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大传》

作者：朱大渭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节：引言(1)

引言

千百年来，诸葛亮的形象通过各种传播媒体走进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

湖北古隆中，奉节白帝城，成都武侯祠，岐山五丈原，勉县定军山……诸多历史遗迹以自己的存在，向人们默默地讲述着诸葛亮一生中各个历史时期的故事。

一部《三国演义》，使诸葛亮的大名传遍了祖国的神州大地。

马连良的传统京剧《借东风》、《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倾倒了大江南北一代又一代的戏迷，"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那典雅的唱词，优美的唱腔，传神的表演，已成为京剧艺术的经典。

《三国演义》连环画，伴随着几代人从童年走到少年，从少年走到青年。

《三国演义》电视剧，陪伴着亿万家庭度过丰富多彩的夜晚。

《三国演义》的电子游戏，使得许多青少年如醉如痴。

这一切，使得诸葛亮成为一个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人物。

然而我们还是要问：您真正了解和认识诸葛亮吗?您是通过什么途径了解和认识诸葛亮的?

这个问题并非唐突，更不多余，因为一些记载和传闻，可能会把您对诸葛亮的了解和认识引向歧途。

《仙鉴》中记载了诸葛亮拜师学艺的故事：诸葛亮经司马徽引见，到灵山酆公玖那里学习《三才秘箓》、《兵法阵图》、《孤虚相旺》等书。百日后学成，酆公玖要他以自己所学辅佐汉室之胄刘备，并告诉他："羽(关羽)是解梁老龙，飞(张飞)是涿州玄豹，云(赵云)乃长山巨蟒，竺(麋竺)乃东海寿麋，其后犹有襄阳凤雏(庞统)，长沙虎母(黄忠)，西凉驹子(马超)，天水小龙(姜维)，皆子之良佐使也。"又对他说："南郡武当山上有二十七峰，三十二岩，二十四涧，峰最高者曰天柱、紫霄，二峰间有异人曰北极教主，有琅书、金简、玉册、灵符，皆六甲秘文，五行道法，吾子仅习兵阵，不喻神通，终为左道所困。"于是领诸葛亮到武当山拜见北极教主。开始，北极教主只让诸葛亮担柴汲水，采黄精度日，很长时间以后，才教他道术。诸葛亮学成后下山，至灵山，酆公玖已北回复命，再寻北极教主亦不在。只听得山头风雷轰轰，如万千人语，始悟神人指点，自负不凡。诸葛亮大传引言

上面记述的是神化了的诸葛亮。

《三国演义》写了一段诸葛亮"空城计"的故事：当街亭失守后，司马懿引十五万大军向诸葛亮所在的西城杀来。时诸葛亮身边别无大将，只有一班文官，所引五千名军士，已分一半先运粮草去了，只剩下二千五百名军士在城中。众官听得这个消息，尽皆失色。诸葛亮登城望之，果然尘土冲天，魏兵分两路望西城杀来。诸葛亮传令，教"将旌旗尽皆隐匿，诸军各守城铺，如有妄行出入，及高言大语者，斩之!大开四门，每一门用二十军士，扮作百姓，洒扫街道。如魏兵到时，不可擅动，吾自有计"。诸葛亮乃披鹤氅，戴纶巾，引二小童携琴一张，于城上敌楼前，凭栏而坐，焚香操琴。却说司马懿军哨到城下，见了如此模样，不敢前进，急报司马懿。司马懿笑而不信，遂止住三军，自飞马远远望之。果见诸葛亮坐于城楼之上，笑容可掬，焚香操琴。左有一童子，手捧宝剑；右有一童子，手执麈尾。城门内外，有二十余名百姓，低头洒扫，旁若无人。司马懿看毕大疑，便命后军做前军，前军做后军，望北山路而退。

上述空城腿敌之事是虚构的，反映的是艺术化的诸葛亮。

在今天的云南西双版纳，流传着一个关于诸葛亮帽子的故事。

诸葛亮南征到傣族地区，聪明的傣族青年岩肯发现诸葛亮每做一件事情之前，都要用鹅毛扇敲敲帽子，然后定出奇妙的计策，仿佛帽子里藏着无穷的智慧。于是，岩肯试探地问："丞相，能把你头上的帽子留给我作纪念吗?"诸葛亮想了想，说："好吧。"他摘下帽子，把几张小绸子条塞在帽子里，叮嘱道："以后你们再遇到什么困难，就在帽子里拿出绸子条看看，那里面有战胜困难的法宝。"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节：引言(2)

过了许多年，傣家的人口越来越多，大家都挤在江边又低又矮又潮湿的小草棚里过日子，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太阳一出，晒得草棚像蒸笼一样，很多人受不住闷热病倒了。没过多久，整个坝子都笼罩上一层可怕的瘴气，夺走了成百上千傣族人的生命。

就在这危难的关头，岩肯忽然想起了诸葛亮临走时留下的话，他急忙找来那顶帽子，从里面掏出一条绸条，只见那上面写着："想命长，水冲凉；草棚矮，住高房。"聪明的岩肯拍拍头说："对呀!只有常洗澡才不会生病，住上高房才通风。洗澡倒还容易，可是高房谁也没有见过，怎样盖呢?"他赶快找了九十九位老师傅，商量了九十九天，最后大家商定按照诸葛亮帽子的样式盖。因为那帽子是智慧的象征，住进那样的高房，傣族人会变得聪明起来。又过了九十九天，家家都盖起了和诸葛亮帽子一样的高房子，人们住进去又通风又凉爽。再加上人人都养成了常洗澡、爱干净的好习惯，很快就赶跑了瘴气，战胜了病魔。大家在洗澡时还泼水表示欢乐。据说傣族"泼水节"就是从那时开始，一直传到了今天。

傣家流传的故事反映的，是民间所认同的"人神合一"理想化了的诸葛亮。

在古代的帝王将相、文人学者眼中，诸葛亮又是"王道"、"霸道"或二者兼而行之的代表人物。《康熙起居注》记载了康熙十六年（1677）四月康熙帝与陈廷敬的一段对话。当时，陈廷敬正给康熙帝讲述伊尹辅佐商汤的历史。当讲到"伊尹之在有莘，诸葛亮之在隆中，惟其处而无求，所以出而能任"时，康熙帝问："诸葛亮可比伊尹否?"陈廷敬答："此一章书是论人臣出处之正，三代以下，亮之出处最正，所以比之伊尹。"康熙帝又问："伊尹圣之任者也，以其君为尧舜之君，亮能之否?"陈廷敬说："先儒谓亮有王佐之才，亮虽不及伊尹，然其学术亦自正大，后世如此等人才诚不易得，但其所遇之时势不同，所以成功不及伊尹。"康熙帝认为陈廷敬说得很对。唐代名相裴度称诸葛亮辅蜀汉为："尚父(吕望)佐周，阿衡(伊尹)佐商，兼齐管、晏，总汉萧、张。"清雍正帝的弟弟允礼《沔县诸葛武侯祠》诗说："遭逢鱼水自南阳，将相才兼管乐长。"伊尹、吕望被儒家尊为实行仁义"王道"的先驱，管仲、乐毅的治国用兵被认为是功利"霸道"的典型。以诸葛亮与之相比，这是把诸葛亮政治伦理化了。

北魏崔浩辅佐少数族拓跋氏，统一中原，以正统自居，故以蜀汉为"僭伪"、"边夷"，因而把诸葛亮比做西汉初年割据南方的赵佗。这是因政治偏见被贬低了的诸葛亮。

《全唐诗》卷五六○收录了唐人薛能的《筹笔驿》诗，全诗对诸葛亮几乎全持否定态度。他的诗说：

葛相终宜马革还， 未开天意便开山。

生欺仲达徒增气， 死见王阳合厚颜。

流运有功终是扰， 阴符多术得非奸。

当初若欲酬三顾， 何不无为似有鳏。

诗中"王阳"当作"王朗"。大意是说：诸葛亮不明天意便出山帮助刘备，活该战死。活着时把司马懿逼成那样也是徒劳，死后还得厚着脸皮去见被他痛斥过的王朗。发明的木牛流马用于战争却侵扰了百姓，还是一个行奸诈之术的人。他要想酬谢刘备三顾茅庐的殷勤之意，就应该像古代的舜那样无为而治，顺其自然。

薛能对诸葛亮狂妄的攻击，轻率的否定，是对诸葛亮的丑化。

对诸葛亮的神化、艺术化、理想化、政治伦理化、贬低、丑化，都无助于我们对他进行真实的、全面的、深入的了解。

只有去掉对诸葛亮神化的光环，撩开对诸葛亮艺术化的轻纱，走出对诸葛亮理想化的幻影，抛开对诸葛亮政治伦理化的标准，摒弃对诸葛亮贬低、丑化的轻率和狂妄态度，我们才能全面地了解和认识真实的诸葛亮。

有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一千个人的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哈姆雷特是个艺术形象。

但是，一千个人的心目中不应有一千个诸葛亮，因为诸葛亮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历史人物。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节：引言(3)

为了给人们一个真实的诸葛亮，历代史学家付出了艰苦的劳动。

晋人陈寿的《三国志》记录了大量有关诸葛亮事迹的真实材料。

南朝刘宋人裴松之对《三国志》做了许多有益的补注。

此后历代学者特别是清代的史学家，对三国时代的材料又进行了考证、整理、爬疏、补遗。

新中国的史学工作者对诸葛亮的研究更是成就斐然，且不说那数量众多的研究论文，{奇书手机电子书网}也不说那雨后春笋般的实地考察和地下发掘报告，单看那些研究诸葛亮的传记，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然而还有遗憾。

作一个蹩脚的比喻(任何比喻都是蹩脚的)：

对诸葛亮荒诞的神化、浪漫的艺术化、尽善尽美的理想化、陈腐的政治伦理化，都是一幅幅介于似与不似之间、水平高低不等的诸葛亮的画像；

对诸葛亮的真实记载、严肃研究，可以视为是一张张诸葛亮的照片。

画像离本人真实距离较远；照片虽像本人，但仍不是活生生的人。

让我们来举例说明。

对于诸葛亮在隆中的隐居生活，《三国志·诸葛亮传》记载说："玄卒，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身长八尺，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毫无疑问，《三国志》这段记载对研究诸葛亮有很高的史料价值，它是史学工作者借以认识诸葛亮在荆州生活的重要依据。但若不是搞史学工作的一般读者会不会引起浓厚的兴趣呢?若以为文言文会妨碍一般读者阅读，我们不妨把它译成白话文："诸葛玄死后，诸葛亮亲自在田间耕种，喜欢唱《梁父吟》这首歌。他身高八尺，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人都不同意这种说法。"

仅此而已。

照实记录，枯燥考证，抽象思维，缺乏生动，这样的诸葛亮研究虽说也是必要的，但它容易使一般读者望而却步，兴味索然。

我们试图改变这种情况，但如何改变呢?

这里涉及史家应当如何撰写历史人物传记的问题，对此，人们虽各有主张，但重要的是实践。只有具备创新精神的实践，才能为历史人物传记的撰写闯出一条新路。

诸葛亮是人，又非普通人，而是作为一位著名政治家、军事家的人。这是我们写这部诸葛亮传的一个最基本的出发点。

既然是人，就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言有行，这一切要真实可信。既然不是普通人，在描述这一切的同时，就还要着力于著名政治家、军事家事业品格准确性的总体把握。

为了做到这点，我们采用了大量的有关诸葛亮的可靠的历史资料、考古材料以及古今人的研究成果，在讲述每个历史事件和下每个结论时，都力求做到资料翔实可靠，论述严谨平实，并进行逻辑推理，以求达到符合历史真实的目的。

在讲述作为著名政治家、军事家诸葛亮的成长过程和政治军事业绩时，必须深入挖掘他内心深处的思想活动，使他爱憎分明，情真意切，才能表现出真人般的鲜活生动。

因此，我们不但要介绍诸葛亮的家族、家庭，也要揭示诸葛亮的父子情、母子情、叔侄情、兄弟情。

我们不但要介绍诸葛亮的少年流离生活，也要揭示他那幼小的心灵对社会的种种感受。

我们不但要介绍诸葛亮在隆中的隐居生活，也要揭示他的理想、抱负、追求、苦闷。

我们不但要介绍诸葛亮辅佐刘备成就霸业的功绩，更要阐述他政治军事活动所驻足的策略高度，还要揭示他重大决策失误所遇到的挫折，以及他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

我们不但要介绍诸葛亮的高尚情操及优秀品德，也要揭示他的缺点与不足之处。

我们不但要介绍诸葛亮作为贤相名帅一生的言行，也要阐述他对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展，从而说明他之所以千百年来受到各阶层人们景仰的缘由，以及他穿越长远的历史时空而产生的现实意义。

为此，我们在史学理论和方法的指导下，遵循严谨和求真创新的原则的同时，依据有关资料从当时的具体情况出发，作了一些符合逻辑的推理，或适当地探讨他的内心活动。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节：第一章沂水龙吟(1)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即写出一部真实可靠的、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有思想高度的--新的诸葛亮传记。

梁启超曾大声疾呼："史学者，学问之最博大而最切要者也"，"国民之明镜也，爱国心之源泉也"。又说："今日欲提倡民族主义，使我四万万同胞立于此优胜劣败之世界乎？则本国史学一科，实为无老无幼无男无女无智无愚无贤无不肖所皆当从事，视之如渴饮饥食，一刻不容缓者也。梁氏之呼吁，虽时过境迁，但随着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我们仍应汲取其中之精要，即汲取中华五千年光辉灿烂历史文明的深刻内涵，而且应当突破学术圈，使它步入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从而提高全民族文化素质，增加民族凝聚力，发扬自强不息、艰苦奋斗及爱国主义等民族精神。为此，我们力图继承《史记》和《通鉴》的某些优良笔法来写这部传记，兼顾学术性与可读性、研究性与普及性、理论性与通俗性、知识性与欣赏性，在撰写过程中，力求史论结合，深入浅出，雅俗共赏，史实与文采并重，使广大读者不但能够读懂，而且还喜欢读，让诸葛亮的政治军事业绩、爱国思想和人格魅力启示和激励我们。

用这种思路撰写历史人物传记，乃是一次尝试，是一次大胆而又谨慎的尝试。

我们期待着方家的指教。

我们期待着读者的评判。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沂水龙吟

第一节卧龙出世

东汉灵帝光和四年(181)，在鲁南阳都县(治今山东沂南南)一个家学传承的官宦之家，一个男婴呱呱坠地了。

这就是后来被称为卧龙的诸葛亮。

史书对诸葛亮降生的记载非常平淡。没有霭霭祥云，没有雷鸣电闪，没有紫气升腾，没有赤光照室，世上除了多一个生命之外，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古代文献记载中，只有真龙天子的降生才伴有一系列祥瑞之象。诸葛亮不是真龙天子，"卧龙"，不过是后来人们送他的一个雅号。

然而对于这个家庭来说，诸葛亮的降生却是一件大事。

诸葛亮的父亲名叫诸葛珪，在泰山郡任郡丞。据说，他们的祖上原先并不住在阳都县，而是住在诸县(治今山东诸城西南)。他们的祖先是秦末农民起义首领陈胜手下的将领葛婴，后来被陈胜杀害。汉文帝时，为了追录葛婴反秦之功，便将他的孙子封为诸县侯。从此，葛婴的后代便世代居住于此，并把地名和姓氏合在一起，以诸葛为姓。

诸葛氏是齐鲁地区的显赫大族，在西汉时曾出过大名鼎鼎的司隶校尉诸葛丰。到东汉初期，这支诸葛家族才从诸县迁到阳都，到了诸葛珪这一辈，已经在阳都定居近一个世纪了。

诸葛珪所生活的年代，正是东汉政治日益腐败、黑暗的时期。他给大儿子取名诸葛瑾，希望他像美玉一样洁白，也希望朝廷政治能像玉一样洁净。如今，继一男二女之后，诸葛亮又来到这个世上。诸葛亮的名字也是诸葛珪起的，意在让这个孩子发扬家族光明正直的家风，也希望黑暗的朝政变得光明起来。诸葛亮大传第一章沂水龙吟

诸葛珪也知道，自己的希望一半可行，另一半却可能会落空。诸葛珪相信有自己严格的教育，有世代家风的熏陶，孩子们的成长不会使自己失望。但是，对于朝廷政治他就不敢说了，诸葛瑾的名字已经叫了七年了，朝政并没变得像玉一样洁净，现在，黑暗的朝政能变得清明吗?望着诸葛亮襁褓中那甜甜的笑脸，诸葛珪心中不禁感慨道：这个孩子生不逢时啊!

其实，岂止是诸葛亮生不逢时，诸葛珪也生活在东汉政治最糟糕的时期。从诸葛珪记事时起，他就常听大人讲宫中宦官和外戚轮流秉政的故事。

自从汉章帝刘炟(76-88年在位)以后，东汉朝中继位的皇帝都很幼小：和帝(89-105年在位)十岁继位，殇帝(106年在位)"诞育百余日"继位，安帝(107-125年在位)十三岁继位，顺帝(126-144年在位)十一岁继位，冲帝(145年在位)两岁继位，质帝(146年在位)8岁继位，桓帝(147-167年在位)十五岁继位。"襁褓皇帝"和"童年天子"虽然有最高首脑的名分和地位，但却不可能有成熟的政治统治经验，因而不可能真正独立行使最高首脑的权力。真正的权力由皇帝的母后及娘舅家族掌握。这就出现了外戚秉政的现象。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节：第一章沂水龙吟(2)

然而，当小皇帝一天天长大以后，他们就希望从外戚的控制下摆脱出来，于是他们就依靠宫中与外戚不同的另一群人：他们虽出身卑微，却有着长期生长在宫禁中的经历；他们虽没有声望，却有着皇帝贴身的"殊荣"；他们虽没有社会地位，却在宫中有着盘根错节的势力和难以计数的耳目；他们虽没有官位，却有专擅朝政的权力。这批人就是宦官，成长起来的皇帝就是靠着他们的力量把外戚扳倒。

诸葛珪所生活的时代，正赶上新一轮外戚反对宦官的斗争。这次斗争的一个新特点，就是有士大夫集团的参加。

早在桓帝时期，郭泰、贾彪便被太学中万余名学生推为领袖，他们和李膺、陈蕃、王畅等互相赞誉褒扬，以致太学中盛传："天下模楷李元礼(李膺)，不畏强御陈仲举(陈蕃)，天下俊秀王叔茂(王畅)。"当时被这种方式赞誉的除了李膺、陈蕃、王畅外，还有范滂、岑晊等人。他们痛恨宦官专擅朝政，以诛除宦官澄清政治为己任，因此也遭到宦官的报复。宦官们找了个借口，把士大夫集团的领袖人物诬为"党人"，将他们罢官、逮捕、通缉，制造了第一次"党锢之祸"。

桓帝死后，灵帝继位。灵帝继位时只有十二岁，是由外戚窦武和他的女儿窦太后策立的。窦武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通过小皇帝控制朝政。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撤消了党锢禁令，联合党人，企图把宦官势力打下去。不料，宦官们却事先知道了消息，他们抢在党人前面，又一次制造了"党锢之祸"，这一次对党人的镇压更加严厉，领袖人物入狱身亡，其他人则在全国范围内遭到搜捕通缉。被捕的百余名党人全部死于狱中，再加上在此之前已故者、被逼逃亡者、被流徙者，总共约有六七百人被牵连进来。此外，朝廷还下了一条严厉的禁令：党人永远不许为官。这条禁令是灵帝建宁二年(169)发出的，到诸葛亮出生这年，党人仍在被禁锢之中。

诸葛珪虽不是党人，但他的政治立场却是站在党人一边的。他痛恨宦官专权、误国、殃民，他不愿意与朝中恶势力同流合污。诸葛家族累世家学，社会地位很高。诸葛家族与朝中累世公卿的袁氏关系密切，按照其社会地位、政治关系，诸葛珪可以在朝中为官。但他觉得，在宦官把持下的朝中做官是不会有所作为的，因此，他只在泰山郡任郡丞，是郡一级行政长官郡守的副手。

诸葛亮的叔叔诸葛玄更是洒脱，他干脆断绝仕宦的念头，什么官也不做，却仍和被朝廷通缉的党人领袖刘表等人秘密往来。

尽管诸葛珪认为孩子们生不逢时，政治前途渺茫，但作为家学的传承者，他并未放松对孩子们的教育。他教孩子们学习《诗经》、《尚书》等儒家经典及《管子》、《商君书》、《六韬》等诸子学说，更以自己的正直品格影响着孩子们。

比起同时代人，诸葛亮是个不幸中的幸运儿。

诸葛亮出生在具有丰厚文化土壤的齐鲁大地。

这里是儒家文化的发源地。早在西周初期，太公及其后代便在齐地实施"仁政"，周公的后代在鲁地实施"礼教"，从而为完整的儒家理论体系的产生奠定了基础。儒学先圣孔子、孟子在这里产生并不是偶然的。

这里有博大精深的齐鲁文化。墨家、兵家、法家、名家、阴阳家、道家诸家学说曾在这里与儒家竞相争辉，产生过墨翟、孙武、慎到、田巴、邹衍、尹文等代表人物。

这里有推崇学术的优秀传统。许多大家族世代传承家学，累世通经、累世为官的不止一家。

这里有注重教育的优良风气。私学与官学并驾齐驱，孔子的私人办学和齐国的稷下之学是这两类教育形式的典型代表。

这里深厚的文化土壤为诸葛亮的成长提供了丰富的精神营养。诸葛亮日后对儒法思想的融汇贯通，对传统政治军事思想的发展创新，都与齐鲁文化的熏陶有关。

诸葛亮出生在一个具有优秀家风的家族。

这是一个嫉恶如仇、正气凛然的家族。诸葛亮的祖先诸葛丰，不畏强暴，惩治外戚许章的事迹被史家记入史册，诸葛亮每读《汉书》，都能从祖先那里感受到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骨气。诸葛亮的父亲、叔叔同情党人，不与宦官为伍的充满正气的行为，更是深深地影响了诸葛亮。叔叔诸葛玄，给他讲了许多党人的事迹。如党人领袖陈蕃，十五岁时曾独居一室。他父亲的朋友一次来到他家，见院内屋里脏乱不堪，便问："你为什么不将屋子打扫干净来迎接客人呢?"陈蕃回答说："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再比如，党人领袖李膺任司隶校尉时，宦官张让的弟弟张朔任野王(治今河南沁阳)县令。他在任贪残无道，甚至无故杀害孕妇。当他听说李膺准备惩治他时，便藏进张让家中。李膺知道后，便率领将吏将张朔从张让家中搜出，审讯后立即正法。这件事以后，"诸黄门常侍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复出宫省"。又比如，党锢事件发生后，朝廷下令逮捕党人。党人领袖范滂听说县中正在为拘捕自己而为难时，便到县衙投案。县令郭揖表示宁可弃官不作，也要放范滂逃生。范滂却说："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他从容地诀别家人，然后慷慨就死。党人这些忧国忧时、心怀济世、嫉恶如仇、不畏强暴、舍生殉道、敢做敢当的品质，深深地震撼着诸葛亮那幼小的心灵。他从叔叔那里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些污蔑别人钩党不轨的人正是祸国殃民的国贼，而那些身背图谋大逆罪名的党人却是国家的忠良之臣。任何事情都不要听别人怎么说，而是要看他们怎么做。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节：第一章沂水龙吟(3)

这是一个看重知识学问、讲求博学广闻的家族。诸葛家族累世经学，从诸葛亮的父亲、叔叔与汉末名士刘表、朝中公卿袁氏的密切关系中可以看出，他们都是名士之流。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自幼刻苦好学，年纪不大时便到京师游学，学习《诗经》、《尚书》、《左传》等儒家经典。在这种家庭环境中，诸葛亮也从型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

大约在诸葛亮六岁的时候，他的母亲章氏因病去世了。章氏是个知书达理、聪明贤惠的母亲，她不但支持长子诸葛瑾到京师洛阳去游学深造，学习儒家经典，还教诸葛亮认字，对他进行启蒙教育。母亲的去世，使诸葛亮感到失去了一位世界上最亲爱最慈祥的启蒙老师。哥哥诸葛瑾也中断了游学生涯回乡为母亲守孝。失去母爱是不幸的，但诸葛亮感到比自己更不幸的是弟弟诸葛均。他那幼小的年纪，正是需要母亲爱抚的时候啊!诸葛亮顿时觉得自己长大了许多，他觉得应该以自己的兄长之爱，去减轻弟弟失去母爱的苦痛。不久以后，为了照顾家庭，抚育孤弱，诸葛珪又续弦娶妻，把孩子们的继母领进了家门。

新来的继母很爱孩子，诸葛亮兄弟们对继母也很尊敬。母亲的去世，虽使诸葛亮失去了启蒙老师，但诸葛瑾的还乡，又使诸葛亮有了可以请教学问的兄长。孝敬、友悌、切磋、求知，一个经过震荡的家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和谐。

然而，好景不长。

诸葛亮八岁那年，父亲诸葛珪又因病去世。清人张澍引《诸葛氏谱》说："玄死时，瑾年十三，亮年八岁。"此说错误颇多，疑为"珪死时，瑾年十五，亮年八岁"。封建时代，父亲是一家之长，家中的顶梁柱。顶梁柱的崩折，给这个家带来了很大的变化。长子诸葛瑾已经十五岁，承担起奉养继母的义务，八岁的诸葛亮、年幼的弟弟诸葛均以及尚未出嫁的两个姐姐全部由叔父诸葛玄抚养。

家庭的变化是巨大的，而社会的变化更是惊人。

早在诸葛亮四岁的时候，全国就爆发了黄巾农民大起义，虽然黄巾军主力很快遭到镇压，但黄巾军余部坚持斗争二十余年，给东汉朝廷以沉重打击。

在镇压黄巾起义的过程中，为了扩大自己的力量，东汉朝廷解除了党锢。党锢的解除，给了士大夫集团在政治上发展的机会，他们关心政治、匡时济世、舍生殉道的精神对社会产生了很大影响。

在镇压黄巾起义的过程中，汉灵帝为了加强地方政权的力量，平定各地区的反抗，采纳了太常刘焉的建议，设立州一级的行政长官州牧，一改郡县两级的行政体制。出任州牧者，多为朝廷重臣，掌握州中财、政、军大权，"州任之重，自此而始"。

东汉朝廷本想通过镇压黄巾起义，以加强中央的统治，但当黄巾起义的风暴过后，统治者惊奇地发现，欲恢复原来的秩序已根本不可能了。各地方豪强势力拥兵自重，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武装军阀集团。在中央朝廷，士大夫集团的势力不断壮大，成为地方豪强在中央的政治代表。中平六年(189)四月，汉灵帝死，少帝即位。在此期间，外戚何进企图在士大夫集团的支持下除掉宦官，结果反被宦官所杀。士大夫集团中的实力派袁绍又将宦官斩尽杀绝。随后地方军阀董卓进入京城，掌握朝政。关东的实力派又以讨伐国贼董卓的名义扩展自己势力。至汉献帝(189-220年在位)初年，全国各地先后形成了几个大的武装割据集团：

公孙度占据了辽东(今辽宁西部)。

公孙瓒占据了幽州(今河北北部)。

袁绍占据了冀、青、并三州(今河北中南部、山东东北部和山西)。

袁术占据了江淮地区。

曹操占据了兖州(今山东西南、河南中东部)。［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刘表占据了荆州(今湖北、湖南)。

陶谦占据了徐州(今山东东南及江苏北部)。

孙策占据了江东地区(今长江下游以南地区)。

刘璋占据了益州(今四川及贵州、云南、甘肃部分地区)。

张鲁占据了汉中(今陕西南部)。

马腾、韩遂占据了关陇地区(今陕西西部、甘肃、宁夏及青海北部)。

以上的格局表明，由中央朝廷统一号令全国的大一统局面已经不复存在。

这是一个中央集权土崩瓦解的时期，一个地方实力派争夺地盘的时期，一个分裂割据的时期，一个只能谋求局部统一，然后再进一步实现全国统一的时期。

生活在这样一个动荡的时期，诸葛亮是不幸的。

但从另一角度看，诸葛亮又是幸运的。因为这又是一个政治舞台风云际会的时代，一个为实现国家统一、人民生活安定，从而出现的龙争虎斗各显英雄本色的时代，一个呼唤英雄、需要英才的时代。

如果说，诸葛亮家乡丰厚的文化土壤是他成长的地利，家庭的良好教育和影响是人和，那么这个时代就是他成长的天时。

天时、地利、人和，终于使诸葛亮成为三国时期人才群星中最灿烂、最耀眼的一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节：第二章十年砥砺(1)

第二章十年砥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节名相成长的摇篮

汉献帝兴平二年(195)，诸葛亮兄弟姊妹一行从水路到达荆州的首府襄阳。

碧绿的汉水，在船舷边激起欢腾的浪花，笑迎着远道而来的一叶小舟。青青的岘岭，敞开他宽广的胸怀，拥抱着风尘仆仆的他乡游子。

数年来，辗转流离的诸葛亮，见到的多是刀光剑影、饿殍流民，听到的多是杀声呐喊、呻吟叹息。进入荆州，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这里有优越的地理条件。荆州治所襄阳被称为"水陆之冲"，"跨连荆豫，控扼南北，三国以来，尝为天下重地"。这里南北东西水陆交通极为便利，陆路由襄阳往北，经新野、南阳，可至京都洛阳；往南经江陵、长沙，可达广、交二州，这是一条贯通南北的主要通道。从水路来说，发源于陕西汉中地区的沔水，流经襄阳、樊城，成为陕、鄂间的主要交通动脉。由襄阳沿沔水南下可达夏口，沿长江东下可直达扬州，溯长江西上可通梁、益二州。关于襄阳的水路交通，东汉时的大文学家蔡邕曾写过一篇《汉津赋》，在描写汉水(即沔水)流经襄阳时的情景说："过曼山以左回，游襄阳而南萦。于是游目骋观，南援三州，北集京都，上控陇坻，下接江湖，导财运货，贸迁有无。"

这里有富饶的土地。古代地理名著《水经注》中写道："建安十三年(208)，魏武平荆州，分南郡，立为襄阳郡，荆州刺史治。邑居隐赈，冠盖相望，一都之会也。"后人曾对文中的"隐赈"二字作了这样的解释："隐赈当作殷赈。薛综《西京赋》注云：殷赈谓富饶也。"

这里没有连年不断的兵燹，没有你争我夺的攻伐，没有断壁残垣的墟邑，没有尸横遍野的惨状。

平和，安宁，富庶，这是诸葛亮进入荆州所留下的第一印象。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家乡。那里也曾有过像这里一样的宁静。然而，残酷的战乱使得他们一家不得不分散流离。如今，远在家乡的哥哥和继母不知怎样了?他又想到了天下苍生。这几年的流离辗转，他看到了许多血和泪，许多拼和杀，许多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生命。人世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战乱?人生啊，为什么要受那么多艰辛?苍生啊，什么时候会有像这里一样的安宁生活?

诸葛亮对荆州的感受无疑是美好的，他对荆州的热爱之情油然而生。

此时的荆州，正值它历史上一个极度辉煌的时期。

汉灵帝中平五年(188)，在黄巾起义军的打击下，东汉政权已无力对全国进行有效的控制。朝廷便采纳了刘焉的建议，"选列卿、尚书为州牧，各以本秩居任"，从此，开了州任权重的头。当时，任荆州刺史的是一个名叫王睿的人。这个王睿身为一州的行政长官，但与下属孙坚、曹寅的关系很紧张，又无政治才能，这决定了王睿不可能在荆州刺史任上坐得很久。

汉献帝初平元年(190)，一场蕴酿许久的兵变终于在荆州发生了。武陵(治今湖南常德)太守曹寅听说王睿要杀掉自己，便先下手为强，以朝廷按行使者的名义写了一个列举王睿罪状的檄文，送到长沙(治今湖南长沙)太守孙坚手里，要求孙坚接到檄文后收斩王睿。这正好给孙坚诛除王睿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孙坚接到檄文后，立即带领兵马杀奔州治，表面上却装做兵士劳苦，以求"赏资"为名。当王睿发现孙坚也在求赏兵众之中时，立即觉得事情不妙，他惊奇地问："众兵士前来求赏，孙府君为何也在其中?"孙坚答："我奉使者檄书前来诛君。"王睿知道自己再无生存的可能，便饮金而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节：第二章十年砥砺(2)

接替王睿任荆州刺史的，是在荆州长达十九年的刘表。

刘表字景升，是汉朝皇室后裔。东汉末期，他与士人一起纵横谈论，成为党人领袖之一。党锢之祸起，刘表终日东躲西藏，逃避了朝廷的缉拿。直到党锢之禁解除后，他才敢抛头露面，被大将军何进提拔为属官。刘表初到荆州时，这里并不十分安定。当时，袁术已占领南阳，屯兵鲁阳县(治今河南鲁山)。扼守荆州、豫州交通要道的鲁阳关，就在鲁阳的西南。袁术屯兵鲁阳，无异于扼住了荆、豫间的咽喉。在荆州内部，长沙太守苏代、华容(治今湖北监利北)县长贝羽各自"阻兵作乱"。更为严重的是，州内的一些宗族首领也纷纷聚族起事，不服州郡治理。

与曹操、孙权、刘备等人相比，刘表没有他们以天下为己任的雄才大略，但他安定、治理一方，在当时却是成就斐然。他单人匹马进入宜城县(治今湖北宜城南)，立即延请荆州大族蒯良、蒯越、蔡瑁等人商议大事。他们之间的一次对话，很能体现刘表治理荆州的方针策略。

刘表问："如今州内强宗乱贼势力甚盛，不依附州郡者甚多。如果袁术利用这种形势图谋荆州，那么祸患就会立刻来临。我想在州中招集兵马，又怕招集不起来，你们可有良策?"蒯良说："众人不附，是因为当政者仁政不足。众人虽附而不能治理，则是因为当政者义举不多。如果能实行仁义之道，那么百姓的归附就会像高处下来的流水，谁也无法阻拦，又何必担心百姓不顺从而谋求用兵呢?"刘表没有立即表示赞成或反对，而是把目光移向蒯越，问："先生之见如何?"

蒯越回答说："治理太平之世当以仁义为首，治理乱世则应以权谋为先。兵不在多，在于得人与否。袁术勇而无断，苏代、贝羽乃一介武夫，不足忧虑。而强宗豪族的首领们贪暴作乱，是我们荆州的大患。这些人中有一些与我素有交往，如果许给他们好处，他们一定会率众前来，对这些人，无道者诛之，可用者抚之。州中之人，多有乐存之心，他们听说您的盛德，必定襁负而至。到那时，您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袁术等人即使前来，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蒯良、蒯越的一番话，说得刘表愁云顿消，眉开眼笑，他高兴地呼着二人的字说："子柔(指蒯良)之言，雍季之论也；异度(指蒯越)之计，臼犯之谋也。"

刘表这句话中，提到了两个历史人物：雍季和臼犯。此二人都是春秋时晋文公手下的谋臣。晋、楚城濮之战前夕，晋文公曾向二人问计。臼犯主张用诈谋。雍季说，诈谋虽能得逞于一时，但不是取胜的长久之术。后来，晋文公用诈术取胜，但在行赏时，却把雍季排到臼犯前面。左右不解，晋文公解释说："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臼犯之言，一时之务也。焉有以一时之务先百世之利者乎?"从刘表这句话中，可以看出他用诈谋定荆州，而又用仁义治荆州的战略和政略。

刘表平定荆州的第一步，就是让蒯越派人招诱桀骜不驯的宗族首领，至者五十五人。刘表将他们全部杀掉，把他们的部众收编。接着又派蒯越、庞季二人前往襄阳，劝说占据那里的张虎、陈生投降。不久，刘表将州治从汉寿(治今湖南常德东北)迁到襄阳。各地闻刘表威名，纷纷归附，江南四郡很快安定。至此，长沙、零陵(治今湖南零陵)、桂阳(治今湖南郴县)、江夏(治今湖北新州西)、武陵(治今湖南常德)、南郡(治今湖北江陵)、章陵(治今湖北枣阳南)等郡基本平定。

初平二年(191)，袁术果然派孙坚进击荆州。刘表派部将黄祖迎战，双方在樊城(今湖北襄樊)、邓县(治今湖北襄樊西北)一带展开战斗。{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孙坚击败黄祖，进围襄阳。刘表又派黄祖夜袭孙坚，再次被孙坚打败。黄祖败走岘山，孙坚乘胜追击。夜色中，埋伏在竹林中的黄祖士兵用箭射杀孙坚，结果黄祖军转败为胜。自从这次战斗以后，袁术领教了荆州的厉害，不敢对荆州轻举妄动。荆州的北境得到了巩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节：第二章十年砥砺(3)

荆州形势基本稳定之后，刘表便实行一系列所谓仁义之举，以获龋州的进一步稳定。

刘表主要实行了以下几个仁义之举。

允许桓阶为孙坚发丧。桓阶是长沙临湘人，孙坚任长沙郡太守时，曾举其为孝廉。孙坚死后，桓阶冒险到刘表处请求为孙坚治丧。孙坚是刘表的敌人，为敌人治丧本应不为所容，但刘表认为桓阶不忘旧恩，符合义的道德规范，便慨然应允。

以仁义降服张绣。张绣是张济的族侄。张济顿兵弘农(治今河南灵宝东北)时，因少粮，带兵南下荆州，在进攻穰城(治今河南邓县)时被流矢射死。属官们纷纷向刘表祝贺胜利，而刘表却说："张济前来，是因为困顿。而主人待之无礼，致使双方交战。这不是我的本意。所以，我只接受众人的吊唁，不接受祝贺。"统领张济余众的张绣听说后很感动，便依附了刘表，为荆州藩卫北境。

结好当地的大族名人。汉宣帝末年，襄阳至宜城几十里间，"有卿、刺史二千石数十家，朱轩辉，华盖连延，掩映于太山庙下。荆州刺史行部见之，钦叹甚盛，敕号太山庙道为冠盖里"。至东汉时，就豪强势力而言，襄阳仍是仅次于汉开国皇帝刘秀家乡的地方。东汉末，襄阳地区较著名的豪族有庞、黄、蔡、蒯、马、习、杨等多家，刘表任荆州刺史后，便积极与当地的大族名人结好。蒯氏兄弟帮助刘表立足荆州已见前述。此外，他还与蔡家联姻，娶蔡瑁之姊蔡氏为妻。襄阳人庞德公是当地的大名士，一直隐居于岘山之南，刘表多次延请不成，便亲自前去拜请。汉献帝建安三年(198)，长沙太守张羡率零陵、桂阳三郡反叛刘表，而煽动这次反叛的一个重要人物就是长沙人桓阶。桓阶的父亲桓胜，"著名南方"，可见桓氏在当地也是名族。刘表在坚决镇压了张羡的反叛后，对桓阶却显得格外宽容。他不但征召桓阶为从事祭洒，还要把妻妹蔡氏嫁给他，与他结成连襟《。

刘表仁义之举的效果并不十分理想，尤其是结好大族名人，还碰了一些人的软钉子。这些人之所以不与刘表合作，是看透了刘表不是力图保全天下，而是自保荆州。在他们看来，刘表的自保并不比他们的自保更安全。然而，不合作并不意味着反对。事实上，襄阳地区的大族名人，除了一些与刘表合作外，多数是持不合作不反对的态度，这在客观上有利于荆州地区的稳定，与刘表的拥州自保并未发生冲突。

自从初平元年任荆州刺史以后，经过短短七八年的努力，刘表统治下的荆州，已经是"南接五岭，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了。荆州地区的强盛与安定，有利于经济的发展。史载"自中平(184-188年)以来，荆州独全，及刘表为牧，民又丰乐"。这时的荆州，已成为一个安定、富庶的地区。

刘表统治下的荆州安定富庶，有这样一件事可印证：汉献帝兴平元年(194)，卫将军董承回洛阳整修被董卓焚坏的宫室，准备迎献帝返京。当时朝廷经济凋弊，财力俱缺，太仆赵岐便对董承说："今海内分崩，唯有荆州境广地胜，西通巴蜀，南当交阯，年谷独登，兵人差全。岐虽迫大命，犹志报国家，欲自乘牛车，南说刘表，可使其身自将兵来卫朝廷，与将军并心同力，共奖王室。此安上救人之策也。"董承立即派遣赵岐前往荆州。赵岐见到刘表，传达朝廷旨意，刘表立即派兵到洛阳助修宫室，"军资委输，前后不绝"。从赵岐对荆州的评述，以及刘表在助修宫室中的表现，我们可以看到荆州的富足。

当时中国北方军阀混战，烽火连天，安定富庶的荆州对于欲避战乱之人具有磁石吸铁般的力量。仅关中地区，遭遇荒乱的百姓流入荆州者便有十万余家，其他地区的流民进入荆州者当也不在少数。在大批流民当中，有很多是当世的知名士人和学者。史载"关西、兖、豫学士归者盖有千数，"士之避乱荆州者，皆海内之俊杰也"。刘表"起立学校，博求儒术"，对依附的士人"安慰赈赡，皆得资全"

刘表任荆州刺史期间，前来荆州客居的知名士人和学者不计其数，这里略举数例，以窥其大概。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0节：第二章十年砥砺(4)

安定(治今甘肃镇原东南)人梁鹄。梁鹄是当时著名的书法家，师承于灵帝时的师宜官。师宜官的书法堪称当世之冠，梁鹄在书法上卓有成就，"魏宫殿题署，皆鹄书也"。

河内温县(治今河南温县西南)人司马芝。司马芝是曹魏名臣，以忠亮刚正著称。他在任职于曹魏政权以前，在荆州居十多年，"躬耕守节"《三国志》卷12《魏书·司马芝传》。。

京兆(治今陕西西安西北)人隗禧。隗禧自幼好学，是三国时期曹魏政权中的著名学者，与同时人董遇、贾洪、邯郸淳、薛夏、苏林、乐详等人并称儒宗。

颍川(治今河南禹县)人徐庶、石广元。二人到荆州后，与诸葛亮关系一直很密切。徐庶先为刘备谋士，后入魏为御史中丞。石广元后仕魏历任郡太守、典农校尉。

京兆人杜畿。杜畿是汉朝御史大夫杜延年的后代。他在未客居荆州前，曾任过县令、府丞，政绩颇佳。后来，在曹魏任河东(治今山西夏县西北)太守，治绩"常为天下最"。

山阳高平(治今山东微山西北)人王粲。王粲是三国曹魏著名的"建安七子"之一，他在文学上的成就不仅著名于当时，在我国文学史上也有一定的地位。

颍川(治今河南禹县)人邯郸淳。邯郸淳在当时也以文学著称，史称他"博学有才章，又善《苍》、《雅》、虫、篆、《许氏》、《字指》"，是一位学问广博之人。

颍川人司马徽。司马徽字德操，号水镜先生。他是汉末著名的古文经学家，在荆州客居时，与当地学林领袖庞德公关系甚密，并开设学堂，传经讲学。后来在蜀国任丞相府长史的向朗、任劝学从事的尹默及蜀中著名学者李仁，都是他的学生。

汝南西平(治今河南西平西)人和洽。和洽在汉末，不受征辟，避乱入荆州。后来，和洽仕曹魏，先后任丞相掾属、侍中、光禄勋，历曹操、曹丕、曹叡三世，为曹魏重臣。

颍川人杜袭。杜袭出身颍川名族，他的曾祖杜安，自幼出名，十三岁入太学，号为神童。杜袭的祖父即大名鼎鼎的党人领袖杜根。杜袭后来仕曹魏，曾与和洽、王粲共任侍中，深受曹操重视。

颍川人繁钦、赵俨。二人与杜袭同郡，在荆州时与杜袭"通财同计，合为一家"。后来，赵俨仕曹魏，与同郡人辛毗、陈群、杜袭并知名朝廷，号曰"辛、陈、杜、赵"。

河东闻喜(治今山西闻喜)人裴潜。裴潜家"世为著姓"，其父裴茂，灵帝时历任县令、郡守、尚书。裴潜在荆州时就被善于知人的傅巽所称道，后果为曹魏中书令，名德俱显。

平原般县(治今山东乐陵西南)人祢衡。祢衡少有辩才，精通音乐，长于词赋，但为人"尚气刚傲，好矫时慢物"。他兴平年间(194-195)到荆州避难，往来于刘表与曹操之间。

如果把荆州比作一个车轮的轴心，今四川、甘肃、陕西、山西、河南、河北、山东等地就都有人在向这个轴心辐辏。人们涌向荆州，无非有三个目的：第一是避乱求生，第二是暂栖此地以求将来的发展，第三是求得文化方面的学习与进取。荆州地区的富庶与安宁毫无疑问能满足人们前两项需要，而荆州地区良好的教育和学术气氛，又为第三种需要提供了优良的环境。

荆州地区有当时最繁荣兴盛的教育，这首先要得益于荆州刺史刘表的提倡。《刘镇南碑》这样记载刘表的兴办教育：

武功既亢，广开雍泮，设俎豆，陈罍彝，亲行乡射，跻彼公堂，笃志好学。吏子弟受禄之徒，盖以千计。洪生巨儒，朝夕讲诲，訚訚如也，虽洙泗之间，学者所集，方之蔑如也。深愍末学，远本离质，乃令诸儒，改定五经章句，删铲浮词，芟除烦重，赞之者用力少，而探微知机者多。又求遗书，写还新者，留其故本，于是古典坟集，充满州闾。

作为一州的最高首领，刘表在荆州基本安定之后，能广开学校，亲自主持仪式，奖励学者，整理古籍，这无疑会大大地促进教育和文化的发展。

除大力提倡教育外，刘表还任用了一大批知名学者主持文化教育工作。南阳人宋忠，是当时有名的古文经学家，其名气与郑玄不相上下，刘表任命他为五业从事。零陵人刘先，"博学强记，尤好黄老言，明习汉家典故"，被刘表任用为别驾。义阳人韩嵩，荆楚有名望之人，被刘表任为从事中郎。大音乐家杜夔到荆州后，刘表让他与孟曜一起整理汉朝的雅乐。才华横溢的祢衡，受到刘表的礼待，"文章言议，非衡不定"。

［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1节：第二章十年砥砺(5)

刘表大力提倡文化教育以及重视文士儒者的做法，使得荆州的文化教育事业得到了远远超出其他地区的发展。《三国志·魏书·刘表传》注引《英雄记》载："州界群寇既尽，表乃开立学官，博求儒士，使綦毋闿、宋忠等撰《五经章句》，谓之《后定》。"除官立学校之外，荆州的私学也很兴盛，司马徽、庞德公、杨虑、颖容等人都是当时有名的私学开办者。王粲对刘表在政治上的作为并不是很满意的，然而他在谈到荆州的文化教育时却充满了赞美之情，说刘表重视文化教育，"命五业从事宋衷，新作文学，延朋徒焉。宣德音以赞之，降嘉礼以劝之，五载之间，道化大行。耆德故老綦毋闿等，负书荷器，自远而至者三百有余人。于是幼童猛进，武人革面，总角佩觽，委介免胄，比肩继踵，川逝泉涌，如也，竞竞如也。遂训六经，讲礼物，谐八音，协律吕，修纪历，理刑法，六略咸秩，百氏备矣"。这充分反映了荆州地区文化教育事业的兴盛。

诸葛亮到达荆州的时间，正是这里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方面逐步复兴的时候。

诸葛亮在荆州居住十多年，正是这里社会安宁、经济富庶、文教发展的黄金时期。经济富庶，为他提供了充足的衣食之源；社会安宁，为他提供了读书、思考的优良环境；文教发展，为他提供了接触各类名人，掌握各种信息，以及提高文化素质的良好条件。

可以说，富庶、安宁、文教发展的荆州，乃是这位千秋名相成长的摇篮。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节躬耕苦读

襄阳城南约二里的地方，有一所"学业堂"。每天，人们都能在这里听到朗朗的读书声，都能看到莘莘学子们研习探讨的情景。这是一所刘表倡办的官学，来此就读者，或者是鸿生大儒，或者是州郡官吏的子弟。

这一天，学业堂里来了个新生，这个人"身长八尺，容貌甚伟"，眉宇间透出一股超凡逸群的灵气，言谈举止则带出少年的英豪风度。

这个新学生，就是刚入荆州不久的诸葛亮。

这所学业堂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入的，诸葛亮来此学习，是他的叔叔诸葛玄苦心安排的结果。

自从依附刘表以后，诸葛玄在豫章西城立住了脚跟，为向南发展找到了依托。送子侄们前往荆州，也为他们安排了稳定的栖身之地。但诸葛玄仍为他们能否在荆州长久驻足而牵肠挂肚，最让诸葛玄关心的就是诸葛亮。俗话说，知子莫若父。诸葛亮虽然不是他的儿子，但他从诸葛亮八岁的时候便承担了抚养他的义务，他太了解诸葛亮了。这个孩子，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志向高远，如果有一个好的外部环境，将来必定会成为经邦纬世之才。然而，偏偏赶上这乱世。流离辗转的生活，几乎使他不能进行正常的学习。现在，他又要离开自己远去荆州，谁来关照他的学业呢?如果因离开自己而使他中断学业，又怎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哥哥呢?一定要让他继续学习!于是，诸葛玄便修书一封交给诸葛亮弟兄，让他们转交给刘表，恳切地请求他关照诸葛亮的学业问题。一则刘表重视教育，喜爱善学饱学之士；二则刘表不忘旧交。所以，他对于故友的恳请慨然应允，将诸葛亮送进了学业堂。

诸葛亮一行到达荆州以后的头两年，诸葛玄抽空来过襄阳几次，一来拜谒老友，二来看看侄子侄女。在此期间，诸葛玄又对侄子侄女们的生活做了进一步安排，将诸葛亮的大姐嫁给了襄阳著姓蒯祺，将诸葛亮的二姐嫁给了庞德公的儿子庞山民。

诸葛玄做这样的安排自有他的良苦用心。

蒯家是襄阳地区最有势力的著姓之一。蒯家居祝州中庐(治今湖北南漳东北)，据说是汉朝辩士蒯通的后裔。蒯氏家族与刘表的政治联系极其紧密，刘表在荆州创局面立稳脚跟，蒯良、蒯越兄弟出了很大力气。特别是蒯越，"深中足智，魁杰有雄姿"。他帮助刘表平定了荆州，做了章陵太守。蒯祺也因对刘表有功，做了房陵太守。

庞德公是襄阳本地人，家住岘山南，长期隐居躬耕，拒不出山入仕，甚至连襄阳城府也未到过。庞德公虽然隐居不仕，但在当地却很有名气。刘表听说他的名气，便亲自前去迎请，不料遭到拒绝。刘表说："先生苦居畎亩而不肯官禄，能给后世子孙留下什么呢?"庞德公回答："如今世人都给子孙留下危险，我却给子孙留下安全。我所留者虽然与众不同，但不能说我没给子孙留下什么。"后来，庞德公又携妻率子进入鹿门山采药，使鹿门成为与隆中齐名的隐居代名词。清朝初年，阮函曾作《答鹿门与隆中孰优》，文中说："隆中之所以为隆中，鹿门有以成之也。"意思是说，诸葛亮之所以成为一代名相，与庞德公的影响有很大关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2节：第二章十年砥砺(6)

蒯氏是刘表集团中重要的政治力量，庞德公是在野逸民的领袖人物。诸葛玄与这两种势力结亲，实际上为诸葛亮的进退出处做了周密的安排，使他在荆州进有政治力量支持，退有在野名士的提携。

优越条件所起的作用总是因人而异。它对于庸人是惰性的温床，对天才却是腾飞的翅膀。毫无疑问，诸葛玄的苦心安排，为诸葛亮日后的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诸葛亮也没有辜负叔父的这番苦心，他充分利用了这些条件，在成长的路上迅跑着。

二姐是庞德公的儿媳，诸葛亮与庞德公自然也是亲戚。出于亲情，出于对庞德公的尊敬，也出于向庞德公请教学问的需要，诸葛亮常常到庞家拜访。每次进入鹿门，诸葛亮总是独拜于庞德公的床下，恭恭敬敬地施以晚辈进见之礼。晚辈的拜见，晚辈的恭敬，在那个时代是天经地义的正常现象，所以，开始庞德公对这位年青人的恭敬并不加制止。过了不久，庞德公便很快发现，诸葛亮不仅具有一般青年人的恭敬举止，还具有一般青年人所没有的聪慧素质和深刻思想。他的言谈话语中，还表露出一种高逸超群的志向。这是一块未经锻造的浑金，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庞德公觉得自己很爱与这位年青人交谈，不论谈时势，还是谈学问，不论谈志向，还是谈情趣，他都不觉得与这个后生晚辈有年龄上的隔阂。他们结成了忘年之交。

在庞德公的家里，诸葛亮认识了司马徽。司马徽字德操，是颍川阳翟(治今河南禹县)人。建安元年(196)，庞德公派他十八岁的侄子庞统前往颍川阳翟去见司马徽。经过一番交谈，司马徽叹道："德公诚知人，实盛德也。"便随同庞统来到荆州襄阳城东居住下来。

司马徽善于鉴别人物，但他知道刘表心胸狭隘，所以藏锋匿芒，处处谨慎。当有人问他某某人怎样时，司马徽不论其高下，总是回答一个"好"字。后来，他的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对他说："别人有疑前来请教，君应帮其分辨。而你总是用一个好字对付，岂不是辜负了请教者的诚意?"司马徽并不直接回答，只是说："你的这一番话，也可用一个好字概括。"这位颍川来的名士，还真有名士风度。别人丢了一只猪，前来他家妄认，司马徽当即把猪给他。后来，妄认者找到自己的猪，前来认错还猪，司马徽还对他厚词相谢。司马徽好养蚕，有一次蚕快吐丝时，有人前来向他借蚕吐丝用的蔟箔，司马徽便把自己的蚕丢掉，将蔟箔借给他。别人对司马徽的行为不理解，便问他："一般人牺牲自己帮助别人，是在别人急需而自己有余力的情况下才这样做。而现在你和别人都急需，你为什么还如此呢?"司马徽说："别人轻易不求我，现在来求我却不答应，会使他难堪。为什么要因小利而使人难堪呢?"

总之，司马徽的所作所为，让人感到他是一个只知读书不谙世事的书生。难怪刘表听说司马徽是个奇士，见到后却大失所望，说："世间人为妄语，此直小书生耳。"其实，司马徽的谨慎与怪异，有很大成分是出于应付刘表和了解新环境，而对于熟人和老朋友，司马徽则是另一种表现。

有一次，司马徽前去拜访庞德公，不巧正赶上庞德公过沔水那边去祀扫先人墓地。按照一般情况，主人不在家，客人应打道回府。然而司马徽却像主人一样，径直走进庞德公的客室。

"大嫂。"司马徽这样称呼庞德公的妻子，因为他比庞德公小十岁。

"哟，是贤弟呀!"庞德公的妻子热情地打招呼。

"今天多准备两个人的饭，刚才徐元直告诉我说，一会有个人来找我和庞公。"

只听庞德公的妻子痛快地答了一声，便开始烧火做饭，忙碌起来。不一会，庞德公回来了，司马徽起身相迎，二人就座，开始叙谈起来。这情景，让不知内情的人看了，真要分不清哪个是主，哪个是客了。司马徽与庞德公的关系如此亲密，作为庞家的亲戚、常客，诸葛亮自然很快地与司马徽相识了。

通过庞德公和司马徽，诸葛亮又认识了庞统。庞统字士元，是庞德公的侄子。从外表看，庞统不像诸葛亮那样英俊聪慧，而是给人一种朴钝的感觉，所以很少有人认识到他内心的灵秀。只有庞德公认为庞统不凡，在他十八岁那年，派他到颍川去见司马徽。经过交谈，司马徽也认为庞统大非常人，将来可以成为南州士人中的一流人物。庞统与庞德公、司马徽关系如此，与诸葛亮相识也是十分自然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3节：第二章十年砥砺(7)

能够有个安定的学习环境，能够认识渊博精深的学者，对诸葛亮的学问精进是难能可贵的条件。他知道这一切与叔父的努力有关，他从心里感激叔父。然而他更知道如何才能报答叔父，这就是在这些条件下不断地努力学习。他拼命地吸吮着知识的乳汁，像个如饥似渴的孩子。

建安二年(197)春正月，料峭的寒风阵阵袭来，令人有刺骨之感。然而，使诸葛亮更加战栗不安的不是这阵阵寒风，而是从豫章西城传来的坏消息：叔父诸葛玄在一次城民反叛中被害了。噩耗传来，诸葛亮陷入了极度悲痛之中。诸葛亮的母亲去世时，诸葛亮的心情是悲痛的。但那时他毕竟是个六岁的小孩，感情世界单纯，易于平复。父亲去世时，八岁的诸葛亮确有天塌地陷之感，但叔父担起了抚养他们姐弟的责任，使诸葛亮感到生活中又有了擎天柱。从那时起，诸葛亮一直在叔父的关怀下成长。他想起了在家乡时叔父对他在学业上的督导，在流离中叔父对他在生活上的关照，在去荆州前叔父对他开辟新生活的鼓励，在到荆州后叔父对他们新生活的苦心安排。

从八岁到十七岁，九年了。这九年里，叔父与他在家庭关系上是叔侄，在感情世界里却是父子。

庞德公、司马徽、庞统等人听到了这件事，纷纷来安慰他。师友们的劝慰，使诸葛亮渐渐从悲痛中解脱出来。此时的诸葛亮毕竟不是只知道悲痛的八岁孩子，而是一个有学识、有阅历、有思想的十七岁的青年。"往者既往矣，来者犹可待"，不知是谁安慰诸葛亮的这句话，引起了他深深的思考。是啊，依靠叔叔关照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今后的日子全靠自己了。

怎样安排今后的日子呢?家乡是不能回去了。诸葛亮不愿意回到家乡，不仅是因为家乡依然战乱不已，也不仅是两个姐姐在荆州已有婆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叔叔的夙愿。他知道叔叔希望自己学有所成，将来有所作为。而荆州地区环境安宁，消息灵通，交通便利，教育发达，人才济济，显然比乱纷纷的家乡更适合于学习和发展。

为了能实现叔父的夙愿，诸葛亮决意留在荆州。然而，以何种方式留在荆州呢?凭着叔叔与刘表的关系，凭着大姐婆家蒯氏的势力，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诸葛亮本可在荆州捞个一官半职。然而，诸葛亮不愿意这样，他觉得这样做不符合自己的志向。这一点以后我们还要详述。为了学有所成，诸葛亮要留在荆州；为了自己的志向，他又不愿入仕刘表政权。他想请庞德公给出个主意。一想到庞德公，他突然心头一亮，还用得着找他吗?像他那样躬耕隐居不是很好吗?!

在襄阳城西二十多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山村。这里山峦起伏，山谷幽深。众山峦之中，最高的主峰恰好居中，因此名为隆中山。山村也因山得名，称为隆中。隆中山起伏盘旋，势若蟠龙。另一座大旗山与之隔谷相望，它一头高昂，一头缓缓下垂，像只卧虎。这里林木茂密，修竹叠翠，泉水潺潺，池塘清澈，是修身养性、静心读书的好地方。在当时，隆中虽属南阳邓县管辖，但它远离战乱纷扰的南阳郡治，靠近安定富庶的襄阳，所以诸葛亮便带着弟弟诸葛均在这里隐居下来。

隆中不仅有清秀的山水，而且有适于耕种的良田。宋代大诗人苏轼有一首诗这样写道：

回头望西北，隐隐龟背起；

传云古隆中，万树桑柘美。

"万树桑柘美"，正是人们辛勤劳作的结果。清幽的环境，给诸葛亮一个轻松、宁谧的心境，他除了平时参加田间的耕作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学习上。读书自然是一种学习。伴着草屋稻草的幽香，伴着跳动闪耀的烛火，诸葛亮常常苦读至深夜。诸葛亮在隆中期间都读了些什么书?历史上虽无明文记载，但我们从他日后的一些言行中，可以推想出一些大概情况。

他读过儒家著作。诸葛亮上表追尊甘夫人为昭烈皇后时说："臣辄与太常臣赖恭等议：《礼记》曰："立爱自亲始，教民孝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不忘其亲所由生也。《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又说："《诗》曰："榖则异室，死则同穴。"故昭烈皇后宜与大行皇帝合葬，臣请太尉告宗庙，布露天下，具礼仪别奏。"他在《便宜十六策·治人》中说："故经云："陈之以德义而民与行，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在《便宜十六策·察疑》中说："《书》曰："三人占，必从二人之言。""《诗经》、《尚书》、《礼记》、《春秋》都是儒家的重要经典，诸葛亮在许多处加以引用，可见他对儒家著作之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4节：第二章十年砥砺(8)

他读过法家著作。蜀汉建兴元年(223)，刘备病危，临终遗诏给刘禅说："闻丞相为写《申》、《韩》、《管子》、《六韬》已毕，未送，道亡，可自更求闻达。"诏书中所说《申子》、《韩非子》、《管子》均为法家著作。诸葛亮受遗诏辅佐刘禅，为他抄写法家著作，认为从这些书中可汲取治国方略。可见诸葛亮对法家著作是早有研究的。

他读过兵家著作。上述诸葛亮为刘禅所抄写的《六韬》，便是一部兵家著作，乃后人托名太公吕尚所撰。此外，诸葛亮在军事论述中，多次讲到孙武、孙膑之谋或其著作。诸葛亮于兵家书研习最深，在其军事论著中，有不少重要见解是从《孙子兵法》、《孙膑兵法》中转化而来的。至于其著名的八阵图，更是从前代兵家阵图演化而生。对此，我们将在后面军事思想中详论。

他读过道家著作。诸葛亮《诫外生书》中有这样一段话："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老子曾说过："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重为轻根，静为躁君"。这是老子关于"静"的论述。关于"俭"，老子说："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关于"淡泊"，老子说："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当然，诸葛亮所说的"静"、"俭"、"淡泊"与老子学说尚有差异，但他熟读过道家著作则是毫无疑问的。

他读过史学著作。诸葛亮的很多论述中，都引用了大量的历史知识、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其中最典型者是他的《论让夺》：

范蠡以去贵为高，虞卿以舍相为功，太伯以三让为仁，燕哙以辞国为祸，尧舜以禅位为圣，孝哀以授贤为愚，武王以取殷为义，王莽以夺汉为篡，桓公以管仲为伯，秦王以赵高丧国。此皆以趣同而事异也，明者以兴治，暗者以辱乱也。

范蠡是春秋越国人，他在帮助越王勾践复国后，辞去高位独自经商。虞卿是战国时人，受赵王重用，被拜为卿相，后辞相离开赵国，著书立说。太伯是周古公的长子，但将继承权让给弟弟季历。燕哙是战国燕王，因信用子之，将王位让他，自己为臣，结果酿成燕国大乱。尧、舜是远古时代的氏族领袖，他们禅让王位之事早已为人们所熟知。孝哀即西汉哀帝，他宠爱佞臣董贤，封他为大司马，还要把帝位让他，遭到群臣反对。武王即周武王，他率军攻进殷商首都，推翻商朝。王莽是西汉末人，他曾代汉建立新莽王朝。桓公即春秋时的齐桓公，在管仲的辅佐下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秦王即秦二世，他信任赵高，最后终被赵高杀死。诸葛亮对于让夺的论述，涉及到了远古、商周、春秋战国、秦汉，相对诸葛亮所处的时代，简直是一部古代、近代的历史。不阅读大量的史书，是不会有这么丰富的历史知识的。

读书固然是一种重要的学习方式，然而对于像诸葛亮这样的心怀远志之人，决不会仅仅满足于读书一种方式。从兴平二年(195)到建安十二年(207)，诸葛亮在隆中生活了整整十二年。在这十二年中，他始终活动于襄阳、隆中地区，向师友们学习活的知识。

在诸葛亮的师长辈中，对他帮助最大的要属庞德公和司马徽了。

庞德公是襄阳地区在野士人的领袖，是德高望重的名士。他多次拒绝刘表让他出来当官的邀请，认为在乱世当中确保自身与子孙安全的方法不是出仕，而是退隐。这种思想对诸葛亮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诸葛亮和他在一起，思想日益成熟，学问日益精进，久而久之，便从庞德公那里获得了"卧龙"的雅号。

司马徽也并非像刘表所说是个"小书生"，而是一个大学者。庞德公对司马徽的认识与刘表绝然不同，他送司马徽一个雅号"水镜先生"，夸他学问渊博，有知人之鉴。事实上确是如此。

据说庞统第一次去颍川见司马徽时，正遇上他身背箩筐，准备去采桑。庞统想试试司马徽的学问，便从车中探出头来，问道："来者可是司马先生?""正是。"司马徽答道。庞统说："我有一个问题想向先生请教。我听说丈夫处世，当带金佩紫，怎能够屈洪流之量，却干些织妇之事?"司马徽见问，知道对方也不是凡庸之辈，便说："你先从车上下来。"待庞统下车之后，司马徽便开始给他上课："你只知道小路近捷，却不想会有迷路的危险。想当初伯成耦耕，不慕诸侯之荣；原宪桑枢，不易有官之宅。何有坐则华屋，行则肥马，侍女数十，然后为奇?此乃许、父所以忼慨，夷、齐所以长叹，虽有窃秦之爵，千驷之富，不足贵也。"

司马徽这番话，不但阐明了自己关于富贵的观点，而且句句都有历史典故。他说的伯成，是尧舜时的伯成子高，后来禹坐天下，他便辞官回家种田。他说的原宪，是春秋时宋人，孔子的弟子。此人生活十分贫困，但始终学而不辍。他说的许、父、夷、齐，即许由、巢父、伯夷、叔齐，都是古代不求富贵的隐士。他说的"窃秦之爵"，指的是吕不韦。此人曾利用手中的财富，帮助秦太子子楚回国登位，被封官赐爵。他说的"千驷之富"，指的是春秋时的齐景公，据说他有马千匹，但无使民称颂的德政。庞统听了司马徽这番话，对他的学问和见识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道："我生在边野之地，少见大义之人。如果今天不来叩洪钟、擂响鼓，便不能领教其声音的洪亮。"说完，便步行随司马徽来到郊外采桑，二人一个在树上采，一个在树下装，边采边谈，一直聊到深夜。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5节：第二章十年砥砺(9)

司马徽不但有学问，而且还是荆州地区古文经学的领袖人物。司马徽到荆州以后，和刘表的五业从事宋忠一起授经讲学。宋忠是当时与古文经学大师郑玄齐名的学者，他与郑玄虽同是古文经学的宗师，但两人的治学方法和特点又有所差异。宋忠和司马徽教出的学生李仁、尹默、王肃等都"依准贾、马，异于郑玄"。这就反映了宋忠、司马徽的学问与郑玄确有区别，这种区别大致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宋忠、司马徽的学问约简，而郑玄的学问深芜。总的说来，东汉时的古文经学要比今文经学约简得多，正因为如此，郑玄的古文经学在东汉末期占了上风。但郑玄学通今、古各经，他的古文经学中吸取了一些今文经的内容及观点。而宋忠等所撰写的《五经章句》，在当时被称为"后定"之学，鲜受今文经学影响，因而与郑玄是不同的。在南北朝时，宋忠、司马徽的学生王肃所注的《周易》在南方流行，郑玄注的《周易》在北方流行，而《隋书·儒林传》所说"南人约简，得其英华；北学深芜，穷其枝叶"，正概括出宋忠、司马徽所代表的荆州学派与郑玄的古文经学各自的特点和优劣。第二，宋忠、司马徽的学问主张学以致用，与现实结合得比较紧密。前面我们说过，进入荆州的人士有的是为了避难图存，有的是为了待机择主，有的是为了发展学术，不论何种动机，其现实性都是很突出的。宋忠、司马徽学问注重现实的风格自然会受到这些人的青睐，这反过来又会加重荆州学派的学以致用的现实色彩。而且荆州学派注重新解，不囿于成说的学风，对学人们步入仕途，适应政治变革的需要颇为有利。

司马徽治学约简、学以致用的学风，对诸葛亮是有深刻影响的。历史记载诸葛亮读书，不是"务于精熟"，而是"独观其大略"。这不能理解为诸葛亮读书粗疏，而是说明了他在读书时比一般人多花了分析综合，从中抽象出最本质的东西的功夫。这种提纲挈领化繁为简的本事，正是诸葛亮把治学约简的学风用于读书的最好说明。诸葛亮读书注重领会精神实质，正是出于思考、解决现实问题的需要，因为只有最普遍、最抽象的道理，对理解现实具体问题才有理论的指导意义。诸葛亮的《论诸子》，很能体现他学以致用的现实主义风格：

老子长于养性，不可以临危难。商鞅长于理法，不可以从教化。苏、张长于驰辞，不可以结盟誓。白起长于攻取，不可以广众。子胥长于图敌，不可以谋身。尾生长于守信，不可以应变。王嘉长于遇明君，不可以事暗主。许子将长于明臧否，不可以养人物。此任长之术者也。

在这里，诸葛亮对各家理论与经验的评判，完全是以其在现实生活中的作用来分其短长的。

向同辈朋友学习，是诸葛亮获得知识、增进学业的又一途径。诸葛亮在荆州有许多同学好友，最著名者有博陵人崔州平，颍川人徐庶、石韬，汝南人孟建，襄阳人庞统、马良等。崔州平是簪缨官宦子弟。庞统是襄阳名人，史称他"雅好人流，经学思谋，于时荆、楚谓之高俊"。马良亦以才学显名乡里，是马氏兄弟五人中才学最高者。因其眉间有白毛，所以乡里有一首谚语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孟建、石韬、徐庶都曾与诸葛亮游学于荆州。特别是徐庶，出身贫寒，少好任侠击剑，曾因为人报仇而被捉受辱，此后便决心弃绝刀戟，折节学问，终于"听习经业，义理精熟"，后来在荆州一见到刘备，便受到刘备的器重。可见诸葛亮的朋友，都是些学有所成、才华出众的青年。诸葛亮隆中隐居时，仍和他们经常来往，一起交流思想，切磋学问，取长补短，共同提高。后来，诸葛亮在回忆这段往事时还不无感慨地说："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

向书本学习，向师友学习，向社会学习，诸葛亮以极大的努力通过各种途径汲取着一切可能学到的知识。

然而，诸葛亮并不想做一个学富五车的学者，不想当皓首穷经的儒生。他有更加远大的志向。他有更高的人生目标追求。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6节：第二章十年砥砺(10)

第三节待时高歌《梁父吟》

月落星稀，东方渐渐发亮，晨曦微露，引来雄鸡长鸣。晶莹的露珠挂在草尖，霭霭晨雾从山中腾起，将这山、这石、这草、这木罩得朦朦胧胧。隆中山村的每个黎明都是这样富有诗意。

在隆中山的对面，乐山东端的山脚处，有一块突兀而起的岩石，它傍山临涧，面对隆中山口，像一座天然的舞台。人们经常能听见从这里传出来的诸葛亮的歌 声：

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

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

问是谁家冢?田疆古冶子。

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理。

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

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这首古歌词的内容，大致是讲在春秋时代，齐景公的三个权臣，被齐相国晏婴用计杀死的故事。很长时间以来，这委婉哀伤的曲调，这如泣如诉的歌词，这雄浑深沉的嗓音，日复一日地在这山中重复着。人们渐渐知道，这首歌名叫《梁父吟》，是流传在齐鲁梁父山一带的挽歌。歌是齐鲁的歌，曲是齐鲁的曲，事是齐鲁的事，唱歌者又是齐鲁的人。于是人们纷纷猜测，这个齐鲁来的小伙子，又在怀念他的家乡了。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节鱼求水以生，水求鱼以活

诸葛亮在隆中隐居时，常常把自己比作春秋战国时的管仲、乐毅。这个比喻像一个哑谜，弄得后来一些人大惑不解。

管仲何许人也?管仲是春秋时齐人，那时的齐国政治相当混乱。齐襄公是个无道昏君，他为了与鲁桓公的夫人通奸，将鲁桓公杀死。不但如此，他还多次诛杀无辜，欺辱大臣，长期沉溺于女色。一些有识之士看出齐国的政治早晚要出乱子，管仲的好朋友鲍叔牙就说过："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左传·庄公八年》。为了避乱，鲍叔牙便奉齐国公子小白出奔莒国。管仲也看到了这一点，便和召忽一起辅佐另一个公子纠出奔鲁国。鲍叔牙辅佐的小白即后来的齐桓公，是一个有见识有作为的君主。而管仲辅佐的纠，才能比不过小白，所以在继承齐国王位这个问题上，小白战胜了纠。西晋人张辅在论二人优劣时说：

管仲不若鲍叔。鲍叔知所奉，知所投，管仲奉主而不能济，所奔又非济事之国，三归反坫，皆鲍不为。

看了这段议论，人们不能不想，管仲奉主而不能济，所奔又非济事之国，而诸葛亮择主谨慎明智，所建功业甚多。诸葛亮与管仲之间，有什么可比性呢?

再看看乐毅。乐毅是战国时中山国人，赵武灵王灭中山，乐毅入赵。赵国发生动乱，乐毅又离开赵国进入魏国。后来，乐毅作为使臣出使燕国，受到燕昭王的礼遇，于是便背魏入燕。燕昭王死，新即位的惠王不信任乐毅，乐毅又离开燕国投奔赵国。乐毅像住店一样轻易去就于几个国家，而诸葛亮则不同，他不轻易择主，一旦选中他理想中的明主，便兢兢业业，始终如一。在有些人看来，诸葛亮与乐毅的区别还不仅于此。西晋人张辅《名士优劣论》比较诸葛亮与乐毅时说：

乐毅诸葛孔明之优劣，或以毅相弱燕，合五国之兵，以破强齐，雪君王之耻，围城而不急攻，将令道穷而义服，此则仁者之师，莫不谓毅为优。余以为五国之兵，共攻一齐，不足为强；大战济西，伏尸流血，不足为仁。夫孔明包文武之德，刘玄德以知人之明，屡造其庐，谘以济世，奇策泉涌，智谋纵横，遂东说孙权，北抗大魏，以乘胜之师，翼佐取蜀。及玄德临终，禅登大位，在扰攘之际，立童蒙之主，设官分职，班叙众才，文以宁内，武以折冲，然后布其恩泽于中国之民。其行军也，路不拾遗，毫毛不犯，勋业垂济而陨。观其遗文，谋谟弘远，雅规恢廓，己有功则让于下，下有阙则躬自咎，见善则迁，纳谏则改，故声烈振于遐迩也。孟子曰："闻伯夷之风，贪夫廉。"余以为睹孔明之忠，奸臣立节矣。殆将与伊、吕争俦，岂徙乐毅为伍哉!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节规划三分

汉献帝建安五年(200)，全国政治军事局势发生了令人瞩目的变化。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7节：第二章十年砥砺(11)

在江东地区，孙策赶跑扬州刺史刘繇以后，继续向东南发展。他将严白虎、王晟等地方武装逐一消灭，又进一步占领了会稽(治今浙江绍兴)、吴郡(治今江苏苏州)等江东要地。建安四年(199)，孙策开始向西北拓展势力。首当其冲的是庐江郡(治今安徽庐江西南)，当时任庐江太守的人名叫刘勋。孙策为了削弱刘勋的势力，极力怂恿他攻打上缭(治今江西修水东南)。他派人给刘勋送去很多珠宝和细布，并对刘勋说："上缭甚富庶，愿君伐之，请出兵以为援。"刘勋听了大喜，不顾部属的劝阻，倾巢出动攻伐上缭。孙策一面派堂兄孙贲等屯兵彭泽，以阻断刘勋的归路，一面亲自率兵端了他的老窝。刘勋在回军途中战败后，率残兵北投曹操。

同年十二月，孙策进伐黄祖，在沙羡(治今湖北武昌西)大破黄祖。紧接着，孙策又带兵征豫章。此时，华歆任豫章(治今江西南昌)太守。孙策率大兵屯驻在离豫章南昌县数十里远的椒丘，派虞翻前去劝降。虞翻见华歆后说："孙讨逆(指孙策)智略超世，用兵如神，前走刘扬州(指刘繇)，君所亲见，南定鄙郡(指会稽)，亦君所闻也。今欲守孤城，自料资粮，已知不足，不早为计，悔无及也。"华歆听罢，立即答道："久在江表，常欲北归；孙会稽来，吾便去也"。当夜，华歆便命人写下降书，第二天一早便派人送去孙策营中。孙策又兵不血刃占领豫章。

建安五年夏，孙策再次西击黄祖。此时，原广陵太守陈登乘孙策西征，招诱严白虎余党图谋起事。孙策回军欲进击陈登，兵至丹徒(治今江苏镇江东南)，驻兵待粮。一次，孙策外出打猎，恰逢被他杀死的吴郡太守许贡的宾客，这个宾客为主人报仇，用暗箭射中孙策面颊。孙策伤势很重，生命垂危，便把谋士张昭等人叫来，对他们说："中国方乱，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又把弟弟孙权叫过来，将自己的印绶带在他的身上，说："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孙策的意思很明显，要孙权继承他的事业，在众臣的辅佐下，保住江东。

孙策死后，张昭等率领僚属，拥立孙权上表朝廷，下移属城，使中外将校，各奉其职。不久，周瑜也赶回赴丧，以中护军之职与张昭共掌众事。在周瑜的推荐下，孙权接见了鲁肃，与之相谈，甚是投机。当众人退去后，孙权把鲁肃单独留下，与他合榻对饮。孙权问道："今汉室倾危，四方云扰，孤承父兄余业，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惠顾，何以佐之?"鲁肃回答说：

昔高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规模如此，亦自无嫌。何者?北方诚多务也。因其多务，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

鲁肃为孙权在江东建功立业所作的策划分为三步：第一步立足江东；第二步打通长江中上游，全据长江；第三步建号帝王以图天下。第二步需要实力，第三步需要时机，只有第一步是当务之急，且符合哥哥的临终嘱咐。

孙权是个英杰人物，他的即位，意味着孙吴对江东的控制进一步加强和巩固。

［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在北方，曹操与袁绍两大军事集团正在进行激烈的角逐。

袁绍以讨董卓起家，在关东群雄联合讨董时，袁绍被推为盟主。名为盟主，实际上只占勃海一郡，实力并不雄厚。他先用软硬兼施的手段，逼迫冀州刺史韩馥让出冀州，又用武力打败公孙瓒取得幽州，与此同时又派长子袁谭占据青州，任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这样，到官渡之战前夕，袁绍已占据了青、冀、幽、并四州。

曹操一开始也参加了讨董联盟，后来，曹操被任命为东郡太守，郡城设在东武阳(治今山东莘县东南)。青州黄巾进入兖州，杀死刺史刘岱，济北相鲍信等人迎接曹操任兖州刺史。曹操据有兖州，又打败并收编了青州黄巾，势力开始壮大。汉献帝兴平二年(195)，杨奉、董承、韩暹等人迎献帝东归，经过艰苦跋涉，到达河东(治今山西夏县西北)。袁绍的谋士沮授建议把献帝接到邺县（治今河北临漳西南），但缺乏政治远见的袁绍没有接受这个建议。这无疑给曹操留下了机会。当时曹操正在许县（治今河南许昌东），他听从谋士荀彧的主张，立即派人把汉献帝迎到许县。从此，曹操不但尽有豫州之地，而且还占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优势。建安三年(198)，曹操又击杀占领徐州的吕布，从此，徐州也归曹操所有。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8节：第三章宏图初展(1)

袁绍据有青、冀、幽、并四州，曹操据有兖、豫、徐三州。袁术已在建安四年称帝不成呕血而死。这样，黄河中下游地区最有实力的割据者只剩下袁绍和曹操了。一山不容二虎。袁、曹各自势力的发展，使他们都成为想吞掉对方的老虎，一场兼并战争在所难免。汉献帝建安五年，袁绍、曹操两个军事集团在官渡(在今河南中牟东北)进行决战。结果，处于劣势的曹操战胜了处于优势的袁绍。官渡之战的胜利，奠定了曹操统一北方的基础。

身居隆中的诸葛亮，没有一天不关注着天下形势的变化。

心怀远志的诸葛亮，对上述形势的每一个变化，都了如指掌。

诸葛亮对天下形势的了解，首先得益于荆州襄阳优越的地理位置。史载："襄阳上流门户，北通汝洛，西带秦蜀，南遮湖广，东瞰吴越。"这种四通八达的水路交通，使得襄阳成为南来北往人流的交汇所在。当时四面八方的军政情况，必定随着来来往往的过客传到这里。

诸葛亮对天下形势的了解，还得益于所接触的各种人物。他在隆中所接触的人物，大体上可分为三类：诸葛亲族，在野士人，政界要人。

兴平元年(194)夏，曹操令荀彧、程昱驻守鄄城，自己率军第二次攻打徐州，"拔五城，遂略地至东海"，"所过多所残戮"。诸葛亮已随叔父离乡，哥哥诸葛瑾仍奉继母在家。徐州再一次遭难，在"本州倾复，生类殄尽"的大难中，诸葛瑾只好"弃坟墓，携老弱，披草莱，""避乱江东"。孙策死后，孙权广揽江东人才，以保江东巩固。由于孙权姊婿的推荐，诸葛瑾被任为长史，转中司马。另外，除诸葛亮兄弟南迁以外，还有许多诸葛族人留在家乡。诸葛亮可以通过与他们的联系知道一些有关江东、中原方面的情况。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宏图初展

第一节荆州--风雨

飘摇中的危楼《孙子兵法·九地篇》说："我得则利，彼得亦利者，为争地。"荆州在当时战略家眼中，就是一块必欲得之以取其利的战略"争地"。

诸葛亮说："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

孙吴鲁肃说："夫荆楚与国邻接，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

曹操的谋士荀彧对曹操说："愿公急引兵先定河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荆州，责贡之不入，则天下咸知公意，人人自安，天下大定，乃议古制，此社稷长久之利也。"

从上述三个人的言论可知，刘备若得荆州，就可以从荆州和益州夹击中原，实现"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目标。孙权若得荆州，便可依长江天险，鼎足于江东，抗衡曹操，进而谋取天下。曹操若得荆州，便可雄据江东上流，乘长江而下，吞灭孙吴，一统天下。

荆州既为战略争地，就决定了它的安宁期是有限的。荆州的安宁，外撒于各路军阀忙于自身的巩固与扩展，内撒于刘表团结荆州士人拥兵自保。一旦这两个条件起了变化，荆州就将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建安八年(203)以后，荆州得以安宁的两个条件已经起了变化。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先说外部条件。诸葛亮大传第三章宏图初展

官渡之战后，袁绍于建安七年忧愤而死。他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绍生前对三个儿子作了安排，小儿子袁尚，因受后妻刘氏之宠，袁绍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打算让他继承自己的位置。长子袁谭，被派出去任为青州刺史。二子袁熙，被任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被任为并州刺史。对于这样的安排，谋士沮授认为不妥，他谏劝说："世称万人逐兔，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谭长子，当为嗣，而斥使居外，祸其始此矣。"对沮授的劝告，袁绍并没听进去。袁绍死后，众人都认为袁谭身为长子，当继承袁绍。袁谭自己也认为理当如此，赶回来继位。袁绍的老部下逢纪、审配、辛评、郭图分为两派，逢纪、审配不满于袁谭，辛评、郭图则依附于袁谭。逢纪、审配二人怕袁谭继位于己不利，便抢先假造袁绍遗书，拥立袁尚为嗣。待袁谭赶回，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便自称车骑将军，屯兵黎阳(治今河南浚县西南)。从此，兄弟二人矛盾加深。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9节：第三章宏图初展(2)

袁谭、袁尚兄弟不和，给曹操北平冀州造成机会。建安七年九月，曹操出兵攻打袁谭。曹操大兵压境，反倒促成了二袁暂时的联合。袁尚率大兵授助袁谭，与曹军一直对峙到建安八年。这时，曹操的谋士郭嘉献计说："袁绍爱此二子，莫适立也。有郭图、逢纪为之谋臣，必交斗其间，还相离也。急之则相持，缓之而后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若征刘表者，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曹操接受了郭嘉的建议，撤兵回许县。

建安八年八月，曹操南征荆州，屯军于西平(治今河南西平西)。曹操此举，亦虚亦实。虚者，正如郭嘉所说，"南向荆州若征刘表者"，{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减轻对袁谭、袁尚的压力，让二人矛盾重新激化。但是，曹操兵指荆州，并非完全做做样子，如果二袁没有变化，或者遇到机会，征伐荆州很可能变成实际行动。因为占领荆州也是曹操的战略方针之一。

事实上，曹军到西平以后，恰逢袁氏兄弟纷争又起，袁谭派辛毗向曹操求救。当时"群下多以为刘表强，宜先平之，谭尚不足忧也"。但谋士荀攸劝道："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十万，绍以宽厚得众，借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息也。今兄弟构恶，此势不两全。若有所并则力专，力专则难图也。及其乱而取之，天下定矣，此时不可失也。"曹操本已答应先平河北，"后数日，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敝"。郭嘉劝阻，辛毗也力劝曹操先行攻打袁氏兄弟。在众人的劝说下，曹操才最后决定暂时放下荆州，北上攻打袁尚。曹操率军北上时，说了这样一段耐人寻味的话："我攻吕布，表(指刘表)不为寇，官渡之役，不救袁绍，此自守之贼也，宜为后图。"在曹操的战略计划里，荆州是他平定北方后接着就要进攻的目标。

北面曹操虎视眈眈盯着荆州，东面的孙权已经对荆州采取了行动。

建安五年孙策死前的第二次攻伐黄祖，实际上是向荆州拓展势力。孙权继位掌管江东，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是可成大事之人，委心而服事之。孙权待张昭以师傅之礼，又命周瑜、程普、吕范等人为将帅，"招延俊秀，聘求名士，鲁肃、诸葛瑾等始为宾客"。鲁肃初见孙权，即建议他"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孙权当时表示："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孙权虽然这样说，但并非不想占据荆州，只是觉得江东尚未巩固，进兵荆州是下一步的事。经过几年巩固江东的时间以后，孙权便开始实施鲁肃的建议。

建安八年，孙权出兵，西伐荆州夏口(今湖北武汉)守将黄祖。这一仗，大破黄祖水军，但还没有攻破夏口城，因后方山越反叛，孙权只好回军。

建安十二年，孙权再次西击黄祖，"虏其人民而还"。

建安十三年，黄祖下属甘宁投奔孙权，促使孙权下决心再一次大规模征伐黄祖。

这是孙权对黄祖的第三次进攻。

对于孙吴的进攻，黄祖做了比较充分的准备。他在沔口设下两只蒙冲大舰，用两条粗大的棕榈绳各系一块巨石沉入江底。把两条大舰牢牢固定住。每条大船上放置千名弓弩手，乱箭齐发，飞矢如雨，犹如两扇紧闭的大门，使吴军不能通过沔口。吴国前锋大将董袭和凌统，各领百名敢死队员，每人身穿两层铠甲，乘大舸船冲进去，逼近蒙冲大舰。董袭挥刀接连砍断两条棕榈绳，使两条蒙冲大舰失去了根基。两条大船如大门离开枢轴，失去了防卫功能，吴国水军一下涌进来。黄祖忙令都督陈就率水军迎战，吴平北将军吕蒙一马当先，斩杀陈就。黄祖见大势已去，开门逃走，被骑士冯则赶上，一刀杀死。这一仗，孙权大获全胜，不但杀死了黄祖，还"虏其男女数万口"。

北方的曹操，东面的孙权，都对荆州虎视眈眈，志在必得。

他们对荆州所采取的军事行动，虽未对荆州造成致命摧毁，但分明让人感到了疾风暴雨来临前夕的阵阵凉风。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0节：第三章宏图初展(3)

山雨欲来风满楼。

再来看看荆州内部的条件。

荆州这座楼，以什么面貌迎接这场必定要到来的暴风骤雨呢?这是一座危机重重、千疮百孔、摇摇欲塌的危楼。

荆州内部的危机，表现为三种矛盾：刘表家族内部的矛盾、刘表政权内抗曹派和降曹派的矛盾、荆州境内的主客矛盾。

刘表家族内部的矛盾，主要指他的两个儿子刘琮、刘琦争夺继承权问题的斗争。刘表政权内抗曹派和降曹派的矛盾，主要指刘表自保荆州的主张与其臣下投降曹操主张的分歧。荆州境内的主客矛盾，主要指刘表集团与客居荆州的刘备集团的矛盾。这三种矛盾并非彼此孤立，而是互相交叉，互相作用，缠绕在一起的。

先看刘表家族内部的矛盾。

刘表有两个儿子，长子刘琦，次子刘琮。开始，刘表很喜欢刘琦，不仅因为他是长子，而且因为他长得很像自己。但是，自从次子刘琮结婚以后，刘表爱子的天平渐渐地偏到了刘琮一边。原来，刘琮所娶之妻，是刘表后妻蔡氏的侄女。因为这层关系，蔡氏想让刘琮取代刘琦的位置。她多次对刘表说刘琦的坏话，还联合蔡瑁、张允等向刘表进谗言。这三个人都是荆州政权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蔡氏是刘表的妻子，蔡瑁是刘表的妻弟，张允是刘表的外甥。她们三个人一齐讲刘琦不好，渐渐地，刘表竟真的以为刘琦不好了。蔡氏不喜欢刘琦，除了刘琮的关系外，恐怕还与刘琦的政治态度有关。蔡氏是属于亲曹派，这点后面我们还要细说。至于蔡瑁，与曹操的关系更不一般。史载：

蔡瑁字德珪，襄阳人。性豪自喜，少为魏武(即曹操)所亲。刘琮之败，武帝造其家，入瑁(指蔡瑁)私室，呼见其妻子，谓曰："德珪，故忆往昔，共见梁孟星，孟星不见人时否?闻今在此，哪得面目见卿邪!"。

蔡瑁与曹操关系如此亲密，可见也是亲曹派。而刘琦却不同，他作为刘表的长子、荆州未来的首领，是坚持父亲自保荆州方针的。刘琦非常器重诸葛亮，诸葛亮"虽志恢宇宙而终不北向"，是坚决的反曹派，从刘琦与诸葛亮的关系，可以看出刘琦反对亲曹的政治态度。在这点上，刘表家族内部的矛盾又与荆州内抗曹和降曹派的矛盾相互纠缠着。

刘琦日益被刘表疏远，心内非常不安，便找诸葛亮请求自安之术。开始，诸葛亮只是搪塞应付，并未认真给他出主意。诸葛亮这样做，并不是对刘琦不负责任，而是认为对这件事的处理须谨慎。此时诸葛亮已经加入刘备集团，他认为，刘琦之事若处理不好，不但害了刘琦，而且会使刘备集团受到影响。他在琢磨着既不使荆州当局疑心，又能保证刘琦的安全，同时又对刘备集团有利的办法。

刘琦见诸葛亮迟迟不为自己出主意，心中暗暗着急。有一天，刘琦又邀请诸葛亮到他家去作客。诸葛亮知道刘琦又要向自己讨求安身的办法了。此时，诸葛亮已经想好了一条三全其美的办法，便接受了刘琦的邀请，来到他家。刘琦把诸葛亮带到后园，此地非常僻静，除了看园的家而无他人。在后园内，有一座小阁楼，二层楼上，刘琦早已摆好了一桌宴席。二人来到楼上，边饮边谈。突然，阁楼的梯子被刘琦的下人搬走，楼上只剩下刘琦、诸葛亮二人。诸葛亮忙问为何，刘琦说："是我让他们这样做的。现在我们上不着天，下不至地，旁无他人，言出您口，入于我耳，总该说说您的主意了吧?"诸葛亮微微一笑，说："主意倒是有，不过你先得听我讲一个故事。"刘琦忙说："只要有好主意，听听故事又何妨。我洗耳恭听便是。"

诸葛亮不慌不忙，讲起了春秋时发生在晋国的一段故事：[奇书网 Www.qinkan.net]

晋献公攻打骊戎时，娶了一个名叫骊姬的女人。在此之前，晋献公已经有了几个儿子：太子申生，公子重耳、夷吾。后来骊姬也生了个儿子，名叫奚齐。骊姬为了让奚齐能立为太子继承王位，便阴谋设计陷害申生和其他几位太子。有一天，骊姬对申生说："你的父亲梦到你的生母齐姜了，你得赶快祭祀她。"申生很孝顺，便回到自己的封地祭祀母亲。祭祀完毕，申生又把祭祀用的酒肉拿回来献给父王。此时，晋献公外出打猎未归，骊姬便把酒肉收下，代为送达。申生走后，骊姬却往酒里肉里都渗了毒药。晋献公回来后，骊姬假意献酒，故意让酒洒在地上，剧毒掉在地上，立刻起了反应。骊姬假惺惺地说："酒里有毒，肉里也一定有问题。"便让狗吃了一块肉，狗也当场毙命。晋献公勃然大怒，下令逮捕太子申生。骊姬又添油加醋，说其他公子也参与了此阴谋。晋献公下令把重耳、夷吾也一起逮捕。有人劝申生向晋献公揭穿骊姬，或者逃出晋国，都被申生拒绝。最后申生自杀，而重耳等人却跑到国外，过起流亡生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1节：第三章宏图初展(4)

故事讲到这里，诸葛亮突然问刘琦："你知道为什么申生死了，而重耳却活下来了?"刘琦没有回答，他想听听诸葛亮的高见。诸葛亮见刘琦不答，便说道："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

刘琦恍然大悟，诸葛亮哪里是在讲故事，分明是在给自己出主意。他决意离开襄阳，离开这权力斗争的中心。送走诸葛亮，他来到父亲刘表处，要求外出任职。正巧黄祖刚死不久，刘表便让刘琦担任江夏太守。不久，刘琦离开襄阳，到江夏任职去了。

诸葛亮为刘琦出此计策，一方面是解刘琦之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刘备集团的利益。他知道，在刘表集团内，主张投降曹操的人不在少数。刘表体弱多病，万一荆州有变，刘备的抗曹将与当局的降曹相冲突，到那时，刘琦的江夏郡还可以作为一块立足的根据地。从这方面讲，刘表宗室内部的矛盾又和荆州内的主客矛盾相纠缠着。

荆州内部的第二个矛盾是抗曹派和降曹派的矛盾。刘表是不主张降曹的。他苦心经营荆州十九年，把它变成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的小王国，可以说，这是他一生的心血，一生的成就。他怎能轻易拱手让人!早在曹操屯军西平，兵临荆州时，刘表就表示了他不轻易投降的态度。他认为曹操之所以兵临荆州，是由于袁尚、袁谭兄弟不合作抗曹，致使曹操无后顾之忧的缘故。所以，他分别写信给二袁，晓以利害，喻以大义，企图说服二人和好，与自己结成抗曹联盟。他给袁谭的信中说：

夫欲立竹帛于当时，全宗祀于一世，岂宜同生分谤，争校得失乎?若冀州(指袁尚)有不弟之傲，无惭顺之节，仁君当降志辱身，以济事为务。事定之后，使天下平其曲直，不亦为高义邪?今仁君见憎于夫人，未若郑庄之于姜氏；昆弟之嫌，未若重华之于象敖。然庄公卒崇大遂之乐，象敖终受有鼻之封。愿捐弃百痾，追摄旧义，复为母子昆弟如初。

他又给袁尚写信说：

今二君(指袁尚、袁谭)初承洪业，纂继前轨，进有国家倾危之虑，退有先公遗恨之负。当唯曹是务(指抗曹)，唯国是康。何者?金木水火刚柔相济，然后克得其和，能为人用。今青州(指袁谭)天性峭急，迷于曲直。仁君度数弘广，绰然有余，当以大苞小，以优容劣，先除曹操，以平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议曲直之评，不亦善乎!

刘表如此苦口婆心，与其说是在挽救二袁的昆仲之谊，不如说是在挽救荆州。他的目的是在自己抗御曹操的进攻时，能得到二袁的外线配合。

在刘表政权内，主张抗曹保荆的还有一些人。例如大将王威，在刘表已死，刘琮降曹，刘备败走之时，仍向刘琮建议说："曹操闻将军既降，刘备已走，必懈弛无备，轻行单进。若给威奇兵数千，徼之于险，操可获也。获操，即威震四海，非徒保守今日而已。"又如刘表大将文聘，在外据守汉川。刘琮降曹，令文聘与他同降，文聘拒绝说："聘不能全州，当待罪而已。"

然而，在刘表政权内，主张降曹的人为数很多，而且他们中许多人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早在袁绍、曹操在官渡对峙时，刘表的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就对刘表说："夫以曹公(指曹操)之明哲，天下贤俊皆归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称兵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故为将军计者，不若举州以附曹公，曹公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就连协助刘表开创荆州的蒯越，此时也劝刘表投降曹操。后来，刘表派韩嵩到曹操那里观察虚实。不料韩嵩回来后，盛称曹操威德，并劝刘表送儿子到曹操那里为人质，以表示对曹操的忠诚。对于韩嵩的过分举动，刘表勃然大怒，要把韩嵩杀掉。这时，刘表的夫人蔡氏出来讲情，她说："韩嵩，楚国之望也，且其言直，诛之无词。"其实，蔡氏为韩嵩讲情，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楚国之望"，更主要的是韩嵩对曹操的态度与她相同。

建安十三年，刘表病重，刘琦听说后，立即从江夏赶回来探视。蔡氏、蔡瑁、张允等人知道刘琦性慈孝，害怕他们父子相见后感动刘表，使刘表把后事托给他，便定计阻挠刘琦与其父见面。蔡瑁、张允在门外拦住刘琦对他说："将军命你在江夏守祝州东门，这是非常重要的任务。而你现在擅自离开重地回来，将军知道必怒责于你。惹父亲不高兴而加重他的疾病，恐怕不是孝敬的行为吧。"刘琦无奈，只好流着泪返回江夏。这件事表明，荆州政权内的降曹派已牢牢地控制了政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2节：第三章宏图初展(5)

荆州内部的第三种矛盾，是主人刘表集团与客居的刘备集团的矛盾。

刘备寓居荆州，是准备干一番事业的。他要兴复汉室，建立霸业，绝不会投降曹操。在不投降曹操这点上，刘表与刘备是一致的，他把刘备安置在新野，就是想利用他的力量抗击曹操。为了抗曹，刘表不但给刘备增兵，还不得不允许刘备在不影响荆州本土利益的情况下扩大自己的实力。据记载，诸葛亮曾劝刘备，在取得刘表的赞同下，可招集荆州的游民以扩充部众。"备从其计，故众遂强"按此条材料关于诸葛亮初见刘备的时间和情节错了，但劝其扩军则是可能的。。

刘备在荆州扩军，第一打着抗曹御敌的旗号，第二他不是征发荆州在籍人户，而是招募不著户籍的游民，没有直接侵害刘表的利益，从而使刘表无任何理由阻止刘备的扩军行动。再有，何宇度《益部谈资》记载："先主寓荆州。从南阳大姓晁氏贷钱千万，以为军需。诸葛孔明作保，券至宋犹存。"又《绥寇纪略》记载：明朝张献忠攻破荆州时，"民家有汉昭烈帝借富民充军饷券，武侯押字，纸墨如新"。这说明诸葛亮不但帮刘备解决兵源问题，还帮他筹措军需。刘备初屯樊城时，有众不过数千，但当曹军攻下荆州，刘备从樊城撤离时，仅关羽所统的水军就有"精甲万人"。刘备撤离路过襄阳时，诸葛亮曾劝刘备攻占襄阳，若刘备还是仅有几千兵众，是没有这种实力的。看来，刘备在樊城期间，军事实力确实是大大增强了。

刘表虽然没有阻止刘备扩军，但并不意味着对刘备持信任态度，恰恰相反，刘表对这个客居的同姓人是很不放心的，特别是当他看到荆州人士很多人都依附刘备时，对刘备的戒心就更大了。他把刘备从新野调到樊城，就是把他放到自己的眼皮底下，以便于监督和控制。后来，刘表病重，把刘备叫到病榻边说："我儿不才，而诸将零落，我死之后，卿便摄荆州。"刘表这番话并非他的本意。试想，他那么喜欢刘琮，不惜舍长立幼，又怎能甘心让一个外来者取代爱子呢?刘表的本意一是试探一下刘备有没有夺龋州的野心，二是拉拢一下刘备的感情，让他好生辅佐自己的儿子。

如果说刘表与刘备的矛盾还处于隐蔽状态，那么刘表政权中降曹派与刘备集团的矛盾则尖锐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三国志·先主传》裴注引《世语》记载了这么一件事：刘备在樊城时，曾出席刘表举行的宴会。而刘表手下的蒯越、蔡瑁二人打算乘宴会杀掉刘备。刘备察觉后，假称去厕所，借机溜走。刘备所骑之马名曰"的卢"，由于走的匆忙，连人带马掉到襄阳城西的檀溪中，情况十分危险。刘备急了，喊着他的马说："的卢，今天的安危全靠你的努力了。"说完猛一夹马肚子。那马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猛的一跃，窜出三丈，带主人脱出险境。蒯越、蔡瑁是降曹派的首领，他们对刘备的仇视，恐怕不仅仅由于主客矛盾，当与刘备坚决抗曹的态度有碍于他们降曹有关。

三种矛盾，彼中有此，此中有彼，理不开，斩不断。

三种矛盾造成的巨大离心力把荆州搞得四分五裂。

三种矛盾，从不同方向内耗着荆州的防御力量。

而在此时，荆州北面形势不但如凉风袭人，阴霾盖顶，而且夹有隆隆的雷声。暴风雨就要来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节曹军铁骑催化荆州

曹操想得到荆州，但却不急于龋州。

取得荆州，就取得了乘江而下扫灭江东的战略优势，从这个意义上说，一心想统一全国的曹操是决不会放过荆州这个战略要地的。

然而统一全国要有步骤地进行，不可能一蹴而就。当时，幽、冀二州还有袁绍的残余，关中地区还有马腾、韩遂据险不服。在这种情况下，南龋州总有后顾之忧。因此，曹操的战略方针是先北后南，巩固住黄河流域，然后全力以赴夺荆取吴。从这个意义上说，曹操的当务之急又不是龋州。

建安八年(203)十月，曹操撤回攻荆州之兵，专力攻打袁尚。从建安九年二月至八月，曹袁两军在邺县一带长期激战，最后曹军攻下邺县，袁尚败走。建安十年，曹操又攻灭袁谭，将其斩杀，平定了冀州。袁尚、袁熙二人受到手下叛将的攻击，向北逃靠乌丸。建安十一年正月，曹操又出兵攻打并州高干，高干求救于匈奴不成，欲南奔荆州，途中被上洛(治今陕西商县)都尉王琰捕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3节：第三章宏图初展(6)

在短短三年时间里，袁绍原来所据的青、冀、幽、并四州，均被曹操所平定。

当时的辽西郡(治今辽宁义县西南)、右北平郡(治今河北丰润东)、辽东属国(治今辽宁义县)等地区，聚居着许多被称为乌丸的少数民族部众。袁尚、袁熙跑入乌丸地区后，曹操集团中许多人认为二袁不会再有什么大作为，主张南下荆州。而曹操的谋士郭嘉却力排众议，认为乌丸及袁尚、袁熙仍是最危险的敌人。他说："袁绍活着的时候，对乌丸人有恩惠，如今袁绍虽死，但袁氏兄弟尚存，必受乌丸人拥戴。况且，幽、冀、青、并四州虽归我所有，但只是武力的征服，并未征服那里的人心。如果此时南征，袁尚就会倚仗乌丸的力量，招诱故地的下属，卷土重来。乌丸的首领蹋顿就会膨胀侵吞中原的野心，那时候，恐怕青、冀二州就不是我们的了。"

曹操权衡利害，认为郭嘉说的有理，便决定暂缓征荆州。建安十二年五月，曹操北征乌丸，八月，在白狼山大破乌丸，斩杀乌丸首领蹋顿，降服乌丸部众及汉人二十多万。袁尚、袁熙率几千残兵逃往辽东郡。有人劝曹操乘胜进攻辽东公孙康，抓住袁氏兄弟以除后患。曹操说："不须劳烦士兵了，我要让公孙康主动把二袁的首级送来。"果然，在曹操从柳城凯旋后，公孙康即杀了袁尚、袁熙及其他乌丸首领，并派人将首级送给曹操。有人称赞曹操神算，曹操解释说："公孙康一向畏惧袁尚等人，我如果进攻公孙康，就会使他与袁尚等人联合，如果对其放松，他们就会自相残杀。"

袁氏残余消灭了，乌丸威胁解除了，按照先北后南的方针，曹操应该先平定关中，然后以统一北方后强大的人力物力征服江南。然而，时局的发展并没有给曹操从容实现计划的机会。

就在曹操北征乌丸时，孙权率领的孙吴军队向荆州东门的守将黄祖发动了第二次进攻。北征乌丸的第二年，当曹操在邺县休整军队，演练水师时，孙权向黄祖发动了第三次进攻，并杀死黄祖。与此同时，在荆州内部，随着刺史刘表的病越来越重，各种矛盾也越来越尖锐。

若不急龋州，恐怕这块战略"争地"将要落入他人之手。形势紧迫，时不我待。建安十三年七月，曹操放弃了先征服关中的打算，匆匆挥师，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曹军的南下铁骑，所到之处，风尘滚滚，战马嘶鸣。其强大军事威力所发出的震撼，使得荆州的内外形势发了微妙的变化，各种力量在这种震撼的作用下，重新确定着自己的位置。

荆州的东面，孙吴军暂缓了进攻。孙权亲率大军驻扎在柴桑(治今江西九江西南)，密切地关注着形势的发展。十几万曹操大军南下荆州，孙权不得不考虑重新调整一下战略方针。在这种形势下，荆州疲于应付南下的曹军，自然无力东顾，若攻之易如翻掌。然而攻入荆州后，必然和南下的曹军相会，双方必定为争夺荆州进行正面决战，荆州将转化为曹、孙角逐的战场。显然，这对孙吴是十分不利的。应该利用荆州内部的抗曹力量，与之联合，共抗曹操，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因为曹操此时毕竟是强大的。怎样利用荆州内部的抗曹力量缓冲一下曹军的压力呢?孙权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

此时，正值八月天气，滚滚热浪袭来，与心中的焦躁不安内外夹击，弄得孙权坐卧不宁。

这时，鲁肃来了，他对孙权说："荆州刘表已经病故了。""什么?"孙权感到很意外，刘表在这个时候死去，对荆州是福还是祸，对孙吴影响是好还是坏，他一时还吃不准。"主公。"鲁肃说道："刘表一死，对我们阻止曹军南下倒是个机会。"

孙权一下子兴奋起来，鲁肃所说的，正是他苦心思索的事情。他急忙让鲁肃细说其中的原委。

鲁肃说："刘表刚刚去世，他的两个儿子一向不和睦，军中诸将有的亲近刘琦，有的依附刘琮。在荆州寓居的刘备，是天下闻名的枭雄人物，因为与曹操有仇，所以寄身刘表篱下，刘表对他心有疑惧而不敢用。刘表一死，如果刘备能与刘氏兄弟齐心协力，致使荆州上下和睦，那么其力量不可小看，我们就应该对他们采取安抚策略，与他们结为盟好；如果他们之间离心离德，我们就应该另外打主意谋龋州，以成大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4节：第三章宏图初展(7)

孙权说："卿之议论，正合我心。然而怎样与荆州方面接洽呢?"

鲁肃说："请让我作为使者，前往荆州，对刘表之死表示吊唁。我将乘机问候荆州军中的当权者，再劝说刘备，让他安抚刘表的部下，与我们同心合力，共同对付曹操，刘备必欣然从命。如果这事能成功，天下可定也。如果我们还迟疑，恐怕就要让曹操占先了。"

孙权听了鲁肃一番话，心中非常高兴。他感到事不宜迟，立即让鲁肃启程。然而，鲁肃还是晚了一步。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节联吴抗曹

滚滚长江从夏口东流，蜿蜒几百里，便到了樊口。

一叶小舟从樊口沿江东下，江风鼓满了船帆。

坐在船上的鲁肃和诸葛亮，一个是告辞刘备，回去复命；一个是临危受命，前去结盟。此刻他们的心就像这风帆一样，对结盟充满了希望和信心。

自从到达樊口后，刘备几乎每天都引颈东眺，盼望着东来的消息。然而日复一日，只见大江东去，不闻喜讯东来。刘备不由暗自心焦，难道鲁肃热心的联合事宜在江东遇到了什么麻烦?

鲁肃还真遇到了麻烦。

想当初鲁肃自告奋勇去荆州时，向孙权描绘的图景是这样的：去荆州看看情况，如果刘备与刘琮、刘琦兄弟同心同德，荆州上下齐心协力，就与他们结成同盟，如有违离，则别作他图。而且，鲁肃表示，此去荆州，尽力说服刘备，让他安抚刘表的部众，同心协力，共拒曹操。孙权满以为，鲁肃此去定会给他带回一个拥有荆州八郡、十几万军队的强大盟友回来。

然而，事实却让孙权非常失望。

曹操大军南下，刘琮举州投降，荆州八郡，大部分归曹操所有；十几万军队，多归曹操麾下。鲁肃倒也不虚此行，带了一个盟友回来。然而这是多么弱的一个盟友啊!他并没有做到与刘氏兄弟同心协力，使荆州上下翕然相从；他也未能抵住曹兵的南下铁骑，反而在当阳被打得大败。如今，他只是一个借寓于江夏，与江夏太守刘琦共有两万余军队的盟友。

这一切，与孙权所期望的相差太远了。

孙权不仅是失望，更重要的是担心。与曹操直接交锋这个看来似乎是很远的事情，在两三个月内竟迫在眉睫了。曹操已经占领了荆州的大部分领土，正屯兵于江陵，若顺江东下，很快就会进攻吴国。能不能抗拒曹操的大军，怎样抗拒，孙权心里实在没底。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又有一些人公开提出投降曹操的主张，其首领人物不是别人，正是老臣张昭。张昭惧怕曹操由来已久，建安七年(202)，曹操给孙权下书，要求孙权送儿子到许昌为质，以控制东吴。孙权与臣下商议，张昭、秦松等人就心怀犹豫。如今，面对雄据上游的二十余万曹兵，张昭等又主张迎降。

对刘备力量的怀疑，对曹兵威胁的担心，再加上降曹主张的影响，这一切使得孙权对鲁肃提出的与刘备联合的主张不是那么感兴趣了。

面对孙权的冷淡，鲁肃也十分着急。对于联刘抗曹，鲁肃是非常坚决的，他亲自见过刘备、诸葛亮，认为他们都是雄才大略的杰出人物，若要有效地抵抗曹操，非得与他们联合不可。但鲁肃觉得，目前的当务之急，不是动员孙权与刘备联合，而是应该排除投降言论对孙权的动摇和干扰，坚定他的抗曹信心与决心，这是与刘备联合的基础。若没这一点，怎能谈得上联合呢?

这一天，孙权又召集众人商议如何确保江东之事，结果还是老样子，主张降曹的人仍喋喋不休地重弹着老调，惟一的不同，是力主抗曹的鲁肃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聪明的孙权立即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他觉得鲁肃的表现里大有文章。

果然，散会以后，孙权起身回后宫更衣，刚走到屋檐下，就觉得被人拉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鲁肃。孙权立刻拉住鲁肃的手，问道："卿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鲁肃说："刚才我仔细听了那些主张降曹人的议论，想来想去，觉得他们除了误将军大事外，实在没有别的内容。这些人是不值得与他们共议大事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5节：第三章宏图初展(8)

孙权问："既如此，卿为何刚才不发一言呢?"

鲁肃回答："刚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在想将军的前程。"鲁肃说："我们江东所有的人，包括我鲁肃在内，都可以投降曹操，只有将军您一人不能。"

"为什么呢?"孙权问。

鲁肃答道："如果我鲁肃投降了曹操，曹操会让我回到家乡，给我安排官位。根据我的声名及以前的职务，我依然会担任州府的中下曹从事，外出可以坐牛车，身后有办事人员和士兵随从，在士大夫当中交游。如果功劳积累得多了，还有可能当上刺史、郡守一类的大官。而将军您就不同了。您一旦投降了曹操，能到什么地方安身呢?什么样的待遇能像您今天的样子呢?希望您早点下定决心，定下抗曹大计，不要听那些降曹者的议论了。"

鲁肃这番话，强烈地震撼着孙权的心灵，那些主张降曹的人，有谁能像鲁肃这样关心着他人的前途呢?想到这里，孙权不由长叹一声，说："那些降曹人的议论，真是使人失望；而您今天所阐明的道理，正与我的想法相同。我有您这样的人，真是上天所赐予的啊。"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节三分荆州

所谓三分荆州，包含两个意思：一个是赤壁之战后，孙、刘、曹三家瓜分荆州；另一个是孙、刘两家对所占荆州地盘的三次重新分配。[奇书网 Www.qinkan.net]

赤壁兵败，曹操留下曹仁、徐晃镇守江陵，乐进镇守襄阳，自己则退回北方。从军事态势看，曹军在荆州处于战略防御，而孙刘联军则转入战略进攻。

周瑜、刘备率领联军沿长江乘胜向江陵进发，诸葛亮留在江夏，孙吴军屯驻柴桑，分别为刘备和周瑜的后援。

此刻，诸葛亮在江夏，一方面密切注视着江陵方面的战事，一方面思考着下一步的战略行动。诸葛亮认为，江夏郡绝非久留之地，它靠近孙吴，如果周瑜再拿下江陵，江夏郡正好把孙吴军分成两截，处于孙吴势力的腹心地带。孙吴是不能容下这个肉中刺的，一旦周瑜拿下荆州，孙吴军在外界压力减弱的情况下，会东西夹击拔掉这颗肉中刺。到那时候，诸葛亮等人就危险了。然而现在又必须留在江夏，因为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江夏郡对于刘备发展，有着其他地方无法相比的优势。在江夏郡的西面，只有周瑜率领的三万孙吴军队与曹军作战，而孙吴的大部分军力在江夏郡的东面。诸葛亮率刘备集团主力二万多人驻扎此地，一旦向西南荆州方向发展，动作要比孙吴迅速得多。

以后的事实证明，诸葛亮先屯驻江夏，以后不失时宜地离开江夏，都是同当时紧张的军事斗争密切相关的。

孙吴与刘备之间，是一种既有联合又有争斗的关系。

在孙权集团中，既主张抗御曹操，又主张抑制刘备的代表人物就是周瑜。早在赤壁之战前夕，周瑜就驳斥降曹论调，力主抗曹。他对敌我双方优劣的分析，在许多方面与诸葛亮极为相似。所不同的是，诸葛亮明确提出孙刘联合的主张，而周瑜虽未反对联合却始终没有明确提出。这绝不是周瑜的一时疏忽。有一件小事可以说明周瑜是相当精细的人。据记载，周瑜"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缺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时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一支曲子，个别音符演奏错了都能听出来，说明他不是个粗心的人。举兵抗曹是一部大乐章，如果在周瑜心目中，联刘抗曹是这个大乐章中的重要乐段，他怎会将其忽略呢?有一段记载能说明赤壁之战前周瑜的心境及他与刘备间的微妙关系：

备(即刘备)从鲁肃计，进住鄂县之樊口。诸葛亮诣吴未还，备闻曹公军下，恐惧，日遣逻吏于水次候望权军。吏望见瑜(即周瑜)船，驰往白备。备曰："何以知非青、徐军邪?"吏对曰："以船知之。"备遣人慰劳之。瑜曰："有军任，不可得委署，倘能屈威，诚副其所望。"备谓关羽、张飞曰："彼欲致我，我今自结于东而不往，非同盟之意也。"乃乘单舸往见瑜，问曰："今拒曹公，深为得计。战卒有几?"瑜曰："三万人。"备曰："恨少。"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观瑜破之。"备欲呼鲁肃等共会语，瑜曰："受命不得妄委署，若欲见子敬，可别过之。又孔明已俱来，不过三两日到也。"备虽深愧异瑜，而心未许之能必破北军也，故差池在后，将二千人与羽、飞俱，未肯系瑜，盖为进退之计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6节：第三章宏图初展(9)

周瑜率军西上，在樊口与刘备相会，托言军任在身，让刘备前来会见。当刘备见到他遗憾孙吴兵太少时，周瑜又表示三万军已足够用，让刘备看着他如何破曹。这些记载，活脱出周瑜轻视刘备，自信且又自负的少年统帅的心态。还应说明一点，上边的一段记载出自《江表传》，是孙吴人所记史书，在记载刘备方面，自有其失实之处。比如说，刘备与关羽、张飞率两千人随周瑜军迎战曹操，而让诸葛亮率主力"差池在后"，决不是由于刘备怀疑周瑜不能战胜曹操，自为"进退之计"，而是有着更复杂的原因。在周瑜方面，他并不愿意刘备率大军与其共同西上，害怕刘备在与曹军战斗中扩大自己的地盘与力量，因此，愿意让刘备"看着"他如何破曹。在刘备方面，也需要以江夏为抗曹后方，以江夏作为战略发展的基地，所以便顺水推舟，顺应了周瑜的心意。

刘备率领两千人马，与张飞、关羽一起随周瑜西上迎敌，在乌林大破曹兵后，继续溯江西进，一直打到江陵。屹立在长江北岸的江陵古城，城墙高大坚固，城内储备丰饶，加上经验丰富、骁勇善战的曹仁、徐晃等亲自坐镇，攻下江陵谈何容易!

联军开到江陵，并未立即攻城，而是隔江与曹仁相对。这时，刘备对周瑜说："(曹)仁守江陵城，城中粮多，足为疾害。使张益德将千人随卿，卿分两千人追(随)我，相为从夏水入截仁后，仁闻吾入必走。"刘备的意思是带领一批人马渡过夏水，从侧面包抄江陵，以配合周瑜的正面进攻。刘备仅率两千人马，即使是侧翼，人也略嫌少了些。为了不使周瑜疑心，刘备又提出以张飞率一千人马随周瑜，要周瑜给自己两千人马，实际上等于给刘备增兵一千。

周瑜同意了。然而，周瑜自有他的打算。《三国志·吴书·周瑜传》是这样记载的：

瑜与程普又进南郡，与仁(即曹仁)相对，各隔大江。兵未交锋，瑜即遣甘宁前据夷陵。

从这段记载看，似乎吴军开到江陵隔岸，并未立即与曹军交战，而是派甘宁首先抢占荆州西面门户夷陵。

那么，联军刚到江陵对岸时，到底与曹军打了没有呢?

答案是肯定的。只是与曹仁交战的不是周瑜，而是刘备。《三国志·魏书·曹仁传》说：

从平荆州，以仁(即曹仁)行征南将军，留屯江陵，拒吴将周瑜。瑜将数万众来攻，前锋数千人始至，仁登城望之，乃募得三百人，遣部曲将牛金逆与挑战。贼多，金众少，遂为所围。长史陈矫俱在城上，望见金等垂没，左右皆失色。仁意气奋怒甚，谓左右："取马来!"矫等共援持之，谓仁曰："贼众盛，不可当也。假使弃数百人何苦，而将军以身赴之!"仁不应，遂被甲上马，将其麾下壮士数十骑出城。去贼百余步，迫沟。矫等以为仁当住沟上，为金形势也。仁径渡沟直前，冲入贼围，金等乃得解。余众未尽出，仁复直还突之，拔出金兵，亡其数人，贼众乃退。

据《周瑜传》记载，吴军开到江陵对岸时，并未立即渡江与曹仁守军交锋，首先派甘宁占领江陵上游夷陵，意在从上游居高临下配合吴军渡江围攻江陵。而《曹仁传》中所记，江陵守军与孙刘盟军前锋部队打得如此激烈。结合《吴录》所记，我们认为，这支与曹仁激烈交锋的联军前锋数千人，正是刘备率领的三千人。裴松之似乎已经觉察此点，所以他将《吴录》那条资料，注在吴军与曹军在江陵隔江相对"兵未交锋"条下。当然，没有主力部队的正面进攻，仅凭三千人要拿下江陵是不可能的。刘备最终只好撤退下来。

周瑜让刘备率三千人侧攻江陵，有三个目的，第一，利用刘备的力量牵制一下曹仁。第二，想借机以消耗刘备的有生力量。第三，也是最主要的，就是分兵西进，以便为进一步全据荆州作准备。所以，吴军一到江陵南岸时，周瑜立即命大将甘宁西进占据夷陵。夷陵位于今湖北宜昌东南，处于江陵上游，西与益州为邻。听说吴军已到夷陵，益州将袭肃率军前来投降。周瑜打算利用袭肃的兵马加强吕蒙的力量，便上表孙权将袭肃之兵并入吕蒙军。而吕蒙却认为，袭肃有胆有识，而且是慕化远来，不应夺其兵。结果孙权听从了吕蒙的意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7节：第三章宏图初展(10)

曹仁听说吴军占领了夷陵，江陵上游受到威胁，急忙派人前来争夺。当时甘宁守夷陵，新兵旧部加在一起仅千人，而曹仁所派人马是甘宁的五六倍。曹军在城外建筑高楼，雨点一样密集的箭纷纷射入城中。甘宁一面坚守，一面派人向周瑜告急。急报传来，众人都认为若再援救甘宁，则会造成兵力分散，怕抵不住曹仁进攻。吕蒙则认为夷陵必救，他对周瑜和程普说："我与你们前去救援，留下凌统坚守。我们救援甘宁的时间不会用得太长，我保证凌统在曹军进攻面前能坚守十天!"吕蒙还建议周瑜在援救的同时，派出三百人马阻住险峻的道路，以截击溃败逃跑的敌人。周瑜认为吕蒙的意见很对，便采纳了。周瑜亲率援军赶到夷陵，当天就与曹兵展开激战。甘宁守军见援兵到来，士气大涨，他们里应外合，杀死曹军过半。曹军不支，乘夜色逃走，在中途险峻之处，又遭孙吴伏军的截击，骑兵都丢下马匹步行逃走。这一仗，吴军大败曹兵，获得战马三百多匹，并巩固了对夷陵的占领。

夷陵大胜后，吴军尽数渡过长江，在长江北岸建立营寨。一切准备就绪后，吴军发动了对江陵的总攻。周瑜亲自跨马冲入敌阵，不幸被流矢射中右肋，受了重伤。吴军见主帅受伤，便退兵还寨。曹仁听说周瑜受了重创，想乘吴军主帅受伤士气低落之时击溃吴军，便勒兵布阵，前来挑战。周瑜听说后，为了鼓舞士气，强忍伤痛，起身巡视各营。众人见主帅尚能各营巡视，伤势不重，斗志一下高涨起来。曹仁见此情形，只好退兵。

建安十四年(209)十二月，曹仁在和周瑜相持了一年多并遭受了重大损失后，终于支持不住，便放弃了江陵，带领人马退回襄阳。

荆州八郡之一的南郡（治江陵）终于为孙吴所有。

就在周瑜率军同曹仁浴血奋战时，诸葛亮也没有稳坐在江夏一动不动。特别是当刘备侧攻江陵撤退后，诸葛亮敏锐地察觉到了周瑜全据荆州境内长江的战略意图。当周瑜占领夷陵后，诸葛亮预料到周瑜进攻的重点定是江陵。也就是说，吴军发展的方向是北而不是南。这样，就会给刘备向荆州南部发展留下宝贵的时机。于是，诸葛亮果断地向撤出江陵战斗的刘备提出建议，放弃江夏，全力占据荆州江南四郡，站稳脚根之后，再待机谋龋州北部的战略要地。刘备接受了这个建议。

在向荆州南部进军前，刘备先上表汉帝奏请刘琦为荆州刺史。刘琦是刘表的长子，子承父业，名正言顺。再有，刘备当初曾答应刘表尽力辅佐公子，这样做可以实现诺言，不失信于人。其实，这都是表面的原因，其深层原因，是刘备通过拥立刘琦，使自己在荆州立足取得合法地位，因为刘琦始终是刘备战线上而又为其所控制的人。

刘琦是荆州新主，刘备是新主意志的执行者和体现者。

主人收复自己的土地，理直而且气壮。当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时，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

武陵太守金旋献城；

长沙太守韩玄迎降；

桂阳太守赵范让位；

零陵太守刘度稽颡。

荆州江南四郡尽为刘备所占领。

至此，荆州八郡为曹、孙、刘三家分别拥有：曹操占有南阳、章陵二郡；孙权占有南郡、江夏二郡；刘备占有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

三家瓜分荆州，对孙、刘两家来说，各有不满意之处。就面积而言，刘备所得要大于孙权；但从地理位置上看，孙权全据荆州境内的长江，占据了荆州的战略重地。刘备当然不甘心孙权占据长江形胜之地，孙权也不满意刘备占有那么大的荆州地盘，两家重分荆州在所难免。当曹操势力退回北方，孙刘联盟的外部压力减轻时，孙刘之间重分荆州的好戏也开场了。

孙刘重分荆州，一共有三次。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节五载经营

对于孙、刘两家来说，荆州是他们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必得之地。

一次又一次地重分荆州，意味着两家利益的一次又一次地调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8节：第三章宏图初展(11)

三次重分荆州，对于孙吴来说，仍有许多不满意之处；但对刘备来说，却是一个比较完满的结局。他终于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有了一块向益州发展的根据地。

三次重分荆州，对刘备来说是一场三幕喜剧，而这喜剧的导演就是诸葛亮。

自从结识诸葛亮以来，刘备的政治生涯发生了深刻变化，他不再是盲目地四处闯荡，而是有着一步一步切实可行的战略；他不再被失败的梦魇所缠绕，而是经常品尝着胜利的甜果；他不再是一块被军阀争战的潮水冲来冲去的碎石，而是一块根深蒂固的小洲。刘表政权中降曹派没有把他排挤出荆州，曹操的几十万大兵没有把他驱赶出荆州，孙吴的明争暗夺也没有使他失去荆州。而这一切，不能不归功于诸葛亮"隆中对"的指导。

诸葛亮帮助刘备根植于荆州。

诸葛亮与荆州有着不解之缘。

荆州是诸葛亮的第二故乡。想当初，诸葛亮迫于战火沦为异乡游客时，荆州以它博大的胸怀接纳了他，使他结束了辗转流离的游子生活。

荆州是诸葛亮成长的第二摇篮。诸葛亮十五岁来到荆州，三十四岁时离开荆州，在这里整整度过二十个春秋。在这二十年中，有十年是在隆中隐居，而这十年正是他的青年时期，是人生的黄金阶段。这里的人杰地灵，给了他知识，给了他智慧，也给了他出仕的机缘。

荆州是诸葛亮政治、军事生涯的起步之地。在这里，他遇到了理想中的明主，做出了一生中最关键、最重要的决择。

然而，上述诸种原因，只能从思想感情上揭示诸葛亮与荆州的关系，还远远不能说明诸葛亮与荆州更深层次的"缘分"。这里我们有必要重温一下诸葛亮在"隆中对"中为刘备集团所制定的建立霸业、恢复汉室、实现统一、拯救生民的政略和战略方针。然而，要达到这个远大的政治目标，就得首先实现跨有荆州、益州的战略计划，以实行两路出击夹攻中原的战略。而跨有荆、益，首先的前提是据有荆州，只有占领了荆州，才能溯江西上进入益州，也才能使西进巴蜀获得坚实的战略依托。对于诸葛亮所辅佐的刘备集团来说，没有荆州，便不能实现跨有荆、益的计划，便不能对中原进行钳形夹击，自然也无法实现最终的政治理想。

这才是诸葛亮乃至刘备集团看重荆州的最深层的原因。

诸葛亮在荆州的二十年，大体上可分三个阶段：从兴平二年(195)到建安十二年(207)，是他借寓荆州和隐居隆中的时期。从建安十二年(207)到建安十四年(209)，是他辅佐刘备在荆州寻求立足的时期。从建安十四年(209)到建安十九年(214)诸葛亮奉刘备之命率兵入川止，是他协助刘备治理荆州的时期。

三个时期，诸葛亮依次具有三种身分：布衣平民、谋士、军师中郎将。

布衣诸葛亮，心怀一颗拯时济世之心，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谋士诸葛亮，以他的智慧和谋略，导演出三分荆州的活剧。

身为军师中郎将的诸葛亮，在协助刘备治理荆州的过程中，表现出政治家的杰出才干。

从建安十四年到建安十九年，诸葛亮治理荆州整整五年。在这五年中，他主要做了五个方面的工作。

第一，网罗荆州人才。

刘备集团在荆州的势力和地盘经过了多次变化。刘表在世时，刘备的势力主要局限于新野、樊城。刘表死后，刘备转而据有江夏郡。赤壁之战后，刘备一下子占领了荆州南部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郡，地盘最大时又领有南郡。第三次重分荆州后，仍占有荆州的三个郡。总的看来，刘备在荆州的地盘呈从小到大的趋势。随着地盘的扩大，需要管理的行政地区不断增加，对管理行政机构的人才需求也越来越多。据史书记载，刘备在荆州期间，归附刘备集团的荆州人士有如下诸人：

黄忠，字汉升，荆州南阳郡人。刘表在世时，黄忠任中郎将，与刘表的侄子刘磐一起守卫长沙攸县。曹操占领荆州后，黄忠"假行裨将军，仍就故任，统属长沙太守韩玄"。赤壁之战后，刘备占领长沙郡，黄忠便加入了刘备集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9节：第三章宏图初展(12)

庞统，字士元，荆州襄阳人。庞统早先在襄阳，号为凤雏，与诸葛亮齐名。庞统虽是荆州人，却和孙吴士人关系密切。所以周瑜领南郡太守时，任庞统为功曹。后来，刘备领有南郡，庞统便加入了刘备集团。

马良，字季常，荆州襄阳人。其弟马谡，字幼常。二人在刘备领荆州刺史时，加入刘备集团，任荆州从事。

陈震，字孝起，荆州南阳人。他也是在刘备领荆州刺史时被任为荆州从事的。

廖立，字公渊，荆州武陵人。刘备任荆州刺史时，廖立被辟为荆州从事，不到三十岁时，又被提为长沙太守。

蒋琬，字公琰，荆州零陵人。史载他"弱冠与外弟泉陵刘敏俱知名。琬以州书佐随先主入蜀，除广都长"。可见蒋琬也是刘备取得江南四郡后被任为荆州书佐的。

邓方，字孔山，荆州南郡人。"以荆州从事随先主入蜀"。显然邓方也是刘备领荆州刺史后被任为荆州从事的。

张存，字处仁，荆州南阳人。"以荆州从事随先主入蜀"。

殷观，字孔休，荆州人。刘备领荆州刺史时，殷观任州主簿别驾从事，曾出谋拒绝孙权与刘备共同伐蜀的要求。

习祯，字文祥，荆州襄阳人。"有风流，善谈论，名亚庞统，而在马良之右"。他是随刘备入蜀的荆州之士，刘备在荆州时便得到任用。

郝普，字子太，荆州义阳人。刘备西征巴蜀，将郝普留在荆州任零陵太守。

潘濬，字承明，荆州武陵人。潘濬二十岁左右时随荆州大学者宋忠受学，不到三十岁便被刘表任为部江夏从事。刘备领荆州，以潘濬为治中从事。刘备入蜀，潘濬留下来助关羽管理州事。

上述十二个人，都是刘备在领荆州刺史期间参加刘备集团的荆州人士。然而，仅仅说明这一点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我们并没有从上述诸人的事例中发现他们的出仕与诸葛亮的关系。事实上，上述诸人的参加刘备集团，绝大多数都是诸葛亮努力的结果。我们举几例来说明这种关系。

刘备占领江南四郡，诸葛亮被任为军师中郎将，督统零陵、桂阳、长沙三郡。黄忠在赤壁之战以前，曾属于曹操的长沙太守韩玄，守卫长沙攸县。应当说，黄忠的"委质"刘备，当与诸葛亮有关。廖立是武陵郡人，武陵与零陵比邻，而且廖立的才干确是被诸葛亮所发现和欣赏的。诸葛亮曾评价廖立说："庞统、廖立，楚之良才，当赞兴世业者也。"因此，廖立任荆州从事和长沙太守，都是诸葛亮提拔的结果。零陵人蒋琬，其家乡正处于诸葛亮统辖之下。蒋琬后来是蜀汉名相，他的才干深受诸葛亮的赏识。据记载，蒋琬随刘备入蜀之后，被任为广都(治今四川成都东南)县长。蒋琬对自己大材小用感到委屈，终日饮酒，不理县事。有一次，刘备外出巡察，突然来到广都县，见蒋琬不理众事，醉酒熏熏，不由得勃然大怒，要对他治罪。诸葛亮听说后，忙为蒋琬求情说："蒋琬，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也。其为政以安民为本，不以修饰为先，愿主公重加察之。"刘备这才赦免了他。此虽为刘备入蜀以后的事，但通过此事可以看出诸葛亮对蒋琬的器重。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蒋琬走出零陵湘乡，出任荆州书佐应是诸葛亮举荐人才的结果。荆州武陵人潘濬，是蒋琬的姨弟，他在蒋琬的家乡湘乡任过县令，他出来任荆州治中从事，当与其姨兄蒋琬同时。

还须注意，上述诸人中有一类人加入刘备集团，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是诸葛亮的亲友。例如庞统，是庞德公的侄子，庞德公的儿子庞山民是诸葛亮的姐夫。因此，庞统不但与诸葛亮是朋友，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庞统的弟弟庞林，娶的是襄阳城南习祯的妹妹，由于这层关系，诸葛亮与习祯也属于亲戚关系。马良和马谡是亲兄弟，刘备领荆州时，两人均为荆州从事。建安十九年，诸葛亮奉命入川支援刘备，马良留在荆州。他曾给诸葛亮写信说："闻雒城已拔，此天祚也。尊兄应期赞世，配业光国，魄兆见矣。夫变用雅虑，审贵垂明，于以简才，宜适其时。若乃和光悦远，迈德天壤，使时闲于听，世服于道，齐高妙之音，正郑、卫之声，并利于事，无相夺伦，此乃管弦之至，牙、旷之调也。虽非钟期，敢不击节。"在这封信中，马良建议诸葛亮辅佐刘备，选拔英才，施行仁政，实行教化，移风易俗，表示自己愿意像钟子期理解伯牙鼓琴那样，理解支持诸葛亮。可见马良与诸葛亮关系之密切。裴松之对此评论说：马良"盖与亮结为兄弟，或相与有亲，亮年长，良故呼亮为尊兄耳"。正因为这种亲戚朋友关系，诸葛亮在劝他们出来为刘备集团效力时，就更具有说服力和号召力。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0节：第四章霸业雏成(1)

第四章霸业雏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节天府沃野

"天府沃野"是诸葛亮对益州概括性的描绘。他说："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

"险塞"一词，概括了益州的地理环境。

"天府"一词，概括了益州的经济状况。

最后一句，概括了益州的政治、文化传统。

生活常识的逻辑告诉我们：对认识对象的高度概括源于对它的透彻了解；对一事物的透彻了解源于对它的周密观察和仔细揣摩；对一事物周密观察和仔细揣摩又源于对它的高度重视。

诸葛亮对益州是非常重视的，在他的"隆中对"的整盘棋中，益州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棋子。

荆州固然重要，但仅仅据有荆州，还只是一块孤棋。荆州不仅对刘备重要，对孙权和曹操同样重要。

曹操以中原为根，虎视眈眈地盯着荆州。

孙权以江东为根，梦寐以求地想着荆州。

唯独刘备据有部分荆州后，却无其他地区作根。如果占有益州，把荆州连成一片，整个一盘棋就活了。[奇书网 Www.qinkan.net]

诸葛亮对益州的认识相当正确，对益州的概括相当准确。

益州具有险峻的地理形势：北面横亘着秦岭和大巴山，东面是广袤的湘鄂山区，南面有丘陵起伏的云贵高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四塞之国。

有关古籍中这样记载益州：

巴蜀，陇西郡之南境，内史之南境，其余土境，自汉以后历代开拓氐羌戎夷之地。汉武帝置十三州，此为益州，领郡八。益之为言隘也，言其地隘险。一曰疆壤益大。

又说：(益州)土肥沃，无凶岁，山重复，四塞险固，王政微缺，跋扈先起。

西晋文学家左思著《蜀都赋》，这样描写蜀地的险峻：

夫蜀都者，盖兆基于上世，开国于中古。廓灵关以为门，包玉垒而为宇，带二江之双流，抗峨眉之重阻。水陆所凑，兼六合而交会焉；丰蔚所盛，茂八区而菴霭焉。于前则跨蹑犍、牂，枕交趾。经途所亘，五千余里，山阜相属，含溪怀谷，岗峦纠纷，触石吐云，郁葐蒀以翠微，崛巍巍以峨峨。

唐代大诗人李白作《蜀道难》一诗，用文学笔调把益州的险峻描绘得更加淋漓尽致：

噫吁，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索岩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砅崖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古籍中平淡无奇的客观记载，诗赋中夸张渲染的生动描述，都说明了一个事实：益州是个四塞险固的地方。

然而，高山险阻挡不住益州地区文明发展的进程。巴蜀文明的进程，至迟可以上溯到远古传说时期。

传说黄帝娶西陵之女，名为嫘祖。嫘祖是黄帝正妃，生两个儿子：一个叫青阳，一个叫昌意。青阳居住江水，昌意居住若水，皆在蜀地。昌意娶蜀山氏女，生颛顼。颛顼生鲧，鲧生禹。关于禹的出生地，传说中有几种说法，而禹出生在蜀地的传说，说明巴蜀地区与华夏文明起源的关系。

春秋时期，巴国与秦、楚、邓等俱为诸侯国，它们在长时期内有着政治军事和文化交往，巴国已活跃在西南地区的政治舞台上。

蜀地的历史记载也很早。"蜀之为国，肇于人皇，与巴同囿。至黄帝，为其子昌意娶蜀山氏之女，生子高阳，是为帝喾。封其支庶于蜀，世为侯伯。历夏、商、周，武王伐纣，蜀与焉。"春秋时期，周朝统治礼崩乐坏，蜀侯开始称王。传说第一代蜀王名叫蚕丛，第二代叫柏灌，第三代叫鱼凫。传到杜宇时，开始改王称帝，号为望帝。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1节：第四章霸业雏成(2)

战国初期，秦国已成为西部地区的一个强国。秦惠文王执政时，巴、蜀两国的关系日趋紧张起来。蜀王把自己的弟弟封于汉中，号曰苴侯。苴侯与巴王交好，因为巴国与蜀国有仇，所以蜀王大怒，出兵讨伐苴侯。苴侯兵败，逃往巴国，并向秦国求救。秦惠文王早有灭蜀的打算，在此之前就作了许多工作。他知道蜀王好色，便投其所好，多次给蜀王以美女，以加速蜀王的荒淫，而且还利用蜀王的贪财对蜀国进行侦察。为了探明进入蜀国的道路，秦惠文王做了五头石牛，把金子置在牛尾下，告诉蜀王说，这是五头能拉金子的石牛，如果蜀王喜欢，可以送给他。蜀王大喜，令人把石牛拖回蜀国。沉重的石牛在地上拖过，留下一条进入蜀国的道路，人们把它称作石牛道。公元前316年秋，秦惠文王派大夫张仪、司马错、都尉墨等率军伐蜀，进入蜀国所走的正是那条石牛道。蜀王率兵抵御，兵败退走，后被秦军追杀。这年十月，蜀被秦灭亡。平蜀之后，司马错等又乘胜灭掉苴侯与巴国，历史又重演了一幕唇亡齿寒的悲剧。

秦惠文王十一年(前314)，秦惠文王封子通国为蜀侯，任陈壮为蜀相，同时在巴地设巴郡。秦国对巴蜀的统治，即设郡，又封侯，郡县制与分封制并用。秦国当时已与山东六国发生了广泛密切的联系，巴蜀地区作为秦国的一个行政区域，有利于它与中原文明的交往。不但如此，为了加强在巴蜀地区的统治，秦国还实行移民政策，将秦民万家迁往蜀地，这就直接促进了关中文化与巴蜀文化的交流。

秦惠文王十四年(前311)以后，由于蜀地几经政治风云，秦王不再在蜀地封侯，只设郡守。秦国的郡县制在巴蜀地区彻底实行，秦国对巴蜀的统治更加牢固有效了。

秦霸西戎，巴蜀地区是秦国的行政单位。秦统一六国，建立起统一的中央集权制国家后，巴蜀又成为统一国家中的行政单位。从秦以后，一直到西汉、东汉，此种情况都无大的变化。尽管由于地理位置、政治地位、文化传统等因素的影响，各地区的文明程度有量的差别，但巴蜀地区很早就被卷入中华文明发展的主流之中，其文明发展的进程始终与中原文明同步。

巴蜀地区有富饶的经济资源。古代土地肥沃，农业和畜牧业的兴盛，都同水利资源息息相关。我国第一大河长江从西向东横穿巴蜀地区，嘉陵江、涪江、沱江、岷江以及其他大小河流从北向南注入长江，为古代巴蜀之地生产的发展和经济的繁荣，提供了重要的水利基础。

《华阳国志·巴志》记载巴地的经济状况说："其地东至鱼复，西至僰道，北接汉中，南极黔、涪。土植五谷，牲具六畜。桑、蚕、麻、纻、鱼、盐、铜、铁、丹、漆、茶、蜜、灵龟、巨犀、山鸡、白雉、黄润、鲜粉，皆纳贡之。其果实之珍者：树有荔枝，蔓有辛蒟，园有芳蒻、香茗、给客橙、葵。其药物之异者有巴戟、天椒；竹木之者有桃支、灵寿。"此处所说的黄润，即一种细麻布；鲜粉即一种化妆品；辛蒟，即一种香科；芳蒻，即魔芋。由此可见，巴地的物产十分丰富。

《华阳国志·蜀志》记载蜀地的物产说："其宝则有壁玉、金、银、珠、碧、铜、铁、铅、锡、赭、垩、锦、绣、罽、氂、犀、象、毡、毦、丹黄、空青、桑、漆、麻、纻之饶，滇、僚、、僰僮仆六百之富……其山林泽渔，园囿瓜果，四节代熟，靡不有焉。"

巴蜀地区资源物产丰富，加上人们对此地的开发较早，这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也比较高。在蜀地，望帝杜宇时，曾"教民务农"，说明这个地区在很早就进行农业生产。除农业生产外，畜牧业、水利等也得到了发展。史载杜宇"自以功德高诸王，乃以褒斜为前门，熊耳、灵关为后户，玉垒、峨眉为城郭，江、潜、绵、洛为池泽，以汶山为畜牧，南中为园苑。会有水灾，其相开明决玉垒山以除水害"。这里所说"其相开明决玉垒山以除水害"，就是指蜀相开明始凿灌县宝瓶口，这说明蜀地在远古就修建了重要的水利工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2节：第四章霸业雏成(3)

秦昭襄王时，李冰任蜀郡太守，在此大兴水利工程。《水经注》在记载长江流过都安县(即今四川灌县)时说："李冰作大堰于此，堰于江作塴，塴有左右口，谓之湔塴。江入郫江，检江以行舟。《益州记》曰：江至都安，堰其右，检其左，其正流遂东。郫江之右也，因山颓水，坐致竹木，以溉诸郡。又羊摩江灌江西，于玉女房下作三石人于白沙邮，邮在堰官上立水中，刻要江神，水竭不至足，盛不没腰。是以蜀人旱则藉以为溉，雨则不遏其流。"这就是举世闻名的都江堰，它包括鱼嘴、金刚堤、飞沙堰、人字堤及宝瓶口等工程。鱼嘴和金刚堤把岷江水分为外江和内江。外江为岷江正流，内江水通过宝瓶口流入成都平原。整个工程比蜀相开明时的宝瓶口水利工程更加完整，更加系统，更加科学，更加有利于蜀地的经济发展。史书记载说，都江堰建成后，"穿郫江、检江、别支流双过郡下，以行舟船。岷山多梓、柏、大竹，颓随水流，坐致材木，功省用饶。又溉灌三郡，开稻田。于是蜀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故记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节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益州境险，益州地富。这境险地富的益州曾经是胜者称王天下的起点，也曾经是败者坐以待毙的樊笼。

秦末，项羽为了遏制刘邦，把他封在巴蜀汉中，并封秦将章邯、司马欣、董翳为雍王、塞王、翟王，把守关中。当刘邦率众沿着险峻的栈道不情愿奇$%^书*（网！&*$收集整理地进入汉中时，却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烧掉惟一通往外界的栈道，以向项羽显示无出川东向之意。其实，烧掉栈道，是为了麻痹项羽；麻痹项羽，是为了更顺利地出川东进。无出川东向之意的外部表现，恰恰掩盖着定要出川东向的心态。

最了解刘邦心态的人要属萧何了。

韩信因在刘邦处不被重用，不辞而别。萧何闻讯，策马急追。当他追回韩信，面见刘邦时，君臣有一段对话，颇耐人寻味。

刘邦问："所追者谁?"萧何答："韩信也。"刘邦不信，骂道："诸将逃亡者以十数，你都不追。追韩信不过是骗人的鬼话。"萧何说："诸将容易得到。至于韩信，国士无双。大王若想在汉中长久称王，就不要用韩信；如果决心争天下，除了韩信，没有人能帮您实现此目的。这要看您拿什么主意了。"刘邦说："我当然要挥兵东向了，安能郁郁久居此乎!"

其实，即使刘邦不说，萧何也知道他的心思。否则，萧何为什么要不辞劳苦把韩信追回来呢?还不是为了让他帮助刘邦打天下!

刘邦身居蜀汉，却念念不忘取得天下，在众人的辅佐下，最后终于打败项羽，建立汉朝。

西汉末年，天下大乱，公孙述趁乱占据益州，先称蜀王，后称皇帝。据说，公孙述在称帝之前，曾作了一个梦，梦中有人对他说："八厶子系，十二为期。"公孙述醒来，对其妻子说："八厶为公，子系为孙，能作十二年皇帝。虽贵而祚短，若何?"其妻回答说："朝闻道，夕死尚可，况十二乎!"上述对话，反映了公孙述夫妇的目光短浅，胸无远志。公孙述根本不是一位有雄才大志之人。他不思进取，据险自守，等光武帝刘秀平定山东，据有中原，其势由占天下四分之三，进而五分之四，进而九分之八，最后一举吞并蜀地。

一百八十多年以后，历史仿佛进入了又一个轮回。

东汉末年，诸侯割据争战，天下四分五裂，益州被刘焉、刘璋父子所占据。但刘焉父子暗弱无能，明眼人早就看出他们不是益州的真正主人。

最早提出取刘璋之位而代之的是诸葛亮，最终把这种设想实现的是诸葛亮所辅佐的刘备集团。诸葛亮辅佐的刘备集团占据益州，与刘邦不同。刘邦是被迫进入巴蜀汉中，而刘备是主动进入巴蜀地区。

诸葛亮辅佐的刘备集团占据益州，与公孙述迥异。公孙述是要在蜀中称王称帝，而诸葛亮是要借巴蜀之地实现复兴汉室的目标。公孙述在占据巴蜀之前已经是蜀郡太守，而刘备、诸葛亮等人在占领巴蜀前只据有其下游的荆州部分地区，巴蜀另有其主。占据益州，意味着取代益州的旧主人，而取代益州旧主人，不但要靠机会，还要靠智慧和实力。机会肯定会有。因为当时益州的形势是："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

益州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我们还是从头说起。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3节：第四章霸业雏成(4)

东汉灵帝时，政治极端黑暗，社会矛盾急剧激化，黄巾起义的爆发，是社会矛盾不可调和的表现。黄巾起义虽被平息，但东汉政权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就在这时，太常刘焉向朝廷建议说："刺史、太守，货赂为官，割剥百姓，以致离叛。可选清明重臣以为牧伯，镇安方夏。"刘焉提此建议，自有他自己的打算。原来，他看到天下将要大乱，朝廷已无力扭转乾坤，留在京师，只能被卷入动荡的漩涡，难保自身安全。因此，他一面建议朝廷设置州牧，一面要求到交阯(即交州，治今越南河内东)任州牧。刘焉要求担任州牧是有资格的，符合他自己建议中提出的"清名重臣"的标准。他是江夏竟陵(治今湖北潜江西北)人，汉鲁恭王的后代。他的先人在汉章帝元和年中徙封竟陵，所以后代支庶安家于此。刘焉少年时便出仕州郡，因为皇亲宗室的缘故任中郎，后因其师司徒祝恬之丧而辞官。辞官后居于阳城山，积学教授，被举为贤良方正。由此可见，刘焉之名不可谓不清。后来，他又被司徒府所征辟，历任雒阳令、冀州刺史、南阳太守、宗正、太常等官，其位不可谓不重。

刘焉要求到交阯去任州牧，本意是想躲避世难。但由于增置州一级行政单位毕竟事大，朝廷要谨慎从事，所以没立即决定，刘焉的要求也未及时满足。恰在这个时候，侍中董扶对刘焉说："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董扶是益州广汉(治今四川广汉北)人，因此，他的话对刘焉影响很大，刘焉便改变了初衷，要求任益州牧了。不久，朝廷采纳了刘焉的建议，正式把州作为一级行政机构，刘焉也因此出为监军使者，兼任益州牧。董扶也要求辞去侍中，到益州任蜀郡西部属国都尉。巴西人赵韪也要求辞去太仓令，随刘焉入蜀。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节重兵守荆，轻军入蜀

机会是什么?机会是一种只能自然遇到，不能人为创造的外部条件。机会有很强的时效性，它永远朝着一维方向运动，一旦逝去，就永远不会再有。

据有益州的机会本来应该是曹操的。

建安十三年(208)，曹操即将征讨荆州，刘璋派遣河内人阴溥向曹操致敬。曹操大喜，立即给刘璋加振威将军称号，给他哥哥刘瑁加平寇将军称号。在曹操攻占荆州后，刘璋又派别驾从事张肃给曹操送去叟兵三百人和杂御物。所谓"叟兵"，即武装起来的叟人。当时，蜀人称益州内的氐、羌等少数民族为叟，叟兵特别能打仗。曹操非常高兴，拜刘璋的使臣张肃为广汉太守。大约在赤壁之战前夕，刘璋又派张肃的弟弟张松向曹操致敬。刘璋对曹操如此殷勤，表明他对曹操的惧怕心理。曹操给刘璋兄弟加封赠号，还越俎代庖，任命刘璋的下属为刘璋的地方行政长官，俨然是益州的主宰。不但如此，张松等人早就对刘璋大失所望，正在选择心中的明君新主，这对曹操控制益州无疑是个很好的机会。

然而，曹操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当张松作为刘璋的使臣往荆州去向曹操致意时，却遭到曹操的冷遇。曹操为什么冷遇张松?有一种说法是张松容貌丑陋。史书上曾这样记载张肃、张松兄弟二人的容貌："张肃有威仪，容貌甚伟。松为人短小，放荡不治节操。"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难道孔子所慨叹的错误在曹操身上又重现了吗?事实远不是那么简单。曹操用人，重才大于重德，更何况他手下的大将乐进，也生得"容貌短小"，不也被任为右将军，谥为"威侯"吗?曹操冷遇张松，恐怕是由于益州已经臣服，他的整个心思全在如何征服江东上的缘故上。在第三章《联吴抗曹》一节，我们已经揭示过曹操由于一系列胜利所生出的骄傲心态，他怎能把一个已经臣服的政权的使臣放在眼里呢!

不管怎么说，曹操冷淡张松都是一个极大的错误。西晋人习凿齿对这件事是这样评论的：

昔齐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国，曹操暂自骄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之内而弃之于俯仰之顷，岂不惜乎!是以君子劳谦日昃，虑以下人，功高而居之以让，势尊而守之以卑。情近于物，故虽贵而人不厌其重；德洽群生，故业广而天下愈欣其庆。夫然，故能有其富贵，保其功业，隆显当时，传福百世，何骄矜之有哉!君子是以知曹操之不能遂兼天下者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4节：第四章霸业雏成(5)

习凿齿说由于曹操这一骄矜，导致了天下三分，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有道理的。假如曹操不对张松持骄矜态度，张松就可能劝刘璋死心塌地地依附曹操。假如刘璋死心塌地地依附于曹操，他就不会对曹操征讨汉中张鲁反应那么紧张，就不会请刘备入蜀帮他守卫益州。假如历史真的发展成这个样子，刘备能不能实现"隆中对"跨有荆益的战略计划就要划一个问号，起码，刘备不会如此顺利地占有益州是肯定的。

然而，假设不是历史。历史是按其本身的规律合乎逻辑的自然发展过程。

张松受到曹操的冷遇后，理所当然对曹操产生怨恨情绪。史书记载说：

璋(即刘璋)复遣别驾张松诣曹公，曹公时已定荆州，走先主，不复存录松，松以此怨。会曹公军不利于赤壁，兼以疫死。松还，疵毁曹公，劝璋自绝，因说璋曰："刘豫州(即刘备)，使君之肺腑，可与交通。"璋皆然之，遣法正连好先主，寻又令正及孟达送兵数千助先主守御，正遂还。

看来，益州牧刘璋与曹操绝好而转向刘备，张松是起了关键作用的。

张松对刘璋是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他给刘璋所出的主意，根本不是从刘璋的利益出发。他可以利用刘璋暗弱的弱点，以自己的能说会道，把整个益州像货物一样卖给识家。当他劝说刘璋绝好曹操结好刘备时，就意味着他已经决定把益州交给刘备了。

张松根据什么选择了刘备呢?

我们可以认为，刘备有许多与曹操截然相反的品格。曹操待人严峻，刘备待人宽和；曹操待人暴烈，刘备待人仁爱；曹操待人谲诈，刘备待人忠厚。

我们还可以认为，曹操的赤壁大败，证明了强大的曹操是可以打败的，也证明了刘备集团通过与孙吴的联合而显示了自己的潜力。

但是，仅仅根据上述理由还不能说明张松选择刘备的必然性。

固然，刘备在品格上与曹操有许多不同之处，但只有通过与刘备接触才能体会得到。

固然，赤壁之战的胜利显示了刘备集团的潜在力量。但仅此一点是不够的，只有既显示了力量，又表示出爱才之意，刘备才能赢得张松的好感，而这一点，也只有通过与刘备的接触才能达到。

很明显，张松在劝刘璋与刘备结好之前已经与刘备有了接触。史书上是这样记载张松与刘备的接触的：

备(即刘备)前见张松，后得法正，皆厚以恩意接纳，尽其殷勤之欢。因问蜀中阔狭，兵器府库人马众寡，及诸要害道里远近。松等具言之，又画地图山川处所，由是尽知益州虚实也。

从这段记载中，我们不但知道了张松确实与刘备有所接触，还能估计出他们接触的大概时间。张松是在曹操占领荆州以后去见曹操的，在赤壁之战以后才回到益州。据《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记载，建安十三年九月，曹操到新野，刘琮投降，刘备败走夏口，曹操进军江陵。同年十二月，曹操到达赤壁，"与备战，不利。于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军还"。从九月一直到年底，张松一直在荆州活动。鉴于曹操对他的冷遇，张松不会在曹操处停留很长时间，大部分时间应该是在江夏刘备处度过的。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节"跨有荆、益"战

略构想的实现在诸葛亮"隆中对"战略计划中，占有益州是至关紧要的一步。

从战略系统角度看，占领荆州是进占益州的必要准备。只有先占有荆州，进占益州才有一个可靠的起点和根据地。所以，诸葛亮在占领和经营荆州方面花费了很大的精力。然而，若不及时占有益州，荆州便会失去其战略意义。因为第一，荆州是个战略争地，曹操、孙权、刘备都要占领荆州。曹、孙两家都有自己的战略大本营，而对刘备来说，若不占领益州，荆州只是一块孤棋。第二，正因为荆州是个战略争地，它不适于作刘备集团的政治中心，政治中心应放在益州。第三，"隆中对"所设想的是对中原实行两路夹击，若不占领益州，单凭荆州一路，进取中原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5节：第四章霸业雏成(6)

占据益州并把重心向益州转移，是刘备集团迟早要进行的工作，而益州形势的急剧变化，又使这项工作不得不以急促的方式提前进行。如果刘备没有与刘璋兵戎相见，诸葛亮不会马上率大军入蜀；如果刘备听从了庞统、法正等人的建议，偷袭刘璋成功，重心向益州转移的工作可以从从容容地进行。然而，刘备入蜀军队已经和刘璋军队枪对枪、刀对刀地干起来了，而且雒城久攻不下。此时摆在刘备集团前面只有前进一条路，如果撤兵，且不说可能被刘璋追兵吃掉，即使侥幸撤出益州，刘璋必定会将进入益州的大门紧闭，严加防备。再想入蜀，真是难于上青天了。

此时，只有改变重兵守荆的方针，以重兵入蜀救援了。

派谁去援助刘备，谁留下镇守荆州，这是诸葛亮必须要处理好的重要问题。

清人王夫之曾说："为先主计，莫如留武侯率云与飞守江陵，而北攻襄、邓；攻蜀之事，先主以自任有余，而不必武侯也。"在他看来，诸葛亮应当与张飞、赵云等留守荆州，而让关羽率援军入蜀。刘备有雄才，关羽骁勇过人，再加上法正足智多谋，照样可以取得益州。诸葛亮实在不应该率军入蜀。

如果庞统不死，王夫之的分析自有其合理之处，而且诸葛亮很可能坐镇荆州。因为诸葛亮虽然同意把政治中心移向益州，但他也同时兼顾荆州，因为荆州军队毕竟是合击中原的另一只手臂。但庞统死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庞统不但能协助刘备占领益州，而且能协助刘备治理益州。庞统去世，以刘备之雄、关羽之勇、法正之智固然可以拿下益州，但能否治理好益州则另当别论。关羽武勇绝伦，但治国非其所长；法正虽有谋略，但心地过于狭窄，"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以此治国显然也不适宜。因此援军入蜀之任只能由诸葛亮担当。

镇守荆州的任务交给谁呢?

根据"隆中对"的战略，荆州一路的主要任务是北征襄、邓，也就是说，主要敌人是北边的曹操。诸葛亮治理荆州期间，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巩固与孙吴的联盟，由于诸葛亮的努力，这项工作也是卓有成效的。这样，荆州北拒曹操的任务就更加突出。张飞是一员猛将，其"雄壮威猛，亚于关羽"，而且又"敬爱君子而不恤小人"，"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就连刘备也担心他早晚会出问题。把荆州交给他，诸葛亮显然不放心。赵云倒是有勇有谋，他办事精细、谨慎，但诸葛亮在与他的接触中，从他言谈话语中感到他对两路夹击中原的钳形攻势似乎有自己的看法。诸葛亮并不是那种不许不同意见存在的专横之人，相反，他对赵云的有自己主见是非常赏识的。但诸葛亮坚决主张，让人去作自己理解的事，更有利于发挥他们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想当初，他和庞统的分工就有这方面的因素。让我们再回忆一下建安十五年庞统对刘备说的那段话：

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孙吴，北有曹氏，鼎足之计，难以得志。今益州国富民强，户口百万，四部兵马，所出必具，宝货无求于外，今可权借以定大事。

庞统这段话，反映了他在对荆州看法上与诸葛亮是有分歧的。庞统认为荆州是曹、孙、刘三家矛盾的焦点，是危险之地，因而每次规划总方针时从不提及荆州，甚至连荆州在经济上的地位也加以否定。所以，庞统与诸葛亮一个协助刘备入蜀，一个坐镇荆州，这种分工与上述分歧不能说没有关系。而赵云在对荆州的看法上是倾向于庞统的。很显然，让赵云随自己入蜀，比让他镇守荆州更为有利。

关羽是镇守荆州最合适的人选。

关羽是与曹操打交道最多的人，他的武勇，他的忠义，在曹操军中有很大影响。早在建安五年，刘备被曹操打败，关羽被曹操生擒。曹操任命他为偏将军，礼之甚厚。那时候，曹操正与袁绍对峙于官渡。袁绍派遣大将颜良进攻白马(治今河南浚县东南)，曹操派张辽和关羽为先锋进击颜良。关羽望见颜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遂解白马围"。曹军将士亲眼目睹了关羽的武勇与威风。后来，关羽知道了刘备在袁绍军中，准备离开曹操返回刘备身边。曹操察觉后，对他重加赏赐，企图留住他。而关羽把所有赐品尽数封存留下，又写了一封告辞的书信，然后去投奔在袁绍军中的刘备。曹操的左右还想追击，曹操说："彼各为其主，勿追也。"关羽的重于情义，给曹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由于与曹操打交道多，关羽与曹军中许多大将的关系很好。例如当曹操察觉到关羽要离开他时，便派张辽前去试探。张辽见到关羽，问及去留之事，关羽说："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吾要当立效以报曹公乃去。"③张辽探明了关羽的真情后，感到很为难：向曹操报告吧，恐怕他杀了关羽；不报告实情，又有背于事君之道。他犹豫再三，最后叹道："公，君父也；羽，兄弟耳。"还是说了实情。再比如曹操的大将徐晃，与关羽的关系也很好。在关羽与徐晃在樊城战场相遇时，史书上记载着这样一个情节：

羽与晃宿相爱，遥共语，但说平生，不及军事。须臾，晃下马宣令："得关云长头，赏金千斤。"羽惊怖，谓晃曰："大兄，是何言邪!"晃曰："此国之事耳。"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6节：第五章得益失荆(1)

第五章得益失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节益州的咽喉

刘备集团实现了"跨有荆益"的战略计划，并不是说荆州、益州完全被刘备所占。无论是荆州还是益州，都有不属于刘备的地方。

在荆州，江夏郡是属于孙吴的。第三次重分荆州，刘备又向孙权让出了长沙、桂阳二郡。

在益州，汉中郡也不是刘备的，它先被张鲁所据，后来又归了曹操。

大凡古代用兵伐国者，开基创业者，总希望地越广越好。地广则兵多，地广则粮足。然而，有时因客观条件所限，一个人不可能占尽全部地盘。因此，不同的地盘就具有不同的意义，而因其意义不同，人们对它就有了不同的处理方法。

古代兵家把地分为九种，并提出九种对待原则：

散地，即无关隘可据，兵易散走之地。居此地者不可数战。

轻地，即"始入敌境，未背险要，士卒思还，难进易退"之地。轻地则不可居止。

争地，即有山水隘口，有险固之利，两敌所争之地。对争地要抢先占领，避免陷入与敌争夺的被动。

交地，即"我可以往，彼亦可以来"之地。对于这种地方，不可使交通断绝。

衢地，即"先至而得天下之众"的地方。据此地当与邻国交好。

重地，即入敌很深，不易撤军返回的地方。居于这种地方应有足够的军资储备。

圮地，即自然条件十分恶劣的地方。这种地方不可久留。

围地，即入则隘险，归则迂回，进退无所从之地。对这种地方，当以奇谋制胜。

死地，即力战则存，不力战则亡之地。居此地者要殊死而战《。

对于刘备来说，荆州既是争地，又是衢地。说它是争地，即刘备一定要有荆州，哪怕不是全部占有。否则，他既不能进兵益州，更无法实现两路夹攻中原的计划。说它是衢地，即刘备要让出一些利益给孙权，以与他搞好关系。诸葛亮大传第五章得益失荆

然而，汉中郡就不同了，它是益州北面的门户，对于刘备来说，它只是争地。不管是张鲁是汉中的主人，还是曹操据有汉中，刘备都要力争!即使是刘备陷入了与对手夺争地的被动，他也要非争不可!

汉中对整个益州来说，的确是太重要了。《华阳国志·汉中志》这样记载汉中：

汉中郡，本附庸国，属〔蜀〕。周赧王三年，秦惠文王置郡，因水名也。汉有二源，东源出武都氐道漾山，因名漾，《禹贡》"〔导漾东流〕为汉"是也；西源出陇西〔西县〕嶓冢山，会白水，经葭萌入汉。始源曰沔，故曰"汉沔"。在《诗》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其应上昭于天。又曰："惟天有汉。"其分野与巴、蜀同占。其地东接南郡，南接广汉，西接陇西、阴平，北接秦川。厥壤沃美，赋贡所出，略侔三蜀。

从这个记载中，我们可以知道汉中的历史：它从战国时期变为秦国的一个郡。我们还可以知道汉中的地理概况：汉水从汉中流过，它东与湖北相接，西与甘肃相接，北面是八百里秦川，南面是富饶的四川盆地。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所产物品与蜀中差不多。

汉中与东西南北四面的关系，仅用一个"接"字还不足以说明它的重要。让我们再看看它是如何与四方相接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7节：第五章得益失荆(2)

汉中是个四面是山的盆地。它北至关中要翻过横亘的秦岭；南至蜀中要翻过连绵的大巴山；东至湖北要穿越广袤的鄂豫山区；西至甘肃要越过那里的祁山。从汉中到秦川，有褒斜、傥骆、子午三条谷道。从汉中到蜀中，"自勉县向西，出阳平关(古阳安关)，由山道抵白水关(今四川青川白水镇)，然后沿白龙江河谷至广元老昭化(古葭萌)，再溯清江河西至沙溪坝，转而向南，经剑阁道入剑门。此即秦汉至南北朝间由关中入蜀的主道"。无论从关中到蜀中还是从蜀中到关中，汉中都是必经之路。

汉中地理位置如此重要，所以它自战国时起即为争地。

秦厉共公二年(前475)，蜀人开始与秦国往来。秦为了入蜀方便，于秦厉共公二十六年(前451)派左庶长在汉中南郑建城。秦惠公十三年(前387)，蜀取南郑。秦惠文王执政时，蜀王把自己的弟弟封于汉中。秦惠文王九年（前316），秦利用蜀国内部矛盾出兵灭蜀，南郑复归秦。秦惠文王十三年，秦庶长"章击楚于丹阳，虏其将屈匄，斩首八万，又攻楚汉中，取地六百里，置汉中郡"。秦昭襄王三年(前304)，与楚王会黄棘，又把汉中的上庸县(治今湖北竹山西南)还给楚国。从秦国与蜀国、秦国与楚国围绕汉中地区的争夺，可见这个地区的重要。

秦汉时期，天下一统，汉中、蜀中，均为统一的中央政权的行政区域，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明显。东汉末期，天下分崩，刘焉据蜀中，张鲁占汉中，蜀中与汉中的唇齿关系立即显露出来。

据史书记载，刘焉与张鲁两家的关系是很好的。初平中，刘焉以"鲁为督义司马，住汉中，断谷道"。

刘焉为什么与张鲁家关系密切?为什么派他驻守汉中?这得从张鲁的家世谈起。

张鲁字公祺，据史书记载，他是沛国丰县(治今江苏丰县)人。但从他的祖父起，张鲁家就迁往益州居住。因此应该说，张鲁祖籍沛国，长于益州。

张鲁家三代传道，是个道教世家。张鲁的祖父名叫张陵，是天师道的创始人。因当时习惯把道教人物的名字中加"道"字，所以又称张道陵。张陵本是太学书生，博览儒家经典，熟读儒家五经。后来他丢下经书，开始修炼长生之道。据说在学道的过程中，他得到了黄帝九鼎丹法。他听说蜀地富饶，民风淳厚，容易教化，而且那里名山很多，是修炼的好地方，便率领子弟们进入蜀中，在鹄鸣山(在今四川大邑西北)修道。在这里，张陵精思炼志，著作道书二十四篇。张陵通晓医术，又用符水治病，他借道行医，借医传道，很快就在当地出了名。

随着教徒的不断加入，张陵所创道教不断扩大。为了便于控制教徒，张陵进行了一系列的组织建设。他在教徒中设"祭酒"、"鬼令"之职，分掌道徒众事。张陵还为教徒制定了一系列教规，如让教徒随事轮流捐出米、绢、纸、笔、樵薪等物品。教徒有病者，皆将自己所犯过失亲手记录下来扔进水中，并向神灵发誓不再重犯，若再犯便不愈身死。他又让教徒做一些架桥修路的善事，说不这样也会有灾祸降临。还宣扬道行高者，可"白日升天"成仙。道教利用炼丹成仙，做善事消灾灭祸，虽为封建迷信妄说，但它对于当时灾难深重的下层群众却有着一定的吸引力。因为"他们既然对物质上的解放感到绝望，就去追寻精神上的解放来代替，就去追寻思想上的安慰，以摆脱完全的绝望处境"。因此，张陵在蜀地宣传组织的宗教势力，其影响越来越大。

张陵死后，其子张衡继任为教主，张衡死后，张鲁又接替张衡之职。张氏一家三代经营天师道，其势力的强大可想而知。刘焉与张氏关系很好，一来出于对天师道的信奉。张鲁的母亲"有少容"，即年老而有少妇的容貌，这使刘焉看重道家导气养生之术。二来刘焉初入蜀中，需要寻求蜀中各种势力的支持。张氏天师道经三代经营，在蜀中既有影响，也有势力，刘焉交好于张鲁，也是为了利用张鲁的力量。

刘焉任益州刺史以后，以张鲁为督义司马，以张修为别部司马，让他们率兵进入汉中驻守。这支进入汉中的部队，应该说是一支道教武装。它的首领张鲁、张修都是道教首领。关于张修，有关史籍是这样记载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8节：第五章得益失荆(3)

熹平(汉灵帝年号，172-177)中，妖贼大起，三辅有骆曜。光和(汉灵帝年号，178-183)中，东方有张角，汉中有张修。骆曜教民缅匿法，角为太平道，修为五斗米道。太平道者，师持九节杖为符祝，教病人叩头思过，因以符水饮之，得病或日浅而愈者，则云此人信道，其或不愈，则为不信道。修法略与角同，加施静室，使病者处其中思过。又使人为奸令祭酒，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使都习，号为奸令。为鬼吏，主为病者请祷。请祷之法，书病人姓名，说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之"三官手书"。使病者家出米五斗以为常，故号曰"五斗米师"。

张修所传之道，与张陵、张衡、张鲁同出一系。在汉灵帝中平元年(184)七月，张修之道便开始造反，"寇郡县"，较早地具有道教武装的性质。

张鲁、张修进入汉中以后，不久就产生了矛盾。张鲁袭杀张修，尽有其众。不过，二张之间发生的这场火并，并未失去张鲁进入汉中的意义。

张鲁进入汉中，首先遵照刘焉的旨意，"断绝谷阁，杀害汉使"。这里所说的谷阁，即指褒斜谷中的栈道。前面我们讲过，从关中进入汉中，要越过秦岭。当时有三条穿越秦岭的谷道可到达汉中，一条是褒斜谷道，一条是傥骆谷道，一条是子午谷道。自古山道皆因水而成，而汉中的谷道崖陡水急，几乎无行人落脚之处，这里的交通主要靠栈道。那时的栈道主要是木结构的，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在水中立柱，然后把横梁一头搭在柱子上，一头插入峭壁中，再在梁上铺板。山中河流水量常随季节变化，汛期到来，山洪常冲坏立柱，或淹没栈道。另一种形式是在岸边峭壁上离水面比较高的地方凿上下两排方孔，上一排方孔插横梁，下一排方孔斜插立木与横梁呈三角斜立支撑，然后再在横梁上铺板。从关中进入汉中的三条谷道中，大部分栈道集中在褒斜谷道，张鲁破坏了这里的栈道，增加了从北面穿秦岭入汉中的难度。这就为益州的安全加了第一道保险。

张鲁进入汉中后，大力发展道教，建立了政教合一的政权。张鲁的道教组织，有师君，有治头祭酒，有治头大祭酒。每个祭酒都领有部众，都奇$%^书*（网！&*$收集整理有让部众悔过和对部众施以刑罚的权力。这个组织显然不是单纯的宗教组织，而是兼有行政职能。特别是到后来，张鲁又任镇民中郎将，领汉宁太守，成为汉中的地方长官和宗教领袖，使汉中张鲁政权政教合一的性质更为显著。张鲁在汉中建立政权，为益州的安全又增加了一道保险。

刘璋继任益州刺史后，情况有了一些变化。张鲁因在汉中势力增强，便对刘璋骄恣不顺，刘璋一怒之下，把张鲁留在益州的母亲及家室全部杀死。刘璋与张鲁闹翻，显然对益州安全不利，使汉中由益州的门户变成了益州的威胁。但刘璋、张鲁各自有其弱点。刘璋暗弱无能，他并不打算占有汉中，驱逐张鲁，而是派大将杨怀、高沛驻关头，防止张鲁南下。张鲁也是个自守之辈，他也只想守住汉中。而且，就张鲁的力量，想占领益州，取代刘璋也是困难的。刘璋的暗弱，张鲁的自守，使得益州与汉中之间形成了一种平衡。

尽管张鲁恨透了刘璋，但从客观形势讲，汉中有张鲁这样一个割据政权更不利于关中。因为刘璋弱而曹操强，对于张鲁来讲，来自北边的威胁要远远大于南方。为了自身生存计，张鲁的防御重点也要放在对付北面，这在客观上也起了藩屏益州的作用。

张鲁破坏了褒斜谷栈道，确实给曹操南入汉中带来困难。曹操一面修路一面进军，当时的艰苦虽无明文记载，但我们从曹魏另一次对汉中用兵的记载可以看出来。太和四年(230)，曹魏大司曹真率军从子午谷入汉中，散骑常侍王肃说：

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此谓平途之行军者也。又况于深入阻险，凿路而前，则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众逼而不展，粮悬而难继，实行军之大忌也。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才半谷，治道功夫，战士悉作。是贼偏得以逸而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9节：第五章得益失荆(4)

曹真率军边修路边前进，劳苦程度超过常规行军一百倍。他出发了一个月，才走了子午谷的一半，使得战士们把精力体力都用在修路上，搞得疲惫不堪。曹操虽没走子午谷，但他当时走褒斜的情形，不会比曹真好多少。

曹操南征汉中张鲁，不但在谷道上行军困难，当他走出谷道，攻打汉中的阳平关(在今陕西勉县西南)时，也不像他预想的那么容易。他临入汉中前，听凉州从事和武都降人说，张鲁易攻，阳平城下南北山相隔很远，难以守住。及到了阳平关下，与听说的情况相去甚远，不由长叹一声："他人商度，少如人意。"

当然，曹操的这次出兵，最终还是攻下了阳平关，占领了汉中。但曹操是怎样攻下阳平关的呢?

［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历史上有三种记载。

魏臣董昭说，曹操至阳平关下，挥军攻打阳平山上张鲁军的据点，但迟迟攻不下来，士兵伤亡很重。曹操十分泄气，想把军队撤下来退回关中，便派大将军夏侯惇、将军许褚招呼山上的曹兵撤回。但前军还没来得及撤下来，天就大黑了。夜色中，曹军迷路，误入张鲁营中。张鲁军以为曹军偷袭得手，四散逃走。侍中辛毗、刘晔等人告诉夏侯惇、许褚说："官军已占据敌人要塞，张鲁军败退。"夏、许二将还不相信。他们亲自看过，才知果然如此。于是报告曹操，"进兵定之，幸而克获"。

曹操另一个大臣杨暨说，曹操征张鲁时，带领十万大军，亲临前线，指授方略，用民间之麦以为军粮。张鲁的弟弟张卫镇守阳平关，地险守易，虽然曹军有精兵虎将，也无计可施。曹操与之对军三日，无法取胜，决定退军。不想天助大魏，张鲁守军自己溃退，因此曹操取得汉中。

还有记载说，张鲁的弟弟张卫镇守阳平关，曹兵进军不成，军粮已尽。曹操打算撤兵，西曹掾东郡人郭谌说："不可。张鲁已决定投降，张卫虽负险顽抗，但可以攻破。现在我们悬军深入，前进必克敌，后退必不可免灾。"曹操仍未下定决心。当天夜里，忽有野麋数千头受惊奔突，冲坏张卫军营，而曹将高祚等人又误与张卫军遭遇。高祚等赶快呜鼓角招集众人，而张卫等以为曹操大军掩杀过来，于是便缴械投降。

三种记载，虽然在某些细节上略有不同，但都反映了汉中难攻，曹操几乎失去了再打下去的信心。只是由于偶然的情况，曹操才取得胜利。这次进兵之难，甚至在十多年以后，在曹魏政权内还有人记忆犹新，引为教训。魏明帝太和年中，曹真上表欲数道伐蜀，从斜谷进入汉中。司空陈群说："太祖(即曹操)昔到阳平攻张鲁，多收豆麦以益军粮，鲁未下而食犹乏。今既无所因，且斜谷阻险，难以进退，转运必见抄截，多留兵守要，则损战士，不可不熟虑也。"

曹操从关中南下攻打汉中之难，正说明汉中对益州的藩屏意义。。对于刘焉父子来说，把汉中张鲁作为自己的一部分是益州安全的最好保障。但汉中作为一个与己对立的独立政权，只要双方保持平衡，也会在客观上起到藩屏益州的作用。

张鲁占据汉中近三十年，益州、汉中的平衡也保持了近三十年。

尽管近三十年是个不短的时间，但这个维持了长时间的平衡却十分脆弱，一旦外界有些变化，这个平衡就会失重。

实际上，益州、汉中的平衡在建安十六年(211)就已经开始变化。这一年三月，曹操派钟繇讨伐汉中。然而，这只是曹操征关中的一种策略，征汉中仅是一种姿态，一个扬言而已。

正是这种姿态和扬言，首先引起了益州刘璋的恐慌。他担心曹操攻下汉中后，益州就会步汉中的后尘，所以，他为了益州的安全，把刘备从荆州请进益州，让他帮助自己征服张鲁，重建益州北门。

刘备进入益州后，没有征讨张鲁，而是反客为主，代替了刘璋。刘备占领了益州，益州与汉中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刘备雄姿杰出，张鲁平庸凡劣；刘备有天下之志，张鲁为自守之人；刘备兵多将广，张鲁兵弱将微；刘备横跨荆益，张鲁独守汉中。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0节：第五章得益失荆(5)

益重汉轻局面的形成，不仅仅由于刘备与张鲁的个人品质不同，也不仅仅由于刘备集团与张鲁集团力量强弱的不同，还在于从南面益州进攻汉中，要比从北面进攻关中容易。第一，蜀中通往汉中的交通道路是通畅的。马超被曹操打败后，从凉州逃往汉中。刘备派李恢与马超联络，马超又率兵投降刘备。李恢、马超等人这样顺利地往返于蜀中和汉中之间，可见两地的交通畅达。第二，蜀中与汉中来往的险关要隘被刘备掌握着。那时候，白水关是陕、甘入蜀的孔道，而这个关口被益州刘备所据有。刘备早在从葭萌南下攻成都前，就先杀掉刘璋驻白水关的两员大将，占据了关头。刘备南下后，留下中郎将霍峻守葭萌，控制白水关。张鲁派其手下杨帛招诱霍峻，要与他共守葭萌，霍峻坚决拒绝，说："小人头可得，城不可得!"杨帛只好退去。

刘备占领益州，也促使曹操加快了占领汉中的步伐。曹操知道，刘璋据有益州，不会吃掉汉中，而刘备据有益州，汉中就危险了，因为刘备毕竟不同于刘璋。早在刘备还未成事时，曹操就认为，天下英雄唯有刘备与自己，如今这个英雄不仅在赤壁占了上风，而且跨有荆益，紧逼汉中了。所以，在建安二十年(215)即刘备占有益州的第二年，曹操就匆匆忙忙地对汉中进行征伐。

曹操此次出兵，虽然遇到不少困难，最终还是降服了张鲁，抢在刘备前面占有了汉中。杨暨说，曹操占有汉中是"天祚大魏"，这种天命观虽不足信，但曹操出兵汉中也确实占了有利时机。第一，曹操已经解决了关中马超、韩遂等割据势力。第二，刘备虽占有益州，孙权却在其东面挑起了荆州争端，刘备不得不回兵东下解决荆州问题，没有时间顾及汉中。

在曹操征伐汉中时，最有意思的是张鲁的态度。这位汉宁太守闻听曹操到来，便留下弟弟张卫镇守阳平关，自己逃往巴中。当阳平关失守后，他的功曹阎圃问他怎么打算时，张鲁说："宁为曹公作奴，不为刘备上客!"此时，张鲁心中恨透了刘备。在他看来，若不是刘备占有益州，曹操也不会前来夺汉中，他的汉宁太守就可以继续做下去。现在这种局面，完全是刘备据有益州所致。张鲁的这种心态，也正说明了刘备占有益州，益汉平衡的局面被打破，出现了益重汉轻的局面。

益州人杨洪对汉中有个形象的比喻，他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

对于刘备来说，张鲁占有汉中，不过是卡在咽喉中的一小根鱼刺，他只要用力一咳，就可以把他去掉。现在，曹操据有了汉中，就如同一个巨人用一双有力的手扼住了益州的喉咙。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节兵定汉中

就汉中对益州的重要性来说，刘备本来应该在占领成都后立即占领汉中。

然而，应该做的事却没有做。这倒不是因为刘备、诸葛亮等人没有想到，而是因为他们当时还无力顾及。

建安二十年（215），也就是刘备占有成都的第二年，孙权便派人前来讨还荆州。对于刘备集团来说，荆州是关系到诸葛亮"隆中对"的战略目标能否实现的重地，当然不能拱手相让。但如果要就"荆州到底该属于谁"的问题弄个明白，显然于时不宜，弄不好还会使得联盟破裂。于是，刘备便含混地答道："须得凉州，当以荆州相与。"刘备说"当以荆州相与"，意即"把荆州给您"，刘备用"与"而不用"还"，显然不承认荆州是从孙权那里"借"得的。而且这个"与"是有条件的，即取得凉州，而凉州究竟什么时候取得，当然谁也说不清楚。

孙权见刘备借口推托，便出兵武力争夺。刘备也不示弱，急忙率兵回到荆州。看来，荆州到底该归谁所有，必须要弄个清楚了。

鲁肃曾邀关羽相见。双方各驻兵马百步之外，只带佩刀单独相会。鲁肃对关羽说："国家区区本以土地借卿家者，卿家军败远来，无以为资故也。今已得益州，既无奉还之意，但求三郡，又不从命。"关羽说："乌林之役（即赤壁之战），左将军（即刘备）身在行间，寝不脱介，戮力破魏，岂得徒劳，无一块壤，而足下来欲收地邪?"双方各说各的理，看来只有武力解决问题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1节：第五章得益失荆(6)

也就是在孙权、刘备为荆州的归属问题箭拔弩张之时，曹操却乘机出兵汉中。为了尽快解决荆州问题，回兵保卫益州，刘备不得不对孙权做出较大的让步，以湘水为界，将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划给孙吴。当刘备解决了荆州问题，赶回益州时，曹操已经打败张鲁，占有了汉中。

在争汉中这个问题上，曹操比刘备快了一步。刘备晚一步的原因，是荆州问题的掣肘。刘备占领成都后的形势，是张鲁北据汉中，孙权东攻荆州。刘备一向认为张鲁是个"自守之贼"，在荆州火烧眉毛的危急时刻，自然要东保荆州。诸葛亮是赞成刘备回救荆州的，因为荆州一旦有失，两路夹攻中原的计划就将成为泡影。当汉中形势吃紧时，诸葛亮又是赞成以湘水为界与东吴中分荆州的。因为这样做有三个好处：第一，做出较大的让步，可以降低荆州再起争端的可能性，使荆州基本上获得稳定。第二，虽然又让出了荆州两郡，但却保存了南郡这个北争襄樊的重要基地。第三，可以腾出手来专力解决汉中问题。

假如没有孙、刘之间的第三次荆州之争，诸葛亮会不会建议刘备尽快对汉中张鲁动手呢?答案应当是肯定的。

第一，在诸葛亮"隆中对"中，就规划了这样一个战略：在跨有荆益之后，一旦天下有变，派一上将军率荆州之众以向宛、洛，刘备则率主力出秦川，两路合击中原。而要出秦川，汉中是必经之路，必得之地。

第二，诸葛亮在规划天下三分时，就对刘备分析益州说，"刘璋暗弱，张鲁在北"，看到了张鲁对蜀中的威胁。

第三，在取得益州之后，诸葛亮选中了法正作为辅佐刘备取汉中的人选。法正早为刘璋属下，因助刘备取益州有功，被任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成都在蜀郡之内，法正担任这两个职务，是"外统都畿，内为谋主"。法正任蜀郡太守后，对于以前曾给自己点滴好处的人无不报恩，对于与自己有很小仇怨的人无不报复，甚至还擅自诛杀了几个中伤诋毁他的人。有人不满法正的过分行为，找到诸葛亮，对他说："法正在蜀郡太骄纵，将军宜启主公，抑其威福。"诸葛亮回答："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公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肘腋之下；当斯之时，进退狼跋，法孝直为之辅翼，令翻然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法正使不得行其意邪!"诸葛亮为什么不肯抑制法正?人们历来有各种猜测。

有人说，诸葛亮对法正的态度，是"失政刑矣"。

有人说，诸葛亮不抑止法正，是借鉴袁绍手下审配与许攸不和致使许攸背袁投曹的教训。

也有人说，诸葛亮是以褒中有贬的方式委婉地转达对法正的警告信息。

上述猜测均没有触到诸葛亮不抑制法正的根本原因。诸葛亮不抑制法正，不仅由于法正功大过小，更重要的是他认为法正是个对攻占汉中有重要作用的人。诸葛亮与法正虽然在喜好和崇尚方面有所不同，但却能从大局出发与他亲善相处。诸葛亮认为法正有奇谋妙智，又对益州和汉中情况很熟悉，是对收复汉中巩固益州能起重要作用的人才。事实证明，法正在后来协助刘备取汉中时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如果当时诸葛亮对法正不能容其小过而对其进行抑制，就不会有后来法正的积极表现。

根据以上三点理由，我们认为，在取得益州以后，诸葛亮不是没想到汉中，只是荆州问题的纠缠，使他腾不出手去实施计划。

无论如何，孙、刘的第三次重分荆州，使得刘备在争夺汉中问题上比曹操晚了一步。当刘备率兵赶回益州时，曹操已经攻下汉中，张鲁放弃了郡治南郑(治今陕西南郑东)，退到了人的聚集地巴中(今嘉陵江、渠江上游一带)。曹操继续向三巴地区进军，人部落酋长朴胡、杜濩、任约纷纷降曹。曹操任命朴胡为巴东太守，杜濩为巴西太守，任约为巴郡太守。

偏将军黄权对刘备说："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也。"刘备认为黄权说得很对，便以黄权为护军，率众到巴中迎接张鲁。然而刘备并不知道，张鲁早就恨透了他，明确表示宁降曹，不降刘。早在阳平失陷时，张鲁就欲降曹操，他的功曹阎圃劝他说："您这时投降是由于被逼无法，肯定不为曹操所重，不如随从杜濩退到朴胡那里抵抗一阵，这样可被重视。"正是由于阎圃的劝说，张鲁才没有立即投降。当黄权领兵来到巴中时，张鲁早已成了曹操的座上宾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2节：第五章得益失荆(7)

黄权虽未迎到张鲁，却攻破了杜濩、朴胡诸军，收复了三巴地区。曹操听说三巴又失，派大将张郃率军复入巴中，开至宕渠蒙头、荡石(均在今四川渠县东北)。刘备派出张飞前去抵御。双方在宕渠对峙了五十多天，谁也吃不掉谁。后来张飞采取出奇制胜的策略，让手下和张郃继续对峙，自己却率领一万多精兵从另外一条路去截击敌军，一下子把张郃军截成两段。巴中多山，山道险峻狭窄，张郃军首尾不得相救，被打得七零八落。张郃丢掉马匹，进入山中，与手下十多人走小路才得以逃生，然后收拾残部退回南郑。

经过宕渠之战，曹军势力退回汉中，三巴地区复归刘备所有。

曹操虽占据了汉中，但却无意对益州大举用兵，他只是在三巴地区作一些尝试性的军事行动，稍有不利，便立即停止。在曹操看来，占领汉中的目的，不是为了进一步灭蜀，而是为了防止刘备抢先占有汉中，威逼关中。因此，曹操出兵汉中，是带有防御性的军事行动。但曹操内部有些人不明白曹操的心思，他们主张不仅要占领汉中，还要进而进兵益州。曹操的司空仓曹掾刘晔就说：

明公以步卒五千，将诛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威震天下，势慴海外。今举汉中，蜀人望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恃也。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于治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今不取，必为后忧。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节互相关联的三步棋

占有巴蜀，是诸葛亮"隆中对"提出的"跨有荆、益"的基本实现，而兵定汉中，是对"跨有荆、益"的局部完善。

兵定汉中以后，刘备集团的形势一片大好。在东面，与孙权的荆州争端已暂时解决。在北面，益州门户的钥匙挂在了刘备集团的腰间，被人扼住咽喉的危局已经彻底改观。

当人们还沉浸在夺取汉中胜利的喜悦中时，诸葛亮又开始考虑新的行动步骤了。他认为，"跨有荆、益"是关系到将来北伐两路夹攻中原的大事，是"隆中对"战略计划最后实现的关键。因此，兵定汉中以后，为了进一步巩固和完善"跨有荆、益"的局面，诸葛亮又接连采取了三个措施。

第一个措施：拥戴刘备为汉中王。

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刘备手下的大臣平西将军都亭侯马超、左将军长史领镇军将军许靖、营司马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射援、军师将军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关羽、征虏将军新亭侯张飞、征西将军黄忠、镇远将军赖恭、扬武将军法正、兴业将军李严等一百二十人，向名存实亡的汉朝廷上了一道表章，全文如下：

昔唐尧至圣而四凶在朝，周成仁贤而四国作难，高后称制而诸吕窃命，孝昭幼冲而上官逆谋，皆凭世宠，藉履国权，穷凶极乱，社稷几危。非大舜、周公、朱虚、博陆，则不能流放擒讨，安危定倾。伏惟陛下诞姿圣德，统理万邦，而遭厄运不造之艰。董卓首难，荡覆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皇后太子，鸩杀见害，剥乱天下，残毁民物。久令陛下蒙尘忧厄，幽处虚邑。人神无主，遏绝王命，厌昧皇极，欲盗神器。左将军领司隶校尉豫、荆、益三州牧宜亭侯备，受朝爵秩，念在输力，以殉国难。睹其机兆，赫然愤发，与车骑将军董承同谋诛操，将安国家，宁克旧都。会承机事不密，令操游魂得遂长恶，残泯海内。臣等每惧王室大有阎乐之祸，小有定安之变，夙夜惴惴，战栗累息。昔在《虞书》，敦序九族，周监二代，封建同姓，《诗》著其义，历载长久。汉兴之初，割裂疆土，尊王子弟，是以卒折诸吕之难，而成太宗之基。臣等以备肺腑枝叶，宗子藩翰，心存国家，念在弭乱。自操破于汉中，海内英雄望风蚁附，而爵号不显，九锡未加，非所以镇卫社稷，光昭万世也。奉辞在外，礼命断绝。昔河西太守梁统等值汉中行，限于山河，位同权均，不能相率，咸推窦融以为元帅，卒立效绩，摧破隗嚣。今社稷之难，急于陇、蜀，操外吞天下，内残群僚，朝廷有萧墙之危，而御未建，可为寒心。臣等辄依旧典，封备汉中王，拜大司马，董齐六军，纠合同盟，扫灭凶逆。以汉中、巴、蜀、广汉、犍为为国，所署置依汉初诸侯王故典，夫权宜之制，苟利社稷，专之可也。然后功成事立，臣等退伏矫罪，虽死无恨。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3节：第五章得益失荆(8)

这道长长的表文，是蜀汉政权建立的宣言书，是讨伐曹操的檄文，是公开树立的兴复汉室的旗帜。

这道表文是广汉郪县人李朝的手笔，但其策划及立意却是诸葛亮。实际上，整个拥刘备为汉中王的事件都是诸葛亮的大手笔，它体现着诸葛亮的智慧，体现着诸葛亮的谋略，体现着诸葛亮对时机的准确把握，体现着诸葛亮高超的政治斗争艺术，体现着诸葛亮艰苦卓绝的努力，同时寄托着诸葛亮的政治理想。而这道表文，是这篇大文章中的一个精彩段落。

按当时的形势，献帝形同虚设，汉廷名存实亡，有实力者称王称霸，无实力者成为强者之食。在这种情况下，刘备称王汉中是件简单的事。而刘备称王的过程也确实简单，奏表写完，无需批准，便在沔阳设坛场，陈兵列众，群臣陪位，将奏表一读，把王冠往头上一戴，便就是汉中王了。

然而，就是这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却被搞得相当复杂。刘备称王前，不但群臣写了上奏表文，刘备称王后，又亲笔上书汉帝，除表明自己为群僚所迫正式即汉中王位的态度外，再次揭发曹操谋权篡位的罪行，以及自己决心重振汉室的宏愿。刘备这封上书，与他的群下的奏书没什么两样，甚至有些措词都是一样的。

同样的内容，为什么要反复说呢?汉献帝既然形同虚设，为什么诸葛亮发动这么多人向他上封刘备为汉中王的奏章呢?我们知道，此时的皇帝不过是曹操手中的政治玩偶，朝廷就是曹操，曹操就是朝廷。诸葛亮把奏书上给朝廷，实际上就是交给曹操。奏书中把刘备说成汉朝宗室的肺腑枝叶，说成是兴复汉室的中坚力量，公开、鲜明地打出灭汉贼、兴汉室的旗帜。这在当时是很具有号召力的。刘备称汉中王之时，正是曹操代汉的准备工作接近完成之际。曹操的代汉趋势，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拥护曹操的人积极劝进，陈群、桓阶就认为曹操应天命之期，"十分天下而有其九"，应该"畏天知命，无所与让"。夏侯惇也对曹操说："今殿下即戎三十余年，功德著于黎庶，为天下所依归，应天顺民，复何疑哉!"也有许多人不赞成曹操代汉，建安十七年，曹操准备进爵为魏公，行九锡之礼，派董昭去探察荀彧对此事的态度。荀彧认为曹操"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曹操听了，心中很不高兴，将他逼死。张绣的儿子张泉、刘廙的弟弟刘伟、王粲的两个儿子，都参加了魏讽反对曹操的活动。图谋推翻曹操的除了魏讽等人之外，还有金祎等人。史载："时有京兆金祎字德祎，自以世为汉臣，自日讨莽何罗，忠诚显著，名节累叶。睹汉祚将移，谓可季兴，乃喟然发愤，遂与耿纪、韦晃、吉本、本子邈、邈弟穆等结谋。"这说明，尊奉汉室的正统观念在一部分人当中还是有市场的，在这种情况下，灭汉贼、兴汉室的旗帜就不会失去其号召力。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节痛失荆州

中国有句成语，叫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正当关羽在襄樊前线节节取胜之时，作为盟友的孙吴却暗暗拔出了捅向关羽后背的利刃。

孙吴占有荆州全部的欲望由来已久，并不以与刘备最后一次划分荆州取得荆州三郡为满足。看着刘备跨有荆、益二州，力量不断发展壮大，孙权对当初让刘备驻进南郡懊悔不已：如果不让他驻进南郡，刘备集团始终被堵在长江以南，没有长江通道，刘备便无由西进益州，关羽也无法北进襄樊。如今可倒好，不但北有强大的曹操，西部又崛起一个势力越来越大的刘备。想到这里，孙权不禁心中埋怨起死去的鲁肃来，让刘备进驻南郡，正是鲁肃的主张，这毕竟是他的一个短处。

这时，接替鲁肃镇守陆口的是大将吕蒙。原来鲁肃的一万多人马转归吕蒙所领，此外，鲁肃的奉邑下隽、刘阳、汉昌、州陵四县也归吕蒙享有。吕蒙这个人不同于鲁肃，很早就对刘备集团怀有戒心，特别是刘备进驻南郡后，他一直在琢磨怎样对付刘备。鲁肃代周瑜屯住陆口，曾路过吕蒙的驻地。当时吕蒙是个武将，鲁肃意尚轻之，不打算去拜访他。有人劝鲁肃说："吕将军功名日显，不可以用过去的眼光看待他，君宜顾之。"于是，鲁肃便前往拜访。席间，吕蒙问鲁肃："您现在身负重任，与关羽为邻，有什么策略以防不测呢?"鲁肃没有准备，应付说："到时根据情况再采取适当的办法。"吕蒙说："那怎么行。如今我们和刘备虽然结成同盟，但关羽实为熊虎之人，怎能不事先想好对付的办法呢?"于是"为鲁画五策"。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吕蒙一直对刘备集团心怀警戒。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4节：第五章得益失荆(9)

吕蒙代鲁肃以后，便开始改变鲁肃的方针。鲁肃认为：曹操尚存，祸难始构，应与刘备互相辅助，同心协力对付仇敌，不能与之失去和气。而吕蒙一上任，便向孙权献秘策说："让征虏将军孙皎据守南郡，让潘璋进驻白帝，再派蒋钦率流动军队万人，沿长江上下游动，哪里有敌情就支援哪里，而我则率军为主公占据襄阳。如果是这样，曹操何忧?关羽何赖?再说关羽君臣，依仗其狡诈和实力，事事反复无常，不能把他们当作心腹好友对待。现在，关羽之所以没有立即侵犯我辖境，就是因为主公圣明和我们一班强将尚在。如今，不趁我们在时图谋他们，一旦我们死去，再想陈力进韧不可能了。"

当时孙权正准备从东面进攻曹操的徐州，他认为吕蒙的建议很好，就问他徐州方面怎么办。吕蒙说："而今曹操远在河北，又消灭了袁绍的残余势力，正忙着幽州、冀州方面的事，无暇东顾徐州。那里的守备不堪一击，进攻那里自然容易得手。但是徐州地形平坦通畅，无险可依，正是曹操骁勇骑兵的用武之地。您今天取得徐州，曹操后天就会前来争夺，即使您用七八万人去防守，仍不能高枕无忧。不如西取关羽，完全据有长江，可以张我国势啊!"

孙权认为吕蒙的分析太好了，又问他有何良策西取关羽。吕蒙认为，关羽勇猛无敌，只能先麻痹他，趁其不备而袭取之。所以，吕蒙上任后，表面上似乎比鲁肃对关羽还要热情友好，与关羽的关系非常融洽。

尽管如此，关羽在北征襄樊之时，也没有忘记必要的防御部署。当时，关羽只带了一部分兵马北上，留在南郡、公安等地的兵力不在少数。吕蒙见此情况，便秘密上奏孙权说："关羽进攻樊城而留下许多兵将在后方防守，是害怕我乘虚攻取他的后方。我现在身体不好，请允许我以治疗修养为名，带一部分兵力回建业。关羽听说后，就会对后方特别放心了，必会抽调后方防御兵力加强襄樊前线。到那时我们再派大军乘船溯江西上，对关羽空虚的后方发动袭击，一定会夺取南郡，擒获关羽。"

一场意在麻痹关羽的假戏紧锣密鼓地开场了。

一封不加密封的"露檄"，从首都建业传至陆口吕蒙的军营。文书的大意是，鉴于吕蒙的病情加重，主公决定让他带人回建业调养医治，陆口守备俟另派人。由于文书不加密封，消息很快传遍陆口大营，然后又不胫而走，传到了公安、南郡的关羽守军营中。吕蒙还真的回到了京城，不过不是为了养身治病，而是为了袭击关羽而进行"韬晦"。

吕蒙回京的消息，惊动了一位有见识的人，这就是陆逊。

陆逊出身江东大族，二十一岁时始仕孙权幕府，历任东、西曹令史，出为海昌(治今浙江海宁西南)屯田都尉，并兼管海昌县事。由于他将地方治理得非常好，被孙权看重，以他为帐下右部督，多次向他咨访政治事务，并把侄女嫁给他。丹阳人费栈接受曹操委派，鼓动山越人起兵反叛，为曹操作内应，陆逊受命讨伐，以少数兵力平定了这次叛乱，然后屯驻于芜湖(治今安徽芜湖东)。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弹劾陆逊，说他枉取民人，使当地人愁扰不安。后来，陆逊入京面见孙权，谈到淳于式时，称赞他是个好官。孙权奇怪地问："淳于式弹劾你，你却称赞他，这是为什么?"陆逊答："淳于式意在养民，所以控告我。如果我出于私愤去诋毁他，就会扰乱了主公的思想。此风决不可长。"这件事就可看出陆逊的风度和见识。

吕蒙回京，路过芜湖。陆逊前去看他，并说："关羽与您的防区相接，您为什么要离开驻地返回京城，如此，防区的状况不是很令人担忧么?"

吕蒙闻听心中一惊，暗想：听陆逊的话音，他是不愿意我回京城，难道他看出了我没病不成?此韬晦之计需要极密，若透露出去被关羽识破，龋之事则休矣!想到这里，他作出一付很难受的样子，对陆逊说："你说的确实很对，不过我的病情实在沉重，没有办法啊!"陆逊听吕蒙这么说，便把话进一步挑明，说："关羽自矜于他的骁勇胆气，处处凌驾于人。如今他北征襄樊，进军顺利，一门心思向北推进，却没顾忌我们。如果让他知道您得了重病，必然更不会防备我们。那时我们出其不意发起进攻，就可以将其一举制服。您到京师见了主公，要和他好好谋划此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5节：第六章梦断夷陵(1)

听了陆逊这番话，吕蒙不禁心中对他暗暗称赞：好一个聪明小伙，把我回京的意图看得如此明白透彻。让这个小伙子接替我驻守陆口，一定会把麻痹关羽的戏演得更好。然而这毕竟是他个人的想法，还不能最后决定，"病"还得继续装下去。于是便说："关羽一向以勇猛著称，难以和他对敌争锋。现在，他又据有荆州，在此施恩舍德，威信颇高，又加上北伐顺利，胆气更盛，谋取他谈何容易?"

话虽这样说，吕蒙心中却早已相中了陆逊。回到京城，当孙权问起谁可担当驻守陆口重任时，吕蒙便说："陆逊具有深谋远虑，才能出众，堪当重任。而且他是个年轻后生，名气不大，关羽也不会顾忌他。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如果任用他，再让他外表韬隐，内察形便，可成大功也。"孙权听了非常高兴，马上征召陆逊，任他为偏将军、右部督，代替吕蒙镇守陆口。

陆逊果然不负孙权所望，对麻痹关羽的韬隐之计执行得相当出色。他一到陆口，立即给关羽写了一封信，说："将军您伺曹操的破绽而动，挥纪奇$%^书*（网！&*$收集整理律严整之师，小动刀兵即获大胜，功劳何等巍然不凡!曹军连遭惨败，于我同盟甚为有利，作为盟友，我们高兴得闻庆击节，真希望您实现席卷北方、共扶汉室的目的。我是个办事能力不强的人，蒙受委任，忝居陆口，非常仰慕将军的风采，渴望得到您的指教。"当他听到关羽乘大水歼灭了于禁七军的消息后，又写信给关羽说："曹将于禁等被将军所擒，远近之人莫不为之惊喜赞叹。将军之功勋足以长驻人间，即使是古时晋文公的城濮大捷、韩信的井陉大捷都不能过于此胜。我听说曹将徐晃等人又率领步骑之军前来，对您进行窥视。曹操是个狡猾之徒，会不计后果去泄其愤恨，恐怕会潜增其众，以逞其心。虽说曹军现已疲乏，但却依旧骁勇强悍。大捷之后，常生轻敌之心，古人有鉴于此，在大捷之后更加警惕。但愿将军广为方计，以取得全胜。我本一介书生，生性缓钝，忝居不堪之职，然而却喜慕盟友之威德，所以乐于倾吐心中欲语之言。虽然这些话不一定合乎您的策略，但不妨听一听。倘若您能明白我对您的景仰之情，就会认为我所说的是为您好了。"

陆逊这两封信，语词谦卑，对关羽仰慕之意溢于言表，使关羽对后方大为放心，不再有什么顾忌，对襄樊的曹兵展开了更加强大的攻势。这年十月，曹操赶到洛阳，令徐晃军从宛城南下，援救樊城。为了更有效地为樊城解围，曹操又向东线征调兵力。他密召兖州刺史裴潜、豫州刺史吕贡、合肥守将张辽等人，令他们速领兵前来。

关羽的襄樊得胜，刘备集团势力的增长，更加重了孙权对盟友强大的忧虑。他下定决心遏制关羽势力的发展，同时，曹操在东线调兵，使他明显感觉到东线压力的减轻，从而更加有利于他对付西线的关羽。为了不使自己在进攻关羽时受到曹操的威胁，孙权便给曹操写了封密信，声称愿意为曹操效力，打击关羽。

脆弱的孙刘联盟破裂了。

孙权给曹操的密信，帮了曹操的大忙。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梦断夷陵

第一节蜀汉的开国丞相

建安二十五年(220)正月二十三日，曹操在洛阳王宫中病逝。

诸葛亮听到这个消息，凭着他政治家的敏锐，感到天下将有大事变发生，应付这个带全局性的政治形势，比夺回荆州更重要。刘备、诸葛亮只好把夺回荆州的事暂缓一缓，以便集中精力应付可能发生的重大政治事变。

诸葛亮所预料的重大政治事变，就是曹魏将要正式取代汉朝。

诸葛亮的预料绝不是凭空猜测。

自从曹操把汉献帝迎到许县，"挟天子以令诸侯"时起，汉献帝就成为曹操手中的玩偶。二十多年来，曹操打着汉廷旗号，东征西伐，建立了卓著的文治武功，确立了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凭他的权力，他的地位，登上皇帝宝座不成问题，但曹操没有这么做。他说：""施于有政，是亦为政。"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意思是说，他要为儿孙们做好一切取代汉朝的准备，至于真正实施，那是后代们的事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6节：第六章梦断夷陵(2)

曹操临死前，确实为后代们建魏代汉创造了一切必要的条件。

这些条件，包括政治上的、舆论上的、人事安排上的。诸葛亮大传第六章梦断夷陵

曹操任丞相时，就受着"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殊待遇，以后又任魏公、魏王，享受着皇帝所受的一切待遇。这种地位和待遇，还可以传给他的儿子，这就为他的后人取代汉朝创造了政治上的条件。

为了让后代实现代汉的目的，曹操在世时又在选定继承人上下了一番功夫。曹操有二十五个儿子，其中曹操最喜欢的有三个：一个是曹冲，一个是曹植，一个是曹丕。

曹冲是曹操的第七子，为环夫人所生。史载他"少聪察岐嶷，生五六岁，智意所及，有若成人之智"。曹冲十三岁时得了重病，曹操亲自为他向神灵祈祷，请求延长他的寿命。曹冲因无法医治而死后，曹操非常伤心。曹丕劝慰曹操时，曹操说："这是我的不幸，却是你们的幸事。"可见曹操曾打算把王位传给曹冲。

曹植是曹操的第三子，与哥哥曹丕一样，同为卞皇后所生。曹植自幼聪明，文学天赋极高。十多岁时，能诵读诗、论及辞赋数十万言，而且能写出极漂亮的文章。曹植不但文才很高，而且很聪明，每次受到曹操的问难，都能应声而对，因此很受曹操的宠爱。曹操曾说："始者谓子建(曹植字)，儿中最可定大事。"由于曹植受到宠爱，再加上杨修、丁仪、丁廙等大臣对他的支持，曹操有几次都要决定让他做自己的继承人。

然而，曹操最终还是选择了长子曹丕做为自己的继承人。这是因为曹冲死得很早，来不及与曹丕、曹植兄弟比谁优谁劣，而曹植与曹丕比起来，暴露出许多弱点。曹植诗人气质太浓，他任性而行，不刻意美化自己的外部形象，饮酒不加节度。而曹丕不但擅长诗文，也长于骑马射箭、击剑格杀，可谓文武双全。更重要的是曹丕懂政治，有手段，御己有术，矫情自饰，会笼络人心。当曹操选定曹丕以后，为了巩固他的地位，不但疏远了曹植，还找借口杀了曹植的智囊人物杨修，削弱了曹丕竞争对手的力量。

经过曹操政治上、舆论上、人事上等一系列努力，取代汉朝的形势已经铸成，不可逆转。

曹氏即将代汉，刘备集团应该怎么办?

对此毫无反应，显然是不明智的。

毫无反应，意味着对曹氏帝位的默认；毫无反应，意味着对曹氏代汉的容忍；毫无反应，意味着放弃了"兴复汉室"的旗帜。

然而要做什么反应呢?怎样表明自己态度呢?

兴兵讨伐最实际有效，但刘备集团远不具备推翻曹魏的实力。对曹魏政权檄文声讨，指出他是"僭伪"政权，但汉朝廷已不存在，"正统"政权已荡然无存，由谁来指出、来证明曹魏政权的"僭伪"呢?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与曹氏针锋相对：你若称天子，我就当皇帝。

我们不能不佩服诸葛亮在政治斗争中表现出来的远见卓识，因为他对曹氏代汉是有预见的，并事先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措施。

建安二十一年(216)五月，曹操逼汉献帝封自己为魏王。魏王与魏帝，仅一字之差，一步之遥。

建安二十四年(219)七月，诸葛亮尊刘备为汉中王，汉王与汉帝，也只差一个等级。只要曹氏代汉称帝，诸葛亮就拥立刘备即汉帝帝位。

刘备称帝，有很多有利条件。西汉的开国始祖就是从汉中王起家，如今刘备又一次从汉中王起步；刘备是汉景帝的儿子中山靖王的后代；刘备的政治纲领一直是"兴复汉室"。所有这些，都是号召人们拥戴其即帝位的优势。

但是，刘备称帝也不是一件很顺利的事，也存在着种种阻力。

最大的阻力是当时的天命舆论。

早在东汉初年，蜀地就流行着一句令人莫名其妙的谶语："代汉者当塗高。"割据蜀地的公孙述以为自己的名字"述"字有"路途"之意，与谶言中的"塗"字相应，以为天命在己，便建号称帝。为此，东汉光武帝还专门给公孙述写了封信，信中说谶语中所说的当塗高，是指一个姓当塗名叫高的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7节：第六章梦断夷陵(3)

公孙述手下有一个叫杨春卿的，是广汉新都(治今四川新都西)人，善图谶学。公孙述被刘秀所灭，杨春卿自杀。临死前他对儿子杨统说："在我的书箱中，有先祖传下来的秘籍，你要好好学。"杨统牢记父言，为父治丧守孝毕，离开家乡到犍为郡(治今四川彭山东)周循处学习图谶之法，又向同郡人郑伯山学《河洛书》及天文推步之术。杨统死后，又将此术传给儿子杨厚。杨厚少习父业，精通图谶，多次为朝廷预言灾异，献消灾之法。晚年回到家中，"修黄老，教授门生，上名录者三千余人"。

在杨厚的学生中，周舒、董扶、任安三人最为知名。周舒字叔布，是巴西阆中(治今四川阆中)人，善图谶，朝廷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应。当时有人问他："《春秋谶》中说，代汉者当塗高，是什么意思?"周舒说："你们知道皇宫门口两边的平台吧?它们高大巍峨，又正当大路，它们名叫象魏、魏阙。当塗高者，魏也。"周舒对"当塗高"的解释，很快便在当地传开了。杨厚是汉桓帝时人，他生活的时代，远远早于曹操的崛起，更早于刘备集团的入蜀。可见在刘备入蜀以前，魏将取代汉朝的说法就已流传了很久。

蜀郡成都人杜琼，是任安的学生，比周舒晚一辈。他在刘璋时任益州从事，刘备据益州后，又任议曹从事，他与刘备是同时代人。他精通观象谶纬，但从不谈天象。后辈学生谯周曾问他为什么这样，杜琼说："用观天象来预言吉凶，这很不容易。必须亲自观察，分辨天象的形状颜色，日夜辛苦劳累。这还不说，还日夜提心吊胆，担心不慎将天机泄露出去招灾惹祸，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就不去观天象了。"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节势在必争

中国封建皇帝登位，大多都要行燔瘗之礼。

把祭品放到木柴堆上燃烧，使烟气升上天空，就是燔礼；把祭品埋入土中，就是瘗礼。燔瘗之礼，是人祭告天地神祇的一种仪式，但实质上是要昭告天下，让世间的人知道。当刘备行完燔瘗之礼后，蜀汉建国的消息就被天下人知道了。

刘备称帝以后，第一件大事该做什么?这是当时许多人都关心、猜测的问题。

魏文帝曹丕把众臣召集起来，让他们讨论一个问题：刘备称帝以后，还会出兵攻打孙吴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蜀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名将只有关羽。荆州之失，关羽身死军灭，蜀国一片忧惧，绝无再次对吴用兵之理。侍中刘晔却与众不同，他认为蜀国一定要出兵攻打吴国，理由是："蜀虽狭弱，而备之谋欲以威武自强，势必用众以示其有余。且关羽与备，义为君臣，恩犹父子；羽无不能为兴军报敌，于终始之分不足。"

事实的发展证实了曹魏大部分臣子的猜测是错误的。

但是，假如我们不知道以后的事实，我们在思考刘备是否应该伐吴这个问题上，可能也会同意曹魏群臣的意见。因为刘备伐吴，存在着许多有利于吴而不利于蜀的条件。

孙吴新得荆州，据有荆、扬、交三州，地广兵众。

孙吴全歼荆州关羽军队，得胜之兵，士气正盛，斗志正旺。

孙吴向曹魏称臣，解除了后顾之忧，然后迁都武昌(治今湖北鄂州)，孙权亲自坐镇荆州，显然作出尽全力保卫荆州的架式。

孙吴人才济济，文武满朝。都尉赵咨出使曹魏，魏文帝问他："像你这样的人吴国有多少?"赵咨答："聪明特达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不可胜数。"这虽是外交辞令，但却反映了吴国不乏人才的事实。

蜀汉方面则不然。

荆州关羽军的失败，不仅使刘备失去了一名匹敌万人的勇将和数万军队，而且也失去了跨有荆、益的大好局面，只剩下益州一地了。

荆州的丢失，又引起了孟达叛变、汉水复塞等连锁反应。关羽攻不下襄樊，又得知江陵失守，急忙丢下襄樊，回军援救，他不但自己回军，还招呼刘封、孟达等人同往。刘封、孟达对收复荆州已经失去信心，又担心离开房陵、上庸、西城，会使三地得而复失，因此没有出兵援助关羽。刘封、孟达的行为，并不是违背刘备调度的大罪，所以刘备对他们只是心中不满，并未对他们采取惩治措施。但孟达深知关羽与刘备的关系，当他知道关羽兵败身死后，总担心刘备会怪罪自己。恰在这时，身为副军将军的刘封又与孟达起了矛盾，二人忿争不和，刘封甚至将孟达的仪仗鼓吹夺走。孟达既怨刘备委屈了自己，又恨刘封欺凌自己，一气之下，便投降了曹操。临走之前，孟达还给刘备写了一封长信，信中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8节：第六章梦断夷陵(4)

伏惟殿下将建伊、吕之业，追桓、文之功，大事草创，假势吴、楚，是以有为之士深睹归趋。臣委质以来，愆戾山积，臣犹自知，况于君乎!今王朝已兴，英俊鳞集，臣内无辅佐之器，外无将领之才，列次功臣，诚自愧也。臣闻范蠡识微，浮于五湖；咎犯谢罪，逡巡于河上。夫际会之间，请命亡身，何则?欲洁去就之分也。况臣卑鄙，无元功巨勋，自系于时，窃慕前贤，早思远耻。昔申生至孝见疑于亲，子胥至忠见诛于君，蒙恬拓境而被大刑，乐毅破齐而遭谗佞，臣每读其书，未尝不慷慨流涕，而亲当其事，益以伤绝。何者?荆州覆败，大臣失节，百无一还。惟臣寻事，自致房陵、上庸，而复乞身，自放于外。伏想殿下圣恩感悟，愍臣之心，悼臣之举。臣诚小人，不能始终，知而为之，敢谓非罪!臣每闻交绝无恶声，去臣无怨辞，臣过奉教于君子，愿君王勉之也。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节优势的天平倾向谁

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是多方面的，人们也从不同的角度阐述不同的理论。

"治国家，理境内，行仁义，布德惠，立正法，塞邪隧，群臣亲附，百姓和辑，上下一心，君臣同力，诸侯服其威而四方怀其德，修政庙堂之上而折冲千里之外，拱揖指而天下响应，此用兵之上也。"这是从政治角度论说战争胜负的理论。

"地广民众，主贤将忠，国富兵强，约束信，号令明，两军相当，鼓相望，未至兵交接刃而敌人奔亡，此用兵之次也。"这是从军事力量角度论说战争胜负的理论。

"战争不但是军事的和政治的竞赛，还是经济的竞赛。"这是从经济角度论说战争胜负的理论。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叛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叛；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孟子·公孙丑下》。这是从战争正义与非正义的角度论说战争胜负的理论。

孙、刘夷陵之战，双方都是为了巩固与扩大封建割据地域和进一步实现统一，因而从战争性质考察双方的胜负意义不大。对双方胜负产生重大影响的是政治、经济、军事力量、外交政策等因素，我们从这四个方面对双方情况做一考察。

先看政治方面。

夷陵之战时，孙氏在江东的统治已经经历了三世，如果从孙坚任长沙太守时算起，已有三十二年的历史；从孙策夺取会稽等五郡时算，有二十五年；从孙权开始执政时算也有二十二年了。早在黄巾起义时，孙坚就在淮水、泗水一带招募精兵，"合千许人"，乘镇压黄巾起义之机建立了自己的武装，以后又被任为长沙太守，为孙氏割据江南奠定了基础。

孙坚死后，他的儿子孙策继承了其父的事业。孙策童年时，便与庐江舒县(治今安徽庐江西南)人周瑜有"总角之好"，"与周瑜同年，独相友善"，"升堂拜母，有无相通"。孙策进兵江东，周瑜带兵加入孙策的队伍。后来，两个人分别娶了乔公两个漂亮女儿，孙策娶大乔，周瑜娶小乔，成了连襟。彭城人张昭，自幼好学，少年时便在当地出名。汉末大乱，张昭避乱渡江，来到江东。当时正值孙策创业，便任张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并升堂拜张昭母，与张昭"如比肩之旧"，文武之事，全部交给他办。张昭常常接到北方士大夫写来的书信，信中把治理江东的成绩归于张昭身上，对他大加赞美。这使张昭感到很为难：如果保持沉默，不把书信内容报告给孙策，则害怕别人误认为自己与北方有暗中来往；报告给孙策吧，又怕信中内容不合时宜。孙策知道后，笑着说："从前管仲辅佐齐桓公，齐国官员请示事情时，齐桓公总是说去问仲父，去问仲父。如此，齐桓公不但威信未减，反而受到霸主们的尊崇。如今张昭贤能，我能使用他，他所建立的功名岂不归我了吗?"东莱黄县(治今山东龙口东南)人太史慈，在扬州刺史刘繇手下为将。孙策进击刘繇，太史慈曾在神亭(今江苏金坛西北)与孙策对战。孙策一枪刺中太史慈坐骑，又顺手摘下他脖子后面的手戟，太史慈也摘下了孙策的头盔。后来，刘繇战败，太史慈被孙策活捉。孙策亲自为他解缚，拉着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我俩恶斗之事吗?那时候你捉到我会怎样呢?"太史慈说："那很难说呀!"孙策哈哈大笑，深爱太史慈的直率，说："今天我当请你共成大事。"后来，刘繇逃往豫章，他手下还有万余人未有所附，太史慈便要求前去招抚。孙策手下人都认为，太史慈是刘繇旧部，此去一定不会再回来了。孙策却对太史慈深表信任，亲自为他设宴饯行，并拉着他的手腕问道："何时能还?"太史慈说："不过六十日。"后来，太史慈果如期而返。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9节：第六章梦断夷陵(5)

孙策对周瑜、张昭、太史慈等人的做法，反映了他在团结士人、取得他们的支持方面确有独到之处。正因为如此，在他身边聚集了周瑜、张昭、太史慈、程普、韩当、黄盖、蒋钦、周泰、陈武、董袭、凌操等一大批江南江北士人。史载孙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于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

孙权继承兄孙策之业，在团结士人方面更超过了他的父兄。

首先，孙权爱才爱得深切，爱得感人。最突出的就是他对待吕蒙的事例。当吕蒙病重时，孙权派人把他接入自己宫中住下，采用一切方法为他治疗救护。又向全国通告，有能治愈吕蒙之病者，赏金一千。每当医生在吕蒙身上针刺治疗时，孙权便为之惨戚。他想常常看看吕蒙的病情，又怕过多地打扰他使其劳累，便在墙上挖个小洞，从洞中偷偷观看。当他看到吕蒙稍微能吃东西时就感到欢喜，如果看到吕蒙病重就长吁短叹夜不能寐。吕蒙的病情曾一度好转，孙权为此专门发布大赦令，当吕蒙病情加重时，孙权亲自到病床前探视，还请道士在星空下为吕蒙祈祷。当吕蒙病故时，孙权特别悲伤，为之削减膳食，停止音乐。当然，吕蒙受此待遇，与他所立功劳有关，但孙权的表现，也不能不使其他人感动，从而激励他们为孙吴政权尽忠竭诚。

第二，孙权在团结士人方面，范围也比其父兄广。孙坚起家长沙，在北方征战，他所依仗者，多为淮、泗地区的人士。孙策依靠淮、泗人士进兵江东，还没来得及对江东人士进行笼络便死去了。孙权即位后，除了一方面坚决依靠父兄所留下的淮、泗人士外，还对江东士人进行了广泛的团结。吴郡吴县(治今江苏苏州)人顾雍，被孙权任为大理、奉常，领尚书令。孙权又派人把他的母亲接来，"亲拜其母于庭，公卿大臣毕会"，并把孙策的女儿嫁给顾雍的儿子。吴县陆氏也是江东大族，陆逊年轻时就受孙权重用，并娶孙策的女儿为妻。陆逊有大功于孙吴，孙权对他也非常信任。史书记载，蜀汉刘禅即位后，诸葛亮辅政，与孙吴连合，"时事所宜，权辄令逊语亮，并刻权印，以置逊所。权每与禅、亮书，常过示逊，轻重可否，有所不安，便令改定，以印封行之"。陆氏一族，在孙权时有二人为相，五人封侯，十余人为将军，可见他们在孙吴政权中的位置。吴县人朱桓，在任前将军时，因与督将发生矛盾，滥杀部下，又假托是因狂病发作。孙权明知是假，却以假作真，让其子朱异领其部曲，令医生对他看护诊治，用这种方法让他摆脱罪责。顾、陆、朱、张是江东的著名姓族，孙权对他们的信任和依靠当时人是有目共睹的。孙吴后期，陆凯上书给孙晧说："先帝(指孙权)外仗顾、陆、朱、张，内近胡综、薛综，是以庶绩雍熙，邦内清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第三，孙权为了进一步获得淮、泗集团和江东大族的支持，还实行世袭领兵制和给客制。简单地说，领兵制度就是将领对自己的士兵可以世代领有。如陆抗从父亲陆逊那里继承了统帅其数千部曲的权力，陆抗死后，他的数万部曲又由其五个儿子分领。给客制就是把大批佃客分赐给军队将领。例如，孙权赐给吕蒙"寻阳屯田六百户，官属三十人"。又如陈表，"所受赐复人得二百家，在会稽新安县"。关于孙吴的领兵制和给客制，著名史学家唐长孺先生写过一篇专门研究的论文《孙吴建国及汉末江南的宗部与山越》，文中说："孙氏建立了宗族间分配利益的领兵与复客制度，这种制度是一种特殊的分封制度。孙氏统治集团以若干大族与将领为代表拥有世袭的军队，占有巨大数字的田客与土地，有的还享有食邑与委任食邑长官的权力；这样就构成南方大族的经济基础及其政治特权。"

投桃报李。孙吴政权对南北士族中出类拔萃者所给予的种种恩赏和实惠，自然得到了回报。考察《三国志·吴书》，除孙氏宗室以外，立有专传的共五十九人，其中北方籍二十五人，南方籍三十四人，可见孙吴政权是得到南北大地主阶级的拥护的。孙权手下，"异人辐辏，猛士如林"，这是孙吴统治集团内部团结的时期，是孙吴政治稳定的时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0节：第六章梦断夷陵(6)

我们再来看看蜀国的情况。

刘备进入成都后，法正曾对诸葛亮说："客主之义，宜相降下，愿缓刑弛禁，以慰其望。"法正在这里，提出一个"客主"概念。刘备是被刘璋请入益州，后来反客为主的。刘备占领益州前，刘璋及其旧属是益州的主人，刘备占领益州，反客为主，但由于刘璋属下大部分人的加入，刘备集团的主客区分依然存在。为了使两部分人团结协调起来，刘备、诸葛亮做了许多工作。在《互相关联的三步棋》一节中，我们曾讲过诸葛亮在马超、刘巴、董和等人的问题上所做的努力，除此三人外，还有两件事可以说明刘备集团为协调客主关系所做的努力。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节兵败夷陵

战争是政治的继续，这既是名言，也是真理。

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不到其政治进程受到阻碍时，是不会轻易使用战争手段的。

占有荆州，确保国家的安全与发展，是孙吴的政治任务。为此，孙吴在用其他方法达不到目的时，不惜采用战争手段。

据有荆州，确保对中原进行两路夹击的钳形态势，是蜀汉的政治任务。只要能保留荆州这个战略据点，刘备可以向孙吴做出必要的妥协。

现在，孙吴已全据荆州，蜀汉钳形夹击中原的政治任务已经无法完成，为了将政治任务贯彻到底，刘备最终选择了战争。

蜀汉章武元年七月，刘备亲统水陆大军浩浩荡荡沿江东下，杀向荆州。

这支庞大的队伍究竟有多少人?史书上没有明确记载。但人们有理由猜想，此次出兵在数量上要大大超过孙吴：刘备这次出兵，志在必夺荆州，因此必然要尽其全力。既然尽其全力，其兵众能少吗?刘备此次征吴，把孙吴"吓"得够呛。孙权先派人给蜀国送信求和，又令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致笺劝刘备息兵罢战，刘备一概予以拒绝。如果不是蜀强吴弱，孙权会有这种表现吗?

于是，有人就猜想，刘备的征东大军没有数十万人也有十数万。吴蜀夷陵之战，是一场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争。

事实上并非如此。

刘备东征，的确是志在夺回荆州，他动员很大力量不假，倾全国之力却未必。上一节我们曾经说过，由于外交上的被动，刘备需要分出一部分力量防"奇"书"网-Q'i's'u'u'.'C'o'm"御北方的曹魏，吴蜀夷陵之战，是一场孙吴倾全力来守，蜀汉不能倾全力来攻的战争。退一步讲，即使蜀汉能倾全力来攻，其国力与孙吴相比不能算是强者。

孙权求和并不是害怕。当时孙吴已经得到荆州，上游的威胁已经不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孙权自然想避免战争，希望用和平手段来解决与蜀汉的关系。因为战争要死人伤人，要消耗物资，即使是打赢了，也会使实力受到损失。但孙权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两封求和信上，他是认真做好了战争准备的。他把国都从建邺迁到武昌，以便指挥将要发生的战争。他接受了陆逊对荆州人士"普加覆载抽拔之恩"的建议，对荆州士人普加笼络。武陵人潘濬，被刘备任命为管理荆州事的官员。荆州失守后，潘濬不愿投降，"称疾不见"孙权。孙权派人用床把他抬进宫，呼着他的字说："承明，昔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为军帅；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此二人，卿荆国之先贤也，初虽见囚，后皆擢用，为楚名臣。卿独不然，未肯降意，将以孤异古人之量邪?"感动得潘濬涕泣交横，呜咽不止。孙权见状，又让亲近用手巾为他擦脸，潘濬当即表示愿意归顺。从孙权对待潘濬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他为争龋州人心所做的努力。为了对付蜀汉的兴兵讨伐，孙权布置了三道防线：第一道防线由大都督、假节陆逊负责，统率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此为前线部队。第二线由诸葛瑾率众屯驻公安，此为第二梯队。第三线是孙权统兵驻守的武昌，此为总指挥部。第二、第三线是一线的后援，总兵力估计也不会少于第一线。这样看来，孙吴所动员的兵力当在十万以上。

蜀汉方面所动员的兵力有多少?史书上虽无明文记载，但我们仍可以根据有关记载做一较可靠的估计。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1节：第六章梦断夷陵(7)

《三国志·吴书·吴主传》记载："蜀军分据险地，前后五十余营。逊随轻重以兵应拒，自正月至闰月，大破亡，临阵所斩及投兵降首数万人。刘备奔走，仅以身免。"同书《陆逊传》也记载，陆逊率兵攻击刘备军，"破其四十余营"，蜀军"土崩瓦解，死者万数"。这两个记载告诉我们，夷陵之战，刘备全军覆没，数万人全部战死或投降。

这两个记载虽告诉我们刘备的东征军的大概数字，但仍不能使我们满意：数万究竟是几万?

《资治通鉴·魏纪·文帝黄初元年》记载："汉主遣将军吴班、冯习攻破权将李异、刘阿等于巫，进兵秭归，兵四万余人。"这个数字又令人怀疑。刘备志欲夺回荆州，用四万人去攻打陆逊五万守军，是不是少了点?我们知道，《资治通鉴》所记载的史实是以当时所能见到的史书为根据的，那么，四万人的数字是根据什么得来的呢?《三国志·魏书·文帝纪》注引《魏书》记载，刘备伐吴，孙权给曹丕上书说："刘备支党四万人，马二三千匹，出秭归，请往扫扑，以克捷为效。"《资治通鉴》所说四万，当根据《魏书》而来。但这四万人只是"刘备支党"，即前锋部队，并不是刘备东征军的全部。

《三国志·魏书·刘晔传》注引《傅子》说："权将陆议大败刘备，杀其兵八万余人，备仅以身免。"这里说刘备的东征军有八万余人，这个数字比较可信。在建安二十年刘备取得益州后不久，孙权出兵袭龋州南三郡。那时刘备尚未取得汉中，还能率五万人东下，再加上关羽的荆州军至少也有七八万人。此次东征，刘备虽丧失荆州军，却得到了汉中，因此再拿出七八万人与孙权争夺荆州是完全有可能的。

从吴蜀双方总的军事实力看，是吴强蜀弱，但就双方投入一线的兵力看，蜀军的八万对吴军的五万，不能不说蜀军占有局部优势。

蜀军旗开得胜。前锋将军吴班、冯习率军沿江东下，进入三峡，在巫县(治今重庆巫山北)大破吴将李异、刘阿。接着，又占领了陆逊防守的秭归，节节取得胜利。

孙吴占领荆州后，一直把边界向西推到白帝城(今重庆奉节)东，整个长江三峡地区都在孙吴境内。长江三峡，自西向东，由瞿塘峡、巫峡、西陵峡构成，长约数百里，是世界上有名的大峡谷。长江自峡中由西向东贯过，江面最窄处约一百米，两岸高山耸峙，道路崎岖难行。蜀军兵至秭归，在此地临江筑城，深入吴境五六百里。

章武二年正月，刘备对孙吴发动了总进攻，其部署是：以多路军队置于江北，保护三峡后路，以防受到魏军的攻击。以将军冯习为大督，统率主力大军。以张南为前部，辅匡、赵融、廖淳、傅彤等为别督，将军吴班、陈式率水军，水陆并进，浩浩荡荡东下。

此时，蜀军正处于比较有利的地位。

刘备富有智谋，作战经验丰富，又连战连胜，深入吴境，并将陆逊别军孙桓围困在夷道。

刘备称帝，封赏将士，又带兵亲征，将士皆思立功报效，加之连续打了几个胜仗，士气正在高涨之时。

蜀军顺流向东，水陆并进，居高临下，利于进攻。

与蜀军相比，吴军显得有些被动。

主帅陆逊，是个年仅三十九岁的书生，而他下面的将领，或是孙策时旧将，或是公室贵戚。他们开始时对陆逊并不服气，"各自矜持，不相听从"。

吴军一退再退，将士们对主帅的战略意图很不理解，士气低落，一些将领甚至公开反对退却，主张趁蜀军立足未稳，迅速反攻。

然而，蜀军的有利形势中隐含着不利因素；吴军的被动状态中隐含着向主动状态转化的条件。

蜀军进展顺利，接连获胜，容易产生骄傲情绪，骄兵必败，这是军事斗争中被反复证明了的真理。

顺流而下也有对蜀军不利的一面。大将黄权就看出了这点，他对刘备说："吴人悍战，又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寇，陛下宜为后镇。"《三国志》卷43《蜀书·黄权传》。但刘备没有接受黄权的建议，他并没有把陆逊放在眼里，他认为吴军的退却是一种胆怯的表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2节：第六章梦断夷陵(8)

事实并不像刘备想的那样简单。陆逊虽年轻文弱，但却是一位称职的统帅，具有驾驭战争的非凡能力。他在战争开始时坚决主张退却，因为他知道三峡不宜据守，那里陆路鸟道崎岖；水路流急滩险，守御无险可据，且使后勤补给战线拉长，给后勤供应造成困难。而把山地峡谷让给刘备，就会使他陷入"虽有锐师百万，启行不过千夫；舳舻千里，前驱不过百舰"

的被动境地。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节临危受命

失败对于智者来说，也许并不完全是件坏事。失败可以使他们深刻反思，使他们总结经验，使他们汲取教训。

刘备、诸葛亮就是这样的人。

夷陵惨败，刘备退到永安(治今重庆奉节东)，他没有继续后退，而是在此地驻下来，作出一副随时再次东出的架式。但刘备自己也清楚，损失这样惨重，再次大规模东征，决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

这是他军事生涯中经历的最严重的失败。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一个身经百战老谋深算的人，却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后生手中。虽然想不通，但他确实在想。虽然想不通，但他却未失大将风度。有一点他非常明白，此次失败，责任全在自己。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一个消息：被任为镇北将军、督江北军以防魏师的黄权，率众投降了曹操。按照法律，叛逃者家属要连坐。执法官员问刘备："是否将黄权的妻子儿女逮捕法办?"刘备摇了摇头，他知道，在夷陵之战中，是自己让黄权率军在江北防御曹军的。如今打了败仗，自己撤回来了，而黄权的退路已被吴军阻断，后退无路，不降曹魏怎么办呢?想到这里，刘备说："是我的失败导致黄将军至此，是我对不起他，他没有对不起朝廷的地方。"

对于失败，刘备不归咎于别人，不迁怒于部下，不掩饰自己的过错，确实具有一代雄主的风度。与刘备同一个时代的袁绍，气量与刘备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袁绍在同曹操官渡决战前，手下的谋士田丰劝他根据自己的长处，采取"分为奇兵，乘虚迭出"的战术，曹操"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曹操疲于奔命，不要马上与他决战。袁绍不但不听，反而认为田丰动尹心，将他关押起来。后来，袁绍果然打了败仗，有人对田丰说："事实证明您的意见是对的，袁将军回来一定会重用您。"田丰却说："如果袁将军得胜而归，我定能活命，现在他是败军而还，我恐怕活不成了。"果然，袁绍回来之后，对左右说："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便把田丰杀掉了。

刘备敢于面对失败，不敷衍战败之责，说明他在认认真真地想，认认真真地寻找打败仗的原因。

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刘备以前也打过不少败仗，他都以豁达的态度待之，确实把它们视为"常事"。而今，他"豁达"不起来了。数万军队没了，无数军资器械丢失了，马良、张南、冯习、傅肜、程畿、黄权等将领或者战死，或者离开蜀汉，这样重大的损失，他怎能以"常事"视之呢?

他冥思苦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呢?

巍巍白帝城，座落于三峡西端、夔门之外的高山上。由于驻足高山，人们的视野可以东西眺望，可以仰望无尽的苍穹。望着圆圆苍穹，刘备忽然想到了家乡，想到了起居坐卧的茅舍，想到了茅舍东南角篱笆边上的那棵大桑树。那棵树高高的，在幼年刘备的眼中，它简直要钻到天上去了。那树冠圆圆的，在它的底下，就如同顶着圆圆的绿色苍穹。乡里人都说，这棵大树底下当出贵人。幼年的刘备曾在树下同群童玩戏，并说："我将坐在这皇帝的宝盖车里。"如今，刘备真的当了皇帝，这是天意呀!天的力量是那么大，天意难违呀!

想到天意，刘备又想起那惨败的夷陵之战，这恐怕也是天意。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上天呢?猛地，刘备想起来了，自己当皇帝以来，只顾得与孙吴争夺荆州，竟然没有拜祭过一次天地，难怪天不佑己。于是，刘备立即给留在成都的诸葛亮下了一道诏旨，要他在都城南郊修筑圜丘，在北郊修筑方泽，刘备要依礼进行天地祭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3节：第六章梦断夷陵(9)

诸葛亮接到刘备的诏旨，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意。他知道，刘备在寻找夷陵失败的原因，但找来找去，竟找到"天"的头上。

对夷陵战役的失败，诸葛亮也感到很震惊，也在思考着失败的原因。他想到了法正。

法正这个人，固然有一些毛病，如心胸不宽广，品德上也不大追求清白高尚，诸葛亮在这些方面与他有些不同看法，但在报效蜀汉、兴复汉室的大义方面，他们还是志同道合的。在规划国家大政方针上，诸葛亮常感到法正有奇谋妙策，与自己合作的非常默契。唯独在对待荆州问题上，诸葛亮每每感到法正与自己意见相左。不但法正，再早些时候，庞统也对自己重视荆州不以为然。这是为什么?其中的奥妙诸葛亮还没有来得及细琢磨，但他感到，庞统、法正等人的主张是有道理的，而今夷陵之战的结果证明了他们主张的合理性。诸葛亮深深感到，如果法正他们还活着就好了，他定能劝阻主上东征，避免这场失败。

尽管诸葛亮在思考夷陵之战的失败原因方面与刘备不同，但他还是立即组织施工，在成都的南郊和北郊分别营建祭祀天地的圜丘和方泽。这一方面是因为皇帝下了御旨；另一方面，修建南北郊是一个国家的礼仪制度，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无此，在国家制度上是个严重残缺。

营建南北郊并未使诸葛亮劳太大的神，最使诸葛亮劳神的事，是与孙吴的关系问题。早在夷陵之战前夕，哥哥诸葛瑾就写信致刘备，让他考虑关羽与被曹丕害死的汉帝谁更亲近?荆州与天下相比谁大谁小?曹丕和吴王谁最可仇恨?可惜蜀汉急于东征，根本不予考虑。孙吴曾写信给刘备求和，可惜刘备欲夺回荆州，坚决予以拒绝。如今，蜀、吴两国已反目成仇，战争虽然结束，敌对关系仍存。长期敌对下去，蜀汉就多了一个敌人，兴复汉室的目标就更难实现。

改变这种状态，应该从何下手?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和代价?诸葛亮心中也没底。

就在这个时候，孙吴和曹魏之间的关系又发生了新变化，这个变化为刘备、诸葛亮缓和蜀、吴敌对气氛提供了契机。

孙吴袭杀关羽取得荆州后，为了对付蜀汉可能进行的大举反攻，便卑词厚礼，向曹魏称臣，欲借魏国的力量牵制蜀汉。不料曹魏也不好利用，乘此机会向孙权提出种种要求。对于其他要求，孙权都能忍气吞声接受，唯独向曹魏朝廷送子为质一条，使孙权感到万万难以接受。他知道，一旦将儿子送进洛阳，就等于用一根绳子套住了自己，而将另一端交给曹丕，到那时候，只能由他任意摆布了。所以，孙权对于曹魏的这个要求，只是口头上给予答应，而实际上想尽种种办法，找出种种理由将送儿子入质的事无限期地向后拖延。就在蜀汉大举东征的时刻，孙权为了专力对付蜀国，求得外援，终于答应在这年十二月把太子送到曹魏。但当夷陵之战孙吴取得大胜后，孙权的态度立刻起了变化。

曹丕得知孙权的态度变化后，勃然大怒，他感到自己受了孙权的愚弄，决心给他点颜色看看。黄初三年(222)九月，曹魏发三路大军伐吴。一路由曹休、张辽、臧霸率领，出洞口(今安徽和县南)；一路由曹仁率领，出濡须(今安徽无为东南)；一路由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率领，围南郡。孙权则针锋相对，派吕范等督五军，以水军抵御曹休一路；命濡须督朱桓整军抵御曹仁；派诸葛瑾、潘璋、杨粲率军救援南郡。曹丕见孙权态度如此强硬，也不愿轻启衅端，便写信向孙权表示，要下诏"敕诸军但深沟高垒，不得妄进"。如果孙权真的效忠朝廷，早晨送太子入朝，曹魏晚上便撤兵回去。不料孙权不但不应，反而派兵临江拒守。这年冬天十一月，江风大作，孙吴军队船翻，吕范兵士溺水而死者数千。曹休乘机派臧霸出动轻舟五百只，敢死队万人袭攻徐陵(今安徽当涂西南)，烧攻城车，杀略吴军数千人。吴将全琮、徐盛反击，追斩魏尹卢，杀获曹兵数百人。

曹、吴战端又起，对蜀汉与孙吴缓和关系是一个机会。刘备在苦思征吴失败原因时，似乎对征吴之失有所反省，他主动给孙权写了一封信，以示和好之意。

同年十二月，孙权派太中大夫郑泉到白帝城见刘备，正式表示向蜀国请和。刘备问郑泉："吴王为什么不给我回信?难道他认为我称帝不合适吗?"郑泉说："曹操父子凌驾于汉室之上，最终取代了它。您既为汉室后裔，就应担负起藩卫汉室的责任。而您不荷戈执殳为海内率先，却先自称帝，这不合天下人之议，所以我们君主没回信。"

其实，郑泉这番话是出于外交需要而寻找的理由。孙权不回信，决非不满刘备称帝，因为此时他也已经建年立号。孙权在与刘备通使后，仍与曹魏往来不绝，可见他不给刘备回信的真正原因，是对孙、刘联盟的前景仍有疑虑。尽管如此，孙权派人出使蜀汉，毕竟使蜀、吴重归旧好伸出了一只脚，只要这步迈出去，蜀、吴联盟就有可能重新恢复。刘备也遣太中大夫使吴，表示赞同蜀吴两国和好。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4节：第七章励精图治(1)

第七章励精图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节"隆中对"战略的修正

传说远古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天崩地裂。那时候，"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地势高的地方烈火燃烧不灭，地势低的地方洪水浩荡不息。"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女娲的努力，终于使得"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百姓有了安定的生活环境。

女娲补天只是个神话传说，但夷陵失败后，蜀汉出现的"天崩地裂"的局面却是事实。

"隆中对"是蜀汉立国的指导纲领，可以说它是蜀国的"天"。

"隆中对"政略方针和战略方针的自相矛盾，使得蜀汉与孙吴的冲突越来越严重，结果打了一场惨遭失败的战争，从而使蜀汉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困境，面临着天崩地裂的危机。

刘备已经病逝，这补天平地的任务全都落在了诸葛亮的肩上。

刘备的丧事办得比较简单：百官哭祭，满三天后立即脱掉丧服，政府机构正常运转。到遗体下葬时，再依礼举行哀悼活动，朝廷各部门长官、地方郡守、国相、都督、县令、县长，发哀三日，此后即脱掉丧服正常工作。

这种规模的丧葬，是按照西汉文帝刘恒的榜样办理的。

这种规模的丧葬，是按照刘备的临终嘱托办理的。

这种规模的丧葬，是根据蜀国内忧外患，不宜耗费过多时间、财力的实情办理的。诸葛亮大传第七章励精图治

该办的事办完了，现在，诸葛亮有时间仔细想想今后的事了。

诸葛亮最关心的问题，还是与孙吴的关系。这几天，他一直在不停地思考，为什么与孙吴的关系闹到了这种地步呢?难道是孙权反复无常，寡信少义，不该与他联合吗?诸葛亮与孙权打过交道，他觉得孙权不是那样的人。在赤壁之战中，孙吴的联合诚意是经过事实检验的。况且，只有两家联合，才能与强敌曹魏鼎足峙立，才有可能战胜强曹，这是刘孙双方都很明白的道理。

然而，为什么在实现了跨有荆、益的战略设想之后，两国的关系就破裂了呢?是孙权改变了方针，要联曹灭蜀吗?孙吴联曹是事实，灭蜀却未必。因为夷陵得胜后，吴将徐盛、潘璋、宋谦等人都主张一鼓作气，攻打白帝城，擒拿刘备，但孙权、陆逊等却下令撤兵，回防曹魏。

看来，孙吴只想得到荆州，并不想灭掉蜀汉。

诸葛亮怎么也想不明白，孙吴为什么紧紧咬祝州不放。难道他害怕蜀汉会利用荆州威胁他下游的安全?孙吴怎么就不理解蜀汉占有荆州的意图呢?蜀汉占有荆州，完全是为了对付曹魏，如果是为了对付孙吴，蜀汉为什么对孙吴一让再让，为什么派关羽荆州军北征而不东向?这意图表示的还不够明白吗?

［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每当情绪不宁或思考问题时，诸葛亮总爱拿过一卷书来翻阅。几个月前，他还在永安陪伴刘备时，曾为太子刘禅抄写《申子》、《韩非子》、《管子》、《六韬》等书，但抄好之后，在送往成都的路上丢失了。刘备临死前，遗诏刘禅让他再求诸葛亮抄一份。恰巧，诸葛亮刚把《韩非子》抄完。他从案头上拿起《韩非子》翻阅着，一来看看有没有漏抄、错抄的地方，二来借翻书以帮助思考。突然，《韩非子》中的一篇寓言引起了他的沉思：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5节：第七章励精图治(2)

宋国有个卖酒的人，卖酒的时候从不缺斤短两，对待买酒的顾客非常热情。他的酒质量也很好，味道醇美。酒店的幌子也挂得很高，人们老远就能看见。但是，酒就是卖不出去，以致使美酒都变酸了。卖酒的感到很奇怪，就去请教闾里的智者杨倩。杨倩问卖酒者："你的狗厉害吗?"卖酒者还是不明白："我的狗确实厉害。但这和卖不出酒有什么关系呢?"杨倩说："人们不买你的酒，是因为怕你的狗啊。你想想，有人叫孩子拿着钱提着壶到你店里买酒，老远就见你的狗龇牙咧嘴，站在门前，还不吓得掉头就走，谁还敢进去!"

寓言的道理再明白不过了，买酒者从心眼里想把酒卖出去，但他养恶狗的行为又与他卖酒的愿望不能两全。看来，这个卖酒者面临一个非决定不可的选择：或者把狗处理掉，或者酒店关门歇业。

蜀汉与孙吴的关系太像卖酒者与顾客了。

蜀国立国纲领"隆中对"中，丝毫没有与孙权敌对的意思，并两次提到要与他联合，以湘水为界与吴平分荆州，以示不想独占荆州；跨有荆、益后立即北上襄樊，以示占有荆州的进军目标不是东向孙吴，而是北向曹魏。

蜀汉联合孙吴的心迹不可谓不明，不可谓不诚。

但是孙吴仍感到害怕。可以说，只要蜀汉"奇"书"网-Q'i's'u'u'.'C'o'm"据有荆州，哪怕是荆州的一部分，孙吴就会忧虑自身的安全，就不会放弃对荆州的争夺，就不会真正与蜀汉结盟。诸葛亮意识到：蜀汉现在也面临一个非决定不可的选择，或者继续同孙吴争夺荆州，不要同他的联盟；或者放弃对荆州的要求，促成与孙吴联盟的恢复。

诸葛亮忽然又想起哥哥诸葛瑾在夷陵大战前写给蜀国的那封信，信中让刘备比较"荆州与天下哪个大哪个小"。很可惜，刘备、诸葛亮那时正处在夺回荆州的冲动之中，没有能认真体会诸葛瑾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看来，哥哥这句话是很可琢磨的。这句话传递了这样的信息：蜀国争夺荆州的战略与打败曹魏进而统一天下是矛盾的。因为蜀国要争夺荆州，吴国便只好奉陪到底，在无止境的荆州争夺战中，蜀国就会把吴国作为主要敌人，从而无力顾及曹魏这个最险恶的敌人，有可能失掉打败曹魏的机会。

如果放弃荆州，对蜀汉争夺天下是否有利呢?当然，对蜀汉来说，对争夺天下最有利的形势是跨有荆、益，夹击曹魏。但事实证明，要跨有荆、益，就得对付孙吴，并不能真正夹击曹魏。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放弃荆州，才能集中兵力对付曹魏这个主要敌人。建安十九年(214)，刘备占领益州后，孙吴就要求刘备让出荆州。那时候，曹操还未彻底把马超、韩遂等势力消灭，在关中雍、凉等地区立足未稳，更未占领汉中。如果那时候答应孙吴的要求，让出荆州，而率主力北上，肯定会比曹操先据有汉中。然后再以"甚得羌、胡之心"。的马超为先锋，刘备率主力随后，并联合孙权在襄樊或合肥方面出击，这样，蜀汉的主力始终集中，又有孙吴为援，使曹操在关中立足未稳的情况下两面受敌，夺得关中雍、凉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如果真是那样，三国的局面将会改观。但刘备集团并未如此，而是与孙吴在荆州反复纠缠，先是在汉中被曹操抢了先，好不容易夺得汉中，荆州又遭孙权偷袭。从建安十九年到章武二年(222)，八年的时间，蜀汉并未向关中雍、凉方向跨出一步，而在这八年里，曹魏不但在关中立脚已稳，而且据有了雍、凉二州。

八年过去了，蜀国仅仅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原来的起点，甚至不如原来的起点，因为他既失去占领关中的机会，又失去了荆州地盘。

这就是争夺荆州所付出的代价。

诸葛亮感到，为了抗衡强魏，为了将来的大业，不能再与孙吴纠缠于荆州了，不能再与孙吴敌对下去了。

放弃荆州，意味着认识到了自己战略方针的失误。

放弃荆州，意味着将对蜀国战略方针进行重大修改。

修改后的战略计划，史书上虽没有文字记载，但我们根据诸葛亮的一系列实践活动，可以发现大致包括如下内容。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6节：第七章励精图治(3)

第一，闭关息民，恢复元气，治理蜀汉，寻求自强，为北进打好物质基础。

第二，解决南中问题，开发南中，解除北进的后顾之忧。

第三，集中兵力进军雍、凉及关中地区，挽回以前错误方针所造成的损失，为将来出关平定中原准备条件。

第四，放弃荆州，以最大的诚意与吴国重建联盟，以寻求孙吴在东线的支援与配合。

可以说，这是一个新的钳形夹攻中原的战略计划，钳形的一臂是自己，另一臂是孙吴。这只"钳子"虽然不如以前设计的运用自如，但在此时却是惟一可行的选择。孙吴这只手臂是否配合得好，撒于自己与孙吴联盟的巩固程度，撒于自己壮大的程度，也撒于自己对曹操势力抗衡的力度。

诸葛亮决心在这三方面尽最大的努力，争取孙吴最好的配合。

夷陵之战以后到刘备逝世以前的八个月间，为了与孙吴改善关系，摆脱外交方面的被动，蜀汉方面曾先后派宗玮、丁厷、阴化、费祎等人出使孙吴，但蜀吴关系始终没有实质性的改善。一个突出的表现，就是孙吴在与蜀汉通使的同时，仍没有断绝同曹魏的往来。蜀汉章武三年，刘备病逝，孙权派立信都尉冯熙出使蜀汉，吊唁刘备。回孙吴后，又被派往曹魏。魏文帝曹丕问冯熙："吴国若想与我和好，就应该厉兵江关，进军巴蜀，然而我却听说你们又派使节前往巴蜀。你们的主意一定变了。"冯熙说："我们往蜀汉派使节，是由于蜀汉派使节来我国，吴国不过是应付而已。并且，我们的使节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观察他们的虚实，哪里会改变主意!"《冯熙的上述回答，固然是外交使命使其这样说，但同时也说明吴、蜀之间虽有往来，并无信任。

蜀、吴和好进展不大，可能与蜀国派出的外交使节人选不宜有关。比如说丁厷，此人专会夸夸其谈，善于辞令，但给人以华而不实的感觉。再比如说阴化，又过于实在，不善词令，不能充分表达蜀汉的意思。但问题的关键还不在此。费祎是蜀国的一流人才，即使在三国中，费祎的才干也属上乘，他出使孙吴为什么也成效不大呢?关键的原因在于，刘备、诸葛亮还处于思考和摸索中，蜀国的战略方针还没有重大改变。

现在好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思，诸葛亮认识到了以前战略方针的缺陷，做了一系列重大调整，弥补了以前的缺陷。现在应以新人、新战略，开辟蜀、吴关系的新局面。

为什么要派个新人?诸葛亮认为，此次去孙吴，成功与否至关重要。这是确定新战略后的第一次，老的使臣丁厷、阴化显然不行，费祎当然可以，但与孙吴打交道是个长期任务，不可能一个人一次就能大功告成。费祎身为黄门侍郎，任务是辅佐皇帝，给皇帝出主意，新帝刚即位，正值用人之际，此时去不太合适。再说，为完成结好孙吴这件大事，蜀汉应有更多的出色的外交使臣。

派谁去合适呢?诸葛亮忽然想到了邓芝。

邓芝字伯苗，是义阳新野人，汉代大司徒邓禹的后代。刘备到新野时，邓芝早已入蜀，在刘璋巴西太守庞羲手下做事。刘备据益州以后，邓芝被任为郫县邸阁督，管理一县的粮食物资。邓芝与刘备毕竟有缘，虽然在新野二人未见，但刘备有一次到郫县发现了这个人才，"与语，大奇之"，立即提他为郫县令，以后，又任他为广汉太守。邓芝果然是个人才，治理广汉期间，政绩突出，被召入朝中任尚书。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节孜孜求治

远古时候，虞舜与大禹、伯夷、皋陶一起讨论治国大事。舜对大禹说："你尽管畅所欲言。"禹说："我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只是思日孳孳。"皋陶问："什么叫孳孳?"禹答："滔天的洪水，浩浩荡荡淹没了山陵，百姓苦于水深之中。我陆行乘车，水行乘舟，泥行乘橇，山行乘，与益一起给百姓以稻粮。挖九条大河把洪水引向大海，又疏通沟渠将洪水引入大河。然后和稷一起供给百姓难以得到的食物。食物少了，将其他地方的多余部分调来，或把缺少食物地方的居民迁走。这样，百姓就安定下来，天下大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7节：第七章励精图治(4)

"孳孳"即"孜孜"，意思就是不懈地追求社会的安定与繁荣。

诸葛亮所生活的时代，所处的社会环境，所面临的任务，与大禹显然不同，但他们的"孜孜"精神是一致的。

白帝城诸葛亮接受刘备的托付，他深感任重道远，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在对外联合孙吴的同时，对内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治理。

西汉武帝以前，儒、法、道三家都曾作过帝王君主治理天下的指导思想。春秋时，齐鲁等国用以治国的主要是儒家理论；秦朝所尊崇的主要是法家理论；西汉初，文帝、景帝则用道家理论支撑着"文景之治"。

诸葛亮用以治理蜀国的理论属于哪一家呢?

诸葛亮对治国之道曾发了很长一段议论，他说：

君臣之政，其犹天地之象：天地之象明，则君臣之道具矣。君以施下为仁，臣以事上为义。二心不可以事君，疑政不可以授臣。上下好礼，则民易使；上下和顺，则君臣之道具矣。君以礼使臣，臣以忠事君。君谋其政，臣谋其事。政者，正名也；事者，劝功也。君劝其政，臣劝其事，则功名之道具立矣。是故君南面向阳，著其声响；臣北面向阴，见其形景。声响者，教令也；形景者，功效也。教令得中则功立，功立则万物蒙其福。是以三纲六纪有上中下。上者为君臣，中者为父子，下者为夫妇，各修其道，福祚至矣。君臣上下，以礼为本；父子上下，以恩为亲；夫妇上下，以和为安。上不可以不正，下不可以不端。上枉下曲，上乱下逆。故君惟为政，臣惟其事，是以明君之政修，则忠臣之事举。学者思明师，仕者思明君。故设官职之全，序爵禄之位，陈璇玑之政，建台辅之佐，私不乱公，邪不干正，此治国之道具矣。

看完这段议论，人们可以认为诸葛亮是以儒治国的。而在同一篇文章中，诸葛亮又说：

赏罚不明，教令有不从。必杀可生，众奸不禁；必生可杀，士卒散亡；忿怒不详，威武不行；赏罚不明，下不劝功；政教不当，法令不从；以私为公，人有二心。故众奸不禁，则不可久；士卒散亡，其众必寡；威武不行，见敌不起；下不劝功，上无强辅；法令不从，事乱不理；人有二心，其国危殆。故防奸以政，救奢以俭，忠直可使理狱，廉平可使赏罚。赏罚不曲，则人死服。路有饥人，厩有肥马，可谓亡人而自存，薄人而自厚。故人君先募而后赏，先令而后诛，则人亲附，畏而爱之，不令而行。赏罚不正，则忠臣死于非罪，而邪臣起于非公。赏赐不避怨仇，则齐桓得管仲之力；诛罚不避亲戚，则周公有杀弟之名。

诸葛亮这段议论，似乎又给人一个印象，他是个法家人物。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节纳言任贤

对一个普通人而言，"耳聪目明"是说他生理器官健康。

对一个执政者而言，"耳聪目明"则有新的含义：

耳聪，就是纳言，就是听得进各种人、各方面的意见。

目明，就是任才，就是能慧眼发现人才，任用人才。

只要是个健全、健康的人，差不多都能达到耳聪目明；但是，并不是每个执政者都能做到政治意义上的耳聪目明。

如果说耳聪目明是政治家的一种可贵品质，那么这种品质在诸葛亮身上就越发显得珍贵。因为夷陵之战后的蜀汉，在三国中国土最小，受战争创伤最重，国力虚弱，人才奇缺。要想迅速医治战争创伤，恢复国力，就得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集中大家的智慧。三国抗衡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人才的抗衡，国土最小，就使人才的数量受到客观环境的限制，如果执政者不具备发现人才的慧眼，那么蜀国就会丧失与其他两国的竞争力。

作为蜀汉的执政者，诸葛亮不但耳聪目明，而且在十多年的治蜀实践中，以自己的聪明才智，集思广益，发现并重用人才。这不仅是他个人的品质的完善，也是蜀汉政权的幸运。诸葛亮对纳言有着深刻的认识。他说：

纳言之政，谓为谏诤，所以采众下之谋也。故君有诤臣，父有诤子，当其不义则诤之，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恶不可顺，美不可逆；顺恶逆美，其国必危。夫人君拒谏，则忠臣不敢进其谋，而邪臣专行其政，此为国之害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8节：第七章励精图治(5)

一个国家的执政者，能不能行纳言之政，有没有鲠骨诤臣，是关系到能否使国家兴利除害的大事，是关系到社稷安危存亡的大事。

怎样才能行纳言之政呢?诸葛亮认为要做到两点。

第一要做到"视微形，听细声"。所谓微形细声，就是指那些往往容易被忽视的事情和意见。而视微听细，不专心是万万不能做到的。他引用一句话，叫做"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为心"。如果把所有精力全都专注于百姓这个心上，"目为心视，口为心言，耳为心听，身为心安"，就能够"视微之几，听细之大"。

第二要"多闻"，即"听察采纳众下之言，谋及庶士"。多闻，即听取各种意见，既包括进善之忠言，也包括吁嗟之怨言。诸葛亮认为，个人的见识总是有限的，只有"集众思，广忠益"，依靠众人的智慧，才能把国家治理好。如果要避嫌疑，或者怕得罪人，不敢提出不同意见来商讨，就会给国家政事造成缺欠和损失；反之，如果经过大家反复商讨，就能像"弃弊而获珠玉"一样，获得有益的意见和办法。诸葛亮还特别重视下面的"怨声"、"危言"，即批评的、不满的、反面的意见。他说："有道之国，危言危行；无道之国，危行言逊。上无所闻，下无所说。"又说："怨声不闻，则枉者不得伸。"他把能否听取反面意见，提高到一个国家政权有道或无道、兴旺或衰落的高度来认识，这是很有政治见地的。他深知一旦没有了谏诤，群臣们不敢讲真话，国家政治就会被欺骗和假话所淹没，被阿谀逢迎歌功颂德之声所包围和侵蚀。如果没有反面意见的警戒和促进，就有可能无法进步，甚至停滞倒退而走向反面。这就是他所说的"危生于安，亡生于存，乱生于治"的道理。

更可贵者，诸葛亮不是空发议论，而是言行一致，付诸实践。早在建安二十三年(218)，刘备率兵同曹操在汉中展开争夺战时，诸葛亮就采纳了部属杨洪的意见，急速派兵增援汉中，保证了战役的胜利。建兴三年(225)，诸葛亮率大军南征，临行前曾征求马谡的意见，马谡向他提了"攻心为上"的策略，也被诸葛亮所采纳。建兴五年，诸葛亮率兵北伐，需要留一个有才能的人留下任丞相府长史，以代理丞相管理蜀汉日常军国事务。他想把此任交给张裔，但觉得此事关系重大，还应听听别人的意见。一征求别人意见，果然有不同看法，蜀郡太守杨洪就认为："张裔天生具有明察事物的能力，他能够担负起丞相府长史的公务，但他处事不太公平，恐怕不能单独担此重任。"后来，诸葛亮虽然任张裔为丞相府长史，但又派了"方整有威重"的蒋琬协助他，显然是吸取了杨洪的意见。

对于不同意见，诸葛亮是持欢迎态度的。还在隆中隐居时，他的好朋友崔州平、徐庶等人就常和他一起探讨问题，在探讨中经常各抒己见，争论不休，正是这种争论，使诸葛亮觉得获益匪浅。自从占领益州，初建霸业之后，诸葛亮又实行参署制度，即让一些有识之士参与机要事务的议论与处理。在参署人员中，比较突出的是董和和胡济。董和字幼宰，刘备入蜀后被任为掌军中郎将，与诸葛亮并署左将军、大司马府事，经常提一些好的建议。在他参署的时候，有时与诸葛亮意见不一致，双方的争辩讨论竟达十次之多。胡济字伟度，任诸葛亮的主簿，也常提出不同意见。为了鼓励大家都能像董幼宰、胡伟度那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诸葛亮曾一再发布《与群下教》。第一个教令说：

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远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弊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返，来相启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

以后，又发了第二个教令：

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前参事于幼宰，每言则尽；后从事于伟度，数有谏止。虽姿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9节：第七章励精图治(6)

街亭之役失败，诸葛亮退回汉中。在对这次战役中有过者处罚，有功者奖励之后，为了进一步总结经验，诸葛亮又下了《劝将士勤攻已阙教》：

大军在祁山、箕谷，皆多于贼，而不能破贼为贼所破者，则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校变通之道于将来；若不能然者，虽兵多何益!自今以后，诸有忠虑于国，但勤攻吾之阙，则事可定，贼可死，功可足而待矣。

从以上三个教令中，我们可以看到诸葛亮对不同意见的真诚欢迎态度。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节国富民安

富饶美丽的成都平原，自古就被称为天府之国。

"赋贡所出，略侔三蜀"。三蜀，指广汉、犍为、蜀郡三郡。的汉中盆地，地形平坦，土地肥沃，气候适宜，雨量充沛，物产富饶，是益州北部的一颗明珠。

自先秦至蜀汉，益州地区历经数代，几易其主，然而土地依旧肥沃，江河依旧流淌，阳光雨露依旧滋润万物，山川大地依旧物产丰饶。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虽然如此，但良好的自然环境在治世良才手中会更大地发挥其效益。诸葛亮治蜀期间，益州地区经济的发展，说明他就是这样的治世良才。

同其他封建社会的政治家一样，诸葛亮对农业生产有着深刻的认识和足够的重视。

封建社会里主要的产生部门是农业，只有农业生产繁荣，农民安居乐业，社会生产向前发展，国家才会出现比较稳定的政治局面。同时，只有农业生产发展，封建经济基础巩固，国家经济实力雄厚，才能有力地推行各项改革措施，以及进行统一战争。因此，诸葛亮认为，"唯劝农业，无夺其时，唯簿赋敛，无尽民财"。只有这样，才能"富国安家"，他觉得理想的社会经济，应该是"利人相逢，用天之时，分地之利，以预凶年，秋有余粮，以给不足，天下通财，路不拾遗，民无去就"。他反对那种"利与民争，灾害并起，强弱相侵，躬耕者少，末作者多，民如浮云，手足不安"的现象。

为了实现政治理想，诸葛亮在建立霸业的过程中，在霸业初步建成以后，一直重视农业生产。这在前面《五载经营》和《优势的天平倾向谁》两节中已有叙述，兹不再赘。

诸葛亮受遗诏辅佐刘禅以后，仍把农业生产放在重要位置。建兴二年(224)春，"务农殖谷，闭关息民"。建兴五年，在为后主所拟的伐魏诏书中，又提出"劝分务穑，以阜民财"。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益州境内虽水利资源丰富，但在生产力水平不是很高的古代，人们面对强大的自然力量，还是显得软弱无力。一遇天灾，人们的生活依然要受很大影响。有件事使诸葛亮终生难忘。那是他们入益州后不久，就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地里粮食颗粒无收，为了节约粮食，刘备下令在民间禁止酿酒。当时禁酒命令非常严厉，发现有酿酒者都要处以刑罚。有一次，官吏在一家人的住宅里搜查出一套酿酒器具，有人认为，既有酿酒的器具，就有酿酒的可能，就应该和酿酒者一样治罪。刘备为了禁酒，居然同意了这种主张。老臣简雍不同意这样做，但一时又无好办法说服刘备。有一次，简雍与刘备外出，路见一男一女走在路上。简雍灵机一动，立刻有了主意。他对刘备说："你看那个男子，他要行淫乱，怎么不把他绑起来?"刘备觉得奇怪，问："你怎么知道?"简雍答道："他具备行淫乱的条件，其性质与那个家中藏酿酒器具的罪犯一样啊!"刘备不禁笑起来，明白简雍在批评自己制裁藏酿酒酒器者不妥，便把那个人放了。诸葛亮却从这件事中得到了另一种启示，他觉得禁酒之令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酒难禁，制裁有酿酒具者更是过分。而这知其难为而为之，甚至做出过分之举，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天旱缺粮。他深深体会到水利对农业生产的重要。

诸葛亮重视农业水利建设，有两件事值得一提。

一件事是保护和利用都江堰。都江堰是我国古代著名的水利工程。它是秦国蜀郡太守李冰主持修建的。史书记载都江堰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0节：第七章励精图治(7)

县有桃关，汉武帝祠，李冰作大堰于此，堰于江作堋，堋有左右口，谓之湔塴。江入郫江，捡江以行舟。《益州记》曰：江至都安，堰其右，捡其左，其正流遂东。郫江之右也，因山颓水，坐致竹木，以溉诸郡，又羊摩江灌江西，于玉女房下作三石人于白沙邮，邮在堰官上立水中，刻要江神，水竭不至足，盛不没腰，是以蜀人旱则藉以为溉，雨则不遏其流，故记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沃野千里，世号陆海，谓之天府也。俗谓之都安堰。

都安堰就是都江堰，从上述记载中，可见都江堰工程规模之大，效益之高。诸葛亮认为"此堰农本，国之所资"，专设堰官对此堰进行管理。堰官统率一千二百名兵士驻守在那里，对都江堰进行保护和疏浚。

另一件事是修筑九里堤。《成都志》记载："九里堤在县西北，堤长九里，故老相传，诸葛亮所筑，以捍水势。"《成都府志》记载："九里堤在府城西北隅，其地洼下，诸葛武侯筑堤九里，以防冲啮。"

1980年夏，四川省三台县文化馆的同志在清理馆藏古代字画时，发现一张三国时蜀国"丞相诸葛令"碑拓片。从拓片看，碑高五十三厘米，宽三十八厘米。碑面受风雨侵蚀有些斑驳，但碑文仍清晰可见：

丞相诸葛令，按九里堤捍护都城，用防水患。今修筑竣。告尔居民，勿许侵占、损坏。有犯，治以严法。令即遵行。章武三年九月十五日。《文物》1983年第5期。按：章武三年五月后主改年号为建兴。此碑书章武三年九月十五日，或因古代改年号时，当年两种年号常并存，这反而证明其真实性，因为如为伪造，必书建兴元年九月十五日。

这张碑文拓片，弥补了志书记载的不足，证实了诸葛亮曾主持修筑九里堤的史实，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

诸葛亮修筑九里堤，不但有书可查，有碑可考，还有实物可证。据说，"现在经成都西北桥，出城行数里，还可望见一条东西横卧、长约二百米、高七八米的土埂，那就是古老的九里堤残存部分"。

书籍、碑刻、遗迹，三者互相印证，共同述说着诸葛亮当年兴修水利、防止水患的功绩。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节政通人和

封建时代的帝王将相，人人都从事各类政治斗争，因而人人都在政坛上据有一席。但他们并非人人都是政治家。从政之人，或有深刻的政治思想，或有进步的政治主张，或有成功的政治实践，方无愧于政治家的称号。上述三方面条件具备，方可称为杰出的政治家。

诸葛亮可称为古代杰出的政治家。

诸葛亮融通儒法政治思想之长，体现了其政治思想的深邃，这在《孜孜求治》一节中已经讲述。

诸葛亮兴复汉室的政治主张，实质上是对统一、强盛、兴旺国家的追求。他所要兴复的是"光武中兴"式的汉，而不是桓、灵、献帝式的政治昏暗、四分五裂之汉。这在《待时高歌〈梁父吟〉》一节中也曾谈到。

这里只说诸葛亮在政治实践上的成功。

著名史学家范文澜先生说：诸葛亮治理下的蜀国，在三国中是最有条理的一个。一个治国者，他所治理的国家与他同时期的其他政权相比，成绩最为突出，成效最为显著，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政治实践上最成功的吗?

诸葛亮治理国家的成功，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两条：

第一，他采取了一系列的进步措施，"凡是封建统治阶级可能做到的较好措施，他几乎都做"。这在前面已经讲述，此不再赘。

第二，他严于律己，以身作则，鞠躬尽瘁，笃志躬行，在所有封建政治家中，具有最崇高的"奇"书"网-Q'i's'u'u'.'C'o'm"品质和最完美的人格。这种品质和人格的魅力，对蜀汉政治产生了积极的影响。这在以后我们还要详述。

不见高山不显平地，有比较才有鉴别。让我们把三国的政治比较一下。

先看曹魏。

曹操也是三国时期杰出的政治家，但由于他在立太子问题上处理得不好，致使当时政局出现了一次动荡。对于立曹丕为太子还是曹植为太子，曹操一度态度暧昧，犹豫不定。结果，曹丕、曹植各树其党，展开了对继承权的明争暗斗。杨修、丁仪、丁廙是曹植一党。丁廙甚至直接找到曹操，说曹植："天性仁孝，发于自然，而聪明智达，其殆庶几。至于博学渊识，文章绝伦。当今天下之贤才君子，不问少长，皆愿从其游而为之死，实天所以钟福于大魏，而永授无穷之祚也。"由于丁廙等人的鼓吹，曹操狐疑，有好几次都差点立曹植为太子。

曹丕也不甘示弱，忙找自己的党羽吴质商量对策。吴质当时任朝歌(治今河南淇县)县长，按当时法令，与外臣交结要受到制裁。曹丕便让吴质躲在箱子里，用车拉进府中。不料被杨修知道，杨修便将此事报告给曹操。曹丕非常害怕，忙问吴质怎么办。吴质说："不要紧，明天你仍用这只箱子装一箱绢拉进府来，杨修必定再报告。主上这次必当面验问，到时候箱内无人，杨修必吃欺上之罪。"曹丕照计行事，果然一切如吴质所说。从这件事中可以看出，曹丕、曹植的太子之争多么激烈。

后来，曹丕取胜，登上太子之位。当他即帝位之后，立即诛杀了丁仪、丁廙及其全家，不久又指使人弹劾曹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将其贬爵为安乡侯。

曹丕继承了曹操之位，也继承了曹操的许多长处，如文才武略、政治经验及其手腕等，都颇有其父的风范。但作为一国君主，曹丕在政治上也暴露出严重的弱点。他游猎无度，大造台榭苑囿，行不急之务。最为严重的是，他喜欢奉迎，听不进直言，刚愎自用。侍中鲍勋常常劝诫他："今之所急，唯在军、农，宽惠百姓。台榭苑囿，宜以为后。"从鲍勋的劝诫中，可见曹丕不是以军、农为先，不是对百姓宽惠为务，而是以个人享乐为先。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1节：第八章南抚夷越(1)

第八章南抚夷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节南中的历史

今云南、贵州、四川西南地区，古称南中，被认为是"夷、越之地"。

夷、越是古人对西南少数民族的称呼。细分起来，云、贵及川南的少数民族为"南夷"，四川西部的称"西夷"。就族属而言，"西南夷"主要包括两大系统：一是"夷"，即氐羌系，属藏缅语族；一是"越"，即百越系(包括濮或僚)，属壮侗语族。

南中地区的少数民族，各有自己生活的地域，各有自己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史记·西南夷列传》说：

西南夷君长以什数，夜郎最大。其西靡莫之属以什数，滇最大。自滇以北君长以什数，邛都最大。此皆魋结，耕田，有邑聚。其外西自同师以东，北至楪榆，名为嶲、昆明，皆编发，随畜迁徙，毋常处，毋君长，地方可数千里。

从上述记载可知，南中地区夜郎、滇、邛都等地方的少数民族，以农耕为主，处于同师以东、楪榆以南的越嶲、昆明等地的少数民族以畜牧业为主。

关于南中地区少数民族的起源，有许多美丽的传说。

夜郎国的传说，说夜郎国无君长，有一个女子在遁水边上洗衣服，见一根有三个竹节的大竹从上流漂下来，瞬间漂到浣衣女脚下。河间漂竹，习空见惯，浣衣女并未理会。突然，竹子里传出婴孩的哭声，立刻引起浣衣女的注意，她把竹子捞上来，剖开一看，里面有个男孩。她把孩子抱回家抚养起来，后来，孩子长大了，有武略才干，遂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又号为竹王。竹王捐破竹于野，野地便成竹林。竹王曾带人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想喝羹汤，命下人做，下人说无水，竹王以剑击石，即有水从石上淌出。

再比如哀牢人，据说起初也没有君长。有一个名叫沙壹的女子，在哀牢山居住。有一次她在水中捕鱼，忽然被水中的沉木撞了一下，从此便怀孕。十个月之后，生下十个男孩。有一天，沙壹带十个孩子在水边玩耍，忽然从水中钻出一条龙，对沙壹说："我乃昔日撞汝之沉木。你给我生的儿子，现在他们在哪儿?"孩子们见状，全都吓跑了，只有小儿子没跑，他背龙而坐，龙爬上岸来，爱抚地舐其后背。沙壹鸟语，谓背为九，谓坐为隆，便把这个孩子叫九隆。十个孩子长大以后，诸弟兄都认为九隆能为父所舐而黠，遂共推他为王。哀牢山下有一夫一妇，正好生十个女儿，九隆兄弟便分别娶她们为妻。九隆死，其子孙代代相传，"往往邑居，散在溪谷"。

传说不是历史，神话亦非事实，但上述传说中都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夜郎、哀牢的第一个首领，都是男性，极有权威，而他们却都有其母而不知其父。这反映了当时夜郎、哀牢等地由母系氏族社会向父系氏族社会转变的情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2节：第八章南抚夷越(2)

由于地处偏远，道路险恶，先秦时期南中地区少数民族很少同汉族交往，因此中原先进的汉族文化对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影响。据有关史籍记载，在楚顷襄王的时候，曾派将军庄从沅水溯流而上，从且兰(治今贵州黄平西南)出，伐夜郎。而当他们夺得夜郎之地后，秦国打败楚国，夺取楚国黔中之地。庄等人归路被断，只得进兵至滇池一带，见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便"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庄所率楚人，其文化要比南中地区先进，但他们远离自己的文化土壤，脱离了与故土的联系，只好入乡随俗，将自己夷越化了。征服者反而被征服了。

南中与内地中央王朝建立联系，是在秦以后。

秦统一六国，建立起强大的中央集权的王朝，这个中央王朝，不断地向周边拓展。约在秦始皇统一后不久，就开辟了通往南中的"五尺道"。唐张守节《正义》引《括地志》说："五尺道在郎州。"唐代郎州即今云南曲靖，一条蜿蜒在山重水复险恶之境的五尺宽的小道，却把南中与秦王朝连在一起。

西汉初年，朝廷曾"弃此国而关蜀故徼"。什么意思呢?就是放弃与南中的联系，关闭通往南中的关隘。但是，民间的往来是关不住的，西汉王朝统治下的巴蜀之民，偷偷地溜出关隘，与南中作买卖，"取其莋马、僰僮、旄牛，以此巴蜀殷富"。

汉武帝建元六年(前135)，王恢奉命率军进击东越，王恢又派唐蒙出使南越，唐蒙到南越后，南越王用枸酱招待他。唐蒙感到非常奇怪，便问此酱从哪里来的。南越人告诉他，是从牂柯江运到番禺(治今广东广州)的。唐蒙回到首都长安后，又问巴蜀商人，南中怎么会有枸酱?商人说："枸酱是蜀地特产。蜀人多将其偷运到夜郎出卖，夜郎紧挨着牂柯江，牂柯江宽百余步，足以行船，是联系南中与南越的交通纽带。"唐蒙听后，立即给汉武帝上了一封奏书，建议开通与夜郎国的联系，以利于控制南越。汉武帝认为唐蒙说得有道理，便任命他为郎中将，领千人，带着许多东西，从巴蜀重走五尺道进入南中，来到夜郎。唐蒙此次出使夜郎成效甚大，与夜郎侯多同达成协议，在夜郎国设置官吏。不但夜郎，夜郎周边的小邑因为接受了汉朝的缯帛，也愿意听从唐蒙的话。唐蒙出使南中有功，被任命为犍为郡守。

唐蒙来到犍为，意欲修通西南夷道，征发巴、蜀、广汉三地数万人，用了两年时间也没修成，反而造成修路士卒多死亡，"费以巨万计"。当时，汉武帝正全力对付匈奴，很多人又都说西南夷道不该修，所以，汉武帝下令放弃西夷，"独置南夷、夜郎两县一都尉"。不久，邛都、定笮等地的少数民族首领听说南夷与汉朝通好得实惠很多，也表示愿意像南夷一样做汉朝的内臣。汉武帝征求司马相如的意见，司马相如说："邛都、定笮西夷离蜀郡很近，道亦易通，秦时曾通为郡县，至汉兴而罢。今天如果再与之通，在那里置郡县，其利大于与南夷通。"汉武帝以为有理，便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出使西夷。于是，司马相如便"略定西夷，邛、笮、井、駹、斯榆等地首领皆请为内臣"。四川西南部的少数民族也与西汉交往了。

汉武帝为了控制南中，先后在这个地方建了三个郡；元鼎六年(前111)开越嶲郡(治今四川西昌东南)、牂柯郡(治今贵州黄平西南)，元封二年(前109)开益州郡(治今云南晋宁东北)。在开此三郡之前，汉朝与南中互相交往很少，特别是滇、夜郎等国，竟不知道汉朝有多大，以至于他们的首领见到汉朝使者便问："汉朝与我们相比哪个大?"、从而留下"夜郎自大"的千古笑谈。自从设立南中三郡之后，南中与中原汉朝的联系日益密切了。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节三路大军入南中

历史是一部生动的教科书，聪明人能从中总结出深刻的经验。

早在建安十二年(207)，诸葛亮就提出了"南抚夷越"的理论。

那时候，刘备既无荆州，也没益州；诸葛亮既不是军师将军，也不是丞相。除了那座草庐之外，一切都还是虚无飘缈。然而，诸葛亮在那座草庐中所订的全盘战略规划中，却放进了"南抚夷越"这颗重要的棋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3节：第八章南抚夷越(3)

诸葛亮的理论当然来自历史经验。他了解历史，了解南中的治乱兴衰，了解巴蜀与南中的密切关系。既然要"跨有荆益"，怎么能忽视南中呢?

十七年过去了，当年计划中的合理部分早已变成了现实，诸葛亮已经成为受刘备遗诏辅政的顾命大臣，他所当政的蜀汉政权，不仅统治着汉中、巴蜀，而且也管辖着南中。

历史的经验不但启示诸葛亮提出"南抚夷越"的理论，历史的发展又把实践这个理论的任务交给了他。如果说，当年的布衣诸葛亮对"南抚夷越"，只是从战略的角度予以阐述，那么，现在的丞相诸葛亮深深感到实践这个理论的迫切和重要。

"南抚夷越"，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平定南中，稳定南中，开发南中。

平定南中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隆中对"的战略规划与现实发展有所出入。蜀汉政权只是实现了据有益州，并未保持住跨有荆益。如果说，南中对跨有荆益来说具有稳定后院的意义，那么南中对独据益州的蜀汉政权，不但有稳定后院的意义，还有增强蜀国国力，确保它与魏、吴三足鼎立的意义。

平定南中之所以迫切，是因为自从蜀汉建立以来，南中就没有过真正的稳定，而且形势越来越紧迫，越来越复杂。

刘备、诸葛亮在占领益州后，为稳定南中作了很大的努力。根据历史的经验。他们对派往南中官员的选择是非常谨慎的，生怕由于用人不当，激化了南中与蜀汉的矛盾。

第一任派往南中的长官是邓方。邓方字孔山，是南郡人，在荆州时便加入刘备集团，又随刘备入蜀。刘备入蜀第二年即建安二十年(215)，改犍为属国为朱提郡(治今云南昭通)，任邓方为郡太守。后来，又任他为安远将军、降都督，总管南中事务。当时人评价邓方，说他"安远强志，允休允烈，轻财果壮，当难不惑，以少御多，殊方保业"。可见邓方负责南中事务是很称职的。

蜀汉章武元年(221)，降都督邓方逝世，南中负责人的人选又成了大问题。在诸葛亮看来，邓方论才干，论品德，无疑都是统管南中最合适的人选，但就是这样的人选，在管理南中的六年中，也没使那里风平浪静。他不由得想起六年来发生的几件事：

建安二十三年，越嶲郡夷帅高定在郡内发动叛乱，派军围攻新道县(治今四川屏山西)。多亏犍为太守李严率兵急救，将高定叛军打退。高定受此打击，气焰略有收敛。诸葛亮为了不使事态扩大，也没有对越嶲大举征讨。但谁能保证高定不会死灰复燃呢?

建安二十四年，正当刘备率军在汉中与曹军鏖战正急时，孙吴左将军、领交趾太守士燮引诱益州郡大姓雍闿等，煽动郡人叛离蜀汉，一时郡内汹汹。此外，越嶲、牂柯也出现了动荡不安的迹象。诸葛亮此时本应该镇守成都，为刘备汉中前线输粮补给，但为了兼顾南北，却不得已曾一度屯驻于地处越嶲、益州、牂柯之间的江阳(治今四川泸州)。

不久，益州郡大姓雍闿的活动越来越猖獗了，他不但杀害了郡守正昂，还不断派人与孙吴联络。为了阻止雍闿与孙吴接近，诸葛亮又派成都人张裔任益州郡守。雍闿见张裔到任，又用迷信手法煽动少数民族说："新来的张太守，就像个用葫芦做的壶，外表虽光滑而内里粗糙。鬼神命令你们不要杀他，把他绑起来送到吴国去。"

对于南中发生的这些事情，蜀汉政权早就应该给予彻底解决，但刘备、诸葛亮实在"奇"书"网-Q'i's'u'u'.'C'o'm"没有精力顾及。因为比这里更严重的事还要等他们处理，特别是邓方逝世时，蜀汉正处在与东吴争夺荆州的紧急关头，这是要处理的头等大事。至于南中问题，当时要紧的是暂时把局面维持住。

诸葛亮并不认为邓方无能，他知道，邓方做到这步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他不在了，派谁去接替他呢?他与刘备商议的结果，是派李恢去。

李恢出身于南中大姓，他是建宁俞元县(治今云南澄江)人。在刘璋任益州刺史时，李恢任建宁郡督邮。李恢不仅是南中大姓，他的亲戚也是大姓。他的姑父爨习就是南中著名大姓爨氏家族首领。爨习任建伶(治今云南晋宁)县令时，有违法之事，李恢也因此受到牵连，都应被免官处理。那时董和任郡太守，他为了利用大姓稳定南中，没有将他们免职。后来，董和还把李恢推荐到成都任职，李恢走到半路，正赶上刘备进攻刘璋。他知道刘璋难成大事，便改道北上，投奔刘备。在绵竹遇到刘备后，又随刘备至雒城。刘备派他到汉中联络马超，他便说服马超，一同为攻下成都尽力。李恢的身份，李恢的才能，李恢的忠诚，得到了刘备的重视、赏识和信任。刘备为益州刺史时，任李恢为功曹书佐、主簿。有人污蔑李恢谋反，刘备不信，不但不予处罚，反而迁其为别驾从事。李恢有南中大姓的身份，有治理地方的才能，对蜀汉忠诚不二，是接任邓方理想的人选。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4节：第八章南抚夷越(4)

刘备把李恢召来，问："如今邓方已去世，你看谁能接替他?"

李恢倒也干脆，他说："西汉时，孝宣皇帝准备攻打羌人，物色指挥官，赵充国就说："没有人比老臣更合适了。"如今我不自量力，想作赵充国，希望陛下考察。"

刘备听了，高兴地说："我的本意，就是想让你去啊!"于是，便任命他为降都督，使持节，领交州刺史，驻平夷县(治今贵州毕节)。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节攻心为上

千百年来，诸葛亮对孟获七擒七纵的故事一直在民间流传着。

羽扇纶巾拥碧幢，七擒妙策利蛮王。

至今溪洞传威德，为选高原立庙堂。

自从罗贯中《三国演义》对诸葛亮南征绘声绘色地描写以后，人们更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似乎诸葛亮征南中就是征孟获，诸葛亮被南中各族人民尊崇，就是因为有对孟获的七擒七纵。

人们也许要问：既然诸葛亮七擒孟获有了异议，那么，还有诸葛亮对南中实行心战的事么?还有诸葛亮对南中人心的征服么?如果有，表现在什么地方呢?

答案是肯定的。

上一节我们曾经说过，无论七擒七纵之事是否存在。但孟获之人是存在的，诸葛亮与孟获的战争也是有的。孟获的投降，一是因为迫于强大的军事压力，二是诸葛亮不失时机地对孟获发动了心理攻势。

这心理攻势是怎样进行的?我们认为，有可能是在孟获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对他进行劝降，也有可能是在生擒孟获后对他表示宽容。这两种可能都合乎情理。第一种可能在对待雍闿问题上发生过，诸葛亮曾让李恢给他写信相劝，只是雍闿没到孟获走投无路的地步，因此没能奏效。第二种可能在张飞对待严颜问题上发生过。史书是这样记载的：

先主入益州，还攻刘璋，飞(即张飞)与诸葛亮等溯流而上，分定郡县。至江州，破璋将巴蜀太守严颜，生获颜。飞呵颜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战?"颜答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有降将军也。"飞怒，令左右牵去砍头。颜色不变，曰："砍头便砍头，何为怒邪!"飞壮而释之，引为宾客。

严颜非常效忠刘璋，张飞一擒一纵便把他争取过来，诸葛亮为什么就不能呢?

诸葛亮与孟获之间的战斗，有攻心战的成分，但把对孟获的攻心看成对征服南中的攻心就错了。对孟获的攻心只能征服他本人和他的一些亲信，即使"七擒七纵"真有其事，也不能使所有人心服。

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了解人心要日久，征服人心也需要日久，征服一个地区的民心更需要日久。

诸葛亮对南中地区民心的征服，也是一个比军事征服更长的过程。这个过程，既包括他在军事征服中的攻心战术，也包括他在战争结束后的一系列开明政策。

两汉时期，中央王朝曾多次对南中地区大加征伐。汉昭帝时，大鸿胪田广明征南中益州郡，"斩首捕虏五万人，获畜产十余万头，富埒中国"。汉成帝时，陈立任牂柯太守，到郡后，召见夜郎王。夜郎王带少数民族首领数十人来见陈立，被陈立杀掉。陈立又兴兵讨伐夜郎，"威震南裔"。东汉安帝时，杨竦率兵讨伐南中，"凡杀虏三万余人，获生口千五百人"。

即使在与诸葛亮同时的汉末三国时期，其他政权的统治者对周边及境内的少数民族也是重武力镇压而轻心理征服的。建安十二年(207)，曹操率大军征讨北方的乌丸，两军对阵于凡城(今河北平泉东南)。曹操"登高望虏阵，抑军未进，观其小动，及击破其众，临阵斩蹋顿首，死者被野"。

两军阵前，刀兵相见，死人流血也在情理之中。但我们观察诸葛亮在南征战争中，除了杀人流血之外，还有爱惜生命，尽量争取少死人的一面。比如，对待高定那样"恣睢"妄为的叛乱魁首，诸葛亮在对他们进行军事打击的同时，还希望他"归首以取生"。宋代高承《事物纪原》中还记载这样一件事：

诸葛公之征孟获，人曰："蛮地多邪术，须祷于神，假阴兵以助之，然其俗必杀人以其首祭，则神享为出兵。"公不从，因杂用羊豕肉，而包之以面，像人头以祀，神亦享焉，而为出兵。后人由此为馒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5节：第八章南抚夷越(5)

在上述记载中，有人劝诸葛亮按照当地的风俗用人头祭神，当然是要用当地夷人之头，很可能是与孟获交战时抓到的俘虏。这个主意看起来荒谬而且残酷，但当时人却认为是有效的办法，可以对孟获军心理上产生镇慑作用。因为在当地人看来，用人头祭神，就可得到神的佑助，而神佑助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在一般的军事统帅眼中，为了战争的胜利，牺牲一些人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更何况所牺牲的是敌人的俘虏呢?而诸葛亮却不是这样，他采用用面包裹猪羊肉的办法代替人头，既起到祭神的作用，又免于人的牺牲，若不是出于对少数民族生命的爱护，谁会去动脑筋想这个主意呢?

《事物纪原》虽为宋人所记，但这个馒头故事是可信的。因为它所反映的对人的生命的爱惜，符合诸葛亮的为人。诸葛亮对人的生命的重视，我们在其他一些记载中也可以看出来，在征伐南中取得军事胜利之后，诸葛亮用当地少数民族渠帅管理南中，不留外人，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夷新伤破，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者，必成祸患"。征伐就要杀戮，就要使生灵涂炭，这点诸葛亮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他对少数民族群众由于父兄死亡而产生的仇恨心理是理解的，并用不留外人的办法使这种仇恨心理慢慢缓和化解，可见他对战争中少数民族群众的死亡不是视而不见，无动于衷的。这种做法，在两汉统治者对南中少数民族的征伐中，在曹操对北方乌丸的征伐中，在孙权对山越人的征伐中，都是看不到的。

南中战争结束后，诸葛亮征服南中人心的工作并没有停止，这个阶段的时间比起军事征伐来要长得多。可以说，南中战争以后，诸葛亮一直都在对南中展开"心战"。这个工作大致分两个阶段。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节一举两得

南征是一次军事行动，它更是一次特殊的军事行动。

蜀汉政权要通过它基本解决南中问题，但又不能耗费时间过长。

蜀汉政权要通过它平定南中叛乱，但又不能杀得尸横遍野，激起强烈的民族仇恨。

蜀汉政权要通过它来表示朝廷绝不能对叛乱姑息不理，但又不能给南中带来灾难性的破坏。

因为对诸葛亮来说，征服南中不是最终目的，南中之战一是为了开发南中，增强蜀汉国力；二是为了另一次更大更重要的军事行动服务的，这就是北伐曹魏。

"思惟北伐，宜先入南。"

北伐宜早不宜迟，然而，若在南征行动中陷入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就无法实现上述的两个意图。

北伐需要有一个稳定的后方，然而，若在南征中燃起民族仇恨的烈火，专力北伐就是一个梦想。

北伐需要有后方的物力、人力依托，然而，若使南中因战争造成严重的经济破坏，就不能从那里取得人力、物力的支援。

因此，南征对于诸葛亮来说，是一次关系到下一步北伐能否顺利进行的至关重要的军事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诸葛亮亲自领兵南征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他对南征的重视。

对于南征的必要性，蜀汉政权内的认识是一致的，但由谁统兵，有人就提出了不同看法。大约在诸葛亮决定领兵亲征的决定作出后，丞相府长史王连来见诸葛亮。

王连是南阳人，早在刘璋任益州刺史时就离乡入蜀，被任为梓潼(治今四川梓潼)县令。刘备从葭萌进攻成都，经过梓潼时，王连紧闭城门拒守，坚决不降。后来，刘璋投降，王连才归顺刘备。王连不但有气节，而且有才干，不论是担任县令还是任郡守、司盐校尉，都有很突出的政绩。诸葛亮对王连的品德与才干十分赏识，在建兴元年(223)让他领丞相府长史，总管丞相府各分支机构的事务。王连作为丞相府长史，常给诸葛亮提出一些建议和意见，每当他主动见诸葛亮时，总是要提一些不同意见。诸葛亮想，这次王连又要提什么不同意见了。

诸葛亮猜对了。王连此次见诸葛亮，就是为诸葛亮亲自南征的事。

"丞相。"王连见到诸葛亮，开门见山，直突主题："南征之事是否决定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6节：第九章殚精竭智(1)

诸葛亮知道王连这话的含义。所谓"南征之事"，是指诸葛亮亲自统兵南征之事。诸葛亮笑了，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丞相。"王连的声音有些激动："您是否知道南中是不毛之地、疫疠之乡?我蜀汉先遭兵败又遇大丧，如今举国之望，全在丞相身上。丞相若有闪失，将置北伐曹魏大业于何地?"

王连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征讨南中的确有很大的危险。军事上的冲锋陷阵自不必说，那里的自然条件也极其恶劣，对于不熟悉、不适应南方气候的北方人来说，仅那时的瘴气就很可怕。据说瘴气剧毒，人触之便死。传说西南夷地区有大湖，名曰禁水，水中有毒气，湖中还啧啧地往外喷毒气。木石被它喷中，会破裂；人若被它喷中，会立即死亡。人们都管这东西叫"鬼弹"。对于这些传说，诸葛亮当然不陌生。

对王连的劝告，诸葛亮明白：从私人角度讲，王连是出于对自己的爱护；从国家角度讲，王连是出于对社稷前途的关心。无论于国于私，王连的话都值得认真考虑。王连告辞以后，一连几天，诸葛亮都在考虑自己该不该统兵南征。对于个人的生死利害，诸葛亮已经置之度外。自从白帝城受托以来，他已经把自己的生命交给蜀汉的事业了。他所考虑的，是把自己的毕生心血浇灌在何处，当然，北伐曹魏、兴复汉室是他值得为之献身的事业，如果能有一个人能把南中的事情妥善解决，自己则全身心地投入北伐曹魏，那是再好不过了。但想来想去，诸葛亮始终没找到一个可以胜任的人。诸葛亮忽然意识到，聪明的王连在思考南征的问题上犯了个错误，他把南征与北伐割裂开了。其实，南征与北伐是分不开的，南中的问题处理不好，就无法进行北伐。而有较大把握解决南中问题的，除了自己别人都不合适。为了早日北伐，诸葛亮认为自己亲征南中，即使冒再大的风险也是必要的，值得的。

事实证明，诸葛亮亲自率兵征服南中的决策是正确的。因为南中的问题是复杂的，民族的、政治的、军事的、外交的各种因素纠缠在一起，只有诸葛亮这样既有高度政治水平又有高超军事才能的人才能解决南中问题。解决南中问题是重要的，因为南征与北伐是紧密相联的。这种密切联系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南征是北伐的基础，只有南中问题解决了，蜀汉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北伐才没有后顾之忧。第二，南中问题一天不解决，蜀汉就一天没有北伐的实力，因为南征动用了蜀汉军队的主力，只有南中问题解决了，主力部队才能从南征战场上撤出来投入北伐。用最短的时间，迅速地使南中纲纪粗定，夷、汉粗安，在当时确实也只有诸葛亮才能胜任。

诸葛亮率军南征，胜利地完成了任务，实现了预定的战略目标。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殚精竭智

第一节上表披心

自从离开隆中草庐加入刘备集团以后，诸葛亮的生活始终被繁重的公务和紧张的节奏占据着。

赤壁之战前，他为联吴抗曹而忙碌奔波；

赤壁之战后，他为在荆州立足而日夜操劳；

进入益州后，他为"跨有荆、益"而精心设计；

夷陵战败后，他为摆脱困境而苦苦思索；

刘备去世后，他为新的战略规划的制定和实施百般努力，与孙吴重结旧好，兴农植谷，闭境息民，深入不毛，[奇`书`网`整.理提.供]平定南中……

建兴四年(226)，征尘未洗的诸葛亮又投入了准备北伐的忙碌之中。

虽然忙碌，但诸葛亮的心情是轻松的。

经过三年多的努力，修改过的新的战略方针已经初见成效。由于放弃了与孙吴争夺荆州的打算，使孙吴对蜀国战略意图感到放心，对与蜀汉重结旧好抱有诚意和信心。建兴二年(224)，当蜀汉使者邓芝再次来到孙吴时，双方已经是开诚布公，坦诚相见了。在解释孙吴为什么要与曹魏结好时，孙权对邓芝说："吴国因山民作乱，江边守兵撤回去很多去对付山民，边境力量虚弱，因此很担心曹魏乘虚而入。不料曹魏不但没有来攻，反而寻求和好。众臣都认为如今我们内有民乱，答应与魏和好，于我有利。但我又担心蜀汉不明吾心，对我产生猜疑。我吴国土地边外，间隙万端，而长江巨海，皆当防守。曹魏对我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我怎能忘此主要危险而另有所图呢?"孙权这番话，向蜀汉表明了他对魏国和蜀汉的截然不同的态度。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7节：第九章殚精竭智(2)

由于南征的顺利结果，南中地区实现了纲纪粗定，夷夏粗安，郡守县令各司其职，大姓渠帅各尽其守，蜀汉朝廷不用再担心南中大规模叛乱的发生，不用分出很大的军事力量去维持后方的稳定。

虽然忙碌，但诸葛亮的情绪是振奋的。因为一个时期以来，不断听到有利于北伐的好消息。

诸葛亮南征班师凯旋，走到汉阳时，就听说魏新城太守孟达有叛魏降蜀之意。此时的新城，已经没有了当初诸葛亮跨有荆益、打通汉水时的重要地位。那时候，蜀汉跨有荆、益二州，荆州一路军队，担负着北攻襄樊的任务，而占领新城打通汉水，循汉水东下，南可附襄樊之背，有着配合荆州军的意义。那时候，曹魏的首都还设在许昌，从新城沿汉水东下，越过襄樊，再东北行可直指南阳，进围许昌。而现在，荆州已不再归蜀汉所有，进攻襄樊的荆州军已全军覆没，曹魏的政治中心也已经从许昌移到洛阳，不论从哪一方面讲，新城的战略地位已今非昔比。更何况，孟达是个反复无常之人，他最早追随刘璋，后又叛离刘璋归附刘备，以后又背刘备投降曹魏，如今又要背魏归蜀。很多人都认为孟达不足信，劝诸葛亮不要理他。然而，诸葛亮仍对此消息感到振奋不已，这倒不仅仅是因为蜀汉之重得新城和孟达，而是因为诸葛亮通过这个消息看出了曹魏统治者之间的矛盾，这种矛盾正是蜀汉北伐曹魏的有利条件。

诸葛亮还听说，如今曹魏的关中守将是大将夏侯惇的儿子夏侯楙。这个夏侯楙与曹氏关系特殊，他娶了曹操的女儿清河公主为妻，是曹操的女婿。不但如此，他还与曹丕关系很好，所以，曹丕一即位，便任命夏侯楙为安西将军，持节，都督关中。但是，夏侯楙性无武略，怯而无谋，军事上没什么本事，但为自己营置家产私财却有一套。不但如此，他还喜好女色，蓄养了很多妓妾，为此，清河公主常常与他闹得不可开交。可以说，曹魏关中守将任非其人，而这正是蜀汉北伐的又一个有利条件。

蜀汉建兴四年五月，曹丕病逝，死前遗命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懿四人共同辅佐新即位的明帝曹叡。曹丕生前十分信任曹真，有意提拔他主持朝廷军务，所以因人设职，特意为他设置了中军大将军名号，以向大将军过渡。这种做法引起了曹氏宗族另一个人的不满。这就是曹休。他对曹真地位高于自己很不服气，当然，曹魏最高统治层中的这种矛盾诸葛亮当时不一定了解得很清楚，但经验告诉他，一个新皇旧主交替之际，常是各种积压已久的矛盾爆发的时期，也是对这个政权进行征伐的好机会。

虽然忙碌，诸葛亮的一系列举措仍不失大谋略家的潇洒风度。

为了保证北伐的胜利进行，诸葛亮转任李严为前将军，让他从永安移屯至江州，处理后方事务。

为了更有效地利用曹魏内部的矛盾，他亲自给曹魏新城守将孟达写信，信中说："我去年南征，年底才返回成都。在当阳遇到李鸿，从他那知道足下仍怀有效命蜀汉之心，不禁慨然长叹。想足下平生之志向，岂是只为名声荣华而背叛蜀汉之人!唉，孟君，这全是刘封欺负您，损害先帝宽厚对待人才所致。此外，李鸿还叙述了您不信王冲挑拨离间之谎言的情形，说明您知吾心。品味您表明心迹之言，追怀我们共辅先主之谊，我真是依依东望，思念不已。仅以此信表吾心迹。"为了进一步争取孟达，诸葛亮又让李严也给他写信。李严给孟达写信说：吾与孔明俱受寄托，忧深责重，思得良伴。

诸葛亮、李严是蜀汉政权最有权力的两个辅佐大臣，他们分别给孟达写信，使孟达感到了诸葛亮对他的重视，促使他早下决心，背魏归蜀。自从接到诸葛亮和李严等人的信后，孟达便多次与蜀汉秘密通信，图谋叛离曹魏。

为了取得孙吴对蜀汉北伐行动的配合，诸葛亮又给孙权写信，约他从东线出兵，信中说：

汉室不幸，王纲失纪，曹贼篡逆，蔓延及令，皆思巢灭，未遂同盟。亮受昭烈皇帝寄托之重，敢不竭力尽忠。今大兵已会于祁山，狂寇将亡于渭水，伏望执事以同盟之义，命将北征，共靖中原，同匡汉室。书不尽言，万希昭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8节：第九章殚精竭智(3)

有人认为，诸葛亮这封信是写于建兴十二年最后一次出祁山之前袁钟仁《诸葛亮文选译·与孙权书》题解。。其实，从文中的情调看，应该是写于建兴五年第一次出祁山之前。细细品味这封信的思想感情，与建兴五年所上《前出师表》有许多相似之处。

《前出师表》说："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这种不负先帝重托，完成兴汉使命的思想感情，与信中"亮受昭烈皇帝寄托之重，敢不竭力尽忠"是一致的。诸葛亮第一次出师，情绪是高涨的，信心是十足的，"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这种战则必胜的情绪，与信中"今大兵已会于祁山，狂寇将亡于渭水"的表达是相同的。

为了使曹魏在自己讨伐前陷入被动，诸葛亮甚至把工作做到了曹魏的后院。

曹魏的北方及东北方，居住着乌丸、鲜卑等少数民族。曹魏政权对他们的政策远不及诸葛亮对南中那样开明，从曹操时就对乌丸进行征伐，在用武力将他们征服后，又对他们实行强制性的统治。曹操时，陈郡柘县人梁习任并州刺史。梁习到任后，对于太原乌丸的上层人物加以笼络，举荐他们到军府中去任职。对于下层群众，则选其强壮为士兵。每当大军出征时，这些少数民族部众不是当兵就是做苦力。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梁习还把这些士兵的家属送到曹魏当时政治中心邺城(治今河北临漳西南)作为人质。"其不从命者，兴兵致讨，斩首千数，降附者万计。单于恭顺，名王稽颡"。在梁习任并州刺史期间，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建安二十四年(219)，曹操从汉中撤军，回到长安。曹操在离开长安时，为了防备卢水胡人，便把太原乌丸王鲁昔留在了池阳(治今陕西泾阳西北)。鲁昔的家乡在晋阳(治今山西太原西南)，跟曹操远征汉中已经吃够苦头，如今又被留在池阳，回家的日子变得遥遥无期了。鲁昔有个漂亮的妻子，留在晋阳家中。鲁昔想家，更思念爱妻，他恐怕今生今世再难见到爱妻了，便不顾曹魏森严的军令，带领五百手下骑兵，偷偷溜回晋阳，准备将妻子偷出去，一同逃走。快到晋阳时，鲁昔为了不使目标太大引起曹军的注意，便把五百骑兵藏在山谷中间，自己单骑潜入城中，回到家里，把妻子带了出来。由于时间仓促，来不及寻找马匹，鲁昔夫妇便骑在一匹马上。尽管二人已改了装扮，但两人骑一匹马毕竟容易引起注意，出城时，有的人看出了这一骑上的二人是鲁昔和他的妻子。

鲁昔善射箭， 他的箭法在晋阳地区是有名的，曹兵畏惧，

不敢去阻拦，更不敢去追击，只能眼看着他出城后再向梁习报告。梁习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命从事张景带着招募来的鲜卑骑兵随后追赶。鲁昔两人一匹马，骑重行迟，追兵一人一骑，风驰电掣。鲁昔还未来得及与山中五百骑兵会合便被追上，一阵乱箭之后，鲁昔夫妇双双中箭身亡。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节首战受挫

蜀汉建兴五年春，诸葛亮率军北上，在汉水北面的阳平(关隘名，在今陕西勉县西郊)、石马(城名，在今陕西勉县东)扎下大营，屯兵于汉中。

汉中，位于益州北部边陲，西通陇右，南控巴蜀，北屏秦岭，东抵荆襄，进可借山径达秦陇争关中，退可凭山险安于"独守之国"。故顾祖禹说："巴蜀之根本，实在汉中"，"巴蜀之重在汉中"。

这里有发达的农业生产。这里山环水抱，气候温和，雨量充沛，水源丰富。早在刘邦做汉中王时，就令萧何开堰建塘，兴修水利设施。刘邦与项羽争战时，汉中成了刘邦供给军粮的后方基地。至今，汉中还存有当年萧何修建的"山河堰"、"流殊堰"、"王道池"、"小道池"、"顺池"、"草池"、"月池"、"南江池"等水利设施。

这里地处北伐曹魏的前线。有几条道路可达关中陇右：进入秦岭，沿子午谷道向北行六百六十华里，便可到达长安以南。进入秦岭，沿褒斜谷道向北行四百七十华里，便可到达陕西扶风以南。西出阳平关北上，经故道、散关，便可进入陇东。西出阳平关西北行，经略阳、成县，便可到达祁山。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9节：第九章殚精竭智(4)

从哪方面看，汉中都是屯兵北伐的战略要地。

诸葛亮屯兵汉中的消息传到曹魏，立刻在曹魏朝中引起强烈的反映。很多人主张派大军征讨蜀汉，魏明帝也想下诏出兵。唯独孙资不同意，他对魏明帝说：

昔武皇帝征南郑，取张鲁，阳平之役，危而后济。又自往拔出夏侯渊军，数言"南郑直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耳"，言其深险，喜出渊军之辞也。又武皇帝圣于用兵，察蜀贼栖于山岩，视吴虏窜于江湖，皆挠而避之，不责士之力，不争一朝之忿，诚所谓见胜而战，知难而退也。今若进军就南郑讨亮，道既险阻，计用精兵又转运镇守南方四州遏御水贼，凡用十五六万人，必当复更有所发兴。天下骚动，费力广大，此诚陛下所宜深虑。夫守战之力，力役参倍。但以今日见兵，分命大将据诸要险，威足以震慑强寇，镇静疆埸，将士虎睡，百姓无事。数年之间，中国日盛，吴蜀二虏必自疲弊。

孙资这番话语，概括起来就是一个意思，不要理会诸葛亮屯兵汉中，只需分据险要，休养将士，等待敌人自疲。显然，孙资这番话是劝明帝继续坚持"先求文治，后建武功"的方针。由此看来，曹魏并未发觉诸葛亮屯兵汉中的战略意图。

就在诸葛亮屯兵汉中，积极准备北伐之际，他苦心经营起来的另一条战线--新城孟达方面却出了问题。

自从孟达决定重回蜀汉怀抱后，就一直做着起事的准备工作。诸葛亮原来的布置是：让孟达举事与自己出兵同时进行，借孟达的力量配合自己北伐。诸葛亮知道，越是举事的日期临近，越需要小心谨慎。他写信嘱咐孟达，要小心从事，尤其要警惕屯驻宛城负责南部事务的司马懿。不料孟达却满不在乎，他给诸葛亮回信说："宛城离洛阳八百里，离我新城一千二百里。司马懿知道我举事，首先要请示魏帝，等他得到批示再发兵到我这里，起码要用一个月。一个月内，我城已固。况且，我所在深险，司马懿不可能亲自前来。若是别的将领来，我一点也不害怕。"就在诸葛亮屯兵汉中这年年底，孟达谋反之事败露。司马懿星夜兼程，仅用了八天便赶到新城，又用了十六天将新城攻克，诛杀了孟达。

对于孟达之败，诸葛亮没有采取积极挽救措施。史书上说是因为诸葛亮知道孟达"无款诚之心，故不救助也"。细想起来，诸葛亮不救孟达的原因恐怕还不止于此。

诸葛亮从汉中北伐，当然需要东线的配合，但东线配合的重点是孙吴而不是新城孟达。因为此时，蜀汉早已放弃了从荆州出兵的打算，在经过修改后的战略计划中，新城一线的战略地位一下子变得无足轻重了。只要孙吴在东线加以配合，新城孟达的意义只不过是对魏军的钳制多一点少一点的问题。事实上，自从诸葛亮准备北伐以来，孙吴在东线就采取了配合的态度。曹魏黄初七年(226)八月，孙权率兵攻打曹魏江夏郡(治今湖北云梦西南)，守江夏郡的是曹魏大将文聘。当时大雨滂沱，城栅崩坏，百姓散在田野，来不及修补。在这种情况下，文聘决定用潜默之计疑惑孙权。他下令城中人全部藏匿起来，使孙权看不到城中有人，自己则卧舍中不起。孙权果然疑惑，对其部下说："北方人都说文聘是忠臣，所以把江夏郡交给他镇守。如今我来而他不动，这不是他有密谋，就是有外兵相救。"便止兵不前。恰在此时，曹魏派出慰劳边境的治书侍御史荀禹来到江夏，他调发了所经县的兵力和随从自己的步骑乘山举火，孙权见了，害怕中计，急忙退走。与此同时，孙权还派诸葛谨、张霸等人进攻襄阳、寻阳等地，魏明帝急派司马懿、曹真等分别率兵抵御。孙吴对曹魏发动的这些进攻，正是诸葛亮屯兵汉中的前一年。这些进攻虽未取得胜利，却表明了孙吴与诸葛亮东西配合的态度。诸葛亮认为，有了孙吴的配合，自己就要集中全力北进关陇，不能再分出兵力去东援新城。这也是诸葛亮不救孟达的一个原因。

诸葛亮不救孟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战略意图。自从建安二十三年(218)蜀汉与曹魏在汉中发生激战以后，十多年来，蜀汉一直没有和曹魏发生过军事冲突，特别是刘备去世后，蜀汉闭关息民，寂然无声。诸葛亮屯兵汉中，也没引起曹魏在西线部署的变动，说明曹魏并不了解诸葛亮屯兵汉中的战略意图。这正有利于诸葛亮出其不意对曹魏发动攻击。不救孟达，示魏军以弱，装出一副闭关自守的样子，这更有利于北伐的出奇制胜。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0节：第九章殚精竭智(5)

对待盟友见死不救，这从人情上讲是残酷的，但从军事角度看又是正常的。

《晋书·宣帝纪》记载：初，蜀将孟达之降也，魏朝遇之甚厚。帝(指司马懿)以达言行倾巧不可任，骤谏不见听，乃以达领新城太守，封侯，假节。达于是连吴固蜀，潜图中国。蜀相诸葛亮恶其反复，又虑其为患。达与魏兴太守申仪有隙，亮欲促其事，乃遣郭模诈降，过仪，因漏泄其谋。达闻其谋漏泄，将举兵。帝恐达速发，以书喻之曰："将军昔弃刘备，托身国家，国家委将军以疆埸之任，任将军以图蜀之事，可为心贯白日。蜀人愚智，莫不切齿于将军。诸葛亮欲相破，惟苦无路耳。模之所言，非小事也，亮岂轻之而令宣露，此殆易知耳。"达得书大喜，犹与不决。帝乃潜军进讨。

这个记载，说诸葛亮为了促使孟达举兵，竟派人故意将孟达欲反的消息泄露给司马懿，这显然是曲解了诸葛亮。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节三载征战

魏明帝太和二年（228），也就是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失败当年的八月，东线孙吴却在石亭(今安徽潜山东北)与曹魏的战斗中打了一场大胜仗。

吴魏之战发生在八月，但实际这场战斗在五月就开始酝酿了。

太和二年五月，镇守扬州(治今安徽寿春)的曹魏大司马曹休听到一个消息：孙吴的鄱阳太守周鲂打算投降曹魏。这消息使得曹休异常兴奋。作为抗吴前线的一个将领，周鲂的投降可以使他得到获取孙吴土地和人口的机会，可以立下令人称羡的战功。

曹休需要立功，身为辅政大臣，自从被明帝派到淮南前后，至今寸功未立。曹休急于立功，还有一个不便说出口的原因。他一贯看不起曹真，他常想：曹真算什么!他根本不是我们曹家的正宗说："真本性秦，养曹氏。"!只不过是太祖收养了他，文帝与他关系很好，所以才有比自己高的地位。然而，正是这个曹真，前不久在关中打败了前来进攻的蜀汉军队，为朝廷立了大功。自己若不立功，怎能显得比曹真高明，又有什么资本看不起人家!

然而，曹休毕竟不是容易受骗的白痴，单凭别人一说，他是不会轻易相信的。不久，周鲂投降曹魏的消息就变成了事实。周鲂的亲信董岑、邵南来到曹休帐下投降，并带来了周鲂的亲笔信，信中说："周鲂久闻大司马英名，有幸成为您辖区内的一员。现终有机会得遂平生之愿，不胜翘首企盼，万里托命。谨遣亲信董岑、邵南等托叛奉笺。变故由来，当别纸奏明。惟明公君侯垂日月之光，照远民之趣，永令归命者有所戴赖。"接着，曹休又接连收到了周鲂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第七封密信，在这些密信中周鲂不仅表达了降魏的款诚，而且还报告了许多吴国的军情。周鲂建议曹休乘孙吴长江防线空虚之际，出兵经皖县南插江边，周鲂则在长江南岸的历口举兵响应，并请求曹休能给他将军、侯爵的印章各五十方，中郎将的印章一百方，校尉、都尉的印章各二百方，由他分赐给各位首领，可见周鲂军中许多军官也已经决定和周鲂一起投降了上述七封密信。

这些投降密信，不但态度诚恳，而且还把孙吴的军事部署，军队动向告诉了曹休，并制定了里应外合的计划。这就使曹休对周鲂的态度由怀疑到信疑参半，进而到完全相信。特别是当他听说孙权派人去谴责周鲂，周鲂把头发剪掉以谢其罪的消息时，对周鲂的投降诚意更加深信不疑了。

曹休万万没有料到，这一切都是孙吴方面刻意安排的。

吴主孙权对待部将尤其是守边部将是比较宽容的。尤其是将军翟丹叛吴降魏的事件发生后，孙权怕诸将畏罪逃亡，特下一道诏令说："自今诸将有三条重罪时，才可议治其罪。"孙权对诸将如此宽容，对待像周鲂这样的重要将领怎会如此严苛呢?

这一切都是在做戏。从一开始，孙权并没想让周鲂出面演这场假戏，只想让周鲂给他秘密寻找一个在曹魏那边有一定知名度的山中旧族名帅扮演这场戏的主角。倒是周鲂认为：民帅位低人轻，不足以取得曹休信任。他主动要求出面骗取曹休。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1节：第九章殚精竭智(6)

曹休果然上当。他与周鲂约定了日期，便率领步骑十万，渡过淮河，进入皖县(治今安徽潜山)。但是，哪里看得见周鲂前来迎接的一兵一卒?曹休这才知道上了当。他本当迅速退兵，但一来急于立功，二来自恃兵马精多，曹休竟然决定即使没有周鲂内应也要与吴军开战。吴军方面巴不得曹休这样做，因为他们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陆逊亲自统军为中部，令朱桓为左翼，全琮为右翼，向曹休发起了进攻。周鲂也合军随陆逊横截曹军。曹军大败，向后退却，在石亭又受吴军重创。这一仗，曹军损失兵将一万多人，牛马骡驴车乘万辆，军资器械丧失略尽。

东线孙吴大胜曹军的消息传到蜀汉，使诸葛亮大为振奋。他敏锐地感到，再次北伐的机会来了。但是，诸葛亮这次发动北伐，却遇到了相当大的阻力。

有人认为，蜀兵经历了北伐第一次失败，士兵们还未摆脱失败梦魇，此时出兵，断难取胜。

有人认为，蜀地四面险固，易守难攻，应利用这种地理优势，守险自保，等到力量强大了再兴兵伐魏也不迟。

更有甚者，有人不断向刘禅灌输战则必败的消极情绪。他们说，就连丞相这样的奇才都不能战胜曹军，看来北进是希望不大了。不如与曹魏相安无事，他做他的魏国皇帝，您做您的蜀汉天子。

尽管宫中有费祎、董允等人辅佐，但他们也无法阻住悲观情绪和不求进取的平庸之论对刘禅的影响，因为第一次北伐毕竟是在十分有利的情况下以失败告终的。刘禅甚至向诸葛亮发出这样的疑问：再次北伐，定能取胜否?

刘禅的这种态度，不由得使诸葛亮感慨万千，想当初，他在隆中草庐为刘备规划三分大势时，尽管还只是一个口头规划，竟得到了刘备的膺服首肯。几十年后，尽管这个规划的本身缺陷导致了蜀汉事业的挫折，但他仍对此规划的合理性深信不疑。如今，经过失败和挫折的磨砺，使这个规划日臻完善合理时，刘禅竟对北进关陇、建立关陇根据地的可能性怀疑起

来了。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节北伐的战略意义

问魏蜀谁雌谁雄?一跨九州，一据蜀中。以弱攻强，败亦出兵，胜亦出兵。横亘秦岭入九重，栈道蜿蜒若游龙。自强不息，志在复兴，阻亦北征，通亦北征。

我们怀着对诸葛亮十分崇敬的心情，填写这首《双调·蟾宫曲》，目的是概括、歌颂他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

诸葛亮北伐，生命不息，出兵不止，确实体现了古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精神。然而，诸葛亮的北伐，[奇`书`网`整.理提.供]本意决不是为了要表现这种精神，而是要完成北伐战略。

说到诸葛亮的北伐战略，还要从荆州丢失和夷陵战败谈起。

按照诸葛亮"隆中对"的最初设计，蜀汉征伐曹魏是一路由汉中夺关中后出潼关，一路由荆襄北上，两路夹击以平定中原，实现统一。为了实现两路夹击曹魏的格局，蜀汉集团一直苦心经营于钳形双臂的建立。由于力量有限，钳形双臂只能一个一个地经营，而蜀汉政权是从荆州起家的，所以经营的重点一开始自然放在荆州。

实际上，这种钳形是不可能由蜀汉一家建立的。占据荆州是一厢情愿的幻想，这在《隆中对的成功与失误》一节中我们已经说过。

那么占据关中有没有可能呢?让我们看看当时关中的形势。

赤壁之战后，曹操退回北方。建安十六年(211)春，开始着手解决关中问题。

马超、韩遂是关中最强大的武装力量。马超是马腾的儿子，马腾被曹操征召入朝后，马超统领其部众，与韩遂联合，势力更盛。曹操也想把马超征召入朝，但被马超拒绝。所以，曹操一直认为马超、韩遂等是他的西部之患。建安十六年三月，曹操以讨伐张鲁为借口，命司隶校尉钟繇进兵关中，又令大将夏侯渊出河东与钟繇会师。曹操的真实战略意图很快被关陇诸将看破，马超、韩遂、侯选、程银、杨秋、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等十部十万人一起反叛，屯据潼关(今陕西潼关东北)。曹魏安西将军曹仁督军拒之，曹操因一时不能赶到关中前线，便告诫诸将说："关西兵精悍，要坚守壁垒，勿与之战。"直到七月份，曹操才率大军赶到，与马超夹潼关对峙。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2节：第九章殚精竭智(7)

九曲黄河从内蒙古高原自北向南奔腾而下，成为山西、陕西的天然分界。当它流到陕西风陵渡时又拐了一个弯，向东流去。潼关就位于黄河拐弯处，它的北面是黄河、渭水，南面是山，是当时关中与中原连通的要冲。同年八月，曹操至潼关，作出一副全力攻关的姿态，将马超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与此同时，却派大将徐晃、朱灵二人率军沿黄河北上，在蒲坂渡口(今山西永济西)乘夜色渡过黄河，据河西为营。

当徐晃等人在河西扎下营后，曹操突然放弃潼关，渡河北上。在渡河时，曹操令兵士先渡，自己率虎士百余人断后。马超率步骑突至，矢如雨下，曹操"犹坐胡床不起"。张郃等人见形势紧急，共扶曹操入船。船工被流矢射死，大将许褚左手举着马鞍遮蔽曹操，右手操桨划船。校尉丁斐将牛马放出，引诱马超军抢夺，以此转移敌人的攻击目标，曹操这才渡过黄河。

曹操北渡黄河后，又沿着徐晃等人的路线北上，在蒲坂渡黄河至河西，又从河西南下，绕到了潼关北侧。马超屯驻渭口(渭水入黄河处，今陕西潼关东北港口镇)，防止曹操渡过渭水。曹操便多设伏兵，偷偷地用船载兵入渭水，架起浮桥，在渭水南岸结营。马超乘夜偷袭，却中了曹操的埋伏。

曹兵渡过渭水，绕过了潼关天险。马超见此情形，要求让出河西之地以请和，被曹操拒绝。九月，曹操进军，马超再次请和。谋士贾诩认为可以假意答应其请求，并向曹操献了一条离间马超、韩遂关系的计策。韩遂请求与曹操相见。曹操与韩遂的父亲同一年被举为孝廉，又与韩遂是同辈人，所以二人并马谈了很长时间。只见曹操忽儿点头，忽而拍手，忽而沉吟不语，忽而开怀大笑。远处的马超只见这些动作，而听不见谈话的内容。但他肯定，他们谈话的内容很多，很丰富。

这正是曹操所要达到的目的。

曹操和韩遂根本没谈什么实质问题，只不过聊些京都往事。但马超却被曹操的表现所蒙蔽，产生了错觉。韩遂回来，马超便问："曹操都说了些什么?"韩遂说："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可马超却不信。他觉得韩遂有什么事瞒着他，对他产生了猜疑。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节巨星陨落五丈原

建兴九年(231)春，沉寂了整整三年的汉中至祁山的小路又热闹起来。

呼呼拉拉的战旗声，嘀嘀哒哒的马蹄声，叮叮的兵甲碰击声，吱吱呀呀的木牛移动声，吵醒了梦中的大山、沉睡的河流，似乎在告诉它们：我们又来了!

这是诸葛亮组织的第四次北伐。

路，还是第一次北伐所走之路。

目标，还是第一次北伐所指向的目标。

然而，这次北伐与第一次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经过三年的战争实践，诸葛亮已经总结了不少对敌斗争的经验，这次北伐，他就改变了往日围城攻坚的战术。

这次北伐，诸葛亮还动用了木牛，这是他新研制发明的运粮工具。使用木牛，可以节省运粮的人力，意味着可以在与魏军战斗中投入更多的兵力。

敌人方面也有了变化。与诸葛亮对抗了三年的曹魏大司马曹真，体力不支，重病在卧。曹真是一位久经战阵，经验丰富的指挥将领，曹魏智囊人物桓范曾称赞说："曹子丹(曹真字)佳人。"可见他并非无能将领。曹真的重病不起，对诸葛亮北伐倒不是一件坏事，如果曹魏政权派来接替曹真的是个平庸之辈，对诸葛亮的取胜倒多了一分把握。

但是魏明帝也不傻，他任命接替曹真位置的是比曹真更厉害的司马懿。司马懿军事上运筹帷幄，机谋应变的才干，有两件事可以说明。

一件事是前面所说的攻杀新城太守孟达之事。孟达按照常规预料，司马懿发觉其造反后，要一个月内才可赶到。但司马懿却不循常规，仅用八天便赶到新城，杀孟达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一件事是他征伐辽东割据者公孙渊。公孙渊祖孙三代割据辽东，到公孙渊这一辈，又和孙吴勾结，严重威胁着曹魏北部的安全。所以，魏明帝于景初二年(238)春正月，诏令司马懿率众讨辽东。临行前，魏明帝问司马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3节：第九章殚精竭智(8)

"你认为公孙渊对于大军征讨将采取何种对策?"

司马懿说："不外乎上、中、下三策。"

魏明帝问："哪三策呢?"

司马懿答："上策是弃城北走，中策是据辽水御我大军，下策是守襄平(今辽宁辽阳)坐以待擒。"

"那你再估计一下，公孙渊于此三策会取哪种呢?"

司马懿分析说："只有明智之人才能在知己知彼的基础上，预先有所舍弃，公孙渊不是这种人。他一定认为我军远征辽东，不能持久，必先据辽水，固守襄平。"

魏明帝听了司马懿的分析，觉得他知己知彼，分析精到，一定会得胜而归，便说："愿卿早日凯旋，朕当设宴为你洗尘。"

司马懿十分有把握地说："我往辽东需要百日，攻克辽东需要百日，返回需要百日，中间休养士卒需用六十日，请陛下一年之后准备好宴席，我将准时赴宴。"

果然不出司马懿所料，当曹魏大军到辽东之后，公孙渊遣其将军卑衍、杨祚等率步骑数万屯于辽河畔，在军营外围挖出二十多里长的堑壕。见曹兵到，卑衍立即迎战。司马懿派将军胡遵将卑衍击退，然后采用釜底抽薪的战术，突破敌人的堑壕，先挥军向东南挺进。绕过敌人的防线后，突然转弯指向东北，直扑公孙渊老巢襄平。卑衍等将领担心襄平失守，连夜缩回襄平，与公孙渊合势固守。经过近两个月的围城攻坚，司马懿便攻破襄平，杀死公孙渊，平定了辽东。

这两件事表明：司马懿料敌如神，用兵如神。

诸葛亮这次北伐，遇到了更强硬的对手。

司马懿到达祁山之前，诸葛亮已经率大军将祁山守军围困起来，同时，派将领王平另守南围。司马懿一到长安，即令大将费曜、戴陵率精兵四千守护上邽，其余人马全部随他西救祁山。大将张郃建议不要全部出动，最好分出一部分兵力驻守雍县(今陕西凤翔南)、郿县，以掩护大军侧后方。

对于张郃的建议，司马懿甚不以为然。他认为诸葛亮善于用兵，不可轻视，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大错。他给张郃讲了汉初淮南王黥布攻破楚三军的故事：那是汉高祖十一年(前196)的事，韩信、彭越相继被刘邦诛杀后，黥布据地造反。他发兵进攻汉朝的荆楚之地，楚军为御黥布，将兵力一分为三，打算互相配合、救援。有人劝楚将说："黥布善于用兵，民素畏之。如今我们将兵力分散为三处，黥布如果打败我一处，那两处就会散走，怎能相救?"楚将不听。后黥布击破楚一军，其余两军果然散走。讲完这个故事，司马懿对张郃说："我们想一想分兵之后，前军能否对付得了蜀军?如果能，则将军之计可行；如果不能而将军队分为前后，这就会走楚之三军为黥布所破的老路。"

张郃对司马懿的用兵之道是佩服的，便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司马懿率领大军奔祁山杀来。

然而，一向足智多谋的司马懿这次却失算了。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节退兵风波

当死神一步步向诸葛亮逼近之时，诸葛亮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蜀国军队的存亡。

如果健康情况允许，诸葛亮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退兵的。他已经让士兵们在渭南屯田，作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作为一军的主帅，诸葛亮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失去主帅的军心会产生极大的惶恐动荡，而用军心不稳的军队去打仗是兵家的大忌。

作为军中的主要将领，前军师、征西大将军魏延的战略战术与诸葛亮一直存在分歧。他每次随同诸葛亮出兵时，总是要求诸葛亮给他兵马万人，他会像韩信当年东征那样，配合诸葛亮拿下关中。对魏延的要求，诸葛亮常制而不许，为此，"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之不尽"。如果诸葛亮去世，魏延可能会自以为申志展才之时已到，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丞相府长史杨仪能制止得了魏延吗?魏延最不服的人就是杨仪，让杨仪制止魏延简直如同火上浇油。

军司马费祎能制止得了魏延吗?费祎雅性谦素，服人以礼不以威。每当魏延与杨仪的矛盾闹得不可开交时，费祎也只能"入其坐间，谏喻分别"。显然，在诸葛亮身后，一旦魏延坚持自己主张，费祎也不能进行强有力的制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4节：第九章殚精竭智(9)

姜维能制止得了魏延吗?且不说他入蜀时间不长，资格不如魏延，就说这职务吧，一个是征西将军，一个是征西大将军，仅差一个"大"字，级别却差多了。

谁都管不了魏延，蜀军的前途不外有两个：一个是由着魏延拿着蜀汉与曹魏抗衡的最后本钱去孤注一掷；一个是众人四分五裂，各行其是。无论哪种前途，都是对蜀汉军队的毁灭。

诸葛亮以生命的最后精力，做出了保存蜀汉军队的明智选择：撤军。但诸葛亮却没有料到，在他去世后，蜀军在撤军过程中却出现了一场轩然大波。

据《三国志·蜀书·魏延传》记载，蜀军撤军的过程是这样的：

诸葛亮自知将不久于人世，便将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等召集在自己身边，部署撤军的行动。此次撤军，诸葛亮令魏延断后，姜维次之，如果魏延不从命，就让杨仪、费祎等率军撤退，姜维断后。

诸葛亮去世，蜀军严守秘密，不公开诸葛亮的死讯，而是遵照诸葛亮的布置立刻撤军。杨仪派费祎去见魏延，试探他对撤军的态度。

［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果然，魏延听见蜀军欲撤的消息，勃然大怒，说："丞相虽亡，还有我在。丞相府中的亲近官属便可护送丞相灵柩还葬，我仍可留下率大军攻贼，怎能因一人之死而废天下大事呢?况且我魏延是何人，怎能让杨仪调遣，替他断后!"

费祎听了魏延一席话，心中暗暗佩服诸葛亮预料的准确。他刚要对魏延劝解几句，只听魏延又说："杨仪为丞相府官员，让他回去。君为军中司马，当留下与我一起杀贼。你我二人联名发个文书，将此事布告诸将。"

费祎一听，心中暗暗叫苦：这不是要把我硬留下，和他一起违抗丞相遗令吗?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骗魏延说："将军留我，我无异议。只不过我得回去说服杨长史。杨长史是个文吏，不懂军事，我告诉他后，他一定不会违背将军之命。"

费祎这番话，魏延听着还算舒服，便放他回去了。

费祎走后不久，魏延又觉得不对劲。他觉得费祎此次前来，目的是劝自己与之一起退兵，怎会这么快就改变态度，帮助自己说服杨仪!他急忙派人去追，但已经来不及了。魏延又派人打探杨仪的动静，得知他已经布置诸军拔营而归了。

魏延听说后大怒，杨仪竟敢丢下自己率大军径自撤回，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使魏延生气的是，杨仪已在众军中广为散布说，魏延不愿撤军，欲率大军北降曹魏。当时魏延的前锋部队离诸葛亮大营仅十里，离褒斜谷北口很近，魏延便抢先退入斜谷南归，边走边烧毁栈道。

魏延这个举动，主观上或许是为了阻止蜀军后退，或许是为了难为杨仪，争取自己的主动地位，但在客观上却几乎帮了曹魏的大忙。当杨仪等人整军而还时，司马懿也得到了蜀军撤退的消息，他亲自率兵来追蜀军。多亏诸葛亮事先布置了姜维断后。足智多谋的姜维见司马懿追来，让军队反旗鸣鼓，作出一副要反击的架式。司马懿不知诸葛亮已死，又想起张郃的话：归军勿追。他急忙下令停止追击，全军返回。于是，杨仪结阵而去，从容退进斜谷。事后百姓知道了这件事，都传着一句谚语："死诸葛走生仲达(司马懿字仲达)。"司马懿听到这个谚语后，自我解嘲说："吾能料生，不便料死也。"也多亏司马懿不便料死，否则，蜀军撤时，后有追兵不舍，前有断道阻拦，那真是太危险了。

魏延抢先退到斜谷南口，一面布置军队阻击杨仪，一面派人去成都向后主上表，说杨仪率兵反叛。

杨仪一面伐树修道，昼夜兼行，一面也派出信使从小路回成都，向后主告急，说魏延举兵叛变。

魏延、杨仪，各自指责对方，一日之中，羽檄交至。刘禅闹不清谁是真叛，便问侍中董允和留府长史蒋琬。董允、蒋琬都保杨仪而疑魏延，刘禅下令让蒋琬率宿卫宫省的诸营士兵北上救难。

蒋琬还没到，在南谷口杨、魏二人却已经打起来了。

魏延向杨仪军发动进攻，杨仪命大将王平率军抵御。王平面对魏延怒斥道："丞相亡故，身尚未寒，你们怎么就干出这种事?"魏延理亏，语塞无话。魏延兵众见此，知道曲在魏延，纷纷离他而去。魏延众叛亲离，只带其子与数人向汉中逃去。杨仪派将军马岱紧追不舍，终于将他追杀。魏延的首级被送到杨仪面前，杨仪将其人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着，恶狠狠地说："奴才，你还能作恶吗?"

这就是被称为"南谷口火拼"的历史事件。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5节：第十章军事奇才(1)

第十章军事奇才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节杰出的军事理论家

诸葛亮是军事家吗?

回答当然是肯定的。然而事实上，它又成为人们讨论的问题。

《三国志》的作者陈寿写道："然亮(指诸葛亮)才，于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奇`书`网`整.理提.供]优于将略。"又说："（诸葛亮）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陈寿评曰。

还有人说："诸葛亮始出陇右，南安、天水、安定三郡人反应之，若亮速进，则三郡非中国(指曹魏)之有也，而亮徐行不进；既而官兵上陇，三郡复，亮无尺寸之功，失此机，何也?"

还有人说得更不客气：说诸葛亮"空劳师旅，无岁不征，未能进咫尺之地，开帝王之基，而使国内受其荒残，西土苦其役调。魏司马懿才用兵众，[奇`书`网`整.理提.供]未易可轻，量敌而进，兵家所慎；若丞相心有以策之，则未凡坦然之勋，若无策以裁之，则非明哲之谓，海内归向之意也"。

以上三种说法，是我们所见到的最早的怀疑甚至否定诸葛亮军事才能的说法。

对诸葛亮军事才能持肯定态度的说法比否定的要早、要多。

诸葛亮逝世后，蜀军安然退回汉中。司马懿来到诸葛亮驻军的处所，见到他的营垒布置，称赞说："天下奇才也!"司马懿是敌方统帅，曾对他的部众说诸葛亮"志大而不见机"，然而当他巡视诸葛亮的营地后却一改常态，其原因就是由于看到诸葛亮治军的规矩法度皆己所不能为，"恍然自失，不觉其言之发也。可以观其真情矣"。

西晋之后，称赞和肯定诸葛亮的军事才能者代不乏人。

南朝萧梁末期，陆法和为梁元帝征蜀，走到白帝城，对众人说："诸葛孔明可谓名将，吾自见之。"

唐太宗曾和名将李靖多次讨论军事，后来将讨论集成《李卫公问对》一书。从这部书中可以看出，唐太宗君臣对诸葛亮的军事理论和实践是相当重视的。君臣二人所讨论的内容，包括指挥战争的各个方面，涉及到的军事家约有十七人，如果按提及次数多少排列，大致情况如下：

孙武：二十一问。

诸葛亮：十三问。

姜太公：九问。

曹操：六问

司马穰苴：五问。

李：四问。

管仲：三问。

吴起：三问。

韩信：三问。

一流军事家唐太宗、李靖对诸葛亮军事理论的重视，不仅表现在所讨论的次数上，也表现在谈话的内容上。

唐太宗说："统兵节制之法真是太深奥了。得其法正则昌，失其法则亡。你为我把历代善于统兵节制的将领及方法都图写出来，我当择其精微者，垂于后世。"

李靖说："臣以前所献上的黄帝、太公二阵图，并《司马法》、诸葛亮奇正之法，此已精悉。历代名将，运用其中一二而获得成功的也很多。只不过懂得军事的史官很少，不能把他们的业绩实录下来。陛下既已下诏，我当奉旨纂述以闻。"

宋人陈亮也说："唐朝的李靖，是讲兵法讲得很好的人。我曾经读过《问对》一书，那里面讲诸葛亮兵法之妙，细微全面。然而对司马懿却只字不提。李靖是个懂兵法的人，他这样做固然是有其道理的。"

当然，仅仅从历代人肯定还是否定的人多少来判断诸葛亮是否是军事家是远远不够的，它只能说明一部分问题，甚至不能作为说服力很强的根据。

中国古代许多可称为军事家的人，或以军事理论和军事著作著称，如孙武；或以善于将兵，战功显赫著称，如韩信；或二者兼而有之，如孙膑。

诸葛亮不是以战功显赫著称的。

在《三国志》和其他现存的史籍中，对诸葛亮军事斗争的记载，没有曹操官渡之战那样生动的描述，没有周瑜赤壁之战那样详细的记载，没有吕蒙偷袭荆州那样曲折的情节，没有陆逊夷陵之战那样精彩的叙述，没有司马懿讨孟达、征辽东那样的有声有色。

这是因为，诸葛亮亲自统兵打仗的时间比上述诸人要短得多。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6节：第十章军事奇才(2)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节八阵奇思

据古书记载，今重庆奉节西南七里的江滩上，有一堆堆排列得整齐有序的石头。这些石堆共六十四个，八堆一行，并列八行。每堆石头高五丈，广十围，都是用小石堆砌而成。每堆石头之间相距九尺，纵横相等。每至盛夏，江水暴涨，水与岸齐，涛声若雷，十围大树、百丈枯枝、斗大巨石，无不被洪流冲走，及水落川平，万物皆失故态，唯这六十四堆巨石却依然故我。

无独有偶。陕西汉中定军山附近、四川新都北弥牟镇附近，都有这样的棋布整齐、排列有序的石堆。

这就是诸葛亮当年操演八阵时留下的遗迹。

在冷兵器作战的时代，阵图是军事家们不懈研究的内容，排兵布阵是克敌制胜的重要战术手段。

阵图、战阵之法在诸葛亮前早已有之，八阵之法也不例外。

据说，春秋时孙武就有"八阵"之法。他的八阵中有"苹车之阵"。"苹车"即"屏车"，是用来"对敌自蔽隐之车"。在孙子之后，大军事家孙膑著《孙膑兵法》，内有《八阵》篇。汉承秦制，每年十月讲武都试，皇帝亲至长水南门，"会五营士为八阵进退"。东汉时，车骑将军窦宪曾用"八阵"之法大破匈奴北单于。至东汉末，曹操统治的北方对八阵之法仍是"士民素习"。

诸葛亮的八阵之法，与以前的八阵有很大不同。

首先是作战方法与春秋战国时有很大不同。春秋战国时以车战为主，而诸葛亮所生活的汉末三国早已变成了以步兵、骑兵作战为主了。在孙武时，屏车阵只是八阵之一，到诸葛亮时，八阵则全部由蔽隐之车进行万般变化。

其次是八阵的内容与前代有很大不同。诸葛亮的八阵与以前相比，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诸葛亮为人行事，一向谨慎，但是，当他完成八阵图的研究时说："八阵既成，自今行师，庶不覆败。"从诸葛亮的兴奋、自信中，可见他的八阵改革对蜀国的军事进步具有多么大的意义。《三国志》的作者陈寿说诸葛亮"推演兵法，作八阵图"。推演，有研究的意思；作，有创新的意思。晋太傅掾李兴也说："推子八阵，不在孙、吴。"孙即孙武，吴即吴起。孙、吴用来泛指春秋战国时的兵法，可见诸葛亮的八阵图确实有春秋战国时所未具备的新内容。

再次是诸葛亮八阵的历史地位乃是前代八阵所不能比拟的。"它吸取前人八阵的优点，是八阵的集大成者，达到中国冷兵器时代集团方阵的一个高峰"。"孔明八阵制度之妙，于斯为极。后世凡言阵法者必宗之"，"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斯于阵也几矣"。

最后，诸葛亮八阵的历史影响是前代八阵所不能企及的。

从隋唐至明清，一千多年来，人们对诸葛亮八阵图的研究一直不断，这正表明了它对后世的巨大影响。

隋朝名将韩擒虎对诸葛亮的八阵图有较深的研究，史载他"深明其法"。后来，他把八阵图法传给了外甥，即唐初名将李靖。

唐将李靖在唐初多次与唐太宗一起讨论军事，后来，集成《李卫公问对》一书。书中记载了他们对诸葛亮八阵图的探讨。

唐太宗问："朕与李论兵，多同卿说，但不究出处尔。卿所制六花阵法，出何术乎?"

李靖回答："臣所本诸葛亮八阵法也。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曲折相对。古制如此，臣为图因之。故外画之方，内环之圆，是成六花，俗所号尔。"

唐太宗又问："内圆外方，何谓也?"

李靖说："方生于正，圆生于奇。方所以矩其步，圆所以缀其旋。是以步数定于地，行缀应于天。步定缀齐，则变化不乱。八阵为六，武侯之旧法焉。"

从上面对话中，可知李靖六花阵与诸葛亮八阵的关系。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节木牛流马

汉末三国时期的战争，有很多战役的结果是与粮食紧密相关的。

有了粮食，人们就有了把战争支持下去的底气。

董卓迁都长安，在长安以西的郿县建筑坞壁，高与长安城相等，在里面囤积了够吃三十年的粮谷。董卓信心十足地说，事成可雄踞天下，事不成可守郿坞过一辈子。公孙瓒与袁绍争战，不利，"乃走还易京固守。为围堑十重，于堑里筑京，皆高五六丈，为楼其上；中堑为京，特高十丈，自居焉，积谷三百万斛"。有了这些工事和粮食，公孙瓒也有了底气。他说："昔谓天下事可指麾而定，今日视之，非我所决，不如休兵，力田蓄谷。兵法，百楼不攻。今吾楼橹千重，食尽此谷，足知天下之事矣。"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7节：第十章军事奇才(3)

一旦没了粮食，人们马上就丧失了把战争支持下去的力量。

袁绍、曹操在官渡对峙，袁绍派淳于琼将兵万人以车运谷，在袁绍大营北四十里驻扎，曹操亲自率五千人前去袭击，结果大破淳于琼，尽焚其粮草。袁绍前线部队的将领张郃、高览率军降曹，袁绍兵众也因此大溃，最终导致了袁败曹胜的结局。袁术之败，在政治上固然有其愚蠢之处，但粮食不足也是不可忽视的经济原因。他在江淮间，士兵无食，靠河蚌水草为生。他自己生活奢侈，"而士卒冻馁，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匮乏若此，焉能不败!

粮食问题是个大问题，它不仅关系到国计民生，也影响着战争胜负。

诸葛亮对粮食问题的认识是非常清楚的。应该说，诸葛亮北伐并不是粮食不足，问题出在粮食运输上。

"守战之力，力役参倍。"意思是说，驻守和远征，所用的运输力量是不等的，通常远征所用的运输力量是驻守的三倍。

诸葛亮北伐，蜀军是远征，曹军是驻守，这就意味着本来在数量上占劣势的蜀汉军队，还要抽出比曹军运力多三倍的人力搞粮食运输。

蜀将魏延要求袭击长安时说："今假延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从褒中出，循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不过十日可到长安。"魏延自汉中袭击长安，预计用十天便可到达，要带十日军粮。平均每名战士要有一个人背粮供应。

一个人要背多少才够吃十天呢?

东汉时，朝廷准备发四万人去攻打日南，李固不同意，他说："军行三十里为程，而去日南九千余里，三百日乃到，计人禀五升，用米六十万斛。"建安十六年(211)，隐者焦先因关中乱，与家属相失，"独窜于河诸间，食草饮水，无衣履"。当地官府以为他是逃亡的士兵，要将他逮捕。多亏好友武阳出来讲情，对知县说："此狂痴人耳。"官府才给他注籍，用今天的话说即上了户口，"给廪，日五升"。

从上述两个例子可知，汉末三国时，一个人一天需要粮食五升左右。按照这个标准计算，十日军粮，一个战士需要五斗，再加上背粮者自身的耗粮，一个负粮者要担一石粮食，才够一个战士十天的军粮。

当然 ，魏延所用的是偷袭轻军，背粮者要跟上战斗部队，由于速度要求，一石粮食不是负粮者的极限。但是，无论如何，在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负粮不能超过两石。

按照这个标准计算，以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为例：蜀汉十万大军，日耗粮约五千石，前后约一个月时间，耗粮约十五万石。运粮者每人背两石，那么，供十万人一个月的军粮就需负粮者七万五千人。诸葛亮第一次出师，刘禅诏书说，授诸葛亮旄钺之重，"付之以专命之权，统领步骑二十万众"。这可能把运粮者也包括在内了。

还应指出，这么多人肩扛背驮，也不能完全保证前方用粮。因为蜀军北伐，多为险峻崎岖的山地，遇有特殊情况，军粮还是不能及时供应。诸葛亮的北伐，有多次是因粮运不继而退兵的。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诸葛亮在战争空隙间，苦心琢磨，终于在第四、第五两次北伐中研制成了新式运粮工具--木牛流马。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节重视武器装备

蜀、魏相抗，蜀弱魏强。

天下九州，魏有其七(其中荆、扬与孙吴共有)，蜀有其一。

地大则人多，地大则物博，在人口和财富上，魏国远远占优势。

人多则兵众，物博则食足，在军队和物资上，蜀汉亦远不如曹魏。

但是，诸葛亮坚信一点：蜀汉之弱，却可抗衡曹魏之强。

诸葛亮以弱抗强，并不是简单地以自己的弱势劣势去对抗曹魏的强势优势，而是在对抗中要经过一个转弱为强的环节。

在战争中，研究敌人的弱点，用自己的强处攻击敌人的弱处，是一种转弱为强的努力。诸葛亮曾引用管仲的话："攻坚则瑕者坚，攻瑕则坚者瑕。"意思是说，敌人有其强处，也有其弱点。若攻打其强处，则其弱点也会变成强处，若攻其弱处，则其强处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从而变成弱处。他从管仲的话中得出结论说："不从其瑕而攻之，天下皆强敌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8节：第十章军事奇才(4)

在军事斗争中，充分发挥指挥员的才干，在战略战术上处处高出敌人指挥员一筹，这也是转弱为强的努力。在北伐战争中，"孔明起巴、蜀之地，蹈一州之土，方之大国，其战士人民，盖有九分之一也，而以贡贽大吴，抗对北敌，至使耕战有伍，刑法整齐，提步卒数万，长驱祁山，慨然有饮马河、洛之志。仲达据天下十倍之地，仗兼并之众，据牢城，拥精锐，无擒敌之意，务自保全而已，使彼孔明自来自去"。这种结果，与诸葛亮的军事指挥才能高于司马懿有很大关系。

在军事斗争中，严格训练士卒，提高士兵的军事素质，也是诸葛亮转弱为强的努力。他曾说："大军在祁山、箕谷，皆多于贼，而不能破贼而为贼所破者，则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校变通之道于将来；若不能然者，虽兵多何益!"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精兵强将确为自强的有效途径。

在军事斗争中，改善部队的武器装备，也是使军队转弱为强的手段。诸葛亮对部队武器装备的重视，在古代尤其在三国军事指挥员中可以说是最突出的。

三国时期的军事指挥家中，没有哪个人像诸葛亮那样对改善部队的武器装备花费那么大的心血，付出那么大的努力，取得那么大的成效。

经诸葛亮改善的蜀军武器装备，有弩机、刀、斧、剑、铠甲、蒺藜等。

弩这种兵器在诸葛亮以前很早就使用了。《太公兵法》说："弩之神名远望。"《墨子》说："二步一木弩，必射五十步以上。"《墨子·备城门》。《汉书·李广传》记载李广与匈奴右北平之战说：李广命令将士弓弩上弦，引满勿发，自己则"以大黄射其禆将"。孟康注说："以大黄参连弩也。"服虔和晋灼认为，黄即黄间弩，大黄，即大黄间弩。魏明帝诗说：

长戟十万队，幽冀百石弩，

发机若雷讯，一发连四五。

诗中所说"百石弩"显系文学夸张，但从后两句看，三国曹魏时弩的发射机关，同时射出四五支箭，已比以前有了改进。

在上述基础上，诸葛亮对弩机又做了改进。史书记载说：诸葛亮"损益连弩，谓之元戎，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1964年3月，在四川省郫县太平公社的一座晋墓中，出土的一件蜀汉铜弩机实物，证实了上述史书的记载不虚。这个铜弩机是蜀汉后主景耀四年(261)制造的，弩机的郭上刻有铭文：

景耀四年二月卅日，中作部左兴业、刘纪业，吏陈深，工杨安作十石机，重三斤十二两。

从铭文拓片上看，"中作部左兴业刘纪业"似应为"中作部左典业刘纯业"，为政府兵器制作部门中主管连弩制造的官员，"陈深"是这件或这批弩机的督造官，"杨安"是具体的制造者。

弩机是弓弩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由"望山"(即瞄准器)、"牙"(起勾住弓弦作用)、"悬刀"(扳机)等部件组成。弩的发射程序是：先将弓弦拉开，扣在"牙"上，把箭放在弩臂的沟槽里，经过"望山"瞄准后，扳动"悬刀"，"牙"松开弓弦，将箭射出。

从出土文物及文献记载看，诸葛亮改造过的弓弩已比以前有了很大改进。第一，以前的弩一次只能发射三至五支箭，而诸葛亮改造过的弩一次能发十支箭。第二，诸葛亮改造过的弓弩射击力量大，有"十石"之重。一石是一百二十斤，蜀汉一斤约合现在九市两，十石，就是约五百三十四斤，这么大的力量，射程要比墨子所说五十步远，穿透力也大大提高。

十石弩的力量很大，杀伤力也很强，它在当时是一项重要的军器制作技术的革新，诸葛亮北伐，使曹魏名将王双、张郃死于伏弩，可见其在对魏作战中所发挥的威力。

由于十石弩的力量很大，它在制作上的技术质量要求很高。古代的弩比一般的弓力量大，由于弩力的大小不同，拉开它的方法也不同，力小点的用手臂拉，力大些的用足踏都不易张开。颜师古注《汉书·申屠嘉传》中的"蹶张"一词说："今之弩，以手张者曰劈张，以足踏者曰蹶张。"但十石弩这么大的力量，用手臂或用足踏都不易张开，恐怕得用专门的绞车。弩的使用有个特点，它不是像普通的弓一样临用时才拉开，而是事先把弦扣在扳机上，射击时才把机扳开，由弓把箭射出去。就像现在的枪一样，事先顶好子弹，临用时再扣动板机。由于弩张开的时间很长，这就要求弩的弓和弦在长时间张开后弹力不减，还要求弩机的"牙"具有良好的性能，否则就会发生不该射出而箭射出的现象，如同今天的手枪走火一样。

正因为十石弩的质量要求很高，所以，每铸造一个弩机，都要在上面刻上主管制造、监督制造、亲手制造诸人的名字，以便对产品质量负责任。这说明诸葛亮对军器制作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

诸葛亮在兵器制造的质量方面也是有过教训的。那是在攻打武都的战役中，先锋部队用刀斧砍斫敌人的防御工事鹿角时，一千多枚刀斧因质量不行，不但没有破坏敌人的鹿角，反而自损而不能用，几乎误了战机。后来，诸葛亮还专门下教令说：

前后所作斧，都不可用。前伐鹿角，坏刀斧千余枚，赖贼已走。间自令作部刀斧数百枚，用之百余日，初无坏者。尔乃知彼主者无意，宜收治之。此非小事也，若临敌，败人军事也。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9节：第十一章立身治家(1)

第十一章立身治家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节修身养德

诸葛亮重德，在他的言论中，有许多关于德的论述。

他总结历史经验说："汤、武修德而王，桀、纣极暴而亡"，"昔在项羽，起不由德，虽处华夏，秉帝者之势，卒就汤镬，为后永戒"。

他称赞刘备说："刘公雄才盖世，据有荆土，莫不归德，天人去就，已可知矣。" 他称赞刘禅说："天资仁敏，爱德下士。"

他评价自己说："德薄任重，惨惨忧虑。"

他劝告杜微说："君但当以德辅时耳。"

他教诫其子说："俭以养德。"

上述诸葛亮种种言论所述之德，其内容包括道德修养、德治教化、实施德政三个方面。

诸葛亮的德治教化、实施德政在前面一些章节中已有论述，这里只说他的道德修养。

道德修养即自身的品德修养。儒家是非常重视自身品德修养的，《礼记·大学》中有一段非常著名的论述：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诸葛亮大传第十一章立身治家

这段话提出，每个人都要修身。修身是人的一切社会活动之本，每个人都应通过格物、致知、意诚、正心四个步骤达到修身的目的。当然，人和人是有区别的，这里根据人社会地位的不同将人分成三个层次：庶民有家，修身是为了齐家；诸侯有家有国，修身是为了齐家治国；天子有家有国有天下，修身是为了齐家治国平天下。

"富润屋，德润身。"这是《礼记·大学》中的又一句众人皆知的话，它表明了培养美好品德与修身的关系，表明了儒家对美好品德的重视与推崇。

其实，崇尚德性的不仅仅是儒家。

老子曾说过："上德若谷"，"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管子·小问》说："苗，始其少也，眗眗乎何其孺子也；至其壮也，庄庄乎何其士也；至其成也，由由乎兹免，何其君子也。天下得之则安，不得则危，故命之曰禾，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德矣。"意思是说：禾苗，在它初长时，柔嫩和顺的样子多像幼小的孩子；等它长大的时候，严肃持重的样子多像成年的男子；当它成熟的时候，丰润、和悦地俯首向着根土，多么像一位君子。天下得到它就安定，得不到就危险，所以把它称为禾，这大概正可以比做君子的品德吧!

《墨子·尚贤》说："圣人之德，若天之高，若地之普，其有昭于天下也；若地之固，若山之承，不坼不崩；若日之光，若月之明，与天地同常。"

儒家、道家、墨家、法家都讲德《管子》一书，虽思想庞杂，但法家倾向鲜明，故一般视为法家。，但诸家都只是说德像什么，没有明确说德是什么。

德是一种十分抽象的东西，具体回答它是什么看来很难。

"言也者，德之华也。"

"人之涉世也，其犹舟之涉水欤。德，行者帆楫也。"

上述两句话，虽然仍未回答德是什么，但它告诉我们，"德"与人之言行有密切关系，提示我们如何认识一个人的"德"。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0节：第十一章立身治家(2)

让我们从诸葛亮的言、行、功业等方面去认识他的美德。

先看诸葛亮的言。

诸葛亮给我们留下的主要著作，有《隆中对》、《前出师表》、《正议》、《劝将士勤攻己阙教》、《与群下教》、《戒子书》、《兵要》、《兵法》、《军令》，以及《便宜十六策》中的大部分。

《隆中对》议论风发，剖析精微，有理有据，不仅反映出诸葛亮洞悉全国形势的睿智，预测天下三分的政治军事远见，为以后刘备建立蜀汉政权，进一步实现全国统一，勾勒出一幅熠熠生辉的蓝图，而且也表现出他以天下为己任的济世精神，充满了在政治上积极进取的自信心和非凡的勇气。

《出师表》志达文畅，述明素志，严辅后主，恳谏重贤，受纳雅言，善谋国事，乃是一篇对蜀汉政策方针具有指导意义的政论文。全篇之言，[奇`书`网`整.理提.供]发自肺腑，为国为民的一片忠贞之心跃然纸上，深切感人。南宋文天祥《怀孔明》诗称："至今出师表，读之泪沾胸。"一千多年来，这种为国为民的忠贞不知激励了多少仁人志士，为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而献身。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节严俭持家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儒家主张的社会活动的四个层次。

诸葛亮除了平天下没有实现外，其他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他的修身，集中体现了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美德，这些优秀美德，使得诸葛亮的形象历千年而不毁，至今仍熠熠生辉。

他的治国，"凡是封建统治阶级可能做到的较好措施，他几乎都做，因之……他所治理的汉国，在三国都是最有条理的一国"。

本节专讲他的治家。

治家严格，是诸葛亮治家的一大特点。

前面讲过，诸葛亮同其弟诸葛均，一起流离，他对弟弟百般呵护。入蜀后，诸葛亮身为丞相，他绝不以权谋私，对弟弟要求甚严，致使弟弟官位不显。诸葛亮北伐，以将军向庞为中都督，掌宿卫禁军实权。而诸葛均为长水校尉，名义上为禁卫军长官之一，但为闲职，故终身默默无闻。

诸葛亮日夜操劳国事，直到刘备白帝城托孤时，还没有自己的儿子。刘备要求孩子们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诸葛亮，恐怕也有平慰诸葛亮无子之憾的用意。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受儒家文化熏陶很深的诸葛亮在家庭伦理关系上要想办法解决后代传承问题，以不绝先人之祀。他与在孙吴的胞兄诸葛瑾商量，请求把他的次子诸葛乔过继过来，作为自己的儿子。诸葛瑾自然同意，在请示过吴主孙权之后，便把诸葛乔送到了蜀汉。诸葛乔是诸葛瑾的二儿子，所以本字仲慎，仲即第二之意。过继之后，诸葛亮为其改字伯松，伯即老大之意，从这一件事可看出，诸葛亮已把诸葛乔作为自己的嫡长子了。

对于这个过继来的嫡长子，这个诸葛亮家族的惟一的传承者，诸葛亮是视为掌上明珠，爱得不得了。但诸葛亮对诸葛乔的父爱，决不是一味放纵的溺爱，而是通过严格的要求和教育表现出来。

诸葛亮要求儿子做人要从修身养德做起，要有远大的志向，要刻苦学习，为将来干一番事业打好基础，不要虚度年华。他在《诫子书》中说：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这个《诫子书》，不但讲明修身养德的途径和方法，也指明了立志与学习的关系；不但讲明了宁静淡泊的重要，也指明了放纵怠慢、偏激急躁的危害。诸葛亮不但在大的原则方面对其子严格要求，循循善诱，甚至在一些具体事情上也体现出对子女的细微关怀。他的另篇《诫子书》说：夫酒之设，合礼致情，适体归性，礼终而退，此和之至也。主意未殚，宾有余倦，可以至醉，无致迷乱。意思是说：摆设酒宴，目的在于合乎礼节和沟通感情，以适应身体和心性的需要为度，尽到礼节便可退出，这就达到和谐的极点了。当主人兴致未尽，客人略有倦意的时候，可以饮酒至醉，但不可到昏迷错乱的程度。这是诸葛亮在具体事情上对子女的关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1节：第十一章立身治家(3)

有人认为，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在诸葛亮死时才八岁，而上述两封《诫子书》所言内容，不像是对儿童讲话，因而怀疑这两封《诫子书》是后人伪造。但是，如果我们考虑到诸葛乔过继给诸葛亮为嗣子这件事，就不会对上述两封《诫子书》有怀疑。诸葛乔建兴六年(228)二十五岁，早已是成年人了。诸葛亮的两封《诫子书》，就是给已经成年的嗣子诸葛乔的。诸葛乔与在孙吴的哥哥诸葛沣有名于当世，很多人都认为诸葛乔的才气不如其兄诸葛恪，但在品性修养方面则超过了诸葛恪，这应当是诸葛亮教育的结果。

古人认为，爱自己的子女乃是父母的共同心理，但有爱得长远和爱得短近的区别。诸葛亮对子女的爱，是一种为他们计之长远之爱。他不是让儿子在家中享受安乐，而是把他放到为国效命的实践中，锤打锻炼，让他为国立功。建兴五年(227)，诸葛亮进驻汉中准备北伐。当时，他的过继儿子诸葛乔已经二十四岁，诸葛亮便把他带到汉中前线，让他与诸将子弟一起，在高山深谷之中餐风宿露，为军队传输运粮。他在写给哥哥诸葛瑾的信中说：

乔(指诸葛乔)本当还成都，今诸将子弟皆得传运，思惟宜同荣辱。今使乔督五六百兵，与诸子弟传于谷中。

作为一国丞相之子，丝毫没有特殊，而是和诸将之子同甘共苦，为国尽力，这不正体现了公忠体国的诸葛亮一片爱子之心么!

建兴五年，诸葛亮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诸葛亮为他取名诸葛瞻，字思远，意思是让儿子高瞻远瞩，志存高远。联系前面所引《诫子书》，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同样是对诸葛瞻的希望与要求。诸葛瞻自幼聪慧过人，一般为父者见儿子天资聪慧恐怕要喜不自禁，而诸葛亮却担心儿子因聪慧过人而放弃了后天努力。他给哥哥诸葛瑾的信中流露出这样忧虑：

瞻(即诸葛瞻)今已八岁，聪慧可爱。嫌其早成，恐不为重器耳。

诸葛亮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东汉末年，孔融在河南尹李膺家中作客，时年十余岁，却表现出超众的智慧，被誉为异童子。而太中大夫陈炜听说后，不以为然地说："人小时了了者，大亦未必奇也。"陈炜用这个现象套在孔融身上当然不适宜，因为孔融小时聪明，长大后亦出众。但从陈炜的态度看，"小时了了大亦未必奇"的现象是大有人在的。究其原因，恐怕与自恃聪明而放弃后天努力有关。

因为"恐不为重器"，诸葛亮对诸葛瞻要求很严，在北伐曹魏的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教育儿子。史载，诸葛瞻"工书画，强识念，蜀人追思亮，咸爱其才敏"。这说明，诸葛瞻在诸葛亮逝世后一直到长大成人，一直保持着才思敏捷、多才多艺的优点。这当然是他勤于学习，不断进行后天努力的结果，而这种勤于学习，不断的后天努力，与诸葛亮早期对他进行严格要求与训练是有很大关系的。在诸葛亮的严格要求与影响下，诸葛瞻不但勤奋学习，而且也继承了其父诸葛亮忠于国家的优秀品质。蜀汉景耀六年(263)冬，曹魏征西将军邓艾伐蜀，自阴平沿一条与古景谷道大体平行的小路向东越摩天岭，径趋江油。任蜀汉卫将军、平尚书事的诸葛瞻督军至涪县抵抗，因江油守将降魏，诸葛瞻退还绵竹，阻击艾军。邓艾派人给诸葛瞻送信劝降，并说："若降者，必表为琅邪王。"诸葛瞻拒不投降，他斩杀来使，与邓艾军大战，战死在沙场，时年三十七岁。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节白璧微瑕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金无赤足，人无完人"。没有缺点，十全十美的人是没有的。

德国的歌德也说过一句话："有的人不犯错误，那是因为他从来不去做任何值得做的事。"

诸葛亮是人而不是神，因此他也是有缺点的。

诸葛亮一生做过许多他认为值得做的事，因此他也避免不了犯错误。

严格地说，缺点和错误是有区别的。费尔巴哈说："人的缺点只是德行所构思的计划之败绩。"换句话说，缺点是人所固有的，是与优点同时俱存的东西。是一种必然性的东西，错误和失误则是或受客观条件限制，或由于判断不正确而产生的不正确行为，它是具体的，有条件的，暂时的，偶然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2节：第十一章立身治家(4)

毫无疑问，诸葛亮不但是蜀汉最优秀的人才，也是三国时期最优秀的人才。诸葛亮的接班人费祎曾对姜维说："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这是实情。诸葛亮才智超群，办事能力强，对蜀汉政权忠心耿耿，这些都是他的优点。出于对蜀汉的忠心，他极力想把蜀汉的事情办好，特别是夷陵战败蜀汉遇到重大挫折后，诸葛亮更是小心谨慎，国事政事，不分巨细，事事操心，公事私事，不论大小，事事过问。由于他办事能力强，就总想着能者多劳，"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揽焉"。他亲自校薄书，乃至"流汗竟日"，累得每顿饭吃得比常人要少得多。由于他才智过人，唯恐别人或不像他那样尽心，或虽尽心却效果不佳，因而对下边不放心，不放手让下属在实践中增长才干。一句话，作为一个国家的主要首领，事必躬亲，大事小事一把抓，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严重的缺点。因为对统帅人物来说，过多地过问琐事乃是一大忌。作为"一把手"，必须抓带战略意义的事情，必须把主要精力放在与全局相关的决策上，而不能过多地过问琐事。古罗马法典曾有这样一条规定："统帅不宜过问琐事。"克拉克《有效的管理者》。十九世纪的德国著名军事家克劳塞维茨也说："了解一切细节对统帅来说是有害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当然，我们不是说诸葛亮不抓大事，而是说他抓大事的同时还过多地过问了许多琐事。这样做有两个害处。

第一，过多地过问琐事，势必会分散抓大事的精力。因为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总要有所不为然后才有所为，想小事多了，想大事必然会受影响。

第二，事必躬亲对诸葛亮的健康也十分不利。诸葛亮逝世的年纪并不大，仅五十四岁。刘备逝世时六十三岁，孙权逝世时七十一岁，曹操逝世时六十六岁，比起他们，诸葛亮就算是英年早逝。诸葛亮就是过度劳累，严重地损害了身体健康而致早逝的。因为从史书记载看，诸葛亮在最后一次北伐前没有身体不适的迹象，在北伐中他还命令士兵屯田，作好了与司马懿长期相持的准备。唐人尚驰说："以人事而论，使武侯长存，殷若一敌国，胜于本朝百万之师，北向争衡，司马懿复惕息而不敢战，足明中原非曹丕所有也。"这当然是一种假设，但如果诸葛亮真的再多活十多年，这种假设也有变成事实的可能。从这个意义上讲，诸葛亮的事必躬亲，危害的就不仅仅是他的健康了。

对于诸葛亮的这个缺点，当时就有人对他提出批评劝告，最典型的就是丞相主簿杨颙。他发现诸葛亮亲自校阅簿书，便走过去对他说：

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执耕稼，婢典炊爨，鸡主司晨，犬主吠盗，牛负重载，马涉远路，私业无旷，所求皆是，雍容高枕，饮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不复付任，劳其体力，为此碎务，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狗哉?失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故邴吉不问横道死人而忧牛喘，陈平不肯知钱谷之数，云自有主者，彼诚达于位分之体也。今明公为治，乃躬自校簿书，流汗竟日，不亦劳乎!

诸葛亮听了，大为感动，连忙起身承认错误。但长期形成的工作作风要改也难，直至他病逝于五丈原之前，罚二十人以上的事情还要亲自处理，忙得夙兴夜寐，所啖食不至数升，就说明他虽然接受了杨颙的批评，但却没有改正。这也很好理解。诸葛亮的这个缺点，是与他公忠体国，唯恐"托付不效"的高度责任心相关的，要想改正，也是很难的。

诸葛亮一生为蜀汉做了许多事情。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因此，在一些具体事情上犯错误或失误也是难免的。

诸葛亮的重大失误有以下几个。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3节：第十二章源远流长(1)

第十二章源远流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节钟灵毓秀

广袤的齐鲁大地是一个山雄水阔、物产富饶的地方。

齐地临海。古人曾这样描写大海：

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

茫茫大海，不仅供给滨海之人以鱼盐之饶，也激起了滨海之人无边的遐想，给了他们想象的天赋和智慧。有这样一个传说，足见古人想象的丰富与浪漫：

在茫茫渤海的东面，不知几亿万里的地方，有一个大谷，其深无底，名叫归墟。天下所有的水，最终都流入这个地方。水日夜不停地注入，谷日以继夜地泄走，所以这里的水始终无增无减，一片汪洋。在这众水所归之处，有五座山：一座叫岱舆，一座叫员峤，一座叫方壶，一座叫瀛洲，一座叫蓬莱。这五座山都高万里，其顶平处有九千里。山与山之间相隔七万里。山上的建筑物都由金玉构成，这里的禽兽皆披轻纱。到处都长着珠玕之树，其果实芳香，吃了以后长生不老。山上所居之人全都是仙圣，他们常在这五座山之间飞相往来。但这五座山是浮在海上的，常随潮波上下往来，漂忽不定。仙圣们深以为忧，便请求天帝帮助。天帝也担心这五座山随波漂走，使仙圣们失去居所，便命天神禺强处理此事。禺强命十五头巨龟分为三班，每班分驮五座山，六万年一轮换。从此，五座山才固定下来。

美丽的传说有赖于丰富的想象，丰富的想象反映着智慧的灵秀。史称齐人足智，谁能说齐人的智慧与大海的启迪无关呢?

鲁地昼夜奔腾着洙、泗、沂等河流。淙淙流水不仅养育了两岸生灵，给人提供舟楫便利，也给当地文化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环境。如镜的河水，似茵的绿地，茂密的林木，幽静的河谷，正是人们读书思考的好地方。《论语注》记载："夫子教于洙、泗之间。今于城北二水之中，即夫子领徒之所也。"孔子曾问他的几个弟子说："假如有人让你们出来做事，你们准备干什么?"

子路回答欲强人之国。

冉求回答欲富人之民。

公西赤回答欲主人之祀。

唯独曾皙与三人主张不同，他说："我愿在暮春三月，穿上春天的衣服，陪同一群大人和孩子，在沂水边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一路唱着歌走回来。"

孔子感叹地说："我同意你的主张啊!"

孔子并非没有政治抱负，并非不想治国化民，只是他认为子路等人在个人修养与政治抱负之间尚有距离，意欲使他们在沂水边继续修身养志而已。

"泰山岩岩，鲁邦所瞻。"

其实，高高耸立的泰山，岂只是唯鲁地所能瞻视。"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站在齐鲁边境，都能看见泰山那伟岸的身影。泰山是齐鲁名山，不仅是大自然的造化给了它令人顶礼膜拜的巍峨，人们在泰山上的种种活动也使它反映出齐鲁文化的丰富内涵。

泰山是古代帝王封禅的场所。泰山封禅，反映着儒家天人感应观念。《五经通义》说："易姓而王，致太平，必封泰山，禅梁父，何?天命以为王，使理群生，生太平于天，报群神之功。"泰山封禅，又反映着儒家礼的秩序。据说，鲁国的权臣季氏有一次去祭泰山，这是违礼的行为。当时，孔子的弟子冉有正在季氏手下当官。孔子知道后便问冉有："你难道不能制止吗?"当他听冉有回答不能时叹道："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林放曾向孔子问礼，孔子认为如今世人皆不守礼，而林放却请教礼法，真是个知礼的贤者。孔子这句话的意思是，泰山之神是维护礼教的，季氏的违礼行为必惹神怒。泰山封禅，还反映着儒家道德的标准。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带着齐鲁儒生博士七十人到泰山封禅。儒生们说："古代封禅都用蒲草裹车轮，为的是不伤山上草木；祭祀时把地扫净，用菹秸为席。"秦始皇认为太繁琐，便绌退儒生，乘车上山。在途中，突然下起大雨，秦始皇不得不到大树下躲避。十二年之后，秦朝灭亡。儒生们都说："始皇上泰山，为暴风雨所击，不得封禅。"司马迁认为，秦始皇封禅之举，是属于"无其德而用事者"，意谓秦始皇没有帝德，上天不佑，即使行封禅之事也没用。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节诸葛家风

位于齐鲁大地的琅邪郡，始建于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琅邪诸葛氏是西汉至魏晋时期的著名家族之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4节：第十二章源远流长(2)

琅邪诸葛氏之所以著名，是因为这个家族出现了许多著名人物。西汉时，有执法严峻、刚正不阿的诸葛丰；东汉末，有任泰山郡丞的诸葛珪和与党人同气相求的诸葛玄；三国时，蜀国有丞相诸葛亮，吴国有大将军诸葛瑾，魏国有镇东将军诸葛诞，"一门三方为冠盖，天下荣之"。东晋时有诸葛诞之孙诸葛恢，他与王导、庾亮几乎齐名，被誉为"中兴三明"之一，曾任吏部尚书、中书令、尚书右仆射。

琅邪诸葛氏之所以著名，还因为这个家族直至南北朝时还保有完整的家族谱牒。《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中，曾经讲到诸葛亮的孙子诸葛京的事迹，裴松之在这个地方引用《诸葛氏谱》作注说："京字行宗。"裴松之是南朝刘宋人，这说明在南朝刘宋时，人们还能看到《诸葛氏谱》。南朝刘宋时，刘义庆在著名的《世说新语》中，谈到诸葛诞后代的婚姻情况。书中写道：东晋时，诸葛诞的孙子诸葛恢，大女儿嫁给太尉庾亮的儿子，二女儿嫁给徐州刺史羊忱的儿子，儿子娶了河南邓攸的女儿。南朝梁人刘孝标在这个地方又引用《诸葛氏谱》作注说："恢子衡，字峻文。仕至荥阳太守。娶河南邓攸女。"可见至南朝萧梁时，人们仍能见到《诸葛氏谱》。

民有民俗，家有家风。民俗的产生与传承，有赖于百姓一代又一代的社会活动；家风的形成与弘扬，有赖于家族成员一代又一代的努力实践。如果今天我们能看到这部在南北朝时仍流传的《诸葛氏谱》，如果史籍对诸葛家族成员的记载再多些，我们将能更全面、更深刻地认识诸葛家风。然而很遗憾，《诸葛氏谱》在南北朝以后便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清朝光绪十七年(1891)，思贤讲舍刊印了刘义庆的《世说新语》，书后附录《人名谱》一卷，开篇有这样一段说明文字：

凡《世说》人物可谱者，自临沂王氏而下二十六家。然《世说》所记，止于晋末，今用诸史谱至陈隋。

从这段文字中可知，补此《人名谱》者为隋朝以后的人。在这卷《人名谱》中，还有二十六族属于无族谱者，而诸葛家族恰恰在这二十六族内。在此以后，唐人所著的《隋书·经籍志》、五代人所著的《旧唐书·经籍志》、宋人所著的《新唐书·艺文志》、宋人晁公武的《郡斋读书志》、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郑樵的《通志·校雠略》、元人脱脱的《宋史·艺文志》、马端临的《文献通考·经籍考》以至清人撰的《四库全书总目》，都著录了许多谱牒之书，但却不见有《诸葛氏谱》。

看来，我们只有从史籍关于诸葛家族成员的有限记载中去了解、钩沉诸葛家风了。

秦二世元年(前209)七月，一支九百多人的队伍向渔阳(治今北京密云西南)方向日夜兼程地进发，这是一群被秦朝廷征发守边的戍卒。队伍行至大泽乡(今安徽宿县东南刘村集)，被一场罕见的大雨阻住。倾盆大雨汇成洪流，冲毁了道路，将路途变成一片泥泞的沼泽。即使冒雨前进，要想在规定的日期内赶到渔阳前线也是不可能的了。秦朝的法律严酷，误期当斩，逃亡亦死。走投无路的戍卒们在陈胜、吴广等人的领导下，杀掉押解他们的将尉，揭竿而起，武装反抗暴秦。

陈胜、吴广起义后，一个名叫葛婴的人参加进来。由于他具有军事才能，所以陈胜让他带领一支队伍去征讨蕲县(治今安徽宿县东南)以东的地方。葛婴带领这支队伍向东南方向进发，在攻下东城(治今安徽定远县东南)以后，便在此地立一个名叫襄强的人为楚王。

葛婴在军事斗争胜利中，及时立襄强为楚王来扩大政治影响，反映了他在政治上的远见卓识。

葛婴是符离(治今安徽宿县东北)人，符离在战国中后期属于楚地。在秦始皇统一六国的过程中，楚国是灭亡得较晚的国家，也是一个对秦拚死抗争的国家。秦始皇灭掉韩、赵、魏三国，又降服燕国以后，就打算灭楚。他问老将王翦，灭楚需要多少兵马?王翦回答："非六十万人不可。"王翦是久经沙场富有经验的战将，他深知楚国的力量及抵抗决心，认为非用重兵不可能征服楚国。而年轻气盛的将军李信却傲慢地说："只用二十万人便可灭楚。"秦始皇认为王翦胆小怯敌，便不用王翦而任李信，给了他二十万兵马，让他率军灭楚。李信开始取得一些小胜，便骄傲起来。楚军乘机进行反击，急行军三日三夜，在城父(治今安徽亳县东南)攻入秦军营垒，斩杀秦军七都尉，秦军大败而归。在事实面前，秦始皇承认了自己的失策，重新起用王翦，让他率六十万人马，又一次进攻楚国。楚国听到王翦率军前来，也倾全国兵力进行抵抗。富有经验的王翦却坚守不出，不急于与楚兵决战。楚兵多次挑战不成，便向东撤兵。王翦见时机已到，便率领已经得到充分休息的士卒追击楚军，在蕲县南大败楚军，并杀死了楚国名将项燕。陈胜起义时，这场战争刚刚过去了十几年，在楚国故地上，昔日楚国的臣民仍深深怀念着战功卓著、爱兵如子的名将项燕。秦朝的暴政，令楚国昔日的臣民除了痛恨以外，更产生对故国的怀恋。如今，在这昔日秦楚相争的旧战场上，又燃起了新的反秦烽火，又响起了新的反秦呐喊，有什么能比"复楚"更具号召力呢?所以，陈胜在发动起义前，曾说："天下苦秦久矣。

吾闻二世少子也，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也。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死，或以为亡。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宜多应者。"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5节：第十二章源远流长(3)

俗话说，英雄所见略同。葛婴、陈涉同为反秦起义领袖，其政治见解虽然略同，在利用"楚"旗号方面，葛婴要比陈涉更高明。陈涉利用的扶苏、项燕，是两个已故之人，只有其名，并无其人，时间短还可以，时间一长，必然会失去号召力。而葛婴立襄强为楚王，则在楚国故地树起一面人名皆具的实实在在的旗帜。聪明的陈胜也很快地明白过来，所以，当他攻下陈县(治今河南淮阳)后，便自立为王，号为"张楚"。

葛婴在楚国故地立襄强为楚王，不过是出于号召更多的人参加义军的政治目的，他听说陈胜已在陈县称王，便杀掉襄强，只身回到陈县报告东征情况。然而，陈胜对葛婴曾立襄强为楚王的事耿耿于怀。在陈胜看来，葛婴立襄强为王，说明他非等闲之辈，此人或者有深邃的政治谋略，或者有极大的政治野心。不论葛婴是哪种人，都使陈胜心中不安。所以，当葛婴一到陈县，陈胜立刻就把他杀掉了。

陈胜诛杀葛婴，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大的错误。葛婴在陈胜称王前立襄强为楚王，说明他很有政治眼光，陈胜称王后他又杀掉襄强，并亲自进见陈胜，说明他心怀反秦斗争的大局。葛婴的一系列举动，表明他是真心拥护陈胜的，并没有做对反秦斗争不利的事。陈胜在事业初起便同室操戈，实在是一件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节千秋景仰

人的生命有多种含义，精神生命是其中之一。

著名诗人臧克家在他的《有的人--纪念鲁迅有感》一诗中说：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这是说他的精神生命要大大长于他的自然生命。

当诸葛亮的自然生命已经结束的时候，他的精神生命却刚刚开始。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

亮初亡，所在各求为立庙，朝议以礼秩不听。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于道陌上。言事者或以为可听立庙于成都者，后主不从。

很显然，从封建礼制讲，天子为至尊，诸葛亮不过一人臣而已，不能超越"礼秩"，为其立庙祭祀。最高统治者并未意识到诸葛亮精神生命的巨大潜力。

然而，蜀汉的百姓却不管朝廷的"礼秩"，因为诸葛亮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是无法磨灭的。据史书记载，"汉中之民，当春月，男女行哭，首载白楮币上诸葛公墓，其哭甚哀"。这说明，诸葛亮的精神仍活在蜀汉民心之中。

二十九年之后，也就是蜀汉景耀六年(263)，步兵校尉习隆、中书侍郎向充向后主刘禅上了一道表章，说：

自汉兴以来，小善小德而图形立庙者多矣。况亮(即诸葛亮)德范遐迩，勋盖季世，王室之不坏，实斯人是赖，而蒸尝止于私门，庙像阙而莫立，使百姓巷祭，戎夷野祀，非所以存德念功，述追在昔者也。今若尽顺民心，则渎而无典，建之京师，又逼宗庙，此圣怀所以惟疑也。臣愚以为宜因近其墓，立之于沔阳，使所亲属以时赐祭，凡其臣故吏欲奉祠者，皆限至庙。断其私礼，以崇正礼。

后主刘禅批准了这道奏章，下诏在沔阳为诸葛亮立庙。这次立庙，虽然没有尽顺民心，将诸葛亮庙立于成都，而是立在远离京师的沔阳，并禁断私祀，限至庙中祭祀，但总算看到了诸葛亮的德范遐迩，勋盖季世，看到了诸葛亮的精神生命在民间的旺盛生命力。

蜀中之人对诸葛亮的怀念爱戴之情，并未因岁月的流逝而有所减弱。西晋袁准著《袁子》说："亮死至今数十年，国人歌思，如周人之思召公也。孔子曰"雍也可使南面"，诸葛亮有焉。"唐人孙樵《刻武侯碑阴》说："武侯死殆五百载，迄今梁、汉之民，歌道遗烈，庙而祭者如在，其爱于民如此而久也。"宋程大昌《演繁露》说："世传《明皇幸蜀图》，山谷间有老叟出望驾，有着白巾者。释者曰："为诸葛武侯服也。""明朱孟震《浣水续谈》说："蜀山谷民皆冠帛巾，相传为诸葛公服，所居深远者，后遂不除。今蜀人不问有服无服，皆戴孝帽，市井中人，十常八九，谓之戴天孝。"从西晋至明朝，蜀中百姓一直以各种方式纪念诸葛亮。当然，明朝时蜀人戴天孝的现象可视为一种服饰习俗，但这习俗的形式，源于蜀中人民对诸葛亮的深切怀念，是没有错的。蜀中百姓怀念诸葛亮，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治理蜀国时为政廉洁，执法严明，用心公平，以身作则，使蜀汉政权对人民剥削稍微轻一些，从而给了蜀汉百姓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这个现象，表明了一个已被人们说俗了的真理--为民众做出过贡献的人，民众永远不会忘记他。

怀念诸葛亮的不仅仅是人民群众，也包括历代的帝王将相、文人学士。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诸葛亮何以有这么大的魅力?

如果仅就诸葛亮建立和治理蜀汉的政治军事功业而论，他不仅比不上夏、商、周三代的名相，就连西汉统一王朝的开国功臣萧何、张良、曹参等也难以企及。但是，他凭借客观条件所能够给予的历史舞台，经过主观的奋力拚搏，演出了一幕幕威武雄壮的活剧。诸葛亮二十七年的政治生涯中，处处事事表现着一种更伟大、更感人、更具魅力的东西，而这种东西被一代又一代人所继承、总结、发扬，具有超越时代的永恒价值。

这种东西就是诸葛亮为政所反映出来的品德、人格和精神。

早在西晋初期，晋武帝司马炎就与给事中樊建一起讨论诸葛亮的治蜀特点。樊建说，诸葛亮"闻恶必改，而不矜过，赏罚之信，足感神明"。司马炎听完后，不由得对这位曾经是自己祖父的死对头的人心驰神往，说："善哉!使我得此人以自辅，岂有今日之劳乎!"

……

在日本史学界评价中国历史上的杰出人物时，诸葛亮被评为十位杰出历史人物之一。日本英集社出版发行的十卷本《中国的英杰》丛书，《诸葛孔明》为第五卷。日本青少年研究所对高中生心目中的十位英杰进行了一次专门调查，其结果显示，诸葛亮排名第九位。

两位研究《三国志》的日本专家野宏与中村直祯认为："三国热"在日本历久不衰不是偶然的，人们对《三国志》推崇备至，视为珍品，是因为书中有宝。例如，刘备势孤力单，却能在豪强中取得立足点，开创蜀国，关键在于发现人才，使用人才。各项事业，如能效法刘备的爱才举能，就能以小制大，以弱制强，有所建树，获得成功。尤其是诸葛亮的治国、治军、用兵等奇才以及高尚的道德情操，对日本政界、商界、学界影响颇深。据说，时下在日本，一些员工为企业、为集团而奋斗，不惜"过劳死"的意识，似乎也是受了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献身精神的影响参见1997年1月1日《光明日报》康贻红《日本：三国热不降温》。。

诸葛亮是我国优秀传统文化孕育出来的忠于国家民族、自强不息、有彻底奉献精神的杰出人物。他的名言"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已成为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从他一生的奋斗中，我们可以体会出"志"和"远"的深刻内涵，这就是国家的统一富强，人民生活的富裕安定，以及历史的发展，社会的进步。为此诸葛亮终生奋斗不息，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切。这种崇高的奉献精神，在一切仁人志士和广大人民群众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也使诸葛亮受到了人们的爱戴和景仰。从哲理上讲，物质可以变精神，精神也可以变物质。人们景仰诸葛亮，必定学习实践他高尚的人格精神，而这种高尚的精神品质一旦变为人们的实际行动，便会成为一种强大的改造人类社会的物质力量。

据史书记载，当诸葛亮逝世时，五丈原上空殒落一颗长星。

然而，诸葛亮的精神、品德、人格，却在一代又一代人心中升起一颗永不衰落的恒星。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