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仙丹

作者：泥人张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七十三章 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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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青蛙与蛇

- 第二章 穿越

- 第三章 少年朋友

- 第四章 艰苦训练

- 第五章 赤虎与青兕

- 第六章 神秘古镜

- 第七章 认主

- 第八章 回庄

- 第九章 阳关城

- 第十章 山外楼

- 第十一章 晨曦

- 第十二章 流银剑

- 第十三章 预案

- 第十四章 六虚

- 第十五章 郑子凡

- 第十六章 报信

- 第十七章 密探

- 第十八章 定计

- 第十九章 奇袭五虎寨

- 第二十章 火烧无名谷

- 第二十一章 回山

- 第二十二章 扶摇神果

- 第二十三章 灵雨泉

- 第二十四章 通天城

- 第二十五章 半山棋馆

- 第二十七章 复盘

- 第二十八章 错误

- 第二十九章 光芒万丈的一手棋

- 第三十章 鸳鸯茶

- 第三十一章 卷云刀

- 第三十二章 红房

- 第三十三章 以一敌三

- 第三十四章 黑风林

- 第三十五章 狄鬼雄

- 第三十六章 雾雨瀑

- 第三十七章 罕见的劫

- 第三十八章 翠鸟

- 第三十九章 典膳局

- 第四十章 神秘女子

- 第四十一章 柔古庵

- 第四十二章 再见晨曦

- 第四十三章 李圣

- 第四十四章 菌块

- 第四十五章 美食

- 第四十六章 再见红房

- 第四十七章 想魔念尽上法

- 第四十八章 出宫

- 第四十九章 报到

- 第五十章 谈话

- 第五十一章 灵根

- 第五十二章 告别

- 第五十三章 测试

- 第五十四章 过关

- 第五十五章 古银币

- 第五十六章 大帅

- 第五十七章 拜师

- 第五十八章 自创法决

- 第五十九章 去挖松露

- 第六十章 土灵果

- 第六十一章 脚底板

- 第六十二章 失先锋

- 第六十三章 折大将

- 第六十四章 水狼

- 第六十五章 秒杀

- 第六十六章 毒计

- 第六十七章 烂泥地

- 第六十八章 丢老帅

- 第六十九章 恰恰

- 第七十章 飞花

- 第七十一章 回流

- 第七十二章 百战天门

- 第七十三章 识月

第一章 青蛙与蛇

天地万物，与我并生类也；类无贵贱。一只硕大的虎纹青蛙从案台上的竹笼口猛力一跃，啪哒一声掉到了大厨房潮湿冰冷的地面上。刚刚重获自由的它还没来得及用凸凸的眼睛细看下这陌生的世界，凌空出现一只大脚踩住了它极为粗糙的背部。一个身高体壮的青年男子轻松弯下腰，异常熟练地用左手食指和拇指从匹克运动鞋底捏起它，起身放到案台中央。青年重新操起右手的厚背厨刀，砰地一声就剁掉了青蛙那扁扁的头部。

青年男子继续熟练地把这只虎纹蛙剥皮、开肚、去脏，剁四趾脚尖，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的样子。他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边上那装了上百只青蛙的大竹笼，隐隐觉得里面的那些家伙比往常要骚动不安了许多。

一只青蛙一生要吃成千上万只害虫，野生的青蛙按照国家法律是不能捕捉的。所以酒店的青蛙来源多数时候都是合法养殖的产物。只是酒店生意很好，很多时候因为合法养殖的货源不够，对有些贪财的人送来的偷捕的野生青蛙，采购经理在拿了不菲的回扣之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让这些青蛙有了合法身份的待遇。

消费者们在这件事情上粗看并没有损失，因为通常饮食业的以次充好都是拿人工养殖的食材冒充野生的，现在发生的却是相反的情况。不过细想之下，其实还是让酒店消费者吃了暗亏，这个亏不是吃在经济上的，而是道德上的。

青年男子名叫卫起，去年从一所杂牌大学毕业，在南方这个沿海大城市里高不成低不就地找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可这年头，大学生找份称心的工作比农民工可不知道要难上多少。虽说卫起也能算得上相貌堂堂，谈吐不凡，可他那张杂牌大学的文凭不单拖了他的后腿，连后腰、后背、后脑都扯进去了。到处碰壁之后，他本来就不鼓胀的荷包很快就瘪了下去，眼看到了山穷水尽之际，无奈之下，卫起只好大幅度地降低自己的择业标准，并且是一降再降，到后来就成了这家大酒店的厨房水台，而且一干就是大半年，每天重复干着屠杀青蛙一族的活。

由于水煮田鸡是这个酒店的最出名的一道招牌菜，酒店的顾客多数会点这道菜。所以这大半年来，卫起已经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只青蛙了。于是卫起不单刀工确实长进了很多，长时间的干重体力活，他的身体也强壮了许多。在同事的眼里，卫起算得上相当的踏实肯干，从来没见过他叫苦叫累的，干完了自己的分内活之后还经常给同事们搭把手。所以连厨房主管都已经透露出将要把这个很能吃苦耐劳的“高材生”从水台升为砧板的意思了。

水台几乎是每一个大厨房里最低级的工种，不单又苦又累，平均工资也是最低的。能在这岗位上坚持下来的，都是那些能吃苦又有耐性的人。不过水台如果做的好，就有很大的机会升为砧板，那就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砧板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厨房的灵魂。因为它不但要负责对各种食材进行深加工，而且要把关材料质量，对材料进货数量也有很大影响力。可以说一个厨房的出品好坏和利润高低都由砧板影响了一大半，更何况砧板还有进阶管理层的机会。

如果卫起真能从水台升为砧板，他的月工资将从2600块上升到3200块。别小看这多出来的区区600块，有了这600块，也许卫起就有胆量试着做以前从来就不敢做的事情。比如答应一次酒店漂亮女服务员的约会。虽说有些酒店同事戏谑地称呼卫起青蛙王子，可还真有不少姑娘对他颇有好感的，其中更有两个主动来约卫起的。可是卫起那点工资，扣除房租、伙食费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就剩不了几个子了，他怎么敢出去约会，就算安排的再经济，一次约会的费用也起码要一两百块钱的。不要说和姑娘约会了，就算想去买下那几本他已经眼热了很久的好书，那也得花不少钱。所以能不能升级到砧板并且得到加薪这件事情，对卫起的重要性是怎么强调都不过分的。

这世上所有打工的人最常做的梦就是能得到加薪，梦醒来之后就是暗暗表决心：如果给我多加多少多少工资，我就一定出力多干多少多少的事情。却很少有象卫起这样的明白人能知道：这两个内容的位置顺序应该互换一下才可能实现，你只有先多干多少事情，然后才会有多少工资加给你。

卫起一边做着升职发财的美梦，一边伸手到竹笼里抓下一只受死的青蛙。不知为何，今天笼子里的青蛙们反常地到处乱蹦，卫起连着掏了两把都没抓住一只青蛙，左手就加上了三分的力气，沿着竹笼底部迅速地一探。突然，他的手背处猛地一疼，有一物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背上的肉。卫起迅速把手缩了回来，只见自己黑黑的手背上居然紧紧咬着一条更黑的尺长的小蛇，那纤细的蛇身还在空中不停扭动。他不加思索地把左手连带小黑蛇放到案台上，右手迅如闪电地一刀就把小蛇的小脑袋在七寸处砍断。

手背上本来剧烈的疼痛感好像消失了，卫起这才吐出一口长气。表面上他似乎在享受自己临危不乱的精彩表现，心里却已经在大骂采购经理的娘了。也不知道那个贪财的家伙从谁那里进的货，野生田鸡也就罢了，那大竹篓里居然还捎带了一条野生的小蛇。他伸出右手去掰那个依旧死死咬在他左手背上的小小的蛇头。这时候卫起猛然发现那蛇头虽然小小的，外形却是不折不扣的一个三角形。他心里升起了一种很不妙的感觉，几乎在同时，一种无法抗拒的眩晕感满上了他的脑海。卫起在失去意识重重的倒地之前，心里只来得及闪现了一个想法：我只怕是要挂掉了。被这毒性比三步倒还剧烈的蛇咬了，也许该当机立断砍掉自己的手而不是那小黑蛇的头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当卫起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情况异常古怪，他居然正站在一处非常大的殿堂内，此处虽然金碧辉煌，却还是掩不住一股阴深深的寒意。殿中大案后坐着一位，头戴金冠，身着蟒袍，腰围玉带，乃是阎罗十殿之一殿殿主秦广王。

那秦广王发出“嗝”地一声，喷出一股劣酒之气，开口道：“凡人卫起，本殿实在有些过意不去。黑白无常先前和本殿喝多了些酒，他们两个醉酒上班，做事情很是糊涂，出了不小的岔子。他们本该去你处拘那笼子青蛙的魂魄的，结果误把你和那小黑蛇也给拿来了。可是本殿发现你们两个阳寿未尽，命不该绝。本殿处事向来公正，既然是我的手下出了这等岔子，本殿自当设法补偿你们。”

说实话卫起此刻还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可秦广王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真切，周围的一切事物又都是那么清晰，实在不像是在梦里的样子。卫起很快注意到那条咬死自己的小黑蛇就在自己身边的地上。蛇生性怕寒冷，在地府这等天底下最阴冷之处，小黑蛇早已经冻得缩成一团了。卫起见这小黑蛇如此可怜，其实也是和自己一样误丢了性命的倒霉鬼。他又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就是已经做了鬼了，反正都是不用再怕蛇咬了，就俯身捧起了小黑蛇，放到了胸口处。他当真没有做鬼的自觉，此刻他的身上，哪有什么阳气可供取暖。

秦广王见此，奇道：“看来年青人你和这小黑蛇真是不打不相识，它咬你一口，你砍它一刀，倒是结下了缘分。那就让它和你一道转世吧。”不等卫起答话，秦广王就拿起朱笔在案上一本厚大的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文字和数字，然后随意一挥手，站在大殿上的卫起就和他怀中的小黑蛇立刻如同一股轻烟一般一起消失了。

秦广王自言自语道：“年轻人，看在你心善的份上，我就不让你去喝孟婆汤，让你能保留前世的记忆，这就算本殿给你的额外补偿吧。也是那孟婆太多嘴，若是让你经过下她的手，保不准本殿的这个不大不小的过失就瞒不下来了，传了出去必然要影响本届的阎罗最佳殿主的评选。”这小小麻烦解决了，秦广王的心头顿时一宽，伸了一个懒腰，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很快就伏案沉沉睡去。

其实那秦广王先前醉的不轻，他的酒意还是似醒未醒。因为他一点都没发现，刚才他在那册生死簿上写字的时候，他给卫起和小黑蛇安排的转世新身份后面，那几个代表阳寿长短的数字后，被他多画了好多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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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穿越

能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人的记忆中，生命仿佛就加长了一些。

卫家庄，靠海临山。那山，山峦绵绵，奇峰突起。那海，水何澹澹，石岛竦峙。山是这无尽的蛮荒山，海是那无际的不老海。它们紧紧挨在一起，山冲突着海，海洗刷着山，它们共同跨越过无数的距离，却在这里突然画上了一个破折号。蛮荒山终于到了边际，不老海则还在继续延伸。

两百年前，卫家庄西北方的蛮荒山时有大量猛兽从此地冲出。东夏国为此派遣了大量的士兵抵抗猛兽，士兵们在此分别驻守四个互相依托的坚固的大据点。在和猛兽们的战斗中，英勇守卫着这四个据点的很多士兵们洒下热血、甚至付出了生命。后来，四个据点的士兵被东夏国国王分别赐姓“英、勇、守、卫”。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一直以自己祖先的武勋为荣，为自己的姓氏自豪。

之后的两百年间，因为再无猛兽大规模冲出蛮山的情况发生。渐渐地这四姓士兵的守卫任务已经被大家遗忘的差不多了，他们的后人也已经变成了普通的老百姓，在这里定居了下来。四姓的后人始终按照他们的姓氏聚居，并且各自依托原有的据点分别建立了四姓现在的大庄院。

岁月流逝，解脱了各自兵役的四姓后人有了不同的生活轨迹。英姓后人多畜牧，勇姓后人善农耕，守姓的捕鱼，卫姓的打猎。尽管牧耕渔猎各有不同，可同样作为铁血士兵的后代，四姓后人重武的传统都保留了下来。不管他们以何为生，四姓所有男子都特别注重修炼武功。

此刻，卫家庄的一间坚实的松木屋子里，卫起躺在一张低矮的小木床上。他的脑海此刻乱得就象早上七点的菜市场。前生今世记忆中的各种景象、人物、声音乱成了一锅粥。他看见了他幼年的玩伴阿毛，那老爱转着圈追着咬自己短短小尾巴的小黄狗；他看见了含辛茹苦供养自己上学，因艰难的生活而未老先衰的父母；他看见了他初恋也是单恋的女孩，她那甜甜美美的声音，她那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另外他还发现了很多比较陌生的记忆，应该是属于今世的这个身体的主人的。

今世他年方十四，是卫家庄铁匠卫远的独生子。他今世的父母也是深情的人。母亲在生下他时就因难产去世。父亲卫远就一直不曾再娶，独自把他拉扯长大。

稍微让他感到安慰一点的是，今世他还叫卫起，这让记忆的融合和对新身份的适应少了一些困难。其实这一点应该算是不出意料。地府掌管着无数大小世界芸芸众生的生死轮回，如果不是每次轮回投胎不改名字的话，只怕阎罗殿再扩编百倍人力都忙不过来。

今生前世的记忆渐渐融合在一起，卫起的脑海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浓浓如墨的两道剑眉之下，他的双眼睁了开来。

“打铁的，快进来，你儿子醒了！还是老娘手段高明吧。”卫起睁开眼看到的这个正在高声喊话的中年妇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漆黑的头发上挽着个髻儿，脸上的相貌却一时看不清楚，因为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就是一台戏，已经包办了所有的戏份。

妇人的话音未落，卫远已撩开厚布门帘快步进到屋内。屋子很小，卫远的步子很大，两步就到了小木床前，站到妇人的身边，望向卫起的双眼，呆了一下，又装着平静地说道：“起儿你、你醒过来了！”有别于平日小兔崽子的昵称透着久违的亲热，略微有些发颤的声音出卖了他惊喜的心情。

卫起看着这个黑黑壮壮，肩宽体阔，站着象一堵墙的男人。记忆的相溶、血脉的相连，让他毫无困难地喊出了一声“爹”。不过他还是需要好好地消化一下过去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巨大变化，所以他顿了下又开口道：“菊姨，多谢您为我操劳。爹，我没事情了。只是人还是觉得有些疲倦，想再躺一阵。”

“这孩子，和你菊姨客气什么。你身体刚恢复，好好休息下是必须的。打铁的，你也和我一道出去吧，让起儿再躺上一阵，好生修养一下。”菊姨说完就反客为主拉着卫远出了卫起的小房间。

卫起明白自己其实不是生了什么病。这小半天的昏迷显然是因为记忆融合的缘故才发生的。他用双肘轻撑了下床面，把自己躺高了一点。小床有些嫌短了，十四岁的他已经只比他很高大的父亲矮半头了。他的身体刚一移动，他就发觉胸口处冰冰的、凉凉的、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在动。“小黑蛇？”卫起想起了秦广王说的那段话。他连忙扒开了胸口的衣服，出现在眼前的却不是小黑蛇，而是一只仅有鸽子蛋那般大小的黑色小乌龟。它那才硬币大小的背壳在亮光下晶莹剔透，闪着黑珍珠般的迷人光芒。小乌龟似乎很享受地趴在他温暖的胸口上，正在用它的一对比米粒还小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瞪着他，微微张着如月牙般的小嘴，似乎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再咬上卫起一口。

一种灵魂相连、血肉相通的感觉涌上了卫起的心头。他几乎是本能地知道，这就是原来的小黑蛇，对方现在不单并没有一点点想咬他的意思，而且和他有了一种非同寻常的亲近感。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它转世却成了眼前的小乌龟。一抹微微的笑意出现在卫起嘴角，他伸出食指轻轻地用指尖敲了敲小乌龟漂亮的黑背壳，说道：“小家伙，以后我就叫你小黑吧”。他仿佛感觉到了小乌龟对这个称呼的不满意，于是他又说道：“那就叫小武吧。”这次他好像知道小家伙似乎表示同意了。

卫起将小武放到掌心，端到自己眼鼻前，大眼瞪着小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小武，我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这个世界和我们原来的世界很是不同呢。对于未来，我真的有些迷茫。”

年轻人的忧愁犹如夏日天空上的乌云，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眼间卫起就已经变得信心满满了，又说道：“小武，前生的你我都很平凡，也都很倒霉。不过，我相信今生一定会完全不同。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绝对不平凡的存在。所以，我们的未来，注定会很精彩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卫起就起床了，是父亲叫醒他的。这天上午恰好是轮到他去当值守护扶摇神树。卫起从前不知道扶摇神树为什么被称为神树。以前的他就是一个只知道贪玩，没心没肺的小孩子。

“爹，我们卫家庄的神树到底怎么个神奇法？我怎么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啊。”卫起不能不好奇。

卫远认真想了想，回答道：“神树以前能结果，每十年才开花结果一次。神树结出的果子叫扶摇果，形状如桃，有红色和绿色、紫色三种，其中尤其以紫果最为稀少。人吃下红色果实可以强身健体，吃下绿果能增加内力修为，吃下紫果甚至能改变一个人的潜质。不过据说每色果子每人至多只能吃一个，多吃也不会有

更好的效果，就是白白浪费了。”

“那您吃过这些扶摇果实吗？”卫起追问。

卫远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这个福气。听长辈们说，神树百年前结果的数量就越来越少，近百年更是不曾结过一个果。而且不要说结果，连花都几乎不开了。卫家庄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请过不少高人来看过，也都没用。明年春天本来正是神树十年一次开花结果的时候。据说百年以前，族中会在这样的年头大办庆典的。可现在大家早已经对神树结果不抱任何希望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去当值了。”卫起说完就打算出门。

“带上吃的啊，你们当值要到中午，小心饿到了。”卫远指了指屋角炉灶上的那口大铁锅。

于是卫起就转身跑到灶台边，掀开锅盖挑了两块火烫的大红薯，拿着边走边吃了。他倒是一点都不怕烫，毕竟是铁匠的儿子，平日里也时常在高温火炉边看看热闹、打打下手的。

卫起出了铁匠屋，先绕到屋后拿了靠在后墙上的一根两丈长的细竹竿。长竹竿是卫家庄所有少年负责当值看护神树时的标准装备。因为所谓的看护任务，其实简单得很，就是负责驱赶松鼠、鸟雀、飞虫这些小东西，不让它们靠近神树，这长竹竿正好有用武之地。

这世界清晨的空气是如此的清新怡人，天空又是如此的清澈碧蓝，这些对卫起而言绝对是久违了的感觉。他几乎是贪婪地抽动鼻子深呼吸着这无比甜美的空气，扛着竹竿，心情分外愉快地向着扶摇神树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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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少年朋友

真正的友谊，是一株成长缓慢的植物。

整个卫家庄建在一座四五十丈高的小山范围内，而那扶摇神树正长在这座小山的最高处。整座小山远看就象一个倒扣着的高高的平底碗，山顶处差不多有直径二十米左右的比较平坦处。卫起到了山顶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少年在那了。那少年正在练习一套拳法。别看他年纪小，却是拳拳虎虎生风，步步足影点点。那少年是和他同班当值的卫青。也许是因为两人都出自单亲家庭，卫青从小就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卫青和卫起同岁，比卫起还要小两个月，是菊姨，也就是卫菊的独子。卫青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因为四姓的女子绝少外嫁。有嫁给同姓的，也有在外找个中意的情郎的，怀孕生子，但却并不出嫁，而是留在族内，子女也跟随母姓。这样的事情在这里很平常。

从小没有父亲的孩子，多数性格比较内向，不是很合群。卫青却完全不是这样。和总是很安静的卫起不同，卫青他开朗活跃，阳光帅气的脸上永远带着迷人的微笑，有着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

没有父亲的孩子，有时候还难免会比较容易被人欺负。不过没有人会欺负卫青，在卫家庄没有，在四姓范围内也不会有。因为卫青是天才，是武学方面的天才。年仅十四岁的他，已经具备中级武士的实力了。简单对比一下就可以明白了，卫起今年同样十四岁了，他才刚刚达到中级武卒的水平。而卫起已经是同龄人中偏强的水准，何况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阶的卫青。卫青不单在卫家庄的少年里修为是最高的，也是四姓

少年中水平顶尖者之一。

这个世界的武者实力划分是这样的，武卒、武士、武师、大武师都分初中高三级，然后是后天巅峰，之后就是跨入先天的武圣境界了。武者的实力由力量、身法、内力、身体强度、武学技能等组成。

卫家庄的子弟，从八岁开始，都会被授以基础的某种一星武技。之后，只有到达武士境界，才有资格学习一星的内功心法。卫青学的基础武技是拳法，一星的“野球拳”（以此怀念永远的经典游戏，纪念永远的经典武技。）卫青修炼的内功心法是一星的“畅玄残决”，这也是卫家唯一的内功心法。卫起修炼的基础武技是一星的怒涛刀法，他还不够资格修炼族里的内功心法。

卫青见到卫起上到山顶，刹那间就收住了刚猛的拳势，正是渊停岳峙，颇具高手风范。不过他转眼就暴露出了少年本性，急急忙忙地跑到卫起跟前“听娘说你昨天生了大病？今天就好了？我昨天进蛮山打猎了。没来得及去看你。”其实他当晚回来知道卫起生病的事情，就要去看他。不过他被他娘拦住了，他娘不让他打搅卫起休息。

卫起很喜欢眼前这个如稀世玉璧般的美少年，也喜欢他话语中透露出的真挚的关切之情。卫起开心道：“我早没事情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个小朋友”。说着就把小武从胸口处掏出，捧到卫青眼前，“卫青，它叫小武。”

喜欢小动物是孩子们的天性，卫青也不例外。精巧可爱的小乌龟让他觉得很好玩。卫青伸手就想将小武抓过去玩。小乌龟吃了一惊，看似笨拙的它却突然很灵巧地仰头一口咬向卫青伸过来的掌缘。卫青的反应极快，单手迅速一兜，简简单单躲过了小武的那一口，轻轻地就用两根手指捏住小武的背壳将它拿了起来。

小乌龟不甘心束手就擒，努力伸长脖子想回头再咬，可是却无论如何够不到。试了几下没有作用，于是它干脆将整个脑袋耷拉了下来，闭上眼睛装死了。小武还并不适应自己已经变成了小乌龟。真的无法抵抗、又害怕的话它应该是把脑袋缩进背壳，而不是象前生那样装死。

卫起感受到了小武小心灵中的那份惊恐，他连忙试着和它沟通，在脑里默想：小武，小武，那是卫青，是我的好朋友，他没有恶意，你不需要害怕他。

小武真的明白了卫起的意思，把眼睛睁开，稍微看了卫青几眼之后，就没有对他更多的兴趣了。小武的灵智才是初开，只对卫起有与生俱来的亲近。

两个少年并不知道的是，若不是卫青武艺高明，反应敏捷，没有让小武咬到他的手掌，卫青就要性命不保了。小武转世后虽然从小黑蛇变成了小黑乌龟，可它前世的毒性不仅保留了下来，而且变得更猛烈了。就刚才小武那一口突袭，卫青可以说已经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

这时两只灰色山雀飞了过来，双双停在了扶摇树的树枝上，互相用小嘴梳理着对方的羽毛，叽叽喳喳地打情骂俏。两个少年连忙拿起各自的长竹竿，跑到树下，挥动竹竿，惊动了两只山雀，齐齐冲天飞起。

没等两少年放下竹竿，那两山雀在空中很快地盘了一圈，又落到了树枝上。

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两只热恋中缺心眼的山雀虽然很明显非常需要一个落脚之处，却也明白了这棵树上不行，它们得去别处开房。卫起和卫青看着山雀们终于飞远，一起开心大笑。

“你知道为什么神树现在不能结果了吗？”卫起问道。

“不知道，没人知道原因。我听说，神树的果实非常神奇，造就了很多强者。明年春天就是十年一度的开花结果期了。虽说已经近百年没有结扶摇果了，可我总觉得在神奇的神树身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卫青是一如既往的乐观。

“也许吧。”卫起应道，心里想着：神树不结果，连花也很少开，那不结果的主要原因必定是不开花。明春就是神树十年开花结果之期，也许自己能在此之前试着找到什么办法。反正已经是百年不结果了，是死了不能再死的马了，死马当活马医，折腾一下也不会有太大压力。

当值结束之后，卫起自然不会再如往日那样跑去和其他孩子们胡闹。在亲眼看到了卫青和自己实力的巨大差距之后，现在的卫起可不会再象以前那样无动于衷。在这个世界上，个人有无限的发展空间，不过那是以强大的个人实力为基础的。卫起知道自己从现在开始必须全力地提高实力。

卫青的实力强于他这么多，天赋当然是很重要的原因，是否修炼了内功心法也是很大的原因。天赋急切间不能改变，虽然自己的转世，尤其是前生记忆的保留肯定也会影响到天赋。所以卫起非常希望尽早得到内功心法。家族的内功心法现在他不够资格学习，再说他对仅仅才一星的家族内功心法也并不是很向往。

卫起问过父亲了，知道内功心法在四姓范围内确实是很稀缺的资源，。是想得到超过一星的内功心法，那就算是跑到五十多里外的蛮牛镇都没用。也许两百里地外的阳关城的聚奇楼可能有。不过即便聚奇楼有二星以上的内功心法，那也必定是需要相应的等价物换取的。作为卫家人，最熟悉的生财之道自然就是打猎了。

卫起仔细地分析着自己的状况，以他现在区区中级武卒的实力，如果使用平平的怒涛刀法，去挑战那些强大的猛兽，和拿肉包子打狗也没多少区别。

卫家人是军人血脉，一向以武勇为自豪，即便是和野兽相斗也都是正面硬斗，很少取巧。卫起自然不会受限于这样的战法，他要改变自己狩猎的方式，他现在还不够实力做一个血战沙场的军人，那就先做一个真正的猎人。他要使用机关陷阱，他要弃刀用弓。

“你想要弓？”卫远举重若轻地放下手中巨大的铁榔头，话音中显然透出几分顾忌。因为他知道卫家人不擅长弓箭，卫家不光没有基础弓箭武技，也没有善射的良师。

“是的，我现在的刀法不足以对付强大的猛兽，只有弓箭才可以真正帮助我。”卫起毫不犹豫回答。

“好吧，我去找你卫固伯伯，让他从族内兵器库内给你拿张弓。”卫远自信地应承了下来。换了旁人可没那么容易向卫固从家族兵器库里要装备。卫固是族内长老之一，他掌管族内兵器库，可是出了名的大公无私、六亲不认。不过他对卫远却是态度例外，因为这些年来，卫远打造的精品武器，绝大多数都免费贡献给了家族，入了家族兵器库。

卫远性子比较急，既然答应了儿子，就一心要将事情早点办成，所以他放下手头的活儿就去了。没过多久，卫远果然带回来了一张弓。这是一张制作精良的二石复合弓。此弓的弓胎是弹性和韧性都上好的陈年桑木

心，胎面付以牛角，再由筋胶加固，外贴桦皮，弓弦为鹿皮弦，弓靶为鹿角，上刻“游子”二字。弓名意喻离弦之箭迅捷至极，犹如游子归家那样急切。另外还有一牛皮箭囊，里面装了三十六枝细长的雕翎竹箭。

这弓、这箭，绝对价值不菲。看得出来，卫固必然是觉得一直以来，族里亏欠卫远的太多了。现在卫远为儿子求弓，卫固终于有机会代表族里好生回报他了，自然出手十分大方。

卫起郑重向父亲道了谢，一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游子弓，一边在心里开始筹划着自己的修炼计划。

于是同样的事情又重复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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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艰苦训练

最近的两个月里，卫家庄的老老少少都发现生过一场病之后的卫起就象变了一个人一样。准确地说，是变得不象人了，因为卫起训练之刻苦坚韧，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简直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诧。每天，当太阳还没露出不老海的天际之时，大家就会看到卫起沿着漫长的海岸线背着个大包，沿着沙滩赤脚奔跑。那背包，看上去一天比一天都要沉一些。每天，守姓家的诸多渔船刚刚出海之际，大家就会看到卫起在汹涌波涛中拼命游向远方的石岛，之后又看到他从石岛游回后筋疲力竭地趴在沙滩上。只是，似乎卫起回到沙滩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都要早上一些。每天，当人们吃过中饭，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大家就会看到卫起侧身举着游子弓，拉开弓弦，站那犹如一座雕像一般纹丝不动。只是，那弓弦一天比一天被拉开的弧度都更大一些。每天，当人们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的时候，大家就会看到卫起一箭一箭地射向远处的箭靶。只是，卫起的箭一天比一天射的快，射的急。他停下手不再射的时候，天色也一天比一天更黑。每天，当月上梢头的时候，大家就会看到卫起在练刀。只是，卫起的刀似乎一天比一天快，渐有波涛之声。两个月之后，人们发现卫起每天还是在做同样的事情。只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那是卫青。卫家庄的天才少年卫青在跟随着卫起一起训练。人们为这个发现长吁短叹，惊讶不已。三个月之后，人们发现卫起和卫青还在做同样的事情。只是，他俩的身后却多了长长的一条队伍，那是卫家庄另外好几十个少年。他们都在跟随卫起和卫青训练。人们为这个发现感慨万千，欣慰不已。半年过去了，寒冷的冬天到来了。近百年来，这里的冬天，一年比一年都要冷上一些。现在，少年们的训练不得不去掉了游泳这个项目。因为海水实在是太冰冷刺骨了，除非象卫青这样修炼了内家心法的高手，普通人在这样寒冷的水里撑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不过没有关系，卫起又提出了替代游泳的训练项目。他在校场两端竖起了两个球门，自制了一个牛皮足球，带领少年们踢起了足球。这个项目深受欢迎，后来连很多成年人也开始参与了进来。再后来，其他三姓也派人来取经学比赛规则和足球的制作要领。四姓的男子们很快就都迷上了足球。到最后，四姓的高层们响应群众们的呼声，做出了一个决定：每三个月都要举办一次四姓的足球比赛。这半年时间，因为长期不懈的艰苦训练，卫起在很多方面取得了非凡的进步。首先，他已经从中级武卒晋升到高级武卒，而且是高级武卒的巅峰了；其次，因为投入了最大的时间、精力练箭，他已经能算上一个好箭手，可以百步穿杨了；最后，令他自己都比较意外的是，进步最大的居然是他修炼的怒涛刀法。其实他现在的怒涛刀法已经不是一星的基础武技了，因为卫起不是那种守死规矩的人。既然武技本来的评价只有一星，就说明它存在很多不太完善的地方。他依照自己前生对武学基本原理的理解，再加上一些自己用厨刀的简单却合乎科学的心得，对怒涛刀法作出了自认为合理的修改，居然使得刀法的威力提升了一星的等级。卫起的水性越发高明之后，他就经常潜到海床探索。结果他发现这里的海底水产特别丰富，蟹和蚌类几乎遍布海床。而这世界渔民对海产品的认识却只限于各种鱼类虾类。所以卫起就成了这个世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里的蟹，不论公母，不管大小，都是分外的鲜嫩可口。在卫起的强力示范之后，迅速被大家接受了。人们滋滋有味地品尝着蟹肉，惊叹这些以前从来没有人留意的丑八怪居然是如此的美味，不禁对卫起的神奇表现赞誉纷纷。螃蟹们的表现很夺眼球，却没能独领风骚。因为蚌类的表现也很棒，蚌肉的鲜美完全可以和螃蟹肉一较长短。让卫起惊喜的是，这些蚌类富产天然珍珠，差不多每两三个内就能找到一颗。这些珍珠一颗颗直径比绿豆还要大上几分，雪白、圆润，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卫起自己一个人就收集了上百颗珍珠，后来一起训练的少年们学他一样抓螃蟹和蚌类吃的时候，又送了他更多颗。卫起在成长，小武也在成长。它同样很享受美味的蟹肉和蚌肉。卫起总是很仔细地将蟹肉和蚌肉清理掉硬壳再放到它面前。小武每次吃东西的时候，却不像普通小乌龟那样细嚼慢咽，而是将嘴巴尽量张大地将食物狼吞虎咽。它必定还以为自己是一条蛇呢。每次它都将自己吃撑了为止，椭圆形的小脑袋和短短的四肢一起拼命使劲，往往会将自己整个顶翻过来，然后就很滑稽地四脚朝天躺在那里乱转。现在，它的黑亮的背壳比卫起的巴掌小不了多少了。它的尾巴长的就更快了，看上去要明显比普通的乌龟尾巴长。小武喜欢用细长柔韧的尾巴在卫起的手指上绕上好几圈，然后等着卫起把它悬空提起。它就挂在卫起手指上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卫起已经发现小武其实还是披着龟壳的剧毒的小黑蛇。卫起已经做过实验了。被小武咬上一口的小动物，没有一只能逃过当场毙命的结局。它的毒液的毒性极其剧烈。卫起估计这毒性也许要超过氰化钠的百倍。即便是把它吐出的一滴毒液用清水稀释百倍后的混合液，这样的一滴混合液也足以杀死一头大型猛兽。现在卫起想起当初小武差点咬到卫青的事情，还会后怕不已。好在小武现在的灵智也已经提升了许多，不用卫起再提醒，它就能自己判断敌友了。卫起利用小武的几滴毒液制作了稀释了十倍的混合液，涂抹在十支雕翎竹箭的锋锐的精铁箭头上。所有涂抹上了剧毒的箭，都在箭杆上做了特别的标志，和其他箭枝区分开来。这些毒箭可是卫起狩猎计划里的底牌。蛮山里的猛兽都有着强盛得异乎寻常的生命力。普通的箭枝，纵然能射中它们身体的要害部位，却也不足以让它们倒下。杀伤力不够，这正是卫姓人以前狩猎几乎不用弓的根本原因。虽然这半年来卫起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训练，但是他为父亲打下手的时间反而比从前更长了，因为他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费在铁匠铺内了。经常经过铁匠铺的人们都知道，以前卫起帮不上他父亲什么忙。可今非昔比，卫起的力量现在有了很大的提高，已经可以负责用那过百斤的大铁锤进行初步的锻打工作。卫远则在边上用小锤不时的敲上几下粗胚，对某些关键部位做出重要的修改。父子俩合作得是那么默契。此起彼伏的叮铛声，随着温度提高而不断加快节奏的风箱的呼呼声，火红的铁器放入水槽淬火时的哧拉声，组成了一首动听的交响曲。父子俩除了日复一日为家族打造利器之外，还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研究打造卫起提出的一种飞天爪。飞天爪以鹰爪为原型，一共四趾，前三后一。前面的三趾都是三节，后趾只有两节。每节的相连处都使用了特制的结构机关，使得各节都可以活动，伸缩自如。各趾尖都是锐利异常。飞爪上构思精妙的结构令人能通过其后系着的三丈长的绳索操控自如。第一只飞天爪成功打造出来之后，卫远给了它很高的评价，认为此物不管用来攻击敌人，还是攀爬闪躲，都是非常犀利。这种精巧的物件，生产的难度主要还是在构思上，有了第一只成品之后，再造就容易多了。卫远当即就决定再为家族兵器库打造一些飞天爪。没事情就经常来卫起家转转的卫青，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早就预定了一份。除了飞天爪之外，卫起还专门打造了几把十字镐和工兵铲，选用的都是上好的原材，应该会非常耐用。十字镐和工兵铲自然是挖掘大型陷阱必备的工具。这些就是他为自己即将开始的狩猎行动准备的几张牌了。这一天傍晚，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阴沉沉的天，终于降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粗看上去雪下的似乎并不大，每一片雪花都是小小的。雪花虽小，却下的密密麻麻。一转眼功夫，地上就积起了厚厚的一层。入夜之后，那雪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卫起等的就是这场雪。冬天是打猎的好季节，如果你准备好了棉袄的话。在蛮山更是如此。因为在蛮山的较深处，有很多野兽即使对经验丰富的高级猎人而言也有致命的威胁。有大雪的帮助，有经验的猎人就可以利用雪地上遗留的野兽踪迹，识别并且规避开一些特别危险的野兽。大雪还有利于猎人隐蔽。或者利用野兽雪天猎食困难，设置针对性的陷阱。狩猎的好季节，终于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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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赤虎与青兕

嗖的一声，一支雕翎竹箭飞快地划过灰蒙蒙的天空，射入一只灰色大斑头雁的脑袋。那斑头雁顿时在空中连翻了两个跟斗，直直地掉到了白皑皑的雪地上。

不远处两个少年快步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弯下腰拾起了这只刚刚被射下来的肥硕的斑头雁。两个少年的身材差不多的高挑，各穿了一身兽皮制作的劲装。肤色稍黑点，身形更壮实一些，穿紫色兽皮服装的是卫起。他上身的猎装是由两头成年紫狐的毛皮缝制而成，两肩和领口处都有长而柔软的紫色绒毛。肤色白皙、身形更颀长些，穿黑色兽皮服装的是卫青。那乌黑发亮的兽皮偶尔会发出银色的点点光芒，不明就里的人很容易会觉得那是阳光的反射，可是有经验的老猎人却能看出那些银芒是兽皮上若隐若现的银斑发出的。这黑色猎装居然是银斑黑豹的皮所制成。没有高级武士以上的实力，几乎是不可能击杀成年银斑黑豹的。可卫青显然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在蛮山区域，想知道一个猎人的实力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看看他身上穿的猎装是由什么实力等级的动物皮毛制成的。每一个猎人都只会使用自己猎杀过的强大野兽的皮毛来制造猎装。

卫青开心地说道：“这是第十二只了吧，诱饵的数量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嗯，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卫起看了看不远处的一片密林，那是他们的目标的栖身之地，同样开心地回答道。

卫起和卫青联袂进蛮山狩猎，至今已经是第三日了。越深入蛮山之内，野兽的实力就越强。他们在昨日就已经停止了继续深入的步伐，这个区域差不多是他们两个的组合能到达的极限了，再深入的话，卫青可能还承受得了，对于卫起而言，就过于危险了。昨天一整天，卫青都在负责侦察附近的野兽。而卫起，则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和十字镐挖了一个直径一丈多，深两丈的大型陷阱。陷阱底部倒插了五枝剧毒的雕翎竹箭。陷阱顶部被伪装的非常自然，如果不注意特意摆在雪地上用以识别的几块黑色小石头，卫起自己都看不准陷阱所在的准确位置。

根据卫青侦察的结果，他们瞄上了那片密林内的一只成年赤虎。这已经是一个可以说非常有野心的目标了。成年赤虎的实力还要超过银斑黑豹一大截，它的速度只是略逊于银斑黑豹，可它的力量和耐力就大大超过银斑黑豹了。所以一般情况下，初级武师碰到一只成年赤虎，最多都只能自保。

按照两个人事先的方案，卫起埋伏在陷阱附近的一棵老树后，卫青则用一只只滴血的新鲜猎物将那赤虎渐渐从远处引向陷阱。

赤虎的胃口很大，卫起和卫青准备的这些猎物虽然新鲜可口，却都是一些飞禽之类的小猎物，每一只也就够赤虎一两口的分量。所以赤虎很快就被引诱到距离陷阱只有数十米的地方了！突然，吼地一声巨声响起，远处不知道从哪里又奔出了一头巨大的野兽，直冲向赤虎。

那是一头银角青兕，外表有些像牛，身材有小象般大。最醒目的自然是它头顶上闪亮的银角，如同一座精致的横放着的尖顶宝塔。

赤虎放下嘴边的食物，敏捷地转身面对着突然出现的敌人。它用右爪拍击着地面，扬起了一大片雪花，张嘴发出了一声巨吼，冲向了对方。眨眼间两只猛兽就斗在了一起。

这场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竟然更突然。那银角青兕的防御出奇的高，几乎能完全忽略赤虎的攻击。而那根银角更是无比锋利，一下子就戳进了赤虎的咽喉深处，给了它致命的一击。看来这银角青兕确实极其罕见，这赤虎显然不是它对手，事先却不知道害怕逃命。

银角青兕得意地昂首大吼了一声，看似要低头享受猎物之际，却突然又抬头望向了卫起和卫青的埋伏之处。

“不好”，看到此景，两人同时说道。原来那银角青兕和赤虎的一番争斗，过程时间虽然很短，但两者毕竟移动了好些的距离，再加上那银角青兕杀出来的方向本来就和赤虎不同。卫起和卫青原是躲在赤虎的下风处的，现在却被这看似莽撞，实则狡猾的凶兽从微风中嗅到了一丝气息，立刻被发现了踪迹。

银色青兕居然没有片刻迟疑，丢下赤虎的尸体，直冲卫起和卫青藏身之处而去。

卫起和卫青两人的反应也是快的惊人，他们飞速起身沿着陷阱跑了半圈，让陷阱重新处在了银色青兕和两人的中间。

说时迟那时快，轰的一声，无数的雪花漫天飞起之际，银角青兕已经跌落了陷阱之中。然而这个尺寸的陷阱对它这样的庞然大物而言，就有些太小了。而且这个陷阱的设计思路本来就是要利用毒箭为主的。于是只听青兕在陷阱内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巨吼，奋力一跃，居然跳出了陷阱。

显然，陷阱内设下的毒箭没有能够破掉它强大皮层的防御。银角青兕的实力确实强悍，它几乎秒杀赤虎的表现果然不是偶然的。

精心准备的计划出了大大的偏差，以为约的是一个羞羞答答的乡下大妹子，来的却是一个落落大方的摩登空姐。卫起和卫青他们岂能不陷入大麻烦之中。

除了具备超强的防御力和攻击力，银角青兕也已经表现出了惊人的速度，这三项组合在一起，其战斗力之强不言而喻，危险性极高。如果卫起和卫青如果分头跑的话，还是有很高的机会逃脱一个的。可是在这两个天子骄子的心中，逃跑现在还根本不是选项。话说哪有帅哥见到美女会马上抱头鼠窜的？

半尺深松软的积雪明显影响了卫起和卫青的速度。不过这积雪的深浅是相对的，这种厚度的积雪层对于银角青兕这种庞然大物而言，都还没有它的脚掌高，当然就对它造不成多大影响，它跑起来还是如履平地一样。

两个年轻人极有默契地迅速分散开来。卫青甚至还转身远远向身后的青兕发出一拳，这一拳的气劲强度对防御极高的银角青兕而言不过如轻风拂面，根本毫无伤害。不过卫青却借这一拳气劲的反冲之力，加速倒飞向最近的一棵老松树。

因为卫青居然敢对它出了手，银角青兕怒火中烧，舍近求远，低头认准卫青迅猛冲去。它奔跑起来的速度可比卫青要快上许多，眼看它那锋利无比的银角就要撞上卫青的胸口。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飞爪刷地一下从卫青右手中向后斜斜高飞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一下子就牢牢地抓住了身后老松树上的一根粗树枝。只见卫青握着飞爪末端绳索的手用力一扯，整个人顿时借力高高的腾起。那银角青兕正好从卫青身下擦着他的脚底板冲了过去。一直低着头的青兕，猛然不见了前方卫青的踪影，怒气冲冲的它根本就不肯收住脚步，狠狠地撞上了那一人合抱粗的老松树。

在银角青兕哪排山倒海的冲击力之下，老松树不出意料地应声而倒，发出一阵嘎拉拉的声音。此时卫青借势在空中轻巧地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同时放开了手中的飞爪，竟然一下跃到了银角青兕的阔背上。卫青伏低了身子，紧紧地贴在它的颈背上，用右手紧紧抓住冰冷坚硬的银角，左手握拳猛捶它的眼睛。

那银角青兕的眼睛本来就是只开了一道缝，受到卫青的击打之后，它干脆闭上了眼皮，卫青的拳力对它仍旧是没能造成伤害。可是它已经被卫青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它抬起巨大的头颅，张嘴再次发出了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声，同时前面的双脚离地，高高人立起来，剧烈地摇晃着身体的上半部，要把卫青甩下来。

就在这一刻，一只雕翎竹箭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轻飘飘漫不经心地飞了过来，刚好射在了银角青兕张开的大嘴之内的牙根处。纤细的竹箭对于它巨大的嘴而言，就如同一根小小的尖刺一般。不过，卫起的游子弓射出的这根小刺，这根无比剧毒的小刺，却真真切切地刺入了它裸露在牙根下的红色血肉内。

竹箭上涂抹着的小武的剧毒起效的时间短得惊人，毒性更是大得吓人，眨眼之间，那银角青兕的怒吼声就嘎然而止，它全身原本如怒涛般无穷的巨大力量突然之间就全部消失了。片刻之后，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银角青兕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倒在了雪地之上。

卫青早已经从它的身上跃下，轻巧的落在一边的雪地之上，看着手上还提着游子弓的卫起从不远处走来。两个少年相视而笑，显然都对这一次收获的猎物极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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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神秘古镜

周劲在几里地外就真切地听到了银角青兕临死前发出的那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他伸手到胸口处摸了摸那面一直贴身收藏的古镜，一提身形，加速向发出吼声传来的方向奔去，踏雪无痕，身法极为高明。

周劲不是本地东夏国人，而是南周国人氏。在他怀中的那面青铜古镜极为神奇，可以在其中看到似乎是发生在未来的一些影像。关于这一点，周劲已经通过自己亲身的经历得出了验证。

最早发现这面古镜的是南周国一个偏僻小村子里的的一位普通中年农夫。大约半年前，那中年农夫在耕田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出土的一面古镜，他就将这镜面不过巴掌大小的带柄青铜古镜上的泥土收拾干净了，带回家作为礼物交给了自己的妇人。就在不久之后，农妇发现了古镜的神奇之处，她好几次照镜子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村里其他的一些和她家有关的人和事情。更为神奇的是，这些事情过了或长或短的一段时间之后居然真实地发生在农妇眼前。是的，古镜可以预见到一些会在未来发生的事情。

农夫和农妇都是非常善良老实之辈，他们根本不知道身怀重宝将会给自己、给整个村子带来怎样巨大的凶险。他们两人不仅不知掩饰，反而经常和村中的人们一起讨论、分享古镜的神奇。

于是这件事情传播开的速度就非常快了，变成一场大灾祸回到小村庄的速度唯有更快。不久以后，古镜果然就被外来的厉害人物抢去，而且小村庄的所有人都被残忍地杀死灭口。紧接着，一场腥风血雨在南周国展开了，四面八方来抢夺古镜的高手一批又一批，同样的嗜杀，只是后来的往往武功更厉害一些。

周劲，就是众多来抢夺宝物的高手中的一位。周劲是南周国人，身高体阔、面园耳大、鼻直口方，腮边留了一部络腮胡须，使人不大能看准他的真实年龄。实际上他今年的年龄才二十九岁。周劲的武功修为很高，几年前就已经是高级武师了。

周劲虽然长相看上去粗犷，他的内心却非常睿智细密，可以说是智勇双全，所以他才能在经过一场非常惨烈的混战之后最终得到古镜。那一战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这些人包括了三个高级武师、七个中级武师、十几个初级武师，他们基本都是在混战中死在其他人手下的，真正折在周劲追影剑法下的只有区区三人而已。这自然是因为他从混战一开始的时候就采取了最佳策略，明智地先保留实力，并且在战局开始不久就故意卖了个破绽假装受了重伤。即便如此，在这样凶险混乱的战局内，他也是数次从死亡身边擦过，险而又险。周劲浴血奋战得到古镜之后欣喜若狂，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可不是那些蠢蛋，知道夺宝已经如此艰难，要守护此异宝就更是难如登天。

周劲本来是打算带着古镜尽快销声匿迹的。可是他却在古镜里看到了一段影像，那是好几个远超他水准的高手正从各个方向奔向他现在的位置。周劲知道自己外貌独特，很容易惹人注意，根本没有办法逃出去，情急之下倒让他想出了一个计策。

周劲在战死的那三个高级武师中选了一个名气最大的，将他的尸体挖坑埋了。再将自己身上部分值钱的东西和古镜合在一起埋在了隐蔽处。然后周劲就在自己的身上脸上抹了许多死人的鲜血，在乱七八糟躺了一地的战死的武师尸体中，随意的选择了一个位置躺了下去，装起了死人。内家高手，要屏息装死人，比普通人可要简单多了。

周劲的计策居然生效了。之后赶到的那些高手确实都知道有哪些好手参加了前一场争夺，他们很快就发现尸体中少了一位，却不知道正是被周劲埋掉的那一个。各路高手很自然地推测古镜落到了少掉的那一位的手里，他们很快就分散了开来，各显神通去追寻他去了。除了简单的搜查了一下，高手们没花过多的时间在那一地的尸体上。于是等高手散尽之后，那些尸体前前后后又被一些路过贪财的人搜刮了好几次。没过多久，尸体上遗留东西已经被摸光，连血迹少一点的衣服都被人剥去了。

周劲是异常坚韧的人，他硬是躺那一动不动熬了近两天的时间，被一些贪心又大胆的过路人在全身上下摸了好几个来回。终于等到有几个善心的人过来。他们就地挖了两个大坑，将所有尸体赶在腐烂之前给埋掉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周劲才悄无生息地钻出土堆，又将土重新埋好，才去取出藏好的古镜和钱物，然后用剑将自己的络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趁着夜色悄然而去。就连刮下来的胡子渣滓都被他清理得一干二净，他自然不会遗留下任何有用的痕迹来。

周劲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太多的牵挂，夺宝之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处。他有事没事就在无人处悄悄地拿出古镜观看，其中也出现了一些影像。那些影像看上去却似乎都是发生在东夏国的，周劲不禁觉得这是古镜在有意指引自己前往东夏国，说不定真的有天大的机缘在那边正等着自己过去呢！所以周劲就干脆真的独自一人往东夏国去了。

周劲一路上都非常小心翼翼，也非常低调。在他花了两个多月时间到了东夏国之后，他注意到在古镜里又出现了好几次全新的影像，不过这几次的影像画面内容却都是相同的。而这影像恰恰正是卫青和卫起在蛮山一起配合射杀银角青兕的那一幕。周劲很容易就看出了画面里的这两个少年虽然都是天资高绝，未来不可限量，但目前的修为却远低于自己。以他的经验和见识，不难判断出卫起那一箭的关键之处很可能就是使用了很厉害的毒药。不过不管是两少年的武学修为，还是那剧毒的箭都没被周劲真正放在眼里，倒是那银角青兕引起了他浓浓的兴趣。很明显，那锋锐无比的银角可以制成一件非常厉害的兵器，那防御极高的兽皮则必定是上好的护甲材料。

神兵利器对于武者的诱惑力是无穷的，于是动了心的周劲又再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不辞辛劳地赶到了蛮山。之后在蛮山里转了好些天，他都没有发现古镜画面中的那两少年，也没有发现银角青兕的踪迹，他也一点不觉得气馁。直到三日前，天开始下起鹅毛大雪了，周劲就明白古镜里预示的那一幕也许要发生了，因为影像里的那一战正是发生在厚厚的雪地上的。

周劲出现的时候，卫起和卫青正在有点无计可施地面对他们的战利品。因为银角青兕的皮防御极高，以他们的功力，使用寻常的兵器根本不能破开分毫。

“你们是割不开它的皮的，还是让我来处理这银角青兕吧，不过我要那银角和三分之一的兽皮。”周劲突然大大咧咧地开口，出现在卫青和卫起身后不远处。

自从在古镜中看到那些影像之后，周劲原来的打算就是赶来抢宝的，他能在众多高手当中血战之后夺得古镜，他自然也能从这两个少年人手中轻易夺得青兕银角这样的宝物。天材地宝，有能者得之，两个少年人如果乖乖退让，他也就不会再下杀手，毕竟他也是豪杰，并不屑去杀实力明显不如自己的少年人。当然，如果对方太不识趣，那也就不能再怪他心狠手辣了。可是当周劲此刻亲身来到影像里出现过的这两个少年身边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脱口而出的话不是说要抢夺银角青兕的全部战利品，而只是要求银角和小部分的皮，给对方留出了一点商量的余地。

卫青和卫起同时吃了一惊，立刻起身转了过来，他们看到了数月来重新开始蓄须、胡子拉碴的周劲。卫起和卫青懂得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显然修为远高于他们，只怕难以力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卫青开口了：“这银角青兕是我们兄弟刚刚侥幸杀死的，它的皮防御极高，确实有些让人头疼，但我们也正在想办法处理。朋友你实力高明，当真如果能处理得了，我们自当重重酬谢。不过你开口就要拿走此兽身上最为珍贵的银角，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些，毕竟这是我们猎杀的猎物。”

周劲听了眉头一皱，心里盘算着：自己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说要夺宝，而是莫名其妙留下了些余地。果然就导致这两毛头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不肯乖乖就范，反而出口讨价还价，看来免不了要出手震慑他们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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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认主

周劲提起三分功力正欲出手之际，在他怀中的古镜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这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让周劲大吃了一惊，他顾不得那两少年还站在身前，就连忙伸手入怀将古镜掏了出来。周劲看了一眼握在手中的古镜，那里面出现的画面让有些发晕了。那画面令人震惊：古镜中的他和眼前的两个少年相处甚欢，而且看上去他对其中一个少年更是表现得毕恭毕敬，显然是完全臣服于对方的样子。

周劲还在发晕中，他手里拿着的古镜却突然又震动了一下，将他的手指一下子弹开，轻易就摆脱了他的控制，如同活物般跳到空中，毫不迟疑地飞向了对面的卫起。那古镜的速度快得离奇，卫起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反应，还没等他有任何闪避动作，古镜就已经自行钻进了卫起的胸襟处。这一下，连带卫起胸口处的小武都被惊吓到了。

卫青和卫起也都是大吃了一惊。卫青已经作势要出手了，才发现周劲也是一副发晕的样子。他又看到卫起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才停下手来，看着卫起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一面古迹斑斑的镜子。卫起握着手中的青铜古镜，来回翻转着看，却没发现镜子有什么异常之处。他实在不明白此镜为什么会出现先前那么奇异的行动，为什么会以那么惊人的速度飞进他的怀内，并且一点都没有伤害到他。

这时，发晕着的周劲终于大略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清醒了过来。古镜前所未见、看似异常的灵性行为，真的用心想想却不难推断出事情的真相，那显然是灵宝自行认主了。周劲浴血拼杀夺得古镜，又费尽心机装死人保留下古镜，再跋涉万里跑到异国，终于到了这两个少年跟前。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异宝真正的主人，只是一个送宝人而已。此刻银角青兕的分配对周劲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情了，比起古镜的巨大价值，它连根毛都算不上。

周劲心中思绪万千：他想出手将古镜夺回，却又明白灵宝的意志不可违、天意不可违。他的心中不是没有闪过那种凶猛的念头，如果将古镜新认的主人击杀，自己是不是就能成为新的主人？他能做到吗？古镜会袖手旁观吗？周劲心中完全没有答案。就算他真的做到了，神奇的古镜会有什么反应，他的命运又会走向何处？他虽然是一个智勇双全的人，但是他也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他实在没有去对抗古镜，对抗命运，逆天而行那样的大无畏精神。他真的不敢多想，他只能选择服从。

周劲确实有许多的无奈、有许多的不甘。毕竟他千辛万苦得到的珍贵之极的宝物，到头来却为人做了嫁衣，这样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不是那么容易看开的。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周劲同时却也多少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毕竟此宝过于贵重，伴随而来的凶险和压力是和它能带来的机遇往往也是相当的。古镜再珍贵，功能再神奇，也需要有天大福缘的人来消受。古镜的行为足够让周劲看清楚了自己并不是那个人。

而且周劲知道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作为天命选择的送宝之人，他能将灵宝送到真正的主人手里，不管是和宝物本身还是宝物的主人，都欠了他一份不小的人情，这也可以算是非常大的机缘了。先前他临时改变话语的奇怪表现，还有古镜中显现的未来影像也都是很明确的佐证。

周劲委实是豪勇果决之辈，拿得起放得下，当他低头将这一切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想通透后，他再次看向了眼前这两位英姿勃勃的少年，慢慢又将视线集中到古镜的正主卫起身上。再次开口的周劲和前面的他判若两人，再也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了。虽他已经决定服从古镜的选择，可他也一时难以用上太亲切的语气，毕竟此刻的场景和他的心理状况都不乏尴尬之处。

之后周劲费了不少口舌，终于将整件事情向卫青和卫起他们两个解释了清楚。他从自己的身世，古镜的出处，以及自己夺取古镜的全过程等一一告诉卫起和卫青，就连自己是特意赶来蛮山夺取青兕银角的事情都没有一丝隐瞒。说好听点，他的表现得极为磊落，说不好听点，就是相当光棍了。

卫起和卫青听得津津有味，他们得知古镜的真正神奇之处后大为兴奋，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古镜，但此刻古镜并没有显出新的影像，两人在巴掌大的镜面中也只能看到自己的头像而已。于是他们又做了其他的实验，他们发现古镜无论是被交到卫青还是周劲手里，铁定都要立刻自动跑回卫起的怀里，这也证明了卫起确实是古镜的真主无疑。值得一提的是，此处卫青也显露了他非常难得的好品性，他没有因为实力并不如他的同伴幸运得到异宝而有丝毫的小心眼，而是作为朋友为对方真实地兴奋和喜悦着，可见在这美少年那天然纯净的心里，本来就没有一点世俗的尘埃。

依照周劲现在高级武师的实力，其实他目前完全够资格做卫起乃至卫青的师父。再加上他千辛万苦地送古镜过来的情况，如果他真开口要卫起拜他为师，卫起十有**也会答应下来。然而周劲心里却非常明白眼前的这两个少年将来必然会一飞冲天，尤其是卫起，作为古镜命定的主人，他的成就很快就会远远超过自己。所以他不愿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为卫起的师父，而是考虑其他的选择。以他的聪明头脑，也绝对不可能傻到撇开卫起离去，自己放弃一份大机缘。所以他就告诉卫起自己希望以追随者的身份从此跟随卫起。

卫起虽然明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特殊之处，知道自己比常人多出一些际遇不是特别奇怪的事情。但是这么一件送到门上来的异宝，也着实让他惊喜万分。同时他也很欣赏周劲的智勇双全的能力和豪杰的性格，自然很开心地答应对方要求追随的请求。不过当他答应下来之后，周劲开口叫他主人却被他很干脆拒绝了。卫起今生前世都不是那种爱摆老大架子的那种人，最看重的就是人际交往之间那种平等的感觉。

于是卫起坚持自己要叫周劲大哥，让周劲直接叫他名字或者叫小弟。周劲见卫起的态度非常坚决，只好答应了下来，当然他心里确实是有些感动、有些温暖的。他原来下决心追随卫起的原因一是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去处，二是存了将来在卫起这个灵宝主人身上沾点光的念头，现在却被卫起这般热情地叫上一声大哥，顿时就真切的生出了那兄弟情分。

“大哥，看你的了”卫起又热烈地喊了一声大哥，将自己手中的刀递给了周劲。

“好，我来试试。”周劲毫不推辞，伸手接过了卫起的那把上品精钢刀，力灌掌心，使出十层的功力运刀全力以赴地切割那银角周边的皮层。周劲的每一刀也只能将银角青兕皮的防御破开一丝，不过这一丝的差别累积起来就能带来完全不同的结果。

“大哥果然厉害”。在一边的卫青也随着卫起叫了一声周劲大哥，他已经看出周劲的策略了，应该是想先挖出青兕的银角来，再利用银角的锋利再来对付它的整体。

尽管有了正确的策略方向，可那银角是青兕全身的最强点所在，就连其底下的皮层也是格外的坚韧，所以还是花了周劲很长的时间，在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之后，那青兕银角才终于被他完整无缺地挖了出来。

之后的事情就相对简单了，卫青接手了下面的工作。在手中用上那锋锐的银角之后，卫青再去收取银角青兕的整皮就算不上很难的一件事情了，他很快就将偌大的一张青兕皮整整齐齐地割了下来。因为银家青兕是中抹了小武的毒的箭而死亡的，小武的毒厉害无比，又几乎是无限期的保持效果，所以青兕的肉身不能带回去给普通人食用了。

不过卫起也舍不得完全放弃，因为青兕的肉对小武而言还是上好的食材，眼下又正值寒冬，肉材可以保留的时间也非常长。只是青兕的尸身太过沉重，即使全盛时期的周劲都无法背动它的整个尸体。所以也只能尽量多带些切割下的部位回去了。为了防止其他野兽误食有毒的青兕尸体，三人特地将割掉两条后腿的青兕尸体埋进了那个陷阱。

三人坐成一圈，各自运功调息了一段时间，等到消耗最大的周劲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卫起和卫青这才一人扛起了一条青兕后腿，周劲则将那具完整的赤虎尸体整个背了起来，跟着两少年一起返程回卫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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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回庄

卫起和卫青他们进入的这片区域蛮山的深度，对身为高级武师而言的周劲来说仅仅处在相当低的难度，他之前本来不在这片区域的，只是在三日前天开始下雪的时候，他才退回到这个区域，那是因为他看准了卫起和卫青的实力的极限也差不多就这个程度了。在这之前，周劲也猎杀了几只猎物，只不过运气不佳，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珍稀的材料，毕竟象银角青兕这样的宝贝原本就是很罕见的。

回程的路就显得特别的顺利了，那些精明的野兽都能隐隐感觉到周劲的强大，而即使已经死亡的赤虎和青兕肉身的气息也保有相当的威慑力。

一日之后三人就回到卫家庄了。看见他们进庄的人们议论纷纷。

“卫青，收获不小啊!”那是蹲在庄口抽烟的干瘪老头。

“卫起，你背的什么野兽的腿啊？”那是和卫起一起训练的同龄少年。

“哇，他们两个好帅啊!amp;quot;那是庄内的几个花季少女，这也是卫家庄少女每次见到卫青时的必修课……

三人回到了铁匠铺。

“爹，我们回来了”卫起波澜不惊。

“大伯，你来看看我们这次猎到了什么！”卫青难掩得意。

“这位是?”卫远没忘记了礼数，出口先问儿子带来的那陌生同伴是谁。

卫起放下沉重的大条青兕腿，大声回答道：“爹，他叫周劲，我们新认的大哥。”

见到眼前这位如山般的厚实的男人是卫起的爹，看得出武功修为也不弱于自己，周劲连忙冲着卫远喊了声伯父。

卫远热情地和周劲打过了招呼，这才回头去观摩他们带来的战利品。

卫远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整具的赤虎，开玩笑道：“这成年的赤虎，你们两个小子不是它的对手吧，是你们这位新大哥帮手了吧？”

一旁的周劲连忙摇头说：“这事情我可没有功劳，我见到两位小兄弟的时候，那两只猛兽都已经被他们收拾掉了。”

卫青笑了：“大伯，这赤虎还真的不是我们两个杀死的，其实它是被另外一个大家伙杀的。”

卫起也接口道：“是的，爹，另外一个大家伙太大太重，我们没办法带回了。就割了它的两条后腿，还有这些东西。”说完卫起就把身后背着的卷成一大捆的整张银角青兕皮解下放到桌上，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了银角搁在了皮卷边。

卫远拿起银角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开怀大笑：“好啊，你们两个小家伙。那赤虎已经是非常难对付了，你们居然能猎杀这银角青兕。这家伙的防御可不是一般的强，那银角又惊人的锋锐。卫家庄以前可从没有人能捕杀它。我料你们一定是用了取巧的手段了，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很难得了。以你们现在的功力用游子弓和雕翎毒箭可射不穿它的皮，只怕就连我都做不到。”

卫青对卫远如同亲眼见到一般的准确判断甚为佩服，赞道：“大伯你猜的可真够准的，告诉你，是你的儿子卫起厉害，只用一箭就射到了它的嘴巴内裸露的血肉中。”

卫起可不会将功劳都让自己独揽，连忙补充说：“是卫青先跳到了青兕的背上，揍得它发了火，都气得仰天长啸了，才让我找到了个机会。”

卫远还在笑：“好，你们两个小子就互相起劲夸吧。我不拦着你们，这次出猎你们做的是漂亮，稍微得意一下也是应当的。”

卫起心想，有关古镜的事情可不能瞒着父亲，再说周劲此后要跟着自己，也得让父亲在卫家庄里将他安顿下来。于是他又掏出了怀里的古镜，慢慢地将有关古镜的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向卫远说了。

格外认真地听完了卫起长长的叙述，卫远早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转而是一脸慎重的表情。他先是站起身，走到周劲前面，双手抱拳，冲着周劲郑重地行了一礼。

周劲不由得大惊，连忙侧身避让，口中急道：“伯父，折杀我了，您这是何故？”

卫远肃色回答道：“不然，你的所作所为当得起这一礼。若非你有天大的英雄气概，又岂能甘心将如此稀世重宝就留在起儿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在老夫的眼里，就是说起儿他欠了你一条命，那都是一点也不过分的说法。”

周劲听了有些发愣，伸手摸着腮边粗短的胡子，心里又不禁回想起了那时自己确实差点想出手了，不过他很快就撇开了脑子里的这些念头。他想：虽然当时自己确实有过犹豫，可自己毕竟已经做出了选择，而且自己也相信那是正确的选择。而这几天来，随着对卫起和卫青的了解加深，今日又见识了卫远的言谈举止，让自己更加相信所做的选择没有错。

周劲很快回过神来，十分谦和地说道：“伯父您真的无需夸我。您今日才刚刚接触到古镜，对它的体会没有我深。这半年多来我是亲身经历了它的神奇，对它的能耐我是心服口服。既然它要认卫起兄弟为主，我可真没有要去拦住它的胆量。就说它能轻易就要了我的小命，也一点都不会稀奇。”

周劲坦率风趣的回答让此刻众人有些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大家都大笑起来，这个话题也就此被放到了一边。

尽管如此，在卫起心里还是非常希望能够补偿周劲的。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无需刻意为之。以他的性格，对于朋友之间，兄弟之间的事，向来喜欢顺其自然、率心而行的。不过，眼前倒是有一个很自然的做法。

“爹，你看这青兕的银角异常锋锐，能不能用它来打磨制造成一柄短剑，就可以给周大哥作一件不错的兵器。”卫起期待地看着卫远说道。

周劲听了没出言推让。他性格豪气，不喜虚言。再说当初他按照古镜的提示跑到蛮山，就是冲着那银角去的，他对这青兕的银角确实兴趣多多、志在必得。他修炼的武学正是二星级别的追影剑法，却一直没有一柄好剑。如果他能配备一柄极品的短剑，几乎可以让他的实力立刻涨上五成。

卫远再次拿起青兕银角，左看右看，仔细揣摩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相当的把握，这才说道：“成！我看这想法能行。不过这东西也能算得上珍稀难得，我还需要再多动些心思，好好计划一番之后再动手，免得浪费了这上好的材料。”

周劲听了不由得露出喜色，卫起当然就更开心了。卫远又接着说道“这青兕的皮防御如此之高，材质却又如此柔软光滑，正是制作软甲的好东西。如此大的这么一张整皮，我看足可以分开来制成七八套贴身的极品软甲。”

卫起这时又想起了他操心了很久的内功心法的事情，连忙说道：“爹，既然能做那么多套，那我们每人一套软甲自己穿之外，我想额外再拿一套，明日我们去阳关城，就用软甲和那赤虎皮，看看能不能换到二星以上的内功心法。剩下的就和平时一样交给族里吧。”

卫青却说：“那赤虎皮虽然贵重，但只是好看而已，和青兕皮可不能相提并论。依我看，等下我们拿去叫我娘帮你缝制一套亮眼的衣服。你要是担心带去交换心法的东西不够，不如就再多拿一套软甲。”

卫远同意了卫青的意见。因为依照他们卫家庄猎户的传统，年青人最合适的衣服，就是自己猎获的战利品制的皮装，卫远也很期待看到儿子穿上他自己猎获的赤虎皮猎装的样子。不过他又加了一句：“那赤虎的肉也是难得的好东西，是天下一等的美味。你们两个稍后分别去送些赤虎肉给庄里的各家各户，让大家都尝尝鲜。”

卫起和卫青听了一起答应了下来。

接着，卫远再次强调了大家要严守古镜的秘密，其他人当然也都很明白这个道理。然后卫远又说了一段让大家都深思的话：“这古镜虽然神奇，可以看破天机。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做这等逆天的事情，说不准就要付出什么巨大的代价。起儿你日后可一定要慎之又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要轻易动用它。”

卫远看着儿子郑重点头认可了自己的话，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他就引着周劲前去一处卫家庄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院舍，让周劲暂时在那安顿下来。

而卫起和卫青两人则很快地处理了赤虎的尸身，将那整张的赤虎皮剥下并且处理得干干净净之后，和那大张的青兕皮一起，再捎上几大块最精华的赤虎脊肉，两人就兴高采烈地往卫青家去了。

进了卫青家门，多日没看到儿子以及卫起的菊姨自然高兴的很，尤其是看到那张品相上佳的赤虎皮和极其罕见的青兕皮之后，更是让她跃跃欲试，巴不得立刻动手赶制。当一个上好的裁缝遇到上好的衣服料子的时候，那种兴奋劲着实不下于一个积年酒鬼遇见一坛陈年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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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阳关城

两日后的一大早，天虽然没有再下雪了，空气温度却越发得低了，凌晨那凛冽的北风刮在行人的脸上如同利刃切割一般，令人隐隐生痛。

卫起和卫青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发了，身上带着菊姨赶制出来的青兕软甲中的两套去阳关城交换内功心法。周劲因为心里记挂着卫远要给他打制的银角短剑，而且他的修为和卫远在伯仲之间，在卫远制剑的过程中也是能帮起到一些作用的。再说有剑的主人自己在旁边全程陪着，打造出来的银角短剑也会更适合他的需求。所以周劲就留下了，并没有和卫起他们同去阳关城。

阳关城在卫家庄两百里地之外，卫家庄的人们平日里步行去那需要两个日夜，那还得是在大好的晴天里，不是这样积雪又厚，又刮着大风的恶劣天气里。

卫起和卫青一路健步如飞，竟只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就赶到了阳关城外，可见前段时间他们的艰苦训练的效果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是在破晓的时候出发的，到了阳关城城外的时候天却大晴了，那冷风也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离日落倒还有一个时辰的样子。冬天的这夕阳虽然无力融化那冰冷厚实的积雪，但还是能给人们心头带来一丝丝的暖意。

苍茫的雪原中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古城，犹如海市蜃楼一般，似真似幻，如梦如醒。阳关城是东夏国靠近蛮山处规模最大的一座城池，建城已经近千年之久。青色的城墙宏伟雄壮，城内的房屋则大多低矮。众多小巷如阡陌般分布城内，与此同时，东西南北清清楚楚地分布着四条宽大的贯穿全城的主街道。

近两百年，北方的蛮山都再无猛兽成批冲出，这阳关城的城防也早已经形同虚设，异常松懈。卫起、卫青他们进入的北城门口有零零落落、东倒西歪的几个盔甲不整的卫兵，这些卫兵要么睡眼朦胧，要么醉眼迷离，谁都没兴趣对进出城门的人们问上一句话，或多看上一眼。

卫起是第一次出远门，卫青之前已经来过一次阳关城，自然是由卫青带路了。进城后，按照他俩事先的计划，今天就算是能换到想要的东西，再连夜赶回去也过于辛苦了。另外卫起也希望在阳关城留上一点时间，可以更多地了解一些这个世界。所以他们现在是要先去找个客栈住下了。

阳关城的军事要冲的地位虽然一去不复返了，可多年的相对安定也让往来的商旅愈发的热情，主要原因是贩卖蛮山出的很多物产材料都能给商人们带来令人疯狂的丰厚利润。虽然天下强盗作乱在哪里都是难免的，可足够高的利润还是让商人们从各地前赴后继而来。阳关城也渐渐发展起来，至今城内的常年人口差不多有二十万之众了。即使是在这样寒冷无比的天气里，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有不少。

卫起已经换上了菊姨为他精心缝制的赤虎皮袍。虽然给她缝制加工这件皮袍的时间并不富裕，但她的裁缝手工本就是卫家庄数一数二的，可以说已经到了大师级的返璞归真的境界了，又架不住这赤虎皮本身就是最华贵的上等材料，所以完工后这件赤红的皮袍看上去的感觉说不清楚是奢华还是简洁，但总归是十成十的优雅出众。

平日里卫起和卫青走在一起的话，吸引旁人目光的当然是卫青更多一些。卫青实在太帅了，加上阳光般灿烂的笑和迷人的天生领袖气质。卫家庄好几个喜欢他的漂亮女孩子们都怕接近他，因为靠近卫青的人，无论原先有多漂亮，都会变得黯然失色。不过今天和他走在一起的卫起却不会让人有这种感觉，其中一多半的功劳要算在这件赤虎皮袍上。

天色尚早，这主街道两侧倒还开着不少各式不同的铺面。杂货店、当铺、成衣店……一应俱全。两人将行走的速度慢了下来，边走边看，兴致很高。没过多久，就远远地看到了卫青提过的名叫“山外楼”的那间客栈的招牌了。阳关城内客栈有好几家，卫家庄的人却是认准了这间“山外楼”客栈住的。原因说来也简单，那“山外楼”除了住宿，也提供酒食，而卫家庄的人正是整个蛮山区域最好的猎户，他们捕获的野味也往往是最上等的。“山外楼”的大掌柜非常精明，规定凡是猎户装扮的人来入住，住店的房钱都能免去三成。所以蛮山猎户来阳关城都喜欢住这里，“山外楼”也经常能因此收购到上好的野味。

这时，对面走来一个穿着一件破烂棉袍的少年。前几日连着下的大雪是今早方才停歇的，地上的雪本来就积的很厚。道路上的积雪被来往的行人踩的多了，早没有本来的松软了，混上了一些泥土之后，变成了有些发黑的冰面，又滑又硬。那棉袍少年经过卫起身边的时候，突然脚底打了下滑，眼看就要仰天摔一下狠的了。

靠近少年一边的卫起反应极快，他迅速探出左手，及时在棉袍少年的左肘之下轻轻托了一把。棉袍少年如同拽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力一撑，险险地重新站住。脸上一对漆黑灵动的眼睛滴溜乱转，好像惊魂未定的样子，匆匆忙忙对卫起道了声谢，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卫起和卫青不觉有异，又起步走向不远处的客栈。可是没等两人走出几步，飕的一声，一物从身后飞来，绕到卫起身前钻入他的胸襟。眼前这物件投怀送抱的一幕卫起和卫青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古镜的招牌动作。到了现在，两人当然明白了刚才那棉袍少年差点滑倒是在演戏，并且趁势在卫起怀中极利落地盗走了古镜。

卫起这次出门连小武都没有带在身边。因为小武极喜欢那青兕的腿肉，吃了睡，睡了吃，不肯离开。所以卫起就把它留家里了。否则，如果小武象往常一样在他怀里贴着古镜的话，古镜被盗，小武就会警示卫起。那棉袍少年手段再高明，也不至于盗走古镜而让卫起丝毫察觉不到。

卫起和卫青几乎同时转身，那少年并没有撒腿逃跑，而是站那看着他们。俩人将视线盯在了那棉袍少年脸上。卫青的脸上带着一惯的笑意，因为他真心地觉得这一幕好玩，那少年很有意思。卫起比卫青想的要更多一些：他惊诧那少年那高明之极的手段，同时还要谋划自己的应对之策。

两人这次看清楚了，那少年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样子，比他俩要矮了半个头，身材很瘦削，一张脸却又胖又黑。他看上去相貌平平，除了那双黑亮有神的眼睛，并无其他动人之处。

片刻之后，卫起就拿定了主意：虽说对方必然已经察觉出古镜的异常，但他手段高明，绝非凡人，即便自己加上卫青，也未必就有足够把握对付他。再说古镜已经自己物归原主，双方其实还并没结下多大的仇恨。还是先看看能否和对方交好为上策，最好能使得他不要将古镜的事情泄露出去。

卫起朗声道：“这位兄弟，是否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嫌冒昧的话，也许我们能帮的上什么。”

棉袍少年若有所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答道：“嘿，我看你们两个人甚是顺眼，所以才来取那物事，没想到……”少年欲言又止，显然是不愿再多谈古镜，倒也正合卫起的心意。

这时卫青笑着发出邀请，说道：“我看朋友你也很顺眼，我们兄弟两个正要到前面那客栈投宿。那客栈的酒食甚为不错，不如朋友你和我们一同去喝上两杯如何。”这世界民风强悍，普遍喜好饮酒，却是不大有年龄、性别的限制。

棉袍少年听卫起和卫青两人的语气都是甚为诚恳，心头又涌上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也就是微微一犹豫，很快就点头算是答应了。

于是卫起和卫青当先引路，那棉袍少年则跟在了他们后面几步处。三人片刻间就到了那山外楼的门口。

就在他们要进入客栈之时，客栈对面却传来一个男子的破铜锣般的呵斥声：“滚，你们这些穷鬼都给我赶紧滚！没钱还想吃这上等的白米，白日做梦！”

三人看向了客栈街对面的一家店铺，门面上挂着“葛记米铺”四个字。那喊话的男子四十岁左右，面容瘦削，脸色蜡黄，下巴前凸，穿了一件有些破旧的灰长袍，手里抓着的一个挂了很多钥匙的铁环，看上去像是米铺的老板，正冲着站在米铺前面的几个人怒喝。被骂的那几个人有男有女，各种年纪都有，手里拿着布袋、容器之类，显然是来买米的顾客。

没等卫起他们看仔细，山外楼的年青店小二迎了出来，长得七分伶俐、三分市侩，小二弯腰伸手：“两位贵客里面请！”声音里比通常要加上好几份的热情，那自然是因为这两位帅气的年轻客人穿的两件贵重皮袍的缘故。

卫起和卫青也就暂时没顾上再看对面的情况，依言跨进了客栈大门。

走在后面的棉袍少年却站住了脚步，盯着对面那米铺老板看了好几眼，才往客栈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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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山外楼

“两位贵客是住店还是吃饭”店小二陪笑问道。

“先吃饭，再住店。”卫起简明地回答道。

“好咧！这边请。”店小二立刻小跑了几步，在头前引路。

山外楼客栈虽然规模甚大，却非专门的酒肆，倒并没设置专门的雅间。那店小二径直将卫起二人带到大堂内位置最好的一张红木方桌边，殷勤地请卫起、卫青他们坐下，就看见那棉袍少年跟着走了过来。店小二一眼看到那少年穿的棉袍破烂不堪，张口就想喝骂，眼角却已经瞥见了卫起对那少年露出的一个笑容，他赶紧将那句骂人话吞进了肚子。店小二干等着棉袍少年大大咧咧地落了座，才陪上一个笑脸：“三位贵客可是要饮酒，要点些甚么菜？”

卫青正待答话，那棉袍少年却出声拦住：“且慢，我先来问你。对面米铺那个拿着大串钥匙的男人是老板吗？他为何要辱骂那些上门买米的顾客？”

店小二愤愤道：“那厮正是米铺老板，不单吝啬苛刻，更是个奸商，平日里缺斤少两、以次充好等等坏事做尽。别人背着他都称他‘米虫’。这几日大雪封路，南方的米运不过来，他就立刻带头哄抬米价。大雪之前的一斗米不过才卖一钱银子，现在被他涨了十倍，一斗米要卖一两银子，而且还要再涨。”

听到此处，卫起和卫青脸上不禁露出了愤然之色。

棉袍少年又问道：“他一般什么时辰到铺子里来？”

店小二是惯常在门口迎客的，这事情他也清楚，连忙回答：“铺子是一大早就开门的，他自己却是睡到中午，吃过中饭后才来。他信不过外人，不过铺子里一大一小两店伙，大的是他本家的侄子。”

棉袍少年哦了一声，不再多问此事，又淡淡地问道：“你们这店里有些什么好吃的？”

店小二心里好生纳闷：真是怪了，这三个年轻人，两个衣着华丽、气质出众的不出声，这个破衣烂衫，长的又胖又黑的小子反倒向能做主一般。心里是这么想的，他嘴里可没露出半点怠慢：“要说住店，我们山外楼不会说最好，可要说这酒食，这阳关城里，就是专门的酒肆也不敢说比我们更好。”

棉袍少年轻笑了一声：“是吗？”口气里颇有些不以为然。

店小二倒也不着急，熟练地说道：“且不说各类山珍野味就属我们山外楼最为稀奇，更有即便是大都通天城城的富贵都未必尝过的美味海蟹和蚌肉……”

他话还没说完，噗哧一声，一边的卫青笑出声来，连卫起都觉得有些忍俊不禁，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店小二有些纳闷：“两位为何发笑，我说的可都是实情，现在海蟹和蚌肉可是最流行的菜式了，你们尝过之后自然就相信我的话了。”

棉袍少年显然也是初次听闻此事，轻声道：“我倒真是没听说过吃海蟹和海蚌的。”

卫青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大笑着指着卫起道：“小兄弟，此事确实不假，蟹肉和蚌肉都是天下一等的美味。说来你们或许不相信，我的这位兄弟正是天下第一个吃这蟹肉和蚌肉的人。后来者能享这等好口福，都得好好谢他。”

棉袍少年和店小二闻言都大为惊奇，不约而同地向卫起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卫起收起笑容，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串珍珠项链，摆在棉袍少年的前面，说道：“没错，我们卫家庄靠海，我们下海捞过很多海蟹和蚌类。你们看此物称为珍珠，正是从那些蚌内取出的小玩意儿。”

棉袍少年看那串珍珠粒粒差不多的晶莹雪白，圆润喜人，就有几分喜爱，脸上却掠过一丝奇怪的神情，他却是在想：先前从对方怀中盗物，怎么拿的不是这串讨人喜欢的珍珠项链。”

卫起有心交好这少年，看对方似乎有些喜欢，立刻就说：“这珍珠我还有不少，你若是不嫌弃的话，这串项链就送给你吧。”

那棉袍少年本来绝非轻易收人礼物之辈，不过既然他都已经跟卫起他们来吃饭了，也就有些不顾忌这个了，索性就道了声谢将那串珍珠项链小心收了起来。

随后三人果然点了海蟹和蚌类，还有其他一些酒食。这次出门前，卫远给了第一次远行的儿子足够数量的银两，让卫起的荷包鼓鼓的，一点也不用担心开销的问题，这在前世可算从来没有过的稀奇事。话说这山外楼的海蟹和蚌类卖得真不便宜，却都是守姓的渔民贩卖到这阳关城的，卫起的随意之举给他们开了一条新财路。

他们点的一只大海蟹，足有七八斤重，深红的蟹壳上点缀着雪白的圆点，看着很是漂亮。那些白点其实是寄生在蟹壳上面的珊瑚。大海蟹在店小二推荐下，被烧制成了一大盘的香辣蟹。卫起和卫青前些日子都吃过不少蟹，这样辣的吃法倒是首次，吃得也是有滋有味。棉袍少年开始还略有矜持，稍微尝到鲜辣的美味蟹肉之后，立刻也加快了速度……

三人正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那店小二又将四位新来的客人引到了大堂内的另外一张空桌子入座。四人中为首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华服少年，身材中等，一张大黑脸象一个切开的大苹果，满嘴唾沫横飞，正和旁边一脸色白净的中年高瘦男子说话。另外两个彪形大汉，显然是亲随保镖之类，都是小心翼翼地在桌角处坐了半边的凳子。

那华服少年趾高气扬地打量着大堂内的其他客人，当他看到了不远处卫起和卫青两人之时，他眼睛一亮，颇为兴奋地用手将身边的高瘦男子的脑袋拢了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那中年高瘦男人闻言也将目光转向了卫起和卫青两人这边，很快就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两位小兄弟，鄙人冒昧地问一下，你们身上的皮袍可是赤虎和银斑黑豹的毛皮所制？”中年高瘦男人的一对细眼里透着十分期待的神情。

“不错，正是赤虎和银斑黑豹皮。”卫青随口答道，满不在乎的样子。

卫起瞥了一眼那人，就继续和棉袍少年举杯对饮。那棉袍少年则连眼角对没看对方一眼。

中年瘦高男人听到卫青肯定的答复，心里一喜，反而端起了架子，傲气地说道：“你们两个小家伙运气不错，我家少主人看上你们这两件皮袍了，可各出五十金买下来。”

卫起心中很是不喜，干脆就当自己没听见般继续喝酒。卫青却脸色一变，将手中的空酒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搁，冷冷地道：“不卖”。这两件皮袍代表的是两少年的荣誉，无论出多少钱他们都是不会卖的。

中年高瘦男子碰了个硬钉子，邪火上冲，脸色更难看了，居然出言威胁道：“你们可不要不识抬举，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卫青不屑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吐出一个字“滚！”然后就和其他两人一样，将对方彻底无视了。

那华服少年是阳关城百里外的鹿停山上“五虎寨”的少寨主，名叫金宝，是大寨主“笑面虎”金天的独生子。中年高瘦男子是三寨主“色虎”，名叫唐关门。因为产婆刚将门关好，他妈就把他生下来了，所以他爸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古怪名字。

这“五虎赛”聚集着上千山贼，平日或是强收过路费，或是打劫过往商旅，还和阳关城驻扎的官军兵匪一家、狼狈为奸，算是蛮山区域的一霸了。因为忌惮四姓人人习武，又往往齐心协力，所以往常“五虎赛”和四姓倒没什么大的冲突。

这三寨主“色虎”唐关门早被卫青一个“滚”字激怒，差点就要动手了。好在他却是个狡诈阴险之辈，又被他生生忍住了怒气。唐关门回头走到金宝那，告诉他被人回绝了。金宝是地道的纨绔子弟，被人落了面子，哪里忍的下去，摩拳擦掌，眼看就准备硬抢袍子，大打一场了。

唐关门却将他拉住，在他耳边说道：“这里不是我们自家地盘，这山外楼的大掌柜是城守的心腹，在这闹事有些不妥。再说我看那两人显然是卫家庄的猎户，要在这里动起手来，万一被他们逃走了，就打草惊蛇了。就算得手了，消息也必定走漏出去，四姓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事。”

金宝不悦道：“我就看上那两件袍子了，别的我不管！”

唐关门继续道：“你莫着急，我看这两小子九成是来城里购物的，一两日内就会回家，回程必经过我们山寨山脚下。我让城里的眼线盯紧了他们，只要他们上路就飞鸽传书给我们。到时候在我们自己的地盘将他们截下，就全由少主拿捏了。”

金宝虽然有些不甘心，不过他倒也不是傻子，最终还是觉得唐关门的说法有道理，只能气哼哼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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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晨曦

卫起他们没看到发生在金宝和唐关门之间的这一番曲折，三人只顾饮酒吃菜。这一顿饭下来，三人互相熟络了许多。吃完饭后三人要那店小二准备了了两间上房。卫起和卫青合住一间，棉袍少年要了一个靠街面的房间，却跟到卫起他们的房间继续聊着。

说着说着，卫起和卫青连来阳关城的目的都告诉了棉袍少年，虽然看上略显冒失，那也是年轻人之间的一种直觉，本能地觉得对方可以是可以信任的。

那棉袍少年名叫晨曦，和卫起、卫青他们同岁，他游历江湖却是出于师门的要求。

晨曦问道：“你们想用青兕软甲到聚奇楼换内功心法？”

卫起无奈答道：“是啊，我们整个卫家庄就只有一部一星的内功心法，而且我还没资格学。我想看看能否换到一部二星的内功心法。”

晨曦轻笑道：“二星的太低级了，我这有本三星的，内功心法是打底子的东西，能用好点的最好用好点的。”说着就掏出了一本秘籍，随手丢给了卫起。

卫起吃惊地拿起拿秘笈，见那封面上写着古朴的两字“六虚”，正是一本三星的内功心法。连旁边的卫青都难免动容，因为他知道这本秘笈对他们而言，对卫家庄而言是何等的珍贵。

正因为这秘笈过于贵重，反而让卫起陷入了左右为难之境，他知道就算十套八套青兕软甲也顶不了这部秘籍的价值，可他又实在不忍心错过这比他日思夜想了很多天的内功心法还高级的多的东西。

晨曦早就看明白了卫起的心思，却装出了不高兴的样子：“怎么，你们刚才请我吃香辣蟹，送我那珍珠项链，我可是没跟你们有半分的客气。你们该不会不收我拿出来的东西吧？这三星的内功秘笈在我眼里也不算什么真正贵重之物，是我前些日子在一家作恶多端的武林门派里顺来的。若不是手上现在没有更高级的，我也不会送这东西给你们。”

晨曦所言不虚，在他的师门里，三星的内功心法还真是算不上什么好货色。

卫起听晨曦那话里的意思，似乎他还嫌这三星的内功秘笈依然不够好、不够分量，卫起心想：也许这三星的内功秘笈对他而言真的不是太重要。于是他不再犹豫，说道：“那好。既然晨曦兄弟这么说，我们就不客气了，收下这‘六虚’。只是这套青兕软甲，我们两个都已经穿了一件，防御是极好的，又柔软贴身，还请兄弟你一定要收下，多少也可以安我们之心。”

晨曦也没多客气，接过那软甲先收了起来，想了想，又问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大通’先生。”

卫起摇头，卫青却猛点头。

晨曦冲着卫青笑道：“你知道？”

卫青正色道：“当然，‘大通’先生乃是我们东夏国第一武学高手，据说也是唯一的先天高手，而且他身兼百种绝艺，无所不晓，无所不精。可以说是真正的天下奇才。”

卫起还真的从来没听卫青这么崇拜地说起一个人，当然他也知道卫青绝对不是信口开河的那种人，所以卫起对这第一次听闻到的“大通”先生的敬意也油然而生。

晨曦有些顽皮道：“那你们知道我是‘大通’先生的什么人？”

这下是卫起和卫青一起摇头了。

晨曦自己揭开了谜底：“我是大先生的徒弟，最小的，排行第七。”

卫起以前不知道那位“大通”先生在东夏国的名气之盛、地位之高，倒也罢了。卫青却是晓得个中厉害的，平日里对任何事情都谈笑置之的他，此刻也有些发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晨曦继续说道：“我看你们两个习武的资质很好，更为难得的是心性极佳，而我们‘大通’一脉收徒，最看重的正是人的心性。我之所以浪迹江湖，就是奉师门之命在外寻找人才。师父每五年一次开门选徒，不单发帖子邀请天下武林门派、世家的少年才俊参加，还要命我们这些徒弟们到江湖历练，寻找推荐好的人选。明年八月桂花开时，就是我师父的下一次五年选徒大会之期，你们两个可愿意到时去大都城参加选徒？不过我有言在先，参加的人总是很多，进入大通门不算太难，但是成为大通门一代弟子的机会是不大的。”

这下当然是卫起和卫青一起猛点头了。

晨曦十分高兴道：“如此我们就一言为定了。到时你们去大都城‘通天山庄’找我吧。稍后我还要去办点事情，今日就先行别过了。”

送走了晨曦，卫起和卫青两人禁不住欢呼雀跃，这真是好事成双，不单得到了三星的内功心法“六虚”，还得到了“大通先生”弟子的推荐。

他们兴奋难消，就一起研究一会“六虚”，聊一会晨曦，说一会“大通”先生、选徒大会，骂几句“米虫”。如此这般，居然很迟才各自睡去。

次日早上，因为是出门在外，也没有合适的场地来象平日那样早练，昨夜又睡得晚，卫青和卫起就多睡了一阵。一直到快接近中午的时候两人才起来，之后去找晨曦，却发现房内已经没人了，看来他已经先行离去了。

内功心法现在已经不用再去换了，可是原本准备好的带来换东西的青兕软甲还有一套余下，卫起就建议还是去聚奇楼一次，看看能不能换到什么好东西。

跨出客栈的时候，两人就齐齐吃了一惊。对面那间米铺，昨日店门口总共没几个顾客，现在人群却在店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卫起和卫青好奇之下，就走到对面去看个究竟。两人略一打听，就有人告诉他们：原来是米店的葛老板说昨夜神灵显灵，去除了困扰他多年的恶疾，今日他要大降价卖米感谢神灵。于是变了性子一般的葛老板居然将米价跳水般降到了五斗米一钱银子。这消息很快就传了开去，来买米的人蜂拥而至，眼看米铺库房里囤积的上千石大米就要销售一空了。

那葛老板正拎着大串的钥匙，站在一边看着大小店伙忙碌着，嘴里用那破铜锣嗓子不停催促着。他看见卫起二人过来，就迎了上来，冲着他们诡异地一笑，对他们说道：“记得是九月桂花开时哦”

卫起和卫青双双愣了一下，那葛老板却更靠前几步，凑到两人中间用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说道：“真老板快要来上班了，我这假老板要先走一步了。记得我们的约定。”说完就哈哈大笑，丢下那大串钥匙，独自往远处去了。

卫起和卫青早已经明白过来，目送他离开，同时哈哈大笑。一直到看不见晨曦的身影了，两人才一边对晨曦的绝妙易容术啧啧称奇，一边动身前去聚奇楼。聚奇楼就在没多远处，两人不多时就走到了那里。

两人在聚奇楼用青兕软甲换了一本二星的箭法秘笈：月黑箭。因为武学秘笈是可复制、传阅的，用这种二星的武学，又是不太热门的箭法来换珍稀的装备，而且是最宝贵的防御类装备。阳关城聚奇楼的掌柜看上去是一个很有原则的生意人，他主动说他觉得这个交易不等价，又主动增加了他那一方的筹码：两匹神骏非凡的良驹。一匹名“奔宵”，通体乌黑。另一匹名“逐日”，全身通红。

这下让卫起和卫青喜出望外，两人连声对那掌柜的道谢，心中想着：不愧天下所有聚奇楼一惯的风格：公平买卖。他们不知道的是，虽然他们的青兕软甲的价值确实超过了那“月黑箭”箭法秘笈，可若不是晨曦料到他们必然还会来聚奇楼交换剩余的那套软甲，早就吩咐了掌柜的要格外照顾他们两个，那按照聚奇楼掌柜的本意，虽然也是会略给他们补偿的，但绝对不会是这样两匹上等好马。

卫青和卫起喜笑颜开，兴致勃勃地去骑马。黑袍的卫青骑了奔宵，红袍的卫起跨上逐日，正是相得益彰。两人的骑术都还不错，卫家庄虽然马匹不多，但毕竟是以行伍传家的氏族，平日里也是比较注意让卫家子弟学习骑术的。

阳关城北门，卫起和卫青风驰电掣般地骑着马经过。那遵照唐关门之命早就一直躲在北门外监视的“五虎寨”眼线看到此景，猝不及防，三寨主可没告诉他这两人回程会骑上了快马。这眼线赶紧拼命地移动他肥胖的身形，连滚带爬赶回在城内的落脚点。他气喘吁吁地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写了个纸条装入一个小竹管，再将竹管系在了一只纯白色信鸽脚上。

胖子眼线捧起信鸽走到屋外露天处，双手用力把信鸽往空中一抛。用力过猛的胖子脚下一滑，重重地跌了个四脚朝天，半天都爬不起来。胖子干脆躺在地上看着那鸽子振翅高高飞起，先在空中盘旋了大半个圈子，然后就直冲北面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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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流银剑

“奔宵”和“逐日”两马确实神速，即使在这样的天气的雪地上，它们也奔行如电。仅仅一个时辰左右，两人兩骑就已经到了鹿停山脚下，恰好远远地看到几十号人从山上奔下，涌到了被积雪遮住七七八八的官道上。

这些人正是金宝和唐关门等人。除了三寨主“色虎”唐关门是高级武师之外，另外还来了一个高手，四寨主“贪虎”，名叫朱鸿，也是高级武师。朱鸿这人最爱钱财，他听金宝和唐关门说要去拦截两个穿了名贵皮袍的少年，心里就猜测对方身上很可能还另外有值钱的东西，赶紧自告奋勇来帮手。这朱鸿猜的还真准，卫起身上还真有好几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剩下其他人则都是山寨里的低级喽啰，多数连中级武卒的水平都没有。金宝和唐关门也是刚刚收到飞鸽传信，就和朱鸿一起，匆匆忙忙赶到山脚下。

金宝和两寨主并排站在路中央，大声地喝骂着下命令，喽啰们就乱哄哄地跑到路边去搬藏在一边的两排木制路障，还有几根又粗又黑的绊马索。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们平日里打劫的常备器物，只是近几日大雪封路，官道上基本连个人影都没有，所以这些吃饭用的家伙也早被他们收拾起来了。

因为长期练箭的原因，卫起和卫青的眼力都是极好的。隔了老远他们就认出了金宝和唐关门，对眼前这一幕的前因后果也猜到了**分。两人十分默契地同时快马加鞭，将马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分明是要抢在敌人完全封住官道前硬闯过去。若不如此，绕道而行的话，要多行一倍的路程，他们两个肯定不会乐意。

金宝和唐关门没有料到卫起卫青来的如此之快，他们已经尽快赶下山了。可现在显然还是来不及设置路障了，因为对方两骑眨眼间就已经冲到面前了。

“大胆！”唐关门大喝一声，飞身高高跃起，正面一拳击向了卫青。

“找死！”朱鸿也大叫道，不甘落后，同样飞身握刀攻向卫起。

金宝此时也不催喽啰们搬路障了，既然两寨主都已经亲自出手了，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卫青只管策马迎了上去，眼看唐关门那拳要打到自己胸口，卫青却不闪躲，而是以攻对攻，也发出一拳攻向唐关门的面门。唐关门自付眼前这最多高级武士修为的少年断然接不下自己这肯定先到的一拳，所以也就没想过躲闪。可他没想到的是，他用了九成功力的一拳轰地一下击在卫青胸口要害处，那卫青只是胸口肌肉微微向内一缩，便仗着青兕软甲的防御力硬挨了这一拳，居然没事情一般。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卫青后发的那一拳正中唐关门的面门，一下就将毫无防备的他打得横飞出去。

另外一边，卫起盯着那跃到高处向自己飞扑来的对手，早已经执在手中的游子弓霎那间就射出了连珠三箭，分取朱鸿的眼睛、咽喉、胸口三处要害。三箭去势如电，发出呜呜的声响。那朱鸿在空中见到此景象，大叫一声“不好”。他在空中不易闪躲，以他的功力，至多只能来得及用刀劈飞其中一箭。情急之下，不甘坐以待毙的朱鸿将身子在空中猛地一扭，整个身体倒翻了过来。他同时将刀反手背到身后，勉强劈飞了一箭，另外两箭却再无法躲开，噗哧两声，齐齐射入了他的屁股。

转眼间唐关门和朱鸿就分别受伤落地。唐关门的伤轻，可满脸是血，左眼圈黑得熊猫一样，连鼻子都被打歪了。朱鸿伤的也不算重，可中箭的部位就太丢人了，恐怕他的心伤的更重些。

还站在路中央的金宝看着这情景早就傻眼了。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卫起和卫青两骑气势汹汹地直冲他而来。金宝吓得惨叫一声，两腿一软，就只顾抱住脑袋趴倒在地。

卫起和卫青他们策马冲到金宝身前之际，两马突然漂亮地左右一分，并未踩踏到金宝身上。马蹄扬起大片的雪花，很快就去远了。

“爹，周大哥，我们回来了”卫起踏进家门，大声嚷道。

“瞧你那高兴劲，收获不小吧。”卫远放下手中的工具，乐呵呵地说。

“是啊，您自己看看。”卫起说着话将“六虚”和“月黑箭”两本秘笈递给了卫远。

卫远拿着秘笈端详片刻，惊呼：“这是三星的内功心法啊！不要说用青兕软甲换，就是拿银角去换都远远不够的。你们怎么可能换得到？”

卫青在边上打趣道：“是换不到啊。可是有人送啊。上回进山打猎是周大哥来送宝，这回进城换书是另外一位朋友送秘笈。大伯，你儿子真是贵人啊，到哪里都有人捧着，哈哈。”

周劲听了也是大乐，好奇道：“这回是谁送秘笈给你们？”三星的内功秘笈在他眼里也是极为珍贵，若不是他修为已经很高，狠不下心重练，他真想放弃他自己的一星内功心法改练“六虚”。他倒是忘记了自己当初得到那一星的内功心法时候万分高兴的样子了。

卫青不再嘻嘻哈哈了，认真地回答道：“是‘大通先生’最小的徒弟，我们新结识的朋友。”

“大通先生”的大名，对卫远和周劲，那是如雷贯耳，两人立刻催着卫起诉说详情。

于是卫起不慌不忙、平平实实地将这趟出门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一遍。

卫远一直揪着心听完之后，长吁一口气，神色激动地说道：“这真是天大的机缘，你们两个要好生准备，到时去参加那选徒大会。据说即使没被‘大通先生’选中为徒的，若是表现优异，也有机会被先生的徒弟收徒，或者被先生依照秉性天赋指点一番，那也不得了。”

卫远见他们认真点头的样子，才放下心来，语气也轻松了：“你们出门这两天，我和周劲也将那银角琢磨妥当了。”

卫起闻言转头对周劲说：“恭喜大哥。剑在哪里？”

周劲畅快大笑一声，指向一边的桌子，卫起就和卫青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桌子上成排放着好些银光闪闪的物事，排在最前面的是一把长五十公分左右的短剑，流光跃影，动人心魄，任何人一看就知道是一把绝世好剑。剑的锋利程度就更不用说了，还是原型的青兕银角就能轻易撕开青兕皮的高防御，现在的攻击力何止增加了三五倍。卫起感叹道：“此剑银光流动，着实好看，我看不如就叫它‘流银剑”吧。”周劲和其他人都觉得卫起取的这名字和此剑颇为贴切，一致同意了。

之后的是六枚手指长的精巧的飞镖，这是卫远得知周劲除了擅长剑术外，也精通暗器之后特意制作的。周劲外表如此粗犷，看上去绝对不像爱用暗器的人。等他冷不丁得丢出暗器，每每让人措手不及。

摆在最后面的是二十枚闪着银光的精美箭头，那是卫远为了不浪费宝贵的银角材料，充分利用制作过程中留下的边角料特意给儿子准备的。

这时卫远又想起一事，说道：“你们两个在鹿停山下和五虎寨起了冲突一事，需得去告知老庄主，怎么处理后事，还要由他定夺。”

卫青有些不解：“那显然是对方无理取闹，惹事在先，而且我们也没真的下重手，他们还能有脸再来纠缠此事？”

卫远坚持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五虎寨是蛮山地区势力最大的山寨，不可小视。这事情还是及时告知老庄主为妥。再说你们今日得的这两本秘笈，自己留下复本之后，也是要告知老庄主，总归还是要献出来，以便造福全族的。”

卫起笑着点头应承父亲：“那是我们份内该做的事情了。我们明天就去见老庄主，把秘笈献给族里，另外我还有别的事情要找他商议的。”

卫远显然有些疑惑：“除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你还能有什么事情要找老庄主的？”

卫起心想：神树的事情重大，自己的想法，还是先让父亲心里有底比较好。于是就干脆回答道：“我前段时间一直在琢磨我们卫家庄扶摇神树多年不开花结果的原因，倒有了一些收获。我想明天请求庄主同意，让我试着去医治神树。”

卫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自己的儿子居然说有办法医治百年不结果的扶摇神树！好在卫起最近实在太让人惊讶、匪夷所思了，卫远对他的妖孽表现的适应力也强了不少。卫远勉力将激动的心情平抑下来，努力地用比较平和的口气说道：“神树的事情过于重要，我明天和你同去。这事情就连老庄主一个人都做不了主，必定会将族内的几位族老一起叫来商议的。”

当晚卫远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放心不下，睡不着觉，又来找卫起，问他准备如何医治神树。卫起就把自己的判断和对策跟他解释了一番，卫远听后觉得这事情确实有些指望，才安心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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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预案

第二天，卫起照例一大早起来出门早练。出门前，卫远交待他早练结束后就和卫青直接去卫家庄祠堂的议事厅。

果然，当卫起和卫青走进卫家庄祠堂议事厅的时候，卫起已经把老庄主和其他三位族老请齐在那等着了。

老庄主名叫卫云龙，六十岁多了，须发皆白，精神还很矍铄，他是卫家庄武学修为最高的一人，唯一的初级大武师。另外三位族老都是高级武师。负责武器库的卫固，就是他做主给了卫起游子弓和雕翎竹箭。还有两位分别是负责武学和内功心法秘笈的卫阅和负责公共财产的卫挺。

卫远之前还没和四老交底，只是说卫起有重大事情要汇报，需要他们商议。

看到卫起他们进来，和卫远关系最好，性子也最急的卫固就率先发问了：“小子，你有什么大事情，和庄主商量不就得了，还一定要拉上我们几个？”这已经算他能拿出来的最好态度了，若不是看在卫远的面上，又想到卫起这小子是自己能尝到美味大海蟹的大功臣，依照他一惯的脾气，他必然是要先责骂上几句的。

卫起先拿眼睛瞥了一下父亲。卫远知道他的意思，就说道：“几件事情我都还没说起，你就都和大家说一下吧。”

于是卫起就按照他们原先商量好的那样，除了和古镜有关的，将其他的事情尽量详细地说了一遍。

当卫起说到晨曦赠他们三星内功心法“六虚”的时候，他料到庄主他们肯定再也按捺不住的，提前就把原本的功法拿在了手上，不等他们发问，主动就先将功法递过去。卫云龙和其他三老何等眼力，很快就判断出这是一本货真价实的三星内功心法，而且是非常适合他们卫家庄人使用的心法。因为“六虚amp;quot;的内容涵盖了从武士一直到后天巅峰。比起族内原来唯一那本一星的残缺的“畅玄决”，那可真是云泥之别了。

然后卫起带给他们的是更多的惊喜：二星的箭术秘笈“月黑箭”；卫起和卫青结交了“大通先生”的幼徒晨曦并被推荐去参加选徒大会。

之后卫起说的是和五虎寨的过节。诸老刚听到众多天大的喜讯，直接将此事漠视了。

不过当卫起终于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用非常坚定的口气说道：“还有件大事。我想试试治理扶摇神树，看看能不能让神树重新结果。”

卫云龙他们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眼里散发着自信神采的卫起，若不是卫起已经带给了他们太多的真实的震惊，不要说让他们相信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有办法医治已经百年不结果的神树，只怕早已经连声怒骂对方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了。

负责理财的卫挺思维最为缜密，他提的问题直接切入要害：“你知道扶摇神树是得病了？得的是什么病？你又准备如何医治？”

卫起早有充分准备。他并不直接回答对方的提问，而是先提出了一个问题：“据我了解，我族少年都要轮值为神树驱赶鸟兽蚁虫，这规定也已经有差不多百年的历史了吧？”

卫挺很快回答道：“没错，据说是神树百年前，神树结果越来越少的时候，族人想出来的应对方法。虽然看不见什么好效果，可好歹能保护神树。因为神树对我族实在是太珍贵了，这个轮值的做法这么多年来就一直延续下来了。”

卫起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我们卫家庄近百年来，是不是每年都要比前一年更冷一些，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卫挺干脆地回答道：“没错，此事是人所共知的。和神树不结果又有何干。”

卫起微笑道：“有关系，非常有关系。根据我的判断，这两件事情很可能就是神树不结果的原因。”

看众人脸上全都是不解之色，卫起接着把自己的推断娓娓道出：首先，百年来天气越来越冷，尤其是每年早春的时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早晨的时候，天寒地冻那是常事。在户外的人们甚至发生过眼睛闭了一会儿，上下眼皮就被冻住睁不开眼睛的事情，可见天气有多冷。要知道多数植物也是会怕寒的，尤其是娇嫩的新生花芽。扶摇神树的花芽正是在早春发的。因为天气太冷，绝大多数的花芽都被直接冻坏，不再有丝毫生机。若是连花都开不出，就更不可能结果了。

其次，扶摇神树能结出扶摇神果，当然是需要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但这不代表它就不需要其他所有植物都必需的光、水、肥料这些了。族里轮值的规定表面上是为了保护神树，实际上却使得大大小小的鸟兽昆虫都再也无法接近神树。自然的循环系统、生态平衡被完全破坏，导致神树扎根的土地范围内的养分肥料越来越贫瘠了，神树随之陷入了营养不良中。最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并不知道，植物开花结果是需要授粉的，有些植物的花是雌雄同蕊，有些花则不是。但不管怎么样，想要结出果实，授粉都是必要的。这事情直接解释有些困难，卫起就用女人没男人就不可能生出孩子这样浅显的事情打了个比方。众人才明白，蝴蝶蜜蜂原来是能帮助神树授粉再结果的。他们一直以来将那些蝴蝶蜜蜂驱赶走的时候，其实是赶走了本来就开的越来越少的花的结果的机会。

在座的全都是聪明人。他们听完卫起的这些论断，不能说已经彻底明白了卫起说的道理，但基本意思还是都理解了。虽然这些天马行空般的，却又偏偏让人听了觉得很有见地的论断让他们很吃惊，可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发出这些论断的卫起本人。他们根本无法揣度十四岁的卫起，生在卫家庄、长在卫家庄，是怎么会知道连他们长者都不知道的这些玄奇的道理的。不过这会儿他们没心思去计较这个，以后也不会。卫起越妖孽，卫家庄受益越大。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找准了病因，扶摇神树就大有机会得到医治，乃至最终重新结果。百年不结果的扶摇神树，现在有了看得见的希望。这美好的远景让所有人都面带喜色，连常年不笑的卫固那张脸上都明明白白地浮现出一层笑意。

卫云龙这一刻也早放下了庄主的架子，用众人此前从未见过的态度对卫起说“好！好！好！好孩子，既然你能如此令人惊奇地找到神树的病因，我猜你也知道该怎么治病。果真如此，请你把你的治病方子也给我们这几个老糊涂们说说看。”一生威严持重，绝少夸赞族人的老庄主居然在一句话里赞了卫起四个“好”字，更是用上了一个“请”字。

解决的办法卫起自然也早有准备。他提出的方案思路很清晰，对症下药：从现在开始就要酌情给神树补充各种肥料；在早春的时候设法提高神树周围气温，并想尽办法保护花芽免于冻伤；在神树开花之后做好授粉的工作，人工授粉和昆虫授粉两种手段一起上。同时，卫起还未雨绸缪，希望保密工作提早就开始，不可等到神树真的结出扶摇果的时候。保密是非常有必要的。近百年来，失去了扶摇神果这最大的天然福利，卫家庄的实力每况愈下，不能保证可以承受扶摇神树重新结果的消息走漏出去的后果了。

众人已经全被卫起折服。卫起提出的所有预案都被认可了。扶摇神树的治理从此刻起就成了卫家庄的头等大事。老庄主和几位族老处理具体事情的时候非常干练老到，很快就议定了各项事宜由谁负责，如何落实等等。

议事结束后，卫起和卫青一起走出了祠堂。刚跨出大门，卫青就超前了几步，停了下来，歪着脑袋拿眼睛死死地盯着卫起，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看穿看透一样。见卫青表现的奇怪，卫起也停住了脚步。他被卫青盯的有些发毛，不免纳闷：“你这是在干嘛？”

卫青两手一摊做出苦恼状：“你说你干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前面那些倒也罢了，总归能说成是你走运。虽然一个人总是如此走大运也是很奇怪的。可你怎么会知道神树的病因，又怎么知道蝴蝶蜜蜂会帮神树结果的？你可是从十岁起就一直和我结伴轮值的。那么多久以来，哪次拿竹竿驱赶蝴蝶蜜蜂不是你最来劲的？你让我现在如何想得通？”

卫起心想：这个真实原因现在和你说了你也未必相信。他只好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那次生病的原因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反正就是知道了。”

卫青嘴一撇，显然是不信这个。他心想：娘还一直夸口卫起的病是她治好的。我可别让她知道卫起生了这个病才变成这样的怪胎的。才生半天的病就这样了，要是再多上几天那会怎么样？

卫青是非常孝顺的，就对卫起说：“你可别和我娘这么说。否则她会觉得她也许不该太早治好你这个病的，会不开心很久的。”

卫起心里嘀咕：这件事我不推到生病上，还能有更好的借口？嘴里却胡乱答应着：“没事情，你就和她说是她治的好，是她把我治成这样的。”

卫青哈哈大笑，抡起一拳打在卫起胸口：“胡说八道。我娘怎么会信这个。哪有人治病把人治成你这样的怪胎的？”

卫起不甘示弱，当即还了卫青一拳。两个少年就在笑声中打闹着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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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六虚

当晚，晴夜银月当空，清冷的月光透过四方的窗口落到卫起的床铺，就像撒下了一把银霜。卫起盘腿端坐，正式开始了修炼三星的内功心法“六虚”。

这“六虚”内功心法之所以能有三星的高评价，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它广泛的适应性。它不单涵盖从武士到后天巅峰全程的修炼内容，而且它对修炼者并无特别的要求。不要小看这两点，世上多数的内功心法连其中之一都很难做到。除此之外，“六虚”还有一个特点：它入门相对比较难，之后进阶却又比较快。

“六虚”即天地**，乃是四方加上下。世界上每一个生命，都是生存在这天地**之内的。“六虚”的开篇就是一句：天地六虚，幽潜沦匿，变化其中。这入门的难度主要在“幽潜沦匿”四字上。“幽”是半明半暗的，是光明边际的黑暗，是黑暗边际的光明，而且非常深远；“潜”是沉伏下去、沉潜下去，像鱼一样沉到海底最深处；“沦匿”，好像再也看不见光明了。修炼者如果坐在那里能耳朵不听，眼睛不看，忘掉身体、忘掉精神、忘掉自我，就达到了“幽潜沦匿”的境界了。

其实这只是修炼内功需要的基本境界。只是多数内功心法并不会象“六虚”这样要求入门者就必须先达到这种境界。带来的后果则就是让“六虚”的入门稍显困难，不过之后倒也能受益匪浅。

当然，困难那是对普通资质修炼者而言的。而卫起可不是普通修炼者，他是极为特殊的一个。在修炼这件事情上，大家经常会强调“天赋”和“悟性”最重要。相对这个世界的其他修炼者而言，卫起的“天赋”到底如何，还是一个未知数。但他的“悟性”却毫无疑问是最最顶尖的水准。他的“悟性”卓绝，顶尖的智商是一个原因，前生的记忆更是一个原因。那不单是他个人的简单记忆，而是一个世界的文明的传承。

所以卫起毫不费力的就很快达到了“幽潜沦匿”的境界，静到了极深处。世界上所有的生命，不管动物和植物，它们的生命都是开始于极静处的。什么都没有了，生命的功能才真正开始了。这就是“变化于中”。此刻，在极静处发生在卫起身上的变化，就是他的身体里出现了最初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内力。

武学的秘笈修炼的是**的强度、韧性、爆发力、肢体技巧等等这些外功。内功心法修炼的则是人体内蕴的力量，是为“内力”。当然，这还是在开发本来就潜在人体内部的自身力量。如果能借助天地山川、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等等自然之力的话，那就是另外一个崭新的境界了。

于是，此后的日子里，卫起除了坚持以前的那些训练内容之外，增加了“六虚”的修炼。另外他原来的箭法训练的内容已经变成了二星箭法“月黑箭”。

这“月黑箭”号称“月黑夜黑眼不黑，人黑箭黑心更黑。”

前半句练的是恶劣环境下的射击能力。达到登峰造极可以在可见度为零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神奇的命中率。视力练得非常高绝，而且就算真的一点都看不见了，还能依靠听觉、嗅觉、心理揣摩、逻辑判断等等手段来射击。

后半句讲究的是将弓箭的攻击力最大化、攻击方式多元化。说的具体些，攻击力最大化就是箭头上毒、装倒钩、开放血槽等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攻击多元化就是回旋箭、变速箭、无声箭、子母箭等等群拥而上。

涂了小武的毒的雕翎箭的致命程度，强大的银角青兕已经用自己的生命为其作了注解。而卫远特意精心制造的二十枚银角箭头，也展现出可怕的实力：卫起实验性射出的装了银角箭头的一箭，轻易地就深深射入了本地最坚硬的青色大石，只有一点点箭尾还露在石头外。之后花了卫起好久的功夫才从青石内取回了那枚银角箭头。

因为拥有小武的毒和银角箭头这两大杀器，卫起修炼这“月黑箭”就有了得天独厚的好条件。要说唯一的不足，就是银角箭头无论如何无法上毒。卫起试过多次之后都没有成功，应当是青兕银角天生就百毒不侵的缘故。

卫起的修为突飞猛进，修炼“六虚”三天之后他就晋升到了初级武士，至今又晋级到了中级武士。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这期间，古镜一直都非常平静。古镜自从找到了卫起，就不再象以前在别人手中的时候，频频出现未来的影像了。

卫起这边热心修炼。卫家庄的老老少少们却在热心为神树进行“增肥”事业。依照卫起的谋划，肥料的制作可以说是“全天然的多样化。”畜粪、禽粪、鸟粪、鱼粪、骨渣、落叶、干草、草木灰、锯木屑、棉籽、糠秕果壳、庄稼残梗、海藻、各种绿肥、以及各种天然矿石粉，应有尽有。

不单肥料的种类来源五花八门，就连施肥的手段，人们都费尽了心思。多数肥料被人们细心地挖开土埋进神树周围地面。有些象海藻之类的，则被放入容器，兑水密封一段时间之后，再拿来浇灌神树。最能显示人们热切的心情的是，他们还不辞辛劳特意从别处土里挖来了数千条蚯蚓，放到了神树周围的泥土里。有这数千蚯蚓帮着松土，神树吸收土壤中肥料的效率又加强了好多。

扶摇神树是常绿树种，秋冬并不掉枝落叶，但这也只是理论上而言的。实际情况是每年的冬天到来时，神树总是会掉落一部分枝叶的。其中即有神树原本常年处于营养不良的原因，也有生命正常的新陈代谢的原因。

不久，那些热切而又细心的人们就发现了其中的区别：整个冬天，经过“增肥”的神树掉落的枝叶要比往年明显少了许多。卫家庄的老老少少都为这个发现开心不已，对于卫起的诊断和治疗方案也第一次有了看得见的信心。

忙忙碌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忽然有一天清晨，关切的人们就在神树上发现了第一根新叶芽儿。那绿油油的、亮闪闪的新叶芽儿，象一个刚睡醒睁开眼睛的小娃，娇嫩的脸上是对人们天真的巧笑。春天来了！春天是来了，可是天气依然异常寒冷。

如果把这次针对扶摇神树的治理行动比喻成一场战争的话，“增肥”行动就像是开战前的后勤行动，而“保护新芽”行动才代表着这场战争真正的开始。

从扶摇神树的第一根新叶芽出现之时，“保护新芽”行动就正式启动了。

白天的时候，扶摇神树的四面分别布置了多处火堆和燃烟点。不间断的熊熊火焰和滚滚浓烟可以显著提升气温；同时，还有好几个人专门用事先准备的水雾发散器不间断地将水雾喷到扶摇神树全身。水雾很快就会凝结成冰。要知道，水在凝结成冰的过程中会释放出大量的热量，对提升环境温度的作用是立竿见影的。

入夜的时候，扶摇神树不能再吸收阳光了。这时它就会被一顶极为巨大的帐篷给整个盖住了。帐篷内放置了多处炭火盆。上好的焦炭燃烧的火光将守护神树的人们的脸映得通红，也让整个帐篷内变得暖洋洋的。

在如此精心的照顾之下，随后扶摇神树在今春所发的数以千计的新叶芽多数都生长发育极为良好，绝少有被冻坏的。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后，部分的新叶芽的长势发生了分化。它们的颜色逐渐由绿转浅色，再由浅色慢慢转为淡粉色。同时，这些改变了颜色的叶芽的形状也慢慢和其他叶芽有了区别，逐渐地变成了一个个的半球形。这些叶芽已经变成花芽了！

辛苦守护着神树的人们多了一项新的娱乐项目。他们努力睁大眼睛，一根一根地努力数清粉色的新花芽的数目。他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数，乐此不疲。

一个月过去了，随着这个季节从不老海吹来的第一阵暖风的到来，天气很快以看得见的速度变暖了。湿润、温暖的海风吹过扶摇神树的枝叶间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哗哗声，好像树上开着的一百五十八朵粉红的花朵在同时害羞地浅笑。没错，是一百五十八朵。这个数字是人们数了无数次、争论了无数次、验证了无数次之后才终于得出的统一结论。

卫家庄的人们已经高兴地不知东南西北了：扶摇神树一共开了一百五十八多花！这是一个什么概念？扶摇神树过去一百年总共开花的数目都要比这个数字少很多。

人们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谈论着这件事情，猜测着这么多花朵最终能成功结出果实的数字。即使是最最悲观的人，也觉得扶摇神树百年不结一果的魔咒将要被打破了。

不过到目前为止，因为卫起最早的提醒，族内早已经三令五申的保密要求都得到了严格执行。通往神树所在的山顶的路上也已经设了好几道岗。所有人们的谈论、猜测、和分享喜悦虽然频频发生，都还只发生在卫家庄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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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郑子凡

阳关城，山外楼。一楼大堂的角落边的一张小桌旁，坐着一个三十多岁样子的胖子，正在独自喝酒。胖子脸上肉嘟嘟的，白花花的，让人看了就直想捏上一把。平常的人看着胖子的这张脸就会觉得和他有天生的缘分一样，对他的好感油然而生。那胖子平日里也经常到山外楼笑嘻嘻地点上一大堆菜，乐呵呵地小酌几杯。

山外楼的那猴精似的店小二早发现了那胖子今日和平常大不一样。只见胖子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时唉声叹气，再喝上一口闷酒。这可真算一件稀罕事了，店小二心里纳闷，本打算上前询问一下，又忙着去应付新的客人，过了一会就把这事情忘到脑后了。

胖子名叫郑子凡。他原是五虎赛的一个小头领，数年来一直负责在阳关城内做眼线收集情报。那次卫起和卫青他们骑马出城的时候，奉命守在北城门口做眼线的正是他。郑子凡早已经猜到当日的事情最后肯定是黄了，不然他也不会受处罚。他后来也曾经向山寨来的人询问过，对方却一副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的样子。

他哪里想到实际情况是：五虎寨没有拦下对方，并且是在三寨主和四寨主都亲自出手了的情况下。两位寨主还吃了大亏。一个被打成熊猫一样，另外一个屁股中了两箭，连金宝都差点被吓得尿了裤裆。五虎寨的脸丢大了。金宝回寨之后还大吵着要父亲“笑面虎”金天出兵去卫家庄报复，却被金天很干脆地回绝了。金天的原话是：此事一则全不占理，二则已经丢尽了人。赶快遮掩还来不及，还要自己出去张扬？

金宝气急之下，就乱找出气筒，结果就归罪到郑子凡报信太迟上，要杀了他。还好经手办此事的人是唐关门，他亲眼看到过那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两匹极神骏的快马，知道此事其实不是郑子凡的过错。不过唐关门也不能不给金宝面子，最后就下令将郑子凡革去了小头领的职位，降为普通的喽啰了事。

郑子凡其实是已经尽了全力，可还是落到了这个下场，他怎么能够不郁闷。而且降职的事情并不只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的。五虎寨在阳关城的眼线一共有七人之多，郑子凡原来是另外六个人的首领。其他人打探到的什么消息都是要先上报给他的，再经他的手发送回寨。消息如果派上了大用场，论功行赏的时候自然是他拿最大的一份。

更为关键的是，郑子凡非常狡猾有心计，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双面间谍。他不单为五虎寨打探消息，当他看准了眼的时候，他也出售其他山寨甚至五虎寨的消息给商旅，如果商旅肯出高价买他的消息保平安。当然他也必须在头领位置上才可能这么做。

所以郑子凡最近苦恼的很，眼看财源枯竭，他又无计可施，只能来山外楼一个人喝苦酒了。

郑子凡端起酒杯喝上了一小口，然后又叹上一口气，却又不自觉地职业性地拿眼睛扫视着周围状况。

山外楼的生意欣欣向荣，特别是到了这样的傍晚时分，大堂内简直是人满为患。郑子凡见到店小二正引着一个猎户打扮的客人找一个能安插下去的座。郑子凡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白胖的脸居然又恢复了平日里笑容可亲的样子，大声地招呼店小二，让他将那猎户装扮的人带到自己这边，拼了一桌。

那猎户装扮的中年人坐下之前，先将手持的一杆七尺长的两股牛角钢叉依靠着桌边的原木墙壁立住。他刚要缩回手，似乎又不大放心，又伸出苍劲有力的大手将钢叉的位置稍微动了一点，感觉它确实靠稳了，这才安心坐下，赤黑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对着郑子凡拱手道：“卫家庄卫正大，多谢朋友让座。”

听到对方自报门户，果然正是卫家庄的，郑子凡精神一振，胖脸上的每块肉都在笑：“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

卫正大回头对还站在身边的店小二大声说道：“给我来两大碗卤肉面来，卤肉尽可多放，我另外出银子。”

店小二麻利地回答一声：“好咧，卤肉面两大碗，多加卤肉。”就要拔腿离去。

“且慢，我要再多添几个菜”郑子凡却叫住了店小二，然后他就又报了好几个菜名出来，都是分量足、价钱高的硬菜。

店小二颇有职业道德，一边出声答应，一边小心提醒道：“您还有朋友要来吗，您的菜本来就已经够多了，再加上这些，您一个人可吃不完这许多菜。”

郑子凡摆手笑道：“没有别人了。我要请眼前这位新朋友喝上几杯。你再给我上两壶上好的酒来。”

卫正大一听对方是要破费请他吃酒，他脸色虽黑，面皮却薄得很，哪里好意思，赶紧连声推辞。

郑子凡却很诚恳大方地说：“没关系的。我们今天能坐在一张桌边，那就是有缘。我看你英雄了得，必是一身的好武艺，很想交了你这个朋友。”

卫正大听对方说得甚为诚恳，他又不是很有主见的人，也只能不再推辞了。

郑子凡虽然加了好几道菜，点的却都不是那种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烹制的菜。所以没过多久，酒菜就上齐了。

那卫正大可不是矫揉造作之辈，再说这么多酒菜上都上来了，再客气不吃，那也只会白白浪费，所以他就干脆放开肚皮吃喝了。倒和食量不凡的郑子凡有得一拼。

于是两人一边吃菜喝酒，一边聊了起来。那卫正大虽然身强力壮，可平日里饮酒的机会甚少。郑子凡虽然体胖身虚，可平日里多有喝酒应酬的时候。酒量这东西，三分靠身体禀赋，却是有七分要靠后天磨练的。所以郑子凡的酒量倒高出了卫正大几分。再加上他本就心怀鬼胎，又熟悉酒桌上各种皮赖的招数，老实厚道的卫正大就更不是他的对手了。卫正大根本抵挡不住郑子凡各种五花八门的劝酒招数，喝的是又快又多，没过多久，就有点喝高了。平日里他不太爱说话，现在却明显话多了起来。

郑子凡又叫来店小二添了两壶酒，心里估摸着卫正大喝的应该差不多了，觉得是时候从他嘴里掏点东西出来了。于是他抿了一小口酒，吃上一点菜，好像漫不经心地问道：“我这些日子里经常听人说起你们卫家庄似乎出了很了不得的少年英雄人物，可有此事？”

这问题可问到了卫正大的心坎上了，挠到了他的痒处。现在的卫家庄，又有谁不在交口称赞卫起呢？

卫正大极为开心，就一桩桩地讲了卫起发掘出海蟹和海蚌的美味、发明足球游戏、猎杀赤虎、猎杀银角青兕、射了五虎寨四寨主屁股两箭、吓趴了五虎寨少寨主这些卫家庄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事情。卫正大本来口才不佳，可是说起这些事情来居然也能绘声绘色，可见他往日里确实听别人谈论太多遍了。

郑子凡这才知道上回的事情竟然连四寨主、少寨主都吃了这等大亏。他心里大叫侥幸，知道自己这次只是被革职处理其实已经是很幸运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两个少年会这么难惹，所以此刻脸上的惊讶表情可是货真价实的很。

卫正大看郑子凡听得津津有味，心里更加得意，又开口道：“这卫起还做了一件更了不起的事情！我们卫家庄里有一件神物……”

郑子凡听到“神物”两字，两耳就职业性地一耸，却没想到卫正大的话音嘎然而止，没有了后文。

原来那卫正大刚想把卫起治理神树的事情说出去之时，突然记起了庄主和各族老一再强调的保密要求。他猛然一惊，连酒意都醒了一大半，这才险险住口，脸上不免露出一些后怕。他倒是没有提及卫起被“大通先生”的徒弟看中的事情，因为那件事情连在卫家庄范围内都还是保密的。

郑子凡看那卫正大如此表现，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他知这其中必定大有文章，但外表却不露声色。他是极为狡猾多智之辈，知道此刻若再追问的话，必定会引起卫正大的疑心。好在他早就已经在装有些喝多了的样子。于是他就干脆装出根本没听清、没上心的样子，随意夸了卫起几句，就把话题移到了别处去了。他的对策非常正确，果然让卫正大的心不知不觉又放宽了下来。

卫正大最终还是被郑子凡彻底灌醉了，保密的事情也忘记得一干二净。扶摇神树的事情终于被他泄漏了出去。不过他因为醉的太厉害，舌头都大了，吐字不请，思维混乱，所以整件事也只说了至鳞片爪而已。话虽然不多，但是主旨郑子凡还是听明白了：卫家庄有棵神树，百年不结果，被卫起给治好了。今年要结果了！

目的已经达到了，郑子凡装出一副喝的酩酊大醉的样子，将随身钱袋丢给那店小二让他自己拿里面的银子买单。店小二倒也没敢多拿。眼前的客人此刻虽然大醉，等到清醒过来发现钱袋银子数目不对，还是可能回头来找他麻烦的。然后郑子凡就跌跌撞撞地自己出了山外楼，将真正大醉的卫正大留了在那。郑子凡知道卫正大早前已经和店小二打过招呼要住店的，山外楼自会照顾好他。郑子凡装醉也是有作用的：等卫正大酒醒的时候，向店小二问起郑子凡。店小二就会告诉他郑子凡同样喝得大醉离去了，他就绝对不会起疑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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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报信

当夜郑子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睡。如此宝贵的情报，他可不会傻傻的报告给自己的新上司。那人本是他的老部下，现在倒骑到了他的头上，而且还不知好歹、趾高气扬，完全是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是把这珍贵情报烂在肚子里，郑子凡也不会白送一份大功劳给他。

第二天一大早，郑子凡就骑马动身前去鹿停山五虎寨报信。他决定要将这个珍贵情报亲自报告给大寨主。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五虎寨在阳关城里常备有两匹专门给眼线报信使用的快马，照例是需要小头领的命令才能动用的。郑子凡虽然已经被革去了小头领职务，不过他余威犹在，负责看马的小喽啰倒也没敢拦着他。

快马被这样的胖子骑了，也快不起来了，直到中午时分，郑子凡才赶到了五虎寨。山寨里的喽啰们大多熟识他这个脸上一直带笑的胖子，将他带到了负责情报事宜的三寨主“色虎”唐关门那。

唐关门略带惊奇地问道：“有什么情报不能用信鸽送来？”其实精明的他哪能猜不到郑子凡的心里小算盘。唐关门知道他被革了职务，现在得了重要情报怕被别人贪去了功劳，才亲自送来。不过唐关门对这个胖子还是有几分喜爱的，乐意看到他有翻身的机会，所以也不会当面揭破他。

郑子凡有些为难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恳求道：“三寨主，这个情报极为重要，您能否可以带我去见大寨主，好向大寨主当面报告。”

“哦？真有如此紧要？”唐关门起了兴趣。

“千真万确，属下拿性命担保，绝对是一个重要情报。”郑子凡连连点头，脸上白嫩的肥肉随之一抖一抖的，好像也在一起强调这个情报的重要性、真实性。

于是唐关门就将郑子凡带到了大寨主“笑面虎”金天那。金天正在演武场指导儿子金宝练武。金天整日笑嘻嘻的，似乎很无忧无虑，金宝却是唯一让他头疼的。通常人都会说“虎父无犬子”，可是金宝从小就被宠坏，根本不能吃苦，所以在武艺上一直进界迟缓。金天自己是初级大武师，在这蛮山范围可算是顶尖的存在了。金宝今年都十七了，却还只是刚刚进阶高级武卒。

看见唐关门带了个人过来，金宝练武本来就不情不愿、三心二意，正好有理由停了下来。

唐关门恭敬地禀告：“大寨主，阳关城眼线有重要情报需当面报告您。”

金天以前并无碰到这样的情况，心里微觉好奇，再说又和宝贝儿子在一起，口气就加倍随和了一些，微笑地看着胖子说道“这里没有外人，你说说看，是怎么一回事。”

郑子凡深吸了一口气，将臃肿的身子挺了挺，他身形实在太胖，再用力挺也看不出什么变化。他极为谦恭地报告道：“小的昨日探知在卫家庄有一‘神物’……”

他话才说了一半，金天就打断了他：“神物，你说的是卫家庄的那株扶摇神树吗？”

郑子凡很是吃惊，赶紧回答道：“您老人家见多识广，原来早已经知道这扶摇神树。”

金天略带得意之色，笑道：“扶摇神树据说已经近百年不曾结果，所以现在知道它存在的人确实不多了。不过这事情可算不上什么重要情报。”

郑子凡连忙解释：“属下探得的消息是，扶摇神树今年快要结果了。”

“什么，你说什么？”金天大吃一惊，脸上的笑容如烈阳下的几点残雪飞快地消失了。他眨眼间就已经欺到郑子凡身前，用力一把抓住郑子凡胸前的衣襟，将他拽到自己眼前。金天的个子比郑子凡略高了一些，从侧面看去，他整张长脸几乎要和郑子凡的胖脸贴到一起了。

郑子凡一点都不惊慌，心里更是暗喜：大寨主如此着急，只能说明这个情报非常重要，自己肯定要立大功劳了。他坚定地更详细地说道：“属下从卫家庄猎户卫正大那里探知，百年不曾结果的扶摇神树被一个叫卫起的少年给治好了。今年快要结果了。”

金天闻言大喜，立刻松开了郑子凡，安抚地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高声大笑：“哈哈，好！这果然是个大好消息。你且把得知这消息的始末一一道来。”

郑子凡憨憨的陪着金天笑了几下，然后说道：“属下上次办事不利，以至放跑了卫家庄那两年轻人。所以这次在阳关城见到卫家庄的猎户，就多了些心思……”

金天听郑子凡细说了得知消息的过程，觉得这个胖子虽然看上去很有几分傻样，骨子里倒真是个机灵人，就笑着赞了他几句。

站在边上的金宝，从一开始听到事情和卫家庄有关，他就一直很仔细地在听。卫家庄现在可是和他结下大仇了，他当然要上心。不过他并不知道父亲为何如此看重那什么扶摇神树，于是就问道：“爹，你为什么如此开心？那扶摇神树的果子有何用处？”

金天早就已经过世的祖师爷见识非常广博，对蛮山区域内卫家庄的扶摇神树更是非常清楚。金天不止一次听祖师爷惋惜地说起扶摇神树的事情了。

金天耐心地回答儿子：“据说这扶摇神树能结红、绿，紫三种颜色的扶摇果。服下红果可以强身健体，服下绿果可以增加内力，可增加二十年的修为。那紫果更为珍奇，可以改变人的资质，受益一生。你现在学武进阶缓慢，要是能得到这三色扶摇果，爹就不用再为你发愁了。”

金宝一听居然有这等不费力气就能长武功的好事情，极为开心，立刻黏上了父亲，开口毫不含糊：“爹，这真是太好了。你快给我去弄这扶摇果啊。每种颜色都多给我搞几个来。”

金天哭笑不得，将儿子轻轻推开：“你说的倒是轻巧，这扶摇果非常珍稀，你没听到都已经百年不结果了吗？再说，这果子，每种颜色只能吃一个的，多吃也是没有效果的。”

金宝当然不会放弃，继续纠缠着父亲：“不能多吃的啊，那就每样一个也行啊。这不都有情报了吗，今年要结果。爹您现在赶紧派人帮我去弄来啊。”

一直在边上静静听着的唐关门出语给大寨主解围了：“少主莫心急。你刚才也听到了，这扶摇神树是快要结果了而已。连果子都还没结出来，到果子成熟，那还且有一大段时间呢。我们现在就是杀到卫家庄，那也没用啊。难道还能把扶摇神树连根拔出，抢到我们山寨？谁知道会不会弄死了神树呢？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金宝听唐关门说得在理，只能暂时放过了他爹。

金天看着乖巧地站那的郑子凡，心里突然有了主意，亲切开口笑道：“我看郑子凡你颇为机敏，又和那卫家庄猎户有了交情，就派你到卫家庄去打探打探。”

郑子凡清楚大寨主金天是有名的笑面虎，可不会真以为金天是笑容可亲。他知道虽然去卫家庄打探消息风险很大，但此时不是推脱的时候。不然不要说前面的功劳没有了，说不定还要倒赔性命。他只能光棍地说：“好，属下这就去卫家庄打探，一定不辱使命。”

金天看他答应的干脆，从心底里笑了出来：“哈哈，你不错，很好！不过你此去卫家庄还要找个好理由，否则必然惹人生疑。我看你就扮作收皮货的行商去比较合适，可以经常去走动走动。等下你随三寨主多去提些金银带去，要扮得像样点再去。记住努力把这事情办好，到时候我必有重赏。”

郑子凡不住点头答应。

金天突然又问道：“你刚才说是卫家庄一个少年医治好的扶摇神树？叫卫起？他哪来那么大本事？”

郑子凡就将自己听说到的那些卫起的光辉事迹复述了一遍，当他说到双方结梁子的那件事情时，胖子果断避重就轻，只说卫起就是唐关门曾经叫他盯梢的那个红袍少年，装得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后来的那些事情。

三人听说治好神树的就是上次那红袍少年，表情各异，肚子里是各有想法。金天是知道早些年卫家庄为治理神树请过多少高人都没用的。所以对这少年的表现有多神奇，他的体会最深。同时他的遗憾也最大，因为相比之下，自己的儿子简直是太不成器了。唐关门上次吃过卫青和卫起的亏之后，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就将他们当成了死敌。他现在知道了卫起更多惊艳的表现，就更加要早早铲除这个潜力可怕的少年。他下决心，拿下卫家庄的时候就要干掉那两个少年，绝不能等大寨主生出爱才之心。金宝的想法最简单：正好，上次没到手的两件好袍子，将来去抢果子的时候，都顺手一起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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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密探

七天后，扮作皮货商人的郑子凡骑着马第一次来到了卫家庄。郑子凡是一个做事情很认真细致的人。来卫家庄之前几天，郑子凡就一直都在做各种准备工作。

虽然长期的情报生涯让他对各个行业的人都颇有了解，但这次的任务对他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当然事先准备的越充分越好。所以郑子凡就花了很多时间逛阳关城里的皮货行，请真正的皮货商人喝酒聊天。他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相关的信息，很快掌握了这个行业的各种情况。现在谈论起皮货，不管是价格、品质、流行、种类等等，郑子凡都已经能说得头头是道了。再加上五虎寨因为罕见的重视而给予了他大量的金银作本钱，所以郑子凡现在有很充分的理由相信自己不会在卫家庄露出什么破绽来。

郑子凡没费多大劲就在卫家庄里打听到了卫正大的住处，找上门来。卫正大开门看见了郑子凡，有些吃惊，不过同时也很开心。他从前因为要卖皮货也曾经多次去过阳关城，可从来没有人像郑子凡对他这样客气，还请他喝酒吃菜，在心里早把他看成好朋友了。卫家庄的人对陌生人都非常热情好客，何况郑子凡是远来的热心朋友。所以卫正大赶紧帮他将坐骑安置好，再将郑子凡引进家门坐下，并大声嘱咐自己的婆娘多烧几个好菜，又叫十岁大的儿子卫铁男去买酒。

郑子凡嘴里一边说着一些客套话，一边也解释了自己是来卫家庄收购皮货的。

卫正大摸了摸脑袋，略带点遗憾地说道：“上次去阳关城我已经把自己前面三四个月的猎物所得全部卖掉了。我现在手头可是什么好货色都没有。”

郑子凡连忙说道：“无妨，卫家庄不是还有很多其他猎户的吗？他们近来就没有收获吗？卫大哥你帮我引荐下也行啊。”

卫正大认真回答道：“兄弟你有所不知，最近这些天我们都在到处找蜂巢，就根本没有人去打猎。不过有些人家里应该是还会有些存货。现在天色已经不早，等下我们吃过酒，你就先在我家住下，明日我再带你去别家看看有没有你中意的东西。”

郑子凡笑着说：“好，那我就先谢过大哥了。不过，你刚才说的你们都在寻那蜂巢是做什么？要取蜂蜜？还是蜂蜡？”

卫正大有些难为情地回答：“这事情我也不是非常清楚。我们庄里几乎所有的成年男子都在四处寻蜂巢，还要将找到的蜂巢整个装入布袋带回来。庄里的孩子们则到处去抓蝴蝶。据说这蜜蜂和蝴蝶都有大用处，具体是什么用处，我可说不明白。”

郑子凡听了虽然本能地觉得这事里面有些蹊跷，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名堂来。他就只能将此事放在了一边。其实蜜蜂和蝴蝶都是抓来帮助扶摇神树的花授粉的。任郑子凡想破了脑袋，也是不会有可能猜到的。

两个人这次喝酒喝得比上次在山外楼缓了不少，这次郑子凡没敢使出手段将卫正大再灌醉。毕竟这是在卫正大的家里，要是做得过分了，引起他老婆孩子的疑心，就糟糕了。

当晚郑子凡就借宿在了卫正大家里，半夜里他也曾经犹豫要不要趁着夜色出去探查一番，到最后还是放弃了，主要还是因为胖子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身形就算在黑夜里也是一个大目标，夜行术又完全不过关。

第二天早上，卫正大便将郑子凡带到卫家庄别的猎户处看皮货。

两人走了几家猎户之后，郑子凡还真的收了两件上等的毛皮货色。他出的价格可是一点都不抠门，比阳关城里的皮货行都要高出一成，更何况这是上门的交易，两个卖家都觉得极为满意。卫正大促成了生意，也是非常开心。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卫家庄内。这时，眼尖的郑子凡注意到往高处去、那上山的方向上有两个年轻人拿着兵器站在路中。他就装出很随意的样子问道：“卫兄弟，这是在你们庄子里面啊，那两人干嘛如临大敌一般？”

卫正大一看郑子凡说的那正是设在前往神树的山路上的岗哨，连忙说道：“那边是我们卫家庄的禁地，兄弟你可千万别乱闯。”

郑子凡惊奇地说：“难道你们卫家庄还有什么宝贝不成，还要设什么禁地？我本来还想去山顶处看看风景的，看来是去不成了。”

卫正大苦笑道：“这事情是我们族内有严格规定的，实在不方便细说。兄弟你不要多问就是了。”不过这样的回答让他觉得有些怠慢了客人，想了想又说：“以后有机会的，这岗哨再设一个多月，也差不多就要撤掉了。”卫正大这么说是因为听说扶摇树从开花到结果、再到果子成熟，总共就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郑子凡立刻判断出卫正大说的时间应该就是扶摇果结果成熟的大概时间。知道了这个时间，他这次来卫家庄的目的就完全达到了。他心里非常高兴，就叮嘱卫正大以后留下猎物等他下次再来收购。然后就回卫正大家拿了马，和卫正大道了别，就此离开卫家庄了。

郑子凡骑马出了卫家庄，心里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暗自庆幸这次的任务还算一切顺利。他座下的马不紧不慢地跑着，听着马背上的主人得意地哼起了曲子。郑子凡并没有察觉的是：在他身后的数百米远处，骑着“奔宵”的卫青已经悄悄盯上了他。

原来，卫家庄的保密工作实际上是由卫起指挥的。卫起早就决定，这段时期间，凡是有任何外人进入卫家庄，都需要对其进行暗中监视、仔细调查。

所以郑子凡刚进庄的时候卫起就已经得到报告了。很快郑子凡就被严密监控了，就连当夜郑子凡在卫正大家里留宿的时候都不例外。第二天卫起就请菊姨从卫正大的婆娘那不动声色地了解了全部的情况，包括卫正大曾经在阳关城里醉酒的事情。根据这些情况，卫起已经很容易判断出郑子凡有问题了，扶摇神树要结果的消息也很可能已经走漏出去了。于是他就让卫青在这个表面和善的胖子回去的时候继续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卫青一直远远地缀着郑子凡，直到亲眼看着他上了鹿停山，往五虎寨而去，他才策马掉头回卫家庄。

卫起得知对方果真是探子，而且是五虎寨派出的探子之后，就立刻让父亲将老庄主和其他族老一起约到了扶摇神树下。

在场的除了陪着卫起的周劲，和上次在祠堂议事厅的人在是完全一样的。不同的是，这次是卫起和卫青先到的。

卫起看人来齐了，就喜气洋洋地道：“老庄主、各位族老，请你们先仔细看看扶摇神树。”

众人依言抬头看去，震惊地发现枝繁叶茂的神树枝头上，到处能看见一个个龙眼般大小的青绿色的幼果，在随着温暖的春风欢快地上下跳动。众人视线所及之处，那幼果的数目多得简直数不清了。

卫起接着又说道：“因为我们采用了人工授粉和昆虫授粉同时进行的办法，尤其是因为我们在神树附近临时投放了很多蝴蝶以及十来个蜂巢，所以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根据多次的目测统计，一百五十八朵花一共结了一百零八个果子。现在还看不出幼果最终会长成什么颜色，无法推断最珍稀的紫果最终会是什么数目。不过这次的治理神树行动可以肯定的说，已经大获成功了！”

卫云龙他们虽然已经知道眼前扶摇神树结果的是一个大数目，但还是被一百零八这个数字彻底惊呆了。卫云龙扑通一声，重重跪倒了在扶摇神树前，低头叩到神树下肥沃的土地上，足足拜了九下。众人看到老庄主如此举动，一个个都跟着跪了下来叩拜神树。

当卫云龙抬起头的时候，两眼已经饱含热泪，他悲喜交加地说道：“感谢卫家先祖神灵的护佑，扶摇神树今春能重新结果，而且数目如此之多，必将大幅增加我们卫家庄的实力。假以时日，我们卫家庄必能恢复当年的雄风。”

卫云龙说完之后站起身走到卫起前将他扶了起来，又叫众人都起身，然后才感慨万分地说道：“起儿，这次真的是全靠你了。你立功太多太大，我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夸你，更不知道该怎么奖励你了。你们大家都说说看”

老庄主的话得到了其他各族老的积极响应，一时间众人都在高兴而热烈地议论。

卫起朗声道：“庄主、诸位族老，我个人的奖励那只是小事，眼下我们还有一件大事要立刻准备。我们的扶摇神树今年重新结果的事情已经泄漏出去了，泄漏的范围有多广还不能确定，但是五虎寨已经派过探子来我们卫家庄了，探子的来意很明显，就是为了扶摇神树而来的，而不是因为我和卫青上次和他们起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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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定计

乍听到这个坏消息，众人都吃了一惊。卫起就把这件事的前后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大家的反应很一致，五虎寨既然已经对扶摇神果起了窥觑之心，那就是注定不能善了的。之前卫起和卫青就已经和五虎寨有了过节，现在他们就更有十足的理由来攻卫家庄了。而卫家人从来都是勇敢的战士们的后裔，当然不会缺全力以赴一战的勇气。

卫固有疑问：“你们怎么不直接抓了那个探子，还把他放了回去？”

卫起连忙答道：“我担心抓了他，会打草惊蛇。这探子如果回不去了，五虎寨就肯定会知道我们有了防范。他们接下去的行动就会比较谨慎，我们就很难再攻其不备。而且五虎寨还可能会因此觉得只有他们自己的力量不够强攻，从而勾结更多的势力，以增加把握。如果他们勾结阳关城的官兵一起来抢扶摇果的话，我们就真的比较麻烦了。所以我们还是先放他回去比较好，实际上他这次来也没得到更具体的情报，连扶摇神树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卫青接着说道：“这个探子是装扮成了收购皮货的行商来的，他已经留下话过段时日还会再来收货。我们推断他应该是大概知道了果子成熟的时间，想到时候再来确认。等他再来的时候，我们可以设下局，利用他向五虎寨传递出假情报。这样我们就可以操纵敌人来进攻的准确时间，然后再出其不意地打他们一个埋伏。”

颇为知兵的卫阅有些疑问，问道：“五虎寨来攻我们卫家庄的话,必定要从南方来。可是我们卫家庄往南四五十里，都是地形平坦的蛮荒之地，就连一小片可以藏人的树林都没有，可没什么办法埋伏。这个战可怎么打才好。”

卫青胸有成竹地答道：“我们卫家庄往南这一带确实是蛮山的延续，都是蛮荒的不毛之地。可是再往南一些，到了接近鹿停山附近时就渐渐变成为丘陵地带了。鹿停山往北十里处有一无名山谷，正是他们来攻我们的必经之路。上次我和卫起和他们起了冲突之后，后来经过那无名山谷时，看周围地形如此险恶，我们就讨论起来。若是五虎寨不肯善罢甘休，那里就是一个好伏击点。我们可以反客为主，在那山谷设下埋伏。”

卫阅闻言兴奋地说：“好个反客为主！他们肯定想不到，刚出自己家门口，就会马上遭遇到埋伏，我看这计策很好，一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哈哈！”

卫青又道：“正是如此，这个伏击点最好不过了。我们埋伏山谷两侧的高地之上，可用滚石，弓箭攻敌。而且谷内多草木，最适宜用威力最大的火攻。现在虽然气候转暖，天气多晴，可是也时有雨天。我们利用那探子，将敌人骗得在接连几个天气干燥的晴日之后来攻，就可以用一把大火烧得他们哭爹喊娘。”

卫起想的更远，说道：“这伏击战我们打起来确实是有把握的。我担心的是仅仅打退五虎寨一次的进攻还不够。双方要是结下了深仇，以后我们再经过鹿停山就麻烦了。”

卫青士气很高：“那就杀上五虎寨去，把他们一锅端。”

卫阅提醒道：“五虎寨地势险要，中段只有一条路，又有千尺峡和狂风崖两处险关，那可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处。”

卫起接口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地势险要，我们干脆拿来为我所用。我们四姓以前的防御针对的北方的野兽已经多年不出蛮山了，现在扶摇神树重新结果，很难说以后除了五虎寨还会不会有其他势力来窥觑。拿下五虎寨这个地势要点，以后我们就能拥有战略优势。”

卫云龙点头同意道：“没错，既然开打了，就打到彻底，不能再将这个祸患留在边上。兵力不够的话，我可以让其他三姓出人。扶摇神树虽然历来属于卫家，但历史上卫家祖辈也都是有拿出相当数量的扶摇神果给三姓分享的传统的。四姓向来就共进退，再加上扶摇神果的好处，无论哪一家都会出全力的。”

卫起微笑道：“这样就太好了。此战牵涉太广，很多地方还需要细细讨论。另外，我还有些想法……”

月余后的一天，郑子凡再度来到卫家庄的时候，正值太阳西沉，卫家庄边的不老海一片深碧，倒映着蛮山巍峨的身影，泛起了一片片薄金色的涟漪。看着这世外桃源般的平和景象，郑子凡的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也许，自己会将一场巨大灾祸带到这个平静的地方。不过这一点点的良心发现很快就被他扫到了心灵最偏僻的角落，又带着淳厚的笑容出现在了卫正大的家门口。

这几天天气持续晴朗干燥，而扶摇果成熟也快成熟了，卫起判定战机已现，所以他们早就在等着郑子凡上门了。整个卫家庄外松内紧，前些日子还举行了四姓的第一次足球比赛。卫家庄当仁不让拿了第一。卫起干的是梅西的活；卫青则稍微闷了点，他是守门员，卫家庄实力超过其他三姓太多，守门员无所事事、压力太小。卫云龙则借着看球的时间，不声不响地和三姓的首脑们敲定了作战计划。各项战前的准备工作都已经落实到位，就等着胖子来了。

因为担心卫正大太过纯朴老实，如果让他知道了实情，可能会在郑子凡面前露出破绽。所以他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将扶摇神树今年要结果的消息泄漏出去了，而郑子凡其实是五虎寨的探子。

卫正大见到郑子凡的时候还是非常的开心，热情地说道：“兄弟你来得正好，我有个朋友最近猎获了一头巨大的白熊，我正想着什么时候你过来了，我带你去看看白熊皮呢！”

随后卫正大就将郑子凡带到了卫猛家。这卫猛是卫家庄数得着的好猎手，三十才出头就已经是高级武师了，身材高大威壮，全身肌肉疙疙瘩瘩的，五官粗犷强悍，一副磐石模样。

卫猛将一张巨大的白熊皮铺开，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的空地，那熊皮毛色纯白，找不出一点杂色，皮毛柔软丝滑，连整个的熊头都保留了下来，栩栩如生。

郑子凡虽说是来刺探情报的，不过他扮这个皮货商也是很投入的。看见如此上等的一件货色，他还真的眼看、手摸、心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惊叹赞美的话。

卫猛应郑子凡的要求开了一个三十金的价格，郑子凡不单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还主动加了两成的价格。即使这样，这件白熊皮贩运到大都也至少能有三倍的利润。郑子凡现在是真心觉得做这个皮货商确实很有钱途，尤其是能和卫家庄的猎户交好之后。不过，郑子凡现在是不会真的去贩卖白熊皮的。这么样的一件上好珍稀货色，回去后他把收购价说得尽量高一些，五虎寨的头头脑脑们还是要哄抢的，谁也不会嫌他买的贵了。

买卖双方都觉得这笔生意做得痛快，卫猛就执意要留郑子凡和卫正大喝酒。郑子凡对此是求之不得，稍稍客气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这顿酒喝的和前面两次又有些不同，以往两次郑子凡和卫正大喝酒的时候，都是郑子凡为主导的。这次多了卫猛这个豪气万丈的主人，左右出击，简直是逼着他们两个人陪着他大碗的干杯。卫正大很快就喝的多了，醉眼惺忪，趴倒在桌边睡着了。郑子凡酒量很好，他其实还留着不少的量，他可不愿意在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把自己真的喝醉。于是他就故意大大打了一个哈欠，嘟哝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话，将肥硕的大脑袋伏到桌子上装睡了。

卫猛看见两个人都被自己灌倒了，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酒嗝，哈哈大笑：“你们两个酒量不行啊！”

这是卫猛十来岁的儿子卫奔从隔壁房间跑了过来，扑上去抱住卫猛说道：“爹，后天庄里就要采摘扶摇神果了，你一定要给我弄到两个啊。”

卫猛赶紧捂住了儿子的嘴巴，一把抱起儿子走到了隔壁。不知道他在隔壁和儿子说了些什么，过了好一阵卫猛才回来，招呼了郑子凡和卫正大几声。他见两人都不出声答应，象是真的睡着了，这才又走了出去。

两人睡了一小觉之后，才被卫猛叫醒。卫猛让他们两人用热水洗脸，又各自喝了大碗的热茶。郑子凡和卫正大才算清醒了过来，和卫猛道了别，扛着白熊皮回卫正大家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郑子凡就急着回去了。他告诉卫正大，白熊皮贵重，他不早点拿回去不放心。

这次回程的路，郑子凡可走的比上次急了很多。他知道军情刻不容缓，必须赶快回到五虎寨，才能让寨主及时发兵。再迟一些，扶摇神果就要进别人的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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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奇袭五虎寨

“什么，你说卫家庄明天就要采摘扶摇神果了？”金天大声喝问。

“正是如此，属下亲耳听到的消息，绝不会有差错。”郑子凡气喘吁吁地回答。

金天对这个消息已经盼望了很久了，他当即召集其他寨主、大小头目，点齐人马，一声令下，就出征抢果子去了。

除了留下二寨主“饿虎”蒋兴波带着两百老弱的喽啰看守山寨，三寨主“色虎”唐关门、四寨主“贪虎”朱鸿、五寨主“醉虎”林东带着八百多喽啰跟随金天、金宝一起出战。留守的力量如此之弱，是因为金天根本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五虎寨本来就是方圆数百里内最强大的山寨，而且又和阳关城的官兵交好，金天可想不到有谁会来打他老窝的主意。

八百多人的队伍，走在前面的三百多是骑兵。这三百多骑兵是五虎寨的中坚战斗力。三百多匹马都是真正可以驰骋冲杀的战马，骑兵的修为最低也有中级武士的水准。金天在他们身上没少花心血。平日里追击、抢劫商旅，和护商的镖师，还有其他山寨争斗，靠的就是这些骑兵。至于后面的五百多步兵喽啰就是乌合之众了，也就能欺负下平民百姓，基本没什么战斗力。

五虎寨的主力大张旗鼓地下了鹿停山，奔着卫家庄而去。他们前脚刚走，早就埋伏在鹿停山附近的卫起和卫青带领的四姓精锐突击队就开始了奇袭五虎寨老窝的行动。

鹿停山的中段最险要，其中有两处险关“千尺峡”和“狂风崖”。千尺峡有一段数百级台阶的极陡峭、狭窄、笔直的山路，强攻是万万不能的。狂风崖则有一处十丈宽的大峡谷，峡谷深不见底，只能靠一座大吊桥通行。

在此之前，卫起和卫青还有周劲已经悄悄地来过一次鹿停山。他们是特意去熟悉地形，寻找合适的奇袭路线。之后就立刻组织了这次的突击队。突击队一共由二十人组成，四姓各派了五人，除了卫起，其他人至少是中级武师水准。卫青这段时间晋级也是飞速，虽然他放弃了原来的一星内功畅玄心法，重修三星的“六虚”，但是他的整体修为还是屡屡突破，达到了中级武师。

突击队由卫起和卫青担任正副指挥。其他三姓的十五人本来也已经听闻了不少关于这两个少年的神奇之事，现在更得知连神树都被卫起治好了，而且本族也能分到扶摇神果，每个人的心里对卫起都是即感激又敬佩。所以他们对卫起卫青担任指挥是心悦诚服的很。

除了周劲之外，卫家庄的另外两个队员是卫正大和卫猛。卫正大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是泄密的源头了，此次参与突击队也算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卫猛则本来就是设计中给郑子凡传递错误情报的重要一环，正是他和他儿子联手上演的一幕让郑子凡以为扶摇神果明天就要成熟采摘了。实际上扶摇果还需要一周左右才能成熟，而因为最近几日一直晴朗干燥，是用火攻伏击五虎寨队伍的最佳时机。

卫起他们带着突击队绕到了千尺峡侧面的悬崖。这处的崖壁犹如刀切一般笔直，裸露着的黑色岩石缝隙间零星长着几棵生命力极强的小松木。这次突袭五虎寨老窝最大的依仗正是“飞天爪”。为了万无一失，卫起还特意打造了一些锁扣等辅助攀岩器材。一流完备的器械，加上卓而不凡的身手，卫起和卫青轻松地率先攀上了百米多高的悬崖，随后就是整个突击队也都顺利登顶。

高高的崖顶之上，放眼望去，天地景色尽收眼底，风清气爽，让人壮志雄心油然而生。卫起前些日子就已经达到了高级武士的巅峰，此刻感受着这天地的雄奇景色，又因为那岩缝处坚强生存的小松树而有所感悟。他居然又突破了一个大阶，晋级到了初级武师的境界，可算是此次行动的意外收获了。

没过多久，突击队犹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守卫千尺峡要塞的几十个五虎寨喽啰前，不费吹灰之力就制服了目瞪口呆的敌人。看着要塞内准备着的大量强弓硬弩、擂石滚木、热水火油，突击队员们个个咂舌不已。这要是正面强攻的话，不知道要拿多少性命来填。

突击队向鹿停山低处发出了约定的信号，很快另外一支三十人的四姓精锐部队就抵近了千尺峡，接管了看守千尺峡要塞以及这些低级俘虏的任务。卫起的突击队带上了一个乖觉的五虎寨小头目继续前去狂风崖。看守狂风崖大吊桥的五虎寨喽啰们果然上了那个小头目花言巧语的当，放下了吊桥。其实就算他们不上当，以卫起现在修炼了月黑箭的弓箭术水准，即使是在黑夜间射断系着大吊桥的那两根粗索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吊桥对面的敌人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卫起的游子弓飞快地射出两箭，两个企图将吊桥重新拉起的敌人应声倒地。突击队迅速全部冲过了大吊桥。没有了天险阻隔，狂风崖的低级喽啰们同样不堪一击，只能乖乖做了俘虏。卫起留下了两个队员看守俘虏，余下一行十八人直奔五虎寨的主寨。

从狂风崖到五虎寨主寨所在的鹿跳坪之间数百米的山路，突击队没有遇到一个敌人。可见敌人对他们千尺峡和狂风崖两道险关的信心和对山寨防守的大意。突击队很快就杀了鹿跳坪的主寨之内，遇到的敌人都是一些老弱病残，根本就没有一合之敌。

二寨主“饿虎”蒋兴波正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坐在大厅的一张巨大的木桌边大吃大喝。虽然他的心情比较郁闷，但是并不影响他一惯的好胃口。蒋兴波郁闷的是自己被金天要求留守五虎寨。他已经知道了扶摇神果的神奇作用，当然也想吃上几个。虽然金天答应会给他带回他应得的份额，可毕竟不如他自己亲自去可靠，更没机会额外多得几个。扶摇神果这样的宝贝东西，又有谁会嫌多呢？

蒋兴波正在想：金天不带他去，是不是金天要开始排挤他的信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响，他手下的一个亲信连滚带爬跑进了大厅，惊慌失措地大喊着：“二寨主，有敌人攻到主寨了！”

“你说什么？”蒋兴波大惊，飞掠到一边的兵器架，抄起一根虎尾铁鞭。那铁鞭的四尺长的鞭体呈六角形，鞭首上联缀一条短铁链，铁链上又系着两节短小铁棍，这正是蒋兴波擅长的独门兵器：一根联珠双铁虎尾鞭。

那亲信还没来得及答话，身后已经涌进了一群人。十几个劲装高手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两个分别穿着红色和黑色皮猎装的美少年，正是卫起和卫青他们的突击队。

蒋兴波眼看自己已经陷入到寡不敌众的境地，反倒激发了他心头的那股子悍匪的气性。他也不多话，举起虎尾鞭，就直扑卫起而来。老到的他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了这伙人是以卫起为首，只有生擒下他才有腾挪的余地。

卫起这边已经跳出一人挡住了蒋兴波，手持一把银光流动的短剑和他斗在一起。新得了“流银短剑”的周劲一直没能在真正的战斗中试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撞到眼前的机会。

那蒋兴波作为五虎寨的二号人物，修为上比同为高级武师的周劲还要略高上一线，他已经到达了高级武师巅峰境界。他的一手鞭法使得泼水不入、无懈可击，挡、摔、点、截、扫、盘、板、戳、拦、撩、拨，更不时使出绞压这种对付剑类兵器的绝招。同时蒋兴波的在身法上转折圆活，刚柔合度；步伐轻捷奋迅，与手法紧密配合，并不逊色于以身法见长的周劲。两人你来我往，很快交手了近百招，一时间周劲还防多攻少，略略落在了下风。

卫起发觉身后的几位三姓高级武师有些担心想出手帮忙，伸手将他们拦了下来，微笑道：“不急，再看一会儿。”

果然，顷刻间战局就起了巨大变化。周劲此时已经摸清了蒋兴波的实力，不再保留实力。众人只见场中的银光突然加速了流动，恰如一阵银蛇飞舞。然后众人就发现蒋兴波那联珠双铁鞭上的铁链和小铁棍已经不知去向，显然是已经被锋锐异常的流银剑削断了。随后发生的事情更让众人愕然：那蒋兴波手上的连把约四尺长的铁鞭居然在变得越来越短。原来周劲想试试流银剑的真实能力。流银剑竟将对手的铁鞭象砍甘蔗一样一节节削断。

蒋兴波此时才知眼前对手手中的那短剑锋利无匹，威力巨大，看来单单这一个对手他就无法抵挡了，何况还有那么多站在边上旁观的。蒋兴波发出一声怪叫，将手中只剩下小半截的铁鞭用力朝周劲掷去，转身就想夺路而逃。

周劲的身法比蒋兴波还是要高上一些，又加上此刻蒋兴波是惊恐之下落荒而逃，已经完全失了方寸。周劲轻巧地闪过铁鞭，如影相随跟上了蒋兴波，银光乍现，流银剑已经刺入了蒋兴波背心的要害。

卫起早就打探清楚了，五虎寨的各大首领个个不是善主，其中这个二寨主“饿虎”蒋兴波最为残暴，杀人如麻、血腥累累，所以就看着周劲下了狠手要了他的性命。其实这也正是金天没带他去攻卫家庄的原因，金天的唯一目标就是扶摇神果，必须杀的人他不会心软。但是蒋兴波去了的话，就会多出许多无谓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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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火烧无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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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寨的出击部队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巢已经不保，在整个队伍的前端，金天心不在焉地骑在马上，胯下的马儿嗒嗒地慢跑着。五虎寨已经不是首次出动这样步骑混合的队伍了。和从前一样，骑兵们总是放慢速度前进，这样可以节省马力，以备真正战斗来临时冲杀。不过即使是要跟上这样缓慢的骑行速度，因为平常的训练不得法，那些步行的喽啰们也一个个累得够恰。

金天现在的心情出奇的好。在他的想象中，他发起的对卫家庄的这次进攻肯定会让对手措手不及。他有把握在其他三姓反应过来派人支援卫家庄之前，就一举拿下卫家庄。真的要仔细比较实力的话，五虎寨确实比卫家庄略强一些，主要是人多势众的关系，毕竟卫家庄总共也才四五百口人。但是如果四姓合力的话，那可就超过五虎寨太多了。这也正是以往五虎寨虽然坐拥鹿停山天险，也从来不过分招惹四姓的原因。这次是为了扶摇神果，金天才果断下了决心和四姓翻脸。他计算着抢到神果以后，自己这一方面的实力将会显著增长，再依托鹿停山天险，可不用害怕四姓报复。

金天看着自己整支队伍变成了一个乱糟糟的长蛇阵，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的这些手下除了那三百骑兵还像点样，其他的确实就是乌合之众。不过他真的不能丢下这些乌合之众，毕竟很多时候还需要他们撑撑场面，或者是当作炮灰的。

金天扭头问身边的唐关门：“那个胖子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他人影了？”

唐关门赶紧答道：“他一大早赶回来，又跟着我们再次出发，他那虚胖的身体早就不行了，都快要趴倒在马上了。我看连他的马都有些撑不住了。现在已经落到队伍最后面了。您有事问他吗，那得停下来等等。”

金天摇头道：“没什么，让他慢慢走吧。去卫家庄的路我也很熟悉，不用他引路。过了前面那处无名山谷，后面的路就都很平坦了。”

此时无名山谷已经就在众人的眼前不远了。那山谷虽然籍籍无名，可是也有一片不凡的苍茫之景色。谷侧奇峰嶙峋，争相崛起；峰峦叠嶂，劈地摩天，崖奇石峭，磅礴神奇；山谷长约二里多，最宽处能有几十米，最窄处仅能容二马并行。此时正值春季，谷内草木生长旺盛，几乎要将那一条蜿蜒土路的路面遮住了大半。

金天带着队伍进入了山谷，看看左右两侧险峻的崖壁，又看看前后宽窄不一的道路，心里不禁想道：此处当真是一个打埋伏的好地点，是不是该提醒队伍打起精神。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是杞人忧天了：自己是去偷袭卫家庄的，谁又能未卜先知，反而来自己的家门口打埋伏呢？

此刻天气晴朗，亲自带队出马的卫云龙伏在崖顶，从高处往下俯瞰，视线可以看到非常之远处。卫云龙清清楚楚地看着下面的五虎寨人马中的绝大多数已经鱼贯进入了无名山谷，只有数十人因为体力不支远远地落在了后头。他当机立断，下达了开始攻击的命令。

走在队伍前端，快要走出无名山谷的金天他们突然听到轰隆隆地一片巨响，从两侧的悬崖上砸下了无数的巨大的滚石、粗粗的擂木，一下子就将前面的山谷出口给封住了。

金天大惊失色，全力勒住胯下受惊的马匹，高声叫道：“中计了，快撤。”说罢就掉转马头向来路跑去。

正在兵慌马乱之际，后方山谷处又传来同样的巨响，显然是退路也被截断了。

被困在山谷的五虎寨人马不知所措之时，两侧崖顶又砸下了数百个燃烧着的草木制成、上面浇了火油的大火球，火势借风而长，转眼间，整个山谷内因为连续数日的大晴天而相对干燥的草木就都被点燃了。山谷内顿时到处冒起熊熊的烈火，滚滚的浓烟。这下子，谷内近八百的人马如同炸了锅的蚂蚁，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因为体力不支远远掉在后头的那几十个幸运的五虎寨喽啰，先是茫然不解地望着被从天而降的滚石擂木突然封住入口的无名山谷，又看到里面燃起了冲天的火光、滚滚的黑烟，传出无数凄惨的惊叫、哭喊声。这些疲兵终于有些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情，个个惊恐地转身向五虎寨的方向逃去。只剩下一人一骑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正是同样因为疲惫不堪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郑子凡。

郑子凡这时的心情从天堂掉到了地狱。前面这段路程虽然走得很累，可胖子的心里却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次可算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不断在憧憬着最后能得到何等的赏赐。眼前发生的残酷现实无情地撕碎了他的美梦：前面的大部队中了埋伏，而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

对于胖子而言，生存是高于一切的。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他的脑子特别好使。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是要对这次的事情负主要责任的。他必须马上逃跑，不是逃回五虎寨，而是要远走高飞，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之下的胖子，爆发出了他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力量，让他完全忘记了疲劳，不顾一切地亡命而逃。没跑出多远，郑子凡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把心一狠，止住了坐骑，爬了下来。他四面张望了一下，牵着马走向路旁的一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随着两边崖壁上那些长期跟随卫起训练弓箭的数十名卫家庄少年加入战斗之后，一支支准头不凡的利箭从高处带着凌厉的风声射向乱成一团的五虎寨人马。无名山谷内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在烈火、浓烟、滚石、擂木、利箭、马蹄，夺走了大多数人的性命之后，金天终于凭借初级大武师的超凡功力，在另外几位寨主的帮助下，无比困难地在山谷进口处撞出了一个缺口，带着一百来号残兵败将逃了出来。侥幸逃得性命的人多数带伤，个个狼狈不堪。金天这样的大高手，虽然没受伤，可衣服都破烂了，连头发眉毛都被烧焦了一半，散发着很难闻的一股焦臭味。

众人的心情极度恶劣，刚刚死里逃生的经历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好一点的心情：偷鸡不着蚀把米，总归还是看见鸡了，丢的也只不过是把米；他们现在是连鸡都没看见，多数人就连命都丢了。

金天一言不发，只管策马往山寨方向跑去。三位寨主和金宝紧随其后，另外还有三十来个骑兵跟住了他们。这一次，精锐的骑兵的损失比率和那些乌合之众的步兵也差不多了。原因是骑兵都已经进到山谷深处，离逃生口的距离要远很多。

这次他们可没再节约马力，全速奔驰之下，一会儿就追上了那几十个幸运的没进入无名山谷的喽啰。

“站住，都给我站住了。”金天大喊道。

那群喽啰赶紧站定了，偷眼看见大寨主他们那狼狈的样子，这群逃兵心里怕极了，个个都两腿直哆嗦。

他们不知道金天心里恼的并不是他们。金天一指其中的一个小头目：“有看见那个骑马的胖子的吗？”

那小头目连忙回答：“那个胖子开始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后来我们回头走路的时候，他还一个人站那不动，再以后就没有看见他人影了。”

这回答让金天有些纳闷。他搞不清楚那个该死的胖子怎么会消失了，兴许是躲到哪里去了？他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派人到处搜搜。

旁边的唐关门猜到了金天在想什么，他低声对金天说道：“大寨主，此刻敌情未明，敌人也可能会趁势追击我们，您看我们是不是先赶回山寨休整比较好。”

金天愤愤地吐出口长气，马鞭一指大本营五虎寨方向，喝令道：“回寨。”说完就一马当先而去了，众人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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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回山

金天他们回到了鹿停山低段的梨花台，此处附近长了数十株梨树，因而得名。这里有一处五虎寨的分寨，主要是用来安置马匹的。在鹿停山，骑马最高就能上到梨花台这里了，再往高处，山路过于陡峭，马匹就不能上去了。将马匹交给了分寨的小喽啰后，众人继续步行回主寨。

众人都无精打采的，其中金宝是最丧气的一个，他想不劳而获成为武林高手的美梦彻底破灭了。之前在无名山谷中危险的时刻，他还能使出吃奶的力气，在父亲的帮助下逃命。现在终于安全逃回到了五虎寨，他的精神就彻底萎靡了，站都站不稳了。

整座鹿停山其实就是一整块无比硕大的花岗岩石，山体四面如削、倚天拔地，多数山路都是在山体上硬生生凿出来的，边上就是深不见底的深谷，特别的危险。金天非常心疼儿子，儿子现在这样的状态，让别人照顾他爬这里这么危险的山路，是不能让自己放心的。所以金天就命令其他人先走，自己和金宝掉在了队伍的后面。唐关门和金宝的关系很亲近，也主动落在了最后帮忙。

四寨主“贪虎”朱鸿、五寨主“醉虎”林东带着其他人走在前面，不久后一群人先到了千尺峡下。他们爬了一大半千尺峡的台阶之后，上方千尺峡的要塞内突然传出来响亮的喝问声：“什么人？”

朱鸿正怀着满肚子的气没地方发泄，听见手底下的人居然还有不认识他的，大怒道：“是哪个王八蛋，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识了?”愤怒之下，他都没想清楚，做王八蛋的祖宗可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上方千尺峡要塞内的人被他骂了没有还嘴，却忽地射出了一阵箭雨。走在最前头的朱鸿上次就吃过弓箭的亏，记忆犹新，他屁股上的伤疤都还是新的。朱鸿无比迅速地就地往台阶上一趴，那一阵密集的箭雨飕飕地从他头顶掠过，身后的人被射倒了一大片，有些走的近的人甚至被射成了象糖葫芦那样的一串。

朱鸿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又躲过一劫。因为箭雨中有一支与众不同的雕翎竹箭，那箭头上闪烁着冰冷的银光。当它飞到朱鸿头顶的时候，突然通灵般的朝下一拐，立刻射透了朱鸿的背心要害处，还余势不减，深深地扎进了坚硬的台阶内。朱鸿吐出这辈子的最后一口气，心想：这一箭必然是上次那个小子射的，他的箭术大进了啊。

朱鸿的猜测一点都没错，卫起自从修炼了二星的月黑箭法之后，他的箭术水平的确突飞猛进。射出这样可以在中途突然拐弯的箭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至于箭头的银光，那是因为这枝箭是卫远用上了青兕银角材料打制的箭头，所以攻击力特别犀利。

这一大群人只有五寨主“醉虎”林东和另外寥寥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逃得性命，其他人不是被当场射杀，就是受伤跌入、或者被自己人撞到、掉到深谷而死。

林东狼狈万分地冲到远远落在后面的金天跟前，惨声大叫道：“大寨主，千尺峡要塞已经落到敌人手里了，三寨主和其他人都被箭射死了。”

“什么！”这晴天霹雳般的坏消息超过了金天的心理承受力。之前在无名山谷中伏虽然损失惨重，可是他手下的得力大将一个都没少，他还有鹿停山天险在手，还有这么多年来掠夺积累下来的巨大财富。将来要东山再起、重振雄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现在连老巢都给人占了去，那可就什么都完了啊。

林东还抱着一些侥幸心理，说道：“也许狂风崖和主寨还在我们自己人手里也不一定。我们刚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敌人的手脚应该没有那么快吧。”

唐关门苦笑道：“我看是没什么机会了，敌人能拿下千尺峡要塞，还会拿不下狂风崖？他们要是人手、时间不够，现在千尺峡就不会留下那么多人了。主寨里就留了二寨主一个高手，独木难支，应该也是凶多吉少了。”

如果不是因为儿子金宝的缘故，金天说不定还会想拼死一搏，毕竟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大一份家业全部丢光的决心不是那么容易下的。他还能算是枭雄之辈，值此生死存亡的当口，他还是艰难万分地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心中滴血，恨恨然吐出一句“今日败局已定，我们走。”

一行人飞速回到了梨花台，每人各自取了两匹马，急急忙忙往阳关城方向逃命去了。

众人策马全力跑了好长一段时间，鹿停山、五虎赛，他们经营多年的老窝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还好这一路上都没有追兵出现，大家悬着的心才一颗颗落了下来。他们可不知道，卫起早就告诉四姓的首领：在达成战役目标的同时，还要尽量减少自己方面的伤亡，穷寇是绝对不去追了。

唐关门心里万分不甘，也没了往日的自信，犹豫着说道：“大寨主，您看我们能否让阳光城华总兵出兵帮我们夺回五虎寨。要是怕说不动他帮忙，我们把扶摇神果的事情也告诉他好了。”

金天冷笑道：“你就别做梦了。那华总兵就是个狠毒的吸血鬼，往日里分走了我们多少的好处还总嫌不够。我们现在所有的家底都丢了，能拿出什么东西让他帮忙出兵。再说了，以往我们是有上千手下，兵多将广，还占着天险，他只能与我们合作。我们现在这个落魄的样子去寻他帮忙，他九成九会翻脸不认人，只怕还会起心要拿下我们去邀功请赏。至于扶摇神果，明天就全落到卫家庄人的肚子里去了，华总兵就算想出兵也来不及了。”

金宝听得心焦：“爹，夺不回山寨的话，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金天长叹一口气，很无奈地说道：“我看这蛮山区域已经没有我等容身之处了。四姓、官兵、其他山寨都会想取我们性命的。至于我们的去处，我有个交好的师弟在大都通天城混得还不错，以前就数次请我去他那了，我都没答应。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投奔他去了。”

此时鹿停山鹿跳坪的主寨内已经是一片喜庆的气氛。卫云龙率领的在无名山谷打伏击的大部队已经来到了这里和奇袭五虎寨的突击队汇合了。这次的两场战斗战果极大，不单歼灭了五虎寨的主力部队，保障了扶摇神果的安全，还拿下了鹿停山这天险，为四姓解除了后顾之忧。最为难得的是，这样的两场战斗，四姓竟然就只有寥寥几个人受了点轻伤，连他们自己都不太敢相信这竟然是真实的事情。

还有件高兴事，那就是在鹿停山上缴获的五虎寨家底了。五虎寨长期雄霸蛮山区域、苦心经营多年，攒下的不菲家当现在一股脑成了四姓的战利品。不单有海量的金银、珠宝、武器盔甲、粮食，还有一个小型的藏宝库内，里面藏了不少珍稀的物件。

因为大家一致同意这一次战役的头功要属担任突击队的二十人，就决定奖励突击队的所有队员可以在宝库内任选一喜欢的物件。

卫青是个大孝子，他想找件礼物送给母亲。最后在卫起的指引下寻到了一瓶高档的异域香水，大为开心。

卫起看中了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内放置的一支金色毛笔，那毛笔的金色毫毛连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猎户都看不出出自何种动物，笔尖坚挺，刚柔得中；淡青色笔杆也是不知名的材料，坚硬冰凉，上面精心雕刻着奇异的纹路。拿起那杆毛笔，卫起就能感到一种说不清楚的舒服感。

周劲选的是一付玉质围棋子，墨玉的黑子，黑如纯漆，温润亮泽，白玉的白子，洁白无瑕，犹如凝脂。棋罐和棋盘用的是上好的香榧木。

卫起看到周劲的选择喜出望外，大呼小叫道：“周大哥，原来你也爱下围棋啊。”其实他真正开心的原因是这个世界上居然也有他最爱的围棋，而且单单从棋子、棋盘的精美程度来看，围棋在这个世界的流行度也不会低。

卫青听到卫起的话大为不解地看着他。原来那围棋虽然在这个世界极为流行，可是卫家庄这等蛮荒之地却是没几人懂的，卫起怎么又认得这东西了？

卫起前生没有学到多少特别的技能，这也不能怪他和他父母，他们家实在是太穷了。小孩子学什么都是要花不少的钱的。卫起除了不时拿着乐谱自学吉他之外，就只有自学围棋了。卫起已经达到了业余高段的水平，一部分原因是他天资聪颖，但更主要的是因为围棋网络比赛兴起的关系，在网络上，卫起可以有免费的向真正的高手学习提高棋艺的机会。

兴奋的卫起此时已经顾不得卫青疑惑不解的眼神了，马上拉着周劲去手谈一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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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扶摇神果

卫起向周劲大概询问了下这里的围棋规则，发现和中国古代围棋的规则有一个相同的特点，就是布局前双方要先放上黑白一共四颗对角星的座子；和中国古围棋规则显著不同的是，黑棋先行，计算胜负时是需要贴目的，黑棋需要贴的目数为七目半。另外终局每块棋子并不需要扣除两目，不像中国古代围棋那样鼓励扭断对方作战，让敌人棋子的块数越多对自己越有利。简单地说，除了座子的规定，基本遵循现代围棋规则。

周劲虽然因为卫起找他下棋开心，却又见到卫起连基本规则都还不太清楚，他之前兴奋的心情就平静了许多。周劲虽然天赋很高，又勤奋好学，但他学棋很晚，既从来没有得到老师指点，平日里又无好的对手，所以他的围棋水平在这个世界只能算得上标准的俗手中的好手。不过和所有的井底之蛙一样，周劲很自信地认为自己是个高手，他理所当然觉得和卫起这样连围棋基本规则都还不太清楚的人下棋，不会有丝毫的悬念，一定是一面倒的比赛。周劲心想：有棋下就好，就当是在下一盘指导棋吧，以后就是做围棋老师收了卫起这个徒弟，以他的才智，总会有一天能成为自己的好对手的。

于是卫起执黑，周劲执白，两个好久没摸到围棋的棋迷极为投入地开始了棋局。还不懂围棋为何物的卫青则继续迷惑不解地站一边旁观。卫青虽然不会下棋，可是他也非常好奇，又天性好强、好学，这样的行为对他而言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落子如飞，片刻间就此起彼伏地下了几十手之多。随着卫起开局阶段的一招惊天妙手砰地一声重重落在棋盘上，对局的两个人同时大吃了一惊。

周劲惊讶的是卫起的水平之高几乎令他难以想象，竟然要超过他大大的好几截，这才下了多少手棋，自己就已经明显落了下风，再到了卫起的这步妙手一出，白棋就更加苦不堪言了。

卫起惊讶的是自己的围棋水平不知道为什么比前生提高了很多，主要表现在他的计算的速度、判断的深远、记忆力、棋感等等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虽然他对自己现在的棋力还没有一个非常准确的判断，但是已经让他感到太爽了，太舒服了，卫起很想高声大叫出来。

卫起猜想也许是因为重生、也许是因为修炼，才导致了这些变化的发生。不过原因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无比享受这种思维上极度酣畅淋漓的感觉。他就像一个开了十几年破拖拉机的老实巴交的农民，突然被塞进了一辆正版f1赛车，而且还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天生的王牌冠军赛车手一样。

对比卫起这台极速赛车，周劲就如同一辆人力自行车，车轮胎还是漏气的。如果卫起还是那个以前那开破拖拉机的农民，周劲还能撑的久一些，现在可就没有丝毫的悬念了。周劲快速无比地全面崩溃了。两人都一点还没过瘾，继续无比期待地望着对方，把卫青看得一头雾水。

卫起虽然不能确定自己的棋力到达了什么样的境界，可却不妨碍他判断周劲的棋力水平，这局棋整个的进程确实是短了点，但卫起还是能借此准确地评定出了周劲的水准，他判断周劲大约处于接近业余初段的水平。有了周劲来做参照物，卫起就可以测试自己现在的水平到底如何，他决定让周劲四子重开一局。

第二局棋最后的结果还是卫起赢了，但仅仅是小胜了一目半而已。这样的结果让卫起知道自己的棋力已经有了前世的职业棋手的水准，至于到底属于哪个档次，他还真不能确定，除非穿越回去和各路高手较量一番。

围棋的胜负虽然是棋力为先，但也还是存在一定的偶然性的，这样微小的胜负，意味着周劲完全有可能在受让四子的情况下战胜卫起，并且周劲还可能在未来棋艺提高之后迫使卫起必须减少让子数，因为周劲作为低手的提高空间更多，尤其是他现在还有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好老师。

周劲现在知道自己想当卫起围棋老师的念头是如何可笑了，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美的不行。老师是做不成了，却找到了一个好老师。不过没想到的是，不单是老师有了一个，连师弟都有了，因为大感兴趣的卫青也要学围棋。不久以后周劲就将发现，任何人，有卫青这样一个师弟，都会很有压力、很蛋疼的，因为他太妖孽，进步太快。

随后的生活安静和美，练功、训练、踢球、下棋、抓螃蟹……不知不觉之间，夏天到了。长长的海岸线上铺满了白色的细沙，初夏热烈的阳光恰到好处地洒落到海面上。从高处俯瞰，近处蓝中带绿的海水透明得能看清海底的礁石、螃蟹、海贝；远处蓝中带黑的海水深不可测，深情拥抱、抚摸着数十座同样生机勃勃的小岛。

夏天到了，距离卫起、卫青和晨曦约定的时间也已经不远了。在这卫家庄一年中最美的季节里，卫起和卫青依依告别了亲人朋友，踏上了他们生命中崭新的旅程。无数双殷殷目送他们骑马远去背影的眼睛，满含忧伤，又渐渐平静，最终又分外热切了，似乎预见到了这两个最优秀少年惊天动地的未来。

唯一伴随着他们同行的周劲心中感慨万分：半年前，他初次遇到卫起和卫青打算打劫他们两个的时候，卫起才是区区一个高级武卒，连卫青都还只是一个中级武士。可是现在，卫起居然已经是仅仅比自己低一小阶的中级武师了，而卫青更是和他同为高级武师了，虽然并没象他那样是巅峰境界的高级武师，但是按照现在的这个发展势头，卫起和卫远超过他显然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卫青和卫起同时修为大进的重要原因是他们对三星内功心法“六虚”的修炼已经渐入佳境，而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他们在两月前分别服食了三颗三种颜色的扶摇神果。

卫家庄今年收获的一百零八个最终成熟的扶摇神果中，能强身健体的红色扶摇神果和增加内力修为的绿色扶摇神果的数目差不多，红色的五十六枚，绿色的五十枚，而最珍稀的能改变人天赋资质的紫色扶摇神果只有区区两枚。这最珍稀的两枚扶摇紫果毫无争议地被给予了卫起和卫青两人。没有人不明白，这两个天才的少年，是卫家庄乃至四姓未来的希望所在。

周劲虽然不是卫家庄本族的人，可是他现在已经是卫起的正式随从，又在五虎寨一役中立下了很大的战功，所以也分到了红色和绿色扶摇神果各一。在分别服用之后，绿色扶摇神果增加了他足足二十年的内功修为，让他终于达到了高级武师巅峰境界，距离大武师仅仅一步之遥了；而红色扶摇神果则再让他本来就非常强健的体质更上了一层楼，力量、耐力这些方面的提升先不提，光是速度方面的跃升就让本来就以身法见长的周劲获益匪浅。

卫起和卫青两人服食红果和绿果的过程和效果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内功外体齐头并进。可是他们吃下紫果之后的情况却和卫家庄先祖的记载大有不同。根据卫家庄先祖的记载：吃下扶摇紫果的人，全身将会排出大量的污秽之物，服用者身体的各方面潜力都将得到很大的提高。

可是卫起和卫青同时吃下紫果之后，他们虽然也各自排出了一点污秽之物，但数量却极为稀少，身体的变化似乎很有限。他们反而感觉整个脑海中似乎下起了一场狂风暴雨，无情地冲刷这他们头脑中的每一个角落，头疼欲裂，痛入心扉，简直要让人疯狂。多亏卫起和卫青修炼“六虚”内功心法的“幽潜轮匿”境界已经到了相当的火候，才在心法的帮助下艰难地抵受住了这狂暴的精神冲刷。

经历这罕见的精神的洗练之后，他们两个在精神层面的天赋资质都有了极大的提高，他们本来就已经非常杰出的思维、记忆、感官等更上了一层楼。

之所以会发生这样不寻常的情况，其实是因为普通人服用扶摇紫果的话，药效多作用于**的洗练，而卫起和卫青的**天赋过于出众了，本来就已经非常纯净，结果就让他们服用的扶摇紫果节约了大部分的效力，进而能洗练他们的精神。日后他们就会知道，**的洗练的难度远低于精神的净化。所以他们这次服用扶摇紫果的受益之大，简直让人难以想象。两人并不知道，紫果惊人的效力甚至连他们的灵根都洗练过了。

所以说三人都是精神饱满，信心十足，踏上了远行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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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灵雨泉

卫起和卫青、周劲他们刚刚上路，早走了两个月的郑子凡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程了。五虎寨金天他们中伏、丢寨的那一日，郑子凡早早察觉危险，成功逃过一劫之后。他心想在蛮山区域是混不下去了，还好身边有不少五虎寨给他假扮皮货商用的金银，他就决定去大都通天城碰碰运气了。只是他不知道，金天一伙人也同样走在前往大都通天城的路上。

这一日郑子凡来到了他多次听那些行商说起过的著名的虎隐城。虎隐城建在山峦怀抱之中，一栋栋青砖红瓦的房屋点缀在绿叶之中，倒映于一条静静穿城而过的青色河流，似乎一切早已远去，又似乎一切都还活着。虎隐城是一座千年老城，但并不是一座旧日时光的陈列室。因为这里一共有四十七处温泉。冒着白烟的泉水带着地心的温度涌出，给古城注入新鲜血液一般，使它生机勃勃，浪漫而鲜活。温泉水对很多种疾病有天然的疗效，一年四季都有很多人从远方特意来到这里浸泡温泉去除疾病。

郑子凡本就是喜欢追求享受之人，既然来到了这著名的温泉之城，当然要去尝尝个中滋味。经人指导，郑子凡来到了虎隐城最有名的一处温泉：灵雨泉。这灵雨泉出水量多而恒定，水温热而不烫，水质清澈甜美，的确是全城四十七处温泉中的佼佼者。

郑子凡正待跨入这灵雨温泉浴馆的大门，却见到门边站着一人正眼巴巴地盯着他。郑子凡停下脚步正眼看向那人，那是一个很瘦的中年人，头发稀疏，穿着一件很旧的短外衣，显得手和宽大的骨骼越发大了。天性温和、喜爱和人交往的郑子凡主动问道：“这位朋友，你有事情找我?amp;quot;

那中年人呐呐地回答：“我盘缠用光了，可是路过这虎隐城灵雨泉，不泡上一回，心里很是不甘，希望有好心人成全。”

郑子凡虽然衣袋里还有不少金银，但落荒而逃的他心态落寞之极，对这显然也很落拓的中年人就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再说他往日里尽管热衷于赚钱，可也是赚得快，花得更快的主。他当即在脸上堆出招牌的笑容，爽快地说道：“小事一桩，朋友你尽管随我进去，一应开销由我包了。”

“真舒服……”郑子凡将大半个白胖身体浸入热气腾腾的温泉水中。因为脂肪含量太高，郑子凡的身体在水中的浮力就比常人高了些，让他简直象腾云驾雾般轻飘飘地坐在灵雨泉浴馆十几米见方的主浴池内，身体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累赘的感觉。

“我是郑子凡，从蛮山阳关城来，要前往大都城。请问朋友你贵姓大名？”象贵妃入浴的郑子凡心情不错。

“我叫范不苇，在外闲游，我来自大都通天城的，正打算回去呢。”蹭澡的高瘦中年人回答道。

“是吗，这么巧啊，看来我们确实有缘啊，朋友你就和我一道回大都城吧。”郑子凡心情大好。

“好啊，那我求之不得啊。我可是身无分文了。”蹭澡的仁兄又看到了蹭食宿路费的希望。

“不用客气，这点小事情不用放在心上，所有费用，都包在我身上了。到了大都通天城，我还需要你照顾呢。”郑子凡咯咯笑道。

“好说，好说。”范不苇开心地连声答应。

接着两人就天南海北地聊开了，郑子凡越聊越惊讶，他越来越察觉到那范不苇见识不凡，对于很多流传的、或是隐秘的事件都象是极为知根知底一般。以他常年做情报工作的眼力，郑子凡明白这意味着范不苇必然处在一个比他要高很多的层级上。自己为五虎寨做的那些打探消息的事情，对范不苇而言太小儿科了。于是他干脆放开了顾忌，将自己之前的遭遇都说了出来。

两人聊了很久，甚为开心，这时候郑子凡突然听到了烟雾缭绕的大浴池对面传来了一个男子有些熟悉的干笑声.

一个男子笑道：“老三你说的没错，这温泉泡起来是他娘的舒服。”

另外一个男声暧昧地笑道：“是啊，这灵雨泉是最好的一处了。嘿嘿，这里洗完澡之后，等下再带老大您去更舒服的去处。”

这回答的男子声音郑子凡再熟悉不过了，他一下就听了出来：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五虎寨三寨主“色虎”唐关门。唐关门口中的老大，那当然就是大寨主“笑面虎”金天了。

郑子凡大惊之下，将身子猛地一沉，把脑袋都浸入到水里去了。他在水底躲了一会儿，才想起水面之上烟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对面的情况，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自己应该还没有被他们发现。

郑子凡将肥硕的脑袋重新伸出水面，看见坐在旁边的范不苇有些疑惑的样子。郑子凡往范不苇的身边挪近了些，将声音压得低低地说道：“对面来的那几个人是我的大敌，我得立刻悄悄离开，否则性命不保。”

范不苇闻言后那双疲惫的双眼突然闪出一道锐利的神采，扫了一眼浴池对面远远的那几个模糊的人影，他心想这澡也差不多泡够了，就轻轻回答道：“好，我们走。”

郑子凡知道此时不宜多话，起身就要爬出浴池。他的身体刚一离开水面，就觉得比平日里不知道要沉重了多少倍，差点就摔了一跤。

两人赶紧穿上了放在浴池边的浴袍，往更衣室走去。

“胖子，知道我们在这里，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吗？”郑子凡突然听见金天冷笑道。

他看见我了！郑子凡心中冰凉。他修为低微，根本无法想象到，象金天这样初级大武师的修为，眼力不知道要超过常人多少，早就已经透过那水雾认出了他。

郑子凡顿时明白自己在劫难逃，他将浴馆发的用于识别客人的小号牌塞到了范不苇手里，轻声说道：“你快点先走，我那衣袋里还颇有些金银，都送给你了。我这次死定了，用不上那些了。”说罢将心一狠，反朝金天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郑子凡走到金天他们五六步之外停住，看清了坐在大大的方型主浴池一角的金天，还有边上的金宝、唐关门、林东三人。他定了定神，平静地说道：“大寨主，无名山谷中伏一事，我确有罪责。不过我绝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五虎寨的事情，我已经尽我所能了。不知道卫家庄是如何看出我的破绽，并且利用我传递了假情报的。”

金天轻笑道：“嘿嘿，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我看你虽然也算是个人才，但是卫家庄的那年幼的小子确实太妖孽了，连我都被他逼到了这个份上，你折在他手里不算奇怪。不过你自己也说你是有责任的，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置你呢？”

郑子凡深知这号称“笑面虎”的大寨主骨子里的狠辣，心里没有半分侥幸的想法，只能光棍地说道：“我该死，只求大寨主给我个痛快的死法。”

金天可没打算让郑子凡死的太轻松，那太便宜他了。他轻哼了一声：“你先在一边候着。”说完就不再理睬郑子凡了。

郑子凡脸色十分苍白，知道金天肯定是要好好折磨与他。他心里升起了要自己了断的念头，只是苦于随身连一件兵器都没有。

正在郑子凡心如死灰的时候，身后的范不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人就是你之前告诉我的你原先的首领们？”

郑子凡大吃一惊，苦笑道：“朋友你怎么还没走啊，唉……现在可来不及了。”

范不苇微微一笑：“不用怕，他们留不下我。你也跟我走吧。”

郑子凡听傻了，他发现范不苇整个人的气质大变，眼神凌厉，神情威严。

金天看到情形不对，已经爬出浴池，披上了浴袍，另外三人也同样如此。

金天走上前来，大声道：“阁下是何方高人，为何要管我五虎寨的闲事。”

范不苇放声大笑：“哈哈，这世上哪里还有五虎寨吗？”

金天大怒，不再多说，全力击出一拳，拳势极为刚猛，不要说眼前是一个瘦高的汉子，就是一头成年大牯牛，也要被打飞出去。

范不苇却只伸出枯瘦的单掌，轻轻松松就挡住了金天的这一拳。金天的拳势嘎然而止，连再向前一分都是不能够了。

范不苇轻叱一声：“去。”掌心劲力一吐，金天整个人横飞出去，直跌入了大浴池之内，溅起了好大一片水花。

范不苇不再理睬金宝、唐关门、林东三人，转身带着郑子凡径直去了。

“爹，你怎么样了？”金宝焦急地问再次爬出浴池的金天。

“我没事情，对方没有下狠手，只是让我们知难而退而已。”金天有些后怕。

“爹，那人怎么那么厉害啊？那胖子怎么会认识这样的高手？”金宝问。

金天无奈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不过那人最少是高级大武师的修为，没有超过我两阶的实力，是不会这么简单把我打飞出去的。”

高级大武师！其他人只能咋舌不已，傻站了一会儿，就继续泡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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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通天城

一个多月之后，七月中旬的一天傍晚，卫起、卫青、周劲三人到达了大都通天城外。他们的坐骑都远比郑子凡的神骏，骑术也好上很多；三人中最重的周劲也要比郑子凡轻上不少，体力又比郑子凡不知道好上多少倍。所以他们从蛮山到大都通天城全程用的时间足足比郑子凡少了一半。

三人在大都城的数百里之外就已经看到高的看不到尽头的通天山了，此刻到了通天城门外，看到那通天山主峰直插入云霄之中，那缥缈的白云围绕在山体周围，也不知道是在山的颈部、还是在山腰、或者山脚处。通天山是如此之高，以至于东夏国的百姓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高。一直有好奇的人们想登上通天山主峰白云深处，看看它到底有怎样高，可是那些想探险的人总会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送回山脚下的出发之处。

通天山的东面是无尽的不老海，而大都通天城则建造在通天山北面巨大无比的峡湾尽头的一大片平地里。通天山的主峰高不可测，主峰山脚下的成群的小山峰也都动辄数千米高。峡湾里蔚蓝的不老海水在夏季照样透着清冽的寒气，倒映着蔚然矗立的山峰。峡湾中瀑布时时悬挂于峭壁之上。可以说，千米之内，必有瀑布。常常是一眼望去，三四条瀑布同时跌落，细者如银丝，粗者似白绫。其中有一组名叫“七兄弟”的七条瀑布，在三百米之内并排挂在悬崖上，令人叹为观止。

通天城紧靠着成群的小山峰中的一座而建，那座山峰被称为“小天山”。卫起他们要去的通天山庄就坐落在“小天山”的半山腰。通天山脉盛产一种白色的山石，人们也便就地取材。通天山庄和通天城的建筑物大多由这种白色的石头砌成。白色的山庄掩映在青山绿树碧海之中，闪动着纯洁的颜色。如同这纯洁的白色一样，整个山庄同样没有经过太多细致的打磨和规划，透露着一种松散和随意。

踏在石板路上，穿过高低巷弄，两旁相伴的是白色的石墙。每转一个弯，风景便多一重变幻。卫起他们到达通天山庄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彤色的云霞不仅铺满整片的天空，也为山庄染上一层异样的晕彩，仿佛一片童话的国度。整个山庄如梦如幻，就像是幻境之中的天空之城。

卫起他们在山庄门外见到通天山庄其中一个大通门的二代弟子，此人名叫段旭初，是负责选徒大会的外事接待任务的弟子之一。这段旭初中等身材，眼睛小小的，微笑起来，脸上就露出一对讨人喜欢的小酒窝。他听卫起三人报上了姓名，又自称是晨曦推荐的，就更加的热情了，恭敬地说道：“原来是小师叔的朋友啊，小师叔交待过我的。诸位请先随我到贵宾区住下。”

段旭初在前引路，将卫起三人带向通天山庄中心区的一处院落。途中碰见不少散步的年青人，有男有女，对卫起他们客气点头致意，眼色间似乎都颇为羡慕。

卫起对这些人一一回报以微笑，一边轻声问段旭初：“这些人为何似乎都蛮羡慕我们几个的？”

段旭初愣了一下，连忙回答道：“哦，原来你们还不知道。贵宾区才是真正属于大通门的区域。凡是入住贵宾区的人，都是大通门一代弟子推荐的人选，住宿都是免费的。最重要的是，在考核过后，即使没有被大通先生收徒，也必然可以拜在一代弟子门下。这可是他们那些人求之不得的待遇。”

卫起明白了过来，确实，被大通先生亲自收徒的概率确实太小了。每五年一次的选徒大会，他平均一次也就收一个徒弟而已。所以绝大多数人，如果能被大通门的一代弟子收徒，成功以二代弟子的身份进入天下闻名的大通门下，那就已经是天大的成功了。卫起心想：那晨曦和自己差不多年纪，难道最后要拜他为师？那也太别扭了吧？算了，达者为师，真到那一步也没什么。

卫青记挂着晨曦好久了，终于忍不住出口询问：“请问晨曦在那里。我们等下想去见他。”

段旭初摇了摇头，回答道：“现在不行，小师叔前几日就进通天山脉深处采草药去了，估摸着还要好几日才会回来。”

卫青听了稍有些失望，心想也只能安心等他采药回来了。

段旭初将三人安排在一处二楼三个相连的房间住下，并且告诉他们选徒大会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差不多十来天，这段时间他们可以任意安排，唯一要注意的是，在通天山庄范围内，行止要文明，并且是严格禁止私斗的。

大通门负责他们的住宿，吃饭的问题却是要他们自己解决的。好在段旭初已经告诉他们贵宾区之外的通天山庄其实是通天城的一座城中城，非常繁荣，自然不缺酒楼饭肆。

此刻正是吃晚饭的时间，三人便一起下楼，打算出去找个地方吃饭。

他们刚刚走下楼梯，迎面就看见了一个正从一楼房间里出来的胖子。三人都是眼力极好的，全是一眼认出了这个胖子居然正是五虎寨曾经派到卫家庄的那个间谍：郑子凡。

卫起他们还没想明白郑子凡怎么也到了这里，更别说应该如何对待这个以前的敌人，但却是为卫家庄“立了功”的敌人。毕竟，没有郑子凡“帮忙”，就没办法恰到好处地伏击五虎寨的队伍。

郑子凡完全没有认出他们。卫起他们三人都曾经在卫家庄暗暗观察过他多次，他却只见过卫起和卫青匆匆一眼，还是在他们骑着快马出城的时候，基本上看到的也就是背影而已。郑子凡后来倒是去过两次卫家庄，可那两次他也都没有见到过卫起和卫青。日子已经到了夏季，卫起和卫青早已经换了装束，郑子凡也不能再凭与众不同的衣着识别出他们。

郑子凡满脸的肥肉都在抖动着表达开心，看着三人大笑道：“哈哈，终于来人了，还一来就是三个人。一个人住这贵宾楼一个月了，闷都闷死了。现在你们来了，我终于有伴了。”

卫起见卫青和周劲都没答话，就知道他们两人在等自己决定，他淡淡一笑，故意逗胖子：“看来你的皮货生意不错啊，都做到大都通天城来了。”

郑子凡闻言吃惊地哆嗦了一下，脸上再无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卫起，肚子里在拼命地盘算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的。他果然是思维敏捷、头脑清楚，看清了面前犹如人中龙凤的两个英姿勃勃的少年，就很快联想起自己冒充皮货商去的卫家庄的那两个大名鼎鼎的杰出少年。

妩媚的笑容再次出现在胖子的脸上，郑子凡脱口而出：“你们是卫起、卫青？”

卫起在心里暗赞了胖子一句。对这个看着相当可爱的胖子，他原本就没有太大的敌意。再说看他现在和自己一样入住了大通门的贵宾楼，日后成为同门的可能性非常高。心里主意已定，卫起微笑着点点头，温和地答道：“没错，我是卫起。”又指了指身边的卫青：“他是卫青。”

郑子凡得到了卫起肯定的答复，白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片羞红之色，扭捏地说道：“那个，我之前……不好意思了。我假扮皮货商去你们卫家庄刺探过消息。不用说，你们肯定是知道的，否则五虎寨也不会上当中埋伏。我在五虎寨就是一个小角色，只是奉命行事的，实在是很抱歉。”说完这段话他心里嘀咕：这事情还真是自己惹起的，去卫家庄打探确实是听金天命令去的，可之前灌醉卫正大套他话，却完全是自己成心的。

卫青也看郑子凡很顺眼，哈哈大笑道：“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没有你‘帮忙’，我们可打不了那么大的胜仗。”

郑子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羞答答地说道：“我猜也是这样。所以我早早就逃跑了，知道大寨主肯定不会饶过我。”

卫青呵呵笑道：“你怎么也来通天山庄了？”

郑子凡就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他在无名山谷外见势不妙逃跑说起，一直说到了被范不苇在虎隐城将他从金天手下救了出来。

原来那范不苇不仅是大通先生的二弟子，而且还有一个了不得的身份：他是分店遍布天下的聚奇楼的大老板。那日他在郑子凡面前潦倒不堪，要蹭澡，其实只是故意装穷、试试郑子凡的心性而已。后来范不苇告诉了郑子凡真相，并且推荐他来参加大通门这次的选徒大会。

到了这个份上，之前的那一点点芥蒂就算揭了过去了。郑子凡本来也是要出去吃晚饭的，他已经在通天山庄住了一个多月了，又是好吃之人，对此地的饭馆酒楼早已经非常熟悉了，于是郑子凡就带着其他人前往一间酒楼，一定要请客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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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半山棋馆

酒楼有一个听上去蛮不错的名字：妙鲜坊。郑子凡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熟练地招呼着伙计点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四人兴致勃勃地喝酒吃菜，互相又聊了很多事情。郑子凡向卫起问清楚了自己当初在卫家庄是怎么被看出破绽的，这个问题可困扰了他很久了。得知真相之后，他也算谍报工作的行家里手了，识货的很，自然对卫起的先见之明和细致周密的应对手段称赞不已，连连说五虎寨败的不冤枉。

卫起三人则从郑子凡那得知了他们很关心的大通门的一些基本情况：眼下大通门一共有七位一代弟子，这些一代弟子除了全部精习武功外，每人都有各自不同的厉害本事。大弟子刘伯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兵法谋略；二弟子范不苇，精于经营，鉴定奇珍异宝，是遍布天下的聚奇楼最大的东家，也是东夏国最大的富翁；三弟子鲁真，精通机关陷阱、奇门兵器；四弟子狄鬼雄，长于断案、潜行、追踪；五弟子李圣，精通酿酒、烹饪；六弟子张廷珏，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七弟子晨曦，擅长医术、易容术，神偷。

大通门现在的二代弟子共有十八人，其中拜在一代大弟子刘伯山手下的二代弟子的人数最多，一共有六个人。其余的十二人分别拜在除了晨曦之外的五人门下。

大家的话题转到应该选择哪位一代弟子为师，众人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郑子凡和范不苇已经有一起光屁股洗澡的交情了，再加上经商鉴宝都是他非常有兴趣的，所以他肯定会选范不苇，别的不说，富贵一辈子是肯定的。

周劲是棋痴，本来是肯定希望拜在张廷珏座下了，但他现在已经有卫起这么个厉害的围棋老师了，就可以考虑其他的选择了。因为他同时也很好酒，所以他想跟李圣学酿酒、烹饪。只是周劲没得到推荐，他能住进贵宾楼是因为卫起、卫青的原因，能否拿到拜师资格还说不准。最要命的是，以大通门一向的选徒标准来看，他的年纪已经偏大了。不过周劲并不担心，他对卫起的信心是极强的，甚至要远远超过卫起自己，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将来成为卫起门下弟子的准备。

卫青说自己想跟一代三弟子鲁真学机关陷阱，长期的猎户生涯，让他对此特别有兴趣，同时卫青心里对医术也有兴趣，从小到大看着母亲做了那么多年的不学有术的游医，他真切地希望能从晨曦那学到点医术方面的真本事，以后回去卫家庄指点一下母亲。

卫起则说自己想跟晨曦学医术、易容术，他没好意思明说，其实他最感兴趣的是晨曦的神偷功夫。

四人聊得津津有味，话讲得太多了，酒就没能喝过瘾。卫起、卫青不是特别好酒倒也罢了，周劲和郑子凡两个酒鬼到最后都还没摸清对方的实力，只能憋着劲下次再一决高下了。之后就回到了贵宾楼，各自回屋。除了胖子是立刻沾床就倒，呼呼大睡，其他三人则还要修练内功心法。

次日早上，郑子凡再次主动担任导游角色，带着另外三人逛通天山庄。他已经知道卫起他们几个都特别喜欢下围棋，所以就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一围棋棋馆处。

这棋馆是一座两层高的建筑，和通天山庄普通的建筑物一样，也是用白色石料为主建成，只是外形比多数的建筑物都要大上好几倍。这家通天山庄内名气最大的棋馆门口木匾上刻着“半山棋馆”四个大字，字体刚劲有力、铁画银钩，通天城本地爱好书法的人大多能认这字乃是出于大通门六弟子张廷珏之手。

众人跨入半山棋馆，就看见一层大厅的远端尽头是一个方型的讲棋台，台上立着一个巨大的两米见方的围棋大棋盘，不过此时台上空无一人。棋馆的一楼二楼分别有许多看上去很雅致的敞开的单间棋室。

尽管现在还只是早上时光，多数的棋室内都已经有各种年纪的男女席地而坐，在专心地对弈。这些对弈的人除了偶尔端起边上的大碗，喝上一口飘着袅袅青烟、散发着阵阵清香的茶，他们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自己眼前的棋局上。且不说他们的棋艺高低如何，单单这份认真的态度就让人刮目相看。那些正在进行的棋局边或多或少、或站或坐着十分安静的旁观者们。

眼前的这一幕第一次让卫起真实直观地感受到了围棋在这个世界受欢迎的程度，看到了人们对这个项目发自真心的喜爱和十分的尊重。

此时早已有热情的茶博士迎上前来将众人引入二楼一间空着的棋室入座。那茶博士先将左胳膊上一摞大盖碗取下四个分别摆在各人面前，右手提着一极大铜壶的开水，对着每个大盖碗都连冲三次水，滴水不漏，这可是最正宗手法的“凤凰三点头”。倘若是只能一点头的话，就不能算一个货真价实的茶博士了，只能称为茶学士。

“请问几位是自己相互对弈，还是需要本馆的棋师指导？”茶博士不慌不忙上完茶后礼貌地问道。

“哦？你们棋馆一共有几位棋师？都是何等水准？”卫起对驻馆的棋师的棋力大感兴趣，他实在是很期待发现这个世界的围棋高手的水平到底如何。

茶博士闻言心里对眼前这几位棋力水平的判断大打折扣：既然连对大名鼎鼎半山棋馆的水平都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就多半不会是厉害的好手，高手都是有备而来的。不过他表面依旧保持了很好的职业态度，用略带自豪的语气向这些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人介绍道：“东夏国水平最好的棋馆在大都通天城，通天城最厉害的棋馆正是我们半山棋馆。我们棋馆的馆主张廷珏是天下寥寥几位有资格和‘大通先生’对弈的人之一，他唯一的徒弟聂大头是我们这里的首席棋师，此外我们还另有六位指导棋师，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卫起轻轻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今天我们初来乍到的，自己人又多，就先自己随意下几盘。今后我们可要在这通天山庄长住了，来日方长，下次再请贵馆的棋师指点。”

听到卫起说今后要在通天山庄长住，茶馆、棋馆正是各类消息最灵通的场所，机灵的茶博士顿时想起今天棋馆里流传的一则消息：大通门的贵宾楼里新住进去了几个人，其中有两个风华绝代的少年。他哪能还猜不到正是眼前的几位呢。茶博士的态度不由得更加恭敬了许多，连声答应，又小跑着去端来了好几盘瓜果点心，并且言明这是免费赠送的，是棋馆对首次上门的客人的优待。

卫起等人都是心思玲珑之辈，知道对方必定猜到了自己一行人是贵宾楼的住客，才会如此热情。大通门的弟子在此间地位之高，可以说已经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郑子凡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这半山棋馆他也是第一次进来，但在贵宾楼住了一个月之久，他在通天山庄别的地方早就尝足了处处受到优厚待遇的滋味了。

卫起看见卫青和周劲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他们以前没在这么正规高档的棋室下过棋，必定很想体验一把这种感觉。于是他就装出很无奈的样子，将两手一摊，无比幽怨地说道：“好吧，你们两个先下一盘。胖子你随意，我自己去周围转转，看看此地有什么厉害高手不。”

卫青和周劲高高兴兴地开始对弈。这几个月来，初学围棋的卫青的水平突飞猛进，尽管他还不是周劲的对手，可周劲让他两子下的话，两个人已经互有胜负了。

郑子凡则坐在一边不懂装懂地看他们下棋，一边开始津津有味地嗑一盘瓜子。他那嘴巴真像一具精巧灵敏的机器，不绝地塞进瓜子去，不绝地“格”，“呸”，“格”，“呸”。看得出来虽然他还不懂围棋，可一点都不影响他愉快的心情。从几个月前的丧家之犬，到现在被天下第一富翁推荐参加大通门选徒大会；住着贵宾楼，被一干人等用羡慕的眼光瞧着，他没办法不心情愉快；现在又结交了卫起、卫青这样的朋友，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是两个有无限未来的少年，水涨船高，他将来的前程必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当然要偷着乐了。

卫起独自逛出他们这间棋室，在棋馆内各个房间转了一阵，然后选了一局正在进行的旁观者最多的棋局，驻足细看。仅仅稍稍看了几手棋，就能看出这局棋的对局者都实力不俗。卫起已经对这个世界的棋手的特点有了大概的认识，他们多数战斗力不凡，却都有一个比较大的共同弱点：他们对开局的定式并没有专门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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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复盘

卫起走出人群，快速来到垂头丧气的聂大头边上，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聂大头脸上先是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紧接着又现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不住点着自己的大头。

于是卫起又踏前几步，走到了蔡鱼跟前，朗声说道：“请大家静一下。”现场的观众停下了议论，看向了这个陌生的年青人。

蔡鱼瞧着卫起，心想：难道还有比首席棋师聂大头更厉害的角色？这小子太年轻，不可能！除非是张廷珏回来，再说了，就算姓张的真的在，自己不也留了一手牌吗。所以蔡鱼安下心来，且看着年轻人有些什么说道。

卫起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对蔡鱼说道：“刚才的那局棋真是精彩极了，我们几个观众对您的棋艺佩服万分。只是我们的棋力不足，有不少困惑的地方，可否向您当面请教一些关于这局棋的问题？”

蔡鱼听得心中舒畅，哈哈大笑，他也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就毫不担心地点头答应了。

这时候听了聂大头嘱咐的茶博士走过来将蔡鱼一行人引到了讲棋台边上入座。

蔡鱼没有想到的是，卫起没有当面提问，而是和聂大头一起走上了讲棋台。聂大头在台下的时候沉稳安静，光华内敛，现在上了讲棋台，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热烈、奔放，光芒四射。他用高亢、明亮、浑厚的动人声音说道：“我和这位年轻人，他叫卫起，我们来重摆一下我刚才下的这局棋，顺便讲解一些我在对局中的想法。也可以回答各位的问题。如果有关于白棋的问题，你们也可以向蔡公子提问，他刚才已经答应我们了。”

说完话，聂大头和卫起就开始在讲棋台的大棋盘上摆棋了。随着一个个背后带着磁石的硕大的黑白棋子被放到竖立的大棋盘上。人们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帅气逼人的年轻人好像清楚记住了刚才那局棋的每一步，根本不需要犹豫、思考，就将一个个白子按照正确的次序放到正确的位置。

聂大头是职业高手，而且又在摆他自己刚刚下过的棋，自然不会出什么差错，可要做到这样的程度对一个局外人而言就不太容易了，这年轻人的棋力只怕也不低啊！台下的人群有不少人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期间聂大头果真又快又简练地讲述了一些自己在对局中的思想过程，也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一些观众的提问。下面的观众也因此对刚才这一局棋的精彩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在聂大头的有意引导之下，甚至还真有人向蔡鱼问了一两个问题。卫起则很本分，默默地配合聂大头准确的摆棋局的进程和一些变化的演示。

蔡鱼此时知道情况有些不妙了，他以前曾经数次用过刚才的作弊套路，每次都能让对手吃一个哑巴亏，哪怕对手事后回去复盘发现数目错了，但事情已经时过境迁，也就无法挽回了。现在这样的事态发展让他骑虎难下，也只能先硬着头皮马马虎虎回答了观众们提出的问题，在心里期盼着不要发生最坏的情况。

台上聂大头和卫起一起进行的复盘又快又准，没过多久，整局棋就摆完了。卫起停下手来，看着大棋盘暗暗地一笑，回过头意味深长地对蔡鱼说道：“蔡公子，我没放错你的白子吧？”

蔡鱼知道在这么多棋力出众的人群面前，这是无法抵赖的事情。有些人虽然自己不一定能做到像卫起这样记住这局棋的每一步棋，可还是能辨别卫起有没有摆错的。更何况还有聂大头这个高手对局者本人在。还有一点就是，蔡鱼刚才那个作弊动作是瞒过了自己随从中的那个老者的，以那老者的水平，哪能记不住这一局棋呢。所以蔡鱼只能无奈地对卫起的问题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卫起知道到了这一步，蔡鱼就没有办法再抵赖了，他装出一付困惑的样子说道：“我在心里重新数了下目数，怎么觉得应该是黑棋胜半目呢？难道是刚才数错了吗？聂首席你觉得如何？”

突然听到这个好消息，台下的人群哗地一声炸了锅，喜悦、期待、激动的神情涌上了他们的脸。人们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表现出了惊人的记忆力，他应该也有相称的计算力，他说数错目数了，就真有可能数错了。台下立刻有好几人人按耐不住地叫道:“重新数目！数认真点！这次别数错了！”

聂大头对这样的情形喜闻乐见，他当然知道先前数目数错了，不对，是先前对手数目的时候对手作弊了。“我也觉得我们刚才数目的时候可能出了点差错，现在我们认真地重新数一下好了。”聂大头郑重地说道。

于是聂大头和卫起在大棋盘上以完美无瑕的方式重新数了一遍目数，确认了真实的结果确实应该是黑胜半目。

听到了这个结果，台下的人们乐翻了天，有蹦蹦跳跳的，有兴高采烈地互相拥抱的，更有对着蔡鱼几人哈哈大笑的。。。。。。这种失而复得的胜利的滋味，比单纯的胜利可要强烈得多。

蔡鱼简直郁闷之极，不过他并不甘心失败，他嗖的一声掠上了棋台，双手叉腰，冲着台下的人大声喊道：“你们乐什么？不就是半目吗？那是小爷刚才故意让着你们的。”

台下的人们顿时被他的厚脸皮给惊呆了，一时之间竟然失声了。

蔡鱼继续他的嚣张，高声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我有办法证明给你们看。”同时他指向他随从中的那个老者，转头对旁边的聂大头说道：“他在我们西商国就是一个普通棋手，是个无名之辈。你和他再下一盘，你要是能赢了他，我就心服口服，从此不再说你们半山棋馆半句坏话。”

众人先看看那个老者，只见他五六十岁的样子，相貌平平，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看不出有什么惊人之处。大家又一起转向了聂大头，想看他如何应答。

聂大头正待答话，不料卫起却抢先插话道：“聂首席刚刚下完如此激烈的一局棋，又劳心费力给大家讲解了这局棋。今日再强行要求他下棋，只怕有些不妥吧。既然那位前辈老先生是你们西商国的普通无名棋手，那就让我这个东夏国的连普通水平都没有的后辈小子来陪他下一盘吧。”

卫起刚刚摆过聂大头和蔡鱼的对局，而且在双方对战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关注，所以他对聂大头的棋力有了比较准确的认识。从刚才那棋局的进程来看，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和聂大头一战。不过他知道蔡鱼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肤浅，既然蔡鱼自已输了还要让那个老者出来和聂大头下，就说明那老者的实力肯定被蔡鱼打了埋伏，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棋手那么简单。不管怎么样，卫起都很想下这一盘棋，他现在对自己的棋力很自信，更是非常好奇，极度想找个高手验证一下。

蔡鱼当然不乐意了，心想：赢你这个小孩子有什么鸟用，老头子本来是我留着对付张廷珏的杀手锏，现在用来对付聂大头都已经够浪费的了。蔡鱼张口就想反对，还没等他说出话，不曾想观众们却起哄了，嚷出了各种话语。

“先过这年轻人这关再说。”

“我看这孩子不错，记性那么强，数目比你们高手还准。”

“聂首席今日确实很累了，怎么可以再挑战他的，改日再来。”

“嗯，快点，不敢下就赶快走人。”

。。。。。。

蔡鱼看看眼前这情势，想让老者今天和聂大头再下显然不太可能了。他想起本来已经到手的一局胜利就是被这个可恨的小家伙搞没掉的，又被观众们的喊话气到了，对卫起就生出了满肚子的愤怒。除了在棋局之上还能保持冷静，平时的蔡鱼就是个急性子的冲动家伙，很快就改主意决定让那老者好好教训下卫起。

蔡鱼伸出一只手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面带不屑地说道：“你小子想下这一盘，可以！不过你要是输了，你得在这讲棋台上沿着边爬三圈。”

卫起洒脱地一笑，说道：“这胜负乃是兵家常事。围棋是很高雅的游戏，输了绕圈爬台子不太合适。我若输了这局棋，我就给这位老先生鞠躬敬茶，再为现场所有的朋友今日在这里的消费买单。我若侥幸赢了，就请蔡公子向聂首席鞠躬赔礼，同样也为在场的各位买单。大家看这样可好？”

观众们当然异口同声称好。蔡鱼也很爽快答应了下来，在他的概念里，输赢是绝对没有悬念的，老头子出马，那就注定是一边倒的比赛。蔡鱼既然那么肯定老者能将这个毛头小子下得落花流水，给自己好好出一口恶气，他哪里还想去计较什么赔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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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错误

于是卫起就和那老者开始了一场新的比赛，对局室却换到了半山棋馆一楼最雅致特别的一间棋室。卫起猜先拿到了黑棋，不过在这种双方各先放两个座子的规则下，黑棋依然还要贴七目半，负担显然过重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卫起肯定更喜欢拿白棋。

现在有聂大头可以在大棋盘上给大家讲解棋局了，众人就没必要再象开头那样围在对局的棋盘周围了。在大家的心目中，现在卫起和无名老者在下的这局棋，比起先前聂大头对蔡鱼的那局棋分量要小很多。前面那局棋戏剧性地转败为胜，已经让大家高兴万分了。他们倒是没想到其实是因为蔡鱼数目动了手脚的原因，只是单纯地为这结果心满意足。所以现在一个个很安逸地坐在这里听聂大头讲棋，除了对对局双方的好奇之外，不会象之前那样患得患失。

聂大头刚开始讲对居室传来的前面十几手，二十几手棋谱的时候，他非常镇定自若，游刃有余。可随着卫起和无名老者的棋局进入到序盘阶段的第一次短兵相接的战斗之后，聂大头盯着棋谱沉思了好一阵，竟然像自言自语般，忘记了台下的观众的存在，失神喃喃说道：“这里白棋怎么会想到这么下的？然后黑棋又是怎么找到如此绝妙的一个变化的？”

台下有性子急的棋迷见状大声开口问道：“聂首席，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聂大头闻言回过神来，激动地说道：“是这样的。我判断，他们两位都是非常厉害的棋手，你们大家看，这里、还有这里。。。。。。”

聂大头在大棋盘上连着摆了好几个变化的假想图，又详细讲解了棋局中他认为的几处非常精妙的地方，接着就作出了初步的结论、石破天惊的结论：“我认为，他们两个很可能都是比我要更强的棋手，我相信，随着进入中局之后，两人之间的战斗更激烈之时，他们必定会展现出更惊人的棋力，将会进一步证明我这个判断。”

台下观众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聂大头的这个半山棋馆首席棋师的头衔可不是凭空得来的，那是经过许多场激烈的战斗拼下来的。作为琴棋书画俱佳的张廷珏的唯一弟子，整个东夏国，棋力超过聂大头的人也不会超过两个巴掌的数目。今日不单先冒出了一个能和他下成半目输赢的丑八怪大鼻子，现在更是又同时出现了两个让聂大头本人推断要比他更厉害的棋手，怎么能不让这些半山棋馆的常客们啧啧称奇呢。

若说那老者是比聂大头更厉害的棋手，大家虽然也会感到一些惊讶，可细想之下也能接受这种可能性。可是要说这才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要比聂大头棋力更高，那就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观众们对聂大头的惊人推断半信半疑，只有蔡鱼和几位半山棋馆的高手棋师明白聂大头的话绝非空穴来风，从已经进行的棋局来看，他们明白对局双方的超强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蔡鱼，他是最知道老头子分量有多高的人，卫起能跟他下了几十手丝毫不落下风，实力是明摆着的了。蔡鱼心里面痛骂卫起：那小子肯定早就看出上局棋数错目了，所以才设了个套好上台复盘。

“现在谁的局面领先？”有人喊出了不少观众都非常关心的问题。观众们现在对这局棋的热情已经猛然提高了百倍。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对局双方已经从两个籍籍无名的普通棋手，变成了两个至少不低于甚至超越聂大头的高手在对决。

聂大头斟酌了一下，审慎地评判道：“现在刚刚进入中局阶段，白棋地优，黑棋势强，可以说是平分秋色，是双方可下的局面。不过，这年轻人在如此激烈复杂的局面还能下得快得不可思议，又滴水不漏。所以现在黑棋有一处重要的领先，那就是黑棋剩下的用时比白棋多很多。”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正是卫起在这个世界下围棋的独特福利，因为这个世界的围棋界没有开展对开局定式的专门研究，棋手们自然也不可能有对开局定式的记忆。这个福利不仅仅会给卫起带来现在的这种比赛用时多少上的战略优势，多数时候还能在开局阶段就让他开始建立战术优势。

这局棋到目前为止下得旗鼓相当，其实就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了无名老者的棋力有多强悍，以至于能够抵消了卫起在开局阶段因为熟悉开局定式而产生的战术优势。

对局中的无名老者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个如此年轻的对手的可怕之处。他感觉自己就象是面对一个已经有无数次战斗经验的、极为老到的对手那样，每一步棋都是很快的看似信手轻轻落下，却都包含着丰富的内涵、无数的后招，毫无破绽。遇到如此强大的对手，早已激起了无名老者胸中如熊熊烈火般燃烧的斗志，让他拿出了全部的力量去奋勇战斗，下出的每一步棋都如有千钧之力般重重拍在棋盘上。

战斗进入中局之后，卫起落子的速度终于稍微慢下了一点点。卫起现在能确定自己面临的对手要强过聂大头，这种强不是表现在某一个单方面的，而是全面的强，一种高出一个境界的强。卫起觉得自己所有的思路都被对方看透了一般，心里泛起了一种无力感。不过这种颓废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卫起在内心大喊：我绝不轻易认输。如果他能看到我五步、十步的变化，我就要想到十五步、二十步，乃至更多步之后。。。。。。

因为双方的战斗极度精彩激烈、扣人心弦，所有的人都忘我地沉浸在这局棋中，所以时间就感觉过得特别快，转眼间棋局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多了。

讲棋台上的聂大头郑重地摆上了一颗白子，抹了下额头上的几滴大颗的汗珠，自嘲道：“你们看，我紧张得都出汗了。呵呵，开头自己下棋都没出汗，现在讲别人的棋我反而要更紧张些，由此可见此局有何等的精彩绝伦。”他看了看台下关切之情表露在外的观众们，略带遗憾地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希望我们东夏国的这个年轻天才能赢，可我不得不告诉你们，棋局进行到现在，黑棋已经稍微落后了。不过你们也不要沮丧，黑棋的战斗意志依然非常坚定，我相信黑棋还是有机会的。让我来看看最新的棋谱进展。”

聂大头低头看了看对局室传递过来的最新的棋谱，原本蛮精神的他突然就萎靡了，嘴里低声自言自语着：“出漏着了！亏了！麻烦了！。。。。。。”聂大头在那低头念叨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在讲棋台上呢，于是将声音提高了好几个调，对着观众们大声说道：“不好意思了，我刚才看到黑棋走出了一步坏棋，心里觉得很可惜，就有点走神了。你们看，黑棋这一步是不是下得不好，显然要给白棋得利了。这样一来，白棋的优势就扩大了，接下去黑棋不好下了。我不知道黑棋怎么会下出这步坏棋的，不过作为这么年轻的棋手，又面对着那么强大的对手，能一直下到现在才出现一次错误，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对局中的无名老者因为黑棋的这步明显的坏棋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在心中对卫起的这首次出现的坏棋给出了和聂大头完全相同的判断。“这年轻人真是了不得，要是他不犯这个错误，后面的胜负还很难说，自己今天搞不好真要阴沟里翻船。”老者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端起身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是他这局棋下到现在第一次想到喝茶。

老者再度审视黑棋这步让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惋惜的坏棋之后，毫不客气地将黑棋因为失误而免费奉上的好处纳入怀中。之后双方怀着不同的心情你来我往又交替进行了十几手棋。

“砰”地一声重响，卫起第一次重重地将一颗黑子极有气势地拍在棋盘右上角处，这是最强烈的宣言，他吹响了决战的号角。

无名老者抬头看了一眼卫起，心想：“你是要在这里展开决战吗？你看到局面已经落后了吧，知道要拼命了？来吧，就让我在这里的战斗中击破你最后的幻想吧！”

聂大头同样因为这手棋激动了，他紧握了一下拳头，用自己最庄重的语气地对观众们说道：“黑棋要展开最后的决死一战了。右上角的这场战斗的结果无疑将决定本局最终的胜负。”然后聂大头又默然地盯着棋盘看了许久，才遗憾地说道：“我看不到这里的战斗黑棋如何能走向胜利，黑棋的前景不容乐观啊。只能。。。。。。只能希望这个天才的年轻人给我们带来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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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光芒万丈的一手棋

台下的郑子凡虽然根本不懂围棋，可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热心为卫起加油助威的啦啦队队员之一，以他的超卓身材，就是担任啦啦队队长都绰绰有余，还富余好几倍呢。所以郑子凡一直在很认真地听聂大头讲棋，虽然他听不懂几句围棋术语。这道理嘛，就跟一群旱鸭子看游泳比赛差不多。

现在聂大头说卫起的黑棋的前景不乐观，是郑子凡能听明白的不多的几句话之一。这下子郑子凡有些着急了，赶紧问边上的卫青和周劲：“嗨！我说你们两个怎么都一点不担心的样子？没听见那讲棋的说卫起要不行了？”

卫青灿烂一笑，那笑容让郑子凡心里直哆嗦：这小子怎么可以笑得那么诡异得迷人！笑面虎金天和他比连给他提鞋子都不配。就连本胖子的招牌迷人笑容好像也和他有蛮大的差距啊。

周劲摸着自己腮边花了好大劲重新蓄起的胡子，悠然反问道：“你没听见那大头说需要奇迹，黑棋才能赢棋吗？这不就结了吗？你不知道我们那小子就是个奇迹专业户吗？”

卫青心有戚戚焉，接着说道：“是啊，嘿嘿，那聂大头不提这两字，以我的水平，还真看不出黑棋现在有什么好招法。可他一说奇迹，我还真就不替卫起那个怪胎担心了。”

郑子凡这才放下心来，继续以完全不懂的认真态度听聂大头讲解，对局室内棋盘上这时却已经风云突变了。

无名老者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棋局，心中涌动着惊涛骇浪，久久不能落子，任由自己已经所剩不多的珍贵的保留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聂大头看着手上最新的棋谱，两眼突然散发出道道光彩，脸上先是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慢慢又变成了深思的样子，接着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最后才将整个人兴奋了起来，抖擞精神用上最动听的声音对观众说道：“朋友们，我们在期待的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黑棋在这里发起的决战要胜利了！”

聂大头稍微停了一下，看着台下听到好消息的观众们欢呼雀跃了一阵，他继续说道：“大家会很想知道这个奇迹是怎么发生的。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个奇迹不是白棋送的，也不是老天爷给的。这个奇迹是黑棋自己早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你们现在看看我们先前认为黑棋失误的那步棋，以及接着在那里进行的几手当时显然看上去是白棋得利的交换，现在已经变成了黑棋在右上角这里进行的决战的决定性的援兵了！”

台下的观众发出了一片久久不息的惊叹声。观众们感到聂大头甚至像满怀歉意般说道：“当时我们所有人，包括对局中的白方，都认为黑棋走出的是一步无可质疑的坏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看到这其实是一步光芒万丈的棋！这个年轻人，他竟然能为几十步之后的棋早早准备好了这一步，这真的是一个奇迹。不对，我更想说的是，这个年轻人，他本身才是一个真正的奇迹！”

右上角的战斗，以白棋的一条大龙被绞杀而告终，黑棋谋划久远的攻击奏效了，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无名老者看到大势已去，就没有再进行无谓的挣扎，而是很有风度地选择了中盘认负。

“年轻人，你是个真正的天才。这局棋，必然会因为你如同神来一笔那样的一手棋而流传千古。我衷心的祝贺你。”无名老者，起身对卫起真挚地说道。

“谢谢前辈您的鼓励，晚辈实在是比较侥幸，您的棋确实太强大了。”卫起倒不是客套，他是觉得自己还是要弱于无名老者几分，今天的胜利确实是有很大偶然性的，而且几乎不可复制。

黑棋中盘胜的最终结果从对局室传了出来，再经聂大头向观众们高声宣布了出来。台下的人群立刻沸腾了，那庆祝气氛居然比刚才聂大头半目胜了蔡鱼那盘棋还要热烈。聂大头心里没有丝毫的嫉妒，他异常兴奋、激动，他十分地满足。因为他亲自讲解了一盘精彩之极的棋，有幸看到了一步如神来之笔的妙棋，亲眼见证了一个年轻的天才创造的奇迹。

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们看到那无名老者从对局的棋室里走了出来，走到了蔡鱼跟前。人们看着输棋的老者的目光中并无一丝轻视，因为他也是值得尊敬的一位棋手，是能让聂大头自认不如的一位棋手，是刚刚下出一局传世名局的一位棋手。

无名老者低声对蔡鱼说道：“马小春有负公子所托，没有能够赢下这盘棋，请公子责罚。”在一片的寂静之中，众人听了个真切，老头子自称马小春。

卫青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在场还有好些人也同样忍俊不禁，个个心照不宣：怎么一个老头子会有这么逗的一个名字。

“你是马小春？没错，你真是马小春！你是西商国的棋圣，称霸西商国围棋界十余年的棋圣！我说怎么看着你有些眼熟呢，原来真的是你！”半山棋馆的一个中年棋师指着老头子激动地大叫道。

聂大头闻言大吃一惊，连忙冲着那中年棋师喊道：“王汝北，你认识他？你认清楚了吗？他真是西商国的棋圣吗？”

王汝北非常肯定地答道：“没错。他就是西商国棋圣马小春。我八年前游历西商国，曾经亲眼在见过他在西商国棋圣卫冕战中零封挑战者。”

那马小春看见有人认出他的身份来了，并不觉得难为情，也不抵赖，大大方方地开口说道：“这个朋友没有认错，我就是那个马小春。不过，我三年前就失去西商国棋圣头衔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爱下棋的老头子，你们不必多理睬我了，你们还是多关心一下你们东夏国这位天才绝伦的年轻人吧！”

其实这是马小春很自谦的话语。他确实在三年前的比赛中失去了西商国的棋圣头衔，可是他在此之前已经达成了棋圣战的十连霸，因为这个，他被授予了西商国终身棋圣的荣誉称号。

人们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到卫起走出了对局的棋室。卫起走在老者的后面，并不是他要显摆什么架子，而是按照规矩，输棋的人要先出来面对观众，赢棋的人才出来压轴。

人们看到卫起一脸纯真的笑容，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获得了一场非常了不起的重大胜利：战胜了西商国的终身棋圣。大家不约而同地热烈地鼓掌，热情响亮的掌声噼里啪啦响了好久。

马小春的真实身份既然已经被看破了，蔡鱼这次就没有机会再抵赖了，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履行承诺，向聂大头赔礼道歉，并为当日所有人在半山棋馆的消费买单。观众们看这个大鼻子愿赌服输，棋艺也算高超，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大多也就在心里原谅了他先前的无礼举动。

虽然蔡鱼为人确实相当的狂妄，可他也并不会真的傻到如此的目中无人，他先前挑战半山棋馆时说的话确实是比较狠了点，但那多少也有些要把棋馆里的真正高手激出来的意思。虽然他这一方的两局棋都输了，可他的心情不能说是太糟糕，毕竟这是两盘非常精彩的对局，是能安慰一个真正爱围棋的人的。

这两盘快棋，不过加加起来也用了四五个时辰，这时也已经是夕阳西下了。这么久没吃点东西，众人都饿得饥肠辘辘，心情极好的聂大头就说要请客，于是他和半山棋馆的几位棋师，请了卫起四人，还叫上了蔡鱼和马小春，又去了妙鲜坊酒楼。

席间众人边吃喝边聊天，才发现原来蔡鱼也是来参加选徒大会的，不过他并没有得到大通门七大一代弟子的chayexs.com.chayexs.com推荐，和多数想要加入大通门的年轻人一样，是自行前来参加这五年一次的选徒大会的。

蔡鱼知道了卫起和卫青住了贵宾楼，那是又气愤又羡慕。要是在西商国他自己地头上，他哪里能忍得下这种低人一等的待遇。不过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不敢过分放肆胡闹。蔡鱼的性格是有弱点，不过对围棋还是真正痴迷的，他现在的棋艺进入到了瓶颈期，在马小春的指点下无法再提高了，他希望能在通天山庄找到突破的契机，所以他根本不敢真的得罪大通门。

席间众人都很好奇卫起的棋艺师承，卫起无可推脱之下，只能说自己是从小自学的。众人皆拿奇怪的眼神看他，分明是不相信这么年纪轻轻的，没有名师指导，怎么可能下得赢西商国棋圣。卫青就更不用说了，他清楚地知道卫起是在五虎寨那得到那付棋具之后才开始下棋的，那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情，无论如何不是什么从小开始自学的。卫青知道自己不可揭破这点，只能在肚子里又连骂了卫起好多声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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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鸳鸯茶

卫起、卫青、周劲还有郑子凡在喝酒吃菜、侃大山的时候，和他们一样也到了大都通天城的金天一行人却有另外一番遭遇。

金天来通天城投奔的是他的同门师弟陈东雷。陈东雷比他小了整十岁，今年三十六，荣居东夏国当今太子的一等侍卫，相当于正三品官阶。这太子侍卫虽然没有文官的权柄，也无武官的实力，可借着太子的威势，倒也只有别人怕他，没有他怕别人的时候。

这陈东雷心性狠辣，可也有多数习武之人的脾气，对自己的同门也能讲几分义气。再说当初他学艺的时候，比他大十岁的大师兄金天委实照应过他不少。之前他就曾经邀请过金天数次，现在金天落魄来投他，陈东雷当然是真心热烈欢迎了。他没有因为金天的修为比高级武师的他还高上一阶而心有芥蒂，仗着太子对他的看重，大方地将金天四人都chayexs.com.chayexs.com推荐到了太子面前。

东夏国太子陆振宇，五年前被立为太子，今年已经二十五岁，长得白白净净，细皮嫩肉，两只小眼睛和同样很小的那张脸倒也很相配，表面看上去就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外人并不知道，他自己心里却明镜似的，他现在太子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他当然不愿意坐以待毙，所以他现在真的是需要用人之际。于是太子陆振宇就将金天四人全都封了侍卫官职，官职都给得不低；太子出手还很大方，同时还赏赐了四人丰厚的金银财物。

金天得的官职是二等侍卫，正四品。唐关门和林东都是三等侍卫，正五品。连金宝都被封了个蓝翎侍卫，正六品。四人是皆大欢喜。可不是嘛，县令才不过七品的官，四人中连封官最小的金宝都超过了县令一品的官阶。当初他们五虎寨需要拼命巴结的阳关城华总兵，也不过是从五品而已。在这皇城

虽说四人原来都是匪患出身，可一向与阳关城的官兵狼狈为奸，所以现在转换阵营也是顺水推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再加上侍卫不同于其他的文武官职，在多数情况下都是非常轻松惬意的；太子手下侍卫很多，被派差事的时候很少。平日里出门也都是处处鸡飞狗跳，每每狐假虎威。

开头的两三个星期，四人整日没有什么公差，就在通天城四处寻欢作乐，扬威耀武，日子过得也算有劲。

近日金天和唐关门却接了太子东宫典膳局总管黄俊的一个奇怪的任务，让他们两人到离通天城骑马七日行程的虎隐城办差，也没说明具体任务是什么，只是交待他们到时候按照接头规定寻到当地接待人，接待人自会告知他们是什么差事。

金天和唐关门颇有点摸不着头脑，好在他们来通天城的时候就经过一次虎隐城了，还在灵雨泉碰到过郑子凡和范不苇，现在走回头路可算轻车熟路。两人的坐骑虽然不如卫起和卫青的“奔宵”和“逐日”神骏，可也都是一等一的好马。两人武学修为不俗，骑术高明，快马如飞，常人骑马七日的路程，他们只用了四日就到了。

金天和唐关门找到了名为“银盆”客栈，就按照东宫典膳局主管交待的先去客栈入住，然后就去客栈后院泡上了温泉。银盆客栈有一处“银盆”温泉，虽然比不上虎隐城排名第一的灵雨泉，可在全城四十七处温泉中的拍卖也能排在十二名。银盆泉的水量同样多而稳定，水温也热而不烫，就是水质稍微有一点点浑，如果品尝一下的话，没有灵雨泉的泉水甜美。可要说同样的服务待遇，银盆泉这里可才灵雨泉的三分之一，任谁都要说性价比要灵雨泉高上很多。

金天和唐关门一边惬意地泡在温泉中，一边在絮叨上次被灵雨泉宰了，三倍的价钱，这也太黑了！他们两个因为三倍泡澡价钱的事情气愤不已，可如果他们要是知道了在卫起原来的那个世界：同样茶叶的一杯茶，价格可以差上一百倍；皮质差不多的一个包，价钱可以差上一千倍，真不知道他们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金天和唐关门越聊越觉得来气，几乎就要起身去灵雨泉把那黑心老板暴打一顿了，这时雾气缭绕的温泉浴池里突然响起了了一阵怪异的歌声“鸳鸯茶，鸳鸯茶，你爱我来我爱你。。。。。。”金天和唐关门猛地反应过来，这可不正是典膳局主管告诉他们的接头暗号吗！唐关门连忙照着这鸳鸯茶歌词的曲调吹起了口哨。

可怜这唐关门外号“色虎”，自命风流倜傥，偏偏生来五音不全，吹出来的口哨完全不是那古怪歌声的独特调子。仿佛被唐关门荒腔走板的口哨给惊到了一般，那歌声嘎然而止。

唐关门和金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等了好一阵，也没听到有什么新动静。正当两人无计可施，要狗急了跳澡堂子的时候，那怪调歌声又响起来了“鸳鸯茶，鸳鸯茶，你爱我来我爱你。。。。。。”

唐关门嘟起嘴唇又准备吹口哨回应，不料却被金天用两个手指一下将他的上下两瓣嘴唇捏在了一起。功夫高一点果然就是厉害不止一分，唐关门根本就没有还嘴之力。金天这才自己嘟起嘴巴平生第一次吹起了口哨，稳稳妥妥跟的正是那“鸳鸯茶，鸳鸯茶，你爱我来我爱你。。。。。。”的怪调。

果然这次歌声没有象先前那样被走调的口哨惊走，歌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互相呼应，越来越近。

雾气缭绕之中，金天和唐关门发现一张笑脸突然出现在面前。笑脸的主人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脑袋上的头发却已经秃了一大半，尤其是中间顶部的位置，完全是不毛之地了。

“两位就是金大人和唐大人吧。”那人压低声音问道。

“正是，我姓唐，这位是金老大。”唐关门答应道，做官的时日还短，唐关门还不甚习惯别人称呼他大人。就连他自己，都还不习惯称金天为金大人。

“呵呵，我是王斌，现任典膳局的四执事，我一直在客栈里等着你们。我知道你们的大概相貌，你们进客栈的时候我就看见了，看你们进温泉澡堂子，我就跟来了。”秃顶男子依旧用很低的声音说话。

“原来是这样。我们还不知道这次的任务具体是什么呢！”唐关门对成为太子手下之后的第一个任务还是很好奇的，按耐不住就问了。

秃顶男子不动声色地回答：“任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需要两位大人带一位姑娘回通天城。”

金天首次出声：“要我们做保镖吗？”其实难怪他都有些沉不住气，毕竟在五虎寨做了这么久的强人，各大镖局的镖师才是他们真正的生死大敌，现在第一个任务如果就是给人做保镖的话怎么都会让金天觉得别扭的。

秃顶男子摇头道：“不是的，这个。。。。。。。那姑娘有些不乐意去通天城，之前我们就去硬请过一次，才发现她那有个好手在，折了我们两个兄弟。而且，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她家又再请了个高手过去，典膳局本身的力量怕是不够应付了，所以只能请两位大人出马了。”

唐关门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比较清楚的认识了，他不禁想起来，这段时间在旅途的酒肆客栈中，可是已经好多次听旁人说起近年来各处都有年轻绝色的女子失踪。现在看来，居然很可能是太子手底下典膳局的人干的。

唐关门猜的没错，近半年来东夏国各地累计发生十二件美貌年轻女子失踪的案子，确实是典膳局的人听从太子命令做下的。不过他们的作案目标并不止是随便一个美貌年轻女子那么简单的。每一个目标事先都会偷偷请人画了像，并送到太子那由他过目认可之后才会确定。这十二件案子中的女子正是太子在上百幅画像中选定的。

这边金天又开口了：“那女子现在何处？你说的她那的两个高手是何等修为？”

秃头男子显然是早有准备，很快地回答：“那姑娘是虎隐城首富廖月凉的独生女，名叫廖倚晶，是虎隐城首屈一指、一时无两的美女。廖家的商行遍布东夏国，在本地独拥虎隐城四十七处温泉中排名第二的落雁泉，并不对外人开放。廖家太有钱，难保不惹人惦记上，所以一直供着许多护卫。上次伤了我们两个弟兄的那个高手正是廖月凉专门请的高手护卫首领，现在他们可能听到了些风声，近日又新请了一位高手，两者应该都是高级武师修为。”

金天听说是对方的两位高手都是高级武师，心里就有了把握。他自己是初级大武师，看上去修为只比高级武师高了一层。可大武师和高级武师是有巨大境界差距的，实际上的实力要至少强上一倍，再加上金天是属于那种实战经验很丰富的真正高手，所以普通的高级武师，金天完全能独力对付三个而稳居上风。况且他这边还有唐关门这个高级武师助阵。

做惯了情报工作的唐关门比较细心，又追问了一句：“这任务还有什么别的讲究没？”

秃头男子抹了下光光的脑门上几颗雾气凝结成的水珠，笃定地说道：“这寥倚晶是太子那已经挂了号的人物，必需得毫发无损地带回去，其他的事情就百无禁忌了。”

唐关门心想还好多问了一句，他知道自己好色的毛病，见到绝色的姑娘免不了要动心。可要是为此得罪了太子，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甚至丢了性命，那就有些不值得了。

秃头男子王斌又补充道：“两位大人只需将人从廖府里带出来，我自会安排别人接应，用马车将她送到通天城。当然，路上还需两位大人照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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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卷云刀

那王斌看金天、唐关门点头应承了，心中一喜，就将开头说正事时的认真劲换成了轻松的口气：“这银盆泉可有不少特色服务，两位旅途劳累，正好去一解疲劳。我已经为二位大人分别约定了包间，还请赏脸移步过去。两位请尽情享用，所有的资费我都已经结清了。”

唐关门闻言知道对方说的必定是自己最喜欢的项目，禁不住大喜，连忙起身爬出浴池，一副急色的样子。金天也没反对，可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子。

唐关门去的是一处名叫“采莲”的包间。唐关门一踏进包间，就看到一池碧水，数张绿叶，两朵红莲，衬着一个侧身躺在水池边一级半阶浸水的台阶上的年轻美貌的全裸女子，端的一幅活生生的、无比清新，又极度诱人的“美女入浴图”。唐关门心想：嘿，看来这不同包间不单是女人不同，连助兴的花样可也都花了不少心独特心思，看上一眼就已经让自己欲火焚身了。这全城总共四十七处温泉，总共又该有多少个包间、多少种特色服务啊！看来老子以后还真得在这虎隐城混个长期的饭碗好，才能尝尽各种**滋味。唐关门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就扑了上去。

金天进的是一个叫“沃雪”的包房。他进屋就闻到一股醉人的香气，看到热气腾腾的水池中有一个肌肤胜雪的年轻女子，金天没有多想就上前去做他爱做的事情了。可惜了给这个包房取名的人的一番苦心：“沃雪”是指将热水浇在白雪之上，此处是比喻洗浴的女子皮肤白嫩如雪，简直不胜热水，却是不宜像金天这样不知道怜香惜玉地去对待的。

当晚，月色如洗、繁星点点，金天和唐关门动身去廖府办“正事”。唐关门“色虎”的名号是在入伙五虎寨之前就有的，“偷香窃玉”的事情着实做过很多。现在的任务对他而言，难度已经降低了很多：就是将那寥倚晶劫出府而已。他倒不是不想增加点难度，只是有贼心而无贼胆，太子点名要“毫发无损”的女人，他也不敢动异样心思，只能用一床被子裹起来背出来了。

廖府的护卫拿的薪水不菲，上岗的竞争还是很激烈的，所以护卫多数都不是吃干饭的。再说这段时间他们本来就警戒心很强。所以尽管唐关门手段熟络、身法高明，可还是在遁出廖府之前被护卫们发现了动静。

护卫们各种各样的喊声将原本宁静的月夜彻底打烂。

“快追，他从后花园跑了。”

“小姐被绑架了！”

“不要用暗器，不能伤到小姐。”

“妈的，我受伤了。小心，这该死的家伙在逃跑路线上设置了机关陷阱。”

。。。。。。

唐关门不慌不忙地遁出廖府之后，又跑了几百米。虽然他的身法高明，可终究背了个大活人，无法全速逃跑，眼看快要被闻声赶来的廖府的那两个高级武师追上了。好在这时他已经看到了前方空空落落的街道中央，形单影只站那的金天了。

金天着一身黑衣，低着头，身形却挺得笔直，一手握着一把长刀。那刀略斜地随意靠在他的右肩上，刀锋在月色下散发出森冷的寒光，分明是一口罕见的宝刀。此刀刀身近柄持处精巧，锋利的刀刃弯曲向前至顶端，继续弯向刀背，刀头呈圆形，形状犹如白云翻卷，故此得名“卷云”。这“卷云”宝刀出自“大通门”一代三弟子鲁真之手，是金天花了偌大的代价在聚奇楼通过拍卖所得。

唐关门飞奔着经过了金天身边，并不停留，只是略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得手了。

片刻之后，廖府雇佣的两个高手高级武师赶了上来，两人同时被拦在路中央的金天浑身散发出的逼人气势震了一下，齐齐在金天身前十步处停住了脚步。

两位护卫首领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忌惮之意。可他们一看前方越跑越远的唐关门，又想起了廖府给的惊人报酬，两人就一咬牙，将心一狠，直冲金天而去。

金天冷哼了一声，举重若轻地用“卷云”挥出了一刀，只见那卷云刀在夜色中划出一片耀眼的光幕。那两个攻上前来的高级武师猛然听到一声爆响，然后就看到自己和金天之间的硬青石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道一掌宽，一人长的裂痕。

一高一矮的廖府两护卫首领大惊失色，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高个的那人明显带着忌惮语气地开口问道：“阁下是何方高人，为何挡住我等追击劫匪的去路。”

这时候又有几个廖府的护卫赶到，这些人修为最高的也只有中级武师，平日里一向唯两位首领马首是瞻，见到那两位停在那，又看到青石地面那道吓人的裂痕，都乖乖地安静站在了两位首领的身后。

金天并不答话，只是用眼角斜扫了众人一眼，眼神极为凌厉，让一群人心里都颤了一下，一时没人敢出声。

半响之后，金天知道唐关门已经去得远了，才将长刀写意一挥，指着众人道：“记住，再敢追我者，死！”说罢就转身离去，身法之快，令众人望尘莫及。

两位护卫首领低声商议了一下，知道敌人的武功高出自己太多，再追的话只能是白白送死，只能无奈地、垂头丧气地掉头回去了。其余的护卫们大多对两个首领不战而退的决定感到有些困惑，对手虽然很强，可毕竟只有一个人，群拥而上的话，自己这边也不是没有一点胜算的。除了那两位首领，这些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情里边其实还另有名堂。

金天赶到和秃头执事王斌约定的接应地点时，就听见了唐关门正在和王斌争论。

王斌的语气里完全没了之前的客气，指着眼前一个容貌出众、神色惊慌的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气急败坏地叫道：“你绑错人了，这根本不是廖家的小姐。”

唐关门犹自不相信：“不会的，我在廖府观察潜伏观察了好久，又抓了一个管事的逼问，而且我敢百分百确定，我就是在廖府小姐的闺房里绑出她来的。”

王斌长叹一口气，郁闷地说道：“这女子虽也能算得上美貌，可在这美女如云的虎隐城，那也是很难排上名号的。真正的廖家小姐，却是虎隐城没有争议的第一美女。再说了，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廖小姐，可我是看过她的画像的，绝对不可能是眼前这个女子。”

唐关门这才不得不相信自己绑错了人，怒火攻心，单手呈虎爪一把捏住了那女子咽喉，厉声喝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会睡在廖家小姐的闺房里？”

那女子咽喉部位被捏住，透不过气来，脸色立时涨得通红，嘴里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金天阴沉沉地冷笑道：“你这是要她的性命还是要她的回话？”

唐关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一松，嘴里兀自在威胁着那女子：“你速速将事情来龙去脉从实详细说来。若胆敢有半句谎话，我必让你受尽折磨而死。”

那女子呼吸终得自由，大口喘着气，眼中热泪却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道：“我本是服侍老太太的使女。两日之前，府中蔡总管说我身形和小姐接近，要我穿上小姐的衣裳，扮作小姐，整日待在小姐房中一步也不得出入。我们做下人的，只能听命行事，连一句为什么都是不敢问的。”

唐关门追问道：“那你可知道廖家小姐现在在哪里？”

那女子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两日前他们送我进小姐房的时候，我虽然没有看到小姐，可她的贴身婢女好似在帮她整理行装。我想她应该是那天就出门了。”

唐关门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突然改用了轻柔的语气：“你说你现在穿的是小姐的衣裳，你可能确定？”

年轻使女看都不看自己身上的湖绿色长裙，连连点头：“我能确定，我亲眼见小姐穿过这条裙子，看上去好漂亮，我当时心中还好生羡慕喜欢。”

唐关门伸手就抓住那长裙的半边衣袖“撕拉”一声扯了下来。那使女的一条浑圆嫩白的胳膊顿时暴露出来，她浑身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住。唐关门将那扯下的衣袖放到鼻子跟前嗅了好几下，神情格外认真。然后他又将那使女拉到身前，低头在她的耳边深呼吸了数下，才又放开了她。那女子却软软地倒了下去，竟然已经被吓晕过去了。

唐关门走到金天身边，恭敬禀告道：“老大，她说的应该是实话，我确实在这截衣袖上闻到了另外一个女子的气味，估计就是廖家小姐留下的。如果她是两日前才上路的，我想我们还有很大机会追上。”

金天心想：难怪之前廖府的护卫不肯拼命，看来是早已经知道被劫走的是一个假货。好在真货应该还没有跑远，而且现在也有了线索：金天是知道唐关门的独门秘技的，他的鼻子嗅觉可比最优秀的猎狗，他已经从那截衣袖上记住了廖小姐的气息，就可以据此一路追踪下去。于是金天转头对秃头执事王斌说道：“看来廖家早有准备，早早就让小姐出门躲避了。我估计她必然是往通天城去了。我们这就去追踪她，这个使女或杀或放，就交给你处置了。”

金天和唐关门不愿意再耽搁一点时间，两人匆匆和秃头执事王斌道了别，就策马星夜踏清秋，直往大都通天城方向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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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红房

大都通天城的皇宫内城西南角的英武殿中，即将发生香艳、暴力、残酷的一幕幕似曾相识的场景。

英武殿是大内皇城的东宫所在，正是太子陆振宇的居处。坐北朝南的英武殿建筑以漆红的木结构支撑，黄砖修的墙体，上盖了金黄色的琉璃瓦屋顶。屋顶、屋檐各处多有青蓝碧绿的各种动物雕饰和花纹。和通天城多数因为使用了通天山脉常见的白色石料的普通建筑对比，英武殿的色调本来应该显得无比生动活泼才对。可它似乎是因为被主人太子陆振宇那累累阴暗、残暴、无耻、血腥的恶行污染了一般，月色下的英武殿就象一只盘踞在那，虎视眈眈、择人而噬的斑斓巨兽。

英武殿内一间巨大的卧室之中，异香弥漫的房间到处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红色：亮石榴红的全毛手工地毯，苍紫罗兰色的真丝及地窗帘，深红橙色的屋顶墙面，中央是一张大的出奇的褐玫瑰红的卧床……

团团的红色之中，一个穿着全身黑纱长裙的黑发妙龄女子蜷缩在大卧床一角。那女子有一张无比精致小巧的脸，柳眉、深眸、高鼻、小嘴，即使现在蜷缩在那像只受惊的黑色小羊羔，也能据那双极为修长的腿判断出她的身材十分高挑苗条。

她叫陈晨晨，今年十七岁，不久前的她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距离通天城五百里远的白马城。她的父亲在白马城经营一家不大不小的瓷器店，生意刚好能维持一家几口的小康。她有一对让她爱极了的粉雕玉琢的八岁双胞胎弟弟。半个月前，她出门为心爱的两个弟弟买糕点的路上，突然被几个壮汉绑进了一辆马车的车厢内。随后马车不紧不慢地走了五六天，才把她送到了这里。

刚上路的时候，虽然手脚被细麻绳绑着，嘴巴被绢布堵着，可陈晨晨就没停止过无用的挣扎，没放弃过徒劳的逃跑的努力。唯一让她稍微心安的是，无论白天黑夜，随行的数个壮汉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趁机对她动手动脚。

几天之后，有人将绑着她的细麻绳解开，又将塞着她嘴巴的绢布拿掉。在她大声呼救之前，解开她绳子的高个黑瘦的男子阴沉沉地说道：“如果你有任何的不听话、任何不配合的行为，我们就会杀死你的父母亲，还有你的那对双胞胎弟弟。对我们而言，这是极为平常、轻而易举的事情。”陈晨晨闻言后立刻安静了下来，只那剧烈抖动的双肩显示了她心里极度的惊恐。

那男子是东宫典膳局的二执事丁立，他用寥寥几句话就准确地抓住了陈晨晨的心理上最大的弱点。东宫典膳局专门负责为太子搜罗特定类型美女的队伍有好几支。无论哪一支队伍出马得手后，都习惯于用被绑架女子的家人安危来威胁她们，让她们乖乖听话，效果好的出奇。

这是陈晨晨被送到英武殿的第二个晚上，之前她又被那二执事丁立警告了一番，才让侍女帮她梳洗更衣后送到了这大卧室的床上。

太子陆振宇施施然走进了卧室，身后跟着两个外表都颇显稚嫩，但漂亮的五官却各有千秋的侍女。陆振宇一身的红袍，在加上这房间本来就簇拥着的各种红色，把他那张白白净净的脸都映得绯红。

陆振宇走到大床边，见那陈晨晨缩成一团，他眉头微皱，喝斥道：“给我躺平了，手脚张开！”

陈晨晨闻言身子一震，记挂着父母安危，担心着心爱的双胞胎弟弟的她早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很快就依言照做了。她将身体完全打开变成了一个大字，却又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陆振宇眯着小眼端详着陈晨晨的样貌身材，在红色和黑色的强烈对比之中，他眼中的陈晨晨的形象从清晰到模糊，又从模糊渐渐地变清晰，变成了他朝思暮想的另外一个女子。

陆振宇猛扑到褐玫瑰红色的大卧床上，用双手撕抓，用牙齿扯咬，很快就将陈晨晨身上的黑纱裙破坏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到处露出了雪白娇嫩、清香熏人的少女身体。陈晨晨双眼含泪，终于忘记了亲人的安危，惊惧地又缩成一团。陆振宇大怒，发出连续数下重击落在了陈晨晨身体的最柔软娇弱的部分，眼见她立时痛地晕了过去。陆振宇极为熟练地用拇指掐住她的人中，看着她悠悠醒转的时候，将自己身上的大红袍子一把扯了下来。他的红袍之下已经再无任何别的衣物，又将陈晨晨下身所剩寥寥无几的黑衣裙彻底撕开，再将她完全暴露出来的葱白的长腿往两边一分，猛地收腰挺臀，一下子就将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的分身刺入了陈晨晨体内。陈晨晨剧痛之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刺激得陆振宇仿佛嗅到了血腥味道的猛兽一般，更加疯狂冲突起来……

卧室内之前跟着陆振宇进来的两个稚嫩的侍女眼睁睁看着眼前这暴虐、疯狂、兽性本能的一幕，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身体站稳，因为她们知道，这一幕悲剧才刚刚拉开序幕，那黑纱裙女子将在整整一个时辰之后庆幸自己可以因为死亡而终于得到解脱；太子将会从自己的红袍衣服上扯下一根长长的红布条，将它打上死结系在她**的细腰上，然后他才能变回以前那个待人和颜悦色的太子，一直保持到下一次的疯狂来临。她们更加知道，太子就是喜欢有人安静地旁观。如果她们无法保持平静地站那见证这个黑纱衣裙女子的悲剧，那她们自己的下场将比她更加悲惨：她们将遭受同样的暴行，只是暴行将换成太子的一群侍卫来执行。这是在她们俩之前，四位和她们一样青春美好的侍女姐妹留下来的血的教训。

陈晨晨是陆振宇半年来强暴虐杀的第十三名女子。虽然这个数字比起被世上无数高尚的、平凡的、卑劣的男人们在脑海里强暴的女子数目就象是大海里的一滴水那样微不足道。可是在不老海无尽的海面下，却很真实地多了十三具腰缠红布条的年轻身体，十三个原本或幸福、或不幸的家庭不幸地永远失去了他们最美丽的家庭成员。

让陆振宇念念不忘的女子是他的妹妹，东夏国的三公主，陆红泥。她的名字里带个“红”，平日多身着黑衣，脸戴黑纱。陆红泥并不是陆振宇的亲生母亲钱皇后所生，而是极得皇帝宠爱的黄贵妃的女儿。

陆红泥年方十五，自打十二岁起她的母亲黄贵妃就让她常年戴着黑色面纱来遮住面容，那是因为陆红泥美得出奇到诡异的地步，漂亮得令人惊心动魄到致命的境地；当陆红泥展颜一笑的时候，无论男女，此时若是多看上她几眼，大多就要发呆好一阵，有些人还有可能痴呆上好几日，大内侍卫中甚至还有两个因她发痴数月，至今没有还原清醒的，连医术高明的太医们都无法治愈。当今皇上开始的时候是关切这两个大内侍卫的情况的，到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仿佛不近人情一样地将他们弃如敝履般远远丢出皇宫去了。

整个皇宫内除了陆红泥的亲生母亲黄贵妃、比她小三岁的亲弟弟陆清尘，还有她的亲生父亲当今东夏国皇上陆文聪之外，就没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完全不受陆红泥的外貌影响，更不用说能和她一同欢声笑语了。

陆文聪极其疼爱他这个女儿，经常让她陪着自己在御书房看书。陆振宇就是半年前在御书房里无意中撞见了一次没戴上黑面纱的陆红泥被父亲逗笑的样子，陆振宇当场就看得发呆了，犹如泥雕木塑般站那不会动弹了。陆文聪嘴里看似玩笑般轻骂了一句：“无用的东西”，然后就叫侍卫们过来把陆振宇抬回了英武殿。

唯有陆红泥看到了父亲脸上一丝悲哀的神情，明白了父亲失望的心情。因为陆文聪早就因为宝贝女儿的事情特地请教过“大通”先生，大通先生的回答是：陆红泥的笑是凡间至纯至美，善恶天性相克，竟然会自发攻击身边的人心丑恶。所以因为她的笑颜而痴呆时间愈久的人，心性愈加丑陋。此事极为重大，陆文聪只告诉了他最信任的陆红泥本人，并且嘱咐她万万不可再告诉任何一人。

要知道，陆振宇那次被送回英武殿之后，居然整整痴呆了三日才回复如初。而在此期间，陆文聪即没有去看望过他，也没有对身边的人说过任何一句关心太子状况的话。这足以让一些人意识到皇上对陆振宇的观感发生了变化，很可能认为太子并不是他作出的一个正确的选择。可除了陆文聪自己和陆红泥之外，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使得他突然之间就不再喜欢他从自己的五个儿子中选出做太子的陆振宇了。

陆振宇刚刚醒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已经让他的父亲大大失望了。可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见到陆文聪的机会越来越少，即使难得见到了一次，陆文聪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以前亲近了。百思不得其解之后，陆振宇召自己手下的几大谋臣商讨。开始的时候谋臣们个个都不敢多话，直到陆振宇大发雷霆之怒，才有人战战兢兢地告诉他皇上对他的态度改变是始于那次他在御书房的昏迷之后。

陆振宇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自作聪明地以为父亲必定是因为他喜欢自己的妹妹，担心发生不伦之恋而对他生气。他可根本没有想到陆文聪完全能体谅任何人对陆红泥的喜欢，即使是他的儿子们，陆红泥的亲生兄弟们，但是陆文聪不能忍受太子有一颗丑陋的人心，绝对不愿意让一个心灵丑恶的人来继承自己的江山。

自此陆振宇就加倍小心地避开陆红泥，希望借此表明自己的清白，试图挽回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可是他的心里无法根本淡忘陆红泥。他越是躲避，越是压抑，他心里滋生积累的疯狂**就越难以遏制。直到他终于无法忍受，必须要狠狠发泄一番。于是他就指令典膳局的手下在四处收集美女的相貌图样，并将其中那些长得和陆红泥有点点相似的女子一一绑架过来，作为精神上的替代品来供自己尽情摧残、发泄疯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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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以一敌三

卫起、卫青、周劲近几天来多数时间都泡在半山棋馆。这一日早上，卫起他们和往常一样又来到了半山棋馆。他们刚一进门，聂大头就带着几个三四十岁左右的陌生人迎了上来，对卫起说道：“卫起小兄弟，我来做个介绍，这三位朋友分别来自通天城内三大棋馆，逐鹿棋馆、听雨棋馆，破军棋馆。这位是滕驰，逐鹿棋馆的首席棋师；这位是水鹤翔，听雨棋馆的首席棋师；还有这位是张灵，破军棋馆的首席棋师。”

卫起微笑着对三位来自通天城内三大顶级棋馆的顶级棋师点头致意。

滕驰、水鹤翔、张灵三人见到卫起看上去比起传闻中的还要年轻许多，都是大感惊讶。作为三大棋馆的首席棋师，三人之间平时也多有互相切磋棋艺，各有胜负。他们三个也没少挑战过半山棋馆的首席棋师聂大头。三人以往对战聂大头的成绩比较惨了点，滕驰和水鹤翔对聂大头都是一胜四败，张灵稍微好点，他对聂大头的成绩是两负三败。

三人中年纪最大的逐鹿棋馆的滕驰冲着聂大头说道：“我说你没搞错吧，就是这孩子赢了西商国的终身棋圣马小春？”

聂大头正色回道：“正是这位卫起兄弟胜的马小春，还是中盘不计点胜。”

听雨棋馆的水鹤翔问道：“聂大头你和他下过吗？输赢如何？”

聂大头哈哈大笑：“有这么厉害的高手天天泡在我们半山棋馆，我怎么会没和他下过棋？可惜我一盘也没有赢过他。”

那三人心里都在嘀咕：这聂大头看来确实被这叫卫起的少年折服了，一盘都没赢过，也不会感到难为情。自己三人遇到聂大头都是胜少负多，看来照常规来是没机会赢这少年了。那就只能采用先前约定的方案了。

破军棋馆的张灵开口道：“卫起小兄弟，看来你的棋艺果然惊人，不枉我们三个今日又跑一趟半山棋馆。你是否能指导一下我们？”

卫起连忙谦声道：“指导可不敢当。既然大家都是爱棋之人，自该互相切磋，互相学习。”

张灵立刻接口道：“那好，我们三人正有此意。不过我们若是一个个轮流和你下，那我们肯定是不行的，太没悬念了，连观众都会打哈欠。不如我们三个一起上，你同时和我们三个人下三盘棋如何？”

聂大头一听就傻眼了：一对多的棋，高手们平时是下得不少，包括他自己在内。可是一般都是对很业余的对手才会如此。从来没有人同时和两个职业棋师下棋的，更不要说同时和三个首席棋师下了。职业棋师之间的对局，每一盘都有海量的计算、思维，每一步都是令人殚精竭虑的。每一盘棋消耗的脑力活动的总强度之高要远远超过绝大多数人的想象，更不要说同时下三盘高质量的棋了。

卫起心里对滕驰、水鹤翔、张灵三人的算计一清二楚：他们知道公平对战几无胜机，就连车轮战也不行，所以就想出了这个三个人一涌而上的方案。只要最后三人中任一人赢上一盘棋，那他们回去以后也可尽情吹嘘，到时候肯定是将三人一起下的实情一语带过，甚至是完全不提起这茬，而把所有的重点都聚焦在赢下的那盘棋上。

洞晓对方不能不说有点卑劣的盘算，可卫起并没有心生反感。他现在下棋未尝一败，可是他并不是输不得、输不起的人；胜负世界的残酷而美丽的花朵，是需要艰苦战斗的土壤和悬念丛生的肥料，才能完美绽放的。更何况卫起对自己现在充满了信心，对自己大脑能力的极限充满了好奇，所以他绝对欢迎任何一个挑战有实力的人、或者被有实力的人挑战的机会。既然他们三个职业棋师，单个的实力都稍微差了点，那就一起上来吧。

于是卫起轻轻地拍了拍正要出言反对的聂大头的后背，让他宽心，轻松自如地回应张灵的要求：“没问题，只要诸位不觉得我年少轻狂，我很乐意试着和三位同时下下看。”

三位棋师当然是连声说自己不介意，心里高兴计谋得逞，很笃定三盘棋中最少也能拿下一盘来。

聂大头看见卫起自信满满、兴趣盎然的样子，也就不再出言反对，转而指挥棋馆的棋师和茶博士将相对应的比赛席位和棋具布置准备起来。三盘棋分别猜先分先进行，四人摆出了一出“三英战吕布”的架势，开始了这个世界上一场前所未有的围棋战斗：一个人同时对战三位职业棋师。

标准的一个围棋的棋盘十九路，卫起现在可以说是“眼观五十七路”，三局棋总共还有六个黑白方要让他操心。即使是这样的条件之下，观战的聂大头等高手们还是惊讶地看到卫起落子飞快，以一对三他居然还能比对手们下得更快。没有人知道这是因为卫起可以利用自己对开局定式的丰富了解来节约用时，并且尝试取得开局的战略和战术优势。

随着棋局的进行，先不说对局的卫起累不累，旁观的人们多数已经吃不消了。棋力比较低的那些观众还好一点，可以同时观看着三盘棋的进展，他们只是外行纯粹的看热闹。棋力强一些的只能选择性地主要琢磨其中的一盘，偶尔才看一眼其他两盘棋的大概情况。聂大头等不多的几个棋力最高的棋师可以同时关注三盘棋的进行，只有他们这样的水平，才能同时看清三盘棋的内容。

很快，时间过去了近一个时辰，三局棋陆续进行到了中局阶段。三局棋的情况各有不同。张灵那局棋似乎有些优势，好像是卫起在追赶；水鹤翔那局棋有多块黑白棋纠缠在一起战斗，是非常复杂的局面。滕驰那局棋则因为在开局吃了一个小亏，有点落后。聂大头悄悄地和另外几个半山棋馆的棋师交流了下形势判断，都觉得卫起要将这三局棋全部拿下应该是很困难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此时卫起的心里不仅仅有将三盘棋全部赢下的强大信心，而且他还在追求着更高的目标。

一个半时辰之后，三盘棋终于都进行到官子阶段，旁观的高手们惊讶得发现三局棋都是细棋的局面，输赢应该都在一两目之内。

接着滕驰那局棋率先结束，半山棋馆的棋师立刻数目，得出了结果：滕驰的白棋输了半目。滕驰对这个结果大感遗憾，连声叹气：“唉，开局阶段的那个错误太可惜了，之后一直在追赶，到最后只输了这半目啊！”

不久张灵那局棋也跟着结束了，还没等半山棋馆棋师数目，他已经在连连摇头了，嘴里嘀咕着：“这么好下的一局棋怎么也能让我给送出去，真是该死啊！”

滕驰听了就问了一句：“怎么了啊？”

张灵非常懊恼地回答：“是我一直领先的局面，却被他一直锲而不舍地奋力追赶，我终于没能撑到最后，应该是我输半目的棋。唉，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滕驰大惊：“不会吧，我来帮你数结果。不会那么巧吧，我也是输的半目，不过我是落后的局面，一直在追赶！”

滕驰和半山棋馆的棋师一起，很快就将张灵那局棋数出了结果，居然真的是执黑的张灵输了半目。又是半目胜负！旁观的人群发出了一片惊呼，这也太巧了！张灵和滕驰苦笑着看了对方一眼，心里都觉得这也太巧了，运气真是太差了，两个人两盘棋加起来总共才输了一目。两个人不再多话，都将目光投向了水鹤翔那局还在进行的棋，片刻之后就判断出那也是一局细棋！张灵和滕驰难以置信地相互对视，心里升起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最后水鹤翔的这局棋终于也结束了。水鹤翔抬起汗水在不断滴下的额头，回手轻轻扯了几下被汗水湿透后粘在前胸的衣襟，这才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发现了张灵和滕驰奇怪的神情。水鹤翔纳闷地问道：“怎么啦？你们两个胜负如何？我这局棋的战斗生平仅见地激烈，旁边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张灵和滕驰同声回答：“我们都输了半目！”

水鹤翔闻言大叫道：“不是吧！我这局棋虽然杀的激烈，可大杀小输赢，到最后也成了细棋。双方提子都比较多，我用时又很紧张，我心里也没能数清准确的目数。谁快来把我这局棋的结果数一下目。不会也是半目输赢吧！”

结果出来之后，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水鹤翔的黑棋半目负！

一个少年同时对战三位职业棋师，东夏国通天城内三大棋馆的三大首席棋师，居然都被他赢下了，而且每一局棋都是赢半目，不多不少，就是半目！

终于有人开口了：“哇！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每局棋都刚好赢了半目耶！”

所有人都同时拿看白痴的眼光盯住了他。可是，每个人又都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这真的不是运气吗！这个少年真的能够同时和职业棋师下三盘棋，而且还不多不少都赢半目吗？”

这时候聂大头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了，他是最早知道这个结果的人，在三盘棋数目之前他就已经都在心里数清了。他心里在想：“这肯定不是运气！绝对是卫起有意要下出这样的结果，这一定是他对自己设定的高难度挑战。可是，为什么在棋局的进展中，没有任何人发现这种刻意行为的任何痕迹呢？他下的每一手棋，都是堂堂正正的本手啊！”

聂大头虽然一直输给卫起，可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有提高的余地。他觉得卫起的背影就在前方不远处，只要他够努力，终有一天他能够追上卫起。可卫起现在的这种表现让他觉得，在围棋的道路上，走在他前方的卫起的背影已经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个小黑点了。

聂大头无奈地摇了摇大头，走上前对卫起说道：“我来帮大家问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三盘棋都是不多不少地赢了半目棋。这是你故意的行为吗？”

卫起哈哈大笑，摸了摸脑袋，才面带羞色地说道：“运气这么好已经够难为情了。还要说我是故意下成这样？我哪里有这么厉害啊。他们三位都是非常好的棋手，我本来就已经很吃力了！”

张灵、滕驰、水鹤翔三人听了卫起的回答都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心里对卫起的话都是半信半疑，可是他们情愿相信卫起说的是真话。毕竟，在棋界，分先仅以半目输给曾经战胜过西商国终身棋圣的天才少年，说起来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与此相反，这甚至是可以拿出去炫耀的资本，即使是在一对三的情况下取得。但要是对方是故意想赢他们半目就真赢他们半目，那对于他们首席棋师的声誉可就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了。

其他人的想法自然和他们当局者不同，有些人相信卫起说的是因为极大的好运气才刚好三局各赢了半目的，更多人认为卫起是客气地给三位首席棋师留了点颜面。

不管如何，这桩棋界的大新闻都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到了东夏国的每一个角落里。自然也传播到了东夏国有史以来最天才的一位少年棋手耳朵里。之前卫起战胜了西商国的终身棋圣的消息就已经让他得到了这位天才少年棋手的注意，现在卫起如此惊人地以一对三战胜三位职业棋师，还是三个不多不少的比三场大胜还惊人的半目胜，这就让这位天才棋手生出必须得找卫起较量一下的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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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黑风林

金天和唐关门星夜往来路的通天城方向追去，到了第二天清晨，两人倒都还精神，可是马匹早就有些吃不消了。他们赶的这么急的原因是，虎隐城到通天城，就是那么一条官道。在这么一条路上找个人，可比在通天城里头容易多了。那使女说廖小姐已经出发两日了，到现在应该是三天了，唐关门估计她现在应该还在半路上。

唐关门指着前方路边一家客栈对金天说道：“老大，马已经乏了，我们到那客栈休整一下吧。”

金天回道：“好，让马吃点草料、饮点水。不用住店，我们吃点酒食就可。”

唐关门又道：“这家‘如家’客栈是这一路上最大最好的几家客栈之一，我看那大富廖家的小姐十有**会在这里住宿过，我们正好去查下线索。”

于是两人果真进了这“如家”客栈，将马匹交待给店里伙计安顿，又点了满满一桌的上等酒食。

“两位客官，酒菜上齐了，请慢用。”店伙计说完就想掉头离开。这是一个看着很有几分伶俐劲的年轻人。

“且慢”唐关门就叫住了店伙计，从衣袋里拿出了一大锭银子，说道：“你看这银子够吗？”

那伙计快速打量了下那银子的分量和桌上的酒菜，笑道：“怎么能不够呢，多出太多了呢。”

唐关门笑道：“你帮我们弄清楚一件事情，多余的银子就归你了。”

看着店伙计毫不犹豫的点头，唐关门问道：“我侄女三天前从虎隐城负气离家出走，我们两人是特意来追她的。近日你可曾看到过一个年轻貌美、出身富贵的小姐住你们客栈？”

店伙计心里大呼侥幸，这银子赚得轻松，连忙答道：“有、有、有，前天晚上有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贵小姐住店，昨天早上离开上路的，往通天城方向去的。”

这时金天又问：“她可曾有人一起同行？”

店伙计记忆力出众，又显然对这美貌的廖家小姐寥倚晶印象很深刻，当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只有一个为她赶车的中年马车夫。我记得很清楚，是因为那车夫抽一杆很长的旱烟，而且他赶的是很少见的双套马车。”

唐关门又问道：“你还记得她住过哪间房吗？带我过去看一下，银子就归你了。”

店伙计赶忙答道：“记得、记得。她离开之后那间上房并无新客人入住。您要我现在带你过去吗？”

唐关门点头称是，旋即起身一路跟着店伙计去了那间上房。

唐关门堂而皇之地推门而入，他先是东看看，西摸摸，似乎对房内精美的家具充满了兴趣。最后，唐关门走到了卧床之前，将鼻子凑到被褥上使劲嗅了数下，才转头问店伙计：“你们客栈客人退房之后，连被褥都不换洗的？”

店伙计面带愧色答道：“当然是要换洗的，可不是每次客人离开都换洗的。看上去还干净就不洗了。”

唐关门不再多话，出门回到金天处，将那大锭的银子给了店伙计，看着他欢天喜地离去，这才略带兴奋

对金天说道：“这小子说的没错，那廖家小姐昨日确曾住过这间客栈。我刚才在那房间里辨别出她的气息了。”

金天喜笑道：“这就好了，我们再一路追上去，只要见到双套马车你注意下就可以了。”

唐关门自信地说道：“没有问题的。我猜她九成还要住沿途的大客栈，我们先休整一番，再连夜赶上去，到明天早上应该就可以追上她。”

次日早上，金天和唐关门赶到了沿途的另外一家大客栈，“得意”客栈。巧的是，他们在离开客栈还有一箭之地的时候，眼尖的两人就远远看到了一驾双套豪华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坐在车前头的小个子马车夫戴着个大斗笠，看不清楚面容，可他手上拿的一杆极长的大旱烟枪却极是乍眼。那马车夫一边甚是逍遥地吞云吐雾，一边时不时地朝着客栈里面扫上一眼，看那样子显然是在等他的乘客。

金天和唐关门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拉紧缰绳停住了坐骑，就在远处盯住了那马车。没让二人等多大功夫，客栈内就走出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即使金天和唐关门是从远处看过来，也能肯定那是一个肤色如雪、面容姣好、气质高贵的美貌女子。这女子，正是他们的猎捕目标：廖家的独生小姐寥倚晶。

唐关门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颇有些艰难地将眼光从寥倚晶身上挪开，问金天道：“老大，我们是现在就动手，还是另外再寻一处僻静之地？”

金天冷静地反问道：“你可会赶那双套马车？”

唐关门略带尴尬地回答道：“单套马车我都不会赶，不要说这双套马车了。”

金天很肯定地又说道：“他们必定是前往通天城的，我们就在后面慢慢跟着好了，就算让坐骑休整一下了。等到了通天城附近，再动手不迟。”

唐关门已经回复了常态，附和道：“嗯，她跑不到哪里去。”

这时两人看那寥倚晶已经进了马车厢，显然马车要上路了，两人就轻轻催动坐骑，慢慢地跟了上去。

那马车夫似乎恋恋不舍地使劲抽了最后一口旱烟，意味深长地朝金天和唐关门二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在车轮处重重敲掉了烟锅里余下的烟灰，熟练地执起缰绳和长马鞭，中气十足地大喝了一声“驾”。马车前套着的两匹良驹就很听话地迈开步子上了路，马车前进的速度是不紧不慢，走得极为平稳。

金天和唐关门就这样缀着寥倚晶坐的双套马车走了大半日，眼见着接近了大都通天城的地界。

说起来在这大都通天城的附近区域，原本是没有任何大股的盗匪。毕竟这里属于国家武力的重点治安范围了。可是在官道沿途一处叫“黑风林”的一小片林子里，新近却出了一个三人一伙的小强人团体。

这三个小贼其实武艺十分低微，连普通武卒都不如，给自己取的盗号倒像模像样。三人分别自称“双头螳螂”、“独角野牛”、“飞天秃鹫”。“双头螳螂”使的兵刃是双刀，“独角野牛”用的是单锤，“飞天秃鹫”的兵器是飞刀。当然，双刀是不舞的，因为“双头螳螂”试着舞过一次，差点割掉了自己的鼻子；斗大的单铁锤其实是木制空心然后漆黑的，否则“独角野牛”用上吃奶的力气也提不动的；相比之下，飞刀是最顶用的，“飞天秃鹫”对用飞刀命中三步以内的目标还是有七成把握的。

这三个小贼知道自己的斤两，懂得“柿子要挑软的捏”，平日里就专注干欺软怕硬的事情。而且他们还很智慧地选择了一处最有利的地形，总是埋伏在“黑风林”这一小片恰在一段上坡路边上的林子里。然后再选择那些势单力孤的过路客下手。可不能小瞧了他们，他们得手的概率那是远高于业界的平均水平的。

于是这一次他们就瞄上了寥倚晶坐的那驾马车。往日见到的马车都是单套的，这双套马车的奢侈可不止是两倍，单单那全上等红木制的马车车厢主体，就是普通的大户人家也负担不起的。这三位武功不行，那眼力劲还真不是盖的，真要是能抢上富可敌国的廖家小姐一次，在劫道这行里可就一举成名了。

“呔，此路是我开，此木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嗓门宏亮的“独角野牛”跳到路中间，喊出了他最熟练的台词。“双头螳螂”和“飞天秃鹫”也不甘落后，停在他的左右，三人将上坡路上慢速的双套马车拦了个正着。

那小个子马车夫不慌不忙地轻轻一紧缰绳，拉车的两匹良驹就很听话地停在了原地。三小贼看清了马车夫斗笠下是一张微胖的中年男人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下巴留了一把山羊胡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点都没有三贼期待的惊慌失措的反应。留山羊胡子的马车夫还没开口说话，车厢内却传出了一个极为悦耳动听的女子声音：“这买路钱是多少？你们做这生意可讲究信誉？收了钱会不会再动别的坏心思？”

“双头螳螂”闻言大怒道：“我们黑风林三侠一向劫富济贫，最讲信义了。你这女子藏头露尾的，躲在车厢内用这等无礼言语作践我们，再不赶紧现身，就别怪我们三个不客气了。”

“飞天秃鹫”也赶紧补充道：“是啊，我们黑风林三侠劫道所得可大都接济了附近的村庄了。”

这两贼说的倒也真不能算假话，他们平日里的确颇抢了些财物，真的都是花在了附近的村子里。只不过是他们好赌，赌术又差劲，手头但凡有了点钱，不输光是不罢休的。村里的其他赌徒们对他们三个知根知底，放胆赢他们的钱，可没谁会怕了他们。

此时原本远远跟在后面的金天和唐关门发现了前面出了状况，担心廖家小姐有什么闪失，已经快马加鞭赶了上来。两人兩骑一阵冲刺，眨眼间就到了寥倚晶坐的双套马车边，黑风林三贼的跟前。金天的心里还有一种怪怪的感受，本以为这一趟是出来抢人的，现在阴错阳差地还是要充一次自己很不喜欢的保镖行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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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狄鬼雄

黑风林三贼被猎物突然多出来的援兵搞了个措手不及，又看到金天和唐关门兩骑来势汹汹，虽然两人的样子看上去都并不凶恶，可想必一定不是好惹的。三贼心灵相通，同时萌生了退意，只不过都还在琢磨着说几句下台阶的话。

这时唐关门抬起马鞭一指三贼，义正言辞地说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几个毛贼哪来劫道的狗胆？还不快快滚开，让出道来。”嘴上的话虽如此，唐关门心知肚明自己和金天才是劫道的老祖宗，又数月没干这熟手的营生了，看着这几个毛贼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有几分亲近感。不过万无一失地完成太子的任务，将廖家小姐毫发未损地拿回去才是他心头最重要的事情，容不得被这三个小毛贼坏了大事，所以他心里只想快快地将他们赶走了事。

三贼闻言后越发的心虚了，再加上眼光很毒的他们已经看到了金天后背的外形奇特的“卷云”刀，他们知道自己几人三脚猫都不如的功夫，碰见任何练家子基本都属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三贼个个拿得起放得下，齐齐转身就跑，连讲几句下台阶的场面话都顾不上了。

不曾想金天的思虑却和唐关门不同，他知道廖家富可敌国，如果廖家小姐被人劫走，定会倾尽全力追寻。不出意料的话，廖家迟早会找到今日见过这奢华双套红木马车的黑风林三贼，到时候这三贼必定会将自己和唐关门的事情供出来。金天虽然不是怕事的主，可这一次他是给太子当差，就不愿意留下这后患，所以对这三个徒子徒孙起了杀心。

背身逃跑的三贼没看到金天拔出了背上的“卷云”刀，就算他们正对着金天，以金天令人难以想象的快速拔刀动作，他们同样是看不清的。

金天拔刀的同时，身形高高腾空离开了马背，像一只大鸟一般俯冲掠向了黑风林三贼，手握的“卷云”刀微微抖动，向毫不知大难临背的三贼发出了必杀的三刀。

“叮，叮，叮。”三声脆响过后，金天吃惊地发现三贼抱头鼠窜，居然毫发未损地已经逃远了，自己的跟前却凭空多出了一个人。那人微胖的脸，笑眯眯地看着笑面虎金天，左手提着一根大烟枪，右手还在把玩着下巴上的那堆山羊胡子。这人正是那赶车的小个子马车夫，他头上的斗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摘了下来。

金天和唐关门对眼前发生的一幕毫无思想准备，心里的震惊更是达到了极致。这马车夫可以后发先至，以他们二人望尘莫及的速度轻轻松松用大烟枪杆子挡下了金天那必杀的三刀，这功力只怕不下于上次在虎隐城的灵雨泉的澡堂子内一拳将金天击飞的那个瘦子了。

金天立时明白绑架廖小姐已经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这不是开他们玩笑吗，东夏国总共才有多少高级大武师，这短短十几天内，他们就遇到了两个，而且两个都与他们对着干。上次是那个瘦子从他们面前带走了郑子凡，这次这个小个子山羊胡子显然是护着廖家小姐的。

金天正想说点什么，把自己和唐关门的不良意图掩饰一下，那山羊胡子却先开口了：“多谢两位义士出手赶走了这几个小毛贼。本人看他们不像是穷凶极恶之辈，罪不至死，就冒昧出手替他们挡下了这三刀。”

金天知道对方有些怪罪自己出手太重，他那三刀本来是要取那三贼性命的，可现在他哪敢出口说对方不识好歹，他心里明镜似的，对方这等高手，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和唐关门在他们的马车后面远远缀了大半天呢。

这山羊胡子要是问起来，他还真不知道如何解释。

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那山羊胡子果然问道：“不知道两位为何在我们的马车后面跟了大半天呢？”

还好唐关门看出了金天的窘迫，代他回答道：“我们赶了多日的路程，舍不得将坐骑累坏，就特意走的慢了，让马匹休整一下，也顺便看看这沿途的景致。”

那山羊胡子微微一笑，并不揭破，说道：“原来如此，那接下去的路程两位不妨和我们的马车并行，可以一起聊聊，同时也好再照应下我们。”

金天可没有胆子再在他的身边多待上一阵，心里直骂这山羊胡子虚伪，就他那功夫，还要别人照应？表面上金天却客气的说道：“不必如此了，我们的马匹已经慢行休整了大半日，基本已经恢复了体力，我们二人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话，金天就看山羊胡子从他们身前慢吞吞让开，回到了他自己的马车上，并无阻拦他们的意思。金天就和唐关门互相交换了一个颜色，催动马匹，全速离去了。

山羊胡子慢悠悠地赶着马车也上路了，不一会儿功夫，前面两人就去的不见了踪影。这时候车厢里声音好听的廖家小姐又说话了：“狄叔，那劫道的三个小贼看来确实只是碰巧撞上的，可你为何放走了后来的那两人。我觉得那两人不怀好意，一定就是你要寻的连环劫人案的疑犯啊。”

原来这小个子山羊胡子正是大通门的一代四弟子狄鬼雄，向来以善破疑案出名。近年来东夏国这连续十三起的妙龄美貌女子失踪案早就引起了狄鬼雄的注意，他一直在跟踪调查这件案子。前段时间他在虎隐城得知又有人想从廖府绑架廖家小姐未果，他就毛遂自荐上廖府当保镖。他这样的大高手主动上门，而且还是鼎鼎大名的大通门的一代弟子，廖家当然求之不得了。

没想到狄鬼雄见到廖家小姐寥倚晶之后，发现她资质惊人。她自小自学医书，至今居然在医道有了不错的造诣，她的医术在虎隐城也有了不小的名声。而且她为人善良，除了给廖府的上下人等看病之外，虎隐城也时常有人求上廖府大门看病，她也都不拒绝。

狄鬼雄觉得她很适合参加今年五年一期的大通门选徒大会。狄鬼雄将选徒大会的事情和廖家一说，廖家家主，也就是寥倚晶的父亲，和寥倚晶本人都是极其乐意。于是廖家父亲就同意了让寥倚晶就和狄鬼雄一起上路前往通天城。

狄鬼雄知道连环劫案的罪犯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不单出行的时候特意用上了引人注目的双套豪华马车，沿途在各家客栈也并不隐藏踪迹，料想罪犯必会循迹追来，就等着他们上钩了。虽然有狄鬼雄这样的大高手随行保护，廖家的家主却依旧担心独生女儿的安危。廖家不肯让寥倚晶多冒一份额外的风险，不愿意她被当做一个吸引连环劫案罪犯的诱饵。所以廖府就特地派了一个侍女在廖小姐闺房假扮小姐，故布疑阵，来迷惑罪犯,从而掩护出远门的寥倚晶。结果那侍女被错当成廖家小姐被唐关门绑了出去，此刻已经落在典膳局四执事王斌手里，生死未卜。

狄鬼雄知道寥倚晶是在奇怪他为什么放走了这两个很可疑的跟踪者，就解释道：“我跟踪追查之前的案子已经有段时间了，种种迹象表明，此事必有通天城官府的高官乃至皇族的参与。刚才那两个人显然是江湖人士，最多只是从犯而已，现在暂时不动他们，就不会打草惊蛇，可以放长线钓大鱼。”

寥倚晶听了狄鬼雄的回答还是有些疑惑：“可是狄叔你现在任由他们离去，将来你怎么在偌大的通天城找到他们啊？”

狄鬼雄笑道：“这并不难，出手的那人有初级大武师的修为，也算很不错的武功了，另外一个虽然没有出手，估计也不会差距太远。我已经记清楚了他们的相貌，在通天城并不难找到这样两个高手。而且我刚才已经注意到那使刀的出手时用的是我三师弟打造的名刀‘卷云’，此刀外形独特，刀头圆形，如白云翻卷，极易辨认，据此可以更容易地找到他们。”

寥倚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原来如此，我就知道狄叔既有断案如神的美名，必然是胸有成竹的，不是单凭小女子我能想明白的。”

狄鬼雄已经花费了不少时日追查这桩连环失踪案，现在案情有了清晰的线索，狄鬼雄的心情很愉快，又听到寥倚晶的夸赞，不禁自得地又去把玩他的山羊胡子，嘴上却将话题扯到了别处去：“此地距离通天城已经不算远了，既然引诱疑犯的目的已经达到，得到了这连环案的线索，现在我打算加快些速度，今晚就赶到通天山庄。”

寥倚晶当然不会不同意，通天山庄对她而言那是传说中的地方，期待已久了。

其实狄鬼雄的心里还另外有一层想法，他知道了金天的功力，也知道自己已经在金天和唐关门两人面前暴露了实力。连环绑架失踪案的主犯既然能使得动这样的高手，那肯定有极大的势力。说不定主犯还会在派人企图绑架寥倚晶连续两次碰壁之后，再派出更多更厉害的高手来。之前狄鬼雄觉得自己是在暗处的，所以他孤身护卫寥倚晶已经是足够了，现在就难说了，单凭他一个人，未必就能护得寥倚晶周全。所以他还是决定早点赶回通天山庄比较稳妥。

“啪，啪。”狄鬼雄连挥两下马鞭，催动马匹提起了速度，车前两匹上等良驹这几天来都没有纵蹄痛快跑过，此刻全速奔驰起来，不慢于单人单骑，拉着双套马车直奔通天山庄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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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雾雨瀑

通天山庄一里外的一处瀑布下的一间凉亭内，卫起正在专心地下一盘围棋。这盘棋，或许是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一局。

这是通天山山腰的一处瀑布。那瀑布从一段山崖的缺口处凌空下注，巨大的白水龙狠狠地撞击在半崖际的一块突兀的庞大岩石上，碎成了无数珠玉般的小水滴。万千水滴密密飘洒，因风作态，象雾又象雨，最终落入瀑布下的的一个深水潭之内，令人叫绝。这瀑布为此得名“雾雨瀑”，这深水潭就被称为“雾雨潭”了。就算是一个普通人面对这天地的杰作，都能被这无比清新的雾雨一荡胸怀，增加几分天地之正气，减少几许世俗的猥琐。

今天早上的时候，卫起刚刚晨练完毕，还没有象往常一样去半山棋馆，聂大头就上门来贵宾楼找他了。聂大头’神神秘秘地告诉卫起：“有位贵客高手棋士在雾雨瀑下的雾雨亭等你，请你过去下一局棋。”

卫起问聂大头：“为何不在半山棋馆下，而是要跑到瀑布下面下棋。如果水声太大，声音太吵，不会影响对局吗？”

聂大头摸摸自己的大头，咧嘴一笑：“水声虽大，但是不会烦人的。祖师爷就只在那里下棋，你去了就知道了。那位贵客下棋不喜欢有外人旁观，也从没在半山棋馆下过棋。”

卫起心里微微觉得奇怪，可他已经很信任聂大头了，也就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又问了聂大头一句：“那人棋艺如何，比你如何？”

聂大头连忙摆手说道：“不能和我比的，我差远了。若是和你比，这胜负我还真不好猜。可惜连我也不能去旁观。”说完聂大头就露出一脸遗憾的样子，分明是对卫起和那高手的这局棋非常期待，却又不能旁观。

卫起被聂大头的话引起了很大兴趣，对手真有这么强的话，让他也对这局棋产生了很高的期待，不过这时他首先想到的是安慰聂大头：“没事情，我下完回来复盘给你看。”

没想到聂大头并没有喜笑颜开，而是半忧半喜地说道：“唉，你不知道，对我这样一个爱下棋、爱讲棋的棋痴来说，现场旁观一盘名局，和棋局结束后看复盘的棋谱比较，感受就象画中的一个美女和活生生的一个美女的分别那么大。话虽如此，能看到此局的复盘也是很令人开心的了。何况还是由你这个对局者之一来给我复盘，那绝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卫起觉得这聂大头真是怪有意思的，自己和那个所谓的贵宾高手棋士的棋局，一个子都还没有落下，他现在就那么笃定地称之为一盘名局了。不过这也让卫起的好奇心愈发旺盛，他赶紧去和同伴们打了声招呼，就独自跟着聂大头去了。

雾雨瀑是通天山庄的一处重要景点，卫起其实已经去过多次，因为这几天来，他已经恢复了前一段时间因为连续赶路而被迫中断的晨练了。在通天山庄这个崭新的环境里，卫起晨练中的跑步项目就被他设定成了从贵宾楼到雾雨瀑的折返跑，那段路有平路也有山路，很适合锻炼。不过他还是让聂大头先陪着走一段路，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得知一些对手的信息，多了解一些总没有坏处。

聂大头带着卫起走到了遥遥能看见雾雨瀑还有瀑布下方那八角形雾雨亭的地方，就站住了，自怨自艾地对卫起说道：“我就带你到这里了，下面的山路，你就自己过去吧。你的对手已经在亭子里等你了，棋具什么的我也提前都准备好了。记得下完就马上来棋馆给我讲复盘，顺便把棋具带回来。我一直等着你，不见不散。”

“好的，我知道了。”卫起满口答应下来，看看满脸不甘心表情的聂大头，又安慰他道：“你对我还不放心吗？我会给带你最完整的复盘，包括我对局中的思考和我对敌手的判断。”

聂大头这才开心起来，他知道如果能看到听到这样的复盘，和现场观战比较起来真的是可以说各有千秋的。聂大头看着卫起独自走上剩余的山路，直到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才掉头回去。

这段山路其实是有些陡峭险峻的，卫起走起来却是脚下生风、如履平地。这时候卫起已经大致明白为什么聂大头起先会说瀑布落下发出的水声并不会影响人对局了。其实听到的声音是否会干扰你有时候和声音的强度并不成正比，比如寂静的黑夜里可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水龙头滴水声的强度就一点都不高。

瀑布的声音和周围的景致浑然一体，如同天地的呼吸一般自然，又如同一曲激昂的交响曲，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整个身心都会有一种难言的愉悦感，进而使得大脑的机能也达到顶峰值。在这瀑布下对局，就如同泡在一个冲浪按摩浴缸里做白日梦一般，再合适不过了。

卫起跨入雾雨亭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因为亭子正中的圆形青石桌上确实摆着一副上等的围棋棋具，亭子内却没有聂大头说的本应该在这里等他的对手。不过他很快发现了亭外不远处的雾雨潭边，站着一个女子，背对着他正在观赏雾雨瀑的景色。

看清楚那个背影的刹那间，卫起几乎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如果说，年青女人的背影是一首诗，那么这一首必定是诗仙、诗圣所作的千古绝唱；如果说，年轻女人的背影是一道风景，那么这一道风景已经让雾雨瀑变成了恰如其分的陪衬。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年轻女子的绝美背影，披肩的乌黑秀发迎风招展，风情万种，身形的每一根线条都完美无缺，让人不禁想要顶礼膜拜。

卫起不知道自己眩晕了多久，沉醉了多久。卫起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一直在那继续欣赏这雾雨瀑下的完美背影，还是希望她转过来让他看看她的面容。

卫起终于记起了自己是来这里下棋的，记起了聂大头在等着他带回一盘名局的复盘呢。他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发出了“咳咳”的几声。却发现那红衣女子似乎沉迷于欣赏眼前的雾雨瀑，没有听到卫起发出的声音，一点反应都没有。

卫起干脆朗声吟道：“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好吧，剽窃古诗名句是穿越者居家旅行之必备。

这个世界通用的语言文字基本接近中国近代汉语，虽然并无诗词的流行，可并不会因此降低诗圣的千古名句本源的力量。那红衣女子听到此句之后果然全身一震，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居然戴着一层黑面纱，遮住了她大部分的面容。可那露在黑面纱之外的小部分就已经足够颠倒众生了。尤其是那双秋水一般的美目，比这雾雨潭要深澈一百倍，比这雾雨瀑要灵动一千倍。数学好的朋友们可以很快计算出结果，红衣女子这双美目带给卫起的震撼恰好是眼前美景的十万倍。

只听那红衣女子用百灵鸟般动听的声音说道：“这雾雨瀑明明中段击岩，为何偏要说直下三千尺呢?”

重生之后第一次剽窃诗词的行为就露出了马脚，若不是卫起的脸皮还是有点厚度的，此刻就已经是一个大红脸了。

还没等卫起找到说辞圆过去，红女女子又郑重说道：“可这词句，拿来描述任何其他瀑布，都是相当精彩、无可挑剔的。真不好意思，是我过分了。”

这时候卫起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很自然地问道：“是你要和我下棋吗？”

红衣女子点头道：“是我，正要请教。”

虽然见不到她的全貌，可能听得出来、看得出来她不会比自己年纪更大，卫起对她的水平还有些怀疑：“我听聂大头说他的棋艺比你差远了？”

红衣女子却摇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没和他下过。除了教我下棋的先生，我绝少和任何其他人下棋。先生不许我和棋力不够的人下棋。”

这回答让卫起很吃惊，他直接问到了关键点上：“教你下棋的先生是谁？”

红衣女子又摇头道：“先生还没有正式收我为徒，我现在还不便提他的名字。”

卫起这样的聪明人，听到这里早明白了红女女子很可能是跟“大通先生”学的围棋。他早已经从聂大头那里知道了“大通先生”的棋艺深不可测，整个东夏国都没有几个人够资格和他下一局。比如聂大头，虽然是半山棋馆的首席棋师，还是“大通先生”的徒孙，就从来没有能够和“大通先生”下上一局棋。眼前这红衣女子师从“大通先生”，确实拥有让聂大头自愧不如的实力，肯定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对手。

想到这里，卫起不再多话，摆出手势请红女女子先进雾雨亭的青石圆桌边入座，然后自己在她正对面的石凳上端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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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罕见的劫

卫起伸手在棋盒里抓了不多的几颗棋子示意红女女子来猜先。一般情况都是由棋力较高或者年龄较长的人来猜先的，现在卫起这么做应该算是对待美女时下意识的绅士风度吧。

猜先的结果是红衣女子执黑先行，之前我们已经知道，依据这里包含座子的围棋规则，黑棋贴七目半有点多了，要略略吃亏，所以卫起应该是很满意可以拿到白棋的。不过显然红衣女子也同样满意自己是黑棋，那是因为好战的棋手对先手的热爱所致。

很快地，两个人就你一手，我一手，梅花间竹地在棋盘上下起来。毫无疑问，这两个人在围棋一道上都有绝高的天赋和能力，棋逢敌手之际，双双进入了心无旁骛的状态之中。

卫起很快就发现红衣女子确实是一个不亚于西商国终身棋圣马小春的对手。不过构成她和马小春棋力的基石截然不同。马小春的实力是从后天无数实战中一滴滴千锤百炼地凝练出来的，是经验和辛劳浓缩成的精华。红衣女子的实力却几乎是从与生俱来的，记忆力、计算力、棋感、心理等等，无一不是上上之选，绝对是蒙上天垂青的真正天才。卫起几乎可以想象，“大通先生”这样的大师，在面对红衣女子这样的良材美质的时候，之所以看似不合情理地不让她和棋力不够的人下棋，其实正是因为他是要以最高的标准来雕琢她。

既然对方是如此强大，卫起也就不看在美女的份上客气几分了，在开局阶段就悍然祭出了他的第一个杀招，他在一个局部使用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定式变化。红衣女子在这里的应对只要出现一点点失误，卫起就可以建立起坚实的优势来。即使红衣女子完全应对正确，卫起预计至少也能消耗掉对方很多的用时。可是他很快吃惊地发现，自己的这招根本没有任何效果。红衣女子对如此复杂的定式变化竟然如同生而知之似得，仅仅凭借她无比惊人的直觉天赋，就又快又准地应对过去了。

红衣女子破解了卫起的第一个杀招之后，棋局便进入了中局阶段，双方开始在棋盘四处杀得难解难分，却谁也占不到对方一点点便宜。卫起看看情势不明，本局首次长考了一段时间，终于让他想出了一步棋。他的这步棋包含有很深的内容，和他上次设计对付马小春的那步棋如出一辙，都是故意卖个破绽，让对方上钩拿点小利，然后利用该处的交换为后面的战斗设下伏兵。当然，预计的战斗发生在十几步、二十几步之外，即使是职业的顶级高手，也不会在每一步棋上都考虑那么远的，通常情况下，对手几乎注定无法抵御收下卫起这份礼物的巨大诱惑的。

红衣女子之前一直低头盯着棋盘，当她看到卫起走出的这招明显的“坏棋”，她只是讶异了极短的片刻功夫。她第一次抬头迅速看了卫起一眼，乌黑幽深的双眸里闪现着狡黠的光彩，黑色面纱下露出了不为人所知的开心笑容。然后她就又低下头将全部注意力放回到棋盘上。红衣女子因为卫起的这步“坏棋”同样进行了对局以来的第一次长考。

当红衣女子终于将她的应招落在棋盘之上时，这回轮到卫起吃惊了。对方居然拒绝接受送上门的便宜，没有收下卫起伴随着这步“坏棋“送出的一个不小的礼包。卫起也是第一次抬头，他看向对方的时候，撞上了对方满是调皮的眼光，卫起愣了一下，重新低下头，心想：“看来自己这招是被对方看破了。”同时他很快猜到了前因后果：自己和西商国棋圣马小春下过的那局棋轰动一时，流传甚广。这红衣女子肯定研究过那局棋了，看过卫起使用过这种罕见的手段，自然不会再犯和马小春同样的错误。当然，这对卫起而言也不全是坏事情，现在就算在对局中他真犯了什么错误，对手也要疑神疑鬼的。

不过这下子卫起几乎要面临黔驴技穷的尴尬了，幸好他还剩下最后的一个杀招。因为早在下此局之前，卫起就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一个非常杰出的对手，要面对的会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战斗，所以他特意在各处的战斗中都选择将棋走的比较厚实，尽量减少自己棋形的劫材。现在他果断地在一场决定全局胜负的战斗中极有气势地重重拍下一子，他选择了开劫，因为红衣女子的劫材数量方面，显然是要落后于未雨绸缪的卫起的。

单从卫起重重落子的气势，红衣女子也能明白棋局现在到了决胜负的时刻了。可她却象是根本不紧张似得，只是变得更加专注而已。她将左手臂轻轻地支到青石桌上，手心微微握拳，略略侧过脸来，将黑色面纱下的诱人红唇贴了上去，以生平从未有过的认真全力思考。

此时的卫起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心情大为放松，终于记起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魅力无穷的绝美女子。他抬头极快地偷瞧了一眼对方。卫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起先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对方看的，现在怎么突然就变得象做贼心虚一样了。可就是这电光火石般的偷偷一眼，卫起那如同复印机复印、数码相机拍照一样的记忆力，就已经将看到的这一张画面，永远地刻入了他的脑海里。

画面中的那玉手，虽然微微握拳，却不会掩盖手指的无比纤细修长；虽然不能触摸到那葱白细腻的皮肤，也能肯定必比丝绸更光滑；虽然不能由人盈盈一握，已可想象总是柔若无骨。

画面中还有那双不能不提的眼睛。如果说，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的卫起是被如同十万倍的雾雨美景震撼了，那么现在，卫起已经彻底迷失在这双无比澄清深澈的眼里了。

这当然是极其美丽的一副画面。可是就连卫起自己也不能完全清楚地知道，他日后会一再地，无数次地在脑海里重温这一幅画面。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画面本身的美丽，而是因为在见到这幅画面的那一刻，他恋爱了，前生今世，他第一次真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爱上了一个女子。这一刻他的心思几乎还都在棋局的进程之中，那一粒情种只是悄悄地埋入了他的心田。它将慢慢生根发芽，终有一日，它将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如果卫起怀中的古镜此刻不是在休养生息、韬光养晦，卫起也许能从中看到自己和眼前这位美丽女子的无数曲折，无尽喜忧。

就在卫起胡思乱想的档口，红衣女子找到了对付眼前困局的唯一解决方案，一个普通棋手几乎不可能寻找到的最佳方案。一个真正的天才的唯一标志，就是总能用天才的方案去解决最难的问题。

红衣女子早就一眼看清楚自己的劫材无论如何不如卫起多，于是她果断地将这影响棋局胜负的决定性战役扩大化、复杂化。她居然先在卫起开的劫边开了一劫，然后在卫起的劫内再开了一劫。这劫伴劫、劫中劫，让这个大战役形成了一个三劫循环的罕见局面。

现在的情况是双方等于都有了用不完的本身劫材，卫起在别处准备的劫材再多也派不上用场了。像这种对局中同时存在三处有关全局胜负的劫争，双方又互不相让的情况下，就导致了在围棋中极其少见的和棋结局。

红衣女子此局的表现可以称得上完美无缺。她将卫起的三记大杀招一一化解，最终下成了和局，依靠的是她无比天才的能力，其中没有丝毫的侥幸。当然从整局棋的具体内容来看，和棋的结果对卫起而言是略为可惜的。如果卫起不是消耗了不少实利将棋走厚来准备开劫，他本来可以在中局取得微弱的领先，并且有可能凭借精准的官子将优势保留到最后而收获一场小胜的。

所有的围棋名局必定是要两个棋手的精彩表现才能下出来的，卫起在此局中展现的棋力也可以说是非凡的。他在此局中精心设计的三个杀招都是非常有看点的，对于此界更注重于厮杀战斗的棋手而言，如果能好好研究一下本局，体会一下卫起在其中展现的大局观、预见性、和设计推动局面的等等能力，必然会得到很有益的启发。

虽然这局棋卫起没有赢得一场胜利，而是一个如此戏剧性的和局，卫起的心中并没有因此有什么遗憾。他现在甚至还有些暗自高兴自己没有赢下对手的味道。因为此刻棋局已经完结，他的心思不再被围棋牵绊，对这红衣女子的好感就完全显露出来了。他不免觉得，既然是心仪对方，还有什么能比这样一局难得一见又不伤和气的和局再合适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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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翠鸟

“和了。”卫起把捏在手上的一颗白子放回了棋盒中，平静地说道。

“嗯，是和了。”红衣女子似乎略有不甘，看来她的性格必定是和卫起一样，极好胜的。

“三劫循环太罕见了，下出来是需要很大运气的。”卫起突然又很高兴地说道，他找到了振奋的理由。然后他又在心里加了一句：也是需要缘分的。

“是啊，我只是听先生提起过，没想到今天能真的下出来。”红衣女子也有些兴奋，因为她现在觉得和局似乎更应该开心，因为围棋的对局中和局确实非常非常珍稀。

“主要是你的功劳，我之前没想到你能下出这个变化来。”卫起真心实意地说。

“那也是被你逼出来的，否则我就得输棋了。”红衣女子说的也是事实。

这时卫起在心里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有出口问红衣女子为什么要蒙着黑面纱。他觉得双方共同经过了这样一局势均力敌的激战，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黑面纱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先询问一下她的名字应该是不冒失的。

“本人卫起，敢问姑娘芳名是？”既然决定了，卫起的表现就落落大方了。

“我早知道你的名字了，你赢了西商国棋圣之后就出名了，后来下了那个同时三局半目胜之后就更出名了。”红衣女子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姓名：“我叫陆红泥。”

对于卫起这样的情场初哥而言，得知了陆红泥的姓名，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成功了，让他感到异常的喜悦。可接下去该怎么办，他就摸不着头脑了。落落大方的表现也到此为止了，快乐的心情也飞走了，而且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犯愁了。

还好此时陆红泥说了一句：“下棋的时间过得可真快，我得回去了。”

卫起如释重负，连忙说道：“好吧，你先回。我整理下棋具，给聂大头带回去，我还答应要给他讲复盘的。”

陆红泥听了说道：“我还是来一起收拾吧。对了，你见到聂大头的时候代我谢谢他，辛苦他先在这里备好棋具了。”

于是两个人开始将棋盘上的黑白子一颗颗地往自己手边的棋罐内分拣。因为这是一局战斗异常激烈胶着的棋，棋盘上的黑白两色的棋子密密麻麻地交错在一起。不经意间，收拾棋子的两人的手轻轻碰触到了一下，又立刻分开了。

虽然只是霎那间的轻轻一碰，但是陆红泥的手那温润如玉、柔滑如丝的触感让卫起如被电击，全部的心灵在兴奋地颤栗，愉悦地几乎要放声高歌。

陆红泥并不知道卫起此刻完全是魂不守舍的状态，她娇嗔道：“喂，你怎么把我的黑子收到你的白棋棋罐里去了啊。”

卫起闻言浑身一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果真将好几颗黑子错收到白棋棋罐里去了，他的脸色顿时红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卫起就干脆不出声、不解释了，只将放错的棋子从棋罐里一颗颗拿出。

陆红泥将卫起满面的羞色都看在了眼里，她心里只觉得：这人，长得高高大大，脸皮可真够薄的，拿错几颗棋子也要脸红。其实这是陆红泥年纪还太轻，不懂“羞色最美”。卫起这样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害羞起来，无论多铁石心肠的成熟女子见了都难保不会动心的。

两人很快将剩余的棋子收拾妥当。整付棋具，厚实的香榧木棋盘加上两罐棋子，对常人而言是不轻的一个分量，尤其是在走山路的时候，对于卫起来讲，那就是小菜一碟了。因为棋盘不怎么好拿，何况还有两罐棋子。卫起干脆单手平托着棋盘，上面再放那两罐棋子，走起路来，却异常地平稳。那样子，活生生就是一个正在上菜的技艺娴熟的酒店伙计。

这雾雨瀑、雾雨潭，还有雾雨亭，是通天山最著名的一处风景，平日里时常有达官显贵、富绅太太、文人墨客来游玩，这一段石阶路因此修的不窄，够三人并行的样子。

卫起和陆红泥一起下山，他有心让陆红泥走在靠山体的一侧，自己则走在了靠山谷这边，而且他也没自作主张完全和陆红泥并肩而行，而是稍稍落后了半个身位。

两个人不声不响地在险峻的山路上走了一阵，开始走得有些慢，后面越走越快。陆红泥显然也是自幼有修炼，有很好功夫底子的，当她发现卫起即使托着棋盘棋罐也能轻松跟上她，她就一点点提高速度了。

“呀”陆红泥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猛地停住了，盯住了脚下的台阶上。

卫起也立刻停了下来，身形稳稳定住。他低头一看，原来那石阶上是一只幼鸟，背部和面部的羽毛翠蓝发亮，嘴和角皆是赤红色。

卫起将棋盘放到一边的地地面上，上前一步弯腰将小鸟小心地放在手心捧起，站直后又抬头看看山路边高高的山体崖壁，很有把握地说道：“这是一只小翠鸟。翠鸟喜好在悬崖上筑巢，它一定是从它的巢里不慎跌落下来的。”

陆红泥急切地问道：“它伤到哪里没有？”

卫起轻轻地摸了摸小翠鸟，说道：“看它的神情活跃，不像受伤的样子。它身子软，掉下来的过程中可能又被树枝什么的阻挡过，幸运地没有受伤，而且它应该是掉落下来没有多长时间。”

陆红泥显然很牵挂这小小生灵的命运，发愁道：“它还这么小，就算有人将它喂养大，从小没有父母也太可怜了。”

卫起再次抬头仰望上方接近九十度的崖壁，很快就发现了十多米的高处的一个树枝构成的小小鸟巢。他当机立断地将小翠鸟小心地放到衣袋内，然后解下常系在腰间的飞天神爪，嗖地一声，将飞天神抓向崖壁高处射了出去，牢牢抓住了离地三四米高处的一处凸起的岩石。

卫起右手一紧，双腿一蹬，临空高高跃起，眨眼间就到了飞天神抓的第一个固定点。卫起如同壁虎游墙般贴在那里，再次将飞天神抓射向更高处的一个固定点。如此这般反复三四次之后，卫起就成功地攀到了小翠鸟的窝边。

小翠鸟的父母不知去向，也许是觅食去了，也许是寻找自己丢失的孩子去了。那鸟窝之内另外有两只小翠鸟，在卫起将它们失落的小同胞放回窝里之后，三只小翠鸟一起发出快乐的鸣叫声，不停的用赤红的小尖嘴彼此碰触。

送失足的小翠鸟回到小窝之后，同样借助飞天神抓，卫起迅速地返回了地面。卫起这一次客串“最美消防员”的表演获得了圆满成功，因为陆红泥为此十分感动，开口对卫起说：“谢谢你，你真好。”

卫起听了心花怒放，嘴上也利索了许多，又说了一堆爱护小动物是人善良的天性、爱护自然是人类应尽的职责之类的没营养的话，让陆红泥又听得频频点头，一扫先前两人并行时的沉闷。

这段石阶山路很快走到了尽头，陆红泥望了一眼在不远处等她的一辆马车，对卫起说道：“前面有马车等我，我要回去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因为感觉到对方对自己印象还不错，卫起胆子也大了起来，认真地说道：“很高兴今天认识了你，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你。”

陆红泥轻声一笑，回应道：“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下次再找你下棋。”

卫起这才十分开心地目送陆红泥坐上马车离去，直到连车影子都看不见了，才自个托着棋盘棋罐往半山棋馆去了。

卫起还没走到半山棋馆的门口，就远远地看见聂大头坐在门外。这聂大头可真是个棋痴，他心里记挂着卫起和陆红泥的那局棋，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思，估摸着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等卫起了。

聂大头也已经看到了托着棋盘过来的卫起，赶紧起身飞奔着朝卫起跑了过来。他一跑到卫起跟前，就大声问道：“怎么样？谁赢了？”

卫起大笑，卖起了关子：“你猜猜看？估计你是猜不准的。”

看着卫起的满面笑容，聂大头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猜的，肯定是你赢了，要是输棋了你还能笑成这样？”

卫起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说道：“我没赢棋。”

聂大头大惊：“她真有这么厉害啊？她竟然可以赢你，难怪师父说我比她差远了。”

卫起再次摇头说道：“她也没赢棋。”

聂大头这下傻眼了，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惊叫道：“天哪，你们居然下成了和棋？我果然有先见之明，料到你们必然会下出一盘名局啊。”

卫起终于点头了，再次笑吟吟地看着聂大头。

聂大头马上伸手将卫起托着的棋盘棋罐接了过去，一边嘴里连声说道：“快点，快点。快点进去给我复盘。”一边半走半推着卫起往半山棋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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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典膳局

话说金天和唐关门自知根本不敌狄鬼雄客串的马车夫，只能接受绑架廖家小姐这个任务的彻底失败，两人匆忙打道回通天城复命。上面交待下来的第一次任务就搞砸了，“笑面虎”金天也笑不出来了，他沮丧地想着：大都城这边果然不是容易混的，第一次出来办差，就碰上自己根本无法应付的高手，这以后的日子还真的不容易过啊。细心的唐关门看出了金天的沮丧，温言安慰了他几句。金天倒也很快就恢复了信心，觉得自己不会总是那么倒霉，一直遇到高级大武师的，这次搞砸了，下个任务半漂亮一点就是了。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典膳局找到了主管黄俊。听了金天讲述的整件事情的经过，黄俊脸色不变。他自己虽然并不是习武之人，手底下却管着不少高手，所以他也很明白金天说的对手是高级大武师代表着什么。所以黄俊才一点都没有要责怪金天和唐关门办事不力的意思，而只是向他们细细询问事情的经过。

当金天说道对手使用的兵器是一杆巨大烟枪的时候，典膳局大执事和二执事都在一边旁听，其中的二执事丁立当即脱口喊出一声“糟糕了！”

黄俊连忙拿询问的眼光看了丁立一眼。

丁立马上解释道：“那对头既是高级大武师，又以大烟枪为兵器，他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他必定就是大通门的一代四弟子狄鬼雄。”

大执事陈河接口道：“要真是狄鬼雄，这事情可就真有大麻烦了。那狄鬼雄向来爱管闲事，自诩断案如神，我想他必定是盯上了咱们前一段时间办的那些事情了。”

黄俊点了点头，说道：“我以前也听说过这狄鬼雄。他有高级大武师的修为也没什么可怕的，一个武功高手掀不起多大风浪来；他断案如神也不足为虑，各级官府在我们面前都只有俯首帖耳的份，他一介平民还奈何不了咱们。但是他那大通门一代弟子的身份却非同小可。他的师父大通先生连咱们皇上都对他十分尊重。此事万一要是通过大通先生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会带给太子爷很大的麻烦。”

这时一个侍卫进来报告道：“报，收到四执事在虎隐城发来的飞鸽传信。”

黄俊正值心烦意乱，喝斥道：“还不赶紧把信拿过来。”

侍卫慌忙将一卷小纸条交了上来。

黄俊匆忙打开小纸条一看，叹气道：“四执事王斌说他抓的假冒廖家小姐寥倚晶的侍女也被人劫走了，估计是廖家还另外有隐藏在暗处的高手。”

大执事陈河道：“那个侍女无关紧要，金天离开了那边，王斌修为低微，我们在虎隐城的实力是有些不够看。那廖家富可敌国，有些底牌不足为怪，看他们只是把人抢回而已，也没胆子动王斌，估计是多少摸到了我们的一些底细，不敢轻举妄动吧。”

黄俊再叹了一口气，说道：“廖家就算再富，也不足为惧。我现在头疼的是两件事情，一是寥倚晶既然是在狄鬼雄的陪同下往通天城来，我估计她肯定是要参加大通门的选徒大会，这段时间就会住进通天山庄的贵宾楼。大通门高手如云，我们可没法冒险再去那里抢她。同时还得提防着狄鬼雄和大通先生纠缠上我们。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没捉拿到寥倚晶，太子殿下那可怎么交差才好。太子的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他可不会有心情听我们多解释什么的。”

“大总管无需为此事头疼。”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出现了，新来了一个人，那是三执事沈静，也是典膳局武学修为最高的人。沈静年轻时候就身经百战，他沙哑的声音就是因为咽喉处被人砍过一刀，差点丢了性命。平日里他以负责安全保卫的工作为主，倒是很少派外差的。

黄俊期待的说道：“三执事你回来了啊，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两件让我头疼的事情。”

三执事沈静点头答道：“大总管您担心的头件事情是大通门把事情捅到皇上那去。据我所知，那狄鬼雄做事非常严谨，而他查案尤其注重真凭实据，我想没有足够的把握，他是不会贸然惊动大通先生的；没有绝对的把握，更不会到皇上面前说太子爷的不是。之前的那些案子都已经死无对证了，我们只需暂时收敛一些，再把可能遗漏的线索彻底清理掉，他就无论如何奈何不了我们。若想做的更干脆利落些，我们最好还可以安排个替罪羊，那就万无一失了。”

黄俊听到此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不错，这替罪羊倒是个好主意。可是如何让狄鬼雄上当呢。”

沈静看了看一直站在边上旁听的金天和唐关门，不慌不忙地指着他们二人答道：“我看那狄鬼雄既然已经有心护卫廖家小姐，就已经存了守株待兔的心思，决不会无缘无故白白放过他们二人。我料定狄鬼雄他是想通过他们二人再咬上咱们。所以这替罪羊的方案还得从他们两人那动脑筋。”

黄俊点头道：“三执事你说的很对。大执事，这件事情你立即开始安排做起来。另外，通知所有人注意，这段时间行事要加倍小心谨慎，任何人都不得惹事生非。”

黄俊看大执事陈河毫无异议地点头接受了任务，就又转头看向沈静，问道：“三执事，这第一件让我头疼的事情就依你所言应付。那第二件事情怎么办？没有拿到廖家小姐，太子殿下那边可不好交待啊。”

沈静很有把握地说道：“此事更不用担心。我这趟出去办差，意外遇到了一个绝色女子。说她绝色都太轻了，总之是一个能让天下所有男人都失魂落魄的女子。咱们把她献给太子爷，太子爷绝对会满意的。而且……”

说到这里，沈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此女的吸引力无与伦比，我看太子殿下未必舍得把她象以前的那些女子那样……那样处理掉。说不定我们以后就不用再为这类差事头疼了。”

黄俊闻言大喜，却又有些纳闷道：“既然这女子如此出众，你怎么不把她带上来让我们大家也开开眼界。”

沈静听了略显尴尬，回答的话却滴水不漏：“此女极为好睡，此刻又睡着了。我没有惊动她，是因为旅途劳顿，希望让她休整好了，带她去见太子爷的时候能有最好的精神状态。”

黄俊赞道：“还是三执事你想的周到。多亏有你，咱们才能有机会摆脱这焦头烂额的局面。你把那女子送到英武殿去，如果那女子真的能有本事讨了太子爷的长久欢心，你这头功是跑不了的。”

沈静在官场上早已经混成了人精，哪里会听不出顶头上司话里有话，连忙谦恭地说道：“还是等她醒了之后，大总管您先过目，再请您亲自将她送到太子殿下那。”

黄俊满意地点头，说道：“我看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就安排最好的条件照顾好她，让她好好地休息，明日早上再带我去见她也不迟。”

黄俊已经作出了决定，在场的大执事陈河和二执事丁立等人也只能按下心里的好奇，寻思着日后再找机会一睹那女子的芳容，见识一下沈静说的迷死人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尤物，居然能让沈静对她有那么高的信心。要知道，他们之前为太子掠来的十几个女子，可全都万里挑一的绝色，可没一个能让太子可以稍微怜香惜玉一点的。

典膳局的职责是负责太子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要操心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多，接着众人就开始讨论起来，略过不提。

议事终于完毕，黄俊示意之后，众人陆续离开。唯独沈静却还站在那里没走。

黄俊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便拿询问的眼神看他。

沈静连忙解释道：“大总管莫怪，刚才我没有完全说实话，因为有些情况我感觉还是单独告诉你比较好。”

黄俊不以为怪，说道：“无妨，现在没有别人了，你可以说了。”

沈静略略斟酌了下言辞，想应该怎么把自己这几日脑子里的困惑一股脑地交待出来，片刻后才开口道：“是关于那个女子的事情。她并不是我抢夺到手的，而是她自己要跟我来通天城的。她决不是一个美女那么简单的，其实是一个有莫大神通的厉害人物。关于是否要把她引荐给太子殿下，还得请总管大人您来定夺。”

听沈静说得这么严肃，黄俊提起了精神，说道：“你先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我。”

沈静说：“此事说来话长，一路赶来，渴死我了待我叫人上碗茶，我再细细向总管说明。”沈静果然要了碗茶，又将下人再次屏退，才开始向黄俊慢慢讲述他这几日来的算得上离奇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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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神秘女子

七天前，在距离大都通天城五百里的白马城，沈静和二执事丁立一起将陈晨晨绑架。丁立负责将陈晨晨送到通天城，而沈静则按照他们典膳局做这类差事的惯例暂时留在了白马城。留下一个得力的人，是为了观察劫案发生之后受害人家庭、当地居民、还有官府衙门的反应。留下来的观察者如果发现有可能威胁到太子声誉的麻烦，就要负责将之清除。

作为观察者的沈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陈晨晨的一家和以往的那些受害者家庭一样悲痛，但也仅限于悲痛；白马城的官府和发生过绑架失踪案的其他城市的官府一样碌碌无为。

虽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情况发生，但是沈静还是需要按照规定在白马城足足做上三日的观察者。

到了三日观察期的最后一天的下午，沈静已经很笃定这件案子又将不了了之。典膳局的执事们做这观察者的差事的时候，多数是守候在当地的官府衙门里。并不用自己出去抛头露面，受苦受累，自会有衙门大大小小的官员小卒将本地发生的值得一提的事件主动告知。

相比钦差是皇帝派出来办事，典膳局执事是为太子做事的。在各级官员的眼中，典膳局执事的重要性比钦差也低不了多少。毕竟皇帝这些年已经明显见老，今天的太子，很可能就是明天的皇帝。至于太子目前有些失宠的新情况，那还只被很小范围内的人所知晓，绝大多数地方官员们基本不知情。

沈静平日里喜欢小酌几杯，在一切迹象都显示平安无事的情况下，他一边独自享用当地官员孝敬的从当地最好酒楼送来的一桌上好酒菜，一边听着白马城官府的一个小典吏沙树庆向他汇报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这沙树庆做事手脚利落，又善察言观色，平日里甚得城守喜欢，所以特地派他来服侍上差。

沈静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好似浑不在意地听着小典吏沙树庆一桩一桩事件的说下去。突然有一个情况引起了他的兴趣。那是两件前后发生的斗殴案，有趣的是，参加两起斗殴的虽然都是当地的流氓地痞，纨绔子弟，发生斗殴的地点却都在白马城城外五里地的一处名叫“柔古庵”的尼姑庵附近。第一件斗殴案参与人数众多，受小伤的无数，更因双方各有一人被打成重伤，将官司打到白马城官府这里。第二件斗殴案参加的人数很少，双方各有两人。离奇的是，双方总共四人虽然都只是受了点皮肉小伤，各自回家的当夜，其中三人却暴毙而亡。

于是沈静开口问那小典吏沙树庆：“你可知道为何这两起斗殴案中的这些地痞流氓要跑到城外那么远的尼姑庵外打架？”

小典吏沙树庆不加思索地回答：“这个并不难猜到，最近很多人都在传说那‘柔古庵’里不知道从哪来了一个绝色女子，美得让人若是看上一眼，就甘心为她而死。小的以为他们必定是为那绝色女子才跑那么远的，并且争风吃醋，才导致打架斗殴的。不过，在第二件案子中的三人暴毙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再去那惹事了。”

沈静听了之后兴趣更足了，问道：“你可见过那绝色女子？”

小典吏沙树庆摇头，说道：“我没见过。男人们听说了都想去见识一下，可现在没人有胆子去了。倒是有些女子同样很好奇，她们可以去那尼姑庵许愿布施，机缘好的话，也许能看到她。”

沈静又追问道：“两起斗殴，三条人命，性质这么严重的案件，应该会将那女子传来询问的，你果真没见过？”

小典吏沙树庆闻言一滞，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小的也觉得这事情有些古怪，可实际情况是办这两件案子时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过那个女子。”

沈静并不满意小典吏沙树庆这样的答案，将手中的酒杯放了下来，命令道：“你快去把城守叫来，说我有事情找他。”

小典吏沙树庆连忙答应下来，一路小跑着去了。他的心里忐忑不安，想着自己是不是多嘴了，要是城守怪罪下来，可不是他能担当的。再想想他又觉得自己没错，本来就是城守交待他要全力讨好典膳局执事的。那绝色女子是引起这两件斗殴案的起因，那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他如果不告诉典膳局执事实情，对方要是从别处知晓了，更不是他小小典吏沙树庆可以吃罪的起的。这典膳局执事声音沙哑渗人，颈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很吓人的刀伤，怎么看都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小典吏沙树庆觉得自己是宁可得罪城守大人，也不可得罪他的。

沈静没等多长时间，小典吏沙树庆就将白马城城守引进了房间。这白马城城守名叫吴昊，个子要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半头，高得出奇了。在文官中更是极其罕见的。一般人都倾向会认为高大的人通常会勇猛大胆一些，吴昊却不是一个通常的案例。外形高大的他内心脆弱，胆小怕事。

没等吴昊的屁股在椅子上坐稳，沈静就单刀直入地问道：“为何你在审理‘柔古庵’的两件恶性斗殴致伤致死案的时候，都没有传讯那个和案件有很大关联的美貌女子？”

沈静的官阶要比吴昊高一些，又是太子手下的主力机构典膳局的红人，所以他对吴昊这样的地方主政官员

没有任何客气可言。

吴昊连忙辩解道：“其实这两起案子都发生在尼姑庵之外数百米之遥，尼姑庵也无任何人参与纷争和斗殴。”

沈静沙哑的声音阴深深地说道：“两起案子的起因都是为了尼姑庵内的那个绝色女子。你打算继续将这样众所周知的事情隐瞒于我？”

吴昊扭头扫了站在一边的小典吏沙树庆一眼，神情严厉，让那小典吏沙树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沈静又说道：“你无需怪他。他要是隐瞒于我，我照样能轻易从别处知道真相，那对你而言可能更糟糕。”

吴昊知道沈静说的没错，也明白自己无法推脱了。现在如果不能马上取得沈静的谅解，自己的官场之路走到尽头还算轻的，说不定还会有牢狱之灾、杀身之祸。

吴昊用手势示意小典吏沙树庆离开，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沈静两人了，他才心有余悸地对沈静说道：“沈大人，您说的确实没错，那众人口中住在尼姑庵里的美貌女子确实和这两起案子有关联。卑职在第一起斗殴案件发生的时候还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可是第二起案子出了足足三条人命，您知道这必须是用最认真的态度对待的。”

沈静微微一晒，说道：“你既然知道要认真对待这么严重的人命案子，怎么还让将那女子放过？”

吴昊苦笑道：“卑职的确派了几次属下去带那女子过来问话，可他们每次都去了都空手而回，连个人影都没带回来。又个个说不清楚原因，被我逼问的急了，就叫我亲自去试试看，甚至有的还说再逼他就辞职不干的。我觉得其中必定有古怪，因为案子太重要，最后我就真的自个去那尼姑庵了。”

沈静有些好奇：“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吴昊长叹一口气道：“我知道的我接着要说的事情令人难以置信，我说了大人也未必相信，就如同当初我不相信我的手下那些人一样。”

沈静催他道：“你别管我信不信，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我要是不信，自然会亲自去验证的。”

于是吴昊接着说道：“我那天带着好些个手下，坐着官轿去那‘柔古庵’。走到距离尼姑庵还有数百米之外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的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说话。那声音虽然很好听，说的话却很吓人。那声音用非常严厉的口气警告我不得进入‘柔古庵’骚扰她，而且处理案子的时候也不许牵扯到她，否则打搅了她的清静，必定让我性命难保。不瞒大人，我这个人本来胆子就很小。那日被这样古怪的事情一吓，性命都快丢掉半条了，怎么还敢再进那尼姑庵啊。”

沈静闻言肃容道：“你是说她连你人都没看见，就能相隔数百米将声音传入你脑海中？”

吴昊使劲点头：“这是千真万确的。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遭遇，还能说或者是因为我发生了幻觉，实际上是我之前派去的那些手下很明显也是碰到了同样的情况。”

沈静推测道：“我想这应该是一种罕见的大神通。她看来只是不愿被人打扰，一般只是将人惊退。那第二件斗殴案里那三个人应该是说了些冒犯到她的话了，才使得她不留痕迹地用更厉害的手段取了他们的性命。”

吴昊听到沈静这样的说话口气，看来是相信他的解释了，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嘴上就奉承道：“沈大人高见。这样的人物，惹不起，躲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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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柔古庵

沈静另有想法，他觉得那神秘虽然不买地方官员的账，可对太子殿下，说不定会有不同的态度。若是他能为太子招募到这样厉害的绝色女子，那绝对是天大的一份功劳。机会虽然不大，同时还有相当大的风险，但他还是当机立断决定去碰碰自己的运气。他是百战余生的勇者，自然是不屑象吴昊那样畏缩的，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虽然一身好武艺，放在典膳局却很难有大的发展了，现在有机会赌博一下，是绝对不甘心放过的。

沈静酒也不喝了，站起身子对吴昊说道：“既然知道了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存在，我得马上亲自去一趟，看看她能不能为太子殿下效力。”

吴昊听了大吃一惊，连忙说道：“沈大人请再仔细思量一下，这可是有很大风险的。”

沈静微微一笑，说道：“职责所在，不敢退缩。你无需再劝阻我，速去为我找一个人带路即可。”

吴昊见他心意已决，只得说道：“那就让刚才服侍大人的小典吏沙树庆去吧，他路熟，也能骑马。”

没过多久之后，沈静已经和沙树庆一前一后，骑着两匹马奔驰在前往城外五里“柔古庵”的路上。

虽说路程有些曲折，沿途拐了好几个弯，经过了数个岔路口，可路程一共才五里。快马加鞭一跑，转眼功夫两人就出现在了‘柔古庵”附近。

沙树庆指着前方数百米外的一处规模很小的建筑群说道：“大人，那里就是您要去的‘柔古庵’了。”

沈静下了马，说道：“下面那点路我步行过去，你就在这里看着马匹，等我回来。”

沈静一边走，一边想着该准备什么样的说辞。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清越的声音：“你这难看的男人也敢来打搅我休息？还不速速离去。”

沈静看了看前方，根本没有半个人影，心中好生奇怪。那女子又是怎么看到他的相貌，又说他难看的？

沈静停住了脚步，心想：对方既然能在脑海中和自己说话，也许也能听到自己在心中的话。于是他就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默念：我是太子殿下的手下，来此并无恶意。

那女子果然能听到沈静默念的话语，有点点惊讶道：“咦，你居然懂得集中神识反馈于我，也算比那些俗人要强上一筹了。你说的太子是谁，很了不起吗？”

沈静听那神秘女子夸赞于他，只觉得无比喜悦，赶紧又在心中默念：太子是东夏国未来的皇帝，是整个国家最出众的年青人。

神秘女子开心道：“是吗，那我可要去见上一见。如果他真有那么出众，就有可能是我要找的人。你说的那个太子在哪里？”

沈静喜出望外，连忙在心里说：太子在大都通天城，距离此地有五百里。

神秘女子又道：“我这段时间不宜多动，你去准备一辆马车，来这里接送我去通天城见你的太子。”

沈静连声答应下来，他可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地如此顺利。当然，经验老辣的沈静对神秘女子的危险性心知肚明。可他现在顾不得这个了，他是抱定大赌一场的心态了。他武艺高强，又出生入死拼搏这么多年，在官场上也只是混到了区区的典膳局三执事而已，无论如何不肯放过这么一个有可能飞黄腾达的机会。

好在回白马城的路程不远，沈静和沙树庆又急急忙忙赶回官府衙门，让吴昊火速准备了一辆上等马车。

沈静亲自充任了马车夫，还是由沙树庆作陪前去接人。

因为“柔古庵”是在白马城前往通天城的方向上的，所以沈静就和吴昊先行告别了。同时沈静看那沙树庆也还顺眼，就从吴昊那把他要来，路上也好多个人服侍那神秘女子。吴昊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有沙树庆陪着把人送到太子那，如果得了太子的欢心，他吴昊的这一份功劳就更跑不了。

沈静赶着马车再次来到“柔古庵”的时候，就又听到那神秘女子在他的脑海里的声音了：你办事情还算利索。将马车赶到庵门口等我吧。我还要先和庵主道个别。

沈静没想到在门口一等就是大半天，那女子的道别仪式可真够长久的。

他可没想到，这段日子那女子住在了“柔古庵”。虽然男人不敢来惹事，可天下间的女子其实在好色上并不输男人多少。她们既好男色，也好女色。听说了这里有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来这里祈愿、布施的女子比平日多了许多倍，而且多数是那些闲得没事做的富贵女子。

庵里的香火如此兴旺，那庵主怎么能不开怀大笑。现在庵主听那神秘女子要离去，当然就使出了浑身解数挽留。一个人不够，庵主还让几个往日和那女子相处得较好的女尼也来帮腔。

那神秘女子对看不顺眼的男人心狠手辣，对女人却心软得很。又自觉在庵里也住了些时日，也算是欠了一份不大不小的人情。所以虽然她神通广大，可也被那庵主和女尼们纠缠得有些狼狈，费了很大功夫，又许下了好些个愿，才终于摆脱了她们，结束了这漫长的道别仪式。

雪饮终于走出庵门，走进了沈静还有站在近处的沙树庆的视线内。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第一次见到雪饮时那种惊为天人的感觉。只见她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穿一身白衣，点尘不染，仿佛自九天之上垂云而下。

沈静和沙树庆并不知道此刻自己命悬一线。在随意洞察人心又不羁杀戮的雪饮面前，莫名其妙丢掉性命的可能性太多了。好在沈静是满脑子的升官发财的念头，而沙树庆是胆小怕事之徒，两个人还真的都没有一丁点冒犯亵渎的念头。

雪饮马马虎虎地看了一眼马车，嗖的一声拔地而起，落在了马车厢的平顶上，盘腿坐了下来，懒洋洋地开口：“她们告诉我行路坐马车舒服点，我看也一般嘛。你们还不赶紧开路？”

沈静和沙树庆看傻了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沈静不知道当面指出这姑奶奶的错处为不会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可他也不能真由着她坐在马车车顶赶路啊。他绞尽脑汁，一边婉转说道：“坐在车顶，边走边看风景，是很不错。不过坐在这车厢里面不会被日光照到，比较适合睡觉。”一边将马车厢的帘子掀开来。

雪饮一听到适合睡觉，立时就以沈静和沙树庆两人看不清的速度从车顶跃下钻进了车厢。随后两人听见她自赞道：“我就说我的选择不错嘛，一边睡觉一边赶路。”随后就没了声音。

沈静和沙树庆面面相觑了一阵，才乖觉地听命上路。接下去一路上数日的行程，雪饮多半在马车内安睡。她偶尔下车吃点东西，也都是选些形色出众的食物，浅尝辄止，更像是尝个新鲜而不是因为肚子饿。沈静开始的时候有许多顾忌，一直没敢要酒喝，后来他见那雪饮似乎并不难相处，就忍不住在进餐的时候要了点酒。没想到那雪饮试着喝酒，那样子竟似从未喝过酒一样，偏偏又非常喜欢。那酒量就象个无底洞一样，几乎要将沈静的荷包喝空。虽然她千杯不醉，不过喝酒之后，本来就很能睡的她就更睡的天昏地暗了。

三人走走停停，沈静外表吓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整个旅途倒也平安无事，顺顺利利地到了通天城。

专注地听完了沈静大段的叙述，典膳局大总管黄俊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静，悠悠说道：“你这是要赌博啊！”

沈静本来就知道将雪饮引荐给太子殿下是要担大风险的事情，绝对瞒不过黄俊这样的老狐狸。可是风险越大，可能的收益也越大。就看黄俊怎么选择的了。他嘴上镇定自若地回答道：“一切凭大总管定夺。”心里却又隐隐觉得，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嗜酒嗜睡的姑奶奶都已经来到通天城了。她想见见太子，恐怕不是他和黄俊能阻止得了的。

黄俊咬牙道：“还定夺什么呢，只能拼命了。东宫六局，典玺、典药、典乘、典服、典兵，再加上我们典膳局，和太子殿下那是一荣俱荣的关系。在现今太子殿下都要拼命一搏的形势下，难道我们还能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沈静刚刚有些诧异黄俊说得如此痛快，没想到黄俊语气一转，又说道：“不过呢，我觉得这女子的事情还是先禀告太子殿下为妥。太子若是事先不知情，也向对待以往那些女子那样对待她，那就真惹出大祸了。”

沈静赞道：“大总管想得周到。明早您去禀告太子殿下的时候，我就在雪饮姑娘那候着。”

黄俊道：“这样有些不妥，你还是和我一同前去向太子禀报吧。这人是你带来的，太子殿下要问什么，也是由你回答最好。”

沈静点头称是。这正是他希望的，只有这样，这份头功才能扎扎实实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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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再见晨曦

半山棋馆内的一间对局室内，聂大头低着头痴痴地盯着眼前的棋盘，那上面是卫起刚刚复好盘的之前他与陆红泥下的那盘和局。聂大头连一句评论的话都没有多说，心神完全沉浸在这让他如此心醉神迷的一局棋中。

“三劫循环”和局这么罕见的棋，对同样在边上看复盘、初学围棋的卫青来说，算是他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高级内容。卫青发出啧啧的声音，对着周劲说道：“围棋打劫还能下成这样啊，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讲过啊？你怎么当老师的？”

周劲郁闷地心想：别说我自己都没见过，我就连听都没听过，怎么跟你讲？可为了维持他在卫青这个围棋潜力菜鸟的跟前时日不多的高手形象，他嘴上却要强地说：“你不是水平还不够吗，我又不能一下子教你所有的东西啊。”

卫青可是很难被糊弄的，周劲的心虚无力被他看得很明白，他哈哈一笑道：“我看是你肚子里没货可教我了，我得换个师傅了。”

“你是该换个师傅了。”门外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卫青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到一个青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肤光胜雪，一双秀目清澈得犹如一道清泉。这少女的容貌秀丽之极，当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那眉目间竟然能看到一股书卷的清气。

沉醉着的聂大头听到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声音，也清醒了过来，开心地嚷道：“你采药回来了啊，小师叔。”

小师叔？卫起、卫青、周劲一起看向了那个独自站在门口，倾国倾城的美少女。聂大头的师父张廷珏在大通门一代弟子中排行第六，他口中的小师叔应该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大通门的一代七弟子晨曦啊。这个漂亮得出奇的、天仙下凡般的小姑娘就是当初那个穿着破棉袄偷卫起古镜的邋遢家伙？

卫起、卫青和周劲都因突然出现的晨曦而感到惊艳，三个人具体的心理反应却大为不同。

周劲心里的想法颇为有趣，在他的故乡南周国有很多部族，他们在嫁女儿的时候会要求男方提供符合女儿身价的聘礼，而且那些聘礼必须是活的动物。所以相貌才情普通的女子可能换的是一头耕牛，相貌出众的可能就需要一头犀牛了。可周劲觉得，要是眼前这个美丽姑娘的话，就是奉上一对银角青兕做聘礼都远远不够，恐怕是得用凤凰、巨龙的。嗯，说句玩笑的题外话，笔者的女儿是能换一整个水族馆的。

至于卫青，他此刻的心情是完全被震惊了。是的，卫青注定要成为一个天地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的盖世英雄，但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思想极单纯的青葱少年。当本来就让卫青一直念念不忘的棉袍少年突然以如此绝世容颜出现在他面前，很难将卫青心中激荡的莫名情愫完全说清楚。诸位不妨尽情地回想一下，当我们年少时，当我们第一次亲眼见到、接近我们自认为生命中最美丽动人的女子时的心情，差不多就是卫青此刻心境的写照了。曾几何时，卫青无数次地将相似的感觉带给了那些第一次见到他的女子，而直到此时此刻，卫青自己才第一次体验到了这种滋味。

而卫起的反应是最值得玩味的。卫起同样惊诧于晨曦的美丽，可是他早对晨曦可能是个女子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当卫起在阳关城初遇晨曦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一些蜘丝马迹。虽然晨曦的易容术堪称一绝，可也禁不起和观察力极为出众、心理极成熟的卫起长时间的近距离相处而不被识破。不过卫起并没有在当时就点破这点，他一直认为该来的自然会来，迟早会来。这就象是一个成熟男子不会在自己的生日到来之前就将妻女准备的生日礼物急着打开一样。更有意思的是，在卫起面前，晨曦是在他遇到陆红泥之后展露真面目的。如果晨曦采药早一日归来，或者陆红泥和卫起的对局放到明日进行，那一切也许就都完全不同了。没错，展现真容的晨曦完全具备可以让卫起对她一见钟情的所有条件，只是卫起的心里此刻已经装了一个陆红泥。

说来话长，实际上三人的心理反应都是刹那间的事情。这时，只听见晨曦微笑道：“选徒大会三日之后就要进行了，门内弟子谁都不可以错过，我当然也要赶回来了。”

聂大头很诚恳地赞道：“小师叔你的眼光真是没说的，你推荐的这两小子很好很好。”

晨曦难掩得意地看了看卫起和卫青，嘴上却说道：“好不好你说了不算数，我说了也不算数，就连大先生说了也一样不算数。”

聂大头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一切还要看他们在选徒大会上的表现。不过我还是很看好他们两个，我敢保证，他们一定会带给你惊喜的。”

晨曦听到聂大头如此推崇卫起和卫青，有点得意的同时，也有点惊奇。她冰雪聪明，很快看了一眼棋盘上的那局棋，就将事情的始末猜到了个大概。她知道这世界上能让聂大头这样倾心的人，一定是拥有比他更强的围棋水平。晨曦不会忘记卫起是得到古镜青睐的人，天赋再高都不足为奇，可是他能在没有良师指导的情况下年纪轻轻就达到这样的高度就让人惊讶了。

“大头，那小子的围棋水平比你高？”晨曦问道。

“是啊，比我厉害太多了。”聂大头毫不迟疑地回答。

晨曦倒没再多谈这个话题，而是对着卫起和卫青说道：“上次你们在阳关城请我吃了美味的螃蟹。现在你们既然来了通天山庄，就该轮到我请客了。我五师哥的厨艺极佳，我就借花献佛，带你们去他那吃上一顿吧。”

卫青立刻出声赞同。他这时已经清醒了许多，他自己也是天纵之资，适应力相应也强很多，已经能在晨曦面前自然表现了。

卫起却转头看了一眼周劲，半介绍半询问道：“这是我们周劲大哥，那枚古镜就是周大哥带给我的。你看……”

晨曦嫣然一笑：“周大哥你好，周大哥当然一起去啦。”晨曦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居然随着卫起、卫青也称呼周劲为大哥了。

这边的周劲对晨曦也是早有耳闻，对这个样子的她更是印象极佳，连忙致意致谢。

另外一边的聂大头平日里并不是好吃之辈，可是他知道自己那五师叔的厨艺是一绝，他都从来没机会见识过，这时不由得期期艾艾地说道：“小师叔，我、我也想去……”

晨曦打趣他道：“咦，你下起棋来不是都不用吃饭的吗？”

聂大头天性纯朴，听不出晨曦在故意逗他，还以为她真的不愿带他去，失望之下，又不敢再出语相求，坐了下来，在那将一颗大头低垂了下去。

卫起连忙走到他身边，拉起聂大头，哈哈笑道：“一起去啊。你小师叔在逗你玩呢。”

聂大头闻言略带惊喜地抬头，将询问的眼光无比期待地投向晨曦，就见到晨曦微笑着向他点头，这才彻底地高兴起来。

众人刚走出半山棋馆大门，迎面就碰到了郑子凡。郑子凡冲着卫起他们说道：“你们下完棋了？我来找你们一起去吃晚饭的。”老练的他早已经注意到容颜无匹的晨曦，心中啧啧称奇，表面上却装得象没看见她似得。

晨曦对着卫起卫青笑道：“这位是二师哥推荐的人选吧，又是你们的朋友，让他也一道去吧。”

郑子凡本来就是非常喜欢讲究美食享受的，听卫起说是要去精通烹饪的大通门一代五弟子李圣那吃饭，当然不会客气了，一张肥脸笑成了一个大白面团。晨曦要是没有开口邀请他的话，他这大团白面也要拼命黏上卫起、卫青的。

一行六人随后就往大通门一代五弟子李圣处去了。通天山庄规模不小，大通门一代二代弟子都分别有各自独立的居处。居处的规模档次却是不同的，一代弟子居处的售价平均是二代弟子的十倍。大通门的一代二弟子范不苇是遍布天下的聚奇楼的大老板，是东夏国最大的富翁，大通门自然也是非常富有的。每个二代弟子的居处都是一间通天山庄常见的白石建筑小楼，一代弟子住的则都是极大的花园别墅一般的豪宅了。

聂大头虽然没有见识过五师叔的厨艺，可对他的居处所在还是知道的，所以他就走在了前头引路，周劲和郑子凡一起走在他身后。晨曦则居中和卫起、卫青并行走在最后面，边走边聊着。

没多久众人就到了目的地。“小师妹，你们来了啊。”一个文士打扮的儒雅中年人笑呵呵地迎了出来，正是大通门一代五弟子李圣，以烹饪和酿酒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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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李圣

晨曦将众人向李圣分别作了一个简单的介绍，然后咯咯笑道：“我这次可一共带来六张嘴哦。谁让五师哥你的厨艺名声太大，只要听见是你主厨，就个个都要来蹭饭，每次来客人数总会超标。”

聂大头一听就发窘了，这蹭饭的头一个不就是说的自己吗？当即他就红着脸说道：“五师叔，我只是给他们带路过来的，我这就先回去了。”

李圣哈哈大笑：“瞧把你个大头吓得，你真是够实诚的，这是你小师叔开玩笑那。在我这里，只要来的就是客，大头你就就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了。再说了，我一个厨子哪有嫌喜欢自己菜的人太多的。”

听到李圣话说得那么客气，另外一位蹭饭的，胖胖的郑子凡也提溜一声顺杆子爬了上来，和聂大头逗趣道：“你看我这样的身材，来一个算两个的，都一定要来了。你就是头大点，肚子又不大。我都不担心，你还担心什么。”

李圣再笑道：“胖子，你是二师哥推荐的人选吧，他可是超级大富翁，你以后跟着他，蹭饭的机会有的是。”

郑子凡心想：我还没蹭到他一顿饭，他倒是蹭完我澡之后，又蹭过我好几顿饭了。这超级大富翁身边怎么就都不爱带银子呢？看来“能赚会花”才会发财的说法是大有问题的，必须得“能赚会省”才行。如此一想，郑子凡就赶紧答道：“蹭他一顿饭太难了，我还是和他一起去蹭别人的吧。”

众人都被郑子凡的话逗乐了，边笑边迈进了李圣家的大门。

李圣又和晨曦开起了玩笑：“小师妹，你的眼光真不错啊，这次推荐了两个这么棒的帅小伙啊！师哥我这次都还没找到合适的推荐人选呢，怎么样，我们商量一下，你把他们两个匀我一个？”

晨曦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回道：“五师哥你别逗我了，谁不知道咱大通门就数你交友最广，每次选徒大会求着你推荐的人都要排一长队。”晨曦同时不忘记打趣一下卫起和卫青两人：“大先生选徒可不是选美，长得帅又能怎么样？我只怕他们两个绣花枕头稻草心，徒有其表呢。”

晨曦这还话真是谦虚了，大通门一代七大弟子虽然各有绝活，但是除了同修武学之外，他们都有一项共同的本事：识人之明。这也是他们奔走江湖为师门寻找人才所必需具备的能力。

郑子凡是那种吃完饭刚打完饱嗝，一转个身，就要再去找东西吃的典型胖子。此刻郑子凡早已经饥肠辘辘了，看众人还是一直在那闲聊，他顾不得不好意思，忍不住问道：“今儿个我们能吃些什么啊？”

卫起看到郑子凡的那股子馋相，心中发笑，也开口问道：“不知道李大哥准备了些什么食材。我对烹饪一道也非常有兴趣，不知能否参恭习一下。”卫起现在还没加入大通门，在大通门的辈份没定，他要是跟随聂大头称呼李圣的话，那是要小一辈了。要是跟着晨曦叫，则是同辈。所以他很自然地就出口叫李圣李大哥，悄无声息地长了聂大头一辈。

卫起前世的工作是酒店厨房里的水台，虽然这是找不到更好待遇的工作之后的无奈之举，可多多少少也确实是有一份本身就喜欢烹饪的原因在内的。现在有李圣这么个超级大厨摆在眼前，卫起当然是不想错过这么难得的观摩机会。

李圣的厨艺也是传自大通门师门的绝艺之一，虽然是不便随意授人的，可是师门规矩却并不禁止别人旁观的。李圣微微一笑道：“我今日主要准备了一条鱼、两头虾、三个菌块、四只猪蹄、五根香蕉。小兄弟你尽可随我去厨房旁观。小师妹你带剩下的人先去休憩一下，我去做菜，今天的东西不多，加工一下也简单，很快就可以做完的。”

郑子凡听了心里不由得大急：李圣才准备了这么点东西，能让这么多人吃得饱吗？早知道如此，就该先吃点东西垫着肚子再过来。于是他连忙说道：“卫起兄弟，我也和你一起去厨房，我也想看看名厨的手艺。”

聂大头和周劲不知道郑子凡其实是存了去厨房偷吃的心思，也都出声附和，说自己也要去厨房参观。结果一共来的六个人中，倒有四个跟着李圣去了厨房，把晨曦和唯一对烹饪并无多大兴趣的卫青留了下来。

众人一起跟着李圣跨入他的厨房，和其他人是单纯来看热闹的不同，作为专业人士的卫起不自觉地就用职业的眼光来认真审视它。

作为一个私人厨房而言，它的面积可算是相当大的。但整个厨房的功能看上去非常简约，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储藏、洗涤、烹饪等功能。这样简约的厨房让人不难联想到它的主人必定是崇尚简单自然的美的。厨房工作台边上摆放着的寥寥几件刀、铲、勺等厨房用具，让人不免担心对于一个大厨而言这些器具会不会太少的同时，又不禁猜测它的主人必定对自己的技艺是有超常的自信的。

工作台上有一条鱼平躺在那里。单单是看到这条鱼，郑子凡就不再担心自己吃不饱了。因为那是条大鱼，很大的一条鱼，鱼的全身足有一米长，重量在百斤上下。这鱼身型如同一颗鱼雷一般，尾部呈半月形，黑色的身体上充满着强劲的肌肉，银白的腹部上闪耀着彩虹色的条纹光芒。

“好威猛的一条大鱼。”周劲赞道。

“这是黑金枪鱼。在黑金枪鱼中这样的还不算最大的，黑金枪鱼最大的能有四米多长，两千多斤呢。”卫起解释道。

“哇，有那么大啊！”周劲惊叹。

“你们看，两只虾在这里呢。”放下心事，不再担心吃不饱的郑子凡在角落里的一个小水池边大呼小叫。

偌大的黑金枪鱼没让卫起觉得太多意外，这两只静静趴在水池中的大龙虾却让他无比惊艳。因为那居然是一对全身呈现闪耀的亮蓝色的龙虾。卫起惊呼道：“两只龙虾都是蓝色的？这也太罕见了吧。”

在卫起前生的世界里，蓝色龙虾是普通龙虾基因变异的产物，其出现的概率只有百万分之一。又因为颜色过于鲜艳区别于周围环境，蓝色龙虾更容易被其他食肉动物发现捕猎，存活也就尤为艰难。所以蓝色龙虾就更加珍稀了。现在居然在这里同时出现了两只，只能说卫起的惊讶是很合情合理的。

李圣闻言却有些纳闷，问道：“龙虾不都是蓝色的吗？怎么说是罕见的呢？”

卫起听得目瞪口呆，看来这个世界的龙虾蓝色才是正常基因，显然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再次穿帮了。

还是郑子凡无意间的话帮卫起解困了，郑子凡说道：“我不是第一次看到蓝色龙虾了，不过都是在来通天城之后看到的。我们家乡那边的海域不产龙虾，盛产螃蟹和蚌类。”

李圣听到郑子凡提起螃蟹和蚌类就来劲了，感慨道：“说起螃蟹，那确实是难得的美味，可惜通天城这边螃蟹的供应量太少，不是经常能买到鲜活的。不知道是谁将这个新食材发掘出来的，要是能找到他，我真应该好好谢谢他。”

郑子凡听了哈哈大笑，指着身边的卫起对李圣说道：“李大哥你不用找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就是他，发掘出蚌类的也是他。”

李圣闻言一个箭步跨到卫起身前，伸出双手捧起卫起的右手，眼中神采闪烁，极其期待的问卫起道：“小兄弟，胖子他说的是真的吗？是你第一个吃螃蟹的吗？”

卫起微笑着点头，在这个世界上，他确实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李圣纵声大笑不已，半响才停下来，一脸庄重地对卫起说道：“小兄弟，其他人感谢你，是因为你第一个吃螃蟹之后，让他们从此也能尝到这人间美味。我要感谢你的理由却和别人大有不同。正是因为你的行为，才让我认识到世间原来还有很多等待我们发掘的新食材。因为你，我的烹饪理念比从前大大前进了一步。”

卫起并不知道，李圣的话是发自心声的。这个世界的饮食文化总体比较保守，即使是美食家，也绝少会去主动发掘非传统的食材，多是以变换烹饪的手法和食材的辅料为主。所以卫起分外谦逊地答道：“李大哥言重了。我不第一个吃螃蟹的话，迟早也会有别人去吃的。”

李圣笑道：“卫起小兄弟，你过谦了。东夏国建国都八百年历史了，在你之前可就从没一个人吃过这螃蟹。你可知道，自从听说了这件事情，我就一直在那里想，别人临海能开发出海味，我靠山就不能挖掘出山珍来？于是我就在山中连续找了数日，结果还真让我找到了一样上等美味食材。那就是我前面和你们提到过的菌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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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菌块

李圣从橱柜里端出了一个细竹编的盒子，打开了盒盖，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三个灰扑扑的，大如苹果，形如土豆的东西，看上去平平常常，甚至有些丑陋了。

郑子凡有些不太相信，伸出圆胖的手指指着这些菌块嘟哝着：“这东西长得跟大头差不多，能好吃吗？”

聂大头在师伯面前不敢造次，被郑子凡调侃了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只好在心里还嘴：你这大胖子又白又胖又嫩，肯定好吃，总有一天被人下了锅。

李圣对卫起关于食材的见识已经刮目相看了，当他看见卫起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得就问道：“卫起小兄弟你认得此物？”

卫起心里其实有了一个猜测的答案，他感觉这东西很可能是他以前的世界里一种非常昂贵的食材，可是他不忍心对李圣说出他的这个猜测。因为毕竟李圣可能真的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挖掘出此物的人，如果卫起说认得此物，那李圣就会自觉自己的发现价值低了许多。

相反卫极为体贴地回答道：“不、不，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菌块，我以前并不认得此物。我只是觉得它们的外表虽然有些难看，却似乎散发着隐隐的清香，或许真的会是一种美味的食材。”

李圣听了激动地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兴奋地说道：“你说的太对了。就是这种与众不同的清香才让我发现了它们。它们可不好找，长在松树下面根部的深层土壤里。我挖了半天时间，一共才找到了三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那个已经被我吃掉了，那滋味，不亲自品尝无法描述，等下你们自己吃过之后自然就明白了。现在我先切开来一个，一旦切开，那香气就不知道要浓郁多少倍了。”

显然李圣此时兴致太高，就像一个急着象别人展示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一样。李圣将三个菌块中的一个用刀从正中间切成两半，一股如同天堂一般美好的香气顿时在整个厨房中弥漫了开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醉其中了。

卫起上前一步，细细地察看那菌块的切面，心里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又深吸了一口这无上美好的香气，满怀敬意地对李圣说道:“李大哥你发现的这食材果然不是凡物，不知道你可为它取名了。”单凭李圣对发掘开创食材的这份认真态度，就无愧于他名厨的美名，值得卫起的敬重。

李圣稍微一愣，答道：“我想它们应该是菌块，只是因为它们在土中埋藏地太深了，所以以前没被人挖掘出来并品尝过。不过，菌块这名字是不太贴切，菌块的种类实在太多了。”

卫起笑了，说道：“是啊，我们应该为它取个美名，也好让它流传天下。天下才会有更多的人闻到这天堂般的香气，尝到连我们现在都还没尝到过的美味。”

李圣连连点头：“是是是，该为它们取个好名字。可是，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周劲知道卫起取名字有一套，流银剑的名字就是出自卫起之口，甚得他的喜欢。于是周劲就插嘴道：“卫起你取名字挺在行的，我支持你来想一个好听的名字。”

卫起心想，这名字都是现成的，哪里用得着我再取啊，嘴上却说道：“李大哥你是在松树下找到它们的，再看它们剖开之后的切面那象牙般的晶莹花纹上微微湿润，犹如露水凝结在上面一般，不如我们就叫它们‘松露’吧。”

“松露”。李圣轻轻念着，片刻之后他就拍手叫绝：“真是好名字，就叫‘松露’吧”。可他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就看到卫起的脸色突然变得怪异起来，然后就看着卫起从胸前衣襟内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事。李圣定睛细看，发现原来那东西是一只黑色的小乌龟，正用一双米粒大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卫起。

本来小武今日一直在卫起的胸前口袋内美美地瞌睡，就连先后出现在卫起身边的陆红泥和晨曦两大美女都没能让它感兴趣。让小武醒来的是那发自松露的奇异清香。这松露竟然对小武有无比强烈的吸引力，让它着急地连连向卫起发出强烈的讯息，催着卫起帮它将松露弄上手。

卫起略显尴尬，向李圣解释道：“这小乌龟名字叫小武，是我养的宠物。松露竟然对它也有极大的吸引力，它闻到这香气之后在我怀里就一直不肯安份。李大哥你看能不能切一小块松露给这馋嘴的小东西。”

李圣呵呵笑道：“这小东西倒也识货，看来它也是个美食家啊。你放心，这菌块，不对，应该说这松露我们品尝的时候，是不宜多吃的，否则就像牛嚼牡丹，过犹不及。这已经切开的一块就先给了你的小武解馋吧，剩下的那两块足够我等下用的。”

李圣说的是实话，松露作为食材确实是以质取胜，而不是靠量的。不过李圣花了大半天时间也只挖到了三大块、一小块。现在他一开口就把一大块给了卫起的小宠物，那是因为他实在是觉得自己太承卫起的情了。卫起不单是激发他去寻找美味食材并发现松露的起因，现在还是松露的命名者。所以李圣送小武一大块松露送的是心甘情愿、痛快之极。

另外两大块松露被李圣从竹盒里拿了出来，已经被切开成两半的那块又被放了回去。小武也被卫起放进了竹盒。竹盒成了小武独自享用这一大块和它自己的体积差不多的美味松露的包厢。

李圣准备的食材还有四只猪蹄和五根香蕉。猪蹄是最普通的猪后蹄，只是事先被放在瀑布中冲刷过整整一日。五根香蕉也是普通的香蕉，不过李圣选的是甜度较低的那种，是他准备用来做主食的主材。

众人在厨房参观李圣准备的食材，再看着他大显神通，施展出超凡的厨艺，将它们变成一道道色香味形俱佳的美食的时候，卫青正和晨曦在一起。这是卫青生平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单独相处，而且还是一个那么美好的女孩子。

李圣的别墅周围有很大的院子，院子内种有各种各样的花草果树。晨曦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对周围的环境极熟，她径直将卫青引到了后院的一处葡萄棚下。八月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头顶的葡萄棚上挂满了一串串黑紫色的葡萄。此时是傍晚时分，太阳刚刚消失了踪影，天际还有大片的红霞。霞光被叶蔓打碎落到串串葡萄之上，染得它们更加动人了，叫人看了就不由得升起采摘的**。

晨曦的身材只比卫青矮了半头，在女子中属于很高挑的。她略略踮脚，伸手摘下了挂在头顶上方的一大串葡萄。葡萄棚下就有青石桌凳，晨曦写意地坐了下来，将手中的葡萄串摘下一颗之后放到了青石桌面上。她慢条斯理地将手中那颗葡萄的皮完全剥掉，这才放入樱桃小口中美美品尝。

葡萄的滋味看来很不错，晨曦如法炮制又吃了好几颗之后，才发现卫青一直安静地站在那看着她吃。她讶然道：“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啊？坐下来吃葡萄啊，味道很不错呢。”

卫青听话地坐了下来，也开始吃葡萄。不过他不学晨曦的吃法，他一颗颗吃得可比晨曦快多了，而且不剥皮，每一颗都是连皮吃下，只将葡萄籽吐出来。

加入了卫青这个生力军，那一大串的葡萄很快就被两人吃完了。晨曦的吃法速度太慢，总共就吃到不过十来颗，她意犹未尽，正待起身再去摘串葡萄，卫青已经抢先一步，又摘下了一大串的紫葡萄，摆到了青石桌面上。

吃这第二串葡萄的时候，卫青就不再参加战斗了，只是看着晨曦继续慢慢地一颗颗消灭它们。

同时两人渐渐聊了起来，晨曦问起自从他们上次见面分手之后的事情。于是卫青就将卫起救治扶摇神树、无名山谷伏击五虎寨盗匪、奇袭鹿停山五虎寨老巢、和郑子凡的不打不相识，包括后来卫起的几次经典棋局等等这些情况，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晨曦。

这些事件中的主角明确无误的都是卫起而不是卫青自己，若是换个平常人，恐怕不会在自己心仪的女子前面一味地夸赞另外一个男子的英雄事迹吧。但是卫青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没有觉得一点点别扭或者不甘心的意思。这不单单是因为卫青无比纯净的天性，更是因为他内心如磐石般坚定的自信。哪怕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现在散发着万丈耀眼的光芒，他也不会将自己悄悄躲到角落里，不会怀疑自己有成为一颗耀眼的星辰的那一天。

晨曦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些，她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卫青已经在劫难逃地喜欢了上她，她只是在那里认真地消灭每一颗葡萄，完全是没有心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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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美食

卫青毕竟还只是个青涩的少年。无论多么天才的人物，在他们遭遇青春的爱情的时候总是要变傻许多倍的，并且还非常容易陷入某种执念中而无法自拔的。卫青现在的心中就有了这样一种执念：他直觉卫起必定是会喜欢如此美好的晨曦的，而晨曦显然应该也会在自己和卫起之间倾向更加耀眼的卫起的。而这样的执念，让卫青觉得无论是为了朋友之间的友情，还是为了自己的骄傲，他都必须隐藏并克制对晨曦刚刚滋生的爱慕。

天才终究是与众不同的，初恋的魔力虽然让卫青象普通人那样变傻了，可没使他象普通人那样失去冷静。

冷静的卫青小心地藏起了自己对晨曦的喜爱之情，幼稚地以为自己能抵抗这世上最强大无匹的力量。

冷静归冷静，佳人当前，卫青这样的菜鸟还是免不了要犯傻的。这不，他就开口问晨曦了：“你在阳关城的时候为什么要装扮成那样,现在这样不好吗？”

晨曦拿看呆子的眼神瞅了卫青一眼，并不回答他的问题，继续吃她的葡萄。

卫青被她瞧得愣了一下，方才醒悟了过来，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道：“你现在这样确实太引人注目了。在江湖上是会碰到不少麻烦，只怕随便想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了。”

晨曦这才说道：“我倒不是怕什么麻烦。”她当然不怕麻烦了，身为名动东夏国的大通门人人宠爱的一代七弟子，只有麻烦怕她的份了。晨曦又仿佛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只不过，漂亮的女孩人人喜欢，人人对你献殷勤；哪里能够像装扮成一个落拓小子的时候看清楚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呢。”言罢晨曦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忧伤的神情，看来是想起了那些她游历江湖时见到的她力所不能及的悲惨的人与事了。

晨曦这淡淡的忧伤，让卫青心中莫名的一痛，连忙道：“我们不是请你那落拓小子客了啊。”

晨曦心情好了起来，微笑道：“若不是看在你们两个善待那个样子的我，谁稀罕推荐你们来大通门。”

卫青嘿嘿一笑，转移话题问道：“你前些日子采药去了？”

晨曦听到这个话题精神一振，高兴地回答道：“是啊，我和大先生一同去的。我们这次采到了很多的好药材，其中还有一些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足够医馆用上一段时间了。”

卫青听了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因为她也很喜欢琢磨、鼓捣些土方医术。他又想起卫起说是他母亲把他治病治成了这么一个无所不知的怪胎的，不由得打心里笑了出来。

晨曦注意到了他的笑容，世上没有人能忽略卫青这样动人的笑，晨曦也不能例外。晨曦纳闷道：“我开心是因为我和先生采的药多，就可以多治病人。你在那傻笑什么呀？”

卫青连忙解释一番，把自己母亲的爱好，还有卫起说是他母亲将他治成这样的话一股脑地告诉了晨曦。

晨曦耐心听完卫青的话，才微微摇头道：“我认为这是他的托辞而已，其中必定另有原因。其他的事情姑且不论，单单他的那枚古镜，就肯定不是凡物。不是仙家法宝，怎么会有自己的灵性。”晨曦的见识肯定是要超过卫青很多的，何况大通门自身就有一件仙家法宝，她对古镜的认识自然特别深刻。

卫青和晨曦同时陷入沉思之中，这时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然后传来了聂大头浑厚的声音：“小师叔、卫青，五师伯的菜准备好了，你们快随我一起去吃饭吧。”

卫青和晨曦跟着聂大头来到餐室，和众人一起入了座。

餐桌是一张大红木圆桌。李圣自然坐了首座，晨曦坐在李圣的左手位，卫起坐在他右手位。聂大头坐在了晨曦的另外一边，卫青则靠着卫起坐了。然后是周劲和郑子凡两人。卫青其实可以坐到晨曦边上的，可他还是刻意选择了躲避。

一条鱼、两只虾、三个菌块、四个猪蹄、五根香蕉，这些原本被郑子凡听在耳里根本不够上台面的食材，还被小武雁过拔毛要去了一个菌块，现在却已经被李圣做成了一桌的大餐。

大金枪鱼被做成了生熟两吃。生金枪鱼片这道菜，李圣高超的刀功让厨房水台出身的卫起都自愧不如。鱼片切得薄如蝉翼，再摆放在取自地下冰窟的冰块上，每一片看上去都像一只晶莹的蝴蝶振翅、翩翩起舞，佐之以李圣秘制的超给力的调料，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变成了吃货。

金枪鱼熟吃的那道菜也很有意思，居然像极了卫起前生位面里的烤鸭的吃法，只不过烤鸭这道主材料换成了金枪鱼肉。其他葱条、黄瓜条、萝卜条这些辅料都很接近，再加上李圣在制做酱料上的天才表现，吃起来的口感绝对不下于最正宗的烤鸭。卫起不由感叹：美食不单无国界，还能跨位面。

两只蓝色大龙虾同样也被做成了生熟两吃。生吃龙虾这道菜，从食材、刀功、调料来看，本来应当是和生金枪鱼片那道菜不相上下的。可是李圣将一些犹如钻石星辰一般的白松露小颗粒放到了这道菜里。白松露那来自天堂一般的外观、口感、香韵，顿时使得生吃大龙虾这道菜有了竞争当场最佳的资格。

而熟吃蒸龙虾肉这道菜就更是一绝了，这道菜绝在李圣浇在小火微微蒸熟后的龙虾肉上的龙虾汁。这龙虾汁可不是普通人能随便鼓捣出来的。那是李圣将挖出虾肉之后的龙虾壳、龙虾头，用上他高级大武师的深湛功力，硬生生地压榨出来整整一杯鲜美柔滑的龙虾汁。李圣再将龙虾汁加料烹熟，浇在龙虾肉上，使得龙虾的味道出奇地淳浓。

三个菌块白松露，一块被小武独享，一块配了生龙虾肉那道菜，最后的一块白松露则被李圣用来做了一道松露汤。这道松露汤没有用上其他任何的辅材，反而成就了它的至纯、至味、至美。在场每个人喝过这无比美味的汤之后，心里都只有一个同样的念头：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挖松露。

四个猪蹄，论食材的原生等级，显然是不如上面那些主材多多的，烹制的手段也并无太多的特别之处。这道菜的关键之处在于，它们之前已经被李圣用绝顶的轻功放到了雾雨瀑中段高高的岩石之上，让那如有灵性一般的瀑布冲刷了整整一日。此猪蹄早已经非彼猪蹄了。先不说它的口感层次提升了多少，那附加上去的资源成本，人力成本，技术成本可就不是小数目了，更何况这里还包含着李圣无价的一份情谊。

五根香蕉，逐一剥皮取肉，捣成泥状，在加上红豆汁、花生酱等其他一些辅料之后，做成了一道“香蕉饭”，也是非常可口。不过相比前面那些菜品，“香蕉饭”更像是陪衬的绿叶。

不过，只有“香蕉饭”来陪衬显然是不够的。真正的美食最好的陪衬自然是美酒了。不要忘记，在精于烹饪的同时，李圣同样是专精酿酒的。他的别墅地下室酒窖内的藏酒之多，都够作一个小型的酒类博物馆了。

首先发现李圣这次提供的红酒的独特之处的是郑子凡。胖子以前喝过无数红酒，唯独今日品尝到的红酒让他觉得最为奇异。他先是尝试自己找到答案，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问主人了：“我喝过无数红葡萄酒，为何单单今日这红酒之中会有一丝清凉的冰寒之气。”

其他人平日没像胖子那么经常喝酒，所以虽然也都注意到了胖子说的这个情况，却没发生同样的疑惑。

本来这个问题已经涉及到李圣酿酒的独门技法，可以说是核心机密了，照常理说，他是不便透露的。不过李圣却不是很忌惮，因为他另有特别的依仗。

李圣嘿嘿一笑，答道：“那自然是因为用来酿酒的葡萄有所不同啊。”

晨曦和卫青都是刚刚才吃过李圣居处的葡萄，味道虽然非常甜美，可也觉得不能因此就说和其他葡萄有什么本质不同，因此脸上不解的神情比其他人更甚。

李圣又接着说道：“这带冰寒之气的葡萄红酒，说起来是一个意外的收获。我后院的那株异种葡萄，是极少见的一年冬夏两熟的葡萄。上个冬天葡萄成熟之际，我正在外游历。回来之后，所有的葡萄恰巧都已经被一场刚刚发生的很厉害的霜冻给冻了。我当时觉得颇为可惜，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就将所有霜冻过的葡萄拿来酿酒。没想到结果反而酿出了这带着冰寒之气的独特葡萄红酒。”

李圣的依仗原来是他那株一年两熟的葡萄。旁人就算知道用冰霜冻过的葡萄可以酿出这独特红酒，可也轻易找不到那样的葡萄啊！

众人听了都啧啧称奇。美酒佳肴，良师益友，才子佳人，人生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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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再见红房

通天城皇宫内的西南方向，东宫，英武殿内某一处，太子陆振宇坐立不安，苍白的脸上有一丝妖艳的绯红，显露出了他内心无比的兴奋。

今日早上的时候，典膳局总管黄俊和三大执事联袂前来，向陆振宇报告了雪饮一事。有关这件事的详情，沈静本来只对总管黄俊明言，是瞒着大执事陈河和二执事丁立的。后来黄俊考虑再三，认为此事关系重大，还是多些人共同承担为好，所以才有了总管和三大执事一起来英武殿报告这样的举动。

陆振宇听典膳局的头脑们说有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绝色美女要来投效自己，他兴奋异常，哪里还顾忌得到属下们口中屡屡提及那女子可能的危险性。对于陆振宇这样一个本性疯狂的人而言，美女总是诱人的，而危险的美女那更是加倍的诱人。

这世上唯一能让陆振宇忌惮的就是他的皇帝老子。陆振宇认定那美女既然是主动要求来的，那当然就是来投怀送抱的。就算她再有不凡的神通，只要见了自己的王霸之气，也得乖乖听话。

所以他差点发火骂典膳局的这些下属没将美女直接带来，还劳什子先报告。现在陆振宇只能在那迫切等待他们将她速速带来英武殿了。陆振宇甚至将自己坐的轿子派了出去接人，足见他的诚意了。

陆振宇贵为太子，按照礼制，他专属的轿子比高官们能坐的八抬大轿自然规格还要高，抬轿子的人达到十六人之多。

雪饮见到这来接自己进皇宫的十六人抬的银顶黄盖紅帏的大轿子，她咯咯直笑道：“我有那么胖吗，怎么需要这许多人来抬我!”

好在有了上次坐马车的时候坐到车顶上去了的前车之鉴，雪饮这次没有再坐到轿子厢顶之上，而是直接坐进了极大而又奢华的轿子内。雪饮到了轿子里面，发现布置得极为奢华，又宽大又舒适，让她很满意，尤其是让她，很想好好地躺下睡一觉。那还要等什么呢，当然马上睡一觉。

外头的典膳局的大总管黄俊和三大执事簇拥着太子的御用轿子，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前往皇宫英武殿。

小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到达了英武殿外，轿子也稳稳地停了下来。

大总管黄俊对三执事沈静使了个眼色，后者就走到了轿子跟前，低眉顺眼地说道：“雪饮姑娘，我们到了，请您下轿。”

沈静说完话后等了片刻，轿子里却不见有任何动静，他转眼看了一圈周围同样在干等着的诸人，无奈将自己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又道：“雪饮姑娘，我们到地了！”

这回轿子内先是传出了“唔”的一声，然后就听到雪饮似乎迷迷糊糊的声音：“别吵，我还要再睡一会。”

沈静是在场的人中唯一能听出雪饮这悦耳动听的声音中内藏的严厉的，他心里重重地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多话，只能回身去请示黄俊。

黄俊一听，心里不觉有些生气，他不是没听说过轿子内的人的厉害，可是现在毕竟是太子召见，是在皇宫英武殿外，这副样子还成何体统呢？黄俊把眉头一皱，刚要发话，脑子里却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再吵我睡觉，我现在就杀了你。”

黄俊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比起身经百战的沈静，他可要怕死好多倍。黄俊哪里还敢再催雪饮下轿，可这么一直停在英武殿外也是很不妥的事情，他急中生智，立刻发令道：“还不赶快起轿，就绕着英武殿走。”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一行人绕着英武殿足足转了七整圈了，抬轿子的轿夫们都有些吃力不住了。这时轿子里终于又传出了雪饮的声音：“好了，我睡够了，你们那个太子在哪里，我去见见他。”

众人人听了如释重负，恭候着雪饮下了轿子。黄俊和三大执事引着雪饮进了英武殿的大殿之内。

沈静再次低声对雪饮说道：“侍卫已经去禀告太子殿下了，他马上就来，请您稍等片刻。”沈静是知道雪饮不喜欢别人对她大声说话的。

雪饮很随意地“嗯”了一声，她就四处打量了一下金碧辉煌、雕龙饰凤的英武大殿。雪饮的目光落在了大殿上方中央的一张椅子上。这是一张雕龙木椅，木椅的靠背和扶手上一共雕了七条活灵活现的龙，又被漆上了明黄之色。

众人没看清楚雪饮有什么举动，眨眼之间，却几乎同时吃惊地发现雪饮已经坐到了那七龙椅之上了。用“坐”这个词可能有些不确切，因为椅子很大，雪饮几乎是半躺在上面了，神情慵懒，甚为惬意。她一点都不管黄俊和三大执事现在心里俱是惊涛骇浪。

这七龙椅是椅子中仅次于皇帝坐的九龙椅的王者，除了太子殿下，试问有谁敢坐上半边屁股，何况是这样半躺上去。

陆振宇接到侍卫禀报之后，风急火燎地赶了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自己的七龙椅上的雪饮，顿时惊为天人。陆振宇心中感叹属下们这次没有夸大雪饮的美貌，他甚至觉得他们汇报的时候不该把太多的重点放在了雪饮的神通广大上了。

自从陆振宇因为陆红泥的缘故被自己的皇帝老子冷落以来，他勉力克制自己不去招惹陆红泥，只能通过虐杀属下掳来的和陆红泥有些相似的女子来发泄自己疯狂的欲念。夺走十三个年轻美貌女子的生命也只带给他一时的变态愉悦感，远远无法填满他心中那罪恶的深沟，

可是现在陆振宇眼前的雪饮带给了他一种惊喜的感觉，让他动员起了自己全部的魅力，用最亲和的语气说道：“这位姑娘，听说他们说，你想见见本殿下？”

雪饮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陆振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神情掠过她的脸上：这位太子，并不是她要寻找的那个人。不过呢，这位太子，看起来像是做了一些能令她来找他的事情，那就不妨稍微留一下，看看是不是需要把他处理了，也省了再来一次的麻烦。

“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既然来你们东夏国了，就该来大都城看看。”雪饮答，然后又说道：“看来你的手下人已经告诉你不少我的事情了。”

陆振宇惊讶道：“姑娘你不是我们东夏国人啊，那你是哪里人氏。”

雪饮轻轻一笑，并不回答这个话题，反而问道：“这张‘七龙椅’有什么特殊之处？是不是除了你，别人都不能坐吗？我看他们个个很怕我坐这上面啊。”

黄俊等人闻言顿时大觉尴尬，陆振宇脸上微笑道：“姑娘要是觉得这椅子坐着舒服，但坐无妨。”心里却在想：你要是躺到我那张大红床上去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舒服呢。

不料雪饮立刻就说道：“真正舒服的大红床在哪里？带我去试试。”

陆振宇听了先是一愣，可很快就醒悟过来，赶紧殷勤地说道：“雪饮姑娘请随我来。”

陆振宇又扫了黄俊等人一眼，沉声命令道：“你们先在这里候着。”说完就引着雪饮往自己的寝宫而去。

寝宫红房门口的两个稚嫩侍女见到太子又领着一个美貌女子过来，她们不知道雪饮的底细，以为她是和之前被太子虐杀的那些女子一样的猎物。所以她们没等陆振宇发话，就乖觉地跟进了红房。因为陆振宇之前做下那些兽行时，都是一定要她们两个在一边旁观的。

寝宫之内香气缭绕，这间红房内依旧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红色：亮石榴红的全毛手工地毯，苍紫罗兰色的真丝及地窗帘，深红橙色的屋顶墙面，还有中央那张大的出奇的褐玫瑰红的卧床。所有的一切看上去纤尘不染，再干净不过了。只有那两侍女知道，太子的每一次杀戮都会玷污这一切，猩红的血滴四溅，善后的工作总是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将一切恢复原状。

陆振宇有些呆滞地看着雪饮旁若无人般躺到了大床之上，看着她魅力无穷的容颜身形，无比诱人的姿态，他的心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属下们已经多次向他强调过了雪饮是能阅读别人的思想的，所以陆振宇无比艰难地克制着自己脑海中疯狂的欲念。可这种诱惑就像一只饿狼看到了一只受伤滴血的猎物，根本是无法抗拒的。人类头脑中所有的邪念都是如同一根韧性十足的弹簧一般，越受压抑越要反弹。

陆振宇拼命想将心中对雪饮的恶念隐藏起来，殊不知这一切在雪饮看来就象黑夜中的大堆篝火那样明显，更何况雪饮已经从站一边的外表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的两侍女那里，轻易洞悉了这个房间发生过的所有罪恶。而这一切，足够让她觉得灭杀眼前这个太子一千次都是应该的。

雪饮心中杀机骤起，不料一个极大的危机恰恰在此时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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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想魔念尽上法

雪饮修炼的是一种非常高阶的魔功。世上魔功皆属五阴。五阴乃色、受、想、行、识。色系魔功包含各类双修，取补等功法；受系魔功则以各类自残、自虐的修炼之法来换取快捷的修炼和短暂的战斗增强；行系魔功主修近战的速度和能力；识系魔功初阶就可预判敌情，到高阶甚至可以在特定条件下预知未来；五阴又分别各有十种魔功，依照功法的综合威力分上、中、下三阶。雪饮的魔功功法乃是五阴魔功中的“想魔念尽上法”，此功法主修神识的侦察、袭扰、灭杀，可洞察敌人于不知觉间，伤敌于无形间，灭敌于无声无息之间，威力巨大无比。

世间万事万物有得必有失，魔功的修行速度更快，瓶颈比较少，就往往附带有很大的隐患。雪饮修炼的这“想魔念尽上法”也不能例外。魔功的综合威力越大，隐患的危害也就越大。而且魔功隐患的危害性大小还会因修习者同魔功的契合度而变化。雪饮同这魔功功法的契合度极高，所以“想魔念尽上法”附带的功法隐患对她的威胁也就分外大。

各种魔功的隐患带给修习者的隐患类型大多不同。“想魔念尽上法”的问题是相当严重的，修炼到一定阶段，功法就经常会出现失控的情况，导致修习者的神识会完全失去攻击性。而且这种失控的状况往往会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雪饮现在面临的巨大危机就是，她修习“想魔念尽上法”以来的第一次功法失控刚巧发生在此刻。雪饮发觉自己的神识突然完全失去了攻击力，只剩下了魔功的侦察功能。简单的说，她现在只能知道周围的人在想些什么，但是无法象平常那样影响、控制、伤害、灭杀他们了。

而且更加危险的是，雪饮的真实武功修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高明。她之前展现在外人面前的那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其实是她利用“想魔念尽上法”在别人的脑海里设置的假象。

雪饮用“想魔念尽上法”仅剩的能力再次侦察陆振宇的意识。她清楚地了解到陆振宇其实并不是非常惧怕她，仅仅是略有忌惮。因为陆振宇自视太高，认定了雪饮是来投怀送抱，为他效劳的。陆振宇觉得除了她惊人的美貌，她和他手下那许多才干出众、心狠手辣、武功高明之辈也差不了太多。

再加上她现在又那么主动地躺到了这大红床上，肯定会让陆振宇想入非非的。所以雪饮知道陆振宇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的程度，每分每秒都有可能扑到床上来。

黄俊和沈静之前的判断没有错，陆振宇倒是真的不舍得将雪饮象其他那些受害女子那样虐杀，而只是想占有、征服她的身心。可这也是雪饮万万不能容忍的，但她偏偏在此刻失去了阻止他的能力。

雪饮妩媚地笑，玉手一指旁边的那两小侍女，娇嗔道：“太子你喜欢她们在一边看着？”

陆振宇稍微一呆，点了点头，随即又装作体贴的说：“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叫她们出去。”这对他来讲可以说是很难得的巨大让步了，足以看出他的诚意。

不料雪饮却答道：“你喜欢女人在一边看着，我却喜欢男人在一边看着。你把刚才送我过来的那几个家伙都一起叫来。”

陆振宇又是一愣，很快就心中窃喜，连忙叫那两侍女中的一个去传黄俊他们几个，同时他作势就要往大红床上去。

雪饮却又指使他：“别急，你先去给我倒杯红酒来。你亲自去倒，别人倒的我可不要喝。”

陆振宇自小起就做惯了主子，从来只有他指使别人为他做事情的份。今日他猛地被雪饮这样一个大美人支使着做事情，倒也颇有几分新奇感，居然毫不反感地真的去找了两个杯子，兴致勃勃地为自己和雪饮倒上了两杯红酒，一手一个杯子，端了过来。

不过这时候典膳局的总管黄俊和沈静等三大执事也已经听命进了寝宫了。四人诚惶诚恐，不知道太子现在将他们叫来是何用意。他们无法不感到害怕，不单是怕太子的喜怒无常，还要加上一个动不动就要取人性命的女魔头。最要命的是，这女魔头还有洞察人心的本事。所以这四人现在担惊受怕的程度可以说是到达了生平之极点。

雪饮突然语出惊人：“那叫陆文聪的人是皇帝?他是你老子？”

还没等陆振宇反应过来，雪饮又说道：“你可知道他现在为什么会讨厌你？”

陆振宇顾不得理睬雪饮直呼姓名对他皇帝老子的冒犯，急切地问道：“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的重要性怎么说都不过分，一下子就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雪饮不屑道：“这皇宫中的两千两百三十人，这英武殿里的一百一十二人，谁的想法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谁的性命我爱取就取了。”

红房内的这几个人虽然都不知道皇宫内共有多少人，可是对这英武殿里面的总人数都是心中有谱的，听到雪饮把数目说得如此精确，不禁个个凛然，又听雪饮接着说道：“你以为你老子是因为你喜欢你亲妹妹才讨厌你的吗？错了！你那叫陆红泥的妹妹是个奇人，邪恶的人见了她的笑容就会昏迷。你见了你妹妹的笑颜，足足昏迷了三天。你老子是恨你的心性太过恶劣，决不希望日后将江山社稷交付与你这样的无德之人。可笑你还希望着挽回他的心思。”

陆振宇一听就分辨出雪饮说的确实是真情，不禁大急，将小小的眼睛睁到最大，极其期盼地嚷道：“姑娘神通广大，可能有法子救我？”

雪饮冷笑道：“救你，那倒也简单。抹掉或者改变你那皇帝老子脑子里的想法对我而言，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我为什么要救你？你作恶多端，单单在这房间之内你就虐杀了十三名女子。还有你们几个也是为虎作伥，没少干缺德事。今日我倒是很想一并取了你们的性命。”

陆振宇心性病态，行事歹毒，骨子里却是一个很怕死的人，闻言大惊，若不是因为有手下人和侍女在场，只怕已经吓得跪到地上了，嘴上已经是连连求饶：“姑娘饶我一命。我一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了。”

黄俊和沈静等四人也都惊惧异常，只因主子已经在求饶，才没敢出声。

雪饮话锋一变道：“不过我不喜欢一日之内杀戮过多，再则我也想看一场好戏。这样吧，你们自己商议，今日要么你这太子殿下死，要么你们这四个奴才死。你们自己决定了再告诉我。”

黄俊和沈静都是深知雪饮的厉害的，心中除了大大叫苦，都是没有半点抗争的念头。大执事陈河和二执事丁立对雪饮的神通却只是略知一二，不是非常敬畏的。陈河手无缚鸡之力之力，自然没有别的想法。那丁立的武功却只是略逊于沈静，而且又是对太子最死忠的一个。所以他虽然心中记挂着自己的小儿子，还是起了反抗的念头。不料他立即看到雪饮冷冷地横了他一眼，听她若无其事地说道：“二执事若是要主动寻死，就不用再记挂你的小儿子了。”丁立当即呆住了，双腿直哆嗦，顿时将抗争之心远远抛开了。

陆振宇本来就是极度自私自傲的人，向来觉得手下人为自己送命那是本份，所以他很自然地松了一口气，居高临下地对那四人说道：“你们几个乖乖受死，本殿下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的，定叫人厚待你们的家属。”

心中对陆振宇的恶行一直甚为不满的沈静听到陆振宇说得如此厚颜无耻，第一个爆发了：“你才是首恶，我们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凭什么要我们代你受过。你也有脸说厚待家属，谁不知道在你手下丢了性命的兄弟的家人拿到的抚恤金连买点烧纸钱都不够。”

陆振宇听了勃然大怒道：“你这狗奴才，叫你为主子送命是你的福分。你如此不识抬举，今日你死之后，我还要诛你的九族，掘了你的祖坟！”

沈静听了并不多话，只拿愤怒得变血红的双眼直直瞪着陆振宇，再也不拿他当主子看待了。

陆振宇的话语如此自私与歹毒，也激发起了黄俊等另外三人的同仇敌忾之心。就连对他最忠心的丁立的心中也是愤愤不平。而黄俊本来就是很善于审时度势，现在他看清楚了眼前的恶劣态势，又见陆振宇如此翻脸无情，为自己的性命计，黄俊干脆也支持沈静，出言说道：“雪饮姑娘明鉴，这房间内前后确实有十三名年轻女子丧命于太子之手。他罪大恶极，罪无可赦。姑娘今日若是杀了我们四个，而放过了他，他天性恶毒，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日后必然还会再为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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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出宫

看见自己手底下的人反叛，陆振宇急得跳脚大骂道：“你们都是狗奴才，枉我平日重用你们。我要把你们一个个千刀万剐，再拿去喂狗。”

那四人早就深知陆振宇的狠毒，明白他说的话都已经如此恶毒，真正做起来只会更加狠辣十倍，现在就连丁立都明白和曾经忠心而对的主子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局面，再无半点侥幸了。丁立也是个极狠的角色，既然下了决心要背主，说出的话就比谁都狠：“姑娘不必亲自动手杀他，免得脏了你的手。就让我们四个一起杀掉这大恶人，也可弥补一些我们昔日的过错。”

雪饮笑道：“我若要杀谁，一个念头就足够了，脏不了我的手。你们商议好了？你们四个都不愿为你们的主子送命吗？”

那四人齐齐摇头，沈静更是慨然道：“为这样的主子送命值得吗？在下只恨自己醒悟得太迟了，更痛悔之前犯下的过错。我等愿意亲手取了他的性命，以示悔改。还请雪饮姑娘念在我们当初只是听命行事的份上，能够饶过我们。”

陆振宇终于明白了情势危机：手下们个个倒戈相向；看上去仙子一般的雪饮更是一个女魔头，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陆振宇没有大声呼救，因为他知道自己寝宫的隔音效果很好，叫得再响，外头的侍卫也是听不到的。

于是他故作镇定地将走向房间的一角，把端在手上的两杯红酒放到了桌子上。他知道所有人的命运掌握在雪饮手里，要活命还是得求雪饮。陆振宇冲着雪饮急切地说道：“姑娘你从那么远的地方到此找我，肯定是有用的着我的地方。你无论有任何要求，我一定倾尽全力满足。他们几个只是没用的奴才而已，帮不上姑娘什么忙的。所以你一定要让我活，让他们死啊。”

雪饮站起身来走向陆振宇。陆振宇以为她是来杀自己的，脸色惨白，吓得几乎要软倒在地；黄俊等人都脸露喜色。没想到雪饮只是伸手端起来了桌上的一杯红酒，一口气喝完了，又端起另外一杯酒，也是一口喝完，却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雪饮指着陆振宇对黄俊等人说道：“我决定了。我可以放过你们四个，也答应让你们四个杀了他赎罪，可是我有个要求，你们不能让他死得太轻松，死得太快。”

陆振宇这下真的吓倒在地了，也不管房间的隔音效果到底有多好了，开始高喊救命了。黄俊等人迅速地扑了上去，将他的嘴巴堵上，把人捆上，先丢在了一边，再向雪饮表示绝对不会让他有个痛快得死法。

雪饮知道这四人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现在就是想回头都来不及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你们在这慢慢办事，我让这两个小姑娘带我再去找些红酒喝。你们给我记好了，我人不在这里，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可是一清二楚的。谁要是敷衍了事，自己知道后果。”

说罢雪饮伸手将陆振宇挂在腰间的一块玉牌摘了过来，然后就带着那两小侍女出去了。黄俊四人互相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朝倒在地上的陆振宇扑去。片刻之后，陆振宇凄厉的喊声不间断地响起，恰似那些被他虐杀的女子一样。陆振宇作恶多端，这正是他该得的报应。

雪饮跟着那两小侍女往取酒的路上走了没几步，她本来很平静美丽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不舒服的神情。原来她虽然也下手取过一些恶人的性命，但那过程要么迅如闪电，要么悄无声息，实在从来不曾象今日典膳局这四大首领如此使尽各种狠毒手段折磨陆振宇。

雪饮很快恢复了平静的神情，她跟着两小侍女在偌大的储酒室内转了一圈，两侍女就惊讶地发现周围的好酒凭空蒸发掉一样消失了一多半，连一些精品酒壶酒杯那样的器具也不例外。雪饮对看傻了眼的两小侍女说道：“现在你们带路和我出宫去吧。”两女连忙遵命，引着雪饮往皇宫之外而去。一路上虽然有些守卫关卡，可她们仗着手中太子的玉牌，自然通行无阻。

待得到了皇宫之外，雪饮又对着两小侍女说道：“我知道你们一直想逃离这罪恶深重的太子，逃离皇宫。现在我带你们出来了，你们就此离去吧。”

两女忙拜谢雪饮。雪饮又将那太子玉牌递给了她们，说道：“这玉牌已经被我作了手脚，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可应该还能换不少钱财，你们拿去卖了吧。”

两女略略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仗起胆子接过了玉牌，再次道谢，才捡了一个不同的方向离去。

通天城是东夏国的都城，雪饮竟独自一人悠哉悠哉的游玩起来。

走过一段颇为热闹的街市，贩夫走卒，成衣铺、瓷器店、字画摊……雪饮都看得津津有味。

又走到一处略显幽静的街巷，好些株桂花开得恰逢其时，金桂、银桂，那朵朵四瓣的黄白色小花，个头极小的小花，却都发散着直入人心肺的清香。

雪饮站定身形，闭目深深吸气，陶醉在这香气之中，半响她才回转了身子，对着一处墙角说道：“你跟了我半天了，该出来了。”

片刻之后，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墙角处竟真的慢慢现出一个人来，细看之下，那是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小个男子，原来是大通门的四弟子狄鬼雄。

那狄鬼雄将寥倚晶送到大通门通天山庄安顿下来之后，就得到了金天和唐关门的下落情报。狄鬼雄一路追查过去，发现了这二人居然和典膳局有牵连，就果断在典膳局外守候，不久后恰好发现黄俊他们要将一年轻貌美女子送入皇宫，这女子正是雪饮。于是狄鬼雄就又追踪而去。到了皇宫之外，狄鬼雄的潜行功夫虽然是一绝，可也无法在大白天混入守卫森严的皇宫。狄鬼雄十分着急，可案情牵涉到皇家，他一时之间也无可奈何。最后他决定在皇宫外守候一阵看看情况，再将事件向大通先生禀告。没想到，他还没等上多久，就看到雪饮居然又从皇宫里出来了。狄鬼雄大感惊讶，就再次潜行，继续缀着雪饮了，没想到雪饮早就发现了他。

狄鬼雄对雪饮是又好奇又佩服，他抚着山羊胡子笑道：“姑娘果然是非凡之人，在下的这点雕虫小技怎么能瞒过姑娘。不过姑娘你尽可放心，我是大通门的一代四弟子狄鬼雄，对姑娘绝无恶意。”

雪饮轻笑道：“你不就是想着要破那十三起连环美女失踪案吗？我告诉你，她们都已经被害死了。凶手不是别个，就是你们东夏国的太子陆振宇。不过那陆振宇呢，此刻也快死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多久就能得知他的死讯，这案子也能了结了。”

狄鬼雄刚听到这话时不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略一思量，想起太子属下典膳局的诸多疑点，又想起自己师父对太子毫不客气的劣评，再加上他天生敏锐之极的直觉，对雪饮的话就信了**分。而雪饮天外仙子一般的形象，更是让狄鬼雄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最终对她的话信了个十足。

狄鬼雄心中感慨，冲着雪饮抱拳拱手郑重说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那太子实在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姑娘侠肝义胆，为民除害，狄某在此向你致敬了。”

雪饮摆了摆手道：“他是该死。不过动手处死他的人可不是我。不过他再该死，也是你们东夏国的现任太子。我要是杀了他，总会惹上些麻烦的，这可不行。你们大通门不是要开选徒大会了吗，我还要去你们通天山庄看看热闹呢。”

狄鬼雄惊讶道：“原来另有别人动手除害。不过既然姑娘不提他是谁，我也就不问了。姑娘想去我们通天山庄更是没有问题，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带路。只是我想问一下，姑娘你去通天山庄，是否有意加入我们大通门？”

雪饮微笑着不置可否，片刻之后才说道：“你们大通门选徒大会，影响力很大，来参加的青年才俊想必很多。我是想去看看，有没有我要找的人。”

狄鬼雄心道：“她不是想加入我们大通门，难道是去相亲吗？”

雪饮知道狄鬼雄的念头，也不揭破，微笑着说道：“这通天城我也逛得差不多了，要不就烦劳你现在就带我去你们通天山庄吧。”

自从雪饮的“想魔念尽**”出了岔子之后，雪饮的谈吐行事就谨慎了许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现在不要说再去欺负别人，自保的能力都有限了。不要看小魔女平日里行事乖张，没心没肺的样子，真要装起乖巧来，以她看透人心的本事，天下也没人能比得了她。

狄鬼雄痛快地点头答应，也不多话，当先上路，引着雪饮往通天山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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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报到

话说那日李圣请卫起等人客，众人斗酒到最后，酒量之大，直把李圣都喝心疼起来了。说是众人，实际上是郑子凡、周劲和李圣自己这三个人在拼酒。按说，郑子凡的酒量已经相当不错了，可比起周劲和李圣还是要稍微差上一截，毕竟郑子凡武艺低微，周劲和李圣则占了内功深湛的便宜。周劲和李圣两个喝到席终人散都没能分出高低，但却着实喝出了一个成果：李圣自愿作了周劲参加选徒大会的推荐人。

虽说选徒大会正是开始的日子是在后天，可今日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今日是选徒大会的报到日，所有来参加选徒大会的人员都需要在今日日落之前报到。半山棋馆则被临时征用，作为报到的地点。棋馆作为报到地点是有好几个原因的。除了面积够大、便于招待，聂大头以及另外几个讲棋师善于交流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棋馆旁边还有一块大空地上已经被搭起了一个擂台，若有人需要在此切磋，是大通门所许可的。

今天的半山棋馆的热闹比往日还要多出好几倍。从各地来参加选徒大会的青年男女有近百人之数。这些人都持有大通门发出的邀请函。这些邀请函是大通门发散给天下有实力的门派、组织，或者是发给道高望重之辈，再经由他们自主发给那些品学兼优、德才俱备的年青人。众所皆知，大通门选徒不比世俗之人那样看重门第、贫富、外貌，而注重候选人的心性和才能。所以大通门发出的邀请函多数也能最终落到那些真正符合要求的年青人手里。不过，加入大通门的诱惑是如此之大，总是还有一些权贵富豪们不惜代价地去得到一张邀请函，让自己不成器的后辈小子去碰碰运气的。

现场之所以热闹是因为来的年青人不少都带了若干个同伴。更主要原因是：大通门的选徒大会五年才一次，极受东夏国所有阶层的人关注。因为大通门的选秀大会自有其独到之处，人们的这种关注没法通过影响选徒大会的结果来表达，所以很多人表达自己关注的最好方式就是下注。各大赌场给每一个参加选徒大会的年轻人设定赔率，这些赔率五花八门，无所不包，尤以三种为主。那就是选徒大会的最终排名、是否成为二代弟子，以及成为最高荣誉的一代弟子。

那些为了定出更加准确的赔率的赌场，还有那些希望占得先机的打算下重注的赌客，都会想尽办法在选徒大会正式开始之前，就尽力获得尽可能多的候选人信息。他们自然不会错过今天这个所有人都要来报到的好时机。而且他们的举动不止是仅仅旁观那么简单，他们会使出各种手段来试探候选人的虚实，当然，这一切还得控制在不冒犯大通门的原则的大前提之内。

“二号候选人‘郑子凡’，大通门一代二弟子范不苇推荐，二十九岁”。当郑子凡上台报到，负责接待的半山棋馆的棋师高声宣布的时候，台下各种声音响起来。

“这个白白胖胖的家伙是什么来路，居然能排到二号？”有人纳闷。

“你懂什么啊，一代弟子推荐的人选的号码就是按照一代弟子本身的次序来定的，这个胖子是一代二弟子范不苇推荐的，他当然就是二号。”有人熟络地回答。

“这胖子看上去也太面了，怎么也能得到一代弟子的举荐？”有人不忿地问着。

“这可难说了，大通门选徒大会，冷门迭爆是常有的事情，因为考校的最重要内容是心性，光从外表有谁能说自己就可以看准。”有人自信地回答。

“这胖子入选一代弟子的赔率居然有一赔五十，爹，你看我们要不要押他？”一对父子赌客在商议。

“我看可以押上点，被天下第一富豪推荐的人选，必定有独到之处，不是凡人能看得出来的。”父亲颇为赞同。

片刻之间，几大赌场的代理人跟前人头攒动，押注郑子凡的人竟是不少，差不多都是抱了和那对父子相同的看法，赌的其实是东夏国第一富翁范不苇的眼光。

“二十七号候选人蔡鱼，西商国棋院推荐，二十四岁。”胖子之后上台的是大鼻子蔡鱼。

“我几天前押这蔡鱼入选二代弟子的赔率本来是一赔三的，现在怎么跌到一赔七十九了？”有人纳闷。

“你消息也够闭塞的，这蔡鱼对上聂大头输过一盘棋之后，赔率就大跌了。”有人解释。

“输一盘棋，那也不至于降那么多啊。那聂大头也是二代弟子，何况那蔡鱼输的听说就只有半目啊？”纳闷的人继续纳闷。

“输棋事小，关键是那蔡鱼数目的时候动手脚作弊，这样的心性，能被大通门看上才怪了。别说一赔七十九，就是一赔七百九，我看也不会有人押他。”解释的人再深入解释。

果然，押注蔡鱼的人一个都没有。

之后周劲作为李圣推荐的五号候选人，寥倚晶作为狄鬼雄推荐的四号候选人先后出场。他们的赔率都很高，下注他们的人也不少。

台上棋师叫道“七号候选人，卫青，一代七弟子晨曦推荐，十五岁。”

卫青上台报到的时候，台下许多人为他无以伦比的风采绝倒，争先恐后地询问他的赔率。当众人发现卫青的赔率居然有一比六十之高，顿时个个激动地蜂拥上前下重注。原来开出赔率的赌场事先的调查过程中，完全把卫青看成了出尽风头的卫起的跟班了，根本就没有看好他能入选一代弟子。只是这些赌客们的眼光个个狠毒异常，台上的卫青一眼看上去就是人中龙凤，自然就成了他们眼中最有黑马潜力的候选人了。

台上棋师又接着喊道：“八号候选人，卫起，一代七弟子晨曦推荐，十五岁。”

因为晨曦同时推荐了卫青、卫起两人，所以卫起的编号就成了八号。下注卫起的人也是非常多。赌客们下注郑子凡、卫青是在博冷门，寻黑马，下注卫起就是赌大热门了。经过半山棋馆几局大出风头的棋之后，卫起已经被非常多人看好了，他的赔率只有区区一赔五，可依旧挡不住赌客们在他身上下注的热情。

恰在卫青和卫起一起下台这一刻，一路跟着狄鬼雄来通天山庄的雪饮正好走进了半山棋馆。一袭白衣，宛如天仙一般的雪饮步入棋馆大厅门口的那一刻，原本那如闹市一般的喧闹嘎然而止。初时只是不多的几个人看到了她，然后发呆；接着他们身边的人发现了异常，循着他们发呆的视线也看到了她，然后也同样发呆；直到这样的情景波及了整个大厅。

雪饮的美丽是如此的震撼人心，即使是卫起和卫青这样有着远超常人的坚定心智，他们在看到这她的那一刻也愣了一下神。

就象春日的冰河缓缓解冻一般，人群终于渐渐从震撼中恢复了过来。一些人把注意力放回了赌局的赔率上，另外一些人则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隐约可以听到是在打听这个突如其来的美丽女子是否也是候选人之一。

如果说人群看到雪饮时的震撼如同有人在寂静中到他们耳边突然高声大喊了一下，那么雪饮见到卫起和卫青时的震动就象夏日晴空中突降的一道惊雷。

雪饮来自于魔界一个举足轻重的大家族势力。半年前，她的一个修为高深的长辈，花费极大代价，施展识魔破雾上法预知到家族在不远的未来某段时间将要遭遇一场极大的危机。而这场灭族之大祸，只有一丝隐约的生机，恰恰就在雪饮和人界某处的一个人身上。

雪饮的惊讶是有足够的理由的。族中的长辈先前就告知她，当她见到那个维系着她家族唯一生机的那个人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就能认出他来。不需要什么理由，冥冥中自有主宰。可是现在雪饮却对眼前的卫起和卫青产生了困惑，她能同时感觉到他们未来的命运和自己、和家族息息相关，却不是她原先以为的那是唯一的一个人。雪饮的惊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想魔念尽上法虽然除了岔子，失去了进攻性，但功法的神识探查功能还是完好的。但是雪饮却无法窥视卫起和卫青他们的脑海，似乎有一层神秘的防御力量阻挡住了她的探查。那种感觉并非是面对一个神识比她更强大的对象，倒像是遇到了阵法、宝库之外的禁制一般。

最让雪饮惊讶的却不是前面这些原因，而是雪饮轻易地发现这两个少年人修为很低微。即使雪饮无法探查他们的思想，可她也能一眼看出他们并不是修行者，而只是普通的武者。这样的只具备对世俗之人可以稍微起点作用的武功的人，怎么可能是拯救自己在整个魔界都举足轻重的家族的命运的人？

雪饮抛开心中的疑虑，断然想道：自己的直觉是绝对值得信赖的，肯定没有认错人；他们现在的修为虽低，将来未尝不能有飞速进展。

雪饮根本没有想到向一路带她过来的狄鬼雄道个别，也没说个谢字，直接就走到了刚刚下台的卫起卫青面前。她总算记起来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直截了当地对着卫起卫青他们说道：“你们两个小子，跟我出去一下。”她也不管他们两个听清楚了没有，或者是否答应，就掉转头径直往门口走去了。

卫起和卫青面面相觑，很快就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跟着雪饮往门口走去了。

走出门口，卫起和卫青还没来得及开口，雪饮先说话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两个谈谈，找个清静的地方吧。我来的路上听那山羊胡子说，通天山庄的雾雨瀑是个好去处，你们带个路吧。”

卫起和卫青的性子都是年轻人中罕有的沉稳，听到雪饮如此说法，就真的不再急着问缘由，果然引着雪饮往那雾雨瀑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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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谈话

这一路过去，三人都沉默着，气氛不免有些怪异，可偏偏没一个人觉得不舒服，不自在。雪饮心中想的是：这两个少年果然不是常人，自己这么突兀地找上他们，却不见他们有任何举止失措。卫起的想法是：在这个世界上，无论碰见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不会让他惊讶的，因为他本来就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上非常特别的一个人。卫青的平静是因为他惊人的直觉，他能感到这陌生的美丽女子并无丝毫的恶意。

一路无话，三人的脚程却快，不久就能听到水声冲击大石发出的轰隆声了，再转过一段山路，就突然可以看到远远挂在前方的如同一条腾挪着的巨大白龙般的雾雨瀑了。直到三人走进了雾雨亭，也没看到有其他的游人。选徒大会临近，这几天，通天山庄外来的人本来是比较多的，可这会儿，那些人都正在半山棋馆里好奇地关注着络绎而来报到的各位候选人呢。

那雾雨亭前方，雾雨瀑下方的雾雨潭仿佛有神奇的吸引力一般，让第一次到此地的雪饮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抬头看那中段击石又毫不见气势有减弱的瀑布，再低头看那绿的迷人的水潭，心情，竟是被这天地奇葩迷醉了。

看着一身白衣的雪饮那入画了的背影，卫起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几日之前他也是在这里看过的同样站在雾雨潭前的那个背影，那个已经出现在他的梦境里的背影。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卫起默默地下结论，浑不觉得自己连陆红泥的真面目都还没见到过，就拿她和眼前这绝色美女相提并论有什么不妥之处。

和卫起有些被触动的心情相比，卫青则要平静很多，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这天地的美景上了，尽管这也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此地了。卫青自幼过于出色，早已经习惯和女孩子保持距离，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更何况他终于在不久前遭遇到了他的初恋，他心中有了同样不逊于雪饮的晨曦，就更加把世间的其他女子看成无物了。

雪饮终于记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发现自己居然在这雾雨潭前面沉迷了这么久，她心中微觉怪异。只是此刻她的心思已经回到了站在雾雨亭内的那两个少年的身上，也就不再多想，转身走回了亭内。

“我叫雪饮。”雪饮用最简单的方式介绍完了自己，等着卫起、卫青的回应。

“我叫卫青。”卫青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回应。

卫起呵呵一笑，看了看这惜字如金的两位，为自己和卫青做了一个比较详尽的介绍：“我叫卫起，我的同伴叫卫青。我们来自蛮山阳关城城附近的卫家庄，到这是为了参加大通门的选徒大会。不知道雪饮姑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

雪饮应该是整个通天山庄内唯一不知道大通门为何物的那个人了。她问道：“大通门是何门派？我没在此地看到别的修仙者啊？”

卫起惊讶地回答道：“什么修仙者？我们只知道修炼武技和内功，可不知道怎么修仙。”

雪饮又问道：“这大通门里最厉害的人是谁？”

卫青听她问起这个话题，他对大通门和大通先生的崇拜之情要远超卫起，禁不住就热切地回答道：“当然是大通先生了啊。”

雪饮又问道：“这大通先生是什么修为？你们可知道？”

卫青蛮有把握地答道：“大通先生是东夏国最厉害的高手，他肯定已经超过了后天巅峰高级大武师，到达了先天武圣的境界。”

雪饮笑道：“原来他应该是相当于练气初期的修为。不过他到了这一步，没有师门，没有功法，就很难再有进阶了。”

大通先生要是在此，听了雪饮的话肯定要感动地流泪，因为她一语道出了他最大的苦恼。

卫起听了雪饮的话，不禁好奇地问道：“依照姑娘你话里的意思，先天武圣的境界仅仅是相当于练气初期的修仙者？”

卫青看着雪饮很肯定地点了头，就追问道：“可这世上真有修仙的门派和功法吗？”

雪饮笑了，指了指远处白云之上的通天山主峰说道：“有啊，那山上就有一个实力不错的修仙门派。”

卫起和卫青此时来到通天山庄倒也有些时日了，对这神奇的通天山主峰也有过听闻，两人竟然同声说道：“可那山上不去啊？”然后卫青又补充道：“经常有人爬那山，爬到一定高度就会被送回山脚下的出发之处。”

雪饮听了一愣，想了想答道：“不会上不去的。应该是那修仙门派设置了禁制阵法的缘故，或者需要一定的修为等级才能通过。”

卫起和卫青听了恍然大悟。卫起的脸皮比卫青要厚好多，他看雪饮说起修仙者就象路边已经不再新鲜的大白菜一样，就探问道：“姑娘你可是修仙者？”

雪饮听了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卫起的问题，想了想说道：“你们迟早都会知道的，我不是修仙者，我是修魔者。多数情况下，修仙者是我们的死敌。”

卫起和卫青听了心中都是吃了一惊，倒也没露出惧怕之意。

雪饮又说道：“我来自魔界，我们的家族长老预见到了未来的一场大祸，解救那灾难的一丝生机却是系在你们身上，所以我才破界到此来寻找你们。”

卫起惊讶地问道：“我们两个？我们能行吗？”

雪饮无奈回答道：“是你们两个，我的感觉不会错的。你们现在修为虽然低，可日后未尝不能变得高深。我头疼的是原来以为你们是一个人，来了才发现居然是两个。”

卫起又问道：“多一个人不好吗？我们两个可是象亲兄弟一样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答应帮你的家族解除灾祸？”

雪饮咯咯笑道：“本来我以为我要找的是一个男子，我来了就是准备要嫁了。娶了我，还能不帮我？现在变成了两个，怎么办才好？”

卫起和卫青听了雪饮这个说法，都有点傻眼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应答。

看着卫起和卫青发窘的样子，雪饮笑得更欢了，如同猛虎挑逗小绵羊一般道：“你们两个我看着都还勉强中意，要不我同时嫁你们两个？或者就做你们两个唯一的情人？”

谁都没想到婉如天仙一般圣洁的雪饮居然会说出风尘女子那样的话来，向来淡定的卫青都真的有些承受不起了，俊秀白皙的脸上闪现了一抹微红。以前倒是有过不少卫家庄女子拿大胆的话来逗他，却没有一个象雪饮这么直接的，更没有象雪饮这样美丽无比的。

卫起回过神来，笑道：“姑娘是开玩笑吧。只要我们两个能帮得上忙，我们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在姑娘眼中，我们的修为肯定不值一哂，却是需要你指点迷津。”

雪饮不加思索地说道：“我不是已经指点过了啊。这修仙一途最讲究机缘，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了这通天山庄，你们的机缘必定在那通天山主峰上的那处门派。另外据我所知，那门派虽然数十年才开一次山门收徒，这接下去的一次可就在几个月之内了。”

卫起还是笑道：“听姑娘话里的意思，我们两个将来必定是能走上这修仙一途了？”

雪饮瞄了一眼地上的一只小蚂蚁，又看了看原处的雾雨瀑，说道：“你看这地上的小蚂蚁，它有力量让那瀑布的水倒流吗？肯定不能！你们如果永远只有蚂蚁那么小的力量，是不可能帮助到我的家族的。你们会走上修仙的道路那是必然的，我族中的长老已经预见到了你们将来的强大。”

雪饮看着卫起和卫青脸上同时显露的一丝欣喜，天性乐观的她难得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你们也别高兴太早，族老还说过了，即使强大的你们再加上我们家族的庞大力量，未来依然凶险万分，也仅仅是有一丝生机而已。”

卫起收拾起脸上的笑意，郑重地说道：“不要小看蚂蚁的力量，它能拖动体重几十倍的东西。如果未来果真如姑娘你所说的这样发展，即使再凶险万分，我们两兄弟就算是两只蚂蚁，也会直面这命运的挑战，绝不会有半点逃避之心。”说完他就看向了一边一直沉默着的卫青。

卫青和卫起心意相通，立刻重重地点头，毫不犹豫地为卫起的诺言背书。

雪饮看了心中欣慰，开心地说道：“你们两个小子还真是不错，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们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卫起展颜道：“这上通天山主峰的事情一时半会还没谱，我想我们两个还是先按照原来的计划进大通门。却不知道你想如何？”

雪饮考虑了一下回答道：“本来我是打算留下的。只是我的功法现在除了岔子，留下来也帮不了你们多少。再说你们现在还太弱小，若是别有用心的敌人因为追踪我而发现到了你们，反而会坏事。所以我还是决定先回去。机缘出现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再相遇的。”

卫起问道：“你的功法出了问题？”

雪饮道：“我也不确定准确的原因，有可能是功法本身的问题，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泄漏天机而付出的代价。”

卫起好奇道：“那我们不能修练魔族的功法吗？”

雪饮断然道：“现在肯定不行。你们迟早要进修仙的门派，若是入门的时候被发现修炼了魔族的功法，必然性命不保。不过呢，入门之后再练一些在仙魔之别上比较中庸的功法，倒是无妨。先让我来看看你们的灵根属性吧。”

这具备修仙灵根的人在世上万中无一，雪饮却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卫起和卫青他们肯定是有灵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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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灵根

雪饮伸出纤纤玉手分别轻触了一下卫起和卫青的手背。几乎从未和美好异形肌肤相触的两人心中都是砰砰乱跳。卫起还好点，表面上还能不动声色。卫青脸嫩，面容上再次浮现了一抹淡红。

片刻之后，雪饮显出了复杂的表情，颇为吃惊地叹道：“你们两个的灵根倒真的让我意外。”

事关自己修仙的资质，卫起和卫青难免关切，两人期待地看着雪饮等她继续说完。

雪饮果然继续说道：“修仙的灵根在普通人之间非常罕见，主属性分金、木、水、火、土五种，还有变异的风、雷、暗、冰属性。若是具有四、五种属性的灵根，则灵根很杂而且不充裕，每种属性的灵根都不完全，修炼速度很慢，被称为‘伪灵根’；具有两、三种属性的灵根，每种属性灵根充裕，修炼速度较快，对应被称为‘真灵根’；只有一种属性的单一灵根，灵根充裕，修炼速度比普通灵根快数倍，结丹没有瓶颈，是最难得的‘天灵根’。二种或三种五行属性混在一起，被异变和升华的灵根，有雷、冰、暗、风等属性，修炼速度也不下于天灵根。”

说了一大堆话，雪饮歇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卫青的灵根正是极为难得的木属性的天灵根，这在修仙界那可是要被人哄抢的宝贝苗子。卫起的灵根却是五属性俱全的伪灵根，修练起来怕是会有事倍功半之虞。照理说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们两个应该都是天资极高的才对。”

不料卫起却淡然道：“五属性俱全的灵根被称为伪灵根这个说法，我倒并不是那么认同。”

雪饮好奇地看着他，又道：“这应该是修仙界公认的啊。”

卫起原本就知道此界并无五行相生相克的说法，于是他呵呵笑道：“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属性乃是组成这天地的基本元素，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此乃五行相生，相生则必有益于修炼之道；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此乃五行相克，相克则必然有助于克敌。所以在我看来，五属性齐全的灵根倒很可能是一件好事情。”

雪饮听了啧啧称奇：“这说法倒是新鲜的很，听上去也倒确实有几分道理。只是你一个连修仙门派的门槛都还没看到的小子，怎么会知道这道理的？难道世上真的有生而知之的天才？”

雪饮先前说卫青是极难得的木属性天灵根，是要被修仙界哄抢的宝贝并没有让卫青有多大触动，打小以来赞他天才的人太多了，可她感叹卫起的变态的话却让卫青听了大有同感，立刻附和道：“他就是这么一个怪胎，想人所不能想，可偏偏又都是他对。”

雪饮点了点头说：“这不是挺好吗，这样才符合我对你们的预期。或许真是命中注定，你们两个这样别致的灵根属性，我手上刚好有两部功法非常适合你们。”

雪饮话音刚落，手上已经出现了两枚玉简。以卫起卫青的眼力，也看不清楚她是怎么拿出玉简来的。卫起猜得到她可能是有什么储物空间，卫青则只能在心中纳闷了。

卫起和卫青分别接过雪饮递过来的玉简。那玉简的玉色青葱透亮、玉质温润冰凉，可两人却都无法从上面看到任何的字迹。

雪饮知道两人有疑惑，不等他们发问就解释道：“玉简上的功法只有你们踏入修仙门槛之后才能阅读，你们先收藏起来吧，日后你们自然就会知道其中的内容。”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路那传来一阵喧闹声，一群人朝着雾雨亭这边匆忙赶来。

雪饮的神识可掌控监测的范围有上千米之广，她早就在人群出现在视线之内以前就注意到了他们，更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不过她却没有对卫起和卫青提起。她是个怕不热闹的主，巴不得有人来寻事。

来人有六人之多，除了几个体格健壮的，一看就象保镖武师之类的角色之外，就是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公子，看他被其他人众星拱月搬簇拥着的样子，显然是那群人的主子。

那青年公子的身份大有来头。他叫陈达夫，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子，可他自己的名气却要超过了他当大官的老爹，因为他前些年一直跟着大通门的一代六弟子张廷珏，琴棋书画学得无一不精，又练得一身好功夫。他实际上已经相当于张廷珏的弟子了，只是因为大通门收徒必须要经过选徒大会这一关，所以陈达夫才没有和张廷珏正式以师徒相称。他是本届选徒大会民间赌局中最大热门，比起同样被看作热门的卫起的一比五的赔率，他入选一代弟子的赔率居然低到一赔三。

作为六号候选人，不是因为他最热的赔率，陈达夫本身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所以他在半山棋馆早早报到之后，并没有留在现场注意其他候选人的情况，而是早早回贵宾楼休息了。他这个人多才多艺，又风流自赏，年少多金，夜夜笙歌，醉生梦死，昼夜和常人相比完全是颠倒的。

可是今日他在睡得香甜的时候被一个手下费力叫醒之后，他却并没有大发雷霆。果然，他的手下给了他足够好的理由，因为他们在半山棋馆内发现了绝色的雪饮。他的手下确定雪饮往雾雨瀑方向去了之后，就立刻去告知他这个重要消息。于是陈达夫睡意全消，立刻带着仆从急急忙忙赶到了雾雨亭这里。

陈达夫精神抖擞地信步跨入凉亭。他先扫了一眼卫起和卫青。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历，他的手下远远看见卫起和卫青，就认出了他们，赶紧把这个信息告诉了他。陈达夫是知道卫起最近在半山棋馆引起的轰动事迹的，事实上他本来也准备要挑战卫起的。不过他认为美女要比围棋重要的多，他很自然地认为，也许卫起这个毛头小子的围棋水平可以和自己相提并论，但是要论起如何讨美女欢心，那肯定是给自己提鞋子都不配的。

于是陈达夫将眼光专注到厅内的美女身上，雪饮的绝世风姿让他心里的每一只小蚂蚁都忙碌起来。陈达夫露出自己最自信的经典微笑，用最完美的语气落落大方地说道：“姑娘你好，我是陈达夫，见到你很高兴。”

雪饮似乎真的很乐意见到陈达夫，笑得花枝招展、魅力万千，当她眼角余光发现卫起和卫青似乎也挺在意她是如何对待来人的时候，她索性用极妩媚的语气说道：“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啊。这两个愣头小子正让我觉得无聊呢，你就来了。”

陈达夫大喜，这美女如此态度可亲，那当然是大好事情。虽然对方如果态度冷漠的话，他也有千百种办法达到目的，但总是费事不是。陈达夫连忙说道：“让你这样的大美女无聊不开心，那可是天大的罪过。不如由我来陪姑娘找点消遣？”

雪饮嬉笑道：“我们找什么消遣呢？”

陈达夫不假思索道：“我们去喝两杯如何？我知道这通天山庄内一处很不错的酒馆，包你满意。”

“半闲酒馆啊。”雪饮不费事就知道他的一切。

“是啊，正是半闲酒馆，姑娘你去过？是很不错的，对吗？”陈达夫口中说着，心里却想着：“这妮子长得如此清纯，偏偏又如此妩媚，竟然又似惯去酒馆的，真是极品。”

雪饮却说道：“那酒馆是还不错，可还能超过此地了？”

陈达夫闻言环顾四周，不禁点头道：“姑娘说得对，此地真是酌酒对饮的绝佳之处。不如请姑娘稍候片刻，我让下人去备些酒菜过来。”

雪饮笑道：“不用那么麻烦，这里有现成的好酒。”

紧接着陈达夫就看见雪饮不知道从哪里凭空掏出诸多好酒。大瓶小瓶、大壶小壶、大坛小坛的各种好酒，眨眼间就将青石圆桌面铺满了大半张。

陈达夫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耳中听到雪饮说道：“你倒是也做过几件善事的，虽然是心血来潮之举，就让你挑次酒喝吧。”

陈达夫不知道雪饮话里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只听清楚了对方让她挑酒，散乱了的眼光多少回复正常了一些。突然，他指着一白色雕龙的陶瓷酒坛子大惊道：“这、这、这是皇家专用的醉龙酒啊。你怎么会有这酒的？”

雪饮不知道又从哪里拿出了四只青瓷杯，单手提着醉龙酒坛子用不下于半山棋馆茶博士的水平往四个杯子里斟满了酒，这才说道：“这是皇家专用的酒吗？我是从太子那顺过来的。来，一起喝一杯。卫起、卫青，别傻站那，来，喝一杯。”

陈达夫听了如五雷轰顶，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他的皇帝老子都未必有陈达夫知道的清楚。虽说太子的那些坏事干得也算非常的隐秘，可陈达夫这样的同好之人，没资格和太子做一丘之貉，可天然地能嗅得到太子嘴边的血腥气。想起太子以及他手下的毒辣，自己却在这里招惹他的女人，陈达夫不寒而栗。绝色美女固然重要，可也比不过自己的身家性命。

陈达夫的优雅气度此刻已经荡然无踪，他懦弱地说道：“在下不知道姑娘你是太子的朋友，多有冒犯，罪该万死。在此谢姑娘赏太子的酒，我先干为敬。”

说完话，陈达夫就端起面前的那青瓷杯子，将那醉龙酒一口喝进肚子，然后拱手致歉道：“多有打扰，请姑娘海涵。我这就先告辞了。”

雪饮突然脸色如霜，冰冰冷冷地说道：“你不用怕太子了，太子已经让我叫人送他归西了。为了他虐杀的十三个年轻女子，特意没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按说，你的胆子也不是这么小的啊？你杀死迎佳、婷玉那两个不满十五岁的小姑娘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害怕的。”

陈达夫闻言如同白日见到厉鬼一般，手中的杯子砰地掉落地上，杯子没碎，他的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竟然是不敢再说上一句话，抱头转身鼠窜而去。他奔出雾雨亭外，顾不上和几个手下说话，只管亡命地逃。他的手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齐齐地楞了片刻，又一起追着主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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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告别

亭内的卫起和卫青一起看了这戏剧性的一幕，卫青的注意力还是在桌上那一堆的酒上面，心里已经是极度纳闷雪饮这袅娜的身材怎么能藏下这么多坛坛罐罐。这也不能怪他见识浅薄，凭空存在的储物空间对现在的他而言完全是一个无法凭空猜测到的概念。卫起却似乎意识到了别的什么，于是他发问道：“雪饮姑娘你是什么时候来到通天城的？”

雪饮快速答道：“我昨天到的。”

卫起又问道：“第一次来这里？”

雪饮再次快速回答：“是啊。第一次。你是在奇怪我怎么会知道太子和第一次见面的那家伙干过的那些坏事情吧。我修炼的功法很独特，我可以知道别人做过些什么，想做些什么。”

卫起和卫青这下可都吃惊不小，这功法的威慑力可真不小，自己在她面前岂不是透明人一样了。

雪饮笑道：“也不是对什么人都能用，都适合用的。神识到了一定的强度，就能防御甚至反击我。再比如你们两个身怀的异宝，也能防御。”

卫起和卫青同时想到了奇特的古镜，想不到古镜居然还有这样神奇的作用。这是雪饮又说道：“我的‘想魔念尽**’虽然出了岔子，可是要对付刚才那修为低微的坏蛋的手段多的是，就算我提前帮你们大通门的一个忙，清理了一下门户吧。大通门的这些一代弟子，虽然看人的眼力比常人是要高上那么一点，可也是不能保证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的。”

卫起和卫青没想到雪饮刚才已经对那陈达夫动了手脚，再想起她来了通天城一天就要了太子的命，心中对她的杀伐果断自然有了全新的认识。

雪饮举起面前的酒杯，说道：“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喝完这杯酒，我就要回去了。”

卫起和卫青也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卫起问道：“你是回魔界吗？魔界又是在什么地方？你怎么回去呢？”

雪饮放下酒杯，手上出现了一件罗盘样子，上面刻着许多古怪符文的东西，说道：“魔界在哪里，现在我说给你们听，你们也不会明白的，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的。我用这逆星罗盘直接传送回去。”

雪饮想了想又说道：“这逆星罗盘的使用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对使用者的修为能力也有严格的上下限的限制。所以我这次回去了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我应该是没办法再来人界了。”

卫起和卫青都是干脆之人，对这种告别的场面也没什么好的经验，当初他们自己两个离开卫家庄的时候就是一对闷葫芦，此刻他们也同样沉静着。可是雪饮能看到他们沉静的脸上分明写着坚定两个字，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一定会和她并肩战斗。

托在雪饮手上的逆星罗盘慢慢发出五彩的亮光，亮光渐渐将雪饮全身包裹住，片刻之后，伊人已消失。

卫起和卫青对视了一下，看得出来彼此的眼神中对这世界无数未知的神奇的向往。

卫起看了看青石圆桌上留下的一堆酒，说道：“这些应该都是上好的酒，我们把它们弄回去吧，周劲和李圣大哥见到了准会喜欢。”

卫青深以为然，于是两人左拥右抱、腰揣背驼，很是困难地带着桌上所有的酒走上了回程的路。此刻没有了外人，卫青终于把自己的纳闷发泄了出来，嘴里嘟哝着：“我们两个人都这么吃力，搞不懂她是怎么带着这么多的酒在身边的。”

边上的卫起听了笑得身子都颤了起来，背上的那坛酒摇晃了起来，眼看就要掉下来了。卫起身形微微调整了一下，酒坛子就又稳如泰山了。然后卫起才开口道：“我知道这看上去很不可思议，说穿了其实很简单。我想雪饮姑娘身上一定带着储物空间那样的宝贝，不要说她拿出这么些酒坛子，就是再搬出几大车东西来，也完全有可能。”

卫青听了凝眉想了片刻才说道：“那真是好东西，我们要是有这样的储物空间宝贝，打猎的收获可就能增加许多倍了。”

卫起笑道：“你没听雪饮姑娘说的吗，我们将来也会走上修仙的道路，这储物空间宝贝，我们迟早会有的。我料它们在修仙者中也不会是特别稀罕的物件。再说了，这类东西，轮起好坏主要还得看它们到底能装多少东西，也不知道雪饮姑娘的储物空间能放多少东西？”

卫青又郁闷了，说道：“你这个怪物怎么什么稀罕事情都知道的？”

卫起又打趣卫青了：“早告诉你答案了啊，是你妈把我治成这样的啊。”

卫青气得闷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卫起嘿嘿一笑，也加速跟了上去。没多久两人就到了那山崖的转折处，转过这里，就看不见雾雨瀑了，连那轰隆隆的水声也渐渐低微下去，却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呼天抢地的凄惨哭声。

发出凄厉哭声的原来是先前拼命夺路而逃的陈达夫。刚才他惊慌失措之下匆忙逃命，直到转过这处的拐角，他的心才略微放下了一点，脚步也慢了下来。他的那几个手下一直在气喘吁吁地追他，就在他们终于接近陈达夫的时候，他们一起亲眼目睹了难以置信的一幕：他们看见走在前头的主子的身上似乎掉下来一件东西，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他们主子血淋淋的半只胳膊！

陈达夫听见了下人们惊恐地喊声，他停住脚步纳闷地回头，看见自己的手下们指着地上一件东西语无伦次地说着：“手！主子，你的手！你的手掉了。”

“我的手？”陈达夫不解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猛然看见自己的右臂只剩下了半截，断口处还在汩汩地往外涌出鲜红的血液。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一点点的疼痛。所以陈达夫不是因为疼，而是被吓得大哭了起来，嘴里喊着：“妈妈呀，我的手，我的手，我要死了！”

那几个手下中胆子最大大的一个俯身捡起了地上那血淋淋的半只胳膊，双手捧住，带着其他人走向已经软瘫在地上的陈达夫。

众人走到陈达夫跟前，看到了陈达夫现在的样子，最胆大的那个一口吐了出来，其他几个则吓得捂住了双眼不敢再看，胆子最小的那个干脆直接吓晕了过去。原来那陈达夫整个人就像散了架一样，剩下的肢体和脸上的五官都在逐渐掉落，场面极血腥，偏偏陈达夫不能感到疼痛，还在不住地发出极凄厉的哭喊声。哭喊声渐渐喑哑下去，他的生命就这样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消逝。

卫起和卫青从边上经过的时候，陈达夫正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卫起和卫青只是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连脚步都没放慢半点。陈达夫的手下们知道自己主子的死一定和这两个年青人，还有那个美貌女子有干系。不过他们一个个也都不是傻子，主子死得这般诡异，下手的人的手段之高、心肠之狠不难想象，他们中可没人愿意自寻死路。

卫起卫青走远之后，这几个人聚在一起商议了一阵，均觉得此事回去和户部尚书大人怎么也解释不清楚的，而且主子死成这个德行，现在就是一些烂肉块、零碎骨头在那了，他们连主子的尸身都无法稍微完整地带回去，户部尚书大人是绝对不会饶过他们的。他们最终商议的结果是决定作鸟兽散，大家各自逃命而去。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决定了，因为这些人深知户部大人的手段狠辣，回去肯定是个死，逃命虽说也未必真能躲过这一劫，可好歹还有点机会不是。说起来也是因为这几个人平日里也就是跟着陈达夫狐假虎威，做点跑腿的事情而已，陈达夫害那两个小女孩的事情他们却是并不知情的，否则雪饮也不会放过了他们。

此时的半山棋馆里没有人知道大热门六号候选人陈达夫已经一命呜呼，整个报到活动也到了尾声。这时，主持人喊出的话却让全场已经开始准备离去的人们惊呆了，因为他们听到的是：“0号候选人，陆红泥，大通先生推荐，十五岁”。

人们难以置信地看着一个脸上蒙着黑纱，穿着红裙的妙龄女子走上台去。原本已经准备偃旗息鼓的赌徒们急急忙忙跑向几大赌场负责下注的头目那，打听这个0号候选人的赔率。几大赌场头目的口径出奇地统一：“这个女子不在下注范围之内。开什么玩笑嘛！大通先生自己收徒弟，自己推荐人选，还能有什么悬念，有什么意外不成？”虽然都被这个预想之外的0号候选人虚惊了一场，可赌徒们和赌场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这个大通先生本人推荐的候选人毫无疑问将是真正最大最大的热门，这样一来，赌徒们之前无论是下注在哪一位候选人身上的，前景都变得十分惨淡了。而各大赌场几乎肯定能在这一次的选秀大会中大赚一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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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测试

两天之后的清早，夏虫鸣叫，桂花飘香。通天山庄最大的一处白色建筑群之外的大片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许多早起的人们。这处被称为“圆通居”的建筑群是大通先生的住处，也是大通门总部所在。

好奇的民众、下了重注的赌客、候选人的亲友，等等这些人，都是不被允许进入“圆通居”内的，他们只能在建筑群之外的这片空地上等候选徒大会的最终结果。无论这些人的心情或焦灼、或平静，都只能服从大通门的权威，耐心而安静地等候。

在圆通居大片建筑群的中心地带，也有一大片的空地，这里本来是大通门的演武场，参加此次选徒大会一共二十六名候选人现在就正错落有致地站在这个场地上。卫起和卫青、周劲以及郑子凡四个人站在一起。这段日子以来，胖子已经完全把自己看成了这个小团体的一员了，他觉得自己融入得非常成功。事实情况也的确如此，胖子真的还是有招人喜欢的特质的。

刚进到演武场，眼尖的卫起就发现了陆红泥引人注目的身影。卫起看见陆红泥也是选徒大会的候选人之一，委实带给了他不小的惊喜，原因不言自明。不过这一刻，卫起的目光和其他二十五名青年男女的目光一起，都全部集中到了一个老者的身上。那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身材很高，鹤发童颜的老者。老者虽然很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不会让人感觉到通常会有的个子太高的人好像会站不稳的印象，而是让人觉得他就是一棵参天巨木一般，即使在飓风中也能巍然不动。

这醒目的老者自然就是大通先生了。大通先生是大通门每一任门主的固定称呼，也可简称大先生。大通先生的视线缓缓扫过前方空地上的这二十六名候选人，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哪个人的身上额外停留更多的时间。然后众人的耳中就响起了大通先生低沉而又很有穿透力的声音：“今天站在这里的你们，都是世间难得的俊才。老头子我先要感谢你们对大通门的看重。按照我的本心，我很乐意把你们全部收入大通门，可谓皆大欢喜。但是大通门选徒一事有非常严格的祖训，所有希望成为门主亲传弟子的人，都必须经历幻阵的考验。所以，我就不说废话了，你们和大通门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缘分，你们踏入那道光门就知道了。各位请吧。”

大通先生话音刚落，众人就见到演武场的中央出现了一个拱圆形、白色雾气缭绕的光门。在场的候选人毕竟都是不凡之辈，眼前的这光门虽然神奇莫测，倒也没人大惊小怪。也不知道是谁领的头，这二十六名候选人就一个接一个地跨入那光门之中，又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卫起跨入光门之后就觉得耳边响起了呼啸的风声，周围的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味道，眼前则全是白茫茫的水雾。他定神细看自己身边的状况，才发现自己所处之地似乎是在一道瀑布上面的高崖上，脚下是微微露在湍急的水流之外的方寸立足之地，跨前一步就是白龙般水流翻折的悬崖边际。在这似乎随时都会被激流冲下去的时刻，卫起犀利的眼光看到了远处下方的那一团碧绿正是记忆中雾雨潭的形状，而不远处更是可以依稀看见雾雨亭的模样。

穿过光门之后，怎么会一下子到了这雾雨瀑之上？卫起正在纳闷的时候，他的耳中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并不严厉，却给人一种非常威严、不容置疑的感觉：“测试第一关，跳下这高崖，三息之内。”

卫起往脚下看去，心跳骤然加速了。没有真正地站在悬崖边向下看过的人，是无法单凭想象体验到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的。他清楚地记得这雾雨瀑是中段击岩的，而不是一泄如注一直冲到下方雾雨瀑之内的，直接无助跑跳下去，十有**是要撞到那巨大的岩石上去的。

这样的勇气测试，对于卫起这种逻辑思维极其缜密的人来说，却像是开了作弊机器一样简单。因为卫起知道大通门历届的选徒大会从来没有过候选人在“圆通居”内伤亡的情况出现过，所以他有十足地把握自己并没有面临真实的危险，而只是在某种幻境之中。何况他已经听到了这第一关的测试是有时间限制的，所以卫起没有再多半分的犹豫，双脚底微微发力，身体就腾空而起，然后笔直地往瀑布下方落去。

果然不出卫起所料，在他脚底刚刚接触到水幕的那一刻，他的眼前一闪，身边的场景发生了完全的变化。卫起再次认真地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次他已经不再身处高高的山崖之上，实际上，卫起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路上面，弯弯的小路旁边有一条弯弯的小河流，沿着小路和小河向前不远处有一座小山丘，山丘顶部依稀可以看见一些房子建筑，其中一座黄色的建筑外形看上去似乎是一间小庙宇。

这时他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已经不是完全陌生的声音：“测试第二关，将食盒送入小庙。”于是卫起发现脚边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提篮状的圆形红木食盒。食盒的盒面上有清晰的木纹雕刻，刻着一幅也不知道是神是佛的画像。食盒分了上下两层，卫起一一打开查看，见到上下层各放着三个小碟子的菜点。卫起也算是饮食界的半个行家了，很容易地就看出这些菜点都是素菜，有相当制作水准的精致素菜。上层是素菜包子，素蛋卷，素香蕉糕三道点心，下层是素鸡腿、素排骨、素烩香菇三道菜。

关好食盒，卫起站那对着食盒琢磨了片刻，没有悟到什么。他知道自己还没找到这测试第二关的测试点在哪里，不过刚才的提示声音并没有象在测试第一关时那样规定了时间的限制，所以卫起并不着急，他稳稳地单手提起食盒，朝着远方小山丘上的小庙宇不紧不慢地走去。

没走出多远，卫起就听见了一阵时高时低的哭声。循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在路边的一棵青青小柳树下，坐着的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在伤心地哭。那小男孩浑身灰头土脸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整个脸都哭花了，连他原来长的是什么样子都难以看清了。

卫起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到那小男孩跟前两三步处，将手中提着的大食盒放到了地上，然后半蹲了下来，温和地看着那小孩，轻声问道：“小朋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那小男孩抬起头来，伸手重重地抹了一把鼻涕，卫起这才看清楚了其实这是一个长得很让人心疼的小男孩。小男孩勉强抑制了一下哭泣声，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扭到脚了，呜呜呜，疼！呜呜呜，我要回家！呜呜呜。”

卫起耐心地说道：“可以让我看看的脚吗。”

小男孩将右脚伸了出来，那小小的脚丫上虽然满是泥巴，却也难掩可爱的样子。卫起轻轻的摸了摸小脚上各处的骨骼和关节，然后又让小男孩动了动小脚丫子，心里确定了他只是普通的扭伤而已。

卫起松了一口气，微笑道：“小朋友，你的脚没事情，没伤到筋骨，只是一时扭到了，休息一下就会慢慢好起来的。你的家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家吧。”

小男孩这时候已经止住了哭泣，他伸出圆滚滚的小手指了指远处小山丘，说道：“我住在那山上的庙旁边。”

卫起笑道：“那我们顺路，我正好要去那庙里。来，大哥哥背你回家。”

没想到那小男孩突然又大哭起来。

卫起纳闷地问道：“你怎么了啊？不愿意我送你回家吗？“

小男孩抽泣道：“我肚子疼，呜呜呜，我饿了。”

原来是饿坏了啊，卫起心想，可是除了这身边的食盒里的菜点，自己身边可没有别的东西能拿来填饱肚子的了。该怎么办呢？

卫起并没有多少犹豫，就打开了身边的食盒，从上层的三个点心碟子分别取了一块素点，一块接一块的递给了小男孩，看着他停住了哭声，狼吞虎咽地一块接一块地吃了下去。

卫起轻声问道：“好吃吗？饱了没有，肚子还疼吗？”

小男孩使劲点头，又使劲摇头，然后又使劲点头，意思是好吃，没饱，肚子还疼。

卫起叹了口气，再取了三块点心给小男孩，静静地看着他以略微慢与之前的速度再次吃下肚子，卫起才说道：“现在你趴到我背上来，我背你回家吧。”

这一次小男孩听话地爬到了卫起的后背上，双手环抱搂在卫起的脖颈处。卫起左手向后伸出托住小男孩的身体，右手提起食盒，朝着不远处山上的小庙一步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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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过关

卫起背着小男孩走了一阵子之后，停了下来，往那小山丘看去，他发现有些不对劲了。因为那小庙，走了这么久之后，看上去并没有变得近了一点。卫起摇了摇头，再次迈开了脚步。

又走了好一阵子，卫起发现那小庙似乎还是在同样距离的远处。这时候他背上的小男孩在安静了这么久之后，又发出了声音：“我饿……”

于是卫起停下脚步，将小男孩从自己的背上放下，又打开食盒给他拿了几块点心。等小男孩吃完点心，卫起重新背着他上路的时候，他吃惊地发现，远处小山丘上的小庙变得近了一些。

之后这个过程就这么一直循环反复地发生。当食盒中的三碟子素点心被小男孩吃光，再连三碟子素菜也被他吃完之后，卫起终于将小男孩背到了小庙边的一个小院落里。卫起并不知道，到了这里，第二关的测试他已经完整地通过了。第二关测的是人心的善良，不是真正善良的人，是永远到不了这个小院的。

小男孩脚上的扭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痊愈了，已经开始满院子乱跑，四处追逐一个到处飞的竹蜻蜓。卫起和小石头道了别，提着空空的食盒走出小院。是的，小男孩叫小石头，当他吃完三碟子点心的时候就告诉了卫起他叫小石头。

卫起走到那座黄色小庙前，却发现庙门是紧闭的。卫起上前推了一下门，又加上点力气再推了下门，庙门好像是锁紧的。卫起敲了敲庙门，等了片刻又加了力气重重地敲了敲，还是没有人来开门。卫起看了看那庙门边上的不过一人半高的黄土墙，他明白这土墙必然不会象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容易就可以被翻越的。卫起沉吟片刻，就提着空食盒回到了小石头家的院子里。

卫起瞧着玩得正欢的小男孩，问他道：“小石头，隔壁的庙里平时有人吗？你知道这么打开那庙门吗？”

小石头居然真的告诉了他答案：“我知道，你把那水缸里的水灌满，就能进庙里去了。”

卫起走到小石头说的那个大水缸边，探头往里面看了看，水缸里果然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水了。当卫起的手触到搁在水缸前边的一根扁担的时候，那宣布过前两关测试任务的声音又响起了：“第三关测试，挑水灌满水缸。”

卫起不再管那空食盒，抄起竹扁担挑起两个尖底的空木桶，往山丘下的小河快步走去。

到了河边，卫起一手拿了一个木桶，浸到河中打满了水。卫起把两个装满了河水的木桶拎出河面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两个木桶居然都是漏的，而且漏洞还不小，水简直是哗哗地往桶底涌出。

卫起心想：就知道没这么轻松的事情。

刚发现漏水的时候，卫起还存了要补漏的心思，可卫起用各种堵漏的法子试了试，就发现这水桶的漏洞根本是无法补的，因为一旦一个漏洞被堵住，立刻就会自动生成一个完全相同大小的新漏洞。两个水桶都是同样的这种德性。

卫起心知只怕没有什么捷径好走了，只能用这对漏桶一点点地挑水了。宣布这次测试的声音说的很清楚，要挑水。若是用其他投机取巧的手段，能不能打到水都不一定，就算搞到水了，说不定测试任务同时也失败了。

卫起果然开始用这对漏桶开始挑水。他能做的就是速度尽量的快，将途中的用时尽量缩短。即使这样，每次他挑着水桶回到小院落的水缸边时，可以从漏桶里倒到水缸里的水也就只有极少的一点点而已。随着卫起对全程的每一处落脚点的熟悉，对每一个相同动作的重复，他几乎把自己能达到的速度提到了极限，可每次能从漏桶里倒出来的水也仅仅多上了一点点。

卫起知道自己现在可能处在一个奇妙的空间中，或者是某种幻阵之内。因为天空上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微风、白云，而他自己也感觉不到饥饿疲劳。自从他开始挑水之后，那小男孩也不见了踪影。

就这样，卫起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一次又一次的挑水旅程。卫起数不清自己来回了多少次，他只大概地知道，每百次来回之后，那水缸内的水线会有看得见的显著提升。因此卫起还寻找其他各种的方式激励自己。他会把自己想象成寓言故事“三个和尚没水喝”的角色，自己就是那个独自挑水喝的瘦高个和尚；他会把自己想象成电影“少林寺”里的年青时候的李连杰，虽然在这个空间内他暂时没有觉得肚子饥饿，可这并不妨碍他去想象下电影里烧烤狗肉的美味。他还会把自己想象成在为抗美援朝战争中上甘岭上的战友取水，每一次用那对漏桶挑回去的那一点点水就显得特别珍贵，特别有意义了……

不知道多少次之后的又一次，卫起将手中漏桶中的那一点点水倒入大水缸后，他终于发现大水缸的水已经满了，那怕再注入几滴水，也会要溢出来的样子。

卫起将扁担和那对漏桶摆回到原来的地方，转身快步走出小院落，果然看见那黄色小庙的庙门不知在何时已经打开了。他通过了第三关的考验。这第三关考验的是坚韧。对于修行者而言，坚韧比天才更稀缺。其实不单是修行，对于世间万事，真正的坚韧品质都是比天才更难得的。

卫起跨入小庙，一眼就看到了正前方供着的一具石像，那石像的模样细看之下，正和先前在食盒上看到的木纹雕刻的画像是相同的。石像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那石像线条分明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盘膝坐莲，左手捏了一个不知名的印决，右手虚垂，感觉极其空灵，似乎落入虚空之中。

那石像中年男子的眼神并不落在正前方，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右侧。卫起循着石像视线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了摆在一张小方木桌上的一个厚重的围棋棋盘。卫起走到棋盘边，还没等他看清棋盘上的内容，那宣布测试任务的声音再度响起：“第四关测试，下一手棋。”

听到第四关竟然真的是考校围棋，卫起心中大定，可当他看清楚了棋盘上的古怪状况之后，却有些傻眼了。那棋盘上已经摆上了不少的围棋子，可是古怪的是，所有摆在棋盘上的棋子都是白色的！整个棋盘上除了一片白茫茫之外，根本就没有一个黑子。

卫起凝神细看片刻，以他的能力，还是可以看得出棋盘上这些白子并不是随意摆放起来的图形，而是很合乎棋道、棋理、棋势的形状。这图形，应该是刚刚下到了中盘的一局棋，只不过，本来该是黑子所在的位置，也全部被白子所占据。换句话说，这是在遵守基本的规则下进行的一局棋，只是双方都使用白色的棋子。这样独特的方式，对于对局的双方会形成极大的考验，原因是明摆着的：对方和你使用同色棋子，对对局者必然会造成巨大困扰，其难度甚至不低于下盲棋了。

而现在，这样一局让一个从头就介入的对局者都会感觉艰难万分的棋，都已经进入中局了，却被摆到了卫起眼前，要求他看清楚一切的因果，寻找到下一手棋的正解！这无疑是一个非常非常有难度的考验。

卫起的大脑展开了高速的运转，他必须将这已经进入中局的棋抽丝剥茧一样慢慢还原到最初，过程中要经历无数次的推理、假设、排除……如果不是有关于座子的判定的大前提，这个题目还会难上无数倍。还好有了这个大前提，卫起又增设了一个小前提：就是根据这个空间已经展现出来的强大能力来推断，他认为空间设定的对局双方的水准必然很高，而且棋盘上双方肯定在进行一场贴身肉搏，若非如此是不可能倒推出这样的一局棋的。

即使如此，卫起的大脑面临的依然是海量的工作。若不是他前生本来就拥有极高的智慧，重生后脑力、精神力又再度加强，更加上服用扶摇紫果后的再度大幅强化，是必然无法做到他现在可以做到的程度的。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卫起终于揭开了这个巨大的谜团。此刻在他的眼中，棋盘上的那白茫茫的一片，已经变成了泾渭分明的黑白两色。这真是极其高明、精彩、激烈的一局棋，卫起在心中暗暗赞叹。将棋盘上的黑白两色棋子成功区分开以后，再找出下一步的正确着法虽然也有一定的难度，不过对卫起来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随后卫起从小木桌上的棋盒中拈起一颗白子，“砰”地一声，很有信心地下到了棋盘之上。而随着这颗白子的落下，卫起也就并不轻松地通过了第四关的测试。第四关测试的是智慧。任何时候，只有智慧，才是真正无敌的力量。

第四关测试也是最后一关的测试。终于通过全部四关测试的卫起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圆通居”的中心演武场里。卫起很快就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结束测试的候选人，不过看其他人的神情，倒也不像是等候了许久的样子，看来测试的空间的确非常玄奥，其中的时间和空间标尺都有别于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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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古银币

卫起最关心的是卫青的测试结果，当然还有周劲的，再勉强算上郑子凡的。这是表面上的，心底里其实他也很在乎陆红泥的情况。四人聚在一起沟通了片刻，情况如下：每个人的测试题目原来都是有区别的，虽然本质上都有相同之处。卫青和卫起的结果最理想，他们两个应该都是完全通关了。周劲和郑子凡两人本来就是准备好了要分别加入李圣和范不苇门下的，所以他们来测试的心态比卫起和卫青都还平和一些，虽然没有完全过关，总体的表现也都还不错。

这时出现了一个头发稀疏的瘦瘦的中年人，挥着他那骨骼特别大的手，招呼着众人跟随他去大通门的议事大厅。众候选人中除了郑子凡，却是没人认得这个瘦子，穿着极朴素的中年男子，正是东夏国的第一富翁，大通门的一代二弟子笵不苇。

笵不苇将众人带到大厅，就自己走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大通先生的身后，和大通门的其他六位一代弟子站在一起。近二十个二代弟子则分别站在了议事大厅的两边。

大通先生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依旧有力，音量却比他平日说话要大出好几分，显然他的心情有些激动。他说道：“今天，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大通门的选徒大会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了，在这两百年之间，从来没有哪一届的大会中，能有超过一位的候选人获得全部完美通关的成绩。但是今天，你们中的三位，是的，是三位，不是一位，也不是两位，而是三位年轻人都完美地过了四关。这是一个真正的奇迹。现在，我请卫起、卫青、陆红泥你们这三位创造了这个奇迹的人上到台前来。”

大通先生所在的议事大厅的主位处是一方平台，比一干候选人们现在所站的地方要高出少许。卫起、卫青，还有陆红泥依照大通先生的话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平台之上。与此同时，在周劲和郑子凡的带动下，其他的候选人们一起热情地鼓起了掌。他们也同样经历了测试，成绩不如台上的这三人，但是他们都能够明白完美通过四关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成就。

这时，在台上的陆红泥将自己脸上的黑纱轻轻除下，不再遮掩她的绝世容颜，并且露出了一个魅力无穷的笑容。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大通先生之外，都是第一次看见陆红泥的真容，第一次看见她动人的笑容。可以值得大通门高兴并且为之骄傲的是，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因为看到陆红泥的笑容而陷入痴呆昏迷之中，意味着在场的没有一个是邪佞之辈。这充分说明大通门看人确实有独到之处，而且他们选徒重人品的名声在外，不管是一代弟子推荐的还是其他势力推荐的人选，都有着很好的品性。当然，这还得感谢雪饮早早地将陈达夫这个败类除去了。如果陈达夫也在这里，见了陆红泥这能自发攻击世间邪恶的笑容，他是必然会昏厥过去的，所以即使他没有丧命在雪饮手下，只怕在张廷珏发现自己看走了眼之后也不会轻饶了他。

不过这并不代表在场的人不为陆红泥的容颜惊叹、动心。象卫起这样之前就对陆红泥心有好感的青年男子就不用说了，就连晨曦、廖倚晶这样的美貌女子也不能例外。大概只有卫青一个人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因为当晨曦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他是不可能去注意另外一个女子的容貌的。

这时，不单是其他的候选人，在场的一代和二代弟子们也加入到了鼓掌的行列中。这些人大多有着不错的武功修为，四五十号人鼓起掌来，简直有了山呼海啸般的气势。

掌声响了好一段时间，大通先生才微笑着举起右手掌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才肃容说道：“大通门祖训，凡在选徒大会中完美通关者，在拜入本任大通先生门下之前，都可获得一次亲手碰触本门圣物的机会。”

此时范不苇已经将一个大大的木质圆盘端到了卫起等三人面前。圆盘正中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手掌大小的白玉盒子。

大通先生继续说道：“你们三人可以亲手碰触一下玉盒中的古银币，可以试着将它拿出盒子。你们不用担心什么，这古银币是我们大通门的圣物，能亲手碰触一下是你们难得的机缘，会带给你们意想不到的好处。”

范不苇腾出一只手，将那玉盒的盖子打了开来，先递到了陆红泥的眼前。

陆红泥神色不变，轻轻伸出欺霜赛雪的玉手，将两根葱白手指轻轻搭上上玉盒中的一个圆形银币上。一种难以言状的奇妙感觉贯通了她的整个身心，令她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这时候她的耳边有响起了大通先生亲切的声音：“你试试看能否拿起银币。”陆红泥依言试着拿起那银币，不料那银币就象是被粘在了玉盒底上一样丝毫不动。陆红泥再加了点力气，结果还是一样。她明白了不会是因为银币粘在玉盒上的缘故，否则以她所使出的劲力，肯定连银币带玉盒一起拿起来了，一定是银币本身无比沉重。不过她又觉得这样的解释也说不过去，因为范不苇端着那盘子是相当轻松的样子。“既然是大通门的圣物，肯定有它的神妙之处。自己已经在刚才的触碰中获得了极大的好处，不单是武学的修为，就连自己的精神似乎都有了长足的进步。”陆红泥的心中如此想着，然后就缩回了手，用她百灵鸟般的动听声音说道：“大通先生明鉴，小女子无法拿起这银币。”

大通先生微笑道：“无妨，下一位继续吧。”这样的结果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两百年来没人能将那银币拿出玉盒，谁都不能例外，也包括他自己。不过这是祖训规定要进行的进程，也是完美过关后的候选人的机缘，凡是第一次碰触银币的候选人，都会获得相当不错的好处。

接着范不苇就将圆盘上的玉盒递到了卫青的跟前。卫青的遭遇和陆红泥几乎如出一辙。他也在碰触银币的过程中得到了很大的好处，同样的，他也没能将那银币拿出玉盒。不过卫青有种预感，卫起那个会将一切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事实的怪胎，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情来。

看到这一情景，大通先生并不意外。虽然这一届的选徒大会历史性的出现了三位完美过关者让他对之后的事情多了一份期待，可是他自己最看好的陆红泥在第一位的尝试就失败了之后，他的心就有些无奈地平静下来了。

最后范不苇站到了卫起的面前，这半年来，卫起又拔高了一截，和高瘦的范不苇都可以比肩了。卫起好奇地看向玉盒中那大通门的圣物，那个圆形的银币。他很快地惊讶地发现：那银币上是一个人物的侧面象，围绕人像周围的一些英文字母，英文字母的含义居然是“中华民国”。卫起按捺不住好奇之心，伸出一个指头轻轻一挑，那银币顿时翻了个身。果然不出他所料，银币的另外一面珠圈外上环“中华民国“，下环“开国纪念币”的字样，珠圈内嘉禾图案（嘉禾就是粮食丰收的意思），上面隶书的“壹元”二字最显眼不过了。这大通门的圣物竟然是一块中华民国的银元，一块虽然不如通常的“袁大头”银元常见，但发行数量也不少的“孙中山”像的开国银元。

卫起意犹未尽，将那银元轻轻拈起，拿到眼前端详片刻，然后将那银元搁在右手的五指间如同杂耍般地翻转滚动了好几个来回。这也不能怪他孟浪，漫长的读书生涯中，早已经习惯了将手中的笔在手中玩得翻转跃动，后来工作了，就不玩笔改玩硬币了，也已经好几年了，这套动作练得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确实是已经养成条件反射的行为了。

卫起旁若无人、自得其乐地把玩着银币，猛然觉察到了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大通门所有的一代二代弟子都正拿十分惊讶的眼神盯着他。卫起尴尬地笑了一下，赶紧将手指间翻滚着的那银元停止了动作，很快地放回到了玉盒中去。卫起正想着为自己的冒失行为说几句解释的话，随即就发现自己全身说不出的舒服，似乎在不知觉间获得了极大的修为增长，所以他就更不知道从何说起了，不料紧接着就发生了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

那大通先生忽地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子，嘴里喃喃地低声说了几句旁人都无法听清的话，眨眼间众人就见他出现在了范不苇身边，他一手将范不苇推了个踉跄，独占了卫起身子正前方的位置。范不苇因为把心神都放在保持手中端着的圆盘的平衡上了，当即跌跌撞撞地横移了几步，才颇不容易地稳住了身子，嘴里差点骂出声来，才发现将自己推开的居然是师父大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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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大帅

范不苇就和众人一起，无比惊讶的看到大通先生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倒在了卫起跟前，口中喊着：“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同时毫不迟疑地朝着卫起拜了下去。

卫起虽说也和众人一样吃惊万分，可他的反应速度当真不俗，竟然也极快地对跪在大通先生面前，并且能够抢在大通先生拜倒在地之前扶住了他的双臂，嘴里惊呼道：“先生为何如此，万万不可啊。”只是卫起的修为不如大通先生甚远，虽然卫起扶住了他的双臂，却挡不住他还是拜了下去。卫起哪敢受大通先生这等大礼跪拜，无奈之下只能拜了回去。不料那大通先生居然犯了脾气一般再度拜首，于是卫起再回拜。两个人就跪在那里如同两只磕头虫一般不停反复对拜着。

看着眼前这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大通门的一代二代弟子竟然没有一个敢出言询问乃至阻止的，可见大通先生平日里的权威和严厉。大通门的弟子况且如此，在场的其他候选人就更没有这个胆子了。最后还是陆红泥出声了：“先生，卫起，你们两个先停下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通先生似乎醒悟过来了一些，明白自己的举动过于冒失、过于惊世骇俗了。他站起身子，将卫起也扶了起来，说道：“你们三人跟我到内堂来一下。”在大通先生的示意下，一代弟子们也跟着进了内堂，至于二代弟子们和其他的那些候选人，就只能继续在那等着了。

看着大通先生带着卫起、卫青、陆红泥，还有一代弟子们全部进了内堂之后，那些二代弟子和候选人们立刻按捺不住好奇，互相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人群中唯有周劲和郑子凡相视一笑，同时露出一个并不意外的表情。他们两个现在也已经跟上了卫青的步伐，习惯了总会发生在卫起身上的各种神奇的事情。

到了内堂，大通先生全然不顾别人，只是要卫起坐在主位的那张椅子上，卫起又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推辞了，但还是无奈地成了在场的除了大通先生之外唯一坐着的人。

大通先生此时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扫了一眼其他人，然后就还是难掩热情的对着卫起说道：“卫起小兄弟，我知道你现在和他们大家一样，满头雾水，搞不懂我在犯什么糊涂。你们且听我细细道来。”

此时乖巧的晨曦已经为师父上了一盏绿茶，正要退下，却见大通先生并不是如同往日一样要立刻端起热茶品一下那清香，而是直盯着她看。晨曦立刻明白了师父的意思，狠狠的瞪了坐在旁座上的卫起一眼，转身而去，片刻之后就回转过来给卫起也上了一杯茶。卫起诚惶诚恐地点头致谢，却没碰那杯子，他很快就发现大通先生也没有端杯子，还在看着他。无奈之下，卫起只好端起杯子品了一口茶，这极品上好的“红崖碧绿茶”也没让他喝出什么感觉。好在大通先生总算在看见他喝茶之后，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鼻子先深深地吸了下茶香，再有滋有味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才开口娓娓道来，将事情的原委慢慢地告诉了大家。

原来这古银币是大通门的圣物。两百年前，大通门的开山师祖从一个修为鬼神莫测的高人那得到了此物。这古银币不单会自动主持大通门选徒的大阵，而且会提高通过了所有测试的候选人的修为，且不是提高一小阶，而是整整一大阶。今日碰触过古银币的卫起、卫青和陆红泥三人，卫青和陆红泥原来都是高级武师，现在都已经直接进阶到高级大武师了，原来是中级武师的卫起，也相应地进阶到了中级大武师。可以说，多年来，古银币一直是大通门保持兴盛的最重要原因。但是这些还并不是古银币存在于大通门的根本目的，那位高人早已经对大通门的开山始祖明言：凡人是永远无法将古银币拿出玉盒的，当某一天出现了那个能拿起古银币的非凡之人，那个人将成为大通门的领袖，带领大通门，战胜命定的人间大劫，并步入永生的辉煌。所以，两百年来，每一任大通先生都在期待着那个能将古银币拿出玉盒的人的出现，这也就难怪先前大通先生会表现得那样激动了。

听了大通先生的这段话，在场的这些一代弟子都是人中龙凤，多少也都明白了大通先生如何会那么热切地叫卫起师父了。他们知道大通先生的修为已经进入武学的至高境界先天境界多年，之后就无法再有进步了，因为这已经是人世间功法可以到达的顶点了。而他们，是知道这通天山峰之上的神仙传说的，也知道大通先生从前没有得到这样的机缘。如果真的如同先祖所言，卫起是那命中注定的非凡之人，那就意味着大通先生和大通门全体都可能得到天大的机缘。

正在卫起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之际，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卫起一下子听出了这个声音就是先前宣布测试任务时候的男声，不过，此刻从这个声音中显然能听出浓浓的喜悦之情。

那个声音对卫起说道：“我想你大概已经从那块银元上猜到我的来历了。没错，我和你一样，是从我们那个世界来到这里的。不过我比你早来了很多年。”

卫起虽然确实已经如他所言，对这个声音的来历已经有所猜测，可在真的得知对方确实是和自己从同一个世界穿越而来，还是感到由衷的亲切。卫起在脑海里问道：“请问前辈你尊姓大名？那你现在在哪里？”

那个声音回答道：“我叫张作霖。”

卫起大惊：“张作霖？东北军的张大帅？”卫起是很爱国的青年，而在国人的思潮中，抗日那当然是爱国的首要表现。由是卫起对中日之间的历史研究还是下过不少功夫的，他当然知道张作霖这个大名鼎鼎的大军阀，能算得上在日本人面前最有骨气的一个军阀了，否则日本人也不会处心积虑最终将他炸死在皇姑屯。

有这么个民间的小故事。张作霖对付日本人的办法可以说别具一格。有一次张作霖出席日本人的酒会，酒过三巡，一位来自日本的名流力请大帅赏字，他知道张作霖出身绿林，识字有限，想当众出他的丑。但张作霖抓过笔就写了个虎字，然后题款，在叫好声中，掷笔回席。那个东洋名流瞅着“张作霖手黑”几个字笑出声来。随从连忙凑近大帅耳边提醒，“大帅写的‘手墨’的‘墨’字，下面少了个‘土’成了‘黑’了。”哪知张作霖一瞪眼睛骂道：“妈那个巴子的！我还不知道‘墨’字怎样写？对付日本人，手不黑行吗？这叫‘寸土不让！’”在场的中国人恍然大悟会心而笑，日本人则目瞪口呆。从这个“寸土不让”的故事不难看出张作霖对待日本人的立场。

张作霖答道：“嗯，就是我。你知道我？我坐火车上被小日本犊子炸上天之后，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这里。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儿子后来有没有给我报仇?”

卫起心想，你儿子发动西安事变，促成了抗日统一战线的形成，对抗战做出的贡献还是很大的。卫起稍微计算了下说道：“大帅，我不知道你来这个世界多久了，我是才来了差不多一年。我记得小日本炸你是在民国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928年，我离开我们原来世界的时候是公元2014年，已经是在您之后的86年。至于少帅，他确实为抗战尽力了。”

张作霖纳闷了，想了下又说道：“我来这里好像超过400年了。”

卫起说道：“古语天上一日，人间百年。可能不同的世界时间比例和标尺不同，也许这个世间的时间正好比我们原来的世界快上五倍。”

虽说刚刚得知自己前生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八十多年的时间了，张作霖还是很关心小日本的下场，不禁又出言询问，在得知日本人在1945年全面战败投降之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张作霖说道：“小兄弟，现在你我彼此之间有很多的问题要问对方。我是想知道八十年来我们那边都发生些什么事情了，你呢，肯定也想知道我这四百年来都干了些什么。可只能等以后慢慢唠嗑了，我们的时间很有限了。现在和你说话的并不是我的真身，而只是我两百年前留在那银元之内的一缕分魂，两百年来，帮助大通门布阵选徒，帮他们提高修为已经快要耗光我这分魂的力量了。所以我现在先捡重要的东西和你说，其他的事情，等你到了练气期，产生了灵识，我们再慢慢聊。到那时候就不会消耗我过多的力量了。”

卫起恭敬道：“依大帅所言，卫起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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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拜师

张作霖说道：“第一件事，这个银元，是我留给你的一件宝贝，你妥为收藏，日后自会知道用处的。第二件事情，两个月之内，你必须要修炼到高级大武师的境界，我刚才在你触摸银元的时候，已经帮你提升了一个大阶。第三件事情，你修为到达高级大武师之后，就可以往这通天山峰上去，那上面有个叫‘百战’的仙家门派在三个月之后开山门收徒，你要去加入这个门派。第四件事情，除了卫青，你还可带上陆红泥和晨曦同去，她们那两个女孩子也很有修仙的天赋。”

张作霖停了下又说道：“你加入‘百战’门，就可以开始修仙了，等进入练气期之后，就会产生灵识，到时候你再用灵识来和银币沟通，就可以再找到我了。我这残魂现在的力量已经几乎耗尽，我必须进入沉眠了。”

随后张作霖果真就不再出声了。卫起虽然和他在脑海里沟通了不少事情，却因为都是在精神层面上进行的，差不多就是电脉冲这样迅捷的交流速度，所以落在边上人的眼中，他也就是发呆了极短的片刻而已。

卫起回过神来，问大通先生：“先生可知道这通天山峰之上有个叫‘百战’的仙家门派。”

大通先生闻言一愣，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沉痛地说道：“卫起小兄弟果然是命中注定的那非凡之人。你还没有上这通天峰，就知道这‘百战’门了。其实，我们历代大通门主都知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仙家门派在这通天山峰之上的。可是他们收门人的要求比我们大通门还不知道要苛刻了多少倍，没有高级大武师的修为上不了这通天峰，年龄超过了十八岁的也没有资格，还必须要有灵根。前两个条件还好，大通门英才辈出，有不少人能达到要求，可是这有灵根的人实在太稀缺了。历代大通门门主、弟子，就没有一个人能达到所有要求。而我本人，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了，也可以说是最惨的一个。我十八岁那年，就已经进阶高级大武师，独自上了那通天峰，我也身具灵根。可他们说我是五行俱全的灵根，就是什么伪灵根，和不能修仙的废物也差不多，不愿意收我入门，又把我赶下了山。”

卫起听了吃惊道：“真的如此啊，那还真有点难办了。据一位高人说，我也是五行俱全的灵根。不过那位高人还说我那卫青兄弟是仙家都要争抢的木系天灵根。”

大通先生听了，只拿羡慕万分的眼光看卫青，心中不免纳闷：“这银元圣物选中的卫起和自己一样是伪灵根，那卫青倒是宝贝天灵根了，实在出人意料，委实怪哉。”他脸上的神色就有些滑稽了，即为卫青是天灵根兴奋，又为卫起和他一样的伪灵根担心。

卫起反倒安慰起他来了：“先生放心，我一定能成功加入那‘百战’仙门的。有我这宝贝天灵根兄弟在，他们就算买一送一，也必须得收下我。呵呵。”

大通先生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再说毕竟卫起还是那个能将银币拿出玉盒的人，于是他认真地说道：“小兄弟，我这一辈子修行成痴，应该可以说已经到了人间武学的极致，但我一直希望有机缘在这修炼的大道上走得更远，可我今年已经近六十岁了，早已经没有年轻人的那股子闯劲了，却没想到现在等到了你，你是我们大通门圣物选择的人，你未来的成就必然无限，大通门的将来就指望着你了，所以请你务必到时候提携我一把。我听过一些修仙界的传说，都说是达者为师，年纪是一点都无关紧要，这也是我先前在外面要拜师与你的原因。”

卫起连忙不住摇头，正色道：“这万万不可，先生请容卫起慢慢道来。我和我兄弟卫青早在来通天城之前，就已经有幸得晨曦师姐授予内功心法，虽然她说功法取自别处，但是从她手中出来的东西，其实一样是属于大通门的。所以可以说从我们收下那部六虚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您的弟子了。之后我和卫青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也是为的能加入您门下。”

卫起又补充道：“就算是未来我们要去加入那百战仙门，我们也希望能在大通门，在先生您座下先行学习一些技艺，艺多不压身，总会有用到的时候，所以请先生您千万将我们收入门下。至于先生希望在未来能藉由我们窥到修仙的门径，只要我们兄弟两个可以效力的时候，就自然不在话下。”

卫起说完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卫青前面，一手将他拉了过来，同时给陆红泥递了个眼色。陆红泥居然心领神会，跟上了卫起、卫青的步子。三人一起走到大通先生的面前，同时跪倒在地，口中喊着“师父”，一起拜了下去。

大通先生此刻已经明白了卫起的心意，他先前要反拜卫起为师的行为也确实是有太过激动的原因，现在这样的结果显然也是很不错的。再说了，大通先生实际上并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完全没有窥到修仙的门径。他是千年一出的绝世天才，年轻时候虽然没能得到仙家传承的机缘，但是通过他不断的努力摸索，近几年他在修仙一途上已经有了一些进展，留待后话。

大通先生开怀大笑道：“好、好、好！大通门大喜，今日能收下你们三位人才。卫起、卫青你们两个就在门内好好学习一番，再上那通天峰。”

卫起并未起身，磊落地说道：“启禀师父，那古银币对徒儿未来的修行很重要，以后只怕不能继续留在大通门了。”

大通先生并不以为意，开玩笑道：“你这徒弟，觉得师父有那么小气吗？既然这古银币和你有缘，那当然是要你来保管了。”

卫起还是有些担心道：“那以后大通门的选徒可能就没法再以这样测试的方式进行了。”

大通先生摆手道：“无妨，你不用担心。我这次能一次性的收下你们这三个新弟子，早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大通门将来的传承，有你们这么多出色的后辈，就更不用担心了。”

卫起恭敬地说道：“那就先谢过师父了，不过徒弟还有一事禀告，据那位留下古银币的前辈所言，除了卫青，大通门之内，晨曦师姐和这位陆红泥姑娘也很有修仙的天赋，应该和我们同去百战门。”

卫起未曾得到张大帅的许可，就没有自作主张透露他的姓名，只是晨曦和陆红泥也有仙缘一事，总归是要说出来的，那自然是早说为好。

听说自己也有修仙的天赋，晨曦和陆红泥心中都有些激动，不过两人激动的真正理由还是有些出入的。晨曦性格豪侠，近年经常游历人间，见多了世间不平事和百姓疾苦。虽然她已经很努力，但还是难免常常感觉自己力不从心。此刻她得知自己有修仙天赋，那就意味着有获得非常强大力量的可能，就可以在未来改变更多人的命运，她的心中是豪情涌动。陆红泥生性娴静，心如止水，又自小天赋禀异，本不会因这样的事情过于激动。可她自从上次见过卫起之后，对他心中是有好感的，先前她得知卫起很快要离开大通门上通天山峰拜入百战门，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失落。现在陆红泥得知自己很可能要和他同去，她的心中是温情脉脉。

尽管晨曦和陆红泥心中都情绪波动，外表还都是平静的，大通先生则完全不同了，都快得意忘形了，他自已门下居然另外还有两个修仙的好苗子，那这四个年轻人一起跨入仙门之后，还不肯定得出一两个修仙界的大腕？到时候，再回来提携一下大通先生和大通门，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大通先生虽然已经六十了，可毕竟踏入了先天境界，寿命比普通人要高出很多，他觉得自己等得起。

大通先生也没开口问卫起口中的那位留下古银币的前辈的身份，古银币在大通门那么多年了，连他都不知道那位前辈的底细，大通先生心中好奇是不假，可卫起既然不说明，他就相信卫起必然有自己的原因，也就绝不多问。

之后众人就重新回到了议事大厅，大通先生再当着二代弟子还有其他候选人们的面宣布将卫起、卫青、陆红泥三人收入自己的门下。三人虽然同岁，卫起稍大几个月，卫青居中，陆红泥是最小的，所以卫起就成了大通门的一代八弟子，卫青第九，陆红泥第十。候选人中的周劲、郑子凡、廖倚晶等由一代弟子推荐的几个人，也分别当着大通先生的面拜入了各自的推荐人门下，成了大通门新的二代弟子。

之后的一番热闹略过不提，最后大通先生只将卫起、卫青两人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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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自创法决

大通先生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新收的两个弟子，心想：自己收徒的运气还真是越老越好，加上晨曦和陆红泥，这倒数四个弟子居然个个都有修仙的灵根，要知道大通门历代门主里也只有他一个人身具灵根而已。

“你们两个都坐啊，别站着了。”大通先生招呼卫起、卫青入座后，他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下嗓子，再说道：“我先前没有和你们提过，其实这些年来，我似乎是窥得了一些修仙的法子，现在讲给你们听下，也不知道对你们将来的修仙有用不。”

卫起和卫青听了大感兴奋，同时也为大通先生的天才惊艳。

大通先生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缓缓说道：“自从我修炼内功到达了先天境界之后，足足有十数年的时间我的修为再无寸进。后来，我终于觉悟到了，这是因为我的身体的内在极限已经被我彻底发掘出来了，而要想突破这个极限，就必须借助天地万物之外力了。”

“那这外物之力该如何才可借得呢？”卫青适时地发问。

大通先生答道：“当我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后，我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修仙的门派会要求新收的门人必须要有灵根。原来，天地之间的许多事物都是有灵气的，主要的有金木水火土这五种，而要吸收这五种灵气为己所用，你的身体就必须具备相对应的灵根。因为我是五行俱全的灵根，所以我就可以吸收这全部五种灵气，后来我为此特意创造了一种可以分别吸收利用五行灵气的功法。”

“那先生您为何会说您的修为还是止步不前呢，莫非这功法还有什么问题？”卫起问到了关键之处。

大通先生赞赏地答道：“没错，这功法是有一个问题。我在研究五行灵气的过程中，发现了五行之间相生相克的关系，利用五行的相生，我就可以加速灵气吸收的速度和利用的效率，同时我还能让五种灵气归元一体，于是我将此功法命名为‘五行归元”法。不过由于五行归元的特殊性，我就务必保持体内五行灵气的平衡性，然而在这凡间天地，水木火土这四种灵气虽说不浓郁，也都是不缺的，可那金灵气就是极为稀有，就成了大问题。我初始的时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创出这功法，又修习了多年之后，才逐渐明白了这些道理，如今我的体内水木火土这四种灵气要远远超出金灵气，不仅使得我的功法根本无法达成五行归元的效果，更是让我体内出现了要命的状况，若是再吸入更多的非金系灵气，时刻会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卫青听先生身体状况堪忧，焦虑地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卫起连忙安慰道：“不要过于担心，先生既然已经知道其中的危害，必然不会再吸收其他系的灵气的。我看先生所创的功法，不管是从五行相生，还是从五行归元来看，都可以说是极为高明的，只是必需解决金系灵气的供给问题。”

大通先生点头道：“是啊，所以我想你们几个以后加入仙门之后，仙界的资源应该远胜凡间，也许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这金系灵气实在稀少，不管是金、银、铜、铁，几乎都是不含灵气或者只有一丝而已。”

卫起郑重答应道：“先生请放心，我们今后一定会加倍注意这件事情的。不过我还有个想法，既然凡间的常见金属少含灵气，先生也许可以试试其他一些稀有的金属，尤其是产于稀罕之地的金属，比如火山、深海、地底、天外陨落的，也许会含有更多的金灵气。”

大通先生闻言一喜，转而又发愁道：“这个想法是不错，可是这些地方也不容易去，不容易找啊。”

卫起建议道：“二师兄的聚宝阁也许能帮上忙。”

“不错、不错，我等下马上叫他帮我留意。”大通先生哈哈笑道，两眼发光，似乎已经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稀有金属滚滚而来。

卫起只好提醒道：“师父，这凡间能获得的稀有金属想必还是很有限的，也许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但师父您不可期望过高。”

卫起这是关心则乱，纯粹是多虑了，大通先生是何等人才，怎么会想不明白这样的关节，不过看来他还是很享受新弟子的关切，向卫起点了点表示自己赞同，接着就掏出一卷功法秘籍递给了卫起，“这就是‘五行归元’，你也是五行灵根，你先留着，等加入百战之后，根据那时候的具体情况，再看适合不适合你修炼。”

卫起恭敬地点头称是，既不客气，更不推脱，坦然将功法接了过来，再认真将它收了起来。

这时大通先生又看了看卫青，找出了另外一部功法秘籍，说道：“卫青，你是木系天灵根，想必将来那百战门必然会给你最好的木系功法修炼。老头子我自己都还是修仙界的菜鸟，想来想去，就觉得只有这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春晖’决可能对你以后会有用。”

“春晖？这是什么法决？师父？”卫青问道。

“这门法决的作用看着有些偏门，到底能把它的作用发挥成什么样，就看你自己的了。春晖决，可以让你通过木灵气和所有植物进行沟通，至于能沟通到什么程度，就要看法决本身的修炼等级，还有使用者修为高低，以及木系灵气的精纯度了，当然，和需要沟通的植物本身的灵性也有关。我的木灵气修炼度很低，我又是五行灵根，我的木灵气更是远谈不上精纯，所以我使用这春晖决，顶多也就能感应到一些年份很高的植物的很模糊的喜怒哀乐。不过我相信以你的木系天灵根这样杰出的天赋，春辉决在你手上，将来一定会发挥出更强作用的。”

听明白了法决的作用，卫青谢过师父之后，把春辉决从师父手中接过来，同样认真收藏了起来。

大通先生再次叮嘱道：“切记要在加入百战门之后，再酌情修炼这两部法决，以免节外生枝。”

大通先生看着两年青徒弟认真点头答应了，才放下心来，说道：“据我计算，那‘百战’门的下次收徒之期就在两个半月之后，这通天山峰其高无比，路程遥远，艰险万分，你们至少需要留足半个月的行程时间。你们四人中，只有卫起你还是中级大武师，距离他们的要求还少了一小阶，好在你还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你在修炼过程中遇到疑难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多谢师父！”卫起一边道谢，一边美滋滋地想着：有个师父就是好。

“嗯，藏书楼也在这院子里，你们尽可随意出入，要取走什么也都无需禀告。”大通先生大方得出奇，其实也在情理之中，连银币这样的传承圣物，还有“五行归元”和“春辉决”这样不逊色于仙家功法的东西都已经交给他们了，还有什么其他什么舍不得的东西呢？

“好的，师父。我还有个问题，接下去的这两个月，我除了加快内功修炼之外，其他的时间应该用来学些什么为好呢？”卫起问道。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因为大通先生太天才了，他百般杂艺无所不精，虽然卫起和卫青心中都已经有了一定的打算，可还是很有挑花眼的感觉，所以忍不住还是要问问师父的意见啰。

大通先生显然精通处理这样的问题，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时间有限，只有两个月，就按照易学、实用、兴趣这几个原则来挑吧。像易容这样很易学实用的技能，就现在学了，比如医术这些难以在短时间内有多大成就的东西，你们可以把我的医书带上，留待以后再细细琢磨。”

大通先生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些日子，你们还可以在师兄们中间走动走动，多多交流一下，你们毕竟年纪还小，可以从他们那得到一些有益的经验。如果在他们那看到什么中意的好东西，就不要客气了，只管拿走。”

大通先生这话说得，看似娇宠新弟子的程度达到了极点，其实在他心里，也是为了那些年长点的弟子着想，他们都不是拥有灵根的幸运者，能和这两个有远大前途的新弟子加深了交情，也许将来也能有一份仙缘。

卫起和卫青将大通先生的嘱托一一答应下来，最后才一起问起他们的住处问题，是否还是要住回到贵宾楼里去。

大通先生答道：“本来你们作为我的亲传弟子，是该有自己独立院落的，不过你们在这通天山庄也住不了多久了，就不搞那套了。不过你们也无需再回贵宾楼了，有什么行李就都拿到我这里来，我这里空的房间有的是，住在这里，你们去藏书楼也近，找我也方便。你们先去安顿下来吧。”

于是卫起和卫青听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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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去挖松露

大家都能猜到卫起和卫青离开大通先生之后，他们先去了何处，必须的，当然是先去藏书楼。这种追逐武功秘籍的热情，令人不禁想起当年的武侠网络游戏“千年”，为了获得“金钟罩”、“噬魂枪”、“血手印”这些武功秘籍，多少人苦练、苦苦寻觅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比起“千年”里极难找到的神出鬼没的圆真和尚，更不要提低的可怜的“金钟罩”的爆率，进入大通门藏书楼的卫起和卫青，就像一对掉进了蜜罐里的老鼠。藏书楼里的武功秘籍简直是太多，太全了，就像是天龙八部中的琅嬛玉阁。

藏书楼里的武功秘籍星级之高，让两人目眩，最低的都是三星级，多数是四星的，连顶级五星的秘籍都为数不少。五星的功法秘籍在各方面的综合属性其实已经不低于甚至高于仙界的一些初级功法了，只不过不像仙界的功法，基本上是靠灵力来驱动，五星的功法秘籍还是要依靠内力的修为。

摆在眼前的诱惑虽然太多了，好在卫起和卫青都知道功法贵精不贵多，经过互相商议，各自挑选了两部秘籍。

往日两人都有经常试着和身法超人的周劲过招，所以深知身法的重要性，各选了一部五星的身法秘籍。卫青的战斗风格偏向近战缠斗，挑的是一部“幻龙七折”，功法修炼到高层次，最高可以产生七个可以具备较低攻击力的虚影分身，受到一定程度的攻击之后才会消失。卫起的风格目前阶段偏向远攻，挑的是一部“凭虚临风”，可以极大增加移动速度和跃高能力。

然后两人就各选了一部五星的攻击技能秘籍。卫青原本就精于拳技，选的是一部叫“断神拳”的功法秘籍，此功法看似拳脚上的功夫，实际上除了具备不小的杀伤力之外，其命中特殊部位后的额外效果反而是重头戏。六式的断神拳分别能起到让敌手短暂的失明、失语、失聪、失衡、失速、失胆的效果。

卫起则继续强化自己的箭术，毕竟他原来修炼的“月黑箭法”虽然不失为一部很有特点、很有实用性的功法，但毕竟先天不足，只是一部二星的功法而已。“月黑箭”作为辅助的箭技而言是相当不错了，但是想作为主攻的箭技，分量就明显不够了。

藏书楼里正巧有一部五星的箭技功法秘籍：落日箭法。此箭法大巧不工，绝无任何花哨的东西，而将全部的力量放在提升箭法的攻击力上。打个简单的比方，卫起只要初步修炼落日箭法，他就可以用普通雕翎竹箭射出像装了青兕银角箭头那样的威力。攻击力的提高主要原因在于箭支飞行速度的大幅提升，而箭速的提高还能带来除了攻击力之外更好的福利，那就是留给敌人的反应时间更加短促了，从而又大大提高了箭法的致命性。

两人还一起为周劲挑选了一部五星的剑法秘籍。周劲现在成了李圣的弟子，说起来比卫起和卫青已经低了一辈了，另外，尽管他这段时间终于突破了高级武师巅峰，晋升为初级大武师，可比起从古银币那获得升级际遇的卫起和卫青，他的修为已经被反超了。

之后的日子里，卫起和卫青过得充实而快乐，除了修炼新学的功法之外，两个人把大把的时间用在了各位师兄那里，因为时间有限，很难将师兄们的长处都学过来，可还是得了不少的好处，特别是一些经验类型的知识。

卫青现在已经知道卫起对陆红泥情有独钟了，所以他实际上已经没有必要再掩饰对晨曦的好感了，可在这方面他还是没有什么看得见的进展。倒不是因为卫青脸薄，而是由于一则卫青年纪还小，再则一向以来，都是女孩子对他献殷勤的，所以他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追求女孩子。

即便如此，卫青还是在医馆里消耗了大量的时间，一开始他是抱着学好了医术以后好教给母亲的心态，后来他慢慢被晨曦对病人的认真负责的态度所感染，对医术的兴趣渐渐浓厚起来，以卫青的无与伦比资质，他的医术水平就一直保持了高速增长的姿态。

卫起的修炼任务比卫青重，他还需要在两月内进阶到高级大武师，但这也不算困难的事情了，先不说他服用扶摇神果后的红利还远远没有兑现完毕，单单大通先生的适时解惑就能让他的修炼一帆风顺。既然时间比预料的要富裕一些，卫起也就经常随着卫青去医馆，不过他去那里，是要跟着晨曦学化装和神偷之术。然而医馆病人很多，晨曦总是极忙，很难有什么囫囵的时间段可以花在卫起身上，好在卫起也绝非泛泛之辈，虽说没把这两项本事学个十足，却也有了相当的火候。

晨曦过段时间也要和卫起、卫青他们一起离开大通门了，她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医馆了。值得庆幸的是，新入门的二代弟子廖倚晶的医术也已经有所成就，这段时间又几乎把所有的时间放在里医馆里，假以时日，她应该能很好的接晨曦的班。

一天傍晚，卫起修炼完毕之后照例要逗弄一下小武，顺便喂小武吃点肉食。卫起惊讶地发现小武的头上居然出现了两根指甲盖那样长的细细的小角。

“小武啊，你这是要长成什么怪模样啊！好端端的一条小毒蛇，投胎成了一只乌龟，现在居然又玩起新头型了。”卫起一边挪揄小武，一边把几块寻常的新鲜牛羊肉块递到小武的嘴边。

不料小武嗅了下这些肉块，很快就把脑袋扭了开去，同时卫起的意识里就不断接受到它传递过来的信息，这一大堆的信息的内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松露！

看起来小武是真的很想再次吃到松露了，以至于快要用绝食来表决心了。

别看卫起刚才嘴上打趣小武头上长出角来，其实他觉得照这个态势，小武可能会变异到非常厉害的程度，心里美滋滋得不行呢，所以他当然不会忽略小武的强烈要求，当即答应了小武，准备明日进山挖松露。

第二天一早，卫起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卫青，卫青刚巧正觉得这段时间以来学医认识了很多草药，很想亲自去挖挖看，所以就决定和卫起同去，而且上次在李圣那吃到的龙虾配松露和喝过的松露汤的美味还让他记忆犹新。

于是两人就一起准备出发，往那深山老林中寻松露去了。他们早就从李圣那里得知，需要走到通天山的较高处才能发现松露的踪影，来回差不多要两天两夜，所以他们还略微带了些干粮。自从选徒大会以来，日子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星期了，这是卫起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走出通天山庄之外。

两人有说有笑，走出了通天山庄，没有一个人发现，在出庄路口的一座楼房的二楼窗口，有一双阴冷的眼神紧紧地盯在卫起的身上。

眼看着卫起、卫青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内，这个阴冷视线的主人，“铁肩门”白熊堂堂主董文把脸从窗口转回屋内，对着屋内的另外一个人说道：“等了半个月，目标终于离开通天山庄了，你速速回去向门主报信，我先缀着他们。”

屋内的另外那个人是黑狼堂堂主董武，长得和董文十分相似，原来是一对双胞胎兄弟，都是五短身材、贼眉鼠眼、尖嘴猴腮。

这“铁肩门”是大都通天城里除了大通门之外最有实力的一个武林门派，这董文董武都只是中级大武师的修为，门内却还有包括门主在内的四位高级大武师。“铁肩门”眼热大通门的圣物古银币由来已久，一直以来却是忌惮大通先生的超卓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次的选秀大会卫起拿起了古银币的消息因为当时在场的人甚多，早已经传了出去。铁肩门主黄天地得到这个情报之后，就命令董文董武二人候在通天山庄监视卫起的动向，寻找时机，从卫起身上夺取古银币圣物。董文董武这两人都是擅长追踪、隐匿，两双胞胎兄弟又配合默契，是铁肩门下最适合执行这个任务的人选。

黄天地对于古银币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主要是知道碰触古银币会增加修炼者一个大阶的修为，所以他觉得即使无法将银币从盒子里拿出也无所谓，只要连着盒子一起抢来就行了。他可不知道这银币内还藏有张大帅这么一个妖孽，而且银币的灵力供应也所剩无几了。

董文董武二人在这房子里留守半月，这房子处在出通天山庄的必经之路上，两人二十小时轮流看守。董武本来斜躺在屋内的一张古旧的木床上假寐，听到双胞胎哥哥的话，得知守候多时的目标终于出现，兴奋地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激动地大叫道：“太好了，我这就回去报告门主，你速速跟上他们，别跟丢了，记得在岔路口留好暗号。”

两人虽是双胞胎，董文的性子却要沉静很多，他微微点头：“我看到他们中有一人背着行囊，应该是去不远的地方，但也不会太近。我会钉牢他们的，你抓紧时间带门主赶上来。目标是中级大武师，另外的那个同伴听说是高级大武师，你记得让门主带足人手。”

于是，两兄弟就一个盯人，一个搬援兵，分道扬镳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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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土灵果

普通人爬通天山，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之后，就会被百战门设下的阵法送回山下，只有高级大武师以上的修为才能通过百战门的这阵法。之所以这样做，百战门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筛选优质的入门人选，其实也存了保护普通人的心思。这通天山是灵气汇聚之地，虽然山脚之下灵气极为稀少，可越往高处去，灵气就愈发的浓郁了，所以通天山的野兽，越往高处去，也就越发地厉害一些，若是过了百战门的山门，在继续向上，就会出现真正的灵兽，最低级的灵兽的实力相当于刚入门的修仙者，但也已经是要超越先天高手的存在。

卫起他们一路向上行，不过还远没到百战门设置的阵法所在地，他们目前所在的高度范围内，绝大多数的野兽都不会对他们产生威胁，而仅有的几种危险的生物，他们也已经得到了经验老到的李圣的提示，自然会小心地闪避过去。

两人走的速度很慢，卫青看见一株疑似草药的植物就要过去研究研究，卫起看见一棵松树就要到树下停留片刻，自己趴在地上使劲抽动鼻子试图寻找松露那特有的香气，再将小武摆在松树下的地面，看它会不会感觉到什么。

如此走走停停，搞了半天，卫青还真的挖到了好几株不错的草药，卫起和小武搜索了好几十棵松树下的泥土，却还是一无所获，一块松露都没找到。好在越往上行，松树的年龄看着越显古老，体格也愈见魁伟。终于，当被放在在一棵松针如铁、树干苍劲、巍然挺拔的红松的地面上，小武突然之间没有了之前那种懒洋洋的样子，以惊人的速度钻入了地面之中，连卫起和卫青都没看清楚它到底是如何这么快速钻入地面的，两人都没看到它用四肢或者头上那对小角挖土，它就忽然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地洞。

过不了多久，小武又从地洞里钻了出来，小脑袋上的小嘴里却费劲地咬着一大块看似像土疙瘩的东西。卫起将那土疙瘩从小武嘴边拿了过来，在表面上搓了搓，泥土化作一片烟尘散去，露出了那土疙瘩的本色，一股幽幽的清香透了出来，正是一大块的松露。

小武掉头继续飞速往地洞里钻去，看来这棵松树下面的松露不止一块，它是想把它们一网打尽了。

这时，已经沉寂了有些时日的张大帅突然又和卫起沟通了：“小子，你是怎么知道这松树的下面有这土灵果的？”

“土灵果？这是松露啊，就长在松树下的根系土壤里的。”卫起吃惊地回答。

前生世界里，松露的主要产地是欧洲国家，就连见多识广的张大帅来这个世界之前都没见过松露，他颇带了点艳羡的口吻说道：“这个世界里，这东西就叫土灵果，内涵极纯净的土灵力，用于修炼的效果可和极品的土灵石媲美，你的小武，是土系灵兽，食用这东西对它助益非凡，你自己是五行灵根，日后也会用到。这东西在仙界也是非常罕见的，价值不菲，看来是因为不知道土灵果只能长在松树之下，所以很难发现。你应该尽量多找到一些储备起来。”

卫起听了恍然大悟，说道：“难怪小武上次吃了一块之后，头上就进化出一对角来。有小武在，我们寻这松露，也就是土灵果也不是太难得事情，就是携带有些麻烦。”

张大帅笑道：“我这古银币本就是一件空间宝物，你现在还不能直接利用，你就尽管把东西放到怀里，我会帮你先收起到银币内的。我将养了这么些天，算是恢复了一点点，说几句话，移动些小物件，已经是不难的事情了。”

单单这棵红松下，小武先后一共寻到了四块松露，土系灵兽的它对于这土灵果极为敏感，一个都不会拉下，比起李圣来挖的时候效率不知道要高了多少倍。自从这棵红松之后，也许是因为越走越高，周围的灵气也渐渐浓郁，所以可以发现下面藏有松露的松树明显增多，一个时辰之后，卫起就已经得了三十多块松露。

心思敏锐的卫青看着卫起把那么多的大块松露接二连三地收入怀中，胸前却看上去并没有鼓鼓囊囊的样子，脸上明显露出了疑问的神色，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张大帅正在不停地把卫起放入怀里的松露转存到银币中去了。这已经是卫青自从雪饮从身上拿出为数众多的酒瓶子和酒坛子之后，再次因为空间储物装备而产生困惑了，这两次经历直接导致了卫青在以后的修仙生涯里，一直对空间装备特别的着迷。

卫起心知肚明，正在发愁怎么和卫青解释才好，张大帅已经发话了：“关于我的事情，要不要对谁保密，完全由你自己决定，只要你自己觉得没问题，你想告诉谁都行。”

既然张大帅是这个态度，那卫青的可信度当然是完全没有问题。于是卫起就把古银币和张大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卫青，甚至连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也顺便一起说了出来。卫青听完之后，总算找到了卫起的一些特别让他想不通的妖孽表现的答案，卫起的穿越者身份则让他好奇万分，向来沉稳的他破天荒地雀跃起来，缠着卫起不停地问他前生世界的情况。

恰好这边一棵老当益壮的云松下的松露极多，小武钻进钻出的忙个不停，卫起就趁着这个空闲挑了些有趣味的事情讲给卫青听。飞机大炮、电影电脑、魔兽暗黑……把卫青这个本土天才听得都一愣一愣的了，两人都还不肯罢休。

卫起一边讲得唾沫横飞，一边把又一块小武刚刚叼出来的松露送进怀中，突然怀里的古镜震动起来，自己跑到了卫起的手掌内。

卫起连忙将古镜从怀里拿了出来，放到眼前，好奇地看去，卫青也很自然地凑过脑袋来。

古镜中连续出现了三幅画面，第一幅画面是保持了很远距离跟在他们后面的董文，正蹲在卫起和卫青还没经过的一处岔路口做指路的记号；随后的一幅画面是董武带着另外七个人，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地追赶过来；第三幅画面则是在一棵巨大的金钱松下，卫起和卫青被这前后一共八人团团包围住！

这是古镜第一次对卫起示警，把卫起和卫青两人看得目瞪口呆，张大帅却在一边幸灾乐祸，现在他发表意见的时候已经把卫青也考虑了进去，他是以神识直接同时和卫起卫青两人说话:“啊哈，真没想到你小子身上还有这么一件强大的宝贝啊，这东西很不错啊，居然还能自行隐藏气息，就在我旁边，还能让我先前一直都没发觉它的特殊。不过，你们两个小子看起来是要有麻烦了，镜子中画面内的八个人，可有四个是高级大武师，另外四个也是中级大武师。我可有言在先，别多指望我，若是论打架，现在的我是帮不上你们大忙的。”

这时候卫起和卫青早已经冷静了下来，卫起正色道：“你帮不了大忙，那也要帮小忙。我看这群人十有**是冲着你那古银币来的，按照你的判断，他们的实力足足四倍于我们，不是可以轻易应付过去的。”

卫青赞同道：“是够棘手的，不过据李圣大哥所言，我们再往高处走上半日，就要到达百战门设下的阵法所在了。不如我们速速往前赶去，卫起你的修为没到高级大武师，到了那阵法处，你就能被传送回山下，再回通天山庄就安全了。”

卫起摇头道：“这样不行的，你无法借助阵法，又回不去。”

卫青回答道：“你自己也说了，他们的目标是你和你身上的古银币，你回去了，他们自然就没辙了，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卫起还是拒绝道：“这样你还是太危险。他们一直盯着我们两个，知道我们交情很深，跟丢了我，就一定会对你下手，先把你拿下，再借助你来逼我就范。”

卫青看卫起的态度非常坚决，心里也明白他绝对不会丢下自己，让自己一个人冒风险。卫青转起头向远处的一个他们已经经过的岔路口扫了一眼，眼神如电，回头对卫起说道：“那我们就和他们斗上一场，若是没有古镜示警，我们一路采集，速度极慢，本来是没有什么机会的，那盯梢的人很狡猾，和我们的距离拉得很大，不会轻易被我们发现；而他们后面的追兵又来得极快，不会给你留下利用百战门阵法脱逃的可能。现在我们既然预先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布置，那就完全是两回事情了。”

卫起将古镜收入怀中，握紧拳头，凝视着卫青，说出的话语气平静，内容却雄心勃勃：“就让我们来好好商议一下，怎么样才能搞定这四倍实力的敌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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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脚底板

“我们得先处理那个斥候，才好应付后续的敌人主力。”卫青说道。

卫起答道：“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你看，我们站在这里有一阵子了，还没看到他的影子。我想，他一定是很善于隐藏自己，也精通观察追踪目标的行迹。我们先前已经经过了两三次有分支路口的地方了，他距离我们那么远跟着，未必能看到我们走了哪个路口，应该是我们经过之后，他在岔路口仔细观察之后才跟上来的。”

卫青点头赞同：“是啊，我们之前也没有特意不留下痕迹，他是不难找到线索的。”

卫起又说道：“你还记得李圣师兄告诉过我们的那几种很危险的生物吗，其中有一种非常危险的食人鱼就在下一处的三岔口往右的那个方向上，我们现在突然提速赶到那个岔路口，伪装出进入右边岔道的痕迹，再埋伏在那路口附近，等那斥候过来把路标做好之后，我们再对他下手。”

这棵云松之下的松露真够多的，这么长的功夫了，小武还没能把此处的松露采集完毕，当它从卫起那得知必须要上路了，虽然它很有些不舍得，可还是选择了服从卫起的指令。自从长出那对细角之后，小武的灵智又有了很明显的提高，和卫起之间的沟通已经流畅了许多。

卫起和卫青本来就是猎人，这伪装行迹、潜伏身形当然是最拿手的活了，没费多大功夫，两人就在下一处三岔路靠右的那个路口布局妥当，隐匿了起来，静静地守候那个一直远远吊在他们身后的斥候。

这通天山上的道路可不同与平地上的寻常道路，一是要狭窄、崎岖，二是时有树木石垒遮挡，所以那董文就借助这些天生的掩护，一直很好地隐藏着自己的踪迹，可是因为他跟的比较远，看不到卫起他们走的是哪一条路，所以当他到了岔路口的时候，还是得现出身形来仔细观察路口地面以及周围的痕迹，来确认卫起他们的行踪。

董文很快就确定了目标在这三岔路口选择了靠右的方向，他拿出早就捡好的几颗小石子，在靠右的路口边的一棵树下摆出了一个图形，两颗深色的石头放得相互距离比较近，一颗浅色的石头离得远点，三颗石头构成了一个三角形，浅色石头所在的锐角正指向右边路口。然后他再绕到那棵树后，取出一把蓝光闪闪的短匕首在树皮上又刻了一个差不多形状的三角形，最尖的那个锐角同样指向了右边这条岔路。

董文做完路标，从树后转出，想观察一下前方的情况，一抬头却猛然看见自己跟踪了半天的卫起就在十步之外笑眯眯地看着他。

董文油滑得跟一条烂泥里的泥鳅一般，察觉情况不对的他立刻提了提自己的裤子，又紧了紧裤带，装出刚刚在树后解手完的样子，他是希望不要被卫起发现自己在这里做下的标记，这样就算是局面往不利的方向发展，他也能指望着后援的到来。

董文一边在心里揣摩着另外一个跟踪对象卫青的下落，一边摆出一张难看的笑脸朝着卫起走去：“小兄弟，你也是上山挖草药的吗？”他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卫起已经察觉到了铁肩门的图谋，只是有一点点的不确定自己的追踪行为是不是被卫起发现了。照理讲，自己跟踪的时候，一直保持了那么远的距离，又尽量隐藏身形，不应该被他们发现啊，董文心里郁闷地想。

卫起和卫青刚才隐藏起来守候的时候，两个人商议了一下，已经将对手的来历推测了出来，说穿了也很简单，高级大武师不是论斤卖的大白菜，即使是在高手云集的大都通天城也不例外。在通天城，能一下子同时出动四个高级大武师和四个中级大武师的势力，除了皇家就是铁肩门了，皇家自然是可以排除的，东夏国历代的皇上都有交好大通门的传统，而今陆红泥更史无前例的成为第一个被大通门主收徒的皇室子弟。这样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铁肩门一个了。

卫起抹去了脸上的笑脸，极利落地张弓搭箭，指定了董文，大声喝道：“站住，你是铁肩门的吧。”

董文脸上显出了骇然的表情，惊讶对方怎么知道了自己的底细？这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环节泄露的消息？

不过他脑子还是转得极快，知道此刻拖延时间是最佳选择，再次咧嘴露出一个黑暗无比的笑容：“小兄弟你怎么知道我是铁肩门的啊？我是上山为我师门采药来的。”

“采药？我看你们是看上我身上的东西了吧。我也不和你废话了，是战是降，一言而决。”话音一落，一股凌厉的杀气就从卫起身上弥漫出来。

董文虽然和卫起同为中级大武师，可是卫起新修炼的落日箭法乃是五星功法，威力非同小可，仅仅是一个挽弓欲射的站姿，就在气势上轻易地压制了董文。

董文见卫起根本不管他的托辞，立时就要发难，他不自觉的回头瞄了一眼后方，心中叫苦不迭，卫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挡住了他的退路。

“你们两个可是今年大通门选徒大会决出的天才，难道既要占着兵器的便宜，更要以多欺少？”董文也不再无谓的掩饰，表明自己也同样知道他们二人的底细，同时用出了激将法，他还是希望能拖延点时间，再看能否找到脱身的时机，指望同胞弟弟董武带来的援兵时间上是肯定来不及的。

“没人占你便宜，我空手来会会你。”卫青正缺个练手的，更确切一点，他正急缺个“脚底板”来练练。

卫青新修炼了“断神拳”，手痒很久了，这六式“断神拳”失明、失语、失聪、失衡、失速、失胆的特殊效果是需要击中敌人的相应部位才会产生的，比如，击中眼睛附近的几处窍穴会产生失明的效果，但也不尽然，内力贯入、击中脚底的某处窍穴也会产生同样的暂时失明效果。卫青开始为这个情况困惑了很久，直到卫起告诉他，脚底板的很多窍穴都对应着人体其他部位和脏器，卫青才恍然大悟，并且据此对这六式“断神拳”的运用有了开创性的构想。需知击中对手眼睛、耳朵等部位相当困难，那些地方都是敌人重点防御的区域，而脚底板则大为不同，一般一个敌人一脚向你踹来，他才不会担心你在他脚底板上打一拳。

董文知道两个对手当中，卫青实力更强，是超出自己一小阶的高级大武师，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没有一战之力，首先他本身也已经是中级大武师的巅峰阶段了，距离高级大武师也就是一线之隔，再则他知道卫青是因为大通门圣物的缘故而最近才猛然从高级武师跃升到高级大武师，短短的时间内整整提高了一大阶，年纪又那么轻，所以董文觉得卫青不管是在经验上还是在境界的稳定上，都会给自己留下可乘之机。

“小子，你还嫩着呢！”董文怒叱道，猱身而上，使出了自己的看家功夫：七路黑水阴腿。别看他长相寒碜身材五短，而腿尤其短，可施展出这套至阴至柔的腿法来，倒也生出一股不轻的冰冷杀气来。

卫青气定神闲地应付着董文这如阴风冷雨一般的一路七式，七路七七四十九式黑水阴腿，嘴里还有闲工夫说话：“卫起，你看出来没有。”

这段时间承蒙大通先生答疑，有这样的名师指导，虽然时日未长，可卫起的见识也飞速长进，他凝神一想，就高兴地回答道：“这腿法貌似凶险，实则自身留有不少的缺陷，若是能把这些缺陷都补足，那威力至少能增加三五倍，我猜这腿法倒像是一套合击之技中的一半。”

卫青哈哈大笑道：“英雄所见略同！这半拉子的功夫没什么更多的看头咯，该看我的了。”

董文听着两人的对答魂飞魄散，他这七路黑水阴腿确实是一套合击之中的一组，另外一组是他兄弟董武练的六路白火阳腿，这两路腿法合则威力极大，分开使用也足够他们兄弟二人傲视一方。想不到这两个如此年轻的对手竟然能如此轻易地看破这一切，并且声称他这单飞的腿法里缺陷重重，董文心知肚明，对方绝对不是虚言恫吓，可是他董文行走江湖二十载，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凶险了，他还不愿意、不甘心就这么折在一个半大的孩子手里。

这时，他突然看到卫青一直无懈可击的身法却中门大开，胸口露出了一处致命破绽，惊喜之下，他立刻飞出四十九式腿法中威力最大的一式，直踹卫青的心口。

眼看着这一腿就要得逞，却被卫青角度惟妙惟肖、力量恰到好处的一式断神拳打在了他的右脚脚底心大拇指和二拇指稍后一点的位置：太冲穴的所在。顿时，董文一阵头晕，眼冒金星，飞在空中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对照物，也没有了空间感，就如一条扭曲的破麻袋一般倒飞出去，又重重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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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失先锋

嗖的一声，卫青展开“幻龙七折”身法，迅捷地奔向倒地不起的董文，身后带出了一片淡淡的虚影。卫青修炼这“幻龙七折”的时间还不长，现在只能带出一道虚影。

倒在地上的董文眼睛还是冒着金星，看不清周围状况，耳中却听到卫青贴上前来的急速声响，知道对方立时就要下杀手，情急之下，董文大叫道：“等等，不要动手，我和你们合作。”

卫青闻言果真收住了拳势，讶然道：“临阵倒戈？你倒说来听听看，你打算怎么和我们合作？”

董文哼哼唧唧地跪坐起身子，伸出左手揉摸着自己的眼睛，片刻之后，他终于又恢复了视觉，从手指缝里看到卫青正负手站在他身前伸手可及的地方。董文一边左手继续胡乱按摩着自己的双眼眶，装出还未恢复视力的样子，一边稍微侧了下身，遮掩住右手的动作，缓缓地摸进了自己的腰襟内，握住了开头那把用在树后刻路标的短匕首。

“你看我兄弟带人来了。”董文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手往卫青身后一指，一边将右手握住的短匕首猛然从腰襟之内抽了出来，狠狠地往卫青的小腹要害刺去。他此刻跪坐在地上，个子又矮小，也只能够得到卫青的腹部。

这一招“诈降”之计，董文用起来极为熟手，显然不是第一次了。若是卫青真是一个徒有武功的愣头小子，今日就难免要着了他的道。果真如此的话，卫青就要把全卫家庄人的脸都丢光了。作为一个有丰富狩猎经验的资深猎人，卫青深知困兽犹斗，受了伤的或者陷入绝境中的野兽更危险，他从董文说出要合作的那一刻起，不单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加倍的小心。董文自以为稍微侧身之后，卫青就看不到他右手的小动作，而实际上，卫青闭着眼睛都能猜出他在干什么，看不见手有什么关系，董文的肩部、肘部的动作，衣襟上的折纹变动，都能给卫青非常明确的危险信号。

于是，董文自以为出其不意的一刀，对卫青而言却毫无创意，阴险程度比起蛮山内数种狡诈的凶兽要差出几条街去。

董文全力以赴地刺出这一刀，却被严阵以待的卫青后发先至地一招托住他手肘，同时扣住他手腕，四两拨千斤，将匕首的去势掉了个方向，噗嗤一声刺入了董文自己的咽喉中。这幽蓝的匕首极为锋利，董文的发力又狠，所以匕首刺入他的咽喉后去势不止，继续斜斜地向上，竟从他的口中刺了个对穿出来，带着鲜红的血液泉涌而出。

董文没能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能发出最后的惨叫。此刻他心中想着弟弟带来的强力援兵必然会给自己报仇的。铁肩门此次的夺宝行动，是绝对不能走漏出任何风声的，否则大通先生、还有皇帝陛下，都不会饶过铁肩门的，所以董文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只是先走一步而已，卫青和卫起很快就会跟来，于是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要抓紧时间布置一番了，敌人离我们不远了。”卫起走上前来说道，死在地上的董文已经不能让他的心境有所波动了，如果说当初和五虎寨一役之中，卫起还会因为敌人的死亡而有些不良反应，现在的他已经处之泰然了。

“这尸体该怎么处置？”卫青问道。

“我觉得不能浪费了”卫起很快回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卫青呵呵笑道

不用惊讶两人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如此一致，作为猎人，他们清楚地知道，高明的陷阱需要动人的诱饵，对于他们的敌人而言，死去的董文将是一个致命的诱饵，特别是因为卫起和卫青知道他们之中很可能有一个人，修炼了那套合击之技中的另外一组，肯定和这个死者关系匪浅。

卫起抬头看了看路边那高崖半截处的一棵老松树，计上心来，和卫青商量了几句，两个人就开始布置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董武带着铁肩门门主黄天地等一行七人来到了这个三岔路口，他很快就发现了右边路口树下的那小石头组成的三角标记，又转到了树后一看，找到了董文刻下的那路标。董武从大树后走出，得意地对众人说道：“我兄弟留下的两处明记暗记都指向右边这条路，从树皮的划痕处可以看出，他们离开还没有多久，我们加快速度，应该能在天黑前追上他们。”

传功长老李红星是四个高级大武师中的一个，他擅长暗器，眼力是众人中最强的，嘴巴也是最不饶人的，他最早察觉到了远处石崖半截处的古怪，又凝神细看了一下，才冲着董武说道：“你那兄弟，留下的标记可不止这两处，你们走近点去看看那石崖半截高的地方，他好像把自己做成了一个路标。”

“李长老你在说些什么？我兄弟怎么拿自己做路标了？”董武不解地问道，却看到其他人都已经加快了脚步往远处那石崖走去，他也只能纳闷地跟了上去。

董武跟着大家走到那石崖近处，看大家都抬头向上看去，他也依样画葫芦，仰头一看，顿时怔住了，崖壁半截处的一棵老松树上竟然倒吊着一个人，不用细看，他也能认出那是他的双胞胎哥哥，虽然他哥哥头发蓬乱，满脸血迹，嘴巴外还露着一截蓝汪汪的东西。

董文董武兄弟俩平日里虽然时有斗嘴，可是两人都已经年届中年，也都还未娶妻生子，所以兄弟互为依靠，彼此间的感情是极深的，这董武乍看到哥哥的尸首，一时半会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除了发呆，竟是不知道悲伤的样子。

此刻旁人也都不好意思说他什么，沉寂的气氛压得传功长老李红星也只能暂时放过董武，没有再次出言讥讽取笑于他。

那董武在那发呆了好一阵，终于“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别看他身材五短，那嗓门可真够大的，原本就够丑的一张脸，哭成了三花脸后，都可以当京戏里丑角脸谱用了。

铁肩门门主黄天地对外人心狠手辣，对自己人还是颇有些人情味的，再说这董文毙命在此，确实是因公殉职，所以他也收起了平日威严的口气，放下架子安慰董武道：“董堂主，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追上那两个兔崽子，只有为你哥哥报了仇，他才能安心地去。”

董武虽然性格和董文大不相同，可他的心理素质并不下于他哥哥，听到门主说的在理，狠狠地把牙齿一咬，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流血了，但也真的先把悲伤之情放在了一边，反而冲着执法长老王明月说道：“执法长老您的轻功最高，您看能否将我哥哥的尸身从那树上放下来。”这石崖直立陡峭，悬着董文的那棵老苍松又在近十米的高处，董武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没上去的本事。

王明月身为执法长老，对门内的人向来不近人情，只对门主言听计从，他很快看了一眼门主黄天地，见他微微点头，于是就回答道：“这我倒估摸着勉强能做到，放下来比弄上去可要容易一些的，你哥哥虽然和你一样个子甚小，可毕竟也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分量，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董武在那嚎啕大哭的时候，王明月的轻功是最强项,他早就已经习惯性仔细观察过这崖壁了，连攀爬和落脚的几个点都已经看好了，那些点细看的话能看出和周围的石壁略有不同，王明月估计那些是卫起他们爬上崖壁的时候用过的攀爬点。

看到王明月走近崖壁准备攀爬，铁肩门四位高级大武师的最后一位，副门主周寒川凑近黄天地身边低声说道：“门主，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两个家伙下手毒辣，发现董文跟踪他们，取走了董文的性命不足为奇，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将他的尸体挂到那么高的地方呢？”

听到周寒川这番言辞，黄天地也觉得事情确实有些蹊跷，可是他看了一眼一脸期待表情的董武，就把想叫王明月先停下来的话语吞到了肚子里，反而说道：“这崖壁直面朝着我们，一览无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个劲把董文的尸身挂上去，我看可能是因为他们是第一次杀人，过于兴奋，生怕别人不知道，才挑了个这么张扬的做法。”

周寒川见到黄天地这等说法，他也不好辩驳什么，他也知道再多说什么，只会无谓得罪了董武，虽然周寒川在门内是副门主，但黄天地大权独揽，他做个副门主，实权比独掌一堂的董武都有所不及。

于是周寒川就不再多话，和黄天地一样，把注意力放到了已经开始使出轻功身法攀爬着崖壁的王明月身上。

不出王明月的所料，他相中的那几处攀援和落脚的地方极为合适，让这如此陡峭的崖壁的攀爬难度降低了许多。眼看自己就要到达那老松的高度了，王明月心中不禁对自己的高明眼力感到有些许的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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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折大将

王明月顺顺当当的不断爬高，不久之后就接近到了老松树根部之下一米不到的地方，他暂停了一下，再次确认了那最后一处下手的地方，那处的岩壁从表面上陷了下去，看上去似乎是石壁上的一个鸟窝，抓住那处之后，再向上一探手，就能够到老松树的树干了。

之前一直顺利的王明月不假思索地将左手掌伸到这最后一个攀援点上，五指捏成了鹤嘴形状，拇指略分开，四指并拢往那凹陷处的边缘狠狠地扣了下去，几乎与此同时，一股微微的疼痛感从手心传递了过来，而死神也与这痛感几乎同时到达。

那最后一处的攀援点内被卫起安放了三枚倒插着，只露出顶部一点点的锐利箭头，箭头上自然已经抹上了小武的毒。小武现在的毒性之剧烈，早在卫家庄的时候就已经够吓人的了，此次它吃过松露生出头上双角之后，毒性又再次进阶，已经远不是王明月这样的凡人俗胎可能抵受的。

剧毒在瞬间夺去了铁肩门执法长老王明月的性命，在这种可让仙人胆寒的毒性面前，高级大武师真心不如一棵大白菜。死亡来得如此之快，王明月真的没有时间意识到自己要死了，他得意洋洋的脑中前一刻还是灯火辉煌的舞台，下一刻就已经是沉寂无边的彻底黑暗了。

崖壁下站着的铁肩门其余众人就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了，他们只看到那王明月眼看就要顺利攀爬到那老苍松的位置了，却突然像是失手了一样，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脑袋向下的直砸向众人的头顶。

“小心了”黄天地大喝一声，他在众人之中修为最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事实上黄天地的轻功修为比起王明月来只高不低，只是他隐藏很深，连同门下属都不知道他的深浅。话说回来，就算知道他有这样的轻功，以他的门主身份，也不会去做这猴子干的活。

不过此刻在黄天地的眼中，如果不赶紧出手的话，那王明月的情形已经极是危险，所以他再无顾忌，大喝一声之后，双腿一蹬，整个人就冲天而起，凌空迎上了正在急速坠落的王明月的身体，双掌恰到好处地发力在王明月的双肩上一托，就将他下落的势头给扭转了过来，那王明月的身体犹如一根被急速压到了底部的弹簧一样往上一蹦，黄天地自己承受了如此巨大的下冲的力道，极快地往地上一坠，双脚触地之后立刻顺势就地打了个滚后，才重新站了起来。饶是他已经不顾一门之主的形象使出了懒驴打滚这样的招式了，可也没有将那巨大冲击力全部化解，胸中一片气闷，竟是受了一点内伤。

有了黄天地这奋不顾身的一托，王明月的身体再次掉落下来的势头就不大了，李红星和周寒川双双迎了上去，四只手一起，安安稳稳地将他接住了。

两人将王明月的身体头上脚下地往平地上一放，才松开手，李红星的嘴里已经忍不住开始念叨了：“想不到王长老你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

李红星的话音未落，就见那王明月笔挺挺地向后一倒，重重地砸在地上。

众人这才醒悟到，王明月刚才不仅仅是失足那么简单，在他身边最近的李红星俯身查看了一下，一探鼻息，竟然没有丝毫出入之气，他赶紧又摸了下王明月脖颈边的脉搏，也是一片沉寂，李红星不由得大惊失色，向来说话最损，嘴皮子最利落的他此刻都结结巴巴了：“门主，执、执法长老，他，他死了！”

黄天地顾不上检视自己的内伤，急忙冲了过来，阴沉着脸，蹲下身子，开始亲自仔细检查王明月的尸身。黄天地在这方面也是大行家，没花费多大功夫，他就找到了王明月左掌四指下端、掌心上端相连处的三个并排的小伤口，伤口周围的血迹未干，颜色却与一般血迹无异，黄天地又极小心地用自己的手轻轻扇动，从李红星的掌心上方扇了一点空气到自己鼻子前嗅了一下，并无任何的异常。黄天地失神片刻之后，才摇了摇头，抬起头来，看到其他众人都神情严肃地围在一边等着他的推断。

黄天地神情凝重，沉声说道：“我仔细检查过了，王长老全身只有这左手心的三个小伤口，伤口血液颜色无异，气息也平常，粗看不像是中毒，可这点小伤口跟蚊子咬的也差不多，不可能致命，而且他身体全身僵硬，是中毒的明显迹象。照我看，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极其剧烈的毒，无色无味，让王长老中毒之后连一句话都没有能说出口。”

周寒川虽然心中想着自己的先见之明，可此时王明月性命已经没了，再提这个于事无补，还要大大得罪黄天地，所以他很干脆地把这个念头撇开，而是说出来不自己的新推断：“黄长老都快爬到那老松那才突然出的事，他们肯定是算定了他此时的心态最松懈，在那里布下了机关，这心计之毒，都能赶上这要命的剧毒了。”

众人听了皆都深以为然。铁肩门这次倾尽门中的全部高端力量来杀人夺宝，方略本是要雷霆一击，决心不留任何出意外的余地，才能将此事的风险降到最低，却不料连目标的影子都还没有见到，就先折了先锋，紧跟着又丢了一员大将。

黄天地察觉到众人有点泄气的低落情绪，阴森森地说道：“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了？是后悔了？还是害怕了？现在你们还会像起先那样以为我们这么多人来对付这么两个小孩是杀鸡用牛刀？”黄天地用阴霾的眼神逐一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以前的想法有多可笑，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一点，谁都不要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可走！那两个小子杀了董文，就已经知道他的样貌了，董家双胞胎兄弟这样独特的相貌身材，他们只要回了大通门稍微一提，大通先生就会知道是我们铁肩门对他的弟子动了心思，以他那一贯护短又霸道的脾气，我们铁肩门就是在劫难逃，难道你们还有谁能抵挡得了先天高手吗？所以我们就只有一条路走到底了，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上那两个小子，把他们解决掉。王长老和董文的尸体就暂时留在这里，沙如雪你留下来看守，注意不要让野兽损伤了他们的身体。“

沙如雪是一行人中四个中级大武师的一个，是铁肩门紫豹堂的堂主，听到门主号令，赶紧出声答应下来。

于是一行人除了留下沙如雪一人，都打起了精神，全速往前方追去。那沙如雪看着众人行远，就走了过去将王明月的尸身挪到了岩壁地下，然后自己盘腿坐了下来，神色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黄天地等六人全速前进，一刻钟之后，他们被一道溪流挡住了去路，众人却反而开心起来，因为溪边的细沙地上，清晰地留着两排脚印，而目力所能及的对岸的细沙滩地上，同样能看到两排脚印。

传功长老李红星的心里本来一直对卫起他们的去向存着疑问，他觉得对手如此狡诈狠辣，说不定早已经看穿董文只是一个探路的斥候而已，完全可能对紧随其后的主力有一种预判，果真如此的话，他们就未必真的走了靠右的这条岔道。不过李红星看到黄天地那果决的样子，就明白了即使自己说出了这些想法也没有更好的对策，那两个年轻人已经用铁肩门的两条人命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分兵三路去追的，也就只能走上这条靠右的路，赌上一把了。

现在李红星看到溪岸两边的两排脚印，总算放下心事，说话的口气也轻松了许多：“这溪流如此宽阔，却又水流平静，清澈见底，两岸又都能见到他们的脚印，他们应该是在不久之前涉水过去的，我们也赶紧下水去追吧。”

今日短短的时间之内，铁肩门连折了两个高手，这已经是多年以来铁肩门遇到的最大挫折了，在这样严重的打击之下，连一贯嘴巴刁钻古怪的李红星也不由得暂时收敛了脾性，说出的话也是前所未见的中规中矩。

黄天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两个小子进山的目的我们还不知道，如果知道了这一点，对我们必然大有用处，既然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我们就尽快地在周围查看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相关的线索，红星，你带着燕山月、何清秋他们先涉水过溪，到对面沙滩边上查看。我和寒川、董武先在这边巡视一下，随后就过去。”

门主发出了这么明确的号令，众人起声答应。于是传功长老、高级大武师李红星就带上青龙堂堂主燕山月、蓝狮堂堂主何清秋两人涉水进入溪流，先行一步前往对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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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水狼

李红星带着二人一起下了岸，靠近岸边的溪水只有膝盖深浅。时值中秋时节，水温只有微微的一点凉意，平缓溜淌着的清澈溪水水面上偶尔跳起几朵小小的波浪，水面下则可以看到十几尾手掌心大小、脖子很短的鱼在悠闲地游弋。

这可怜的三个家伙看不到这种短脖子鱼嘴中两排一颗颗皆呈三角形的尖牙，他们不知道这种前身即为食人鱼的小东西在受到此地的天地灵气滋养之后，已经进化得更加可怖，时常来通天山上的采药人知道它们有一个名字，叫做：水狼。那是因为它们在水中像孤狼一样凶残，又像狼群一样所向披靡。

这片水域附近的兽类都已经吃够了这水狼的苦头，需要喝水的时候，也只敢站在溪岸边，浅尝辄止。就连这里的原来的水中霸主，一种铁皮鳄鱼，在遭遇水狼群的时候，也必须立刻翻转身子，肚皮朝上，保护住自己柔嫩的腹部，靠自己背部坚硬如铁的皮甲保命，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水狼们在溪流中称雄称霸，可日子过得并不得意，溪流中已经绝少出现能满足它们的凶残胃口的大型猎物，多数时间它们只能进食一些昆虫、蠕虫，和其他的小鱼，饿极了也吃一些掉落在水中的水果和种子。

水狼们主要靠水波的震动发现和辨识猎物，李红星等三人刚一下水，它们就已经察觉到了：难得的大型猎物出现了，而且是三个！但是初具灵性的它们懂得担心，它们害怕在太靠近岸边的区域发动攻击会让猎物有脱逃机会，竟然采取了诱敌深入的策略，任由三人往溪流中线前进。与此同时，天性善于合作捕猎的它们又以它们通过水波震动的独特方式发出信号召集同类赶来围猎。如果从高空中俯视，可以看到在李红星他们上下游各四五百米的距离的溪流内，成百上千条的水狼们正飞速赶来，很快就要汇聚成一股碎狮裂虎的力量。

李红星三人刚刚到达溪流的中线位置，水狼群的集结准备也已经完成了，居中那表面看上去很难区分的首领发出了开始攻击的指令。它们极有效率地组成了三个攻击集团，分别针对李红星三人。它们成群结队地轮番发起攻击，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前去猛咬一口，咬下半颗绿豆大小的一块血肉，然后迅速让开，为后面的鱼留下攻击位置，其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

不约而同的，传功长老、高级大武师李红星，两位中级大武师青龙堂堂主燕山月、蓝狮堂堂主何清秋,三个雄赳赳的硬汉子竟然同时发出了妇人一般的凄厉惨叫。

李红星的修为和经验毕竟是要超出其他两人，而且他又是暗器高手，平日里修炼的时候就是很重视反应速度的，从腿上、脚上传来剧痛的那一刻，几乎在发出一声惨叫的同时，他就已经明白了水里的古怪，看清楚了周围数量多得触目惊心的怪鱼群，然而到了溪流中线之后，水深已经及腰，没有超人一筹的轻功，是无法跃出水面了，李红星以暗器见长，轻功修为却是平常的很。所以他手上立刻连珠发射梭子钉，这梭子钉是他手头数量最多，发射速度也最快的暗器了，确实是此刻的最佳选择。

一连串的扑通声响起，一枚枚梭子钉入水的声音不绝于耳，片刻之间李红星已经发射了近百枚梭子钉，每一枚都准确地钉入一条水狼鱼的头部，主攻李红星的水狼群的攻势受到了明显的挫折，尤其是在李红星身边近处，被射死的水狼身体几乎挡住了它们同伴的攻击路线。

然而李红星没有半点喜悦，因为他看到青龙堂堂主燕山月、蓝狮堂堂主何清秋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他们两个用兵刃在水里乱捅乱砍，根本无法有效抵抗水狼群的攻势，两个人腰部以下已经被咬了数百口，他们除了对命根子处还能组织点有效一些的防御之外，基本上已经是任由鱼群品尝了。一股股如烟如雾般的血色自水底上升，他们彻底沦陷的时间屈指可数了。

李红星现在哪里还不知道这两岸沙滩上的两排脚印就是一个彻底的骗局，他拼命用上最快速度掉头往回走。之前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已经接连发射消耗掉了近半数的梭子钉，剩下梭子钉的数量即使再加上他身边其他的所有暗器，对于如此数量庞大的鱼群来说也是杯水车薪，所以他唯有寄希望燕山月和何清秋两个人能吸引住鱼群的注意力，希望他们注定的牺牲能给自己带来一线逃生的生机。

李红星回头走了十步左右，悲哀地发现了两件事情，一是燕山月和何清秋在接二连三发出极为凄厉的惨叫之后，已经相继跌倒在水中，和那些惨叫声一起消失在水波之下，前后相隔的时间只有几秒钟而已，可见鱼群的攻击力分配的很均匀合理。被这样的利齿鱼咬上几百口，每一口都是半颗绿豆大小的血肉，他们能撑住这样长的时间才倒下已经是突破生命极限的表现了。还有件悲哀的事情是，李红星发现鱼群似乎非常的有智慧，甚至可能有非常高明的指挥。因为鱼群没有全部去围攻那两个已经沦陷的猎物，而是有相当一部分一直在进攻拦截他，在发动正面攻击的同伴被李红星一一射杀之后，鱼群甚至懂得调整攻击方向，主要从李红星的身后发起攻击，不单使得李红星的防御火力大为减弱，还有效迟滞了他的逃跑速度。

李红星又前进了十步左右，他的脚上、腿部、后腰、后臀处已经不知道被咬了多少口，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传来，他手头的所有暗器已经消耗一光，终于到了任鱼群宰割的地步，唯一给他一点希望的是，溪岸也只有十几步之遥了，而且水也没有刚才那么深了，只没到了他的膝盖处了，鱼群现在能攻击的只有他的小腿和脚了。

李红星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忍住脚部、腿部的巨大疼痛，往前方一跃，将自己的求生本能、生命潜能全部激发了出来，竟然成功地向前跳跃了有六七步的距离，才重新掉落水中，此时的他，离溪岸已经只有五步距离了。

之前没有下水的黄天地、周寒川、董武三人，原本在附近搜索，听到下水的三人发出不绝于耳地惨叫声之后也已经早早赶到岸边，可是他们除了眼睁睁地看着燕山月和何清秋被鱼群瓜分吞食，没有任何的办法。他们不是傻子，看着如此数量巨大的鱼群，谁都知道下水相救是泼油救火，根本没用。

此刻黄天地看到李红星竟然能逃回到离岸这么近的地方，又看到他已经用光暗器，周围的鱼群正从四面八方形成了无数个箭头向他发起攻击，黄天地心头热血一涌，竟然高高跃起，从空中向一只苍鹰一样扑到李红星的头顶，一把拎起他的后颈，借力使力，将他整个人提出了水面，再带着他一起扑回了溪岸之上。

周寒川和董武两人看到门主大发神威，把李红星救回岸上，刚想喝一声采，又齐齐把这喝彩声咽到肚子里去了。他们看到被救上来的那李红星，怎么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他身体腰部以下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数不清的伤口在往外汩汩冒着血泡，两脚处更加惨不忍睹，好几处已经能看到里面的白骨了。

之前的李红星不想葬身鱼腹，像燕山月和何清秋那样被活活分食，全靠一口气提着，才能在这样的伤势之下勉力行进甚至纵跃，现在回到了岸上，又看清楚了自己的伤势竟然是如此得严重，心头那口气一泄，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李红星看着周寒川和董武将自己依靠在溪岸上的一块大岩石边半躺好，他的脸色已经惨白，这么多的伤口，已经不是金疮药可以解决的问题了。此时的李红星只感觉到处痛的厉害，他强行忍住了想大声呼痛的念头，打起精神对黄天地说道：“多谢门主奋不顾身地救我上来。”

黄天地损兵折将，此刻的心情极为低落，他哀声道：“李长老，是我害了你。”

李红星勉力一笑，吃力地说道：“我倒不是怕死，我真的是不想被那些怪鱼给活吃了。我看我这伤势，神仙也救不了我了。我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本来也没什么牵挂，既然这伤已经没救，现在又疼得这么厉害，恳请门主帮忙，给我一个痛快的了断，红星我求您了！”

黄天地听了心中一惊，他凝重地看向李红星的眼睛，看到他的眼神里全是恳切的意思。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周寒川和董武，见到他们脸上也全是理解的表情。

黄天地心中凄楚，仰天长叹道：“罢了，罢了！苍天呐，今日你为何如此不容我铁肩门！”

他慢慢垂下头来，一拳重重击在李红星的胸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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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秒杀

黄天地亲手结束了李红星的生命，那种滋味就像是砍下了自己的一只胳膊一样。执法长老王明月和传功长老李红星是黄天地的左膀右臂，他们对于黄天地的意义要远远超过周寒川。周寒川这个副门主是铁肩门吞并了一个其他门派之后，经过富有政治意味的妥协之后诞生的职务，他和黄天地的关系虽然不能称之为势如水火，但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存在相互竞争的。失去了这两大长老的支持，即使黄天地平安回到铁肩门，也必然会面临一场内乱。

而今之计，黄天地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得大通门的传承圣物，才能压服因为此次任务的重大损失而产生的内部矛盾。

想到这里，黄天地站直了身子，最后再恨恨地看了看那血色一片的溪流，回头对周寒川和董武说道：“沙滩上的脚印是他们故意留下来引我们下水的。从种种迹象来看，可以确切地说，他们对我们的一切了如指掌，对我们的到来早有准备。我相信他们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打算，而是躲在我们周围不断地暗算我们。”

周寒川赞同道：“门主你说的没错，而且我觉得他们肯定没有在前面那个三岔路口走这条靠右边的路，他们明显就是想把我们引到这溪水里，让这无比凶险的怪鱼群对付我们。若不是门主你刚才说要巡查一下周围，我们三个人没有和他们一起下水，我们的损失可能还要更大，甚至全军覆没。”

黄天地点了点头道：“是的，有这些怪鱼在，这条路本就是条绝路，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平安过去，在对岸留下那两排脚印的。”

这也难怪他们想不通，卫起和卫青他们若不是得到了李圣的预先指点，即使拥有飞天爪这样的利器，也很难做到平安过这溪流。其实他们的办法说穿了也简单，那水狼群确实是水中霸主，但是他们也就是在水中厉害，他们的三角尖牙也确实锋利，但那也是相对血肉而言的，铁皮鳄的后背它们就咬不动。同样的道理，细点的枝条木棍禁不住鱼群攻击，粗粗的大木头就不是它们的小牙齿能对付的了，所以卫起和卫青就去砍了一棵大树，以木为舟，借着大树干的帮助来回溪流两岸，布下了脚印来诱敌，然后又让大树干缓缓顺水流漂走。

黄天地想明白了对手并不是待宰羔羊，而是嗜血的恶狼，就猛地想到了被独自留下来看守王明月尸身的紫豹堂堂主沙如雪，不由得惊呼道：“不好，沙堂主只怕也危险了，我们得赶快回去。”

不过他又想起李红星如此拼命地从怪鱼群中逃出，目的也就是不想让自己被它们活吃分食了，现在若是把他的遗体留在这里，还是要给其他野兽吃掉，黄天地哀叹道：“我还是把你带到王长老那边去吧，你们两位长老生前是好友，死后把你们葬在一起，也算有个作伴的人了。”

于是黄天地将李红星的尸身背了起来走上回头路，他的轻功高明，这样的状况下，也能和周寒川保持差不多的速度。

花了和来的时候差不多时间之后，黄天地几人回到了那三岔路口不远处，去的时候是六个大活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只有三个活人和一具尸首了。

黄天地远远就看到了沙如雪还是盘腿坐在崖壁地下，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黄天地心中松了一口气。不料再往前走了几步之后，他就看出不对劲了，那沙如雪的脸上竟然都是血！黄天地心中再次沉重了，他闷声不响地把速度加到极限，很快就赶到了沙如雪面前。

紫豹堂堂主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前额正中的眉心处，却露着一根箭的尾端。这一箭必然有无与伦比的速度，因为它是从正面射杀全力警戒的沙如雪的；而且这一箭必定威力无铸，从沙如雪的眉心处射入之后，不单单射穿了他的整个头部，再深深扎入岩壁，像挂一幅年画一样将他牢牢钉在了崖壁上。

黄天地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心中甚至在怀疑自己追猎的两个年青人是否对外人隐藏了他们的真正实力，至少他知道作为巅峰高级大武师的自己，他无法射出这等威力的一箭，能否躲开这一箭也还难说。他却是不知道卫起能射出这样大威力的一箭是有两个原因的，一是因为靑兕银角箭头破铁如泥的穿透力，二是因为五星落日箭法的缘故。而且落日箭法虽然主要是通过弓箭提高射出的初速度来增加攻击力，但初速度的提高也直接导致了卫起的射程比以前增加了一倍之多，所以他才能在沙如雪目力不及的地方狙击他。

莫看大通门的藏书楼内五星的功法秘籍有数十本之多，但那是两百年来大通门不断累积的结果，历任大通门门主都是精彩绝艳的天才人物，既有通过收集得到，也有自创的。而一般的江湖大派，即使是铁肩门这样颇有实力的门派，有一两部四星的功法秘籍就可以作为镇派之宝了，五星的功法，黄天地连封皮都没有看见过，他自然无法想象其威力之大。

黄天地对着紫豹堂堂主沙如雪的尸体发呆的时候，周寒川已经开始在不远处那的泥地里挖坑了，打算把几个同门就地安葬了。反正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卫起他们了，要不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吧，他的心中也满是感概：今日得到董武报信的时候，听说一直兔子不出窝的目标终于离开了通天山庄，众人就甭提有多兴奋了，谁能想得到才过了这多久的功夫，连那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目标的背影都还没看到，自己这边一共九人就挂掉了六个，足足三分之二啊！

那边董武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他哥哥的尸身还高高地挂在上面，开头他为了要去报仇而强忍悲痛，现在觉得为哥哥报仇已经没了指望，按捺下去的悲伤再次席卷而来，来得比之前更加猛烈，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哥哥尸体的正下方，嚎啕大哭起来，一边还拿自己的脑袋咚咚地撞着地面，额头都撞出血来了，他还像是不知道痛一样。

也许是他对同胞哥哥的痛哭被上天听到了，也许是他拿脑袋撞地把岩壁上挂着他哥哥的老松树根给震到了，也许是承重的那根枝干的承受力正好到了临界点，总之，恰在此时，那根枝干竟然正好断了，倒吊着的董文的尸身就腿上拖着半截树干笔直地往下坠去。

周寒川在埋头挖坑，黄天地在发呆，董武在边哭边拿头撞地，哭声极响，所以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董文的尸体在急速下降。直到董文的前额轰地一声重重撞在了董武的后脑上，发出一声声如洪钟般的巨响之后，黄天地和周寒川才将惊诧的目光投了过来，随后又急急忙忙跑过来，才看到一副无法形容的惨状。两兄弟的前额后脑进行了一次如此速度和力度的亲密接触，就像两个不太熟的西瓜被当做炮弹射了出来，又撞到了一起，只剩下了一地红白的浆状的东西，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董文的，哪些是董武的了。

已经经受了太多打击的黄天地的心理终于无法承受更多的折磨了，咽喉处一股恶心涌上来，哇地一声吐了一大堆东西在地上，硬是掺合进人家两兄弟的亲密接触之中去了。

周寒川和死掉的这些的人交情远远不能黄天地相比，而且他天生的性情就淡漠很多，所以在这么多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他的状况反而要比黄天地好很多，先前黄天地发呆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挖坑了，现在看到黄天地快要不支倒地了，他要赶紧上来扶了一把。

黄天地黯然道：“铁肩门称雄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惨过，被两个没见到面的毛头小孩子搞成这样子。我现在是彻底死心了，也不再想什么杀人夺宝的事情了，还是回去吧。大通先生要是真来寻仇，就让他来好了。”

周寒川扫视了一下四周近处，又将眼光放远，连远处都巡视了一遍，才对黄天地说道：“门主，我们今天吃了这么大亏，现在一共死了七个人了，那两个孩子连根毫毛都没掉，我看大通先生再护短，再霸道，他因为这个事情打上门来的可能性倒也不大。只是，我们现在打道回去，今日的事情若是这样收场的话，只怕我们铁肩门就要一蹶不振，在江湖上的地位要一落千尺了。”

“你说的这些我也都知道，可是不甘心有用吗？难道你还有别的好办法？”黄天地对今日之事真的已经不太抱希望了，看着周寒川的表情显然是不太相信的样子。

周寒川没有直接给出明确的答复，而是说道：“门主，我有这样的一个想法，有没有用我也不敢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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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毒计

黄天地听到周寒川似乎真的还有什么办法一样，虽然他并不是很相信，可是现在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所以他打起了精神，认真听周寒川继续说下去。

周寒川还真的让黄天地惊讶了，他说道：“多日前我们派出董家兄弟盯梢那卫起的时候，我就已经打探到了他的一些情况，他和那卫青都是猎户出身，从蛮山附近距离阳关城不远的卫家庄过来的，他们关心的家人、家族、朋友都在那里，那是他们两个真正的软肋所在。从我们一路的遭遇来看，他们的战术就是采用各种陷阱和偷袭手段来削弱我们的力量，这正是他们做猎户的看家本事，由此我们可以大胆推断他们很有可能一直偷偷躲在我们附近窥视着我们，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弱点把他们逼出来。这一计是毒了一些，也有点下作，但却是眼下的最佳选择。”

黄天地耐心听完周寒川的话之后，再思索了片刻，就拿定了主意。他心里有了对策，整个人就又有了精气神，不再是开头那六神无主的样子了。

黄天地站直了身子，用充满怨毒的眼神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猛然间气提丹田，大声喝道：“卫起、卫青你们两个兔崽子给我听好了，我们铁肩门和你们今日不死不休，必须要有个了断。我现在数十个数，如果你们不出来，我们两个就要用尽一切办法，将你们的卫家庄杀光、烧光，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大通先生能护住通天山庄，他是不是也能一直护住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庄子。”

黄天地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拖长声音，高声数道：“一……二……三……”。

在距离黄天地三十多米外的一堆野草从里，真的像周寒川推测的那样，藏着卫起和卫青两人。

卫起和卫青原本是要在这个路口看看把铁肩门的人引到右边岔路口之后，溪流里的水狼鱼群到底能有怎么样的一个战果，所以他们一直就守着路口附近观察情况，开头看见沙如雪一个人落了单，自然就不客气地远远射了他一箭秒杀了他，之后又见证了黄天地等三人仓惶逃了回来，当然也看到了董武被董文的尸体砸死这怪异的一幕。

按照卫起和卫青本来的意思，如果铁肩门剩余的这显然是众人中修为最强的两个人萌生退意，主动离去的话，卫起和卫青是没有必要再拦截他们，和他们拼上一场的，毕竟胜算不高，就算不想轻易放过他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这两个狡诈无耻的敌人竟然拿卫家庄的安危来威胁他们，需知双方之间的仇恨已经极大，根本没有任何化解的可能，对方这样的威胁绝对不是嘴上说着玩的。卫起和卫青心中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如果自己不出声的话，对方数完十个数，就会弃掉铁肩门的基业，直扑卫家庄，拼个玉石俱焚。

卫起和卫青两个人心中同时有了决断，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更多的躲避将给挚爱的亲人带来无法挽回的伤害，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战吧！

卫青轻声说道：“我争取拖住那个更强一些的，你得想办法干掉那个稍弱的再来帮我。”

卫起哑然。卫青说的真轻巧，什么叫稍弱的，那是一个高级大武师，是比卫起高上一阶的真正高手，有那么容易干掉的吗？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谁让卫起在卫青的眼里，早就已经是一个奇迹创造专业户了呢。如此危局，当然就必须指望卫起毫不爆冷地再创奇迹了。

两人分别伸出一个拳头，拳面轻轻相碰了一下，算是战前的激励了，然后就同时站直了蹲伏在草丛里的身子，突兀地出现在黄天地和周寒川的视线之中。

这个时候，黄天地的十个数才数了一半，突然看见了卫起和卫青两人居然真的站了出来，他的心情一扫之前的颓废，出现了极大的反弹：只要拿下卫起，夺得大通门至宝，那之前那些牺牲的人就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老辣的黄天地并没有得意忘形，在他的心里现在对这两个年轻人的危险性有很清醒的认识，他们之前设计狙杀了己方七人之多，绝对不可能是有勇无谋之辈，他们现在真的敢站出来，就一定是有所依仗的，这怎么能不让黄天地深为忌惮呢？

黄天地看着卫起手里那张一箭正面射死沙如雪的游子弓，转头低声对周寒川说道：“你的身法速度虽略不及我，却极擅长闪转腾挪，那叫卫起的小子弓箭虽然厉害，可应该还伤不了你，就由你来对付他吧。我来负责那个高级大武师卫青。”

周寒川对自己的身法敏捷确实有自信，而他从黄天地这样的安排之中也听出了特别的含义：那就是黄天地极为重视这一战，他绝对不认为这一战会很轻松，才做出了这样的安排，否则他自己一定会要负责主要目标卫起的，虽说卫起只是中级大武师，可大通门的宝物却在他的身上。

周寒川此时信心高涨，自己信手拈来的一计，不单算到了卫起和卫青就藏在周围，还将黄天地赔了七条人命都摸不着边的他们逼得主动现身，现在只需将他们解决掉，拿到大通门至宝之后，必然能给铁肩门带来全新的大发展局面；更妙的是，那些和自己不大对付的，黄天地的死忠们几乎在此前死光了，而自己又表现如此出色，黄天地今后也必然要倚重自己，在门内的地位一定会大大提高。

所以周寒川很痛快地应了一声“没问题。”他一把抽出别在腰际的沉香刀，这沉香刀刀身上锻着极漂亮的浪花纹路，刀把乃白蝶贝的材质，刀身很短，显然是一把近身厮杀搏斗的神兵利器，和周寒川在小范围内极为灵巧的身法是为绝配。

黄天地却是不用兵器的，以拳脚功夫见长，他见周寒川已经当先一步杀向对方，立时也提气展开身形跟了上去。

卫起和卫青见两个敌人来势汹汹，等他们刚冲到半路上，卫起和卫青就极为默契地左右一分，分别向两个方向跑去，随后就见到敌人果然分头追来，而且正是二人希望的那种配对厮杀组合：卫青对战黄天地，卫起对战周寒川。

周寒川追着卫起跑了几十步，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心头震惊：自己可是高级大武师，并且已经接近巅峰了，在内力修为上是要远远超过身为中级大武师的卫起的，而且自己修炼的轻功身法是三星的“踢浪决”，这样都追不上她，看来对方修炼的功法绝对是四星以上的，大通门的底蕴真是让人艳羡。

周寒川猜的没错，卫起的五星身法“凭虚临风”，可以极大增加移动速度和跃高能力，现在他还只是初练，在效果上已经强出周寒川很多了。

虽然急切之间追不上卫起，周寒川倒不是真的担心，他知道如果卫起他们真的想逃跑，起先就不会站出来了，更何况他清楚黄天地对卫青那一战必定是有很大优势的，所以在战略层面上，他拖得起。当然，能早点拿下卫起就更完美，毕竟这是一份很大的功劳，所以他心思略动，就又生出一计：他居然止住了脚步，不再追卫起了，而是转身往卫青和黄天地所在的方向赶去了。

卫起当然不是真的在避战，他的任务本来就是要搞定对手再去帮卫青的，刚才跑路不过是想降低一些对方的体力，同时也让对方生出大意来，现在对方转身，卫起当即张手就是一箭，用的只是二星的“月黑箭法”，落日箭法虽然威力极大，可是也有一个不小的问题，那就是内力的消耗极大，卫起在半炷香的时间只能用落日箭法射一箭，所以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卫起不会轻易浪费掉这一箭。

那周寒川甚是狡猾，他虽然作势转身反向而去，眼角余光却一直观察着卫起的动静，他本来就深知卫起的箭法厉害，连黄天地对此都甚为忌惮，他当然要多长几个心眼。

不料卫起张弓搭箭，再射出这一箭的这几个连贯动作早经过了千锤百炼，一气呵成，快到令人不可思议，刹那间周寒川就感觉到这一箭已经非常逼近了，若是普通人肯定是来不及躲过去的了，周寒川的轻功身法“踢浪决”在速度上不见长，可却非常适合在小范围内闪转腾挪，所以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周寒川的足尖以极小的动作幅度在地上像是踢也像是点了一下，整个身体就硬生生平移开了数寸，恰好让卫起这一箭擦身而过。

卫起的心态倒还好，他本也没指望敌人会被自己普通一箭就搞定，周寒川却寒毛直竖，他知道自己当真还不如黄天地老辣，还是把卫起的箭法估计得不够高，这第一箭就差点躲不过去了，他立刻拿定了主意，决定再不弄险拿后背对着卫起，双眼死死盯住卫起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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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烂泥地

周寒川看到卫起并没有再发箭，就又向他冲去。卫起却不肯让他过于接近自己，没跑几步就发现周寒川居然又停住了脚步不再追他，原来他打定了主意不再贪功，要等黄天地先解决掉卫青了。

而事实上，那边的卫青和黄天地的一战，已经险象环生了。

黄天地的拳脚威力极大，他修习的是四星的“蛮虎抱月”，这套拳脚一共六路，每路六式，一共三十六招，每一招都如猛虎扑食，声势惊人。

黄天地和卫青斗上数招之后，就已经看出卫青的武学天赋惊人，极为平常的拳法都能被他妙到巅峰的施展出来，可战斗经验超级丰富的黄天地也看出了卫青相比自己而言的最大弱点，那就是卫青的功力比他差距甚远，而且也还远没有到运用由心，收发自如的境地。所以黄天地采取的策略就是一直抢攻，招招猛拼硬耗，将自己的三十六式“猛虎抱月”拳法用自己最舒心、最奔放的打法倾泻到卫青身上。

卫青虽仗着自己在拳法上的天赋，凭借着极高的战术修养化解了黄天地如潮水般攻势的绝大部分，可也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不得不硬拼了两招。双方的功力修为差距很大，硬接的这两招让卫青吃亏不小，若不是他的身体本源经过了三色扶摇神果的巨大洗练提升，那就不是让卫青只是有些许胸闷难受的感觉，而是要到内伤呕血的程度了。

可即便如此，原本就疲于招架的卫青就落在更下风了，没多久功夫，黄天地又已经把三十六式“猛虎抱月”使上一遍了，这一轮新的攻势中，卫青不得不硬拼了五招之多，他体内的内劲受到极强烈的震荡，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局势显然越发对卫青不利了。

卫青知道再不使出绝招，可能就永远没机会了。他瞧准机会，在黄天地一脚侧踢过来的时候，使出断神拳击中了他的脚底板大脚趾外侧的大敦穴，击出了眩晕的特殊效果，黄天地顿时莫名其妙地眩晕了两秒之久，可惜的是卫青打出这一拳之后，自己内息不继，无法趁势扩大战果，而只能抓紧这宝贵的时机调息自己纷乱的内劲。

黄天地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卫青实际上没是没有调息结束，只是因为黄天地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眩晕，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害怕、又是愤怒，种种的复杂情绪对他影响不小，大大抑制了他的进攻势头，让卫青又得到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喘息了过来，而这时黄天地也刚好回复了正常，他不缺少韧劲，又开始了新的一波攻势，不过这一次，还没等他再度逼得卫青硬接他的招式，他就被卫青又一次用断神拳中的一招打到了脚底板的穴位，不过和第一次不同，这次他击中的是右脚脚底心大拇指和二拇指稍后一点的位置：太冲穴的所在，这次的特效就不是眩晕了，而是失明。

在短暂的失明过程中，黄天地奋力使出一大堆的招式，努力防守住自己的要害，他招招刚猛，守得很稳健，只怕拿一大盆水来泼他都难以打湿他的一片衣角，可即便如此，他毕竟还是处在失明中，卫青依旧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战机在黄天地的腰间踢上了一腿。

黄天地再次从异常状态中恢复过来的时候，精明的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两次的异常必然和卫青打在自己脚底板的两拳有关联，卫青第一次打在他脚底板的时候他已经有些觉得奇怪了，那部位皮厚骨头硬，去打那自讨苦吃干什么，可卫青第二次这么干了，黄天地还能不明白过来？

知道了问题之所在，黄天地的心里平静了一些，可也不得不暗叹了声气：卫青刚才那一脚本来不至于让他受伤，可他之前硬接坠崖的王明月的时候本来在那处附近的血脉就受了一点内伤，正巧又被卫青一脚踢到那伤处，老伤加新伤，内伤竟然达到了不低的程度，黄天地不得不匀出三分内劲去压制内伤，这样他主攻卫青的功力最高也只能用到七分了。另外，由于黄天地担心卫青再在他的脚底板上做文章，所以他就不敢再任意使用腿脚的招式了，起码是不敢把脚底板再次对着卫青踹过去了。

如此几番波折之后，卫青的情况总算稍微好了一点，但要是没有新的因素变动的话，黄天地的稳扎稳打策略迟早还是要获胜的，毕竟黄天地即使只能使用七成的功力作战，这七成功力还是要大大超过卫青的，而且卫青学的五星身法“幻龙七折”也不是以速度见长的，跑也是跑不过黄天地的，所以卫青还是得指望卫起能够创造奇迹。

卫起那边和周寒川还是一直僵持在那，期间卫起也好几次射冷箭，可周寒川总是能依靠“踢浪决”在瞬间内平移身体躲了过去。

不过卫起已经发现了周寒川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手部动作，于是卫起就开始用疑兵之计，他开始频频张弓搭箭，表面上看他松开弓弦，实际上弓箭却没有射出去，只是放了空弦，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了，因为卫起手头的弓箭数量有限，再说这样也能把周寒川搞得像惊弓之鸟，每一次卫起做出射箭动作，他就得消耗内力来做闪避动作。

果然，周寒川被卫起虚虚实实的战术扰乱了心神，当卫起又是一记冷箭射过来的时候，他虽然也做出了闪避动作，将自己的胸腹要害位置躲避了过去，可却还是被卫起射伤了胳膊。

卫起没有想到这一箭能够得手，心中大为后悔，因为他刚才这一箭没有用上毒箭，否则就能结果他了。

可周寒川左臂中了一箭之后，就干脆就更不给卫起机会了，他闪到了一颗大树之后，围着大树，以树干为掩护和卫起兜起了圈子，他知道卫起也不敢轻易撇下他去支援卫青，因为那很容易就让卫起处在被两人夹击的位置上，非常危险。

有了大树树干作为掩护，卫起刚才奏效的战术现在又不灵光了，他再空弦射箭，周寒川就不用消耗那么大的体力了，可以轻松躲往树干背后去，而且就算是卫起也绕着大树兜圈子，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毕竟周寒川就在树干边上，他需要兜的是小圈子，卫起离开了好一段距离，要的兜的圈子可大了许多倍。

这下子卫起没有良策了，心中真的开始焦虑了，这时，他怀里的小武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居然自行从卫起的怀中钻了出来，啪嗒一声就四脚朝天、龟背向下掉落在卫起身边的泥地上，卫起低头往脚下一看，却连小武的影子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它就怎么样遁走了。

片刻之后，绕着大树兜圈子的周寒川那边却有了动静，他脚下本来平整的土地，突然就变成了烂泥地，一脚踩下去，整个脚面都要陷进烂泥中去。周寒川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事情是神奇不假，可对他这个当事人而言就大大不妙了，这满地的烂泥，步步维艰，他还怎么使得出“踢浪决”呢？

周寒川心头恐惧无比，这是人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时的正常反应，尤其是这事情还让他有了生命危险。他只想尽快跑出这烂泥地，跑去和黄天地汇合。不料他脚下地烂泥地又有了新的变化，每当他的脚往下踩的时候，那泥土准是稀烂的，等他的脚陷进去，想往外拔的时候，那泥土就又变得坚韧了，紧紧地裹着他的脚让他难以拔出。

眼看自己困在这奇特的软硬莫测的烂泥地里步履维艰，周寒川心头哀叹一声：这是天要亡我啊!他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斗志，没受伤的右臂拿着沉香刀都觉得无力了。

周寒川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这时硬时软的泥地不是什么老天爷干的，而是小武的杰作。小武已经激发了一部分土系灵兽的能力，虽说还不能使用出什么土系的法术，可是调控一下这些普通的泥土，对它而言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不远处的卫起早就发现情况发生了变化，把周寒川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全看在眼里，可卫起的心里却没有半点的同情，这铁肩门的最后两个主脑，用那么下作的手段，拿卫家庄的安危来威胁自己，绝对是罪该万死。

此刻周寒川被这烂泥地纠缠着，犹如笼中之鸟、瓮中之鳖。卫起调整了一下气息，取出两支箭头抹了小武的毒液的箭，连“落日箭法”都没有用上，就用“月黑箭法”将两支箭几乎同时射向了敌人。两支箭一快一慢、一高一低，分进合击，犹如两股配合默契的战斗部队杀奔对手。

心如死灰的周寒川发现这致命的威胁之时，他几乎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他的双脚现在挪动几寸都困难无比，哪里还能使得出什么“踢浪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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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丢老帅

眼看死亡扑面而来，周寒川使出最后的力气奋力举起沉香刀劈向来箭，竟然真的碰巧劈中了箭头的侧面，那支箭的方向往边上一斜，还是扎进了他已经受伤的左臂，而几乎与此同时，另外一支本来看着似乎飞得慢一些的箭却突然加速，射入了再无更多防备之力的周寒川的下腹部。

射中周寒川的这两只箭的箭头上都涂有小武的毒液，那可是能让仙人为之色变的剧毒，卫起看见两箭中的，看都不用看周寒川一眼了，只顾着全速驰援卫青去了。

话说黄天地和卫青陷入了持久战之后，他一直分出三成的功力在调理他腰间的伤势，到了这时，正好恢复得差不多了，腰间那伤的气血淤积之处已经被他的内气重新理顺打通，虽然还不能说这伤势已经痊愈，但至少可以让他再度以十成的功力对付卫青了。

黄天地精神振奋，正准备拿出全部实力，一鼓作气击败卫青，却看到远处一个人影向这边飞速奔来，黄天地的心里顿时一沉，他对周寒川的身法很熟悉，显然来人不是周寒川。既然不是周寒川，那必定是卫起了。一个月不到之前还只是一个中级武师的卫起，居然战胜了已经接近高级大武师巅峰的周寒川？黄天地心中又惊又怕，惊的是卫起和周寒川一战的结果，怕的是自己眼看就要被合击的命运。

卫起的五星身法“凭虚临风”速度极快，一会儿工夫就接近了黄天地和卫青战斗处，他在两人之外的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卫青早就看到卫起过来了，知道卫起已经胜出，一直在咬牙坚持的他精神大振，竟然抢先给卫起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要试着看看能不能独力击败黄天地这个强劲的对手。

卫起看懂了卫青的眼色，他倒也不担心，开始卫青一个人都顶了那么久了，现在有自己在一边帮他掠阵，当然不会有事情，再说卫起心中也明白，自己就算站在一边纹丝不动，也会给卫青的对手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果然，黄天地感受到了卫起带来的巨大压力，这是一个威力巨大的神射手应得的待遇。如果是别的人这么站在一边让黄天地如此难受的话，他早就要仗着自己的身法快速逃跑了，可是他已经见识过卫起那正面射死沙如雪的一箭之威，还怎么敢把自己的后背亮给卫起呢

黄天地彷徨无计，只能在心中狂骂周寒川太无能，堂堂近巅峰的高级大武师，居然会败给这样一个毛头小孩，还是完败，对方显然毫发无损。

黄天地心中纷乱，可是手中的招式还是极熟练地不断使出，恰好又使到了他的“猛虎抱月”三十六式中的一式“饿虎擒羊”，和他对战许久的卫青一直在等待这一个机会，等待黄天地再次使出这招“饿虎擒羊”的时候。因为黄天地的招法娴熟，功力深厚，尤其是这套“猛虎抱月”拳法出奇的极少破绽，再加上不俗的威力，倒配得上四星功法的资格，卫青耐心等待，仔细观察了如此之久，就发现了敌人的一个破绽。

卫青发现的这个破绽就在这一式“饿虎擒羊”上，这个破绽并不在这“饿虎擒羊”的本身招式之上，而是每当黄天地准备使出这一招之时，他会下意识的先微微侧一下脑袋。当黄天地年幼时候跟随师父习武的时候，这招“饿虎擒羊”他练的最辛苦，花了很大力气才终于掌握了要领，而在这过程中，他没少吃他师父的大耳刮子，所以后来每当他使出这一招的时候，他就习惯性地先微微先侧一下头，似乎还在准备挨他师父的一记耳刮子，希望能挨得轻一些。

所以这次他又侧了一下脑袋的时候，卫青就已经算定了他的下一招必然是“饿虎擒羊”，不要小看这么一点小小预判的作用，高手相争，本来胜负就在毫厘之间，何况卫青并不是仅仅预先判断出黄天地要使出这么一招而已，他早就有了一整套的应对方案。

果然，当黄天地的这招“饿虎擒羊”招式用老，再无可变之际，他突然发现早在他发出这招之前卫青就小小踏出的那半步大有讲究，有了那半步作铺垫，卫青身形一扭，恰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黄天地的这招“饿虎擒羊”的攻势，又在须臾之间，使出了断神拳准确击中了他鼻梁内侧距离内眼角仅仅半分的晴明穴，顿时，断神拳的特效发作：失明！而且失明要达到四秒之久，这可是击中脚底板相关穴位的特殊效果延续时间的两倍。

四秒之久的失明！和之前的黄天地脚底板上两次被断神拳被打出特效的时候不同，一个是那两次的特效时间都只有两秒，其中有一次卫青只顾得调息自己被震乱的内息，而另外一次也只是好不容易在黄天地的腰间踢上了一脚。这一次黄天地鼻侧晴明穴中招，而卫青又早已经有充分的准备，连后续的招数都已经谋划已久，再加上又有卫起在一边助威，他又精神大振，所以在这几乎可以说是相当漫长的四秒中时间之内，尽管黄天地做出了全力防守，重点防御的应对，可还是被卫青在胸口踢了重重一脚，在后背印了狠狠两掌，再加上黄天地之前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内伤一并发作，黄天地怒喝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若是此刻没有卫起在一边虎视眈眈，黄天地肯定抛开之前求稳的战法，会选择和卫青拼命，至少也是要拼个两败俱伤，可是现在这种情况，黄天地知道别说拿不下卫青，就算是能伤到卫青，那也必定代价重大，根本就无法抵挡挟射死沙如雪和周寒川之威而来的卫起。

黄天地觉得此刻还有点力气剩下，再斗下去也没指望了，不如凭借自己的身法速度亡命逃跑，还能有躲过对方利箭的一点点机会。早知道这样，应该在刚刚发现卫起人影的时候就跑的，黄天地心中悔恨地想着。

黄天地终于打定注意要逃跑了，他刚刚从失明效果中恢复过来，就急着想看看周围的地形哪个方向比较容易找到掩护来躲避弓箭，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极为奇怪的情况，自己眼中的世界居然在旋转，各种景象飞快地跳过眼帘，其中最特别的是，他看到了一个没了脑袋的人，鲜红的血液从齐根而断没了脑袋的脖子处奔涌而出。这无头之人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这……该不会是没了脑袋的自己吧？

这确实是被卫起一记“落日箭法”把整个脑袋射飞了出去的黄天地。刚才黄天地被卫青抓住那招“饿虎擒羊”的破绽用断神拳打出失明四秒的特殊效果之时，他应对卫青的猛烈攻势都已经手忙脚乱，前胸后背一共中了三招之多，哪里还有空闲、有能力来提防卫起的弓箭。

一个好猎人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一举击毙猎物的机会的，卫起当然是一个好猎人。虽然他和卫青本来都是想由卫青来独力对敌的，可是卫青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他能无中生有抓住黄天地的破绽，把他打得找不着北，给卫起的致命一击创造出了最佳机会，卫起要是放过这样的机会，卫青都会不答应。

随着黄天地的毙命，铁肩门的一行九人的杀人夺宝特遣队遭到全军覆没的结局，这是他们出发前所万万没有想到的，连卫起和卫青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们两个能把这样一支四个高级大武师、五个中级大武师组成的强力队伍给全歼了。

卫起和卫青彼此对视了一眼，心意相通：杀戮并不是他们的喜好，是这些贪心狠毒的恶人咎由自取。

卫青看着黄天地早已经扑倒在地的无头尸体，心中还存着一份对这个对手武学修养的尊重，冲着卫起说道：“这人，还有之前的那几个，一共有六具尸体，我想我们还是埋了他们吧，不然都要被野兽吃了。”卫青不喜欢野兽食人，不管是好人坏人。

卫起想起了小武的本事，笑道：“好啊，这事情现在做起来简单，不要说埋六个人，就是六十个都不在话下。”

卫青还不知道小武展现的新本事，他听了心中不由得纳闷，不过他倒也耐得住性子不问卫起，反正很快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一役两人看似皆都毫发未伤，可实际上凶险很大，尤其是最后被逼无奈而进行的正面战斗，当然这也让卫起和卫青都成长巨大。至于战利品，两个人皆对世俗的财物没有多大兴趣，这些人身上也不可能有其他能让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也就是周寒川掉落的沉香刀还算勉强入了卫起的眼，被他随手拿来暂且作为短兵刃使用。若硬要说其他的收获，倒可以说此役让他们从此养成一个习惯：日后他们杀敌无数，可是只要情况许可，他们总是要埋了敌人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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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恰恰

一个半月之后，当卫起和卫青再次来到这个三岔路口的时候，伴随着他们的可不是上次那些狼子野心的铁肩门诸人了，而是陆红泥和晨曦这两个大美女。

百战门收徒之期已近，他们一行四人开始结伴登这通天山。在这一个半多月中，卫起也已经成功晋级高级大武师，满足了通过百战门阵法的需求。四人中，除了晨曦已经是巅峰高级大武师，其他三人都是新晋级没多久。至于周劲和郑子凡两人，一则是年龄早超过百战门的要求，二则修为不达标，所以只能和卫起卫青暂时告别，先留在大通门内了。再说在他们眼中，大通门里已经是应有尽有了，他们就在那开开心心地先待着了。

秋天通天山的山色是那样怡人，五彩斑斓，特别是当卫起他们经过一个山中碧蓝的小湖的时候，浅黄的草、淡红的枫、深绿的杉……可是高高的枝头上的小鸟虽然一览无余，却没有人类的鉴赏力，它并不知道，走在这湖光山色边的这几个少年男女，会是比山色更动人的风景。

今天已经是他们上路之后的第六天了，在过去的五天之内，他们相处的很融洽，但是具体的情况也颇为微妙。虽然卫起和陆红泥的相互好感已经比较明显了，但是陆红泥毕竟脸嫩，多数时间还是和晨曦相伴，但即便如此，卫起也能时不时地感觉到陆红泥欲迎还拒的心情，让他心中生出无比甜蜜的感觉，惟愿这段美丽的旅程永无尽头。比较起来，卫青的处境就大为不如了，问题还是出在晨曦的身上。

说起来晨曦对卫青和卫起都是很有好感的，兰心蕙质的她，更不可能看不出卫青对她的爱慕，哪怕卫青在这方面完全没有了天才的光环，而尽显青涩、笨拙。可是在晨曦的心中，自幼就以天下苍生为念，虽然很难解释她这样的一个妙龄少女为什么会有这种先天下人忧而忧、后天下人乐而乐的情怀，但这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事实。所以谁也说不清楚她心中真正的想法究竟是怎么样的，而只能无奈地看着她淡淡地保持着和卫青的距离。

天色已近傍晚，他们四人就在这湖畔宿营了。外人如果看到他们宿营的装备之繁多，准会大吃一惊。帐篷、睡袋、炉具、燃料、干粮、水壶、杯具……那是因为，自从卫起发现自己可以借张大师的中转使用古银币的空间之后，他就用了大把的时间磨着大通门的诸位能工巧匠，制造了许多很实用的东西，存放到银币中备用。卫起并不知道银币的空间有多大，只是听张大师语焉不详，叫他不必担心空间大小的问题，所以他自然就愈加不客气了，只把更多的东西交给张大帅。

初见时宝蓝色的湖面，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成了金色，那是傍晚的霞光在湖面闪耀，叫人再也无法看清湖对面的远山了。

不远处湖光山色迷人，近处的姑娘更加迷人，可是卫起和卫青却不敢大意，不仅在营地周围设置下了好几处可以示警的机关，而且两人还轮流放哨。他们已经走了近半的路程，过了这个湖，明日就能走进百战门的阵法了，在这样的范围之内，已经会出现实力很强大的各种凶兽了。

严阵以待的不单是卫起和卫青，陆红泥和晨曦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也枕戈待旦。

然而这湖畔的夜晚却令人惊奇地平安过去了，直到第二天天亮，也没有什么凶兽出现。

来不及欣赏清晨的美景，四人就要收拾行装准备再度上路。晨曦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几个，有闻到一种很特殊好闻的香气吗？”

卫起和卫青听了都是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上更是都流露出那么点不好意思来，那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的问题还用得着回答吗？只要稍微靠近晨曦或者陆红泥，五识极为敏锐的他们就能闻到她们身上极好闻的味道，几乎可以说是这一路上最令人愉悦的享受了。不过也正因为这种少女体香实在太让他们迷醉了，他们反而没有察觉到晨曦说的那种特殊香气。

陆红泥看出了卫起和卫青他们的尴尬，不动声色地帮他们解围，回答晨曦道：“姐姐，刚刚我好像也闻到了一种很特别的香气，并不是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

晨曦听陆红泥也有同样的发现，兴趣就更足了，就循着香气找源头去了。

片刻之后，另外三人就见到晨曦驻足在一块湖畔的巨大石头边，听到她发出了一声惊呼。

众人连忙赶了过去，看到晨曦正俯身盯着这两人多高的巨石下的什么东西，于是就顺着晨曦的目光看了下去。

原来那是一棵非常奇异的花草，高不过半根筷子，只有两片椭圆形的叶子，虽然形状完全相同，大小也没什么差别，可是一片叶子散发着金光，细看可以看到页面上点点细碎的金星，另外一片叶子却色如浓墨，看不到一点生气。

更令人惊讶的是，随着晨曦的慢慢靠近，那金叶上的金光竟然愈加旺盛起来，而那墨色的叶子更是浓得几乎要滴下墨汁来了。

“咦？光暗双变异灵根？”高处传来一个动听的女子声音。

四人齐齐吃惊抬头，发现那原本明明空落落的巨石顶上竟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女子，一个美妇人，她的如丝如段般的发髻慵懒地垂落耳边，挡住了耳朵，却挡不住凝脂白玉般的脖颈；她的如星如水般的眼眸居高临下俯视众人，藏住了她内心的奔放性格，却藏不住她对晨曦的热情；她的一身蓝色锦袍极配她的美貌，又让她的身材无比动人，那真是让天上的云羡慕的衣裳，让地上的花儿梦想的容貌。

岩石下的四人并不知道，这个美妇人的来头是如何之大。和她相比，东夏国的皇帝不过是一只朝生暮死的浮虫；和她相比，现在的大通门主也就只是一个稍微捏重点就会碎掉的小泥人儿。

她是恰恰，是江枫大陆三大修仙门派之千军的重要人物。对了，卫起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多广，卫家庄所在的东夏国只是江枫大陆上数十个国家之一，而江枫大陆上的修仙大门派除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百战门之外，还有两大修仙门派，分别是千军，以及万王。而恰恰，她正是千军的三大元婴巨头之一，而且恰恰她恰恰是可以让另外那两大巨头对她俯首帖耳的那一个。

恰恰今日出现在这里，正是为了这块岩石底下那棵刚刚被晨曦所发现的奇花异草。那是“双叶日夜兰”，它是炼丹灵草中的万能增效者，绝大多数的丹药的炼制过程中如果添加了它的话，成丹的效力几乎可以增加两成。

这“双叶日夜兰”非常难得，原因有二，一是它生长的条件特别苛刻，无法移植，它的两片不同的叶子更有讲究，金色的那片极喜阳光，黑色的那片又极怕阳光，这一棵正是因为那黑色的那片叶子恰好探进了岩石底部的凹陷处才长势良好。还有个原因是，它的采摘条件就更是匪夷所思了，只要被普通的人碰到枝叶，它就会很快死亡，它必须要由一个身具变异光灵根和一个身具变异暗灵根的人同时采摘，或者最多也只能采用一种变通的方法，那就是采摘者身上必须携带着极品的光灵石和极品的暗灵石。比如恰恰她自己，就是变异暗灵根，但是她身上备着一颗极品的光灵石，才能成功采摘这“双叶日夜兰”。

晨曦的灵根却是世上绝少的变异光暗双灵根，可以说是和这棵神奇灵草天生最契合的一个人，所以她在湖畔渡过了这一夜，竟然让这灵草提早成熟了，并因此散发出了它那独特的香气，引来了晨曦，也引来了恰恰。

恰恰的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念头并不是强占、独吞这棵价值极高的“双叶日夜兰”，而是一定要拿下眼底下的这个小姑娘。虽然以她的能耐，早已经看出了另外三个年轻人也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特别是那个木系天灵根的白玉般的少男，还有另外一个绝美少女，居然也是变异双灵根，冰雷双系灵根。可恰恰的眼里只有晨曦一个，她是恰恰数百年修仙生命中第一次碰到的具备变异光暗双灵根的人，是她这个完美主义者漫长时光里梦想的衣钵传人。她追求完美的性格让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段真正爱情留下了极大的遗憾，也让她至今都没有得到一个理想的徒弟，可是她从来不后悔，不是吗？今日她不就遇到完美的晨曦了吗？

惊讶、激动、欣喜、急切……所有的这些都深藏在恰恰心里，她口中说出的只有一句声音无比动听，内容却十足霸道的话：“穿青衣的小姑娘，速速和你的同伴道别，我要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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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飞花

还没等晨曦想好该怎么回答，一旁的卫青先不乐意了，虽然他明明知道这女子能在己方四人全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这岩石顶上，必定是一个了不得的高人，但事情牵涉到了他关心的晨曦，卫青怎么肯毫无表示，所以他还是开口道：“你这人好生蛮横……”

卫青的话才说了半句，恰恰的蛾眉轻颦，檀口微张，发出了一记暗影法术“心灵尖啸”，这记群攻的法术被她举重若轻地将目标限定在了卫青和卫起这两个少年男子身上，不单放过了晨曦，连陆红泥也放过去了。看来她对待男女的态度大为不同，卫青是说她蛮横了，可卫起还一声没吭呢，就已经遭了池鱼之灾。

卫起和卫青中了这一记“心灵尖啸”之后，虽然两人都是大智大勇，可现在心中却无缘无故生出了一股可怖的惊惧感，身子无法抗拒地发抖，牙关打颤，双脚也立刻就要不受控制了，要拔腿逃跑了！

若真是这样跑开，着实有些丢脸，在这危急关头，卫起和卫青服食过的扶摇神果发挥出了作用，精神异常洗练纯净的他们在无边的惊惧感中居然还能保留了最后一丝的清明神智，都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卫起双手极快地拔出两根银角靑兕箭头的弓箭，咄咄两声深深插入了身前的岩石之内，稍微变换双手握箭的角度之后死死抓紧，虽然双脚不听指挥地胡乱点地，可他还是把自己的整个身体生生留在了原地。

卫青则更干脆，使出一招断神拳啪地一下击中了自己头前入发际五分处的神庭穴，竟然在自己身上打出了足足四秒的眩晕特殊效果，以毒攻毒地解了恰恰的这记“心灵尖啸”。

虽然两人都是相当狼狈，可毕竟他们没有被这招“心灵尖啸”赶得撒腿逃跑，实际上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要知道甚至连结丹期的修士在恰恰出其不意的这一招面前，都做不到这一点。不过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恰恰远远没有尽力施展，否则卫起和卫青他们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只会立刻惊惧而亡。

见此情景，恰恰微微“咦”了一声，心中微觉惊讶，这两个少年的能力超过了她的预想，虽然一般情况下她不爱管宗门的闲事，可是良材美质就在眼前，带回宗门也是顺便的事情。自己是已经找到了中意的徒弟，也不能完全就不顾宗门的发展吧？

恰恰虽说霸道习惯了，要把晨曦这个青衣小姑娘强收取做徒弟，却很清楚不能真的把她惹急了，不要对她的朋友太过分，一招“心灵尖啸”被他们苦苦化解了，就不宜再出手了。倒不是说恰恰她已经怕了这个还没收到手的徒弟，可修仙之人很多没有子嗣，徒弟就是当做宝贝来宠着的，何况不要说晨曦的天分绝佳，就是看着她的外貌气质也让恰恰极为满意了。再说了，她这样的前辈高人，对这样的小子，出手一次都已经太多了。

于是恰恰神情稍缓，再次开口，说话的语气却还是极为强硬：“小姑娘，本尊要收你做徒弟，那是你的大造化。你们不就是要赶着去入百战门修仙的吗，百战门的门主见了我，也得鞠躬见礼，尊称我一声前辈。再说了，百战哪里比得上我们千军，你若是放不下你的这几个同伴，我就把他们一起带走。”

晨曦听了恰恰的话，已经有些心动，却不知同伴们是何想法，就转头看向他们。

卫起和卫青刚刚从那一记“心灵尖啸”的余波中恢复过来，正在考虑如何作答的时候，他们的脑中却响起了张大帅的声音：“就让晨曦跟她去吧，对晨曦益处极大，你们几个不能去，必须要到百战门，日后我会跟你们解释原因的。”

于是卫起就恭敬地对恰恰说道：“前辈，可否允许我们几个稍微商议一下。”

恰恰把脸一侧，不置可否的样子，那脸色分明是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意思。不过她没有明言拒绝，卫起他们也就当她默许了，四人走回了之前宿营点那里。

“大家说说自己的想法吧。”卫起先说话了。

“修炼一途，有个好师父太重要了，晨曦姐姐，你答应了她吧，我觉得她不错。”陆红泥说道。

“我要是跟她去了，你们怎么办?也去她说的那千军门吗？”晨曦问道。

卫起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卫青，才回答道：“不行，我们还是得去百战门。”

卫起只能作出这样的选择，虽然和晨曦一起去千军看上去也不错，可张大帅已经对他明确表达意见了，再说按照先前和雪饮的约定以及大通先生的原因，卫起就不能变动原来的方案了。

卫起因为看到卫青要和晨曦分开而为他感到遗憾，卫青他自己却没有这么想，反而乐观地说：“我们分别去两个门派也不错，不管谁在哪边有出息了，都可以不辜负大先生的期望。以后修仙的道路遥远漫长，一时的聚散没必要看得太重了。”

女孩子的心理果然是像四月的天气一般难以捉摸，前些日子卫青明显表现出对晨曦的爱慕之情的时候，她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一般躲得远远的，尽管貌似是为了她更远大的扶助天下苍生的理想，可实际上到底如何就很难说了。但是现在卫青对她即将离去表现得如此坦然，晨曦的心头就又有了新的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情绪了，只是她天性极为好强，原来心底里是很舍不得离开这几个自己很欣赏的同伴的，现在听他们众口一词地支持她离开，她就更不愿意将自己的真实留恋心情表现出来了。其实呢，他们几个的讨论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按照恰恰的性格，不是心底里喜欢极了晨曦，就连这个表面的形式都不可能给他们。不管他们商议的结果如何，恰恰肯定是要定晨曦了。

晨曦果然要强地说道：“既然你们都支持，那我就答应她了。”说完，她就走到陆红泥前面，轻轻拥抱了一下她，又贴在她耳朵边轻轻嘱托了几句，然后再冲卫起和卫青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竟然是落在卫起身上的，让卫青什么都没捞着，就毅然转身向恰恰走去了。

恰恰看见晨曦向自己走来，早就已经喜形于色了，要是万一这青衣小姑娘不答应自己的话，虽然是肯定要硬抢过来的，但是总比不上她心甘情愿的，恰恰当然开心了，她似乎早忘记了，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俊才英杰哭着闹着想拜在她门下，有多少故交知己来为自己的后辈子弟说情，却基本上能让她有看一眼的兴趣的都很少。

恰恰已经知道另外三个年轻人还是决定要投到百战门下，以她的神识之强，方圆数里之内一草一木的小小动静都清楚得很，自然早就听到了他们商量的结果。不过她对此也不怎么在乎，她只在乎晨曦，恰恰已经从陆红泥对晨曦的说话中得知了晨曦的名字了。

恰恰笑逐颜开地冲着晨曦说道：“好徒弟，你的名字很不错啊，我喜欢，我的名字也是两个字，我是恰恰。”

晨曦在原来师门的时候，虽然大通先生一直特别宠爱她这个曾经的幼徒，但大通门之内师徒规矩还是很重的，晨曦也早已经养成了尊敬师长的习惯，所以此刻她既然下了决心要拜师恰恰，自然不愿意在礼数上有什么怠慢的地方。所以她就走到恰恰面前，诚心诚意地跪拜了下去，认认真真地叩了三个头，才喊出一声“师父”。

恰恰从来是不拘泥于什么礼数的，但此刻却对晨曦的举止极为受用，笑得花枝乱颤，俯身将晨曦扶了起来，说道：“我的可人儿，先随师父回洞府，我们上了飞花慢慢聊。”说罢就祭出了一件法器，带着晨曦一起移了上去。那法器极为醒目美丽，是一个巨大的闪耀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彩光的花环。

这七彩花环法器名叫“飞花”，是一件罕见的飞行法器，曾经有一位也是元婴级的高人为了追求恰恰而耗资巨大制成这“飞花”赠送于她，不料还是遭到了恰恰的断然拒绝，可是恰恰偏偏又看上了这法器，那高人愿意赠送于她却不肯转让，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心情。两人相谈无果，居然扎扎实实为此打上了一大架，最后好不容易在友人的苦劝之下才罢手，并以恰恰付出数倍的代价买下这“飞花”飞行法器而告终。

七彩“飞花”在空中划着优美的曲线很快兜了一个大圈，尾迹在空中留下了一个让人惊艳的巨大七彩光环，似乎是代替晨曦和她的同伴们道了个别，然后就加速往远处飞走了，它的遁速极快，眨眼间就载着恰恰和晨曦远远飞离了卫起等人的视线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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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回流

“飞花”之上，恰恰心满意足地一直盯着晨曦看，怎么都看不够，晨曦也不觉得别扭，大美女嘛，平日在医馆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看呆了，这种待遇打小以来可没少遇到过。恰恰自身也是个大美人，可她绝不像晨曦这样邻家女孩般温婉可亲，可从没人敢这样无顾忌地盯着她看。

“徒弟啊，你有没有觉得你师父我太小气啊？”恰恰笑嘻嘻地问晨曦？

晨曦明白她的意思，微笑道：“我的那些个同伴可都是心高气傲的人，你给他们东西他们都未必会收。”

“胡说，师父我拿出来的东西，还不把他们的眼睛看掉下来。谁都知道你师父我大手大脚惯了的，他们又是徒儿你的同伴，我今天没给他们见面礼，这样做当然是有另外的原因的。”恰恰又说道。

“是吗”，晨曦倒还真想知道新师父有什么好理由。

恰恰特意轻哼了一声，才说道：“师父我是什么样的眼光，还能看不出你那几个同伴都和你一样，每个都是很天才的人物，只是我已经看出来了，那两个少年男子日后必定会和你有感情纠葛，对你的修炼一途，是助益还是阻碍都有可能，我想想都生气，若不是看在你的面上，看在他们好歹挨过了我一记小招数的份上，我不惩治他们已经是够客气了，怎么还会另外给他们好处？至于你那个女同伴，倒和你一样是个可心的人儿，不过呢，她应该很快就会成为你的大对头了，我当然不会再送便宜给她。”

恰恰性格有些顽，故意卖了个关子，不告诉晨曦为什么她会说陆红泥会成为她的大对头，等着晨曦来问她。

不料别看恰恰修为极高，平日里就没有人不顾忌她的，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晨曦这沉静的性子竟然把她吃得死死的，早看透了即使自己不问，她这新师父也会忍不住立刻告诉她原因的。

果然，恰恰忍不住就告诉了她原因，原来恰恰料定陆红泥必将被百战门内的她的一个大对头收入门下，恰恰和她斗了多年，各有胜负，若现在各自收到一个天才徒弟，不比比谁的徒弟厉害才怪呢!所以恰恰会开玩笑说陆红泥会是晨曦的竞争对手。

晨曦和恰恰这对新师徒看来是不需要怎样的磨合期了，有这样牛气的师父罩着，晨曦的修仙一途真是开了个好头，眼看要走上快车道了，而卫起、卫青、陆红泥三人，则还走在前往百战门的路途上。

这段路途中，各种凶兽层出不穷，但遇上了卫起和卫青这两个极为出色的猎人，被他们或者凭借实力、或者依靠计谋，一一应付了过去。但其中有一次却特别凶险，那是晨曦离去之后第二日傍晚他们刚刚宿营在一条溪流边的时候，当时卫青正将一头突然出现的双头狂暴熊引开，连人带熊闯入了一群鬼头狼面冰蜂的领地，普通的蜂族蜇人后自己性命不保，因为它们蜇人的尾刺连着自己的内脏器官，这种鬼头狼面冰蜂却不是用尾刺蜇人，而是口中束液成冰刺，发射出一枚枚极细小的如同小小冰箭一般的飞刺，入体即溶，其毒性极强，而且它们数量成百上千，总是成群结队行动，所以很少有凶兽敢招惹它们。

那双头狂暴熊个头极大，首先吸引了蜂群的注意力，它发现自己成了蜂群冰刺的目标之后，立刻撇下卫青不顾，以远超过先前追赶卫青时候的速度掉头逃跑。它追卫青不过是饭后娱乐，是件即利消遣又利消化的闲事，现在被这鬼头狼面冰蜂盯上了，那就是要逃命的大事了，速度当然要快上许多。结果没追上双头狂暴熊的蜂群就转而追剿卫青了。

蜂群在追击卫青的过程中发射了数百枚细小的冰刺，卫青窜高伏低，左躲右闪，可哪里可能将这么多肉眼难以识其形，耳朵难以辨其音的小小飞刺全部躲开，不消说，卫青起码中了十几枚之多。

卫青心知不妙，看那双头狂暴熊如此惧怕这蜂群，就可以猜到它们的厉害，只怕这细刺必定带着剧毒。卫青不知道的是，若是普通人中了这十几枚鬼头狼面冰蜂的冰刺，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然而卫青是木系的天灵根，虽然他并未开始正式修炼木灵气，可他的天灵根已经在他不自觉的情况下多多少少吸收了一些木灵气，而木灵气对通常的大多数毒性都有很强的克制作用，所以卫青此刻才没有倒毙途中。不过在他的身体内，他的天灵根自发吸取的木灵气数量毕竟稀少，若是卫青被这蜂群再这么一直用冰刺射下去，他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卫青并没对准卫起和陆红泥所在的溪边宿营地方向逃跑，他认为对于这样的蜂群，他们两个也帮不上忙，所以他打算偏转了一些角度跑去，希望能够避开卫起和陆红泥。

不料卫起见卫青引那双头狂暴熊而去有些时间了，他有点不放心，就让陆红泥留在营地，他自己奔向卫青离去的方向准备去接应他，结果奔出一段路程之后，就正面撞上了被鬼头狼面冰蜂群追的狼狈而逃的卫青。

几乎在卫起和卫青看到对方的同时，一直尾随在卫青身后不远频频发射飞刺的蜂群也发现了卫起，令人诧异的是，在发现了卫起之后，它们几乎立刻就停止了追击，眨眼功夫就撤退得不见踪影了。

卫青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一下这又一起发生在卫起身上的咄咄怪事，他的身体却撑不住了，这并非是卫青体力不支，而是他体内本来就很少的木灵气已经在和蜂毒的斗争中消耗殆尽了，好在蜂群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畏惧卫起而撤退了，卫青也就不会再受到新的飞刺攻击。已经在他体内的蜂毒虽然最后压倒了木灵气，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不过这蜂毒真不是好相与的，就算已经是强弩之末，不会对卫青造成生命威胁了，可还是让卫青昏迷倒地了。

卫起赶紧查看了一下卫青的状况，发现他身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料来定是那长相怪异的蜂群所伤。不过卫青虽然昏迷了，可呼吸平稳，气色如常，性命应该无忧。于是卫起连忙将卫青背回了宿营地，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了陆红泥。卫起和陆红泥尝试了一些方法，都没有能够让卫青摆脱昏迷的状况。于是稍微商议了一下，觉得行程还有相当的空余时间，就决定暂时留在宿营地，等卫青的情况好转之后再上路。

整整两天的时间，除了一直昏迷着的卫青，卫起和陆红泥有了很难得的一段独处的时间。

对于两个爱棋成痴的人来说，这等待的时间根本就不难打发，即便他们两个都是算路飞速一般的快棋手，一盘围棋的对局也是要消耗掉不少时间的，两天里两人一共下了四盘棋，输赢对半，倒真能算得上棋逢对手，旗鼓相当。

这天下午的一局棋结束后，这次轮到卫起鼓捣当天的晚饭，陆红泥则坐在溪边欣赏这傍晚的山间美景。

“鱼！好多的鱼。”陆红泥突然惊呼。

不远处的卫起对之前用来设计铁肩门的水狼鱼群的强悍还记忆犹新，听到陆红泥的惊叫声心头一颤，胡乱丢下手中的炊具，拿起游子弓就飞奔过去。

等他急急忙忙跑到陆红泥边上，才发现她安然无恙，正专注忘情地盯着溪流看。卫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立刻也被震撼了。

早前还清澈见底、一览无余的溪流彻底变样了。那景象另人心悸，只见溪流中成千上万尾全身绯红而硕大的归鱼，争相上游，就如同卫起手中的游子弓的名字一样，像是在外漂泊一生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那样特别激动兴奋，它们用有力的尾鳍撩起朵朵水花，霹啪之声不绝于耳，不断有鱼高高跃起，那是为欢庆而舞吧。游到前面的，一遇到溪流底部地势突兀的地方，就竭力冲破急流，凌空腾起，飞入上一段位置。有的刚一落下又被冲下原地，这时它就漫游一阵，好象在集蓄精力，准备再一次冲天而飞。

“它们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它们要做什么？”陆红泥轻声问道。

“我想它们应该是从千百里外的深海里回流而来，是要回到它们出生的地方产卵，繁衍下一代。不要以为这样的鱼群数目很大了，这些应该还只是它们的先头部队，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数量。”卫起感慨道。

“你懂得可真多。”陆红泥叹道，顿了下又说道：“它们既然是那么辛苦从远方归家，又是要繁衍后代的，我想对你有个要求。”

卫起笑道：“我猜你是想我别捉它们做晚饭吧。”

陆红泥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卫起还是笑道：“你放心吧，这种鱼通常是鱼类中的上品，非常鲜美，但是它们在回流产卵的时候身体之内往往会产生一种毒素，自然保护它们的繁衍，你不要求我，我也不建议拿它们做晚餐的。”

“你肯定吃过吧，你不吃过怎么会知道它们在产卵这个时候有毒？”说这话的却不是陆红泥，而是终于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卫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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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百战天门

卫青恢复之后，三人继续上路。几日后，周围的景观益发秀奇，深涧、幽洞、清泉星罗棋布，不久之后远处就出现了一座如同一棵玉笋一般的秀丽山峰。

“这应该就是大先生说的玉笋峰了。”卫起说道，临行前大通先生就告诉过他们，百战的宗门驻地就在玉笋峰上。

三人走到玉笋峰之下后，又往上登了近千级极为陡峭的台阶，才看到一片开阔地前有一阁楼式建筑，青石砌成的拱形门洞，额题“百战天门”，在门洞后的那片开阔地的更远处，可见红墙点缀，黄色琉璃瓦盖顶的一大群气势雄伟的建筑物。

百战每隔二十年要开山门收一次弟子，每次为期半月。卫起等三人来得算是巧的很，今日正是这半月中的第一天。不过他们远不是第一批到的人。由于路途遥远，行程凶险，为了防止万一，多数有心人都提早了相当多的时间，所以有些早到的人都已经在这山门处等了十几天了。加上卫起三人，此刻在此等候的差不多有近二十人了。

早到的这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出身来历各不相同，有天皇贵胄的后代杰出人物，有江湖门派的年青俊才，有散修的后辈子侄，还有一心求仙的普通人家孩子。当然，这些年轻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非常有天赋，也非常强大，这种强大是相对世俗的武学标准而言的，他们能通过百战门的阵法，就代表着他们至少都有高级大武师的修为，有好几个已经是巅峰高级大武师，最强的一个甚至已经达到了后天巅峰。考虑到他们都没有年满十八岁，这是非常杰出的成就了。

这些年轻人都是如此出色，自然他们的眼光也都是很高的，很少会把其他优秀的同龄人放在眼里。可是当这么一群人看到卫起、卫青和陆红泥三个的时候，他们依然被惊动了。原因无他，如此令人惊艳的人，出现一个也许不算非常稀奇，出现两个就要引发骚动了，现在居然一下子出现了三个，真的让人无语了。

先到的这些年轻人也许多数心高气傲，但都是很有智慧的，他们不约而同的判断新来的这个三人组值得十分的重视，心中自然就有各自的算盘。其中有几个性子稍微急一点的，已经准备迎上卫起他们，抢先结交了。

恰在此时，一道五色的霞光亮起，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片刻之后，霞光消停处，出现了四个人，两老两少，两男两女。

“看来本届的年轻人不错啊，现在就到了这么多人。”年长的男老者捻须笑道。

“哼，这些人连灵根都不一定有，再多有什么用，一千个庸才也顶不上一个天才。”回答他的那女老者似乎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

这男老者名叫郭山河，正是百战门负责此次开山门收徒的人，结丹中期修为，对于山门前的这些还没踏入练气期修为的年轻人而言，那是高山仰止的存在。那女老者名叫陈春木，此次的职责是做郭山河的副手，结丹初期修为。所以说这些年轻人的修为高深只是相对而言的，在结丹期的修仙者面前，他们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有没有灵根，测下就知道了，我们不就是来做这事情的吗？”郭山河笑吟吟说完，就祭出了一件法器，那是一面银白色的玉盘，这玉盘不单是件不俗的防御法器，更有测试灵根的特效。虽说一般修为比较高的修仙者也能识别出其他人的灵根，但很做到不出差错，百发百中，而这玉盘法器则不同，它内含了一个很高明的阵法，具备灵根，灵根属性不同的被测者触摸玉盘，就会激发那阵法，并导致不同的现象发生，让人可以对被测者的灵根一目了然。

女老者陈春木看到郭山河已经把测试玉盘祭出，便冲着众年轻人喝道：“你们一个个地过去触碰一下那玉盘，这是测试你们有无修仙灵根，有怎样资质灵根的至高法器，绝无差池的。”

三男一女，四个对此事比较有把握的年轻人先行上前，他们或是散修的后人，或者是已经有机会接触过修仙者的权贵后人，其实是已经知道自己具备灵根的。

只见随着不同的年轻人触碰那银白玉盘，出现了不同状况。有白色水汽冒起，也有红色火光闪烁，或者是玉盘发暗变成厚厚的黑土一般，要么就是金光森冷，要么就是绿意盎然，这五种现象分别代表被测试者身具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根。这四个被测试者碰触玉盘之后都会先后出现数种上述的五种现象中的几种，其中有两个人出现三种，有一人出现四种。出现三种的那两人都是三灵根，属于这个世界修仙者判断标准里的中等偏下资质，出现四种现象的那一人是四灵根，那就是下等资质了。

剩下的那个年轻男子却只出现了两种现象反应，分别是白色水气和森冷金光，代表着他的灵根包含水和金两种属性。

“哈哈哈，春木你这次看走眼了，第一天竟然就有一个地灵根。”郭山河大笑道，只具备两种五行属性的灵根被称之为地灵根，已经可以说是修仙者眼中非常不错的资质了。

陈春木对此也甚感意外，一时找不到话还嘴，不过她的心情也不差，毕竟宗门出现没落的迹象也颇有时日了，能收到些资质好的新人，也是她乐于见到的好事情。

郭山河转头看了看带来的两个年轻弟子记录的新人档案，转头问那刚刚测出地灵根的新人：“你叫白胜？”

那白胜赶紧连连点头称是，虽说他是一个散修的后辈子弟，也早已经知道自己是很不错的地灵根，可他的长辈连筑基都无望，白胜哪敢怠慢眼前百战门这种修仙大派中的高人。

郭山河心里对这白胜是颇有些兴趣的，可他自己知道论起在百战门的实力，他拿不下这个地灵根的弟子，也只有眼馋了。这百战门的新弟子拜师，一般都会在入门后，过了相当一段时间才会和想要收徒弟的修炼者相互选择决定。百战门从前不是没有不按照规矩，抢先收取天赋极高的新人为弟子的情况出现，但那都是宗门中顶级大佬才能做的事情，可不包括郭山河这样实力中游的人物。不过话有说回来，这地灵根虽说也能算是很不错的资质，可还是不足以让门里的大佬来争抢的，所以郭山河也不用发愁该先向哪个大佬通风报信，而只需照章办事。

随后除了卫起三人之外，剩下的那对自己的灵根情况不甚了了的十二个人都轮流上前测试了灵根，这回的情况就和之前有天壤之别了。触碰玉盘的时候，没有出现任何反应的足有十人，也就是说这十个人都没有修仙所必需的灵根。他们在得知自己没有灵根之后，只能满怀不甘地打道回府了，根本没有再看其他人的热闹的心情。而具备灵根的两人也仅仅是下等的四灵根，是郭山河和陈春木的眼中鸡肋一般的存在。

卫起三人是今日来得最晚的，所以他们很自觉地将自己的测试留在了最后。虽说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灵根属性，可那毕竟是口头上听说的，必定不如在这玉盘上测试，显示出来的结果直观，所以他们还是有些跃跃欲试的。

等轮到他们三人时，卫起第一个上前，他知道自己五行完整的灵根属性在修仙者眼里是伪灵根，属于垃圾，可丑媳妇总要见婆婆，躲着也不是办法。

卫起一碰触那银色玉盘，果然，代表五行灵根属性的五种现象一一出现，不过，令人惊奇的是，别人碰触玉盘，即使手按在玉盘上的时间够长，各种现象也只出现一次，可卫起按着那玉盘，水气、黑土、火光、金光、绿意却轮流出现，来来去去好几次，直到卫起将手从玉盘上拿开才停歇。

郭山河也是首次见到这种测试现象循环往复出现的情况，他感到有些奇怪，听说以前也曾经有过这种稀少的五属性俱全的伪灵根出现，可却并不会让玉盘如此表现的，五种现象也只是出现一次而已。郭长河并不知道，那是因为卫起的五行灵根天生比例均匀，平衡度极高，才会导致这种五行表现生生不息的结果，而之前的那些人，虽然也具备五行灵根，可是各属性的比例平衡度差远了，也就难以产生这样的效果。

郭山河不再因为这异象走神，对陈春木说道：“你看着五行灵根该如何处置才是？”

陈春木不屑一顾地回答道：“五行俱全的灵根属于伪灵根，虽说几乎和天灵根一样稀少，却是最最下等无用的修仙资质。四十年前我就曾经遇到一个五行灵根的新人，被我赶了回去。眼前的这个，我看也让他回吧。”

陈春木还不知道自己此言一出，已经惹上了大大的麻烦，一举将三个未来修仙界的大腕同时得罪了，原来她就是当年将大通先生赶下山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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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识月

听到这看上去显然是百战负责此次收徒的老婆子直言要将自己拒之门外，卫起知道自己那套关于五行灵根属性优势说在此刻派不上用场，不过他们对此情此景早有准备。此时卫起出言辩驳极有可能将事情说僵掉，所以他保持沉静，反而是卫青和陆红泥一起跨前几步站到了卫起的身边。

“我们三个在来途中可是谢绝了千军门一位前辈的招揽，足可见我们对贵门的诚意，我这同伴又不是不具备修仙灵根，你们不应该把我们拒之门外吧！”卫青大大方方地对着郭山河和陈春木说道。

“就你们？就这样的伪灵根？会被千军门的高人看上？可笑。”陈春木不屑一顾撇嘴道。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千军门的那位前辈是位很漂亮的女子，有一件如同七彩花环般的飞行法器。”陆红泥开口了。听到她悦耳动听的声音娓娓道出，看到她和卫青如同一对稀世玉璧般的容颜，周遭的人只觉得自己非常乐意相信他们的话。

郭山河和陈春木两个听到这话都吃惊不小，他们自然是知道那件大名鼎鼎的飞行法器“飞花”的，这几个年轻人可连练气期都还没进入，若非亲眼所见，恐怕是编不出这样的说法的。而且那“飞花”的主人拒收徒弟的态度之坚决也是修仙界出了名的的，若她真的看上了眼前的这几个年轻人，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这几个年轻人看上去就不像会编造这等事情的那种人。

郭山河正色问道：“三位小朋友，你们说的事情果真确切？”他忍不住再加询问，因为这消息实在太让他难以置信了。

郭山河的问题让卫青的心情复杂，他还真切地记得那招“心灵尖啸”的霸道和晨曦新师父的强横，她就像一座高不见顶的大山，但卫青不会退缩，再高的山，也能一步一步登上去，瞬间想明白了此节，卫青就用很轻松的口气回答道：“我们同行的本来还有一位女同伴，她已经被那位前辈拦路收为弟子，前往千军了。我们有必要编造这样的事情吗？这对你们来说，完全是不难查证的。”

郭山河听到了卫青的话之后更吃惊了，该是怎么样的天才，才会让那一位拦路收徒啊？他此时已经信了卫青他们的说法，再想起这三个年轻人也是那一位愿意招揽的对象，郭山河觉得他们就算及不上已经被带往千军的那一个，也很有可能是了不得的天才人物。虽说已经测试过的这一个是五行俱全的伪灵根，但是说句实在话，这伪灵根，就算是再垃圾，那也是和天灵根一般稀少的垃圾，而且还在测试中发生了五行现象往复的异象。

郭山河站那发呆了片刻，猛然醒悟过来：想这么多干什么，赶紧测试一下另外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一切不就都明了了吗？

陈春木已经和郭山河共同负责过好多届的开山门收徒测试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郭山河像现在这般殷勤、急切地招呼着卫青去测试灵根。

郭山河怀着一些好奇，怀着一些期待，直勾勾地看着卫青单手轻轻按到了那银玉盘之上。不料，之后发生的一切不单让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更是将百战门的大腕都惊动了。

当卫青的手触碰到那银玉盘上之时，玉盘上就立刻升起了一团青翠欲滴的绿意，那团绿意从一开始的弹珠般大小，再变到西瓜般大小，很快就继续扩大成直径丈许的巨大圆球，而这还不是终结。那巨大的翠绿圆球的形状开始发生变化，像极了活物一般，到最后竟然化成了一条数丈长的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青龙，冲天而起，直入云霄而去。

现场的人还没醒过神来，空中突然已经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沙哑，一个清亮，说的内容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清亮的声音说道：“高老哥，你怎么也来了？”

那沙哑的声音答道：“哼，许你来，不许我来啊？那‘识月’生出如此惊人的异象，自然说明有天纵之资的人才出现了，我就不能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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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测试灵根的银色玉盘名叫“识月”，制作这件法器的那位高人，最为自得的不是它的防御功能，而是内置的测试灵根的阵法，而且这位高人可以说是一个唯天才论者，他认为每发现一个绝顶天才都是值得大书特书来庆贺的一件事情，所以他就为最天才的天灵根以及变异灵根设置了对应的神妙现象，这种预先设计的阵法被天灵根的卫青激活之后，就出现了刚才那惊人的青龙异象，否则仅仅以卫青现在微不足道的修为，是不可能让玉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的。

这时那两个不同声音的主人已经从空中降落了下来，一个是脚下踩着一根青玉笛的青衫中年男子，相貌清癯，萧疏轩举，湛然若神。另外一个黑衣老者没有使用飞行法器，乃是凌空飞渡而来，黑衣老者身材高大，鼻梁又高又直，脸上透着一股顽强的神气，眼神阴郁而深沉。

郭山河和陈春木显然对这新来的两位甚为忌惮，而且他们也知晓一些这两位的脾气，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默不作声的最低调表现。百战门的三大元婴巨头一下子来了两位，他们不低调也不行了。

这黑衣老者和青衫中年男子都是元婴期的修为，是江枫大陆修仙者中的顶级人物。青衫男子名叫蒋轻骑，元婴中期修为，黑衣老者名叫高黑雁，也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不过他进入元婴中期的时日已久，足比蒋轻骑多出了近百年。所以，若轮修为，高黑雁要略高上一筹，若论潜力，则蒋轻骑要胜上一分。

高黑雁并不理睬郭山河等人，只把眼光投向刚刚把手从银玉盘上拿开的卫青。

片刻之后，高黑雁回头看向蒋轻骑，那蒋轻骑也正把目光投向他，两人目光相对，竟然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高黑雁冲着蒋轻骑问道：“你也没有吗？”

蒋轻骑苦笑着点头答是。

他们两人的简单的对答让在场的大多数人听了不明所以，只有郭山河和陈春木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意思。

高黑雁和蒋轻骑何等修为，他们的神识眨眼间就已经判断出这个激发出“识月”青龙异象的年轻人果然是天灵根，只可惜是木系的。那为什么要说木系的天灵根就是值得惋惜的呢？

原来，在江枫大陆，金系灵根极为普遍，木灵根非常稀缺，那些三属性灵根和四属性灵根的人，基本上都是必然带有金灵根，又肯定不带木灵根。五行是既相生又相克的，但在江枫大陆上却严重失去了这种平衡，数百年来，金灵根愈发常见，木灵根几乎销声匿迹，于此同时，本来就不多的木系修炼功法也因为失去了传人而消失。到了今日的江枫大陆，不管是木灵根还是木系修炼功法，那都是极为罕见的。

高黑雁和蒋轻骑其实都看上了卫青，这可是天灵根，哪个会不眼馋呢？只是他们两人手头都没有适合让卫青修炼的木系功法，自然就不好意思干收下卫青为弟子，又没有功法传他的尴尬事情。

这时蒋轻骑却突然又开心起来，本来的苦笑变成了畅怀大笑。

这就搞得高黑雁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蒋老弟，你这是怎么了？”

蒋轻骑止住笑声，答道：“我是突然觉得这也是一件好事情了。你想啊，若是你我手头都有木系功法，反正我是不打算让这你的，也不指望你会让着我，那还不得为这个天才小子起一番争端？现在你我都缺这木系功法，那就可以正好借此解决争端，你我谁先觅得合适他的功法，就由谁来收他为弟子，这样不挺好的吗？”

高黑雁听他说的倒也不差，不由得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蒋轻骑的类似赌约般的提议，这样卫青将会被他们暂时丢在一边，当然他们也无需发愁会再有其他人加入争夺，两大巨头都出面了，谁还会那么不识相呢。

高黑雁心想：今日这天才徒弟是收不成了。于是他对着卫青说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卫青也不介意，随口答道：“我叫卫青。”

高黑雁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话，正打算离去了，却又注意了一下同样在“识月”附近，和卫青站得最近的卫起，发觉他居然是同样极为稀少的，但却是五行全属性的垃圾伪灵根，小小地吃了一惊，就又开口问卫青：“这是你的同伴吗？”

他的问题正中卫青下怀，卫青连忙答道：“是的，我们三个人一起来的，说好是要一起加入百战门的。”

高黑雁可不在乎多收一个五行全属性的伪灵根，又不是不能修炼了。他就又点了点头，问卫青道：“还有一个人是谁？”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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