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绝之年》

作者：非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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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一

引.

2006年的结尾标志着某种循环的结束也暗示着另一种循环的开始，在我的意识里，从来都未曾有人去过的地方，我就在那里茕茕孑立怅然若失……

1.

高三的大部分时间我一直都混迹在一帮无聊又无知的群体之中无事可做。当我发现我看不惯这里的很多事情时我的思想开始背弃身为一名高中生的“正规”行为准则，义无反顾地挣脱掉学校封闭的枷锁开始了作为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我谈起了恋爱。

杨悦彤是我的第二个女朋友，与第一个很显然已经Game Over，难以想象的是自己倾注了不少感情和不少时间的初恋居然就像玩了一场游戏，无结果亦无所谓。这场游戏基本上遵循了委托别人将纸条递来递去的规则，当游戏快要厌倦了对方利用感情来寄托的许多天真幼稚的美好理想时，游戏终于要面临over的悲剧。

Game over以后也不知道是她玩了我还是我玩了她总之玩得相当苦闷。

我不太明白女人为什么会花言巧语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愚蠢无知，唯一明白的是那些纸条上的对话已经足够凑齐一部长篇剧本了。有时候我常常想等待有一日我把那些纸条通通要回来然后编成一本话剧送给张艺谋啦王家卫啦之类的大牌导演，让他们拍成电影，如此一来我的初恋总算还没白费。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将那些纸条通通烧毁——从此我失去了和张艺谋当面谈论价钱的机会！对我而言初恋的结束就仿佛打完了一场电动游戏，只痛惜自己的付出一无所获。但曾经出卖过感情这是真的。所以历来爱恋中人因分手所产生的心痛亦在所难免，我不得不承认我也曾心痛过。我对杨悦彤坦白说：当时和你在一起的动机其实非常单纯，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好派遣掉失恋带给我的痛苦。说到这里杨悦彤两眼一红扬起右手巴掌对准我左边的脸，我及时补救说：等等我还没说完呢，谁知道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才发现我已经渐渐地爱上了你。她就问：那现在呢？我说：现在当然是彻底爱上了你。过一会她突然反应过来说：哦！照你这么一说你当初是在利用我啊！我忙解释说：没有利用没有利用，如果真要赖着说我利用你，我也是利用现在的美好忘记过去的不开心，仅此而已。然后她又叫道：呀都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了你还说当时的动机很单纯，你这里面分明就有诈！我被反咬一口无理再说下去，于是我只能保持稳重的心态坐在那里并思考该如何从自己设下的圈套中逃脱出来。就这样尴尬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开始表态了，我的态度就是——沉默不言。

跟我们混在一起的还有一男一女。性别上的差异以及发生在两人身上的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巧合致使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在了一起，走得很风雨无阻。男的我们尊称其老周，此人比我们年长一岁，当年因高考落榜重新复习一年，跟我们在一个班级。他当时很不负责任地拿父母的遗传基因当作借口来推脱高考的失败，我们痛斥他不孝的行为并觉得人的能力以及水平都是后天培养起来的，教育他不该活在这个理由之下，于此同时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智力的确是有限的！女的名字叫林莹，相貌长得十分之漂亮，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仅此她跟老周就找到了共同之处。这两人的相爱过程很俗气得模仿了港台肥皂剧的爱情故事。过程的前段部分是他们在网络相识，两人聊的无比投机，日久天长他们渐渐成为两心相印若合一契的知己。过程的中段部分是老周高考失败被迫无奈选择复课然后分到我们班级里。过程的后段部分是老周在这个班级里一眼就认出了林莹。过程一直发展到最后发生了感人至深的一幕，那个时候林莹根本就无能力于把握任何事情也反应不过任何事情，因为老周早已控制不住自己激动地把她抱在怀里了！

我们还是高中生啊，能在这样一段昏沉无光的日子里在这样一所监管森严的学校里看到这样一幕甚至令我们的专业老师都会动容的画面确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想到这里我不由激动万分挥舞起手中的画笔就将那荡人心弦的一幕画了下来。

事后杨悦彤骂我流氓，我大感不解，就问道：不就是两人拥抱嘛，我哪里流氓了？她气的脸颊两边泛出红晕指着画面上老周的手不好气地说：你看你这画的是什么，还嘴硬。

不好狡辩，因为老周的左手一直捂在林莹的腰部以下。

但此事并非我弄虚作假只怪我的画太写实了，也怪我当时太激动了，也怪老周当时太激动了，太激动的人容易疏忽很多事情稍加不小心就会做出越轨之事。杨悦彤果然慧眼识流氓!

至于我和杨悦彤的恋爱就没有发生类似于此的传奇故事，但这并不说明我没有所以我就嫉妒那些有的人所以我就渴望有，我只明白平淡的生活不需要多此一举的东西，我希望我的希望里拥有幸福就已足够。

2.

在进行这个冗长而又复杂的故事之前首先还要讲述两件事情。一件是关于理发店的另一件是关于一个守门老头的。两件事情的巧妙结合构成了该故事猥琐的启动。

我们所在学校的正门对过是一家理发店，我在这学校生活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三年来我干什么都方便就是理发不方便。这是很令人费解的事情，因为既然有个理发店与校门口隔岸相望平常理发只需要穿越一条马路的宽度就完全能够解决的，可能许多人也都会这样认为，当时刚来到这个学校我也曾这么天真地认为，不过这是错误的，表面上看这确实是一家经营理发模样的店但实则是个妓院。而真正可以剪掉头发的还得走出四五里远才能到达。一个妓院挂上了“XX美容理发店”的牌子，里面的员工除了会上床其他的都一概不会，当然这也是店老板获得利润的唯一出路。

我曾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抱着剪头发的目的误入过此店两次，第一次老周陪同我一起进入该店剪头发，我被一个浓妆艳抹妩媚妖艳的臃肿女人接到座位上然后那女的拿起剃刀晃晃悠悠，动作的不熟练让我以为她还是个刚来的学徒，但她迟迟不愿下手又令我困惑不解，后来她索性就放下剃刀突然趴到我耳边问：需要什么服务吗 ？

我半天脑子没转过弯还答应道：需要啊。

她就说：那就里面请吧。

我困惑道：怎么剪头发还用得着去里面吗？

那女的也略显疑惑，问道：你不是说要服务嘛。

我说：对啊，是要服务啊，剪头发。

她终于明白过我的意思，便说：对不起我们这儿没有剪头发这项服务，你去别的店看看吧。

老周在一旁作为一个旁观者目瞪口呆。

我就说：你们这不是理发店吗怎么……

我是打杂的我也不知道。那女的截断我的话解释道。

几经周折我们在那女人还算委婉的推辞下被赶出此店。

第二次误入该店我听到与客厅有一墙之隔的房间里那个打杂女人极其难听的呻吟声，我叫一声：老板，理发!

结果迎来一个男人粗暴的声音：妈的这儿不理发给我滚！

我这才彻底明白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在我意识里跟这个妓院联系最为密切的是我们学校的门卫。门卫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该老头属于名副其实的卑鄙无耻下流之徒，尽管在岁数上已经达到了一定愚昧的程度，但在他生命里似乎永远都存在一个亮点每时每刻都无不照耀着他年迈的灵魂。那个亮点被我称为乌黑的亮点，就是为了学校崇高的荣誉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违纪学生。其实这是他比较虚伪的说法而真正无耻的地方就在于他实际上能做到的仅仅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有权有势除外的违纪的学生而已。其卑鄙无耻之恶劣由此可见一斑。与此同时这个亮点又像是一种使命贯穿于他的本职工作，也许就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当抓到一个学生的把柄为什么他心里会如此高兴如此痛快，我们也一直不能理解他怎么会如此痛恨学生就仿佛我们都曾挖过他家十八代祖坟一样。当然他的憎恨和厌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据说上届有一个班级的学生毕业之后结伙将他群殴了一顿，结果就造就了一条像蚯蚓一样九曲回肠的冗长刀疤浩浩荡荡蜿蜒在他自左眼角经鼻梁横穿右半边脸的部位，我很奇怪当时那个学生到底练就的是哪门绝世刀技竟能把一条刀疤砍成这样。

有传闻说这老头时常会光顾学校对面的理发店。有天中午理发店老板娘亲自前去向他讨要钱财，那老板娘来的不巧正赶上他和他老婆共进午餐，一经老板娘的提醒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昨晚干了房事竟忘了付钱，但一瞧面前他老婆突变的脸色他顿感大事不妙，于是一口否定他曾去过那里。无奈那老板娘也不是省油的灯，标准的泼妇一个，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也包括送请假条的学生和要气管给自行车打气的老师）朝他破口大骂道：我操，你他妈敢赖账，干完就走还他妈说没钱了回去取钱，我姐妹辛辛苦苦陪了你多少晚上你倒爽得要死我姐妹有多苦啊你他妈个没良心的……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但他又不好当面道歉，一旦道歉昨晚干的事就算不打自招了不道歉吧那泼妇一个劲地嚷嚷起来没完没了，他只好硬着头皮佯装正经对她说：请你说话尊重一点我怎么可能去你们那种地方真是不可理喻。那泼妇听了立时怒气冲天怒吼道：操谁不知道你个流氓，还他妈在这装什么正经，昨晚那股骚劲哪儿去啦，你也不瞪眼瞧瞧你老娘是谁，敢在我店不付钱的你问问这圈里有几个，你个愣了巴叽的老不死也敢吃老娘的霸王餐，赶紧付钱！

此事被老板娘闹的极大，消息不胫而走，不日传遍整个学校。因为事情的恶劣程度已经对学校产生了极坏的影响，所以校长扬言要对他进行严格处理。一个在岗位上忠于职守时时维护学校荣誉的老人却因破坏了学校的荣誉而遭处理，这难免有些可笑，但可笑的事情都是些很现实的事情晚上我们上第二节自习课的时候校长把他拖进了办公室。

相信在校每个被他所陷害过的学生都对这个恶棍的不幸感到大幸，安静的自习课顿时演变成混乱不堪的闹市就连我们班长都忘了自己的职责一起参加到讨论问题的活动中来。大家都趋向一致的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这是我自从校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如此积极上进的讨论，心想如若班主任不知道内情，看到我们这样一定会感动得泪如雨下。

老周说道：你们说校长会怎么处理这事啊？

我说：没准炒他鱿鱼。

老周便回应：炒了好啊炒了好啊，以后出校门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林莹又接口说：你看这让校长多为难啊，他也真是的，老老实实地做好看门狗不就得了还发什么狗疯，这不诚心给校长难看嘛。”

杨悦彤说：我看校长也不是什么好鸟，对这事一定不会做绝的。

我说：你以为他会炒了他，跟你说吧不可能，他才没这胆量。

……

我的判断在不久后应验。第二天那老头按部就班照常坚守在他最忠厚的岗位上，继续严抓违规违纪的不良学生。我们对于校长处理的结果其实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因为那老头是他亲叔叔。

最后我们所得出的结论是：他妈的校长也不是个东西。

二

3.

关于这个老头其实还有必要细说一下，我曾在高三的时候跟他有过近距离接触，我对他印象颇深但他至今都不会记得我因为他当时喝的酒气熏天可能已经醉得不醒人世了。

高三快到年底的时候我们班刚从北京实习回来，那个时候学校已经放了寒假校园里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我骑自行车带杨悦彤回到学校发现学校已经早我们一天放了假，于是我把杨悦彤送回到车站。我们学校的寝室是平房式的，我把自行车先安放到杨悦彤的寝室里就送她去车站，然后拿了她的钥匙又折回来取自行车。当我走进女生寝室的院子里我惊讶的看到那守门老头竟光天化日的在院子里撒尿——我至今都后悔当时怎么没拿个照相机什么的把这足以惊世骇俗的一幕给拍下来。此时那老头已经喝的酩酊大醉但好像还稍微有点清醒，发现了我以后还能意识到我已经抓了他的把柄自然对我心怀怨恨，于是他提上裤子对我大嚷道：你来这里干嘛不知道这是女生寝室嘛！我说：我来这取东西。说完之后才后悔莫及我认为现在即使是他祖宗站在面前跟他说话他也未必会通情达理。果不出我所料，他又朝我吼叫：妈的原来是小偷。我也恼火，就朝他对骂：妈的原来是个流氓！那老头不由分说抡起拳头就朝我冲过来，我见势不妙急忙考虑该如何躲闪他这一拳，结果还没等那拳头抡到我脸上他自己就被一块转头先给绊倒，只听“啪”一声载倒在地，之后他就再也没起来。我一时心慌担心他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到时他老婆拉我去了局子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我慢慢靠近他想看看摔得到底有多严重却发现他竟瘫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我看到他脸上被我“打”得青一块紫一块额头还血流不止，又怕他随时会苏醒过来没准到时又要向我索赔医药费，于是即刻取回自行车匆忙离开！

4.

从这个卑鄙的门卫老头和对面萎萎缩缩矗立的妓院可以联想到这所学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学校。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时间，随着时日的推移我们对这所学校的认识也在逐渐地加深。三年下来我们彻底地了解到这所学校的猥琐不堪一塌糊涂，于是迫切希望可以等到一个逃脱的机会。

高三的时候我进入了美术班学习，机会来临了。

5.

2006年高三艺术生外出专业高考。大年初六的上午我们被迫无奈带着新春佳节的喜庆气氛早日开学外出考试。我们尽管摆脱了这所猥琐不堪的学校但同时也面临着背井离乡的凄景。现实告诉我生活就是这样有喜亦有悲。

我们背着画包行李跟随班主任和专业老师坐车一路直奔齐南城。路上我一直在想不知道那个被我“殴打”的老头到底死了没有，但愿他不会认得我，否则那无赖还不知会怎么对付我。不过也幸亏这次离开了学校，总算能在外面避避风头等一个月过后再回去的时候说不定那老头就把我给忘了——事后才发现我的顾虑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当时他正醉酒之中连他祖宗都认出不得了哪还能认得我！

遐想间我们的车子已驶进车站，这是一个全新的城市也是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总会给人一种孤独感，这是必然。班主任首先给我们找到了落宿的地方，让我们先把行李安置好然后赶快去考点报名。他告诉我们说住宿条件好不好的无所谓考试才是最重要的让我们多少的将就一点。我们也觉得当学生的必要的时候吃点苦也是应该的毕竟可以磨练我们的意志，再说住宿差点又怎么了再苦的日子我们三年也快熬过来了还差这一次！但是就在我们扛着行李到达那里的时候意外就发生了。我所说的意外是指我意外地发现那儿简直就不是人能住的地方！虽然说艰苦的生活可以磨练人的意志，但在我看来如若真让我住在这种地方磨练自己的意志我在思考我能活几天？肮脏阴暗姑且不说班主任居然打算让我们三十多个男生挤在十五张一米宽的床上——一个人平均半米的空间还不够。我向来看好为人处世大胆果断的人而像班主任这么大胆果断的家伙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敢情不是他睡半米的猪窝否则他绝对不会这么打算。

杨悦彤对我说：我们不会真打算在这儿住下来吧！我皱皱眉头说：那能有什么办法？老周便啐一口唾沫说道：他奶奶的这里是牲口住的地方不能住在这里。林莹就问：那你有什么办法么？我们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老周，隐约感觉会有什么希望要发生，结果他说：我没有办法啊。我们大感失望继续沉默下去。没过多久他又说：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一表哥就在这儿上学，可以找他帮忙。我们顿时振奋起来重新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他，他继续说道：可是他放假了我很难找到他。我们又次失望。不过他又说：现在他还不一定回家，也许他还在学校，我有他的电话先问问他。于是我们亦然又把希望寄托在他的那句“不一定”上。

说来可悲，我觉得世界上最不值得相信的就是“不一定”三个字，而我们偏偏就那么自欺欺人。其实有些事情当发展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就只剩下自欺欺人了。

结果很显然是我们的希望再次破灭，老周打电话那会他表哥正躺在床上跟他女朋友亲热不止！

因为没有了出路惹得老周一腔怨气，怒火中烧之下他摔了书包说道：妈的自己找，就是露宿街头也比住这儿强！怒气宣泄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自己的书包是无辜的于是把书包重又捡起拍打几下泥土抱在怀中。杨悦彤赞赏道：你还真有志气啊。他得意道：那是，我这辈子还从没被挫折压倒过。而事实上那是因为给他的挫折还不够而已。这个理论在不久后的几个小时就得到证实。

既然都已决定自谋出路，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前去。那天下午其他同学都在寻找报名的学校而我们则在寻找入宿的旅馆。我们四人兵分两路，"奇"书"网-Q'i's'u'u'.'C'o'm"老周说这样可以提高效率节省时间尽管到后来因为迷路差点没能会和，就这样还浪费了一个多小时外加十几块手机费！

我和杨悦彤慌慌忙忙奔来跑去四处颠簸寻找旅馆，杨悦彤就责怪道：你这么心急了干嘛。我就说：不心急能行吗，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万一到晚上我们还找不到住的地方不就得回去睡猪窝去了！她突然挽起我的胳膊，说：放心老周不会让我们睡猪窝的，我们边散步边找，用不着那么心急。杨悦彤的意思是作为老周同志的至朋好友我们应该充分相信他的一片壮志雄心，即使我们找不到如我们所愿的地方甚至不必劳驾我们去找，老周也能不负所望让我们住上舒适又便宜的旅馆。那个下午我一直都沉浸在杨悦彤所诱导的思维幻想之中没有了顾虑没有了牵挂没有了担心，有的只是赔杨悦彤逛街买东西。我们在首饰店买了一条项链自然是为杨悦彤所卖，在超市买了一个挎包也是给她的，从服装店买了一条长裙不必说还是为她，在水果店买了香蕉菠萝两者都是我的最爱但不幸的是两者亦然通通不属于我，杨悦彤当时这样对我说：即使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即使我们已经买了来，但并不代表你就能吃。我就问道：那是为什么？她用食指勾勾下巴说：因为这些也是我喜欢吃的！

我总觉得跟杨悦彤在一起是件很可悲的事情，老周常常警告我说：你老是这么惯着她可不是件好事。而林莹则说：谈恋爱这种事，你们男生就应该多对女生好一点!很显然这两句话本身就存在莫大的冲突，而我的悲哀之处就在于跟杨悦彤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却分不清这样做是好还是坏。

我没有考虑他们二人所说的话孰是孰非也就是说我并没有弄明白对杨悦彤的好到底值还是不值，这个困惑一直纠缠了我很久后来我在一部爱情电视剧上寻到一点启示。当时女主角饱含泪水深情浓意地对男主角说：我以前做过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对我还这么好，你不后悔吗?男主角被她的柔情所打动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就把她抱住，那两只胳膊就如同螃蟹的巨钳一样把那女的紧紧夹在怀里，他热泪盈眶说：我是真心地爱你，既然如此我都无怨无悔，更不必在乎值还是不值。此情景给我的启发不亚于一只苹果落地给牛顿带来的启发更震撼人心，除了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并清醒地认识到以后再也不能看这类傻B爱情剧以外我还深刻地认识到这些日子里我苦伤脑筋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原来是这么无聊肉麻而且不存在任何意义的！作为一个问题失去了它本身被考虑的意义那么它就没用了。自此之后我再没有考虑过此问题，我没有再考虑倒不是因为我找到了答案，我依然没有找到答案只是问题本身已经出了问题何况它已不存在意义了。

那天下午我和杨悦彤逛了很长时间，后来老周打来电话，他问我：你们在什么地方？我抬起头看看路边对过的一块大广告牌就说：我们在百商大厦的对面，你们呢？没过多久他说道：我们在锦大小吃店对面，我们该怎么会和啊？我恍然大悟，两个地方我竟一个也不认识！就在这个时候我和杨悦彤迷路了。

我倍感焦急，对老周说：我们迷路了！你们快点过来，就在百商大厦对过，现在天就要黑了我们得尽早会和才是啊。我希望灌注了焦躁与慌张的催促可以增加他的急迫感，可谁知道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仍不见他们踪影。

天色已经模模糊糊地暗淡下来冰冷的空气里流露着陌生的恐惧，满大街霓虹灯闪烁着这个城市凄美的繁华，来往车辆川流不息。就在某个突然停滞下来的瞬间我心生一种不为人知的沉落感，看不到出路折不回起点找不到尽头……其实所有人都明白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故而有这种沉落感是情理之中。

杨悦彤紧紧挽住我的胳膊，生怕一旦松开我就会像气体一样蒸发了。她说：我们会不会出事啊，这儿的人好冷漠，我有点害怕了……她的声音娇柔而微颤，令我心生怜悯。我搂着她肩膀说：不会有事的，不用怕。她看着我的眼睛，勉强地笑了笑，很安静的微笑让我感觉到了幸福。

其实这时候我心里也没底说话的时候还不禁抖了个冷颤幸好当时杨悦彤没有察觉到。

我们自始至终都把希望寄托在老周身上毕竟他是复课生去年考过一次多少还不得比我们这些应届生有点经验啊。但不幸的是我们始终都没有等到他的电话。最后我们不得不再次打电话过去询问结果，而他只回了两个字：没有。

时间越来越晚天气收缩了它最后的一点热量，露水结作冰碴时时会随风打在我们的脸上，寒气袭人冷风刺骨。冰冷的空气逼着我把双手缩进了袖口中。杨悦彤把双手放在我的腋窝下，开玩笑说：羽绒服的保暖质量不错。我也笑道：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我就是担心你怕冷所以才特意在这儿蓄了点热量留着给你。她笑说：你还有这功能？我说：如果不是你在我身边，这功能就失灵了。她又笑一声不再说话。这时候她低下头我闻到她的长发里散发的一种香味，熟悉而亲切的味道。难以形容是什么样的香总之能够给人舒适的感觉会让人的心情松缓下来，但一定不是十香软筋散！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会在我不经意间流淌进我鼻孔的感觉，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我有机会接触到类似的味道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她，只是永远都不会找到与这种相同的味道因为她的香味绝版限量发行！

我们已经对老周彻底失望，我边跺脚边抱怨说：什么人啊还复课生呢，真后悔相信了他。杨悦彤便说：这能怪得了谁。我说：怪就怪我们的命不好。这句话我在两年后的某天也说过，表达的意思都是对曾做过的事情的后悔莫及。对于一些后悔做过的事情我也只能如此！

我对杨悦彤说：都快晚上了，你饿吗？

杨悦彤皱着眉点点头。

我就说：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反正看样子他们一时半会也找不过来。

她问：去哪儿吃？

我指指身后的饭馆说：这儿就有一家……陡然间我浑身一凉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杨悦彤见了我的反应不解道：你怎么了，老举着手你不累么？

你看那是什么。我把她的脸扳过来让她抬头看着上面说道。

她盯着饭馆上的门牌看了很长时间依旧满腹疑云说：怎么了，不就是锦大小吃店吗……突然她瞪大眼睛叫道：锦大小吃店？！不就是说老周他们就在我们的对面吗？她急忙朝对面望去。

我便说：可他们去找我们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个世界级的大玄机！

她便说:快给他打电话，他们可真笨！

我边掏手机边应口说：他们本来就笨所以才没有看到我们！

后来想想其实我们也没有聪明到哪儿去！

我给老周打电话，问道：你们现在走到什么地方了？快按原路返回，可千万别走错路啊相信你的智商，赶紧的！

然后老周说了句让我晕厥的话：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一直就在锦大对面没去别的地方！

其实有时候我们容易把人考虑的太自觉了，而不自觉的人总会做一些令我们意想不到的简单的事情，所以面对不自觉的人是没必要把事情考虑太复杂的。

老周抱怨道：你们怎么不来找我们啊，害得我们在那站了来两个多小时。

我疑云满腹责怪道：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迷路了，两个迷路的人你还指望我们能做些什么。

老周用力拍一下双手做无奈状说：他奶奶的我们也迷路了，搞了半天原来四个人全军覆没了，怪不得我们能面对面站着等上两个钟头！

杨悦彤走上前问道：怎么样，住的地方有没有着落？

老周看一眼林莹，略显局促地说：没有找到啊我们都找了一个下午没见得一点头绪，这儿的旅馆不是很贵就是很烂根本就没有合适的！

我相信杨悦彤应该对老周的志气彻底失去信任了。只见她叹口气低下头就不再说话。

倘若正如老周之前所说这一辈子从来未曾被任何挫折打倒过，那么他应该很庆幸没有被我们臭骂一顿。估计他也看出我们对他已大失所望，于是很识相得跟着我奇$ ^书*~网！&*$收*集.整@理们一起沉默，不再吹嘘任何不再发脾气任何不再大言不惭任何。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打道回府。一路上我们一直在考虑的事情是这个晚上该如何度过。性情向来镇定的林莹遇到此事也不免会牢骚满腹，她说道：那儿真不是人能住的地方还真不如睡大街上。两个“真”字足以表明她的怨气已达到一定忍无可忍的程度。杨悦彤也在旁边随声附和说：可不是怎么的，我们是人不是畜生老师怎么能把我们当畜生随意安置呢。我就只好在一边叹气不断，说：可那能怎么样呢。我发现这句话我已经说了不少遍，对待一件无能为力的事情我的态度向来都是这样。站在我身旁的老周则愈加离谱地说道：你看不如这样，我们就把它想象成真正的猪窝好了但事实上那房间总该比真正的猪窝要好得多啊到那时候我们躺在上面就不会特别失望了嘛！我们要充分发挥自己心理的对比作用，有时候这个也是能派上大用场的嘛是不是！ 我们纷纷用气恨的眼光对着他，六双眼睛的威慑力相信不但能够把他心理的对比作用铲除掉而且还能够让他挖掘出心理的羞辱作用，希望他不要再落井下石幸灾乐祸。果然人还是需要有点自知之明才不至于跟其他生物有所混淆，六双眼睛的憎恶以至于让他待在那儿老实一阵子看来他还没有低级到被我们真正当作猪来看待的地步。

三

6.

面对眼前的一切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奇迹发生了。老周的手机响起“洗唰唰”的铃声，他打开手机看一眼说道：是我表哥！

我们就说：那你快接啊还磨蹭什么。

匆忙中老周接起电话：喂表哥，有什么事吗？

我们目不转睛看着他。

又说：还没呢，我们都找一个下午了，没合适的……

我们三个瞪大眼睛屏住呼吸，那种等待期望的心情就仿佛钓鱼的看到一只满身镶了金边的大鱼在鱼钩旁边欲离欲留的徘徊一般。我们把希望重新寄托给曾让我们失望的表哥身上。

老周又说道：那人是谁啊，在什么地方我们马上就过去！

老周的表情让我们感觉到希望就要来了。最后他说一句：那好你告诉我他的手机号我马上跟他联系，就这样。啪，挂掉电话。

我们立时凑过来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有了着落？

他得意地嬉笑不停，说：我表哥知道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找地方很困难，就给他住在这儿的同学打了个电话，让他同学为我们找了个旅馆现在他就在那儿等着我们，让我们赶快去跟他们会和就是了。

他的一通话让我有了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仿佛任何烦心事都已烟消云散——可能到目前为止也就这一件事在伤损我们的大脑细胞！自此以后的很长一段日子我们对洗唰唰这首歌情有独钟，无论是在电视上广播上电脑上还是收音机上每当我们不经意间或者刻意间听到此歌都会激情万分地回想起老周表哥为我们带来希望的这一刻。

欢呼过一阵后林莹突然说：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们的画具行李都还在猪窝那儿呢。老周笑道：这不是小菜一碟的事儿么，我们马上就去取回来。她又说：可是万一碰上班主任呢，他那死皮赖脸的难缠的家伙到时候又要一套套的什么无组织无纪律啦把我们训斥一顿不让我们搬走可如何是好？老周又说：嗨现在不是晚上嘛，他们早就回房间打牌去了哪还顾得上我们！去年就是如此的根本不必担心！

说罢我们坐车火速前往猪群盘踞地。正如老周之前所说我们非常希望班主任那帮家伙们好吃懒做贪玩糜乱（据我所知他们向来都是如此），这样的话他们势必会按时待在楼上打牌喝酒抽烟看电视等等，这样的话他们势必不会有闲心来干涉我们的逃脱，这样的话我们的问题就很容易解决了。但又不知为何当我们走在赶往那儿路上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我所思考的问题就是我到底在思考什么问题或者说到底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困扰一直在纠缠我。而这个问题总是以扰人心思的疑惑感给我带来难以言语的心悸之苦。可是我所思考的问题的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这让我不得而知，到后来还是老周的一句话令我深受启发并成功地搞清楚困惑了我一路的问题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也正是老周的这句话很快把这个问题妥善地解决了。当我们下车来到“猪窝”门口，老周犹犹豫豫地对我们说：其实去年的事情归去年的事情，而今年这帮老师到底怎么样我就吃不准了，那万一他们如若突然良心发现把万年的堕落规矩给打翻了，到时候出什么新花样又是视察又是探访的，我们这一去再恰好撞枪口上不就玩完了。听罢我继续发扬我的迷茫无知精神问道：那我们该怎么样?只见老周迟疑片刻便说：我先跟林莹上去一趟拿东西，你们俩留在这儿等我们，如果真是不巧撞枪口上了，两个人也好脱身。

出于对老周去年经验的不信任感，届时我们纷纷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

四人商议好之后老周他们就上去了，留下我和杨悦彤在门口守候。此时夜幕已经彻底滑入了黑洞洞的深渊，路边橘黄灯光铺撒在杨悦彤的脸上我看到她紧锁眉头的忧愁就好似白色冰凉的寒霜一样散发在周围的雾气中，我走到她面前把她正捧在唇边哈气取暖的双手紧紧握住，她看我一眼轻轻地笑了。

我问她：很冷吗？

她点点头。

我把脸凑过去隔着一层柔软的刘海儿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说：不要担心，很快我们就会暖和了。她又点一点头轻轻地笑。这次她紧锁的眉头终于松缓开来。我舒展双臂把她紧拥在怀里就仿佛怀里是我的一切。多年之后当我再次回想起这个情景不免畅想无限，我之所以会畅想无限那是因为她已不再属于我。

没过多久老周他们拖着行李出现在我们面前。我问他：还算顺利么？老周啐一口唾沫说：我们一进去就看到他们那房间亮着灯，不仅亮灯还烟雾缭绕的……没等老周说完林莹又插口：不仅烟雾缭绕他们还在里面像杀猪一样的鬼叫！老周又接口说：还有那电视机音响开得特大，震得窗户玻璃都直哆嗦。林莹便说：所以一切都顺利根本没出任何意外！

我们哄堂大笑，就如同看过一场杂技团小狗的群体演出，笑过之后我们叫住一辆出租车装好东西就迅速离开了这里。

老周打电话给表哥的同学我们搞清楚他所在的位置便让司机马不停蹄一路直奔目的地。老周在车里开始了一段漫长的调侃，他说：那人给我们订了两间双人房，每间每天二十块不算太贵，房间里被暖褥厚有电视机有暖气有电话必要的时候还会供应电热毯，住在那里保证舒适又放心！我们不禁欣喜，叫道：难不成给我们找的是总统套房！老周便说：指不定比那还好！哎呀我就说嘛我表哥那人绝对不是忘恩负义的，上回他女朋友向他要一件羽绒服八百多块啊，要不是我在紧要关头出手相救我估计他俩早就扯谈了，他就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也不能忘了我的好啊你们说是不是，哎，说起他女朋友啊天生就是一贪财好势的命，没钱的男人就是再好她死都不要，刚开始还有那么几个男的追她，她以为自己多有美貌啊照我看撑死了也就是不丑的料，还嫌人家里没多少钱当场就跟人家骂上了，就说你做什么白日梦啊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德行要身份没身份要相貌没相貌要钱没钱的你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想什么美事啊！你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说话的把人家骂的颜面扫光，以后当然也就没人敢追她了，怕的是再被她骂成癞蛤蟆。他的话嘎然而止，，我们这时候也听得晕头转向，只见他咽一口唾沫咳嗽一声继续开机关枪：就这么一来啊除女生就没人敢跟她说话了，就连扫大街的老大爷都对她的不齿之事有所耳闻，每次碰了她赶紧把身子背过去装没看见就跟避瘟疫一样啊，你说这人日子过成这样也够可怜的，过时间久了她就寂寞啦听人说这人寂寞得太久了到忍无可忍的地步差点没跑到大街上打听鸭子价钱！我表哥终于看不下去了害怕她有一天自寻短见，你说这人啊关键时候就该发点慈悲，所以呢他就……那司机听得恼羞成怒突然一个刹车差点把我们闪出车窗外去，他回过头说：到了，赶快给我下车！我们从晕厥中苏醒过来，匆忙哦了一声付了钱搬着东西就下车了。

不远处我们看到五六个人向这边走来，但要具体说是五个人还是六个人就拿不准了，因为当时已经被老周侃得频临晕菜差点连下车还要迈脚步都忘了哪里还能弄清楚数量这么庞大的人群！可见在这个时候所有事情摆在我们面前都是朦胧一片思考不清的。而唯一令我所清醒的是被暖褥厚有电视机暖气有电话必要时候还有电热毯供给的旅馆一天才二十块，这可是一个相当赚便宜的事情。

老周拍拍我肩膀指着迎面而来的一行人说：瞧，他们来了。接着跟那群人挥手打招呼。

小周怎么才过来啊。一个身穿红色皮衣的人说。

老周就说：对不起啊让你们久等了。

他又说：没多久没多久，我们走吧。

边动身边招呼他身边的人：来帮忙拿点东西。

五六个人分担了我们不堪重负的行李，我们感觉一身轻松。

红皮衣领着我们七拐八歪地进入一个纵横错乱的巷子，给我的感觉就仿佛走进了一道没有出口的迷宫。杨悦彤的反应则更加离谱但又入情入理，她提心吊胆地挽着我胳膊说：他们不会把咱拐卖了吧。

当我转得已数不清这是多少个拐角并且彻底失去了方向的时候，红皮衣带领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他抬起头说：瞧，就这里。

整个巷子昏暗无光。我们抬头，隐约看到一口小到几乎可以称之为洞的破旧木房门慵懒地矗立在面前。将门窗团团包裹住的围墙的表面剥落了数层白灰，露出了泥土砌成的底质。泥土白灰夹杂在一起的潮湿的腥气令我的鼻孔艰于喘息！门的顶端有一块写着“XX旅社”的牌子隐蔽在黑暗的雾气中飘忽不定。从此洞口进入，里面更加阴暗无比，我们仿佛置身于80年代的贫民窟。

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那红皮衣才迟迟说出表达着歉意的真相：其实二十块也找不到多好的旅馆，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种种迹象表明我们被骗了。

我敢保证此时谁都不敢想象真正的房间到底会是何种模样，我们都已经把什么电视机电话暖气之类的东西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我们抱着豁出去的想法把希望寄托在“房间可供人类居住”的最低限条件上。

当时我想：只要能住就是胜利。

杨悦彤的想法与我如出一辙，我问她：你看还好吗？

自然这是句废话，她瞥我一眼说：算了算了，能住就成!

我们的遭遇是悲哀的。

老板娘戴上她的花镜死命地撑起眼皮在收据单上乱写一通。我看到她满脸的经年老皮挤压出无数条纵横错乱的皱纹，让我想起了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因干旱皴裂的黄土地！很明显的还有她那两条八字设阵的粗眉正以越轨的危险趋势逐渐瞪到了额顶，十分夸张但是万分的真实。她让我们付了定金把钥匙交给我们然后指着黑洞洞一片犹如牢狱的走廊说：41，42号你们一直走走到尽头右拐就是了。我们接过钥匙蹑手蹑脚地深入洞穴缓缓向尽头走去。其实当时称之为洞穴一点不为过，因为它已具备了被概念为洞穴的基本条件，不仅拥有阴暗潮湿以及陈旧于上古年代之气味的必备氛围而且具备了地面与墙壁坑坑洼洼肮脏不堪的标准外形，可以想象每个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怎样用一种不平静的心去平静的对待眼前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的一切。一经耳目鼻三官感之触就仿佛令自己经历了一番远古人类的洞穴生活。

尽管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当我们推门进入后仍不免多有伤感，此刻的感觉就仿佛一盆零度的冰水从脑袋顶端哗啦一下直灌脚心一般浑身凉彻了。前所未有的身临其境之感令我情不自禁地又想起老周曾在车上说过的话。

被暖褥厚确有其事，但是他没有说明的是这些用来御寒的东西脏得到底还能不能令我们忍心把自己裸露的身体任由包裹于其中，后来我们就用被单枕巾什么的擦脚或者抹地，不在话下。

有暖气这也是事实，但是暖气开不开放又是个问题。我怀疑暖气片里的水早就被他们抽得干净，只留下这块废铁常年碱坏倒越来越变本加厉衍变成吸热的东西，后来我们逐渐认识到这块废铁是夏日为旅客提供驱热功能的国产最新便捷设施！

电视机也是一个客观存在，十九寸黑白色的脑袋顶端还插了一根张牙舞爪扭曲致残的管制天线。即便如此老周还是不放过任何可以娱乐一下的机会顽固地打开了电视机寻找频道。结果让老周大失所望这自然是意料中事，但见屏幕上始终保持黑白色伴随着沙沙声的星星点点除此之外电视机里并无其他。愤怒的老周实在看不下去了抡起拳头就朝电视机脑袋顶狠命一巴掌拍了过去，只听响亮的“啪”的一声黑白星点顿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几根横七竖八的杂乱线条。我们都心惊想老周这一巴掌下去准能把电视机给拍坏了，孰不知那电视机早就已经损坏，偏偏老周运用以毒攻毒的疗法竟把一个快要写验尸报告的东西给神奇地救了过来，那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我们看到那女人的一堆绿头发就像用凉水泡过的方便面一样半卷不卷的令人心寒。由于信号的极其不稳定那女人的身体不断地做出扭曲变形同时还上上下下地跳动，她在上面只说了一句话：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那种欲哭无泪悲痛欲绝的感伤令我们心生不想再见到她的强烈感触。然后电视机突然就没了动静。自此以后无论我们用什么方法都没有打开过电视机。当时还发生了一个比较有趣的现象就在电视机莫名其妙自动关机之后隔壁随之传来一阵大骂声：操，谁他妈把电视机给关掉了！我们立时夸赞老周，说这一巴掌可真不简单竟能把隔壁的电视机拍出连锁反应来！

然后就是电话，我至今都认为这可能是一个误会，因为当时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所谓电话的踪影。但是我们又不甘心相信一位慈眉善目大把年纪的老大娘会忍心做出这等欺瞒之事。所以只得将其认定为一个误会。但与此同时我们又不甘心被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误会破灭了我们打电话的欲望，于是到后来我们只好向老周讨教其原委。那已经是多天以后的事了，我等恰逢聚餐时机大家吃着吃着就突然想起电话的事情于是就向老周盘问起来，杨悦彤首当其冲对老周道：你说我们在车上那会有多高兴啊以为可以住上多么舒服的旅馆，还有电视机还有暖气还有电话，可谁知道……哎对了老周你说的那电话在哪儿呢，我怎么到现在还没找到啊？老周挠着头故作无知说：什么电话啊，我怎么不记得 啊。听了他的话也不知道从哪儿生出的冲动催使我倏然起身，这举动吓了老周一跳亏了当时饭桌上没摆个菜刀什么的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努力将眼神中汹涌沸腾的气愤迸将出来，老周当即就被震慑住了，他急忙说道：哦你说电话，我想起来了好像有那么回事对吧……大概是我说漏嘴了吧，当时家用电器太多了我一不小心就把电话给顺上去了，没办法啊。他喝一杯酒不知不觉就将话题给岔开：我们家的电视机电话就是一起买的，哎呀你说这人啊就是聪明两个人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通过一根线说起话来，这还是多少年前的事啊到了现在科技更加发达啊都能在电视机大小的东西上看到十万八千里的人了，这就出现了一个新词儿啊，叫视频，你说以前人们哪能听到这么个词儿啊还不是科技发达给添的新鲜事儿……哎呀以后再也不打电话了，对了你家电话号码是多少？我们听得差点脑充血，这都什么逻辑！原来关于电话确实是一场误会。但是我们又更不甘心让这场误会莫名其妙地在老周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话给潦草得敷衍了，所以干脆放下往日来对他身为一名复课生并且比我们大了三岁的敬重，毫不留情面地训斥了他一顿。杨悦彤说：老周你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我们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还都依仗着你呢你看你办的这些个事儿……哎老周，做人要厚道。我就说：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林莹则更简单明了，她偷偷看老周一眼说：就是就是。老周只好埋头喝酒，一次来逃避我们的谴责。

而至于电热毯，据我猜测旅馆里一定有这东西，但一定不在我们住的房间里，因为他们说的很清楚必要的时候才允许供应电热毯，可能在他们眼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即便有房客冻死了也不会觉得有必要供给此类，可能这些电热毯都在他们的床上垫着并且彻夜不停地开着，他们觉得这才是最有必要的。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二十块钱的旅馆理应当如此，因为这不是二百块的！

老周把表哥的几个同学送走，至此我仍没有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五个人还是六个人，当时我已被这旅馆折腾地根本没心思再去胡思乱想这般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沉默了。

隔着一层破旧的木窗能听到外面来往不息的车辆飞驰的声音，门窗上的玻璃因为多年的陈旧显得质地粗糙不再透明，玻璃表面粘附了无数层灰尘想要透过此窗户看到外面的事物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这无数层灰尘。我看着玻璃窗外面的世界不禁摇摇头脱口而出一句话：尘世啊。

三个字打破了屋子里四周的沉静，每个人都因我说的话感到困惑不解，老周问道：你说什么?

我突然反应过来说：哦没什么…..对了我们还没吃晚饭吧，出去买点东西吃。

杨悦彤说：今天走得太累了，我不想出去。

我看着她再看看老周。

老周总算能懂我之意，说：那你就陪着她好了，我跟林莹去买东西。

我点点头说：那也好，路上你们要小心，快去快回。

介于身心的双重劳累我们根本就没打算出门去饭馆吃——那天晚上我们每人只吃了一碗鱼香肉丝盖饭还是不带木耳的。

7.

晚饭过后大约一个钟头的时间我们仍然保持着沉落的心态，事实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令我们开心起来。四堵白灰围拢的墙面把我们牢牢得裹在其中，心情的失落感因此而更甚。我们竭尽脑力寻找摆脱失落的理由，可是无论怎样寻找都无济于事，只要我们抬起头就会立刻被大片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压抑地失去了任何想法。

为此老周提议，说：要不这样，我们把墙面上那层灰尘打扫下来岂不焕然一新。

林莹扣起食指朝他的脑壳敲一下说：你真笨，等你打扫完了整个房间不就没法住了么！

老周趴上去摸一摸墙面上的灰层点点头说：这倒是。

我就说：这儿比那猪窝好不到哪儿去无非那儿人多这儿人少，那儿没有电视机这儿有电视机还不能看，我们必须得另谋出路！

杨悦彤皱皱眉头说：去哪儿找啊，我们又不是没有找过明摆着就是没有合适的，再说我们来了是为考试的又不是为享受的，要不然再这么耗下去可就耽误我们的正事了。

我就说：这儿像人住的地方么，上午在猪窝那儿你不是还说没法住嘛怎么来这里条件也不比那儿好多少啊……

杨悦彤用力拉一下我的袖口说：这不是没时间了么，好歹将就住就得了，怎么你又不听话！

她的语气半重不轻又掺杂了几分的温存柔情顿时将我的志气泄掉大半，我嘿嘿傻笑几声说：听话还不成么，只要你能住得下就好说，我无所谓。

杨悦彤撇起嘴巴眯起眼睛满意地一笑，然后站起身说：嗯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赶着去报名，我们洗洗睡吧。

老周接口说：你和林莹就在这里睡吧，还干净些。

林莹见老周欲要离开突然说：老周给我站住！

老周当即疑云满腹说：怎么了？

她伸出两只脚丫摆在他面前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水给我洗脚。

老周被她的话说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啊？！

她说:还啊什么啊，赶紧去啊。

于是老周端起水盆愣头愣脑就出门去了。

杨悦彤掩住嘴巴咯咯地直笑，然后她说：好了，老周打水给林莹洗脚，我们去那屋你也给我洗脚。

我还在为刚才老周那副无比尴尬的表情偷着乐，这时也不禁呆滞：…啊？！

没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杨悦彤拉出了门外。［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我们手牵手进入42号房之后关于41号房里老周跟林莹发生了什么事那就一无所知，我只知道的是杨悦彤早早地坐在床上脱下了她的白色运动鞋，边摇摆双脚边笑容满面说：洗脚盆就在床底下。事实上倘若让我去做一件表面上看似不讨自己的好但实际上我并没有那么认为的事情，我想我应该是甘愿的。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为杨悦彤洗脚。当我触摸到她的脚心我深刻地感觉到一种叫柔情的抽象正在我心中不断地跳动，那个时候杨悦彤说她静静得享受着我的触摸，我的温柔碰触在她的脚心钻入血管流淌便她的全身，她感到的是幸福。她说她虽然不清楚爱到底是什么但她明白的是我在她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杨悦彤把脸凑过来，我安静得看着她，看着她温润的嘴唇我感觉到有种冲动袭上心头，我想接近她的双唇欲要亲吻她。

这时候老周突然闯门而入问道：你们好了没有，该睡觉了。

我既扫兴又无奈说：好…好了。

杨悦彤离开前略显不舍之意，她的心我能察觉到，但当时我并没有说什么只目送她出门。

8.

冬至时节这个城市严寒得厉害，房间里亦没有任何可供取暖的东西。简陋的木窗出现了一条条数不清的隙缝保持着此屋与外界新鲜空气的长期交换，这么一来唯一的好处就是一旦室内着火有利于为我们通气，但据我所知这里阴暗潮湿不太可能着火。而除此之外就全都是坏处了。

我们被这鬼天气冻得痛不欲生，呼出的气体如雾气般纷飞。

老周说：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着想我们还是谨慎小心为好，这种天气断不可鲁莽地倒头就睡，看样子我们得先穿着衣服暖和暖和被窝才行。

言外之意就是说倘若你想裸睡而且是在事先未做任何适应性准备的情况下就裸睡的话，那么第二天刊登在《齐南城日报》上的头条新闻一定是：据报道昨日晚大约十点钟的时间一名来本市参加美术高考的外地艺术生因对本市自然环境及其社会生活常识缺乏必要的认识盲目裸睡不幸冻死在被窝里，据知情者透露当时天气寒冷异常该考生是在脱掉衣服一丝不挂的时候突感身体不适的，于是他匆忙盖上被子，岂料被窝里的温度冷得更是骇人，该考生想要穿上衣服但未及时，最终于昨日晚十点左右因伴同前来的同学抢救无效而当场毙命。所以郑重提醒外来有关人员无论是民工游客还是高考艺术生都要谨防严寒，以免再有人员伤亡！

这时候温度给了我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果说还有比冻死更可怕的死亡方式的话，就只有海子当年的卧轨自杀了。

可是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又或许现实并没有我想象得那般糟糕，不能说冻死人就冻死人，中国不是早就解决了温饱问题么。

于是我铺好被子脱下衣服立马就钻了进去。

此时老周的卑鄙之思想彻底败露出来。

我一直因他也不铺被子也不暖被窝只管坐在床头上默默地四处张望而感到困惑不解，我就问他：都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啊？

他就问我：你的被窝里暖和了没有？

我说：还行吧，其实也没咱们想的那么可怕，也就是你自个儿心里乱琢磨的，放心吧其实不算太冷的。

他一个大步迈过来趴到我面前说：商量个事行不。

我问道：什么事情？

他说：这你得先答应。诡异的眼神中无不隐匿着百般嚣张的阴谋。

我就说：你先说什么事。

他叫道：不行，你得先答应。

我依然坚持，说：那得看对我个人的影响是好是坏。

他急忙说：不会太影响不会太影响，就是件小事，你只要点点头就能办到的！

我犹犹豫豫说：那行，你就说吧。

老周喜出望外说道：这么说你答应啦，今晚咱俩一个被窝里睡吧！

他的话给了我非凡的震撼，这种震撼相比当年唐山地震给全国人民带来的震撼有过之无不及。

顿然间我的脑子里茫茫一片空白，整个人像具尸体一样僵硬在那里。

近来我的心绪本就烦乱无比，可就在这一刻我的所有思想被老周的一句话严严实实地冻结下来。产生这样的反应倒不是因为我惧怕天冷进而憎恶老周为了一己之私干出如此巨滑之事，在我们班级里几乎所有人都知晓关于老周生理方面的一个致命性特点。这里所说的“致命”进一步解释其实就是老周通过这个与生俱来的特点能够致使生活在他周围的所有人产生轻命的念头。我们班先前是一个既积极又团结又上进的班级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生活在所谓的大家庭里，没有人可以脱离这个学校规定的圈子而独立存在，老周作为一名成员自然亦不例外，与所有同学共同参予在这个大家庭里，故而几乎所有同学都曾惨遭过“致命”的侵害。

而这个特点，就是脚臭。

脚臭的程度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得到的，他甚至可以将脚的臭味散发到全身进而演变成全身臭，并且将臭味的波及范围扩展到足有三米远的地方。我们依此来进一步推算可以得出脚臭味是在以他为圆心以三米的长度为半径的一个圆圈范围内自由活动的。除此以外对其他地方不起任何影响，即使起到什么影响也只能是招致来蚊虫叮咬。但据我所知在这个连穿了衣服的人都有可能被冻死的鬼天气里裸体的蚊虫是不会存活的。

与老周在一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时时刻刻都无不在依靠着计算圆的面积艰苦得存活着。多少日子下来我们不仅在数学课程方面取得突破性的发展而且还提高了自己在恶劣环境下的自我生存能力，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证明现实磨练了我们的智力和体力，不在话下。但此时此刻我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去推算什么数字范围，因为老周已经掀开我的被子一缩身子钻了进去。他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身体，这个时候我所处的位置正在范围的圆心处。过度的惊吓已然使我身体完全僵硬下来。说来可笑当时我正以平躺的姿势裹在被子里，脸色吓得苍白而死气，所以没有人会怀疑我活像一具僵尸！

老周身上极具攻击性的浓臭味随即扑鼻而来，我吓得屏气不敢呼吸。

从僵硬中惊醒过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摇头，我的脑袋以不可抵挡的抗拒姿态极力摇撼，这种摇撼相比当年唐山地震给当地人民带来的摇撼有过之无不及！但尽管如此，我的抗拒好像依然不太凑效，因为老周对我的苦处竟不予理睬，只管慵懒地窝在我身边尽情享受我的温度带给他的温暖。

作为我个人一直向往过没有大风大浪的安逸生活，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平平淡淡的好，一旦发生了不平淡的事情必定会让我颇多意外。意外所致的结果有两种，一种是让我喜悦一种是让我郁闷。老周带给我的意外就令我无比郁闷。我对老周苦苦哀求说：其实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跟人睡在一个被窝里。但我的话很显然被他理解错误，他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难不成你喜欢跟畜生睡在一块啊。我欲言无辞只好叹一口气就不再说话——活了二十多年生平头一次遭此灾祸我也就认了。这个时候我意外地听到有人敲门，然后就听到了杨悦彤的声音：喂，你们开门啊！杨悦彤带给我的意外就不是郁闷的而是喜悦的，日后她就对我说：那次我是奔着拯救你而去的，我就知道你跟老周睡一块一定会痛苦而死，佛祖有曰救人一命生造七级附图所以我就去啦！为此我的感激不胜言语。

老周离开被窝去给杨悦彤开门，我稍作松缓，岂料他随即一个瞬间又钻了进来，动作之快令我来不及感到意外。

杨悦彤进门就说：那张床实在太难睡了，开始我还以为是张席梦思睡上去准舒服，可谁知道床底板上面的弹簧松得离谱了我整个人躺上去完全是个“U”字型。

我见状忙说：那你就来这儿睡吧我都给你暖和好了，热乎乎的！为了摆脱掉老周的很没有自知之明的摧折，我现在已什么都顾不得。

杨悦彤面露尴尬的一笑说：老周啊你家林莹说想你了，让你赶快过去，哦对了这个晚上就不要来这屋啦啊。

老周向来对林莹的命令百般顺从，如今林莹居然命令他干这等千载难逢的美事自然喜出望外。但表面上还不能显露出来只好把兴奋压制在体"奇"书"网-Q'i's'u'u'.'C'o'm"内任凭五脏六腑肆意欢悦。于是我们就听到了老周肚子里叽里呱啦的声响！

老周木木呆呆地说：这个我得穿上衣服再说…….然后就是一阵傻笑。其实他脑子里还不知道在想什么云雨之事。

我的思想也随着杨悦彤的一举一动不安分地翻腾跳动起来，心里的一丝骚动逐渐滋生壮大，遂演变成了“做坏事”的隐患！

杨悦彤心急之下说：老周你再不去人家林莹要关门了，到时候你哪都去不成了。

老周听罢抱起衣服光着膀子一溜烟就消失不见。

四

9.

杨悦彤把门关好，对我说：你给我放老实点啊别以为没有人了你就能胡作非为！

我说：不会不会，瞧你说的，我像是那种干坏事的人么。

她撇撇嘴说：长了一张规矩的脸也不见得就不会做不规矩之事。

我心急道：哎呀怎么这么说话，人家可是个正人君子除非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做越轨之为的！

事实证明我的话是千真万确的。只是那“万不得已”四字看不到界限，也就没有了具体的规定。那个晚上无论我怎样控制自己都难以禁住诱惑，所以我认为那个夜晚就是万不得已的！

我看了她毫无表情的红润的脸庞，说：你还是来这边睡吧，那个床铺又潮又脏看了都让人恶心。

她的脸上闪过瞬间的不知所措，面目慌张的表情稍纵即逝让人难以捕捉。有人说天上的流星千载难逢，千百年来人们把可能会天天都在发生但是能为自己奇$ ^书*~网！&*$收*集.整@理亲眼所见的概率却少之又少的夜半流星当作许愿的客观实现条件，以得自我安慰。而此时我在想，能够让杨悦彤做出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是比看见流星都罕有的事情。所以我当下就许了愿望：我要和她一生在一起！

那天晚上一直都觉得发生在周围的事情突然变得寂静而安逸，我把杨悦彤搂在怀里轻轻地拂开她嘴角的长发抚摸她的肩膀亲吻她的眼睛拥抱她的身体一切都突兀地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安然且平静。

我感触到她的身体如桃花般温柔而美丽，精致的柔情之下我还隐约能感觉到丝丝的凉意。

我抚摸她的身体说：你的身上一直都这么凉么？

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你的身体真暖，以后每个晚上都要给我暖和被窝啦！然后眯起眼睛轻盈的一笑。笑容很甜很美，我禁不住又去亲吻她……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接触到同龄女人的身体，所谓同龄女人自然就把我老妈排除在外了。我初次触摸杨悦彤赤裸的身体感觉她就像一个美丽的天使。当我的双手碰触到她洁白而柔滑的肌肤时有一种亵渎了纯洁的罪恶感在强烈地肆虐着我的身心。正因为她的完美无瑕致使我甚至羞于再去践踏她的洁净，生怕会玷污了她。

其实这种思想是弥足珍贵的，很多年之后我怀着无比渴望的念想再度寻找这种单纯和天真，并希望自己依然能够拥有这样的想法。但不幸的是那是幼稚的想法，因为现实告诉我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天使。即使有也难免会被人糟践，此乃必然中事。

杨悦彤紧紧抱住我说：真不希望离开你。

温柔的月光铺泻在她那如水荷一般娇美的面容上，她的眼睛灵光闪动，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我，说：我们事先说好了，万一两人没有考到同一所学校里，我们要耐心专一地等着对方，知道了么。这句话在周围夜色非常寂静的背景气氛中漂游荡漾开来，恰如其分地映衬了她那严肃而楚楚可怜的表情。

我也一副认真的样子点点头说：我会的。

其实这些都是骗局，或者说是两个人为了从对方身上寻找某种不太长久的安全感而说的些自欺欺人的安慰话。但无论怎样这时我们总算天真，终究还是值得我们日后怀念的某种幸福。

忽略了周围关于声音的所有嘈杂，就只剩下一片陌生的寂静。我们在陌生的空间中呼吸着陌生的空气在这片陌生的黑夜里拥抱着熟悉的身体安然睡去。也许杨悦彤永远都不会知道就在她的身体被我拥入怀里的时刻我曾为她热烈地心跳过。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为她留下了生平第一次心跳的痕迹。

10.

考试的日子我们很有规律地遵循先报一天名后考一天试的简单循环。每隔一天必须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名叫铁道学院的学校，本市唯一的报名点就设在那里。

尽管可以排除掉跟我们报名时间恰好错开的诸多学生，但每次前去报名我们所面临的状况依然是无休止的人山人海。印象最深刻的是头一次去报名的时候。我们四人坐公交车到达了报名点，别的没有看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来往人群，学校的大门是关闭的只留了左右两边的小门，左边门有无数人翻腾着流出右边门有无数人疯狂地涌入，由此我明白了应该到哪里去排队。但我一直没有想明白的是既然如此拥挤，学校的大门为何不开——其实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有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因为我们没有想明白而变得离奇古怪。但事实上我们根本无需因没有追寻到原委而苦于困惑，其实一切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存在的，就例如学校的大门它既然无理地关闭着那你完全可以将它理解成一堵墙既然是墙自然没有敞开的道理，这样你还能困惑什么！

当我身陷水泄不通的人潮因为想进一个小门而被挤得差点晕厥的时候，没有人会告诉我那些一直在维持秩序的肥硕门卫到底在干些什么。或许他们唯一担心的是万一碰到个性情急躁的家伙被挤得实在不行了，忿然恼火，飞出人群，趁着他们忙里忙外无暇顾及的时机就爬上大门从大门翻越而过。俗话说狗急了还能跳墙更何况是人。所以他们的职责就是眼观六路加强警惕时刻做好向大门冲去的准备，一旦碰到个狗急的好把他从门上拖下来。

这个时候最累的是我们最忙的是那些门卫，谁的日子都不太好过，但是如果把大门打开的话所有人就都好受了。只可惜掌管一切的都是些蠢货，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这点，由此可见权力一旦掌握在蠢货手上会多么的误事。

我们花费很长时间只为进一个小门，当进入后我们又看到服务台上依然是擦肩接踵的蜂拥人群，这将意味着我们势必要花费更长时间才能获得一个真正的报名资格！

杨悦彤和林莹在一旁等候，我和老周拿好证件挤进汗臭味充斥的人群。想从人群中穿越并非易事，报名的程序更是冗杂，前前后后费去了两个小时我们终算拿到盖了章的准考证件，这才彻底获得了一个考试的资格！

老周他们报考的学校位居新疆地区，那里太过偏远很容易让人忽略，具体是什么学校我显然已经记不清可能连他们自己也不见得还能记住！老周说那学校是个垃圾学校是拿来垫底的。我就问你一个复读生还考垃圾学校啊。他说没有办法，好的学校怕是林莹拿不到证，我倒无所谓关键是林莹。我为之感叹说为了林莹你可牺牲大啦。他嘿嘿一笑就不再说话。而林莹似乎对他的一番好意并不领情，不屑道：切，这是个垃圾学校我就是考上了也不去。我冷笑一声说：是吗，那只怪老周太瞧不起你了真浪费你这人才了！我和杨悦彤报考的是合肥XX学院，它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它应该位于南方的某个省，如果没有搞错的话应该在该省的省会。我的地理知识一塌糊涂故不再做细究。这所学校的名字不甚响亮，可能也属于林莹不屑一顾的那种。我觉得在替杨悦彤决定报考这个学校的时候我是正确的，后来证实在我们考的所有学校中只有这所学校拯救了她！

无数个背井离乡来此异地为他们的前途铺垫生路的艺术生，共同挂上了作为80年代玩世不恭虚张声势不自量力冠冕堂皇的名号。他们以一种自以为很有把握但事实上根本没有达到那个水平的资格向眼前的每一所高校发起挑战，同时还自以为是地轻蔑那些他们眼里所谓的垃圾学校。我能够感觉到当他们谈起一所没有知名度的学校时那种好似在排斥更或者在嘲弄的眼光是多么嚣张，我们将此叫做猖獗，是一种没有资本的为外人所唾弃的无知。我的猖獗就是要和杨悦彤考到同一所学校去，而猖獗的结果是即便我们考的十几个学校都是同样的，自以为已经把猖獗的现实性拔到了最高但事情的结局却让我们各分南北，两个人相隔在千里之遥。

老周还报了一个座落在三峡附近的学校，当时他得意地说：三峡是个好地方啊那里崇山峻岭风景秀美，到时候可以一饱眼福。而我则嘲笑他，说：你不知道最近修建水电站么，那儿早就让洪水给冲得不成样子了，人家躲还来不及呢你还跑去看什么风景，找淹啊。他就说：修水电站，啥时候的事情，这么大的事党中央也不通知我一声，这谁告诉你的？我大叫：这还用别人告诉我了么，就是我一手策划的啊！于是他点点头说：哦！

11.

报名结束后我们离开这个一塌糊涂的地方。此时人群已经疏散，形式略有改观，从校门口走出来我们看到那些门卫正躲在一边吃东西的吃东西抽烟的抽烟似乎再也没有必要担心会不会有人从大门翻身而出！

我们回到旅馆的时间大约是七点。为了迎接明天的考试我们吃毕晚饭就早早睡去。今天所经历的事情使我第一次强烈意识到中国人口问题的异常严峻，当时所承受的痛苦导致我几乎所有卑鄙的想法都产生过，例如扔几颗炸弹下来把这里的人炸去一半。尽管我知道这是不道德的。

这个晚上依然让我感到陌生与寂静。除了对这个城市的冷漠感有增无减外所剩无几。庆幸的是我仍然可以把杨悦彤搂在怀里闻着她身上清淡的香味，和她在缠绵中安然入睡！以后的很长时间我总会无比期待黑夜的到来。

12.

从某个方面讲美术考试是一个相当苦闷的过程，面对一张空白的试卷很大程度上你需要的是从铅笔从画纸从图像上寻找感觉，这就不同于做几道选择填空题，所画出来的东西如果连自己都没有感觉，成绩就注定很平庸。而美术考试真正苦恼的地方就在于当你的画已经画到良久之后自己需要的感觉却总是迟迟不来。

我们在考合肥XX学院的时候一切显得及其平常。及其平常的感觉致使我的画在众考生中也表现得及其平常。

那天考试进行得无比顺利，甚至连打车的路上都没有遇到过一个红灯。考试完毕我们背着画包回到旅馆。杨悦彤开心道：真没有想到第一次考试就这么顺手，发挥的很成功！而我的态度显然令她扫兴，我说：顺利并不表示就胜利，仅仅是发挥得比较平常而已！

13.

我们在齐南城先后考了六个学校，每次考完试大约已经时至黄昏。回到旅馆后我们四人势必要去饭馆里吃饭喝酒以示庆祝。

离开我们住的旅馆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有两家饭馆面对面开设。此两家明智的地方在于选择了一条人流量最大的街道不明智的地方在于选择的街道竟都是些乞丐穷人们来往。老周根据现实状况分析出了两个饭馆的生意都没有兴隆起来的原因：尽管两个饭店面对面开设能够增强竞争力可以有效地保证酒菜的质量和价位，但附近的人群毕竟都是穷人，所谓的穷人就是些通过亲身体验深刻地感触到钱财来之不易的群体，他们宁可少花几个钱到露天的小摊买点吃的也不愿找个可以遮风蔽日挡雨的地方，尽管两者在价钱上并无甚区别。显而易见两家生意并非红火。

店老板对我们说：像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一年下来根本赚不到多少钱，也就是维持糊口而已。

我们就问：来吃饭的一直都这么点人么？

他苦笑一番说：这还少啊，平常达不到这些数量的，生意的旺期正在这个时候，因为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有许多外地考生陆续的留宿在附近的客栈，碰到运气好的时段就像这般，运气不好的时候这儿就跟殡仪馆一样清冷，唉！说罢老板无奈地摇摇头。

我们闲来无事又问道：那生意滑落到低谷的时候你们怎么办啊？

他弹掉烟头上积蓄了长久的烟灰说：最差的时段几乎没有人来，进的蔬菜全都烂掉职工发不下工资不得不暂停营业了，我们只有把地儿转租给别人得了租金当用来年的成本。

我们听了深为感触说：那你们岂不是每年都赔了。

他叹口气说：好歹凑合着过呗。

没有旅馆就没有客人来饭馆吃饭，没有饭馆就没有客人敢在旅馆住下来，有了旅馆有了饭馆才有了我们在这一带消费的可能，而有了舍得花钱的我们才有了旅馆饭馆不至于会赔钱倒闭的保证，这就是旅馆饭馆和我们之间的链锁关系。于是我想既然我们适合在这种旅馆住下既然适合在这种饭馆吃饭显而易见我们也不是怎么衬钱的。用杨悦彤的一句口头禅说就是：我们都是穷人！

14.

老周活了这二十多年最喜欢吃的菜是土豆丝炒肉—— 一辈子也就这出息了。

饭馆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土豆，厨房师傅天天面对一块块土豆，早上一睁眼起床就去给土豆刮皮，自己数十年如一日地做那么一道菜做得自己都腻掉了，长久下来土豆丝炒肉遂成为这饭馆的招牌菜。

谁料恰逢老周口味之最爱，于是老周大加赞扬说：这菜真是被厨师做绝了，有朝一日我要在这里住下就能天天迟到菜啦！

林莹为此白他一眼说：那你要是想呆在这里干脆就不用考试了，只要把老板娘搞到手不就能天天吃到了么！

老周听了急忙点头说：好哇好哇，老板娘呢跟她商量商量。

林莹说：就是她了！

老周偷偷看一眼站在他身旁的彪悍老妇人，她那脑满肠肥的壮观形态当即令老周兴致大减，尴尬地咳嗽一声，面无表情地说：算了算了。

林莹苦笑说：什么出息！

15.

徘徊在肮脏的旅馆之间，总会给人带来清冷凄凉之感。我们将这里恰如其分地称为“贫民窟”，不在话下。

从“贫民窟”的深邃道廊摸索而出，迎面出现约半米高的石质阶梯，自石梯俯拾而上就进入了一条羊肠街道。该街道不仅弯曲而且崎岖，路面不尽人意的状况要比道路走向不尽人意的状况更不尽人意。若是有人想借助什么交通工具从中穿越往往会造成非同常人所想象的严重后果：一辆奔驰进去了就再也没法奔驰了，一辆宝马进去了比一头骡子走的都慢，自行车进去后两个轮子很可能就不再是圆形了。前两者司机苦于将自己的爱车从这恶劣而恐怖的环境中弄到繁华的尘世去。而这时候最得意的当属骑自行车的，只见他稳稳扎起马步屏气凝神，两只胳膊运足了力气朝脑袋顶一个大弧度的抡起眼，看着自行车就被他架在了肩膀上，还没等那帮司机们把吊车叫过来他就早早把自行车扛回家了。据我所知来往于这里最有效最便捷最先进的交通方式还是步行！

整个街道的外轮廓大致呈现圆形，将周围一带的所有“贫民窟”怀抱其中（可见这圈里生活的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出于对考试赶时间的考虑我们每次出行必然要打车的，也幸亏打车的路上只需要横穿这条马路即可，否则还真难想象我们长达十几天的命运当是如何。

杨悦彤说：走在从来都未曾见如此难走的道路上让我感受到了没有贫富差距的平等生活，难道未来的共产主义就是这样的？

我大叫道:你穷疯了么！

她点点头说：我们都一样啊，你看我们都穷成什么样了。

我仔细琢磨着杨悦彤说的话，其实也对，正是因为大家都腰囊萧瑟穷困潦倒才看不出有什么差距的。

真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穷成这幅模样的地方，更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居然在穷成这幅模样的地方住下了！

该街道的另外一个人文环境特征就是路两边时常会密密麻麻地盘踞了诸多做小买卖的摊点。小摊上的摆设包罗万象繁荣复杂，大到二手冰箱小到图钉花针，吃的用的玩的看的应有尽有，假冒的劣质的过期的盗版的充斥其中，或许这也是在小摊上买东西“既便宜又实惠”的很大原因。

我们经常会在这里付出不过二十块钱的代价来完成一顿晚饭的消费，而小摊带给我们的唯一好处就是如此。

我和杨悦彤最喜欢吃的是一位老大娘做的据她本人所说是传统正宗的北京烤鸭。

出旅馆门约走上三分钟的时间，可以看到一辆破旧不堪的机动三轮车，立一块朱红销金大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正宗北京烤鸭”六个字，车旁站着身高不到七尺的老大娘面目慈祥秉性善良一脸皱纹的沧桑，口里喊出一股奇怪到不知是哪个地方的方言，反正不是北京正宗的方言，其内容是这样的：北京烤鸭咧又香又嫩的肉咧，尝一尝唉尝一尝！

杨悦彤自己回忆她第一次产生要吃烤鸭的想法其实是被老大娘的喊叫吸引住的，有了第一次关于吃的想法就有了第二次想吃的欲望就有了以后每次都想尝一尝的冲动。久而久之那老大娘便认识了我们。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要想让老大娘记清楚一个人得需要经历一段相当久的过程，毕竟这人一上了年纪不仅腿脚不灵便了而且脑子也不好使了。如今残存在她记忆里的东西少之又少，可能就连她老伴叫什么都已经出现模糊。起初她同我们闲聊，经常会问道诸如“你们是从外地来考试的学生吧？”之类的话题，我们便回答“是。”岂料到以后每次上门来买烤鸭的时候我们依然重复回答着她同样的问题。当我从腰包里掏钱的次数多达令我们茫然的程度，她才隐隐约约对我们有所印象。

我还清楚地记得在某个暖灯初上的夜晚，我和杨悦彤逛完街归来，索性吃烤鸭的冲动随心兴起，于是跑去她那里，欲要买半只烤鸭。我照常说道：给我切半只烤鸭。然后从包里掏钱。这时候我和杨悦彤深感不适总觉得眼前似乎疏略了某件平常总会必不可少的事情。我和杨悦彤面无神色互相对视。从杨悦彤的眼神中我看出她的疑惑与我不谋而合，但问题关键是我们都不曾得知究竟是什么问题在纠缠我们的困惑。许久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天老大娘竟忘了调查我们身份——已经习惯了回答她那句“你们是不是学生啊？”到如今突然失去了要回答的机会，却让我们多少感觉不适应！心想老大娘的记性也不该差到这个地步，记不住我们也就算了就连她向来擅长的“招牌问话”也忘记说了，人要老到什么程度才能出现这等情况啊，实在是不敢恭维她的年龄！我们生怕她的记忆就此僵硬到时连烤鸭都忘了给我们做，那可就麻烦大了，于是想到提醒她，便问：您还记得我们吗？她缓缓摆过脑袋看我们一眼接着皱一皱眉头竟哽咽了下来。我们分明意识到她的记忆就如同她脸上那层叠不穷参差无绪的皱纹一样，经过时间的搅拌都已经杂作一团了。我们不禁叹一口气沉默下来。只但愿她不要把做好的烤鸭给我们就行！

随后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她突然抬起头说道：怎么会不记得你们小两口啊，总是来我这儿买烤鸭吃，难不成我还能忘记吗！我们的心绪豁然开朗，为表感激我们献与她作为青少年一代最灿烂的一笑。

于是她边给我们做着烤鸭边又同我们闲聊起来：对了，你们是学生吧？

我们木然。

16.

相对于烤鸭，杨悦彤的看法是切成片沾了酱卷在饼里最好吃不过，而我的看法是像吃泰国的抓饭一样撕了肉直往嘴里填才有真正“吃”的感觉。在这点上我跟杨悦彤就出现了很微不足道但杨悦彤却以为很原则性的歧义，她坚持认为她的看法是对的，而我对此观点则嗤之以鼻，直到她把我鼻子捏得再也不能嗤之以鼻了我的立场以及我的人身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于是观点不得不出现动摇，倒向她那边去。

之后的若干年里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次与之类似的歧义，其结果始终都是我被迫无奈随她的观点一致，也包括她提出的分手。

分手之后，我很怀念我们一起吃烤鸭的日子。两个人窝在一间破旧的旅馆里把烤鸭摆在桌子上，那桌子之小几乎被烤鸭全部覆盖。我们拿出沾酱和调料因为没有筷子我们只得下手抓，不卫生的饮食习惯给这份回忆增韵不少，我们把肉片沾了酱放了调料卷在薄薄的面饼里就往嘴里塞。我们都清楚那是幸福的，自不必说。

17.

我们在齐南城的考试进行到第十天，老周和林莹出现了点麻烦不得不返回高中学校。

下午我们考完试一如往常在校门口等待与他们会和。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却仍不见他们踪影，杨悦彤的反应是：他们不会把我们当羊肉串给涮了吧！我深信老周不是这种人，建议再等几分钟。一刻钟过后老周发过一条信息来说他和林莹的准考证身份证丢失了，以为忘在旅馆里，现在他们已经到了旅馆正在翻找。我恍然大悟，果然被他们给涮了。

我和杨悦彤打车回去，路上老周给我打来电话说证件没有找到可能在考试的时候就已经丢了，所以他们决定返回高中学校再去补办证件。

我们回到旅馆发现老周他们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得空荡荡，询问过老板娘才得知他们早在半小时前就已经退房把行李统统搬到了我们房间里。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老周他们走得十分仓促，可见他们这次遇到的麻烦非同小可。然而时间已经过晚就算连夜赶路恐怕他们也难以在天亮前到达。何况他们回家之后为了补办证件还有诸多琐碎事情等着去做，他们可能要在这上面耽误不少时间。

杨悦彤说：老周他们可真够倒霉的，你看这一来一去至少浪费三四天时间。

我说：那是自然，给我们的教训也够深刻的，万事要小心，就是丢了你也不能丢了证件啊！

她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打我胸膛一下说：说什么呢，这么好的老婆你都舍得丢哇，丢了也好省得我麻烦，再找个好的。

我笑道：岂敢，哪有说丢就丢的道理，万一丢了还不知道便宜谁呢！那我就只有喝西北风的份儿啦！不能丢不能丢！

她挽起我胳膊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说：这辈子你都休想丢了我！

我就说：那是自然，现在就剩咱们两人了，今晚上去哪儿吃饭啊？

她说：不如出去吃吧，好久没有吃顿好的了天天吃什么汉堡肉夹馍吃得我都快恶心死了。

我就说：此话有理，再不改善改善只怕你以后生个孩子出来也得长得跟个肉夹馍一样。

她瞥我一眼，说：是啊，就跟你一个品种的！好了不跟你贫了，我们走吧。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很多东西，说实话这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幸福的一顿饭，我们很少有机会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吃饭。我还清醒地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瓶啤酒。当时我跟服务员点的是红酒，可遭到杨悦彤的极力制止，她说红酒太贵了拿几瓶啤酒凑合着喝就得了。这还没结婚呢就懂得守家之道了果然是个贤妻良母！

当然这亦是我最幸福的一顿饭中最美中不足的地方。

杨悦彤的酒量显然比我大，身为一个男人我是不情愿接受这个事实的，但作为一个事实毕竟又不得不被承认，仅两瓶青啤就把我灌得快不行了而杨悦彤早已喝够了四瓶并且还不动声色。我对此表示惊讶想一个标志的女孩子怎奈何有如此不标志的酒量呢。

我对她说：你喝酒怎么跟灌白开水一样啊。

只见她从嘴边拿开酒瓶说：怎么了，我就是在喝白开水啊！

我哑口无言。

杨悦彤想测试一下自己的酒量到底有多大，又让服务员拿来啤酒若干瓶，然后嘱咐我最多再灌完两瓶就立刻收手，随时准备把她抬回去。不过那天晚上她的测试因意外事故的发生没能顺利进行，而意外事故就是当我灌完两瓶后竟然先她一步醉倒在地不省人事了！杨悦彤自己回忆当她看到我烂醉如泥之后就没敢再继续喝下去，怕的是万一两个人都醉了就没人能把我们领回旅馆了，没准儿两个人双双被拐卖了还不知道呢！

杨悦彤说回去的路上几乎是死拉硬拽让我一步步逼近旅馆的，那天晚上她拖了我一路我吐了一路，行人就在看笑话一样观看我们的滑稽表演，那时我们两个狼狈不堪龌龊无比。

五

18.

齐南城的考试快要接近尾声，我们的考试状态似乎不见一点亮色，一如我之前所说仅仅是发挥的比较平常而已。

接下来的时间我的打算是返回学校复习文化课。杨悦彤立马摆出一副欲要同我翻脸的架势说：你疯了吗，我们这才考了几个学校啊，你的水平就那么高吗，你能保证这六个学校你能拿几个证啊，你若一个专业证都拿不到文化课复习得再好有什么用！数不清的疑问令我立时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当天晚上我马不停蹄赶去火车站买了两张去京岛的车票继续两个人比较茫然比较麻木比较没有把握的专业考试。

就这样我们又要从一个陌生的城市转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进行一场场充满未知的专业考试。

我们做了决定以后麻烦便随之而来。老周和林莹到现在还没有音讯，我们时刻都挂念着他们的证件到底办好了没有。当然他们的证件对我们而言并没有直接意义上的影响，只是证件若迟迟办理不出来他们也就迟迟赶不回齐南城，他们若赶不回来行李就不能另行安置。我们心中仅存的一点责任心告诉我们不能为了赶着去京岛就把他们的行李撇下不管。他们把行李放到这个房间就意味着我们必需对这堆衣服皮包画具之类的东西负责——是件麻烦的事。

我打电话给老周不料他的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电话里一个女人不厌其烦地让我“稍后再拨”，于是我又“稍后再拨”了若干次最后电话就直接打不通了。

我恼火道：老周那家伙在干什么，难道没看见有电话么！

杨悦彤说：可能他没带手机也可能他带了手机但没有看到，也可能他怕接通了花钱就干脆不接，总之没有其他情况了！

我苦笑一下说：废话。

她立刻叫板道：废话不错但都是实话！

我便说：可是要知道废话是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的。

她冷笑一声说道：那你说一句不是废话但能解决当前问题的话出来我听听。

我被堵得哑口无言，原来说废话也是这么有理的！

杨悦彤继续说：但不管怎么样，在我们临走之前必须要把这堆行李妥善安置好。

我问：你打算怎么安置它？

杨悦彤拖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把它卖给收破烂的，你看我的主意怎么样？

我听的差点喷血，伸出大拇指说：你这招真绝，好我们就这么办啦！

当下决定了便拖着他们的行李往门口拽。只是这种做法太不人道，太不人道的想事情总是有损社会主义文明建设，我们也曾想过要另行他法，就是把火车票退了然后一直等他们来，但是这样对我们又太不人道。我们权衡再三还是觉得前者更适合我们去做。

我们眼看就把行李拖出门口了杨悦彤突然停下来问我：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有点太残忍啦？

我停下手中的活思量半晌说：这倒也是，毕竟老周他们不是外人，我们不该做这等绝情之事。

我们停顿了久时，最后杨悦彤心一横牙一咬说：哎不管他们了，你也说过老周不是外人，他们会原谅我们的。

说罢继续拖着行李就往外走。

我犹犹豫豫顾虑重重，杨悦彤见状又停下来就这样和我呆呆地消磨。

就在我们进退两难的时候老周和林莹出乎意料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当时已是深夜十一点钟，他们的出现给我带来的不单是惊讶这么简单，拖着他们行李包的双手所带来的尴尬也在不断盘踞着我的内心。

杨悦彤则出现了反常的恐惧，只见她匆忙打开行李拿出几件衣服就说：天冷啦，到了那边也要多穿点衣服多盖点被子，我这就去烧了给你们送去，你们好好上路别再有什么牵挂了，知道吗。

老周听了摆手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真不吉利，我们今天一大早就坐上车了本该下午就能回来的，可谁料到那破司机事先什么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上了一条从没走过的高速路，走到半路上那车子突然停下来了我们正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出来一看才知道前面正修着路。哎说起来这人遇上倒霉事还真是想躲都躲避不及，没办法啊我们只好按原路返回，可谁又曾料到当我们上了另一条高速路紧接着就遇上了一起车祸，真是天命难测祸事迭出啊。哦当然了我们的车子没有什么大碍的只是路过看到的一起车祸而已……可那也了不得啊你们有谁见过那么多的车子撞到一块去，撞得跟泥浆一样烂的场面啊，什么宝马，时风，奥拓，解放，三菱，本田几乎所有车子都罗列在内了奇怪的是居然还有大阳三轮摩托！真不知道那骑摩托的家伙是怎么躲过收费站把车子弄到上面去的。总之那里是废墟一片惨不忍睹啦。君不见肉浆所及四处迸飞，血流之处滔滔成河，惨叫之声撕心裂肺，腥气所向弥漫遍野，阴森恐怖之境况无不令人惊悚颤栗，可谓大骇人也！

老周说得热血沸腾激情四射就仿佛这起车祸是他一手造成的。之后他又稍作镇定，歇一口气接着说：哎呀真叫一个……哎对了刚才我说到哪里了？他拍拍我快要睡过去的脑袋问道。

我似梦非梦中说一句：我正在考虑呢，勿扰勿扰！

老周拍自己的后脑勺说：想起来了，瞧我这糊涂的记性，真可谓大骇人也……可是接下来我又想说什么来着……他又困惑地抓耳挠腮自语个不停。

林莹从睡梦中醒来说：我们被面前的废墟阻挡了去路只得乖乖待在那里静候，等他们把现场清理干净了也就到晚上了，否则我们也不会来得这么晚的！

老周娓娓连声说：对对对，是这意思，你看这人啊闲得没事的时候活的挺自在挺顺利一旦有了麻烦就一连串的倒霉事层出不穷，让人活得真叫一个郁闷，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老周见我们没有迎合之声于是抬起他低垂的脑袋推推我，提高嗓门说：喂先别睡了，你说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我抬起耷拉下来的脑袋张开嘴巴眯着眼睛点头称是。

老周又问道：咦对了，你们刚才提着我们的行李干什么去了，看样子大有出门去的意思，但是这大半夜的也不至于提着两大包行李四处乱跑啊。

幸好当时我和杨悦彤被他先前的一通废话催眠，已经不觉人世，否则四个人非得尴尬死不可！

车票我们没有退行李我们也没有当破烂卖掉，一切只算是经历了几番波折后来临的一时顺利。

第二天下午我们收拾好东西告别老周他们，前往京岛。

六

19.

我有一哥哥在京岛就学，我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去车站接我们。怀着对又一个陌生城市的盲目而无畏的向往我们用积极乐观的态度对待接下来的住宿与考试，我只希望不要比在齐南时候的更差就行。

火车到达京岛已至破晓时分，哥哥已在车站出口等待多时我们一碰面就互相拍打着肩膀寒暄个不停。至于寒暄些什么我当场就已忘记我总觉得这等虚意的废话是没有必要讲出来的，我们需要的是感觉到真心的而不是口头的，于是我们即刻岔开话题。

我问道：你女朋友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啊？哦对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们是不是又分了，哎呀那算什么再找一个呗！

他的反应略显尴尬，停顿了三四秒钟然后指指左边，我们遁指望去，他说：她很快就回来了，去厕所了。

这让我也无比尴尬。

20.

没过多久他的女朋友自远处翩然而来，无可厚非是个美女！可能是杨悦彤看了会眼红的那种。我们互相认识了一番却难免仍会因为诸多微妙的关系而显得举止拘谨。哥哥为我们拿着行李前去打车我和杨悦彤紧随其后。

哥哥为我们准备的旅馆干净宽敞，清静明亮，备有二十五寸彩电供我们二十四小时观看，单人间的太阳能浴室长期开放，床单被褥雪皑皑一般白净，而最关键的是房租仅比齐南的贵了五块钱！与之相形，不可同年而语。

这些都是我们出乎意料之外的。

我给老板付了定金，哥哥便领我们出去吃饭。

每当我从一个地方去往另一个地方，很远的地方，远到坐车的时间足够令我胃肠里的东西消化干净，而就在我完成了这段距离的行驶之后我自然已经身陷疲惫，即便我快要饿成哀鸿也依然会疲惫地吃不下任何东西。与此同时我也感触到肚子里可怜楚楚的叫声一直试图要激起我对食欲的渴望。吃饭当是人生中的头等大事但无药可救的是身心的疲惫仍在顽强抗争最终还是用困顿彻底征服了我对于吃饭的意志。

经验告诉我即便吃饭如何重要也必须服从并满足休息的需求。所以每当我乘车劳累了首先要做的就是睡上一觉，尽管期间我亦伴随着饥饿的严峻状况！

我以为多年养成的习惯放到这里来亦然适用的。

我对哥哥说：随便吃点就行，反正也不饿，回去睡觉是最重要的。

哥哥一路带领我们前行，说：那好，随便去个餐馆吃吧，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他口中所谓“不远的地方”很有水平，让我和杨悦彤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足足半个小时，我们横穿十几个街道拐了若干个弯角并且三次因为没有看清红灯差点被迎面飞来的车送到另外一个世界去！

几经周折我们终于到达了在他意识里不远的餐馆。

哥哥使了个眼色说：看就是这里。

我们进入此店发现这里是一个比较奢华的地方。

哥哥拿起菜谱让我们点了若干道菜，每道菜都是我们在齐南吃过的但是每道菜又是我们在齐南从未吃过那么好的。这时候我顿然觉悟，原来我多年养成的习惯是可以轻易改正的，以前之所以抛弃掉充饥的欲望而去睡觉那是因为还没有碰到足够好吃的东西！

抛弃了以往愚蠢的习惯，让疲惫和困乏消融在令我不知的角落里，我撑足了肠胃尽情暴食。

我抬头看看杨悦彤，她亦然如我一般吃得热火朝天。哥哥担心我们还没有在京岛待足一个钟头就不幸因为几根还没有拳头大的鸡腿给噎死，于是急忙劝阻我们，说道：慢点吃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啊……然后转过头看了他女朋友一眼，容忍地摇摇头说，看来是饿坏了。女朋友无奈地微微一笑，点头说是。

在这一瞬间我留意到他女朋友那一抹安分而灿若烟花的微笑，被我深深地记在了心里。若干年后那笑容依然深刻在我脑海里，不曾抹煞，我希望这个微笑一直属于我的哥哥，不要像我和杨悦彤一样，一切都仿佛是个骗局，让外人看了总会联想到“悲哀”二字。

那天晚上我们把所有激情都耗费在了晚饭上，回到旅馆到头便睡。

当我的身体扑倒在床上后隐约感到杨悦彤脱掉了我的鞋子，我遁着直觉慢慢睁开困顿的双眼，看到她的长发垂落在脸颊两边把她的脸庞埋没，柔顺而美丽的长发随着她身体的摇摆而温柔的晃动，如同扶风如同流水。之后我亦无所知觉地睡去了。

21.

因为住宿条件之乐观让我看什么都顺眼了。仅此京岛给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我对杨悦彤说：咱们最好多考几所学校说不定还能在京岛留下，你瞧这是座多么美丽的城市。

杨悦彤就说：其实京岛和齐南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其实我们在京岛所看到的种种好现象仅仅是碰巧看到的，其实仅仅是眼前的几样如你所愿的东西迷惑了你而已。

我就问：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她说：我想表达给你的意思是，其实京岛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刚来的几天我们并没有为考试做多大准备，只是一味地贪图玩乐，两天下来我们把整个城市尽可能系统全面地游逛了一遍。大体给我的感觉就是繁华的城市就是有着与众不同的高贵与文明之处，就连路边行乞要饭的乞丐都会讲一通流利到我们完全听不懂是哪个国家的鸟语。我们看到几个要饭的与一群黄头发红眉毛高鼻梁白皮肤不知是来自哪个国家的生物谈吐自如举止大方彬彬有礼，完全是一副名望贵族出身的气派。这让我们顿感自卑，实在是愧对先祖，羞于再继续看下去！心想身为一名正宗正料如假包换的高中生自从小学就开始接触所谓的外语，前前后后学了足有七年了到头来居然还不如一个要饭的。

我不禁感叹：落后可耻啊！

杨悦彤边看着那个跟老外高谈阔论的乞丐边说：这就是一个城市的文明之处！

那老外觉得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总不能天天把时间耗在一个要饭的身上，于是从裤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扔在乞丐的破碗里扬长而去！

杨悦彤所说的话给我茫然而恍惚的思绪蒙上了一股真理的气息。日后的生活里每当我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我都会不顾一切地带着急切心情先去关注路边的乞丐，以判定该城市的文明程度。这种趋于病态的莫名冲动维持了很多年致使我对乞丐的了解愈加深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原来乞丐也是一个高文化含量的行业！

除此之外杨悦彤曾改变过我很多观点，后来的某天我给杨悦彤打电话，我对她说：其实你改变了我的思想懂吗？自从专业高考我们在路边看到那群乞丐开始你就逐渐地把我改变，并且义无反顾面目全非。

她说：其实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谁改变谁，只是谁想跟随谁而已，我没有改变你，仅仅是你同意了我的观点。

我就说：就像当你提出分手后，我也同意了你的观点一样？

她说：是的，并无区别……

22.

离开我们所住的旅馆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大型地下市场，每天我们都会去那里买晚饭，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我去那里买晚饭。因为买饭只需要一个人，所以在这方面杨悦彤觉得自己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多余，而我买饭的时候她所做的就是躺在床上看电视。

出于对曾在齐南吃过烤鸭的眷恋，我们一直希望来到这里亦能饱尝烤鸭的口福，并且相信京岛的烤鸭定会胜出齐南城烤鸭一筹。但不幸的是我们发现偌大的商品市场居然连根鸭子腿的踪影都不见。我们立时就郁闷下来，难道这也是一个城市十分文明的标志之一？

23.

我和杨悦彤在京岛做了长达十五天的停留。平常的考试规律与在齐南时的并无两异，更关键的是我们的考试状态依然平常得很。本\原本以为换了一个环境考试的状态应当会做出相应的改善吧，其实那是妄言，因为换了一个城市表面上虽然有所改变但是本质上决定这仍然是一座陌生的城市！

五场考试下来我们考得毫无斗志。杨悦彤对自己的发挥显然不甚满意，声称即便五所学校成绩都上了线那也不是自己的真实水平。

但她口中的“即便”只是个假设，如我之前所说假设的东西永远是不确定的东西。

我就问：那你的真实水平是什么？

她撇一下嘴哼一声说：当然要比上线还优秀！

后来事实的真相是她在京岛考的五个学校一个也没有上线，包括一所二级本科的分校——其实这所学校我也没有上线，这是句后话只留作多年后重新拿出来取笑的话柄。

24.

一台二十五寸的彩电能在日租为二十五块钱的旅馆出现多少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而电视机里能接收的频道同样显得格外奢侈，我们通常能观看到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频道。

奇怪的是所有的频道播出好节目的时间不约而同地都选在中午以及晚饭时间，多日后杨悦彤发现了这个玄机，于是每到吃饭时间她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到床上脱掉鞋子打开电视机，然后朝我会神地嘻嘻一笑说：亲爱的快去买饭去吧，你看“三毛流浪记”都演到一半了再不去那个卖鱼香肉丝盖饭的就打烊啦。

我仅存的一点具有判断力的意识告诉我，当“三毛流浪记”播出到一半的时候买饭的时间已经过晚，可能今天晚上杨悦彤最喜欢吃的鱼香肉丝盖饭即要与她绝缘了。

杨悦彤又是一阵催促，说：宝贝，你还傻站着干嘛，快点去啊！

我急忙拎起钱包应一句：哦。就匆匆出门。

我们所在的旅馆对过是一个理发店，店门口左右两边蹲了两台硕大无比的音响，每当我买晚饭从门口路过总能够听到音响里唱起一首名叫“下辈子”的歌，是一个女人温婉柔美的轻唱。很奇怪的是我通常买晚饭的时间并不准时，可那首歌总会在我出门后准时地放出来。其实这是一个好现象，直到“下辈子”这首歌被她唱了不知道有多少“辈子”之后我才将其铭记于心底，不再遗忘。很多年后当我突发异想地欲要回忆起当年专业考试的日子时，只消令我听起这首歌我就会深深地陷入沉思不可自拔。

25.

我清醒地认识到只有当我和杨悦彤两人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才能让我真正安静下来，半个月下来我们自始至终都是如此安静的生活着。我仿佛体会到了只有在多年之后离开了学校才能深有感触的生活，是一种没有老师，没有同学，没有所谓的历史数学作业，没有晚上按时熄灯，没有成绩的及格与不及格，没有因给班级扣分而被老师罚写三千字检讨，没有因打架斗殴被学校记过，没有试卷被我们天天摆弄的日子，有的是每天为了承担起妻子孩子以及整个家庭的幸福而昼夜不知疲倦地忙碌着，每天下班都会有杨悦彤早早做好晚饭耐心等待我回来，每天上班时间都会因为想念杨悦彤忍不住偷偷往家里打个电话对杨悦彤说老婆我想你了，每天晚上都会抽出足够的时间陪着杨悦彤手牵手在公园散心聊天，到了周末还会陪着杨悦彤一起逛她最喜欢的各种商场趁着我们还没有孩子的时候尽情地享受大把大把挥霍时光和金钱的生活，等到若干年再添了一个孩子的时候整个家庭安分而平淡地围绕着他（她）展开平静的路程……也许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后来的某个晚上我们聊起比较遥远的关于孩子的问题，她摆手就说：事先告诉你啊三十岁之前我是不肯要孩子的，要知道女人要了孩子脸也变黄了身子也长胖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可不想变成个蜡脸婆子，最起码等我的青春耗费得差不多了我才考虑这个问题的，你想急着要孩子你自己想办法我可不去扎那个婆脸堆，你也要早点跟你爸妈打声招呼啊。

我被她说地一阵阵冷汗层出不穷，说：这还用你说么，拉扯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还想多享受享受呢，人这一辈子有几个青春啊怎么可以轻易浪费在饲养生物上！

杨悦彤听罢急道：呀你竟敢侮辱我们的乐翔！等孩子长大了我把你这话告诉他（她）看怎么收拾你！

不错，我们早在几个月前就给可能要等十几年后才会出现的我们的孩子的名字起好了，就叫乐翔。当时我们正在画室上着晚自修，恰逢专业老师开会，于是我们整个班级如同炸了锅的大米粥一样，场面哄一片不可收拾。我和杨悦彤则窝在一旁聊天说地，也不知道是哪个话题引到关于未来的孩子上面的，杨悦彤就想出了这个名字，她说这个名字比较中性而且也很好听，多少年后无论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叫他（她）乐翔！

26.

我们在京岛的最后一场考试宣告结束，哥哥因为有课脱不了身便不来与我们送别了。

当我们坐上车走了大半小时了，他的一条信息才姗姗来迟，上面是这样说的：弟弟与弟媳，我和你们嫂子因为明天有重要的课程赶着去做所以就没有时间送你们了啊，你们明天就自己走吧，晚上收拾好行李千万别落下东西，以后有时间常来找我玩啊，最后祝你们明天一路顺风！

我拿着手机看了半天也没有琢磨过什么意思来，不久后哥哥打过一个电话来，问我：你们现在在哪儿啊？

我就说：在车上。

他又问：在什么车上啊？

我说：在火车上。

电话那边停顿了六七秒钟突然叫道：我靠，我还以为你们明天才动身呢！

我和杨悦彤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了。

枯绝之年

第二季

一 二 三

一

1.

回到学校后的很长时间我们一直在等待专业考试成绩，等得相当苦恼，几乎经历了一个月的痛苦煎熬我们的成绩才陆续在网上公布。大家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喜出望外，而我和杨悦彤却只有目瞪口呆。

考了十几个学校我们却只过了一个，更加可悲的是我们竟没有考到同一所学校去。

这时候我和杨悦彤都郁闷了。心想这上天也太不从人愿，考上了大学依然要让我们在以后的多年里忍受君在河东我在河西的无奈与悲哀。当然这是我们消极的想法，比较有意思的是杨悦彤过线的学校是我们在齐南考的第一所学校而我通过的学校是在京岛考的最后一所学校，杨悦彤在齐南考中的是一个跑到省外的学校而我在京岛考中的是跑回了齐南的学校，这就意味着上天并没有让喜欢齐南的杨悦彤留在齐南亦没有让向往京岛的我留在京岛，更没有让期望留在一起的我们留在一起，上天所做的仅仅是让我们考上了大学而已！

其实有一种说法叫做知足常乐，能够考上大学已经算不错了无理的苛求并不能改变上天对任何人的待遇，即便再如何拼命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最多也就是考一个比较好点的学校，但并不能保证和全世界六十多亿人中仅有的一个叫杨悦彤的女孩考到一起去。

所以其实现实中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无可奈何的，面对这些我们能做的只有顺从，而不是抵抗。

其实还有比我们更惨的。比如林莹，那个曾扬言某某某是垃圾学校就是拿到证也不会去的家伙如今一个学校都没有过线，终于满足了她鄙弃“垃圾学校”的伟大愿望。只是这愿望实现得有些不光彩而已。

得知成绩的当天，黄昏临近之时，我和杨悦彤吃过晚饭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哑口无言。将来注定不能在一起的现实无不残忍地压制着两人沉寂了很久的心。也许此时两人都是绝望的。

我们沿着一条瓷砖扑就的小路走了很长时间，看小路两边长满一簇簇大多都已干涸的花草，蚊虫只在枯萎的花朵和干黄的草叶间纠缠徘徊，这让我心情更是低落。借就此时的气氛和境况，我突然想起一个词不知是否能恰当地表述我和杨悦彤的心情，就是“枯绝”，像气数已尽的树木花草一般顺从着天意进入了枯绝之年。

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将近三年时间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走得如此沉默。西边的天际上盘旋着烧红的云霞，将最后一丝夕阳的余辉完全掩盖只留下空洞的血色影印在人的双眼，隐约而无形的失落似乎是从上空蔓延渲染下来的，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所有正在用痛苦麻痹自己的人群，也包括我和杨悦彤。

我们走到教室门口杨悦彤突然拉住我的手说：再陪我走会好吗？

她的眼神中积满了对教室这牢笼囚禁地的恐惧与胆怯，过度的劳累与疲惫已经把一个小女孩的意志摧折得不堪一击，当又要面对更多的不堪一击时，也许就只剩下逃避了。我希望这仅仅是我错误的猜测希望她能比我想象中的更坚强。

我点点头说：好。

我们又一同去了操场。我们看到高一高二的一帮学生正在我又无虑地踢球约会玩耍，悠然自得闲来无事。我想的轻松只会出现在天真到毫无顾虑不通世事的孩子脸上，我们都知道这种轻松是短暂的。

回想那时我们也经历过诸多与高考无关痛痒的日子，觉得拥有的是安然随意自在和麻木的幸福，只是时间过得太快，快到还没有来得及对它怀念就已经要面临高考！

杨悦彤开口说：过得好快对吗？

我说：是啊过得好快，想起来当初追你那会就好像发生在前几天一样。

她笑一笑说：当时我还写信拒绝了你，可你还是死皮赖脸地缠着我。

我说：我脸皮厚，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一撇嘴说：最后不还是便宜你了，可怜了我就这么误踏贼船了。

我静静地笑。

她眼神突然沉寂下来，说：可是……我们就要分开了不是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是内心里一阵控制不住的酸楚在翻腾。

随后我听到她一声叹息。

我不动声色说：不要再想它了，我们回去吧。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牵着她的手，默不作声地走着。走出操场我又把她的手放进我的上衣口袋里，百般体贴地问她：现在的课程好紧，还能撑得下去吗？

她看着我笑笑说：把我的手握紧了不要放开，就能撑得住。

我转过头说：我不会放手的，一生一世都不放开，即使以后不在一个学校我都会安心地等，我发誓。

她点点头安心地说：好我相信你，哈哈，我们快上去吧。

看到她轻松的笑我心中释然，我默默祈祷，希望上天让我们两个共同挺过这段苦难的日子——即便以后不能在一起我依然甘愿用更加苦难的等待换取以后相聚的幸福。这是我的理想这是我的向往也是我历尽磨难苦尽甘来的方向。

其实我们的情致还没有浪漫到去一趟操场为的仅仅是在那里闲着没事溜一圈的程度。所有人都明白翻腾在操场的每个角落无论男女除了一身臭汗并无其他。但我和杨悦彤就不同，我们只是为了消散消散乏闷的心情所以经常偷偷跑去那里转悠几圈。我用“偷偷”二字则显然表示这不是多光明正大的事情，套用班主任的狗屁言论来说就是：现在我们要争分夺秒不要浪费一点时间，与高考无关的事情令行禁止。言外之意操场这种是非之地对我们而言则太过遥远不可企及。但无论如何我和杨悦彤还是去溜达了一趟，所付出的代价是被历史老师叫到办公室做了近一个小时的思想工作。做思想工作的理由非常之简单：没有把该利用的时间充分利用起来导致老师在打预备铃前五分钟到达教室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我们坐在座位上复习功课。

2.

此时正值初夏的炎热时段，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疲乏和劳累。大批的作业习题试卷练习本笔记本在课桌上堆积成山，你一个不小心碰撞，这堆垃圾一样的东西就会像泥石流一样轰然塌陷，你若补救不及时很有可能就会被别人踩成垃圾。班级里时常会发生类似事情，一天少不了四五次。我还记忆清除的一次是我和杨悦彤刚刚吃完饭回来，还没等踏进教室门口就远远的看见我课桌上那堆东西摇摇欲坠，我的想法是：完了免不了又要被人踩上几脚了。

杨悦彤百感交集得叫着：“哎哎，坏了坏了坏了！”眼看我书桌上上下下百本书就轰轰烈烈地垮了下来。

我们匆忙前去整理，四只手在混乱中好不容易把书一本本摆到桌子上，不料莫名出现一个慌乱跑动的家伙倏忽从我眼前飞驰而过，估计他小看了自己多年来精心培育的体型也高估了自己小脑支配身体的能力，臃肿彪悍的身躯冲到我面前竟不及时刹车，只昏天暗地的一记大冲撞，眼看我那堆书本又是一阵自由落体运动瘫在地板上。

我一时恼火欲要和他发生一起激烈的争斗，不想他倒知趣地蹲下身来慌忙地给我捡书。我的心情不由舒缓了许多，心想如今这样自觉的人也不多了万一把他活生生揍死不就绝种了。

可谁想书还没有捡到一半远处就传来情报，只听一女人撕扯着嗓子喊道：不得了啦，班主任来啦快点做好啊！那捡书的不禁浑身惊颤一把扔下我的书眨眼间就没了人影。眼看班主任走进教室徘徊到我这儿来我也顾不得捡书的事情急忙坐好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本书埋头做苦读状。

班主任站在我面前将双手摆在身后一副洋装正经的模样停顿了许久，然后猛然一个大跨步欲从我那堆书上垮过，岂料他那一步迈得过大也只怪我的书摊开的范围太广，只见他猛地趔趄一下差点没站稳就像蛤蟆一样扑倒在我书的怀抱里。他惶惶地环顾四周见没有人发现，虚惊一场之后他稳定了情绪，便拖着受了惊还在微微颤抖的身子一本正经地摇摇摆摆离开了。

为了这事儿我差点笑地背过气去，其他人都以为我读书读神经了，孰不知他们没有观赏到一本正经的人是如何出丑的。笑过之后我将书一本本捡起来，此后一切照常。

3.

班主任声称月底的模拟测试结束后全班的桌位按照这次考试成绩进行一次整体的调动。我们都纳闷，火烧眉毛的关头他怎么还有闲情雅致把我们调来调去的。并不是因为这一次调位令我们对他耿耿于怀，关键是前天他刚刚呼来唤去地把我们调了一遍！

课后的十五分钟休息时间杨悦彤总会不远万里从教室的东南角跋山涉水来到西南角找我玩。同桌看杨悦彤走过来了于是很自知地缓缓起身让位给她，还不忘提醒我：不要太久哦，说不定老师过会就过来！我就说：好啦好啦，少儿不宜玩去。

我们在一起有说有笑，仅仅是让自己开心让对方快乐，这就是我们在一起的唯一目的。不必在乎过多，也没有人会阻止得了我们的所作所为除非会有老师走过来朝我们大吼“这是不对的！”然后我发现他阻止了我的自由，我会站出来毫不客气地朝他骂出几个“妈”同他大吵一顿，最后准备着他向校长告密并将我从严发落开除回家。

这只是假设而假设的事情永远都是不确定的。但我想倘若真发生了如上的口角我是否还会照假设中的去做。答案是不会。因为我还想考大学尽管我对老师的憎恨已经远远超过想上大学的期望。但不幸的是骂了老师我没有好的前途而上不了大学我就更没有前途。

杨悦彤讲了几个根本没有理由让我发笑的笑话，她兴致勃勃地讲完我就勉为其难地陪她大笑一场。这时候班主任莫名其妙走进教室，他做事向来鬼鬼祟祟神出鬼没，悄悄地就出现在我们身后。放肆的大笑声游荡在整个教室自然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听到笑声他怒从心起朝我们叫道：笑什么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笑。他的这句话我至今都没想明白逻辑思维到底在哪里，可能在他眼里每个学生都应该死皮耷拉着脸摆出一副像送葬一样的表情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一个面临高考的学生。

我听罢浑身一凉夏日的酷暑自此从我身上驱散一空。

他走到我们面前指着我们说：你还有你跟我去办公室。

你知不知道这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吗？他对我说。

办公室里满是空调吹出的清凉的气息，我感觉到的仅有“舒服”二字。

我不知道。我面无表情地说。

还是那么不尽人意，一点进步都没有你知道吗？他说。

我不知道。我接着说。

你什么态度！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你说。他的语气因为气氛而略显颤抖。

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你……他从椅子上暴跳起来，口不择言说，你这什么态度！

我没有再说话，依然面无表情地摆出一副安定自如的姿势看定他。

我似乎闻到身旁散发了浓浓的火药味，只等一根火柴擦燃就可以得到彻底地轰然爆炸。杨悦彤吓得不敢吭声，战战兢兢地躲在一边低着头不停地搓着衣服的一角。

沉默过一阵他又坐下来，火药味好似寻到了更清静的空间从我们周围销声匿迹。他说：那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最起码知道自己成绩在一路下滑吧，对于成绩你总该有所交代吧。

他点着平躺在桌上的成绩单，我觑一眼但依然只字不言。

他便口不停歇：怎么了没话说了，刚才不是挺有理吗现在知道错了么，成绩是你自己的你考好了拿出好的成绩是对你自己有个交代对自己的高考有个交代作为老师我们也会很荣幸，我们当老师的整日为了你们的成绩操心劳累生怕你们有什么闪失耽误了你们，我们这些当老师的这么做到底是图些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他最后的一句话听得我差点把刚吃的晚饭一通吐出来，这当是比路边堆积长久满是苍蝇纷飞的肮脏的垃圾还见效。什么叫“图些什么”什么叫“还不是为你好”，你们对我好吗？还不是因为考不出好成绩就会挨上级的骂就会没有奖金就会得不到器重。你们什么都不图吗？高考有学生过了录取分数线你们能从中得到多少暴利谁能算得清。没有这些你们哪里来的动力哪里来的闲心去哪来的理由去管教一个与你们十八代祖宗没有丝毫关系的生物。我们这些为了自己前途为自己未来亦然与现实拼命搏斗的学生在你们眼中只不过是一堆堆筹码。哪个地方赢的钱多就把我们压到哪儿去，最后赌赢了从中获取暴利，而至于我们以后的生活何去何从你们还会屑于去考虑么。拜托我们之间只不过是买与卖收与取利用与被利用以及尽量相互摆脱的关系，到最后我们考上了大学你们拿到糊口的钱财大家都各取所需好去好散便足矣。哪里来的对谁好不好的说法。像这种虚伪庸俗低级卑鄙无知幼稚愚蠢懦弱的“好话”是多么没有必要的东西啊！比垃圾桶里的气味还臭比厕所里的粪便还肮脏，还是不说为妙！我心想。

我又偷偷看一眼杨悦彤，她低着头依然在不停地揉搓衣服的一角，她是个乖孩子面对眼前叫做老师的动物从来都不曾有过关于“作对”两字的念头。在我意识里她被老师训斥后的唯一结果就是自己委屈的潸然泪下。但尽管如此她绝不会同那群老师顶撞几句，尽管大部分时候她是对的。

成绩一路下滑怎么也说不过去，你说该怎么办吧。他还是不依不饶。

不想怎么样。我又敷衍说。

你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成绩提高？他又说。

把我和杨悦彤调到一块去。我脱口而出。

在场所有老师都震惊了，他们难以置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杨悦彤也惊讶万分哑口无言。

办公室里一片寂然我能清晰地听见班主任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就仿佛被孤魂野鬼拖走了愤怒的灵魂只留下了用空气来维系的他活着的躯壳。

班主任用很长时间来平息蔓延在他心里的气愤。对我说：你真这么想？

我说：是。语气始终坦然自如，随和而不惊。

他手托下巴考虑了很长时间，说：那你先出去吧，杨悦彤留下来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对你说。

办公室的气愤渐渐归于正常，只消一分钟时间所有即便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惶恐都会化解做无形消失在这微薄而浑浊的空气中。因为他们心中自是明白这是我，杨悦彤和班主任三人之间的事情，除此与其他人无关。所有的震惊都改变不了他们眼前的状况，他们自己还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要做数不清的麻烦等着要解决，而我们的争吵给他们带去的震惊与惶恐只是闲暇时分供自己消遣的身外琐碎波动，并不能涉及到他们自身的现状。

我动用全身的被屈辱感来征服心中对他的鄙夷与不满，弯下腰给他深深鞠躬，然后离开。

我狐疑满腹只因杨悦彤在理卖弄待得太久，心里想他不会因为我刚才对他的顶撞而耿耿于怀就把释放不出来的愤怒发泄在杨悦彤身上。如若真是那样我可真就该千刀万剐了。但倘若真如我想象的那样我必定会把他千刀万剐。

杨悦彤终于走出来了，我的疑问我的猜测我的担心我的胡思乱想随着她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而遗忘一空，只见她眯起眼睛朝我笑笑说：哎呀还是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凉快！

我急忙问：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也没说什么，其实……哎你怎么就一点情面都不给老班留呢，看你把老师顶撞得脸上一点都挂不住了，你冤枉他了。

我狐疑，问道：这话怎么讲？

她说：其实吧这次调整桌次就是为了把我们调到一块去的，人家都明说了谈恋爱这种事情都是在所难免的更是不可强求的，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禁止也与事无补，与其如此倒不如顺其自然成全了我们，在这剩下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最重要的是好好调整心态认真学习，关键还是靠的自觉……你看老师多么关心我们啊你还一再咄咄逼人，你看都把老师逼成什么样子了，我们毕竟还是学生嘛做学生的应该明白最低限的一个本分就是尊敬老师了，你还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你说过分不过分，人家老师多不容易啊处处为我们着想还得忍受像你这种不听话不懂事孩子的气，你说人家有多难啊，做学生的就应该多体谅他们等以后我们长大了一定要……

于是第二天下午班主任调整了桌次以后就出现了九对情侣坐在一起的壮观场面！

二

4.

高考备战第二轮的复习让我们饱尝了过度熬夜和超负荷补习功课的辛酸，关于“补习功课”是从老师的口中说出，至于我们为什么补习原因自然不甚明了，尽管我们从没有也没机会旷过一次课。

天气还不算太热只是有些憋闷，纠缠在人的内心的燥热让人无比困乏。全班五十多个人挤在一间教室里，二氧化碳从一百多个鼻孔中释放出来，五十多种不同的气味融合在一起这气味之恐怖自不必说。教室里时常会飘荡着汗气与腥气混杂于一起的古怪臭味，混浊的气体循环着游荡在我们的呼吸道与肺之间不停歇地摧残我们的脑细胞。这难得的臭味迅速地刺激着我们的汗腺和泪腺的分泌进程，每每闻到这气味总会忍不住热泪盈眶……我们就在这样的环境气氛中听课读书写字背课文考试等等。

5.

每个月的生活费除了充饥基本上就都用来买稿纸笔记本和墨水了。偶有心情愉悦之时就去买几包零食，想在这临近高考的危难关头难得能有闲情逸致吃上几口零食，钱财当作身外之物当然要为自己的谗心做点负责任的贡献！一边沾沾自喜地捧着零食一边往寝室门口走来，谁想左脚还没踏进门框右脚就被一冒失鬼给踩到，无奈我当时走得甚急，身体的惯性自然也随之变大，整个人竟横着身子摔倒在地，零食就像喂给和平鸽吃的米粒一样迸飞起来哗啦啦雨淋一般洒落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零食我心里一阵阵酸痛，心中忍痛割爱地想着看来只能让你们乖乖睡在大地怀抱了，等来世再找机会让你们与我的肠胃重逢！我抬起头看着那踩了我的家伙，一阵气氛如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我只扯起嗓子朝他大骂：你他妈的……还没来及骂完便看到大家一阵慌乱的骚动，给我的第一反应是老师来察纪律了！

我也匆忙躺倒在床上安定下来。

抱着一丝对零食比较悔恨的怀念我悻悻地睡下来——睡觉是唯一能使我彻底安静下来的消遣，包括当我在气氛的时候。

之后我把这件事情告诉杨悦彤，她的表态是：你活该，谁让你背着我偷买好吃的啊，介于我对你的不信任感我决定没收你的全部家当，你最好给我把零钱乖乖交出来，你要干私自窝藏赃款我绝饶不了你！

自此我便失去了抱着零食再被人踩一脚的机会！

6.

中午的休息时间长达两个小时，这是该学校唯一一个比较有人性的规定。

我和杨悦彤经常会利用这段时间出校游玩。虽然天气的燥热很不尽人意，但为了享受一下没有书本气味的外面世界还是乐此不疲的。为了顺利走出校门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冒着可能会被学校记过的处分伪造请假条若干以便蒙混过守门老头的耳目。

出了学校我们做的头等大事就是去超市买中饭。杨悦彤最喜欢去的一个超市，位居学校以西，老板名叫邓成龙给超市起个名字也叫“成龙超市”。刚刚接触到这个名字时我们还天真地以为著名国际影星成龙大哥也来这里买过牙刷尿壶之类，遂取其名曰“成龙超市”，心里还不住地想着终于可以享受一下成龙大哥的消费生活了，一辈子能碰到几次啊不容易，所以该地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我们每次外出必然要去的地方。可久而久之那老板的尊姓大名传入我们耳中才恍然大悟原来事实并非那么回事。也觉得天下不会有这么好的事发生在我们身上关键是不会发生在那老板身上。看来现实与幻想还是有距离的。

成龙老板很没有前瞻性地把超市建在距离我们学校有三百多米的工业区内，这个长度曾给我们带来过诸多困惑，每当出行我们都会因如何去而感到内心矛盾，骑自行车吧似乎不太值徒步吧又太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搞得我们无比尴尬。

超市建在工业区也不见得有多少优势所在，时常会莫名其妙地有几股污浊浓烟趁服务员不留心滚滚而入。室内安装的防火警报器显然科技含量不高常常会因为分不清到底是工业污染还是室内火灾而盲目地闪起红灯并伴随有刺耳的嘀嘀声，声音好似急切等待交配的猫叫一样令人浮想联翩。邓成龙为此很是苦恼也曾计划过将超市整体搬迁，只是还没等他吧计划草稿拟定好那超市就因为一场特级大火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现场的服务员说：当时确实发现了有浓烟可是我们都误以为是外面冒进来的污气所以大家也都不是很在意，可谁知道它就真的烧了起来。

而奇怪的是这次火灾发生时警报器竟没有任何动静，可能是因长久以来闻惯了工厂里的污烟，便丧失了对因失火造成的烟气的感应了！邓成龙在绝望中感叹说：五年了，难得一次它没有叫春啊！

“成龙超市”还在世的日子里我和杨悦彤频繁的光顾，尽管这名字曾经骗过我们一回。我们光顾该超市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吃饭。这里有一道特色菜很受我们青睐。我们很敬佩他们能把一盘辣椒腌制得如此美味。

每当我们品尝时我总会感叹：他妈的也太好吃了。

然后我又问杨悦彤：你说他们是用什么把辣椒泡制得又香又甜又辣又好看的，用酱油还是用醋？

这时杨悦彤大把大把地开吃说：管他呢只要味道香就是用敌敌畏腌出来我也爱吃！

次话经常会打消我对这盘菜的一半激情让我毫无食欲，因此杨悦彤得到了这盘菜的全部所得。

7.

如果时间还允许的话我们会跑去商业街游逛于各饰品店服装店鞋店等等——游逛而已，但因没有足够的经费所以只能解解眼馋。杨悦彤认为逛服装店之类是最赚便宜的事情可以抱着不买的心态试穿各种自己喜欢的衣服。衣服穿在身上虽然不是你的大门至少它曾用颜色非常形式地展示过你的绚丽，因为不是你的东西却在你身上以及其适合你的方式出现过，自然这是件很赚便宜的事。但占了便宜你又不得不想方设法摆脱掉店主的纠缠，在这方面杨悦彤已随着多年来积累的经验形成了作为她个人在购物方面独树一帜的彪悍特色，有那么一次杨悦彤试穿过衣服后让我一饱眼福了也让她一饱心服了她便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这衣服多少钱啊？

那店主听了她的口气误以为我们已经下定了要买的决心，于是故意抬高价钱理直气壮地报上一个自以为我们接受不了的价钱，说：我这衣服原价卖要两百块，我看着你们也是学生所以最多便宜你们……

什么啊，两百块！杨悦彤打断他的话，惊讶道。

那店主暗自庆幸这价钱报得过高正合他意，此时他已经做好了煞费周折和我们抵价的准备，可谁料到杨悦彤脱口而出一句话：怎么这么便宜啊！

此话令店主惊呆，可能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碰到过一个买东西嫌价钱便宜的。

正在店主不知所措的时候，杨悦彤又说：便宜没好货不是脱线就是脱色，我上次买的衣服就那样……

几番话下来那衣服被杨悦彤莫名其妙虚构成了一堆废物，店主蒙羞自然不悦，怒气心生本想与我们翻脸但一看店门口立着的一块“顾客就是上帝”的招牌有忍气吞声按耐住火气，谁让他不行遇到了两个蛮不讲理的上帝！镇定下来反驳道：我们店的衣服物美价廉，这点你们可以放心，我们卖的都是品牌服装质量基本上都是上乘的所以消费者大可放心购……

基本上那也保证不了全部，弄不好这件就有问题呢。杨悦彤打断他的话说。

店主再次忍气说：那我们也没有办法了，如果您实在你放心可以到其他店里看看。

此时我们等的就是这句话，听到这话我们欢喜异常但表面上又不得不装作自己受了委屈，于心不忍地噢了一声便走去更衣室。

我们虽然已经得到摆脱，但店主却仍不甘心放弃，心存侥幸地说：您先等一等，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本店产品绝对保质保量，我们已经承诺到这份上了您大可放心就成，至于价钱您若嫌便宜我们可以适当地为您抬高些，您若真想买，您看二百五怎么样？

我们立时惊得无语。

两双眼睛把店主盯得更不知所措，情急之下他支支吾吾说：那实在不行…您…您还是去别的店里看看吧。

于是杨悦彤换下衣服，我们便离开。

事后杨悦彤对我说：那家伙还真有一套，二百五竟然也敢卖给我们。

我就说：你也够可以的，两三句话就把他给弄成二百五了，不简单啊！

她洋洋得意道：那是，咱练的就是这个！

8.

晚上的自习课杨悦彤把英语课文记了若干遍，记完开头忘记结尾，回过头来再看结尾又忘记开头，好不容易把开头和结尾记住了又把中间的忘干净，这样的循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杨悦彤终于抵抗不住贪婪心绪的诱惑放下书和我聊天。

哎呀别学了别学了，休息要紧，陪我玩玩。

我把脑袋埋在四敞大开的书本里，说：那你也得找个东西掩护啊，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干什么中用，万一一个不小心让老师看见了那还得了！

她说：你才头脑简单，老师们都去开会了今天周一你难道忘了么。

我说：还是以防万一啊。

真那你没办法。她翻一个白眼拿起书掩住又说，问问你啊，那天在办公室你哪来的胆量敢要求班主任把我们调到一块去的？

我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对上次的调桌位他特意把我们调成了对角线而怀恨在心啊！

她撇撇嘴说：切真是个小气鬼。

9.

我在书桌上做了一个高考倒计时列表，每过完一天就会在列表上划去一天。列表的两边写了这样一句话：好好过日子，天天倒计时；老老实实提成绩，默默无闻上大学。我觉得每个字都无不表明了自己在高中生活的真实意图，而最后一部分写得确是意蕴十足栩栩如生，尤其是“默默无闻”四字直接而明了的显示出笔者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强烈期待和热切盼望。

每当自习课上我和杨悦彤偷偷聊天时总会提及列表上这句话，她会拍拍桌子看着我说：你这辈子唯一说对的话就是这句了！

我含笑一声，无语。

这时候距离高考还有七天。

大家拼命的日子眼看就要走到尽头，幸运的是我们终于可以摆脱苦难而不幸的是课桌上的那堆垃圾我们还没有复习好。

或许忍受过艰难之后我们已经慢慢适应了逆来顺受的煎熬???——???生活的实质即是如此。痛定思痛的落寞没有甘甜可言，尽管如此疼痛尽管如此苦难我们奇$ ^书*~网！&*$收*集.整@理依然挺起身子经受命运的摧折。我们在“经受”中渐渐习惯，渐渐接受，终于让苦难成为我们生活中顺理成章的存在。而突然有一天我们意识到苦难的日子终于要结束，心里随即一阵因为依赖而恋恋不舍的酸楚油然而生。不知它是从何而生亦不知它自何而去。唯一清楚的是被摧残的生命已经习惯可死寂一般苦难，我们面对眼前将要结束的一切有种不舍有种不想离开……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心睡眠，思绪烦乱之下跑出宿舍在校园游逛。此时已经深夜十二点钟。

逛来逛去本想驱散掉沉闷却发现心情越发不可收拾地郁结下来，表面上假装无关痛痒的烦乱难以平和。随手捋了一把草叶哗然洒落一地心想明天打扫卫生的家伙们又要咒骂了，不由苦笑一番，我感觉到脸上皱起了几道纹路，带上几分过早出现的沧桑我就这么与心不甘地笑。

突然看到一个身影漂游过来，消失在灯光的不能及之处。

透过漆黑的空间我看到一双发着朦胧绿光的眼睛时不时眨巴几下，不禁揪心，浑身颤抖几下。

你是人是鬼啊？那黑影说话了。

我被一个本想自己得到答案的问题问得怔住，许久后回答：当然是人，倒是你像个冤魂只躲在黑暗里不敢显形。

她从黑暗里走出来，我怔一下慢慢平静下来。是小朱，我若干日子前的初恋女友。

是你啊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在这逛什么？她说。

……睡不着。我迟疑很久才说。

呵，我也睡不着…你…她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我问道。

…没…没什么。她笑一笑。

怎么说道一半就不说了呢？我们是不是该有许多话说才对…不是吗？我说。

也许是吧…这些日子你们在一起应该很开心吧……应该没有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奇"书"网-Q'i's'u'u'.'C'o'm"那么郁闷吧？她说。

我略有所思，说：差不多吧。

差不多？她疑道。

是，差不多。我说。

…哦，那没什么了。她又是一笑。

你…一直没有睡着么？我说。

她点头。

我也是……我说。

我发现这些话刚才已经说过了，不免尴尬。

谈话的轻松与随意似乎一点都不尽人意，很无趣的问题和僵硬的回答编织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不融洽，让人心神不安。

我似乎再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一直沉默。

最后还是她开口的：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就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就要高考了要提起精神来哦。

我深吐一口气说：好的，你也要好好休息。

嗯，我们一起加油！她举起拳头在我眼前晃一晃。

那好了我要回去了。她又说。

好的。我说。

她见我丝毫没有要动身的迹象，眼神中瞬息间闪出一丝迟疑，然后转身离开。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若隐若现的黑夜中，我在原地站了许久觉得原本出现在我身边的人终于还是彻底地消失了，最后我回寝室。

那晚上在我终于入睡以后我做了一个梦，梦中回到了我最初的生活，最初我第一次对小朱说：我爱你。

其实对于小朱我能做的只有努力忘记她。这样做是好还是坏？又是一个问题，但我又不屑于花很长时间去思考，因为诸如此类问题丝毫不存在任何意义。

三

10.

临近高考的最后三天我们停止了手头上所有关于文化知识的忙碌，着手为适应考点的生活做准备。我和杨悦彤忙着到对面的破烂厂把乱七八糟的书籍当作废纸卖掉，最后只剩下几本笔记和课本，赚得一百多块钱全归杨悦彤所有！

回到教室后我发现我的数学第二册历史第三册思想政治的所有和语文的五六七册纷纷不见了踪影。

困惑之下我突然回想其刚才卖书的种种情形，急忙问正在清理桌洞的杨悦彤：我有好几本重要的书不见了你有没有看到是 不是把它们都卖掉了？

杨悦彤不慌不忙的起身摇摇脑袋疑云满腹说：我哪里知道啊，你看你多不小心不是早就提醒你了千万要把重要的书本留下，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啊这些日子虽不长但是你拿什么复习啊？还好学生呢，连自己的书本都看不好这么不小心真是的！

我眨巴眨巴眼睛只字不言。

日后杨悦彤才向我谈成交代，其实那些书是她趁我不注意擅自塞进我们准备要卖掉的书堆里的，她还生怕我会发现特意塞进了最底层。我对此全然不知。这倒没什么更可悲的是到最后竟还被她好好地教训了一顿。

我不能理解的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我部分青红皂白抓起她的手愤怒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可知道我当时有多么心疼么！

杨悦彤用力甩开我的手，娇嗔地揉揉被我抓过的手腕说：有什么好生气的啊，你要有那么大的气生，有本事去吹自行车胎去啊，我还愁找不到气管打气呢！

沉默片刻她又咧起嘴奸诈地笑两声，看来她也意识到了我是被害者更何况她隐瞒我如此之久罪过之大不可饶恕，于是她和声和气地说：都过去真么久了你还在乎它干嘛，不就是多给你卖了几本书嘛再说那些东西都是没用的你还指望它们能陪你一辈子啊， 你可要搞清楚了和你过一辈子的是我不是那几本破书，谁重谁轻你还搞不明白吗？

一通糖衣炮弹夹杂着火药味朝我狂轰滥炸过来，我一时招架不住，尤其最后一句话威力甚是厉害，迷迷糊糊不知不觉我就不再有任何怨言了！

中午的时候我还在为丢失的课本痛心不已的时候老爸给我打来电话，他问我：你们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

我说：明天就去考点，提前三天去适应高考的生活。

他便说：那好现在等着我，中饭先暂且别吃等我去了再说。

我挂掉电话和杨悦彤在校门口等待。不时老爸骑着他那辆野狼徐徐而来。天气燥热老爸下车把墨镜摘下来，我看到他一脸沧桑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不由的一阵酸楚。

老爸说：咱们去吃顿饭，就当是预祝你们高考完胜，为你们送行。

我们欣喜，跟随他来到一个看上去还比较排场的饭店，老爸为我们点了菜，我们饱吃一顿。

觉得最近学习的状态怎么样？老爸问。

还行吧。我说。

杨悦彤在一旁自顾自地大吃。我推一下她的胳膊，她竟叫道：干嘛呢！

我无奈地翻一个白眼，说：没事没事，你吃吧。

高考有没有信心考好呢？老爸又问。

这个…谁知道呢，考完了才能知道。我回道。

杨悦彤依然旁若无人嘴不离筷子。在老爸的眼里她永远是个不拘约束的乖乖女，老爸容忍地笑着看她。

我终于看不下去了，踩她的脚，她反应更是剧烈，大叫道：哎呀你踩我干嘛啊！

我彻底绝望，自不必说。

这几天休息好了，你们可要在高考上精神十足才行。老爸又说。

嗯，您放心就是了。我说。

这时候杨悦彤缓缓放下筷子，拿出纸巾擦一擦满是油渍的嘴巴说：叔叔啊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考的，保证不辜负你们的一片希望，其是我们做孩子的都心里清楚父母有多不容易啊出处为我们着想时时为我们留心，平日里有多辛苦有多劳累我们都看在心里，您说我们连着点事情都不清楚那还能对得起谁就甭说对得起自己了，这次高考我们说什么都会认真对待不会出半点疏漏的，叔叔您就尽管放心吧站在您面前的两个人哪个像是打马虎眼的，说句心里话我最不愿意的就是看到您和阿姨失望伤心的样子，所以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杨悦彤的一番话说得我都欲要痛哭流涕，可想而知老爸得感动成什么样子，尽管老爸表面上依然正襟危坐，举止款款有度安然随意！

我总觉得当杨悦彤面对她最亲近的人时最容易放得开心情，一行一动字字句句似乎没有什么可拘谨的。虽然在旁观者眼里面前的女孩举止有些略疏礼节但大家包括老爸心里都清楚我们都已成了一家人，自然要把我们当作最亲近之人看待。我常常会这样想，杨悦彤仿佛就是上天给我量身定做的，未认识她之前她就一直存在着只需要我等待与她相遇的时机一旦相遇我们就再也分不开，如我之前所说这是命中注定的，所以我所做的就是顺从。于是我便下定决心将来我一定要把她娶回家。

我对她说：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么，就是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说：那你打算怎样做到永远和我在一起呢？

我说：当然是要把你娶回家了！

她撇嘴说：那你也得有资本娶我呀，空口无凭是没有用的，我也不会相信的。

我便说：那是当然，所以我这不一直在努力么！

她瞅我一眼说：警告你啊以后你可要少贪玩，给我好好做你该做的事情，没有达到我定下的目标休想娶到我！

老爸笑笑说：小杨果真让我放心。

然后老爸又端起酒杯说：来我们少喝点，祝你们三天后的高考取得圆满成功！

我们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回学校的路上我们目送老爸的背影渐渐远去，我的心突然一阵莫名的沉落，我对杨悦彤说：做父母的真不容易，你瞧老爸经常为了工作忙里忙外中午好不容易腾出休息的时间还不忘来看望我们，以后我就是不娶你也得先报答他们。

对……杨悦彤一边应声一边又在思索好像哪个地方不对劲，考虑了许久终于把别扭之处揪出来，又不好气地说，那是啊，以后我就是不嫁给你也得先照顾好我的父母！

11.

我们将高考之前这几天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统统装进书包。

把伴随了我三年学习生涯的书桌拖进教务处廉价被学校回收。我毅然决然在名单上签了名，为此我得到七十多块钱。

而杨悦彤却时时不肯把她的书桌卖掉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三年的生活里它们已经与她产生了浓厚的情感——在我看来三年时间里也就是产生了浓厚的污渍而已！我看一眼她的书桌，惊讶的发现她的书桌已经破烂到甚至不能用“不堪”来体现了，更甚者都不可能在上面写字了，尤其是左边那个桌角破得很令人匪夷所思。众所周知在我们眼里只有陈旧的东西才容易让人生情，生的自然是怀念之情，破得越厉害这种感情则越深。于是我深刻地体会到了她对她感情书桌之深厚！

高中的日子终于要过到尽头，对我们而言高考未结束前似乎所有与高考无关的事情都显得微不足道。我们尽管依然面临着高考的危难之机但依然还是大松一口气然后轻叹：终于要结束了，用于熬到头了！这句话竟然间接性地把高考视作了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令人难以理解甚至作为当事人的我们也感到困惑！这些困惑难以解开，我们唯一知道的是感觉到了轻松。

临行前学校组织了我们从校以来最后一次动员大会。校长在主席位上罗罗嗦嗦废话一通。他已经用这些一成不变的废话动员过我们若干次，第一次听仿佛还能激发起我们努力上进的动力但长久下来听得得我们又腻又烦又乏味，现在我们已经毫无兴趣而他却在上面讲得激情奔放热火朝天。最后他用尽毕生吃奶的劲喊出一句：现在我宣布，出征！我们就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起程了。为了渲染悲壮的出征气氛教学楼的喇叭里随即播放出一首老得我们都叫不出名字的音乐，好似旧年代的革命歌曲，音调给人的感觉大体吻合了“出征”这类主题，但给我的感觉确实“一去不回”的悲观！

然后我们被分批装进巴士拉往考点。

12.

那天的心情从离开学校的时刻起变得舒爽了许多。就仿佛卡在喉咙里的骨头陡然间咽了下去亦或者吐了出来一样憋闷之感全然消失。车子驶出学校大门的时候我发现那卑鄙的守门老头正站在门口用一种恋恋不舍的眼神望着我们，嘴中还自言自语念念有词，仿佛在说：你们要是走了我整谁去啊，可教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活啊！

伴随着他望定的身影天气莫名地阴沉下来，为这场离开增添气氛不少！

阴沉的天气从客观上说为我们提供了最适宜考试的温度和环境，主观上来说上天给了我们关于考试的不详的征兆。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路程开始下起蒙蒙细雨。毛毛的水线划落在车窗上将我们的视线割作虚化的痕迹，大片大片从我眼前掠过的朦胧世界顷刻间弥漫上安然的气色沾染上潮湿的迹象遮陇上土腥的气息，整个世界夹杂着虚影沉寂下来。雨滴渐次变大，细线成了水珠啪啪砸落在车窗上，散作无数水晶珍珠般的雨滴疏密有致地流落下来。外面的世界开始被雨水搅得混乱喧嚣烟雾从车子顶端缓缓掠过又渐次飘散开来就像游魂一般遍游在我们生命的整个世界。大雨哗哗地下着我们心里忐忑不安，这时候我们已经不能客观地看待什么问题了因为我们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上天在我们面临劫高考前开的一个小玩笑，如若不是那我们只能把它当作不详的征兆并随时接受灾难！

当我们到达考点的时候天上倾倒滂沱大雨，致使大家都无法下车。我此时的主观臆想就是：这他妈的也太不吉利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尽管平常大家都认为老师是为学生遮挡阴暗啊遮挡暴风雨啊什么的救生伞，但是现在面对这种鬼天气，他们似乎也只能很无奈地表示不知所措。班主任说：同学们先在车上待一会等雨停了在下车，这种雨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的。我们听从上级命令乖乖待在车里等待雨停。但这雨好似对班主任刚才所说的话一点都不服软，于是卯足了劲一直下个不停。

半个小时后身后的一位同学突然站起来问道：老师这雨怎么还不停啊！班主任面露尴尬自忖道老子教了十几年地理难道还不知道北温带靠大陆地方的降雨特征么！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事实表明那雨丝毫没有遵循他所掌握的自然规律知识，无奈之下木讷地说一句：…这个…在等等，就快停下来了，大家别慌。

有过了半个小时那雨终于有了消退的境况，班主任看在眼里，自以为那句“就快停了”终于到了兑现的时候于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说：你们看这不停下来了，走我们下车！

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老天似乎要让我们在这场隆重而严峻的日子里滑稽地度过自己人生的转折点，便是所谓的高考！考试的时间只需要两天而我们要提前为这两天做好五天的准备，其实这也并不能叫大题小做，真正大题小做的地方在于我们为了这两天足足用尽了人生中十几年的光阴来做准备。当我们真正踏进考场的时候大家面目僵硬神色透露出迷茫之意，心想甘愿花去十几年的煎熬只为等待一件事情的出现，而等到终于要面对它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无比可怜。悲愤之余我们又振奋起精神为自己胸中打鼓：老子要考好，考不上大学他妈的更可怜！

13.

晚上一人独卧床上听外面偶有几只知了声声叫个不停，无心睡眠就把双手枕在后脑勺一览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也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兴致就自吟道：真是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啊！又定念一想这城市跟孤坟扯上什么关系！翻个白眼以示对自己的嘲讽。谁在我下铺的家伙战战兢兢探出脑袋说：想吓死人啊！我苦笑一声，说：要真能吓死你的话我倒真希望这个寝室变成坟场！

没过多久隔壁寝室的几个家伙莽莽撞撞地闯门而入睡我下铺的听见动静翻身起床，顿然间整个房间混乱污浊，烟酒气臭脚气像瘟疫一样染遍每个角落。他们的搅扰让我彻底没有了睡意，听着小铺那帮家伙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叫我感慨万千——他妈的就是一群畜生！

心中念想道这帮畜生丝毫不曾考虑别人的感受，但又不好与他们翻脸毕竟一个个都长得虎背熊腰身强体悍，每一个丝毫没有逊于我之势。可又一想自己都活了这二十年了也总该有什么他们没有的过人之处吧。然后坚定自己掌握的学校里所谓的“科学文化知识”要比他们胜出。但只可惜无论是“三元二次方程”还是“唯物辩证法思想”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伟大意义”都没有办法解决掉他们。所以即便胜出我依然好似废物！

真他妈一堆垃圾！丢下这句话我匆忙离开污浊之地，然后出门去透透气。然后等待他们离开。

14.

高考很快就已经过去，直到大学开学足足有三个月我在家带着无事可做。

还可以掏空心思回想起当时坐在考场上写字演算题目的形景。教室里空前的死寂声混杂了写字的沙沙声，偶尔还有监考老师来回走动的皮鞋叭嗒叭嗒的声音，声音之美妙令人心旷神怡。因为这充满质感的声响太具有诱惑力让我情不自禁停下手中的活托起下巴让自己陶醉于此。一时竟然忘记做题，幸好做我后面的一个不知来自哪个学校的女生及时提醒我。

她用笔尖毫不客气地戳一下我的后背，我从剧烈的疼痛中苏醒过来，她偷偷说：都什么时候了可别走神啊，快点做题你不想考大学啦！

在这人心叵测尔虞我诈明枪暗箭勾心斗角奸雄当道的阴暗时段居然还会有一个竞争对手甘愿放下这战场的惨烈厮杀拿笔尖把我从堕落中拯救出来，为此我感激不尽。紧接着她又对我说：你不想考大学了我还想考呢，待会你做完了挪挪你屁股给我看看你的答案！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科目是我最头疼的英语。也不知是为什么我自小就对这鸟语有本能的排弃心理，就好似猫科动物见了水一样。排斥得彻底憎恶得决绝。当然排斥与憎恶让我付出了作为学生最为忌讳的代价那就是偏科。每次考试都有英语在给我缀分，最后缀得我对英语彻底失去了希望。当然希望与兴趣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你可以为了实现希望而去强迫自己做不愿做的事情但你绝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兴趣而去学自己不愿学的东西，希望是用自己的煎熬来完成的而兴趣是顺从自己的意愿去消遣的。失去了希望我的英语也就一蹶不振，一百五十分的题目撑死了也就做到七十分，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但不可思议，这次高考我的英语成绩竟然一反常态高居全级前十名！我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唯一清除的是这辉煌来得似乎稍晚了些，为什么不让我自开始就拥有这辉煌让我三年的路程走的顺利一点。但高分又来得恰是时机，同学看了我的总分好似一种高处不胜寒之感，以一种望尘莫及的言语说道：娘的你怎么考得这么高，真他妈的不是人！

我便说：幸好有英语在各科前居高临下为我争气，否则我岂能考得如此之高！

同学听了目瞪口呆。

15.

日子过得丝毫没有半点起色，每天在家躺了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按来按去差点将电视机摧残成绝缘体。每每看得眼睛疼痛酸涩了也就到了吃饭的时间，吃完饭总会懒床上睡几个小时。突然从刀光剑影血流遍野的恶梦中惊醒过来发现眼睛疼痛难忍便让老妈给我买眼药水，老妈愣了半天，斥责我，说道：你还在做梦不成，你见有谁因为看电视看得滴眼药水的啊，少浪费点电不就没事了么！我的日子就是这样无聊得度过。

不看电视的时候我会给杨悦彤打电话，每天坚持一个小时的打电话时间用来倾诉对对方的想念和牵挂和关心！这是我在长达三个月的假期里唯一感觉到有意义的事情，至于其他都是一无是处也包括看电视。

这种一无是处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大学开学才告结束。我打点好行装坐车一路南下直奔齐南。

枯绝之年

第三季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一

1.

这时候杨悦彤已经早我十天开学。她说自己一个人在省外很孤单，想家，想家人，想我。某个深夜她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泣，不敢出声。我只能对着话筒听着她抽泣的声音……

2.

我来到齐南找到可以直达我所在学校的公车，这段时间正值乘车的高峰期我奋力挤进车里然后在汗臭气充斥的空间苦苦等待。半个小时后司机缓缓发动起车子，随着车轮的转动我们即将要被带到另一个地方去。无奈发动机的惯性太大，我的感觉是整个世界都震颤起来。摇摇欲坠的车窗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所有先天性张着嘴巴的人被震地两排牙打颤，自不必说。

那司机把我们送到了四面环山的郊区，然后突然停下来回头说：到了下车吧。

我们愕然，总感觉这一程路还没有走完！

站在我身旁的一个男生不解道：我们还没看到齐南XX大学的踪影呢怎么可能已经到了……

那司机摘下墨镜指着车窗外说：这么大一牌子立在你面前你还没有看见么！

我们朝他所指方向看去，果然一块悬空吊挂的大木牌白漆黑字写着“齐南XX大学”，木牌正下方又有一快相对略小的木牌树立，只见上面写道：前方施工中，禁止车辆通行！倒不是因为我们眼力差没有看到那块木牌只是我们竟没有料到一所堂堂正正的重点高校居然是这幅样子的！

君可知一所重点大学竟是用这么一块破烂木头标榜起来的。亦不免会落人口舌，太过可笑了！

我心里一阵酸涩想难道大学的四年要在这破地方度过了！

正想着忽而有人拍我的肩膀，说：小孩儿可不可以帮我拿点东西？

转身但见身着黑衣的长发女生站在我面前——我只能说是长发女生，因为当时风刮得太大面目已被长发遮掩，便只能看到一堆长头发！我心中极是不满，道：谁是小孩了，你说清除了。

她稍愣一愣，又笑一声说：你可不是新生么！

我说：是啊，怎么知道的？

她说：用不着怎么知道，一看就知道，好了帮帮我提着书包！

我“噢”了一声便帮她分担重负——在她眼里好似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那长发女生不但不感激我援手相助反倒像派出所审问犯人一样问个不停。

她问道：你是哪儿的啊？

我说：我是这儿的。

她又问：这儿是哪儿啊？

这儿就是学校。我如是说。

她翻一个白眼又问道：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说：艺术设计专业。

她听后异常兴奋，道：你是学画画的啊，我也喜欢画画从小就喜欢，你画的好吗？

我说：马马虎虎了。

她高兴道：以后有机会教教我啊，一言为定了，你不知道我以前有多喜欢给人画画，尽管常常画出来不叫个人。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可以想象给人家画肖像，竟画出个不是人的肖像来，于人于己面子上都过不去，该是件多么尴尬的事情。

她不满道：你笑什么啊，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我便说：那自然现在画出来更没个人样，是这意思么？

她辩解道：当然不是这意思，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

我已经到了。我打断她的话。

到哪儿了？她环顾四周不解道。

到公共电话旁边了。我说。

你应该先去报名啊，怎么…她问。

可是上帝赋予我来到学校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女朋友打电话啊！我说。

她点点头笑着说：行有出息，那好了你就去打电话吧……噢对了我的寝室楼就在那边，离这儿不远，以后有什么事情找我就行。

我爽快地说：好的。

我们互相留了手机号码然后她便朝我摆手离开。

我来到电话旁拨动昨天晚上在杨悦彤的逼迫下花掉很长时间才熟记下来的十一位数字。

电话那边有了动静，我匆忙说：麻烦你找一下杨悦彤。

过了很久电话那边却一直不予响应。后来听到一个中年女人说了一连串不知道是哪方的鸟语，我心想尽管你是杨悦彤的室友但我素来与你不相识有必要拿出我生平最厌恶的东西来整我么！然后语调一转终于回归了本国传统文化，我又仔细一听差点当场晕厥，只听那女人不慌不忙得从容说道：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这句话让我意犹未尽久久不能释怀。

无奈只好撂下电话先去报名。

来到报名处领取了军训服装和被褥凉席，拿到我所在寝室的钥匙，我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去寝室。

第5公寓楼230号。徘徊于脑海中的几个阿拉伯数字一直驱动着我无限的想象力和诱惑力，我在想未来我的四年生活该是什么样的，这就与将要面临的寝室之境况密切相关。这时候我相信希望与失望是等价的，就像我当时面对那块“齐南XX大学”的牌子一样，不能抱有很大希望亦不必怀有彻底的绝望。只但愿不要比那块木牌还次就行！

还好寝室的住宿条件看得过去，只是所处位置有点不尽人意——厕所门口离开我们的寝室仅有几步之遥，时常会有一股奇异的臊臭味顺着走廊飘摇而来。在这方面与我考试时候所住的旅馆不分轩轾。寝室的门时刻要保持紧闭状态，倘若不关好门，每天的吃饭便是问题。

大家都戏称我是“神秘人”，因为我是很晚才到的，他们纷纷对我展开充分的想象，最后我来到他们面前，可能他们才发现所谓的神秘也不过如此！

初来乍到，谁都不曾相识，所以只能把每个人当作一张白纸，等待日后将其填充色彩！

我把被褥衣服牙刷诸类都收拾好，躺在床上感觉前所未有的一身轻松。大约在下午的六点钟，据说寝室所有人员都伙同出去吃了顿聚餐，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在场。当时我刚好被上午认识的那个长发女生约出去吃饭，一时难以全部顾及遂失去了一次饱尝韩国料理的机会。后来我得知此女生名叫陈晨，是中文系的。我和陈晨之所以相约再次见面皆因我帮她拿的书包所致。

上午我和陈晨道别之后，我便兴冲冲提着书包去报名，奇怪的是如此沉重的庞然大物我竟丝毫没有感觉出它的陌生之处。直到我把它拎进寝室心里才感觉到别扭。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不该出现在男生寝室。尤其是不该被我拿进男生寝室来。于是左寻右觅终于发现自己刚才拿进来的这个书包大有蹊跷之处，打开一看惊讶地看到一堆五颜六色的外衣内衣暴露在了广众之下。我慌慌张张地将它们塞进底层又拉上拉锁，偷偷地环觑四周，幸好其他人都在闷头忙碌自己的事情没有闲心理睬到我的反常。

我急忙给陈晨打电话。

电话那边接通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啦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我帮忙尽管说！令人听起来倒是爽快之人。

我心想的确遇到了麻烦，我对她说：你的书包我忘了给你……

电话那边迟疑片刻，叫道：呀，怪不得就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那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吧。我说。

好的，11号公寓楼，我在门口等着你。她说。

我拎起东西夺门而去。

这时候她换了一件粉红色T恤，下身穿一件超短牛仔群。贴身的装束显露出她作为女生会让所有她的同类嫉恨的秀美线条，身材只好不在话下。

她看到我就朝我招手：这儿呢！

我遁声而去。

来到她面前我通身打量她一番，令我情不自禁想起了杨悦彤。

拂开她遮掩在眼前的头发我才真正看清了她的脸。并不算太出众的面容上化了适当的妆，清淡的感觉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俏丽——其实生活中不必让自己的幻想太过完美，发生在周围的事和周旋在身边的人只要如自己想像的适可而止就已足够。

事实证明这种说法是正确的，我不曾想过陈晨有多漂亮，所以当看到她的一切还能达到“怡人”的成效时自然就没有多大抱怨。只是有一点我是没有想到的，就是她的身材太好——这属于一个意外。

谢谢你了小弟弟，晚上请你吃饭！她笑起来，两个小酒窝令我神往。

我说：吃饭可以，但不必你请。

她说：客气什么，就这么定了，你等我会我把东西搬上去很快就下来。

3.

第一次同陈晨吃饭我们选在一个火锅城。按理说在酷热的夏日吃一顿热辣辣的东西不免愚笨之举。

我问陈晨：这么热的天你吃火锅受得了吗？

陈晨说：当然受不了。

我更是疑惑，说：那我们还去火锅城么！

她说：当然得去！

我说：可我们受不了啊！

她说：怎么受不了？

我说：这么一大热天，满屋子热气横飞汗臭冲天你难道不觉得可怕？

她说：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要真是如此还会有人去么，放心吧他们那里装了空调，火锅城在夏天非但不热反而是商业街最凉快的地方，你就放心吧要真把你吃中暑了我把自个儿白送你！

我打趣道：你白送我还得要啊，养你是件多累的活，我岂不是自讨苦吃！

嘿你小兔崽子，本姑娘虽说不上貌若天仙但怎么着也得是天生丽质啊，往哪儿一搁不是个宝啊，那还不得引起男生的围观！

我说：就是，你往男厕所那儿一搁就一定能引起所有男生围观。

哎呀你怎么这么讨厌……可气死我了不跟你说了。她急道。

我幸灾乐祸道：小玩笑一开小气一生，你看多有生活气息！

她瞅我一眼，不说话。

我极力挽回，又说：不过说实话你的漂亮是有目共睹的，不过介于本人已不再单身，所以尽量控制自己的食量以免真的中暑。

她笑笑，举起酒杯说：第一次接触到大学一定有很多感慨吧。

我极力应声说：确实感慨良多，比如校大门那块牌子！

她笑一声说：祝你大学四年一路顺利走好，关键是要活得充实，来干杯！

我也举起酒杯说：谢谢，干！

两杯啤酒冲进两人的胃里，不曾感觉到有何异样。只是觉得这酒还算清凉！

我夹起菜就往嘴里送，边说：怎么样才算充实？

她说：有了美女有了钱有了天天泡网吧的机会就算充实！

我细细思考她所说的话，咀嚼半天也没咀嚼出什么味道来，只感觉满嘴的热辣，便说：你人生观不免太低俗了。

她说：大学生活基本上就是这样度过，你没的选。

我是活：倒不尽然，其实选择的道路有很多，关键是看你横不横得下心。

陈晨的手机突然响起八大纪律的铃声，她掏出手机说：哦等等，我接个电话，你随便吃就行。

我点点头。

喂你是哪位……很客气地问道。

我吃一口菜喝杯水。

你什么事情啊妈的怎么又是你…很不客气的责骂。

我看着她，是一副很不耐烦的表情。

干嘛啊我正吃着饭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她又说，口气里好似在拒绝某件事。

我静静地看着她。

不行我走不开…我说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还提它干嘛大家都还是朋友是不错可你不能天天都这样死缠着我呀……

我心情无比沉定。

好了就这样，拜拜！非常不客气地挂可电话。

我问：是你同学？

她说：是啊，天天都缠着我，真伤脑筋。

那一定是男的。我说。

废话，女的缠我干嘛，除非欠了她钱！她说，哦对了你说怎么样才能甩掉他？

我说：我怎么知道，或许你骂他两句他心里产生了自卑感就不会再烦你了，人总是有自尊心的嘛。

问题就在这里，他就是没有自尊心才天天把我缠得喘不过气的，不管我骂他什么都动摇不了他的羞辱之心，权当我在开玩笑，人能活到这种地步真算出息，我是一点招都没有了呀！她说。

原来人家这么痴情…那你总该也看到人家好的一面吧，身为一个黔驴技穷的落难者我看你还是该慎重考虑一下我的观点。我说。

什么观？她问。

我故作一阵深沉，开口说：你还是从了他吧！

她捶我肩膀说：得了吧你就。

晚饭吃毕回来的路上我又给杨悦彤打电话。这次没有鸟语没有中年妇女没有让我稍后再拨，而是我真正想听到的声音。通话足足有一个半小时，纷纷表明了自己有多想念对方并热切期待放假回家的见面。我们大部分的通话时间都是在煽情，最后煽情煽得我脖子僵硬如打了石膏，不得不在她口不停歇的那句“在那给我老老实实的”匆忙挂电话。

这时候猛然发现陈晨还在一旁等着我。

我说：你怎么还没有回去啊，刚才你一直在这儿站着么？

她点点头说：你跟你女朋友真好，小两口挺幸福的！

只恨相隔太远，不能长相厮守啊!我叹息一番。

她见我如此便岔开话题说：好了送我回寝室吧。

我点点头陪她一路前行。

陈晨在上楼之前问我：再问你一遍，你说我怎样才能摆脱他？

我对这个问题心生厌恶，随口回答道：利用你伟大的魅力让他从六楼阳台上跳下来！

她迟钝片刻说：那样能成么？

我就说：要不然你就继续天天让他缠着你！好了好了快回去睡觉吧明天我还要军训呢。

我推推她的肩膀催促她上楼。

她迟疑片刻，走到门口突然跳着回过头。

我说：怎么了又有什么事情么？

她说：明天你军训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找你。

我说：好的，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就得了。

她的笑容又印在脸上，两个小酒窝让我看得心生怜香惜玉之感。

她转身摇摆着双臂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4.

这个晚上我又无心睡眠，一直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似乎从内心深处想要认同什么真实一般，有一种忐忑不安的顾虑。

是的此刻我最想念的人便是远在合肥的杨悦彤。想起和她在一起的很多事情，想起高三生活的点点滴滴。我一直希望能够和杨悦彤淡淡地生活在一起，不需要太多悲喜更无须太多波折，只要搂她在怀里会使我倍感安静，听到她轻盈的声音喊出我的名字，能够让我那静下来，让我无需再神情恍惚再感到迷茫。我想就这样搂着她度过每一个夜晚。但是现在我能够搂住的，只有孤独。

一个人背井离乡远走他方，只能遵从某种命运的安排，不让你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让你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就连自己在家里最喜欢吃的菜都要横下心来抛弃。这样做只为了学习所谓的科学文化知识，为以后的日子铺垫生路。尽管如这般想，但也是我最乐观的想法，因为日后我才发现其实我在大学里学到的东西大部分依然是没有用的。

其实真的挺怀念过去的种种事情。脑海中回忆起了专业考试的时候我们入住的旅馆回忆起了路滩上卖烤鸭的记忆力奇差的老大娘回忆起了在京岛不厌其烦的唱着“下辈子”的大音响……我给杨悦彤发信息说：我想你了，想着和你在一起的很多事情……没有你的日子真难熬，这四年我该怎么办……杨悦彤回了信息说：我也好想你呢宝宝，既然现实都已如此那就让我们好好地等，至少我们还有爱在支撑我们的生活不是吗…现在好想回家，你知道我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有多孤独么……

刺心的疼痛纠缠我身体的每根神经，这般疼痛有谁能容忍得下。波涛一般汹涌的寂寞席卷我遍体的每颗细胞，我把身体侧到面对墙的一侧，把身体努力地蜷缩，像是一个婴儿只是我不是婴儿因为还有孤独在侵蚀我，婴儿会不为任何原因流眼泪而我只因为想念与寂寞涕泣……这是一个孤独的姿势也是一个忍受疼痛的姿势。据说人在这样的状态下最容易脆弱，所以我流泪了。

泪水渗进枕头里，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包括我自己。当枕头湿成一片的时候我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口水。我的眼睛因咸而涩的液体的浸泡变得红肿不堪。第二天被室友发现，误以为我得了传染力高出众疾之上的红眼病，于是不假思索就即刻把我拖去了医务室。

二

5.

军训的日子过得相当苦闷。还好有陈晨随时陪伴才让我不再感到溃人身心的乏味。

我们的教官长相凶煞身形彪悍，上天赐予他先天性的相貌具有强悍的威慑力，我们不得不好生遵从他的指令少不得半点马虎，如若不然定会遭他的拳打脚踢，他的教训亦来不得半点客气用他的话说就是：我们这些当兵的什么都怕，唯独不怕的就是那些装牛逼的，你们有谁牛逼哄哄，尽管使出来，我奉陪到底。

二十四连的所有人几乎都被他踹过，也包括我。那天他让我们踢正步，我心不在焉地甩着脚步直往前走，却没有听到他突然喊出来的立正的口令，等我反应过来为时已晚，紧接着他就飞起一脚正中我屁股。当时陈晨坐在一旁等候我吃中饭，看到我出丑的衰样竟掩嘴笑起来。这令我很是不自在。

教官揪着我的衣领斥责道：我这么大嗓门地喊，你难道还没有听见么，老子治的就是你们这些耳朵不好使的！

他的话为我们蒙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阴影，我们眼前虽然能看清事物但心里却再也寻不到光明了。

教官的整人方式标新立异，招数层出不穷。他让脑满肠肥的做俯卧撑让瘦骨嶙峋的举重让下盘不稳的扎马步让上盘轻的练倒立，总之因地制宜让每一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生命中最大的弱点，我活了这二十年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的右手臂没法绕过后脑勺抓住下颌的！

从他娘胎里生来就从未接触过政治哲学课本的一个排长竟然比我们还会用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哲学思想考虑问题，我们愧哉！

该连有个体态臃肿之人，此人生性慵懒当然这也符合他多年来培育出的让人无法理解是怎么培育出的肥硕体型。教官因看不惯他懒惰的习性便胡斯找了个迟到的理由罚他做俯卧撑。那胖子定是后悔自己吃得如此之胖，连自己的模样都随着满脸的赘肉生成了一副受虐待型的，不被那无耻之徒残虐才怪！

但见他呆滞地站定在那里望着教官，脸上的赘肉紧缩成为难状说：长官不做行吗？

那教官横眉冷对，两眼珠里似要迸出火星，吼道：你见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少废话给我做！

我初步怀疑其实那教官心里真正的想法是：妈的难得遇到你这么一个长成这幅模样的生物，老子不整你整谁啊！

无奈之下那胖子只好两只胳膊撑在地上缓缓做起来。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那胖子使尽毕生的力气做到第五下，忽然倒地整个人就如同一只端在盘子里的烤乳猪肚皮紧紧贴在地面上再也起身不得！

6.

下午的军训结束到五点钟。陈晨已经在一旁等候多时。

我问她：去哪儿吃饭？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我，说：去哪儿都成，累了吧先擦擦汗。

我拿过纸巾说：谢谢。

我很奇怪陈晨怎么会有兴趣把时间都花费在我的身上。为此我曾多次问过她，我说：这几天你怎么天天跟我混在一起啊中文系的课程不是很紧么？

她说：也没有多少忙的活，大家都是闲着没事瞎忙活。

我又问：那你怎么不去瞎忙活。

她略显不耐烦说：这不是跟你在一块嘛！

我便问：问题就在这里，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块呢要知道我可是个有妇……

没等我说完她捶我胸膛说：死去吧你，没有为什么，总之你只要知道我这么做是有原因有目的的就成，其他的无可奉告！

我又问：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什么目的呢？

她偷偷看我一眼说：无可奉告。

陈晨给了我从来都未曾有人给过我的某种感觉，使我产生过诸多奇思妙想。例如我曾卑鄙地猜测过她可能是某个黑市交易场所里拐卖成年男人的头目，也曾纯情地猜测过她是上天派来我把拯救于孤独深火之中的天使，也曾幼稚地猜测过我们前生曾经是关系纠缠不清的冤家因为前世的关系未见明朗的结果就只有在今世继续纠缠下去……每一个假设都是不经只谈每一个猜的都是异想天开。

而当我不去异想天开的时候却困惑的发现其实她没有理由选择和我在一起！

我们吃过晚饭后一同去商业街游逛。商业街与我们的学校仅一墙之隔，出行自然方便。陈晨拉着我出入于各首饰店服装店食品店，女生生平最喜欢的无非就是这个。当我双腿走得酸软无力了她依然兴致勃勃对我不依不饶，常常要把我累成面条她才肯罢休。

我们走在满街灯火的街道上，各色的情侣穿游于我们面前，好看的难看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残缺不全的应有尽有包罗万象。他们的混合搭配令整个商业街蔚为壮观！

陈晨在一家男士服装店驻足，我还以为她逛街逛昏了头，于是说：干嘛，这是男人去的地方，你还打算凑什么热闹不成。

不料她说：我知道啊，本姑娘并不是知恩不报的，为表你陪我逛街之恩，我决定给你买件衣服！

她说的话让我反应了很长时间，除了难以置信以外我就只有目瞪口呆。

回来的路上我穿了一件红色T恤，神采飞扬眩人眼目。

陈晨洋洋得意说：不错吧。

我说：还行。

她不满道：什么叫还行啊，我的眼光那可是万中无一的。

万中无一的无非就是不正常的。我心里想。

你老婆见了一定高兴！她又说。

这跟杨悦彤有什么关系？我不解道。

她唯唯诺诺说：没…没什么关系啊，我的意思是说让她见了非得嫉妒死她不可…

我又说：那你怎么还说她会高兴啊，没一点逻辑，以后说话要多动动脑子亏了你还是中文系的。

她狡辩道：怎么没有逻辑啊，我才聪明着呢。

我瞥她一眼不再说话。其实是懒得再跟她较劲。

此时陈晨的电话再次想起，她拿起电话说：喂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妈的怎么又是你，不是跟你说了不行你哪来的那么多理由！我复听到她骂声不绝之声。

我看到她那副扭曲到无奈的表情，也深为她的无奈感到无奈。

她终于心平气和，说：那好吧，待会你在；楼下等我，不见不散。

我问道：这么说你接受人家了？

她说：没有。

我就问：那你为什么让他等你？

她深吐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说：用你的方法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我浑身一凉说：你不会动真格的吧，说不定人家变作冤魂再纠缠你一辈子！

她怨气横生说：妈的鬼缠我也总比人缠我来得好！

我觉得此话说得有理，便竖起大拇指娓娓叫好。

7.

我送她回了寝室以后，自己也打道回府。

来到寝室大家都在悠闲地玩乐。我随手拖过一张椅子观看一堆人打牌，并等待自己上场的机会。

还没有将凳子作热乎的时间，隔壁寝室就传来一个惊世骇人的新闻：大家快下去看啊，有人跳楼自杀了！

我像触了电一般遽然站起身，心想陈晨那家伙不会真的干了傻事吧！

顿然间全校街道上人流涌动，我随着人群挤进案发现场，发现那里已经被警察封锁。因为此时正值夜晚时分而且那自杀的还选了个光线最暗的角落所以我们根本就看不到所谓的自杀现场的任何东西，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不停歇的人流涌动！此时周围只有黢黢的黑暗正以它那空荡荡的压抑感渲染着这个因为活着的人群过多而并不见丝毫恐怖气氛的景状。

因为看不到那人到底死成了什么样子，大家都沮丧至极。

站在我右边的室友抱怨道：妈的人这辈子能死几次啊，还挑了个这么阴暗的地儿，死得这么不光明，这人可真出息！

站在我右边的室友便说：除了看电影看电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自杀，那人可真不够意思给我的‘第一次’蒙上了看不见的黑暗！

左边的舍友接口说：我都倒是见过死尸，几年前的事情了，不过已经留了一个多月烂得不成样子了。

我右边的又问：是不是跟电视剧上的僵尸一个德兴啊？

左边的说：差不多，但没有那么夸张，就是比电视上的还要脏一些，那死尸的嘴里还偶尔飞出几只苍蝇爬出几只老鼠什么的……我亲眼看到的。

噢！右边的听着他的话，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继续问，那死人是谁啊？

左边的便说：是我邻居的一个远房亲戚，莫名其妙地就死在了狗窝旁，有人说他中了暑，上厕所的时候因为天气太热一时半会扛不住了就被热死在狗窝旁边了，好像还被他养了两年的狗给咬掉了耳朵和眼珠，死相可怕。

挤在我们周围的人群能经得起拥挤但显然经不起他们二人的一番对话，最后都被恶心得匆匆离开。我们感觉人群不见得方才那般拥挤了，于是心情大悦！

大家都没有看到自己最希望看到的热闹，于是正处在激流中的人群没有坚持多长时间就一哄而散。

我给陈晨打电话问她这事情是不是她干的。

她大吵到：当人不是我干的了，如果是我干的我现在还能接到你的电话么！

我耻笑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同时也鄙夷陈晨的理解能力，我纠正道：那是不是你唆使人家干的？

她便极力推脱说：我可没让他真跳，是他的理解能力有问题管我鸟事，哎这人笨起来了连死都成问题！

陈晨的话让我差点喷血。

我总觉得对陈晨并没有太了解，她对身边的人缺乏最基本的责任感，而且我从这件事认定此人定是心狠手辣不留情面的。其实这才是她的本质，自不必说的。

当我真正认清她的本质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开始冷却下来。

警察在死者身上翻出了类似遗言的纸条，大体内容是这样的。 晨儿：

你好。

不管你是不是讨厌我，也许这次是我们见面的最后一次了。

我会把你永远地放在心里永远地记住你。即便我死去了也宁愿化作孤魂野鬼陪伴在你身边，陪你到今世来生。你说这仍然不叫爱，你还说口是心非的大有人在，你说“爱我就一定有勇气为了我从六楼跳下去。”你说“只要爱我的人都必须要有这个勇气。”所以我决定证明给你看，你让我跳下去我就跳下去。

也许当你明白我的一片真心的时候我已经不再人世了，但我的灵魂会永远缠绕在你身边的，我会爱你到永远！

对这份遗言最令我记忆犹新的一句话是“我会爱你到永远”，通览全篇唯独这句话给我的反应最为强烈。倒不是因为它里面带了一个“爱”字就产生了什么感人至深的真情，而是因为它让我出乎意料地认识到了这个世界居然还会有如此无聊肉麻又无知的话。

对于这份遗言最令陈晨记忆犹新的一句话是“即便我死去了也宁愿化作孤魂野鬼陪伴在你身边，陪你到今世来生。”这就不必多做赘言了，那两日她深为这话而担惊受怕，时常夜晚到了零点时分被尿憋起来还不敢自己上厕所。被这句话折腾得身心疲惫郁闷之极，自不必说。

而对于这份遗言最令警察叔叔记忆犹新的一句话则是“你让我跳我就跳”。这句话给他们提供了最有利的破案线索。整个案件还没有进行到五分钟时间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他们初步认定这场案件不仅仅是自杀死亡那么简单，一定是被害者受背后凶手的唆使或者是强逼才致使其身不由己坠楼而亡！而逼使被害者做如此之壮烈的自由落体运动的背后凶手就是纸条上所提及的陈某！

第二天陈晨被叫到校长办公室，陈晨一经校长的不悔教导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校长则从该校的声誉和自建校以来五十多年的历史光辉出发经过一系列的深思熟虑最后决定“忍痛割爱”将陈晨开除。

离开前陈晨还煞有介事地朝校长深深鞠躬，深情地说：谢谢老师的教诲，我会永远记住您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我会把这句话深刻地记一辈子！

然后陈晨被警车拉出去不见了踪影。

校长亲自出门目送警车离开，陈晨将带着铁镣的双手摆出来朝他招手道别，校长也盈盈一笑，摆手告别说：一路走好，在里面好好改造！心里想终于又把一个心理阴暗的孩子从罪恶的深渊中拯救出来了。为这孩子指明了方向明确了人生道路，回头是岸皈依我佛，自己还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做出了贡献。只恨社会主义没有发个荣誉勋章挂在他鼻子上。

校长拍拍双手自我感觉欣喜万分，边往办公室走边又不禁回想起方才谆谆教诲的情形。当自以为是的回忆进行到陈晨的那句“我会永远记住您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脸色顿时僵硬，冰冷之感不由灌遍全身。

他隐约地想了方才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这么对她说的：出于对我校声誉的考虑，我决定将你从本校开除！

三

8.

我和陈晨的最后一次对话发生在她被警察带走的前一个晚上，我问她：是不是你唆使人家干的？

她说：我可没让他真跳，是他的理解能力有问题管我鸟事，哎这人笨起来了连死都成问题！

我便斥责她道：你说话怎么如此不负责任啊，毕竟他还是你同学不是，你杀起人来怎么连眼都不带眨的！

我再跟你说一次人不是我杀的，是他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对于一个身陷痛苦中的人，死是对他的最好的解脱。她打断我的话说。

你这人内心也太阴暗了点吧，你觉得死人是见很容易的事情对吧。我吵嚷道。

不是阴暗是现实，他应该面对死亡，并且要正视死亡。她说。

你他妈简直就是人面兽心！我骂道。

……她则口不言。

怎么，开始进入理屈词穷的状态了么？我语气缓和一点说。

…你有试过真正去理解我了么？她说。

没有，自从我认识你直到现在，还没有学校规定的军训时间长呢，要不是……还没有等我说完那边就应经挂了电话。

这时候我无比郁闷，因还有很多话憋在肚子里没有讲出，淤积在内心的气氛无处发泄，只好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吞吐出来，将郁结的沉闷排遣干净。

陈晨从我身边消失不见，我的生活开始步入正规。

无论陈晨的心理有多扭曲，庆幸的是她并没有把我拖进深渊，还算有惊无险。之后的很多我还能记忆起陈晨这么一个人的苦涩日子里，我经常会回想起"奇"书"网-Q'i's'u'u'.'C'o'm"和她整日纠缠在一起暧昧无比调情不止的点滴生活，这时候我总虚惊一场，为自己的老命捏一把汗。心想自己的命还真是硬，都落入了如此心毒手辣的家伙手里还能安然无恙活蹦乱跳。那种绝处逢生骇人心胆的惊悚就仿佛自己闭着眼睛进了老虎的血盆大口（自己还以为进了原始洞穴），然后在里面兜了两圈用老虎的口水洗了把脸趁着它张开口打呼噜的时候自己又溜达了出来一样。

9.

两个月之后监狱里发生了一系列繁复冗杂的事情准确点说是发生了许多出人所料的意外，致使狱长不得不听从上级指令提前将陈晨释放出来。

陈晨从监狱铁门走出来感觉世界还是一如往常般喧闹，感觉自己的青春还没有在铁窗之下耗费干净——估计她还能在青春无悔的道路上勉强挣扎几步。也好在仅仅是两个月而不是两年二十年！

陈晨出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学校找我。我们在一家酒吧小坐。

我对她说：我很纳闷你为什么来找我而不去你爸妈那儿！

她端起酒杯边喝边看着我，说：他们早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说：那你总该有亲人吧从小到大是谁喂你奶长大的啊？

她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心绪，发起脾气来：那你要是讨厌见我你大可不必来呀，你如果真的这么烦我我现在就可以走用不着让你这么为难！于是拿起包就要离开。

我看她已经站起来转身果真要离开，于是触电一般急忙拉住她的胳膊，劝解道：你先别这样好吧，我们有话好好说，犯不着闹成这样子。

老天你说话能不能公正一点，是你先找茬要和我闹的，这会反倒怪起我来！她不客气地说。

好了好了，不管谁的不是，现在，我们好好谈谈，平心静气地谈谈成么？我说。

她坐下来，瞟我一眼赌气不吭声。

我就问她：这两月来你亲人没有去看过你吗？

她的气愤依然没有平息下来，带着微微颤抖的语调说：他们都去世了，在我还没有十六岁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被坏人砍死了……这些年我的学费什么的都是靠一个酒店老板包养我才……

她的声音越发颤抖，我默默的听着，她好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岔开说：现在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你。

我被她的话所震惊，一时缄默不言只听她继续说。

两个月前你口口声声说我心狠手辣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痛苦的人是如何度过他生活中的劫难的，这么多年来我忍受过孤独面对过死亡承受过灾难遭遇过凌辱，我所承受的苦难几乎发生在每一天，我可以体会得到痛苦为人带来的绝望，所以我对你说死亡是赐予受难者最好的解脱，他每天都生活在痛不欲生的陷阱中我只是解脱他的苦难，这是不是不负责任？她把脸靠过来，对我说，你有试过真正理解我么？

我无话可说。

谈话陷入僵滞，我想努力打破尴尬的局面。我装作轻松随意，说：事已至此，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她偷偷擦去流淌在脸颊上的泪水，说：不知道，可能要离开吧。

去别的地方？我问。

也许是，这里没有什么理由好让我留下来。她说。

噢。我们有事一阵沉默。我现在根本无法找到任何话题可以跟她联系起来。

若是与她无关的话倒是有很多而且我还能说的头头是道辞出不穷，只是在这样沉重与悲哀交加的尴尬气氛下我若是突然来一句“今天餐厅里的狗不理包子特价了”似乎十分不妥。而介于一个正处于受伤状态下的女孩通常会把自尊看得比她命都重上万倍倘若稍加不小心说上一句有辱她的话说不定就要和我同归于尽，更何况我也无意于羞辱她过去的种种事情。

所以当我发现两个人真正无话可说的时候，我觉得没有必要绞尽脑汁刻意寻找什么生硬的话题，相信此时沉默才是两人最希望的方式。

情绪的不安分和局面的僵滞使得两个人对彼此的沉默都无能为力。最后她只好将这局促的境况结束：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

我迫不及待站起身说：好，哦对了你什么时候走提前通知我一声到是后我送你。

她笑笑说：不必了，你能有这份心我很感激，谢谢你，各自珍重。

我说：那你一路小心。

好的，再见。站起身刚要调头她又停下来，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诉你，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整天要和你粘在一块，现在就告诉你真相吧，想不想知道？

我急忙应口：当然想，告诉我。

其实是杨悦彤不放心你在这儿，开学前她特意嘱咐我，要我在这儿好好看着你！

我为之震惊：这么说你们认识？

她点点头说：我姑妈的表弟是她大姨的外侄子。

面对这么复杂的伦理关系，还没等我完全搞明白的时候，陈晨已经从我身边悄然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10.

我回到寝室马上给杨悦彤打电话，我对她说：你的线人被学校开除了，绝望了吧！

她停顿一会说：切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的线人多着呢你给我小心点就成！

我质疑说：休得胡说，你人缘如何那么好！

她嚣张道：那是自然，也不问问我是谁！

我取笑道：这还用问了，你是我老婆啊还能是谁！

她得意道：知道就好，反正不管怎么说你在那给我老实点然后好好考考研就是你的本分职责！

我说：唉这个还用老婆大人提醒么，我长的有多安全难道您还不晓得！

她说：哎呦看不出被你还有自知之明的，但是这也吃不准想当初你追我那会还是死缠烂打的你说像我意志力这么强的人都抵挡不住你的狂轰滥炸最后不幸误踏上贼船，那人家其他小女生还能经得住啊，给我控制好你的脑袋多往我身上想知道吗？

我说：尽量啦。

她又说：嗨我说你怎么还尽量啊，给你定的目标是“一定”知道了吗，你要无条件无怨言的绝对服从。

我说：坚决服从上级命令，保证按期完成下达的指标！

四

11.

军训的最后一天我们院系组织了一场拉歌比赛，连长特别嘱咐我们到时候所有人员必须到齐，若是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谁没有在场就别怪他不客气！当然像这样的恐吓已经屡见不鲜，在我们以后的学习生涯里我们曾经遭遇过多次。诸如此类的恐吓基本上都是出于班长之口，而且每次恐吓我们的时候他都会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面目冷峻犹如被人泼了冰水，当我们看到他那副嘴脸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你妈的，装什么牛逼！但众所周知不遵从上级命令必定会遭他人暗算，准确点说是遭他暗算。例如自己的名字莫名其妙出现在晚自修缺课人员表上；扬言为了给班级荣誉做点贡献“委派”你在闷热的中午四处奔波宣传什么活动；给学校贴贴海报打扫打扫宣传栏上的肮脏灰尘等等，其整人招数不亚于我们连长。

总的来说这里是一个比较垃圾的地方，生活着无数诸如“班长”这样肮脏的垃圾，我们一直生活在充满垃圾的是非之地并备受垃圾们的污染！

晚上大约七点半我们一行人拎着马扎跟随大部队来到操场。我们看到操场上密密麻麻得散布着一对对以蹲坐姿态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情侣。

站在我身旁的室友看着浪漫的画面不禁感叹道：瞧这不就形象地为我们展示了我们未来的生活么，小两口天天粘在一块闲来无事还可以约她出来散会小步聊会小天，多幸福的事情！

另一个室友接口道：话虽这么说但找女朋友这种事也不是多容易的，到时候找到找不到又是个问题。

我靠，别的咱先不说女朋友还不是一卡车一卡车地拉给你！你还愁在这儿找不到女人么只要你不合上眼女人天天围着你转！

你说的有点离谱，咱可不要一卡车一卡车拉来的只要一个够得上漂亮够得上正经够得上认真的就心满意足了！

兄弟我看你也活了二十多年了有些话总该教导教导你，来到大学找女朋友这种事你可千万别往“正经”里面扎堆，随便玩玩也就那么回事否则有你后悔的！然后瞧瞧我，推我一下道，凭你说，我的话在不在理？

我想起杨悦彤但又顾及到他的面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只好用负五十度角俯视一对对情侣，岔开话题道：你还别说这帮家伙们摆设得倒挺美观的！

室友将投来的希望的目光收回并连同他的黑眼珠一同收到眼皮底下——朝我翻个白眼表示我的冷场与扫兴令他很不满！

因为一对对情侣对“诠释爱情”这生活主题的不经意表达致使我们的拉歌比赛缺少了必要的占地空间，辅导员和各连长为此颇觉为难，想当初他们费尽周折精打细算周全安置为了能让这场拉歌比赛圆满成功没有少费过心思，什么天气状况啦时间上的安排啦操场占地位置啦几乎任何可能影响到比赛的情况通通考虑进去了但唯独没有想到这帮情侣也会来此横插上一手。

无奈之下连长们只好拿着扩音器四处大喊大叫：今晚大一新生举行拉歌比赛，闲杂人等不得擅闯操场，请尽快离开！

霎时间浪漫温情之气氛烟消云散，换得所有情侣不客气的抱怨和咒骂。各连长也深觉这事做得太不地道看着一对对情侣愤愤离场，不禁一番愧疚袭上心头。

关于羞愧其实仅仅是一种自我煽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完全是一个自讨没趣一厢情愿的东西，许多自以为做了错事的人尽管已不知忏悔过多少次藉此希望能够得到被其所害之人的原谅，但所得到的依然是对方无休止的憎恨与臭骂。我自想曾经可能做过无数件错事，但每次的过失我都不会对任何人说“对不起”三字，因为我明白忏悔是无济于事的。为了丢弃羞愧之感，那种渴望被抛弃的发自内心的呼唤完全不亚于几千年前但丁欲要包容一切的那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更有气势！

当我做了一件自以为错误的事情，我亦深深地感觉到羞愧或者忏悔是不应该的，所以我只有保持沉默。但是面对情侣们，那些连长好像意识不到这一点，所以只好满怀愧悔命令我们到指定地点坐好。

我们没有遭到臭骂我们也没有感到羞愧，所以就只有听从命令！

与我们相邻坐在一起的是二十四连，此连有一个很具诱惑力的特色就是男生女生混合组成。大家都曾对此连抱有过无数奇思妙想。因为自从军训开始我们每个连都被严格地按照性别划分成男连女连，学校这么做带给我的唯一想法就是他们好像生怕我们一旦混合起来会发生什么繁殖关系一样。十几天军训下来大约能够看到几个像模像样的女生真是难上加难，为此我们也深感没有女人的生活有多么乏味。所以当我们突然见到二十四连这样奇异的境况不免会诧异万分。当时反应最为强烈的是我一个室友，但见他惊异得好似发现了冰河时期存活下来的远古生物一样拽着我的胳膊大叫：快看快看，是杂交连！

当天晚上与我们连拉歌的对手正是这杂交连。

12.

拉歌比赛起先是由我们连长提出，他们本着拉近学生与连长之间关系丰富学生军训期间乏味的生活的目的组织起来。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比赛真正开始了全场男生就如同灌了酒精一样狂吠不休口哨不止，场面变得极度混乱，致使连长们竟不晓得自己的队伍去向何方，一时间控制不住这场暴动的大局。

上级好心前来视察情况，竟不料看到此番景状不禁恼羞成怒于是将所有连长唤来毫不吝惜自己的血盆大口臭骂了他们一顿。

今天晚上所有连长做了一件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为了这场比赛先被情侣们咒骂后遭上级的训斥，到最后他们终于明白过一件事情：原来当兵也是要好生动脑子的！

一堆蠢货里面还是我们的连长办事俐落说话干脆，只见他恶狠狠啐一口唾沫，骂道：操，我们原来训练了一群流氓！随后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们面前让我们这群流氓匆匆解散回了寝室！

13.

大家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寝室——之所以疲惫自然是因为当时过度的喊叫和吹口哨所致的。我当时没有过分的“耍流氓”所以也不见得太疲惫。

趁着大家都回去的空闲时间我去了趟超市买一张电话卡给杨悦彤打电话。

这几天我始终与杨悦彤保持密切的联系，短信不断电话不断。

用手机发去的信息已经不计其数无非就是些关于想念关于牵挂关于誓言之类的内容，这般款款深情的自不必细说。而至于打电话，基本上一个电话打过去要维持一两个小时，直到端着话筒的手臂变得僵硬酸痛耳朵里发出好似进入了幻听境界的嗡嗡声，这一场漫无边际的谈话才告结束。

通常如我们这般亲密的联系在众人眼里往往不可理喻，自然如这般亲密的联系亦能打动得众人泣泪满面。室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为我感叹，说：你对你老婆可真用心啊，我要有你一半我就……停顿了一会思路一转又接着说，那我就碰不到那么多女孩子了！

也不知这感叹是贬还是褒。

我习惯性地按动电话机上的号码，这十一位几乎不用经过我大脑的考虑就能一气拨出来的数字一度影响了我大学的四年生活。然后听到话筒里间隔两秒钟的嘀嘀声。在我认识杨悦彤之前，作为我个人向来不曾对类似于警鸣的声音产生过什么浓厚兴趣，自认识了杨悦彤之后时常往她家里打电话自然开始对电话里发出的嘀嘀声愈加敏感，直到开学以来那声音无不伴随我度过每一天。

我还清楚记得第一次往她的寝室打电话时的情景。伴随着我内心中对杨悦彤的想念和牵挂我越发感觉到来自听筒的那种不紧不慢悠闲松弛的嘀嘀声总能为我在心底存留下入木三分之深刻。致使我在日常生活中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听到与之类似的动静都会莫名地产生“请找杨悦彤”的冲动！

在多日里给杨悦彤打电话的时间里她伙同寝室的所有姐妹还形成了一个作为女性所专有的奇异特色，那就是无论我选在什么时候打电话过去总能听到她那边若干女生如杀猪一样的鬼叫声。只因为此事我多次询问过原因，结果每次的答复都是杨悦彤如杀猪一样的尖叫之后伴随着嘈杂的混乱声突然挂掉电话。每当这时我都深感困惑不知所措，紧接着杨悦彤便反又给我打过来，然后委屈地对我说道：老公我对不住你，他们把我非礼了！

这次我有正事与她商议，所以叮嘱她为了商议成功即便遭受再凶猛的攻击也要顶住。

她便说：到底什么事情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就是说：那你顶不定得住啊，如果实在顶不住还是撂下电话与她们反抗一会再说吧，要不然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回头我该怎么跟你家人交代啊！

她不耐烦说：这可不是你的性格，有什么事情就快快说来不要拐弯抹角。

我如是说：我们的军训就要结束了。

她说：我们早就结束了，你瞧这不快到十一长假了么…..哎对了你十一假期怎么过呀？

容不得我半点接口的机会。

我犹豫半晌用以略带试探的口吻问道：那你最希望我怎么过呢？

她说：我怎么知道啊，这不是问你吗。

我说：回家。

她沉默一会说：我离家太远就不回去了。

我说：这我知道。

电话那边开始长时间的沉默，突然她打破安静说：要不你来这儿陪我吧。

我心中顿感明亮，好像身陷黑暗一直在等待着光芒的开场，而现在我苦等的光明来临了，但是我偏偏又假装不在意说：为什么啊？

她不悦道：你说为什么，不愿来就算了！

我急忙显露真意，说：怎么可能不愿意，求之不得！

其实……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么？她突然安静下来说。

是的…我应声说。

所以……我想你了。她说出这四个字显得安然而随意，这想念自然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相隔千里的距离让两人沉默地僵滞在同一个空间和时间上。说不出的寂静映饰了这场通话的酸楚和疼痛。这些都是等待的结果。皆因等待而萌生了种种酸甜苦辣，大部分早就的确实身心的伤痕。

杨，我也是。我说。

所以我想见你，想在这个假期里一直让你陪着我，想和你在一起，渴望和你在一起的任何时间，不放过任何能够和你在一起的任何机会……她楚楚动人的柔情让我心动，与此同时我又感觉到电话那边似有抽泣之声，我没有听到的声音但是我感觉到了，我和她其实连接在一颗心上。我心里明白她已经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忍耐着的想念承受着的孤独在日久天长积蓄下来，终于凝聚成哀怨以泪水的方式彻底地宣泄出来。

我心里亦然明白杨悦彤只有在我面前才能得到对委屈的宣泄，才能得到内心对孤独的解脱。我此时在想其实杨悦彤离不开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我一阵心酸，说：我会去的，等我，等我……

五

14.

军训的最后一天所有连队举行了隆重的阅兵仪式。我们平日里辛辛苦苦汗流浃背，忍受烈日的暴晒忍受连长的打骂和训斥，一个多月的煎熬下来为的就是阅兵仪式这一天。而等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却没有去。

看着操场上一个个方队整齐划一地行走穿游，我不由生出懊悔之意。心里想余个多月的苦难煎熬和着算是白费了！但又看到队伍旁边那群连长，指导员在那儿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对一个个方队无休止的训斥和摆弄，又仿佛眼前正上演着一出耍猴大戏，于是大幸自己没有去参加，自己也险些被人当猴耍了。可又转念想这一个月下来不是一直被他们耍来戏去的么！越是多想那种自惭形秽之感就越甚。索性抛去一切杂念只身前往火车站去买票。

我只备了一身行装拎着一个行李包简单利落轻装上阵。到时候陪杨悦彤逛街的时候还可以借此理由向其所要新衣穿！

我坐车于九月三十号上午十一点钟到达车站即刻买到一张于十月一号晚上二十四点去往合肥的车票。我看到上面的行程时间是十二个小时，这就意味着这可能是我生平第一次在无空调硬座上度过整整半天的艰苦旅程。

奇怪的是十月一号那天晚上车站的气温遽然降至二十度，我感觉舒爽无比。试想在这样一座重工业重污染的城市里，气温竟能徘徊在如此乐观的阶段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坐上火车发现车厢里人烟稀寥空荡一片，并不如我先前所惧怕的那样人潮涌动擦肩接踵你推我挤艰于喘息等等。与我相邻的两个座位上空无一人，又因为座位是左右连接在一起的所以我可以一人独占三座随意在上面蹲着站着卧着躺着辗转反侧任由动作，尽情地做出千姿百态让自己的身体往死里舒服。车厢里过于清闲的气氛让我在极度舒适的姿势中跃跃欲睡，因我实在不想未见到杨悦彤就把自己本不算太出众的一副嘴脸睡成邋遢狼狈的模样，这样反又不好意思见她。但又不想撑着顽固的眼皮与睡虫做痛不欲生的挣扎抵抗。

于是我想起给杨悦彤发信息。我对她说：我现在已经上了车，正往你那儿赶。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我以为杨悦彤已经早早地入睡不会看到我的信息了，可不想她竟给我回过一条信息：我知道了，你在车上睡会可能要中午才到合肥，到时候你给我信息我在车站等你。我就说：这儿太热太脏了根本睡不着。她便回信说：可我这儿不热也不脏啊，我能睡着觉啊，呵呵我要睡了否则等去接你的时候打不起精神来多让你失望啊，你说是不是，好了晚安。我看完信息不禁摇摇头轻轻一笑，是满意的笑。

睡意汹涌地袭来好似厚厚的乌云一般将我团团围住，朦胧的阴暗将我裹得密不透风令我茫然失措。终于不知在什么时候我静静地睡下了，竟然一觉睡到了合肥站！然后我带着惺松的睡意抖动慵懒的嗓子给杨悦彤打电话，我说我已经来到了，正跟随人流去往出站口的地下通道。

此时杨悦彤已经早早地在车站等着我，当我提着行李走到她面前，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种久违的强烈的亲切感开始在心中翻腾涌动。我发现我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见到了熟悉的亲人，我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我激动地说：亲爱的，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杨悦彤也喜极而泣，奋力将我抱住，我们就在茫茫人潮中仅仅地相拥在一起……

其实这样以来就把故事讲得过于浪漫了，众所周知浪漫的故事仅仅是所有渴望浪漫的人的种种幻想，而我刚才所说的这些亦然都是我的种种幻想，而事情的真相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好了我们来看一看幻想和现实到底有多少差距。

当我于十月一号晚上等车的时候，天气始终是酷热无比的，不计其数的人聚集在候车亭里，闷热而枯燥的气氛渲染在周围所有如我一样正在等待着离开的人群里，所有人都被浸泡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我所想象的奇迹并没有如期而至，燥热围拢着整个存在喘息的空间里让我备受温度和汗臭的折磨。与此同时在车站等待接我的人亦不是杨悦彤，关于这一点杨悦彤事先给我打电话说那天碰巧有事情要解决没有办法来车站接我了，只好摆脱寝室的姐妹亲自走一趟。我很难相信到底什么事情重要到连我都顾不得接了。其实这仅仅是我很一厢情愿的想法，我的愚蠢之处就在于把这次相见当作了很重要的事情，而杨悦彤却并不以为然她觉得事情的确赶得有些太不凑巧她还有比去接群殴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做而她口中所说的这件事情竟然是跟她的一个网友见面。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又当了一回傻逼，而且更加不幸的是自己还对此一无所知。

我对杨悦彤说：你的姐妹我又没有见过，到时候怎么辨认啊？

她说：你真笨，上网见一面不就得了！

于是就为了到时候两个生物能够相互认识出来，我特意去网吧上了一晚上的通宵并且和她的室友开着视频彻夜畅谈。此人名叫小雯，是我认识的杨悦彤的第一个室友。我有理由怀疑之前给杨悦彤打电话的时候她们寝室里若干尖叫声其中之一就是她干的。

也曾设身处地地猜测倘若有朝一日我真的站在她面前与其对谈，一旦话不投机把她惹恼火了突然来一声嘶鸣，虽说不上天崩地裂但把我吼得进精神病院躺上几天那是有可能的。这是我对认识了短短一个晚上的小雯最深刻的印象也是我对她除了姓名与性别以外的唯一了解。

若干年后我旧事重拾问她：刚开始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对我有多少了解啊？

她支吾半天说：对你吧没什么了解，也就是对你烫的那堆乱糟糟的头发印象挺深的。

我尴尬道：啊，没啦？

她双手一推说：没了。

因为我乘坐的那趟列车是在深夜十二点才发车的，所以只能在候车厅备受着闷热苦苦等待。

此时有一对装束邋遢的中年夫妇从我面前走过。女人高出男人半个脑袋体态臃肿得不成样子，手里只拎了一个估计连她脖子上挂的项链都装不进去的小包。而那男人生得一副枯瘦嶙峋的骨架提着一个估计比他自身体积还要大的黑皮箱。女人昂头挺胸大摇大摆男人面无表情垂头拱背拖着皮箱尾随其后。让人看了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平常在家里那男人是如何备受虐待的。他们东张西望寻寻觅觅也没有找到空座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找不到足够让那女人坐得下的空座位。后来我对面的几个家伙去检票，那女人发现有了空位于是飞奔过来一屁股砸在座位上，塑质的座面不堪重击发出沉闷的“咔嚓”声，我还担心那座位受到重压会裂作无数碎片四处迸飞支撑起座位的铁柱也会随之塌陷成一堆废铁，但事实上并没有发生如我想的那般可怕的事情，那女人闻声站起身仔细观察座面。这时候男人已经走了过来，同她一起瞅着座面，男人说：没出什么事情吧？女人挠挠头说：没事，就裂了几道缝。然后又坐下来。

我虚惊一场为那座位捏一把汗。

此时离开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在这剩下的两个小时里我又看到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面。起先那女人从她手提包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开始吞吐烟雾。男人显然没有吸烟的习惯闻到烟味咧起嘴做痛苦状但也许已经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嘴巴只裂到一半又恢复了毫无表情的平静状态，双手闲着没事就只好掀起帽子来回抚摸那一颗光滑的脑袋。后来那女人把最后一根烟掐灭脱掉鞋子躺下身子把脑袋垫在男人的大腿上。

一阵阴风迎面吹过臭脚味随即漫延开来。

此女人脚臭的威力与老周相形有过之无不及，若是拿先前计算老周脚臭味的公式来推敲，此时那男人恰好处在臭味所影响到的圆心位置，因而当属他所遭受的侵袭最甚。但我后来转念一想老周当时所处的情况与此时略有出入，因为老周那时位置室内，在施展他那强有威力的臭味时并没有受到外界什么因素干扰，而此时简陋的候车厅里总会有风从外面不断吹来这就意味着那女人的脚臭味是随风的方向飘动，其臭味运动轨迹就是以她为始点自风吹方向无限延伸的射线。不幸的是通过我的嗅觉的感触以及视觉的观察我发现我正处于射线所穿越的地方。遭受臭味侵袭最厉害的不应该是那男人而是我本人！

再后来那女人睡得死沉便开始流口水，口水沿着嘴角顺势而下流到男人的腿上，但那男人正忙于搓脚丫，似乎得太专注了并没有察觉到那个地方湿乎乎的不对劲。

再到后来那男的搓完脚丫开始拿刚搓了脚丫的手指挖鼻孔，此时无论在视觉上还是在嗅觉上都给了我难以承受的冲击力。最后我实在呆不下去了便起身匆忙离开。我以为这可能会成为我人生中作为旁观者所经历过的最恶心的事情。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我在检票口等待检票上车，不禁回头哦再看一眼那对夫妇，被坐出无数条裂缝的位子上已经人去座空。那对龌龊鸳鸯早已不知所踪。

等待检票的人已经排出了一条冗长的队伍，七拐八歪地绵延在道廊中央。我心里惶恐不安，心想难不成这些人全部都是乘坐此列车的！

接下来的事实果然顺从了我的惶恐毫无保留地发生了。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在酷暑未尽的夜晚车厢里塞满了水泄不通的人群，坐着的站着的蹲着的还有因难受不得不扭曲起来的，千姿百态应有尽有。当然没有躺着的，因为一旦躺下来占地面积势必会很大，这样会遭到其他人的谩骂和指责，倘若你仍不听阻劝一意孤行照躺不误，那么被人踩成泥浆亦是情理中事。

幸好我买的是坐票，坐着尽管也免不了会痛苦但相比那些站着痛不欲生的人群我还算不幸中的大幸者。想到这里自己仍不免会稍有欣慰之感，心想老子那三十多块钱也不是白花的。但不幸的是后来我发现买了坐票就意味着我只能坐着，长达十二个小时里我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供我折腾起来用以讨得舒服的空间！

15.

这段时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坐着不断看手机上分分秒秒过去的时间。睡觉是不可能了。你想憋在这么闷热的车厢里扎堆在这么拥挤的人群里，这还不算，最关键的是你呼吸道里来回游荡的尽是些混沌污浊的闷气，你还要异想天开地要睡觉，若真是一不小心奇迹般地睡着了倒显得你能耐了得。可睡下之后自然又有睡下的问题，不知不觉中万一哪次的喘息你一口气没有提上来莫名其妙地憋死了到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晓得，那得多悲哀啊。你挤在车厢里就算被活活地憋死了起码倒还知道自己是怎么“上路”的，可你在睡着的时候自己被莫名其妙地闷死了这算哪回事啊！

翻来覆去地思考觉得自己还是不能也不可能睡觉的，于是只有瞪着眼看着表继续苦苦等待！

六

16.

自然之前的那些幻想是可以当作某种向往用以寻求自我安慰的。例如幻想车厢里人数稀少空气清爽宜人，又例如可以幻想在我坐车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中真如古人所说转瞬即逝可以令我逃去等待之苦，又例如可以幻想此时杨悦彤正在车站等着我……

我希望这些能够如我所愿地一一实现并且我可以不必把它们当作奇迹而是当作很随意很安然很习以为常的事情被我所遇到，然后自己深吸一口气轻松地吐出来，让我认为这是一次完美的相见是一次幸福的相见是一次浪漫的相见。然而幻想终归还是幻想，幻想出来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幻想只能让人更加心灰意冷只能让人更加茫然绝望。屡经挫败的人被失望洗劫了信念和坚强，最后脑子转不过弯的就去做自由落体运动，脑子转不过弯但是胆子小的苟活下来成为行尸走肉，脑子转过弯并仍觉得明天阳光依旧灿烂的就假装无所谓地拍拍胸脯很正经地笑一笑然后从新再来继续等待失望把他们洗劫地一空再空直到被洗劫地看破了红尘——就差剃光头进寺院。

所有不幸者都令人惋惜但不令人同情令人惊叹但不令人警觉。所以无论是当局者还是旁观者，都是可悲的。

惟其如此，幻想给人带来的痛苦是难以堪言的。但每个人却仍会义无反顾地迷恋成瘾，自己恨不能就陷在里面苟度余生。因幻想是美好的而且当你幻想的时候现实并不需要你付出多么大的代价。幻想里有我们想要得到的东西有如每个人所愿的事情，一切都能够遵从我意顺利地发生。有时候睡梦里就有这种东西尤其是在“白日梦”里。举凡沉睡下来的人其实时刻都频临在死亡的边缘，其实死亡就是一场永远都结束不了的梦境，而死去的人就一直沉睡在他所意愿的种种梦境，没有知觉地享受着活在现实中得不到的沉醉。死亡便成为现实中一直都不得意的苦难者的最完美的安慰。

这时候我的思维跳回到陈晨说过的那句话：死亡是为受难者准备的最好的解药。觉得其实那人死得也有道理。

我不由为之一怔，想到这里就不敢再让自己的思维继续纠缠在死亡边缘，要不然我也快走到死亡边缘了！

17.

想了一路回转心绪才发现自己已经饿了。或许在此之前我早就饥饿无比只是想了许多诸如死亡幻想之类的事情暂就把饥饿忘在了一边。

我惊讶原来思维上的周旋还有麻木肠胃的强悍功能，谁说精神转化不成动力了！

我从包里揪出一袋临行前室友特意为我准备的烧鹅，然后兴致勃勃地啃起来。

紧接着室友发来一条信息关切地问道：车走到哪儿了，怎么样有我给你准备了吃的你才没饿死吧？

我回道：多谢救命之恩。

此时服务员喊道：各位乘客合肥站已经到了，请在这站下车的乘客那好自己的行李有秩序地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我便丢下刚刚吃过一半的烧鹅，拿起行李顺着涌动的人群挤出车厢。

在出站口的不远处我看到了白色衬衣的长发女生朝我招手，我断定此人便是小雯。

哈哈看你第一眼就认出是你！她拍拍我肩膀说。

真的，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我问道。

这个……反正是不难认，你只要站人堆里就是与众不同就能脱颖而出。她说。

是吗？我哪儿与众不同了？我兴致勃勃问道。

你烫的那堆乱糟糟的头发呀。她说。

我哑口无言，勉强抽动面部肌肉做出强笑堆积于满脸。

此人可能对我的精力做了过高的估计，以为我熬了一晚上还能像猫头鹰一样越熬夜越精神。

她眨巴眨巴她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满怀期望地等待我说下一句话，无奈我只有勉强笑道：你瞧我多用心啊就知道这次你来接我，怕你到时候难以辨认我就特意把头发做成这样好让你能一眼就把我认出来着！

她咯咯一笑说：你真逗，坐一个晚上的车，感觉怎么样？

我说：唯一的感觉就是想找张床然后倒头就睡。

她说：这个愿望待会让你实现，我们先坐车回学校那儿然后找个地儿吃中饭，不用说你一定饿了。

我便说：比起吃饭我的身体似乎更加抵挡不住床的诱惑！

她笑道：空着肚子睡觉可不是件多好的事情，短暂的舒服只会让你一觉睡起来更加难受。

情愿肚子难受也不能让自己……

拉到吧你，还以为在上网聊天啊，听我的先去吃饭，吃的饱饱的然后才能休息。她打断我的话说。

我们花费六块钱得到一个花费一个半小时去学校的机会，然后我们坐上公车直奔学校所在地。这时候我居然还有心思抬头以四十五度角用朦胧的眼睛仰望这蔚蓝的天空，并且还流泪满面。事实上流泪满面不足为奇，主要是当时我疲劳过度，困得我在烈日的昏晒中实在睁不开双眼，但是我又不想在这个环境下昏昏睡下，只好强撑着眼皮，偶尔够透过车窗看看这个陌生的城市偏偏就被强烈的光线刺激得泪腺蠢蠢欲动遂泪流不止！

公交车上我和小雯坐在一起。可能是出于我的困顿太过于强烈，以至于身体的支撑再也无法达到先前的能力，而身体无法承载的那部分困乏似乎都传染到了小雯身上，于是我们两人脑袋靠着脑袋沉睡过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被小雯的脑袋碰醒，才发现车子驶进了一段路面十分崎岖的街道上。我们一路颠簸，所有坐在车上的人的脑袋整齐划一地忽上忽下左摇右晃，场面十分的壮观。

无规律的震颤促进了我消化器官的工作速度此时我的感觉就是想上厕所！

我注意到车窗外密布暗黄的尘土。密密麻麻的沙尘四处飞扬掩盖了我的视线——这就意味着也遮挡住了司机的视线。我猜测司机这时应该很诚惶诚恐，因为尘雾弥漫的世界里几乎所有人对前方的路况都一无所知。

那司机的车技显然还不属于手到擒来深谙熟识的那种，扭扭捏捏地掌着方向盘说不出的恍惚而茫然，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还处在考驾照的初期一样。可能此时他深为懊悔自己开的怎么不是辆百坚不摧的坦克偏偏是辆弱不禁风的薄皮公车！毕竟大大小小几十条人命都握在他手里，万一稍有不测……我可是生平头一次做合肥的公车啊，断非儿戏也！

其实我们大家都对此提心吊胆。好在那司机也及时考虑到这一点，觉得我们不似一般的生物而是交了车费的,被国家法律所保障的,会动脑筋思考的,知道任何人都不能侵犯我们生存权的高级生物，于是随即降下两档缓速行驶。步步在意处处留心。

很快车子驶出危险区，我们眼前一亮顿时大放光明。大家都还完好无损包括车子。

这次是有惊无险。

我看一眼小雯，发现她竟然仍在熟睡。刚才那般恶劣的环境下她居然还能睡得这么安然无恙，不禁佩服她的能力。

这时候她的脑袋歪在我的肩膀上，额前几缕头发柔顺地垂下来遮挡住她很随意闭着的双眼。

我突然回想起很久之前和杨悦彤坐车的情形，好像重新经历了一番过去的种种，但是又不似过去的那般强烈也不似过去的那般真实。

而现在我叹息的是为什么此时依偎在我肩膀上的不是杨悦彤……

我把她叫醒说：醒醒吧，小心别坐过了站。

她揉揉眼睛说：到哪了？

我说：刚刚过去一个叫xx技院的。

妓院！她惊呼，我怎么不知道这儿还有个妓院？！

我纠正道：是技术学院。

哦，那就快到了，还有四站的路。她恢复平静说。

学校不似市场，不是越热闹越好。而她们的学校则比市场还要混乱。

我问小雯：你们这儿怎么跟发生了“九。一一”事件一样啊，怎么乱成这样子。

她说：这不十一放假嘛，大家伙都急着回家呢

我恍然大悟噢了一声。

然后我们来到一个饭馆吃饭。从我迈进这个饭馆的时刻起，我的生活开始不断发生重大的变化。

小雯向老板娘点了两盘吃的。

她对我说在；这儿做的东西比较好吃，是杨姐指定要我带你来这儿的。

我便问：也是你杨姐指定让你点的这些吃的。

她笑笑说：是呀。

这时候老板娘把饭端了上来。

这就意味着自此一种叫做“鱼香肉丝盖饭”的东西正在以不可抵挡的趋势义无反顾地闯进我的生活。因为接下来的很多天我和杨悦彤都是靠这个将两人的生活维系下来的！

我对她说：不错，这饭好吃。

她说：好吃吧，杨姐真有先见之明，就知道适合你口味，她还特意嘱咐我要我亲眼看着你把这一盘吃干净，姐夫加油哦！

这时候我突然停下来。

怎么不好吃吗？她问。

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去接我啊？我问她。

她面露慌张的神色说：这个……不太清楚，反正杨姐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哎呀你就别把它放在心上了好好休息一个下午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她对我的问话有意避而不答，我心知肚明这个问题我是必须要知道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是等她来了亲自问清楚。

饭后双方经过客气的激烈的争执最后决定这顿饭由小雯请，下次再由我回请！

我问她：你们这儿的客栈大约多少钱的？

她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杨姐都给你安排好了，我带你去就是了。

都给我安排好了？我不由一怔。

是啊你看杨姐对你多上心啊所以你就不用那么顾虑重重了，她不想告诉你肯定也有她的原因呀，到时候突然给你个惊喜也说不定呢！她时时为杨悦彤辩护。

我不以为然,说：她现在能站在我面前就是给我的最大的惊喜。

她无奈的一笑。我们继续前行。

我随她一路来到一个名叫“相聚旅社”的地方，她指着旅馆的名字说：你瞧，多适合你们俩，你就等着和杨姐相聚吧。

但愿吧。我说。

其实我一直等待着并想象着在不久后的几个小时我能和杨悦彤在相聚旅社相聚的情形。

18.

这一带远离闹区颇为安静，与此同时又与校园城紧密相邻，是大学情侣选择过夜的最佳地方。

唯一不妥之处就是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尤其在晚上这安静的程度更胜。往往有些情侣们全神贯注于房事却不慎发出了急促的喘息声或者呻吟声都能让外面下了晚自修恰逢路过的学生听得一清二楚。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形成屋里人与屋外人共同兴奋异常的局面！

我们来到房间里，此时我才有了一个真正能够休息的机会。

小雯伸伸懒腰说：这天气可真让人疲乏，我昨晚也没有睡好大概一点的时候我才睡下的，现在困得要死。

我看看她迷迷糊糊的眼睛。

她又接着说：你也一晚上没有睡觉了，我们上床睡觉吧。

我登时愣在那里，原地不动不知所措。

她也反应过来于是慌忙纠正，说：不是…我不是…不是那意思我…我的意思是说大家各自在各自的床上好好休息…….我的意思是我当然要回我寝室去睡…其实刚才…

我忙点头，将慌张的情绪稳定下来说：这个我知道。

她也稳定下来，轻声说：好了，我先回去了，睡好。

我点点头说：那好再见。

她出门，接着又探出脑袋调皮道：关好门别让坏人把你非礼了，哈哈。一甩门消失不见。

我倒在床上，刚才和小雯的那一席对话仍盘旋在我耳根旁久久不散，我在浮想联翩中沉沉睡去。

期间我醒来过两次，第一次还没有睡死就被尿憋了起来，这才猛然发现自从昨晚上车一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去过厕所！

第二次自然已经睡得死沉，被一个电话吵醒。我接通电话才知道是杨悦彤打来的。

她问我：你在旅馆睡得还好吗？

我说：不用你操心，我正睡着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又说：不是要你到站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吗怎么我一直没有等到你的电……

我打断她的话说：给你打有什么用，又不去接我，还不如给小雯打电话来得值。

她娇声软气地说：好宝宝别生我气了我这不是有事情走不开吗，好了委屈你了你再等我两三个小时我就回去了，听话别生气了好吗，乖乖的。

我不好气道：没事你忙你的就行我正在睡着呢，你不来也行，好了你忙吧。

然后我就挂了电话，翻一翻身继续睡。可我发现我已经难以入睡了，一直都有许多我不知道原因但我又必须要知道原因的问题在纠缠我：到底什么事情重要到连我都顾不上接了？

因为困却睡不下就只能在无奈中无比难过，心里暗自责骂道：这个死杨悦彤早不打电话晚不打电话偏我睡着的时候打来电话又让我想起这些事咽不下一口恶气，害得我竟睡不着……

19.

阳光隐没暮色四合，自然界所有标志着光明的东西在此刻消退并无影无踪。就是在这样一个代表着“沉重”的时间，也是在这样一个陌生到令我孤独的地方奇$ ^书*~网！&*$收*集.整@理，也是在这样一个寂静昏暗的房间，居然是我一个人独守孤灯寂寞难耐。为什么当我要见她的时候我还要忍受孤独？我不得其解。

我受不了这般痛苦，于是走出旅馆，朝着杨悦彤可能会出现的方向目不转睛地遥望着，静静等待。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总是在这个时间我隐约可以感觉到来自夜色中一点点渗透出的孤寂正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将我视线所能及的一切地方通通淹没成一片荒凉大海，海的颜色是黑色的专门为了折磨我的身心而造就。说实话这个时候我真想坐在某个角落里双手抱膝再把脑袋埋向膝盖就这样蜷缩成一个最寂寞的姿势以示自己内心之痛。只可惜地面上太脏了我没舍得那一身刚换洗的新衣服，只有把寂寞摆弄在脸上，将双手插进裤袋里一动不动盯着灯火消失之处的无限遥远的地方。

穷酸的陈述到此告一段落，我不想再用这厮滥情之词来表述什么，因为这时候杨悦彤终于就要出现了……

七

20.

她的出场是这样的，灯火阑珊处飘闪出一个令我熟悉的轻盈的身影，当她全然出现在光线下的时候零碎的灯光撒亮了她的脸。星星点点的光线下她的面容若隐若现十分好看，犹如进入了幻影之中。此时我看到她的温柔的微笑，令我倍感亲切。接下来我该做的不外乎张开双臂以七十迈的速度飞奔过去（最好需要切成慢镜头）跑到她面前把她抱起来在她欢快的尖叫声中旋转至少两圈（但圈数不宜过多否则容易头晕两人都很有可能摔在地上）。我把她放下来，两人再次激动地拥抱起来最后接吻。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首先她的身躯比我要庞大许多这就意味着当我竭尽全力把她抱起来以后就很难保证还有剩余的力气转上几圈，其次我现在并没有任何想要“飞奔”的兴趣，所以整个相见的过程仅仅是她从黑暗中镇定自若的走出来走到我面前面带疲惫地浅笑一声，柔弱的声音说：让你等太久了吧，陪我上去吧。然后挽着我的胳膊，我们就一起上了楼。

来到房间她一头栽倒在床上，翻个身躺在那里双臂展开那姿势仿佛比我坐了一晚上的车还累。

我问她：你有什么重要事情居然也不去接我，快告诉我啊！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柔声说道：妈呀可累死我了。

我见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于是再度追问：你都做什么了还不想让我知道，快告诉我。

她依然没有吭声，我俯身趴到她脸上。

她眨巴两下眼睛用胳膊环住我的脖子突然吻我一下，调皮说：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哈哈。

就把我拉到在床上。

我接着翻起身用胳膊将身体撑起来，看着她，说：不成，你就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你的说清楚才……

她打断我的话说：宝贝乖一点别问了，你放心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了陪我辛辛苦苦来一趟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们好好在一起别再闹什么别扭了好吗，你要相信我好吗？

我冷笑一声就说：你也知道我来一趟不容易那你还这么对我，你一再地故弄玄虚，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

她听了竟点点头说：嗯觉得挺有意思的，相信你也一定会这么想的！

我苦笑一声说：算了吧，有什么意思除非你肯告诉我。

她说：你看你又来了，怎么还是沉不住气呀……

她见我不吭声又说：还记得在点话里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吗，我说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你了。

我不好气说：那你还搞这些花样来气我。

她登时一脸不悦。

我心里不禁屈软下来，及时补救说：好了好了暂且相信你啦，我这么奚落你还不是在气你有什么事情不告诉我么，两个人都在一块这么常长时间了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还做什么夫妻呀！

我口出此言本意是想责怪她有事情还隐瞒我不信任我，臆想从中套出这事情的原委，可不料她竟如是说：这才对嘛，一定要相信我才是呀，要不然这几年的夫妻白做了……以来你就气我。

我辩解道：什么什么啊，是你气我在先好吧，我这么大老远来看你你也不去接我，我心里能……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今晚上好好补偿你。她笑着说。

怎么补偿呀？我问。

要杀要剐随你！她说。

这倒不用，不过其他的事情还是可以做的。我诡异笑道。

难不成你还想把我非礼了，呵呵借你个胆让你试试！她说。

非礼，当然是在所难免，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说。

结果那天晚上她竟把我摧残得惨不忍睹！

21.

我最终还是没有能询问出原因，但这并不就意味着可以拿怯懦来嘲蔑我的让步，尽管先前我受尽委屈，心中之痛难以名状，理应对我的一切有所交代，可我总以为现实是否可以给我挖掘出另一条有效地令我平静下来的并让我心甘情愿去原谅她的所作所为的渠道，例如我大可以拿“信任她”当作最有利的最不可被其他理由所战胜的借口！

所以在我非常理智地追问杨悦彤，而她却处处避而不言的时候，我只有选择更理智的方法：信任她。

22.

房间里有一台三十寸彩色电视机，能够收到三十多个频道并且画面无比清晰。比及当年在京岛时候的电视机更胜一筹。而当年在齐南时候的不能与之同年而语亦！

据我所知女生生平无非就是买东西看韩剧两大爱好，但可惜的两个爱好都建立在花钱的基础上。通常做这两件事带给她们的满足程度与她们所付出的钱财是成反比的，如果一件衣服穿在身上越加让她们痴狂的话那么心理的背后所承受的另一面就是忍痛把自己手中越多的钱财当作身外之物。

泡网吧看韩剧亦是如此。而就在此时杨悦彤惊喜地发现湖南卫视正在播出一部叫做“我叫什么什么顺”的电视剧，这种东西通常只有在网吧里才能看到的如今不在网吧也能看到真所谓快哉，更关键的是看韩剧不用再花钱了！

杨悦彤立即打电话给寝室的几个姐妹动员她们一起来看。电视剧的诱惑似乎强过任何她们手头上正在进行的一切，包括和男朋友散步！免费的午餐谁不想尝一尝更何况不必再跑到烟味横生的令人作呕的网吧，自然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了！

于是所有姐妹统统丢下手头的忙碌以最短时间纷纷抵达旅馆，这时候那个叫什么什么顺的电视剧已经播出到第五集了。

也就是自此，大约在每个下午临近黄昏的时候，街市上的人们都会准时地看到四五个女生结伙朝“相聚旅社”展臂飞奔的壮观场面。而其余时间都是我和杨悦彤在外面游逛，她们就只好被拒之门外从门缝里眼巴巴看着电视机屁股欲罢不能痛苦万分。

23.

后来在那部电视剧漫长的播放过程中我认识了杨悦彤的另外两个姐妹。

其中之一人称阿南。刚接触到这个名字我误以为是“安南”，于是惊呼：原来是联合国秘书长！这话传到她的耳中不觉羞怯。此人一大特征是上网聊天的时候基本上都会与对方切成语音。这样做的好处是聊天方便而直接，不好的地方是碰上一台运行不好的机器你拿着话筒卖力地喊上一嗓子那声音基本上达到了一个所有网吧里人都能听到的分贝了对方也不见得能听得清，通常这样会遭到旁边座位网友们的斥责，也是在所难免的。我记得初次和她聊天的时候，她想都不想上来就与我切成了语音，立时给我一种“此人来者不善”的强烈之感，深刻地认识到该人的网络资历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以至于打字已满足不了她的网络需求于是干脆逢人就与之换成语音换得自己无比舒爽换得对方无比郁闷。后经一系列事实证明其实打字的确满足不了她的需求，因为最近竟然是她生平头一次接触到电脑这种东西！

有那么一次我对她说：我身旁许多人强烈要求我注意素质，你看不如我们打字聊天吧。

她犹豫了多时，然后说：好的。

遂我们换成了打字的功能。

紧接着我“怕啪嗒啪嗒”敲上一句话问她：你是不是特别懂电脑啊，看来以后我还要多多向你学习！

我急切盼望她的回信，可没有想到当我打了四场CS听了三首歌上了一趟厕所回来之后她的信息才姗姗来迟，上面只有两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好哇！

我疑惑道：你是不是在忙着呢？

然后有事一段漫长的等待，她才回信：不是，只和你一个人聊。

这让我充分调动了主观能动性想象到她双手握拳伸出两个食指趴在键盘上匆匆寻找字母急得满头大汗的激烈场面。

于是我对她说：那你还是切成语音吧。

她便很爽快地“噢”了一声照办了。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厮对于网上聊天还有视频的功能居然一无所知。据说她在与网友聊天的时候初次打开视频竟然把摄像头误认作火警器吓得差点当场休克。具体情况是这样的，那个网友同她聊天聊得身心疲惫了遂心起不轨之图欲要端其相貌，于是向阿南提出要视频的的请求。但介于安南本身对“视频”这种东西一无所知，却又羞于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如此薄学寡识，便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就在那网友打开视频的时候阿南看到坐落在显示器右下方的一个酷似警报器的东西发出了闪闪的红光，安南见状顿时浑身一凉，当场大叫道：不好着火了，着火啦！

听到着火二字网吧里所有人员包括网管通通慌了手脚——失火岂非儿戏，君不见全国上下因此而丧命者多有悲惨多有计数，岂不是同吃喝拉撒一般的频繁了！

顿时全场乱作一团纷纷朝出口猛挤而去。最先逃脱出来的是网吧老板全场属他跑得最快——从他的身形也可以看出那两条长腿显然专为逃跑而生。那老板确保了自己的姓名已无甚大大碍才发现自己的钱财还在柜台放着忘记带出来于是奋不顾身义无反顾地冲入“火海”。其他男女老少也觉得这样脱身太愧对自己的良心不应该一度为了保全小命而不顾其他，于是又纷纷冒火冲入网吧去抢救自己落在电脑旁的手机钱包等！如此一来二去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大家困惑地发现并没有关于“火”的任何动静。

此时伙同一起来上网的小雯便困惑地捣一下阿南，问道：哪儿着火了？阿南此时浑身震颤冷汗不断，稳定下情绪以后说了一句令小雯当场晕厥的话：我靠，连电脑都发出警报了难道还不算十万火急！大家都确定了是谎报火情便骂骂咧咧地进入网吧。以逃窜速度最快的网吧老板为首的所有工作人员纷纷来到顾客面前深表对这次谎情的歉意，当时有个干瘦如柴的家伙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来到阿南和小雯身旁，这让此二人再度受惊，据说阿南在看他的第一眼还以为面前站着一具僵尸。

那具“僵尸”毕恭毕敬地说：您好，刚才因有人谎报火灾为您的上网造成了诸多不便在这里我们经理协同全体仝人向您表示挚诚的歉意，祝愿您上网愉快。

小雯因为与“纵火者”是同伙，无论怎么说来她也算是个从犯于是吓得低头不敢吭声。而阿南则略有后怕询问道：你们有没有查出来是谁谎报的火情？

他说：现在还没有结果不过正在调查中，唉说是调查鬼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干的。

阿南面露尴尬竟说道：唉你瞧瞧你们这些人居然搞出这档子荒唐事来，你说让我们顾客怎么再信任你们，所以像这种事情以后再碰上你们一定调查清除了知道嘛，真是的！

此话令小雯再度晕厥。

网管则耷拉着脑袋嬉皮笑脸答应道：嘿嘿，一定一定。

与我认识的第二个女孩名叫杜小荷。此人先前并非叫这个名字，日后之所以改名纯粹拜她爷爷所赐。传言杜小荷刚生下来的时候白白胖胖灵精乖巧（伴随着身心的日益成长前两个特征日益凸显出来并成为主宰她外形相貌的主要特征而后两个特征则随着时光流逝日趋隐退并最终消失无踪）也不知她爷爷到底看重这四个特征的哪一个竟给她起个名字叫杜藤。也许是因作为一个涉世深厚资历非凡的老前辈确实有他独到的先见之明，自从给孙女起了个杜藤的名字之后杜藤就三天两头的肚子疼。关于杜藤的肚子疼令她父亲一度认定是那怪癖的名字在作祟，于是其父决定做一件为天下所不容的大逆不道之事：给杜藤改名字。其实客观一点来讲即使排除其父亲顽固不化的封建思想或者假定杜藤压根就没有肚子疼的毛病那名字也理应要该，因这名字着实拗口。但不幸的是她父亲也属于那种严重缺乏科学文化知识的，人活了大半辈子都跨入二十一世纪了仍然封建的厉害，竟然把名字改成了杜不藤，气得爷爷差点当场吐血多年来从未复发的哮喘病终于东山再起重见天日了。就为了这事父子俩整日赋闲在家争吵不休，全家上下被他们搞得鸡犬不宁。杜藤的母亲实在容不下这等混乱于是撑起巴掌朝桌子一拍而下，还陶醉在唇枪舌战中的父子俩从面红耳赤顿时跨越到目瞪口呆，目不转睛地望定她，只听她说：还有完没完啦，什么肚疼肚不疼的都他妈瞎扯，就叫杜小荷得了！虽然语言表达方面缺乏一定的文明但起的名字却达到了相当文明的程度，比及前两者确实有了翻天覆地地好转。而父子两人尽管仍然坚守自己所持意见并对“小荷”二字十分不满，一旦碰上了女人就再也不敢张牙舞爪虚张声势，只有将各自的意见咽在腹中，无端的“坚守”便成了腹中等待消化的自满自足，随着时间的浸洗那“坚守”那“意见”那“自满自足”便通通淡忘，唯一留下来的就是“杜小荷”三个字。

作为我个人最喜欢的是杜小荷的声音，第一次同她接触是在电话中，从未谋面先闻其声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此人一定长得白胖圆润，貌美虽不足但是可爱有余，属于那种让人看了就心生爱意的温柔脆弱类型——当然这是让男人看了才有的反应，如若让女人看了则势必会气得抡起拳头上前将其毁容。以上便是我单凭她的声音所产生的一系列浮想。日后我与杨悦彤分手的漫长时间里此声音一度成为我物色新女朋友的指定标准，但可惜的是由于后来的种种事情发生得太过仓促致使这个标准没有派上多大用场就被毁灭在幻想之中，遂只好将其深埋心底永世不忘。

八

24.

好了现在继续我和杨悦彤的私人生活。其实所谓的私人生活也不见得都是些对外隐蔽的事情——除了两个人窝在一间小屋里做成人运动！而我和杨悦彤的私人生活就非常公开，以小雯为首的闲杂人等就几乎观遍了我们生活的全部过程，那是在她们无聊到不知道干什么好的时候才不得不坐车这等无聊之事。常常会发生的情况是当我和杨悦彤手牵手走在林间小路上正浪漫得不可自拔时我们陡然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隐约的窃窃私语之声，我们奇怪这里的耗子怎么还没有死干净然后我们转身才发现有黑影正躲在丛林里面。小雯发现大事不妙，行踪已经被我们识破于是只好拖着阿南，杜小荷站到我们面前，然后便是找借口为三个人为什么来这里而开脱：…那…那什么，那电视剧就要播出了你看我们还不是回旅馆去吧，快点吧要不然就错过了！这个接口被他们说了无数多遍，无论早上还是晚上全天候适用。

25.

某天的早上我们大约在十点钟起床。然后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电视机，在一段并不算精彩的“动物世界”里穿好衣服，当我们拿着牙刷牙膏毛巾走去洗手间的时候电视机里的小蜥蜴还在捕捉食物，洗刷一通回来后猛然发现那只小蜥蜴已经开始与一只雌蜥蜴处在火热的交配之中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无事可做耐心等待杨悦彤漫长的化妆。这段时间我只能等待那只雌蜥蜴怀孕并产蛋孵出小蜥蜴。好不容易捱到那只雌蜥蜴把它的小孩抚养长大正准备着不知道跟谁的第二次交配的时候，杨悦彤的化妆总算完毕，只见她手提皮包戴上墨镜伸出胳膊迈起脚步，我见势匆忙去开门。

就这样伴随着那只雌蜥蜴的再度交配我们走出了旅馆。

半路上我们不约而同进行了一段相当深刻的反思。我对杨悦彤说：咱们可不能再这么荒度时日了，每天总是睡到十一点你说咱们把一天中最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酣睡中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杨悦彤沉默一回说：当然有意义了！

我不解道：有什么意义？

她说：可以省下一顿饭钱。

早饭和中饭合起来一块吃确实够省钱的。但愿如她所说这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但省钱以后又该干什么呢，我们无从知晓。于是我们接着无意义地过下去。

据小雯她们说离这儿不远有天鹅湖动物园娱乐城豪华大商场等诸类可供我们生活充满意义的地方，建议我们两人去那儿逛一逛，而事先我要考虑的问题是她们口中所谓的“不远”到底有多远。

后来从小雯口中得知的答案是：坐车只需要三个小时就够了！

很不幸的是我和杨悦彤早上起床通常时间会延迟到中午如果真要去那儿的话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一去不回。

为此牵强的借口小雯郑重把我们训斥了一顿：那你们就不会早一点起床啊，都多大人了连这点自觉都没有还是什么大学生呢！

我们目瞪口呆，问道：你说几点起床算早？

她说：怎么着也得六点钟吧。

我们听了两眼一黑，接着问：那你平常几点起床？

这话似乎将她反咬了一口，令她支支吾吾难再开口。

其实最主要的是当时我们的生活都是一塌糊涂！

26.

后来杨悦彤带我去了她的学校。很奇怪的是她们的寝室被建在了学校的外面。一个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原因是近几年招生太多再加上这所学校本身也是个弹丸之地对于不适合被应用的政策的盲目性实在是招架不住，遂成如此恶果。当然这也不一定是恶果，学生招多了自然可以壮大学校的规模提高学校的声誉，至于都招了些什么品种那就另说了。

可能也应了他们领导的意思，觉得人多力量大完全贯彻党中央一再强调的增强“民族凝聚力”的方针，好等哪一天小日本再来开战的时候方便他们一颗榴弹投下来让我们随同这所学校一起消失。

这时候我在想作为被学校“苦心”招收进来的在学校里面无容身之地而不得不跑到校外去落宿的可怜虫，我们是不是还有别的或者是更好的出路？其实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只是很少有大胆的人去做而已！

好了避开这等没用的话题继续我和杨悦彤在这所学校的情况。这所学校外观陈旧如同历史的河流中沉淀下来的遗物，可谓旧得出众。

有句古话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这所学校连“其外”都是“败絮”的也足可以想象内观是如何。

对于“陈旧”带给人的感觉有两种，一种是让人镇定并怀念的另一种是让人恐惧并茫然的，这所学校带给我的感觉自然属于前者，毕竟这里还是学校。

走在碎石铺就而成的小路上两旁的斜柳以不太整齐的曲线一直蜿蜒到前方的岔口处，然后从岔口分出三条道路，主干消失不见三条小路势均力敌像是东汉后期的内乱，随着时间的磨练最后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走到这个岔口处我们苦于选择出继续前行的路线，散步竟然成了一种负担！

杨悦彤说：不如我们去那边的凉亭子里坐会儿吧。

我质疑道：就干坐着？

她说：那还能怎么样，也总比待在这儿跟傻逼一样考虑该往那条路走有意义吧！

我说：所言极是。

于是我们手牵手走去凉亭。

在这里我不得不佩服当初设计该林园的大师，尽管我与他未曾谋面，但从这所学校的构造和建设中所凸显出来的种种创意不得不令我刮目相看尤以这片园林的设计者最令我敬畏三分。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的位置座落在岔口的中央，而外界的事物都已经被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丛林遮掩，整个视力所能及之处尽是一片片阴沉的浓绿色——若是选择晚上行走于此地即使再大胆的人都难免会心生畏惧。而后我们走出了岔口被围拢的范围，这时候我们距离凉亭仅十步之遥，再抬头看时眼前豁然开朗，给人一种终于从沉闷中解救出来的自有之感。

看远处飞鸟流云碧草蓝天望近处林荫小路杨柳河流，事件一切尘埃似乎已经看透在眼底。

我们结束了十步的距离，身入凉亭之中。抬头望去顶端四个望向横切八块朱红销金木牌，不知是哪位高人用彩漆在上面涂画了几幅古色古香的国画。高人就是个高人自有其料事如神之处，明知道这学校可能要经过百八十年的也断然不会消失，于是将彩漆涂得坚实无比大有同这木板同生共死的凛冽雄伟，以便让自己这几幅作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传世”之作。君不见那河中大理石都快被水流穿透了的岁月里那画上的漆迹却毫无碎落之迹象。

我们先在石凳入座两人开始闲聊。

我不禁感叹道：没想到你们这学校竟然高人辈出。心里还一边在想可能这几位得道高人先他们作品一步去了另外世界了！

杨悦彤不解道：哪里来到高人？

当初给设计你们学校的高人啊，你不见这地带设计得多么美轮美奂！我说。

怎么回事？她依然不解。

我指着对面小路的岔口处解释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什么吗，站在那里四面八方被那片树林围得密不透风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入了热带雨林让你在郁郁葱葱的沉落中享受一番，其沉郁之韵味也未为可知，当你走出这岔口霎时间所有事物都摆在你眼前让你的心神陡然开放，所谓心旷神怡就是如此，给人一种那叫什么来着，噢那叫先抑后扬之快感，真是直透人心沁人肺腑让人叹为观止一饱眼福啊，真佩服了那设计者竟然能将人的视觉从一个极限毫无过度地跨入另一个极限，不是绝是什么！

我停顿片刻，稍作休息接着又说：对了还有这凉亭子，上面的画死赖着不褪色，多新鲜的事情啊，你说这所学校总该有段历史了吧，那木板上的灰尘也总该有段历史了吧，可人家这几幅画就是能安然无恙激情不减生龙活虎永葆青春！

杨悦彤听得傻坐在那里成了丈二和尚，急忙摆手说：打住打住，你有没有头脑啊，说话怎么不走走脑子啊。

我便说：难道我的语言表达能力还不足以赞美这几位设计大师？

她说：你的语言表达能力只够赞美傻子的。

我百般已获无话可说于是只能听她继续说。

她将我的脑袋摆向右边让我抬头望见对面的一座高楼说：看见没有，这座公寓楼相比其他的要新许多，是最近整修的，当时在整修这座楼的时候民工的住所离开厕所很远再加上他们的素质也不见得多么高平日里有内急了需要方便的时候他们为了寻求更加的方便干脆就在丛林里解决了，其实先前这片丛林没有如今这样茂盛的正是因为他们每天辛勤地施肥作料树林的长势越发可观了，不到几年的功夫林子就长成了这样子，你难道没有发觉就一小块的范围长势那么骇人么！

我尴尬道：真看不出来，原来不讲究卫生也能创造出艺术。

杨悦彤笑道：吹牛也不打草稿，有事没事就知道显摆自己，还什么先抑后扬还什么沁人心腹呢亏你想得出来。

我尴尬道：那也总比那些没脸没皮的评论家好多，我还比不上他们能显摆自己。

杨悦彤不屑道：什么都不是吧你还好意思跟人家比这比那的，有本事你也当一回评论家我看看啊。

我义愤填膺道：我没本事当那玩意儿，世界上所有会吹牛的都是评论家我不会吹牛即使会吹牛也没有能吹成评论家的水平。

切。杨悦彤从牙缝里挤出此字以示对我的轻蔑。

我仍然不甘心道：那亭子上的画是怎么回事呢？

杨悦彤便说：学校里定期找人来上颜色所以才看不出陈旧。

我不解道：可上面明明积满了那么厚的一层灰尘……

那是前几天刮沙尘暴吹上去的！杨悦彤打断我的话说。

我噢了一声，尴尬无比。

沉默了一会我说：你看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恐怕在这儿待下去我会被你的话羞愧地伤心而死。

杨悦彤掩嘴轻笑一声捋一捋头发说：那好吧介于对你生命安全的着想我们撤！

于是我们打道回府，尽快离开了这个令我伤心的地方！

27.

这时候我们所顾虑的是如果就这样离开了学校接下来我们又该做些什么。杨悦彤实在不想考虑此类问题，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考虑得够多了。

我借此良机询问她：你觉得什么样的生活算是幸福的？

她说：跟你在一起啊。

我又说：可我总觉得你跟我在一起总是这样荒淫纵乱无所事事啊。

她浑身一抖：你把前边那个成语给去了，怎么听着别扭，至于无所事事嘛倒是有点。

我忙说：对呀，那就不叫幸福了。

她便说：可是没有你我更无所事事啊。

我点点头说：那倒也是。

而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做一些事情让我们的生活充满意义。我说。

杨悦彤伸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在我面前摆动，说：三天之后我们的生活将色彩纷呈。

我问：为什么？

她微微一笑说：你会不知道？

我不解道：怎么神神秘秘的，我真不知道。

她略显失望，又说：不知道也好，给你个惊喜。

这让我不安，好似杨悦彤非常重视的一件事情，我本该知道的一件事情我却将它疏忽了过去，心里有些疑惑更多的是惭愧。

这件事情可能会关系到我和杨悦彤之间的什么，虽不知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我想一定是能够影响到感情的。

九

28.

我们从学校门口而出，横穿一条大马路，在一个没有灯的红绿灯处左拐，南下，直抵路口的尽头，再是左拐路经一段不算漫长的商业街，对于商业街用杨悦彤的话来说就是：学校的商业街可以什么都没有就是不能没有网吧。这地方的网吧毅然如同垃圾堆的苍蝇一样随处可见，平均走十步止三步就能碰到两个网吧频临开设！如此说来商业街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随后杨悦彤拉我去了网吧。

当然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游移在商业街唯一能进的就是几个雷同的店，再者就是网吧。走进网络就仿佛坠入了迷幻的境地，没有真实，只有虚拟的真实。在这个虚拟的真实中有一个叫修连的家伙深深印入我的脑海中并在短暂的时间内令我对其难以释怀，因为他与杨悦彤的聊天持续了足足一个半钟头，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已经不再是一般的亲密。

回来的路上我问道：那个叫修连的跟你很熟啊？

她无理道：这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我忙解释说：我没有管，我就是问问而已，怎么反应这么大。

她的无理得寸进尺，道：问也不行，要注意我的空间，留给我空间知道吗。

此话将我所有的想法都哽咽在喉无法吐纳。其实即便仍然有所谓“吐纳”的欲望要发泄，再多的理由或者想法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她既然想要足够的空间那么我再说多少话都会无可避免地全都沦为废话了。但毕竟网络这种东西算是虚幻的，杨悦彤曾经告诉我说她上QQ聊天唯一的目的就是消遣自己内心的空虚。心里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偶尔难免地还会颇多空虚没有我在她身边的时候那空虚更是翻山倒还浩浩荡荡地席卷身心，这种感觉我也感同身受，固然如此两个人依然要耐下寂寞等下这大学的四年来，而这段漫长的等待中为了不让自己的身心备受摧折，那空虚的苦楚还是要找些什么方式派遣掉的。正事因此我体会到QQ的强大作用！也正是因此我也不便再追问下去。

我仍然心怀不满说：我警告你啊不告诉我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不许在这儿背着我做坏事更不许跟你网友假面更不许网恋，因为这些都是导致你做坏事的险要因素！

杨悦彤便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于是挽起我的胳膊扬长而去。

可能当时我的确愚笨无知，竟然不能明白她的那句“知道了”其实仅仅是知道了我的警告而已，至于她有没有“答应我”却含糊其辞敷衍了事。事后才发现我居然把一句潜伏了重重陷阱的玩笑当成了好话，听在耳中满足在心中——愚蠢至极。

当天晚上杨悦彤收到一条信息，表现出了明显的反应是生怕我会看到那信息于是匆忙把它删掉。我很纳闷她何以有这等反常的行迹，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打算看她的信息。言语上和行动上故意的向我躲避使我不得不对她产生猜忌。

而后杨悦彤又惴惴不安地对我说：亲爱的，明天和后天我又不能陪你了你让小雯她们陪你逛逛吧让她们带你去许多好玩的地方，要不就在旅馆看看电视，我晚上会……

我已不悦，打断她的话，说：杨悦彤你什么意思，刚才那发信息的是什么人，一条信息就能把你叫过去是吧，我在这里最多也待不了三天了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陪着我吗。

她愧疚道：你说什么呢，跟那信息什么关系，我这不是有事情嘛。［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我忿然道：你他妈有事情你早说啊，我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早放屁，你要觉得自己忙得很顾不上我你当初为什么还要让我来！

她不再说话。

我继续说：行啊，那你忙吧反正火车是十二点的我现在去买票还来得及。

说罢我起身收拾东西，她急忙把我拦住紧抱我，说：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平定下心情来说：杨悦彤我又不是多么的不讲理，你说你又什么事情最起码也要让我知道吧，打已开始你没有去车站接我我就已经很失望了你怎么可以一而再再二三地瞒着我，你觉得我会不同意你做什么事情吗还是觉得我不够体谅你……除非你跟第三个人约会！

她仿佛有泪水欲滴落下来，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和谁约会，我只和你在一起。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说：那你就告诉我吧，到底什么事情。

她仍然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说：那好我会告诉你，不过不是现在，你能等我到两天以后吗，两天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要不然我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又不便再追问下去。

事情的真相是你不便追问的事情永远都是被对方所隐瞒的事情，而被对方隐瞒的事情恰恰是你最应该知道的事情。我把我最应该知道的事情当作了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结果便是我又当了一回傻逼，被人耍弄了一番。

那天夜里我依然惴惴不安，杨悦彤已经早早地沉睡过去真没有想到哭过之后的女人睡眠质量会如此高。

我拿着她手机看着一个个号码一直在想到底是谁给她发的信息。这时候有一条信息来过，同时也把杨悦彤惊醒了。

蒙蒙之中她问我：你怎么拿着我手机啊？刚要把手机从我手中夺走我顺势一闪。

她说：你想干什么？

我不予理会一种本能的反应让我按动了打开键。发信人是那个下午和她聊天的修连。我沉默了，与其说是沉默倒不如说是因为夹杂在心中的震惊和疼痛搅浑而成的死寂。

我把手机递给她，双手垫在脑袋后面躺下来，一句话都不说。她看过之后也是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对我说：我们分手吧。

语气的镇定好似早就这种结局在所难免。

我燃上一支烟很随意地当应道：好。

29.

那天晚上我和杨悦彤赤裸着身体背靠背坐在床上直到很久。房间里铺洒了明亮的灯光可是我的心里仿佛沉浸在无底的黑暗，死一般地沉寂了。

我一直在抽烟，不断地点燃掐灭再点燃再掐灭……一盒烟被我抽光之后我关掉窗户对她说：我明天就要走了，早点睡吧。

她躺下身来，我看着她洁白柔软的身体像个婴儿，蜷缩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时却让我揪心一般的疼痛。

我熄掉灯，月光透过窗户斜照在她的身体上清纯而无暇。竟然就在这个时候我心生邪念将她紧紧抱住。我预料她会拼力地挣扎开但意料之外的是她转过身来静静地把脑袋埋在我怀里。

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再也不是你的……

我说：这我知道。

她哽咽着又说：可是……过了今晚好吗，今晚上你还是我的。

我不作声轻轻吻她脸颊。

你真漂亮。我不禁轻声说。

现在才发现吗？她依然把投埋在我怀中。

有点晚了对吗。我说。

她摇摇头。

其实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很漂亮。我说。我从来都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以及类似于这些的款款浓情的话。

她不停地吻我。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能够感觉到的只有对方肌肤上的温度和亲切，却再也察觉不到彼此心跳的剧烈。

我尽量不去回想那条信息的内容以免在拥抱着她的时候还会心中作呕。

我觉得她这样所做对我很不公平，我说：我需要你的解释。

她说：没必要解释，连我最值得信任的人都不信任我，连我们最重要的日子都会忘记我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我问道：什么叫做不信任，是你不信任我才鬼鬼祟祟躲避我的…还有，什么日子？

她冷笑一声，说：没必要说了。

我见她丝毫没有要告诉我的意思，便不再问。

两个人依然紧拥在一起，可能像这样的日子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而这个晚上是最后的期限，我们的爱情眼看就要走到尽头。

这个时候凌晨一点钟。

她说：还记得我们以前专业考试的时候吗，我曾经要你答应过我一件事情，至今我还记在心里，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

我说：记得，那是我们的承诺，虽然现在已经没用了。

她抬起头流着眼泪对我说：还有用。

我苦笑说：别傻了，我没资格也不值得接受你这三个字。

她摇摇头说：这是一句牵扯到我们誓言的话，我是认真的，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仍然会遵守的誓言。

我默不作声。

她说：虽然“永远”听起来不现实，但是我把它当作最现实的承诺我会用我的一生来信守，只有你值得我去这么做。

我推脱道：可是你的所做和你的所说很很大的差距…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我依然不放手紧紧拥住她。

她轻轻地在我耳旁说：我要你记住，我怕你会忘记所以再和你说一遍，即使我们没能考到同一所学校我们也要耐心地专一地等着对方。

我坚信字这个时候两个人的言行都已经不存在理智，只有在今晚两人还能做一些胡思乱想的冲动，还能在暧昧与亲密中纠缠上一段时间，过了今晚一切都要以分手为主题做一切可能会牵扯到我要离开她的事情，包括我伤痛欲绝，也包括她去车站送我。

30.

第二天的早晨我起床收拾好东西。杨悦彤坐在床上神情恍惚地看着我在她面前走来走去，不说一句话。等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要离开，她才匆忙地起身穿鞋子跟随我身后。

我转身说：你不用送我了，去忙你的事情吧。

她说：送送你吧，我现在忙什么都没有用了。

我说：随你便，要不要我等你洗刷完了再走。

她说：好的你等我会，不许走等着我。

她匆忙洗洗刷刷，很快就结束了装束。

我惊讶她以前怎么没有这么快的速度，对她说：怎么不化妆了，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你。

她说：不用了你又没心情看我了，化妆还有什么用。

我说：这跟我有没有心情何干？

她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我们离开了“相聚”旅社，相聚变作离开，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依依不舍。

我们很快到达了车站，虽说是很快但是途中我们却经历了一段相当漫长的沉默，至于为什么会沉默了原因很简单，因为昨晚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杨悦彤买了一张站台票把我一直送上车。直到我走进车厢她也没有吐露半个字，似乎是真正意义上的“送送我”。

我进了车厢急忙趴到车窗上朝外面望去。我又把昨晚还紧搂在怀里而今天就要惨遭失去的杨悦彤细细看了一遍，不幸的是隔着一层肮脏的玻璃窗我只能模糊地看到她的身影轮廓。

我朝着那个轮廓很自作多情地摆摆手道再见。可能她是不会看到的。

我的座位靠着车窗，车子缓缓移动渐行渐远时可以看到被抛弃在身后的合肥车站。火车抛弃了车站而我抛弃了杨悦彤，这本是两件交相辉映的事情只不过终究还是不能拿来互衬，因为车子还会回来而我再也不会回来。这对我对杨悦彤都是悲哀的。

我忍不住给杨悦彤发了条信息：我们还是亲人对吗？

她回信：当然，而且是很亲很亲的那种，还有噢要记得昨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一定要记住。

我便回信息说：我们都要牢牢地记住但不能让那个修连知道，呵呵。

她便说：别瞎说了与他有什么关系，好了你路上小心，到了齐南给我信息告诉我，我也回去了一路顺风。

也许没有人会留意到，这时候只有浸湿了的纸巾和我作伴。不得不承认的是路上我流下了很多泪。如若我的位置再靠近里侧一些，让我夹杂在密不透风的人群之中可能“不流泪”状况还会乐观——估计当你面对一个体型臃肿还穿得那么外露且露得浑身赘肉横溢仿佛胶水一样从身体的每个角落流淌下来关键是容貌极端丑陋的老大娘的时候，谁都不会有心情潸然泪下的。但是现在我所能看到的是车窗外的风景，我始终不太明白的是一片片原野草地高山丛林为什么总能在我寂寞的时候赋予我某种触景生情之感？好似它们亦有悲欢离合亦有喜怒哀乐，只是它们自身不能用言语来表达只有将厚望寄托于人，拿人的眼泪欢笑或者沉默来彰显它们自己所独有的情绪。

这种情绪与人心相连，我的眼泪就是证据。

车轮与车轨的啮合之下所形成的速度将车窗外的一幕幕风景边做彩带，面色模糊地拉伸在我的视线之中，手里被泪水浸湿的纸巾渐渐风干变得僵硬而干脆，一直目视远方的双眼渐渐酸涩红肿并且麻木，一直麻木到用力地眨眼都已经毫无知觉的地步，身体不住的颤抖但不是机器的运作所致而是面对着一切心灰意冷的本能反应……我就是带着这些一身狼狈地回到我的学校继续我的生活。

事实上我的生命中本应该能够一分为二，可以与杨悦彤共同担当，但只怪上天自由其定数，命中注定必须要你再度持续你那孤独的生活，我也只能遵从而不是反抗。

这时候室友发来信息问道：怎么样哥们在合肥玩得可好，有没有想我们啊？

我回信息说：这不快开学了吗我正在赶回去的路上，这几日虽有老婆相伴可孰不知我还是对诸位仁兄茶思饭想日夜牵挂啊，待洒家回来一同吃酒去。

他便说：我靠你《水浒传》看多啦，哥们正等着下馆子呢就差你了，要不然谁来买单。

我回道：啊？！不会吧人家刚刚回来还失去了个老婆你们就这样来安慰一个失了钱又失了恋的伤心人啊！

他便回道：怎么好好的就失恋了啊，去这一趟还真是破了财又招了灾，唉就为了这个你也得请客啊！

我疑惑道：怎么讲？

他说：像你这种出于此状况的人心里承受的种种打击已经把你磨砺的麻木，所以再多破几个财心理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应，与我们相比就大不同啦你现在的心情就如同身处在陷阱的最底层再经受什么打击也就徘徊在这个层面了波荡自然不会太大而我们的心情就仿佛在井口看着你如果要我们请客心情就一下子跌落进井底，如此一落千丈的打击你何以忍心看到我们兄弟谁来承受哇，你的痛苦我们哥几个共同哀悼而我们的痛苦你一定不希望看到！所以啦与人方便于己方便，与其让我们多个人痛苦倒不如大力弘扬兄弟你的大无畏奉献精神！

这些子差点让我看花了眼，我当然对他的谬论毫不信服，于是怒骂道：妈的果然是“无畏“的奉献精神，这条短信要花你不少花费吧！但是不管你的奉献有多大还是要照老规矩AA制！

很快他便回了信息：得，刚才的话算是白讲了，要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在手机上婆婆妈妈唧唧歪歪的打字啦，多痛苦的事情啊给老婆写信息也没写过这么多字！

这是阿鉴唯一做过的重友轻色之事。

枯绝之年

第四季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一

1.

我一身狼狈地回到学校，然后开始了我和诸位舍友们真正属于男人的生活。

230号寝室位居二楼深抵东头门左靠窗频临厕所，这里虽然说不上是多么优越但一定是最为活跃的地方，之所以活跃是因为这里有扑克牌有酒有电脑有吉他，最关键的是有我们六个人。

睡在我下铺的名叫肖勇，肖勇在床头上有两个小型的音响左右摆设，音响虽小但是动静着实令人惊叹，接上他的爱宝MP3，音响的若干个小孔里三天两头的唱几首老歌，震耳欲聋。肖勇最喜欢的一首校园民谣是老狼的“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肖勇真正喜欢上这首歌跟睡在他上铺的兄弟是我并没有任何关联，他曾夸口赞誉这首歌是世间绝唱，他说这首歌无论在歌曲上还是在歌词上都不落俗套自然贴切，十分直接地表达了作者对自己的学生时代的深刻怀念和无限向往。当肖勇对此歌达到完全沉迷的程度时他可以重复不断地将此歌听上若干天并百听不厌——百听不厌的是他，而作为我们就是无奈的。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一踏进寝室门经常会冷不丁就听到老狼沉闷而古板的歌唱，仿佛哭丧之音，让我们浑身冷战鸡皮疙瘩层出不穷。其实对于一个人对某种东西的痴醉我们是可以理解并体谅的，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肖勇的痴迷已经对我们产生了精神方面的决堤。每到晚上我洗洗刷刷之后爬上床躺进被窝正准备酣然入睡时肖勇那音响便陡然放出一段钢琴的前奏，琴声随沉寂的空气飘然而上流淌进我耳朵，随后一场空前绝后的郁闷就此启程了。直到我被狼的吟唱打击得频临崩溃，迫不得已时便敲敲床杠我打开嗓门企图埋过老狼的声音痛苦万分地大叫：勇哥声音调小一点！然后肖勇隐约觉得上铺有什么动静于是探出脑袋问：有什么事情吗？我求救有望便急切道：我说你可不可以把印量调小一点！他反应了很长一段时间又问：啊？我又提高嗓门：我说，你，把，音量，调的小一点啊！他又反应了一段时间终于领悟过来便说：噢！然后形式地做一个拧动开关的动作，便继续躺下来趁着那句“你刻在墙上的字依然清晰”还未结束及时地又陶醉进去。其实我都怀疑他的手指到底是否碰到过那个音量的按钮，其音量始终暴动万分。所以当肖勇在听“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时他永远都不会意识到他也有一个睡在上铺的兄弟。

与我対脚而寝的名叫刘凯，此人在寝室中年龄甚小尾落第五。寝室中无论比他小的还是比他大的都尊称其凯哥，但如果用正常的语调将“凯哥”二字"奇"书"网-Q'i's'u'u'.'C'o'm"叫上来无论是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都于心不甘。关键是“凯哥”二字用刘凯所在家乡的方言竟能奇异地说成是“开国”，我们对此都心存趣意故而刘凯得名“开国”。对于开国家乡的方言我们纷纷表示非常好听，为表诚意我们经常会在平日闲散时候苦心钻研学习半年下来我们研究得颇有心得。但不幸的是普通话与他的方言相差太大，一句话下来往往绝大部分经过他嘴都会产生变异，最后变得面目全非，也因此我们学起来的时候也是难如登天。可能是出于某种对异地方言的好奇心驱使，我们觉得即使难如登天亦然乐此不疲并坚定这要比学习英语有意思得多。

开国生平爱好零散多变，往往心血来潮的频率发生得比较多。这让我不自觉地想起了高中时候老师经常教育我们的一句话，至于话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早已经忘记当然现在也没必要记起，意思是这样的：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去干什么事情，不要学习一种东西头脑热乎劲还没有两三天的就断然消失了，不要像大熊掰玉米那样半途而废无始无终不要怎么怎么样我已经说不上来了，总之可能与原话有很大出路但大体意思还是这样的。而开国便非常严重地犯了类似的错误，尽管老师的强调普遍是在学习上而开国只是为了消遣——大幸开国仅仅是为了消遣，否则他的生活就不成样子了。至于开国的爱好是如何多变的我们暂且搁置等日后再说。

开国的下铺名叫韩良，这人生得一米八多的个头，生平最大爱好就是打架。据他个人透露高中时候他曾经身担黑帮老大要职打败过包括临校在内的所有比他高的生物，当然女的除外。这厮打起架来无比凶猛四十公分长的砍刀抡在手里见谁剁谁，听他说话的气势仿佛即便在他面前没有人他也能把路边的电线杆剁得稀巴烂，但我们的意思是这意思似乎是行不通的因为你拿着刀不停地破坏公共设施的时候必然会招来警察叔叔的阻拦，而这时候你就没有机会再继续剁那电线杆了。而他对我们的意思表示非常不够意思，为此拍案而起忿然道：妈的条子拦着又能怎么样了，条子来了我照砍！韩良这人自从高中就斗殴成性初来大学对学校的安定气氛非常不适应，我们所在学校的规章制度第一条就明文规定：严禁在校内打架斗殴杀人放火，违者开出本校。这点仿佛是为了改造韩良的陋习量身定做的，而众所周知某些陋习作为当事人是不愿改正的，所以我们六个人中时常会感到大学生活郁闷无聊活着没意思的就是此人。

我们四个人雄踞寝室西墙，剩下的两位独占东墙。

与我隔岸相望的叫做阿鉴。刚刚认识的那段时间阿鉴总是想尽办法要求我们尊称其鉴哥，我们心中揣测这厮何以如此急切要当我们老大，过后才明白原来此人在我们六人中年纪属最小的——阿鉴当时的想法是初来乍到为了在寝室全体成员之中奠定坚实的威望必须得出奇制胜捷足先登早一步当上老大从而确立我们心目中鉴哥的雄伟形象。当然初次相识每个人都互谦互让客客气气，对于阿鉴的恳切请求不免也就接受了。至于他的年龄每当我们问起来的时候他总是有意避而不答出处隐瞒，令我们困惑不解。但是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阿鉴的这个“哥”当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终于在一次全学院办理什么什么证件的时候因其保管身份证不慎被我们无意地看到了了他的出生年月，自此之后“鉴哥”这个称呼从我们嘴中销声匿迹。阿鉴为此难过了很长一阵子并且及其委屈道：凭什么因为我年纪小就不能当大哥啦！我们也为之痛惜，于是拍着他的肩膀怜悯道：唉，我说阿鉴呀，您也不是不知道，就让你这么一闹哇还真是让我们非常为难了，你说要我们天天称呼你鉴哥作为我们这些长辈总算很难开口的，我们要是叫了你鉴哥这不是伤天害理了吗，要遭雷劈的知道吗？我拿起水杯喝几口水清清嗓子，然后开国继续慰藉道：是嘛常言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我看咱们啊就得冷静下来多想一些有价值的事情别老整这些没用的，再说了一个“哥”有什么好当的，有什么所谓的呢再说我们也不往心里去也不在乎呀，你说对不对。阿鉴冷冷地哼哧了一声说：既然不往心里去既然不在乎那你们为什么就不继续叫下去啊？于是换了肖勇上阵，忙摆手解释：我们是不在乎啊可是老天在乎啊，就算我们不在乎这称呼但总不能不在乎我们的小命了呀，会遭雷劈的，常言道嘛活着比啥都强！阿鉴一肚子的委屈就像水壶里的饺子有肚子却难以倾倒，我想此时他一定是难过的。

当然尽管如此依然还有人甘愿称呼其鉴哥，更有甚时竟然喊他叫做“鉴爷”，并且始终如一地坚守几千年前西方一位老前辈的伟大精神：“喊自己的‘爷’让别人笑去吧！”这让我们钦佩不已。此人便是230寝室真正的老大周奇磊——后来此人篡夺了鉴哥的大权并一度成为我们寝室全权负责打水吃饭卫生等诸类生活琐事的一舍之长。周奇磊之所以甘愿对阿鉴以“爷”相称并非无端之举，也是有原因的，例如每次逃课陪老婆逛街他都会事先发信息给阿鉴向他求助以摆平老师的点名，当然打电话是不太合适的因为这会让他不好意思开口再者又怕会遭到阿鉴的当面拒绝，而发信息既可以免去自己的愧疚之心又反而令阿鉴不好意思推辞实属两全之举，通常信息的内容是这样的：常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这不我又有要是出去一趟了所以这回只能再劳烦鉴爷为小的签名答道了，不管怎么说这回忙您可一定要帮您要是忍心撒手不管到时候扣学分记过毕不了业那我可就小命不保啦，您看小的也是过着上面有小下面有老的苦日子好不容易把自己拉扯这么大不容易啊，小的是死是活全看鉴爷您了！作为阿鉴本人除了无可奈何以外只有一个反应，就是指着短信内容直摇头道：这小子连小学都没上好。还“上面有小下面有老”，他脑子秀逗了，悲哀！但事实上这句话并没有出什么毛病，日后周奇磊是这样为我们解释的：从小我就是下面骑着爷爷上面被我妹妹骑着长大的，这难道还不算“上面有小下面有老”么！

2.

自从我上初中的时候，“寝室”这种东西就给我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我时常会感觉到这么多的人蜗居在一个房间里总不是多么好的现象。自然这也给了我一个嘲讽学校以及嘲讽自己的理由——每当因寝室的种种烦琐给我带来诸多不便时我总会心情低落地想起农场主将自己的畜生分类编排入窝入棚入笼的情形。然后便是一堆畜生活在一个满地泥泞的弹丸之地惨不忍睹。当然也不能说是惨不忍睹至少农场主花了钱把它们买来自然畜生们该何去何从任其处置，属于情理之中。而真正惨不忍睹的是我们作为消费者把钱给了“农场主”之后居然还要惨遭他们的摆布，有时候做出适当的顶撞竟也免不了被他们罚站跑圈叫自己家长来！其实顶撞的理由很简单：我在那寝室住不下了，他们都是一窝的疯子，我请求你能把我调到晚上可以安静地睡着觉的寝室去。当然即使我们给了他们钱他们也会决绝地说：不！这时候我发现我们还不是畜生，我们所遭受的待遇居然连畜生都不如。

我也很难想象那些“农场主”就是国家社会所供奉为什么蜡烛什么粉笔什么最阳光灿烂职业的教师。

其实这种想法是可悲的，问题的关键是我深受其害。

直到我上高三的时候，还是不幸地被分到了一个原先由教室改成的能容得下四十个人而实际上居然住进了六十个人的庞大寝室，也正是因此那种“猪圈生活”的强烈思想仍会时时涌上心头。悲怜自己的不幸钦佩“农场主”的光辉和伟大。

上了大学之后那种“猪圈生活”的意识才渐渐从我脑海中淡化，之后我才发现来了大学一切都变了。

二

3.

当我回到学校时夕阳已经西下。

阿鉴他们等候多时，看到我一脸沧桑地站在他们面前，不禁道：哎呦你小子去一趟合肥不容易啊，几天下来胡子道长了不少。

开国拍拍我肩膀说：怎么样没少被你老婆折磨吧！

我仅说了一句话：我好饿，要不咱们出去吃顿饭去吧。

肖勇只字不吭埋头翻我的书包。我拍着他屁股说：别瞎忙活了里面没吃得要不我会饿成这样。

他听了不再翻我书包却不停地翻我白眼。说：好不容易去趟异地他乡也不记得带点土特产回来。

我不予理会再度苦屈道：快他妈饿死我了，出去吃饭吧。

他们念我求食欲望如此强烈索性陪同我一起出去吃饭。

时间已近傍晚天色暗淡夜灯初上，街市热闹非凡。我们选了一个清凉的地方坐下，开国去小摊老板那要了若干瓶啤酒和羊肉串，我们开通食道撑足肠胃猛吃起来。

不经意间我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可以很明显地看到烧烤肉串的师傅汗珠不断的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我吃着肉串心中莫名其妙生出一种酸楚的味道，至于为什么会如此滥情答案无从寻起。我就是带着这种无从寻索的酸楚饭饱酒足的。之后我们四人凑钱结帐。

离开前我又不禁看一眼那位做烧烤的师傅，依然汗流满面。希望他的劳累能够让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他的所有家人过得幸福。我在想。

4.

回来的路上阿鉴问我：你跟你老婆是怎么回事啊，说分手就分手啊？

我没有心思谈这个，便推搪道：没什么原因，就是不合适呗。

他便说：噢，这个可以理解，不能强求的。

开国安慰道：分了手也好，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两个人总不如一个人过得自由些，你说是不是。

我点头说：有道理。

可能对于我来说爱情已经不再是多么重要的部分，因我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例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例如好好照顾自己，例如好好关心家人，就像那位烧肉串的师傅一样。这时候我又回忆起当初为了陈晨坠楼身亡的家伙，很难以想象爱情竟然会赋予他这么大的动力。据我所知这个人的潜力是无穷，在遭到陈晨的拒绝的情况下尚有这么大的动力那倘若陈晨接受了他谁知道他还能干出什么事来——能把五角星大楼再成功地炸一次也未为可知。其实在这件事上最感到可悲的应当属他的父母，老两口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花二十多年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相处还不到两个月的女人跳楼跳成了个死尸。他们也必定十分敬佩那位未曾谋面的女人，心下想二十多年来他们跟自己的亲生儿子说过无数句话，无论是好话还是坏话却还抵不上那女人的一句话受用，这没心没肺的东西真算白养活他了！其实我也很难理解那些为了爱情动不动就做自由落体运动的，难道他们的生活中除了爱情就没有别的什么值得自己去做的事情么！粗俗且毫无价值。为了一个连血缘关系都没有半点的女人跳楼还不如为了他爹妈的一件从六楼刮下去的衣服跳楼来得值。我猜测凡属这类人断然活得十分无聊，觉得除了干女人以外就没有别的什么可干了，只好拿爱情当作支撑起自己的生活，女人就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这种思想是非常危险的一旦被女人甩了那么他就什么都不能干了，而既然什么都不能干了就只能选择找死。此类人纯属傻逼。

那天夜里每个人都睡下寝室里寂静无声，只有我自己睁着双眼凝视天花板——事实上我根本看不到天花板因为我即使睁开眼也是黑暗一片。这个夜出奇得黑。我又不停地回想起和杨悦彤分手的那个黑夜，回忆中伴随着心的隐隐作痛。不作痛是不可能的，两年多的时间不是逢场作戏——至少我不是。毕竟出自两人内心的真实中已经存在了一种叫做感情的东西，无论这感情是深是浅总算是有过而且不是虚假。两年多的积累只在一夜间就假装无所谓地被驱除一空，我只是感觉不适应而已！

我侧过身体抱着毛毯感觉空前绝后的空虚在不停地翻腾，流淌便身体，深入每根血管每根神经，直到翻滚进脑海中在没有退路的时刻轰然爆发，我发现我的耳根不断地循环着嗡嗡声，这声音令我晕厥，有种要呕吐的冲动。当我干呕了几声一切归于平静。脑海中一直在回旋着那天夜里那个叫修连的家伙给杨悦彤发的信息：亲爱的，明天还是在那个旅馆会面，不见不散。

5.

这条信息是可耻的信息，而此时我在考虑的问题是：我平日待你不薄而如今你为何这般对我！身陷沉痛境遇中的我虽然具备了杜十娘当年一腔冤屈所激怒的气势但却没有她“怒沉”的胆量。一来当年她的百宝箱里揣着数层，就算有心割舍爱宝怒沉那么几下也算是身外之物，而我现在两手空空要沉也只能沉我自己；而来她当年身处江海之中，纵身一跃顶多也就是呛一口水痛苦之处也不过尔尔，但如今我躺身于两米多高的床铺上，身下便是坚硬无比的瓷质地板，随便一个翻滚后果也不堪设想，更何况爱情还不至于让我受此皮肉之苦。

对于失恋，我无需“失身”，只需失落几番便可！

6.

我决定走出阴影摆脱沉寂忘记痛苦抛弃失望。所采取的方法是与舍友们终日厮混在一起，不问世事更不讨论关于老婆之类的傻逼话题。

但是我们立时又郁闷起来，因为当我们厮混在一起的时候竟然发现无事可做。而就在这个危机关头周奇磊从家里搬来了电脑。

那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情令我至今向来都意犹未尽。当时开国阿鉴肖勇和我都在商业街游逛，周奇磊突然就打来电话让我们赶快回到寝室来帮他搬东西。我们游兴未尽都懒于帮这个忙，纷纷推辞。

阿鉴接起电话说：喂什么事情啊？

周奇磊便说：你们几个人？

阿鉴回道：四个。

周奇磊便说：快点回来，有急事。

阿鉴便说：有什么急事先说来。

周奇磊说：帮我搬点东西。

阿鉴立马将电话扣在肩膀上对我们说：不好有活干了，舍长命我们赶回去搬东西。

我们为难道：有多少东西需要搬啊，用得着兴师动众地这么多人？

开国应道：就是就是。

阿鉴便拿起电话说：喂磊哥啊你有多少东西需要搬，都什么东西啊需要我们都……

别废话了我的被子书包什么的还在寝室楼底下搁着呢，你们到底来不来！

阿鉴又扣起电话对我们说：他说有被子书包。

我们挠挠头做为难状，只听肖勇说：不会吧，就那么点东西！？

我便打岔说：噢对了昨天我还看中了一双鞋，在什么什么店来着，看来必须得买下来了！

开国说：对对对，说起来那双鞋还是我给你挑的呢。

阿鉴便问：到底去还是不去啊？

开国继续挠着头说：从这儿到寝室好远啊，需要走很长的时间，怪累的。

我便说：这关键得看专程回去一趟到底值不值，如果仅仅是几床简单的被子恐怕差了点。

阿鉴无奈便拿起电话问道：那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啊？

周奇磊又说：废话，单单是被子我自己还搞不定嘛，我还搬来了电脑你们别再废话了赶快给我过来！

听罢阿鉴双眼灵光闪烁，激动道：他说还有电脑。

他的话也差点令我们热泪盈眶，开国大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啊赶快回去啊！说罢调头就跑。

你往哪儿跑啊这是，学校的门在那边呢！我一面阻拦一面指着开国身后的方向，说道。

废话，我能不知道学校门在哪儿嘛！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朝那方向跑哇。阿鉴说。

你们不知道从门口走回去要绕很远的路嘛！开国貌似自有高明之处地说。

可你也不能往反方向跑哇，再往那儿跑几步就连门都看不见啦！我自有高见，说道。

废话，那我还不知道那儿没门了！他更似有高见道。

那你干嘛还愣往那儿跑哇！肖勇不解道。

废话，不知道翻墙更近嘛！他说。

按照开国比较理想的看法来考虑翻墙明显地要比从校门绕路更省时间，而且理论上来说甚或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事实上我们却花费了比从校门绕路两遍还要多半个钟头的时间，这段时间以后三个人才比较完整地站在了周奇磊的电脑面前。问题主要出在阿鉴的身上，在这段时间里有一半的时间花在了我们把阿鉴从地面弄到围墙的铁栏上——对于生来就没有接触过翻墙这个高难度系数动作的阿鉴来说能够让我们在辅助他爬上栏杆的时候不算太为难已经算是不错了。至于剩下的一半时间则是我们把他从上面再弄下来。

周奇磊站在远处遥望我们，等我们走过来时他便竖起大拇指对阿鉴说：鉴爷，你真行！

7.

周奇磊的电脑里装了一款名叫极品飞车的游戏，在我们还未对“飞车：这种事情产生多么浓厚的兴趣时他及时地为我们推荐了一部关于“飞车”的电影，名叫《东京漂移》。当天晚上我们匆匆跑去餐厅买回饭然后一边啃着夹了鸡蛋和香肠的面包一边兴致勃勃地观赏。

之后我们见识到了赛车带给人的乐趣和激情，但同时也深刻地意识到赛车所带给人的生命危险。

此时我们急切想体验一番极速的快感，但是同时又不想承受车祸的悲惨，于是我们选择了“极品飞车”。

从此我们在230寝室里开始了速度的生活。

三

8.

每天下课我们回到寝室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直奔电脑然后开机。

六个人围坐在电脑旁开始了赛道上的厮杀和较量。

那天晚上我们六个人都看过了《东京漂移》并且纷纷表示深有感触并一致认为只有“极品飞车”才能安慰我们的感触。每个人都急切盼望自己的双手能够按在键盘上让自己的思维游荡在一条条弯曲得有些夸张的赛道上，双手自由操控以满足我们对飙车的乐趣亦或者说是快感。

刚刚接触到这款游戏的时候大家都觉得那部还未经改装的原始奔驰跑车非常之难操作，每当遇到大于六十度的弯道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让它完美地入弯，正是如此我们时常会因为拐不过弯而心情急躁，迫于急躁身体也就本能地随着车子的入弯而向相反的方向歪动——也是因此一度为我们的日后骑自行车带来过不少的麻烦。其中出现这种毛病最厉害的就是开国，开国要完成一场比赛必须要伴随身体的每个部位的运动否则车子就入不了弯就更不用说实现一个完美的漂移了。给我们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开国选在一条九曲回肠的山道上的比赛，我们目睹了他在三圈比赛中的全部风采。开国为了夺得冠军不惜付出他身体的所有关节的扭动，就如同跳街舞的一般，肩膀上下扭动不止脑袋左摇右晃个不停更要命的是身体的扭曲动作太大以至于屁股与凳子时而脱离时而摩擦有那么几次差点就从凳子上仰身翻滚下来——那时候我们时刻都抱着把他抬进医院的准备，也算是虚惊一场。凳子的四条腿与地面在挤压的情况下发出尖锐的刺耳声，是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恐怖之声。我们被这声音折磨得死去活来就在身心被摧残得崩溃时那声音嘎然而止，此后我们看到开国站起身拭去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终于得冠军了。我稳定一下被折磨得残损不堪的情绪走上前去感叹说：不容易啊，原来这也是个体力活。而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坐到电脑前继续拼杀。

这段时间我们对飞车的激情已经达到了一个白热化的程度，时常会出现的情形是我们六个人围堵在显示屏前选择下一个上阵的人。作为速度之激情的主宰着，我们拥有对电脑的选择但是电脑却没有对自己的选择，只能等待我们六个人挨个对其进行“轮奸”。

久而久之我们的赛车技术有了明显的提高，我们赛车技术的提高与电脑的损坏程度是有一定关系的，随着电脑损坏程度的加深我们驾车能力亦在日臻完善，直到我们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时那电脑已经几乎不能再用了。这时候最痛苦的当属周奇磊。

9.

其实所谓的速度生活仅仅是一个比较乏味的简单循环而已。我们的速度生活是这样进行的，首先在各个场地飙车赚钱然后用赚来的钱改车装车然后再去比赛赚钱再改车，如此以往，就如同车轮在赛道上的转动一样那么简单地循环着。事实上人的生活亦是遵循着如同转轮一般的简单循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我们对这几个循环厌倦的时候就会再去寻找新的循环然后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沉迷，直到再次感到厌倦。

“极品飞车”被我们玩腻了以后那部先前连一百都跑不到的奔驰已经被我们改成了快要接近二百五的强悍跑车，其实二百五十迈已经是该车的极限，但事实上谁都不愿跑到这个数字，因为大家普遍都认为这个数字不太好听，你总不至于同外人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时破口嚷嚷着：我的车都能跑到二百五啦！让人感觉这车根本跑不到二百五反而以为这小子二百五了。总不是件多么光彩的事情。后来此车时速的最高纪录被周奇磊定格在二百四十九点八三。以后谁都未曾超越过，准确点说是谁都没敢超越，怕的是一不小心就跑成二百五。

虽然都未曾跑到过极限，但我们都已经体验过仿若极限所带给我们的激情，这激情一直保持到我们厌倦的时刻。厌倦的时刻的到来就意味着这个循环的结束。这个循环结束后我们又开始不断地从网吧里下载电影然后拿回寝室放到电脑上观看——又开始了另一个循环。

10.

假期回来后阿鉴从家里拿来了一块U盘，容量大到不知道是几个G，总之能盛得下十几部电影不在话下。阿鉴用他的U盘下载的第一部电影是《疯狂的石头》。我们从网吧回来便把电影拷到电脑上，此时阿鉴已经把寝室的所有成员召集而来，其实做好召集工作并非难事，只要阿鉴振臂一挥高呼：喂230的快来看电影啦！我们自然都求之不得闻声必到。

《疯狂的石头》的确是一部难得的好电影，搞笑到位风趣十足，另外又有来自全国各地四面八方的方言元素给电影增加了不少的韵味，尤其是电影中黑皮用道哥他母亲的生殖器大骂道哥的那句台词更是成为了日后我们骂人必不可少的经典。这部电影后来被我们连续地观赏过若干遍，百看不厌。并且每次观看都会令我们捧腹大笑久久不能停息。周奇磊的电脑里被阿鉴下载了无数的电影，有搞笑的有历史的有乡土的有科幻的有悬疑的有爱过的总之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后来阿鉴一时兴起又为我们陆续地带来了好几部恐怖电影。看恐怖电影不似其他的电影随时对地随便的场合都能看的，为了在客观上增添必要的恐怖气氛事先必须要搞好周围我们所处的环境，例如每次看电影我们都会选在晚上，为了能让所需要的效果更加显明我们把灯关掉把窗帘拉死把门紧闭起来然后六个人窝在屏幕前便全身心融入到了心惊肉跳的鬼魂影像中。最令人惊惧的当属泰国的一部电影，名叫《鬼营》，关于这电影我不想多说什么总之看完之后当天晚上我就没有睡好觉，那军营里女鬼的形象时时浮现在我脑海里久久不能释然。我实在难以入睡当下就钻到开国的被窝里，猛然发现他也一阵阵虚汗层出不穷，只听他说了一句话：果然是兄弟，你来的正是时候。于是我们两个人挤在一张连一米半的宽度都不到的床上好歹地熬过了一夜。之后又看过诸如《咒怨》、《午夜凶铃》、《笔仙》之类，营造的恐怖气氛自然不及《鬼营》，也就没有给我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下载电影给我们带来的乐趣是无穷的，然而给电脑带来的病毒也是无穷的。阿鉴这小子明知道网络世界里病毒遍布，漫延成灾，可他每次下载电影多不记得事先给U盘杀毒，所以从第一部电影《疯狂的石头》开始阿鉴就源源不断地给电脑带来病毒，长年累月积少成多各种花样的病毒泛滥其中，那电脑可谓对天下所有之病毒饱览无余。终于有朝一日那台电脑突然死机彻底瘫痪。

这是该电脑生平第一次遭到如此大的病毒的侵袭，据阿鉴所说当时的情况十分之恐怖差点连机器都打不开了。阿鉴在一旁无可奈何地看着，周奇磊急得满头大汗。费了半天功夫好不容易将电脑开了机不料却见显示器倏忽一阵蓝屏，然后竟还听到了音响里发出酷似驴嚎的刺耳之音，在进行下一步操作时系统程序已经被冻结，然后重新死机。

周奇磊见状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彻底绝望。

无奈之下周奇磊只好将电脑注销，他的孤注一掷令我们都十分同情，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电脑一注销里面所有的系统程序就都回到了原始状态，连随机装入的播放器都被损坏电影什么的均无法观看了，至于游戏就更不值一提了。很显然我们历经一年之久苦心经营的“极品飞车”档案也消失一空了。那辆被我们改装地差点跑到二百五的高级跑车也随之不见，这让我们痛心不已。而这时候电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开机关机存盘和文字处理！

周奇磊因此埋怨了阿鉴好一阵子觉得阿鉴这事做得太不地道，责怪阿鉴怎么可以见毒不杀助毒为虐。阿鉴受此谴责之后做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并决定浪子回头毒不换，誓将杀毒行动进行到底。阿鉴经过半年的不懈努力将他所遇到过的所有花样的病毒通杀了一遍以解当年大意之悔，半年下来从未有什么病毒威胁过他。但所谓“毒”网恢恢既疏也漏，阿鉴有一次下载黄色短片的时候还是没能严密地将入侵其U盘的病毒给杀绝。其实这次病毒入侵错不在阿鉴，关键是阿鉴这次遇到是一种奇怪到连世界上最高明的杀毒专家都不会留心察觉的病毒。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阿鉴打开杀毒软件在那段黄色视频上进行杀毒，这时候阿鉴奇怪地发现电脑不仅没有发现病毒而且连“未发现任何病毒”的反应都没有，于是大意地认为这个网站太干净了干净得连杀毒软件都没有必要提醒，于是毫无顾虑地将它下载下来。但不幸的是阿鉴的想法是错误的，但至于错误之处在哪里我们无从知晓，唯一知道的是当我们围堵在显示屏前正兴致勃勃地观看激情画面时这台电脑再次瘫痪。

阿鉴大惑不解认为这次电脑中毒与他无关。可是他没有料想到的是他下载的那个短片本身就是一个病毒，而阿鉴默认的杀毒软件只杀病毒不杀文件，当阿鉴将短片下到U盘上时这短片既成了病毒又成了文件，这就难坏了杀毒软件，是病毒就该杀可是病毒是个文件，是文件就不该杀可文件又是个病毒，而就在杀毒软件左思右想苦苦思索到底该不该杀的时候阿鉴早已把它下载下来了。这一下载不要紧一切就没有杀毒软件什么责任了，但用阿鉴的话来说电脑中毒又与他无关，所以这次事故既不能怪杀毒软件也不能怪阿鉴，怪就只能怪电脑的命不好。

11.

经过我们寝室所有人将近两年的折腾周奇磊的电脑终于彻底瘫痪全身不遂。很无奈地就义了。

周奇磊将电脑搬回家对电脑系统进行了一次重装，自此再也没敢再搬来过。

没有了电脑我们的生活显然出现了史无前例的空洞与无聊。这时候我们便开始频繁地出入于各种网吧酒吧和D厅。

之前我曾交代过我们的寝室楼与校外的娱乐场所仅一墙之隔。这墙高约两米，墙体的下半身是一条用连鬼都叫不出什么名字的灰褐色石头垒起的台阶，上半身则是立在石阶顶端的铁围栏。从墙的构造上来看最利于人类攀爬。这就出现了一个对于翻墙者也就是我们来说一直都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一直都想不明白当初设计者是如何将这堵围墙构造得如此容易让我们翻越的。这自然也是我们对其唯一敬佩之处。

当然即便如此阿鉴在面对它的时候依然表示束手无策。每当矗立在栏杆底下抬头仰望时，他的第一反应总是心惊胆颤。但毕竟有好似真理的古语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自从阿鉴的网络生活中出现了这堵围墙他便逐渐地生成了翻墙的功能。当然这功能的后天培养也有我们大半的功劳，如若不是我们强行逼迫每次上网势必会费煞周折绕道远行。上网的频繁造就了一个会翻墙的全新的阿鉴。阿鉴学会了翻墙也使我们的翻墙技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为了教会他动作的技巧我们不得不劳师动众一边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他做示范！

四

12.

说起翻墙我又不禁想起高中时候的很多事情。高中不比现在这般随便，翻个墙还不能明目张胆招摇过市。高中那个时候学习时间紧任务重学校严行禁止学生跑去网吧上网，白天有看门老头严关把手找借口混出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必须要搞到班主任的亲笔签字，那班主任心理变态把自己的名字当作至宝一样看待，很自以为是地把自己看作了国际明星。对于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人我们不予理会——事实上是一种对没有能力得到其签字的憎恨之感。所以我们不得不趁着夜黑之时偷偷翻墙越脊奔赴网吧。在夜色的掩护下谁都有理由相信安全感会给自己带来暂时的放松，但毕竟这安全感是暂时的你不能每次翻墙都会那么顺利地躲过了守门老头的耳目。远处突然出现的手电筒亮光表明我们的行迹已经被他发现，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大喊：是谁，马上给我出来！这个时候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即卧倒，利用草丛掩住自己的身体匍匐前行，以最快速度爬出门卫的巡逻范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对手电倍加警觉，一见此物总会产生卧倒的条件反射。我所在的班级里几乎多有男生都无一幸免地被门卫抓获过，而我算是不幸中的幸存者，从未受此大劫。

那段日子里总有许多奇闻轶事发生在我们上网的黑夜中。就比如有个家伙的马裤被围栏给刮破，而刮破处恰中屁股部位，那人的红色内裤显露在外被我们指手画脚地笑了一路，那人生怕我们会因他的内裤笑死在马路上于是用双手盖住臀部像只鸭子一样摇头晃脑地行走，这又不免令我们一阵爆笑。那人的马裤花掉他半个月的生活费于昨日购得，不幸第二天就惨遭报废。他声称这是破财消灾，这种灾难的发生也就预示着以后上网会顺利点，不料以后的上网不仅没有任何顺利的征兆反而变得祸不单行。第二次他被围栏的铁钩钩住的时候他正穿着一件厚而坚实的外套，这次他的衣服没有被刮破而是整个人被活生生挂在了栅栏上。当时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在同一个铁栏上被钩住两次。我们从围栏顶端纵身跃下的同时只听到了一个很沉闷的声音说：哎呀，不好了！之后便看到他像个钟摆一样挂在了围栏上左右摇摆不止。因为当时夜色昏暗视线模糊我们还错误地认为他并没有跳下来，事实上他的确没有跳下来。于是我们催促道：你怎么还不下来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打秋千啊，快滚下来！他无奈道：我倒是想下来啊，你看我都什么样子了，还不赶快想办法把我弄下来！后来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他从上面弄下来。他虽然下来了但他当时被吊起来的很别致的形象一直让我深记于心，永世不忘。以前我总是看到什么猪肉羊肉被挂在货物台上而且司空见惯，但是一个大活人被吊起来还是头一次看到。当时我的想法是如果把这形象也放到货物台上其实还挺是那么回事的！自然印象也十分之深刻。

还有一个家伙所遭受的祸事较之前者更是稀奇。早在我们动身之前他就胸有成竹地对我们说：哥们今天晚上你们跟着我只要有我照着保证不出任何风险。一副很有把握的嘴脸立时就迷惑了我们，我们还天真地以为这家伙能力了得，难得是个人物跟着他混肯定不会出差错。但是不幸的是跟着他混的第一个晚上就出了问题。当时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等巡夜人员通查了一遍寝室之后便起床离开，一路猫腰潜出学校。这个夜晚天色阴沉没有月光，眼前是一片看不见的黑，我们虽然一个个都戴上了足够令我们视野清晰的眼镜但是面对此情况依然难耐。无法避免的盲目致使我们不得不睁圆眼睛伸直手臂在一片空荡荡的夜色中摸索前进。那家伙便遥遥领先给我们带路。我们前前后后共五六个人，步步留心处处在意，边留意脚下边警惕门卫一路走得很提心吊胆。就在大家潜逃行动胜利在望的时候只听到“噗通”一声，那身为领航的家伙很没有领导气质地顿时消失不见。我们急忙四周张望突然意识到那家伙可能发现了守门的老头必定已经卧倒下来潜伏在草丛中了，于是纷纷跟着扑倒。但奇怪的是大家都没有听到巡逻的任何动静，倒是听见了那家伙在嘴不停歇地大喊救命，但是我们却难以辨明这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难道那家伙在这如黑洞般神秘的黑暗中不知道启动可什么机关闯进了另一个空间去了！我们被他的大喊救命的声音吓得胆战心惊，依然卧早草地上不敢轻举妄动，只不住地向四周询问：你到底在哪儿啊？然后隐约听到了来自大地母亲的亲切声音：我掉进淤泥坑里了，爬不上来啊坑太深了快来救我！后来我们费了很长时间才寻找到了淤泥坑之所在，给大家的疑惑是这厮何以能如此轻易地就遇到了这么一个我们煞费周折苦心寻找才能看到的坑然后又如此容易地就掉进去的！而后我们又忙手忙脚地将其从中营救出来，当一切都恢复正常后已经是凌晨，因为时间上的紧迫我们不得不打道回府狼狈而归。回来的路上那家伙一直将责任推卸到老天的身上口口声声说这是个意外并且仍然不肯死心地说：以后你们如果跟着我混保证不会出任何风险。而现在以及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所害怕的并不是出什么风险，而是害怕再出现诸如掉进淤泥坑的意外发生在他身上。最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那家伙是个十足的傻逼，并且坚定不仅现在而且以后像那样稀奇古怪的意外一定还会发生在他身上。如此我们只有对其敬而远之。

13.

闲言少述，现在我们回到大学生活中来。

我们上网的时间基本上集中在下午放学以后知道第二天的半点半——八点半是我们第一堂课的上课时间。如果是玩通宵那么第二天的课就不得不在睡眠中度过，如果不玩通宵大约晚上的十一点钟便要打道回府，顺便在路滩上买几个汉堡回寝室。回到寝室吃饭，洗刷，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调侃几句然后睡觉。

此时开国正痴迷于一款网络游戏，名叫《征途》。常常向我们夸赞此游戏的优点并批判其他游戏的种种不是，无论好的还是坏的通通否决，往往沉溺于恋爱中的人都是如此，所以我们认为开国与《征途》恋爱了。这时候开国的生物钟完全没有了适应期地颠倒过来。通常是昼伏夜出通宵不断。开国通宵的最高记录一直都保持在一个星期六个晚上，我所说的“一直”的意思是每个礼拜都保持这个记录。我们不得不钦佩开国的持之以恒的精神。

开国认为只有《征途》才能抚慰他空虚的身心。我们为此深思。［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开国为游戏中自己的女战士起了个相当没有水平的名字，叫超级无敌女战士。女战士刚开始只有一块兽皮遮挡半个身体，在一个簌簌寒风的雪城中跑来跑去让人看之无比怜悯。经过开国近两个月的拼搏和努力她终于有了一套看上去还算体面的衣服。最后开国又将她打造成了一个浑身金甲遍布装备精良左手持盾右手持剑的真正意义上的超级无敌女战士。这些都是开国长久以来百折不挠坚持不懈地通宵的结果。每个通宵之后第二天的课堂上我们都会看到开国一个人窝在角落边口水一泻千里，开国在课堂上睡死之后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每当老师讲课讲到高潮之时他总能不失时机地鼾声大作——这是我们用科学难以解释的怪异现象。老师用激情讲课开国用鼾声伴奏，后果可想而知，当开国伴奏声的分贝超过老师的嗓门，老师难免会勃然大怒，将其唤醒并赶出门外。开国心想不能躺走廊上呼呼大睡啊否则被别人当作死尸抬到火化场那可就麻烦了，索性直接回寝室睡去！

开国为他的超级无敌女战士所做的一切我们都有目共睹，直到他的征途密码被盗。

我还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照旧我们几个人翻墙去上网。当开国从围栏上纵身跃下时不慎脚踩了一坨狗屎，开国没有管鞋子脏成什么样上来一句话竟然是：糟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难道我的女战士出什么问题了？一路走得心神不定，上网后发现果然征途密码被盗。他的上乘装备被人偷盗一空，这时候他看到的那个超级无敌女战士变成了满城奔跑的裸女。从她身上再也寻不到往昔那种身经百战的威凛气势。开国曾经对我们说过他活到现在经受过的空前的变故只有两次，第一个变故是被初恋女友甩掉第二个变故就是《征途》号被盗。

我们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因为前两天开国还做了件拾金不昧的好事紧接着就遭此大劫，原来做好事也要遭报应的。

开国从此一蹶不振沮丧至极，发誓以后再也不做傻逼好事了。我们也怕遭报应，所以坚定他是对的。

开国一蹶不振的反应很是令我们心酸，从此就只剩下我和阿鉴一起上网了。开过的推出致使我们上网失去了以往的激情，我们深刻地意识到网络世界里不能没有开国，于是强烈要求他能东山再起。开国考虑再三觉得其实这次事故并非网络所致更何况还是网络曾经带给他的激情和满足，所以不能做出如此绝情的贬弃。经过我们几番循循善诱的开导再加上他积极主动的调整心思终于有朝一日复出网络。

自从经历这次变故之后开国每个礼拜的通宵数量明显没能再达到过那个最高记录。不但数量上有所减少而且持续时间上也大不如从前，偶尔的心血来潮上一次通宵他也会忍不住进入梦乡，一觉醒来惊讶地发现六块钱已经睡没了。

我们的激情从此出现了滑入低谷的迹象。

14.

关于上通宵这种费时间费精力又费金钱的事情我也做过，而且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都会坚持每个礼拜六都去玩一次通宵。所有通宵上网的人一定都清除电脑的辐射可能会有致癌的危险。但这似乎并不足以让人们充分地意识到这个可怕但是听起来又好似是儿戏的客观事实。尤其一到晚上网吧里人员爆满，纷纷花钱去做容易致癌的事情。并不计后果乐此不疲。这种现象又好似抽烟。更加可悲的是还有为数不少的人边抽着烟便上网，积极乐观地促进体内细胞的癌变。令我惊叹不已。

这好像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人们把它当作很随便的事情去做亦然当作很平常的事情去对待，所以也用一句很随便的话来说就是：生活中死亡无处不在。这听起来难免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一直都徘徊在死亡边缘。过着飘忽懵然的频临死亡的生活。我在死亡的边缘和小雯熟识，每当我又打算去死亡边缘溜一遭轮回的时候，我总会喊上小雯她们一路同行。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聊QQ成瘾，通常找小雯倾诉心事，与她通宵达旦彻夜长谈。

五

15.

小雯是一个很重情义的女人。这点从她一直对曾出卖过她的一个朋友所怀有的眷恋和后悔可以看出。言谈中她时常会透露出对她那朋友的无限怀旧之情。

我便对她说：既然这么恋恋不舍你大可以再找她联系啊。

她便说：不可能再联系上她了。

我问：为什么？

她说：出国了。

我又问：去哪儿了？

她回答说：去日本了。

我大惊，又问：难道她不打算回来了么？

她说：在那儿定居了，找了个日本男朋友，听说已经订婚了。

我心情无比沉重，对她说：那你还有什么必要跟她联系。

她问：为什么这么说啊？

我便说：她都给小日本传宗接代去了，你还跟着瞎掺合个什么劲。

她犹豫了一回，不解道：这跟我们的情意有什么关系？

我便说：你真笨，别忘了咱是中国人啊，等她成了个日本娘们不就天天欺负你了，国耻啊难道你忘了侵华战争啦！

她迟疑片刻领悟过来，说：倒也是。

16.

小雯有个关系不太明确的男朋友，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小雯只告诉了我那人姓牛。于是每每提及他我只能称呼其“姓牛的”。

那个姓牛的曾经用非常深情的一句话打动过小雯，并且令小雯深怀感激铭记于心。但可惜的是那句话并非诸如“我爱你”之类的倾情表达，而是一句很不起眼很没有新意的“你去上厕所吧，我帮你守着”事情的经过要从高三的一段外出实习的日子说起。小雯告诉我当时他们写生的地点远在偏僻的山村，山区的人家穷得连个厕所都是男女混合的（自然更不是室内的）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公共厕所。某个老师带领他们上山写生的上午小雯的肚子突感不适——这要怪罪她昨晚吃的一个没有洗干净的苹果。小雯因此对那只苹果毫不留情地倾尽感情咒骂了一路，算是解怨除恨。后来没有完全解除的怨恨转化为渴望，渴望的是能有个厕所可以供她解除肚子问题。这时候恰逢那个姓牛的与其同行，这可能也不是恰好，说不定是那家伙特意要和她走到一块来的但是表面上还要装作是机巧所致。

据她所说此人自开始就对她爱慕有加。

小雯的内急迫在眉睫，但是面对一个大男生她又不便说出口，而此时小雯被憋得实在难受感觉这人在她面前纯属多余，所以屡次产生一种恨不能把他一脚踹下山去的冲动。

而让她出乎意料之外，那姓牛的犹如洞察一切事物之玄机的先知一般上来一句开门见山的话直切小雯的要害，说：是不是要找什么地方解决什么急事啊，我知道在哪儿跟我来。说得十分含蓄委婉，既简单明了又不伤大雅。有时候我经常在想如若那姓牛的没脑子劈头来一句：是不是想拉屎啊！可能所得到的就只有小雯的一个以上的耳光了。同样的表达不同的结果。

小雯听蒙了，难以置信这姓牛的怎么会得知自己的难处，难道这时间真有如“心意相通”这般灵验之说？否则小文就该怀疑昨晚那个苹果是他送给她的。

后来小雯随他脱离了队伍去寻找厕所。这也是小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做出的抉择——一男一女落队后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事实上也没干什么事情，无非就是上了趟厕所，其余的时间都在寻找队伍了。

小雯跟随姓牛的完成了一段漫长的S形上坡弯道，几经周折才从荒无人烟的石山走到了有人烟的村庄。在依旧看不到人的情况下辨别是否有人存在的唯一办法就是寻查这里有没有人留下什么或者正在制造什么比较“人性化”的痕迹。而这时候他们不必再苦心寻找线索，因为他们面前正展现着一副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所谓“人烟”的生动画面——所看到的人，正在急忙往家里背柴火，所见到的烟，正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滚滚冒出来。

与此同时种种现象也表明了一个事实：吃中饭的时间到了！

小雯这一路走得近乎于麻木，越走越没有了内急的感觉，直到那姓牛的给她找打了厕所的时候她已被痛苦折磨得对厕所彻底失去了兴趣。姓牛的帮小雯找到了厕所自以为做了一件多讨好小雯的阿谀逢迎之事还不禁欣喜了一阵，但小雯却倍感失望，因为时间已经拖到了中午可能这时候全班级的同学都在匆忙中寻找他们二人的下落——一男一女的下落。小雯本想对那姓牛的说还是算了吧我们最要紧的是赶快找到队伍之类的屁话，但不料被那姓牛的前先一步，只听他柔情万种默默款情爱意似水一般地轻声说：你去上厕所吧，我帮你守着。小雯被这句话打动得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单单就为这句话她带着没感觉活活在厕所待了十分钟之久。

自此他们二人情投意合产生了某种蒙蒙的情意，据说这就是爱恋。

后来有传言说在他们脱离队伍单独相处的半天时间里曾做过男女不应该在一起的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事情的真相仅仅是小雯上了趟厕所而已。

但奇怪的是小雯并不为此误会解释太多，事实上她也很难找接口狡辩什么。小雯对此也十分无奈。因为上厕所的确也不是男女应该在一起的能见得人的事情。只能说小雯是一肚子委屈就像水壶里装水饺包子一样有口也“道”不出了。

小雯和那姓牛的因为厕所而走在一起，小雯因为那姓牛的一句关于厕所的话而感激不尽，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在所难免的。

我有幸听到小雯为我讲的所有关于她的记忆中的故事也要多亏世界上存在着网络这种东西，而这也是命运。

17.

有那么一回小雯突然给我发信息说她想那姓牛的了。原话并非如此，她是这么说的：我想他了。我回信问道：想谁了？她回道：想他。我又问：谁？她说：想牛。我便说：嗨，不就是一畜生嘛，想它干嘛。她解释道：我说的是那个姓牛的。我顿然大悟，略有尴尬便回道：嗨，不就是一生物嘛，想他干嘛！

因为我们经常在网上会面所以小雯总会给我某种虚幻的隐约的不真实感。我迷恋虚幻是因为现实给了我太多的失望，种种难以隐忍的刺痛将我逼迫地艰于喘息，与此同时我当然也痛恨现实对我的血浴和肆虐。所以我只有陷入不真实，所以我迷恋网络，所以我自我摧残所以我不再记起杨悦彤。

我曾对小雯一五一十地说过我的痛苦，她听后激动不已说我们两个人真属同病相怜患难之交。

如此看来她亦有过她的痛苦，就是难以与姓牛的生活在一起，而我则惨得更甚，我在这所学校连牛都见不到！

六

18.

我们的网络生活持续了很长时间几乎伴随了我们的整个大学时代，直到我被学校开除。后来我的生活依然依附于这虚拟之中并从中谋以生计。这是后话。

开国在网络中认识了一个女生。

在此之前我提到过开国的爱好，具体是怎么回事一直被久久搁置没有讲明现在我们就来看一看。

开国对于能够娱乐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接触过，所以对一切也都略知一二，但是说到是不是能样样精通相信大家都对没煮熟的米饭是什么滋味很是了解的。刚开始的时候开国企图将《征途》一征到底，但天灾人祸在所难免，自从被人盗号以后的很长时间开国就再没有接触过什么网络游戏，那个所谓的“企图”自然没能实现。这且不说。接着开国又迷恋起了旱冰鞋。开国渐渐对滑旱冰产生浓厚兴趣的迹象被我们一眼看穿，因为平常的走路他不再一板一眼的正正矩矩地走动而是借着摩擦力还算正常的胶质鞋底在那水泥地亦或者是瓷砖地板上活蹦乱跳滑来滑去的。我们的感觉是开国仿佛将眼下的那片土地硬生生幻想成了雪冰覆盖的地质——这也算本事。一般走到哪儿他都不忘象征着练习地溜几下。后来事实证明这样做练习除了将鞋底越磨越薄以外并没有为他的滑旱冰生涯带来多么显著的影响，唯一影响到的是他大半个月的生活费都拿来买鞋穿了。

没过几日开国便有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旱冰鞋，他平日里穿的鞋自此才免遭其害了。

开国将他生平第一次买来的旱冰鞋摆到我们面前的时候一股浓浓的汗臭味突兀地席卷我们每个人的鼻孔。我们随即意识到那是二手的，已经被它原来的主人穿得臭气熏天了但还是没舍得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给它清洗，结果发现那鞋已经臭得没法再穿被迫无奈将其二手卖出。正是因此开国才得到了他一生中的第一双旱冰鞋。后来仔细想了想，我们悲痛地发现开国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一次”原来是在熏天的脚臭味的笼罩下楚楚可怜地走完的。不免对其怜悯无比。当然我们这么一厢情愿地认为并不代表开国也觉得自己所付出的没有意义。开国自认做了一件很物有所值的事情，每天晚上大约七点他都会准时地出现在水泥地篮球场上。然后随便把一个会溜旱冰的生物约出来以付出一顿饭钱的代价让他教授其方法技巧。其实在我记忆里看到他溜旱冰的时间并不算长——所谓的好景还是短暂的，开国热血澎湃地在滑轮上迷失自我，也就是那么两三天的事情。原因可能是出于滑旱冰学起来有一定的困难，而要命的是开国最大的弱点就是沉不住气，面对一个迟迟都不能顺手地把握住的事情除了丢弃就拿它没什么办法了。此后那双奇丑无比的旱冰鞋便一直被搁置在阳台一角，常常会招来蚊虫苍蝇萦绕其中令我们不敢再开阳台的门。也许对于旱冰鞋本身来说命运是悲苦的，原先遇到的是一个待它懒散的主人被他穿得浑身恶臭还不打算给它清洗，也就罢了，如今遇到第二个主人竟也难逃恶臭的悲惨命运。旱冰鞋的悲惨自然也会殃及池鱼，自从开国将其搁放在阳台上，致使我们平日里再也没敢妄进阳台半步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诸如晒衣服晒被子之类。再后来开国逐渐意识到那旱冰鞋给全寝室带来的诸多不便是不可小视的，于是打算将它三手卖掉。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开国伸手去拿旱冰鞋时的情形，真是令人刻骨铭心永世都难忘。具体情况是这样的，当时我正抱着被子往阳台走，便看到开国踌躇满志自言自语的在那嘟囔。我把被子搭在晾衣架上，问道：开国自各在那说什么呢？他看看我，又撇头看看被遗弃在一角的苍蝇围绕的旱冰鞋说：是时候了。我不解问：是什么时候了？他说：是时候把它卖掉了。然后看到他走向旱冰鞋，我不禁心生一种凉意，虽说不上那凉意到底是出自于何但总感觉有什么不祥之兆正贴身地徘徊在我们大家周围。眼看着开国一边用右手捂住鼻子和嘴巴一边拿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去夹旱冰鞋的鞋帮，还没等开国将它完全提起来随即有数不清的苍蝇一窝蜂地从鞋子里涌动出来，那场面之壮观令我完全相信当时开国捂住鼻子的同时又捂住嘴巴是必要的，否则那堆苍蝇早就一只只地闯进他嘴巴里了。这时候开国和我难禁住心绪都不约而同“啊”地大叫一声，正在房间里看电影的其他人闻声猛地汗毛直竖浑身尽颤，因为我们的叫声实在是太凄惨了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我们看到有谁从六楼阳台上做自由落体运动了亦或者是看到校外公路上两辆卡车相撞了，于是纷纷闯门而来也顾不得有没有那旱冰鞋的威胁了。大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没有我和开国所叫的那般凄惨不免疑惑重重，阿鉴慌忙中问道：怎么了你们这是？这时候那群苍蝇早就纷纷散去，所以他们没有表示惊讶也是正常，我便说：没什么事，就是看到苍蝇了。于是大家都败兴而归。

再到后来我们得知开国将那双旱冰鞋顺利出手并得到了七十块钱，据说当开国拿出去卖掉的时候依然没有把它好好清洗——可能开国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做清洗，若是不然就像在给死了好几天的尸体做人工呼吸一样，很多此一举了。看来那双鞋不得不遗臭万年了。

不过开国好像不这么认为，当他兴冲冲地拿着得手的七十块钱跑到寝室时朝我们炫耀几番，然后说：当时我看到那家伙得意的渐渐远去的背影还情不自禁地为他着想，希望那家伙别对那臭味敏感。思来想去又觉得自己的牵挂好像没有道理，于是便纠正道：不对呀其实我们应该希望他能敏感一些，这样那双鞋不就可以干净一次了么！

旱冰鞋的热潮过去以后开国又义无反顾地迷恋上了弹吉他。整日嚷嚷着买一把好吉他。关于吉他这构造不算多精巧复杂的乐器我们从一无所知到深谙熟识仅仅用了两个星期。在两个星期的时段里开国对我们反复强调吉他的种种弹奏方法，什么调音换节奏之类要注意的种种事项通通被我们烂记于心。后来我们就拿两个星期以来掌握的这么点关于吉他的知识到处炫耀，有那么几次我们与一个同样爱好此类的家伙闲时聊天，那家伙属于我们公寓楼的地段对于音乐比较精深的，自然对于吉他也不无熟识。提及到吉他我们竟发现他也有不知道的地方，然后惊讶地发现开国居然比他还厉害了。于是我们将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吉他的知识传授给他，他也娓娓连声虚心请教。我们正得意地发现自己还有点水平能够拿出来炫耀的时候他猛地砸来这么一句话：看哥们对吉他这么精通一定弹得不错吧，能不能弹上几段让我们哥几个一闻贵音啊。我们霎时间僵滞住，支支吾吾的没有一个敢应声的，于是我当面解围道：算了吧我们也就是略懂点皮毛，弹吉他还不会呢。那人又说：瞧这哥们多谦虚。我便说：不是谦虚，是事实啊。他两眼瞪傻。我便接着说：我们连吉他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呢，何来精深啊！后来开国花四百多块钱从商店购得一把吉他我们这才算见了世面。关于开国买吉他的过程还有的放矢地调侃一番。在我们还没见识到吉他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开国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下个周我一定把吉他买下来。这话被他口不停歇不厌其烦地喊了一个月，在他眼里永远都有“下一周”。我们把他的这种思想称作“拖拖拉拉之精神”。若干日子之后他那买吉他的伟大精神被我全然灌输进了洗衣服里，由此也先后发生了若干连锁反应，例如整个人变得惰性尽显懒懒散散，例如省下了一笔买洗衣粉的钱，例如洗澡的频率莫名其妙地被迫增大等等。

我们的生活自从开国买来吉他而发生了诸多改变。这要怪罪在那吉他身上，虽然嘴上说来学那玩意好像多么信手拈来可是真正拿到实践上来的时候才发现并非那么简单。不简单的东西学起来最痛苦之处无非在于起步阶段，初触吉他开国试图通过双手以及内心的感觉找到音律的谐调与自然，但不幸的是即使他能够把内心世界的最真挚感情全然调动出来甚至都能令我们深为感动，但发挥到手指上的功夫还是与“好听”相去甚远，所弹出来的声音总是让我们的耳朵备受煎熬。那段时间我们被那声音摧残得说不出有多痛苦，以后就是听到再不入耳的声音我们也会纹丝不动安如泰山。

种种事实证明其实我们改变不了生活，往往是生活在无时无刻中无不改变着我们本身。

开国的牢骚满腹从他意识到学吉他原来也是件不容易的苦差事开始逐渐显露出来。开国最后丢弃吉他是在他将旱冰鞋卖掉的两个月以后——很有可能还不到两个月。

最后开国将那把吉他怎么处理的我们全然不知反正没有二手倒卖掉，因为我们没有听到他的炫耀。那把吉他足足四百块钱，据我所知四百块钱能够撑开国一个半月生活费的。可是在我们看来他从来没有表示过有多么的后悔莫及。

可能所谓的青春就是这样的。

19.

可能在外人看来一提及“开国”给他们的唯一反应就是“大典”，但是在我们眼里“开国”并不仅仅是“大典”那么苦涩乏味，我们还能够回想起网络《征途》中的女战士，还能回想起滑旱冰，还能回想起弹吉他等等等等。

接下来我要回想起的是开国在网络上认识的一个温柔妩媚以及美丽无比的女生。

七

20.

开国在网络上认识的一个女生一如他的超级无敌女战士一般处处受他爱怜娇宠。我们企图向他索要此女的手机号他立时面露机警对其守口如瓶只字不提，仿佛把我们看作了怀揣不良密谋的盗号者。可能他害怕这女生的下落一旦泄露给我们，将势必会遭到与他那超级无敌女战士一般的厄运——成为满大街奔跑的裸女。但我们好像还没有恶劣到那地步，看来开国多虑了，也再次用事实充分证明了那次盗号给开国带来的打击是非同寻常的。

后来我们得知那女生是隔壁学校的，比我们小一级可称作师妹。据说此人相貌出众属于学校少有的校花——其实这也得两说，如果在那学校里美女如云群芳百艳而小师妹还能够从中脱颖而出，那自然属于真正的美女，但如果学校里女的一个个都丑陋无比亦或者相貌平庸那么小师妹到底能漂亮到什么程度才能称得上校花就难说了。简单点来说就是对比的作用，复杂点来说皆因心理的作用。但无论是对比的作用还是心理的作用我们都害怕被没有真相的现实所折磨故而不去费心考虑这些，只知道那小师妹的容貌一如我们心目中所想象的那般漂亮便可。

开国整日泡在网络中与小师妹调情不止，不到两个星期两人便见面，不到一个星期两人便约会，不到三天二人已经可以在梧桐树下挽手漫步了。可谓神速。

与此同时我们也急切希望寻找一个可以陪在身边手挽手散步的异性动物，那生物不必太出众只要不是太影响视听就行。这是一个很消极的想法，可能当时我们看到开国如此幸运的抱得美人归一个个都急得万分眼红，心理产生了极度的不平衡，故而出现这么极端的想法也算情理之中。但这仅仅是一时的冲动而已，在我意识里自始至终都未曾成为现实。

21.

与我校背面相邻的是一所不知道哪个地方性大学的分校。

虽不清楚那学校具体在什么地方，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地方有一座听起来可能非常出名的山。名叫乳山。因为学校的名字就叫乳山大学。据说此学校有众多分校遍布全国上下，世界上所有专业课程在这所学校里包揽无余，正如该校登在报纸上的广告词儿一样：三百六十行，行行出乳大。我们不敢确定它的师资力量之雄厚但坚信的是其综合实力一定是不同凡响的。

这所大学的一个女子学院被分到了我们学校的背面，遂称乳山大学女子学院。这是全名。后来不知是哪位前辈将其简称作乳大女院。这名字一度流传至今，因为名字之经典故久传不衰。后来我们也得知了此校尊名。这名字给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动，很想亲眼看看那所名叫“乳大女院”的学校里女生的“乳”到底有多“大”。这种想法常常会在我们日常闲时生活中不禁猛然涌上心头然后我们便翻墙越脊横穿马路然后直接进入参观。我承认这可能是一个极其下流的想法，但这下流的想法却是我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可能也有人感觉作为男人有这样的想法并非淫秽——产生这种想法只能说明他还是个正常的男人，否则就会对他置疑性别上的模糊。所以事实证明我们的想法并没有令所有人失望。但令我们失望的是那学校的女生并没有像学校的名字所描述的那般恢宏而壮观，偶遇几个好歹凑合着符合学校名字特征的女生，单单相貌却那么不尽人意。起初我们还为这失望寻找借口开脱以求对自己所生活的现实的安慰，认为可能是因我们来的不是很凑巧，故而没有碰到大面积的群体性的真正代表该学校形象的女生也是在所难免。但不幸的是我们每次来到此校结果总是抱着这个天真而幼稚的美丽借口败兴而归。最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乳大女院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女生只有那么恐怖的女生。

不得不说的是开国的小师妹就在此校。显然此人已经完全达到了担当校花的标准。

我和阿鉴深刻地考虑到兄弟妻不可欺，于是暂时打消了倾注在小师妹身上的图谋。我们不得不怀着无比殷勤的诚意求助于小师妹，希望她能够为我们尽量挑选几个学校里精英中的精英用以解解我们二人的眼馋。这并不是因为而我们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目中无人不自量力，只怪那女院里确实自愿颇丰但是可用资源严重匮乏啊！

这时候小师妹质问道：你们既然看不上我们学校的女生那为什么不再你们自己学校找啊，偏偏死赖着我们这儿的不撒手。

我们急急叫苦喊冤：我们学校女的普遍眼光太高，不敢高攀啊！

这是个很奇怪的现象，也是个可悲的现象，因为我们自以为本校的女生较及女院的也好不到哪儿去！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如同开国上课睡觉一般怪癖而罕见。

22.

这一年的日子我们过得浑浑噩噩颓靡不振。羡慕开国多少还有点亮色，因为他和小师妹整日纠缠在一起——就这样把我们无情地抛弃了。说实在的我们不得不承认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这一年230寝室共有三位成员拥有这无比巨大的力量。开国自然算在其中。然后就是肖勇，他开始追求一个所在班级不甚祥明的漂亮女生，后来一经事实证明他的付出是白费的，一如我的初恋一般“付出巨大代价打完了一场电动游戏终期却无所获”。另外一个就是周奇磊，整日与其女朋友陪伴在一起不问世事过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日子。这些人因为女人而变得了力大无穷，充分地发挥出了可能是他们这一辈子的极限潜能。最具有代表性的是肖勇。为了一个雌性生物日日奔波于劳苦之中不知疲倦。一大清早起来做的头等大事就是给那女人买饭，买来饭就在她公寓楼底下耐心等待。有那么一次最令我们触目惊心刻骨难忘。那是在一个寒风刺骨的冬日里，那一天因为特殊原因我们不得不早些起床出来买饭，其实在此之前我们一直都在犹豫到底还用不用得着吃早饭，因为想吃就得出去买而一旦出门势必要忍受严寒的折磨，为了吃一顿饭而遭受比挨饿还要痛苦之事自然不值。我们权衡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出去买饭——这可能是我们自入冬以来吃的第一顿早饭。当走出公寓楼的时候我们便深为后悔，这个早上的气温可能已经降到零下十度估计还要往下。我们冻得上下两排牙不由自主地带着节奏打颤不止，仿佛夜晚磨牙一般恐怖。嘴里不住地呼出浓浓白气，滚滚飞腾。我们混沌于匆忙中条件反射地疾速将两只胳膊互保起来做萎缩状，两条腿哆嗦个不停。如此恐怖的冬天令我顿时失去了食欲，于是转身立即会寝室。

这时候阿鉴拉住我，问道：早上起床的时候你有没有留意肖勇的床铺？

我冻得浑身发麻，跺着脚直打颤，说：没有怎么留意啊，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犹如做了很大决定一般忍痛从袖口伸出手指向远方给我看，说：你看那人像不像肖勇。

我遁指望去，果然有个人矗立在雾霭中。当时正有污气弥漫，他飘渺的身影似实似幻若假若真一如幽灵。

我不相信自己所见，以为自己冻傻了才出现的幻觉于是说：眼花了吧，这种鬼天气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阿鉴坚持说：我确定那是肖勇，不信我们打个赌。

我不予理会，说：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还要付出挨冻的代价走出那么远去确定真相，虽然我们历来都要坚持真理但我还是要不惜背弃真理对你说一句，你傻了嘛！

他辩驳道：正因为不确定所以才赌的，是跟你赌人人都一目了然的事情啊。

阿鉴一再坚持要将这场赌局进行到底，我无奈便随他走了过去。当时的情况是我们像两只累极的困兽一样举步维艰，谁都不敢猜测每迈出一步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定就在我继续抬起脚的时候那腿就与大地冻结起来再也动不了了，然后在我们极力挣扎的时候那腿就像被敲打的冰块一样层层碎落满地了。随着我们与死神的顽强斗争那身影离我们越来越近，模样也越见清晰。我们慢慢挪动脚步试图与之接近就像面前出现了一只奇异生物一般带着好奇心渐渐靠近。

然后我们果然看到了肖勇的脸。但事先声明的是从唯物辩证法的客观存在理论上来讲那确实是肖勇的脸，而不幸的是此时我们根本就难以从外貌上辨认出此人，正所谓“近在咫尺却不曾认得”。

当时的情况很难预料，具体是这样的。就在我们亦步亦趋地蠕动脚步快要看清他的侧面时他猛然一个回头与我们打了个照面。我们不禁惊悚，只见那张脸上写满的全是恐怖，眼眉上布满了冰碴脸色极度的苍白胡须也被雾气蕴染成浓浓的白色，犹如百分之百纯牛奶的颜色，头发梢上的冰碴酷似冰刀其形象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这厮好像在模仿好莱坞的某部恐怖电影上一杀人魔的角色。骇人之感不胜言语，立时就活生生地吓了我们一跳。

很显然这形象已经完全将最初的模样掩盖让我们很难辨认。

冰碴掩盖了事实，同时也掩盖了我们的确定性。阿鉴惊慌中捂着胸口试探地问道：你是谁，肖勇吗？

那奇异生物吃顿了一会说：阿鉴啊…你们来这…干嘛来了啊？

我便说：那你来这干嘛，不好好在床上待着来这儿凉快啊！

肖勇把手里的东西亮给我们看，说：来送饭的。

那东西估计已经冻得结实无比，我们不禁一阵虚汗。

我问：看样子你等的时间不短吧？

他带着僵硬的表情笑一笑说：也没多久，这才等了半个小时多一会。

肖勇为了那女人所做的一切无不带给我们震撼，具体是一种怎样的震撼用语言无法表述，只有通过想象——还不一定能想象得到。但与此同时我们又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那就是肖勇也太痴心了，痴心得可怕。也许像此类情种已不多见，至少生活在我身边的他已成绝版。但不幸的是上天并不善待这绝版，那女人觉得已经把肖勇折磨够了而且正巧赶上有一男的对她倾慕，正追她追得热火朝天据说那男的长相卡通，为了让自己尝个新鲜于是给肖勇写了一封关于你我之间合适不合适的绝交信，以求摆脱。开篇先简要地检讨一下自己有多坏有多不善解人意有多不会体贴人有多水性杨花有多不善良，然后紧接着赞誉肖勇一番说你是一个多优秀多善解人意多会体贴人多专一多善良的男孩——此类屁话纯属傻逼，不过到最后经那女人的再三考虑还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会幸福而且还声称“像你这么好的条件一定能找到比我更爱你的比我更好的女孩”末了还不忘再数落自己一番，说自己不够好不够漂亮总之种种关于能描述人的条件都被她一一否决了活生生把自己说成了个怪物。当时我的想法是此人为了给自己找个事后避免被人骂的台阶竭尽所能绞尽脑汁地想了一切的方法，主要是在嘴皮子上下功夫。但是或许她的想法略有偏漏，后来肖勇无私地将那封绝交信拿给我们看并征求我们的看法，我们通览一遍后为这信总结了句话：妈的，这骚货纯属一副贱相！

从这一点又可以看出，凡属从图谋要抛弃对方的人嘴里说出所谓的“好不好”或者“合适不合适”都是她虚伪亦或者卑鄙的表现。作为被害者，当你意识到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得来一句“对不起”的时候，你唯一的反应只有后悔莫及。

23.

后来肖勇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总结了一句话：我还真他妈瞎眼了！

很多时日之后我也说过类似于此的话，对于自己曾经把种种真心全然倾注在一个卑鄙下流无耻阴险恶毒奸诈狡猾卑贱虚伪不通人情一文不值心狠手辣厚颜无耻之人身上而感到了无比后悔莫及。对于那人我也同样可以用句话作为两人之间最后的总结，我把这个总结当作这一生中我对她的唯一的看法。在我脑海中还能为了她这个人的客观存在而损伤几个脑细胞的最后一句总结陈词就是：我真看错她了。

其实这些粗俗的宣泄以及总结牵扯到我个人的感情上，本不应该带到小说中来的，但是没办法——可能会成为我在文字生涯中惟一一次带着牢骚亦或怨恨的情绪说出的真话。然而话又说回来，在一部十万多字的小说里我能够说出一句真话也算勇敢也算不易也算自己苦心挣扎一番后的坚决。

枯绝之年

第五季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一

1.

2007年的盛夏时节，我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感觉中就仿佛烧着一锅掺了众多杂物的黏糊粥，里面尽管沸腾着美味可口的成分但只因为过分的火候而变得又闷又糊又苦涩——再美好的回忆也被生活的本质披露得百无一是肮脏不堪。

夜晚降临华灯初上我独自一个人待在阳台上看学校外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喧嚣和猖獗，即使时至夜色这座城市亦会如同白昼一般张扬不减。

唉，该吃饭了还在那逞什么多愁善感的！开国喊叫道。

我急忙搬着凳子屁颠屁颠地抽身回来。

今儿是怎么个吃法，去餐厅还是去外面？我问道。

当然去外面，餐厅那叫饭吗，整一盆泔水！阿鉴道。

去外面就得翻墙。我说。

翻就翻呗差不多都三年了吧，轻车熟路信手拈来！开国说。

于是我们出公寓楼直奔围墙。从我们公寓楼门口到达围墙的这段路程里基本上有十五米远的一段是被整幢楼群严严实实的埋没着，据我个人时常从阳台上随口往下吐痰的经验来看，这段路程不宜紧贴着墙根行走。否则你冷不丁感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砸在你脑袋上还以为下雨了呢，这还算是幸运的，有更不幸的是你正挺身昂头张着嘴嘻嘻哈哈地跟人说着话万一一个不凑巧或者是很凑巧地突然一块粘稠液体落入你嘴中……不提也罢否则这顿饭又要省下了。

说起这件事我又不禁回想起高中时候跟我同桌的一个女生。那人生性十分灵巧身形也是万分的娇小，表面上看文静娴熟温柔可亲，但实际上落实到她的生活作风问题上则大有不正之嫌。学校一再强调不管是在教学楼还是在公寓楼严行禁止往窗外泼水倒垃圾吐痰之类的，那女生则视若惘闻不管不顾，几乎所有关于学校所规定的禁止的事情她通通都做过。晚自修的课外休息时间大家都被一阵闷热的天气折磨地痛不欲生，一个个低头哈腰的像被晒蔫的干草，这时候见她没精打采地端着盛满水的杯子就出门去，没过多久她便慌慌张张惊魂失措地跑回来，手里端的杯子空空如也。

我问她怎么了这是，让水给灌傻啦？

她不予理睬急忙坐下来定定情绪眼睛还不时的斜觑门口，好像预料到会有什么人能出乎意料地从门口出现一样。

我又问：你这是在等什么人么？

嘘！她做了个别让我出声的手势。

果然门口顿时出现了一个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家伙。那人装束十分邋遢头发湿漉漉的好像刚洗过头一样，满脸的狼狈但掩饰不住他怒不可遏的冲动，我心里疑惑这小子是在跟谁较劲呢？又看看同桌不禁汗然，看她样子脸都吓得粉白粉白的。

难不成是来报杀父之仇的！我捣捣她肩膀取悦道。

紧接着便听到他的怒吼声：你们班长呢给我出来一下！

班长愣头愣脑的迷糊着撅哒撅哒就出去了。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班长安全地回来，我们看他四肢依然健在五官也没走形这才安心下来。只见他走到讲台上拍一拍黑板擦然后郑重地说：以后你们可别再楼下倒水了啊！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刚才那人一副衰相指不定是被谁用水浇过，这时候我想到的唯一的人就是同桌。我偷偷捏她胳膊一下说：又是你干的！

她满脸红扑扑的羞涩状，点点头多有懊悔之意叹道：以后再倒水的时候得多留心点儿。

那天晚上我们翻墙去了对面的小市场，那里尽是卖现成小吃小喝的摊点，我们在那里饱食一顿又翻墙越脊地爬回寝室一宿无话。

2.

不知从何时起学校突然心血来潮筹划着要举行什么运动会。此时我们的生活相当颓靡，脑子里几乎消失了时间上的观念，直到学校宣扬要举行这运动会我们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进入了秋季——因为宣传栏里宣传的就是“秋季运动会即将隆重开幕”。

开国为了在小师妹心目中树立高大威猛之形象自然不放过这次大好机会，于是积极报名踊跃参加。开国所选的比赛项目是五千米长跑，可能全系就只他有胆量参加这个项目，其他人都害怕自己一旦体力不支很有可能会跑死在操场上，而开国则面对死亡毫不畏惧，大有“让死亡来得更胆怯一些吧”的恢弘气势，比起当年高尔基呼唤暴风雨的激烈有过之无不及，这可能就受到了爱情力量的支撑。

为了能在比赛中大获全胜，开国提前一个月进行强度的训练，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跑步，整日不见人影，神出鬼没，晚上则时至半夜才迟迟回来，可谓真正意义上的早出晚归。据我们所知这段时间可能是开国大学四年生涯中最勤快的时段。勤快的是开国但遭殃的就是我们，晚上半夜里时常会在我们蒙蒙欲睡中猛然听到一种类似于牛喘粗气的声音，近一个月我们总是伴随这声音进入梦乡——我曾经接连三个晚上梦到过一头牛撑着鼻孔趴在我面前吹气。

如此以往开国坚持了一个月所付出的艰辛是有目共睹的，直到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比赛选手们都去领取自己的牌号，开国去后发现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于是回来询问班长，结果班长一经查询后抱有歉意地说：真对不住你了当时提交名单的时候没有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你当拉拉队的总队长，怎么样。开国听后立时两眼发黑瘫倒在地不省人事。班长见状心慌，于是匆匆忙忙把我们叫了过来，我们费不少的劲才将他抬回寝室，大家将躺在床上的开国团团围住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嚷着，担心开国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不料他突然硬挺挺地立起身子坐在那儿，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开国诈尸了！然后之听他近似于绝望地喊了一句：我的五千米呀！随后又软瘫下去不再有任何动静。

开国被这现实打击得近乎麻木，包括精神上的麻木当然也不排除身体上的麻木。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不说一句话，默默无闻地为寝室打扫卫生，仿佛将痛苦转化为了力量和宽容勤勤恳恳地为我们贡献每一份爱心，打水扫地倒垃圾擦地板抹窗户整理被褥等等，做得细致入微有条不紊，事实证明这是开国最勤奋的一天。我们站在一边目瞪口呆，自然也没有胆量去干涉怕的是他很有可能会把我们一起给打扫了！当然这也不是空穴来风，有那么两次肖勇实在看不下去了借着开国端起垃圾箱的时候顺势去帮忙，说：来来开国让我来。此时开国心中显然是大不悦，那一股无处发泄的委屈与气氛憋闷在肚子里都快爆炸了，一见有人送上门来便怒目而视大叫不止：给老子滚一边去，皮痒了就告诉老子一声，老子的笤帚正闲着呢！

没过多久整个寝室焕然一新微尘不染。开国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却并不显自满自足，只见他毫不留情地往崭新的地板上啐一口唾沫丢一句：他妈的，上网去！用力摔一下门扬长而去不见踪影。

我们仔细研究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又往地板上瞅一眼那口痰心里想道：这回开国是真伤心了！

我们担心开国的愤怒仍未全然宣泄干净，当他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把任何阻碍其前行的电线杆路灯之类的障碍物给废了，然后招引来几个巡警将其逮捕以破坏社会公共设施为由把他拘留个把月的。这个顾虑一直坚持到深夜十一点钟，十一点之前我们怀疑在他还没能到达网吧就已经被警车给拖走了，十一点之后我们抱着明天去一趟局子尽最大努力向警察叔叔求情以示悔改并将开国从铁窗里营救出来的打算诚惶诚恐地入睡。就在我们已经把觉睡得不省人事的某个时刻突然被惊天动地的咣当一声踹门所惊醒，当时我们还以为地震了，肖勇忙下床亮开灯，朦胧中看到一条腿从门口探进来，断然确定就是这条腿把我们从睡梦中踹回现实中来的。我们毅然断定此腿并非等闲之腿，大半夜的居然敢踹我们的门，于是又想见识一下到底是谁的腿与此同时我们心中揣测有没有把他这条腿给废了的必要。紧接着狼籍不堪的开国就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出什么事情了？阿鉴揉揉眼睛问。

只见开国咕咚咕咚地灌了一杯子水，便说：妈的没去上网，去操场打了会篮球。

一直打到现在吗？我难以置信问道。

嗯。他点点头。

那晚饭呢？我又问。

晚饭个屁，谁还有心思考虑那没用的玩意儿。他拍案大叫。

我们震撼良久，想这人的潜在动力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才是个极限呢。一天都没进食了都还能打篮球打到现在。我们一度认为他已经把毕生的精力都耗尽了。岂料几分钟后他翻身上床又气势凶猛热情奔放地连做了七十个俯卧撑，将床板挤压地吱呀作响，那声音好似在做爱。后来开国终于体力不支倒头呼呼睡去。

那天晚上开国睡得颇为安静，相信人在被迫无奈的愤怒过后总会沉寂下来的。

二

3.

开国不能在小师妹面前显威就只能给小师妹助威——小师妹也参加了一个项目，至于是什么项目我们都不甚了然，但是看着小师妹的身板应该和跑步跳远举重扔铅球之类无缘。

这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运动会是本校与隔壁女院合力举办的。

对于学校举行什么运动会文艺会讨论会之类的东西我一概不予理会，所谓的不感兴趣就是如此。如今又知道有个女院要掺合进来更让我不屑一顾。

我们打算运动会那天结伙去登山，至于这个臆想是如何而来的要归结到肖勇的一本叫做《世界顶级攀登者》的杂志上。因为一本过时的杂志致使肖勇内心澎湃，并大肆扬言这本杂志是他一度坚持着活下去的唯一支撑。我们难以置信一个人的生命竟然是被十几张破烂不堪的废纸所支持着，可见肖勇活得是何等乏味以及无聊。此时肖勇的理想是有朝一日能够登上珠穆朗玛峰，以偿“最高”之荣——这里的“荣”指的是虚荣。争取成为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独身攀上珠穆朗玛峰顶端的大三学生！这是肖勇近日来的伟大理想，我很疑惑这也能叫做理想。但众所周知这的确是理想，而且是一个伟大的理想，要看出某种坚持是否有资格被称之为理想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能够实现就可以。肖勇的那个坚持或者说是对未来的某种信念之所以能被称作理想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它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中国将共产主义定为最崇高的理想，所以我们永远都等不到那一天，直到这个朝代灭亡。我曾经把永远和杨悦彤在一起当作一生中的理想，所以它没有实现，半路就这么夭折了。我老爸曾经把让我考中某所大学当作理想，所以它亦然没有实现，现实只准我混迹在这个一片虚晃的地方……种种事实证明理想不能当作生活里的全部，否则只能让你气绝。

肖勇的那个想法之所以不可能实现除了不切实际以外还有一个原因，珠穆朗玛峰地段天气太冷，太冷的地方总会令他勾起当年给那甩了他的女朋友买早饭的伤心往事。他不希望一边抵御寒冷一边消耗体力举步维艰的时候还要不断回想那个无情无义的雌性动物。而与此同时肖勇的精神支柱依然存在，只恨运动会里没有爬山这个项目，即便是有学校也没有山，于是肖勇提议外出找山爬！

我们的想法是作为几个比较具有上进心的大学生，首先应当具备的是在寻找上的非凡能力，凭借我们十几年来通过读书所获得的科学文化知识要找到一座山当属轻而易举信手拈来之事。我们推举地理方面常常考试拿优的阿鉴为我们指明方向。

我们向阿鉴咨询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不住地挠头皮表示为难，那爪子划过脑瓜发出的哧哧拉拉的声音令我们胆寒，生怕他一个冲动将头皮也一块揭下来。他支支吾吾说道：我…我之记得老师之说过什么哎呀悲死山什么钢丝山什么猪峔狼马山的，但就是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山，如何寻找得来。

我不可思议道：都学十几年地理了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你…你你你不至于吧！

他奋起辩驳道：他妈的你就是学上一百年的地理也不见得能学到这个知识，他娘的你们脑子进水啦怎么这么天真难道不晓得学校里学的东西只能拿来考试嘛！

但是那天我们还是毅然地背起行李包离开了学校。其实我们最初的想法已经退后了一步，心想即使找不到山之踪影只要拥有过寻找的过程，也是快了的，总比留在学校看两条腿的生物做些你争我抢的无聊之事好得多。我们三人坐上了不知道会通往哪里的公车前往一个未知之地。像如此没有计划没有目的没有把握的行程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当然严格来说也不能是没有目的，我们的目的就是寻山，但这个目的又似乎不能完全地说通，因为即使我们找到了山也不一定甘愿付出一片苦心为之而攀登，那样我们寻山的目的又失去了意义，进而我们也就失去了目的。这个问题被我想了很久，怎么考虑都得不到确定性的答案，到头来总会在同一个拐弯处被迫绕回来。绞尽脑汁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我自始至终都在一个圆形的路上循环打转！永远没有终点永远也找不回起点，这让人无比郁闷。索性便不再去想。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我本该早就停止思考，因为即使我能得出答案，当我面对事实的时候我又能为之奈何？不考虑是明智的，我看到阿鉴和肖勇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一身轻松，恍然大悟他们才是最明智的。

我突然找不到开国的身影，才意识到这时候他正忙着为小师妹呐喊助威呢。何以有闲心跟随我们而来。

我便说：不知道现在开国和他老婆的情况如何。

阿鉴随口说：反正不再房间里。

肖勇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有在房间做成人运动。阿鉴说。

这不举行运动会嘛，他们跑房间做什么运动啊。我说。

肖勇便说：屁运动会，我倒宁愿自己在房间里做运动！

阿鉴不可思议地大叫：你自己在房间做什么运动啊，不找个女人你自各在房间能做成什么运动，不会手淫吧！

肖勇听得差点喷血，急忙补救道：你说做运动是干那玩意儿啊，我理解错误，理解错误！

那你以为做什么啊？阿鉴瞅一眼肖勇那具枯瘦嶙峋的身架说，你以为在健身房减肥呀！

肖勇一脸羞红，口不择言哑然无语。

我们的车子渐渐远行，离开了这个偌大的城市，来到荒凉的郊外地区。这里寸草不生一片干枯凄然景象，让我不禁重又想起一个词，我还依稀记得这个词我在高中的时候也曾用过，与之殊途的是如今我想起这词那纯粹就是触景生情所致，而高中那时候则是在无可奈何地被现实一次次捉弄过后被迫无奈走投无路了才心生意起的，这个词就是：枯绝。

我们三人只身伫立在穷乡僻壤中，自始至终未曾找到过什么。在这里我们看到了黄沙看到了枯草看到了飞鸟看到了白云看到了公话看到了加油站看到了羊群看到了乞丐看到了松林看到了难民看到了一系列不属于我们没寻找范围之列的东西但就是没有看到山。整片丰富多彩的景象完全铺映在一马平川的干涸原野上，既然是一马平川那自然就没有任何山峦凸出的迹象。

空旷的大地上布满了黄沙尘土，偶尔可以看到几颗枯草收缩着它们近乎于干裂的茎叶。随风吹沙沙作响。黄沙可以像惊涛骇浪一般席卷整个空旷的苍穹，弥漫人的视线所能及之处，迷掉人的眼睛给人带来某种苦涩而刺痛的窒息。那窒息让人感觉到恐怖。

我们觉得不应该在这里逗留过久，否则将会被沙尘吞没。于是大家匆匆离开。

4.

坐上返回的公车后，肖勇突然拍着我的肩膀兴奋地指着窗外大叫：看黄山，是黄山，终于找到黄山了，黄山！

我无奈道：刚才你上车的时候没出事吧，脑子没让车门给挤了吧，黄山在安徽怎么可能在这儿！

肖勇死皮赖脸地顽固道：真的是黄山，不信你瞧。

我朝外看去，不禁一阵惊叹，顿然失声道：妈的果然是黄山！

阿鉴困惑地探头望去，只见一座早已被漫天黄沙尘土紧紧包裹主的孤山蒙蒙地矗立在那隐约可见的天际。因沙尘的埋没整座山呈现出壮观的暗黄色，正如肖勇所说此乃黄山是也。

不出我所料，即使有可能找到山也不一定有心情去攀登。暂不说没有心情攀登，即便有心情去攀登，客观事实也不太可能让我们如愿以偿地顺利实现“爬”的愿望。事实摆在眼前：这山整整一座坟墓谁上去谁死，他妈的也太黄了。

中午的时候我们落脚于一家肯德基花了一百来块钱吃了顿奢侈的午饭，而后我们在一座大商城闲逛了一遍。不得不说的是我们每个人都还各背着巨大的旅行包，包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当初将它们背出来的一个非常自恋非常心虚的想法就是为了好看摆摆场面。但很幸的是因原计划突如其来的改变致使我们莫名其妙地背着几个庞大的东西出入于各类商店，不明原因的店主还以为我们是送货的，刚踏进店门口那店主就嚷嚷起来：请问需要购买什么东西吗？本店的商品物美价廉非常适合中老幼少年消费者，为了给更多的消费者提供更好的购物需求本店还特近一批……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店主不会对我们说这些，因为我们身上背着的旅行包给他制造了一个用不着尊重我们的假象，我还能深刻地回想起当时他对我们劈头说的第一句话，那就是：把东西放那儿就行，小心点啊别把我的地板给弄脏了！

三

5.

今天肖勇的收获是买了几条内裤和几双高仿李宁的袜子，阿鉴则购得一款价格不菲的背包——然后他把小背包装进大背包里然后重新背起来，路上逢人问他：你干嘛背这么大一包啊，里面都盛了什么东西啊？他便耸耸肩膀傻笑说：嘿嘿，背包！至于我，便是没有什么收获，如果真有收获可言就是看了一次“黄山”，还是远观。今天收获最大的应当属开国。因为小师妹在运动会中夺得全系第一名。当然这样的收获属于小师妹的并不属于开国，而真正属于开国的收获要比这个仅仅代表了所谓荣誉的证书或者奖杯大得多。就在小师妹抱着荣誉而归的时候开国假装异常兴奋不能自己地将小师妹拥抱在怀里——这仅仅属于他所得收获的一小部分。他对小师妹说：宝贝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们应该好好欢聚一下。小师妹不顾他失礼的熊抱，说：那是当然啦！开国又说：但是宝贝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我希望这个日子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单独所有，你看不如这样我们买个蛋糕买几瓶酒和许多吃的去一个没有外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庆祝庆祝，好不好，亲爱的我不希望有外人打搅我们的幸福！开国的不轨之图显然易见，但可能小师妹当时已经被荣誉冲昏了头脑，思想就像火车头自己转不过弯来，最后竟也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于是小师妹抱着奖杯开国抱着小师妹在迷迷糊糊的相抱中共同进入旅馆——其实小师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进了狼窝。后来他们二人发生了什么我们自然不得而知，开国显而也不愿透露，但有一个事实是任何人也包括作为当事人的小师妹都不得不承认的：这一天收获最大的是开国。

6.

说起住旅馆我又不禁回想起当年美术考试的事情。这时候最令我憧憬和怀念的岁月往事犹如真实之影像以黑白电影胶片的方式从我眼前一片片带着模糊不清的痕迹倏忽掠过。我也曾产生过对女人的不轨企图——当然是对杨悦彤的。我对杨悦彤说了一句多年后开国也曾对小师妹说过的话：你看不如我们找一个没有外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度过值得我们庆祝的日子吧……这时候两个人依然停留在面对面互相对视的无拥抱无亲吻无柔情似水无泪流满面无铮铮誓言的状态，安静地注视对方，心中澎湃的热烈激情在这一刻迸发，半个小时之后没有发生过的这一切，都发生了。

我还记得那个晚上我们没有买蛋糕。尽管我们口称“庆祝”并不住地寻找蛋糕店之下落，但是内心激情的欲望像燃烧的火焰焚遍我的全身，令我没有耐心再寻找下去。若干年后当我和杨悦彤重新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也向我坦白：当时我也在强忍着心想你这人怎么这么磨蹭啊，恨不能一脚直接把你踹进旅馆去。

没有蛋糕，可能这是比及开国和小师妹两人唯一不浪漫之处。

当时杨悦彤问我：什么地方不会被外人打扰呢？其实她是故意的，在明知故问，至于她为什么会这样至今我都不曾得知。我便说：放心，我知道什么地方最安静最合适。于是我领着她进了旅馆。

我们选了一个条件比较好的旅馆——自然也是价钱比较昂贵的。当初之所以做此决定我的个人理解是价钱贵的旅馆条件必然优越，条件优越的旅馆必然能保证顾客的休息环境，也就足以保证我的卑鄙企图得以实现。后来经种种事实的验证，我的理解是片面的。价钱贵的旅馆不仅提供了优越的环境而且服务也十分得到位，偏偏这个旅馆的服务过分得到位了，时不时就有人来问我们还需要什么服务之类的，问得我们心烦意乱，为之难奈。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在我百费心机好不容易把气氛渲染到两人动情不仅动了情甚至还有产生了要动手的冲动时冷不丁有个敲门声顿时响起来，难得被我处心积虑制造出来的气氛被这不识相的家伙搅浑，兴致一扫而光。其实那时候在我将动情的虚像升华为动手的真实前前后后仅维持在敲门的几秒钟时间里，而恰恰就是这几秒钟，让一切都化为了真正的虚无。正所谓犯罪之心来去匆匆。

日后我又经常在想当初我若是选择一个服务条件比较劣等的旅馆说不定事情将会按照我的意愿顺利发展下去，我的图谋也就能够客观地实现了。更具有现实意义的一个好处就是：还能少花点钱。

7.

那天我们三人在离“黄山”不远的地方做了长时间的停留，发现除了傻等着就无事可做但又不希望返回学校，因为按照我的逻辑思维来推理我们之所以选择来到这里是出于逃离学校的目的，所以当我们回到学校后依然会无事可做。

大约下午的七点钟，属于日落之前光明渐被隐没的时间，我们打车匆匆赶回学校。此时正赶上开国将小师妹诱骗入窝，自然整个晚上我们都未见二人踪影。浮想二人到底在什么神秘地方干些什么神秘之事。

到了晚上我们已经累极疲倦，尽早地躺床入睡。我发现人只有在躺上床的时候是最轻松最舒服的，当然临产的孕妇可以不必同意我的观点。极尽疲惫的身心可以在躺下的时刻得到背弃所有责任感的摆脱和释放，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任何人的打扰，让自己在寂静和祥和中虚幻地漂游放荡随心所欲。出现的幻觉让生命与感知暂时的停滞下来，入睡，体验没有被迫思维的解脱，如同死亡，没有知觉。

8.

第二天我们被开国的一条腿兴奋的踹门声所惊醒，只见开国咧着嘴洋洋得意地傻笑道：爽，真他妈的爽，再给老子二十四小时老子也能撑得住！

按照学校惯例，运动会举行三天，这就意味着当我们已经因一次无聊的寻山计划而错过了一次更加无聊的事情时，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避不可免地继续更加地无聊下去。

我发现在运动会中除了我们谁都没有闲着，就连开国也在忙着给小师妹呐喊助威。今天小师妹的比赛项目已经结束，但开国依然没有闲着——他正忙着与小师妹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浓情蜜意酸话不穷。完全不顾及坐在他们身旁的同学的视力及脑力的承受极限，我见他们一个个都身处崩溃的边缘，于心不忍地偷偷斜觑他们二人，好似在咒骂也好似在鄙弃！

我们三番五次地提醒他们要注意影响不要残酷地摧折别人视听，开国算有自知之明，便对小师妹说：你看我们不如去一个别人不会打扰我们的地方吧。小师妹可能因这句话而被惨遭陷害过一次，所以对这句话产生了不良的极度敏感的反应，警惕道：你又想干什么？他便说：还能干什么，走我们出去逛逛，这儿太吵了。

于是两人手牵手离开。

我望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心生一种莫名其妙的酸楚，我不禁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曾经也像小师妹温柔地靠在开国肩膀上的一样静静地依偎在我身边，是杨悦彤，那个我一直都未曾忘记的姑娘。

我不得不承认对她我仍然怀有旧情。

因为心里总有许多关于她的事情牵牵挂挂，放不下。这个姑娘总会令我在心中泛起难以抑制住的孤独寂寞，让我深深地想念起她。这些日子里想念几乎成为一种习惯，这习惯时常又会被种种琐事牵绊，并不是我不能接受对她的情意，只是不能容忍她这情意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我不能明白当两个人幸福而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到底如何才能真正地将会对方放置于心底深处，并将对方的身影当作自己的依赖，使之在脑海中根深蒂固成为永恒。又或许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永恒。

鬼使神差地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然后拨起杨悦彤的号码，我认真地等待杨悦彤接通电话，这段时间是漫长的，好像经历了万世沧桑。杨悦彤一直都没有接，可能在她看到这个号码的时候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接，成为她内心斗争的矛盾亦或者尴尬。又或者，她早已把这个号码忘记——她历来都不会轻易接陌生人的来电。我成了她眼中的陌生人，两年多的时间足以用一个短暂的时间轻易地忘记吗？除非在她心里我自始至终都不曾重要过。想到这里我心又是一阵说不出的刺痛，鼻子里像是被人灌了醋，酸楚阵阵席卷而来。

良久之后我终于听到一个女人温柔细腻的声音，可惜那声音即使再温柔细腻也不属于我。那人不是杨悦彤，只听她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我将仅存的一点希望销毁在我的右手大拇指上，挂掉了电话。无奈地摇头，露出对自己愚昧与无知的嘲讽的笑。

四

9.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我看到“宝宝老婆”的名字显示在手机屏幕上——这个名字直至今日我都没有改动，我心里自知杨悦彤迟早还是要回到我的身边因为我们谁都离不开谁。其实这是我比较虚伪的说法，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之所以没有改这个名字仅仅是因为长久都没有和她联系而懒得再翻出来。

我匆忙接起电话，于是一段充满未知的令人难预料的通话就此开始。的确是一段难料结果的谈话，这么多日子谁都未曾联系过对方的两个分手恋人，天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将这段通话进行。是悲怆是喜悦是天真是冷淡还是没有声音的一阵尴尬……在没有通话前谁都猜测不出。

在我心中并没有抱多少希望，只但愿她能安静地和我说上几句话就行。

她说：是你么？

我说：还能有谁啊。

我发现我的声音空前绝后的温柔。

我的宝宝老婆仍然保持着她素来的平静与镇定和我说话。对我而言这已经是我最满足的状况。这说明她还没有因我的那次突然离开而对我心生怨恨。

或许是的。

没我的日子你过得够好吗？她问。

又是平心静气的松缓的随意的语调。

不怎么样啊，感觉乱糟糟的，生活没有目的就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寻不到方向。我说。

别让自己活得那么不上进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她急了说。

那是因为以前有你呀。我说。

此时我想施展自己毕生的调情之术企图勾起她对我的发自内心的往日旧情。是否这就意味着随时都能够打动她，让她面对我彻底妥协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来，让她继续和我的旧情的纠缠。

别乱想了，没有必要这样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她喃喃的说。

我似有成就感，心中大是畅快，调情之术显见成效。

但是她又说：不要让以前的事情牵绊你了，都忘掉吧。

我深为败兴。看来我的企图是异想天开。她似乎不再对我怀有任何感觉。

对了最近有没有找女朋友啊？她又问。

有啊。我说。

真的？她的话里略显急促。

是啊，近几天的事情。我编织着一套善意的谎言——对我而言是善意的，因为这几天缠绕在我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种想要从我的伤害中得到我最爱的人被伤害后的快感。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病态的心理扭曲，也不清楚这种扭曲对我而言对被害人而言到底会有多少影响，我也无所顾及这些，我唯一清楚的是这种感觉能让我心情放松让我感到舒服让我不再嫉恨能让我彻底得脱离痛苦走向平静。

她对我欺骗的企图似乎毫无察觉，但是一直在沉默。

怎么了，电话信号不好？我说。

没有……她迟钝地说道，她是哪儿的，她对你应该很好吧。

我继续自己的谎言，一来为了安慰被伤害过后的自己二来想窥测她到底有多在乎我。我的谎言越编越来劲越编越离谱：她啊，家就在这学校附近，对我也挺好的每天她都带我回家吃饭，晚上的时候在家一起看看电视玩玩游戏什么的，其实说起她，别的什么都不行就是烧饭最拿手了，她说我身子单薄就给我炖那个叫什么什么汤来着，反正特好喝的那种，说起这汤真是大补啊营养大，喝得我都赶上参加日本的相扑比赛了。还有要说起除了烧饭倒是还有个优点就是太会体贴人，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反正就是三天两头的朝我寝室跑要不就拿水果要不就买零食，这几天吃得我一想起什么巧克力蛋糕就犯吐，唉总之对这个女孩一言以蔽之就是：好得我都快接受不了了！我实在是文思枯竭真不知道还能如何编造下去，但为了达到我有些病态的目的我不得不凭借心腹严重匮乏的措辞硬撑着编下去，哦别的就不说了她对我的体贴和照顾那真是…唉对了用那词叫什么来着，微…微怎么怎么着就不至来着，哦对了叫无微不至，就说我上个星期生病吧……

住口，你还有完没完！她终于失控地叫出来。

怎么了？我故意装作无知道。

电话那边一直在沉默，我只能隐约听到她努力压制住自己但仍无法阻挡的抽泣的声音。

霎时间我的心陷入失落之中，我隐约觉得自己做的大有过分之处。

很久之后她才渐缓过情绪，她对我说：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么，你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么？

啊？！你这是说谁呢？我？怎么了？我依然垂死挣扎得保持这自己仅存的一点自尊心和曾经以为被伤害过后的嫉恨表现出自己的违心的残忍。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被奇$ ^书*~网！&*$收*集.整@理她那无声的抽泣拖进自责的愧悔深渊，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强作挣扎中总也抵御不住杨悦彤的眼泪和刺痛。

显然我在这场无尽的自责中还是要保留住我虚伪的故作理亏的颜面，我自己仿佛身陷一洞深渊，倘若只有我一个人被困于此地步，此时此刻我的身心显然已经遭受了痛不欲生的暗无天日的摧折，那摧折来自于杨悦彤的眼泪来自于杨悦彤毫无挑衅之意的柔弱中。

那好，你觉得自己做的对就行。她挂掉了的电话。好像是下定决心之后不假思索的一个彻底性的举动，这举动让我觉得心慌让我觉得心里没底了。

后来我又拨打了无数次电话，所遭受的命运与中国男足在世界杯上的表现无甚异样，直到我按动键盘的大拇指变得疲惫坚硬直到麻木，关节几乎失去了直觉。

我意识到了一个情理之中的结果：她不会再接我电话了。

五

10.

我回到寝室，一头栽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似一具尸体。杨悦彤在电话里的反应充分地表明了她与我的心绪是一样的，都不曾轻易地放弃过对方，只是想就这么耗下去都希望等到对方的妥协和退步。

一直到晚上我始终神情恍惚，重又想起电话里和杨悦彤说的一番话，不安中竟也带来了点自责，用类似于畜生的词骂了自己两句，晚饭也没心思再吃了。

这时候小雯突如其来地给我打来电话，我不知其意如何糊糊涂涂地接了电话。

喂小雯啊，有什么事……

你这个畜生！她用粗鲁的骂腔断然截住我的话。

今天晚上有两个人描述过我是哺乳动物，一个是我一个就是小雯。

说实在的小雯向来对我存有善意，每与我聊天总是和和气气友好往来，如今骂的这句“畜生”我竟也不敢相信出自她口还以为是别人与我开的一个玩笑，我便质疑道：你是不是小雯啊，不是的话别跟我玩猜谜啊，我也不喜欢听见有人用畜生称呼我！

哼。她冷蔑似的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仿佛对我的鄙弃又或者是嘲讽。

我也不耐烦，道：有话说话，要没事的话恕不奉陪。

你还有脸说，你这么做对不对得起杨姐啊。她劈头给我砸来这么一句话。

不必多想显然是来替杨悦彤讨还公道的。

我承认的确做得过了点，但也犯不着她找你来说我呀，她要有什么不平有什么冤屈大可以当面和我说清楚嘛，有时候我就觉得挺难琢磨她的心思，我有时候什么不恰当的举止言辞伤害到她了她也宁肯憋着，自个儿有了心事吧还憋屈着不肯说出来，我哪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过了什么地方说错了呀。我边检讨边叫冤。

问题就出在这里，但这也不能单怪杨姐啊，你明知道杨姐不太喜欢给自己辩解那你还处处压她你还处处怀疑她，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明明知道不该那么做你却偏偏就往那不应该的地方靠拢，你知不知道这是对杨姐的侮辱，你也太没良心了！

小雯的一番话把我说得一头雾水，我忙问道：你先打住，谴责我的话你先搁一边先把我为什么没良心给讲清楚了，我到底是怎么没良心了我？

是的，在承认我打电话的时候过分的犀利言辞一定程度地伤害到她同时，她是不是也应该不否认我在合肥那天晚上关于那条短信的事情。

那好，既然你已经理直气壮到这个地步我觉得杨姐说得对，你们两个没必要再有任何联系了，杨姐的眼泪算是白掉了，杨姐算是瞎了眼！小雯怒气充斥，凭借声音里所蕴含的情绪我能想象到她在电话那边暴跳起来抖动身体怒吼的模样。

我对她那一番不可理喻的话简直无言以对。

沉默良久她似乎稳定了情绪，终于平心静气继续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对一切都无所知，但问题的关键是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呢，我骂你没良心骂你是畜生，今天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要为杨姐讨还个说法的，你认为我无礼认为我粗鲁认为我泼辣你怎么看我都成，但是现在我就要告诉你我为什么说你没良心说你是畜生。她稍做停顿继续说，你在合肥的那天晚上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开杨姐，一条毫无真凭实据的短信，仅仅是一条说明不了任何问题的短信就能让你妄自断言杨姐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疑心那么重，这就算是你们两年来在一起的结果呀，杨姐真可怜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一个……她说激动时终于说不下去，替杨悦彤委屈直至泣不成声。

我感觉事中大有蹊跷，忙说道：小雯你冷静点，慢点说，我真的是一无所知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良久后她带着余泣声继续说：杨姐告诉我你忘记了你们两人最重要的一个日子，在你还没有来合肥的时候她就早已把日子算好了，假期的第三天正是你们往年从来都没有落下过的生日。

小雯说到这里我脑际顿时嗡的一声，整个人晕晕乎乎地站在那里好似再也站不稳就要昏倒一般，我急忙背靠在墙上硬撑着这具没法产生任何思维的身体。感觉什么卡在喉咙里让我艰于说话，我沉默了我不该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我是不是一混蛋？我想是的。

为了能好好地和你过这个生日，杨姐不惜出去找工作赚钱连课都顾不得上，你那天到合肥的时候杨姐没去接你就是因为工作实在抽不出身的，杨姐找的那份工作不轻松一天下来都不晓得她累成什么样子，回来了还得装作轻松地讨你开心，还要憋着委屈听你埋怨，我看在眼里心里都疼。

对自己的谴责和愤恨全然翻腾出来，灌满我的身心，我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我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畜生，然后发现一切都是错怪了她。我突然回忆起那日的一番对话。“三天之后我们的生活将色彩纷呈。”但那时候我根本意识不到她指的是我们的生日，因为我把它给忘得一干二净。难怪当我问起来的时候她会大有失望之颜色。其实杨悦彤那时候是真伤心了，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告诉我真相让我蒙蔽在无知中困惑良久——既然都已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提醒又有何必要。杨悦彤选择不告诉我，其实本身就已经对我失去了希望。

忘记了生日这已经无法让人容忍，更何况我三番两次地对她尽其埋怨尽其责怪。我心里自知杨悦彤所受委屈有多少。这显然不是我能原谅自己的。啪的一声，耳光狠狠地刮在了我脸上，是我自己打的，教训自己的愚蠢无知教训自己的不通人情教训自己的不够信任！

但是我仍然想不通一件事：那个叫修连的为什么给杨悦彤发那种短信？是开玩笑？

那条信息只是一个玩笑么？我问她。

是不是玩笑我不清楚，但杨姐对我说找的那份工作好像是推销笔记本电脑之类的产品，那老板对她居心不良，整天动手动脚，那短信可能是……

我听得忿然火起，心里想这么多日子了果然当了会傻逼，自己老婆被人欺负了还被埋在谷里竟然对其一无所知！

杨悦彤傻嘛知道那样了还去！我忿然道。谴责好似全然转移到了凌辱者身上，就是那个修连。

那杨姐都干了那么多天了不能说停下就停下呀，要不然没有工资不是更吃亏，杨姐心里有委屈还道不出多……

我啪一声挂掉电话，断然结束了小雯在我面前婆婆妈妈的怨声哀语，奋然动身前去车站。

我已经等不及要见到杨悦彤，向她解释这一切向她承认我的过失，与此同时我还断定那个叫修连的家伙应该就在从她那里乘车不到一个小时的附近，是的无论那家伙有多么虎背熊腰高大威猛我都有办法将他撂地“满地尽是黄板儿牙”，不把他揍得屁滚尿流难解辱我妻之心头恨。

11.

我尽量精简行装，将一切打点好之后给阿鉴他们丢下一句话我就匆忙离开去往车站。

阿鉴他们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我那句话的意思，因为我是这么说的：兄弟们我有急事必须得出趟远差，既给人赔礼道歉又要报血恨之仇，东顾西盼忙得很，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了，学校这边儿要是有什么事情尽量帮我搞定，别让那帮傻逼老师把我学分扣得太离谱就行，只要在年底能及得了格千谢万谢哥们我没齿难忘！

说得威风凛凛意气风发，真叫一悲壮。

12.

风萧萧兮易水寒，杨悦彤，我亲爱的宝宝老婆，你一定要耐心等我，我这就来了！

六

16.

当我再次见到杨悦彤已经是两年后。

两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包括你跟着别人跑了。但是我和杨悦彤奇迹般地各守坚贞，始终如一地把对方置于内心最深处最重要之处，就这么坚持下来。两年作为一个过程却无形中将时光越磨越淡，淡得失了冷暖淡得心乱成麻。时光淡下来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随之淡定。

第二天的中午。当时她正放学回寝室，我就守在她的教室门口，她走出来我上前就拦住她。她对此惊讶不已。两地之间隔着千里的距离，她断然意料不到我会再次回到她身边来。

沉寂于惊讶的目光中，我看到了她哭泣之后残留下来的恍惚和疲惫，眼睛因为泪水的浸泡而变得略有浮肿，全然失去了往日的丽质和活跃。［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心神甫定之后她带着忿忿的语气说：你还来这里干嘛，找你的新老婆去！

那是假的。我辩解道。

假的怎么了，假的照样能亲吻假的照样能上床假的照样能给你烧饭炖汤假的照样能照顾得你无微不至，你给我滚，滚到你假老婆身边去！说到激动之时还不忘利用肢体来发泄，双手貌似使出了一招降龙十八掌一把将我推开。

她这一招猛推用力过大，估计全身的愤怒通通施展在她那两只手上了，害得我向后仰倒，做了个很难看的趔趄状，差点就像块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我仍然死赖着不走开，就站在她跟前，她见我压根就没有给她让路的意思于是干脆从我面前绕过，就直往前走。我转身顺势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等等，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餐厅买饭我要回寝室温习功课我要干什么都好就是用不着你管！她挣脱开我的手说道。

她的语气坚定有力，果敢决断。好像压根就没打算接受我任何关于道歉的一举一动。

你给我等等，听我说好不好！我又是蛮横的一把将她拽住。

突如其来的粗鲁把她吓住了，说实话自从和她在一起我还从没这么野蛮过。从来都是什么事情都顺从她意，为了好好把我对她的爱护体现到淋漓尽致的程度我无论什么事情都是百般顺从地听她差遣，但这次便是例外——容不得她再任性。否则真不知后果该是如何！

杨悦彤，我说了，对不起。我边说边看着她的眼睛，大有泪珠摇摇欲坠之感——说的是她。

是我误会你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用那种卑鄙的想法去猜疑你，更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离你而去，更不该说那些狗屁不是人的混账话来气你，更不该把我们两人最重要的日子给抛了九霄云外……总之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脑门子进水了，我一糊涂蛋总是那么没人性总是那么过分总是伤你心，你对我好我看在眼里你为我做过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可是我总是辜负你我…我就是一糊涂蛋，就是一没良心的，就是一混球……唉对了这样骂还不算太过瘾要不帮我想想还有什么骂人的话能叩我脑袋上的，尽管朝我砸过来，就像扔石头一样，别客气！

我的自我检讨犹如决堤洪水翻江滚浪地掷杨悦彤而去。不料竟然把她给检讨哭了。难不成是我说的太深刻了太动情了把她给感动成这样的。

只见她拿拳头用力捶我心口一下，委屈道：你大老远的来这一趟到底是真心诚意的道歉还是真心诚意的气我来了，把话说得那么假好像不是那回事儿一样…我…我犯得着再听你这么变相地奚落我么！

没有奚落你的意思，我天地良心我堂堂一男子汉用我的性别担保绝对没有奚落你的半点意思，这次来我是真心诚意要给你赔礼道歉，以最大的诚心请求你的原谅。我环顾一下四周发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看来顺便捎带点酸词浓语也未为不可，于是接着说，我是来祈求我最亲爱的宝宝老婆的原谅的，你看这儿也没人了要不亲一下！

我行动迅疾没等杨悦彤把我的话反应过来一个温情的唇印就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流氓！她边笑着边擦拭眼泪说。

看来杨悦彤似有原谅我的苗头。

17.

她说，自从那天你离我而去，我每天都沉浸在失落之中，每时每刻都无不深陷思念，不能自拔。

她说，既然你已经把我们最重要的日子忘记，再让我提醒你有什么用。

她说，我要用自己亲手赚来的钱幸幸福福地过完我们的生日。

她还说，我根本就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我自始至终都坚守对你的爱，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来，没有动摇过……

那天晚上我们依然住在“相聚旅社”。仍然是21号房间。我们给老板付了房钱然后走入正门，旅馆光线昏暗呈现出温柔的铜色。我们从一条狭窄的楼道拾梯而上，经过楼梯的一个缓冲的转折就能直达二楼。迎面看去便是那房间。

两年的时间尽管可以忘淡一切但是有些东西注定强迫你记忆一生。能够记忆下来的事情一定是那些让你刻骨铭心的事情，除了幸福得刻骨铭心再者就是疼痛得刻骨铭心。我相信现在看来我能够将记忆挽留下来的唯一理由便属于后者。

这房间总能给我带来某种勾魂摄魄的沉落感。只因给我留下的往事太多，每一件都如此深刻而沉重。若干年后我兀自发誓这一生都不会再涉足那里。若干年我又发誓，一定和她再回到那里，重返故地重温旧事。但谁都不会预料到若干年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我也不能预料，只能等待上天任其宰割。

我知道，若干年之后，上天给我带来了绝望。

18.

那天晚上我们做过很多事，每一件事又成为若干年后我回想起来就会无比疼痛的往事。我们不断地做着每一件事，每一件事都不可避免地成为日后我们想念的理由，每一件事都随波逐流地消融在岁月的洪水中，每一件事都被我们印在脑海中跟时光较劲，看谁能撑得更久。

月光中我忘情地看着杨悦彤的脸，这张脸被我看过无数遍，熟记在心，就像一朵永不凋零的桃花，温柔而灿烂。很多年前我曾将她看作天使，我翻出陈年的旧事，记得那还是在我们在齐南考试的时候，我们第一个晚上，我捧着她的脸万般柔情地说：杨悦彤，你是我的天使，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19.

对了，上次你工作那段时间，你老板是不是对你动手动脚不干不净的，那家伙叫修连对吧。我突然想起来，就问她。

说实话我怎么能把报仇这事儿给忘了呢！

谁告诉你的啊，小雯净在那胡说，她八成给说夸张了。她道。

这你甭管，他住在哪儿，不远吧？我又问。

你想干什么，都过去的事情了，不要再提它了。她说。

这不行，有人欺负我老婆我岂能坐视不理！我倔道。

要你别管你老老实实地听我话就行了，真没多大的事儿。她略带怒意说。

我见苗头不对，再强下去说不定又要惹她生气。

好好我听你的还不成么，别生气啊我最见不得你又气又恼的样子。我挽救道。

废话，你以为我乐意那样啊，还不是你给逼的。她转瞋为喜。

我嘴上服软并不代表心里就屈从，对杨悦彤如此爱护就更能说明我对那个叫修连的家伙的愤恨。我心里自知这口恶气一天不出我就一天憋屈。

20.

这几天一直都陪在杨悦彤身边，陪她上课，逛街，上网，看电影等等，没过多久两人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了。我觉得不尽快调查到那个修连的下落恐怕没机会报仇雪恨了。

2008年的年末，大家都忙着为年假前的最后一场考试做热身复习。杨悦彤对我说：你快回去吧，成天待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你看都快考试了要是再拖下去你没时间温习功课会影响考试成绩，及得了格还好说万一及格不了可是要重修的。

可是要走也不能今天就走啊，最起码也得挨到明天。我说。

为什么啊？恐怕真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急道。

我说：这个我知道，但我还有点事情老搁在心里放不下，最好得让我爽爽快快地做了心里才踏实。

什么事情你放不下？她问道。

这个…

我装作神神秘秘地，试图挑逗起她的好奇心。

你快说呀，别婆婆妈妈的想急死人啊！她说。

我偷偷趴到她耳边轻声说：今天晚上我想再要你一次。

她听后皱皱眉头噗哧笑一声打我胸膛一下说：你讨厌，流氓！

其实这叫做缓兵之计，那天晚上我托人帮我调查修连的下落，拖出了足够时间去教训他一顿。

七

21.

我们吃过晚饭——根据杨悦彤的饮食习惯还是那盘鱼香肉丝盖饭。

然后我们在商业街一带徘徊。路过一个做烧烤的小摊，一阵烤熟的玉米香味扑鼻而来。

我对杨悦彤说：我想吃玉米了。

杨悦彤揪我一眼哼哧一声说：都多大人了还要这要那的，不给买！

再大的人也没见过不吃玉米的啊，我就是想尝尝你们合肥风味的玉米到底是个什么滋……

跟咱那儿一个味儿，你还指望着来合肥就能生出怪胎啊。她打断我，说。

于是我败兴而归。

22.

今天晚上可能会成为我们在这个房间逗留的最后期限。我们特别珍惜这个夜晚，把电视机开着空调开着,满屋子亮堂堂的灯光，觉得不浪费白不浪费，既然是花了钱的享受就该往死里糟蹋。

我们很安然地躺下来。

杨悦彤说：这些天我们的生活费都快干净了，你的顶多也就够回学校的车费吧。

我思量了一会说：差不多吧，能回去就成，回去了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杨悦彤犹豫了片刻，起身，坐立起来，将她的身体漫过我的胸膛，伸手够过她的挎包。她面无表情得看看我然后低头从包里翻找什么东西。这时候我看到她裸露的背影。白皙的皮肤柔滑迷人。

杨悦彤的一举一动在此刻显得特别安静。

她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三张一百块，然后闪动着一双大眼睛，眯起来笑笑。

她俯下身体趴过来把钱递到我面前，说：回去省着点花知道吗。

我呆住了，枕在后脑勺的双手仍然一动不动，心里一阵酸楚也说不出任何话。我略感眼睛的湿润。我不知道这感动来自于何，我也清除一定不是因为这几张破钱。但是莫名地就被一种叫做情意的东西驯服得服服帖帖，我在爱情面前流泪了。很多人都会通过他们的亲身经历表达一些诸如爱情就是用金钱买来的用地位换来的用什么什么卑鄙的表象得来的。我想这也许是个误会，其实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在利用爱情做诈骗的买卖。但是这个误会我不轻易讲出来，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每个人的经历也大相径庭，每个人对待爱情的观念自然也不尽相同。有人说爱情是无私其实是对的，有的人是爱情是自私的也不会有谁去反对。谁都有权利对爱情进行评价，他们根据普遍的社会道德结合自己的亲身体验然后得出一个关于有价无价的结论，在每个人眼里爱情的表现都是不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爱情观。我不顾其他人怎么看待爱情，在我眼里，爱情是无私的。一言以蔽之：爱情就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毫无保留的把一切交付给对方。

杨悦彤见我没有反应于是容忍一样地笑一笑，拽过我的裤子把那些钱一股脑塞进了口袋里。

我从身后轻轻拥抱她，对她说：将来我一定会给你幸福。

她转过身皱皱眉，噘一下嘴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不怪你，毕竟你是学生，可是以后你要努力赚钱，如果养活不了我小心我就跟别人跑了。

她看看我，眯起眼睛微笑接着说：将来我们什么都会有的，有房子有车有钱有孩子……我们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23.

这时候我的电话响起来，我仍沉浸在杨悦彤的种种温柔美好之中却被一个电话给打断，果然是扫兴。

我接起电话，是帮我查修连的人，我说：有什么事？

人找到了，你估计什么时候能过来？电话那边说。

我看看杨悦彤，她注意到我的疑虑，皱皱眉表示疑问。

我假装轻松的笑着说：哦是这样啊，那你等会我马上就过去，要是排队的话记得给我留一个位子啊。

啪一声挂了电话。

什么事？你要去哪里？杨悦彤问道。

嗨，也没什么大事，我找人定了一个蛋糕。我撒谎说，你知道的上次我们的生日没有过成，两年了我们也从来没好好的过，现在我们就把它给补上。我边穿衣服边说。

你还有脸说呢，这茬事儿两年来估计你连想都没想过吧。她瞅我一眼奚落道。

不就是说嘛所以今天晚上我们要好好得把两年的遗憾给补过来。我挥舞双手咋咋呼呼地说。

切，总算还有点良心。她说。

我笑道：等我一会，可能那儿的人多要排队，宝贝为了这个不平凡的夜晚你可要耐心地等我。

我整理好衣服便说：嗯好了我出去了你把门关好，等我来了喊你的时候你才能开门知道吗。说完我朝她淘气地挤眼摆摆手，她也朝我摆手灿然一笑。

然后我随手带门，离开。

24.

夜色中的合肥寂静而安详，远处霓虹灯闪烁绚丽的光辉，高楼威厦毅然矗立，在灯光的明灭中若隐若现。

夜色中的合肥就像个迷了路的小孩子历经万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妈妈，原先的急躁不安断然消失，顷刻间镇定安静下来。

石头街道上许多恋人默默地行走，女孩依偎在男孩怀中满脸流露出享受幸福的喜悦，男孩把女孩搂在怀里眼神中洋溢着被爱的快乐，两人默默地走过，身后留下两行无形的脚印和窃窃私语的回声，在他们眼里，这些就让他们满足。

无数的人们在这座钢筋混凝土的城市生活着，全然不知模糊的夜色给他们留下过什么。合肥是一座沉寂的城市。每个角落遗留下沉寂了多久的哀伤没人知道。他们只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能力在这里体面地生存下去，他们只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他们只知道这个家里有需要自己爱护需要自己来养活的亲人，就已经足够。

2008年末的合肥，我在杨悦彤温柔的怀中默默地流下泪水，这泪水为的是祭奠再次的离别。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到我的嘴角，我感觉咸咸的涩涩的，就仿佛灌了几口盐水里用苦胆熬成的汤。

2008年末的合肥，除了为离开而泪水横流外我还清晰得记得我用右脚狠狠地踹在一个人的脖子上，把他揍得满脸是血惨叫不止。

25.

大约八点半的时候我来到几个朋友透露给我的地点。这是个旷野，四处无人寂静得很。远远就看到几个身影在那里摇摇晃晃，隐约看到了几根烟火明灭的迹象，估计是他们抽的烟。

有个人吹口哨招呼我过去。我随后而来，只见三个人连成环形把一个人牢牢地围堵在中央。三个人各个长得杀气腾腾凶神恶煞。说实在的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他们，我只是拖了一个齐南黑道中的朋友让他给我介绍了这一带几个帮手。

其中一个好似老大模样的人转过身指着那人，对我说：就是他了。然后把抽完的烟头掐灭甩到地上。

我走到他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问道：你就是修连？

那人的长相看似也不是省油的灯，估计至少得一米八的个头，我还得抬起脑袋才能与他视线相接。

这时候四个人把他围堵起来，他就像一只被恶狼围困小羊。但这小羊好似还不是很清楚情形对他的恶劣性，刚开始还蛮横着使倔说：我就是修连怎么了！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杨悦彤的身影，顿时来了怒气，不由分说上前就举起拳头砸在他脸上。

那人受了屈辱的一拳自然也怒气横生，刚要反抗却不料被站在他两边的人牢牢地扣住了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我操！随着那人表示疼痛的一声臭骂紧接着我抬起脚朝他的肚子猛地一踹。

当时我用力过猛感觉脚尖好似穿破了他的肚子。那人承受了刺心的疼痛不禁咳嗽几声。黑暗中我听到他暗含咕噜咕噜的喘气声，好像在吐血。

他说起话来的时候有气无力，估计被我那一脚给踹虚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

啪一声没等他说完我又是一拳结结实实地砸过来。

我操，你们打人也得有个是非缘由啊，你们不分清白就他妈往死里打，算什么东西！那人骂道。

我仍然不管不顾地拳打脚踢，我感觉每一脚每一拳打过去都心狠手辣。我觉得打得泄气，觉得打得心安。每打一下我心中被委屈死死堵住的憋闷就舒畅几分，就仿佛许久遭到阻碍的河流突然疏通了一样即令人爽快又使人舒服。

揍过一顿之后我浑身出汗累得四肢酸痛，那人看起来也快不行了，像头几天没吃东西的饿狗一样趴在地上不断地疼痛呻吟。奇怪的是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听到他叫苦求饶的声音。

操你他妈一畜生！我朝他啐一口痰骂道。

揍你也不是无缘无故的，你不是还不知道嘛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不揍别人偏偏揍你这狗杂种。我说，两年前有个做兼职的学生在你手下工作，你对她手脚不干净，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他顿了一顿好像回想起了什么，说道：你说的…是杨悦彤？

操你妈，还算有良心！我骂道。

八

26.

那人摇摇晃晃地撑起胳膊费尽力气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仰起脑袋恶狠狠地盯视他。

他擦掉嘴角的血痕似乎没有半点服软，便又开始出言不逊，指着我的鼻子叫道：我警告你，现在你他妈的最好一口气把我打死，否则以后有你们这两个狗男女好受的！

我操，你他妈还嘴硬！我抡起拳头正中他的鼻梁。他的话把我激怒了，所有的气氛倾巢而出所有的力气也倾巢而出。我全身的力量似乎全然集中在了这一拳上，打过去以后我感到他的鼻梁发出了折断似的清脆的咔嚓声，随后便看到他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惨叫不止。

我抬头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几个帮手。这场打斗里他们似乎没有多么突出的表现。仅仅给我扮演了助威的角色而已。

你他妈这叫自找苦吃，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我瞅他一眼唾弃道。

大家看他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半死不活，再这么打下去恐怕真得出人命，索性也就罢手。但是几个人都还没有尽兴地施展自己的拳脚，不免又扫兴之极。

得，我看这人也差不多就留下一口气了，估计你一个人也不难对付，要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走一步了。老大模样的人拍着我肩膀说道。

行，你们回吧，我跟这兔崽子说完几句话就走。我说。

三个人扬长而去，边走边抱怨这架打得挺没劲，四个人群殴一个真他妈的一点激情都没有。

我蹲下身子揪起他头发，我听到他虚弱的呻吟声。

他被迫抬起头。我看到他毫无表情的脸，已经被血液洗遍，几乎认不出他原来的模样。血液在他脸上冻结凝固，一脸的腥臭味扑鼻而来令我不禁做了个后闪的仰身动作。

他的眼神中掺杂着痛苦仇恨以及冷漠，但是我并没有看到丝毫的畏惧。他好像在谋划着一场比这还要恶毒的复仇。冷冷的眼神中我感觉到了血腥和愤恨。

我也得警告你，这次只是个小小的教训，这些日子我也不指望你能报得了这仇，坦白地说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东西，算是给你的一个小小的警告，警告你以后事儿不能再他妈的那么做了知道嘛！接着我把他的脑袋狠狠地按进沙土里，站起身随即离开。

27.

狠狠得揍过修连之后我感到了空前的解气。

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于是匆忙去蛋糕店买了一盒蛋糕就回了旅馆。

此时杨悦彤已经蒙蒙地睡去。听到我敲门她反应了很久才缓缓开了门。

你怎么去这么久啊。杨悦彤抹着惺松睡眼迷迷糊糊地说。

那儿人多，排了很长的队才领到的蛋糕，我还算早的。我说着进了房间。

其实那个晚上我回旅馆后没过多久就昏昏睡去。至于那个所谓的生日只是我即兴编造的一个谎言，但是蛋糕既然也买来了，还是免不了要好好地把这个谎言继续下去。

我兴致勃勃地把盖子打开说道：这可是上乘的调料做的，宝贝快过来许愿了。

我边点着蜡烛边摆手示意她凑过来。

亲爱的我好困，不想吃蛋糕了咱们早点睡觉吧。她嘟囔着说。

不行啊，这可是我大老远好不容易买来的，再说这也不是只为了吃块甜得伤牙的蛋糕，蕴含了有很大的意义的，你就是不看在我千辛万苦的排老长队的面子上也得为咱俩的生日考虑呀！我坚持道。

只见杨悦彤坐在床上裸露着上半身，眯缝着眼睛微仰起脑袋撅着嘴巴好似要睡着的模样，晃晃悠悠的——不知为什么，这个形象曾经不止一次地打动过我。在我看来这是我日后每每想起杨悦彤的时候唯一的一个可爱而娇柔的形象。曾一度指引我前进的方向，并时刻警戒我别再伤害这个可怜的女孩儿，要给她幸福要给她天下最需要得到的任何东西！

不行，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怎么着也得和我过完这个生日！我不由分说拉着她胳膊往下拽。

她呻吟一声道：哎呀哎呀宝宝别呀，我的好宝贝听话，我真的困了还是先睡觉吧生日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过呢，先睡觉先睡觉。说罢搂住我脖子反将我往床上拽。

我无奈只能把蛋糕撂一边陪她一起睡去。

28.

2008年末的某个早晨，我离开杨悦彤，离开“相聚旅社”，离开这个寂静安然的合肥城。

其实在每个人的心底深处都埋藏了痴情的种子，当种子萌发后就开出了泪水，然后用泪水浇灌某种刻骨铭心的记忆，让洗却一空的回忆通通映射在泪水上，浮出水面，泡成幻影。

第二天的早晨我们起床，杨悦彤带我去车站坐车。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沉默了一路。主要是因为起床太早杨悦彤估计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困顿不堪呢。

坐公车的时候她几乎睡了一路。班车到达终点站我把杨悦彤叫醒，她迟钝地揉揉眼睛问：到了么？

到了。我点点头说。

其实那个时候我的心情沉重不堪，就仿佛被千斤重量的石头挤压一样使我艰于喘息。我曾经无数次地尝试过因离别给我带来的沉重与失落，我坦白我只能用沉重与失落的心去承受一场场无可奈何的离别，离别之后我又变成孤独的一个人了。

在车站我们找到了去往齐南的车，此时天色阴沉沉一片，已经有雨滴不时地坠落下来。

杨悦彤将我送上车说：要下雨了，你一路小心，我回去了。

我点点头说：好的，我们暑假再见。

她有意地避开我的视线嗯了一声就下了车。也许她害怕看了我会忍不住流泪，有时候人的泪水是情不自禁流落出来的，当人遇到无可奈何的事情那无可奈何的事情恰恰能够真切地打动人的心，那一刻谁都无法控制泪水。

那个时候才是人真正的动情的时候。

隔着一层厚厚的车窗我看到她行色匆匆的背影，我安静地看着她，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在一个拐角处消失不见。我突然发现杨悦彤彻底地从我的视线离开了，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我将不会再见到这个背影。我还要等很长时间才能再见到她。再见到杨悦彤，我的最牵挂最想念的人。

我从包里揪出MP3，塞上耳机，开机，里面朴树沉落的嗓音正唱着“那些花儿”。突然间有种莫名的冲动侵袭我的身心，不自觉中有泪水翻滚出眼眶。我急忙拿纸巾将泪水擦干。只是当我一再地回想起两人在一起的十几天的日子仍不免会眼泪纵横。手里的纸巾饱吸了泪水，我又抽出一片重新敷在脸上。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我的泪水越流越多。

我给杨悦彤发信息说：老婆，我哭了。

没过多久杨悦彤回信息道：都多大人了还这样，雨下大了我坐上回去的公车了，你回学校后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声别让我挂念着，爱你宝贝。

29.

车子开动了。我要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回到那个常常会使我无所事事的齐南城。

我望着窗外层层叠叠鳞次栉比的石头建筑，我始终都觉得这些没有生命的实体存在积蓄了人们所赋予给它们的浓厚的情韵，不管他们是否是在有意地避开自然亦或者特意地贴近文明，他们都有足够被社会公德所接纳的资格。这些建筑承载了人们很自我的情调，链接了人与人很深刻的爱恨情仇。这些爱恨情仇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穿游于落满枯枝黄叶的街道，漂浮于无比混浊的上空，溶化于每一块瓷石砖瓦，流淌于每一堵钢筋混凝土质的墙壁，废弃于每一堆汽车吞吐的烟雾……

我知道人的爱恋消融在一座城市中，那种感情已经植根，万劫不复地寄生在这座城市，有所依赖不曾离开。

我看着外面依然川流不息的人群，对杨悦彤的想念依然不减。

我没有多么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所以当我凭空把这些人群和我对杨悦彤的思念牵强地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普遍会有人觉得并没有多少值得称赞之处。相反很多人说不定会贬我为无知愚昧。但我想无论我的想法有多荒谬，那样的联想亦然合理，因为我爱她……我慢慢地闭上眼睛，情绪开始趋向稳定，只觉得眼睛干涩无比。刚才的种种动情的表现令我现在回想起来不禁汗颜，原来我也是个货真价实的性情中人。

回想方才事情的种种我不由感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我生平头一次因为和一个女孩的戚戚然道别而特意地泪流满面。相信此定能让我刻骨铭心永世难忘——尽管作为杨悦彤本人并没有想到过我会如此。

九

30.

当我的思维依然徘徊于杨悦彤，车站，合肥城以及眼泪这样一些层面上的时候车子突然发出沉闷的咔嚓声，我的身体随之猛然一震，车子立马就停了下来。我的思维也即刻停滞。好似这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感觉时间被锋利的西瓜刀齐整地切成了一个平静的层面，我的一切都被这一声巨响强留在那里无处可去。本来说说笑笑悠闲娱乐的乘客都被这一震给吓蒙了，大家叽叽喳喳地询问究竟，服务员出来稳定局面说：大家不要急不要急，车子出了点小问题需要修理一下，没什么大事很快就会好的，大家稍作休息不会耽误多长时间的。

有人便问道：要修多长时间啊？

她便说：很快，大家如果觉得车子里面闷，可以出来透透气，但不要走太远因为马上就会修好的。

紧接着有个性急的家伙打断话道：我就问你能修到几点。

那服务员对这方面也不甚熟谙，毕竟一辈子赶不上几次这种离奇的事故，估摸不出时间来最后被逼得既无奈又为难，便只好硬着头皮说：也许可能要大约两三个小时左右吧。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病句。但其他人不管顾语法上的错误，他们的唯一在乎的是自己何时能够到达目的地，所以唯一的反应也就只有接连不断的埋怨。

可能因刚才的振动太过剧烈，终于将我从无边的颓靡中解救出来，顿然间感觉身心舒畅了许多。身心舒畅了肠胃自然就通畅了，很快我便隐约有了想上厕所的冲动。大家一个个蹲在公路边一侧的人行道上焦躁地等待，从我没感觉一直等到我想上厕所。然后我就去寻找厕所。大家又从我去寻找厕所等到我从厕所回来，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坐卧不安可不幸的是车子依然没有修好。

站在我身边的一个彪形大汉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车子还没弄好吗不久一块破铜烂铁嘛有那么难收拾啊！

服务员听他口出不逊也恼火得很，本想招起架子来还口大骂，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有个文明的职责在身便不得以还口，只狠狠瞪他一眼不予理睬。

我们又是一番无奈的等待。

当大家又从那句“他娘的”等到我又想上厕所的时候，大家尽已失去耐性，一直沉默寡言的汽车司机终于放话了：各位旅客非常对不起啊车子恐怕是修不好了，现在我们正联络车站的维修队，非常非常地抱歉我们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现在各位让服务员退还车费。你们去火车站买票做火车走吧。

他的话令我顿然失去了上厕所的感觉，某种被抛弃感油然而生。莫名其妙中为我总觉得被什么给玩弄了，而且这种意识非常之强烈。但我自认为原因并非出在车子本身或者司机身上，对我而言他们仅仅是我得以回到学校的工具。更何况在我眼里被什么工具所出卖那一定是可悲的。而此时我显然并非令人可悲，所以我没有怪罪司机或者是车子，但至于让我为了某种不确定的被玩弄的羞辱感而努力地找出真正要怪罪的理由，我费尽心机，原因都无从查起。

找不出真正可怪罪的理由，但与此同时还要考虑到自己心情的安慰或者宣泄，那么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骂老天！当然对我而言这是个很自暴自弃的想法，也是个很龌龊的想法。其他人觉得骂老天骂得不过瘾于是转而去骂司机，那个肥硕大汉领头对着司机开骂。一直站旁边看热闹的服务员见那彪形大汉一副恼火郁闷之相暗自欢喜，心想终于有人帮我出了刚才那口恶气了！嘲弄之喜不胜快慰。

彪形大汉看到那服务员在一旁落井下石地嘲笑更是火上浇油，也不管她是男是女上前就抡过去一拳。那服务员应声倒地痛吟不止。

这一拳下去场面顿时沸腾起来。汽车司机见势忙抢步上去劝架。女服务员站起身捂着脸朝那大汉破口大骂，嘴里还不时夹杂着尖利的哭声，声音十分之折磨人的耳朵。

那彪肥大汉听了骂声自然又激起愤怒，冲过去正要朝她的另一侧脸上再撂一拳不想被那司机给挡下来。

妈的老子还没跟你算帐你自己倒乖乖送上门了！于是借此一拳就朝司机鼻梁上一捅正着。其他乘客只是不住地骂，因为那司机和服务员的挨打令我们心中大感痛快。谁让他们误了我们时间，该打。

这又是另一种理解方式，从此大家伙再没有埋怨过上天！

后来此斗殴事件是这样结束的。服务员见司机被揍得快不行了于是匆匆忙忙拨打了110，没过多久代表能够平息一切的警报声随着车子轰隆隆的行驶渐渐清晰渐渐刺耳。后来司机和那彪悍乘客通通拖进了车子里拉去了公安局。

其他乘客目送车子远去，突然发现司机被拖走了就没有什么可骂的了。于是一哄而散不见了踪影。

我因为此打斗事件激动了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边兴奋着边给杨悦彤打电话，我对她说：车子走半路上奇迹般的坏掉了，现在还没有走出合肥呢，看来我又得回到你那了！

电话那边说：车子坏了居然也能把你乐成这样啊，倒把这当作好事儿了，你在什么地方我接你回来。

我说：不用不用，车子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谁知道现在这是把我们带到哪儿了，我去找站牌自己坐公车回去就行。

她又问：那你知道坐几路车还有在哪下车啊？

我说：那你告诉我不就得了！

坐901路、235路车都可以，但你必须得去博物馆坐车，然后大约二十几站的路程在耕耘路下车就能看到我们学校了。

当时我的想法是花掉两三块钱很快就可以见到杨悦彤，然而事实上我的想法太过单纯，我沿着远不见尽头的人行道走了很长时间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依然没有看到类似于站牌模样的东西。完成这段行程我已经累得疲惫不堪。没有找到站牌却见到了一辆破旧三轮车，估计里面的人见我一脸茫然之相确系我急需乘车，自然很随时地朝我奔了过来。然后从车窗探出了一个邋遢的男人脑袋问道：小伙子坐车么？我说：这里最近的站牌要多少钱。他犹豫了一会说道：我在这圈走了有十几年了平常要人家十块钱我看你是个学生一定也是外地来的吧，大家都不容易，就要你五块钱怎么样。我皱眉说道：您看您也知道咱都不容易，您还要五块钱为难我，三块得了。他说：那怎么能成，我这车子起步价就是三块！我说：这么拽？他说：你看咱都各让一步，五块钱就得了。我说：您就别逗我了，大家都在这地盘上混谁不知道就这车子哪还来了起步价这说法，我还赶时间呢你要是再瞎掰我可就去找其他车子去了。说着欲要离开。我的动作虽小但对那人的影响力却非比寻常得大，那人见我要走急忙拦住说：得，我拗不过你，三块就三块。

三轮车将我送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同样使我备受孤独的两个陌生地方有站牌的显然要比没站牌的更令我充满希望。我在站牌面前看了很长时间终于弄明白该坐几路车才能到达博物馆，这时候已经是中午，我花掉两块钱坐上了去博物馆的车，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很快将会再度与杨悦彤重逢。当然所谓没有意外的情况总会随时与我错过而意外总会不失时机地来临。直到那车子驶达终点站我仍然没有见到所谓的博物馆。我带着一丝尴尬的困惑去询问公车司机，他的回答让我恍然大悟：这车的始发站是博物馆，而你是在半路坐上的车，要想去博物馆你必须得等下趟行程，所以你还得交两块钱车费！这句话令我伤心并无地自容，我下车不顾一切地截到一辆出租车，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那的哥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弯就抵达博物馆，所付出的代价是花掉了我二十五块钱。

这时候杨悦彤给我发来信息说：你快点来，下午陪我上课去。

我很快便等到901路公车，上了车，这才确系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公车上漫长的等待过后我于下午一点五十分总算回到了杨悦彤身边。

我在她寝室楼底下又做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等待，急躁不安中看到她抱着课本和水杯姗姗而来。

没等多久吧。她说。

没多久，也就是半个小时，你怎么不多在寝室待会这还早呢！我轻笑着讥讽道。

看样子你对我有意见。她看看我说。

意见也不是很大，呵呵。我说。

两人针锋相对的双眼带着一丝丝再度见面后的尴尬和不满。这种沉滞的气氛持续了很长时间两个人忍不住扑哧一声喷笑起来。

得了吧你就，跟我在面前装什么牛叉的，走陪我上课，给我写作业去。她把书一股脑塞我怀里挽着我胳膊走去。

十

31.

仔细想来这些日子我还是头一次和杨悦彤在一起上课。杨悦彤交给我的任务是把两个课程的作业写完，但事实上我一个字都没有动，倒是瞎编了两首诗写在她的教育学课本上。她对这两首诗的评价是一首抄袭了李清照的另一首不知道抄袭的谁的反正听起来很耳熟。我辩解道：这不是抄袭是借鉴，借鉴懂吗，我也交给你个任务你得给我把这两首诗给背下来知道么！她撇一撇嘴说：切，又没一点水平，才不背。

这时候我意识到我是幸福的，但与此同时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幸福很快就会过去。

晚饭过后我们照常在街上散步。杨悦彤说：你看你，好不容易就要回去了，半路上车子居然还出事，很郁闷吧。

我说：不喜亦不悲，“不喜”意思是说我不能回去就没法复习功课了，很有可能就要面临重修的危险，而“不悲”意思是说不能复习功课了也不一定是件坏事，尽管实质上来说确实是件坏事，但我得到了我最想得到的愿望那就是能够和你再多待上一天，这也是我付出了不可小视的代价冒着重修的危险所换取的，所以这些都是代价。

杨悦彤看我两眼不屑道：胡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我便说：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又能和你在一起了么？

她转转眼珠做思考状，然后说：为什么啊？

我说：首先你送我上车之后我对你依依惜别以泪洗面情动上天那上天觉得这离别也太凄惨了天地所不能容便暗设车子损坏这玄机成全了我一番美意，二来昨天晚上我想吃烤玉米你却没让我吃成，老天觉得我应该把这神圣的历史使命完成了才能回去，所以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

唉打住打住，前一个原因我还可以接受至于后一个我看还是算了吧，哈哈！

我捏捏她鼻子说：小样儿你是害怕我又花钱了！

她冲我笑笑，点头伸出大拇指说：聪明聪明，就这意思嘿嘿。

其实某种程度上我一直在寻求心理上的某个平衡点，也许在杨悦彤身上有过许多平淡的东西，而平淡的东西最轻易地会让人找到内心的平衡之处。我把生平最认真的一段感情托付给这个女孩，这个平凡的女孩让我感到温暖让我感到平静。

自然还有许多不平淡的东西出现在她身上，不断地吸引我，亦然致使我对她专一，虔诚以及深信不疑。

当我再次从那张不算宽阔的床上醒来，我看到杨悦彤温柔的背影。我习惯地从后面抄手安静地抱住她，把脸贴在她的背上闭了一会眼睛。这次我真的要离开。

32.

我终于坐上了中途不会再出任何故障的汽车。

杨悦彤在是否送我去车站上面做痛苦的挣扎，如果去送我是必要七点钟就起床，在她意识里七点属于她不可能会睁眼的时间，所以她最后的提议是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坐车。

我抱怨道：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你看我都是个快要走的人了你就不会稍委屈自己送送我啊！

她忙说：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走了又不是不能见了，一个月以后我们不就又能在一起了！

我倔道：那也不行，这次你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

她听了捂住嘴巴咯咯地笑，说：哎呀听你的还不成么，真是的看把你急成什么样子了，我尽管很懒但也不至于懒得什么事情都不顾了呀，毕竟你还是我老公不是，开个玩笑怎么就当真了。

此时我的感触一如刚才我对杨悦彤所说的那样：我就是个快要走的人了！无论此话是俗是雅是真是假是吉是凶我都不以为之所谓。而当我心目中所谓的感触真的要变成“我走了”的时候车子已然驶至旷野之中。耳机里一直都在唱着“那些花儿”，一直在唱。只是一瞬的时间我突然看到肮脏的水田倒映出了飞驰在高空中的大雁又或者是大燕之类的东西，心情便随之无奈地沉落下来。

33.

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仅仅需要一首歌或者是一个地方或者一幕画面亦或者几句平淡无奇的话语都会那么轻易地把人引入蓦然的沉默的状态中。

那里有回忆,那里有欢笑,那里自然也有幸福。

就好像我现在正在听的一首“那些花儿”，然后就回想起昨日杨悦彤送我去车站的种种场景。

34.

我清醒地意识到某种突如其来的沉寂感甚或失宠的孤独感以势不可挡的狂乱之势直接而深刻地刺穿我的心口。

然后可以让我刻骨铭心。

枯绝之年

第六季

一 二

一

1.

5号公寓楼，自门口右拐相距仅十步之遥的地方，不知何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堆垃圾。这垃圾以明目张胆的姿态摆放于光天化日之下。其来历不明，[奇`书`网`整.理提.供]据我们不确切推测应该是清洁工打扫不慎而遗漏的。

这垃圾不偏不倚恰恰弃置于路口中央，致使周围一大片区域臭气熏天肮脏不堪，属于真正意义上的空气污染。奇怪的是长达两个星期的时间竟然没有人予以清理，尽管每天我们都会看到几个头冠红帽的清理工一身拖沓地在我们眼前不厌其烦地晃来晃去。

垃圾所处位置正中我们去餐厅吃饭的必经之路，正是因此足足两个星期我们总是在吃饭前先要忍受一番恶心呕吐之后才能顺利到达进食地点。

第一次碰到这堆垃圾开国的反应是这样的：他妈的，物业的人都死哪去了！之后在接下来的很多次与这堆垃圾的碰面场合下开国都会表现出不同的感叹，而且每次感叹都意味深长令我们深为揣摩。第二次的感叹，开国看着萦绕在垃圾周围成群成堆的肮脏苍蝇，叹一口气无奈何地说：唉，这堆垃圾啊！第三次感叹则出人意料地把目光盯落在朝我们迎面走来的一对正做着一连串暧昧动作的情侣，然后依然摇摇头叹气说道：瞧，他们俩长得可真像这堆垃圾！到了第四次感叹的时候，他环顾四周失望地发现寥然无人，于是立刻沉默下来，我们以为这次开国找不到可以说道的对象了总算词穷了吧，不料他瞧一眼我们又从口中蹦出这么一句话：其实我们就像这堆垃圾一样，整天过着肮脏无耻的生活同时还在等待学校到最后将我们清理掉的命运！

我们深为惊叹，这是我和开国混在一起的四年里听过的最文明最深刻最意味十足的一句话。

2.

大学的四年里我的生活就如同开国的那句话，日子过得十足像一堆垃圾。唯一的亮色是画了一本漫画。我给这本漫画起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通其意的名字，叫《枯绝之年》。

有人给这本书颇多评价，说这名字起得很有深度。评价出自一个小学还没毕业就出来做童工的朋友之口。那家伙从小就喜欢看故事，漫画书一大筐一大筐的，他之所以产生看漫画的浓厚兴趣唯一的理由是只有依字看图才能符合他大脑的正常思维速度。在他意识里看小说属于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当他面对满满一页方块字的时候，无论纸张有多精致文字编排有多整齐，所能带给他的第一反应总是头晕。常常看字能看得他憋出尿来。传说中他的尿失衡尿不尽就是上学期间看书看出来的。

后来这家伙将我的漫画书当作他生平所见最有深度的东西给收藏了。我很难相信连这种简单得直来直去的的东西都能当作最深奥的精品给收藏，那么其他的书他是不是压根就从来没能看懂过！

3.

2009年是我上大四的一年，大家考研的考研求职的求职，忙里忙外的活得那叫一个充实。

开国他们整日出入于招聘工作处，夙兴夜寐疲于奔波。而我则从容随心地待在寝室里手不离笔继续我的漫画。

2009年的230寝室里，我是活得最安然最无虑的家伙。不为工作而操心劳累，只是悠闲得坐在马扎子上边喝着咖啡边画着漫画。

2009年正值大家忙碌的时候也正是我灵感乍现的时候。在这些日子里我如同诈尸了一样废寝忘食地拼命在画纸上涂涂抹抹。画过了很多东西然后跑到市场将它们卖掉。我记得我卖出去的第一幅画名字古怪离奇，甚至有朋友称道这名字有点恶心，叫做“处女膜上的似水年华”，当时那买画的家伙就是冲着恶心才将其购下。

我还清醒得记得那家伙从满是钢牙的充满腥臭的嘴巴里冒出的一句话：操，真他妈恶心，多少钱给我包了，老子买下了！

除了第一次令我深刻记于心的，还有一次也使我留恋难忘。当时我正忙着把画一幅一幅地铺在地摊上，不巧碰到了人潮拥挤的时段，那人群里一个个闷声闷气的粗鲁声溢满了急切和不安，野蛮的你推我挤互不相让充斥着暴躁和愤怒，他们从我面前哗哗地流淌而过，闷热的天气里让我看到了冒着虚汗的冷漠。

也正是出于我的意外疏忽，有一幅画被我不慎蹭出了摊位的边界线，正当水泄不通的人流涌动之时不曾留心突然一只脚毫不客气地正中我那副画上。还没等我来得及喊叫呢一个黑乎乎的脚印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画面那蔚蓝天空的正中央。

我急忙地将画拽到面前，看着那个可恶的人在我画上留下的可恶的脚印，我是既心疼又愤恨。与此同时我发现自己的生活备受屈辱，这脚印就像踩在我的脸上一样让我无地自容。残损的尊严无从弥补，我的心里是暗无天日的沉默。当时我只感觉我的生活就像一坨屎一样——这比垃圾还肮脏。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正当我要将这画作废的时候有一人走到我面前。看那人端的是大腹便便脑满肠肥，其外表貌似老板，一副银色边框眼镜吃力地架在他那肥头大耳上，镜腿因为他那宽阔的颧骨而被撑得直往两边撇，几乎到达了弹性不支以至于断裂的程度。可见那人是胖得妙不可言。

那人端视我怀踹的画有良久的功夫，然后指着我的画颔首称道：不错不错，这张画得不错。

我满是欣喜，没想到被人踩了一脚居然还落到被人赞誉的好下场，便说：你也觉得这画好啊。

他摆正从鼻梁上滑落下来的眼镜说：可不是么，尤其是这只脚印画得实在太出神了！

我疑惑满腹问道：怎…怎么个出神法儿？

这你就不懂了，你瞧这画原身是一幅以风景为题材的通俗画，而作者有意地在天空上横生多出一只脚印，这就把主题本质性地转变啦，从自然之美转变做天人合一，怎么就不叫一个好字了得！只见他口中飞沫铺天盖地，说到激动之处还不忘将双手猛然地一挥，这一挥不要紧无奈他身形肥硕以至于惯性过大差点没把鼻梁上驾着的眼镜给甩出去。

我见这人的美赞之词不绝于口必定购画心切如是说道：您瞧您对这幅画也赞口不绝说得头头是道，您看您能给多少钱买下它，您出个价成不成。

那人拖着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做思虑状，然后好似痛下决心一般伸出五根手指头说：最多就五十块！

我听了差点没翻倒在地，说道：您…您不会吧，还亏了您能把这画夸得那么出神入化呢，哦难不成在您眼里我这画就值那五十块钱啊！

他摆手说：得了吧我看在这地盘儿里五十块算是出价高的。

我便说：你以为十块钱能买到一张画家的画么？

他轻蔑道：我不晓得画家的画到底能值多少钱但我知道五十块钱一定能买到摆在地摊上的画，我看呀咱俩也甭待这儿多废话了，一口价五十块你要卖的我给钱，你要觉得五十块亏呢我立马走人，你看怎么样。

我无奈道：得，那您还是去别地方看看去吧。

那人二话不说拔腿就走。我不予理会讲这画收起来。我预感到这事儿不会如此简单地就了解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那人有摇晃着脑袋来到我面前。

那你开个价儿，多少钱。他说。

我慢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说：我看呀咱俩也甭待这儿多废话了，一口价一百块你要买的我给你装起来，你要觉得一百块块亏呢就立马走人，你看怎么样。

这话让我又重新翻版说了一遍总算折回了我的面子。

他痛下决心拍一下掌，说：成，一百块我看也值，给我装了吧我买了。

后来我接了钱把画塞给他，看他心满意足地抱着画扬长而去心想：这家伙，真叫一个傻叉！

二

4.

2009年我的心情渐渐滑向低谷，我的思维停滞不前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在我的记忆中基本上能够按照卖出去的画的多少判断出我生活质量的好坏。这是一个互相牵连的关系。有时候我拖上好几天一幅画都画不出来，便大感囊中萧瑟，连吃饭的钱都掏不出来。于是只好东讨西借。

那个时候我感到自己龌龊万分。

5.

到了下半学期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各有了归宿。考研的考研，回家的回家，当老板的当老板，入黑帮的入黑帮，做歌星的做歌星，写作的写作，打工的打工，种地的种地，要饭的要饭，盗窃的盗窃，偷渡的偷渡，贩卖的贩卖，做鸡的做鸡，嫖娼的嫖娼，总之没有一个像我一样闲得无所事事。

这时候开国找到了一家私营广告公司，苦经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的纠缠终究争得自己的一席之地。事事难预料，自从开国在那公司旗下落宿，不到半年的时间开国便平步青云直攻到经理的位子。属于我们之中混得最为体面的。

肖勇则回到他久违的家乡，在那里开了属于自己的广告设计工作室，如今门面虽小但人家志向远大，声称该工作室实力雄厚总有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阵势，但据悉他现在的名声仅仅徘徊在一个小乡镇里，还是通过大肆张贴广告让人们对那一张张花里胡哨的海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看得心烦了才认识的。

至于阿鉴我觉得尽管现在看来没有多少大展宏图的机会，但人家潜力是无穷无尽的。这厮受到他前任女友的循循善诱的开导一时冲动便狠下决心埋下脑袋刻苦攻读英语政治各科准备考研，至于考得上考不上自然是个未知，而问题的关键是万一考不上接下来的路他该怎么走，是继续考研还是就此服输认命，我们亦然不慎明了。

韩良这厮从小迷恋打架斗殴的黑道生活，大四的下半学期因一次校外的群架被这一带貌似大有名气的黑帮老大所看重，据了解当时的情况好像是这样的，事先他便从兄弟口中收到风声说这次打斗会有一个重量级人物出场，那便是有名的xx帮的老大xxx。韩良一听这名字立时激情燃烧心下想此次有如此大人物亲临战场，便是他显露身手的大好时机，终于可以在老大面前表现表现了。当天晚上的打斗里他便抄起西瓜刀如同疯狗一样咋咋呼呼地朝对方乱砍一气，这厮打斗进行得有点郁闷，双方人还没来得及招呼起手中的家伙呢对方已经被韩良这一举动给惊呆了，便吓得他们掩面做胆怯状落荒而逃。后来大家都啧啧夸赞韩良当时的威武雄姿——江湖传言其实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敌方之所以狼狈鼠窜倒不是被韩良那雄姿给震慑住的。当时对方那领头的看见韩良行为举止有点太过离谱了便盲目地断定他神经不正常，黑道规矩打牛的打拽的就是不打神经病的。至于这规矩到底是如何流传下来都无从追溯，可能大家普遍觉得欺负脑子不好使的伤天理，迟早会遭报应。后来老大见他在吓唬人方面很有很大的发展潜质于是将他收于足下并做精心培养。自此韩良终于圆了他这一生的黑社会梦，并在这带黑道中闯闯荡荡努力拼搏扬言要打出自己的一片天下。希望他能走的一帆风顺。

然后便是我们寝室的一室之长周奇磊。其实对于他能在这将近四年生涯里给我们每位230寝室成员树立下所谓“长”的雄伟高大之形象，主要因为他各方面责任担负到位，每天坚持不懈地为全寝室做精心周到的服务。后来他把这种勤劳朴实的伟大精神发扬到了生活和工作中，取得的成绩也是不可小视的。

6.

2009年的某个夏日傍晚，我们寝室生平头一次六个脑袋无一遗漏地完整地聚在一起，然后选了商业街上最排场的一家饭店吃散伙饭。每个人都点了各自最喜欢的几盘菜然后我们大喝大吃起来。对于一顿代表着离别的晚饭，我想在我一生中可能是第一次，而且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

同君千日终有一别。

江山河水轮流转，你方唱罢我登场。

烟花岛外烟花尽，离合聚散终有时。

等等等等等。

那时候我的心情难以名状。也许我们都知道，谁都不愿离开。

阿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来得及开封的将军，然后拆开一支支地分给我们抽。

我们燃上烟，在这个不到50平米的包间里吞吐烟雾。霎时间整个屋子里烟飞雾腾，我们被呛得睁不开眼以至于热泪盈眶。在这个烟雾缭绕的闷热空间中我们感觉都如入仙境。

我轮流为我的五个兄弟敬酒，拖着即将告别的慵懒的身躯不曾为谁留下什么虔言温语。那个时候我们只知道“干杯”。

最后一杯酒我敬给那一去不回的四年大学时光。我仰起脑袋朝天花板大喝一声然后把杯中的酒哗啦一声扬撒漫天。那时候一颗颗酒滴掺杂着茶水饮料铺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大家强装欢笑着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液体，不曾知道那些液体里是否也掺杂着几颗泪水。

最后一杯酒把我浇灌得醉意朦胧。我睁着眼，感觉身体飘飘然欲要腾空飞起。那是我的幻觉。我脑子一片混沌懵懂，喉咙里仿佛哽咽着什么东西把我憋得难受。肚子里杂七杂八的山珍海味搅浑在一起肆无忌惮地折磨着我的消化管道。那个时候一种痛不欲生的残忍正在张牙舞爪地将我撕裂。这让我痛彻心扉，就像撕碎的纸片一样绝望地洒落满地。躺在地上的时候我又仿若一具尸体正在面临着腐烂，那死亡的埋葬在坟墓中的恐惧令我寒心亦令我惧怕。

晚饭结束后我们好聚好散，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我孤身一人摇摇晃晃地沿着马路边缘蠕动。那无力于抵挡的醉意携着孤独和沉落的痛楚肆意地侵袭我的身心，我难受，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撇撇扭扭。我哭了，因为所有人都要离开我，所有人都要和我告别。我肆无忌惮的失声大哭起来，声嘶力竭据说声音极其之难听。路边行人闻声不禁驻足观望。

我时而睁眼时而闭眼地往前走着。忽然一个不留神，我感到身子猛烈地朝地面摔去。那时候我什么都没心思去想，即使我料到这一摔肯定够我受的，但我还是无所谓地扎下脑袋尽情往地上砸。这时候一只胳膊及时地挽住了我，我的身子晃晃悠悠地正立起来。

朦胧中我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在我眼前若隐若现地晃动。外轮廓的美丽如同一个仙女。

我抹着满脸的泪水，然后跷起僵硬的嘴角发出虚弱的“哼哼”的轻笑声，含含糊糊地嘟囔道：是你啊，陈晨。

枯绝之年

第七季

尾声前之陈晨 尾声前之老周

尾声前之陈晨

2006年陈晨离开学校之后背起行囊离家出走，毅然决然地踏上南下的行程，漂泊于五湖，流浪于四海。

2006年末她在广州将身上的钱花得精光，然后在一家酒吧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暂作留宿。大约三个月以后她省吃俭用积攒了足够的经费便弃了工作踏上前往云南的路程。

2007年她孤身一人独处云南，一个柔弱的无依无靠的女子拿着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做着赌注毫无防备地穿游于一张张险恶的面具之下。冷漠的面孔下她察觉不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会给她安全什么能把她拖入地狱。

深夜里寒风刺骨，她一人离开旅馆出门散步渐渐地脱离了昏黄灯光的所及之地，她惶惶然地走到一条阴森昏暗的小巷子里不留意之间被人施了迷昏药昏迷过去。当她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被手腕粗的麻绳牢牢的捆绑起了双手和双脚。她要被人贩子拐卖到什么地方她自己全然不知，她头脑里除了胆怯和惧怕剩下的就是在精心谋划着如何摆脱绳索从这群魔爪中逃出去。后来在一场意外的失火中她趁着那群恶棍们慌忙的急救他们财物的混乱中匆匆割断麻绳逃了出来。

2007年末期，这时候她刚从劫难中死里逃生。她身无分文。最后不得不以出卖自己的身体赚取谋生的费用。

在她接触第一个男人的身体之前，她早已将自己的处女膜捅破。她蹲坐在床上闭了眼睛牙一咬心一横紧紧地握着拳头就下了手。那一刻她听到了水晶跌落以至于粉碎的清脆声音，她感到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涌动出来，是鲜血，她捏着溅落到手指上的粘稠的血液，心中的空洞让她不知所措也让她无从梳理心绪。

剧烈的疼痛令她直立不起身子，她蜷缩在被子里，恍惚中内心的深处席卷了一阵阵空虚，她好像失去了什么，是的，失去了她作为女人最纯洁的东西。她疼地流下眼泪，泪水顺着脸颊低落下来，浸湿了枕巾，浸湿了床单，浸湿了搭落在嘴角的几根头发，她无助的抽动着肩膀泣不成声。男人野蛮的身体压盖在她柔弱的身体上，她不敢反抗亦无理由反抗，为了继续生活下去不管采取如何的谋生手段她都要冒死去尝试。尽管她的所做犹如飞蛾扑火。她心里清楚至少现在她还不能结束自己的生命。男人喘着一口口粗气，难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她偶尔会从眼缝中看到那男人油腻的身体上汗珠晶莹地滚落下来，她除了习以为常的疼痛别无其他，那男人粗鲁的动作令她感到恶心。这时候她发现她是这世界上最肮脏的人。

2008年中旬，她结束妓女生涯，没有半刻停歇的脚步行至云南西北方座落的横断山脉。那里天气阴潮地势险要。陈晨要自南向北纵穿整座山群。大约一个星期的行程里陈晨先后摔落四次陡崖。最后一次摔得她昏迷不醒，身上的钱随着旅行包一同坠入悬崖消失不见。

陈晨迷迷糊糊醒过来后发现身边没有坚硬的石头，没有肮脏的泥土，没有恶臭的腥气，没有难缠的蚊虫，亦没有扎满鲜血的荆棘，她发现她躺在舒适的弹簧床上，一张羽绒质的毛巾被柔软地裹住她满是血痕的身体。这一刻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在此之前她饱尝了种种陷害暗算和拳打脚踢，那些记忆会令她心酸，而现在从来没有享受过的体贴和关爱在她毫无心理准备之时断然涌入了自己的生活中，此刻她感到了幸福。她双手抱着裸露的胳膊安静而从容地闭目做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默默地享受着。

后来她知道了那天她从三米高的陡坡上摔下来，头部剧烈的碰撞令她彻彻底底地昏迷了过去。如果不是有人及时把她送到急诊室她脑部淤积的鲜血肿块很有可能会提早夺去她的生命。

陈晨为了报答救命恩人，把她的身体献给了他。后来她告诉我说他是唯一给她带来安全感的男人，她决心要把自己的余生交给他。

她把毛巾被扯下来，裸露的身体带着血块凝结的伤痕展现在他面前，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给她倒水的男人说：是你救了我么，我叫陈晨，你叫什么。

男人把水杯递给她，说：我不是当地人也是个旅客，登山的时候恰巧看到你躺在山坡下就把你送到医院了，我的家在齐南，我叫周石你叫我老周就行。

尾声前之老周

2008年以前，老周没有得到过所谓真爱。对于老周来说林莹只是上天和他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

高考之后老周上门找林莹，被林莹拒之门外。

你看看你自己衣衫褴褛一副破相，家里又没钱，复了一年的课还他妈考了个这么垃圾的学校，要能力没能力要地位没地位要钱也没钱的像你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和我在一起啊，我不认识你给我滚吧！

这句话彻底地将老周打垮，伤心和绝望将老周纠缠得痛不欲生。一气之下他拿着刚开学老爸交付给他的八千块钱学费离家出走，四海漂泊。

2006年底，老周的家人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老周所在学校的教务处打来的，说老周已经拖了半年没有交学费，如果一个月内再不把学费一并交齐就撤消他在该学校的档案。老周的家人心急如同火燎，四下找寻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他爷爷多年身患心脏病因着急宝贝孙子的下落而突发心病不幸归西。全家人因这次家庭的变故感到心慌手乱，其父情急之下登了电视上的寻人启事，因此花了全家将近一半的积蓄。

那个时候老周过着浑浑噩噩的流浪日子，对他爷爷的去世一无所知。

他身在四川，见识了这里火锅的十足的辣味。老周将沾满辣椒油的生菜塞进嘴巴里，一股刺心的浓烈的辣味涌上心头，老周吃得吁吁啦啦的，额头上沁满了汗珠。身心如同陷落了火海中不停地被焚烧，耳根滚烫，脸颊扑红。那个时候他孤身一人独处南方，他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可以靠拢的肩膀，他仅仅是需要一个女人而已。

2007年的结尾，他在成都的某个街道边要饭。在他记忆中那条街道上飘落了无数枯黄的白桦树叶，年迈的老伯抱着扫帚耐心地清理半空中铺洒而来的一片片干叶。街道上来去匆匆的人群冷漠而随心所欲，不顾发生在周围的一切安心地来回奔走，周而复始。老周背靠在剥落了满地石灰的墙角上，抬起摇晃着哆哆嗦嗦的双手，嘴角抖动好似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又复而紧掩，迟疑不决。

他还清醒地记得那个时候他真的就像林莹说的那样一身破烂的衣着，邋遢不堪。

他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难闻的恶臭，晚秋的凉风好像还厚待老周无济于事的体面进而将这股臭味吹散一空。人群从他身边走过并不曾留意恶臭的侵袭，所以人群也不必刻意地躲避这跟他们毫无关联的叫花子。

那时候有几个过路人偶尔地低下头无意识地瞥他一眼。他说这些人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他们才是这场悲剧的无情的观客。

他还说有一次当他端着饭碗向路人乞讨的时候，他生平头一次以一个乞丐的身份抬起头向周围的人群扫了一眼，这时候他猛然间留意到一个酷似林莹的身影。

他看到这个身影依偎着某个高大男人的肩膀，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他们朝他逼近，这让他感到心慌，于是匆忙地埋下头来。他们经过他窝坐着的身体，然后给他仍了一张一元的钞票。他感到两双眼睛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地观望他，他感觉自己被两双眼睛盯得无地自容，犹如芒刺在背。他又回想起那句话“要能力没能力要地位没地位要钱也没钱的像你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和我在一起啊！”

他不安的心情令自己感到浑身爬满了不计其数的吸血虫，残酷的略带温柔的蠕动把他折磨得痛苦难言。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他们离他而去，两人越走越远这时候他才镇定了心绪。

2008年初，老周结束了他半年的乞讨生涯，奔赴西南方的横断山群决心做长达三个月的冒险路程。

中旬，他行至地势极其险要的段路，在一个下坡处看到陈晨躺在泥水中于是将她救下。

夜晚天色冷清，正值陈晨摔伤昏迷之际，他看到毛巾被里陈晨满是伤痕的身体，一时心生怜悯之情，却也禁不住陈晨那唯美身体的诱惑，于是他便擅动了邪念。他亲吻过昏迷中的陈晨，占有了那具身体。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满足过无数个寻求欲望的野蛮男人，那具温润的身体，在这一刻属于老周。

陈晨清醒之后为表感激将她的身体献给了他。而在此之前她不曾得知她的身体早就已经被他碰触过。她感谢老周送给她的幸福，与此同时老周也在忍受着因陈晨受他的蒙骗所带来的强烈自责中。

老周愧悔，于是希望能够用下半生来补偿。他把陈晨领回家。这时候家里的一切变故才为他所知。就在爷爷黯然逝世之前，他把家族中隐藏多年的秘密透露了出来。

五十年前爷爷来齐南城打工，在一片荒地里发现了钻石，爷爷喜出望外掂量着手中的珍宝发现它足有四两重。爷爷将这颗钻石藏在身边，五十年后，就在他临死前他将这颗钻石展示给家族所有人看，他临终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我把这个宝贝继承给我的孙子，周石，把他给我找回来，我要把它亲手交给他……

三年后，当老周带着陈晨回到家乡时他们还一无所有穷困潦倒。回到家后他们瞬间拥有了万贯家产。

枯绝之年

第八季

尾落之声 尾落再声

尾落之声

我挣开惺忪睡眼，窗外强烈的光芒透过来。我感到双目刺痛，不禁闭了眼睛。我掀开了被子，然后看到一个女人裸露的身体背对着我，躺在一边。

暖洋洋的光芒照射到这个身体上，犹如荷花一般光润，亦如小鱼一般滑腻。

我扳过她的身体，心里猛地一惊，是陈晨。

她被我所惊动，揉揉眼睛说：怎么醒得这么早啊。。

我们…我们昨…昨晚没做过什么事吧？我瞠目结舌，问道。

她把脑袋埋在我怀里说：什么都没有。

她柔顺的长发铺洒在我胸膛上，光滑而温柔。

我急忙推开她，说：可是我们怎么会…

不必慌。她用两只胳膊环住我的脖子说，不管你的事，我说了，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已经把所有的不该发生的事情全都忘记了，这样对你来说总该没什么损失，好么。

我闭了眼睛仰起脑袋，深吸一口气：这么说昨晚我们真的做过……

她不再说话，只是把低下的头撇到了一边。

2008年老周和陈晨回到家后，用爷爷临终留下的那块钻石置购了一块地盘开了一个规模还算看得过去的汽修厂。后来小两口生意越做越红火，不到两年时间该汽修厂已经在全城高居首席。与此同时全省各地拥有了分公司和关联密切的连锁店。下属旅馆酒店等服务产业也满城遍布。他的汽修厂很快成为众多同类企业的领军。此时老周一改之前的拖沓与慵懒，端端正正的成为了大名鼎鼎的老板。逢人便会在耳根不断周旋着所谓“周总”的称谓，那真叫一个气派。

不久后老周和陈晨先后购买了三栋别墅，一栋留给自己住其他两个则留给他们计划好的两个孩子。他们的比较长远的打算是生两个小孩，这就意味着两个孩子将来生出来不管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好是坏是缺是残他们都是无比幸运的。都已在没出世前就各拥坐高价达百万的别墅，对他们而言可谓天赐良缘。

而这时候林莹沦落到跟一个圆头大耳的肥硕妇产科医生纠缠不清的地步。两个人同居了一年，一年后匆匆结婚并过着紧紧巴巴不伦不类的日子。也就是说自从她将老周毫不客气的侮辱臭骂之时起就已经与那医生发生了不明关系。作为一个妇产科医生，天天与女性生殖器官打交道，三年日子过下来可能早就对林莹身体上的一切都兴趣全失。

不久前两人很不幸地进入性冷淡时段，那医生渐渐开始在外边沾花惹草每日深更半夜才迟迟回家。男人出现外遇的原因大致有三，一是女方可能在那方面尽最大能力也满足不了男方，二则男人吃腻了老婆天天不厌其烦所做的同一味道的饭菜，第三作为老婆可能什么原因都不存在，仅仅是男人喜欢尝尝刺激而已。对于他们小两口三样全沾，那段时间林莹总是一人留在家中独守空房，可谓凄惨。

后来老周又与林莹偶然相遇过。老周断定他多年前在成都要饭那会看到的那个苗条女人其实并不是林莹。因为现在的林莹已不似先前那般貌美高挑。如今的林莹身形已经变得极其臃肿肥胖，面貌的娇艳之相断然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极端的沧桑焦黄的丑陋。这原因可能出自长期和她老公居住在一起的不良影响——很显然身为一名妇科医生天天都与中老年妇女打交道，这自不必说。

而这时候我在想可能林莹非常后悔当初骂了老周。

2009年就在我赶着写毕业论文的时候老周和陈晨登记结婚。

结婚前陈晨对老周说要去齐南见一个老朋友，而恰好老周也想着去见一位老同学，他说很久没有见这位老朋友了想想几年前还一同在齐南考过试，现在感觉万分地想念他。

本来两个可以陪同一起来齐南的但当时老周因公事出差一时脱不开身，于是和陈晨说好让她先去一步，等这段时间忙完了他随后就到，到时候在某个学校会和。

陈晨要见的那个老朋友就是我。而老周说要见的那个老同学也是我。而老周说好与陈晨会和的那所学校便是我所在的学校。

没过多久老周不远万里风尘仆仆地赶来。这时候我和陈晨已经在齐南的若干游乐场疯玩了好几天。

我们每天出入于各大豪华酒店宾馆山珍海味不绝于口。周到的正规的酒店服务令我觉得自己十足是个贵派人物。我们逛商场，陈晨给我买时下最名牌最昂贵的手机，衣服以及诸类日用品。连内裤都得上百块。这几天我享受了所谓富翁的贵族生活。

老周到来之前我们商量好对那天晚上的所有事情只字不提，不光现在，以后也不能提，就把它永远地埋藏在脑海中以至于彻底的腐烂，甚至忘记。这是陈晨所说的话，但问题的关键是当时我正醉意朦胧对一切都毫无所知所以至于能否忘记自不必烦心，因为自始至终我对一切都不曾得知，那又何来忘记之说。但我想对她来说那天晚上的事，她将永远都不会忘记。尽管那是不怎么光荣的事情。

2009年当我见到老周的时候我唯一在思考的事情是，他老婆那晚上到底和我都做了什么。

2009年小两口与我告别。我送他们去车站。上车前老周对我郑重其事地说：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是老同学一场，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解决困难。

我恭敬地开一个玩笑说：那是当然，再怎么说以后我也是要跟着周总混的人了。

他客气的笑一笑说：不要这么抬举我，好了车子要发动了，来日方长我们再见。

我招招手说：再见。

自此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尾落再声

陈晨临走前对我嘱咐再三说以后一定要经常联系。我点头说那是当然。

自此之后我同他们只有过两次联系。

第一次是因为我一个同学的女朋友不知何故突然怀孕，那同学便四处借钱为其打胎。最后讨钱讨到我头上来，并倾尽所能充分发挥他面部肌肉的抽搐功能，将毕生的哀怨堆积于满脸，让我看了于心不忍，于是我打电话给陈晨向她说明缘由借来两千块钱交于他。

第二次和陈晨联系则是因我那同学查出他女朋友的怀孕并非他房事疏忽所致，至于其真正原因则是另有其人。我那同学得知真相后无比绝望，又伤心又愤怒，一气之下将那两千块钱又从收费处死皮赖脸地要了回来并原封不动地交还于我。我很纳闷掂量着多有份量的一搭钞票，问道：这么快就还钱啦，可不是你性格啊……唉对了我怎么…我怎么感觉好像没用过一样呢。他便说：废话就是你给的那些钱，妈的我被那娘们儿给耍了，整个一贱货我他妈还愣充傻逼给她借钱，真他妈的蠢到家了。我便说：你瞧你这就不地道了，她就是做得再不对人家这不也是危难之际嘛，你们好歹也是老夫老妻了不看僧面你也得看佛面啊，不能见死不救哇，到了这关键时候总得拉人家一把嘛。他啐一口唾沫说：妈的爱谁管谁管反正我是受不了这窝囊气。我深感此人之不负责任，与此同时我也深感此人做得非常之对。于是我又打电话给陈晨将钱悉数还回。

2009年我等待领取毕业证书，然后回家。

眼看自己的大学生涯就要宣告结束，而这时候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致使我在这所学校的四年生活成为了终生的遗憾。并且因这次意外，也让我大学生涯变得[奇`书`网`整.理提.供]残缺不全，永远地成为了一个不可逆转的无尽头循环。那时候我无故同隔壁学院的一个家伙结怨，那家伙曾经动手打过我的鼻梁，就这件屁大点的事还惊动了警察局。

因此警察叔叔将我们拖进局子里入了我们两人的档案。从此我与这家伙结下不解之仇。

当时学校里正值蒙骗偷盗之风泛滥，有一次那家伙独自留在寝室过夜，不巧被一个深更半夜入室盗窃的小偷给失手捅了两刀子。那小偷可能行盗多年久经偷场磨练了一身高超的武艺，两刀子下去不偏不倚正中那家伙心脏的同一个位置。看样子他必死无疑。

那家伙死后引起了全校的轰动，警察局派人来调查，把第一个嫌疑人就定在了我身上。理由很简单，从警局里的备份档案可以初步断定我与死者曾有过直接而密切的“关系”。可能因为死者曾恶意殴打过我，而我对此则记恨于心，日后我越想这事越觉得窝囊于是渐渐就起了犯罪之心，于是就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的阴森寂静之夜我便露出了丑陋嘴脸，在我的生命历程中留下了罪不可恕的人生污点。

警察叔叔们怀疑我的理由大致就是如此。但可惜的是这些都是放屁，对于他们怀疑我是杀人凶手，我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当时的不在场，因为当时我正在参予另一起斗殴事件。

我煞费心机地同他们讲事实摆证据，后来一经他们调查才证实了我是无辜的。

警察局里放过我了，而学校方面的明确意思是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对于我刚刚那场被逼无奈所供出的斗殴事件，学校相应地给于了我“一定程度的”处分，就是将我在该学校的档案撤消。对我而言这就相当于给了我一条死路走，意味着我的毕业证学位证通通拿不出来了。

我在学校的四年算是白混了。

2009年下旬，我两手空空地回到家。至此我依然是个高中水平的穷光蛋。

我给杨悦彤打电话说：学校这算是把我变相开除了。

杨悦彤听罢安慰我，道：没事，一个证书算个屁啊，你也别太灰心丧气了咱只要有能力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杨悦彤所学的是美术教育学专业，经朋友的介绍最后在合肥的一所高中学校找到一份教师的工作，倾其所学育教于人。

很难以想象我这个一辈子都对所谓老师的形象鄙夷唾弃的人到最后居然要和一个老师结婚生子并结伴度过一生。后来杨悦彤就对我说：你既然娶了我就应该接受我的一切，既要接受我的种种的好也要承认我的种种不好，当然也包括我的职业，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再辱骂人民们的蜡烛！

我们约好了一起回家见她的爸妈。那时候我对一切都还一无所知，关键是对即将要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所以很多年后当我再次回想起当时两人突发异想地做出的这个决定时我无不感到愚蠢至极。

我就站在她家门口外面，她爸爸指着我的鼻子辱骂道：你上了四年的大学到最后竟然连个代表你是大学生的证书都没有拿到，不管我女儿上过的那学校是好是坏但现在手里至少还拿了个大学本科证书，你在大学这四年都干什么了，说你是人渣还算客气的，你一没有学位二没有钱三没有地位的怎么可能配得上我女儿！

杨悦彤见她爸爸将我骂得如此之狗血喷头，再也看不下去，于是用力将他推到一边说：你这是干什么啊，你女儿愿意跟谁好就跟谁好谁说的他配不上我的，你这么侮辱我的爱人，你算什么好父亲！

一气之下便携手与我私奔。

深夜里火车朝着合肥城直奔而去，我把杨悦彤紧紧拥在怀里。

这时候我的漫画《枯绝之年》已经早早地完稿，投给了一个出版社。

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在杨悦彤的父亲将我毫不客气地辱骂以后，当天晚上，我的漫画一炮走红了。为此我得到了稿费及版税共计两百六十万元。那天夜里我们在前往合肥的火车上，出版社就给我打来电话，对我说：你的漫画很不错，什么东西都聚齐了就等你应声，我们准备下印刷厂，先印三十万册看看销量如何，如果可观我们会再给你加版税的。

好像一切都是天意所定。任何人都来不及躲避命运事先给予的安排。无论是坏事还是好事。

2009年的某个夜晚，我成了名人，一个被自己的未来岳父骂成了“人渣”的非人渣成了就连真正的人渣都敬仰万分的名人，一个眼看就要毕业但还是及时地被学校开除学籍的不良知识分子在一夜之间成了家喻户晓的有钱的名人。

我知道这不是个偶然。这是我忍受四年无畏煎熬的结果。

2009年我和杨悦彤在合肥安家落户，买了房子买了车买了一切足够令我们幸福生活下去的东西。我们深信尽管精神生活才是追求崇尚或者神圣的，但与此同时物质生活也必不可少。

如果说追求物质生活真是被社会道德普遍所鄙弃的庸俗的话，那么我有理由相信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生活在“庸俗”之中。坦白说我宁愿就这么庸俗的活着。为了一个被称作“家”的东西，逼迫所有背负上养家糊口的人渐渐使自己走向庸俗，这是在所难免。否则杨悦彤就不会拥有幸福，否则我们未来的乐翔就不会拥有幸福，否则整个家庭就不会拥有幸福。在这方面，有人信誓旦旦讲出来的所谓“高尚”其实再可笑不过。

所以坦白的说当我们一夜暴富之后我们内心深处享受到了拥有一切的快慰。

2009年末，我和杨悦彤手牵手去婚姻办事处登记，我对杨悦彤说：等我们乐翔长大成人，我要给他讲述他父亲所有关于青春的故事。

她微微一笑，这时候从我们身边走过一个青年，那青年怀里揣着一本漫画书，她静静地看了那本书一眼，说：是所有关于枯绝之年的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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