导的话题：「说说吧……说说你今天的心情。」

「呃？要对你孙子进行思想教育吗？」

虽然我不知道他心中现在正在想些什么，但是，我哪会那么轻易地便把我的心思全盘托出的？

我也不小了，没必要这么坦白吧！

「不想说？嗯，也好，那么，告诉我今天早上，世文兄和你说了什么？」

出乎我的意料，爷爷今天变得很好说话，我半拒绝半矫情的话刚出口，他便转移了一个话题。

问我陈老先生的情况吗？我以为这种不算是秘密的谈话，以组织的情报网，他早该知道了的。

我怔了怔，但仍张口答道：「也就是说你矫枉过正，热情不足之类……当然，对我也有期许，有什么问题吗？」

「期许……」

他玉般洁净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亮光。手上停止了结界的施放，将目光转注到我的脸上，笑容不减，但其中却多了几分认真。

「细节……越详细越好！」我为之怔神。喂，爷爷，你孙子我死而复生，你不问问我这个缘由，也不关心一下我这两年非人的生活，便冷冰冰地问我这种事情，太不仁义了！我心中当然有些不满，但，半息之后，他那双毫无锋芒的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光亮，却将我给吓了个结结实实！有……有什么不对吗？清淡悠远的琴声在静室内低回不已，在这个古色古香的小房间内，爷爷颇有雅兴地沏出了两杯香茶，与我同饮。

这是在临近市郊的一个茶舍内，据爷爷讲，这是他一个朋友，当然，是属于黑暗世界的一个朋友的产业，是他亲自挑选的落脚地。

第七集第四章错乱

里面有古怪！

我不得不这样想，他在兰光又不是无亲无友，想来旅游，住到苏氏公馆中便是了，难道以他的脸皮修为，还怕给别人添麻烦吗？绝对有问题，不是有什么天灾人祸跟着他老人家一道过来了吧？

听完了详之又详，细之又细的情景再现，更不厌其烦地反复询问了当时谈话的一些连我都没太注意的情形，爷爷面无表情地陷入了深思。

这种表情让我心中升起了一丝丝的寒意，我明白，爷爷可能是那种心机极深，把你卖了，都要帮他数钱的「多智而近妖」式的人物，但，他没可能在他唯一的孙子的面前故作姿态的……

似乎，在我当前所遇到的烦恼之后，又有一股可令人仰天长啸的麻烦逼近了……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我的第六感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这次却是见鬼得灵验过了头！

仅仅过了两分钟的时间，对面的爷爷微微叹息说道：「果然……他没可能就那么甘心的！」

随着他这句话的出口，我未来的命运，其实已经破纪录地，被打落到了一个新的低点。

我心惊胆颤地看着他那张比婴儿都要红润光滑的老脸，准备接受他的判决。

「世文兄虽然为人择善固执，但绝非是那种不知变通的愚顽之辈……几十年的生活早该让他有了其他的念头，只可惜，似乎，我还是慢了一步，没有早早的发现……宇儿，爷爷这次也是无能为力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他也叹息着看我，我绝对敌不过他的目光的，心中登时变得一片冰凉，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什么对不住我？那位可敬到可怕的陈老先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目的吗？而爷爷的老脸下面，此时到底存的是什么念头？

我屏息以待他最后的答案。

「你应该知道，我们本来要今晚才到……不过，出了点儿意外。云忘和雯霁会依原定时间在今晚抵达兰光，我先来……准备一些事情！」

什么事？

我用期待的目光看他，他微笑着再说下去：「身为中天帝国长老会的首席长老，我唯一的责任，也只是预备并主持长老会召开而已。就在四个小时前，西殿方面传来了消息，彼方七大长老联名发来信函，请求召开新一届的长老会，而仅过了两分钟，东府五位长老也联名请求……召开长老会！」

看着香茶渐渐凉去，他已没有了入口品尝的兴致，我却颇有些紧张地握住了茶杯，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润润变得有些干渴的喉咙。

「十二位长老如此的协同一致，倒也少见……而有些朋友告诉我，这是世文兄在后请托的缘故。而他藉以请托的身分，却不是组织周边的普通人员，而是以三公之首，丞相之名！」

「丞相？」

突然而来的历史错乱感，让我一时没回过神来，我想我当时应该便是一个傻子模样，不过，也就是几秒钟后，我便明白，又来了，必是那个「中天帝国」中的官职吧！我以前，不就是那个劳什子名义上的太仆卿吗？

三公九卿，倒是学得挺像啊！

不过，说到这里，我便不明白了……丞相位列三公之首，论地位而言，用位极人臣来形容也并无不妥。可为什么苏怡曾说陈老先生在组织中的地位并不高呢？丞相还如此，我这曾经是管车溜马的九卿之一，还不立刻钻到地底下去？

「呵……无论三公九卿，只是形式而已。其中实权归属，极是复杂，你对此并无兴趣，何必费心？倒是……你不想听我讲下去了吗？」

怎会？我连连摇头，表示绝无此事，开玩笑，再会惹事，也不能在这种紧要关头放肆，爷爷大人，您接着说！

我露出了谄媚的笑脸，将爷爷那边已凉的香茶倒掉，再换上一杯，以千百年来诸多奸佞小人的标准姿势，将茶奉上。

「嗯……宇儿，你可想过，组织号称『中天帝国』，三公九卿无不齐备，文武百官一个不少，为何理所应当的『皇帝』却没有什么名气？向来也少有人提及？」

「这个问题……呃，没有「皇帝」吗？应该是那些百官或是长老之流，不想着头顶上有一个要三跪九叩，山呼万岁的头头吧。毕竟，这是什么年代了？」

爷爷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他摇头叹息，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

「这就是你的想法？所以……你连你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呃？我错了吗？难道那个三跪九叩，山呼万岁会很爽？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岔，我终于回复了常态，再加上又是在亲人的身边，我也无所顾忌，只是嘻皮笑脸地双手合十，询问究竟。

「是君主立宪啊！难道你以为他们取了个老古董的名字，便全是一群老古董了？君主立宪的好处他们不是不知道……所以，『中天帝国』虽建立不到两百年，那名义上的领袖却从未缺席过！」

还真有想当有名无实的傀儡的白痴啊！我不由得啧啧赞叹，好奇心却是被勾了起来，这位现代的皇帝陛下近况如何？

爷爷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有些古怪，古怪得让我心中不安。他看着茶杯中荡漾的波纹，终于从脸上现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来。

「想要成为『中天帝国』的皇帝，身分的审查必须严格。为了确保君主立宪不受干扰，并且能够代表组织的形象，这个人选必须首先具备某些条件。

「首先，他必须是纯粹的炎黄国人，这是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性；然后，他不能是组织，即『中天帝国』的正式成员，这是一种无意义的避嫌形式；最后，他必须与组织中某一位元或多位元高层关系密切，最好是夫妻关系、父子关系、兄弟关系之类……当然，经过了以上三个条件的筛选，还有形象上的比较，最后脱颖而出的，便是皇帝陛下了！」

在选美吗？我听得只想笑，那么，现在就正式告诉我，那位可敬又可怜……嗯，或许还很可爱的皇帝陛下，是谁呢？

说不定以后会碰上，现在就给我一点准备吧！

「这个……」

爷爷的语气中生出了些迟疑来，怎么？还要保密？我用期待的目光看他，他却很不够意思地偏离了目光，我的眼睛先是一瞪，但随即便有气无力地叹气服输，说道：「算了，不说就不说吧，你们瞒着我的事情还少吗？」

「为你好……所以才不说。」

爷爷对我举起了杯子，呷了口茶，那气派，倒是自在得很！我开始翻白眼，但脑子里面也在思考爷爷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个莫名其妙的事情的动机——他可不是那种爱说废话的老头！爷爷对我是有目的的！我有了这个结论。仔细地动动脑筋便会明白，祖孙关系，还要如此隐晦，其中必定会牵扯到极其复杂的权利斗争，以及不可忽视的政治手段。其中的细节，我不想也不能深究，但，由此联想一下现在的大环境，我倒是有了一些不太妙的感觉。本来说着那个什么长老会说的好好的，爷爷没必要将「皇帝陛下」牵扯进来，除非……「没错，这次召开长老会，议题中除了讨论你的特异身分外，便是重新更选『皇帝陛下』！」爷爷抚掌而笑，看他那样子，倒是赞同的心思有了十成。

是这样……我的事情倒没什么，不过，在这个比较特异的时间里改选「皇帝」，是不是怪了些？

而且，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我无法接受的阴谋？想问下去，爷爷却在此刻转移了话题。

「宇儿……复活是好事，但复活后没有一个完美的善后手段，好事也会变成坏事！与其他诸大力量的关系我们可以不管，但，内部以此为名目，兴起的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以及这些罪名所能导致的严重后果，我们却不能不管！你说，对不对？」

「没错！」

对这个新的问题，我还不至于有什么疑问，但，当我的回答出口的时候，心中的不安却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从对面的老人那清澈如水的眸光中，我却好像见到了万丈深渊……「一些人，以祖训为基，以这个借口，想要置你于死地，这个你是知道的。而将你杀死的最直接的目的，便是为了保证现今局势的微妙稳定……因此，想杀你的人，东府西殿里，可都有不少啊！」

「可……可能吧！」

我苦笑着应和，而此时，我已经不敢再看他的笑脸，因为，那里所隐隐透露出来的，是太过浓重的阴谋的气息，而使我痛苦不已的是，我明明知道那是阴谋，心中也有一个关于阴谋的大致脉络，但却怎么也抓不住其中的要点，每每让那个最真实的答案滑手而出……「当然……想要杀你，先要过我和你父亲的这一关，还有我们诸多的朋友亲人，每个人都会尽全力去保住你的小命！但这样，内战将不可避免地爆发……炎黄进化力量必定会在这样级别的战斗中一蹶不振，说不定，会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一口吞掉也说不定。」

「有这个可能！」

「那么，我们必须要将这个糟糕的情况抑制住，不用武力，用一下脑袋……本来，我并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但，世文兄今日见到你之后，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其实，这种事情可以变得非常简单的……」

很简单？为什么我没想到？

嗯，如果……喂喂，不是那样吧！

我的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在至少十秒钟的时间内，只懂看着爷爷微笑着将那最后的答案公布出来，却再没有了什么有效的反应。

爷爷依然口若悬河，但眼眸中已是一片笃定而微带促狭的光彩。

「炎黄需要你这样的战力，但却不能容忍你这样的战力进入任何一方的势力圈，以导致势力的失衡。在这样的情况下，留住你，但又架空你，无疑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这样的做法，也是两方都能接受的最佳方案！而，重点是，什么才是最合适的架空方法呢？查找一下『中天帝国』的诸多法则，我们可以得出……咦，宇儿，你到哪里去？」

刚刚离座的我用力猛挣爷爷那似若无力，但却紧紧扣住我的脉门的手掌，但，很不幸，以他的武学的造诣，这种事情成功的可能性，无限地接近于零！

我迅速地提升力量，由内敛变为外放的真气，霎时间，将这个小小的静室内所有摆设全数撕成碎片，威势是不小了，然而，爷爷也悠闲自地相应提升，永远地与我保持同步，也永远地比我高上那么一点儿。我绝望地发现，除非在这里生成今天第二个「极限战场」，否则，我不可能脱出爷爷的掌握的！为什么我还是慢了一步啊！我急得快要哭了出来。「爷爷，你饶了我吧！你孙子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不想到那个该千刀万剐的位子上去招人笑话啊！」

「笑话？有吗？」爷爷开始装糊涂，继续说道：「这样很好啊……如果你坐在上面，便不用再为自己那火药般的身分而操心，且更以你的个人实力维持住东府西殿两方的平衡，这是双赢乃至于三赢的局面啊……你真的不动心吗？」

先要我留下命来或者没变成疯子之后再说其他吧！那种位子，和地狱里的大油锅又有什么两样呢？而且……「而且……我不擅长想那么复杂的问题！」别过脸去，不想再看爷爷笑得好开心的老脸。说我不心动吗？

如果是刚刚只凭着直觉行事的我，或许是当真不会心动的。

但，老头子的话，不可避免地使我开始想象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开始明白，爷爷的分析其实是比较中肯的，只是……我的手腕突地一松，爷爷竟又奇怪地收回了他加于我手腕上的束缚，我愕然回头，看向他依然神秘莫测的脸。

见我回头，他已以其少有的豪迈大笑出声：「如此，只是让你思考一下其中的得失而已。你已经大了，爷爷我也只能为你提出一些我自认为比较适合你的道路来，至于怎么选择，那全要靠你自己。而且……只以利害关系为条件，不显得我们爷俩儿太生分了？」

欲擒故纵吗？

我苦笑，不管是不是，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我还无法顺出思路来，让我好好地想一想吧。

爷爷终究还是理解我的，他再不讲话，只是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微笑着负手出室，表示他今天与我见面的目的已经全部实现。

我茫茫然地跟在他后面，颇有些不知所措的味道。

在通向外厅的狭长的廊道内，服务生从我身边走过，去里面打扫残局，因为我的缘故，他今天的工作会比较劳累……只是，较之于我，又是轻松得太多了！

我有着羡慕地回头去看他的背影，前面的爷爷也有所感，但他并不回头，只是以轻松带笑，似乎全不为意的语气地对我说：「没有也不可能有人逼着你选择，要明白……张家人最大的缺点便是护短，如果有必要，有必要令你开心……我和云忘会亲手毁掉这个世界给你看！」

我一震止步，爷爷却是停都没停，瞬间便去得远了，我呆呆地看着他，咀嚼着他话语中自然而笃定的涵义，没有什么暖流，却只觉得背上一股冷森森的寒意，从尾脊处直升上顶门，在这炎炎夏日带给我一线清凉，全身的毛孔都在这气息的作用下打开，吞清吐浊，瞬间便让我沁出了一身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让汗液的排泄速度加快一些，享受着这突然升起的轻松感觉，我眯起了眼睛。

谁说背后发冷便是恐惧，便是不祥？现在，我的心情实在是好得很啊！

爷爷一定是最好的说客，而我也可能是最笨的傻瓜。

这样的两个人交锋，结局其实在开始时便已经决定了！此时此刻，我心中轻松到了极点地下了决定——什么皇帝不皇帝的，老子想当就当，想不当就不当！去看看长老会实际的进行情况吧，如果真的对我乃至于我的家人有利，我不会惧怕这个虚名，然而，如果其中有什么猫腻……我笑得很开心，以至于让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呵，谁让我们张家人都是那么护短呢？

一脚迈出了店门，我的动作也就在此刻定型，我低头看自己已经迈出门去的左腿，开始考虑是否要将这条腿给收回去，那种内外空间的违和感，今天已经频繁得能让我呕出来，也不知这些人怎么会这么活泼的！

又是结界！

我苦笑着抬起头来，却看到了爷爷那微笑着的脸，同时，几双带着敌意的目光也射在我的脸上，有人在前方轻咳了一声：「张首席……您应该知道，在长老会召开之前，不应该与研究物件见面的。」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二、三的大龄青年，明明热得让人跳脚的天气，他却仍然装帅扮酷地套上一袭紧身黑衣，充分地显露自己健硕的身体。

卖相或许还过得去，但，他口中说出的话，却令人分外反感。

「现在的年轻人，很不简单呢……我沿路布下的天网结界，只用了四十分钟便破解掉，想想子善兄近年来教徒弟也是不遗余力的！」

爷爷悠悠闲闲地负手而立，口中的笑语，就像是和自己的后生晚辈谈天说笑，但当他清澈的目光扫过，我明显地发现了对面的几个青年人的身体出现了微微的颤栗，而刚刚开口的那个男人的脸色，更是变得好生难看。

「张首席……」

他明显地是想提醒爷爷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只是，他自己的胆色却实在不足以将那句话顺顺畅畅地说出来。

还是爷爷心疼后辈，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是啊，年纪大了，记性总是要差一些的，龙九是吧……你们来此，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他的笑容的效力似乎并不太好，那个龙九的脸色并没有什么转机，依然是惨白无血色，就像是陷在了噩梦里。

我微微地扬起了眉毛，心中赞叹，真要刮目相看了！从来不知道，一团和气的爷爷，竟在他人的面前有着如此威势。

本来还以为他是那种特会做人，特招人尊敬的那一类人呢！现在，看看吧，和魔鬼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龙九只能猛摇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喊了出来：「不不，不是，只是奉长老会命，请首席前去主持会议……」

所有人都用奇异的目光望向他，他这才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但现在才想挽回形象，实在是太晚了。

自暴自弃的心理很快就让他心中唯一的那一点矜持全数消失，他几乎是垂头丧气地再度确认：「真的……只是如此而已！」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连我都有些可怜他了。那么，一向保持自己的长者风范的爷爷，自然也就不可能再打击他已临近崩溃的自尊和自信。仍然是那样的笑脸，爷爷缓缓地点点头，踏出脚去，准备离开。

然而，半秒钟后，他停住了动作，将目光转注向了可怜的龙九，笑容里带了些询问的味道：「你这个样子……长老会到底解秘了多少关于『极限阶』的资料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令我心中升起了好大的疑问，但对面的几个青年，却明显地没有如我般有着理解上的障碍，他们明显地听懂了爷爷的话，所以，他们的脸色也更苍白了。

好像现在的爷爷，便是一头可将人囫囵吞下的恶魔！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微笑着摇头的爷爷，想起了今早陈老先生对爷爷的评语。其实，我从来都不怀疑爷爷当年那叱咤风云的勇武，只是，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爷爷青年时的行事方针会是一种怎样的「特殊」——「血气太刚，犯下杀劫无数！」这样的评语，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

而更反常的是，我至今没有从爷爷或老爸的口中，得到任何有关于他三十五岁以前的、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就很有值得探究的意味儿了！

因此，我对此时那些仿佛羊入虎口的青年人的反应十分好奇，只可惜，永远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的爷爷，再没给我深究的机会，只不过笑容略深了一些，便施施然走出了结界，下一秒，我便失去了对他的感应。

老狐狸！

从他身上突破明显不行，我的注意力自然也就非常顺遂地，转移到了仍在结界内调适心情的龙九他们身上。

爷爷的离开，便好像是将他们一脚踢上了天堂，他们的脸色正在迅速地回复常态，有两人还偷偷地伸手去抹额头上的冷汗。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中颇有些嫉妒的味道。

也许，这个就是差距了，看看吧，现在这个结界空间内，所有的环境因素所带给我的感觉，便是——「小子，你还太嫩！」

趁着这些人的注意力还没有放回我的身上，我以较小的动作幅度耸了耸肩。

似乎，现在的我，还镇不住场面呢！那么，如果我真的笨到坐上那个虚有其表的位子，或许，这些人就要爬到我头上大笑了！

虽然那种可能性比较小，但我还是为这个假设感到不快。自然，也就没有了和这些人同在一片「天空」下的心情，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和爷爷相反的方向，几步便踏出了结界，而后面这时候才传来了对方的声音：「张真宇，你是今次长老会的被研究物件，所以，请你在长老会召开期间不要离开兰光市。」

被研究物件？我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这是我今晚第二次听到这个辞汇了。它让我想起任人宰割的白老鼠！

我发誓，如果以龙九为首的那群人再说一次，我会非常乐意地在这里再开一个「极限战场」做为招待场地！

幸好，没有人再犯这个忌讳，他们的气息在话落之后便一一退去，很快地便消失在我的感应范围之外。

我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已渐昏暗的天空，一时间心中一片空白。

说实在的，如果说刚出店门的我，还拥有着因为爷爷的鼓励而生出来的自信，那么，这些人对我的那种态度，便将给了我的自信以当头重击。

不可否认，那突兀地钻出来的「皇帝」事件，不客气地扰乱了我的人生定位，使我茫然不知所从。

如果说，被动地加入组织，还能用自己的一身功夫来自我安慰，并在其中找到自己的落脚点。那么，此时，那个陌生到了极点的位子，却可以使我失去把握自己的自信。

可笑的事情出现了，我信任爷爷，信任老爸，信任朋友，但却不信任自己！

「混帐，不要再想了！」

手掌猛地互击一下，我下定决心，将这个现在我根本想不清的问题无限期滞后——就算是我被推上去，那时候的难题也可以到时候再想，我干嘛要把这件事的位置摆得那么重要？

我去他的祖宗八代！

将所有的事情都甩在了脑后，我大踏步地走了起来，论活力，现在的我一点儿也不比路边那些踩着「天行者」的小伙子们差！

当然，我也只是和他们差不多年龄而已……可见鬼的，为什么现在的我，却以纯粹老头子的眼光看待他们？

西沉的斜阳将海面映得一片血红，也给洁白的船体披上了一层霞光。已停在港湾内的游艇上仍然是灯火通明，只是艇上的人员已有变化。所有的男性都被踢下艇去，艇上现在只有四位女性。

「皇帝？」

本来很悠闲地仰躺在软床上的容知雅，近年来首次因为惊讶而睁大了她酒意朦胧的眼睛，不远处正做贼式地偷喝国外名酒的江雅兰，则毫不客气地将满嘴香醇的酒液喷了满地，正轻抚小腹的斯蒂安唇角勾勒出了有趣的弧度，而告知这一消息的苏怡则只是延续她的苦笑而已。

总之，这一消息所带来的结果，还能够以「震撼性」来形容。

「那群老古董脑袋真的化石了？这已经是什么年代了啊！」

火爆少女的骂声并没有什么新意，纯粹的只是发泄而已，是她一贯的作风。只是，仅仅过了两三秒钟，她却又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天啊……那个白痴，坐上那个位子，他绝对会疯掉！」

「嗯，如果在疯掉前把所有人都杀掉的话……唔，想想都很有趣啊！」

恢复了常态的容知雅，懒洋洋地赞成江雅兰观点，且话中尽显妖女本色。

得到了一向尊敬且惧怕的妖女的支持，江雅兰吹了声口哨，眼眸中红霞掠过，兴奋之态溢于言表。看来，如果那件事情真的发生，她必定是一位铁杆帮凶。

苏怡的唇角逸出了一丝微笑，将头微微地偏了一下，目光移向了旁边雍容华贵的美少妇，她刚刚完全没有避嫌地将这消息在「外人」的眼前透露出来，自然是想听取这位贵为「西方女皇」的权谋高手的意见。

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只是她以为，己方需要一个由「外人」想出来的，干脆俐落，且又狠辣凌厉的招数！

只因为，以前还能称之为「竞争对手」的人们，现在，称之为「死敌」可能还更恰当些！

组织中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次「皇帝议案」很大一方面都是东府西殿势力冲突和协调的结果，而诡异的是，身为冲突焦点的张真宇，由于自身的身分以及张家所处的奇特的地位的关系，却已经站在了一个非常古怪且尴尬的位置上。

传统上，张家一向比较倾向于「东府」一系，很多人在计算战力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便把张家算入了东府之中。

然而，这个结论似乎是下得太早了些，很多六大力量三大制约的权威评论家，都有这么一个假设：张家的战力，就是为了维持东府西殿的势力平衡而存在的。张家之所以倾向东府，是因为东府的实力一直都居于劣势。那么，万一有那么一天，东府实力见涨，而西殿相对削弱，张家又会相助于哪边呢？

而且，近几十年来，张家的人才实在是太优秀了。

神秘莫测的张家大佬，稳居世界第一宝座的张云忘，还有一个死而复生，实力进入「极限」之列的张真宇。

当然，还有与张云忘同生共死的三兄妹，以及他们背后的强大势力，如此战力，似乎已经不能用「平衡砝码」之类的辞汇来形容他们了，更确切的一点说，他们根本就是炎黄进化力量中崛起的第三类势力！

形势越来越复杂了，东府实力的增长已不再是一个假设，号称千年一出的剑术天才章严柳的横空出世，古炎黄国土上多个神秘门派的加盟，在名义上大幅度提升了「中天帝国」这个组织的整体力量的同时，也在实质上压制了西殿的势力范围，双方的力量趋于平衡。

平衡的状态下，多出一个重量惊人的平衡砝码，那种感觉，必是极其古怪吧！

当然很古怪，所以才要改变！

或者不明其中究竟的张真宇无法理解其中的奥妙，但这并不代表智慧心计出类拔萃的苏怡也不知道。

事实上，直接参与了这件事的长老会成员们，至少有十位都清楚明白地看清了陈世文心中的计较。

对于东府西殿而言，将张真宇推上皇帝的座位，为的是架空和控制这个实力坚强的年轻人，以至于架空张家。

为此，他们将张真宇推上这个没有任何实权的高位，以组织的规章制度，压制张家势力的发展。

然而，不可否认，由于这种做法是妥协下的产物，所以，并非是那么无懈可击。

东府西殿首先要解决的，便是「张家」对于组织本身的忠诚度，他们必须要了解张家是否会对这个不利于他们的权益的提案，表示赞成。

如果张家全力反对，就算是把张真宇架上皇帝的座位，那诸多限制「皇家势力」的条文，也不过就是一张废纸而已。

不过，根据某不确切的消息显示，似乎长老会中人，对此都持有近乎于过分的乐观态度，好像张家人便一定会同意似的……或者，这个问题已经不为人所知地解决了，但也有可能，还没有解决，那么，这个可能性便是陈世文老先生想钻的空子了。

可以说，东府西殿的想法虽然称不上什么光明磊落，但也算得上是在情理之中。然而对疯狂崇拜炎黄古文化的陈老先生而言，他所想到的目标，或者便不是那么回事了……出于对长辈的尊敬，苏怡并不准备过分地指出这个目标的非理性因素，而且，她也不能不承认，这是一个超出常规的，而又极其天才的想法！天才到令苏怡也有那么一瞬间的窒息。

至少，苏怡还是第一次知道，「中天帝国」这个名字，除了做为一个用以称呼的代号或者用以怀念的工具外，还会有这样的一个价值！

看起来，不只是天才而已……而且，非常非常地有趣！

「陈老先生以『三公』之首提出这个议案，用心倒是良苦！」

苏怡坐在了容知雅身下的软床上，笑吟吟地，一派轻松，但言语中却透露出来了些期待的味道。

容知雅把她话中的意思听了个明明白白，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尽可能舒服地蜷曲身子，懒洋洋地给予回应：「陈老头子虽然脑袋僵化，但脑子还算好使……亏他能想出这个法子来！这样是很有趣没错，只不过，张真宇那个傻小子会答应吗？」

的确，事情的重点和关键还是在那个少年的身上。以这里的三位女王级人物对他的理解，极地冰山下的两年，似乎将他身上的少年轻狂全数磨了个干净，那性格不稳定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极地的寒流塑造出来的，已经是一个性子稳重，想事情也开始复杂化的半个成年人！

这样的一个张真宇，如果说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把握天下人生死大权，至高无上的位子也就罢了，说不定他真的会脑袋一热便冲上去坐了……但是，只要想一想现实中那个位子上面，牵连到的种种复杂得要人跳楼的政治关系，大家便会明白，张真宇这小子，必是避之惟恐不及！

苏怡正为之而叹息，但，她也依然用言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大部分还是宇哥个人的事情，别人无权插手干涉。而且，孤岫爷爷的意见也要听，还有伯父伯母，也未必想让宇哥成为众矢之的……」

江雅兰吹了一声口哨，对苏怡的态度表示出带着些讽刺的赞叹来：「你可真向着他！」

苏怡的笑容变得很甜美，但望向江雅兰的目光中，却是非常认真：「为什么不呢？」

两位交情深厚的美少女，目光在空中交会，却使得舱中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奇特。

舱中另外两位阅历丰富的成员，同时将注意力有意地偏移出去，为两位少女瞬间的交流做了一个很好的掩护。

三秒钟后，江雅兰败下阵来，装成若无其事状将目光转移，却很不幸地发现了妖女洞悉一切，极略带些嘲讽，或是自嘲味道的笑容。

舱内此刻无疑出现了暂时的冷场，而正当诸位女士想着从这气氛中脱身出来时，从外界射入的最新资讯帮了她们一把，苏怡的目光自这个资讯上一扫而过，却已是不由得发出了惊叹之声：「孤岫爷爷的性子原来也是这么急的！」

当少女口中迸出这声惊叹的时候，最后一抹赤红的微光自海平面下消失不见，海面上登时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一切都已不再清晰。

然而，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比晴天白日时更多出数倍的资讯，正积极地穿梭在薄雾之中，几乎要在瞬间将整艘游艇淹在海底。

这无数的资讯所交织成的大网，正在逐渐黯沉的天色中铺天盖地般抛洒开来，将整个兰光甚至于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内，向内收束，再不愿松开。

新纪二０五四年七月二十三日二十二时十分。

夜空中扑击而下的钢铁怪鸟，逐渐地接近地面，灯火通明的跑道，为它照亮了前方的终点站。

掠空而过的锐啸声已逐步减缓，起落架也与地面擦出了细细的火花，候机室中微微地起了一阵骚动。

从晚上八点钟时，我便和苏怡等一群接机的大队人马会合，浩浩荡荡地在机场餐厅吃过晚饭，开始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候机过程。

不过，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接机队伍成分古怪。爷爷行踪成谜，此时又要主持长老会，不来也就罢了，可那些盘踞在岛上，又与老爸是过命交情的地头蛇长辈，为什么也不过来？

想一起也只能叹息，长辈们放权放得太彻底了，此时接机的人中，除了容妖女勉强算个长辈一流，其他的……啧，可没有一个过二十的青年人啊！

有容妹妹精力旺盛地把着我的臂弯，笑嘻嘻的好得意的样子，昨晚她的「任务」顺利完成后，这小妮子睡了快十五个小时才补回来的精力，似乎要在这枯燥的接机时间内尽数挥发出来，如果不是有苏怡这尊大神在这里镇着，或许在容知雅的纵容下，小妮子会扯着我到天空中去跳恰恰！

在本人的认知里，一个天真活泼且又可爱纯洁的少女，也就该是这个样子啦，我也很喜欢有容妹妹这时灿烂的笑脸。

不过，在我脑子里绝大部分空间都被「皇帝」两个字所充斥的时候，少女天真无虑的行事作风，足以让我苦笑了。

难道我可以说：「哥哥正在想着怎么做皇帝，有容妹妹能不能自己去玩！」这样的混帐话吗？

正在跑道上减速的客机让我吐出了一口长气，趁着有容妹妹的注意力向客机转移的时候，我那只还算是自由的手掌拍了拍妮子的小脑袋，趁着她最兴奋的时候，半搂着她把她交给容妖女，然后小小地活动一下筋骨。

和老妈见面是不用这么大阵仗的，只可惜，这次还跟着老爸，我现在已经开始祈求老妈的泪腺能够更迟钝一些了！

苏怡和容知雅都是微笑，只不过一个人的笑容纯粹而温和，另一个人则是幸灾乐祸罢了。

而此时，人群已经开始涌动，前面刚下机的乘客已有些出现在了迎宾大厅内。

在苏怡的示意下，身后的一个工作人员举起了牌子，而在同一时刻，我已经看到了在滚滚人群中，依然显眼到耀目的那一对男女。

而比我更早一些，老爸雷劈电击般的目光已射在了我的脸上，神完气足得令人心头发颤。

目光交接，他俊美得过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目光中透出了强烈得让我头皮发麻的资讯：「儿子，干得漂亮！」

我全身僵直地站在当场，不知从何而来的热量，一瞬间挤入了我的体内，近乎于疯狂地向外挤压着我体内的水分，我的皮肤表层立时便沁出一层薄薄的水渍。

然而，不只是从毛细孔而已……事实上，在我的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两眼中已是一片模糊。

恍恍惚惚间，我看到老爸低下头去，向着似乎已有所感的老妈低语了两声，使老妈猛地抬起头来，而我却在此刻狼狈到了极点地猛低头，狠狠地将眼睛揉了两把，再换上满脸笑容，急步匆匆冲上前去。

「老妈安好！」

当我离老爸老妈还有十米远的时候，我便单膝跪地，惊世骇俗地以高速滑行到老妈膝下先行了个半礼，然后便是过分激烈的拥抱。

全场侧目！

我只当没有看见，笑嘻嘻地低下头来，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的身高已经比老妈整整高出了一个头，不过，这并不妨碍我此后的动作，我大声地赞美道：「老妈虽然清减了，但却愈发美丽了！」

说着，便想在她美玉般的脸上来两个亲亲。我可以用我过于兴奋这样的词句，来解释我现在的行为，但，某人根本不会给我解释的机会！

带着毫不留情的狠劲，老爸的铁拳轰向了我的脸。

我惟有苦笑，同时向老爸招呼：「老爸也安好！」

开口说话的同时，右手飞速反翻，掌心向外，迎向老爸的铁拳，拳掌交击，大力涌动，两个同时变招。

然而，我的手指才刚刚弯曲，老爸那比娘们儿还白嫩几分的手掌，便将我的手紧紧握住，脸上显现出了一个父亲此刻所应有的最动情的笑容来，我的脸色霎时间变成惨白。

老爸……嘶！轻点！

这是我拥有「极限」级数的实力后，首次见到的全面压制，真气被压制，肉体被压制，精神还被压制！

明明被老爸挫得骨头咯咯做响，我却连惨叫声也发不出来！老爸以行动向我表明了，他对我刚刚占老妈便宜的动作，万分地不爽！

好个见面礼！

借着苏怡她们上前见礼的空档，我苦笑着从老爸的手掌中挣脱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掌关节，这就是一个父亲和儿子两年不见所衍生出来的见面礼？张家人的行事风格果然是不落俗套！

从旁边看过去，我发现，苏怡她们和老爸老妈的关系应是很熟了，想来这两年的时间里，浩京与兰光的联系比我「在世」的时候要频繁得多！看看他们那亲密的称谓吧，我想，再看下去，我会嫉妒的！

「诸位……也许，我们可以回家再谈！这里，不太方便吧……」

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做一个建议，我技巧性地将目光向四面扫去。

人头涌涌的迎宾大厅内至少有近千人的规模，而这些人中，又有多少是各方力量的耳目呢？

我还要比较明显地将这个意思表露了出来，除了单纯的有容妹妹，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意。

「这样啊……」

老爸的脸上的笑纹加深，他开始环目扫向四方的人群。

以他的身高，并不足以将整个大厅全摄入他的眼中，但，这也并不妨碍他将自己所携带的资讯向四面发散。

在绝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反应的大环境下，一场可以用「骚动」来形容的群体行为蓦然发动，且在迅速进行中！

屁滚尿流！

或者真的能用这个感情强烈的贬义词做形容词，来比喻各方力量的高级间谍们此刻的行为。

至少，我的眼中就看到了六个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且又实力不俗的间谍先生，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厅，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远远逃开，再不愿回头。

轻轻地抽了一口凉气，我对这样的结果表示感叹之情。

什么叫本事？什么叫名声？什么叫天下第一高手？什么叫世界第一？

想来，看了这一幕，人们应该是明白个十成十了！

第七集第五章闲人

「张云忘抵达兰光……」

这几个小时低调行事，甚至于要将自己当乌龟看的杜古终于等到了这个资讯，他喘了一口长气，第一时间下了「全员撤退」的命令。

已经在太长的时间内精神紧绷的他，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在海上的「极限战场」消失后的十多个小时的时间里，兰光阴影下的黑暗世界的局势，已经到了一个随时都要断裂的紧绷场面上。

「极限战场」的出现和消失、「神之原石」的飞天遁地、莫名其妙的怪物的出现，还有「中天帝国」长老会议的召开，每一个事件的产生和发展，都给兰光七岛上，本来就脆弱不堪的各方力量之间平衡关系，再度加重负担，由之衍生而出牵连甚广的矛盾，已把各方力量，包括三大制约都牵扯在内。

如果再没有一个变数，神经过分紧张的人们，便极有可能展开非理智的激烈碰撞了！

幸好，在这个时候，几已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高手张云忘，因为爱子复活的事情抵达兰光，以他个人超卓的实力，一下飞机，便等于是将兰光已然濒临崩溃的局面，彻底地破坏。

本来，破坏必然伴随着交战和死亡，只是，由于张云忘的加入，炎黄一方的力量，已经无可辩驳地成为了此时最强，而且，是压倒性的最强！

所以，知道事不可为的诸方力量，只能屈服于这股力量，表面上心不甘情不愿，实则心喜若狂地全面撤退。

有了现成的台阶可下，又有哪个白痴会再为了不必要的面子去送命呢？

而且……目标已经出现在大洋的另一边！

「你们可以各自回族，当然，在回去前，请将你们手上的事务顺利交接，没有问题吧！」杜古的心情很好，所以说话非常地和颜悦色。而他的手下们，看来心情也不错，他们明白，事实上，说是事务交接，其实没有一点事务可言。

为了全面加强「巫术力量之丛巫」一系的快速反应能力，名震天下的「黑天七雄」已跨海而来，以这样雄浑的实力，除非正面对上「狂龙」，否则，还有他们办不成的事吗？

当手下们面带着笑容退下去后，杜古叹了一口气，扭头望向窗外清冽的月色，希望能够得到片刻的安宁。然而，天不从人愿，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扑在房间的外墙上，嚣张得令他吃惊。「是谁？」「杜古族长，蜜儿来打声招呼啦！」带着几分不知真假的笑意，一身简洁过分，祭司打扮的蜜儿姑娘便从空中落下，轻盈地来到杜古的眼前，与他隔窗相望。

杜古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他不是怕事的人，但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他心中仍有几位不愿意碰面打交道的人选，眼前这位看似纯净如水的少女便是其中之一。

一直隐身在东极洲中，处在「尊师」赫鲁以及「究极破坏」卡陀的光环之下，蜜儿小姐的真正实力一向不为人所知，也就是在今天朝阳港的海面上，初露峥嵘，表现出绝顶高手的实力。

然而，其真正的锋芒，却仍然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如果对手仅是「未知」也就罢了，杜古自认为还有一搏的勇气和能力。

只是，当「未知」的前面，再加下一个「极度危险」的定语，几乎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敌暗我明」的时候，只要他脑袋还能正常运作，便不会傻到想要与之正面交锋！

只可恨，少女这样突如其来的拜访，却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活生生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蜜儿小姐安好……今日朝阳港一鸣惊人，他日必定不可限量，对你的手段，我可是佩服得很呢！」

压下心中滋生出来的不必要情绪，杜古微笑着躬身，以一个纯粹的绅士的风度，向窗外的少女致意，然而却也没有一点儿请客人进屋的表示。

幸好，对方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巧笑倩兮地再次躬身回礼，表现出在「尊师」的教导下高等贵族的气质。

「谢谢杜古族长的夸奖，蜜儿很高兴呢！当然，蜜儿对族长张驰有度的手法也颇有心得——分明昨夜锋芒毕露，而今日在海面上，却又韬光养晦，潜隐无息，当真是好修养！」

话说到此处，两人有会于心，齐齐微笑，言语同时走上正题。

「蜜儿今夜来此，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杜古族长指教。」

窗外的少女眸光流转，显出一派从容风度，此时的她，可没有了一点点天真少女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尽是冷冷机锋，而言语出口，更是直白得令人吃惊。

「我想问，丛巫一系，为何如此干脆的与禁忌合作？如果贵方决策层发挥正常，似乎应该能够看到，张真宇一事，已成定局，以此为理由与炎黄决裂，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想知道的是，贵方是否从禁忌那里，得到了什么能够以丛巫一脉的前途命运为赌注的好处，或者，是什么不可忽视的资讯……」

杜古微微睁大了眼，真……直接！

没有一点外交的技巧术语，当然，也没有那种虚伪做作的态度，眼前少女的举动总是能令他吃惊，但几息后，他还是笑了起来，说出来又何妨？谁让他永远看不惯那些霸着高位不下台的老不死呢？

而且，或者也可以通过眼前的交往，为自己今后的发展搏得一个大大的筹码！

心中闪过了这样的一个念头，他再看向窗外的少女时，目光中也生出一些隐秘的味道来……唔！真是绝色啊！两个人目光相对，终于露出了有悟于心的笑容。于是，真正的交谈开始。

「嗯……这个问题很好，如果你有耐心的话，在『黑天七雄』到来之前，我们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来讨论一二……」

月华如轻烟薄雾，使窗内窗外一片朦胧，气氛停顿在一股古怪的和谐水准上，轻微地上下浮动。

仍然是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一男一女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暧昧了起来。

「今天的月亮真暧昧！」

在苏氏公馆的庭院中，我仰头望月，努力地挤出了一句颇没有水准的言语。

一边的老爸冷冷一笑，根本懒得回应，只是在眉眼间，透露出毫不客气的嘲讽意味来。

看他的模样，大概是早把我肚子里面的东西给瞧个清清楚楚了，再这么扯皮下去，实在显得矫情。

我把心一横，将话捅明了说出来。

「老爸……那个见鬼的该死的位子，我该怎么办？」

没有旁人在场，老爸姣好如处子的脸上，便显露出了几分流氓气。

他斜了我一眼，冷笑两声，嘲讽的意思还是极为浓厚，但终究，还是说出了自父子两人独处后的第一句话：「你都已经成年了，却还没有人格独立……你真是我的儿子吗？」

这话可真难听！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心中当即升起了几分火气，老头子，我是尊重你哎！要不是瞧着咱们家说不定就会因为这事被灭了满门，你以为我会这么举棋不定？你以为世界上的人全是和你一样的暴力生物？

「看在老妈的分儿上，不和你计较！」

我嘴里面嘟哝了一声，同时长叹今夜的摸底行动，以最凄惨的结局告终。老爸那样的话都出口了，他自然也就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给我帮助……他一定是和爷爷设计好了阴谋的！

狠狠地挫了一次牙，我想扭头离开，老爸却突地叫住了我，我颇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他，不要对我说你改变了主意了！

出于某种我不了解的原因，他在这一刻笑得很开心，言语间也有了那么几分柔和，他招手让我靠过来，手掌亲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音线浑厚而磁性。

「宇儿……你该庆幸你是我儿子，否则，就算是捏死你，我也要把你塞到那个位子上去，这个，是我个人的意见！」

我目瞪口呆地抬头看他，他的笑容分外慈和，然而，眼中却是那令我胆寒的认真。老爸，你……「你真是我亲爹吗？」

他大笑着，一拳捶在我胸口上，倒显出了几分亲血肉的情分来，只是刚刚那话实在是令我背脊发冷。

我咧咧嘴，配合地笑了两声，用询问的眼光看他，想得到一次确认。

而他却只当看不见，我朝天翻了一个白眼，终于还是骂出口来：「见鬼的，你是不是想当太上皇想疯了？太上皇算个屁，你直接去坐那个狗屁位子算了！把我扯下去干什么？」

「嗯，太上皇？似乎真的不错的样子……」

他竟然没发火，甚至还真心实意地表示出了一点赞同的意思，我差点一口气呛死当场，激动之下伸手便要去拽他的领子。

「这是当爹的说的话吗？」

这句话堵在喉咙口没吐出来，只因为老爸迅如雷霆般抓住了我要施暴的手，且远处出现了苏怡的气息，看情形是来找我的。

一个成熟的男人绝对不应该在女性、尤其是美丽女性面前动粗！怀着这样的绅士意识，我恨恨地甩开老爸的钳制，转身迎上。

已经一日一夜没有合眼的苏怡依然是容光焕发，没有丝毫的疲态，见到我脸上的表情，她哪还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她很体贴地，没有显露出什么表情，但眼眸中，依然透露出了几分同情的意味来。

「宇哥……这种事情，还是要长期考虑为好。事实上，你是拥有最大的自主权的不是吗？」

我只有耸肩，然后扭曲一下脸。

其实，我不在乎什么自主权，甚至连选择权也不太在乎。毕竟这只是一个虚名而已，说不定还可以满足一下我小小的虚荣心，我早就看开了！

我只是希望老爸能够给我一些让我心安的支持，就像爷爷今天下午说的那样——那种话，可是百听不厌的！

可是，明显的，我的满腔热情和亲情，在老爸面前被浇了个透心凉！

之前哪想到会落到这样灰头土脸的下场，反差之大，令我一时之间无地自容！一腔怨气又发泄不得，只能在心里骂——都是那个暴力分子，这种话都不会说！放一下低姿态是会死啊！真比爷们儿还要爷们儿！

两年的冰山生活似乎让我的脸皮绷得紧了些，以苏怡的眼力，也没有发觉我心中真正的心思，她有意地转移开了话题，想让我少受一些「打击」。

「宇哥，那个在朝阳港出现的异物有消息了，你想听吗？」喔？是那个让阿侬列满眼冒金光的怪物？我稍稍生出了些兴趣。虽然只是瞬间的接触，但由于那家伙超常规的本事，我对它的好奇心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在今天下午闲逛的时候，我颇费了些脑筋来分析那个奇怪的家伙。由于我是唯一一个和它有近身接触的人，所以，没有人会比我更有资格评价它，连阿侬列也不行！结合在海上的感觉，再经过半个下午的思考，我总觉得，那个家伙倒是和某个禽兽之流颇为相似……同样是怪物级别的身体，也同样是比人类还要精明的脑子，当然，也同样拥有连黑暗世界的大部分人也要甘拜下风的实力。

越想越像，如果不是怕极了某种后果，我早就吹响笛子召那厮过来研讨一下了……「那个怪物啊……现在在哪儿？」「威夏群岛！」

苏怡微笑着打开了手上的笔记本，调出一连串资料给我看。

这是外太空的卫星在这十多个小时里，对那个异物的全面监视报告。上面罗列了至少十多人只要是人类就耳熟能详的知名地区，以及是这些地区数十倍之巨的不知名地区，长长的一串看得我眼晕。

「呃……能不能直接告诉我这家伙行进的路线？」

只坚持了两秒钟我就投降了，老老实实地请求苏怡给我帮助。

少女绽开了美丽的笑靥，也许，她是故意整我也说不定，我摸了摸鼻子，把这个刚刚生出的念头扔到一边去，做出了谦卑受教的低姿态，来搏佳人一乐。

苏怡的玩笑永远都不会像江雅兰地样没轻没重，她在一剎那间的开怀过后，她只是用唇线勾勒出一道弯曲的笑纹，以恰到好处的，平和语调为我解说那个异物的行进路线。

首先需要了解的，是异物的速度。

如果天空中的卫星还没有老化到要出错的地步的话，那么，在接近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内，这个怪物在这十二个小时内的平均速度，大约是每小时三千公里！已经超出了现今所知的人类大气层内的飞行器的最高时速！当然，更是远远扔下了黑暗世界所有的御气高手。

它从极天洋西海岸的兰光七岛一路南下，由「野鹿角」转入梵天洋，在吠陀登陆，再折向北方。

至此，它一路高飞，轻而易举地飞越了世界最高峰，再潜入大风江，横越了大半个炎黄国，进入世界领土面积最大的多萨克境内。

只用了半个小时，便完成了多萨克全境游，然后它擦着东罗巴洲的边进入了极地，钻入了万年冰层之内。

由此时起，卫星的监视系统失去了它的踪迹，这段时间维持了大约一个小时。

浩京时间下午四时三十四分，监视系统再次捕捉到了异物的踪影。

此时，异物已经出现天堑洋，并在那里杀了一头抹香鲸，这时候异物的速度已大幅度减缓，它用了至少五个小时的时间才飞渡天堑洋，在西罗巴洲上空划了小半个圆弧，再直线进入坚罗本土。

由于坚罗领空上一个冒失的战斗机飞行编队的堵截，异物在重创一架高空侦察机后，飞行高度和速度直线下降，最后终于再度入海，进入了坚罗属的威夏群岛，至此卫星监视系统再度失去了这个异物的反应。

最后统计，在约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内，异物直线行程达三万七千公里，平均速度在三千公里每小时上下浮动。

根据智囊团分析，异物的能力有类似于「生物」的浮动现象，似乎也有「疲累」的感觉，那么，异物是生物或者类生物的可能性便比较大了。这对那些有着「捕猎兴趣」的人而言，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信号消失时间距今已有四个小时，禁忌得地利之便，首先布下了大范围的局部侦测网，锁定了威夏群岛的大部分区域，而其他的诸派力量，也已经派出了先遣军，赶往威夏群岛。

在六大力量铺天盖地的搜索下，虽然还没有完全确定异物的位置，但，也保证了异物无法再进行大范围移动这个前提！

「真是怪物啊……」

我发出了一声感叹，越是生物它越怪物啊！

时速三千公里……那岂不是可以与某个禽类怪物相媲美？看来，它们是有那么几分联系啊……嗯，要不要把那厮召来，让两个怪物面对面地交流一下？「宇哥？」苏怡清冽如泉吟的音线，将我从走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我赶紧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露出了笑脸，用眼神来询问她此时的意向决定。

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分明出现了刚刚那捉弄式的微笑：「宇哥……现在可是假期呢！威夏是世界知名的旅游胜地不是吗？」

那个……妳想去？

好像还不只……你不是想把我也拉去吧？

当我不确定的目光遇到了苏怡灿烂的笑脸时，便明白了一切。

我只能苦笑起来，何必呢！其实，我来到兰光就是为了招呼朋友，如果朋友都离开了，我在兰光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呃，那个，其实我对那个怪物也挺有兴趣的……过去看看当然是好，不过，我老妈……」

老爸那个没良心的就不去管他，可是，刚和分别两年之久的老妈见面，便要跑到万里之外的威夏群岛去抓怪物，这是不是也太那个了一点儿？

「伯母？伯母当然是和我们一起去！宇哥，你不知道吗？」

苏怡的笑容美丽得使我目眩，以至于我对她话中含义的理解慢了半拍，等到我真正明白过来的时候，则早已是语不成声：「你……你不是……不是说让我妈也去那里『度假』吧！」

「当然……不是！」

美丽的少女用语句中明显的间隔造成歧意，并让我这个笨蛋乖乖地落到陷阱之中，瞬间急红了的脸，哪有可能迅速地消下去？没脸见人大概就是这个滋味了！我伸手抚额，仰面朝天，让苏怡笑弯了腰。

「伯母是在伯父的陪同下去天秤洲度假！我们可以乘坐斯蒂安姐姐的游艇，经过天秤洲，在海上的时间大约有半个月，嗯，宇哥到现在也没有见到纤纤，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去纤纤的实验室……我想，因为某人的缘故，纤纤这两天的实验，一定会做得一塌糊涂！嘻！」

想到纤纤手忙脚乱的模样，我也忍不住发笑。

计画真不错呢……对此，我颇有些心动。不过，这里面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太清晰的地方……对了！我突地想到了关键所在。

「海上的行程要半个月！那威夏群岛那边的事情怎么办？半个月，黄瓜菜都凉了吧！」

苏怡的眼中满是笑意，我一愕，但随即恍然。见到她这个样子，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真没想到，苏怡竟也有这样的手段！

我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可是真正的度假啊！也是，那异物关我们屁事，正好趁这个时候好好地环游极天洋，苏怡此举，真是深得我心也！

炎夏正午的阳光铺开盖地般倾泄在海面上，泛起了粼粼波光，海涛声声入耳，时有海鸟尖鸣，声震长空。虽然临近海边，但兰光的温度仍然高得让人窒息。在此，这阳光最为毒辣的时间里，大部分正常人都窝在家中，享受着高科技带来的人造清凉。

然而，在距兰光主岛，不过十余海浬的兰光七岛之一的「亭光岛」上，却有百余人分散在四方要地，立于赤阳之下，戒备森严，杀气隐隐，将空气中的暑气逼得干干净净！

统一着装，肩披四爪青龙纹绣的「中天帝国」的皇家禁卫军的大半精英，都集中在这个不过两百平方公里的小岛上。

而除了这些人中俊杰的一流高手外，在小岛四周，全球卫星监控系统全开、反导装置全开、预警系统全开，论防卫严密处，当真是一个蚊子也飞不进来，将一个弹丸大的地盘护得如铜墙铁壁一般。

如此高级别的防护措施，当然不是为了好玩而已。

其直接和最终目的，便是为了保护「中天帝国最高长老议会」的顺利召开，虽然只是十三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但是，其中任何一个要是有了意外，这个世界说不定就要翻天了。

当然，这些守卫不力的精英们也就没有任何的好果子吃！

早知道卫护不力的后果，皇家近卫军的最高长官，官拜光禄勋的齐贤齐大人，在近二十个小时的时间内，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状态。

自从五个小时前，那个古董疯子陈世文到里面去进行「议题答辩」后，被七层「不涉本心」结界包围的会场内，便再没有传出任何命令和消息，外面的气氛沉默压抑到令人窒息。

如果不是结界内还有长老们强大的气息透出，神经几乎要崩断的齐贤，甚至认为是哪个超一流的杀手潜了进去，将所有长老杀了个干净后再无声无息地逃掉！

其实他也明白，这些老头子一个个都闲得骨头生锈，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唠叨、吵架或者是打架的机会，这会议不开个十天半月的，便绝不会算完！让这种老不死的会议结束，除非上天垂怜。

「老天爷啊，这种变态的会议……就让它快点儿结束吧！」

齐贤的乞求看来感动了上天，只是几分钟之后，长老会交代他要特别注意的目标便有了意料外的动作，他甚至连惊讶都来不及，便欢天喜地地将资讯以特殊渠道送了进去，也许，因为目标出乎意料的行为，长老会马上就要结束了！

齐贤的想法至少是对了一半，当资讯进入结界后，本来因为口干舌燥而暂时休会喝茶的老不死们，立时将会场搅成了一锅粥。

而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矛头，都针对着此时此刻，唯一悠闲从容的首席长老，好似在这一瞬间，张孤岫已从尊贵的长老首座，沦为一个死囚！

在纷乱的场面持续了约五分钟后，终于有一个尖厉的声音突破了嗡嗡的噪音，算是明确地将所有的人诘难较系统地提了出来。

「张首席，请你明确地告诉长老会，为什么长老会议程的主要人物，在此时此刻，突然离开了我方的监控范围？这是不是与你在昨天下午，擅自与他接触，有着直接的关系？」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西殿的二长老莫泽北，他的气势倒是颇足，瘦长脸上那几道深刻的皱纹，在此时更显得严苛狠厉。

只可惜，在无论是气势又或是实力等各个方面，都远远超越他的张孤岫面前，他的形象没有任何的实质意义。

高踞首座的老人垂眉低眼，专注地观察着茶杯中根根倒立的茶叶，仿佛对前面那人的指责全无所闻，又或全不在意，这无疑是极大的蔑视。

莫泽北气得浑身发抖，已经显出了马上便要动手泄愤的模样，但别人明白，他自己也明白，他敢向这位传说中的恶魔级数人物动手动脚吗？

「张首席……泽北兄的言语或有不敬之处，但平心而言，首席昨日的行为也确有不是之处。请维护我长老会之无上权威，给予我等一个准确的答复！」

这时说话为莫泽北解除尴尬处境的老头，却是东府的大长老，剑意十八重天的掌门，炎黄进化力量中，排名前五的极限阶高手洛河阳。

由于张家与东府的关系向来良好，两个长老之间的私交也说得过去，张孤岫没有理由给他难看，所以，这位在会议期间，出奇地沉默的首席长老终于抬起头来，微笑着说出一句话：「没有任何关系！」

一字一吐的发音清晰而沉稳，而与语音同步的冷澈至没有一丝感情的眸光，则令每个人心头都为之一寒。

此时，为了保持气势而仍然站立的莫泽北，竟在一个激灵中后退了半步，没有人置疑他的话。

事实上，就算明知他说谎，人们也未必会拆穿。

大家已开始醒悟，似乎，在这二十个小时的会议过程中，首席长老那永无消褪的笑容，竟使得人们将他真正所携带的危机和杀劫，不知不觉地忘记了……他们竟然傻傻地认为，当年举手投足间，毁灭了一多半长老会成员性命的恶魔，现在已变成了素食动物！

要明白……老虎毕竟是老虎，就算它学猫叫，也依然是老虎！

「张首席的话，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而且，我们也不能确认张真宇的离开，对长老议会的召开，以及长老会命令的施行有什么影响！那么，我们就接着进行原来的议题！由西殿何东秀何长老提出的，关于对西殿成员何慕仪的赔偿行为……」

在此刻，长老会里面的意见倒是奇迹般地全数倒向了赞同，大伙儿立刻热火朝天地开始讨论先前惨遭腰斩的议题，那高速高效的会议模式，仿佛在拼力地证明，刚刚那场发生在众人之间的不愉快，只是一场梦而已……

几个小时的答辩下来，已筋疲力尽所以不得不闭目养神的陈世文，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微带着笑意的眸光，射向了正勾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的首席长老大人。

接收到这一目光后，老人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是再度垂眉低眼，继续观察那仿佛蕴含天地奥秘的茶叶……即使如此，陈世文心中依然欢悦无比，他在心里大笑着：「是了，是了，就是这个样子……只要你不插手阻挠，那事情还有改变的可能吗？」

第七集第六章启航

「宇哥！看看，我办到了呢！」

有容妹妹天籁一般的声音传了过来，微扬起眉毛，再啜了一口清爽的冷饮，在二层甲板上的欣赏落日美景的我，有些漫不经心地向下看，却正见有些兴奋过度的有容妹妹站在海面上向我招手，我笑咪咪地招手回应，却在下一刻将嘴中的冷饮尽数喷出，还差点将眼珠子瞪到她的身上去！

站……站在海面上？

我开始揉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一身超可爱的连体泳装打扮少女，双颊通红地在风口浪尖上赤足站立，说凌波仙子还有些勉强，但如果说她是从海中浮起的美丽妖

精，那么，想来是谁都不会反对的了……当然，这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即我不明白且深感震惊的是——在这一刻，在苏怡整理资料、老姐和容知雅下棋、卡缪烂醉、江雅兰下深海捉鲨鱼、老爸老妈在船的那头亲热、甚至于那唯一的一副「天行者」都在我脚边的这一刻……见鬼的，为什么这个连最起码的武术花架子都不知道的小妮子，竟然可以在没有任何的外力支撑下，如此近乎奇迹地站在海面上？

是奇迹出现，还是海妖附身？

我在第一时间出了一身冷汗，然后手忙脚乱地冲下游艇，海波温和地卷起了几个浪花，有容妹妹也就顺着这细细的波浪，优美之至地在海面上轻舞半周，然后笑嘻嘻地扑到了急冲而下的我的怀中。

「宇哥，我很厉害吧……唔，不过好累，要睡觉了！」

美人入怀，我却没有那个心思去感受，手掌与她白嫩细腻的肩部肌肤贴合，我第一时间感觉到，有容妹妹现在的肌体状态很紧张啊……肌肉在视力范围外的小幅度的收缩和舒张快得令人吃惊，呼吸很急促，皮肤表层早出了一层汗珠，她的身体受得了吗？小妮子在搞什么鬼？

我伸出手轻贴住她的额头，体温确实比平时偏高……我开始用目光瞪她。

只可惜，这小妮子越来越不怕我了，她只是把小脑袋埋在我怀里，打了一个疲累至极的哈欠，「好累啊……宇哥，我想睡觉！」

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

就算是你想睡觉，你现在这样说话也是转移目标！拍拍她娇嫩如水的脸蛋儿，我想问明白，这个小妮子到底在做什么鬼把戏。

只可惜，或许是因为平日里我这个做大哥的实在威严不彰，面对我口中手上威胁，小妮子只是如棉花糖般腻在我怀里，环抱着我的腰，小猫咪一般依依唔唔地舒服得很，就是不愿开口说话。

叹了一口气，我暂时做了服输的打算，正想着抱她上去睡一觉，但手臂微一贴合，我却看到眼前小妮子整个脖颈都要红了起来，而伏在我肩窝处的小脸则埋得更深，气息微吐，一股暖气，喷得我心里痒痒的。

我的脑子一懵，随即在心中惨叫！

糟……糟了！

这时，我才发现情形不对劲儿，却早已晚了半拍。

也不知小妮子哪里来的如此心计，竟借着这个机会，一举突破几日来我有意设下的「兄妹之防」，再度将我们两个人之间关系，打入那暧昧的境地……几日来的努力，一朝付之流水！

再度叹气，我想略微挣开点儿距离，有容妹妹却反射性地，将她放在我腰上的手臂抱得更紧，虽然再没有了其他的什么动作，但我明白，如果我再做出什么过于明显的举动，一定会伤这个小妮子的心的……

见鬼的我这个乳毛还没长全的小子有什么好？为什么小妮子就迷这一窍呢？

什么问问题的心思也没有了，在现在这一情况，装傻扮糊涂，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小妮子要睡觉是吧……也好！

我以非常柔和的动作，以及谨小慎微态度，将有容妹妹打横抱起，用最快的速度飞上游艇，没有浪费任何一秒的时间，便将她轻放在二层甲板的躺椅上。

「睡吧……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终于顺理成章地脱开了有容妹妹的手臂，我本来想着尽快离开，让自己还有小妮子都有时间冷静一下。

只是，当看到做入睡状的有容妹妹那不住跳动的眼皮，以及越来越红润的脸颊后，我终于还是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俯下身去，在她已经火烫的颊侧，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我也不知道这个吻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突然有感，也就突然地那么做了。

看着有容妹妹做熟睡状，却几乎要跳起来的身体，我微微地抽抽嘴角，或者，我是个笨蛋也说不定……今夜星光灿烂，横贯天际的璀璨银河，洒下梦幻般的星芒，投射在深蓝色海面上，波光点点，不类人间，游艇沉默地沿着北回归线缓缓行驶，尽情地享受着第七个惬意悠然的夜晚。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轻柔的吟咏声浮动在海面上，将东方古老的诗歌送入了大海的怀抱，几分悠远，几分怅然。

所有人都把目光射向了似乎有了些出神的老姐，刚刚，正是她这位没有一点儿炎黄血统的西罗巴人，以现在的炎黄人也没几个记得的古老形式吟颂出声，论情境，论怀抱，均无可挑剔，只是让我们这些纯粹的炎黄人为之汗颜。

「嗯……好像为情所苦的女人特别多愁善感！」

醉鬼的呢喃，在所有即将出口的赞美之前，抢先回荡在众人耳边。

所有人一起叹息——容知雅！你说话也太那个了吧！

一边的老姐突地抿嘴微笑了起来，也许人们永远无法理解一位智慧的女性心中的想法。

至少，在此刻，当老姐优雅地举起手边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微微晃动其中鲜血一般的酒液，向刚刚才出言不逊的容知雅举杯相敬时，我的脑子已被搅成了一杯浑水……容知雅不减本色，潇洒不羁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然后又自开一瓶，自顾自地往口中倒下，而当老姐也想学她一饮而尽时，旁边的声音传来：「斯蒂安……」

就坐在老姐身边的老妈开口讲话，语气中微有了一些不满。

老妈伸手按住了老姐的手，因长青术的修炼，而微微闪射出青碧光华的眼眸，是十二分的认真，看样子是非常坚决地，不允许怀孕中的老姐，沾上哪怕是一点点儿的酒气。

在船上所有的成员中，除了老爸外，便属老妈年岁最长，老爸又是标准的「唯妻子论」者，所以，游艇上的领袖，毫无疑问地便是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妇人，老姐不可能对她不敬的。

以一个美艳无俦的笑容做为回应，老姐听话地将酒杯放下。

而一边早冷汗潸潸，却又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卡缪则迅速动作，将酒杯移开，并换上成分无害，且味道微酸的柳橙汁。

此时此刻，他看向老妈的眼神中，已是感激到了极点，也许，老妈这时候让他趴下来学狗叫，他都会欣然为之……这家伙，就算为了阿侬列，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做朋友做到这分儿上，倒也是千古一绝！

我微笑着别开了脸，只当没看见这个可怜神父的窘态，算是给了他一个面子，目光移到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却仍有些迷迷糊糊的有容妹妹脸上，她正露出天真纯净的笑靥，看着老姐那边事情的发展，却也没忘和身边的江雅兰轻轻碰杯，双手捧着没有任何酒精成分的饮料，浅浅地缀上一口。

她没有发现我投注在她脸上的目光，但六识神通几已大成的江雅兰却是感觉到了，因「劫火红莲」而日趋锋芒毕露的眼神，红霞流光一闪而逝，里面所蕴含的强大力量，竟使我的皮肤也为之一热。

好家伙，什么时候竟然达到这种水准了？这样下去，不出几日功夫，她怕是便要达到「九品莲台九重开」的极致之境了……可能是见到了我脸上显露出的丝丝惊容，这个一向不好相与的疯女人，竟然没有习惯性地找碴开打，只是颇有些自得地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的资讯，随后便是那种强自压抑的战意。

看来，这几天把她给闷坏了……其实，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傻子过……我只是向来把你当疯子看！

我低低一笑，还算乖觉地，立时回避江大小姐的目光，端起酒杯和身边的苏怡轻轻谈笑起来。

在海上游玩数日，从来没有一晚的夜色能与此刻相媲美，虽然吾辈不能如古人般作诗以记之，但不借此良辰美景，与佳人畅叙情意，实是有违上天美意啊……海风拂面而过，牵带着苏怡细细的发丝，轻轻划过我的脸上，有些痒，我想，我心里面应该也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眼前这位从来都是那么从容自若的少女，在此刻，总是显得与我分外亲近。每在这个时候，我便分外地感激冰山下的两年。

也正是因为这「生死两隔」的两年的日子，苏怡才会在重逢的那一刻，给了我一个微有些失态的吻，这也理所当然地坚定了我追求她的心思。

只是，相处这几日来，我和她之前的关系，为什么还如两年前般那样若即若离，总是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至不可言传……这种感觉令我享受而不满足，似乎，我应该以一些行为来改变这种现状，可是，让我像那些俗到天边去的男人们送花送草送殷勤吗？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头来，便被我大力否决！

我不喜欢那样！而苏怡应该也不喜欢吧……那我该怎么办呢？

看着此刻苏怡微笑着的脸，我失神了。

「看，流星！」

恢复了大部分活力的有容妹妹眼睛投注到了天上去，我几乎是同步地扭头上看，漆黑天幕上，亿万颗星钻不小心滑落了一颗下来，在天空中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轨迹，便消逝无踪了。

游艇上的诸位女士，没有谁发出「可惜没有许愿」之类的话来，但我却听到了几声叹息……「又有一颗！」

小姑娘的眼神就是尖，我也只不过是察觉一道闪烁的星芒掠过我的眼角，小妮子便又叫了起来，我好笑地将目光偏转，捕捉到那犹未消失的光芒。

而此刻，我呆了呆，那个……是流星吗？

似乎光芒强烈了一点儿，持续的时间也比较长，嗯，芒尾也亮得挺嚣张，但，这并不算什么，重点是，我看到了那持续不断光芒之中那奇特的影子……我回头看看有容妹妹，脸上只有苦笑。

这个……应该是扫把星才对！

「嗯，雯霁，我们回房去歇着吧！」

老爸在这个时候伸了个懒腰，温柔且坚定地，扶起了仍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老妈，潇潇洒洒便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临阵脱逃！我狠狠地挫牙。

然而也就是半秒钟后，老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嗯，我也乏了……要去小睡一会儿。」

我还来不及对她的言行发表意见，一边的醉猫，却已是好默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也不知她扶老姐又或是老姐扶她，两人好亲密地连袂走开，我愕然。

大家对麻烦事的趋避能力，可是个个在我之上啊……这是谁的假期来着？

已经取得了第一手资料的苏怡偏过脸来对我微笑，我惟有挫败式地叹气，用眼神示意她，将仍然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有容妹妹护送到安全地带，嗯，最好是送到我爸妈现在的所在地……身后细细的移动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扭头，却正看到那不良神父，正轻手轻脚地跟在两位成熟女性的后面……他干什么去了？我大大地哼了一声，刀子般的目光狠狠剜向他的后脑勺，再跑，再跑我先灭了你！

无良神父之所以无良，其脸皮之厚必定是其中一大因素。

对于我的杀人的目光，他可说是完全无动于衷，依然是乐颠颠地向里走，明显地想置身事外。

然而，想让他尽一个男人的责任的人，可不只我而已！

「咻！」

一个帅气得能令影迷尖叫昏过去的回旋踢，容知雅修长的美腿，带着尖锐的呼啸划过了卡缪的脸。

虽然没有造成任何肉体上的损伤，但妖女那明明白白的心意，已随着这毫不客气的动作完完整整地表达了出来。

卡缪僵得像块木头，呆立在甲板上，再动不能！

耶！妖女万岁！

乐呵呵地消受了容妖女投回来的一瞥，消化掉了其中早已习惯的嘲讽，剩下的，却也有着几分美丽的风情，我笑咪咪地双手合十，对着她的背影拜了拜，再面对卡缪这厮时，脸上已是一片狰狞。

「你打头阵！」

江雅兰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在这层甲板上，唯一一个渴望即将来临的事情的人，也只有她而已。

看着她磨拳擦掌的模样，卡缪咧开嘴苦笑：「张先生，你不觉得……有个人比我更合适吗？」

我偏过头去，不理他。

笑话，如果让那个疯女人去打头阵，今天晚上最后一线善了的可能，便等于是完全断绝了，你当我是傻子？

这个时候，将有容妹妹半拖半哄地拉到舱房去的苏怡，悠悠闲闲地走了回来，我立刻便将眼神移了过去，现在，也只有苏怡才真正掌握着全盘的资讯。

嗯，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正在天空中绕圈子捉迷藏的怪物，是怎么从重兵包围的威夏群岛，千里迢迢到这里来的？

「真对不起，宇哥。人算……不如天算！」

仔细看苏怡的笑容，其中竟似乎也有了些苦涩。预计中半个多月的假期，被这意外拦腰截断，想想也叫人郁闷。

不过显然的，苏怡的修养永远都比我强，她也以超出我数倍的自制力回复过来，开始认真专注地介绍「扫把星」来此的缘由。

「在两个小时前，巫术力量之艾玛神官一系进行例行的换岗，那异物便是趁着换岗时偶尔出现的一丝空隙，瞬间冲出了包围圈。艾玛神官们立刻展开堵截，但付出重伤两人的代价后，仍是被它跑了……然后便是长途的追踪。」

纤手轻拢被海风拂乱的秀发，苏怡从容而又文秀地展开笑靥：「这个时候，六大力量的人员已在异物的后面摆开了一字长蛇阵，很热闹呢！」

热闹？我干笑，也许吧。

这么说，六大力量的负责追捕异物以及「神之原石」的人马，已经全在这里了？

这样庞大的队伍，他们的远端侦察能力一定在水准之上。那么，这艘乘载着诸多重量级人物的游艇，还能在人们的视线外游离多长时间呢？

我仰头观察远方星空中的那依然夺目的光芒，对于那些正观察这片星空的ＵＦＯ爱好者而言，今夜必定是个不眠之夜。

六大力量的人马，也一定是被气疯了，竟然也跟着这个嚣张的异物，在那里活现世！

呃……不过，这怪物有「结界无效化」的能力，也许就是因为这点，所以那些跟在它屁股后面的可怜人，才做出如此低水准的事来吧……「发现我们了！」

苏怡通过黑暗世界的公共频道得知了这一消息，而更早的一步的，则是远方天空中直射而来的数十道凌厉的目光。那神完气足的精光，显示出至少有十多位水准以上的人物存在。

但，由于异物的难缠，以及战场的遥远，暂时还没有人另起事端，不过，再过那么几分钟，便说不定了。「江雅兰……你不要在现在给我出状况！」恶狠狠地用眼神止住了江雅兰跃跃欲试的身形，我对游艇的船长下达了继续行驶的命令，现在，离战场越远越好。

这艘游艇的船长，身属神话英雄力量的周边成员，虽然因为血统的稀薄在力量上发展前途不大，但却颇有为人处世的头脑，而最重要的，则是他坚实如铁的忠实，以此获得了老姐的信任。

在老姐的示意下，他对于我这个狐假虎威的「弟弟」的命令，也是照做不误。江雅兰强自抑制住她身上几要喷薄而出的战斗欲望，脸上却已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失望之色。

我双眼紧盯着渐渐远去的战场，同时分出一部分精力，来注意着随时会爆走的江雅兰，只要再远一点，再远一点儿，我的假期便会回来了……而在此刻，星空中的异样光华蓦地一折，继而斜掠而下，在空中留下了绚丽的芒尾，令漫天星光为之失色，继而收敛不见。

「妖物折向入海了！是东北方！」

远方六大力量的某人操着罗巴语，以惊天动地的大嗓门吼出声来。

听到了「东北方」这个单词，我心里面大大地跳了一下，江雅兰和卡缪都扭头看我，或许他们脸上都没什么，但我总觉得，他们是在为我哀悼那即将逝去的长假……或者，是嘲讽也说不定。

再度确认了一下游艇相对于战场的方向，我终于在呻吟出声的同时，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完蛋了，这该死的游艇，为什么就偏偏地出现在战场的东北方？

苏怡随手甩开了手中的笔记本，右手悠闲而随意地垂在腰侧，大拇指轻抚在腰带那精致的花纹上，眼神却逐渐变为锋利。

而她出口的话语，仍然清冽而优美：「异物海中移动速度约一千公里每小时，估计有所保留，但不排除受伤可能。大概会在两分钟后与船体擦身而过……当然，这是在它直线前进且不变向的情况下！」

她小小地幽了我一默，我表现在外的颓丧气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此时此刻，异物那独特的气息已经充斥了我的感官，甚至于在它的气息掩盖下的「神之原石」的味道，我也能察觉出一二。

我又一次地闭下眼睛，只是这次，我是全神贯注地感知异物的状态。

几天不见，它的气息已不像当时那样神秘莫测，至少，我已经能够感受到它发散出来的丝丝焦躁，以及那隐隐的血腥气。

想来这几日，被它挂到地府里去的六大力量的成员应该也不少。

在它后面，气势高昂的一众人马的注意力，至少已有小半转移到我们这艘很扎眼的游艇上来了。

这批追踪人员，无疑在速度上都有过人之处，而实力应该也不容小觑。

我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方法来应付过去，一边的江雅兰，终于在我失神的片刻，一举爆发，惊天动地的战意，如同火山喷发般喷射出去，我的身边像是燃起了燎原大火，灼热的真气冲击着我的护体真气，气势惊人至极！

终于……完蛋了！

我口中迸发哀嚎：「江雅兰，你好……」

对面高速接近的异物以及追踪者明显地都是一惊，异物的反应还算单纯，几乎是反射性地在海中折射出一个小小的角度，向西南方急行。行进的轨迹，瞬间与我方的游艇形成平行状态，想换个方向逃逸。

它后面的追踪者们，则是在一阵混乱后才有人以罗巴语高叫：「前面可是炎黄的人马？请出手！不要让异物逃去了！」

我才不！

一把扯着就要响应号召跳到海面上去的江雅兰，我的手心立时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在这种情形下，出不出手其实也都无关宏旨，但，相比之下，出手后那立刻上身的麻烦绝对，是要比不出手所遭受的白眼要难过得多！

只是……在数秒钟后，我突地发现，那个异物，也许是专门来找我麻烦的，也说不定！

也就在江雅兰被全力压制住的时候，海面下那异物，突地做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动作，它高速潜游的方向突地再行变化，又一个角度偏移，再度折向，方向取的却是正北方。

以它的速度，绝对会在半分钟的时间内飙射到游艇侧舷部位。而后面的追踪人员，也一定会沿着最短的路线，借着它几次「无谓」变向且又「自寻绝路」的绝佳机会，一举缩短双方的距离，甚至于布成又一个包围网。

那么，必然的……他们会登船！

混蛋！我立时地松开了江雅兰的手，那个杀千刀的怪物的行为，使我的假期在此时真正地泡了汤！我灭了它！

比爆走的江雅兰更冲动，体内的太息一气轰然外爆，怒潮般的气流疯狂挤压着海面，潜劲直冲海底那个高速移动的目标，而距目标三公尺之外，又强力聚合，嘶然做啸，分波断浪，直指目标本体。

那个异物再次显示了它惊人的趋避能力，身体如一条滑溜的水蛇，一个奇特的扭曲，速度竟然又快了一线，险险地将我的一击避过，且借着后方爆开的力道，再度加速，且前部略向上扬——它想凿我的船底吗？

旁边的江雅兰，此时的表情，用一个「目瞪口呆」来形容应是绝妙，我刚才的行为，可说是标准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典型，她那目光看得我几乎要无地自容。

幸好，冲动的江大小姐，对海面下异物的兴趣，还是远大于我刚刚的失态，既然已没有了钳制她的力量，她的动作也就比谁都欢畅。

兴奋过度地尖啸一声，纤手上火焰飞腾，她凌空下击，手掌拍击海面，当即云雾蒸腾，烟气缭绕，大片大片的海水被瞬间蒸发，只半秒，异物与江雅兰之间的阻碍便只余下空气！

「很有型呢！」

江雅兰对异物的造型明显地有好感，但这并不妨碍她出手的强度，火光流转，大日蒸腾，江雅兰此时的冲击力，似乎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全开「光辉真理空间」的阿侬列，在这样的强大攻击之下，海中的异物也不得不再度飞起，希望可以在无拘束的天空中达到最大的移动速度。

疯女出招，不同凡响！

虽然暂时还没有达到最终目的，但不远处，以高速接近的诸多六大力量的成员的气息，却为之再度纷乱起来，其中以各种外国腔拼成的「ＪＩＡＮＧ」的发音说明，他们已经明白了在这游艇上的成员究竟是谁！

而与此同时，我也同样地吃了一惊，原来有这么多人的！灿烂的星空下，一片片黑压压的人影，因为速度的缘由而分成了十多个梯队，中间最大的距离竟达到了上百公里。

借着我和江雅兰将异物阻了一阻的良机，各个梯队从不同的方向乌云压顶一般冲杀过来，最少也有三百余人的庞大阵容令我发出感叹。

原来六大力量的高手也是那么多的！

已转移到天空中的战斗仍是方兴未艾，最前方的第一梯队却已经来到了游艇的上空，看他们的青白脸色，想来是在刚刚的追逐战中被拖得几乎崩溃，随时都有可能掉到海里去。

看他们挺可怜的模样，任是我心中再不愿意，也要做出一些表示：「嗯，诸位就到船上来歇歇脚吧……」

这句话在我心中从生成到抵达喉咙口，也不过就是两三秒钟的时间，按照常理，那是有足够的时间从嘴里表达出来的。

然而，或者是我今夜的运气真的比较背，也就仅仅相差了千分之一秒，已有三四个人物大大咧咧地登船，行动之俐落，使我在口中的话再也吐不出来。

如果只有这样，也就算了，我对自己这方诸位的修养还算有信心，不至于为了这点礼节上的小事就拔剑砍人。

只是，当其中一位白人模样的人，一口浓痰吐在光洁如镜的甲板上，一点儿也不顾旁人感觉，以异国腔指着天空大骂异物跑得太快的时候，一边的卡缪终于开口说话，话中带着一个神职人员不应有的针刺。

「嗯哼……这里是私人产业，没有经过主人的允许，诸位请保有一些起码的礼貌！」

在他说话的同时，天空的江雅兰连续七击，在空中爆开了好大的声响，借着这股声势，不修边幅的无良神父所讲出的话，倒也有了几分威慑力。

最早登上船来的，可能是巫术力量之丛巫一系的黑人竟微退了半步，漆黑的眼珠在星光下闪烁不定，良久才不确定地低声道：「流浪神父卡缪？教廷的走狗为什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罗巴教廷在大航海时代对于黑天洲的传教行动太过失败，黑天洲上的成员从来没有对教廷的人有过好脸色。

这个黑人如此说话，我一定也不感到奇怪，不过，刚刚还有些没事找事的卡缪，此时的表现却颇令我迷惑，他竟然好脾气地笑笑，同时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做悲天悯人状。

「迷途的羔羊啊，愿你等在天父的慈光下，明白尔等的罪孽，洗刷累世的污名……」

「闭嘴！」

吐痰的那个白人猛地踏前一步，双拳在胸前猛击，发出金铁碰撞的「铿锵」之音，我的眼睛陡地一瞇。

这声响……禁忌？

天空中仍然未曾到船上来的人们见船上起了冲突，自然不会去踩这滩浑水，一个个在注视着异物的同时，也竖起耳朵察探船上冲突的进展。

江雅兰的大呼小叫声也传了下来，她倒是精神集中，只是，即使我不抬头去看，也能从她那不爽的音线中知道那异物又逃了开去。

在江雅兰全力拦截的数十秒间，追踪的六大力量的人马至少也到了一小半，四面八方的合围令异物的前途渺茫。

我对那个再不感什么兴趣，只是盯着那个好嚣张的禁忌成员，听说禁忌的高层人士的脑袋和电脑差相仿佛，记忆力那是绝对不差的了，可为什么，来到船上这么久，他还没有跳海逃命呢？

他难道不知道，禁忌与本人的仇恨可称是不共戴天吗？

可能是我的毫无顾忌的眼神，终于引起了他的不悦，他总算将目光从无良神父的身上移了出来，转移到我脸上。

我展颜一笑，杀伤力倒是颇足，他那有可能是人造面皮的脸虽然没有变色，但目光当时就直了，他的身子抖了抖，虽然还不至于到全盘崩溃的境地，但那种强自压抑，但偏偏形之于外的肢体语言颇使我开心。

「张真宇……」

他的几个同伴开口叫出了我的名字，我这才认认真真地扫了他们一眼，嗯，这些应该是禁忌与丛巫的联合力量吧……似乎都挺强的样子。

如果他们联手，而我又不展开极限力量的话，十有九成我会很狼狈。

当然，现在船上有了卡缪和苏怡，再加上天空中正活力四射的江雅兰，他们几个，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私人产业，请尊重主人的所有权！」

带着微笑，礼仪周到地微微点头行礼，苏怡又在他们微有些不自在的心口上刺上了浅浅的一剑，但冰冷的寒气却顺着这一剑流入了他们的五脏六腑，冻结了他们的勇气。

「对不起，实在是失礼了！」

天空中的杂乱的呼呼喝喝声，并不能阻住高手的千里传音。当自己的同伴受窘时，一位看来地位较高的人物从天空中落下，为他们解围。

相比于那些不礼貌的家伙，这个刚刚到来的人实在是顺眼太多了。他有着黑色人种的大部分特征，只是皮肤却是深褐色的，看样子应该是一位混血儿。

他很像是丛巫的人，但从他飞行的方法来看，像禁忌的可能性又比较大一些，我有点儿捉摸不透这个人。

在这个时候，苏怡的能力水准便恰如其分地体现了出来：「禁忌科技力量副总裁，三号人物，巫术力量之丛巫一系的『荣誉勇士』本．布拉索！他竟然也离开了坚罗本土了吗？」

前一句是对我的提醒，而后一句，则是她的自问，似乎苏怡对这个人颇为重视。我开始在脑中翻动最近恶补的各大力量头面人物的资料，布拉索……嗯，是个很了不起的家伙呢！

他前期的辉煌先不必提，只看他是禁忌与丛巫本次合作关系的第一促成人这个身分，便要令人对他刮目相看。

毕竟，让彼此之间血仇不断的两大力量联合，不是只要身兼两地血统，便能轻松完成的事业。

这也就是说，让与我素无瓜葛的丛巫下达对我的追杀令，其始作俑者也是这位布拉索先生了。不知我们在这个时候见面，能不能用得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之类的形容。

不过怎么说，现在从天而降的布拉索先生还是非常有风度的，至少他还明白对着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打个招呼。虽然他怎么做也像不了一个绅士，但礼数周到的他，也能称得上一个守法良民。

虽然他以前，或者说一直到现在，也在为谋取我的小命而不懈努力，但此时面对他，我还无法生出杀气。

「没有什么大碍。布拉索先生是这次捕捉行动的指挥吗？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先用淡淡的一句，应承过了他毫无诚意的道歉，我开始和他打哈哈。

虽然对已经陷到天罗地网中的异物一点兴趣也生不出来，但毕竟六大力量拿出了近几十年少有的默契来协同作战，而我们这一船人在名义上也属于作战人员，所以，为了给诸方的高层一点面子，我不得不假惺惺地询问两句。

布拉索的回答非常干脆，但其中也不乏试探的色彩：「这次行动的总指挥，由本人与梵河的卡陀先生共同担任，卡陀先生现在正在海底压阵，现在气机不彰，情况应该还在控制中。怎么，张先生现在要去活动一下？」

我赶紧摇头，没有的事！

你们玩就好，不用再扯上我了。如果你能把那个在天空中，玩得忘了形的疯女人给拉下来，我会更感激的。

也就是这几句话的功夫，我突然发现我和这个「守法良民」之间已经无话可谈了，想让我莫名其妙地去没话找话盘活气氛，那还不如让我现在跳海得了！我们两个都开始了沉默。

在艇上，原本因为话语交流而暂时回升的气氛再度下降，我扭头看苏怡，希望她能够代替我上去交谈，对这个，她应该是本色当行吧！

苏怡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她对我露出了温柔的笑靥，便要代替我进行一些例行的交涉。而在此时，布拉索踏前一步，缩短了他与我之间的距离。

我颇有些戒备地提高了真气运行的速度，却又见他很辛苦地压低了嗓门，并全力收束音波，几乎要凑到我耳边说话：「这个……云忘兄可在船上？」

听到你喊他为兄，他一定会活拆了你！

我用看着死囚的目光，看这位紧张的混血儿，同时，也再度以他的表情为鉴，了解了老爸在六大力量中，那似乎已无出其右的绝高地位……真像一个笼罩世界的恐怖大王……「嗯，他在……」

当我忍住心里面几乎要爆发出来的狂笑声，勉力说出这个事实的时候，我看到了本．布拉索先生的脸孔，一剎那间变成死白！

亲爱的布拉索先生，终究还是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都保持了一种敌我之间珍稀得可贵的礼貌，而他的外在表现除了不够优雅外，也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

但是，我总觉得，如果布拉索先生能够在听到我老爸在船上的消息后，再多逗留那么两三分钟，那么，他的离去便不会显得微带着些仓促，以至于不够完美……虽然这一切都可以用「要务在身」这个理由来解释。

我望向群英济济的星空，上面精完气足的江雅兰，几乎吸引了比那个异物还要多的注意力。

呃，在某种意义上说，她是一种更可怕的怪物！

只是现在，我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当然，也没有落在那正身陷包围，光华黯淡的异物身上，我只是看着飞到天空中开始发号施令的布拉索，一个问题就这么突然地缭绕在心头。

「苏怡，为什么这个布拉索……不只他，是几乎所有人都那么怕老爸的？因为他首屈一指的实力？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

我这句话问得并非无的放矢。

如果我再年轻那么两三岁，又或是我从来没有招惹到奇喀这个阴谋家，没有那死过一次的经验，我想，我绝对不会为了这个问题而伤神。

我一定会天真地认为，老爸的实力便是他震慑敌人的法宝，敌人出于对他的实力的恐惧而望风而逃。

这个看似理所当然的理由，在现实意义上简直是漏洞百出，已经下了十八层地狱的奇喀，用大半年的时间为我上了生动的一课。

他用行动告诉我，实力高有个屁用，智力高超的脑子，又或是阴险毒辣的诡计，才是最致命的。

在长链战场上，我拥有远高于奇喀的实力，但，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我完全是以命换命地才杀掉了奇喀，且落到了被禁锢在冰山之下的惨况……这只是一个奇喀！

那么，老爸是怎样对抗黑暗世界那成百上千的「奇喀」，乃至于比奇喀更高明的阴谋家的呢？

真的只是靠他的蛮力？

「伯父的实力是绝对的……至少，在世上，还没有正式出现第二个超限阶的高人的时候，伯父的实力稳居黑暗世界的头把交椅。伯父的实力，首先保证了任何的针对于他自身的阴谋诡计，无损于他分毫……」

苏怡直视我的瞳孔，直到看见我大力点头后，才微笑着往下说：「我们可以来推演一下——当对于伯父自身的攻击没有任何的效果后，他们也只有从其他方面入手。当然，可行性最高的方法你也明白，那便是没有任何防身能力，且人身保护并不算严密的伯母……」

在这里，她顿了顿，脸上笑容不变，却很有些阴谋意味儿地，看我已微有些变化的脸。

当然，我脸色的变化并不是因为意外，毕竟这种情况我早设想了千百遍。现在，我只是本能地放射出杀气而已。

不过，看来苏怡很满意我现在的表情，她轻抚了一下腰间精致的皮带，笑容愈发地甜美，接着说道：

「伯母对于伯父而言，可以说是唯一且致命的死穴。我到现在也毫不怀疑，如果伯母有个万一，伯父也必定随之而去……「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除了禁忌敢在伯父昏迷期间打擦边球式地找你的麻烦，却还没有任何一人敢动伯母呢？

「我们首先要明白一点，这个世界，是存在着一个有理智，有情感，有希望的第一高手好呢，还是存在着一个疯狂、无情且又绝望的第一高手好？

「除了那种想毁灭世界的狂人，我们必定会选前一个……这时，再回到前面的假设中去，宇哥，如果有人胁持了伯母，你认为伯父会怎么做？」

我愕然，然后便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良久才做出了回答，不过，话语中有些迟疑：「首先当然是尽力营救，这个世上能让老爸也束手无策的事情并不多……」

「那么如果实在无法营救呢？」

苏怡的追问非常犀利，我的语音卡带了几秒钟，以至于我再也没有机会，把那个唯一正确的答案说出来。

打断我的回答的人是老爸，他不知何时已经从船舱里出来，立在了我们身后。

「那种可能几乎不存在的……当然，如果实在无法营救，那么首先，我会亲手将雯霁杀死，免得有什么恶心的事沾上她，然后，杀掉周围一切我可以杀掉的人为她殉葬，最后……自杀！当然，在死前，看我的心情如何，再考虑是不是要拿这个星球的爆炸当送葬烟花……」

流利的话语，说明这种话他已经说出了几千遍，但依然无损于其威势分毫！

老爸英俊到不是人类的脸上笑容好生灿烂，但这种笑容却实在是令我窒息，甚至于我身边的苏怡以及卡缪，都忍不出露出了微带恐惧的脸。

我早知道那个答案的，小时候，老爸偶尔把我抱在膝上谈笑逗乐的时候，不知说过了多少这样的话，当时，老妈也是在身边的，所以，我无一例外地把这些话当成了求爱宣言。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阅历的增加，我无法再将这些话以等闲视之，而在此刻，我则已经完全明白，老爸说这些话时，态度之严肃，意义之真实，实在是容不得一点儿怀疑。「那么，如果当时我在旁边呢……」我想问一句这样的话，但我终究没有问出口来，现在问这种问题，是下愚之徒才会办出的蠢事！

第八集黑天七雄作者：减肥专家

身怀古老技击之道的少年人，出身世家，由於在成长过程中的矛盾因素，发展明显不完备，但当戴上眼镜时，则可以暂时达到五成左右的完美性格（张家大家长语，乃属一家之言）。

天才的火焰操纵者，被称之为“火妖魔”的恐怖角色。拥有暴烈的黑道性格，身为黑道大佬的唯一继承人，爱好打打杀杀胜於一切。近乎於疯狂的行事风格，让敌人和自己人都是同样的头痛。崇拜强者，所以，对“永远都比她强那么一点儿”的主角有著极具个性的特异的好感。

兰光苏氏企业的接班人，精英教育受益者的典型，公认的商界天才。行事缜密而不失锐气，是成功领导者的最佳模范。对主角有好感，且关系不一般。

神圣教廷中少有的叛逆神父，虽然是一位受正规教育的神职人员，但似乎对流浪的兴趣更大过布道好多。但身为当代教皇的亲传弟子，他对於上帝的虔诚却是少有人能及。也正因为如此，似乎上帝的荣光永远与他同在。

第一章战局

用一句出现频率极高的词来形容，这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无数新奇的信息，无休无止地冲击着人们的耳目。

在黑暗世界才能收看到的“全球新闻频道”，你可以看到“准东方女王”苏怡的英姿，可以感受“神王”阿侬列的霸气，可以欣赏埃玛大祭司的俊美，可以观察“破坏神”卡陀的实力，可以揣摩“天寒”杜古的谋略心计。

当然，如果你更现实一些，你也可以从无数条准确或不准确的消息中，整理出如张云忘、“尊师”、三巨头这些实力派的作为——整个信息渠道，充斥了这些人的光芒，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这个时代，属于年轻人，属于实力派，属于这些生机勃勃的一代，而绝不属于那些已经被挤到了没人注意的角落的顽固不化的老龄人！

而由各大力量组成的长老会，则可堪做为这些老化思想的代表。

因此，名义上作为黑暗世界最高贵、最神圣的联合长老会，也就相应地被绝大多数人所忽视。而这一点，在遥远的中世纪来说，实在是不可想象的，联合长老会最张扬的中世纪，其无上的权威达到顶峰。

那一个时代，用学术的观点下定义，是一个严肃、刻板、循规蹈距的宗法制时代。

联合长老会拥有着无上的权威，联合长老会的一个命令，便会引发整个黑暗世界的大动荡。用传统和法律严格限制着黑暗世界的行为举止。

但，盛极而衰，随着中生代与新生代的联合反弹，渐渐老朽的长老会，已无力压制越来越强盛的新锐力量，老旧与新锐的斗争一触即发……

新纪二０五四年的夏天，是一个个性张扬的季节，新锐与新锐之间的碰撞，激进与顽固之间的冲突，空前激烈。笔者本人由于一些原因，一直身处在这斗争的中心，感触颇深……

——中天帝国第五任皇帝《新生力量考证论文答辩》草稿千里之外的亭光岛上，身为光禄勋之职的齐贤好生辛苦。

从两天前起，长老会便不只是长老会，由于一些他还不知晓的原因，结界内外放与收入的信息电波没有一刻停止，大功率的无线电波的干扰，让这里的一些高科技设备如反导预警系统等运行不力，所以禁卫军不得不干起了人力活，代替这些机器，来进行警戒任务……

用人力去防导弹，你以为我们是张云忘？

在齐贤心中大骂之时，连续进行了七天的长老会议终于在午夜时分结束，在他长吁了一口气的时候，多层结界保护内的诸位花甲年纪的老人们感叹出声，终于结束了！

几百个小时的漫长会议终于落下帷幕，会议上，原本所讨论的两大议题，以及突然而来的一个后起议题，也有了能令诸方人马都勉强接受的结果。

但，过于漫长的相处，却使得这些人彼此生出了很重的过敏感应，没有人想再多相处，哪怕只有一分钟。

所以，在皇家禁卫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诸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们以他们所能有的最高速度破空而起，散射向四面八方，瞬间便不见了踪影。原来结界所笼罩的地面，只余下了两个人。

一位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一位却依然举杯就唇，悠闲品茗。

光禄勋齐贤大人看到了那位饮茶的老人，背上登时便湿了一片，看向四周与自己的脸色极其相似的手下们，他的心情已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齐贤侄！请上前……”

好像那位老先生并不想让齐贤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正在齐贤全心全意想着如何不失礼数且又不惹麻烦上身的离开时，恶名在外的首席长老大人开口说话，一句话便阻断了他的后路。

齐贤脸部的肌肉微微扭曲了一下，但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尽力保持着后辈的恭顺，一步步走上前去，微微俯身，做足了一位后辈所应有的礼仪。

“张首席，您有何吩咐？”

垂下的眼帘微微地跳动了一下，寒若霜刃的目光自齐贤的脸上一扫而过，齐贤打了个激灵。

目光敛去，老人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容：“集合起所有在此的禁卫军，随我来吧！”

“所有的……去哪儿？”

齐贤反射性地脱口问了出来，他甚至还想说，“首席长老并没有资格直接指挥皇家禁卫军”，但看到老人微笑着的脸，剩下的话，自然也就吞到了肚子里去。

老人施施然起身，望向东方的天空，脸上笑意扩大，显得极其欢畅。

“去见现在的皇帝陛下，顺便再和未来的皇帝沟通一下感情！”

身为禁卫军首领，属于少数知晓当代“中天帝国”名义上的统治者身分的齐贤，瞬间便在脑中扯出了当代皇帝的肖像，同时，那位与当代皇帝拥有着最亲密关系的恐怖人物，也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不可抑制地打了一个寒颤，脸色苍白得几乎便要透明起来。

海面仿佛被冻僵了，微笑着的老爸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我可以感觉到，在天空海面至少有百多人竖起耳朵，全开神念来侦察我们船上的情况。

那么，理所当然的，老爸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处理，中气充沛的话语，便随着海面飘荡开去，流传在所有有心人的耳边。在漫天的气爆轰鸣声中，虽微弱，却坚定无比。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在这艘游艇附近的某些人，脸上已经呈现出了一种仿佛吸入了强烈毒气般的颜色，又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火焰炙烤，身体的肌肉均呈现反射性的抽搐状态。

我望向苏怡，结合一下老爸的行为，心中对她所想表达的意思，似乎有了那么一些了解。

然而，以苏怡的胆色，也不敢顺着老爸的话茬继续讲下去。

她对我吐了吐舌头，表示“等会儿再说”的意思，便笑吟吟地挽住了老爸的臂弯，另一只手指向天空。

“伯父，你觉得这种合围能不能捉住那个异物呢？”

“不能！”老爸的回答很肯定。

这种程度的转移目标？而老爸竟然也合作？我和卡缪对视苦笑，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望向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的主角。

虽然当老爸站在甲板上后，它的地位已经有些名不副实……

“这家伙……很有趣啊！”

老爸难得地表示出了他对那个异物的态度，而这态度，虽略逊于阿侬列的狂热，却怎么也比我这个儿子的漫不经心强。

我听到他说话，回头看他一下，正看到他的手指微微伸缩，这是他手痒的表征。

你手痒你就上去啊……反正我的假期是泡汤了，你怎么玩都没人管你！

我别过了头去，决定了再不管这边的事情！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刚老爸说的话。

不过老爸也没有真正地冲上去欺负人，不是他的兴趣消减，而是正如他所说，异物飞天遁地的能力实在太强，在海面上围捕的人稍一失神的空隙，它便再度化做一道白光，一闪而逝。

让围捕人员失神的罪魁祸首，自然非老爸莫属。

失去了目标的六大力量成员，面面相觑，本来他们是应该第一时间追上去的，但海面上漂浮着的当世第一高手的座驾似乎也不容忽视，他们一时间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老爸低低地哼了一声，转身入舱，我可以听到，海面上下绝大部分人齐齐吁了一口气，声势壮观。

江雅兰好生没趣地落到甲板上，嘴里面在嘟嘟哝哝，无非就是些错过了机会、错过了热闹之类的话，苏怡挽着她的臂弯将她拖住，我则在头疼，如何才能让这些似乎已不知何去何从的人们从我的视线中自动消失呢？

机会很快就来了，不知是什么时候，海面上的人们开始了一波小范围的骚动，而骚动的范围很快地扩展到了整个海面，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词句，其中最常出现的一个词组是：联合长老会！

联合长老会？那是什么东西？我望向苏怡，苏怡也没有让我失望。

联合长老会，黑暗世界六大力量各自最高长老会所组成的联合会，是名义上黑暗世界的最高立法机关和仲裁机关。

成立于黑暗时代正式结束的新纪六三四年，较之于各势力分别具有的长老会还要多出近三年的岁数。

也从新纪六三四年起，黑暗世界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长老议会时代！迄今一千四百二十余年！

在长老议会时代，资历代替了力量，年龄代替了成就。

黑暗时代群雄并起，天才纵横的景象，在沉稳守旧的长老议会的限制下、在十四个世纪的漫长岁月里，再没有出现过。

这无疑会让如江雅兰这样的人感到不满和惋惜，但也不能不承认，一千四百余年来的漫长岁月，黑暗世界中的黑暗年代也一去不复返，战火纷飞的战国时代由之划上了一个句号。

只是在中世纪以后，随着各大力量之中的长老会地位的不断下降，联合长老会的地位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第五、第六、第七次世界大战，都有两方乃至两方以上的黑暗世界势力参与其中，大大违背了联合长老会制定的“观望、超脱、节制”的最高准则。

而战后的处置不力，更导致联合长老会的威严受损。

第七次世界大战后，联合长老会的地位，已经沦落到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尴尬情况，原来十年一度的联合长老会，已有近四十年没有召开。

“四十年没有召开的大会在这时候召开，为什么？”

面对我的疑问，苏怡笑了起来，像挽住江雅兰一样挽住了我的臂弯，带着我们向舱内行去。

“这种问题，应该是问我们的『命运』大长老才对！”

随着舱门的闭合，也隔绝了外面无数道并不单纯的目光。这种行为无疑有些失礼，但经过了刚刚的那场小冲突，以及老爸在甲板上的小露锋芒，这样做也就算不上太突兀了。

见到我们进来，老爸微微地点头示意后，便带着老妈去他们的房间，明显地不参与我们之间的讨论。

反倒是与这些事情最没有干系的有容妹妹，却像一只听话的猫咪似的，伏在正自斟自饮的容妖女膝上，瞪大了好奇和探究的眼睛看着我们——或者说，是看着我和苏怡正亲昵接触的上肢。

我和苏怡非常的有默契，两个人都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以最自然的姿态分开，然后各自落坐。

走在后面的卡缪坐在我身边，趁着坐下的那一刹那，对我挤眉弄眼，那其中的涵义就是——兄弟，硬是要得！

我瞪了他一眼，刚一回头，却又碰到了容知雅似笑非笑的脸，不知怎地，我心里面突地一跳。

再看向她时，却见她总是醉意朦胧的眼眸在此刻却如寒霜利刃，实质般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其中的涵义非常值得推敲。

正在心里揣摩妖女的意思，老姐却在上位懒懒地开口：“小弟，我们大概要先分开一段时间了！”

“嘎？”

由于走神，我一时间听不懂老姐的意思，只能愕然以对。

老姐微笑道：“联合长老会既然召开，那么各方力量的长老必须在会期开始前抵达会场，会址是一贯的法尔岛，虽然距此不远，但我必须先回到总部，与其他几个老头子确定一下会上的要务，来回之间时间会很紧迫，所以就不能陪你度假了。”

“是这样啊……”

我有些失落，本来想和亲人朋友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去玩个痛快。哪想到走到半途，先是异物故意找碴，搅坏了气氛，然后又是什么联合长老会。老天爷也不给面子……

难不成是今年我死里逃生之后，好运气都用完了？

我苦笑了起来。

而此时，身边的卡缪已经问出了我在甲板上产生的疑问：“这次联合长老会突然要召开，为了什么？最近有那种天大的事情发生吗？”

老姐的唇角是一抹看不出什么涵义的微笑：“或许吧，小弟的身分注销问题可大可小、神之原石的问题可大可小、突然出现异物的问题可大可小……每一件事都很值得关注，很值得计较呢！”

“呃……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联合长老会就是一群三姑六婆，啊，当然，不包括美丽动人的老姐你……这种会议，去与不去，有什么分别？”

“嗯，小弟，做人不能像搞政治，而搞政治也不能像做人……大义的名分是谁都想要的，明白吗？”

“或许吧……”

我的回答模棱两可，充分显示了我对于政治生活的态度。

老姐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容妖女却没有那么轻易地放过我。

她轻抚着有容妹妹蓬松的秀发，神态闲逸，而眼神却是她惯有的冷诮和讥讽，“逃避现实的小笨蛋！”

有容妹妹“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由此让室内大多数人脸上都有那么几分古怪的意思。

江雅兰抚掌笑道：“说的好耶！容小姨，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我“哈”地一声冷笑起来，摊摊手道：“不逃避现实？不逃避现实让我去称孤道寡去，我……”

“对了！就是这个！”

老姐、容知雅、苏怡同时击掌，生生地打断我的话，而又做恍然大悟之状。

这个表情虽是再自然不过，说明了这三位应该没有什么预谋，但仍然让我的背脊阵阵发冷。

“几天下来，总觉得有些事情忘了办，原来是这个！”苏怡看了我一眼后，皱起了眉头，微微沉吟道：“这件事不是三两日间就能够办妥当的……而且宇哥又未必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好不容易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就前功尽弃！”

容知雅的话语如同地狱的裂缝中吹出来的寒风，冻入骨髓，连她身边的有容妹妹都打了一个寒颤，抬起头来，不安地看着她这位年轻的小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我强自镇定地端起茶杯，想藉这个动作稳定一下情绪，却在掀起杯盖的时候偷眼望向还未表态的老姐。

就算是死，我也想知道，这次我究竟死在了什么地方！

老姐用怜悯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开始了自己的沉思，“听说，炎黄的礼制也是相当麻烦，宫礼繁琐，再加上又是天子之尊，祭天敬祖那样的程序，短时间内能记得过来吗？”

“咯嚓！”

手中的茶杯被惊慌失措的我捏成粉碎，茶水泼了我满身。

苏怡望了过来，清澈见底的眸子，已经看透了我心中的不安，她的脸上是微微的苦笑。

“宇哥，学会宫廷礼仪是必行的程序，根据资料，新皇登基继位时，必须祭拜天地，那时六大力量三大制约的高层人物都要前来观礼，如果有任何的闪失，那就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

“哇……要让哥哥学宫廷礼仪吗？我参观可不可以？”

有容妹妹对什么都好奇，不过我看她这句话说出来，想看我困窘模样的心思倒占了大部分，小妮子也懂得戏耍别人了吗？

江雅兰立刻笑翻在地上，张狂的笑声在我听来更是无比刺耳，恼怒之下，我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管他登基去死！”

当这句话喷薄而出时，我板着脸就要回自己的房间去，满屋笑声戛然而止。

我的余光瞥到了江雅兰好像有些不安的脸，好像自从我们认识以来，我向来没有在她面前发过火，今天这个样子，应该是吓到她了……

我心中刚刚升起的火苗登时灰飞烟灭，心里偷笑着往外移动脚步。做个老实人是应该的，至少老实人的怒火比暴躁者的怒火更可怕！

“砰！”

可能是有些忘形的我，走路竟然忘了看前面，大步流星的步伐过去，却撞上了一具如崇山峻岭般的躯体，以我下盘的稳固竟然不由踉跄两步，愕然抬头时，正看到老爸微皱着眉头的脸。

“你的反应退步了，要特训才行……走什么！”

我想从他身边溜过去，但他只微一挺腰身，就封死了我全部的去路，我瞪大眼睛看他，然后猛然省悟，“老爸，不要说你就是专门过来强迫我的！”

老爸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向前迈步。

好像长链半岛上的导弹冲击，让他的性格由外扬转向了内敛，所以，此刻他的笑容出奇的冷，平静中蕴含着强大的张力。每当他踏前一步，我就后退一步，就这样被他逼回到房间中心。

然后他就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硬将我扳向了容知雅所坐的方位，手上的力道虽然不大，我却不敢抗拒。

他就这样，又按住了我的脖子，用力下压，强令我给容妖女行了个半礼，“知雅，我记得你对宫廷礼仪有过研究，这小东西就交给你了……”

不用等容妖女回答，我的脸已经变得煞白，也不顾老爸的威严了，猛地扭动身子，想逃出老爸的可怕安排。

老爸的冷哼也在此时淡淡地传来，只进入了我一个人的耳朵里，“学三个月的古礼或者和我练上三个小时，你选哪个？”

这话语像一根从万年冰窟里抽出来的冰针，刺入了我的脊髓之中，我痛苦得几乎要流下泪来，连忙拼命地点头应承。

老爸手上的力量消失，我立刻跳脚大骂，也不再管到底学不学古礼之类的东西了，只是咬牙切齿地质问这个冷血的家伙。

“子所不欲，勿施于人！见鬼的要都按古礼行事的话，你给我说，你对当今的皇帝老儿行过礼、下过跪没？只要有这回事，我不说一句话，立刻就学去！”

我冷笑地看他怎么回答。

以他的性格，别说给那个傀儡皇帝行礼下跪，就算是对关爷爷这样的至亲长辈，也绝没有一点可能！

老爸是那种天生不屑于说谎的人，我这样讲话，就等于是将了他一军。

老爸果然皱起了眉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看着我越来越得意的脸，他终于还是缓缓开口：“首先你要知道，当今的皇帝并不是老儿，我不希望你对什么人都出言不逊，这一点要记着了。”

“还有就是，行礼、下跪……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虽然这种场面会很少，但我确实做过，记忆中，祭天中有一次、朝拜中有一次，还有一次……你没有必要知道。”

我如中雷殛，一方面是由于我的前程正式完蛋，另一方面，也由于他的回答也太惊人了些！

行礼！下跪！一生桀骜不驯的老爸，连弯腰低头的机会都不可能有过，哪里会向那种傀儡人物做这种俗礼！

我第一时间就想高喊“骗人的”，可我更知道老爸不可能说谎！这样的冲击，使我一时间再说不出话来。

我想，说不出话来的，也不只是我而已……

相较于我们所接收到的震撼，做为当事人的老爸却没有什么感慨，我倒觉得他特别地轻松自在，他拍了拍我的肩，淡淡微笑：“去行拜师礼吧，有点儿诚意才行……”

他指着容知雅的方向，向我示意。我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很难说出是什么表情的容妖女，一时间手足无措。

“江雅兰小姐，梵河卡陀请尊驾出来一叙！”

带着些外国口音的炎黄语响起，自报家门。

我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返身就要向外冲，而老爸的速度却仍不是现在的我所能比拟，才迈出半步，他便又抓着了我的肩。

老大人压根儿不理我，只是扭头对着颇有些惊奇的江雅兰道：“叫你呢，去看看吧，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明白？”

“张老爸，我爱死你了！”得到了充分授权的江雅兰尖叫着冲了出去，舱门中开。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老爸，“你放她出去干什么？想要蒸发极天洋吗？”

“不要转移话题，行拜师礼吧！”

“喂……我是为我们的安全着想！”

“屈膝！”

“你不能……”

“跪！一拜！”

“我告诉妈妈……”

“再拜！”

“我恨死你了！”

“三拜……”

“轰！”

突然爆起的宏大冲击波所生成的巨响，可以让普通人产生瞬间的身体失衡，这声音穿透了重重阻隔，直透入这个舱室。

舱内的人们都有点惊奇，而老爸却连眼皮也没有动一下，继续压着我的脖子让我下拜，直到四拜礼成，才悠悠收劲。

我满脸滚烫地跳了起来，竟让我给一个女人下跪！就算这女人是容妖女也不成！我……我现在想砍人！

老爸却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样，悠闲自在地负手而出，让我在后面顿足大骂，他只是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沉吟着分析外面的冲击。

“劫火红莲不过小成，但对方的『破坏神大威能』已登堂入室，现在雅兰还逊色一筹……”

哼，废话！我的怒火正盛，哪有心情去理他。

然而，老爸却没有放过我，他对我勾了勾手指，让我跟上，并且为了防止我的负气行为，他的眼眸中满是威胁。

我狠狠地瞪他两眼之后，还是屈服了。我再度回到了甲板上，却正好看到夜空中刺眼的巨大烟花。

“江雅兰，你不要无理取闹！”

“闹的就是你！卡陀，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你和蜜儿差得也太远了吧！”

雄浑的男音和清亮的女音，在显得分外绚丽多姿的天空中纠缠不清，伴随着他们的，则是一道又一道爆开的灿烂火光。

飓风一般的冲击波，从他们两人交手的战场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四周观战的人群一次又一次地向外推开，虽然这种余波不可能摧毁船体，但震荡的海波是无法压制的，游艇开始随着波涛汹涌的海浪上下起伏。

“喂，有没有搞错，这船上有孕妇啊！”

跟在我身后出来的卡缪，首先想到的就是舱内的斯蒂安，他扬声高喊，被圣光加持的音波成为了一圈几若实质的光环，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时间，“这船上有孕妇啊”的句子，一波又一波地回荡在海面上，声势一点儿也不比天空中的气爆声逊色，居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虽然在下面看不太清拼斗双方的情况，但从那蓦然外移的战场范围上可以看出，里面的两个人都听到了。但两个人仍然没有停手的意思，只是移远一点儿，意思意思而已。

“哼，赫鲁果然教的好徒弟！”老爸只看了一眼战况，便收回了目光，转而望向犹自气愤难平的我，平平淡淡地命令：“上去把他们分开，这样打下去，没有一点儿意义！”

我用着了火一样的目光瞪他，凭什么！你今天真的惹恼我了！

“不……”

回绝的话立刻吐出，只是，当我刚刚张开嘴，还没有让单个的音节变成有意义的波段，老爸的手掌已经盖住了天上的星光，飘飘然向我头顶拍下。

反射性地，我出手抵挡，但手掌在我眼前消失，在给我满天星光的同时，附赠一股汩汩然流动的有若实质的气流，轻轻地撞在我的胸口。

在这种力量下，什么冲天怒火都要给打回肚子里面去！我的脸扭曲了起来，只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便手舞足蹈地飞向了半空中。

老爸在船上微笑，声音安安稳稳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在这种事上，你比我适合……”

他在后面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我已经听不到了。天空中两强互击所生成、带着强烈光炎的冲击波，已毫不客气地把我席卷进去！

“倒楣……都给我停手啊！”

护体真气外涨的速度不可谓不迅速，但强大的炎流仍然毫不客气地烧掉了我的两根眉毛，细细的灼痛，让我本来已经很是高涨的心火一冒千丈高。

不用再想什么复杂到令人头大的理由，在极地冰山下淬炼两载，业已精纯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地步的太息一气，轰然外爆，挟带着极地冰寒彻骨的气息，像海上突起的飓风，碾过整片天空。

大面积的海面整个的下陷，四面的海水倒灌而入，然后在自然的伟力下，激起了比先前更强大十倍的海浪狂澜，高达十余米的小型海啸立时生成。

好心变坏事，这下糟啦！

即使是生气，我也不想迁怒到无辜的人的身上，这种程度的海啸，对飞在半空中的人们自然是没有什么影响，但对海面上的游艇的破坏，可是灾难性的！虽然明知上面有老爸压阵，我的心脏仍是大大地跳了一下！

凌空一个倒翻，避过了一道不长眼的炎流，再往下看时，却正见到滔天的巨浪蓦然中分，让出一条宽敞大缝，威势不减地呼啸着从船体两侧掠过。

这情景，震撼力实在够足，而中分的狂潮猛烈拍击海面时所生成的震天巨响，则更为这惊人的一幕打上注脚。

是奥马修！已经沉默到几乎要让人忘记的男人，终于在这个时候出手了。

虽然在刚刚那个时候，可以出手的人很多，但在看到这情景的第一时间，我便确定了出手人的身分。能这样举重若轻地将滔天巨浪划分为两边的人选，除了当世“海皇”，还有谁来？

当然，老爸也是可以的，不过，如果他出手，这十米高的大浪或者就从人间蒸发了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我的心情在这一惊之后，倒是又平静了不少，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和老爸接着斗气。

不过，我的到来，似乎并没有让天空中两个人的争斗有什么缓解，虽然刚刚我的出场让他们两个都是一惊，但两个人争战正酣，真气外放之际，早已到了欲罢不能的地步。谁先收手，便等若受到两人的合力攻击，那时不死何待。

如我般劝架的人唯一且必须的手段，便是以高出两人的实力或者是惊人的技巧，消弭掉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强大力量，这无疑是个苦差事——尤其是不能有任何损伤的前提下！

自然，在做这些事之前，还必须与当事人取得良好的沟通。

“两位，罢手可好？”

比较辛苦地挨近劲气横飞的战场，我扬声高叫，却也没有失了礼数。

“不好！”

这是江雅兰的回应，虽然由于四面的高温，水分全被蒸发，看不出有什么汗影，但她此时已是满脸通红，显然面对的压力绝不轻松。只是，她的眼眸中却是红霞大盛，流转不定的光芒有若实质般刺目。

看到这种情况，我惟有叹气而已……她已经打上了瘾，天王老子下凡也甭想把她拉开了！

我只好又看向闻名已久的“梵河等级力量”年轻一代的代表，“究极破坏”卡陀先生，既然是梵河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总比江雅兰这个疯女人要多懂一些事理吧……

我看到了他那张黑黑的，缺乏年轻人生动表情的脸。

早闻“究极破坏”卡陀不仅武力惊人，且在心智修养上也出类拔萃，要不怎能称为是近百年来“梵河等级力量”的天才人物？与他交流，应该不会费力才对……

我在天空的乱流中辛苦地扯出笑脸，正想将只属于男人的冷静的道理与这位先生沟通，却恰看到他那张枯木一般的脸上所隐隐透露出的红光。我微微一楞，再仔细看时，便又发现他的眼眸中已然波荡过甚的兴奋之意。

本来就是他将江雅兰叫出去的，难道他……

“轰！”

双方同样刚猛无匹的劲气在半空中交击，碰撞的中心点似乎离我也太近了些，突然炸出的爆响，以我的实力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脑子里面嗡嗡地败下阵去，飞行高度立时下降十多米……

你们是故意的！

在看到江雅兰明眸中闪掠过的“碍事的人一边去”的神采，还有卡陀那不屑一顾的木头一样的表情，我终于愤怒了！

“我在叫你们停手啊！”

生而为人，讲礼貌的总是不比耍流氓的！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流氓出身的老爸，总是会让人怕！

抛下了虚伪的脸孔，我在长啸声中挥臂横扫，磅礴的剑气划过星空，势如破竹般割开了天空中纷乱的炎流，交战中的双方猝不及防之下，显得颇为狼狈地齐齐后移，两人之间铜墙铁壁一般的气场，登时显得不稳定起来。

机会！再来一剑！

厉烈的剑啸声一点儿也不比刚刚的爆响逊色分毫，无形无色的剑气直冲霄汉！

一剑过后，对战双方所形成的僵持局面轰然崩溃，四散的乱流拍击海面，生成一波又一波的大小浪花，在纷乱中也很有些宏大的气势。

事情似乎是解决了……外围观战的人们大部分都发出低低的叹息声，似乎有对这场精采的拼斗过早结束的惋惜，当然，也有因那种“为什么不死个人”一类想法的破灭，而产生的悲叹。

这些杂乱无章的思绪在海面肆意流淌着，有一些研究的价值，但此时，我却没有心思来想这些……

事情真的解决了吗？如果这么容易，大家何必这么推三阻四的……

两手自然下垂，我望向星空中正向两边抛飞的人影。

在刚刚的那场交锋中，由于我压倒性的力量突然闯入，在挤散了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的气机时，却不可避免地遭到了他们两个人发自本能的锁定。

由于三人之中以我气机最盛，那么，不可避免，我至少要受到两人一次合击，以宣泄两人身心所受到的压力。

这样的一击，绝不轻松。

在我身后，卡缪的身形从虚无中闪现出来，圣光缭绕，卖相称得上是绝佳！

他应该也是被老爸踢上来了才对，出现的时机却是刚刚好，海面上的局势仍然不明，这么多旁观的人物，难保没有几个想当渔翁的家伙。在我全神贯注应对两个麻烦人物的合击时，他完全可以充当护法的角色。

想来，在教廷一贯韧性绝佳的防御面前，即使老爸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在数息之内破掉！

“多事的家伙！”

江雅兰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声音远远地打入我的耳朵。

在此时，“劫火红莲”已无法控制地开到全满，外溢的真气，已然形成了一层吞吐闪耀的火焰之甲，气势惊人。

与她几乎平行的，是如陨石般下落的卡陀，他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但我可以看到，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狂热色彩，已整个地消失不见，所余下的，只是空洞得没有一丝感情色彩的无神瞳孔。

一左一右！

三个人撞在了一起，江雅兰的火红色光华再度大盛，整个人却远远地再度飞了出去，在星空中划出一道灼目的抛物线，干净俐落地摔入海中，入海处的海水登时沸腾，蒸气“突突突”地冒出了好大一片。

而卡陀，却只是嘶哑地低颂了一声我听不懂的古咒文，身体竟在逆冲的强大力量下，诡异的静止在半空中，枯瘦如柴的身体上皮肤妖异地高速蠕动，竟纯以肌肉高频率运动将反震之力化去。

“漂亮！”

我赞叹了一声，身体却也不得不在原地高速凌空旋转，将那股庞大的反冲力化消干净。连打了几十个旋转，我的身体戛然而止，正好直接面对卡陀没有任何变化的黑脸。

“你绝对留手了！”

我说话非常肯定。刚刚卡陀的表现也委实太轻松了些，而且，在我与他正式接触的一刹那，他体内毫不逊色于阿侬列的威压感，便小小地刺了我一下——尽管他隐藏得很好。

一个有着绝不逊色于阿侬列的实力的家伙……

我开始佩服卡陀的心智修养。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将之保持在与江雅兰同步的水平线上，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较轻松地接下他两人的联手一击。

否则，如果他在瞬间提升力量全力出手，以他不逊色于阿侬列的实力，与江雅兰的合力一击，至少有十分之一的可能可以让我从人间蒸发。

“刚才，真的承情了！”

我笑咪咪地对他行了个礼，他也不冷不热地还礼。他当然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但看来，他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太注意，就凭这一点，我喜欢！

“并不需要谢我……刚刚，是我先用了心机！”

他的话音嘶哑，且没有声调起伏，入耳可是好生难听，但听他这样讲，我倒是有了些兴趣，一时间也忘了观察一下现在的形式，扬起眉毛等待他的解释。

“刚刚与江小姐一战，我以秘传神目，将『劫火红莲』之气脉运行洞察于心，颇有所得……但有失光明。”

我为之恍然，怪不得老爸说这样的打斗没意思……原来如此。

只是，卡陀后续的动作却是令人惊讶。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片散发着淡淡紫光的玉石，伸手递到我眼前，话音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下面的话令我心中一跳。

“这是记录『阿修罗大炎密』的原石，请代我交给江小姐。请告诉她，这是一个不太礼貌的公平交易……”

再点点头，他甚至不给我再度开口的机会，便以高速飞离开去，看情形，似乎连这场围捕行动的指挥也不干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瞬间化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儿，心中开始为阿侬列担心……

梵河有这样一个角色……与之有深仇大恨的阿侬列，可真的要小心了！

第二章未来

“张真宇，你懂不懂什么叫自己人啊！”

浑身水汽腾腾的江雅兰从海里面冲出来，跳上了游艇的甲板，看来她对刚刚自己被击落海中的情形，感到强烈的不满。

我耸耸肩，是你的功夫不到家……再说了，都让人家给耍了，你还能怎地？

我的目光来到卡陀交给我的原石上，这块小小的玉石一样的东西，就是原石啊……质地非常地坚硬，里面似乎有光华在流转。

我的脑中浮起了关于原石的定义——将“存影法咒”和“凝结法咒”结合，生成可以留存影像的近似于固体外型的结晶体。

真是大手笔，由此看来，卡陀的咒法修为也是不弱！

将记录着“阿修罗大炎密”的原石抛了两下。黑暗世界记录信息的方式，还是那么传统，总是要刻在原石里，也不管这样会耗费多么大的力气。不过，也因为这样，六大力量的各类成就才能长盛不衰。

想想吧，一个神话时代的原石能够保存到今天，还能让我们这群俗人争个头破血流……冷笑了一下，我将这东西抛给了江雅兰。

江雅兰学着我上下抛了两下，瞧了瞧质地纹理，很快来了兴趣，“什么玩意儿？”

“还能是什么，原石呗！别摔坏了啊，谁知道会对里面的『阿修罗大炎密』有什么影响！”

“娘喂！”

江雅兰的手一抖，真的差点将原石摔在甲板上，赶紧手忙脚乱地将这东西紧紧握住，连连地喘息几下，定下心来。

而江雅兰就是江雅兰，她很快地便回过神来，并且很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不是那个打了就跑的卡陀交给你的吧……他想干什么？”

我摊摊手道：“人家感谢你让他探察『劫火红莲』的奥妙，又不好意思欺负你，所以就这样喽！他的原话是……”

将卡陀的话一一转述给她，我偷偷观察她的反应。我想，这个打击对江雅兰而言，可不是普通的重。

被别人在激战中看了通透，甚至将自己修炼的功法双手奉上，这样的差距，已不是一筹半筹所能形容的，而更要命的是她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对一向心高气傲的她而言，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果然，她红霞大盛的瞳眸里只有纯粹的怒火，而又被技不如人的屈辱感强行压制住，身上所发散出来的有如实质的光焰吞吐不定，随时都有爆开的可能。

我有些心疼地看着那已开始变形的“原石”，也不知里面的秘笈损坏了没有。

“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老爸轻轻挥手，魔术般地将原石拿在了自己的手上，略微察看一下，又抬眼看向浑身都在发抖的少女，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痴儿，『劫火红莲』本来就源出于吠陀的『阿耆尼神力』，与卡陀所修同本同源，被他循迹得去，也不算什么。今日一战，你三年成就几抵他三十年苦修，那么，要追上他乃至超越他，也不过两三年而已……你等不及吗？”

“我一定要打败他……不，我要杀了他！”

我似乎看到了江雅兰眼眸中有水气在打转，而她的话则让我背脊发寒。如果是其他的人在这里，我很有可能将这种话当成负气之语，不放在心上，但既然说话的是江雅兰……

而老爸竟然还全不当回事，只是点头道：“只要你能胜过他，这个随你的便。嗯，这几年你的基础打得已经很不错了，要不要伯父再集中地指点一些窍门呢？”

这才是老爸真实的目的吧……

看着江雅兰几乎是受宠若惊的脸，我忽然想到，似乎我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老爸这样主动地指点别人的功夫，而且语气平缓，循序渐进。难道是因为江雅兰与他的性格有某些相似之处，所以对她另眼相看？

我懒得再想下去，看在江雅兰她爹的面子上，教就教去吧，只是不要教出个“张云忘第二”就好了！

我摇摇头，此时我的胸内怒火虽灭，但仍不愿意与大伤我自尊的老爸说话，看了一眼海面上仍未离去的诸方高手，我撇撇嘴，径自回舱。

游轮在一声充满了宣告意味的汽笛声中缓缓驶离，将一群居心莫测的人甩在了后面。

“什么！你和老妈也要离开！”

刚刚入口的茶水呛入了我的嗓子，我跳了起来，吃惊地望向刚刚开过口的老爸。

老爸微笑：“没有顺风船可坐，自然要离开。还有，对雅兰的训练现在就要开始，所以，她和我们一块儿走！”

江雅兰的脸色变都没变，显然已经有了准备。

我却是真正猛吃一惊，这么急！她……我开始明白，我似乎还是低估了江雅兰的性情。

也许在我看来，卡陀的行为只是给了江雅兰一个难堪，远达不到生死相见的地步，而江雅兰，则将这当成一个奇耻大辱——就像我们最早见面时，她宁愿摔死，也要扯着我一块儿下地狱一样！

我开始反省刚才自己说话的语气，也许我不那么幸灾乐祸，可能也不会变成这样……

不过说这些已经晚了。

“嗯，还有……”老爸似乎想说什么，却破天荒地有了些迟疑，他想了一下，终究还是在我们好奇的目光中开口：“刚刚船上，是不是本．布拉索来过？”

我微愕，不由得想起了那家伙在听到老爸在此的消息后，不自然的神色。点了点头，我正想问点儿什么，老爸已冷森森地将我的问题一语砍断。

“如果以后有好的机会，就杀了他！”

我愕然！这语气……为什么？

老爸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解释，但终究还是回避了这个问题，只是冷冷地道：“不用问为什么，这是为你好……我想，在他心中的必杀名单中，你排名前三！”

我此时是真正地苦笑起来，“我想”？这个理由可说不过去！我想说些什么，却实在是找不到开口的理由。

老爸看着我冷笑：“听不听由你，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只是，还想玩吗？没机会了吧，按中天帝国的惯例，储君确立三月之内便要登基，而且，你不要忘了，就算你从阎王殿跑回来，又当上了皇帝，也不是说明你以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吃白食了。你还是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参军、工作、进修，三样里面，你挑一个吧！”

我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而当我理解的时候，我的精神也恍惚了起来，什么杀人被杀全被抛到了一边。多么遥远的三个名词，我这辈子，还有和它们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吗？

“宇哥！”

苏怡轻扯了一下我的手臂，将我从失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我的身体震了一下，再看向老爸时，却似乎也看到了他眼中透露出来的一丝丝关心的味道来，我将自己摔回到椅子里，不想说话，只是开始了沉思。

的确……老爸的话虽然难听，但没有错。我的思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像一个正常人了。至少，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未来生活担忧过，仿佛衣食住行会理所当然地从天而降，由我自由享用——当然，其实我也有这个条件，那个什么皇帝再傀儡，起码也不会给活活饿死吧！

但，这是我想要的人生吗？

曾几何时，我的人生目标从考上大学，找份好工作，完完美美的成家立业，变成了这副无所适从的模样？

“嗯，典型的人生定位失误……”

容知雅懒散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讨厌，只因为她每一句话都打中我的软肋，而且讽刺的意味特别浓重。不过这个时候，我也实在没有心思、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反击她。

“我去甲板上透气！”

打不起，我却躲得起，在容妖女似笑非笑眼光下，我抱头鼠窜。

夏日天空的星光依旧灿烂，由海面上拂过的暖风在我身侧打着转儿旋飞过去。

游轮已经改变了方向，现在它的目的地，是一个极天洋上的小岛国，在那里，我们这些人将分道扬镳，老姐坐船循国际航线直达罗巴洲，老爸老妈则带着江雅兰一路南下，去天秤洲某旅游胜地游玩兼特训，而我、苏怡、容妖女以及有容妹妹，则要转乘苏怡联系到的另一艘船只，去纤纤的实验室参观。

这样的行动是何等地有条理……但往后想，我的人生却一片茫然。

其实，我仍有很不错的选择，至少，我的干爹，老姐的父亲，恨不能抱着我的大腿要我继承他那庞大的佣兵组织，即使我没有运筹帷幄的本事，但以我的能力，在普通人的世界，当一个高薪佣兵，也是一个既轻松又赚钱的好主意。

只是，我找不到在这种行业长期干下去的动力，我甚至可以确定，我对这一行当没有任何兴趣！

那我为什么还要勉强我自己？

叹了一口气，一段时间的思考过后，我的成果仍旧为零，什么时候，我对自己这么苛求了？

放弃了一夜之间想通问题的奢望，我趴在栏杆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光芒在这波荡不休的海面上扭曲、再扭曲，最终在我眼中凝成了一片连续不断的光波，光波也模糊了起来，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现在在干什么？”

海鸟的鸣叫声将我从模糊的层面惊醒，带着微微腥味的海风，及时地拂过我的鼻孔。鼻子抽了抽，然后顺理成章地打了个喷嚏，我也真正地醒了过来。

反射性地用手撑起身子，但奇特的触感却令我一楞，抬起了手，上面沾满了沙粒。这是在……沙滩上？

我打了个激灵，跳起来环目四顾，仍是晨光尚早，海面上灰蒙蒙的一片，偶尔有一只海鸟掠过，愈显得海天宽阔，无边无涯。

“我这是在哪里？”

完全联系不上睡眠前后的情景，我一时间也有些慌神，人呢？老爸他们人呢？还有船，我明明是在船上的，怎么突然就上了岸呢？

我当然找不到答案，而越是这样，我越惊慌，几乎要仰天长啸，再发足狂奔，来呼唤那可能的回应。

而身后少女的清音，及时地拯救了我那根已经绷紧的神经。

“宇哥早安！”

我猛然回头，正看到蹦蹦跳跳而来的有容妹妹，向我露出了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扫去了海面上阴冷的湿雾，在东方，一抹朱红向天际扩散开来。

“真美！”

我不自觉地这么说，声音很小，但我不确定有容妹妹听到了没有。她很快地来到我身边，左手亲昵地挽起了我的手臂，而右手则探上我的额头。

“宇哥，你的身体不要紧吧！”

“嗯？”

我不解小妮子话中的意思，只看到她的小脸上有些担心，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昨晚上船到岸的时候，你还趴在栏杆睡觉，怎么喊你也不醒，就把你抬了下来。可是岛上的旅馆已经满了，只好野营……小姨说，只有一顶帐篷，没有让男人住进去的道理，所以……”

所以就把我扔到了沙滩上——真是容知雅的作风！

对这个我只能猛摇头，也没法真的同她计较。我抚了一下有容妹妹好像刚刚才梳洗过的秀发，感受这清爽触感的同时，又生出了一个短暂的念头——我怎么会睡得这么死的？

这念头一闪而逝，我随即就把它抛在了脑后，毕竟，在有容妹妹那灿烂而无心机的笑容里，想着其他的什么念头，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一路说笑着来到昨夜她们宿营的地方，这是一片距沙滩不过一公里左右的椰树林，地势较高，从营地里一眼就可以望到我刚刚躺着的地方。我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暗自道了一声“总算还有良心”，便堆起了满脸的笑，辛苦地和似乎没有睡足的容妖女打招呼，同时用余光搜索一直未见的苏怡的踪影。

“别看了，我们叫的船出了点儿事，苏怡去解决了，一会儿就回来！”

淡淡地一口道出我心中所想，不管我的尴尬，她径直变魔术似地又抓出一瓶烈酒，弹出瓶塞，继续她每天例行的功课，我暗自皱起了眉头。

根据苏怡对我解释，容知雅虽然武力不值一提，但却是一个令人称奇的咒法天才，自从加入中天帝国后，便以她绝世的天资修习法术，似乎还有明师指点，实力已然莫测高深……

我相信她的实力，对她甚至比对我自己还有信心。只是，她虽然有“妖女”之称，但也毕竟是人不是妖，她的实力皆来自于法术，于自身的修持还差了些，这样无度酗酒，就真是妖怪也要被喝坏掉！

“嗯，小姨……”

“嗯？”

听了我的称呼，容知雅抬头望了过来，想来是我极少主动称呼她为“姨”，以她的定力，也微有些好奇。

对上了她的目光，我心里面有些局促，但想了想，我还是将话说出了口。

“小姨，唔，我觉得，你喝酒也应该有些节制了……你的内息不彰，难以消化酒力侵蚀，长此以往……”

“对身体有害，会早早死掉……”

容知雅代我说出了我要说的话，且比我说得要尖刻百倍。但她的笑奇迹般地开朗起来，少了那一丝习惯上的讽刺，让人看了，竟是眼前一亮。

“谢谢你啦，我知道你的好心。只是，不让我喝酒，恐怕我会死得更早！乖侄儿！”

容知雅向我晃了晃已经只有半满的酒瓶，明显地根本没有将我的意见听进去——当然，她如果这就听进去了，那才叫有鬼。

一边的有容妹妹听到了妖女对我的称呼，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我被称之为“侄”，便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我对她做了个鬼脸，也不再接着劝下去，但我心里依然拿定了主意——要让容知雅戒酒，至少，要限制她喝酒。也许她在的时候，我会很头痛，但如果她不在了……

那种情形我没有胆子去想！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苏怡回来了，见到我之后，她送来一个甜甜的笑容，让我心里也为之一暖。

“临时征调的船只，手续不齐全，没法靠岸，在距前方海岸两公里处待命，宇哥，这下要麻烦你带着有容了！”

“没问题，这是个好差事！”

我眨了眨眼，又将有容妹妹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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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昨天晚上的烦心事似乎已离我远去，看来我忘事的功夫，也随着自身实力的增强而水涨船高。

趁着此时海岸线上人烟稀少，我们光明正大的踏海而行，向两公里外的目标迈进。

有容妹妹对这种经验一向非常享受，此时，她就在我的扶持下，小心翼翼地踏在海平面上，玩了个不亦乐乎。

听着她开心的笑声，我却想到昨天傍晚她那令人称奇的惊人之举，我敢肯定，她那时是在没有任何人扶持的情况下，独立地站在海面上——虽然很吃力，但确实如此。

我扭头望向苏怡，想问问这件事，但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已隐见轮廓的船只，话到嘴边又被另一个念头控制。

“苏怡，原来的那艘船为什么晚点了？”

苏怡看了一眼正玩得不知身外何物的有容妹妹，却是传音过来，“船只所经过的海域有另一艘遭遇海难，死了很多人，所以就留在那里帮助营救了。”

我轻“噢”了一声，却也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偌大的海洋，海难事故实在不可避免。

而也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前面那艘船体的外貌已然清晰可见。

翻上甲板，一个面容颇为精悍的中年男子已在一边候着，见苏怡上来，沉声叫了声“苏总”。

苏怡微笑着回应，接着立即为我介绍：“这艘『无涯』号的船长，也是苏氏远洋运输业的骨干，赵德赵船长。”

我和他打了个招呼，他也依礼回应。虽然我没觉得他身上有什么功夫，想来他应该也是中天帝国的外围成员，否则怎会看到我们踏海而来依然面不改色？

安排了房间之后，容知雅不顾我难看的脸色，说是要布置今天我必须完成的“功课”，扯着有容妹妹去了。

而这时，赵德的脸色沉了下来，望了一眼远去的有容妹妹，低声道：“有负苏总所托，我们虽然已经尽力，那场海难没有人生还……”

是那场让我们的船只误点的海难，由于刚刚才听过，所以我留了心。而听了他的话，我的眉毛跳了一下，苏怡却依然冷静。

“原因？”

“不是触礁，船上也没有机械损坏的迹象，上面的尸体大部分是被他人杀死，里面有几位女性，生前有被施暴的痕迹。以我们的观点，很有可能是人为的！”

“人为的？是海盗？”

“也许，但可能不大……我们还没有对尸体进行尸检，不过，并不像是被普通人所杀，很多人都是被重手打得内脏破裂，喔，对了，船上核对的人数，与这艘船离港时的人数不相符，少了二十二人，都是妇女和儿童。这点，倒是与某些海盗的行为很相像。”

苏怡低下头去沉思，而我则在暗咒凶手的同时，也生出了些好奇心，我拉过赵德，低声问他：“我能不能到现场去看看？”

赵德苦笑着摊手道：“怕是不成了，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普通海难，第一时间就上报给附近一个岛国的海事局，现在他们大概已经赶到了，现在就是去，恐怕也很难得出什么突破性的结论。”

这样啊……我点点头，但仍然问出了出事海域的方位，距这里不过百多公里，如果我能有爷爷那样出窍神游的手段，也许还能去看一看，现在，就真没办法了。

将这件事抛在一边，我看着东方已愈发绚丽多姿态的云彩，刚刚被埋下去的心事又翻了上来，然而，还没有等到我为它烦心，金红色的光芒从海天尽头喷薄而出，推开千万云朵，映得人脸上一热。

我眯起眼睛，看着这红彤彤的圆球露出整个身子，由千万里之外将光线抛洒过来。思及辽远，心胸不觉一阔。

“呼……真美！”

我如此说，而苏怡浅笑着扶住了我的臂弯，“是很美啊，可是，宇哥，你必须要去学习了。想抽出时间看景色，恐怕要经过容小姨同意才行！”

我回头望向苏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苏怡啊！其实，我觉得，如果你不能那么轻易地一眼看透我的心思，你就真的十全十美了！

在苏怡及时有效的督促下，漫长的礼仪教学开始了，但开始似乎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残酷和痛苦。

容知雅只是从苏怡的笔记本中，调出了一张分类清晰的表格图纸，懒洋洋地宣布：“现在就开始吧。首先，是从中天帝国各级官阶、各方势力的基本概念开始，一个皇帝对待自己的臣子，是因人而异的……嗯，你有信心接受考核吗？如果考试通过，这部分可以从免！”

我老实地摇头，说实在的，我到现在为止，对中天帝国的组成依然是一知半解，模模糊糊，有时候甚至连它与炎黄进化力量的关系都搞不清！现在考试，只能说是不自量力而已。对这一点，我很有自知之明。

“好！有自知之明的小孩我喜欢！那么，我就从中天帝国与炎黄的区别开始讲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容妖女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所以，她的讲解也非常地详细。

由炎黄进化力量内部一股强大势力组成的中天帝国，无疑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它不但在黑暗世界有着重要的地位，与其他的五大力量三大制约互相牵制，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也是一个非常出名的“恐怖组织”。

然而，很多叫习惯了“炎黄进化力量”的人，就不得不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中天帝国与炎黄进化力量是什么关系？

中天帝国来自于炎黄进化力量，而中天帝国能够代表炎黄进化力量吗？

答案是模棱两可的。

对其他五大力量和三大制约来说，这些外国鬼子很容易将“炎黄进化力量”和“中天帝国”的定义混淆。只因为，其他的各方势力，完全没有这种“国中国”的情形，无论他们的势力构成是多么的松散，但他们也至少是一个整体。

在中天帝国成立之后，在黑暗世界诸方势力之间的“国际交流”中，无论是哪一方，都默认了中天帝国的权威代表性，也就是说，中天帝国所说的话，便等于是炎黄进化力量所说的话；中天帝国所做出的行为，便等于是炎黄进化力量所做的行为。

而在炎黄进化力量内部，中天帝国所代表的却只是“多数”，而不是“大多数”，当然，更称不上是“绝对多数”。

据中天帝国内部的调查，炎黄进化力量由神话时代延续下来到现在还存在的门派，至少还有百多个，除去其中业已衰微的不算，有着相当实力和影响力的，有近三十个，而中天帝国才包含其中的八个而已，只占近三分之一。

神话时代以后，特别是黑暗时代过后所衍生出来的，以“成气候”为标准的各类门派世家，现存的至少有近千个之多，属于或依附在中天帝国羽翼之下的，也差不多只有五百多个。

将所有的实力综合起来，中天帝国的综合实力，无疑远在其他散沙似的门派之上，代表性是够了，但若就此定论它具备了多么优势的民意，那倒也未必。

这样，就扯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长老会。

而正如一切所显示的那样，由东府西殿再加上张家的大家长，共十四位长老所组成的长老会，则是中天帝国最高且唯一的权力机关。

事实上，远在中天帝国成立之前，炎黄的长老会便已经存在了上千年，只是其中的矛盾问题极其严重，百家之争、魔道之争、正邪之争从未停止，几经风雨飘摇，已然元气大伤。

所以在中天帝国应运而生时，炎黄的长老会便自然而然地归属于中天帝国之中，摇身一变，成为了中天帝国的最高权力机关，却仍然对其他炎黄势力有着很高的影响力。

在长老议会的实力普遍衰弱的今天，炎黄长老议会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异数。长老会十四个长老，代表了中天帝国十四股最强大的力量。

东府七长老，代表了炎黄本土传统意义上的七大名门；西府六长老，则代表了黑暗时代过后，新兴的、以商业和政治为原始基础的六个新锐力量；再加上以家族血脉来传承的古老世家中的代表张家，便构成了最高长老会。

传统的力量是庞大的，从黑暗时代过后，长老会几乎便是唯一一个象征最高力量的代表，就算是在长老议会时代已走入日薄西山境地的今天，人们也习惯用传统的观念看问题。正由于中天帝国长老会那无与伦比的代表性，中天帝国便有了代表炎黄进化力量的大义名分！

然而这样，中天帝国也就必须承担这样一个尴尬的局面。

每当炎黄进化力量的某人，与其他力量的人员发生冲突，不管这人是不是为中天帝国所属，那一方力量总爱把仇算到中天帝国的身上；而中天帝国与其他的力量发生冲突时，炎黄进化力量的其他成员却未必肯全员出动，协同中天帝国一起加入战斗……

不过，中天帝国百多年来还算公允的作为，让同属炎黄一脉的其他门派，也默认了它的“官方身分”，一般情况下，是默许中天帝国代表炎黄进化力量全体，与其他各方力量进行对话的。

也就是说，如果将炎黄进化力量视之为“江湖”，那么中天帝国就等于是一些大派名门所形成的“优势联盟”，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江湖大义”，对炎黄进化力量中的其他门派有影响力、号召力，但无命令的权力。

只要明白“江湖”的定义，理解两者之间的关系其实不难。

只是碍于文化思维上的差异，中天帝国成立的百多年来，在这一点上，似乎那些外国人怎么也学不会！

容知雅为我讲解一些容易混淆的概念，当然，她讲得也不是如此的平白简单，乘着通盘为我理清脉络的机会，什么七大名门、六大集团、十九散门，乃至于一些实力卓越的新兴门派，以及其中的重点人物，都像敲钉子一样敲到了我的脑子里，记得清楚明白，却让我的脑袋隐隐作痛。

“定义之类的东西，有个印象就好了。重要的是，面对不同的人物，你一个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应该如何得体地应对，才是比较麻烦的问题。”

容知雅关上屏幕，微笑着看我。

“如果在练习的过程中来一场实习就最好不过了。最新的消息，张老爷子将携中天帝国皇家禁卫军的精锐来此，正式地确立你储君的身分。到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能学会如何应对禁卫军那群已经只懂得古礼的木头。”

爷爷要来吗？我敲击了一下仍在作痛的头颅，想要进一步分析，却发现，脑子里除了那些派别、人物，便再装不下其他的东西。我呻吟了一声，“好吧，全听你的，现在我们要干什么？”

“来一场有针对性的实习啊！在禁卫军来之前，你要学会以正式的礼节接见他们，而且，因应不同场合，还要有足够的机智作出临场反应。毕竟，时代不同了，在普通人面前行那种礼节会被人笑死的，不是吗？”

我猛地点头同意，深得我心，深得我心！

容知雅笑得更是开心，“你要在普通人面前说明自己是普通人，而要在禁卫军面前说明自己是皇帝，要达到这个目标，这里面的问题很值得研究一下。嗯，我们就从储君以及禁卫军的基本定义开始吧……”

呜……结束了！

三个小时的授课宣告完结，在我有些僵滞的脑袋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一脚将我踹了出去。我跌跌撞撞地出门，却正好看到有容妹妹从船舷外侧高速掠过的身影。

唔，在玩天行者啊！

看着有容妹妹专注的表情，我不敢出声打扰她，只是看着她迎着海风，在海面上盘旋往复。

小妮子肌体的平衡能力实在是太好了，在我这个绝对内行的人眼中看来，她每一次切着风力滑翔之际，身体的重心都保持得近乎完美，无论是多么复杂的动作，她都能举重若轻地完成。

嗯，有容妹妹原来也是个习武的好料子。只可惜，十八岁的年龄已经偏大了……

想到了她的年龄，我低低地笑了起来，十八岁，可不像呢！依我看来，顶多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容小姨平时太宠她了，才让她的心理年龄显得这么小！

可是，又有谁不宠她呢？

“一点儿烦恼也没有的样子真好！”

苏怡在此时来到我身边，听到了我的感叹，她为之失笑，“有容真的没有烦恼吗？宇哥，你这是在想当然耳啊！”

我闭上嘴不说话了。苏怡这样说明显地是给我面子，她真正的意思是说，我“故作不知”吧。

两个人之间一时间进入了沉默，直到有容妹妹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在一次高难度的空中翻滚之后，送过来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和苏怡同时用笑容回应，我看了苏怡一眼，眼中透露出了“看吧，她真的很开心”的意思。

苏怡微笑不语，只是那样的笑容却让我觉得牙根痒痒的，不由得偏过头来，让两个人的脸庞近在咫尺，我仔细地打量苏怡的表情，希望能从这里看出些让我反攻的空隙来。

只是，在这种情况的处理上，我似乎有些不自量力，当苏怡吐息的清香被我吸入之后，我发现我的脸红了，而苏怡在表面上却依然能够保持平静。这一轮微妙的对抗，以我的狼狈失败告终。

不过，苏怡终究还是向着我的，她适时地开口说话，缓解了我的尴尬。

“宇哥，你想好了没有？”

“嗯？想什么？”

“以后的计画啊！”

苏怡的语气特别轻松，所以，就算她说的是我正在烦恼的问题，我也很难有个坏心情。

“想不到！”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苏怡浅浅一笑，似乎心有定见，她看着我，又指了指再度升入高空的有容妹妹。

“宇哥，像小容一样地活着不好吗？”

“像她一样？”

我笑了起来，如果我真的像有容妹妹一样的活着，那我还是张真宇吗？有容有她生活的方式，所以是有容；而我也有我自己的方式，所以我叫张真宇……有些想法，在脑子里面存在是可以的，但如果真的要付诸于行动，却是非常地困难。

是啊，要活自己的方式……我活的方式是什么？

“生活的方式，当然是快乐就好！宇哥，你不觉得你自己非常地幸运吗？”

“幸运？”

“当然幸运！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像你这样身上没有什么责任，没有什么义务，又有充足的时间和能力来安排自己的事情。宇哥，你的选择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

苏怡指向正在飞回的有容妹妹，继续道：“她是另外一个幸运儿，她所选择的，是她所喜欢的……而不像我、雅兰、还有小姨，这一辈子，可能也只有那一个选择！”

我已说不出话来，因为，我被苏怡所说的吓住了。

这是我这一辈子唯一一次看到苏怡透露出对自己人生的看法，而且又是这样地出人意料。

虽然她没有说出口，我也可以从其中看出她怀有的淡淡怨意——她对自己的生活方式也有不满吗？这还是那个对什么事情均淡然笃定，从容不迫的苏怡吗？

在这里，我发现了苏怡的另一面……而自此以后的漫长时光，无论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亲密，这种机会，也再没有出现过。

呆了半晌之后，我终于扯出了一个笑脸，却仍然本能地在为自己找借口。

“不过……那个皇帝，不也是责任吗！”

苏怡的笑容如同骄阳升空，光芒四射，迸发出来，全是让我无法抵御的锋锐之气。

“哦？如果宇哥你不在乎，当今世上，有谁敢让你在乎？”

我张了张口，想说出几个人名来，但突地想到那日爷爷对我说的话。是啊，以我乃至于我家人的实力，我不想在乎，谁能让我在乎？

我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至此，我又一败涂地！

苏怡也没有再说下去，两个人再度陷入沉默。我看着有容妹妹的身影自眼前掠过，听着她的笑声，感受着她清新可人的气息，微微陶醉，却也很有些羡慕……其实，像她那样活着，也很不错，不是吗？

最终，还是苏怡打破了沉默，“宇哥，如果你真的拿不定主意的话，我，可不可以提出一个想法呢？”

我先是愕然，继而一喜，已是忙不迭地点头道：“当然，当然可以，我求之不得！”

苏怡的笑容非常地舒展而自然，她双掌合十，抵在了下颔上，望向我的眸子中却是令我吃惊的乞求之意，“如果可以的话，宇哥你可不可以做出让我们大家既轻松又快乐的选择呢？”

“既轻松又快乐？”

我的理解能力似乎还是比较差，呆呆复述了一遍，却还是没有明白。

苏怡轻轻击掌，“当今世界青年人投入工作的平均年龄是二十一岁，而中产阶级以上的平均值要再长三年。而宇哥，正处于这个年龄段上的你，不是还有一个最应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吗？”

我又想了几秒钟，继而恍然，“你是说……”

苏怡浅浅而笑，美眸中却是浓浓的期待之色，“宇哥，难道你不想继续你的校园生活吗？这样子，大家又可以在一起了！”

我呆了半晌，然后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不可否认，与朋友、与苏怡在一起的诱惑令人难以拒绝，我迟疑了一下，问苏怡，“现在，你们都在哪儿上学？”

苏怡微笑着回应：“离兰光不远，是极天洋上的『东方联盟大学城』，在一个风景秀丽的人工岛上。除了有容妹妹刚刚入学外，我们都在上大二。宇哥……”

苏怡的声音是少有的软侬温馨，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她在向我撒娇？心跳似乎加速了一下，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这也算是进修吧，老爸应该不会反对……也不知道我这个高中肄业的学生，课程还跟不跟得上！”

苏怡以纯美的笑容回应，而此时，海面上的有容妹妹发出了一兴奋的呼哨，驾着狂风，直入蓝天。

这样的未来，很值得期待吧……

第三章海难

“皇帝”和“储君”：“中天帝国”的君主立宪，并非是像真正的君主立宪那样，限制住一切“王族”的“参政自由”，事实上，在法度上真正能够限制住的，除了皇帝本人，也只有皇帝退位前三个月内立下的储君了。

当然，在没有举行正式的立储仪式前，储君的人身自由仍然能够得到相当的保证，至于参政不参政，那完全属于个人的自由，唯一需要在意的，便是过度的事业热情，很可能会导致他人对这个“未来的傀儡”听话程度的怀疑，即位后，人身自由的情形可能比常规中更凄惨一些。

皇帝又或储君的生活，与绝大部分黑暗世界成员的生活已有了很大的距离，相对而言，皇帝和储君的生活方式更像一个正常人，而且是那种过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正常人，即通常所谓的米虫。

当然，如果在家闲得发闷，你可以满世界地乱跑，什么花销都是由组织来支付……很悠闲是吧！

如果你真的想享受悠闲，其前提是，必须要禁受住每时每刻成百上千双耳目来监视你的压力，而且在某些特定的时间，你也必须以“中天帝国”名义上最高领袖的身分，参加一些能令人窒息的宴会或是祭典……

“中天帝国”的皇帝固然是傀儡，但却并不是随便从大街上随便拉来一个人就能充数！

他无疑便是维持着炎黄各方势力平衡的中心点，皇帝的存在与否，经常性地牵扯到各方的利益冲突。所以，皇帝是摆设，但又是一种极其稀有而又不能少的摆设。

——《基础教材．傀儡的自我认识》（容知雅手制）一般来说，除了本届的皇帝陛下，由于一些特殊原因，而很少、甚至没有在六大力量三大制约的公众场合露面外，每一届的“中天帝国”的皇帝都有很高的上镜率，想要暗杀，机会极多。

而皇帝又未必都是身手惊天动地的大高手、大宗师，那么，他们的安全便需要有一个稳固的保障，那么，由本人所率领的皇家禁卫军，便是皇帝身边最有力的安全保障。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造就我们的，不是皇帝陛下，而是长老会的列位长老。

皇家禁卫军，事实上，便是“中天帝国”长老会所培养绝对忠诚的战斗机器，我们的使命当然也不仅是保护皇帝的性命。

单以保护人物而言，名义上皇帝也许是第一，但实质上，保护长老会的存在，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使命。

而且，如果六大力量之间发生了大规模的战争，皇家禁卫军便是战斗过程中的中坚力量，满编五百人的强大精英战斗集体，会是让所有敌人作恶梦的庞大力量。

——《了解自己——光禄勋齐贤授课教案》（新纪二０四九年七月七日）禁卫军的职权面临危机，禁卫军的能力面临质疑。

去年联合长老会的召开，恐怕是诸位长老下的最臭的一步棋，时至今日，影响仍然没有平息。

在这场风波中，我们禁卫军虽然置身事外，但，当局面渐渐清晰，我却发现，世界上似乎已经没有了禁卫军的位置。

上届的皇帝陛上身边有比我们强上一百倍的超级保镖，并不需要我们的保护；而此届的皇帝陛下功力深不可测，能力直追他的父亲，我们禁卫军也帮不上什么忙；至于长老会……那根本就没有意义了。

那么，我们禁卫军每天十多个小时的刻苦锻炼还为了什么？为了那遥遥无期的战争？我无法想象……

明天，是陛下开学的日子，我想，我应该趁这个机会，和他讨论一下禁卫军的职责问题，即使是让我们参与保护他的亲人朋友什么的，也比没有事做好啊！

——《齐贤日记．二０五五年八月三十一日》二０五四年下半年的中天帝国皇家禁卫军，还是一支沐浴在古老传统中的强大武装力量。他们的脑子里面只有两件事：维护长老会、保护皇帝的人身安全。

此时的禁卫军百多名精英，正跟随在中天帝国长老会首席长老的身后，沿着茫茫大海，高速飞行。

刚刚见过了当今的皇帝陛下，光禄勋齐贤心中颇有些感慨。

“一晃十年不见，陛下还是老样子，不，反而是更年轻了，相比之下，我却老了！”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也不过四十出头，正值壮年……

正走神的时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老人蓦地停下了身形，齐贤心有旁骛，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冲出数十公尺，反倒是他的手下，阵形不乱，百多人的行动如一，齐齐地定在了老人的身后。

这个人可丢得大了，齐贤心中那个尴尬啊！只能红着脸再飞回去。

张孤岫没有对他的失态做出什么表示，只是作了一个手势，训练有素的禁卫军们立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其实，也用不着张孤岫再提醒，远方呼啸的破空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中天帝国禁卫军在此，来人止步！”

齐贤的副手，羽林中郎将胡峰厉声高喝，声震四方。

禁卫军再一次体现了他们之间那惊人的默契，只是几息的功夫，在远方的来客还没有进入视野之前，一百零五人所组成的战斗阵形已安排完毕，像是一张引弦待发的弩弓，随时都可以发出致命一击。

远方的气息立刻发生变化，绝大部分气息已经偏移了一个角度，从旁边绕开，而只有寥寥几人，虽然仍是直线挺进，却将自身强悍的气息全数收起，表达出没有恶意的信息来。

一个声音遥遥传至：“联合长老会特约『捕猎队』，执行任务，途经于此。敢问前面是禁卫军的哪位？”

齐贤望了一眼面容平静的老人，见他没有什么意见，便同样地扬声过去：“中天帝国长老会，首席长老孤岫先生在此！”

当声波进行一回合的交流后，双方的人员都已经进入了彼此的视野。

齐贤微微一怔，对面领头的那个，不是禁忌的三把手，身兼巫术力量之丛巫一系“荣誉勇士”的本．布拉索吗？

他开始有些后悔，刚刚回答的太过老实。张家与禁忌那不共戴天的仇恨，在黑暗世界可谓路人皆知，双方碰面，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千百米的距离瞬息即至，齐贤的念头还没有消去，布拉索一行已经近在眼前。

这个禁忌的第三号人物，棕黑色的脸上是没有任何芥蒂的笑容，当他的眼睛迅速捕捉到张孤岫的位置时，已经是一个后辈之礼送上，口中是让人无法怀疑的诚恳，“孤岫先生好，十余年不见，先生愈见清臞了！”

老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时间过得很快啊，当年你游学浩京之际，我不过甲子之龄，一晃眼间，我已年近八旬，而你，也不再是那个行事少计量的猛士了！好，很好！”

齐贤在一边听得呆了，在组织的资料中，确有本．布拉索游学浩京的记载，但他确实不知道，本应势不两立的两方，竟似乎还有一些“交情”……只是，这个念头才生出半秒钟，便被老人身上迸发出的寒气生生掐断。

唇角的笑意柔和清雅，但眼角处却渐渐堆积起浓厚的寒意，老人负手于后，淡淡地道：“我还记得，那件事后，我断你两臂，碎你内腑，甚至连脑门也掀去半边，本以为你必是活不了，哪想到，你竟然还能拖命而逃……想来，那一劫数对你而言，应是苦乐参半才对！”

布拉索面色不改，只是自由随意地活动了一下双手，微笑回应道：“先生果然睿智，若不是当年先生辣手后的圣手，我怎能突破先天限制，抵达『极限阶』？我能有今日，先生居功至伟！本人也无时无刻不在思量，如何才能报答先生大恩！”

老人唇角笑意加深，声音愈发地柔和，“这个恩情，当由我家的真宇还给你才对，十九年啊！这个恩情可大得很呢！”

两人的眼睛在虚空中交击，那森森的寒气，令一边的齐贤也背脊发冷。

数息之后，布拉索面色不改，一言不发掉头便去，气势始终未落下风，只是这副模样与刚刚来时的彬彬有礼倒是颇有差距。

老人微微摇头，直到布拉索一行远去，他才开口叹道：“如此进境，是否值得？齐贤侄，你看如何？”

齐贤呆了半晌，然后苦笑：“您老慈悲，小侄修为不够，实在无法看出虚实！”

老人微怔，继而失笑道：“这是我的不是，刚刚一时气恼，倒是失察了……不过，贤侄无须妄自菲薄，再有一年半载，高原期一过，贤侄的进境当一日千里，不出三年，功法当可大成！”

齐贤听了大喜。老人言不轻出，出则必中，他既然这样说，就自然有他的理由，自己现在等若是吃了个定心丸，信心毅力皆向上增长，对自己的修为显然甚具裨益。

老人明显地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微微点头示意，让禁卫军全员跟上，继续他们的行程。

齐贤的心情与数分钟之前已大有不同，满脑子的都是自己的进境、修为，刚刚那难以解释的小段插曲，很快地就被他抛到脑后，忘了个干净。

一日夜的时间过去，似乎这个世界有了不小的变化。

打开拥有独立信息网络的黑暗世界新闻频道，你可以发现，联合长老会的信息只占据了一天的头条，便被“异物发威，重伤十余人”的消息给挤了下去。

记者们似乎将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到这个“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方的资料上出现过”的“异物”身上，终于在获得了许可后，以全天候的方式实况转播的方式，向全部黑暗世界的成员展开。

我陪着有容妹妹看了一会儿录像，却无法在其中找到什么令我关心的场面，或者找到什么乐趣，也亏得有容妹妹能够有滋有味地看下去，不时地为录像中的惊险场面发出惊呼。

只能说，黑暗世界的行事方法和场面，对于有容妹妹这样的普通人，应该还是颇具吸引力的。

但不管怎么说，我拒绝长时间地供应这刚刚成年的小妮子各种暴力镜头，所以，我强拉着有些不情愿的小妮子出去透气，准备在海面上享受一下大自然的恩赐。

极天洋上，八月的阳光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强烈一些，炽白的光线从天空中直直地射下，在船体上反弹出去，散射四方，让甲板上一片热气腾腾。

以我寒暑不侵的功力，也不愿意再在甲板上待着，干脆就腾空而起，浮在海面上十多公尺处，盘膝虚坐，随着海风轻轻舞动。

我的作法挑起了有容妹妹的兴趣，她打开了“天行者”上面的浮空装置，笑吟吟地坐在上面，陪我聊天，打发无聊的时光。

我现在很感激容妖女，只因为我所想象的“地狱磨难”并没有出现，事实上，宫廷礼仪的繁琐复杂，虽让我学习起来很吃力，但妖女的心肠却奇迹地好了起来。一日夜下来，不过短短五个小时的训练，她便慷慨地叫了暂停，现在的情况是，我好像闲得无聊起来。

时至八月二日中午时分，我们换乘的游艇已经来到了距纤纤所在的实验基地不足五十海里的海域，也在这个时候，中天帝国的内部信息传来，爷爷的位置距此不过七百公里左右，如果全力赶路，至多一个小时便会到达。

海风吹指，轻波鼓浪，除去头顶上那毒辣的阳光，或者这可以称之为是一个惬意的午后。

当我和有容妹妹的话题，来到了七孔笛的弹奏技巧，以及古曲谱的优劣得失之际，海面上突地溅起了大片的水花，声如裂帛，飞溅的水珠甚至打在了有容妹妹正悠闲晃动的小腿上。

“嗯？”

是一条大鱼吗？我的目光自海面上一掠而过，却并没有发现鱼类的影子，如果说有……那个白色的绳子状的物体是什么？

我的好奇心来了，无声无息地掠下去，探手去抓，冰凉滑腻的触感立时接触手心，这是标准的手到擒来。

不过，凭感觉，这不会是一条海蛇吧……

我将“战利品”举到眼前观察，这是一条长约七八十公分的条状物，怕是还不如一根筷子粗细。通体圆润而有光泽，上面似乎还有一些奇异的花纹，嗯，不像是生命体……捏了捏，质地非常柔韧，看来非常结实。

正想着进一步探究的时候，手里却好像颤动了下，幅度之轻微让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错觉”一词，随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就让我皱起了眉头，刚刚的真是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东西与外界有了某种交流呢？

这就有意思了！

我的眼睛再凑近了些，正想着是不是干脆趁顺路到纤纤的实验室来个解剖化验，跟上来凑热闹的有容妹妹却及时发出了一声赞叹：“好漂亮的『可可』，宇哥，这是你从海里捞上来的吗？”

“可可？什么意思？”我愕然回头，却正看到小妮子在阳光下微带着些红晕的俏脸，美丽不可方物，我不由得一呆。

当然，我也看得出来，她的眼眸中尽是对我手中的“可可”的兴趣。

“可可就是首饰啦，很流行的……这个真的好漂亮，宇哥，送给我好不好！”

呃……从海里捞上来的你也要？小妮子什么时候有这种嗜好了？不过，奇怪归奇怪，有容妹妹的要求我还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笑了笑，再看了一眼这个比较特别的“首饰”，压下心中的好奇心，爽快地将它递给了小妮子。

有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了过去，这个“可可”盘成一团堆在有容妹妹手心，映着天上的烈阳，倒真是光华闪闪，颇为好看。嗯，说它是首饰，也差不多吧！

“谢谢宇哥！”

小妮子兴奋地轻跳一下，将手掌合上，再也不愿松开。

不过，我仍然有些不明白，这个绳子似的玩意儿当饰品，怎么佩戴呢？难道系成一个圈子当项链？

有容妹妹新得了“可可”，似乎已经待不住了，匆匆地与我打了个招呼，竟就那样踩着“天行者”飞回了船上，转眼不见了踪影。不就是白得了个饰品吗？值得兴奋成这样？小孩子的心理真是无法捉摸！

我摊摊手，正准备回船，苏怡却从下方冲天而起，瞬息间来到我身边，声音非常无奈：“宇哥，附近又发生海难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又是海难！我皱起了眉头，这已经是一天之内的第四场了！

前三场都是被近似于海盗的手法，将全船之人屠戮殆尽，再掠去一定数量的妇女和儿童，行事之嚣张，令人咋舌。难道这群畜生不知道事不过三的至理名言，真要做到老天爷降雷劈死他们才甘心？

“这次不是了……消息上说，是丛巫的黑天七雄发现了遁逃的『异物』，出手拦截时，双方大战产生的余波将船身倾覆……依然没有幸存者！”

这个依然用得可圈可点，听苏怡的语气，这里面似乎并不如消息上说得这么简单……想想也是，战斗的余波会伤及无辜这谁都知道，可是掀翻一条船，且没有一个幸存者，这就有些夸张了。

那么，苏怡的想法如何呢？

苏怡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微笑着对我说：“我的父亲在我出任『女师』的时候，曾列出了一个名单，其中就有『黑天七雄』，父亲的评语是：无懈可击的谎言制造者。”

呃，我苦笑，明白了！面对这样的人，会有任何的想法，都是天经地义！

“那么，我们要去看一下吗？”

苏怡摇了摇头，浅浅地笑道：“在这个『结论』出现后，再去现场勘探已经没有了意义，而且，我们还要在这里迎接爷爷一行，不是吗？”

笑语中，她伸手轻掠鬓边被海风吹散的秀发，洁白如玉的手腕映射着阳光，发散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采，我一时竟看得呆了。

不过，苏怡似乎从来不佩戴首饰呢，虽然自有一股清新之美，但如果有一物映衬，或者会是另一番味道。

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刚刚从海面上捞起的那玩意儿，纯论颜色与光泽，似乎与苏怡也很匹配呢！

“苏怡……”

“嗯？”

“上岸后，我陪你去买个『可可』吧，我觉得，它与你的肤色很配呢！佩戴起来一定很好看！”

“那真谢谢了呢……不过，宇哥，『可可』是什么？”

嗯？我望着苏怡甜美中微有迷茫的表情，也楞在了当场，苏怡不知道这种首饰吗？和有容妹妹相比，她好像与同龄人脱节了呢！

正想现学现卖地对她进一步说明，远方高速而来的多股气息已引起了我的注意，粗略估计一下，至少在百人以上！而其中那分外熟悉的感应，不是爷爷又是谁来？

数公里外的人影瞬息即至，黑压压一大片黑色制服，肩披四爪青龙纹绣的青壮年男子们，挟带着惊天动地的呼啸声，击海排浪，来到我的眼前，而身形静止之后，却再没有发出一点声息。由极动至极静的转变，竟是如此轻松而自然。

了不起！

我在心中暗赞一声，面对着这群训练有素的人物，说没有压迫感就是谎话，不过，从内心里来说，经过容妖女的敲打，我觉得，似乎微笑的妖女都比这群大老爷们要可怕上三分。

想到这里，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位于最前排的一个壮年大汉在虚空中踏前两步，雷劈电击一般的目光自我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就收敛锋芒，脸色郑重地躬身行礼，嗓音如同金石交鸣，铿锵有力。

“光禄勋齐贤，偕禁卫军一百零四人，参见储君！”

后方禁卫军成员齐齐躬身，且一同高呼，震得波浪滔天，“参见储君！”

我的耳朵有点疼……但脸上的笑容竟然还能保持不变，这使我对自己的定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容妖女灌入我脑子里面的各种礼仪知识，以及应对的标准，像潮水般涌来又涌去，我大约将反应时间顿了两秒钟——据妖女讲，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时间。短了叫紧张，长了叫迟钝。

“诸位辛苦。出门在外，礼数能免则免，齐卿等平身即可！”

我左手负后，右手行如流水般轻引了一下，算是一个帅气的回应。而此时，我看到了爷爷的笑脸，我回之以一个笑容，只不知笑容中有多少尴尬和苦恼。

在禁卫军们抬起头来之前，我的脸色又恢复到了从容自若的程度。据容妖女讲，和这些行事有板有眼的禁卫军们打交道，还是比较轻松的，因为这些人不会有什么废话，只要招呼得宜，后面的事情他们自会处置。

果然，在那个光禄勋齐贤的一个手势下，百多位禁卫军成员再度行礼后，四散开去，瞬息之间将这艘正在行驶中的游艇，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以专业的眼光看，任何人从任何一个方向攻击这艘游艇，都将受到强大而猛烈的反击，中天帝国皇家禁卫军，果然名不虚传。

不用再面对这些一板一眼的精英们，我也暗中松了口气，露出了满脸的笑容，向爷爷迎去。

“你老福安康泰，这几日开会也开得累了吧，孙儿我请您下去喝茶！”

容妖女训练的成果在此时也就表现出来了，就算是面对着爷爷，我也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将一系列礼仪套路施展出来，同时不轻不重地透出了些其他的味道来。

爷爷为之失笑：“有长进，知雅可谓名师，一日夜的功夫能将你教成这样……好，很好！”

我对他眨眨眼，将戏做得十足，伸手扶住他老人家的小臂，虚引前方，笑咪咪地道：“首席请！”

这次轮到一边的苏怡失笑，她来到爷爷的另一边，搀住了爷爷的臂弯，巧笑倩兮，“爷爷这次来了就不要急着走了，和我们同乐数日，再将您送到法尔岛上可好？我有很多剑道上的问题想问爷爷呢！”

苏怡也有这种承欢膝下的小儿女情态？我盯着苏怡猛瞧，想看看是否还能挖掘出其他的什么惊喜。她却只是送来一个和煦若春风般的笑容，便吝啬地不再往我这边看上一眼。

“大爷爷好！”

有容妹妹蹦蹦跳跳地从屋里冲出来，似乎得到了“可可”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上来就给了爷爷一个热情的拥抱，附赠一个亲亲。

爷爷看来是疼坏了她，笑得眉毛胡子都要皱在一起，大损他向来的光辉形象。跟在有容后面出来的容知雅可就要冷静太多了，手里面甚至还掂着酒瓶，见了爷爷只是淡淡的一躬身，笑容飘忽不定。

“老爷子好！”

爷爷以微笑回应，脸上也恢复平日清淡的表情。

但以我十多年相处的经验来看，对容知雅，爷爷的关心爱护程度，怕是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对待有容妹妹，而且，从爷爷的眸子中，我还能看到那么一丝丝……怜悯！

“你老人家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总不会是闲逛散心……说吧，什么事？”

将最后一个“闲杂人等”的齐贤客客气气请出厅外后，我立时原形毕露，在容知雅的冷笑声中，大大咧咧地坐下，斜睨着眼神望向爷爷，在之前的消息中说的不清不楚的，只会让我更担心。

爷爷微笑着品了一口香茶，从容地回应道：“第一件事，正式通知你的储君身分，自此刻起，你便是中天帝国的储君殿下，只等三个月后皇帝退位，你便是中天帝国的第五任皇帝！”

对这个消息的反应，我只是一声冷嗤。

爷爷不以为意，继续道：“第二件事，八月底联合长老会议召开之时，你必须到场，代表皇帝对长老会的召开表示支持。不要质疑皇帝为什么不亲自去，那没有意义！”

我朝天翻白眼，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些什么？

爷爷笑容不减，淡淡地续道：“联合长老会的会期极长，大概有四五个月的样子，在十一月你登基之际，还要过去接受联合长老会的加冕授权……”

“当然，这只是个形式，去不去的实际意义不大，但毕竟联合长老会近四十年没有召开，此刻正赶上你的登基之时，用这种方法，可以给联合长老会一个面子，帮助他们长长人气。”

凭什么给他们长人气！我立时就不乐意了——加冕授权，一副中世纪教皇的嘴脸，他们以自己是谁？

再说了，我一个傀儡，加什么冕，授什么权？无聊！

“嗯，好机会，一定要去！”

我这面正生着抵触情绪，那面竟然有人赞同！我恶狠狠地望过去，但在碰到那个人的目光时，立刻就晕了，赞成的竟然是容妖女！为什么？

“这是个练习礼仪的好机会，完全可以当成是登基大典的预演，嗯，我可以将一系列外交礼仪提前教授，月底前绝对可以搞定……老爷子，没问题！”

真是久违了妖女的霸道和独裁，我一时间竟出声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老一少将这件事拍板定案！我这时才想着反抗，然而，爷爷突然堆积起来了一抹凉意，让我将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是我刚刚才想起来的……真宇，你随我来！”

这是密谋吗？什么事这么神秘？我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随他出去。

海风挟带着热气，扑面而来，爷爷站在船舷边，负手远望，身上发散出来的寒意尚未消褪。仔细地体味了一下其中的情绪，我也不敢再耍小孩子脾气，乖乖地站在他身侧，只是眼中投射出疑问。

如果我没有感应错误，爷爷身上明明就是杀气！

“现在已经不戴眼镜了啊……”

他似乎是没话找话，我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个，楞了楞才回答道：“有时候也戴一下，权当饰物玩玩。毕竟十多年的习惯一时还改不了……其实，虽然没有你手制的封印，但我觉得，戴上眼镜的时候，特别清醒。”

他微笑了起来，手中却魔术般出现了一个无框的平光眼镜，强制性地塞到我手里，“这就好……这个给你，戴上吧，以后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把它摘下来！”

为什么？我的老毛病又要犯了？可我明明感觉良好……

我不由得有点慌张，但爷爷只是摇摇头，道：“预防万一而已……你这么快地进入极限阶，已经出乎了我的意料，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就这样？”我紧盯着他，嘴中吐出的是纯粹的怀疑，“总还有话没有说出来吧，爽快些，怎么说我也是你孙子！你不必事事瞒着我！”

爷爷瞥了我一眼，淡淡而笑，“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给你说，不过，这件事，却已经到了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见过本．布拉索没有？”

是禁忌的那个三号人物？我想起了与他的初遇，但真正使我印象深刻的，是老爸对我下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必杀令。要砍了人家，也不给我说个理由！

如今爷爷又提起这个人，我的兴趣立刻就上来了——这个布拉索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仇深似海？

爷爷的笑容很和蔼，口中却仿佛迸出了一粒粒的冰珠：“是不共戴天！”

我真的给吓住了。

爷爷却只当没看到我的表情，轻描淡写地便转移了话题，“从十岁起，你就开始戴眼镜，一直戴了六年。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某些人的鲁莽，太息丹行图的入脑，太息一气的高速增长，以及体内戾气的不稳定上升，长期压抑的精神状态造成了精神的不稳定，所以必须用封印眼镜来控制……”

心理的震动还没有过去，我却能将自己当时的病因流利地叙述出来，像是在背书，这是自我懂事之后，爷爷和老爸他们在我耳边说烂了的理由……我一直都对此深信不疑，毕竟，以爷爷和老爸那样的性格，将本不属于自己的错误硬揽上身的可能性实在太小，我对这个很有信心。

只是，看现在的情况，可能我之前的看法还是太片面了！

“哼……鲁莽！我一生行事，或有偏激，或有血腥，或有狠毒，却从来不曾鲁莽过，宇儿，你可相信！”

我思索了一下，然后很正式地点头，表示自己的心意。

爷爷微笑了一下，仰头望天，语音缥缈不定。

“那是三四年夏天，云忘新婚方两月，雯霁便已有了喜讯，这种事情，自然要举家欢庆，就连容家的老狐狸也率领着一众朋友前来庆贺，整整地闹了一个星期……那时，我们尚居住在老家的那栋旧房子里，那么多亲朋好友的道贺，虽然喜庆，但也太招人注目……”

“七月二十二日，我上山采药，而云忘则因部队上的事情回浩京，只有雯霁一人在家休养。大约上午十时左右，她身上由我手制的护身符突然传来了求救讯息，我立即赶回，途中用了四十七秒……然而，却仍迟了一步……”

他回过头来，冷冷地看我，虽然这目光明显地并非针对我而发，但我心中仍是冰寒一片，血液也几乎被冻成冰块。

“本．布拉索的手掌插在雯霁的小腹上……这是要杀他的第一个理由！”

我的呼吸停止，脊背一片寒意，然后心头便翻上了无穷的杀机。虽然老妈现在还好好地活在我眼前，但只这一个场景，那厮便该死一万次！我睁着已经和爷爷同样神采的眸子，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当时的布拉索仍归属丛巫一系，功夫远不及此时。我出手拦下，断其双臂，碎其五脏，半削其脑……只因雯霁伤势太重，伤口已深及腹中胎儿，所以仍被他逃掉。然而，当我检查雯霁伤势的时候却发现，这并非普通的外伤，而是巫术力量中一种损人利己的巫术——子母阴尸！这是杀他的第二个理由！”

子母阴尸，利用孕妇及其腹中胎儿的精气增强自己的修为，并将其阴魂炼化，收做咒法道具的阴毒之术，说是灭绝人性，丝毫不为过！

然而，其先期做法困难，仪式繁琐，后期却要快得多了。如爷爷所述，四十七秒的时间，就可以施展出来，有这种程度，也不知那人的手上究竟捏了多少母子的性命！

我捏扁了手上的栏杆，“他死定了！”

“三星期后，你们母子终于从鬼门关里走出来，云忘也正在打算着报复之事，此时，你第一次发病了！而在那时，我们也刚刚发现，原来在你的身上，不仅有『子母阴尸』造成的精气损害，还有丛巫独有的『兽魔寄生菌』！对这种独门的巫术，我们束手无策……”

“兽魔寄生菌？”

“是一种类似于寄魂再生的咒法，以原始狂暴的兽魂与人类的灵魂结合，生成强大的杀人机器。当时植入你体内的寄生菌却又有变化，似乎专为死灵所制，诡秘不可测……你发病时，连累雯霁，孕妇胎儿均身若死灰，体温却是滚烫，神智不清，且有狂暴失控之举。这时，布拉索使人捎来信息，直言要以保住他自己的性命为条件，换取你和雯霁的生命。”

“一命换两命！”我低吟着这句话，冷凄凄地笑出声来，他打的好如意算盘，接着呢？

爷爷也在笑，相较于我的锐气在外，他的笑容便要内敛许多了，“还能怎样，我亲自去了一趟黑天洲，吊住了他的性命，并保证我和云忘今生不能对他出手，而他则提供解咒的方法。”

“之后，他借着我『回天九针』的效力，狠下决心，投入禁忌，对自己施行了强大的改造之术，嗯，也就是说，他能有今日的成就，爷爷我功不可没！”

“然而当你出生后，我们才发现，解咒的方法虽然并没有出错，可是他仍然隐瞒了解咒的后果。或者是说，这个咒术根本无法可解，即使解掉，其影响力也渗入受术者的灵魂之中，无法真正抹去。”

“而且，这咒法根本就是为死灵所专用，阴损暴戾，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强行开掘受术者的潜力，直到最后将受术者精力燃尽而死。在那个时候，虽然真正的咒法力量已经解除，但那种影响，对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来说，也实在是太强大了……”

爷爷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你应该明白了，不是爷爷发疯，要你去勘破『太息丹行图』这个千年之谜，而是在当时，如果不植入『太息丹行图』，让它导顺你体内燃烧的生命力，你根本就活不下来！”

“而即使是这样，在你十岁时，体内的戾气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却又因为与『太息丹行图』水乳交融，欲泻无门，造成了你精神的狂暴倾向，爷爷只能将之强行压制下去！由此可知，这次的交易，我们彻彻底底地被他耍了一回——这是杀他的第三个理由！”

抿起了嘴唇，我终于明白了老爸为什么要我杀了他，却又不给我解释——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根本无法开口的奇耻大辱。至少我不敢想象，老爸会让一个伤害了他最爱的妻子的人，在世上多活了这么十九年！

不过，我仍有一事不解。对爷爷我是不知道，而老爸，如果他发起飙来，什么毒誓重誓在他看来都是一堆狗屎！他就会那么乖地被一个誓言压了十九年？

“这就是要杀他的第四个理由，因为在布拉索的条件中，应誓人不是我，不是你爸，而是雯霁！”

让老妈应誓！我瞪大了眼睛——这是污辱！绝对的污辱！不仅是对老爸，对爷爷，也是对我！

海风蓦然加大了力量，吹得我们的衣衫猎猎作响，爷爷的话音在海风中消散开去，我的声音却如猛烈撞击的利刃，森寒而起。

“不用再说了……我只明白，无论有哪一条理由，他都死定了！”

而在这刻，游轮即将入港的长鸣声响起，我们这次的目的地，纤纤的实验室，到了！

然而我的心情，却已经不可能像不久前那样，轻松而自然，只因为我的手上，即将沾染上某个畜生的血！

第四章法尔

这是一个被苏氏企业买下所有权的孤岛，在上面唯一的一个人类建筑，就是由苏氏和江家联合出资，专属于天才少女祝纤纤的个人实验室。

每年的暑假，这位天才少女都要在这里进行研究和实验，而迄今为止，这里至少已经出品了五件科技产品，其中，包括掀起世界级风暴的“天行者”。

天才少女的价值，在这里得到了最佳的体现。

而距此不过二十海里的另一座岛屿上，还有着一个规模至少是这里百倍之距的更大的实验室，只是那个实验室的所有权，却归中天帝国所有。

有的时候，那个实验室会请纤纤过去协助一些课题研究，但，以江老爸和苏伯父等重量级人物的意见，纤纤去帮忙可以，但某些课题——即那种研制高杀伤性武器等暴力工具的研究，要离这位纯洁的少女远些！

我听苏怡讲，我在长链战场上用的那些改装武器，已经是江老爸这些老大人容忍的极限，而这还大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按照大家的观点，那种血腥的暴力工具，最好是永远不要与这位纯洁善良的少女有任何的交集，对这一点，我举双手赞成。

事先得到消息，而兴奋过度的纤纤，竟然是站在码头上等我们过来，然而，当我的脚踏上小岛的土地，正面对上这位愈显纤弱秀气的少女时，她又因为过度的脸红以及过分激动的心情而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本来还想给她一个朋友式的亲热拥抱，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是省略下去比较好些！

“纤纤姐！”

有容妹妹明显地没有我这么多的顾忌，冲上前去就是亲热的拥抱大礼。

虽然比祝纤纤还小了一岁，但她的力气显然已在纤纤之上，竟然拥着纤纤转了一圈——不过由此亦可知，有容妹妹的兴奋劲还没有完全消除。不就是得了个“可可”

嘛，值得乐成这样？

不过，亏得被有容妹妹这么一打岔，纤纤也终于缓过了劲来，面对我的笑脸，她终于组成了一个完整的词句，“宇哥……你还是活了耶！”

我以手拍额，算是服了纤纤的本事，这种话，不应该在这时候出来吧……但，总比没话说要好。

此时苏怡也从船上走了下来，亲昵地挽住了纤纤的臂弯，微笑道：“纤纤，实验应该告一段落了吧，不要再做下去了，开学前二十几天，我们去极天洋上好好地转一转，嗯，为『活了的』宇哥接风洗尘！”

她抓住纤纤的话尾，轻描淡写地损了我一下，我也唯有苦笑而已。

而此时，后面禁卫军成员开始登岸，这个岛上的居民还是普通人，所以禁卫军也并没有嚣张到飞天遁地的地步，但在登岸后的第一时间，这个面积不过十多平方公里的小岛，便已进入了禁卫军的严密控制之下。

亏得苏怡事先打过招呼，这才没有和岛上原有的保卫力量发生冲突——纵然双方的实力呈现过度的倾斜状态。

大人物总是在最后出场，当爷爷在容知雅的陪同下施施然从船上走下时，纤纤明显地小吃一惊，但从她随即露出的笑靥可以看出，在这两年中，爷爷已然取得了这位内向至自闭的少女的信任。

真了不起……有可能是上代大人的交往基础太过浑厚，所以，即使我们这一代的交往有一段空白期，但家族之间、个人之间的关系仍牢不可破，且有进一步发展的趋势——比如我，我会非常开心与苏怡进行进一步交往的……

而此时，有容妹妹左手挽着我，右手挽着纤纤闲下来的臂弯，将我们四个人联在一起，笑咪咪地道：“好了，现在去纤纤姐的实验室参观吧！纤纤姐还欠我一个最新型的『天行者』呢！”

快活的时光总是非常容易过去的，当我们游览了整个小岛，并且参观完毕纤纤的实验室后，已经是晚上七时，由苏怡和有容妹妹下厨，一顿丰盛的大餐让我享受到了天堂般的待遇。

然而，当酒足饭饱的我还在回味有容妹妹那出神入化的调酒技巧时，她已经神秘兮兮地拉着纤纤跑得没了踪影，爷爷回房去做功课，容知雅则去整理晚上我要学习的教材，转眼间，这个纤纤房中的小客厅，便剩下了我和苏怡……哦，还有那个沉默不语的齐贤齐大人。

不得不承认这位光禄勋大人的尽职尽责，即使是在这个已被禁卫军完全控制的小岛上，他也仍然恪尽职守地跟在我的身边，让人佩服，也招人白眼……我们这些年轻人的玩乐，差点儿就让他给砸了。

当他在身边的时候，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容知雅给我灌进去的礼仪教程，行为动作别扭之至——这是今天下午唯一的一点瑕疵。

可我也无法责怪他，毕竟这是他的工作。不过，提起工作，我也终于从下午一直延续过来的快乐心情中跳脱了出来，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某个大煞风景的东西——本．布拉索。

杀了他，或许不是工作，但比工作还要紧张和累人，更要命的是，对这个差事，我根本不能拒绝，或者说，不想拒绝。

本．布拉索是很了不起的，他伤害了我母亲的身体，伤害了我爷爷和老爸的自尊，也伤害了我本来应是很单纯的童年，所以，他必须死！

我猛地站了起来，不再去罗织这家伙的罪状，而是将眼光转移到了更务实的目标上去。

“苏怡，能不能帮我调出本．布拉索的资料？是最详细的那一种，最好包括他出道以来的所有战斗统计。”

“本．布拉索？”苏怡微微蹙起了眉头，带着些不确定地再确认了一句，“是禁忌三巨头中的本．布拉索？”

我点头确认。

苏怡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但她并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将这件事应承下来。

然而，她的沉默并不能换来齐贤的沉默，这位禁卫军的头头立刻开口，一问到底：“储君与布拉索有过节吗？”

我把杀气表示得这么明显？明显到别人一看即知的地步？但这种事情也没有必要隐瞒，我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齐贤明显地一惊，开口就要再说些什么，可我已有防备，跳起来就向外走，“我去房间里歇一下，晚上要上课，嗯，苏怡，一会把资料送我房间里去好吗？”

苏怡微笑着答应。

齐贤的嘴巴张张合合，终于还是没有发出声来，他不是笨蛋，既然当事人不想让他知道，他也就没有必要去贴这种冷脸，不过，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毕竟某人的身分已经大不相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国体”，这样的人去和别人打生打死，酿出的纠纷会非常麻烦的。

本．布拉索，０七年生于坚罗国的圣比亚州，父亲迭哥．布拉索，为丛巫驻坚罗的高级顾问，母亲则是一个普通的白人女性。本．布拉索少年时作为丛巫的重点培养对象，二十岁前已小有名气，而此时，他的父亲却藉职务之便，与禁忌高层接触频繁，有间谍倾向。

二六年东方局部战争爆发之际，迭哥．布拉索宣布转投入禁忌之中，而丛巫并没有发表“背叛声明”，显然双方有了默契。

他随即以高级将领的身分参加局部战争，次年，被当时炎黄进化力量的一个独行侠刺死在战场上。

本．布拉索三０年担任其父亲原属部族的勇士头领，而三四年升入丛巫的高层圈子之前，却从炎黄拖命而回，终身残疾。两个月后，却在丛巫的默许下，如他父亲一样，转投禁忌，接受禁忌的改造强化，并迅速跻身高层。

三七年以后，本．布拉索在大小九百七十七场公平战斗中，取得了九百五十胜，二十七负的傲人战绩，而其所指挥的四十余场大中型群战，胜率为百分之百。

四七年进入最高决策层，隔年击败竞争者后，迈入“三巨头”的行列，主管禁忌外交事务，以及极天洋沿岸的势力控制。

五十年代后，致力于丛巫与禁忌的高层合作，于五三年十二月成功签署了《禁忌——丛巫局部合作条约》，成为黑暗时代后缔结两个势力合作条约的第一人，近年来，在黑暗世界的声誉不断看涨。

“是个棘手的人物！”

我如此感叹，不过，对这家人的政治外交能力我并不感兴趣，这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想清楚地了解，这家伙的个人实力如何，对上他，我究竟会有几分胜算？

苏怡本来想在一边帮忙，但却被我请了出去，不是我自负，而是这件事情，是张家人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也不允许有其他人掺合进来。

我紧盯着闪烁着萤光的屏幕，开始逐条地分析布拉索近年来在各类战事中出手的情况，希望由此推断出他的真正实力，以及可能的弱点。

这是我有生以来少有的努力用功，因此，在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当容知雅因等得不耐烦而踹门入内之时，我方愕然抬头，这个时候，我才分析了两个半战例而已，已经到了容知雅所说的“午夜特训”时间了吗？

虽然是都是破门而入，但此时的容知雅，比经常这样做的江雅兰明显地超出了几个档次。

当这位妖异的美人儿穿着令人窒息再喷血的豪放睡袍，懒洋洋地抱臂倚在门框上时，我觉得，似乎就是大门谦卑地自发洞开，然后再将自己狠撞在后面的墙上，以搏妖女一笑。

与她相比，江雅兰踹门的水平，真是差得很远很远！

“凌晨两点了呢，我们的储君殿下好像失去了时间观念……”

“啊……那么久了？”

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容知雅却已经大大方方地走进屋来，挨着我低下头去，看电脑屏幕上显出的诸多资料——不！

我呻吟了出来，当然不是因为资料见不得人，而是我忘记了现在是夏天，在这样的天气下，无论是谁，都比较习惯于单薄的衣服的，而容知雅，自是其中的代表。

她挨我挨得实在太近了，上臂的肌肤贴在了我的胸口上，之间的阻碍只是一层可有可无的薄纱，她肌肤上的热力，就这么轻松愉快地沁入我的胸口，再直达我的内腑。

这一瞬间，我的心跳超出了警戒线。

我很想运用无上玄功，将胸口的肌肤硬生生地内陷下去，拉开了与妖女的距离。在理论上，这很容易，但结合实际，就会知道，它的操作性是多么的糟糕。

在肌肤相接的那一刻，我的体内仿佛被注入了致命的药剂，腐蚀了我全身的神经，又或者是某路神仙路过，将我的灵魂抽出体外，这时的我，甚至不能动任何一根小指头。

她的气息扑入我的鼻孔。此时她的身上没有酒味儿，有的只是纯净的体香，对一个酒鬼而言，这是多么难得的场面，而赶上这十年一遇良机的我，却紧张得只想停止呼吸。

我已经十九岁了，再不是那个半大不小的青涩年龄。

相较于三年前，我的修为成倍增长，但面对妖女时所必须的定力，却似乎是一路下滑——我此刻外在的大动作，是低下头去，陪着她看那繁琐的资料数据，然而，我眼角的余光，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向一个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方向延伸。

她没有看见我，没有看见我！只看一下，只看一下……

心里面一遍又一遍地为自己催眠，而我目光的焦点也不自主地发生偏移。

在此，我感谢爷爷送给我的那副平光眼镜，这使我可以借用上推镜片的机会，调整我视线的焦距。

目光颤抖着掠过了由五六层透明半透明的纱质衣料组合成的前襟，很幸运地被那妖媚的光华晃花了眼睛，悄悄地吸进了一口凉气，但心头的火热却实在没有消下去的迹象……

那么，再看一眼？

心里面的念头虽是一闪而过，但其作用力却不可抗拒，眼光往容知雅脸上一瞥，她应是没有察觉我的小动作，小小地舒了一口气后，我再次移动眼珠，这一次，眼前一黑！

“啊呀！”

眼中突然的刺痛让我惨叫了起来，身体向后猛仰，差点倒翻出去。

容知雅颇有些惊讶的声音适时响起：“怎么搞的，走火入魔了？”

“滋……是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打到我的眼睛里了！”

我揉着眼睛周围的穴位，心里面跳得却是愈发激烈。

天知道容知雅为什么会甩头，还如此凑巧地将头发甩到我的眼睛里——她发现了？

我一时间紧张得要死，却又想不起该如何面对那最糟糕的情况，只能捂着眼睛瞎哼哼，同时祈求上天，刚刚那一击只是一个巧合！

“笨小子……就凭你这模样，就要和禁忌三巨头之一去拼命？”

妖女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强拉开我捂着眼睛的手，用力之大，让我差点儿就以为她是来找我的麻烦了。

然而，其后的事情却远远地超出我的意料，当我抱着“晚死不如早死”的心情，睁开眯缝着的眼睛时，她不施脂粉，却依然没有一丝瑕疵的脸庞，正凑在我眼前，笑吟吟的，深不可测的眼眸中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我的心跳声，她一定听到了……

“只不过是红红眼睛而已，大惊小怪！”

她的面容离我远去，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却又辛苦地不敢让她看出来，其实，这样做大概也就是一些心理安慰而已，以妖女的狡猾多智，要看出来，早就看出来，任是我怎么隐藏也没有用处。

不过，看眼下的情况，应该还没有吧……

就在我进行“心理自我安慰”的时候，容知雅已毫不客气地直接将电脑断电，像唤小狗一样勾勾手指。

“来吧，笨蛋！今天晚上的功课你别想逃过去！”

我苦笑，我没想逃啊！可是看在我就要和别人生死决战的分上，让我研究一下对方的资料吧！

“研究？想死得更快些吗？”容知雅冷笑不已，“如果研究分析数据就可以增加胜算，布拉索早死了上百次。论计算能力，你可以比得过他脑袋里的超级处理器吗？”

呃，这倒也是。

我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愚蠢，同时也不得不苦笑起来，经验问题，经验问题！虽然我的战斗经验还算丰富，但对这种可以预先准备的计画性战斗，仍是经验不足，很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嗯，似乎不能自己摸索了，明天找爷爷去谈谈比较好。

看了我的表情，容知雅没有再说什么，扭头便去，只是末了加了淡淡的一句话：“看你的心思全不在这儿，今天就算了，明天抽出来十五个小时来一场短期集训吧……嗯，有些人，是不能宠的！”

宠？

听到了这个词，我甚至都来不及为“十五个小时”的威胁抽凉气！我和容知雅之间，有这个字存在的余地吗？

眼看着容知雅轻巧地带上房门，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我又想到了刚刚那短暂而紧张的一幕，也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后背上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真的没有发现吗？回想一下我刚才的状态，我再一次地怀疑起来。如果是那样的话……

这一个“宠”字，也就有其缘由了！

当然，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将由于这一个字，而重新进入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状态中。

而且，我还发现一点——不管其事实究竟如何，今天晚上，我已注定了失眠的命运！

原因无他，只因为妖女的魅力持续性无与伦比…….

时间飞快地过去了……

二０五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天高云淡，海风和暖，游轮劈开海浪呼啸前行。在船头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一抹黯青色的浓彩静静地伏在海面上，我仰天长叹，极天洋上近一个月的悠闲时光在此刻宣告结束，只因为，我的眼前出现了法尔岛。

从纤纤的实验室再度出海，一路上顺风顺水，以最轻松的心情沿着这一季极天洋的洋流，直达威夏群岛，而在享受了那里号称“世界第一”的沙滩阳光之后，顺应潮流，我们又南下天秤洲，擦过这孤悬海外的大洲的边缘，然后直直地驶向赤道，直达法尔岛。

法尔岛，位于赤道上的一个没没无闻的孤岛，面积仅有十五平方公里，一直以来，都以一个神秘富翁的私人产业的面貌出现在大众面前。

没有环境优势，没有人文价值，甚至大部分时间，连生命的气息都少得可怜，这个岛屿留不住游客的目光，大部分人只在见到它之后的第二个小时，就将它彻底遗忘。

然而，在全球二百七十万黑暗世界正式成员的眼中，这个岛屿虽不至于要像圣地那样顶礼膜拜，但终其一生，想要忘记这个地方，无疑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黑暗时代最后一场战役，就在这里打响。

一千四百年前的某一晚上，确切的说，是新纪六三四年，这里便沉眠了至少七位来自于世界各地，有可能称霸全球的豪雄霸主，同时，还有无数可以呼风唤雨的天纵之才陪葬其中，而这个时间，距普通人类所熟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提前了整整八百年！

也就是从那一夜起，黑暗世界的架构逐渐定型，六大力量三大制约的势力范围，也开始形成。

炎黄、梵河、神英、巫术、禁忌，还有纪念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的失落文明等六大力量，开始了相对平稳的牵制时期；而教廷、圣战、异党三大制约力量，则形成了灰色的过渡地带，有效地封锁了黑暗世界与普通人世界之间的联系。

一千四百年的时光迅速掠过，国家的兴亡，民族的起落，没有在这个小岛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在小岛所独有的日志上，只存在着常人所无法理解的事件和信息。只因为，黑暗世界联合长老会的会址，便是此地。

近代以来，小岛只记录了三件所谓的大事：新纪一七九四年，巫术力量分裂为丛巫和埃玛祭司两派，联合长老会分别承认其法定地位，当在三百年后，酌情决定是否将分裂的两派，做为新兴的两大力量正式对待。

新纪一八四七年，失落文明力量最后一位可考的传人死亡，联合长老会表示哀悼，当在三百年后，酌情决定是否取消失落文明力量的法定地位。

新纪一九三七年，中天帝国成立，联合长老会承认其法定地位，并按照炎黄进化力量长老会的提议，承认其在炎黄进化力量中的代表席位。

这三件事，无一不是黑暗世界改天换地的重大事件，每一件的发生，都对当时、现在、乃至以后的黑暗世界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的确是有大书特书的价值。

只不过，漫长的三个世纪，却也只有这三件事，让人们第一时间想起了联合长老会而已……

而在数日之后，沉寂了四十年的联合长老会将再度召开，这场会议能否具有实质，成为经典，几乎便决定了联合长老会的生死存亡，因为，它不可能再苟延残喘四十年。

这是爷爷告诉我的一些常识，但我也只是在闲暇的时候将它找出来想想，从来没把它当成一回事，毕竟这种问题，对我这个未来的傀儡而言，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有容妹妹有些狼狈地从侧舷处爬了上来，头发和身子湿了大半，但明显地仍是兴奋不已。

在我的身后随侍的一位禁卫军成员，见怪不怪地递上了干洁的大毛巾，供她使用，然后又垂手退下。

小小的一个动作，却颇能挑起我的虚荣心……

“呀，真累！”

有容妹妹扶着船舷的栏杆趴在我边，身上刚刚擦干净，便又沁出一层薄薄的香汗，明显地是经过了大运动量的行为。我接过她手上的毛巾，帮她擦拭一下，免得遇风着凉。

小妮子特别享受我这一动作，每次我这样做时，她总是如同被阳光晒醉了的猫咪，伸着懒腰尽情地舒展肢体。

她是很舒服没错，可是由于她这样的动作，只要我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擦错地方……有容妹妹只当不知道，而我却绝不能等闲视之。

当一切完成，我的额头上却出了汗，悄悄地擦去这不知是痛苦还是幸福的汗水，我苦笑着搭上她的腕脉，探察她体内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真气流动。

真气？

没错，有容妹妹也终于开始练功了，但她唯一修习的，只有轻身之术。

没有人希望这个纯洁的少女像我们一样去打打杀杀，但，学一点护身保命的功夫总是没错的。

包括爷爷和老爸，都对她那出自天成的卓越平衡能力赞不绝口，早在七月底我们刚从兰光出海的时候，爱材心切的老爸就指点了她一些窍门，我还记得那一个黄昏，少女凌波海面的仙姿……

和爷爷同行绝对是有容的幸运，爷爷是典型的博古通今，胸有万卷的学者型高手，有他对有容妹妹指点，比老爸那主观性过强的指导方法，实在是强上百倍。

正式的教学是在与纤纤会合后，再度出海时开始的，短短不到二十天的功夫，小妮子已经可以凭着特异的法门，以她绝对不成比例的微弱真气，在海面上慢行数百米——即使是我，以那样的真气为基础，要做到这些也非常困难。

心里对小妮子的进步感叹不已，但表面上绝对不能太过宠她，我故意地拉下脸说：“玩得太过了，每次都快要虚脱的时候才过来，这样虽然对内息增长有好处，但对肌肉的伤害太大，有真气时还不显，万一以后有什么情况导致散功，你下辈子就完了！以后一定要注意！”

“知道啦！”

小妮子对我吐舌头，完全忽视了我身为兄长的尊严——也许容妖女说的对，有些人，是不能“宠”的！

“小容！快来！”

纤纤从甲板的一个角落中探出头来，向有容妹妹招手，神秘兮兮的样子让人莞尔。随着她挥动的手臂，缠绕在她小臂上的“可可”散射出漫天光彩，眩目迷人之至。

我是在十天前才知道这个饰物的佩戴方法的，有容和纤纤对它可是宝贝得很，除了她们两个，根本不让其他人碰一下，甚至佩戴也是轮流为之……

然而，有一点我却一直也不明白。

我见这一个首饰都要两个人轮流戴着，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在这几天中，有几次上岸购物的机会，我跑遍了首饰店，想再买一个送出去，可是“可可”这样的饰品，真像有容妹妹说的那样“很流行”吗？

在我所经过的极天洋沿岸，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容妹妹所说的流行，难道只是局限于兰光一地？

因纤纤的动作而生的笑容不小心让纤纤发现了，理所当然地，她的小脸“腾”地一下又涂上了一层朱红色的光彩，只能一把拉着刚走过去的有容妹妹，一溜烟地跑了。

“真的……很神秘啊！”

我挠了挠头，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两个小妮子有事瞒着我呢？

前方突然的炮响惊散了我的思绪，我愕然前望，却只看到一缕淡淡的白烟飘上天空。然后，巨炮轰鸣，连续四十九响的炮鸣响彻天际。

齐贤此时闻声走出舱来，及时在我身后解释道：“这是最高规格的迎宾礼炮，第一炮为前引炮，由今日的接待官员亲自点火，后面的炮响数则代表了来宾的身分，四十九响，即表示为某一势力的最高级首领人物，以储君的身分，在没有登基之前，也只能享受四十八响……前面应该有哪一势力的最高首领到了。”

我连连点头，表示了解，但随即，我指着天空中高速飞来的一道火红身影问道：“那么这道是……”

“张真宇，你还活着啊！”

大大咧咧的江雅兰从天空中飞掠而下，带起一波灼热的狂风，对我身边数十道冷厉的目光，表现出了视若不见的态度，一脸的从容自若。

“咦？”

见到这本不应该出现于此的朋友，我不得不表示出惊讶，但随时，我的惊奇便扩大了，唔，了不起！

“恭喜！”

我没头没尾地拱手称贺，然而此行为自有其来由。

单看江雅兰这种视外力如无物的定力，以及她身上发散出来的一波又一波有若实质的火焰热浪，便知道她已经突破了那落后的ＳＰ计量方式的限制，超越了十二级，达到了极限阶的惊人水准。

我这个同属极限阶的高手自然生出感应，自然要道喜不迭。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老爸竟真把她提上了极限阶！

江雅兰脸有得色，心境看来大佳，她也确有自傲的本钱，正式接触武学不过两三年的功夫，便凭着深厚的根基，三级跳般达到了一个人类所能达到的武道巅峰，这种情况，说是奇迹也一点儿不夸张。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我想，只凭这一点，江雅兰的那个假想敌，梵河的“破坏神”便要甘拜下风。

可能是修为的突破，江雅兰竟然也懂得自谦两句：“还好吧，你老爸也说我资质上佳，虽然气走偏锋，有速成之嫌，但再经几年磨炼，阳极阴生，那时就不会比你差了！”

虽然高兴，这妮子竟然也能承认我现在的实力还在她之上，只这一点，就说明她由于境界的提升，心境修养也迈入了另一个境界。

以前的江雅兰，怕不是立刻就要扯着我到海面上大杀一场，拼个你死我活，看看谁更厉害一点……

她成熟了一些……或许以后就不能再叫她疯子了！

出于这种心理，我在一边恭维她，“用不了几年的，现在你应该已经开始修炼『阿修罗大炎密』了，如果能将这部武学融会贯通，达到世上阳刚之极，那么阳极阴生也就指日可待。老爸是怕你太过兴奋，想杀杀你的锐气，才又多说了一些时间！”

江雅兰听得眉开眼笑，不顾一边齐贤及其下属死皱着的眉头，一点儿不避嫌地攀住了我的肩，嘴里面却在谦虚：“还好啦，这里面可有你的功劳……你以后也要负责和我切磋过招才行。”

看着她哥们儿式的亲昵态度，我实在是受宠若惊，脑子里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直到回过头来再思忖一下，这才猛醒——都是这种层次的对决了，江雅兰这妮子想折磨死我不成？

一定要转移话题！

我干咳了一声，低声问她：“刚刚是谁来了？就是那个用最高规格礼炮迎接的那个……”

她眨眨眼，不确定地回答道：“是哪边的大祭司吧……我好像听到了这个称呼。”

大祭司？梵河与埃玛的最高领袖都是大祭司，是哪个啊！

“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埃玛大祭司，普鲁斯．海威林兹。”

齐贤已经接到了岛上传来的信息，非常尽职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而这个时候，江雅兰才正眼看向一直沉默着的齐贤，眼中是明显而纯粹的好奇加战意。

“高手喔……这是哪位？”

我这才想起忘了给他们相互介绍，然而，当简单的介绍完毕后，江雅兰却大笑了起来。

“天啊，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下半辈子就要被他们看得死死的了，以后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儿都没法做……齐大人，我对你们可是佩服得紧啊！”

齐贤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没有对这话做出什么表示。

我真受不了江雅兰冒失的行为，看来无论她的修为上升多少，那性格想变，也是非常困难的。

看着齐贤的面部表情，我为他难过的同时，眼睛一转，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纤纤可是在船上的，那么久不见了，你也不想去打声招呼？”

“纤纤也来了？”

江雅兰今生的软肋之一被我一击而中，她自然也就毫无还手之力，丝毫没有怀疑我的用心，兴奋地向我所指的方向奔去，应该是要找纤纤好好地吹一下她现在的成就……

“呼……终于应付了过去！”

我对着齐贤微微一笑，再看向法尔岛的方向，那边的炮声已经停止，迎接仪式应是告一段落。

由我这边感觉，那里迎接者的规模和来者的规模都很是不小，这样子，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法尔岛的面积不算大，各方力量的人员聚集于此，装得下吗？”

当然，我所说的“装得下”，并不是指能不能提供给各方人员住宿条件，而是指在这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岛上，如何才能划分“非暴力区”。

从这几日容知雅为我恶补的六大力量外交章程上，可以看出，每当六大力量进行大规模集会之际，“非暴力区”的划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

六大力量积累了数千年的仇恨，可不只是说说而已，谁家没有几个先辈、亲人或朋友在以往的冲突死伤？毫不夸张的讲，随机从两个不同势力中抽出两个人选，由此前溯双方恩怨，不出五代，就会弄出个杀祖灭亲的大仇来。

将诸方人马集中在这样一个相对小范围的区域内，在人口密度增加之际，弄不好，某两方人马碰面，就是生死相搏的大麻烦，到时候，屁的会议都开不成了！

所以，自中世纪以来，“非暴力区”就成为了每次六大力量大规模人马集会时的制式范围划分法。

在任意两个势力的驻地中央，必须有一条宽在十公里之上、不准有任何一方人员跨越的隔离带。

隔离带共计六条，由预定的集会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将以会场为圆心的周边地域等分为六份，供六大力量的与会人员按号入住他们所分得的范围。

当然，当巫术力量内部分裂后，隔离带也就增加了一条。

同时还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失落文明力量”名存实亡，它的那一片暂时居住地，却仍然保留，只是，它周围的两条“非暴力区”，便没有那么严格的限制了。

齐贤想了想道：“虽然开会中心是在法尔岛，但暂驻地并不只是局限于此地，像我们中天帝国的暂驻地，就在距此二十海里外的一个小岛上。事实上，说是暂驻地，其实就是我们的活动范围，而由于划分的界限比较模糊，一个不好就会跑到『非暴力区』里面去，非常不自由。所以一般的与会人员，都是直接到场，然后直接离开，真正老老实实住在暂驻地中的人，一般都很少的。”

哦，了解！

我点点头，再看看逐渐临近的法尔岛，却已经感受到了几波不弱的气息向这里接近，我回头对着齐贤道：“去把老爷子叫出来吧，怎么说，也是他参加会议，不是吗？”

第五章噩梦

在迎接的人到来之前，我及时地避入舱中小厅，迎面便碰上了容知雅伸出的大拇指。指头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便收了回去，然后便是一个半满的酒瓶飞过来，“不错！刚刚的表演很到位！”

表演？

我好笑地晃晃酒瓶子，“小姨，你是不是喝醉了？我什么时候进行所谓的『表演』了？”

“不是吗？明明是怕麻烦逃回来，却表现得傲气十足，不屑一顾的样子，很有点上位者的味道，不枉我这几天的教导，给你九十分！”

魔术般又掏出一瓶酒来，对着我手上的那个虚碰一记向我致意，仰头又要往下灌。我皱起了眉头，而在我的脑子还没有真正反应过来前，我的手已经探出，抓着了她的手腕。

“如果我没记错，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七瓶了……容小姨，就算你不戒酒，限制一下也没错吧！”

“噢？”

她醉意朦胧的眼眸斜睨着我，透露出的是一些我无法解读的讯息。

“如果我没记错，这也是你第二次要我戒酒……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很关心我？”

微带着些潮湿的秀发低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庞，我只能看到那嘲讽意味十足的半边笑脸，以及那深不可测的眼眸，但这样的组合，也正是容知雅个人魅力最肆无忌惮地挥发的条件之一。

配合着她颇有些暧昧的话语，我的心脏跳了几下，但随即在苦笑中平复下来，“当然，我们谁不关心你呢？我不相信只有我一个人劝你戒酒！”

“答对了！”

她发出了大笑声，手掌拍击酒瓶，传出了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发酒疯，然而她这个样子，却依然可以让我的心跳加速——酒鬼的魅力吗？

容知雅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我的脑中迅速闪过一连串疑问，最让我不明白的是，明明这么多感情深厚的亲友在侧，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她戒酒的？

“因为他们都很聪明，而你，则非常非常笨！”

对我的智力表示出强烈的惨不忍睹的表情，她微撇着嘴，缓缓摇头。

“聪明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只有傻瓜才会惹祸上身！”

耶？祸从何……呃，似乎是从腰上来……

感觉到腰眼的异样，我低下头去，正看到妖女那把银白色的精致手枪抵在了我的腰眼上，我瞪大了眼睛。

“不要打扰我的兴致，滚远点儿！”

单从她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中，没有人能听出其中的怒气，所以，就算是她口出恶言，我也不认为她是真的生气。

不过，既然她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也高举双手以示服从，缓缓地退向舱口。

当然，我没有忘记带走手上的酒瓶——如果不能劝她戒酒，尽可能地帮她分担一点儿，也是我唯一能做的努力了。

当我退出舱外，回到甲板上的时候，爷爷正冲天飞起，向着法尔岛飞去，我只来得及和他交流了一下眼色，但匆匆之间，我只能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却无法准确地将其解读出来。

不过，既然是笑，那么，应该不是坏事才对！

正思忖之时，一股气息突现，瞬间逼近了我的安全防护范围。

超强的爆发力令我心神一震，真气相应地正要反击出去，神念扫射之下，那暗袭者的身影已在我心中浮现，真气一懈，一只纤长的手掌已捂住了我的嘴，火热的掌心让我的脸也有些火辣辣的。

“嘘！”

随着轻嘘声，江雅兰强拉硬扯地将我带到甲板某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用力之大，差点儿把我的脖子拧断！

这妮子一定是刚刚突破人体极限，什么力道都掌握不好……

“天啊……你要干什么！”

费力地挣脱了江雅兰的手，对于她的行为，我只能猛摇头，太冒失了！亏得是我，要是有容妹妹，这一下子就闹出人命来了！

“干什么？帮你啊！”江雅兰一脸的无辜。

她扯着我蹲下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几天那些禁卫军一定把你跟得很辛苦吧……嘿，听有容妹妹讲，就算是你们出去玩的时候，也被这些家伙跟得很惨，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这些女人都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又一次地翻起了白眼，难道我的外表表现出了多么不满的样子吗？

“嗯，不用说了，我明白的，坐上了这个位子，有些话是不能出口的！咳，不过呢，身为你的朋友，我已经有了一个计画，把耳朵送过来……”

说是送过去，其实还不如说她是将我的耳朵扯过去，而当我听到了她的计画后，我连耳朵上的疼痛都忘了，只是盯着她，目光中尽是怀疑：“这算报仇吗？不是你自己闲的没事，找禁卫军这群高手玩藏猫猫吧！”

“我有那么无聊吗？”她不屑地偏过头去，撇嘴道：“不去就算了，也没人稀罕你！”

不稀罕我找我干嘛？

对她的反应，我只想笑，不过，回头想想，这个计画表面上似乎很安全，但变数太大，让她们几个小姑娘去我可是绝对不放心，尤其是其中还有江雅兰这个天下第一惹祸精……

“好啦，我去就是了！不过，千万不能玩过头……”

我后面半句江雅兰肯定没有听到，因为她已经兴奋地低呼一声，一闪便不见了踪影，应该是去通知她的“合伙人”去了。

我摇头不迭——或许，让她突破极限阶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她现在比以前更肆无忌惮了。

比萨岛，是天秤洲范围内成千上万个中小型岛屿中极普通的一个，而其狭小的面积，则免于使它被贪婪无止境的人类开发，岛上比较幸运地保持了它原始的风貌，虽然并没有什么奇景，但依然值得庆贺。

而在黑暗世界中，这个岛屿则暂时被赋予了另外的一层意义。

比萨岛，是炎黄进化力量与失落文明力量暂住地之间的“非暴力区”范围内，唯一一座岛屿。

对于大部分“遵纪守法”的六大力量成员来说，这也没有什么，但对江雅兰这样没事都要找出事来做的人来说，这却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地方。

说实在的，从禁卫军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感觉，实在不错，当江雅兰一行光明正大地从海面上飞走时，我也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在被禁卫军当国宝般保护了二十多天后，我再度回复了自由而又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生活，纵然这可能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

“这次会议的安排真好，与『失落文明』挨边，就说明了这之间的『非暴力区』可以让我们随便逛了……呼，这样子就不会太闷了！呵呵，我们可以随便地玩，还没有闲杂人等来打扰，这个计画还不错吧！”

江雅兰在自我陶醉的同时，一脚踢飞了挡在她面前的小石块，石头呼啸着飞向海面，连连打出十多个水漂才沉下去，有容妹妹一点儿也不吝啬地鼓掌叫好。

我在一边好胜心起，同样地一脚出去，石块儿平切着海面，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水痕，远出了数百米后，才依依不舍地下沉，当然，这一手也赢得了有容妹妹和纤纤的掌声。

然而，江雅兰不乐意了，她一把揪着我的衣领：“你让我难看是不是？吹你的功力比我强？”

我无辜地摊出双手，希望藉此赢得旁观者的同情，可是，有容妹妹那边还没有表示，一根断折的树枝已由远方直射过来斜插在沙滩上，我愕然扭头，只见苏怡微笑着向这里招手。

“如果今晚上想在这里露营烧烤，请过来努力工作吧！”

苏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江雅兰那比较胡闹的计画，且颇具热情地将之计画完备，这种情况我至今想来都有些不可思议。

我发现，苏怡正逐渐地向我展示她那少为人知的一面，这种情况让我有些反应不及，但更多的，还是对未知的好奇。似乎，我还需要一个更长的时间真正地去了解她……

而在此之前，就让我好好享受每次意外发现带来的惊喜吧！

现在距天黑还早，不过，为了今天晚上的露营，我们必须先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才行。

小岛虽不过七八平方公里的样子，但岛上热带丛林生长茂盛，将白日的阳光切割成碎片，起不到什么照明的作用。

树林中一片阴森，走在已经腐败的厚厚的落叶所铺垫的土地上，触感新奇，倒是很有点探险的味道。

“岛上中部的地势较高，海拔在两百米左右，在那里，应该能够找到较干爽的地方……”

苏怡点着了特制的驱蚊香，将四面闻香而来的诸多蚊虫挡在安全距离之外，我看了江雅兰一眼，她很心虚地低下头去——我就知道，除了苏怡，谁也不会想着带这些必要的东西的，包括某个初始计画者在内！

我的视线在茂密的丛林中受阻，但神念却不受什么限制，屁大的岛屿不过几息的时间就搜索了一遍，岛上的生命气息很多也很乱，显出岛上物种的丰富，也不知里面有没有几个味道好的……

苏怡所说的岛上的中部地区，应该是一座低矮的山丘，不过很奇怪，那上面的生命气息却淡薄得不成比例。

有容妹妹和纤纤手挽着手走在我的身边，两双同样纯洁不沾一尘的眼眸，带着好奇四处打量，偶尔还会对树丛中飞出的美丽热带鸟儿欢呼低叫，在这一时刻，玩得最痛快的，无疑就是她们。

两个小姑娘是很容易满足的，但一心想要刺激的江雅兰，绝对不会因为热带丛林里的景物而快乐，她的乐趣在于运动！

当较为老实地走了数百米之后，江雅兰终于开始了对她而言极为正常的行动。她跳了起来，在丛林茂密的树木之间纵跃来回，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为一道虚影，消失在密林中。

对这个，我唯有摇头，同时不抱希望地喊了一声：“你去哪儿？”

而她竟然传来了回应：“去打猎！”

我眨眨眼，这个说法好啊！今天晚上的晚饭可以期待了。

走走停停，顺路欣赏一下热带丛林的异景，用半个小时的时间走出了岛上的丛林，此时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座微带着些暗红色的小山丘，上面的植被非常稀疏，干巴巴的没有什么活力。与潮湿的丛林落差极大，有说不出的别扭。

苏怡蹲下身来，擦了一下地面岩石，沉吟道：“是岩浆岩，而且喷出的地质年代比较短，这里，是一座活火山岛吧……嗯，地温较高，看样子，近期内应该会再度喷发。”

哦……如果是活火山的话，这也就可以解释，这座小山的生命气息何以如此薄弱的问题了。

倒是外围的丛林生长得如此茂盛，让我吃惊不小，看看外围的丛林，那绝不是一两百年里能够长成的，这说明，这火山应该也有个近千年没冒火了……在火山灰上生出这么一大片原始丛林来，也很不容易了，不过，如果这个火山再次喷发的时候，外面这片丛林肯定也要走到尽头……

有容妹妹明显地没有想得那么多，她欢快地击掌道：“既然是火山，那我们就到火山口去看看吧！说不定能看到岩浆呢！”

这话大家都赞成，看看眼前这座小山头，也不显得怎么陡峭的样子，有容和纤纤应该能够自力更生地走上去。

我和苏怡对视一笑，两人同时侧滑，伸手前引，让出了上山的大道：“两位小姐先请！”

“嗯！”

有容妹妹昂首向天，做不可一世状，挽着纤纤大步前进。

然而，傲气只持续了三米远，便在一阵大笑声中烟消云散，我和苏怡也为之莞尔，这小妮子，心情真的很不错呢！

“上山，上山，上山！”

有容妹妹用她倾倒众生的嗓音哼着自编的小调，和纤纤并排而行。

小岛上人迹罕至，这山上也就自然没有小径之类的通道，但山势平缓，攀爬起来并不费力，以有容妹妹那刚刚才入门的轻身功夫，都可以拉着纤纤轻松上移。

临近山顶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莽苍苍的丛林，以及更远方海天一色的大洋，视野辽阔，令人心胸一畅。

但草草的一眼看过去，虽然美景尽收眼内，却看不到江雅兰的身影，用心地感受一下她的气息，发现她在丛林内玩的不亦乐乎，将丛林本来已经够乱的生命气息搅得一团糟，我开始担心她打来的猎物会超出我们的想象——嗯，似乎有必要提醒她一下！

懒得用远距离的千里传音，干脆就整整喉咙，声绽春雷般地吼了出去：“江雅兰，不要打得太多，吃不完的！”

宏大的音波笼罩了全岛，当即，丛森中炸出了一片又一片的杂音，显然里面已被突然的巨响惊得鸡飞狗跳。

丛林上空惊起了一片又一片的飞鸟，盘旋良久，才飞落下去。

对我的声效作用，身边的几个女性都笑得很开心，然而，丛林里那位，却明显地不爽了！

“死张真宇！你嗓子大是不是！我明明就快要抓着它了……”

江雅兰的声音如火，与我罩住全岛的音波性质明显不同，她发出的音波是由其所在方向一路奔袭而来，针对性极强，而经过了远距离的传递后，音波竟然在我的耳边爆开，强大的音波让我脑子一昏，差点儿坐在地上。

一时大意之下，我竟然吃了个闷亏！

“江雅兰，你阴我！”

感觉着失了面子，大怒之下，我也是同样地一记音波攻击杀了过去，丛林中一片枝叶断折声，而江雅兰从林中一跃而起，在丛林上空盘旋半圈，停在了空中，与我遥遥相对，对我这里做了个鬼脸。

“阴你又如何？要不，咱们打上一场？”

我一气又一顿，生气可以，打架不行！万一打出了极限战场就笑话了！看着她嚣张的笑脸，我强行按下一口气，不过，想了想，又觉得生气完全没必要，干脆就不理她，冷哼了一声，只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扭头就往上走。

“胆小鬼！切！”

江雅兰的声音从我背后轰传过来，却没有了什么威势。而后她的气息便一路下沉，没到了丛林之中，继续玩她的捕猎游戏去了。

我与苏怡对视一眼，又是一个颇具默契的笑容。然而，我的笑脸在半秒钟后就扭曲了。

丝丝抽痛从被有容妹妹挽着的那只手臂上传输过来，我愕然回头，却看到有容妹妹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脸，指着山体侧方一处暗影道：“宇哥，那边是不是一个山洞呢？”

被她的这个疑问牵扯住了注意力，我一时间也忘了思考刚刚的疼痛是为何而来，运足目力向她指的地方看过去，那处应该是个裂口较大的岩隙，当然，如果是山洞就更好了，虽然已经决定了今晚在这个小岛上露营，但来的仓促，并没有带来帐篷、睡具之类，我是没什么了，当佣兵的时候，什么地方没睡过？

但苏怡她们可是一些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的天之骄女，就算她们不在意，身为其中唯一一个男性，我也会很尴尬的。但真如有容妹妹所说的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山洞的话，那自然是最理想不过！

“那么，你们三个先去山顶看风景，我到那里去看看，看看能不能住人。当然，有什么蛇啊、老鼠啊之类的，我帮你们清干净！”

拍拍有容妹妹的肩，我比较坏心眼儿地用一些女性深恶痛绝的小东西，来小吓她一下，却只招来了她的白眼。

微微一笑，我向那个岩隙处走去，有容妹妹在后面喊：“宇哥，我们在山顶上等你喔！”

我头也没回，只是招了招手，表示明白了。心中却暗笑小妮子野外生存经验太差，山洞有那么好清理的吗？

在物种千奇百怪的热带丛林中，一些很讨厌的小东西会非常难以清除的。尤其住的人是女性——要达到让女性居住的标准，要清理干净，漫长的时间是必须的！

沿着山体走上百多步，那嵌在岩壁上的石隙便已清晰可见。仅以目测，岩隙已不能称之为岩隙，裂口处呈半圆形，虽不规整，但看来空间感颇为宽敞。

我在心中已肯定下来，这必是一个内凹进去的岩洞，虽然不明白这种火山头上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地形来，但不管怎么说，有住的地方就好了！

转眼间走到近前，漫不经心地打量洞口两眼，随手弹出先前捡起的一粒石子，将之射入其中，想要将里面的原住民惊起，然后一网打尽。

石子挟带着些许真气，呼啸着飞入……然而，石子刚出手，我的心头便跳了一下，不对劲！

飞入的石子像是打破了一层透明而脆弱的泡沫，虽然无声无息，但那“泡沫”破裂所生成的轻微震波，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明明就是一层防止外界事物进入的低级结界，却被我含蕴着真气的一石子打破！而刚刚生成的震波，却是一种没有杀伤力的声波讯号，在我打破结界的一刹那，向着某个方向高速地投射出去！

麻烦上身了！

我立刻就有了这样的觉悟，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我拔腿就想离开，但回过头想想，再瞧了一眼黑沉沉的洞口，人类所不可避免的好奇心便滋生出来。我再一次较为仔细地观察洞口，这下子马上就有了新的发现。

这个洞口绝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在不久前被人以极厉害的掌力硬生生切割出来，掌劲雄浑，而且，似乎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使切口周边岩石风化得特别厉害，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先抽了一口凉气，只看外面这个洞口，便知道纯以内力论，这人的水准绝不在我之下，而在洞口之内，还有一段不知道多深的空间。

进去，还是不进去？

两个念头在我的脑中左右厮杀，搅得我烦恼之至，只能在洞口来回踱步，而此刻，远方传来了有容妹妹的嘻笑声，我登时猛醒。

现在不是我一个人在此，还有有容妹妹她们！而有容和纤纤都是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弱者，万一真的惹出事来，她们两个人的安全堪虑！

走！

我狠狠跺了一下脚，藉此下定了决心，再看了一眼那漆黑的洞口，我扭身便要离开——但，在此时，老天爷不紧不慢地抛出了另外一个饵。

那是一股香气，如果我的鼻子还没坏掉，这就一定是烤肉的香气，虽然明显地并没有放在火上烤，香气不彰，但对我这样六识敏锐的人而言，已经是清晰得很了。我抽了抽了鼻子，先想到了江雅兰，然后才发现，香气是从洞里面飘出来的。

里面是个储藏室！那结界不过是防野兽的吧！

我下了这个论断，心里面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便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麻烦……再吸了一口气。

嗯，不是猪牛羊之类的味道，很特别，不过，我以前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印象似乎还挺深刻的样子……

我回身缓步离去，脑中却在不自觉地分析这香气的本源，我在哪儿闻到过这种气味呢？

远方爆起一声巨响，犹如巨炮轰鸣。

我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即便感觉到那是江雅兰闲着没事发出的气爆，摇头一笑，正要再迈步，一道闪光划过脑海。

巨响……巨炮……战场……长链……香气……

天啊！

仿佛被一桶冰水迎头浇下，在一个寒颤中，我的全身一刹那间变成冰凉，在那刚刚的灵光一现间，我明白了那香气的本源，那、那个是……在极度的冰寒之后，脑子里面又涌出了岩浆，烧毁了我的脑神经。

在这一刻，我什么都没想，只是以人生中最快的速度大旋身，然后猛冲向那黑沉沉的洞口，暗黑无光的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嘴，将我瞬息间吞没。

山洞的直线深度不过十二三公尺，但中间却有三个极大的转折，由此将外界光线完全隔绝，洞内漆黑一片。

然而，在我转过了第三个弯角处的时候，眼前却蓦然一亮，青碧色的光华直线扑在我的脸上，虽不算刺眼，但突然的光线强弱对比，却依然让我眯起了眼睛。

光线的来源是两颗亮得嚣张的大珠，并不是天然形成的珍品，而是由后天注入能量，不断挥发光能的人工品。

但这个东西，却让我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这个“储藏室”

的主人除了力量之外，那种高超的使用技巧……

目光很快由光源上离开，我的目光从洞壁上扫过，纵然是心里已有了准备，但当目光从洞壁上掠过之际，我的全身也发出了一波急剧的颤栗，冰冷的寒意从尾椎处直冲入脑，冻住了我即将出口的一声呻吟。

洞壁上，依次排开了三四十面软垂的皮革状的东西，上面尽是黑红色的斑斑点点。本来，我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但是，挂在这些东西之前的，那一块又一块似陌生而又熟悉的肉块、器官、毛发，却诡谲地折射出其后那些所谓的“皮革”在具有生命之时的身分……当然，还有那嵌在岩壁之上，一字排开的雪白骷髅头骨。

各种肤色，各种体型，各种大小，分门别类地平铺在洞壁上，将本就不大的洞壁埋得严严实实，只余下我正对面一处空白，而在其上，则以鲜红的色彩，勾画出一个我无法解读也不想解读的诡秘符号，发出隐隐幽光。

符号正下方，是一堆已经熄灭多时的篝火堆，上方支着的铁架上，穿刺着一个已经蜷缩到巴掌大小的婴儿状的肉团，皮肤焦黄，发出阵阵肉香。

我的感觉和记忆没有出错，那香气，真的是……人肉！而且，是一个婴孩的肉体！

我的脑际一阵眩晕。

在长链战场，我没少见到过敌人或战友在燃烧弹的攻击下，成为了一堆已被生生烤熟的焦肉，情况之惨，并不比现在逊色，但那是战争，在战场上，那样的伤亡不可避免。

而这里，不是战场，是屠场！

吃力地张开口，呼出呼入的全是冰冷的寒气，每一次呼吸，都让我的内脏冰凉一片。

我不知道我呆立了多久，我只知道，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半倚在后面的岩壁上，脚下仿佛踏进了棉花里，找不到一点实实在在的感觉。

良久，我奇迹般地吸入了一点儿热气，然而，热气入腹之际，却将似乎已凝结一片的内脏整个地融化掉，翻涌的酸意从喉间直喷而出，呛入了鼻孔，我痛苦地弯下腰去。

“畜生，畜生……不，连畜生都不如！这到底是谁干的？谁？”

问题潮水般挤入脑中，却又是出奇的单纯，一时间，我必须从口中疏导大脑内强劲的压力，我的嘴里只有一句话：“是谁？是哪个没有人性的东西？”

吐了个昏天黑地之后，我终于找回了一点儿力气，缓缓地直起腰来，呕意下去了，但，洞壁上、铁架上那令人窒息的情景，却将一辈子印在我的脑海里，再没有可能忘记。

我闭上了眼睛，向洞中哀号的怨灵做出了最应当的承诺：“不管他是谁，他都死定了！”

而此际，后面的岩洞通道中响起了脚步声，伴之而起的，则是有容妹妹的清音：“宇哥，你在里面吗？啊，这里有光耶！”

说话间，有容妹妹已经从最后一个拐角处走出来，第一时间碰上了对面的光源，她微微地惊叫一声，被光线晃花了眼睛。

我此时心中猛醒——绝不能让纯洁如一张白纸的有容妹妹，看到这凄厉的场景，我大声叫了起来，“退回去！不要睁眼！”

我伸手要挡住她的视线，但由于刚才的呕吐让我浑身无力，手上不自觉也慢了半拍——完蛋了！

我傻傻地看着有容妹妹先是很奇怪地往我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向里面望去，先是洞壁，然后是铁架，目光由好奇转为茫然，然后，定住了。

也在这一刹那，她深黑的瞳孔由于恐惧而放大了一倍，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尽，她微微张开了口，摇摇晃晃地后退一步，似乎是想尖叫，但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这个时候，我冲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仿佛在溺水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我胸口的衣服，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我甚至可以听到她心脏几乎疯狂的跳动声，也可以听到她喉中那想着冲出来，却又被生生禁锢住的颤音……

我害怕这种刺激在发泄不出来的情况下，过度压抑会伤了她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拍她后背，口中连迭地安慰她，“乖，有容乖！叫出来，叫出来就没事了……乖，哥哥我在这儿……”

有容终究还是没有叫出声来，只是，她紧抓着我的胸口的双手，却软软地放开，垂下去，然后环搂住了我的腰。她的身体在这一刻，也软了下去，脸庞贴在我胸口上。我可以感觉到，我胸口的衣服刹那间便浸入了水渍。

“宇哥……”

她勉强地从口中挤出这一个词来，然后再说不下去，先是哽咽，在一串令我胆颤心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过后，她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尖叫也行，痛哭也行，只要能发泄就可以，再那样下去，小姑娘可能真的会吓出病来的……

高速掠空声进入了洞内，眨眼间苏怡已出现在我眼前，光线从我背后透出，照在苏怡的脸上，映出一片惊讶的色采。

我连忙对她摇头，传音道：“不要出声，小容被吓坏了……后面，后面……哎！”

我发现我很难用语言来描述里面的情形，以及这情形给予我的冲击与震撼，然而，我又十分不愿让苏怡这样的少女去看到里面的情景。就算苏怡的定力修养超过了我，也不行！所以，在口拙地住了口之后，我僵在了当场。

苏怡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传音给我，“宇哥，你抱小容出去，我还是去看看吧……”

那怎么行！我还是想反对，可是苏怡却不给我反对的时间，一个闪身掠到我的身后，而理所当然的，长长的抽气声也进入我的耳朵。

我吓了一跳，却因为怀里面搂着有容妹妹，不能回身，只能背着脸继续传音，“小怡，没问题吧！”

苏怡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就在我几乎以为她受激过度，而要回身看情况的时候，她终于有了回应：“或许没问题吧……”

苏怡回答的不是那么自信，但她随后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宇哥，此地不可久留，你出去叫雅兰不要再玩了，我在这里取几个证物……马上就出去！”

真的没问题吗？

我总觉得这种事情男人来做比较好，但想一想，我对办案取证实在不在行，而且，外面还有一个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纤纤，万一这个岩洞的主人回来……我打了个寒颤，我一定会杀了他，但绝不是现在！身边的几位少女绝不能有任何的损伤！

我应了一声，再嘱咐她，要她小心一些，抱着有容妹妹几个转折便冲出了洞口，纤纤就在一边站着，看着有容妹妹的模样，她明显地吃惊不小。

“宇哥，出什么事了？”

我苦笑着摇头，依然无法将这种事情讲出来与人共享……只能低头在有容妹妹耳边轻声安慰她，希望她能先放开搂着我的双手，让我腾出身来办事。

平心而论，有容妹妹是非常体谅我现在的处境的，她也想将手挪开，但每一次松开我的身体时，她都颤抖得更加剧烈，即使她倔强地想定住身子，也只是让震幅更大而已。

我明白了过来。

有容的心情应该已从刚刚的刺激中渐渐恢复，但她的身体由于神经瞬间的高度紧绷，此时已很难放松下来，需要有一段时间的身心放松来调适才行。

这时反倒是我不敢轻易地松开她了，唯有请纤纤帮忙，一边哄着她，一边让纤纤来代替我的位置。

不知是时间的流逝起了作用，又或是我的劝慰威力惊人，当有容妹妹妹半倚在纤纤身上时，身体的反应已经比较正常了，她甚至强迫自己送给我一个笑容。

只是，很明显的，她红肿的眼眸中仍存着一抹惊悸，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瞬间的惊惧已经是这个模样，若当午夜梦回之际，这已经深深刻在她脑海中的景象，会折磨她很长一段时间……

我不敢出声叫唤，怕吓着了有容妹妹，而是直接以神念遥感，找到江雅兰的位置后，千里传音，一句“出事了”，便足以将她给拉回来。

此时洞中的苏怡仍然没有什么动静，虽然明知道里面除了那恐怖的情景外，再没了什么危险，但正是这恐怖的情景，使我的心情始终无法放松，我心里暗下决定，等到江雅兰回来护着纤纤她们两人后再到洞里去，就算在一边看着，帮不了什么事情，也比让苏怡一个人在里面强！

不过，江雅兰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慢，而苏怡的速度则更快一些。

“宇哥！”

苏怡从洞中走出，打乱了我的计画，我慌忙回头看她，却见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这让我放下了心，也非常佩服。

“取证完毕，我们可以离开了！”

她的面色比较凝重，看了有容和纤纤一眼，然后将与我的对话改为传音。

“死者大部分都确定了，二十七位妇女和十一位儿童，死亡时间在一天至半月以上不等……”

我的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了不忍卒闻的表情，胃部又是一阵翻涌，而苏怡在说出这句话后，也进入了思虑之中。

“宇哥，死亡的都是妇女儿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看了她一眼，苦笑着摇头。

苏怡的眉心打起了一个秀气的结，沉吟了一会儿，她道：“是『海盗』……这让我想起了月初那几天里，连续的几起『海盗』劫掠事件，那几起事件中失踪的人，都是妇女和儿童，而且数目很接近！”

那么，这个洞是海盗的？我想起了入洞前那个结界，不由得有点怀疑……

而此时，苏怡露出了一个冷冷的笑：“海盗的表象，禽兽的行为……天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该死！我挫了一次牙。又想到苏怡刚刚说的取证，不由得问了出来：“刚刚取得的证据有没有显示凶手的线索之类的？”

苏怡微微点头道：“应该可以得出一些，但还要回去化验才行。其实，凶手虽然做的比较干净，但如果只是确立嫌疑的话，应该不算太难。”

“黑暗世界的情报网效率高得不可思议，虽然不可能了解细节，但只要查一查各方情报，找一下案发时间在此的人就可以了。当然，这很难定罪，不过，黑暗世界的法律中有『嫌疑犯罪』的处罚制度……”

哦？黑暗世界竟也有法律？

“嗯，虽然不是很健全，但聊胜于无。不过，这种性质的『嫌疑犯罪』处罚的最大刑期是五年……”

那顶什么用！我猛摇头，白痴都明白，这么多条人命与五年刑期之间的差价是多少。

不过，我也明白了苏怡取证的目的：“那么就是说，你所找的证据是让罪犯无可否认并让他掉脑袋的铁证了？”

“虽然很想，但……不行！”苏怡眼中是深深的无奈，“不可能处以极刑的……就算证据齐全，并且顺利判刑，这种伤害事件也最多是十到十五年左右的强制监禁，当然，如果有特殊身分的话，也可以假释……”

开玩笑！

我狠狠倒抽一口凉气，虽然我对黑暗世界的法律不抱有任何希望，但听闻此言，仍然被吓了一跳，这种刑罚与放纵犯罪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会这样？

苏怡的笑容更冷了。

“在黑暗世界，这很正常。百多年前的第七次世界大战中，禁忌在东方的代理人，东夷人浦国正二出于个人的私怨，在炎黄沿海城市海州率军屠城，共屠杀七十多万人，仍然逃过了普通人世界所有的审判，在黑暗世界，也不过是判定了二十年的强制监禁而已。而且，在五年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获得假释……”

有这种事……听着苏怡的言语，我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天啊！那种罪人都能轻轻松松地逃脱罪责，那么黑暗世界中，有谁还把普通的人类的生命放在眼里？六大力量产生千万年来，竟然还没有将普通的人类杀光，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也不能这么想！”或许是看我被吓着了，苏怡做出了进一步解释。

“浦国正二最后仍然不得好死……当时『中天帝国』的光禄勋何天苍何前辈，也就是你身边那位齐贤齐大人的上上任，便在他获得假释之后，以其罪行为由，向联合长老会提出了正式决斗要求，按照法规，浦国正二完全没有权利拒绝，结果被何前辈在万人之前碎尸万段，凌迟处死……”

看着我微有缓和的脸色，她微微一笑，冷静地做出总结，“也就是说，如果要想取罪人的性命，最终不是靠法律，而是靠自己的力量，如果说法律还有些用处的话，也不过就是封住了罪犯的后路，使他不得不较为公平地背水一战吧……”

也就是说，如果罪犯有那个能力保护自己的周全，任是谁也没法子还那些冤魂公道了！

再一次地，我找到了黑暗世界的一条绝对真理——力量至上，唯能者独尊，如此而已！

第六章七杀

满载着猎物而回的江雅兰挟带着热风从天而降，我瞪了她一眼，“什么时候了，还拿这种东西！”

江雅兰自然不会乖乖受教，反瞪我一眼后，正要发飙，却看到了一边有容妹妹的脸，惊呼了一声后，手忙脚乱地扔下猎物，跑过去看情况。

而苏怡则看了一下天色，面色渐渐凝重，“现在不说这个了，我们快点儿离开，这里太不安全！”

我同时想到了结界破裂时发出的震波，自然是点头同意，一把扯过没完没了向有容妹妹询问情况，却越问越糊涂的江雅兰，低声斥道：“不要打扰她，现在她需要的是平静和休息！回头我再告诉你经过，现在，你背纤纤，我背有容，我们快点儿离开这个地方！”

江雅兰为之愕然，“为什么？不是说好了要野营吗？”

“别废话！”

我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措词却更加严厉，只是这样，却更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她的眼睛一瞪，就想和我对着干，而在此刻，我的心神一跳，再看江雅兰时，她也露出了一个微感意外的表情。

有人正以高速向这个小岛飞来！高手！而且不止一个！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岩洞的主人，天杀的凶手，而这样，我的心情立时紧绷了起来。

苏怡向我这边投注来一道目光，意思是她来保护有容和纤纤，让江雅兰和我应付可能到来的冲突。我点了点头，心中突地想起一事。

“对了，还有援兵！”

在压力的逼迫下，我的脑子特别灵活，很快地想到了就在数十海里外的百多名禁卫军，如果有那些人组成的强大实力，就算凶手是老爸那一级数的怪物，也未尝没有一拼之力。心中一喜，反射性地去摸腰上配备的通讯仪，一摸扑空！

惨！我忘记了，潜逃出来的时候，怕齐贤他们根据通讯仪的方位找到我的位置，所以干脆就将通讯仪扔在了船上！弄巧成拙！

而此际，那至少有五个以上的强大反应蓦地消失无踪，没有任何的先兆，仿佛刚刚的出现也是我们的错觉。

消失的地点，应是在岛屿的外围……而以我的级数，则可以感觉到，岛上本来已经十分混乱的生命气息，在刚刚那一刻，轰地炸开了锅！

苏怡低低地叹息一声，我愕然望向她时，她目光里是深深的忧虑，她打出手势，要江雅兰全力戒备，而下一刻，她已经迸发音波，“乱魔潜行施展得如此高段，是丛巫的哪几位前辈？”

声音如同呼啸的寒风，掠过了仍然闷热潮湿的热带丛林，洒向岛内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的回答，能听到的，只有被惊动的飞禽走兽愈发混乱的跑动与飞行。但，空气霎时间涌动出一波令人肌肤颤栗的恶意和杀机。

江雅兰本来还满不在乎且跃跃欲试的面容，凝重了下来，苏怡的手掌抚上了腰间围绕的“寒螭软剑”的剑柄，而我，则将已近元神出窍地步的神念修为全数放开，近乎光速地将整个小岛扫描一遍！

有反应！而且是大反应！

神念固然无形无质，但这种纯精神上的感应，却足以引发敌人本能的反向锁定。

刹那间，我觉得身上已经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数道杀气紧紧包裹，脚下沉重了不知多少倍！这时如果我有任何异动，都将受到敌人第一时间毁灭性的攻击。

太息一气受到这种刺激和压制，反应得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快速，庞大真气流穿经过脉，完全出于自然地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张，直至压出体表，生成了一层似实还虚的奇异气膜——太息罡气，学名“极限领域”！

似乎对方之中没有与我同级数的极限高手……明白了这个信息，我的身心一时间得到了极大的放松，我这时候才能够开口讲话，将我刚刚神念侦测到的情况告知苏怡，“至少五个，不过，感觉里面还有一至二人气息飘忽，无法确定！”

苏怡没有立刻回应，在我愕然望向她时发现她面沉如水，神色在凝重中竟有一丝丝恐惧。

“苏怡？”

我试探着叫了她一声，她当即回过神来，对我露出了一个苦笑，后退一步，将已经被周围肃杀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有容她们，护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与江雅兰形成了双重防护。

这时她又与江雅兰有了什么交流之后，才传音过来：“千万小心，一有机会，马上全力放出气息求援！是黑天七雄！”

黑天七雄？

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苏怡已经再次扬声：“多玛拉，你们黑天七雄枉为一世英豪，做下如此罪孽，就不怕六大力量三大制约联合狙杀吗？”

四面仍没有回应，只是这一次，整个岛上竟然静寂了下来，刚刚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仿佛被一股天地巨力生生冻结，岛上成千上万的生命，在此刻被弥漫全岛的杀气硬是堵住了呼吸。

相应的，在我张开极限领域后，本来已经较为轻松的外界压力竟然再度猛涨，一次又一次地突破极限，然后全部加诸在我的身上。

一、二……六、七！七个极限阶！敌方的气息终于毫不顾忌地冲天而起，而显示出的实力则让我脸上血气尽褪，怎可能！

黑天七雄？多玛拉？在刹那间涌出的惊惧之中，我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两个名号的意义。

黑天七雄，那是丛巫中生代的中坚人物，在兰光锋芒初露的杜古，不过是他们的子侄辈。七人或以咒术见长，或以肉搏称雄，单个的拉出来，已经是让人头痛得跳脚的人物，而这几个家伙，竟然还毫无廉耻地号称，无论是对千军万马还是三岁幼童，都要七个人同时出手，绝不留情！

他们的联手号称“宇内第一”，单论排名，甚至比一向以合击之术著称的“禁忌”还要高出几分。

想想那恐怖得远近皆宜的合击吧，以丛巫野性的冲击肉搏在前，强大诡异的丛林秘咒在后，所布下的连天阵势，号称无坚不摧！

而更为传奇的，则是他们的个人修行。

早在二十余年前，黑天七雄不过三十余岁时，便是能够冲入极限阶的热门人选，然而，他们已经习惯了联手出击那种无坚不摧的状况，对于极限阶所衍生出的“极限战场”的限制十分讨厌，而又不甘心自身的修为停滞不前，于是便做出了震惊整个黑暗世界的决定——逆天而行，修习丛巫禁忌的诡秘巫道——血祭天巫！避开极限阶，别开蹊径，以获得另一种不逊于极限阶的力量。

两年的时间有了小成，然而他们却没有机会在世人之前显示他们的能力，只因为，他们碰上了当年已经成名，以十七岁之龄迈入极限阶，战无不胜，有“千年一出”之天才美誉的张云忘，也就是我老爸。

冲突的原因不可考，冲突的过程不可知，冲突的结果也是模模糊糊，只不过此后，老爸虽如日中天，却投身军旅，而黑天七雄，更是干脆搞出了闭关修行的把戏。

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旧信息，由于当事人的守口如瓶，我们已不可能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况。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黑天七雄”长达二十年的漫长闭关生涯，谁知道他们会练出什么鬼玩意儿来？

而多玛拉，黑天七雄的老大，人格分裂者，“噬血兽”多玛拉！这个名字，在黑天洲某一个部落语中，便是“半个智者”的意思。

白日的兽，黑夜的噬血！

他无疑是黑天七雄中的灵魂人物，他的一举一动，都带动着黑天七雄的战斗风格。

患有人格分裂病症的他，白日疯狂野蛮，如同失心野兽，而夜晚则阴森诡谲，狡诈多智，如同隐在黑暗中的噬血恶魔，白天黑夜判若两人的行事风格，让他的对手吃足了苦头——如果是打持久战，这种风格的变化将让对方头痛至死。

其实，也不必什么变化了，只他们现在暴露出来的实力，便有了让我们五人身死的能耐。

七个极限阶……难道这个什么黑天七雄被我老爸打醒了，干脆弃暗投明，回归正路，将自己的实力一举推上极限阶？

我苦笑了起来，却仍然在重压下勉强分出一缕心念，将我侦察得知的消息告知苏怡和江雅兰，以江雅兰的胆色，听得如此消息，也不由得惨哼一声。

而奇怪的是，苏怡却沉默了一下，接着低声道：“真的是极限阶吗？”

嗯？什么意思？

“不会是极限阶！”苏怡冷静地再次开口：“血祭天巫是不可能破功重修的霸道功法，当年他们既然修习了这功夫，就不会再回归正轨……如果他们是极限阶，他们就不会如此嚣张的七人同行，极限战场可不是轻易说避就能避得过的！如果这时候某势力拼着牺牲一个极限高手，引爆极限战场，那么，谁也跑不掉！”

我一怔，觉得苏怡的分析似乎也有些道理，但，我已经来不及再细细思考，由于我刚刚的分神，七个正分布四周的高手同时生出感应，狠厉的杀气如斯响应，牵动气机，带起了今日第一波冲击！

“退！”

我眼前一黑，从八方聚合的大力，让我的身体立刻直逼所能承受的极限边缘，任是极限领域内真气多倍增长，面对这隔空而来的合力，也是难有作为。

在一声巨响中，我的身体打着转儿旋飞出去，狠狠地撞上了一侧的山体岩石表面，而身后破空声大盛，江雅兰带着有容，苏怡带着纤纤，借着我那一挡的功夫，瞬息间闪过了那一记重击。

“轰！”

合力的余波轰在洞口之上，当场让洞口塌了下来，一来攻敌，二来湮灭证据，苏怡曾说这些家伙是“无懈可击的谎言制造者”，此时看来，果然不虚！

不敢停顿，借着那岩石反弹的力量，我一个翻滚，再次掠上天空，当对方动手之后，他们的方位便再也难以隐瞒，我刹那间便掌握了他们各个的位置，太息一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当空横掠，以自己绝对优势的速度，对着距苏怡她们最近，威胁也最大的那一人狠击过去。

眼中闪过了一张黑漆漆的脸，上面古怪诡秘的血纹令我心神一动，充分感觉到了其中浓郁的血腥气。

“该死！”

我杀机一动，手上的攻势立时狠辣三分，眨眼间两个人交错而过，交换了三指一掌，我顺便附赠一个豹尾脚。

双方气息交相碰撞，他的一掌掠过我的耳门，而我则一指戳在他上臂处。冲击一过，脑子一昏即醒，在暗赞对方功力深厚之余，我也心中一宽，真的不是极限阶！真气交击没有产生极限战场，对方的力量外烁时，也没有对内的增幅及对外的净化，自然也就没有那种特有的纯粹的生气。

可以肯定，此人没有突破极限阶……

只是，似乎也不仅是单纯的十二级……

我还无法将自己的感觉具体化，两侧的攻击便紧迫而来，没有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脑子里面闪过了庆幸，如果不是刚刚附赠一记豹尾脚，暂时解除了后面的威胁，现在碰上的，说不定便是三面夹杀了！那样自然会很惨，而现在，我则多了一个选择的机会。

身形在空中似进若退，如虚似幻般几个晃动，带出了一串的残影，在至少高出了半个层次的真气幻化下，两侧的来人对我的锁定明显地有些吃力，等他们抓到了我的正身时，锐气已泻！

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双手在空中交错，分别迎向两侧的攻击，而在攻击上身之际，我的身体开始了不规则的扭动，在这一刹那，空间的光线被扭曲了。双手分别接上了实体，在狂涛骇浪般的冲击伴随着阴损毒辣的潜劲，猛烈撞击我的内腑之际，太息一气再度提升！

“虚空之界！”

糅和了沙门秘技，太息一气的性质在此刻变成了纯粹的空灵，而神念运转，手上自生变化，由抵御而生牵引，借势回溯，交叉的两手瞬间回到了正常位置，顺便也扯了两侧的攻击同行，拳对拳，掌对掌，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感觉一定不错！

我的胸口前方炸出了一个气爆，吹得我的身体如羽毛般飞出数十公尺，而由于“虚空之界”是天下少有的化劲功法的保护，我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有些胸闷而已。

而全力出手的两人乐子可就大了，两个人如同炮弹般对撞，又如炮弹倒飞，齐齐的一声闷哼传出，显然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虚空之界”加“移花接木”，等于不败之地！

我对刚刚临时想出的应对之法还是比较满意的，但现在可不是得意的时候，由于气流将我冲飞，本来已经与苏怡她们比较接近的距离又被拉开了，若在平日，这种距离也不过一闪即至，但如今，却远没有那么容易！

止住退势，我正想加速赶去，一道从天而降的寒气却在我退而未尽，去而未始的尴尬之时，直刺我的顶门，时机把握得让人心中发冷。体内新力勉强爆发，硬生生将我的身体向旁边挪开数分的距离，寒气擦着我的左肩头掠过，冰冷的冻气刹那间麻痹了我的左肩，甚至连脸颊都受了波及。

后面风声响起，锐利的气劲直劈我的后颈，这一击我是真的躲不过了！纯靠肌肉的力量，我在体内真气贼去楼空之际，勉强弹起几分，让那一记后背攻击打在我的肩背上。

皮开肉绽！

我闷哼一声，从空中翻翻滚滚地往下掉，毫无悬念地撞山撞了个七荤八素。

天空中似乎传来了有容妹妹的惊叫，我身心同时一震，渡过了低峰状态的太息一气如同燎原的烈火，在我体内蓬然爆开。而此刻，后面的攻击接踵而至，摆明了就是要将我缠死当场！

笨蛋！

我口中暗骂一声，借着新劲初生那无坚不摧的锐气，暴弹而起，与扑下之人擦身而过，只是这次，再不是背后出脚，而是当胸一记，一脚穿心，将那人的胸口硬是打得下陷半寸！而胸前一击后，我更以高速掠过他虾状上跳的身体，回肘重击，让他当场步我的后尘。

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这种道理都不明白，你练的什么功！看得出来，对于武道的理解，这些人与炎黄的普遍水准明显地差了不只一把火！不过……

我闪过了遥空而来的几记咒法直击，不得不承认，在咒法的应用上，炎黄似乎也逊色一点儿……

天空中女性的怒喝声传来，渐已日薄西山的天色竟然蓦地一亮，滚滚热浪从天而降，压得人心口一窒——江雅兰出手了！刚刚迈入极限阶的她圆熟不足，但锐气正盛，方一出手，便为我分担了至少小半的压力，堵住了两个人的攻势。

但我却更加担心——她出手了，单凭苏怡一个照顾两个不会飞的少女吗？自己飞行与携人飞行可是两个有着本质不同的概念！而携两人飞行，则是让我也望而却步的高度难题！

匆忙中向天空望了一眼，只看到江雅兰英姿勃发的身影，苏怡她们却似乎是消失了……我的观察到此为止，来自三个方向的攻击再度将我包围起来。

这三位都是肉搏战的好手，身体之坚堪比金钢。方才被我一脚踹陷胸口那位，此刻就和没事人一样，只是黑脸阴沉得可怕，手上也愈发狠辣。

我身形飘忽地与他们游斗，同时非常注意扩展自己的活动范围，希望尽可能地拥有较大的活动空间，以便随时脱出战圈，做出有效的救援。

然而，我也不能不承认，眼前这三人的合击堪称完美，先前接触战中的一点儿便宜，在此刻已被消磨殆尽，我尽力地想拉开空间，然而，在他们联手的压力下，我所能自如发挥的空间却是涨涨缩缩，随时都有可能被再度升级的对抗挤垮。

而此时，我也有种感觉，他们似乎并没有出全力……

连续三道全力击发的虚空剑气，然后以天龙御风身法扶摇直上，终于在三人刹那间的停滞中，找到了一个可以突破的缺口，脚下虚踏罡步，再次晃出数道残影，加大了三人的停滞时间，而我的真身，则以最高速度穿透了缺口，在背后刚刚生成的毁灭性飓风的余波中，踉跄着脱出重围，后面三人怪叫着追了上来，但较之于我的绝对速度，他们还是逊色一筹。

我旋风般掠过江雅兰的身边，她抵住了两个人，但这两人巫法与肉搏配合得天衣无缝，远近得宜，已将她压入了绝对的下风。

我经过时，她刚刚挨了一记远程攻击，正疼得龇牙咧嘴，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有变形，仍是令人赞叹的简洁与强势。

我立刻明白了，老爸近一个月的特训足以令她脱胎换骨，此时虽然她处在下风，但绝对还可以坚持。

“在沙滩上！那边有多玛拉！”

江雅兰急促的话语进入我的耳朵，我应了一声，身体毫不停留，反手一掌划出剑气，将追上来的三人再次阻碍一下，自己却借着反弹力高速下掠，空气在耳边响起尖利的气啸。

我看到了苏怡，也看到了有容和纤纤。

苏怡这时正将两位少女护在身后，面色沉静如水，寒螭剑划出一道又一道冰寒的轨迹，将对手抵在了外线，对方明显地是个咒法高手，但不知为何，却与苏怡打起了近身战。

即使是这样，他举手投足间，强大而精纯的巫力涌动不息，带着隐隐的青绿光火，构成了圆转如意的攻防体系，苏怡寒凛锋锐的剑气，只能在他放射而出的巫力圈外游走，任是千般变化，也无法攻入其中，反而被对手水银泻地般的连续攻击逼得频频退守。

苏怡所修习的“剑舞秘”，本是一种身法剑法心法三位一体的高等剑诀，要的就是在行如流水般的游动中攻防转换，而此刻，她为了护住有容和纤纤，就如钉子般钉在了地上，半步不移，“剑舞秘”的威力发挥出来不足三成，她也惟有改换剑法，以主守不攻的“长空之剑”与对方周旋。

而长空之剑的心法，则与“剑舞秘”上的心法并非契合无间，是而，她此刻剑势轻灵有余，厚重不足，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尴尬之地。

而有容、纤纤则挤在一起，她们周围布起了一道似有若无的光幕，四面呼啸的剑气和巫力的余波撞在光幕上，将之晃动不休，却始终无法攻破其中，伤害两人。这让我先松了一口气。

眼神一扫，苏怡那方的战局便被我通盘掌握，我有信心瞬间解除危机，于是速度不减，自天空中直扑而下，而在此刻，脑中却突地闪现了一个问题——“那个正与苏怡对战的家伙，是多玛拉？可到现在为止，出现的才六人而已，还有一个呢？”

由于这一个问题，身心在刹那间出现了不协调的情况，我的速度不由得一慢，而我的整个下半辈子漫长的时光，都在庆幸这一慢而留出的空档，问题的答案在此刻揭晓！

带着血腥气的风掠过了我的脖颈，毁天灭地般的杀意就和我擦身而过，那是一道瘦长的身影！太息罡气增幅又加固的护体真气仿佛是一层薄纸，被一划即破！

皮肤开裂，而颈侧的大动脉竟也被割开了一道小口，血如泉涌。我脑袋一晕，本能地封住伤口止血之际，背后又被来了一记狠的，强大的震力直迫内腑，我惨叫着喷出一口鲜血，陨石降落般直撞在沙滩上，再横着弹飞出去。

耳边传入了有容和纤纤的尖叫声，清晰无比，而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沙哑的惊咦声。我却在心中感谢上天，如果不是刚刚停顿了那么一下，现在开裂的，就不仅仅是大动脉了，那可能连整个脑袋都要被割下来！

如此凌厉一击，莫非那人才是多玛拉？

脖子上的伤口已迅速止血，背后的一击被我落地一弹也消去大半，其实刚刚一击，凭着我的运气和实力，我的损伤并不大，完全可以再战。而且，借着落地的反弹，我现在距苏怡那里的距离，不过十几公尺而已！

甚至连身体的姿势都没有纠正，我体内太息一气连续数次转换，带动着身体的移动，巧妙地将我的前进方向改变了一个角度，真扑苏怡那面的战场，十几米的空间还不是一扑即到？

然而就在此时，头顶风声再起。

饿狼般的长嚎在我耳边轰然炸响，我骇然抬头，却只看到一双通红如血的眼眸，其中没有理性，只有杀气！

这眼神让我心神一跳，然后才碰到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我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野蛮且疯狂的攻击，似乎我与他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拳、脚、膝、肘、肩、头，胸口每一处肢体都在放射出致命的冲击，仿佛他全身都带着剧毒的芒刺，根本没有什么要害一般！

交手的第一时间，我便被连中五击，强大的内力冲击汇聚成一点，狠敲我已震动不休的内脏，不给我留下一点儿反击的空隙！我一时间只能集中全副精力，抵挡住他一波又一波仿佛无休无止的攻击。

攻击仿佛是狂暴的飓风，呼啸着从我身上碾过——整整七百四十个回合中，我没有一招一式的反击，却被连续击中了四十多记！如果不是极限领域的超常防御能力，我早已横尸当场！我这辈子从没打过这么窝囊的战斗！

眼看着与苏怡的距离越拉越远，空中的三个追赶者也向着她那面急掠而去，我的眼睛也红了！操你祖宗八代，你有完没完！

胸口内的气血高速翻涌，我红着眼睛对着他狠狠砸来的一记头锤，也是一记铁头迎上，沉闷的碰撞后，脑壳内的脑浆仿佛炸开了锅，一股热力由上而下灌输全身，想也没想，霸道地一肘横捣，正面迎击他随后杀来的肩撞。

极限阶高手在近距离内的高度优势，在此刻终于显现了出来，以我不逊色于他的内力，配合极限领域内的力量增幅，硬是将对手的攻击捣了回去，也借着这一刹那生出的难得的空隙，我再次狠击一拳，只是这次，却打了个空，然后，我的身前压力荡然无存。

睁大视力有些模糊的眼睛，我看着那有着一双血红色眼眸的家伙向后飞退，而瘦长的身体却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再猛扑回来，真是高手！这一定是多玛拉了！真可怕！

心中闪过这一感叹，脑中的热度也稍稍降下一些，我不敢迟疑，直接向苏怡那边扑去。

在我被多玛拉缠住的时候，江雅兰已经及时下落回防，与苏怡成犄角之势，堪堪抵住了对方的攻击，让我庆幸同样也不解的是，对方攻击苏怡她们的人只有四个，还有两个似乎是在瞧热闹……猫戏老鼠？

在一边“瞧热闹”的两人终于发现了我的移动方向，同时暴起拦截，但较之我天下无双的速度还慢了不止一筹，我落在了苏怡和江雅兰身后，三人成三角形，形成了一个联防区域，将有容和纤纤护在当中，应付四面的压力，由于我的加入，局势瞬间转为僵持。

“住手！”

低哑的嗓音让沙滩上的攻防停了下来，攻击的和防守的都住了手。

我的目光投射向说话的那个人，正是那个“红眼睛”。他瘦长的身体笔直地钉在沙滩上，一动不动，但血光流动的眼眸，却将他一身的诡谲与狠辣透射出来，让我极不舒服。

其他的六人散落到在他的身后，虽然表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规律可言，但给予我的整体压力却是十分之重……

了不起！

我微微抿起了嘴，心情有些紧绷。我实在是没有把握在这种情况下与他们这种刽子手一战，毕竟，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要保护我的朋友们……

“炎黄的人马？”

开口的仍是那个多玛拉，干哑的嗓音道出炎黄语时委实太过艰涩。他说话时除了嘴唇的微微颤动，全身上下再没有一点儿活动的地方，诡异无比。

“废话！”

对这群家伙，我可是没有一点儿好感，虽然明知道现在最好是拖拖时间，但仍忍不住心中的反感，冷冰冰的一句顶了回去。

多玛拉本来沉静如水的脸容，仿佛被我的一句话打成了千百块，整个脸孔以激烈得惊人的方式产生扭曲，本来还算是人型的脸孔，几息间就如嗜血的野兽一样狰狞可怖，这让我想起了他的绰号——噬血兽！

此刻虽是夕阳残照，但也算是白日，想来，这就应是“兽”了！

“再问一句，名字！”

这种形象下讲话，可想而知其语气之恶劣，我冷冷地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只是做出一个挑衅的手势，将手指向他轻蔑地勾了勾，我们这边已蓄势待发。

然而，他的反应，乃至于他同伴的反应，却出乎我们的意料。

“你说……他像谁？”

多玛拉一双血红色的眼珠死盯着我的脸，眼眸中的光芒特别古怪，而他明显地是问他自己的同伴的话，也让我心中一惊——他们看出来了？

六个同伴以低沉的声音齐齐开口，“像他……”

问话和回话都是没头没尾，但他们自己，还有这边的我和苏怡，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沙滩上的时间在一刹那间停止了流动，当其恢复了正常之际，沙滩上却响起了七头野兽的嘶吼，理性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净——我开始暗咒自己的脸，谁让我和老爸长得这么像来！

“看你的样子，你真的是他的儿子！本来是想杀你灭口而已……现在不了，张云忘的儿子，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绝的！我要你的魂魄！我要你看着全家死绝，包括你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

多玛拉缓缓地弯下腰去，然而那血红色的眼眸一刻也没有离开我的脸，直到最后的补充：“今天，先从你的女人开始！你的女人的肉体、血液、骨髓……一定非常鲜美！”

七声长嗥响彻云霄，然后，黑天七雄便炸开向四面八方，沙滩上暴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狂风，大风掀起沙粒和海浪，让我的视野一片灰白。

“小心！”

我提醒苏怡和江雅兰注意，而此刻我的心情也是从未有过的强烈悔意，该死的！刚刚不应该放那么高的姿态，不但激怒了他们，且使他们认出了我的身分——迁怒是可怕的，尤其是无理性的迁怒。

多玛拉那样说话，当然不会只是口头上讲讲而已……

如果苏怡她们之中有一人有了闪失，我可当真是百死莫赎了！

野兽一般的黑天七雄比刚刚可怕了至少十倍！

他们的攻击不再分散到我们三人的身上，或者说，不再将我们三个视之为三个个体，而是当成一个整体。

以合击对合击，这个世界上能够打败黑天七雄的组合，恐怕还没有出生！任是江雅兰和苏怡默契深厚，我的个人实力较为占优，但面对七人的攻击之时，仍是捉襟见肘，三角联防的区域一再地向内压缩。

他们七人合击，便有如七人合体，无窒无碍，来去随意。刚刚挡下一人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一波攻势便又如潮水般涌来，真正要命的是，潮水之力虽巨，尚有个潮起潮落的间歇，而黑天七雄的攻击，却不给对手任何还手甚至喘息的机会！

天空中充斥着连串阴森神秘的巫语，一波又一波有形无形的巫力生成了天地间各种伟力，风刀雪剑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疯狂地压缩着我们的活动空间。

在三个巫术高手极具针对性的攻击下，功力最弱的苏怡首先露出败象，在被一记冰柱擦过肩膀后，身形一滞，被一人欺入中宫，一记直拳直捣她的胸口。

苏怡半步不退，寒螭剑光芒一闪，剑尖已正正地抵上拳锋，寒螭剑霎时间变成弓状，发出了尖锐的长吟。

苏怡脸上的血色一闪而逝，剑身蓦地滑开拳头的正锋，斜斜弹掠而出，直削对手的脖颈，然后对方也是不闪不避，拳势不减，竟然要拼个两败俱伤。

苏怡不能避，避开了，后面就是几乎没有任何防护力量的有容和纤纤，所以，她脚下动也不动，剑势同样不变，仿佛要比比究竟是谁的速度更快一些，吞吐的寒芒已贴上了对方的肌肤，当然，对方的重拳也随时有可能击碎她的内脏。

我打横里撞了过来，后面是呼啸而来的追击力量，我的加入打破了生死局势，敌人被我压倒性的优势力量弹飞开去，化解了苏怡的险情，与苏怡擦身而过，没有什么废话，我高声叫了一句，“上善若水！”

我们三人的心念瞬间达成一致，开始了走马灯般的流转，不停地交换位置，以分担各方的压力。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这种至柔之道，为炎黄武技所独有，在这种被动的劣势之下，有着特别好的效果。不住压缩的防御空间逐渐地稳定下来，与外面的狂暴攻击形成了微妙的攻守平衡。

现在的任务，主要是尽可能地保护这个平衡，达成长期的僵持状态。这样的话，等我们放射出的气息引起了禁卫军的注意，便一切都好办了！

而此时，我的耳中灌入了一声低低的冷笑。

“天真！”

斜阳西坠，玉兔东升。

日月东西遥遥相望，证明了白日的结束，夜晚的到来，阴阳之气在刹那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我也骇然发觉，对手无时无刻不在加强的压力，在此刻蓦地全面回缩，如此高速的气机转换，使我们三人同样地猝不及防，在气机牵引之下，齐齐抢出！

刚踏出两步，我的脸色便已是死灰颜色，三角防御仍在，空间的蓦然增大，却已经给了对手瞬间突破的空隙，只要是高手，就不可能放过这一点！

仍是那低哑的声音，多玛拉所发出的冷笑愈发刺耳，他的身影已从天空中直贯而下，直线突入我们三角防御的中心地带，手掌抓向已被惊呆了的纤纤，血色的眸子却依然望向我这边，没有了无理性的狂暴，有的只是对于血腥的渴望，以及超脱了这种渴望上限的平静。

已夜了，现在的他，是噬血！

“你敢！”

在这一刹那，我觉得我已变成了野兽，挟带着冲口而出的嚎叫，太息一气在体内连续几个大转换，强行扭转了前冲的身体，我打破了自然赋予的物理规律，在空中没有任何停顿地由前冲改为后飞，高速冲上，希望阻止他的行动，可我心中也明白，晚了，不止一步！

“第一个！”

他狞笑，我则目眦欲裂，眼看着纤纤在有容的尖叫声中，本能又无助地将小臂挡在脸前，多玛拉长而锋锐的指甲探出，已接触了她的臂上那美丽的“可可”……而我，尚在三公尺外！

眼中铺开了一片喷薄而出的血雾，所有的声音远去，又在下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我一个踉跄，定住了身形，呆呆地看着有容和纤纤跌坐在沙滩上，身上脸上血迹斑斑，一截小臂落在她们身边，抽搐着，充满了它的主人本身那不能置信的强烈情感。

多玛拉一脸惊讶地倒飞出去，左小臂已永远地留在了沙滩上，而他身上至少十七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正一刻不停地向外喷溅着血雾，其中一道在喉节上！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同样的，在沙滩上的所有人都傻傻地站在那里，脸上只有一个表情——不可思议！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第九集新皇登基(第一部完)作者：减肥专家

第一章血遁

巫术力量，是六大力量之中，唯一一个将内部分裂进行到底的势力。

从古老的黑天洲口耳相传流传下来的“黑巫术”，与已经形成完整宗教体系、崇尚固定神灵的“神巫术”，在长达数千年的时光中磨合失败，逐渐生成了两个派系——白人人种埃玛祭司创立的“拉。蒙教”，以及黑人人种丛林巫师的“黑人部落”。

双方的冲突，不仅是他们所尊巫术的冲突，也是人种的冲突，民族的冲突，而三种冲突，均不可调合。

早在神话时代，文明古国之一的“埃玛”，已将“拉。蒙教”作为国教，那时的埃玛，占据着中天洲西部、黑天洲北部广阔的领土，国内人种复杂，冲突也非常激烈。

在这种情况下，凭借着“拉。蒙教”的国教地位，白人祭司占尽上风，“黑人部落”受尽打压，只能退往黑天洲南部的原始丛林，潜心发展数百年，才与“拉。蒙教”

取得了均势。

仇恨的种子就此种下！

神话时代末期，来自东罗巴洲和中天洲的征服者，将已然腐朽至极的埃玛古王朝一举摧毁，这股外来势力的入侵，使“拉。蒙教”的地位一落千丈，险些就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所幸，当时外敌入侵也同样危及了“黑人部落”的安全，已有近千年势同水火的两方，终于在压力下联合起来，共御外侮，取得了惨烈的胜利。

这一役，使当时的“二十七文明力量”变成了二十三个，也确立了巫术力量的强者地位。

胜利之后，双方达成了妥协，随着“拉。蒙教”的衰落，“神巫术”一系，易名为“埃玛祭司”，不再具备宗教的统合力；而“黑人部落”，则易名为“丛巫”，初步形成了两强并立、分合不定的格局。

——《神话时代巫术力量势力论文考证》黑暗时代，巫术力量发展至辉煌，成为了五个最强者之一，然而，在黑暗时代那复杂而混乱的大局势下，无数的阴谋诡计并不仅仅作用于一时，而是长久地作用于一世！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在黑暗时代过后，当“埃玛祭司”与“丛巫”互相指责对方，在那个年代中，将无数的阴谋使在“战友”身上时，分裂就已经成了定局，唯一令旁观者吃惊的是，这似分裂又不分裂的尴尬局面，竟还能持续近千年！

新纪一七九四年，自黑暗时代之后，便逐年积累的内部矛盾全数爆发，经“三大制约”协调无效，在当年的联合长老会上，三百一十二位长老中，有二百零七位投了赞成票，达到法定票数，允许两方各自拥有其合法地位，但并不具备分别代表独立力量的权力。

只有当三百年的观察期过后，即新纪二０九四年，才能根据双方的实力，来判定他们的资格。

至此，巫术力量彻底分裂，且双方就此水火不容。

迄今为止，大家口中所讲的“六大力量”，书面意思是：炎黄、巫术、梵河、禁忌、神英、失落六个；而事实上，只是纪念意义的“失落”，在进行实际利益的分配时，将被自觉性地剔除，而将巫术力量一分为二，补上空缺。

——《基本常识。巫术力量。序章》战斗局势当场就崩溃了，大家都是无心恋战，只为了刚刚那一幕而牵扯了全副心神。

我的眼睛刚刚全被血雾遮蔽，看不清当时的情景，想来，所有旁观者也如我一样，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身为当事人，纤纤和有容，还有那个被斩断喉管的多玛拉，应该最有发言权，但只看两个小女孩余悸未消，且张口结舌的样子，也知道问她们的结果会如何。

然后，就是多玛拉……

身上其他的伤口还好说，但咽喉上那深深的一击，却是极为麻烦。

当然，这并不致命。

气管被切断对常人来说，是十成里面死了九成，但对我们这些修为精湛的人而言，除了必须调适呼吸方法、紧急修补脖颈上的重要血管，会导致无法正常发言外，倒也不会有其他方面的影响，但对心理上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被对手在下面连续击中十七记，并且划断了喉咙，这种挫败，任是谁也无法等闲视之。

多玛拉用手捂着喉咙，止住了血液的外流，血红的眼眸中多出了一抹惊疑。

他现在还没法说话，不过，他明显是知道了什么，我可以感觉到，他与同伴之间的神念交流密集了许多。

我也在这个时候才真正地回过了神来，冲过去将有容和纤纤牢牢地护在了身后，苏怡和江雅兰也迅速回防，再度形成三角防御，不敢有一丝松懈。

在我们的动作下，局势再度紧绷起来，但对方的组织者和领导者，却似乎是因为自己的伤势，而没有相应地采取措施。

他那双诡异的目光，已不只是停留在我的脸上，似乎有向内圈的有容和纤纤身上转移的迹象。

“一双狗眼，看什么看！”

江雅兰由于刚刚险些酿成大错的失误，心情极度不爽，所以，即使她现在也没有真正明白双方打架的原因，但那凶恶的语气，发出的也是毫不犹豫。

“原来在这里……”

这次说话的已不是多玛拉，而是最初与苏怡单挑的那个咒法高手，我对他明明擅长咒法，却偏爱与人贴身战斗的嗜好印象颇深。

这人讲话也是没头没尾，但是黑天七雄所共有的那诡异的调子，是不会变的！他这样说，叫我不由得暗自思量，他似乎抓住了我的什么把柄。

而数息之后，对方的行动却更让我伤透了脑筋——没有任何先兆，七个人，带着浓郁森寒的风，消失于渐渐黯沉下来的天色中，融入了已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的黑暗之内。

“走了没有？”

我和江雅兰同时出声。

苏怡则立刻说明：“黑天七雄白日与夜晚的战斗方法完全不同，在黑夜里，就算敌人是多么的弱小，他们也不会与对方正面相对，而是以连续不断的暗杀之术来战斗，就像是黑天洲上的猎豹，在黑夜里潜行。”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将我们当成了捕猎的对象。”

“……变态！”

惊奇过后，江雅兰嘴里面嘟哝出声。

我微微摇头，不敢像她一样废话，开始与苏怡讨论应对的策略。

苏怡对这种攻势也十分苦恼，“最好的方法是飞到天空中，在那种开阔的空间，就算他们潜行有道，但方式就必然会单一起来，应付起来也会轻松很多，但……雅兰，你带人能飞多远？”

虽然问的是江雅兰，但我却立刻想到了，月前带着有容妹妹飞到万米高空的事情，对这一点，我是比较有信心的，而江雅兰……

她果然现出了些微的难色，这种问题，没有真正试过，谁也不会知道，而现在的情况又实在是冒不得险，以江雅兰的胆色，怕是也不敢拿有容她们的性命来做试验……

我本想揽过这带人的活，但面对黑天七雄，却必须要有我这个优势战力来抵御绝大部分压力，如果我腾不出手来，江雅兰能否接住两个都很成问题！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难不成真要在这里固守待援？

“嗯，宇哥……”

纤纤细声细气的嗓音在此刻响起。

我们三个人都是一楞，然后同时扭头，这一个完全协同一致的动作，明显地吓了纤纤一跳，让她的话猛地一顿，半秒钟后才能继续开口：“我是说……它说它可以帮我们！”

他？哪个他？

我一时无法理解纤纤的语意，但也就在苏怡微露出恍然之色的一刹那，我也明白了所谓的“他”的意义。

刚刚那个瞬间连续十七连击，给多玛拉大放血的那个？刚刚那一击可真是帅得没话说！我到现在也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以什么方式出现在那里，又以什么样的方式，给予多玛拉这种高手如此重击的！

真是偶像啊！他在哪儿？

“它说，它不出来……但可以帮我们飞起来！”

什么意思？

我发现纤纤也有着说话没头没尾的天分，我只能一脸的茫然。

然而，随后纤纤便用行动来解答了我的疑惑。

她稍稍地长高了些——更准确地说，是她的脚尖离开了地面，在没有任何支撑物的情况下，虚空飘浮，然后进行了一个小角度的转折，轻松随意。

我的眼珠子差点跳了出来，口中只吐出一句话：“纤纤！”

“嗯？”

“你确定你不是深藏不露的绝代高手？”

看着纤纤羞涩的笑容，我脑子里面只想着一件事——那人究竟是谁？

我对那人佩服得已近五体投地，真想面对面地道一声佩服，同时也要对他刚刚的援手致以最真诚的谢意。

不过听纤纤的转告，他似乎没有兴趣与我们打太深的交道……我尊重他的意思。

那么，现在需要背负的只有有容一人了……

“它说了，我也可以飞啊！”

那人与有容妹妹似乎也有联系。至少，他让有容妹妹非常不满我将她视之为负担，她希望证明些什么，所以，她也轻松地浮起数公分，轻盈地转了一个圈儿，而这时，纤纤尚稳稳地浮在空中。

遥举双人！

不仅是我，定力修为最深厚的苏怡也呆住了，难道就在今夜，老爸那天下第一高手的宝座，就要易主？

别的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就算是以老爸的实力，带着有容和纤纤飞上个千八百里的确不难，但如果要像这样遥控，累死他也做不到这一点！

过度的惊讶有可能会使人神智不清，但也有可能让人的头脑越发灵活。当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欣然发现，我原来属于后者。

我几乎立刻推翻了这世界还有实力能在我老爸之上的高手的可能，因为到了老爸的那个层次，事实上，便已经达到了这个自然界所能承受的最高点，也是所有生命所能够进化的顶点！

如果说，有人能修炼到同他“各有千秋”，那叫“不让前人专美于前”，但若说“更胜一筹”，就必然会产生自然界所不能也不会产生的悖论——最高和更高，哪个更高点儿呢？

那么，在这个事件里，线索很快就被理出来，我望向苏怡，我能想到，苏怡没有可能想不到。

她的脸上有几分若有所思且若有所得的样子，但在我询问的目光射过去后，她却对我微笑着摇头，眼眸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分明就是：不要深究！

我微愕，而此刻苏怡已经开口布置。

“有高手帮忙最好！现在没有时间浪费了，立刻升空！有容和纤纤在圈内，我和雅兰前飞，宇哥倒飞，仍是三角阵……速度提升到最快！”

在西天灿烂的晚霞中，我们五人同时升空，在外围我们三人颇有些紧张的注视下，纤纤和有容轻盈腾空，姿态自然从容，甚至不像是有外力的介入……这样，就更有趣了！

先将这边的担心放一边，我的注意力开始转向漫无边际的海天之间，傍晚昼夜交替时的温差，在海面上生成了薄薄的一层迷雾，让我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前面近两公里的距离，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已经在刚刚的那一次移动中离开了——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希望能这样想，但这无疑是作梦！薄雾中，浅淡而又犀利的杀机，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我的神经，如果我稍有放松……

就像现在！

“嗤嗤”的破空声遮住了周边的一切声响，敌人声势惊人的攻击在我眼前闪现，本能地挥手阻挡，但心中一动，却在招数将出而未出之际，一个大旋身，闪过了由海下直直穿刺而来的阴损一击。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阴谋诡计玩得可真顺畅！

攻击的两个人一击不中，立刻远遁，杀气一现即隐。

刚才那一记虽然没有造成杀伤，但威势所至，也让我们的速度大幅度放缓，我和苏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忧色，如此下去，被动之势根本无法扭转，这漫长的数十海里的路程，怕是非常难过了！

“宇哥，那些坏人你最多能够挡住几个？”

说话的不是苏怡，而是在圈内渐渐恢复了平日的生气，睁大了眼睛看热闹的有容妹妹。

虽然好奇是有容的一贯性格，但这时候问出来，却实在有些不合时宜。我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宇哥！它在问你呢！它说它有办法！”

见我没有回答，有容妹妹带了些许的嗔意。

嗯？我愕然，是“他”不是“我”？

我这才明白了是误会了有容妹妹的意思，赶紧地做了一个估计，而黑天七雄在此时非常配合，没有任何的攻势。

我隐隐地感到，似乎有不少高段修为的神念扫描而过，好像对方也希望得知我的能力底限……

我冷笑了一下，但也并没有隐瞒造假的必要，很平静地道：“只要那个多玛拉不上，可以在大范围内牵制四到五个，但如果那个多玛拉上来，就要减去两个……”

四面的薄雾中似乎传来了几声闷哼，好像是有人不服气了，但我所说的的确是中肯之言，他们服不服气我管不着！

有容妹妹脸上先是一喜，后来就马上变成苦瓜脸，“这样不行啦！”

“不行？难道还要我再多牵制一个？”

“不是哥哥不行，而是它不行……哎呀，它说它行，但是我觉得它的办法不行，谁知道哥哥能不能真行啊！”

这是最新出品的绕口令吗？我本来还十分清醒的脑子，在这几句话后，立马变成了一堆浆糊，我求救式地望向苏怡，可是苏怡也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显然也已经对有容妹妹的转述甘拜下风。

我苦笑着对江雅兰打了个手势，要她放出真气，屏蔽我们周围所有的探测渠道，然后向有容妹妹做出了暂停的手势。

“小容，能不能让我和他直接对话……呃，不能吗？那么，你只是转述一下就好了，有些事情，还是我们这些内行人来交流一下比较好！”

“好嘛……它说，如果你可以牵扯住包括那个多玛拉在内的四个人，它就可以带我和纤纤到安全距离……可是哥哥你……啊，我不说了！”

在我故作严厉的目光下，小妮子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头认错，看来她很不赞同那个神秘人的计画。

不过，现在没有小妮子置喙的余地！我和苏怡听了对方的承诺，已经是眼前一亮，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显然对方虽然愿意帮忙当运输大队长，却不想让自己陷入战斗之中，这点可以理解。

他的意思应该是，由他带着没有自保能力的有容和纤纤，在我等的掩护下，先行离去，解除我们的后顾之忧。

而没了让我们束手束脚的因素，战局就会立刻轻松很多，打不过，跑得过！对这一点，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关键是我的实力，我能不能阻挡住黑天七雄的进攻，挤出空隙来呢？

我思考了一下我所要担当的难度，略微考虑了一下细节，对着有容妹妹道：“问问他，他的启动速度是多少，能否在我拦下敌人的时间里，给我留出发挥的空间？”

有容妹妹立刻做出了回答：“它说，它有伤在身，启动速度只能等同于音速，但空中加速能力还可以，如果宇哥能将所有敌人挡住三秒钟，它便可以带着我们移出两公里外，以这个做缓冲地区，可不可以？”

“两公里的空间足够了……但重点是开头那三秒，以现在敌人的位置，我们根本就无法捕捉……”

“它说它可以将对方全逼出来！”

“什么！”

我不能置信地再确认一句。

在得到了有容妹妹肯定的表示后，我再度进入了思虑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没有一点儿先兆、突然冒出来的、素昧平生的神秘的家伙，有着一股来自于本能的信任感，一点儿也不怀疑他的能力，当然也没有怀疑他的用心，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我的思绪向自己的心理方面探探头，之后又缩了回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必须好好计算，如何才能在这种被人四面包夹的情况下，面对那实力超绝的七个怪物三秒钟的合击……

“先把他们逼出来，再根据实际情况想办法吧……”

有容妹悠悠地道，语意之闲逸让我们为之侧目，她小脸一红，连忙撇清道：“是它说的！”

江雅兰大笑，这句话无疑最合她的性格。

在我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她一个响指，布在我们周围浑厚的气壁，在这个声响中爆散，余波迫向四面八方，吹散了好大一片迷雾。

而也就在这一刻，有容妹妹叫了一声“注意了”，被围在我们之中的她和纤纤全身银芒大放，刺目的光华让我们一刹那间全眯起了眼睛，同时间一波微风拂过，掠过我们的身体向广阔的天地扩散。

海面上，立即响起了一波波似有若无的“劈哩啪啦”

的声响，仿佛是一连串的电火花在相互碰撞，发出轻爆。

在我们的周围，没有任何异象，但以我的神念修为，却可以感受到，一张由奇异的力量架构而成的大网，铺天盖地向海天尽头延伸，力量虽不大，但细密得令人无法置信，推进的速度则更是惊人。

刹那间，七个似乎正要移动，但又根本来不及规避的反应，便撞上了这个根本没有任何缝隙的“大网”，任是他们百般不情愿，也不得不在瞬间露出马脚。

好机会！

我知道现在时机的重要性，神念牵动气机，在第一时间将之稳稳地锁定住，同时功力全开，努力地稳住自己在这瞬间抓住的主动。

厉啸声中，积蓄心中已久的杀机，如山洪暴发般冲出，向着七个方向七种反应发出了正面挑战。

只要能抓住这瞬间的空隙，以我断后，阻住对方第一时间的拦截，有容等人完全可以拉开距离，安然撤离，而以我的实力，想胜或者困难，但逃走没有问题！这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使我作出了决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放弃了思索各个细节，使行动更加完美的机会，为的就是抓住这瞬间的先机。

然而，仓促之间，谁都有可能因为意外而将我辛苦布置的一切毁掉，只要同伴们一个迟疑，先机尽失不说，我们还会被陷入完全的被动，但我对苏怡有信心，谁都有可能浪费机会，而她不可能。

“走！”

由于情况的紧急，苏怡嗓音中生出少有的尖锐，在我耳中，也有如天籁，她果然明白了我的心思。

在这一声命令的同时，有容的惊呼也进入我耳力的半径，然后，这声音已瞬间远去，渺不可闻。

空气在高热条件下的爆裂声也紧随而去，这是江雅兰。

似乎还更早一点儿，尖锐的呼啸刺入天空，七个人、七个方向的攻击向中央聚合……至今，已有一秒钟的时间。

低沉的吟啸在辽阔的海面上回响，以天龙吟为先导，我的攻势在瞬间爆发。

被动的防守是最差劲的选择，我不排除在那种情形下，被对方七人合力做掉的可能，进攻才是最佳策略！

原本悠闲宁静的海面上掀起了狂涛巨澜，我的身形在半空中一分为二，两个似实还虚的影像，分别迎向两个敌人，又在将接而未接之际，影像再度分化，二化为四，分达四方，而又在高速而来的冲击波前四方内聚，刹那间倒退而回，在我刚刚身影分化的中心点聚合、交错，再分离。

七方内聚的力量，却在此刻已形成了一个稳固交融的强大压力圈，将刚刚四散分开的四道影像封锁在其中，高速内合。

影像分化的中心点，我的真身这时才显露出来，唇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然后，身形再度分裂，只是这次，却一上一下，与四方的影像合成了一个精准的菱形体。

“六合微尘，赦！”

一刹那间，所有的影像全数破碎，化为点点微尘，消逝在海天之间，而自影像分裂的中心，一股滔滔大力如同连天动地的海啸，扑击而起，带着隆隆的轰鸣，正面迎上敌人的合力一击——海水中分！

我暗自握了一下拳头——六合归元法，我这辈子除了基本的结界法术外，唯一的一个咒法攻击，在我“出道”

之后首次施行，且完满成功！

第二秒完结！

我纵声长啸，心中已是宽心大放！

刚刚以“六合归元法”行险一击，不但成功克制了对方七人的合击，而且为自己省下了大量的体力，我以绝对优势的速度，瞬间挪移到已经要贴上有容妹妹移动路线的多玛拉身前，当头一记掌剑，狠劈而下。

他血红色的眸子抬了起来，冷冷地对上了我的眼，反应却大出我的意料，他的身体整个地虚化了，我一掌斩空。

哦，果然，他白日与黑夜的招数性质截然不同，这一点我一时间倒是忘了！但，没有关系！

三秒已过！

我从来没有想到，这竟然会这么容易！以至于我呆了一下，失去了继续追击的机会。

应是他们也没有料到，我们会如此迅速地展开行动吧……

“哼！”

我的口出迸出一个冷笑，打起精神，准备应付这些家伙后续的攻击。

以两公里的距离作缓冲，且战且退，配合自己的绝对速度，将这些家伙挡住了一分两分的，也并不是不可能，就算是漏掉一两个，苏怡和江雅兰也完全有能力应付……

我为自己鼓劲儿，心志渐渐稳固坚凝。

然而，我所想象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多玛拉的身形在二十公尺外出现，喉节上的伤口已经合拢，虽然说话仍有困难，但却不能阻止他唇角的笑意。

见他这个模样，我心里面打了个突，怎么回事？

黑天七雄里面没有一个人动手，他们闲散地飘浮在海面上，冷眼看着我这里，气氛诡秘。

我压下心中的不安，强摄心神与与他们对视，场面开始沉默。

我的神念扫描了近十公里范围内的空间，没有发现任何不妥，苏怡她们已经安全地离开了没错啊……

这家伙笑什么？

“如此……后会有期！”

低哑而虚弱的嗓音从多玛拉的喉音送出，伴随着的是一阵低低的笑声，缥缈如丝，捉摸不透。

在笑音回荡的时候，七条人影散入了四方已渐渐消散的迷雾之中，再不见踪迹，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眉头打了个结，不祥的预感在对方奇异的反应下全面爆发。

一定出事了！

傻傻地呆了一下，我蓦地全力开动速度，往苏怡她们离去的方向一路狂飙，大气中响起了尖锐刺耳的呼啸，劈开海水，一路延伸。

仿佛在印证我感觉上的不安，飞行不过半分钟，前方海面上一个孤伶伶的身影已出现在我眼前，我的心口猛地揪紧。

那个身影听到了我破空而来的啸音，缓缓抬头，带着浓郁苍白色彩的俏脸映入我的瞳孔，见到我的身影，她微微地露出一个笑容，而丝丝血迹却从微微开裂的唇角溢了出来……

“苏怡！”

我的嗓音由于过度的恐惧而完全走调，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恰恰接住苏怡因气消功散而坠落的身体，冰凉的触感令我的心脏猛地收缩，而此时，苏怡的手指掐痛了我的小臂。

“小心！”

“我知道！有些亏，吃一次就够了！”

在突然紧张的气氛下，两个人之间的心语却是通达无碍，一刹那间便有了一个短暂而清晰的交流。

是黑天七雄！

虽不知苏怡为何会单独落后在此，但，从刚刚黑天七雄那诡异的行动来看，他们必是早已知晓此事，并已有准备。

所以，他们避开了和我的正面攻防，趁我与苏怡见面，心神忽紧忽懈之际，发动致命一击——这与数年前某个阴险小人的手法多么相似，而我，不可能再犯同一种错误！

我心里面，也有计算的！

仓促之间，我仍能给苏怡一个浅浅的笑容，更早一些，我的身体已随着苏怡下坠的势头跟进，恰恰避过上方两道本应该裂肩断头的锐利寒气，然后在空中加速横移，让另一道直刺我后心的浑厚气劲落空。

还有四道！

奔流的杀气冲出海面，撕裂天空，将空间内有限的空气全数抽干，当暗杀的三击无功而返之际，敌人明火执仗的攻击紧跟着出现，虽然已经是杀气纵横，充塞宇内，但攻击者的身形依然朦胧飘忽，无以捉摸。

我将苏怡护入怀中，身体尽可能地蜷曲起来。

带着血腥气的掌力，将我飘起的衣角碎裂成糜，却没有伤我分毫，再避过一击！

然而，剩下的三击我再也躲不过，我只能尽力地护住苏怡，将受力点尽可能地偏移。

骨肉撕裂的感觉，从敏感的神经丛处传入我的大脑，我轻轻地吸了一口凉气，将苏怡抱得更紧，肩上血光迸现，而相应的，我竟然还能扯出一个笑容来。

苏怡轻轻地叹息一声，不想再看我这张装饰得惨不忍睹的笑脸，将脸埋入了我的怀里，而我手上所接触的肌肤，却已经有了那么几分暖意。

然后是一记重掌，擦过我的胯骨，猛击在我的腰肾部位，内脏受此冲击，任是太息一气精妙无双，护身固体别有一功，五脏六腑也不由得齐齐移位，虽然瞬间之后，又被精纯的真气强行拉回，但力道反挫之时，内伤只有更重！

此时，多玛拉那特立独行的气机，已将我紧紧锁死，最后一击，无疑是他的，重头戏来了！

我屏住了呼吸，至此，我所计算的局面还没有失控，这也就证明——生死在此一举！

将心中瞬间成形的计画再流转一遍，压下了几乎要裂喉而出的鲜血，我强提真气，身体蓦然舒展开来，右手搂着已进入半昏迷状态的苏怡，我正面对上了多玛拉那微带着些惊奇的眼神。

由于先前身体的蜷曲，多玛拉特地斜斜一记掌刀劈下，务必令我避无可避，想在我最虚弱之际，再给予一记重创，却也真没有想过要一掌将我干掉。

而我的身体却突然地平展，让他计算的角度和距离发生了重大改变，虽然本来是穿透性的掌力，在此时却只能发挥出劈掠的力量来，但这一掌，也接近了我的多处要害，只要稍有变化，便足以置我于死地。

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从他瞳孔中的波动来看，他明显地怀疑我为什么会出此昏招，将自己的小命送上门来。

若再早个十分钟，白日“兽的性格”必会使多玛拉毫无疑虑，抓着这个机会一击得手。然而，已经入夜，“噬血”的谨慎使他微微迟疑了一下，也就是这个迟疑，他失去了唯一一个变招的机会。

漆黑的手掌从我的右肩掠过，越过苏怡低垂的头部，划过脖颈下方，擦过心脏，在带起连串的血雾之后，再劈中了我刚刚架起的左臂臂弯处，清脆的骨肉撕裂声灌入我们两人的耳中，多玛拉看着自己几乎毫无阻碍便拥有了惊人战果的手，一时间呆住了。

断臂飞舞而出，洒出漫天血雨，却又在空中一顿，接着就诡异地消失了。

我的脸上血色褪尽，离体而飞的左臂带走了我大量的气血，让我一刹那间进入了绝对虚弱的状态，这时候，就算是最轻微的掌力劈在我身上，都足以震断我的心脉。

但是，我那只飞出的断臂明显地造成了完美的色彩效果，任是黑天七雄狠辣狡诈，在这突然的“成果”面前，也呆了一呆，只这一呆，便让我由地狱回到人间。

断臂带出的不只是气血，还有我体内沉重的内伤，在断臂的一刹那，我硬是折损三年寿元，以偏激霸道的功法，将敌人攻入我体内的异气以及因伤产生的浊气，由伤口处全数排出。

虽然历史古老悠久，也一直有着较好的声誉，可张家从来都没有自认为是名门正派，所以，在我的脑子里，有那么一些魔功邪法，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是——天魔血遁！

血雾袭来，霎时间占据了人们所有的视野范围。

空间似乎被突然涌出的血色全数攻陷，涌动的血雾以不可抗拒的妖异之态，迅速扩展开来！

连续不断的闷哼声发自黑天七雄口中，令我的心中一片快意。

两声闷闷的爆响，在漫天的血雾之中两个身影暴弹而出，翻翻滚滚地落下海面，那是挡住我前进路线的两个家伙——在天魔血遁全力发挥之前而生成的“蚀心血雾”之下，吃了大亏。

就让他们去好好享受吧，绝毒的蚀心血雾没有那么善良的！

我冷冷地笑了起来，和苏怡两人的身形却是越来越模糊。

黑天七雄同时发出了怒吼，包括两个刚从海上爬起来的家伙，这七个人为了弥补他们刚刚的过失，显得分外卖力，无数道呼啸的气劲从我们的身体中切过，却完全击在虚空。

天魔血遁，瞬息千里，他们是白费劲儿了。

“今日血仇，他日必十倍以报！”

留下一句狠辣的誓言，我和苏怡两人的身形已完全消失在虚空中。

事实上，当我说话的时候，我的本体已经在十公里之外，只是那遁走的速度之快，令影像和声音都无法追随罢了……

斜阳最后一线余晖残照在法尔岛上，将岛上花木映出一片艳丽的色彩。

而这天然的颜色只持续了几秒钟，岛上便亮起了一柱柱灯光，将全岛都笼罩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

入夜的法尔岛显得特别热闹，联合长老会开始之前的第一次晚宴，便在此时举行。宫廷乐队奏出具有古老罗巴洲风格的迎宾乐曲，欢迎来自六大力量的近两百位“年高德劭”的长老们。

在各方势力精英的陪同下，四十余年没有如此意气风发过的诸多长老，在大厅中心会合，按照形式，共同垂首，向一千四百二十年，长眠于此的六大力量数千名精英先辈默哀致意。

然后，晚宴开始。

最惹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的舞池，由于场合的不同，而难得穿上礼服现世的人们，抓住了这个机会，在其中尽情地卖弄自己的社交礼仪。

诸多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老太太，当然不会亲下舞池去现丑，所以，当优美的宫廷音乐响起之际，反而是应当属于配角身分的，行护卫之职的诸方力量的年轻人，抛下手上的任务，肆无忌惮地寻找舞伴。

中央舞池很快地就成为了年轻人的天下。

大部分的长老，只是冷眼看着这些年轻人宣泄他们的年少轻狂，没有什么反应，就算是少数有反应的，也只是白眼一翻，做不屑状而已。

而在这个时候，一些真正有分量的目光并不在舞池内，而是流连于会场某一处显得分外明媚张扬的角落。

在众多白首皓发的老古董之中，一身雪白长袍，金发垂流，美艳不可方物的斯蒂安，显得分外耀眼。

而此刻，她正露出小儿女般纯洁的笑靥，对着炎黄进化力量首席长老张孤岫，行后辈之礼，两人表情亲切无伪……

很多考量的目光在此刻停顿下来，开始思虑这种现象所造成的影响。

一般来说，不论年龄大小，各方力量的长老会成员地位均是平等的，没有什么长幼之分。

当然，斯蒂安的年龄在这群长老之中，可算是最大的异类，行个晚辈礼也只能说她敬老尊贤，可是为什么，这位“命运”长老对其他人都是眼高于顶，不屑一顾，惟独对炎黄的首席如此恭敬呢？

这样的差距，让很多人心中酸酸的，不是滋味。

于是，很多人就开始琢磨其中的原因，而答案就摆在眼前，因为刚刚成为中天帝国储君的年轻人，是“命运”

的弟弟，由于这个原因，她与炎黄最古老的世家有了一种微妙的牵扯。

嗯，值得研究！

在礼仪完备，无懈可击的笑容下，许多人做了这个决定。

然而，在他们肆意研究他们心中的目标的时候，“目标”也并不是全无所觉。

只是在“目标”的感觉中，这种事情很无聊，同时也不值得计较，他们还有需要真正关心的事情。

“孤岫先生，小弟这次跑得是不是远了些？”

“或许……”

表面上从容只是给外人看的，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由于中间那牢固的“纽带”，老人也没有将身处其他阵营的斯蒂安当成外人的想法，所以在对话中，他微微透露出了自己不算平静的心态。

斯蒂安的脸色微微一变，以张孤岫那数十年如崇山峻岭般不可撼倒的心智修为，却有能令他心境失衡的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且，方才她心中突然的心绪不宁……本还以为是有孕在身而影响了心神，但现在当然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两个人对望一眼，同样具备“预见能力”的心智瞬间交流，其后果使两人均已保持不住脸上装饰性质的笑容，而此刻，远方百多公里外的隐隐波动，在一股妖异的力量推动下，瞬息千里，从法尔岛上掠过。

两人脸上同时色变。

第二章言情

逃出敌人的围杀之地，不保证我就能活命。

既然是魔功邪法，那么自然就有它既魔又邪之处，我以精血为引，以断臂为载体，施行天魔血遁，三魂六魄倒有两魂四魄是附在了断臂之上。

以我元神本体的吸引力为联结的纽带，断臂牵动着我的本体，以妖异的方式前进，快是快了，但如果在断臂上的精血挥发完毕之前，本体不能将其追到，那么，附在其上的魂魄不固，烟消云散之际，我的小命大概也就要走到尽头了！

在高速的移动之下，五官感知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至少，我现在听不到任何声音，眼中也是一片漆黑，甚至也感觉不到怀中苏怡的重量，整个人就像是行进在一个深沉又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之中，唯一的一点亮光，就是代表着我的断臂方位的红色光点。

我已经失去了时间观念，也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脑子里面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抓着那个红点！

似乎这个念头刚生，又似乎念头已经生成了无数年，就在这模糊的时间界限里，我触摸到了那个红色的光点。

在眼中刹那间变成血红色的同时，千万种感觉从外界蜂拥而入，挤满了我的大脑，炸出了一片又一片乱流。

当我将这些混乱的感觉理出个头绪时，一个具有现实感的信息进入脑中：我在下坠！

“砰！”

重重地摔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我疼得身子都蜷曲了起来，而这时，苏怡那暖玉温香的身体则与我全面接触，给我另外一种感觉，痛并快乐着——紧紧地抱住她，几乎可以忘记后背上阵阵的刺疼。

“唔……”

苏怡轻轻地呻吟了一下，身体在我怀里挣了挣，好像脱离了半昏迷的状态。

不过，从我与她的身体接触中可以感知，她的内伤依然十分严重，且因为功力远不如凶手深厚，内伤甚至有逐渐加重的趋势。

她绝对不能再昏过去，我反射性地想抬起左手拍醒她，但微一施力，那处的感觉却是一片麻木。

我心中一跳，看向左侧，已成为纯粹的血红颜色的左臂，安安稳稳地接在了它原来的位置上，除了颜色的巨大差异，结合得已经非常非常地完美！

但因为重创后的血管神经仍只是刚刚接通，所以这个臂膀，在一段时间内应算是废掉了……

但相比于独臂人，我又幸运了很多。

魔功就是魔功，而不是自残功，配合张家“天针断续”的绝学，断臂再续也就不算什么了，只是现在千万不要再碰上什么死对头，否则真气逆行，我的胳膊就算是接上了，一辈子残疾也就在眼前。

当然，现在这不是重点……我叹了一口气，开始用搂着苏怡的右手，辛苦地晃动着她的身体，上天护佑，她很快地有了反应。

“谁……宇哥？”

我从来没有想过，苏怡的声音也能如此地纤弱无力，像一只初生的猫咪，柔细而虚弱，却使人爱怜。

我脑中闪过了“怜爱”的念头，却又不由得失笑，只是低声道：“苏怡……陪我说话好不好！”

苏怡没有太快地回应我，这让我有些担心，但随后不久，她便在我怀中低低地应了一声，身体开始挣动，可是由于过重的内伤，她的动作很辛苦。

我只能尽力地用右手当她的支撑点，却不敢帮她，虽然她这样做必然会痛，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集中精力，避免她一睡不起。

透过和她肉体的接触，我可以感觉到，冰冷的异气在她体内堆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且那种阴森沉郁的气息，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发散之中。

亏得苏怡自身修为精纯，意志也坚强无比，才能将这股异气封锁在经脉之中，不使之渗入肺腑，但这样下去，后果绝不乐观！

由于天魔血遁的施展，我体内的真气已然贼去楼空，这时候就是想帮苏怡，也是力不从心，看着苏怡半撑起身子，倚着我坐下，脸上已因为内伤和疼痛变成雪白，我呆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原来你的伤这么重的……”

苏怡哑然失笑，“五十步笑百步……你的伤势也不会比我好太多吧！”

我的眼角扫了一下正僵直着的左手，苦笑无语。

何止不会好太多！以残肢断体、减损寿元的魔道催发功力，受的伤势不但严重，而且后患无穷，这又岂是一个“不会好太多”所能形容的？但，这个事实也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张家家训：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一位女性在自己眼前受伤，都是一种极大的罪过，而犯罪的人，没有发言权！

“还好吧……不过现在我们不用担心伤势加重了，那七头野兽不可能再追上来了，怎么说，把我们整得那么惨，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不是？”我微笑着转移开话题，“苏怡，陪我说会儿话吧，等着齐贤他们来救援就是了，一个人闷头疗伤很无聊的！”

“好啊！”

苏怡的爽快让我吃惊，而她的眼神也让我很不好意思。

无疑，她已经明白了，不是疗伤很无聊，而是以现在的情况，我们两个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力展开自疗！

我呵呵地笑了起来，以此来化解我微微的尴尬。苏怡微笑依然，雪白的双颊却似乎浮上了一丝红晕。

“聊什么？”

她这样问我，我随口道：“解释一下你怎么会受伤并落单的！”

“受伤是被多玛拉一指击在肩部，落单是因为我骗过了纤纤她们！”

带着一贯的简洁，苏怡微笑着说出理由。

我则为此睁大了眼。

“拜托！我们是在聊天，不是在汇报工作，哪用得着这么死板……啊，你耍我！”

我的智力反应差得真不只是一点儿半点儿，可能是我此时的模样非常古怪，这让苏怡笑得非常开心，身体颤抖着倚在我的肩上，似乎没记起这个动作实在是有些亲昵，而我却注意到了，只是半点儿也不敢表示出来。

“其实呢，因为当时我的启动速度慢了些，被余波扫到，而多玛拉趁机一指将我刺伤，他的意思，应该就是用我来拖累你吧……而你，也真的被拖累了！”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甩了甩完好无缺的右手，微微笑道：“如果不是你的决断，单独留下，大家都凑在一起，那时候逃无可逃，才是真正的拖累呢！说到这儿，我倒想知道，你怎么哄过江雅兰她们的？”

苏怡微微一笑：“平日的印象总是会给人以定向思维……当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说话总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也就是说，你利用了江雅兰她们对你的盲目信任喽！”

应该是苏怡此时不自觉的动作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说话的态度非常地随意自然，甚至也能和她开一些小玩笑，而苏怡对这个似乎并无所觉。

事实上，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如往日一样的从容，我开始怀疑，是她的定力无与伦比，还是在某些方面的神经有点儿那个呢？

苏怡当然不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就事论事地评论这件事，很好地达到了聊天的效果。

“或许是吧，不过这种心态是个双刃剑，盲目必定造成失误，总将信心寄于我一个人的身上，是我的荣幸，当然，也是……”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可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心知这个话题被堵塞了，正想着找其他的话来继续，一波海浪突地袭来，在我们两个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狠狠地打在我们身上，赢得了两人异口同声的呻吟。

真……真狼狈！

我吐出涌入嘴中的咸涩海水，还没有从那昏天黑地的境况中恢复，胸口上柔软的触感便让我全身为之一热。

苏怡被刚刚的海浪打到了我的怀里，由于身体虚弱，一时间挣扎不起，表现出对她而言十分少有的狼狈。

只是，对这个，我却是满怀欣喜，尤其是当她富有青春活力的肉体，在移动中与我轻轻厮磨时——感谢上帝，苏怡正低着头，没有看到我可以烫熟鸡蛋的脸。

“不好意思！”

苏怡浅笑着，在我有些不太甘心的扶持下坐了起来，不过，却仍有小半体重放在了我的身上。

虽然很想更亲密些，但为了表现绅士风度，我不得不架出右手，抵在她背后，维持一下基本的礼貌距离。

然而，随着她身体的移动，一绺仍反射着水光的秀发自她的肩后垂落，正好蜻蜓点水般点在了我的手背上。

本能地，我的手抽搐了一下，缩了缩，与它保持了一点点的距离，只是，它好像很调皮，不依不饶的一滴水珠滴下，打在我的手背上，流了下去，清凉的滋味让我心里痒痒的。

下面的事情已经不由我的脑子控制了——手腕轻巧地一翻，在没有惊动苏怡的前提下，已轻轻地握住了她一小绺秀发，放在手中把玩。小心翼翼地用皮肤吸干上面的水珠，感受着其中潮湿爽滑的手感，我幸福地几乎要呻吟起来。

“宇哥？”

苏怡的开口吓了我一跳，典型的做贼心虚！

不过随即我便发现，苏怡并不知道我在她背后的作为，只是很单纯地另启了一个话题：“开学以后，你准备修哪一门专业呢？”

“开学？啊……啊，是啊，开学……”

由于心神的不集中，我呆了半晌之后，才恍然明白苏怡在说什么，也想起了月前我给她以及我的朋友们的承诺，陪她们去上学，去同一所学校，去极天洋上的东方联盟大学城。

我现在是真的无法回答了，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指梳理着苏怡的秀发，非常努力地思考人生计画中更详细的内容。

只是，仓促之间，我又能想出什么结果来？半分钟后，我叹息着认错。

“对不起，我还没想好！”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

苏怡微微地偏过头来，看着我尴尬的脸，笑容分外灿烂。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来考虑，说不定，在我们得救前，就可以得到满意的答案了呢！”

我自然只有点头称是，手上却也见缝插针地在她垂下的秀发上轻抚一下，柔滑的手感直直地沁入心脾，我的心思不自觉地又跑了大半，罪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苏怡再没有回过头来，只是背朝着我，轻声曼语地将东盟大学中各门学科的详情逐个道来。

优秀的苏怡在任何地方都是优秀的。

大一的时候，她加入学生会，仅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便在学生会里站稳了脚跟，如果不出意外，在新学期开始之后，她就将是新一任的学生会长。那么理所当然的，她对学校内各门学科的优劣程度，也自有一番详细的认识。

有她在一边解释，对我的选择自然是很有好处的，但这当然是在我真的用心的前提下！

实际的情况是，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我的心思都迷迷糊糊的，没有一点儿清醒的时候。

海浪拍击着这块不大的礁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其中流淌着苏怡如清泉漱石般的嗓音，使我如痴如醉。

轻嗅着她发际的幽香，享受着手上那清爽的手感，我开始强烈要求上苍，将这个时间尽可能地延长……

老天爷今晚正好熬夜，真好！我如愿以偿！

漫天的星光铺展开来，洒下了淡淡的光辉，海水的沙沙声渐渐远去，海风的呼啸却开始活跃。

苏怡的话语不知何时已经停顿下来，代之而起的，是缓慢悠长的呼吸，轻轻地围绕在我的耳畔。

她的身体完全倚进了我的怀里，双目微瞌，竟然已经静静地睡去。我没有阻止她，只因这不再是昏迷，而是伤势好转后的自然现象。

一股清灵之气从这广袤的天地中分离出来，灌入我们两人的体内，带动了内息的流转，逐分逐秒地缓解我们两人的伤势。

了不起，苏怡！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心中了悟，略过体内沉重的伤势，突破藩篱，引动天地精气，贯体疗伤，但这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然无恙。

托她的福，四周密度较高的清灵之气，引发了我体内受损的气机，使之本能地开始吸收天地精华，进行疗养，我也开始渴睡起来，不过，现在不行，我必须要护住苏怡的周全，而且……

我笑得非常开心——轻轻地将下颔抵在苏怡的头顶，更亲密地接触她如缎子般柔滑的秀发，偶尔胆子上来，甚至还可以轻轻地吻一下！我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我不想睡去！

没有了苏怡陪我说话，我却一点儿也不寂寞。在这漫漫长夜里，用大半的时间享受苏怡带给我的愉悦，偶尔数数星星，再偶尔调理调理身体，时间过得很自得。

长夜即将过去，天地间进入了黎明前那最后一刻的黑暗，我偏过头来，看苏怡平静而安详的脸。

清凉的海风将水气凝成了一颗小小的水珠，从苏怡额头滑落，映着她雪白的肤色，越显得晶莹剔透，令人爱煞！

仍然是行动产生于大脑命令之前，在我自己的内心中还有些仿徨不安之际，我已经低下头去，在苏怡的眉眼之间啜饮了这滴清露，嘴唇和她的皮肤轻轻磨擦一下，清凉又热烈。

暗色的光线从东方隐隐透了出来，天地宇宙阴极阳生，打破了那刹那间的平衡。

我体内的真气在这一刹那间尽现生机，在体内“蓬”

地燃烧起来，霎时间穿经过脉，引发了沉寂一夜的内息主流。

和暖的真气在我体内奔流不息，轻轻地抚慰我受创的身体，偶尔还透过我与苏怡的接触点，进入另一个陌生的天地，与她体内的内息合流，共同流动。

铺天盖地的睡意，以无可抗拒之姿直透我的脑内，如果这时再强行抗拒，对心神的伤害就是非常大了，我叹息一下，终于认输，让这暖洋洋的潮水瞬间将我吞没。

朦胧间，海面上的啸声此起彼伏，终至不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苏怡依然靠在我的怀里，温暖而柔和；然后，从呼吸中，我得到苏怡正快速恢复的结论；接着，我感到身下不再是硬梆梆的礁石，而是一张软绵绵的床垫。

最后，我发现，旁边有人！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有容妹妹充满了担心和惶恐的小脸。

当我的瞳孔的闪光在她的眼眸中反射出来时，便将她脸上的沉郁尽数消融，她跳起来大声尖叫：“宇哥，你醒了！”

“醒……醒了吗？”

纤纤急惶惶的声音从侧方响起，她纤细的身子如同弹簧般弹射起来，让我很担心她的安全。

我看了她一眼，再将思路整理一下，方才确定：我们，似乎得救了呢！

“嗨，两位小姐安好！”

我眨眨眼，微笑着回应两人的激动。

“砰！”

房门被大力撞开，脸色苍白无比的齐贤大力冲入，看到我清醒的模样后，又呆了好大一会儿，才懂得行礼说话。

显然的，他的语气中颇有几分苦涩。

“储君贵体无恙就好……这次是属下失职之过，还望储君恕罪！”

他这样说，我真的是大大地不好意思了。

明明是我偷偷跑路，怎能让他给我背黑锅呢！我连忙直起身子，想将这事摆平，然而，动作一时过急，摆动幅度实在是大了些。

已经麻木无知觉的左手无法躲过此劫，万般不幸地轻轻在床上折了那么一下，上臂的痛觉是没有的，但脆弱的断裂伤口处，却是毫不客气地给了我一下狠的。

这突然的一击，让全没有准备的我差点儿没疼得掉出泪来，储君殿下的威严登时全无，我也只能长长地倒抽一口凉气，这时候，是什么话也讲不出来了！

旁边的两个小姑娘给吓坏了，忙不迭地检查我哪儿不舒服了，但匆忙之间又完全搞不清我到底疼在了何处，而我又疼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们只能越查越急，到最后都要哭出声来。

这时候，还是齐贤这个内行明白事理，将两个小姑娘请到一边，自己上前检查我的伤势，很快就有了结果。

不过，当结果出来时，他的脸更苍白了。

瞥了一眼正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两位少女，齐贤想了想，还是以传音来询问我的意见：“储君，这个……要不要叫医生来？你的左臂……”

对这个害我旧伤复发的家伙，我现在是一点儿为他开脱的意思也没有了，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叫医生？叫什么医生？现在随便从哪里叫个医生来，诊断结果都必定只有一个：截肢！

我不想后半辈子变残废！现在要的不是医生，而是我们家那个老头子！我现在最需要他的“天针断续”！

“张首席？啊……他老人家正在来的路上，哦，的确，张首席的医术……”

齐贤微微一楞后，便迅速地反应过来。

的确，当今世界上，论医术，张家的大佬自认第二，有谁敢认第一？

齐贤是一时间被惊得糊涂了，经我提醒，很快就明白过来，连迭地应声之际，已经跑出去喊人了。

我摇摇头，回头问两个仍然惊魂未定的小妮子：“我睡了多久了？”

两人一块儿摇头，由有容开口回答：“不知道，我们找了一夜，今天早上发现你和苏怡姐姐的时候，你们就昏迷着，现在是上午九点钟……”

九点钟？我睡的时间还真短！

再看了一眼苏怡，发现我们两个现在的姿势落在两位小姑娘的眼里，实在是非常暧昧，虽然我很享受这种接触，但现在时机不符！

连忙叫上两个小姑娘，将苏怡的位置摆正，将我被压了一夜的右手解放出来。由于修为的精深，手上倒没有什么不适感。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时候才发现，我的身上除了那诡异的左手外，其他所有的伤口都被包扎得妥妥帖帖，非常舒适。

“谁帮我包扎的？”

纯凭直觉，觉得这不像是齐贤那群大老爷们下的手，那种纤细的感觉是很微妙的。我对着两个少女露出了笑容，笑容里有笃定的色彩。

“是我们两个啦……”有容妹妹回答得非常爽快，她对我翘翘鼻尖，有些怨言，“很累人啊！你把苏怡姐姐抱得好紧，还抓她的头发，我们掰都掰不开，很费力的！”

这很像是童言无忌的样子，但如果仔细听听，不难发觉其中那流动的醋意。

被小妮子将我的恶行倒豆子一样倒出来，让我非常非常地尴尬，我干咳了两声，起身下床，不敢再和沉睡中的苏怡有什么常规外的接触，环目四顾准备找一杯茶水什么的来遮羞。

但这样，却将两位少女吓了一跳。

“宇哥！躺床上休息啊！你这样会伤到的！”

有容妹妹跳过来想将我按在床上，但看我肩头刚刚包扎上的伤口，小手刚伸出来又缩了回去，小心得令我发笑。

我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微笑道：“没事的，看！”

手臂行云流水般移动，抄起了桌上的一杯茶水，举杯就口，轻啜一下，表现出轻松自如的状态，以安两个小姑娘脆弱的心。

两人都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不过，出乎我的意料，经过这么一打岔，有容妹妹竟然还没有忘记刚刚的话题。

确认了我没事之后，她的小脸又扬了起来，先看向我的脸，再看向床上仍在沉睡的苏怡，来回数次，在我拿着茶杯也挡不住尴尬之际，方若有所思地道：“不过说真的，那样子很唯美的……”

她的脸上似乎有“服气”的意味儿，但后半句叙述的事实，便让她的话语完全变了味道：“怪不得小姨会把那个给录下来，很有纪念价值哦！”

举杯就唇的动作在此刻瞬间停顿下来，然而茶水却已经冲进了喉咙，温热的液体在咽喉处打了个转儿，直灌入腹……没有呛着，有进步！

吃惊的太多，也就不会吃惊了。容妖女的行径我知之甚详，她会这么做，我一点儿也不奇怪，真的，一点儿也不！

动作只僵滞了不到半秒钟，我便恢复了常态。

我的表现获得了有容妹妹的钦佩目光，想来是我以前表现的实在是太过不堪，本次稍有进步，便足以让旁人为之赞叹……我开始猛摇头，以后会更适应的，是爷们儿，坚强点儿就是了！

我面带微笑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沉稳而冷静。

小妮子探探脑袋，似乎在侦察我的心情，我只作不知，不过，却比她隐秘千百倍地做着反侦察。我很好奇，小妮子想干什么？

当她再三确认了我现在确实心境平稳之后，对着一边手足无措的纤纤打了个手势，两个小姑娘闪闪缩缩地凑了上来，在我似笑非笑的目光下，一边一个，拽住了我的胳膊，难得她们还细心地避过了我的伤口。

“宇哥，对不起啦……”

完全就是小孩子撒娇语气和样子，虽然如此明显地灌米汤，效果称不上最好，但也颇令我晕陶陶的。

我干咳一声，一方面是维护长兄的尊严，同时也用以镇定心神。

无事献殷勤，小妮子干了什么亏心事了？

说实在的，从昨夜那一连串事情过后，我事实上就明白了一些东西，而从她们两个人开始“作怪”起，联系一下近日来两位少女的兴趣爱好，我便将那答案找出了七八分。

我的眼光似若无意地从两位少女的手臂上掠过，果然，空无一物！咳，那么，事实就很明显地摆在眼前了。

我开始装傻，“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们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吗？”

“宇哥！”

有容妹妹果然冰雪聪明，只看我的脸色，便知道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小姑娘可人就可人在这里，说什么做什么，总是顺着人的心气，让人特别地舒坦。

小妮子这时候就好比是一个棉花糖，将大半个身子都粘在我手臂上，连迭的“对不起，您大度”，让我听得眉开眼笑，哼哈连声，不自觉地就飘飘然起来。

一边纤纤的闷笑声悠悠入耳，我为之一怔，然后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差点儿就被小妮子给灌迷糊了！赶紧连咳三声，摆出了铁面无私的模样来，以发挥长兄的尊严。

“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嗯，虽然我还有一些地方搞不明白，不过，人家既然帮了我们的忙，我们就要投桃报李，这件事就这么着了！以后对别人不要谈起，嗯，就当你是拾了个可可，可惜又丢了！明白？”

有容和纤纤都乖乖地点头，不过，有容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

“其实，是它不想接触哥哥这样的高手，怕……”

“嘘！”我以手指比唇，做噤声状，再眨眨眼，有意地扬声道：“我饿了，给我来点儿点心！”

两位少女反应都是很快，对望一眼后，同时应声道：“我去拿！”

话音方落，已争先恐后地往门外冲。

大门中开，正准备进门的齐贤与胡峰两个禁卫军头领，忙不迭地闪向两边，生怕撞着了这两位宝贝少女。而与他们的仓促之举相比，施施然踱步进来的爷爷，风度已经高了三竿！

“唔，看来很精神嘛！”

他的笑容平和得像一个老好人，我翻了个白眼，对他伸出右手，手掌平展。我的动作让他微感愕然，一时间弄不清我的意思，这可是少见。

我耸耸肩，将右手缩回去，展示出左手，血红的颜色触目惊人，我用这个来提醒他，“爷爷，你孙子现在需要九转金丹！”

他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颜色，非常小心地抬起我的左手，仔细检查，不过，只几息的时间，他便轻松了下来。

“蚀心血雾，天魔血遁……还有搜髓化神大法，乖孙，这两年你很有长进啊！”

爷爷每吐出一个词汇，后面的齐、胡二人的脸上便难看一分，到“搜髓化神大法”时，两人的面色已经死灰一片，看着我的目光和瞻仰遗体的感觉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我冷笑着挥挥手，是回答爷爷，也是回答两位禁卫军首领。

“长进是一定的！不过，蚀心血雾不过是放放血，还无所谓，天魔血遁却让我断了一条手臂，还有你亲自教我的「搜髓化神」……三年寿元啊，爷爷！这个你可要负责！”

“负责就负责吧……不过，你对人家苏怡负不负责呢？”

爷爷微笑着看我，显然已经知道了，今晨我和苏怡在睡梦中摆出的“亲密造型”，并一点儿也不浪费机会地抓着这个看我的笑话。

我悄悄地吸了一口气，保持住心绪的镇定，脸上却是平板一块，没有一点波澜。

“哦？还在问我吗？我还以为你早就设计好答案了呢……爷爷，有些事情，咱们不能太着急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击碰撞，飞射出点点火花，然后同时露出了善良平和的笑容，“看病看病！”

“治疗治疗！”

爷孙气氛融洽，顺利开始了治疗过程。

两个禁卫军首领对视一眼，终于决定，还是去门外护法比较好，屋子里面的气氛，似乎已经让他们两人感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齐贤刚退出两步，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他轻轻地咳了一声，走到正观察该如何下针的爷爷身边，低声问他：“首席，晚上的宴会……”

“没有意义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是，明白了！”

齐贤转身离去，轻轻地带上房门。

我大马金刀地坐在爷爷身前，将两个短暂的对话听得很清楚，顺口多问了一句：“什么宴会？”

“例行宴会而已。”

爷爷似乎不愿多说，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下，不过，这样反而让我的好奇心生了出来，“到这儿不是开会吗？天天宴会宴会的，你们这些老头是不是在宴会上达成什么提前协议之类的？”

爷爷轻笑了一声，真气凝如实质，化为针状，刺入我的穴道，同时随口解释：“以当今长老会的能力，这样做没有实质意义，宴会上大多还是炫耀一下羽毛，互相探听一下口风，观察一下普遍范围内的形势而已。当然，有些交易在这时候也能做，影响不大就是了！”

久已不见感觉的左小臂，开始了一阵又一阵的麻痒，这是其中的血管、神经、脉络在爷爷的控制下，进一步接续的感觉。

由精通医术的爷爷，以其精纯的太息一气刺激我肌体的生机，恢复的速度将数倍于我自疗的效果。

仅仅半个小时左右，首次施针结束后，我左小臂的淤血已经散去大半，虽然仍是有些碍眼，但比那种诡异的血红色，已经强了太多。

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齐、胡二人对时间的把握非常精准，看来他们一直都在关注里面的治疗过程。

爷爷施施然站起，淡淡地道：“进来！”

齐贤轻巧地进门，目光先掠过我的左臂，见我情况好转，先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面向爷爷，沉声道：“联合长老会当值主席，梵河大祭司毕库德发来请贴，希望储君能够出席今晚的宴会，同时又有传话，如果储君需要的话，他愿意做鲁仲连，为储君和黑天七雄双方解斗……这是请帖。”

描绘着古老而又美丽花纹的请贴，非常惹人注目，不过，我对那个大祭司所说的话更感兴趣，或者更清楚地说一句——是更有情绪！

为两家解斗……他以为他是谁？

在经历过生死之间的刺激后，岩洞中的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对我来说，已经不再过分刺激，但印象仍然无比深刻。

只为了那些惨死的妇孺，以及先其而死的数百倍无辜的普通人，我没有任何理由和那七个畜生互罢干戈！

我霍地一声站起来，冷冷地看着齐贤，将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时，才道：“光禄勋的意思呢？”

齐贤没有料到我会问他的意见，呆了呆后，才回答：“属下不知储君如何与黑天七雄结怨，是以不敢妄言，不过，看储君与他们已经生死相见，这过节是再免不了的了，说是解斗，面子上的功夫更大一些……这去不去，也就是个表面功夫。”

他的回答倒也狡猾，我嘿然冷笑：“给他回话，帖子我接了，晚上见！”

“可是您的伤……”

齐贤明显地有些迟疑，现在傻瓜都能看出来，我的心情有失控的前兆，弄不好，今天晚上的宴会就会被我搅成丧礼，我真有这个打算！但没必要弄得天下人皆知。

我平静了一下心情，把语气降到最和缓的地步，微笑着回答：“伤势没有问题，我们是去参加宴会，而不是去杀人，不是吗？”

我自觉自己的笑容还过得去，不过，齐贤在这笑容面前却是微微一个寒颤，我用非常奇怪的目光看他，他却很快地转移了视线，低头应承。

“如此，我为储君准备晚宴时的服装。”

我看了一眼身上宽松的睡衣，理解地点点头，看着齐贤缓缓退去。

大门再度关上，我看向爷爷，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发表意见，是尊重我这个储君的威信，还是别有所图？

爷爷只当没看见我怀疑的目光，开始检查沉睡中的苏怡的状态，不过，口中却淡淡地问了一句。

“晚宴上你真的想杀人吗？”

“想！不过，只是想而已！”

渐渐恢复冷静客观的我，将岩洞中的情景成功地描述出来，以此来解释我和黑天七雄之间的纠葛，越说下去，心情却越冷静，我开始分析双方的情况。

“先不说他们会不会出席这种无聊的宴会，就算他们出席了，在蚀心血雾下，黑天七雄至少有两到三个要丧失作战能力，其他人身上也一定有伤。不过，以我现在的状态，能接住两个就很勉强了，所以，我不会在近期内动手……”

“那么，如果他们找你动手呢？”

“我有招儿等着他们哪！”

在此刻，我笑得非常开心，这一点，我刚刚已经想好了。

“联合长老会开始前，我让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我护住，只要会议一开始，我就可以借机在联合长老会上，对他们提起「人道公诉」！据容小姨教我的规则，在公诉期间，被告人将处在半监禁状态，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他们绝对没有机会在短期内找我的麻烦。”

“如果一切顺利，甚至还能判他们的刑，就是短短几年也行！我只需要一个月，只要我恢复了全盛状态，在公平的情况下和他们一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爷爷缓缓点头，随即又提出了问题道：“联合长老会如果否决了你的公诉提议呢？”

我笑得更灿烂了，“苏怡说她已经采集到了证据，我对她有信心。而且，就算证据被他们推个一乾二净，爷爷，你和老姐可是我的大靠山，你们不会眼看着这群王八蛋杀掉你孙子吧……帮帮忙如何，张首席？”

爷爷终于笑了，而且笑得非常开心。

“好啊，你的脑子里面终于也有些弯弯道道了，不论好坏，能够有计画，就是一件好事！尤其对周边资源的利用，非常到位，很好……”

“这次就按你的想法办吧，嗯，小怡的证据就先放着，为了提出公诉而动用证据，只是暴殄天物，而且，现在小怡体内真气正处在最关键的萌发期，睡得越久，对她日后的好处越大，不必惊扰她了！”

我笑嘻嘻地答应。

看我的开心模样，爷爷的唇角突地勾出了一抹诡异的弧度来，“其实，宇儿，你现在半长不长的头发，留得很好！”

我愕然，完全不明白他老人家在说些什么。

头发，这和头发有什么关系？

第三章宴会

有关系，而且是很大的关系！

我从来没有想过，当你的身分产生变化后，参加宴会要穿什么服装，都有硬性的规定，还美其名曰：兹体事大，不可不察也！

“嗷呜……容小姨，您大度！轻点儿，快给扯下来了……嘶！轻点！”

我的整张脸孔都扭曲了起来，就算如此，也无法解除过分紧绷的头皮带来的阵阵疼痛，我也只能哀嚎连声，分担痛楚。

唯一可值得庆幸的，是齐贤等一众禁卫军都被赶到门外，不必担心他们会见到我此刻这种丑态！

“不像个男人！”

容妖女只是冷哼一声，手上的劲道却不见放缓，纤纤玉手几乎是撸着我的头皮，不顾我连声的哀号，尽力地拉动我的头皮，将我半长不短的头发束在一起，堆在头顶，勉强地打了一个结。

从我眼前的镜子里可以看到，自结以下，平整顺滑，乌黑的头发被整治得如明镜似的，看上去颇为不错。

然而，由于头发实在太短，勉强打个结后，已是所余无几，发结却是东长西短，如乱草丛般，无论如何也达不到那平整光润的地步。

我照了照镜子，哭丧着脸问她：“就这样子？小姨……”

“哭什么！”

容妖女毫不留情地歪曲我的表情，手上一刻也不曾停下来，在最后确认了发结的稳固之后，她却极亲昵地轻拍一下我的脸，随后，便在我的头顶加上了另一个重量。

“呃？”

由黑玉雕琢，半尺高的冲天发冠，稳稳地罩在了发结上，将丑陋的“杂草丛”锁进了暗处。

发冠闪动着冷冷的乌光，尾部两个弧形的玉翅灵巧地移动，在轻轻的“卡嗦”声中，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发结的根部，而连接两端的两根同色的丝带绕过后脑，经过耳畔，系在我的下颔处，将发冠稳稳固定。

“结束了！”

这是容妖女在提醒，也是我在叹息。

当束发玉冠罩在头顶上后，长达三个小时的“造型运动”便已经到了尾声，我的苦难终于结束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镜子，镜子里面的人也小心翼翼地看我，宽袍博带，束发高冠，仿佛时光倒流千年，再现炎黄古风。

我这次是信心十足地确认了，“中天帝国”的这些成员，一个个都是顽固的复古派！不过，似乎我本人也没有什么立场来批评他们就是了。

黑色系的宽大袍服让我有点儿别扭，不过，在服装设计上，设计师明显地还是很照顾现代人的感觉的。我贴身穿着的是一件亦颇有古风的武士服，造型是古老了些，但却避免了那种套裙挂幅的惨状，非常轻松合体。

相比之下，脚上的靴子却显得笨重很多，靴筒长到了小腿肚中间，总觉得有些别扭，不过，美观性却是十足，上面云蒸霞蔚，金龙盘绕，在深黑色的底色上，十分地抢眼。

外面套着的则是一件宽松的外袍，感觉和风衣差不多，在这个天气中，虽然是闷了些，可是着实威风帅气。

上面绣着古拙的图案，腰间以玉带相系，上面还别着一块古色古香的青霞玉佩，衣襟围领上，则盘旋着明黄色的龙纹刺绣，精美而华丽。

如果垂下双手，外袍的袖口几乎要垂在地上，这个额外的重量让我有些不满，不过，当人迈步的时候，那种衣带当风、飘然若仙的感觉，却是非常非常地强烈，而且，我的左手伤处被宽袖遮了个严严实实，再不用顾虑别人能看出什么来。

我开始晃脖子，除了头皮还有些紧绷，一切都很好，我把脸凑近镜子，想在上面组合出一组看起来最顺眼、最帅气的笑容来。

然而，进入我的视线内的，不是我的笑脸，而是妖女伸出的手掌。

“看什么看！越看越做作，没有一点男人气！”

她毫不留情地打击自己三个小时才“做”出来的作品，我只能回给她苦笑。

“让开啦，小姨，如果我不看，我怎么知道这身古装的效果如何？到时候可是会出丑，咳，当然，也会丢老师您的人的！”

“没有意义……”

妖女懒洋洋地将身子靠在镜子上，完全地阻断了我的视线。她将已经空置了三个小时的酒瓶拿在手上，像打量待宰的猪羊一样打量着我，对我评头论足。

“凭你那惨不忍睹的审美观，只会让你的形象越变越糟……我觉得这样挺好，不用再修饰了，难道，你认为让我再帮你抹画两下，会是个比较正确的选择？”

“啊……不，不是，我是说，我只想看一看效果……”

“效果不是你自己说的，是别人说的！对不对？”容妖女打了个响指，向门外发声道：“都进来吧，看看你们的储君殿下如今的模样如何！”

已经在外面干等了三个小时的江雅兰、有容、纤纤一哄而入，将放不开手脚的两个禁卫军头目堵在了后面。

我咳了一声，强行压下脸上正要喷涌而出的尴尬，露了一个现在我所能控制的最自然的微笑，面向三位少女。

“哗！”

先是异口同声的叹息，然后才是各不相同的回答。

“很帅气、很帅气，漂亮啊，宇哥！”

“很……很好看！”

“有个人样嘛！”

这是三位少女的评价，如果从她们各自的性格出发，分析一下，我这次亮相应该还称得上是及格。我的信心登时大增，笑容是越发地灿烂。

有容妹妹扑上来研究我外面袍服的刺绣，让出了进门的空隙，而这时齐贤两人才能进来，他们是不会轻易地发表自己的意见的，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我穿这一身出去，至少不会丢他们的脸面……

“储君，晚宴于今晚八时开始，如果要整点到达，现在可以起程了。”

看到有容妹妹有将我的衣服再扒下来细细研究的意思，齐贤赶忙出声提醒，为我解围。

有容妹妹闻言，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我的衣袖，不过又是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宇哥，我可不可以去？”

“不可以！”

拒绝声非常坚定，只不过，拒绝她的人不是我，而是容妖女。

她对着有容妹妹轻晃食指，笑容慵懒，却又不容抗拒，“和一群食肉动物在一起，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而且万一事态有变，我不认为某些人有维护你周全的能力！对不对？”

最后一问是对我说的，我只能咧嘴苦笑，她这话不但把我给骂进去了，而且，齐贤这群禁卫军精英也受了池鱼之殃。

不过，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在应付突发事件时，有容妹妹这种毫无战力的人，对我们来说是个非常大的负担，虽然我不认为今天晚上会大动干戈，不过，小心点儿总是没错的。

“哦！”

有容妹妹万分失落地垂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那种可怜兮兮的样子，差点儿就让我脱口说出“你跟来吧”之类的话，多亏了容妖女那警告的眼神，我才能进一步硬起心肠，带出笑脸，和几个小姑娘一一道别后，迈出房门。

然而，刚走出两步，肩上已经被一只灼热的手掌给按住了，我愕然回头，却看到了江雅兰表情不善的脸。

她无视于两位禁卫军头领警告的目光，几乎与我脸贴着脸，兴师问罪道：“小容不能去，难道本姑娘也不可以吗？我似乎不需要别人维护周全吧！”

她的气息非常地具有侵略性，当少女的香泽伴随着火热的风吹拂到我的脸上时，我才发现，我竟然呆了那么半秒钟。

“呃……你当然不用我们维护周全，你绝对自保有余！”

我很大方地承认她的实力，可是在她脸上的喜色还没有露出来之前，我却先一步露出了笑脸。

“可是，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们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开完宴会，再安安稳稳地回来……这样的话，连自保都不必了！麻烦制造器小姐！”

带着促狭，但也不排除某些冲动，我对着她红霞流动的眼眸轻吹了一口气，在她惊讶、气愤兼又失措的表情中，我脱出了她的掌握，用一阵大笑做掩饰，遮着自己的尴尬，大步离开。

身上袍服在风中猎猎做响，将江雅兰出奇小声的咒骂挡在耳外……

法尔岛，这次不再是擦肩而过了……看着越来越接近的岛屿，我面无表情。

齐贤和胡峰像两座门神，一左一右立在我身后。

当我们三人之间有限的话题全部结束之后，在这片甲板上，便是死一样的沉默，气氛沉闷而尴尬。

穿着正式的服装，便要求我必须有一个储君的样子。

我不能趴栏杆，不能倚船舷，不能岔开脚，也不能手插兜，在这近半个小时的海程中，我的身体在船头站得笔直，任强烈的海风吹拂着宽大的袍服，身体也一动不动。

由于衣物的特殊性，我自然而然地双手负后，脸庞微仰，而这正是容妖女所教授的一个标准站姿，根据她的原话——这副嘴脸，表现的就是傲慢和冷酷。

真想找面镜子啊……

心里面对自己此刻的外貌效果所产生的好奇心越来越大，只是苦于此刻的不利环境，让我这个如此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我“嗤”地一声冷笑出来，这就是傀儡的生活吗？

“储君，码头就要到了……”

齐贤在后面低声提醒我，而只比他的话迟了万分之一秒，码头上已是礼炮轰鸣，袅袅白烟在天空中聚起又消散，接连四十八响，隆隆的炮声震彻长空，久久不散。

汽笛长鸣声中，游轮缓缓进入码头。

码头上似乎有不少人，我的目光一闪，已经在聚集于码头上的人群中找到了几个熟面孔。

这些人都在兰光见过的，应该是六大力量的青年精英一代。分别不过月余，再见面时的身分对比已大是不同，这不得不让我生出些感触来。

沿着舷梯缓缓走下，码头上则有一个身披吠陀祭司服的老头儿迎上，我一震外袍，微笑着迎上，耳中及时传入齐贤的提醒。

“是当值主席，梵河的毕库德大祭司！”

哦？就是那个不自量力要帮和我黑天七雄做和事佬的家伙？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我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的变化，而对面的老头面部表情也保持的不错，两个人微笑着接近。

在黑暗世界的地位判定中，大祭司与储君的地位差相仿佛，不过，由于这老头是当今联合长老会的当值主席，名义上就将我压了那么一头下去。

那么，现在就是行礼时间。

想到了容知雅教给我的那套揖手礼，慨叹着这套礼节的难度，心里面却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把这老头当成我第一个实验对象……毕竟，那感觉实在是怪了些。

偷懒的念头一闪而逝，我外部的动作却依然是如行云流水一般，不过，就在我刚刚举手合拢，身体微俯的一刹那，这老头上来了，非常豪爽地架住了我的双手，阻住我行全礼。

“储君殿下亲临，便是对联合长老会莫大的支持，如此，礼数已不再重要！”

这老头儿倒很谦虚！

我心面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抽回，按照容知雅的吩咐，平平淡淡的礼貌用语送出，无非也就是“有劳”、“荣幸”、“尊敬”一类的字眼儿，经过容妖女的编排，这么一堆俗不可耐的话，便成了意蕴深厚、无懈可击，且又无时无刻不在戴帽送礼的外交用语。

不过，看情况，这位大祭司阁下非常地受用。

从码头上一直铺开，不见尽头的红地毯、站在红地毯两边迎宾的人群、还有人们垂头低首的半礼，对我而言是一杯醉人的美酒，以及美酒所带来的考验——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杯美酒的作用力下，不至于失态，不至于飘飘然。

到目前为止，我做的还可以。

脚步稳健，大袖飘飘，脸上的笑容已是尽可能地自然，在这张红地毯上，我和毕库德并肩而行，谈笑自若。

虽然张口闭口都是老生常谈，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不过，你让两个傀儡式的人物去谈正事，岂不是笑掉了当权者的大牙？

红地毯终于到了尽头，迎宾的人们渐渐散去，有几道目光刺在我背上，说不上善意，根据我的感知，那应该是一种桀骜不驯的张扬。

看来，刚刚那种低头哈腰的礼节，很是损伤某些人的自尊心，在这一点上，我心中有一种轻狂的快意。

“狗屎！他以为他是谁？”

在轻柔舒缓的舞曲中，这样的一声咒骂，在宴会大厅的某个角落响起，引起了多人的注意。

说话的是一个耳朵上穿着至少五个以上的耳环，头发如杂草一般的白人青年，还算端正的脸孔流里流气，浅绿色的眼眸放射出来的信息，全是叛逆。

神话英雄力量的后起之秀，近年来名气一路飙升的朱比安，首先发泄出自己的不满。目标，是今晚在年轻人中最大的话题，那个死而复生的中天帝国储君殿下。

年轻人的叛逆体现在多个方面，包括对“恩仇”等人类永恒问题的理解上，或者在大部分时间里，在这里的年轻人们都是生死仇家，换个地点和时间，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这有限的机会里勾肩搭背，交流思想，如果有几个特别开放的，对于互动研究抽精夺阴之类的事，也不排斥。

年轻人的思想，总是让老一代的前辈非常不解。

前辈们之间也有“和平交流”，只是，那些交流无一不是阴谋与暗箭齐施，毒计同诅咒一色，充满了勾心斗角，复杂心机，哪像这些年轻人，相互之间嘻嘻哈哈，轻松愉快……

不过，在多年的思想冲突与融合过程中，前辈们也都明白了，年轻人的心思，永远不可能被他们所真正理解；年轻人的感情，也不是他们所能解读的，那么，年轻人的交往，当然，也就未必是他们所担心的那种。

只要在正事上能够把持住自己，不把这些不伦不类的“私交”牵扯不清，也就任这些叛逆期的小辈们去闹了。

朱比安所在的角落，便充分体现了这一现象。在这里，你只能看到一群不良少年少女，而绝对分不清其中到底有哪些是神英，哪些是梵河……

黑暗世界的等级制度不算太严，不过，以实力说话的分级基础，却是一个最基本的要求。所以，在朱比安周围的，无一不是各大力量的新秀能人，在近些年来都是星光璀璨，春风得意，同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由于这些人超乎常人的能力和天分，使得他们又无一不是那种叛逆过分、不服管教，让所有的老大人都头痛万分的麻烦角色。

比他们能力低点儿的，不敢过来找死，而比他们能力更高的，则又不屑与他们混在一起。他们也乐得自成一个小圈子，探讨一些超前的话题。

既然是叛逆，对那种事事循规蹈矩，还美其名曰礼节仪态的东西，自然都是看不上眼的，这次被长辈们强拉着过来充门面，本来就已经很不愿意了，此刻又必须对着一个比他们还小上几岁的半大孩子行礼弯腰，实在是很伤他们的自尊。

骂了一声还不解恨，朱比安扫了一眼，发现聚集在这一片的人群中，有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也就非常爽快地去做了。

“不是我说，黎进黎兄，你们的储君可真够毛孩子的！人家捧他，他就真不知道自己的分量了……储君！这种傀儡是个人都不会去做！”

被朱比安指名道姓的黎进抽抽嘴角，脸上长长的伤疤扭曲了一下，显得很是狰狞。剃的精亮的光头映着大厅的彩光，非常刺眼。

他心中对那位殿下也没有什么好感，不过，让一个外人来指责是非，自己可没贱到那种地步。

他的脸上现出一个冷笑来，“他是个毛孩子没错，不过，就连这个毛孩子，也能打得禁忌东方特战队全灭，与你们神英的阿侬列杀个难解难分……现在的毛孩子，毛得似乎不是地方啊！”

两个人的语言其实不通，一个说着罗巴语，一个说着炎黄语，不过，先进的翻译机却可以第一时间，将彼此的意思完全转达过去，值得赞叹的是，就算是各类语言的俚俗之句，也能给翻译得八九不离十，几乎没有词不达意、指东道西的问题。

正因如此，两人各自的话中那挥之不去的锋芒，也被忠实地反映出来。两个的眼眸中同时迸出火花，如果再有一个诱因，那么，两个人挥着酒瓶子干架的景象，也就不远了。

值得庆幸的是，周围的人们都是聪明的坏孩子，他们知道什么是仇恨，什么是意气。

他们只当没有看到这两个正互相顶牛的家伙，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勾肩搭背的勾肩搭背，如此维持了十多秒的僵局，在双方都颇有些尴尬的状态下烟消云散。

“其实，那家伙实力真不错！”

“我承认，那小子实在表现得让人觉得恶心！”

各自退了一步，两个人同时举杯，轻轻一碰，算是解除了彼此之间的过节。也在这一刹那，周围的人们立刻再度将话题引了回来，笑嘻嘻地继续讨论，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是这群年轻人之间，维持“友谊”的最佳方法，长久以来，他们已经运用得很熟练了。

“他的实力真的只是很不错吗？”

这次开口的，却是一个大部分人看起来很面生的少年。脸上戴着一副遮住半边脸的墨镜，与同龄同性的人相比，他显得非常瘦弱，个子比身边一位梵河的女性还矮小了半头。一眼看去，绝大部分人都会认为他尚未成年。

他的话，是针对朱比安最后让步的那一句话去的，朱比安自然首先迎上。

“这位兄弟看起来很面生……敢问是属于哪一方？”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口中洁白的牙齿，而与之同时，他的肩头却凭空出现了一只洁白的大鸟——说是大鸟，实在是很勉强，因为，本应该是鸟头所在的部位，却用了一个人类的头颅来代替，而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人头”上竟然还戴着一副墨镜，同样遮住了大半边脸，与旁边少年的脑袋相映成趣。

“卡！”

“灵魂守护！”

几个反应快的已经低呼出声。

“是埃玛祭司！”

少年肩头上出现的“怪物”，正是埃玛祭司一系，专修灵魂咒法的祭司们所独有的“灵魂守护”！

根据埃玛的古老传说，每一个人的灵魂都会有几种存在的方式，其中最主要的是“卡”和“巴”的形式。

“卡”在古埃玛语中，意为“力量，财富，养料，繁盛，效力，永恒，创造性，神秘力量”。

“巴”，古埃玛语中则意为“在阴阳世界里自由飞翔的灵魂”，其形状，通常被绘制成长着人头和人手的鸟。

“卡”和“巴”同时存在，但只有在肉身死后它们才起作用。人死后，“巴”在尸体附近守护，而“卡”会来寻找它，与之合而为一，同登极乐——按照这个传说，只有死人才能拥有“卡”和“巴”。

然而，在埃玛祭司深入的研究中，他们发现，拥有“卡”和“巴”，并不只是死人的专利。透过严酷的精神锻炼，以及奥妙的修行法则，它们将会在人类仍生存时出现，并且，拥有着可以无限发展的大能力。

由此，自然而然地，便衍生出了埃玛祭司中极强盛的一个支流——灵魂祭司！

“是哪位祭司的弟子？我为什么没见过你？”一个同属于埃玛一系的青年不无疑惑的询问。

少年只是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并不回答。

一群人互望了一眼，非常大方地不再追问，这群人中，又有谁没有几个不能道出的秘密呢？

不过，朱比安的问题还没有结束，“小子，你说那个人的实力「不只如此」，对不对？你凭什么这么说呢？呵，不是曾经被他打得哭鼻子了吧！”

人群中响起了连串的闷笑声，几个属于埃玛一系的年轻人的脸，却是挂不住了。

虽然这个少年看起来真的是很小，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不过，在以实力为尊的黑暗世界，这样的嘲笑似乎也已经越过了人们所能忍受的底限……

这些人正在想着是不是要站在少年的一边，来一场群架活动活动筋骨，那位少年已再度开口，语气平静如初。

“对张真宇，我闻名已久，却从未得见。他的实力，我也只是从各方面的资料上来评估，原本是没有什么资格说话，不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事情？”

周围一圈子的人无疑都是些好奇宝宝，听少年的语气，似乎有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他们不由自主地凑过来，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少年身边立时黑压压的一片。

在表示出他们的好奇心的同时，也用肢体语言发出了警告——如果是那种末流的小道消息，你小子就等死吧！

少年肩头处的“卡”像出现时一样，没有任何先兆地消失了，而他则用手指推推几乎要滑下来的墨镜，笑吟吟地道：“黑天七雄出丑了！”

由于“各位长老还没有到齐”的原因，我并没有立刻地加入晚宴之中，而是在毕库德这老头的邀请下，来到了宴会大厅一侧独立的小厅中。

说是要交流交流感情，可我实在不明白，我和这干巴巴的老头儿之间，有什么感情可交流的！若说有，那也就是各种微妙牵扯的利益纠葛了。

大厅中流动的音符被厚重的木门阻挡，再不能前进一步，只能微微地透过些许的余音，点缀这个雅致的小厅。

在小厅中，我和毕库德相向而坐，细品香茶，当我们之间没有必要再去讲那些废话的时候，一时间竟是谁也没法开口说话，小厅中静寂无比。

最后还是毕库德打破了沉默，“殿下昨日一战，与黑天七雄结下了好大的仇怨，不知殿下可有应对良方否？”

他上来就直指正题，让我颇为意外，不过，这样倒是很合我的意思，我笑了笑，放下茶杯，语气平静而自然。

“仇怨也不是一日之间就结下的，以他们的性子，大概二十年前就将仇怨给记下来了，昨天那场来得虽然突兀，却也理所当然。对这种事情，麻烦是麻烦，但我也不惧！”

“哦，是了，令尊与黑天七雄那一战，我亦有所耳闻……如此，昨晚储君等与之一战，便是缘自于此？”

这老头做恍然大悟状，最后淡淡一句，便将真正的事实扯偏了开去。

我心里面冷笑了一下，只是刚刚才想起来吗？先前那一句话，无非就是刺探我和黑天七雄结怨的深度而已，而且，后面一句枉顾事实，不负责任的话语，实在是有失水准——看来这个和事佬，可是当真不好做啊！

“他们二十年前的恩怨与我何干，真正勇士之间的战斗，无论如何也不会牵扯旁人吧……我和他们的冲突，另有原因！”

用“真正的勇士”淡淡地讽刺了一下不在现场的黑天七雄，而我也抛出了鱼钩。话只道三分，留七分余力，不怕他不上钩。

毕库德现在的脸色可真的不太好看，刚刚他最后一句失言，让我抓住了机会，而我并没有一竿子捅到底，而是留一个话把儿，轻轻松松地将主动权抓到手中。

他既然要当和事佬，就必定要了解事实真相，是以此刻必须要顺着我的话柄问下去，而一问，我再顺势将黑天七雄的罪状道出，这与我主动说出，有逆流顺水之别，那力度，就很不一样了！

当然，他也可以不问，若他不问，则必将谈话强行掐断，两个之间堆砌起来的“祥和”气氛将转成尴尬，脸面上，他过得去吗？

“咳……还有原因？呃，很复杂啊……”

他比我想象得要狡猾许多，只是废话一般的感慨，竟然强行将到嘴边的问句堵了回去，勉强持成了僵滞之局。

只是，这只不过是延长他的“死亡时间”而已，我淡淡一笑：“是啊，很复杂。”

然后，我便再不讲话，低头品茶，随随便便就将他晾在了一边，气氛迅速尴尬下来。

如果这个时候，他再不明白我的心意如何，他人生这几十年就算白活了。

他的脸色变幻了一阵，终于还是在颜面和利益之间选择了颜面，这个我可以理解，毕竟，一个傀儡式的人物，想谈利益，无疑是个笑话！

“咳，恕老朽不自量力，想当个和事佬……如果有可能的话，储君可否将原因详叙出来，我将尽力为殿下化解仇怨……”

这一定是他早已经准备好的台词，只是在现在的气氛下，这台词根本就是认输的象征。

我不知道黑天七雄与他有什么样的利益牵扯，让这个老头不遗余力地为他们开脱，但现在，已经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我当然不会客气，轻轻松松地顺水推舟，在下面的几分钟里，我如实且详尽地描述了岩洞中的惨景，同时送上自己对月前数起海难原因的分析，首先便将自己定位到了绝对正义的一方，每一言每一语都充斥着大气磅礴、正义凛然的情感魅力。

我条条怒斥黑天七雄的罪恶行径，表示对这种行为的强烈愤慨及遗憾，同时也做出了“牺牲”——主动提出要担下这场绝对困难的官司，要让邪恶受到最严厉的惩罚，让杀人凶手得到应有的制裁。

最后，我提出了自己真正要说的条件。

“因此，我建议，在联合长老会上提起公诉，对这群没有人性的畜生，强制实行监控管理，然后，尽一切可能收集他们的罪证，将他们绳之于法，还世间一个公道。在此，我希望借助联合长老会的强大威信，将这件事情完满且公正地解决！”

最后一句话无疑是漫长演讲中的“诗眼”，而“借助”一词，更是“诗眼中的诗眼”。我说这个词的时候，其中当然有些讽刺的意思，不过，我更多的还是提醒他，联合长老会的威信，是不是也应该发展发展了？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一个当值主席所能解决的了，他开始沉吟不语，我们两个再次进入沉默之中，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必定是很尴尬的，不过，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厅门，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令马上就要形成的尴尬气氛消失于未然之间。

厅门开处，一个服务生走进对着我们两人施礼道：“主席先生、储君殿下，大部分长老已经入场，二位是否……”

“哦，时间过得那么快吗？”我放下了茶杯，微笑着站起，“主席，我们现在就去外面如何？我年轻识浅，还要请主席为我介绍各位尊贵的长老阁下。”

毕库德的脸上露出了长者的笑容，“自然，那是自然！”

两人相视而笑，同时举步而出。

我的神念在屋内再扫描一遍，便潮水般退出，角落里的那盆盆栽啊，我可只在进门时看了一眼，以后就一眼也没有光顾，透过盆栽看戏的诸位大人们，应该不会为自己的穿帮而恼羞成怒吧……

不过，都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戏，爷爷和老姐也差不多将大部分事宜搞定了才是！

宴会在毕库德几分钟的短暂致词后开始了，年轻人在中间，老年人靠边站，舞池中登时成为了诸多年轻俊杰肆意挥洒的最佳地点，那种旁若无人的模样，令人看了咋舌。

在舞池边上众多白发皓首之中，我非常轻易地，便找到了老姐那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身影，而在我看到她的同时，她也有感地回眸一笑，对着我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小弟，很帅啊！这一身非常地适合你！”

“哪里，小弟向姐姐请安！”

脱离了那群老头老太的包围，周围自由的空气令我心中一振，和老姐在一起更让我浑身舒坦。我笑嘻嘻地以炎黄古礼向老姐问安，整套礼仪做出来，竟是从未有过的挥洒自如，动作之流畅让我自己都觉得无可挑剔。

“嗯，这一身真的很适合你……看来这一个月，知雅并没有少在你身上动心思！”

带着玩笑性质，老姐回了我一记同样优雅大方的西方宫廷淑女礼，只是言语中还是不轻不重地幽了我一默。

我苦笑了起来，不过，对既成事实，我还是勇于承认：“老姐您圣明，小姨的手段，我是见识了……不过，小弟我现在企盼的，还是老姐您的手段！”

我眨眨眼，将话题转正，带着一脸的期待，压低了声音问下去：“姐，那件事，办妥没有？”

老姐轻抿了一口柳橙汁，笑容温和又从容，她的面部表情所生出的意义便是——你说呢？

我心里一喜，自是要连连拱手称谢，同时也不忘发狠，“有劳老姐您的驾了……嘿，只要我的伤好了，凑个机会和他们打上一场，不把这群畜生全废掉，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老姐眸光流转，并未针对我的狠话做出什么评论，不过，她倒是对我今日的表现颇为赞赏。

“刚刚与梵河的老头儿说话，做得很不错。正因为你在小厅里的表现，才会让事情进行得这么顺利。”

“事实上，有你刚刚的表现，我和孤岫先生只要与那些长老同坐，便足以成事！现在效果更好一些，联合长老会已初步立案，经丛巫的长老会的许可，现已将黑天七雄强制监控。在议程安排上，将在会议的第二个月正式进行司法调查以及公审……”

第二个月！

我吃了一惊，想一想，我似乎还从来没有问过，这个联合长老会议到底要开多长时间？听老姐的意思，六十天？

“是四个月！”老姐伸出了四个手指，笑容里颇有些无奈，“为什么联合长老会四十年未开一届，那些老头儿们也不反对呢？如此冗长的会期，会把人活活憋疯的！幸亏，今年有你！”

我？什么意思？

“今年你登基啊！”老姐开始逐日地计算时间，“炎黄长老会刚刚提出了你登基的时间，请我们去观礼，嗯，是在十一月五日，那似乎是你们炎黄的黄道吉日。”

“登基之后，在冬至又有新皇的祭天大典，按照惯例，新皇祭天，应有外来使节参与，我们这些长老当然不会推辞，这样来来去去，至少有十天的日子就会被抵掉了，而且这样一件大事，也不愁我们在无聊的时候没有话题来「探讨」，冗长的日子也就不会太难熬了！小弟，你劳苦功高啊！”

我开始剧烈地翻起了白眼，虽然这些事情是逃避不了的，但每想到其中繁琐复杂的事宜，我的脑袋就开始发晕，而且，相比于本届皇帝陛下，我的心里也实在是不平衡。

“为什么现在的皇帝能置身事外，低调开头，低调结尾，我却不行？这是明显的差别待遇！他们是不是看我好欺负！”

“嗯，也许吧！”老姐竟然非常同意我随口道出的观点，她将杯中的柳橙汁饮尽，随手放在走过的侍应生的托盘上，这才对我微笑道：“这位皇帝陛下的人身资料，你们中天帝国保护得太严密了！”

“我想当今世上，除了你们炎黄的长老会以及禁卫军高层的少数人，没有人知道这个皇帝的身分，我甚至怀疑，本届皇帝是不是本来就子虚乌有……尤其是今天你们长老会声明，即使新皇登基，旧皇帝也不会出面以后！”

那时候也不出现？！我呆了半晌之后，便忍不住地露出了一脸的嫉妒。为什么他一辈子都能低调行事，而我却不行？新皇登基，太上禅位，这种事情他都不出面，他的面子可真是大啊！

“想什么哪……眼睛都绿了！”

“啊，没什么，刚喝了一瓶醋，一时还没有回过味来！”

我和老姐的话题很快就由正规转向了轻松，两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一个幽静的角落，这里除了冰蓝色的光线偶尔关照，便再没有其他的事物来打扰，这很合我现在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套雅致的桌椅，可供老姐这样的孕妇歇脚用。

我殷勤地拉开椅子，服侍老姐坐下，而当我的屁服刚刚沾上椅座，一道庞大的身影已遮天蔽日地站在我面前，用低沉的嗓音询问道：“请问，想喝点儿什么？”

原来是侍应生，出现的时机掌握的还真是恰到好处！

“两杯柳橙汁，谢谢！”

我抬头对他露出笑容，然而瞬息之后那笑容就变得无比地古怪，是不是这里的光线太暗了一点，这张丑脸，怎么如此眼熟！

“奥……奥马修！你怎么又干起这个来了？”

当代海皇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手上却魔术般出现了一个托盘，上面是两杯柳橙汁。

他手法熟练地将饮料放在我们两人面前，一声“请慢用”后，便无声无息地退开。

我看着他的身形没入人流中，才将瞪大了的眼睛望向老姐，“他……他这是怎么了？”

“不久前刚刚才拥有的嗜好！”

老姐端起柳橙汁，浅浅地抿了一口，轻轻淡淡地回答我。眼眸中却透露出浓浓的无奈，和一点儿我不敢解读的东西。

我苦笑了起来：“他这人活着挺累的，有那么一点其他的嗜好，转移一下过度集中的精神，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呃，当然，他的嗜好有那么点儿特别就是了……”

可能是感觉到了我那拙劣的安慰之意，老姐微笑了起来，将手前探，与我轻轻地碰杯。

“托你的口采，为他今后的生活干杯！”

“干！”

第四章聚会

“听你这么说，可是真丢人啊！”

一个丛巫的叛逆青年已是脸上无光，只能藉喝酒来掩饰自己极其难看的脸色。

不只是他，当人人在心中评估完这个信息的准确性后，大半的人都觉得不太好受，怎么都觉得自己刚刚的轻率评价，有点轻浮不着边际。

“只听你说话，那个张真宇的水准，恐怕已经可以同神将大人、卡陀这类人物相提并论了……”

“不过，且不论连你也不明白那冲突的缘由和发展，单只昨夜一战，他身边毕竟还有苏怡、江雅兰这两个后起之秀助阵，且他们从头到尾都是逃脱之举，严格来说，用这个战例来评估他的实力，有模糊之嫌！”

朱比安心里面明明已经服气，却不想将自己的口风转变得太快，不过，有人可不是这样。

“奶奶的，痛快！侍应生，酒来！”

大概是人群中少有的几个觉得脸上颇有荣光的人之一，黎进的嗓门越发地大了起来，而不得不佩服宴会上完备的服务措施，他的要求刚刚出口，侍应生低沉的嗓音便已经响起。

“先生，您的酒！”

“这么快！”

反倒是全无准备的黎进被吓了一跳，扭头接过酒杯的时候，很自然地往侍应生的脸上看了一下，这个时候，他的脑门蓦地一凉。

“丑……真丑！不过，这张脸又着实眼熟……”

“给我也来一杯！”

这次开口要酒的，则是围在众人中间的那个戴着墨镜的少年，侍应生的反应却是慢了些，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无动于衷，只当没有听到少年的要求，雄伟的身躯径直偏转方向，举步离开。

“喂，这位大叔，我要一杯酒啊！”

见到自己如此轻易地被忽视掉，少年的声音不由得拔高起来，这下子终于得到了侍应生的注意，只是，当这位侍应生那双与丑脸全不搭配的美丽深邃海蓝色眼眸，在少年脸上一扫而过后，他的回应更令人气煞。

“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一直以来都是笑嘻嘻的少年，这时却仿佛被尖针扎中了屁股，他“嗷”地一声，有些过于激动地跳了起来。

“喂，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小鬼头吗？我已经十七岁了耶！”

旁边的人惨不忍睹地别过头去，他们心中的念头是一致的，“我们真是越混越回去了，还以为这小子才十四五呢！”

“十七岁也未成年，这是国际惯例！”

在少年蓦然爆发的怒气前，侍应生的一张丑脸依然波澜不惊，他手上仍托着托盘，但气势却一点儿也不因身上的侍应服装而失色。

淡淡的一句话，又将少年的怒气给堵了回去，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儿来了，虽然这里的侍应生也都属于黑暗世界中人，平时说不定也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儿，但实力明摆着，面对这么多明显实力高标的人物，这侍应生的反应，也太从容了些……

等等，这张丑脸……

“娘喂！”

这群青年俊杰的反应，实在是非常地迅速且协同一致。

随着一声低低的叫娘声，像黎进般几个与侍应生挨得比较近的人，已经是浑身发寒地向后退了几步，与侍应生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在这一刹那间，他们已经想起了眼前这位“侍应生”

的身分——自古以来最丑陋的海皇，神话英雄力量中最恐怖的杀星，号称灭绝人性的十二神将之一，当代海皇奥马修！

当代海皇生啖其前任之血肉的故事，已经深深地刻入了所有黑暗世界成员的心中，虽然那件事之后，再也没有传出奥马修的其他“恶行”，但只此一件，便足以令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几个神英的成员不太情愿地站出来，向他们的前辈和上司见礼，叛逆青年们的眼高于顶，桀骜不驯，完全立足于他们超人的天赋和实力，而当他们遇到了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又软硬不吃的可怕人物时，他们的傲气也就无从施展，这时候，放下姿态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一群绵羊对一头狮子挑肥拣瘦，只会让别人觉得不自量力……当然，大祭司阁下，您不在此列！”丑陋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径直转身离去，留下了一群莫名其妙的青年男女。

“他在说些什么？”

“大祭司？哪位大祭司？这儿有大祭司吗？”

一群人的目光转了一圈，再回到他们围成的圈子中心时，那个刚刚还闹得正欢的少年，竟然不知何时消失不见，长长的抽气声也就响了起来。

“见鬼，那个小鬼！”

“埃玛的大祭司，天才少年，普鲁斯。海威林兹！”

“娘的，我们被他耍了！”

远方似乎有了些骚动，我扭头看了看，却是一群打扮得非常另类的青年人，在那里大呼小叫。

看着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又回过头来，准备与老姐继续谈笑，然而，只这么一下耽搁，一人便趁机切入了我与老姐之间，一点儿也不客气。

“储君殿下，我能和你谈谈吗？”

“「天寒」杜古？”

在“黑天七雄”和我生死相见的时候，他怎么还能站在我眼前？我真的很佩服他的勇气。

出现在我眼前的黑肤青年，如寒冰利刃般的目光直盯着我，其中当然没有什么善意，不过要说他现在想与我大战一场，也不过是个遥不可及的笑话。

我微微扬起了眉毛，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奥马修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老姐身后，而同一时刻，禁卫军的两大统领，也已用气机将这位很有些失礼的青年锁定。

怎么看、怎么觉得我这边有些以多欺少的味道……在这种情形下，我发现我无法回绝他的要求。

“能不能告诉我要找我谈什么事呢？”

我不想稳坐在椅子上摆架子，所以便微笑着站起来，和他相对而立。

两个人的身高接近，体形也差不多，只是肤色呈现出强烈的对比，非常刺激眼球。只是我一身古典意味十足的宽袍大袖，却比他一身西装多了几分从容，我喜欢这种感觉。

自自然然地负手而立，我的气势已经比他高出一线，不过，杜古似乎也不在意这个，只是在微笑时露出了他雪白的牙齿。

“非仅敝人单独相邀，是有几位朋友想一睹储君殿下的风采，故使敝人前来。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从刚刚的强势出人意料地转为低调，杜古的态度让我有些捉摸不透，然而，他的笑容尚未完全扩展开来，数道微妙的气机，已经由宴会大厅的某个角落中飘移过来，瞬间将我锁定。

一刹那间，我身体猛地一震。

狂风暴雨般的呼啸以及缈不可测的阴森，瞬间突破了我仓促之间布下的防御，一正一奇，隔空杀来，只是其中却实在没有什么杀气，显示出来的，只有那张扬的人性以及雄厚的实力。

我登时有悟于心，心神微转之际，已将探来的气机反弹回去，而又趁着接触的一刹那，悠闲地闭上眼睛，体味着那方传来的信息。

“刚强猛烈，无坚不摧——这是梵河的「破坏神大威能」！”

“阴神内蕴，转质化实——还有埃玛的「灵魂祭祀神术」！”

“嗯，梵河的应该是卡陀先生，那么，还有埃玛的哪位朋友？”

我的兴趣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兴趣高涨时，看杜古的眼色也和缓了不少，不得不承认，有他在这里低头相邀，还有几位实力莫测的高手在一边送来最佳的理由，想让我拒绝，也不太可能了。

“如此相邀，若假意矫情，则非礼也，请杜古兄代为引见！”

可能是身上的华服高冠，让我说话也文诌诌起来，我如此的回答明显地让杜古一愕，当然，也有可能是翻译机运转速度的问题，不管怎么说，他顿了一下才做出了回应。

“如此，请储君移驾！”

他也来了一句文的，而且是用纯正的炎黄语，算是小小地幽了我一默。

我大笑了起来，此君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也实在不让人讨厌，妙人也！

和已经懒洋洋的老姐打声招呼，同时让已经虎视眈眈的两个禁卫军统领稍安勿躁，我跟随杜古越过了大半个宴会大厅，来到了另一处同样隐蔽的角落中。

这里虽然同样的光线昏暗，少有人驻足，不过，与我刚刚所在的地方相比，明显地基础设施更胜一筹，没有那种寒酸的圆桌小椅，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豪华舒适的真皮沙发，成圆形围成了一个空间，只是将光线遮挡得越发昏暗，在这片暗影中，至少有四道目光正打量着我。

“偶像！真是偶像耶！签名，我要签名！”

非常孩子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暗处跳了出来，虽然那身子骨轻得可怜，但那力道却差点儿没把我撞倒在地上，高手，真是高手！

“啊，真是对不住，失礼了，我实在是太兴奋了，张真宇先生，张真宇大哥！自从两年前长链战场上起，我就成为您最忠实的Fans，请您一定要原谅我刚刚的失礼……”

在昏暗的灯光下，瘦小的少年终于现出了本来面目。

单从轮廓上看，他无疑是那种极其天真讨喜的类型，只是，横在脸上的一副遮去了大半张脸的墨镜，却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滑稽。

然而，当他有如实质的目光，在兴奋的情绪支配下放射出来时，任是多么昏暗的光线、多么黑厚的镜片都挡不住那灼热的视线，一方面说明了他的心情，另一方面，也证明了他的实力。

昏暗的光线，绝对遮不住我现在瞠目结舌的蠢样，我想以我现在的表情，任是他多么莫名其妙地“崇拜”我，现在都应该在心里再考虑考虑是否合算。

然而，我还是小看了“偶像魅力”的强大作用。

“啊，对了，是我不好，一时激动，竟然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普鲁斯。海威林兹！属巫术力量之埃玛祭司一系，我……”

他的介绍没有完成，只因为我从喉咙里迸出的一声惊叹，将他的介绍给打断了，“普鲁斯。海威林兹！埃玛的天才大祭司？”

天！怎么会是他！

“是啦，是啦，就是我！不过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的重点是签名、签名啊！”

这位以十六岁之龄，登上埃玛至高无上的大祭司宝座的天才少年，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我刚刚打断他介绍的失礼，以其过于强烈的热情，拽着我的长袖袍服，索要签名，那种孩子气的模样，在令我目瞪口呆的同时，也令此地的其他人不忍卒睹。

他……他真的是埃玛祭司一系中，实至名归的最高领袖吗？

大祭司，这个职位，只有在梵河以及埃玛祭司两大力量中才有设立，而在法律上，也都代表着最高的地位、权力和荣耀。

而实际上，由于政治环境的不同，梵河的大祭司阁下，也就是刚刚与我谈话的毕库德主席大人，与我这个未来的傀儡皇帝的性质，也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是顶着个“至高无上”的荣耀，受多方势力的箝制，没有一点儿实权。

而埃玛的大祭司则绝对不同！

近几十年来，埃玛祭司一系实力蒸蒸日上，实在是好生兴旺，与拥有“黑天七雄”及杜古这样不世出高手的丛巫相拼杀之际，向来不落下风。

而两派相争的关键之一，也是千百年来一直流动于双方之间的，巫术力量至高无上的宝典《亡灵书》，近三十年来，都在埃玛祭司的神殿中安安稳稳地供奉着，不曾有丝毫移位的迹象。

这更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他们实力的强劲。

然而，埃玛祭司一系其实并没有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人才，至少，相较于“黑天七雄”这一层次的高手而言，他们确实是星光黯淡，而这越发突出了他们整体实力的强劲。

没有真正能够一击定乾坤的高手，或者是埃玛祭司的软肋，不过正因为有这软肋的存在，他们才不遗余力地发展整体力量。

当今的黑暗世界，对埃玛的最普遍的评语是：里面没有一个高手，但也没有一个低手！

埃玛祭司最令世人为之震动的是，他们的大规模攻击法咒，没有见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千百位实力平均、基础稳固的祭司，是如何以他们祈祷而来的神力，在至少一平方公里的广阔空间内，布下魔力阵式，聚集成可令当世任何一个高手瞬间灰飞烟灭的强大咒法的，那是真正的遥击百里，无坚不摧！

然而，这并不是埃玛祭司的真正实力所在，他们直正令其他的势力为之戒慎的，是他们组织内部那奇迹般的团结。

近百多年来，在整个黑暗世界中，在六大力量三大制约的范围内，论内部力量的和睦，埃玛自承第二，便无人敢说第一！不知道为什么，常理中应是水火不容的长老会与权力部门的关系，变成密切非常，而这种情况在“天才少年”出世后，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最高峰。

长老会一致通过的“神的宠儿”，权力部门认定的“百世难寻的天才”，让这个刚刚才出生的婴儿，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和照顾。

而他也没有让大人们失望，十五年的修行，使之一举迈入当世高手的行列，而又以其无人可及的亲和力，在长老会以及权力部门的大力支持下，以十六岁的超低龄，登上了大祭司的宝座。

可以看得出来，埃玛的长老会和权力部门，是将他做为无可争议的“最高统治者”来培养的，他同时获得了双方的支持，也就自然没有了什么制约，权力之大，在埃玛祭司之中无人可及！

说实在的，被他叫一声“偶像”，我真的有些受宠若惊！

迷迷糊糊地在他递上来的签名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看着他兴高采烈地跑回阴暗之中，我一时间迷惑于自己来此的目的。

幸好，在这个时候，有个我认识的人出来，微笑着和我打招呼。

“储君近来可好？”

是卡陀！黝黑的皮肤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之中，差点就让我忽略了他的存在。

这个时候的他，明显地比在极天洋时要好说话，我微笑着还礼，和他进行了几句例行的寒暄，气氛在几句话后转向了正常轨道。

与我没有直接的利益纠葛的卡陀，负责向我介绍其他人，此时他表现得一点儿也不像极天洋上那样的冷硬，语调明显地柔和很多。

“容我介绍，这是我的师妹，蜜儿，是恩师最宠爱的徒弟，已得我恩师真传！”

首先被他拉起的，是一位外貌天真可爱的少女，一身庄严肃穆的祭司白袍，一点儿也没有减去她青春的光泽。

见我的目光看向她，她回应的笑容好生灿烂，然而，在她的笑容下，我竟然有了片刻的失神——真像！在她微笑时，就好像是有容妹妹站在我眼前！

不是形似，而是神似！

然而，我却绝不敢将她与有容妹妹并列，毕竟，与善良无害的有容妹妹相比，这位梵河后起之秀的杀伤力，可实在不能小觑。

这时候，我也突然想起，江雅兰曾给我讲起过她，听她言语间，说起这位蜜儿的惊人实力的同时，对她也非常有好感，能让江雅兰一面之后便生出这种感受来的，还真不多见。

迎上少女的笑容，我还以微笑，“原来是继承「毗湿奴」大神神力的「无双守护」，当真是久仰了！”

少女再浅浅一笑，微行一礼后坐下。卡陀颇有些宠溺地微笑一下，接着为我介绍阴影中的最后一人。

“这位是迪亚斯先生，禁忌科技力量的首席情报官！”

嗯？禁忌！我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小缝，雷劈电击一般的目光射出，将这位仍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由上到下扫视一遍。

他无疑是我见过的禁忌成员中，最俊美的男人，如同最完美的雕塑般的脸庞，在暗影中若隐若现，冰冷冷的没有一点儿表情；水蓝色的眸子里也仿佛结了冰，寒森森的一片。虽然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但他的身体仍然挺得笔直，很有军人的气息。

他当然听到了卡陀介绍的话音，也明显地感觉到我的目光，只是，他却将我的目光视若无物，眸光波澜不惊，冷寂森寒，听到卡陀的介绍，他似乎一点儿回应的意思也没有。

好一块大冰山！

让他冰去吧！

我的唇角也冷冷地扯出一个弧度，淡淡地道出一声“幸会”，便在距他最远的一处坐了下来。

我坐得安安稳稳，但心里面却在高速地运转。

这处角落不大，但在此的人物却是个个惊人，哪个都是各个力量的重量级人物，只是为何不见神英的人？如果是全方位会谈的话，怎么也要扯上神英的人马吧！

正思索间，众人已经落座，那位蜜儿姑娘笑吟吟地坐在我身边，隔着她则是她的师兄，杜古则同那个迪亚斯靠得比较近。嗯……那个刚刚找我签名的大祭司哪儿去了？

“我来了！”

少年像是一只活泼的猴子，从远处跳了过来，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滚，无声无息地落下时，已经稳稳地坐在我的另一边，与梵河的天才少女将我夹在其中。

他对我咧嘴一笑，“刚刚去把签名板收起来，免得一会谈不拢打架时弄坏了！”

另一边的少女“咯”地一声轻笑起来，而其他人则没有任何反应。

“大祭司说笑了，今日诸位长老在此，无论平日里我们有什么仇端，现在也要暂时地放一放，今日一聚，时机难得，煞风景的事还是少做为好！”

与埃玛祭司水火不相容的杜古，首先开口，风度十足，在黑暗里，他那一口白牙却闪着冷厉的光芒，让我很是怀疑他这话的真心程度。

少年大祭司的眼眸隐在墨镜之后，没有人可以知道他现在的眼神如何变幻，但他的嗓音确实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笑嘻嘻的。

“是啊，少做未必不做，大家留心一下就可以了，真要打起来，那想拦也是拦不住滴！”

两个同时微笑，然后同时闭口不言。我知道，在这个饭前茶点之后，轮到我这个主客来挟第一口菜了。我将双手拢入袖中，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唇角浅浅地弯出一个弧度。

“嗯，说实在的，今日一会，委实出我的意料，诸位均乃当世之雄，行事自然不会有什么无聊之举，那么，请问诸位，今日请我到此有何贵干？”

这是开门见山！我没有苏怡那种运筹帷幄的大智慧，冰山下的两年，也冻住了我大部分的小聪明，平日里花长时间想些歪招还可以，但在这种情形下的随机应变能力，我实在是欠奉。

唯一能让我稳住阵脚的，也只有那千锤百炼出来的雄厚实力以及对于我自身实力的强烈自信，在这种情况下，以力破巧大概是最明智的选择，只是希望这些人不要先期有了默契才好！

“只是个聚会而已！”

杜古和我身边的蜜儿姑娘竟是同时开口，两人一怔，随即相视一笑，又同时做谦让状。

只是这一耽搁，却让另一人占了先。

出乎我的意料，这人竟是那块一直没有开口的冰山。

“本来没有想请你……”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又很有金石铿锵的男子气，只是那话意委实过于决绝，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味儿。

“本来我们想请的是炎黄东府的「女师」苏怡，此女才智绝高，目光深远，是个上佳的智慧型人才，只是昨晚的冲突，使我们不得不临时改变主意……”

他的眸光仍是不见一丝波动，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但自有一股天生的寒意冷气从中发出，不知这是否是禁忌的奇功秘技。

“叫上你并非我之本意。根据众多情报显示，你虽实力高绝，但行事优柔寡断，目光短浅，少有魄力，单人独剑或可行走天下，但如行大事，则必然漏洞百出！实在是最典型的莽汉一流……”

我想，只要是个人，听了他当面的这种尖刻之辞，能忍下来的，就不是爷们儿！

然而，我又不得不承认，他每句话，均是冲着我的软肋而去，虽然当面尖刻如斯，但如果我强行反击，则更显得我没有风度，他是想让我出丑！

我冷冷地抿起了嘴，角落中的气温登时下降到冰点以下，这个时候，其他的人绝不会讲话，他们的开口，只会使事态更为激化。

在难堪的数秒沉寂之后，我森然开口，“我或者可以接受你的评语，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情报官先生，你没有必要卖弄你的情报，这对我已经构成了人格上的污辱，希望你能够有这个自觉……当然，如果你具备刚刚说话时的勇气，我便向你提出挑战！”

“对不起，我不接受！”

迪亚斯的回答绝对出乎我的意料，他仍然是面无表情，那言语却能让人三尸暴跳。

“正如同你行事风格上的缺失一样，我在个人的实力方面也不尽人意，论实力，我不是你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我没必要做这种无益的事情，来证明我自己如某些人一样的粗俗，所以，我拒绝！”

黑暗世界中还真有这种人！我这下子是真的吃惊了。

黑暗世界之中，向来以强者为尊，或者阴谋诡计的效果最好，但真正为其人地位定型的，依然是拳头——这已是我切身体会的经验，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人视之若无物！

说实在的，他妈的我真佩服他！

但这事儿还没完！脑子里面迅速地将他说的话过滤一遍，我冷冷地笑了起来。

“如果接受我的挑战是无益之举，那么刚刚对我的人格污辱，那便是有益之举了？从意气之争上升到阴谋诡计！情报官先生，只凭你这一句，我便可以向你提出你根本无法拒绝的挑战，只因为你在算计我的同时，也算计了我所代表的中天帝国、乃至于整个炎黄进化力量！那么，请吧！”

成功地给眼前的情报官戴上了一顶大帽子，我心中一时大快！伸手虚引，冰冷的杀气已经先一步地将此人锁定，不想再给他任何机会。

“禁忌的人可以枉顾荣誉，不屑尊严，但法则规定总还是要遵守的吧！根据黑暗世界《正式决斗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你已经没有了回绝的权力！请出手吧！”

黑暗如潮水般波动起来，冰山一样的情报官的眼眸，终于稍稍地波动一下，在看了我一眼后微微低下了头，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如水，但话中的意思却使我目瞪口呆。

“我接受，我认输！”

就好像是在说着“请坐”、“请喝茶”之类的客套话，他接受、认输是如此的干脆，以至于令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膜怠工。他……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将求教的目光向四面洒去，然而周围的诸多高手均装作没看见般别过头去，连那个口口声声说视我为偶像的天才少年也不例外，他们都在装糊涂！我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一声。

从旁人处无法得到答案，我只好再将目光回到对手身上，他的脸上仍然没有波动。

“你的应变能力出乎我的意料，我是自取其辱！而你的性格，我又实在看不入眼，今日之会，容我先行退席！”

说着对谁也不算是很客气的话，这个冰山男子长身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高瘦的身形带起了丝丝凌厉的金刃之气，在这一刹那，我明白这个人的实力绝不像他所说的那样不堪。而且……他如果受辱，那么我又是受了什么？

什么跟什么啊！我算是服了这个人！

“真变态！”

一边的普鲁斯很小声地嘟哝了一下，我心中大起知己之感，但还没有让我有发感慨的机会，这位少年已经非常贴心地低声劝我：“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这家伙生来就是这副德行，这里的人谁没有吃过他的亏！要不是他是禁忌大头头的绝对心腹，他早被我杀了一千遍了！”

另一边的美少女却低低地笑出声来。

“我可是没有吃亏呢……不过，师哥却没有逃过去！”

我失笑，心里面的郁闷刹那间烟消云散。

如果说普鲁斯的劝慰只是小孩子善心发作，那么，这位蜜儿姑娘的话里就很有一点儿手段了，这是很高明的欲进还退之计，有意无意间将我与卡陀并列，想到以卡陀之能，亦中了此人的手段，让我的心情当即有了好转的理由。

“请储君不要见怪，迪亚斯生性如此，言语中多是有口无心，事实上，就是理查德先生，对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当然，如果储君想给他些教训，我乐见其成，这件事情，我想了好久了！”

杜古露出了他们满口白牙，虽然他是笑着的，但我们却一点儿也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只因为我们感觉到了他身上隐隐的杀机。

几个人对视一眼，蓦地同时大笑出来，笑声中，各式各样的气息交相碰撞，那气氛倒是颇为复杂。

“他们几个，看来很开心啊！”

尊贵的神话英雄力量“命运”大长老，轻轻晃动着高脚杯中桔黄色的柳橙汁，仿佛是自言自语般轻声低吟，但说话的目标，却是身后随时为她补充杯中饮料的壮汉。

壮汉没有回答，只是一贯的沉默。

这样的反应完全在斯蒂安的估计之中，她也没有指望后面的男子像正常人一样地回话，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歇会儿。”

后面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男人终于低声开口：“我送你去休息室吧……你的脸色很难看！”

“谢谢关心啦！我没事！”

斯蒂安回头给男子一个微笑，却也没忘记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脸，上面的温度有些不太正常，不过，这可以理解，孕妇的毛病总是那么莫名其妙，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了……感受着肚中那隐隐的胎动，她的脸上现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来。

“大长老阁下！”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一位男子快步走来，远远地躬下身去，向着斯蒂安大声问好。

斯蒂安还没什么，但当世海皇那冷冷的目光，差点儿就把这人生生地给撕成千百块儿。

男子就是再笨蛋，也知道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什么事了，不过在这种情形下，他也只能尽力地低下头去装傻子，将他分内的工作完成。

“尊敬的大长老阁下，毕库德主席请您去议事，地点在二楼小客厅！”

斯蒂安微微扬起了眉毛，不顾身后奥马修一脸的不快，正准备开口应承，不远处老人所独有的低沉嗓音已先一步出现，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将这个请求拒绝掉了。

“现在孕妇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否则那便是对自己以及孩子的不负责……斯蒂安，什么事情也比不上一个即将诞生的小生命的！”

炎黄进化力量长老会的首席长老，行云流水般走来，轻松自然地坐在了斯蒂安身边，挥手让传讯的人离开，那人惨白着脸离去了。

奥马修表面上还没什么，但眸光中却已对老人透露了浓厚的感激意味儿。

斯蒂安叹了一口气，面对老人从容之状下的坚持，她还能说些什么？

东方人的宗族情节真是很奇妙，一个“姐弟结拜”，却让一个大家族的所有成员将她理所当然地认同进来，当然，他们也理所当然地确认他们分内的责任和义务，根本就不问一下她这个当事人的感受！

在神话英雄力量里，有谁敢在她没有开口的情况下，抢先替她计画一切？当然没有！可现在，眼前的这位老人就敢！而且是做得这么自然而然，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

而更为奇妙的是，心高气傲惯了的她，对于这个竟然一点儿也不排斥！也许，和东方人相处太久了，性格已不可避免地被同化了吧……

古怪的东方人！

“不去就不去吧……我正好去小睡一下！”

斯蒂安浅浅地微笑起来，像是一个最乖巧的孙女儿，向爷爷做出了保证。身后的壮汉垂下了头，唇角却挂起了一抹欣慰的弧度。

第五章杂谈

“来，再干了这一杯！”

黑皮肤的杜古像是一个最纯粹的炎黄人，向我频频劝酒，也不知道他的这一套是从谁那儿学来的，我颇感好笑，一段时间里，竟然也忘了他的同僚与我的仇恨，带着几分玩闹的性质，和他拼起酒来。

一时间，倒是只有他，才能用酒同我搭上话，这下子弄红了别人的眼睛，只不过，由于各方习俗的不同，其他的人是在好长一段时间的学习下，才能跟上我们两个的进度。

五分钟后，所有的人都知道，该如何用炎黄人的方式，以酒来说话，登时，原来只是当摆设用的几瓶红酒，便被我们喝了个底朝天。

而在大祭司阁下微醺之后，一个手势，侍应生又送来了数倍于以前的美酒，且酒精浓度明显向上攀升。

“我退出！”

在喝酒这一行为上，女性的表现永远比男性理智很多，更何况是梵河近年来最出色的天才少女？

蜜儿姑娘在一摞摞的红酒、白酒、香槟酒，还没有将这里淹没之前，先一步撤退出去。剩下的男人们一起发出嘘声，包括蜜儿姑娘最最亲爱的师兄大人……

酒瓶子已经将我们淹没了，四个男人挤在越发显得狭小的空间内，有一杯没一杯地倒酒喝酒。

修为的精深让我们永远不会醉倒，但酒精的作用也确实不可小觑，卡陀黑黑的脸孔已涌出了一波又一波的红光，杜古的黑脸却仿佛结了霜一般越发苍白，普鲁斯嘴里面全是“我喝酒你能奈我何”之类莫名其妙的话，而我，则开始哼起了小调，同时非常大方地再将其他人的酒杯注满。

当然，除了往嘴里倒酒的时候，谈话从来也没有中止过。在这种情况，我们之间的共同语言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

从丛巫的神秘巫道，谈到梵河的众神信仰，从炎黄的道胎魔体，谈到埃玛的灵魂超越，从禁忌的高级改造，谈到教廷的信仰基础……无数的话题从我们的口中涌出，交相碰撞，迸击出一片片锋芒毕露的寒光。

“哼，没想到你这个黑鬼，懂的东西倒是真不少！”

天才的大祭司阁下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死对头肚中的货色齐备，同时也不忘和他再对上那么一杯。

清脆的交杯声在这有限的空间内回响，两个人的眼眸中，在闪过惺惺相惜的光芒的时候，也有着从未消去的杀机。

卡陀的话是最少的，但他似乎与我最谈得来，在将我给他斟满的香槟一饮而尽后，他抛开了刚刚关于炎黄味道的禅功与梵河本土的苦行，哪个更容易上手的问题，眯起眼睛问我：“江雅兰小姐可是开始修习「阿修罗大炎密」了？”

我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给她「原石」，便等若铸成了一个日后的大敌……里面有什么阴谋呢？不要给我说英雄相惜的那一套鬼话！”

卡陀黧黑的脸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但衬托着他满脸的红光，却也颇有些慑人之气。

“阴谋未必，但计量是真！破坏神大威能我已经练到顶了，日后功力或许更有进展，但如果想要得到质的飞跃，已不太可能，这时候，有江小姐横空出世，对我而言，是威胁，且更是机会……”

他为自己倒满一杯红酒，笑容却是更盛。

“自两年前，云忘先生在「三枚导弹」事件后，一举迈入那人类所能达至的最高峰后，世上急欲突破自身所限的高手们已然明白，不过死劫，一切休谈！为自己造一个对手——这样做，也不过是为自己打算而已！”

哦，是这样吗？

我也笑了起来，如果单纯想“找死”，找我老爸的麻烦去就成了，我保证老爸他能让你死得干干净净，那样岂不是更干脆？

我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至少，是并未完全坦白，但，也没有心思再去进一步地挖掘。

江雅兰很鲁莽没错，但也不至于笨到被别人耍着玩儿，如果卡陀真以为能将江雅兰玩弄于股掌之上，他就等着吃亏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碰杯，用荡漾的酒液遮住了自己的脸庞。彼此都看出了对方心里面有问题，不过，里面的心思细微变化，就非他人可知了。

不过，现在不管这些，喝酒，喝酒！

时间过得飞快，当已经被隔在“酒瓶之墙”外的蜜儿姑娘，敲击着空酒瓶，告知我们宴会即将结束之时，我们四个爷们儿面面相觑，想不到，和这些关系复杂的人们在一起时，时间也会过得如此之快的。

“呵……这感觉很奇怪！”杜古摇起了头。

我很同意他的看法，不过，做为他的死对头，天才大祭司却冷哼了出来，“有什么奇怪的！我觉得这样很好……当然不包括你这个只会造冰块的家伙在内！是不是，张大哥！”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的笑容又变得如同阳光般灿烂，遮住大半边脸的墨镜，竟似乎没有任何的遮拦作用。

对他的面容之变化，这几个小时中，我是见识了很多次了，所以抵抗力也就强了些，我没有回应他，只是淡淡一笑，将已深陷在沙发内的身体拔了出来，其他的人同我一样的动作。

说也奇怪，喝酒喝得一片狼藉，我们几个人身上的衣物却依然整洁平顺——我是因为身上的衣服太过贵重，所以处处小心，他们呢？

我看了身高只到我胸口的普鲁斯一眼，想到了他刚刚的问题，心中一时间颇有感触。

刚刚的聚会上，大家言谈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在各个方面、各个问题上都发表了非常独到的见解，显示出众人极高的眼光以及不可忽视的实力。

可以说，在一群同样光芒四射的人中，大家总是不自觉地相互磨砺，不知不觉地透露出了很多平日里遮遮掩掩的东西来。

从这些初露端倪的锋芒来看，他们都是如此的优秀，而不幸的，他们又都是生死对头。

想来，自此一会之后，他们对各自的对手的了解，必定会加深几分，对各自的实力估计也会更加切中实际，当然，他们也明白，彼此之间的威胁又是多么的巨大。以他们的心计，不可能会像今晚这么大方地，让他们的对手如此的咄咄逼人。

我几乎已经看到了他们日后那生死相搏的场景，感叹中，摇头道：“奇怪不奇怪我不知道，不过，不得不承认，我很喜欢这个。可惜这时光……”

“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四个人同时发出了慨叹，而同一时间，四人的眸光也已经纠结在一起，几个相似得令人心寒的冷笑，在大家的脸上绽放出来。

下一刻，由四人身上爆发出来的强烈气流，已在四人中心的交汇点激烈碰撞，飓风般的乱流呼啸而过，堆积成山的酒瓶，仿佛是暴露在春阳下的残雪，数息之间，已融化殆尽。

与惺惺相惜的感情几乎同步积累的杀机，在这一刻释放出来，宣告了几位天才之间日后关系的本质，这已在所有人的计算之中。只是，我不太明白，怎么莫名其妙地把我也给陷进去了？

“后会有期！”

首先离开的是杜古，他微微点头后，高拔的身形便在黑暗中消逝无踪。

卡陀不声不响地向后移动，看似缓慢，却又在刹那间离开了人们的视野范围。

而一直游离于我们四人之外的蜜儿姑娘，则对我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以充满着民族风情的礼节，向我合十行礼后，在瞬间扭曲的空间中消失。

“真的很厉害啊！”

唯一还没有离开的普鲁斯，发出了一声出自真心的感叹，我偏过头去看他，他也歪着头看我，墨镜下的眼眸晶亮晶亮的。

“碍事的人终于都走了，那么张大哥，我们来谈谈那七个杀胚的事情如何？当然，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晚上我就去你那里休息吧！”

去我那里？我瞪大了眼睛，小鬼，你没搞错吧！

再度和他对视，数秒钟后，我终于明白——他是认真的！

而我更是明白，我根本无法拒绝。

我苦笑了起来：“跟来就跟来吧，那儿总还是有空床位的！”

少年笑吟吟地比出了世界通用的胜利手势，一点儿也不客气当先开路，气势昂然地离开了。

入夜的海风带着丝丝的凉意，推动着微咸的湿气，拂过我的脸庞，吹散了我最后一点儿醉意。

游轮上的灯光只有寥寥的两三点，显得没什么生气，不过，在黑暗中潜藏着的强大力量，却沉甸甸的很有压力。

我和普鲁斯并肩站在前甲板上，没有说话，但也并不沉默。我在看着这个活跃的天才少年，他也并不失望地以行动吸引着我的眼球。

他吹着口哨，伸出食指，调皮地逗弄着他的灵魂——原谅我这么叙述，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

“卡”，灵魂祭司力量的本源，生命的凭依，就在他的手中像是宠物一样被玩弄着，例如挠挠下巴，抚抚羽毛之类的。

而更让我哭笑不得的是，“卡”的头部，事实上是与普鲁斯一模一样的，它被逗弄，事实上就等于是普鲁斯被逗弄。看着少年颇有兴味的看着“自己”在自己的手指头下，露出颇为舒适的表情，纵使我对少年的感觉颇为良好，但背上却也无可抑止地升起一股恶寒。

看来，我是真的老了……我发现自己还是估错了现在的年轻人行事风格。难道冰山下的两年，就使我与当今的青年一代产生了代沟？

就是跟在我身后的禁卫军两位正副统领的感觉也不太好，从他们两人之间交换信息的频繁程度，可以看出，他们对这个在宴会后便死赖着要登船的大祭司阁下，实在是头痛至极。

这位尊贵的大祭司胆子也太大了点儿，自己身边负责保护安全的神殿圣武士，一个不带，就那么施施然地上了船，笑咪咪地好生悠闲。

而且，他们今晚的保护对象，也并不仅仅是增加了一位而已——虽然首席长老阁下因为要安排会议布置，留在了法尔岛上，但神话英雄力量的“命运”长老，以自己的驻地“臭男人味儿太重”为理由，也准备到炎黄的驻地去休息一晚。

这小小的游艇上，竟然摆着两尊当今黑暗世界地位最尊的大菩萨，也不知两位统领大人是感到荣幸好呢，还是头痛好！

对他们的难处，我很理解。

可能是玩腻了，普鲁斯晃了晃手腕，让“卡”冲天飞起，在船的上空盘旋。他自己则打了个响指，微笑着侧过脸，对我道：“大哥，你说今天晚上我在你那里，会不会让那七个杀胚有什么举动？”

“总不会过来杀你！”我笑吟吟地开了句玩笑，接着又想了一想才回答道：“我对丛巫的情况不熟，不过看今天杜古的模样，他不像是在这件事上费了太多的心思，似乎是他们内部已经有了定计……”

“不是似乎，是一定！”

普鲁斯抬了抬墨镜，笑容中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在夜色中分外显眼。

“内部消息，丛巫对那七个杀胚的行为也很恼火。在战争中，黑天七雄是实力的保证，但在政治上，他们却是最笨重的累赘。那些酋长们，大概也很头痛这些家伙出关后带来的麻烦吧，这样子来说，让这些家伙暂时安定一下，也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可是，似乎黑天七雄也不是笨蛋！”

我是接触过多玛拉那诡谲多变的风格的，绝对是一个难缠的主儿。

如果相信桀骜不驯的他们，会这么听话地为了丛巫的利益去蹲班房，那才真叫一个天真。

“黑天七雄里，真正有头脑的只有一个多玛拉，而多玛拉还算不上是一个阴谋家。”普鲁斯这样解释。

“在战斗中，他无疑是个令所有人都头痛的、既疯狂又狡猾的家伙，但在政治外交方面，他的性格使他不会太在意各种利益的分配，换句话说，他非常乐意用肌肉来解决问题，而不是用脑子，他的脑子是为身体服务的！”

“哦……是这样吗？”

看天才大祭司侃侃而谈的模样，我发现我不得不认同他那非常切中事实的分析。不过，因为他的话，我也不得不轻声地问了一句：“普鲁斯，你刚刚是不是在说，你才是那个最正宗的阴谋家呢？”

在墨镜后面，少年给了我一个白眼，“大哥，有些事情不用说那么明白的！”

……真坦白！

在沉默了几秒钟后，我又问他：“看来，你已想好了主意了？”

“当然！这可是个大计画。虽然还没有最后敲定，不过再仔细地琢磨一下就绝对没问题了。联合长老会定下的日子不是九月底吗？除去那些必要的垃圾过程，我保证，从十一月起，这些家伙便再没有好日子过！嘿，到那时大哥你也要来帮忙才行！”

少年戴着墨镜的脸是无比地骄傲，随后他就想细细地给我解释计画。

我想了想，再计算了一下时间，举手阻止了他的行动，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我摊手道：“这种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好了，当然，如果觉得一个人策画太寂寞，可以和我爷爷或者是老姐商量。”

“哦，如果苏怡醒过来的话，你也可以和她探讨……不要找我，你这个代表着整个埃玛祭司一系的大祭司，可一定要记住我的身分才行！”

他怔了怔，先是看向我的脸，然后又望向了后面同时将脸别开到其他方向的两位禁卫军统领，做恍然大悟状“哦”了一声，再回过头来时，已是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大哥，我说一句实话——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觉得那个冰山迪亚斯的话里面，未必没有几分道理……您的性子，略弱了些！”

他的话里面当然有刺，不过，这刺似乎并不是针对我的，至少现在，我发现两位统领大人脸上的颜色，比我至少要难看数倍！

我清楚地知道，虽然两位统领大人当时都不在现场，不过他们却可以在我们的默许下，通过先进的间谍装置，全程监听我们的谈话，迪亚斯与我的冲突，他们也非常地了解。

普鲁斯的话如果进行深度翻译的话，完全可以解释为——对这种肉脚的东西也客客气气，怪不得冰山男会说你没有魄力！

我只当听不明白，笑笑之后便耸耸肩，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这个活泼好动的大祭司可能还不理解，皇帝的位子对我来说代表着什么，那绝不是权力被架空后的无奈，而是一种所有责任被一扫而空后的轻松——当然，如果这种架空不是被动的，我想我会更开心。

普鲁斯看出了我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自然也就很体贴地回避开去，只是叹了口气道：“本来还想在你面前吹一吹呢……没办法，我找斯蒂安去！”

他刚要举步，却被我一把拉了回来，狠狠地一眼瞪过去，“打扰一个孕妇的休息，你不觉得羞愧吗？”

普鲁斯万分无辜扁起了嘴，摊开双手道：“可是你又不听我讲，像我这样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没有人说话是很寂寞的！”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鬼才信你！

我真是很佩服埃玛祭司的教育，竟然能将一个尊贵无比的大祭司教成这种模样！我也很羡慕他们对个人形象方面的宽松管理，不像我，披了一身皇族外袍，便要站如松，坐如钟，一举一动都有着极其硬性的规定……

炎黄的古礼累死人啊！

我在心中发出了哀叹。

而此时，远方的信息传来，我感觉得到，但没有太注意，不过，接到消息后的齐贤，却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储君，东南七省总督、太子太傅、骠骑将军、永定侯苏大人来访，已抵达我方驻地，请储君速归！”

一长串莫名其妙的头衔，差点儿让我脑子炸掉，虽然明知不该，但当我回过头来时，仍是不自主地满脸茫然，明显地被齐贤给转晕了。

见了我的模样，齐贤立刻明白刚刚那一句头衔是白说了，只能在心中叹一口气，简洁无比地道：“苏可军苏大人来访，请储君速归！”

早说嘛，早说我不就明白……

等等，你说谁？苏可军……苏伯父！苏怡她老爸！我的心中立时地就虚了大半，我还记得呢，我和苏怡今天早上的亲热场面，可是有很多人见到了，他老人家这次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定了定神，我脑中就闪过了疑问。

自我回到兰光，苏伯父等老一辈的头头脑脑们便一个不见，搞得是神秘莫测，里面有没有阴谋我不知道，不过他们摆出来的放手给后辈的行为已是很明白了，而现在又突然出现，是出了什么事吗？

想到这里，我回头问两个统领：“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回去？”

齐贤应声道：“还需一个小时左右。”

我嗯了一声，心中已有了计较。

随手一扯，将外面宽大的外袍扯下，露出一身束身箭衣，虽是同样的深黑底色，同样的龙纹刺绣，但附在这衣服上，随着我的肌肉曲线微微起伏，涨缩之间，却显得分外刚猛狰狞。

随手将外袍扔到了胡峰怀中，我活动了一下快要僵掉的身体，笑吟吟地道：“伯父见召，焉敢怠慢，船行过慢，我先走一步好了！”

齐贤胡峰两人均是一惊，脸上自然显出了千般不愿。

然而不等他们出言劝阻，一边的大祭司阁下已经抚掌笑道：“坐船真是闷死了，大哥，我们一块儿去！”

我想也没想，一口答应，然后便用分外强硬的目光，强行锁着了两个统领即将开口的劝阻，晃了晃手指，“用心护着「命运」长老吧，我不希望我姐她有什么危险！”

既然我已经先行开口下令，两个统领大人自然也就无法拒绝，两个人对视一眼，颇有些怏怏地退下。

我对着普鲁斯微笑了一下，先行飞上天空，同时还不忘用传音给守护在老姐身侧的奥马修打声招呼。

普鲁斯欢呼着飞了起来，“卡”在他的头顶盘旋，我呼出体内最后一丝浊气，身体像一阵虚无的风，倏忽间消失在海天交界处，虽然没有向后看，不过我知道，普鲁斯已经轻松地跟了上来。

我一直非常地注意普鲁斯的实力，这个我才刚刚认识几个小时的半大孩子，实力却实在不容小觑。

其实，论绝对修为，他的ＳＰ强度大概也就是在十一级与十二级之间，比我与卡陀这一级数的高手，还差了至少两筹。

不过，正如当今诸多高手对ＳＰ划分方法的不屑，ＳＰ强度也确实无法对一个人的实力，做出全面的分析。

以普鲁斯为例，我敢肯定，就是现在已经进入极限阶的江雅兰与他动手，败下阵来的可能性也至少占了六成，从这位少年在高速飞行中，所展现出来的技巧来看，他和江雅兰的基础都是一样的扎实，手法技巧也难分轩轾。

区别只在于江雅兰狂进猛取，专走偏锋，内息的进步一日千里，但外在功法的磨砺却很需时日，真正想要达到圆融通透的无上之境，还须磨炼。

而普鲁斯则稳扎稳打，修为不偏不倚，中正平和，注重精神修养，对自身的每一点优劣，都把握得极其到位，动静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虚耗和浪费，与他外表的飞扬跳脱成为了鲜明的对比。

照我看来，按这样发展下去，二十五岁前，由于心智的早熟，普鲁斯的综合实力将比江雅兰高出一线，而二十五岁后，应当沉稳许多的江雅兰又会比他高出一线，再向后推几年，那就要看各自的机缘了……

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要知道，他比我可是年轻了两岁呢！当年在战场上生死拼杀的我，较之于他，也不外如是！

心里面正思量着，炎黄进化力量的驻地，便出现在我的视野范围内。

这是一个比法尔岛还要小上一半的小岛，随着潮汐的起落，岛上的可用面积还有一定的伸缩，但做为驻地，也算是够了。

此刻虽然已是深夜，但岛上依然灯火通明，无人安寝，应该是苏伯父的到来搅乱了大家的作息。

由于这次短程的冲刺，普鲁斯的状态明显地变得比较兴奋，表现在与他的精神息息相关的“卡”的身上，这个灵魂的精粹，就像是一只真正的鸟儿——至少像一只夜枭般飞掠而下，强大的灵魂波动笼罩了全岛，霎时间激起了百多个高手的反应，有十多人已经在第一时间跃起到半空，显示出高度的警戒状态。

我一见情况，连忙将正微喘着气的少年拉到身边，同时自身的气息外烁，通知岛上来人的身分。

本来已经飞上来的人登时下去了大半，只有两个人速度不减，直冲而上，其中一个身上红芒流动，不是江雅兰又是谁来？

另一个人看着只是脸熟而已，应该是禁卫军中的一人，负责岛上安全事务的。

我对他点了点头，接着面向江雅兰，拉着笑吟吟的少年大祭司，正想为两个年轻人相互介绍一下，江雅兰已经大嘴巴地叫道：“咦？这是谁家的小孩？”

我一口气没吐出来，被江雅兰一句话给呛住了。

不过江雅兰此语可是颇有依据，普鲁斯今年虽已有十七，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身材比同龄的女性还要低上一些，身子骨显得非常纤弱，乍一看，和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两样，江雅兰有此一问，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能是见我的反应太大，江雅兰白了我一眼，伸手便要去摸尊贵的大祭司阁下的脑袋。普鲁斯像是被那个称呼吓住了，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反抗，乖乖地让江雅兰去摸他的头顶。

抚摸抚摸……

在我张口结舌的注视下，江雅兰的手掌在天才大祭司的脑袋上转了两圈，普鲁斯却没有一点反对的意思，乖巧的模样让江雅兰非常满意，但却让我为之汗毛倒竖，我似乎还记得，某人曾经说过，他最最最最讨厌别人叫他“小孩子”，敢这样叫他的人，他会记恨一辈子！

“小孩子挺乖嘛！”

江雅兰当然不知道这位大祭司的好恶，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笑嘻嘻地将身体凑近了些，把普鲁斯的脑袋当球来玩儿，口中还连迭地问：“几岁了？哪儿人？什么名字？功夫跟谁学的？”之类，面目倒是颇为慈善亲近。

普鲁斯面戴墨镜摇晃脑袋的模样，着实令人发噱，但这并不妨碍他露出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脸来。

听到了江雅兰的问话，他咳了一声，以吐字清晰的炎黄语回答道：“我叫普鲁斯，是埃玛的灵魂祭司，是张真宇大哥的忠实崇拜者，当然，今天见到了美丽而又强大的江雅兰姐姐，我的偶像又多了一位！”

这小子有意无意地回避了自己的全名和年龄，然后接连几个马屁和高帽送上，使得江雅兰芳心大悦，笑咪咪地生受了下来。

我在一边苦笑，混小子，他的偶像原来来得这么容易！

趁江雅兰不注意，普鲁斯回过头来，颇为得意地对我咧嘴一笑，然后立刻回头送上连串的马屁高帽，以他一个“孩子”的口中讲来，自然是让江雅兰觉得分外开心。

我悄悄地打出手势，让那个已经看得呆掉的禁卫军士下去，而我自己，则冷眼看着普鲁斯这个小阴谋家到底想干些什么。

终于，火候到了，这小子露出了满脸的疲色，“雅兰姐，张大哥刚刚飞得太快，我跟得累了，能不能下去歇歇？”

“当然可以！”

江雅兰笑得非常开心，而且还非常体贴地伸手去扶已经“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少年，那么也就顺理成章的，“疲累到近乎虚脱”的大祭司阁下，斜斜地向她胸前倒去。

我看得眼角一跳，立刻明白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小色鬼！色死你好了！

“嗷！”

心中升起的一丝不满和隐约的其他感觉还没有消散，已经撞进美少女怀中的大祭司阁下，却已经抱着脑袋暴跳起来，在空中跳脚高喊，墨镜歪歪斜斜地戴在脸上，煞是滑稽。

“烫烫烫烫，烫啊！”

江雅兰放肆地大笑起来，而在笑声中，她修长的美腿凌空扫射，将顾头不顾尾的普鲁斯一脚喘下，尊贵的大祭司阁下惨哼一声，瞬间下坠了百多米，几乎快落入海中时才勉强止住身形，戴了大半个晚上的墨镜凄凄惨惨地落入海中，露出了他清秀稚气得近于天真的脸庞……

怪不得他要戴墨镜！在半空中笑得合不拢嘴的我恍然大悟，将这张清秀的脸庞和他的身材放在一起，说不定别人还会再把他的年龄往下拉个一两岁的！

说实在的，他这张娃娃脸可是颇讨人喜欢。只可惜，这张乖乖牌的脸上，却留下了可称之为耻辱的红印，那是江雅兰聚气发热，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小色鬼留下的深刻记号。

“你怎么发现的？”我凑近了好生得意的江雅兰，不无好奇地询问她。

“去了大半夜带了个小色鬼回来，你去死！”

江雅兰的回答是阴损的一肘，直捣我的肋下。幸亏我手快，险险挡住这一击。

见一击没有得手，江雅兰也懒得再补上，只是嘿然冷笑，当然，她不会忘记介绍她的经验，“这小鬼拿我当白痴看待！我还没自我介绍呢，他就知道我的名字。而且，几天前我可能还看不出来底细，但现在他的修为有多深，我难道还估不出个大概来？像这种高手……凭张娃娃脸装小孩，恶心！”

对着下面大受打击的大祭司，比出了一个最不雅的手势，这位刚刚铲除奸恶的美少女，气势昂扬地扭头飞回岛上，我在后面喊她：“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她回过头来，比较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摇头，干脆俐落地道：“很眼熟，但想不起来了，这个很重要吗？”

我哑然。

天才的少年大祭司，无精打采地落在了岛上，显然因为刚刚的失利而大受挫折。在这一刻，他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孩子。

我看了只想笑，暂时撇下了与苏伯父见面的事，走过去想安慰两句，却见他明若烛火的眼眸闪亮闪亮的，似乎又有了什么计画，“好的，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

我不太明白，心里面却突地想到，别来个什么因挫生爱，然后卖力追求之类的肥皂剧吧……这个念头生得突然，也很好笑，但我却奇怪地发现，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竟然笑不出来——别真是这样吧！

不知不觉地问了出来，却看到普鲁斯向我翻了个极大的白眼，“拜托，你看肥皂剧看得走火入魔了！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我很爱她，暂时还没有另寻新欢的打算！”

“咳！”

我这次是真的被呛着了，看一个外貌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家伙，大言不惭地谈情说爱，那感觉可是相当地怪异。

只不知是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早熟呢，还是大祭司的教育更具有催生的功效？

我还来不及拿这个来取笑他，一道声音便插入了我们之间。

“大祭司阁下话语坦白，无拘无束，看来与真宇甚为投契啊！”

悠闲自在的嗓音透露着中年人的成熟，让我们两人都为之一楞。我瞬间想到了来人的身分，扭头看过去，不正是久别三年的苏伯父吗？

三年的岁月并未使他的面容有什么变化，一身合体的休闲装，随意中带着沉稳，向我们这边走来。

见我回头，他极具沧桑感的英俊面容上，透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虽然苏伯父的笑容温和，显得心情不错，可是由他我立刻想到了苏怡，想到她此刻仍处在昏睡中，心中就不免一慌，一时间除了打招呼，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倒是普鲁斯比我轻松很多，他一扫刚刚的狼狈模样，从容地整理着微乱的服装，等到苏伯父走到近前时，正好整理完毕，潇洒地与苏伯父点头示意。

“果真是苏总督在此，年前别后，已是好久不见。今夜来得仓促，有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苏伯父微笑地行了个半礼，算是表示了对大祭司身分的尊重，口中淡淡的几句问候，也都是不痛不痒。

心窍玲珑剔透的普鲁斯，当然不会在这里做碍眼的木桩，他笑吟吟地回头对我道：“大哥，给我找个房间睡觉吧，今天本祭司饮酒过量，头痛得很哪！”

见到他如此亲热地称呼我，苏伯父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芒，我把这个看在眼里，不过，也只能叹气而已。

普鲁斯很体贴地侧退一步，笑言道“你们慢聊”，再对我眨眨眼，便施施然踱步出去，一点也没有刚刚气急败坏的模样。

打个手势，让一侧的禁卫军成员，为这位大祭司阁下安排房间休息，之后我才苦笑着行礼。

“伯父好！”

苏伯父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和我说什么事。只是仔细地端详了我一会，目光流转间，尽显出欣慰之意。

“回来就好，你这样很好，否则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脸去见大哥大嫂了！”

他流露出来的长辈关怀让我非常感动，但说实在的，我心中更多的还是不安，毕竟，苏怡还在那儿昏睡着呢！

我开口讲话，但紧张的程度一点也不逊于生死大战，“谢伯父关心……可是……对不起，苏怡她的伤我也有份，我是说，我没照顾好她，其实，我可以更……”

我说话结结巴巴外带颠三倒四，亏得苏伯父也能听得懂，他微笑着打断我的话。

“小怡我已经见过了，虽然尚昏睡未醒，不过体内百脉平顺，没有什么伤势可言，你没有什么可道歉的！”

他这样说，我便先放下了一半的心，也在这时，我才小心翼翼问他来此的原因。

他仍是微笑着回应我：“这次，是为你登基之事而来。十一月五日，你便要登基为皇，不管这个位子的本质怎样，按照长老会的要求，登基事宜要尽可能地遵循古礼，要办得正式隆重，这样子，一些事情就必须预先地安排一下，下面两个月，真宇，你的事情也很多啊！”

我立刻皱起了眉头，“除了登基之外，我还有什么事情？”

“除了登基之外，没了！”

那不就成了，怎么又说事情很多呢？

大概是我现在的表情很有趣，苏伯父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去。

“是只有登基没错，可是，对中天帝国的登基，你了解多少？”

我想了想，容妖女在礼仪课程上给我讲了登基的流程，里面的仪式延续了中世纪那个曾雄霸了大半个东方的、真正的“中天帝国”的古礼，是很繁琐没错，但也用不着用两个月的时间来完成它吧！

“不是用不着，是一定会用着！”苏伯父颇有些无奈地摊手，“还记得中世纪的「中天帝国」中兴之主光武帝吗？他那号称「千年大典」的登基仪式，你可有印象？”

我的历史知识还过得去，微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心头跳了一下，我悄悄地将目光移到苏伯父似笑非笑的脸上，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在此刻烟消云散。

“乘龙万里，持剑千秋！你们不是要……”

苏伯父抚掌而笑，“正是，正是那江山万里逐龙脉的「光武纪行」！”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早知道……我的苦难还远没有结束。

光武帝，是中天帝国历史上除开国之君外，最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位帝王，他生长的时代，正是中天帝国盛极而衰，国力日下的尴尬时期，当时国内豪强林立，国外强敌环伺，说是国家的存亡关头，一点儿也不为过。

光武帝为太子时，指天誓日，发下宏愿，将以十年的时间，赤足走遍万里江山，寻找能使帝国复兴的潜伏龙脉，而他，确实是做到了！

谁也不知道最后他到底找到了龙脉没有，不过，却是谁都知道，他真正的目的达到了。

十年的苦情砺志，使他成为了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帝王，内平诸藩，外拓疆土，神话般地将走入颓势的大帝国再度复兴，稳稳地坐在了东方霸主的位置上，并得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

他那十载光阴，以及传奇性的登基仪式，是历代史家都要为之大书特书的上佳题材，我读史书时，也不由得心向往之。

然而此刻，当这个仪式真正地向我贴近时，我却只想仰天长啸，一泄心中那郁结的闷气！

长老会的那群老头子吃饱了没事干了！

“当年，时间不会像十年那么夸张，长老会已经选定了三条龙脉走向，你可任选一条，一种行来，脚程快些，虽不能御气飞行，也不能陆地飞腾，但两个月的时间却还宽裕……”

苏伯父面正神清，气势平和，一副说正事的模样。然而，嘴角时隐时现的弧度却告诉我，他老人家现在憋得很辛苦！

我看了他一眼，心中连生气的力气也失去了，我低低地嘟哝了一声，“还两个月呢……九月一号我要去东盟报到啊！”

“是上学的事情啊，小怡之前给我说过……这件事不用担心，两个月的假还是能请下来的！”

我用眼角扫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伯父您还真热心啊……不过，在无奈的时间过去后，我现在的心情出奇地平静。

脑子里面的灵光突然闪现，其他的相关不相关的事情纷至沓来，而又排列有序，我先是想到了现在应该在屋子里面逗“灵魂”玩的普鲁斯，然后借着一连串联想，我记起了一件事情，也生出了一个想法。

“苏伯父！”我开口叫了他一声。

他带着询问的眼色看我，我的脸容立时变得非常之肃穆，话语也一板一眼。

“苏伯父，我们针对黑天七雄的计画你可了解……”

哦，了解就好。我这里有个问题，在计画里，如果要将那七个杀胚绳之以法，无论如何，也要有一个证人才行。

“现阶段，我们这边的证人只有三个，为了安全，有容可以排除；苏怡现在又在昏睡中，不知何时才醒，这样子，证人只剩下我一个！如果我去做那个「光武纪行」，如何才能指证那些人？”

“而如果不指证他们，让他们逍遥法外，来去自如，想来以我们之间的仇怨，这个行程方面的问题便要好好考虑了……”

看着苏伯父由微愕到渐露笑意的脸，我咳了咳，同样也是笑吟吟地继续道：“当然，天大地大没有登基大，这道理我们都懂，我也不是想借着当证人来回避「光武纪行」，我只是想，有黑天七雄这样的人在捣乱，登基成与不成，还在两可之间……长老会的诸位长老，又将用什么办法，来使这场盛会万无一失呢？苏伯父何以教我？”

我笑嘻嘻地做了个问道礼，将苏伯父逗得大笑起来。

精明的伯父大人当然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对着苏伯父这样的“自己人”，我的话讲得比较浅直，但如果好好地修饰修饰，将里面的称呼换一换，便是一个针对着炎黄长老会的最佳说辞——黑天七雄这么一串麻烦，便趁着这个机会，送到那些老头子的手里去吧。办得好，我自然是轻松自在，无劫无灾；办不好，那么尊贵的长老们，便要狠狠地欠上一笔债务了。

“说得好！真宇，你成熟了许多，与当年那个感情用事的小男孩已大不相同了！看来，将小怡托付给你，我也应该能够放心才是！”

哪里，哪里，只是学了点儿本事……呃，伯父你说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苏伯父自己似乎还没有明白他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依然笑得开心无比。

是口误吧……我心里这样想着。

苏伯父没有在那个话题上继续延伸下去，看来刚刚果然是随口而出。这样我暗吁了一口气，但同时也很有些失落。

两个人开始探讨黑天七雄一事的细节，当然，送上门来的埃玛祭司的助力，我们也是绝对不会浪费的。我和苏伯父踏进了大祭司阁下的房门，以操办正事，渐渐的，我也将那句话放在了脑后。

当计画完备，且将之发送出去后，时间大概已是凌晨两点左右。普鲁斯打着呵欠将我们两人送出门外，关门大睡去了。

身边的苏伯父也微露出倦容，我的精神却是出奇的好，没有一点睡意。我准备到苏怡那里去看看，呃，当然，在此之前，先送苏伯父去歇息。

“真宇！”

“嗯？”

听见苏伯父的招呼，我将目光投射过去，他的唇角笑容依然，但总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味道：“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到我房间里来一下好吗？”

“哦？啊，好的！是什么事啊？”

苏伯父已先行举步，闻言却脚步不停，声音远远地传来：“小怡的事！”

夜色深重，初秋的寒气终于在深深的夜色里显露出来，岛上的灯火一盏盏地熄灭，让海岛以及周围的海面，渐渐沉入了黑暗之中。

第六章登基

海天尽头的色彩铺天盖地般向海岛上涌来，五色的云彩让整个天空绚烂多姿，清晨的海风似乎少去了几分咸腥气，显得分外清新，虽然是暂时的驻地，但黑暗世界向来的豪奢，仍使得这个海岛的建筑在水准之上。

踏着由彩石铺就的小路，我匆匆地走在路上，走过的禁卫军成员都停在路边，持剑行礼，衬托得我煞是威风，但我没有心情体会这些，昨晚上苏伯父抛出来的重磅炸弹，还让我的脑子处在混乱的状态中，使我的思绪整个地乱了起来。

“我想将小怡托付给你！”

“意思就是，你们两个人，确定下关系来！”

“更直接地说，我想让你们两人订婚！”

和苏怡……订婚！

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我的心情是怎样的，事实上，仅仅隔了半个钟头，当时所有的情景，便如同隔着一层迷雾般不清晰起来。

苏伯父好像说了很多理由，我听了进去，但随即又全部忘记了，到现在为止，我仍然无法复述这些理由中的任何一个。

而对我当时的回答，我更是只记住了一句，“伯父，我想问，在这些理由中，有多少是为了政治来考虑的，或者说，有多少是真正以小怡的立场来考虑的呢？”

在说出了那样一句话后，我甩门而出，使谈话不欢而散。

而出门后不久，在夜风的吹拂中，理智渐渐恢复的我，愕然发现，我刚刚好像干了一件非常了不起，且又非常无稽的蠢事！

对苏伯父的提议，我竟然拒绝了！我竟然拒绝了和苏怡订婚！我疯了吗我！

见鬼的，这又不是棒打鸳鸯，我干嘛拒绝的这么干脆？我不是很早很早就将苏怡认定为追求的对象了吗？重逢后两人越来越贴近的感情，不是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吗？

我刚刚是中什么邪了？

我呆呆地站在夜色中，脑子里面来来去去的，全是我与苏怡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在昨夜，苏怡的发香似乎仍在我的鼻间缭绕，我竟然就干净俐落地将她父亲提出来的订婚之议，给掀翻了！

想来苏伯父已经非常非常地生气了，天啊，如果他老人家一时间想不开，非要来个包办婚姻，到那时，难道我和苏怡真要私奔以谢？

“我干了些什么啊！”

我的肠子都要给悔青了！心里面一千一万个想回去找苏伯父说清楚，看看能不能挽回局面，但思及自己刚刚的态度，以及苏伯父那话中的意思，便总在临门一脚上功亏一篑！

小半夜的时间，我只能在院落中来来去去地踱步，心情烦躁之极！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亮，我发现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再如此下去，说不定我会干出什么事来！

现今最好的选择，便是找一个人来商量斟酌，至少也要找一个能在苏伯父面前说得起话的说客才行——找谁呢？

爷爷当然是最好的人选，但他现在还在法尔岛上；容妖女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没有信心能面对她的嘲讽全身而退；然后是有容……算了；纤纤，跳过；江雅兰……我还不想死；普鲁斯，小鬼头一个，不用指望了……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现在正在岛上做客的老姐，既是过来人，又总是站在我这一边，这事儿只能找她来办！

这个念头，便再不可遏止，我甚至顾不上老姐的身体好坏，勉强等到太阳冒出个尖儿来，便急步赶向老姐所住的客房，一路穿墙过院，脑子里面乱成一团。

再走百十步就是老姐所居的独立院落，我的步伐走得更快。

可能是老姐还未醒来，最维护她的奥马修的气机，在我身上一扫而过，对我发出了警告，我却视若无睹，眼看着就要迈入院落，而奥马修似乎也有些生气了……

“咦？”

一个气息的异动突然地被我捕捉到，平日里我未必会如此敏感，但是，现在我的脑子里除了苏怡就是苏怡——她的气息我实在是无法忘记。

这种变化……难道她醒了？

我顾不上给奥马修解释，匆匆道了一句“老姐醒来时告诉我”后，便一路飞奔向苏怡所在的房间。

是了，还有苏怡，听她这个当事人说话，比老姐这局外人分析，又是另一种作用。

“苏怡，你醒了！”

我冒冒失失地撞门而入，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一道我最熟悉的视线移了过来，落在了我脸上，视线所及，竟让我脸上一热，是苏怡！刚刚支起半个身子的她在愕然中看着我破门而入，任她智计再高，一时间怕是也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仍带着些慵懒甚至于迷糊的娇容，尴尬中也是觉得另有一番滋味。

苏怡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眸光由最初的茫然转为一贯的清明冷澈，然后，她清丽如初的笑靥，便如东升的太阳般，照亮了整个房间，我的耳中流入了她清泉漱石般的嗓音。

“宇哥，早上好！”

我一时间呆了，我甚至还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呆住，不过，一夜间所积压下来的焦躁与烦闷，就在苏怡的笑容与问候下，如同春阳融雪般消融殆尽。当我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时，我的心情已变得平静安宁。

吁出了一口浊气，我同样地露出了笑脸，“早上好！小怡，似乎你作了个好梦！”

苏怡仍是浅浅地微笑，她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微微蹙起了眉尖，“看来，我需要梳洗一下了！”

我应和着她的笑容，像一个最完美的绅士，微微鞠躬，向美丽的少女致以歉意，“是我唐突了，苏小姐请便，我出外等候！”

阳光射入窗棂，使整个房间都亮堂堂。沐浴在阳光下的苏怡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我退出门外，没有再说话。但我可以感觉到，醒来后的苏怡，与我之间，又多了一分可贵的默契。

这个，是情人间的默契！

蓦然间，我突地觉得，苏伯父那边的事情，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现在，我只需要将这个告知给苏怡，然后……

嘿！对了，这是个契机不是吗？

我的脑子转了几圈，再将刚刚一闪而逝的灵光找了出来……我觉得，这可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主意！

传说中，女性梳妆打扮的时间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足以令心如枯井死水的老僧吐血悲嚎，然而，可能是由于我的幸运，我并没有等上太久，仅仅是两三分钟后，我便在苏怡的允许下再次踏入屋内。

而此刻，苏怡已经是焕然一新了。上身套了一件略显宽大的Ｔ恤，遮掩了不少处优美的曲线，但却极具潇洒随意的气质，头发简简单单地束了个高马尾，清爽怡人，与刚刚的慵懒正好形成了正反对比。

真的是很养眼！

我看得笑了起来，但随即我便收住了笑容，把脸色摆得凝重无比，再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刚刚的说辞，我深吸了一口气，却又努力地将语气放得轻松，“呃，苏怡，你的伤势如何了？”

苏怡注意到了我异常的神态，所以看着我的目光中有了些探究的兴趣，但她也沉得住气，像是闲谈一样回答我，“似乎已经全好了，嗯，我是不是睡了很长时间？”

“一天多点儿而已！”我一边回答她，一边替她可惜。

苏怡是典型的“智慧型”人才，体现在个人的修为上，体悟感悟一类的东西对她的作用都不算大，我看她虽然修为颇有精进，但也并未能借着这次接引天地精华的良机，一举突破藩篱……想来，对她来说，周密的思考和演算，才是进阶的最佳途径吧！

“虽只是一天而已，不过，宇哥，似乎事情也有不少啊！”

她的目光望向了我身上，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时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由于昨夜心情烦闷，我这一身华美却绝对不合时代的武士服，竟然忘了换下去，还有头上束发高冠的形象，与对面苏怡的现代休闲打扮相比，说不出的滑稽有趣。

是有很多事没错。

我点头承认这一点，在脑中将昨天的事件稍一整理，逐条说给苏怡知晓。

苏怡听得非常认真，不时地提出问题，这是考验我的记忆力的时候，幸好，我及格了。

很快地说到了苏伯父这里，这时候苏怡微微一怔，但听到我所说的“江山万里行”时，以她的修养，也禁不住抿唇而笑，这笑容当然没有恶意，但我仍忍不住微瞪了她一眼，表示出自己的不满。

“大致就是这个样子了。”

我有意地将后面的事情省略，只是看着苏怡在那里认真地分析事情发展的态势。我静静地等待着，同时在心中逐步地积累着勇气，预备好的话已经在心中翻涌了几千遍，就像是被堵在了大坝外咆哮的江流，只要给我一个小空隙……

苏怡开始思考起来，我知道她现在一定是在以超人的智慧，将昨天一天内发生的事情，罗织出最本质的东西来，在这一点上，我永远比不上她……

然而，这不是重点！

我看着她因思索而越发平静从容的娇靥，眼睛眨也不眨。在此，我要感谢苏伯父，如果不是他恶狠狠地割破了遮在我和苏怡关系上的最后一层纸，我未必能有如此的胆量，直勾勾地看她。

阳光微微偏移，直射在苏怡的脸上。温度和光线的变化让她眨了一下眼，晶莹如玉的脸庞仿佛镀上了一层光膜，映射出柔和的光采来。而我，则相应地进入阴影之中，让光线的差异遮住了我开始泛红的脸。

“其实……伯父还说了一件事情！”

我自认为我的话音还算平稳，但有意无意负在背后的双手，却不听话地微微颤抖，连那只受伤的手也不例外。

苏怡微微地侧过脸来，露出了注意倾听的样子来，光线的折射路线发生变化，我的眼前一阵闪光，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了，但这样正好！

刹那间的失明让我得到了无比的勇气，我大声地将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言辞，送出口去，“伯父说，他想让我们两个人订婚……”

光线凝固了，在光线中飞舞的粉尘似乎也定住不动。

屋内再没有了一丝呼吸的声音，但，由缓而疾的心跳声却逐渐地清晰起来。

苏怡仍是保持着倾听的样子，但，也只是个样子而已……此时，我低声说出下一句话：“可是，我拒绝了！”

室内仍然是沉默，但这种沉默，却已经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这无疑是一种压力，在压力下，我心中已经形成的滔滔江流奔突冲击，在几乎要将胸膛擂破的轰鸣声中，我猛然站起，让血液霎时间冲上头顶，我仰起头，大声道：“我拒绝的理由只有一个，他说的理由，将我们的感情放在了一个无关轻重的位子上，真正起作用的，却是那种令人呕心的政治因素，这是对感情的污蔑，我没有理由听他的摆布！”

在血管中冲击涌动的血流，让我全身都开始发热，我低头看向苏怡，视野之内几乎成了一片血红，声音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声线开始抖动。

“是个男人的，便不会让他人来操纵自己的命运……可我明知道这一点，却仍然听他们的摆布，当储君、当皇帝、当傀儡！我没说什么，毕竟，对这个我不在乎！可是，在感情上，他们也插手，便已经是过分了！”

所以……

“所以我拒绝了！对不起……”

对于我的道歉，苏怡的反应很奇特，她微微地仰起头，看着我的脸，面容上似笑非笑：“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

我弯下了腰，声音沙哑而低沉，“对伯父无礼，当然要说对不起！”

看着苏怡的脸，我知道，她一定明白的！明白我要说些什么！

我们两个人的脸孔已经贴得很近了，我甚至嗅到了那令我心向往之的秀发的清香，我的脸上一定红了，苏怡的也是，但我们两个人都非常地勇敢，没有人退缩，我继续说话。

“我来这里，并不是来说「对不起」的……你知道，某些人欺负人欺负得惯了，总是不会死心，我想……”

伸出手来，轻抚过苏怡的脸颊，拂开那一绺额前的发丝，我的手落在了苏怡的肩上，然后滑下，握住了她的手。

“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四个月，感情的培养未必有多么成熟……但，我不得不先一步前来，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污染这一切的时候，确立下来我们的关系……”

最后一句，说得有些模糊，但随即，我便大声地将后一句的意义延伸出来。

“确定下来我们的爱情关系……苏怡，我们订婚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出现，我的身体进入了无可避免的虚弱状态，我只能看着苏怡的脸，从上面汲取力量——如果她愿意给我的话。

苏怡没有开口，但这并不等于她没有回答。仍是那从容自若的风格，她微微地挺起腰身，在我的屏息以待中，粉红色的唇瓣轻轻地贴上了我的唇角……

成了！

这念头只在我心中闪了一下，便被那狂涌而入的纯粹欢喜冲得不见了痕迹……

“你们……真够爽快的！”

苏可军看着眼前两个微笑着的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难道要说，昨天晚上那些话，有一半都是他煽风点火开的玩笑吗？当然，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未必没有藉此刺激一下这两个慢热男女的意思，可是，这效果也太强了些吧。年轻人啊，脑子一热，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年轻人啊……不管是怎么聪明，在感情面前，也都是糊涂蛋！”

算了，这样其实也挺好，本来自己还在发愁，如何才能解决张真宇登基后各方权力的分配问题——嫁女儿当然是最好的一步棋，但身为父亲，他除了开开玩笑，也着实不能将自己的女儿做为筹码，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年轻人竟然会如此地配合，雷厉风行地一步到位，大出他的意料。

唯一不太满意的，便是自己这次，可算是做了个大恶人了！

他叹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方才在两个孩子紧逼的目光下点头道：“确认恋人关系，可以！想订婚，也行！不过，订婚的事，毕竟不能只是嘴上说说，两家的家长，还有众多的亲戚朋友，那是必须要照顾一下的，当然，也要有个仪式，才算正规。我这就找大哥大嫂，给他们说你两人的事情，想来，大家都是乐见其成的……”

他的目光看着低头浅笑的女儿，身为父亲所独有的护女情结发作了。

当目光移到了自己的准女婿身上时，眼神已是凌厉刻骨，“不能亏待我女儿，我知道你有实力保护他，不过……万事都要冷静下来再去做判断才行，否则，你吃亏了，说不定还要连累我女儿！”

未来的皇帝陛下点头受教，但明显地不太明白准岳父大人说的是哪一桩。

而苏可军说到最后，气也泄了——这小子是没冷静下来没错，可是他那怎么能叫吃亏呢？明明就是拐走了我的女儿，占了一个大大的便宜！

这种事情的经过已经很难说得清楚了，但是最终的结果已经底定，不会再有什么变化。因此，苏张两家联姻的消息很快地传到了法尔岛上，再以此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黑暗世界对此的反应不一而足，不过，对两位当事人，以及他们周围的朋友亲人来说，这个消息的震撼力还是非常大的。

“……呜，苏怡姐姐抢跑了！”

众目睽睽之下，小妮子完全无视于本人的未婚妻在场，将小脑袋埋入我怀里，表示她的伤心，我这里正觉得对不住人，她的后一句话便令我哑然。

“不过，还没有到终点不是吗？我还有机会吧？”

我可以说不吗？

对于我和苏怡的关系的确定，各人的反应很经典，只不过，大家的千奇百怪的接受方式，与有容妹妹的绝地反击相比，还都差了那么一把火。就在我身处两难，不能逃脱之际，准岳父大人微笑着驾临。

“呵，这里挺热闹啊！”

有容妹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从我怀里跳出来，却是再巧不过地落到了“情敌”的怀里去。

我苦笑长叹，大家都在这里，不需要这种好似干了什么亏心事的动作吧！

苏怡摇头微笑，轻抚小妮子柔顺的头发，充满了爱怜之意，有容妹妹竟也能安然享受，两个人没有一点儿身为“情敌”所应有的觉悟……

“长老会发来贺函，同时已经决定将黑天七雄的事情揽过，在这点上还要谢谢大祭司阁下，如果不是埃玛神殿长老团的合作，我们内部也未必能够达成一致！”

苏伯父进门来便报出喜讯，他当然不会忘记先对普鲁斯表示谢意。正看“三角戏码”看得入迷的少年大祭司，这才回过神来，一本正经地回礼。

苏伯父再对他点点头，便对我道：“我已将你选择的龙脉路线报了上去，长老会批覆同意，沿途的勘察工作已经展开，也就是这两日便会有回复，估计，你明天便要上路了！”

满屋子的人都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很好，我的毕业考试来到了！”

两个月的时光，在秋日的冷暖交替中，匆匆而逝，当十一月五日来临之际，炎黄国内历史文化重镇洛京变得非常热闹，但更多的，是奇特！

“千秋帝都，万载天台”，这帝都，讲的便是十二大盛世天朝的共同京都，当今的洛京重镇；而这天台，说的则是洛京之旁十公里处，一座已有近三千年历史的高台。

自炎黄第一位皇帝集天下之玄石黑玉，将之搭建而成后，纵使历经千年战火，仍巍然而立。

天台高九丈九尺，通体呈冷森森的玄黑颜色，触手光滑如镜，一点儿也不像是经过了千年风雨的侵蚀，这其中当然有历朝历代政府的精心修缮，但，初始时那举世罕见的材质，也不由得让人惊叹。

三千年的历史积累，使其具备了惊人的象征力。在某种意义上，炎黄的每一任皇帝，如果不在此台上祷告上天，聚集龙气，便称不上是皇天正统，算不上是名正言顺。天台，已是皇帝授命于天的唯一象征。

平日里，高台上游人如织，附近数十平方公里范围的名胜古迹中人头涌动，好不热闹。然而，在今日，莫说这台上，就是浩京古城，也未必有多少人能出来走动。

天台之下，五百禁卫军身披铁甲，外罩锦袍，肃立不动，在秋日少有的狂风中，只听到旌旗翻卷之声，还有千人的仪仗，延伸出近五公里的长队，同样静静地等候着，远方人马的嘶叫，顺着风向飘入我的耳中。

我瞑目站立在高台之上，不言不动。

两个多月的徒步行程，在此刻已到了尽头，当一个小时前，我踏上高台的那一刻起，身分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黑色的十二旒冕冠，稳稳地定在了我的头上，丝带系颔，允耳低垂，随着高台上的风力微微摆动，身披冕服，玄黑上衣、朱色下裳，其上绘有各类古老的章纹，踏赤舄、着蔽膝、戴佩绶，仿佛将千年的帝王，再度从时光机中拉了出来，附在了我的身上。

无论当初对这种事情有多么讨厌，在此刻，在这传说中炎黄龙气最为旺盛的圣地，一切的杂念都不知不觉地被置之脑后。

我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缓缓地将之与我的气血运行契合起来。所以，当远方的黄钟大吕之声响彻九霄之际，我不差一分，不多一毫地睁开眼睛。

如斯响应，台下的光禄勋齐贤扬声高喝：“起驾！”

中天帝国第五任皇帝登基大典于斯举行！

我身后拱卫两侧的铁甲卫士同时行持戈礼，我则在他们的礼送下走下高台，登上乘舆。

在此刻，五乐齐奏，与远方直入云霄的钟声应和起来，气势倒是颇为惊人。

在这种场面下登基为帝，又有谁会认为这只是个空架子呢？我端坐在乘舆上，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虽然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这个，但脸上却不由得露出了冷笑，当然，这个笑容永远不会被纪录下来。

我眼角的余光扫向周围的天子仪仗，中天帝国时，仪仗礼仪做为护从警卫队伍的延伸，尚是实用与观赏并重，仪仗也就没有太多藻饰，但比之后世华美奢侈的大队伍，却别有一种精悍雄奇的魄力。

这一点，我喜欢！

纵使如此，当一遮天蔽日的龙旗、门旗、日月旗、五星旗、风雨雷云旗、四渎旗、五岳旗、廿八宿旗、猛兽猛禽旗一路招展，在乐声中前行时，那种沉凝如实质的传统威严，仍令人咋舌。

我不知道组织上用了什么手段，将洛京的古城区整个地包了下来；又是用什么手段，将至少近五万人的庞大观礼队伍，分布得井井有条。

更令我不解的，则是他们用什么方法才能搞出如此庞大的合声效果——当我从东直门进入古城区时，铺天盖地而来的“万岁”声，差点儿就将我抬上了半空中！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准备，便被那飘飘然的感觉统治了全身。

随即便是一身的冷汗，怪不得古人玩命地想要做皇帝，这种感觉的侵袭，天下有谁能挡？

我赶紧正心诚意，锁定神智，让耳边的呼声尽数远去——不是不喜欢，而是若在此刻丢人现眼，我这两个月来的辛苦便要全部报废了！

皇城临近，外墙上朱红色的大门映入眼帘。其内的钟鼓之音越发清晰，文武百官按官职爵位分列两侧，躬身迎驾。

乘舆落地，我藉这个机会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让心跳平复下来，尔后，方负手而出，站在完全由汉白玉铺就的大道上，望向数丈高的朱门，默然等待。

如果全部按照古礼，銮驾应是直抵太元殿，然后新皇登位，各位臣工行礼叩拜，然后礼成。

但本次登基大典，却完全按照中天帝国光武皇帝之“千年大典”的盛况，与古礼相比，有甚多不合之处，但无疑的，却又是另外一个让人赞叹的范本。

在我没有正式登位之前，文武臣工只是躬身半礼，但只是这样，对这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人们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当然，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我不会忘记，在诸位臣工之中，我的亲人朋友也有不少……现在就如此，之后的朝拜又如何？

心里面闪过这个念头，我突地觉得自己的心情出奇地好，脸上不由得微露笑容，而此刻，乐声渐转低沉，回转数周之后，朝天钟鸣，礼官高声应和，朱门中分！

九重朱门次第开！

乐声再一次地高昂起来，我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从列队的臣工之间走过，仪仗再一次地前行，百官旁引，乐声相和。

当和暖的阳光与高大的建筑在数次的交锋后，再度胜出时，遥遥地，我已可以看到太元殿雄伟的身影。

仪仗停下了，百官随即停下，只有我，仍在乐声的应和中前行。走上三十三阶的“登仙梯”，太元殿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眼望去，坐北朝南的王座静静地摆放在大殿尽头，其上，悬挂着一把外型古拙的长剑，虽未出鞘，但森然的厚重之气已弥漫全殿。

天道神剑！

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王权的绝世名剑，在遥远的年代，拥有了它，便等若得到了天子的资格！光武皇帝将其悬挂在自己头顶，誓言道：“天子之剑，悬而视天下，悖天道者，必诛之！”

我的脚步声打断了大殿的沉静，似乎也搅乱了其内气息的平衡。悬在半空中的神剑发出了微微的低鸣，我不得不赞它——“果通灵神剑也！”

踏上玉阶，我仰起头来，用瞻仰的目光看这把名剑。

数息之后，我就将成为这把剑名义上的拥有者，却不知，这把剑又会给我些什么呢？

伸出手来，握住了剑鞘尾部，剑身在鞘内发出了一声低吟，系在剑柄上的丝绦同时断开，剑鞘磨擦着我的手心，将其上那古拙质朴的铭文送入我的感知之中。外面的乐声已是惊天动地般恢宏，而我的心境却奇迹般地平静。

我发现，我已经不能以先前那略带着烦躁和无奈的心情，参与这一典礼了。

当我的手接触到了这把自炎黄始祖以来，便象征着天人之道的神剑时，一切的杂念都离我远去，我的心神融入了这把剑，融入这个大殿，甚至融入了皇城，融入到天地之间。

东方的“天台”将它深沉的颜色刻入我的脑海，接引着天上流动不息的元气，以一种奇特的脉动，遥空而来，透过天道神剑，融入我的体内，剑身低鸣。

背后的风吹动着我的冕服，十二条冕旒互击作响，允耳轻轻敲击着我的耳垂，这一切都在提醒着我，自己现在的身分是什么，不过，所有的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我转过身来，面对着殿外广场上整齐的人群，唇角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缓步走下玉阶，走出大殿，风力蓦地强大起来，朵朵云彩掠过太阳下方，形成了片片阴影，笼罩在“登仙阶”

下众臣工的身上。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最后时刻的到来。

我右手轻抚在剑柄上，体会着古老的阴刻纹饰，一分一分地，将这把古老而神圣的名剑从剑鞘中拔出来。和暖的阳光扑在我的脸颊上，又延伸出去，在刚刚出鞘数分的剑刃上跳动。

如果……如果天道神剑当真如传说中，具备着上天的意志，而我，又当真成为了这把剑的拥有者，那么，我在此祷告上苍——在这把剑再次显现出它的绝世锋芒之际，给予我最渴望的生活吧！

“锵！”

剑尖斜指苍穹，跳动的闪光从剑锷处溯身而上，直抵剑尖，再向着穹苍九天散射开去，让剑身沐浴在耀眼的天光下。

尘封已久的神剑发出了高昂的剑吟，应和着神剑的欢唱，阶下百官臣工齐齐跪倒，高呼万岁。

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一切……

此刻，风消云散！

---《殁世奇侠》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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