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窥者》 作者:源秀一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正文 第一节 (更新时间:2004-5-21 14:37:00 本章字数:826) 在黑暗中一直存在一双欲念的眼睛,那是一切的开始。 其实我一直在想自己几时有了这样的习惯。 我住在靠街的公寓,一面临街,一面正对着对面拔地而起的另一栋公寓。临街的一面总是灯火阑珊,车水马龙,将近夜色渐深的时候,才亮起稀稀落落的路灯,路灯下车辆行人穿梭不断,直到午夜三点才暂告平静,接着随着4点半时路灯的按时熄灭,清洁工人出现,路面再告喧哗。 喧闹是可以吸引人投入自身的东西,同时也使更多人恐避不及。至少在某一个时段,喧嚣与我之间有层坚硬不可逾越的墙壁,我站在另一端,看着人群流动,隔阂的不愿多想。 那时候我正在高三的最后一个假期前废寝忘食的准备念书,每天早晨四点准时被早上好小懒虫的催命钟叫醒,吃一餐精心烹制的营养早餐,和城市里大多数人一样带着满嘴油光萎靡不振的各奔学校公司。一天味如嚼蜡,在上课时间睡觉,坐的歪歪斜斜,脑袋垂到腿上去,摸约45分钟阶段性清醒一次,醒来后扼腕叹息又错过宝贵的一节内容,悔的肠子都要青掉,接着不可抗拒的再入黑甜乡。 那段时间我常思考一些说出来命题极大的疑问,这些疑问在人的一生中总要出现一两次,或更多次,只有时间的差别。这些问题出现最频繁的时间是傍晚放学回家的路上。暮色本就是加剧悲凉气氛的优良催化剂,它使一点点轻微的瑕疵在清水中被无限放大,扩张的漫无边际。 晚上的生活无比单调,为了对的起自己的良心,不得不强打精神在桌边撑到2点以后,其间摊在靠椅上沉入梦乡无数,头向后仰的超出人体极限,酸痛近于酥麻的脖子宣告迟早要以颈椎病作为报复。整整半年几乎与床绝缘,睡觉的场所均改为桌前地面。 在这长达半年的心理消耗战中,我形成了无数习惯,改掉了无数习惯。我开始把一份十分钟可以完成的作业拖慢至半个小时,开始坐到任何一件稳定物体上就自行进入催眠状态,开始不断以拔气门芯,在轿车上划痕来使自己满足,开始向窗外动也不动凝视数小时借以感到平衡。 事情就是开始在那时。 正文 第二节 (更新时间:2004-5-21 14:37:00 本章字数:1031) 我住的公寓,另一面紧对着相同规模,相同布局的住宅楼,两者相距极近,不过一条小巷的间隙。每到9点之后,家人都回卧室打开电视,对面的灯光渐渐亮起时,我就转过椅背,坐在窗前,放起6,70年代的老歌,呆坐着注视对面隐隐透出亮光的窗口。幻想他们在做什么,过什么样的生活,是否幸福美满,多久吵一次架,多久趴在床上哭泣一次,多久阶段性厌倦目前的生活。 这些想法使我暂时性进入得以逃避现实的美梦中去,我乐此不疲,成为每日必做的功课。 很快,我发觉平静中一丝异常的气味。 异常来自正对我窗台的一扇窗,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窗子陷入了一片长期的黑暗中,当所有人开始下班回家,点亮厨房客厅的日光灯晚餐时,9点之后进入卧室时,亮光依次传来,只有那一间房子,无时无刻笼罩于一片黑暗之下,从未有过偶尔的一丝灯光。 这并不是正常现象。 我的窗子正对那栋公寓的卧室与阳台,便不可能现在被其他房间挡住灯光的情况,可以列入考虑的两个可能为:一是主人过着与常人相反的生活,白天在家里睡觉,晚上出去。二是主人一家都出去了,只剩下一间空房。 这两个理由都合情合理,解释的通畅,我犯不着对此太过关注,何况自己也处于混乱繁重的生活中,不能自拔。没多久我就忘了这事,距离一条街之外,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的一家人,没有必要对此投注过分的关心。在短短的两天后,我完全将这个疑惑抛至脑后,每天按时作息,执行的一丝不差。偶尔和羞涩的男孩子一路牵手回家,最终也都无疾而终。 时间无比缓慢向前推移,一个月似乎过了一年的份,一个月后,我照例坐在窗前发呆,对着对面的众多窗口投注近乎零点的热情。一样的游戏玩的过多容易使人心生厌倦,幻想他人的生活再引不起先前的满足平静。与此同时,我迷恋上关掉自己房间所以灯光,在黑暗中观察诸多亮着灯却未能拉下窗帘的卧室。观察两个人影在里面搂抱着打开电视,观察时间似乎延长至无限的枯坐的背影,观察烫了蓬松头发的女人无休止更换衣服,在更衣镜前百般折腾,观察诸多细碎的生活琐事,平淡到几乎静止。这些事你我每天都在不断重复,琐碎的让人瞌睡,但在几米外的另一栋公寓中,在隔了他人隐私的膜后,却让人衷心的喜欢,我感到许久未有的快乐。 与此同时,我渐渐厌恶将自己置身于灯光的直射下,我总觉得会有一双同样欲求不满的眼睛四处找寻,最终将目光投注于我的隐私。 这样的喜好完全可以以不道德加以概括,我心底十分清楚,但沉迷在其中,摆脱不了。 正文 第三节 (更新时间:2004-5-21 14:39:00 本章字数:1182) 星期六晚上,我将手头的功课解决了1/3,推开桌子,再次坐到窗前,用目光缓缓推移,搜索可供窥视的材料,每天晚上我都按同样的顺序移动目光,轻车熟路。 很快,我发现有一点不对。 对面那间终日不见亮光的房子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站在阳台上,由身材来看是个年轻的女人,她在阳台上走了几圈,回到房里,不一会端出个东西,放在地上,抖出几条黑影,开始晒衣服。 在晚上晒衣服。 我饶有兴趣的盯住那女人,不合常理的人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乐趣。晒完衣服后,女人推开房门进去,我等着房间亮起灯光,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过去,没有一点动静,像是被黑暗吞噬的墓地。 此后的几天,我对那间房子格外关注,阳台上的衣服收起了,人还住在里面,但仍旧黑暗沉寂,没有一丝人气。除此之外,我发现更为古怪的事,即使在白天,这个窗口也是黑色的,主人用一块黑色的帘子牢牢遮住一切可以透过视线的地方,滴水不漏。 这个奇怪的人家使我的好奇心日益膨胀。我抑制不住想一探究竟的念头,我渴望知道她或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从事怎样的工作,有怎样的作息时间,长了怎样的脸庞。 我感到自己的窥伺心理越发强烈,我照常吃饭上学睡觉,没有人看出我充满血丝的眼睛后隐藏的欲望。 我照常和要好的男孩子牵着手回家,他长着一张诚恳的脸,一路和我谈论学校索然无味的鸡毛蒜皮,把我送到楼下,搭公车回去。 我却没有如常一般上楼开门,我站在楼道看到一班公车过去,车里挤满放学回家的学生,水泄不通,在心中猛然涌现出酝酿已久的计划。 顺着凌乱肮脏的过道走到街面,我转进对面的公寓。这栋公寓我从未接近过,却对它熟悉至极,布局与我所住的那栋完全一样,过道中摆放了一样破旧污浊的脚踏车,楼道洒满瓜子壳与塑料袋,装了千篇一律防盗门的住家,完全一样的灰尘漫布以及浓重的煤气味。我顺着楼梯走上去,一路没有遇见任何人,楼道一片寂静。五楼,熟悉的房间突然出现在眼前,透过楼道间破旧肮脏的玻璃窗,我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拉上窗帘的卧室,蓝白竖条,一点不差。这就是那间终日黑暗的房间,我留意已久的房间。 我站到了门前,却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虽然找到了它,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开始在 门前的方寸之地左右徘徊,犹豫彷徨,迷茫不安,担心被住户发现,又抑制不住拉住路过的人询问这间房子主人的事情。(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依旧没有人经过,在这20分钟内,外面突的已经阴沉下来了,我想路边的店铺是时候都亮起灯,家里的人已经做好晚饭等我回去。我犹豫不决的绕着房门转圈,妄想透过门缝最后看上一眼。我真的走进过去了,趴在门上,伸头过去。 猛然,我感到一阵寒意,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手脚冰凉,冷汗从额头鼻尖背后腋下冒出头,我觉得在我面前有一股凝固至将近死亡的气息,这个房间不对劲。 正文 第四节 (更新时间:2004-5-21 14:39:00 本章字数:495) 我飞速逃下楼,心中的恐怖感只增不减。 在下班高峰期的时段,楼道中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任何声音,这本身就不正常。 我强作镇静的冲上楼去,打开自己家的铁门,嗅到一股熟悉的番茄炒蛋味。 “等到你现在。”一家人围坐在桌边,露出责难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 “去书店转了一圈。”我轻轻关上门,不放心的把门反锁上。 一向只要把这个理由拿出来,他们也就不会多问。果然,围坐一排的人都露出满意的神色,好好念书就行,然后等待已久的低下头去划拉手里的碗筷。 电视里不断传出天灾人祸的新闻,远在另一个空间,与我全无关系。 吃完饭,我进房间,把门牢牢关上,旋亮40瓦台灯,笔尖在纸面迅速点动,思绪又回到那个奇怪的人家上。我努力使自己停止这种无谓蔓延的联想,但好奇与偷窥的快乐不时将先前强烈涌来的恐怖感打倒在地,战败的一房不间断爬起,作最后的抵抗,始终败北。 我对那个房间充满恐怖带来的好奇与好奇本身萌发的强烈欲望。 “好吧,但是暂时要忘了这回事。”我对自己说,并努力集中精力于参考书上。最后的考试迫在眉睫,除此之外其他一切事情都不重要。 正文 第五节 (更新时间:2004-5-21 14:42:00 本章字数:1343) 然而我的决心终究无法对自己的行为作出哪怕一点规范作用。 第二天,我在家里翻出一个足够便宜的望远镜,在去九华山旅游的时候使用过它,之后就被丢弃在许久不开的贮物柜中,积满灰尘,镜头模糊不清。我把它刷洗一番,仍很好用。 我依旧在吃饭的时候乘机看几眼更新频繁的广告,借看报纸的时间偷懒片刻,然后家人开始清理餐桌,我则关上房门,等待时机。 8点半,客厅的电视被关上,平板的电视剧音乐转移阵地,在隔壁的卧室偷偷摸摸响起。 我轻手轻脚关掉台灯,把活动转椅拖到窗前。滑轮在地面留下几道日积月累的印痕,左右偏移不过几厘米。 对面的 公寓此时看起来无比正常平静,每户人家不停上演日复一日的生活剧,只有一处例外。 今天我无意再欣赏别的窗口,尽管望远镜效用十足,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被拉近,清晰至每件室内的小摆设,飘动的衣物,电视的图象,甚至每个人的表情。 我只固执的把镜头对准对面的一片黑暗,选了最舒服的姿势坐下,偶尔伸手替换酸麻的另一条胳膊,依旧是场消耗战。黑暗仿佛死去了般,厚重寂静,没有丝毫动静,我看不见任何成型的东西,但在黑暗中,有边缘参差不齐的物体缓缓移动,不只一个。他们在有限的空间内辗转,在我认为几乎长在那里的时候挪动分寸之地。我与他们比赛耐力,期待阳台上再次出现神秘的人影。 显然,第一天的运气不会太好,11点半,我放弃观察,点亮台灯,开始厌倦不已的折腾几本参考书。 之后两天的情况如第一天一样,没有任何发现,我将坐在窗口的时机控制在三个小时以内,我不死心。 第四天是转折的一天。晚上10点,望远镜照常工作,物体的移动频率没有改变,但似乎只看的到一个,这个现象引起了我的兴趣。不一会,阳台的门开了,上次看见的女人端了一盆衣服出来,开始擦竹竿。 我的心跳剧烈,手指微微颤动,眼睛与镜头靠的不能再近,整个就要钻进去。我对望远镜的倍率骂骂咧咧,但不要紧,我已经看清楚我想看到的。 女人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穿了吊带背心与小短裙,稍有过时,头发细长笔直,发尾有淡淡的红色。镜头对准女人的脸,我屏息凝气。 一张没什么特征的脸,苍白瘦削,这使我稍稍有点失望,我在她的身上幻想了太多神秘与不凡,事实证明,这不过是无聊的一场游戏。 我泄气至极,但不舍得放下望远镜,我花了四天时间,眼睛胀痛,手臂酸麻。为此,至少要将她打量清楚。于是我又集中视线,将镜头的焦点锁定在女人面部。女人面无表情的晾晒衣服,例行公事,没有多余的动作。五分钟不到,女人晒完衣服,拿起盆,转身。我感觉今天晚上已经结束,揉揉胳膊,打算放下望远镜。 这时,变故发生了。 女人突然又转过身来,正对我的窗口,通过镜头直视过来。她发现了我的望远镜?不可能,我已经把所有的灯都关了。我的脑袋嗡了一声,只想把窗帘放下,逃离窗前,坐在写字台前装模作样,只当没有今天这个晚上。我终究没有行动,我不相信她发现了我的偷窥,同时,我感觉自己瞬间失去了决断力,只能听任自由的保持麻木。 女人的眼神一扫先前的茫然空洞,凛冽的直射过来。她动了动嘴唇,我不可能听到她说的什么,但我觉得清晰无比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你在偷窥我。 正文 第六节 (更新时间:2004-6-1 0:54:00 本章字数:1132) 我反射一般的蹲下,将头保持在窗台以下3厘米处,我明白这毫无用处,不过是暂时自欺性的鸵鸟方针,但除了在原地保持景致,屏住呼吸,我还能做什么。 时机继续不紧不慢向前推移,我惶恐不安的过了几天街头老鼠的日子。每走出门口就怀疑有个女人跳出来指住我叫偷窥者,同样在打开家门时心跳加速,眼前反复出现一个女人正坐在客厅中,向家人复述我的偷窥。 我努力把事情往平常的方向想,但我知道其实远没有这么简单。若是真有人找上门来,或许反倒是好事,然而,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我忘不掉出现在耳边的那句话,那是句我不可能听到的话,那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周围,与空气密不可分,就像有人俯在我耳旁细语,又像它一直就在那里,从不曾离开。 而更严重的事态现在才开始渐渐显现。比起自己每日胡思乱想的心生暗鬼,真正可怕的变化就在我身上潜滋暗长,日益膨胀,最终变的不可收拾。 从那以后,我渐渐讨厌起阳光,灯光,一切可以发出亮光的东西,固执的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把书翻的山响,全不费力的看清2毫米的小字。随后亮光简直变成要命的东西,必须用尽办法加以躲避。我把窗帘换成黑布,玻璃上贴满报纸,对家人谎称便于集中精力,并以不喜欢打扰的名目将他们拦在门外,钻到床下,用被子裹的严严实实,只在晚上客厅没人的时候溜进厨房找些吃的。开始的几天我费尽苦心思考如何与学校解释长时间的逃课,后来进入了放任自由的最后复习阶段,正好借着在念书的借口足不出户。 我暂时解决了迫在眉睫的问题,但无法彻底从其中脱身,只能钻进越陷越深的深渊。我清楚变故的开始,但恐怖感一直攫住自己。一个多星期后的某个晚上,我吞咽掉厨房最后两块满是油的蛋糕,问自己,你还怕什么呢?我还怕什么呢。 拉开黑布遮住的窗口,推开一扇玻璃窗,对面黑暗如常,只是已不再是我感到好奇的源头,我关注的问题只有一个,要如何才能恢复原状。 这短短一个多星期内,我数次无意识打开房门向外走,然后被斜射下来的亮光弄的两腿发软,呼吸困难,头晕目眩;数次在电话里拒绝和朋友一起去图书馆的邀请;对楼下只有早晨才开的早点铺念念不忘;全力压抑想去楼下散步的念头;在屋子里缩成一团,回忆不久前手牵手回家的男孩们。 对于一个没有忍耐力的人来说,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足以使其爆发,不顾一切的冲动是恐怖感的抑制剂。于是我脱下一星期没换的睡衣,随便套了件衣服,静悄悄开门下楼,走了一半,又折回去,从抽屉里翻出把底端稍有生锈的美工刀,试试锋利程度,把它塞进伸手就够的到的口袋里,再次下楼。 美工刀放在口袋里确实能给人壮胆,即使我根本就不打算用它,即使心知肚明这东西完全派不上用场也一样。增高鞋垫其实也派不上用场,但总有人会买。 正文 第七节 (更新时间:2004-6-1 0:57:00 本章字数:858) 我记得从小时侯起,自己就一直好奇心旺盛,当然好奇心这东西不是导致偷窥癖形成的原因。但作为孩子来说,往有人洗澡的浴室里偷瞄就不足为怪,因为对此一无所知,这导致后来开始有了诸多的原因与借口。我偷看你的日记不是偷看,是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看到你换内衣不是有意的,因为我不知道你在脱衣服。 那么,我现在这个货真价实的偷窥,若要负出其应有的责任,也无可厚非,由道德的观点来看,我是自作自受,由我自己的立场来看,也是自作自受。 所以,现在这冲上去兴师问罪要求一个说法的行为就显得极度好笑且没有立场。穿过那条并不宽的小巷时,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于是脚步理所当然的迟缓下来。 然而我很快又找到理由证明自己去的有凭有据。既然这件事本身就不合常理,那么我也无须用符合常理的观念去对待。这就像青蛙对蚊子说:因为你没有自己掉进我的嘴巴,所以我就要用舌头把你卷起来吃掉一样。 此时我站在楼道间,正面面对那间房子的大门,四周一片漆黑,没有门灯,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恰倒好处,我对眼前的一切看的清楚透彻,甚至看的到门把上留下的一片灰尘。 看来有段时间没人碰过门把了。 我深吸一口气,义无返顾的在门前站定,现在我又感到汗毛一阵直竖,里面传过的低气压迅速使因激动而显得过热的皮肤冷却下来。事实上,就在这一刻,我深切感觉到,即使敲开了这扇门,即使和主人当面交谈,即使对方愿意告诉我这事情的始末,又如何。 对现状有可能有帮助么。 门却在这时静静的开了,一对闪亮的眼睛在门后冷漠的观察我,在眼睛的一边,留下一个邀请入内的空隙。我敢肯定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猫眼后面,居高临下的注视我的慌乱犹豫,反复不定,我自然无法对此表示抗议。 然而现在的情势确实已别无选择,对方对我的行动洞若观火,而我却一无所知。我只有乖乖的进去,听凭事态的发展,我觉得这与我先前的打算截然相反,我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无能为力。 对方退了一步,我只能闭着眼睛挤进屋里,背后的门啪的关上,再无退路。 正文 第八节 (更新时间:2004-6-1 0:57:00 本章字数:710) 房里的摆设布局极为平常,走过这个城市的任何一条街道,顺手敲开一扇房门,都能看到几近一致的复制。客厅中安然摆放了一排组合式沙发,没有茶几,这个不难想象,若你每天只能生活于黑暗中,你也没必要接待客人。地面散乱的放置了几本杂志期刊,细细一看却至少都是去年的,边缘磨损十分严重。除了杂志还有些CD,杂七杂八,什么样都有,从戏曲到rock,由POP到宝冢。这完全就是一个平常至极的家,除去挥之不去的阴湿。 “现在都看到了,满意么。”先前开门的男人从门边走过来,身材高大,与之前在阳台上的女人一般皮肤苍白。走近后我才发现他身上胡乱穿了一件格子衬衫,仍未干透,胸前腋下片片水渍,如皮肤病般,四处蔓延。 我局促不安,站在原地慌乱不已,我说,用望远镜看你们是我不对。 对方没有反应。 我继续说,我只是有点好奇,我道歉。但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 仍没有反应。(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好吧,我现在不能见光,一个多星期了,你把我弄回来吧,其他事我们再商量。 卧室方向突然走出个女人,吊带背心小短裙,正是我两次看到,对我说了一句话,之后生活就开始完全改变的女人。她在两个房间之中的门站定,说:“我们无能为力。” 我觉得最后的一线希望之光瞬间失了踪,最后一根救命绳索被砍断,最后的氧气瓶已经泄露。我身体冰凉,整个人仿佛站在一块漂浮不定的树叶上,转眼间树叶破裂,只有向下直坠。 我原先的预感成了真,在最不恰当的地方现出它的真实。对此我一无所措,只能张开嘴巴,茫然失所,听之任之。 女人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流动,我想几年后,不,几个月后,我也会这样不为外界所动。她说:“我给你讲个事吧。” 正文 第九节 (更新时间:2004-6-1 0:58:00 本章字数:2144) 故事不长,也不是一切的开始。 “我们两年前结的婚,刚结婚时不是住这里,那时候我们比现在有钱,住的起牛逼的房子,找了个适合的地方,算算剩下的钱,就搬进去了。那房子不错,设施齐全,环境也好,住的挺舒服,我们也比现在勤快,地上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那时候我辞了职,在家呆着,每天没什么事做,闲出个鸟来。想找人聊天又找不到,天天看电视吃东西,后来我想再这么下去不行,就到处转悠,满大街乱逛。一天晚上1点多回来,出了电梯,看到一黑影在对门蹲着,不知道干什么。那时我就怕了,想这一定是小偷贼呀什么的,站那站着动也不敢动,倒是这黑影好象让我弄怕了,没回头就往对门钻进去。我回了家,越想越觉得奇怪,我在这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对面住的是什么人,也没人找过他们。想着想着就突然浑身有了劲,终于让我逮到件打发时间的事儿。” “接着我就没事儿在楼道那瞎转悠,特地去问楼下管理处的老头,那老头也说没见过住对门的。我就更好奇了,但在外面转来转去蹲点太累人,我怎么也算个家庭主妇。后来我也不出去,还在家乖乖呆着,没事就跑到猫眼那瞄上对面几分钟,听到声音也马上冲过去看。这么一个星期下来了,半点动静没有,我就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上次我看到那人的时间是1点多,没准晚上才出来。这一来我就更兴奋了,觉得自己一定能逮出个什么好事儿,没想到后来是让我逮出事儿了。” “1点对我来说不算迟,我就一夜猫子,不到3,4点睡不着,中午11点多才醒。我边躲家里看电视边出去看猫眼,反反复复。等了几夜,又觉得这样不行,电视声音太大,万一外面有个什么动静我也听不到,干脆不看电视了,在客厅点个日光灯,坐猫眼边等着。抱本书,翻几页纸,往外面张望一会。就这么又过了几天,还是没等到,我老公先受不了了。以前晚上我都躺床上看电视,现在等他一睡,就从床上爬下去坐到客厅里,他几次晚上醒了在客厅看到我,还以为感情有了什么问题。我就告诉他对面那家古怪的很,一定有问题,没准还犯了什么事。他对这事一点兴趣没有,但我坐这发疯,他也没办法,只好一个人回去睡觉,睡醒了出来上厕所,顺便抱着我说会话。然后就这么出了事。” “我不知道是他运气太好还是太坏,一天晚上我肚子疼,进厕所半天出不去,他正巧醒了,在外面等着。我还惦记那对门,叫他赶快去帮我看着,我一会就出来,他骂了我几句神经,没办法,去了,没几秒钟,我就听到他在那边叫我,说出来了出来了,声音也很兴奋,比我不差,大概这事本来就有点蹲点观察犯罪嫌疑人的威风感。我一听那个激动,没提好裤子就冲出去了,趴在猫眼上这么一看,可不是,那黑影还和上次一样在门口蹲着,手上抱了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这人从地上捡起一坨东西,又把一坨东西放下来,站直身体,开了门,进去了。等了好一会,我们静悄悄把门打开,出去看那东西是什么,结果是一塑料袋生活垃圾。我不敢出声,偷偷瞄了几眼里面,只能看到几个沾满油的塑料袋,还有两个泡沫饭盒和方便筷,看上去都是些吃的东西,没什么特别。我觉得很没意思,就回来了,我老公怪我说我没事找事,胡思乱想,气冲冲带我去睡觉了。第二天,我下去丢垃圾,对门的垃圾袋已经没了。” “本来我也觉得这事没我以为的那么好玩了,哪有那么多有趣的事儿自己就找上门了呢,但想想都坚持了这么多天,让老公几句打击就放弃,也太没面子了,就决定至少再拖上几天,找个机会,顺理成章的把这件事弄过去。我都这么打算了,后来自然不肯卖力,就坐在那看书听CD,上床也比以前早的多。” “可就有那么一天,我老公又醒了,从床上爬起来,抱着我的肩膀叫我回去,我想他既然先妥协了,我就顺水推舟一下,反正我也的确坐的腰酸背疼,一直犯困。但搬椅子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甘心,开玩笑对他说,你一看对门就出来了,我瞄到现在都没动静,我偏不信这邪,你再去给我看一眼,没人我就回去。我说完后觉得自己实在任性的过了,但我老公什么都没说,当真乖乖伸头去看。我站在一边抱着手,心知肚明他看不到什么,他出来这么久外面一点响动都没,人就还在里面跑不掉。没想到他看了一眼就楞住了,勾着手指让我也过去,说外面不对劲。我心想这他妈怎么事儿全让你赶上了,明儿就拖你去买彩票去。凑过去往猫眼里看,一看一片黑,什么也没有,扭了头刚想对他说今天外面怎么这么暗,突然觉得不对,转过头又往猫眼里看。这片黑和我平常看的完全不同,从猫眼望出去,本来看的到模模糊糊的东西都看不到了。我脑袋嗡的一响,直觉这有问题,抓住老公的手不放,他的手也冰凉一片。” “这时候那片黑暗突然动起来了,好象一片东西在移动变大,很快黑色的一片不见了,一个浅灰的人脸正对着猫眼。我立刻知道刚才的那片黑是什么,是他的眼睛。” “我不敢想象他这样看了多久,只知道尖叫一声坐到地上。其实在外面看猫眼什么都看不到,但我那时害怕的完全忘了这茬,不过就是事后想起来,我也坚持觉得他其实什么都看的到,什么都知道。” “就在我坐到地上,两条腿拼命踢打前面,向后退的时候,我和我老公同时听到一句话。它不是从门对面传来的,而在房间里四面八方涌来。就像它们一直就在那里等着这一刻,争先恐后往我们耳朵里挤。” “这句话,你知道是什么。” 正文 第十节 (更新时间:2004-6-1 0:58:00 本章字数:1284) 女人讲完故事,房间里一片死寂,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想想又没事可问。就听女人接着说:“其实习惯也就没什么了,除了不方便一点,赚钱要另想路子,也不至于要死要活。” 我仍说不出话,我还能说什么,我以为是事情开始的地方不过是恶作剧信件的第N次中转站,我以为是始作俑者的两个人与我的立场其实无甚差别。 “要吃饭,可以请人每天买好了晚上一起送来,早上再把垃圾拿了带下去,连面都不用见。” “要隔光最好挂两层布,贴报纸没什么用,光线能怎么穿还怎么穿。外面挂红的,里面挂黑的,就没什么光了,要不喜欢红的,两层黑也成。” “想不引起人注意最好几个月搬次家,不过搬一次实在太累,我懒的不行,这里住的又舒服,就不想动。这也好,我们两个人在家什么事也不干,就这么天天对着,我看你你看我,开始还说些话,看看书,听听CD,后来就什么都不想干了。聊天聊的想睡,他晚上起床上几次厕所我都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以前我们总因为相处时间不够难受,现在因为时间太够了难受。能有个人说话挺好。 我无力的申辩自己还是考生,要面临人生不是头等也是二等的大事高考,我没有自力更生的本事,养活不了自己,我还在和爸妈一起住,以后还要恋爱,和男朋友定期不干好事,结婚退休在家养老。我的人生还没开始,我在学校中煎熬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出头了,我不能和你们一样,天天深居浅出在家发呆睡觉过一辈子。”我越说越激动,想把这些天来的恐惧不安一股脑都往那对狗男女的身上砸过去,压他们半死。 “那是你的问题,没人有精力帮你。”女人完全将我不看在眼底,最后我就要出门,她侧了身子对我说,没谁愿意这么过,不过这么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慢慢熬,总有习惯的时候。 在我高一看伊藤的漫画,爱伦坡的小说时,就一直觉得这世间的事千奇百怪,不但无法用常理解释,就连妄想用常理给出个前因后果,挑明了事态发展,理清了逻辑关系,也是不可能的事。有很多时候,事情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发生,莫名其妙的离开,当事者众只见的到其中的片断与点滴,然后试图用边边角角解释整个事件。至少,我认为真实发生的事绝不会让你有机会了解全部过程,如开端,过渡,高潮,结局一般展现在好奇者面前。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像废人般被父母养着,并经过医生的诊断证明患了神经性恐光症,这个病名我以前没听说过,以后或许有机会听说。 在我从18岁过渡到20岁的这段时间,我反复不停思考自己还能做些什么,靠什么养活自己,维持独立的人格。我还活着,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不管它以什么方式进行,至少我要由自己为其提供动力。 同时我又觉得很不甘心,这种念头每过一段时间会定时出现一次,持续时间不长,但强度不小。我现在及其期盼的两件事,除了赚钱,就希望有人对这个终日紧闭的窗子感到好奇。我不定期在晚上出去露个头,然后等待。 事过两年,我才开始明白那天晚上我去找那对夫妻的时候,男人是多么激动,以至穿了没干的衬衣站在门口等待,才明白女人为何说了那么多话,两眼发光。 我们每个人都是偷窥者,之后变成暴露狂。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