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橱里的女尸》 作者:赤川次郎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序幕火灾 第一个觉察到烟火气味的是二女儿夕里子。 实际上,在三姐妹当中直觉最为灵敏的就要算夕里子了。 一股焦煳味扑鼻而来,而且不是炒菜炒煳时发出的那种气味,那是一种直冲鼻黏膜的煳味,刺激性非常强。 被煳味惊醒的夕里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几乎就在同时,“当”的一声她的头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强忍着剧痛的夕里子随口骂了一句:“啊!畜生!”谁也不会想到这句脏话竟然是从一个17岁少女的口中说出来的。而上铺的妹妹还在睡梦之中。 三姐妹睡的这间8张榻榻米大的卧室中,漆黑一片。夕里子一边用手揉着额头,一边下床找荧光灯的开关。 情急之下的夕里子,直觉近乎疯狂,本来开关只要轻轻按一下就可以了,可是她大喊一声“嗨!”同时抡圆了胳膊向开关撞去,似乎想把开关撞飞一样。荧光灯闪了两三下,亮了起来。 白烟从门缝中一缕一缕窜进来,屋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浑浊。反应敏捷的夕里子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不宜迟,夕里子首先爬上了上铺的梯子,掀开妹妹珠美的被子,抓住她的肩猛摇: “珠美!快醒醒!” “哎?什么事呀?怎么了?几点了?”珠美迷迷糊糊地问。 珠美今年14岁,今天本想睡个懒觉,可是突然被姐姐这样叫醒,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失火了!”夕里子焦急地大声喊道。 “啊?九点了?(日语中“失火”和“九点”的发音相近,容易混淆)快迟到了!” “白痴!我说的是失火了!快下床!” 珠美向床下看了一眼,发现果然已经被白烟包围。“姐姐,怎么办?” “快下来!” “姐姐!快起床!失火了!”姐妹俩一起喊大姐起床。 姐妹俩拼命地摇晃大姐,可是大姐绫子低声地哼哼着就是不肯睁开眼睛。由于低血压的原因,大姐是出了名的“叫不醒”。一旦睡着了,一般的声响是不会影响她的睡眠的。刚才夕里子和珠美地震般地折腾,恐怕大姐也没有感觉到。 “姐姐!” “干什么呀……”绫子终于睁开了她的睡眼。 “失火了!” “失火?哪里呀?” “咱们家失火啦!快起来!我们得逃出去!” 绫子闻到了烟味才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她马上爬下床,结果被烟呛得喘不上气来。 “快站起来,否则会被烟呛死的。” “嗯……”由于被烟呛到,能发出声音对于绫子来说已经是尽到了最大的努力。绫子一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边问道: “爸爸呢?” “爸爸出差了。” “啊,那太好了。” “你还有空这么悠闲地说话?快跑吧!” “等等!等一等。”绫子抓住夕里子的手腕说,“我还穿着睡衣呢,等我穿好衣服。” “等你被烧死了,那更难看!”夕里子忍不住大声怒吼道。 “好啦,好啦,知道了。”绫子一双惺忪的睡眼带着不服气的口气说,“你生气的样子和妈妈一样。” “没工夫跟你说废话。”夕里子一边说一边打开门,可是看到门外的情景她呆住了。红红的火焰已经开始吞噬对面的墙壁,天棚被忽明忽暗的火舌团团围住。 “这边走不通,快跳窗户。” 夕里子重重地把门关上,然后奔向房间的窗户。万幸的是三姐妹的家是平房。 “可是窗户上有金属网。”珠美说道。 为了防止蚊虫进入房间,窗子上有一层细金属网。夕里子急中生智:“要把网打破!用椅子,对!就用它。” 夕里子举起妹妹书桌旁的椅子,用椅子腿向金属网撞去。椅子腿将金属网撞出几个小洞。 “再来一次!珠美!别光看着,快来帮忙!” 珠美急忙抓住椅子和二姐一起撞金属网。 “嚓”的一声,椅子从窗子中飞了出去,金属网也被撞出一个大洞。 “珠美!快跳出去!” “我先跳?” “别那么嗦了,快跳!姐姐,你也跳出去。” 绫子迷迷糊糊地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说:“你先跳,你是妹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没时间了,快跳!”夕里子想,如果自己先跳出去,把这么慢条斯理的一个姐姐独自抛下,没准她打个哈欠又回床上睡去了呢。于是,夕里子使劲把姐姐拉到窗子前,然后用力把她往外推。 “好啦,我先跳就是了。你别推,很危险的!” 难道留在大火中就不危险吗?就在夕里子把绫子推出窗外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倒掉了。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火苗直冲向屋顶。 “姐姐!”外面传来了珠美的呼喊。夕里子在匆忙之中也破窗而出。谁知先跳出来的绫子还坐在窗户下面,[奇`书`网`整.理提.供]夕里子正好落在大姐的身上。 扑通…… “哎哟!好疼!” 两个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失火现场。 “姐姐……”看到姐姐逃出来,珠美的声音有些颤抖。 夕里子站起身来回头张望自己的家。仅仅几秒钟前自己跳出的窗户,已经吐出了黄色的火苗,像巨大的煤气喷灯一样。整座房子已经被大火团团围在中间。 “我们的家……没有了……”珠美垂头丧气地说。 “嗯……”夕里子也呆呆地站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三姐妹的家虽然在新兴住宅区的范围之内,但是与其他住宅还有一定距离,而且建造在一块相对较高的高地上,虽然左右也有邻居,但是房屋间并不紧密,因此不用担心火势会蔓 延到别人家。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姐妹三人也没有想到这些问题。 “夕里子……”绫子自言自语似的说。 “什么事?” “我们没打119。” “嗯……” 现在打119还有什么用,夕里子本想大叫出声来,可是她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因为大姐就是这样的人。 人在遭受不幸的时候,反而会变得宽容。 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喂!你们没事吧?” “啊,是老师。” 走来的是住在前面的安东老师,在珠美的中学里教语文。他穿着睡衣裤、拖鞋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们都在睡觉,突然就起火了。” “大家都没事吧?你们的爸爸呢?” “爸爸出差了。” “啊,是这样啊,只有你们在家吗?那太好了。” 这时,三姐妹的家传来噼里啪啦裂碎的声音。 “危险,大家快后退。” 房梁塌了下来,无数的火星在夜空中飞舞。遇到如此的不幸,看到这样的情景,夕里子却觉得很美 什么也没带出来。”此时终于完全清醒过来的大姐绫子说,“连保险证书也被烧了。” “至少人还活着呀!”安东老师粗声大气地说,“大家安然无恙地活下来,这不比什么都强吗?”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夕里子的心中却浮现出家中的一件一件物品,上小学时就开始使用的书桌、刚买的皮包、漂亮的连衣裙、还有只穿过一次的鞋子……如今,它们都消失在了熊熊的烈火之中。 对了,去世的妈妈的照片也被火烧掉了。 ——救火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终于来了。”安东老师说。 绫子问:“老师,是您打的火警电话吗?” “嗯。我还以为他们会马上来呢……” 夕里子想,看样子一切都被烧毁了。警笛声逐渐由远而近,周围的居民也都穿着睡衣纷纷走出来,这一切都在火光的映衬下进入了夕里子的眼帘。 火势渐渐弱了下去,因为能烧的东西都已经被烧完了。 夕里子也开始感觉到夜晚的寒冷,身体在凉风中瑟瑟发抖。 第一章断壁残垣 “——早上好。” 佐佐本夕里子睁开双眼,一时不禁有些迷惑。 向来都是自己先起床准备早餐的。稍微起得晚些的时候,就会把妹妹珠美拉起来帮忙。可是,现在关切地望着自己的却是高中同学片濑敦子的脸。 “啊,敦子。我……”夕里子为了避免头撞到妹妹睡的上铺床板,略低着头坐起身来——才猛地悟起这里是敦子的家。 “精神怎么样?”敦子关切地问。 夕里子完全想起来了——家已经被烧毁了,因此暂住在敦子的家里。“很好呀。”夕里子打了个哈欠,感觉上像是睡了一整天似的,“现在几点钟了?” “十一点。可以起床了吗?” “嗯。怎么,今天没上学吗?” “是星期天呀。” 对了。自己是在星期六的夜里发生火灾后无家可归的。 “早餐准备好了。这里放的是我的衣服,穿上吧。” “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夕里子点了点头。 “什么呀,这可不像夕里子说的话。” 敦子是个看上去相当可爱的女孩子,而同样是女孩子的夕里子更有着迷人的可爱之处。作为不仅可爱还是位美人的夕里子来说,多少也有些自负,泼辣强悍的个性稍显美中不足。 敦子的衣服对于夕里子来说,大小刚好合身,遗憾的只是喜好不同没有办法。敦子喜欢正规的装束,即使在家里也要穿得像要去饭店赴宴似的。而夕里子则多半是T恤牛仔的装扮。 夕里子暂住在敦子的哥哥婚前使用的房间里。姐姐绫子和妹妹珠美则寄宿在安东老师的家里。夕里子虽然也被招呼了一起同住,但考虑到姐妹三人不宜一同打扰安东老师府上,于是就近借宿在片濑家了。由于从前也在片濑家住过,所以夕里子非常熟悉随意。在洗漱间洗完脸后,她进了餐厅。 “哎呀,夕里子,还好吗?”敦子的母亲夸张地打着招呼,她看起来非常年轻,敦子仿佛是被她一下子吹大的。敦子的母亲属于善良、热情、好客那一类型的人。“快坐下。肚子饿了吧?熏肉蛋还是火腿蛋?” “熏肉就可以了。” “鸡蛋是做荷包蛋吗?没错吧?好了,马上就好。敦子,把咖啡端出去。——哎呀,真是不幸呀。我在弟弟那里也遇到过一次火灾,真是烧得除了身上穿的一袭衣服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不过所幸的是没人受伤,打那以后弟弟店铺的生意也兴隆起来了。人呀,幸与不幸是很难分清的。所以,你们也千万不能泄气呀。” “妈妈别说了,夕里子都累了。”敦子忍不住说。 “你在说什么呀。夕里子,听说你爸爸出差了?” “哦,是呀。” “哎呀。都是些孩子们,要好好帮忙才行呀。” “你们联系上了吗?”敦子问。 “还没有——今天是星期天,所以公司里没有人。怎么办呀。” “看到新闻或报纸就会回来了吧?” “那样就好了,可是……” 刚刚用完太晚的早餐,大门口就响起了门铃声。敦子母亲急忙走出了餐厅。 “敦子,你父亲呢?” “打高尔夫球去了,一清早就走了。还说附近发生了火灾呢。”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呀。”夕里子微笑着说。 “——夕里子。不知道是什么事,有人想见见你。”敦子的母亲回来说。 “见我吗?” “是警察哟。” “警察?——对了。火灾后的调查,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夕里子想。 夕里子一进客厅,就看到两个男人正坐在沙发里。其中一个是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子,留着整齐的分头,虽说不上特别优雅,但也是位让人抱有好感的青年。另一位是五十开外的小个子男人,与青年形成对比的是穿着已经变形了的西装,而且…… “您好,我是佐佐本夕里子。”夕里子自我介绍说。 年轻人稍显惊慌的样子,捅了捅旁边似乎睡着了的男人说:“啊,我是M署的国友……” “嗯?啊——我失礼了。你,就是夕里子小姐吗?”那个男人一看到夕里子,就瞪圆了眼睛说。 “是。” “哎呀……我还以为一定是您的母亲呢。” “妈妈在五年前去世了。” “是呀。——我是三崎。这位是国友。” “那么,是为火灾的事吗?” “嗯,唉……真是不幸呀。” “谢谢。” “实际上我们先去过一位叫安东先生的府上了。有位绫子小姐是——”年轻的国友警官说。 “是姐姐。我排行第二,妹妹名叫珠美。” “是嘛。啊,是绫子小姐让我们来问这里的夕里子小姐的。” “因为低血压的关系,上午姐姐的身体比较虚弱。而且,我想姐姐和我不同的是,她的神经比较脆弱,所以大概还没有从火灾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夕里子解释说。 “原来如此。”三崎警官克制住打哈欠的冲动说:“那么,可以向您询问一些情况吧?——您对失火的原因心里有什么想法吗?” “虽然想过这个问题,但确实不清楚。我在睡前总是要做检查火源、关闭门窗等事,昨晚也都全部仔细地检查过。” “这一点您能确定吗?” “是,非常确定。” “估计……”三崎警官一边用手揉搓着下巴,一边说,“这么说可以考虑是纵火的原因了。” “纵火?那是谁呢?” “这个,目前还不知道——”三崎中断了说了一半的话,换了话题,“您能叙述一下从发现失火开始到逃出去的经过吗?” 于是,夕里子详细诉说了从发现烟雾被惊醒到破窗逃出的经过。 “这么说,你们是从寝室直接逃到外面去的?” “嗯,是这样。” “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看到火是从哪里着出来的了?” “是。” “可以为我们画一张您家的草图吗?大致不错就可以了。” “好的。” 国友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连同铅笔递了过来。夕里子凭着记忆开始画图,但惊异的是竟然意外地记不清楚了。尽管如此,她还是费尽心力地画了出来。“我想是这个样子的吧。”她把图交到了三崎的手中。 三崎看了一会儿图,把它放在桌子上,用自己的铅笔在父亲房间的窗边一角做了个“X”的记号。 “这个房间是?” “是父亲的房间。” “火好像就是从这里着出来的哟。” “可是……没有火源呀。而且父亲出差了。” 三崎和国友稍微交换了一下眼神。 “所以才奇怪。怎么考虑也只能认为是纵火。” 夕里子惊得哑口无言。在我家里放火!做这样残酷的事…… “还有一件严重的事。” 国友警官抱歉似的说。 “是什么?” 三崎用铅笔在父亲房间的壁柜的地方画了一个人的形状。 夕里子不解地望着三崎的脸。 “在这个壁柜的附近发现了一具女尸。”三崎解释说。 “骗人的吧。”珠美说。 “你以为我是到这里来和你开玩笑的吗!”夕里子咚地敲了一下桌子。 “姐姐,这可不是在我们家哟。” “啊,对不起。”夕里子吐了吐舌头——这里是安东老师的家。 “红茶要溢出来了哟,快喝吧。”安东的妻子岐子说。岐子也是学校的老师。丈夫在初中,妻子在高中,说起来也是很少见的。 “不过,还真是件奇怪的事呢。”安东一屁股坐下来说。他是个大个子,有着健壮的体魄。晒得黝黑的皮肤看起来很健康,当然给人的印象是极好的。实际上,在珠美的学校里,他也是最受学生欢迎的一位老师。 “真的呀。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吗?”岐子一面倒着红茶,一面说道。她与丈夫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她是位身材苗条肌肤白皙的美人,大概是没有生育孩子的原因吧,看起来非常年轻。 “是个怎样的女人呢?”绫子问。 “不清楚。因为,是被烧死的。” “啊,是嘛。”绫子似乎还半悬着心没有放下。她身姿修长,面孔丰满,仪态从容不迫,是位绝色的美人。比起流行的服饰来,和服的样子更适合她。 “可是,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进了咱们家的呢?竟全然没有发现。”珠美说。 “当然啦。知道的话就不会忘记了。——真受不了了,爸爸怎么还不快回来呀?” “是在你父亲的房间发现那个女人的吗?”岐子问。 “好像是的。可是,是否正确并不知道——因为很少进爸爸的房间,我想如果那个女人是在壁柜中,那么我们根本就不会发现她。” “就算这样也……”珠美已是一副想到处泄愤的样子了。大概因为是家中排行最小的孩子吧,所以她受不得一点委屈。 “还没和父亲联系上吗?”安东问。 “我知道爸爸去了札幌,但是找不到他住的地方。而且,他公司的电话号码和记事本也全部烧光了。” “用电话簿查找。” “今天可是星期日呀。老公。” “对了。你们谁知道父亲同事家的电话吗?”姐妹三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估计……预定是什么时候回来呢?” “说是星期一……” “不是星期二吗?” “我听到的是星期一。”夕里子说。 “不管怎样,也只有等到明天了吧。”安东一副为难的表情说。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大概是认为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吧,绫子垂下了头。 “不,别再这么说了。但是,有亲戚之类的人要先联系吗?” “我的父母都没有什么近亲。对不起,请您再收留我的姐姐和妹妹一晚。”夕里子说。 “这是当然的了。”安东很快地点了点头。 “要是你们的父亲能快点回来就好了。”岐子说。 电话铃声响了,岐子站起来去接电话。她扬起话筒向这边招呼,“夕里子,是你的哟。一位叫国友的先生。” “国友……啊,是刚才的警官先生。”夕里子接过了话筒。 “实际上,验尸官刚刚进行过检验。”国友警官用不太友善的口气说,“死因不是被烧死的。” “哎?那是什么原因?” “在她身体上还残留有刀的尖端的部分。好像是刺穿心脏时刀子折断了。也就是说女人是被刺身亡的。” “被杀……的?”夕里子脑中一片混乱,“这么说来,是有什么人把那个女人杀死后藏入我家的壁柜里了?” “是之后才被火烧的。大概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吧。——那名女性的衣服好像是被剥掉的哟。” “那……是裸体?” “没错。死后最多不过一天。也就是说,是杀死后马上把裸体塞入壁柜中的。” 夕里子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昨天放学回家后还曾搞过卫生,那时也打扫了爸爸的房间,不过并没有打开壁柜……也许那个时候死尸已经在那里了。她呆呆地望着一面隔扇…… “然后,这话有些不太好说了。”国友吞吞吐吐地说,“您父亲的公司是K建设吧。” “是的。” “听说是销售二课。” “是。” “课长先生是叫植松的人吧?我们知道他家的电话后和他联络过。” “啊,是的,是叫植松。知道爸爸的住处了吗?” “这个呀,听他说您的父亲并没有出差。” 夕里子呆呆地望向绫子和珠美担心的脸。她伸出左手的三根手指。 “这个,三根?” “是呀。” “那,不是很奇怪吗……” “怎么啦,姐姐?” 夕里子重又握住了话筒。 “那么——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父亲星期四出差去了札幌呀。” “这个,事实上您的父亲是请假。从星期四开始。” “那么……在札幌?” “他去了哪里?还不知道。您的心里有数吗?”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打击使夕里子采取了反抗的口气。爸爸竟会说这样的谎话!怎么会有这种事! “联络上了,请马上通知我们。没问题吧?”国友的措辞虽然柔和,但说话的方式却严厉起来。 放下电话的夕里子难以抵挡众人投来的询问的视线,垂下了双眼。 “什么事呀?”安东岐子问。 “啊……没什么要紧的事。”既然不是什么要紧事,为什么不愿说出来呢?夕里子真希望在大家还没来得及谈论的当口儿,警察能再次打来了电话对她说,“刚才是植松先生搞错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 夕里子突然低头请求:“对不起,请给我们三人一点空间。”她不想说出父亲说谎的事,更加不愿被外人听到这件事。 “好吧,我们到外面去坐吧。”安东站起来催促岐子。 “——到底怎么回事呀?”绫子责备似的说,“这样对老师说话是很失礼的。” “因为我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话要说。” “可那是老师呀。” “即使是老师,外人就是外人!”夕里子说着又咚地敲了一下桌子,茶杯发出咣当的声响,“好了,你们仔"奇"书"网-Q'i's'u'u'.'C'o'm"细听着。”夕里子把刚才国友在电话中所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那,爸爸会在哪儿呢?”绫子迷惑不解地说。 “我也不知道呀。” “为什么他要说谎呢?” “也许爸爸没说谎呢。也许那个课长搞错了,或许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呢——” “哎,”珠美突然说话了,“这件事我们必须查清楚。”夕里子和绫子都望向珠美,听她继续说道,“因为,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也不会有办法呀,又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那些警察又是怎么想的呢?”珠美是三姐妹中最具现实主义的一个,也许正因为她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你想说的是——” “被杀的女人尸体是在我们家里被发现的吧。而且是在爸爸房间的壁柜里。可是爸爸说出差又没有出差,下落不明。——要查清楚呀。那个女人是爸爸杀的吗?” 夕里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珠美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我在这样想,而是警察在这样想呀。” “那就好。” “可是,这件事……”只有绫子一个人还没完全理解整个事态。 “如果爸爸回来的话就全都清楚了。”夕里子自言自语似的说,“可以把一切都清楚地告诉我们,我们知道你什么也没做。” “女尸在爸爸的壁柜里,怎么能说‘什么也没有做’呢?” “珠美,难道你就不能发表一点有希望的揣测吗?” “抱着希望就可以违背现实吗?” “那就请你告诉我现实吧。” 三人都陷入了暂时的沉默中。——不久,绫子突然开口说话了,“我们试试打电话给爸爸吧?” 第二章侦探事业开始了 夕里子进入了放学后的校园里。除了留有几名参加俱乐部活动的学生外,校园里显得冷冷清清的。她不想和朋友们见面——与其说是厌恶被说长道短,又没有可以谈论那件事的朋友,不如说是讨厌接受大家的同情。 夕里子就读的是私立女子高中,可以免试升入短期大学,成绩优秀者也可以应试其他大学。从高二开始,班级就被分成了大学应试班和短大班,授课也完全不同。夕里子进入的是 大学应试班。她为了不惹人注目,虽然不太喜欢,但还是借穿了敦子的制服来到了学校。 火灾的发生已经过去十天了,父亲佐佐本周平依然没有回来。不,应该说还没有被抓到更为正确。目前,他正被作为杀人嫌疑犯指名通缉。 ——杀人。爸爸。 “那么蠢的事!” 无论是谁,认识父亲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事。但是,看到通缉照片的全国人民大部分都不会认识父亲,在那些人的眼里看来,父亲就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吧。 夕里子一进入校舍,就正好遇到迎面走来的班主任老师中冈。 “佐佐本,怎么啦?这个时间来学校。” “我有点儿事想谈一谈……”夕里子说。 “我正要回去呢。怎么啦?喝年糕豆沙粥也可以吗?”虽是一直以来的强硬口气,但夕里子却很高兴。中冈不像私立女高的老师,而是位有传统风范的教师。夕里子倒是比较喜欢这个有些土气的老师。 “是。”中冈老师似乎顾及到夕里子在学校中谈话不便这一点了,使夕里子格外地高兴。 父亲还没回来,没有住处,也没有可以依赖的亲戚。所以夕里子依然寄住在片濑敦子家,绫子和珠美也仍然栖身在安东的家里。 “不如我们全家集体自杀吧。”珠美提出了她那一贯现实得可怕的建议,所幸的是没有得到其他两人的认同。 国友警官来通知已查明的被害人身份是在火灾发生后的第四天下午。 “被杀害的是一名叫做水口淳子的女性。” “水口……” “您有听说过的印象吗?” 夕里子默默地摇了摇头。他们在外面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到了夕里子家被烧毁的废墟前,那里周围还圈着禁止入内的绳索。夕里子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在公司里上班的女职员。会不会是您父亲的恋人呢?” “爸爸怎么会……”夕里子话说了一半沉默了。因为爸爸毕竟是个男人,有恋人也是可能的,“可是,爸爸就算有了恋人,他也绝对不会对我们隐瞒,一定会介绍给我们认识的。” “不过,听说最近在公司里成为恋人的中年人都会告诉朋友哟。”夕里子感觉到国友的口气有些奇怪,他似乎有些为难,“其实三崎先生交待过先不要告诉你们这件事,可是我想如果你们在报纸中突然读到的话大概会受到打击吧。” “谢谢您。”夕里子由衷地感谢说。 “水口淳子怀孕了。由于您的父亲是个非常严谨的人,所以不管怎样她得到了医生的确诊。但是您父亲为什么宁可杀人也不和自己的女儿商量呢?” “可是……如果那个人果真是爸爸的恋人的话,爸爸有什么必须杀她的理由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国友点了点头,“但是,她的尸体在您家中发现也确是事实呀。” “即使爸爸杀死了那个女人,他也不可能要连我们一起烧死吧!” 大火烧过的痕迹还历历在目。国友困惑地挠了挠头,“基本上,您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也许他发疯了呢。” 夕里子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后,直视着国友问,“我父亲要被通缉了吗?” “我想是这样的。很遗憾。”国友无奈地回答,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他到底在哪呢……如果能出来辩解的话,作为警察的我们一定会详细调查的……” “查找凶手?”中冈听了夕里子的话不觉大吃一惊。 “是的。我想证明父亲是无罪的。” “说起来容易呀。” “我懂。可是,不这样做的话,我们无法安心呀。” 中冈困扰地拉扯着乱糟糟的头发说:“也许你能做到。”又笑着问,“可是有钱吗?” “钱?” “需要资金吧。电车费、公车费,也许有时还要乘出租车吧。” “我们可以打工赚钱。” “趁这个时间凶手早已逃跑了。”中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包,从中取出三张一万日元面额的钞票放在了桌子上,“这是借给你的。” “老师——” “是借给你的,不是给的。打工以后可是要还的哟。” “谢谢。”夕里子垂下了头。 “还有相应的条件。” “是什么?” “查找凶手虽好,但也不能以身犯险。深究下去是会很危险的。” “说定了。” “不要太抱希望。”中冈笑着说。 “借钱给学生,作为老师这可不是值得称道的事。”夕里子转换了话题。 绫子依然在大学门口裹足不前。这三天里,她每天走到这里,又走了回去。“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她这样说给自己听,并想着明天一定要挺胸抬头、堂堂正正地踏入校门。可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一旦来到了这里,决心就又动摇了。明天,从明天开始来吧。今天……有些头痛,而且……“胆小鬼!废物!”她一边听着自己的自责,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车站。 绫子相信父亲是无罪的。但是,她既没有夕里子那样不顾周围人看法的胆量,也不像珠美似的会牵惹周围人的同情,令人同情得甚至连做作业都有人代劳。 乘上电车的绫子惟有连连地叹息,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能。虽是长女,在这种时候却还坚强不起来……虽然尽管心里明白,做不到也还是做不到。与生俱来的内向和懦弱,在绫子这个年龄是不可能改变的了。 大概是两个妹妹,特别是过于坚强的夕里子,更加重了绫子的这种性格取向。母亲去世后,鼓足干劲的夕里子把母亲的职责一肩承担下来。有赖于此,绫子得以无忧无虑地悠闲度日,直到发生了这次的事件。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绫子完全乱了方寸。 父亲不在了,佐佐本家完全没有了收入。作为长女有必要从大学退学出去工作吧,至少也要让两个妹妹高中毕业。这个问题绫子也考虑过,只是尚未付诸行动。日子一天天拖下去,她期待着:“在这期间父亲也许能回来呢,也许会发生什么奇迹使事情都得以圆满解决呢。” “——怎么啦?大学怎么样?”安东从家里出来,迎面刚好碰到了绫子。 “啊,老师……今天放假吗?” “嗯,今天是学校的办学纪念日。珠美出门了。——你怎么样了?” “这个……”绫子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只好缄口不语了。 安东似乎察觉了绫子的心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正要出去吃午饭。一起去吧?” 两人步行到车站附近的面馆,安东点了炸猪排饭,“一样的可以吗?——那么,来两份。” 绫子垂头不语。 安东慢慢地喝着茶继续说:“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你们也真是辛苦呀。” “给您添那么多麻烦……真是对不起。” “这种事情不要放在心上。在没有找到父亲期间,你们也是没有办法嘛。” “正是这样呀。” “去大学也有些发怵吧?——我都明白,不过还是要打起精神来呀。喝啤酒吗?” “不……我不会喝。” “是嘛。那,不管怎样先吃了饭打起精神来吧。”炸猪排饭一端上来,安东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但绫子却不动手。 “——怎么啦?为什么不吃呢?” “这个……”绫子像蚊子哼哼似的小声说,“我,不想吃。虽然喜欢炸猪排,可是炸猪排饭就……” “是这样的话,刚才这样说出来就好了嘛。” “对不起……刚才……”绫子擦拭着淌下的泪水,“我总是这个样子……是不行的。”总之绫子的性格就是属于多愁善感那一类的。 “嗨,别哭了。看起来像是我把你弄哭了似的。” “对不起!”绫子说着又淌下泪来。泪腺稍稍发达了一些,使绫子看来颇有古代美人的风范。 安东看了不禁笑着说:“你和两个妹妹真是完全不同呀。” “妹妹们都很坚强。” “不,像你这样温柔腼腆的姑娘,在当今世上可算得上是稀世珍宝了。”安东用强而有力的手扶在了绫子的肩上。 绫子胸中一热,抬起一双盈盈泪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安东…… “干什么呀?我很忙的。”珠美不满地嘟囔着。 “我不是说了有重要的话要说吗!”夕里子狠狠地瞪着她。 “知道啦。别用那种咬牙切齿的表情看着我。” “那就懂事一点。——大姐呢?” “你通知她了吧。” “真烦人呀,太不守时了。”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夕里子召集了姐姐和妹妹,到车站前唯一“可以喝”咖啡的咖啡店里。 就在两人抱怨的同时,绫子走了进来。 “对不起,等很久了吗?” “大姐,今天去大学了吗?” 绫子吃了一惊回答:“去了。真的哟。” “大姐的谎话马上就被识破啦。” “我说了不是说谎!”绫子这次到了大学门前没有再改变主意就进去了。 “哎,好了。先别说这些了,我有话要说。” “在这之前,可以问个问题吗?”珠美问,“这里的账,谁付?” “我来付。” “那,我就放心了。” “你可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如果没有一个这样的人的话,怎么能维持家计呢。” “好啦,总之先说事情吧。”夕里子喝着咖啡说,“爸爸正被当做杀人嫌疑犯通缉,房子被烧掉了,我们既没有收入也没有固定的住所,光是叹气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无论如何我们要用自己的手来做点什么。” “要做什么呢?”绫子不安地问。反正夕里子常常做些语出惊人的事。 “我们要用自己的力量证明爸爸的清白。” “怎么做?” “查出真正的凶手。” “那样的事怎么可能办得到呢!”绫子吃惊地说,“我们——还是学生呀。” “可是,和幼稚园、小学的学生完全不同呀,我们已经是大人了。或者是大姐认为即使爸爸被当作杀人犯也没关系呢?” “根,根本不是那样的……” “那好,就这样决定了。” 绫子泄气似的耷拉下肩膀,放弃了争执。她向来如此,总是被夕里子口气强硬地一说,就毫无反驳的余地了。这到底谁是姐姐呢—— “可是,具体的实施方案呢?”珠美是个现实主义者。 “在整个事件当中有几处疑点。我写出来了,大家看一下。”夕里子打开了笔记本,“ 第一,水口淳子的尸体为什么会放在我们家的壁柜里呢?用什么方法,在什么时候搬运进去的呢?” “不是那天晚上吗?” “可是,我检查过门窗呀。如果是撬锁进来就会发出声响,那我多半是会被惊醒的。而且特别是利用了爸爸不在的时候这一点。” “那么,你想说明的是什么?” “凶手是个开锁高手吗?——可是,我觉得有点儿奇怪。水口淳子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与其交往的竟是个溜门撬锁的高手,这不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吗?” “有道理。”珠美点了点头,“那又怎么样呢?” “凶手会不会有我们家的钥匙呢?” “可是,钥匙只有我们三个人和爸爸才有呀。” “钥匙是可以配的嘛。——哎,我们中间有谁的钥匙丢失过呢?”夕里子交替地看了看绫子和珠美,“是谁捡到后交还的?还是曾被送交到了什么失物招领的地方?——怎么样?还是老实说出来以示清白吧。”真是个厉害的侦探。 “大姐?” “我想……我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吧。” “含糊不清,算了!” “那么久以前的事谁还记得呀。” “不应该是很久以前吧。因为要配合犯罪计划配钥匙以及兴起犯罪的念头,都应该是在水口淳子怀孕之后发生的吧。” “夕里子,你的声音太大了——” “说什么呀。这里可不是什么需要顾及面子之类的场合吧。” “我可没有丢掉过哟。”珠美说。 “算了,这一点先做保留,往下继续吧。”夕里子说着目光又落在了记事本上,“其次,凶手为什么要在我们家放火呢?只是单纯地为了隐瞒水口淳子的身份的话,也没有必要烧别人家的房子吧。” “对对。”珠美连连点头。 “凶手是想把我们全部杀死吗?”绫子脸色苍白地说。 “不可能!” “想象一下吧。——我认为也许凶手并不知道爸爸不在家这件事。”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凶手想嫁祸给爸爸。所以当然是一个了解爸爸的人,并且有机会接触到我们家的钥匙。可是,他不知道的是爸爸什么时候出差不在家,和爸爸的房间在哪里。”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想象——不,是推理。他特意地把水口淳子的尸体偷偷藏入我们家后,居然还放火,当然是想把杀人的罪责嫁祸给爸爸吧?这样的话,就不应该会选择爸爸不在的时候做这件事吧?” “也就是说,凶手认为爸爸那天是在家的……” “他一定是认为爸爸睡在其他房间里了。” “可是,如果连爸爸也一起烧死的话,怎么能嫁祸给……他呢?” “那不是个绝好的条件吗?杀死所爱的人之后,因不堪忍受良心的谴责,丧心病狂的行为使三个无辜的女儿也受到了牵连 去打听这些事吗?怎么做呢?” “这个嘛,除了去同一间公司工作外,别无他法吧。” “你是说去公司……工作?” “对。我想在午休的闲谈中,一定会谈及有关水口淳子的事。这样就可以探听到了。” “这虽然是个好主意,但是……” “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 “夕里子姐姐,你能工作吗?你才十七岁呀。” “谁说我要去工作呀?” 珠美惊疑地眨着她那双大眼睛说:“我,还在义务教育中呢。” “我知道呀。去工作的是大姐。” 绫子惊呆了……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只有大姐是适宜成为上班族的年龄呀。” “可是……” “没有可是!难道你不想洗清爸爸的罪名吗?” “这个……因为我……”绫子现在的表情已经是快要哭出来了,“可是……这么紧迫地去应聘,也不可能被录用呀。”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这家公司现在正在招聘打工人员呢。我打过电话了,你明天就可以去上班。” 绫子叹息着想,“难道这世上只剩下鬼了吗。” “对了,大姐。有钱吗?一点儿经费也没有可够呛。我这里有两万日元。”说着,夕里子把从中冈那里无限期、无利息、无担保借来的——也就是说得到的——三万日元中取出了两万。 “哇!姐姐,你好狡猾啊!有私房钱呀!”珠美连眼珠都变了颜色。 “说什么呀。全部烧光了,怎么存私房钱呀。” “那,是怎么来的?”珠美向前探着身子,压低了声音急迫地问:“难道是卖身吗?” 夕里子握紧了拳头,咣地敲在了珠美的头上。“是向老师借来的呀!” “好疼好疼……这样的话,早说就好了嘛。” “这可要慎用哟。要尽量节约经费。” “啊,这样的话,我来做出纳吧!”珠美迅速地一把抓过了两张一万面额的日元,“每逢需要的时候就从这里领取。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OK。你这个小气鬼是最合适的了。” “必须小气呀。怎么说也是孤儿嘛。” “嗳,夕里子”绫子难为情地说,“无论如何必须这样做吗?” “姐姐难道不想证明爸爸——” “明白了!我做,我做。”绫子急急忙忙地说。 “明天九点上班哟。” “这么早呀?我不习惯早起呀。” “没关系,我会叫你起床的。”珠美说。 “我会送你到公司门口的,不用担心。”夕里子微笑着说。 绫子感觉如同身陷绝境一般,进退两难…… 第三章白领丽人绫子的优雅生活 “姐姐,您走好呀。”夕里子恭敬地垂头把绫子送出门。不,是送进门。 水口淳子上班的公司名叫“东京秘书服务公司”。夕里子生拉硬拽似的把绫子带到了公司的楼下,本想在大楼的门口分别,但因为怎么也放心不下,于是就送到了电梯处。但是因为还是放心不下,就又送到了五层,最终不厌其烦地送到了公司敞开的玻璃门前。这下总该放心了吧。夕里子抬腕一看表,距离九点只差两分钟,刚刚赶到而已。 “赶上了,太好了!” 那么我该回去了,夕里子好不容易等待着从一层开始就每层必停的电梯上来了。然后,就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一个年轻男子来势凶猛地从里面冲了出来,扑通一声撞在了夕里子身上。毫无防备的夕里子顿时被撞得翻滚在地。 “小心点!”男子怒吼着冲进了东京秘书服务公司。 “啊,吓我一跳……”夕里子惊魂未定地眨着眼睛,“要小心呀……”上班族可真厉害呀。 另一方面,被强行押进去的绫子则默默地站在放着“接待”牌的柜台前,正想着,“怎么没有人和我说话呢。”一个年轻男子就猛地冲进来,把工作卡插入计时器里,跳起来大叫一声:“太好了!”绫子想,“那大概就是工作计时器吧。赶上了九点钟,就值得那么高兴吗?” 叮铃,叮铃的铃声响起来,工作开始了。 事务所并不是很大——人数大约有二十人左右吧,似乎女性居多。绫子的心情稍稍平稳了一些。但是——使她困扰的是等了许久,也没人来问问“您有什么事吗?”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她站在距离接待台三米远的地方。接待员小姐大概认为绫子是哪个公司派来的职员,正在等这里做好的文件吧。过了将近十分钟后,绫子终于向接待台战战兢兢地仅仅靠进了一米。 接待员小姐终于察觉到了,“您有什么事吗?” “这个……”绫子正要答话,却突然插进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怎么样?溜进来安全吧?”穿衬衫打领带,啪嗒啪嗒地趿着拖鞋,边说边叼起香烟的正是刚才冲进来的年轻男子。“真是个散漫的公司呀”,绫子想着皱起了眉头。 “是刚刚赶上吧。”做接待的女孩说。 “刚才电梯前有个呆站着的女孩,我因为着急就咚撞上了她,对方被我撞得在地上翻滚呢。” “哎呀,好可怜呀。” “她被撞得傻傻地呆坐在那里,裙子翻动起来的时候,我还看到她那雪白的腿了呢。” “你好恶心呀!”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绫子感到他们说的一定是夕里子无疑。——她虽然生性怯弱,但一想到是妹妹的事,顿时心头火起,严厉地怒视着对方颤抖着声音说:“那是我妹妹!窥视女孩子的裙底,你不感到羞耻吗!” 那两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绫子。 “——这是,谁?”男人问。 “我也不知道……” “我,是打工的。”绫子不卑不亢地自报家门。 另一方面,夕里子也并没有去玩。她在父亲工作的“K建设”写字楼的附近打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销售二课的西川先生在吗?” “西川吗?请问您是哪位?” “这个……我是‘三毛猫’酒吧的。” “请您稍等。” 夕里子的声音多少有些像大人。因为西川是与父亲关系密切的同事,又曾多次到家里来玩过,所以夕里子非常熟悉。 “——哎,干什么嘛。电话打到公司来不是令我难堪嘛。”西川从电话中传出的声音好像是用手掩住了话筒,怕周围人听见似的。夕里子强忍住笑听着他继续说,“这个月的我一定会付的,再稍等几天。” “喂,西川先生。” “——是谁?” “我是佐佐本夕里子。” “哎?什么?吓了我一跳。”西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的声音从电话中传了过来。 “我有点儿事,想和您谈谈。”夕里子说。 “——是你父亲的事吧,可真是糟糕呀。”在“K建设”写字楼对面的一个小咖啡厅里,西川说。他是个胖得圆滚滚的,长着一张孩子脸的男人,是和夕里子的父亲同期进公司的。 “公司里有什么关于我父亲的闲话吗?” “啊,不太有人提起呀……你明白吧。即使说也……” “我明白。西川先生,您是与我父亲关系密切的好朋友,您知道些什么事情吗?” “什么事情……不,要是知道就好了。” “我父亲有恋人这件事您知道吗?” “不,完全不知道。他隐藏得真秘密呀,令我大吃一惊呢。但是,即使说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嘛。你父亲可是个英俊男人呀。” “您没听我父亲说起过什么吗?你们一起喝酒的时候,有没有说起过喜欢什么女人之类的话?” “关于这一点警察也问过了哟。不过,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而且喝醉酒的时候左右传话,也不知道哪句话是哪个人说的。” “听说那个叫水口淳子的女人怀孕了。可是,父亲是个单身汉,即使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也没有杀人灭口的必要吧?当然如果像是西川先生这样有太太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哎哎,夕里子,这样吓人的话可不要说呀。”西川瞪大了眼睛四处看了看,“这种话如果传到我太太耳朵里可就不得了了。” “可是,您不是这样想的吗?” “基本上……确实是这样。” “我相信父亲没杀那个女人。” “那么,你是说有其他的凶手?” “嗯。当然啦。”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佐佐本为什么不出来呢?” “也许是处于出不来的境况下呢,或者被杀了呢。” “你的言谈可真令人吃惊呀。”西川完全被坚强的夕里子的气势所压倒了。 “您知道我父亲被批准从星期四开始休假的事吗?” “嗯。” “可是,他对我们说了是去札幌出差。西川先生,您没听说什么吗?” “没有,没听说呀。只是——” “什么?” “休假的事我也不知道呀。往常在休假前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工作交接。因为销售的工作就是和客户打交道,所以无论如何也会给老主顾们打个电话,如果没有通知到就非常糟糕了,有可能会失去客户呢。” “那个时候什么也没说吗?” “嗯,我也觉得很奇怪呀。” 夕里子略作考虑后说:“请让我见见课长先生吧。” “见植松课长?可是,为什么?” “我想问问父亲是以什么理由请假的。拜托了。” “嗯……不过……”西川吞吞吐吐地不肯应承。 “他不在吗?” “在是在。只是……这个……由我来转达的话……” 夕里子觉察出西川是觉得为难,不由得想,“好朋友原来不过如此。”于是,站起来说:“明白了,我直接去公司问他。” “——我想见植松课长。” “请问您是哪位?”接待员小姐问。 “我是佐佐本夕里子。” “佐佐本……小姐?” “我是佐佐本的女儿。” “你稍等一下。”接待员小姐急忙起身到里面去了。 夕里子还是第一次来父亲的公司。销售人员几乎都出去拜访客户了,所以在公司附近一般都不会遇到。煞风景的是用回廊、接待台,还有屏风隔断的职业场所。夕里子想“难道这就是流行吗?”屏风的对面传来电话的铃声,听得到打字的声音。一想到这里就是爸爸上班的地方,泪水突然涌了上来,夕里子慌忙甩了甩头——一定要振作!因为我和姐姐不一样呀! “——哎呀,这不是佐佐本先生家的女儿吗?”夕里子转头望向女人声音的方向,“你,是佐佐本先生的——” “嗯,是的。” “果然是!”感觉上是位已经年过四十的“阿姨”辈的女人,“我,是和你父亲同一课室的野上幸代。” “啊——常听父亲提起您。” “说是位非常厉害的阿姨吗?”女人笑着说,“是为父亲担心吧。” “嗯。” “不过,没关系。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是他第二个女儿吧?” “是,我是夕里子。” “他常骄傲地说你是最坚强的哟。还让我看过你的照片呢。” “是吗。” “你的眉眼之间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呢。” 在野上幸代那爆豆似的谈话方式中,夕里子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既没有为难的感觉,也不是同情,只是亲爱之情油然而生。 接待员小姐回来了:“对不起,植松课长现在正在开会,不方便见客。” “什么时候能结束?” “我想要很长时间。之后,还要马上出门。” “是吗……” “等等。”野上幸代插话进来,“我们的课长在开会?你在说什么呀!就在刚才还和同行的人聊了一个小时的高尔夫球呢。——跟我来,夕里子。” “是,是!”夕里子紧跟在野上幸代的身后进了接待室。 ——一个刚刚迈入老年的小个子男人进了接待室。感觉上他就是个嘴巴厉害的角色。他口气生硬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就想问我父亲请假时所提出的理由是什么?” “你问这种事情做什么?” “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请告诉我。” 门开了,野上幸代端茶进来。植松勉勉强强地开口了。 “我不太清楚。他说要去旅行嘛。” “休长假的时候,通常要交待之前手头的工作吧?那个时候是怎么做的呢?” “这个嘛……确实是,他前些时候突然提出来的,说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去哪里,去做什么都没说吗?” “我怎么会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呀?”植松焦躁不安地说,“由于你父亲的事件,而损害了我们公司的形象,添了许多麻烦。我也受到了社长的责备。真是的,还要让我看你的脸色作为回礼吗!” “你别那么唠唠叨叨地责怪人哟。”野上幸代似乎对课长也毫无惧意,“我想佐佐本在工作上的表现还是非常出色的。” 植松翻起眼睛恨恨地瞪着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的样子。于是转向夕里子说:“总之,佐佐本和本公司已经没有关系了。你突然的来访会令我感到为难的。” “我非常理解。”夕里子强忍着怒气站起来说,“打扰了。” “啊,你——”植松似乎觉得自己说话太过分了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万日元的纸钞,“我想你们会有一些困难吧。这个给你作为零用钱吧。”他抓起夕里子的手,把钱放入她的手心里握住。 夕里子目光犀利地瞥了植松一眼,从桌上拿起了打火机,喷出的火焰瞬间点燃了纸钞的一端。 “哎!你干什么!”植松睁圆了眼睛,眼看着一万日元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化为灰烬,落入烟灰缸中。 夕里子礼貌地低头行礼,“这灰烬就作为我的回礼吧。”说完便大步地走出了接待室。 “佐佐木,午休时间到了哟。”有人在叫着。“佐佐木。”喂喂,佐佐木为什么不回答呢? 绫子正专心致志地站在复印机前工作,猛地想起——佐佐木和佐佐本很相似呀。嗯?夕里子好像说过:“为防也许会有人对佐佐本这个姓氏敏感,所以改用佐佐木这个姓氏吧。”这样说来的话……哎?也就是说,我就是‘佐佐木’了。大体上,总是迷迷糊糊的绫子的好处就是,她是万万做不了侦探的,神经也总是紧绷不起来…… “嗨,嗨!”足足过了三十秒之后她才回答。 和她打招呼的女孩嗤嗤地笑着,“你对工作真是热心呀。我们的打工费在上午付得很有价值哟。你再放松一点就好了。” “谢谢。” “用不着谢。——中午了,去吃饭吧。” “是。”被这样一说,绫子也顿时感到腹内空空起来。 “我是神田初江,请多关照。” “我是佐佐——”“本”字到了嘴边又慌忙地改口了——“佐佐木绫子”。 电梯下到一楼,两人就进了附近的意大利面餐厅。幸好意大利面是绫子喜欢的食物。 “还是大学生?真好呀。我的大学时代也是非常快乐的呀。”神田初江看起来才不过二十四五岁,竟用那么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起了不久前的事。“——工作,觉得怎么样?” “总觉得不是很明白。”绫子老实地回答,“不过,复印机倒是很有趣。” “只是第一天的感觉哟,明天开始就会觉得无聊得要死喽。” “会那样吗?” “没错。不过呢,复印室还是很有趣的,总是有不同的人进进出出的嘛。而且是上司几乎不会来的地方。所以,在那里说人坏话也可以,说是非也可以。”绫子终于有些明白了。神田初江继续说,“那种地方要是连这种事情都不能做的话,就根本没法做下去了。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男人。” “啊。” “所以,即使有新来的女孩,不久也就辞职了。不是没有道理的呀。” “那么,神田小姐,您结婚了吗?” “签约就好了嘛。” “啊……” “是从大学时代就开始交往的恋人,我们之间很久以前就有了第一次体验。但是他因为调职的关系,需要在名古屋呆两年的时间。我不想离开东京,所以只好等他两年了。” “啊。” “他每个周末都回来,还总是担心我和其他男人有染。”神田初江笑着说,“可是,我做得也是很巧妙的。” “巧妙……” “从星期一到星期五都丢下我不管,那我不是很寂寞吗。所以,有时会和在舞厅认识的男孩一起去酒店。” “啊。”绫子已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连这种事都察觉不到,他也很可怜呀。” “啊。” “你,已经有这方面的体验了吧?” “啊——不,完全没有!”绫子慌忙地摇了摇头。 “是呀,纯情的孩子。——可是,要小心中年男人哟。前些时候,我们这里的一个叫水口的女人被杀了哟。” 绫子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改名换姓地来打工了。打听有关水口淳子的事情!虽然忘记了,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提了起来。绫子想就从她开始吧。“啊——我看新闻了。” “是吧?中年男人真可怕呀。只是约会还好,可是你一旦怀孕了,他就会对你说:‘我还有妻子呢。’不过一说到玩的技巧呢,和年轻人比起来他们可就高明多了。虽然有趣,但最好不要被他引上歧途哟。” 绫子觉得这应该是使话题有所进展的机会,于是她问:“可是……凶手不是没有太太的人吗?” “这个呀,”神田初江立时探出身体凑上前来,“我呀,可是水口的好朋友哟,经常一起去喝酒,那个时候她对我说了许多许多——她曾清楚地告诉过我说,‘对方是有太太的人呀’。” 听到这句话,就连绫子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感到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 “这件事为什么没有告诉警察呢?” “因为没有被问到呀。”神田初江耸了耸肩,“对于没有被问到的问题,我也不能擅自说出来吧?和警察之类的人打交道是件很讨厌的事呀。对吧?” “是,是呀。” “再说,她说这种话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呀。说不定也许她又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呢……哎,要什么甜品吗?巧克力冻糕怎么样?” “啊,好。” “巧克力冻糕两个!”神田初江提高了声音,话题从水口淳子身上移开了,“——还有其他人哟,也是和中年男人发生纠纷的。听说在三年前辞职了,是和我们公司的课长交往怀孕的呢——” “哎,姐姐。” “怎么啦?” “绫子姐姐回来了吧?” “还没回来,去哪儿了呢?” “不知 “不知道呀。被欺负了就跳进山手线铁轨里自杀了吗。” “山手线不是停运了吗?” “不会马上就退缩了吧,绫子姐姐。” ——夕里子和珠美在昨天商量了半天在咖啡店里等着绫子。正常的话,绫子五点下班,现在就应该到了。 “不过怎么说她也是个大学生呀。不会有事的。”话虽这么说,却不由得夕里子不担心。绫子会不会就那样在接待台前打个转就回来了呢,夕里子想着。 “——啊,来了!”珠美叫着。 “对不起,我来晚了!”绫子说。 “怎么样?” “这是礼物。”绫子说着放下了蛋糕盒。 “多少钱?必须向会计请示。” “哎呀,这是打工的钱买的。”绫子说着从包里取出信封说,“这是剩下的。先由珠美来保管。” 夕里子和珠美愣了一会儿才接过了信封。绫子出奇地神采奕奕,精神很好。 “大姐……你没事吧?”夕里子问。 “什么呀?” “工作,做得还好吗?” “当然了。非常开心呀,说是白领呢。而且,我打听到一些消息哟。” 夕里子和珠美互相看了看后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绫子。 “哎……你,真的是大姐吗?”夕里子问。 第四章迟来的休假申请 “嘿,会计!给我钱!”夕里子说。 “什么呀,没有理由的话不给。”珠美正要去学校的时候被拦住了,她不耐烦地说,“快点呀,上学要迟到了。” “电话费。” “可是——你用的是片濑家的电话吧。是的话,不就好了。她家有钱呀。” “不能这么说呀。是长途。” “打去哪里的?” “札幌。” “哎?” “确认爸爸是不是在札幌住过。所以拨了100的号码,钱比较多的哟。” “多少?” “总有两千日元吧。” “那么多呀?” “不知道打了几家酒店呀。” “知道了。”珠美不情愿地从钱包里取出两张千元面额的日元,“剩下了要交回来哟。”真是彻头彻尾的小气鬼作风。 “再见。”夕里子苦笑着目送珠美走远了。 绫子似乎已经鼓起干劲去上班了。珠美对目前的困苦好像也毫不畏惧。——事态虽然尚未好转,但夕里子的内心却奇妙地感到了平静。 夕里子回到片濑家时,敦子正提着书包走了出来,“夕里子,不去学校吗?” “我暂时休学了。” “为什么?”敦子稍稍体察到了夕里子的内心,“哎,如果是学费的问题,让我爸爸解决吧。” “不是的。”夕里子握住朋友的手,“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心情不好吗,那就算了。” “什么呀!——我是为了证明爸爸无罪做调查取证,而不去学校的。” “夕里子在做这件事呀。” “用姐妹三人的力量。警察只把我爸爸预定为凶手就满足了。所以我们只好自己解决了。” “那,让我也帮忙吧!”敦子双目炯炯放光地说:“可以吗?” “不行。” “为什么?” “把敦子牵扯进来,万一发生什么不测,我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呢。更何况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了。” “可是……” “不过休息的日子里,也许会有事拜托你。” “明白。”敦子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抓犯人的日子就订在星期天或假期吧。” “会这么巧吗?” ——夕里子进了起居室,向刚刚打扫完这里的敦子母亲低头拜托:“我想借您家的电话用一下。”接着取出笔记本,望着抄下的札幌主要酒店的号码。夕里子要从事件发生日之前开始调查父亲是否在札幌住过。不管问了之后对方会不会告诉自己,她想先碰碰运气。“开始吧。”就在夕里子伸出手的瞬间,响起了电话的铃声。敦子母亲好像正在二楼打扫卫生。没办法,夕里子接起了话筒。 “您好,这里是片濑家。”夕里子的声音像极了去世的母亲,也就是像大人的声音。特别是从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更和与成人无异。 “喂,是夫人吧。”是男人故意压低的声音。 “喂?” “是我呀。”对方大概觉得这个时间一定是母亲无疑吧。 “这个……”夕里子欲言又止。不知为什么对方说话的方式,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不正经。 “很想见你呀。”男人低声说,“到之前的酒店来。两点。——明白吗?” “哎,哎哎……” “不来的话就要和您丈夫谈谈了喽。怎么样。” 电话突然挂断了。夕里子依然握着话筒呆呆地站着。 敦子母亲探出头来问:“夕里子,刚才有电话吗?” “哎?啊,那个,是打错了。”夕里子急忙将电话放了回去。 “是吗。”敦子母亲毫无怀疑的样子嘎啦嘎啦地拖着吸尘器走向一边去了。 夕里子稍稍平息了一下悸动的心情。刚才的电话……夕里子最初也曾不加选择地乱打过电话,所以认为那是恶作剧电话吧。但是,想到对方说过“之前的酒店”,还说过“两点”。而且还威胁说,“不来的话就要和您丈夫谈谈”……这么说的话,敦子母亲至少曾经与那个男人见过一次面。 “不会吧!”夕里子自言自语地叫出声来。 不——作为夕里子来说,她已经不是孩子了,所以已经可以想象无论关系多好的夫妇之间也会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那通电话怎么看都是不正经的。就算敦子母亲万一有外遇的话,和那样的男人……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夕里子陷入了沉思中。一定要想办法把刚才电话的内容告诉敦子母亲才行。但是,如果不说的话会怎样呢?敦子的母亲当然就不会去酒店,而那个男人说过如果不来的话就要告诉她的丈夫。夕里子想到由于自己的沉默,也许会打破片濑家的平静吧。 “真是伤脑筋呀……”夕里子抱住了头。恰在此时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我来接吧。”这次是敦子母亲接的电话。又是刚才的男人吗? “您好,这里是片濑家。——请您稍等。”把电话递向夕里子:“是你的。” “如果反过来就好了。”夕里子想。 “是叫野上的女人。” 野上。——是野上幸代吧。是父亲公司里对我很亲切的人。 “啊,夕里子吗?我是野上幸代。” “昨天的事,谢谢您了。” “你家的电话打不通,后来想到那是当然的啦。所以就打到学校去了,是你们的班主任老师告诉我这里的电话的。” “谢谢……” “昨天你的表现好棒呀!我真是佩服你。心里顿时感到痛快了。这件事立刻就在公司传开了。” “您过奖了。” “还有呀,昨天你注意到了你父亲休假的事吧?我试着查了休假申请记录。” “谢谢,真的查到什么了吗?” “我想见见你。总觉得好像和佐佐本先生写的字有出入。” 夕里子感到了自己怦怦地心跳,“那么,我去找您!” “嗯,一个小时可以到吗?那么,公司楼前有个咖啡店,去那儿吧。” “是!”夕里子精神抖擞地回答着站起来。已经把奇怪的电话那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您工作还顺利吗?” 夕里子进了昨天和西川碰面的咖啡店,虽然还不到十二点,但野上幸代已经在吃着三明治了。 “还好,还好。”她嘴里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我呀,工作了将近二十年了,从无半句怨言。一起吃吗?” “不,谢谢。”夕里子不禁笑了起来,“那,休假申请的——” “啊,对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不能忘记呀。”野上幸代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了半张笔记本上的纸。是简易印刷的“休假申请书”,写有日期、理由等,在最下方有四个并列的印章栏。 “盖上印章就生效了吗?” “对。是在上司的监视下,由女职员盖章的。这个,是佐佐本的字迹吗?” 夕里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纸上姓名栏里的“佐佐本周平”几个字细看。虽然并不经常见到父亲的字……“虽然很像……可是,好像哪里不对似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个是其他单据上的字。”野上幸代又拿出一张单据来。“这个不会错,是佐佐本写的字。看,比较一下。” 夕里子将两张单据上的字进行了对比。“可是,一样呀……” “不是过于像了吗?” “哎?” “无论什么人,写字时总会带有些自己的个性,要把名字写得完全一样是不可能的吧?我觉得这个好像过于相似了。” 这样一说,想起来确实如此。 “还有一点奇怪的就是‘理由’。” “写的是‘我有事’呀。” “对。‘我有事’这点没错,但要是请一天假没错。可是你父亲请了星期四、五、六三天假吧,请长假也写‘我有事’的话,课长一定会嗦个没完的。” “就是说要写明具体理由吧?” “对。而且,如果是去‘旅行’,没有别的隐情的话,照实写就是了。” 夕里子皱紧眉头陷入了思考中。“如果……如果是有人模仿这张单据上父亲的字迹写的话,大概是没有找到写有‘旅游’的范本吧。因为父亲除了出差之外,从未丢下我们独自出去旅行过。” “对呀!像‘我有事’这种东西就太多了吧。你真聪明呀!” 不值一提的事被称赞,夕里子不觉面红耳赤起来。 “而且,要模仿‘旅’字也比较麻烦呀。相比之下像‘我有事’这种没什么个性的字就简单得多了……” “这两张单据可以借给我吗?” “可以呀,做什么呢?” “我想让警察做笔迹鉴定。” “侦探先生,努力呀。”野上幸代说着把三明治一口放入嘴里。 夕里子在这个错综复杂住宅密集的地区里,已经转悠了一个多小时了。“烦人,又转到同一个地方来了。”真是的,这个方向白痴!——即使自己骂自己,也于事无补。 夕里子正在寻找着水口淳子的家。被害人的双亲与犯罪嫌疑人的女儿会面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虽然不是没想过,但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关于这一点,到时就以还是高中生作为退路。做高中生还真是方便,是孩子还是大人可以随场合而定。接着就是寻找水口淳子的家……在电话簿中查找住址,但是怎么也不明白。想去派出所问,却没有派出所;向过往的行人、路边的商店询问,也都不知道。 “啊,肚子饿了。”夕里子后悔不已地发着牢骚。要是刚才和野上幸代一起吃就好了,如果那样的话,就是对方付账。现在最多只有从珠美那里预支的两千日元电话费中开销,她要不是那么小气就好了。 不过,再这样来回兜圈子摸索的话根本就找不到。虽然可以到前方打个电话,但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了,沿途连个可以问路的人都没有。夕里子无奈地又开始转悠起来。反正可以确定的就是,这样站着是肯定找不到目的地的。 有人跟踪。——突然,夕里子察觉到了后面紧跟着的脚步声。 下午,在静悄悄的住宅区里,飘荡着不知从哪儿传出的钢琴声。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了。晴朗的天空,暖洋洋的太阳,夕里子想,“这么令人愉悦的午后,是谁在跟踪我呢?一般美女身后有奇怪的人影跟踪时,不是都发生在深夜吗?” 夕里子停下脚步,尾随而来的脚步声也停止了。因为相差的时间极微小,所以夕里子几乎要误认为是自己脚步的回声了,但那是不可能的。再次举步时,另一个脚步声也随之响起。步调错落,绝不是回声。夕里子停步,对方也停步。夕里子再次举步,对方就马上跟上。夕里子的心脏不由得狂跳不已,加快了步伐。但是,身后的脚步声却总是不离不弃地跟着。夕里子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不知不觉之间就走到了密集的住宅区之外,这条路好像是在某个工厂的后面。左侧是高高长长的围墙,右手边是私营的铁路线。“这不是最恶劣的地方吗!真是的,笨蛋!没救的笨蛋!” 夕里子观察了一下铁路,并没有什么铁丝网之类的东西,比道路略高了一些,但是进去还是比较简单的。对面是林立的公寓。——如果穿铁路到对面去呢?当然,跟踪者要穿过铁路到对面去也很容易。可以听到电车的声音了。在稍前面一点的地方有一段弯路,所以电车虽然多次地鸣起了警笛,但还是看不见电车的影子。因此情况难以预料。如果在电车通过之前横穿过铁路呢?跟踪者一定会惊慌失措吧。只要赢得这两三秒的时间,电车就会阻隔在两人之间。就趁电车通过的时机逃走,对方再想追也来不及了。危险是有一点,不过跑着穿过 铁路是瞬间就可以完成的事。好,就这么办吧。她下定了决心。 电车越来越近了。夕里子停下脚步,好像是要重新整理脚上的鞋带似的躬下身去。电车摩擦铁轨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 就趁现在! 夕里子跳跃似地站起来向铁路跑去。她飞跃过眼前的铁路,向对面的铁路冲去——又一个瞬间,夕里子似乎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抓住了足踝,向前跌倒了。她生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坐起身来一看,原来是鞋子的后跟被卡在了枕木的缝隙里。电车正沿着这条铁路靠过来,夕里子拼命地拉扯着自己的脚。要想把鞋子脱下来,就必须解开这麻烦的鞋带。电车夹着咣咣的轰鸣声如同巨浪般呼啸而来。 “啊——!” 夕里子用尽力量,鞋子却纹丝不动。这样下去的话,一定会被轧死的!正在此时,不知是谁的手臂以惊人的力量把夕里子抱了起来,伴随着咔啦声鞋子的后跟也被揪了出来。在接下来的瞬间里,夕里子被朝反方向的斜坡抛了出去。她经过了两三次翻滚后正想着总算停下来了的时候,什么东西从上面压住了她。 电车从头顶的上方轰鸣而过——得救了! 电车过后良久,夕里子还气喘吁吁地抱着头,总觉得电车随时会从自己的上方落下来似的。 轰鸣声渐渐远去了。终于,夕里子抬起了头。冷不防,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 “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呀!” 夕里子惊慌失措地望着对方,“你是……”她忘了被打的疼痛——是那个年轻的刑警,国友。 “那么,你不是打算要自杀呀?” “当然啦!”夕里子咬牙切齿地说,“都是因为你在后面跟踪我!” “但是——那是因为我不清楚是不是你呀。你回头看一下就好了嘛。” “别强词夺理了。也许是什么恶人呢。一打照面,不就什么都完了吗。”夕里子噗地鼓起了嘴。 “哎呀……开始是我的错,但也是因为你做那种荒唐事呀……”公平地来说,国友虽然救了夕里子一命,本该是被感谢的,但是却因刚才误打了对方而被一笔勾销了。 “还有这双鞋……是向朋友借来的。怎么办呀?”呜呜,夕里子抽了抽鼻子。 “明白!我赔。去买新的。别哭啦,拜托你。”国友陷入了被迫买鞋的窘境。 ——鞋子是新买的,午饭是在饭馆吃的,全部都是由国友付账。夕里子的心情总算好起来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以旁敲侧击的方式问:“我额头上的伤显眼吗?” “嗯,嗯……不显眼呀。” “女人的容颜重于生命哟。如果带着伤的话,就会嫁不出去啦……”说着夕里子摸着伤口上的胶条,“如果那样的话,国友先生会为我负责吗?” “你!” “开玩笑,开玩笑。”夕里子笑了起来,“——谢谢,你救了我。” “不不……”国友带着抱歉的心情。怎么说都是划不来的事。 “那么,你是在找水口淳子的家吗?” “嗯。国友先生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打转转?” “打转转,过分了吧。我也是在去水口淳子家的路上呀。” “那就是说,果然是在那一带喽。太好了。” “道路稍微有点儿复杂,是个难找的地方。我带你去吧。不过……” “什么?” “对于你,我想那位父亲可不会欢迎哟。要是责备你呢?” “爸爸是被当做凶手了嘛。考虑到爸爸的心情,那种事我不介意!”夕里子口气坚强地断然回答。 国友望着夕里子,好一会儿后才一字一句地说:“你真是个坚强的女孩呀。” 夕里子多少也有些害羞了,“对不起。我对你说话无理也是没有办法的。——对了,警官先生。” “你突然温柔起来,反而让人觉得不舒服了。” “啊,对了。”夕里子笑着说,“我还有个请求。能帮我调查这个笔迹吗?” “笔迹?谁的?” 夕里子拿出两张单据,向国友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哎,你也很努力呀。” “是呀。因为警察不为我们做呀。” 国友不禁笑了出来,“明白。那先查这个吧。可是,对我们头儿要保密哟。” “你们头儿是?” “啊,是三崎先生。” 另一位年长的刑事警官。 “果然是把爸爸当做嫌疑犯了吧?” “是的。——是因失踪而被确定的。”国友把单据放入了衬衫的口袋中,“不管怎样,先查一查这个。根据结果,也许会改变侦破的方针。”国友说的话,多少给了夕里子一些力量。 “那么,出发吧,豆丁侦探。”国友说着站了起来。 第五章三姐妹的磨难 珠美一个人留在了教室里。 珠美不是被特别留下的,而是自动留下来的。有一点是必须强调一下的,珠美的领悟力很强,虽说没有太用功地学习,但成绩却并不坏。 “——嗨,佐佐本,还在学习吗?”教室的门开了。 “啊,老师。” 安东向里面看着。“回去吗?一起走吧。” “再稍微算一下就走。” “你在干什么呀?” “就好了,没什么。”珠美笑着搪塞过去了。 “知道了。可别太晚回去哟。”安东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珠美望着笔记本喃喃自语:“共计……二万四千零八十日元呀……”原来她随身携带着的是家用计账本。 不能永远寄宿在安东家。这一点珠美也明白。所以,她把和绫子两人在安东家的花费大体上都记了下来。除伙食费外还有洗澡的煤气费、水费、买替换内衣的费用等等,共计是二万四千零八十余日元。像这样夫妇共同赚钱养家的家庭并不富裕,作为寄宿的人还是应该有相应的贡献的。绫子虽然开始工作了,但打工挣的钱实在微不足道,而且能持续到几时心里也没底。还是不要太指望她为好。说起来,夕里子是高中生,自己还是中学生,即使去打工也是不被允许的。“也许会沦落到要去卖身吧……”珠美收拾着课桌喃喃自语地说。 关闭了教室里的灯,珠美来到走廊上进了更衣室,穿好鞋正准备回去。——不知从哪儿飘来了香烟的味道。是谁在偷偷地吸烟吧。浪费,现在的香烟也是很贵的。她拿起书包正要走出更衣室,冷不防门被推开了,珠美又被推了回来。 “干,干什么呀……”珠美想“大事不妙”。 “嘿,你。”一个人关上门,靠在了上面。另两个人慢悠悠地靠近过来。 “干什么?” “借点儿零钱来花花。” “我没钱……” “我们知道你带了钱。你不是总在算钱吗。” “我,没有……” “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哟!”珠美个子瘦小体力不支,被对方猛地一推就掀翻在地了,“老实把钱交出来。” 老实说珠美并不勇敢,和普通孩子一样怕挨打,更没有和像这样的家伙们打架的胆量。但是,珠美却是个爱财如命的小气鬼。书包里面的确是有一万五千日元左右的现金,是为夕里子保存的“资金”。 “怎么样呀?” “想要钱吗!想要钱的话就去工作呀!”珠美两手紧紧地把书包搂在怀里。 ——对方不觉有点儿愣住了。大概原本认为只要稍加威胁就可以立刻拿到钱的吧。 “这个混蛋……” 珠美的腹部被踢,身体缩成了一团。接着是头部被踩,头发被拉扯,脸部也被殴打,过度的疼痛使得意识渐渐离她远去。 “给钱!” 就在书包将要被夺取的瞬间,珠美又猛地清醒过来,大叫一声,“不要!”拼命地抱紧了书包。 “这家伙……”不良团伙竟然没有带刀或链条等物,已是不幸中之万幸了。大概他们也没有想到珠美这么棘手。 拳打脚踢还在持续着,珠美眼前一片漆黑。她清楚地感觉到撕裂的嘴角正在淌着血。想着自己也许会就此死去吧。但是,不交出书包的决心已定。为财而死本来就是她的理想。 “哎,你们在干什么!”传来男人的声音。 真是万幸呀! “快跑!”吧嗒吧嗒的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没事吧?”好像是办公室里的男人的声音。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珠美的视线模糊无法看清的缘故。但是,她依然紧紧地抱着书包。 我要死了。 绫子在电车中、在家里、在回去的路上一直这样想着。昨天培养的良好感觉一扫而光,今天是遇到的最灰暗的一天。到五点钟响起下班的铃声为止,绫子觉得仿佛已经过了一年那么久。 终于习惯了复印机的工作,绫子充满自信地到公司去上班,可是今天的工作内容却变成了文件整理及打包裹。 虽说是文件整理的工作,但对于既没工作经验,又没读过商业学校的绫子来说,仅是区分单据和笔记的不同就已经是勉为其难了。 再加上: “把岁入和岁出分一下类。” 听到这样的命令后,绫子首先是不能确定“suiru”和“suichu”是怎样的汉字。是“入”和“出”吧,她终于找到了这两个汉字。接下来是要怎样分类的问题。其实问一声:“要怎样分类呢?”就可以解决了,但由于生性懦弱的关系而不敢这样声张。 “那么,你就做这些吧,因为我很忙。”那个男人说完就扔下绫子急匆匆地走了。 绫子虽然感到为难,但还是不敢怠慢,不管怎样先依照着“出”和“入”两个字把文件和单据全部分开了。可是接下来就被狠狠地责备了一通。 “怎么会这么乱七八糟的!算了!你回去后什么都别做我就谢天谢地了,真是的!” 绫子心中暗想:“你又没教过我怎么做”。但实际上却只是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为此绫子已是十二分的消沉了。 因为下午的发送业务,于是公司又让她打包裹。而这又是绫子的弱项,她大体上是那种笨手笨脚的女孩,连系鞋带也要适当地反复才可以系好。所以选鞋子绝对是选择不系带的。让这样的绫子打包裹简直是强人所难了。 “从这里穿过去,在这里绑好打结,这样做就可以了。”女负责人示范给她看的时候,她想,“啊,很简单嘛。”可没料到自己试着一做,就完全变了样,带子纠缠在一起结成了奇怪的绳扣,连同手指也绑在了里面。尽管如此,她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终于还是记住了打结的方法,之后就进展顺利了。四点半时终于回到了座位上,已是筋疲力尽了。好在心情比上午好了许多。 “辛苦了。”有人端了杯茶给她,“现在到五点之前的时间都不会有事了哟。”听了这些话,绫子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是谁干的!打出这样的包裹!”怒吼声响遍了公司,绫子听说过这是好唠叨的课长。“这么松松垮垮的,看呀!”一拎起带子,包裹就掉了出来,确实是太松了。“就像这样送给对方吗?是谁,是谁干的!” 绫子感到自己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尽了。她慢慢地起身上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我。” “什么,打工的?” “是。” “现在的学生都在学什么呀?连个带子都打不好吗?” “对不起……” “一心在学勾引男人的方法吧。” 公司里顿时哄堂大笑起来。——绫子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悲惨的人了。 回家的路上,绫子一直这样想着。这世上大概根本没有了解自己的人。——是呀。大家都在取笑我,觉得我像傻瓜一样有趣。我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家公司里了。她的内心蒙上了强烈的羞耻感。——也许一切都已经完了。 一回到安东家,带着的面具就被击得粉碎,绫子冲进铺着六张榻榻米的房间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若说到绫子有什么专长的话,那大概就是哭了。总之就是个爱哭虫。一旦哭起来,一时是止不住的。连夕里子她们也取笑说:“大姐即使是徘徊在沙漠中也会获救,因为储存的水分多呀。” 在微微暗下来的房间里,绫子一个人不停地哭泣着,隔扇门被拉开了。 “——哎,怎么啦?”是安东。 “老师……”绫子想止住哭泣,但与水龙头不同的是不能想停就停。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安东在绫子身边坐下,抱住了她的双肩。 这份温柔再次刺激了绫子的泪腺。“我……我……”她已是泣不成声了,投身于安东的怀中又哭了出来。 “打起精神来。——嗨,要坚强哟。”安东抚摸着绫子的头说。 “对不起……”哭了足有十分钟以上的绫子总算抬起了头,“我很难过……我……真是没用。无论做什么……都遭人嘲笑。” “有这样的事吗?是你太多心了吧。” “是真的……大家都把我当傻瓜来取笑……” “但是我不会哟。”安东说。 绫子抬起头来。之后的瞬间里,安东强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抱住了绫子,绫子的嘴唇与安东的嘴唇紧贴在一起,全身如同被火点燃似的热起来。——绫子在梦中用手臂环住了安东的身体。 “我回来了。”夕里子进了片濑家的大门。 家中异常地安静。——没人在家吗?但是大门没有上锁呀。 “我回来了。”推开起居室的门,夕里子惊呆了。 宛如静止的画面一般,敦子、敦子父亲和她母亲各自分开沉默地坐着,没有了往日和睦的气氛。这种场合沉闷到令人一旦进入就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夕里子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能说,就默默地从起居室退了出来。 敦子立刻追了出来,流着泪说:“夕里子,我们出去吧。” “嗯。” 两人出了大门,在渐黑的路面上走了一会儿后敦子问:“鞋子,怎么啦?” “哎?啊,那双系带的靴子,后跟坏了。对不起。” “没关系呀。这个,是买的吗?” “嗯,是朋友买给我的。”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中。 夕里子和国友到了水口淳子家,但是因为没有人,所以没能见面。夕里子打算明天再去…… “我妈妈,她有外遇。”敦子说,“这件事败露了。” 夕里子倒吸了一口气。——忘记了!是那通电话!两点。之前的酒店。不来的话告诉你丈夫…… “爸爸问她对方是谁,可是妈妈就是不肯说。就像刚才那样已经僵持了一个小时了。” “怎么……知道的呢?” “好像是有人把电话打到了爸爸公司里。然后对他说你的太太有外遇……还说了很多妈妈身体上的细节。所以妈妈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夕里子无言以对。——都是自己的错。那个时候如果能想办法告诉敦子的母亲就好了…… “妈妈要是能做得天衣无缝也好呀。对吧?”敦子自暴自弃地说。 “这种说法真可悲呀。” “我已经厌倦了,不想回家了!”敦子咬着嘴唇,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夕里子则不断地自责着。 “可是——为什么你母亲不肯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呢?” “她说不知道。好像是受到奇怪电话的邀请就去了酒店,房间里一片漆黑,冷不防就被抱住了……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 “竟会有这种事吗?” “我也不清楚呀!”敦子大叫说完,呼出一口气来说,“——对不起,这又不是夕里子的错。” 就是我的错呀,夕里子在心中自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回去吧。”夕里子说。 “嗯。”敦子紧紧抱住夕里子的手臂,“——夕里子。” “嗯?” “我们永远是朋友吧。” “你在说什么呀。当然是啦。”夕里子非常理解敦子这样说的时候的心情。 “——妈妈!”来到家门前,敦子停住了脚步。敦子的母亲提着一个小手袋正从家里出来。“你要去哪里?” “敦子……对不起。因为妈妈必须离开。” “不要呀!为什么——?” “不管怎样,暂时是这样……夕里子,对不起,以后的事拜托你了。因为你很坚强。” 夕里子什么也不能说了。“您要去哪儿?” “这个……先试试去朋友那里吧。”敦子的母亲带着落寞的笑容说,“那么,再联系吧。”走了出去。 “妈妈!等一下。再和爸爸谈谈吧。” “就这样吧。自己做过的事是抹不掉的。”敦子的母亲说着就这样快步离开了。 敦子冲进家中大叫着:“爸爸!妈妈走了!”夕里子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这是纪子自己决定的。让她去吧。”片濑说。 这是夕里子第一次听说敦子母亲的名字。电话的铃声响了,夕里子出去接听。 “您好,这里是片濑家。” “佐佐本夕里子在家吗?” “我就是。” “啊,珠美同学在学校受伤了。” “受伤?”夕里子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了。 冲进中学医务室的夕里子几乎说不出话来。 珠美的眼睛周围青黑一片,嘴角淌着血,脸颊高高地肿起来,像鬼怪似的坐在那里。 “姐姐……”珠美嗤地一笑,令夕里子打了个冷战。 “你!——没事吧?” “是被不良团伙殴打的。”救助了珠美的医务室的男人说。“她的腹部遭人殴打,膝盖也擦伤了……不过,骨头好像没有大碍。我想照一个X光片比较保险。” “谢谢,给您添麻烦了。”夕里子点头致意,“——到底因为什么被打呢?” “这个……钱。”珠美敲了敲书包,“他们让我交出来。” “他们知道吗?” “好像,但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清楚了。” “那么,钱呢?” 珠美得意地说:“没给他们!” “你真傻,医药费不是更贵吗。” “可是,如果给了一次,以后就会被盯上了。——想想那些先例,还是这样比较好。” 望着珠美,夕里子不禁惊呆了。 片濑纪子进了公用电话亭,思虑良久后像是下了决定的样子,把三枚十日元的硬币塞入了投入口,按下了按钮式电话上的按键。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是夜里刚过十一点钟。她微微颤抖着拿起了话筒。——对方接起了电话。 “喂。”是男人的声音。 “是我。”片濑纪子说。 “是哪位?” “片濑纪子。你是不会忘记的吧。” 过了片刻,传来对方迷惑的声音,“请问您是哪里?这里是——” “别装糊涂了。你大概以为我没有发觉是你吧。可是,那天在你走的时候你掉的东西被我捡到了。那个时候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后来偶然的机会让我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于是我终于知道了那个人就是你。” “您说的话我听不懂呀。” “你认为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你这个像恶魔一样的混蛋。把我的家庭搅得乱七八糟。” 对方沉默着不做声。 纪子问:“——你在听吗?”对方依然不说话。于是纪子继续说,“怎么样都可以。反正,能绞杀你的绳索就握在我的手上。” 电话中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男人说:“你以为你可以办得到吗,太太?” 听到对方换成了那种腔调,纪子的嘴边浮现出了胜利的微笑,接着说:“办不到又怎样?我会让你失去一切的。反正我已经失去一切了,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是吗?” “你就做好心理准备等着吧。或者自杀的话,也许还能获得宽恕。”纪子舒了口气说,“那么,我现在要去警察局了——” “等等。” “什么?” “你的家人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吗?” “你是什么意思?” “让我告诉你吧。”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个女人是我杀的。” “哪个女人?” “对。在佐佐本那家伙的家里发现的女人呀。” “是你?”纪子睁大了眼睛。 “完全正确。把尸体放进壁柜里,再点着火。算那些小丫头们命大,还活着。” “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纪子脸色苍白地问。 “您的丈夫和女儿变成那样也无所谓吗?”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要去找警察的话,就随便你去找好了。我无法阻止,因为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打的电话。不过,我要怎样做你也阻止不了。在这段时间"奇"书"网-Q'i's'u'u'.'C'o'm"里,我会把你的家人全部杀死,然后放火烧光。” “那种事——” “你认为我做不到吗?我就是那样的男人哟。反正杀死一个人和杀死三个人都不过是个死罪。” 纪子的额头上冒出冷汗来,她舔了舔嘴唇说:“你不过是在故弄玄虚而已。警察马上就 会赶去的。” “大概要花点儿时间吧。还是我去你家比较快哟。”纪子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怎么样呀,太太?” “我不会去的!”挂断电话后的纪子犹豫了瞬间后又马上回到了电话旁,再次拿起话筒,塞入了十日元的硬币。 片濑家的电话铃声响了。 敦子接起了电话。“这里是片濑家。——喂喂?”没有人说话,“喂喂?——您是哪位?”对方的电话明明有人,可是好像并不想说什么。 片濑探出头来。“——哎,是谁?” “不知道。什么也不说。” “我试试看。——喂喂!——是谁呀?” 纪子听着电话中占线的声音,想着糟了。马上挂断后再次重拨,依然是在通话中。 纪子推开电话亭的门飞奔而出。 第六章又一起不幸事件 夕里子慢慢地行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听了必须带珠美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的建议后,夕里子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办理珠美的入院手续。东奔西走地一直忙到了这个时间。 不过,她可真是受不了珠美了。每当听到要检查,珠美都要问:“这个要花多少钱?” 夕里子觉得自己的脸上都冒出火来了。 夕里子慢慢地走在从车站出来的路上,思考着。——发生了这些事,说起来也许真的是自不量力吧。提出姐妹三人一起查找凶手的只有自己,夕里子感到了自己肩负的责任。万一因为自己的荒唐提议而使谁惨遭不测的话,要怎么办呢?当然这次珠美遭遇袭击与父亲的事件并无关系。但是即便如此,如果珠美遭遇了凶手的袭击,那会演变成什么样呢?如果发生了珠美被杀之类的事情的话,就算抓获了凶手还有什么意义呢? 夕里子觉得有必要对这整件事作重新的考虑。即使要做的话——由于继续调查也伴随着相当的危险,所以不能让姐姐和妹妹卷进来,我自己做就可以了。这种想法也许有些任性之处,但这是调查杀人事件,不是游戏。夕里子对此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实地感觉到。因为珠美的受伤,才使夕里子有了如梦初醒般的感觉。 路面暗下来了,夕里子稍稍加快了步伐。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靠近的脚步声,夕里子还没来得及回头,来人已经超到前面去了。“那是……”夕里子嘟囔着。难道,刚才的不是……敦子的母亲,纪子吗?因为天黑看得不是很真切。不过,不可能跑那么快呀。那个女人我好像见过,背影看起来有点熟悉……路面稍微亮了些,从黑暗中出来以后,绕到前面去的人影已经不见了踪迹。 纪子拼命地跑着。在车站前的电话亭打完电话,要到家还有一段距离。能来得及吗?平素几乎不怎么跑动的纪子现在像是发了疯似的,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快要炸裂了,但她无暇顾及,继续向前跑着。 纪子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丈夫和敦子遭人杀害,倒在血泊中的场景。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因为丈夫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打倒的,何况还有夕里子在。那个男人虽然是那样说的,但那不过是故弄玄虚而已。三个人不可能让他一个人一次都杀死。没事的,没事的。她反复地这样说给自己听着,但每重复一次,万一出事怎么办的想法也就越强烈起来。 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可以看到家了。没有被点着火。烧起来的话,应该会看得见火焰的。纪子的心情稍稍放松了,放慢了脚步。看到家了!——家里透出的灯光使纪子没来由地安下心来。同时急涌而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想着只有那里才是我呆的地方,有我的丈夫和女儿的只有那个家。回到家里给警察打了电话,一切就都结束了。不,因为自己所犯的过错是难以消除的,这一点我完全明白,所以无论丈夫怎么做,我都要想办法取得他的原谅。因为只有那里才是我的家…… “已经走不动了……”纪子一旦放慢了脚步,速度就一落千丈,她气喘吁吁地好不容易挨到了家门口。“敦子……你……”她想在外面叫门,但激动的心跳和急迫的喘息使她发不出声来。 纪子正向着大门挪动她那疲乏不堪的脚步时,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双手臂绕住了她的脖子,就这样将她压倒在地。纪子想叫,但掐住她脖子的手臂没有给她留下发声的空隙。她的手猛抓着地面,脚上的鞋子踢飞了。不久,便不再动弹了。一个男人剧烈地喘息着慢慢站起身来。 “有人吗?”听到敦子的声音,男人吃惊地伏下身去。 大门挂着铁链开了一道细缝,“夕里子?——不是你吗?——是妈妈吗?请说话。”等了一会儿敦子关上了门。“没人呀。”里面传出敦子的声音。 男人慢慢地站起身,开始翻找纪子的衣服。之后抓起了纪子挎在臂上的手袋,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后,静静地离开了现场。 夕里子本想顺路先去一趟安东家。把大致的情形向绫子说一下,否则她总会有些担心的。也许先告诉了她,让她别担心会比较好吧。但是夕里子又犹豫着,这个时间顺路去拜访是否有些不合时宜。也许明天一早来会更合适吧。如此反复思量后就向片濑家走去。这两家的距离并不远。 突然好像听到了脚步声,夕里子回过头去。——好像感到有人从身后绕过去了似的。夕里子停住脚步站了一会儿,但再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是神经的毛病吗?夕里子耸了耸肩膀快步走去。 片濑家依然亮着灯光,是在等待母亲的归来吗? 夕里子依然在为是否要对片濑坦白那通电话的事而烦恼着。不过,无论怎样结果都不会改变了。如此一来,也许只会给单纯的敦子平添烦恼…… 来到大门不远的地方时,夕里子感觉似乎踢开了什么东西,停下了脚步。被踢得翻滚出去的是一只鞋——女人的鞋。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夕里子往回走了两三步,发现了从黑暗中伸出来的脚。——夕里子感到血液正从自己的脸上退去。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细看,不久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出了片濑纪子的脸……夕里子短促惨叫了一声,就直冲向大门。 “开门!敦子!快开门!”夕里子绝望地敲着大门。 “——怎么啦?”敦子瞪圆了眼睛站着。 “快叫你父亲。” “哎?干什么?” “别问了,叫你父亲——”夕里子感到头晕目眩踉踉跄跄地大喊,“快!” 听到叫声的片濑出来了,“怎么啦?” “请跟我来。” “去哪儿?” “外面。就在附近。” “你到底在说什么,到底?” “别问了,请跟我来!”夕里子大叫着。 片濑穿着拖鞋下了楼。 “在那里……”敞开大门,房间里透出的光照亮了门外。走出门外的片濑朝夕里子指的方向望去。 “纪子!” 听到父亲叫声的敦子光着脚冲出门来,“妈妈!——怎么啦?妈妈怎么啦?” 夕里子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 “——原来是这样。” 这位刑警看来不太热心。大概是在睡梦中被敲醒的缘故吧,他强忍着连连的哈欠。夕里子不禁生起气来,但片濑和敦子现在已经连生气的心情都没有了。天色已是黎明,起居室里相当的寒冷。 “也就是说,太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并不知道喽?”刑警问。 “是。不知道。” “这里是妈妈的家呀。她回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敦子声音颤抖着说,“是被爸爸赶出家门的!是爸爸杀死了妈妈!” “敦子……”夕里子抱住敦子的肩膀。敦子把头埋在夕里子的肩上失声痛哭。 “无论怎么说都无济于事了。”片濑无力地说。 起居室的门开了,国友警官走了进来。 “国友先生。”听到夕里子的声音,国友稍微点了一下头。 “很不幸呀。” “哎。——这个——实际上,我有件非常抱歉的事要说。”望着国友的脸,夕里子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是什么?” 夕里子把接到了找纪子的电话的事情,还有昨夜有人从后面跑着超过自己的事都说了出来,“我知道都是我隐瞒电话的事情惹的祸……片濑先生,对不起。”夕里子说着垂下头来。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对纪子的关心不够造成的。” 敦子泪流满面地喃喃自语着,“可怜的妈妈……” “那么,如果从你身边超过去的是片濑太太的话,她为了什么要那么着急呢?”国友问。 没人可以回答。夕里子说:“可是,速度真的是非常惊人,一定是有什么需要争分夺秒的急事。” “争分夺秒吗……这么说这正是凶手所预期的,也许他就埋伏在那里。”国友稍作思考后说,“对了。有什么物品被抢走了吗?” “手袋不见了。妈妈是拿着它出门的。” “手袋呀。请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手袋。”负责的刑警拿出了记事本。 敦子在描述手袋特征的时候,夕里子和国友一起出了起居室。 “不幸还在继续呀。”国友说。 “是偶然吗?” “你说的是——?” “真奇怪呀,像这样的杀人事件就发生在我身边……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是同一个凶手?但是,也有可能是偶然呀。” “这一点我明白,不过……” “凶手大概就是打电话的男人吧。我认为凶手不是要抢东西,像那样大胆地在人家的大门前行凶,我认为这只能是一起有预谋的犯罪行为。——也许是那位太太发觉了对方是谁,所以那个男人才要杀她灭口……” “可是,既然是这样,刚才被问到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嗯……那个时候我还不清楚,或是不确信吧。” 夕里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总觉得和爸爸的事件在哪里有所关联。这种感觉……” 两人出了大门来到外面,警员们正在搜寻凶手留下的线索,在地面上或蹲或趴地来回转着。 “嗨!”顺着声音望去,是穿着拖鞋的安东和跟在后面的绫子。 “啊,老师。” “怎么啦?片濑太太怎么啦?” “被杀了。” “这是什么事呀。——真是末世呀。”安东说着摇了摇头,“是牛奶店的家伙告诉我们的。我吓了一跳就赶紧赶来了。” “好吓人呀……”绫子脸色苍白紧紧地挽着安东的手臂。看着他们,夕里子有种说不出的怪怪的感觉。感觉上这个挽的动作和普通无意识的动作有些不同。 “对了。珠美没事吧。”安东说。 “我要去医院了。”夕里子说,“今天学校方面请您帮忙请个假。” “明白。不过,真是个荒唐的家伙呀。” “我,也可以去——”绫子说。 “不行呀。大姐不是要去上班吗!”夕里子狠狠地瞪了姐姐一眼。 “——对了。我忘了件事。”国友说,“你拜托我的事有眉目了。” “啊!——过,过这边来一点儿。”夕里子拉起国友的手走开了。 “怎么啦?” “我不想让姐姐听见。因为这件事有不安全性。” “是吗。你们真是一对有趣的姐妹呀。”国友微笑着说。 “笔迹方面,有什么发现吗?” “嗯,说是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 “说可以分辨,是怎么样?” “这张休假申请书是其他人写的。也就是说,有人模仿了你父亲的笔迹。” “果然是这样!”夕里子高兴得声音发颤,在杀人现场发出这样喜悦的声音实在是不合时宜,而且接下来还抑制不住地跳起来。 “不过,是个相当笨的人模仿的,而且还说是个外行。” “外行?” “也就是说,是个没经验的人。总之连书写的墨水都有些不同。哪怕多少有点儿文书伪造经验的人,都会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夕里子点了点头,“那么,凭这个也可以稍微改变你们头儿的想法了吧?” “还没碰上呢,你还是不要期望能够马上就有轻易的改变为好。” “哎呀,但是……” 看着夕里子不服气的样子,国友说:“对于警方来说,一旦下发了指名通缉令,就不可能那么简单地被改变哟。我认为他们还是怕因为如果简单地就承认错误,会使警察的名誉受损吧!”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是以前在哪本教科书中曾读到过的句子。 “暂时先交给我来办吧。”国友拍了拍夕里子的肩膀。 夕里子突然察觉到了,于是问道:“——国友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晚打了一夜的埋伏,一回到警署就听说了这里的事件。我吓了一跳,想起来那不就是你寄宿的人家嘛。” “那么,您一夜没睡吗?” “因为担心你的事呀。” 夕里子不禁感到心中一热。 “那么,你妹妹住院是怎么一回事呢?” 听夕里子说完原委,国友睁大了眼睛,“真危险呀!必须要好好检查哟。” “是啊。当然是这样打算的。可是真难呀。总是这样没有依靠!”夕里子口是心非地说。 “可是,你也要多小心呀。”国友真诚地说。 “我……考虑过了,在昨晚回来的路上。说什么要靠我们的手将凶手绳之以法,基本上是有些荒唐的。” “我同意。” “所以我想自己一个人做。”听了夕里子的话,国友的眼睛差点掉出来。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尽管说话。”安东和绫子一起站了出来。 “姐姐,要好好去公司上班哟。”夕里子再三叮嘱说。 “嗯,我知道了。”绫子娇嗔地说。 “您是警官先生吧。”安东看着国友说。 “是的。是这里的佐佐本先生的案件的负责人。” “是吗。还不知道佐佐本先生的下落吗?” “完全没有线索。通缉是最普通的手法了,虽然也有几件通告,但是……” “完全没有呀。” “虽然有两件,但是是完全搞错的。” “是吗——他可是个好人呀。他会杀人,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这位小姐也是这样想的哟。” “总之不先找到他,说什么也没用呀。那就拜托您喽。”安东催促绫子朝自家的方向走去。——夕里子目送着走远的两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哎,国友先生。” “嗯?” “那两个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哪里?” “不……好了,没什么。”夕里子非常清楚绫子的为人。虽说是和父亲年龄差不多的男人,但像那样亲密地挽着手,还是令她难以想象。总之,夕里子感到异常的不安。而且,安东和绫子出来了,为什么安东的妻子没有出来呢? 早晨的寒气令夕里子的身体瑟瑟发抖。 “还是进去好些哟。”国友温和地说。——但是夕里子怎么也无法踏入片濑家的大门。她觉得自己对敦子母亲的死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让她突然深切地体会到这里并非自己的家。 “——那么,谢谢了。请再和我们联络吧。还是稍微休息一下的好呀。”刑警出了大门,依然是哈欠连连。 “夕里子。”敦子望着她的脸问,“你怎么啦?” “哎?嗯……总觉得不好意思进去。” “讨厌呀。别说这种话,快进来吧。”敦子出来拉起了夕里子的手。 “只有我的话,怕是连饭都不会做了。” 听了敦子的话,夕里子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第七章奇怪的家伙 “课长!” 听到野上幸代的叫声,植松猛地抬起头来,很合拍地打翻了茶碗。 “干,干什么呀!这么大声,要吓死人吗?” “如果我悄悄地说,您不是更要被吓到了吗?”野上幸代无动于衷地说,“这张单据,请您重新写一遍。” “什么?这种东西,去找铃木君说。” “他今天休假。”一张新的单据放在了植松的面前,“这不用花什么时间吧。只要填入姓名和金额就可以了。” “明白了。”植松极不情愿地掏出了自己的钢笔,摘下了笔帽。 “哎呀,好贵的钢笔呀。”野上幸代提高了声音这样一说,植松的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是吗。这可是纯金制品哟,价值七十万呢。” “七十万!是我好几个月的工资呢。”野上幸代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想说“好钢不上刃”的念头。 植松在单据上填写了金额和姓名后,又自己盖上了印章。自己写的单据由自己盖章认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谢谢,麻烦你了。”野上幸代急忙转身离去。 植松入迷地观赏着自己的钢笔,在稿纸上写下了“字如其人”等拙劣的字体自我陶醉着。是个头脑较为简单的家伙。“啊,糟了,印章盖错了。”植松看着刚才盖在单据上的印章嘟囔着。“真是麻烦呀。——哎,野上君!”他站起身来穿过通道直奔野上幸代的座位,但座位上却不见人影。 “野上君呢?” “刚才突然说要出去……大概是去喝茶了吧。”隔壁席位上的女职员说。 植松稍有些迷惑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急急忙忙奔电梯而去。 “——哎呀,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野上幸代神采奕奕地走进店来。 “真是不好意思,总是麻烦您。”夕里子说。 “好啦。哎,稍等,咖啡!要多加糖哟。上次的苦得都不能喝了。” “明白明白。”店里伙计模样的男人笑着回答,大概是对幸代的说话已经习以为常了。尽管她说话的方式有点儿直,也仅是辛辣有余而没有刺。 “这个,单据一张,照你的吩咐让他写来了哟。”幸代说着把让植松写的单据放在了桌上。 “谢谢。您会被怀疑吗?” “没问题,那个人是个单细胞的家伙。” “这支钢笔是……” “是他自己的钢笔,大概是他惯用的。如果上次伪造的单据是植松做的话,我想他一定是用的这支钢笔。哗众取宠的外国货,一定是用的特殊的墨水。” “真是万分地感谢。我要尽快拿去检验才行呀。”夕里子垂头致谢。 “谢谢之类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也很欣赏佐佐本先生呀。那样的一个人竟因为没做过的事被革职,我也感到难以容忍。只要有我能帮忙的,你就直说吧。” 夕里子由衷地感谢野上幸代所说的话,没有比她更可靠的伙伴了。 “尽管这样,也不知道佐佐本先生正在干什么呢。”幸代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愁云。夕里子安慰道,“这个就别操心了。”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对于你们的担心我非常理解。这么说到现在都还没来联系……。” “我想也许父亲已经死了。” “不可能!” “当然,我也不想相信这一点,但是如果不做好精神准备的话……姐姐和妹妹都还离不开父亲的照顾,我不坚强是不行的。” “你很了不起呀。”幸代的眼睛湿润了。“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妻子的。” 夕里子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么,我就告辞了。”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啊,路上小心。好啦,咖啡的钱由我来付。” “那,谢谢您的款待了。”夕里子直率地接受了。只要花了多余的钱,就要听珠美的唠叨。 “别客气。” 从店里出来后,夕里子看了看表。——必须要去珠美住的医院了。可是,能先和国友联络上的话,大概还有时间可以先去他那里吧。 “电话,电话……” 外面通行的车辆多过于嘈杂,去地下吧。夕里子顺着地铁联络口的阶梯下去了。——虽说是联络口,但其实是在地铁站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是连接大楼之间的地下街区。 “在那里……” 地下街区里看来更像是个休息场所,排列着干净的小长椅,里面有三个电话亭,设置得颇为美观。像这样的地下街区不久就会沦为流浪者之家,这一点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这里也不例外,四五个流浪汉蜷缩着卧在长椅上,各自占领着自己的地盘。随着午休的到来,地下街区里也会摆起便宜的食档和拉面摊,上班族的男男女女们也会使这里热闹一番。但在上午的这段时间里却几乎没有行人,也是流浪汉们睡觉的好时光。 肮脏的衣服、沾满尘埃的头发、手里拿着酒杯的流浪汉们睁着充血的眼睛瞥向夕里子。他们无精打采的眼睛放射出紧紧粘着在目标身上的视线,仿佛可以看穿对方的身体似的。夕里子不禁觉得有些恶心,她快步跑进了电话亭。 “嗯……国友……”夕里子掏出从国友那里拿来的笔记,拨通了电话。 “——国友先生在吗?” “啊……我想他在吧,您有什么急事吗?”是男性同事的声音。 “是,非常急。” “那好,我去找他。就这样等着吗?是在外面吗?” “是,就这样。” “有十日元吗?” “没问题。我等着。” “那好,我去找找看吧。” 电话中传来咯噔一声,对方大概是把电话放在桌子上了吧。夕里子悠闲地靠在一旁等着。不管怎样把单据交到国友手里就好了。然后,如果能证明植松的笔迹和那张伪造的单据上的是相同的话,警察也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夕里子认为植松可疑并不是特别针对植松拿出钱来的事。部下被怀疑成是杀人凶手,作为上司遭遇到种种麻烦也是在所难免,会有那种态度也不能说是不合适。但是,父亲既然说是去出差了,夕里子相信他一定就是去出差了。即便说父亲有了相爱的人,有几天去了女方家里或和女方一起去旅行了之类的事,夕里子认为都可以不作考虑。不,如果父亲真有这样的关系,也应该会告诉夕里子的。即使因为绫子的感情脆弱、珠美还是个孩子,而对她们保持沉默,但是对他所信赖的夕里子一定会开诚布公地说出来的。如果和女性的关系进展到那种地步,父亲是不可能不告诉夕里子的。 父亲说要出差一定是真的,夕里子下了结论。说起来,传达出这个必然性讯息的人就是植松。因为,虽然植松说过父亲是请假,但根据父亲的同事西川所言,父亲是个即使突然请假也不会耽搁工作的人。也就是说,植松在说谎。知道了那张休假申请书是伪造的后,夕里子更增多了一层疑虑。或许正是因为夕里子的到访,及所提的问题使他突然感到了不安,而急忙伪造了休假申请书吧。不过,因为他太笨了,竟伪造了一份使专家一眼就能看穿的东西。 夕里子叹了口气。——国友出去了吧。已经等了大约五分钟了,虽然带了很多十日元出来打电话没问题,但是…… 反光中映出了人影,在夕里子回头望去的同时,电话亭的门被打开了,睡在长椅上的流浪汉们挤了进来。 “干什么呢!到那边去吧!”三个流浪汉大笑着把身体挤进了电话亭。 “住手!” 一个人挂断了电话,十日元的硬币叮地一声掉了出来。 “要钱的话我给。请让我打完这个重要的电话。”夕里子被异样的恶臭熏得扭曲着脸,酒臭充斥着电话亭的空间。 “把钱拿出来。”一个人口齿不清地说。夕里子颤抖着手正要打开手袋。 “等一下……出来。里面动不了。”一个男人夺过了手袋。 “别这样!里面不只有钱呀!” 夕里子正要喊出声的时候,有人重重地击中了她的下腹部,痛楚使她的上身向前倾出,一个人顺势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躲避伸向胸口的手。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谁了,好几只手一起伸进了夕里子的胸部和裙中。他们意欲放肆,用自身的重量将夕里子压在角落里使她动弹不得。 这样下去可不行!夕里子趁捂住自己嘴的手略一放松的时机,不假思索地狠狠咬了下去。 “哇!”男人一声惨叫松了手。 “救命!救命呀!”那人的手一离开,夕里子便大声呼救。 “喂!你们——” 看到巡逻中的警卫人员,三个流浪汉便一哄而散地逃走了。夕里子突然感到体力不支,就这样像散了架似的倒在了电话亭的地板上。 人走运的时候,真是万事都如意。 绫子今天对这句话有了深深的体会。一想起昨天的情形,感到今天正是应了“否极泰来”这句话。 虽然夕里子所寄居的片濑家发生了片濑太太被杀事件,对于绫子来说——虽然也感到有些抱歉——但今天在公司里能否安然无恙度过才是个大的问题。 而今天对于绫子来说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佐佐木君。” 绫子刚来到座位上,昨天为了包裹的事大发雷霆的课长就走了过来,这使她顿时吓了一跳。 “昨天不好意思呀。” 听了课长的话,绫子更是目瞪口呆。 “没什么。” “不,我查了一下,那个带子系得松松的包裹不是你打的。请多包涵。你喜欢巧克力吧?” “啊……” 这位课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在了绫子面前。 “啊,要好好干哟。”课长说完就走了。 绫子着实地茫然了一阵子。不过,这是沉浸在幸福中的茫然。“所谓的幸福就是与自身相比较而得出的感觉。”绫子以哲学的方式思考着。 加上今天早上的变故,今天的工作就是她所擅长的复印了。 “要复印一百张同样的东西。要你做这么无聊乏味的事,真是抱歉,不过拜托了。” 听到这种吩咐,她真想回答“不,我最喜欢做无聊乏味的事了”。即使是这么笨拙的绫子,反复地复印了几次后也渐渐熟练了。之后虽然就只有页数不同而已,她也乐在其中。而且,一张原稿奇$%^书*(网!&*$收集整理复印一百张,就是用一袋装一百张复印纸的袋子,一定不会搞错的。 绫子一边复印一边感到了无比的幸福。不,这种幸福感并不完全来自于复印。 ——还有昨天的记忆。她所想起的是被安东紧紧抱着的记忆。在梦中伏在安东的胸前,被紧紧地抱着,被亲吻,绫子觉得就像这样下去什么也不管好了。但是,安东不仅如此,他把绫子的头放在胸前一动不动地躺着。哭泣的绫子抬起头来,安东使她靠向自己再次亲吻了她。 “老师……”绫子喃喃自语似的叫着。 “对不起,对你做这种事。”安东难为情似的笑了。 “不,没什么。”绫子再次埋头在安东怀里,模模糊糊地感受着男人特有的汗味和体臭。安东的心跳声和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产生出微妙的共鸣。 “你是个好女孩。”安东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绫子闭上了双眼如在梦中。 然后从安东的口中得知了他和妻子岐子之间并不和谐的事。听了安东的诉苦后,绫子不禁感到阵阵心痛。 “也许有了孩子就好了。”安东说,“但是,对于岐子来说她的教师职业才是这世上的头等大事。凡是阻碍她的事业发展的一个也不想要。孩子也不例外。对岐子来说,她不能挤出时间来浪费在这种麻烦事上。” “没有想过分手吗?” “离婚吗?——但是,我们双方都是老师呀,离婚是比较难的。所以结果我就只能忍耐了。” “可是……要一直这样下去……” “你还年轻。才十九岁吧。” “是。” “但我已是上年纪的人了。不能误了你的青春呀。” “老师,没有——” “好了。现在发生了这种事,什么时候我一定会克制不住自己的。而且,岐子每天都会在学校留到很晚。也许哪一天我会输给了自己的欲望。你还是从这个家里出去吧。” “不要。我要留在老师身边。”绫子再次投身于安东的怀中…… 从今天开始我要为他做晚饭,绫子喝着咖啡想着。他家的晚饭总是凑合解决,原以为是因为自己和珠美在的原因,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岐子是因为觉得做晚饭是“麻烦事”才不做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结婚就好了嘛。绫子生气地想。安东老师真可怜呀…… “你说谁真可怜呀?” 突然听到声音,绫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神田初江进来了。 “啊?什么呀?” “刚才你不是说什么人真可怜吗?” 绫子才知道刚才在不知不觉之间竟然说出口来。“没什么,那个……是那个人的事。” “哪个人呀?” “啊。就是上次我们说的那个人呀。在这里工作,被杀了……” “啊,水口淳子呀。”神田初江一边适当地取纸复印,一边说:“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她的事?那么,你也被中年男人诱惑了吧。” 私事被对方一语道破,绫子慌忙把注意力转回到复印上。 “不过嘛,和中年男人交往也确实不坏。”过了一会儿,一起复印的神田初江说,“可是,如果习惯了和中年男人交往就可怕了。年轻的男人就不能满足你了。怎么说呢,因为就是做爱也是中年男人更有经验呀。” “是,是吗。”反正绫子一谈到这方面的话题,若以现代的水平来论,就只能排在小学低年级里了。所以她立时红晕满颊慌了神。从她对安东的思念来看,可以说爱情和性的知识是不成比例的。 “——说起来呀。”神田初江说,“前些时候我去了酒店。” “是去旅行吗?” “当然不是啦。是情人酒店呀。”神田初江笑了起来。 “啊。”绫子也知道有这种酒店的存在。 “以前,我在那家酒店发现过她哟。” “她……。” “当然是水口啦。” “那,是和男人一起吗?”到这里绫子才算明白了。 “是呀。是不是交往的那个男人我不知道。从背影来看,是个十分高大健壮的男人呢。” 那果然不是爸爸,绫子想。因为爸爸的体形修长清秀。“从公司去那家酒店很方便。出租车只要基本费就够了,而且非常清静,是个不显眼的地方。费用也不是很高。” “是吗。”绫子想问是在哪里叫什么名字的酒店,但因为害羞难以开口。 “所以我想水口可能也去过吧。哎,大概是我对她的事不太热心吧。反正同在一家公司的人总是要碰面,或互相闹别扭嘛。”神田初江就此打住,没再往下说。 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什么也不说,没办法了绫子问:“然后——怎么样了?” “哎?——啊,是呀。刚才说什么了,我忘记了。不,在那之前说的是去那个酒店。这样说的话,再之前是发现了和水口一起去的男人。……哎,怎么啦?已经复印完了呀。” “啊,这个——”绫子正想是否要说出自己的真名,以便向神田初江打听更详细的内容时,门开了。 “神田,男朋友打电话来了。” “是 “神田,男朋友打电话来了。” “是呀。那,想早点儿见面嘛,你说些温柔的话呀。这样的话你高兴啦。和那些男人之间很单纯呀。想起来就问吧。”神田初江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向绫子抛了个眼色,走了出去。 绫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又想索性就照夕里子的话做吧,还是全都交给她来做比较好。虽说是长女,竟然说出了这种一点出息都没有的话,不过绫子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因为至今为止,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根据自己的判断而进展顺利的先例。而且,神田初江对与警方合作这件事有抗拒心理。现在她只是把绫子当成打工的学生,所以才那样喋喋不休地说闲话,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许就会说“别再提那件事了”。 “还是交给夕里子处理吧。” 一下了这种决定,绫子又继续喝起咖啡来。——思绪再度回到了安东的身上。 第七章贴完啦! 第八章和“国王”的会面 “真是奇怪呀。”警卫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夕里子坐在警卫人员的警卫室小屋里。 “是什么奇怪?” “没什么,因为在那个群体里很少会发生这种事件。”警卫说,“虽然那副样子被大家厌恶,路过时都躲避他们,但其实他们中间大多都是非常了不起的学者、哲学家等。当然说不上是什么上等的团体,但首先大家通常所说的暴力事件一般他们是不会做的,如抢包或强暴妇女之类的。” “那么,你是说我在说谎吗?”夕里子对他大叫起来。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警卫慌张地说,“现场的情况是我亲眼看到的。确实如您所说的一样。只是,我总觉得应该是有什么原因的。” “对不起……”夕里子呼出口气来,把脸埋起来,“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还没有从恐惧中脱离出来。” “没什么,那是当然的嘛。不过,刑警先生可真慢呀。” 夕里子拜托这里的警卫给国友打了电话。她已经连打电话的力量都没有了。被袭击的时候只顾了忘我地拼命挣扎,深深的恐惧感直到现在才慢慢由心底升上心头。而且,衣服和裙中被乱摸乱碰的感觉还记忆犹存,想起这些夕里子不禁全身颤抖。 国友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国友先生……” “还好吗?”国友气喘吁吁地问,“因为高峰期车被堵住了,我是中途下车跑过来的。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要打起精神来哟。” 夕里子忍不住猛地扑倒在国友的怀中,然后就那样让国友抱着一动不动地伏在他胸前呆了一阵子。但泪水却流不出来,夕里子也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极为贫乏。如果能稍微掉两滴眼泪的话,也许更能赢得国友的同情,会被紧紧抱着吧……喜欢的时候就流泪的本事,夕里子可是完全没有。 “干这件事的那群人怎么样了?”国友问警卫。 “刚才我查了一下。是三个人,都是这一带的熟脸,所以我想大概我知道。” “真是些粗鲁的家伙,竟对这样的女孩无礼!”国友轻轻地抚着夕里子的头发。夕里子离开国友的胸前露出了微笑,“会笑了。已经没事了吗?” “嗯。我才不会退缩呢。” “好。这才像你嘛。” “国友先生,对不起,可以借钱给我吗?因为全部在包里被抢走了……。” “可以呀。现在要吗?” “我想买些东西。” “那,你说吧。我去帮你买。” “不行,那是……”夕里子脸一红,“是内衣……我想换。感觉很恶心呀。” “这样呀,我明白了。——这些够吗?” “对不起。可以借洗手间让我换一下吗?”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警卫说,“这里面有值班室,那儿有淋浴设备。在那里洗澡舒服一下怎么样?” “那我太高兴了!就这么办吧。”夕里子手里握着钱,飞奔出了警卫室。 夕里子买了内衣和衬衫回来后,进了警卫室里面六张榻榻米大的和式房间。在换洗室里洗了个热水澡后换上衣服的夕里子,已经完全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恢复了冷静后细细推敲,警卫说的话令夕里子也产生了同感。为什么那三个人会突然袭击夕里子呢?当然也可以认为是件意外。但如果不是意外呢…… 用手理直了稍微有些湿润的秀发,夕里子一回到警卫室就有些吃惊地站住了。椅子里坐着一个模样奇怪的男人。有多大年纪呢?看起来从六十岁到四十岁都像。半长的花白头发垂到肩部,覆盖着脸的下半部分的胡须直垂到胸前。穿着的是,西装——不,是从前的西服,应该说是旧衣服,磨起的毛闪着滑溜溜的光。一块毛毯像斗蓬似的从肩上披下来。鞋子也是已分辨不出原色的旧鞋,再仔细一看,左鞋和右鞋还不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一个流浪汉,只是并没有那种令人目不忍睹的肮脏感。衣衫褴褛却不令人联想到肮脏。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其他流浪者大不相同。不是那种毫无生气充血的眼睛,也绝非精光四射,但却冷静充满了知性的神采。这双眼睛正温和地看着夕里子。 “啊,舒服了吗?”警卫问。 “嗯,谢谢您。” “脸色也恢复过来了。太好了。”站在旁边的国友说。 “啊,我来介绍一下。”警卫以手示意坐着的男人,“这位就是‘国王’。” 夕里子极自然地点头致意:“我是佐佐本夕里子。” “这个人在地下街区的流浪者中被称为‘国王’。无论哪个团伙都会老老实实地听从他的吩咐,发生什么纠纷也都会去找他解决。现在这个地下街区里有多少人,他也全都知道。如果从远处来了新的流浪者,能否加入也都由他来决定。——‘国王’的称号好像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叫起来的。自地下街区建成以来,他在这里已经生活近十年了。” 夕里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国王’。其实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地方,只是周身都充满了叛逆的气息和领导者的威严。 “您就是遭那个团伙袭击的小姐吗?”“国王”问,那份温和与直接令夕里子吃了一惊。 “啊,是,是我。”夕里子点了点头。 “真是万分抱歉呀。”是和缓而富于情感的说话方式,“都是我监管不力的缘故。我会让他们都来给您赔罪的。” “不,不用……谢谢。”夕里子窘迫地说。 “这全都是我的责任。把我逮捕也好,让我入狱也好,都不为过,可是我们是那种进了监狱反而会因为有了家而高兴的人。这样的话,对你们反倒不公平了。” “算啦,不用了。”夕里子说,“把钱和包还给我就可以了。不过——我还想问问他们,袭击我是临时起意还是受人指使。” “受人指使?那,你……”国友说。 “我给国友先生打电话是为了那件事。”夕里子说出了让植松写单据,然后打算交给国友帮忙做鉴定的事。 “原来是这样。因此那张单据放在包里也被抢走了吗?” “好像这里面有很复杂的内情呀。”“国王”说,“不管怎样,要先把那三个人找出来查问清楚吧。” “可以找到吧。‘国王’。”警卫问,“那三个人平常总是呆在那个休息厅里,睡觉也在那里吗?” “允许那三个人加入真是我的失败。”“国王”摇了摇头,“我早就说过如果发生了类似这次的问题,就要被驱逐出这个地下街区,但是他们明知故犯的话,应该是已经打算逃离这个地下街区了吧。” “那么说,已经从这里——” “不,”话被“国王”打断了,“他们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团伙,恐怕不会就此空手离开。他们平常白吃的店不到十二点是不营业的,而一点钟店里正忙。所以他们能拿到东西的时间是在那以后。” “这么说——现在是一点十分。” “马上通缉的话——”国友说。 “不用,没问题的。”“国王”说,“就在我们谈话的同时,地下街区的人们正在找他们呢。即使他们打算从哪儿出去,这里也应该会马上得到通知。” 外面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门一开,一个感觉上还年轻的流浪汉探头进来。 “‘国王’!找到了!” “在哪?M大厦后面的出口吗?” “是呀。您是怎么知道的?” “只要了解那些家伙们的想法就会马上知道了。那么,他们出去了吗?” “‘医生’用酒牵制住了他们。” “好。马上出发吧。”“国王”站起身来对夕里子他们说,“快的话,马上就可以抓住他们了。那么,小姐,您就在这里——” “不用说了。”国友微笑着说,“她已经决定一起去了。” 午休时间虽然已经过了,但地下街区里的人还是相当多。警卫和国友他们在流浪汉的率领下匆匆走过,令得过往的行人都希奇地频频回头望向他们。 “嗨,‘国王’。”途中,警卫问,“M大厦有后出口吗?” “就是地铁站的通风口。掀开那里的盖子可以很容易地通到外面。” “是吗!我还没注意过呢。” 夕里子觉得自己仿佛是小说或漫画中的主人公一般,以流浪汉的“皇帝”为首去抓罪犯。——虽然不是什么CM(指挥),不过,这感觉真是“棒极了!” “‘医生’,原本是医生吗?”夕里子问。 “不知道,这种事情在这里是无关紧要的,小姐。”“国王”平静地回答。“到这里来的人们都是想和过去做个了断的。所以,我们互相都不问姓名,也不问出身。只是在一起凭着印象和样貌起的名字。”夕里子点了点头。 “就在这里面。——稍微有点儿窄。”国王打开厕所旁的通道,带着大家出了放置打扫用具的地方。 “嗨,医生!”“国王”大叫了一声。有人倒在地上,穿的虽说是——白衣,但现在已经近似“黑衣”了。确实是个一眼看去像个医生的男人,他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他的头在流血。”国友上前蹲下身去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被打伤了。还有气。没大碍。” “畜生,别逃!”警卫抬头看着通风口。 “快,先叫救护车。”国友说。 “明白。”警卫急忙跑了出去。 “真是无可救药了。”“国王”喃喃自语地说。 “可是,这不是您的错呀。”夕里子说,“无论是多么发达的国家,也会有小偷存在的。” “国王”望着夕里子微笑着郑重地点头致意,夕里子也点头回礼。 “——姐姐,怎么这么晚?”珠美在医院的病床上抱怨。 “对不起。出了点儿事。” “丢下妹妹垂危的病体不顾,一定是和那个警官先生去约会了吧。” “有这么健康的病体吗?”夕里子笑着说。 “托您的福,我必须一个人面对各种各样恐怖的检查。” “装什么蒜。好啦,结果怎么样?” “无异常。”说完,珠美刷地掀开毛毯,从床上跳了下来。她早已换好了衣服。 “干什么?开玩笑吗!” “哎,我肚子饿了。还没吃午饭呢。” “已经可以出去了吗?那好,我们去外面吃吧。” “姐姐请客。” “不行。” “庆祝病愈嘛。” “不行。因为我一分钱也没有,还借了钱。” “为什么?” “被三个男人袭击了,包也被抢了。” 走在走廊里,珠美惊疑不定地眨着眼睛大叫:“少骗人啦!” 用珠美身上的钱付完住院费后,两人进了医院对面的餐厅。珠美三口两口地吃光了一份意大利面,立刻又把三明治吃光了。 “吃医院的饭会饿死的。” “不就昨天一个晚上吗。太夸张了吧!” 多少平静下来以后,夕里子把片濑纪子被杀事件以及今天地下街区发生的事件告诉了珠美。 “哎!是真的吗?” “难道,姐姐是令人不可信的吗?” “我相信的可是金钱哟。”这种事竟可以这么认真直白地说出来,真是可怕呀,“那,姐姐,你没事吧?” “就像你见到的,我还活着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没有被那三个人侵犯吗?处女膜再生手术可是很贵的哟,因为不可以上保险。” “找打吗,你再说!”夕里子说着举起了拳头。 “打我就不给钱啦!”怎么说也是财政大臣比较厉害,夕里子不情愿地把拳头缩了回去。珠美打开了书包。 “那好,先核实一下实际用途,拿一千日元给你吧。” “小气鬼!给我五千吧。”两人满不在乎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交涉,最终以三千日元成交了。 “另外,珠美。我还有事要交待给你。” “给多少钱?” 夕里子不理会她继续说:“大姐的样子有点儿怪。我要你好好留意。” “是新职员的不适应期吧?” “不是这么回事呀。总觉得……她好像是迷恋上安东先生了。” 珠美瞪圆了眼睛,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绫子姐姐她?怎么会!” “我不是在开玩笑呀。总觉得很怪。你对安东先生是怎么评价的?” “安东嘛,不坏呀。因为他又亲切,感觉又很可靠。二月情人节的时候,我们班有人送他巧克力呢。” “你呢?” “像蠢货似的!这就是女人承担的使命呀。”这是珠美的哲学理论,“是呀,要说安东老师的话,的确是很受欢迎。就算大姐迷恋他,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我们并没有花他的钱。” “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可是,我对安东老师的态度也放心不下。” “不可能的!他和太太在一起呀。” “可是,他太太回来很晚吧。” “是呀……”珠美沉思着说,“哎呀,不过他们好像完全没有夜生活呢。”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我听得见安东打鼾的声音。睡着了才会打鼾呀。和太太过夜生活的话,不会打鼾吧。” “也可能是顾虑你们呢。” “不可能!男人不可能忍得住吧。” 真不知道她俩谁是姐姐。 “反正,老师和大姐的情况,你要好好盯着。没问题吧?这,就是你的使命。” “我讨厌免费的工作,不过……”珠美被夕里子狠狠瞪着她的眼神折服了,“哎呀,这回我就吃点儿亏吧。” “这是你该干的吧。因为我遇到了这么倒霉的事情。” “两人被杀、伪造单据、盗窃、强暴妇女,愈演愈烈了吧。” “是强暴未遂。”夕里子订正她。 “是是。——啊,对了!”珠美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糟糕!” “怎么啦?” “片濑太太去世了吧?我们一定要出席葬礼吧?” “这是当然的。” “奠仪,给多少?” 夕里子想,有个过于精明坚强的妹妹也是件令人头痛的事呀。 “——今晚是我做的饭哟。”绫子今夜显得干劲十足。 夕里子和珠美互相看了看,然后又互相点了点头,都觉得果然有些不对劲。 “哎呀,真是麻烦你了。”安东一进餐厅就说,“是家常饭菜味道呀,真是久违了。” “失陪一下。”夕里子起身进了厨房,压低了声音说,“大姐!连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嘛!平时就算是切鱼糕都笨手笨脚的!” “好啦。是买的成品呀。”绫子说着把饭菜从超市的食品袋里转移到盘中。 夕里子总算放了心。她正在为会吃到怎样恶心的食物而焦虑不安。 “不过,老师以为是家常的饭菜呢。” “也可以呀。因为是在‘家常菜’的专柜买的嘛。”夕里子想,为什么我们姐妹的想法毫无共通之处呢。 “不过,就这样可不行呀!我总要热一下吧。” “不好吧。鱼之类的东西过了火候会变黑哟……” “交给你吧。大姐,把汤也热一下吧。” “嗯。这是我拿手的。”绫子高兴地说。 “——好吃!真是了不起呀。”安东一边吃着一边赞不绝口,“这样的话,随时都可以做新娘喽。” 绫子红晕满颊,不断地给安东添饭。尽管没做过那样的事,但夕里子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样,查找凶手的进展如何呀?”安东问。 “啊,对了。我忘记了。”绫子说。 “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今天在公司里神田小姐告诉我的。” “你说的神田小姐……就是和水口淳子很亲密的那个人吧。” “没错。她说看见过在酒店里和水口淳子在一起的男人。” 夕里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看到了“和她在一起的男人……那么,看到凶手了?” “不知道,好像只看到了背影。可是听起来不像是爸爸,感觉上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嗯,啊……是什么呢。啊,对了。接着前些天神田好像又去了那家酒店。她说她好像是年中的时候也去过,看到了好像是同一个人的男人。” 夕里子如同挨了当头一棒似的,发了好一阵子的呆。这么重要的情报她竟能说是忘记了。不愧是夕里子,虽说是怒上心头,但在安东面前还是强行忍住了。 “这一点要马上通知警方才好。”夕里子站起身来,“老师,我想借用一下电话。” “啊,可以呀。” 夕里子一拉开餐厅的拉门,冷不防安东岐子就站在面前,她“哎呀”的一声惊叫后才回过神来打招呼,“您,您回来了……” “是岐子回来了呀。”安东说,“我们都没发觉。今天很早嘛。快,吃饭吧。绫子做的。真是越来越好了。” 安东岐子紧绷着铁青的脸进了餐厅。大家不由得就这样平息静气地一动不动地僵住了。 “——干什么?怎么啦?”安东说话了。 “如果这种女孩的饭菜那么合你胃口的话,就去和她结婚怎么样呀?”岐子尖声尖气地说。 “嘿,别说这种怪话。”安东皱着眉头说,“绫子只是好奇$%^书*(网!&*$收集整理心而已——”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岐子尖叫着。绫子则怯生生地缩着身子,“因为听说你们没有了住处,所以我不怕麻烦好心收留你们,但没想到你竟会勾引我丈夫……”岐子狠狠地瞪着绫子,“你这只偷腥的猫!”说着打了绫子一记耳光。 “我……什么也……”绫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嘿!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安东站起身来。 “你别说话!”岐子嘶哑着嗓子喊,“这种女孩有什么好呀!不就是那种一见了男生就马上上床的不良女孩吗!” “太过分了,说那种话——”绫子哭着说,“我……没干过什么有愧于心的事!” “就是呀,这都是你的无端猜测。” “不是的话,就马上从这个家里出去也没问题吧!总是厚颜无耻地赖着不走。觉得我回来的晚也无所谓,你在干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 夕里子终于醒悟过来,把手搭在绫子的肩上说:“大姐,人家都那样说了,我们走吧。” “可是……” “啊,今天一个晚上暂时住在敦子家吧。” 绫子流着泪的双眼向安东望去。安东本想说什么,但遇到岐子严厉的目光,最终就这样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好啦,有什么要拿走的东西就去拿来吧。”夕里子扶着绫子站起来,“珠美,还有你。” “果然,我也要呀。” “这是自然的啦。” 珠美耸了耸肩站起身来,和绫子一 “这是自然的啦。” 珠美耸了耸肩站起身来,和绫子一起进里面的房间去了。夕里子在这边正襟端坐,“这么长时间里,姐姐和妹妹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说完点头致谢。 “没什么。这都是作为教育工该做的。”安东说。 “您在教她什么呀……”岐子故意把脸转向一旁说。 “另外,多谢您的好意,我想也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总之,请您原谅。”夕里子站起身来,跟在从里面出来的绫子和珠美身后出了大门。 一来到外面,珠美就呼地吐了口气说:“真厉害呀,中年女人的嫉妒。” 绫子站在那里,回过头去目不转睛地望着安东家。 “大姐。”夕里子催促着。 “嗯……”绫子还在抽泣着,无力地迈开了脚步。 第九章黑暗中伸出的魔爪 “哎呀,让你久等,对不起。”国友下了出租车跑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夕里子说着露出了微笑,“昨天向您借钱,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 “可是,要维持到下个月领工资,日子很艰难吧?” “你的精神恢复了吧。”国友抬头望着大楼,“是五层吧?” “嗯。——我在电话里和您说的事,您怎么认为?” “大有希望。”国友点点头,说着进了电梯,“实际上,我把这些事告诉了三崎老头。还有其他的事也凑到了一起。这样一来,他经过认真地深思熟虑后和我约定,如果神田初江可以提出明确的证词的话,就由他出马再次正式地立案侦查。” 夕里子猛地停住了脚步。“真的吗?” “嗯。就是因为和他做这个交涉迟到了。” 夕里子不由得眼圈发热,她慌忙用手拭去眼角的泪滴:“不好意思。我……昨天都没有哭,可是……” “这正是你善解人意之处呀。好啦,走吧。”国友抱着夕里子的肩头说。 电梯向着五楼运行。 “今天,绫子小姐没有上班吗?” “嗯。今天是片濑纪子太太的葬礼举行的日子,所以她去帮忙了。在那个事件的方面什么进展也没有吗?” “好像是这样呀。虽然稍微询问了一下,知道那个打电话来的家伙就是关键。但是,不可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滤呀。” 电梯一停,两人就直奔写着“东京秘书服务公司”的玻璃门,推门而入。 “——找神田吗?请稍等。”接待小姐立刻打了一个电话,“啊,是呀,非常抱歉,神田提前下班走了。” “是提前下班吗?那,是什么时间走的?”国友和夕里子互相看了一眼。 “是十点左右。她接到了什么人打来的电话,就突然急匆匆地回去了。” “可以告诉我们她家住哪儿吗?” “你们有什么要紧事吗?”国友出示了警察的证件,她才详细地说明了地址。 两人出了“东京秘书服务公司”来到大楼门口,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同时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很担心。” “我也是。” “去她家看看吧!” 两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国友出示了警察证件。 “快走!”他怒吼了一声。 刚走了不远就有白色的巡逻摩托车追了上来。一遇到让出租车停车的时候,国友就对白色摩托车的警官大叫:“给我开路!”之后,即便遇到红色信号灯也一路通行无阻,不久就到了目标住所的附近。 “就是这一带……”下了出租车,国友环视了一下四周。 “住的是公寓呀。” “好像是。我去问一下。”国友快步飞奔进了旁边的面包店,马上又出来了,“我知道了!” “在这附近吗?” “听说就在后面。快走!” 两人的步伐不知从何时起都是小跑,严格地说应该是快步跑。 “就是这间公寓!” “是二层哟,三号室。”夕里子说。 这间公寓说不上豪华,两人吧嗒吧嗒地在楼梯上一跑,下面立刻就传来了怒吼声:“炒死了!”但是他们已经顾不上理这种事了。 “是这里。”两人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里面传出“唔”的呻吟声。 “糟了!”国友双手过头紧握在一起,用力向门撞去。随着咔啦的一声响,门上的链条断了,国友和夕里子冲入了洞开的大门。——夕里子窘得立即慌忙来了个向后转。 “呀”的一声惨叫,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立刻翻身而起。怒吼一声,“干什么呀,你们!” 在神田初江住的公寓附近的咖啡店里。 “真是的……不难为情吗?”神田初江双臂交叉在胸前,狠狠瞪着国友。当然她已经穿好衣服了。 “不,对不起。因为听到呻吟声,就马上……” “你是处男吗?”神田初江带着很有趣的表情打量着国友的脸说,“是吗,警官先生?” “那么,我可以问有关案情的事了吗?”国友清了清嗓子想把话题拉回来。 “——那个女孩就是杀人犯的女儿,是吗?”神田初江抿了一口咖啡皱起了眉头,“这可真苦呀。” “是嫌疑人。”和国友并排坐着的夕里子赶紧订正。 “啊,是吗。” “如果您说的话是事实,那对洗清佐佐本周平的嫌疑可是有重大意义的。” “我,什么也没说过哟。”听神田初江这么一说,国友和夕里子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但是,您对绫子小姐——”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我说的吗?” “但是,您确实是这样说过吧?在酒店的走廊里,看到过水口淳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住口!”神田初江打断了他们的说话。“别拿酒店之类的说法毁坏我的名声!我才没有在那种地方出入过呢。听好了,刚才在我房间里的是我的未婚夫。如果刚才那些话传到他耳朵里,我怎么办呀?” “这一点请您放心。关于证词的内容我们是绝对保密的。我们可以和您做一个约定。” “别开玩笑了!”神田初江站起身来,“别人会怎么想我呀!如果被认为是那种轻浮的女人,会让我很麻烦的。别再为这种事情来烦我!”她撂下话冲出了咖啡店。 “等等!”夕里子紧随其后追了出去,拦在了正要回公寓的神田初江面前,“请等等!我父亲正在无端地背着杀人的罪名!您只要说出您看到过的事情——” “真烦人呀!拿开你的手!”她拂开夕里子的手,径直地跑走了。 夕里子茫然伫立在原地。国友从店里出来,走近了她身边。 “现在时机不对。我们先撤吧。” “可是……” “她去过那种不好的地方,在未婚夫面前被警察聆讯,确实不太妙。——我们明天再来吧。她的态度一定会有所转变。” 夕里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她只要一想到父亲的事,就觉得哪怕是早一天,也想为他洗清污名。 “现在想干什么?”国友问。 “回片濑家。因为必须要出席葬礼……” “在这之前,我们顺路去个地方吧?” “去哪儿?” “你父亲的公司呀。我想和植松课长见见面。” “可是……行吗?不用和‘头儿’打招呼吗?” “没事,到时候顶多被训斥一顿就没事了。”国友微笑着说,“一看到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总觉得如果不为你做点儿什么,那你就太可怜了。” “那,我就一直都做出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来吧。也许会因此而有要和我结婚的人呢。”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哎呀,竟发生了那种事情吗?”野上幸代听说了昨天在地下街区里发生的事件后,不禁瞪大了眼睛,“真是灾难呀。” 夕里子和国友来到K建设的时间适逢午间,恰好遇上用完午餐回来的幸代。 “不管怎样还是先到接待室等吧。”幸代带着两人进了接待室。 “可以吗?” “不用为我担心。敢对我发脾气的人还没出生呢。”夕里子想:如果有一天一定要成为上班族的话,就到这里来吧。 “那些流浪汉可能是受了植松课长的指使袭击你的吗?” “有这种可能性。”国友点头认可。 “可是仔细想想的话,还是有些奇怪。”夕里子沉思着说,“就算把包抢走了,植松课长写的其他单据也还有很多吧?要想拿到并非难事。就为了那样的事有必要去抢吗?” “会不会是因为紧张而一时糊涂呢?也许认为你遭遇了那样可怕的事,就会因恐惧而放弃调查呢?” “如果是这样想的话,那他可就失策了。”幸代说,“用在夕里子这种女孩身上只会起反作用哟。”夕里子听了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你们等一下,他也许回来了,我出去看看。”幸代走出了接待室。 “很好的人呀。”国友说。 “嗯,真是很棒的人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夕里子悄悄看了一下国友的侧脸想:警察都差不多,都是脾气暴躁的人吧。从这种印象来看,国友似乎完全不像警察。真难以想象他这样一个人和凶恶的罪犯搏斗,对嫌疑人严加审讯的样子。总觉得他的样子倒像是个极普通的公司职员,周末与恋人去兜风,夜里说着浪漫的情话…… “国友先生,你有女朋友吗?” 突然被问到这种问题,国友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回答,野上幸代就推门冲了进来。 “逃跑了!”国友和夕里子马上站起身来。幸代气喘吁吁地说,“都是那个笨接待乱说话。她对吃完饭回来的植松说:‘佐佐本先生的千金和一个男人在等您。’结果,植松就突然说想起了有急事早走了。” “哎呀呀,今天是流行早退的日子吧。”国友说,“他去哪儿了?” “大概是回家了吧。他是养子出身,夫人是社长的女儿,所以他自己基本上没有随身携带的现金。据说他用信用卡支付的账单都要经过夫人的核对。” “那就是说,他即使逃跑,也是躲回家里了吧?那好,他家在哪儿?” “我给你们带路吧?” “没问题吗?” “敢对我发脾气的人还没出生呢。”这是幸代得意的口头禅,“等一下,我马上换好衣服!”幸代说着冲出了接待室。 在乘出租车去植松家的途中,夕里子说:“植松课长有那样一位压在他头上的夫人,如果水口淳子是作为他的恋人而怀孕的话,也许就会因此而起杀机吧。” “这种可能性很大呀。”国友表示赞同。 “可是,这件事和爸爸出差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呢?” “这一点,我想只能直接去问当事人了。” “逃跑就如同交白卷一样。——啊,司机,从那儿拐弯。”幸代指挥着方向,“马上就到了。再拐个弯就到了。” 眨眼间出租车就停在了一栋豪宅前。 “好大的房子呀。”夕里子自言自语地赞叹着。 “是社长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听说时值三亿日元呢。” “三亿……”国友倒吸了口气。 可以看见里面的建筑物离大门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说到夕里子的家,不过是标准的大小而已,没有那种“一直走下去”的感觉。直通到后面就会撞墙了吧。 “这样赞叹下去可就进不去了。”国友回过神来说,“那,进去吧。——从哪儿进去呢?” “那有对讲机。”幸代指着说。 “非常大的地方才会用得着对讲机吧。” “可以和里面无线通话哟。不可能一个一个房间都联上线吧。” 国友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键。 “请问是哪位?”是女人的声音。 “哎呀,真是少见,是夫人吧。”幸代说,“警察先生有事想见您家的主人。”本以为对方会拒绝,但意外的是对方竟然同意了。 “请进。”大门上的角门静静地开了。 “现在,你们都出去吧。”三人一进客厅,夫人就吩咐佣人们。接着转向三人问,“有什么事吗?” 夕里子第一眼就对这位夫人没有好感。因为她那副装模作样的上流社会夫人模样给人的印象也未免太强烈了些。美人倒不失为是一位美人,把植松的年龄拿来作参照的话,推算起来实际年龄至少应该有四十出头了吧,但她看起来还显得非常年轻。白皙、苛刻的面容凸显出妄自尊大、傲慢的个性。 “不,实际上我们有话想和您家的主人谈谈。”国友说。 “我就是主人呀。”夫人说。 “啊?但是……” “啊,你们是说我丈夫呀。”夫人笑了一下,“因为这个家的主人是我,所以我认为一定是找我有什么事。” “啊……”夕里子想:这可真是个厉害的女性。 “找我丈夫有什么事吗?他应该是去公司了呀。” “不过,我们去公司拜访他的时候,听说他今天早退了,所以我们想他大概是回家了吧。” “早退?”夫人的表情有点儿严厉起来,“竟敢不通过我擅自做这样的决定!”夕里子想:连早退这种事也必须要经太太一一裁夺,真是少见的夫妇。 “知道了。那么,他回来的话,你们来访的事我会转告他的。”夫人把话告一段落打算送客。 “请稍等一下。”国友慌忙说,“他真的不在家吗?” “我告诉过您他不在呀。”夫人干脆地说。 “啊……不过,这样的话,让我们稍微等一会儿也——”国友正说着门开了。 “哎,有客人吗?我因为突然外出——”植松说着走了进来,看到夕里子他们大吃一惊,突然呆立 “哎,有客人吗?我因为突然外出——”植松说着走了进来,看到夕里子他们大吃一惊,突然呆立不动了。 “哎呀,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夫人问。怎么看她也不像是在演戏,真的是完全没发觉丈夫回来这回事。 “不,不是,我刚刚……” “这几位好像找你有点儿事。” “嗯……我知道,我知道。” “你今天好像从公司早退了吧。” “啊,啊。——就是因为突然外出呀。” “外出和早退没什么区别吧?暂时这样吧。过会儿我再问你话。” “好,好吧……” 夕里子突然觉得植松很可怜。他已经胆怯地认输了,用哀求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望着夕里子他们。 夕里子起身上前说:“那么,植松课长,就按约定的麻烦您为我们带路吧。” “带路……”植松一愣,但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嗯,是呀。那,咱们就快出门吧。”情景配合得刚好。然后对妻子说,“我出去一下。我和这几个人约好了,要带他们看公司的设备。刚才忘记了,哈哈哈……” 如果这一幕是小学文艺汇演的彩排的话,也许会令小学生们非常不满的,好像是故意做出来似的。夫人做出一副宽容的样子说:“那,你就开车出去吧。我失陪了。”说完微微一点头像是行问候礼。 ——植松等妻子一走开,就拭了拭额头上的汗,声音微弱地说:“哎呀,谢谢。真是得救了。” “那我们也想请您说实话。”国友说。 在黑色奔驰车中谈话,可以说就像在移动的家庭休息室中一般宽敞、豪华,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 “对不起。如果这些话传到妻子耳朵里的话,我立刻就会被赶出家门。”植松说,“也就是说,同时会被驱逐出公司。” “真是可怜呀。”野上幸代叹了口气说,“课长,拜托你也果断一点儿吧。” “我们还是先谈要紧的事吧。”国友说,“伪造佐佐本先生的休假申请的人是你吧?” 植松点了点头认可了。夕里子呼地长出了一口气。对于事件的调查终于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也就是说,佐佐本先生是真的出差喽?” “是为我个人的事出门的。” “是什么事?” 植松一副可怜相望着国友说:“这件事绝对不会传到我妻子的耳朵里吧?” “我们答应你。” “我有情人。”植松说,“反正和那样的妻子在一起的生活就是人间地狱。社长用课长的位置作为条件把女儿嫁给了我,但妻子却是个一味地妄自尊大的女人。我只是被她当做佣人而已。” 这一点夕里子也可以理解,“您没有小孩吗?”夕里子问。 “根本不行呀。” “不行?” “我妻子有洁癖,所以连手指都不允许碰一下。社长之所以把她嫁给我,原因也是因为他清楚这一点。” “那么……虽然结婚了……完全没有吗?”幸代吃惊地问。 “只有一次,我喝醉了,勉强……我妻子用她自己的东西——床头柜上的台灯用力打我的头。——拜她所赐,我的头缝了五针。” “啊,就是那个时候……说出车祸了吧。” “真实的情形没办法说出口吧?” “那么,你是说你有个情人吧。”国友催促他继续讲下去。 夕里子也觉得植松有个情人也是情有可原的。可是,如果他本人不死抱着课长的地位不放,选择离婚的话就好了。 “妻子在这方面是个直觉敏锐的女人。所以我们都是在非常小心谨慎地交往。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佐佐本君一个人。” “我父亲?” “他是可以信赖的男人。而且,我和女友约会的时候曾经被他偶然撞见过,所以也无法对他隐瞒。” “那个女人是水口淳子吗?” “水口?——不是,搞错啦!那种女人我可不认识!我的情人是年过三十,非常通情达理的女人。和年轻女人交往的话,如果她冒失地到我妻子面前搬弄是非就糟了。所以我选择的是可以安心交往的女人。” “那么这和佐佐本先生失踪有什么关系呢?” “失踪的问题我也不清楚呀。真的。反正那个时候……” 植松正在焦躁不安地等待着五点钟下班时间的来临。正确地说是从早上九点上班开始,就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人虽坐在位置上,但并没做什么工作。从早上开始,如果一定要说植松做了什么事的话,那就是粗略地看了一下职员拿来的单据,然后盖上印章。这一天,的确是他这一生当中极少有的一个幸运日。也就是说,妻子琴江因为参加女子大学的同窗会要去旅行了,到后天才会回来。而植松自己也可以从这天开始到札幌去出差,直到后天再回来。虽说是出差,但因为工作很简单,如果上午抓紧一些很快就能轻松地结束了。这种机会绝不能放过!——一直期待着和已经有五年情人关系的长田洋子的二人之旅。 “还差五分钟五点……”再有五分钟就自由了。五点半,和洋子约定在一家小的情人旅馆会面。因为飞机是九点钟的,所以还可以悠闲地度过只有两个人的时光,然后再不慌不忙地到羽田机场也来得及。 这样一想才发现,在这五年里还从没和洋子悠闲地过过二人世界。别说旅行,就是稍微热闹一点的地方、琴江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必须避开。而洋子一直都在默默地忍受着。由于这次出差的愉悦,又使绝望的她燃起了希望……还有两分钟就到五点了。植松望着办公桌上的时钟,心情早已转换到了五点钟。 桌上的玻璃板映出了女人的身影。 嗯?——植松猛地抬起头来。 “你,好像很闲嘛。”站在植松眼前的,正是妻子琴江…… “大姐。”珠美喊着绫子。 片濑家的外面,从房内传来阵阵的诵经声和焚香的味道。 绫子在路上呆呆地站着,“哎,什么?”听到叫声她才猛地一回头。 “夕里子姐姐还没回来吗?” “嗯,好像是呀。” “奇怪呀。她明明说过午后会回来的嘛。”珠美一边揉着小腿肚子一边发牢骚说,“啊,再一直坐下去,我的腿都麻了。” “没办法,这是葬礼呀。” “那,大姐在这里干什么?” “哎,我……说是让我给来的客人做指引……” “只是葬礼而已,没有指引就不知道吗?” “好了吧,真烦人!”绫子气急败坏似的叫嚷,“你快回去呀!” “是——”珠美耷拉着肩膀向大门走去。邻居太太迎面走了出来。 “绫子小姐。” “哎。” “电话哟。” “是给我的吗?” “是个女人。说是神田吧……” “是!”绫子顿时不知所措了。是神田初江?应该和夕里子他们见过面了吧。绫子急忙冲进大门拿起了电话,“您好,我是佐佐本。” “啊,佐佐本绫子呀。”神田初江讥讽似的说,“是我,初江。” “对不起……这个,对不起,给你添了不少……” “你巧妙地让我说了很多话呀。”神田初江的口气也并不是那么生气。 “啊,和我妹妹见过面了吗?” “是呀,来过了。和可爱的警官先生两个人来过我的公寓了。” “公寓?” “因为刚好我未婚夫来了,我怎么可能说我在酒店看到过水口呢?所以只好说什么也不知道,拒绝了他们。” “是吗……” “可是,好不容易他因为工作出去了,所以我想谈谈这件事。——你妹妹他们现在在你身边吗?” “没有。还没回来。啊——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的?” “我打电话到你的联络地址去,他们告诉我的。一个叫安东的人说你在一个不错的家庭里寄宿。” “是这样。那,现在怎么办?” “是呀,真麻烦呀。”初江稍微顿了一会儿说,“我,今晚和他还有约会呢。那,这样吧。我先把能想起来的事都写下来,你可以过来取吗?” “去你住的公寓吗?” “是呀。另外有必要的话,让我对那位警官先生说也可以,因为不管怎样现在没时间了。——可以吗?” “我明白。”绫子说。 绫子实际上是个路痴,最怕去那些没去过的地方,但另一方面作为绫子来说,又觉得自己欺骗了神田初江而觉得内疚。所以对方开口让她过去,她就觉得无法拒绝了。“那,请告诉我地址吧。——啊,请稍等。——您请说吧。”绫子把初江说的路线都详细地记在了记事本上。 “那,你尽早赶过来吧。”初江挂断了电话。 绫子本想对珠美说这件事,但法事还在进行中,所以不好意思进去打扰。于是绫子把记事本握在手里出了大门,然后快步向车站方向走去。 稍等了片刻,另一条人影也出了片濑家的大门追随着绫子的背影而去。 第十章恐怖的房间 “琴江……”植松目不转睛地望着妻子愣了好一阵子。 “干什么呀,一副见鬼了似的样子。”琴江笑着说。 “没,没事……你不是去参加同窗会了吗?” “改签航班提前回来了。我忘记今天要召开董事会的事了。” “董事会?” “是呀。是今晚哟。” “今晚?——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是吗?哪,忘记了,不好意思。今晚的董事会必须要出席哟。”琴江强调了“必须”两个字。 “但是……这让我很难办呀。明天上午我在札幌还有工作呢。总不能扔下老主顾不管吧。” “是这个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琴江说,“因为我已经安排中村替你去了。他应该已经出发了。你就给我安心地出席董事会吧。我在董事办公室等你。”琴江说完走了出去。 ——五点钟下班的铃声响了。公司里响起一片稀里哗啦的桌椅挪动声,但植松好像什么也没听见。难道琴江都知道了吗?长田洋子的事,这次去札幌的真正目的……植松脸色苍白地把身体陷入了椅子当中。 植松一想到稍后琴江的报复便不寒而栗。他想:自己大概是地位不保,很有可能也会对洋子下手吧。也许琴江早就发觉了,然后就指使人对我们两人的行踪进行监视吧。 “——课长,您还不走吗?”听到问话,植松才回过神来。 “是佐佐本君呀……” “是去札幌吧。去稍微放松一下也好呀。” “不去札幌了。” “嗯?” “我妻子的日程改变了。” “啊,我刚才看到夫人了。是要召开紧急董事会吧。总务正在发牢骚呢。” “紧急的?” “是呀。是下午来了之后突然宣布的。把正在休假的董事们也都召集来了,好像有什么大事。课长也要出席吧。” “是作为琴江的丈夫,不是作为课长呀。”植松苦笑着说。佐佐本也会意地笑了笑。——植松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个主意来,“你过来一下。”说着,带佐佐本进了一间小的空会议室。 “什么事?” “佐佐本君,不好意思,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是什么?” “就是上次的……长田洋子的事。” “是她呀,是要说分手的事吗?” “不是!本想和她一起去札幌的,但是被琴江那家伙发觉了。” “所以才召开董事会……那要怎么办?”佐佐本点了点头。 植松和佐佐本在酒店碰过面。植松和洋子在一起,佐佐本当然也带了个女人。如此一来,两人之间便有了一种共犯的默契。 “佐佐本君,你能代我去和洋子一起旅行吗?” “我吗?”佐佐本瞪大了眼睛。 “拜托了!就这样做。”植松说着垂下了头。 “课长,等一下。她会生气的呀。” “没事,还是你代我去会比较好。”植松说,“琴江那家伙的行动,洋子一点儿也不知道。当然,洋子一定是在被监视之中的。如果你去那里和她一起走的话,琴江那方面一定会感到大惑不解的。这也是为了洋子的安全着想。——佐佐本君,总之,拜托你了!”植松深深地鞠下躬去…… “因此,佐佐本先生就突然出差了吧。”国友说。 “嗯。但是,并没办理‘休假’手续。因为总不能说是为了带课长的情人去旅行而出差吧。” 夕里子沉默着没有说话。——植松刚才在谈话当中提到了父亲带了女人去酒店,这件事令她颇受打击。不,她倒并不是认为女人对父亲来说是不必要的,她也完全明白男人对女人抱有某种欲望是正常的。但是,父亲和女人上酒店这回事却令她难以理解,如果是喜欢的女人,尽可以大大方方地带到家里来嘛!不过,如果换作父亲的立场来看的话,家里有还是中学生的珠美——不,还不如说是更担心绫子那方面,也许是因此才尽量避免把女人往家里带吧…… “那么,佐佐本先生现在在哪里?”国友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可是——” “我说过任由他安排。反正去札幌也可以,去九州也没问题。总之我希望使她在这三天里过得愉快就好……” “这样一来的话,莫非他们两人——”幸代话说了一半,慌忙捂住了嘴。 “没事的。”夕里子说,“这样一来的话,会怎样?” “嗯,佐佐本君的话……我想即使那样也是没有办法的。” “薄情寡义的男人。”幸代皱起眉头说,“正是因为这种风气才使太太们成为寡妇的。” “没办法呀。我就是这种男人。”植松像是打开的话匣子似的说,“——正因为这样,那个事件发生的时候我大吃了一惊。我知道佐佐本和洋子两人应该是去了什么地方,可是竟然被当作了嫌疑犯指名通缉。作为我来说本应把事实全盘托出的,可是又怕这件事被妻子知道后会被逐出公司和家门,所以我一直坚称不知道。然后,最终你到公司来找我问了这件事,而我因为担心就伪造了‘休假申请书’。”“那个呀,真是个拙劣的伪造品。” “我生来就是笨手笨脚的。”植松突然流下泪来,“所以才总是听命于人……” 夕里子无端地生起气来。就是因为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使爸爸被骗得身处困境。 “别哭了!”夕里子一声怒喝。 植松猛地一惊,唾液哽在喉咙处发出咕隆咕隆被噎住的声音。 “没错。”幸代说,“你看看这个女孩,父亲下落不明,家被烧毁了,身无分文,又不是特别的美人——” “等等,现在的就够了。”夕里子急忙插嘴说。 “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看着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这么顽强,课长你不觉得无地自容吗?” “所以我才说出来了嘛。我是个无耻的男人。” “重要的是之后洋子或我父亲跟你联络过吗?”夕里子问。 “完全没有。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因为佐佐本君是那种让女人觉得即使死在一起也心甘情愿的男人呀。像我这样的傻瓜死了算了。” 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男人竟能稳坐课长的位置,真是令夕里子惊叹不已。 “昨天,是你指使流浪汉袭击这个女孩的吗?”国友问。 “我不知道呀。您说的是什么呀!——我看到野上君和这孩子见面了,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呀。” “为什么今天要逃出来呢?” “我感觉到了呀。昨天野上君让我写单据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妙。然后又看到了她和这女孩见面的情景。——今天听说她和一个男人一起来了,我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夕里子想:植松多半没有说谎,瞬间以金钱掌握流浪者,指使他们从夕里子手里夺回单据,这么聪明的举动不是他能办得到的。但是,如此说来到底是谁呢……还是,流浪汉们的袭击真的出自于偶然呢? 植松再三强调了以上内容要对妻子保密后,忐忑不安地回去了。 “——没有太大的进展呀。”幸代说。 “可是,父亲失踪的理由终于清楚了。” “是呀。是怎么和水口淳子的案件联系在一起的呢?” “除了尸体被发现在那个房子里以外,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水口淳子就是父亲的情人。” “正如你所说的。你父亲是因为在案发的同时失踪,而被列为怀疑对象的。” “现在他在哪儿?为什么不出现?虽说这些都还不清楚,可是失踪的理由已经找到了。” “凶手是因为想嫁祸给你父亲,而把水口淳子的尸体搬进了你家,并放火企图将你父亲一起烧死。如果你父亲果真被烧死了的话,那么整个事件到此就会完全结束了。” “所以我想凶手并不知道父亲要出差的事。”夕里子重复了为姐姐和妹妹做过的推理。 但是,凶手是怎样进入家中的呢?——问题的关键就是钥匙。夕里子虽然为逐渐洗清了父亲的嫌疑而高兴了一阵,但根本上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因此她又恢复了先前的忧郁。父亲是否还活着呢?凶手究竟是谁呢?另外杀害片濑纪子的犯人也令她念念不忘。真的是毫无关联的案件吗?夕里子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事件在某个地方是有关连的。 “怎么,还是你呀?”面包店的老板娘望着表情木讷的绫子。 “对不起。”绫子可以说是个贴着合格标签的并带有永久保证卡的路痴,随她任意地走三次,她就可以从三个不同的地方出来。所以即使她问了无数次路,还是无法顺利地到达目的地。就连上大学一年到头走惯的路,偶尔步行回家有时都会自问这条路是对的吧。 “你好像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吧。”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绫子正在寻找神田初江的公寓,曾请教过这间面包房的老板娘,按照老板娘指的路走了一圈后,不知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你也是个很厉害的路痴呀,比我丈夫还厉害。”老板娘笑着说,“好啦,我带你去吧。” “谢谢。”绫子小声地说,“您的店没问题吗?” “就是被偷,最多也就是个面包,走吧。” “谢谢。” 绫子松了口气,跟在老板娘的后面走了出来。这样就不会有事了吧。话虽这么说,可因为带着的是绫子,所以老板娘还真怕她一转眼就走丢了。不过,好在其实只有两三分钟的距离,所以还没有走失就结束了。 “——看,就是这栋公寓呀。” 这么简单,被这样带着一会儿就到了,我怎么会迷路呢?绫子百思不得其解。这间公寓,刚才我也到过这里吧。绫子无论怎么想,都是在同一条路上同样走过来的……。 绫子反复向老板娘道谢后进了公寓。“嗯……神田……是二楼。”所幸的是公寓里没有可供她迷路的空间。上了二层,立刻就发现了神田初江的房间。 绫子按响了门铃,等了一会儿不见回音,于是她再次按了下去。 “神田……我是佐佐本绫子。”绫子试着叫门,但房间里依然静悄悄地没有回音。奇怪呀,她不是特意打电话叫我来的吗? “神田,——你在家吗?”她旋转了一下门把手,门竟然开了。 “那……我就失礼了。”绫子战战兢兢地探头进去。房间里空落落的好像没有人的样子。虽说感觉上是空落落的,但摆放的家具还是有的,被子散乱地堆着。[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神田……”是出门到附近去了吧。既然没锁门的话,应该是打算马上就回来吧。绫子本想在外面等着,但在走廊里呆呆地站着,被附近的人看来看去使她感到有些害羞。于是她想还是进去老老实实地坐等吧。 “打扰了。”于是绫子想象着向主人打了声招呼,进去一屁股坐在了席子的正座上。怎么也不能自己倒茶吧…… 绫子就这样坐了大约十分钟,而神田初江毫无要回来的迹象,于是她开始不安地四处张望。“不太有品位嘛。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换掉那个窗帘。而且,还有点儿邋遢……”她开始对神田初江的房间评头论足起来。这些也令她感到无趣了,就把目光移向了乱糟糟的被 子。——神田初江说她未婚夫来了。“讨厌!”终于,连绫子也明白,在大白天里乱糟糟堆放的被子意味着什么了,她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哎呀,真是的……让人难为情!”她一个人唠唠叨叨地嘟囔着。 就这样呆坐着也是无聊,现在也没有晒被子的时间了,就给她收拾起来吧。绫子站起身来叠好被子搬到壁柜前。反正先放进去吧,帮她收拾东西总不会被责怪吧。绫子拉开了壁柜的门,神田初江竟然就在里面。这可不是因为捉迷藏而躲在里面的。她像是蹲着的样子,面向着绫子怒目而视,脸色青黑,向外吐着舌头。一圈细细的带子缠在她的脖子上,深深地嵌进去。绫子惊疑不定地眨着眼,愣愣地望了神田初江好一阵子……既没有气绝晕倒,也没发出惨叫。神田初江被杀了,这一点连绫子也很清楚。也就是说她死了。也就是说……是谁杀的呢?是谁呢?——为什么? “她死了。”绫子处在一种梦游的状态当中,感觉麻痹,但却异乎寻常地冷静。“不管怎样要先找人……找警察……对了。嗯……是119,不对,那是银行的。”就在她唠唠叨叨地自言自语着把手伸向电话的时候,门铃响了。 “啊?请问是哪位?” “大姐,是我呀。”是珠美的声音。 “珠美!”吓了一跳的绫子打开了门,“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大姐悄悄地出来,我就跟着来了。没发现吧。” “笨蛋,你想干什么?” “不行呀。我在外面等着,可总也不见你出来。这就是你同事的房间吗?不在家吗?”说着就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嗯,不是很好的房间嘛。她说这里的房租要多少钱?” “我怎么会知道。” “她还没回来吗?” “这……她在是在,可是……” “什么,在哪儿?厕所吗?” “在壁柜里。” “你的同事的兴趣还真古怪呢。” “好像……是被杀了。” “啊,是吗。那,还要再等等看吗?”珠美说完才清醒过来似的问,“——大姐,刚才,你说什么?” “在壁柜里,好像是死了。现在,我正在想要不要给保健所打电话——”绫子回答。 珠美把鞋甩脱了进了房间,跑到壁柜跟前。 绫子依然喃喃自语着:“咦?好像是被杀了吧?给哪里打电话好呢?丧葬屋的老板吧。” “大姐……振作一点儿!”珠美脸色苍白地用力摇晃着绫子说,“给警察打电话了吗?还没有吗?” “所以我正想给电话咨询中心打电话呢——” 珠美扑到电话前拨通了110。“是警察吗?是杀人事件!——嗯,尸体在壁柜里。——嗯?”珠美转头向绫子的方向问,“大姐,这里的地址是什么?有记录吧?——快给我!”终于报警了,珠美呼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通知新闻媒体了吗?” “我不是还没打过电话出去吗?” “那是自然了,这样的 “那是自然了,这样的事情!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有了。” “你要干什么?” “给报社打呀。提供信息的话,可能有谢礼哟。警察是免费的嘛。”珠美紧张地拨着电话。 绫子依旧呆呆地望着大门的方向……“珠美——” “是,是的。我和姐姐发现的。警察还没有来。现在还是原始现场——” “珠美……” “吵死了!——哎?是,我等着。没有对其他报社说过。独家的意思是——” “珠美,有人来了呀……” “什么嘛,真是的。”珠美挂断电话回过头来。 “在大门口……” 门静静地开了,看到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珠美猛地瞪大了眼睛。接着突然大叫一声:“呀——,杀人啦!” 绫子倒是被珠美的尖叫吓了一跳,倒在席子上。 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珠美就完全不清楚了。因为她在绝望地大喊大叫的同时闭上了眼睛。当她发觉有什么东西逼近自己时就已处在一片黑暗中了,被什么东西严严实实地蒙住了。“哇——!呀——!”珠美好不容易胡乱扒开东西露出头来,在此同时砰地一声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被蒙在身上的原来是块毛毯。“啊,吓死我了……”接着她猛地一看,那毛毯竟还咕噌咕噌地动着,她不禁“呀”地一声惊叫跳了起来,毛毯滑落后露出了蹲在地上抱着头的绫子,“啊,对了。大姐也在这里呀!” 就连珠美也感到了恐怖的降临,她软弱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第十一章疑惑的爱 凶手被逼得无路可逃了。 夕里子望着神田初江被抬出来的尸体想。为了隐藏一个罪行,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犯下新的罪行。 “这一点是非常清楚的,”国友说,“凶手并不是你父亲。凶手是怕神田初江说出对自 己不利的言辞,因而将她杀害的。而且,他一定知道绫子要到这里来,所以就先绕到前面去杀人灭口了。” “爸爸不是凶手这一点,先前就已经明确了。”夕里子撅着嘴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事实,我也只是在做客观的分析而已。” “我觉得这些事件渐渐都纠缠到一起了。” “是呀。听到绫子接电话的人,也就是说,是那个时候在片濑家的人。” “是我家附近的人喽?——真是难以置信!”夕里子也是同样的想法,但听到从他人口中说出来,还是令她觉得有些意外。 关于这次的事件,夕里子他们是在傍晚回到片濑家后听说的。 公寓周围挤满了通讯阵容和电视台的摄像阵容,混乱不堪,另外还围着几十个看热闹的人。在记者聚集的一角,绫子和珠美被团团围住。 “不过,还好,她们两人没事。”夕里子说。 “之后凶手又进来的时候,她们察觉到了。”国友陷入了沉思中,“说起来,凶手是为什么而回来的呢?” “会不会是遗留了什么可以成为线索的东西呢?” “如果她们两人要是看到了那个东西,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终于被记者们放行的绫子和珠美回来了。 “啊,好累呀。可是受人瞩目的感觉还不坏。”这样满不在乎地说话的只能是珠美。而绫子直到现在还是脸色苍白。 “说是要作详细的案情记录。我说话都已经说累了,而且肚子也饿了。” 国友笑了出来。“哎呀,你们真是好胆量呀。好啦,稍等一下。”他走过去与地方警属的刑警说了些什么,立刻返回来说,“——他们知道了。我们四个去吃晚饭吧。” “哇,你请客吗?”珠美高兴地拍着手,“这样的话,今夜的伙食费就省了。” 夕里子羞愧得红了脸,狠狠地瞪着珠美。 说不上是什么盛宴,刑警的薪水有限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四人进了附近的连锁餐厅。这里的价钱并不是那么贵。 “——也许整理一下到目前为止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比较好。”吃饭告一段落后,夕里子提议。 “名侦探出场。”珠美大口地咬着蛋糕说。 “别开玩笑了。——好吧,总之爸爸是受了植松课长的命令,所以带着一个叫长田洋子的女人不知去了哪里,目前行踪不明。而且,为什么不回来也还不清楚。杀死水口淳子的是她的情人,根据神田初江所提供的内容,那个男人的感觉是高大健壮而且有太太的人。另外,那个男人拿着我们家的钥匙,或是有配钥匙的机会。但是,像那天晚上爸爸不在家的事他却无法获知。” “这么说的话,凶手应该是离我们比较近的人吧。”珠美说,“这个蛋糕是奶酪的。” “我认为这一点一定没错。我想尽管今天发生了这宗事件,但也证实了神田初江给姐姐打电话时,凶手一定就在片濑家听着。也就是说,来参加那个葬礼的人都有极大的可能性。” “那,我们都和杀人犯打过照面了吗?讨厌呀!”珠美吃光蛋糕喘了口气。 “大姐,没事吧?”夕里子问。 绫子呆呆地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哎?啊……没事呀。什么事也没有。”说着,把餐刀插入了吃了一半的汉堡里。 “另外一件相关的事就是,片濑纪子被杀的案件。”夕里子说。 “你觉得有什么关联呢?” “虽然我不是很确信,但是想想看吧,杀害水口淳子的凶手就在附近,另外杀害敦子母亲的凶手也在附近……你们不觉得有些微妙吗?” “是呀。”珠美点了点头,“这一带不就成了那种凶手的聚集地了吗?” “别说这种古怪的废话。” “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他一定也引诱过片濑纪子。”国友说。 “根据那通电话的印象来说,对方带有精神异常的倾向……” “如果是附近的人的话,姐姐听不出来吗?” “那种说话的方式我可分辨不出来。所以,凶手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一定是与太太之间的关系不融洽。然后和水口淳子有染。另一方面,带着某种变态的心理,以勾引附近的主妇为乐……” “像那种电话很多呀。但是,一般都仅限于打电话而已。而扯上关系的大概就是片濑家,也许是因为他们夫妇之间本来就存在着问题吧。” “男女之间的关系是很难懂的哟。”珠美说。 “我所在意的是片濑纪子的手袋丢失的事。是有心制造抢劫的假象?还是想要里面的什么东西呢?” 绫子突然大叫:“黑纱!” “什,什么呀,大姐!吓了我一跳。” “你要胡椒(日语中胡椒发音与黑纱近似)吗?那我拿给你。”珠美说着伸出手去。 “不是呀!是在壁柜里的神田手里抓着的呀。” “抓着什么?” “黑纱呀,黑色的臂章。” “确定吗?”国友拱腰站起。 “是,虽然是模模糊糊地看到的,但是总觉得她手里抓着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还记得那种感觉。” “太好了,马上查一下,看看还在不在。”国友向电话走去。 “没有了。我看到的时候。”夕里子说,“凶手返回来就是这个原因吧。” “你是说,凶手发现黑纱不见了吗?” “没错。大概是神田初江在与凶手纠缠的时候,不知觉地抓住了黑纱。” “越来越可以确定了。”珠美说,“带着黑纱的话,一定是出席过那个葬礼的人。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戴了呀。”夕里子慢慢地点了点头。 《白领丽人被杀事件——特别的凶手!是第二个牺牲者吗?》看着报纸上的大标题,夕里子露出了微笑。 “很不错呀,夕里子。”敦子抱着夕里子的肩膀,从后面探过头来看着。 “这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呀。又有人被杀了,而且还不知道爸爸怎么样了呢……”夕里子合上了报纸,“哎,敦子。” “嗯?” “我们三个人总是呆在这里也不是长远之计,我想在哪里租套公寓。” “我不要,你在说什么呀!你们在这里无论住多久都可以!”敦子和夕里子并排坐在沙发上,紧紧地握住了夕里子的手,“如果你走了的话,我会寂寞死的。” “谢谢。可是……爸爸如果已经不在人世了的话,我想我们三姐妹还是必须要想办法独立地活下去。——那么,不好意思,在那之前还是要请你们暂时收留。” “别那么客气呀,这是当然的!”敦子微笑着说。 “敦子。”起居室的门开了,一个身穿黑衣的妇人探进头来。 “啊,婶婶。” “那么,我就失礼了。” “抱歉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 “你和父亲两个人的日子很寂寞吧,要打起精神来呀。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 “是。” “啊,对了。有位佐佐本小姐在这儿吗?” 夕里子急忙起身上前,“我就是。” “啊,是呀。这个呀,是在今天的葬礼中送来的包裹。好像是地址上的房子被烧毁找不到了,打听了一下最近的住址,才知道是住在这里。” “谢谢,非常……”夕里子接过了小箱子。是什么呀?被包装纸包着,上面系着带子。 “——姐姐。”珠美探头进来。 “怎么啦?” “绫子姐姐不见了。” “去哪儿了?” “知道就不会问你了?”这倒是真的。 “知道了。”绫子是个大学生,所以倒不用特别担心,但是在这个时期还到外面去闲逛,她本人也应该知道是危险的吧,“到外面去找找吧……”夕里子把小包裹放在沙发上,走出了起居室。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附近还留有几个人,好像是在做最后的整理。 “到哪儿去了呢?”夕里子走在路上左顾右盼地寻找着绫子。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走上了黑暗中的小路。 绫子被安东的手臂紧紧地抱着,透不过气来似地陶醉沉浸于其中。她真的觉得即使就这样死去也是幸福的。 “老师……” 在黑暗道路的尽头、树木的林阴下,这样掩人耳目的举动,给他们的约会带来了一丝惊险颤栗,更给绫子胸中的情火注入了热油。 “你真是个可爱的女孩……” 安东轻轻捧起绫子的脸亲吻着。绫子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用手环住了安东的身体。 “在这个世上,净是些令人不愉快的事呀。”安东声音深沉地说。 “老师,为什么说这种话呀?” “不是吗。有人被杀了呀。你说为什么,难道你不觉得难过吗?所以,连一点儿能使我的心得到安慰的东西都没有。” “我也不行吗?” 安东抱紧了绫子在她耳边悄声地说:“要是你能够永远在我身边的话……” “我……想留在老师的身边。”绫子把脸埋在安东的胸前说。 “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嗯!” 安东用几近粗暴的力量抱紧了绫子。至今毫无经验的绫子陷入了眩晕般的兴奋中。“绫子……你想和我……去酒店吗?” 不管怎么说,绫子也知道去酒店和划拳、打网球是完全不同的。但是,现在即使和安东两个人一起去南极也愿意。酒店有什么,里面既无险山又无恶水。 “好!”绫子回答。 “真的吗?” “是和老师的话,我不在乎。” 安东强烈的吻再一次雨点般地落下。对于抵抗力几乎为零的绫子来说,这令她几乎连站立都困难,是目眩神迷般的体验。 “那,明天,我只有上午有课。下午,我们见面吧。” “好。” “不在乎吗?” “不在乎。”不管什么事,像这样干脆的回答,对于绫子来说真是罕见。 “好。——那,再不回去的话,你妹妹们该担心了吧。” “嗯。那明天见……” “往学校给我打电话吧。我还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出来。” “没问题吗?” “说一个恰当的名字就行。十二点左右给我打。” “明白了。” “我打给你的话,声音熟悉,而且很有可能被你妹妹接到。” “嗯。我一定打电话。” “那,你先走。我稍间隔一下再回去。” “嗯。那……明天见。” “好吧。” 绫子从树阴下一出来,环顾了一下周围,然后急忙走了出去。 “大姐。” 没走多远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绫子一惊,“夕里子——” “你去哪儿了?我们很担心你呀。” “对不起。我稍微……在车站那边走了走。” “这条路很僻静,必须小心一点儿。” “是呀。” 姐妹俩开始向回走去。绫子问:“那个黑纱,有什么发现吗?” “来参加葬礼的人都问过了。可是,谁戴了黑纱之类的事,大家都记不清楚了。没戴的人也很多。——不过,中途退出的倒是只有几个人。” “很可疑呀。” 顿了一会儿,夕里子说:“安东老师也在其中。” 绫子不假思索地望着夕里子大声说:“你说什么呀?你是什么意思呀?”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陈述了安东老师在葬礼进行中不见了的事实。” “这样说的话……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失礼吗。” “我并没有说什么呀。你怎么这么生气?” “这是当然的了。老师曾经收留了我和珠美很久呀!真是位高尚的人呀。竟把这样的人说得像凶手一样……” “我可没说过他是凶手哟。可是,和凶手的特征倒是十分吻合。了解爸爸的事情,但突然出差这样的事就不会知道了,是火灾发 “我可没说过他是凶手哟。可是,和凶手的特征倒是十分吻合。了解爸爸的事情,但突然出差这样的事就不会知道了,是火灾发生时最先赶到的人,而且他们夫妇之间好像并不融洽。没错吧?然后再加上,神田初江被杀的时候,他从葬礼中离开了。并且听附近的人说他戴了黑纱。” “夕里子!”绫子声音颤抖着说,“无论怎样都太过分了。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你不要那么当真嘛。我不过是单纯地说明理由而已。” “你也太荒唐了!少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适可而止吧!”绫子绝望失控地大喊大叫后,就这样跑走了。 夕里子一声轻叹,喃喃自语:“还是被我骗倒了……”她猜想绫子至今恐怕还在和安东见面,所以略施小计套出了她的真话。而绫子刚才生气的那种样子完全是不顾一切的。夕里子耸了耸肩向回走去。 刚才和绫子谈话的同时,对于安东就是凶手的印象,在夕里子心中也逐渐加深了,连夕里子自己都感到了吃惊。没错。如果再加以补充的话,神田初江见到的,和水口淳子在一起的是“高大健壮的男人”这一点来说,也完全符合标准。夕里子渐渐颤抖起来。她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长期不断查找的结果逐渐呈现出真实面貌时,一种急不可待的心情和古怪的失落感混杂在一起的感觉。 怎么会是安东老师呢。——夕里子就是这样想的。但是,杀人的罪行竟是像“怎么会是那个人呢”这样令人不确定的人犯下的。 大概,在日常生活中因粗暴而厌恶、恐惧的人,由于酒醉或一时的气愤而杀人的或许是有的,但不会有由于长期的积怨而起杀机于是制定周密的计划去杀人的人吧。每个人都宣泄不满和愤怒,就可以求得心理上的平衡。而做不到这些的人,就会把压力和烦恼,像池塘底部的淤泥一样一点一点地积少成多,日积月累而成为行动。再考虑一下安东,作为教师的他,应该是属于无法把烦恼向外宣泄的那类人吧。特别是他和妻子岐子之间好像极不融洽,把这一点加以考虑的话,无法解决日常的不满,再加上工作中的纷扰,这种人的日子的确每天都过得很艰辛。“他完全具备作案的条件呀。”夕里子嘟哝着。 当然,没有天生是凶手的人,一定是由许多其他的原因促成的。——说安东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点儿也不为过。 但是,绫子似乎是真心爱上了安东,这种情况倒是令夕里子十分为难。只有这一点,夕里子也没有什么经验,怎么办呢?她也不知如何是好。“烦恼真是无穷无尽呀……”夕里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嘟哝了一句。 夕里子一回到片濑家,珠美就迎了出来,“绫子姐姐怎么啦?她哇哇大哭着钻进被子里去了。” “随她去吧,什么事也没有。”夕里子突然感到疲乏阵阵袭来。 “洗澡吗?” “嗯嗯。我想马上就睡。”夕里子上了作为三姐妹卧室的二楼。 举办完葬礼后疲乏不堪的片濑,拿起放在起居室沙发上的小包裹来看了看,顺手向桌子上投去。他用力稍微大了些,小包裹从桌子的一端落下,滚入杂志架的底下不见了影子。 第十二章侦探还是妹妹 第二天,夕里子直睡至日上三竿。她好像非常疲劳,而且没人叫醒也是个原因。夕里子下了楼,家里静悄悄的,片濑为了忘记心中的悲痛去上班了,敦子和珠美当然是去上学了。 绫子呢?——夕里子来到大门口,发现绫子的鞋不见了。“去上班了吧?”虽说神田初江被杀了,但事到如今还要去那里打工也是没办法的事。绫子起码也能明白到这一点了。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所以今天还不想和夕里子见面吧。夕里子耸了耸肩想。 先洗脸吧,于是向洗漱间走去。正在此时大门处响起了铃声。——这可怎么办?我还穿着睡衣呢。唉,就这样吧。反正大概也是邮差之类的。 “来啦。”大门一开,国友警官就站在夕里子面前。 “哎呀,你还在睡觉吗?” 夕里子顿时惊慌地跑进里面去了。 “——来之前打个电话就好了嘛。”坐上国友驾驶的车,夕里子发牢骚说。 “不好意思呀。不过,你穿睡衣的样子也很可爱嘛。”国友笑嘻嘻地说。 夕里子轻轻呸了一声,把头转过了一边不加理睬。 国友倒是也不介意说:“对方打电话来了,说是想和你见上一面。不知他们有什么话想对你说。” 水口淳子的双亲说想见见夕里子。之前,夕里子曾去拜访过一次,但因对方不在家而没能见面。自那次之后,因为各种事件层出不穷,就再也没能去过。 水口淳子的家是极普通的商品住宅。夕里子他们上前按响了门铃。 “来啦。”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大门开处,一位五十岁上下微微发福的妇人站在他们面前。 “我是接到您电话的国友。”国友点头致意,“这位是佐佐本夕里子小姐。” “哎呀,欢迎,欢迎。”妇人微笑着打量了一下夕里子说,“我是淳子的母亲。快,请进吧。” 让人联想到简易餐厅的生活间,因暂时用于接待而尽量收拾得宽敞明亮。 “——您先生呢?” “今天一整天,他都要去会剑道的朋友们。”水口夫人说着端上茶来,“所以,我才请你们来。” “啊,那么说……” “我丈夫到现在还难以接受女儿被那样杀死的事实。”夫人露出有些落寞的笑容,“可是,看……在那个书架上,摆着淳子的照片吧?那是我丈夫自己不知不觉地摆上去的。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淳子已经死了。只是,他是个过于顽固的人,不肯这样说出来罢了……” 夕里子放下茶杯问:“我能看一下照片吗?” “啊,请看。” 细细想来,对于水口淳子的面貌还真的不太知道。从报纸上的照片、电视中的画面,都无从知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照片好像是在去什么地方旅行时拍的。是穿着运动休闲装的样子,很快乐似的笑着。看到那么可爱的笑脸,那位不愿承认失去这种女儿的父亲,他的心情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是个很老实的孩子呀,性格非常温柔。”虽说母亲说到自己的孩子时,通常都会有些偏爱。但夕里子从照片中,也感受到了如她所说的印象。而且——夕里子猛然发觉这个人和某人很相似。是谁呢?不是脸的结构轮廓,而是给人的印象,让夕里子联想到了什么人。但那个人是谁呢?夕里子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这么说,淳子小姐和那个男人是从两年前开始交往的喽……”一注意到夕里子的发问,国友就拿出了记录本,“那,关于那个男人,她有没有提起过什么事情?” “这个……我也多次问过她,但她什么也不肯回答……”夫人说着摇了摇头,“我想她是怕父亲知道后震怒吧。” “这么说的话——” “我想她是和一位有妇之夫相爱了。” “这是您的直觉吗?” “是母亲的话,就会明白。” “原来是这样。”国友点了点头,“但是,姓名之类的什么都没说过吗?” “是呀。” “有什么……可以成为线索的事情吗?比如年龄、职业等等。” “这些也没有……总之,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她都像紧闭的贝壳一样不肯开口。” “那么,您发觉小姐怀孕的事了吗?” “发觉了。看到她的脸色和不安的神情就知道了。特别是因为母亲和女儿的症状相似这一点。” “是这样呀。关于此事,您问过小姐吗?” “问过了。我对她说:‘即使你否认我也会知道的。’——当然,她以为我会置她于不顾,所以突然就哭了出来……” “那就是承认了吧。” “是呀。她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我说:‘我什么也不告诉你父亲,无论怎样,你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淳子小姐怎么说?” “她说:‘只有这次,我要弄清楚。’” “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场火灾发生前的两天。” “这么说,她要与凶手商谈解决这件事,而凶手被逼急了,于是就杀了她。” “那个时候如果我再问详细一些,或相反的什么也不说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夫人擦了擦眼泪说,“这一点,让我一直难以释怀。” “我认为与这个毫无关系。”夕里子说,“那种犯罪,一定是在许久以前就开始策划了。凶手并不是突然起意要杀人的。我想您对淳子小姐说的话,并不是引发事件的起因。” 夫人默默地望了夕里子。 夕里子急忙垂下眼帘说:“对不起,我好像说了些多余的话。” “不,你是个很善良的姑娘呀。”夫人慢慢地说,“父亲行踪不明,你很担心吧。不过,为他洗清了嫌疑,真是太好了。” “谢谢。” “我可以告诉你们的,也就是这些了。警官先生。”夫人轻轻摊开双手,“就到这儿吧,对你们也许并没什么帮助。” “不,很有帮助,绝不像您说的那样。”国友合上记录本站起身来,“如果您再想起些什么的话,请随时联络我们。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的。” “那就拜托了。”说着,夫人深深地一鞠躬。 一出大门,国友就到稍前面一点儿的停车场去取车了。夕里子则站在门前等候,这时夫人从门内追了出来,“啊,警官先生呢?” “刚刚去了那边……您有什么事吗?” “刚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先告诉你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什么事?”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看到淳子的衣服后我才有所察觉的,知道她是与那个男人约会后才回来的。把她的衣服收进衣柜的时候一看,上面有很多白色粉末,袖口之类的地方也有少量,一定是沾上的。” “白色粉末?” “我觉得大约是粉笔灰,但是淳子的工作是不会沾到那样的粉末的,所以我想一定是与哪个男人约会时沾到的。——所以,我突然想到,对方大概是学校的老师或什么的人物。那么,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请您转告警官先生吧。”夫人说完转身回家去了。 国友从拐角处开车出来,一直开到大门前,“久等了。上车吧。——你怎么啦?” “不,没什么。”夕里子坐在副驾驶座上。 “去哪儿?回家的话,我送你。” “这个——可以送我去“东京秘书服务公司”吗?” “水口淳子的公司?” “我想看看姐姐是不是去上班了。” “好吧。出发。”车子一溜烟儿地开了出去。 夕里子一动不动地目视着车的前方。 粉笔灰——老师。 那位夫人所说的话,使夕里子想起了与水口淳子相似的人是谁。 与水口淳子给人印象相同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姐姐绫子。 “安东老师呢?”珠美在办公室门口向里面张望,向刚好经过的办公室女职员问道。 “哎?安东老师?刚才还在呢。——啊,去接电话了。看。” 外线打来的电话在办公室的尽里面拐角处接听。那里有安东高大健壮的背影。 “谢谢。”珠美朝安东的方向边走边想,老师那“高大健壮的背影”,简直就像这次的凶手嘛,知道我家的情况,也有太太而且不和谐……“不会吧!”珠美暗自嘀咕着。对,还有钥匙的问题。我应该没有把钥匙交给过安东老师。 “——嗯,对了。在右边。可以吗?明白了吗?——好,十二点见。等我。”珠美站在附近听到了安东向电话对方说的话,觉得大概是相约见面的事。放下电话,安东转身返回座位。 “老师,等等——”珠美说了一半停住了。因为安东看到珠美时的样子,分明是突然大吃了一惊。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怎么啦?”安东又恢复了往常稳健的表情。 珠美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个——我是来取这次的课程安排资料的。” “啊,是呀。现在就给你。”安东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复印的东西,“把这个发下去。是可以用到下周的。” “到下周吗?” “是呀。拜托你喽。”安东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珠美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安东的上衣领上说:“咦,老师,那个徽章,不是丢了吗?” “哎?啊,这个吗?它自己又出来了。” “那太好了。” 这是教育委员会给的,一种类似勋章的东西。前一阵子,安东说丢了时的失望样子,珠美还清楚地记得。 “您今天要回去了吗?” “我下午还有事呢。——姐姐的侦探游戏怎么样啦?” “嗯,好像正在做什么。” “告诉她要小心哟。再见。” “再见。” 珠美目送安东快步走后,便溜溜达达地出了办公室,向教室的方向走去。她边走边想,我究竟在介意些什么呢?安东是个好老师,人品高尚,但刚才那种吃惊的表情仿佛是换了一个人。感觉就像是见到了完全不同的人。火灾的时候……最先赶来的就是安东老师。而且……“怎会有这种事!”珠美甩了甩头想,大概是被姐姐同化了。吧嗒吧嗒,走廊里走来了身穿运动服的朋友们。 “嗨,珠美。” “下午有体育吗?” “嗯。” “现在在干什么呢?” “篮球呀。” “一样。投篮测试吗?” “还没到。” “让我打吧。” “太好啦。珠美,加入吗?” “当然。五次中三次。” “来吧!那,我也要中两次。” “不自量力。又不是打弹珠。” “别说了,喂!” 珠美玩笑似的模仿着拳击动作,“嘿!” “差劲!看我的!”女伴正说着,哗啦地响了一声,“啊,糟糕。”她慌忙捡起了家门上的钥匙。 “你要去干什么?” “我去交给老师保管呀。不是常这样吗。等我,珠美。”说着跑远了。 珠美呆呆地伫立了好一阵子。对了!为什么没发觉呢?体育课的时间,更衣柜的钥匙都交由班主任放在抽屉里保存。因为带着家门的钥匙很碍事,所以后来就都一起放进里面了。——也就是说所有的钥匙都放在那里了。“安东老师……”他去哪儿了呢?珠美从走廊上追了出去。 通常珠美都不会盲目地乱跑,因为她想尽量避免体力上的无谓浪费。但是,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珠美冲到校门口,那里早已不见了安东的身影。于是她返回办公室,抓住了办公室的女职员问: “哎,刚才的……刚才的……” “怎么啦?” “我喘不过气来……刚才,看……安东老师……去接电话……对吧?” “是。” “那通电话,是谁接了转给他的?” “是我。” “对方是?” “不知道,那样的事我怎么知道。” “什么样的人,男人?女人?” “是……是女人。感觉很年轻,非常温顺哟。”[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温顺的声音。年轻的女孩。——安东的妻子怎么也是位老师,声音是干脆有力的。这么说的话……“糟了!”珠美急忙奔向外线电话。 “今天没来过呀。” “是吗。”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绫子没来上班。这么一来,她究竟上哪儿了呢?即使是很少外出的绫子,单凭夕里子对她的了解也难以猜出她的去处。既然毫无办法,夕里子决定索性先回片濑家去。 夕里子和国友在这栋大厦前分别了。但依然没有把水口淳子的母亲所说过的话告诉国友。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连夕里子自己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担心绫子吧。不过,如果是真的担心的话,就应该告诉国友,让他对安东的情况进行调查才对呀。但是,夕里子却没有那样做。是怕绫子受到伤害呢?还是彻底地由自己发掘出凶手想充当侦探的毛病呢?连夕里子自己也不明白。 来到外面的夕里子,被突如其来的寂寞感和软弱无力的感觉紧紧地抓着。她突然很想见到野上幸代。从这里到父亲工作的“K建设”并不远。于是夕里子决定到那儿去。 已经是一点半了,午休也结束了。 夕里子乘地铁到“K建设”的下面,出来时是一点四十分。再次从那条地下街区经过时,她已经没有了往常的恐惧。刚走到“K建设”附近的出口,就听到有人在叫:“小姐。”夕里子一回头,就看到了那张温和的笑脸。“啊,‘国王’。”和她打招呼的正是流浪者们的首领,穿着毫无变化的服装站在那儿。 “您要去哪儿呀?” “没有……并没有特别要去的地方。” “既是这样,为什么特意到了这里呀?” “只是……总想和什么人见面。能够见到‘国王’,不知为什么我轻松了很多。” “想到那边去吗?又有新伙伴加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国王”说。 夕里子有些迷惑不解,但还是点头同意了。“嗯,好吧。”她虽然也介意旁观者会怎么看,但怎么说还是这个来得有趣,这就是夕里子的性格。 在那个休息厅的一角,有几个流浪者聚在一起。 “‘国王’来了。” “啊,别在意,你们继续吧。——喝酒可以,但以不喝坏身体为度哟。”“国王”问:“新来的怎么啦?” “去厕所了。现在,回来了。” “是嘛。——小姐请坐在那边的长椅上吧。” “大家呢?” “没有路人的时候,我们才坐。因为不想妨碍普通人呀。” “哎呀,那真是难为你们了。” “本来就应如此。因为我们不想属于任何地方地活下去。不过,要这样继续下去也不容易呀。——啊,来了。是我们的新伙伴哟。” 回过头去的夕里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哎呀!课长!” 脸色微红,鼻子里哼着愉快的歌走来的正是植松。 第十三章一对八的较量 珠美环顾左右无人,叫了声“好”就轻轻地跃入了院中。这里就是安东的家。 因为在这里住过一阵子,所以珠美对这里轻车熟路,哪扇窗的锁是坏的,她都非常清楚。凭着这些,珠美轻轻拉了一下那扇窗户。——窗顺利地开了。 当然,安东和岐子应该都不在家。精于计算的珠美如此果断地做这件事,应该是心中有相当胜算的。由窗户潜入,比珠美预想的要艰难许多。经过种种努力后,她总算按所计划的钻进去关上了窗,算是万事大吉了。 “到底,该……”即使安东是凶手,可是没有什么具体的证据的话,就算报了警也不会被受理吧。必须要取得确凿的证据才行。 珠美算计着,虽说有时间,但这样慢慢地找可不行。和安东约会的对方大概就是绫子,这一点连珠美都想象到了。不过,不知道他们打算在哪里相会,就算想找也无从下手。而且,虽说是去约会,也许就是在哪里的咖啡店见面吧,并没什么特别的危险。而安东没回来却是可以确定的,所以还不如灵活利用这个机会。当然如果找到了什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样说来,这里也并非如珠美所说的是恐怖的闯空宅。要搜什么地方好呢,这一点倒是没有算清楚。 首先是衣柜吧。珠美打开了最普通的地方。 “哎呀,是你呀。”植松说着,声音多少带有些羞愧。 “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嘛。” “可是……公司呢?”夕里子问。 “你不知道吗?我被开除了。” “开除?” “完全正确,被从课长的座位上、丈夫的座位上赶下来了。” “那,您和太太分手了吗?” “是啊。那种女人,是我不要她啦!”这时的植松,是一副对客观世界非常叛逆的形象,“哼,那个家伙竟然说要关照我就职!想什么呢?就是在那栋大厦做管理员哟。为了每天被自己原来所在公司的员工们看着、嘲笑着,坐在接待员的位置上!——真是的,把人当傻瓜耍嘛!” 夕里子想,原来如此,真是位了不起的太太呀。“所以,你就在这里?” “嗯。昨晚喝多了,就在这里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毛毯。就是这个人的哟。”他说着,用手指了指“国王”,“所以,我就索性入伙了。只有这里的人才是人类中的人类!”这样强而有力地说完后,植松就加入了酒宴。 就在夕里子心情复杂地望着植松一伙时,“国王”走了过来说:“没问题的。” “哎?” “那个人对现实中的欲望还有依恋。在这里稍呆一阵子还会回去的。”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想法——?” “国王”微微一笑,“那是因为我们的心中已经空空如也了,所以才能读懂他人的内心呀。”夕里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国王’!”那边一个流浪者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发现那三个人了。” “三个人?——打伤医生的那三个人吗?” “是。” “在哪里?” “喝得烂醉,在上面的垃圾场。” “国王”看了看夕里子,“一起去吗?” “嗯,一定要去!”夕里子和“国王”一起穿过地下街区,从一个出口上到地面。 “在那个大厦的后面。”在流浪者的带领下走出了垃圾如山、恶臭充盈的夹道。夕里子不由得掩住了口鼻。 “稍等一下。”“国王”说,“现在,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吧。” 夕里子稍稍退后了一些。她想自己还是无法加入这群“伙伴”中。 “住手!” “饶了我们吧!”听到悲嚎声,三个袭击夕里子的人被近十人的流浪者队伍生拉硬拽地带了过来。 “是他们吗?”“国王”问。 “是,没错。” 三人瘫倒在地后就再也没勇气站起来了,只是抬头向上看着,“啊,糟了,是那个女孩!”说着便爬起来想逃,但马上又被拽了回来。 “有话要问你们。”“国王”说,“为什么要袭击这位小姐?” “为了……钱。”一个人小声说。 “说真话!”“国王”的话恰如真的国王一般威严。 “说吧。”一个人破罐破摔地说,“反正也没什么要特别隐瞒的缘由。” “你们隐瞒了什么?” “我们是被人指使的。她给我们钱,让我们抢这位小姐的包。” “还说如果接下来强暴她的话,每人再给一万日元。我们觉得能快乐地赚钱是件好事……” “指使你们的是谁?”夕里子上前问。 “名字,我们不可能会知道呀。”另一人别别扭扭地回答。 “是什么样的男人?”夕里子这样一问,那三个人便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不是男的呀,是女的吧。” 虽说是闯空宅,但由于珠美在窗户比例的计算上有些失误,所以进到室内也颇费了番周折。珠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之这是外行人闯空宅。她连要找的东西是什么都不清楚,当然是从未做过偷盗之事的原因了。但是,翻找抽屉和壁柜等处,自己应该不会太劳累。虽然没有什么太令人吃惊的东西,倒也有偷窥的乐趣。为了使对方完全察觉不到,就要事先把东西归回原位,这可是她事先没有想到的大工程。不过再想一想,觉得空宅被翻乱后,就那么乱糟糟的倒也没什么关系,就又高兴起来。 “真好呀,空房子。”珠美变态似的艳羡着钻进壁柜中乱翻起来……。 “这是?”她突然停了手。——是一个手袋。并不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包。但却因为放的地方不合适,而引起了珠美的注意。而且用布盖着,看上去完全是想藏起来似的。拿出来一看,珠美注视了它好半天,喃喃自语地说,“这个手袋……很像呀。”在整个事件中,珠美也听到了很多关于手袋的描述。这和片濑纪子拿的那只手袋很像呀。“里面是空的吧。”她一打开包,就吃了一惊。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手帕、化妆品甚至毛巾。看到一个记事本,珠美翻开一看,日程表中填写有内容。——奇怪,放着这种记事本的手袋,为什么会扔在壁柜的尽里头呢?看到记事本最后一页的珠美惊呆了。上面写有姓名、地址和电话等栏。姓名栏中清楚地写着“片濑纪子”。这是被杀的片濑纪子丢失的手袋!也就是说,杀她的是…… 拉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珠美几乎是跳着站起来的。 “你在干什么?”安东岐子站在门口。然后一发现珠美手上拿的包,便用可怕的眼神紧紧盯住了珠美。 这可是连珠美也没计算到的突发事件。这时候总不能说“打扰了”吧?不过,怎么也想不出适合于这个场面的言语。反正这里也没别人,逃吧!珠美把手袋朝着岐子一扔出去,就应该朝着大门处拼命地跑。但是,她没计算在内的是,刚才跪坐着在壁柜中翻找,对于不习惯跪坐的现代孩子来说,她的腿早已麻木了。她才跑了两三步,便一跤跌倒在地。安东岐子立刻翻身坐在了她身上。 “你看到了吧!为什么——为什么——”安东岐子声泪俱下,两手紧紧地卡住了珠美的脖子,身体向下伏着,使珠美全身动弹不得。手指嵌入珠美的脖子,令珠美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手指更深地卡进去了…… 马上就到两点了。 绫子急得要哭出来了。当然,她为了提前一小时就到,所以早就出来了。不,如果说到出门的话,她是从早上就出门了。十二点刚过,她给安东打了电话,安东把相见的咖啡店地址详细地告诉了她。那个地方距离她打电话的地方步行不过十五分钟,所以绫子也感到很安心。然后,她考虑到即便如此,万一有什么差错怎么办,就及早地向那个方向走去。 到头来……绫子还是没有搞清楚那条路该怎么走。她停住了脚步,现在已经是进退两难了。因为她越向前走离目的地就越远,而向后退的话又绝对回不了原地。 “算了……就此停下吧。”她现在的心情真的是很想哭。向别人问问路吧……要向谁问才好呢?最好是问值班的巡警,但是又不知道那个值班巡警在哪里。向过往的行人问路,又没有那种胆量。再说,和巡警又不认识。认识?——这么说的话,有国友警官。 值班巡警和刑事警察可以混为一谈吗?绫子并不是一点儿也没考虑过,但是除了他就不认识别人了。曾为了不时之需,向夕里子讨来了国友的电话记在了电话本上。但是,如果给国友打了电话,和安东约会的事不就被夕里子知道了吗?夕里子还在考虑安东就是凶手那种毫无道理的事呢。“不过——没事吧。”酒店地址之类的又不用问。只问见面的咖啡店地址就行了。在那里和谁见面之类的事,国友也不可能知道吧。 到了一处看得见红色电话的地方。这还是绫子毫不犹豫努力摸索找到的。她下定决心拿起了电话。 “——我是国友。” “啊,这个,我是绫子。佐佐本绫子。” “哎呀,您好。有什么事吗?” “这个,我有事想问一下……” “什么事?您说吧,如果我知道的话。” “这个……我,是路痴,所以现在迷路了。” “哎呀哎呀。”国友笑着问,“您要去哪里?” 绫子把电话本上记的咖啡厅名字说了一遍。 “啊,那个地方呀,我知道。不是在N大厦的地下出口处吗?” “是呀!是呀!”绫子高兴地叫起来。 “那,您现在在哪里?” 绫子顿时又意气消沉了。“这个,我也不知道……” “是呀,迷路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呀。附近有住宅的显示牌吗?像什么街、多少号之类的东西告诉我。” 绫子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啊,有了。上面写的是XX街3-5。” “OK。稍等。” 过了一会儿,绫子看了看表,已经是两点十分了。安东也许正焦急不安地等着吧。 “——让你久等了。知道吧,你站的是公车道哟?” “嗯,是很宽的马路。” “好了。在这条路上有一小段坡路吧?向下走。然后碰到……”经过国友的再三反复说明后,收起电话本,绫子也终于有了自信。 “真是非常感谢。” “不,没什么。我也是个方向感很差的人。是去工作吗?” “嗯,嗯,是呀。” “那,还是快点走吧。” “谢谢。”绫子放下电话,觉得打了电话真是太好了!绫子踩着跳跃似的步伐向坡上走去。 “我是国友。” “我是夕里子!” “啊,是你呀。” “那群流浪汉找到了。” “你说什么?” “现在在那条地下街区的警卫办公室。你能来吗?” “知道了。他们说了什么没有?” “说是受一个女人指使的。” “说是女人?” “嗯。总之,我等你。” “我马上去。”国友放下电话,急匆匆地跑出了警属。这里的道路并不复杂,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地下街区。 在警卫办公室里,三个流浪汉无精打采地坐着。大概是已经养成了习惯的原因吧,有椅子不坐,却要坐在地上。 “国友先生。” “哎呀。找到了呀。” “是‘国王’他们。” “哎?啊,那个团体吗?” “哼,畜生!”一个人鼻子里哼着说。 “那么,那个女人的情况,知道了吗?” “这个嘛……不太清楚。” “那是个老师。”一个人说。 “你怎么知道?” “一看就知道。那种装扮、说话方式,还有命令的语气。” “确定吗?还是你瞎猜的?” “当然确定啦!”男人说,“因为我以前也是老师,所以知道呀。”听他这么说,却怎么也看不出他昔日的风采了。 “——你怎么想?” “这个嘛……”夕里子把手贴在唇边说,“这么说来是……安东太太!” “哎?可是为什么——” “如果安东杀了水口淳子,而这件事被他太太知道了的话……为了保护自己的丈夫,也许会做出什么事来……” 夕里子坐进了椅子里。——是安东干的吗?还是嫉妒水口淳子的安东岐子干的呢?无论是两人中的哪一个,安东就是水口淳子的情人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大姐……”夕里子咕哝着。 “绫子小姐怎么啦?” “大姐,迷上了安东老师。” “你说什么?” “大姐没有去上班,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你说绫子小姐的话,她刚才打过电话来。” 夕里子吃惊地望着国友,“因为什么?” “她说要去约人见面的地方,但却迷了路。”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嗯。但是已经过了三十多分钟了。” “也许还来得及!快!”被夕里子一催,国友急忙从警卫办公室飞奔出去。 “哎,警察先生!”警卫慌忙在后面呼喊,“这个团伙——警察先生!”但是,国友和夕里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流中了。 “——是这里。”绫子站在咖啡店门前,觉得已经再也走不动了。那家店就在面前,但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虽不是沙漠中的救命水,但是她担心会不会一进去就发现是个错误,那么好的感觉不就消失了吗。 已经是两点二十五分了。 绫子进了店中,悄悄地环顾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已经生气地回去了吗?绫子感觉到眼泪就要溢出来了。——把这样的笨蛋作为恋人的人根本就没有。 正在绫子抽泣着想哭出来的时候,有人把手放在了她肩上,绫子要跳起来似的回过身去,安东的笑脸就在眼前。 “老师!” “你终于来了。”安东从绫子肩上抽回手来,“我去打了个电话。啊,坐吧。——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对不起。我以为您一定是生气了,所以就回去了呢……”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是路痴。” 安东笑了起来,“那,下次去你非常熟悉的地方见面吧。——行吗,今天?” “嗯。” “妹妹们呢?” “因为我一大早就出来了,所以夕里子还在睡觉呢。” “是吗。那,就是说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喽。” 绫子红晕满颊地低下头来。安东紧紧握住了绫子的手。绫子露出了有些生硬的微笑。 “走吗?” “嗯。” 两人起身离店而去。 店中的伙计抱怨着:“两个人只要一杯咖啡。小气鬼!” 第十四章黑暗中的爱 “这是您的房间。请慢用。”灯光一亮,门就关上了。 “这里很棒呀。”安东说。 慢慢抬起头的绫子不安地看着周围。当然绫子也在普通的酒店住宿过。而情人酒店就只在周刊杂志上见过了,但是没想到有如此的灿烂辉煌。大大的镜子、金色的床罩、豪华的吊 灯……仿佛置身于霓虹灯下一般,令人迷醉。 “啊,不想放松一下吗?喝啤酒什么的吗?” “不,我不会——” “稍微有点儿醉比较好哟。喂,坐吧。” 绫子觉得不知为什么,即使是坐在沙发上,心情也有些别扭。她腼腆地刚坐下,就响起了敲门声,有人送啤酒过来了。 安东把注满的酒杯端给了绫子。“干杯。”无奈,绫子只好咕咚地喝了一口,那种苦味使她直翻眼睛。觉得脸上一下子热了起来,心跳加速,似乎有些眩晕。总之,绫子对酒精就是完全不能接受。“——放在这儿吧。”安东说着,在自己坐的长沙发上挪动了一下身体,坐在了绫子身旁,抱紧了绫子,开始吻她。是酒精的原因吗,从一开始就热情高涨,绫子觉得自己被深深地陷进去了……今天的拥抱与往常不同,不仅仅是力气强大,而且既温柔又狂野。绫子已经完全迷失了。 “——不后悔吗?”安东在绫子耳边耳语着。 “是……”绫子回答。但实际上说了什么,她已经分不清楚了。总之,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不可能回头了。 安东突然离开她身边说:“先去洗澡吧。” “嗯……” “在这边。”安东拉起绫子的手,打开了里面的门。是一间非常大的浴室,“是为两个人一起用准备的。”安东说,“一起洗吗?” “这……”绫子低头不语。 “我明白的。那,洗得舒服些吧。你出来后先上床,我再进去。” 绫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浴室里只剩下一个人的绫子差点儿绊倒在地,她慌忙用手扶住了墙壁。“我必须坚强……”下定了决心。她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 绫子在脱衣篮前脱下了衣服,站在浴缸中,锁上了门,热水喷泻而出,她慌忙倒退了几步,拿起淋浴的喷头,让热水流遍了全身。 水的温度冷热适中。——绫子猛然扭头向旁一看,不禁令她吃了一惊,一面大大的镜子覆盖着整面墙壁,略显丰润的身体映在里面,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倒像是在偷窥别人的裸体,令绫子感到很是不好意思。 可是……这样做好吗?成为安东老师的一部分,好吗?事到如今再犹豫也没有办法了。全部交给老师就好了……绫子在淋浴中闭上了眼睛。 安东坐在沙发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欣赏着绫子的裸体。室内墙上的镜子是半透明的反射镜。拉上窗帘的时候看不出来,但像这样一拉开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浴室的内部。安东的嘴角边带着笑意欣赏着绫子的裸体,他见绫子关了淋浴开始用浴巾擦拭身体,便起身拉上了窗帘。稍过了片刻,浴室门开了,用浴巾裹着身体的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真美。”安东抱住绫子一阵亲吻。浴巾似要滑落,绫子慌忙按住了。“我也去冲澡。你先上床等我。” “是。” 安东一进浴室,绫子就深深吸了口气,战战兢兢地靠近床边。那是可供三四个人同睡的大床。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走向客房门口。室内的灯光消失了,只有门的下方透出隐约的光亮,之后便一切都沉浸在黑暗中了。绫子慢慢地向床的方向摸索过去坐下。——浴室里传出淋浴的声音。绫子站起身来,浴巾滑落在脚边,她的身体滑进了床里。 安东腰上缠着浴巾从浴室出来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令他有些迷惑。 “怎么,你把灯都关了吗?”安东笑着说。 “人家害羞嘛……”从床那边传来低低的声音。 “是吗。——好吧,那就先关着吧。可是,之后,你要让我慢慢欣赏你的身体哟。” “嗯……” 安东关上了浴室的门,房间里一片漆黑。“这样的话,床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呀……”安东苦笑着说,“我现在就过去了哟。”抛开了浴巾,安东凭着感觉走到床边伸手摸去,手部碰到了隆起的毛毯。“你在发抖吗?没事的。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呀。”安东滑进床里,向里挪动着身体。他的手触摸到了柔滑的肌肤,“没事的。——轻松一些,放松就好了嘛。”安东抱紧了那柔软的身体,耳旁听到的是微微颤抖的喘息声。突然那身体一扭动,从安东的手里滑了出去,“嘿,怎么啦?”安东说。地板上传来什么动静,“怎么啦?害怕吗?——没事的呀。先回来吧。”安东翻身坐起,环顾房中。——极微弱模糊地看到一条白色的身影在晃动,“你在哪里呀。喂,我过去喽。” “不要……”微弱的声音回答。 “你在说什么呀。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安东的声音有点儿严厉起来,“喂!”忽地那条白色身影消失了,“去哪儿了?”安东伸手摸向床头柜,那上面有台灯,只要打开这个的话。——伸手探去,摸到开关了。扭动开关,但台灯没有亮。——是故障吗?畜生!他咔嚓咔嚓地反复扭动着开关,但台灯依然没有亮,“混账!”一挥手,响起了台灯倒下的声音。“嘿!你打算永远躲下去吗?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到现在才害怕?”安东不出声地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好吧。——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来抓你喽。你等着吧。”说着从床上一跃而起。 安东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寂静的黑暗。传来了什么动静,“找到啦!”安东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碰到的是一只椅子的正面。他顺手将椅子推翻了。“——畜生!你在哪儿?”一下床,安东就一声怒吼。——对了,房间的照明开关!只有门下的地方透进些许走廊上的光亮。安东快速地靠近,用手摸索着墙壁。开关……开关……“有啦。——喂,你藏在哪儿呀?现在,我发现你了喽。”他咔嚓地一声按下了开关。——灯竟然一个也没亮。这是怎么啦?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里面右边的桌子传出咣当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在移动。在那里。安东快步奔过去,但脚似乎被什么牵扯住了,他毫无防备地向前扑倒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碰到了他的头,他不由得大叫出声。“啊……。好疼呀,畜生!——嘿!适可而止吧!”安东站起身来,声音颤抖着说,“你以为我会默不作声地让你这种小丫头当傻瓜耍吗?被我发现的话,就把你吊起来打到号哭求饶为止。明白吗!”安东喘着粗气,一动不动地站着,在黑暗中慢慢地扫视搜寻。“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哟……你现在这样的话,到底要干什么?我不明白呀。”从哪里传来了“咔嚓”一声,“在哪儿?喂!”突然什么东西飞过来打在了他的膝盖上,安东“啊”的一声抱住了膝盖蹲了下去。 “混蛋!出来!”安东的脸因恼怒而歪曲变形了,“我要杀了你!是真的哟!我连那个女人都杀了!不想被我杀掉的话,就乖乖地出来跪地求饶吧!我讨厌对我指手画脚或反抗的家伙!喂,出来!” 安东不停地怒吼着。——冷不防,黑暗中射出一道白光。 安东瞪大了眼睛。——一丝不挂站在那里的不是绫子,而是夕里子。 “是你……” “是你杀了水口淳子吧。”夕里子的问话声听起来很小。 “是你……骗了我!”安东向夕里子猛扑过去。——吧唧,随着尖锐的一声响动,安东当场像散了架似的倒下来。夕里子的面前像是隔着宽大的白色网。 房间里的灯亮了。夕里子罩上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安东倒在破碎了的半透明反射镜前。国友从沙发的阴影里站起身来,他靠近安东弯下身看了看。“——只是晕过去了。没事的。你没什么事吧?”夕里子点了点头。 绫子从床下只探出头来,“夕里子……” “大姐,已经没事了。” “是那个人……杀了人吧。” “他是一个有双重性格的人。女人对他顺从的时候,他表现得非常温柔;一旦违逆他的时候,他就变得狂躁粗暴起来。” “大姐,你没事吧?” “嗯……”绫子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我……真是个傻瓜……” “别这样。你是大姐呀。坚强些。” “如果没有夕里子的话,像我这样的人什么也做不到。” “别说这种话了,快从床下出来吧。” “我要一直呆在这里。” “傻瓜。”夕里子笑着说。 “因为,我没穿衣服呀。” “啊,对了。我就去取衣服。——国友先生。” “什么事?” “请您带这个凶手出去。女士们要换衣服了。” “啊,是呀。可是你刚才的写真镜头我没看到。可能的话就请再来一遍吧——” 夕里子拿起沙发上的靠垫向国友掷去。 几名警察冲进酒店将安东带走了。夕里子和绫子回顾着富丽堂皇的房间,重新赞叹了一番,“真棒呀。” “喂,你们。”国友推开房门进来了,“我们怎么也要向酒店方面道声谢呀。因为是他们帮助我们顺利地操控了照明系统。——刚才,有消息传来说,安东岐子自首了。” “自首?” “她知道丈夫的犯罪行径。然后,怕从神田初江口中泄露出去,就杀了她。” “那么,是安东老师杀了水口淳子——” “片濑纪子也是他杀的。手袋就在他家的壁柜里。” “这个,他太太也知道吧。” “而且,差点儿杀了发现了真相的珠美君。” “杀珠美?”夕里子和绫子跳了起来。 “珠美呢?她没事吧?” 那边门开处珠美跳了进来,“女英雄登场!” “珠美!——哎呀,吓死人了。”说着,两人抚着胸口总算放下心来。 “嘿嘿……我就要一举成名了。看这里。”珠美指着脖子上缠的绷带。 “发生什么事了?” “我被她卡住了脖子。不过,最后那位太太哭了出来,我就没事了。” “你可真是的!也许会死的呀!”夕里子上前紧紧地抱住了珠美。绫子又哭了起来,但这次是高兴的泪水。 “可是……你怎么会做这种傻事!”夕里子说。 在片濑家的起居室里。 国友甩了甩头说:“不过,我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的父亲至今还没有任何消息……” “骗人的吧,不可能会这样的呀!”珠美猛敲了一下桌子说。 “我们追究过这件事了。但是,安东夫人那方面也是这么说的。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说谎。” “那,如果爸爸回来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呢?” “是呀。反正,安东认为佐佐本先生还活着,他搬运水口淳子的尸体进你家,为了制造假象而放火,可偏偏佐佐本先生却不在家。——这也令他十分困扰,但接着佐佐本先生就因没有回家被指名通缉了。作为安东来说,他也不应该会再想做什么于你们父亲不利的事。” “在这之间安东太太发现了安东的犯罪行为吧。” “由于你东奔西走地调查,使她感到非常的不安,于是就玩弄了一个花招,让流浪汉们袭击你,用以混淆视线。然后在举行片濑纪子的葬礼时,神田初江曾给安东家里打过一次电话。就在那个时候岐子出门了,她急忙奔向片濑家,绫子小姐一出门,她觉得一定有什么事就跟上了。——因为她原本打算去参加葬礼的,所以出家门的时候臂上戴着黑纱。” “她知道神田初江的公寓住址吗?” “她听到了神田初江说知道水口淳子的情况,所以就调查了神田初江的住处。然后,神田初江又特意打电话找绫子小姐,使她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什么极重要的事,于是趁绫子小姐迷路的空当杀死了神田初江。之后她发觉到黑纱不见了,就又返回去取走了黑纱。虽是危机重重,她却巧妙地逃脱了。” 一阵沉默之后,绫子有些干巴巴地说:“可是,安东太太是深深地爱着安东老师呀……。” “她怒吼着叫绫子姐姐滚出去是真的很生气呀。而且,呆在老师身边姐姐不觉得危险吗?”珠美说。 “一定是怎么都没关系。”夕里子说。 “因为我也爱过她丈夫呀。”绫子说。 夕里子想,大姐遭遇了如此的不幸竟然没有丝毫改变,虽说这是件好事但…… “这么说起来——”珠美叹了口气,“爸爸,到底去哪儿了呢?” 尾声 三人朝着被烧成废墟的家走去。 晴朗的天空,和暖的阳光。 “——爸爸,不在人世了吧。”珠美说。 “也许是和那个叫长田洋子的人被爱火焚化了吧。” “不可能的!”绫子果断地说,“一定还活着!” “可是,什么音讯也没有不是很奇怪吗?” “那倒是呀。” “如果他一直都不会来的话,我们要怎么办?”珠美问。 “那也只能靠我们自食其力了,别无他法呀。”夕里子说。 “我从大学辍学去工作。” “哎,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我的复印技术可是超一流的哟。” 靠不住的女职员,夕里子想着。 “夕里子姐姐要是成为模特儿的话?” “干什么呀?” “你在浴室中的裸体真是充满了妖冶的魅力呀,国友对此赞叹不已呢。” “被他看到了呀,那个混蛋!”夕里子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说。 “是个很不错的人嘛。”珠美吹着口哨,“只是刑警的薪水太少了,不能过太舒服的日子呀。” “笨蛋,你这种孩子,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呀。” “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吧。” “什么呀,你这个——” “好痛!反对暴力!” “哎哎,还不住手呀。”有人在对她们说话。 三人互相看看,扭头循声望去。 “——爸爸!” “哎呀,在这么好的地方团聚呀。”佐佐本身穿西装,神采奕奕地笑着放下了大背包。 三姐妹愣愣地伫立着,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 “喂,怎么啦?是爸爸呀。” “爸爸……你去哪里了呀?”夕里子终于说出话来。 “对不起。实际上我是和一个女人去了东南亚。” “东南亚?” “然后我们都因患上热病病倒了。很长时间里都没有意识。——现在终于痊愈回来了。回来的路上我打过电话,但是怎么也打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三人面面相觑地望了望后终于大笑出声来。 “嘿,到底怎么了?你们只是笑的话,我也不明白呀!”佐佐本也受到了她们的感染笑起来,“好啦,总之先回家吧。一定会有很多事的。”说完快步走去。那三个人依然止不住地大笑着。 “夕里子!”听见声音,看到敦子从那边跑来,“啊——受不了你们了,真是的!” “笑得太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 “我也笑出眼泪来了……”绫子擦拭着眼泪说。 “敦子,怎么啦?” “这个,你看!”敦子说着,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是什么?” “哎,就是在举行妈妈葬礼的时候,送到我家来的小包裹呀。” “啊,我忘记了!”夕里子猛地醒过来。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掉在了杂志架的底下。” “那,一直都在那儿吗?” “好像是哟。刚才整理的时候突然发现的。——快看看里面吧。” 从盒子中拿出来的是一只金色的打火机。 “是爸爸的。”夕里子说。 “原来如此!”敦子点点头,“我想不仅是这样吧。还有信呢,是英语的。” “英语?” “是从国外来的。好像是把这个遗忘在某处的酒店了。是从酒店送来的。”敦子兴奋地说,“啊,你爸爸出国了呀。” “是……好像是吧。”夕里子含糊地说。 “赶快通知警察吧——”敦子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她看到了已经回来了的佐佐本,“这……” “嗯,他回来了。”夕里子抱歉似的说。 佐佐本独自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们三人问:“我们的房子没有了。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 终于贴完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