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绵入骨-军阀的少

作者：浅水的鱼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188章』

- 『内容简介： 楚墨菡，虽有倾世容颜，却生于乱世， 只因一句戏言而被兄嫂卖入帅府，成为大少奶奶。 独守空帷三年， 换来的是伊人如玉，依偎在丈夫身边。 顾宸宇，帅府大少，风流之名人人皆知，独对家中那如花娇妻无情。 到底是无情，还是多情？这乱世中，谁能猜透他的心？ 原本她很享受当个“清闲”的大少奶奶，可是他怎么突然对她产生兴趣？ 二姨太争宠，好，那就把她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宠幸； 三姨太下毒，好，那就让她尝尝全身溃烂的滋味； 四姨太怀孕，好，那就让世人都知道她肚里到底是谁的种…… …… 范斯岑，乱世军火商，一怒为红颜，终倾了天下。 人道是多情不如无情，千古终余恨。 唐镌，湿润如玉，风神俊朗，只身入城，满身浴血，只为长驻心中那回眸一笑， 这污浊的身子，怎配得上他痴情无涯？ 血染江山，天地一夕倾塌， 美眸滴血， 痴情狂爱， 终究只是一场乱世烟花…… 【精彩片段】 看到盘中的四张名牌，男人淡漠地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楚墨菡体贴地说道：“我看你这四房姨太太争宠争得太厉害，怕哪天咱家见到血光，所以帮你想了个好办法――翻牌子。你今天翻了谁的，你今晚就属于谁。怎样？我替你想得周到吧？” “为什么没有你的？” “我是你的大房，不需要暖床。” “把你的拿来！” “不好意思，只做了四个。” “那就再做一个！” 佣人战战兢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牌：“大少奶奶，我做废了一个。” 楚墨菡气得咬牙，男人的眼里却露出一抹腹黑的邪光，他的手在五张名牌上流连，最后落在那张…… 看着他在解衬衫的扣子，她一边后退一边问道：“你要干嘛？” “不是你说的，我今天翻了谁的牌子，我今晚就属于谁？”男人腹黑地将她固定在双臂与墙壁中间。“墨菡，今晚我任你处置。” “不要！”楚墨菡后悔得闭上眼睛。 明明要设计的人是他，怎么她反而变成他的鱼肉？而且明明他不爱她，为什么夜夜翻的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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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1章 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 第2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 第3章 为什么对我好

- 第4章 强夺初吻

- 第5章 不经意成了投怀送抱

- 第6章 爱如毒酒，入喉

- 第7章 完美的腹肌

- 第8章 原来他会笑

- 第9章 脸红

- 第10章 你的命属于我

- 第11章 棋子不该有心

- 第12章 你得跟我走

- 第13章 美丽的累赘

- 第14章 别怕

- 第15章 这两个字是我的权力

- 第16章 你太轻

- 第17章 相拥而眠

- 第18章 抱枕不好当

- 第19章 御用护士

- 第20章 叫她滚

- 第21章 父子间的硝烟

- 第22章 要学会忘记

- 第23章 再也回不去

- 第24章 她在乎他？

- 第25章 我的婚姻我做主

- 第26章 “爱”的杀手锏

- 第27章 我这是为你好（二更）

- 第28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 第29章 白色郁金香（1）

- 第30章 难缠的病人

- 第31章 故人

- 第32章 我们早就是朋友

- 第33章 借花献佛

- 第34章 最恨有人欺骗我

- 第35章 不必再伪装

- 第36章 他誓要征服

- 第37章 我只要你好

- 第38章 战场中重逢

- 第39章 芳心大乱

- 第40章 最好就此不相见

- 第41章 没人在乎他的伤痛

- 第42章 他想藏起她

- 第43章 宇少的心药

- 第44章 担心

- 第45章 你敢命令我

- 第46章 差强人意

- 第47章 是你跑进来，别怪我霸道

- 第48章 他也懂得体贴

- 第49章 但求一人心

- 第50章 唇间的余温

- 第51章 她要绸缪

- 第52章 为她而跪

- 第53章 他的来信

- 第54章 又见相思

- 第55章 他想解脱

- 第56章 爱就在心里

- 第57章 熨贴的不一定是爱

- 第58章 眼线

- 第59章 强吻

- 第60章 跟我交往

- 第61章 嫉妒的权力

- 第62章 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 第63章 放风筝（二更）

- 第64章 我喜欢

- 第65章 陪我散心

- 第66章 我陪你

- 第67章 名花有主

- 第68章 戴着石头的女人

- 第69章 我不买（一更求月票）

- 第70章 求婚被拒

- 第71章 怕人说我就不是顾宸宇

- 第72章 你很残忍

- 第73章 勉强接受

- 第74章 谁重要

- 第75章 缘起即灭

- 第76章 强势出击

- 第77章 不是喜欢，那就是爱了

- 第78章 他不是“姐夫”

- 第79章 顾叔叔真笨

- 第80章 午餐

- 第81章 咬破嘴唇

- 第82章 完美的情敌

- 第83章 腹黑的男人最危险（完整）

- 第84章 嫉妒的男人不能惹

- 第85章 再说一次

- 第86章 嫉妒使人狂

- 第87章 许诺深情

- 第88章 血光之灾

- 第89章 李副官献策

- 第90章 被兄嫂出卖

- 第91章 初入督军府

- 第92章 大婚（1）

- 第93章 大婚（2）

- 第94章 大婚（3）

- 第95章 你把我当什么

- 第96章 宇少恼了

- 第97章 冷落

- 第98章 替罪羊

- 第99章 缠绵入骨

- 第100章 晚上继续

- 第101章 终极浪漫

- 第102章 宇式浪漫

- 第103章 麻雀镀了金也变不成凤凰

- 第104章 这就是爱吗

- 第105章 牙尖嘴利

- 第106章 黑贝勇猛

- 第107章 情诗

- 第108章 愧疚

- 第109章 同是强吻竟不一样

- 第110章 吃醋

- 第111章 一生一世的承诺

- 第112章 你是我的天空

- 第113章 吻到地老天荒（一更）

- 第114章 逗弄（二更）

- 第115章 夫妻同心

- 第116章 祸非祸（温馨小插曲）

- 第117章 跳梁小丑

- 第118章 矫情

- 第119章 宇少卖萌

- 第120章 脸皮真“厚”

- 第121章 夫唱妇随

- 第122章 老婆心疼我

- 第123章 缠绵是最甜蜜的情话

- 第124章 身份被识穿

- 第125章 冯熙熙逃了

- 第126章 老婆在怀不能吻

- 第127章 我会吃味

- 第128章 证人反水

- 第129章 唐镌粉墨登场

- 第130章

- 第131章 超级电灯泡

- 第132章

- 第133章

- 第134章

- 第135章

- 第136章

- 第137章 别样小别胜新婚

- 第138章 雨嘉的秘密

- 第139章

- 第140章 暗杀

- 第141章

- 第142章

- 第143章

- 第144章

- 第145章

- 第146章

- 第147章

- 第148章

- 第149章

- 第150章

- 第151章

- 第152章

- 第153章

- 第154章

- 第155章 游戏开始（6000字）

- 第156章

- 第157章

- 第158章

- 第159章

- 第160章 齐人之福不好享

- 第161章 酒后乱的那个啥

- 第162章

- 第163章 疯了

- 第164章

- 第165章

- 第166章

- 第167章 忙碌是治伤利器

- 第168 活该，就让你吃醋

- 第169章

- 第170章

- 第171章

- 第172章

- 第173章

- 第174章

- 第175章

- 第176章

- 第177章

- 第178章

- 第179章

- 第180章 你把我当暖炉

- 第181章 你只能让我背

- 第182章 我不做替补

- 第183章 你好自为之

- 第184章 吃醋也可以很霸气

- 第185章 回房好好教训

- 第186章 你这是先斩后奏

- 第187章 听说

- 第188章

第1章 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初冬，人们还未适应这份初寒，空气冷冽地让人瑟瑟发抖。楚墨菡走出医院的时候，看了一眼黄昏下那哥特式建筑的楼顶。这里原本是一间洋人教堂，后来变成一家西洋式医院，而她，就是这家医院里最普通的一名护士，虽然薪资不高，可是兄嫂全指望着她那微薄的薪水养家度日。

想起那不争气的兄嫂，她不禁叹了口气，这初冬的寒意及不上她心中的冷。不能多想，她楚墨菡不能活在自怨自艾里。如今的艰辛是她的命，往日的奢华就当它是一朵烟花，燃放后便永远消逝。她收紧风衣，提着钱包要匆匆离开。

“楚小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楚墨菡转过身，露出一朵温雅浅漠的笑：“唐大夫。”

“起风了。”唐镌看了一眼街道两旁那已经枯黄的梧桐，风吹时，一片片落叶杂乱地四处纷飞，为这初冬的天更添了一份萧瑟。

“是啊。今天立冬。”楚墨菡淡漠地应喝。她不知道留洋归来的唐医生有什么事要跟她这个小护士谈，所以静静地垂下美眸，等待对方开口。

唐镌神色复杂地看了楚墨菡一眼，双手潇洒地插着西装裤的口袋，沉默地走在楚墨菡身边，半晌才开口：“楚小姐，你知不知道南边开战了？”

“又打起来了？”楚墨菡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轻飘的浅笑，“年年争战，何时休？”

唐镌突然站定，唐突地抓过楚墨菡的手，用一双明朗的黑眸望着她：“我要去参军。国之大乱，匹夫有则。我不想再做一个旁观者，任它乱下去。”

楚墨菡尴尬地抽回手，微扬起秀丽的脸：“你确定？”

唐镌留学西洋，医术高超，院长如此重视他，他竟然要放弃这么有前景的工作，跑去参军。

“今晚就走。墨菡，我喜欢你。”唐镌朗朗星眸毫不避讳地看着楚墨菡。

“我？”楚墨菡的心突然不规则地跳了一下。唐镌是医院中所有小护士们倾慕的对方，他高大英俊的外貌、湿润如玉的性格、绝伦的医术……还有他那显赫的家世，他怎么会看上她这样一个前朝没落的翰林之女？她虽然也曾偷偷喜欢过他，可是她知道自己的身分，绝对配不上唐镌，所以早早就收起那份不可能的倾慕。

唐镌看到楚墨菡眼里的倾慕，满足地浅笑。他从西装内兜娶出一条心形金项链，把它戴到楚墨菡的颈间，然后紧紧地抱住她：“等我回来！”

楚墨菡感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惊喜。她在他怀里点点头：“我会在滁州等你回来。”

“保重！”唐镌松开楚墨菡，毅然转身，朝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似乎是怕自己心软，害怕回头看到楚墨菡眼里的眷恋，唐镌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竟成了小跑。

冷冽的寒风突然吹起，吹乱楚墨菡那浓黑似墨的长发，风夹起满地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有一种格外的悲壮。

楚墨菡回到家的时候，楚墨晁正躺在外间的塌上吸着烟土，在看到她回来的时候，连瞅都没瞅她一眼，继续沉迷在那烟土制造出来的虚幻的快乐里。仿佛他还是那个养尊处优的楚大少爷，皇帝并没有退位，楚家依然权可倾天。

楚墨菡无奈地叹了口气，哥这辈子恐怕也无法从那种极端的失落感中解脱出来，他脆弱地不愿意面对现实。将今天刚领的薪资放到桌上，她就转身走向对面的厢房。她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床，一个破旧的木柜，一张已经掉漆的桌子，一面裂了一角的镜子，还有一把快要散架的木椅。

她坐在木椅里，露出梦幻一样迷离的笑，伸手摸着颈间那枚心形的金坠子。

唐镌真的爱她？

她的食指轻轻摩挲着坠子，唇角渐渐上扬。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棱，斑驳地撒在她脸上，照得她那抹笑如飘渺的轻烟。

夜色越发凝重，梦幻中的楚墨菡突然被一阵门开的声音惊醒。她还来不及尖叫，嘴就被人用力捂住。

“我不是坏人！”

一个颤抖的声音在楚墨菡的耳边响起。她抬起头，对上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睛，如深邃的海洋，仿佛能将人的心吸住。这是一张冷峻的脸，那挺直的鼻与坚毅的薄唇，让楚墨菡莫名地产生一份信赖。

“救我！”男人在说出这句话后，突然昏倒在楚墨菡怀里。

护士出身的她，赶紧在第一时间将男人抱到她的木床上，当她放下他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粘腻的鲜血。当她了解到对方受的是枪伤时，擦拭伤口的手有些颤抖。这么年轻一个男人，到底为了什么而受伤？子弹穿透他的肩胛，留下两个血窟窿，正汩汩地流着血。她赶紧取来医药箱，将他的衬衫撕碎，利落地给他止血、上药、包扎。

当她做好一切后，突然听到外面的街上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大喊：“这边看看！”

“一定要捉活的，好向大帅邀功。”

楚墨菡的心当下一惊，外面的人是要抓他？她不能白救人一次，当下立刻将他拖下床，塞进她那低矮的床下，然后快速整理着自己的房间，并把带血的床单也扔到床下。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楚墨菡看了一眼床下，危难之时，她只能如此。她抬起手指，用力咬破，血顺着指尖一滴滴滴落到地上时，一群拿着枪的军人冲进她的房间。

“你们是谁？”楚墨菡用药棉按在手指上，皱着眉问道。

为首的军人看着她手指上的伤，充满危险地眯起狠眸：“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男人？”

“我待在自己屋里，上哪儿去发现受伤的男人？”楚墨菡挑衅地看着对方，似乎一点儿也不怕那一排端着枪的士兵，实则手心已经紧张地冒汗。

“外面墙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我做饭切到手，怎么？这也要盘问？”楚墨菡把受伤的手指伸过去，将那触目惊心的伤展示给对方看。

对方环视了一下她简陋的房间，没发现异样，便带着手下离开。

－－－－－－题外话－－－－－－

亲们，这是一个虐恋情深、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亲们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请动动手中的鼠标，将《缠绵入骨—军阀的少妻》放入亲们的书架。鱼儿一定不会让你们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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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当那群荷枪实弹的士兵离开后，楚墨菡才感到恐慌。她双腿有些虚软无力，快要站立不住。她扶着桌子坐到她那随时可能会断掉的椅子上，捂着胸口用力喘气。

这些人为什么要捉逃到她房里的男人？

男人？

她这才想起自己把那个伤得很重的男人藏到了床下。不知道他经这一折腾，会不会触到伤口。她顾不得自己手心还在冒冷汗，赶紧跑到床边，弯下腰去拖那个重得要命的男人。

“真重！”楚墨菡不知道刚才自己哪来的力气，竟然把这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给塞床下的。也许人在危难的时候，会激发一种非一般的能量吧，当时的她只想着要救这个男人，没想别的。可是现在危机一解除，她就没那么大力气拖他了。

好不容易把他从床下拖出来，楚墨菡先看了一下他的肩胛，果然，那里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血不但没止住，还在汩汩地流。男人似乎很疼，紧抿着薄唇申吟了一声。

“醒醒！我抱不动你。”楚墨菡拍着男人那苍白无血的脸，轻声唤着对方。

地上的男人倏地睁开冷冽如刀的黑眸，伸出没受伤的手，一把捉住楚墨菡的手，一拉一扯，楚墨菡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双手已经被男人箍制在背后，而她的身体则紧贴在男人的身上。

“你是谁？”男人冷酷如冰的声音，透着警惕与防备，仿佛楚墨菡是可能会制他于死命的敌人。

“你的救命恩人！”楚墨菡不满地挑挑眉。

这个男人，分明是他自己逃到她房里。她救了他一命，他却把她当敌人防备。真是不识好歹。

男人皱了皱眉，黑眸微眯了几秒，似乎终于搞清楚现状，这才松开楚墨菡的双手，清清喉咙之后，冷酷地说了声：“谢谢。”

“不谢。只要你别拿我当仇人折磨就行。”楚墨菡不满地说完，就撑着他的胸膛要起身。

也许是她不小心碰到男人的伤口，男人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伤口很疼？”楚墨菡顾不得生气，立刻检查起他的伤口。

“拜托，请你别压着我。”男人咬紧牙，吃力地说道。他的脸色并不像刚才那么苍白，反而有了一种不正常的红。

楚墨菡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有多暧昧，她的腿压着他修长的双腿，她的上身正抵在他的胸前，虽然是隔着毛衣，她却感受到他身上温暖炽热的气息。

她赶紧红着脸爬起来，然后尴尬地问道：“你……能起来吗？”

“应该……可以……”男人没有看楚墨菡，只是自己努力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是他才刚站直，就一头向前栽倒。

“喂！”楚墨菡赶紧迎上前，在他亲吻大地之前及时抱住他的腰。

男人的头搭在楚墨菡的肩头，身体的重量大部分倚在楚墨菡身上。

“还说自己可以，我看你现在就是个病西施。”楚墨菡用力扶着男人，将他沉重的高大身躯扶到床边。

“我不是……”男人睁开黑眸，不满地瞪楚墨菡一眼。“刚才只是……头昏……”

“你失血太多……头昏很正常。你先躺好，我再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楚墨菡将男人放倒后，就去拿医药箱。

男人用一双濯濯黑眸，冷冷地看着楚墨菡，没再开口。

楚墨菡消毒棉走到床边，用非常专业地口吻说道：“把上衣扣子解开。”

男人挑挑眉，没有动手。

“我要帮你上药。”楚墨菡看到男人那如深潭一般深邃的眼神，不禁笑了笑。“放心，我对你没非分之想。”

男人挑挑眉，不过这次多了一个表情，那就是勾了勾他那性感的薄唇，露出一个玩味的笑：“谢谢！”

楚墨菡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去看这男人的笑。原来这冷酷的冰山男笑起来能魅惑众生。她认真地低下头，用摄子夹着消毒棉，一下下擦拭着男人的伤口。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看起来非常骇人，楚墨菡擦了许多遍才稍稍止住血，她赶紧将药粉撒到他的伤口上。

“这是什么？”男人抓住她的手，防备地看着那个陌生的小瓷瓶。这不是普通的消毒药粉，看起来怪怪的，难免不让他怀疑。他今晚遇到太多事，不知道还有谁可以相信。他怕这个女人是敌人派来松懈他的戒心的。

“我们家祖传的消炎药粉。要不是看你伤得重，我还舍不得给你用。”楚墨菡睁着美丽清冷的眸，挑衅地看着男人。

她今晚真是点儿背，救了人，人家不但不感谢她，还一再怀疑她的好心。

这药是她家祖传的消炎药粉。她的太爷爷曾经做过御医，这消炎药粉的药方就是太爷爷传下来的，只是因为药材除了三七粉，还有些比较特殊的中草药，所以她只研制了这一小瓶，一直没舍得用过，刚才给他处理伤口已经用了一部分，就还剩下很宝贝的一些。

男人直直地看着她清冷的眸，似乎在研判楚墨菡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假。半晌他才松开她的手，说了声：“抱歉……谢谢。”

“这么重的戒心。”楚墨菡笑着摇摇头。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过从这男人被她从床下拖出来，就一直充满防备，一副全世界都可能是他的敌人，连她这个救命恩人都不相信的样子猜，这男人并不一般。

男人只是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可是那双冰冷的黑眸里，多了一点淡得看不清的哀伤。

楚墨菡没说什么，低下头，认真地给他上药，包扎。等将他的伤处理好后，她已经累出一身薄汗。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楚墨菡：“谢谢！”

楚墨菡接过那条高级的手帕，看到那角落上绣着一个“宇”字，好奇地挑了一下眉：“不怕我用脏你的手帕？”

“啰嗦！”男人说完，就疲惫闭上眼睛。

楚墨菡用那带着迷迭香味道的手帕擦了擦额头，果然是一头的汗。

这好人真不容易当。

今晚她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还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过，能救人一命，这点惊吓也算值了。

闲下来后，她才发现手指一阵阵疼，估计是那被她自己咬破的伤口在痛。她刚才只顾着给床上的男人治伤，却把自己的伤给忘了。

她拿来纱布，草草在将手指裹了一下，就坐到椅子上，就着那盏微弱的烛光看书。

根据她的经验，这男人今晚怕会发烧，她估计要守他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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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为什么对我好

楚墨晁扒着窗户，害怕地观察着外面，一边看一边问身旁的妻子：“那些当兵的会不会再来？”

“不知道。墨菡这死丫头不知道在外面闯了什么祸，竟然招来那么一大群拿着枪的。”沈月桂一边搂着儿子，一边不在乎地说道。

楚墨晁双手合十求了求佛：“老天爷保佑。可千万别让那些当兵的找我麻烦。”

他已经怕了。当年皇帝退位时的恐惧仍然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他们楚家一下子从皇帝宠幸的重臣变成了一介草民，被那些拿着枪的人赶出府邸，那种情景这辈子只要经历一次就够，他已经被吓掉七魂六魄，所以现在只要一看到拿枪的士兵，他的恐惧症就立刻发作。刚才那群当兵的闯进妹妹屋子时，他吓得连呼吸都快没了。幸好，那些人并没有带走妹妹，没过一会儿就走了。

“咱们一家子安分守己的，要找麻烦也是你妹妹招惹的。”沈月桂充满嫉妒地说道。

墨菡这丫头越长越漂亮，越长本事越不把她这个大嫂当回事，每次把薪资放桌上的时候都一副清高得不得了的表情。哼！也不想想是谁把她养大的！没良心的东西！

“关墨菡什么事？谁遇上那些当兵的谁倒霉，有理说不清。”楚墨晁胆小地坐回坑上，一边点上土烟，一边烦躁地抽起来。现实的残酷让他非常失意，他只能靠烟土来麻痹自己。

“就你拿墨菡当妹妹，人家可从来没拿你当过哥。哼！”沈月桂越说越有气，“想当年她因为她妈得宠倍受咱爹宠爱那会儿，你这大房生的受尽冷落。那些你都忘了不成？竟然还不顾我的反对，执意要留下墨菡。”

“总是楚家的子孙，我总不能把她当猫狗似地丢到那兵荒马乱的大街上。”楚墨晁叹了口气，心情开始烦躁。他最烦妻子提起以前的事。当年的楚大少爷虽然在家不受宠，可是在外面仍是风光无限，可现在呢？他就只是一介草民，什么都没有，房子没了，家产被他挥霍一空，只好回到滁州老家，艰难地讨生活。“哎，对了，墨菡回来还没吃饭，你叫她吃点东西。”

“她那么大个人，吃饭还要我管？我得教咱儿子识字，没空。”沈月桂不屑一顾地说道。

“娘，我要尿尿。”一直窝在母亲怀里的楚一飞张着两只黑乎乎的大眼，对沈月桂说道。

沈月桂宠溺地亲亲儿子的脸：“好！快去快回。今天咱们得把《三字经》背下来。”

她也算出身书香门弟，遇到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无奈又嫁了个没用的丈夫，所以只能把指望全放到儿子身上，希望儿子将来能出人头地。

楚一飞顽皮地笑着点点头，就跳下热坑，跑了出去。

他先偷偷看了一眼爹娘屋里的动静，见娘没跟出来，就跑到灶旁，掀起锅盖，从里面拿出一个窝头，一路小跑跑出正房。

他站在姑姑的房门前，悄悄敲着门：“姑姑开门。”

楚墨菡听到侄子的声音，立刻看了眼床上仍昏睡的男人。如果被人知道她一个女孩子房里竟然藏了个大男人，她的名节就毁了。就算门外的人是小飞，她也不能让对方看到。

她赶紧将床帘拉上，才去开门。

楚一飞站在楚墨菡面前，仰着小脑袋将窝头塞她手里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献宝似地捧到她面前：“姑姑，我娘给我煮的鸡蛋，我偷着给姑姑留了一个。”

“飞儿真乖！”楚墨菡揉揉侄子的脑袋，感动地笑了起来。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能让她感到温暖的人，那就是飞飞。这孩子小小的年经就已经看懂他娘对自己不好，总是偷偷给她留点好吃的。

“记得要吃，飞儿走了。”楚一飞活泼地朝她吐吐小舌头，就跑出楚墨菡的房间。

楚墨菡带着一抹淡淡的笑看着侄子跑回正房，就赶紧将房门关上。

她一手拿着窝头，一只手拿着鸡蛋，缓步走回房中。床上那个男人不知道吃过饭没有。她将床帘拉开，坐到床边看着对方那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然后低下头忖度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将食物都留给对方。这男人流那么多血，需要补充营养，自己身体健康，多吃一口少吃一口都无所谓。

在楚墨菡将鸡蛋用热水温上时，床上的男人似乎受着伤痛的折磨，浓眉紧锁，不舒服地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先生，你说什么？”楚墨菡折回床边，关心地弯下身子。

“水……”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渴得很。

“稍等。”楚墨菡赶紧回转身，去倒了一杯水，又折回床边，“先生，起来喝水。”

男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闭着眼睛，似乎意识仍昏迷中。楚墨菡无奈，又不忍心看男人渴得口唇皲裂的样子，只好坐到床边，将男人的上半身抱起来，让他倚在自己怀里，然后将杯里的水喂给对方。

“谢……谢……”男人似乎有些清醒，道了声谢，努力睁开有些困顿的睿眸。

楚墨菡感到倚着自己的男人身体滚烫，就担心地用手摸上他的额头，那炽烫的温度烧灼着她的掌心。她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男人因为伤势过重而高烧，可她根本没有退烧药，这可怎么办？“好烫！先生，你发烧了。”

“让我……睡一觉……就会好。”男人虚弱地说道。

“你晚上没吃饭吧？”楚墨菡关心地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经楚墨菡这一说，男人真感到有些饿，他抚着额头勉强坐直：“没。给我……再来杯水。”

楚墨菡看了眼男人考究的穿着，就知道这男人非富即贵，恐怕吃不惯她家的粗茶淡饭，所以她淡淡地笑道：“水不能解饱。我给你热着鸡蛋跟窝头，你将就着吃点。”

“你……为什么对我好？”男人眯起迷惑的黑眸，不理解地看着楚墨菡。在他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只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哪怕是至亲至爱的人，也有可能伤你最深。所以他不明白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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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强夺初吻

“因为你不小心撞我手里，而我打算救你。我可不想费半天劲，最后你仍然死我面前。”楚墨菡取来窝头跟鸡蛋递给对方，“赶紧趁热吃，窝头冷了会很硬。”

男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手里的窝头：“窝头？”

“玉米面做的。你是不是没吃过？”楚墨菡看对方的表情就猜出来了。

男人没理楚墨菡，只是沉默地啃了一口窝头，可能是味道的确让他难以接受，楚墨菡看到对方的浓眉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实在吃不下，你就光把鸡蛋吃了吧。”楚墨菡有些心疼地说道。不用问她就已经知道，他这样的富家少爷绝对没吃过窝头。他一定是那种天之骄子的人，不会明白穷人的艰辛。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对贫穷的老百姓来说，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享福。

“我不爱吃鸡蛋。”男人将鸡蛋塞到楚墨菡手里后，困难地将窝头一口口咽下。

“你……人不错。”楚墨菡笑着说道。这男人虽然极吃不惯窝头，却把鸡蛋留给她，看样子这男人虽然外表冷酷，却有一颗善良的心，猜出她也没吃，所以委屈自己吃那咽不下去的窝头，将鸡蛋留给她。木头椅子拉过来，坐在床边，一边剥着鸡蛋壳，一边说道，“明儿早上我去医院请假回来的路上，给你买点小笼包。你今天就委屈点吧。”

“我明早必须出城。”男人一边低头啃窝头，一边坚定地说道。

“出城？你想死得快点？”楚墨菡挑了挑眉。当这么久的护士，当然清楚男人的伤有多重。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出城，而是静养。

“我必须出城！”男人将窝头吞下后，抬起头，“请你帮我。”

他知道现在满城都在通缉他，要出城并非易事，所以从来没求过人的他只能求这个善良的女孩再帮自己一回。他不会忘掉这女孩的恩情，事后一定重谢。

“我不答应！吃饱了你赶紧睡觉。”楚墨菡将男人按倒在床上，将被子给他盖好，强势地命令道，“闭眼休息！”

这男人要是明早就往外跑，那就跟找死无异。虽然她不清楚这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从那些士兵的嘴里她也能猜出七八，全城都在通缉他。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他身受重伤，怎么可以出城？

男人瞪楚墨菡一眼，见她无一点妥协的意思，就没再说话。她不帮忙，他自己再想办法。明早他一定要走！伤口的痛让他的眉越皱越紧，为了明天能顺利出城，他今晚必须保存体力，好好休息。所以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看男人睡着，楚墨菡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手的温度让她不禁皱起眉：“希望你能撑过今晚。明天我去医院帮你要针阿司匹林。”

她取来脸盆，将毛巾用热水浸湿，就坐回床边，用毛巾擦着男人额头上的汗。

梦中的男人警觉地抬起手，一把摄住她的手。

“是我。你发烧了，我要给你降温。”楚墨菡对于男人这过分的警觉感到有些无奈。到底他是什么样的人，戒备心这么重。

男人睁开眼睛看到是她，明显地松懈了全身的戒备，重新闭上眼睛，抿紧薄唇，再次陷入梦中。

楚墨菡一边给男人擦汗，一边观察着他。这个男人拥有一个饱满的额头，一看就极聪明。当她的目光落在男人的眉眼时，她不禁笑了，这男人不仅聪明，还很俊帅，他紧闭的双眼被两排浓密的睫毛遮住，墨菡突然发现这男人的睫毛竟然比自己这个女人还长，她本来以为自己的睫毛是非常美的，想不到还有男人比自己的睫毛漂亮。他的唇极薄，紧抿成一条线，给人一种冷硬，极不容易接近的感觉，冷得让坐在床边的她快要被冻僵了。她很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欲为人知的秘密，所以她不会多嘴去问他。她只要救活他，不让自己白忙活一场。

床上的男人突然开始呓语，难受地摇着头：“斯琪……斯琪……”

“先生，醒醒。”楚墨菡知道男人在做梦，于是伸手轻拍着对方的脸，想把他叫醒。

男人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拽进怀里，并紧紧箍住：“斯琪！”

“我不是……先生……你放开我……”楚墨菡挣扎着想起身，可是男人虽然受伤，手臂的力气却依然大得她挣脱不开。在她还没想办法让自己脱身时，男人已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然后突然吞噬她的唇。

“斯琪……”男人一边吮着楚墨菡粉嫩的唇瓣，一边痛苦地低喃，似乎这个名字会引起他痛苦的回忆。

楚墨菡惊愕地瞪大眼睛。这是她从来没想过会有的情节，这男人竟然会吻她。他……他还把舌头伸进她嘴里……她想也没想，抡起胳膊正要抽男人一巴掌时，男人突然松开她，趴在她胸前，陷入昏迷。

“活该！”楚墨菡吃力地将昏迷不醒的男人推开，红着脸坐起来。

她这辈子还没跟男人这么亲昵地接触过，这个可恶的男人，竟然夺了她珍藏的初吻！那是她想留给唐镌的！她一时气得有种想掐死男人的冲动，可是一想到他只是在做梦，并不知道他吻错人，她只得硬生生压下心中的冲动，没将心中的想法付诸行动。

她一边抹着嘴唇，一边愤恨地瞪着男人苍白的脸。当她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薄唇上时，突然又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他的舌抵在自己牙齿上的感觉。她的心慌乱地跳了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加速流动，全撞上她的脸。

“危险分子！祸水！”楚墨菡走离木床，坐到桌边，不再看那重伤昏迷的男人。她一直以为女人才能当祸水，今天她终于知道男人也可以。这男人差点让她那颗爱上唐镌的心动摇。她摇出颈间那枚心型项链，打开，专注地看着那里面的照片，告诉自己她爱的人是唐镌，跟床上那个祸水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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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经意成了投怀送抱

浓浓的夜笼罩着这间简陋的小屋，昏黄的烛光照得楚墨菡的脸有一种朦胧的感觉，她用手指摸着唐镌的照片，唇角不自觉翘起。

记忆中的唐镌一直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始终像个绅士，对爱慕他的小护士始终挂着优雅的笑，可是那笑容却没有热度，保持着疏离，没有一个女孩能走近他的心。楚墨菡不知道身份卑微的自己是怎么引起唐镌注意的。他怎么会爱上她呢？

记忆拉回一年前，他从英国留学归国，第一次出现在医院的时候。记得那一天，他似乎迷路了，而她正因为迟到而拼命往急诊室跑。于是在医院的走廊里，她撞上了正在寻找院长办公室的他。她感觉自己的额头撞上了他的下巴，她的头撞得极痛，想来他也撞得不轻。

“小心！”唐镌并没有呼痛，只是非常绅士地扶住她，然后主动认错，“对不起，我有没有撞痛你？”

她有些心虚地抬起头讪笑，在看到唐镌那张朗逸出尘的脸时，她的眼睛差点掉出来。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长得比女人还美的男人。她知道是自己没有看路才撞到对方，所以打算主动道歉：“没……其实是我……”

“都怪我没有仔细看路，小姐不要怪我。”唐镌含着淡淡的笑，低下头，看着楚墨菡那张明显带着歉意的美颜。“头还痛不痛？”

“好多了。”楚墨菡这才发现自己仍在对方怀里，赶紧退出他的怀抱，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的手，然后红着脸朝对方弯弯腰，“不好意思。”

“我迷路了，请问院长办公室怎么走。”唐镌主动叉开话题，避免了楚墨菡的尴尬。

“院长办公室？”楚墨菡张大美丽的清眸，看着唐镌。

“第一天上班，总要去院长那里报个道。”唐镌优雅地笑着解释。他那唇边的浅笑就像一轮浅浅的新月，一下子钻进楚墨菡的心里，害她的心小鹿乱跳起来。

“我叫唐镌。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唐镌朝楚墨菡伸出手，礼貌地笑道。

唐镌？

难道他就是传说中那个英国著名学校毕业的外科医学博士？

楚墨菡惊讶地看着唐镌。一身白色西装的唐镌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非常斯文儒雅，风度翩翩，与她想像中那个一脸胡须的老博士完全不同。

唐镌见楚墨菡头天没有回握他的手，就淡雅地笑着挑挑眉：“难道我猜错了？”

“没有。”楚墨菡立刻不好意思地握了握对方的手，“我叫楚墨菡，是外二的护士。”

“外二？”唐镌露出一个充满兴味的浅笑，“真巧。”

“你怎么知道我是护士？”楚墨菡奇怪地问道。她还没换上护士服，他怎么就说“以后就是同事了”？

“你身上有医院的味道。”唐镌唇边的笑加深，那双明朗的大眼如秋天的深潭，映着明媚的蓝天。

“你要去院长办公室？”楚墨菡怕自己一不小心被那对深潭吸进去，就赶紧叉开话题问道。

“嗯。”唐镌点了一下头。“楚小姐能告诉我怎么走吗？”

“往左拐有个楼梯，你上二楼，走到尽头，右手边第一间就是院长办公室。”楚墨菡笑着摆摆手，“我要迟到了，再见。”

“谢谢楚小姐。”唐镌笑着目送她跑开，才转身，朝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楚墨菡记得她跑进急诊室的时候，一群小护士抓住她对她“严刑拷打”：“老实交待，你怎么吊上那个大帅哥的？投怀送抱美不美？他是谁？来咱们医院做什么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题让楚墨菡有些招架不住：“我没吊他。我是不小心撞到唐博士的，你们不要瞎说。”

“唐博士？你是说唐镌？”

这下子，整个急诊室快要炸了锅，全被这个爆炸性的新闻给震慑住。

“不赖嘛？人家第一天上班就让你给勾搭上了！”刘护士带着点嫉妒地揶揄道。“想要麻雀变凤凰，也要先看看自己是什么身分。”

“我真是不小心。”楚墨菡尴尬地解释。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前朝没落的翰林之女，卑微得根本不配得到幸福。她只想在这个充满荆棘的社会中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她与家世显赫的唐博士就如云与泥，隔着辽远的天空，怎么可能相遇？看来为了不再引起同事们的嫉妒跟揶揄，她再遇到唐镌的时候，要努力保持距离。

可是现实并不能如她愿。她越不想再遇到唐镌，越是跟他遇到一起。他成了外二的主任医师，而她自然成了他手下的一名小护士。她安分地做自己的工作，努力让自己渺小得不被人发现。

记得有一次唐镌查完房，拿着病历走到她面前，扶着护理站的桌子问她：“楚小姐，我是洪水猛兽？”

楚墨菡诧异地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为什么不敢看我？”唐镌笑着问道。本来一身白衣就衬托得他玉树临风，笑起来有个小酒窝的他就更俊美得能迷煞人的眼睛。

楚墨菡故意忽略自己心动的事实，淡漠地解释：“我在忙。”

“楚小姐，我不会吃人。”唐镌深邃的黑眸笑着看了一眼楚墨菡微垂的长睫，低沉地说了句，“你是我在这个医院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朋友？”楚墨菡终于抬起头。

唐镌挑挑眉：“难道你不当我是朋友？”

“我……不配……”楚墨菡自卑地又低下头。唐镌的父亲是唐氏家族的族长，他们唐家的生意垄断整个华北地区，不只如此，她还听说唐镌的堂叔是个军长，政商两方面都有极深的背景的唐镌，竟然要跟她一个小护士做朋友，她感到受宠若惊的同时，也充满自卑与不安。

“朋友不分贵贱。我当你是朋友就是朋友。”唐镌笑着说完，就拿着病历回主任办公室。

朋友不分贵贱？

这种话说起来容易，可是现实中真正不在乎贵贱尊卑的人太少了。

当初她爹受宠于皇帝时，多少人巴结爹，巴结她这个爹的掌上明珠，可是一旦没了权势，立马变脸。连个肯伸手相助的人都没有。

爹娘死后，哥把家败光了，如果不是念着那一点血缘亲情，她也许会流落街头当个乞丐。所幸，哥还有有那么一点良知，顾念着那一点亲情，把她养大。

所以她从来不会相信“朋友不分贵贱”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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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爱如毒酒，入喉

其实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因为每个人的出身不同被划出了三六九等，不同等级的人有不同的朋友圈，尤其是那个贵人圈，穷人是加入不了的。虽然她也曾享受过奢华的生活，但是那只是一场昙花般短暂的梦，只开了一刹那就凋谢，零落成泥。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起眼的小护士，她很清醒，她不会痴傻地分不清现实与梦幻，去做那些罗曼蒂克的梦。

爱情不可能超越现实，它需要面包。

所以就算心里喜欢唐镌，她也努力把她隐藏起来，不让对方知道。

可是她隐藏得很辛苦。

爱，就像被风燎原后的草场，在压抑下，漫漫滋长。

当她身处他视线不及的角落时，她会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他，也有时会对着他温润如玉的俊颜痴迷，忘了心里的警告。不过那种迷惘不会持续多久，因为她心里藏着一只警铃，不消多会儿，她就会清醒，在他发觉之前把目光移向别处。

可是，越是压抑，那草场便长得越疯狂。

她觉得在经历了那许多苦难以后，她现在是个异常理智的人，却不料遇到爱情的时候，她还是无法理智到底。

还记得那一个雪天，冰封了整个滁州，在浪漫的人眼里，滁州如一个素妆的新娘，美得清纯幽雅，可是在她的眼里，却是一场灾难。

穿着单薄的她站在白皑皑的雪地中，一边搓着被冻僵的手指，一边回头看着被雪装点得有些美丽的医院那哥特式的尖尖屋顶。这么深的雪，要走回家至少也要一个时辰，她的手脚怕要被冻僵。

可是谁让她没钱？她没有汽车，没有自行车，也坐不起黄包车，她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雪回家。

当她的脚趾被雪冰到麻木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的喇叭声。

“楚小姐。”唐镌那清朗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她诧异地回头，看到开着一辆黑色福特的唐镌，正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跟她打招呼。

“唐大夫。”她控制住自己的心智，努力不去看他俊美的笑脸，疏离地弯弯腰。

“我送你。”唐镌将车停在楚墨菡身旁，淡笑着提议。

“我们不同路。谢谢唐大夫，墨菡心领了。”楚墨菡委婉地拒绝。在她连个代步的自行车都买不起的时候，唐镌却开着昂贵的福特汽车上下班，这就是差距。他们之间有着一条如天堑般的鸿沟。她退后一步，等着唐镌的汽车驶走，可是黑色的福特并没有开走，仍然停在她面前。

她低垂的长睫稍稍抬起，看到了唐镌微皱的眉。当时的她，有种想去伸手抚平他眉毛的冲动。像他这样俊美得如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不该皱眉，那会破坏他的完美。不过，她并没有失去理智，把心中的冲动付诸行动。她吸了口气，然后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雪大路滑，唐大夫路上小心。再见。”

“上车！”唐镌霸道而坚定的声音传入楚墨菡耳中。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霸道地命令人。在医院里的唐镌，从来不会像其它大夫那样对护士颐指气使，总是用柔和得如小提琴般的声调跟她们说话，有时还会征询她们的意见。

“我说了，我们不同路。”楚墨菡摇摇头。

她在贫民窟的城西，他住在富人聚集的城东，她没理由让他送。她不敢想他要送她的原因是想追她，因为他从来没表白过，而她也不相信自己会有那个荣幸。

“我说过我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你。你就那么胆小不敢上我的车？”唐镌恢复了淡淡的笑脸，勾起一边唇角，笑着问道。

楚墨菡的眼睛留在他丰润的唇上，被那弯弯的月牙迷惑。

这男人，每次不经意的笑，都能迷人得颠倒众生。

就在她迷惑得出神时，他已经打开车门，绕过车头走到另一侧，充满绅士风度地帮她把车门打开，然后儒雅地笑着弯下腰：“请！”

已经快要冻僵的楚墨菡无法再拒绝唐镌的好意，只好道过谢后坐进副驾驶座。

唐镌笑着吸了一口气。他坐回驾驶座后，从身侧取出一只暖手袋，然后递给楚墨菡。

楚墨菡感激地接过，眼眶有些潮湿。

如果她不是现在的她，如果她还是那个受尽皇宠的重臣之女，那她绝对会主动向他表白心意。可是她早就不是那个楚家小公主，她连希冀都不敢有。

她把暖手袋搂在怀里，那暖暖的感觉渐渐浸入她的心。

爱情，是一杯毒酒，即使你不想喝，它也已经入喉。

车内一片寂静，直到把她送回家，唐镌也没有说话。当她把暖手袋还给他时，他淡雅地笑着摇了下头：“这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会吗？

楚墨菡的心乱了。

心里的野草在被火燎原无数次后，竟然又开始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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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完美的腹肌

美梦在现实面前，其实非常脆弱。当楚墨菡回到自己那简陋的厢房时，就立刻回到人间。爱了又如何？他的家庭不可能接受她，翰林之女的身份已经不能给她带来任何荣誉，反而会引来尖锐的嘲讽——大清朝已经完了，皇帝早已退位，一个没落的翰林之女，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忍痛，再放一把火，将爱的青草烧光。

只是，那心，只一个“痛”字可以形容。

楚墨菡想起自己当时的决绝，就觉得自己理智得不太像人。

身后传来男人痛苦的申吟声，将楚墨菡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她将心型吊坠匆忙地收进口袋，就跑回床边。

男人的脸因为发烧变得绯红，嘴唇却干裂得暴皮。

“冷……”男人冻得浑身发抖。

楚墨菡皱起眉。她就这一床被子，给了男人，她自己都没得盖，这要让她去哪里再给他找点保暖的东西？

她只能把自己的棉袄取出来，搭在他的被子上。

希望他能暖和点。

男人烧得这么厉害，在没有退烧药的情况下，她必须想点土办法给他降温。

“如果有酒精就好了。”楚墨菡为难地看着受伤的男人。她不能在把他救活后，再让他烧死。

她悄悄走出房间，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找出一瓶高粱酒，倒了一些在碗里，就又偷偷跑回自己房间。希望哥明天没发现酒少了。

她将高粱酒里兑了些水，用毛巾醮了，开始擦男人的颈动脉、手肘，在擦完露在衣服外面的地方后，她看着男人，开始为难起来。虽然做为一个外科护士，她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可是这毕竟是在自己家，要脱这男人的衣服，她有些害羞。

男人因为发烧而难受的样子，让她又不能不救他。她咬咬牙，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就将男人那已经被撕扯了的衬衫扣子解开。

刚才为男人上药包扎的时候，她并没有注意男人的身材，现在，当衬衫解开后，她的脸突然红了。这男人身材还挺好，竟然有腹肌，非常完美的腹肌。她忽略男人的肌肉，抬高他的胳膊，认真地擦着他的腋下。

“我这是在救人。”她一边擦，一边对自己说道。

在这个保守的社会，她一个女孩子给个陌生男人擦身体，说出去，她就别想活了。

在听到男人发出舒服的声音后，楚墨菡觉得自己的牺牲值了。

她将男人的衬衫重新扣好，刚要帮他把棉被盖好，就突然被他的双臂紧紧搂住。

“你放开我！”她挣扎着，却发现男人的双臂这送搂得很紧，他的一只大手甚至放在她脑后，让她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努力了许多次，也挣脱不开，喊也喊不醒对方。

他这样抱着她，是因为她身上暖和吧？

可是她不是他的暖炉！

她不能趴他身上睡一晚上，要是明天早上被哥嫂发现，她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狠了狠心，张开嘴，用力咬下去。

“嗯啊！”男人吃痛地睁开眼睛，看到楚墨菡正气恼地瞪着他。

“可以松手了吗？”楚墨菡咬牙切齿地问道。

“对不起！”男人狼狈地松开手。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抱住她。难道她想投怀送抱？可是看她瞪着自己的表情，该对他的拥抱非常气愤。

楚墨菡赶紧坐起来，红着脸端起盛着酒精的碗走回桌旁：“我……我刚才只是帮你做物理降温。”

“谢谢！”男人的声音因为发烧有些沙哑，虚弱地说道。

“我是护士，帮助病人是我的本能。你千万……嗯……别想歪了。”楚墨菡背对着受伤的男人，红着脸叮嘱。

她与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今晚做了太多亲密的事，这些亲密的事，连唐镌都不曾有过。

虽然她的初衷只是要救人。

“你如果生气……可以再咬我……”男人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牙齿印，声音沙哑地说道。他也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抱她那么紧，也许是因为他太冷，而她是他唯一能抱住的热源。他只能如此解释。可是对这善良的女孩来说，自己的举动未免有些轻薄。

“我又不是狗！”楚墨菡的脸更红了，她赶紧倒了杯水，递给男人，“发烧多喝水。”

男人忍痛坐起来，摇摇有些昏沉的头，还没接过水杯，身体就向前扑倒，楚墨菡惊慌地赶紧伸出双手，将他抱住：“就这身子还想明天出城！”

“谢谢！”男人支撑着重新坐直，尴尬地咳了一声。

“喝完水就好好休息。”楚墨菡松开对方，小心翼翼地站在床边，唯恐男人从床上一头栽地上。

男人低头喝过水，把水杯还给楚墨菡后，点点头：“今天多亏有你。”

如果不是因为楚墨菡，他不被那些士兵抓住，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所以他是打从心里而感谢对方。

“我只是不想有人死我屋里，你不用太感谢我。”楚墨菡不想男人再说感谢的话，所以就冷漠地说道。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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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原来他会笑

不知道是楚墨菡一晚上照顾的功劳，受伤男人的烧到后半夜终于稳定下来。她疲惫地趴在床边，打了个哈欠，就累得闭上了眼睛，连给自己多披件衣服的精力都没有了。

第二天早晨，当那年轻男人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楚墨菡趴在自己身边，冻得抱着双肩。他挣扎着坐起来，将楚墨菡昨夜给他加盖的棉袄拿起来，披到她的身上。

他安静地看着她疲惫的睡颜，深邃的黑眸里有一抹难懂的幽色，如果被沉入湖底的蓝宝石，光芒内敛，神秘莫测。

“死丫头，还不给我滚出来烧火？！”沈月桂的声音突然从正房传来。

楚墨菡被大嫂的喊声惊醒，她还没睁开眼睛就猛地站起来，结果因为动作过猛而撞上床上那个一直在研究她的男人的下巴。

男人只闷哼了一下，就立刻伸手扶住她，皱着浓眉说了句：“怎么这么笨？”

楚墨菡顾不上跟男人争论，因为大嫂还在正屋回喊带数落地叫唤着，她一边揉着撞疼的脑袋，一边慌乱地叮嘱对方：“我大嫂找我做早饭，你可千万别出声。”

男人点点头，露出一个淡得几不可查的浅笑。

楚墨菡心细地发现他在笑。原来他不是冰冻人，笑起来还挺帅。

她跑出自己的厢房时，不忘在房门外加了一道锁。不仅仅是怕兄嫂发现她屋里藏了个男人，还是为了防止屋里重伤的男人自作主张跑掉。就算他要出城也得把伤养好了才行。

她跑进正屋，看到大嫂正插着腰瞪她。

“这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才知道起来？”沈月桂不满地训斥起楚墨菡。

楚墨菡知道自己今天的确起得晚了点，昨天照顾那男人一夜，快天亮她才闭上眼，不想一觉醒来天就大亮了。她充满歉意地弯弯腰：“我昨晚看书看得太晚，明早一定早点儿起。”

“赶紧烧火做饭！我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去打牌。”沈月桂高傲地吩咐完，就扭着腰走回屋子里，给儿子穿衣服。

楚墨菡将柴火抱进屋，开始烧火，煮粥。那男人一定饿坏了，米粥虽然不是很浓，可是总比窝头好一些，他应该能勉强吃下去。楚墨菡一边烧火，一边暗忖。

穿好衣服的楚一飞蹦跳着跑出来，从后面搂住楚墨菡的脖子，顽皮地笑道：“姑姑，飞儿要吃土豆炖猪肉。”

沈月桂心虚地赶紧训斥起儿子：“飞儿胡说什么？咱们家哪买得起肉？窝头咸菜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昨天晚上不是才吃过？娘忘了？”楚一飞咧开小嘴，狡黠地反问起母亲。

“胡说八道！咱们家都半年没吃肉了！”沈月桂气恼地捂住儿子的嘴，把他硬拖进里屋。

楚墨菡只是苦涩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兄嫂一家昨天炖了肉，却藏起来舍不得给她吃。飞儿这小子，是在逼大嫂把肉拿出来。可是她很清楚大嫂的为人，那肉既然藏起来了，必定不会让她看到。大嫂素来恨她，会这样对她也不奇怪。

楚墨菡想起当年娘受爹疼宠的时候，爹对她的疼爱多过大娘生的兄长墨晁，大嫂自然愤愤不平，在爹不在家的时候，大嫂联手大娘一起欺负她们母女，娘没在爹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娘曾经抱着她哭着说：谁让她只是一个小妾？那时她才明白，原来小妾再爱宠也是个妾，是不被人尊重的。那里她就发誓，这辈子决不做妾，而且她的丈夫只能有她一个妻子。

怎么又想起这些？

楚墨菡一边填着柴火，一边苦笑着摇头。

兄嫂没把她丢掉，她就该感恩。少吃一口肉又不会怎样。粗茶淡饭，只要能填饱肚子，也是福气，总比街上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乞丐难民们强。

知足才能常乐。

当锅里飘出米粥的浓香时，她知道粥熬好了。

虽然只是普通的米粥，可是大锅熬得正是火候，所以味道很香。楚墨菡给兄嫂他们一家三口盛好粥，就端着自己那碗走向自己的厢房。

沈月桂见楚墨菡进了自己的屋，才对儿子说道：“小祖宗，以后不许乱说话。土豆炖猪肉娘给你藏着呢，一会儿你姑姑去上班娘再给你热。”

“娘偏心！为什么不给姑姑吃？”楚一飞眨着两只黑乎乎的大眼，不满地问起母亲。

“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沈月桂捏着儿子的脸蛋，不高兴地说道，“我这不是疼你吗？肉都让你姑姑吃了，咱们一家子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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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脸红

男人见楚墨菡要喂他，立刻接过粥碗，对她说道：“我自己来。”

“你可以吗？”楚墨菡担忧地看了一眼男人肩膀上的伤，昨天缠的纱布，早就被血染红了，不知道伤口愈合没有。一会儿等他喝完粥再给他上药。

“小伤。”男人轻描淡写地说道，似乎他肩上那两个被子弹穿透的血窟窿只是寻常人划破了个小刀子。

“差点死人的小伤。”楚墨菡笑着调侃对方。如果昨天这男人没遇到她，恐怕早就失血过多死了。

男人淡淡地笑了笑：“我不是还活着？”

“喂，你赶紧喝粥。一会儿我给你上药。”楚墨菡不去看男人那能迷惑人心的浅笑，转身去取医药箱。

男人在听到“喂”这个称呼的时候，皱了皱眉，他沉默了几秒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顾宸宇。”

“什么？”楚墨菡将医药箱放到床尾后，不解地看着对方。他突然蹦出三个字，让她没有听明白。

“顾宸宇，我的名字。”男人一边拿着勺子喝着粥，一边回答。

“哦。你手帕上绣的字就是你的名字吧？”楚墨菡记起昨天他给她擦汗的那块手帕，就笑着问道。

男人只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楚墨菡看着男人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的姿势，突然发现这男人极有教养，她觉得看他喝粥的姿势竟然也是一种享受。

男人将喝光的粥碗递给楚墨菡。她把碗放桌上后，就坐回床边，看到他肩头那被血染红的纱布，就皱着眉说道：“纱布揭开时可能会有点疼，你要忍着点。”

“没事。”男人解开衬衫的扣子，淡然地说道。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顾宸宇的胸膛，楚墨菡还是尴尬地红了脸。她有些奇怪，自己看过的男人身体不少了，为什么在面对他的时候，会脸红？她可是外科护士！

怕顾宸宇看出她的羞涩，她赶紧垂下美丽的眸子，开始帮他拆纱布。当纱布被揭下来时，她明显感觉到顾宸宇紧绷的身体颤了一下，可是他却坚强地没吭一声。这一点让她对他有些欣赏。

她用镊子夹了消毒棉，小心翼翼地帮顾宸宇擦拭那看起来仍然触目惊心的伤口。虽然昨天洒了消炎药粉，也只是止住了血，那伤口还没愈合，看起来特别狰狞。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顾宸宇紧握的拳头，知道消毒棉碰到他的伤口时肯定很疼。可是她不能心软，消毒是必须要做的一个步骤。

处理好伤口，上完药，她帮他重新用纱布将伤口裹起来。

“躺好休息！”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命令。

顾宸宇并没有听她的话，他沉默着系好衬衫的扣子，就开始穿外套。看出顾宸宇的意图，楚墨菡赶紧压住他系外套扣子的手，急急地说道：“你不能出城！”

“现在全城都在通缉我，”顾宸宇轻轻拨开楚墨菡的手，坚定地说道，“我必须迟早离开滁州。”

“就因为全城都在通缉你，你才不能这样出城。不是我吓唬你，恐怕你没走出多远就得被人抓住。”楚墨菡想起昨晚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就否定地看着顾宸宇。

“我会想到办法出城。”顾宸宇摇摇头。楚墨菡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能将自己的危险带给她及她的家人。他穿好鞋，就要离开。

楚墨菡看到男人意志坚决，只好妥协，她抓住他的胳膊，认真地说道：“你的命是我救的，这次你必须听我的。你先在我屋里待着，我去外面打探一下。”

“你要帮我？”顾宸宇感激地看着低自己一头的楚墨菡。

“不然呢？看你被抓走？”楚墨菡将顾宸宇按回床上，然后就去穿外套，“在我回来之前，不许给任何人开门。”

顾宸宇点点头，深潭似的双眸里充满感激。

楚墨菡看了一眼顾宸宇苍白的脸，就锁上门出去。虽然他的烧退了，可是他的伤还有感染的可能，她得去医院要支盘尼西林。

她拉紧风衣，走在充满萧索的街上。冬天的感觉分外清晰，风吹在脸上，有种如被刀割的疼感。

因为时间尚早，行人并不多，但是拿枪的士兵却比平时多了一倍。楚墨菡知道肯定跟她屋里那个叫“顾宸宇”的男人有关系。

离医院不远处有一个热闹点的街市，楚墨菡看到有人围在一起，指着一张告示议论纷纷。

楚墨菡钻进人群，看到告示上画的头像正是顾宸宇后，立刻退出去。

看来他要以本尊的样貌出城，根本就是不可能。满城都是他的画像，他只要一走出来就得被抓。

她站在街上，皱着眉，认真思索着该怎么帮他。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急匆匆地从她身旁走过，有名孕妇被士兵们粗鲁地推倒，正摔到楚墨菡怀里。她赶紧扶住对方：“大嫂！”

“痛！”孕妇捂着肚子，难受地嘴唇直打哆嗦。

这时一名男子焦急地跑过来，慌乱地喊道：“小翠，你怎么样？”

楚墨菡看到孕妇的腿间有血流出，依自己的经验赶紧对男子说道：“大哥，大嫂恐怕要生了。前面就是我们医院，你赶紧抱她去医院，晚了怕会有危险。”

“谢谢！”男子赶紧抱起老婆，慌张地朝医院跑去。

楚墨菡看着他们的背影，发了几秒种的呆。好在离医院近，那名孕妇抢救及时的话，应该不会有危险。希望她们母子（女）平安。

突然，她脑海里浮出一个主意。也许只有这个办法能帮到他，不过，她觉得他不一定会答应。

她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心情愉悦地走向医院。先去要了盘尼西林再说。

当她一个时辰之后回到家时，他已经等得不耐烦。

她将一堆衣服放到桌上后，对他说道：“全城都是你的通缉令。顾宸宇，你现在成名人了。”

“很荣幸！”顾宸宇淡定地挑了挑眉，并不惊讶，似乎这早就是他料到的事。

“我想到让你混出城的办法了。不过，你先要乖一点，让我给你打一针。”楚墨菡将盘尼西林与针头从口袋里掏出来，笑着走向他。

顾宸宇并没有反对，乖乖任楚墨菡帮他打完针后，就坐起来问：“我要怎么出城？”

“化妆出城。”楚墨菡将一堆女人衣服扔到顾宸宇怀里，笑着说道。“这些衣服是我为你准备的，你赶紧换上。”

－－－－－－题外话－－－－－－

今天更新得晚了点，亲们原谅一下。明天争取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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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的命属于我

顾宸宇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手中的花布棉袄，半晌，才从衣服上移开视线，用看着外星人的目光看着楚墨菡：“这什么东西？”

“衣服。给你穿的！”楚墨菡弯起美丽的清眸，淡笑着回答。在看到他震惊的表情后，她挑了挑眉：“你不是要出城？别耽误工夫，赶紧换上。”

“开玩笑！”顾宸宇把一堆女人衣服扔进楚墨菡怀里，就抓起外套要离开。

他一堂堂大男人，要穿那么丑的花布棉袄，如果被人知道，他的脸往哪搁？

楚墨菡伸出双臂，挡在门口：“顾宸宇先生，你忘了，你的命属于我。”

她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么个能安全将他送出城的办法，可不能因为他的骄傲给毁了。

“我会报答你！”顾宸宇紧绷着酷脸，冷冷地看着楚墨菡。他不是一个知恩不报的人，今日她的救命之恩，将来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但是要让他扮着女人混出城，他绝对不答应！

“报答？你若没了命还怎么报答我？”楚墨菡挑衅地迎上顾宸宇冷厉的黑眸，一点儿也不怕他。

顾宸宇明白楚墨菡的意思，他只要走出她的家，不出五十米就会被满街巡逻的士兵发现。他沉默地抿紧薄唇，不再说话。

两军交战在即，他决不能被封军捉住，成为程志鹏赢得最后胜利的筹码。

“愣着干嘛？换衣服去！”楚墨菡知道顾宸宇拉不下脸答应她，就把他的外套夺过去，然后推着他往屋里走。

顾宸宇看着桌上那肥大的花布棉袄，冷酷地抿紧薄唇，眼里充满抗拒。

难道为了活命，他必须毁掉形象地穿这种衣服？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跟一个孕妇求来的衣服，你别浪费了。统统换上。别害羞，我不看你。”楚墨菡说完，努力忍着笑转过身，等他换衣服。

顾宸宇沉默了半天，冷酷的俊脸布满挣扎。

也许他这辈子也没穿过那么丑的衣服，还是女人的吧？

楚墨菡突然有点同情顾宸宇。一会儿她要他扮的，可不只是普通女人那么简单。她努力憋着，不许自己笑起来。他还没换上衣服，她的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他搞笑的模样。

顾宸宇思量再三，最后不得不承认楚墨菡的办法的确很好。只是……

他抬起手，一颗颗解着西装的扣子，像做出极大的牺牲一样，一脸不情愿却无可奈何。当他把衣服换好后，轻轻咳了一下，以告诉楚墨菡他已经换好。

楚墨菡转过身，看到穿着花布棉袄的顾宸宇紧绷的酷脸，知道他很尴尬，就不好意思再调侃他：“跟预期差不多。不过，还少点东西。”

她爬到床上，拿了个抱枕过来，站在他面前，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把手抬起来。”

顾宸宇皱起浓眉，瞪了楚墨菡一眼：“干嘛？”

“要把你打扮成孕妇，缺了这个可不行。”楚墨菡摇摇手上的抱枕，嫣然浅笑。

顾宸宇看着楚墨菡绝美的笑靥，有一瞬间失神。只几秒钟之后，他弄明白楚墨菡的话，立刻不悦地眯起精眸，用比北极冰还要冷的语气，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孕妇？”

“孺子可教也！”楚墨菡不怕死地笑道。她一边将一件花布衬衫撕成布条，一边对脸色可媲美僵尸的顾宸宇吩咐：“胳膊抬起来。”

顾宸宇虽然极不情愿，却依然抬起了双臂，任楚墨菡用布条将那个圆形的抱枕围到自己的肚子上。

楚墨菡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顾宸宇鼓起来的肚子，满意地拍拍手：“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你的身高。”

“啰嗦！”顾宸宇冷酷地瞪了楚墨菡一眼。他在她面前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一定比小丑还可笑。

他收拾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脸上写满不情愿。

“对了，还差一样东西。”楚墨菡拿起桌上的一条花布头巾，转到顾宸宇面前，笑着命令，“蹲低一点儿。”

顾宸宇皱着眉，抗拒地看着她手上的花布头巾。他的形象已经被她捉弄到这么悲惨，她还想怎么毁他？

“不戴头巾怎么扮女人？”楚墨菡翘起脚尖，不怕死地将花布头巾围到他脑袋上。顾宸宇那张帅气逼人的酷脸，终于在楚墨菡的努力下，变得很可笑。

顾宸宇用力深呼吸，瞪着楚墨菡的黑眸几番挣扎，最终还是没发火：“你尽管笑！”

他的形象被毁得非常彻底。

他活了二十五年，还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而他现在的狼狈全是拜面前的女人所赐。可是她的出发点是为了帮他，他不能怪她。

楚墨菡看着自己的杰作，的确想笑。可是看到男人眼里的狼狈，她就心疼起来，最终还是忍住：“大嫂，咱们走吧。”

“大嫂”这个称呼让顾宸宇的浓眉不悦地拧起。

“只有你敢这么对我！”顾宸宇紧抿起薄唇，阴霾地说道。

“我的荣幸。”楚墨菡勾起顾宸宇的胳膊，笑着说道，“大嫂，出去记得装像点，别把背挺那么直。”

顾宸宇挑挑浓眉，万分无奈，却无力反驳。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顾宸宇第一时间迅速闪到门边，右手伸进裤口袋，一脸戒备地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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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棋子不该有心

“墨菡？”楚墨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你刚才跟谁在讲话？”

“哥？”楚墨菡听到哥哥的声音，这才放下心。她用眼神示意顾宸宇将手枪收起来，然后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用尽量平静地说道，“哥，我在读书，吵到你了？”

“没。我要去烟馆，跟你说一声。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楚墨晁眼神惺忪地看了妹妹一眼，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外走。

“哥，你……”楚墨菡真想劝醒哥哥，不要再沉迷于烟土制造的虚幻的快乐，振作起来，可是看到哥那了无生气的眼睛，她就停住，如今这落魄的生活已经让哥完全失去斗志，她的劝说对他来说如隔靴搔痒，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对哥的心情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没多说什么，只用宁静的语气回了句：“我知道了。”

等哥哥离开后，她转过身对顾宸宇说道：“警报解除，你赶紧把枪收起来。”她昨晚只顾着救人，没发现他身上竟然藏着枪。这个顾宸宇到底是什么身份？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她用探索的目光看着顾宸宇那张冷峻的酷脸。虽然包着花布头巾，打扮得像个孕妇，可是他的身上依然有一种凛然的气质。

“走了。”顾宸宇将枪塞进花棉裤的裤口袋里，拧起眉，提起自己的包袱，冷漠地带头走出去。

楚墨菡看到顾宸宇矫健的步伐，立刻担心地追上去：“走慢点！你现在是孕妇。”

听到她的话，顾宸宇不悦地抿了抿嘴唇：“拜你所赐！”

“记得要谢我。”楚墨菡嫣然浅笑道。看来顾宸宇对自己扮作孕妇这件事非常介怀，可是不这样做，他怎么能蒙骗过那些士兵？所以他该感谢她才对。

“出城再说！”顾宸宇冷着脸回答。

“大嫂，”楚墨菡笑着挽住顾宸宇的胳膊，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四周，见到没有士兵往他们的方向看时，就压低声音说道，“我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出城。相信我。”

“不许喊我大嫂！”顾宸宇厌恶地皱了皱眉。他这辈子打扮成女人已经很尴尬，这个楚墨菡竟然还敢叫他大嫂。

楚墨菡抿紧粉唇，浅浅地笑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全城戒严在抓一个人，所以街上除了一队队士兵不时从他们面前走过，几乎就剩下他们两个。

楚墨菡看了一眼街角出现的士兵，决定不再调侃顾宸宇。她咳了一声，提醒对方注意，然后就挽住他的胳膊，一起朝东城门走去。

三三两两的人从他们面前经过，楚墨菡有些担心。这个顾宸宇身上根本很难找出孕妇该有的特点，只是冷得像个冰块。真希望他不要演坏孕妇这个角色。

……

一间日本武馆里，有个美丽的女人站在一名男子身后，紧张却坚持地说道：“哥，我不想嫁给程志鹏。”

“斯琪，不要忘记义父的话。你与我一样，都只是枚棋子。棋子只能服从命令！”男子转过身，用一种阴冷而魅惑的声音说道。“记住，是天皇要你嫁人！”

“可是我爱的是……”范斯琪幽怨地看着男人那带着邪气的俊脸，想要反抗自己的命运，虽然她非常明白男人说的话全是对的。她只是一枚棋子，根本没有自主的权力。

“棋子不该有心！”男人捏住范斯琪的下巴，目光透着阴冷，如同来自地狱的人恶魔，不带一点人间的温度，“不要再让我听到‘爱’这个字！绝对不要！”

“哥！”范斯琪神经质地推开男人的手，“我不想做棋子！我想做我自己！”

“斯琪，从你被义父接到日本那天起，你就不再拥有灵魂！你没有自己！”范斯岑冷冷地提醒着范斯琪，“不要说我没提醒你！破坏义父下了十年的棋，你没胆承担后果！”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是枚棋子？”范斯琪瘫坐在地上，无望地看着英俊却危险的沈斯岑。

“这是你的命！”范斯岑用没有温度的声音回道，“我俩都一样。斯琪，棋子的命运只有被摆布。不要让义父听到你今天的话。”

“哥，你说棋子不该有心，可是你真的没有心吗？”范斯琪不甘心地看着范斯岑，这个她名义上的哥哥。

“没有！”范斯岑冷魅地挑了挑一边嘴唇。“收拾好你自己，给我乖乖回大帅府！做好你的棋子！”

“哥，我求你，放过顾宸宇。”范斯琪摇着范斯岑的胳膊，拼命哀求。

“斯琪，你真不是个好棋子！”范斯岑弯下腰，充满威胁地看着妹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不会让顾宸宇这么早死，在这场戏里，他还有必须扮演的角色！每个人，包括我，包括你，都有我自己的戏要演，斯琪，不要让我做那个惩罚你的人。”

“我明白！”范斯琪失魂落魄地点点头。“我会做个合格的棋子。”

她只是一个棋子，从她当年被带到日本那天起，她就不再是自己，她只是一个为了实现天皇的大东亚共荣梦想的棋子。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范斯岑站起身，冷着脸睥睨着失控的范斯琪。

范斯琪朝哥鞠了个躬，慢慢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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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得跟我走

因为担心顾宸宇被街上巡逻的士兵认出来，楚墨菡一直小心翼翼地挽着他的胳膊，不断叮嘱他孕妇该怎么走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关心这个陌生男人，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凛然的气质，让她不自觉地信任他，产生想保护他的**。顾宸宇始终沉冷地微抿着薄唇，不曾多语。楚墨菡总觉得他那如深海般的黑眸下藏着不能说的秘密。

街上行人并不太多，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行人走在路上，看到拿着枪的士兵，都吓得躲着走。而那些士兵专门找成年男人盘查。当楚墨菡看到一年高大的年轻男子被巡逻的士兵带走后，心里分外紧张。还好，当初她想起让顾宸宇扮成孕妇这个计策。

顾宸宇看了一眼被带走的年轻男子，微眯了一下眼睛。那男子的身高与他相似，那些士兵一定以为是他才将对方带走，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抓错人，所以他还不能掉以轻心。他握起楚墨菡的手，加快脚步朝东城门走去。

就在他急着出城时，街道对面的一家日本武馆里走出一个用围巾围着半张脸的女子。当看到那女子熟悉的美眸时，他倏地停下脚步，后面毫无预警的楚墨菡直直撞上他坚硬的背。

“顾……大嫂，你怎么不走了？”楚墨菡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奇怪地问。

顾宸宇似乎没听到楚墨菡的话，只是眯起一双研判的沉眸，冷冷地看着对面那个坐进黄包车离开的美丽女子。

楚墨菡发现有士兵朝他们这边观望，立刻紧张地拽拽顾宸宇的衣袖，小声提醒他：“大嫂，该走了。”

顾宸宇皱了一下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在这儿等我！”

说完这句话，他就突然大步朝那辆黄包车离开的方向走去。

“喂！”楚墨菡吓了一跳。哪有孕妇会像他那样健步如飞的？这要是被对面街角的士兵发现，肯定会引起怀疑。来不及多想，她拼命地迈开自己虽然不短，却比顾宸宇矮半截的双腿，焦急地追上去。当她追上顾宸宇的时候，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喘着气，微愠地瞪着他：“你不想活了？”

顾宸宇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再看看街角那些似乎要走过来的士兵，似乎放弃继续追人的计划，沉着脸，拉起楚墨菡的手，毅然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楚墨菡被顾宸宇怪异的行为搞得迷惑不解。她一边被他拽着走，一边狐疑地看着他僵硬的背。到底是什么让这个自制的男人失去冷静的？

当他们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发现守在城门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进出城的百姓正挨个被盘查。楚墨菡立刻打低顾宸宇的耳朵，低声说道：“一会儿我一捏你，你就捂着肚子装难受。”

“嗯。”顾宸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刻意弯下笔直的腰，装得像个孕妇似的，挽住楚墨菡的胳膊，一步步走向拿着枪的城门守卫。

“你们干什么的？”守门士兵上下打量着顾宸宇跟楚墨菡。

楚墨菡立刻接口，她一边用力捏了下顾宸宇的腰，一边谦卑地对士兵解释：“我大嫂早上肚子疼，我带她去城里的教会医院刚看过，大夫给开了些药，我把她送回去。”

顾宸宇在挨了楚墨菡的攻击后，立刻捂着肚子，装作虚弱地样子，皱着眉，哼得模模糊糊。

楚墨菡紧张地架住他的身子，一脸担忧地大叫：“大嫂，你怎么了？”

“疼！”顾宸宇用尽量女性化的声调吐出一个字。

“我这就送你回家！”楚墨菡一边抓着顾宸宇的胳膊，一边对守门的士兵说道，“大哥，给个方便，我大嫂快临盆了，可千万不能生在道上啊。”

守门士兵看了一眼顾宸宇的肚子，那么大的肚子，怕真是要临盆了，他们要抓的是个男人，他也不想跟个孕妇为难，所以他就跟同伴互看了一眼，然后不耐烦地朝楚墨菡俩挥挥手：“去去去！要走快走！”

“谢谢大哥！”楚墨菡笑着朝守门士兵鞠了个躬，就赶紧半拖半架地带着顾宸宇往城外走去。

当他们终于走出守门士兵的视线后，楚墨菡拽着顾宸宇走进一片小树林，这才放心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好险。”

她觉得自己后背的衣服怕要湿透了。

“谢谢！”顾宸宇朝楚墨菡伸出手，真诚地望着她。

楚墨菡欣然接受他的谢意，握了一下对方的手后淡雅地笑道：“顾先生，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你把衣服换上，咱们就此别过。”

楚墨菡说完，就转过身，不再看对方。

顾宸宇取出包袱里自己的衣服，将身上的花布棉袄棉裤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西装外套。在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后，他轻咳了一下：“楚小姐，后会有期。”

“别！咱俩最好永远别再见。”楚墨菡转过身，看着衣装笔挺的顾宸宇，立刻摆动起双手。今天这种刺激，一次就够。她这辈子，就怕跟当兵的打交道，每次看到士兵们手中的枪，她就会想起小时候全家被荷枪实弹的军人赶出府邸的事。想起满城的通缉令，她觉得他也不该回滁洲。“你离滁洲越远越好，千万别再回来。”

“担心我？”顾宸宇突然勾起薄唇，露出一个惑人的浅笑。

楚墨菡被他耀眼的笑萌住，用力眨了下眼睛。这个冰人笑起来竟然帅到离谱。她拍拍有些乱跳的胸口，匆匆对他说道：“再见！”

看着她转身跑出小树林，顾宸宇并没有阻拦。他只是微勾起唇角，用一对深邃的沉眸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楚墨菡才跑出小树林，就看到远远地有一队人朝她的方向跑来。她吓得站住，那些人手里好像拿着枪。难道他们察觉到顾宸宇不对劲，跑来抓人了？

她躲到一棵树后，认真听着对面那些人的叫嚷。

“你怎么那么粗心大意？孕妇能有喉结吗？这种错不许再犯第二次！”

远远地，一句训斥声传进楚墨菡的耳朵里。

她暗自叫了一声。看来她的担心成真了。

想不到那些士兵里还有那么聪明心细的人。

她得在这些士兵发现顾宸宇之前找到他。她迅速折返，朝刚才的路线跑去。

“顾宸宇……他们……他们看到你的喉结……知道你是假的……有一队士兵正朝这方向追！”楚墨菡追上已经走出很远的顾宸宇后，气喘吁吁地说道。

顾宸宇机警地往后面看了一眼，就拽着楚墨菡的手，谨慎地说道：“看来你得跟我走，不然他们会把你捉回去。”

“遇到你是我的劫。”楚墨菡幽怨地噘了噘嘴唇。她只想救完人后完美脱身，怎么老天不答应？

“不好。他们追上来了。”顾宸宇听到后面杂沓的脚步声后，就拽住楚墨菡的手，快速跑进树林深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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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美丽的累赘

“前面有人！给我追！”追来的士兵中，为领的人看到浅色的风衣衣摆消失在树林中，立刻挥挥手，命令属下朝衣摆消失的方向追去。

“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那人朝着天空开了一枪，惊醒了正在休憩的飞鸟，一时间，树林的宁静被突兀的闯入者破坏，鸟儿惊恐的拍着翅膀掠过树梢。

已经跑了很久，快要没有力气的楚墨菡挣开顾宸宇的手，捂着胸口不断喘气：“我……我不行了……顾先生……你跑吧……不用管我……他们要的人是你。”

顾宸宇沉默地看了一眼楚墨菡：“我不会把你丢给一群士兵。”

“我真跑……不动了。”楚墨菡累得直不起腰，连说话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她这是第一次进行这种大逃亡的游戏，身体实在吃不消，她真佩服顾宸宇的好体力，受伤那么重，竟然还能跑这么半天而面不改色。到底是他体力超强，还是因为男人与女人的身体天生就存在差距？她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踝，发现右脚已经疼得动不了。看来真的扭伤，而且程度比想像中严重。不想让顾宸宇看出她扭伤的事，所以她尽量站直：“你快走吧，不要因为我被抓回去。”

后面追兵的喊叫声越来越近，给楚墨菡一种危险马上要来临的真实感。她无暇去想自己的脚伤，用力推了一下顾宸宇：“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顾宸宇抿了一下薄唇，在看到后面追来的士兵的身影越来越靠近时，就走到楚墨菡面前，背对着她蹲下。

楚墨菡看懂顾宸宇的意思，但她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他的伤还没好，能自己活着逃出去已属不易，要再背一个她，伤口会被撕裂不说，体力欠佳的他，怕帮不到她。她一边拽着他一边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但是我明白你要做的事比我重要。顾先生，我不能拖累你。”

顾宸宇欣赏地望入楚墨菡那双美丽清明的黑眸，渐渐弯起性感却冷漠的唇角：“我喜欢美丽的累赘。”

这是在变相地夸她漂亮？

楚墨菡怔忡了好几秒。她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但漂亮的人大有人在，她不算最出色的。“自”古红颜多薄命，她从来不认为自己长得漂亮是个优点。可是今天听到顾宸宇那句“美丽的累赘”时，她竟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就在她怔忡的时候，后面追兵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脚步声与树梢上空不时惊掠而过的乌鸦雀鸟的吵闹声，彻底打破这日落前的宁静。

就在顾宸宇等到不耐烦，想强势将她背在背上时，一颗子弹低空飞过，非常不张眼地射进楚墨菡的腿。

楚墨菡疼得申吟了一声，就支持不住地倒在面前那个宽阔的背上。

“坚持住！”顾宸宇知道楚墨菡爱伤后并没有耽搁，立刻背起她往前跑。

因为是少人走动的树林，所以道路并不好走，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跑，努力甩掉后面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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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别怕

虽然顾宸宇拼尽全力往前跑，可是毕竟他伤势严重，还背着个人，所以后面的追兵离他们越来越近。楚墨菡不时听到子弹的声音从耳旁呼啸而过。她吓得搂紧顾宸宇的脖子，紧闭上眼睛。

感受到她的恐惧，顾宸宇开口鼓励她：“别怕。”

“我……没怕……”楚墨菡逞强地说道。她不好意思在顾宸宇面前表现得像个胆小鬼，怕被他笑话。可是说实话，她心里真的有些怕。这是她第一次遭遇被人追杀，那种感觉非常独特，恐怕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腿上的伤她知道并不严重，子弹只是擦破了皮肉，可是这种生命遭受威胁的感觉很恐怖，她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在紧张地竖起，生怕自己成为后面士兵的活靶。

顾宸宇淡淡地弯了弯深邃的沉眸，没有点破楚墨菡的谎话。

他努力闪躲着不时射来的子弹，同时谨慎地观察地形。

“前边的人听着，你们逃不掉！老实站住，我留你们个活口，不然子弹可不长眼睛！”后面的士兵充满威胁地对他们喊话。

楚墨菡听到后面追兵的喊话后，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她想起那张通缉告示，就对顾宸宇说道：“你可别信！他们要的是你的人头。”

“我知道。”顾宸宇淡淡地回道。他自是不信那些人的话。他现在的问题是要找到一个好的掩体把楚墨菡放下，然后好好解决掉后面的追兵。

当他看到前面有一棵一米来粗的断木横挡在右前方时，眼睛不禁一亮。他加快脚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前跑，在靠近断木的时候纵身跃起，险险地跨过去。

楚墨菡还没从眩晕中清醒，就被顾宸宇放到地上。

顾宸宇让楚墨菡背靠着断木坐好，然后出声警告：“不要露出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动！”

楚墨菡只能怔忡地点点头，看着顾宸宇掏出手枪，用断木做掩护，朝后面的追兵射击。

这是一种真实的厮杀，她愣愣地看着顾宸宇镇定的侧脸，却没有对他这种杀人的举动产生反感，反而觉得这个男人杀人的样子很酷很帅。虽然她没有回身探头去看，可是有听到痛呼的声音。

“六……五……”顾宸宇每射出一颗子弹，就会低声数一下。他在算自己的子弹够不够用。追兵太多，而他身上的子弹所剩不多。果然，当只剩最后一颗子弹射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躲在树后的追兵，细心地数了一下。还有四个，他冷酷地抿了一下薄唇。

“都死了？”楚墨菡看到顾宸宇停止射击，以为战争已经结束。

顾宸宇把枪塞到楚墨菡手里，冷静地吩咐：“万不得已时，保护自己！”

“我不会开枪。”楚墨菡拿着枪的手有些颤抖。她是名护士，她这辈子只救过人，还没杀过人。

顾宸宇冷冷地看了一眼楚墨菡，就低头将她的手指放到正确的位置，然后告诉她：“瞄准敌人，扣动这里。ok？”

楚墨菡虽然还不太明白，可是仍然愣愣地点点头。

“他没子弹了！兄弟们，冲！一万个大洋的奖励归咱们兄弟了！”有人兴奋地大声招呼道。

楚墨菡听到对方的话，吃惊地张大嘴：“一万个大洋？顾宸宇，你的命好值钱。”

“要不要拿我的人头去换？”顾宸宇淡淡地睨了楚墨菡一眼，仿佛他并没有准备跟后面的追兵来一场生死搏杀。

“我只救人。”楚墨菡坚定地看着顾宸宇。她不是那种贪财的人。虽然她现在的生活很清贫，可是她不会因为他的命值一万个大洋而把他出卖。一万个大洋对现在的她来说虽然是天文数字，可是这种天文数字的财富她不是没见过。记得小时候，爹爹非常疼她，拿老佛爷赠送的碧玺给她玩，她只把它当成普通的珠宝，拿来当弹球，爹爹看到后，只是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笑说她顽皮。后来，那颗碧玺被她当成玻璃珠送给了一个急需钱救奶奶的小乞丐。现在想想，自己真够败家，竟然把个价值连城的碧玺随便送人。不过，她也从来没喜欢过那些据说价值连城的石头，所以如果那颗碧玺能救一条人命，她就不会后悔。

顾宸宇满意地笑了一下。其实从昨晚接触这个女孩，他就已经看懂她善良的心地。

他竖起耳朵一边听着四周的声音，一边观察着那四个逼近的士兵。算好距离后，他从断木后纵身跃起，利落地将一名士兵踢倒，成功夺下对方手中的长枪后，潇洒地转身，举枪朝另一个人射击。

有个人见他开枪，立刻躲到树后，在又一名兄弟倒下后，他的手有些颤抖。他连扣了好几下扳机，都没射中目标。

顾宸宇正要朝此人射击时，身后跃起一个人，朝他直扑而来。

在被人搂住，手脚无法施展时，他只能拼命转动身体，用力挣扎想把对方甩出去，可是对方搂得非常用力，这一路逃亡又几乎用尽他所有力气，所以他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那名躲在树后的男人抓住时机，举枪瞄准顾宸宇。

楚墨菡一直紧张地躲在断木后观察着局势，手中的枪瞄了好几次，也没瞄准到那个抱着顾宸宇的人身上。就在她紧张得手心流汗时，那个躲在树后的人走了出来。楚墨菡看到对方的枪也对准顾宸宇，正在努力找着准星时，她立刻将手枪的方向转身对方，来不及多想，就对着对方的胸膛开了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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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这两个字是我的权力

因为又一个同伴倒下，那个箍制着顾宸宇的士兵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充满威胁地抵住顾宸宇的脖子，对将枪口瞄向他的楚墨菡说道：“把枪放下！”

楚墨菡怕对方伤害顾宸宇，紧张地举着枪，声音有些微颤：“你先把刀放下！”

“你不放下枪我就一刀弄死他！”士兵将刀刃用力按下。楚墨菡看到顾宸宇的脖子立刻出现红色的血印。

“你……你别冲动！”楚墨菡将枪瞄准对方，慌乱地叫到。“要我放下枪可以，你也得放下匕首。”

“我呸！”士兵粗鲁地吐了口唾沫，用力勒紧顾宸宇的脖子，“你他妈的还想威胁我？”

顾宸宇悄悄朝楚墨菡比了个“ok”的手势，并用眼神示意她照对方的话做。

楚墨菡在接收到顾宸宇的眼神后，便慢慢弯下腰，将枪放到地上。在对方的视线全放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看到顾宸宇用胳膊肘狠狠地顶到那名士兵的胸口，在对方痛得弯下腰时，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摔倒。

楚墨菡甚至没有看仔细顾宸宇的动作，他已经夺下士兵手中的匕首，迅速结果了对方的性命。看着士兵那惊恐的眼睛，楚墨菡吓得虚脱。她倚着断木，看着一地的尸体，有一种刚从地狱走了一遭的感觉。

顾宸宇将手上的血在对方的身上擦干净，沉眸露出冷血的光。

没想到他留给楚墨菡自保的手枪竟然会救自己一命。如果没有楚墨菡，也许刚才被打死的人就是他。

程志鹏想杀死他，没那么容易。

如果不是因为受伤，以他的身手决不会被人制住。还好刚才楚墨菡吸引住那名士兵的注意力，他才能成功地摞倒对方。

他用手撑着跃过断木后，蹲到楚墨菡面前，关心地望着她吓傻的表情：“第一次看到杀人？”

楚墨菡惊魂未定地点点头。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在她面前结束掉，让她感到可怕。她根本没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心理准备。

“对敌人温柔就是对自己残忍。”顾宸宇冷漠地看了一眼那遍地的尸体，无情地说道。

“我知道。”楚墨菡明白顾宸宇的话。如果那些人不死，死的就是他们俩。

顾宸宇在威胁解除后，便想起楚墨菡的腿伤。这个善良的女孩为了救他而受伤，看来他欠了她很大一个人情。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属于人间的温柔，淡笑着说道：“我看看你的伤。”

楚墨菡怕顾宸宇担心，就轻描淡写地说道：“子弹只是划伤了我的腿，跟你比起来，我只是小伤。”

“我帮你包扎。”顾宸宇掀起外套，将自己的衬衫下摆抻出来，然后用力一撕，就撕下一条下摆。他蹲在地上，示意楚墨菡将素色旗袍下面的紧身裤腿卷起来。

“我自己来。”楚墨菡微红着脸，朝顾宸宇伸出手。她是个外科护士，处理这种外伤是她平日常做的事。而且，让她在一个还只能算陌生人的男人面前卷起裤腿，她会害羞。她的身体，除了父母，还没有人看到过。

“要我帮你卷裤腿？”顾宸宇紧绷着酷脸，坚持地看着楚墨菡浸了血的裤腿。他只是想帮她包扎伤口，没有任何歪念。

楚墨菡在他的话说出来的第一时间，慌乱地自动卷起裤腿，露出那半截纤细的小腿。白皙的小腿上此刻布满鲜血，看起来比实际伤势严重。当顾宸宇用从衬衫上撕下来的白布帮她擦拭血迹时，她疼得倒抽一口气。

顾宸宇在帮楚墨菡将伤口擦干净后，对她伸出手：“药！”

“没有。”楚墨菡朝顾宸宇摇摇头。“我以为你用不到，就放家了。”

顾宸宇看着楚墨菡的伤口，拧了一下浓眉。为了不让她的伤口感染，他得带她找家医院好好处理一下。

顾宸宇从衬衫上又撕下一条白布，一边帮楚墨菡包扎，一边说道：“过了前面那座山就是邢军的地界，那边应该能找到医生。”

“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我回我的滁洲，你回你的邢郡。”楚墨菡想了想，便认真地提议。她已经把他安全地送出城，所以任务就算完成了。她的家在滁洲，她不想跟他走。

“我会让你回到滁洲，不过是在我军攻下这座城以后。”顾宸宇坚定地说道。滁洲是程志鹏的地盘，原本封军与邢军相安无事许多年，可是那程志鹏却突然起了野心，想吞并邢军的地盘。最让他愤怒的还不只这一点，还有程志鹏强占了他青梅竹马一起在法国长大的范斯琪。

他不是一个会任人鱼肉而不吭声的人，所有的债他都会一一讨回来。

“能不打仗吗？”楚墨菡一想到要打仗，就心生怜悯。战争只有军阀会喜欢，他们为了地盘争来夺去，一点儿也没想过百姓的疾苦。

“不能！”顾宸宇将楚墨菡的裤腿整理好，就沉冷地回了两个字。

看到顾宸宇意志坚决，楚墨菡有些无奈。她似乎有些自不量力。她只是一个偶然间救了顾宸宇一命的女孩，怎么能阻止得了军阀间的混战？

“天快黑了，我们得赶紧翻过前面那座山。”顾宸宇伸出手，把楚墨菡扶起来。

楚墨菡才迈了一脚，就疼得摔进顾宸宇怀里。她忘记脚踝扭伤的事，她根本走不了。

顾宸宇将楚墨菡放到地上，让她倚坐在断木前，强势地脱下她的鞋跟袜子。果然，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像座小山。看到这个情况，他不悦地抿了抿薄唇：“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不重要。”在顾宸宇带着责备的冷眸下，楚墨菡有些心虚。

顾宸宇瞪了楚墨菡一眼，却没有开口训她。他单膝跪在地上，轻手轻脚地帮她把鞋袜穿好，然后伸出双臂将她打横抱起。

“谢谢。”楚墨菡感激地看着顾宸宇冷酷的俊脸。

“这两个字是我的权力。”顾宸宇挑了挑浓眉，霸道地说道。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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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太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顾宸宇总感觉林子里安静得出奇。已经是薄暮，所以光线并不强，暮色下的树林看起来一片模糊。他努力睁大眼睛，戒备地看着四周。在抱着楚墨菡走过一道小溪时，他眼角的余光果然看到几个黑影在远处的树林里闪过，但是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他跟楚墨菡，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认真地搜查着。

他迅速迈过小溪，离开小径，走入密林。将楚墨菡放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怎么了？”楚墨菡纳闷儿地看着顾宸宇。

“嘘！”顾宸宇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就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往后面观察。

楚墨菡好奇地攀住石头往后看，果然也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她半带认真半带调侃地说道：“这些人好像也是封军，都怪你的人头太值钱！”

顾宸宇冷冷地看了一眼楚墨菡。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她竟然还讲得出笑话。

“你在这躲着，我先把这些人引开，解决掉他们再回来接你。”顾宸宇一边观察地形，一边说道。

“不行！要死一起死！”楚墨菡一把抓住顾宸宇的衣角，禁止他离开。

她不能让他为了保她而去涉险。

“再往前走二百米左右有一个山洞，我上山采草药的时候发现的。我们暂时到那里避一避。”她指着右前方说道。

顾宸宇惊喜地点点头。他抱起楚墨菡迅速朝那个方向跑去。

山洞不大，洞口被许多枯枝与杂草遮掩，所以隐蔽性很好。洞口虽然很小，但是洞内空间够大，跟一间小型会议室差不多大小。顾宸宇借着微光发现，山洞里除了一堆杂草，几乎什么都没有。

他把楚墨菡放到杂草堆上后，也疲惫地坐到一边，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我很重吧？”楚墨菡看着顾宸宇疲惫不堪的样子，充满歉意地问道。他也是个伤员，却抱着她走了很远的山路，体力消耗量一定很大。可是他从来没说一句抱怨的话，这让她很感动。

“不重。相反，你太轻。”顾宸宇淡淡地笑了笑，“如果我没受伤，抱着你跑五十公里都不是问题。”

“你现在这样子还挺平易近人的。”楚墨菡看着顾宸宇的笑脸，感慨地说道。他平日紧绷着一张酷脸，冷得像个冰块，跟他现在微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我只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如此。”顾宸宇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道。

“那我算是你最信任的人喽？”楚墨菡欣然浅笑，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在听到顾宸宇的话时，心里像搂了个暖炉一样，暖暖的，有种被信任的幸福感。

顾宸宇淡笑着点点头。

山洞的洞顶有一个小缝，所以有淡淡的月光透进来，照在顾宸宇脸上。楚墨菡发现月色下的他看起来比白天还俊帅，他的英俊与唐镌的俊美不同，完全两种风格，他的身上少了唐镌的儒雅，多了一份冷峻与威严。他腕上的手表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百达翡丽。所以她昨天就觉得这个男人非富即贵。而现在她已经差不多猜出他的身份。就算他不是邢军督统的亲戚，也是邢军的重要将领。因为他对她说了一句话——我会让你回到滁洲，不过是在我军攻下这座城以后。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军人扯上关系，因为自己的身世，对拿枪的军人，她向来是敬而远之，可是现在，她却觉得交顾宸宇这个军人朋友，并非无法接受的事。

夜色越来越重，初冬的寒意渐渐入侵山洞。

楚墨菡冻得环抱着双臂，围紧身上的风衣抵御寒冷。顾宸宇看到后，立刻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披到楚墨菡身上。他沉肃的目光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楚墨菡苍白的脸，然后淡然地说道：“我去外面捡点柴。”

楚墨菡感激地看着顾宸宇，在想起外面那些在搜山的封军士兵时，他不放心地叮嘱他：“小心点！”

顾宸宇点点头，就走出山洞。

楚墨菡努力活动着自己的脚踝，却发现每动一下，就疼得钻心。看来伤势比她想像中严重，后面的路，她还要靠顾宸宇帮忙。

想到他宽阔的胸膛，她的脸就微红了起来。

她竟然被顾宸宇抱了。

她爱的人是唐镌啊！

她掏出那条心形项链，打开，在微弱的月光中看着唐镌模糊的照片，轻声说道：“唐镌，我会回滁洲等你。”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顾宸宇已经抱着一些枯枝走进来。听到她的话，他的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项链，没有多语地开始点柴。楚墨菡看到他进来，就将吊坠重新戴到脖子上。面对顾宸宇这个俊帅的男人，她得有足够的定力才能抵抗得了他那无人能及的魅力。不过还好，她有唐镌。唐镌在她心里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简直可以媲美天使。

“不会引来封军吧？”看到火光亮起来，楚墨菡担心地提醒他。

“我出去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死了。”顾宸宇微皱着眉头，似乎极不解。

“谁杀的？”楚墨菡震惊地瞪大眼睛。

顾宸宇目光迷惑地摇摇头。

这里是封军的地盘，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把那些封军士兵杀死的？是要帮他还是仅仅是巧合？

……

日本武馆后院非常幽静，纯日式的建筑风格，院落里种着樱花，只是初冬的季节，只剩下萧瑟的枯树，不见春夏的繁花。

范斯岑绕过回廊，走到一间房门前，恭敬地弯下腰敲了敲门：“父亲，是我，斯岑。”

“进。”里面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却充满威严与冰冷，与那苍老形成反差。

范沈斯岑推开日式的木门，恭敬地走进去。这是一间纯日式的房间，地板是由上等紫檀木制成的塌塌米，有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黑色和服坐在矮桌前，研究着桌上的棋谱。

中岛英寿淡漠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范斯岑，就继续研究他的棋谱。

“顾宸宇已经成功逃出滁洲。”范斯岑跪坐在矮桌的另一边，恭敬地说道。

“好棋！”中岛英寿听到范斯岑的话后，兴奋地将一枚白子落到棋盘上。

“父亲英明！”范斯岑沉吟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据报，顾宸宇身边出现一个可疑女子。”

“查清她的底细！不能让任何人破坏我们的计划，记住，必要时……”中岛英寿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目光中透着阴狠。

“嗨！”范斯岑弯下腰，冷静地回道。

“当年那批孤儿正在进行残酷的死亡特训，不久的将来定会成为为我们孝忠的死士。斯岑，到时候就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中岛英寿得意地大笑。那狂妄的笑脸，显得无比邪恶与狰狞。那贪婪的目光近乎疯狂。

“斯岑为天皇而生！”范斯岑微眯了一下狭长的凤目，始终低沉着头，深得看不到底的黑眸里有一种隐忍与压抑。

“你是我最器重的孩子，不要辜负我的重望。”中岛英寿欣赏地看着范斯岑。

“谢谢父亲厚爱！”范斯岑说完后就站起身，朝中岛英寿鞠了个躬后，手放在腹部恭敬地后退，出了房间后悄无声息地将木门拉好，顺着来时路折返。

“儿子，万般皆是命，为陛下而战是我们身为中岛家族成员的荣誉。”中岛英寿目光复杂地望着范斯岑消失的方向，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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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相拥而眠

应该临近亥时了吧？楚墨菡把脸放在双膝上，一边享受着篝火的暖意，一边想道。昨天照顾顾宸宇一夜，今天又奔波一天，她困得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是顾宸宇就在她身边，她不好意思睡觉。她不是不相信他的人品，而是感到尴尬。万一她睡觉的时候流口水或者打呼噜，岂不是糗大了？

“困了就睡一觉。明早我们再下山。”顾宸宇一边拨弄着木柴，努力让火苗旺一点，一边关心地对坐在草堆上的楚墨菡说道。

“你先睡。”楚墨菡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顾宸宇。她打算等他睡着再睡。

“一起。”顾宸宇放下手中的木柴，走回草堆。他将杂草拨了个洞，然后将自己埋进去，还将一部分杂草盖在自己身上。在埋得自己只露出一颗头的时候，他转过头对楚墨菡说道：“这样可以保暖。”

“哦。”楚墨菡怔忡地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躺进杂草堆里。她看着身旁半米远处、顾宸宇露在杂草外的那张俊脸时，突然很想笑。那么尊贵的男人，与这么落魄的环境真有些格格不入。

好困！

她一边围紧身上的衣服，一边打了个哈欠，困得再也睁不开眼睛，窝在杂草里睡着了。

半夜，一阵冷风呼啸着吹进山洞，虽然有杂草御寒，楚墨菡仍然冻得直打哆嗦。睡梦中的她下意识地朝着一个热源靠拢。当她抱住那个温暖的火炉时，终于发出满足的轻喂。

劲风吹散云层，月光再次照进山洞，将洞内那一对相依偎的年轻人照得朦胧。

……

戒备森严的督军府，至深夜依然灯光通明。一群貌似邢军高官的人正站在督军顾霸天面前，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挨训，谁也不敢吭声。

顾霸天气愤地拍着桌子，粗声厉吼：“一群废物！那么大个活人你们都看不住！我给你们这三天时间你们都做什么了？没找到人你们竟然有脸来见我！”

李副官赶紧上前安抚顾霸天：“督军息怒。赵司令他们已经派出许多人马，正在四处寻找宇少，您再等等。”

“都去给我找！明天再找不到，就提着你们的脑袋来见我！”顾霸天用力吹着他浓黑的八字胡，瞪起眼睛怒吼。

一群高级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委屈却不敢说。就在大家要退出去时，一名士兵匆匆跑进来。

“报告！”

“讲！”顾霸天不想听士兵啰嗦，立刻用命令的口气喝道。

“有消息说少爷在滁洲出现过，现在正全城通缉少爷。”士兵据实相报。

“他果然去见那个女人！”顾霸天愤怒地抿起薄唇。他精心培育宸宇，为的是让他接下自己的帅印，可不是为了让他风花雪月。再说，像范斯琪那种残花败柳根本配不上他儿子。

“督军，也许少爷是去打探敌情。”李副官微弯着腰，谨慎地观察着顾霸天的表情。

“你不用替他说话！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清楚！”顾霸天瞪起眼睛，给了李副官一个狠厉的眼神。李副官立刻禁声，退到顾霸天身后。

“督军，还有一件事要禀告。”那名士兵在看到顾霸天的愤怒后，吓得说话声音都有些变调。

“那还不快说？”顾霸天不耐烦地吹着胡子。

“我们派去寻找少爷的士兵在滁洲与成县交界的树林里发现十几具封军士兵的尸体。”

“赶紧多派人手去那滁成交界处寻找！”顾霸天一听到士兵的报告，毫不犹豫地下令。那十几具封军士兵的死很可能跟宸宇有关。

“督军，我亲自带队去找少爷。”李副官坚定地站在顾霸天面前，诚恳地请求。没能守住少爷是他的失误，所以他一定要把少爷完好无损地找回来。

顾霸天点点头，示意大家赶紧分头去找。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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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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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抱枕不好当

顾宸宇半夜时因为发烧而口渴得醒过来，他正要起身去找点水喝，就发现自己身上压着一个东西。就着篝火的暖光，他才发现是楚墨菡。他立刻停住起身的动作，慢慢躺好。虽然嘴唇已经皲裂，他也没有动。他怕自己一动会吵醒醒得香甜的楚墨菡。

楚墨菡睡姿并不难看，很安静，只是多了一份白天看不到的慵懒。那美丽清冷的眼眸被两排浓密的睫毛遮掩，倒显得她小巧挺直的鼻分外好看。

他沉静地看着她的美，眼睛里没有过多的颜色，就像在单纯欣赏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皲裂的嘴唇告诉他身体极度缺水，他只能用舌尖舔舔裂口的嘴唇，暂时缓解干渴。

冬夜的气温非常底，他怀中的楚墨菡突然动了一下，抱着他的两条手臂用力收紧，紧紧箍着他的劲腰。

看来她把他当成了暖炉与抱枕。

他微勾了一边唇边，肃冷的黑眸平添一份暖意，让这个寒冷的冬夜不再冰冷。

当楚墨菡的头触到顾宸宇肩头的伤口时，刚要入睡的他疼得闷哼了一声。

看来当别人的暖炉与抱枕并不见得是件舒服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移动自己的胸膛上，避开那仍在渗血的伤口。今天这一路的奔波让伤口被撕裂，可是他并没有告诉楚墨菡，怕她内疚。

明天进入邢军地界，他会先带楚墨菡找一家条件较好的医院。他们两个都需要医治。

怀中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人，脚踝肿得像个小山，竟然能坚强地不告诉他实情，被他拽着跑了许久山路。

一想到此，他望着她的目光就变得柔和。

在他的生命中，还没有任何靠近他的人是毫无**与所图的。只有她。连斯琪接近他都带有目的。

想起范斯琪，他的眉头不禁皱起。

他真希望自己的怀疑是假的，斯琪没有参与这一场阴谋。他最信任的人，最终却毁他最深。

他那俊美的黑眸倏然变冷，如同千年寒冰，冷厉得仿佛能将这洞内那温暖的篝火冻熄。

当晨曦的微光照进山洞的时候，楚墨菡被冻醒。原来木柴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撑着身下柔软的抱枕坐起身。

抱枕？

这山洞里什么时候多了抱枕？

还这么温暖？

这么柔软？

她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当她看清身下是顾宸宇时，立刻像摸到烫手的火钳一样缩回自己的手，退到离他一米多远的地方。

她竟然抱着他睡了一夜。

她捂着双颊，羞红了一张粉脸。

他会不会拿这件事笑话她？

她羞怯地瞄了他一眼，见他仍睡着很沉。她稍稍放下些心。还好，他并不知道，不然她真要钻地地下去没脸出来见人了。

顾宸宇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申吟，楚墨菡发现他那两道浓眉不太舒服地拧着，脸颊通红，嘴唇皲裂，开裂的地方甚至在流血。

他怎么了？

楚墨菡担忧地靠近他，伸手摸摸他的头，触手的热虽然不像前一晚那么烫，可是却依然有些烫手。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在发烧。

还好昨天上午她为他打过盘尼西林，不然他会烧得更严重。

她打开水壶，想给他喂点水喝，却发现里面已经一滴不剩。昨天他们找到那条小溪，就是想灌些水，结果却因为遇到那些封军士兵而没有灌成。

记得那条小溪离山洞不远，但是她的脚踝崴伤，走路对她来说是件酷刑。

“水……”顾宸宇紧闭着眼睛，伸出舌尖舔着流血的嘴唇，似乎很难受。

楚墨菡心疼地看着他难受的模样，最终还是决定出去找水。

她从没有烧过的枯树堆里找出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拄着它，一脚深一脚浅地蹦出山洞，遁着记忆艰难地走向小溪。当清澈透明的小溪出现在她面前时，并不是基督徒的她激动地想要感谢上帝。

她吃力地蹲下身子，将木棍放在身旁，就开始灌水。因为持念着高烧不退的顾宸宇，所以她来不及自己先解渴，赶紧又拐着木棍返回山洞。

顾宸宇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楚墨菡正累得坐在他身边，不断喘气。

“醒了？”楚墨菡惊喜地趴在他面前，一双清丽的眸子紧张地看着他。

“嗯。”顾宸宇坐起身，甩了甩混沌的头。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喉咙也很难受。大概是昨天发烧的原故。

“你昨晚又发烧了，我们得赶紧下山找家医院。”楚墨菡紧张地看着顾宸宇布满血丝的眼睛，关切地说道。

“是不能再耽搁。”顾宸宇想起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立刻站起身，然后伸出双臂要抱楚墨菡。

“不要！你也有伤。”这一次，楚墨菡体贴地拒绝了他。她拾起身旁的木棍，拄着它站起来，然后坚强地笑着对他说：“我刚才找到了这个，有它我就可以自己走路了。”

顾宸宇黑眸里露出欣赏的光，不过想起她受伤的小腿与肿红的脚踝，他还是决定抱她下山：“木棍拄着不舒服，我坚持。”

在楚墨菡的抗拒声中，他坚毅地抱起她，大步走出山洞。

“你不会昏倒，然后把我丢下山吧？”楚墨菡看着顾宸宇苍白的脸，担忧地问道。

“不会！”顾宸宇淡淡地笑道。

虽然因为发烧，他体力的确有些不支，但是曾经在欧洲著名的军事学校里受过特训的他，自信有能力带她平安下山。

楚墨菡听着他坚定的心跳，渐渐放弃挣扎，任他抱着下山。

突然，她揪紧顾宸宇的衣领，紧张地对他说道：“有人！”

顾宸宇戒备地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声音。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听到李副官的声音。

“少爷，你在哪儿？我是祈安！”

“祈安！”顾宸宇有些兴奋，他抱着楚墨菡朝声音的来源处跑去。

当李副官看到顾宸宇抱着一个女孩出现在密林深处时，手脚因为兴奋过度而发抖：“宇少，祈安可找到你了！”

他冲上前，主动伸手接过顾宸宇怀中的女孩。

“祈安，找医生。”顾宸宇在看到楚墨菡平安地落入李副官怀里后，终于用尽所有力气，虚弱昏倒在面前的士兵身上。

“顾先生！”

“宇少！”

楚墨菡与李副官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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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御用护士

楚墨菡在医生帮她包扎好伤口后，就央求李副官带自己去看顾宸宇。当顾宸宇昏倒那一刻，她对这个男人有些感动。他坚持抱行动不便的她下山，其实他比她好不了哪儿去。

“大夫还在给他处理伤口。”李副官保守地只说了一句话。

“我只是想看看他的伤。”楚墨菡坚持道。虽然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她急切地想知道他醒过来没有，仿佛不看到他，她的心会不安。

“好吧。”李副官拗不过楚墨菡，只好答应她。他递给她一只拐杖，然后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就怕脚踝扭伤的她摔倒。虽然他不清楚她与少爷的关系，但是看少爷紧张的模样，她在少爷心里不一般。

楚墨菡拄着拐杖，走到急诊室边上的病房，用一只手轻轻推开房门。

顾宸宇正坐在病床上，正在系衬衫的钮扣，大夫似乎刚给他包扎完，还在收拾医疗器械跟污物。楚墨菡看到被拆下来的纱布上全是血迹，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伤口没发炎吧？”楚墨菡担心地走到床边，看着他被纱布重新包住的肩膀。

“对你的药有点信心。”顾宸宇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后，就淡笑着问楚墨菡，“怎么不休息？”

“宇少，楚小姐担心你。”李副官站在楚墨菡身后，殷切地说道。

听到李副官的话，楚墨菡脸有些微红，她赶紧解释：“你是因为我才昏倒。”

顾宸宇看着她酡红的脸颊，淡淡地弯了一下精睿的黑眸：“你救了我一命。我要怎么谢你？”

“那扯平了。”明白顾宸宇的意思，楚墨菡坦然而笑。

他不要她说谢字，那就不说了。

顾宸宇摇摇头，翘起薄唇，淡笑着说道：“扯不平。我还欠着你。”

这时，护士拿着液体走进来，和蔼地说道：“宇少，输液了。”

楚墨菡赶紧退后一步，给护士让位。

她忘了顾宸宇还发着高烧，不然他也不会体力不支地昏倒。

护士用皮筋箍住顾宸宇的手腕后，用力拍着他的手背，可是拍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下针的血管。

楚墨菡看那护士用针在顾宸宇的手背上扎出好几个针眼之后，就心疼地抿了抿嘴唇。这男人竟然有一双比女人还好看的大手，皮肤好到看不到血管。

“对不起，宇少，马上就好。”小护士一边用棉签按着顾宸宇流出血的针眼，一边慌乱地道歉，“这一次一定能扎进去。”

顾宸宇淡漠地点头，并没有责备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小护士。

护士出身的楚墨菡不想让顾宸宇再挨痛，于是就走上前，对那个紧张的护士说道：“让我试试。”

“你？”小护士不放心地看着楚墨菡。

她会扎针？

“我也是护士。”楚墨菡坐到床边的椅子里，将拐杖放到一边，就接过小护士手中的针头。她熟练地放空针头里的空气，然后握住顾宸宇的手，在认真地研究了一下之后，利落地一针扎下去。在看到有血回流后，她满意地笑起来。

顾宸宇欣赏着她工作时认真的样子，略带调侃地说了句：“我该让你做我的御用护士。”

“可以啊。先说好，你打算付我多少钱？”楚墨菡嫣然浅笑着抬起头，望着顾宸宇冷峻有型的脸。

顾宸宇倚在床头上，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天价。”

楚墨菡听到顾宸宇的话后，有点小骄傲。看来她这一年多的护士没白干，在顾宸宇这个尊贵的大少爷面前，总算找到一项优点。

李副官识趣地走出病房，将空间留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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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叫她滚

顾霸天隔着玻璃窗，看着病房内正在给顾宸宇屑苹果的楚墨菡，微眯起眼睛，问身后的李副官：“就是她救了宸宇？”

“是的，督军。”李副官恭敬地弯着腰，头也不敢抬地立即回答。

“查清她的身份。”顾霸天冷傲地命令。任何想接近他儿子的人，他都要调查清楚，尤其是女人。他儿子值得最美好的女人。

“督军，楚小姐只是个普通的护士，她不会害宇少。”李副官努力替楚墨菡说好话，试图给督军留下一个好印象。

“当初你也说范斯琪是个好女孩。”顾霸天不悦地瞪了李副官一眼。

“督军，她们不一样。楚小姐……”李副官战战兢兢地想解释。

“不要把你的好恶加进来。”顾霸天立刻打断李副军的话，“我们顾家不是棚门小户。”

“祈安明白。”李副官惶恐地点头。

原来这就是督军要告诉他的，顾家不接受平凡的女人，所以即使美得如诗如画，楚墨菡依然不会被督军接受。

“这里条件真简陋。”顾霸天看着病房里简陋的设备，不满地吹了吹胡须。

“事出突然，所以只好就近找了家医院。”李副官惶恐地解释。督军虽然不像程志鹏那样是个乱杀无辜的暴君，可是脾气不小。他每次在督军面前，都战战兢兢。

“我去院长室，你一会儿把里面的女人给我带过去。”顾霸天再次看了一眼病房里有说有笑的两个年轻人，就霸气地转身，不容商量地离开。

“督军……”李副官看着顾霸天离开，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他担忧地看着里面的楚墨菡。

督军不会要做什么事，伤害到里面那个善良的女孩吧？

跟在少爷身体这么久，他第一次看少爷在外人面前不设防的表情，他想这楚小姐在少爷心里，怕是非常重要。

他该怎么办？

……

楚墨菡将屑好的苹果递给顾宸宇后，淡淡地弯起眉眼，笑容有些飘渺。她似乎对他关心过度了，他跟她其实只是偶然相遇的路人。还是早点离开吧。她的手下意识地放到胸口，摸着那枚心型吊坠。她该关心的人是唐镌，挂念远去从军的他有没有受伤，而不是面前这个陌生的顾宸宇。

“想什么？”顾宸宇抬起楚墨菡的下巴，霸道地问道。

“想你早点好。”楚墨菡别开脸，躲避开顾宸宇犀利的目光。“等你烧退了就能回邢郡，而我也可以回家了。”

顾宸宇听到她的话后，倏地抿紧薄唇，不再说话。

“我……我回病房了。”楚墨菡被这尴尬的冷气氛弄得浑身不自在，就拿过拐杖，想要起身。

“程志鹏与日本人勾结，滁洲不可避免将有一场大战。我不会让你现在回去。”顾宸宇没有直接阻止楚墨菡离开，只是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你是说……程志鹏是卖国贼？”楚墨菡惊讶地坐好，没有离开。

“所以……”顾宸宇指指自己肩膀上的伤，云淡风清地说了句，“他要灭口。”

“顾先生，跟你商量一下。”楚墨菡紧张地舔舔嘴唇。

“说。”顾宸宇一边转动着手中的苹果，一边玩味地勾起薄唇。

“你要除奸可以，但是请你们不要伤害普通的老百姓。连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楚墨菡恳切地央求着。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深知百姓们饱受战乱之苦。

“我的梦想就是让全天下百姓过上平静安宁的日子。”顾宸宇坚毅地看着楚墨菡。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楚墨菡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知道顾宸宇是个胸怀天下的男人，楚墨菡心里非常宽慰。

“好人？”顾宸宇玩味地念着这两个字，目光一片迷茫。

他这辈子还没想过要当“好人”。

“是啊。”楚墨菡点点头，催促着顾宸宇，“快吃苹果，多补充维他命对你恢复体力有好处。”

“我们晚上回邢郡。”顾宸宇说完，就开始吃苹果，不再看楚墨菡。

他这是在告诉她不让她回滁洲？

她突然发现这男人霸道得不容人反抗。

她跟他去邢郡，到底是对还是错？

顾宸宇在被护士打了一针后就睡着了，她一直坐在病床边，看着他带着点病态却不减俊酷的脸。

她怎么突然卷进他的生活中了？

他们本该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她想回滁洲等唐镌。

可是这男人不会允许她离开。她知道。

李副官小心翼翼地走到楚墨菡身边，谨慎地说道：“楚小姐，督军要见你。”

“督军？你是说……”楚墨菡惊讶地张大嘴巴。顾宸宇的父亲为什么要见她？

“嘘！不要吵醒少爷。”李副官伸出手指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悄声对楚墨菡说道，“跟我来。”

楚墨菡紧张地拄着拐杖起身，跟在李副官身后，一瘸一拐地走出病房。在离开病房的时候，她回过头，认真地看了一眼顾宸宇俊冷的脸与紧抿的薄唇。

……

顾霸天不是一个说话喜欢绕圈的人，当楚墨菡一走进院长办公室，他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楚墨菡惊讶地眨了眨美丽清冷的眸，不明白面前这个充满霸气的督军到底在说哪国语言：“什么什么条件？”

“离开宸宇，条件任你开。”顾霸天霸道地与楚墨菡谈判。

不可否认，面前的女人很美，可是他们顾家要娶的女人不能只有美丽。

“督军说笑。我跟楚先生只是普通朋友。”楚墨菡不禁失笑。原来这只是一个想要打发掉儿子身边女人的普通父亲。

顾霸天不相信地吹吹八字胡：“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爽快点，你要什么？”

“督军大人，我敬重您是个长辈，可是不接受您的无礼。我从来没想过要勾引您儿子。再见！”楚墨菡自尊受伤，她握紧颤抖的拳头，说完再见后，就决然地转身，拄着拐往外走。

她知道自己很卑微，在顾霸天眼里恐怕只是一粒尘埃。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要麻雀变凤凰。她很感激顾宸宇这一路上的照顾，可是她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因为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再被侮辱。

当她与李副官错身而过时，她强忍着眼泪，淡漠地对他说道：“李副官，帮我叫辆车。”

“楚小姐……”李副官一边想阻拦楚墨菡，一边向督军求饶，“督军，楚小姐真跟范小姐不一样。”

“叫她滚！”顾霸天气愤地瞪着眼睛。

楚墨菡是第一个敢说他无礼的女人，而且还是个黄毛丫头！

他身为督军的尊严被她随意见她。

他很恼火！

李副官吓了一哆嗦。

看督军那不容商量的表情跟楚墨菡决然的冷漠，他的眼皮一劲乱跳。

宇少醒过来若知道楚小姐走了，会怎么做？

他惶恐，格外惶恐。

楚墨菡在坐上汽车之前，转身对李副官叮嘱道：“顾先生的伤口如果发炎，你就去中药店买些三七跟麝香，磨成粉给他洒在伤口上。这是我家祖传的药方。”

“谢谢。楚小姐，有机会我会再劝督军……”

“我跟顾先生本来就没什么，不需要劝。再见。”楚墨菡说完，就将拐放进汽车，然后坐进去。

看着车离医院越来越远，楚墨菡的心突然空了。

“顾宸宇，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努力让全天下的百姓过上安宁平静的生活。”楚墨菡在心里不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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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父子间的硝烟

顾宸宇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李副官一个人守在床边，不禁皱了皱眉。这病房里少了楚墨菡，似乎少了许多温暖，顿时冰冷好几度。心空落落的感情很怪，他不太习惯地抿了抿薄唇。

“宇少，您醒了。我这就去告诉督军。”李副官一看到顾宸宇醒过来，就紧张地要出去。

顾宸宇坐起身后，纳闷儿地拧起眉：“他怎么来了？”

“督军担心宇少的伤。”李副官恭敬地弯着腰，跟顾宸宇解释，尽量做到不破坏督军跟少爷这对父子的感情。

“他是怕我死了，没人继承他的江山。”顾宸宇冷傲地说道。他的父亲是一个视江山如生命的人，亲情在父亲心里异常淡薄。

“宇少……”李副官尴尬地抬起头，却知道自己无法替督军申辩。“其实，虎毒不食子，况且督军就您一个儿子。”

“不要再说。”顾宸宇抿了一下薄唇，“你去看看楚小姐，告诉她一会儿我们就回邢郡，让她准备一下。”

“这个……”李副官最怕的就是少爷提起楚小姐，他为难地直搓着双手，“您睡着的时候楚小姐回滁洲了。”

“谁让她走的？”顾宸宇听到李副官的话，本就冷酷的脸布满寒意。

“嗯……楚小姐执意要回滁洲，所以督军就派车送她离开。”李副官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看顾宸宇。聪明如宇少，一定能猜出事情的原由。

顾宸宇毫不犹豫地拨掉手背上的针头，没理会针头拨掉会流血的手背，紧绷着酷脸穿好鞋就往外走，他那一身冷冽的戾气让李副官不寒而栗。怕顾氏父子起冲突，他赶紧追上去：“宇少，楚小姐走已经走了，您别生督军的气。他毕竟是您父亲。”

“他没有权力！”顾宸宇一把拨开李副官，打开房门，毅然走出去。

医院走廊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邢军士兵，所以顾宸宇不需要问父亲在哪里，他只需要顺着岗哨一路上楼，就看到父亲的贴身警卫守在院长办公室门口。

“宇少！”警卫一看到他出现，就立刻恭敬地敬礼。

顾宸宇充满霸气地推开办公室的门，然后“砰！”地一声，当着警卫的面将门踢上。

“这么大脾气，谁惹你了？”顾霸天坐在太师椅上，叼着烟斗，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为什么要赶楚墨菡？”顾宸宇扶着桌面，气势汹汹地问道。

他不是一个权力的傀儡，他有交朋友的权力，他不允许父亲干涉他这项自由，唯一仅有的自由。

“怎么是赶？她自己执意要离开，我难道还要拦着她不成？”顾霸天傲慢地撩了一下眼皮，看了眼儿子脸上的怒气，却不加理会。

“说谎！”顾宸宇一把拨落桌上所有的东西，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墨菡不会不说一声就离开。你没权力赶走我朋友！”

顾霸天一点也不相让，他蹦起来，一把拍向桌面：“你是我顾霸天的儿子，这就是我的权力！”

“自我懂事以来，我的人生就是你一手安排。督军大人，我是你儿子，不是你手中的傀儡！你要再干涉我的感情生活，我会消失，让你永远也找不到！”顾宸宇说完，就直起腰板，冷傲地转身，在门口警卫胆寒的目光中离开。

“不孝子！老子拼命打下这江山，最后还不是要交到你手上？”顾霸天气愤地吹着胡子，朝儿子的背影大吼。

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孩，竟然让宸宇跟他吵架。看来这个楚墨菡是个比范斯琪还厉害的角色。他更不允许这个危险角色靠近宸宇一步。

“宇少……”李副官看到顾宸宇下楼，立刻惶恐地迎上前，“楚小姐走都走了，您也别再生气。咱还有正事要做。”

“回滁洲！”顾宸宇霸气十足地命令，一点不见病弱，只那紧抿的薄唇与脸颊仍然苍白得没有血色。

“少爷三思。一切以大局为重。”李副官拦在顾宸宇面前，诚恳地劝道。“宇少，滁洲早晚是咱们的，您会有机会再见楚小姐。”

顾宸宇咬紧牙根，恨恨地抿着冰冷的唇，眼里布满阴霾。

李副官说的对，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一切以大局为重。

他不能太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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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要学会忘记

墨菡以为回到家，兄嫂会过问她这两天去哪儿了，结果大哥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就回屋继续吸他的烟土，大嫂倒是多看了她一眼，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墨菡感到愤怒。

“哟！我说墨菡啊，你这是跟哪个野男人鬼混，把脚给崴了？”

“大嫂，请你说话自重！”墨菡紧握着拳头，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地挥过去。虽然大嫂对她并不好，可毕竟收留了她，供她上学。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要做一个感恩的人。也因为这一点，她才会对大嫂一忍再忍。

沈月桂恼羞成怒，指着墨菡的鼻子，开始破口大骂：“贱丫头，敢跟我犟嘴了！你忘了是谁给了你口饭吃才让你活这么大！”

“墨菡不敢忘。”墨菡说完，就挺直背，走向自己简陋的厢房。

“死丫头！早知道你是个这么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就不该收留你。气死我了！”沈月桂气呼呼地用右手扇着风。

“你少说两句！”楚墨晁坐起来，一边磕着烟枪，一边不耐烦地训斥妻子。这落魄的生活已经够让他心烦，月桂还总跟墨菡过不去。她这是不想让他耳根清静。

烦！

想他楚墨晁当初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公子，可是那满腹经纶随着岁月全交还给老天爷。他现在连句最普通的诗都做不出来。

这个社会已经抛弃他，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做什么。

有时候他倒很羡慕墨菡，至少她从未自怨自艾过，至少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说什么了？切！”沈月桂不满意地坐到坑上，“墨菡跑出去两天，连个解释都没有，我看她根本就没把咱们当成亲人。白眼狼！”

“她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你就不要问。”楚墨晁淡漠地瞥了妻子一眼。

沈月桂抿起嘴唇，不太高兴。

她在墨菡身上费那么多粮食，可不是为了把她养大后跟自己犟嘴。

不把这些年在墨菡身上的投资捞回来，她就不叫沈月桂。

“我这不是关心她吗？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要是遇到坏人，以后还怎么嫁人？”沈月桂撇撇嘴，委屈地说道。

“墨菡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楚墨晁黯然地垂下眼眸。

没想到，当年那个八岁的小丫头，已经长大到可以嫁人。

皇帝退位都十一年了？

“再不嫁人都成老姑娘了。”沈月票突然兴致勃勃地对丈夫说道，“那个卖布的陈掌柜今儿一早来找我提亲。他家那么殷实，彩礼一定不少。”

“陈掌柜？太老，不行！”楚墨晁立刻否绝妻子的提议。

“老才好。等他死了，他的财产就全是墨菡的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过这艰苦的生活。”沈月桂越说越兴奋。

一直在桌边练字的楚一飞突然抬起头，用童稚的声音说道：“娘，飞儿长大后会挣钱让你过好日子，你不要害姑姑。”

沈月桂听到儿子的话，气得瞪大眼睛：“小孩子插什么嘴？我这可是为你好！”

“当年算命的先生说墨菡有当皇后的命，那陈掌柜太平庸。”楚墨晁烦躁地说道。

“也对。”沈月桂无奈地叹气，“要是皇帝没退位该多好……”

……

墨菡回到屋，并没有听清哥嫂的话，她也不想听。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把有关顾宸宇的一切都忘记。

她跟他之间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戏，短暂得留不下痕迹。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忘记曾经救过他的女孩。

她也会忘记他。

其实，她也没有太多理由去记住他。他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得恢复自己的生活，继续过她平凡的日子，不再与尊贵的顾宸宇有任何联系。

想起顾霸天对自己的轻蔑，墨菡更坚定自己的信念。

她卑微得交不起顾宸宇这个朋友。

不是她太自卑，而是在顾霸天眼里，她就如一粒不小心被揉进他儿子眼里的沙，注定要被清掉。

那顾霸天未免太过杞人忧天，她从来没想过做顾宸宇的女人，因为她有唐镌，那个如天使一般纯净的男人。

不知道唐镌到底去哪里参军，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但她知道，不将百姓从水深火热的战乱中解救出来，唐镌不会回来看她。

做为能被唐镌深爱的女子，她会努力让自己跟上他的步伐，不再做那个只想着在这个世界上苟活的女孩。

她希望有一天唐镌再看到她时，眼里露出的表情除了爱，还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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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再也回不去

在一处秘密的仓库里，范斯岑命手下将一堆木箱上面的一个打开。在看到里面崭新的武器时，他满意地摘下手套丢给身后的弟兄，然后以极其利落的速度将轻机枪组装到一起，拿在手中把玩：“不愧对是勃朗宁bar1918，够精致。”

“少主，这批货您又可以大赚一笔。”手下讨好地对范斯琪说道。

“我们的目标不是赚钱！”范斯岑冷魅地瞪了对方一眼。

“属下无敌，请少主莫怪。”那名手下惶恐地弯着腰，额头上冷汗涔涔。

“邢军那边有什么动静？”范斯岑举起枪，瞄准着前方，冷静地问道。

“顾霸天把那个女人赶回滁洲，属下认为楚墨菡还没有重要到会影响到顾少的判断。一切都朝着中岛先生的目标进行。”

“什么？”当范斯岑听到手下说出“楚墨菡”这三个字时，差点惊讶地抠动扳机。他倏地转身，眯起狭长的凤目，充满威胁地问道，“你刚说那个女人叫什么？”

“楚……楚墨菡，少主，怎么了？”手下错愕地张大嘴，不知道这名字有什么错，竟然会惹得少主。

“楚墨菡？”范斯岑把勃朗宁bar1918放进木箱里，紧紧皱起眉头。

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个叫楚墨菡的人吗？

中国这么大，名字相同的人太多，也许只是名字相同，人却不同。

他找“她”这么多年，上帝不会这么轻易就将楚墨菡送到他身边。

想起那个扎着两条乌溜溜的小辫，用一双安静的明眸看着他时的表情，他向来冷漠的脸露出笑容。这么多年，无论他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那个叫“楚墨菡”的女孩儿都是他心中的明灯，是带他咬牙挺过一切非人折磨的动力。

范斯岑冷静下来后，就将木箱关上。

“那个楚小姐长得特别漂亮，是xx教会医院的护士。”范斯岑的属下讨好地将自己调查出来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多嘴！”范斯岑不悦地哼了一声。“将这些枪支装上车。”

“是！”那名属下恭敬地弯下头，用力点了一下头。他一边指挥着手下的兄弟将箱子装上车，一边疑惑地看着范斯琪：“少主，属下不明白，范小姐已经嫁给程志鹏，您为什么还要把武器卖给他的死对头楚霸天。”

“不懂就不要多问！免得你因为知道的事太多被灭口。”范斯岑邪魅地冷笑。那凤目微眯，如冰刃一般锐利却冰冷。说完这句话，他就走出仓库。

夜色笼罩下的滁洲，有一种这个年代特有的风情，可是范斯岑根本无意欣赏夜色，他掏出雪茄，想想这是在军火仓库，便又烦躁地将雪茄丢到地上。

楚墨菡，是你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往日不堪的记忆突然回到他的脑海，他差点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被人肆意羞辱欺凌的小杂种。

皮鞭、蜡烛、武士刀……

当血腥的画面出现在他脑海中时，他猛然惊醒。

那个人说：“儿子，我会给你人人艳羡的权势与财富。”

如今，权势与财富他有了，却双手沾满鲜血，再回不到从前的单纯。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珍惜记忆中那一双童真的美眸，珍惜她的天真与纯净。

他的生命已经污秽不堪，这是他的命，从他出身那一天就注定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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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她在乎他？

因为担心儿子，秦雅芝不停在客厅里来回走动，一边用手帕抹眼泪一边自言自语：“这都两天了，怎么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小宇的伤严不严重。”

冯圆圆看到秦雅芝的样子，语带嘲讽地说道：“大姐，你能不能坐哪儿安静安静，我这头都要被你转昏了。”

秦雅芝听到冯圆圆的话，立刻不甘示弱地回过去：“没人要你看！”

“我这不也是担心宸宇吗？万一他死了，大姐的靠山可就没了。霸天这些年也没进过大姐的屋，想再生个儿子怕是难了。”冯圆圆表情夸张地说道。

秦雅芝气得瞪向冯圆圆：“你少咒我儿子！我再怎么被冷落也比占着鸡窝不下蛋的母鸡强！”

“你！你讽刺我没有儿子？”冯圆圆气急，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如泼妇一样冲向秦雅芝，咬牙切齿地抡起胳膊挥向秦雅芝。

就在秦雅芝快要挨这一巴掌时，冯圆圆的手被人一把握住。她不甘心地对身后的人说道：“放手！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会说话的女人！”

“二姨娘，我母亲若犯了错自然有父亲处置，还轮不到您来教训！”顾宸宇冷酷的声音从冯圆圆的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宸宇？霸天？你们回来了？霸天，我刚才是跟大姐在玩，我哪敢教训她啊。”冯圆圆心虚地笑了笑。

“玩？二姨娘，别玩得过大！”顾宸宇松开冯圆圆的手，看也不看因为惯性而跌坐到地上的冯圆圆，走上前去，紧紧抱住慈爱地看着他的母亲。

“娘，让您担心了。”顾宸宇充满歉意地说道。

“平安回来就好。”秦雅芝用手摸着儿子的脸，眼神里充满对儿子的宠溺。

冯圆圆不甘心秦雅芝母子表演亲情戏码吸引住顾霸天的目光，于是从地上爬起来，腻在顾霸天身上，委屈地喊了声：“霸天……我知道我没能给你生个一男半女是我的不对，可是我也努力过，有人天天拿这件事来羞辱我……我……我……”

冯圆圆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只剩下掉眼泪。

“没人逼你生孩子。好了！别哭了！”顾霸天少有的烦躁。说完，就推开冯圆圆，大步走向书房。

“霸天？”冯圆圆惊愕地眨着眼睛。顾霸天一直对她宠爱有加，连大声说她一句都舍不得。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宸宇冷傲地看了一眼冯圆圆，就对母亲说道：“母亲，我跟父亲还有重要的事要商议。”

“去吧。”秦雅芝拍拍儿子的脸，笑着退开。

不管儿子长到多大，在她眼里始终都是孩子。

……

会议室里坐满邢军的高级将领，这些人全都屏气凝神听顾宸宇的分析。

此刻只有25岁的顾宸宇颇有大将之风，他认真地将所掌握的事说给大家听：“程志鹏能成为一方霸主，是因为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可是他如今权势一大，便有些骄傲，日本人自是容不得他更嚣张。不仅如此，封军西边还受到闫军的军事滋扰。”

“所以我们趁虚而入？”钱伯均师长神秘地反问。

“钱师长说的对！我们这样……这样……这样……就能用最少的兵力就能达到十倍的效果。”

听到顾宸宇的话，顾霸天也不由得折服：“爹就知道你这几年的军事学校没白学。”

“因为我喜欢。”顾宸宇微皱了一下眉头。

如果他不想当一名出色的将军，他不会那么听话出国受训。

……

当护士给顾宸宇清理肩膀上的伤口时，李副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对护士说道：“把这个药洒少爷伤口上。”

“这是？”顾宸宇看着瓷瓶，微拧起眉头。那瓷瓶里的药香味有些熟悉。

“哦，这是楚小姐临走前告诉属下的治外伤的方子。”李副官恭敬地解释。“楚小姐走的时候还担心着宇少的伤呢。”

顾宸宇静默地坐在桌边，抿紧薄唇，没有说话。

护士接过李副官手中的瓷瓶，把药粉小心地洒在顾宸宇的伤口上，然后重新包扎。

在护士离开后，顾宸宇将那个小瓷瓶拿在手中把玩。

她竟然把祖传的药方告诉祈安，是因为她太善良，还是因为她在乎他？

这个答案似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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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的婚姻我做主

“祈安，那批军火什么时候会到？”顾宸宇一边研究着手中的军事图，一边问身后的李副官。

“焰帮的人发来电报，说军火两日前就已经装车运离滁洲，预计今天下午会到。”李副官据实以告。

“滁洲……”顾宸宇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宇少在想楚小姐？”李副官关心地问道。虽然他猜不透宇少的心，可是多少能看出宇少对待楚小姐的不同。

顾宸宇微蹙了一下眉心，没有回答。那如远山般幽远的目光，仿佛穿透玻璃窗，望向那辽远的苍穹。而在苍穹的尽头有什么，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李副官忧心地望着顾宸宇：“宇少，容祈安多嘴，祈安觉得以楚小姐的家世，督军那关不好过。”

“祈安，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应该了解我的性格。我跟父亲本质的不同就在于我胸怀的是家国天下，而他胸襟中只有江山。在他眼里，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他只想用我的婚姻为他捞取更多的政治资本。”顾宸宇收回目光，冷冷地挑了一下薄唇，那斜斜的三十度角，将他的傲气与不羁表现得格外完美。

“督军与宇少信念不同，祈安担心督军心里早有人选。”李副官欣赏地看着主子。他会忠心地追随宇少，不只是因为他是督军唯一的继承人，还因为他有胸襟宽广、还有一身傲骨。这样的男人，是世间的奇葩。

“我的婚姻无须任何人同意！”顾宸宇目光坚定地说道，“我只会娶我爱的女人！”

“您爱的女人？”李副官不知道宇少到底是不是在说楚墨菡。毕竟在楚墨菡之前，还有个范斯琪。他猜不透宇少对范斯琪到底还有没有感情，但是他明显得感觉到宇少很在意楚墨菡。

“当你以为遇到真爱时，其实那只不过是走入了一场别人导演的戏，而你只是一个可笑的配角。我很庆幸在戏落幕之前就看清一切，并弄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顾宸宇放下手中的放下镜，起身，对李副官说道，“祈安，陪我去后院走走。”

“好。”李副官赶紧跟上去，亦步亦趋地追随着顾宸宇的脚步。

顾宸宇脚步轻松，目光里有一种坚定。似乎他已经找到目标，正等着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那个他想纳入怀中的女人追到手。

一只体型矫健的德国牧羊犬在看到顾宸宇的时候，立刻飞奔过来，扑进顾宸宇怀中，撒娇似地舔着他的手与脸。

“黑贝想爹地了？”顾宸宇蹲下身，用手摸着黑贝的头，目光柔柔地看着心爱的宠物。黑贝从出生不久就跟在他身边，所以黑贝以为他就是它的父亲，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条狗。

“汪汪……”黑贝用它的狗语赞同地回应。

“爹地带你去后山玩。”顾宸宇牵起黑贝脖子上的项圈，带它朝后山跑去。

因为黑贝的存在，李副官不敢再靠近顾宸宇。这只狗虽然对宇少言听计从，乖巧得像个孩子，可是在外人面前，它就是一只具有杀伤力的军犬，当它觉得你是危险分子时，会迅速出击，用它那锋利的爪子将猎物活活撕碎。见过黑贝咬人的他，再不敢轻易接近这只凶兽。不知道除了宇少，这只纯正的德国牧羊犬还会不会让别人靠近。

－－－－－－题外话－－－－－－

这几天事情太多，所以更新得少了点。明天会开始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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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爱”的杀手锏

督军府是一座西式的别墅，主楼是一幢米黄色的三层楼，主楼东边有一幢白色小楼，西边有一幢青灰色的小楼。每当顾宸宇有心事时，他都会躲进青灰色的小楼里，享受一个人的孤独。那里似乎成为他的私人空间，他身边的亲信以及府里的佣人都不敢轻易闯入这里，怕惊扰到他。今天，他选择这里作为接见贵客的地方。

他坐在藏书量像个小型图书馆的书房，如一个君王等着朝臣觐见般，以君临天下的姿态，冷傲地睥睨着门外走进来的男人。

虽然与范斯琪交往，可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范斯岑。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的范斯岑身上有一种属于黑暗世界的冷与邪，他眉梢处有一道浅疤，与眉心的川字，为他原本英俊的脸增添了一种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与阅历。

如此年轻就能成为焰帮老大，纵横于黑白两道之间，这范斯岑确非等闲之辈。

“宇少。”范斯岑虽然有礼却不失尊严地摘下帽子，朝顾宸宇略弯了弯腰。

“坐。”顾宸宇淡淡地弯了弯眼尾，似笑非笑地招呼对方坐下。

“宇少，军火已如约运抵，足够您装备一个师。”范斯岑坐在顾宸宇对面，带着份自信地迎视着对方的眼睛，似乎并没有被顾宸宇的气势吓到。

“范先生辛苦了。”顾宸宇波澜不兴地看着范斯岑，眼神深幽得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他对身后的李副官招了一下手，示意对方靠近：“祈安，晚上设宴，我要好好款待范先生。”

“是！宇少！”李副官双腿并拢，恭敬地点点头。

就在他要去吩咐佣人准备晚宴的时候，范斯岑立刻拦住他：“顾少，范某不能在邢郡久留。若走露风声，范某怕舍妹会有危险。”

“令妹？”顾宸宇故作不知地歪着头，疑惑地看着范斯岑。

“舍妹被封军的程督军强行霸占做妾，如若程志鹏知道范某与宇少的交易定会迁怒于舍妹，范某怕他会伤害舍妹。”范斯岑眼神里多了一份忧色，似乎真在为妹妹担心。

“强行霸占？”顾宸宇眼神一凛。

“舍妹从欧洲回国时，不巧偶遇程志鹏，他见舍妹长得漂亮，便强行将她霸占。”范斯岑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含着深深的恨意。

顾宸宇十指交握在胸前，莫测高深地看着范斯岑：“顾某不明白，程督军既然是范先生的妹夫，你为什么还要与我交易？”

“一个女孩子最在乎的就是清白，舍妹几次想自杀都被我及时救下。我只这一个妹妹，可是我身为焰帮帮主，却保护不了自己的亲妹妹。所以我要报复。而我除了军火，就只有十几个兄弟，无法动程志鹏毫发。”范斯岑懊恼不已地说道。

“所以你想借邢军的手帮你报仇？”顾宸宇薄凉的唇微挑，有一种不屑被人当枪使的味道。

“程志鹏为人粗暴残忍，沉重的苛捐杂税让百姓苦不堪言，封军士兵又多行不义，与邢军士兵的纪律严明截然不同。所以宇少若打败他，也是为民除害。一举三得的事，范某想宇少不会不懂。”范斯岑不卑不亢地回答顾宸宇的质疑。“范某定会全力支持宇少。”

“可我并不想攻打封军。封军与邢军相安无事两年多，我方并不想破坏这份平和。”顾宸宇并没有顺着范斯岑的话往下说。他从来不是一个任人牵着鼻子走的人，那天，他亲眼看到斯琪从日本武馆走出来，他心中仍有怀疑，所以就算他要替天行道，除去程志鹏这个卖国贼，也不会让范斯岑知道。

“舍妹曾经对我说宇少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想不到你所说的爱竟然淡漠到对她艰难的处境无动于衷。算范某看错人。”范斯岑眼中满是失望，他戴上帽子，起身要走。这顾宸宇太过莫测高深，他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为了逼顾宸宇按他们的计划走下去，他便丢出“爱”这个杀手锏。

“你知道我与斯琪的事？”顾宸宇紧绷着酷脸，认真地观察着范斯岑失望至极的脸。他与斯琪在欧洲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说是恋人，还没到那么亲密的程度，说是朋友，又似乎淡了几分。两个同在异乡的中国人，被对方眼里的寂寞吸引，互生倾慕是件非常容易的事。他承认，有时候自己也只是一个凡人。

“斯琪是我唯一的妹妹，她在欧洲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我知道宇少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伟男子，才没有阻拦你们相爱。可是，我错了，你根本不值得斯琪全心全意的爱。”范斯岑说完，就不再留恋地转身离开。

“范先生……”李副官想要挽留，却被顾宸宇阻止。

“让他去。”顾宸宇淡漠地说完，就转过椅子，表情复杂地看着窗外。

他要理清这件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他没调查清楚的秘密？

当初听到斯琪要嫁给程志鹏为妾时，他非常冲动地跑去滁洲，没能见到斯琪，却发现程志鹏与日本人秘谈，他正要脱身时被程志鹏的属下发现。因为怕自己卖国的罪行败露，程志鹏全城通缉他。而那个将他约到滁洲的斯琪，却平静地从日本武馆走出来。这所有的一切都给他一种阴谋的味道。

他真的无法相信自己喜欢过的女孩会与日本人勾结。

斯琪，千万别让我失望。

顾宸宇交握起十指，低下头，陷入沉思。

李副官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不敢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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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这是为你好（二更）

墨菡坐在灶旁烧火做饭时，楚一飞被母亲从学校接回来。他顽皮地抱住墨菡的脖子，快乐地笑着：“姑姑，飞儿回来了。”

“今天又学会什么新诗了？”墨菡宠溺地回过头，问着可爱的侄子。

“春江花月夜。”楚一飞像献宝一样，用童稚的声音开始背诵起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星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不错。飞儿竟然能背这么大一段诗。了不起。”墨菡亲亲侄子的小脸，夸赞道。

楚一飞骄傲地翘起小嘴，笑得格外开心。

“我儿子，当然了不起。”沈月桂傲慢地说道。看儿子跟墨菡那么亲，她就有些吃味，好像墨菡比她这个娘还好似的。

“大嫂教育有方，飞儿长大了一定会有出息。”墨菡没有理会大嫂话里的傲慢，衷心地夸道。虽然大嫂称不上一个好人，可也不算太坏，只是在对待自己的时候会刻薄一些，可是她知道大嫂对飞儿的教育一直非常重视。大哥已经颓废到对飞儿不闻不问的地方，所以她很庆幸大嫂是个好母亲。

“那是自然。咱们楚家还指望着我们飞儿飞黄腾达、耀祖光宗呢！”沈月桂提着儿子的书包走进屋。

“我娘总是这样。”楚一飞朝母亲的背影吐了吐舌头，那做鬼脸的模样差点逗笑墨菡。她赶紧捂住楚一飞的嘴，小心低语：“别让你娘听到。”

“飞儿不怕。”楚一飞顽皮地歪着小脑袋，趴在墨菡背上，跟只小熊一样，贴着她的脸。“姑姑，什么叫妾？我娘那天说要把你嫁给一个卖布的老头当妾，被我爹阻止了。”

“妾？”墨菡心有些微酸，脸上的笑容像突然遇到寒流，僵住。她没想到大嫂在打她的主意，想把她嫁给老男人做妾。她娘就是爹爹的妾室，虽然受宠，却受尽大娘她们的欺负，所以如果哥没阻止，她也不会答应嫁人为妾。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所向往的是“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感情，她的丈夫心中只有爱她一个。她的手碰到颈间的心型吊坠，眼里泛起飘渺的雾气。唐镌，就是那个会与她相守终生的男人。她相信他不会辜负她的爱。

“姑姑？”楚一飞见墨菡半天没回答自己，就担心地叫她。

“妾是一种低贱的身份。飞儿，你还小，这种事你不用懂。”墨菡拍拍侄子的手，扯出一个朦胧的浅笑。

里屋坑上的沈月桂见儿子半天没跟进屋，还和墨菡有说有笑，心里就来气。这吃里扒外的飞儿，忘记谁是他娘了？

“飞儿，进来给娘背诗。”她大声叫道。

听到娘的召唤，楚一飞朝墨菡吐吐舌头：“姑姑，飞儿进屋受训去了。”

“好好读书。”墨菡宠溺地揉揉楚一飞的头，笑道。

飞儿的贴心总会让她寂寞的心充满温情。

吃饭的时候，她的心里一直想着飞儿之前对她说的话。她不希望大嫂答应那个卖布的求婚者，于是她放下只吃了几口的窝头，非常郑重地对兄嫂说道：“大哥，大嫂，墨菡有个请求，希望你们能答应。”

一直浑浑噩噩喝着闷酒的楚墨晁抬起头，睁着不太清明的眼睛看着墨菡：“请求？墨菡，你今天……哦……怎么了？”

墨菡看了大嫂一眼，坚毅地开口：“墨菡在教会医院的工作薪资虽然不多，但是足够养活咱们一家四口。只要墨菡有一双手在，就不会让你们饿着。所以请大哥大嫂同意，不要让墨菡嫁人。”

“随……随你……”楚墨晁无所谓地打了个酒咯，就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高粱酒，继续浇愁。

沈月桂一边在桌子底下用力踢着丈夫的脚，一边虚伪地笑道：“哎哟，女人哪能不嫁人？墨菡，你放心，大嫂会给你寻个好人家。”

“墨菡不想嫁。请大嫂不要逼我。”墨菡坚持地回道。

大嫂所谓的好人家无非就是家世殷富一些的男人，与她心中的标准并不一样，她要嫁的不是那个男人的身份，而是那个人。而且她已经心有所属，她决不会背弃对唐镌的承诺。

“我怎么是逼你？我想让你嫁个有钱人，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我这是为你好，可不是害你！”沈月桂不满地挑起眉，讥诮地说道。

“娘为姑姑好，所以想要姑姑嫁个老男人。娘说那老男人一死，他的财产就是姑姑跟我们的了。”楚一飞坐在墨菡对面，眨着一对黑溜溜的大眼，无辜状地笑了起来。

“臭小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沈月桂因为被儿子拆穿自己的算计，尴尬地撸起袖子要打楚一飞。

楚一飞跳下桌子，绕过桌子跑到墨菡背后：“娘前几天晚上跟爹说的，娘自己不记得了吗？”

沈月桂气得瞪起眼睛。她真是白养一飞，竟然跟她唱反调，帮助墨菡这个贱丫头。

墨菡怕大嫂真的动手打一飞，就一边将侄子护在身后，一边对沈月桂说道：“大嫂，墨菡并不想追究你说过还是没说过。墨菡只希望大哥大嫂能尊重墨菡的意见，不答应任何人的婚约。”

“我答应你就是。”沈月桂气恼地拿起筷子，瞪了墨菡身后的儿子一眼。

“谢谢大嫂。”墨菡淡漠地颔首，以示谢意。

她不希望兄嫂破坏她跟唐镌的感情。无论生活有多么艰难，她都会一直为他守候。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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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因为扭伤的脚踝还会痛，所以墨菡放下手中的书，从柜子里找出那只唐镌送给她的热水袋，灌好热水敷在脚踝处，就倚着床柱发呆。不知道顾宸宇的伤好了没有，那个李副官有没有按她叮嘱给他配制治伤药。那么可怕的伤口，恐怕不会像她这么容易好。她的腿只是被飞过的子弹划伤了表面，所以伤势并不严重，已经结痂脱落，也没留下疤痕，可是顾宸宇肩胛上的伤，怕要留下两个难看的伤疤。

怎么又想起那个男人了？

不是告诉过自己从此以后不再与他有任何关系了吗？

他的伤有没有好关她什么事？

墨菡捶着自己的脑袋，懊恼地骂了一句：“笨！”

她就是一个笨蛋，顾霸天用那样轻蔑的口气跟她说话，她竟然还惦记着顾宸宇。

她拿掉热水袋，开始轻轻按摩脚踝。

她揉着已经消肿不少的脚踝，又禁不住想起那个大逃亡的夜晚，想起顾宸宇不顾自己的虚弱抱着受伤的她在树林里奔跑，想起那个寒冷的夜，想起他在把她平安交到李副官手上后终于体力不支而昏倒……

过往的一切那么真实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她没有办法当它没发生过。

看来要忘记一个体贴关心自己的男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了唐镌，顾宸宇是第二个让她感动到想哭的人。

可是感动又能怎样？她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她不喜欢他的父亲傲慢的态度。她这个人渺小得只剩下自尊，所以最受不了被人蔑视。

还是把顾宸宇忘了吧。

只要他记着对她的承诺，努力让百姓过上平安祥和的生活，他不记得她这个恩人也没关系。

还是看书吧，看书能让她忘掉现实生活中的不顺与无奈。

她将袜子套好后，就拿起放在床头的诗集，开始第n遍读起《纳兰容若诗集》。

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喜欢纳兰容若的诗。也许是他的诗中有一种属于文人的浪漫与淡淡的哀愁，与她现在的心境极其相似吧？

虽然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诉过苦，但是她的心并不像外表这样坚强，她也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在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后，她的心头总会有一种淡淡的哀愁。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

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

比翼连枝当日愿。

……

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

墨菡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思绪越来越乱。

若人生只如初见，该多好？

若人生只如初见，便不会生这许多烦恼。

他只是不小心闯入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连朋友都算不上。为什么会让她这么牵肠挂肚？总担心着他的伤？

也许是因为他对她的呵护？

也许是因为她的许多“第一次”都给了他？

想起那个温暖宽阔的胸膛，她的脸又一片绯红。

还是当作从来都不曾见过吧。

人生若从来未见，她的人生会平静无波。

可是命运这东西，总不尽如人愿。

有时候，你越想忘掉一个人，那个人就越是会再次闯入你的生命。

顾宸宇是那种认准目标决不放弃的人，他不会允许墨菡在搅乱一池秋水后还能云淡风轻地离开。

－－－－－－题外话－－－－－－

今天字数少了点，明天再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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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白色郁金香（1）

当护士给顾宸宇换药时，李副官惊喜地发现少主那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结痂并长出新肉：“宇少，想不到楚小姐的药真管用。”

顾宸宇淡淡地抿唇而笑。那个被追杀的夜晚，他很幸运闯入楚墨菡的房间，被她所救。他最庆幸的不是她有祖传的治伤药，而是在这个肮脏的乱世，还能遇到一个拥有纯净心灵的女孩。她的存在就像一颗夜明珠，照亮他孤寂的心。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中艰难的独行者，突然寻到一方美丽的温泉，他有种想纵身跳进去不再上来的**。

是缘份吧？

他勾了勾唇角，眼睛里氤氲了一种薄薄的情意。

虽然心中有所牵挂，但是他并非一个会因为私人感情而失去理智的人，他收起睿眸中的浅笑，冷静地吩咐：“祈安，你叫人按这个配方多备些药。封邢之战大战在即，伤亡在所难免，一定要确保所有伤员都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宇少，祈安会办好这件事。”李副官恭敬地弯弯腰。他就知道宇少是一个非常体恤士兵的人，宇少的心中有大爱大情大义，决非池中之物。这样的男人，有足够的担当成为帅才。他觉得督军在某些方面甚至不及宇少。

“你办事我很放心。”顾宸宇在护士帮他包扎好伤口后，朝李副官露出一个信任的浅笑。“对了，祈安，我要你从荷兰空运来的郁金香什么时候会到？”

“明天就会送到楚小姐手上。”李副官恭谨地看着顾宸宇的笑脸。

“明天？”顾宸宇满意地挑了一下眉，“希望她喜欢。”

“楚小姐就如洁白的郁金香，美得傲世独立。”看到顾宸宇轻松的笑脸，李副官觉得自己的辛苦没白费。

“祈安，我才发现你这么会说话。”顾宸宇开心地翘起唇角，眼角眉梢都带着暖融融的笑意。祈安的形容词用得恰当，楚墨菡的美不媚俗，有一种悠然雅静、傲世独立的感觉。

如果把斯琪形容成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那楚墨菡便是一朵洁白的郁金香，静静地独立，散发着她特有的幽香，她的美非俗世女子所能及。

“再美的形容词也及不上楚小姐的十分之一，楚小姐是天生丽质。”李副官的赞美完全发自内心，并不是为了谄媚或阿谀。

顾宸宇看到他眼里的真诚。便笑了。

“最难得的是她有一颗善良的心。”顾宸宇感慨地说道。

美丽的女孩也许很多，可是连心地也如此美丽的人，世间难寻。

顾宸宇系好军装的扣子，精神大好地走出卧室。

这世间女子，也只有她才够资格成为他的夫人。以前对范斯琪的迷恋已经在那一场背叛的戏码中消失殆尽，他很清楚自己的心。他要的，一定会得到。纵使她的心里有着别人。

李副官紧跟在他身后，随他走下雕花的旋转楼梯。

顾家与其它督军府差不多，一样的富丽富皇，极尽奢华，连楼梯上都辅着昂贵的从波斯进口的地毯。西洋式的客厅中央有一个壁炉，因为已进冬天，所以壁炉里正燃着火柴。

穿着一身暗色旗袍的顾夫人正拿着一本佛经，坐在壁炉前的沙发里，一边抿着清茶，一边看着经书。那种出尘的感觉让顾夫人有一种傲然于尘世的感觉。李副官突然发现楚墨菡身上有一种与顾夫人相似的气质。也许这就是她打动宇少的原因吧？

“妈，又在看经书？”顾宸宇走到秦雅芝身边，揽住她的肩膀，笑问。

“难得这几日冯圆圆不在家，耳根清静。”秦雅芝放下手中的茶杯，宠溺地看着儿子，“我刚听护士说你的伤愈合得很好。”

“嗯。妈不用担心，你儿子我身体很好，再严重的伤也打不垮我。”顾宸宇像个孩子一样拍拍自己的胸口。虽然他是个能领万军杀敌的少将，可是在母亲面前，他始终是个孩子。他也很享受被母亲疼爱的感觉。

“你这几日瘦了很多，妈哪能不担心？”秦雅芝摸了摸儿子仍然苍白的脸，感慨地叹了口气，“还好吉人自有天相。”

“是我遇到贵人。”顾宸宇眼里带着浅笑，神采飞扬中有一种秦雅芝没见过的温柔。

“贵人？谁？”秦雅芝好奇地看着儿子。能让儿子眼里扬着耀眼的光芒的人，绝非等闲。她真想看看那贵人是何方神圣。

“我会把她带到您面前。”顾宸宇信心十足地说道。

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会把楚墨菡带到母亲面前，他会给她一个一生一世的承诺。

秦雅芝慈蔼地笑道：“那妈等着。”

就在这时，佣人小兰端着一碗熬得如牛奶一般浓香的鸡汤走到他们面前，恭敬地说道：“夫人，鸡汤熬好了。”

“小兰，给我。”秦雅芝接过汤碗，笑着示意对方退下。

在小兰走后，她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吹了几下，就递到儿子面前：“尝尝看，妈让厨房熬了一下午的乌骨鸡汤。”

“妈，我自己来。”顾宸宇接过汤碗，自己喝起来。在欧洲独自生活好几年，他根本不习惯被人伺候，哪怕那个人是自己最敬爱的母亲。

秦雅芝看着儿子喝汤的样子，笑了起来。

儿子长大了。

就在秦雅芝一脸宠溺地看着儿子喝汤时，冯圆圆挽着顾霸天的胳膊，从外面走进来。一身玫瑰红色旗袍，披着银狐披肩的冯圆圆，还没进屋，就开始讥诮地说道：“大姐可是知道我跟霸天今天回来，所以熬好了鸡汤等我们回来喝？”

秦雅芝淡淡地瞥了冯圆圆一眼，根本没理会自己的丈夫，只冷漠地说了句：“鸡汤只有一碗，是给我儿子补身体的。妹妹又没有身孕，我熬鸡汤给你喝做什么？”

“你！”冯圆圆气红一张美丽妖娆的脸，可是当着顾宸宇的面，她又不敢上前抽秦雅芝一巴掌，于是便更加生气，她掏出手帕，一边抹泪，一边哭闹，“霸天，大姐又在取笑我。我……我命好苦，没有儿子为我撑腰。”

“乖，不哭。”见不得冯圆圆掉眼泪，顾霸天立刻帮她擦眼泪。

“霸天，我们上楼，我要给你生个儿子。”冯圆圆拽住顾霸天的手，酥媚地噘着红唇。

顾霸天禁不住诱惑，抱起冯圆圆，大笑着上楼。完全顾不上沙发上正坐着他的原配夫人，他的魂已经被年轻貌美的冯圆圆勾住，已经中年的秦雅芝根本引不起他的冲动。他只想在冯圆圆身上一展雄风。

看着父亲抱冯圆圆上楼，顾宸宇微眯起沉眸，不悦地抿起薄唇。他转回身，担忧地看向母亲，可是他却并没有在母亲脸上看到任何嫉妒的成分。

“妈，你不生气？”顾宸宇不解地看着母亲。

秦雅芝端起茶杯，一边深嗅着茶叶的馨香，一边浅笑：“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很多人都看不透，一切痛苦只因**太多，求不得，放不下。只有真正做到无求，放开，人心才能平静。”

“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顾宸宇重复着母亲说的话，陷入沉思。

－－－－－－题外话－－－－－－

咱顾少要开始施展追求之术了。亲们喜欢的话，钻石、鲜花、月票……多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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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难缠的病人

加了一夜班，墨菡有些困倦地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强迫自己清醒。昨夜有几个急诊病人，忙到后半夜才清静下来，可是有个摔折腿的孩子痛得不停哭闹，搞的其它病房的病人无法休息，她忍着脚踝的痛跑去病房给小女孩讲笑话，努力让孩子的注意力转移。直到止痛药起作用，小女孩睡着，她才回护理站。

再坚持两个小时就到交接班的时间，她就能回家好好睡一觉。她活动了一下脚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脚踝在隐隐作痛，看来今晚的运动量有些超负荷。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她做的是外科护士的工作，随时都会有紧急情况发生，要说累，吴大夫比她还累，连动三台手术，到现在还没从手术室出来。跟吴大夫一比，她觉得自己的工作就轻松许多。

在交接班之前，她挨个病房巡视了一遍，做着早班护士该做的工作。当她为病人们量完体温时，同事们已经陆续上班。

护士长张紫玲板着脸，严肃地问了句：“昨夜有什么情况？”

“昨夜新住进来三个病人，37床，李佳瑶，摔断右腿，16床，刘思，头部受伤，缝合六针，29床，范斯岑，”墨菡在说到这个人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见四周没人，她才低声对护士长说道，“范先生是院长的朋友，左胸枪伤，还在手术。”

“枪伤？”张紫玲紧张地皱了一下眉。

“院长让我们保密。”墨菡郑重地叮嘱张紫玲。那范先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昨夜那几个送他来的人全都一身黑衣，个个透着一种狠劲，感觉就像来自地狱里的人一样，给她一种阴森的感觉。不过，对方是院长的朋友，所以她并没有多嘴，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在这乱世，能少一事就尽量少一事。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安全。

“我知道了。”张紫玲明了地点了一下头。她看了一眼墨菡的脚，淡淡地问了一句，“你的脚怎么样？”

“还能走路。如果昨晚再多来一个急诊病人，我可能就得瘫了。”墨菡感慨地笑了起来。护士长平日里非常严肃，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看到对方笑过，可是刚才护士长却心细地关心起她的脚伤，她终于明白，原来护士长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

原来这个世界并不如她想的那么冰冷。

“把你的工作办一下交接就赶紧回家休息。”张紫玲说完，就低头忙碌起自己的工作。

“好。”墨菡点点头。

就在她跟刘护士交接工作时，那个半夜送来的范斯岑正好动完手术，被一群人推进来。那群黑衣人凶悍地驱赶着走廊里的病人及家属。

墨菡关心地看了一眼对方，只看那个病人已经醒过来，正用一双冰冷的狭眸直直地注视着她。她有些愕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她昨晚没做什么事惹到这个可怕的男人吧？

她赶紧低下头，不再看范斯岑。“刘护士，要注意的就这些，我下班了。”

做好交接班，她正要去更衣室换衣服，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留下！”范斯岑眯起冰冷的凤目，强势地命令。

墨菡并不以为对方一定是在叫自己，因为她与那个病人并不认识，也没什么过节，所以她继续往前走。

突然，她的胸前伸来一只穿着黑衣的手臂：“少主点名要你伺候！”

“我下班了。”墨菡挑了一下眉。对方的语气让她不太满意，就算她是个护士，她也该得到尊重。“伺候你们少主的工作有我的同事。”

说完，她就拨开对方的手臂，执意要下班。可是那黑衣人并不肯让她离开，一把拽住她，将她扯回范斯岑身边。

对于属下的无礼，范斯岑并不以为然。他只是挑衅地看着楚墨菡清傲的眼眸：“我出院之前都由你负责。”

“凭什么？”墨菡不满地抗议。照他那样说，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候着。

“我付你双倍加班费。”范斯岑说完，就疲惫地闭上眼睛，挥手示意属下推他进病房。

双倍加班费？

墨菡听到这句话，就不再反对。如果这男人真付她双倍加班费，她就能有钱给飞儿做一件新棉袄。飞儿长得快，旧棉袄袖子短了一大块，过几天一降温，怕就要挨冻。

为了钱，她留了下来。

范斯岑的属下虽然很凶，可是他却并不是一个难伺候的病人。只是当她给他换液体的时候，他一直用一种探索的目光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难道她脸上长东西了？他为什么用那种目光看她？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的属下端着一个多层的饭盒进来，恭敬地说了句：“少主，吃饭了。”

那人打开饭盒，要喂范斯岑。范斯岑抬起手阻止，并对墨菡说了句：“你来！”

“我？”墨菡愣了一下，她只是一个护士，“范先生，我不是你的贴身保姆。”

“信不信我能让你下一秒钟失去工作？”范斯岑充满威胁地眯起冷眸。

墨菡气得抿了一下嘴唇。她需要这份工作，因为她的薪水要养活一家四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相信范斯岑有那个能力让她失去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

她接过黑衣人手中的饭盒，带着点怨气地喂起范斯岑。

范斯岑幽冷的凤目看着她胸前的胸牌，在“楚墨菡”那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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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故人

“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范斯岑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后，突然开口。

墨菡挑挑眉，淡漠地说道：“这跟你没任何关系。吃你的饭。”

她口音的确不像滁洲人，甚至有很大的差别，因为她打小在北京长大，皇帝被人赶出紫禁城那年爹一病不起，娘也紧随爹而去，后来她跟着兄嫂也离开北京，辗转回到滁洲。虽然在滁洲生活了十来年，可是她却并没有学会当地口音，一直说着京腔。可是她是哪里人是她的私事，与范斯岑没有任何关系。

范斯岑魅惑地勾唇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范先生，你关心的事未免太多。”墨菡有些不满地看着范斯岑。他没事关心她是哪里人干嘛？

“我在北京生活过十五年。你像极一位故人。”范斯岑说这句话的时候，始终盯着楚墨菡的眼睛。

北京？故人？

墨菡有些惊讶地看着范斯岑的脸，她努力从深藏在脑海里不愿回忆的往事中寻找着范斯岑，却发现自己的儿时玩伴中并没有一个叫范斯岑的人。他说的人一定不是她。她收起惊愕的表情，淡漠地说道：“那一定是范先生认错人。”

“也许。”范斯岑突然靠近墨菡，眯起凤目，邪邪地笑道，“你有一双与她一样的美眸，她的鼻尖上也有一粒浅褐色的雀斑。”

墨菡被范斯岑突然的靠近弄得浑身发毛，由于他的靠近，她甚至能感觉到鼻前闻到的全是他的气息。这男人很危险，他竟然把她观察得如此细致，连她的雀斑都看得一清二楚。她脸上唯一一处会影响她美丽的，怕就是那一粒不太明显的雀斑。

等等。

他说，她与那个“她”一样，他的那个故友鼻尖上也有一粒雀斑。

难道他真是她小时候的朋友？

“我不记得认识你。”墨菡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怔忡地说道。

她寻遍记忆，也没想起范斯岑这号人物的存在。

“高贵的楚家小公主当然不会记得我。”范斯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一份淡得察觉不到的落寞。

“你这是讽刺？”楚墨菡竖起一身的刺。“高贵的楚家小公主”这几个字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讽刺，曾经，她是被宠上天的“楚家小公主”，可是现在的她，落魄得成了这个社会最底层的劳苦老百姓。生命之于她，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最恨有人拿过去的身份笑话她。

“不是讽刺。”范斯岑抬起手，想抚去墨菡受伤的表情，却被她及时闪开。他的手伸进领口，摘下一直戴在他脖子上，这十几年都不曾离开过自己的那颗红色碧玺：“还记得它吗？”

当墨菡看到那颗碧玺的时候，儿时的记忆终于与面前的男人对上号。可是她怎么也无法把当年那个肮脏的小乞丐与面前这个一身邪气的拥有撒旦一般冰冷霸气的男人对上号。

“不可能，”她摇摇头，“我当年明明把它给了……”

“给了我。”范斯岑终于确定墨菡的身份。想不到他寻寻觅觅这么多年，要找的人竟然就跟他在同一座县城。

“真是你？你奶奶救活了没有？”墨菡知道对方是那个乞丐后，就忘却了对方身份的特殊，像见到老友一样，关切地问道。

“我外婆，没来及得抢救就……”范斯岑握紧拳头，头天没说话。

儿时的痛苦回忆始终是他心中的一场噩梦。只有楚墨菡是那场噩梦中唯一的天使。

墨菡同情地看着范斯岑痛楚的凤目：“你也别太难过。生死由命，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

范斯岑低下头，看了一眼掌心中那颗跟了它十几年的美丽碧玺，抿了抿薄唇后，便拉起墨菡的手，将它放入她的掌心：“物归原主。”

墨菡抽回自己的手，笑着摇摇头：“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哪有索回来的道理。它现在是你的。”

“你想让我永远欠着你？”范斯岑抬起头，邪邪地眯着凤目，眸光中有一丝玩味的神色。

“你永远欠着我才好。以后我若求到你的时候，你才会全力以赴地帮我。”墨菡淡淡地笑了起来。那唇角的浅笑如一汪清澈的溪流，缓缓注入范斯岑的心中。

他心中的天使果然与众不同。

“我会为你赴汤蹈火。”范斯岑莫测高深地看着墨菡。

“吃饭吧。要是你早早死了，我以后就没机会找你帮忙了。”墨菡夹起一颗寿司，递进范斯岑的嘴里。

也许是因为儿时的记忆，所以她自然把他当成了朋友。

范斯岑张开嘴，那冰冷的凤目因为映着墨菡的美丽身影，而渐渐生起暖意。

伺候完范斯岑，墨菡收拾好东西就走回护理站。陈护士好奇地问道：“墨菡，29床没为难你吧？”

“没有。”墨菡轻松地回道。

“咱们楚护士那么美，29床怎么会为难她？小陈，你多虑了。”刘护士酸溜溜地揶揄着。原本以为那个门口有两个凶神恶煞把守的29床会把墨菡折磨得哭着跑出来，没想到她竟然笑得那么轻松。真气死她了。

“我说刘护士，你要是嫉妒墨菡就替她去照顾29床，别一副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酸的嘴脸。”陈护士仗义地替墨菡顶过去。

“我才没有！”刘护士脸色难堪地瞥了一眼墨菡，就拿起桌上换好药的输液袋，走向其它病房，去给病人换药。

“这人，就是欠扁。”陈护士开心地笑道。

墨菡莞尔浅笑，并没有说刘护士的不是。这个世界上各形各色的人都有，你不能要求别人都跟你一样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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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们早就是朋友

墨菡给范斯岑换好药后，就露出如清风一般的浅笑，淡淡地说道：“范先生如果疲倦就睡一会儿，还有三瓶药没输。”

听到“范先生”这三个字，范斯岑不悦地皱起剑眉：“叫我斯岑。”

“不敢。怕你那些属下把我吞了。”墨菡指指门口那两个凶神恶煞似的保镖，半开玩笑地说道。她了解的范斯岑只是当年那个没钱给姥姥看病的小乞丐，这么多年过去，范斯岑早就变得她捉摸不透。她发现他只有面对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会变得柔和，其它时候全是一副比冰山还要冷的表情，黑眸里偶尔还会有一种暴戾之气。她猜这一身暴戾也许与他的身世有关，毕竟一个乞丐能变成今天这副人人敬畏的男子，那过程肯定并不简单，她再单纯也能体会到这过程中的艰辛。

“他们敢！”范斯岑紧绷的酷脸突然变得阴霾，黑眸里有一种幽沉。墨菡突然感到周身冰冷，像被一股寒流袭卷。

看到墨菡眼里的愕然，范斯岑立刻收起阴霾，对她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你是我的恩人，他们不敢对你怎样。我不喜欢听你叫我‘范先生’，我想做你的朋友。”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墨菡大方地笑道。

不管范斯岑的身份如果，他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能一直记得她对他的恩情，这一点看，这范斯岑倒是一个可交的人。

“我可以直呼你的名字？”范斯岑探索着墨菡美丽的清眸，被她明朗的笑感染，也笑了起来。

“可以。”墨菡浅浅地笑着点头。

“墨菡。”

“斯岑。”

两个人亲切地叫着对方的名字，眼睛里闪着温暖的笑意。

范斯岑突然抬起大手，要帮墨菡整理垂落到颊旁的头发，墨菡下意识地躲开，害他的手落空。他失落地抿起薄唇。

墨菡尴尬地笑了笑：“斯岑，你睡一会儿，有个摔断腿的小女孩要换药，我先去忙了。”

“去吧。”范斯岑狭长的凤目如幽黑的深洞，让人猜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在墨菡离开之后不久，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来探望范斯岑，对方戴着墨镜，所以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一看到对方，就伸出胳膊，阻止对方进入。

中年男人摘下墨镜，冷冷地瞪了两个保镖一眼：“混蛋！”

两个保镖一看清来人的脸，立刻吓得后退，立正弯腰，恭恭敬敬地做出“请进”的动作。

中年男人傲慢地环视了一下四周，重新戴好墨镜走进病房。两个保镖在他进去后，立刻将门关上，不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一切。

倚在床头的范斯岑一看到中年男人进来，立刻藏起掌心中那颗美丽的红色碧玺，坐正身子，喊了一声：“父亲。”

中岛英寿一脸阴狠地上前，不顾范斯岑胸前的重伤，抡起大手就是一巴掌。

范斯岑躲也没躲，默默地承受下这一掌。

“混蛋！你竟然敢破坏我的计划！你不配做中岛家的继承人，不配做我儿子！”中岛英寿看着范斯岑嘴角的血，毫不怜惜地说道。

“斯岑自知有错，可是斯岑肯请父亲放过楚墨菡。她救过斯岑。”范斯岑抬起头，坚持着。

“所以你就替她挡子弹，还杀死我派去的杀手？斯岑，你真让为父失望。”中岛英寿失望至极地看着范斯岑，“你难道忘记那些中国人怎么害死你母亲，怎么欺负你？你要做的不是去可怜这些中国人。凡是挡我们路的都要杀掉！”

“斯岑保证楚墨菡不会破坏你的计划。如果父亲执意要杀她，就先把斯岑杀掉。”范斯岑迈下病床，跪到中岛英寿面前，诚恳地说道。

“你是我儿子！”中岛英寿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是我的恩人。”范斯岑声音里充满坚决，仿佛如果中岛英寿不适应他的请求，他会跟父亲决裂一般。

中岛英寿当年会把他这个私生子接回日本，只是因为他膝下无子。他在赌，赌父亲会妥协。

“那就把她变成我们的人。记住！挡我路者杀无赦！”中岛英寿说完，就戴上墨镜，傲慢地走出病房，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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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借花献佛

范斯岑跪着目送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人离开，眼睛里充满无尽悲凉。

父亲，这两个字太沉重。

当年被中岛英寿带回日本的他，原以为找到最亲的人，可是父亲对他的“爱”特殊到让他惊恐。最严酷的训练，最血腥的屠杀……是中岛英寿一步步将他从一个质朴的孤儿变成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他的身上流着中国人的血，却也是中岛家族的继承人。这双重身份折磨得他快要精神分裂。如果墨菡知道他的双手沾满鲜血，会怎么看他？

范斯岑突然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被亲生父亲扼住脖子，快要喘不过气。

他是撒旦，他来自地狱，天使一般纯洁的墨菡，会与他这恶魔之子做朋友？

“我是中岛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为天皇而生！”他突然捂住太阳穴，痛苦地甩着头。杀戮、可怜的小女孩、求饶的妇人、遍地鲜血……他只有不断提醒自己是中岛家族唯一的男丁，才能忘记自己的满身罪孽。他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母亲报仇，还因为他另一个身份“中岛智久”。青少年时期受到的残酷训练就像一个巨大的魔障，将他心中的善全部遮蔽，他只能记住自己的任务，他不是“人”，而是一枚棋子，一个杀人机器。

两名保镖进来后，担忧地蹲到他面前，大声叫着：“少主！少主！”

听到属下的叫唤，范斯岑的神智才渐渐清醒。他努力睁大一双空洞的凤目，冷冷地拨开保镖们的手，寂寥地起身。

身处黑暗太久，久到他以为再也享受不到被阳光照耀的滋味。而楚墨菡的出现让他产生渴望，他竟然想与她一起站在太阳底下。

可是，满身血债的他，能吗？

“那就把她变成我们的人。”

父亲的话在他脑海里回放，一遍遍，如一把带刺的尖刀，一下下扎着他冰冷的心。

他不忍心，他不舍把她那满身洁白的羽毛染上污黑。

要保住她，就必须让她远离顾宸宇，远离他们的阴谋。他要她保留她的纯真，因为他阴暗的心需要一点光明。

……

孙护士正在护理台前填写病人的资料，有个男人捧着一大束洁白的郁金香走进来。那人礼貌地问道：“请问楚墨菡小姐在吗？”

“楚墨菡？你找她干嘛？”孙护士看到对方手里的白色郁金香后，嫉妒地撇撇嘴。

“我们家少……少爷让我将这束花亲自交给楚小姐。”男人谨慎地回道。

“哦？”孙护士挑了一下眉，原来是有男人要给楚墨菡送花。她是不是该导演一场好戏？她微眯起细小的眼睛，虚假地扯出一个“热情”的笑，“楚护士应该在伺候29床的病人，就是走廊尽头朝南那间病房。”

“谢谢。”男人谢过孙护士之后，就捧着郁金香走向走廊尽头。

他走近29床的房门口，就被两个身形彪悍的男人伸手将他拦住，并出声质问：“干什么？”

“我找楚墨菡小姐。”男人防备地看了一下拦住自己的人。“我听说她在照顾29床的病人。”

“楚小姐累了，在睡觉。”两个保镖绷着脸，不耐烦地要赶人。

“让他进来！”病房内传来范斯岑阴冷而不容人抗拒的声音。

两名保镖立刻听话地放行。

范斯岑倚着床头打量着走进来的男人，微眯起狭长的凤目，玩味地问道：“是你要找楚护士？”

“是。”男人看了一眼趴在病床旁的小护士，就说，“我替我家少爷来送花。”

“她忙了一夜，不要吵醒她。”范斯岑指指楚墨菡，轻声说道，“花放桌上，等她醒了我替你交给她。”

男人看到楚墨菡的睡颜有几分憔悴，不忍心叫醒她，便听话地将花放到桌上，对范斯岑说道：“麻烦您了。一定要交给楚小姐。”

宇少命令他亲自交给楚墨菡，他这样也算完成宇少的交待了吧？

“我会。”范斯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男人得到范斯岑的保证，才放心地放下花离开。

在他走后，范斯岑拿起花束，露出一个如撒旦一般阴冷的笑。如果他猜得没错，送花的人应该是顾宸宇。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那个实力从欧洲空运一大束洁白的郁金香，只为讨一个女人的欢心。

在郁金香花中间，他发现一张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纸签。

“滁洲有佳人，傲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宇。”

看到纸签上的签名，范斯岑阴霾地抿起薄唇，将那纸签用力揉成一团。

就算顾宸宇早他一步发现楚墨菡的美又怎样？

墨菡是他的猎物，终有一天会属于他！他不会让顾宸宇把他的阳光掠走！

“俊雄！”他低声叫着门外的保镖，声音极低，怕吵醒床边的楚墨菡。

“少主。”加藤俊雄走进来，恭敬地弯着腰，等待命令。

“把它扔掉！”范斯岑将花交到加藤俊雄的手上。

在加藤俊雄接过花要走出病房时，范斯岑突然又叫住对方，把花要回来。

加藤俊雄虽然不解，却不敢多问。看了一眼床边快要醒过来的楚墨菡，就识趣的走出病房。

“顾宸宇，谢谢你的花。”范斯岑低下头嗅着花香，嘴角邪邪地翘起。那送花的人大摇大摆进来，肯定有人看到。如果有人问墨菡花是谁送的而她却没看到花，一定会起疑。他不如来个借花献佛。

墨菡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跟顾宸宇掉进一个山洞，山洞里开满鲜艳的花朵。她正要摘花，顾宸宇就消失不见了。她叫着顾宸宇的名字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正趴在病床边。她赶紧坐直身子，抱歉地看向范斯岑：“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

昨天一夜没合眼，照顾范斯岑一天，所以她才会睡着。敬业的她，这还是第一次在岗位上睡着，希望范斯岑别生气。

“照顾我很辛苦。”范斯岑将手中的鲜花递给楚墨菡，“鲜花赠美人。”

“给我的？”墨菡惊讶地看着那束美丽的白色郁金香。这还是头一次有人送她花，她有些受宠若惊。

“喜欢吗？”范斯岑邪邪地挑眉。

“谢谢。”墨菡嗅着郁金香淡雅的香气，心里有些许感动。她只救过他一次，他就对她这么用心。“虽然我很喜欢，但是我还是要说，下不为例。花很贵，你不如把它换成馒头，送给街上的难民。”

“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范斯岑无情地说道。当年他十天没吃饭，饿得快要死掉时，没有一个人肯施舍给他一口剩饭。

“斯岑？”墨菡没想到范斯岑会这样回答她的提议。他也当过乞丐，该知道难民的疾苦，他怎么会那么没有人情味地说出那样的话？

“我开玩笑。”范斯岑看到墨菡眼里的不满，立刻改口，“我会救济难民，但是花也要送。墨菡，我要追你。”

墨菡因为范斯岑这最后一句话而错愕地猛咳。

他要追她？

她没听错吧？

他们只是故人，是朋友。她也只把他当成记忆中的一个玩伴。

“斯岑，我……有喜欢的人。我们做朋友不是很好吗？不要破坏这份友谊。好吗？”她认真地看着范斯岑。

“你是我的上帝。”范斯岑无奈地苦笑，那眼里的悲凉让楚墨菡的心揪成一团，可是她却没办法安慰，因为她爱的人是唐镌，她不能回应范斯岑的感情。

－－－－－－题外话－－－－－－

没人收藏，鱼儿要哭啦。

亲们快点点手中的鼠标，将《缠绵入骨—军阀的少妻》放进你们的书架。威胁：嗯哼！不然鱼儿就拆开顾少跟墨菡哦。（开开玩笑。鱼儿今天这么努力地更新，亲们支持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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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最恨有人欺骗我

“程志鹏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中岛英寿在听完属下山本次郞的汇报后，气恼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到桌上，“要不是我们在背后扶持，他能坐到两省督军的位子？竟然跟我讨价还价！”

“主子，我们要不要给姓程的点颜色瞧瞧？”山本次郎小心地看着中岛英寿阴霾的脸。

“会有人收拾他。”中岛英寿扬起手阻止山本次郎的提议。“通知斯琪，执行第二步计划。”

“是。”山本次郎弯弯腰，就去执行中岛英寿的吩咐。

中岛英寿转过身，看着挂在墙上的太阳旗，沉眸里充满算计：“程志鹏，怪只怪你太贪心，太不听话！顾霸天比你识实务。”

他冷冷地哼道。

一旦江北四省统一，他们掌握封邢铁路的控制权，中国的煤炭与棉花就能畅通无阻地运到天津，装船，直接运抵日本。

他们的野心不只是这些。也许用不了多少年，全中国的丰富资源都会属于他们。

……

邢郡督军府有一间摆着沙盘地盘图的房间，顾宸宇正在跟邢军的重要将领研究攻打封军的战略，他指着某一处封军与邢军交界处的山谷对大家说道：“此乃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地形险峻，山路崎岖，坦克跟军车开到这里肯定抛锚。”

“那怎么办？没有坦克跟军车，我们这些步兵怎么能打得过武装到牙齿的封军？”郑伯钧不太尊重地冷笑。

一个在德国训练过几天的毛孩子，竟然敢指挥他们这些经历过战场的厮杀的老将，怎么可能服得了人？

“邢师长，难道我没让你的兵武装到牙齿？”顾宸宇带着煞气地眯起精眸。

面对顾宸宇的强势，郑伯钧只得低下头：“少帅，请原谅伯钧失言。”

顾宸宇看了对方一眼，就又继续给所有人讲解：“虽然我们进攻日选在程志鹏结婚这一天，但是也要有所警惕，不要中封军埋伏。我会派战机配合此次行动，确保做到万无一失，一举攻下滁洲城，而后乘胜追击，顺利攻破封城，消灭程志鹏的残部。你们可有信心？”

“有。”

顾霸天对儿子的话非常满意。他只是坐在椅子里，交叉着双手静静听顾宸宇讲话。

就在这时，李副官从外面走进来。他走到顾宸宇身后，稍声说了几句话。

顾宸宇凌眉微蹙，沉默了几秒钟后，紧绷着脸朝大家说了句“稍等”，就走出去。

他走到书房，拿起桌上的话筒，站在桌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是顾宸宇。”

“宸宇，救我！我受不了了，那天程志鹏察觉到我要跟你私奔，就派人把我关了起来。这些天他只要一不开心就打我。我要离开这里，宸宇，救我！”范斯琪一边哭一边央求。

“斯琪，你说程志鹏软禁你？”顾宸宇莫测高深地问道。

“嗯。我现在连卧室都出不去。宸宇，我知道我这身体已经不干净，你不会再要我。可是能不能请你看在咱们相爱一场的份上，救救我。我实在受不了了。”范斯琪可怜惜惜地哭道。

“那我怎么会在滁洲看到你从日本武馆出来？”顾宸宇冷冷地质问。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敢欺骗他。就算对方是范斯琪，也不可以！

“我……宸宇，你一定看错人。”范斯琪的声音里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慌乱。“如果不是被软禁，我那天肯定会去见你。”

“斯琪，我最恨有人欺骗我。”顾宸宇刚要放下电话，就听到那头传来范斯琪尖叫的声音。

“啊！不要打我！求你……啊！”范斯琪的惨叫声逼真地传进顾宸宇耳中，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个模糊的男人的怒吼。

顾宸宇握紧话筒，眼眸深处说不出的冷，布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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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必再伪装

程志鹏在将话筒挂回去后，一脚范斯琪踹倒在地上，暴戾地说道：“范斯琪，你死了那条心！我不会让你去找顾宸宇。你这辈子都得是我的女人！”

范斯琪抹掉嘴角的血，脸色苍白地看着对方：“志鹏……你……你误会了……我刚刚是给我哥打电话。”

“你哥现在人躺在医院。想骗谁？”程志鹏粗暴地揪住范斯琪的衣领，不悦地瞪着她。

“我哥……”范斯岑受伤了？知道这个消息后，范斯琪紧张地忘记要演戏。她突然一把推开程志鹏的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跑出去。

程志鹏没想到一向柔弱的范斯琪竟然会突然变得身手敏捷：“范斯琪？”

范斯琪听到程志鹏的话，立刻清醒。她捂住肚子，虚弱地倒在地上：“志鹏，我哥是我唯一的亲人。能不能……带我回滁洲？”

“可以。不过要等我们举行完婚礼。”程志鹏眼里闪烁着阴谋的味道。

“我要见我哥！”范斯琪转过头，愤恨地瞪向程志鹏。她跟范斯岑并没有血缘关系，她只是被中岛英寿从中国领养的女孩，她不记得自己的父亲是谁，只知道他是清末的大官，极受宠。对亲人的记忆相当模糊。因为中岛英寿对她洗脑洗得相当成功，她早就不把自己当中国人，她唯一在乎的人就是范斯岑。他们一起长大，当她被父亲的皮鞭抽得鲜血淋漓时，是范斯岑替她挡下那剩下来的惩罚。所以一听到范斯岑受伤，她便失去理智，忘记自己的任务。

“你哥死不了！”程志鹏将范斯琪从地上提起来，逼视着她的美眸，暴戾地说道，“范斯琪，不许再跟顾宸宇联系，否则我不会再任由你胡来！我不会顾忌你背后那些日本人。”

“你也知道我背后有日本人？”范斯琪听到程志鹏的话，索性不再伪装，她挑衅地看着程志鹏。“你动手打我，就不怕惹恼日本人？”

“我是程志鹏！告诉你，别想拿日本人压我。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程志鹏左右开弓抽了范斯琪几个耳光。

这些年，他就像一个被日本人操控的木偶，什么都得听他们的。他现在羽翼丰满，日本人也奈何不了他。想跟他继续合作，日本人就得放低身段。

“程志鹏，你去告诉斋腾真彦，说你不需要日本人撑腰，看他会怎样。”范斯琪充满威胁地说道。

“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看到底鹿死谁手。”程志鹏狂傲地大笑。

他早就布好一个棋局，这场棋局里，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他不只要当两省督军，他要成为整个华北地区的统治者，要做那个唯一被国际社会承认的中华大总统。

“程志鹏，离开日本人，你以为你还真能坐稳两省督军的位子？”

“那就试目以待。”程志鹏邪恶地看着范斯琪。

日本人早就垂涎他辖区内的煤矿，他自是知道。可是要他无条件交出去，他没那么傻。他要做一场公平的交易。

……

夜，寒意袭人。顾宸宇把自己埋在黑暗里，只一下下抽着雪茄。闻着一室的书味，他想起自己与范斯琪在德国的事。

记忆里那个美丽优雅的女孩，变得让他不认识。他清楚，她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范斯琪，她的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李副官站在他身后，担忧地问道：“宇少，如果你真担心范小姐，我就派人去把她抢回来。”

“不需要。”顾宸宇摆摆手。“祈安，你去睡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是！”李副官恭敬地敬了个礼，就安静地退出去，并小心地将书房的门关上。

－－－－－－题外话－－－－－－

身体不舒服，先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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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誓要征服

墨菡帮范斯岑换完伤口的药，一边帮他包扎，一边说道：“你的伤好的挺快，兴许用不了一个星期你就能出院了。”

“子弹被怀表挡了一下，所以射得不深。”范斯岑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他冰冷的凤目始终停留在楚墨菡那美丽清冷的脸上。他很庆幸这一枪是射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楚墨菡。顾宸宇迟迟没有动静，父亲以为是墨菡的存在影响到顾宸宇的感情，害他布局多年的局流产，所以一怒之下派受过特种训练的下属去杀墨菡。

幸好，他在最危急的时刻，帮墨菡挡下这一枪。要不然，他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看到墨菡这恬淡的笑脸。

墨菡听到范斯岑的话后，欣慰地说道：“那你得好好谢谢你那块怀表。”

“我要谢的人是你。墨菡，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范斯岑幽沉的黑眸深深地看了墨菡一眼。

他的话一点不假，每当他经受严酷的训练快要失去毅力的时候，脑海里就会闪现出墨菡童稚的笑脸。她就是他心中的一盏明灯，鼓励他咬牙坚持下去。

“我？”墨菡不好意思地摇头，“我根本没做过什么。你别总把我说的跟圣母玛丽亚似的。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是你自己努力挣来的。跟我完全没关系。”

范斯岑看着墨菡收拾好东西，端着托盘离开，凤目里多了一些柔情。

墨菡，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他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来，因为他不想给墨菡压力。

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他当时听到后恨不得手中有把枪，把她心中那个男人杀掉。

可是他知道如果他真那样做，墨菡会恨他一辈子。

所以，他不会强娶，他要征服她的心。

他不相信自己会比顾宸宇差到哪里。

顾宸宇只是比他幸运，早一点遇到墨菡。

在墨菡离开后，范斯岑将加藤俊雄叫进来：“今天农历几号？”

加藤俊雄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回道：“十月初八，少主，今天是斯琪小姐与程督军结婚的日子。”

“哦。”范斯岑冰冷的凤目微眯，“顾宸宇那边有没有动静？”

“我们的人一直没有消息。”加藤俊雄无奈地看着范斯岑。“所以，不知道。”

范斯岑皱起剑眉，不悦地咬牙：“看来顾宸宇更爱江山。”

江山与心爱的女人，顾宸宇怕是选择了江山。顾宸宇并不如他们所判断得那么冲动，这着实让他惊愕。他原以为像顾宸宇那么骄傲的男人，纵使并没有深爱斯琪，在听到自己的女朋友被对手强掳为妾后，一定会沉不住气，率兵攻打程志鹏。他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结果偏偏什么也没发生。

难道是因为顾宸宇变心，爱上他的阳光？所以对斯琪不屑一顾了？

亦或者顾宸宇是一个厉害的狠角色？

“女人没了可以再找。”加藤俊雄小心翼翼地看着范斯岑，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男人的劣根性！”范斯岑不屑地冷哼。

他希望顾宸宇是个无情的男人，不愿意他如自己猜测的那样，移情别恋到墨菡身上。

……

墨菡一边给16床的小女孩拆纱布，一边喝着儿歌哄着对方，希望能通过转移小女孩的注意力而减轻她的痛苦。当她把纱布都剪开时，小女孩还是痛得尖叫。

“疼！”

“乖，姐姐给你上药，一会儿就不疼了。”墨菡一边利落地上药，包扎，一边哄着对方。

兴许是她柔美的声音降低了疼痛，所以小女孩不再哭。

当她终于将纱布缠好后，突然听到一阵阵枪炮声。

“姐姐，我怕！”小女孩扑进墨菡怀里，吓得小脸苍白。

“没事。没事。”墨菡一边拍着小女孩的背，一边安慰对方。

顾宸宇的部队在攻打滁洲？

虽然她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做，可是当真实的枪炮声响起时，她还是有些震惊。

战争，从未离她如此近。

她一边抱紧小女孩，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顾宸宇能胜利，希望老百姓不要受伤。

可是，这是战争。

枪炮怎么会长眼？

墨菡抬起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深深地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百姓才能不再受这战乱之苦？

范斯岑在听到第一声枪响时，并没有太多兴奋的感觉，反而担心墨菡会受惊吓。他扯掉手上的针头，赤着脚跑出病床，一间间寻找墨菡。

墨菡正在努力安慰惊恐不安的小女孩时，范斯岑一脚踢开病房的门，嘴里还在大喊墨菡的名字。

“你干嘛？踢坏病房的门要赔钱。”墨菡诧异地看着范斯岑。

“跟我回房。”范斯岑霸道地扯过墨菡，拽着她往自己的病房走。

他必须让她与自己在一起，因为他怕顾宸宇的炮弹会落到医院的屋顶，伤害到墨菡。如果一旦有危险，他会挡在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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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只要你好

沈伯均的一个师在行至山谷的时候，前方的士兵踩响地雷，同一时间，两旁山头上枪声一片，沈伯均立刻命令士兵躲到岩石旁，朝两旁山头上的敌军还击。

顾宸宇站在制高点，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山谷两边的山头。当他看到那岩石间隐约可见的士兵时，不屑地哼了一声：“果真不出我所料。”

“宇少，看来这程志鹏还真是老奸巨滑。”李祈安惊讶于程志鹏的狡猾，幸好宇少早有准备，不然这回他们真要成为程志鹏瓮中之鳖。

顾宸宇毫不在乎地说道：“他再老奸巨滑，也斗不过我。祈安，通知赵军长与陈军长，照计而行。”

“是！”李祈安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掩体，对发报员下令，“通知赵军长与陈军长，战机轰炸后迅速包围两面山头！”

“是！”发报员立刻按着手中的发报机，将命令传达出去。

李祈安回到顾宸宇身边，观察着山谷中的战况。“宇少，封军占据有利地势，攻势极猛。”

顾宸宇抬起头，看着天空，胸有成竹地说道：“只要沈师长再坚持十分钟，胜负立现。”

李祈安点点头。

当他看到飞机远远地飞过来时，露出自信的笑：“这下子，封军要两面开花了。”

……

墨菡紧张地站在窗前，看着炮火响起的东方，在心里为顾宸宇掐了一把汗。炮火声如此猛烈，那战况不知道该是如何惨烈。战争，是残酷的，一定会有流血。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顾宸宇平安。

每当炮声响起，她的心就揪紧一次。她只希望这场战争能早点结束。

范斯岑不悦地眯起寒眸，将墨菡从窗前拉回房中央：“窗前危险。”

“炮声已经持续两个多小时，你说谁会赢？”墨菡紧张地看着范斯岑，希望他的回答能给自己点安慰。她不是不相信顾宸宇，而是战争本身就是残酷的，没有任何一方能保证自己永远都是胜利者。

“谁输谁赢跟我们都没有关系。我只是一个生意人。”范斯岑将墨菡按进沙发，“墨菡，我们只要好好活着，不必关心时局。”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墨菡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只想在这乱世里求一个安身立命，只想挣钱养活家人，让飞儿开心地长大。可是，斯岑，我突然发现我们不能这么苟且偷生。我们的国家正被四分五裂，外面还有外国列强正虎视眈眈。我们该为这个国家做点事。”

“你这话怎么说的有些像共党？”范斯岑眯起凤目，森冷地看着墨菡。

“共党？”墨菡诧异地抬起头。

范斯岑从墨菡的眼神中看出她并不了解**，便坐到她身旁，故作轻松地说道：“墨菡，我希望你做个单纯的女人，不要去关心政治，那是男人的事。”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多救活一个人，就是在为这个国家出一份力。”墨菡抿了抿嘴唇。

她原本并不关心政治，是唐镌从军的事激励到她，还有见识过顾宸宇的胸怀天下后，她就更想为这个国家尽一份微薄之力。

“这个国家对你并不好。”范斯岑无情地看了一眼墨菡。他早就把墨菡的一切都调查清楚，他知道当年的楚家小公主如今的落魄，知道她心中的苦与辛酸。这个国家没有给她幸福。“你不需要关心它的生死。”

“斯岑，我们是中国人。”墨菡诧异地看向范斯岑，对他的话感到震惊。

“中国人……”范斯岑紧抿起薄唇，久久没有说话。

他身上的确流着中国人的血，可是何曾有人拿他当中国人看待过？早年被人羞辱伤害的事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我只是一个商人。”范斯岑握起墨菡的手，在不断清晰的炮火声中对她说道，“我只关心我跟我爱的女人。墨菡，我只要你好！”

墨菡抽出自己的手，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斯岑，不要破坏我们的友谊。我不求你理解我，我会坚持自己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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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战场中重逢

李副官看着前方一批批士兵倒下，心疼地握紧拳头。他走到一直拿望远镜在观察战势的顾宸宇说道：“宇少，滁洲城易守难攻，要不，我们让战机丢几颗炸弹过去？”

“绝对不行！滁洲是一座有六百年历史的古城，城中尚有十几万居民。我们要保住这座古城，尽量避免伤及百姓。祈安，把我的马牵过来。”顾宸宇将望远镜交到李副官手上后，肃冷地下令。

听到他的话，李祈安立刻紧张起来，他不能让宇少冒险带兵去杀敌，如果宇少有个闪失，他回去怎么跟督军交待？

“宇少，你不能！”

“少说废话！快去！”顾宸宇声色俱厉，让李祈安不敢忤逆。他只得让侍卫去把顾宸宇的战马牵过来。

顾宸宇潇洒地纵身上马，毫不畏惧地举起枪，凛然地对众将士说道：“有血气的跟我冲！”

在他的带动下，士兵们士气大振，跟着他冲向城门。

李祈安赶紧调集一批神枪手，一边掩护顾宸宇，一边向城门上的封军射击。

……

“枪声越来越近，邢军是不是冲进城了？百姓会受伤。”墨菡无法再安心地待在范斯岑的病房，她打开房门，想要跑出去，结果被范斯岑一把拉住。

“你走出这所医院会有危险。炮弹不长眼！”范斯岑强行将墨菡拉进怀里。

“放开我！我是护士，我可以给百姓治伤。”墨菡挣扎着。她不想做一个胆小鬼，躲在这里逃避战争。

“我陪你。”范斯岑见墨菡坚持，便抓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执意要跟墨菡一起出去。

墨菡认真地摇头：“你的伤才刚好一点。”

“我坚持！”范斯岑不容墨菡抗拒地说道。

……

顾宸宇一边指挥士兵打扫战场，一边对李副官说道：“给那些缴械的俘虏些盘缠，愿意留下的我们欢迎，要走就让他们走。”

“好。”李祈安看着顾宸宇流着血的胳膊，担心地说道，“宇少，您还是先找军医给您看看伤口。”

“只是皮肉伤。比起那些英勇牺牲的将士，我这不算什么。”顾宸宇看着遍地尸体，沉重地抿起薄唇。这些士兵有的还是十**岁的孩子，甚至还没有好好享受人生，就死在这场战役中。战争，真的很残酷，即使是出于正义。“祈安，将阵亡的将士好好安葬。”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李副官心情沉重地说道。这是一场残酷的战役，因为不想伤及民众，不想破坏这座古城的完整，邢军的士兵伤亡极重。当宇少带着兵冲进滁洲那一刻，他的心脏差点停摆，他真怕冲在最前面的宇少战死。

“妥善安顿好伤员。对那些受伤的百姓，一定要给予最好的治疗。”顾宸宇看着不远处受伤的百姓，就对李副官命令道。他曾经对楚墨菡承诺，不让百姓受到战乱之苦，可是他再小心，还是会有百姓受到战事波及。他无法保证不伤害一个百姓，只能尽量把伤害降低到最小化。

“宇少，我们的伤员太多，战地医院已经……”李副官为难地说道。他们自己的伤员都已经安顿不开，哪里还有地方给百姓疗伤？

“祈安，伤员是人，百姓也是人。”顾宸宇冷峻的酷脸绷起，不悦地瞪了身旁的李副官一眼。

“宇少教训的是。祈安这就去办。”李副官点点头，应诺。

顾宸宇站在硝烟未散的街道上，看着抬着担架的士兵们从身旁走过，表情格外冷肃。

这就是战争。

从十八岁第一次上战场，他就该适应战争的残酷。

在战争面前，生命如此脆弱。

可是为了国家的平安统一，为了百姓不经受更多战乱之苦，这场战争不可避免。

所幸，这座古城没有受到太多毁损，保存得比较完整。

这也算是他对楚墨菡的一个交待。

他跨上战马，正要回指挥部，就看到远处的街道上有一个女孩在为受伤的百姓包扎伤口。他眯起俊朗的星眸。虽然看不清女孩的侧脸，可是从对方那熟悉的白色风衣跟护士帽，他可以百分之八十地确定，那就是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女子。

他没想到会在大街上看到楚墨菡。刚刚结束的战争非常残酷，她竟然不知道要躲避，难道她就不怕自己被流弹射伤？

他用力踢了一下跨下的马，迅速朝远处的楚墨菡奔去。

墨菡在将老人的伤口挣扎好后，柔声安慰对方：“老爹别怕，我已经给您上了药，再过几天伤口结痂就没事了。”

“谢谢。”老人感激地向她致谢。

范斯岑冷漠地倚着墙，看着老人。这样的人，就像杂草，活着也没有意义，他不明白，墨菡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些草民的生死。

“墨菡，我看到邢军的士兵正在救治受伤的百姓，我送你回家休息。”范斯岑拉起墨菡，说道。

墨菡拨开范斯岑的手，淡然地摇摇头，那绝美的脸上有一种坚毅的光辉：“我还不累。封军士兵为了保护古城跟百姓，伤亡惨重，他们肯定缺少医护人员，所以我想去帮忙。斯岑，战争已经结束，我不会再有危险，你回医院吧。”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范斯岑知道墨菡不会回家，便坚定地拒绝她的提议。

“那我们走吧。”墨菡转过身，跟抬着担架的士兵们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她才没走几步，就听到一声狂喜的呼唤：“楚墨菡！”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一身军装的顾宸宇骑着一匹彪悍的白色战马朝自己奔来，战马上的他如此潇洒，如此威武，就像一个战神，沐浴在金黄色的夕阳中。

－－－－－－题外话－－－－－－

要重逢了，亲们多多支持。收藏了它吧。

么么。

谢谢亲们投的评价票、月票、鲜花跟钻石，鱼儿会更努力地写文。

ps：推荐一下鱼儿的完结文《陆少别太坏》、《限制级离婚》、《冷血总裁的专属》，亲们有空的时候都去订阅哈。早期作品幼稚了一些，鱼儿就不推荐了，亲们若想支持，鱼儿也会感激不尽。

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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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芳心大乱

顾宸宇的出现让范斯岑有些意外，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墨菡与顾宸宇相遇，所以他立刻站直身体，微眯起寒眸，一脸戒备地看着顾宸宇洒脱地从战马上跳下来。

“墨菡，你怎么不躲起来？”顾宸宇握住墨菡的肩膀，认真地说出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倾诉相思，而是责备。他不希望她身处险境，而这个险境还是因他而起。

墨菡微扬起头，以三十度的角度看着气宇轩昂的顾宸宇，心情异常复杂。看到他安然地站在自己面前，她有一丝雀跃与安心。可是当顾霸天那刻薄的嘴脸出现在她脑海中时，她心中的那一丝惊喜便渐渐转冷。

他是天之骄子，她该与他保持距离，她不要自取其辱。

所以她谨慎地后退半步，轻浅地说道：“顾先生，好久不见，你的伤好了吧？”

听到“顾先生”三个字，顾宸宇浓如墨峰的眉不悦地皱起。他与她的关系，本不该如此生疏。他的目光扫到墨菡身旁的男人身上，当看清对方是范斯岑时，他倏地抿紧薄唇。难道范斯岑就是墨菡项链坠里的男人？

“没好！会痛！”顾宸宇有些生气地回答。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吃醋，而且会因为一个女人心里喜欢的不是自己而心痛。

“还会痛？那你还带兵攻打滁洲？你不要命了？！”墨菡紧张地冲上前，认真端详着顾宸宇的脸。他的脸色已经不像她离开时那么苍白，只是清瘦了一些。

“你会在乎？”顾宸宇微弯下腰，低头逼视着墨菡的眼睛。她美眸中的担忧并非演戏，那么真切。看到这些，他薄薄的唇角稍稍翘起，冰冷的星眸里带了一丝满意的笑。

墨菡心虚地别开脸：“我……我只是希望我的病人康复。你不该带伤出征。”

顾宸宇侧过头，看了一眼充满寒气的范斯岑，挑衅地弯了弯精睿的黑眸，然后贴到墨菡的耳侧，轻喃了一句：“骗子！”

墨菡慌乱地抬起头，却不小心嘴唇正划过顾宸宇棱角分明的脸颊。她怔忡地眨着眼睛，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他那句“骗子”让她的心大乱。她似乎在乎他有些过头了，他并不是她的什么人，连朋友都不是。

范斯岑迈开长腿，上前一把将迷惘的墨菡拉到身后，用一种疏离而虚伪的语气说道：“顾先生能带兵攻打封军，我替斯琪感到高兴。你心里果然有她。”

斯琪？

这个名字让墨菡的心一紧。

斯琪——那天顾宸宇受伤昏迷时，不就是错把她当成斯琪才强吻她的吗？

原来顾宸宇会攻打滁洲，与那个斯琪有很大关系。

墨菡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特别难受，好像被人射中一箭似的。

顾宸宇明明不是她的谁，他要喜欢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苦涩地别开清冷的眸，不再看那昂扬磊落的顾宸宇。

“攻打滁洲只是出于战略原因。宸宇不会拿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开玩笑。”顾宸宇冷傲地挺直胸膛，义正言辞地解释。

就算他还爱着斯琪，他也不会冲动地为一个女人而挑起战争。

如果他真如范斯岑所言，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他与一个昏君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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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最好就此不相见

墨菡听到顾宸宇的话，想起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她记得他说程志鹏沟通日本人，卖国求荣，他说他要除奸。

她竟然忘记他的报复，轻信范斯岑的话。

其实就算他是一怒为红颜，她又有什么资格责备他？

为了保住滁洲古城，邢军士兵伤亡惨重，而滁洲的百姓却没受到太多涉及。她该替滁洲老百姓感谢顾宸宇才对。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顾宸宇，他的脸上还有着硝烟的痕迹，可是她却不觉得他脏丑，反而觉得像他这样经历过战火的男人才叫男子汉。从他军装上的血迹她可以猜出他的英勇，他并不是一个躲在指挥棚里的将军。战火的洗礼让他看起来更形高大。

“顾先生，我明白你在做一件正义的事。我听说邢军士兵为了保护古城的完整伤亡严重，我替滁洲百姓谢谢你。”墨菡说的异常诚恳。

“我实现了对你的承诺。”顾宸宇抬起一只手，想去抚摸墨菡那绝美的脸。近半个月不见，她一如记忆中那么美，而最让他欣赏的是她的善良。秀外惠中，这四个字用在她身上，那么合适。他重视的女人，自是与众不同。他骄傲地弯起星眸。

墨菡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及时避开顾宸宇的接触：“我去战地医院帮忙。斯岑，咱们走吧。”

这个男人，虽然让她敬佩与欣赏，却与她不是同类。她还是敬而远之得好。

范斯岑挑衅地看着顾宸宇，伸出大掌，牢牢握住楚墨菡的手，强势地牵着她从顾宸宇面前走过：“顾先生，不管你是为什么原因而攻打程志鹏，斯琪都会很感动。她在封城等你去救她。”

顾宸宇没有回应他的话，他只是紧绷起酷脸，不悦地看着故意疏远他的墨菡。

她直呼范斯岑名字，却叫他“顾先生”。

这两种差别待遇，是在告诉他，她喜欢的人是范斯岑？

他送的花并没有打动她的心。

看着墨菡与范斯岑渐行渐远，他恼火地抬起手臂，一拳砸向路旁的灯柱。

墨菡是第一个能让他连入梦都会牵挂的女人，可是她却根本不拿他当回事。那种被漠视的挫败感是他今生第一次遇到，严重打击到他的自尊。

他不是一个会为感情而乞怜的人。她不屑要，他不会可怜地去求她施舍。

一股腥红的血顺着衣袖慢慢落下，与他手背上的血融在一起，一滴滴，落到他脚下的路面，而他却浑然未知。

“宇少！”李副官跑到他身旁，看到一地的血迹，立刻慌乱得失了理智，“您这手怎么又伤了？”

顾宸宇拨开李副官，纵身上马，紧抿着薄唇，向指挥部跑去。

李副官急得直跺脚：“谁惹宇少不高兴了？他怎么那么不长眼，没见宇少的伤很严重？”

怕顾宸宇耽误治伤，他赶紧在后面急追。

墨菡在帮一个伤员包扎头部的伤口时，眼皮一直不安地直跳。她一直在想顾宸宇那张由笑转寒的脸。

她的刻意疏远伤到他了，她知道。

可是她又能怎么做？

他父亲那么刻薄，在他父亲的眼里，她根本没有与他交朋友的资格。

所以还是就此再也不相见得好。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句诗，那诗的意境与她现在的心情如此相似。

你是金铜佛身

我是泥塑神象

虽在一个佛堂

我俩却不一样

她与他，真的不一样。虽然他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踩着同样的泥土，可是却完全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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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没人在乎他的伤痛

因为驻守滁洲的封军投降，所以封军的司令部便成了顾宸宇的临时指挥部。他从马上跃下来，便大步走进指挥部，没有理会跟上前，想报告战况的几位将军。他只是举起一只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几个将军互相看了一眼，不解地耸耸肩。邢军旗开得胜，怎么宇少不但不高兴，还一脸像谁欠了他债的表情？难道他对这场战役不满意？

“今天一战，宇少与诸位将军都累了，让宇少清静一下，诸位将军也正好回去休息，明早再过来。”守在指挥部门口的侍卫长陈和礼貌地劝道。李副官不在，他只能出面替宇少招呼几位邢军的员老级人物。这些人全是跟着督军驰骋杀场多年的老将，他一个都得罪不起，所以说起话来小心翼翼。

“陈和，告诉宇少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他了。”陈怀明嘱咐完陈和，就跟几位同僚离开。

陈和在几位将军离开后，担忧地往客厅里看了一眼。李副官怎么还不回来？看宇少的表情，似乎心情极差。他从来没见宇少如此失常。

顾宸宇坐在欧式的沙发上，一边解着领带，一边烦躁地皱紧眉头。

范斯岑与楚墨菡的关系看起来那么亲密，亲密得让他嫉妒。

斯琪的哥哥，竟然认识楚墨菡。

“陈和！”顾宸宇大声叫着侍卫长的名字。此刻的他，需要酒精来让自己的妒意平息。

陈和听到他的呼唤，赶紧跑进来。

“有没有酒？”顾宸宇心烦地解开领口的扣子，问道。

陈和看到他解衣扣的手背上全是血，红肿一片，立刻紧张起来：“宇少，你的手怎么了？我去叫军医过来……”

“我只要酒！”顾宸宇不悦地大吼。

身上的伤他根本不想治，因为没有人在乎他的伤痛。

陈和被顾宸宇的吼声吓了一跳。他只得放弃去找军医的想法。当他把辛苦翻出来的威士忌递给顾宸宇的时候，担忧地劝了一句：“宇少，这酒性烈，您浅尝即可。”

顾宸宇抬起星眸，冷冷地瞪了陈和一眼，吓得他立刻禁声，后退。

李副官跑回指挥部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这两条短腿哪里追得上顾少那匹彪悍的战马？没追多会儿，他就见不到宇少的影儿，为了尽快追上宇少，他腿都差点要跑断。他站在指挥部门口，焦急地问着陈和：“宇少……回……回来没有？”

“回来了。正在里面喝酒。李副官，宇少身上有伤……”陈和紧张地跟李副官报告。

“我知道。你去战地医院找李医生过来，宇少的伤很重，叫他赶紧。”李副官嘱咐完，就赶紧推开指挥部的门，跑进去。

顾宸宇将性烈的威士忌当成葡萄酒，正一口灌下整杯浓烈的酒液，听到有人进来，他眼皮也没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副官调匀呼吸后，谨慎地上前：“宇少，我叫人去找李医生，一会儿让他给您看看身上的伤。”

“不需要！”顾宸宇说完，一仰头，又是一杯。

“宇少！”李副官担忧地一把将威士忌酒瓶夺过去抱在怀里，不肯再让顾宸宇喝，“您必须看医生！”

“给我！”顾宸宇肃冷着寒眸，霸气地命令。他带伤的手指紧握成拳，发出“咯咯”的响声。

跟随他多年的李副官清楚地知道他在盛怒之中，只好乖乖将酒瓶递还给他，无奈地看他饮下一杯又一杯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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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他想藏起她

也许是伤员太多，所以战地医院的医护人员全都忙得不可开交，墨菡的出现帮了他们很大忙。

范斯岑看到墨菡疲惫的脸色，就将她扶起来，然后自己蹲到伤员面前，动手帮那名伤员包扎腿上的伤。

“斯岑，你什么时候偷师的？”墨菡没想到范斯岑给伤员包扎伤口的动作那么专业，便半点调侃地问道。

“小时候经常受伤，久了就什么都会了。”范斯岑冷酷的凤目里划过一道黯然的光，他不想让墨菡知道自己幼时受到的残酷的训练，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怎样拿自己练手，才练就这一身熟练的包扎技术。

“我知道。”墨菡心疼地看着范斯岑冰川似毫无温度的寒眸，“小时候好多人都欺负你。”

她会记住他，因为经常看到他被伙伴们嘲笑，欺负，辱骂，有的人甚至拿石子砸他。所以当她看到他蹲在大街上，想卖身救亲人时，就立刻冲动地拿出爹爹说很值钱的碧玺珠子送给他。

听到墨菡的话，范斯岑只是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唇角。

小时候那些伙伴们的欺负基本不算什么，与他在日本经受的恶魔式的训练相比，那些全是小儿科，真正的折磨，是身体与意志的双重折磨，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甚至想以死了断。每天，他的身上总会有新伤掩盖掉旧的伤疤。那种折磨才是最残忍的，痛到心的最深处。

“墨菡，你脸色不太好，我给这位兄弟包扎完就送你回家。”范斯岑看了一眼墨菡，目光中充满忧色。

活了这么多年，墨菡是第一个会让他心痛的女人。如果不是遇到墨菡，他还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冷血的杀手，是一个冰冷无情的间谍。原来他也有人性。

“我没事。伤员这么多，你跟我联手，能多帮点忙。”墨菡说完，就转去另一张病床，帮忙治伤。

伤员们看着这么美丽的护士，几乎要忘记身上的伤痛，就连她为他们拿酒精棉球清洗伤口，他们都忘了喊疼。

范斯岑不悦地皱起剑眉。

他直想藏起她，不让世人看到她的美。

如果他不是身负重任的“中岛智久”，他是不是就可以放下一切羁绊，一顾一切地带她离开，找一处世外桃园？

他不知道。因为他是“中岛智久”，一个为了天皇的荣耀而生的人。

……

战地医院的院长李大夫在给一名伤员动完手术之后，走出手术室，看到墨菡跟范斯岑还在忙着给那些轻伤的伤员上药包扎，就感激地走上前：“楚小姐，范先生，今天多谢你们帮忙，要不然我们还真忙不过来。”

因为战况太过惨烈，所以伤员特别多，虽然宇少提前命人准备下大量药品，可是医务人员不够却是他们所料未及。

“您别那么客气，我们只是在尽一些绵薄之力。”墨菡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悠然浅笑。她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真正伟大的人是顾宸宇，她在这里待了半天，早从伤员的口中听到顾宸宇的光荣事迹。知道他为了不让滁洲百姓受难，放弃先进的武器，带头冲锋陷阵时，她的钦佩之情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

她的直觉果真没错，顾宸宇就是一个铮铮硬汉，他不只是一个有雄韬伟略的智者，还是一个心怀天下苍生的仁者。

“我听说这消炎药粉的配方是楚小姐给的。”李大夫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玻璃瓶，和蔼地笑问。

“是。李大夫，有问题吗？”

“疗效很好。想不到还有跟盘尼西林功效相似的中药。宇少肩膀上的伤多亏有你的药，好的很快。不然，那么重的伤，不可能立刻领军做战。”对顾宸宇的伤势了解颇多的李大夫如是说。

“能对将士们有帮助就好。”墨菡欣然地笑起来。

“李大夫，小陈要不行了，您快去看看。”一名护士慌张地跑过来，眼睛里满是焦急，在这初冬的季节，额头上却满是薄汗。

一听护士的话，李大夫立刻跟在她身后跑开。

墨菡伤感地叹了口气。战争，就意味着血腥与杀戮，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哪怕你是出于正义，也无法避免伤害。

当她看到李大夫情绪低沉地走出来时，立刻关心地迎上去：“李大夫，情况怎么样？”

李大夫摇摇头，沉痛地说道：“子弹击穿小陈腿部的大动脉，失血过多……”

说到这里，李大夫的声音开始哽咽。纵使见惯生死，他依然会被触痛。

墨菡眼里也泛起泪光。在这战地医院里，伤势严重的不是百姓，而是那些奋勇作战的士兵，有些本该灿烂的年轻生命，就这么陨落。

一股冷风突然扑面而来，让墨菡的心感到一丝寒意。冬天的感觉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晰。

什么时候，这个世界才能不再有战争，才能和平？

她用沾着士兵鲜血的手将鬓角的零乱发丝别到耳后，就要转身继续给伤员清理伤口。她并不知道刚才的动作把自己的脸沾上血污。

在她尚无意识的时候，范斯岑已经把她拉进怀里，并掏出手帕为她擦拭脸上的血：“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

“我不答应。”墨菡从范斯岑怀里挣开后，坚毅地摇头。她知道他是体谅她，怕她看到太多血腥，不想让她看到死亡。可是如果她走了，这些轻伤的患者谁管？

“楚小姐，你也累了半天，听范先生的话，回去休息。”李大夫脱掉手上染血的外科手套后，关心地说道。

范斯岑得意地挑挑剑眉：“瞧，连李大夫都站在我这边。走吧。”

“那我明儿一早再过来帮忙。”墨菡看了看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终于点头答应。

就在她拉拢好风衣，想要跟范斯岑离开时，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急急慌慌地跑过来。对方撞情急之中撞到她，却没顾得上道歉，只是焦急地朝李大夫喊道：“李大夫，宇少伤得很重，李副官要你赶紧过去。”

“宇少？陈和，你等我去拿医药箱。”李大夫一听宇少伤势严重，立刻去拿医药箱。

墨菡停下正要离开的脚步，僵硬地愣在原地。顾宸宇伤势很重？在城里遇到时，她竟然没有发现。她以为他衣服上的血渍是敌人的血，不曾想竟然是他受伤。

她有一种想要去看看他的冲动，可是只一瞬间，理智就重回她的大脑。她知道自己，她没有身份去探望他。

“墨菡？”范斯岑眯起凤目，阴冷地看着墨菡充满忧色的脸。她对顾宸宇的关注未免太多。“走了。”

“哦。”墨菡回过神，怔忡地点点头。

顾宸宇受伤，自然有医术高超的李大夫去治。她不需要担心。

她这么安慰自己，可是心却莫名地难过，像是被放进一个五味的调料瓶，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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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宇少的心药

墨菡跟范斯岑走在硝烟未尽的街上，感受到一种属于战争的恐怖气氛。街上没有多少人，怕事的老百姓全都躲在家里，只有些许胆大的，会从窗户往外扒扒头。今夜，连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都不知道躲到哪里，清静得可怕。

初入冬，这夜晚的风已经渐冷，墨菡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范斯岑立刻脱下身上的薄呢外套，给墨菡披在身上。

“谢谢。”墨菡感激地抬起头，望入一双如同幽深的死海一般的黑眸。这个男人，她相处了一个多星期，竟然也没能看懂。有时候，他就像个来自地狱的闫罗，森冷可怕，有时候，他又暴戾得像个帝王。可是她知道，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没有保护色，他就只是当年那个被人欺负的流浪儿。

“夜里风阴，容易受寒。墨菡，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辆黄包车。”范斯岑迈开长腿，要去找车，却被墨菡一把拉住。

“这兵荒马乱的，哪个还敢出来拉车？我们跑几步就暖和了。”墨菡嫣然地笑道。

街上这么清静，连人走动的活人都没几个，想找辆黄包车，不太可能。

连年战乱，百姓们早就学会了生存的哲学，那就是一听到炮声就赶紧躲起来。她大哥尤其明白。估计大哥这会儿又跟往常一样，躲在柜子边，连正房的门儿都不敢出了。

“也是。”范斯岑不得不承认墨菡说的对。满大街，也见不到一辆黄包车，估计都躲起来了。

“跑吧。”墨菡拉紧带着范斯岑体温的薄呢外套，带着跑起来。

范斯岑看着墨菡的美眸，不禁失神。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朵铿锵玫瑰。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娇贵的千金大小姐，命运的多桀让她学会坚强，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扛起一个家庭的生计。

……

楚墨晁抱着头，躲在柜子旁，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沈月桂看到大夫这个熊样，很是无奈，她插着腰，对楚墨晁说道：“战事已经结束了，你还躲在那儿干嘛？”

“那可不一定。也许一会儿就会有炮弹掉下来，砸着我啊！”楚墨晁慌张地想哭，他指指外屋，对妻子说道，“你去看看，房门关好没有。”

“你都让我看五十遍了。”沈月桂没听丈夫的话，坐到儿子身边，看着他练字。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敲门声。

“谁？谁谁谁？飞儿他娘，你去问问，不是墨菡别给开门。”楚墨晁惶恐地命令道。

“爹，我去。”飞儿话音才落，人就已经跑了出去。

墨菡站在大门口，听到飞儿问话，立刻温柔地回道：“飞儿，是我。”

飞儿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打开大门，撒欢地跑进她怀里：“姑姑，你可回来了。”

“姑姑不会有事。”墨菡搂着飞儿，转身跟范斯岑道别，“你也赶紧回医院吧。路上小心点。”

范斯岑点点头。见墨菡进屋，他才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他的身后就出现两名穿着黑衣的人：“少主。”

“回家。”范斯岑看到两名心腹出现，就虚弱地捂着胸口，走向停在巷口的汽车。

“少主，您的伤？”

“死不了！不过是裂开了一点。不许告诉楚墨菡！”范斯岑寒眸一凛，阴霾地命令。

“是！”

……

顾宸宇许是喝了太多酒，斜倚大沙发里，紧闭着眼睛，看起来有些落寞。

李副官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桌上摆着一只空了的酒杯，酒瓶空荡荡地掉落到顾宸宇的脚下，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威士忌的味道，辛辣得让他眼眶刺痛。

他敬佩的宇少何曾如此失意？

他收起心酸，轻步走到顾宸宇身边，拾起地上的酒瓶摆到桌上后，就谨慎地弯下腰：“宇少，李大夫在外面候了一个时辰了，您就让他帮您看看吧。”

顾宸宇眼皮都没撩，只是冷傲地皱了一下眉，然后漠然地说道：“让他走！今晚我不见任何人！”

听到顾宸宇的话，李副官有些焦急，可是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小心翼翼地劝道：“宇少，李大夫给您包扎伤口费不了多少功夫，不会打扰您休息。”

“我说了不见任何人！你没听懂？”顾宸宇倏地睁开锋冷如刀的星眸，霸气地瞪着李副官。

“宇少，您的手臂在流血……”李副官不肯放弃地劝道，宇少的表情与语气是他从不曾见过的冷冽，让他战战兢兢，可是他不能放任宇少这样消沉下去。他就是冒死，也得让李大夫给宇少治伤。

顾宸宇突然拾起桌上的酒瓶，奋力朝地上一掷：“出去！”

李副官吓了一跳，他从没见宇少朝自己发这么大火。红颜果然都是祸水。他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说了句“宇少息怒”，就赶紧退了出去。

他才关上门，陈和就毛躁地抓住他的胳膊：“宇少怎么说？我听到他发火。”

李副官失望地摇摇头：“你让李大夫回去吧。宇少需要的不是大夫。”

“那是什么？”陈和纳闷地挠挠头。他看到宇少的衣袖上有好多血，想必伤得不轻。如果连大夫都治不了他的伤，还有谁能治？

“心病尚需心药治。陈和，你还太年轻。”李副官看着像一杯白水般直率的陈和，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

“心病尚需心药治？”陈和没有听懂，张大嘴巴，看着李副官无奈地走过自己面前。

李副官突然回过头，叮嘱陈和：“宇少今晚不见任何人，你叫人守住大门。”

“李副官，那你去哪儿？”陈和不解地问道。

“我去找宇少的心药。”李副官抬起头，看了眼被云层遮住半边脸的月亮，深奥地说道。

“宇少的心药？”这下子，陈和更加不懂。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学生，在听老师念那些之乎者也，李副官的话跟谜语差不多，叫人猜闷儿。

李副官没有多说，只是拍拍陈和的肩膀，就转身离开。

陈和命令门口两旁的侍卫：“守住大门，不许任何人打扰宇少休息！”

“是！”

得到侍卫的保证后，陈和便张着两只不谙世故的大眼，看着李副官开着车远去。

宇少的心药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李副官亲自去抓的药，到底有多金贵？他非常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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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担心

大嫂虽然素来对自己不亲，可是倒也记得给她留了些饭菜，虽然是粗茶淡饭，墨菡倒也有些感激。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一家人。

墨菡随便吃了口饭，就回自己的房间。

因为范斯岑额外付她一笔加班费，所以她前两天买了些布料，帮飞儿做了一身棉袄。她坐在床边，拿起辅在床上那没做完的棉袄，开始一针针细密地缝着。

天越来越冷，她做好棉袄，飞儿正好穿。

不知道顾宸宇的伤怎样了？有李大夫在，应该会没事吧？

墨菡失神地想起顾宸宇染血的衣袖。

她怎么就没看仔细那血是他自己的伤浸透过来的呢？

她责备着自己的粗心。

她是个护士，竟然会犯这种错误。

也许，因为她只想与他划清界线，所以才会大意。

因为走神，她一不小心扎到自己的手。当她委屈地吮着自己的手指时，听到外面突然有人叫门。

“楚小姐，我是祈安。”

李副官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墨菡耳中。

“李副官？”墨菡放下手中还没缝好的棉袄，披了件外套走出去开门。当她看到李祈安那带了份焦急的眼睛时，立刻紧张地问，“李副官，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这时候，他不陪在受伤的顾宸宇身边，跑来找她，为什么？

墨菡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不会是顾宸宇的伤严重到不治？

“楚小姐，祈安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能答应。”李祈安真诚地看着墨菡，语气里充满尊重，让墨菡不好意思拒绝。

“请说。只要墨菡能帮忙的，墨菡万死不辞。”

“今天的战役非常残酷，封军的抵抗有一阵非常顽强，严重打击到邢军的士气，为了能鼓舞士气，宇少带头冲上战场。他的胳膊被敌人刺了一刀。”李祈安一五一十地向墨菡解释。

“他的伤不要紧吧？”墨菡听李副官提起顾宸宇的伤，便关切地询问。

“那一刀刺得很深，可是宇少不肯让人给他疗伤。我也是万般无奈之下，才想起楚小姐您。我们宇少，也许就只有您能劝得动。”

“我？我怎么能劝得动他？”墨菡失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根本不相信李副官的话。对顾宸宇来说，她就只是一个曾共过患难的普通人，曾救过他一命。仅此而已。

“楚小姐不必妄自菲薄。现下，祈安也只能求您了。”李祈安恭敬地弯下腰，请求着。

墨菡赶赶紧说道：“李副官，你不用求我。我本来也正关心着宇少的伤。”

她回屋拿起医药箱，找好必备的药品跟纱布等东西，就坐上李副官的车。

“楚小姐，谢谢！”李副官异常诚恳地致谢。

如果楚墨菡不肯帮忙，他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楚墨晁一直趴在窗户前，惶恐不安地看着门口的动静。一身军装的李副官的出现，引起楚墨晁的恐惧：“这个墨菡，没事儿招惹当兵的作甚？”

“你这妹妹，长了一对勾魂的眼睛。”沈月桂傲慢地哼了一声。“男人看到她，就跟蜜蜂见到蜜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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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敢命令我

顾宸宇静静地立在窗前，看着黑色幕布下的夜空。漆黑的夜空中，悬着几盏幽暗的星灯，模模糊糊，近得似在眼前，却又触摸不到。他想触摸到光明，驱赶这夜的黑暗。

可是他的光明在哪里？

这个国家正支离破碎，日本人对这块肥沃的土地虎视眈眈，他要守住这一片山河，需要付出难以想像的艰辛。

这一条路，他走的分外寂寞。

谁能陪他？

她？

顾宸宇烦躁不安地扯着领口。

从前跟斯琪交往，只是因为难以忍受在异国的寂寞，那份感情并不是爱。当他真正明白爱是什么时，却发现自己无法掌控。

楚墨菡看似柔弱，实则坚毅。

难道他就这样，放手，让她去爱她所爱？

就在顾宸宇的心出现动摇的时候，偏厅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墨菡跟在李副官身后走进偏厅，心里有些焦急又有些担忧，她越过李副官的肩头，探寻着那一抹矗立在窗前颀长的背影。他背对着他们，两条笔直的长腿微分的姿势，自有一种尊贵与霸气。这男人，连受伤都不允许别人同情。

李副官敲了三下门，然后毕恭毕敬地说道：“宇少，我给您请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宸宇突然转身，利落地拔枪，抠动板机：“出去！谁准你自作主张找什么劳什子的大夫？”

墨菡听到枪响时，立刻低下头，弯腰抱住自己的头。

子弹越过她的头顶，射到后面的门板上。

这男人，怎么脾气这么火爆？

李副官也被顾宸宇吓出一身冷汗。他没想到宇少会动怒到这种程度。如果宇少这枪真冲着楚小姐射去，不只宇少会懊悔终生，连他也要自责一辈子。他来不及跟宇少解释，赶紧走到墨菡身旁，关心地扶起她：“楚小姐，没伤到你吧？”

墨菡斜了一眼，看到顾宸宇那张震惊中带着懊悔的脸后，便半带调侃地笑问：“没有。只是被吓到了。李副官，你确定你要我看的是顾先生的伤，而不是他的脑子？”

“楚小姐？”李副官没想到这种时候，楚墨菡还有心情跟胆量开玩笑。他跟在宇少身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胆敢当着宇少的面暗示宇少脑子有病。她就不怕惹怒宇少，害自己当真成了宇少的靶子？

“祈安！”顾宸宇紧绷着酷脸，不悦地命令，“将楚小姐送回去！”

他正要放手让她去爱时，她偏偏出现在他面前。

他现在不想看到她！

“宇少……您……”李副官担心地看着顾宸宇。他那红肿一片的手背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衣袖被血濡湿了一大片。

墨菡看出李副官的焦急与无力，就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无视顾宸宇的逐客令，提着医药箱，淡定地走到他面前，用几乎算得上命令的语气对他说道：“把袖子脱下来。”

顾宸宇挑挑眉，半带威胁地质问：“你敢命令我？”

“我在命令我的病人，有什么不对？赶紧！把袖子脱了，不然我要用强的！”墨菡将医药箱放到桌上，插着腰，毫不畏惧地挑眉，与顾宸宇对峙。

李副官担心地看着两人，生怕楚墨菡惹恼宇少。

半晌，在李副官的心脏快要停摆时，他看到他敬为神明的宇少竟然主动脱起外套，将右臂的袖口撸起来。

这真是一物降一物。

向来连督军的话都不肯听的宇少，在楚墨菡面前，竟然那么温驯。那感觉就像一匹烈马，遇到唯一能驯服他的人。

李副官明显地松了口气，识趣地悄悄退出，并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

陈和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想问他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李副官做了个禁声的命令，将示意他将跟他一起冲进来、要去保护宇少的侍卫们打发走。

“李副官？”陈和压低声音，掩饰不住关心地问道。“你说要去抓药，怎么弄了个女人过来？”

“楚小姐就是宇少的心药。”李副官白了陈和一眼，对他的愚钝感到无奈，“还愣着干嘛？去外面站岗！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宇少跟楚小姐！”

“是！”陈和立正，敬了一礼后，就赶紧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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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差强人意

当墨菡看清楚顾宸宇胳膊上的伤，立刻拧起眉：“好像我每次遇到你，你身上就没有完整的时候。”

顾宸宇只是挑挑眉，没有回话。

他最狼狈的一面都被她看到，所以不在乎再多一次。

墨菡认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就抬起头，用教训的语气说道：“我说顾宸宇，这么重的伤，你为什么不让李大夫帮你治疗？”

“不想。”顾宸宇只是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不想？”墨菡有些哭笑不得。这男人，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你不想，所以就打算任这条胳膊废了？”

她给了顾宸宇两只白眼睛后，就用镊子取来消毒棉，帮顾宸宇清理创口。

消毒棉碰到伤口的时候，顾宸宇倒抽一口凉气。他感觉楚墨菡是故意弄疼他，惩罚他不好好让人看病。他把快要出口的“轻点”两个字硬吞回肚子里。

“知道疼了？冲锋陷阵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怕？”墨菡俏皮地歪着脑袋，睨了一眼顾宸宇。

他冲锋陷阵的样子，一定充满霸气，看他眉宇间的正义就能猜到。

“没时间害怕。”顾宸宇如实回答。当时战况那么惨烈，他只想着要带兵攻入滁洲，根本没时间去考虑自己可能会受伤的问题。而且，他从来没有害怕过受伤跟死亡。

“伤口太长，需要缝合。”在清理完顾宸宇的伤口后，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技术不好，缝完的效果像条蜈蚣。顾先生，你要不要找个军医帮你缝？”

“蜈蚣就蜈蚣。”顾宸宇紧绷着脸说道，“要缝就快点！别等我改主意。”

“咱俩说好了，你不能因为我缝得太丑而把我关进大牢。”楚墨菡一边做着缝合前的准备工作，一边跟顾宸宇谈判。

“我又不是昏君。”顾宸宇不悦地瞪楚墨菡一眼。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谈笑自如，这楚墨菡竟然一点都不怕他。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楚墨菡拿着针管，一下扎进他的伤口周围，将麻醉药轻轻推进去：“这只是餐前开胃菜。一会儿才上正餐。”

顾宸宇听懂楚墨菡的话：“直接上正餐我也能忍住。”

“把手伸给我。”在等待麻醉药起作用的空儿，墨菡抓过顾宸宇犹豫不决的右手，利落地帮他手背上的伤消毒、上药、包扎。

当顾宸宇发现自己的右手被楚墨菡包扎成一个小山时，不悦地拧起浓眉：“你不只是缝合技术不好。”

“你才发现？”墨菡俏皮地笑问。

顾宸宇看到墨菡的笑容，恍惚得忘了呼吸。她只是不经意的淡淡一笑，竟然也能吸引他的目光。

当墨菡将他胳膊上寸长的伤口缝合好后，他发现她缝得很好，并不如她自己所形容的那般糟糕，便微微扯了一下嘴唇：“差强人意。”

墨菡将缝合器械都收起来后，转过身，看着顾宸宇：“就只是差强人意？”

“很漂亮。”顾宸宇赶紧改口，夸了墨菡一句。

墨菡并非真生气，所以脸上的笑突然绽放：“一星期后拆线。如果你还是不想让别人帮忙，就找我过来给你拆。”

“先谢过。”顾宸宇道完谢后，就沉默地抹下衣袖，将军装穿好。

他这是在告诉她，拆线也是她的活儿？

这男人！

她突然觉得他有些腹黑。他不直接说让她来给他拆线，而是先向她为还没发生的事致谢。这下子，她想不来也不行了。

“好了，这是退阿司匹林，如果半夜发烧，就服一片。”墨菡将一小包阿司匹林递给顾宸宇后，就合上医药箱，起身要告辞。

顾宸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这房子太空旷，陪我坐会儿。”

“你怕鬼？”墨菡坐在他对面，好奇地看着他冷峻的脸。

“是寂寞。”顾宸宇身上有一种孤傲清冷的感觉。

寂寞？

墨菡同情地看着顾宸宇。像他这样的人，估计朋友不多。

自苦英雄多寂寞，皆因高处不胜寒。

“这屋子是够大的。”墨菡好奇地环视着屋里的一切。这屋子足足有她房间的十倍大。光一个偏厅就这么大，这一整栋楼，就不知会空旷到什么地步了。如果叫她一个人住这么大一栋楼，她也会害怕寂寞。当她的目光扫到屋子一角摆着的钢琴时，有些雀跃：“竟然有钢琴！”

她兴奋地跑到钢琴旁，打开盖子，轻抚着那黑白分明的琴键。

她有多久没摸过钢琴了？

似乎是被荷枪实弹的士兵赶出楚宅之后。

顾宸宇看出墨菡眼里的光彩，就走到她身边，淡漠地问道：“你会弹？”

“谈不上会。只是小时候，我爹给我请过一个西洋琴师，专门教我弹钢琴。可惜好景不长，我还没学会弹琴，就……”墨菡突然不再多说，她的手指一下下按着键盘，带笑的美眸染上几分朦胧。曾经，她是被捧在手心中的珍珠，可是现在，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护士。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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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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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是你跑进来，别怪我霸道

顾宸宇眼中含着淡得如浮云般的笑，研究着墨菡的侧脸。“想不想学？”

墨菡扭过头，看着立在自己身旁的顾宸宇，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顾宸宇握住墨菡的双肩，将她按到琴凳上，然后坐到她一旁：“我教你。”

他会弹琴？

墨菡惊讶地看着顾宸宇。

她没想到这个拿惯枪的人会弹钢琴。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两个画面，一个是勇猛地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军，一个是坐在钢琴前弹《秋日思语》的浪漫艺术家。她怎么想也无法把这两幅画面中的人合为一个。

顾宸宇翻着琴架上的曲谱，选了一首比较抒情的音乐：“德彪西的《月光曲》听过吗？”

“嗯。”墨菡点点头。她看到顾宸宇有模有样的坐好，将十指放到琴键上，就好心地提醒他：“顾先生，你的手臂有伤。”

“只是受伤，又没残。”顾宸宇无所谓地说完，就开始弹琴。墨菡发现他的手指修长，指节有力，是一双非常适合弹琴的手。如果他不做军人，说不定能成为一个钢琴家，因为他弹得很棒。可能是因为受伤，所以他的右手每次敲下去，眉头都会不自觉皱一下。

“你弹左手，我弹右手。”墨菡细心地发现顾宸宇的表情，便伸出右手，放到琴键上。

“看来你的水平比我以为的高。”顾宸宇微挑了挑浓眉。

墨菡俏丽地歪着头，像是陷在回忆中：“西洋老师曾夸过我，说我手指纤长，适合弹琴，不过嗯……他说我没有艺术天分。”

说完，她自己就笑了起来。

“我帮你找回自信。”顾宸宇垂下右臂，抬起左手，对墨菡说道，“天始。”

墨菡笑着点点头。

她又不想当钢琴家，所以有没有天分没什么关系。她只是喜欢将普通的琴键敲出美妙音乐的成就感。

“停！这几个音要这样弹，你的指法有问题。”顾宸宇用右手握住墨菡的右手，手把手教她弹，“要这样……这样……”

“我……我自己来。”墨菡红着脸说道。这样的姿势，好像他将她拥在怀里似的，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害她的背像被火烧到一般热。

顾宸宇虽然松开墨菡的手，却没有抛开身体。他的右手扶着她身体右侧的琴凳上，一本正经得说道：“你弹给我看。”

墨菡尴尬地想挪开身体，却发现自己往左挪，会贴得他更紧，往右挪，就又靠上他有力的手臂。她只能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势，微赧地弹着琴键，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碰到他的身体。

顾宸宇幽深如海的精眸，间或闪过一抹腹黑的笑。

他本想放她自由，她却自己跑进他爱的牢笼。

那就不要怪他霸道！

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个人身上，淡淡的，柔柔的，营造出一室温馨，那一份浅浅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流动。

“你果然没有天分！”在墨菡弹了十来遍，也没达到他要的效果后，顾宸宇无奈地摇摇头。“你看我怎么弹。”

顾宸宇不再逗弄墨菡，坐正身子，将放在墨菡右侧的大手收回来，放在琴键上。美妙的琴声立刻响起。

墨菡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大手，有些失神。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在琴键上舞动的长指。他的手指很漂亮，指节分明，食指上那因为长期拿枪留下的茧，给他增添了一份野性的魅力。

“该你了。”顾宸宇演示完后，朝墨菡摆摆手。

墨菡笑着摇摇头：“我真的没天分。”

“能把没天分的你教会，是我的目标。”顾宸宇突然朝墨菡露出一个漠测高深的笑。墨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个男人已经长得这么一副公害的模样，再露出这种盅惑的笑，是要谋杀天下女人吗？还好她爱着唐镌，不然真要被他的笑容秒杀到。

“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一次机会。”墨菡故意压下心中的惊艳，专注于弹琴。

终于，在她n遍反复之后，他满意地开始与她合奏。

“合格了吧？”墨菡忐忑地看着顾宸宇，为自己的愚钝而不安。

“差强人意。还需要加强练习。”顾宸宇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明天下班后过来，我继续教你。”

“算了。我这个没天分的人，就不给顾先生添乱了。”墨菡聪明地拒绝。

他这是在叫她每日到他这里报到。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该与他频繁接触，不然他那远在邢郡的父亲又要担心她抢他儿子。

“如果我的伤口发炎，你得负责。”顾宸宇紧绷起酷脸，冷冷地看着墨菡。

“你敢！”墨菡瞪起眼睛。

顾大少爷这是在威胁她吗？她要不来，他就把自己的伤弄得严重，逼她现身。

顾宸宇弯下腰，脸靠近墨菡的脸，精眸与她对视，尔后盅惑地一笑，那低哑的声音如魔音一般，穿透墨菡的大脑：“来还是不来？”

“来。”墨菡身体直往后退，差点从琴凳上掉下来。

她用力告诉自己，她只是不想邢军指挥官伤势加重，影响以后的战斗，不是因为舍不得顾宸宇难受。

“小心！”顾宸宇在墨菡掉下琴凳之前，伸出右臂，一把将她捞进怀里。“这么笨！你怎么当护士的？”

墨菡红着脸推开他，逃到沙发旁，拿起医药箱，仓促地说道：“我该回去了。晚安！”

看到她仓皇地往外跑，他立刻唤住她：“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墨菡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他握住手臂，强掳着往外走。

他就是一个天生的王者，让身旁的墨菡再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被他“强势”地扶进汽车。

墨菡坐在顾宸宇身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窥着他。这个男人虽然强势，却还是很绅士风度地帮她打开车门。

李副官追过来，紧张地问着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的顾宸宇：“宇少，要不要我来开车？”

“不用。”顾宸宇冷漠地说完，就发动引擎，开车离开。

李副官赶紧叫来陈和，让他开另一辆车，远远地跟上。虽然说这场残酷的战争已经结束，可是他不能掉以轻心。宇少的安全比战争的胜利重要千万倍。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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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也懂得体贴

顾宸宇开着车，一路沉默。墨菡猜不出他那张深邃的眼睛底下藏着什么心事，只好陪着他沉默。车内静得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身旁再坐着一个充满存在感的霸气男人，让她感到莫大的压力。

不想被影响得太深，她便把目光投向车外。虽然顾宸宇已经尽最大努力来保护这座古城，可是街道上依然弥漫着未尽的硝烟，偶尔可以看到一些行人。当她看到一个老妇失魂落魄地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个几岁大的孩子时，立刻对顾宸宇说道：“停车！”

因为她说的突然，顾宸宇只好猛踩刹车。因为惯力，墨菡没有防备地撞上车前的挡风玻璃。

“撞痛了？”顾宸宇伸出手，想看看墨菡撞伤没有，可是他只碰到她的衣角。因为她早已推开车门，跑向那路边的祖孙。

“奶奶，孩子怎么了？”墨菡蹲到老人面前，关心地问道。

“我可怜的娃儿……”老人悲痛地抱紧孩子，原本死寂的眼睛里蕴满泪水。“这该死的战争……这该死的战争……”

墨菡小心翼翼地问道：“奶奶，能给我看看您的孩子吗？”

“不！谁也不许碰他！”老人防备地往后挪，眼睛充满防备。

顾宸宇走到墨菡身后，沉默地看着老人怀里紧闭着眼睛的孩子。那苍白的小脸扯痛他的心。他要做的是带给这个国家的百姓平安与幸福，眼前的情景并非他所愿。如果可以，他不想看到任何伤害。可是这是战争，自有他无法控制的事。

老人看到一身军装的顾宸宇后，惊恐地后退，突然她像发了疯一样撞向他：“你还我孙子！都是你们害了他！你还我孙子！”

顾宸宇被着实地撞了一下，他却没有后退，只是沉默地伸出双手，将老人扶住：“对不起。”

如果上帝允许，他愿意拿所有来换这个孩子的命。

“嗯……疼……”老人怀里的孩子突然发出声音，惊得老人瞪大眼睛。

“小枫，你没死？”老人用力摇晃着孙子的身体，狂喜，泪却掉得更凶。可是不管她怎么摇，她怀里的孩子都没有睁开眼睛，脸色越发苍白。

“奶奶，我是护士，能让我帮您看看吗？”墨菡将自己手中的医药箱挪到胸前，努力说服老人。

老人后退，谨慎地观察着墨菡，又看看她身后的顾宸宇。

“奶奶，您孙子腿上的伤很严重，如果不赶紧将伤口缝合，他可能就真要失血过多死了。”墨菡紧张地看着老人。

“你能救我的小枫？”老人不敢相信地望着墨菡。

“相信她。”顾宸宇站定在老人面前，坚毅地点头。

老人终于妥协，将孙子松开，让墨菡帮他处理伤口。当墨菡看到孩子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血，眉头不禁担心地拧起。现在送医院已经来不及，怕孩子真的因为失血过多失去生命，她必须马上将孩子的伤口缝合。她没有做过这么复杂的手术，她只是曾站在唐瑾身旁，配合他，看过他怎么缝合。可是为了这个孩子，她只能放手一搏。因为不放手一搏，这孩子就真没命了。

因为情况危急，墨菡也顾不上这里是大街，也无暇理会自己的浅色风衣会染上血。她蹲在地上，熟练地剪开孩子的裤腿。

顾宸宇脱下自己的军呢大衣，披在冻得苍白的孩子的身上，只露出受伤的腿部。墨菡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竟然也懂得温柔体贴。

只是，他不冷吗？

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关心顾宸宇，她只看了他一眼，就赶紧低下头，为孩子缝合伤口。紧张让她额头上直冒冷汗。她努力搜寻着记忆，想着唐瑾当初是如何为患者缝合，然后依记忆中的步骤，给那孩子治伤。

所有人都沉默着，不敢打扰她。直到她将线剪断，顾宸宇才关心地上前：“好了？”

“暂时止住流血，可是还要赶紧送到医院。我怕这孩子失血太多。”墨菡用衣袖抹了一下脸，依然有些担忧地说道。

“我送他去医院。”顾宸宇弯下腰，将孩子抱起来，大步走向不远处的车。

墨菡扶起老人，温柔地说道：“顾先生是个好军人，奶奶，您不要责怪他了。”

“只要我的小枫好起来，我谁也不怪。”

当孩子被护士推进急诊室后，顾宸宇走到老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对老人说：“给孩子买点补品。”

“谢谢。”老人终于不再怨恨顾宸宇这个邢军将领。

墨菡浅笑着，觉得顾宸宇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深得民心的统帅。

顾宸宇握住墨菡的手，淡漠地说道：“这里有医生跟护士，我送你回家。”

墨菡没有挣开，任他握着她的手，走出医院。

夜已经很深，冷风吹过墨菡的脸颊，让她感到寒冷的刺痛。她担心地看了一眼身旁穿着单薄的顾宸宇。他真的不冷吗？一张脸还是冷酷地看不到一点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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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但求一人心

“我替那个男孩谢谢你。”墨菡看着顾宸宇宽阔的背，淡淡地笑道。

他应该是那种被人伺候惯的大少爷，竟然会懂得体贴，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那个受伤的小男孩穿，还给老奶奶一笔钱，这些举动，都能证明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只是战乱让他不能不做出杀戮的决定。当他下令开战，就意味着会有死亡，也会有人恨他。他不怪老奶奶恨他，反而以德相待，这让她很欣慰。

顾宸宇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沉地看着墨菡：“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墨菡，是你让我心中的罪恶感得到救赎。”

墨菡一下子就明白了顾宸宇的心情。她摇摇头：“战争不是你我的错，是这个时代的错。顾先生，你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国家不再四分五裂，让百姓摆脱战乱的折磨。”

“知我心者莫若你。”顾宸宇突然长臂一揽，将墨菡用力抱进怀里。他用粗哑的声音，沉重地说道：“墨菡，谢谢。”

墨菡尴尬地将双手放到他的胸前，想挣脱，却发现他抱得很用力。她低垂下慌乱的美眸，睫羽无法控制地轻颤：“直觉告诉我顾先生便是这样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眼就看懂他的报复，他的胸怀，他的梦想，也许是因为他给人的便是那种感觉，不需要用脑就能猜透。

“只有真正懂我的人才会知道江山与权势从来不是我所求，我求的只是一个百姓安康。墨菡，太多人不懂我，只有你。”顾宸宇紧紧地闭上眼睛，下巴情不自禁摩挲着墨菡的发顶。他是顾霸天的儿子，世人只以为他跟父亲一样，是一个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人，他一直孤独地痛苦着，直到墨菡出现。

“那是因为你把自己藏得太深。”墨菡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顾宸宇那漆黑如墨的眼睛。

“藏得太深？”顾宸宇不禁失笑，“你觉得如果我把心中的抱负公之于世人，会有几人相信？他们只会认为我在演戏，会说我是个伪君子。”

墨菡心疼地看着顾宸宇。他说的不无道理。这个世界上的人，心思太复杂。谁会相信一个掌握着几十万邢军的顾宸宇，会是个不爱江山的人？

“顾先生，你别太灰心，早晚有一天，你的行动让世人明白你，懂你，敬重你。”墨菡异常诚恳地说道。

“不求理解，但求无愧。墨菡，我这一生，有你相知足矣。”顾宸宇握住墨菡的肩膀，用一双深邃的沉眸，直直地望入墨菡那痛惜的美眸。

“我？”墨菡低垂下有些慌乱的美眸，不知道要看向何处。他的话让她不知所措。“有你相知足矣”怎么听怎么像是恋人之间的告白。可她与他，连朋友都做不成。再说，他的心里还有那个叫“斯琪”的女人，都已经到接吻的亲密程度，那斯琪应该才是最懂他的人。她轻轻地，却充满坚定地推开他的双手，敷衍地回了句：“顾先生说笑。”

“我从不说笑。”顾宸宇说完，就带头走向远处的汽车。

他知道她不相信他所说，她在努力抗拒他。

但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会用行动来向她证明，自从见识到她的善良与美好，他的心里便再装不下别人。

墨菡怔忡地站在原地，看着顾宸宇那僵硬的背。

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不会认为他会爱上自己，因为她还没有花痴到认为霸气冷傲的顾宸宇会看上她这种不起眼的小菊花。她只是一朵长在路边的野菊花，她不能自不量力。

再说，他们也不能相爱。

他有他的斯琪，

她有她的唐镌。

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比朋友更亲密一点的关系。

所以她对自己刚才的闪念感到好笑。

就在她收起恍惚的神思，小碎步跑到他身后，一阵枪声突然响起。

毫无防备的墨菡吓了一跳。她尖叫一声，就朝顾宸宇扑去。

顾宸宇及时转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掏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迅速而神准地射向躲在暗处的枪手。

墨菡只感到子弹在自己面前飞来飞去，声音大得她耳朵快要聋了。她紧张地搂住顾宸宇的脖子，不敢睁眼，怕子弹会射进自己的眼睛。

“保护宇少！”陈和从车里跳下来，带着几名属下大吼着跑向顾宸宇，后面紧跟着焦急的李副官。刚刚，他一时大意，没有看到有危险分子在接近正谈情说爱的宇少，才会让情况变得这么危急。如果宇少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用回邢郡去见督军，直接自行了断算了。

“陈侍卫长，李副官？”墨菡惊喜地看向他们。有人来保护顾宸宇，他们就不怕那几个躲在暗处的杀手了。

“宇少，您没受伤吧？”李副官冲到顾宸宇身边，关切地追问。

“带墨菡回车上躲着。”顾宸宇将怀中的墨菡推给李副官后，利落地弹出弹夹，换上新的，转身，继续朝那些在垂死挣扎的封军士兵还击。

在李副官想要执行少主命运，想将墨菡强行带往不远处的汽车时，一名封军军官打扮的人突然从掩体后面走出来，举起枪，不畏死亡地走向顾宸宇，一边走一边开枪。

“宇……少……”一名侍卫及时挡到顾宸宇前面，正要向那个想要射杀顾宸宇的人开枪，胸前就中了一枪。

“不！”墨菡眼睁睁看着那名顾宸宇的侍卫胸前绽开一朵红玫，倒在他们脚下。她头一次离死亡这么近，眼睛里满是惊恐。这是一条生命啊！就那么没了。

她的眼睛里立刻浮现出伤感的泪水。

－－－－－－题外话－－－－－－

上午去医院检查，回来很不舒服。还好，咬牙坚持着，终于把文完成了。亲们给个鼓励，收藏了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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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唇间的余温

“小周！”看到自己的亲密战友战死，陈和情绪失控。他年轻的脸上充满狠意：“小周，哥替你报仇！”

“保护宇少！”他一挥手，叫几名贴身侍卫挡在顾宸宇前面，自己则手握双枪，英勇地冲上去。

“陈和！”李副官看到陈和冲出去，担心地想叫住他。陈和根本不听他的呼唤，已经孤身冲过去。他只好朝身后的侍卫们下令：“掩护陈和！”

墨菡怔忡地看着陈和在纷飞的子弹雨中杀入封军士兵之中，身手利落地解决掉几名封军士兵，不禁佩服起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如果不是对顾宸宇非常忠心，陈和不会这么不畏惧生死。想来，顾宸宇身上定有某种魅力，让周围的人誓死孝忠。

顾宸宇看到那名封军军官打扮的人正瞄准陈和时，无暇顾及墨菡，立刻举起枪，射向对方，子弹正中对方的眉心，一枪毙命。

“宇少，你带楚小姐先撤。我来掩护。”李副官一边还击，一边对顾宸宇说道。他与陈和一样，心愿就是保护宇少平安，而对宇少来说，楚小姐的安全更加重要。

“这些人并非普通士兵。”顾宸宇微眯着精眸，研究着远处那些封军士兵，“留一个活口。”

“是！”李副官点点头，“小刘，小赵，掩护宇少撤。”

顾宸宇收起手枪，揽住墨菡的腰，带着她跑向不远处的汽车。两名侍卫依命跟随在后掩护。

墨菡听到子弹从耳旁飞过，击中汽车铁壳的声音，她慌乱地扭过头，看向身旁的顾宸宇。只见他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恐惧，反而非常冷静。

跑到汽车前，顾宸宇打开车门，将墨菡推进去，然后扶着车门嘱咐道：“守在车内不许出来，记住，抱住膝盖趴着，不要抬头！”

说完，他就关上车门，又转身，返回去。

墨菡担心地扒着车门，想看看顾宸宇，结果一发子弹射穿玻璃，吓得她立刻照着顾宸宇的话，抱住双腿，弯下腰，把脸贴在膝盖上。

她与顾宸宇的两次相遇，遭遇到两次追杀。这是巧合？还是命运的捉弄？

经过半个小时的激烈厮杀，子弹声才渐渐消失。墨菡抬起头，看向车外。只见陈和捉住一个封军，将他按倒在顾宸宇面前。

顾宸宇一把揪住封军士兵的衣领，冷酷地逼问：“说！是谁派你们来杀我？不说，我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那名封军士兵只是用一种阴狠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就用力咬住牙齿，一股黑色的血立刻从他嘴角流出。

没有问出答案，顾宸宇松开手中的死者，沉冷地抿紧薄唇。这些人身手利落，绝非普通的封军士兵，他闻到一种阴谋的味道。到底是谁派来这批死士？

墨菡看清这一切后，立刻推开车门，朝他跑过去。封军士兵被全歼，顾宸宇总算又逃过一劫。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平安，她的眼泪疯狂地凝聚在眼眶里，拼命想涌出来。

“顾先生。”她站定在顾宸宇面前，微喘着粗气。

顾宸宇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那些人……顾先生，这城里还会有封军的残余力量，你还是跟李副官回指挥部吧。”墨菡摇摇头，拒绝着顾宸宇。她一个小护士，就算是深夜一个人回家，也不会有人暗杀她，可顾宸宇不一样，如果再遇到一批对邢军怀有恨意的封军士兵，他不一定能像这次这么幸运。如果倒下去的不是那个小周，而是顾宸宇，她知道她的心会非常难受。

顾宸宇抬起大掌，一边帮墨菡整理着颊边的乱发，一边深沉地望着她：“你都不怕死，我怎么可以怕？回家了。”

“啊？”墨菡没想到顾宸宇会这么说。“回家了”这句话的语气，就好像是男人在对妻子说话，让墨菡的心莫名地失速。

顾宸宇淡定地牵起墨菡的手，与她并肩走向汽车。

直到坐到副驾驶座上，墨菡还有些怔忡。她眨着迷惑的大眼，看着顾宸宇那如雕刻一般完美的侧脸：“顾先生，你如果不放心就让李副官送我。”

顾宸宇依然转过身，欺近墨菡的身，一只修长的手指竖在墨菡的唇前：“任何人送你我都不放心。除了我。”

说完，他便退后，发动引擎，专注地开起车。

墨菡觉得自己心跳失速地越来越厉害，嘴间似乎还留有他手指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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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她要绸缪

看到丈夫站在地上，提心吊胆地来回走动，沈月桂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趴在热乎乎的火坑上，对楚墨晁说道：“我说飞儿他爹，你转悠得我头痛，赶紧得！洗洗睡了！”

“墨菡还没回来。”楚墨晁站在门边，青黄色的脸上布满担忧。虽说他与墨菡不是一母所生，但毕竟是兄妹，当他看到墨菡被个当兵的接走后，心里像装了七八个桶，忐忑不安。

“你这妹妹越来越不安分，我看得早点把她嫁出去。”沈月桂不满地哼了一声。她好歹把墨菡养到十七八岁，如果她跟男人私奔了，那自己不就什么好处也得不到？不行！她得开始认真绸缪，好好从墨菡这丫头身上捞一把。

“门外有动静。我去看看。”楚墨晁披上棉袄，慌张地小跑出去，到了门边的位置，他开始放轻脚步，把脸贴到门板上，从门缝往外看。

当他看到一辆黑色福特汽车上下来一个英俊而霸气的军人时，吓得差点摔到地上：“怎么又换了个男人？”

他妹妹到底招惹的都是什么人？

墨菡从车上下来后，站到顾宸宇面前，淡笑着说道：“我到家了。你赶紧回吧。别让李副官他们担心。”

“嗯。”顾宸宇点点头，他抬起手，想抚摸她被冻得苍白的脸，却被她及时躲开。他垂下手，抿了抿凉薄的唇：“你进去我就走。”

墨菡看出他的坚定，只好朝他摆摆手，就提着医药箱去敲自家残破的门板。

楚墨晁听到敲门声，赶紧打开门，一把将妹妹拽进去，之后快速地将门合上，上闩。然后急急地追问：“墨菡，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哥，你别怕。那是我的病人。”墨菡知道哥对士兵的那种天生的恐惧，就赶紧握住他的手，微笑着安慰他，“他不会伤害咱们。”

“你没事给邢军的长官看什么病？”墨晁还是不放心。他这辈子，最不想的就是跟拿着枪杆子的人打交道。他一看到拿枪的人，腿就会不自觉发软。他这单纯的妹妹，竟然没事竟跟这种危险分子打交道。

“哥，邢军长官也是人，我没有理由拒绝给他们看病。再说，顾先生是个胸怀天下的仁者，我更不应该拒绝。外面天冷，你赶紧回屋吧。”墨菡笑着将哥哥推向正屋。

她一敲门，哥就把门打开，说明他早就立在门后。想来，哥定是很关心她的。所以吃再多的苦，她也会撑起这个家。

“你以后少跟他们来往。”楚墨晁进屋前，还是不放心地叮嘱着妹妹。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当年，已经落魄得连温饱都有困难，如果墨菡招惹到那些军阀，他可没能力救她。

“我有分寸。”墨菡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家，她的头脑变得更加清晰。这残破的房子是她的家，她卑微得只是一粒尘埃。她不会妄想高攀顾宸宇，哪怕只是做朋友。

顾宸宇一直站在门外，将墨菡与她兄长的话全听进耳中。他不悦地皱起浓眉，看着门缝内传来的淡黄色的烛光。

“墨菡，我不会让你只拿我当病人！”他抿紧薄唇，眼里充满坚定。

他以前不相信缘分，可是遇到墨菡后，他信了。

她就是上天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宇少……”李副官悄悄地走到顾宸宇身边，低声唤了他一句。“那些士兵的脚趾上有明显的老茧，祈安怀疑……”

“日本人？”顾宸宇微挑了挑眉，看向李副官。

“是。”李副官点点头，“只是，祈安不明白，日本人怎么会掺和进来。”

“我也想知道。”顾宸宇拧紧深眉，沉冷地说道。从他跑到滁洲约会范斯琪，他似乎就陷入一场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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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为她而跪

范斯琪看到程志鹏跟心腹薛东山就躲到书房商议什么事，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厨房，煮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半小时后，她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房门口，把耳朵贴上去。当她听清楚里面两人的谈话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滁洲失守了，宸宇，我就快回到你身边了。”

这时，程志鹏的原配齐美珠从楼梯上下来，一看到范斯琪，就高傲地质问：“八姨太，你站在书房门口做什么？”

这时，三姨太跟过来，鄙夷地挥舞着手中的丝帕：“大姐，我就说这个女人不简单。没事不把咱们督军伺候好，竟干些鬼鬼祟祟的事！”

范斯琪站直身体，不甘示弱地顶回去：“三姐哪只眼睛看到我鬼鬼祟祟了？我给督军煮了宵夜，正要给他送进去。”

“督军有正事，你不要打扰他。”齐美珠用训斥的口吻说道。

“是！”范斯琪弯下腰，恭谨地应道。

她本来也没打算进去，既然得到她想要的消息，就没必要在这里恋战。她根本不屑与程志鹏的女人们周旋。

她端着莲子羹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月光照在她美艳的脸上，反射出兴奋的光。

从她被义父带回日本，她就没做过真正的自己。她一直被命令，被使唤。唯一能自主的，就只有她的心。虽然她是带着任务去接近顾宸宇，可她对他的感情绝对发自内心。当哥发现她动了真心时，曾经提醒过她，棋子不能有心，可是她根本听不进哥的劝告。她不想做一个无心的棋子，她爱顾宸宇，发了疯地爱。

当她接到义父的命令回国时，曾经为了留在顾宸宇身边抗争过，可是没用。对义父来说，她就只是一枚棋子。他要把她下到哪里，就一定会下到哪里，她没有抗议的资格。于是她被迫回国，刻意引起程志鹏的注意。当他毁掉她的清白时，她的眼泪只能吞进肚子里。当时她就发誓，早晚有一天，她会用他的血来祭奠她的清白。

而这一天，快来了！

她兴奋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狠毒的锐芒。

她似乎已经看到程志鹏死在自己面前的惨相。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的任务还没完成。

就在她眯起眼睛，阴狠地冷笑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有些鬼祟。练过耳力的范斯琪立刻躲到门边，防备地看着门口。

当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鬼鬼祟祟地闪进来时，她立刻伸出右手掐住对方的喉咙，将对方压到门板上：“干什么的？”

“我……我……咳咳……”男人因为被扼住喉咙，不断咳嗽。

“快说！不说我就杀了你！”范斯琪收紧拇指跟食指，长长的指甲更深地陷进对方的脖子，痛得对方脸色惨白。

“血色……樱……樱花……”男人怕范斯琪真把他掐死，赶紧喊出她的代号。

听到“血色樱花”四个字，她立刻松开手，给对方自由。

男人捂着喉咙，倚着墙壁喘了半天气，在范斯琪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才小声说道：“血色樱花小姐，少主让我过来保护你。”

“我哥？”范斯琪激动地看着对方。哥派人来保护她，是担心她的安全吗？他一定没跟义父说，不然她不会接不到有人潜伏进来的消息。

“我现在是督军府的侍卫，小姐有急事可以找我。还有，少主让我告诉你，完成这次任务，他会帮你去向主人求情。”男人小声地说道。

“嗯。督军府耳目众多，你赶紧走！”范斯琪谨慎地说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程志鹏又是个多疑的人，所以她必须步步小心。

男人听她的话，立刻打开房门，向外面巴望了一下，看四周无人，这才匆匆离开。

……

“啊！”中岛英寿手里握着一把军刀，气极地挥手落下。军刀所到之处无一完整。中岛英寿站在一地狼籍中，目光露出阴狠毒辣的光芒。他倏地转过身，目光凶狠地瞪向一直跪在他面前的范斯岑：“斯岑，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给我下跪？你忘记我对你的教训？我们中岛家族的人只跪天皇！”

“斯岑没忘。”范斯岑微低着头，冷冷地回答。“斯岑只求父亲放过楚墨菡。”

“中岛智久！”中岛英寿气愤地将手中长长的军刀挥向范斯岑，停在离他的眼睛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别以为你是我儿子，在我面前就有特权！”

范斯岑毫不退缩，他抬起头，勇敢地看着中岛英寿：“斯岑不敢那么以为。斯岑是在恳请您，请不要再派人去刺杀楚墨菡。”

“她会破坏我们的计划！她必须死！”中岛英寿阴狠地说道。

“她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甲。父亲，我说过，我不会让她破坏我们的行动计划。因为，我要娶她！”范斯岑坚定地说道。

父亲因为担心楚墨菡影响顾宸宇，所以派出一支训练有素的特工去搞暗杀，结果无一生还，全被顾宸宇的人打死。当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他不但不恨顾宸宇，反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因为墨菡没死。

“你要娶一个低贱的中国女人？”中岛英寿不悦地眯起眼睛。

“她不低贱！”范斯岑头一次用抗议的语气跟父亲说话。楚墨菡在他心里就是一朵圣洁的白莲花，父亲的形容词让他反感。

“记住！你是中岛智久！你的人、你的心、你的婚姻……你的所有一切都属于天皇陛下！你没权力选择结婚对象！”

“父亲不答应，斯岑就跪死在这里。”范斯岑坚定地看着中岛英寿。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听父亲说出“中岛智久”这四个字。这个名字代表的不是阳光，而是阴霾。

“那你就跪死在这儿吧！”中岛英寿收回手中的军刀，收势放好。没有人能威胁得了他。

范斯岑跪在那里，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整整一夜，他就跪在中岛英寿的门前，连风起肆虐，他也没动一下，如同石化一般。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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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的来信

今天因为是夜班，所以墨菡早起洗漱后，就打算去战地医院帮忙。才推开门，她就被一股冷风吹得趔趄。

“好大的风！”墨菡拉紧衣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风卷着尘埃，肆虐着滁洲的天空，墨菡甚至能听到墙外的光秃秃的杨树被吹得狂舞的声音。冬天的味道越来越重，要降温了吧？希望那些邢军的伤兵能禁受得住风寒的侵袭。

一件灰色棉袍的楚墨晁拿着长烟袋从正屋出来时，正看到墨菡锁门，他纳闷儿地问道：“墨菡，你今天不是夜班吗？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看看那些邢军的伤兵。”墨菡淡笑着说道。

“我不是告诉你，别跟他们走得太近？”楚墨晁不高兴地板起脸，“没事的话，多帮你嫂子做做家务，少给我惹事。”

说完，因为烟瘾上来，楚墨晁不断打着哈欠。

“哥，家务我回来会做。倒是你，别再抽大烟了。”墨菡看着哥哥因为常年吸烟土而毫无精神、腊黄萎靡的脸，禁不住提醒他，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劝告对哥来说就如同耳旁风，过耳即忘。

“不抽大烟，我还能做什么？”楚墨晁一脸颓废地摇摇头，不再理会墨菡，沉浸在自己的悲哀里，一步一摇晃得走出破败的木门。

墨菡无奈地抿抿嘴唇。哥曾经与亲王府的几位世子共称为“京城四少”，风光不可一世，可在皇帝退位后沦落到成为世人的笑柄，那种巨大的落差毁掉哥所有的才华与意志。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哥重新振作起来。烟土似乎已经成为哥的一部分，它荼毒的不只是哥的身体，还有他的灵魂。

她围好黑色的毛线围脖，只露出两只美丽的大眼，便走出家门。

天被狂风刮得昏黄，墨菡发现她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身上的旗袍裙摆被风吹起，狂舞。幸好，她今天穿得厚，厚呢子的外套风吹不透，所以尚不觉得太冷。

因为伤员太多，所以征用了原来封军的军营做临时医院，条件比较简陋，很多轻伤员甚至没有床，只能坐在椅子里等着护士给他们换药。墨菡赶到战地医院的时候，看到护士们正忙得不可开交。

李大夫看到墨菡，立刻迎上来：“小楚，又来帮忙。”

“不欢迎吗？”墨菡嫣然地笑着，望着年近四十的李大夫。在他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晚辈，有一种想要撒娇的冲动。

“欢迎！”李大夫推推脸上的金丝眼镜，半开玩笑地说道，“刚才还有许多伤员提起你。他们问我，昨天那个漂亮的小护士哪儿去了。”

“李大夫说笑。”墨菡微赧地垂下头。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伤员们说的。”李大夫哈哈地笑起来。

“我去帮忙。”墨菡不好意思地从李大夫身旁跑开，去帮忙给伤员换药。

“真是个好闺女。”李大夫看着墨菡，不禁感慨地说道。如果他女儿能像墨菡这么懂事，他就不用头痛了。

……

墨菡回到教会医院的时候，已近黄昏。忙碌了一天，她虽然非常疲惫，可是心情却极好。她不是士兵，无法与他并肩作战。她唯一会做的就是当个好护士，尽最大努力帮顾宸宇一点忙。

当她经过医院门口的时候，门卫刘大爷叫住她：“楚小姐，有你的信。”

她的信？

墨菡惊讶地张大眼睛。楚家的亲戚早就不跟他们家来往，她的朋友也不多，这几年她也没接到过一封信。所以听说有自己的信，她很惊讶。当她接过信封，看到信封上那飘逸的文字时，顿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难道是“他”？做了他一年的助理护士，她对他的字非常熟悉。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写出一手如此飘逸的字吧？想到可能是唐镌的信，墨菡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她跑到僻静的角落，用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墨菡：

我很想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我想立刻娶你为妻，可是我们的国家正被外国列强蚕食。

无以安国何以成家？

墨菡，为了我们国家的强盛与独立，请允许我放弃咱们的小家。

如果你不能理解我的信仰，请不要等我。而如果你愿意等我，请相信，我一定会回滁洲娶你。

墨菡，我考虑许久，觉得我要把我的信仰说给你听。我希望我们不只是爱人，也能拥有相同的信仰。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些朋友，当时他们介绍我加入**，被我拒绝。我以为，凭我的双手也能拯救国人，可是回国一年，我才发现，我这双手只能让国人免于伤痛的折磨，却不能拯救这个国家。所以我才毅然抛下滁洲的一切，投身革命。不要问我人在哪里，因为不管我在哪里，我的心都会向着滁洲，想着你。

爱你的唐镌”

看到这里，墨菡的眼眶湿了。

她就知道，唐镌是个有远大抱负的人。虽然她仍然不明白什么是**，可是她能猜到，那一定是一种极高尚的信仰。

唐镌，你放心，墨菡一定会在滁洲等你。

她将信封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笑着跑向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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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又见相思

墨菡一边跟陈护士做着交接班，一边认真地在本上记录着。

陈护士将要注意的事项交待完后，就跟墨菡说道：“小楚，你那个vip病人伤好了没有？”

墨菡愣了一下，她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陈护士：“陈姐，你是说范斯岑？”

“除了他还有谁？”陈护士神秘兮兮地说道，“你那个vip今天一天也没见着，我觉得挺奇怪的。你说他出院了吧，却又没办出院手续，咱护理站堆着一堆药全是他的。你说他要是不想出院，干嘛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我哪知道？我跟他也不熟。”墨菡掩饰地低下头，不想让陈护士看到她眼中的关心。她已经把范斯岑看作跟家人一样亲的朋友，所以心里说不担心是假的。她昨天给他换药的时候，看到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怎么就不见了呢？

“不熟啊？”陈护士坏坏地伸出双手，挠向墨菡的胳肢窝，“你连我都不说实话。”

“别……”墨菡受不住痒地一边躲着一边求饶，“我……说……实话。”

陈护士这才收手，笑着等墨菡招认。

“我跟他只是小时的玩伴。好多年没见。就这些。真的，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墨菡举起双手，向陈护士保证。

“原来是青梅竹马。”陈护士调皮地笑道。

“没。真的就只是故人。”墨菡想起唐镌，脸微红地说道，“我有喜欢的人。”

“谁？”陈护士好奇地问。

“你以后会知道。”墨菡说完，就拿着记录本，匆匆逃掉。

陈护士好奇地看着墨菡的背影：“这丫头，保密功夫竟然还挺高。”

墨菡在忙完病房的事后，回到护理站，坐在椅子里发呆。

不知道范斯岑到底怎么了，他的伤口有没有发炎。

她担心地想知道他的情况，却发现自己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她不禁责怪起自己的粗心。她竟然没有真正关心过范斯岑的现状。她竟然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她从一堆病历里翻出范斯岑的病历，然后认真地查看他的住院登记。她发现，他的登记上，只记下一个电话号码，却没有写详细地址。

她只好拿起医院的座机，拨通那个号码：“给我接新埔商行。”

接电话的人，正是范斯岑的保镖之一，那个一脸横丝肉的男人：“是楚小姐？你找我们少主？嗯……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会给你传话，让他回头联系你。”

“哦。那谢谢了。”墨菡道过谢后，有些失落地放下话筒。

范斯岑到底怎么了？

连电话都不方便接。

他会不会有事？

墨菡心里充满担忧。可是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所以没法去探望。

也许，明天他自己就回医院了。

……

李大夫一边给顾宸宇换药，一边说道：“宇少，不是你李叔我爱多嘴，咱以后有伤就要配合治疗，您的身子骨利索着，可是我们大家伙的福分。”

他打顾宸宇十来岁的时候，就跟着督军，所以对他来说，顾宸宇就像他的半个儿子。不过，这孩子脾气一上来，天皇老子都要怕上三分。昨天，他就被顾宸宇的脾气给吓到。他很好奇是哪路神仙收服了顾大少爷，让他乖乖治疗。

“打仗之人有几个身上没疤？不过是道口子。大惊小怪。”顾宸宇只是冷漠地挑了一下眉，看了一眼李大夫。

“这道口子不及时治也会要了宇少的命。”李大夫一边给顾宸宇的伤口消炎，一边半带调侃地问道，“宇少的伤是谁给缝的？很秀气，看这针法有点像绣花。”

“你不认识。”顾宸宇不打算说，因为他觉得楚墨菡与他的关系是私事，不想拿出来说与旁人听。

“真想见见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劝动宇少。”李大夫调侃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他将一块沾满药水的纱布贴到他的伤口处，然后利落地用干净纱布包裹住。

一旁的陈和心直口快地笑道：“那个人李大夫也认识。就是去战地医院帮忙的那个护士。”

“你是说楚小姐？”李大夫好奇地扭过头，看向陈和。

顾宸宇不悦地抿紧薄唇，瞪了陈和一眼。陈和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他不过是说了实话。陈和挠挠头，不敢再多嘴，只傻傻地“哦”了一句。

“那楚小姐可是个不错的丫头。”李大夫笑着说道。“我们那儿的小战士们看不到她连饭都吃不下，今儿早上她没到时，一劲问我。”

听到李大夫的话，顾宸宇的深眸紧了一下：“墨……她今天又去你那儿了？”

“是啊。有她在，看着就赏心悦目，我那些伤员们一定好得快。宇少说我说的对不对？”李大夫半带调侃地说道。

想必小楚对宇少来说很不一般，所以他知道自己怎样调侃，宇少也不会真生气。

这孩子，其实是面冷心善的一个人。只是在他必脾气的时候千万不能惹他。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能在他身边平安无事一辈子。

顾宸宇狼狈地咳了一下。

她的美，的确赏心悦目。

他竟然有些嫉妒那些伤兵，能一整天看到她。

他想见她一面，却要连威胁带诱惑。而她，依然不见人影。

突然发现好想她。想看她坐在钢琴前满足的笑脸，想听她那竖笛一般悦耳的声音。

活到二十五岁，他才终于明白相思的滋味。

“祈安，备车！”顾宸宇突然站起身，一边将军装的袖子套好，一边吩咐。

“是！”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李副官，赶紧朝顾宸宇敬了个礼。

“这么急。”李大夫收拾着医药箱，笑道。

顾宸宇抿了一下薄唇：“李叔，宸宇叫人送你回去。”

说完，他就迈开长腿，冷傲着一张酷脸走出去。

“爱情真是个麻烦的东西。”陈和挠挠头，满脸遗憾地叹气。

李大夫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那是因为你还不懂爱情，没有遇到真爱。宇少这样才像个人，有了活气儿。”

“你不知道昨天……算了，我去保护宇少。”陈和急急地跟在顾宸宇后面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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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他想解脱

范斯岑感觉自己站在一片朦胧的迷雾之中，他挥动着双手，拨弄着眼前的迷雾。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童真的声音。

“小哥哥，你为什么要在头上插根草？”

“小哥哥，我爹爹说这个弹球可以买下一座城。你拿去救奶奶。”

……

“墨菡！”他向前迈了一步，努力寻找声音的主人。

这时，画面突然一闪，他的眼前出现一座人间地狱。铁链上锁着已经遍体鳞伤的人，中岛英寿正拿着一把军刀，充满威严地命令道：“中岛智久，这个人是帝国的敌人。杀掉他！”

“不！我不想杀人！”范斯岑不情愿地后退。

“杀掉他！”中岛英寿不悦地大喝。

范斯岑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架住，推到刑具前。中岛英寿手中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到他手里。

“中岛智久，我命令你，杀掉他！”

锋利的军刀，不受控制地向前，狠狠地刺中那被锁着的伤者的胸口，顿时血肉模糊。那人痛得抬起头，墨菡痛苦中饱含恨意的脸在范斯岑眼中不断扩大。

“墨菡？不！”范斯岑在看清那个满身鲜血的人是墨菡时，惊恐地大吼。等他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坐在自己位于武馆的房间里。

原来只是一个梦。

范斯岑抹着额头上的冷汗，掀开被子要下地。脚才沾到地，就一头栽倒。

“少主！”两名保镖见状，赶紧跑过来扶他起来。

“走开！”范斯岑推开两人，连外套都顾不得穿，就继续往外走。他还没得到父亲的承诺，所以他要继续去给父亲下跪。

“少主，主人已经答应您的请求。请您保重自己的身体。”加藤俊雄追上去，拦住范斯岑。

“咳咳……父亲……真的答……咳……答应了？”范斯岑捂着胸口，急促地咳嗽着。

他只记得自己在父亲门前跪了一天一夜，父亲一直没出来见他。他最后的意识只是冷，很冷，冷得他想泡在北海道的温泉中三天三夜不出来。

“是！主人答应您的请求了。”加藤俊雄实在搞不懂，少主怎么会为了个低贱的中国女人而跪了两天一夜。昨夜温度骤降，狂风肆起，他们这几个保镖被冻得躲回屋里，少主竟然还跪在门外，一动不动。直到临近的时候，少主终于经受不住风寒的侵袭而昏倒。他不明白到底那个楚墨菡施了什么魔法，竟然让少主痴迷到这种程度。如果是他，怕连一个时辰都跪不下去。

得到加藤俊雄的保证，范斯岑突然一阵头昏，便再次失去意识。

墨菡无恙，他从此一睡不醒也无所谓了。他的生命本来就毫无意义。他早就厌倦了阴谋与杀戮。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

顾宸宇站在外二的门口，微勾起薄唇，看着不远处正在给小病号讲故事的楚墨菡。

她的笑容原来如果简单。

当那穿着病号服的小孩儿被她逗得咯咯笑时，她脸上的笑容比那孩子还要灿烂。顾宸宇觉得自己仿佛看到漫天的烟花，绚烂。

这怒放的笑容，惊艳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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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孕了？那暗夜中的可恶男人，不但毁了她的婚姻，还送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我娶你。”陆少琛如施舍一般，淡漠地扫了赵青荇一眼。

“你娶我？陆少琛，我只是一株杂草。”赵青荇愕然。

“如果我偏要，你嫁不？”陆少琛突然眯起精眸，充满威胁地瞪着青荇，大有你敢说不，我就吃了你的意味。

“我为什么要嫁？”赵青荇迟钝地眨眨眼睛。面前这个腹黑的男人真是那儒雅俊逸的天之骄子陆少琛？她怎么觉得自己成了大灰狼嘴里叼着的小红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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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爱就在心里

“姐姐，后来小猪猪怎么样了？”额头上围着纱布的小女孩昂起头，笑着问墨菡。

墨菡宠溺地捏捏女孩儿的脸，嫣然地笑道：“后来小猪猪终于找到妈妈，跟妈妈回家了。”

这时候，一个提着饭盒的妇女走到护理站前，对小女孩说道：“小琴，别总来打扰楚护士。”

墨菡看到对方手中的饭盒，就摸摸小琴的发顶，柔声地说道：“跟你娘吃饭去吧。”

“娘。”小女孩滑下墨菡的腿，乖巧地走到母亲身旁。

小琴母亲不好意思地对墨菡颌首：“小琴不懂事，总喜欢缠人。”

墨菡看着比飞儿还要小一两岁的小琴，含着淡淡的笑摇头：“没有。小琴挺可爱。”

“姐姐，小琴吃完饭再来找你。”小琴朝墨菡摆摆手，跟牵着母亲的手回病房。

墨菡看着小琴回到病房，就拿起桌上的病历，开始做记录。

顾宸宇看着墨菡认真工作的样子，不禁着迷。他喜欢认真的女人。他的目光落在她白色的护士服上，这一身白衣尤显出她的纯净跟与世无争。也许没有人护士服能比她还美。她只是把一头如黑瀑般的秀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就显得分外端庄沉静。

他爱上她的这份素雅，简单。

墨菡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她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果然看到科室门口站着一个气宇轩昂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军官——顾宸宇。

她合上病历，起身朝他走去：“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的伤会有李大夫给治，所以他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他们这家民用的教会医院。除非他有特殊理由。

“顺路，看个朋友。”顾宸宇掩饰着被她看到自己偷窥的尴尬，信口找了个理由。

“那……看完了？”墨菡打量着顾宸宇面无表情的酷脸，好奇地问道。他在滁洲有朋友？这一点很值得怀疑。如果他真有朋友，那他遇到危险的那会儿为什么要找她帮忙？

“嗯。”顾宸宇抿了抿薄唇，只淡漠地点点头。

墨菡认真地对顾宸宇说道：“顾先生，虽然邢军成功攻克滁洲，可是局势并不稳定。你外出要多加小心。”

“谢谢。”顾宸宇深沉地看着墨菡的眼睛，简短地道出两个字。

“既然已经看完朋友，就早点回指挥部。这两天医院收治不少受伤的百姓，有一些偏激分子正恨着你们。”墨菡怕那些不了解实情的百姓因为恨着入侵者，而冲动地伤害顾宸宇，于是就劝他赶紧离开医院。

“你……要加班？”顾宸宇看着墨菡，犹豫地开口。他冲动地跑来看她，却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他有他的骄傲。

“是啊。要忙到半夜。不过也还好，下半夜能回家好好睡一觉。”墨菡点点头。

护士，总要三班倒。今天她上小夜，从下午四点上到午夜十二点。今天因为一大早她就去战地医院帮忙，所以要努力撑到午夜，她真的有些吃力。希望前半夜别来急诊。不过，这动荡的时期，她不可能太闲，因为外科是发生战争时最忙的科室。

听到墨菡说要加班到半夜，顾宸宇不悦地拧起眉：“你经常这样？”

“是啊。我是护士。早就习惯了。”墨菡无所谓地回道。

“半夜你哥来接你？”顾宸宇心中早就有了一个答案，只是不敢相信这世间果真会有如此不在乎胞妹平安的男人。

“我哥……早就睡了吧。”墨菡有点淡淡地伤感。她走了这一两年的夜路，哥从来没有来接过她一次。

“果真……”顾宸宇紧抿起薄唇，不悦地眯着星眸，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墨菡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不但没让他兴奋，反而让他愤怒。就算墨菡是个丑八怪，半夜一个人出门也不安全，何况墨菡这么漂亮，美得让人心动。如果真有人图谋不诡，她那点本事，如何自卫？顾宸宇心里开始为墨菡担心起来。

这时，有些病人跟家属看到顾宸宇身上那明显的邢军标志，开始朝他们指指点点：“就是那个人，我当时看到他拿着刀冲进城。”

“竟然是他！”有人愤愤不平地瞪着顾宸宇，从牙逢里钻出来。

墨菡听到这些声音，怕真引起动乱，便立刻推着他，“你快走！”

“我可以跟他们解释。”顾宸宇皱了皱眉。

“你解释没有用。”墨菡在将顾宸宇推出外二的门后，朝他说道。“路上小心点。”

“墨菡……我……”顾宸宇不舍地看着墨菡。

“走啦！”墨菡朝顾宸宇扬扬手，示意他赶紧离开。他再不走，她怕这医院就得见到血光。

站在不远处的陈和看到主子被墨菡驱赶，急得直抓腮：“少主真是的！直接说自己是来看楚小姐的不就行了吗？”

“笨！”李副官不以为然地说道。这陈和，论功夫在邢军那是绝对他想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可是论起智商，他很怀疑陈和到底心智停留在几年级。陈和连少主的心思都捉摸不透，到底怎么好当侍卫长的？

男人如宇少那般骄傲，绝对不会亲口说自己喜欢墨菡。

“我才不笨。我如果是少主，我早就告诉楚小姐，我喜欢她。”陈和不服气地说道，“省得被相思煎熬。”

陈和的话被墨菡隐约听到。她的心突然空了一下。顾宸宇喜欢她？可能吗？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超过友谊的东西。她越过顾宸宇的肩膀，朝他身后的李副官跟陈和点了点头，然后调回视线，狐疑地看着顾宸宇莫测高深的，比清江还幽冷的星眸。

“别听陈和胡说。”顾宸宇似乎看穿墨菡的想法，别扭地说完，硬咳了一声。

“顾先生，你……以后别来找我。”墨菡说完，就强迫自己转身，走回病房。她的心只有一颗，已经承诺要交给唐镌，便再没有地方盛放顾宸宇的真心。

“我来接你下班。”顾宸宇一把抓住墨菡的手，坚定地说道。他知道，墨菡还在抗拒，不愿意接受他的感情。可是他认定她，便不会放弃。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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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爱我。”大总裁霸道却不失温柔地对强压在身上的慵懒小猫命令。

“no！无爱的爱情，犹如永不凋谢的塑料花，它没有鲜花的脆弱。所以我们缠绵，但绝不相爱。”未妶魅惑一笑，她的手探向男人的衣领，一颗颗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三年婚姻，却在他与前女友重逢那天被打破，他一次又一次出轨，她一次次隐忍，却仍然挽留不了他那颗早已不安分的心。他们的婚姻犹如卡在喉咙中的一根刺，留给她的只有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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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熨贴的不一定是爱

当顾宸宇握住墨菡的手时，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出现那首仓央嘉措的诗《见与不见》。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顾宸宇多么想大声将这句话说出来。可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因为墨菡对他并没有对等的爱。

他镇定地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重复道：“等我！”

“不用麻烦了。”墨菡不敢再看顾宸宇的眼睛，因为她发现他的星眸仿佛一汪深潭，能把她的心吸进去。她将自己的手从他的大掌中抽出来，匆匆转身，跑离他。

“我爱唐镌，我真的爱唐镌。没错，我爱唐镌。”墨菡不断在心里警告自己。她不是一个喜欢见异思迁的女人，不该是。

顾宸宇没有阻止她逃开。他只是用一种深邃的眸光看着她，唇角悄悄斜成十五度角。

“宇少，”李副官在看到墨菡离开后，便恭敬地上前询问，“我让陈和把车开过来？”

“嗯。我们去巡视城防部队。”顾宸宇收回目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间，应该是守城的卫兵最容易松懈的时候，他决不允许有人放松警惕，导致他们将胜利的果实白白送还给程志鹏。

“是！”李副官敬了个礼。

顾宸宇再次看了一眼正在跟病人家属讲话的楚墨菡，便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

墨菡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顾宸宇离开时，心莫名地有些失落。

“楚护士，你怎么认识那个邢军指挥官？”因为儿子被邢军射伤大腿的男人，不高兴地问道。

“他是我的病人。陈叔，顾先生是个很正直的军人，我相信他带给我们滁洲百姓的会是和平与安定，他曾经跟我说过，会废除封军那些不合理的苛捐杂税，会努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墨菡温雅地解释，她脸上那淡淡的如月光般温柔的笑容，像效力十足的镇定剂，让对方平静许多。

“真的？他是大军阀，他会为老百姓着想？我才不相信。”有位病人家属不相信地摇头。

“你们信墨菡吗？”墨菡用真诚的笑，面前大家。

“信。”

“我选择相信顾先生。”墨菡诚挚地说道，“我希望大家能跟我一样相信顾先生。他不会让大家失望的。你看看我们的古城被他保护得多完整。如果不是为了尽量减少百姓的伤亡，他大可以派战机给滁洲丢几颗炸弹。把这里炸平，滁洲就是他的，他还不用损失多少士兵。你们说他值得相信吗？”

墨菡的话让陈叔的恨意渐渐消失。

他儿子受伤并非邢军士兵愿意，纯属偶然。他只能怪自己的儿子命孬。

“他真会考虑我们百姓的福祉？”

“是的。大家散了吧，各回各屋去照顾自个儿的亲人。”墨菡这微笑中的驱散令很有效果。走廊里的病人跟家属都乖乖散去。

墨菡松了一口气。

顾宸宇是个值得依赖的人。

无人的时候，墨菡一个人，倚着换药室的框子，目光失焦地看着桌上的药品。

午夜十二点下班的时候，他真会来接她吗？

顾宸宇应该是个一言九鼎的人。

他肯定会来。

墨菡的心乱了起来。胸口处那封信正熨帖着她的心，她该把唐镌放到心的最深处，而不该是顾宸宇。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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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眼线

几盏方形的灯发着昏黄的光，在和室正面墙边摆着一个长方形的桌子，桌上架着一把长长的武士刀，而武士刀的上方墙上，悬挂着一面红得刺眼的太阳旗。

中岛英寿背对着门，盘膝坐在塌塌米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墙上的太阳旗，一口一口地喝着清酒。为了军部交与他的艰巨任务，他愿意化身杀人魔鬼。他可以冷血地将活人的心掏出来，却舍不得唯一的儿子受伤。他对“智久”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智久”禁受住魔鬼式的训练，却禁不住一个中国女人的迷惑。要知道，爱是做为“帝国间谍”最不该有的感情。

就在中岛英寿仰头灌下一杯清酒时，和室的门被人打开，山本次郎跪在门口，用恭敬的语气说道：“主人。少主醒了。”

“让他自我反醒！”中岛英寿倏地用力，青瓷酒杯在他心中碎裂。

为了一个女人而要死要活的窝囊废，根本不配做他儿子！

“智久”的心软终究会害了他。

他得想办法帮忙“智久”，让他重新变成天皇最得力的棋子，军部引以为傲的帝国精英。

“嗨！”山本次郎低下头，用力嗨了一声。

中岛英寿听到身后的门拉上，用力抿了抿冷酷的唇。

山本次郎退出和室之后，刚才眼中的恭敬瞬间消失。他狡诈地哼了一声，便纵身一跃，攀着院中的樱花树，轻巧地跃上屋顶，熟悉地避开所有守卫，消失在漆黑的夜暮中。

日本大使馆

山本次郎站在正在抚琴的斋腾真彦面前，将自己掌握的情报一一说给对方听。

斋腾真彦听完他的报告后，停下正在抚琴的动作，用一种优雅的表情说道：“不要怀疑中岛英寿对天皇的忠心。倒是中岛智久那个杂种，你得给我好好盯着。他毕竟有中国人的血统，我们正在密谋的事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了解！”山本次郎明了地说道。

他们跟顾霸天的交换条件之一，就是他交予他们滁洲西边山区的采矿权。

开矿虽然能给他们带来丰富的资源，可那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要建的，是一座人间炼狱。

“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报告。”斋腾真颜朝山本次郎摆摆手，示意他离开，“你赶紧回去。中岛英寿生性多疑。你不要让他发现我对他们父子的戒心。”

“嗨！”山本次郎点点头。

他跟在中岛英寿身边快二十年，中岛英寿完全想像不到，他其实是军部安排在他身边的一个眼线。斋腾真颜说中岛英寿生性多疑，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

顾宸宇走进城防部队的临时指挥部，生气地将军帽摔到桌上，转身，目光凌厉地瞪向城防部队的陈翰生军长：“陈军长，你有什么话想说？”

“都怪陈某治军不严。”陈翰生一张老脸有些无地自容。他战战兢兢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眼顾宸宇身后的李副官，用目光祈求他帮自己说句话。

李副官只是无奈地耸耸肩，站在顾宸宇身后，没有作声。

他陪宇少巡视城防部队，发现不少问题，当班的士兵松懈、毫无戒心不说，不当班的士兵竟然聚在一起喝酒、打牌，甚至还有人偷溜出军营，如此不严的军纪，他们要如何守得住这辛苦得来的滁洲？

实在不怪宇少发火。

“一句治军不严就能算了？”顾宸宇一拳砸在桌上，他一双星眸冒着火焰，恼火与悲愤写满他的酷脸，“若封军与棣军联手，我军失掉滁洲，你拿什么脸面去面对那些战死的兄弟？”

陈翰生听到顾宸宇的话，也懊悔不已。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翰生有错。还请宇少责罚。”

“责罚？若封军攻回来，我责罚你可还有用？”顾宸宇逼视着陈翰生自责不已的双眼，“我们邢军向以治军严明为荣。但念你作战勇猛的份上，宸宇罚你思过，另扣发三个月饷银。若再有今日的状况发生，宸宇不会再手下留情。”

“谢宇少开恩！”陈翰生虽然被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顾宸宇教训，却一点也不恼火，反而分外折服于这个年轻人。

“溜出军营的士兵，若有人去吃花酒，就地正法！其他人，禁闭三天，以儆效尤！”顾宸宇冷酷地吩咐道。他最恨的就是战场上贪恋女色的人。

“是！”陈翰生恭敬地朝顾宸宇敬了个军礼。“陈某一定彻查此事，绝不让一个败类毁掉我邢军的名声。”

李副官拾起掉落到地上的军帽，掸掉上面的土后，恭敬地递给顾宸宇：“宇少，祈安相信经此一事，陈军长会记住教训，将功补过。这时辰已经不早，您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巡视’。”

“祈安，走！”顾宸宇看到李副官指着手表的动作，知道他在提醒自己什么。他将军帽戴上，冷着脸越过陈翰生，走出指挥部。

已近午夜，若再不走，他就会错过接楚墨菡的时间。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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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强吻

护士长张紫玲挨个病房查了一遍后，悄悄退出来，走到护理站。当她看到墨菡手里的病历本拿倒了时，便停住脚步，好奇地看着她：“小楚，在想心事？”

墨菡慌乱地站起来，用力摇头：“没。护士长，我在做记录。”

“病历本倒了。”张紫玲好心地提醒她，“工作的时候不要分心。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跟我说。”

“谢谢护士长。我真的没事。”墨菡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地，低下头。

护士长说的对，工作的时候不能分心。她竟然因为顾宸宇而失去冷静，乱了心。一整晚挣扎在他该不该来接她的问题上。

“我没有批评你。也快十二点了，你收拾收拾东西，早点回家吧。”张紫玲看到墨菡一脸的懊悔，便放柔声调，说道。

“嗯。”墨菡朝张紫玲道谢。

也许，她早点回家，就不会遇到他。

不见，才是最好的。

见到他，只会徒惹烦恼。

墨菡还着一种矛盾的心情走出住院部，惴惴不安地看了眼医院宁静的院子。黑色的夜幕中，有一轮昏黄色的弯月，院子里树影婆娑，早先的风似乎小了点，只是寒意渐重。墨菡站在门口，围拢黑色的围脖，一边搓着发凉的十指，一边透过重重树影，谨慎地四下看了一眼。

没人。

他并没有来接她。

墨菡不知道心里那种滋味该怎么形容，像是被抽空了空气的气球，失控地窜出去，再狠狠地摔到地上。

她不该有希翼。

不是决定要疏远他的吗？

墨菡将双手插进厚呢子外套的口袋里，低着头，迈进一片暮色里。

“很失望？”

突然，墨菡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带着磁性的男音。

墨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身。

一身戎装的顾宸宇，沐浴在一片昏黄的灯光里，背景是医院那哥特式的建筑，墨菡看不清他的脸，无法猜透他的心，可是她却隐隐地不安。他的出现会打乱她的生活。

她用双手捂住胸口，用那封信来警告自己。

“你竟然真的来了。”墨菡用一种哀怨的声调看着顾宸宇。

他不该来。

她习惯了独立，并不习惯被人呵护。她这辈子只接受过唐镌的体贴与关爱，唐镌在她心里，如神祉一样地存在，顾宸宇却硬要闯进来，想挤占唐镌的位置。

墨菡的心很乱。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唐镌的爱，一个顾宸宇竟然就动摇了她的心。

“你想我来，我怎能不来？”顾宸宇迈开双腿，缓缓却坚定地走向墨菡。他那深邃的星眸里盛载着连他自己都不了解的深情。

“谁……谁想你来？我早就习惯走夜路。”墨菡后退一步，努力避开来自顾宸宇的威慑。

“撒谎！”顾宸宇仿佛能看透墨菡的心思，噙着了然的笑，看着墨菡苍然而狼狈的脸。

“再见！”墨菡仓惶地转身，撒开腿就跑。

顾宸宇让她害怕，她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一个沙雕，她越来守得坚固，就越是被顾宸宇地汹涌的海浪侵蚀。

她害怕，有一天，他会冲垮她那颗守护着唐镌的爱的堡垒。

顾宸宇只几个大步就追上墨菡，他挡到她面前，任她无准备地撞入他怀里。

“顾先生？”墨菡错愕地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顾宸宇。淡淡的月光照在顾宸宇脸上，她看到他眼中的笑。

“墨菡，直面你的心。”顾宸宇指着墨菡的心，盅惑地笑着，“这里，有谁？”

“不是你！”墨菡仓惶地后退。

她爱的人是唐镌，她的心里装的，自然是唐镌。

“你确定？”顾宸宇突然伸出长臂，一把将墨菡揽进怀里，充满威慑地看着她慌乱的美眸。

“我确定……”墨菡目光闪烁着，心中的不安如涟漪一般扩散。她不明白，她可以狠心地立刻拒绝范斯岑的示爱，却为什么无法抗拒顾宸宇的盅惑？

每次面对他，她的心都被不安包围。

墨菡的固执让顾宸宇胸口郁闷。他不相信自己在她心里真如她所说毫无地位。他突然收紧双臂，霸气地低下头，用力吻住她的唇。

“不……不许你再……吻我……”墨菡使出全身力气，连踢带推，将他推开，红着双颊，生气地瞪着他。

第一次被他强吻，她可以原谅他，因为他当时伤重，意识不清，可是这一次，她不能原谅他。她不喜欢他如登徒子似地轻薄她。

他对那个范斯琪，难道也是这样？

“再？”顾宸宇虽然因为被墨菡碰痛胸前还没完全痊愈的枪伤而难受地趔趄，却仍然耳尖地听清楚墨菡的话。

难道他曾经吻过她？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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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跟我交往

墨菡知道自己说错话，立刻闭上嘴。在他要逼问她之前，慌乱地跑向医院的大门。

她那从来没有被人碰过的唇，竟然被他强吻两次。

第一次是吻错人，那这一次呢？没经过她允许就随意吻她，他以为她很轻浮？

一种受伤的情绪在她心里升起，她的眼里渐渐变得潮湿。

“对不起。”顾宸宇一把拽住她的手，诚恳地道歉。

墨菡转过身，含着一种被羞辱的泪光看着他：“对不起有用吗？顾先生？”

“是受伤那晚对不对？”顾宸宇认真地问道。他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记得很清楚，只除了那一晚受伤昏迷，所以不难猜出自己强吻她一定是那夜。

如果她不是口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犯下那样的“错”。不过，他却并不后悔曾犯下这样的错误。

虽然今晚是第二次吻她，可对他来说却像第一次。从她青涩的反应他就知道她没有经验，他眷恋上吻她的滋味。她就像鸦片一样，会让他上瘾。他要怎么戒得掉？

“那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墨菡擦掉眼泪，迅速武装好自己，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脆弱。

“对不起，我不该夺了你的初吻。”顾宸宇俊朗的星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墨菡，就在她要原谅他时，他突然唇角一勾，盅惑地笑问，“墨菡，我道歉了，你能不能原谅我，跟我交往？”

“跟我交往”这四个字像炸弹一样，在墨菡的脑袋里“轰”地一声响起。

他在向她求爱？

她慌了。

“不……不能……我有未婚夫……”她加重了“未婚夫”三个字，是为了警告自己，在顾宸宇面前一定得保持冷静。

“看来只能做朋友。”顾宸宇耸耸肩，有些无力跟无奈。

“未婚夫”？

那个不具名的情敌在她心里竟然有那么重的位置，这样顾宸宇有些吃味。

“顾先生，你是两省督军的独子，我只是个卑微的小护士。我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吧。”墨菡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疏离地说道。

“若我这井水偏要犯你这河水，你会怎样？”顾宸宇挑起浓眉，认真地问道。

“我……”墨菡没想到顾宸宇这么固执。“顾先生，别逼得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我认输。”顾宸宇无奈地抿紧薄唇，用力吸了一口气。他竟然败在一个影子情敌手里。“楚小姐，请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

“报恩？”墨菡对顾宸宇这突然的话感到差异。

“我只想安全地把我的救命恩人送回家。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顾宸宇大方地说道。

“好吧。谢谢。”墨菡低下头，无法再拒绝他。他已经给他们的关系定了个很好的位，她再拒绝就显得太无情。再说，他也曾经救过她。

顾宸宇霸气地重新将她的手握进掌心中，拽着她走出医院。

当他们一走出医院，陈和就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克莱斯勒停到他们面前。李副官立刻下车帮他们打开车门。

墨菡沉默地坐进后座。

坐在身边的顾宸宇让她有一种压迫感。

就只是给他一个报恩的机会。

她不要多想。

顾宸宇并没有再对墨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他只是一只手支着下巴，胳膊肘杵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沉思。

这样沉默的顾宸宇让墨菡更加不安。

她拼命想把他推开，怎么又会因为他的疏离而难受？

因为陈和跟李副官的存在，她更加别扭。

她将手放到胸口处，想用唐镌那封信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却发现手所触摸到的地方一片空荡。

信呢？

那会儿明明还在。

她慌乱地开始掏着口袋。

没有。

她焦急地开始翻遍所有口袋，也没找到那封写满唐镌的爱的信。

墨菡急得差点哭出来。

“怎么了？”顾宸宇转过头，纳闷儿地看向墨菡。

“没了……信找不到了……”墨菡带着哭腔说道。

“信？”顾宸宇黑沉的星眸漠测高深地微眯。

“唐镌的信……刚刚还在……找不到了……”墨菡急得坐不住，她扒着车窗看向窗外。

“唐镌”？是那个男人？

顾宸宇的浓眉拧成一个八字。他粗哑地吩咐：“陈和，回医院。”

“是！”陈和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可是在听到顾宸宇的命令后，他立刻踩住刹车降低车速，然后调头。

克莱斯靳停在医院门口后，顾宸宇打开车门下去。

“宇少，手电。”李副官从车上找出两只手电，赶紧跟着下车，将其中一支手电递给顾宸宇。

顾宸宇沉冷地命令：“仔细找。”

“是！”李副官恭敬地答应。他用心疼的眼神看着顾宸宇。为心爱的女人找情敌写的情书，宇少心里有多不是滋味啊！

墨菡跟在他们，咬着嘴唇，沉默地看着顾宸宇半弯的腰，眼泪开始不争气地凝聚。

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她却没办法回应。

“找到了！”顾宸宇终于找到要找的东西，像捧着宝贝一样拿到墨菡面前，“给。”

墨菡含着眼泪望着顾宸宇变得模糊的俊脸，默默接过信封。

“信找到了，怎么还哭？”顾宸宇抬起胳膊，用军装的衣袖帮墨菡擦着眼泪，那份呵护让墨菡的眼泪落得更凶。

怕自己陷落，墨菡赶紧转身，匆匆跑向不远处的克莱斯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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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嫉妒的权力

在墨菡要下车前，顾宸宇突然抓住她的手。她慌乱地回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他。

“风大。”顾宸宇伸出长臂，帮她将围脖围好，只露出两只漂亮的大眼。

墨菡不只是身体，连心都被温暖到。她傻傻地看着他，忘了移动。

李副官识趣地下车，帮顾宸宇打开车门后便恭敬地等在一边。

顾宸宇迈出克莱斯勒，绕到另一边，亲自帮墨菡打开车门。

墨菡感激地点点头：“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说完，她就转身，要开自家的门。

“我嫉妒。”顾宸宇突然开口。

墨菡听到他的话，愣住：“你嫉妒，只因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我听斯岑说过斯琪小姐很美，而且非常爱你。顾先生，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顾宸宇复杂地看着墨菡：“你怎么知道属于我的幸福不是你？”

“我？”墨菡慌乱地退后一步。

“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我有嫉妒的权力。”顾宸宇弯下腰，执着地看着她闪烁不安的美眸，充满深情，却又有一份不该属于他的淡淡的失落。

他要让她记住他，要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他不要做一个水过无痕的过客。

她的生命必须有他参与。

不敢再看他眼里的深情，墨菡仓惶地打开破败的木门，闪身进去。合上木门后，她背抵着门板，脸上一片凄迷。

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我有嫉妒的权力——这句话像一道魔咒，深深钻进她的大脑。

她有什么地方可以好到能让他嫉妒？

李副官站在顾宸宇身后，颇为心疼地看着他那如高山般宽厚挺直的背。世间女子千万，宇少何苦执着于一个心根本不在他身上的人？

身为宇少的副官与亲信，他一直将他如神一般地仰望，他舍不得看他被个女人折磨得变为凡人。

爱情，也许是上帝用来折磨世人的一个致命武器，再强大的人，也会受伤。

他庆幸自己总是与爱情擦肩而过，没有真正陷落进去。

“宇少，该走了。”李副官提醒着顾宸宇。楚墨菡已经进屋半天，宇少却还如磐石般站在她家门口。虽只是初冬，温度确极低，寒风吹乱宇少的发，让他那冷峻的脸添了一份迷乱。

“偶然的相遇，注定彼此的一生，只为眼光交汇的刹那。”顾宸宇回过头，看了李副官一眼，“祈安，你相信缘分吗？”

“太过执着于缘分，怕到头来一切都只是虚妄。多情总被无情伤。”这是李祈安第一次勇敢地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他希望能劝动宇少别再执着于楚墨菡。他承认这个女人很美很独特，可她爱的是别人，到头来受伤的，只是深爱楚小姐的宇少。

他担心。

“你不去努力，焉知那缘分不是你的？”顾宸宇冷傲地昂起头，看了一眼蒙着雾霾的星空。他相信，蒙在头上的这片阴霾终会散去，他会赢得属于自己的缘分。

李副官见宇少如此执着，便不再说话，只在心中为他祈祷。希望楚墨菡能转变心意。

只是，他真的怕。

多情总被无情伤。

……

墨菡，等我，我一定会回滁洲娶你……

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我有嫉妒的权力……

唐镌……

顾先生……

啊！

墨菡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有唐镌，有她，还有顾宸宇，乱得她心痛。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得到了惩罚——头痛欲裂。

顾宸宇竟然搅得她睡不安稳。

哎……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到底是缘是劫？

太过重视他的存在，让她深觉对不起唐镌。

她深爱的唐镌，是那么美好的一个男人。他值得世间最纯净的爱。

她不能对不起唐镌的一片真心。

头似乎更疼了。

“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我有嫉妒的权力。”

这句话突然又窜进她的脑海，不断重复。

墨菡痛苦地捧了一把冷水泼到脸上，好让自己清醒。

她刻意忽略顾宸宇的影响，却发现今天的她无能为力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

墨菡抬起头，看着裂了一条缝的镜子里自己那张充满挣扎的脸。镜子的裂缝将她的脸分成两半，就像她的心，似乎正被分成两颗……

她矛盾地咬住嘴唇。

不行！

她要的是“一生一代一双人”的对等的感情，自己又怎么能做一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女人？

她用力擦着脸，告诫自己，一定要守住那颗深爱着唐镌的心。

她刚梳洗好，楚一飞就跑进她的房间。

“姑姑，今天飞儿放假，咱们去放风筝好不好？”楚一飞抱住墨菡的腰，顽皮地笑道。

墨菡甩甩疼痛不止的头，虚弱地笑道：“好。等姑姑把飞儿的新棉袄做好了，咱们就出去放风筝。”

“嗯。”楚一飞用力点头。虽然才**岁的孩子，却心很细。他关心地看着墨菡：“姑姑，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病了？”

“没有。飞儿来的正好，试一下新棉袄，姑姑看要不要改改肥瘦。”墨菡走到床边，将放在床内侧那件只剩下袖口没有滚兔毛边的棉袄取过来，帮楚一飞穿上。

楚一飞像模特一样，挺直小身板，笑容很灿烂。

“飞儿穿上真精神。”墨菡宠溺地捏捏侄子的脸。楚一飞遗传了父亲的眼睛与母亲的嘴，小小的孩子已经初具小帅哥的稚形，最难得的是一飞很懂事，不像他那落魄而不求进取的爹。

“是姑姑手巧。”楚一飞再次抱住墨菡，嘴上像抹了蜜似地甜。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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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沈月桂今天不知道怎么，一大早对墨菡就特别热情，尤其是抢着做饭。

“墨菡，你去教飞儿看书，大嫂来做早饭。”她把正在烧火的墨菡拽起来，热情地说道。

墨菡愣了一下。因为从来没有被大嫂这样热情地对待过，她有些受宠若惊。她用围裙擦了擦手，怔忡地眨着眼睛。这个一脸讨好的笑容的人真是她那刻薄的大嫂？“大嫂？”

“你昨儿加班回来那么晚，累了吧？以后再加这么晚的夜班，第二天你就别起这么早做饭了。大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月桂精明的脸上堆满笑，却虚假得让墨菡心里直打寒颤。对大嫂的个性了解得极清楚，她觉得这样笑着的大嫂，不是有所图就是要算计她。

沈月桂见墨菡没动地儿，就赶紧推她进里屋：“飞儿，别玩儿了，让你姑姑教你读书。”

“飞儿在做风筝，一会儿跟姑姑出去放风筝。”飞儿从桌子上抬起头，坚定地睁大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好啊好啊。让你姑姑帮你做。”沈月桂从来没有过的赞同。若是放以前，她一准儿会批评飞儿，不能贪玩，要好好读书，光耀家门。

所以墨菡更加纳闷儿，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大嫂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她拧起眉，仔细地观察着大嫂。

沈月桂嘿嘿笑了两声，就转身去做早饭。

飞儿朝墨菡伸出小手：“姑姑，快来帮飞儿画画。”

“好。飞儿想做一只什么风筝？”墨菡笑着问道。

“我爸给我绑的老鹰的架子，姑姑，就画一只老鹰吧。”楚一飞支着下巴，一脸希翼地建议。

“好。”墨菡拿起毛笔，蘸好墨，就开始在宣纸上画起来。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老鹰就出跃然于纸上。她用剪刀将老鹰按风筝架的形状剪下来，再拿浆糊糊到竹架子上。“好了。”

“姑姑画得真棒！飞儿也有风筝喽！”楚一飞拿起风筝，撒欢地笑着。

看到楚一飞的笑，墨菡很是欣慰，宠溺地摸着他的头：“不过是只风筝，看把飞儿乐得。”

……

顾宸宇正拿放大镜在研究地形图，与一群邢军的高官探讨下一步军事攻击的目标时，陈翰生匆匆跑进来。

“宇少。”他为难地看了一眼各位同僚，犹豫着没有开口。

顾宸宇没有抬头，继续研究着地图，带着一丝不耐烦地命令：“有什么事？说！”

陈翰生小步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报名：“宇少，昨儿逛窑子的人里面有二太太的侄子。”

“冯致中？”顾宸宇的表情立刻转为阴霾，他把放大镜扔到地图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宇少，冯营长毕竟是二太太的亲侄子，您看要不要宽大处理，关三天禁闭算了？”陈翰生试探地询问。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投向顾宸宇。有人想看戏，有人在担心，有人则是一脸嘲讽，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少帅到底如此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

李副官听清陈翰生的话，他担心地上前，提醒顾宸宇：“宇少，请慎重。”

顾宸宇何尝不知道事态的严重。如果是二一个人犯错，很简单，就地正法！可是换成冯致中，便要多出许多事。如果他不杀冯致中，一群元老们就会说他是个软弱无能、公私不分、徇私枉法的人，可如果他执法公正，回去邢郡，就要面对冯圆圆的无理取闹，本来就不平静的家定会被冯圆圆搅得鸡犬不宁。他并不怕冯圆圆，只是心疼母亲又要被折腾。

他气得抿紧薄唇，眼里凝聚着阴霾：“就地正法！”

“这……不妥吧？”陈翰生犹豫地问道。

“有何不妥？如若今日犯错的人是宸宇，宸宇会自请处罚。何况他只是个营长！”顾宸宇瞪起星眸，充满威严地说道。

“宇少真是赏罚严明，大有我们督军的风范！”赵怀明感慨地一把摸着下巴，一边赞赏道。他原以为顾宸宇只是一个初出学校的毛头小子，而这次的滁州之战让他见识到他的睿智，也见识到他的胸怀。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是个胸怀天下苍生的好督军。

“也还许是公报私仇。”沈伯均不以为然地嘲讽道。从顾宸宇命令他的部队当炮灰时，他就对这个嘴毛都没长全的年轻人心存不满。他沈伯均驰骋杀场这么多年，还没给人当过炮灰。

“伯均，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赵怀明板起脸，不悦地驳斥，“宇少这叫大义灭亲，搁你身上，怕没这气度。”

沈伯均被赵怀明教训，气得想拨枪，被身旁的孙立仁拦住。他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就别开脸，不再看沈伯均。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宸宇不会徇私情为任何人开恩。”顾宸宇正色地坐直身体，看着一众邢军的高级将领。他知道有一些人并不服气被他指挥，尤其是某些居功自傲的人。他不会有给人看笑话的机会。“宸宇再重申一下，凡是邢军中有人去妓院娼馆的，一经发现，不论他是什么身份，一律就地正法！”

“是。”

众位高级将领异口同声，应喝他的命令。

李副官虽然知道宇少这命令是最明智之举，可是还是担心，二太太若知道此事，怕会把督军府掀个底朝天，那冯圆圆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宸宇不送！”顾宸宇倚着桌子，一手放在桌上，冷傲地倪着众人，那种与生俱来的霸气与威严，让在场众人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一个个恭谨地起身，走出去。

当办公室只剩下顾宸宇跟李副官的时候，李副官担心地上前，他刚要开口，就被顾宸宇阻止。

顾宸宇抬起右手，示意李副官禁声：“你想说什么我都清楚。祈安，我今天骑虎难下。若我放过冯致中，我今后如何统帅三军？该来的就让它来！我还怕了她一个冯圆圆不成？”

“宇少英明。”李副官不得不承认，宇少的选择是对的。

“备马。我想去郊外散散心。”顾宸宇揉着眉心，对李副官命令道。

－－－－－－题外话－－－－－－

下一章，郊外巧遇，有温馨。亲们砸钻，收藏。晚上有二更哦。跪求支持。（没人支持，鱼儿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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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放风筝（二更）

墨菡将兔毛缝到袖口上后，给楚一飞穿上，然后满意地说道：“正合身。”

“姑姑，可以去放风筝了吧？”楚一飞开心地抱住墨菡的腰。

“嗯。去告诉你妈一声。”墨菡拿起桌上的风筝，然后牵起楚一飞的手走向正屋，看到沈月桂正在给飞儿做棉鞋，她就笑着说道，“大嫂，我带飞儿去放风筝。”

“墨菡，大嫂有点事儿问你。”沈月桂放下手中的活，坐在热坑上说道。

墨菡心生戒备，谨慎地问道：“什么事？”

“昨儿送你回来的人是不是邢军的长官？”沈月桂谄媚地问道。

“是。”墨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嫂，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提起顾宸宇。

“他是什么官儿？军长还是常统？”沈月桂虽然不清楚昨儿来送墨菡的人是什么身份，但是能开得起克莱斯勒的人，官职一定不小。昨儿她偷偷从门缝往外巴哈，看出那个年轻的长官对墨菡很有意思。想不到，这丫头片子还挺能勾搭人，竟然勾搭上一个大官儿。这下子，他们楚家光耀门眉，就指着墨菡了。如果墨菡嫁给那个长官，这以后吃香喝辣，还能少得了他们一家？沈月桂越想越兴奋。她沈月桂自打嫁给楚墨晁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这以后可算是苦尽甘来，要享福了。她现在非常佩服自己当年的英明，若当年把墨菡丢掉，她就没有机会巴结当官儿的了。

“大嫂，顾先生是什么官跟咱们没有关系，我没问，也不想问。”墨菡刻意隐瞒了顾宸宇的身份，就是不想惹麻烦。大嫂这种见到蜂蜜就想粘上去的人，如果知道顾宸宇是顾霸天的儿子，肯定会想着法儿从对方身上捞好处。她不想让顾霸天再看轻她及她的家人。她牵起楚一飞的小手，淡淡地说了句：“飞儿，姑姑带你去郊外放风筝。”

“嗯。”楚一飞兴奋得像终于被放开缰绳的小马驹，开心地蹦起来。

沈月桂在他们走后，不怀好意地哼了一声：“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偏要搞清楚这姓顾的到底是谁。”

……

墨菡牵着楚一飞，走在被战火肆虐过后的滁洲，虽然战事已停，可是仍然可以看到战争的痕迹。一些商铺的墙上留下清晰的子弹印，有些无家可归的难民拿着破碗坐在街边等待路人的施舍。

“姑姑，他们这是干嘛？”楚一飞毕竟年幼，并不清楚无家可归之人的辛酸。每次见到这样的人，娘总会拉着他快走，说这些人都是坏人，不许他跟那些人说话。可他看那些人根本不像坏人，所以觉得娘在骗他。

“他们没有家，没有食物，所以想讨些剩饭充饥。”墨菡忧心地看着那些难民。她也想帮这些人，可是她力量微薄，帮一个两个她还能帮得了，可是那么多难民，她如何能帮得过来？

“讨饭的？”楚一飞好奇地看向街边那些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穿得破破烂烂的人。原来这些人就是娘平日口中所骂的“臭要饭的”。“娘说过，人要是几天不吃饭就会饿死。”

墨菡掏出钱包，数了数：“只有这么点儿。”这点儿分给那些难民，恐怕都不够一人买一个包子的。

就在这时，街的对面突然出现一些士兵，那些士兵在街上摆好桌子后，抬来一只大锅。

有一个为首的士兵将一个大笸箩放到桌上后，就开始招呼：“滁州的百姓们，宇少下令救济灾民，一人一碗粥一个馒头。”

那些难民一听，立刻都冲了上去。

“不许乱！排好队！一人一份，不许多领！”

墨菡看到士兵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给难民们发馒头，心里顿时宽慰许多。

顾宸宇没让她失望。

他的确是个胸襟磊落、心存仁爱的男人。他爱的是天下百姓，而不是手中的江山。

“飞儿，我们走吧。”墨菡知道这儿没自己的事，便带着飞儿走向城门。她记得出了东城门有一片开阔的草地，那儿正好可以放风筝。

也许是前两日的狂风将一直压在滁洲上空的云层吹开，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中飘着淡淡的白云，辽远的天空湛蓝湛蓝，远远望去，就像蔚蓝色的海面上飘着点点棉絮。风不太大，却正好可以将风筝放上天。

顾宸宇骑着他那匹雄健的白马，尽情驰骋了很久之后，终于将心中的郁闷发泄出去。对于冯致中的死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惜，因为他这个名义上的表弟仗着是冯圆圆的亲侄子，历来在军中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冯致中的所作所为，早已积下很深的民怨。冯圆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他奉陪到底。

就在他要调转马头，返回滁州的时候，突然看到远处有一大一小两个黑影，一阵熟悉的如银铃般的笑声隐约传入他的耳中。他猜疑地望过去，侧耳静听，那笑声越来越清晰，他确定是他所熟悉的笑声后，立刻夹紧马腹，潇洒地骑着马奔向那两个人影。

－－－－－－题外话－－－－－－

当当当当！

二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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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潇湘心醉书童送了3朵鲜花2怜小瑜1童生送了28朵鲜花3银月皎皎童生送了6颗钻石413994558885书童评价了本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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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喜欢

远方车上一直保持高度戒备的陈和一看到少主骑着马朝一大一小两个黑点奔去，立刻发动引擎，想要开车追过去。

李副官一把按住他发动引擎的手，沉着地说道：“不要跟过去。”

陈和指着远处的两个人担心的说道：“那边有人。这里是滁洲不是邢郡。万一他们知道宇少的身份伤害他怎么办？”

李副官拍拍陈和的手，非常轻松的说道：“放心！那个女人是楚小姐。”

陈和错愕地眨眨睛，看向一派也然的李副官：“你怎么知道是她？”

李副官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木讷的陈和叹了口气：“我该说你笨还是说你愚？除了楚小姐，还有谁能让咱们宇少失去理智的？”

陈和挠了挠后脑勺，恍然大悟：“你说的有理。我还真没见咱们宇少为了一个女人失魂落魄过。”

李副官用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道：“你不要总是逞匹夫之勇，跟在宇少身边做事要多动动脑筋。”

陈和连忙点头。如果单论枪法和拳脚功夫，他可以非常自信地说整个邢军中除了他再找不出第二个。但若论起智谋与心思他就差了一大截。

“两公里警戒。”李副官沉着地吩咐道。做为顾宸宇的副官，他不但要保持高度警惕，保护好少主的安全，还要学会察言观色，他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现在楚少要跟那个美丽的楚小姐做些风花雪月的事，他就要给他们创造一个足够安静的空间。

“是！”陈和下车后，走到后面的吉普车上，对自己的属下吩咐，“你，东边，你，西边……记住，这方圆两公里以内，连只鸟都不许给我飞进去打扰宇少。”

李副官听到陈和的话，欣然地笑了起来。看来这个愣头青终于开壳，明白他的意思。

……

“姑姑，老鹰飞上去了。”飞儿一边跟着墨菡跑，一边兴奋地直拍手。

墨菡心里有了点成就感：“它终于肯听我的话了。”

她放了好几回，风筝都不肯听话地飞上天，不是连飞都飞不起来，就是刚飞起来就一头扎下去。这回，她拽着线拼命地跑，才把风筝放飞升空。看着那描着水彩的风筝，她也开心地笑起来。

“飞儿，你来试试。”墨菡把风筝的线轴放到飞儿手里，“你这样拽着线往前跑，风筝就掉不下来了。”

飞儿顽皮地撒开小腿往开跑去，一边跑一边笑。

墨菡看着楚一飞那欢快的模样，便也笑着追上去。也许是因为跑得太匆忙，曾经崴伤过的脚踝传来针扎一般的痛，害她失控地朝前扑去。

顾宸宇利落地跳下马，在墨菡摔倒前及时揽住她的腰，将她救起。

墨菡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自己落入一个宽阔的胸膛。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顾宸宇焦急与担心的脸：“顾先生？”

“怎么突然会摔跤？”顾宸宇关心地问道。他跑向她的时候，看到她摔倒前露出痛苦的表情，所以甚是担心，不知道她哪里难受。

“可能是跑得太快，脚踝疼。已经没事了。”墨菡轻轻推开顾宸宇，从他炽热宽厚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我看看。”顾宸宇皱着眉说道。

墨菡想要后退，顾宸宇已经主动蹲到她面前，面色凝重地掀开她的旗袍的下摆，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按摩：“这样疼不疼？”

“有一点儿……”墨菡疼得抽了一口气。还记得那次送他出城，在树林里逃亡的遭遇，她的脚就是在那里崴伤的，可能是一直没有认真地休息过，所以今天这一剧烈运动，脚踝就又开始疼。

“扶着我的肩。”顾宸宇示意墨菡扶着他把脚放松。

“不用了。我活动两下可能就好了。”墨菡不好意思地拒绝。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跟他太接近。他就像一个超级磁石，能把人吸入他的漩涡。她要非常努力才能抗拒得住。

“真的可以？”顾宸宇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墨菡潮红的脸。

“本来也不是很严重。”墨菡垂下卷长的睫羽，轻声说道。他的眼睛仿佛能透视人的心灵，她不敢看。

顾宸宇这才起身。见她始终低垂着头，他便贴近她的耳朵，盅惑地浅笑：“我是魔鬼吗？”

“啊？”墨菡错愕地抬起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样问。他怎么可能是魔鬼？“你……才不是。”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顾宸宇挑挑眉，直视着墨菡慌乱不安的双眸。

“我在看地上的……嗯……地上的……”墨菡尴尬地寻找着借口。她不敢承认自己害怕看他，怕被他影响。

“地上的风景？”顾宸宇玩味地勾起薄唇，手抬起来，轻轻撩拨着墨菡的秀发。

“是！地上的风景。”墨菡没有思考，就重复着顾宸宇的话。结果说完，她才知道这句话有错。地上哪来的风景？

顾宸宇慢慢低下头，盅惑地贴近她。墨菡甚至能感到他的呼吸正温暖着自己的脸。她的嘴唇轻轻颤抖，心被他搅乱。

“我喜欢你……撒谎的样子。”顾宸宇的薄唇停在墨菡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却没有继续。他就那样暧昧地、近距离地凝视着她愈发慌乱的眼睛，笑得像偷到腥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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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陪我散心

墨菡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要停摆。顾宸宇放大的酷脸、浓黑似墨的眉宇、熠熠生辉的星眸、挺直如山峰的鼻翕……清晰地在她面前放大，她甚至能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她觉得嘴唇干涩，却不敢伸出舌头去舔，因为她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他坚毅的薄唇。

“姑姑，你们在干嘛？”楚一飞拿着风筝，站在两人身旁，好奇地昂头望着两人。

墨菡突然听到楚一飞的话，吓了一跳，差点倒到后面，幸好顾宸宇及时伸手，再次避免了她的尴尬。

“我在教你姑姑跳舞。”顾宸宇揽着墨菡的腰，对楚一飞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哦。”楚一飞状似明白地看了眼顾宸宇，就转向墨菡，摇了摇手中的风筝，带着点委屈地说道，“姑姑，风筝掉下来了。”

“姑姑帮你……”墨菡刚弯下腰，就被顾宸宇推到一边。他蹲到楚一飞身旁，摸摸他的小脑袋：“叔叔教你怎么把风筝放上天。”

“好啊！”楚一飞立刻信任地将风筝放到顾宸宇手上，任他牵着手走开。

墨菡活动了一下脚踝，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看着顾宸宇跟楚一飞。她发现他是个好老师，一边将风筝放上天，一边教给飞儿放风筝的技巧。而她只会帮飞儿放上去，却不懂得要教会飞儿自己放。她发现他的做法是对的。就像学走路，你要教给孩子自己走路，如果怕他摔倒永远抱着他或牵着他，他永远也学不会自己走。

不知道是顾宸宇教的好，还是飞儿聪明。没有半个时辰，这小家伙就能自己把风筝放上天。

顾宸宇看着小家伙拽着风筝跑远，满意地弯了弯星眸，在注意到墨菡一直用一种研究似的表情看着自己时，他脱下手中的白手套，迈步走向楚墨菡。

顾宸宇坐到墨菡身旁，一边摆弄着手套，一边眯着眼睛看着远方。这时，一直安静地在一旁吃草的白马慢慢溜达过来，轻轻舔着他的手。顾宸宇像对待孩子似地，拍拍马的头。

墨菡看他那么轻柔地对待一匹马，充满迷惑。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有很多面，褪去冷峻与威严，他还可以温柔。

“还记得这里吗？”顾宸宇回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墨菡。

墨菡点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半个多月前，她就是从这里把他送出滁洲，然后在前面的树林里遇到追兵。那一夜，她经历了太多，想要忘掉都难。

“我也是。我永远都会记得你为了救我而开枪杀人时的表情。”顾宸宇颇有深意地说道。

“我是为了我自己。要是你死了，谁带我走出树林？”墨菡微红着脸，呛声。

她记得，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杀人，因为她看到他有危险，就不顾一切地、忘记恐惧地抠动扳机。在内心深处，她是极不想他受伤的吧？可是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因为若她承认了，她的心防就会被攻破。她必须死守。

“似乎有理。”顾宸宇无奈地抿了抿薄唇。

她就这么不肯正视自己的心动？明明他已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迷惑。看来那个唐镌的确是个厉害的角色，他不需要出现就能把自己打败。

“本来就是。”墨菡固执地坚持着，却也知道自己在说谎，所以别开了视线，望着他身旁的白马。“你今天挺闲在，竟然有空出来溜马。”

知道墨菡在转移话题，顾宸宇聪明得没有点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心情不好。”

“怎么了？”墨菡立刻紧张地望向顾宸宇。“军中有烦心事了？”

“不是大事。见到你心情就好了。”顾宸宇拽起墨菡，笑着说道，“陪我散散心。”

“啊？”墨菡没搞明白顾宸宇到底什么意思，就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放到了马背上。当她离开他宽阔的胸膛时，脸颊还在发烧，似乎仍留有他炽热的体温。她忐忑不安地舔着嘴唇，看他利落地跨上马背，握住缰绳，将她圈进双臂之间。

“抱紧我。”顾宸宇话音一落，马就如离弦的箭一般跑出去。

墨菡吓得一把抱住顾宸宇的腰，将脸紧贴到他的胸前，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

顾宸宇嘴角悄悄翘起，为她这主动地靠近而得意地绽放笑容。

“姑姑！”正在放风筝的楚一飞看到顾宸宇将墨菡带走，赶紧扔掉手中的风筝追上去。

见他们骑马跑开，李副官赶紧跳下车跑向楚一飞，抱起他安慰道：“宝贝乖，你姑姑跟我们宇少溜一圈马，很快就会回来。叔叔开车带你去兜风。”

“好。”楚一飞立刻开心拍着手。这些人是那个叔叔的朋友，应该不是坏人。他放心地把小手放到对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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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陪你

因为横坐在马背上，所以墨菡不敢乱动，唯恐一不小心就掉下去，她只能紧紧抱住顾宸宇的腰，不敢松手。小时候虽然也骑过马，可那毕竟是温驯的小马，而顾宸宇的马是一匹彪悍的骏马，奔跑起来如飞一般，墨菡只感觉两旁的风景正飞一般划过。

“别怕，我不会让你掉下去。”顾宸宇一边握着缰绳，一边贴着墨菡的耳际笑道。

他很享受此刻的温馨，不过看她紧张得肌肉僵硬，他便不忍心。

他慢慢放缓马速，让白马由急驰变为慢踱。尽管马速已经降下来，可是墨菡仍然不敢松开顾宸宇的腰，只是身体往前面挪了挪，与他贴得不再那么紧密，手却死死抓着他腰间的衣服。

“不好，飞儿……”墨菡突然想起侄子。他们这样跑开，竟然把飞儿丢下不管，她不禁责怪起自己的粗心。

“有祈安。”顾宸宇胸有成竹地说道。如果祈安连这一点都处理不好，就不配做他的副官。

“哦。你有个好副官。”墨菡诚心地赞叹。

“从我十五岁祈安就跟着我。”顾宸宇感慨地说道，“他对我来说，与其说是副官，不如说是兄弟。我心里在想什么他比我还清楚。”

“那真了不起。他竟然能看透谜一样的你。”墨菡好奇地看着顾宸宇望着远处的目光，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她觉得那李副官真的很了不起，竟然比顾宸宇还了解顾宸宇。

顾宸宇收回视线，盅惑地笑道：“我在你面前会揭开所有保护色。”

顾宸宇的话让墨菡慌乱，她尴尬地低下头。

当他揭开所有保护色时，她就真能看透他了吗？

“你不想看透我？”顾宸宇粗哑中透着磁性的声音让墨菡的心更乱。她只好顾左右而言它。

“你散够心没？”墨菡抬起头，看着顾宸宇近得可以听到呼吸的俊脸，再这样下去，保不准她真要沦陷了。虽然隔着厚重的衣服，她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炽热。这种亲密让她不安。“如果散够了我们就回去吧。”

“不急。”顾宸宇淡淡地扯了扯唇角。

好不容易得来两人独处的机会，他怎么能这么快就让它溜掉？

“快中午了，说不定你军中有要事需要处理。”墨菡见顾宸宇不肯回去，就立刻提醒他，希望他改变主意。

“已经快中午了？时间过得真快。”顾宸宇颇为遗憾地说道。“墨菡，可否赏光跟我一起吃个便饭？”

“不了，我还要带飞儿回家。”墨菡努力拒绝着顾宸宇。

“我昨晚忙得忘记吃饭，今天又一堆事情缠身。墨菡，你真不打算陪陪我？”顾宸宇颇为可怜地说道。

“你一直没吃饭？”墨菡一听，情绪就上来了。“顾宸宇，你是病人。病人就要有个病人的样子，你领兵打仗也就算了，可你不能不吃饭。”

“没人陪我。”顾宸宇再次叹气。

“我陪你。”墨菡心软地说道。

“你说的。陪我。”顾宸宇满意地轻启薄唇。

－－－－－－题外话－－－－－－

重感冒中，今天更的少点，亲们原谅一下。明天争取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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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名花有主

墨菡觉得自己看到了春日初升的暖阳在顾宸宇的黑眸中绽放，那飞扬的神采让他的脸刹那间变得炫目。

她不过答应陪他吃一顿饭，至于高兴成这样？

顾宸宇看着远处的山林，对墨菡说道：“如果是夏天，这里的风景一定很美。”

“当然。滁洲的桦树林可是一景呢。秋天的时候最美，漫山遍野金黄色的树叶，秋风吹过时会发出沙沙的响声。站在桦树林里，你会感觉听到了天籁。”墨菡弯起水漾的美眸，回忆着秋天的美景。

“秋天的时候，我一定要来欣赏一下你所描绘的美景。”顾宸宇仿佛被墨菡描绘的美景迷惑，笑着说道。

墨菡抬起头，以主人翁的身份说道：“滁洲随时欢迎你。”

“我想与你站在高大的桦树林下，体味一下全世界只剩下你我的安宁与静谧。”顾宸宇说完，就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这个乱世，很多人、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他真希望没有俗事打扰，与她执手天涯，不问红尘。

墨菡咬住嘴唇，没有说话。因为她没法回答。

全世界不可能只剩下他们两个，还会有唐镌，有那个范斯琪范小姐。

……

“墨菡！”范斯岑大吼着惊醒，待看清守在床边的保镖时，才意识到刚才那又是一场噩梦。他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梦到自己亲手杀掉墨菡。那种来自潜意识的恐惧来得毫无原由。墨菡是他最想保护的女人，他宁可杀死自己也不会伤害她。

他抹掉额头上的冷汗，起身下床：“我睡了多少？”

“两天一夜。”加藤俊雄恭敬地回答。

那么久？

范斯岑皱起眉。感觉才送墨菡回家，这一醒过来，竟然已经过去好几天。不知道墨菡可好？他不放心。虽然父亲已经答应他不再伤害墨菡，可是他不敢完全相信父亲的话。他脱下身上的睡衣，从衣柜里挑了一套黑色西装，想了想，又放进去。黑色太冷，他不想在墨菡面前表现得太冰冷，可是他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一件暖色系的西装，最后无奈之下，他只好挑了一套银灰色带暗纹的西装。

“少主，主人让您好好待在这里养病，焰帮那边的事暂时不需要您操心。”加藤俊雄恭敬地挡到已经穿戴整齐的范斯岑面前。

“让开！”范斯岑眯起狭长的凤目，不悦地低吼。

“是主人的命令……”加藤俊雄不肯退后，依然坚持着。

范斯岑扬起手就是一巴掌：“不长眼的奴才！你是在我手底下做事！”

加藤俊雄捂着被抽得疼痛的脸，隐忍着退后。

范斯岑冷哼了一声，看也没看加藤俊雄，就走出房间，可是才迈出房门，就被两个守卫拦住。“少主留步。”

范斯岑看到对方是父亲的属下，顿时明白自己被软禁。

他想了没想，在两个守卫还没意识到时，就展开攻击，迅速将两个人摔倒。在两个守卫躺在地上哀号时，他没有走正路，反而利落地跃上樱花树，选择了飞檐走壁。

加藤俊雄追出来时，他已经消失不见。

……

沈月桂洋洋得意地提着菜栏子回到家，就看到家门口站了个高大的陌生男人。她歪着脑袋，傲慢地问道：“你找谁？”

“墨菡。”范斯岑冷冰冰地，只回答了两个字，简短而冷漠。

“你找她干嘛？我可告诉你，我们家墨菡是名花有主儿的人，你别打她歪脑筋。”沈月桂傲慢地教训着范斯岑。

她今天跑出去一上午，没干别的事，就是去打听那个姓顾的军官到底是什么身份，而士兵们给她的答案让她差点没兴奋地昏过去。她本以为那个坐豪华汽车的年轻男人最多也就是个军长副军长之类的人物，没敢指望太高，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顾霸天的儿子。如果墨菡那死丫头能嫁进督军府，她可就是督军的亲家了。她越想越开心。有了顾宸宇这么尊贵的妹婿人选，她自然再看不上其他男人。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也不是等闲之辈，可是跟顾宸宇一比，那就是垃圾。

“名花有主儿？”范斯岑阴测测地瞪着沈月桂，“是谁？”

“我说了你也不认识。走开，别挡着我的道儿。”沈月桂不屑地扫了他一眼。一会儿墨晁回来，她得把今天探得的好消息告诉给他，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虽然墨菡跟顾宸宇八字还没一撇，她却已经在做荣华富贵的春秋大梦。

“让墨菡离顾宸宇远点。”范斯岑语气里充满警告的味道。

“我们家墨菡的事，你管得着吗？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沈月桂一把推开范斯岑，打开木门就走了进去。

如果没有顾宸宇，也许外面那个冷冰冰的年轻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顾宸宇出现了，所以沈月桂自动帮墨菡将范斯岑这个人选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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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戴着石头的女人

如果沈月桂不是墨菡的大嫂，她这样对范斯岑不敬，他早一枪打死她。在沈月桂进屋后，范斯岑握紧拳头，紧咬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动怒。

听沈月桂的口气，墨菡这几日似乎跟顾宸宇走得很近。不行，他必须分开这两个人，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墨菡的安全。父亲的冷血无情他非常清楚。为了实现他们征服亚洲的梦想，父亲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可以牺牲，如果他不是中岛英寿的儿子，他就还只是一个平凡的孤儿。他变成一个狠辣的杀手全是拜父亲所赐。所以了解父亲的他根本不相信父亲的承诺。

他必须去找墨菡，把他从顾宸宇身边带开。

当他转过身要离开时，加藤俊雄正开着车停到他面前。

“少主。”加藤俊雄为范斯岑打开车门，恭敬地候着。

范斯岑不动声色地看了加藤俊雄一眼。这个属下太会捉摸他的心思，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坐进车内，范斯岑闭着眼睛，冷漠地问道：“知不知道楚小姐在哪里？”

加藤俊雄犹豫了一下：“少主，属下以为您远离楚小姐才是明智之举。”

“去找楚小姐！”范斯岑根本听不进加藤俊雄的劝告，不容反抗地下令。他们在滁洲布下那么多眼线，不会查不出墨菡此时身在何处。

“您还发着烧。”加藤俊雄看着范斯岑那红得不正常的脸颊，担忧地说道。

“我要见楚墨菡！”范斯岑倏地睁开眼睛，像一只危险的野兽，阴森地瞪着加藤俊雄。他身上的寒意让加藤俊雄的面部肌肉吓得哆嗦。

……

楚墨菡抬起头，看着西餐厅那奢华的大厅，谨慎地拽了拽衣角。她这身寒酸的衣服与周遭客人的华丽呈现不和谐的反差。虽然在滁州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却是第一次踏进这么奢华的地方，觉得卑微的自己与这里那么格格不入。

“姑姑……”楚一飞拉了拉楚墨菡的衣角，好奇地眨着大眼。

顾宸宇感受到墨菡的紧张，体贴地笑了笑：“我让祈安去订了包厢。”

“我……顾先生，我们能不能换家小餐厅？”墨菡还是有些难堪。那些珠光宝器的贵妇从她身边走过时，眼里明显有惊诧与鄙夷。她的自尊很受伤。

“不必在乎别人的眼光。你比她们高贵。”顾宸宇伸出大手，将她的手牢牢握住，霸气地走进大厅。

也许是知道顾宸宇的身份，西餐厅的经理已经主动迎上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hollow！mr。gu！”

顾宸宇淡漠地握了一下，就立刻松开：“这里是中国，请说国文。”

黄头发的法国人热脸贴了张冷屁股，有些尴尬，却还是改口，用蹩脚的中文说道：“顾先生能光临本店，是我们的荣幸。”

邢军攻下滁州后，这里已经是顾宸宇的天下。作为一个法国人，多少还是对掌权的人有些禁忌。要想在滁州好好挣钱，他还得跟当权者搞好关系。这顾宸宇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

“我只想跟朋友吃顿便饭，不要让人打扰我们。”顾宸宇冷傲地吩咐。他身上的军装已经告诉大家他的身份，所以现在整个西餐厅的人都在好奇地观察他以及他身边的墨菡姑侄。他不想让那些人破坏他与墨菡独处的机会。

“好的，您请。”法国人客气地把他们让进贵宾的包厢。

墨菡紧张地牵着楚一飞，在很多人的注视下紧跟上顾宸宇。他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主角的人，她真后悔答应陪他吃饭，搞得自己分外尴尬。

“姑姑，那些戴着石头的女人真丑。”楚一飞突然用童稚的声音说道，“还是姑姑漂亮，飞儿喜欢姑姑。”

打他们一进餐厅，就有好多戴着破石头的女人用充满恶毒跟鄙视的目光看着姑姑。这让他很不高兴。在他心里，姑姑是最美的，那些女人身上的石头再闪再亮，也是个恶毒的老巫婆，及不上姑姑一半美好。

楚一飞的话化解了墨菡的紧张，也让顾宸宇大笑。他一把抱起楚一飞，狠狠地亲了一口：“飞儿说的对，你姑姑最美。”

“顾先生，你怎么跟着小孩儿瞎起哄？”墨菡红着脸，不依地抗议。他的话让人听到，那些人不知道会怎么恨她。女人都喜欢被人夸，不爱被人比下去。所以那些贵妇千金才会一个比一个打扮得耀眼。

“真正的美是发自内心的高贵，而不是靠那些俗气的珠宝营造出来的浮华。墨菡，你懂。”顾宸宇深情地望着墨菡。他不是一个庸俗的男人，会去在意心爱的女人有没有钻石珠宝装扮。他要的，不过是一颗善良纯真的心。他相信，墨菡听得懂他的话。

“我们是来吃饭的吧？”墨菡别开视线，看了眼四周。似乎周围的人都在观察他们。她因为顾宸宇的原因，竟然成为了人们目光的焦点。有些打扮得珠光宝器的女人因为飞儿的话，正嫉妒而不甘地瞪着她。她何其无辜，竟然成为贵妇与千金们的眼中钉。

“没错。”顾宸宇一手抱着楚一飞，一边拉起墨菡，大步朝包厢走去。

他就喜欢一身素雅旗袍的墨菡，她那纯净的美是那些贵族千金用再多珠宝也扮不出来的。

在他们斜对面，站着一对打扮光鲜的母女。那中年妇人墨色旗袍外披着一件黑色貂皮披肩，翡翠耳环更显得贵气十足。而她身旁的少女则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套裙，脚上蹬着一双白色高筒皮靴，青春靓丽之外，增添了一份女性的妩媚。女孩此时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顾宸宇。

“妈，那个男人是干嘛的？”唐锦西朝顾宸宇呶呶嘴，问着身旁的贵妇。

“从他的肩章看，应该是邢军的高级将领。这么年轻，又姓顾，恐怕他就是传说中那个足智多谋的宇少。”唐夫人沉吟了片刻后，认真地分析起来。

“妈，你是说那个顾宸宇顾大少爷？”唐锦西听到母亲的话后，立刻兴奋得双眼冒光。她一直以为这世人没有男人能配得上她的美丽与高贵，今天终于让她找到一个能看入眼的男人。她唐锦西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这个顾宸宇她要定了！

“很有可能。你看那个唐纳德冯对他多恭敬。”唐夫人观察着顾宸宇他们，确定地点头。那餐厅经理对顾宸宇的恭敬让她心里冒火：“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们唐家在滁州也是一等一的豪门，就不见他对我这么恭敬过。”

“这年头拿着枪的才是上帝。妈，我喜欢顾宸宇。我要得到他！”唐锦西娇蛮地说道。

“锦西，这里不是巴黎，你也矜持点。一个大姑娘家，将喜欢挂在嘴边儿上，不怕人笑话。”唐夫人无奈地点醒女儿。这女儿打小被送去法国留学，身上一点温柔都找不到，被西化得太厉害。

“我哥就说咱中国人太虚伪。喜欢就是喜欢，我干嘛非要藏着掖着？”唐锦西不满地抗议。

“不许提你哥！”唐夫人在听到女儿提起儿子后，脸整个阴下来。

“妈，您别生哥的气。就不定哪天他就蹦出来了。”唐锦西撒娇地摇着母亲的胳膊。

“不提烦心事。走，我们去吃饭。”唐夫人皱了下眉头，烦恼地带头前行。她陪女儿来吃顿饭，怎么就又想起那个不懂事的儿子？她把唐镌送去英国学医，结果他回国不好好当他的外科医生，竟然跑去当兵。当兵能有什么出息？

唐锦西一边跟着母亲走向自己的包厢，一边扭头看着顾宸宇。那个男人一身霸气，是她喜欢的类型，他太man了，太有味道了。她一直不就是梦想找个这样的男人吗？

她决定，不管顾宸宇跟身旁的女孩是什么关系，她都要得到他。

－－－－－－题外话－－－－－－

亲们，喜欢墨菡，喜欢宇少的话，就把文放入书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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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不买（一更求月票）

看着盘中的牛排，墨菡不禁开始庆幸爹爹得势的时候经常在家中接待外国友人，不然她要在顾宸宇面前因为不会使用刀叉而出丑。她优雅地拿着刀叉，尽量不发出声音，因为顾宸宇就坐在对面，她尤其多加了一份小心。

与两个大人的优雅不同，楚一飞坐在墨菡身旁，好奇地研究着手中的刀叉，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观察着对面的顾宸宇。当他学着顾宸宇的样子，用叉子按住牛肉，再拿刀去切时，发出极大的响声。

墨菡这才想起一飞从来没吃过西餐，她尴尬地朝顾宸宇看了一眼，就动手帮一飞切牛排。

“姑姑，为什么他们不把牛肉切好了再端上来？”楚一飞不解地问道。

“因为这是西餐。”顾宸宇替墨菡回答了这个问题，“飞儿，你刚才的动作有点不对。你要这样拿刀叉，切肉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要这样……”

楚一飞听到顾宸宇的话后，就对墨菡说道：“姑姑，飞儿自己会切牛肉。”

“嗯。”墨菡感激地看了一眼顾宸宇。他很懂得怎么教育孩子，比她这个亲姑还强。她看着一飞像个小大人一样努力优雅地切牛排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顾宸宇端起红酒，轻啜了一口后，赞赏地对墨菡说道：“飞儿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是我们楚家的希望。”墨菡点点头。颓废的大哥败光所有家产，已然指望不了他，所以他们楚家的希望全搁在一飞身上。幸好一飞一直很懂事、学习很努力。

“飞儿长大想干什么？”顾宸宇放下酒杯，优雅地笑问。

楚一飞咽下嘴里塞满的他从未吃过的美味牛排，挺起胸膛大声回答：“飞机设计师。”

“飞机设计师？飞儿，你怎么会想到长大了当飞机设计师？”墨菡有些诧异。飞儿连飞机都没坐过，竟然会想做飞机设计师。

“老师告诉我们说我们国家没有真正自己制造的飞机。”

楚一飞的话让顾宸宇赞许地挑起眉，满意地笑着点头：“不错的理想。飞儿长大一定会比叔叔强。叔叔只会拿枪。”

飞儿被夸赞，小脸飞扬着灿烂的笑容。

墨菡不甚赞同地说道：“飞儿，你顾叔叔拿的不是普通的枪，那是安邦定国平天下的枪，是拯救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的枪。”

“嗯。顾叔叔是飞儿的偶像。”飞儿崇拜地看着顾宸宇。

顾宸宇因为墨菡的赞誉，悄悄翘起薄唇，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个小女人真的很懂他的心。

……

来福赌场是滁洲最大的赌场，老板是个极有背景的黑道人士，养着十几个打手维持秩序。楚墨晁站在赌场门口，看着来回走动的打手，心里害怕却又手痒得难受。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袋，这点钱都不够还上次欠下的赌债，为了不让那些打手看到自己，他低着头溜进去。

挤进人群后，他掏出几张纸币扔到桌上：“我押大！”

看着庄家在转动手中的碗，他暗自祈祷：“大……大……大……”

结果筛子出来的结果却是小，他眼瞅着自己的钱被人收走。不服气的他继续押，虽然也有押对的时候，可是五次有三次押错，最后的结果是输光所有的钱。

“楚墨晁，你的赌债到底什么时候还？”这时，两个打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人群里抻出来，气势汹汹地逼问。

楚墨晁被两个人吓到腿软，他一边举高双手，一边求饶：“哥几个别生气，你们再宽限我几天。等我妹妹一领薪水我就还钱。”

“你妹妹？”这时，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摇着扇子走过来，“楚墨晁，听说你有个水灵灵的妹妹。”

对方脸上那三寸多长的刀疤非常狰狞，楚墨晁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只“哦”了一下。

他也算是这赌场的常客，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

“这样吧，楚墨晁，我再借你一百大洋，赢了，你还钱走了，输了，你妹妹归我。”男人邪恶地抹了一下嘴角，“怎么样？要不要赌赌你的手气？”

一百大洋？

楚墨晁被这个数字诱惑，如果赢了钱，他就能还清赌债，还不用告诉老婆跟墨菡。

“我赌！”他挺起腰，大声回答。

男人邪邪地笑了一下，一伸手就有人送上一百大洋，他将钱放到楚墨晁的手上，诡异地说了句：“祝好运！”

楚墨晁因为贪婪而忽略掉对方眼里的阴谋，拿着钱就奔向正赌得兴奋的人群。

……

“墨菡，如果你同意，我打算送飞儿出国。他的理想只有出国留学才能实现。”顾宸宇在吃完饭后，淡笑着提议。

墨菡有些惊讶，对飞儿来说，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可是她却选择了拒绝：“无功不受禄。顾先生，我会用自己的能力供飞儿上学。”

“你不要固执。这样做对飞儿好。”顾宸宇皱了皱眉。虽然他猜出墨菡可能会选择拒绝，心里却仍然不愿意接受。

“我不想欠你太多。”墨菡坚定地摇头。

“飞儿，你的意见呢？出国留学你才能学会怎么制造飞机。”顾宸宇转向一直坐在墨菡身边像个小绅士一样乖巧的楚一飞。

楚一飞眨了眨大眼，认真地看了眼墨菡后，才回答顾宸宇：“飞儿听姑姑的。”

墨菡听到楚一飞的话，不禁开心地揉揉他的脑袋：“飞儿真懂事。”

顾宸宇只能无奈地抿嘴。墨菡这个聪慧的女人非常明白若答应他的提议，就要欠他人情，与他牵扯不清。她宁可牺牲侄子的前程，也不愿意与他过多纠缠。

楚一飞跳下高高的椅子，拉着墨菡的手，小声地说道：“姑姑，飞儿要上厕所。”

墨菡不好意思地顾宸宇笑笑：“你等我们一会儿。”

“好。”顾宸宇掏出雪茄，看着墨菡他们走出去后，就点燃，烦躁地猛吸。

这个看似柔弱却固执的小女人，并不是易攻的沙雕，而是一个坚固的城堡，他想攻进她的心恐怕比攻下滁洲还难上百倍。

……

唐锦西从洗手间一出来就看到墨菡牵着一个男孩的手，在侍从的指引下朝这边走过来，她一眼就认出墨菡，不禁嫉妒地瞪着对方。这么一个寒酸的女人，怎么配跟顾宸宇站在一起？也许是出于嫉妒，在墨菡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伸出那穿着高筒马靴的脚，用力绊了对方一下。

墨菡毫无预备地被人绊倒，身体失重地摔倒，这时，她一直藏在衣领内的心型吊坠掉出来，抛离她的身体，落在离她一米以外的地上。在她忍痛爬起来，想去拾吊坠的时候，唐锦西也已经注意到那枚心型吊坠，当她看到那吊坠的形状时，倏地眯起眼睛。

墨菡伸出手，要拾起唐镌送给她的定情物，一只穿着靴子的脚狠狠地踩上她的手。她痛得倒抽一口气，抬起头看那靴子的主人。那是一张刁蛮任性的脸，极美，从对方那时尚的穿着，她就猜出对方出身高贵。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惹到这位千金小姐，她并不认识对方。

“小姐，你踩到我了。”墨菡见对方一直不肯抬脚，就不卑不亢地说道。对方那高傲的模样伤到她的自尊，所以她不会向对方求饶。而且她没做错什么，这女孩踩她踩得毫无道理。

“我就是踩你了，怎么着？偷东西的贼！”唐锦西高傲地睨着墨菡，不但不抬脚，反而用力碾。

楚一飞瞧出不对劲，上来抱住唐锦西的腿，一边捶打她，一边吼道：“放开我姑姑！我姑姑不是偷东西的贼！”

唐锦西一把推开楚一飞，弯腰拾起那枚心形吊坠，在墨菡面前摇晃：“你若不是偷东西的贼，这条项链怎么会在你手上？”

“那是我的！还我！”墨菡用头撞开唐锦西的腿，扑上去抢唐镌的吊坠。那枚心型吊坠是她与唐镌间唯一的联系，她不能让这个千金小姐抢走。

“真不要脸！分明是偷的！”唐锦西揪住墨菡的头发，与她撕打起来。

“还给我！”墨菡感觉头皮都快要被对方揪下来了，疼得眼里含着眼泪，却不肯放弃，一定要把唐镌的东西要回来。若这吊坠丢了，她与唐镌之间的联系就断了，她以后靠什么来思念唐镌？

楚一飞看到姑姑被打，冲上前，一口咬上唐锦西的手，一边咬还一边踢。

唐锦西吃疼地松手，墨菡被一飞成功地解救。

“你敢咬我？”唐锦西气愤地冲上去，就要抽楚一飞，墨菡赶紧抱住侄子，将背对着唐锦西。

就在她以为唐锦西的拳头会落在自己背上时，她听到了范斯岑冰冷的声音。

“你敢再碰她一根手指头，信不信我会让你整只手都废掉？”范斯岑捏住唐锦西的手腕，充满威慑地眯起寒眸。

“你是谁？为什么替个小偷说话？”唐锦西不服气地呛声。在滁洲，还没有人敢这么欺负她唐家大小姐。这个男人没长眼睛？

“路见不平之人。”范斯岑将唐锦西按在墙壁上，低俯下头，用冷得让人发抖的声音说道，“不要激怒我，你承担不起，唐大小姐。”

“你认得我？”唐锦西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这个冷酷的男人既然认识她，就该对她恭恭敬敬才对，他吃了雄心豹子胆？就不怕她报复？

“吊坠还我！”范斯岑根本不理会唐锦西，只是冷酷地命令。

“不给！”唐锦西用力攥紧掌心，说什么也不肯把吊坠交出来。

墨菡握着被踩得破皮流血的右手，走到他们面前，用带着哀伤的口气说道：“唐小姐，那吊坠对我很重要，请你还给我。”

“这是我哥的吊坠，我为什么要还给你？”唐锦西充满嘲讽地看着墨菡。

“你哥？”墨菡忘了手上的痛，怔忡地看着唐锦西。这个千金小姐竟然是唐镌的妹妹。她跟唐镌的妹妹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火爆，以后要怎么相处？墨菡有些急了，眼泪几乎要掉下来。这唐锦西对她印象不好，一定不会让她顺利嫁给唐镌。

“承认吧！你是个贼！我要把你交给警察，让他们好好审审。”唐锦西毫不留情地冷笑，“还有你！帮个小偷欺负我，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承认我不是好人。”范斯岑冷笑着，一根根掰开唐锦西的手指，将那枚对墨菡来说无比重要的吊坠取出来，在她气得要咬人时，迅速后退，“你要告就告我，抢你东西的人是我——范斯岑。”

范斯岑无所谓地说完，就揽住墨菡的肩膀，带她离开。

楚一飞赶紧撒开小腿追上去：“姑姑，等等飞儿。”

“范斯岑，你等着！”唐锦西气得叫嚣。太气人了，她从来没受过这种羞辱。找到机会，她一定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男人。范斯岑——这个名字她记下了！

范斯岑回身，冷漠地看了唐锦西一眼：“请便！”

等顾宸宇赶过来的时候，墨菡已经被范斯岑带走，只剩下一脸愤愤不平的唐锦西。他转身就要去追，唐锦西在他身后不甘心地吼道：“顾宸宇，你的朋友是小偷！她偷了我哥的东西！”

“那是你哥自己送的。何来‘偷’这一说？唐小姐，念你是唐镌的妹妹，我不跟你计较。若有下次，我会让你们唐家在滁洲消失！”顾宸宇说完，连看都不看唐锦西一眼就离开。

他最不屑这种靠家世傲人就娇纵任性的千金小姐。长得再美也是个心肠狠毒的女人。

见过太多如唐锦西这样的千金小姐，他更觉得他的墨菡是他所见过最美的女人。

“宇少，墨菡小姐被范斯岑带走了。”李祈安追上来，如实禀告。

“范斯岑？”顾宸宇握紧牙关。他忘记了，除了唐镌，他还有这么一个情敌。“墨菡伤得重不重？”

“手背似乎伤得不轻。”李祈安把自己看到的告诉顾宸宇。

“混蛋！”顾宸宇气得一拳挥去，重重地砸在西餐厅的门板上。

他本来想给墨菡一次浪漫的约会，没想到却遇到唐小姐这个疯女人，搞坏这场约会不说，还害墨菡受伤。

“宇少息怒。”李祈安担心地看着顾宸宇。

……

楚墨晁被赌场的人摔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疼得哀号时，那个刀疤男带着玩味的笑蹲到他面前：“我给你三天时间还钱。三天后不还钱，我就去迎娶你妹妹。”

“不要！我求求你，求你再多宽限些时间。”楚墨晁拽着对方的腿，拼命哀求。他赌博也是想弄点钱，没想到没有赢钱反而输得一塌糊涂，还把墨菡给赔进去。他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个好哥哥，可是他不会坏到把妹妹推进火坑。他再糊涂也明白妹妹跟着这种男人决不会有好结果，他不能答应对方。

“三天！就三天！大舅哥，三天后你就等着我的花轿上门吧。”刀疤男邪恶地笑起来。

三天，三天时间要他去哪儿凑两百大洋？

楚墨晁急得想哭。

他颓废地爬起来，歪歪斜斜地往家家，越走越心慌。

难道真要把妹妹嫁给那个刀疤男？

不行！

他这辈子也没对墨菡好过，他不能再混球地把妹妹毁了。

实在不行，就逃吧。

全家逃到一个刀疤男找不到的地方，不就安全了。

当下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他加快脚步往回跑。一进屋，他就慌乱地催促妻子：“飞儿他娘，你赶紧收拾东西，咱们今晚就离开滁洲。”

沈月桂不解地看着丈夫：“离开滁洲？干嘛？你疯啦？”

“有空我再解释。”楚墨晁上坑，一刻不停地开始收拾。

见楚墨晁把柜子里的衣服全翻出来，沈月桂赶紧上前阻止：“楚墨晁，你是不是真疯了？我们在滁洲过得好好的，你干嘛要走？”

“再不走我们家就完了。”楚墨晁突然瘫坐在坑上，用力捶着自己的头，“我就是他妈的混蛋！我想赢点钱让你跟墨菡都过得好点，可是却输了。那个赌场老板命令我三天内还钱。三天啊！我去哪儿找两百大洋还他？还不上钱，他就要强娶墨菡。月桂，我们必须今晚就逃，不逃墨菡就毁了。”

“你……”沈月桂不知道该说丈夫什么好。“你怎么又沾上赌了？”

“隔壁拉黄包车的小蔡不是赢了三十个大洋，拿钱开了个布店吗？我也想试试。”楚墨晁无辜地说道。

“有几个跟蔡那么手气好的？算命的老李挣得少吗？他输得连饭都吃不上了。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沈月桂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丈夫。“我跟了你，你不争气也就算了，我还有飞儿。可你别总给我惹事啊！”

“我再也不赌了。飞儿他娘，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赶紧收拾东西，一会儿墨菡回来，咱们就连夜逃跑。”楚墨晁站起来，又继续收拾东西。

“别收拾了！”沈月桂拽过楚墨晁手里的衣物，重新放回衣柜。

“我不能让墨菡嫁给那个刀疤脸。”楚墨晁坚持着。

“谁说让她嫁给赌场老板了？”沈月桂瞥了楚墨晁一眼，“亏你还是墨菡的哥，连她跟谁交往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楚墨晁怔忡地望着妻子。

“我今儿特意去邢军指挥部，查出昨天送墨菡的那个男人的身份。”沈月桂得意地坐在坑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问丈夫，“你猜那个男人是什么身份？”

“不就是个军官吗？还能是什么？”楚墨晁烦躁地说道，“我跟墨菡说过，让她少跟那个人来往。”

“军官可要分好多级别，咱家墨菡勾搭的可是邢军督军顾霸天的儿子，也是这次攻打滁洲的总指挥。只要咱们墨菡嫁给顾宸宇，别说两百大洋，你就是要座大宅也没问题。”沈月桂越想越兴奋。

“你开玩笑吧？”楚墨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墨菡那丫头能跟督军的儿子好上？

“好人有好报。我当年那么好心地收留墨菡，这不，该是她回报我的时候了。”

……

范斯岑找了家最近的医院，带墨菡处理伤口。当医生帮墨菡包扎好手背上的伤后，她突然想起自己与范斯岑离开时，竟然忘记跟顾宸宇说一声。他会不会还在餐厅里等她？

“斯岑，我得回餐厅一趟。”墨菡对范斯岑说道。

“你要做的是好好回家养伤。”范斯岑握住墨菡的手，粗哑地说道。都伤成这样，墨菡竟然还在想着顾宸宇，难道只短短四天时间，顾宸宇就已经打动墨菡？他吃味地绷起酷脸。

“我总要跟顾宸宇说一声。”

“不需要！”范斯岑粗声说道，在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后，他又降低声调，“他不可能傻傻地在那里等你，餐厅出那么大的事儿，他的副官一定会告诉他。”

“也是。”墨菡咬了咬嘴唇。顾宸宇也许已经离开了吧。

“墨菡，听我的，离他远点。我是为你好，不会害你。”范斯岑用拇指摩挲着墨菡的脸颊，粗哑地说道。

“我明白，他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墨菡有些失落地说道，“其实，连唐镌也是我招惹不起的。今天看到他妹妹，我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跟他的区别。”

她招惹的竟然都是她招惹不起的。

唐镌，她似乎也爱不起。

其实，她早就清楚这一点，才会一直躲着唐镌。她只是被唐镌的爱冲昏头脑，忘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

“我们两个才是同类。”范斯岑捧起墨菡的脸，认真地说道。“我不会比唐镌跟顾宸宇少爱你一点。最重要的是，我们是同类。我们之间不会有门弟的差距。嫁给我没有人会笑话你是高攀，笑话你麻雀变凤凰。”

墨菡回望着范斯岑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的话那么清楚地提醒了她，她配不上唐家这样的豪门，也配不上顾家那样的权贵。她就只是一株普通的野花，风一吹遍地都是。

她的心莫名地痛。

熨帖在心口的那枚心形吊坠突然变成一块炽铁，烫得她难受。

墨菡轻轻推开他的手，有些落寞地说道：“斯岑，我想回家。”

“墨菡，我是认真的。”范斯岑握紧墨菡的肩膀，逼她回视自己的眼睛，“唐家不会允许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进门，你看唐小姐就明白了，他们眼前于顶，根本瞧不起我们这样的人。而顾家，你更进不去。不说顾宸宇，顾霸天那一关你就过不了。”

墨菡被范斯岑的话伤到遍体鳞伤。她清楚，她都清楚。如果说以前不清楚，那她今天清楚了。有那个唐小姐在，她也别想轻易进唐家门。她跟唐镌之间隔着的，何只是一道门弟的鸿沟？

至于顾宸宇，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相爱，因为他有一个不屑她的父亲。

她颤抖着双唇，用哀求似的语气说道：“斯岑，求你别说了。我想回家，我只想回家。”

“对不起。伤到你不是我所愿。”范斯岑用力将墨菡拥进怀里，悲痛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伤心，他会比她还痛。

可是他必须说那些会伤害她的话，因为他要让她看清事实。他得逼她远离顾宸宇。

墨菡趴在范斯岑胸前，失控地落泪。

……

顾宸宇把自己关在偏厅，不许任何人进来。他坐在钢琴前，一遍遍弹着《月光曲》。曾经，墨菡就坐在他身边，与他合奏这一支《月光曲》，他还记得她的体温，记得她灿烂的笑。

以后可还有机会？

唐镌与墨菡之间拥有甜蜜的爱，他没有

范斯岑与墨菡之间拥有童年的回忆，他没有。

他与墨菡之前，只有他的一厢情愿。

在墨菡受伤时，他还没有及时出现保护她。

顾宸宇的俊脸充满怅然与自责。

如果他当时陪她去洗手间，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是不是都能躲过？墨菡不会受伤，范斯岑也不会抢了那英雄救美的机会。

李祈安担忧地从玻璃窗往里望，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宇少。

他在责备自己今天的疏忽吧？不然眉头不会皱那么紧。

楚小姐受伤，其实不能全怪在宇少身上，那个唐小姐要承担主要责任。真不清楚那个唐小姐到底发什么神经，竟然出手那么狠毒。想想楚小姐那嫩生生的手背被高跟鞋狠狠地踩压，连他这无情的人都会心疼，何况是深爱着楚小姐的宇少？

这时，陈和走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楚墨晁夫妇？他们来干嘛？”李副官不解地问道。

“说是谈楚小姐的事。”陈和担忧地看着李副官，“你说他们会不会阻挠宇少跟楚小姐？”

“他们巴结都来不及，还阻挠？你没长脑子？”李副官教训道。

对于楚墨菡的身世与家人，他早就派人做过一些调查，因为了解，所以对这对夫妇并无好感。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人今天来找宇少所为何事。他猜不透。

“我就是担心……”陈和挠挠后脑勺，“你说今儿闹这么一出儿，宇少已经够倒霉，要再来两搅局的……”

“陈和，你把他们带进来，我先去跟宇少通报一声。”李副官说完，就推开偏厅的门进去。

听到有人进来，顾宸宇并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用左手一下下敲击着琴键，浓密的眉皱成一团。

“宇少，楚小姐的兄嫂在外面求见。”李副官走近，恭敬地说道。

“说我没空。”顾宸宇立刻拒绝。现在的他根本没心情见任何人。

“人都已经来了，您不如就听听他们想说什么。”李副官耐心地劝道。以他对楚墨晁夫妇的了解，他们必是有求于宇少，或者想巴结宇少，也许这对夫妇的到来，对陷入瓶颈的宇少来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顾宸宇从钢琴前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然后正色地吩咐：“带他们进来。”

“是！”李副官领命后离开。

不一会儿，他就带着楚墨晁夫妇进来。

楚墨晁这是第一次看看顾宸宇，立刻被他身上那股霸气与贵气吓得，颤颤巍巍地跟在李副官身后，大气不敢出。本来见到拿枪的他就哆嗦，这下子见到的还是邢军的最高指挥官，他能不被吓掉魂已经不错了。

与他的战战兢兢相反，沈月桂却是一脸兴奋。她先是用贪婪的目光观察着这富丽堂皇的偏厅，最后才落到那站在窗前的伟岸的男人身上。

“哎哟，这就是宇少吧？我是墨菡的大嫂。”她热情地打着招呼，先自我介绍起来。

“嗯。”顾宸宇只是嗯了一声，即没让坐，也没有回应。

沈月桂尴尬地咳了一声：“我们家墨菡小的时候，就有算命先生说她是皇后命。我起先还不相信，现在看到宇少我信了。您跟墨菡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她这话一出口，站在她不远处的李祈安差点笑出声。这女人果真如他所料，是来巴结宇少的。

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这女人可真会说话。

不过，宇少听到这话，应该会高兴吧？

他悄悄观察着宇少，却发觉宇少的表情依然淡漠，波澜不兴。

“宇少，不是我夸，算命先生说过，我们家墨菡有帮夫相，娶了她的人将来一定大富大贵。宇少是少年英雄，将来天下说不定都是您的呢。飞儿他爹，我说的对不对？”沈月桂独角戏唱太久，自觉无趣，便用力撞了撞丈夫的肩膀。

楚墨晁还没走贡恐惧，只是颤抖地点点头：“对……对对……”

“宇少，我们家墨菡若嫁给您，不只是她的福气，也是您的福气。”沈月桂讨好地笑道。

顾宸宇听到这儿，才开口：“不要转圈，直说来意。我很忙。”

沈月桂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我们家墨菡面皮薄，所以我跟她哥供她来跟您提亲。如果您真的喜欢墨菡，我们就把亲事定下来。”

原来是来提亲？

墨菡怕并不知情。

顾宸宇的眉拧成川字，黑眸里并没有兴奋，而是不悦：“这事儿不劳二位操心。我跟墨菡的事自己会处理。祈安，送客！”

沈月桂一听要送客，立刻急了。她赶紧求饶似地开口：“宇少，你要不娶我们家墨菡，三天后她就得被赌场老板强娶了。您不会狠心地看着她被个无赖糟蹋吧？”

本来要离开的顾宸宇听到这儿，便扬手示意李副官退后。他走近沈月桂，用阴霾而冷酷的声音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楚墨晁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一边抽自己嘴巴一边哭道：“都怪我好赌。我欠赌场二百大洋，他们老板说三天内不还钱，就要墨菡嫁给他。宇少，我知道你喜欢墨菡，两百大洋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顾宸宇气得迈步走到楚墨晁面前，一把拽起他的衣领：“你这是要卖掉墨菡？”

“我也不想……可我欠着人家……”楚墨晁心虚地低下头，不也再看顾宸宇被怒火染红的双眸。他的确在变相地卖妹妹，可他真的是走投无路，才想到这招。

“你考虑过她的感受没有？我真替她难过，她何其不幸，竟然有你们这样的亲人？我不会买墨菡！”顾宸宇愤怒地大吼。二百块大洋对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可是他不能答应楚墨晁他们的要求。如果墨菡知道他用二百大洋把她买了，她会多难受？墨菡的自尊会被那区区二百大洋毁尽。这是他最心疼最不舍的。

“我……宇少不……不答应就……就算了……”楚墨晁吓得浑身发抖。这宇少不发火就已经够吓人，这一发火，更让他胆战心惊。“您……您放手，我……我们这就走。”

沈月桂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哀声说道：“哎，看来只能让墨菡嫁给那个刀疤脸了。飞儿他爹，我们走吧。”

顾宸宇眯起星眸，不悦地推开楚墨晁。

这样的亲人，如果是他的兄嫂，他早就一枪结果了他们。

他们不配当墨菡的亲人！

沈月桂挽起丈夫，一边掉眼泪一边训斥丈夫：“我就说不要来，算命先生的话全是骗人的。什么皇后命？顶多也就是个黑道夫人了。可怜我们这国色天香的妹妹，一朵鲜花要插到牛粪上了。”

顾宸宇突然叫住他们：“站住！”

沈月桂兴奋地转身，一边伤势擦眼泪，一边问道：“宇少可还有什么吩咐？如果没有，我跟墨晁还要赶紧回去准备墨菡的嫁妆。虽然是被逼，可我们也不太委屈墨菡。”

顾宸宇对李副官吩咐道：“祈安，去拿三百银元给楚先生。”

沈月桂兴奋地跑过来，抓住顾宸宇的手：“宇少，您答应了？哎哟，我就说嘛，您跟墨菡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您早点答应多好，害我白难过一顿。”

“我答应你什么了？”顾宸宇无情地拨开沈月桂的手，“这钱只是借给你们还帐。”

“借的？”沈月桂错愕地张大眼睛，“那还要还？”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两百银元是让你们去还债。剩下的一百银元，是借给你们找点正经的营生。我若要娶妻，聘礼不会只有三百银元，我会让我的妻子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墨菡。你们若多嘴让她知道，我会缝上你的嘴，让你这辈子也说不了话！”顾宸宇充满威胁地看着沈月桂。他知道，这个女人比楚墨晁难缠。他得让这女人明白，墨菡不能随便欺负。

“啊哈哈……嗯……谢谢宇少……谢谢宇少……”沈月桂兴奋地点头，就差点儿给顾宸宇磕头。

她可不可以理解为，他若娶了墨菡，他们就不用，还这三百银元了？他刚说聘礼不会只有三百银元，也就是说会很多很多。

看来这个男人对墨菡可不是一般的倾心，那是非常非常在意的。

这下子，她就放心了。

这男人早晚会成为他们楚家的女婿，她会帮他盯着那些苍蝇蚊子，不给那些男人机会。

“给。三百银元。”李副官将一盒银元递到沈月桂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宇少的话请记住。否则，你们不只要还钱，还会没了声音。”

“知道知道。”沈月桂兴奋地接过银元，拉着丈夫就往外走。她怕多待一分钟，顾宸宇会改变主意，把这三百大洋再要回去。

“给我看看是不是真有三百块。”楚墨晁在走出指挥部后，一把他过盒子，想打开看看。他们本来只想着用墨菡换二百大洋，没想到不但不用卖掉墨菡，还白得了三百大洋。

“别高兴太早。没听宇少说的，这钱是借给咱们的。”沈月桂拍掉丈夫的手，用布将盒子包起来。

“你真以为我傻？只要咱们墨菡同意嫁给他，这钱就不用还了。”楚墨晁有些贪婪地看着钱盒。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多银元。今儿真的有几分兴奋。

“回去一个字也不许跟墨菡说。不然这些钱怎么来的怎么得给顾宸宇送回来。”沈月桂不放心地叮嘱丈夫。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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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编辑通知要上架的时候，鱼儿正重感冒中，孩子还割破了拇指缝了好几针。可是为了上架后让亲们看个过瘾，鱼儿把自己锁在码字软件里，才有了这一万字。鱼儿的身体想来好多亲都清楚，所以能不能奖励鱼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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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求婚被拒

墨菡刚要下车，就被范斯岑拽住。他痛苦地皱着眉：“墨菡，真的不能考虑一下？我们是同类，嫁给我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墨菡轻轻推开范斯岑的手：“斯岑，对不起。”

说完，她就狠心下车。她不会因为心软而答应范斯岑的求婚。婚姻不能只是因为他们惺惺相惜，还要有对等的爱。她无法给他爱，嫁给他只是徒增两个人的痛。也许他现在可以说不在乎她爱谁，可是以后呢？她不希望有一天他因为得不到她对等的爱而怨恨她，他心中的恨已经太多，她不想他再多一个。

现在这样，只做朋友，才是他们最明智的选择。

楚一飞看到姑姑下车，立刻跟着下车，站在墨菡身旁，朝范斯岑摆摆手：“范叔叔再见。”

“飞儿再见。”范斯岑看了一眼始终背对着自己的墨菡，内心充满挣扎。如果对方不是墨菡，他也许早就采取强硬手段，可她是墨菡，是他最不舍得伤害的人。

当范斯岑离开后，楚一飞拽拽墨菡的衣摆：“姑姑，你很难过吗？要不要我把范叔叔叫回来？”

墨菡立刻摇头：“不是。姑姑很好。”

她知道自己的拒绝伤害了范斯岑，可她必须这样做。

她偷偷擦掉脸上落下来的泪，笑着对侄子说道：“姑姑只是手痛，姑姑不够坚强。”

“姑姑乖，姑姑不疼。”楚一飞握起墨菡缠着纱布的手，一边吹一边哄她，像个小大人一样。

看着侄子眼里的童真，墨菡感慨地将他搂进怀里：“飞儿是姑姑的止痛药，有你姑姑就不疼了。”

楚一飞开心地笑起来。

墨菡牵起侄子的手走进家门，楚一飞一进院就大声嚷嚷：“爹、娘，我们回来了。”

正在屋里围着钱盒子数钱的楚墨晁夫妇一听到楚一飞的声音，立刻用布将银元都裹起来。顾宸宇给的这些钱可千万不能让墨菡看到。

“你手脚麻利点！”沈月桂着急地催着丈夫。如果一会儿墨菡进屋，看到家里突然多了那么多银元，一定会怀疑。

“催什么催？”楚墨晁有些恼火，手上的动作更慢了几分。当他把钱盒塞好关上柜门时，墨菡正好进屋。他心虚地抹了把汗。

“墨菡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大嫂帮你热去。”沈月桂赶紧上前，热情地招呼。

“大嫂不用麻烦，我跟飞儿遇到朋友，在外面吃过了。”墨菡淡雅地说道。

楚一飞兴致勃勃地说道：“爹、娘，飞儿今天坐车车，好威风。还有，西餐的牛肉都不给切开，还要自己用刀子切。飞儿今天还吃了蛋糕。”

“什么人那么有钱？”沈月桂好奇地问道。他们楚家家道中落，现在连吃个猪肉都很难，墨菡竟然被人请去吃西餐。那个请客的人一定是个有钱人。

“是顾叔叔。”

“原来是顾先生。那好，那好。”沈月桂听到是顾宸宇，立刻连声说好。只是她有些奇怪，她跟墨晁去邢军指挥部的时候，顾宸宇并没有跟墨菡在一起。那这一下午，墨菡又跟一飞去哪儿了？

“我们今天遇到一个疯子，把姑姑的手都踩破了。”楚一飞想起餐厅里的一幕，立刻嘟起小嘴跟爹娘说道，“不过，飞儿也咬了她一大口。”

楚墨晁这才注意到墨菡的手：“伤得严重吗？”

墨菡把手藏到背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只是磨破了点皮。哥，嫂，我今天夜班，我去睡会儿觉。”

“哦，好。”楚墨晁呐呐地应道。“去吧去吧。晚饭让你大嫂做。”

“是啊是啊。连着值夜班一定很困，墨菡，你赶紧去补个觉。我蒸些白菜猪肉包子让你捎着。”沈月桂赶紧谄媚地讨好墨菡。今天她眼里的墨菡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拖油瓶，而是一颗摇钱树，不，该说是尊佛，她得好好供着，一天三柱香地烧。

对于大嫂的莫名热情，墨菡有些不适应。她已经好几年没在家里看到过肉的模样，往常大嫂即使是炖了肉也会藏起来不给她吃。今天竟然说要给她蒸猪肉包子。她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了怪异。

她纳闷儿地看了兄嫂一眼，在看到大哥眼里心虚的表情时，她的怀疑更重。

……

顾宸宇正跟李副官商议事情，电话铃就响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去接电话。

“孽子，你现在立刻给我回邢郡！”顾霸天似乎怒火中烧，大吼声差点穿透顾宸宇的耳膜。

“父亲何事如此激动？大动肝火对您身体不好。”顾宸宇貌似关心实则凉薄的话冷冰冰地说出，惹得电话那头的顾霸天火气更旺。

“你……你把致中枪决，为什么事先不征求我的意见？”顾霸天愤怒地质问。“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没有？”

“宸宇只是按军规处罚一些不守军纪的士兵，宸宇以为此等小事不需要跟父亲备报。”顾宸宇低沉的声音一点儿歉意都不存在，他根本不认识自己有错。“记得父亲说过，一支好的队伍要有严明的纪律，违纪者必须严惩以儆效尤，宸宇一直谨记父亲的训戒，不敢稍有松懈。”

“致中是你二姨娘的侄子！”顾霸天不悦地吼道。“你看你就是看你二姨娘不顺眼，杀鸡儆猴。”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宸宇触犯军纪，自会主动受罚。我想换作父亲也会如此。至于二姨娘有哪些阿猫阿狗的亲戚，宸宇并不清楚，父亲何言杀鸡儆猴？”顾宸宇淡定地回答。隐约中，他听到冯圆圆又哭又闹的声音。早就知道冯致中的死会引来冯圆圆的一顿大闹，果真不出所料。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消息就传到冯圆圆耳中。看来他的身边有冯圆圆的亲信。

“顾宸宇！”顾霸天被儿子呛得无法反驳，只能大吼。“你翅膀硬了就不拿老子当回事了？”

“父亲若没别的事，宸宇就先挂了。”顾宸宇不愿意再听电话那头儿冯圆圆一边撒泼一边摔东西的声音，就将电话挂断。

“督军发火了？”李副官担忧地看着顾宸宇。将冯致中就地正法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宠爱小老婆的督军，最听不得那个冯圆圆的枕边风。果然，不出半日，这质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早已预料会发现的事，不必惊讶。我们刚说到哪儿？”顾宸宇不屑地勾了勾唇角。父亲在他心时原本非常高大，可是一个冯园园就让父亲变得愚蠢，再也不是他心中的偶像。他不喜欢中国男人的沙文主义，父亲所认为的多情在他眼里实为薄情。

“我们刚说到封军与棣军在洛河一带的战事……”李副官用手指着地图，开始跟他研究起战局。

顾宸宇回到桌旁，拿起笔，在地图上做着标记。

……

秦雅芝跪坐在佛堂里，手中拨动着佛珠，气定神闲地念念有词，仿佛根本没听到客厅里的吵闹声。

她的贴身丫环春堂在听到冯圆圆难听的怒骂声时，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在秦雅芝耳边说道：“太太，二太太这次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她侄子没了，吵闹两句，随她。我只管念我的佛。春堂，你也不要惹事。”秦雅芝连眼皮都没撩，坐在那里淡漠地说道。

“是。春堂记下了。”春堂恭谨地弯弯腰，可是眼里却有明显的担忧。她担心二太太会跟大太太闹个没完没了。毕竟是少爷下令杀的她侄子。

春堂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冯圆圆已经一脚踢开佛堂的门，一脸怒气地闯进来：“秦雅芝，你儿子让我们冯家断子绝孙，我也不会让你清净地在这儿念佛。”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秦雅芝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优雅自若地说道。

“维人自召？你是说我侄子的死是他的报应？”冯圆圆气得跑到秦雅芝面前，扬起手就要掌掴。

“圆圆！”顾霸天及时喝止冯圆圆，连拖带抱地将她带开。他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秦雅芝，然后沉下脸对冯圆圆吼道：“你消停点！”

“他们母子毁了我们冯家，你让我怎么消停？”冯圆圆气愤已极地指着秦雅芝。她伤心欲绝的时候，秦雅芝竟然还在那儿悠哉地念她的“阿弥陀佛”，是可忍，孰不可忍！“秦雅芝，都怪你！你们母子就看不得我好，想着法儿害我，害我们冯家！”

“够了！佛堂净地，你休要胡闹！”顾霸天被冯圆圆烦得瞪大眼睛。平时的她总是柔柔媚媚，如水一般，今天的她竟像个泼妇般无理取闹，让他很是不悦。

被顾霸天训斥，冯圆圆眨巴了两下眼睛，委屈地一边哭一边闹，“致中，姑姑无能，没法保全你。姑姑干脆也随你去吧。省得在这个家被人欺负。”

秦雅芝面部没有任何波动，她仍然稳坐在那里，一边拨动佛珠，一边说道：“阿弥陀佛！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顾霸天忌惮地看了一眼妻子，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里便不再有他？似乎，她只在乎宸宇与她的佛经。

他扛起正要闹事的冯圆圆，把她带出佛堂。

“总算清静了。”春堂抹了一把汗，咧着嘴说道。“这督军也真是瞎了眼，竟然娶了冯圆圆这么个小老婆，折寿。”

“红尘堆里任他忙，我心清净无烦恼。”秦雅芝露出一个浮幻的笑，说道。

－－－－－－题外话－－－－－－

上架当天，鱼儿丈夫的二姐脑栓塞住院，因为穷舍不得花钱而耽误了医治，第二天严重到失语、右侧身体无法动弹。鱼儿折腾了两天，托朋友安排好市环湖医院，办好了转院。医生说是大面积栓塞，很危险。将二姐送到环湖，鱼儿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尽管只是跑了三天医院，鱼儿这身体依然吃不消了。昨天下午回到家，就累得起不来床，半夜腰疼得直打滚。今天就先更这些了。明天会好好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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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怕人说我就不是顾宸宇

墨菡一走进外二，陈护士就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角落。墨菡不明白陈护士神秘兮兮所为何来，纳闷儿地挑眉，看着陈护士带笑的圆眸：“怎么了？”

陈护士弯起笑眸，贴近墨菡的耳朵，悄悄告诉她：“小楚，你那个vip病人回来了。”

“vip？”墨菡看着一脸笑意的陈护士，问道，“你是说范斯岑？”

她跟范斯岑才分开不到四个小时，当时只顾自己伤心，没留意范斯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伤复发了。想到这儿，她有些自责，又有些担忧。

“是啊。29床不声不响地消失好几天，我还以为他不回来了。”陈护士带着调侃的味道看着墨菡，“他一回来就问你什么时候上班，小楚，你说他是不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才不是。”墨菡立刻否定地回答。范斯岑下午才跟她分手，如果想看她，他有的是机会，不会傻到跑医院装病号。想必是他的枪伤发炎，所以又回来了吧。“他的伤还好几天才能拆线。”

“你说不是就不是。”陈护士胖乎乎的脸上闪着贼贼的笑，打那个29床一住进外二，她就看出那个范斯岑对墨菡的感情不一般。就算她再笨，也看出他对墨菡有企图，她半开玩笑地说道：“墨菡，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有那么帅的男人中意我，我一定不会拒绝，直接扑倒他。”

“你……”墨菡无语地眨着眼睛，没想到陈护士会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她头一次听到女孩要倒追男人的说法，而且还是那么直接，扑倒……想想，她就一身鸡皮疙瘩。陈护士什么时候如此开放了？滁洲这么保守的城市，女孩不该是羞涩内外才对吗？

“不用惊讶。这种世道，能遇到好男人不容易，遇到了就不能错过。可惜我长得太胖，也不像你这么漂亮。要不然，我一定倒追他。”陈护士无奈地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墨菡看着陈护士圆圆的脸，知道她对自己的容貌有些自卑，便用鼓励的语气说道：“小陈，你虽然胖了点，可也珠圆玉润得很可爱。总会有个好男人喜欢你的可爱与善良。”

“谢谢！”陈护士拍拍墨菡的肩膀，只一瞬就又恢复开朗，笑弯了双眼，“你要有不要的好男人，记得留给我。这叫肥水不留外人田。”

墨菡被陈护士逗笑。

“好了，不能再笑。29床你没来的时候就在找你，你赶紧去看看他吧。”陈护士说完，就推着墨菡往29床走。

“我还没换衣服。”墨菡无奈地笑道。小陈像是急着当媒人，要撮合她与范斯岑。

陈护士看到小赵频频往这边看，就低声叮嘱：“你换完衣服就去看29床，少理会小刘。她这两天瞧谁都不顺眼。”

“嗯。”墨菡点点头。

虽然在一个科室，她与刘护士的关系始终不太好。以前刘护士只是嘲笑她的贫穷，现在又多了一份嫉妒。刘护士怕是喜欢上范斯岑了，所以每次她从范斯岑的病房出来，刘护士对她都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她早察觉出来这一点，所以始终对刘护士敬而远之。

走到更衣室，她将身上的呢子大衣脱下，换上护士服。护士服下的她套着一件白地带碎花的旗袍，滚着蓝色的边。两条纤长的美腿在护士服下若隐若现，时而从旗袍长长的开叉处露出来，这似露非露的模样，比完全露出来还要诱惑。墨菡完全无视自己的美，只用几根发卡将如瀑布般的长发简单地盘起，便戴上护士帽，走出更衣室。

墨菡在跟小陈做好交接班后，就端着体温表盒挨个病房送。当她走进范斯岑的病房时，看到他正闭眼倚着床上，侧着的酷脸有些苍白。似乎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范斯岑倏地睁开眼，手伸到枕头下，然后如一只猎鹰一般戒备地看向门口，在看清进屋的人是她后，他便放松下来，将枕头下的手收回来。

墨菡装作没看到范斯岑的动作，朝他淡淡地笑了笑。枕头下该是只手枪吧？那露在枕头外的黑色枪把告诉她自己猜的应该没错。虽然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事，可她早就猜到他现在的身份决不是普通人。所以对他枕头下的手枪，她并有太多惊讶。不管他做过什么，现在是什么身份，他都是她儿时的朋友。

她将手中的体温表甩了甩，然后递到他面前：“试表。”

范斯岑沉默地接过体温表，冰冷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墨菡脸上。下午送她回家后，加藤俊雄要他回焰帮养病被他拒绝。他想待在有她的地方，于是他又回到这里。

被范斯岑一直盯着，墨菡有些尴尬。她转过身，要走，却被他伸手拽住胳膊。

“墨菡，我们不会连朋友都做不了了吧？”范斯岑沙哑的声音透着病态。

墨菡感到握住自己的大掌不正常地炽热。她立刻转过身，将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果然，那炽热的温度烫到她的手。

“怎么突然烧这么高？伤口感染了？”墨菡坐到床边，紧张地要察看范斯岑的伤口。

范斯岑拦住墨菡的手，声音依旧沙哑：“不小心吹了冷风。伤口没事。”

“你呀！这么大个人，竟然不知道照顾自己。你当自己铁打的身子？竟然没事去吹冷风。”墨菡用充满友情的语气训斥着范斯岑。他也不小了，竟然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体温表夹好。”

范斯岑如小孩子一般，听话地将体温表夹到腋下，虚弱地咳了几声。

“我下午都忘记问你，那天分手后你干嘛去了？为什么没回医院？”墨菡关心地问道。他这风寒该是这几日失踪时染上的。

“厌倦了医院的药水味，回帮里住了几日。”范斯岑轻描淡写地回答。

“厌倦了医院的药水味？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墨菡不相信地看着范斯岑。他一定有事瞒着她，因为他的目光在闪烁。

范斯岑无比认真地看着墨菡，回道：“想见你。”

墨菡差点因为他的回答而呛到。她绛红一张脸：“斯岑，我们不可能。我爱唐镌，即使与他有缘无分，我也不会变心。”

“有缘无分……”范斯岑倚回床头，表情有些落寞。

有缘无分——这四个字不该用来形容墨菡与唐镌，该拿来形容他跟墨菡才对。

“斯岑，我们做朋友就好。”墨菡为难地看着范斯岑。她不想因为拒绝范斯岑的爱而失去这个好友。

“不要立刻否决我。墨菡，唐镌跟顾宸宇都不会给你幸福。你融入不了他们那样的豪门。我不希望有一天看到你被唐镌的母亲或者顾宸宇的父亲轻蔑羞辱。”范斯岑认真地看着墨菡。

“我跟顾宸宇没什么。”墨菡别开脸，没敢看范斯岑。她必须承认他所说的每句话都对，都刺中要害。自尊心极强的她，最不喜欢被那些豪门中人轻蔑。

可是，要她放弃对唐镌的爱恋，她舍不得。

唐镌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如神一般奇迹地存在着。

而那个顾宸宇，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把他当成什么。她一直搞不清楚，现在也不想搞清楚了。

病房内陷入沉默，范斯岑跟墨菡都像约好似地，闭上嘴不再说话，各自怀着心事。直到几分钟后，墨菡才打破沉默：“时间到，把表给我。”

范斯岑沉默地取出体温表，递过去。

“三十九度八？”墨菡以为自己看错，又仔细地看了一下，“我去找医生帮你开支阿莫西林。”

说完，她就拿着记录本与一盒体温表，急切地跑出病房。

加藤俊雄看到墨菡离开，皱起眉。他不喜欢自己伺候好久的主子因为一个女人就变得失去理智。

中岛智久就该是中岛智久！

他该记得自己肩负的使命，为了帝国的利益将个人感情抛到一边。

加藤俊雄进入病房，想警告范斯岑几句：“少主，不要忘记我们的使命。等我军占领整个亚洲，不愁没有女人。”

“我让你说话了？”范斯岑冷如刀的寒眸，无情地瞪向加藤俊雄。

加藤俊雄看到范斯岑冰冷的凤目，咬牙，用力抽自己一巴掌：“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范斯岑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示意加藤俊雄停止抽自己耳光的动作。加藤俊雄只能继续抽下去，每抽一下，就说一句：“属下多嘴，该罚！”

范斯岑满意地望着加藤俊雄：“做奴才的就该有奴才的自觉，不要以为有人给了你点权力，你就能爬到主子头上撒泼！”

“属下无心。”加藤俊雄因为脸颊被抽肿而囫囵吞枣地说道。

若范斯岑再不发话，他的脸将会被自己抽得像只猪头。

“出去！”范斯岑闭上眼，倚着床头，冷漠地命令。

加藤俊雄如获特赦，赶紧退出去。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命令就是最好的命令。

墨菡再回来时，托盘里放着一只西药，还有注射液与针头。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趴床上，我给你打退烧药。”

范斯岑依令，转身趴好，将自动将裤子褪下一点，露出打针的部位。

也许墨菡打针的技术很好，他只感觉被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痛的时候，她就已经结束一切，收拾着药品垃圾，要出去。

“你就不能多待几分钟？”范斯岑提起裤子，转身坐好后，寒着脸问道。

不管是无情的黑道老大也好，是冷血的间谍杀手也罢，他在墨菡面前，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为情所困的男人。他渴望得到她哪怕多一秒的注视，那至少说明她在乎他。

“范斯岑，我在上班，还有几十个病人需要我照顾。”墨菡突然发觉这样的范斯岑有点像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子，有些幼稚。

“下班后过来陪我！”范斯岑固执地命令道。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不信自己打不败唐镌与顾宸宇。

“下班后是我的私人时间，29床，你不能提那种无理要求。”墨菡俏皮地笑道。他的语气越来越像飞儿要不到糖吃时的样子。

29床，这个称呼让范斯岑不悦地板起脸，表情更新冷硬。

“你的私人时间不是更应该陪我？”范斯岑反问。

“我给你加了安眠药。所以，好好睡一觉，明儿早你的烧就会退了。”墨菡像哄小孩子似地，说道。她无视他咬牙切齿的狠样，体贴地帮他掖好被子，并伸出手将他的眼皮合上。“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别像个任性的小孩。我走了。”

说完，她就端着托盘走到门边，帮他将灯熄掉，才走出去。

范斯岑躺在一片黑暗里，兀自咬牙。她把他当朋友看，当小孩哄，却不把他当成男人。他的眼睛虽然并不大，却犀利有神，他不认为自己比顾宸宇丑，墨菡怎么就能无视他的个人魅力，一再拒绝他？

挫败感头一次袭击他。他怅然。

当困意渐渐席卷他时，他念着墨菡的名字，无力抵抗地进入梦乡。

半个小时之后，墨菡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她先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温度还很高，便用没受伤的手将盘里的毛巾捞出来，困难地拧干，放到他的额头上。如此反复地做了好几次，直到他的额头不再滚烫，她才悄无声息地端着水盆离开。

虽然她拒绝了范斯岑的求婚，可是不代表她拒绝他的友谊。他是她的朋友，这一点不会变。

当墨菡下夜班的时候，她不放心地又进病房查看范斯岑的病情。在摸到他仍有些热时，她眼里布满担忧。在跟同事交班的时候，她特意叮嘱对方随时注意29床的病情。

“楚护士，你怎么对29床这么上心？是不是看上人家的钱了？”刘护士带着嘲讽的语气，冷冷地哼道，“我看你干脆把29床弄回家好生伺候算了。说不定他一高兴，就娶你当姨太太了呢。”

“刘护士，请你自重！范斯岑与我是故友，我无须讨好他。”墨菡说完，就放下病历，冷着脸离开，去更衣室换下护士服。

她若要嫁范斯岑，根本不需要伺候他到舒服满意，她要点头嫁他，他早乐不得。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长了一对勾魂的桃花眼吗？拽什么拽？说不定早就被人玩烂了。”刘护士见墨菡换好衣服出来，嫉妒地眯起眼睛，说出恶毒无比的话。

墨菡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气得握紧拳头。她平日不与刘护士争辩，只是不想惹事，可不代表她能随意被人羞辱。本已要走出外二的她转过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折返，然后狠狠地抽了刘护士一巴掌：“你可以嫉妒我长得比你美，但不能羞辱我的人格。我至少比你纯洁！”

“你打我？”刘护士捂着脸，恼羞成怒。她没想到平日跟谁都和和气气的楚墨菡，打起人来毫不含糊。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点，她不过说她几句，她竟然就动手打人，太野蛮了！

墨菡昂起高傲的头，不甘示弱地回道：“因为你该打！”

她一向洁身自爱，所以刘护士那最后一句话激怒她。

“你他娘的才该打！贱人！”刘护士撒了泼地扑过来，就要动手打墨菡。

墨菡还没还手，刘护士已经被人架离她的身上。顾宸宇低沉的声音从她耳后响起：“怎么样？她打到你没有？”

“顾先生？”墨菡发现自己倚在顾宸宇宽阔的胸前时，立刻羞红了脸，慌乱地站直身体，让自己逃离那一片炽热的祸源。

被陈和与李副官架开的刘护士，嫉妒地瞪着墨菡，不断挣扎：“你们放开我，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贱人！”

“掌嘴！”顾宸宇冷酷地下令。敢骂他的女人贱人，还要教训墨菡，这个女人就该打。该好好被教训的人，不是墨菡，而是这个女人。

陈和接到命令，抡起他那健壮的手臂，狠狠地挥过去。刘护士被顾宸宇的气势吓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惹错人。这死楚墨菡，竟然勾搭上这么多有权有势的男人，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叫她怎么不嫉妒？

“算了！”墨菡及时阻止，她对顾宸宇说道，“刘护士也没打到我。算了。”

陈和跟李副官接收到顾宸宇的目光后，便放开刘护士。

“楚墨菡，我不会念你的好。”虽然因为墨菡一句话，刘护士免受**之痛，可是她一点儿也不感激墨菡，反而更恨她。

“我不需要你念我的好。刘护士，咱们各干各的工作，谁也别招惹对方。”墨菡淡漠地看着刘护士。她最近是招惹到桃花，还是触了霉头？三番五次有女人找茬要打她。长得漂亮难道是她的错？她真不知道自己是招谁惹谁了。她只想过清静的日子，可就清静不了。

“你以为我想招惹你？哼！”刘护士冷哼着，嫉妒地看了一眼顾宸宇对墨菡充满呵护的动作，咬牙切齿地转身，扭着还算不怎么粗的腰，风骚地走开。她知道自己走路的姿势极美，好多男人就是因为看到她摇曳多姿的风情而迷惑住，可是她看不上那些主动贴上来的苍蝇蚊子。她看入眼的男人，一个个都瞎了眼，全瞅上楚墨菡那个穷女人。她要让顾宸宇瞧瞧，到底谁才是充满女人味的女孩。

看着刘护士自恋的高傲模样，墨菡直想恶心地吐出来。她捡拾起掉落一地的鸡皮疙瘩，转身往外走。

她不想因为一个不重要的女人而影响心情。

顾宸宇自始至终也不曾看过刘护士一眼，他沉默地跟在她身旁，一起走出住院部。

正是午夜时分，夜幕低垂，零星地点缀着几颗星星。风肆起，吹乱墨菡的发。她抬起右手，想将长发挽至耳后。这个动作让顾宸宇注意到她缠着纱布的右手，让他想起自己中午的疏忽。

顾宸宇握起墨菡缠着纱布的右手，心疼地看着她淡漠的美眸：“受伤还来上班，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小伤而已。”墨菡无所谓地抽回手，她明知故问，只是想让他明白她的疏离，“顾先生来探望病人的吗？为什么要跟我一起离开？”

“接你。”顾宸宇气宇轩昂地站在墨菡面前，唇角挂着浅浅的笑，那眉梢眼底的情意迷乱墨菡的眼睛。她越是想把他推开，他越是不让她如愿。

“我们不同路。”墨菡不安地后退两步。她不能再跟他接近，因为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她不想给他希望。有时候，多情反而比无情更伤人。“你以后不要来接我，免得有人说风凉话。”

“怕人说我就不是顾宸宇。”顾宸宇板起酷脸，冷傲地说道。他顾宸宇做事，什么时候在乎过人言？他要追求墨菡，就算上帝出来阻止，他也要把她追到手。他对她，只是不想用强近的手段，否则，她早就已经是他的人。

“可是我怕。”墨菡委屈地看着顾宸宇。人言可畏。她跟范斯岑什么事都没有，就被刘护士用那么恶毒的话来羞辱，如果再来个顾宸宇，恐怕不出三天，整个医院都会传出她水性杨花的谣言。

顾宸宇握住墨菡的手腕，强势地拽着她，走出外二。

她怕，是因为她不想接受他。他不会接受这种结果。

他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过。

他爱上她，她就得接受。

“顾先生……放手……”墨菡尴尬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被顾宸宇握得很紧。他就那么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在追求她？她到底哪里好？

顾宸宇在将墨菡推进汽车后座后，才松开她的手：“我放开了。”

墨菡气结地瞪着顾宸宇。这个霸道得无理可讲的男人，却让她恨不起来。

“生气会让女人变丑。”顾宸宇在墨菡恨不得咬他一口的目光下，露出浅浅的笑，仿佛他愚笨得根本没发现她眼里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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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很残忍

生气会让女人变丑？

要不是他招惹她，她会生气？

她要他放手，他在把她“劫持”到汽车上后，表示很“听话”地放开她。那跟没放有什么区别？

他简直就是一只披着无害面具的狼。看着他那浅浅的笑，墨菡气到牙痒。

与他对视好几分钟，墨菡知道自己斗不过顾宸宇，只能气结地转过头，选择不再理他。

李副官见两人不再斗嘴，就转过身体，背对着后面的两位，示意陈和开车。虽然陈和也一肚子的担心，可是也很识趣地一句话没说。

车里顿时陷入沉默。

她想疏远他？

顾宸宇挑了挑眉，晶亮的黑眸精光一闪，一抹腹黑的笑在眼底划过，如流星般快速消失。

他故意靠近她，用充满磁性的男中音问道：“窗外有风景？”

墨菡被他浓郁的麝香味包围，慌乱地往前挪了一下，谁想他竟然又贴靠过来。

“窗外一片漆黑，你到底在看什么？”顾宸宇捏住墨菡的下巴，强迫她侧过脸来，面对他含笑的脸。因为已近午夜，路灯全熄，所以车窗外只有模糊一片的建筑。他不相信那黑漆漆的建筑会比他吸引人。他不爱她疏忽她的感觉，强迫她迎视他慑人的双眼。

“我看……星星……”墨菡干巴巴地回道。

“星星？”顾宸宇贴到墨菡身后，左手似乎不经意地搂在她的腰侧，然后好奇地看向窗外，在她紧张得不断舔舐嘴唇时，儒雅地开口问道，“最亮那颗是什么星？”

“啊？”墨菡愣住。什么什么星？他难道不清楚她刚才的回答只是在敷衍他吗？她根本没注意天上有星星。

“就那边，最亮的那颗。”顾宸宇指着北方天空悬挂的那颗最亮的星星，笑问。

“北极星。”墨菡认真地看了一眼车窗外，在看到那颗最亮的星星时，皱了一下眉，“你不会连北极星都不认识吧？”

“原来这就是北极星。”顾宸宇脸搁在墨菡的肩膀上，低沉地启唇，“墨菡，你知道北极星的含义吗？”

“含……含义？”墨菡因为顾宸宇的贴紧，尴尬地红了脸。他的存在感太强大，让她的头脑变得迟钝。她全身的血管都在迅速流淌，似乎在告诉她他有多么贴近她。

“北极星代表永恒的爱情。”顾宸宇唇角露出坏坏的一笑，“原来你是想邀请我看北极星。早说，我可以安排一顿烛光晚餐，在罗曼蒂克的气氛中一起观赏北极星。”

“才不是！”墨菡气极地转身。她只是随口的敷衍，他就扯到永恒的爱情。他就不能不要招惹她吗？这男人的笑容有点像祸水。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看他的笑容。当她意识到他的手臂几乎把她圈进怀里时，立刻推开他，退后。

顾宸宇吃痛地皱了下眉，墨菡发现他揉了一下受伤的右臂，心里顿觉歉意。她刚才似乎用力过大，看他疼得不轻。可是这也不能全怪她，如果他没有环住她，她也不会碰到他受伤的手臂。

在她想道歉的时候，他抬起星眸，敛去痛苦的表情，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拉过她缠着纱布的右手，一边呵护地用双掌包住，一边问道：“墨菡，如果我是这夜空，你可愿做我的北极星？”

墨菡怔忡地眨着眼睛，没想到他会突然来此一问。

如果他是这夜空，她会愿意做他的北极星吗？

这是在求爱？

她已经拒绝他那么多次，他怎么还锲而不舍？

“我不……”墨菡抗拒地回答，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用手指堵住她的唇。

“你不必立刻回答。我这片夜空会永远为你留着。”他精眸中含着笑，如一汪深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波。墨菡发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双颊似火在烧。当她意识到他的薄唇离自己只有一毫米时，立刻慌乱地后退，背紧贴到椅座上。

“顾先生，你这片夜空恐怕不适合我。”墨菡紧张地屏住呼吸，唯恐他突袭。他低俯的俊脸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数出他的眼睫毛有多少根。

“我觉得适合就好。”顾宸宇深邃的双眸紧盯着墨菡不安的美眸，唇角呈三十度翘起。

他就要让她动心。他很满意她所表现出来的不安，那说明她在乎他。就算还不是爱，至少说明他影响到她对唐镌那不渝的爱。他要用他的深情一步步瓦解她对唐镌的感情。

“不可理喻！”墨菡气结地瞪着顾宸宇。

他听不懂她的拒绝吗？

她觉得像唐锦西那样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他的深情。他身边的追求者，如唐锦西者应该会多如过江之鲫吧？她就不明白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为什么一定要追求平凡的她。难道是因为捉弄她很有趣？

“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顾宸宇笑着收回双臂，不再逗弄墨菡，坐正身体。

墨菡别开脸，今晚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车窗外的夜空。那颗北极星在点点的星光的确显得很亮，可是这夜空中不只有那一颗北极星。“顾先生，我给你请个故事。”

“嗯？”顾宸宇挑眉，认真地等着她的下文。

“曾经有一颗笨星星以为自己会是天空的唯一，可是渐渐，当天空中有了许多星星后，她才明白这片天空不适合她。天空太大，她只是一颗黯淡渺小的星星，无法照亮一整片夜空。”墨菡想用这个故事告诉顾宸宇，如果他是一片天空，那她就是那颗渺小的星星，她配不上他的辽阔。迟早有一天，她会因为这份差距而被淹没在点点星海里。她有自知之名，她不想做那颗笨星星。

“你是不相信所有男人还是不相信我？”顾宸宇皱着眉，深沉地看着她。她讲这个故事的语气带着感伤，那淡淡的忧伤让他心疼。他知道墨菡所形容的男人的确很多，他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可是那只是大部分中国男人，并不是他。她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也是那种风流男人？

“你怎么听不懂？”墨菡觉得自己已经形容得很生动，怎么他还听不懂？“我们不合适。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天空。我们不可能融入彼此的生命。”

“不要太早下定论。唐镌未必就是适合你的那片天空。你要面对的不只是唐镌一个人，还有所有唐氏家庭的成员。你如何能让一整个唐氏家族的人都接受你？”顾宸宇一针见血地说道。唐镌的家族发迹于清初，几百年的根基使他们家族的人自生下来就有一种优越感，这一点从唐锦西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傲慢就能看出来。所以就算唐镌真心爱着墨菡，唐家人也未必会接受她。她要嫁入唐家会比嫁给他还难上百倍。因为她要对抗的是一整个唐氏家族。

“你很残忍。”墨菡心酸地垂下美眸。昨天见过唐锦西后，她的心情就很糟糕。爱情可以只是两个人的事，可是婚姻却是两个家族的事。她一个卑微的小护士，如何能被唐家那样的豪门接受？顾宸宇的话残忍得撕裂她心中的伤疤，让她的痛无所遁形。

“对不起，我必须残忍。”顾宸宇虽然心疼，却必须点醒墨菡。“唐氏家族是滁洲望门，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我到家了。”墨菡看到汽车停在自家门口，就苍然地打开车门，逃似地下车。

她不想再想唐家的事。

唐镌说要回来娶她，他一定会兑现承诺。

“伤到你我很抱歉。”顾宸宇拉住墨菡的手，诚恳地说道。他知道自己的话过份残忍，伤到她。

“顾先生，你说唐家是豪门，你们顾家岂不更是豪门中的豪门？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墨菡故作冷漠地说道。

唐家只是滁洲的豪门，就算富有，也只是个地方上的豪门，顾家却是统治江北两省的军阀，是她更高攀不起的豪门。他那样提醒她自己与唐镌之间的差距，却忘记自己比唐镌更高贵。

“我跟唐镌不一样。我父亲是土匪出身，我是土匪的儿子。”顾宸宇露出一个灿若星河的笑，回道。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歪着脑袋，像是小学生在向先生求教一样，问道：“你说土匪的儿子娶你这个小家碧玉，是不是要算我高攀？”

听到顾宸宇的话，墨菡语结。

这个男人，说自己是土匪的儿子竟然能说得那么高兴。

“进去吧。梦里想着我。”顾宸宇松开墨菡的手，朝她魅惑地眨了一下眼。

“才不会！”墨菡半带赌气地瞪他一眼。

他为了追求她把自己贬低到那种地步，要她如何回应？

他这是逼着她背叛唐镌。

墨菡摸着衣领内那枚心型吊坠，一断提醒自己，要相信唐镌，等唐镌回来。

“不管你会不会，我会。”顾宸宇从摇下来的车窗探出头，星眸带着浅笑。

“顾宸宇！”墨菡转过身，气恼地跺脚。他就不能不来撩拨她吗？

车窗渐渐摇起，顾宸宇带笑的俊脸一寸寸消失在墨色的车窗内。

墨菡又恼又羞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外。

……

陈和往偏厅里扒着头，听着从偏厅里传出来的琴声，愚钝地问着身旁的李副官：“你说咱们宇少这算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当然是高兴。笨！”李副官用力敲上陈和的脑门。宇少可不是一般男人，他是猎豹，他已经撒下网，只等着墨菡那只猎物主动撞进网里。“不早了，我去睡觉。”

……

虽然墨菡说不会梦到顾宸宇，可是梦里，她还是没能控制得了让他入梦。梦里的他像个顽皮的孩子，歪着头问她：“你说土匪的儿子娶你这个小家碧玉，是不是要算我高攀？”

梦中的她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她并不像现实中那样冷漠，反而拽着他的耳朵，俏皮地笑答：“算！”

然后是什么？

早上，墨菡醒过来，头痛地回忆着这个不太真实的梦。似乎梦里的他听完她的回答，兴奋地抱起她，在一片高高的白桦林中，雀跃地欢呼。似乎连林中的鸟儿们也在为他们欢呼。

怎么会这样？

她该疏离他，拒绝他啊？

为什么梦里的她，却接受了他的感情？

难道她是那种见异思迁女人？

墨菡懊恼地捶着自己的头，发现头更痛了。

……

唐家是个大家族，唐镌的父亲是唐家长子，所以他的母亲在父亲死后，实际上成了唐氏的掌门人。一早，唐夫人吃过早饭正要去公司，就看到女儿托着腮，趴在沙发上发呆。她围好身上的貂皮披肩，好奇地走上前：“锦西，你有什么心事？要不要跟妈说说？”

“妈，你说哥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穿着一身粉色套裙的唐锦西立刻从她家那欧式的皮沙发上坐起来，娇蛮地抱住母亲的胳膊。

“我怎么知道？”唐夫人不悦地看了女儿一眼。“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你哥。我们唐家就当没他这个人！”

“是您要问，我说了，您又不高兴。”唐锦西噘起美丽的红唇，撒娇地说道。

那条熟悉的心型项链搅得她一夜无法好好睡觉。记得当时哥找她帮忙买那条项链的时候，她问过哥要送谁，哥说保密。难道那条项链真是哥送给那个女孩的？那女孩那么重视那条项链，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喜欢哥？如果她爱的人是哥，那为什么又跟顾宸宇约会？

唐锦西怎么也想不明白。

“妈，你说一个男人送女人心型项链，是什么意思？”

“有人送你定情物？”唐夫人好奇地看着女儿。锦西虽然说交友很广，可她还不曾听过有人追求过锦西。她这女儿漂亮是漂亮，就是脾气太大，整个滁洲的豪门世家，没一个敢上门提亲。

“没有。我就是问问……问问……”唐锦西嘿嘿笑了笑。在她还没搞清楚那个女人跟哥的关系之前，她什么也不能告诉妈。

“我看你是闲着没事做。明儿起，你就到公司帮我。”唐夫人充满威严地睨着女儿，一边抽空整理着发上的翡翠簪子。

“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妈，您饶了我吧。”唐锦西松开唐夫人的胳膊，抓起茶几上的小坤包，踩着三寸高跟皮靴，逃命似地跑掉。她可还没玩够，不想跟妈似地，被公司的事缠住，连玩乐的时间都没有。她可不想替哥管理这诺大的家族企业。

唐夫人无奈地摇摇头：“什么时候，我才能卸下唐家这个重担？”

儿子去参军，女儿又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她这重担怕是还要扛好久。为了不让权利旁落其他唐氏子孙手里，她还必须撑下去，直到唐镌回来掌管家族企业。

她优雅地起身，拉紧身上的貂皮披肩，走出中式风格的宅邸，坐进已经等在门口的黑色福特里，高傲地摆摆手：“开车！”

司机在听到她发话后，立刻发动引擎，将福特开走。

……

沈月桂在墨菡上班后，就将银元拿出来，数出二百交给丈夫：“这二百块你拿去还帐。”

“那一百也给我。”楚墨晁伸出手，跟妻子说道。他上次手气不好，输掉二百块钱，这回不一定手气还那么差。他要拿这一百块钱当本，把上次输的全赢回来。

“不行。这一百我有用。”沈月桂捂住那一百块银元，生怕被楚墨晁抢了去。她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钱，她得好好保存，不能让楚墨晁碰。就他那德性，不是抽大烟花掉，就是输掉。

“你给不给？”楚墨晁急了，上前就抢。

一对夫妻，为了一百块钱扭打起来。最后，楚墨晁仗着男人的优势，占了上风，将沈月桂推倒在坑上后，抢了钱就跑。

“楚墨晁，你给我回来！”沈月桂生气地踢啦着布鞋，来不及提鞋跟就追出去。可是哪里还叫得住楚墨晁？“这挨千刀的！你让我多听听银元的响声不行吗？”

沈月桂气争地捶着胸。一百块啊！顾宸宇要他们拿这一百块做点营生，她正想着开个包子铺，可是楚墨晁把钱都抢走，这包子铺看来是开不成了。

哎，谁让她嫁给一无是处的楚墨晁呢？

自打大清朝没了之后，他们的日子是每况愈下。希望墨菡这次能抓住顾宸宇，风风光光地嫁给他，让他们这些亲人也沾些光。

想着顾宸宇的身份，沈月桂心里的怒火这才稍熄。

顾宸宇那么有钱，还怕以后没钱花吗？

沈月桂立刻眉开眼笑，回屋去，从来没有这么勤快地打扫起屋子。

……

墨菡走在医院铺着石子的小径上，往住院部走，心里还在为昨夜的梦而烦躁。

心不在焉的她，没注意到前面站着人，低着头撞上去。她顾不得头痛，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就行了？”唐锦西刁蛮的声音传入墨菡耳中。

墨菡诧异地抬起头，果然看到唐锦西站在她面前。今天的唐锦西穿了一身粉嫩的裙装，头上戴了一顶同色系的帽子，帽子上的花饰与她的衣服很配，高贵中透着股清纯。这身衣服一看就出自欧洲名师之手，也只有唐家这样的豪门，才能买得起这种衣服。墨菡不禁黯然。唐锦西的存在其实就是为了告诉她凤凰与麻雀本质上的不同，为了让她搞清楚自己与唐镌的差距。

“你倒是说啊？撞了我要怎么赔？”粉色系的裙装虽然让唐锦西添了份清纯与温柔，可是本质的她与昨日在餐厅的时候没什么改变，给人的气势相同，依然那么傲慢、刁蛮。

“唐小姐可有伤到骨头？”墨菡不卑不亢地迎视着唐锦西傲慢的脸。

“嘿！”唐锦西被墨菡气得抽起腰，“难道非得撞伤我的骨头，你才有错？”

“我要上班。”墨菡言下之意就是没空陪唐锦西这个千金小姐玩。她不知道唐锦西到底有没有听懂，只知道上班时间快到了，她必须赶紧赶到病房。她还没因为迟到而被扣过薪资，她不能让唐锦西破坏掉她一直保持的纪录。

“慢着！”唐锦西一把握住墨菡的手腕，将她扯到面前，然后蛮横地逼问，“告诉我那条项链的事，我就放你走。”

“项链是我的。我没偷东西。”墨菡骄傲地看着唐锦西。“你就算把我送进警察局，我也会这么说。”

“它明明是我哥的东西。吊坠的镂空花纹有唐家特有的标识。你别告诉我那项链是我哥送你的。”唐锦西咄咄逼人地看着墨菡，想从她倔强的清眸中探出点什么。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墨菡用力挣扎，不愿再跟唐锦西有过多解释。如果唐锦西认定项链是她偷的，她说什么也无法为自己辩白。

“真是我哥送的？”唐锦西有些兴奋，她摇晃着墨菡，继续逼问，“你是不是我哥的情人？”

情人？

墨菡脸色苍白地看着唐锦西。原来在唐家人眼里，她这样的身份只配做唐镌的情人。她用尽全力，在终于摆脱唐锦西的箍制后，高傲地昂起头：“唐小姐，不要轻贱你哥的人格。我们是真心相爱。”

“真心相爱？就凭你？”唐锦西不屑地上下打量着墨菡。她承认面前这个女人美是美了些，可是这身打扮也太寒酸了点。一件过时许久的廉价呢子大衣下，是一件粗布旗袍。这样身份的女人，也配说爱哥？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

唐锦西一脸的鄙夷严重伤到墨菡的自尊。她不想再被唐锦西羞辱，绕过她，含着泪跑向住院部。

昨天顾宸宇说，他之所以那么残忍，是不想看她被唐家人伤害。他果真说对了。傲慢的唐家大小姐今天是故意来羞辱她的。

“切！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我们唐家是你想嫁就能嫁进来的？”唐锦西对着墨菡的背景，不屑地冷哼。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确定楚墨菡跟哥的关系。现在知道楚墨菡爱的人是哥，她就安心了。下面的事，就看她自己的了。她相信凭她唐锦西无人能敌的美丽与智慧，那顾宸宇早晚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对顾宸宇，她志在必得。

……

在一间秘室里，唐镌庄严地宣誓：“我，唐镌，志愿加入zggc党……”

宣完誓后，他与战友拥抱到一起。

“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老吴用力拍拍唐镌的肩膀，热情地笑道。

“这是我的荣幸。”唐镌诚恳地说道。他能放下滁州的一切，就是因为着这崇高的理想。他要做一个对国家与人民有用的人，就算他当不了救民于水深火热的伟人，能为国家的兴亡出一份力，他就很开心。

“最近有个任务，组织上决定要你去办。”老吴拉唐镌坐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gcgj派来一位同志，可现在滁州那边战事吃紧，组织上怕他有危险，所以让你去滁州接应。”

“好。保证完成任务！”唐镌站起身，朝老吴敬了个军礼。

“组织上就是考虑到你是滁州人，那里地形只有你最熟悉，所以才决定派你去执行任务。”老吴笑道。

唐镌虽然出身豪门，身上却极少有富家公子哥的恶习，接触之后，他越来越喜欢唐镌身上那份低调的优雅。

“谢谢组织的信任。”唐镌心情有些激动。原以为与墨菡这一别要好多年后才能再见，没想到他还能有机会回滁州一趟。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滁州有重要的人？”老吴调侃着唐镌。如果长相俊美、飘逸潇洒的唐镌说他没有女友，他根本不会相信。

“没……嗯……有”唐镌模棱两可地回道。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老吴半开玩笑地看着唐镌。没想到这个富家公子出身的唐镌，在谈到感情的时候，还会脸红。

唐镌抿抿丰润的菱唇，尴尬地点头：“有。”

他不能跟老吴说谎，虽然他极不情愿将自己的私人感情告诉给外人。

“想必她一定很美。”不用想老吴就能猜出来。能配得上唐镌的女孩，不可能太丑。

“是。”唐镌诚实地承认。不过，美丽的女子他见得不少，墨菡真正令他倾心，不仅仅是因为她极致的绝美，“最美的是她的心。”

他对墨菡可以说是一撞倾心。自从第一次她撞入他怀里，他就对她的美惊人天人。而在后来的接触中，他又被她的敬业与善良感动。他心目中最理想的伴侣不就是如墨菡这样的吗？能把一直对自己冷淡的墨菡追到手，他可费了不少心思。

“哪天有机会，带来给我瞅瞅。”

“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让您做我的主婚人。”唐镌笑道。

……

墨菡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她的“vip病人”范斯岑。昨天她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发高烧。

她完全漠视门口两个凶神恶煞似的保镖，推门而入。

范斯岑正在擦拭手中的枪，一看到墨菡进来，立刻将枪藏到枕头下面。

墨菡装作没有看到，只是笑着地问道：“烧退了没？”

“你给我药里加安眠药。”范斯岑寒着脸，不太高兴地看着墨菡。她竟然给他药里加安眠药，害他睡得很沉，完全失去了应有的警觉。

“我是为你好。”墨菡根本不怕范斯岑绷起来的酷脸。在她眼里，他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主儿，他根本对她凶不起来。

“下不为例！”范斯岑冷冷地说道。

他这样的身份，必须时刻保持警惕，随时防范会有人报复。

因为他不仅仅只是一个黑道组织的老大，他还是个间谍与杀手。

“不想被我下安眠药，你就快点好起来。”墨菡无畏地笑望着范斯岑冰冷的凤目。看他的脸色比昨天强，嘴唇不再皲裂爆皮，眼睛也比昨日清亮不少。她弯下腰，将没受伤的左手贴上他饱满的额头：“好多了。”

“不敢不好。”范斯岑冷冷地，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只是语气透露了他的心情，他有些无奈、有些抱怨，还有些像撒娇的味道。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早知道我就准备一大瓶安眠药，你一不听话我就塞你嘴里一片。”墨菡俏皮地调侃起范斯岑。

范斯岑被墨菡的话逗笑，不过也只是微微翘了翘嘴角，不是开怀大笑：“也只有你敢这么对我。”

“因为我是你的恩人。”墨菡拿乔地看着范斯岑。

“我没忘。”范斯岑无奈地摇摇头。也只有墨菡能让他心软，若别人敢冒犯他，他早就一把拧断对方的脖子。

“我看看你的伤口。”墨菡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床边，非常专业地命令道。在他面前，她要扮演的不只是朋友与恩人的角色，还有他的特别看护。从他消失不见那天开始，她就没查看过他的伤，不知道有没有变得更严重。

“中午陪我吃饭。”范斯岑一边解着病号服的扣子，一边要求。

“我捎了饭，在锅炉房热着呢。”墨菡并没答应范斯岑的要求。

“扔掉！”范斯岑知道墨菡家境贫寒，每次捎来的饭都很简单。这样艰苦的她让他心疼。他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你知道全国有多少百姓正饥寒交迫，吃不上饭？我的范大少爷？”墨菡眨着美丽的清眸，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

“你不愿意扔掉就拿给回给你兄嫂吃。中午，你得听我的。”范斯岑坚持着。

墨菡透过他坚毅的眼神，明白自己的坚持动摇不了他的决定，只好妥协：“好好好。范大少爷，赶紧的，把扣子解开，我给你换药。”

范斯岑这次倒不再抗议，沉默地解开扣子，把胸前的伤口露出来。

墨菡仔细地帮范斯岑拆掉纱布，换药，再重新包扎，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尤显得她的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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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勉强接受

墨菡从范斯岑的病房出来，就看到刘护士哭着跑出主任办公室。她不想理会对方，因为刘护士素来对她不好，可是在她想默默走回护理站的时候，刘护士却跑到她面前，一巴掌抽到她脸上。

墨菡突然被打，愣住。她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愠怒地说道：“刘护士，打人总要给个理由。我没招惹你，你为什么打我？”

“理由？楚墨菡，我告诉你，我就打你了！没有理由！我想打就打！别以为你有宇少撑腰就了不起。我不怕你！”刘护士用力推开墨菡，带着满腔怒火跑开。

墨菡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冷着脸质问：“刘护士，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有宇少撑腰？”

“难道我说错了？”刘护士愤恨地甩开胳膊，将墨菡带了个趔趄。在墨菡还没站稳时，就充满怨气地开口：“楚墨菡，拜你所赐，我现在工作没了！你的相好打电话给院长，命令他开除我！”

“顾宸宇不是我的相好。”墨菡皱了一下眉。她终于搞清楚刘护士的话。看来顾宸宇昨晚掉到刘护士欺负她，所以自作主张命令院长开除对方。她真不知道是要感谢顾宸宇，还是跑去责备他一顿。据她了解，刘护士的家境也只属于一般，她三个弟妹都在上学，如果没了她这份收入，只靠她爹一个人，恐怕要供不起三个弟妹的学费。刘护士虽然心性不是很善良，可也没有奸恶到一定程度，俗语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果不是你平素喜欢欺负人，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你放心，我虽不喜欢你，可也不会因此就让你丢掉工作。我去找顾宸宇。”

墨菡说完，就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护理站，去换衣服。

刘护士不太相信楚墨菡真会为自己去说情。楚墨菡怎么可能那么善良？

“以德报怨？切！谁信？”刘护士不屑地冷哼。她承认自己对楚墨菡不好，甚至可以说恶毒，可那又怨谁？谁让楚墨菡长着一张让女人嫉妒男人爱慕的脸？她就是看楚墨菡不顺眼。凭什么好男人全让楚墨菡一个人占了？

……

顾宸宇正在与众属下商量下一步的战略布署，李副官上来报告，说唐小姐要见他。

“唐小姐？”顾宸宇纳闷儿地挑了一下浓眉。

“就是在西餐厅打楚小姐的那位。”李副官知道顾宸宇从来不会留意那些不重要的女孩，于是赶紧提醒他。

“原来是她？”顾宸宇恍然地抿了一下薄唇，“祈安，告诉她我没空。”

对于那个唐小姐，他没有什么好感。唐锦西与他认识的许多千金小姐相似，娇纵、傲慢、目中无人……这些性格淡化了她的美，让她无法吸引他的注意，而西餐厅打人事件，更让他对她印象极差。

“唐小姐提了好多礼物。”李祈安谨慎地说道，“她似乎极有诚意地前来道歉。”

“哦？道歉？”顾宸宇颇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唐锦西那样骄傲的大小姐会主动道歉。他倒有些想看看唐大小姐这道歉的诚意到底有多少。“让她去偏厅等。”

“好。”李祈安点点头，转身离开。

顾宸宇拿起手中的指挥棒，指点着沙盘中的某处，对身后的众位将领说道：“安平县城虽然号称驻守数万精兵，其实完全是个空壳。程志鹏因为对马顺德不放心，早将马顺德最精锐的两个军调到南方前线。现在程志鹏手下只有……”

半个小时之后，顾宸宇才从会议室出来。

“宇少，我等先告退。”赵怀明朝顾宸宇拱拱手。

“等粮草运抵滁洲，我们就发兵攻打安平。这几日，你们不要放松，加紧操练。”顾宸宇正色地叮嘱道。

“宇少放心。自从上次宇少整顿城防部队之后，我们都不敢放轻松。”

顾宸宇听后，满意地点头。

在众人走后，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子，这才充满威严地走向偏厅。

唐锦西一看到顾宸宇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去：“宇少，锦西带了好多滁洲特产给你尝尝。”

顾宸宇轻松地躲过唐锦西的狼爪，走向正燃着木柴的壁炉旁，一边烤手一边勾起凉薄的唇，沉声问道：“不知唐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唐锦西尴尬地笑了笑：“我是来向宇少道歉的。我当时看到我哥的项链从楚墨菡身上掉下来，我就误会了。我知道我脾气不好，动手打人是我不动。我不知道她是我哥的情人，要是……”

顾宸宇在听到这儿时，倏地转身，目光犀利而冰冻地射向唐锦西：“你说什么？”

“动手打人是我不动，我知道错了。”唐锦西以为顾宸宇认为她诚意不够，所以赶紧道歉。

“下一句。”顾宸宇冷傲地看着唐锦西。

“我不知道……楚墨菡……是……我哥的情人……”唐锦西被顾宸宇的目光看到胆寒，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来得厉害冷酷。不过，这样的顾宸宇更中她的意。这样的男人才man。

“再说一次！”顾宸宇眯起星眸，阴霾地看着唐锦西。

“宇少，我真是诚心来道歉的。如果我早知道楚墨菡是我哥的情人，我根本不会打她。”唐锦西急急地解释。她似乎惹恼顾宸宇，可她不清楚到底是哪一句惹到他。

“楚墨菡不是你哥的情人！她不会做任何人的情人！”顾宸宇轻了一下喉咙，大声叫着门外的李副官，“祈安，送客！”

唐锦西恼羞成怒，在被要副官请退时，不满地抗议：“顾宸宇，我又没说错什么。那个楚墨菡那种出身只配做我哥的情人！”

“有胆你再说一遍！”顾宸宇阴森地瞪着唐锦西。

“楚墨菡只配做我哥的情人！”唐锦西顾不得讨好顾宸宇，一时失了理智。做为唐家大小姐，她这是头一次被人下逐客令。

顾宸宇愤怒地握紧拳头：“我从不打女人，唐大小姐，不要给我动手打你的机会。”

“楚墨菡那个贱人到底哪点好？你为什么要……”

唐锦西的话还没说完，就结结实实受了顾宸宇一巴掌。这一巴掌下了十成的力道，直打得唐锦西两眼冒金星。

“墨菡比你高贵！她不会做男人的情人，要做也是做恋人、做妻子。”顾宸宇说完，寒着脸对李副官再次下令，“送客！”

唐锦西委屈地捂着脸要走，又被顾宸宇叫住。

“把你的东西带走！”

唐锦西脸色相当难堪。她这是拿了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顾宸宇一点儿都不接受她的道歉，反而为了楚墨菡那个贱人动手打她。

她提着一堆土特产品跑出偏厅时，看到害她挨了一巴掌的罪魁祸首正站在门外，一脸震惊的表情。她真恨不得挣死楚墨菡。要不是因为她，她能被顾宸宇嫌恶吗？

楚墨菡没有跟唐锦西打招呼，她只是心情有些震惊地矗在那里。刚才当她听到顾宸宇说“墨菡比你高贵！她不会做男人的情人，要做也是做恋人、做妻子”这句话时，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没想到顾宸宇会那么维护自己。她的心微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顾宸宇这时也看到墨菡，他立刻紧张地走出来：“墨菡，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知道墨菡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孩，最怕被人说低贱。他很怕唐锦西的话伤到墨菡。

“在你发火的时候。”墨菡嫣然地笑答。对于这样一个处处维护她的人，她无法用质问的语气对他。关于刘护士的事，一会儿找机会好好说吧。

“我不常发火。”顾宸宇尴尬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墨菡有些感激地笑道。

“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顾宸宇知道墨菡今天上白班，所以不清楚她放下工作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要你打电话给我们院长，恢复刘护士的工作。”墨菡歪着脑袋，淡淡地回答。

“不行！”顾宸宇毫不犹豫地拒绝。那个刘护士心地太坏，留着，早晚会是个祸害。他不会一直待在滁州，这几日部队只是在滁洲稍作休整，过些天他们就要再次出征。他不希望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墨菡被刘护士欺负。

“顾先生，找个工作不容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不能这么草率就开除刘护士。她要养家。”墨菡认真地劝道。

“我不希望看到你被她欺负。”顾宸宇抬起手，轻轻拢起她柔顺的黑发，低沉地说道。

“顾先生，你不可能保护我一辈子。今天你开除了刘护士，明天可能还会来个张护士、李护士……我独自生活这么久，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你别把我当成菟丝花。”墨菡明白顾宸宇想保护她的初衷，可是她不想让他这样做。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适应了被他保护的她要如果生存？

“恢复刘护士的工作可以，但她不能再留在外二。”顾宸宇只好妥协。他并没有告诉墨菡，他会保护她一辈子。

“勉强接受。”墨菡俏皮地笑了。她明白顾宸宇对自己的好，所以不再反对。这样也好，省得以后天天见着刘护士那张晚娘脸。

－－－－－－题外话－－－－－－

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明天开始会多更，将这些天欠下的更新尽快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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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谁重要

“好……就这样……”顾宸宇放下电话，勾了一下唇角，淡然地说道，“安排好了。”

“谢谢。我还在上班，再不回去院长要把我开除了。”墨菡道完谢，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怕。你若失业我养你。”顾宸宇的态度与墨菡的玩笑不同，颇有几分认真。

他养她？

他又不是她的谁？

她凭什么要他养？

墨菡慌乱地低下头，一边搅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心情复杂地说道：“我走了。还有，谢谢。”

顾宸宇根本不允许她离开，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帮你一个大忙，你就只用两个‘谢’字就把我打发了？”

“你想怎么？”墨菡诧异地抬起头。

“陪我弹支曲子，我就放人。”顾宸宇强势地拉着墨菡的手，走向不远处的钢琴。

“你弹得比我好。”墨菡笑道。

还记得为他疗伤那天，他教她弹琴的模样。虽然她对艺术不是特别了解，可是也能听出顾宸宇的钢琴弹得很好。她这种初学者的水平，根本不够格陪弹琴。

“所以才要好好教教你这个笨学生，免得哪天丢我这个老师的脸。”顾宸宇戏谑地笑道。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墨菡感慨地问道。顾宸宇连钢琴都弹得很好，她在他身上几乎找不到缺点。她不知道会不会有种东西或事难倒他。

“有。”顾宸宇将墨菡按在琴凳上后，坐到她一边，在按下十指之前，神秘地弯了弯唇角，“我不会追求女人。”

这也能算是他不会的事？

墨菡听到顾宸宇的话后，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会追求女人，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主动。等着要嫁给他的女人一大堆。

“拜托，你根本不用追求女人，估计想嫁给你的女孩，排队都能排到长安街了。”墨菡俏皮地调侃着顾宸宇。

“可她们不是你。”顾宸宇意味深长地瞥了墨菡一眼。

“弹哪支曲子？”墨菡只觉得脸颊发烫，她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她终于听懂他的话。他在怨她不懂他的心。她不是不懂，是不能。唐镌的项链还在她的脖子上挂着，她得时时刻刻告诉自己，她的心上人是唐镌。

“秋日私语如何？”顾宸宇征询着墨菡的意见，因为他不清楚她到底会弹哪首曲子。

“我弹不好。”墨菡摇摇头，“还是你弹给我听吧。我喜欢听你弹琴，很有大钢琴家的感觉。”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名钢琴家，可惜，梦想终究只是梦想。”顾宸宇垂下长长的睫毛，语气中带了点无奈。“我现在竟然拿起枪，做一个俗人。”

“你才不是俗人。不许妄自菲薄！”墨菡看着顾宸宇，认真地说道，“战争总会结束，我们的国家不会一直这样乱下去。当你平定完天下，还会有机会去实现你的梦。”

“说的好！”顾宸宇释然地笑了起来。那薄唇边，竟然出现一抹浅浅的酒窝，看起来甚是迷人。

“快点弹。我会做个好观众。”墨菡鼓励地看着顾宸宇。

“如果我真成为钢琴家，我就举办一场只有你一个人的演唱。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听众。”顾宸宇深情地说完，就低头弹奏起来。

只有她一个人的演唱会？他在告诉她她是他心中的唯一？那范斯琪呢？斯岑的妹妹难道这么快就成为并不重要的过去式了？

她到底是幸还是不幸？竟然被他这么重视。

墨菡低垂下眼睫，装作没听懂他的话。

……

楚墨晁不敢相信地数着手里的钱：“三块、四块……八块，哈哈，我今天果然手气好。”

一直输钱的楚墨晁看着手里的钱，不禁兴奋地咧开嘴大笑。他楚墨晁不能一辈子点儿背，以后就是他该时来运转的时候了。

他一边得意地哼着小曲，一边往家走。

路上经过菜市场，卖羊杂的小贩见他这么得瑟，就笑问：“楚先生，您今儿有什么喜事啊，这么高兴？”

“喜事？多着呢！”楚墨晁得意地回答。他一边摇着头，一边走近小贩的摊前：“给我来三两羊杂。”

“好咧！”小贩一听，高兴地咧开嘴直笑，他一边给楚墨晁称着羊杂的重量，一边跟楚墨晁聊天，“楚先生，您是不是要嫁妹妹了？”

“嫁是肯定会嫁，只是还不是时候。”楚墨晁笑得格外得瑟。如果对方知道他妹妹要嫁的人是督军的儿子，邢军的总指挥官顾宸宇，不知道会不会震惊得找不到下巴。

“墨菡也不少啦，再不嫁都成老姑娘了。你别条件太高，有合适的赶紧点儿，也让我喝杯喜酒。”小贩嘻哈地笑着。

“条件不高怎么成？算命先生说了，我妹妹是富贵命。”楚墨晁不赞同回道。在小贩给他打包的过程中，他伸手捏了几块羊杂扔进嘴里：“你这羊杂味道真不错，比北城老郭头儿做的味儿地道。”

“那是。我这可是老汤熬的，里面加了十几味中草药。”小贩嘿嘿笑着，掩饰不住地得意。他把用油纸包好的羊杂递给楚墨晁：“楚先生一瞅就是吃过见过的，知道我这羊杂香。”

“我风光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楚墨晁不知道是得意，还是惆怅，也许都有。他把钱丢到小贩手里，就哼着小曲，提着一包羊杂，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往家走。

想当年大清朝在的时候，他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现在，要吃个羊杂都难。

要不是今儿手气好，赢了些钱，他也舍不得买。

想起往日的风光与今朝的落魄，楚墨晁这心里突然一酸。

大清朝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没了皇帝的庇护，他以后就只能指望墨菡了。

只要墨菡嫁给顾宸宇，他就成了皇亲国戚，可以再次在人前威风。

这样一想，他走路的姿势也跟着抖起来。回到家，他大摇大摆地进屋，就对屋内生气地背对着他的沈月桂说道：“飞儿他娘，把酒拿过来！”

“你还知道要回来。是不是把钱都输光了？”沈月桂一边生气地纳着鞋底，一边嘴里嘟囔。

想着早上他抢了钱就跑，她就气不打一处儿来。输了钱还想喝酒，她才不伺候他！

“尽说晦气话！我就不能赢一回？快点！给我拿酒！”楚墨晁一骗腿，坐到长登上，将羊杂摆到桌上，打开油纸包，低下头贪婪地闻着。

听到他的话，沈月桂入下手中的活儿，从坑上挪下地，兴奋地问道：“你今儿赢钱了？”

“那当然！”楚墨晁将七个银元丢到沈月桂手里，“老子今儿赢的，够你花半个月的。”

沈月桂一脸黑线地瞪着楚墨晁：“那一百块钱呢？”

“那是我的本儿，不能给你。明儿我还要去赢钱。”楚墨晁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着羊杂，眼角眉稍尽是得意。如果他一天赢八块钱，这一个月不就是二百多块？楚墨晁感觉自己眼前飘着的全是银元。

“明儿你还去赌？”沈月桂挑起眉，声调有些高，她尖锐的嗓音惹得楚墨晁不耐烦。

“我不赌这八块钱谁给我？天上不会掉馅饼。赶紧！给我拿酒！这么好的下酒菜，没酒怎么尽兴？”楚墨晁不高兴地摆摆手。

沈月桂不悦地一手插腰，一手指着楚墨晁，泼辣地说道：“楚墨晁，我告诉你，你要赌可以，把那一百块钱给我！我不能让你把那一百块钱再输光喽！”

“你就不能念我个好？”楚墨晁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我好不容易赢回钱，你就念眴吧你！”

“谁让你去赌？俗话说：十赌九输。你今儿是赢了几块钱，可是你别忘了，你之前输了两百！”沈月桂想起来就有气。楚墨晁差点把他亲妹妹输掉，这事儿他一赢钱就都忘脑袋后面去了。

“我那……不是点背吗？”楚墨晁心虚地磕巴着。

“算了。我也不跟你追究。你自己留十块钱，剩下的都给我。”沈月桂朝楚墨晁摊开掌心，示意他把钱给她。

“我得留五十。”楚墨晁试图跟沈月桂谈判。拿十块钱去赌，他就算手气好又能赢几个钱？

“二十！”

“四十。”楚墨晁见妻子有活动的可能，就继续谈判。

反正钱在他手上，谈判的筹码在他这里，沈月桂如果不答应，他一块钱都不给她！

“三十。”见楚墨晁不好对付，沈月桂只好又涨了一次。

“三十八。你要不答应，我立马儿回赌场。”楚墨晁无赖地竖起两只手，一只手比着三，一只手比着八。

“三十八就三十八。剩下的钱给我。”沈月桂见楚墨晁那么坚决，只好妥协。

楚墨晁将钱袋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钱一块钱地往外掏，还一边掏一边数数，似乎想过过数钱的瘾。

沈月桂把钱收进口袋，立刻换了高兴的表情：“等着，我给你拿酒去。”

“这才像话！”楚墨晁重新坐好，夹了一口羊杂，有滋有味着嚼着。

……

护士长张紫铃忙完手中的活，回到护理站，竟然没看到墨菡，就纳闷儿地问正在配药的陈护士：“小楚呢？”

“院长一早不是要开除小刘吗？我听说她去给小刘求情。”陈护士如实回道。“我真搞不懂她，小刘对她又不是多好，开除就开除呗，干嘛替她求情？”

“这就是墨菡跟你的不同。”张紫铃指点着陈护士的脑门，用长辈教训孩子的口气说道。

“你这是夸她还是夸我？”陈护士吐吐舌头，调皮地笑问。

张紫铃一本正经地回答：“夸她。”

“我就知道。”陈护士嘿嘿笑道。“啥时候我也能让护士长夸一回啊？”

“好好工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呀，以后多跟墨菡学学。”张紫铃捏捏陈护士圆圆的苹果脸。虽然这孩子长得不是很漂亮，可是哪里都圆圆的，倒也很讨喜。

“明白。”陈护士顽皮地笑起来。她将加好药的液体放进不锈钢托盘里：“我去努力工作，争取早点被护士长夸赞。”

“我刚经过29床，看到他的液体快没了，你想着点。”张紫铃突然想起来，就赶紧叮嘱陈护士。

“我这就是给他配的药。墨菡不在，我自会替她多留心。”

“好孩子！”张紫铃终于夸赞了陈护士一回。

陈护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正闭目养神的范斯岑听到有人进病房，倏地睁开眼，在看到是陈护士的时候，他不悦地皱起眉：“墨菡呢？”

“楚护士有事外出。范先生等着急了？”陈护士半带调侃地问道。她一边给他换着液体，一边观察着他酷冷的俊脸。他直呼墨菡的名字，看来关系匪浅，不是墨菡所说的普通故友、儿时玩伴。

“换完药就赶紧出去！我要午睡！”范斯岑冷着脸，下起逐客令。

他喜欢墨菡是他个人的私事，他不喜欢别人拿这当新闻聊。

“怪人！”陈护士无奈地摇摇头。这男人冷得跟个冰山似的，也就只有墨菡才能征服他。“范先生，我知道你喜欢楚护士。加油！”

听到陈护士的话，范斯岑的寒眸多了一点温度，虽然不再冷冰冰，却也没有笑容。也许是长时间残酷训练的原因，他很少在外人面前笑，他也不习惯别人的关心。只有墨菡例外。

陈护士将换下来的葡萄糖输液袋从架子上拿下来后，顽皮地逗弄着范斯岑：“笑一下能死人吗？”

“你废话真多！”范斯岑不悦地皱眉。

住了十多天医院，他清楚这个陈护士与墨菡是朋友，对墨菡很热心。如果换作他人这么跟他说话，不吃颗子弹，也要挨几拳头。

“谁让你是墨菡的青梅竹马？我这是爱屋及乌，你懂不懂？”陈护士皱皱她的翘鼻，俏皮地抗议。

不想被陈护士调侃，范斯岑索性闭上眼，不再说话。

看他臭得像块石头，陈护士颇为无奈：“墨菡怎么受得了你？千年冰山！”

见范斯岑不再说话，她多看了一眼他英俊冷酷的侧脸，才走出病房。能住得起豪华单人病房的人，非富即贵。虽然她不清楚这个范斯岑的身份是什么，可是也能猜出他很有钱。墨菡真是好命，能得到这样一个千年冰山衷情，不过，她并不嫉妒墨菡，只是替对方高兴。墨菡一个人养着一个家，吃了不少苦，是该有个好男人疼她、爱她、保护她。

……

墨菡坐在顾宸宇身旁，着迷地看着他弹琴的十指，那长长的指节非常漂亮，却又不似女人的那种柔软，而是长而有力，骨节分明。

“会了吗？”顾宸宇侧过脸，含着浅浅的笑，如微风拂过的湖面，荡着浅浅的波浪。

“我是个笨学生。”墨菡不好意思地回答。她可不想让他知道她刚才只顾着欣赏他的手指，没有认真听他弹琴。

“下次要认真学。”顾宸宇半认真地说道。

墨菡的脸一下子红起来。

莫非他看出她刚才走神？

还好他没有透视人心的特异功能，不然她就糗大了。

“我该回医院了。范斯岑还等我回去吃饭。”墨菡突然想起自己答应范斯岑的事，赶紧站起身，向顾宸宇道歉。

“你……答应陪范斯岑吃饭？”顾宸宇深邃的眸颜色渐深，似本就深绿的湖水突然被注了墨。

“嗯。我走了。”墨菡慌乱地低着头，仓惶地想逃。

他在吃范斯岑的醋？

其实她就算答应范斯岑一起吃午饭，也只是出自友谊。他不该吃这莫名的飞醋。再说，他们还不是恋人。

不知道什么原因，看到他眼里的深黯，她的心里非常不舒服。

“我跟他，谁重要？”顾宸宇拧着浓眉，霸气地握住墨菡的肩膀，不允许她逃避这个问题。他必须搞清楚她跟范斯岑之间的关系。他想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比范斯岑重要。

“你跟斯岑？”墨菡闪烁地眨着眼睛。这要她怎么回答？斯岑是她儿时的玩伴，他是她可以交心的“朋友”。

“我要知道答案！”顾宸宇认真地探索着墨菡的美眸。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墨菡选择了一个她认为最安全的答案。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种答案！”顾宸宇不悦地绷起酷脸，星眸微眯。

墨菡抬起眼睑，无情地说了句：“你们都不是唐镌。”

她知道这句话很伤人，可是她必须这样回答。她不能告诉他他在她心里是与众不同的。她不想因为他的原因，毁掉她心中对唐镌爱的城堡。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想说的。我们都不是唐镌，所以对你来说都一样。”顾宸宇颇受伤地松开她的肩膀。

他这样掏心掏肺地对她，她仍是只把他当作普通朋友。他甚至连范斯岑都比不过。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漠：“你走吧。”

墨菡犹豫着，想说什么，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劝他，因为伤他的人是她。

她朝他点点头，便披上外套离开。

顾宸宇站在偏厅中央，如冰雕一样，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偏厅中传来瓷器砸碎的声音。

守在外面的陈和，一听到声音，就莽撞地冲进去。

“滚！”

回应他的，只有这一个单音节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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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缘起即灭

墨菡坐在范斯岑身旁的椅子里，细细品尝着他为她准备的午餐。半晌，她突然开口：“斯岑，我发现你特别喜欢日本料理。”

“我在日本留过学。”范斯岑敷衍地回道。他混血儿的身份是军部的秘密，虽然墨菡是他深爱的女人，他也不能说。对她说谎不是他所愿，可是他必须这样做。

“原来你还是留过洋的。”墨菡笑望着范斯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值一提。”范斯岑冰冷的黑眸毫无骄傲的颜色，似乎留学日本的经历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感觉你就是一团谜。好多事我若不问就永远不会知道。”墨菡好奇地看着范斯岑。

她甚至还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因为没什么可说。我的经历很普通。被养父收养，留学，回国后接手他的生意。”范斯岑简单地将自己人生中的几个可以让世人知道的片断告诉墨菡。

“原来你是做生意的？”墨菡扑哧一声笑起来，“看你门外那两个保镖，我一直以为你是混黑社会的。”

范斯岑沉吟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冷傲地告诉她：“我做军火生意。”

他的话才说出口，墨菡的笑容就变为了错愕。她不断眨着眼睛，看着范斯岑雕刻一般的酷脸。她从来没有想到他会是军火商。她舔舔嘴唇，担心地提醒他：“倒卖军火犯法，会坐牢。”

“我是焰帮老大。”范斯岑如实说道。

这一次，墨菡差点把嘴里的寿司全喷出来。她刚才还说误以为他是混黑社会的，这一会儿的功夫，玩笑就变成了真实。他竟然真是混黑道的。

“滁州最神秘的黑帮？焰帮？”墨菡不相信地再次确认。

焰帮，向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一个黑道组织。滁州黑帮没有一个人敢碰焰帮的人，因为他们有一个号称“跺跺脚，清江两岸就得晃几晃”的神秘首领。

她怎么也没想到儿时那个靠乞讨为生的范斯岑，竟然成了这么厉害的一个角色。

“似乎滁州只有一个焰帮。”范斯岑沉吟了片刻后，玩味地勾起薄唇。

“你除了军火还做别的吗？”墨菡认真地看着范斯岑。

她知道好多黑帮坏事做尽，倒卖军火、贩卖人口、烟土、走私……

她真的不希望范斯岑会是这种黑帮的老大。她希望自己儿时的玩伴是一个本质正直的人。

“我只与军方做生意。”

范斯岑的回答让墨菡安心。

能与军方做的生意，应该不会有违背道德的事。

“那还好。”墨菡低下头，心情复杂地夹了一块寿司，放进嘴里。那新鲜的三文鱼与浓郁的芥末味混在一起，味道鲜美得让她很快平静下来。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他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他就仍是她的朋友。

她也相信范斯岑不会是坏事做尽的那种人。

“如果怕我犯错，你就嫁给我。天天盯着我，我就没空去干坏事。”范斯岑半开玩笑，半似认真地提议。

“我才不往你挖的坑里跳。”墨菡俏皮地呶呶嘴。

她早就跟他说清楚，他竟然还不死心，想要她嫁给他。

她最近怎么这么抢手？

一个唐镌就占满她的心，现在还多了顾宸宇跟范斯岑。

她快要招架不住了。

范斯岑落寞地皱了一下剑似的浓眉：“我不是开玩笑。墨菡，我真心要娶你。”

“打住！”墨菡伸出手，捂住范斯岑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如果你想让我吃完这顿饭，就别再说。”

范斯岑只好选择闭嘴。

看来，要想征服她，并非一件容易事。

可他不能让她跟顾宸宇亲密接触。

不只是因为他爱她，还因为他要她平安。

他一边慢慢咀嚼着口中的寿司，一边观察着墨菡。许久之后，他才开口：“上午一直找不到你。你不在医院？”

“出去找了个朋友。”墨菡简单地回道。她如果把自己去找顾宸宇的事说出来，斯岑就会知道自己被刘护士欺负的事。她不想让斯岑知道，因为她不想再生事。刘护士也算受到教训，现在又调到别的科，应该不会再与她为难。这就够了。

“顾宸宇？”范斯岑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墨菡的交友情况非常简单。除了医院的同事跟家里的亲人，她就只与顾宸宇相熟。他真不希望她去见的人是顾宸宇。

“你找人跟踪我？”墨菡诧异地抬起头。

“我没那么无聊。你的眼睛早告诉我一切。”范斯岑不悦地绷起酷脸。

虽然他极想把她禁锢在自己爱的城堡里，可是他不会无聊到找人跟踪她。

“对不起。我误会了。”墨菡赶紧道歉。她该相信范斯岑的人品。

“快吃。再说会儿话，寿司的鲜美味道就会流失掉一半。三文鱼寿司吃的就是肉质的鲜美。”范斯岑淡笑着提醒墨菡。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过冷，可能很伤人。所以他尽量让面部的线条不再那么冷硬。

“你这三文鱼真的很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肉。”墨菡开心地朝范斯岑竖起大拇指。

“今天早上空运过来的。”范斯岑弯了弯凤目，露出淡淡的笑。

“空运？那也太奢侈了吧？”墨菡惊诧不已。

空运海鲜，这种事也只有顶级富豪才会做，因为那不菲的运费，一般人付不起。

“你喜欢，就值了。”范斯岑欣然地看着墨菡。

他想让她尝一尝他家乡的美味，气恼才叫人空运过来。

“以后别再做这种事。我这个人很好养，随便弄点棒子面窝头就能养活我了。”墨菡虽然很喜欢这三文鱼寿司，可是她是一个小气的人，如果她是范斯岑，她决不会为了讨好一个女人而去做这么疯狂的事。空运？这条鱼要花多少钱？她已经算不出来。

“人生，难得一次疯狂。”范斯岑突然露出一个让人惊艳的笑。

“把你的疯狂用在正义的事上，我会更敬佩你。”墨菡收回视线，淡淡地笑道。

“你这样说间我更爱你。墨菡，嫁我。”范斯岑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摆到墨菡面前。

墨菡看到盒中的钻石戒指，立刻慌了神。他怎么非要如此认真？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哪里好。

她将盒子盖上，然后塞回范斯岑的掌心：“斯岑，你若坚持如此，我只能逃。我不想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她刚才狠心地伤害了顾宸宇一次，现在又必须无情地回绝范斯岑的求爱。

她不能在爱着唐镌的时候，三心二意，水性杨花。

“你很会伤人。”范斯岑合起掌心，将戒指盒牢牢地攥住，神情格外萧索。

“你想要的是我给不起的。斯岑，别为难我。”墨菡很想安慰范斯岑，可是她知道现在心软不得。她若心软，他便会更坚持。她真的希望他赶紧移情别恋，不要再让她为难。她始终都只把他当作朋友，没一点男女之情。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我给得起的你却不想要。”范斯岑心酸地闭了下眼睛。

她是他心中圣洁的百合，只要她点头，他愿意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他给得起她任何承诺，可是她偏偏不屑一顾。

“爱情要靠缘份。你要的爱我早给了别人。”墨菡说完，就低下头，沉默地吃着餐盒中的寿司。

范斯岑抿紧薄唇，看着疏离的墨菡，被伤得心痛。

他与她其实早就在一座城市，他为什么没有早早发现她？如果他早几年发现她，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个叫唐镌的男人出现？更不会有顾宸宇。

是什么让他们彼此错过？

命运？

从来不相信命运的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命运这种东西。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这就是他悲哀的爱情。

后面的时间，墨菡只是如同嚼蜡似地吃着再也尝不出鲜美的寿司，思绪纷乱不已。

同一天，她伤害了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都是她不想深伤的人。

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她宁可受伤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顾宸宇跟范斯岑。

……

沈伯均站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不断来回走，一边走一边摇头：“不该这样。”

他明明打电话过去，告诉冯圆圆她侄子被顾宸宇就地正法的事，她怎么没闹？难道她能忍下这口气？她这十多年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在顾家站稳脚跟，让冯家在邢军中掌握军政大权，可是冯致中不争气，怎么混也只混了个营长，跟顾宸宇根本无法抗衡。难道冯圆圆看侄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便放弃了？任亲侄子就这么轻松地被枪毙？

连个屁都不放，这不是冯圆圆的脾气。

他跟她老乡多年，他很了解冯圆圆的脾气。如果不是因为忌惮顾宸宇，她怕早就下药毒死秦雅芝。

她没把督军府的房盖挑了，就不该叫冯圆圆。

“不该怎样？”孙立仁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一边往里走，一边调侃地高声笑问。

“这是哪阵风把孙常统吹来了？”沈伯均赶紧叉开话题。他做的那事虽然说不上缺德，可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所以不能说与别人知道。哪怕是跟他走的极近的孙立仁。

说起孙立仁，他倒真有几分佩服，此人足智多谋，却又谨言慎行，兼会察言观色。

自己只会冲动的性格，比孙立仁可是差了很多。

“怎么？不欢迎？”孙立仁一挑眉，半开玩笑地问道。

“哪有？欢迎！欢迎！快请坐。我叫勤务兵给你倒杯茶。”沈伯均赶紧招呼孙立仁坐到沙发上，然后就吩咐勤务兵去倒茶。

“伯均啊，你发现没有，最近军中过于平静？”孙立仁坐下后，翘着二郎腿，悠闲地问道。

“平静点好。免得哪天触到宇少的底线，被拉出去枪毙。”沈伯均如是说。

前些日子，一批城防部队的士兵因为去烟花之地一夜风流，结果把命丢了。谁还敢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自然是要多平静就有多平静。

“你说这宇少也太严厉了点。士兵们常年奔波打仗，偶尔放松放松也情有可原。他就那么轻松地一句‘就地正法’，就把那几十个兵给枪毙了。我真替他们报不平。”孙立仁一边说一边叹气。

听到孙立仁的话，沈伯均赞同地拍了一下大腿，然后粗声说道“你说的是。我也觉得宇少有点不尽人情。”

“他想用这几十条人命给自己立威。”孙立仁狡猾地睨了眼沈伯均。

“立威？就他一个毛孩子能有什么威风？立威，立威，立得死好几十个人。他娘的，幸亏不是老子手下的兵，不然我跟他没完！”沈伯均越说越气愤。

“倘若他真拿你的属下说事，你能怎么着？”孙立仁不屑地看了沈伯均一眼。“上次攻打滁州，他命你部当先锋，你还不是乖乖被他当了出头鸟打。”

“说起这事我就气。你不说我还没事，这一说，我他娘的真想杀人。”沈伯均扯着衣服领子，解开领带，深深地呼吸。

“莫动气。沈兄，小不忍则乱大谋。”孙立仁赶紧劝起沈伯均。

“你说我跟着督军东拼西杀这么多年，我对督军那是忠心耿耿，督军也拿我当亲兄弟。可是宇少这小毛孩子根本不拿老子当回事。”沈伯均越想越气愤，根本听不进孙立仁的话。

“那你也得忍。说不定哪天督军就会把位子让给宇少。你跟他对着干，只有吃亏的份。”孙立仁一边貌似好心地劝着沈伯均，一边狡猾地挑起沈伯均对顾宸宇的不满。

“如果真有那一天，老子他娘的就不干了。告老还乡，回家种地。”沈伯均赌气地捶了一下桌子。

他不服气。

这十几年，他把脑袋拴裤腰带上，邢军里找不到比他还不要命的将领。可这次，他却差点成为炮灰，被封军的地雷炸死。

“别说这丧气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沈兄，依你的本事，有的是人抢着要。”孙立仁诡异地压低声音，靠在沈伯均耳边说道。

“这种事我不能干！好女不侍二夫，忠臣不侍二主。况且督军待我极好。”沈伯均立马摇头。

“那你就继续忍吧。立仁军中还有事，先告辞。”孙立仁见沈伯均这么坚决，便不再继续游说。起身告辞，离开。

在孙立仁走后，沈伯均摸着下巴，眯起细小的眼睛，认真在考虑着什么。

……

程志鹏接电话的表情分外严肃：“不要放弃沈伯均。你继续找机会游说。我要让顾宸宇手下的将领一个个阵前倒戈。他怎么攻下滁州，我要他怎么给我还回来。”

放下电话后，他奸诈地冷笑：“顾宸宇，你毛都还没长全就想跟老子斗！老子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你还嫩点儿。”

走出书房，心情极佳地哼着小曲。

“志鹏，咱们跳舞。”三姨太见丈夫这么高兴，就立刻放起舞曲。

“三姐，你腰不是还疼着？跳舞这种事，还是让小妹我陪咱们督军吧。”五姨太妖娆地推开三姨太，用柔媚的声音讨好丈夫，“志鹏，这首夜上海是你最喜欢的曲子。我陪你。”

三姨太被她推开，气得咬牙切齿：“骚蹄子，你见天儿粘着督军还没粘够？”

“三姐是大肚的人，多让让小妹。”五姨太拉起程志鹏的手，走向客厅中央。

封军的督军府建筑得异常奢华，金碧辉煌的程度足以媲美欧洲宫廷。一楼客厅中央有一个足够容纳几十个人的空间，专门为他办舞会而设计。

范斯琪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用观众的心情观察着几个姨太太争宠。这程志鹏的正室是个阴暗丑陋的女人，也许因为这一点，他的妾室全是美丽的尤物。看这些尤物争宠谄媚，也是一件好玩的事。

只要前面那七个争得不可开交，她就能多清静一会儿。对程志鹏这个老色鬼，她厌恶透顶。若不是有戏没演完，她真想把这老东西给一把掐死。

程志鹏在享受完众星捧月般的讨好后，推开几个围在他身边的姨太太，走向范斯琪。

“陪我跳舞。”他霸道地命令。

“我脚痛。”范斯琪淡漠地拒绝，那冷艳的脸上毫无表情，跟其它几位恨不得立刻把程志鹏拉上床的女人截然不同。而她这份冷艳让她显得非常与众不同。程志鹏就喜欢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能征服范斯琪，他才有成就感。而且每次把她压在身下时，他都会骄傲地告诉自己，顾宸宇的女人是他的。

“跳不跳？”程志鹏掏出枪，指着范斯琪的太阳穴，充满威胁地逼问。

原本嫉妒嫌想看好戏的几房姨太太，包括没有参加争宠的大太太都被程志鹏的举动吓了一跳。

范斯琪皱了一下眉，在枪口的威胁下，放下咖啡杯，缓缓起身。

这程志鹏是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她不能不担心他一怒之下真的开枪打死她。

虽然不甘，她还是把手搭上程志鹏的肩膀，被他带进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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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强势出击

顾宸宇坐在沙发旁，不断地灌着威士忌，几乎把这黄色的液体当成白开水。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李副官充满担心地看着他。终于，李副官再也忍不住，上前抢走桌上的威士忌瓶子。一整瓶威士忌被宇少喝掉大半，这样喝下去，即使不醉，胃也会被酒烧出窟窿。“宇少，酒大伤身。”

“你……出去！不许烦我！”顾宸宇霸道地夺回酒瓶，不理会李副官的劝告，固执地斟了满满一杯威士忌，只一仰头，就全部灌下去。

“宇少，不过是个女人。”李副官看着顾宸宇，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劝他，“何苦”两个字，他没敢问出口。

“你嫌自己舌头太长？”顾宸宇倏地眯起沉眸，充满威胁地看着李副官。

李副官惶恐地赶紧闭上嘴，退后。

“祈安……我……”顾宸宇看到李副官战战兢兢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话很伤人，便想叫住他道歉。可是从来没向人道过歉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副官恭谨地说道：“宇少，您是邢军数十万将士的精神领袖。请您保重自己的身体。这不只是祈安想说的话，也是所有邢军将士想劝您的。”

“我懂。”顾宸宇闭上眼，倚在沙发里，不再喝酒。太肉麻的话他说不出口，只能用行动告诉李副官，他已经听进他的劝告。

酒精只会让他的头脑变得混沌，却无法让他的心不痛。

他今天的确被墨菡伤到。

她把他与范斯岑归为一类，严重伤到他的自尊。

他以为，他这么呵护她，在她心里，至少也要比范斯岑重要一分。她却给他一句“你跟范斯岑都不是唐镌”。

很伤人的一句话。

他第一次衷情于一个人，却被拒绝得毫不犹豫。

楚墨菡，真是一个残忍的小女人。

李副官看到顾宸宇闭上眼假寐，便走出偏厅，还给他一个清静的空间去缓解伤痛。

宇少是个不喜欢被人可怜的男人，墨菡刺出的伤口，需要他孤独地舔舐。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宸宇听到门外传来陈和充满惊讶的声音。

“李副官，下雪了！”

下雪了？

顾宸宇在听到陈和的话后，立刻睁开眼睛。

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当零星的雪出现在他眼中时，他立刻想到墨菡。

她在这寒冷的雪天，要怎么回家？

她一定舍不得坐黄包车。

了解墨菡的顾宸宇，非常肯定这一点。

要不要去接她？

他僵硬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花。

她根本不屑他的呵护，他又何必去自讨没趣？

顾宸宇倚着窗，陷入沉默。

自尊心不容许他再去向她示好。

窗外的雪花原本只是零零星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如鹅毛一般轻盈，轻轻飘摇，可是过了没有半个时辰，雪就开始越下越大。

顾宸宇看到树树裹了层薄薄的雪花后，再也冷静不下去。

去他的自尊！

去他的骄傲！

他就是舍不得看她吃苦！

他拿了一把伞，冲出偏厅。

守在门口的李副官与陈和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开着车离开。

……

又是忙碌的一天，病房里住进好几个急诊转来的重伤病人，墨菡到下班的时候，累得脚踝直痛。坐在更衣室的椅子里，她弯下腰揉着发痛的脚踝。

“楚护士，听说你跟宇少特别熟。你们怎么认识的？”一名同事周慧娜好奇地坐到她身边。

墨菡不太愉悦地皱了一下眉。这个同事虽然不似陈护士那么刁钻刻薄，却也是个爱说人是非的人。话传到对方嘴里，好话都能变味。所以她只是淡漠地回了句：“我跟他并不熟。只是给他换过几次药。”

“哟！这种好事你还保密啊？”周慧娜撞了一下墨菡的肩膀，差点把她撞到椅子下。“咱们都是好姐妹，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跟他真不熟。”墨菡稳住身子后，淡淡地解释。

如果她说跟顾宸宇熟，周慧娜准会满医院广播，说她是顾宸宇的情人。也许周慧娜并无坏心，可是她这爱散播小道消息的毛病却并不讨人喜欢。

“你这人真不诚恳。”周慧娜并不满意墨菡的答案，“现在全医院都在传你去找宇少的事。你若跟宇少不熟，他能听你的话而改变主意，让陈护士恢复工作？”

墨菡微怔。她当初冲动地跑去找顾宸宇，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我只是据理力争才说服宇少。他是个明理的人。”

周慧娜不相信地看着墨菡：“墨菡，你就算要跟宇少谈恋爱也不是什么丑事。干嘛一定要说谎？宇少让院长开除陈护士，不全是因为你吗？”

墨菡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尴尬。

周慧娜说的没错。顾宸宇的确是为了保护她才命令院长开除陈护士。

“谣言止于智者。”墨菡朝周慧娜露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就起身解着护士服的扣子。

周慧娜不太高兴地抿着嘴。

谣言止于智者——楚墨菡这是在说她不是智者，讽刺她热衷于散播小道消息？

“人家也不过是关心你。”周慧娜有些恼火地站到穿衣镜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墨菡将毛线围脖围好后，就走出更衣室。

一个外二就是一个小社会。什么样的人都有，人事的复杂，人心的难测，是心性单纯的她搞不懂的。她并不想招惹是非，可是最近是非却频频找上门。因为顾宸宇，她似乎已经很难再落得清静。

一切的根源都是顾宸宇。

如果顾宸宇只是个平凡的男人，也许她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关注。

墨菡无奈地勾了一下唇角。

“墨菡，外面下雪了。”刘护士从外面进来，一边抖着头发上的雪，一边对墨菡说道。

“下雪了？”墨菡有些诧异。今年的雪似乎来得有些早。

“我从家出来的时候还没下，到半道儿上就下大了。今年这天气真不正常。”刘护士用力搓着自己红通通的圆脸，一边说道。“墨菡，你围紧点，别冻着。”

“嗯。我走了。”墨菡朝刘护士摆摆手，就围紧围脖，走出外二。

已经是傍晚，有些病人家属刚从外面打饭回来，他们一边提着饭盒跑里跑一边报怨着“这鬼天气”。

墨菡静默地穿过人群，走出住院部。

当她站在门口时，看到漫天飞舞的雪花。

“雪果然很大。”墨菡诧异地看着这鹅毛似的雪片。今冬的第一场雪，给她一种惊艳的美。她伸出手，接着那一片片晶莹的雪花，并没有因为下雪而产生厌恶的感觉。

记得去年冬天第一场雪来得非常迟。那天，雪也似今天这么大，风很冷，夹着雪吹到脸上如刀割一般痛。当时已近冬月，空气非常寒冷，她从家一路走到医院后，身体已经被冻透，连鼻头都被冻红。

当她搓着双手，艰难地走在医院铺着石子的甬道上时，突然发现自己头顶的天空不下雪了。她诧异地抬起头，看到一把黑色大伞正遮在自己头顶。原来不是她头顶的天空没下雪，而是有人在为她撑伞。

“冻坏了？”唐镌淡雅的笑脸出现在她错愕的美瞳里。

“唐大夫，你今天来得真早。”墨菡记得唐镌今天上中班，昨天他夜班，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家补眠才对。

“想起有个病历没记。我回来拿。你走着来的？”唐镌认真地观察着墨菡落满雪花的棉鞋，心疼的表情盈满清朗的双眼。

“嗯。习惯了。”墨菡点点头，充满崇拜的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玉树临风般俊秀的唐镌，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直跳。

“下次下雪，坐黄包车，不要走着来。会冻坏身体。”唐镌的声音虽然很温柔，却有着不容人抗拒的严肃。

他这是关心她吗？

墨菡记得自己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直想扑进他怀里。理智告诉她要矜持，她才没有做出疯狂的举动。

“穷人家的孩子，苦惯了。”她记得自己当时的语气有种无法掩饰的辛酸。

她不是习惯了艰苦，而是因为穷人，没有好命享福。一次黄包车她也坐得起，可是她怕自己习惯了享受，就无法再吃苦。自从爹爹死后，她一直强迫自己坚强，每次磨难，她都咬牙硬撑着。实在她很疲惫，如果稍微一不小心，就会如气球泄气一般，扛不下去。

说完，她就抱着双肩，跑离唐镌，跑出唐镌的保护伞。当她头顶的天空再次布满雪花时，她的眼睛里已经盈满眼泪。

她不敢享受唐镌的保护。

唐镌的温柔会让她卸下伪装的坚强。

当时的她，并没有注意到唐镌站在原地，手中的伞落到地上，雪落满他的发、黑色外套。

现在想想，当时的唐镌一定是专门为了她而跑去医院，因为他不知道她家住哪里，才会在医院门口守着。而她，却拒绝了他的呵护。

唐镌那一天似乎被伤到，一整天遇到她，他都装作忙碌，低着头或给病人查看伤口，或别过头跟同事说话。

现在想想，她似乎很喜欢伤人。

就算是她深爱着的唐镌都被她的拒绝伤害过。

走在匆忙来往的人群中，墨菡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当初唐镌想呵护她，被她拒绝，现在她想被他呵护，他却不知道身在哪里。

如果他还留在滁州多好。

可是她明白，他有他的报复，她不能用小情小爱去影响他。

“gc主义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墨菡不解地看着飘满雪花的天空。什么时候她才能等到唐镌回来？

她摸到胸口的吊坠，眼角挂了滴伤感的泪。

等待，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她扯出一个坚强的笑，告诉自己不要悲伤。

总有一天，她会等到唐镌重新为她在雪天撑一把伞，让她头顶的天空不再下雪。

雪越下越大，路只走了不到一半，她的头顶就已经落满雪花，不只是头顶，黑色毛线围脖、厚呢外套……甚至她的睫毛上都挂上了雪霜。

她正要跑到路对面的裁缝铺子门口躲会雪时，一把大伞出现在她头顶。

是谁？

为她撑了这一把伞？

不可能是唐镌。

墨菡的心突然慌了。

可以预知的答案让她不敢面对。

她低着头，看着脚底的路面。

顾宸宇叹了口气，走近她，伸出没有撑伞的左臂，轻轻为她拨去一身的雪。

墨菡心慌地不敢看他，笨笨地咬着嘴唇，绞着纤细的手指。

“你可以狠心不理我，我却无法忍心不理你。”顾宸宇抿了抿薄唇，语气中有一份无奈。他在气自己对她的在意，也在气她对自己的不在乎。他看她走出医院，拉不下脸上前，他把车丢在医院门口，一路尾随在她身后，与她一起变成雪人。

看她一张小脸被冻得通红，不断搓着双手，他才再也顾不得骄傲，上前，为她撑伞。

墨菡咬着嘴唇，无措地抬起头，心立刻陷入一片黑色的深海。

“不要对我太好，我是个无心的坏女人。”墨菡含着浅浅的泪雾，看着顾宸宇那张冷峻的酷脸。

她明白他对自己的好，可是已经把心许给唐镌的她，要怎么办？

她只能狠心地伤害他，把他逼离自己。

“你有心。只是你把心给错了人。”顾宸宇艰涩地说道。

“对不……”墨菡想道歉，却被他的长指封信嘴唇。

不想听墨菡道歉，顾宸宇冲她摇摇头：“不要说对不起。感情里本来就没有谁错谁对。怪只怪我们相识太晚。”

如果他早唐镌一步遇到墨菡，他相信占据她心的人肯定是自己。

墨菡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痛。伤害这样深情的男人，她觉得自己是个无情的刽子手，她用“无心”这把刀，已经把顾宸宇凌迟了几千几万次。

他为什么还要关心她这个“狠心的冷血女人”？

墨菡看着他为了给她遮挡风雪，自己的大半个身体都在伞外，快要变成雪人，这才从矛盾的挣扎中清醒过来。她抬起手，想帮他抖落身上的雪片，却被他一把牵握住。她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冒失，想要退后，手却被他握得很牢。

“你关心我？”顾宸宇根本不想理会自己身上的雪花，他现在只想弄清楚自己在她心里是否真如她所说，毫无位置。

“我们是朋友。”墨菡含糊地回答，“我对朋友一向如此关心。”

“不要拿朋友两字敷衍我！”顾宸宇突然怒吼！上午，她就是用“朋友”这两个字敷衍他。他现在恨透“朋友”这两个字。“任何一个阿猫阿狗都可能是你的朋友，可是你不一定会如关心我一般去关心他们！”

墨菡被他逼得心慌。她觉得自己如沙雕般脆弱的心，已经渐渐被他咆哮着的巨浪吞没、快要被摧毁。

“所以，你是我非常重视的‘朋友’。”墨菡低下头，不敢看顾宸宇能洞悉一切的精眸。

“看着我！”顾宸宇强迫墨菡抬起头，逼视着她不安的美眸。她闪烁的目光显示出她的慌乱。他强势地要求：“不要再对我说‘朋友’两个字，我不是小孩，不是你拿两颗糖球就能糊弄。如果你不在乎我，你不会心痛。如果你不喜欢我，你的心不会充满矛盾与挣扎。”

墨菡感觉自己像是一颗包裹着层层糖纸的苦姜糖，正被他一层层剥开糖纸，让他看透她充满矛盾与挣扎的心。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他深邃的睿眸。

顾宸宇突然一把将墨菡拉入怀里，紧紧地，用力地抱住。

“我知道，你喜欢我！”

“没有！”墨菡的心挣扎着、反抗着，不肯承认心已经渐渐失守。

为什么她可以无情地拒绝范斯岑，冷眼看对方痛苦，却没办法同样冷静地面对顾宸宇？难道她真的在乎他？甚至有一点点喜欢？

当伞落到地上时，顾宸宇抬起墨菡的下巴，发狂地吻住她颤抖的唇。

他不许她抗拒！

她明明已动心。

街的对面，远远地，有一个落寞的男人，同样垂下撑着伞的手臂，与他们一样，被风雪席卷。

范斯岑转过身，寒冷着一张脸，一步步，艰难地迈上回医院的路。

当他醒过来，听加藤俊雄说外面下雪时，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追出来，却看到这一幕他最不想看的画面。

心，从来没有这么痛。

他感觉自己像被全世界都抛弃，心，布满千年寒冰，再也温暖不过来。

在范斯岑转身的同时，墨菡已经推开顾宸宇，懊悔地擦着留有威士忌酒香的红唇。她竟然一时迷茫，差点失守。

她不能忘记唐镌。

“你怎么擦都没用。这里，我已经吻过。”顾宸宇拉过墨菡，轻点她滟潋的唇。她的唇与心已经烙上他的印迹，不是像拿黑板擦擦粉笔字一样，能轻易都擦拭掉，片甲不留痕。

墨菡羞窘地瞪着顾宸宇。她不该给他机会。

“我送你回家。”顾宸宇帮她整理好围脖，拾起地上的伞，心情极佳地握住她的肩膀，强势地带她往前走。

当他吻住她的时候，她曾有片刻迷茫。如果她不爱他，应该在第一时间给他一巴掌。而她没有。这已经能够证明一切。

她不承认没关系，他会一步步逼她看清自己的心。

－－－－－－题外话－－－－－－

终于吻了。亲们砸几张月票鼓励鼓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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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是喜欢，那就是爱了

“我只是被你嘴里的酒味醺迷糊了。”想起刚才那个让她迷乱心慌的吻，墨菡的脸更红，仿佛喝过酒般微醺的模样。被顾宸宇强势地搂住，墨菡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她刚才一时的迷失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真如他所说，她喜欢他？

她对他似乎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这份情愫不同与她对唐镌的倾慕，也不同与她与范斯岑之间那种如同兄弟手足般的亲情。

那它到底是什么？

“酒的威力这么大？”顾宸宇不置可否地挑挑眉，环着她的长臂收拢，只要再稍稍用力，就能把她揽入怀中，在她抗拒着要闪躲时，他魅惑地笑了笑，“我要确认一下，是我迷惑了你，还是酒迷醉了你。”

“不要！”墨菡伸出手，用力堵住顾宸宇的嘴，急切地阻止。

他所说的“确认”，她理解为“再吻一次”。

她可不想再被他唐突了去。

那种两唇相贴的感觉太奇怪，她害怕再重来一回。

顾宸宇握住墨菡青葱似的手指，轻启薄唇：“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

“我没有喜欢你。”墨菡心虚地否认。

“不是喜欢，那就是爱了。”顾宸宇盅惑地低下头，凑近墨菡迷茫的小脸，兴致盎然地观察着她闪烁不安的水眸。

“谁……谁说我爱你？”墨菡说话有些结巴。

这个男人，脸皮也太厚了点。

她只是突然被吻，一时迷惑忘记推开他，他就得瑟得认为她爱上他了。

她没有爱上他。

应该没有吧？

如果她爱上顾宸宇，那唐镌算什么？

墨菡迷迷糊糊地思考着这个让她纠结的问题，没注意到顾宸宇将她拽进裁缝铺。

“长官，小姐，你们有什么需要的？”

顾宸宇将雨伞放到门边，拉着墨菡走到一堆衣架旁，认真地挑选着衣架上的衣服。

“不是说送我回家？怎么进裁缝店来了？”墨菡拽拽顾宸宇的胳膊，低声问道。这间裁缝店是滁州非常有名的西式裁缝店，许多达官贵妇都喜欢光顾这里，这里的衣服贵得能吓死人，她从来没敢踏进来过。

“雪这么大，我怕单薄的你半道上就会变成冰人。”顾宸宇关心地抬起墨菡的双手，放在唇边轻哈，让自己呼出的热气去温暖她的冰冷。今天突然降温，她的衣服单薄得根本无法抵御这突来的寒流。他心疼她。

“没那么严重。”墨菡感动地眨着美眸，笑道，“而且我里面有穿毛衣。其实不像看起来那么冷。”

“你以为我没看到你被冻得在雪地里直跺脚的样子？”顾宸宇揉乱墨菡柔顺的长发，不信地挑眉。

“你一直跟着我？”墨菡诧异地望着顾宸宇。

他不会从医院一路跟着她冒着风雪走了大半个滁州吧？

“我说过，你可以狠心不理我，我却无法忍心不理你。你的美是淬了毒的罂粟汁，我中毒太深，无药可解。”顾宸宇深情地回答。

他并没有亲口承认自己跟着墨菡走过大半个滁州，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墨菡说不感动是假的，说感动，她却又怕自己真的动心。

顾宸宇看到墨菡轻微的抗拒，没有再逼她。他拿起一件带着白狸领的法兰绒大衣，放在墨菡面前比了比，就不太满意地放下，又继续挑选下一件。可能一直没找到满意的衣服，他就问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的裁缝：“师傅，你们店里有没有貂皮大衣？”

貂皮大衣？

墨菡惊愕地瞪大眼睛。

他要给她买貂皮大衣？

她赶紧拽拽他：“我一小护士穿貂皮大衣上班，你不觉得招摇吗？”

“那就招摇。”顾宸宇无所谓地淡笑。他喜欢看墨菡穿着貂皮大衣招摇。最好让全世界的男人都能明白她属于他。他转过身，对一直没有回话的裁缝问道：“到底有没有？”

“有倒是有，可是……”裁缝微弯着腰，一副生意人的笑脸，带着些狡猾，又带着些为难，半天没说出下文。

顾宸宇皱了皱眉，不甚高兴地命令：“拿来！”

“哎哟，这位长官，您不知道，那些貂皮大衣已经被唐家大小姐给定下了。那陈家大小姐是滁州出了名的刁钻难缠……我们耍手艺的，可招惹不起。”裁缝为难地直抹额头，似乎那上面有无形的汗。

“要你拿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顾宸宇不悦地沉下脸。一个唐锦西，能嚣张到哪里去？他还怕了她不成？

“顾宸宇，你别为难师傅，我只要有件棉衣御寒就行。”墨菡随便取了一件乳白色滚白狐边的厚呢外套，对顾宸宇说道，“这件挺好。又保暖又好看。最重要的是，我能穿得出去。”

这件衣服的面料产自法国，可是一些小店里有便宜的仿货。她把衣服的标签拆掉，就能以真乱假。若有同事问起，她就可以说是自己买布做的。这样可以省去许多闲话。

顾宸宇摸了摸外套，发现内层的棉里很厚实，足以抵御外面的风雪。他这才满意地点头：“好。就这件。”

师傅望天地哀号。他刚才只不过是一种生意手段，想要多讹一笔。

这个一身军装的男人从面相上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军官，看他对身边女人的重视程度，自己多要个几百大洋，那是很轻松的事。

墨菡拿着棉外套走去更衣室换衣服时，顾宸宇将款付了。

等墨菡穿着厚呢外套出来时，顾宸宇手里已经多了一双白色的牛皮短靴。当他看到一身白呢外套的墨菡带着羞涩的浅笑站在自己面前时，几乎要忘记眨眼：“真美！”

“是衣服漂亮。”墨菡扯了扯外套的衣摆，不安地说道。她应该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孩。而且他不该是为了女人的美貌就动心的男人。

“衣美，人更美。”顾宸宇拉墨菡坐到椅子上，然后蹲在她面前亲自为她换鞋。

“我自己来。”墨菡尴尬地缩回双脚，不好意思让他伺候自己。

顾宸宇抬起酷脸，熠熠生辉的星眸半含着笑：“这是我第一次伺候女人。”

墨菡迷离的水眸蒙上雾气。

牛皮短靴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羊毛，一穿到脚上，就让她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其实，被温暖的何只是脚？

还有她的心。

她傻傻地任他帮她换好鞋，傻傻地任他帮忙戴好围脖，傻傻地被他带出裁缝店。

……

冯致中的死让冯圆圆一直耿耿于怀。因为顾霸天不许她闹秦雅芝，所以她只好换个方式闹。她一定得把心里的憋屈给发泄出来。致中死了，冯家再无男丁，冯家的香火断了。她恨！恨顾宸宇，恨秦雅芝，也恨顾霸天。他晚上虽然睡在她身边，心思却不在她身上。她只要报怨一句，他就不耐烦地大吼。她嫁给他十几年，虽然得宠，却因为没有儿子，始终没有安全感。她恨老天爷为什么不给她个儿子。如果她失宠，她在顾家就更没地位。

一进致中的灵堂她的心情就不太好。见哥嫂因为致中的死哭得死去活来，她来就糟糕的心情就变得更差，有一种点火就着的感觉。

以后邢军中没有了她的人，这顾家的江山岂不就都是秦雅芝母子的了？

幸好霸天身体健壮，三年五载还死不了。

她得重新经营自己在顾家的地位。

“大哥，大嫂，都怪妹妹我没本事，没能保住致中。”一身白衣的冯圆圆跪到兄嫂面前，哭着向他们道歉。

“圆圆，我儿子到底犯了什么错？顾宸宇凭什么枪毙他？”冯氏近乎歇斯底里地抓住冯圆圆的手，不甘心地问道。

她就这一个儿子，还指着致中养老。她万万没想到，她还没老，致中倒先去了。

这以后，要她指望着谁给她养老送钟？

“致中犯了军纪。”冯圆圆无奈地叹气。就是因为这一点，她在顾家跟秦雅芝闹的时候，顾霸天并没有太偏向她这一方。“致中糊涂啊！临出征的时候我还一径叮嘱他好好表现，争取立功，回来我好给他在霸天面前邀功，霸天一高兴，说不定就赏他个军长常统的当当。可他不听我的！”

“姑姑，哥的死错不在他，都是因为他是您的亲侄子，顾宸宇容不下他。”冯熙熙带着恨意说道。

“都怪你姑姑我没儿子。”冯圆圆拿起手绢，伤心地擦着眼泪。“如果不是有霸天宠爱，秦雅芝母子一定不会让姑姑我好过。”

“姑姑，如果您不能给姑姑再生个儿子，将来顾家的一切就都得留给顾宸宇。”冯熙熙诧异地眯起美艳的眸，心思复杂地看着冯圆圆。

“谁说不是？可是生儿子哪是那么简单的事？”冯圆圆哀叹一声。这些年，她什么法都试过，连江湖郎中的土药方都服过，可就是连个女儿都没生出来。

“姑姑，既然顾家的一切都是顾宸宇的，那我嫁给他，咱们冯家不就真正坐拥顾家的半壁江山了吗？”冯熙熙狡诈地说道。

打小，她就想着要嫁给顾宸宇。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帅，还因为他是顾霸天唯一的儿子。她要当顾宸宇的妻子，她要成为顾家的女主人。

“你？”冯圆圆上下打量着年仅十八岁的侄女。她一直没怎么注意过这孩子，没想到出落得倒也有模有样，当年熙熙比起她年轻的时候，还是差了一截。“那顾宸宇眼光高着呢。”

“他眼光高没用，重要的是姑父。如果姑父逼他娶，他必须娶我。”冯熙熙冷笑着。

要逼顾宸宇娶她的方法很多，她可以一样样试着来。

“等你嫁进顾家，咱们姑侄一起收拾秦雅芝那个高傲的死女人。”冯圆圆觉得侄女的话有道理，便点点头。

“姑姑，你……”冯熙熙靠到冯圆圆耳边，低声说着她的计划。

“这可行吗？你姑父若是因为丢了命，我在顾家可就彻底失了势。”冯圆圆担忧地看着孙女。

“我有个朋友是大夫。药是他给我的，不会出问题。”冯熙熙将一个小瓶子交给冯圆圆，低声叮嘱她，“药量姑姑可得掐好了，太多会伤身，太少则无用。”

“我记下了。”冯圆圆对侄女有些另眼相看。她没想到熙熙小小年纪，竟然比她年轻的时候还来得心狠手辣。这孩子，将来真可以成气候。俗话不是说，无毒不丈夫吗？熙熙是个野心与谋略兼具的女孩。

……

秦雅芝躺在自己房中的贵妃椅上，点着熏香，沉浸在一片安逸中。春棠进来的时候，她正轻合着双眼假寐。

“夫人，督军来了。”春堂看看身后的顾霸天，便恭敬地禀告。

秦雅芝听到丈夫到来，并没有出现惊喜的表情。她只是皱了一下眉，缓缓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督军怎么突然来找我？”

顾霸天看着已过四十的秦雅芝那仍然美丽的脸，不满地拧眉：“难道我不能来？”

怎么说他也是她结缡二十六年的丈夫，他来看看她，有错吗？不允许吗？

瞧她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他额前的青筋直跳。

“雅芝只是好奇督军怎么突然想起我。我这屋子，督军怕是已经有十年没进过，你来，我自然会觉得奇怪。”秦雅芝无所谓地笑了笑。对她来说，他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自从他娶了冯圆圆之后，她对他的爱就枯竭了。她可以忍受他不爱她，却无法忍受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所以她就把自己的心关起来，从此不再过问世事，一心修佛。

“这是我的家，我想来就来，有什么奇怪？”顾霸天不悦地哼了一声，“春棠，去给我沏一壶明前龙井。记得，用那把紫砂壶沏。”

“督军一向不喜欢用旧的东西，何必非要紫砂壶沏茶？再说那把紫砂壶早就被我亲手摔碎了。”秦雅芝从贵妃椅中起身，走到香炉旁，拨了拨快要熄来的熏香，淡漠地说道。“我忘了，督军十年没进我的屋，自是不清楚这事儿。”

秦雅芝飘渺的目光，让顾霸天猜不透，不清楚她这话是不是在责怪他的薄情。

“你在怪我。”顾霸天走到秦雅芝面前，低头看着她疏离的脸。

他近日怎么突然发现妻子变得吸引人了？

以前，他眼中只有柔媚多情的冯圆圆，觉得秦雅芝索然无味，毫无诱惑力。近日，他却发现，他的心总在想她。连抱着冯圆圆的时候，他都在想秦雅芝。

“我为什么要怪你？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秦雅芝讥讽地问道。

“我就知道你怪我。”顾霸天微恼，“雅芝，我是两省督军。中国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我只有你跟圆圆一妻一妾。”

“那你就去再娶三五个回来。我没拦着你。”秦雅芝极其失望地转身，想要离开这个薄情的男人。

他早已不是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

她还没有离开他，就被他扯进怀里。

顾霸天带着怒气吻住秦雅芝。

春棠见状，立刻自动退出去，并将房门关上。

许久之后，顾霸天趴在秦雅芝身上，不断粗喘。

“走开！”秦雅芝微恼地推着顾霸天。

她怎么轻易就就犯了？

他十年没碰过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是你丈夫！”顾霸天强势地抱住秦雅芝，不许她躲开。

“你也是冯圆圆的丈夫。”秦雅芝不悦地微皱了皱眉。

“她是妾。你跟她争什么？”

“我才不屑跟她争宠。你要宠幸她尽管去找她。我不拦你。”秦雅芝带着点怨气地瞪着丈夫。

顾霸天脸面不搁地起身，一件件穿上衣服，丢下秦雅芝，带着怒气走出她的房间。

秦雅芝失落地起身，围着被，一句句念着：“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欲眠还展旧时书。鸳鸯小字，犹记手生疏。

倦眼乍低缃帙乱，重看一半模糊。幽窗冷雨一灯孤。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春棠在顾霸天离开后，才走进来。一进屋听到秦雅芝在念这么悲凉的词，就立刻劝道：“夫人，督军宠幸您是好事。说明他心里还有您。我早就说过二姨太早晚会有失宠的一天。那时，您还是尊贵的顾夫人，她却是昨日黄花了。”

听到春棠的话，秦雅芝淡淡地笑了：“春棠，你很会安慰人。”

“跟着夫人久了，多少学了点。”春堂一边帮秦雅芝整理床铺，一边笑道。

冯圆圆一回到督军府，就看到几个佣人在窃窃私语。她狐疑地走近他们：“你们不去做事，在这儿嘀咕什么？”

“二姨太，我们……我们正要去干活。”一个女佣人见到是她，说话有些磕巴，明显得有些慌乱。

“你，跟我过来。”冯圆圆伸手指点了一下那句女佣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那句女佣人不敢得罪她，小心翼翼地跟着她上楼。

冯圆圆走到二楼，看到春棠一脸兴奋地从大太太房里出来，她不禁皱起眉。什么事能让春棠那么兴奋？像家里有喜事一样。

“站住！”冯圆圆叫住春棠，阴霾地走近她，“你们夫人今儿有事？”

“夫人有什么事跟二姨太没什么关系吧？您只管想法缠住督军就是。”春棠挑衅地说完，就抬腿离开，完全不拿冯圆圆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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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他不是“姐夫”

“死丫头，越来越不懂礼数！”冯圆圆咬牙切齿地瞪着春棠的背影，愤愤不平地嘟囔。

春棠仗着是秦雅芝的贴身丫头，对她这个二太太并不恭敬，虽然不至于忤逆她，却是顾家佣人里最不会讨她欢心的人。这不识好歹的东西，以为攀着秦雅芝母子能在顾家站稳？

哼！等着瞧！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冯圆圆扭着腰，迈着妖娆的步伐经过秦雅芝的房门口时，刻意停了一下。那个失宠的老女人，在督军府能折腾出啥？不就是有个儿子吗？等她侄女把顾宸宇的心掳获后，看她怎么折腾秦雅芝。

冯圆圆充满自信地冷笑，拉拢好身上的貂皮大衣，摇曳多姿地走向自己房间。

自嫁给顾霸天之后，一直很得宠，所以她的房间可以说是整个督军装潢得最奢华的一间。套间面积很大，光卫生间就有几十平米，卧室更加宽敞。纯金的床柱雕着欧式的花饰，墙上挂着欧洲名画的画框也是纯金所制，一水的进口家具，沙发前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人间，她才是这个家最受宠的女人。相较于她房间的奢华，秦雅芝的房间就只能用素雅来形容。

走进自己那鎏金溢彩的卧室，冯圆圆将包丢到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然后转过身，高傲地睨着那名被她点击的女佣：“说，刚才你们在嘀咕什么？”

菊香战战兢兢地低着头，瞅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

这些年，督军对大太太很冷，独宠二姨太，所以二姨太在督军府飞扬跋扈惯了，如果被她知道督军宠幸大夫人的事，她真怕二姨太迁怒于自己。

她可没胆招惹二姨太。

“不说？不说我撕烂你的嘴！”冯圆圆阴狠地眯起俗丽的双眼。菊香越不说话，就越有事，这事可能还是不能让她知道的“坏事”。菊香的态度让她更想逼问出结果。

菊香害怕地慌了手脚，她赶紧说出实情：“我们刚才是在说……说……督军他……”

“督军怎么了？”冯圆圆警觉地睨着菊香。

“督军今天……宠幸了大太太。大家都说……说……二姨太要失宠。”菊香说完这话，就看到冯圆圆黑了一张艳丽的脸。她吓得立刻跪到对方面前：“二姨太，菊香不懂事，不该多嘴说主子的事。”

“掌嘴！”冯圆圆恶狠狠地命令。菊香最后那句话触到她的忌讳，她最怕的就是失宠。毕竟女人的青春期有限，她怕自己会有色衰而爱弛的那一天，所以才会早早未雨绸缪。

这些该死的下人，她还没失宠就开始念她的眴。一群势利小人！

等哪天她掌握了顾家的一切，一定好好收拾这帮不长眼的东西！

菊香胆怯地看着冯圆圆，虽然有满肚子委屈，却不敢不从。她一下下抽着自己的脸，冯圆圆不说停，她就不敢住手。直到她的脸肿得像座小山，冯圆圆才烦躁地朝她挥了一下手：“滚出去！”

菊香像得了特赦令一样的死囚，激动地磕了个头，赶紧起身跑出去。

菊香走后，冯圆圆就瘫坐到沙发上。

霸天竟然宠幸秦雅芝。这是对她极大的打击。这些年，她使尽浑身解数，以为顾霸天不会再理会秦雅芝，没想到他们之间还会有情。

她掏出手包里那瓶瞧不出名字的药瓶，手有些颤抖。

天下最毒女人心。是顾霸天宠幸秦雅芝，逼她不得不狠心，听取熙熙的计谋。

“霸天，是你逼我，可别怪我心狠。”冯圆圆从药瓶里倒出一片药，掰开，丢了一半到茶几上的酒杯里，然后斟满红酒，轻轻摇晃酒杯，慢慢看药片在红酒中融化。因为顾霸天有临睡前喝杯红酒的习惯，所以她不怕他不喝。

冯圆圆将掺了药片的酒杯放到茶几上，就起身走向卫生间。

计谋要执行，顾霸天还得讨好，不然她真要失宠。

洗了个热水澡，冯圆圆将全身喷满法国香水，才裹了件浴袍出来。当她看到站在壁炉前背对着自己的顾霸天时，立刻小步跑过去，抱住他的腰：“霸天，到处找不到你。你今天去哪儿了？”

顾霸天将酒杯放到壁炉台上，转身，轻轻推开冯圆圆，冷酷地说了句：“累。别烦我。”

冯圆圆气得想发火。他说他累？因为他今天刚爱过秦雅芝。

顾霸天和衣躺在床上，掏出雪茄点燃，陷入沉思中。

冯圆圆被他的表情气坏。他在想秦雅芝？

这些年，他少有这种表情。

冯圆圆不能不敲响警钟。

她趴到他身上，一把夺走他手中的雪茄：“不许冷落我！我是你的最爱！”

“乖！”顾霸天皱了一下眉，“把雪茄还我。”

冯圆圆不依地在他身上磨蹭：“雪茄重要还是我重要？”

顾霸天看着冯圆圆那美艳的脸，有些暴躁地说了句：“雪茄还我。”

冯圆圆生气地坐起身，噘起嘴报怨：“我就知道你不在乎我。我出身卑微，比不上大姐出身名门。你走！去大姐那里！我死了你也别管！”

顾霸天许是真烦了，腾地从床上跳起来，拉拢军装，连扣子都没系好，就大步往外走。

冯圆圆见顾霸天真要出去，就拿过桌上的水果刀，抵在手腕的动脉处，然后大声唤住他：“霸天，你娶我的时候说过，会宠我一辈子。你说你早已不爱大姐，可你今天却去她房里。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在被你凌迟？如果注定要成为弃妇，我不如现在就死掉算了！”

说完，她用力划下去。

顾霸天赶回她身边时，未来得及阻止，当他夺过水果刀时，她的动脉仍被割破。他赶紧按住她的手腕，对门外的红杏吼道：“还不快去叫医生？”

红杏听到他的命令，赶紧慌乱地下楼打电话。

“霸天，如果我死了，你能只记住我的好吗？”冯圆圆可怜兮兮地看着顾霸天。

“说什么晦气话？你给我好好活着！”顾霸天有些内疚地低吼。当初，在茶馆第一次听她唱京韵大鼓时，他便被她的美吸引，不顾一切娶她进门。他该是爱她的。只是男人的心不可能只有一颗，他今天发现自己也同样在乎雅芝。

“你对大姐好，我心痛，比死都难受。”冯圆圆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大姐什么都比我强，还有宸宇为她撑腰。我什么都没有。”

顾霸天一边捏着冯圆圆的伤口，一边安慰她：“我最在乎的自然是你。可是我跟雅芝毕竟二十几年的夫妻。”

“那也不行！你是我丈夫！不许你再进她的屋！”冯圆圆不依地说道。

“好，我不进。”顾霸天怕冯圆圆伤口流血太多，只好敷衍地回答。

“你不许食言！”冯圆圆破涕为笑。第一回合，虽然秦雅芝胜了，可这一回，她反败为胜。为了得到顾霸天的宠爱，她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包括苦肉计。秦雅芝那个老女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谁能抓住顾霸天，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秦雅芝从佛堂出来时，看到大夫提着医药箱出去，就奇怪地问春棠：“家里有人生病？”

春棠撇撇嘴，不满地说道：“二姨太知道督军疼爱夫人，割腕闹自杀，正折腾督军呢。”

“伤得重不重？”秦雅芝轻皱了一下眉。顾霸天明明是她丈夫，他宠爱自己一回犯法了吗？这冯圆圆却搞得像自己偷了冯圆圆的丈夫一样。

“她可舍不得真死。就是吓唬咱们督军。”春棠鄙夷地说道。

她也算夫人的陪嫁丫环，这些年一直照顾夫人，没有嫁人。她对夫人的关心，绝对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主仆关系。气恼每次看冯圆圆得宠时得瑟的样子，她就想上前抽对方一巴掌。夫人就是太老实，才会一直被冯圆圆欺负。

“死的代价太大。”秦雅芝不屑地轻笑，“春棠，给我煮碗清粥，送我房里。晚饭我不下来了。图个清静。”

“好。”春棠恭敬地弯弯腰，就去厨房熬粥。

秦雅芝正要上楼，就看到丈夫抱着冯圆圆下楼。她微愣了一下。那个正抱着冯圆圆笑的男人，真是不久前宠幸自己的那个？

她心有些微酸。

不是早就冷情寡安了吗？

这样的男人，她秦雅芝不屑要。

刚刚那一场男欢女爱，怕只是霸天一时兴起，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她迅速武装好自己，淡漠地迎着顾霸天，拾阶上楼，在与那两个人擦身而过时，她看到顾霸天眼里的愧疚。

愧疚？

他会知道愧疚？

当年他发疯一样要娶个戏子进门时，怎么不见他愧疚过？

今儿欢爱了一回，他就愧疚了？

真是好笑。

冯圆圆搂紧顾霸天的脖子，撒娇地说道：“霸天，我想吃苹果。你抱我下楼。”

顾霸天沉默地抱住冯圆圆，下楼，坐到客厅那宽敞的沙发上后，沉默地一语不发。

“霸天，我手腕疼。你帮我削皮。”冯圆圆在顾霸天面前挥动着自己那缝了三四针的手腕，楚楚可怜地要求道。

秦雅芝站在楼梯最上面一级，听到冯圆圆的话，侧过脸看了一眼顾霸天。见他动手削苹果，她彻底死心。

今天的爱，果然只是昙花一现。

……

墨菡被顾宸宇带出裁缝店后，才想起自己的旧衣服忘记拿。立刻挣开他的手：“我的呢子大衣还在里面。”

“丢掉。”顾宸宇冷峻的脸毫无表情。

“那可不行。那件大衣陪了我四五年，我可舍不得扔。”墨菡俏皮地笑完，就跑回裁缝店。

顾宸宇无奈地看着她跑进去，没有阻止。她是个念旧的人，连件衣服都如此，何况是人？

那个唐镌，简直就像个幽灵，是他很难打败的情敌。

墨菡一手抱着大衣，一手提着旧棉鞋，有些狼狈地从裁缝店走出来：“幸亏我进去的早，不然我的大衣跟棉鞋就变成炉子里的灰了。”

“本来就不该去取。”顾宸宇走上前，为墨菡撑起伞，不让雪花再落她身上，无言的动作里充满呵护。

“我若把它们送给街上的难民，他们都要念我个好，平白地，不能裁缝店烧了。”墨菡看着街上匆忙赶路的行人，感慨地说道。

今天降温，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要受罪了。

“乞丐？”顾宸宇听到墨菡的话，这才想起那些流落街头的难民。他只想着放粮，让那些人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没想过那些人要怎么过疼。是墨菡的话提醒到他。

“嗯。”墨菡点点头。“我知道你下达好多给百姓减税的命令，还发放赈济粮，可是对那些难民来说，还远远不够。他们需要安宁的居所，想要衣食无忧。”

“我会努力。”顾宸宇抿抿薄唇，坚定地说道。

他要做的，不只是打败程志鹏，而是让清江以北的百姓都过上详和的生活，让他们吃饱穿暖。

墨菡充满信任地看着顾宸宇：“我相信，你会做到。”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李副官已经开着车找到他们，车停在他们身旁，李副官跳下车，恭敬地为两人打开车门。

“上去。”顾宸宇拉着墨菡，带她上车。

“李副官，车在玉园街停一下。”墨菡对李副官说道。

李副官点点头。

“玉园街？”顾宸宇纳闷儿地看成着墨菡。她没事去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干嘛？

“我去看望几个孩子，顺便把衣服送人。”墨菡笑道。

在玉园街有个年轻时做过杂耍艺人的老伯收养了三四个孤儿。如果今天没下雪，她还真没想起他们。她有些责怪自己马虎，她已经好久没去看望那些孤儿。

顾宸宇跟着墨菡走进玉园街一间简陋的民宅时，看到三四个穿着单薄的孤儿正在雪里玩耍。一见到墨菡，他们就撒欢似地冲过来，团团抱住墨菡。

“楚姐姐，你好久没来，老伯都想你了。”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女孩，笑着挽住墨菡的胳膊。她是这些孤儿中唯一的女孩。

“是我的错。楚姐姐以后有空就来看望你们。”墨菡把手里的衣服鞋子递给女孩，“雨嘉，去试试，虽然有些旧，却还能稍微御寒。”

“谢谢楚姐姐。”雨嘉感激地接过衣服鞋子。她偷偷看了一眼墨菡身后的顾宸宇，调皮地问了句：“楚姐姐，陪你来的是姐夫吗？”

听到“姐夫”两个字，墨菡的脸腾地一下红起来。她连忙尴尬地否认：“不是！我们俩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雨嘉越想越好奇。

“就是你想的那种。”顾宸宇大步走上前，霸道地揽住墨菡的肩膀，笑着对雨嘉说道。

雨嘉看看顾宸宇，再瞅瞅墨菡绯红一片的脸，开心地笑道：“雨嘉明白，姐姐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姐夫，你以后可要对墨菡姐姐好。”

“我发誓！”顾宸宇竟然举高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雨嘉这才高兴地走向别屋换衣服。

另外两三个人把顾宸宇团团围住，这些孩子比雨嘉小点，没有心机地叫着顾宸宇“姐夫”，搞得墨菡尴尬不已，脸也越来越红。

“菡丫头来了？咳咳……咳……”老伯从外面进来，一看到墨菡，就打着招呼。他的出现成功转移孩子们的注意力，全跑过去迎接他。

“老伯，您怎么咳嗽这么厉害？”墨菡担忧地扶住对方，问道。

“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忽冷忽热的……折腾，咳咳咳……”老伯压不住地继续咳着。

“明天我给您配点药送过来。”墨菡关心地说道。

“没那么严重。受了点风寒而已，不吃药过几天也会好。”老伯拒绝道。他没进屋就听到孩子们一口一声“姐夫”地叫，所以他关心地看向被孩子们称为“姐夫”的男人。这年轻长官倒是长得不错，气宇轩昂，磊落，一身正气。只一眼，老伯就非常满意：“年轻人，我们家墨菡可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能娶到她可是你的福。”

“我会惜福。”顾宸宇点点头。

“我买了根白菜，一会儿咱们包三合面的饺子吃。”老伯热情地对墨菡说道。这些日子孩子们过的太清苦，所以他才会去买了根白菜，来给孩子们改善一下生活。他上岁数了，不能再靠杂耍挣钱，所以平日里，他们的生活很艰苦，只有墨菡来的时候，他们才能吃到些顺口的饭菜。

“不了，我只是过来送件衣服，顺便看看大家。”墨菡笑道。

雨嘉穿着新衣服出来，顽皮地抱住墨菡的腰：“菡姐姐，你看我好看吗？”

“好看。”墨菡由衷地夸赞。“菡姐姐回去了，你们照顾好老伯。”

“嗯。”雨嘉懂事地点点头。“姐夫，你也要照顾好姐姐。”

“他不是你们的姐夫。”墨菡试图解释，可是越解释越就不清，大家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暧昧，似乎都在说：看你怎么圆谎。

与墨菡的抗拒不同，因为“姐夫”这个称号，顾宸宇的心情格外好。他拉起墨菡的手，向大家保证：“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菡姐姐。”

“谢谢姐夫。”雨嘉说完，调皮地朝墨菡吐吐舌头，意思是姐夫都这样说了，你就承认了吧。

墨菡红着脸，强拽着顾宸宇往外走。再不下，他们可能直接把他俩“送作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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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顾叔叔真笨

刘护士刚给个争诊手术的病人安排好病房，还没喘口气，就看到范斯岑寒着一张脸从外面进来。他的身上、头上、甚至连眉头上都落满雪花。刘护士立刻关心地迎上去：“29床，这下着大雪，你怎么出去了？”

范斯岑没理会她，一手拔开挡在身前的她，板着脸走进自己的病房。

刘护士有些生气地嘟嘟嘴：“怪人一个！”

这29床虽然长得很帅，可是这脾气古怪得让人头痛，整个外二恐怕也就墨菡能驾驭得了他。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

这范斯岑身上就像贴着生人勿近的标签，大家都有些怕他，而他，却怕墨菡。

刘护士摇摇头，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这下雪天，路滑，忙坏急诊跟外科住院部。只这一会儿工夫，她就已经接收了两个摔折腿的病人。

都是大雪惹得祸。

范斯岑站在窗前，一身冷寂与孤独，仰头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情也如这天空一般，被蒙上一层厚重的雾霾。他终究还是没能得到珍视的女子的心。

想到墨菡与顾宸宇雪中的热吻，他的心就被剧烈的痛侵袭。

没有了墨菡，这个世界可还有一点温暖？

闭上眼，青春期残酷的训练一遍遍回放，他的心一片冰冷，如陷入充满冰块的死海。若墨菡不来救他，他便会溺死在这冰冷的死海。他知道，他一定会。

加藤俊雄站在范斯岑身后，恭敬却充满严肃地说道：“少主，您不要忘记我们来到中g的目的，不要因为一个支哪女人而忘记我们身负的重要使命。”

范斯岑倏地转身，寒如刀的凤目眯起，冷酷地斥责对方：“加藤，你提醒我的身份，却忘记你自己奴才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警告我？”

“属下在执行主人的吩咐。”加藤俊雄带着些阴冷地看着范斯岑。如果不是军部的安排，他基本看不起范斯岑，范斯岑不过是中岛英寿与个支哪女人生的杂种，却总在他这个大合民族的精英面前一再提起自己的“高贵”身份。真是可笑。一个杂种能“高贵”到哪儿去？

加藤俊雄的语气惹怒范斯岑，他一巴掌挥去，狠狠地，全尽全身力气，加藤俊雄被他打得跪坐到地上，一嘴一脸的血。范斯岑阴霾地瞪着加藤俊雄：“你先搞清楚自己归谁管，再来跟我说话！”

“属下归少主管。”加藤俊雄低头，不太情愿却又不得不这样说。“只是主人是少主的父亲，他要属下在必要时点醒少主，不要被个女人迷乱心智。若您遗忘自己的责任，俊雄有义务提醒您。”

“滚！我还没愚笨到需要你来提点。”范斯岑一脚将加藤俊雄踢开，阴测测地眯紧寒眸。

他恨自己的身份，恨他所肩负的责任。都是因为自己身上流有中岛英寿的血，他才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再也拔不出来。他是个刽子手，一个不知道背负多少血债的刽子手。加藤俊雄竟然一再提醒他的身份。

“就属下愚钝。”加藤俊雄擦干嘴角的血，朝范斯岑鞠了个躬，便转身走出去。

在加藤俊雄离开后，范斯岑坐到沙发上，烦躁地掏出香烟，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吸着。

天色越来越暗，没有开灯的病房，光线渐渐变弱，范斯岑坐在一片夕阳的余光里，背影孤寂而落寞。

……

唐夫人一身疲惫地下车，挎着黑色镶钻石的坤包走进古色古香的大宅。司机在她跨出汽车那一秒，已经及时站到她身后，为她撑起伞。她揉了揉有些痛的额头，身上有掩饰不住的疲倦。如果儿子能帮她做生意，她就不会这么累。她不但要跟生意场上的对手斗，还要跟那些觊觎大家长地位的本家亲戚斗。唐镌不回来，她真怕有一天自己会坚持不下去，垮掉，白白被一些阴险的小人捡到便宜。

走进带着回廊与花园的宽敞院落，管家就带着谄媚的笑迎上来，对方一边接过她手中的包，一边点头哈腰地说道：“太太，雪大路滑，您慢点。”

唐夫人高傲地走向正房的大厅，问着身后的管家：“小姐今儿做什么了？”

“早上小姐出去了一趟。现在正在房间里关着。”管家担忧地看了眼唐夫人。

“她把自个儿关房间不出来？”唐夫人皱了一下眉头，不相信地问道。她这个女儿是个喜欢热情与玩耍的人，所以如果她把自己关起来，那肯定不是因为小事。

“太太，怕是有人欺负小姐，她回来时一脸不高兴。”管家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他在这个家没有四十年，也至少有三十年，所以唐家人的脾气他都摸得透彻。

“谁敢欺负我女儿？”唐夫人不悦地转身，瞪向管家。

在滁州，他们唐家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豪门，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欺负她的宝贝女儿？

“这个，奴才真不清楚。”管家胆寒地将唐夫人的坤包放到茶几上，赶紧站到一旁，唯恐唐夫人迁怒。

唐夫人将貂皮外套脱掉，交给一旁的女佣后，就坐到沙发上，这时立刻又有人给她端上茶水。她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边冷傲地吩咐：“叫人去唤锦西。”

“是。”管家恭敬地弯弯腰，便赶紧派下人去招呼小姐。

一盏茶的工夫后，管家独自回来，担忧地跟她禀告：“夫人，小姐不肯。她说她要绝食。”

“绝食？”唐夫人把茶杯放到茶几上，不悦地起身，“我去看看她到底在折腾什么。”

唐锦西今天在顾宸宇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委屈与愤怒无处宣泄，只好拿房里的一切出气。她几乎把房里所有能砸的全砸光，只剩下梳妆台上的首饰盒跟法国香水还完好无损。

“楚墨菡，我不会放过你！”唐锦西把自己受的气都迁怒到墨菡身上。她认为如果不是因为墨菡，顾宸宇不会对自己那么冷酷无情。

她不过轻轻踩了几下楚墨菡的手背，顾宸宇就恨在心里，她那么诚恳的道歉他都不接受。

太气人了！

“楚墨菡，就算我哥喜欢你，我也不会让你进唐家。”唐锦西站在一地狼籍里，咬牙切齿地低吼。

她真不明白，哥怎么会喜欢上那个穷酸女孩。又穷又臭，硬得像块臭石头。

“锦西，开门。”唐夫人的声音传来。

唐锦西听到母亲的声音，再生气也只好沉寂下来。她打开门，委屈地抱住母亲的腰：“妈。”

“这是谁招惹到我们家锦西了？”唐夫人宠溺地问道。

虽然有时候她也恨这个女儿只会吃喝玩乐，可是因为她就这一个女儿，打小就当宝贝疙瘩似地宠着，所以锦西难免会有些大小姐脾气。她年轻的时候，也曾如锦西一般，后来遇到丈夫，她的刁蛮任性才被丈夫一点点治过来。所以她想，女儿的脾气在遇到她的真命天子后，一定会改过来。

爱情的力量巨大。

“是一个叫楚墨菡的穷护士。”唐锦西不满地噘起嘴。

“护士？”唐夫人不明白一个当护士的怎么会招惹到女儿。

“她抢我喜欢的男人。”唐锦西气愤地跺着脚，“可恶的女人！哼！我一定会把顾宸宇抢回来！”

“顾宸宇？”唐夫人诧异地看着女儿，“锦西，你怎么会扯到宇少？”

虽然唐夫人没跟顾宸宇接触过，可那天在餐厅匆匆一瞥，她便看出那男子的与众不同。可是顾宸宇当时带了个女孩，对方身上那有些寒酸的衣服却没有掩饰她的美。女儿喜欢上已经有心上人的顾宸宇了？

“妈。我喜欢顾宸宇。我爱他！我要嫁给他！”唐锦西一边摇晃着母亲的胳膊，一边坚定地说道。

“这么大个闺女，说爱也不觉得害羞。”唐夫人无奈地摇摇头。看来女儿真爱上顾宸宇。“锦西，不是妈要说你，宇少跟你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我们家是滁州首富，商业版图跨越整个清江地区跟华北、华南。我要是不适合他，就没人适合他了。”唐锦西充满自信地反驳母亲的话。

她不认识自己配不上顾宸宇，相反，她觉得没有比她更配得上顾宸宇的女孩。

“可他喜欢的另有其人。”唐夫人拍拍女儿的手，宠溺地安抚。她觉得如果顾宸宇心里有别人，肯定无法好好爱她女儿。她要嫁女儿，也要嫁得对方心甘情愿才对。

“楚墨菡根本配不上他！妈，你找人把楚墨菡赶出滁州。”听到母亲提起顾宸宇“另有爱人”，唐锦西气不打一处来。她心狠地抿紧粉色的唇。

“那个女孩叫楚墨菡？”唐夫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女儿说招惹到她的是叫“楚墨菡”的护士。那是因为楚墨菡是顾宸宇心中所爱。“锦西，滁州长得帅家世又好的男孩也有不少，妈找人帮你介绍。”

“我就要顾宸宇！”唐锦西刁蛮地摇晃着母亲的手，坚持着，不肯改变心意。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如果坚定过。

“顾宸宇不行！”唐夫人绷起脸，拒绝女儿。

她也算经历过风雪的人，在商场摸打滚爬这许久，她明白什么是对女儿最好。

“我就要顾宸宇！我就要他！我就要他！”唐锦西索性任性到底。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嚷嚷着。

“锦西！”唐夫人沉冷着脸，“你再无理取闹，别怪妈断你生活费。”

“别！”唐锦西终于冷静下来，赶紧匆匆地劝她。她大手大脚地花惯了，根本过不了没有零花钱的日子。她把脸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半撒娇地说道。“生活费要是被您掐断，我可怎么活啊？”

“那就不要再提顾宸宇。他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主儿。”唐夫人说完，就推开唐锦西，“以后不许再拿东西出气。”

唐锦西只好妥协，表面看像是接受母亲的建议。实际上，她骨子里的傲气根本改不了。

……

顾宸宇一直含着莫测高深的笑，看着坐在身旁的楚墨菡，直看得她全身发毛。

“我喜欢‘姐夫’这个称呼。”顾宸宇背倚着车窗，魅惑地勾起薄唇，笑得诡异。

“小孩子闹着玩，你别跟着起哄。”墨菡红着脸瞪顾宸宇一眼。她不追究他强吻她的事已经很宽容，他就不要再触及她的底线了。

“他们跟你感情很好。”顾宸宇话题转开，就是不肯答应墨菡。

“那当然。我是看着雨嘉他们几个一天天长大的。”墨菡充满骄傲地笑了起来。四年前，她在玉园街遇到老伯跟这几个孩子在街口要饭，那时的她也还是个孩子，却把大嫂叫她买菜的钱全捐给他们。她与他们成了好朋友，却也因此而被大嫂打了一架竹板，屁股疼了好几天，肿得跟个烂桃一样。不过，她并不后悔。她一直觉得能帮忙别人，是一种缘分。

“所以他们懂你。”顾宸宇盅惑地笑了。那些孩子一见到他就喊她姐夫，说明他是她带去玉园街的第一个男人。那些孩子比墨菡诚实。“他们也知道你喜欢我。”

“顾宸宇，你可不可以脸皮再厚一点？”墨菡没想到顾宸宇会脸皮这么厚。他不该是很大男人主义的人吗？女人对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正室，传宗接代用的，可以不漂亮，却一定要家世好，别一种是情人，可以不生育，却必须漂亮。而他，哪一种女孩应该都不难找，何苦一再逼她？

“可以。”顾宸宇微低下头，凑过来，伤势要亲吻她。

墨菡被他突然的动作羞得不断咳嗽。

顾宸宇满意地后退，不再捉弄墨菡，只是轻拍她的背，道：“不逗你。”

对于与顾宸宇的的距离接触，墨菡非常不习惯。她尴尬地继续后退，再被挤下去，她可能要出糗。就在这时，顾宸宇突然侧过脸，低声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我喜欢雨嘉他们几个，更喜欢当他们的‘姐夫’。当然，前提是你爱上我。”

“我才不会。”墨菡红着脸，不服输地嗔道。

要她爱上他？

不可能吧？

墨菡把视线投向窗外，心情有些惆怅。

当车停在她家门口时，她立刻打开车门跳下去：“我家到了。再见。”

顾宸宇并没有让陈和开车，反而跟在墨菡身后下车。在她说完再见后，他用力箍紧她的腰，再次将她拥进怀里，然后低下头，飞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没有你在身边陪，今夜注定要失眠。”

“活该你失眠！”墨菡弓起腿，狠狠地顶上去。他竟然不征得她同意，又强吻她。虽然这个吻很短暂，可是那感觉却格外清晰。她唇上清楚地留着他的味道，那种仿佛心飞至云端的感觉太奇怪。

顾宸宇在最后一秒成功闪开。满意地弯着星眸，笑着坐回车内。

她是一个很念旧情的人，顾宸宇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出击，她永远也不会主动接受他，因为她对唐镌还有感情存在。所以他决定，他不能再等。他要主动出击，一寸寸瓦解她的坚持。

墨菡在他的车开远后，才打开自家快被雨淋糟的木门，跑回自己的屋。

她坐到自己的床边，也顾不上点几块木炭取暖，就怔忡地发起呆。

在一个人的时候，雪地里那个如火般的热吻不断在她脑海里重演，她觉得自己的唇上一片火热，心跳比顾宸宇在的时候还跳的快。她傻傻地抬起手，摸着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有他的余温。

顾宸宇说，今晚他要失眠。

错了！

要失眠的人，恐怕会是她。

她怎么也挥不动那热吻在心底烙下的印迹。

“姑姑。”楚一飞站在墨菡两腿之间，好奇地端详着她如云霞般红艳的脸，“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墨菡回过神，立刻摇头，心虚地撒着谎：“没有。姑姑的脸是被冻的。”

“姑姑冻红的脸真好看。”楚一飞童稚的赞美羞红墨菡一张粉脸。

她的脸根本不是冻红的，而是因为想起顾宸宇的热吻而害羞地泛红。

顾宸宇，真是个害人不浅的妖孽！

“姑姑，顾叔叔为什么要吃你的嘴？他饿了吗？”楚一飞突然开口，问得墨菡脸腾地一下胀红，尴尬地差点从床上掉下地。

“飞儿，你看错了。他……”墨菡知道自己不该说谎，可是如果飞儿把这事说出去，她连家门都别想出。她苦思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他只是帮姑姑吹眼里的沙子。”

“吹沙子竟然吹到嘴上，顾叔叔真笨！”楚一飞不以为然地说道。

因为楚一飞的话，墨菡不住猛咳。

如果顾宸宇听到楚一飞说他笨，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好不容易才停下咳嗽，她立刻把楚一飞抱到腿上，小声叮嘱他：“飞儿，刚才你看到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姑姑会死。”

“嗯。飞儿不说，飞儿不让姑姑死。”楚一飞认真地点着小脑袋。

墨菡这才放心。

顾宸宇的吻像是在荒野放了一把火，燃起了熊熊烈火，她心头的杂草悲壮在地烈火里跳舞。

这一吻的影响力，不仅仅让她心跳失常，还让她一整夜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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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午餐

秦雅芝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弹着古筝。身后的桌子上，燃着熏香，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给人一种安宁静悠的感觉，一如秦雅芝给人的感觉。

她出身于江南名门，当初跟舅舅到封城探亲，偶然与顾霸天相遇相爱，为了他，她与一向疼爱她的父母决裂。她以为自己寻到的是一份不渝的真爱，却不想，其实只是一场如昙花般的梦，与父母反抗得来的爱情最后却换来彻底的背叛。梦醒后，爱空了，她的心麻痹得再感觉不到痛。

突然，手指下的琴弦断裂，绷起的琴弦刺痛她的指腹。

原来心麻痹了，只是暂时感觉不到痛，当麻醉药过后，那痛会如排山倒海般瞬间击垮她。

她的双手抚着琴面，似乎眷恋不舍地看着断裂的古筝，眼里那种飘渺的痛，似云，似雾，朦胧。

站在她房门外的顾霸天，犹豫着，想要进去，却又不知道拿什么借口进去。

琴声咋然而止时，他的眉立刻蹙成一团。

他正要推门而入时，冯圆圆却出身在他身后。

“霸天，你要干什么？”冯圆圆刁蛮地看着顾霸天，摆弄着自己缠着层层纱布的手腕，大手你敢进大姐的房间，我就再割一次给你看。

“我有个东西掉在雅芝房里。你先回去，我拿了东西就回来。”顾霸天冷冷地吩咐。

“是什么东西？我帮你找。”冯圆圆越过顾霸天，一把推开秦雅芝的房门，然后跋扈地扭着腰闯进去。

秦雅芝见有人进来，立刻掩饰掉眼里的忧伤，淡漠地起身：“妹妹到我房里有事？”

“霸天说他有件东西掉你房里。我来帮他找找。”冯圆圆一边打量着秦雅芝的房间，一边傲慢地解释。

“我这里没有他的东西。请你出去。”秦雅芝冷着脸命令。这里是她的房间，是冯圆圆唯一无法闯入的地方。一直以来，冯圆圆倒也谨守着她的禁忌，不随意踏进这里。今天，她是怎么了？

“秦雅芝，你少在我面前嚣张！别以为霸天睡了你一回你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他爱的人是我。”冯圆圆不满地指着秦雅芝的鼻子，开始叫嚣。

“强盗理论。”秦雅芝不屑地冷笑。冯圆圆才是破坏她婚姻的刽子手，却说的仿佛自己才是插足冯圆圆婚姻的人。“妹妹这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

听到两个吵架，顾霸天赶紧走进来，拽住冯圆圆的左手，不悦地说道：“跟我回房。”

“你别拦着我。我今儿就非要让她明白明白，在这个督军府，谁才是真正的女主人！”冯圆圆捋起袖子，指着秦雅芝就骂。“秦雅芝，你别占着茅坑不拉屎。霸天不爱你了，识相点就该赶紧把这正室的位子让给我。”

“只要霸天一句话，我可以立刻跟他离婚。”秦雅芝目光犀利地看向丈夫。她在赌，他是否是一个冷情薄性的人。

顾霸天没有回应秦雅芝的问题，他只是一把扛起冯圆圆，走出这属于秦雅芝的私密空间。

秦雅芝在他们离开后，立刻失了全身力气。

……

范斯岑出院了，他没等墨菡上班跟她见一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墨菡知道他出院的消息后，手里的一盒体温表差点摔到地上。

“马护士，你是说29床出院了？范斯岑？”她将体温表放回护理站的桌子上，紧张地问道。

“是。那个范斯岑昨大半夜不知道出什么事，一句话不说就带着几个黑衣人走了。一大早有人来为他办理了出院手续。”马护士低着头，一边整理夜班的病人资料，一边回答。

“他的枪伤还在发炎。”墨菡担忧地咬住嘴唇。

范斯岑怎么会突然出院？焰帮出事了？

她真想去焰帮看看他，毕竟他也算是她的朋友。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那个神秘的焰帮在哪里。

“是他自己非要走，吴大夫还能说什么？只好放他出院了。”马护士不以为然地说道。“墨菡，你这vip病人是干什么的？他那几个保镖看着不像好人，非匪即盗。”

“做生意的人总要有几个保镖，这不奇怪吧？”墨菡维护地回道。范斯岑做的不是一般生意，而是军火买卖。军火交易本身就是件很危险的事，所以她不想让马护士怀疑范斯岑的身份。

“也是。”马护士打了个哈欠，将资料补齐后，合上，然后对墨菡说道：“昨儿晚上收治了一名急诊病人，膝盖粉碎性骨折，12床……”

“好。一会儿护士长来了，我会告诉她。你孩子发烧，赶紧回去吧。”墨菡关心地对马护士说道。

“嗯。麻烦你帮我多盯会儿。”马护士感激地拍拍墨菡的肩膀，说道。

昨儿下了一夜的大雪，路面很滑，因为怕迟到，所以墨菡一大早就起床，来到医院的时候天才刚亮。墨菡来的时候，她正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说女儿发高烧，要她赶紧回家。

“马护士，你别这么客气。我今儿来的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赶紧走，孩子生病可不能耽搁。”墨菡温婉地浅笑。

马护士点点头，拿起旧相的钥匙，就匆匆离开去更衣室换衣服。

墨菡重新端起一盒体温表，挨个病房给病人量体温。一圈下来，再回到护理站的时候，大家已经陆陆续续上班。

“墨菡，我怎么没看到你的vip？”刘护士风风火火地从范斯岑住过的病房冲出来，有些慌张地抓住她的胳膊，问道。

“你是说范斯岑？”墨菡诧异地看着刘护士，斯岑出院，她紧张个什么劲？难不成刘护士喜欢上斯岑了？如果真那样，也算是件好事。

“嗯。我昨儿下夜班的时候，他还在。”刘护士紧张地眨着两只圆圆的眸，急切地回答。

“一早有人为他办好了出院。你别担心。”墨菡赶紧劝道。

“出院？他高刚退，伤口还有炎症，你怎么就让他出院了？你还是他朋友吗？”刘护士不满意地质问墨菡。

“他昨晚就走了，我并没有见到他的人。”墨菡也颇无奈。

斯岑这一出院，她以后要想找他，该去哪里找？

“这笨男人，急着投胎吗？竟然大半夜走人。”刘护士嘟起圆圆的脸颊，不太高兴地嘟囔着。

“一准儿有急事吧。”墨菡笑着摇摇头。这刘护士虽然说的话不中听，可是能听出来，她的话里多少夹杂着一份关心。心细的墨菡还听出一份报怨，这刘护士是在怪范斯岑走的太突然了吧？

“你是他朋友，也不知道关心关心，看他是不是有什么诸如交不起住院费之类的困难。”刘护士皱着小脸，担心起范斯岑。

“他？不太可能。”墨菡笑了。

刘护士想像力还挺丰富，竟然认为范斯岑可能交不起住院费。这种事搁普通病人身上还真有可能，可范斯岑绝对不可能是因为钱的问题而出院。

墨菡担心地深吸一口气。如果范斯岑不是因为住院费问题而离开，那么就是有棘手的事迫使他不得不出院。

是什么事呢？

墨菡皱紧眉头，越来越担心。

……

秦雅芝起床的时候，头一直在痛。昨夜，她严重失眠，连安眠药也不起作用。

是顾霸天的突然宠幸打破了她维持了十年的冷漠。

她不幸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在爱他。

爱一个不忠于她的男人，是她此生至大的悲哀。

春棠一边观察她的表情，一边给她梳头：“夫人，您的皮肤真白，比二姨太强多了。我听菊香说，有一次杏红请假，她去伺候二姨太洗澡，二姨太不擦粉的时候，脸色又黑又黄，难看得要命。真不知道督军看上她哪一点。”

春棠一直为自个儿的夫人鸣不平。要论容貌，夫人年轻时也是花容月貌，迷倒不少江南公子名流，督军娶了她竟然不知道惜福，娶了个母夜叉一样的冯圆圆当妾。这冯圆圆若比夫人漂亮那也罢了，偏偏除了俗艳，她看不出冯圆圆哪里能胜过夫人。

督军眼睛定是瞎了。

“各花入各眼。督军就爱她那个样吧。”秦雅芝有些低落。

从昨天开始，她就无法再平静，连念个诗经都静不下心来。她再也不是那个淡漠平静的秦雅芝了。

一整夜，她的心里全是顾霸天宠幸她时的那张流着汗的霸气的酷脸。她的身体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夜里，她抱紧自己的身体，被孤独与寒冷侵袭时，却听到清晰的男女欢好的声音。冯圆圆像是故意要让她听到，叫得撒欢似的。连隔音效果极佳的房门都挡不住她的叫声。

他，刚刚碰过她的身体，又去要冯圆圆。

这对她是多大的讽刺？

男人的心，莫非能分成好几份？

看到秦雅芝发呆，春棠为她插上一只和田玉做的发簪，那洁白的发簪简单地斜插在云鬓，让秦雅芝看起来高贵而典雅。春棠始终认为冯圆圆根本及不上夫人十分之一的美，夫人的韵致是与生俱来，冯圆圆学都学不会的。

“这支簪子是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督军送给我的。”秦雅芝摸着鬓边的和田羊脂玉发簪，感慨地说道。

春棠听到这话，就有些后悔选错饰物。

代表爱情的信物仍在，可是督军对夫人的爱却不在了。夫人会不会看到发簪，徒惹伤心？

她正要把发簪拨下来，换那个同样贵重的翡翠玉簪。

“不用换。这样挺好。”秦雅芝护住玉簪，没让春棠取下。

她就要戴着它，让顾霸天瞧瞧。他可还记得当年的情？

当她下楼的时候，冯圆圆正坐在顾霸天的腿上，享受着他的伺候。一见她下楼，冯圆圆更加得寸进尺。

“霸天，我手疼，你喂我。”冯圆圆柔媚地抱着顾霸天的腰，撒娇似地说道。

秦雅芝波澜不兴地坐在他们对面，装作没有看到他们的亲腻，自若地喝着热牛奶。

顾霸天看到一身素雅的浅色旗袍，披着白色狐狸毛披肩的秦雅芝美得飘渺时，顿时失了神。她云鬓处斜插的羊脂玉簪让他记起当年。曾经，她并不像现在这么冷漠，也曾温柔地依偎着他，让笨拙的他为她画眉。

时间荏苒，他快要把那一切忘记了。

冯圆圆不满地咳了一声。秦雅芝这是存心要跟她对着干？她想把霸天抢回去？

冯圆圆越想越气。霸天的所有财产、江山，以后都会留给秦雅芝的儿子。从这一点上，秦雅芝就已经赢了一局。

她汲汲营营，除了得到霸天的人，什么都没得到。

她真的不甘心。

没有儿子是她的痛，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所以她更要霸紧顾霸天，不能让他厌倦她，抛弃她。

至少，她赢了顾霸天。

在这两个女人的战争中，她也有筹码。她的筹码就是顾霸天对她的宠爱。

“姐姐脸色好难看。昨晚没睡好吧？我能理解姐姐孤枕难眠的滋味，不过，妹妹没法帮你。”冯圆圆故意叹了口气，“谁让督军只喜欢我呢？”

“妹妹，谢谢你帮我服侍霸天。姐姐正好落得清静。”秦雅芝优雅地还击。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冯圆圆的气势低下许多。她言下之意，冯圆圆只不过是替她给督军暖床的工具。

看到秦雅芝一点吃醋的意思都没有，顾霸天不知道怎么，心情突然变得糟糕。

他把冯圆圆扔到椅子里，让她自己坐着，就低头，泄愤似地吃起面前的早餐。

秦雅芝对冯圆圆露出一个高傲地浅笑，全然胜利者的姿态。

冯圆圆嫉妒地咬牙。

顾霸天，竟然还在乎秦雅芝这个老女人。

……

中午，墨菡正要锅炉房取自己温着的饭盒，就看到顾宸宇穿了一身便服出现在外二住院部。一身宝石蓝色的西装，让顾宸宇俊挺的身材看起来颀长健壮，简单的白色衬衫打了个黑色领结，立刻让他看起来斯文许多，柔和掉他身上肃冷的煞气。如果不是他走路的姿势很威风，恐怕没人能把他与军人联系到一起。

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看他穿便服，却依然被他的气宇轩昂、俊逸洒脱给征服，一时间忘了呼吸，愣在原地。

他，竟然比唐镌还好看。

墨菡咬住嘴唇，暗自责备自己。她怎么能把唐镌跟顾宸宇比呢？她深爱的唐镌是个如天使般纯净的男人，他是湿润如玉的，而顾宸宇跟唐镌则有些不同，他是那种气场极强，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立刻吸引住所有人目光的帅气男人。顾宸宇的迷人处不是那种眉眼的漂亮，而是英姿飒爽的气质。

“墨菡，可否请你共进午餐？”顾宸宇站在墨菡面前，噙着浅浅的笑，盅惑地问道。

“顾先生，你能不这么招摇吗？”墨菡无奈地瞪着顾宸宇。

他就不能低调一点？这样大摇大摆地到外二找她，是怕她的话题还不够多，想要做贡献点绯闻话题？

“我没开车，也没穿军装。”顾宸宇颇无奈地挑挑眉。他已经尽量低调，不让人知道他是封军指挥官的身份。他今天连侍卫都没带。

“那你怎么来的？”墨菡纳闷儿地看着顾宸宇。他就这么一个人，从指挥部走到医院的吗？

“跟你想的一样。”顾宸宇笑着回答。他朝墨菡勾起一支胳膊，示意她挽住。

墨菡看了眼四周，发现好多同事都在瞧他们，她赶紧扯住他的胳膊，有些强硬地拽着他往外走。

顾宸宇淡淡地笑着，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出外二。

“去哪儿吃饭？”墨菡在将顾宸宇拽到医院的小径上后，淡淡地问道。

他既然换了便服来找她，她肯定拒绝不了，索性就大方接受。这个男人本质上其实很霸道。他不可能允许她拒绝。

“城南有家料理店，里面的生鱼片味道很鲜。”顾宸宇提议。

“生鱼片？”墨菡一听到这个菜名，就皱起眉头。“我不喜欢生的东西。”

一想到要吃生鱼片，她就想吐。

这是她唯一无法接受的食物。小时候，爹爹带她去rb大使府上做客，那个大使特意请她跟爹爹吃他专门从北海道空运来的生鱼片，当时她只吃了一口，就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那你想吃什么？”顾宸宇并没有勉强墨菡，听到她说不喜欢生鱼片，便问起她的意见。他只是想跟她共处，所以吃什么都无所谓。他只想填满她的胃。

墨菡眨了下美丽的黑眸，忽然笑道：“你跟我走。”

顾宸宇听话地被她拉着走，薄唇始终微翘起十五度角，淡淡地，如月初的玄月。

当他们坐在牛肉面馆里的时候，顾宸宇浑身不自在。这拥挤的面馆里坐满人，全是普通的老百姓。他甚至听到有人吞吃面条时发出的粗鲁的声音。

“这里的东西能吃吗？”顾宸宇有些尴尬地问道。

“这儿可是滁州最有名的牛肉拉面馆。保准你吃了这顿想着下顿。”墨菡骄傲地介绍着本城有名的小吃。她招呼站店小二：“两碗拉面。”

顾宸宇仍然无法相信，这种地方能做出什么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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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咬破嘴唇

当店小二将两碗热腾腾的牛肉拉面放到桌上后，顾宸宇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原本对牛肉拉面期望值并不高的他便拿起桌上的筷子，将面碗挪到自己面前。

见他放松紧蹙的眉，墨菡莞尔浅笑：“怎么样？”

“闻着还可以。”顾宸宇微弯着眉宇，笑得很淡。

“吃着更可以。”墨菡笑道。她挑着碗里筋斗的面条，低头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顾宸宇欣赏着墨菡毫不做作的吃样，突然发觉她是个多面体。在西餐厅的时候，她可以很优雅，而在这种平民面馆，她又随意得让身边的人也跟着轻松。

墨菡感觉到异样，抬起头，担心地看着顾宸宇：“不合口味？要不，我们换个地儿？”

也许是她太过自信，以为自己喜欢的他也会喜欢。她忘了他尊贵的身份。也许他根本吃不下这里的食物。

“没。只是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顾宸宇笑着说完，看到墨菡羞窘的模样，他仿佛无事的样子，挑起长长的面条，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当那浓郁的牛肉香盈满他的唇齿时，他诧异，惊喜，然后对墨菡挑眉，“嗯！真的不错！”

听到他的夸赞，墨菡就像自己被夸赞了一样高兴。她骄傲地笑道：“我跟你说啦，保准你吃了这顿还想着下顿。”

“因为有你陪着，这拉面吃起来格外香。”顾宸宇盅惑地笑了笑。

墨菡的脸立刻红了。

她尴尬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他。

顾宸宇没有逼她，静静地吃面，静静地欣赏她的娇羞。

专注着墨菡的美颜，他听不到面馆嘈杂的人声，仿佛面馆突然变得如天堂般安静，他的眼前飞舞着一个手握爱情之箭的丘比特。他仿佛看到一只箭穿过他的心，射向墨菡。

她可以抗拒，但这爱神之箭一定会穿过她的心，将他们两个人的心连在一起。

看墨菡吃完，他起身，对她说道：“我去结账。”

“这顿该我请。”墨菡赶紧扯住他。上次他请客的时候，她说过要回请他。她请不起他吃大餐，但可以请得起牛肉拉面这种平民食物。

“我不习惯让女人请客。”顾宸宇拒绝了墨菡的提议，掏出钱包，走向柜台。结完帐，他走回来，将墨菡护在臂弯里，带她离开。当他们走出热闹的面馆时，一个冒失鬼从外面跑进来，差点撞上墨菡，顾宸宇及时将她拽进自己怀里，险险地避开对方的冲撞。

“撞疼没有？”顾宸宇关心地抚摸着墨菡的背，粗哑地问道。他忠情的女人就在他怀里，这么真实，他很想吻她，可是他知道现在不是唐突的时候。滁州怎么说也是个保守的古城，民风纯朴，接受不了他的热情。他怒力压下心中的激荡，让自己的关心显得很正常。而实际上，他的心早就像狂草在肆意滋长。

“没。”墨菡趴在顾宸宇胸前，心跳失速。他纯男性的麝香味盈满她的鼻翕，害她的心像飘摇在海中的小船，不断起伏。昨天那个热情的吻突然又划过她的脑海，让她更加慌乱。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弃械投降。

“真想这样抱你到地老天荒。”顾宸宇贴在墨菡耳边，深情地倾诉。他很喜欢抱她入怀的感觉。她不盈一握的腰，纤侬有度，完美地契合着他的胸膛。仿佛，他们是天生的一对。也许女娲在造人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俩个配成一对。他们只是彼此迷失在茫茫人海，现在才终于找到对方。

抱到地老天荒？

那怎么行？

她答应过唐镌，她要爱唐镌。

墨菡慌乱地推开顾宸宇，退后一大步，就像要逃开洪水猛兽一样，与他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

都说红颜是祸水，她发现祸水不只是女人的专利，也是男人的。顾宸宇就是祸水，他轻易地搅乱她一池春水，打破她的平静，让她不能安心地守候唐镌的归来。

“不许躲。墨菡，你躲不掉。”顾宸宇迈前一步，坚定的星眸，如璀璨的星海，泛着绚丽的光，墨菡发现自己变成那星海中最闪亮的一点，紧紧地嵌在他的黑瞳中。

“顾先生又说笑。再说，墨菡就不理你了！”她跺跺脚，绯着脸，抗议。

他就不能只当她是普通朋友？非要拿那样暧昧的话撩拨她。

顾宸宇拉住墨菡的右手，一边摩挲着缠在她手掌上的纱布，一边说道：“我只是想爱你。仅此而已。”

他语气中有一点点无奈，那种落寞的表情不该出现在他英俊冷傲的脸上。墨菡突然心疼起他，一时间心软地忘记再躲避，任他拉着她，并肩，走在滁州的大街上。

下过雪的滁州，泛着银光，树梢与屋顶都挂满银霜。墨菡身上的白色外套应着这银光，让她身上的那份纯净更加纯粹。

顾宸宇开始喜欢上这件外套。原本，他并不太满意，他想送她更好的，更暖和的貂皮大衣。

不想就这么放她回医院，他想跟她多待一会儿。他突然将右手放到唇边，用力吹了声口哨。

“你干嘛？”墨菡纳闷儿地回过身，望着顾宸宇，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吹口哨。

“我带你去个地方。”顾宸宇笑道。

“我下午还要上班。”墨菡并不如顾宸宇那般疯狂，理智地告诉他。

她有工作要做，可不像他是一军之首，他想怎么疯狂没人敢管他。她可不行，上边院长就不说了，在外二，连护士长都能管她。她若不好好工作，后面多少人盯着想把她挤掉。

“偶尔疯狂一次。”顾宸宇努力说服墨菡。他陷落这么深，她不能始终置身事外。

“我怕疯狂一次，我的工作就没了。”墨菡义正言辞地说道。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不怕。”顾宸宇捧起墨菡的脸，含着盅惑的笑安抚她。

只要他一句话，那教会医院的院长就不敢开除墨菡。对方巴结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开除他要保护的女人？借对方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我忘了，你是宇少。”墨菡扑哧一声笑了。

顾宸宇得意地挑挑眉：“全世界都知道我是谁，只有你不拿我当回事。”

“我知道啊。你是宇少。滁洲的父母官。我很拿你当回事。”墨菡俏皮地歪着头，反驳顾宸宇的话。

“口是心非。”顾宸宇轻捏着墨菡的俏鼻，带着点宠溺的口吻斥责。她越说的认真，越说明她在跟他开玩笑。他知道她根本不怕他。

“被你看出来了？”墨菡尴尬地笑了两声。也许是他们相遇的方式太特殊，所以虽然知道他是督军的儿子，是督军的高级统帅，可是她却并没把他看得多高高在上。在她心里，始终把他当成朋友，一个身份特殊的朋友。

顾宸宇并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她不把他当成邢军的统帅敬着，这才说明她把他看得很重。

他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便知道自己的战马听到哨声跑来了。他拉起墨菡的手，朝马蹄声响的方向跑去：“跟我走！”

墨菡心儿轻扬。

真要疯狂一次吗？

顾宸宇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一路拽着她，迎着飞驰而来的白色战马。

“它怎么找来的？”看到顾宸宇的白色战马，墨菡惊讶地回身问他。

“口哨。”顾宸宇宠爱地拍拍战马的头，像在呵护自己的孩子一般，“小白只要听到我的口哨，不管离得多远都能迅速赶过来。有一次，我差点被土匪绑票，就是它救了我。”

“小白真厉害。”墨菡大着胆摸着马背上发亮的毛，欣喜地赞叹。

顾宸宇没给墨菡准备的机会，拦腰抱起她横放到马背上，然后只轻轻蹬了一下马蹬，就跨到马背上。他握紧缰绳，圈她入怀。

“抱紧我！”他噙着笑，低声说道。

墨菡感觉到他的下巴就在自己的脑袋上方，可她却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被他圈在怀里，这份亲昵让她慌乱。

当小白开始急驰时，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他的腰，把脸贴到他的胸膛上。

她似乎听到他激昂的心跳。

顾宸宇指挥着小白带他们出城。当他们停在城东那一片美丽的白桦林中时，墨菡迷惑了双眼。

因为是野外，所以山林的地上覆盖着一层皑皑白雪，白色的桦木木，白色的树梢，白色的山……触目所及，全是一片银白。这自然界的雪景比雪中的滁州还要漂亮，迷人。

顾宸宇看着这一片迷人的雪后山林美景，不禁露出浅笑。记得墨菡曾经说过，夏天的时候，站在这美丽的白桦林中，是一种享受。

雪后的白桦林，自有一份不同于夏季的美。

它是纯净、凄凉、而又清冷的。

顾宸宇将墨菡放到雪地上，拉着她奔向桦木林的怀抱。

清冷的空气，透着新鲜。

墨菡深嗅着林间新鲜的空气，一边跑一边笑，银铃般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不时带回回声。

顾宸宇看到墨菡灿烂的笑容，便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

他突然抱起她，在雪地上转圈，一边转一边笑。

“放我……下来……”墨菡突然觉得自己要窒息。被他这样抱着，她有一种被极度宠溺的感觉。

“好好享受。”顾宸宇把墨菡放到雪地上后，诡异地说了这么一句。

好好享受？

享受什么？

墨菡懵懂地眨着美丽的双眸，看着顾宸宇弯下腰，捧起一捧雪，用力按实，她那罢工的大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闪躲。一个冰凉的雪球已经射中她。

“你敢打我？”墨菡睨着顾宸宇，故作生意地哼了一声。在顾宸宇开怀大笑时，她突然蹲下，迅速地整出一个雪球，然后掷向他。

他打向她的雪球只落在她的胸前外套上，而她赏他那颗，则直直地钻进他的颈项。

两个人你来我往，做起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打雪仗，直到墨菡被顾宸宇第xxx个雪球搞定，两个人才停止疯狂，坐在雪地上，大笑。

看到墨菡的头发因为这疯狂的游戏而零乱，顾宸宇抬起手，帮她抚顺长发。当他的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脸颊后，瞧出她的迷惑。他突然将她按倒在雪地上，然后霸道地覆上她，热情地吻住她颤抖的唇。

墨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这美丽的雪景迷惑，她竟然没有反抗，反而圈住他的脖子，怯生生地闭上眼睛，承受他排山倒海般的热情。

当他解开她外套的衣领扣子，将吻烙在她的粉颈上时，看到她颈间的吊坠。他的吻停在那里，半晌没动。

在他停下热吻的时候，理智也迅速回到墨菡身上。她赶紧坐起身，仓惶地整理着衣服。握到那个吊坠时，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她不是个好女孩。

答应唐镌会等他归来，她却接受了顾宸宇的热吻，差一点……

“不许哭！”顾宸宇霸道地命令。他吻她没有任何错。她不该内疚。他们相爱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她并不是唐镌的妻子。她的负疚感没必要那么浓。

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冷静。当他看到地吊坠的时候，应该忽略它的存在。

他低下头，想吻干墨菡的泪，却被她闪开。她一把推开他，退到一边儿，然后仓忙地整理着衣服：“顾先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她就从地上爬起来，飞奔向远处正在安静地吃草的战马。

“小白，带我回家。”她央求着小白。再与他独处，她会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迷失自己。

白马后退，自顾吃着杂草。

顾宸宇叹了口气，走向墨菡：“小白只听我的命令。”

墨菡听到他的话，尴尬地别开脸，怅然地说道：“顾先生，疯狂过，请允许我回到人间。”

顾宸宇看着她因为亲吻而滟潋的唇，真想重新把她拥入怀里。可是他不想逼她太紧，他也舍不得逼她太紧。

他把她重新抱上马背，然后沉默地带她回城。

“唐镌比我好？”顾宸宇吃味地问道。

“没有。他没你冷峻，没你霸道，没你健壮……也没有你如天的权势。”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顾宸宇皱着眉，颇有些吃味。

原本很好的气氛，没想到却被一枚吊坠给毁了。

她把“唐镌”始终放在离心最近的地方，那他呢？

他知道他没有权力质问她，可是他在乎，他嫉妒。他在看到那枚吊坠的时候，心像被蜜蜂蛰到一般。

“我爱他。”墨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穿着他送的衣服、鞋子，却告诉他，她爱唐镌。她觉得自己非常残忍。她若是顾宸宇，定会恨死无心的“楚墨菡”。

“撒谎！”顾宸宇上前一步，将墨菡逼至绝路，身后是他的战马，她无路可退。“如果你爱唐镌，为什么会回应我的吻？”

“顾先生……你能不能忘了……”墨菡痛苦地闭上眼睛，矛盾地落泪。

她这是怎么了？

竟然会回应顾宸宇的吻。

她定是疯了！

“不能！”顾宸宇握紧墨菡的双肩，不许她回避。“楚墨菡，你没有心吗？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你叫范斯岑‘斯岑’，你直呼唐镌的名字，却独独把我隔在外面。‘顾先生’，我就只能是你的‘顾先生’？”

“对！你只是我的‘顾先生’，只能是我的‘顾先生’！”墨菡倔强地抬起头，冷酷地说道。

她若不狠心，便无法将他赶出她的生命。

“撒谎！”顾宸宇提高声调。

“我没有！”墨菡比顾宸宇还要坚持。

“撒谎！”

“我没有……唔……”

墨菡的坚持，最后消失在顾宸宇的薄唇间。

他疯狂地啃咬着她的唇，不许她退缩。

她踢打着他、撕咬着、抗拒着……

他让她害怕。她怕自己若不抵抗，就彻底沉沦了。

她不知道自己抵抗的到底是他这个人，还是害怕“爱”上他这件事。

血，肆虐在他的唇瓣。

尝到血的腥味，墨菡突然松开牙齿，痛苦地望着顾宸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顾宸宇把墨菡拥进怀中，紧紧地箍住，用同样痛楚的声音，沙哑地解释：“因为我爱你。”

“这是个错误！”墨菡泪流满面。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

她现在好矛盾。

“那就让它错下去！”顾宸宇沉声说道。

他爱她，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心。以前的花花草草，对他来说，根本毫无意义。她是他真正动心的第一个女人。所以他决不会放弃。

“错了，就要结束它。”墨菡矛盾地咬住嘴唇。

墨菡抬起头，看着顾宸宇被自己咬得面目全非的唇，心情复杂。

他为什么非要爱她？

如果他肯放过她，他们还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不许说话！”顾宸宇不想再听墨菡的嘴里说出让他痛苦的话，便霸道地命令。

小白停下吃草，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安静地站在他们身后，似乎在等待主人的命令，也似乎是怕出声会打破这份痛苦的拥抱。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菡不再落泪时，顾宸宇将她抱起来，放到马上。

回程的路上，顾宸宇没再逼迫墨菡。他知道她已经临界到极限，再逼她，她会把自己的心缩进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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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完美的情敌

楚墨晁数着手里的钱，琢摸半天，在看到别人都押大后，他选择了押小。当结果出来，答案是大时，他心疼地捶胸顿足。这一整天他手气都好得不得了，赢了十几块钱，原想再财一把就回家，没想到最后一把，点儿背到家，竟然把今天赢的钱全赔进去，还搭上七八块。

“老楚，别着急。说不定下把牌就赢回来了。”常在赌场碰面的卖猪肉的老宋拍拍楚墨晁的肩膀，粗声劝道。“来来来，接着押！”

楚墨晁摸摸口袋里明显减少的钞票，心情沮丧地摇了摇头：“不玩了。今天儿点背。我明天再来。”

他耷拉着脑袋，心情郁闷地走出赌场。

赌场老板在他离开后，朝身后的打手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地耳语了几句。

“明白！”那名打手点点头。

“可别再给我搞砸了。”赌场老板摸着自己脸上的刀疤，厉色地嘱咐。上次明明下好套，就等着楚墨晁把他妹妹亲手给他送过来，楚墨晁竟然不知道打哪儿弄来二百银元，把赌债全还上了。害他白白丢了一个到嘴的美食。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谋划，非把楚墨晁逼到绝路上不可。想起楚墨菡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他就口水直流。家里那几个女人老的老，丑的丑，没一个比得上楚墨菡。他说什么也要把楚墨菡给弄到手。

“彪哥放心。一定都在您控制下。”

赌场老板满意地倚在太师椅中，昂着头，一边摇晃着腿，一边用左手打着拍子：“我坐在城头观山啊景……”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控制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比诸葛亮还要聪明。

楚墨晁今儿回到家，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卖。沈月桂一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就开始数落他：“怎么着？今儿又赢了多少？”

“你少烦我！”楚墨晁瞪妻子一眼，就爬到坑上，将窗台上摆着的烟枪拿过来，用火柴点着，开始心情郁卒地吸着烟土。

他明明一整天手气都很好，怎么最后一把就输那么惨？那一把，输掉他们家半个月的生活费。想起来，他不只是心，连肝儿都痛了。

“瞧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儿！”沈月桂嘲讽地冷哼，打丈夫没进屋，她就猜出他今天的手气。像他这么爱花钱的人，如果真赢了钱，定会买一堆下酒菜，张扬地哼着小曲进屋。今儿他人还没进屋，她就已经听到他长吁短叹的声音。不用脑袋想，她也猜出他输钱了。“我可告诉你，别想我会再给你钱。把你手上那点钱输光后，你就给我洗手不干。”

“你这个婆娘！我今儿点背，我明儿还能继续点背？去去去，给我打壶高粱酒。”楚墨晁挥着手命令完，就继续吸着大烟。为了忘却生活中的失意、赌场上的失利，他再次把自己沉浸在烟土制造出来的虚幻里。

沈月桂虽然很气丈夫不争气，可是还是拿着酒壶出去。

……

唐镌坐在火车上，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物，突然产生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离家去参军的时候，没跟母亲商量，丢下家里的亲人，便义无反顾地离开滁州。想来，那个一心想让他接手唐家生意的母亲，一定很气他。家族生意那么多，全靠母亲一个人支撑，他从未帮过忙。唐镌突然感觉自己不是个孝子，他竟然从来没有体谅过母亲的辛苦。母亲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革命胜利。到时，他一定卸下军装，回滁州接手唐家的生意，让母亲好好颐养天年。他的愧疚不只是对母亲，还有妹妹，锦西在看到他留给她的信后，会不会气他这个哥哥不疼她，抛下她不管？他就锦西一个妹妹，她素来有什么心事都说给他听，他却没把自己参军的事告诉妹妹。再见面，依锦西那刁蛮的性子，怕会气得打他一顿出气。

家人，在他当初想参加革命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要背负他们。

大丈夫，当有救国平天下的鸿鹄之志。先有国，才能再谈家。

他只能暂时对不起她们。

回到滁州，他想见的不只是家人，还有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美丽女子——楚墨菡。

他与她的缘份从他上班第一天就已经开始，他始终记得她撞入他怀里的情景。

一撞钟情。

这就是他特殊的爱情。

不知道她是否也如他想念她似地，想念着他。

因为快到站，所以唐镌赶紧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西装。白色，怕也只有他能穿得这么帅气逼人，集俊美与优雅于一身。

当火车停在滁州站时，他提起自己的行礼，含着激动的笑跳下火车。

满眼未化的雪，让他感触良多。他离开滁州的时候，还是深秋，再回来，这里已经是一个冰雪世界。

他将浅灰色带暗格的外套拉好，就提着行礼箱，大步走向出口。

这次回滁州去接gcgj的特派员，他的任务很艰巨。他即要保证特派员的安全，又要安排好对方与滁州同志的见面，然后还要将特派员平安地护送到上海。

这期间，因为要在滁州停留几天，所以他说不定能有机会见墨菡一面。

想着她，他的心情便激动起来，兴奋地压抑不住。

……

当墨菡跟顾宸宇回到滁州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虽说冬天本就天黑得早，可是看这天色，该已近黄昏。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跟他疯狂了一整个下午。如果不是那个惹祸的吻，说不定她还想不起回城。

“回家还是回医院？”顾宸宇征求着墨菡的意见。

墨菡想了想：“回家吧。我况工一下午，若这个点儿回医院，同事们不知道会怎样说。”

墨菡考虑得因素很多，她想好好珍惜自己这份工作。

“好。”顾宸宇用力夹了下马腹，告诉小白往前走。

墨菡家住在城西的贫民窟，那里住着很多普通老百姓，都是些生活艰辛的人。他们从城东入城，途中要穿过滁州最热闹的火车站、商贸中心……才能抵达城西墨菡的家。

他们才走了没几步，墨菡突然紧张地忘了呼吸，双眼直盯着远处的某个人影。

“怎么了？”顾宸宇担忧地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认真地回答他。

“我……我想自己回家。顾先生，你不用送我了。”墨菡拨开顾宸宇的手，从他怀里跳下地，差点摔倒。她很快就稳住身体，在跟顾宸宇道了声“再见”之后，她就迈开双腿，朝远方奔去。

刚刚，她似乎看到唐镌。

那个穿着白色西装，外罩灰色外套的男人，应该是唐镌吧？

因为隔着太远，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所以墨菡不是很确定那个人影肯定是唐镌。

她好怕是自己看错人，那些背景根本不是唐镌。

顾宸宇看着墨菡有些不顾形象地追着某人，脸色沉冷，抿起凉薄的唇。

她这么急切地逃开他，到底是为什么？

他挥动了两下僵绳，示意小白慢慢跟上。

他要看看，她是要去找谁。

“唐镌！”墨菡站在人群中，满眼望去，全是陌生的人，再看不到唐镌的影子。她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希望如果他在这里，听到她的喊声能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没有用，她喊了好几声，也没人理她。

墨菡无助地环住双臂，突然感觉好冷。

唐镌根本不会出现在滁州，他参军去了。

墨菡失落地低下头，美眸盈满痛楚，就如一个被人抛弃的洋娃娃，楚楚可怜。

顾宸宇追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心疼起来。

他刚要下马去安慰墨菡，就看到一个俊逸不凡的男人，提着行李站到墨菡面前。他一时愣住。

那男人生有一张赛过潘安的容貌，明朗的大眼，浓黑似墨的眉……那丰润的唇竟然比女人涂了口红的颜色还漂亮。

他是谁？

顾宸宇握紧僵绳，命令小白停在原地。

他紧张地观察着前方那两个人，心像悬在半空中，吊得难受。

唐镌站定在墨菡面前，含着温柔的浅笑，唤出她的名字：“墨菡。”

原本失望至极的墨菡在听到唐镌熟悉的声音后，立刻惊喜地抬起头。当唐镌那张漂亮得让女人羞愧的脸时，眼里的泪水不断往下落。

真的是唐镌。

她没有认错人。

他真的回滁州了！

“唐镌！”她惊喜地擦着眼角，不许自己再掉眼泪。见到他，她该高兴。

“是我。”唐镌掏出手帕，温柔地将她拉近怀里，体贴地帮她拭泪。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墨菡是玻璃做的美人，只要一用力就会碎掉一样。

本来已经坐上黄包车要离开的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那声音那么熟悉。当时他立刻丢给黄包车夫几块钱，提着行车跑向声音的出处。

原本他打算执行完任务，再找机会见墨菡一眼，没想到上帝竟然如此眷顾他，让他刚踏上滁州的土地，就遇到她。

墨菡只是怔忡地看着唐镌，没有动弹。她有些不敢相信唐镌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放在心上的男子，依然如忘记中深情，而她，却做出对不起他的事，主动回应别个男人的热吻。她的心充满矛盾，即有见到唐镌的惊喜，也有对他的愧疚。

“唐镌，你不走了吧？”墨菡不能确定地问道。

他说要去参军，却穿着便服回到滁州，是不是因为军队不要他，他又回来了？

“我只是路过滁州，过几日就要离开。”唐镌抬起墨菡的脸，痴狂地望入她水漾的美眸。

“还要走？”墨菡有些低落。她现在好希望他能留下来，那样她就能有力量去抵抗顾宸宇对自己的影响。

“对不起。我有任务。”唐镌充满歉意地解释。其实，他何尝不想多陪陪她？

可是他没有办法留下。他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见她，反而是他最不该做的事。

“没关系。你忙你的。”墨菡垂下眼睫，有些委屈地咬住嘴唇。他的任务，她不懂。她怕自己破坏他的任务，便匆促地说了句：“我走了。”

见墨菡要离开，唐镌再压抑不住心中的情感。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带进怀里，然后紧紧地抱住：“让我抱你一会儿。”

他知道他这样做不对，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墨菡身体僵硬地被他搂住，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不是该惊喜不已的吗？

他是她深爱的人。

可是在被他抱住时，她却没有该有的兴奋，反而感到别扭，更让她不解的是，她竟然想起顾宸宇那坚定的怀抱。

她迷惑地昂起头，看向唐镌那张俊美的脸。

她是爱唐镌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唐镌被她眼里飘渺的朦胧诱惑，忘记这里是滁州火车站前，忘记周遭的人群，低下头，想要亲吻她。

墨菡在看到唐镌低下来的俊脸时，顿时慌乱。她迅速别开脸，让他的吻只落到她的脸颊。

顾宸宇看到这一幕，再也看不下去。因为墨菡背对着他，他根本没有看到她眼里的矛盾，只看到她的投怀送抱。

原本，唐镌只是一个影子。他以为凭自己的魅力与深情，一定能打败唐镌这个影子似的情敌。可是没想到，唐镌会在他与墨菡的感情进入瓶颈的时候出现。如果唐镌不出现，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攻克墨菡的心。可是唐镌偏偏出现。唐镌俊美的外表与高贵的气质第一次让顾宸宇失去自信。

原来，唐镌是一个如此高大的情敌。

所以墨菡才会一直拼命抵抗他，坚守着这一份对唐镌的爱。

顾宸宇冷傲地笑着，笑到眼角快要流泪。

这是上帝故意派唐镌来搅局的吗？

让他明白自己并不一定能赢得了唐镌。

顾宸宇咬紧牙关，太阳穴上的青筋因为恼火而一下下跳动。他痛楚地勒紧小白的缰绳，用力踢了一下马腹，就飞速着骑着马，从墨菡与唐镌身边掠过。

他命令自己不要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会失控地将她从唐镌怀里夺过来。

听到马蹄声，墨菡突然清醒。她只匆匆看到顾宸宇的俊脸，连他眼里的痛都还没看清楚，他便已经绝尘而去。她的心突然一紧，像被人捅了一下似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唐镌重新将墨菡拥紧：“墨菡，等我执行完任务，我再去找你。”

墨菡望着顾宸宇渐渐消失的背影，迷惘地敷衍着唐镌：“你的任务重要。别为了我耽误你的工作。”

她轻轻推开唐镌，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很忙，快去忙吧。不用理我。”

唐镌握着墨菡的肩膀，近乎痴狂：“原谅我把任务看得比你重要。”

任务的事，他不能跟墨菡说。他只希望墨菡能理解他。

“我懂。去吧。”墨菡淡淡地笑着。

能看到唐镌，知道他对自己有多眷恋，她就该知足了。

唐镌松开墨菡的肩膀，提起自己的行李，强迫自己转身，大步向前走。

墨菡看着唐镌离开，心酸地咬住嘴唇。

她爱着的这个男人，与顾宸宇一样优秀。他们都是大丈夫，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

这是一间铺着厚地毯的房间，这里曾经是封军市长的练功房，在滁州被顾宸宇攻下后，这间房间始终没有进来过。今天，这里却非常热闹。一堆穿着侍卫军服装的彪形汉子，正围着中央一对扭打在一起的人，一边喊加油，一边鼓劲。

李副官站在门口，充满担忧地看着练功房中央的顾宸宇。

宇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回来就把一群侍卫叫到练功房，挨个点名跟他搏斗。他不清楚宇少受了什么刺激，但能看到宇少眼底的痛。这是一个被刺伤的男人，如困兽一般，发狂地与功夫了得的陈和搏斗了不下八十个回合，直到陈和被打得躺在地毯上求饶，他才住手。

李副官原以为宇少发泄完就会恢复正常，没想到他竟然放开陈和，又点了一名身手不比陈和差多少的侍卫，继续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到那名侍卫身上……

当所有侍卫都躺倒在地毯上，痛得直捂着肚子哼哼时，顾宸宇才收起脚步。

“宇少，你身上的伤……”李副官心疼地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顾宸宇，担忧地说道，“要不要让李院长看看。”

虽然宇少身手了得，可是一个人与那么多个侍卫挨个搏斗，还不许侍卫们放水，所以他身上也挨了不少拳脚。

他是想借着这身体上的痛来抵消心里的痛吗？

这一刻，李副官真想去找楚墨菡，问问她为何要如此狠心。宇少哪里不好，她为什么要伤他的心？

顾宸宇淡漠地抹掉嘴角的血，沉冷地吩咐：“祈安，叫李院长过来给陈和他们看看。”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

李副官赶紧追上去。

“宇少，您还要干嘛？”他担忧得不得了。今天的宇少情绪失控，这是他这个做了对方十来年贴身副官的人极少看到的情景。

是楚小姐的原故吧？

依他对宇少的了解，似乎也只有那个楚小姐有能力逼宇少失控。

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许跟着我！”顾宸宇冷冷地命令道。

李副官担忧地看着他离开，没敢忤逆。

宇少需要独处，去舔舐伤口。

楚小姐啊，你身上到底拿了什么刀？

竟然能割得宇少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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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腹黑的男人最危险（完整）

墨菡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到家。顾宸宇那受伤的侧脸一直在她心头晃来晃去，晃得她心里难受。她与唐镌本来就是一对恋人，是他非要追求她。伤他，不是她故意的。

雪化后的滁州，空气格外冷。她环抱着双肩，将自己的脸缩进外套那温和的狐狸毛领里。

顾宸宇不该对她这么好，害她心软，舍不得看他受伤。

“楚小姐，今天下班这么早。”一名邻居看到她，主动跟她打招呼。

“嗯。”墨菡朝对方点点头，看到对方手臂里挎着个竹篮，就客气地问道，“李婶去买菜？天色已经很晚了。”

“是。这个点儿去，菜便宜。”被称作李婶的女人，精明地笑道。“楚小姐，今儿没人送你回来？”

墨菡听到对方的问话，顿时愣住。

没想到她这些天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入眼。

见墨菡怔忡地不出声，李婶笑道：“楚小姐天天有高级轿车接送，这也不是秘密。左邻右居可都知道。昨儿我们还在说楚小姐钓到金龟婿，要发达了。”

“那是我的病人，李婶别瞎猜。”墨菡说完，就疏离地越过李婶，走向回家的路。

她以后得多加小心，免得这些邻居说她闲话。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让高级轿车送了几次吗？”李婶转过身，就变了嘴脸，一逼嘲讽样。

楚家的底细街坊邻居哪一个不清楚？有一个整天沉迷于烟土与赌博的兄长就够让人头痛了，偏偏她大嫂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原本在滁州与能算得上大户的楚家，就因为这一对夫妻的挥霍无度而败光。尤其是那个楚墨晁，简直都成了滁州城的笑柄，谁家要是数落儿子不上进，都拿楚墨晁当典型。这楚墨菡还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得瑟得要命。她也不想想，哪个有钱有地位的公子哥能不计较楚家的一切而看上她？

墨菡故意封住耳朵，不让自己去听那充满讽刺的声音。

这些天，她似乎真跟范斯岑、顾宸宇这两个男人走得太近。

以后再不能让他们送她回家。因为人言可畏。

哪怕她与他们只是朋友。

沈月桂刚把炖熟的肉剩到盘子里，就听到外面有开门声。她一时慌了手脚。怕墨菡进来看到有肉，所以她立刻打开灶旁立着的小柜子，将肉藏到里面。她才关好柜门，墨菡就走了进来。

“墨菡，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沈月桂见到墨菡，立刻纳闷儿地看向墨菡。平常这时候，墨菡还没下班。

“下午有事，我没上班。”墨菡闻到肉的香味，却没有点破。她早就习惯大嫂如此对待。“飞儿呢？”

“飞儿刚才放下书包就跑出去玩了。墨菡，你帮忙把窝头蒸上。”沈月桂吩咐道。

墨菡看了一眼身上的浅色外套，就说了句：“我去换衣服。”

墨菡的话提醒了沈月桂，她这才注意到墨菡身上的衣服：“墨菡，你哪儿来的新衣服？”

墨菡原本那件外套是她穿旧了，找裁缝给改瘦后，送给墨菡穿的。所以见墨菡穿了新衣服，她很纳闷儿。墨菡的工资几乎全部上给他们，她怎么有钱买新衣服？

“我前几日在集上买了块布，找裁缝店做的。”墨菡心虚地撒了个谎。她就知道这么昂贵的衣服穿她身上，一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我还以为是xxx的衣服。我前两天路过xxx裁缝店时，看到他们家模特身上穿的就是你这件。”沈月桂看着墨菡，说出心中的怀疑原因。xxx裁缝店的衣服，贵得很。那种衣服，只有达官贵胄才买得起。想不到墨菡会穿了一件。这该不会是宇少送的吗？如此大手笔，恐怕也只有顾宸宇买得起。

“是吗？可能款式相似吧。”墨菡敷衍了几句，就提着包走向自己的厢房。

因为她的房间没有火炕，屋子里又没有暖炉，所以一进门格外的冷。此时，墨菡却觉得这屋子的冷及不上她内心的冷。

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到柜子里，然后把浅色系的旗袍脱下，整齐地叠好，放到床边，这才换上了一身干活用的便服，在外面套了件棉坎肩。

等她回到正屋的时候，沈月桂已经处理好一切，大锅刷得干干净净，一点看不出来刚才炖过肉。如果不是屋里的肉香出卖了一切，墨菡还真不知道自己又被大嫂当外人对待。

墨菡坐到灶前，主动烧起火。等锅里的水开了，才将面整成窝头形状，在中间掏了个眼，扔到锅里的篦子上。

饭刚做好，墨菡就看到大哥摇摇晃晃着进来。她赶紧擦了一下手，然后起身去扶对方：“哥，你怎么喝酒了？”

“不让我……赌……我还不能喝杯酒？”楚墨晁一边摇晃着往屋走，一边打着酒嗝。

“赌？”墨菡心下一惊。

大哥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他迷恋上赌博了？大嫂炖肉背着她，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可是大哥赌博，这是个原则性问题。她可以忍受清贫，却无法容忍哥新添的恶习。

“大哥，你怎么会去赌？”墨菡不满地问着大哥。

沈月桂怕墨菡数落丈夫，赶紧叉开话题：“墨菡，饭都熟了。你去外面招呼一下飞儿。”

墨菡哦了一声，就转身出去。

墨菡出去后，沈月桂就生气地拽住丈夫的耳朵，泼辣地对着他吼：“楚墨晁，你敢不敢再不争气点？”

“少烦我！”楚墨晁把自己的耳朵从妻子手里抢救出来后，就拉了被子盖上，头昏地闭上眼。今天他一下子输了好几块钱，身上的钱已经没剩下多少，回来找沈月桂要钱，她还不给。气得他只好出去喝闷酒。

娶妻当娶淑，他真是娶了只母老虎。

楚墨晁不禁感慨起自己的婚姻。

沈月桂气得掀开被子，继续冲着楚墨晁吼：“我烦你？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不争气？你不挣钱咱们有墨菡养，可是你天天输，天天输，咱们家这点家底，哪经得起你输？”

楚墨晁被沈月桂说急了，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指点着对方的鼻子，气愤地吼回去：“要不是你天天念眴，我也不会输！你再吼我，我就休了你！”

沈月桂听到要休她，就插着腰瞪着对方：“楚墨晁，有本事你休休看！老娘我要不是看在飞儿的份上，我早不跟你过了！”

想当初她也是京城一枝花，嫁给他没享多少福就开始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如果家底全被丈夫败光，她只能跟着他吃苦。他要休了她，凭她的姿色还怕找不到个好男人改嫁？楚墨晁也不点点自己几两重。张嘴就说要休她。要知道她巴不得他休掉她。

楚墨晁面对妻子的凶悍气势，一时间蔫了下来。他闭上嘴，重新躺回床上，钻进被窝，这一次，他连头都蒙上，就是不想听妻子再数落自己。

沈月桂本想继续念叨，可是墨菡带着飞儿回来了，她便只得闭嘴，换上平淡的表情，走出里屋。

“娘，好香的肉味。你炖肉了吗？我要吃肉。”飞儿拉着墨菡的手，顽皮地问着母亲。

沈月桂一脸黑线，她拽过儿子：“你鼻子失灵，哪里有肉味？你姑姑刚才蒸的窝头，熬的稀饭。那是米粥的香味。”

“娘说谎。明明是肉味。”飞儿甩开母亲的手，用小鼻了嗅了嗅，然后就朝飘着肉香的柜子跑去。

沈月桂没来得及拦住儿子，见儿子捧着一盘子牛肉出来后，一脸尴尬。

墨菡看到这里，只是有些失望。其实她早就闻出肉香。

“娘，这不是肉是什么？土豆？”飞儿调皮地朝姑姑眨眨眼睛。姑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他最看不惯母亲总是外待着姑姑，不给姑姑吃好的。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要做一个公正的男子汉，为姑姑撑腰。

“瞧我这脑子。中午炖完肉我放柜子里，就给忘了。要不是飞儿提醒，我还真想不起来。”沈月桂虚伪地笑着，接过儿子手里的牛肉，然后热情地招呼着墨菡，“墨菡，咱们好不容易改善一次伙食，你多吃点。”

墨菡只是飘渺地勾了勾唇角，眼底看不到笑意。

她并不是贪心这一口肉，而是对大嫂的态度感到心寒。这个家，现在全是她一个人在支撑，可是在大嫂眼里，她依然只是个外人。

“姑姑，吃肉了。”飞儿推了墨菡一把，笑得相当开心。

墨菡弯下腰，捏了侄子的小脸一把，宠溺地说道：“瞧你脏得跟个猴子似的，赶紧去洗手。”

飞儿听话地跑到水缸旁，往脸盆里舀了一舀子水，可是他没先洗，反而招呼墨菡：“姑姑先洗。”

墨菡不禁感动。她摸摸侄子的发顶，淡笑着说了句：“飞儿长大了。”

飞儿得瑟地摇晃着小脑袋：“飞儿是个男子汉！”

以后在这个家，就由他来保护姑姑。他不会再让娘欺负姑姑。有肉大家一起吃，有汤大家一起喝。

沈月桂坐在八仙桌旁，气不打一处来。她真是生了个没良心的儿子，竟然揭穿她的谎言。她就是舍不得让墨菡吃肉，怎么了？谁让墨菡她娘当年不把她这个楚家大少奶奶当回事，从来对她都冷冷淡淡，没半份恭敬？她没把墨菡虐待死，已经是善待她。

……

顾宸宇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滁州城飘荡。

飘荡？

对这个词，他突然感动可笑。

现在的他，比行尸走肉强不了哪儿去。

本来今天他要逼出墨菡的真心，可是唐镌却出现了。唐镌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就夺走墨菡的心。

想到这儿，他用力捶向方向盘，汽车立刻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把车停到路边，掏出雪茄，点燃，开始用力猛吸，结果自己却被烟味呛得直咳嗽。他把雪茄掐熄，便头倚着驾驶座，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是一个从来不肯认输的男人，不管是生活中，还是战场上，他都必须是胜利者。

可是这一次，在追求墨菡这个问题上，他发现自己是个彻底的失败者。他用了那么多心，却被唐镌轻易地打败。唐镌只要一个浅浅的笑，就迷惑得墨菡主动投怀送抱。

他输了，输得惨烈。

滁州的冬夜，分外寒冷。顾宸宇坐在车肉，只披着一件军装外套，他却无心在意冷暖的问题。也许是太过伤心，也许是经过一场激烈的搏斗，他的体力尽失，所以不久，他就睡着。

惨白的月光照在他带着伤痕的脸上，照在他紧拧在一起的眉宇上，照在他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上，淡淡地，透着凄凉。

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冻得他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像只受伤的蜗牛，却找不到可以保护自己的壳。

范斯岑带着一群手下刚与人火拼过后，正要回焰帮，就看到顾宸宇的车。车内的顾宸宇一脸伤痕引起他的注意，他停下脚步，对加藤俊雄说了句：“你们先回去。我有事。”

“少主，我们要保护您的安全。”加藤俊雄恭敬地弯着腰。

“青龙帮被全歼，不会有活物来找我报仇。你们回去！”范斯岑寒着脸，阴冷地微眯着凤目。

在滁州的黑道上，谁敢招惹他范斯岑，只有一个“死”字！

何况现在他心情正因为情伤而糟糕透顶？

今夜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宣泄怒火的机会。青龙帮小小地招惹到他，他便带着手下，将青龙帮的人全部歼灭。

他并不觉得自己手段有多残忍。那青龙帮做尽恶事，走私、贩卖烟土、强抢妇女、逼良为娼……种种恶行。他灭掉青龙帮，也算为滁州百姓除害。

加藤俊雄只好带着手下离开。

范斯岑走到车窗旁，轻轻敲了两下。

顾宸宇警觉地睁开眼，在看到范斯岑时，他防备地瞪着对方。

“宇少，天冷，睡车里会着凉。”范斯岑打量着顾宸宇，发现他受伤的不只是脸，还有双手。这家伙地位那么高，在滁州谁敢动他？除非是他自己找虐。范斯岑猜测着原因。

“我只是在闭目养神。”顾宸宇坐正身子，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不想让范斯岑看到自己的落寞。

情伤，他一个人啃就好，不需要让另一个情敌看入眼里。

“想不想喝一杯？”范斯岑提议。

他要知道顾宸宇是因为什么而自虐。如果那原因是墨菡，他更要知道原因。因为他看到顾宸宇与墨菡的热吻，如果是墨菡伤到顾宸宇，他要知道是为什么，他得摸清自己在这一场感情的战役里，到底有几分胜算。

顾宸宇毕竟稚嫩，不若他这么冷静。

顾宸宇斜挑着眉，半天没说话。

与范斯岑喝酒，这种事他没想过。

“怎么？我这个失意人请宇少喝杯酒，宇少都不肯赏光？”范斯岑一脸落寞地问道。

失意人？

顾宸宇浓眉皱了皱，心里在苦笑。他又何尝不是一个失意人？

于是他打开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示意范斯岑坐进来。

酒过三巡后，本来酒量很大的顾宸宇却发现自己醉了。其实他醉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他揉揉眩晕的头，端起范斯岑为自己斟满的酒杯，只淡漠地说了句“干”，就一仰头，将杯中酒全部吞下肚。

“宇少是在为战事烦忧？”范斯岑谨慎地观察着顾宸宇，努力想找出他要的答案。

“程志鹏，我还不放在眼里！”顾宸宇轻蔑地冷哼。

他不是轻敌，而是那个程志鹏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他有足够的把握打败对方。

“那斯岑就放心了。我等着宇少将妹妹救出来。”范斯岑感激地又给顾宸宇斟满酒，“来，宇少，不，该叫你妹夫。我们干掉这杯。”

“不要叫我妹夫！”顾宸宇不悦地绷起脸，“我会把斯琪救出来，但我不会娶她。我跟她，并不像你想的那么亲密。”

“可我妹妹爱你。”范斯岑魅惑地勾唇。

“爱？”顾宸宇哼了一声，“那只是身在异乡的寂寞制造的假像。你妹妹与我，纵使有感情，也不会是爱。”

“那爱是什么？”范斯岑挑衅地逼视着顾宸宇的眼睛，“宇少对墨菡的感情，就是爱了？”

顾宸宇听到范斯岑的话，倏地沉下脸：“范先生，你逾距了。”

范斯岑立刻道歉：“对不起。我只是不甘心被你打败。我爱墨菡，不比你少。”

顾宸宇不置可否地抿抿薄唇。

他有能力打败范斯岑，却没把握打败唐镌。

唐镌，是如神一般的存在。

“难道墨菡不爱你？”范斯岑试探地问道。“哦，对了，墨菡跟我说过，她爱一个叫唐镌的医生。看来，我们都是失意人。”

顾宸宇被范斯岑说中心事，便又灌了一杯酒：“唐镌……”

说完“唐镌”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眼里充满痛楚。

“唐镌”才是能把他们两个优秀男人打败的强劲对手。

范斯岑了然于胸，不再逼问，他已经知道答案。

看来，顾宸宇并没有得到墨菡，他真正的情敌是唐镌。

墨菡与顾宸宇不再有交集，这样最好。父亲那边就不会再为难墨菡。以后他要做的，就只是把墨菡从唐镌手上抢过来。少了顾宸宇这个情敌，他便多了一份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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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嫉妒的男人不能惹

冯圆圆趁着顾霸天去浴室的空儿，赶紧找机会把药片掺入酒里。药片刚刚融化，她就听到背后有声音。她慌乱地将酒杯放下，转身，虚伪地假笑：“霸天，这么快就洗好了？”

“嗯。圆圆，你在干嘛？”顾霸天用毛巾擦着头发，皱着眉，看着冯圆圆。她那一脸的慌乱到底是为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在睡前喝杯红酒，所以在给你斟酒。我去洗澡。”冯圆圆说完，就匆匆地跑进浴室。

顾霸天看着冯圆圆的背景消失在门内，浓眉微蹙。把毛巾丢到沙发上，他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在眼前晃动。醇香的红酒透着艳丽的色泽，诱惑着人的视觉与味觉。

顾霸天不疑有它地喝下。

最近他总是失眠，要靠红酒来镇静。

冯圆圆透过门缝，看到顾霸天将酒喝下去，就满意地把门合上，然后噙着狡猾的笑，走向浴缸。

为了巩固自己在顾家的地位，她必须走这一招险棋。希望熙熙拿给她的药真有效果，这两天她可是严格按照熙熙说的药量给顾霸天下药，应该过不了多久，顾霸天就会犯病。到那时，她就能顺理成章，把侄女嫁进来。

冯圆圆坐在不池热水里，妖娆地冷笑。

为了生存，杀人的事她都可以做，何况只是制造一个顾霸天重病的假像？

顾霸天不会死，她也不会让他死。她还要指着他的宠爱在这个家肆意嚣张。

顾霸天站在壁炉前，往里面扔了块木头，然后坐在壁炉前的沙发里，静默。

以前雅芝就对他很冷淡，经过昨天的事，她对自己更加冷漠，仿佛他是透明人，碰到面时，连点个头的礼貌都啬于给予。

而他，却变得在乎她的态度。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回忆起年轻时的雅芝。

她是个怕痒的人，他却最爱用自己的胡子扎她，每次都要扎得她在他身下连连求饶，他才肯放过她。

她那娇喘着，在他怀里羞涩的表情，似乎还如昨日。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突然变了？

顾霸天努力寻找着原因。

仿佛从十五年前，她那一次流产。

为了让她静养身体，他与她分房睡，之后他遇到冯圆圆，他就再没看到过雅芝有过淡漠以外的表情。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他不认为自己娶冯圆圆进门有什么错，他再怎么宠圆圆，雅芝都是他的正室，她为什么就不能容忍圆圆的存在？

只要她能接受圆圆，他还是会疼她。

沉默、冷静、疏离……这就是雅芝的态度。她越来越远地把他推离她的世界。他几乎要忘记雅芝曾经柔情似水的美好。

昨天，他仿佛看到年轻时的雅芝，当她在他身下呢哝时，他觉得自己又回到年轻岁月，那一段激狂的日子。曾经，为了娶她，他做过许多疯狂的事。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疏远得仿佛陌生人。

听着浴室传来的流水声，顾霸天难受地揉揉太阳穴。圆圆这几日的行为让他心烦。她怎么突然就不懂事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与市井泼妇没什么差别。如果不是念着这十多年的恩爱，他真想不管她。

冯圆圆从浴室出来，看到顾霸天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发呆，心生不悦。他又在想那老女人了？

她妖娆地走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脖子坐到他腿上：“霸天，人家的伤口疼，你也不知道进去帮我。”

“不是才缝了两针？”顾霸天无所谓地挑挑眉。想他纵横战场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伤没受过？不过是个小口子，还连澡都洗不了了？从早上，他就一直在容忍她。

“两针也是伤啊！”冯圆圆不满地噘起嘴，“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了大姐，就再也不疼我了。”

“又来！”顾霸天心烦地将冯圆圆推开，起身要去睡觉。也许是起来得太猛，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霸天？你怎么了？”冯圆圆看他像是要摔倒，就赶紧扶住他。

顾霸天用力甩甩头，想要清醒一下，没想到眩晕的感觉更重。是不是酒喝多了？顾霸天皱了皱眉。自己的酒量没那么浅，一杯红酒尚不至于让他醉倒。

“霸天？”冯圆圆小心翼翼地看着顾霸天，艳丽的眸子闪烁着，里面充满深沉的心机。

“这几天失眠太严重。”顾霸天为自己找了个最合适的理由，“我去休息。”

“我扶你。”冯圆圆体贴地扶着顾霸天。

顾霸天拒绝她的建议：“我又不是残废。”

他只是头昏，又不是不能走路的残废，哪里需要女人扶？

看顾霸天躺到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冯圆圆翘了一下嘴角。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她就是要让他不知不觉中毒，当他病入膏肓时，就是她走下一步棋的时机。

……

顾宸宇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墨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似乎，她已经习惯他常常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他这一突然消失，她的心总有点失落，连见到唐镌的喜悦都被这一点失落给冲淡许多。

与唐镌一起坐在西餐厅里，墨菡的心情非常复杂。就在不久前，她与顾宸宇也在这里用过餐。同一家西餐厅，甚至还是同一间包厢。一切似乎太过巧合。

“不喜欢这里的菜？”唐镌看到墨菡半天没动面前的牛排，就体贴地笑问。

墨菡淡淡地摇了摇头：“不是。牛排很好吃。”

“不习惯的话我们就换家。”唐镌深情地望着墨菡。他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连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得了空，他立刻跑来见她。他原本是想让她品尝一下滁州最好的西餐厅的菜肴，可是他似乎选错地方，她并不喜欢吃这里的法式牛排。

“没有。真的很好吃。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你就坐在我面前。”墨菡回望着唐镌，美丽的大眼泛着柔波。

“对不起。我没办法陪在你身边。”唐镌伸出手臂，握住对面墨菡的手，充满歉意。他也想陪着她，可是他有他的任务。他不能为了小爱而舍弃信仰。他知道自己亏欠墨菡许多，等革命胜利，他会好好弥补她。

墨菡淡淡地笑着：“有你的爱陪着我就足够，我不会觉得孤单。唐镌，不要顾虑我，去做你想做的事。”

唐镌，一直是这么好的男人。

他在她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

“墨菡，你这么好、这么好……好得让我觉得抛下你是种罪过。”唐镌感慨地握紧墨菡的手，声音哽咽。他多想留下来，娶她，然后宠她一辈子。可是明天他就要离开，这一去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面。

“你无须自责。唐镌，你有你的抱负，我不想做你的羁绊。”墨菡反手，握住唐镌的手。

这一刻，虽然她还不能理解他的主义，可是她深深理解他的心。她不想他因为她而放弃理想，做一个平庸的男人。对面这个为了国家的强大、为了民族的尊严而努力的男人，是她崇拜的偶像，是她心中的神。

“墨菡，我越来越爱你，越来越想抛开一切，与你在一起。”唐镌声音沙哑，明朗的眸子里充满矛盾与挣扎。

他真想放下一切，好好爱墨菡。可是如果他真那样做，他就不是唐镌。

他无法看着国家被外国列强欺辱而无动于衷。

他身上有热血。

“总会有那么一天。”墨菡笑了。

只要唐镌爱她，就好。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以后更长久的幸福，她能理解唐镌。

唐镌会给她所承诺的一切。她相信他。所以她愿意等他。

如果没有顾宸宇，她会更加坚定自己等待唐镌回来的决心。

哎！

怎么又想起顾宸宇？

这两天想他的次数似乎比想唐镌的次数还要多。

她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白桦林里那一幕，一直回放着他被她咬破嘴唇的画面。

她可以对所有人仁慈，却偏偏对深爱自己的顾宸宇残忍。

她比刽子手还要心狠。

在面对唐镌的微笑时，墨菡开始自责。

她也是个无情的人。

“下次回来，我带你去见我母亲。”唐镌闪亮的眸子泛着笑意。

他既然已经坚定下要娶墨菡的心意，就该找机会让她与母亲见面。他这次回滁州事情太多，根本没空安排母亲与墨菡正式见面。

“我……一定要吗？”墨菡担忧地看着唐镌。一听到要见唐镌的母亲，她就开始紧张。唐家人，因为出身高贵而有些傲气，这一点她在唐锦西身上已经看到。唐镌的母亲会不会如唐锦西一般难以接触？

虽然她也不是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人，可是现在她的身份实在寒酸，她真怕唐母会不愿意接受她。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唐镌半带调侃地笑道。

墨菡美丽的眸子就像幽蓝色的海洋，泛着点点波光，又像映着繁星的夜空，美丽而幽远。

“唐大夫，你在说你未婚妻丑吗？”墨菡娇蛮地瞪着唐镌。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唐镌这是在用心给她一份承诺——她是他认定的妻子人选。

所以在他面前，她不需要强装坚强，可以偶尔撒娇。

“不敢。”唐镌笑了。那笑容如向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花，阳光、灿烂、明媚。

墨菡一时间被他的笑容迷惑，忘了呼吸。

她知道唐镌很“漂亮”，他的“美”不是女子的阴柔，而是明朗动人的“漂亮”。

连生为女人的她，都要嫉妒上帝对唐镌的好。

这一顿饭，吃得柔情蜜意。墨菡很快就把对顾宸宇的歉疚忘掉。她眼里只剩下唐镌。

顾宸宇坐在车内，沉郁地看着从餐厅里手挽手走出来的墨菡与唐镌，用力捏碎手中的玫瑰花，连花梗的刺扎到手指，他都没有感觉。他的眼里只有墨菡的笑，心被刺痛。

原本，唐镌的出现，刺激到他，骄傲的他不想再被打击，想到要放手。

不过是一个女人，他顾宸宇难道没了楚墨菡就活不下去了？

可是，他低估了墨菡对自己的影响。只两天没见，他就像在地狱里过了一个世纪。每日被思念折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

他放下自尊，特意捧了99朵玫瑰去医院见她，却看到她被唐镌带走。唐镌与墨菡手牵着手含情脉脉对视的画面刺激到他。她从来没有用那种目光看过自己。那么温柔、那么乖顺，柔得像一股温泉。

顾宸宇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挺过那被刺破心脏的伤，也许是因为痛到极点，便麻木了。

他一路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想用他们相爱的事实来逼自己放弃。

可是，他发现自己无法放手。

越深痛，越深爱。

若不痛，便无爱了。

他知道自己还在深痛与深爱的深渊里，被爱情折腾。

他爬不出那深渊。

墨菡一走出西餐厅，就看到顾宸宇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即使滁州是座繁华的古城，街上也少有他那么豪华的车。她一眼就看出那是他的车。

她心情复杂地看向架驶座。

果然，顾宸宇正坐在车里。

他怀里的玫瑰花是为谁买的？

那红得刺眼的玫瑰，好大一束。

墨菡的心突然难受得紧。

他是来这里跟女人约会的吗？

所以捧了那么大一捧玫瑰花。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玫瑰上移开。顾宸宇那张冷峻肃冷的脸上竟然青一块紫一块，像是与人搏斗挂了彩，尤其是眉尾处那一块青紫上面，似乎还带着新结的痂。

他这是跟谁打架了？

墨菡松开唐镌的手，想跑过去看看顾宸宇的伤。

“墨菡，你怎么了？”唐镌纳闷儿地抓住墨菡的胳膊，看着她带着焦虑的美眸。

唐镌的声音让墨菡从迷惘中清醒。她淡淡地摇了摇头：“没事。好像看到一个朋友，可只一转眼就不见了。许是看错了。”

“如果真是你想见的朋友，你们还有机会再见。”唐镌温柔地环住墨菡的肩膀，带她走向自己的车。

“唐镌，你对我真好。”墨菡倚着唐镌的肩膀，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顾宸宇。

他拿着花要献给谁跟她没关系。

她不是他的谁。

她根本没资格质问。

唐镌发动引擎后，笑着低头，在她脸颊上劫了个轻吻：“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墨菡笑了，她俏皮地说道：“很多人啊。比如你母亲、你妹妹、你的情人……”

“我没有情人。”唐镌真诚地说道，“如果非要给我安一个情人，那就是你。你是我想娶进门，好好呵护的情人。”

墨菡感激地笑弯了眉眼。

唐镌的话怎么那么小言？

她好像在看小说，他嘴里说着最动听的情话。

她熔化在唐镌的深情里，变成了一块蜜糖，不只是心，整体身体都甜了。

顾宸宇不知道自己到底中了什么邪，他竟然没有掉头走掉，而是继续开着车，跟在唐镌的车后。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前面那辆车上的女人。

她竟然用那么痴迷的眼神望着唐镌。

他嫉妒得发狂。他真想把驾驶座上的玫瑰花摔掉。

她是他想用心浇灌的玫瑰，她却不想做他的玫瑰，她跑到别个花田里，做了别人的蔷薇。

当车停在墨菡家门口时，唐镌用力将墨菡抱时怀里，不舍得她下车：“墨菡，让我再抱你一会儿。”

他明天一早就要坐火车回上海，所以明天他没空再来见她。这一次离别后，有可能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再见面。

墨菡默默地趴在唐镌的怀里，享受着被他拥抱的温暖。他就像温泉，能温暖她孤独许久的心。

在他怀里，她觉得自己是个被用心呵护的兰花。

“什么时候走？”墨菡留恋地看着唐镌俊美的脸，声音沙哑，带着挣扎。

如果她能自私一点，就可以开口请他不要走。

“明早五点的火车。”唐镌无奈地回答。

那么早？

墨菡苦涩地眨着眼睛。

他这次回滁州，他们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火车站偶遇，一次就是今天。

她还没跟他相处多久，他就又要走了。

她不舍地伸出双臂，绕过他的腰，紧紧抱住他宽阔的背。

她好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不见。

唐镌抬起墨菡的下巴，低下头，热情地吻住她。

唐镌的吻让墨菡慌乱。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抗拒唐镌的吻。他是她挚爱的男人，与他亲吻该是她最期盼的事。她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脸红羞涩，有的只有不安与尴尬。

她记得被顾宸宇吻住的时候，她的心狂跳，一分钟几百下地跳，那种感觉是那么特别，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被顾宸宇吻住的感觉。

可是唐镌的吻并没有引起她任何反应。

她很奇怪。

看到唐镌的尴尬，她仓惶地推开他，低着头解释：“这四周全是老邻旧居，会有人看到。”

唐镌体贴地点头。虽然他想好好吻她，但是这种地方的确如墨菡所言，并不适合接吻。若被那些邻居看到他们接吻，对墨菡的名声不好。

他想要细心呵护墨菡，可不是要给她难堪。

唐镌放开墨菡，看着她下车。

墨菡弯下腰，微笑着叮嘱他：“路上开慢点。雪化后，路面很滑。”

唐镌笑着点头，朝车窗外的墨菡摆摆手，便开车离开。

总是要离别，该狠心的时候他不能心软。

在唐镌离开后，墨菡本身转身进门，却被一双坚实的手臂钳住，强行按入一个健壮宽阔的胸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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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再说一次

“顾宸宇？”当墨菡看到顾宸宇那张阴沉得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般的酷脸时，心猛然跳了一下。他怎么会出现在她家门口？还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

“你这个没心的女人！”顾宸宇捏住墨菡的下巴，阴霾地眯起寒冷的星眸。

墨菡被顾宸宇捏疼，皱起眉喊了声：“疼。”

她的话才出口，顾宸宇便松了手劲。他再气她无心，终是狠不下心伤害她。

他有些气自己。

他何时对一个女人如果小心翼翼了？

愤怒与不甘让他更加恼火。

如果不是因为爱她，他不会让她这么容易影响他。

在爱情的国度里，谁先爱上谁便失去了主控权。是他自己给予她伤害他的能力。

墨菡掰着顾宸宇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掌，委屈地眨着眼睛，乞求地说道：“求你，放开我。”

天还没有黑，来往的一些路人已经在看向他们。她不想被人看到自己与顾宸宇纠缠。不管是麻雀变凤凰版，还是丑小鸭变天鹅的绯闻，都不是她希望听到的。她只想宁静地守在这里，等唐镌再回来。

“唐镌抱你没见你这么抗拒。”顾宸宇箍紧双臂，胸中已经醋海横波，如汹涌的潮水，酸气泛滥。

“因为我爱他。”墨菡不敢直视顾宸宇咄咄逼人的星眸，垂下眼睫，微微颤抖着红唇。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顾宸宇霸气地抬起墨菡的脸，强迫她迎视着自己仿若能洞察一切的沉眸。

墨菡看着他眼中自己苍白的倒影，心莫名地怦动。她看到他的痛，也看到他的痴狂，还看到他的霸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一定要逼她？

“顾先生，我爱谁是我的事，你的玫瑰花要送给谁是你的事。”墨菡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情复杂地望着顾宸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顾宸宇几乎用吼地说道：“我的玫瑰花是送你的！”

墨菡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突然像阴云密布的天空被大风刮过，赫然放晴。

他的玫瑰花是要送给她，不是送别人的？

顾宸宇松开墨菡的腰，却没放她自由。他强悍地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的车旁。

“顾宸宇，你要干嘛？”墨菡心慌地看着一脸沉冷的顾宸宇。

他给她一种“此人危险，请勿靠近”的感觉，她怕自己承受不住他那岩浆崩发般的愤怒。

顾宸宇没给墨菡任何理由，他只是打开车门，霸道地将她推进副驾驶座，然后冷着脸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将想要跳下车的墨菡紧扣在怀里。

“你放我下去。”墨菡从他的胸膛间抬起头，郑重抗议。

“你不敢看着我说你爱唐镌，因为你根本不爱他。既然你不恳面对自己的心，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好好谈！”顾宸宇说完，就发动引擎，强行带走墨菡。

“我们有什么好谈？”墨菡被困在顾宸宇怀中，动也不能动。她只能被动地趴在他胸口，用力咬住嘴唇。

他说她不爱唐镌。

这怎么可能？

她只是不想看着他的眼睛说。他的眼睛像无底的黑洞，她怕多看一眼就会掉进去。若掉进去，对她来说，那将是灭顶般的灾难。

她是凡人，顾宸宇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危险的苹果。如果她伸手摘了那诱人的苹果，她就会变成夏娃。他并不知道她要如何坚强，才能固守住那颗深爱着唐镌的心。

墨菡心乱地听着顾宸宇的心跳，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应付他。

顾宸宇紧绷着脸，感受到胸前那僵硬的小女人内心的挣扎。

一直被顾宸宇抱着，墨菡分外尴尬。她苍白着一张极具古典美的瓜子脸，委屈地要求：“我不跳车。你松开我好不好？”

他的胸膛竟然比唐镌的怀抱还宽阔、温暖，就像一把巨大的保护伞，让她想要紧靠。她告诉自己，这是顾宸宇，不是唐镌。她这么贪恋他的怀抱是个错误。她不能让这错误继续下去。

顾宸宇松开对她的箍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犀利得仿佛探照灯，一下子就将她的心照得无处遁形。

他一手握紧方向盘，转过身，从后座拿过那束鲜艳的玫瑰花，然后霸气地塞进她怀里。

墨菡捧着玫瑰花，心虚地别开脸。

她口口声声说爱唐镌，却在意他的玫瑰送给谁。她的心充满矛盾。她不知道该把顾宸宇放在心的哪个位置。那里，原本满满的全是唐镌，却被顾宸宇一点点攻城掠地。她好怕，有一天，顾宸宇会把唐镌挤得无处安身。

会吗？

如果真是那样，她就不值得唐镌的痴情深爱。

……

陈和开着吉普车，担忧地看着前面那辆车内的两个人，然后讷讷地问身旁的李副官：“李副官，宇少火气不小。你说楚小姐会不会有事？我们要不要……”

“开你的车！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李副官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闭着眼睛，安然地倚在椅背上。

宇少的感情事，宇少自己会处理好。身为副官与侍卫长的他们两个，只需要保护好宇少的安全就行。陈和这个愣头青，根本一直在状况外，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我这不也是着急吗？我要是宇少，看到心爱的女人跟别人接吻，我决不会这么平静，我会一拳把那臭男人打趴下。敢抢我的女人，找死！”陈和挥舞着一只拳头，威武地说道。

“拳头只能把唐镌打趴下，却打不走楚小姐对唐镌的爱。陈和，你长点脑子行不行？”李副官看着一身肌肉的型男陈和，不由得摇头。宇少不是那种只知道耍酷用暴力的男人，他有智慧，有谋略，就算现在被嫉妒冲昏头，也不可能做出陈和所说的那种事。

打人，动武，这是下下策。

“可是这楚小姐也太难追了。”陈和挠着后脑勺，充满无力感。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李副官颇有心情地念出一句古诗，说得陈和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我说，你别这么文绉绉行不行？”

“如果楚小姐不难追，咱宇少也不会放这么多心思在她身上。”李副官给了陈和一个眼色，冷静地说道，“跟好喽。虽然咱宇少是要谈情说爱，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陈和踩下油门，赶紧跟上去。

……

今天是冯致中过头七，冯圆圆回娘家一直没回来。顾霸天一整天都在找机会与秦雅芝说话，她却一直躲避他。连话都不肯跟他说一句。无奈之下，他只能守在楼梯口，等着她从佛堂出来。

秦雅芝穿着一件宝石蓝色绣着梅花的旗袍，围了一件白色的狐狸毛披肩，典雅中透着娴静的知性美。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却没有人老珠黄的感觉。她的身材一如年轻时轻盈，是常年吃素的原因吗？

顾霸天贪婪地看着妻子娇好的身材，从她的柳腰移向她那张绝美而精致的脸。

秦雅芝有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细长的柳叶眉，如星月般漂亮的眼睛透着飘渺的雾气。这样的她让他感到遥远，好像她身在空中，他有一种触摸不到的感觉。

看着妻子那素雅的妆与简单挽起的发髻，顾霸天突然发现她的美胜过冯圆圆千百倍。冯圆圆的美只在外表的俗丽，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年，怎么会被冯圆圆迷惑住，而忽略掉妻子的美。

秦雅芝走到楼梯拐弯处，就看到站在楼梯口的顾霸天，她微敛起心中的那份惊讶，故作若无其事地踩着铺着波斯地毯的楼梯，轻盈地拾阶而上。当她想绕过他回房时，却被他挡住。

秦雅芝微挑了挑眉，冷漠如冰地说了句：“让开！”

对于妻子的不在乎，顾霸天非常恼火。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强势地带着她走向她的房间。

秦雅芝一边拉拢快要掉下去的披肩，一边冷漠地说道：“放手！”

他天天在她面前与冯圆圆表演恩爱，为什么还要装作在乎她的样子？

“今天圆圆不在，我们好好谈谈。”顾霸天回过头，皱着眉说道。

听到他的话，秦雅芝只是苦涩地冷哼：“冯圆圆不在，你就想退而求其次？顾霸天，我不是你想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玩偶。请你放手！”

顾霸天将秦雅芝带进房里，在踢上房门后，霸气地吼道：“你不是退而求其次。你是我妻子！”

“妻子？”秦雅芝飘忽地浅笑，“妻子的意思就是昨日黄花。你已经有了冯圆圆，就不要来打扰我的清静。”

“你不是！”顾霸天突然将秦雅芝搂进怀里，做出他这几日一直想做的事，深情而痴狂地吻住她。

她的唇一如记忆中甜美，让他忘乎所以。

秦雅芝气愤地挥手就是一巴掌。在顾霸天震惊地瞪着她时，她含着屈辱的泪，颤抖着指着门口：“滚！”

她只想落得一个清静，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撩拨她平静的心？

他给不了她一心一意的爱，就别来招惹她。他那二分之一，或者连四分之一都没有的心，她不想要！

“雅芝，你就那么在乎圆圆？她只是个妾。”顾霸天不悦地皱起浓眉。

“在乎的人是你。当你娶她进门的时候，你就已经背叛了我们的爱。”秦雅芝转过身，不再看顾霸天那张依然能影响她情绪的脸。曾经的海誓山盟在冯圆圆出现之后，变成了可笑的谎言。他的背判让她不再相信爱情。

顾霸天震惊地后退一步。

爱？

当冯圆圆出现后，他似乎真的忘记自己曾经深爱过雅芝。他迷恋上冯圆圆的妩媚。可是这也不能怪他。他是个男人，他的心不可能永远放在一个女人身上。他一直以为一个成功的男人，就要坐拥江山与美人。

难道他错了？

或者是雅芝要求太高？

“雅芝，我还是爱你的。”顾霸天看着秦雅芝僵硬的背，感慨地叹了口气。“你是我的妻子，就算再出现十个圆圆，她们也抢不走你的位子。”

“顾霸天，你还可以再风流一些。十个冯圆圆怎么够？”秦雅芝转过身，充满嘲讽地看着丈夫，“我该给你弄个后宫。”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顾霸天恼火地大吼。他只是想告诉她，她对他很重要，她是他唯一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却偏偏要扯上圆圆，还什么弄个后宫。两个女人已经够让他头大，再多一个他会更吃不消。

“那是什么意思？你要告诉我你很博爱？你爱冯圆圆的同时，也还爱着我？”秦雅芝挑衅地看着丈夫。“请你不要亵渎‘爱’这个字。你不懂爱。我要的是全部，不是你的几分之一。”

顾霸天迷惑地看着妻子。他给她的爱到底是几分之几？

冯圆圆的脸与雅芝的脸在他脑海里不断交叉出现。

似乎，他更在乎的人是雅芝。

可是自从他娶了冯圆圆之后，她就很少给他笑脸。他有他的尊严，被妻子忽视的他，根本拉不下脸讨好她。于是，他们的关系便越来越僵，僵到他不知道要怎样化解。

“你走！去把你的几分之一的心用到别的女人身上。”秦雅芝强壮坚强地说道。

“如果，我给你全部，你可还愿意接受我？”顾霸天小心翼翼地站在妻子面前，真挚地问道。

“我不相信。”秦雅芝不相信地看着丈夫。

他那么重视冯圆圆，她怕他只是一时兴起，等对她厌倦之后又会抛下她。那时候，她定不会如现在这般冷静。

顾霸天突然低下头，狂野地吻住秦雅芝。

他怀念与她相爱的岁月。

眼泪，默默流淌在秦雅芝的脸上。

……

冯圆圆回到督军府，一边脱下身上的白色外套，一边摘下发髻处的白色绢花。

“杏红，督军呢？”回到房间，没有看到顾霸天，冯圆圆不悦地转身，质问自己的贴身女佣。

“督军在夫人房里。”杏红暗暗观察着冯圆圆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回答。

冯圆圆一听杏红的话，立刻就发起脾气。她一巴掌抽到杏红的脸上：“没用的东西！我不是叫你帮我盯着秦雅芝了吗？你怎么让督军又跑她屋里去了？”

“杏红是无辜的。二太太不要生气，听杏红解释。”杏红跪到冯圆圆面前，哀求着。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没执行好我的命令，就是你无能！明天去帐房领了钱，赶紧给我走人！”冯圆圆一脚踢开杏红，无情地冷哼。

“夫人一天都不理督军，虽然如此，杏红也没敢大意，一直盯着他们两个。可是晚餐的时候，杏红吃坏肚子。等我从厕所出来，就听春棠那个死丫头得意地说督军宠幸大太太了。二太太，杏红就犯了这一次错，您千万别开除我。”杏红一边解释一边求饶。虽然在督军府，她只是个女佣，可是薪资很高，比她在外面上工三个月挣的都多。就算是要当个奴才，她也不愿意离开督军府。

“滚！我不会要犯过错的下人！”冯圆圆一脚踢开杏红，毫不留恋地赶人。

是时候，该她在督军府安插自己人了。

杏红哭着抱住冯圆圆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她保证：“二太太，杏红对您一向忠心。只要您别开除我，您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真的？”冯圆圆低下头，狡猾地弯了弯眼角，露出一个充满诡异的笑，“我让你做牛做马，你也愿意？”

“愿意。杏红愿意。”杏红点头如捣蒜。

“去给我把大太太的房门撞开！”冯圆圆睨着杏红，霸道地命令。

“啊？”杏红惊讶地张大嘴。

这种时候，督军跟大太太一定在做那种事，她要撞开门，岂不是要看到不该看的画面？

“不撞？那就现在滚蛋！”冯圆圆不屑地再次将杏红踹开，轻蔑地掸着身上的素色旗袍。今天给致中过头期，她特意去旗袍店找了这件素色旗袍。也许是穿惯艳丽的衣服，这浅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她觉得格外别扭。

杏红怕被开除，只好答应冯圆圆：“二太太，杏红这就去撞门。”

她看了一眼冯圆圆，便起身跑出去。

要撞开大太太的门，她需要极大的勇气。可是一想到如果不听二太太的话，她就要被赶出督军府，她便不得不执行冯圆圆的命令。在这督军府，有时候，二太太的话比大太太管用。虽然这两日督军宠幸大太太，可那怕也只是昙花一现。她知道最受宠的，还是她服侍的二太太冯圆圆。做为一个下人，就得学会见见使舵，跟对主子。

“怕了？”已经换了件艳丽的洋装的冯圆圆，站在杏红身后，诡异地笑问。

杏红不敢再犹豫，只好硬着头皮去撞门。

她还没跑到门边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顾霸天看着杏红扑倒在地上的狼狈样子，不悦地皱起眉，看向门外杏红的主子：“圆圆，你这是要干嘛？”

冯圆圆撇了一下嘴，强挤出两滴眼泪：“我才去给致中过头七，你转身就来疼宠大姐。我，我不要活了！”

“别胡闹！”顾霸天不悦地瞪她一眼。他是雅芝的丈夫，他们在一起天经地义，圆圆闹得毫无道理。

“我嫁给你到底就图你爱我。现在，你不爱我了，致中还被宸宇给害死了，我到底还留在你身边有什么意思？我……我那天还不如一刀割下去，别醒过来的好。”冯圆圆拿了条手帕，一边捂着脸，一边装哭。

秦雅芝站到顾霸天身旁，冷傲地欣赏了一下冯圆圆的表演：“妹妹既然不想活，再重新割一刀就是。嘴里喊着不想活，却做着苟且的事，很丢脸。”

冯圆圆气得立刻放下手帕，恼火地冲向秦雅芝：“你死也会拉你一起死！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我霸天！”

“霸天是我丈夫。该说这话的人是我。”秦雅芝迎向冯圆圆，毫不闪躲。她想看看霸天到底对自己是不是真心。

顾霸天及时挡到秦雅芝面前，接住冯圆圆的拳头后，压抑地低吼：“你闹够没有？闹够了就给我回屋！”

“霸天？”冯圆圆震惊地看着顾霸天。他竟然为了保证秦雅芝，硬生生受她一拳。这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说宠她爱她的男人吗？她汲汲营营十几年，为的就是这个男人的宠爱，可今天，他的所做所为，完全打击到她。她似乎失败得一踏涂地。“你说过你爱我，你却为了这个女人凶我。”

“我疼了你十几年，你别太贪心。”顾霸天看着冯圆圆那变形的脸，再也不觉得她那张涂抹得艳丽的脸有多美。他这些年，真的鬼迷心窍，竟然把完美的雅芝冷落到一旁，宠爱上一个自私而刁蛮的女人。

“霸天，我想独占你，全是因为我爱你。我为你浪费了十几年青春，你要对我好。”冯圆圆抱住顾霸天，不甘心地质问。

顾霸天轻轻推开冯圆圆，对杏红命令道：“带二太太回房休息！”

杏红战战兢兢地看了眼冯圆圆：“二太太……”

督军跟二太太，都是她不能得罪的人。相较之下，自然督军的话更应该听。杏红决定选择前者。

冯圆圆哭了个梨花带雨：“霸天，你竟然不要我了。”

她一边哭一边后退，在顾霸天挣扎的眼神中，跑回自己的房间。

秦雅芝淡漠地看了眼丈夫：“你若想追尽管去追。我不会拦着你。”

顾霸天收回视线，用力咳了一声。

杏红赶紧识趣地退出秦雅芝的房间。

在杏红离开后，顾霸天折回秦雅芝身边，将她圈进怀里：“我要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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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嫉妒使人狂

冯圆圆一边凶狠地抽着杏红耳光，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我抽死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杏红被打得一边脸肿得像小山一样，她恐惧地哀求：“二太太，杏红以后不敢了。”

冯圆圆一脚踢杏红肚子上，把她踹倒，然后气得坐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不断绞着手中的绢帕。

这十几年，顾霸天跟秦雅芝的关系一直冷冷淡淡，没想到最近却突然亲密起来。她不服气。她这十几年的努力难道就都白费了？

不行！

她一定要夺回顾霸天的注意力。

她要让秦雅芝知道，她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二太太，红杏以后都听您的。”杏红抱住冯圆圆的腿，谄媚地说道。识实务者为俊杰。

她眯起冷艳的双眸，诡异地看着爬到自己腿间求饶的杏红：“杏红，我让你杀人你也杀吗？”

“啊？”杏红傻了眼。

杀人？

二太太心这么歹毒吗？

她以为妻妾争宠，顶多就是使点诡计让对手失宠，使媚功勾引勾引主人。怎么到冯圆圆这里，竟然狠毒到杀人的地步？

冯圆圆看到杏红的态度，立刻收起眼中的歹毒，虚伪地笑问：“吓到了？我只是随口说说。放心，我不会让你杀人，顶多是帮我把督军夺回来。”

“二太太，杏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您让杏红做什么都行。”

冯圆圆高傲地睨着杏红：“起来吧。”

杏红道过谢后，恭敬地弯了个腰，就跑到冯圆圆身后，勤快地帮她揉着肩膀：“二太太，督军最疼的人是您。大太太都四十多岁的人，人老珠黄，督军很快就会厌倦，她得瑟不了几天。”

“你这张小嘴，今天倒很会说话。”冯圆圆闭上眼睛，一边享受着杏红的伺候，一边懒懒地说道。

“杏红说的都是实话。二太太这么美，我若是男人，骨头都要酥了。”杏红一边揉着冯圆圆的肩膀，一边讨好地说道。

冯圆圆的心情因为杏红的话而好了许多。

今天秦雅芝赢了，可是她不是最后的胜利者。她冯圆圆才是！

今天霸天留在秦雅芝房里，她没有机会下手。明天，会有好戏上演。她冯圆圆身处绝境没人能救得了，她必须自救。

……

“下车！”顾宸宇将车停在邢军指挥部门口，冷冷地对身旁的墨菡命令。

墨菡靠在椅背上，戒备地瞪着顾宸宇：“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说要找个清静的地方谈话，她没想到会是以前的市政厅——现在顾宸宇办公与居住的地方。

“因为只有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我们！”顾宸宇冷傲地挑挑眉，“放心，我还没下作到用强。”

墨菡尴尬地红了脸。她推开门下车，不安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厚呢外套。虽然不是第一次来邢军指挥部，可这一次与往常不同，以前她来，是要给他疗伤。

看到顾宸宇站在自己面前那高大的身躯，她突然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他面前还保持冷静。

看着他冰冷的黑眸，她突然转身，打开车门，要逃回去。

顾宸宇一脚将车门踢上，然后将墨菡拦腰扛起来，强行带进指挥部。

“任何人没我命令不许上楼！”顾宸宇冷酷地吩咐守在门口的侍卫。

他要与墨菡好好谈谈，在这期间，不能有任何人上楼去打扰他们。他必须逼出她的真心，否则她只会一味地逃。

“顾宸宇，你放我下来！”墨菡踢打着双腿，不情不愿地吼着。

他这是做什么？

她不想谈，他要逼她吗？

再说，他们有什么好谈的？

她爱唐镌，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闭嘴！再吵我就吻到你求饶！”顾宸宇不悦地绷起冷峻的脸。

墨菡果断地闭嘴。

吻到她求饶？

这种惩罚方式，也就顾宸宇能想得出来。

顾宸宇扛着墨菡，沿着旋转的雕花楼梯，走上二楼。

墨菡这是第一次上二楼，不知道这里的房间多到可以让她迷路。趴在顾宸宇肩膀上的她，只看到一个个房门在她眼前闪过。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才站定在一个雕着花的磨砂玻璃门前，他只轻轻一推，门就打开。

快要吐出来的墨菡，终于被顾宸宇放到地上。

她不安地观察着四周，发现这间屋很宽敞，像个小型会议室，可是却并不是。她身后有一组意大利真皮沙发，沙发背上的木质雕花透着一种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味道。沙发右边有一排书柜，左边则有一道屏风，屏风的那边，隐约的，有一张大床。

床——这个东西的出现让墨菡异常不安。

他说，他不会用强。

那为什么要带她到这个有床的房间谈话？

顾宸宇霸气地站在她面前：“说！你到底爱谁？”

墨菡闪躲着他扑面而来的男性麝香，不安地舔舔嘴唇，望向顾宸宇那张伤痕累累的脸：“顾宸宇，你问这个有意思吗？”

顾宸宇没回答墨菡的提问，只是霸道地开口：“我要知道答案！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爱唐镌。”

墨菡不安地眨着眼睛。她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顾宸宇那张结了痂的薄唇。他的嘴唇上还有她那天咬破的伤，看到那个伤，她就想起他那日的强吻。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那日，被他强吻时，她虽然极力反抗，身体却诚实地起了反应，她记得她的心跳，记得她升高的体温，也记得他足以烤化她的热情。

而那些反应，却没有发生在唐镌吻她的过程中。

“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口？”顾宸宇一步步逼近墨菡，害她心慌地一路后退，最后被身后的沙发绊倒，失控地摔到沙发上。

顾宸宇霸气地撑着双臂，贴近墨菡的脸：“说！像刚刚在你家门口时那样理直气壮地告诉我，你爱唐镌！”

墨菡推着顾宸宇的俊脸，不安地眨着美眸：“我不想说！我爱谁跟你似乎没关系。”

“错！”顾宸宇逼视着墨菡迷茫的水眸，不容她抗拒，“因为你知道你的心并不如你嘴上那么爱唐镌。你怕，你不敢说。”

“我不怕……”墨菡的话才出口，就被顾宸宇炽热的带着怒火的吻封住。那日在雪地里被强吻时的感觉再次袭击了墨菡。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像在擂鼓，她的唇上燃着足以融化岩浆的高温，她的头缺氧地眩晕。她无法再思考，只能怔忡地靠在沙发上，被动地承受他的亲吻。

“爱撒谎的小骗子！诚实一点对你就那么难？”顾宸宇感受到墨菡唇瓣的颤抖，便松开她的唇，抵住她的额头，声音粗哑地咕哝。

墨菡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被强吻后连做戏似的反抗都没有，就懊悔不已。

她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他吻了？

“你说你不会用强。”墨菡不安地眨着眼睛，看着顾宸宇那边放大的脸。这么近的距离下，他脸上的伤痕变得格外清晰。她不明白他脸上怎么会出现这么多伤痕，心突然揪痛。他被打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我强迫你了吗？”顾宸宇魅惑地勾起薄唇。

他吻她的时候，她明明有反应，那不是反抗，是沉醉。

墨菡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只能气得咬紧自己的嘴唇。她就是太过柔顺，被他一吻，连反抗都忘了。

她不该这样。

她不是高贵的兰花，而是路边的野草。她一向坚强，她不是柔弱的小绵羊。

“你欺负我。”墨菡突然委屈起来。

“因为我比你诚实。爱了就爱了，挣扎什么？”顾宸宇盅惑地看着墨菡，把她所有的反应全看入眼底。

“我没有！”墨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暴发，一把推开顾宸宇，将他推离自己。“我爱唐镌！我爱唐镌！我爱唐镌……顾先生，你听够没有？没有的话，我还可以再说一千遍。”

她没有说谎，她不需要挣扎。她爱的人是唐镌。

墨菡一遍遍告诉自己。

顾宸宇似乎吃痛地哼了一下。他痛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墨菡竟然那么肯定地朝他大吼。那一句句“我爱唐镌”刺破他的胸口，那一句“顾先生”，重重地把他推向无底的黑洞。

他以为他可以逼她说实话。他没想到墨菡在他的逼迫下，竟然那么坚定地说着“谎话”。

墨菡听到顾宸宇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呼后，就一直充满担忧地看着他。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伤是她看不到的？她起初还以为他只是脸上有伤。

顾宸宇沉默地起身，非常失望地看了眼墨菡：“你如此不肯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受伤的不只是我，还有唐镌，因为你给不了唐镌同等的爱。”

“谁说我……给不了……唐镌同等的爱？我爱他，一如他爱我。”墨菡目光闪烁着。

唐镌的爱那么忠诚炽热，她也该回应他同等的爱。

“你爱他一如他爱你？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深爱唐镌的！”顾宸宇以绝对优势压倒墨菡，再次热情地吻上她。

嫉妒来袭，他醋海横波。

墨菡开始还击，她告诉自己不能再沉迷于顾宸宇高超的吻技里。她推着他，捶打他，撕咬他，她在他的身上、脸上、手臂上，重新制造出许多新伤。

顾宸宇箍住墨菡的双臂，将它们高举过她的头顶，然后倏地一下撕开她的大衣，将吻烙到她的锁骨上。

他感受到她身体的诚实，吻变得极致缠绵。

“墨菡，说你爱我。”顾宸宇声音黯哑，似带着乞求。

墨菡突然清醒。她侧过头，用力咬上他的手臂，虽然隔着厚厚的军装，她知道自己也已经咬痛他，因为他的黑眸里载满沉痛。

顾宸宇抬起头，冷冷地与墨菡对峙。

半晌后，他突然像被刺伤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转过身，指着玻璃门低吼：“在我没改变心意前，滚！”

墨菡的做法严重伤到他的自尊。他觉得自己像个乞求爱情的乞丐，连半点自尊都被墨菡伤得彻底。

墨菡尴尬地拉紧衣服，从沙发上站起来，仓惶地从他身旁跑过。

当她跑到楼下时，被李副官一把拦住。

李副官用异常冷静的目光看着墨菡：“楚小姐，你伤害的是个深爱你的男人。看他遍体鳞伤，你就真狠得下心？”

墨菡眼眶里盈了水气。她真把顾宸宇伤到体无完肤了吗？

“对不起。”墨菡咬着嘴唇，含着泪，从李副官身旁跑开。

她也不想伤害顾宸宇。可是承诺了唐镌爱情的她，如何能不伤顾宸宇？

当她站在寒风肆虐的街头时，身与心都几乎要冻成冰。

明明是她抛弃顾宸宇，为什么她却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凄凉感？她拉拢已经缺失了全部扭扣的大衣，失魂落魄地迈开双腿，艰难地走在寂冷的街上。

风突然吹起她的大衣，让寒气毫不留情地灌入她的身体。她突然情绪失控，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顾宸宇都不哭，她哭什么？

陈和将车停到墨菡身旁，直率地说了句：“楚小姐，我送你回去。”

墨菡听到这句话，眼泪落得更凶。

她那么伤他，他还理她干什么？

“上车。”陈和打开车门，诚恳地说道。

墨菡美丽的眸哀伤地看向陈和。她知道他是顾宸宇的侍卫长，与李副官同为顾宸宇最信任的心腹。他不清楚她刚重重地伤了顾宸宇吗？

“虽然宇少命令我不许说，我还是要告诉你，是宇少命令我送你回家。”

“他……还好吧？”墨菡担忧地闭了闭眼睛。

她咬得他不轻。

“拜楚小姐所赐，宇少手臂上缝合的伤口完全裂开。”陈和有些无奈地看着墨菡。她早点接受宇少不就得了？何苦要这么彼此折磨？连他这个感情白痴都能看出他们两个彼此相爱，楚墨菡这个爱情故事中的主角，竟然笨得看不清事实。

墨菡的心差点停止跳动。陈和的话让她忆起顾宸宇受伤的手臂。她给他缝合的伤口，却在他要愈合的时候，把他的伤口咬破，绽开。她何其狠心？

她突然转身，要回指挥部看看顾宸宇。是她害他受伤，她得负责把他治好。

“楚小姐？”陈和诧异地看着墨菡转身，迎着寒风跑向不远处的市政大楼，不住摇头，“这算什么？打完人再回去赏块蜜糖？”

他发动引擎，把车调头，开回指挥部。

他得看紧楚墨菡，不能让她再有伤到宇少的机会。

墨菡不顾侍卫们诧异的目光，一路小跑地奔上二楼。当她站在玻璃门前时，却胆怯了。

她进去又能如何？

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器械掉到地上的声音，随后便是顾宸宇凉薄而简单的一句低吼——“滚”。

墨菡想也没想，立刻推门而入。

顾宸宇此刻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李副官与一名医生模样的人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到上的治伤器械。

“楚小姐？”李副官没想到墨菡会回来，诧异地喊道。

顾宸宇听到李副官的声音，明显地僵了一下。他倏地转身，冷傲地睨着楚墨菡：“楚小姐还有什么话没说清？”

墨菡眨了眨泪眼，心疼地接过那名医生手中的不锈钢托盘：“他的伤是我害的，自当由我处理。”

“我顾宸宇不是乞丐，你无须施舍。”顾宸宇冷冰冰地看着墨菡，看不出一点感情。

“我来赎罪。”墨菡站在顾宸宇面前，充满歉意地看着他。她刚才咬他的时候，只想着要逃离他的盅惑，却忘记他手臂上的旧伤还没痊愈，药线还没拆，她就在他的旧伤上添了新伤。她不住责备自己狠心。

“不需要！李副官，送客！”顾宸宇冷静地看着墨菡，下起逐客令。

“你赶不走我！”墨菡固执地将顾宸宇扯到沙发旁，用力按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卷起他军装的袖子。当她看到鲜血已经浸透他里面的白衬衫时，眼眶立刻发红。她竟然咬得这么重，深深的牙齿印就印在他被缝合的伤口四周。

“这是你无情的纪念。”顾宸宇冷冷地提醒墨菡。

墨菡一边给他用酒精擦拭伤口，一边回了一句：“没人规定我必须多情。”在给顾宸宇处理伤口的时候，她竟然发现，他的手臂上、衬衫领口露出来的锁骨上，到底都有青青紫紫的淤伤。他这是跟谁打过架吗？她不解地皱起眉。不过，他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他爱打架就打架。

在帮顾宸宇清理好手臂上的伤口后，她就站起身，幽幽地说道：“好好养伤。我走了。”

“你还真够无情！”顾宸宇连衣袖都不想穿，他只是像块寒冰，冷冷地直视着墨菡僵硬的背。

他不明白她跑回来干嘛？是来看他的笑话，还是来向他道歉？其实这两种他都不乐见。他想的，只是她突然醒悟，明白对他的感情，扑进他怀里。

如果她没有，那就不该来。

“再见！”墨菡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是虚枉，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益处。

李副官像是在等墨菡，在她下楼后，便上前：“楚小姐，我送你回家。路上有几句话要说。”

“哦。”墨菡飘渺地哦了一声，没反对李副官的话。

她伤顾宸宇到这种地步，李副官看不下去了吧？他要替他的主子数落她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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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许诺深情

唐镌戴好帽子，正要闪进旅馆，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哥！”

唐镌回转身，看到一身粉色裙装的妹妹正跳下车，兴奋地朝他跑来。他赶紧伸开双臂，将妹妹迎入怀里：“锦西！”

“哥，你回滁州怎么不跟家里人说一声？”唐锦西不满地抗议。

“我有任务在身。不方便回家。”唐镌放开妹妹，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就拉着锦西走进旁边一家戏院。人多的地方，反而谈话方便，不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兄妹两个坐在戏院最后一排的椅子里，并无心看戏台上花旦的表演。

唐锦西半带抱怨地看着唐镌：“要不是我听陈岚说看到你跟个女孩约会，我还不知道你回来呢。哥真狠心。”

“哥这次任务急，下次回滁州，哥一定好好向你跟妈陪罪。”唐镌端起茶壶，给自己与妹妹各倒了一杯茶。明前龙井的清香立刻扑鼻而来。他沉醉地端起茶杯，放在鼻间轻嗅。在欧洲喝了那么多年咖啡，他却最喜欢茶叶的清香。

“任务急还有空约会？”唐锦西玩味地看着哥优雅的动作，心思复杂地问道，“哥，跟你约会的女孩子是谁？能不能带来给我认识？”

“一个很美的女孩。下次哥回滁州一定给你介绍。”唐镌淡淡地笑道。

墨菡在他心里，如一朵冬雪中怒放的红梅，她的美艳而不娇、沉静而坚韧。

“那能告诉锦西她的名字吗？”唐锦西俏丽地笑问。

“楚墨菡。”唐镌说出那个他在心里默念了千万遍的名字，笑容里带着一份骄傲。

果然是她！

听到“楚墨菡”这三个字，唐锦西气得想捏碎手中的茶杯。

楚墨菡既然跟哥交往，就不该再去招惹顾宸宇。如果不是她，顾宸宇也不会对自己产生反感，甚至拒绝她的讨好。

“怎么了？”唐镌察觉出妹妹的异样，便狐疑地看向她布满嫉妒的脸。“锦西？”

唐锦西回过神，强装在听戏：“哥，这戏子喝得真好听。改天妈过寿的时候，我们请她去唱堂会。”

“嗯。”唐镌斯文地笑了笑。那如初月般的唇角，温润地翘起。

“哥，楚墨菡出身低贱，妈一定不会答应让你娶她。”唐锦西突然开口。她生气楚墨菡霸占了顾宸宇的心，所以嫉妒地不想看对方好。就算楚墨菡爱的人是哥，她也不会对楚墨菡有好感。她不能让楚墨菡这个情敌嫁进唐家。

“你怎么知道墨菡的出身？你们认识？”唐镌微皱起眉，如皓月般的大眼不悦地沉冷。

他没想到留学欧洲的妹妹会有那么陈腐的门弟观念。

他从来不认为墨菡配不上自己。出身不代表什么。有人含着钻石汤匙出生，却可能最后沦为出卖国家与民族的败类。

低贱的不应是出身，而是品行。

墨菡足以配得上他。

“我……”唐锦西有些心虚地垂下美眸，“她跟我的一个朋友很熟。哥，楚墨菡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羞耻，她真的配不上你。”

唐锦西不甘心地抬起头，开始抹黑墨菡。

“锦西，注意你的说辞。这不是大家闺秀该说的话。”唐镌不悦地沉下脸。虽然锦西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可不代表他能允许锦西污蔑墨菡。他深爱的女人，拥有最圣洁的心。

“哥，我这是在好心提醒你。那个女人背着你到处勾引男人。一个黑社会都不能满足她，她还勾引宇少……”唐锦西把自己调查出来的一切都告诉唐镌。

“够了！锦西，你若再说墨菡的不是，哥就再不认你这个妹妹！”唐镌说话的声调虽然轻柔，却充满不容唐锦西反抗的坚决。

他圣洁美好的墨菡，容不得任何人轻贱。

哪怕那个人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唐锦西只好闭嘴。她郁闷地磕着瓜子，看着台上戏子的表演，失去见到哥哥时的激动与喜悦。

她最恨的女人，竟然是哥的至爱。

……

李副官沉默地开着车，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

墨菡坐在他身旁，心情烦躁地咬着嘴唇，把手支到车窗上，心思恍惚。

“楚小姐，宇少对你的感情绝对真挚。祈安希望你能……”李副官清了清喉咙，慎重地开口。宇少与楚小姐的感情原不该是他一个副官该管的事，可是见宇少被伤到连丝毫尊严都不剩，他这个贴身副官实在看不下去。这一刻，他甚至想拿只榔头用力敲醒楚墨菡。这个女人到底是无心，还是愚笨？她对宇少就没半点感情？

墨菡抬起左手制止对方：“李副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楚小姐……”李副官皱着眉，感受到楚墨菡语气里的寒意。她是打定主意要否决掉宇少了？

“我跟唐镌相爱在先，是顾先生硬要插足进我们之间。李副官，我不能做一个背弃自己承诺的人。”墨菡心痛地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唐镌和煦的微笑。她刚刚还在跟唐镌约会，一转眼就投入顾宸宇的怀里，这样的她，要算什么？水性杨花？红颜祸水？

“楚小姐，爱情的国度里没有先来先得这一说，只有爱与不爱，爱的深与浅。如果你爱唐镌多过宇少，那祈安无话可说。可是你明明深爱宇少，为什么一定要挣扎？”李副官拿出最诚恳的态度，想要说服墨菡。他再也看不下宇少被爱情折磨得失魂落魄的模样。宇少，该是意气风发、凛然傲气的男人。

“我没有！”墨菡快速否认。她都不知道自己对顾宸宇是什么感情，李副官如何能看到她爱顾宸宇多一点？“我爱的人是唐镌，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说我爱顾宸宇？你们看错了。我只拿顾先生做朋友。”

“你……真无可救药。”李副官万般无奈地看了墨菡一眼，便扭回头，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不再说话。

如果她执意要抗拒，任谁也拿她没办法。

这两个人，还要彼此继续折磨。

墨菡心情复杂地咬住嘴唇，重新望向车窗外。

她无可救药？

李副官是在责备她的无情吗？

对顾宸宇，她的确很无情。可她若多情，就对不起唐镌。

她必须有一个选择。

她选抬了唐镌，就该忠诚于这份感情，信守这份承诺。这是她做人的原因。她不能失信于唐镌。

不是吗？

墨菡的心突然像被针了一下，难受得紧。

顾宸宇那么优秀的男人，不能做她感情的备胎。她宁可把他推得远远的，也不能让他做自己的退而求其次。

他值得更好的女人。

将墨菡送到门口，李副官凝重地看了一眼对方：“如果，你能看清自己的心，那不只是对宇少，也是对你自己的救赎。一步错步步错，千万不要毁了宇少，也毁了唐镌。”

怎么可能？

“即使是爱情，也要讲究诚、信。若无诚信，何以为人？”墨菡丢下这句话，便心乱地转动门把，将车门打开，带着迷乱的表情下车。

人生的路不能回头，李副官说的对，一步错步步错。难道她推开顾宸宇这步棋真的走错了？

故意忽视李副官不赞同的目光，墨菡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她才踏进大门，就看到里面的兄嫂正扭打在一起。她立刻放下自己的心事，急急地跑过去拉扯。

“哥，大嫂，你们这是在干嘛？日子过得好好的，你们打什么？”墨菡心烦地看着兄嫂。

楚墨晁看到妹妹，立刻松开妻子的衣领，掸掸自己身上的长袍：“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沈月桂，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完，他就走到八仙桌旁，端起酒杯，一边就着花生米一边喝着高粱酒，仿佛刚才的纠缠根本没发生，墨菡看到的是ufo，是幻影。

“大嫂？”墨菡不明白地看着大嫂被揪成鸟巢的头发。

沈月桂怕墨菡知道丈夫赌博的事，问出他们向顾宸宇借钱的事，所以赶紧虚伪地假笑：“我跟你哥闹着玩。嘿嘿，闹着玩。”

闹着玩？

墨菡并不相信大嫂的话。

两人闹着玩能闹到撕打到一起？

她再傻也不可能相信大嫂的话。

只是人家夫妻的事，自己不想说，即便是亲兄妹，她也不好说什么。他们不再吵闹，就算了。

“我刚才去菜市儿买了斤小鱼儿，墨菡，你去把鱼熬了，要不然搁一晚上，鱼就臭了。”沈月桂一边整理着自己鸟巢似的头发，一边吩咐墨菡。“我这两天身子不舒服，我去躺会儿。”

沈月桂打了个哈欠，就走进里屋，脱鞋上坑，躺床上吸起烟土。

墨菡无奈地抿了抿嘴唇，说了句：“我去换衣服。”

当她穿着棉裤棉袄，坐到灶前时，有些烦恼地看着盆里比小指大不了多少的小鱼。这么大的鱼最难弄。若是小鱼，不需要刮鱼鳞，洗干净，用油煎了，熬起来更香。可这么大的鱼，就要挨个刮鱼鳞，净腹。她最怕的就是弄这种小鱼，可大嫂说大鱼她买不起，小鱼又不爱吃，每次都弄一盆半大的小鲫鱼来。

墨菡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低下头，挨个用拇指刮着鱼鳞时，沈月桂却躺在里屋陶醉地吞吐着烟卷，悠闲自得得很。

一直在屋内练字的楚一飞看不下去，他跑到母亲身边，摇着她圆润的身子：“娘熬的鱼香，飞儿想吃娘熬的鱼。”

“去去去！没见我正忙着？”沈月桂往烟枪里添了些烟土，烦恼地赶着儿子。

这还是她亲儿子吗？竟想着让他姑姑休息。她这个娘一天到晚操持家务，难道就不该休息一会儿？

楚一飞见说不动母亲，就拍拍双手，坚定地说道：“我去帮姑姑。”

“姑姑，你教我。”楚一飞蹲在墨菡身边，伸出两只小手，捞起几条小鱼儿。

“你先这样把鱼鳞刮掉。”墨菡温柔地笑着对侄子说道，“然后在鱼肚子这儿用力挤一下，你看，这个圆圆的小蓝泡是苦胆，千万不能挤破，若挤破的话，鱼肉就会很苦。”

“我会了。”楚一飞用力点头，有样学样地照着做起来。虽然他极聪明，可毕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动作带着笨拙。在几次挤破鱼胆后，他泄气地摊开双手，噘起小嘴：“姑姑，飞儿好笨。”

墨菡凑上前亲亲楚一飞的小脸，笑得格外宠溺：“飞儿不笨，是小鱼不听话。”

楚一飞开心地笑起来：“姑姑，飞儿刮鳞，你挤苦胆可好？”

“好啊。”墨菡很开心，一飞机灵聪慧，还细心懂事，相信他长大后一定能成为栋梁之材。

在姑侄二人的共同努力下，他们终于把一盆小鱼儿都弄干净：“飞儿早点睡。明儿一早咱们就有鱼肉吃了。”

“姑姑也早点休息。”楚一飞亲亲墨菡，就蹦蹦跳跳地跑到水盆那儿洗手。

几乎将一整瓶高粱酒都喝干后，楚墨晁才摇摇晃晃地回里屋睡觉，一点儿都不关心墨菡累不累，困不困。

墨菡抱来柴火，开始煎鱼，等她把鱼熬熟，兄嫂一家早已睡着，大哥甚至还打着呼噜。

她疲惫地擦干净手，回到自己房里。

真正静下来后，她的心又开始烦乱不堪。

这一天发生那么多事，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快要窒息的游鱼，浮在浅水里，拼命喘息，可是空气根本不够，她即将被汹涌而来的潮汐淹没。

她发现，顾宸宇，是那最汹涌的一波潮汐。

她趴在自己那吱吱作响的木床上，被一室的冰冷席卷。

如果那一夜，他没有闯入她的房间，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纠缠不清的爱与怨？那样，她就能守住对唐镌的爱。她并不是一个容易变心的人，都怪顾宸宇，他拥有足以颠覆宇宙的魅力，何况她只是这小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叫她如何不心动？

她闭上眼睛，想把顾宸宇抛却在心门以外，却发现，闭眼，看到的是他沉痛的眸，睁眼，又是他深情的眼。

她该拿他怎么办？

一步错，步步错，

她怕自己将会一错再错。

不是她非要执迷不悟，而是唐镌太美好，她辜负不起。

“顾宸宇，此生墨菡注定要负你。不要恨我。”泪滴落于枕间，墨菡的声线轻颤，透着挣扎。

……

天不亮，墨菡就出现在滁州火车站。她并没有出现在站台上，而是安静地站在暗处，等待。

唐镌说，他五点多的火车。她想亲眼目送他离开，却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而造成他的困扰。

大约五点钟的时候，唐镌提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站台上，他的身边跟着一位打扮得很淑女的女子。

墨菡看到这一幕，立刻闪到柱子后面。心里凄凄然。

那个女子很漂亮，很有气质，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闺秀。

墨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难道唐镌的任务，就是陪这个漂亮的千金小姐？

她揪着胸口的衣服，强迫自己冷静。

唐镌，不会是那样的男人。

他说，他这次来滁州，任务很重。她要相信他。

她转过身，从柱子后面暗自观察着唐镌跟那名婉约沉静的女子。

“洛小姐，请。”唐镌绅士味十足地弯弯腰，请那名女子先上火车。

“谢谢。”被称作洛小姐的女子客气地点点头，扶着唐镌的手，踏上火车。唐镌随后便提着行李上去。

当他与洛小姐坐到火车上后，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还有十分钟发车。”

“嗯。这一路上要麻烦唐先生。”洛小姐疏离地浅笑，举手投足间，优雅尽现。

远远地，墨菡看到他们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

唐镌决不是那种花心风流的男子。陪这名女子离开滁州，只是他的任务。

虽然这样想，墨菡仍然抵不住酸涩。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根本配不上唐镌。相反，他身边那个美丽动人的女子却与他极相配。他们，该是拥有共同信仰的人吧？

墨菡惆怅地叹了口气，转身，倚着柱子，失落地咬住嘴唇。

“墨菡？”唐镌那带着惊喜与犹豫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墨菡慌乱地转身，果然，身后的人是唐镌。

她没想到躲在柱子后面的自己，竟然还是被唐镌发现了。

唐镌看到是她，便用力将她拥进怀里：“墨菡！我的墨菡！我没想到你会来送我！”

他的心里充满狂喜。

“我本想安静地送你离开。”墨菡感慨地靠在唐镌胸前，幽幽地说道。

“你不该躲起来。我看到你很开心。”唐镌捧起墨菡的脸，痴狂地说道，“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墨菡点点头，默然许诺。

唐镌在火车汽笛的催促下，不得不放开墨菡，在火车要开动之前，他突然又跑回来，用力地捧住墨菡的脸，热情地吻住她：“墨菡，我爱你！”

火车汽笛急促地响着，当车轮启动后，唐镌不得不松开墨菡，飞速跳上已经开动的火车。他扶着火车的扶手，用力朝墨菡挥手。

墨菡握着掌心中那枚心型的吊坠，眼里含着感动的泪水。

唐镌，是她值得托付一生的好男人，她没有选错。

所以，她必须负了顾宸宇。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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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血光之灾

因为天色尚早，所以墨菡便买了些包子，去玉园街看望雨嘉他们。一进院，她就发现这里变了许多。原本破旧的房子，被修饬一新。老伯哪里来的钱修房子？墨菡纳闷儿地走进屋，看到房间中央一张崭新的八仙桌代替了以前那张快要散架的破木桌。她把包子放到八仙桌上，温柔地唤着孩子们的名字：“雨嘉，三儿，水儿，姐姐给你们买包子来了。”

“墨菡，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老伯从屋子里走出来，笑着问被孩子们围住的墨菡。

“今天起的早，所以就顺便过来看看大家。”墨菡淡雅地笑道。“老伯，您感冒好点没？”

雨嘉挽着墨菡的胳膊，甜甜地笑道：“姐夫派了军医来给伯伯看病，伯伯的感冒早好了。”

“是吗？”听到雨嘉的话，墨菡愣了一下。她想不到顾宸宇会那么细心。

“姐姐，姐夫人真好。他给我们送来好多东西，找人帮我们修了坏掉的门，而且，我们几个现在都上学了。”雨嘉骄傲地对墨菡说道。“我们那个学校的孩子几乎全是孤儿，我们上学不用花钱，还给发生活费。姐姐，这都是姐夫的功劳。”

“真的？太好了。你们几个一定要好好上学。”墨菡摸着雨嘉的头，感动地眼眶发红。她没想到顾宸宇会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雨嘉用力点头：“姐姐，雨嘉一定会好好上学，将来，我要跟姐夫一样，成为一个将军。”

老伯听到雨嘉的话，调侃地笑道：“将军？你一个女孩子，绣绣花，织织布就算了。将军？你见哪个部队有女将军？”

“女人怎么就不能当将军？古代还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呢！”雨嘉昂起小脸，不满地抗议，“我一定要当兵，不对，是当将军！”

墨菡揉着雨嘉的发，鼓励地说道：“加油！雨嘉一定可以。”

雨嘉的父母是逃难的难民，饿死在滁州后，雨嘉就被老伯收养，那年雨嘉才七岁。这孩子命虽苦，却并不自暴自弃，很懂事。

老伯跟三儿他们几个，全都朝雨嘉竖起大拇指：“雨嘉最棒！”

雨嘉清丽的小脸露出开朗的甜笑。

墨菡将孩子们带到桌旁，笑道：“我给你们买了包子，快趁热吃。”

“姐姐吃了没？”雨嘉没有像三儿跟水儿他们几个那么没出息地去抢包子，反而懂事地问着墨菡。

“我吃过了。”墨菡揉揉雨嘉的头，笑了。

这孩子，真的很懂事。她没白疼雨嘉。

老伯热情地看着墨菡：“墨菡，你再一起吃点。”

“不了。我还要上班。”墨菡跟大家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跟他们道别。

走出玉园街，她昂起头，用力呼吸。

顾宸宇对这些孩子的好，让她很感动。从他对那些孤儿的做法她就能猜出，将来，他一定会是个明君。只有心中有百姓、有爱心的人，才能被百姓拥戴，成为一代明君。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顾宸宇的缺点，她所看到的几乎全是他的好。

而她，却负了那么好一个男人。

她用力吸气，努力抚平内心的抑郁。

……

顾霸天一早起床，突然感到头昏，还没站稳，就一头栽倒到床上。秦雅芝惊慌地抱住他，声音颤抖地惊呼：“霸天？你怎么了？”

顾霸天头昏得张不开眼睛，却不想让妻子太担心：“雅芝……我有点头昏……让我……躺会儿……”

“好。”秦雅芝赶紧扶顾霸天躺好，然后紧张地拿手绢擦着他直冒冷汗的头。“好点儿没有？”

“别担心……我身体一向……很好……”顾霸天握住秦雅芝的手，虚弱地劝道。

他身体一向很好，他也搞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头昏得站不住。

“我去叫大夫。”秦雅芝强忍着眼泪，坚强地说道。

“让我睡一觉……睡一觉就会好。”顾霸天说完，就闭上眼。

秦雅芝担心地双手合十，为顾霸天的健康向上天祈祷。她跟霸天这才恢复往日的夫妻情，她害怕他就这么倒下。她需要他，顾家需要他，邢军也需要他。

在顾霸天睡着后，她赶紧让春棠去找大夫。当大夫给顾霸天检查完身体后，眉头皱到一起。

“怎么样？”秦雅芝担忧地问道。

“督军的身体未见有异样。心跳、血压……全都正常。夫人，是不是督军这几日太过操劳？”大夫怀疑地问道。

秦雅芝的脸有些红。昨天，顾霸天像个年轻人似地，抱着她不肯松手。是不是他因此体力消耗太大？可是霸天戎马半生，身体一向很好，不可能因为那种事，他就头昏得睡不醒吧？

站在床边的冯圆圆不屑地冷哼一声：“大姐，督军身体不好，你也不知道让他节制点。”

“冯圆圆，谁给你教训我的权力？”秦雅芝不悦地看向冯圆圆。

“督军跟我这十几年，也没见身体出什么事，才跟姐姐一天，督军就变这样儿了。难道妹妹我不能说说？”冯圆圆傲慢地一边磨着指甲，一边反问。她把顾霸天身体不好的责任全推给秦雅芝。

春棠看夫人被二太太欺负，沉不下气，就开口帮呛：“这只说明咱们督军爱我们夫人。”

“死丫头，你敢跟我这种态度，我抽不死你！”冯圆圆恼火地卷起衣袖，抡圆了就要抽下去。

秦雅芝带着斥责的口吻，喝了一声：“春棠！”

本来还想再挖苦几句冯圆圆的春棠只好住嘴，退到秦雅芝身后。冯圆圆哪里肯就这么消停，她拔开秦雅芝，就想上前狠狠地教训春棠。

“妹妹，霸天不舒服，我们要做的是找人给他看病，而不是窝里反。请你自重！”秦雅芝冷傲的声音中带着斥责。

冯圆圆不得不放弃教训春棠的打算，退到大夫身后：“杜大夫，督军到底有没有病？”

“这个……目前看，有可能是气血亏……嗯……操劳过度……引起的……”大夫犹豫着。

“你这几句话我也会说！”冯圆圆不满地哼了一声，“姐姐，你就不能找个好大夫？”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秦雅芝冷着脸。

是该找个好大夫给丈夫看看，霸天不太可能说难受就难受。

就在她们斗嘴的时候，床上的顾霸天突然开始抽搐。

“霸天！”秦雅芝扑上去，抱住顾霸天的身体，惊慌地对杜大夫说道，“还不快看看督军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杜大夫为难地解释。

“你不清楚？”秦雅芝失望地瞪着杜大夫，可是转念一想，霸天这病来得突然，来得蹊跷。也许真不能惯这大夫。

当顾霸天在她怀里安静下来后，她便对大夫说了声：“算了，你走吧。”

“我看督军得的病有点像癔病。夫人还找个算命的给督军看看吧。”杜大夫临走之前，如此告诉秦雅芝。

“癔病？”秦雅芝不解地眨了下眼睛。

“是。”杜大夫点点头，“我先走了。”

秦雅芝茫然地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大姐，要不，我出去找个算命的？”冯圆圆小心翼翼地征求起秦雅芝的意见。

“先去找个中医给霸天看看。”秦雅芝不太相信那些算命先生，杜大夫看不出来霸天得了什么病，也许别人可以。不到最后一步，她不打算找算命先生。

“好吧。”冯圆圆得瑟地甩了下手中的手绢，转身，高傲地离开。

虽然秦雅芝没有赞同立刻找算命先生，冯圆圆却也不着急。今天的戏已经告一段落，这杜大夫的戏演得还算逼真，并没引起任何人怀疑，所以她布的局，总会有实现的时候。

再者，秦雅芝让她找中医过来给顾霸天看病，这个决定就是错误的。因为顾霸天根本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他所中的毒是一种特殊的药片，很难查出来。

秦雅芝抱着丈夫的头，倚在床头，眼泪汪汪，似乎再多一滴，这泪洪就会暴发。

顾霸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秦雅芝的身上。他伸出手，帮秦雅芝擦着眼泪：“别哭，我只是气血亏，不碍事。”

“嗯。”秦雅芝用力点点头。

……

楚墨晁在妻子去送儿子上学后，开始翻箱倒柜，想要找出被妻子藏起来的钱。他这几日手气不知道怎么那么差，逢赌必输。他已经把身上的本金全输光了。他不甘心，他必须把钱全赢回来。他不相信，自己就一直是输钱的命。再说，他也赢过。

沈月桂送完儿子，一回到家，就看到楚墨晁捧着一大堆银元，兴奋地两眼直冒金光。她气得上前就抢：“楚墨晁，这些钱是我的！你不能再拿去赌！”

“什么你的？这个家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楚墨晁把银元塞进怀里，一脚将沈月桂踢到地上，然后毫不留情地大步离开。

他今天一定要把输掉的钱全赢回来不可！

沈月桂捂着被踢痛的肚子爬起来，追出去：“楚墨晁，把我的钱还给我！你还给我！”

楚墨晁哪里肯听她的，连头都不回，直奔赌场而去。

……

这已经不知道是顾霸天第几次病情发作，也不知道是第几个大夫面对顾霸天的状况束手无策。

秦雅芝一边擦着丈夫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无措地哭道：“霸天，你到底怎么了？”

冯圆圆站在秦雅芝身边，谨慎地问道：“要不，我去找个算命先生？”

“去吧。找个算褂灵验的。”秦雅芝抱着不断抽搐的丈夫，不放心地叮嘱冯圆圆。

“知道。大姐，霸天总这么抽搐也不是办法。他以前有爱喝红酒的习惯，他说红酒能治他的失眠，要不，我让杏红给督军把我屋里的红酒拿过来？”冯圆圆小心翼翼地提议。

“快去。”秦雅芝已经被顾霸天的病情搞得乱了方寸，有种有病乱投医的急躁感。

冯圆圆得到许可后，心明显得松了一口。她回到自己房间，在将剩下的药片都投进红酒瓶后，才招呼来杏红。

“杏红，这是督军最喜欢喝的红酒，你帮我给督军送过去。”冯圆圆将酒杯递过去。

杏红见冯圆圆这么对自己信任，不疑有它，兴冲冲领命而去。

“喝杯红酒。这是圆圆特意要杏红拿过来的。”秦雅芝抱着顾霸天喂它喝下一杯红酒。“好点没有？”

“雅芝，我是不是得了绝症？”顾霸天悲观地握住秦雅芝的手。

这十几年，他冷落了雅芝，现在才知道她有多好。可是，他怕自己没有机会好好宠她。

“别想那么多。你不会有事。”秦雅芝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是一个擅于伪装的人，为了不让顾霸天看出她的紧张与绝望，她必须非常努力地伪装。

“雅芝，我要告诉你……我爱你……”顾霸天抚着秦雅芝那绝美的脸，声音黯哑地说道。

“霸天……”秦雅芝透过泪雾，看着苍白而虚弱的顾霸天。

这样子的他，是她陌生的。

从来，他都是霸气狂傲的。

想不到一场病，竟然会逼他清醒。

“雅芝，我不该冷落你这么久。”顾霸天一边帮秦雅芝擦眼泪，一边叹气。

“别说了。”秦雅芝捂住顾霸天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冷落不冷落，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她不会活在对过去的仇恨里，不知道今后的路更要珍惜。

当冯圆圆带着算命先生回到督军府的时候，看到秦雅芝跟顾霸天拥抱在一起，一副幸福甜蜜的样子，她就恨不打一处来。她真想上前把秦雅芝弄死。她不明白霸天到底中了什么邪，竟然会对人老珠黄的秦雅芝突然产生兴趣。

“大姐，算命先生来了。”她弯着腰，恭敬地说道。

“让他进来。”秦雅芝将丈夫放好，给他掖好补子，才坐到床边，示意冯圆圆把人带进来。

算命先生一看到顾霸天的脸色，立刻惊呼：“不好！督军被魍魉缠身，已经病入膏肓，药石难磬。”

“那该怎么办？”秦雅芝紧张地看着算命先生。

“唯今之计，只有冲喜。”算命先生在掐指算了半天后，郑重地提议。

“冲喜？”秦雅芝愣住。冲喜能化解顾家的灾难，让霸天恢复健康？

“只有冲喜能救督军。夫人若不听，顾家不日就将有血光之灾。”算命先生有模有样地摇晃着脑袋，仿佛所言非虚。

“冲喜？”秦雅芝心情非常矛盾。一个冯圆圆已经让她尝透辛酸，若再娶一个女人进门，她的心会被伤透。虽然霸天说爱她，她也没把握自己以后会幸福。她不敢相信霸天，毕竟自己已经四十多岁，若来个十**岁的漂亮女孩，她真怕霸天会立刻变心，再也想不起她。她被冷落怕了。

“大姐，既然先生说要冲喜，我们就按先生说的办吧。”冯圆圆小心翼翼地笑着，观察着秦雅芝的表情。

“你……有合适的？”秦雅芝失魂落魄地抱着顾霸天，两眼早已失去光芒，空洞地让人心酸。

“我侄女今年十八岁，虽然没上过太多学，可是知书达理，乖巧娴静。我看，不如就让她嫁过来吧。”冯圆圆终于把她要说的说出来。

等熙熙嫁进顾家，这里就是她们姑侄的天下。她等着看秦雅芝哭。

“不行！哪有姑侄共侍一夫的道理！”秦雅芝立刻绷着脸，否决了冯圆圆的提议。

听到秦雅芝的话，冯圆圆明白她误会了，赶紧解释：“大姐误会了。圆圆是觉得熙熙与宸宇比较般配。如果顾家一定要冲喜才能免去血光之灾，不如就让他们两个结婚算了。”

“宸宇的婚姻，要让他自己决定。”秦雅芝傲然地说道。

如果让冯熙熙嫁过来，这姑侄两个还不得把顾家的房顶掀翻？

她决不会同意冯圆圆的建议。

只是，如果真有血光之灾，顾家不冲喜，可怎么办好？

……

楚墨晁被一群彪形大汉扔到赌场外面的地上，还来不及喊疼，就被人踩住肚子。

“楚墨晁，若不还钱，就把你妹妹给我乖乖送过来！如若不然，你就等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刀疤脸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一边威胁道。

“我……我还……”楚墨晁战战兢兢地握住对方的脚丫子，就怕对方一用力把他踩死。

“识实务者为俊杰。”刀疤脸冷笑了一声。

这一回，看楚墨晁还去哪里找钱。

五百银元，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似乎已经看到楚墨菡被打扮得漂漂亮亮，被送到他床上的画面。

楚墨菡的美，几乎半个滁州城的人都知道。那叫一个水灵。他垂涎她可不是一天两天。这楚墨晁自动送上门让他琢磨，这不是老天爷都向着他吗？

楚墨晁在被对方松开后，挣扎着起身。

五百块钱的巨债，这让他怎么还？

抢钱庄也抢不来那么多钱啊！

难道他非得卖妹妹了？

他踉踉跄跄地跑回家，一头扑到坑头上，却欲哭无泪。

“楚墨晁，你给老娘起来！”沈月桂看到丈夫这副模样，就立刻猜到没好事。他一准儿又输不少钱。她插着腰质问对方：“你是不是把钱都输光了？”

“只输光了，倒也还好。”楚墨晁无奈地长叹。

“你到底输了多少？”沈月桂心慌地抓住丈夫的衣领。

楚墨晁竖起五根手指，在妻子面前晃了晃。

“五百块钱？”沈月桂顿时傻了眼。

－－－－－－题外话－－－－－－

墨菡快要嫁入督军府了，亲们，赏张月票吧。

今天不太舒服，明天后天要去肿瘤医院检查。可能更新依然是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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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李副官献策

“封城因为有清江做保护，所以易守难攻。大家要准备好，打一场硬仗。”顾宸宇拿着指挥棒，一边指着沙盘中的地形，一边对围在四周的众将领讲解。

“是！宇少放心，我们精选的冲锋队员全都是打小在清江两岸长大的，精通水性。”

“渡江的船只准备得如何？”顾宸宇慎重地问着身后的人。

“早就准备好了。”

“好！明日卯时三刻开拔。这一仗我们一定要拿下封城！”顾宸宇看着手腕上的表，冷静地说道，“现在是……”

大家按他说的，调着自己手上的表针。

就在这时，有人慌张地跑进来，悄声对李副官耳语。李副官听到对方的话后，神色一紧。他环顾了一下在场的所有将领，然后谨慎地嘱咐那名传话的士兵，示意对方先出去。督军重病的消息不能散播出去，如果散播出去，会打击士气。明天就要开拔去攻打封城，所以他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宇少这件事。他谨慎地站在角落里，等着顾宸宇与属下讨论战术。

等顾宸宇宣布散会，大家鱼贯而出后，他才站到顾宸宇身边，耳语：“宇少，督军重病。夫人让您回去。”

顾宸宇有些震惊，父亲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重病？他紧锁起眉头，对李副官说道：“调一架军用直升机，我要立刻回邢郡。切记，不要走漏半点风声。”

“祈安明白。”李副官点点头，就赶紧去执行顾宸宇吩咐给他的任务。

顾宸宇一颗颗系好大衣的扣子，准备动身回邢郡。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他皱了下眉，将话筒拿起来：“喂……”

“宸宇，我是斯琪。”范斯琪紧张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斯琪？”

“我得到一个消息对你非常不利。程志鹏在邢军内部安插了奸细，那个人叫孙立仁，他鼓动沈伯军师长叛变。程志鹏与他们两个打电话，说要前后夹击攻打你。宸宇，你可千万要小心……宸宇……我……有人，我先挂了。”

范斯琪的声音到这儿结束。顾宸宇听到那边匆忙挂断的声音。放下电话，他的脸一片阴冷。

“孙常统，沈师长？”念着这两个人的名字，顾宸宇冷冷地一笑。

这两个人跟随父亲多年，他原本对他们极其信任，没想到……

想要对他两面夹击，程志鹏是想让他当项羽第二？

斯琪这个电话打来得非常及时，他会好好准备准备，给程志鹏一个惊喜。

……

墨菡下班后，跟陈护士一起走出医院。

“雪终于化了。”陈护士感慨地搓着双手，看着冰雪融化后的滁州。

“今年冬天来得早。”墨菡淡淡地笑道。“不过，雪后的滁州很美，只是冷得人受不了。”

“就是。我脚上都长冻疮了。”陈护士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冬天。”

“你长冻疮了？”墨菡关心地看着陈护士，“我家有本医书是我当御医的太爷爷留下来的，上面有个治冻疮的药方，回头我给你抄下来。”

“好啊。墨菡，谢谢你！”陈护士热情地搂住墨菡，“你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都是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墨菡温柔地笑道。

陈护士是一个非常真爽的人，帮过自己很多次。对于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她也会以真心对待对方。

“墨菡，你有什么困难也尽管跟我说。我陈九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墨菡点点头，笑道：“道上小心点，我要拐弯了。”

两人互道再见后，墨菡就跟陈护士分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远远地，她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冷酷地倚着一辆黑色福特，目光深邃地望向她的方向。

“范斯岑？”墨菡认出那个高大清冷的身影，不禁有些兴奋。她走到他面前，淡笑着问道：“斯岑，你这几天消失去哪儿了？我打过你病历上的电话，都没人接。”

“这几天去南边走了桩生意。”范斯岑轻松地说道，“帮里没人接电话。”

“军火？”墨菡小声问道。

“你不需要这么聪明。”范斯岑挑挑眉。他所做的生意严格地说属于违法，所以如果问他问题的人不是墨菡，他会毫不留情地一把掐断对方的脖子。

“是你自己告诉我你是军火贩子。”墨菡调侃地笑道。

“我不只做军火，还有别的生意。正当的。”范斯岑无奈地解释。

“正当的？你怎么看都不像做正当生意的。”墨菡看着一身黑衣的范斯岑，笑了起来。这个男人，全身都贴着“我很危险，生人勿近”的标签，她没办法想像他所说的正当生意是什么。

“人不可貌相。”范斯岑冷傲地拽拽黑色风衣的领子，然后将墨镜戴上，“墨菡，陪我去喝杯咖啡。”

“好。我请客。”墨菡看着范斯岑冷峻的脸，笑道。不戴墨镜的他已经一身煞气，戴上墨镜后，他更给人一种冷冰冰、不易亲近的感觉。

“怎么能让女人请客？”范斯岑打开车门，礼貌地让她坐进去。

墨菡看着范斯岑坐进驾驶座，有些好奇地问他：“你那两个保镖呢？今天怎么没见他们跟着？”

“后面。”范斯岑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回答墨菡的问题。不是他的保镖不跟着他，而是他想与墨菡独处，所以强势地命令加藤俊雄他们几个开另一辆车，与他的车保持五百米距离。

墨菡好奇地回头，果然，看到后面有一辆车，那开车的，正是她在医院常常看到的加藤俊雄。她感慨地说道：“你这两个保镖对你真够忠诚。”

“忠诚……”范斯岑玩味地挑了挑眉。

加藤俊雄他们几个是够忠诚，但他们忠诚的不是他范斯岑，而是……如果军部命令加藤俊雄杀掉他，加藤俊雄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一定会认真执行命令。

这就是他们这群人的天性。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陛下效力。

……

唐锦西正跟几名姐妹坐在咖啡厅聊天，就看到墨菡跟在范斯岑后面走进来。她立刻露出阴霾的脸色。

这个楚墨菡，果真不要脸。

一会儿跟她哥约会，一会与顾宸宇在一起，一会又找范斯岑喝咖啡。

这女人，手段真高啊。

她傲慢地睨着墨菡纯净的脸，冷冷地笑。

墨菡一进咖啡屋，就感觉芒刺在背。抬眼望去，她看到唐锦西。虽然她们两个只见过几面，可是她却记得非常清楚地记得唐锦西，因为她手背上还有被唐锦西踩捻而留下的青於。

她想嫁的男人的妹妹，却并不喜欢她。

想到这儿，墨菡的心有些阴郁，仿佛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蒙了层沙，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总之，不好受。

不想跟唐锦西有冲突，她低下头，想安静地从对方身边走过去。可是与她的愿望相反，唐锦西并不想清静。当墨菡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端起手中的咖啡，用力泼向墨菡。在墨菡一身白衣被咖啡渍染成深褐色后，她赶紧虚伪地站起来，朝墨菡道歉：“对不起，我没看到你。你没事吧？”

“没。”墨菡淡漠的美眸里透了份酸涩。

唐锦西的动作分明是故意，还好咖啡已经不太热，不然受伤的不只是她的衣服，还有她的皮肤——她一定会被烫伤。

“哎哟！这不是我哥的情人吗？你昨儿跟我哥约会没约够，今儿就找了个替补，你真厉害！”唐锦西像是才看清楚墨菡的脸，惊呼着，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竖起耳朵听。

墨菡还没发表意见，范斯岑已经看不下去。他一把握住唐锦西的胳膊，冷傲地眯起眼睛：“你胡说什么？”

唐锦西傲慢地昂起脸，用力想从范斯岑的手中挣出来：“放开我！我没说错一个字。这个下贱女人昨儿刚勾引完我哥，今天就又与你约会。难道我就不能替我哥求个公道？”

“唐小姐，你若再说墨菡一句不是，我会让你们唐家在滁州消失！”范斯岑笑着回答。

“我们唐家不是市井小民，你想让我们消失我们就消失？范先生，你开什么世纪末玩笑？”唐锦西嘲讽地冷笑。在知道顾宸宇在乎楚墨菡后，她就打人专门调查过对方的一切，包括她的交友状况。她知道这个墨镜男叫范斯岑，是个混黑道的。虽然她唐锦西天不怕地不怕，可是遇到范斯岑这种危险分子，她还懂得识实务。

“我从不开玩笑！”范斯岑收紧手劲，然后冷傲地看着唐锦西在自己面前哀号。

“我信你还不行吗？姓范的，你快松开我！”唐锦西疼得直皱眉。

“你哥比你可爱。”范斯岑凑到唐锦西耳边，邪魅地说了这一句话。

相对于唐锦西的傲慢与刁钻，范斯岑觉得墨菡的温柔更让他心动。

墨菡看到唐锦西疼得快要掉眼泪，赶紧出声：“斯岑，你放开锦西。我没事。”

范斯岑这才听话地给唐锦西自由。

他环住墨菡的肩膀，充满呵护地问道：“墨菡，烫到没有？我们要不要换家咖啡店？”

“不用。”墨菡闪躲开范斯岑的大掌，疏离地摇头。

只是喝杯咖啡，唐锦西还能怎么着？

唐锦西揉着疼痛不止的胳膊，恨恨地瞪着墨菡。这死女人，不但成功迷惑住哥的心，还盅惑得顾宸宇跟范斯岑全都失去理智。

要不是对范斯岑有些忌惮，她决不会这么放过楚墨菡。

“锦西，你们认识？”唐锦西的朋友好奇地拽拽她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问道。

“谁认识这种下贱女人？”唐锦西傲慢地哼了一声，就坐回椅子里，对侍者吩咐道，“再给我来一杯卡布奇诺。”

墨菡忽略掉唐锦西对自己的敌意，谨慎地坐在范斯岑对面，仿佛悠闲地搅着杯中的咖啡。

如果唐镌知道他妹妹并不接受她，会怎样？

放弃这段感情似乎不是唐镌的做法。

可如果他家人都反对她，她要嫁进唐家，怕会困难重重。

唐镌如果可以家世普通一点，她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这杯咖啡喝得极困难，当范斯岑跟墨菡走出咖啡店的时候，他抱歉地说道：“墨菡，对不起。我事先没做好功课，不知道唐锦西在这儿。”

“这不怪你。”墨菡疏离地浅笑。

“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结果却是这样。”范斯岑颇无奈地叹气。

“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墨菡笑着摇摇头。

“那个姓唐的……什么西，真该好好教训一顿。她妈怎么教育的？这么飞扬跋扈。”范斯岑不太赞赏地摇头。

姓唐的……什么西……

听到范斯岑的话，她真感觉有些好笑。这个范斯岑，亏他还是混黑道的，竟然连唐锦西的名字都记不住。唐家在滁州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唐家大小姐的名字几乎滁州人全都耳闻过。

范斯岑一定不是生活在滁州的人，他生活在火星上。

……

秦雅芝从佛堂为丈夫祷告完，就起身走出去。当她看到顾宸宇风尘仆仆地跑进来后，眼眶立刻红了。她扑进儿子怀里，悲伤地喊了声：“小宇！”

“妈，父亲怎么样？”顾宸宇轻拍着母亲的背，安抚道。

“不好。霸天不是昏迷不醒，就是抽个不停，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我这刚去跟菩萨求情，让她放过你爸。”秦雅芝感伤地擦着眼眶。

“医生怎么说？”顾宸宇紧张地握住母亲的双肩，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母亲的表情让他恐慌，虽然平日他与父亲总是意见不合，可是在得知父亲病重后，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很在乎父亲。

“不好。没有人能治他的病。”秦雅芝苦涩地摇摇头。

她几乎把邢郡的大夫都找家来了，至今没一个人清楚霸天得的什么病。

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只除了冲喜这一条道。

如果那名算命先生说的话是真的，那她必须赶紧找个女人嫁给宸宇，为顾家冲冲喜。

“带我去看父亲。”顾宸宇眉头紧锁，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宸宇，有个算命先生说，现在只有冲喜能救你爸。”秦雅芝跟在儿子身后，紧张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妈想帮你找个好女孩。”

“冲喜？这种事你也信？”顾宸宇握住楼梯的扶手，不悦地回头，问着他挚爱的亲人。

“总比坐着等死强。”秦雅芝哀伤地眨了眨泪眼。

“父亲不会死！妈，吉人自有天相。父亲会好过来。”顾宸宇说完，就大步跑上楼。

李副官听完这对母子的话，表情有些神密。

也许，他可以解决掉顾家眼前的危机。如果墨菡嫁入督军府，督军的命无忧，宇少还能了了心愿。

这种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只是，宇少看来并不相信冲喜这种事。而且，上次楚墨晁夫妇去找宇少借钱的时候，宇少非常气愤，宇少并不想用逼迫的手段赢得楚墨菡。所以，这件事，要瞒着宇少进行。

他想等着欣赏宇少洞房夜那震惊而狂喜的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

顾宸宇冲进母亲房里时，看到春棠正站在床边，慌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帮正在抽搐的父亲。他赶紧跑过去，将父亲抱住：“父亲！”

“宸……宸宇……”顾霸天一边抖动个不停，一边看着儿子，“爸若……去了……帮我……照顾好……你妈。”

“爸，你不会过去！宸宇一定会治好你！”顾宸宇紧搂住父亲的身体，沉痛地说道。

他真希望自己是个神医，一针扎下去，父亲的病就好了。可惜，他的手只会拿枪。

秦雅芝看着丈夫的模样，心疼地掏出手帕，偷偷地躲在一旁哭。

李副官走到秦雅芝身边，悄悄说道：“夫人，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祈安有话要说。”

“什么话？”秦雅芝不解地看着李副官。

“关于宇少的事。您不是想找个女孩冲喜吗？我有个人选。宇少若知道自己娶的人是她，一定会乐疯。”李副官胸有成竹地说道。

“真的？”秦雅芝兴奋地看了眼丈夫跟儿子，便带李副官走出去，“我们去书房谈。”

站在清静的书房里，李副官便开始将宇少在滁州的事说了一遍。他把楚墨菡的挣扎与动心，把宇少的受伤全盘说出来。

“夫人，楚小姐是个很美的女子，她是宇少第一个动心的人。如果我们把她娶进来，宇少决不会怪您。”李副官诚恳地说道。

“你说那个楚小姐喜欢别人，她会愿意嫁给宸宇吗？我们别委屈了人家姑娘。”秦雅芝虽然也想赶紧给儿子找个好女孩，为这个家冲喜，可是她也细心地体谅到女方的心情。她想让儿子幸福，而不是为儿子娶一个怨偶。

“夫人放心。楚小姐早已爱上宇少，她只是还没醒悟。这一点，祈安可以用人格担保。”李副官举起一只手，发誓。

“我们要怎样才能让楚小姐嫁过来？”秦雅芝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有办法。”李副官靠近秦雅芝的耳朵，说出自己的计划。

“竟然还有这样的兄嫂。真是可怜了那个楚小姐。”秦雅芝听到李副官的话后，分外感慨。

“楚小姐嫁给宇少后，就会只剩下享福。夫人不用太替她难过。”李副官笑道。

只要楚小姐嫁给宇少，他就不用再看宇少受伤地自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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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被兄嫂出卖

顾宸宇在父亲稳定下来之后，把他放到床上，然后叫春棠端来热水，亲手替父亲擦汗。

“宸宇……爸这些年……对不起你妈。”顾霸天充满自责地向儿子道歉。

“爸，别说了。您先养病。等您病好了，再好好弥补妈。”顾宸宇看着父亲充满歉意的脸，很是欣慰。他轻轻地用热毛巾，擦着父亲的脸：“你们还有一辈子时间。”

“一辈子……”顾霸天那向来意气风发的脸，染上忧伤。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快要枯死的老树，这病发作起来很难受，他怕自己活不了多久，没办法再给雅芝一辈子的爱与承诺。

“一辈子！”顾宸宇朝父亲点点头，充满鼓励。他不希望看到父亲绝望的表情。

顾霸天眼中染了湿意，用力点头。

一辈子，

他要用他的后半生，好好弥补自己这些年的亏欠。

顾宸宇看到父亲眼中的真诚，这些年对父亲的不满地怨恨渐渐消散。父子俩的目光里透露出一股亲情，虽然不浓烈，却温馨。顾宸宇发现他已经十几年没有与父亲心贴得这么近过。

他将毛巾在热水里泡过，拧干后，就解开顾霸天的睡衣，帮他擦拭因为发病而出的一身冷汗。在帮父亲擦遍全身后，他才坐到床边的椅子里，稍稍休息。

“宸宇，与封军之战可都作好准备？”顾霸天许是舒服许多，说话的声音不再断续，也有了些许力气。

“父亲放心，宸宇已经布好作战计划，明日一早就出发征讨程志鹏。我会让程志鹏四面楚歌！”顾宸宇胸有成竹地弯了弯星眸。

程志鹏以为他安排得很缜密，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场战役，可不一定会按照程志鹏的安排走下去。

“好样的！爸等着你凯旋回来！”顾霸天握紧儿子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冯圆圆走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个女孩，那人就是她那心机深沉的侄女冯熙熙。为了讨好顾宸宇，今天冯熙熙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知道顾宸宇不喜欢太浓艳的女人，所以她淡施薄粉，只是唇膏的颜色浓了一些。

“宸宇？你不是率兵攻打程志鹏吗？怎么回来了？”冯圆圆故意装作不知道顾宸宇回来的事，惊讶地瞪大眼睛。

“就算没有我这个主帅，邢军将士也会拿下封城，打垮封军。二姨娘无需大惊小怪。”顾宸宇冷漠而狂傲地勾了勾薄唇。冯圆圆这个女人自以为自己很聪明，殊不知她一开口，他就能猜出她在算计什么。

他连看都不看冯圆圆身后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孩。爸这些年被冯圆圆迷得神魂颠倒，不只是她长得美，而是因为她会媚功，懂得如何诱惑男人，而冯熙熙几乎遗传到冯圆圆的所有本事，一看就知道是个很懂得吊男人胃口的女人。可是，想诱惑他，冯熙熙段数还是太低。

“姨娘不是大惊小怪，姨娘这是在关心你。咱们顾家就你这么个独苗，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冯圆圆虚伪地说道。

“真是有劳二姨娘费心。宸宇受宠若惊。”顾宸宇冷傲地看着冯圆圆。

“表哥，姑姑是真心关心你，你别误解她的诚意。今儿她还跟我夸你，说你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还是个能领兵打仗的帅才。”冯熙熙站出来，替她姑姑说情。

“我永远不会误解二姨娘的‘用心良苦’。”顾宸宇加重了“用心良苦”这几个字。当年，如果不是冯圆圆使手段诱惑了爸，爸也不会背叛他与妈的爱情。现在他们姑侄想用同一招术，想在他身上让历史重演一回。

真是对没有头脑的女人！

“宸宇，我知道你对二姨娘有意见，怪我霸着你父亲。可是你也不能怪我，我爱霸天。”冯圆圆委屈地用手帕擦着眼泪。“你父亲这一病，我比你娘还着急。我都把全邢郡的大夫都找来了，却没一个能看出霸天到底得的什么病。我急得都快得抑郁症了。”

冯熙熙上前，扶住冯圆圆的胳膊，体贴地劝道：“姑姑，你别太着急。吉人自有天相，姑父的病会好的。”

冯熙熙的话才说完，床上的顾霸天又开始发作，不断抽搐。

顾宸宇顾不得理会冯圆圆母女，赶紧上床抱住父亲，困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抖得更厉害。

“春棠，去叫陈大夫！”顾宸宇紧张地吩咐春堂。

“少爷，我们早上叫的就是陈大夫。他说，督军得的是种怪病，连验血都验不出来督军怎么回事。”春棠焦急地回答。督军不断抽搐的脸，铁青，每抽搐一次，就难受地翻次白眼。这种状况，真像得了癔病。那算命先生的话也许是对的，要救督军，只能冲喜。可若要冲喜，就得委屈宇少。这真是两难。

冯熙熙躲在姑姑身后，美艳的眸狡猾地眯了眯。

顾霸天的病情当然没人能查出来，因为她给他下的不是普通的药。

“霸天！你怎么一病就病这么重？”冯圆圆眼泪汪汪地趴在病床边，悲哀地直掉眼泪，“我要怎么把你治好？”

“姑姑，咱邢郡就没人知道姑父怎么回事吗？”冯熙熙也非常难过地眨巴着泪眼，“看姑父这样，熙熙也很难过。”

冯圆圆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紧张地握着侄女的手，神经质地说道：“有！我想起来了！那算命的说，想救督军的命就得冲喜。”

正难受的顾霸天听到“冲喜”两个字，不赞同的目光瞪向冯圆圆：“我不会……再……再娶妾。”

“不是让你娶。霸天，咱们不是还有宸宇吗？他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我侄女打小就喜欢他。不如，就让他们俩个……”冯圆圆的提议才刚说出口，就被打断。

“二姨娘想的真周到。”顾宸宇冷冷地哼了一声。

“姑姑……”冯熙熙娇羞地扭动着身体，羞怯地不敢抬眸，只是拿眼角的余光不停地瞥向顾宸宇，“表哥不一定看得上熙熙。”

“既然熙熙表妹都清楚，宸宇便无需重复拒绝一次。冲喜的事以后免谈！”顾宸宇的话冷酷而冰寒。

“宸宇，你真的不愿意救你父亲？冲喜是我们唯一的办法。要不是为了救霸天，我也不会舍得把熙熙嫁给你。”

“那您就别舍得了。熙熙值得更好的男人。父亲的病，宸宇自会想办法。”顾宸宇搂紧父亲的身体，努力安抚他的情绪，“父亲，我有个同学在英国学医，目前已经拿下博士学位。明天，我让他回国帮您看病。”

顾霸天抽搐过后，情绪渐渐平静。他对儿子说道：“宸宇……能那样最好。”

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病情而逼宸宇结婚。他们顾家，总要有一对夫妇是恩爱的。不能都是怨偶。

冯圆圆听到这里，也不敢再多说。她拽拽侄女的衣服，用目光给她个警告。

“其实，熙熙对冲喜没什么意见。”冯熙熙红着脸，说完话，就羞得把拿埋进掌心。“只要能救姑父，让熙熙做什么都行。”

“我有意见！”顾宸宇冷冽的黑眸透着煞气。

他虽然希望爸的病立刻就好，可是如果要用他的婚姻幸福当赌注，他不答应。

“顾宸宇……”冯圆圆有点恼羞成怒。

“圆圆，你若没事就回屋休息。宸宇还有要事要忙，你别烦他！”已经逐渐恢复过来的顾霸天，吹了吹八字胡，不太高兴地训斥起冯圆圆。

“霸天，你病得这么重，我哪有心情回房休息？我陪你。”冯圆圆不肯走。

“带熙熙出去。我想静一静。”顾霸天闭上眼睛，虚弱却坚定地说道。

冯圆圆只能无奈地转身，带侄女离开。

……

坐在回程的直升机上，顾宸宇表情格外凝重。

“宇少，要不要改变攻打程志鹏的日期？我们等督军病好了，再打也不迟。”李副官关心地看着顾宸宇紧锁的眉头。

“已经决定的事，怎可随便改变？何况这是战争，不是小孩子玩家家酒。”顾宸宇揉了揉眉心，冷静地回答。

父亲那种样子，他真舍不得离开。

可是他已经跟众将领下达战争的命令，那就不能改日子。军心不能动摇，涣散了，想挽回也挽回不了了。

况且，他还有些戏要演。

四面楚歌，自刎乌江的人，不会是他顾宸宇，而是程志鹏。

李副官恭敬地说了声“明白”。

等宇少解决掉程志鹏，再回到邢郡，估计那时候，督军府已经有人在等着他。

李副官露出得意的笑容。

宇少就是太仁慈，该无情的时候，不知道要冷血。如果他是宇少，早在楚墨菡动心那一刻就展开霸道而强悍的追求，逼也要把她逼到自己身边。

……

楚墨菡第一次看到哥这么无精打采，她关心地问了句：“哥，你不舒服？”

“没有！”楚墨晁赶紧否决。他可不敢告诉妹妹自己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要是墨菡知道他一下午输掉五百块，不拿刀劈了他？

墨菡见兄长不肯多说，也不能逼他，只好禁声。

在墨菡回屋休息后，楚墨晁拽过妻子：“飞儿他娘，你说咱们要不要再去求求顾宸宇？”

“咱才刚从他手里借了三百块钱，这次他肯帮咱们吗？”沈月桂急得舌尖起泡，一说话就疼。

“死马当活马医。”楚墨晁紧张兮兮地说道。他压低声音，对妻子说：“明儿一早，咱们一起去找宇少。”

“目前看只有这个法子。”沈月桂赞同地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楚墨晃就带着沈月桂去指挥部找顾宸宇。

他们还没走到指挥部，就看到好多士兵集结，一边报数一边整队。

“他们这是要干嘛？”楚墨晁紧张地手心出汗，对士兵的恐惧让他的神情紧张。

“要打仗吧？”沈月桂看到那些人的装备，就详细地分析起来。

“打仗？放着太平日子不过，非要打仗。”楚墨晃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管他们。咱们记着自己的事做。赶紧，找宇少去。”沈月桂拽着丈夫的胳膊，就往里冲。

“站住！请拿出证件！”两名侍卫在看到楚墨晁夫妇时，立刻拦住。

“我找你们宇少。我们见过。”楚墨晁急得出身冷汗。

“宇少正忙着。今天不见客。”

“小兄弟，帮帮忙。”楚墨晁掏出一盒香烟，塞到对方手里。

“对不起，宇少今天不见任何人。”侍卫把烟退回来。一会儿宇少就要带队伍出发，哪里抽得出时间来理会这两个人？

就在楚墨晁与沈月桂一筹莫展的，李副官从里面出来。他一看到是楚墨晁夫妇，立刻上前，热情地招呼：“楚先生，楚太太，你们来找宇少？”

“是啊。他们都不让我们进去。”沈月桂赶紧谄媚地说道。

“有什么事？”李副官正色地问道。

“嘿嘿嘿，是有一点小事儿。”楚墨晁嘿嘿了两声，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好。

“跟我说，一样的。你们跟我来。”李副官带着两个人走进指挥部，在一个非常僻静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楚墨晁即兴奋，又害怕。

“说吧，你们到底为什么来找宇少？家里没钱买菜了？孩子要上学？”李副官试探地问道。

“比那个严重。”楚墨晁嘿嘿了两声。

“我一会儿有事。你们俩快点说。”李副官想着顾宸宇那张如刀雕似的酷脸。

楚墨晁跟沈月桂到真要说时，就开始犯难。他们要说了实话，宇少不管怎么办？

“你们不说我走了！”李副官充满威胁地说道。

“别！是这样。我赌输了五百块钱。赌场老板看上墨菡，威胁我不还钱就把我妹妹送给他。我就这一个亲妹妹，哪能让她跳火坑啊？”楚墨晁声泪俱下。

“你欠赌场500块？”李副官也是一个震惊。

“别提了。”楚墨晁点点头，“我真后悔那天进了赌场。可是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钱已经都输光了。”

“你找宇少跟这有关？”

“当然有！宇少喜欢我妹妹，他不会看着我妹妹被逼嫁给刀疤脸。”

“我有个方法。”李副官沉吟了一下，“如果你们真的缺钱还债，我可以给你们出条道。”

“哪条道？”楚墨晁兴奋得两眼直冒金星。只要能有办法帮他还钱，还保住墨菡不被逼嫁给刀疤脸，要让做什么他都愿意。

“督军最近病重，需要冲喜。如果你们不觉得委屈，就把楚小姐嫁入督军府。”李副官非常郑重地看着楚墨晃跟沈月桂。督军那边病情不稳，夫人正愁没空过来向楚家提亲。这楚墨晃夫妇自动送上门来，倒也省了不少事。

“是做妻还是做妾？”楚墨晁关心地问道。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墨菡毕竟是他亲妹妹。这两年，他们一家的生计全都指望着墨菡，所以如果要嫁妹，他想给妹妹讨个好身份。

“自然是妻。我们宇少还没娶正妻。这一点，请二位放心。宇少很爱楚小姐，她嫁过去不会吃亏。”李副官诚恳地解释。跟在宇少身边这么久，他对宇少的了解比他自己还要深。他可以非常有把握地说，这一段婚姻如果成真，楚小姐绝对是被呵护与宠爱的那一个。如果有人会受伤，那受伤的人决不可能是楚小姐，很可能是宇少。因为宇少用情太重。爱情这个东西，哪一方用情深，哪一方便最容易受伤害。

“那就行。”听到李副官的话，楚墨晁便放心了。他妹妹长得那么漂亮，可不能去给宇少当妾。他这个当哥的，再不行，也不会把妹妹往火坑推。

“我给你们个地址。你们去了邢郡就去那里找大太太。到时候，大太太什么都能满足你。五百块钱算什么？聘礼会多得你手软得数不过来。”李副官找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串地址，然后递给楚墨晃。“你们去了这里，就说是滁州楚家的。我一会儿会给大太太打个电话知会一下。”

“谢谢。”听李副官这么一说，楚墨晁觉得自己太他妈的幸运了。

聘礼会多到他手软得数不过来——这句话他喜欢听。

自从离开北平，他已经很久没享受过当有钱人的生活了。

他这妹妹嫁得值。

想着无数银元从天上掉下来的画面，楚墨晁眼睛都快绿了。

离开指挥部后，沈月桂担心地问着兴奋得快要忘记东西南北的丈夫：“飞儿他爹，你说，墨菡会答应嫁去督军府给督军冲喜吗？”

墨菡虽然表面上温温柔柔，实际上却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女孩。她有她自己的一套原则，如果她不想干某事，你拿刀架她脖子上，她也不会答应。

“她不同意也得嫁。”楚墨晁强硬地说道。墨菡嫁给顾宸宇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傻疯了才会拒绝。

“可她是个人，咱让她嫁，她不肯嫁，你有什么办法？”沈月桂最担忧的就是这一点。她怕墨菡不配合。

“绑我也要把她绑到邢郡。你想想，只要咱们墨菡嫁给顾宸宇，那就是未来的督军夫人。”楚墨晃眼中充满兴奋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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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初入督军府

墨菡牵着飞儿的手，送他去上学。路上，遇到好多士兵在集结队伍。她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些士兵排着队从身边走过，脑海里不断闪过顾宸宇刚攻入滁州时那一身是血的画面。

他，又要去打仗了吧？

其实，从顾宸宇攻入滁州，她就知道他不会在滁州待太久，这里只是他征讨程志鹏的第一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要带兵离开，她的心就像飘浮在空中的蒲公英一样，忽上忽下，找不到重心。

楚一飞好奇地看着那些拿着枪的士兵，童稚地问道：“姑姑，怎么这么多当兵的？”

“他们要去打仗。”墨菡淡淡地说道。

“打仗？”楚一飞懵懂地看着那些拿着枪的士兵。“人们为什么要打仗？”

“飞儿还小，不需要懂这些。”墨菡笑着揉揉侄子的头。在飞儿那童稚的心里，战争是很遥远的事。

把一飞送到学校后，她带着复杂的心情走在滁州的街头。也许市民也都感受到军方那紧张的气氛，街上行人渐少。本要去医院的墨菡，不知不觉，跟着那些士兵，一路走到邢军的指挥部。

她站在人群中，看着骑在战马上的顾宸宇，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一身笔挺的军装让本就气宇轩昂的顾宸宇看起来更加硬朗潇洒，他就像一只雄鹰，要展开翅膀，去他的天空翱翔。而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飞。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远远地看着顾宸宇，墨菡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他这一离开，将要面临的是真实的战场，残酷而血腥。一想到他可能会受伤，她的心就提到半空中。

她紧紧绞着双手，看着他充满霸气地带着士兵宣誓，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

顾宸宇看着被鼓舞起士气的士兵，心里很满意。他踢动身下的战马，带头出发。道路两旁，围了一些看热闹的百姓，他坐在高高的战马上，傲然地扫过人群，无意间，一抹白吸引住他的目光。

“墨菡！”这个名字他几乎脱口而出，却硬生生吞回去。

他要带兵去打仗，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再者，他已经被她的无情无心伤得体无完肤。

越过攒动的人群，他凝肃地看着她，有许多情绪不自觉出现在他深邃的眸底。

墨菡如木雕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从面前走过。

她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个东西，开不了口说话。

她似乎站在那里有一世纪那么久，直到他与马已经走离她很远，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到他越走越远，她突然把双手放到嘴边，成喇叭状，然后声嘶力竭地大喊：“保重！”

不管他有没有听到，“保重”这两个字是她此刻最想对他说的话。

自古征战几人回——这七个字，说明了战争的残酷。

她希望顾宸宇好好保重自己，平安地回来。

也许是听到她的话，顾宸宇突然拉住战马的僵绳，停在马路中央，后面的士兵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住，面面相觑。

李副官心疼地看着宇少充满挣扎的脸。心爱的女人叫他保重，他却不能冲动地飞奔过去拥抱住对方。宇少的心一定很难受。

顾宸宇抿紧薄唇，用力咬紧牙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她既然选择了唐瑾，就不该一再撩拨他。“保重”两个字，让他心情激动。如果她不在乎自己，她决不会那么用力地喊出“保重”二字。

墨菡根本不知道她这两个字对他有多重要。他真想调转马头，跑到她面前，用力将她抱进怀里。可是他不能！

现在，邢军所有将士都在看着他，他不能冲动。

墨菡看着顾宸宇僵硬的背挺得笔直，眼泪不断在眼眶里打转。

一定要平安回来！

顾宸宇用力夹了下马腹，重新出发，始终没有回头再看墨菡一眼。

墨菡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邢军士兵全都走过她，远得看不到人影，她才失魂落魄地收起远眺的目光，围紧身上的白色狐狸毛外套，走向医院的方向。

……

也许是顾宸宇离开滁州的原因，墨菡一直在神游太虚，过得浑浑噩噩，她就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在机械地做着手中的工作，她那招牌式的微笑一直没出现过。

刘护士拿手在墨菡面前晃了半天，也没见她眼皮眨一下，就担忧地问道：“楚护士，你怎么了？”

“没什么。”墨菡回过神，赶紧收拾着桌上的病历。

“我还以为你在想男人。”刘护士半带调侃地笑道。

“我哪有？你别瞎说。”墨菡红着脸，微微抗议。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确在想一个男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一早带兵去攻打程志鹏的顾宸宇。

“做贼心虚！想男人又不是罪过。”刘护士顽皮地撞了墨菡一下，“告诉我，你喜欢上谁了？”

“没谁。”墨菡一边将病历摆放整齐，一边否认，“我只是在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也要有个目标。”刘护士半开玩笑地侧过身子，观察着墨菡那腾地一下红起来的脸。

“说不过你。我干活去。”墨菡端起不锈钢托盘，仓惶地离开护理站。

她正要去给病房中的病人们送体温表，就听到飞儿的声音。

“姑姑！”

“飞儿？”她诧异地回头，当看到哥嫂牵着飞儿走进外二病区的时候，她震惊不已：“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

楚墨晁嘿嘿笑了两声：“那个，墨菡，你得请个假。我们得去邢郡一趟。”

“去邢郡？”墨菡不解地将装着体温表的盒子放回护理站，就走到兄嫂面前，“我们为什么要去邢郡？”

“我……”楚墨晁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语塞。沈月桂见状，立刻将丈夫扯到后面：“墨菡，是这样。我们今天接到一封信，是三叔公的孙子写来的，说三叔公身体欠佳，怕熬不过今冬。我们得赶紧过去探望。”

“三叔公？”墨菡不明白地眨眨眼睛。他们楚家向来人丁单薄，她甚至没听说过自己还有个三叔公。

“是啊是啊！墨菡，难道你忘了？你小的时候，还在三叔公家住过一个月。”楚墨晁怕妹妹不相信，便赶紧追上这么一句。“可怜他那么疼咱们，咱们却报答不了他了。”

墨菡瞧哥哥的情绪有些激动，只好赶紧跑去请假：“大哥、大嫂，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得去跟护士长告假。”

告完假，她出来的时候，似乎看到兄嫂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大哥，大嫂？”她狐疑地看着哥嫂。

“告好假了？”楚墨晁关心地问道。

墨菡点点头，以示告好假。

“那咱们赶紧走吧。”沈月桂怕夜长梦多，赶紧催促着墨菡。

她跟楚墨晁在家研究许久，决定先瞒着墨菡，把她骗到邢郡再说。要不然，依她那倔强的性子，他们想把她带到邢郡都会非常吃力，就更别说要把她嫁到督军府了。

“哦。”墨菡讷讷地应了一声。她不明白，大嫂为什么那么急切。

当他们四个人坐到去邢郡的火车上时，她突然听到一些人在议论时局。

“我听说沈师长哗变，反了宇少？是真的吗？”

“是啊。宇少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子，心思不够缜密。他带兵行进到沙城县，垫后的沈师长就改旗易帜，反了宇少。宇少这下子，危险了。”

“可惜了……”

“我听说沈师长跟随督军十几年，怎么说叛变就叛变了？”

“人心难测……”

……

听到这儿，墨菡的心就慌起来。

她手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这些人说的是真的，那顾宸宇就危险了。

沈师长若真的哗变，他与程志鹏对顾宸宇来个两面夹攻，那顾宸宇就得被他们包了饺子。

这可怎么办？

她突然坐不住了。

她不能去邢郡。她得去沙城县。她想去看顾宸宇。

如果他死了，她会很难受。

怕顾宸宇出事，她急得眼泪快要掉下来。她站起身，连跟哥嫂说一声的心情都没有，急切地就要跑下火车。

沈月桂一把拽住墨菡：“墨菡，你干嘛？火车快开了。”

“我不能去邢郡。”墨菡眨巴着盈满泪水的眼睛，焦急地解释。“大哥，大嫂，你们帮墨菡去跟三叔公赔个不是。”

“不行！”听到墨菡不想去邢郡，沈月桂急了。她一把将墨菡按到椅子上，然后凶狠地命令道：“你必须去邢郡！”

“大嫂，求你，让我下车！”墨菡乞求地看着沈月桂。

她根本不记得三叔公长什么样，相对于顾宸宇，三叔公就显得不那么重要。她现在迫切地需要知道顾宸宇平不平安。早上，看他率队离开的时候，她对着他的背影大喊着“保重”，没想到，上帝并没听到她的声音。

怕墨菡私自跳下火车，沈月桂用力抓着墨菡的胳膊，严肃地说道：“除了邢郡你哪儿也不能去！”

“大嫂？”墨菡纳闷儿地看着大嫂。她这样子，怎么看着像在绑架自己？三叔公对他们来说又不是多重要的亲戚，她没有必须去探望对方的理由。这些年，他们楚家家道中落，三叔公也没念旧情来探望过他们。他们没理由一定要去看望他。

“你小的时候，三叔公最疼你。你若不去，他老人家会很伤心。墨菡，人不能没有良心。你说是不是？”沈月桂努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可我有必须下车的理由。”墨菡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什么理由都不行！你今儿必须跟我们去邢郡！”楚墨晁阴沉地命令道。如果墨菡不去邢郡，他怎么去督军府找大太太要聘礼？墨菡做为他妹妹，理当为他，为这个家做点贡献。

墨菡看到火车启动，眼泪开始不断往下掉。

顾宸宇，你一定要挺过去。

墨菡咬着嘴唇，心痛地闭上眼睛。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她却要去邢郡探亲戚。

沈月桂给了楚墨晁一个眼色，示意他防备着点，别让墨菡半道上跑了。

他们这是背水一战，就算跟墨菡翻脸，也要把她送进督军府。

墨菡无可奈何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火车离开滁州，朝与沙城县相反的方向驶去。

当他们来到滁州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墨菡一下火车就跑到车站对面的报亭买了份报纸。

沈月桂以为墨菡要逃，赶紧迈开粗壮的腿追上去。当她看到墨菡只是在急切地翻着报纸时，赶紧收回差点脱口而出的骂句。

“墨菡，你看什么呢？”

墨菡没理会大嫂，只是焦急地看着报纸，认真地阅读着上面最新的战况。

当她看到顾宸宇轻易地化解了一场哗变危机后，松了口气。她就说他没那么笨。果然，这场哗变不过是他的计中计。沈师长虽然与他有嫌隙，却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他与顾宸宇设下一个计中计，松懈了封军的戒心，轻松地拿下沙城县。

“太好了！”墨菡合上报纸后，流下狂喜的眼泪。这两天在火车上得不到他的任何消息，她急得快要生病。她真怕自己前往邢郡的路上，他被叛变的沈师长害死。知道他打了场漂亮的仗，她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可以往下。

只要他安好，她便不用再担心。

如他那样高贵的人，本不是她该关心的。

将报纸合上后，她淡淡地问道：“大嫂，三叔公家住哪儿？”

顾宸宇平安无处，她就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去探望生病的三叔公。虽然她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个人。

“你大哥知道地址。”沈月桂敷衍地回答。她可不敢告诉墨菡他们要去的是督军府。“你哥去叫黄包车了，我们快点走吧。”

沈月桂怕墨菡临时起义，跑掉，便紧紧抓住她的手，拽着她朝楚墨晁的方向跑去。

楚墨晁见老婆带着墨菡跑过来，赶紧将手中的地址对黄包车夫说了一下：“你们只管拉到地方，道上不要乱说话。”

“好勒！”三名黄包车夫都很识趣，不需要他多加叮嘱，就都异口同声地答应。

楚墨晁近乎殷勤地扶墨菡坐上黄包车，就抱起儿子，坐上另一辆，沈月桂坐到最后面一辆黄包车上后，朝丈夫使了个眼色。

“放心。”楚墨晁用唇语示意妻子安心。

三辆黄包车，迅速离开火车站，朝督军府奔去。

墨菡坐在黄包车上，心事重重地望着这陌生的城市。

邢郡不愧是邢军的首府，东部的经济中心，这个城市的华丽、热闹与安静的古城滁州不同，几乎可以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来形容。街上甚至可以看到一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墨菡突然觉得自己像走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与她生活的滁州完全不同，如果把邢郡比作一个留过洋的人，那滁州就只是读过四书五经的人，这两座城市有着本质的不同。

这里，就是顾宸宇生长的地方。

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培养出他那样的气质。

想着顾宸宇，墨菡的目光变得朦胧。

他，现在该是在庆功吧？

他又打了一场漂亮的战役，精彩地表演了一场计中计，世人对他的评价肯定又要上一个阶梯。

世人再也不能用“初出茅庐”、“还太稚嫩”等形容词来形容他。

墨菡真替顾宸宇高兴。

黄包车夫熟悉地穿过邢郡的大街小巷，终于停在一栋豪华的如宫殿一般的建筑前。

“先生、小姐们，到了。”

楚墨晁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丢到对方手里，大方地说道：“不用找了。”

如果是以前，他可没这么大方。现在，他马上要成为督军府的大舅哥，这点小费对他来说，就是小case。只要墨菡嫁进督军府，他的钱将多得花不完。再说，他若没了钱，可以直接找他那尊贵的妹夫要。

“谢您了！”几名黄包车夫拿了钱，兴高采烈地离开。他们没想到穿得这么寒酸的三个人，竟然大方地给他们小费，而且还多给那么多。看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是真的。今儿这趟活，真肥。

墨菡看着豪华的建筑，不敢相信地问着兄嫂：“大哥，大嫂，你们确定是这里？”

这座府邸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住宅，简直可以用“宫殿”来形容。

三叔公到底有钱到什么地步，竟然能在寸土寸金的邢郡拥有这么大一座府邸？

最让她奇怪的还不是这府邸的奢华与雄伟，而是府邸门口的守卫。那两名守卫不像一般富人家的看门人，他们穿着邢军军装，手上还握着枪。

难道三叔公是邢军的高级将领？

她狐疑地眯起美眸，看着这不可思议的豪宅。

“不会错。”沈月桂把墨菡推到督军府门口，然后扭着她那有些粗的腰身，妩媚地对守卫们说，“我们是滁州楚家的，来找大太太。”

守卫一听她的话，立刻恭敬地放行：“夫人正等着你们。请！”

墨菡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哥嫂强拉着，踏进督军府，这个可能会影响她一生的地方。

－－－－－－题外话－－－－－－

下一章，大婚。亲们有票的砸票，没票的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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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大婚（1）

墨菡才踏进督军府，就差点摔一跤。她收住脚步后，却发现自己一直戴在颈间的吊坠从脖子里滑出来，掉到地上。她的心莫名地一慌。

吊坠掉到地上，摔成两半，唐镌的照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莹白的光。

墨菡赶紧蹲下身子，将吊坠拾起来，捧在掌心。

这是唐镌送她的定情物，她很小心地保存着，却仍是让它坏掉了。

难道上天在告诉她，她保不住这份爱？

她难过地咬住嘴唇，沉默。

唐锦西刁钻傲慢的脸映在她的清眸中。

这吊坠的损坏是不是在警告她，她根本嫁不进唐家？

沈月桂从来没看过这个吊坠，当她看到阳光下那金光闪闪的心形吊坠后，两眼放光：“墨菡，你这项链哪来的？”

墨菡怕大嫂抢走她唐镌送给她定情物，赶紧合起掌心，退后一步：“这是我的。”

项链断开处不太规则，扎痛墨菡的掌心。她的心就像这被扎痛的掌心一样，充满犹疑与不安。

沈月桂并不相信墨菡的话。她那点工资几乎全交到他们夫妇手上，哪来的钱买金项链？这项链如果不是顾宸宇送的，就是外面的野男人送的。她眯起眼睛，努力回忆刚刚看到的那张大头照。那张脸似乎不像顾宸宇，比顾宸宇漂亮，却少了一份顾宸宇才有的霸气。

墨菡这么重视这个吊坠，难道她喜欢的人是送吊坠的人？

这下情况可复杂了。

如果墨菡反抗这门亲事，一定会闹得顾家人不开心。那可就不好了。

“大嫂只是好奇，没要跟你抢。”沈月桂讪讪地说道。跟在墨菡身后的她，眼中充满戒备，像是怕墨菡发现他们的目的，逃跑。

“我们进去吧。三叔公不是生重病了吗？”墨菡将吊坠放进口袋后，就淡漠地对哥嫂说道。

这两个人进了三叔公的家，倒不着急了。墨菡对他们的态度很是纳闷。

“三叔公？”沈月桂迟疑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似地笑起来，“是啊。三叔公，我们得去看三叔公怎么样了。”

楚墨晁看到妹妹进去后，就压低声音问妻子：“一会谎言被拆穿怎么办？”

“你傻啊？”沈月桂不禁翻翻白眼。丈夫看着也不像个笨蛋，怎么思考问题就这么弱智？

“爹，娘，什么叫谎言被拆穿？”站在两个人中间的楚一飞童真地歪着脑袋，问着两个心思复杂的亲人。

沈月桂用力捂住儿子的嘴，气急地批评：“我的小祖宗，你今儿不能不说话吗？”

“飞儿只是不懂，什么叫谎言被拆穿。难道爹娘说谎了？”楚一飞纯真的小脸充满迷惑，“娘，说谎的不是好孩子。”

“谁告诉你我说谎了？”沈月桂尴尬地黑了脸，“楚一飞，我告诉你，今天不是你耍小聪明的时候，你给我老实点儿。”

……

督军府由三幢别墅组成，墨菡在侍卫的带领下，走进中央那栋外表就很气派的豪华别墅，始终不曾多说一句话。

她才踏进别墅，就见一个优雅高贵的女人从雕花的阶梯上快步走下来，紧急得甚至忘了维持自己的气质。

“你就是墨菡？”秦雅芝握住墨菡的双手，像老朋友似地笑望着墨菡。这丫头不但长得标致，还有种清新雅致的气质，是儿子喜欢的型。秦雅芝在见到墨菡后，立刻喜欢上她。她得给李副官记个大功。想着儿子洞房花烛夜看到墨菡后的表情，她就很想大笑。

墨菡尴尬地点点头。她是来探望病人的，这位夫人给她的态度却像她才是主角，尤其是对方的目光，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似的，让她的心莫名地慌乱。她抽回自己的手，关心地问道：“三叔……”

“这就是大太太吧？我们是滁州楚家的。”怕墨菡说错话的沈月桂立刻打断她的话，挡在她面前，一脸谄媚地笑问。

大太太？

墨菡纳闷儿地皱了下眉。

这位夫人如果是三叔公的妻子，那大嫂该跟对方喊三娘，怎么会生疏地喊对方“大太太”。

大嫂今天有点反常。墨菡却说不出对方反常在哪里。

“楚先生，楚夫人，内人重病，怠慢之处还望你们多多海涵。”秦雅芝客气地看着楚墨晁夫妇。这对夫妇一看就是心术不正之人，真是难为了墨菡这孩子。听祈安说，这一家子都靠墨菡供养，真不容易。不过，只要嫁入顾家，墨菡的苦难就结束了，宸宇一定会好好疼爱她。

“哪里？”沈月桂在丈夫开口之前，又一次抢了话。她那一脸讨好的笑让墨菡看着很恶心。也许三叔公很有钱，可大嫂不能因为对方尊贵就露出这一副低三下四的态度。

做人，还是该有自己该有的尊严。

“三叔公身体还好吧？”墨菡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询问亲人的身体状况。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她感觉大嫂有点本末倒置，忘记来探望病人，却一副讨好的嘴脸。

“墨菡是在问老爷的身体。”沈月桂怕秦雅芝不明白，就赶紧提醒对方。

墨菡并不知道自己被他们卖进督军府的事，她不想在自己离开前，墨菡知道一切，跟他们闹翻脸。墨菡要知道真相，至少，也要等到他们拿到聘礼离开邢郡之后。

秦雅芝这才听明白墨菡的问话。看来楚墨晁夫妇对墨菡撒了谎。

不过，为了让婚姻顺利进行，稍微撒个小谎，也不伤大雅。于是秦雅芝便没有点破，只是哀伤地摇摇头：“不是很好。这几天找了好多医生，都治不好他。我真怕……”

秦雅芝的伤心并非表演，而是发自内心。

如果不是只剩下冲喜这一个办法，她也不会听李副官的建议，把墨菡弄进门。

这两天霸天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发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她真怕霸天熬不到宸宇的婚礼。

想到这儿，眼泪就开始在她眼中打转。

“三娘，您别太难过。”墨菡扶住秦雅芝的胳膊，诚恳地劝道。

“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秦雅芝掏出手帕，擦干眼里的泪，感慨地看着墨菡。楚家这样的人家，能有墨菡这么惠质兰心的女孩，真心说，不容易。所以她觉得自己是该好好谢谢楚墨晁夫妇。“管家，楚先生一家风尘仆仆而来，一定累坏了，你带他们下去休息。”

“谢谢大太太。”楚墨晁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他没想到督军府这么奢华，地上辅的地毯应该是从波斯进口的吧？地毯下的木质地板，应该是紫檀木，而客厅墙上那副雷诺阿的画，应该不是赝品。他打走进这里，就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前，他觉得自己也吃过见过，可在见识过督军府的奢华之后，他改变看法。

他一直是只井底之蛙，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最广阔的天空，其实不然。

“你是墨菡的兄长。”秦雅芝优雅地说道，“我该感谢你才对。”

她言下之意，就是感谢楚墨晁培养了个好妹妹，让他们顾家多了个好儿媳妇。

“哪里哪里。”楚墨晁心虚地嘿嘿笑了两声。

管家走过来，朝楚墨晁客气地伸出手：“楚先生，楚太太，这边请。”

楚墨晁神色复杂地看了妹妹一眼，就拉着儿子胖乎乎的小手，跟着管家离开，而沈月桂则走在最近。

“大哥，大嫂？”墨菡不明白哥嫂怎么真跟管家下去了。难道他们并不想看看三叔公病得怎样吗？

“墨菡，听大太太的话。”楚墨晁临走前，不忘叮嘱妹妹一声。虽然他这是在变相地卖掉墨菡，可他仍然希望墨菡一切都好。

没脸等墨菡的回应，楚墨晁离开的脚步有些踉跄。

墨菡错愕地张着嘴，看着兄嫂离开。他们说来探亲，怎么亲没探，把她丢下，他们就不管病人了？

楚墨晁怕墨菡听出来，赶紧拽了妻子就走。人送到，他们夫妇的任务算完成了，接下来人做的，就只是拿钱闪人。

当他们拿到管家给的银票时，惊讶地合不上嘴。

“我不会看错了吧？”楚墨晁一边数着银票，一边不放心地问道，“真是十万？”

十万啊，他已经十几年不知道钱长什么样。

“没错。就是十万。”管家冷静地点头。“夫人希望你们没事儿不要总来打扰少夫人，给她接纳宇少的时间。你们拿着这些钱，回去做个小本生意。”

“好好好。没大太太的命令，我们决不会再踏进督军府一步。”沈月桂从丈夫手里把银票夺过去，一边兴冲冲地保证。

这笔钱，够她挥霍好多年。

这下子，他们可发达了。

“爹，娘，他们为什么会给咱们钱？”楚一飞不明白地问道。

“小孩子，少管！”楚墨晃夫妇几乎异口同声地教育起儿子。

当他们拿着钱逃远时，墨菡正一脸无措地站在督军府的客厅里，被几个“裁缝”摆布着。

“你们这是要干嘛？”墨菡不明白地看着几个大夫。

裁缝们因为得到命令，所以除了为墨菡量尺寸，什么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她打进了督军府，就觉得一切都很诡异。先是哥嫂不见，然后是该见的病人不让她见，再来就是她成为木偶，被一群人围着摆布来摆布去。

……

顾宸宇带兵一鼓作气冲入封城，没给程志鹏一点喘息的机会，当程志鹏看到大势已去后，拨枪自杀。在枪响之前，他非常不甘心地看着骑着战马奔来的顾宸宇，后悔自己轻敌。如果他没有轻敌，也许就能扳回一局。可是事实已经出来，他是那个失败者。在顾宸宇进攻他的时候，西边的廖中海竟然趁火打劫，跟着凑热闹，搞得他腹背受敌，四面楚歌。他真不甘心败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如果有来世，他一定会打场漂亮的仗。

顾宸宇蹲在程志鹏的尸体旁，冷傲地勾了勾凉薄的唇。

这场战役，不但是封邢两军的较量，也是他们两个男人的较量。程志鹏错就错在上错女人。就算斯琪不是他深爱的女人，也是他曾经用来排解寂寞的女友，程志鹏不该碰。所以他该死，他也必须死！

顾宸宇站起身，望着波涛滚滚的清江，目光幽远而深邃。

这一生，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输”这个字。人生如此，战役如此。可是骄傲的他还是败在一个无心的女人手上。

想着墨菡，他凉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宇少，有人说斯琪小姐被程志鹏关在地牢里，受了重伤。”李副官走到顾宸宇身后，把自己查到的结果告诉他。

“去督军府！”顾宸宇抖了一下厚呢军大衣的衣摆，潇洒地转身，上马。

当他们杀到督军府后，看到一群女人在抢东西。他不屑地冷哼一声。这就是程志鹏的妻妾！遇到危难时，没一个人替程志鹏难过，反正在家抢着值钱的东西。

那些女人见到顾宸宇带着士兵冲进来，顿时傻了眼。顾不得再抢东西，惊慌失措地四下散开。

顾宸宇抓住其中一个，充满威严地逼问：“斯琪呢？”

“谁……你说谁……”六姨太吓得快要尿裤子，她苍白了一张脸，问道。

“我问你范斯琪在哪儿？”顾宸宇阴沉地逼问。

斯琪为了向他报信，被程志鹏发现，受了极重的惩罚。这个情债，他只能用救出斯琪来偿还。他的心已经给了墨菡，就不能再给斯琪。他会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让她从程志鹏的阴影中走出来。

“你是说八姨太？”六姨太这才明白顾宸宇在说谁。她颤抖着双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一个门：“从那里出去，有个后院，尽头有个……有个通往地牢的密室……八姨太就……就……关在那里。”

顾宸宇将六姨太丢开，就朝对方说的方向跑去。

当他打开地牢的门后，就闻到一股恶臭。他顺着台阶走下去，果然看到范斯琪被吊在一个铁架子上，一身伤痕。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宸宇……你……你来了？”范斯琪在被顾宸宇救下后，只有力气说了这一句话，就昏倒在他怀里。

顾宸宇抱起范斯琪，紧张地往外跑。

他不会让范斯琪死掉！

因为她，他赢了一步死棋。

当被包扎得像具木乃伊的范斯琪醒过来后，一直守在床边的顾宸宇才松了一口气。

“宸宇……这是真的吗？我又见到你了？”范斯琪抬起手，贪婪地想要抚摸顾宸宇的脸，却被他躲开。

“斯琪，你好好养伤。”顾宸宇真诚地说道。

“宸宇，你嫌我脏？”范斯琪受伤地咬住嘴唇，在看到顾宸宇明显的拒绝之意后，她美艳的眸子染上墨色，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又覆了层雪。

“斯琪，你所经历的一切并非你所愿。我不会瞅不起你。别胡思乱想。等你伤势稳定下来，我会带你回滁州见你哥哥。”顾宸宇拿了条毛巾，帮范斯琪擦着血污的脸。

“你走吧。”范斯琪闭了一下眼睛，绝望地说道。

“斯琪……”顾宸宇知道自己伤了范斯琪。成为程志鹏的妾并非她愿意，她也是迫于强权，无奈之下才嫁给程志鹏。所以他并不会因此而瞧不起她。可是她想要他的心，他给不起。他只有一颗心，给了墨菡，便不能再给别人，即使这个人有恩于自己。

“你走！我不想要你再看到我肮脏的身体！”范斯琪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神经质地指着病房的门，吼道。

“不要这样！”顾宸宇抱住范斯琪，诚恳地安慰他。“斯琪，你不脏，你还是那个美丽骄傲的你。忘掉程志鹏，你会获得重生。”

“重生？”范斯琪用力甩着头，“不可能了！宸宇，你不知道，当他夺了我的处子之身时，我有多恨他。那是我想留给你的。我太脏，我配不上你！”

“都过去了。”顾宸宇一边摸着范斯琪的头，一边安慰她。他清楚清白对一个女子的意义，所以他很同情斯琪。这一切都是程志鹏害的。“程志鹏死了，斯琪，他再不能控制你。忘掉他，你一定能获得重生！”

“我忘不掉！我忘不掉啊！”范斯琪自残地撕扯着身上的纱布。

“不要这样！”顾宸宇握住范斯琪的双手，阻止她再伤害自己。

看样子，她被伤的太重。

顾宸宇真怕范斯琪想不开，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他只能陪在她身边，直到她睡着，才走出病房。

“宇少，夫人来电报，说督军病情加重。”李副官表情凝重地跟顾宸宇报告。

“什么？我不是叫绍谋回国了吗？难道他也治不了父亲的病？”顾宸宇紧张地握紧拳头。

他离开邢郡那晚，就已经给英国的同学绍谋打电话，要医学博士的绍谋回国。

李副官摇摇头：“夫人说，孙大夫也无能为力。老爷的病很怪。”

“回邢郡！”顾宸宇一边整理着军装，一边命令道。

“范小姐这边？”李副官担心地看了一眼病房内的范斯琪。

“找几个特护二十四小时轮班。”顾宸宇冷漠地说完，就大步往外走，毫不留恋。

跟在他身后的李副官，唇角不可察觉地悄悄翘起。滁州，等着宇少的，将是一场婚礼。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期待。

……

墨菡用力拍打着门板，不甘心地大吼：“放我出去！”

她没想到兄嫂竟然把她丢在这里，跑得不见人影。今早那些人给她更衣，打扮时，她就觉得奇怪。当那些人把大红的喜服披到她身上时，她才醒悟，原来自己被史嫂卖了。她不想嫁给任何人，除了唐镌。所以她必须逃！

刚把犯病后虚弱的丈夫放到床上，秦雅芝就来到墨菡的房间。

“楚小姐，你能听我说几句吗？”秦雅芝站在墨菡面前，看着她那如冬梅般美丽的脸。

“你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哥嫂呢？”墨菡抓住对方的胳膊，紧张地问道。

“这里是督军府。”

“督军府？”墨菡除了震惊，再找不到形容词。她没想到这里会是顾宸宇的家，那她面前这个美丽的贵妇，就是顾宸宇的母亲吗？

秦雅芝真诚地看着墨菡的眼睛，“我丈夫生了怪病，算命先生说必须冲喜才能救他。而你的兄嫂把你卖了十万块。”

“你让我嫁给你丈夫？”墨菡惊恐地后退，抓着门板，身体有些颤抖。

她的兄嫂竟然真的出卖了她。

十万块……

她想不到自己竟然这么值钱。

“不是。楚小姐，你要嫁的是我儿子，顾宸宇。”秦雅芝观察着墨菡的反应。

顾宸宇？

墨菡紧抓着口袋里那摔坏的吊坠，矛盾地挣扎着。

“这一切都是顾宸宇安排的？”墨菡失望地倚着门板。他知道赢不过她心中的至爱唐镌，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她逼到他怀里？

他真卑鄙！

他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光明磊落的顾宸宇！

“是我安排的。宸宇还不知道这一切。如果你真无法接受我的做法，你可以走，但请先把十万块钱还我。”秦雅芝诡异地一笑，转身离开，没有等墨菡给她答案，因为她知道，墨菡需要时间来整理纷乱的思绪。

在秦雅芝离开后，墨菡颓废地瘫坐到地上。

十万块。打死她，她也还不起。

她想不到自己竟然这么值钱。

秦雅芝说，她要嫁的人是顾宸宇。

想不到，她怎么抗拒，也逃不出命运的圆。

当她被下人们拽起来，被戴上镶着珍珠与宝石的凤冠时，她的心一片茫然。掌心中那枚心形吊坠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得她鲜血淋漓。

想不到，她最终负的人不是顾宸宇，而是那如神祇一般存在于她心中的唐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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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大婚（2）

冯熙熙打的如意算盘因为楚墨菡的出现而全盘落空，她气不打一处来。顾少夫人的位子本来应该是她的，却被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楚墨菡占了。嫉妒、愤怒、怨恨……各种情绪折磨着她。她不甘心就这么被打败了。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楚墨菡想当顾少夫人，想得美！

她掏出坤包里的精致银手枪，塞到袖子里，然后从姑姑房间出来，走到关着楚墨菡的房门口。

“站住！”两名侍卫一看到冯熙熙，就立刻伸出双手拦住，“夫人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姑姑让我来看看新娘子有什么需要。你们通融一下，好不好？”冯熙熙楚楚可怜地眨巴着眼睛。

“新娘子什么都不缺。”两名侍卫严肃地回答，“请冯小姐走开。”

冯熙熙恨得咬牙。

她一把拨开两名侍卫的手，就硬要冲进去。

“熙熙，站住！”秦雅芝听到外面的喧哗，立刻推门而出。当她看清对方是冯熙熙后，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冯熙熙要进墨菡的房间，肯定是黄鼠狼给几百年没安好心。

在宸宇没回来之前，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楚墨菡，不给冯圆圆姑侄任何伤害墨菡的机会。表面上，墨菡门口的侍卫是为了防止她逃跑，实际上却是她安排在她房门外的保镖。因为她知道冯圆圆姑侄决不会善罢干休。她们恼羞成怒之下，很有可能伤害墨菡。

“夫人，我是想跟新娘子交个朋友。我听杏红姐说新娘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这可不行。”冯熙熙赶紧解释，怕秦雅芝看出她想杀死墨菡的阴谋。“夫人，您这样关着她根本不是办法，她会想着法逃掉。”

“这是我顾家的家务事，不劳冯小姐关心。”秦雅芝疏离地笑着，优雅中透着冷意。

“我姑姑是顾家的人，我为顾家人着想也在情理之中。夫人不该太过生分。”冯熙熙不卑不亢地看着秦雅芝。这老女人是顾宸宇的母亲，所以她还不能得罪。不过，看秦雅芝那冷淡的表情，她就恨不得上前撕烂她虚伪的笑脸。秦雅芝不喜欢她，这一点她很早之前就知道。

“生分点好。我怕太熟悉，哪天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秦雅芝围拢身上的貂皮披肩，淡淡地笑了笑，“冯小姐，请你不要再来打扰宸宇的未婚妻。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也怕她会伤到你。”

冯熙熙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

今天看来是找不到机会下手了，秦雅芝这个老女人心机太深，戒备心太重。

“我去看看姑父。”冯熙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柔柔地笑了笑。

“不必了。霸天刚睡下。”秦雅芝立刻拒绝了冯熙熙，拉紧身后的门把，不让冯熙熙进屋。

冯熙熙被秦雅芝搞的上不来下不去，尴尬地走回姑姑房间。在合上门后，她气得扑倒在沙发上，不断用手捶着沙发垫。

“秦雅芝，你等着，我冯熙熙总有一天会成为这个家的主人。一个楚墨菡算什么？”冯熙熙越想越生气。

秦雅芝不打算接纳她，所以从穷乡僻壤找了个穷酸女来，给顾霸天冲喜。她宁可要一个一天到晚想着逃出去的女人，也不要她嫁过来。她到底哪一点不好了？秦雅芝竟然这么抗拒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因为担心父亲的身体，顾宸宇跳下汽车，焦急地冲进督军府，并没有看到府门口那贴着喜字的两个红灯笼。李副官关上车门后，跟着走进督军府。看到督军府到处都充满喜气，被红灯笼与大红喜字包围，一看就知道这府邸要办喜事。

“夫人的速度真快。”李副官一边走进督军府，一边淡定地咕哝。因为他也参与到这场设计里，所以并没有被大红喜字吓到，反而有些雀跃。

希望宇少会高兴。

他这个建议应该是对的吧？

李副官摸了一下主楼门口的大红灯笼，沉吟着。

与他的淡定相反，顾宸宇在冲进别墅，看到满屋的喜气后，震惊地愣在门口。他突然想起离开邢郡之前，母亲说过要冲喜的事，被他断然拒绝。他这辈子除了墨菡，绝不娶别的女人。

如果不是他冲喜，那是谁？难道是病入膏肓的父亲？

他一把抓住迎上来的管家，指着大厅里的喜字、彩带等，冷冷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宇少回来了？我去告诉夫人。”管家见顾宸宇紧绷着脸，有些慌乱。

“谁要结婚？”顾宸宇不放管家离开，只是不悦地问道。

“那个……是……宇少您。”管家说完，就滑头地从顾宸宇手中溜掉，一路跑上楼报信。

顾宸宇抿紧薄唇，恼火地直想骂人。他明明走的时候拒绝过母亲，她怎么会安排了一场没有他同意就要举行的婚礼？

“宇少，这喜字挂哪里？”一个男佣人举着个一人来高的“双喜”字，询问着顾宸宇的意见。

“丢掉！”顾宸宇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上楼。

这场婚姻不能举行，他必须阻止！

看着客厅中忙碌地布置着婚礼场地的仆人们，他冷酷地大吼：“都给我放手！没有婚礼！”

“宸宇，娘正等你呢。春棠，带少爷去换衣服。”秦雅芝优雅地走下楼，慈祥地招呼着儿子。

“妈，取消这一切！”顾宸宇不高兴地提高声调。“让他们都住手！”

“那怎么行？你父亲的病必须冲喜！”秦雅芝坚持道，见春棠一直没动，她就不悦地绷起脸：“春棠，还不快带少爷去换衣服？”

“我去看父亲！”顾宸宇抗拒地推开春棠，大步飞似地上了楼。

秦雅芝看儿子那么焦急，甚感欣慰。她一边走一边吩咐身后的管家。“对了，新娘那边打扮好了吗？”

“打扮好了。就等着跟少爷举行婚礼呢。”管家压低声音在秦雅芝耳边说道，“可是，夫人，楚小姐情绪不太好。”

“被至亲卖了十万块，任谁心情也都不会好。”秦雅芝非常同情地说道。想到儿子那么爱墨菡，她就又笑起来：“不过呢，咱们宸宇会成为她的救赎。老顾，你就放心吧。”

“明白。”管家弯着腰，笑着点头。

顾宸宇冲进母亲房里的时候，看到父亲正趴在床边咳嗽，他赶紧跑过去，关心地扶起对方：“爸！”

“宸宇……咳咳咳……”顾霸天本想跟儿子好好说几句，结果才开口喊了个名字，就开始剧烈地猛咳。当顾宸宇看到父亲咳出血来后，心疼地不得了。

“爸，怎么病这么厉害？邢郡那么多大夫，都是废物吗？”

“是爸的……病……太特殊，不……能……怪大夫。”顾霸天在咳出血来之后，终于舒服了一点。他趴在床边，接过儿子递过来的水杯，疲惫地漱口。

“爸，你咳血有多长时间了？”顾宸宇看着带血的手帕，担心地问道。

如果只是抽搐，那可能还好治点。他没想到父亲的病已经严重到咳血的程度。

“有三四天了……宸宇……不要……告诉你妈……咳咳咳……”顾霸天一边咳嗽一边叮嘱儿子。因为不想让妻子太过担心，所以每次要咳血，喉咙里氧，他能忍的都会忍着，不能忍了，就像刚才那样把她打发出去。

“我去叫大夫！”顾宸宇站起身，紧张地就要往外走。父亲这样咳血不是好现象，他不忍心看父亲这么难受。就算所有大夫都不明白爸得了什么病，他也得试试，说不定就有一个能治得了父亲。俗语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个大夫治不了，三个大夫在一起，也许就能找出治疗父亲的方法。

“不要！宸宇……我得了要死的病，这样治下去，也无非是浪费金钱。不要再给我治了。让我死吧。”顾霸天倚在床头上，神情格外清冽。

“爸，你死不了！我不允许！”顾宸宇坚定地看着父亲。

“算命的说，除非冲喜……否则我……”顾霸天就到这，突然又开始浑身抽搐，再也就不出下面的话。顾宸宇心痛莫名，他抱紧父亲，尽量不让他的手残害自己的身体。

当秦雅芝领着几名带枪的士兵走进来时，顾霸天的抽搐才刚过去，正没有生气地倚在宸宇怀里，不断冒冷汗。她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给宸宇和墨菡举行婚礼。她怕顾霸天等不到婚礼结束，就再也睁不开眼。

她给了几名士兵一个眼色，那些士兵立刻拿着枪走到顾宸宇身旁，将枪口指向他：“宇少，别怪我们。”

秦雅芝坚定地说道：“把他带下去拜堂！”

“我不要结婚！”顾宸宇不满地抗议。

“你想做个不孝的儿子，看你爸死你面前，你就别结婚！”秦雅芝第一次这么强悍。因为如果她不狠，让儿子随心所欲，她的丈夫可能就会死。

“妈！”顾宸宇看到母亲眼里的坚定，知道她是铁了心要他娶妻。“冲喜是迷信，您怎么非要相信算命先生的话？”

“因为我不知道谁的话能信，谁的话是真的。我只知道我必须救霸天。”秦雅芝挥了一下手，几名士兵立刻听话地拿枪指着顾宸宇的太阳穴，逼他下楼。

因为受到赤果果的威胁，顾宸宇只能选择跟士兵们一起下楼。

墨菡的嘴被人塞了块布，所以她低着头，跪在客厅的波斯地毯上，等着一会儿要举行的结婚仪式。

知道自己要嫁给顾宸宇之后，她的心情就无法平静。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的心已经不像一开始时那么坚决。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点期待。

不知道顾宸宇看到她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上次见面，她伤他那么重，他会心甘情愿跟她结婚吗？

因为被蒙着红盖头，所以墨菡看不到周遭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能用耳朵去听。

她觉得自己跪在这里已经快半个小时，她才听到有杂沓的脚步声。

顾宸宇来了吗？

她紧张地握紧手中的手帕。

要嫁给他的感觉开始变得真切。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的全是他深情而痴狂的脸。

她与他，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缘？

她嫁给他，背叛了唐镌的爱，是祸是福？

她不知道。

因为自从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顾宸宇之后，她的心情就没有平静过。

她想过抵抗，可是哥嫂把她卖了十万块，她穷此一生怕也挣不到那么多钱。所以她不能逃。

“放开我！”顾宸宇不悦的抗议声突然从楼梯上传来。

真的是他！

听到顾宸宇那熟悉的吼声，墨菡莫名地紧张。

他能活着，是不是说明他打败程志鹏了？

其实，打了败仗也无所谓，只要顾宸宇还活着，她就安心。

出征封城的顾宸宇，一直是她心里放不下的牵挂。她只要他平安。

顾宸宇极力反抗，仍是被士兵们强行带到楼下。那里，跪了一个穿着红色喜服的女子，那低垂的头被红色的盖头蒙住，他看不到她的脸。他皱起眉，大步走上前，一把将那跪着的女子拽起来：“婚礼取消！你自由了！”

墨菡咬着嘴唇，不知道自己在听到这句话后的心情该如何形容。没了婚姻的制约，她得到自由，该高兴。可为什么心里竟然酸酸的？

“不能取消！老顾，现在开始举行婚礼！”秦雅芝不容儿子反抗地命令。霸天咳血的事以为瞒得她很成功，其实她早就知道。守着霸天的几个佣人全是她的心腹。所以她异常迫切地要举行这一场婚礼，为丈夫的病带来转机。

管家看了一眼霸气冷峻的宇少，心头有些小害怕。宇少的脾气，若犯起狠来，他要怎么办？

“一拜天地！”管家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听夫人的话。

可是他听话了，堂上的一对新人却不听话。一个被动地站在那里，一个则倔强地不肯弯腰。

“妈，你跟爸是因为相爱才结合到一起。你也是个懂爱的人，为什么一定要逼儿子娶一个不爱的女人？”顾宸宇冷傲地挺直胸膛，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母亲。

“谁说婚姻一定要有爱？咱中国自古以来有多少对夫妻是新婚夜才认识的？不也都过得好好的？”秦雅芝淡雅地笑着反问。“你们两个结婚以后再慢慢培养感情。”

“不可能！我不会爱她！我这辈子宁可当和尚，也不会娶一个不爱的女人！”顾宸宇异常坚定地看着母亲。

“你是想告诉我你有心爱的女人？可别告诉我是那个范斯琪？捡别人玩过的破鞋，宸宇，你清醒点，我们顾家可丢不起那个人。”秦雅芝故意刺激着儿子，想带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心爱女人的名字。

“斯琪是个好女人！”因为母亲的话，顾宸宇不悦地抗议。这次攻打程志鹏，如果没有斯琪通风报信，也许死在清江边上的人就是他。他不喜欢听母亲污辱斯琪。

墨菡在听到顾宸宇那么维护范斯琪的时候，心刺痛了一下。

“我听说你把她当宝贝似地抱到医院，还亲自照顾她。宸宇，你是想告诉妈，你宁可娶斯琪，也不娶她？”秦雅芝含着浅浅的笑，指着顾宸宇身旁穿着凤冠霞帔的女孩。她在心里好笑地自言自语：儿子啊儿子，你可别怪妈，是你自个儿要往这里面跳。

“是！”顾宸宇毫不犹豫地回答。

听到这儿，墨菡紧紧咬了一下嘴唇，心痛得像被刀刺透似地。

他以前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没过几日，他的心就被他的初恋情人占据了。他打败程志鹏后，看到范斯琪，跟她旧情复燃了吧？

那她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不想娶她，她就该还他自由。

她用力甩着头，将盖在头上的盖头甩掉，然后用一双清冷的目光看着顾宸宇。

顾宸宇看到墨菡这一刹那，犹如变成石雕。他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被堵住嘴，绑住双臂的墨菡。妈竟然把墨菡绑起来，还堵住她的嘴，难怪这半天，她连句反抗的话都没说。

他愤怒地咬紧牙根，大力将墨菡拽进怀里，低声诅咒着，在帮她拿掉嘴里的布后，他将她的身体转过去，开始解捆住她胳膊的麻绳。

“顾先生，这个婚礼既然是我们两个都不愿意的，就请你送我回滁州。”墨菡声音有些颤抖，心酸地央求。她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就是在自取其辱。“兄嫂拿过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闭嘴！”顾宸宇在解放墨菡的双手后，恼火地大吼。

“顾先生……”墨菡不解地仰望着高大的顾宸宇，不明白他为什么发火。

顾宸宇将盖头拾起来，重新盖到墨菡的头上，然后转身，清了一下喉咙后，对管家说道：“婚礼继续。”

看到这儿，秦雅芝笑了。

她这儿子，明明爱对方爱得紧，却还那么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二拜高堂！”管家大声地喊道。

“顾先生，婚姻不是儿戏。你既然不愿意，就不要……”墨菡一边挣扎着想抽出自己被顾宸宇紧握的手，一边试图说服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他刚刚明明说宁可娶范斯琪也不要娶她。

墨菡的话让顾宸宇非常不悦。他直接越过“二拜高堂”与“夫妻对拜”，强势地打横抱起她，进入下一个主题——步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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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大婚（3）

冯圆圆捂住冯熙熙的嘴，用力将她从客厅拽到一个僻静的房间。

“姑姑，你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楚墨菡。”冯熙熙想抢过被姑姑拿走的手枪，重新回到客厅。刚才，只差一点她就成功了。没想到姑姑却阻止她的暗杀行动，把她的抢夺下，还把她拽走。

冯圆圆将侄女推桑到地上，不悦地教训起对方：“熙熙，平日里看你挺聪明的，怎么遇上事你这么冲动？”

“嫁给顾宸宇的人应该是我！”冯熙熙不甘心地爬起来，一脸嫉妒，“楚墨菡死了，顾家要冲喜就会想起我。我不能让楚墨菡活着！”

“愚蠢！”冯圆圆用力抽了侄女一巴掌，“这一巴掌是为了让你清醒清醒。”

“姑姑！”冯熙熙捂着脸，委屈地噘起嘴。

冯圆圆指着门外：“外面全是顾宸宇的人，你去啊。你杀了楚墨菡，看他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冯熙熙顿时泄了气：“我只是一时气不过。”

“气不过也得忍。你嫁给顾宸宇的事，咱们得从长计议。”冯圆圆拉过侄女，充满怜惜地看着对方被打肿的脸，“熙熙，论美貌，你也不比那个楚墨菡差，论计谋，她绝对比不过咱们。优势在咱们手上，有姑姑帮你，你还怕在这个家立不了足？”

“姑姑，熙熙冲动了。熙熙以后都听姑姑的。”冯熙熙依偎到冯圆圆怀里，柔媚地说道。

冯圆圆抚着冯熙熙的发，感慨地说道：“熙熙，虽然没做成正室，可是不代表你就输了。有时候，妾比妻受宠。”

冯熙熙点点头，眼里充满算计。

她要做的不是妾。姑姑再受宠，也只是一个妾，在顾家还是没有秦雅芝说话有分量。所以她决不会走与姑姑相同的道路。那个楚墨菡敢挡她的道，就必须死。

……

墨菡被顾宸宇抱在怀里，慌乱地心扑通通直跳。

她推拒着他坚定的胸膛：“顾先生，你放我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宸宇或宇，你任选一个！”顾宸宇霸气地抱着墨菡，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看着门口悬挂的带喜字的红灯笼，他就知道那里已经被装饰成新房。

“我要下去！”墨菡红着脸，瞪着顾宸宇。这个婚礼不是出自他们两个人的意愿，她是被卖进督军府，而他，则是受父母之命被迫娶她。既然他们两个人对这个婚姻都有意见，那就不该让它变为事实。

顾宸宇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墨菡一眼，就用力踹开房门，将她抱进他们的新房。

是命运之神把她送到他怀里，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开她。她是他的妻子，从此以后只能属于他一个人。唐镌，已经从身份上败给他。

在将门板踢上后，他把墨菡抱到床上，便开始解自己军装的扣子。

“顾宸宇，这个婚礼不算数。我是被卖进来的。”墨菡将盖头揭下来，努力跟顾宸宇讲理。

“如果你很介绍自己被卖进来这件事，我可以帮你把钱还给我母亲。”顾宸宇大手一甩，军呢大衣就被他扔到远处的沙发上。

墨菡不满地抗议：“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帮她把钱还给他母亲，那他就变成她的债主。她根本改变不了被卖入督军府的事实。

顾宸宇停住解扣子的动作，挑眉，勾了勾凉薄的唇：“那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也不满意这桩婚事，所以，你放我回滁州。这桩婚事，就当是一个玩笑，我们都别当真。”墨菡看到顾宸宇的星眸颜色渐深，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她要还他自由，他为什么不高兴？

“娶你，不是玩笑！”顾宸宇眯起星眸，看着墨菡绝美的脸。穿着凤冠霞帔的墨菡，极具古典美，她的身上有一种极致的韵味，深深吸引住他的目光。当新娘盖头掉下来那一秒，他的心就被狂喜占据。他根本没想到母亲找来冲喜的女孩竟然会是墨菡。这到底是母亲故意安排的，还是命运的安排？如果新娘不是墨菡，他根本不会让这场婚礼继续下去，因为是她，他才会顺从母亲。而这一点，墨菡似乎并不了解。

“顾宸宇，强扭的瓜……”墨菡的话还没说完，她的人就被顾宸宇推倒。当她被他压在身下时，她发现自己的心开始慌乱地跳动。他贴得她好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好闻的麝香味。

顾宸宇观察着墨菡绯红的脸，深邃的眸认真地盯着她不安的水眸，仿佛洞悉了她的慌乱与迷惘。他解开自己的军装，脱得上身只剩下一件衬衫后，他重新将她困在身下：“我说了，宸宇或宇，你只能选一个！再敢连名带姓地叫，看我怎么罚你！”

墨菡不安地眨着眼睛。

宸宇或宇，这两个称呼都太亲密，她不敢叫。她怕若叫了，心就失守了。

“顾先生叫顺口了，再说只是一个称呼，你没必要太认真。”墨菡心虚地偷窥着顾宸宇的脸，抗拒地推着他宽阔的胸膛。

顾宸宇气得捏住墨菡的下巴：“我就认真了。喊我宇！”

“不喊！”墨菡倔强地昂起下巴，说什么也不肯妥协。

“该死的女人！”顾宸宇用长腿固定住墨菡，将也的身体紧密地包围在自己的身下，紧密得连风都吹不进去。

墨菡不安地看着顾宸宇如黑海一般深邃的眸，颤抖着声部问道：“你要做什么？”

“圆房。”顾宸宇霸气地说完，就低头封住楚墨菡的唇，让她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吻如喷发的火焰，带着千万度的高温，瞬间席卷墨菡所有的意识。她目光迷离地在她身下颤抖，被动地感受着他的炽热与激情。

突然，她想起顾夫人的话，便用力推开顾宸宇，迷惑不解地瞪着他：“你不是不愿意……”

他明明拒绝得那么坚定，为什么又突然改变心意，还要跟她圆房？

“我反悔，不行吗？”顾宸宇腹黑地挑了一下唇角。他一开始的确不愿意娶妻，可那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娶的人是她。现在知道是她，他当然要反悔。她既然已经被卖入督军府，就老老实实当他顾宸宇的妻子，她不会再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用力撕开墨菡身上的喜服，将楚墨函的腰拉成满弓……

“行！但我不愿意！”墨菡突然弯起修长的美腿，狠狠一击。

顾宸宇似乎早有防备，轻松地压制住她的腿，霸道地将吻落到她的耳后、颈间，一路向下……

“不……”墨菡激烈地反抗着。

她没有守住对唐镌的承诺，没有在滁州等他回来，那她就该守住自己的清白。否则，她将无颜再见唐镌。

“你是我妻子！别再妄想为唐镌守身！”似乎看穿墨菡的心思，顾宸宇阴霾地抵着她的唇，冷酷地说道。

“我们的婚姻只是个儿戏。”墨菡眼睫轻颤。

他娶她，只是为了给督军冲喜。一旦督军身体好转，她就没了留在督军府的意义。

他为什么一定要圆房？

“楚墨菡，你瞎了不成？你就真没看出我有多认真？”

怒火如火山般爆发，墨菡瞬间被他喷发的熔岩吞没……

……

秦雅芝抱着丈夫的头，温柔地浅笑：“霸天，我给咱们儿子找了个好妻子。”

“宸宇会接受她吗？”楚霸天贪恋着妻子的温柔，靠在她的胸口，笑问。他最近不发作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尤其珍惜这少得可怜的相处时光。他发现自己看不够妻子的美，她的美不张扬，不俗丽，与冯圆圆的冷艳明媚截然不同。

“咱们儿子爱得紧呢。”秦雅芝想着儿子在盖头掉落后那震惊的表情与拼命压抑狂喜的别扭劲，就不禁失笑。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楚霸天好奇地问道。他不清楚什么样的女孩能让儿子爱得疯狂。婚礼前，宸宇可是被人拿枪逼着下楼娶妻，如果那女孩不是他所爱，他应该会反抗到底。

秦雅芝靠在丈夫的发顶，轻柔地说道：“楚墨菡，一个很美很有诗意的名字。她的人比名字还美。”

“楚墨菡？”楚霸天震惊地抬起头，求证。

难道雅芝找来替他冲喜的女孩，是那个被他无情地赶走的楚墨菡？

事情不会这么巧吧？

“嗯。我听李副官说，你曾经无情地把她赶走，害咱们儿子多绕了许多弯路，差点失去她。”秦雅芝开始替儿子申诉。还好，有李副官为她出谋划策，才让宸宇娶到墨菡。

“我……以为她跟普通女人一样……看上顾家的权势与财富。”楚霸天有些尴尬地咳了一下。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冯圆圆一样？”秦雅芝幽怨地瞪了丈夫一眼。

自从他娶了冯圆圆之后，她这是第一次责备他。曾经，她心死如灰，以为再也得不到他的爱。那冯圆圆比自己懂得如果抓住男人的心，她没想过霸天还会回头。

“雅芝，都是我的错。”顾霸天拉低妻子的脸，充满怜惜地吻住她。

……

第二天，墨菡抱着棉被，躲在床角，默默垂泪。

她终是没有守住对唐镌的承诺，失了身，失了心。

昨夜，她竟然可耻地回应顾宸宇。

一想到这，她就恨不得拿把她杀了自己。

她咬着嘴唇，懊恼不已地瞪着身旁那个睡得香甜的男人。

他竟然还能睡得着！

睡梦中的顾宸宇伸出长臂，想将心爱的女人搂进怀里，却发现抱了个空。他倏地睁开眼，看到墨菡正用一双含着恨意的美眸瞪着自己。他皱眉坐起身，不在乎上身的裸露，坚定地告诉她：“我不后悔！”

“我后悔！行了吗？顾宸宇，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恨你？”墨菡咬着嘴唇，悲痛欲绝地望着顾宸宇。她恨死昨夜的抵死缠绵，这样迷失了心的楚墨菡让她害怕，慌乱。如果顾宸宇不出现，如果她没被卖进督军府，她就能一直守在滁州，等唐镌回来。

“你现在后悔晚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是我的妻！”顾宸宇恼火地一把掀开棉袄，重新将墨菡压在身下。他不相信，他就赢不了唐镌。

墨菡在他身下奋力抵抗。

也许是顾宸宇正在盛怒之中，所以忘了戒备，被墨菡踢中要害。他疼得放开她。

墨菡迅速逃到床角，重新拿被子围起自己，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她无法接受他带着怒意的缠绵，那让她觉得自己低贱。她不是轻浮的女子，不该得到他那样的对待。

顾宸宇冷着脸下床，迅速穿上军装，甩门离开。

当新房内只剩下墨菡的时候，她抱着被子，痛哭失声。

房门外的顾宸宇，酷寒了一张俊脸，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发出“咯咯”的响声。

嫁给他就那么委屈她了？

他好歹也是一军统帅！

昨夜的缠绵美好，抵不过今晨她的一句冷语。

他那么爱她，恨不得揉进身体里地疼她，她竟然说他逼她。

他紧绷着酷脸，强忍着回房安慰她的冲动，大步跑下楼。

……

墨菡拖着酸痛不已的身体走出别墅，失魂落魄地坐在后院花园的阶梯上，伤心地看着光秃秃的树枝与不再喷水的喷泉。

这里，会不会只是她人生中的驿站？

她跟顾宸宇，到底是怎样一份孽缘？

她掏出口袋里那枚心形吊坠，痛苦地看着唐镌的照片。唐镌那湿润如玉的笑容，如月光般，迷离了墨菡的眼眸。她痛苦地闭上泪眸，扬起手臂，将心形吊坠丢掉。

肮脏的她，再也没有资格守护唐镌。

她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听到吊坠掉到地上的声音，她突然跳起来，跑到喷泉边，拾起那个差点被她丢掉的吊坠。重新坐回台阶上，她含着眼泪，将吊坠握在掌心，放在心的位置，熨帖。

突然，一只舌头舔上她的脸。

在这督军府，竟然有人敢唐突她？

墨菡气愤地睁开眼，却发现舔着自己脸的，是一只彪悍的军犬。虽然她对军犬并不了解，但从它结实的体形与有力的爪子，她能看出这是一只很凶悍的猎犬。

她防备地往后挪了挪，惊恐地等着被它攻击。

她告诉自己别害怕，一旦这只军犬看出她的恐慌，兴许会立刻张开锐利的爪子，将她撕个粉碎。

在她以为自己会被军犬伤害的时候，这条军犬竟然温柔地趴在她脚下，用头摩挲起她的脚。

它不伤害她？

墨菡震惊地张大嘴巴。

难道它喜欢她？

墨菡好奇地观察着这只军犬。抛弃恐惧之后，她竟然发现这只军犬很漂亮，它的毛发黑得发亮，肌肉发达健壮。她很好奇在这督军府，谁会是它的主人。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抚摸着它一身柔软的黑毛。在听到它享受的轻哼声时，她开心地笑了。这个肌肉发达的小家伙，很可爱。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主人是谁，但是我敢肯定他一定跟你一样优秀。”墨菡一边抚着军犬的背，一边轻柔地说道。

军犬咕哝了一声，索性躺在墨菡脚下，享受着被她温柔抚摸的舒服。

当早上给军犬喂食的佣人看到它那么温驯地趴在墨菡脚下时，震惊地手一松，一盆狗食全扣到地上。

听到这边的声音，原本温驯的军犬突然起身，凶恶地朝这边扑过来。

那名佣人见状，赶紧丢下狗食，狼狈地落荒而逃：“我的妈啊！小祖宗哎，你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几个月大的孩子……”

墨菡听到那名佣人的话，扑哧一声笑起来。

“不要追！”墨菡叫住军犬，怕它真的伤人。

她看到军犬听她的命令放弃追辑那名佣人，选择了美食，开心地笑起来。

这只狗这么温驯，刚才那名佣人干嘛一副活见到鬼的惊恐模样？为了不被狗咬，甚至连八十岁的老母这种话都搬出来了。

好奇怪的人。

墨菡坐在台阶上，看着军犬吃食，在它回到她身边的时候，伸出手揉了揉它的毛发：“乖，听话！以后我会罩着你，不让你的主人欺负你。”

军犬似乎听懂她的话，用头磨蹭着她的手，偶尔还探出舌头舔她。

墨菡被它舔得掌心发痒，咯咯咯地笑出声。

从今天起，她在这陌生的督军府找到一个真正的朋友——一只漂亮的德国猎犬。

也许，这督军府的生活并不如她想像般难熬。

墨菡一边拍着猎犬的头，一边感伤地垂下美眸。

以后，她跟顾宸宇要如何相处？昨夜的亲密缠绵让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冷静地面对他。对唐镌的内疚又让她无法安心地接受他。

墨菡矛盾地咬住嘴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别墅二楼，有一张充满震惊的脸。

将墨菡与军犬的互动全看在眼里的冯熙熙，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只狗是顾宸宇养的德国猎犬，除了顾宸宇，它不让任何人接近。每一个试图靠近它的人，不是被它咬伤，就是被它吓得再也不敢踏进后花园半步。

这楚墨菡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狗跟它的主人竟然一个德性！”冯圆圆阴冷地哼了一声。

这条狗前年差点把她当成肉包子撕了，她素来恨它恨得咬牙切齿，却因为它太凶悍而不敢靠近它。

这楚墨菡怎么做到的？

竟然让一条凶残的德国猎犬变成一只温驯的小猫。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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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你把我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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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宸宇抱着一直抽搐不止的父亲，焦急地问着正给父亲检查的陈绍谋：“绍谋，我父亲到底得的什么病？为什么越治越严重？”

一旁的秦雅芝除了伤心，已经说不出话。昨夜的温存只是短暂的幸福，她真怕霸天会丢下她撒手而去。如果他走了，她也会没了生存下去的毅力。

陈绍谋用听诊器听着顾霸天的心脏，皱着眉：“原本我担心是中毒，可是验血却没验出问题。”

“绍谋，无论如何，你都要治好我父亲的病！”顾宸宇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色，心急如焚。

“我会努力。”陈绍谋保守地回道。顾霸天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他也没把握一定能治好。这几天，他换了好几种治疗方案，也不见效果。

“不是努力，是一定要治好！”顾宸宇强势地说道。

陈绍谋为难地咧咧嘴：“宸宇，我无法给你肯定的回答。”

冯圆圆不知道从哪个佣人嘴里得知顾霸天病重的消息，她焦急地跑进来探望他时，正听到陈绍谋的话。她一把拽住陈绍谋的衣领：“亏你还是医学博士，这么点小病都治不了，你还好意思收钱！”

“夫人，我并未拿一分钱的诊费。宸宇是我朋友。”陈绍谋不悦地推开冯圆圆的手，冷漠地转身，不再理会冯圆圆。

冯圆圆见所有人都用不赞同的目光瞪着她，有些尴尬。为了化解自己的尴尬，她撇撇嘴，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扑到顾霸天身上：“霸天，你可不能死。你若死了，我就没有依靠了！”

许是刚才陈绍谋让护士给顾霸天服的药起了作用，他抽搐得不再厉害。他虚弱地对冯圆圆说道：“圆圆，如果我走了，你要对雅芝好，不要再欺负她。”

“霸天，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大姐了？”冯圆圆委屈地眨着泪眼，心里却对秦雅芝更多了一份恨意。

“圆圆……咱们十几年夫妻，我对你还不够了解吗？雅芝心性淡泊。若我真的……走了，你要……敬她……”顾霸天说完，就开始咳嗽。

秦雅芝听到这儿，再也受不了，又怕丈夫看到自己掉眼泪，便用手帕捂着嘴，悲伤地跑出去。

墨菡心情复杂地回到楼上时，正看到秦雅芝哭着从房间跑出来。看着秦雅芝，她犹豫着要不要称呼对方“婆婆”，最后，她终是没有叫出口，保守地喊了句“夫人”。

“墨菡！”秦雅芝跑过来，用力抱住墨菡。她现在需要一个支撑，不然她会坚持不下去。所以她拥抱墨菡的双臂分外用力。“你公公不能死……”

公公？

墨菡的心一紧。

她知道自己被卖入督军府，就是为了给“公公”冲喜。看“婆婆”的样子，难道公公的病严重了？

“夫人，您别太难过。督军会好的。”墨菡轻声安慰着对方。

“墨菡，你跟宸宇都结婚了，还喊我夫人吗？”秦雅芝抬起头，不满地抗议。

墨菡看着秦雅芝红肿的眼睛，尴尬地喊了声：“婆婆。”

秦雅芝用手帕擦干眼泪后，拉起墨菡的手：“墨菡，你以后跟宸宇一样喊我妈吧，这样叫着亲切些。若我跟你公公去了，宸宇还要你多照顾。”

“妈，您别这么悲观。公公会好起来的。”墨菡扶着秦雅芝的胳膊，询问着她的意见：“妈，我能去看看公公吗？”

“你等我一会儿。”秦雅芝背过身，用力醒了一下鼻子。等整理好自己，她才转身，故作坚强地笑了笑：“墨菡，今天是你跟宸宇新婚第一天，是该见见霸天。走，妈带你去看他。”

墨菡点点头，谨守礼貌地跟在秦雅芝身后，走进婆婆的房间。

一时门，她就看到顾宸宇正在给公公擦嘴角的血。

呕血？公公病得真这么严重？

“霸天……”秦雅芝看到丈夫在呕血，立刻忘记要强壮坚强，哭着跑过去，抱住他。

顾宸宇将父亲交到母亲怀里后，冷着脸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墨菡，并没跟她打招呼。

“雅芝，别担心。我把心里的毒吐出来就好了。”顾霸天依偎在妻子胸前，体贴地安慰着妻子。他不想看到她过分悲伤的样子。他这身体，不知道哪天就走了，他真怕她哭坏身子。

“你还安慰我……”秦雅芝紧抱着丈夫，声音哽咽。

顾霸天虚弱地笑了笑：“雅芝，我很后悔，这十几年，没有好好爱你。”

秦雅芝眼里的泪水越来越多，唯恐一眨眼，就会掉下来。她微昂起头，拼命把眼泪逼回去：“霸天，你还有几十年要活。”

“如果上天真肯再借我几十年，我会努力偿还这些年欠你的情债。”顾霸天抬起手，帮妻子擦着眼里的泪。

一直没人理会的冯圆圆嫉恨地咬着嘴唇，不悦地瞪着秦雅芝。

这老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让霸天不再宠爱自己？

不想再看顾霸天与秦雅芝你侬我侬，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就扭着已经不再纤细的腰，走出秦雅芝的房间。

墨菡看到公婆的深情，尴尬地看了一眼顾宸宇，见他不理自己，她便不好意思跟他说话。昨夜的肌肤相亲后，她已经不知道该跟他怎么相处。她忽略掉自己对他的在意，走到床边，认真地观察着顾霸天的脸色：“督军，您现在觉得哪里不舒服？”

“还叫督军？”顾霸天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很有分量。曾经，他怕墨菡与世俗女子一样，爱上顾家的权力与财富，所以武断地带她离开宸宇。在听妻子说了她的好后，他便从心底接纳了她。只是作为督军跟长辈，他拉不下脸跟她道歉。

“公公。”墨菡微红了脸，偷眼看了一眼顾宸宇。见他仍是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万的模样，便收回目光，回避着他。她转向顾霸天，温柔地问道：“您感觉哪里不舒服？墨菡认识一些大夫，也许可以找他们帮您诊断一下。”

“发作起来会浑身抽搐。”顾霸天虚弱地看着墨菡。这个女孩的确越看越顺眼。自己当初真是眼睛瞎了，没看出她的纯真与善良，差点害儿子娶不到媳妇。

陈绍谋添了句：“最近呕血次数越来越多。我曾经怀疑是中毒，可是查不出原因。”

“中毒？”墨菡惊讶地张大眼睛。

谁那么大胆子给顾霸天下毒？

不过，听顾霸天的病情，真的有些中毒的症状。

“我虽然不懂西医，但是我太爷爷跟爷爷都做过御医。我打小跟在爷爷身边，略懂一些经络学。我可以给您号一下脉吗？”墨菡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自己不是医生，她怕顾霸天不相信她。

“好。”顾霸天信任地把手伸出来，让墨菡给他号脉。

反正自己已经要死的人，就算墨菡治错了，他也不怕。顶多就是早死早解脱。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雅芝。

墨菡坐在床边，认真地握住顾霸天的手腕，沉静地垂下美眸。

顾宸宇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墨菡，那里面有爱，有怨，有欣赏，还有疏离与骄傲。

“脉相有些紊乱，您最近有没有觉得胸闷、恶心？”墨菡抬起头，望着顾霸天。

“有。”顾霸天点点头。

墨菡靠近顾霸天，翻开他的眼皮，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白。

“我有个朋友在欧洲留过学。他曾经跟我说过，他的一个日本同学发现有一种治疗哮喘的药，过量服用后，就会造成恶心、抽搐跟呕血的症状，严重者甚至会死亡。您最近有没有服用过这一类的药？”墨菡沉吟了一会后，问道。

其实她也并没有太大把握，她只是将顾霸天的病情与唐镌说过的那种症状做了一下对比，然后发现病症惊人地相似。

也许顾霸天有哮喘的毛病，过量服用了含有茶碱的药，才会产生各种中毒症状。

“没有。”顾霸天摇摇头，“我平时身体很好，除了失眠，几乎没什么病。”

“失眠？您有服用过药物来治失眠吗？”墨菡认真地问道。

“没有。我失眠的时候喜欢喝杯红酒。”

“红酒？”墨菡纳闷地咬住嘴唇。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也许是自己猜错了，公公根本不是茶碱中毒。她毕竟不是医生，只是跟着爷爷学过一些中医，其实根本不够格给人看病。

陈绍谋听到这儿，立刻紧张地上前：“夫人，红酒可还有？”

他也一直怀疑有人给督军投毒，可是查不出到底中的什么毒。在听了墨菡的话后，他也觉得极有可能是茶碱中毒。能在督军府投毒的人，必然是督军最亲近的人。说不定那人就是通过红酒投的毒。

秦雅芝听丈夫说到这里，就想起那瓶冯圆圆让杏红送来的红酒：“对了，那瓶红酒还在，圆圆找人送过来了。我拿给你们。”

陈绍谋接过秦雅芝递过来的红酒后，放在鼻前闻了闻：“夫人，可否让我拿回去化验？”

“嗯。”秦雅芝立刻同意。

顾宸宇严肃地看着老同学：“绍谋，拜托了！”

“为了你，我也会努力治好督军。”陈绍谋拍拍顾宸宇的肩膀，用力朝他点了下头。

“谢谢！”顾宸宇紧紧握住陈绍谋的手。

“那我走了。化验结果一出来我就告诉你们。”陈绍谋拿着酒瓶就要出去，却被顾宸宇叫住。

“绍谋，等等。”顾宸宇叫人找来一块布，将酒瓶包裹严实，“如果真有人投毒，我们要步步小心。”

“嗯。”陈绍谋接过被包裹得看不出形状的包裹，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墨菡见陈绍谋要离开，赶紧问了句：“陈大夫，您也怀疑我公公是中毒？”

“很有可能。”陈绍谋点点头。

“那我可以给他扎针灸排毒吗？”墨菡诚恳地征询着陈绍谋的意见。

“我虽然是学西医的，但是不反对你用针灸的方式为督军排毒。就算督军不是中毒，针灸也只有益而无害。但扎无妨。”陈绍谋赞同地说道。

“好。”墨菡笑了起来，“我正好跟爷爷学过排毒的方法。公公，您如果相信墨菡，就让墨菡试试。”

虽然那时候，她才十来岁，可是打小对医术很有灵性的她，跟在爷爷身边，学会许多，其中就包括针灸。只是她因为没有专业学过，所以不曾真正给人看过病，督军算是她第一个病人。

“好。你尽管扎，我不怕痛。”顾霸天欣赏地挑挑眉。

“我回房间去拿银针。”墨菡起身，温柔地说道。

银针是爷爷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她一直随身放在包里。她本来只是用来纪念逝去的亲人，没想到现在派到用场。

顾宸宇在墨菡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握住她的胳臂，然后诚挚地说了声：“谢谢。”

“你父亲也是我的亲人。”墨菡淡雅地笑了笑。

虽然她仍然无法自然地面对他，但是心底里，她已经把他的家人当作亲人。也许是因为他们拜了堂的原因吧？

“那你把我当什么？”顾宸宇认真地看着墨菡。她承认他的父母是亲人，那她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墨菡尴尬地红了脸，低垂下微颤的美眸，抽出自己的手臂，慌乱地跑出去。

她拿他当什么？

她不知道。

面对他的时候，她的心很乱。

顾宸宇沉默地看着她仓惶而逃的背影，用力抿紧拳头。

她就那么恨他强占她？

她是他拜过堂的妻子，他们肌肤相亲是件很正常的事。他并不后悔昨夜发生的一切。她为什么就不肯接受他？难道那个唐镌在她心里就那么重要？

想起那个漂亮得如神祇一样的男人，他无法不嫉妒。像唐镌那样漂亮而又风度翩翩的男人，应该是许多女孩心中标准的白马王子。

……

冯圆圆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冯熙熙正在她的房间里休闲地喝着玫瑰花茶。她朝杏红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出去。杏红很识相地立刻弯了弯身子，退出去时甚至还帮她把房门上锁。

“姑姑，这玫瑰花茶很香，你要不要来一杯？”冯熙熙妖娆地别着双腿，用自以为优雅的姿势喝着花茶。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喝茶？”冯圆圆不悦地坐到冯熙熙对面，“解药呢？给我！”

“什么解药？”冯熙熙装傻地问道。

“我问你解药呢？”冯圆圆恼火地瞪着冯熙熙。那毒药是熙熙亲手交给她的，解药当然只能找她要。霸天中毒的症状那么严重，她担心自己弄巧成拙，不但没让熙熙嫁进来，还搭上霸天的命。如果霸天死了，她在顾家连个倚靠都没有。秦雅芝有顾宸宇当靠山，只会活得更加滋润。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这个家最大的笑柄，她必须找机会给他服下解药。

“解药？”冯熙熙转动着茶杯，眼里闪烁着阴冷的毒光，“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冯圆圆急了。她一把抓住冯熙熙的衣服，将她拽起来，“冯熙熙，你给我老实点！不给我解药，咱俩都得完蛋！”

“我当初给您那药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姑父活着。”冯熙熙心狠地冷笑。“因为我要当这个家的女主人！现在顾宸宇娶了别人，我进不了顾家，我更不会救顾霸天那老不死的东西！”

“你混蛋！”冯圆圆用力挥向冯熙熙的脸。她没想到自己的侄女竟然想毁掉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如果熙熙把霸天害死了，她还有什么指望？她连个女儿都没一个。将来这顾家的产业，就全是秦雅芝母子的了！“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

“姑姑别担心。我能让顾霸天丢了性命，就能如法袍制。这个家的一切，到头来，都会留给咱们姑侄。”冯熙熙垂下眼睛，看了一眼冯圆圆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请放开我。”

“你够狠！”冯圆圆松开冯熙熙，怨恨地瞪着侄女。

她当初真是脑筋生锈，竟然会听侄女的话给霸天投毒。

她嫁给顾霸天，固然是因为贪图享受，可是这十几年下来，她对顾霸天仍有份夫妻情。她并不舍得要了霸天的性命。她只是想为自己争得最大的利益。熙熙虽然才十八岁，却比她狠毒。她真不敢相信对面这个笑起来格外甜美的女孩，是个狠毒胜过自己千百倍的女人。

“如果我不狠，我就不是您侄女。姑姑，咱们是一种人。”冯熙熙整理好自己粉色镶珍珠的旗袍，朝冯圆圆妖娆地一笑。

冯圆圆无话可说。

熙熙说的对，她们姑侄是一种人。

如果不够狠，她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可是熙熙要害了霸天，这一点她无法容忍。霸天是她在这个家唯一的依靠，他不能死。

她指着门，失望至极地说道：“出去！给我滚出顾家！我没你这个侄女！”

“姑姑，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熙熙再来见您。”冯熙熙拿起自己的包，妖娆地走过冯圆圆，“姑姑，熙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姑侄俩。您只有听我的，咱们才能成为笑到最后的人。”

“出去，我要静一静。”冯圆圆瘫坐到沙发上，头痛地说道。

到底怎样才是对自己最好？

霸天死了，她在这个家还有立足之处？

别说秦雅芝恨她入骨，连顾宸宇都恨不得打她下十八层地狱。

霸天死了，她会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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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宇少恼了

墨菡取来银针，消完毒后，就坐到床边，恬静地笑问：“公公，您是墨菡第一个病人，你可信得过墨菡？”

“你尽管扎。”顾霸天粗声说道。

从他掌握的资料，他知道她祖上三代都是御医，她虽然不是医生，可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耳濡目染，也该学会一些皮毛。

“可能会有些痛。”墨菡提醒着顾霸天。毕竟是第一次给别人扎穴位，所以她下手非常谨慎，在找准穴位后，她才利落地下针，且每一针的扎法都很有讲究。爷爷留下来一本医书，上面详细介绍了各种疾病的针灸疗法。她平日无事总喜欢翻开看看。

顾宸宇看着墨菡认真的样子，目光变得幽远。

墨菡在给顾霸天扎好银针后，发现自己紧张得出了一身汗。可能是因为以前她只扎过自己的穴位，所以格外紧张吧。她正要抬起手，擦掉额头上的汗，顾宸宇便将一块方格手帕递到她面前。

她不敢看他成熟而冷峻的脸，只是低垂着美眸接过手帕，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顾宸宇的目光让她不安，她无法忽略他的存在感给她带来的压力。匆匆擦了下额头，她就转过身，背对着顾宸宇，开始用手一根根捻着银针，靠穴位的刺激来为顾霸天排毒。

半个时辰后，墨菡将银针拨出来，将顾霸天扶起来，关心地问道：“公公觉得如何？”

“身体比较轻松，只是……”顾霸天还没说完，就突然趴到床边，吐出一口污黑的血。

“霸天！”

“父亲！”

秦雅芝与顾宸宇同时紧张地扑过来，抱起他。

“公公？”墨菡同样紧张。她以为自己扎错针，于是苍白着小脸，询问着顾霸天的情况，“你哪里不舒服？”

“刚才胸口堵得慌。吐出来，就觉得好受不少。”顾霸天倚着妻子，虚弱地回道。

“还好。您刚才吓墨菡一跳。”墨菡抚着胸口，笑道。

顾宸宇用拇指蘸了一点血迹，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后，分析道：“父亲，血是黑的，也许您吐出来的是毒。”

“墨菡，兴许你治对症了。”秦雅芝激动地看着墨菡。她买她来顾家，其实只是为了冲喜，她没想到墨菡还有给人治病的本事。也许这就是算命先生为什么说只有冲喜才能救霸天的原因？冥冥之中，老天爷都安排好一切。顾家的劫难，必须要靠墨菡这个冲喜新娘来解。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做对了。

“我……我可能是歪打正着吧。”墨菡不敢居功，谦虚地说道。“公公，您现在好受点儿没有？”

“身体轻松许多。而且胸口不再堵得慌。丫头，如果你把我治好了，你可以提三个要求。”顾霸天欣赏地看着墨菡。

墨菡偷瞄了一眼顾宸定铁青的脸，淡雅地笑问：“三个要求？我提什么要求您都能满足我？”

“我顾霸天的话从来不是儿戏。”顾霸天充满威严地说道。

“看来墨菡一定要把您治好。”墨菡眨着灵动的美眸，俏皮地笑起来。

顾宸宇看到她的笑，心内一紧。他抿紧薄唇，一脸阴霾。

她是打算把父亲的病治好，然后让父亲答应她离开顾家？

“丫头，我有附加条件。”顾霸天看了一眼儿子阴沉的脸，笑着对墨菡说道。

“附加条件？”墨菡怔忡地望着顾霸天。他刚才说她可以提三个要求，她还以为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这会儿，竟然说有附加条件。

“你必须给我生个孙子。”顾霸天玩味地笑着。这丫头的心机太浅，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他看透她的想法后，决定要帮儿子一把。有了孩子的羁绊后，看她还怎么舍得离开顾家，离开宸宇。

墨菡在听到顾霸天的附加条件后，小脸腾地一下红起来。她不安地看了一眼顾宸宇，脑海里像在播放幻灯片一样，一张张回放着昨夜缠绵的画面。如果要生孩子，她与顾宸宇还要继续做昨夜那种事。一想到这儿，她的心就跳得像擂鼓一样快。

她不能再被盅惑，与他做尽那种亲密的事。

顾宸宇看着父亲，扯了扯嘴角。他不是一个擅于表达感激的人，可是这一刻，他真想抱住父亲，猛亲。

秦雅芝看着一对新婚夫妻，不禁莞尔：“顾家人丁单薄，墨菡，你跟宸宇是要努力，给我们多添几个孩子。”

“妈！”墨菡不依地抗议。公公的附回条件让她尴尬不已，婆婆又上来推了她一把。他们这是拼了命想把她推进顾宸宇怀里。

“你已经是顾家的媳妇。这种事没什么好害羞。”秦雅芝优雅地笑道，看到墨菡羞涩得低头不语，她便又转向儿子，“宸宇，你最该努力。这个家好久没听到孩子的声音了。”

顾宸宇勾了勾唇角，莫测高深地笑了笑：“只要墨菡同意，我没意见。”

墨菡倏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顾宸宇一眼。他父母设计她，他竟然跟着一起。

“爸，你好好休息。我跟墨菡去商量生孩子的事。”顾宸宇强势地握住墨菡的手，在跟父母告别后，就走出母亲的房间。

墨菡红着脸，一边挣扎，一边朝顾宸宇挺直的背大喊：“顾宸宇，你放开我！我……我不会跟你商量……商量……”

“怎样？”顾宸宇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盅惑地挑眉。

墨菡没有防备之下，撞入他的怀中。她红着脸，无法接口。

“我不会再跟你……跟你……跟……你……我们不应该再那样……”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那种事她说不出口。反正昨夜的事，是她鬼迷心窍，以后她再不会让他随便碰。只是充满坚定的她，与他紧贴着的心跳得极快，仿佛要从胸膛里挣脱出来。被他抱在怀里，她又想起昨夜的抵死缠绵，这一下，不只是脸，连她的身体都开始发热，有一种中暑的感觉，头昏昏的，全身血液都要逆流。

顾宸宇捏住墨菡的下巴，强迫她昂起头：“你是我妻子。我们一起努力做生孩子的事，是天经地义。没有什么不应该！”

“我是被卖进来的！”墨菡噘起嘴，抗议。

“卖进来，只是你嫁我的方式，不影响你嫁我这个事实。楚墨菡，就算你把天掀翻，我也不会跟你离婚。你趁早断了那个心思。”顾宸宇充满威胁地眯起星眸。

墨菡不满地咬住嘴唇。

她的确想要离婚，可是她没想到顾宸宇会这么聪明，立刻猜透她的心思。

难道她这辈子都要做顾宸宇的妻子？

“关于爸说的那三个要求，你可以要黄金，要土地，要珠宝，就是不能提离婚。否则，杀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追回来！”顾宸宇霸道地宣誓。

“你霸道！”墨菡不满地咬住嘴唇。

顾宸宇神色一凛：“面对你，我只能霸道。”

如果他不霸道一点，他怎么斗得过她心里那个温柔体贴、玉树临风的唐镌？他再温柔也温柔不过唐镌，所以他只能霸道。

如果他不霸道一点，她就会想方设法离开他。

他能由着她离开他？

那决不可能！

他的爱很自私，他不是神，可以将心爱的女人拱手让给情敌。

在盖头掉下去那一刻，他就认定此生至爱非她莫属。

“我根本不爱你，我爱的人是唐……”墨菡抗议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顾宸宇堵住。

他咬住她的嘴唇，狠狠地蹂躏：“你已为人妇。再念着唐镌，就是不守妇道！”

墨菡无语地瞪着他，却没办法反驳，只能任由他将她的唇吻到红肿。

她已为人妇。若再念着唐镌，就是不守妇道。

这句话让她的心揪痛。

她再也不是那个冰清玉洁的楚墨菡，她已经脏了。昨夜，她把想奉献给唐镌的纯洁，交给了顾宸宇。她再没有资格思念唐镌。

唐镌——那个和煦如风的男子，她再也没资格想念。

看到墨菡眼底的忧伤，顾宸宇气得咬住她。血珠，如赤红的珠泪，点点汇入两人口中。

顾宸宇突然一把推开墨菡，狼狈地后退，转身，然后大步跑开。

他怕，若再不跑开，他会因为嫉妒而掐死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他捧了一颗心到她面前，她却不屑一顾，只想着她的唐镌。

墨菡失魂落魄地望着顾宸宇落败而逃的背影，心情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似乎，伤到他，她的心很痛。

她不知道该找谁诉说一下心里的苦痛。似乎，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没有理清。

是什么？

她迷惑地眯起美眸。

在这个家，她孤独得连个朋友都没有。

她迈着沉重的脚步下楼，下意识地走到后花园。

黑贝正在后院自己的天地里玩着皮球，一看到墨菡，就放弃皮球，飞一般跑到墨菡面前，将她扑倒。

“小黑，别舔，痒！”墨菡被黑贝舔得掌心发痒，笑着命令。她并不知道这只狗叫什么名字，只是直觉按它的毛色给它取了个很亲切的小名。

黑贝听话地放开她，讨好地蹲着她。

墨菡看着这只德国牧羊犬，不禁叹了口气。

似乎，在这个家，这只军犬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蹲下身子，搂住黑贝的脖子，委屈地说道：“黑贝，让我抱你一会儿。”

黑贝好奇地眨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看着墨菡，壮硕的身子一点儿都没反抗，任由墨菡抱着。

墨菡把脸贴在黑贝身上，感受着它对自己的信任。

这真是一只通灵性的军犬。它一定猜到她的心乱，所以安静得像一只毛绒娃娃。

顾宸宇失踪了。墨菡守在新房里一夜没敢睡觉，怕他趁她睡着的时候强要，连眼睛都没敢合一下，可是直到天大亮，她也没看到他。

他气得不轻。

墨菡一边梳着头，一边看着镜中自己那黯淡的目光。

他不回来，她不是更该高兴吗？

为什么一逼被人抛弃的表情？

……

范斯岑将滁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墨菡，气得想要杀人。他不过去执行一个任务，再回来，墨菡就找不到了，连她的兄嫂都消失得不见踪影。

“少主，”加藤俊雄看到范斯岑在客厅里烦躁地来回走动，便走上前劝他，“恕属下直言。您中那个支那女人的毒太深。她消失不见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八嘎！”范斯岑粗蛮地一掌挥去，直抽得加藤俊雄两眼冒金星。“我的事轮不到你多嘴！派人给我地毯式搜索，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墨菡就这么消失不见，让他的心里非常不安！他非常害怕是父亲暗自行动，杀死了楚家四口。

为了证明不是父亲所为，他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是！”加藤俊雄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退下去，按他的吩咐，安排帮内人众全城大搜查。

几个小时之后，有人前来报告。

“少主，有人看到楚墨晁一家三口下了火车。”

“墨菡人呢？”范斯岑用力抓住对方的脖领，紧张地问道。

“没有。”对方胆颤心惊地摇头。

范斯岑低声诅咒着，推开手下，大步跑出去。

墨菡的失踪肯定跟楚墨晁夫妇有关。他们坐火车从哪里来，为什么墨菡没跟着一起回来？

范斯岑越想越担心，唯恐墨菡出事。

楚墨晁踏上滁州的土地后，感慨地昂天大笑：“我楚墨晁风光地回来了！”

“得了！别让人笑话。”沈月桂不屑地冷哼一声。穿着一身皮氅的楚墨晁，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再像往日那么颓废与穷酸。时光仿佛又倒退回十七年前，楚墨晁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楚家大少爷。沈月桂不村感慨，这人，果然还是要靠衣装。以后他们也是有钱人了，再不能让人瞧不起。回滁州前，他们一家在邢郡可劲地花钱，置办了一身华贵的衣服，连飞儿都从里到外换了个新。

楚墨晁拍拍自己鼓囊囊的钱包，得瑟地说道：“我楚墨晁现在又是有钱人了，谁还敢笑话我？再说，我现在是皇亲国戚！我若看谁不顺眼就把他做了！”

楚墨晁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站在滁州街头大声嚷嚷，似乎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了。

“皇亲国戚……”沈月桂得意地笑了起来。墨菡嫁入督军府，他们家从此还就真成了皇亲国戚。虽然顾家人下令不许他们随便去探望墨菡，可是他们有着这个身份，就可以在以前那些瞧不起他们的亲戚邻居面前耀武扬威。看到楚墨晁还在那里得瑟个没完，沈月桂便出声喊他：“飞儿他爹，天儿也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飞儿他爹多俗！以后请叫我楚先生！”楚墨晁不满地瞪妻子一眼。

“你还真拿红薯当干粮了！切！”沈月桂看了丈夫一眼，就去招手，叫来一辆黄包车，拉着儿子的手坐上去。

“爹，娘，姑姑怎么没跟咱们一起回来？”楚一飞坐上黄包车后，终于压抑不住，问道。

“你姑姑以后不回来了。她现在富贵了！”沈月桂捏捏儿子的脸，兴奋莫名。

墨菡小的时候，算命先生就说她是个皇后命，大清朝没的时候，她还埋怨过老天爷，这大清朝都没了，要皇后命还有什么用？皇帝都没了，上哪儿找皇帝去？她的命格就是一个笑话。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富贵命，虽然及不上皇后高贵，但也算富贵。

楚一飞不明就里地歪着脑袋，思索着母亲的话：“为什么姑姑富贵了，就不跟咱们住一起了呢？”

他仍是疑惑不解。

“因为她嫁给顾宸宇，以后就是顾家的人，督军府的少夫人，她这辈子都要住在督军府，不回咱们家了。”沈月桂得意地给儿子解释。

范斯岑找到他们的时候，正听到沈月桂的话。他一把将沈月桂从黄包车上拽起来，提得半天高，逼视着她的眼睛，他发飙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们家墨菡嫁给顾宸宇了，关你……什么事……我……”沈月桂紧张地看着范斯岑。这个男人眼里的杀气很重，让她越看越害怕，于是后面不屑的话就没有说出口。

“墨菡嫁给顾宸宇？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范斯岑恼火地大吼。这一刻，愤怒与嫉妒让他恨不得撕碎沈月桂。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可警告你别去搞乱！我们家墨菡现在是顾少夫人！名媒正娶的顾少夫人！”沈月桂嚣张地瞪着范斯岑。

这个男人的态度太让她气愤，墨菡要嫁谁，哪用跟他说？

再说，他一不是顾家的新戚，二不是墨菡的未婚夫，她有什么理由要把墨菡嫁人的事告诉他？

范斯岑气得将沈月桂丢到地上，没理会她疼得一边叫嚣一边咒骂，大步跑走。

他心中的小百合，竟然嫁人了，新郎却不是他！

这叫他如何接受？

他发了疯一般地奔跑，无视滁州百姓们诧异的目光，奔跑着，嘶吼着，用尽用力地发泄着满腔的怒火。

失去墨菡，他那孤独而寂寞的心，要如何获得救赎？

站在清江边，他用力嘶吼：“楚墨菡，你回来！你是我的！是我的！”

他那绝望的痛呼声，在空荡荡的江面上回荡，一声声，宛若频死的鸟，在呼喊着最后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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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冷落

“到处都找遍了，这里若再找不到宇少，咱们俩就去跟督军负荆请罪吧。”李副官站在白色别墅的门前，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昨天下午宇少就消失不见，他们找了许多地方也没找到宇少。这里，是宇少最后一个可能的去处。可是如果宇少在这里，昨夜应该有灯光，因为没看到灯光，所以他跟陈和没把这里当作目标。希望宇少在里面。李副官在推开别墅的门前，示意陈和别出声。

客厅里没人，陈和紧张地跟在李副官身后走到书房门口，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就怕宇少没在这里。

当他看到顾宸宇和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歪着头睡觉时，松了一口气。可是在松气的同时，他的心又开始疼。

虽然仍是初冬，可是夜晚的邢郡格外寒冷。宇少竟然就这样坐在椅子里睡了一晚，连个薄被都没盖。

这生生是要被冻病的啊。

李副官轻手轻脚地走到与书房相连的房间，取了一条毛毯出来，小心翼翼地为顾宸宇盖上。

宇少每次心情不好时，就会把自己关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他昨天真是疏忽了，竟然把宇少这么重要的习惯都给忘记了。做为宇少的副官，这是他的失职。

在帮顾宸宇盖好毛毯后，他跟陈和又稍无声息地走出书房。

当他们走出去后，顾宸宇便睁开眼睛。当李副官给他盖毛毯时，他就醒了。他将毛毯放到书桌上，低头，揉着自己的眉心。

昨天，他差一点就愤怒而伤到墨菡——他捧出一整颗心去爱的女人。

当他咬破她的嘴唇，尝到她唇上的血腥味后，立刻惊醒。

他想要保护她，好好爱她，可他却做出伤她的动作。

都是嫉妒惹的祸。

墨菡已经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可是他却没有太多惊喜。

得到她的喜悦早就被她的无心与冷情给寸寸瓦解。

顾宸宇起身，抖落一身寂寞，走向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失魂落魄的自己，他不悦地绷起酷脸。他竟然被墨菡伤到如斯地步。

原来，爱不仅仅是蜜糖，它有时候也可以化成一把锐利的尖刀，将人狠狠刺伤，而墨菡就是那个有能力用“爱”的尖刀刺伤他的人。

走出别墅，他看也没看迎上前来的李副官跟陈和，淡漠地看着远方，对两个属下说了句：“我去后花园看看黑贝。你们不用跟着我。”

“是！”陈和恭敬地并拢双腿，朝他敬了个军礼。

……

墨菡坐在台阶上，一边抚摸着黑贝的背，一边幽幽地跟它诉说着心事：“小黑，你说他到底去哪儿了？我是不是伤他太重了？小黑，我现在好矛盾。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他回屋，我会紧张，他不回来，我竟然又开始难过。小黑，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小黑抬起头，颇同情地看了一眼墨菡，就又低下头，去舔自己的瓜子。

“小黑，你谈过恋爱没有？”墨菡捧起黑贝的脸，强迫它看着自己，“你有没有想见一个人又怕见他的感觉？”

黑贝不懂地看着墨菡，嘴里发出咕哝的声音，似乎在说：它只是一只狗，不明白人类的感情。

墨菡叹了口气，放黑贝自由。她托着腮，颇无奈地皱紧眉头。

昨天是她与顾宸宇新婚第二夜，她带着紧张与戒备的心情待在房里，他却没回来。他不回来，她不是应该更高兴吗？可她偏偏难过了。那种酸酸得，像灌了一瓶陈年老醋一样的情绪瞬间抓住她，直到现在，坐在小黑身边，她心里的酸涩还在发酵。

“小黑，我应该是爱着唐镌的，对吧？”她掏出口袋里的吊坠，在小黑面前打开，让它看里面那张唐镌的照片，“你看，这就是唐镌，他不但长得英俊，还很有才华，是我们教会医院里所有年轻护士心中的白马王子。这么优秀的他却爱着我。你说我是不是很幸运？”

小黑抗议地“汪汪”了两声，对唐镌的照片根本不屑一顾，看都不看。

“我知道，你也跟李副官他们一样，认为我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墨菡蹲在小黑身边，无奈地咬住下唇。

其实，顾宸宇也很优秀，甚至可以说，他比唐镌还优秀。这么优秀的顾宸宇却爱着她，她是不是该说自己很幸运？

她矛盾地咬住下唇，将手中那摔成两半的吊坠合起来，握紧。

如果爱情不是选择题，而是判断对错题，该有多好。她就能知道怎样做是对的，怎样做是错的。

可是它偏偏是选择题。唐镌与顾宸宇，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让她选择，她选了a，就会伤害b，选了b，必然要伤害a。而a与b是她都不想伤害的人。这时候，她该怎么办？她总不能a与b全选啊！

她想要守着对唐镌的承诺，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顾宸宇，看他受伤，她的心又难受得紧。

“小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择？”墨菡无助地问着黑贝。要对顾宸宇好，就要亏欠唐镌，要守住对唐镌的承诺，就会伤害顾宸宇。

小黑同情地看着她，“汪汪”了三声，似乎在说“你真笨”。

“小黑，昨天他没回房，我心里难受。”墨菡突然抱住黑贝的头，难过地咬住嘴唇。她真是个矛盾的女人。一方面努力想排斥他，另一方面又想他对自己好。

黑贝很安静地任墨菡抱着，似乎真在听她诉说心事，时不时会伸出舌头舔舔墨菡的脸。可是不知道它听到什么，突然挣脱墨菡的怀里，撒欢似地跳下台阶，朝远处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汪汪个不停。

墨菡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黑贝奔跑的方向。

顾宸宇？

黑贝竟然扑向顾宸宇，不断用舌头舔着顾宸宇的脸。

墨菡的脸突然红了。这只色狗，刚刚才用舌头舔过她的脸，这会儿又去舔顾宸宇，这样，她跟顾宸宇不是变相地接吻了吗？

“黑贝，想不想爹地？”顾宸宇握住黑贝的两只瓜子，宠溺地问道。

黑贝“汪汪”了两声。

“爹地带你去散步。”顾宸宇拍拍黑贝的头，爽朗地说道。

黑贝抗拒地咬住他的裤腿，用力把他朝墨菡这边拽。

这时，顾宸宇才看到远处台阶上的墨菡。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墨菡尴尬地站起身，看向顾宸宇。

她以为顾宸宇会走过来，结果却没有。

顾宸宇只是远远地凝视了她几秒钟，就抓住黑贝的项圈，带它绕着后花园奔跑。

墨菡突然有种被遗弃的感觉，就好像坐在电梯里突然从顶楼失控地掉下去似的，失重。

他对她的爱转为恨了吧？

所以才能无视她的存在，带着黑贝去散步。

原来小黑叫黑贝，它把顾宸宇当成了爹地。

想来，顾宸宇一定很宠这只狗。

墨菡捧起双手，看着掌心里那枚合不上的吊坠。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这被摔成两半的吊坠，也裂成两半了。

看着顾宸宇与黑贝在玩扔飞碟的游戏，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失魂落魄地走向督军府的主体别墅。

顾宸宇在墨菡离开后，停下了扔飞碟的动作，怔忡地站在那里，看着墨菡的背，眼光流转间，似乎疼痛。

……

被范斯岑扔到地上的沈月桂，一边出声诅咒，一边揉着自己摔疼的屁股：“什么玩意儿？墨菡嫁人关他什么事儿？简直就是神经病！”

楚墨晁有些慌张地走过来，问着妻子：“飞儿他娘，你没摔疼吧？”

“你说呢？”沈月桂不满地瞪丈夫一眼，“刚才那个神经病抓着我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嘘！”楚墨晁紧张兮兮地捂住妻子的嘴，“你可别叫他神经病。要被他听见，你的命就没了。”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沈月桂拿下丈夫的手，不满地抗议。“刚才那人儿就是一神经病，你怕他干嘛？”

“你这个无知的女人！刚刚那个是焰帮的老大，他要掐死个人跟碾死只蚂蚁一样容易。”楚墨晁压低声音对妻子说道。

“焰帮老大？真的假的？”沈月桂兴奋地抓住丈夫的手。没想到墨菡招惹上的竟然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我前段时间从赌场回家，路上，看到焰帮的人跟人械斗，为首的人就是刚才那个。我亲眼看到他拿枪杀死个人。”楚墨晃做了个开枪的手势，“跟宰只小鸡一样简单。”

“那……墨菡嫁给顾宸宇了，他会不会迁怒？”沈月桂问着她最担心的问题。刚才被范斯岑举起来，两脚无法落地时的恐惧，异常新鲜地出现在她记忆里。怪不得他抓紧她后，她突然有种恐怖的感觉。因为那个人是焰帮老大。虽然她是个家庭妇女，可也知道滁州有个非常有名的黑道组织——焰帮，焰帮帮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有人看到过他的真面目。想不到啊，竟然也是墨菡的朋友。

“走一步看一步。”楚墨晁现在只能这样说。若范斯岑真迁怒，他们躲也躲不了，所以现在他们要做的事就是不想那么多，好好享受有钱人的生活，不要辜负上帝对他们的眷顾。“回家！”

“回家？咱们现在都是有钱人了，还回那个贫民窟？”沈月桂不太高兴地问着丈夫。

顾家给了他们十万块钱的聘礼，这么大一笔巨款，要如何才能挥霍得完？

贫民窟？

楚墨晁想着妻子的话，心里也开始膨胀。他们以前住的地方的确是滁州穷人聚集的地方，他们一家三口穿着裘皮大氅，回那个破得门板裂好几个大缝的“家”，似乎真有些说不过去。

“不回家，你能住哪儿？”楚墨晁看着妻子，悲哀不已。“听我的，先回家去。咱们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再决定买哪里的豪宅。”

“咱们还剩不少钱，买个唐家大院都不成问题。”沈月桂得意地笑起来。

十万块啊！如果不是把墨菡卖了，他们哪时看过这么多钱？他们幸亏有墨菡这么个摇钱树的妹妹，才能一下子从贫民变成了财主。

楚墨晁听到妻子的话，不赞同地翻翻白眼：“你哪根筋搭错了？唐家大院？咱们这点钱连人家半个院子都买不下来！”

“我也就是打个比方。”知道自己说的夸张了，沈月桂讪讪地笑道。

“对了，你自个儿带着飞儿回家。我还有点事要忙。”楚墨晁突然想起自己欠下的那笔五百块钱的“巨债”，就对妻子说道。想当初，五百块钱就能把他逼死。

“什么事？不会又是去赌吧？”沈月桂不阅地插起腰。

楚墨晁这两月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中邪似地迷上赌博。

“我是去还债。”楚墨晁不满地看了妻子一眼。“那个刀疤脸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得赶紧把钱还了。”

“还钱可以，但不能再赌。”沈月桂坚决地对丈夫说道。

“你少管我！”楚墨晁丢下这句话，就招了辆黄包车，朝与家相反的方向离去。

当楚墨晁走进赌场的时候，刀疤脸就得到属下报告，立刻从后面走出来。

“楚墨晁，两天不见你人物了？我的钱的？赶紧还我！”刀疤脸摸着下巴，兴味盎然地看着楚墨晁。这个落魄的公子哥什么时候突然变得有钱了？竟然穿得起好几千一件的貂皮大氅！

“不就五百块吗？给！”楚墨晁数出一千块钱，扔给刀疤脸，“不用找零！”

刀疤脸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楚墨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出手阔绰？

他是抢了银行了不成？

“楚先生，你最近在哪儿发达了？能不能让我也跟着你沾沾光？”刀疤脸谄媚地笑着。

“这个光你沾不起！”楚墨晁得意地抖了抖身上的貂皮大氅，“你没有妹妹嫁到督军府，所以你发达不了。”

刀疤脸眯起狡猾的小眼，认真思忖着楚墨晁的话：“莫非楚先生的妹妹嫁到督军府上了？”

楚墨晁得意地大笑：“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可是宇少的大舅哥！江北四省，谁敢动我楚墨晁，就是跟宇少过不去！”

“哎哟！我的楚先生啊！谁敢惹您哪？”刀疤脸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招呼着属下，“小刘，给楚生生拿把椅子过来，别让他老人家累着！小李，还不快去给楚先生泡茶？”

“是！”听到他吩咐的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

被刀疤脸当贵宾伺候着，楚墨晁心中的骄傲又开始以神一般的速度膨胀。

有了顾宸宇这个妹夫，就算他并不真正会帮他，他从此以后，也能在江北四省平趟！

谁敢惹督军府的亲戚？

那人不是傻子就是脑筋有问题。

“老大，您怎么对这姓楚的那么照顾？”小李不明所以地低声问道。

“干你的活！”刀疤脸收起笑容，命令着属下。为了让属下都明白要怎么做，他故意提高声调：“大伙都给我听好了，楚先生从今天开始就是咱们赌场的贵客。大家都给我听着，顾先生来了，你们若不给我好好招待，当心我开除你！”

刀疤脸的话，让楚墨晁的骄傲膨胀到极致。他得意地拽拽貂皮大氅的领子，就怕没人看到他发达了。

打皇帝退位后，他就没尝过被人众星捧月的滋味。今天，因为妹妹嫁入督军府，他又重温起当楚大少爷时的风光。

这感觉，真他娘的爽！

刀疤脸给了小刘一个眼色，眼里闪过算计的光芒。

小刘接收到他的意思，立刻热情地上前：“楚先生，您今儿想玩什么？我陪您。”

“今儿还有事，我不想……”楚墨晁正要拒绝，小刘就握住他的胳膊，拽着他走向一旁的赌桌。

原本赌性正浓的楚墨晁一看到骰子，两眼立刻放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往桌子上一押：“我买大！”

刀疤脸看到楚墨晁那么容易就投入到赌局里，邪恶地笑起来。

他为了得到楚墨菡，下那么久的套，费心费力，结果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本来快要煮熟的鸭子飞了。他是什么人？刀疤脸！到他这里不扒三层皮下去，他能让楚墨晁离开？

一个小时以后，楚墨晁兴奋地将一堆筹码都搂到自己面前，得意忘形，快要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两个小时以后，楚墨晁的脸色开始变得难堪，他面前的筹码一点点减少。

三个小时以后，输了一千多块钱的楚墨晁，垂头丧气地从人群里钻出来。

“楚先生，怎么不玩了？”刀疤脸热情地上前招呼他。

“今儿手气不好，明儿我再来。”楚墨晁说完，就无奈地走出赌场。

他以为自己今儿手气不该这么背啊，怎么一下子输掉一千好几？

还好，顾家给了他十万的聘礼，输一千多就输一千多，只当是丢了。

输掉一大笔钱的他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这若是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一天输这么多。墨菡的工资一个月才几十块钱。

现在，一千多块钱对他来说，中介九牛一毛，小菜一碟。

不怕！

反正他还有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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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替罪羊

“墨菡，累了吧？擦擦汗。”秦雅芝将毛巾递给已经给丈夫做完针灸疗毒的墨菡，充满爱怜地看着她。

墨菡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笑着对秦雅芝说道：“妈，爸脉相比昨天平稳许多。痉挛的状况也好不少。”

“多亏你。”秦雅芝欣慰地笑道。幸好她听了李副官的话，把墨菡嫁过来。

“我没做什么。”墨菡谦虚地笑了笑。“我不会看病，只是帮公公扎了几针。而且陈医生那边的化验结果还没出来，我们还不能确定公公的病是因为被人下毒。”

“这陈医生怎么还没化验出来？”秦雅芝忧心地低喃。

“妈，您别着急。结果总会出来，再等等。”墨菡劝着秦雅芝。

秦雅芝点点头。

顾霸天穿好毛衣后，坐过来搂住秦雅芝：“雅芝，有墨菡给我针灸，不是已经好了很多？所以你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承诺我，要陪我再活五十年。”秦雅芝把头枕在丈夫肩膀上。

墨菡看着公公婆婆恩爱的样子，不禁调侃道：“五十年怎么够？爸，您得再活七八十年。”

“一定！”顾霸天粗声说道。“雅芝，我想下地走走。”

“你行吗？”秦雅芝担忧地看着丈夫。霸天这几天病得厉害，连床都没下过。

“一直躺床上，浑身肌肉疼。再躺下去，我得躺成废人。”顾霸天说着，就挪动着双腿，下床。一直习惯了行军打仗的他，这还是第一次卧床不起。他扶着妻子的肩膀站起来，可是脚才沾到地，就差点栽倒。

墨菡看到公公才站起来就要摔倒，赶紧上前，扶住公公的另一边，怕顾霸天担心，赶紧说道：“您好多天没下地，突然一起来难免会头昏。这不碍事。”

“我觉得自己像快要燃尽的灯芯。”顾霸天有些感伤地叹气。他从来没感觉到自己如此无力过。

“不会。你现在是下午两三点的太阳。”墨菡赶紧劝解顾霸天。做了这么多年护士，她非常明白生病的人，不管他再坚强，也会有伤感。“你可得好了活着，以后的辉煌可还多着呢。”

“丫头，你跟我当初以为的不一样。”顾霸天感慨地看着墨菡，“你不记恨我当初赶你走吧？”

“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嘛？”墨菡俏丽地笑道，“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一家人。”顾霸天看着墨菡，欣赏的味道渐浓。

……

“你是说，的确有人给我父亲下毒？”顾宸宇听完陈绍谋的话后，拧起浓眉。在督军府敢下毒的人，胆量的确惊人。如果让他查出是谁对父亲下毒，他非扒了对方的皮不可。

“是。如果伯父继续将那瓶加了药的红酒喝完，恐怕谁都救不了他了。”陈绍谋点点头，神色微凛。

当他看到化验结果的时候，差一点吓到。那红酒中茶碱的含量高得吓人。如果顾霸天继续喝几下，恐怕会把命搭上。

“心地如此歹毒之人，留在督军府早晚是祸害。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顾宸宇握紧拳头，冷冷地说道。

“你有目标？”陈绍谋好奇地问道。

“也许。”顾宸宇莫测高深地回道。

“这是我给伯父开的药，你让他按时服。如果药没了，你按这个方子去医院拿药。我导师明天生日，所以我今天要飞回英国。”陈绍谋正色地看着顾宸宇，“在下毒之人没抓到之前，你要多加小心。”

“绍谋，谢谢！”顾宸宇抱住陈绍谋，感慨万千。

“那我就不上楼了。”陈绍谋拿起自己的包与外套，跟顾宸宇握了握手道别之后，便匆忙离开。

顾宸宇拿起桌上的化验单，黑眸里氤氲着怒气。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下毒的人很可能跟冯圆圆有关，或者根本就是她下的毒。

……

冯圆圆刚走到秦雅芝的房门前，就被两个守门的侍卫伸手拦住：“宇少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闲杂人等？你说我是闲杂人等？”冯圆圆气得指着自己的鼻子。这两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让开！”

“女主人？”顾宸宇带着嘲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据我所知这个家的女主人应该是我妈。”

冯圆圆气愤地抿了抿嘴唇：“宸宇，我是你二姨娘，你对我放尊重些。”

“我向来只尊重值得尊重的人。二姨娘，你配吗？”顾宸宇轻蔑地说完，就走过冯圆圆，推开母亲的房门，走进去。

冯圆圆气得想掐死顾宸宇。他的话太讽刺人。他竟然说她不值得尊重。她作为顾霸天唯一的妾，受尽宠爱，她说自己是女主人怎么就不可以了？谁规定只有原本才能做女主？

冯圆圆扭着腰下楼，气不打一处来。她才走到楼梯拐角处，就听到楼下的佣人们议论纷纷。她停下，支起耳朵认真地听。

“你说，咱们宇少到底喜不喜欢新娘子？”

“我觉得不喜欢。你没听他典礼时反抗得多厉害。他要喜欢新娘子，也不会这样做。”

“可是，盖头掉下来时，我看到宇少傻眼的表情。”

“我给他们收拾的新房，新娘子初夜落红了呢。若宇少不喜欢她，根本不可能碰她吧？”

“可是，昨儿他们才新婚第二天，宇少就没回屋。你说要是宇少喜欢新娘，他能结婚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吗？”

“好像小兰说的对……不过，小花说的也有道理。”

“咱宇少到底喜不喜欢新娘子？”刚才提起问题的人，非常关心地问道。

“这谁知道呢？算了，别再想这些，干活要紧。”

听到这句话，大家便都散开，各做各的事。

冯圆圆不悦地冷哼了一声：“才结婚第二天就开始分房，看样子，这楚墨菡的本事也没我大。”

她举冲冲地下楼，跑到书房去给侄女打电话。

“熙熙，我告诉你，昨天顾宸宇没进楚墨菡的房。”冯圆圆一脸的兴奋。原本她跟熙熙都以为顾宸宇喜欢楚墨菡，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试问，哪个男人娶了心爱的女人，会让她独守空房的？所以她凭直觉断定，顾宸宇并不在乎楚墨菡。“熙熙，你还有机会。”

“知道了，姑妈。”冯熙熙露出甜美的笑容，“只要楚墨菡不是问题，我完全有把握赢得顾宸宇的心。”

“姑姑想了，我在督军府一个人孤军奋战不是个事。你若嫁过来，咱们姑侄俩联手，就能见妖打妖，遇怪打怪。”冯圆圆笑着说道。原本，她还气熙熙的做法太狠，可是刚才在受到顾宸宇的奚落后，她觉得多个熙熙过来帮她，两个人的力量总比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强。

“姑姑，您能想通，熙熙很高兴。不过，您可得小心，顾宸宇似乎发现有人下毒的事。”冯熙熙提醒着冯圆圆。

“你怎么知道？”冯圆圆不解地问道。她在督军府都没听到半点风声，熙熙是如何发现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冯熙熙得意地说道。

“看来我得赶紧想办法。”冯圆圆放下电话后，诡异地眯起美艳的眸子。

如果被顾宸宇查出下毒的人是她，她在督军府就别想混了。霸天也不会再宠她。那样的她，跟跌落地狱没什么差别。

不行！

她一定要在顾宸宇查出下毒的人之前，找个替死鬼。

找谁合适呢？

她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思索这个问题。

那个替死鬼下毒的理由必须合理。

她站在二楼楼梯口，看了一眼秦雅芝房门口的守卫，便表情复杂地走回自己的卧室。

杏红以为冯圆圆要出门，所以正在冯圆圆的房间里，偷偷地欣赏她的红宝石项链。她一进来，杏红就吓得手一松，项链掉到地上。

“杏红，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我东西！”冯圆圆上前，一巴掌挥过去，抽得杏红眼前直冒金星。

“夫人，杏红不敢偷您的东西。”杏红吓得嘴唇发青。她领教过冯圆圆的毒辣，所以唯恐被对方惩罚。

“那这是什么？”冯圆圆拾起自己最喜欢的红宝石项链，不悦地质问杏红。“我若不回来，你就把它偷走了吧？”

杏红扑通一声跪到她面前，一边摇着她的手一边求饶：“夫人，杏红只是想欣赏一下夫人的项链，真的无意偷窃。就算借杏红十个胆子，杏红也不敢偷您的东西啊！”

冯圆圆一脚将杏红踢倒在地：“少给我装蒜！敢偷我东西，我非得挖掉你的眼睛，剁了你的手不可！”

她的话吓得杏红直打哆嗦。她真怕冯圆圆发狠，这个女人，是个说到会做到的人，残忍的手段无人能及。

“夫人，求您饶了杏红。杏红以后再也不敢了。”杏红顾不得疼痛，爬过来，抱住冯圆圆，不断求饶。

“让我饶了你可以。但你必须为我做一件事。”冯圆圆诡异地蹲在杏红面前，欣赏着她惊恐的表情。

“什么事？”杏红战战兢兢地问。

“承认督军中的毒是你下的。”冯圆圆抬起杏红的下巴，阴测测地冷笑，“你若肯承认，我就饶你不死，还给送你一大笔钱。”

杏红害怕地后退：“杏红若承认了是投毒的人，也逃不过一死，宇少不会放过我。”

“我保你不死。你听我的……”冯圆圆靠到杏红耳边，悄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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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缠绵入骨

墨菡倒了杯水，递给坐在床边的顾宸宇，看着他亲自给父亲喂药：“只要查出中毒源，对症服药，公公的身体很快就能好。你不用担心。”

顾宸宇抿紧薄唇，只是轻声“嗯”了一下，就不再看她。那种刻意的疏离让墨菡的心难受地一紧，像被人恶狠狠地拧了一下似的。

她垂下美眸，退到一旁，收拾着自己针灸的器械。

他，已经不屑理她了吗？

“宸宇，我来陪着你爸。墨菡刚嫁过来，她还没逛过邢郡，你陪她出去逛逛。”秦雅芝抢过儿子手中的药，一劲给儿子使眼色。看着儿子跟墨菡谁也不理谁的样子，她真的很着急。她这儿子，打小不喜欢将心事让人知道，墨菡又那么被动，这样下去，她到哪辈子才能抱到孙子？

墨菡慌乱地看了一眼顾宸宇。他现在都不屑理她，会答应陪她逛街吗？

“我要查清谁给父亲下的毒。”顾宸宇淡漠地拒绝了母亲的提议。墨菡希望陪她逛街的人恐怕不是他，而是那个叫唐镌的漂亮男人。她对嫁给他这件事耿耿于怀，非常不满。他不想再碰一鼻子灰。该说的他早就说过，该表达的爱意他也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墨菡摆明不愿意接受。他有他的底限。

墨菡失落地垂下美眸，擦拭银针的动作有些迟钝。

果然，他如她所猜，并没有答应婆婆的提议。

她不知道是要松一口气，还是应该难过。

“宸宇，你说谁有这么大胆子给你爸下毒？”秦雅芝坐到丈夫身边，一边将药片放进他手心，一边问着儿子。

顾宸宇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话，而是直直地望着父亲：“父亲觉得这人会是谁？”

“你确定是她？不会是别人？”顾霸天沉着脸，问道。

墨菡不解地扭过身子，看着这一对像在打哑谜的父子。顾宸宇这么快就有目标了吗？她很好奇那个下毒的人是谁，她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如果连父亲都怀疑是她，宸宇便无话可说。”顾宸宇淡笑着看了眼父亲。

从昨天陈绍谋说父亲可能是被下毒时，他就怀疑是冯圆圆。若只是他一个人怀疑便也罢了，连父亲自己都猜测是她，那还有什么话可说？虽然他还没有确定下毒的人是冯圆圆，但是种种可能推测下来，她是最有可能下毒的人。红酒是她屋里的东西。父亲中毒后，她拼命想把冯熙熙嫁给他，那意味太明显，便会更让人生疑。

顾霸天把药片送下去后，朝儿子挑挑浓眉：“你是在怪我识人不淑？”

“万事有因就有果，有果皆有因。父亲只知道自己被人下毒，却没有想想这是为什么。”顾宸宇冷漠地说道，话里明显带着责备的意味。如果父亲没娶冯圆圆，便不会发生今天的中毒事件。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顾宸宇，我是你老子！”顾霸天瞪起大眼，不悦地看着儿子。虽然他知道儿子的话有道理，可他毕竟是他父亲，是江北四省的督军。若他背地里这样说他也还罢了，他竟然当着墨菡的面这样说他，让他面子上很是过不去。

“谁都可能会犯错。宸宇不是要指责您，只是希望您好好反醒一下，不要再做惹妈难过的事。”顾宸宇坚定地说道。作为儿子，他本不该教训父亲，可是父亲的做法他不能苟同。欧洲留学时，那些外国同学非常不赞同中国的妻妾制度，他们说爱情是自私的，不能分享。爸把他的爱分成两份，便摊薄了他的感情，即使他还爱着妈，那爱也是有缺憾的。

“我自是要对你妈好，不用你来教训！”顾霸天板起脸，面有愠色地说道。

墨菡看这对父子要打起来，赶紧上前圆场：“爸，宸宇不是要教训您，他也是希望您跟妈能好好相爱。这不只是他的希望，也是他对您跟妈的祝福。”

“还是丫头会说话！”顾霸天朝儿子哼了一声，便笑呵呵地看着墨菡，“丫头，我若能有你这么个善解人意的女儿该多好。”

“儿媳妇也一样好。”秦雅芝倚着床柱，笑望着丈夫。“能娶到墨菡是咱们家宸宇的福气。”

墨菡看了眼顾宸宇紧绷的酷脸，尴尬地垂下美眸。她的心情很复杂。她已经迷惑得找不到北了。为什么她现在不再那么排斥做顾家少夫人这件事？

“我去调查下毒的人。”顾宸宇突然起身，拿起旧相那瓶红酒跟陈绍谋交给他的化验单，就走出房间。

“墨菡，你别理宸宇。这臭小子，一点儿也没遗传我的聪明才智。当年我对你妈一见钟情，立刻主动出去，鲜花攻势、看戏、散步、荡秋千……一堆攻势下来，你妈就立刻沦陷。”顾霸天说起年轻时的事，便神采飞扬起来。

“真不知羞！”秦雅芝微红了脸，“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给墨菡听？”

当年的顾霸天的确很热情、做尽许多现在想来疯狂的事，而且年轻时的他一表人才，帅气十足，她的一颗芳心立刻就沦陷下去，为了嫁给他不惜跟亲人决裂。想想，她当年也一定是疯了，才会什么也不想，一心要嫁给一个地方势力的小团长。当年的她，从未想过霸天有朝一日会成为统驭一方的督军。

“我这不是替他们俩着急吗？”顾霸天立刻变得温柔，“雅芝，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秦雅芝在墨菡含笑的眼眸下，羞红了一张脸。

墨菡看着霸气的硬汉化为婆婆的绕指柔，不禁羡慕起来。看来公公已经明白了婆婆的好，她相信两位长辈会恩爱到老。

“爸，我去厨房给您熬碗养血补气的山药红豆粥。”墨菡不想待在房间影响公婆恩爱，便笑着退出去，并将门合上。

她走下楼时，正看到顾宸宇站在客厅里，将红酒与化验单递到冯圆圆面前。她在经过课堂，要进厨房之前停了下脚步，担心地看了眼顾宸宇。那个冯圆圆一看就是个颇有心机的女人，她会老实认罪吗？

她看到冯圆圆看完化验单后，立刻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不迭连声地说道：“怎么会这样？这瓶红酒里竟然被人下药了？我有错，我不该让霸天喝。要早知道酒里有毒，我就喝光它。”

冯圆圆一边说一边哭，哭了一会儿，许是觉得戏演够了，再演就要过，于是她停下哭泣，柔弱地用手帕擦着眼角：“宸宇，告诉我，是谁在酒里下的毒，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这个问题宸宇正想问您。难道二姨娘不清楚？”顾宸宇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我怎么会知道。这瓶酒是杏红去法国商人那里给我买来的，我连碰都没碰就给你父亲喝了。对了，杏红！这酒是她拿给我的。”冯圆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立刻紧张地瞪大眼睛，“管家，去把杏红那个死丫头给我叫来！”

杏红？

墨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冯圆圆的贴身女佣，会有那么大胆给督军下毒？这冯圆圆演的是哪出戏？

宸宇会信她的话吗？

墨菡担心地看着顾宸宇。只见他一脸冷漠，紧握着拳头。怕顾宸宇斗不过冯圆圆，她揪着心，站在厨房门口，忘了进去熬粥。

“夫人，杏红跑了！”不一会儿，管家就慌张地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我在她房间的抽屉里找出这个。”

冯圆圆拿过药瓶，生气地说道：“就是它，治疗哮喘的药，它的主要成分就是茶碱。杏红这是畏罪潜逃！她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拿她当亲人，想不到她竟然会给我丈夫下毒。这该死的贱人！她要是不逃，我非砍断她的手脚，把她喂狼！”

“二姨娘对西药很熟悉。您学过德文？”顾宸宇挑起眉，质问。

那药瓶上密密麻麻全是德文，冯圆圆一个戏子出身的女人，竟然能说出这药的主要成分。这不是很好笑吗

墨菡看到冯圆圆绿了一张脸时，扑哧一声笑起来。她这戏演得是有点太过了。别说冯园园，这督军府能懂外文的人恐怕只有顾宸宇吧？

冯圆圆张着嘴巴，“我”了半天，才想起怎么接口：“我哥有哮喘的毛病，我见过。”

“我怎么没听说过？”顾宸宇咄咄逼人地看着冯圆圆。

“我嫁入督军府之前，他的哮喘病就好了。”冯圆圆不悦地挑起眉，插着腰，化被动为主动，强势还击，“我说宸宇，下毒的人明明是杏红，你盘问我干嘛？难不成你以为下毒的人是我？霸天是我丈夫，我要是把他害死对我有什么好处？”

“是不是你下的毒你自己最清楚！二姨娘，大家都不是傻瓜。你好自为之！”顾宸宇阴霾地瞪着冯圆圆。

“哼！我不跟小孩子置气。霸天知道我不会害她。管家，你再去杏红房里搜。”冯圆圆嚣张地指着二楼，命令管家。

管家弯弯腰，就带两名佣人上楼。

过了一会儿，管家拿着一个日记本，从楼上下来：“二姨太，这有本日记。”

“日记？”冯圆圆一把抢过日本，边翻边读：“二姨太因为我打翻茶杯动手抽了我一巴掌，我恨她……这死蹄子，她犯错我惩罚她不对吗？竟然敢恨我……我今天特意化了美美的妆，督军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的眼里只有二姨太……我恨他们两个！”

读到这儿，冯圆圆就没再继续。她把日记本递给顾宸宇，颇得意地说道：“给，自己看！”

顾宸宇接过日记本，一张张翻着里面的日记。那一篇篇文字，记录着杏红的心情，被打时的恨，对督军的爱慕，想要当小妾的心机，还有心愿落空的恨意，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字：“看他喝下我下了毒的红酒，我真想大笑。你连看都不看我，活该被毒死。”

看到这儿，顾宸宇好看的浓眉阴霾地拧起。这日记本上的字迹明显得可以看出时间的痕迹，前面的字并非新写的，只有最后那几句似是新墨。难道真是他猜错了？下毒的人是杏红？

“我就说不是我下的毒，你偏不信。好了。我的罪名洗脱了，我可以上楼去看我丈夫了吗？”冯圆圆挑衅地问道。

这个戏码原本她也没想到会演得这么逼真。还要感谢杏红那死丫头。前面的文字的确都是杏红的心声，她都不知道她的贴身丫头一直想踢掉自己，取而代之。不过，她要感激杏红有这个东西，让这场戏显得逼真，成功骗过顾宸宇。杏红那死丫头真不是省油的灯，竟然张口跟她要了一千块钱的封口费。不过虽然花了一大笔钱，她却觉得花得值。一千块钱就让她验出了贴身女佣对自己是否真心，还替自己开脱了罪名。多好！这一千块钱才叫用到了刀刃上。

墨菡疑惑地皱起眉。证据确凿，顾宸宇根本没办法再说下毒的人是冯圆圆。可是，真的不是冯圆圆下的毒吗？墨菡很是怀疑。

在客厅里只剩下顾宸宇的时候，墨菡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旁，怕吓到他，柔柔地说道：“顾先生，你别太难受。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不管是不是杏红下的毒，咱们以后对二姨娘多些戒心就好。”

“我以为我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没想到……”顾宸宇声音粗哑地说道，唇抿成一条直线，似在生自己的气。

“只惯有人心机太深。”墨菡抬起手，心疼得想抚平顾宸宇拧紧的浓眉。他该是气宇轩昂的，霸气威武的，不该是这个样子。看到他皱眉，她的心会跟着痛。

顾宸宇突然握住墨菡的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然后霸道而坚定地吻上她的唇。

“顾……先生……”墨菡心慌地推着他，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他。当他浓烈的气息弥漫她的唇齿时，她迷惘了。她不断眨着一双滟潋的秋眸，雾蒙蒙地看着他英俊的脸。

“不许再叫我顾先生！”顾宸宇松开墨菡后，霸道地命令。

墨菡茫然地眨着美眸，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这一刻，她只能感受自己那擂鼓一般的心跳。他刚才的吻跟新婚夜那天的不一样，那一夜，他的吻虽然霸道却很温柔，可是刚才，却是凶悍的、掠夺的。她的舌尖都被他吻麻了。

“宸宇……这是不应该的……”她舔舔嘴唇，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只是想用语言安慰他，没想到却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慰劳品。

“什么不应该？这个？”顾宸宇低下头，吮住墨菡的唇，在她唇间低语。

墨菡的脸再次热烫。她心慌地想后退，却发现他的大掌牢牢地掌握着她的后脑与腰，她根本逃不出他的怀抱。

顾宸宇突然放开她，盅惑地笑了笑：“这种亲密的事的确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今晚等我。”

今晚等他？

听到这一句，墨菡的脸更红：“顾……宸宇……我们是不是不要这么快就开始夫妻生活？”

她还没理顺自己的心。明明该爱着唐镌的她，却总被他的吻盅惑，这是为什么？

“不管你是不是被卖进督军府的，你都已经是我妻子。”顾宸宇弯下腰，在她唇间亲了一下，便噙着满足的笑走出去。

一直躲在门外偷看的陈和见宇少往外走，他赶紧退后，差点撞倒站在他身后的李副官。他瞪大眼睛，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也喜欢做这种偷窥的事？”

李副官腹黑地瞄他一眼：“许你看就不许我看？”

“嘿嘿。有好戏咱们一起看。”陈和嘿嘿笑着。宇少跟楚小姐……不对，是顾少夫人，他们两个人能甜蜜相处，他们这些贴身侍卫也才能松心。早上看到宇少那样失魂落魄地倚着椅子睡觉，他可心疼了。

顾宸宇站在门口，不悦地瞪陈和跟李副官一眼：“你们两个闲着没事了？”

“我们这不是关心您吗？”陈和一边给顾宸宇拍着大衣没找不到的灰尘，一边嘿嘿笑着。

“派人全城搜捕杏红！”顾宸宇冷傲地下令。

“是！”李副官恭敬地弯弯腰。“宇少是要活口？”

“我不信冯圆圆的话。那日记出现的太巧。”顾宸宇眯起星眸，狐疑地说道。看起来天衣无缝的下毒事件，给他一种不寻常的感觉。这一切太过巧合，像是被人精心安排的巧合。

倘若下毒的人真是杏红那还好，他怕这一切都是冯圆圆设的圈套。

“宇少英明！”李副官夸赞道，“属下这就命人全城大搜捕。”

“去吧。”顾宸宇朝李副官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执行自己的命令。

……

冯圆圆含着眼泪扑进顾霸天怀里，怕自己哭不出声，偷偷捏了自己大腿一把：“霸天，都是我的错。我用人不淑，竟然害你被杏红下毒。霸天，你怨我，恨我，打我吧。”

“是杏红下的毒？”顾霸天愣了一下。他原本也跟宸宇一样，怀疑下毒的人是圆圆。知道是杏红下毒后，他的心情轻松许多。圆圆毕竟是他最宠的小妾，她不会也不应该对他下毒。

“嗯。霸天，你会怪我用错人吗？”冯圆圆柔柔弱弱地看着顾霸天，眼泪啪嗒啪嗒地流。见顾霸天半天不回答，她便悔恨交加地说道：“我知道我是不可饶恕的，霸天，你若恨我就一刀杀了我。我愿意以死来谢罪。”

“谁说怪你了？杏红虽说是你的贴身佣人，可是她犯的错不能怪你头上。”顾霸天赶紧安慰冯圆圆。他不是一个暴君，圆圆的佣人对自己下毒，圆圆并没有什么错，顶多就是疏忽大意。他怎么会因为这个就一刀杀了她？别说她是他的小妾，就算她是他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也不会做出这种迁怒的事。

秦雅芝淡漠地倚着梳妆台，看着紧抱着丈夫的冯圆圆，心情郁闷。她被与霸天和好的事冲昏头，竟然忘了他同时还是冯圆圆的丈夫，他的爱不可能全部都给自己。看到顾霸天轻拍冯圆圆的背，她冷漠地问道：“要不要我回避？”

顾霸天这才想起秦雅芝。他赶紧推开冯圆圆，匆忙下地：“雅芝，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看圆圆难过。”

“我能误会什么？”秦雅芝别开脸，带着淡淡的哀伤。

如果他心里还有冯圆圆，那就不要对她好。她要的，他给不起。

顾霸天抱住秦雅芝，有些慌乱地抬起她的头：“雅芝，相信我。”

“霸天，你也是我丈夫。”被推倒在床上的冯圆圆在坐起来后，不满地抗议。“她凭什么不允许你抱我，疼我？”

“圆圆，你出去！”顾霸天怕冯圆圆的刁蛮惹雅芝生气，立刻粗声命令。

“我不！”冯圆圆站在床边，不满地直跺脚。

“别惹我生气！出去！”顾霸天不悦地吹吹八字胡，瞪向冯圆圆。雅芝这里快要打翻醋坛子了，圆圆竟然还一直给他添乱。他现在真的后悔娶了两个女人。若没有圆圆，雅芝就不会对他这么冷漠。

冯圆圆不甘心地咬着牙根，悻悻然走出去。

秦雅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受伤的心这才稍稍平复。可是冯圆圆是丈夫的小妾，所以霸天不可能一辈子不宠幸对方。如果有那一天到来，她真的还能继续做到冷漠以对吗？

她迷茫了。

顾霸天抱紧秦雅芝，粗声说道：“雅芝，如果你这么介意圆圆，我就把她休了。”

“休了她，你舍得？”秦雅芝声音有些沙哑。她并不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只是她真的无法忍受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我……”顾霸天语塞。

“算了，这种话以后别再说。”秦雅芝看到丈夫的犹豫，便轻轻推开他。“圆圆已经三十多，你若休她回娘家，她也不好看。”

“雅芝，我不会再宠她。”顾霸天握住秦雅芝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秦雅芝咬着嘴唇，没再说下去。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霸天跟圆圆已经十几年夫妻。她不是傻瓜，会信霸天的话。

“我跟你才是夫妻。”顾霸天粗声说道。

“我不明白，你怎么突然不爱圆圆了。”秦雅芝不解地看着丈夫。冯圆圆美艳动人，又很有手腕，丈夫怎么突然间不再宠爱冯圆圆。她不相信是自己魅力太大，终于挽回丈夫的心。

“雅芝，因为我爱你。”顾霸天说完，就低下头，霸道地吻住妻子。

真的？

秦雅芝充满不安。

……

墨菡煮着粥，想着客厅里那个吻，想着顾宸宇的那句话，心中小鹿乱撞。

晚上等他。

他是要做新婚那一夜对她做过的事。

那一夜的抵死缠绵一直被她封在心底，害怕想起来。那是她一直想否认的事实。

他与她，曾经那么亲密地裸裎相对过。手中的铁勺话是太热，突然烫到她的手。她低下头，将那受伤的手指握住。

“怎么那么不小心？”顾宸宇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看到她被烫起泡的手指，他忙拉她至水盆前，将她的手指泡到凉水里。

“你没出去？”墨菡眨了眨眼，看着这个让自己神智不清的男人。

“谁说我要出去？”顾宸宇挑挑眉。

“哦。”墨菡低下头，不安地眨着眼睛。她以为他要出去，很晚才回来。

“怕你逃掉，所以我要看着你。”顾宸宇腹黑地说道。他这小妻子是个脑筋很笨的女人，他怕她慌乱地跑掉，晚上回屋看不到人，所以在吩咐手下去办他交待的事后，他就赶紧回来了。今晚，他要享受他身为丈夫的权利。

“我被卖到督军府，还不起钱我不会跑。”墨菡柔弱无助地咬住嘴唇。她非常在意这一点。她是被卖进来冲喜的。没有明媒正娶，没有八抬大轿，婚礼还像是一场闹剧。如果她哪天失去冲喜的作用，公婆会不会把她送回滁州？

想到会离开顾宸宇的可能，她的心就乱了，比唐镌离开她时，还要难受。

“你就那么在意这个？”顾宸宇皱了下浓眉。

如果不是妈买墨菡过来冲喜，他一定会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让她做最美丽的新娘。

可是墨菡是冲喜新娘的事已成事实，他改变不了。他能做的，就是帮她还上被卖的钱。可是那样，墨菡又会对他有意见。

“谁被人卖了还会喜欢？”墨菡委屈地噘起嘴。

如果被卖的人是顾宸宇，他不可能不在意。

“那我把自己卖给你。怎样？”顾宸宇一边帮墨菡的手指泡水，一边提议。

“你？卖我？”墨菡诧异地看着顾宸宇。他这样尊贵的男人，会比自己值钱不知多少倍。“我可买不起你。”

“只收你一块钱。怎样？”顾宸宇将墨菡圈进怀里，盅惑地问道。

墨菡不安地推开他，慌乱地说道：“粥熟了。我去端给爸。”

顾宸宇无奈地叹口气。

他都已经放低身份到这种地步，她还想拒绝他？

“我来。”顾宸宇将墨菡推到一边，然后从碗橱里取来两只碗，将粥盛到里面，然后放到托盘里。

墨菡充满感激地看着他做这所有动作。他的动作有些生涩，一看就不是干惯活的人。

顾宸宇端起粥，带头走出厨房。一直守在门外不敢进来打扰他们的佣人全都傻了眼。他们尊贵的宇少什么时候亲自动手端过饭？

都是少夫人的原因吧？

一名女佣撞撞同伴的肩膀：“你看，我就说宇少喜欢少夫人，你偏不信。”

那名同伴鄙夷地哼了声：“不过是端了碗粥。还没到谈喜不喜欢的高度。”

“不信咱俩就打赌。我赌宇少喜欢少夫人。谁输了谁洗一个月盘子。”

“赌就赌。”

……

墨菡从佣人面前走过是地，这些话就隐隐约约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她红着脸追上顾宸宇，不敢多逗留一分钟。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竟然被佣人拿来赌博。

“不用害羞。他们并无恶意。”顾宸宇一边上楼，一边对身后紧追上来的墨菡说道。

“嗯。”墨菡只得匆匆点头。

谁让她跟他打结婚那天就给足下人们谈话的谈资？

顾宸宇站定在母亲房门前，敲了好几下门，也没人答应。他便问门外的两名守卫：“我父母可在里面？”

“督军跟督军夫人都在里面没出来。”守卫恭敬地回道。

顾宸宇沉吟了几秒，就对身后的墨菡说道：“爸妈在忙，我们先回避。等他们忙守，我们再过来。”

公婆在忙？

墨菡不解地眨眨眼睛。公婆再忙，也该有空喝碗粥吧？

“我饿了。陪我回屋。”顾宸宇见墨菡那愚笨的样子，便在心底笑了。

这小女人，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却也愚笨的可爱。

“可是爸已经一上午没吃过东西。我听春棠说，爸早上把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爸妈都在屋，你怎么不敲门了？他现在必须吃东西。”墨菡不明白地问道。

“他们在忙……嗯……”顾宸宇沉吟了片刻后，终于找到可以形容的话，“在忙我们晚上要忙的事。”

他的话才落地，墨菡的脸就腾地一下红起来。

难怪……

顾宸宇噙着腹黑的笑，走向他们的新房。

爸妈并没老，所以他们有恩爱的权力。墨菡那样一副震惊的表情，看着真好玩。

墨菡跟在顾宸宇身后回到房间。一进屋，她就被他的存在感吞噬。

原本住着空旷的房间，因为多了个顾宸宇就变得狭窄。

“过来一起吃。”顾宸宇坐在桌旁，对墨菡招呼道。

墨菡紧张地坐到他对面，食之无味地吃着自己煮的粥。

“山药红豆粥？不错！”顾宸宇诡异地笑了笑。

她不知道山药有壮阳的作用？

墨菡只吃了几口，就放下勺子：“我吃饱了。”

“吃这么少，难怪越来越瘦。”顾宸宇看了眼墨菡清瘦的身材。她似乎比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又瘦了一大块。他们督军府的伙食不好？她才被卖进来没一个星期，就瘦成这样。

“没胃口。”墨菡别开脸，不去看顾宸宇那愈发英俊的脸。

“我帮你吃一半，剩下的你都得给我吃下去。”顾宸宇腹黑地看着墨菡的身体，眼里似有火花迸射。“养胖点，我抱着你睡觉才不会被隔着。”

刚含住一口粥的墨菡，因为顾宸宇最后一句话，差点呛到。

他要抱着她睡觉？

这句话那么暧昧，害她什么都吃不下。

顾宸宇莫测高深地看了眼墨菡，便不再说话，几下就将碗里的粥吃光。

墨菡收拾着碗筷，要端下楼，却被顾宸宇按住双手。

“这种事会有佣人做。”顾宸宇提醒着墨菡，她现在是顾少夫人，这种下人的活，就不必干了。

“我做习惯了。”墨菡把筷子放到托盘里，淡淡地说道。

也许是过惯了平淡穷困的日子，她已经不习惯被人伺候。跟与充满威慑感的顾宸宇同处一室，她还不如找点活来做。

顾宸宇将她拽到腿上，不悦地瞪着她：“你很不听话！”

“放我下去。”墨菡不习惯地抗拒。

她这样坐他腿上，太暧昧。

顾宸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在墨菡面前打开：“喜欢吗？”

“水晶的吗？好漂亮！”墨菡看着透明的项链坠，惊喜地问道。这晶莹剔透的水晶吊坠真漂亮，而且最让人惊喜的是它还是心型。她一看到就喜欢上，甚至有些爱不释手。

“钻石。”顾宸宇看到墨菡眼里的惊喜，便满足地笑了。新婚夜，他没看到她颈间那个让他介怀的心型吊坠，所以那一夜，他爱得狂热。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摘掉唐镌送她的定情物，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所以第二天一早，他就叫邢郡最大的珠宝洋行帮他特色一件别致而昂贵的东西。今天，珠宝洋行的经理把这条钻石项链拿来时，他便立刻喜欢上。

“钻石？这么大一颗？”墨菡震惊地看着那硕大的钻石吊坠，惊呼。

“我帮你戴上。”顾宸宇将吊坠取出来，亲手给墨菡戴上。当他看着那个心型代表“love”的钻石吊坠在她胸前闪耀着光芒时，便笑了起来。他的爱要一辈子熨帖在她的心口。“不许摘下来！”

墨菡心情复杂地低下头，看着在自己胸前晃动的钻石吊坠，迷茫，不安。

以后要永远戴着它？

那唐镌的呢？

她突然咬住下唇，有些淡淡的忧伤。

她现在是顾宸宇的妻子了，她跟唐镌注定无缘。她踏进督军府第一天，那条吊坠就摔坏了，也许，连上帝都在告诉她，她已经无权再保有唐镌的那份爱。

顾宸宇突然抬起墨菡的下巴，霸道而痴狂地吻住她。

她躲也没有用！

她已经被卖入督军府。

她跟唐镌的缘已经断了。

以后，她只能是他的妻子，这是她必须接受的事实。

他也不会再给她与唐镌在一起的机会。

他的女人，别想红杏出墙！

“宸宇……现在是白天……”墨菡尴尬地闭上眼睛，无法抗拒地被顾宸宇抱住，任他的吻落在她的颈项。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睡个午觉。既然你想再深层次地交往，我就奉陪到底。”顾宸宇抱起墨菡，一边吻着她的唇，一边走向不远处的大床。

那里，他们曾经抵死缠绵一整夜，今天，他要给她一个难以忘怀的“午觉”。

“你不是说……要……晚上……”墨菡慌乱地挣扎着。

“我要爱你还要分白天夜晚？”顾宸宇一边解着军装的扣子，一边不悦地问道。

“我们可以慢慢交往……那种事……我不习惯。”墨菡抓着衣领，红着脸后退。

顾宸宇在将衬衫抛到床下后，便大步跨上床，腹黑地笑着将她压倒：“慢慢就会习惯。老婆，前天晚上我弄疼了你，今天，我会让你知道做那种事其实也可以很享受。”

“不要再说了！”墨菡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胸口，羞得无地自容。“反正我是你老婆，你不用急着非得现在、今天……”

“我明天要去封城，那边战况有些复杂，我可能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墨菡，你真忍心拒绝我？”顾宸宇贴在墨菡的唇间，喃喃低语。

“你明天要走？”墨菡怔忡地看着顾宸宇俊逸非凡的脸。听到他要离开邢郡，她的心竟然莫名地提前就空了。

“嗯。”顾宸宇把脸埋在墨菡的项部，痛苦地低喃，“我真不想离开你。我们才结婚。”

“保重身体。”墨菡咬住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宸宇低下头，深深吻住墨菡。

这一次，墨菡并没有反抗。她只是抱住他的头，柔顺地承受着他的宠爱。当他占有她时，她的眼里染上了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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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晚上继续

激情就像除夕夜绚丽的烟花，万点星光之后，终于归于平静。

墨菡羞涩地背对着顾宸宇，紧咬着自己的手指。她竟然在大白天跟他热情缠绵，如果被人知道，她会连这个屋都不好意思走出去。

顾宸宇的双臂穿过墨菡的腰，紧紧搂住：“墨菡，承认吧，你其实爱的人是我。”

“我……”墨菡眨着美眸，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她爱的人是他吗？

她的心如小鹿般乱跳。

会吗？

他会比她还了解自己的心？

他们相识后的点点滴滴在她的眼前不断回放。当她记起那白桦林里的吻时，突然睁大眼睛。

似乎，从一开始，她就抗拒不了他对自己的盅惑。

难道这就是爱情？

那她对唐镌又是什么？

墨菡迷糊了。

她咬住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分析自己此刻的心情。

顾宸宇轻轻咬着墨菡的耳垂，粗重的气息萦绕在墨菡的颈边，迷惑了她的心智。

“午睡时间够长了，我们该起来了。”墨菡闪躲着顾宸宇的亲吻，红着脸说道。

再继续让他吻下去，估计这场“午睡”会没个结束的时候。

“不够长，我还觉得太短。”顾宸宇说完，就将墨菡翻转过来，热情地吻住她的唇。

当午睡变为加长版后，墨菡快要虚脱地趴在顾宸宇胸前，不断喘息。

他怎么能这样？

她羞得直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顾宸宇搂着她的腰，脸上的笑容像偷吃了蜂蜜的熊，一脸陶醉。

他对她，食髓知味，再也放不了手。

他真喜欢看她娇羞的模样。

当门外传来李副官的声音时，顾宸宇才不得不松开墨菡：“午睡时间结束，我们晚上再继续。”

墨菡娇嗔地瞪他一眼：“你还想？”

“为什么不？你是我的新妻。”顾宸宇啄啄墨菡的唇瓣，盅惑地浅笑。

他不知道母亲到底怎么会将墨菡买入督军府。他很高兴她现在是他拜过堂的妻子。

新妻。

墨菡眨着水漾的美眸，看着顾宸宇近在咫尺的酷脸。她是他妻子，这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而他的语气，充满对她身份的喜悦。可是，她是被卖进来的，如果换成别的女人，他也会如此吗？

“如果被卖入督军府的人不是我，你也会这么欣然地接受她吗？”墨菡有些吃味地问道。

“如果不是你，我会大闹结婚典礼。我的婚姻不会让父母做主。”顾宸宇的薄唇在墨菡唇边徘徊，淡淡的了然的笑挂在他的眼角眉梢。

“你是说，因为是我，你才接受‘被卖入督军府’的女人？”墨菡眼里有份惊喜，还有点不确定。在他心里，她真的那么与众不同吗？

“我本来打算把新娘子送回娘家，可是盖头掉下来后，我看到的是自己心爱的女人。”顾宸宇捧住墨菡的脸，给了她一个缠绵的热吻。当亲吻结束后，墨菡觉得胸腔里的空气快要没了。

“宇少……”李副官的声音有些急切。

墨菡用力推着顾宸宇：“你快点出去。”

顾宸宇无奈地起身，一件件穿上军装。在离开前，他又弯下腰，回来吻了墨菡一下：“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刚才把你累坏了。”

墨菡抓着被角，小脸一片绯红。

看着顾宸宇大步走出去，她的唇角不自觉弯起，如两潭新月。

她搞不清楚自己的心了。她对他从一开始的拼命抗拒变成现在的默然暗许。她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说，其实爱的人是他呢？

……

顾宸宇走出房间，看到李副官表情严肃地守在门口。

“宇少，事情不妙。”李副官紧张地报告。

“去书房。”顾宸宇朝李副官做了个禁声的命令。冯圆圆在这个家怎么说也生活了十几年，她在这个家不会只有杏红那一个亲信。有些事，他必须小心。

李副官恭敬地跟在顾宸宇身后，走到二楼拐角处的书房。

顾宸宇走进房间后，掏出一只雪茄，点燃后，站到落地窗前。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冷漠地对李副官下令：“说吧。怎么了？”

李副官谨慎地回答：“有两件事，宇少是要先听封城的消息，还是要先听杏红的事？”

“封城怎么了？”顾宸宇紧张地转身。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基本上肃清程志鹏的余党，也把鼓动沈伯均策反的孙立仁杀掉以儆效尤，那边会出什么事？

“斯琪小姐不配合治疗，伤口已经溃烂流脓。一些封军将领向廖中海投城，对我们的西部防线构成严重威胁。”李副官皱着眉头，认真地报告。

“廖中海？他是黄浦一期学员，军事才能不次于我父亲。只是此人刚愎自用。祈安，我们明天去封城。我就不信他真能夺了我打下的城池。”顾宸宇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是！”李副官看了一眼顾宸宇，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们找到杏红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是被人扼断喉咙，死得很惨。”

“可恶！”顾宸宇气得用力捶了一下桌面，每次他快要查出线索时，总会被人破坏掉，这个下毒案的幕后主谋真不是个简单人物，“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李副官摇摇头：“对方像是专业杀手，做得干脆利落，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连个指纹都没有？”顾宸宇绷起酷脸，问道。

李副官摇摇头。

杏红就算真是对督军下毒的人，也命不该死，顶多关个几年，给点教训就过去了。

“冯圆圆！”顾宸宇生气地喊出冯圆圆的名字。一定是她亲手导演了这场戏。

他就觉得杏红下毒这件事太过巧合，冯圆圆这罪名解脱得太漂亮。杏红的死让他的怀疑加重。

“那杏红……”李副官看着顾宸宇，询问他的意见。

“找个地方好好葬了。”顾宸宇沉重地翰李副官摆摆手，示意他快去做。

杏红虽然只是一个佣人，可毕竟也是一条命。她因为某些人的罪恶而丢了性命，也很可怜。

“祈安，给杏红的家人发笔抚恤金。”顾宸宇突然叫住李副官，吩咐道。

“是！”李副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便走出去。他知道宇少虽然表面冷漠，实际上却是个宅心仁厚的人。从宇少对杏红的处理态度就能看出来。

……

冯圆圆走到管家的房门口，悄悄敲了两下，房门一打开，她就闪进里面。

“事情办得怎么样？”冯圆圆担心地问道。

她本想花一大笔钱将杏红送走，可是却听到顾宸宇全城搜捕杏红。为了不让杏红坏自己的大事，她只好让管家做了对方。

“活儿很漂亮，直接掐断喉咙。没留下痕迹。”管家恭敬地对冯圆圆说道。

这些年，督军都只专宠冯圆圆，所以私底下，他常常为她办事。

“这是给你的。以后给我闭上嘴，少说话，多办事！”冯圆圆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谢谢二姨太。”管家看到钱，双眼直冒绿光。

“只要你以后跟着我，保准你富贵发达。”冯圆圆高傲地说道。

杏红死了，以后她就得好好在这督军府为自己多布些眼线跟心腹。

“是！是！是！”管家不迭连声地承诺。他为二姨太办了许多事，就属这一次钱多。他自从做了顾家的管家，这还是第一次杀人。想不到只弄死一条人命，就挣了这么多钱。这钱来得，比他以前当小偷来钱来的还容易。

“封上你的口，要不然我割了你的舌头！”冯圆圆表情阴狠地威胁道。

这件事若被人知道，那是杀头的事。顾宸宇正处心积虑地要把她下毒的事查出来，她现在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步步为营。如果管家把她命他杀杏红的事说出去，顾宸宇一定不会饶了她。

只有让顾宸宇找不到任何把柄，她才能在督军府相安无事。

……

顾宸宇走入父母房间的时候，看到墨菡正低着头，认真地给父亲扎针灸。

他噙着浅浅的笑坐到太师椅里，欣赏着她沉静的表情。工作中的女人最漂亮。他又增加了一条爱她的理由。

秦雅芝给儿子沏了杯茶，淡雅地笑问：“和好了？”

“妈怎么知道？”顾宸宇莫测高深地端起茶杯，一边吹着杯中的茶叶，一边问道。

“我有一双火眼金睛。”秦雅芝跟儿子打着太极拳。刚才墨菡一进来，她就看出这丫头的眼神跟平常不同，而让她确定儿子儿媳妇和好的证据就是墨菡脖颈上的草莓。

“厉害！”顾宸宇状似在夸赞母亲。

“下次吻的地方低一点，别那么招摇。”秦雅芝腹黑地笑道。

听到母亲的话，顾宸宇差点把口中的茶全喷出来。

原来妈看到了墨菡脖子上的吻痕。

他下次是该小心点，要不然墨菡那脸皮薄的人，会因为害羞而无地自容。

墨菡也许是听到他们的谈话，突然抬起头，看了顾宸宇一眼。当她的目光与他交汇时，她立刻害羞地低下头。那个激情四溢的“午睡”，害她全身疼痛。

……

“爸，我明天要去封城。您多保重。”顾宸宇坐到父亲床边，将削好的苹果递到父亲手中后，诚恳地说道。

“伯均跟随我多年，而且，这次他临阵变褂，没有做出对咱们不利的事，你对他别太苛责。”顾霸天认真地叮嘱儿子，“我们打江山凭的就是人心。若人心笼络不住，便什么都是空的。”

“宸宇明白。这次，如果沈叔真的叛变，改旗易帜，与程志鹏一伙，被逼死在清江边的人，恐怕会是我。”顾宸宇用力点点头，颇为感慨。

“其实这一次你也有错。做为一个统帅就要设想周全，顾及到所有人的感受。伯均会被孙立仁说动心思，就是因为孙立仁抓住他对你心生不满这一点。”顾霸天望着儿子，粗声说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切记切记！”

“宸宇懂了。”顾宸宇点点头。他毕竟年轻，没经历过几次大的战役，所以实战经验过少，是他致命的弱点。他一心求胜，却忽略了人心向背。

“宸宇，爸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扛起重任，做一个让人臣服的统帅。”顾霸天拍拍儿子的肩膀，诚挚地说道。他的雄心不只是这江北四省，而是天下。宸宇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他更希望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接管他的江山后，做一个明君。

“宸宇明白。”顾宸宇点点头。如果他不能以德服人，再大的江山也被如被蝼蚁掏空的大堤，水一来就会垮掉。“爸，我明天要回封城。您小心二姨娘。我怀疑下毒案的幕后主使是二姨娘。”

“不是已经查清是杏红下毒吗？你为什么总是怀疑圆圆？”顾霸天有些不悦。圆圆是他娶进门的妾，儿子这样怀疑圆圆，就是在质疑他识的的眼光。

“杏红死了，被人掐断喉咙。爸，如果她背后没有主使者，谁会这么残忍地杀她？”顾宸宇挑挑眉，反问道。

他知道父亲对冯圆圆就算没有爱，也还有夫妻情份在，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他的话。

“圆圆曾经很单纯，她只是一个想要被我宠爱的小女人。我不明白她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顾霸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许她的单纯是演给您看的。”顾宸宇冷冷地提醒着父亲。

如果有冯圆圆那样心机深沉的女人也能被称作单纯，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复杂的女子了。

这冯圆圆不仅不单纯，还充满算计，为人恶毒。从杏红的日记里就能看出一二。连自己的贴身侍女都能经常踢打的人，能善良到哪里去？

听到顾宸宇的话，顾霸天沉默了。

杏红只是一个小女佣，不可能与人结下这么深的冤仇。

也许宸宇说的对。

能下得了死手，去害一个小女佣的命的人，绝对不会太单纯。

他现在只希望儿子的怀疑是错误的，圆圆并没有找人做掉杏红。

如果那是事实，他这一生，做人就真的太失败了。

……

吃晚饭的时候，冯圆圆竟然亲自推着餐桌进来。墨菡有些诧异，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招。

“霸天，我给你弄了几样你最爱吃的清粥小菜。”冯圆圆美艳的眸子晶灿灿地，笑得格外妩媚。她把原本坐在床边的秦雅芝挤开后，就端起粥碗，谄媚地坐到顾霸天身边。

“我刚吃过。墨菡给我熬的山药红豆粥，我很喜欢，连喝了三大碗。你这些留着自己喝吧。”顾霸天拒绝了冯圆圆的殷勤。他的目光担忧地看向妻子，她向来不是一个主动的女人，冯圆圆一挤她就自动退出，这让他有些焦急。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心，他不会再犯错。虽然冯圆圆仍是他的妾，可他不会再宠幸圆圆。

“霸天，这是我用心给你熬的粥。你多少喝一点。”冯圆圆吹了吹碗里的粥，舀了一勺递到顾霸天面前。在这个督军府，只要顾霸天还宠着她，她就有了一个坚强的保护伞。她不傻，会搞不懂自己现在的窘境。

“我吃得很饱。”顾霸天拒绝了冯圆圆的服侍。

他眯着濯濯星目，观察着冯圆圆的表情。刚才独处的时候，宸宇告诉他，杏红很可能是替罪羊，真正对他下毒的人应该是圆圆。虽然他很想不相信这一点，可是他却不能疏忽，再给别人毒害自己的机会。

“你是怕我也给你下毒？”冯圆圆失落地将粥碗放到餐车上，眼眶里红肿一片，“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人相信。杏红毕竟是我手下的人，她给你下毒都是我监督不严造成的。你若要恨我、怨我，我也不怪你。霸天，我只是内心会憋屈，明明不是我的错，却要由我来承担后果。”

“没人怨你。”顾霸天怕看到冯圆圆的眼泪，赶紧安慰她。在没有查清事实之前，他也不能定她的罪。如果圆圆真是被冤枉的，他会感到抱歉。

“真的？”冯圆圆喜极而泣。她扑到顾霸天怀里，柔弱无助地咬住嘴唇，半天才开口：“霸天，你是我在顾家唯一的依靠。除非我不想活了，否则我不可能有害你的心。那些无端指责我的人，便是嫉妒我被你宠。”

退到窗前的秦雅芝听到冯圆圆的话，不悦地皱了一下眉。无端指责？嫉妒？这冯圆圆真会反咬一口。她沉默地握紧身上的貂皮披肩，转身看向窗外。

“二姨娘，您这话说的有欠公允。”墨菡不甚赞同地开口。看婆婆被冷落后难过的样子，她就不忍心，想要帮腔。“我妈是爸的正室，她没有理由去嫉妒你。宸宇是顾家大少爷，他的身份尊贵，不需要去跟你这个父亲的小妾争宠。下毒之事，你若没做，谁也不能诬赖你。若你做了，再怎么否认也终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楚墨菡，你不过是个冲喜新娘。少在老娘面前嚣张！”冯圆圆不悦地站起身，随手一挥，冲着墨菡就是一巴掌。不过她这一巴掌并没有实实着着落到墨菡脸上，因为她的手被顾宸宇握住。

“冲喜新娘又怎么了？墨菡是我顾宸宇拜过堂的妻子，是我的正室。她比你矜贵！你没资格教训她！”顾宸宇冷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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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终极浪漫

墨菡感动地看着顾宸宇，为他对自己的维护而开心。冯圆圆说的没错，她只是个被卖入督军府的冲喜新娘，可是顾宸宇并没有因此而看轻她。

冯圆圆因为被握住手腕而痛得直咧嘴。几次没能挣开顾宸宇的掌控后，她不悦地嚷道：“顾宸宇，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致中被你先斩后奏，我们冯家都被你害得无后了，你还想怎么样？赶尽杀绝？好！你动手啊！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顾宸宇甩开冯圆圆的手，不屑地哼了声：“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我看是你无话可说！你编了个不是就把我侄子砍了头，你说到底谁不可理喻？我告诉你，顾宸宇，我跟你还没完呢！”冯圆圆跳着脚，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个屋里，没一个人帮她说话。秦雅芝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霸天任凭他儿子欺负她，竟然连个腔都不帮。是可恨的还要说那个楚墨菡，她竟然躲在顾宸宇身后，得意得偷笑。她要气疯了。

“你要怎么个没完法？给我下毒？或者找人扼断我的喉咙？”顾宸宇眯起冷傲的星眸，咄咄逼人地问道。

“顾宸宇，你血口喷人！杏红的死跟我没关系！”冯圆圆自知理亏，于是先声夺人，想在气势上压倒顾宸宇。

“我没说被扼断喉咙的人是杏红，二姨娘，您是怎么知道的？”顾宸宇逼视着冯圆圆的眼睛，看到她闪烁的眼眸。

“我……我猜的……”冯圆圆胆颤心惊地看着顾宸宇。她怎么这么笨，竟然说出杏红的死？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猜都能猜这么准，二姨娘莫非有特异功能？”顾宸宇上前一步，阴冷地逼视着冯圆圆的眼睛。一句谎言，要用十句谎言来弥补，这冯圆圆的谎怕是快要无法自圆了。

“杏红真被人扼断喉咙了？”冯圆圆佯装不知，仍然糊涂地问道。

这顾宸宇未免太厉害，杏红才被人扼断喉咙，他就猜出主使者是她。她必须步步为营，处处小心。所以现在她必须装傻，绝对不能承认会。

“二姨娘，你这戏演得太假。”墨菡笑道。就算单纯如她，也看出冯圆圆眼里的慌乱与狡诈，她相信公公应该也能看出一二，不要再被冯圆圆迷惑。

“楚墨菡，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冯圆圆气极。这楚墨菡不过是被卖进来的，竟然如此不知分寸，跟她这姨娘呛声。“没大没小的东西！你娘没教你要尊重长辈吗？”

“我娘只教我要尊重好人。”墨菡有些受伤地挺直胸膛，凝视着冯圆圆。母亲死得早，是她心里的最痛。

“你这是在骂我是恶人？”冯圆圆气极地又想抽墨菡几巴掌。

“是不是恶人，二姨娘心里有数。”墨菡一点也不畏惧地看着冯圆圆，因为她知道顾宸宇会保护她。

“二姨娘，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查清所有这一切。”顾宸宇充满威胁地说道。

……

“表哥！”冯熙熙从汽车里跳下来，就冲向顾宸宇，“我买到两张电影票，可是我朋友临时有事不能陪我去看电影，所以我就想到了你。”

“电影票？”顾宸宇停下脚步，看着美艳动人的冯熙熙。她们姑侄俩个是打算轮番上阵？

“是啊。streetangel，安琪儿主演的。”冯熙熙挽住顾宸宇的胳膊，笑得很甜。

“熙熙表妹，你哥才死没多久，你就去看电影，似乎不太合适。”顾宸宇的话尖锐刻，“这样吧，电影票我帮你处理了。祈安。”

李副官接收到顾宸宇的眼色，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冯熙熙：“宇少说的对，冯小姐正在为兄长守孝，这电影票就送给祈安吧。”

“啊？”冯熙熙怔忡地看着李副官将电影票从自己手里夺过去，想开口骂人又找不到理由。这两张电影票是她特意买来想跟顾宸宇约会用的。

顾宸宇波澜不兴地看着打扮艳丽的冯熙熙：“熙熙表妹，你哥刚死你就穿这么鲜艳，当心……”

顾宸宇的话并没有说完，他只是抬起头，用阴测测的目光望着辽远的天空，仿佛那里有鬼魅在徘徊。

冯熙熙被他的表情吓得环住双臂，恐慌地环顾一眼四周，然后似乎真怕兄长的灵魂会找她算帐，立刻钻进汽车，把粉红色的外套脱下来扔到副驾驶座上。

顾宸宇看也没看冯熙熙，就大步走向主屋。

李副官拿着两张电影票，淡笑着跟在后面。这冯熙熙倒是给宇少想了一个讨好妻子的办法。

……

坐在电影院里，墨菡问着一旁换了便服的顾宸宇：“怎么突然想到请我看电影？”

“因为爸说我不如他年轻时会讨好女人。”顾宸宇委屈地说道，“墨菡，为了跟爸证明我不是那么没有浪漫细胞，所以我带你来看电影。据说是一出爱情喜剧。”

“咱们都是夫妻了，还用得着这些浪漫手段。”墨菡扑哧一声笑起来。

“用得着。”顾宸宇挽起墨菡的手，在她的背部印上轻柔的一吻。

墨菡的脸微红，她想将手抽回来，却发现他的大掌牢牢握着自己，根本不许她退缩。

她的目光在电影与他之间徘徊，发现影片中的男主角都没他长得帅。这男人有当祸水的资本，所以她才会沉沦。她咬住嘴唇，别开视线，专注地看着电影。

“看得这么专注？”顾宸宇突然扭过她的脸，微眯起星眸。

“查尔斯·法莱尔是我的偶像。我看过他演的《第七天堂》。”墨菡无视顾宸宇的威慑，淡然地浅笑，两朵梨窝浅浅的出现在她的唇角，浅得几乎无法察觉。她发现看到他吃味的表情，她会非常开心。

“他没我帅！”顾宸宇骄傲地扯了扯领花，对那名响誉全球的男明星全无好感。

“是吗？”墨菡含着笑瞄了眼大银幕，仿佛正在将查尔斯·法莱尔与面前的顾宸宇做对比。

“如果这里不是电影院，我会吻到你承认为止。”顾宸宇贴着墨菡的唇边，声音黯哑地说道。

“你是我丈夫，跟个明星吃什么醋？”墨菡俏皮地挑起眉。

她的话说完，就看到顾宸宇眼角眉梢都染上骄傲的悦色。她不禁摇摇头。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顾宸宇这样的男子不淡定？

看过电影，墨菡以为他们会回家，没想到他却牵着她的手，与她一起沿着昏黄路灯下繁华的邢郡街头散步。李副官与陈和远远地开着车，不敢靠近，似乎唯恐打扰到他们。

“邢郡是一座比较繁华的都市，几百年来都是江北地区的经济中心。所以这里汇集了世界各地的文明。你看那边是法国人的租界，那边是英国人的租界……这些建筑是不是都很漂亮？”顾宸宇笑着问墨菡。

“很华丽。滁州就很传统，走在大街上不会满眼哥特式建筑，也看不到这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墨菡笑着承认，邢郡的繁华程序相当于十个滁州。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城市风格。

“希望你喜欢这里。我的家在邢郡，你要适应这里的一切。”顾宸宇牵起墨菡的手，像是在许一生的承诺。“我们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一辈子？”墨菡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

一辈子，这三个字听起来恁地沉重。

她与他，真会携手共度一生吗？

生命中有太多变数，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掌控。

像爹跟娘，像她与唐镌……

“一辈子！”顾宸宇似乎看出墨菡心底的彷徨，用力将她抱进怀里，在清江边上，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热情地吻住她的唇。

满目的华灯，映在两人身上，营造出一种罗曼蒂克的氛围。

墨菡在顾宸宇坚定的怀抱里，迷乱了心智。

她是他的妻子，至少现在是。

以后会怎样，谁又能知道呢？

“会不会跳华尔滋？”顾宸宇抵在墨菡耳边，笑问。

“我是运动白痴。”墨菡摇摇头。她的运动神经似乎比别人少一根，所以总是学不会那些对别人来说很简单的舞步。

“我教你。”顾宸宇牵起墨菡的手，笑着。

今天，墨菡终于见识到顾宸宇的终级浪漫。他们竟然在人来人往的清江边上，跳起华尔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己的舞技。他的脚怕被她踩肿了吧？

……

冯熙熙站在正房的八仙桌旁，气愤地将包丢到桌上：“气死我了！我种的树，倒让楚墨菡乘凉了。”

冯母不解地上前，劝着女儿：“女儿啊，谁惹你生气了？”

“还不是那个可恶的楚墨菡。”冯熙熙坐到八仙桌旁，气愤得越想杀人。

“顾家大少奶奶？”冯母更加不解。怎么女儿竟然招惹到顾家大小姐。

“就是她！”冯熙熙恶毒地眯起美艳的眸，“如果不是她，那顾家大少奶奶的位子就是我的！是她毁了我一步下好的棋！”

“熙熙，你喜欢顾少爷？”冯母奇怪地问道。这个女儿，有什么心事都不跟她说，搞得她都不知道女儿每日里在想什么。

“我喜欢的是顾家的权势。当然，顾宸宇长得不错，嫁给他比嫁个老头强。”冯熙熙充满心机地眯着眼睛。顾家，她一定要嫁进去，哪怕是做妾。

“你要是那么想嫁给顾宸宇，就让你姑姑帮你想想办法。”冯母立刻给女儿献计。冯圆圆嫁进顾家后，他们冯家风光不少。所以她倒并不反对女儿的想法。

“她？都要自顾不暇了，哪里顾得上我。”冯熙熙抿抿嘴唇，“我还是自力更生吧！”

……

范斯琪躺在床上，数着日子。顾宸宇离开好几天了，怎么还不回来？他一点儿都不关心她的伤势？为了逼他回来，这几天她连药都不让护士给上，全身狰狞的伤疤已经开始化脓。他若再不回封城，她怕自己真要坚持不下去了。全身的伤，钻心地痛。可是没完成上面交给的任务，她必须忍着这痛。

“范小姐，该上药了。”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恭敬地弯了下腰。

“出去！我说了，出去！”范斯琪拾起桌上一个烟缸，朝着护士就砸过去。

护士没有防备，被烟缸砸中，她捂着被砸破的额头，委屈地端着托盘退出病房。

“他会来，一定会来！”范斯琪躺在那里，嘴里不断代喃。如果他来看她，说明他对她还有份情谊在，如果他不来，就等于是在告诉全世界他根本不爱她，拿她只当是普通朋友。

如果他拿她当普通朋友，她能接受得了吗？

她对他的感情早就从算计升华到爱情。

当范斯岑走到病房门口，看到范斯琪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他时，他的心一紧。

斯琪在嫁给程志鹏期间，到底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斯琪。”他走进病房后，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哥？”范斯琪没想到范斯岑会来，就非常诧异地想要坐起来。

“别动。”范斯岑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你的伤太严重，不要动。”

“哥！”见到亲人，范斯琪的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那程志鹏比魔鬼善良不了几分。她现在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肌肤。

“哥知道你很难受，别担心伤口，回头哥带你去英国进行美容手术，哥不会让你身上留下一道伤疤。”知道斯琪为了完成任务受很多罪，所以他打算自己出钱，还斯琪一身赛雪的肌肤。

范斯琪有些紧张地问道：“哥，你来是要带我走？”

她还没逼顾宸宇回来，没看到她，所以她说什么也要留在这里。

“义父并不知道我来看你。”范斯岑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来，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顺便给你捎了瓶治伤的药。”

“哥，谢谢你。”范斯琪接过药瓶后，感激地致谢。

在她离开中国被义父收养后，她的生活就充满杀戮与暴力，除了范斯岑，基本没有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

“我们都是被人掌控的棋子。”范斯岑沉下凤目，语气中有些颓废与伤感，“我们甚至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做主。”

他之所以会对斯琪这么好，就是因为每次看到斯琪，他都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哥，我想做一回自己的主人。我爱顾宸宇，我想嫁给她。”

“他已经结婚，新娘是楚墨菡。”范斯岑说出自己的最痛。

“什么？”范斯琪心痛地坐起身，双眼冒着血丝。他才离开短短几日，怎么说结婚就绪婚了呢？悲伤过度的她，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

墨菡故意拖延着回房间的时间，因为“午睡”那会儿，他亲自说“晚上继续”，所以在他们马上要离别的夜里，她不敢回屋，怕承受不了他的热情。

秦雅芝从佛堂出来，看到墨菡正在擦拭茶几，便淡雅地笑问：“墨菡，这种活让佣人干就行。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房睡觉吧。”

“我再擦一会儿。”墨菡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擦拭她已经不知道擦了多少遍的茶几。那光可鉴人的桌面似乎在告诉她——快别擦了，再擦我要掉层皮。

“听话！”秦雅芝要过墨菡手中的抹布，强势地命令。她这是第一次对墨菡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墨菡一味地逃避，对他们夫妻感情的维系并不是一件好事。她希望看到两个孩子恩恩爱爱。

墨菡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上楼，走进自己房间。

“终于肯回房了？”正在研究地图的顾宸宇，一看到墨菡进来，就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离开那一整面墙的地形图。

“你忙。不用管我。”墨菡说完，就钻进卫生间。站在穿衣镜前，她怔忡地看着自己蒙着雾气的眼睛。这镜中的自己，怎么一逼思春的模样？

她捧了一把冷水泼到自己脸上，强迫自己冷静。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她与顾宸宇的关系在今天发生了质的变化。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接受了他，还为他今日所做的那些罗曼蒂克的事而乱感动了一把。

顾宸宇噙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墨菡消失在门内。

她又想做只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小蜗牛？

她缩在自己的壳里，就以为能逃得过他的狩猎？

她未免太天真！

他笑着解开军装的扣子，将外套扔到沙发上，就迈开笔直的双腿，走向卫生间。

他已经给了她太多适应的时间，现在，他等不及了。

墨菡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于是打开花洒，让水如雨线一般落在她的头上，脸上。当她听到开门声后，立刻惊慌地抹了一把脸，然后诧异地瞪向门口。

“顾宸宇？谁让你进来的？”她羞涩地环抱着胸口，红着脸质问。

她现在这个样子，躲都没处躲。

“怕你掉进浴缸出不来，所以进来解救你。”顾宸宇一点也不避讳地笑着走近墨菡，一把将不着一物的她搂入怀里。

“我没掉进浴缸。你出去！”墨菡红着脸，极力抗拒。

“墨菡，我明天一早就走。”顾宸宇轻咬着墨菡的耳垂，无限委屈地说道。

听到他要走的话，墨菡的心痛了。她反手抱住他，表情凄迷。

她舍不得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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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宇式浪漫

当满天华光在墨菡眼中绽放时，她激动地喊出顾宸宇的名字：“宇……”

顾宸宇听到这个称呼，惊喜地勾起唇角。之前，虽然她不再称呼他为“顾先生”，可是仍然连名带姓地喊他，这会儿，这一个“宇”字，代表她的心真正接纳他。

他紧紧缠住她的十指，抵着她的唇，用痴狂的目光看着她：“jetaime！（法语我爱你）ichliebedich！（德语我爱你）tiamo！（意大利语我爱你）iloveyou！”

墨菡懵懂地看着顾宸宇，她只听懂他最后一句话中的“iloveyou”，这还是因为她在教会医院上班，跟那些会英语的大夫们学会的。

“jetaime！我爱你！”顾宸宇噙着盅惑的笑，一句句解释，“ichliebedich！我爱你！tiamo！我爱你！iloveyou！我爱你！”

听到顾宸宇的解释，墨菡的心胀得满满得，他这是在用他“宇少”式的浪漫来表达他对自己的爱。

谁说他不会罗曼蒂克？

他的浪漫是如此独特，使她的心如奶油冰淇淋一般，一点点融化。

就算她不爱他，也已经被他的深情感动。

愉悦的笑染上墨菡的黑瞳。

“你在教我学外语吗？那你教教我阿拉伯语怎么说？”墨菡俏皮地笑着。

顾宸宇挑挑眉，他不信她没听懂他的话。不过，既然她想学，他就好好教教她：“想学？”

“你会？”墨菡不相信地看着顾宸宇。他刚才一连说了四种外语，她不信他连阿拉伯语都会说。

“我会的外语不多，加起来大概十几种。你要真想学，我可以教你。听好了，”顾宸宇淡淡地笑道，“anaahebek！”

“阿那阿黑布克？”墨菡模仿着他的语调，俏皮地说道。

听到她这中国式的阿拉伯语，他笑了。把她搂入怀里，他含情脉脉地低喃：“euteamoparasempre。（葡萄牙语：我爱你一生一世）”

“你这又是说的什么？”墨菡看着顾宸宇那两汪深潭，不解地问道。她现在开始后悔自己没读过多少书，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euteamoparasempre是一句葡萄牙语。等你爱上我，我再告诉你答案。”顾宸宇并不是故意要卖关子，而是她没有敞开心扉之前，他想给自己保留一点尊严。如果她根本不打算接受他，有一天，选择离他而去，那他这一句表白，会变得没有意义。

墨菡半似撒娇地把脸搁在他的胸口，眨了眨清丽的美眸：“告诉我，我现在就想知道。”

“不说！”顾宸宇坚持原则地拒绝了墨菡的央求，“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你爱我。”

“你不说我也不说。”墨菡调皮地笑着，转身背对他。

“什么时候，我才能听到你真心地对我说一句euteamoparasempre？”顾宸宇惆怅地叹了一声。他的爱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回报？

“等你告诉我这句话的含义以后。”墨菡浅浅地笑着，一张小脸在他健壮的胳膊上摩挲着。

“想知道不难。你只要对我说出那三个字。”顾宸宇盅惑地吻着墨菡的后颈，声音沙哑地咕哝。

三个字？

“我爱你”吗？墨菡凝起秀眉，没有说话。她现在还不能对他说“我爱你”，因为她还没理清自己的心。如果她对他的感情真的叫“爱情”，那她会对他说出这三个字。

屋内突然变得安静。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半晌过后，顾宸宇先妥协：“我等你认清自己的心。”

墨菡沉默地点点头。她现在要做的的确是认清自己的心。她必须搞明白他跟唐镌在她心里都是什么样的位置，她爱的到底是谁。其实，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就算再爱唐镌，也已经没有缘分结合了。

她突然转过身，紧紧抱住顾宸宇，想借这个拥抱，来平抚自己那紊乱的心。

顾宸宇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抱住她，在她的发顶烙上一个深情的吻。

……

沈月桂坐在新买的大宅里，却觉得异常难受。这都大半夜了，楚墨晁还不回家。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不会又去赌了？

买完这座豪华的大宅，他们手中的钱就少了一半。如果再被他输一半走，他们以后就会想要风光也风光不起来了。

听到外面大门有动静，她赶紧跑出正屋，迎了上去。

楚墨晁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进布满假山的院子，扶着假山石打了个嗝，觉得眼前模糊一片，能看清的就是对面女人头上的金簪。他以为自己还在怡红院，便醉醺醺地搂住沈月桂有些粗壮的腰，色迷迷地说道：“小红，再给爷唱一曲《凤还朝》。”

听到楚墨晁的话，沈月桂气得胀红脸。她一巴掌挥出去：“你娘的小红！楚墨晁！你给老娘睁开眼，仔细瞧瞧，老娘到底是谁？”

也许是这一巴掌打醒了楚墨晁，他拼命睁了睁眼睛，等看清沈月桂那母夜钗似的脸后，他无趣地挥了挥手：“滚开！别挡老子的道！”

说完，他就继续摇摇晃晃地进屋，理也不理被他的态度惹恼的沈月桂。她气得上前，一把揪住楚墨晁的耳朵：“姓楚的，你手上有俩钱就开始忘本了？也不想想是谁陪你度过这十几年的贫寒。如果不是我出主意把墨菡卖进督军府，你哪来得钱出去挥霍？你竟然敢背着老娘出去喝花酒！我让你喝！我打不死你！”

沈月桂冲着楚墨晁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连踢带踹不解恨，她又开始连掐带拧。

“住手！你个泼妇！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楚墨晁被沈月桂打急了，一边吼着一边朝沈月桂用力踢去。

沈月桂疼得坐到地上。看着丈夫无情地闪进里屋，她不满地拍着大腿痛哭：“楚墨晁，你个没良心的！我沈月桂哪点对不起你，你竟然这么对我？”

大半夜，沈月桂的哭喊声尤其显得清楚。

楚一飞被父母的折磨吵醒。他眨着两只黑乎乎的眼睛，躲在自己的房门内，往外面扒头。

他们搬到这么华丽的大房子里，爹跟娘却越来越不合了。天天吵架，吵得人心烦。

他不禁开始思念起姑姑。

不知道姑姑什么时候才能回滁州。

姑姑为什么要嫁人？

她留在滁州该多好。

……

虽然最近吃药后，顾霸天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但仍然会偶尔抽搐。等他恢复平静睡着后，秦雅芝便起身走到窗前，和衣坐到贵妃椅上，拿起桌上的书，一边支着头，一边看书。

白天冯圆圆一闹，搞得她心情很不好。

今晚，是她与顾霸天复合之后，第一次没有同床共枕。

即使霸天一再表明心迹，她的心仍然不安。

她没有冯圆圆那种手段，不会争，不会闹，更不会讨好男人。她怕霸天病好之后，便会念起冯圆圆的美丽与妖娆，弃自己而去。

论心机，她不如冯圆圆；

论容貌，她不如冯圆圆美艳；

论年轻，她更比不过冯圆圆。

在这场丈夫争夺战里，她到底能有几分胜算？

秦雅芝怅然地揉着眉心，心绪烦乱。

当顾霸天醒来后，看到脸色苍白的秦雅芝穿着一身素色旗袍，斜倚在贵妃椅中，睡得很不安稳，他立刻心疼地掀开被子，下地，轻轻走到她面前，将睡梦中的她抱回床上。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房间轻柔，可是还是弄醒秦雅芝。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顾霸天。当大脑意识清醒过来后，她的人已经被他放到床上，人也被他搂进宽厚的胸前。

“放开我。”秦雅芝不满地抗拒。

她现在心绪紊乱，根本没心情与他亲昵。

“我说过我会用我的后半生来弥补我前半生的错。雅芝，给我一点信任。”顾霸天半带乞求地说道。

他知道，白天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他的确被冯圆圆的谎话骗到，心软，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让他看清冯圆圆的为人。就算她没有对他下毒，她与这件事也绝脱不了干系。

他很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上圆圆，甚至不顾雅芝的心，强势地将圆圆娶进门。

他的多情毁掉雅芝对自己的信任，他们好不容易恢复的感情，又开始变得疏离。他不想要这样的结果。他爱雅芝，也许没了年轻时的轻狂，没了年轻时的浪漫，可是这份感情却是真挚的。

他只是一年普通的中国男人，身上有中国男人的通性，以为三妻四妾很平常，却忘了妻子会受伤。

他会努力用自己后面的岁月，来弥补雅芝。

他一定要好好爱她。

“我能相信你吗？”秦雅芝疑惑地望着顾霸天那粗犷冷峻的脸，迷惑了。

她能相信他吗？

她不只是对他没有信心，也对自己没信心。

她知道自己绝对争不过冯圆圆。

“能！”顾霸天搂紧秦雅芝，用力点头。

他会努力给她她想要的承诺。爱她，专心地，不再有背叛。

秦雅芝凄婉地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她无言地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稳定的心跳。

也许，这一次，他不会再背叛她。

只能是也许。

……

墨菡心酸地一边眨着泛着湿意的眸子，一边给顾宸宇系着军装的扣子：“封城比邢郡冷，到了那边一定要注意保暖，里面多穿点。”

“别一副再也见不到面的表情。我只不过是去封城指挥战局，这一次不会亲自带兵出征。我不会有危险。”顾宸宇拉起墨菡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她在乎他，舍不得他受伤。

如果这不是爱，那她对他的关心就有点太过。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担心。”墨菡鼻音很重地说道，难过地把脸埋进他的胸前。

也许是因为经历过肌肤之亲，她对他的感情已经变了质。

“别哭。我还会回来。你这样，我都舍不得走了。”顾宸宇抱紧墨菡，声音粗哑地说道。他又何尝想离开她？如果不是因为那边的战况很复杂，他真舍不得丢下新婚燕尔的妻子，跑到老远的封城。

“能不能不走？”墨菡头一次不识大体地，求着顾宸宇。

她发现，他还没离开，她就已经开始难过。她真想他守在自己身边。

那种痛苦的感觉，比当初唐镌离开她时，要难受千万倍。

也许她真如他所说，对他的感情才叫“爱情”。

“墨菡……”顾宸宇捧起墨菡的脸，痛苦地吻住她。

他也想不走，他也想留下。可是他是名军人，他有他必须要负的责任。

数万将士在前方拼杀，他怎么能躲在温柔乡里享受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安宁？

墨菡头一次，主动回应顾宸宇的吻。她迷乱地吮着他的薄唇，与他唇舌缠绵。这个吻因为即将分别的痛，而变得更加缠绵激狂。

当顾宸宇终于放开墨菡时，她的美眸已经染上迷离的韵味。

“我会努力让自己早点回来。”顾宸宇啄啄墨菡的唇，沙哑地承诺。

他想，在那漫天硝烟中，他一定会深深地思念墨菡。为了不让自己的思念泛滥成灾，他必须尽快结局混乱的战局，还百姓一个安宁祥和的太平盛世。

“嗯。”墨菡握紧顾宸宇的手，不舍得看着他的俊颜，想要将他的脸深深印到脑海里。

顾宸宇牵起墨菡的手，带她走出房间。

要离开邢郡前，他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去看看黑贝。

两人走到后院时，黑贝正孤独地趴在院子里，轻声咕哝着。一看到他们两个，黑贝立刻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兴奋地朝他们扑来。

“黑贝，爹地要去打仗，你在家要好好保护妈咪，不要让冯圆圆欺负她。听懂没有？”顾宸宇一边摸着黑贝漆黑发亮的毛，一边问道。

黑贝是个极通人性的军犬，看到它点头，他知道他的话它都听进去了。

“黑贝真是个好孩子。”顾宸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奖励性地塞到黑贝嘴里。

黑贝一边吃着糖，一边亲昵地摩挲着顾宸宇的手。

墨菡依偎在顾宸宇身边，笑着说道：“黑贝是我见过最帅的军犬，而且它很聪明。”

“我养大的狗，当然不一般。”顾宸宇摸着黑贝的头，骄傲地说道。当年，在德**校受训时，他太孤独，便收养了这只德国牧羊犬。它一直把他当成它的爹地，从未把自己当成一条狗看。他们的感情真的像父子。以前，黑贝除了他，从来不让别人靠近。现在，多了一个墨菡。想必，黑贝也知道他爱的人是谁，所以连带地对墨菡好。

“瞧你骄傲得！黑贝又不是你真儿子。”墨菡扑哧一声笑起来。

顾宸宇那样子，就好像听到有人夸他儿子一样，充满骄傲。

“那你就给我生一个。”顾宸宇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墨菡的腹部。笑得盅惑。

墨菡红了脸，她轻啐了他一声：“不知羞。”

“黑贝，你妈咪不肯给我生儿子，你说我要怎么办？”顾宸宇揉着黑贝的头，笑着问道。

黑贝抬起头，看着脸色绯红的墨菡，突然丢下顾宸宇，扑进墨菡怀里，用力舔着她的脸，似乎在讨好她说：赶紧答应爹地，给他生个儿子吧。

墨菡一边笑着一边闪躲黑贝的吻：“顾宸宇，快叫它下去。我答应你就是。”

听到墨菡这句话，顾宸宇满意地笑起来。他吹了一声口哨，黑贝就立刻从墨菡身上起来，放她自由。

看到黑贝柔顺地趴到顾宸宇身边，墨菡不禁噘起嘴：“黑贝不乖，就知道听你爹地的话。”

“它是我养的，当然要听我的。”顾宸宇得意地弯起星眸，笑得灿烂。

就在他们两个为了黑贝而争风吃醋时，李副官突然走过来。他对顾宸宇恭敬地弯弯腰：“宇少，直升机已经准备好，就等您出发。”

顾宸宇收起脸上的笑，沉重地看着墨菡：“墨菡，我必须得走了。”

墨菡扑进他怀里，用力抱紧：“保重！我等你回来！”

“不用太想我。”顾宸宇淡笑着说道。

墨菡被他的话逗得又哭又笑：“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顾宸宇用拇指擦着墨菡的眼泪，弯着腰，郑重地说道：“墨菡，我走了。你别送我。不然，我会因为舍不得你而从飞机上跳下来。”

墨菡听到他的话，哭得更凶。

顾宸宇用力吻了她一下，便狠下心，转身离开。李副官立刻跟在他后面。

墨菡蹲在黑贝身边，用力抱住它的头：“黑贝，你也想你爹地吗？”

黑贝“汪汪”了两声。

墨菡难受得紧，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也想他。他还没走，我就开始疯狂地想他了。这就是爱情吗？是不是？”

黑贝又“汪汪”了两声，似乎在回答她的提问。

“我一直没对他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如果他……我会懊悔一生。”墨菡突然抱住黑贝的头，难过地落泪。

她为什么就非要那么固执呢？

说那三个字，又不会让她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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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麻雀镀了金也变不成凤凰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在督军府上空响起，墨菡松开黑贝，站起身，静默地望着天空中的军用直升机，那上面有她的丈夫。

“保重！一定要平安回来。”墨菡将右手放在胸口处，默默为顾宸宇祈祷。

战火无情，子弹从来不长眼睛，不会因为顾宸宇是邢军的指挥官就对他特别照顾，所以看到飞机越飞越远，墨菡的心就越揪越紧。

自从遇到他，他的身上总是大伤小伤不断，这一次，他独自去打仗，她真怕他的身上再添新伤。

仰着头，墨菡一直望到直升机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才收回视线，失去全身力气地蹲到地下，抱着膝盖，伤感地咬着手背。

这一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志在天下，她不能因为舍不得他走而将他困在督军府这一小片天地里。

黑贝似乎看出她的伤感与失落，便走过来，用头蹲着她，并用称得上温柔的叫声，招呼着“汪汪”。

墨菡无言地抬起头，看着黑贝充满灵性的眼睛：“黑贝，他走了我才知道我很在乎他。我是不是很笨？”

黑贝趴到她脚下，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同情她的愚笨。

墨菡伸手，一下下抚着黑贝健壮的背，目光飘渺而迷离。

直到墨菡变成比蚂蚁还小的一点，顾宸宇才收回视线，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辽远的天空。

“宇少，楚小姐已经是您的妻子，她在邢郡您该放心。”李副官怕顾宸宇担心，于是劝道。

“我母亲怎么会把墨菡买入府？”顾宸宇没有回头，只是用质问的声音，沉冷地问道。

“这个，督军需要冲喜。”李祈安小心翼翼地看着顾宸宇宽阔的背。

“那为什么这么巧，买入府的不是别人而是墨菡？”顾宸宇挑了一下眉，似乎对李副官的回答不甚满意。

“也许是命运，是巧合。”李副官不敢把事实说出来，怕被宇少批评。上一次楚小姐的兄嫂想把墨菡卖给宇少的时候，尽管宇少很爱楚小姐，很想娶她为妻，却仍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兄嫂的提议。他明白宇少是顾念到楚小姐的心情，怕她自尊心受伤。如果宇少知道让夫人把墨菡买入府的计划是他出的，会不会责怪他？

“我就知道是你出的馊主意！”顾宸宇肯定地说道。除了李副官与陈和，不会有人这么清楚他与墨菡的关系，那么明白她的兄嫂爱财如命的贪婪本性。陈和是个真爽没有心机的人，所以将墨菡买入督军府做冲喜新娘这种计策只可能是李副官所出。

听到顾宸宇的话，李副官汗颜地抹了下额头。原来宇少早就猜到他为夫人出谋划策的事。他嘿嘿笑了两声：“宇少英明！”

“下不为例！”顾宸宇沉冷地说道。虽然他很高兴墨菡嫁给他，可是这不是他所希望的方式。在他的计划中，他要先征服她，然后给她一个让全世界女人都羡慕的奢华婚礼。他与她的婚礼太过简单，没有花车，没有牧师，没有世人的祝福，这是他心里最大的遗憾。

“祈安谨记。”李副官微颌首，恭敬地回道。

顾宸宇突然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对身后的李副官说了句：“虽然你们的方式我不赞同，但是结果甚合我心。祈安，谢谢。”

“宇少幸福，是祈安唯一的心愿。”李副官放松地跟着笑起来。

看来宇少对他的先斩后奏没有生气。

……

顾宸宇离开后，墨菡的脸上便很少出现笑容。秦雅芝同情地看着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的墨菡，优雅地笑问：“墨菡，我这儿有本宸宇的相薄，你要不要看？”

“要！”墨菡兴奋地跳下沙发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大，便红了脸，尴尬地挽了一下耳后的头发，“我还没见过宸宇小时候的照片，有些好奇。”

秦雅芝朝身后的春棠张开后，春棠立刻将相薄恭敬地递到她手上。她噙着会意的笑望着墨菡：“我们家宸宇小时候不爱照相，每次都板着脸，其实他小时候很皮。”

“真的？”墨菡好奇地眨着美眸，她想像不出顾宸宇调皮的模样。

“我记得他十岁的时候，差点拿炸药将房子炸了。”秦雅芝淡笑着坐到沙发上，开始说起儿子小时候的糗事。

“真的？”墨菡好笑地眨着眼睛。

“幸亏只是虚惊，不过他从厨房跑出来的时候，小脸儿黑得跟非洲人似的，春棠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难民。”秦雅芝也跟着笑起来。

黑人？

墨菡的脑海里自动出现一个满脸黑炭的小男孩，嘴角弯成四十五度。

“遗憾的是没拍张照片纪念。”春棠站在秦雅芝身后，也跟着笑道。当时的情景很好笑，跟个黑炭似的小少爷镇定地站在厨房门口，淡定地对她说了句：“哑炮，棠姨不怕。”

当时的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真是哭笑不得。

墨菡突然很想看看顾宸宇小时候的照片。她有些迫不及待地翻开相薄，用几近狂喜的目光浏览着相薄中那一张张记录着顾宸宇成长的照片。

小时候的他，就已经具备帅哥的雏形，挺拔的身材，饱满的额头，睿智的黑眸，冷峻的脸……只是少了一份现在的成熟，多了一份童稚。

这样的顾宸宇，却让她的心沦陷地更深了。

她把相薄捧在胸前：“妈，这本相薄能借给我看几天吗？”

“你若喜欢就送你。”秦雅芝优雅地笑道，“我去看看霸天醒了没有。春棠，你去厨房将鸡汤温上，一会儿霸天醒了正好喝。”

“好。”春棠恭敬地弯弯腰，就去厨房热鸡汤。

等婆婆跟春棠都离开后，墨菡便着迷地欣赏着相薄中的顾宸宇。小时候的他可能真如婆婆所说，不喜欢拍照，所以每一张照片中的他都冷冷地，昂着头，一副不可一世的狂傲感。

她发现自己被照片中的顾宸宇迷惑了。

……

到达封城后，顾宸宇连休息都没有，立刻召集所有将士研讨战局。彻夜未眠后，大家终于拟定出作战计划。

“各位叔伯辛苦了。”顾宸宇礼貌地说道。父亲教训他的话他谨记在心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得让这些跟随父亲多年的老将都信服他，他不能再让孙立仁的事件重演。虽然沈伯均最后关头没有叛变父亲，可是这件事依然对他产生极大的警醒。“宸宇命厨房备了些清粥小菜，还望各位叔伯不要嫌弃。”

“宇少想的真周到，我们还真有些饿了。”赵怀明豪爽地大笑。

“各位叔伯请。”顾宸宇做出邀请的姿势，请邢军中的诸位高级将领依次走到餐厅。

等诸位都落座后，顾宸宇才跟着坐下。

李祈安在他落座后，拍了两下手掌，这时，几名佣人立刻端着早餐过来。大家都是皮蛋瘦肉粥，唯独李师长面前的碗里盛着清淡的米粥。

“李叔不爱吃肉，所以宸宇命人给您熬了清粥。不知道可还合李叔的胃口。”顾宸宇关心地问道。

“没想到宇少如此细心。李某的确不爱吃肉。这粥清淡爽口，我很喜欢。”李师长满意地笑道。

看到李师长满意，顾宸宇就转向赵怀明：“赵叔不吃葱花，所以您的粥里，我特意嘱咐厨房别给您搁葱花。”

“宇少，你这份心赵叔心领了。”赵怀明满意地朝顾宸宇拱了拱手。

一顿早餐虽然只是小事，可是顾宸宇却做到细微体贴，顾及到每个人的饮食习惯，立刻让大家都对他好感增加。觉得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只有心细而又懂得尊重他人的人，才会连这种生活上的细微处都注意到。

顾宸宇看到大家满意的目光，心里甚是宽慰。

当他们吃远早餐之后，便又继续讨论战术。

当分配好每个人的任务后，顾宸宇便宣布散会。在所有人都离开后，李副官才走到他背后，小心翼翼地报告：“宇少，范小姐割腕自杀，正在急诊室抢救。”

“什么？”顾宸宇震惊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没想到斯琪会自杀，她是个那么坚强而开朗的女子，连程志鹏的伤害都没让她产生轻生的想法，现在这是怎么了？她竟然割腕自杀。

“祈安已经备好车。”李副官恭敬地弯下腰，看着顾宸宇。

“去医院！”顾宸宇套上军大衣，连手套都没来得及套上，只抓在手中，便大步跑出去。

李副官赶紧追上去。

……

一夜无眠，墨菡醒过来后，看着另一侧空荡荡的枕头，心不禁戚戚焉。这张大床少了他，显得格外冷清。

只这么几天，她竟然就习惯了他的存在，没有他，她反而不习惯了。

这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以前的她，心心念念的全是唐镌，现在却变成了对顾宸宇牵肠挂肚。

一日夫妻百日恩？

难道是这个原因吗？

她坐起身子，将顾宸宇的枕头抱在怀里，回忆着抱着他的感觉。这枕头根本无法满足她，她想抱的是顾宸宇，而不是冷冰冰的枕头。

她站起身，走进卫生间，看着花洒与浴缸，她的脸又红起来。那日的激情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用力捧起冷水，泼了一把脸。

她得把他忘了，不然他不在身边的日子，她要怎么熬下去？

洗漱完，她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看着一整柜子的新衣服，不禁愣住。她记得结婚时，婆婆只是找人给她做了几件大婚用的旗袍，可是现在这柜子里，多了许多新衣服。有旗袍，也有洋装，有内衣，还有外套。是顾宸宇吗？他什么时候吩咐裁缝给她做了这么多衣服？

她伸手摸着一件件做工精细的衣服，眼眶红了。

这是属于他的罗曼蒂克吗？

用这种不经意的宠溺来让她沉沦。

她挑了一件素色旗袍，披了件镶着水貂皮的外套，便走出房间。

下了楼，她直接走到后院。只见一名佣人将一盆食物放到后院，就匆匆跑掉，像是怕被黑贝咬伤似的，跑得那叫一个字——快。

墨菡差点跟那个逃命似的佣人撞到一起。

她还没稳住身形，黑贝就已经扑上来，整个上身立起来，用前肢抱住她，并伸出舌头舔她的脸。

“黑贝！”墨菡笑着抱住它的头。这只健壮的牧羊犬，对她有点太过热情了吧？不过，她喜欢，因为它是顾宸宇的宝贝。

黑贝舔够了，才落回地上，摇晃着身子，讨好地蹭着墨菡的腿。

墨菡抓着黑贝的项圈，笑着说道：“黑贝，咱们比赛跑步，看谁先到那边。”

黑贝听到她的话，点了一下头。

“一、二、三，跑！”墨菡笑着说完，黑贝已经像箭一般跳出去。

墨菡站在原地，笑得很开心。

黑贝知道被骗，立刻收住奔驰的身体，跑了回来，半带撒娇，半带责备地“汪汪”了两声。

墨菡摸摸它的头，温柔地说道：“黑贝，去吃饭。等你吃饿了，我带你去散步。”

黑贝高兴地“汪汪”了两声，就听话地去吃属于它的早餐。

墨菡蹲在它身边，温柔地说道：“黑贝，这府里的人都是宸宇的亲人跟下属，你以后别对那些佣人这么凶。”

黑贝只是“汪汪”了两声，似乎答应了墨菡的话，可是当它听到有人经过时，立刻充满戒备地站起身，一脸凶悍地朝着站在远处不敢过来的佣人吼着。

“黑贝！”墨菡板起脸，不悦地插着腰。“你若不乖，我以为就不来看你了。”

黑贝听到她的话，只好听话地低下头，继续吃它的早餐。

远处的佣人看到黑贝这第听墨菡的话，惊讶地瞪大眼睛。黑贝每次看到有人要靠近它，就咧开它凶悍的嘴，露出那尖锐的牙齿，吓得没人敢再靠近。这府里，根本没人愿意接下照顾黑贝的活，就是怕被它咬伤。

虽然看到黑贝很听墨菡的话，那名佣人仍然有些怕黑贝。她站在远处，不敢靠前，只说了句：“少夫人，夫人让我喊您去吃早餐。”

“好。我这就进屋。”墨菡点点头。

她蹲到黑贝面前，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说道：“等我忙完就来陪你。”

黑贝“汪汪”了两声。

墨菡起身围好外套，就走向主屋。

这督军府有三栋别墅组成，她只进出过主屋，另外两栋她根本没进去过，不知道那两栋楼是干什么的。

她推开别墅后院的门，走进去。

餐桌旁，她看到了冯圆圆。虽然对冯圆圆没什么好感，可对方毕竟是公公的小妾，于辈分上说也算是她的长辈，于是她客气却疏离地朝对方弯弯腰：“二姨娘。”

冯圆圆不屑地睨着墨菡，今天墨菡穿的衣服一看就是精工细作的顾家御用裁缝所做的衣服。她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麻雀终究是麻雀，就算披上金装，也变不成凤凰。”

墨菡挑挑眉。这冯圆圆骂人的功力真高。不过，她楚墨菡虽然不喜欢与人为敌，可是却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负。于是她立刻还击回去：“二姨娘说的真好。想必这句话您深有体会，凤凰就是凤凰，哪怕穿的麻衣，也是凤凰，而麻雀，镀了金也不可能变成凤凰。”

“楚墨菡！”冯圆圆丢掉手中的刀叉，气愤地站起身，就要打墨菡。

“圆圆！住手！”顾霸天带着责备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冯圆圆抬起头，看到被秦雅芝扶着的顾霸天，立刻收起全身的尖角，化为柔弱的猫儿，捂着嘴，跑过去，扑进顾霸天怀里：“霸天，墨菡她讽刺我。她骂我是麻雀，取笑我只是你的妾。”

“墨菡不是那么刻薄的人。圆圆，你误会她了。别闹，好好吃饭。”顾霸天推开冯圆圆，疏离地说道。

“霸天，连你都向着她？”冯圆圆红着眼眶，委屈地咬住嘴唇。

“墨菡是个好儿媳妇，你要跟她好好相处。”顾霸天板着脸，叮嘱道。

“是她不跟我好好相处！霸天，你偏心！”冯圆圆说完，就哭着跑上楼。

顾霸天伸出手，想唤住冯圆圆，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收回手，没有出声。

秦雅芝淡漠地从丈夫身旁走下楼，在下楼梯前，丢给他一句：“如果想去追，就去追。不需要我。施舍的感情我不稀罕。”

“雅芝，你误会了。”顾霸天赶紧追上去，紧搂住秦雅芝的腰。

见到他急切的表情，秦雅芝满意地笑了：“冯圆圆哭得那么可怜，你不心疼？”

“我只心疼你，怕你吃味受伤。”顾霸天看着妻子，真挚地说道。

“她只是个妾，我吃她的醋干嘛？墨菡刚才说的好。凤凰就是凤凰，即使穿了麻衣，也是凤凰，而麻雀，哪怕全身都镀了金，也终究是只麻雀，怎么也变不成凤凰。”秦雅芝骄傲地笑道。那冯圆圆拼命挤破头地想跟她争宠，结果不但没法当成正室，现在又失了宠。她会吃一个已经失了宠的小妾的醋？

顾霸天抱住秦雅芝，不住道歉：“雅芝，我不该把圆圆娶进门，让你伤心这许多年。”

墨菡看着公婆的感情这么好，不禁笑起来。冯圆圆那只麻雀，怎么会比婆婆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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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这就是爱吗

顾宸宇赶到医院的时候，范斯琪仍在急诊室抢救。他看到范斯岑寒着脸，倚在墙边，就走上前，关心地问道：“斯琪怎么样了？”

范斯岑一看到顾宸宇，立刻愤怒地揪紧顾宸宇的衣领，阴狠地眯起冰寒的凤目：“你来做什么？我妹妹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你回去跟你的新婚妻子温存去，不要再来惹我妹妹伤心！”

“斯琪是我朋友。”顾宸宇诚恳地看着范斯岑。

“去你的朋友！你需要安慰的时候，就找她亲亲我我，不需要安慰了，就用‘朋友’两个字来敷衍她？你把她当什么了？生活的调剂品？我妹妹却把你当成此生挚爱。你知不知道她在听到你结婚后有多绝望？”范斯岑说完，就抡起拳头，毫不留情地挥向顾宸宇。

顾宸宇自知愧对范斯琪，所以对范斯岑挥来的拳头躲也没躲。这一拳范斯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打了个趔趄，他站稳身子后，只是用拇指擦了一下鼻血，没有还击。

范斯岑并没有满意，继续抡起拳头，揍向顾宸宇的腹部，直捶得他直不起腰，他也没停止。

李副官再也看不下去，紧张地上前，用力拉开范斯岑，并挡到顾宸宇身前：“范先生，请你冷静。感情的事谁也不能说清谁对谁错。在欧洲的时候，我们宇少也真心想跟范小姐交朋友，可是爱情并非说爱就爱那么简单，宇少无法爱上范小姐不是他的错。”

“既然如此，你们还来干嘛？看我妹妹笑话？滚！我妹妹不需要人可怜！”范斯岑愤怒地指着医院的大门，阴冷地低吼。

“范先生，我不是可怜斯琪，我是关心她。她为我付出很多，我无法回报她的爱，但我会尽我所能弥补她所受的伤。”顾宸宇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李祈安，正色地看着范斯岑。

“怎么弥补？娶她？别忘了你已经娶妻！她被程志鹏害得遍体鳞伤，那全是因为你！因为程志鹏想打击你的锐气！当她躺在医院里被伤痛折磨时，你却在享受新婚的快乐。你怎么弥补她？”范斯岑毫不原谅地说道。

顾宸宇心痛地拧起浓眉，他知道范斯岑所说的全都是事实，斯琪所受的种种折磨全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友”。可是他爱上了墨菡，他无法回报斯琪。“对斯琪所受的伤我只能说句对不起。”

“对不起？你对她就只有这么简单三个字？”范斯岑再次揪住顾宸宇的衣领，气愤地瞪着他。

“男女之间的感情不光只有爱情，还可以是友情。我很抱歉，我只给得起她友情。我会用其它形式弥补她。”顾宸宇抱歉地看着范斯岑。

“友情？她不稀罕！”范斯岑又要揍顾宸宇，这时，急诊室的门打开，范斯琪被护士从里面推了出来。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范斯琪一看到哥哥要打顾宸宇，立刻开口阻止：“哥，你……别打……宸宇！”

“斯琪！”范斯岑松开顾宸宇，紧张地跑到手术车旁，“你醒了？伤口疼不疼？”

范斯琪摇摇头，她看了一眼顾宸宇，虚弱地回道：“我疼的……是心……哥，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只你一个妹妹，我不能看着你自杀。”范斯岑握紧范斯琪的手，痛苦地说道。他的目光里有一种真挚的感情，不是伪装。他与斯琪命运相似，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是父亲的亲生儿子，而斯琪是养女，他们打小经受的训练都同样残酷，甚至可以说他们是踩着失败者的尸体活过来的强者。他没想到斯琪为了顾宸宇会把命搭上。他们的任务里没有这一项，也许，斯琪是真心爱上顾宸宇，就如他爱墨菡一般真挚。爱情，是个伤人的东西。他很心疼斯琪，因为他与她同病相怜，想爱的人都不爱自己。

“可是我活不下去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范斯琪望着顾宸宇，泪眼迷蒙。

“斯琪，你要坚强地活下去。不为我，也该为了你哥活下去。”顾宸宇靠到病床边，真诚地说道。

“我现在……是残花败柳……我知道你不会……要我了……宸宇……你走……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看到你……我的心……会痛……它会撕心裂肺地痛……你知不知道？”范斯琪说到后面，情绪越来越激动。

顾宸宇愧疚地握紧拳头，想要安慰范斯琪，却有些力不从心。因为他真的无法回应她的爱：“斯琪，你在我心里还是完美的。忘掉程志鹏，忘掉他对你做过的一切，你可以重新站起来。”

“不可能了！他就像一只魔鬼……我忘不掉他对我的伤害……我忘不掉！”范斯琪情绪激动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低吼。

“斯琪，安静！”范斯岑上前，握住妹妹的手，阻止她进一步伤害自己。

大夫从急诊室出来，听到范斯琪痛苦的嘶吼，立刻走上前：“病人现在不能激动。顾先生，请你回避。”

顾宸宇抿紧薄唇，向后退了一步，心情沉重地看着医护人员将范斯琪推走。

“宇少，我们等范小姐情绪稳定下来再来探望她。”李副官慎重地提议。

范斯琪这要死要活的样子，宇少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只会两难。

顾宸宇揉了一下被范斯岑打肿的鼻子，拧起浓眉：“祈安，我是对斯琪是不是太无情？”

当初因为寂寞，他与美丽的斯琪交往，却忘了要把心交出去。这对深爱他的斯琪，是不是很不公平？

范斯岑说的话虽然过分，可是他对自己的指责是对的。他不能把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当作寂寞时的调剂品。哪怕他当时真的喜欢斯琪，想跟她交往。只是爱与喜欢不在一个层面。如果喜欢就能叫爱，那这世人便都是博爱的了。他没办法博爱，所以只能愧对斯琪。

“宇少，感情的事祈安不能妄加评论。祈安只想问您，若不无情，你想怎样？”李副官小心翼翼地弯着腰，微抬起头，望着沉思中的顾宸宇。

“我似乎只能无情。”顾宸宇叹了口气，目光幽深看向远处。

“同情不能当成爱情。您该怎么做祈安无法帮您做抉择，所以还要您自己慎重。”李副官郑重地劝道。他知道范斯琪很可怜，因为宇少而受到诸多折磨，甚至因为给宇少报信而被程志鹏关入地牢，受到严刑拷打，可是这不能做为宇少必须爱她的理由。

“祈安，谢谢你。”顾宸宇真挚地道谢。

有时候，与其说李祈安是他的副官，不如说是他的朋友。他的许多心事，都只能说给祈安听。

“想想您爱的人，您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李祈安抬起头，诚恳地看着顾宸宇。他希望宇少不要被范斯琪的柔弱扰乱。

“祈安，只有你最懂我的心。”顾宸宇握住李祈安的肩膀，然后感激地笑道。

邢郡还有他深爱的人在等他。他不能因为同情而失去原则。对斯琪，他真的只能说句抱歉。他一定会好好弥补她所受的伤，让她重新建立起自信。他不能娶她，却可以给她一个最美好的人生。

“我是宇少心中的蛔虫。”李副官自我调侃地笑道。

两个男人互相信任地看着对方，一种超越了身份与地位的友谊在两人的目光中流转。

……

在范斯琪的病情与情绪都稳定之后，顾宸宇放下一身公务去探望她。他拿着一束康乃馨走进病房的时候，范斯琪正倚在病床上，凄楚地望着窗外的蓝天，仿佛一只折断翅膀的凤凰，冷艳的眸子中充满浓重的悲伤。

顾宸宇坐到她的病床边，异常诚恳地说道：“斯琪，每个人的生命都很宝贵。我们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虚伪，但我是真心祝你早日康复。”

“康复？宸宇，就算我的身体康复了又如何？我的心上伤痕累累，永远也好不了了。”范斯琪收回目光，悲伤地看着顾宸宇。

“斯琪，振作起来。我不爱你不代表你不好，而是我们无缘。你一定会遇到真正爱你的人。”顾宸宇异常诚恳地说道。

“真正爱我的人？不可能了。”范斯琪失落地摇摇头，“你走吧。”

顾宸宇无奈地起身，只说了句“保重”。

两军开战在即，他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劝说斯琪。等他打完胜仗，再回来看好。他欠她的，他一定弥补，只要不是爱情，她要什么他都能给她。

“斯琪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安慰！你立刻给我滚！”范斯岑不知何时出现，他拿起桌上的康乃馨，塞进顾宸宇怀里，阴狠地说道：“带着你的花，一起滚！”

“范先生，我是诚心诚意来探望斯琪。”顾宸宇抿紧薄唇。范斯岑这两天对他的态度一直很恶劣，不只是因为他愧对斯琪，怕还有别的原因——他娶了墨菡。

“如果你想补偿斯琪，就休了墨菡，娶斯琪为妻。除了这个，其它形式的补偿斯琪都不稀罕。”范斯岑冷冷地眯起凤目，复杂地看着顾宸宇。他恨顾宸宇，不只是因为斯琪，还因为对方夺了他心爱的女人。他要逼他休妻。墨菡必须是他的。就算用抢，他也要抢回来。他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这两个字，为了成功，他可以不择手段。

“我不能如你所愿。对不起。我回头再来看望斯琪。”顾宸宇说完，就冷傲地转身，毫不妥协地走出去。

……

顾宸宇离开邢郡后，墨菡就一直落落寡欢。怕公婆担心，每次在公婆面前，她都会强打起精神来，陪着他们说笑，只是她眼底的寂寞那么明显，连身为她贴身佣人的小红都瞧出来了。早上，小红在给墨菡收拾房间时，关心地说道：“少夫人，我刚才听管家说报纸上有宇少的消息，似乎是最新的战况。”

“真的？我去看看。”墨菡听到小红的话，立刻放下手中的象牙梳子，紧张地跑出去。

这两天，她得不到他一点消息，心里一直牵挂着他，吃不下，睡不香。

小红叠好被子后，迷惑地歪着头：“少夫人这么关心宇少，为什么会有人说她不爱宇少呢？”

她搞不懂这些。

墨菡跑下楼，一看到管家就急急地握住他的手问道：“管家，报纸在哪儿？”

管家指指客厅的茶几，淡定地说道：“都在茶几上。宇少的消息在《江北日报》第一版。”

“谢谢！”墨菡匆匆道过谢，就跑到沙发上。她翻开《江北日报》，急急地寻找着顾宸宇的消息：“已经开战了。”

她以为会有很详细的报道，没想到只是一条两军开战的消息。

她揪着一颗心，蜷缩在沙发里，半天没有动弹。她知道自己在担心顾宸宇。不知道他好不好，平不平安，战争的胜算有几成，她的心惶恐而不安。

“墨菡，报上说什么？”这时，秦雅芝也紧张地从楼上下来，一边下楼一边问墨菡。

“只说邢军与西路军打起来了。”墨菡幽幽地回答。

“墨菡，别担心。宸宇会有老天爷保佑的。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秦雅芝抱住墨菡，体贴地劝道。她很理解墨菡此刻的心情，曾经她也是这么熬过来的。每次霸天带兵出征，她也如墨菡这般待在家里，惴惴不安，生怕得到丈夫战死的噩耗。为了给霸天求平安，她选择了信佛，其实她也只是在求一种心理上的安慰，战争不长眼，佛又如何能佑得了凡人？

“妈，您也曾经如我这般惶恐不安吗？”墨菡依偎在秦雅芝怀里，凄婉地问道。

她知道公公长年征战，东拼西杀，提着脑袋在战场上厮杀，才打下现在的江山。这么多年，深爱公公的婆婆是不是也与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是。因为我爱霸天。”秦雅芝摸着墨菡的头，感慨地说道。

因为有爱，才会担心。

“爱？”墨菡咬住嘴唇，沉思着这个普通而深奥的字。婆婆因为深爱公公，所以每次征战，都会担心公公的安危。那她呢？她对顾宸宇又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是爱吗？

“对。那是爱。”秦雅芝了然地看着墨菡。

这孩子似乎还没搞明白自己的心。

从李副官那里，她已经全部掌握了墨菡与宸宇、唐镌之间的感情纠葛，她只希望这孩子能早点看透自己的心。

相爱的人，应该在一起。

墨菡抬起头，看着秦雅芝。看到婆婆对她点头，她心情复杂地笑了笑，退出秦雅芝的怀抱，认真地想理清自己的心。

这时，冯圆圆从楼上下来，她坐到墨菡对面，拿起报纸随意地翻了翻：“无聊。一打仗报纸上除了战况就没别的。”

她把报纸丢下，就兴奋地对秦雅芝说道：“大姐，我听说远华百货新进了一批翡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秦雅芝淡漠地摇摇头：“不了。宸宇在带兵打仗，我没那个心情。”

“那算了。我自己去。”冯圆圆挎着精致的鳄鱼皮妽包，摇曳多姿地走出去，坐进刚刚停到门口的车里，命司机赶紧开车。

在冯圆圆走后，秦雅芝便笑着点醒墨菡：“看到冯圆圆的表现了没有？”

墨菡点点头，会心地点头：“因为她不关心宸宇，她关心的只是顾家的权势与金钱，所以她根本不在乎战况如何。妈，我懂您的意思了。”

“你明白就好。”秦雅芝拍拍墨菡的手，笑道，“隔壁的小白楼是宸宇的私人领地，你若想了解他，可以去那里看看。”

“谢谢妈。”墨菡感激地看着婆婆。如果不是婆婆今天点醒她，她真的还无法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爱。因为她爱宸宇，她才会对他如此牵肠挂肚。

看来，她要把对唐镌的牵挂收进衣橱，不再拿出来。

她注定要负了唐镌。

……

顾宸宇站在离前沿阵地很近的指挥部，一边查看地形图，一边冷笑：“这个廖中海倒是把三十六计运用得非常熟练。赵军长，你带兵从这里进攻，沈师长，你从这里包抄，刘军长，你带兵从正面攻击，这样，掐断他的龙头，分而歼之。这样，我们把西路军的力量分散，他便再使不出什么力气。”

“宇少真乃军事奇才，赵某佩服。”赵怀明豪爽地夸道。

“赵军长说的没错。西路军本来就比我们人多，再加上投城的那些封军，优势明显，原本我们没多少胜算，可是宇少这么一安排，我们定能以少胜多，夺回被廖中海占领的地盘。”陈军长感慨地捋着下巴说道。

“宸宇也只是指上谈兵。真正能让邢军获得胜利，还要靠各位师伯的鼎力相助。”顾宸宇诚恳地拱拱手。

“宇少，你能不记前嫌，我沈伯远一定誓死为你效力。”沈伯均感激地看着顾宸宇。当初，他差一点就听了孙立仁的话，谋反，幸好在最后关头，宇少一句诚恳的话让他放弃了改旗异帜的计划。

他现在对自己当时想谋反的想法直感到汗颜。

他跟随顾大哥东拼西杀这么多年，若因为一时的怨气就反了邢军，那他真的就不佩做大哥的兄弟。

“您是我的叔伯，永远都是。”顾宸宇握紧沈伯均的手，诚恳地说道。经过滁州一事，他格外明白了人心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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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牙尖嘴利

墨菡在给顾霸天扎完针灸后，笑着对他说道：“爸，您的身体这几天好了很多，估计很快就能恢复。”

“有你亲自照顾我，怎么能不好得快？”顾霸天呵呵笑道。他现在越看墨菡越中意。顾家有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儿媳妇，好！

“也不是我的功劳。要感谢陈医生。”墨菡嫣然浅笑，一点儿也不居功。“您体内的毒已经排得差不多。若是不觉得难受，都可以带妈出去听戏了呢。”

“丫头，谢谢你提醒我。”顾霸天穿好衣服后，利落地下地，一边系着军装的扣子，一边说道，“我好久没带你妈出去听戏。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您倒是雷厉风行。”墨菡收拾起银针，笑道，“我去告诉妈，您要跟她出去约会。”

被墨菡调侃，顾霸天倒也不恼，反而一脸兴致。因为迷恋上冯圆圆的艳丽与妖娆，他与雅芝错过了十几年。其实这十几年，他曾经多次试图与她和好，都被她的冷漠击退。现在他懂了，她的冷漠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是因为她太爱他。

他一定会好好弥补这十几年对雅芝的冷落。

约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还取笑儿子不懂浪漫，其它他对雅芝又何曾浪漫了？

现在醒悟还来得及。

雅芝应该不会怪他。

墨菡看着公公脸上豪爽的笑，心里很是高兴。

公婆是宸宇的至亲，也就是她的至亲，她会努力让两位老人家开开心心、快快乐乐，不让在前线杀敌的宸宇担心。

她走出公婆的房间，正要去佛堂找秦雅芝，就跟冯圆圆撞到一起。冯圆圆站稳身子后，不悦地训斥起墨菡：“你没长眼睛？”

“我脑袋后面的确没长眼睛，不知道二姨娘要往墨菡身上撞。”墨菡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倒是越来越牙尖嘴利了。”冯圆圆眯起艳丽的美眸，不悦地哼了一声，“别以为你现在受宠就了不起。总有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

“跟二姨娘一样？您是说失宠吗？”墨菡挑挑眉，反讥着冯圆圆。

冯圆圆懊恼地抿紧嘴唇，牙根磨得“嘎嘎响”。她一个不小心口误，就叫楚墨菡抓到把柄。这该死的丫头一点儿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敢挖苦她“失宠”的处境。早晚有一天，她会好好地收拾她！

她带着情绪拧开秦雅芝的房门，要走进去找顾霸天，墨菡浅笑着叫住她：“二姨娘，爸妈要去约会，我看您还是另选时间去讨好爸吧，他这会儿没兴趣见您。”

“楚墨菡，你诚心跟我过不去？”冯圆圆转过身，阴狠地瞪着墨菡。

这楚墨菡真不愧是顾宸宇的老婆，对秦雅芝真是忠诚，次次与她做对。

楚墨菡以为她会从此被打入冷宫？

等着！

她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墨菡不敢。墨菡只是好意提醒。若二姨娘非要进去自讨没趣，墨菡也不会拦着。”墨菡说完，对冯圆圆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笑着转身，傲然地走下楼。

冯圆圆恨恨地瞪着墨菡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转身，走进房间。

“霸天，你今天看起来挺精神。我们去方圆歌舞剧院听歌剧，好不好？”冯圆圆挽住顾霸天的胳膊，撒娇地问道。

“歌剧？你是说那扯着嗓子嗷嗷叫的东西？我没兴趣，要去你自己去。”顾霸天皱了下眉，毫无兴趣地拒绝。打小听惯了中国式的戏曲，他还真没有那个细胞去听西洋歌剧。他听不起那种高雅的东西，要让他听歌剧，还不如让他打仗来得痛快。

再说，就算听得懂歌剧，他现在也没空。他要带雅芝出去看戏。

“兴趣可以慢慢培养。多听几次你就会喜欢的。陪我。”冯圆圆倚在顾霸天的胸前，撒娇地扭动着身体。

顾霸天被她的挑逗搞得有些激动，呼吸变得紊乱。冯圆圆见机不可失，立刻抬起双臂，拉低他的头，妩媚地吻上去。

顾霸天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用力拽开冯圆圆的手时，看到秦雅芝正错愕地站在门口，地上洒了一堆兵糖银耳莲子羹。

“雅芝，你误会了，是圆圆……”顾霸天顿觉百口莫辩。刚才他如果没有一时失神，也不会着了冯圆圆的道，被她诱惑。他懊恼地握紧拳头，责怪自己的粗心与多情。

既然想要弥补雅芝，他就不该再被圆圆诱惑。

“霸天，你吻我怎么了？我也是你的女人！”冯圆圆不满地抗议。

“住嘴！”顾霸天懊恼地低吼。转向秦雅芝后，他立刻换上忏悔的神情：“雅芝，你要是生气，就抽我一巴掌。”

秦雅芝淡漠地笑了笑，眼睛里面没有一点儿温度。

她能误会什么？难道她看到的画面是假的？

她蹲下身，将碎成一片片的瓷片拾进托盘里。

当她的手指被碎瓷片划破时，顾霸天已经蹲到她面前，将她的手指捏住。他认真地帮她把碎瓷片拨出来，然后心疼地说道：“雅芝，刚才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全是圆圆主动。”

“我再去厨房盛两碗粥。”秦雅芝抽回自己的手，淡漠地起身，理也不理顾霸天。

顾霸天焦急地追出去，把冯圆圆冷落在房间里。

冯圆圆恼火地站在房间中央。

楚墨菡那张乌鸦嘴，她竟然真的自讨了没趣。

墨菡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翻着当天的报纸，每日看新闻几乎成了她必做的功课。

当她看到顾宸宇攻下一座县城后，脸上满是骄傲。

当她把这则消息看了不下一百遍的时候，她看到秦雅芝端着托盘从楼上下来，而顾霸天则焦急地追着她跑进厨房。

墨菡听到公公道歉的声音，便抬起起，望向楼梯。

二楼楼梯口，冯圆圆正高傲地睨着这一切，眼睛里充满妒恨。

墨菡淡雅地笑着，迎上冯圆圆阴狠的眸光。

这冯圆圆如果只是争宠倒也罢了，她之所以这么反感冯圆圆，还因为这女人的人品太差，为了争宠，竟然不择手段。公公的毒跟她决脱不了干系。至于那个杏红，怕只是个替罪羔羊。

她真替杏红不值，活着的时候，杏红那么替冯圆圆卖命，结果还落了个被杀人灭口的地步。

冯圆圆气恼地冷哼一声，就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墨菡倚在沙发上，恬静地浅笑。

听着厨房里公公极力讨好婆婆的声音，墨菡心情大好。她相信婆婆会有足够的魅力打击冯圆圆。

她围起披肩，起身走出别墅。

嫁入督军府这么多天，她的活动范围还只是这一座主体别墅。婆婆说那幢白色小楼是宸宇的私人空间。她很好奇，那里到底有什么。

她迈开双腿，走向那幢二层别墅。

别墅的门前，种着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因为是冬天，所以没了春夏的绿意盎然，多了一份冬天的冷清，不过那高大的枝干，倒有一种别致的美。

墨菡推了推别墅的门，发现并没有锁。她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具有欧洲巴洛克风格的客厅，正对面是一个壁炉，壁炉旁的沙发前有一张纯白的羊毛地毯。墨菡心想，如果壁炉里燃着柴，坐在那羊毛地毯里，一定会很享受。

客厅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欧洲的油画，她没研究，所以不清楚这些油画到底是不是出自名家。

顾宸宇的审美观的确脱俗，因为这些油画都很有意境，并非普通常见的欧洲人体或静物。

最让墨菡惊喜的，是客厅一角那架钢琴。她走到钢琴旁，翻开琴盖，用拇指轻轻敲了几下琴键。欧洲名品钢琴果然不一般，音质特别好。她记得顾宸宇说过，如果不是做了军人，他很可能会做一名钢琴家。为了国家的安定，为了让百姓过上安乐康宁的生活，顾宸宇放弃了他最爱的梦想，拿起了枪。

他放弃梦想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

墨菡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她心疼顾宸宇。可是如果他选择了自己的梦想，中国就会少一个英明的帅才。中国需要顾宸宇。

墨菡合上钢琴，又继续她的探险之路。

墨菡顺着客厅走进去，发现有一个镶满磨砂下班的门。她轻轻推开，发现里面是一座书房，书房的三面全是书架，书架上摆满各种书籍，墨菡拿下来一本，发现竟然是相当专业的音乐书籍。她看不懂，便又放回原处。

她的手在书架上流连，终于找到一处放文学作品的书架，看着那满满的文学名著，她高兴地笑了。取出一本《茶花女》，她坐到沙发上，倚着那欧式的沙发，静下心来细细品味文学带给她的怡然。她发现书中有一个制作精美的书签，上面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字。想必是出自顾宸宇之手。他是不是也曾经坐在这里，一边看书一边品着咖啡，体会着这独处的快乐？

墨菡也许是看书入了迷，等她从《茶花女》的故事中回到现实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她搓了搓冰冷的手，将书签夹到书页上，放回原处。

她决定，在宸宇没回来之前，她要每天都到这里，读一读顾宸宇曾经读过的书，弹一弹他最爱的钢琴，赏一赏他最喜欢的名画。

她站在客厅里深深呼吸了一下，发现周身都是顾宸宇的影子。她站在这里，仿佛被他拥抱着一般。

她发现她对他的思念突然变得愈发强烈。

顾宸宇可能并不知道，她每日都被疯狂的思念折磨着。

她觉得自己很笨，非要在他离开后，才发现自己对他的心意，明白这种感情叫“爱情”。

他是否也如她思念他一般，疯狂地思念着她？

墨菡摇了摇头，目光飘渺。

他正忙于带兵打仗，哪有时间想她？

……

当炮弹在临时搭起来的指挥所上空响起来时，李副官立刻扑倒顾宸宇，将他保护在身下。指挥所的帐篷被炮弹炸了个窟窿，炮弹的碎片扎进李副官的小腿，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顾宸宇紧张地从地上爬起来，扶起李副官：“祈安，我去叫军医。”

“宇少，您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管我！”李副官大声叫着陈和，“陈和，带宇少离开，敌人已经查到指挥部的位置，宇少留在这里太危险。”

陈和冲进指挥部，就要带顾宸宇离开。

“祈安，这里是离前线最近的地方，我不能离开。也许只是飞弹，你不要再紧张。”顾宸宇冷静地回过头，对陈和说道，“去叫军医过来，祈安的腿被流弹击中，要赶紧取出弹片，给他止血。”

“宇少，我不要紧。您必须跟陈和离开这里。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李副官捂着血流不止的腿，对顾宸宇大声说道。

如果真的只是飞弹，那还好，可如果不是呢？一旦敌军知道指挥部的位置，集中炮火猛攻，他们这些人死了倒还不算什么，他担心的是宇少的安危，宇少不能死。

军中不能一日无将。若宇少阵亡，邢军将败得一塌糊涂。

“我不会丢下这么多人独自逃生。”顾宸宇坚定地看着李副官。李副官看到他的坚决，便只好放弃。

当陈和带着一名军医跑过来时，顾宸宇已经将李副官军装的裤腿割开，并用自己的衬衫布帮他擦着腿上的鲜血。

“宇少，您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一下，我来帮李副官治伤。”军医蹲到李副官身旁，接手给他清理伤口的活。

“谢谢。”顾宸宇拍拍军医的肩膀，站起来，大步走出临时指挥所。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地势较高的山地，周围有茂密的树林阻挡，应该比较隐蔽。也许敌军的炸弹只是凑巧落在指挥所上空。

他站在高处，拿出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山坡下面正冒着硝烟的几处战场。

只要赵军长他们都严格按他的部署作战，胜利应该属于邢军。

“宇少，这里危险。”陈和站到顾宸宇身后，紧张地劝道，“那边有个山洞，您要不然躲山洞里避一会儿。”

“一会儿祈安的腿包扎好，你带他去山洞躲避，我要在这里指挥。”顾宸宇认真地研究着战况，头也不回地命令。

“要是一会儿再飞个炮弹过来，我担待不起啊，宇少。”陈和为难地看着顾宸宇。

“马上联系沈师长，告诉他注意右侧的敌军。”顾宸宇根本不理会陈和的话，只是冷静地下令。

“是！”陈和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立刻立正，朝顾宸宇敬了个礼，然后转身，跑去找通讯员。

顾宸宇调节着远望镜的焦距，将战局全收入眼底，迅速在心中形成一个战况图。他认真地研究着此刻各处的局势，然后冷静地做出判断。

“不好！廖中海使诈！”他赶紧放下远望镜，叫着陈和的名字，在发现陈和已经去找通讯员时，他立刻跑过去，扶着通讯员面前的桌子，冷静地下令，“局势生变。你告诉赵军长后撤十里，不要轻举妄动，陈军长从左路迂回，沈师长带兵从中间插入敌后方，然后与陈军长会合，将廖中海的先头部队困在我们的包围圈里……”

顾宸宇仔细地说着战术，他的大脑清楚地反应着，将这些年学到的军士素养全运动到这一场格外艰辛的战斗中。

陈和崇拜地看着顾宸宇，宇少所说的战术他不懂，他只知道不管有多少枚炮弹落下来，他也会挡到宇少面前，让那炸弹伤不到宇少。

当又一枚炮弹飞过指挥部，落到指挥部远处二百八十米的地方时，顾宸宇勾了勾唇角。果然如他所料，刚才那枚炮弹只是歪打正着。

他走出通讯帐篷，站在山顶，目光幽深地望着远处的硝烟。

廖中海毕竟是黄浦一期学员，这一场战役打得尤其艰辛。

“宇少。”陈和站到顾宸宇身后，关心地看着他。

“去看看还有没有人员伤亡。”顾宸宇吩咐完陈和，就回转身，走回指挥部。这时，李副官的腿伤已经被包扎好。

“弹片不太深，没有伤到大动脉。”军医见到顾宸宇后，立刻跟他报告。

“辛苦了。”顾宸宇点点头，走到李副官身边，关心地问道，“祈安，怎么样？”

“一点小伤。宇少别担心。你看，我还能走路。”李副官站起身，咬着牙在顾宸宇面前走了两步。

顾宸宇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扶到角落里的行军床上，然后强势地命令：“去行军床上躺着，没我命令不许下地！”

“不用。”李副官急急地说道。战况这么紧张，他哪里躺得住？他现在就想待在宇少身边，保护他的安危。

“听话！”顾宸宇严肃地瞪起眼睛。

李副官窝心地躺下，充满感激地看着拿着放大镜在研究地图的顾宸宇。宇少对自己的关心，让他分外感动。他这辈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不能让宇少有事。

顾宸宇看到李副官和衣睡着，便取来自己的大衣在对方盖上。

李祈发跟在他身边多上，已经跟他的兄弟一般。今天，若不是祈安，受伤的人就会是自己。叫了怎么不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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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黑贝勇猛

墨菡走回主屋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走上二楼，只一闪的画面，她似乎看到了范斯岑。

不太可能吧？

墨菡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范斯岑这种时候怎么会出现在督军府？可能那只是一个与范斯岑极相似的男人。不过，她有些惊讶，竟然有人从背影到侧脸，竟然都与范斯岑很像。

管家看到墨菡进来，立刻迎上前，恭敬地喊了声：“少夫人。您去哪儿了，太太刚才还问起您。”

“我在隔壁别墅里看书。”墨菡走到客厅中央后，转过头，问道，“顾管家，你知道太太找我什么事？”

“太太跟督军去听戏，回来后随口问了一句。似乎也没什么重要的事。”管家微躬着身体，谦卑地说道。

“哦。那我就不上楼打扰妈了。”墨菡听到管家的话，便没上楼，而是坐到沙发上，翻看着桌上的报纸。

管家弯了弯腰，便转身离开，去厨房张罗晚餐。

冯熙熙走进督军府的时候，正看到墨菡悠闲地看着报纸，气就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半路上杀出楚墨菡这个程咬金，现在坐在督军府看报纸的人应该是她冯熙熙，她恨透楚墨菡，恨不杀掐死对方。

她走到楚墨菡面前，傲慢地冷哼：“家里有客人来都不知道招待，你的教养真是好得让熙熙无话可说。”

墨菡放下报纸，抬起清丽的美眸：“熙熙表妹您走路连点声音都没有，别怪表嫂，表嫂本来就耳背，你再走跟像只猫一样，我更听不到。如果表嫂我早知道你要来，一定跑到大门外迎接。”

听着墨菡左一句“表嫂”，右一句“表嫂”，直听得冯熙熙火大：“少在我面前说‘表嫂’两个字！你在我眼里，就是颗屎。”

她才不会承认楚墨菡“表嫂”的身份，她一定要把楚墨菡从督军府赶出去。

“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我仍旧是你的‘表嫂’，除非你姑姑不再是顾家的姨太太。你说这个可能吗？”墨菡俏皮地问道。

这冯熙熙对她一脸敌意，瞅着就不是善类，她这样对待自己，难道是因为顾宸宇？

墨菡弯起唇角，笑着倚在沙发上，歪着头，观察着冯熙熙。

“楚墨菡，别以为表哥宠你几分你就有什么了不起。你现在尽管得瑟，早晚有你哭的时候！”冯熙熙一脸阴狠地说道。她原本美艳动人的脸，因为这阴狠的表情而变了模样。

“我这个人不喜欢哭。”墨菡拿起报纸，一边读着，一边说道，“你若找你姑姑，请上二楼。”

冯熙熙被墨菡那冷淡的态度激怒，上前一把揪住墨菡的衣领，就要教训她。

就在墨菡想推开冯熙熙却被她抓得极紧而无法躲开时，黑贝突然从门外窜进来，一跃而起，动作潇洒地扑到冯熙熙身上，将张嘴咬住她的手，成功将墨菡从冯熙熙手中救下来。

冯熙熙疼地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惊恐地瞪着彪悍威武的黑贝：“楚墨菡……你……你让它退下去！”

黑贝朝着冯熙熙凶悍地“汪汪”叫着，声音中充满警告的意味。

墨菡感激地蹲到黑贝身边，一边抚着它的背一边说道：“黑贝，你来的真是时候。”

黑贝柔顺地蹭蹭她的腿，半带撒娇的味道，与刚才朝冯熙熙怒吼的模样完全判若两只。

冯熙熙知道黑贝的厉害，所以趁着黑贝与墨菡交流，没空理会她时，忙挪到楼梯口，然后像逃命似地跑上楼。

黑贝站起来，朝着冯熙熙的背影警告似地又大叫了几声，似乎在警告对方，不要妄想伤害墨菡。

墨菡抱住黑贝的脖子，笑着说道：“黑贝，你不愧是你爹地最疼爱的宝贝。”

这只狗，一定是极通人性的，所以能分辨出对方到底是敌是友。它看到冯熙熙要揍她，就立刻飞扑过来，差点咬伤冯熙熙的手。

如果没有这只狗，她今天的皮肉伤肯定会有。那冯熙熙抓住她的时候，手劲大得不似女人。

这时候，管家端着一杯沏好的茶走过来，递到墨菡面前：“少夫人，请喝茶。”

“谢谢。”墨菡接过茶杯，坐回沙发上，然后慢慢品着茶香。虽然自己是被卖进督军府的，可是这满府上下，倒也没一个敢欺负她，甚至连管家这个看起来很势利的人，也对她毕恭毕敬。也许，就是因为顾宸宇在乎她，大家就都不敢怠慢她吧？

黑贝趴到墨菡脚下，像是保护神一样蹲在她身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管家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墨菡，便转身回到厨房。他一边命令着正在做饭的厨子们快一点，一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赶紧点！六点钟之前必须把饭做好。”

几名厨师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管家不悦地瞪起眼睛：“你们没听到我的话？都给我手脚利索点！”

厨师长再沉不住气，不满地抗议：“管家，做饭这种活利索不了。你比如说清蒸鱼，若少蒸一分钟可能就会腥，多蒸一会儿就要老了。你要我们怎么利索？弄桌子夹生的饭菜上桌？”

管家碰了一鼻子灰，无趣地走了出去。

这群不知好歹的厨师，等着，哪天他发达了，让这几个人吃不了兜着走。

……

范斯岑坐在顾霸天对面的椅子里，掏出一份公文交给他：“当初我们的合作目标很明确，我为您提供足够的武器跟粮食，你将滁州北部的采矿权交给我。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到，是不是到了您该兑现承诺的时候？”

“日本人跟英国人对那一带的采矿权，一直很有兴趣。如果我交给你，他们肯定不满。”顾霸天只翻了两下文件，便将文件丢到桌上。“放在这儿，我会找个机会研究一下。”

“督军大人，你想食言？”范斯岑不悦地起身，拍着桌子，低声质问。当初顾霸天要买他军火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没想到他帮邢军装备了一大批最先进的武器，打败了程志鹏，这顾霸天却想反悔。

“别说那么严重。我只是研究一下，到底该不该把采矿权交给你。你知道，日本人早就对滁州的采矿权虎视眈眈，而英国人也早就看上那块肥肉。我若给了日本人，国人定会骂我顾霸天是卖国贼，可我若把采矿权交给英国人，日本人也不会善罢干休。”顾霸天用一只手指轻敲着桌面，用精明的眼睛看着范斯岑。

“你我都是中国人，所以你把采矿权交给我才是最佳的选择。”范斯岑扶着桌面，认真地看着顾霸天。看到顾霸天挑眉，他阴冷的凤目微眯，用讥诮的语气说道：“督军，我想，你担不起‘卖国贼’的骂名。”

“可我把采矿权交给你，我能有什么好处？”顾霸天看着范斯岑，莫测高深地反问。

“你不是想要德国最先进的飞机跟大炮？只要你答应把采矿权给我，这些，我都能给你弄到手。”范斯岑充满自信地说道。当年，父亲找到他的时候就说过，会给他荣誉与财富。军火生意，能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但是这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帮助天皇实现一统中国的梦想。他不能忘记，他是日本人。

“就这些？”顾霸天合上文件，如一只老狐狸一般精明地笑问。他若把采矿权交给范斯岑，那就相当于把一个地区的丰富的矿产资源都交到范斯岑手中。他不能半点好处都得不到。

“百分之十的利润归您。”范斯岑的凤目看着顾霸天的眼睛，沉冷地说道。

“我要百分之三十。”顾霸天坚定地看着范斯岑。

“百分之二十，再多我也会亏钱。您要知道前期开采费用就是一大笔投入。”范斯岑只退后一小步。

“三七分，否则一切免谈。”顾霸天坚定地看着范斯岑，等着他妥协。

决定权在他，所以这场谈判，范斯岑根本就不占优势。如果不是看在范斯岑能帮他弄到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他根本不会考虑把采矿权交给对方。

“三七分也可以，但我有条件。”范斯岑魅惑地勾了勾薄唇，笑得邪肆。

他就等顾霸天开口，因为他来这里找顾霸天，还有另一个目的。

“什么条件？”顾霸天不悦地挑眉。这小子，竟然敢跟他提条件。

“我要你们把楚墨菡休掉，我要我妹妹嫁给顾宸宇。”范斯岑冷笑着提出条件。

这才是他今天的目的。

为了得到墨菡，他可以不择手段。

他不在乎墨菡已经不再清纯的身体，他一定要她属于他。没了墨菡，他的世界一片黑，这些日子，他就得自己就像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的旅者，严重脱水，快要干渴而死。他必须找到能救他的水源——那就是墨菡。她是他生命中的阳光与水源，没有她，他活不下去。

“你开什么玩笑？”顾霸天阴霾地沉下脸，“你妹妹那样的残花败柳也想嫁进督军府？”

“她会落得今天的地步，完全是因为她是顾宸宇的女朋友，你们顾家有一半责任。”范斯岑充满威胁地看着顾霸天。“就算你不把采矿权交给我，你儿子也该给我妹妹一个名分！”

“宸宇已经娶妻。我不会把墨菡赶出顾家。你妹妹想嫁进来也可以，只能做妾！”顾霸天凝视着范斯岑的凤目，两个人对峙着。

他很中意墨菡这个儿媳妇，而且他知道宸宇爱的人是墨菡，他不会为了扩张的野心而毁掉儿子的婚姻。

“督军大人，知道我为什么能弄到你想要的飞机跟大炮？”范斯岑诡异地眯起凤目。在看到对方疑惑的皱起眉时，他冷冷地笑道，“因为我替日本人办事。你不答应我，我会把你跟我的交易公之与众，我还知道你许多丑事，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会告诉全天下的人，你是如何卖国。督军大人，你当真担得起‘卖国贼’这个骂名？”

“你！”顾霸天气得站起来，指着范斯岑的鼻子，就想破口大骂。他真没想到范斯岑竟然是日本人的走狗。这个混蛋，真要毁掉他一世的英名。他有野心不假，但他不想做卖国贼，这是他的底线。

“不要逼我。督军大人，好好考虑我的提议。”范斯岑将顾霸天的手拨开，潇洒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盅惑地笑道，“我等您的好消息。”

顾霸天被范斯岑气得心口难受，他捂着胸口，慢慢坐回椅子里。

这个范斯岑，当真会毁了他一世英名。

他不答应范斯岑，他也要担上这个骂名；

他答应范斯岑，虽然没人知道，但他也实实在在成了卖国贼。

他到底该怎么办？

范斯岑冷冷地哼了一声，便拿起文件，收回公文包：“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宸宇还在打仗。墨菡是他的妻子，就算要休妻，也该是宸宇自己决定。我能做的，只是答应让你妹妹嫁入督军府。”顾霸天一边捂着绞痛的胸口，一边说道。

“判她个七出之罪，要休她很容易。”范斯岑诡异地说道。

“七出之罪？”顾霸天诧异地看着范斯岑。这个年轻的男人，竟然手段比他年轻时还要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的年轻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范斯岑的目光透露着一种如毒蛇一般的狠毒，让他后背直冒冷汗。

“我就是她犯下七出之罪的原因。”范斯岑冷傲地笑道。“三天后，我等你答案。”

顾霸天看着范斯岑离开，心里一片慌乱。

他舍不得墨菡这个儿媳妇。可是如果他不答应范斯岑，全中国的老百姓都会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卖国贼。

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这范斯岑，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休掉墨菡？

……

墨菡抱着黑贝，坐在沙发上，跟它说着体己话：“黑贝，你说宸宇现在在做什么？他是不是还在打仗？不知道他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受伤。黑贝，你是不是也在担心他？”

黑贝咕哝了一声，继续埋在墨菡的胸口，两只眼睛垂着，似乎真在思念顾宸宇。

“我就知道你也跟我一样。”墨菡叹了口气。

说不担心是谎话。打顾宸宇一离开邢郡，她就担心他的安危。她真怕，自己才成新妇，就变成未亡人。

战争，充满残酷与血腥。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这个世界没有战争，不存在杀戮。

范斯岑下楼的时候，正看到墨菡抱着一条德国牧羊犬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壁炉的火光映着她美丽的脸，映出她眼中的忧伤。

“墨菡，好久不见。”他走到墨菡面前，沉冷地打着招呼，并不是非常急切，因为他是一个狩猎者，在得到她的同时，他也要得到她的心。

“斯岑？”墨菡惊诧地抬起头，看到范斯岑那张冷傲的脸。她没想到他真会出现在督军府。原来，她并没有看错人，她进屋时看到的那个背影真是范斯岑。

她放开黑贝，站起身：“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跟督军做笔生意。”范斯岑淡漠地回道。“你，新婚快乐吗？”

墨菡只愣了一下：“斯岑，我很幸福。我知道我这样回答可能伤害了你，可是我不想骗你。”

“原来你也知道我会受伤。”范斯岑的凤目里闪过痛楚的表情，“墨菡，我那么爱你……你却……”

话没说完，范斯岑便抿紧薄唇，用力咬紧牙根。

“对不起。”墨菡只能抱歉地看着他。

她与他，本就无缘，他不该执着。

她发现自己才是祸水，她不但负了唐镌，还负了范斯岑。唐镌与范斯岑都是这么优秀的男人，她却没办法再回报。因为她的心已经交给顾宸宇。

“不要说对不起！”范斯岑痛苦地低吼，“如果你不能爱我，就别说抱歉。”

“斯岑……”墨菡内疚地看着范斯岑。她真的伤他很深，因为他的凤目里充满痛楚，这是她从未在他眼里看到过的神色。“世间女子千千万万，比我好的很多。”

“世间女子千万，可我只爱你一个，我不要别人！”范斯岑突然上前一步，握紧墨菡的双臂，用力将她抱进怀里。

“斯岑，你不要这样。我已经是宸宇的妻子。”墨菡用力推着范斯岑，想要让他放开她，可是她发现他抱得极紧，她连一丝都推不开他。她焦急地咬着嘴唇。

这时，黑贝突然从沙发上起身，不满地跳起来，朝范斯岑“汪汪”地大叫，见他仍不肯松开墨菡，它便扑向范斯岑咬住他的胳膊，强行逼他松开抱着墨菡的手。

范斯岑气愤地踹着黑贝：“滚蛋！滚开！”

他没想到一只狗竟然人坏他好事。让他想抱抱墨菡都不可以。

黑贝站到墨菡面前，凶悍地瞪着范斯岑，大有他再敢抱墨菡一下，它就咬死他的意思。

范斯岑气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不跟一要狗置气。要抱墨菡，他以后有得是机会。那个顾霸天，早晚会妥协，因为他承担不起“卖国贼”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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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情诗

墨菡看到范斯岑捂着胳膊，忙关心地问他：“斯岑，咬伤没有？”

“不碍事。”范斯岑凤目微眯了一下，狠狠地瞪了一下黑贝，而后才抬起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说道，“我走了，你好好做你的少奶奶。再见！”

说完，范斯岑故意将目光在墨菡清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转身，拿着他的公文包离开。

墨菡充满歉意地看着范斯岑，想要叫住他，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她一直只把他当成儿时的玩伴，只是一个青梅竹马的朋友，她若唤住他，会让他产生希望与误解。

她坐到沙发上，无奈地瞪着黑贝：“黑贝，以后不要乱咬人。”

黑贝听到她的训斥，委屈地趴到她脚边，把脸埋进自己的爪子里。

“黑贝，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墨菡看出黑贝受伤，赶紧又安抚它，“可是，伤人就不好了。”

黑贝委屈地咕哝了一声。

“虽然你今天犯了错，可是你也帮了我。”墨菡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到黑贝嘴里，奖励似地拍拍它的头。

刚刚如果没有黑贝，她不知道要怎么挣脱开范斯岑的拥抱。这里毕竟是督军府，她是这里的少奶奶，所以万事还需小心，若被人看到刚才那一幕，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风言风语。

她不是一个喜欢招惹是非的人，在宸宇回邢郡之前，她只想安静地看看书，弹弹琴，带黑贝散散心。

……

秦雅芝端着一杯清水跟必须饭前吃的西药走进书房，看到丈夫捂着胸口，额头直冒冷汗，就赶紧入下水杯，走到他身旁，关心地问道：“霸天，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霸天努力忍着心口的绞痛，摇头：“没事。”

他不想让雅芝知道刚才的事。他纵横杀场这么多年，还没有被人威胁过。可这一次，他却对范斯岑的威胁无力还击，因为他的确口头上承诺过日本人一些事，虽然他根本并没打算实践那些承诺。可一旦范斯岑将那些事公之于众，老百姓不清楚事情真相，只会以为他真的卖国。

难道他一世的英明，真要毁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额头上全是冷汗，还说没事？”秦雅芝半带责备地说道。她掏出手帕，心疼地帮顾霸天擦着汗：“怎么突然就难受了？不会是冯圆圆又给你下毒了吧？我去找她问清楚！”

顾霸天自知自己难受与圆圆无关，所以赶紧一把抓住秦雅芝的手，说道：“别去！”

“你还护着她？”秦雅芝难过地红了眼眶。霸天都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他竟然还不让她去找冯圆圆理论。他心里是舍不得冯圆圆吧？毕竟冯圆圆比自己漂亮，比自己年轻，霸天没道理抛下美貌的小妾，专宠她一个黄脸婆。

“雅芝，我刚才只是想起一些往事，于是伤感心痛。”顾霸天将秦雅芝拉到身边，霸气地说道，“你根本勿需吃她的醋。该吃醋的是圆圆才对。”

“说得好像你有多不在乎她似的。”秦雅芝淡漠地勾了勾唇角，低垂着美丽的眸子，不满地说道。她哪里有让圆圆吃醋的本事？

“雅芝，如果是在以前，你说这句话我无话反驳，因为那时候我的确在乎圆圆。可是经过下毒事件后，我彻底搞明白她的心地。所以，我现在可以毫不心虚地说，我只在乎你！”顾霸天的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坚定，让秦雅芝无法不信他。

“好了好了，我信。”秦雅芝红着脸推开顾霸天，“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不舒服我帮你叫大夫。”

“我很壮。无事，不用担心。”

顾霸天拍着胸口的时候，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笑得并不自然。秦雅芝发现了，可是他不说原因，她便不想去问。她不是一个喜欢自讨无趣的人，若他有心要说，自然会说与她听。

“吃药吧。过一会儿正好用晚餐。”秦雅芝将水杯拿过来，将药片递到顾霸天的掌心里。

顾霸天接过药片，心事重重地就水喝下去。

范斯岑只给他三天时间考虑，若三天后他不答应他，他一定会跟自己反目。战争，不光要有人，还必须有过强的军事实力，现在大家拼的就是飞机大炮冲锋枪，谁掌握最先进的武器，谁就能在战场中占据优势。一旦范斯岑被惹恼了，将那些武器卖给他的对方，那邢军可就要吃大亏。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必须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

“姑姑，你就让秦雅芝与楚墨菡这么嚣张地爬你头上？”知道了冯圆圆这些日子在督军府过得有多憋屈，冯熙熙不甚满意地看着冯圆圆，“你再这样下去，这督军府将没有你的位置。”

“你当我不清楚？”冯圆圆瞪冯熙熙一眼，“我比你还恨楚墨菡。这死丫头天天帮着秦雅芝挖苦我。”

以前，她要斗的人只有秦雅芝。她只要把秦雅芝打败，就以在督军府呼风唤雨。而秦雅芝那个人，根本不擅与人争，哪怕是男人。所以她这十几年，非常容易地将秦雅芝踩在脚下，让对方只挂着个正室的名，闲得快要发霉。

可是，现在多了一个楚墨菡，她像是多了好几个对手。因为楚墨菡总帮着秦雅芝，现在霸天又不站在自己这一边，所以这两个女人变得非常棘手。

“干脆找几个人把她做掉算了。”冯熙熙狠毒地说道。楚墨菡是阻碍她嫁入督军府的巨石，她真想找几个人把楚墨菡绑架，然后先讦后杀，让顾宸宇永远生活在自己的女人死前失贞的痛苦里。

“还不是时候。现在顾宸宇正怀疑霸天的毒是我下的，所以暂时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冯圆圆冷静地命令着侄女，“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跟霸天说想我，打算留在府里陪我几天。”

“好。”冯熙熙点点头。姑姑的建议正合她意。她正想留下来，跟楚墨菡好好过招。

……

餐桌上，冯熙熙撒娇地对顾霸天说道：“姑父，我姑姑说她这几天晚上做梦总是想起我哥，我想留下来陪陪她。”

正想着心事的顾霸天并没有将冯熙熙的话听进去，此刻，正陷在自己的困扰里。他哪里有心情去听冯熙熙的话。从被范斯岑威胁那刻起，他的心便乱成一团。他内疚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楚墨菡，这样乖巧的儿媳妇，他真要弄一个“七出”之罪，把她赶出督军府？只要是女人，就会非常在乎自己的清白。他若从了范斯岑，便是在墨菡身上造孽。

他如何才能不造孽？

似乎不太可能，因为范斯岑的态度格外强硬。

“姑父。”冯熙熙得不到顾霸天的回答，有些不甘心，提高了声调，“姑父，我想陪陪姑姑，看她为了我哥的死彻底难眠，我很心痛。”

本来一直安静地低头吃饭的墨菡悄悄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冯熙熙。她留下来想干嘛？她知道冯熙熙的本意不是要安慰冯圆圆。从她嫁进督军府，冯熙熙就对她充满敌意。所以她早就明白这个女孩对宸定的心思。可是宸宇现在并不在府里，冯熙熙留下来似乎毫无意义。

“姑父，你不答应？”冯熙熙委屈地眨着艳丽的美眸，“我哥死得太突然，姑姑最疼他，我真怕她伤心过度。”

说着说着，冯熙熙的眼眶就红了，好像再多悲伤一点，眼泪就能掉下来。

“你要留就留。难得你这么孝顺。”顾霸天看了一眼冯熙熙。“好好陪陪圆圆。你哥的死别怪宸宇，他也是为了整饬军纪，不得已而为之。”

“好的。姑父。”冯熙熙开心地笑起来。她只要留下来，就能找到机会好好整治楚墨菡。

敢抢她的夫人宝座，楚墨菡死一万遍，她也不解恨。

秦雅芝担忧地看了眼冯熙熙。她若留下来，跟冯圆圆整个一个“整人二人组”，霸天果真老糊涂了？竟然答应让冯熙熙留在督军府。

这下子，怕这督军府没清静两天就又要热闹了。

墨菡好奇地看向冯熙熙，发现对方正用挑衅的目光回视着自己。她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比谁眼大？

饭后，顾霸天只敷衍了几句便说身体有些无力，由秦雅芝陪着回了二楼。客厅里只剩下墨菡与冯熙熙与姑姑冯圆圆。墨菡没理会他们，只是坐在壁炉前的的沙发上，一边享受着冬日的温暖，一边喝着咖啡。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冯圆圆母女的存在。

冯熙熙坐在姑姑身旁，充满挖苦地说道：“表哥才新婚，就舍得把‘表嫂’丢在家里，‘表嫂’好可怜。”

墨菡不满地抬起头，挑了挑眉。这冯熙熙果真是冲着她来的。

想斗是不是？

她奉陪到底。

“好男儿志在天下，不该为儿女情长而多作逗留。就算宸宇想留下来，我也不会留他。倒是熙熙表妹，总惦记着我们夫妻的感情，真让你费心了。”墨菡的话里不无挖苦的意味。

冯熙熙没占到便宜，恨不得想掐人。可是黑贝就趴在不远处的茶几旁，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所以她只能悻悻然地回道：“谁让你是我表嫂？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啊？姑姑，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冯熙熙转向冯圆圆，撒娇地笑问。冯圆圆自然要力挺侄女，笑着回道：“熙熙说的对。墨菡是你‘表嫂’，你得多关心关心她。”

“那要谢谢熙熙表妹这么努力地惦记着了。我跟宸宇会好好恩爱。”墨菡说完，就站起身，带着黑贝走出去。她真的跟冯圆圆姑侄说不到一起去。

好好恩爱？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冯熙熙嫉妒地冷哼着。

“上楼。”冯圆圆扯了一下冯熙熙的洋装，提醒着她。“不要急于一时。咱们有的是时间跟她斗。”

杏红的死让她顺利度过一场危机，所以她在这个家还能混下去。只要她不被赶出督军府，她就能有机会把楚墨菡跟秦雅芝都打入冷宫。

……

冯熙熙成功在督军府住下，就再也没说要离开。这几日，她变着法地揶揄墨菡，想把墨菡激怒，结果墨菡却始终沉着气，只还击，却不恼火，搞得冯熙熙有招使不出。她非常不甘心，不明白这看似温柔的楚墨菡怎么就那么牙法嘴利。

又度过了一个失眠的夜，墨菡握着双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晨光，心头怅然。不知道顾宸宇现在有没有空闲欣赏日出。

他一定很忙吧？

战事那么激烈，他可能连想她的时间都没有，哪还会有心情欣赏日出？

墨菡惆怅地呼了一口气。

打开衣橱，墨菡取出一件咖啡色带着狐狸毛大领子的外套，披在素色的旗袍外，便走出房间。

才走到楼梯口，她就遇到冯熙熙。

“表嫂今儿起得真早。”冯熙熙嘲讽地冷笑，“是不是孤枕难眠啊？”

“我习惯早起。”墨菡冷傲地说完，就拥紧外套，走在冯熙熙前面下楼。

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然后对佣人说道：“我去隔壁别墅看书，一会儿早餐做好，你们直接给我送过去。”

“好的。少夫人。”厨师恭敬地朝她弯弯腰。

墨菡点了下头，便端着牛奶，走出别墅。

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几乎全是顾宸宇。她对他的思念快要泛滥成灾，所以根本没心情去跟冯熙熙斗。她只想把自己关进属于顾宸宇的秘密空间，不再出来。

黑贝一看到墨菡，便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墨菡弯下腰，揉揉黑贝乌黑的背，笑道：“咱们去隔壁看书，省得看到那些让人心烦的人。”

黑贝像是赞同墨菡的话似的，竟然还点点头。

墨菡发现这只在别人眼中凶悍无比的德国牧羊犬，在她面前，就像一只温驯的猫。她会心地笑起来。它把顾宸宇当爹地，所以真把她当妈咪了。

冯熙熙站在别墅门口，看着楚墨菡带着黑贝消失在白色别墅的门内，便想追上去，结果被春棠拦住。

春棠恭敬地弯弯腰，却极坚定地对她说：“冯小姐，那里是少爷的领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如果您私自进去，春棠怕您承担不起少爷的责罚。”

“我去不得？那为什么楚墨菡就能去？”冯熙熙不甘心地指着墨菡消失的大门，气急地瞪着春棠。春棠不过是秦雅芝身边的一条狗，竟然敢这么大胆地阻止她，真是反了。

“因为她是少夫人。”春棠坚毅地抬起头，望着冯熙熙充满不甘与阴怨的脸。

少夫人？

听到这三个字，冯熙熙尤其恼火。

“不过是花钱买来的个冲喜新娘，有什么特殊的？”冯熙熙咬牙切齿地说道。

“春棠只知道她是宇少的妻子。”春棠说完，就不理冯熙熙，去忙自己的事。她该提醒的都已经提醒冯熙熙，如果她不听，执意要闯入宇少的私人领地，那就只怪她自己活该。那座小楼除了负责打扫的佣人外，只有少夫人进去过。连督军跟夫人都不敢随意进出。

墨菡走进白色别墅的时候，发现壁炉里燃着木柴。屋里比昨天暖和好几度。她笑着带黑贝走进书房，在取下自己昨天没看完的《茶花女》后，她弯下腰，对摇着尾巴的黑贝说道：“黑贝，你也想看书？”

黑贝听到她的问话，便立起前腿，扒着书架，用嘴从书架里叼出一本厚厚的书。

“《简爱》？你竟然想看《简爱》？”墨菡扑哧一声笑起来。

这只德国牧羊犬，竟然想看爱情故事。

黑贝朝她“汪汪”两声，意思似乎是它就想看这本。

墨菡便拿着两本书，带黑贝走出书房。她们俩，一人一狗，蜷缩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悠闲地享受着冬日早晨的闲暇。佣人将早餐送过来，墨菡笑着道谢。在这个独立的空间，没有冯熙熙，她吃早餐也吃着心情舒畅。

不知道那个冯熙熙到底什么时候会离开。

吃完早餐，墨菡娴静地看着《茶花女》，几乎要忘记尘世间的一切烦恼。她发现这个地方的确适合沉思。她烦躁的心，已经安静下来。

宸宇是去打仗，他总会回来。

她急不得。

黑贝趴在地毯上，用嘴努力翻着书页，当它翻到一页夹着书签的书页时，便停下翻书的动作，朝墨菡“汪汪”叫了两声。

墨菡并没有明白黑贝的意思，她只是含着笑，拍了拍黑贝的头：“好好看书。一会儿我带你去玩飞碟。”

黑贝不依地咬住她的裙腿，示意她过去。

墨菡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黑贝身旁蹲下：“黑贝，怎么了？”

黑贝用嘴拱着那本《简爱》。

墨菡奇怪地拿起那本书，发现黑贝翻到的书页上静静地躺着一张书签。这张书签与《茶花女》书中的书签相似，只不过，这张书签上密密麻麻，写满一首诗。

她坐回沙发上，认真地看着书签上的字迹，应该是顾宸宇所写，那龙飞凤舞的笔体，怕也只有他能定得出来。

墨菡笑着，认真地读起那书签上的诗。她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首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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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愧疚

我站在昏黄的窗前，

透过云雾看那远方，

却发现，

我的心迷失了方向。

你守着爱的田，

却荒芜了我的土地。

我的希望枯死在你的等候里。

我要你暖暖的笑，

我想你纤细的指尖轻抚我的伤口，

可是，

你对着别人微笑，

而我，

等到的

却是一把锋利的剑，

它无情地刺进我的胸膛，

嘲笑着我的痴狂，

我陷落在爱的孤城，

四周漆黑一片，

你握着剑的手，

可曾有过，

抚摸我伤口的冲动？

艳丽的红梅，绽放在寒冬，

你如何忍心

看我困在爱的囚笼？

墨菡，

你是彼岸花，

只一眼，

便荼蘼。

当墨菡读到诗的最后一句时，眼泪已经决堤。

她能深切地体会到顾宸宇写下这首诗时的心情。那么傲然的男子，竟然为了她一个普通而平凡的女子，痛苦地辗转难眠。

她真如他所说，无情，狠心。明知道他那么爱她，却还拿一把“无情”的利剑，狠狠地刺伤他。

她总以为与她有缘的人是唐镌，所以信守着对他的承诺，故意忽略自己对顾宸宇的动心，无情地一次次拒绝他的深情。

墨菡反复读着这首诗，每读一次，眼泪就落一次。当她的鼻尖快要被自己擦破皮时，黑贝走到她身边，轻轻舔着她的掌心。

“黑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心狠？”墨菡抱住黑贝，自责地问道。

黑贝“汪汪”了两声。

“我以后不会了。等他打仗回来我就告诉他，我爱他。”墨菡抱住黑贝，坚定地说道。“黑贝，我是爱他的，可是我明白得太晚。”

这些天，她终于搞明白自己对顾宸宇的感情，原来在他面前总会慌乱不安，是因为她对他心动，被他强吻时忘了呼吸，是因为沉醉，他西去征战时她会牵肠挂肚，是因为她舍不得他受伤。

如果说唐镌是一杯淡雅的香槟，那顾宸宇就是一杯香醇的红酒，她根本没有抵抗他的能力，浅尝即醉。

……

“督军大人，三天已过，不知您考虑得如何？”范斯岑背对着窗户，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阴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玩味的声音，带着邪邪的冷意。“很好，斯岑就知道督军大人是个明智之人。我会在吉田特史面前替您美言几句。不需要？您可别跟斯岑客气。督军大人，祝咱们合作愉快。”

似乎听到听筒那头传来了用力砸电话的声音，范斯岑冷笑着将听筒拿远，然后轻轻揉了一下耳朵，讥诮地说道：“恼羞成怒？顾霸天，中日之间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你们最后都得被我牵着鼻子走。”

范斯岑将话筒放到话筒架上后，就冷笑着起身，披上黑色厚呢外套，走出房间。

“少主。”守在门外的加藤俊雄恭敬地弯下腰，听候着他的吩咐。

“我出去散步，你们不必跟着我。”范斯岑系着外套的扣子，冷冷地说道。

做为他的保镖，加藤俊雄虽然根本看不起有中国血统身份的他，可是却仍然恪守着本分，尽心尽力地保护他的安全，所以他对这个属下，倒也没什么不满。他们都是帝国征伐下的一枚可怜的棋子。

“少主，邢郡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加藤俊雄不想听范斯岑的吩咐，让他独自外出。范斯岑的身份别人无法复制，所以他的生命比很多人都来得重要。在中国，没有人知道他是日本贵族之子的身份，他可以毫无阻碍地完成许多他们日本人无法完成的任务。而这，也是为什么军部要求他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保护范斯岑安全的原因。

“我说不必跟就是不必跟！”范斯岑不悦地瞪了加藤俊雄一眼。“别忘了谁是你的主子！”

“属下明白。”加藤俊雄恭谨地后退一步，微低着头，没有再阻拦范斯岑。

范斯岑整理了一下外套，便迎着冬日的寒风走出这僻静的宅院。因为他做的是军火生意，所以在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落脚处，有的地方可能是深宅大院，有的地方，可能只是不起眼的民宅。

邢郡的宅邸，不很大，在清江边上，只要一出院门，就能看到清澈的清江水。范斯岑走在清江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沉下冷眸。这些路人，一个个在为生计而忙碌，可是他们过的却是他们自己想过的生活，自由自在，而他，虽然坐拥无数财富，却不自由。唯一想爱的女人又迫嫁豪门。

想到墨菡，他本就阴冷的凤目更加阴寒。

墨菡，是真正唯一能属于他的私藏品，他一定要把她从顾宸宇手上夺回来。

打开停在门外的黑色福特，范斯岑潇洒地坐进驾驶座。

今天，他要与心爱的女人约会。

……

墨菡跟黑贝在院子里玩飞碟玩得过于happy，几乎要忘记时间。这只德国牧羊犬，聪明得像个顽皮可爱的孩子。当她与它诉说心事的时候，它都会认真地听，仿佛听懂她每一句话。所以她对黑贝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它是她在督军府最亲密的朋友。

“黑贝，看那里。”墨菡将手中的飞碟扔出去，然后笑着看黑贝那矫健的身姿纵身飞出去，然后准确地用嘴接住飞碟，再返回她身边。

“少夫人，大太太让我找你去给督军看看，他好像心脏不太舒服。”这时，一名女佣跑过来，焦急地对墨菡说道。

墨菡听到公公身体不舒服，便立刻蹲下身子，亲昵地揉揉黑贝的头：“黑贝，我要去看看公公，你自己玩。要乖，不许咬人。”

黑贝委屈地点点头，似乎在说：我不会随便咬人，咬的都是该咬之人。

墨菡亲亲黑贝的脸，便站起身，绕过后院的喷泉，加快脚步从侧门走回别墅。

可巧，这时候冯熙熙从楼上下来。她一边摸着自己插着珠花发卡的长发，一边妖娆地走下旋转楼梯。

墨菡沉默地上楼，想要与冯熙熙错身而过时，对方却挡在她面前。

她往左走，冯熙熙就挡在楼梯左边，她往右靠，冯熙熙又挡了过来。

墨菡不悦地抬起头，淡漠地看了一眼冯熙熙。这女人就不能消停一点？怎么她干什么冯熙熙都要跟她纠缠？连上个楼，都要给她出点状况。她知道，冯熙熙是诚心要挡她的路，不管她躲到哪一边楼梯，冯熙熙都会照挡不误。

冯熙熙站在楼梯上，妖娆地睨着墨菡，语带嘲讽地说道：“我说表嫂，你没长眼睛？怎么光挡着我的道？”

墨菡被对方气得脸一沉：“熙熙表妹，到底是谁挡谁的道？”

“切！挡了我的道，你还有理了？真没见过你这样没有教养的人！”冯熙熙傲慢地睨着墨菡，不屑地冷笑。那艳丽的美眸里充满歹毒的恨意。

“你指鹿为马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端。冯小姐，请麻烦你移开尊脚，给我让个路。”墨菡不卑不亢地迎视着冯熙熙。

她在这个家，至少还是少夫人，这冯熙熙对她不敬，才真正是失了礼数。

没有教养的人到底是谁？

“凭什么我就得给你让路？”冯熙熙不满地瞪着墨菡。

“因为我是你表嫂。”墨菡轻松地露齿一笑，“熙熙表妹，长者为尊，想必如此有教养的你该清楚谁要给谁让路。”

墨菡巧妙的回答，重创冯熙熙的骄傲。

的确，身份上，墨菡是这个家的少夫人，而她冯熙熙不过是个外人，而且，她要叫墨菡一声“表嫂”。楚墨菡用她的话还击她，让她哑口无言。若她不给墨菡让路，就等于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承认自己才是没有教养的人。

冯熙熙虽然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只能侧过身，给墨菡让出一条道。

“表嫂，走稳了，小心，脚踩空。从楼上掉下来会摔得很惨。”冯熙熙在墨菡从她身边走过时，阴测测地说道。

“表妹放心，表嫂我走得很稳。”墨菡说完，便从冯熙熙身边走上楼。

冯熙熙不甘心地看着墨菡上楼，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墨菡直接走进婆婆的房间，看到公公正倚在床头，捂着胸口，似乎难受得紧。

顾霸天一看到墨菡，就心虚地别开视线，不敢看她纯净的美眸。

因为怕范斯岑揭穿自己跟日本人的事，他不得不答应对方的要求。也因此，他有些怕见墨菡。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这么怕见一个人。

因为他内心愧疚，自知对不起墨菡。

“爸，你哪里不舒服？”墨菡关心地走上前，认真地观察着顾霸天的脸色。

“你爸胸口痛。”秦雅芝看到丈夫虚弱地开不了口，便赶紧替他回答。

墨菡发现公公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有些苍白。她赶紧握住对方的手腕，认真地把脉。

“心跳一百二十多下，爸，您是不是有些情绪紧张？什么事让您着急了？”熟悉顾霸天身体的墨菡担心地问道。公公平日里心跳每分钟只有六十多下，今天跳这么厉害，一定事出有因。她有些害怕是前方的战事吃紧，公公受了刺激，所以才会心脏难受。

“我做了个噩梦。”顾霸天抚着胸口，闭着眼回答。他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所以不敢与慧质兰心的墨菡对视，所她看出他的狼狈。刚刚，在接完范斯岑的电话后，深深的自责与愧疚，让他气急攻心，肝火上升，差点昏倒在书房。

而这个原因，他不能告诉墨菡。

就当是一场噩梦吧，

这样，他还能心里舒服一些。

不然，自责与罪孽感就能打垮他。

“我给您去买副中药，您吃完药好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就会好了。”墨菡嫣然浅笑，安慰着顾霸天。

“丫头！”顾霸天突然叫住要离开的墨菡。

墨菡不解地回身，奇怪地看着顾霸天：“爸，您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顾霸天尴尬地摇摇头，因为不能说出他对范斯岑的妥协，所以他只能愧疚地叮嘱墨菡，“昔蓝路有个药局，离咱家不远。你路上小心些。”

“嗯。”墨菡点点头。

昔蓝路，她倒是听说过，那里算是邢郡的商业中心，有许多店铺，离督军府大约只有几百米远。她走路过去，也用不了十分钟。

墨菡离开后，秦雅芝坐到丈夫床前，握着他的手，关心地问道：“霸天，你做什么噩梦？竟然吓成这样。”

她知道丈夫的性格，不可能因为一件小事就吓出心脏病。那噩梦，到底可怕到什么程度？

“我不想再谈。”顾霸天闭上眼睛，抗拒回答。

为了自己的名声，他答应范斯岑开出的条件，要把墨菡以“七出之罪”逐出督军府。

因为这个决定，他也恨着自己。

秦雅芝虽然担心，却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你不要整天想些不该想的事。宸宇争气，墨菡又这么可心，你说咱们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富贵名利抵不上家庭幸福，你说是吧？看淡一切后，你才会明白人生的真谛。”

“雅芝，我是个俗人。”顾霸天叹了口气。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所以他根本做不到雅芝所说的，看淡一切。他要坐拥天下，江山。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不能让范斯岑毁掉他的一世英明。他必须做最后的胜利者。

“心里放着太多东西，人才会不幸福。”秦雅芝无奈地摇摇头。她与他所求的，似乎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是一切罪孽的根源。因为有太多贪念，所以顾霸天注定被心事所困。

她劝不动他，便只能由他。因为他不可能放弃他的野心，做一个平凡人。

……

墨菡走进药店，将手上的一张药方递给对方：“请给我按这个方子抓一副药。”

对方看了一眼药方，全去抓药。

墨菡安静地站在长长的柜台前，闻着这一室的药香。突然又想起小时候的事。因为祖上三代全是御医，所以楚家专门有一间药房。以前她总会爬上爷爷的膝盖，看他研究那些珍贵的中草药。许是打小在药香中长大，所以闻到中药味，她会觉得比闻到花香还要舒服。

满室浓郁的药香让墨菡有一种回到童年的感觉，所以她便倚着柜台，让自己陷入童年的回忆里。

“墨菡。”范斯岑突然出现在墨菡身后，淡淡地笑着喊她的名字。

“范斯岑？你怎么会在这儿？”墨菡惊讶地转身，看着范斯岑。

“可能是降温的原因，我肩膀有些痛，来买几贴膏药，没想到会遇到你。”范斯岑不经意地笑道。他并没有告诉她，他从她走出督军府就一路尾随。这次偶遇根本就是他一手导演的戏。

墨菡听到范斯岑的话，便低下头研究着柜台上的东西。药店的柜台上陈列着一些膏药，她以她对中药的了解，她认真研究之后，才给出建议。“麝香止痛膏应该不错。”

“能遇到你真是我的福气。”范斯岑感慨地说道。那平日里冷冰冰的凤目，此刻染上淡淡的笑。“能不能请你喝杯咖啡？”

“恐怕不行。我公公心脏不舒服。”墨菡直接拒绝了范斯岑的提议。

“那晚餐呢？”范斯岑不甘心地继续问道。

“我要熬药，还得观察我公公的病情。真的不行。”墨菡带着歉意地回道她买药回去，还要熬药，而且公公的身体那种状况，她也没心情跟范斯岑出去吃饭。而且，她现在是顾家大少奶奶，行事更要格外谨慎。若被人看到她与范斯岑一起用餐，她怕会有风言风语。

“那改天。等你有空时我再请你。”范斯岑只能妥协。他买完膏药，便站在墨菡身旁，等她一起离开。

“你若不舒服就赶紧回头。记得贴膏药之前先用热毛巾将痛处敷一下。”墨菡娴静地笑着提醒范斯岑。

“我也不是痛得太厉害。我开车来的，送你回督军府我再回家。”范斯岑诚恳地说道。

“那会很麻烦。我走回家也用不了十分钟。你别等了。”墨菡看到药店的师傅还在抓药，便对范斯岑说道。

“我闲着也是闲着。”范斯岑执意要送墨菡。

如果他现在听墨菡的话离开，那他今天的计划就全泡汤了。他坚持着。

“好吧。只要你不觉得麻烦。”墨菡见范斯岑如此坚持，便只好妥协。

等药抓好，她便跟在范斯岑身后，走出药房。

“这里的商业街真的很繁华。”邢郡的繁华，总是让在滁州长大的她觉得不习惯，坐在车里，墨菡望着两旁的商店，感慨地说道。

“因为这里是邢郡。”范斯岑无所谓地耸耸肩。邢郡与滁州最大的区别就是它的活力。邢郡是一座充满时尚与繁华的城市，中西方合璧的产物。多元的文化让它充满诱惑力。

“可我却很想念滁州。”墨菡略带伤感地说道。虽然这时很繁华，可是却不是滁州。在她心里，滁州是她真正的故乡，她在那里生活近十年，早习惯了那里的典雅与古朴。

“那就离开顾宸宇，跟我回滁州。”范斯岑突然踩下刹车，用力握住墨菡的手。

墨菡尴尬地抽回手：“斯岑，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嫁入督军府。这里，将是我的第二故乡。我的家在这里。滁州，只能成为我记忆里的一部分。”

范斯岑失望地握住方向盘，抿紧薄唇。

墨菡被卖入督军府，这么快就认命了。

是因为她爱顾宸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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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同是强吻竟不一样

墨菡让范斯岑将黑色福特停到离督军府不远的地方后，就对他说道：“斯岑，谢谢你送我回来。”

“你就只想对我说这句话？”范斯岑不悦地眯起寒眸，表情冷酷。

墨菡为难地看着对方，她知道斯岑爱她，可她对他从来没有过超越友情的感情，她对他的拒绝与当初拒绝顾宸宇不一样，对范斯岑，她是真的从未动心过，而对宸宇，她却是明明已经动心却非要硬挣着不肯接受。她现在非常清楚友情与爱情的区别，所以她不希望范斯岑再执迷不悟，她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她不想毁掉他们的友情：“斯岑，你身体不舒服，赶紧回家上药，要记得热敷。”

范斯岑冷冷地看着墨菡，没有说话。

这就是墨菡想对他说的话？

她总是把他推拒在心门之外，无情到让他想杀人的地步。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顾宸宇？她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驱逐出境？

他的凤目神色复杂地瞪着，眨也不眨。

墨菡尴尬地垂下美眸：“路上小心！”

说完，墨菡便转动车把手，准备下车。她也曾经暗恋过唐镌，所以知道那种想爱爱不到的痛苦。她能理解范斯岑的痛，所以她不恨他。她真希望能保持现状，他只把她当成儿时玩伴。

对于墨菡的无情，范斯岑心中愠怒。他突然一把将墨菡拉进怀里，不顾她慌乱的抗拒，低下头，蛮横地吻住她。他的手指捏痛墨菡的下巴，他的牙齿咬痛墨菡的嘴唇。他近乎疯狂地吻着，完全没有顾及到墨菡的痛与失望。

墨菡没想到范斯岑会这样做，她从来没给过他希望，打一开始她就跟他说得明明白白，两人只是朋友。被他强吻，墨菡感觉分外羞辱，她想也没想在咬住他强行冲入的舌，在他痛得松开紧搂着她腰部的左手时，用力甩手，狠狠地抽了范斯岑一巴掌。

在范斯岑错愕与不甘的目光中，墨菡心痛地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远。

她当他是朋友，一直是。他却对已为人妇的她做出那种不敬的举动。

墨菡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心酸。

刚才那一巴掌，怕是把他们的友谊都打没了。

他怎么可以对如此信任他的自己做那种逾距的事？

范斯岑愤怒地用力捶向方向盘，一脸阴霾。

他不过想要个吻，却得到她赏来的一巴掌。他与顾宸宇的待遇竟然如此不同！

他还记得那个雪后的早晨，顾宸宇对墨菡那强势的一吻，当时的墨菡并没有像对自己一样，狠心无情地赏顾宸宇一巴掌，反而露出迷醉的表情。

想到这儿，范斯岑冰冷的凤目里满是寒意，如同本已刺骨的寒冬迎来今冬最大的一场暴雪，风雪肆虐在他漆黑的眸中。

为了得到她，负尽天下他也不悔！

“我不认输！决不！”范斯岑握紧拳头，阴霾地寒着脸。

这个回合，暂时先让顾宸宇领先，后面真正的胜利者还不知道会是谁。

……

冯熙熙站在卧室阳台的窗帘后，阴测测地冷笑。

楚墨菡啊楚墨菡，才新婚你就在外面找野汉子。

也不怕丢了顾家的脸！

可惜她手里没有照样机，不然，她一定会把刚才那一幕都拍下来。

冯圆圆一边抹着指甲油，一边不屑地问着侄女：“看什么？那么认真？”

冯熙熙怀着诡异的笑走回卧室，坐到冯圆圆身边：“看该看的事。”

冯圆圆诧异地抬起头，一边晃着已经擦好指甲油的手指，一边看向冯熙熙：“大门口有什么好看？难道你喜欢上门口那两名侍卫？”

“姑姑开什么玩笑？我眼光不会那么差。我就算想男人，也要挑挑捡捡，可不会跟姑姑一样生冷不忌。”冯熙熙高傲地翘起二郎腿，笑道。语气里满满得全是挖苦与嘲笑。

冯圆圆听到侄女的话，立刻阴霾了一张艳丽的美颜：“冯熙熙，你要想嫁进督军府，就别揭我的底。咱们俩个半斤八两，谁也别想说谁。”

冯熙熙见冯圆圆真生气，赶紧软化了态度，她摇着对方的胳膊，撒娇地说道：“姑姑别生气。我刚才是跟姑姑开玩笑。姑姑，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

“什么？”冯圆圆看到侄女眼里高昂的兴致，便奇怪地挑眉。

冯熙熙靠到冯圆圆耳边，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都说给她听。

“你是说，楚墨菡刚才跟个男人在督军府外面纠缠不清？”冯圆圆美艳的眸子立刻充满算计。

“我已经把对方的车牌号码记下来。只要知道他是谁，咱们以后就可以好好利用他打击楚墨菡。楚墨菡滚出督军府，这里便是你我的天下。”冯熙熙得意地冷笑，说出她打的如意算盘。

她不会让楚墨菡得意太久，因为对方抢了原该属于她的东西。

……

沈月桂死抱着怀里上锁的钱匣，用力咬住楚墨晁的胳膊：“姓楚的，你别想再从老娘这里拿走一分钱！”

“臭婆娘！这钱又不是你的，凭什么我不能拿？”楚墨晁被咬痛，他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揪住沈月桂的头发，用力往外拽，扯痛沈月桂的头皮，痛得她尖叫。他还不依不饶，愤恨地说道：“沈月桂，以后咱家的钱归我管！”

“归你管？要真归了你管咱家早就破产了！你那一半不是被你送到怡红院，就是输光了。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咱家的钱。咱家的钱是我的！”沈月桂气不打一处来。自从卖掉墨菡，拿了那十万块钱后，楚墨晁就变了个人，成天花天酒地，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没一点想好好过日子的想法。

“我不来点真格的，你不知道谁是一家之主！”楚墨晁一把将沈月桂捺住，随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楚……墨晁……你不是东西！”沈月桂被打得腹痛如绞。“你都快把咱家败光了。你要是把这点钱……都输掉，咱家可没有值钱的东西再卖了。”

第一次，楚墨晁把家底输掉，他们可以找顾宸宇要钱，第二次，楚墨晁输得过不了了，他们把墨菡给卖进了督军府。现在，家里就还有两三万，要是都被楚墨晁霍霍了，他们还有什么能卖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楚墨晁掐住沈月桂的脖子，气得瞪大眼睛，“就是你天天说我败光、赔光、输光，我才会输钱！”

“我……说的是……事实……”沈月桂难受地直咳嗽。楚墨晁若再用力一点，她真要立马去见上帝。

楚一飞躲在门外，看着撕打在一起的父母，表情格外辛酸。为什么他们家搬到这么大的宅子里，爹娘却没有以前和睦了？

爹娘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打，吵架似乎已经成了父母相处的常态。

他真怀念以前姑姑在时的岁月，爹虽然不出去挣钱，可也不会出手打人。

看到母亲快要被掐断气，楚一飞立刻跑进屋，用力抱住爹爹的腰：“爹，不要再打娘了，娘要死了！”

“滚一边去！”楚墨晁已经掐红眼。他昨天输了一千块钱，今天想拿点钱去捞，沈月桂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要知道他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这家里所有的钱都是他的，沈月桂竟然说这钱是她的。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以前就是太姑息沈月桂，才会让她变得像今天这么越来越自大，越来越张狂。

“爹，娘要断气了！”楚一飞看到被爹爹掐着脖子的娘在翻白眼，便急红了眼睛。怕娘被爹掐死，他立刻张嘴咬住爹的手。

楚墨晁被咬痛，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忘记面前可爱的男孩是他的亲生儿子，抬起腿，一脚将楚一飞踢开。楚一飞觉得自己像箭一般飞了出去，然后头用力撞到墙角，疼得他立刻失去知觉。等他再醒过来时，爹爹已经不在，娘却躺在地上。

楚一飞赶紧跑过去，抱住沈月桂，不断摇晃着她：“娘，你醒醒，你别不理飞儿。”

沈月桂铁青的脸让他害怕，他只能不断用力摇着母亲，喊着她。可是无论楚一飞怎么喊，地上的沈月桂都一动不动。

楚一飞难受地喊着“娘”，心痛地哭起来。

这座宽阔富丽的大宅，原以为会是他们家幸福的开始，没想到却是幸福的终结。爹娘有了钱，爹娘天天穿得像个有钱人，可是过得却比穷人都难受。

“娘，你不能死！你死了谁还疼飞儿？”额头上直流血的楚一飞，抱紧母亲的身体，难过地哭着。

他宁可家里没钱，也要过得快乐。

现在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他真怕娘这次再也睁不开眼睛。

也许是听到他的声音，沈月桂悠悠醒转。

“飞儿，你的头……”沈月桂看到儿子一脸血，立刻跟着慌了。飞儿可是她的命根子。

“娘，你没死？”楚一飞高兴地笑起来。他抹了一把脸颊上的血，笑得甚是可怜。

“飞儿……如果娘死了……去邢郡……找你姑姑……你爹……他不是好东西……会……毁了……你……”沈月桂抬起手，怜爱地摸着儿子的脸。

“娘不会死。娘要活着！”楚一飞搂着母亲的头，坚定地说道，“飞儿带您去医院。”

年幼的楚一飞用力拽着母亲，将她背到背上，然后一步步，艰难地往外挪。毕竟他太矮，身材已经有些富态的沈月桂根本不是小小的一飞能背得动的。

“飞儿，娘沉……你背不动……去外面叫……黄包车……”沈月桂虚弱地趴在儿子的背上，轻声说道。

“娘，你等着。”楚一飞用袖子把额头上的血擦了一下，不顾自己的伤仍在流血就跑出去。

在他小小的心里，把娘救活是最重要的。

可是，当他带着黄包车夫回到家的时候，沈月桂已经闭上眼睛。

黄包车夫用手指摸了一下沈月桂的鼻下，在没触到呼吸时，无奈地摇摇头：“孩子，你娘已经去了。”

“娘！”楚一飞哭着趴到沈月桂身上。

他爹娘拼命想要当有钱人，可是忘了钱是万恶之源。就是因为有了钱，娘才会死。如果没钱，他们一家仍在城西的平民窟住，爹不会变，娘也不会死。

“孩子，你家大人呢？”黄包车夫奇怪地看着楚一飞。

楚一飞含着眼泪，失魂落魄地回道：“我没有爹。”

他没有那么无情的爹。如果不是爹，娘也不会死。

悲痛万分的楚一飞，只知道抱着娘落泪。现在娘死了，他可怎么办？他的小脸上满地悲痛的泪水。虽然娘不算是个好人，却是个称职的母亲。为了让他长大能光宗耀祖，娘一直非常重视他的学习，甚至亲自教他。衣食住行，只要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娘都会给他最好的。所以娘的死让他很伤心。

“飞儿……如果娘死了……去邢郡……找你姑姑……你爹……他不是好东西……会……毁了……你……”

他突然记起娘刚才说过的话。他擦了一把眼泪，坚定地点头。等把娘葬了，他就去邢郡找姑姑。爹已经无要救药。

……

“什么味？这么难闻？”冯圆圆姑侄从楼上下来，闻到中药味，立刻不悦地问着身后的管家。

管家赶紧恭敬地上前：“是少夫人在熬药。给督军喝的。”

“熬药？这楚墨菡真是越来越会讨好霸天了。”冯圆圆吃味地说道。

客家只笑了笑：“少夫人再怎么讨好督军，也只是个冲喜嫁过来的儿媳妇。哪比得上您呐。”

“你说的有理。”冯圆圆听到管家的话后，便心情好许多。她怎么说也长楚墨菡一辈，是顾霸天的妾。这样说起来，与顾霸天亲近的人，还是她。

楚墨菡正在熬药，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她赶紧坐到凳子上，揉着眩晕的头。

怎么突然没来由地就难受起来了？

她自己摸着脉，也没查出身体有什么状况。也许只是这些日子失眠造成的？

她打开熬药的砂锅锅盖，看了一眼药的颜色，确定药已经熬好，她便用手套垫着，将砂窝端起来，将里面的草药汁倒入一个碗中。

因为药方是她开的，所以她就得负责熬好它，并看着公公喝下去，睡着，她才放心。

爷爷留下来的医书应该没问题吧。

墨菡端起药，走出厨房。

顾霸天倚在床头，想着自己目前的困局。刚才范斯岑送墨菡回家那一幕他都看到了。那个范斯岑是要开始行动了？把墨菡逼走，这步棋到底下得对不对？

顾霸天心里内疚地咬着薄而有形的薄唇，思绪紊乱。

“爸，药熬好了。您赶紧喝了这药睡一觉。”墨菡端着药，走到床边，温柔地说道。

“丫头，让你辛苦了。”顾霸天神色复杂地看了墨菡一眼。

墨菡笑着摇摇头：“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辛苦这一个词。谁有能力，就多照顾一下。”

听到墨菡的话，顾霸天心虚地笑了。他们都是一家人，所以墨菡照顾他照顾得无怨无悔。可他呢？却把良心出卖给魔鬼，要把这么好一个孩子给赶出督军府。

秦雅芝坐到床边，接过墨菡手中的药碗后，满意地笑道：“咱们家墨菡是块宝。”

“妈，怎么连您也跟爸学？”墨菡不依地噘着嘴抗议。

她不承认自己有多宝贝，她只是知足常乐、随遇而安，淡薄名利。

其实，人，有时候，只有看淡一切，包括金钱跟权势，才能过得很幸福，很快乐。

所以她把一切都看得很淡。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皮囊比别人好了一点。

“妈说的是事实。你是咱们顾家的福星。打你嫁进来，你爸的身体就好了。”秦雅芝优雅地浅笑着，一边给丈夫喂药，一边夸着墨菡。

墨菡被夸得红了脸：“爸的身体本来就很强壮，只要没人给他下毒，慢慢就会好了。”

墨菡不敢抢功。毕竟在这整件事中，她起的作用很小。是宸宇的好友陈医生验出顾霸天被下毒的事。她只是尽了点绵薄之力，给公公扎扎针灸。她做的事，大多数中医大夫都会做。所以她没什么特殊。

“说到下毒的人，霸天，我觉得不太可能是杏红。”秦雅芝突然对丈夫提起。“她要害你的理由我想了许多天，觉得有些牵强。”

“我也觉得像另有其人。爸，您是英明的，所以墨菡希望您能查清真凶。”墨菡坚定地笑道。

“我们找不到证据。”顾霸天摇摇头，“一旦找到证据，我不会饶了对方。”

顾霸天本意里并不希望真凶是圆圆，毕竟他与她十几年夫妻，如果圆圆真舍得给他下毒，那她的心地也太歹毒。他想都不敢想，这个答案是真的。

“嗯。爸，您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墨菡看到公公把药喝完，便起身，笑着告辞。

她刚要转身，就有名佣人从外面慌张地跑进来，差点撞倒她。她扶住对方，温柔地叮嘱：“小心！”

“少……少夫人……”佣人脸色慌乱地看了眼墨菡，就跑到顾霸天面前，“督军，我们刚接到李副官打来的电话，他说……说……”

“说什么？”墨菡听到佣人的话，立刻慌了起来。她折返回屋，声音颤抖地追问。

“李副官说，少爷受伤，昏迷不醒。”

墨菡听到这儿，头一昏，一头栽倒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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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吃醋

“丫头！”顾霸天看到墨菡昏倒，赶紧跑过去，接住她下坠的身体，然后急急慌慌地将她抱到一旁的贵妃椅中。“雅芝，你照顾一下墨菡。宸宇重伤，前线没有指挥官对我们的士气是个很大的打击。我得亲自去指挥。”

“可你的身体……”秦雅芝担忧地抬起美眸，看着顾霸天。儿子昏迷不醒，一定伤得很重。霸天今天心脏又不舒服。她真担心霸天去了前线再出事。

她就这两个亲人。

“放心。我身体底子好。”顾霸天在帮墨菡盖好毛毯后，就一点儿也不敢耽搁地去穿衣服。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其实这两天已无大碍，今天会不舒服是因为接到范斯岑的电话后情绪太过激动，他应该能顶得住带兵打仗。

宸宇受伤，邢军不能无首。战争是瞬息万变的东西，争一分可能就能胜利，晚一秒则可能成为失败者。他这辈子只接受胜利，从不接受失败。他把自己这强硬的性格传给了儿子。宸宇与他一样，若不战便和和气气，若战便一定要赢。

“霸天，我想去看宸宇。”秦雅芝站在丈夫身后，用手帕擦着眼泪。儿子受伤让她的心非常不安，她真想去看看宸宇。

“前方战事紧张，再说你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在家等我们。”顾霸天系好厚呢大衣的扣子，便要离开。

墨菡睁开眼时，正看到顾霸天一边戴着帽子，一边往外走。公公这些天在家养病一直穿着便服，突然看他穿军装外出，她就猜出他要去前线。她赶紧掀开身上的被子，从贵妃椅上跳起来，焦急地追上去：“爸，我也要去前线。”

“你？”顾霸天犹豫地看着墨菡。宸宇昏迷不醒，伤势一定很重，墨菡若跟去，到底有没有用？若战事紧张起来，她会不会成为宸宇的累赘？“前方在打仗，你跟去怕不方便。”

顾霸天不打算让墨菡跟着。在他的信念里，战争是男人的事，女人就该安全地待在后方。

他这辈子南征北战，从未让自己的女人涉足前线。

“爸，宸宇伤得那么重，我在邢郡也安不下心。再说，他的血管细，上次受伤，医院的护士根本扎不进去，我可以。爸，拜托，让我跟着。”墨菡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若顾宸宇只是受伤，倒也还好。李副官传话说他昏迷不醒。这要叫她怎么在邢郡待得下去？她必须去看宸宇，不然她被因为担心宸宇而疯掉。

“我忘记你是护士。要跟我走就赶紧收拾东西去！”顾霸天厉声命令。

这种时候，他没空等着墨菡收拾半天东西。

墨菡抹了一把眼泪，坚强地说道：“我这就收拾好，爸，给我五分钟。”

说完，她立刻跑出去。

回到房间，她把眼泪擦干，便从衣柜上面取来一只行李箱，只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便提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顾霸天正站在楼梯口等着她，见她出来，便匆匆下楼。

墨菡提起行李箱，一路小跑地追上去。公公毕竟是个男人，他的大步一迈，她就要小跑才能追上。

军用直升机已经停在后院的草地上，顾霸天帮墨菡将行李箱扔上直升机，就率先登上直升机。

一直在后院趴着的黑贝看到墨菡，便迅速跳起来，朝直升机跑来。似乎感受到气氛不对，它一边跑一边叫着。

“黑贝，回去！”墨菡怕黑贝一会儿被直升机起飞进带起的强气流伤到，赶紧大声阻止。

黑贝听话地停在远处，不安地朝她叫着。

“黑贝，我去看你爹地，你在家听话。”墨菡叮嘱完黑贝，便登上直升机。

黑贝的叫声叫得让墨菡心酸。她别开脸，偷偷擦着眼泪。

秦雅芝看着丈夫与墨菡登上直升机，忧伤地叮嘱他们：“一定要小心！要救活宸宇！”

“咱们的儿子不会那么容易死！”顾霸天在拉上直升机机舱前，冷峻地回道。“倒是你，别太担心，安心在邢郡等我把生龙活虎的宸宇给你带回来。”

秦雅芝捂着嘴，含着眼睛点头。

霸天要她别担心，她能不担心那才叫怪。她的心都快急死了。想起儿子了无生气地躺在手术台上，她的心就一阵阵痛。

墨菡坐在直升机上，用力咬着嘴唇，不许自己哭出声。宸宇受伤的事让她的情绪几近崩溃。她好担心宸宇，她恨不得自己下一秒钟便飞到顾宸宇身边。她要守在受伤的他身边，照顾他。

“丫头，别担心。我刚才打电话给一个英国朋友，他是外科专家。我们绕道北平去接他。”顾霸天拍拍墨菡的手，以长辈的口气说道。

他答应范斯岑要赶走墨菡，可是他的内心却越来越舍不得这个善良娴静的丫头。

“嗯。”墨菡点点头，“宸宇不会死。他不能死。”

墨菡的声音带着哽咽。宸宇不能死。她还没告诉他，她爱他。

……

楚一飞在赌场里找到爹爹的时候，他正赌红了一双眼睛。

“爹，娘死了。”楚一飞拽拽楚墨晁的衣服，难过地说道。

“别烦我。等我赢了钱给你买自行车。”楚墨晁无情地推开儿子，将手中的一叠筹码放到赌桌上，“我赌大！”

他今天手气不错，才半天工夫就已经赢了五六百。看来这些日子的霉运终于随着沈月桂的归天都一起带走了。那个嘴比臭豆腐还臭的女人，天天咒他输钱。捏死她，他没什么好后悔。

“爹，你别赌了，我娘死了。”楚一飞钻到楚墨晁面前，焦急地喊道。

虽然他现在极讨厌爹爹，可是自己毕竟还是个孩子，他不知道要怎么安葬娘。若不是因为这一点，他根本不会跑到赌场找爹爹。

“她死就死了，你别烦我！等我有了钱，给你找十个娘。”楚墨晁把儿子拽到身后，开始专注地看着赌桌。

女人就是衣服，去了一个，他正好再买一件。如果他多赢些钱，找十个老婆都不是难事。

“我只要我娘！”楚一飞气得眼眶发红。爹怎么能说出如此没有人性的话。他把娘掐死，不但不后悔，还一副死了活该的嘴脸。还说什么有了钱给他找十个娘。爹不管再娶多少个女人，那些女人也不是他娘。他只要娘一个，可是却被爹掐死了。

“可我不想要她！”楚墨晁恨恨地回头，无情地说道。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他跟沈月桂结婚这十几年，烦都快被对方烦死。论美貌，她没有小云仙美，论温柔，她比不上齐格儿……沈月桂就是一个泼妇，他根本从她身上找不到任何优点。死了还是便宜她。

想着自己今天开始获得自由，想去怡红院就去怡红院，想娶几个女人回家就娶几个女人回家，他就想拍手称庆。

楚一飞失望地看了眼爹爹，便耷拉着脑袋离开赌场。

看来沉迷于赌博的爹爹是指望不上了。

爹爹不回家，他只能自己想法安葬母亲。

楚一飞从怀里掏出他从母亲手腕上取下来的翡翠镯子，走向当铺。把它当掉，应该够安葬母亲了吧？

……

范斯琪接到哥哥打来的电话时，正在病床上擦着她的德国勃朗宁手枪。一听到病床边的电话铃响，她赶紧把手枪藏到枕头下面，然后拿起话筒：“喂？哥？”

听到哥哥的声音，她便紧张地捂住话筒，朝病房门口张望了一下，见没人在门外，她才小心问道：“哥，你有什么事？”

“顾宸宇受重伤，顾霸天带着墨菡飞去看他。你如果不想失去顾宸宇，就给我赶在墨菡之前赶到顺常前线指挥部去。”范斯岑的声音冷冰冰，无情而阴森。

“好。”范斯琪听到哥哥的话，立刻跳下地，将病号服脱下，换上自己的衣服。她拿出枕头底下的手枪塞到靴子里，便打开病房门，匆匆离开医院。

从滁州到顺常前线，有好几百里地，所以她若想赶在楚墨菡之前到达顺常，就要拼了命地让汽车加速。

范斯琪的脚用力踩着油门，几乎把车开到最大速，可是尽管这样，她仍然不满意，不断捏着方向盘嘟囔：“再快一点！还要再快一点！”

她现在就是在跟时间拼命。哪怕只比楚墨菡他们快十分钟，她是顺利了。一路上，她差点撞到好几辆车，抹了好几个行人。可是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顺常，她连下车去道个歉的功夫都不肯牺牲，看着被她的车挂倒的路人坐在路上大声咒骂，她只是不屑地哼了声：“刁民！”

当范斯琪赶到顺常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她下车前看了一眼手表。两个小时零六分钟。若是平时，从滁州到顺常，至少也要四个小时，她却只用了两个小时零六分钟。

但愿楚墨菡还没赶到这里。

她匆匆跳下车，连车门都来不及锁，就跑向邢军的临时指挥所。

“站住！”一个侍卫伸出手臂拦住范斯琪。范斯琪忘记掩饰自己会功夫的事，一把扭住对方的手腕，一推一拧，就把对方给制住，然后抬起腿，一脚将对方踹倒。在侍卫痛得哀嚎时，她已经打开指挥部的门，冲了进去。

“宸宇！”范斯琪大声叫着顾宸宇的名字，四处找着他。

不知道他被安排在哪间屋子。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顾宸宇，她便扯着嗓子，大声喊着。

“范小姐？”祈安拄着拐走出来，看到范斯琪的时候，诧异地张大眼睛。她怎么不在滁州养伤，跑到顺常来了？

“宸宇呢？他伤得重不重？李副官，拜托你，带我去看他！”范斯琪抓住李副官的手，一脸悲伤与憔悴。

李副官非常诧异，不知道范斯琪怎么会知道宇少受伤的事。宇少受伤的消息被他强制压下，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范小姐打哪知道宇少受伤了？”李副官狐疑地看着范斯琪。

“我哥去督军府找墨菡，听二姨太说的。”范斯琪赶紧解释，“我哥一听说宸宇受伤，就赶紧打电话告诉我，因为他知道我爱宸宇，我舍不得宸宇受伤。”

原来是这样。

李副官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二姨太冯圆圆好事没做过，搞破坏、生事端的能力倒是一流。

这范斯琪为了得到宇少，连自杀的手段都使上了。她这次来顺常，绝对平静不了。

李副官想着少夫人马上要赶来，就开始一个头两个大。

这范斯琪，真不该来。

“李副官，求求你，让我见宸宇一面。”范斯琪抓着李副官的手，可怜兮兮地央求。

她一定要见到宸宇，不然今天这一路飞车便毫无意义。

“看一眼你就赶紧走。宇少现在需要静养，你不能吵他。”李副官皱着眉，叮嘱。

督军跟少夫人绕道北平去接杰克逊医生，也许还要过一个半个时辰才能赶过来。他只要在督军他们到来之前把范斯琪赶走，应该就不会有事吧？

“嗯。我只要看他一眼，知道他平安就好。”范斯琪垂下冷艳的眸子，谦卑地点头。

“跟我来。”李副官拄着拐，带头走向顾宸宇的房间。

陈和此时正坐在床边，帮顾宸宇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范斯琪走上前，抢过陈和手中的毛巾，刻意用温柔的声音说道：“我来。”

陈和被范斯琪挤到一旁，他错愕地看着对方。

她来这儿干嘛？

她是嫌她自己身上的伤还不够多，想在前线再多弄几道疤？

陈和一直认为战争应该远离女人。

李副官沉默地站在门口，戒备地看着范斯琪。

范斯琪一边哽咽一边给顾宸宇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宸宇，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墨菡……墨菡……”床上的顾宸宇突然扭动着头，迷迷糊糊地喊着墨菡的名字。

听到“墨菡”的名字从顾宸宇嘴里喊出来，范斯琪的手停了几秒。她冷艳的眸子寒光一闪，阴冷得寒气直逼眼底。

都伤成这样，顾宸宇竟然还在想着楚墨菡，而且似乎他只想楚墨菡。

她趁李副官跟陈和不注意，偷偷捏了一下顾宸宇的手臂，让痛意将他逼醒。见他睁开眼睛，她立刻扑进他怀里。

“宸宇，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你说过，要补偿我一生。”范斯琪抱紧顾宸宇，在他还意识不清时，一边吻他的薄唇，一边又哭又笑。

李副官正要上前阻拦，就看到督军带着黄头发的杰克逊医生进来，后面还跟着少夫人。他立刻后退一步，恭敬地微弯下腰。但愿少夫人没有误会。

当墨菡走进来时，正看到范斯琪抱着顾宸宇亲吻，她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原来，他身边早就有佳人陪伴。

他根本不需要她。

她觉得自己这么莽撞地跑来顺常，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跟他的初恋情人在一起，她来这里瞎掺和什么？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她只是用一双受伤的泪眼，观察着床上脸色苍白的顾宸宇。

顾宸宇用力甩着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他才睁开眼，还没搞明白这里是哪里，自己怎么了，就被人抱住亲吻。他的大脑迟钝得像块木头，半天才搞清楚自己目光的状况，搞明白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是谁。

他用力推开范斯琪，想让她回滁州，就看到父亲带着一名黄头发的外国医生走近自己。

“臭小子！你都伤成这样还有心思风流？”顾霸天不悦地吹着八字胡。墨菡这一路上担心吊胆的伤心模样，他全看在眼里。看到丫头那么难过，他都有些动容。没想到跑来顺常，这臭小子却抱着别的女人接吻，而对象还是那个被程志鹏玩过的范斯琪。虽然受制于范斯岑，他打本心里却并不希望儿子娶范斯琪。这个女人眼里有种煞气，让他非常不喜欢。

“伯父，相爱没有错。”范斯琪楚楚可怜地眨着美眸，委屈地抗议。

“斯琪，别胡闹！”顾宸宇不悦地开口。

他与范斯琪什么时候相爱过？她竟然那样说。

“我哪里胡闹了？你说你会补偿我。你还没娶我，所以你不能死。”范斯琪紧紧抱住顾宸宇的腰，不满地抗议。

看到这里，墨菡的心痛得像被尖刀用力剜着。她不想再看后面的戏，便捂着痛到极致的胸口，转身要离开。

李副官焦急地伸出手，拦住墨菡：“少夫人，你别误会！”

少夫人？

听到祈安的话，顾宸宇诧异地扭过头。果然，他看到墨菡，正含着泪站在门口，心碎地回头看他。

他赶紧用力掰开范斯琪抓紧自己的十旨，急切地喊道：“墨菡，过来！”

墨菡含着眼泪，心痛欲绝地年着顾宸宇。原来亲眼看到心爱的人拥抱别人的心情竟然如此糟糕。她觉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看到范斯琪抱住顾宸宇，她难受得想冲动地上前分开两人。可是，她有那个资格吗？范斯琪是宸宇的初恋。也许，他爱范斯琪比自己多。现在没了程志鹏，他们两个可以破镜重圆了。

她是不是成了宸宇与范斯琪相爱的阻碍？

她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开双腿，上前。

－－－－－－题外话－－－－－－

菡菡吃醋了。亲们能不能赏颗钻石？或者赏张月票？

第109章有些题外话，亲们没看的再去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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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过是把勾引自己仇人夫君的奸夫兼靠山皇上同志当做家常便饭罢了。

她不过是在深夜洗好黄瓜，用来戳戳仇人夫君的屁股，排解排解罢了！

她不过是将仇人夫君的行踪泄露出去一些，让仇人夫君被连环大追杀弄的深受重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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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生一世的承诺

范斯琪怕顾宸宇向墨菡表白，赶紧在他开口之前说道：“宸宇，我不在乎名分。只要你爱我，我可以做你的妾。”

“斯琪，我没有……那个福气让你受委屈。”顾宸宇收回目光，严肃地对范斯琪说道。他必须断了范斯琪的念头，他与她，不可能有结果，因为他不爱她。他不会因为同情而娶斯琪做妾。

“宸宇，我知道你是怕我受委屈。没关系，我愿意。只要能让我待在你身边，别说是妾，即便是有实无名的丫头我也愿意。”范斯琪急切地说道。

墨菡听到这里，心痛地咬住嘴唇。

宸宇舍不得让范斯琪做妾？他真的还爱着范斯琪？

既然他们这么相爱，她是不是该给范斯琪让位？

可是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觉得胸口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顾宸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范斯琪：“斯琪，即使你愿意，我也不会答应你。因为，我爱我妻子。”

乍然听到顾宸宇的话，墨菡心里一阵激动。

他是爱她的。

她含着眼泪转身，努力眨着眼里的泪，扯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范斯琪不甘心地抱住顾宸宇，不依地嚷嚷：“宸宇，你明明爱的人是我。我知道你只是觉得我不干净了，配不上你了，才会拒绝我。我……”

重伤的顾宸宇被她这样一抱，腹部的枪伤开始剧烈地痛。他虚弱地咬着牙，用尽所有力气推开范斯琪：“斯琪，我向你道歉，我不该在我……寂寞的时候……招惹你……可我不爱你……”

范斯琪不依地再次撞进顾宸宇怀里，直撞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看到顾宸宇哪些难受，墨菡再也忍不下去。

她冲上前，一把将范斯琪拉开，然后声色俱厉地训斥对方：“范小姐，你没见宸宇伤重很痛吗？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是你的行为一点都不像。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舍得让宸宇难受。范小姐，杰克逊大夫要给宸宇治疗，请你回避一下。”

墨菡忍无可忍之下，终于下了逐客令。

“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范斯琪不满地眯起冷艳的眸，质问。

顾宸宇替墨菡回道：“因为……她是我妻子。”

墨菡的话让他很窝心。她是心疼他的痛吗？这是不是代表她爱他，很爱？

他与她的关系一直是他追她躲，这一次，是不是代表他们能真正地彼此交心？

想到自己的爱终于要有回报，他的唇角便不自觉翘起，眼角眉梢都洋溢着一种叫“得瑟”的东西。

墨菡坐到顾宸宇身边，一边用手帕给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关切地问道：“宸宇，你伤在哪里？很痛吧？”

“子弹……伤到腹部，别哭，我……死不了。”顾宸宇深情地看着墨菡充满担忧的美眸。看到她如此关心自己，他快要兴奋地忘记身上的痛。如果不是伤得太重，他真想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因为范斯琪的关系，他的力气都流失掉，想要抱她都有些吃力。

“你还说笑？”墨菡嗔怨地望着顾宸宇。因为他的伤，她都快急哭了，他却还有心情开玩笑。

“看到你来，我的伤便……好了一大半。”顾宸宇淡笑着握住墨菡的手，“我很高兴……你……能来。”

“快别说了，躺好，让杰克逊医生帮你看看伤口。”墨菡抽回自己的手后，将顾宸宇按倒在床上。听他说话断断续续的样子，她就知道他一定很痛，否则他这样坚强的男人，一定不会表现出来。

她真希望受伤的人是自己。

这样，她就不会因为看到他苍白的脸色而心痛。

顾霸天叮嘱杰克逊医生给儿子好好治疗后，就对不肯离开的范斯琪说道：“范小姐，宸宇伤势严重，杰克逊医生要马上给他动手术。请你跟我回避一下。”

“你让我回避，为什么让楚墨菡留下？”范斯琪很有意见地看着顾霸天。这个老东西竟然帮着楚墨菡，他忘了他有把柄在哥手上？

顾霸天看到范斯琪那犀利冷艳的眸光，心虚地握了下拳头。

这女人，果真不简单。

“墨菡是护士。”顾霸天找了个比较容易接受的理由搪塞着范斯琪，“而你我，待在这里对宸宇的伤势都没有帮助。范小姐，请。”

范斯琪没有理由反驳顾霸天的话，只能选择退出，但是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她转过身，含着泪光说道：“宸宇，我不知道你伤得很重。我在外面守着，你的伤不好我不会离开。”

“你回滁州……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顾宸宇捂着腹部，坚定地说道。范斯琪留在这里，不但对他的伤势没好处，还会破坏他与墨菡的感情。所以对范斯琪再有愧疚，他也不能让她留下来。

“宸宇！”范斯琪心碎地看着顾宸宇，对方却别开视线，不肯看她。

“你走！回滁州！”顾宸宇坚持着，“对你的亏欠……我会想法……补偿……但不是……结婚。”

腹部突然一阵痉挛，顾宸宇疼得咬住薄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墨菡焦急地搂住他的头，含着泪说道：“不要说话！”

顾宸宇深邃的目光停驻在墨菡梨花带雨的脸上，咬牙承受着身体里一**的剧痛。

“范小姐，我叫侍卫送你回滁州。”顾霸天看到儿子痛得厉害，便强势而客气地对范斯琪做了个请的手势。

范斯琪不甘地眯了一下眼睛，目光近乎冷冽，仿佛春天和煦的早晨，突然遭遇到寒流。顾霸天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往上窜。

范斯岑说他给日本人办事，难道这个范斯琪也是？

他的心慌乱地跳着，眼皮直颤。

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不然，会良心不安。

在走出房间后，范斯琪看了一下周围，没发现有其他人跟踪，便转过身，冷傲地睨着顾霸天：“督军大人，别忘记你答应我哥的事。如果你执意要帮楚墨菡，就别怪我哥无情。”

说完，范斯琪便嘲讽地勾起一边唇角。

“我不帮任何人，我只帮我儿子。宸宇现在伤势严重，他需要赶紧手术，墨菡是专业外科护士。”顾霸天皱着眉，气势未减，可是他的底气却不高，原因无它，因为他心虚，他惧怕名声被毁。

“我等着，看你把楚墨菡赶出督军府。”范斯琪冷傲地撩拨着头发，腹黑地冷哼。

顾霸天沉默地抿紧薄唇，因为被威胁而眼底黑沉。

他承认自己并不是个绝对意义上的“好人”，为了江山，为了野心，他什么事都做过，只是他不卖国。可是现在，他发觉自己在一步步沦陷进范家兄妹设下的圈套，走上“卖国”的道路。

他该怎么办？

……

墨菡站在杰克逊医生身旁，格外精心地帮他递着各种手术器械。当她看到子弹从他腹部取出来后，心中悲喜交加。

“少夫人，手术很成功。再过半个多小时宇少就能醒过来。”杰克逊医院把子弹扔进铁盘后，深深松了一口气。

虽然子弹伤到腹部，可是因为位置不好，所以手术也并不轻松。直到子弹被取出来，他才能真正松口气。

“杰克逊医生，谢谢您！”墨菡感激地道谢。

这里的手术条件跟大医院没法比，甚至都及不上她以前工作过的教会医院，而杰克逊医生这么有名的专家，肯千里迢迢跑来顺常，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替宸宇动手术，她自是感激不尽。

“督军在我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帮过我。所以你不要感谢我，应该感谢督军。”杰克逊医生接过手术针，真诚地说完，便低下头去，专注地做着伤口的缝合工作。

墨菡安静地站在杰克逊医生身旁，在他需要的时候，及时递给他手术剪。因为公公曾经伸手相助，所以才有今天的结果。万事皆有因果。公公的善良让宸宇获救。所以人还是要善良一点才对。

……

“怎么样？”顾霸天一看到杰克逊医生走出来，立刻紧张地上前。

宸宇毕竟是他唯一的子嗣，所以他在乎宸宇重过自己的生命。

“所幸伤得不够深，宇少命大着呢。”杰克逊医生用他那京片子式的中国话，欣慰地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顾霸天不迭连声，只要宸宇的命被抢救回来，他就没什么好担心了。“杰克逊，我还要去前线指挥，所以没办法亲自送你回北平。你可不要怪我。”

“督军，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已经吩咐墨菡后面该给宇少用什么药，也叮嘱过她注意事项。相信她能照顾好宇少。督军，您有一个好儿媳妇。”杰克逊因为在中国生活许多年，所以对中国的风土人情非常了解。

“是我们家宸宇有福气。”顾霸天的表情有些复杂。墨菡的确是个好儿媳妇。他也知道这一点。可是想起范斯岑，他就又开始犯难。

……

墨菡一直守在顾宸宇身边，亲自照顾他，不愿假他人之手。手术输液的时候，因为他的血管细，埋得深，根本不好扎。还好，她最擅长的就是输液扎针，因而让他少受了些罪。

“墨菡……”顾宸宇醒过来后，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墨菡在偷偷擦眼泪，立刻故作轻松地劝她，“别哭……我这不是好了吗？”

墨菡望着顾宸宇，用力点头。她坚强地笑着，不想让自己的眼泪影响到他的心情。

顾宸宇伸出大掌，拉过墨菡的手，合在自己的双掌中：“墨菡，当子弹打中……我那一刹那，我真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

“你不会。”墨菡反手扣住顾宸宇的十指，这个动作虽然很简单，却让她觉得无比亲密。她喜欢这种十指交叉的感觉。

从他对范斯琪的冷淡与对自己的维护，她就明白他的心中只有她，他的爱很纯粹。起初她还曾怀疑过他的感情，为此她有些自责。她其实早该相信他，在滁州的时候，她就清楚他对自己的感情，她怎么还能怀疑他呢？

难道是因为她爱的不够深，所以才对他没有太多的信任？

墨菡懊恼地噘了下嘴。

她对他的爱到底有多深，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她会为他牵肠挂肚，她会因为思念他而彻底失眠。她知道这就是爱了，却不知道这份爱与自己对唐镌的感情，到底孰轻孰重。

“墨菡，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顾宸宇用食指挑起墨菡的下巴，声音沙哑地问道。此刻，他特别想听她说那三个字。哪怕只说一遍，他死也无憾。

墨菡红了脸，有些抹不开地抿了下嘴唇：“你刚动完手术，别多说话。”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顾宸宇不悦地皱了一下浓眉，星眸里聚起抗议之气。

“手术很成功，不出半个月，你就又生龙活虎了。”墨菡笑着说道。虽然在邢郡的时候，她很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对他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可是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她又开不了口。

是因为害羞吧？

她怕说出来，他会取笑自己。

“你明知道……”顾宸宇不满地瞪着墨菡。

她明知道他想听什么，却执意不肯说，难道是因为她并不爱他？

“你教我那句外国话是什么意思，我就对你说那三个字。”墨菡小脸绯色，美眸里水波滟潋，隐隐波光中，闪过娇羞之色。

“euteamoparasempre。我爱你一生一世。”顾宸宇深情到近乎痴狂，一双泽泽星眸，不瞬不瞬地看着墨菡，将她的惊喜与激动全看入眼底。他翘薄唇，笑着说道：“该你了。”

“阿那……阿黑……布克。”墨菡努力回忆着顾宸宇当初说这句阿拉伯语时的声调，虽然很努力，但她也知道自己说的并不标准。说完，她就红着脸，低下头，不敢与他兴味盎然的星眸对视。

“差强人意。”顾宸宇玩味地笑道。他没想到墨菡会用阿拉伯语的“我爱你”来“应付”自己，不过，他很喜欢。只要她肯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不管是哪国语言，他都会知足。

“宸宇，你不怪我对你太狠心吧？”墨菡抬起水漾似的丽眸，看着顾宸宇，眼波婉转的，全是情意。

她当初那么狠心，伤他很重吧？

“只要结局是喜，过程的艰辛我不介意。”顾宸宇拉低墨菡的头，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西征以来，他每日里最想做的就是吻她，爱她。现在，他的身体状况使然，爱是爱不了了，那就只能来个小吻聊表思念。

“你说我是彼岸花，我真那么美？美到让你荼蘼？”墨菡红着脸，微喘着，望着顾宸宇棱角分明的酷脸。

“你看到那首诗？”顾宸宇松开墨菡的唇，笑得有些不自然。那首诗毕竟是自己失恋时写下的伤感小诗，他不好意思被墨菡看到。

墨菡俏皮地点点头，开始用标准的语调背起那首早就熟读在她心中的诗：“……你守着爱的田，却荒芜了我的土地。我的希望枯死在你的等候里……宸宇，我以后只守着你的花田，好不好？”

“好。”顾宸宇捧住墨菡的后脑，强势地吮着她的唇瓣，低声呢哝，“你是彼岸花，只一眼，便荼蘼。”

墨菡美丽的眸中带着点点泪光。

她发誓，她会给他暖暖的笑，她会用她纤细的指尖轻抚他的伤口。

她不会再抗拒对他的爱，不会再用无情的剑刺伤他挚爱她的心。

“宸宇，你说我是你的彼岸花，你知不知道，在我心里你是什么？”墨菡把脸贴到顾宸宇的胸口，柔情似水地笑问。

“是什么？”顾宸宇声音黯哑地问道。

他虽然听到她说爱他，可是她并没有告诉他这份爱有多深，有没有深过超越她对唐镌的感情。

“你是罂粟，让我不自觉沉沦。顾宸宇，你有罪，你让我背叛了一份纯真的感情。我现在脑子里、心里，满满的，全是你。”墨菡娇俏地噘着粉唇，细数着顾宸宇的罪行。

“我有罪。我用我一生一世的爱赎罪，可好？”顾宸宇笑着问道。

知道自己已经装满墨菡的心，他很激动。

他终于打败唐镌那个强劲的对手，得到墨菡的心。

“一生一世。”墨菡恬淡地笑着，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宸宇痴狂的星眸。

“euteamoparasempre。我爱你一生一世。”顾宸宇再次噙住墨菡的唇，极尽缠绵地吻着。

“你……要休息……”墨菡红着脸，闪躲着顾宸宇的吻。他才刚动完手术，她不能这么不懂事地诱惑他吻她，虽然她也极想吻他。

顾宸宇不舍地松开墨菡，急促地喘息。

他的确需要休息，枪伤让他极度虚弱，如果不是太爱她，他也不会如此忘情地吻她。腹部的伤口已经在隐隐作痛。

“墨菡，刚才的话要换过来。你才是我的罂粟花。自从第一次相遇，我便沉沦在你甜美的笑靥里，无法自拔。幸好，你用爱救赎了我的单相思。”顾宸宇在呼吸稍稍平缓之后，笑着说道。

墨菡的美对所有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罂粟。

不只是他，唐镌，范斯岑，不是全都被她深深吸引，陷入无法自拔的爱里？

墨菡因着顾宸宇的话而感动，眼睫被泪雾打湿。

相爱原来如此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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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你是我的天空

“督军，都怪我。宇少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也不会受伤。”李副官拄着单拐，充满愧疚地站在顾霸天对面，向他道歉。因为他腿部受伤，所以在进攻顺常的战役中，他成了宇少的累赘，宇少为了保护他，被敌军击中腹部。为此，他分外惭愧。作为宇少的副官，他不但没保护好宇少，还害宇少受伤，他觉得自己非常不称职。“督军，祈安请您责罚！”

“祈安，宸宇把你当兄弟。好好干，不要辜负他对你的吝惜。”顾霸天只是感慨地拍拍李副官的肩膀，并没有责备他。

他的儿子他非常了解，宸宇虽然表面冷淡，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宸宇这种性格不好，恐怕会害了他。顾霸天皱紧浓眉，看起来有些担忧。

“祈安一定不会辜负督军跟宇少对我的信任。”李副官忠诚地说道。

他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宇少的安全。

“把地图给我拿来，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战况。”顾霸天对李副官吩咐道。

李副官恭敬地弯弯腰，便拄着拐去取地图。

“你去告诉马远之，调几架战机往西部军在绥野的武器仓库投放炸弹，切断他们的武器供给。”顾霸天在研究了许久战况之后，便立刻吩咐。

李副官诧异地张大眼睛：“督军，那个地区不只是西北军的军事重地，周围还居住着一些无辜的百姓。有人提出过这个建议，被宇少否了……”

当时，别喝人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宇少甚至还发了一顿火，把那个人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他说，他宁可打败仗，也不会让百姓受战火荼毒，当时的他听到宇少的话，分外感动。可是督军却做出这种与宇少完全相反的决策，真让他感动震惊。

“若我像他这么妇人之仁，怎么可能打下这一片江山？再说那些不过是草民？”顾霸天冷酷无情地说道。

李副官无耐地弯下腰，恭敬地说了声是，便去给马远之打电话。

相比于宇少的善良，督军就有些过于冷酷无情。

为了能取得战争的胜利，他可以牺牲那些无辜百姓的生命。

这恐怕就是宇少与他父亲最大的区别吧？

相比这下，他更加钦佩宇少。

顾霸天在李副官离开后，狠狠地冷笑：“廖中海，绥野仓库炸掉后，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玩？”

沈伯均走进房间时，看到顾霸天正倚着窗台，抽着雪茄。他忙走上前：“督军。”

“伯均？”顾霸天转回身，看到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沈伯均，便热情地招呼，“坐。”

“督军，我刚去看了宇少，少夫人说他刚睡着。我看他的脸色还很苍白。唉……都怪我，我该坚持不让他领兵攻打东城门。”沈伯均懊悔地说道。攻打顺常的时候，顾宸宇因为陈军长被炮弹碎片扎伤眼睛无法继续指挥作战，便主动提出要带兵攻打东城门。结果，就出了大事儿。

“这不是你的错。我那儿子的脾气我自己知道，他决定的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顾霸天故作轻松地说道。宸宇一直是个很人主见的人，连他这个当爹的很多时候都说服不了宸宇。而且，他始终认为一个男人只有经历过真正的战火洗礼，才能成为真正的勇士。这次战役也算是他对儿子的一次考验与磨砺。他相信他的儿子经过枪林弹雨的历练，会越发成熟与稳重，能顶得起大梁，那么，即便哪天他走了，宸宇也可以做一个合格的统帅。

邢军，迟早要交到宸宇手里。

“宇少是个帅才。督军，他有一颗仁心。我当初竟然还听信小人的话，差点……”沈伯均惭愧地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多亏宇少宽宏大量。督军，我沈伯均跟随您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日后决不会再做背信弃义的事！”

“伯均，知错能改就是好人。如果你还觉得愧疚，就多立几次战功。”顾霸天呵呵笑道。他深知用人之道，这个时候，沈伯均需要的是信任，它就像一个催化剂，一点点信任就能让他一辈子为顾家当牛做马。

“我会！”沈伯均果然感激万千地望着顾霸天，流露出对他的忠诚。

“宸宇，该是能担大任的时候了。”顾霸天感慨地笑道，“伯均，你们要帮我好好辅佐他。”

“宇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虎父无犬子，我看好他。”沈伯均感慨地笑道。

两个男人，相视而笑。

……

楚一飞跪在母亲的新坟前，磕了几个响头，倔强地不让自己掉眼睛：“娘，飞儿听你的话去找姑姑。”

从母亲被爹掐死到下葬，爹都没露过面。他对爹真是失望透顶。就让爹抱着他的钱去快活，他饿死也不会再理爹。

最后又磕了个头，楚一飞便坚强地站起来，用力抹了一把小脸，将眼里的泪抹到衣袖上，便转身，大步跑远。

“娘，飞儿一定会回来看您！”

楚一飞边跑边喊。

凛冽的寒风吹打在他苍白的小脸上，痛彻心扉。

那只翡翠玉镯只当了一百多块钱，勉强够把娘埋葬。在当手镯的时候他看到了大人的奸诈，看他是小孩，对方就拼命压价，还污蔑说他是偷来的，要报官。害怕被报官，最后他只能以极低的价格把镯子当了。他现在口袋里的钱只够买一只火车票。

他记得姑姑住的城市叫“邢郡”，只要坐火车到了邢郡，他就能找到姑姑。

现在，他唯一能投靠的人只有姑姑，姑姑是他最亲的人。

来到滁州火车站，他拼命挤到售票口，对售票员喊道：“我要买去邢郡的火车票。”

一个戴着毡帽的男人撞了他一下后匆匆跑远，楚一飞站稳后，去掏口袋里的钱，却发现那仅剩的买票钱不见了。他焦急地翻遍所有口袋，也找不到一个硬币。没钱买票，他只能退出人群，失魂落魄地蹲到地上，托着一张土灰色的小脸，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这是流年不利吗？

娘死了，钱又丢了。

他要怎么去找姑姑？

在火车站外徘徊了许久，楚一飞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有几个人偷偷摸摸从后门越墙跳进火车站。

逃票？

楚一飞咬了一下干裂的小嘴，犹豫半天。姑姑说做人就要做个诚实善良的人，不能做坏事。老天爷在天上看着呢，你若做了坏事，他早晚有一天会惩罚你。

他该做个不诚实的人，逃票吗？

他稚嫩的心不断交战，最后选择了逃票。这是他唯一能见到姑姑的办法。

他偷偷走到后门墙边，踩着青色的砖墙，吃力地爬上去。

当他坐上火车的时候，一颗心仍因为恐慌而跳个不停。

希望没人发现。

因为不安与害怕，所以每次有乘务人员检查时，他都会躲到椅子底下，险险地逃过查票。

当火车终于到达邢郡时，他兴奋地扒着车窗玻璃，看着越来越清晰的邢郡火车站，激动地两眼放光。

“姑姑，飞儿来找你了。”

他望了自己身上没票，跟着大家一起走下火车。直到走到出站口，他才想起身上没票，想从后门溜掉的时候，被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人抓住脖梗。

“小兔崽子，你要去哪儿？”

“我……大叔……我要尿尿……”楚一飞嘿嘿笑着。

最后关头竟然被抓到，他也太不幸了。为了不让对方把自己抓起来，所以他只能开口说谎。

“尿尿？”穿制服的大叔一脸不悦地瞪着楚一飞，“把票拿出来！”

“票？在我脚底下的鞋子里藏着。大叔，您放我下来，我给您拿。”楚一飞急中生智地说道。

穿制服的大叔想想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可能狡猾到哪里，于是便将他放到地上。

楚一飞用力将毫无防备的大叔推倒后，就拼命往人群里挤。

当那位大叔爬起来时，已经找不到楚一飞的人。

正提着行李箱要上火车的范斯岑看到这一幕，不禁皱起眉。

那孩子长得怎么跟墨菡的侄子很像？

可是墨菡的侄子，不会脏得像个乞丐。

一定是他看走眼。

墨菡的侄子怎么会一个人跑到邢郡来？

“少主？”加藤俊雄站在他身后，诧异地抬头望着他。

被属下提醒，范斯岑便提起行李箱，什么话都不说，带着属下走进车厢。他没履行对父亲的承诺，所以这次被急召回去，他知道，自己会受到父亲严厉的责备与训斥。

他坐进车厢，头痛地揉着太阳穴。

他原以为掌握了顾霸天的证据，那个男人就会帮着他一起把墨菡赶出来，谁知道计划不如变化，顾宸宇偏这时候受重伤。

老天爷竟然不站在他这边。

楚一飞发现跑出火车站的他迷路了。

邢郡不像滁州，太大，太繁华。他走着走着，就忘记上次走的路。他越走越糊涂，不知道到底怎么能找到姑姑。邢郡的路就像迷宫，没有一条直道，他走了半天，绕来绕去，竟然绕回火车站。

当他看到火车站的标志性站牌时，小脸立刻皱起来。

“姑姑，你到底在哪里？”楚一飞可怜兮兮地站在马路中央，不知道要走向哪个方向。

……

也许是受伤太重，尽管子弹已经取出来，顾宸宇这一觉竟然睡了半天。等他醒过来时，天色已晚。

他挣扎着坐起身，从床内侧取了条毛毯，吃力地将它披到趴在床边的墨菡身上。

毛毯才沾身，墨菡就醒了。

“宸宇，你怎么坐起来了？”墨菡看到顾宸宇倚着床头，便紧张地问道。

“躺太久，不舒服。”顾宸宇伸手，轻轻摩挲着墨菡的眉眼。他就是爱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他见过的女人，比墨菡漂亮的不是没有，可他就对她倾了心。

“那我帮你揉揉。”墨菡直起身，温柔地笑道。

“你会？”顾宸宇在问完这句话后，便知道自己的怀疑有错。墨菡是外科护士出身，祖上又是御医，她要学按摩应该不是难事。

“你忘了我是干哪行的？”墨菡不禁失笑，“外科护士，哪个不会点指上功夫？”

顾宸宇淡然地笑道：“有理。”

墨菡坐到床边，对顾宸宇命令着：“转过身，我先帮你揉一下肩膀跟后背。”

“好。”顾宸宇笑着转过身，将自己的背留给墨菡。

当她的十指按摩到他的背部穴位时，他立刻感觉一股酸疼，可是酸疼过后，就是格外舒服，像是经络被打通后，血脉通畅的感觉。

“怎么样？有没有扯痛伤口？”墨菡一边给顾宸宇按摩，一边担心地问他。

他的枪伤伤在腹部，所以她很细心地躲开他的伤处。

“那点伤，不算什么。墨菡，你不用担心。”顾宸宇轻松地笑道。他不想让她为他受伤的事揪心，虽然伤口依然很痛，他也不会表现出来让她知道。

“你差点就……”墨菡不愿意说出“死”这个字，所以话语哽咽着断在这里。做为外科护士，她什么样的伤员没见过？如果当护士的没点忍耐力，根本不合格。她见过多严重的伤员都能冷静地面对。可是顾宸宇的伤却让她心痛得揪在一起，无法保持冷静，她说话的声音不只带着责备，还带着口腔。“你还说没事。”

“只要看到你，我的伤就全好了。”顾宸宇回过头，笑着对墨菡说道。她眼里的泪让他心疼。

“原来我不只是你老婆，还是包治百病的万能金创药。”墨菡扑哧一声就笑了。

万能金创药这五个字，她一说出口就忍不住想笑。

她这语气，跟街头卖野药的差不多。

“万能金创药？不错的比喻。”顾宸宇半带调侃地笑道。

他喜欢墨菡的善良，喜欢她偶尔的俏皮，这让她比较有味道。

“那我可用力了。怕疼你现在说还来得及。”墨菡笑睨着顾宸宇刀削似英俊的侧脸，说道。

“我不怕。你尽管用力……别担心我疼。”顾宸宇盅惑地笑道。

墨菡小脸突然红起来。

“用力”这两个字怎么从顾宸宇口中说出来，就变了个味，有一种暧昧的感觉。

她垂下美丽的长睫，开始加重指下的力道，帮顾宸宇按摩着他躺得僵硬的背。

顾宸宇扭回头，闭上眼睛，享受着她指尖的温柔。

“我的心是旷野和鸟，

已经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天空。

你的眼睛是早上的摇篮，

你的眼睛是繁星的王国，

我的歌声消失在你眼睛的深处，

就让我翱翔在那一片天空里吧，

就让我翱翔在那一片孤寂无垠的天空里，

就让我排开它朵朵的云彩，

在它的阳光里展翅飞翔。”

顾宸宇用极富磁性的嗓音读着泰格尔的诗。

如果她是旷野和鸟，那墨菡就是他的天空。

他这一生从来没做过什么疯狂的事，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可是在遇到墨菡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个凡人，也有爱人的能力。

人这一生，总要为某个人或某件事而疯狂一把，墨菡就是那个让他疯狂的原动力。

听着他的诗，墨菡感动地勾唇轻笑。

“如果是晴天还好，若我是阴天呢？还是你的天空吗？”

“如果阴天，我就去找来太阳，让你放晴。墨菡，你永远都是我的天空。”顾宸宇侧过脸，痴狂地说道。

这一段关于飞鸟与天空的对话，让两个人的心贴得更近。

墨菡把脸轻贴到顾宸宇的背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宸宇，其实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一个迷路的人。我一直走在自己的迷宫里不愿意出来。宸宇，我们现在相爱不晚吧？”

“不晚。”顾宸宇声音沙哑地回答。

只要她能走出她的坚持，接受他的爱，他就很知足。

墨菡听到顾宸宇的回答，眼眶便红了。她真想圈住顾宸宇的腰，可是因为他的伤在腹部，所以她只能轻搂着他的腰侧，不敢用力。

“有人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我想说，我要我们彼此拥有，我要我们天长地久。”顾宸宇握着墨菡搁在自己腰侧的十指，深情地说道。

……

楚一飞在邢郡转了大半天，跑得小腿都快折了，直到问破嘴皮，他才问出督军府的地址。当他站到督军府的门口时，已经累得快要虚脱。

姑姑就在这座豪华的别墅里，他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是他能认出来。

他马上就能看到姑姑，把心里的悲痛说给姑姑听了。

他迈开两条小腿，急急地奔进去，却被门口的两名守卫拦住。

“小乞丐，这里不是你能玩儿的地方，赶紧走开！”守卫不屑地看着脏兮兮的楚一飞。虽然他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可是他的脸却跟街头那些流浪的孤儿没什么两样。这孩子的衣服说不定是从哪里偷来的。所以守卫根本不肯放楚一飞进去。

“我找我姑姑。我姑姑在里面。”楚一飞一边挣扎着，一边嚷嚷。

娘要他来找姑姑，他不能被这些人拦在姑姑家门外。

“你姑姑？小臭要饭的，竟然还敢撒谎？”守卫不满地将楚一飞推倒在地上，然后充满气势地睨着他，“滚！滚得越远越好，最好不要再来督军府捣乱！别说我没警告你，这里不是你能玩的地方！”

“我找我姑姑，我找我姑姑！你让我进去！”楚一飞从地上跳起来，拍掉屁股后的土后，立刻又往里冲。“你拦着我干嘛？我姑姑叫楚墨菡，不信你去查！她就住在这里。”

就在守卫拦着楚一飞不让他进时，冯熙熙从花园里走过，听到楚一飞的话，她就冷傲地走上前，对两名守卫说道：“我那亲爱的表嫂可是用十万块钱买来的，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乞丐侄子？你们两个长长智慧！连个小孩子都能骗倒你们，留你们还有什么用？”

“表小姐教训得是。我们这就把他赶走。”一名圆滑一点的守卫笑着讨好起冯熙熙。

“赶得越远越好！最后记不得回家的路。”冯熙熙心狠地笑道，“最好让他永远都回不来。”

“表小姐？”守卫诧异地看着冯熙熙。这个女人，果然心狠手辣，难怪所有佣人都在说，少夫人比表小姐可慈善多了。

“怎么？”冯熙熙不悦地瞪着守卫，“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一名守卫识实务地直点头。

他朝另一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便挟持着楚一飞往外走。

“我娘说，我姑姑是这里的少夫人！你们不能赶我走。”楚一飞坚持着喊道。

冯熙熙看着被守卫夹在胳膊底下的楚一飞，邪恶地冷笑。

就因为他是楚墨菡的侄子，她才会这样赶走他。因为她见不得楚墨菡好，连带得也想让她的亲人跟着一起受苦。

她心情愉快地走进别墅。

今天，她终于可以发泄心里积压的毒火。

总被楚墨菡抢尽风头，占了少夫人的名牌，她一直不舒服。

这下好了，楚墨菡的侄子亲自上督军府。

那侍卫如果听懂她的话，就不会让那男孩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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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吻到地老天荒（一更）

守卫在将楚一飞扔到很远的街角边后，轻蔑地抓起他的衣领说道：“臭小子，想跟我们少夫人攀亲戚，你先撒泡尿照照自己。”

“楚墨菡真是我姑姑，大叔，求你让我见姑姑一面。”楚一飞坚持着，不肯向恶势力低头。

“你是不是知道少夫人不在督军府，所以想假装她的亲戚跑督军府骗吃骗喝？小子，我可告诉你，督军府那不是一般人敢闯的地方，你要再去吵闹，当心被……”守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懂了没？哪儿来的赶紧回哪儿去。要再让那位冯小姐看到，别说我不保你。”

“我姑姑不在督军府？那她去哪儿了？大叔，您能告诉我不？”楚一飞急得想哭。这三天坐在火车上，他的心充满急切，他多想一下火车就扑进姑姑怀里，可是到了邢郡，姑姑却不在这儿。那他要去哪里找姑姑？在邢郡他举目无亲，身上又没有半分钱。三天没吃饭的他，不冻死也要饿死。

“你真是楚小姐的侄子？”守卫看楚一飞不像在撒谎，就弯下身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楚一飞用力点头：“楚墨菡是我姑姑。”

“那你不跟你爹娘在一起，干嘛一个人跑滁州来？”守卫仍然不肯轻易相信楚一飞。这孩子弄得跟个小乞丐差不多。他也听说过少夫人的娘家哥嫂拿了十万块钱，所以这孩子若真是少夫人的侄子，不该如此落魄。

“我爹拿了钱回到滁州，没多久就把钱输掉一半，我娘被他掐死了。”楚一飞说到娘的死，鼻子就开始发酸，声音也跟着哽咽。

守卫蹲到地上，用大手摸摸他的头：“小子，你要真是少夫人的侄子，我告诉你怎么进督军府。”

那个冯小姐要他弄死这脏兮兮的娃，如果这臭小子又明目张胆地跑去找少夫人，那冯小姐断然放不过他。所以他凑到楚一飞耳边，悄悄耳语了几句。

“你是说让我找那位大太太？”楚一飞明白地点点头，“谢谢大叔，飞儿懂了。”

这时，守卫朝楚一飞伸出胳膊，命令道：“咬我，越用力越好。”

“啊？”楚一飞不明白地昂起小脸。这位大叔为什么要让他咬他？

“你若不咬伤我，我回去怎么跟那个冯小姐交待？赶紧的！”

听到守卫的话，楚一飞明白了，原来那个美艳动人的姐姐是不能惹的。他抓起守卫的手，冲着他的手背就用力咬去。

守卫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臭小子，我让你咬你还真咬！唉哟！疼死我了！”

“不是大叔你说越用力越好吗？”楚一飞眨着两只黑乎乎的大眼，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难道大人们说话都是反的？

他明明要自己用力咬啊。

“这牙印……也太逼真了。”守卫嘴里发出一连串诅咒。

楚一飞怯生生地伸出自己的小脏手：“大叔，要不，你再咬回来。”

“算我倒霉，竟然招惹上冯小姐。小子，记住我的话，没见到大太太千万别露面。督军府里剩下的那两位主子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守卫离开前，不忘再次叮嘱楚一飞。这孩子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还真跟少夫人有点像。

“飞儿记住了。”楚一飞朝守卫深深鞠了一躬，感激地道谢。

若没有这位守卫大叔，他恐怕进不了督军府的门，就得被那个美艳的冯小姐害死。他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惹到冯小姐，她要害自己的命。难道就因为他是姑姑的侄子？那姑姑在这个家是不是也不好过？姑姑有没有挨打？

楚一飞小小的心里，开始担心起姑姑。

在守卫离开后，他揉了揉已经饿瘪的肚子，无力地蹲到马路边。

那位大太太什么时候才会出现？若是大太太一直不出现，他会不会饿死？

肚子里正咕咕叫着，饿得他难受。马路对面包子铺的肉香诱惑着他的味觉，他发觉自己更饿了。

他想吃包子，可是他一分钱都没有。

他睁着两只黑乎乎的大眼，有些贪婪地看着对面笼屉里冒着热气的包子，恨不得咬上一口。

因为大太太这几日失眠，所以春棠去昔蓝街帮大太太拿了几味专门治疗失眠的中药。在回程的路上，她注意到路边的那个一身脏兮兮的男孩。那孩子的眼睛真漂亮，让她有一种特别想宠溺的感觉。顺着男孩的目光，她看到对街的包子。这孩子是不是饿了？春棠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走到男孩面前，放到男孩的手中：“阿姨身上没有太多钱，你拿去买几个包子吧。”

“我不是要饭的！”楚一飞倔强地昂起小脸，拒绝接受别人的施舍。这几日，他宁可饿着肚子也不向别人乞讨。他记得老师说过“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他要做一个有骨气的人。

“阿姨没说你是乞儿。阿姨想请你吃顿包子。”春棠笑着揉揉楚一飞，“孩子，你会答应吧？”

“谢谢阿姨。”楚一飞非常有礼貌地向春棠致谢。

这样，就不是“嗟来之食”了吧？

春棠捏捏楚一飞的小脸，宠溺地说道：“吃完就赶紧回家。你爹娘肯定找你找得急。”

“我没爹，我娘也死了。”楚一飞心酸地皱起小脸。

“可怜的孩子。你家总有别的亲戚吧？赶紧去找他们。”春棠好心地提醒着楚一飞。

“我会去找我姑姑。”楚一飞用力点点头。

“你姑姑叫什么名字？她住哪里？孩子，你认不认识路？”春棠好奇地问道。这么点一个孩子，她真怕他在邢郡迷路。邢郡的道路与其它城市不一样，没有几条路是正的，七拐八歪，外地人经常走着走着就搞不清楚方向。

楚一飞想起那位守卫大叔的话，立刻起了戒心。他防备地看着春棠：“我认得路。谢谢阿姨。”

“那就好。赶紧去找你姑姑。”春堂直起身子，再次看了眼楚一飞，便提着两包中药往督军府的方向走。

楚一飞看着她离开，站起身子，抖掉衣服上的灰尘后，就走到对面的包子铺：“大叔，我要买包子。”

当他接过热腾腾的包子后，立刻心急地坐到桌子旁，饿得忘了规矩，近乎狼狈地一口吞下一个热包子。

好香！

也许是三天没吃饭的原因，楚一飞觉得这顿饭是他吃过最香的。

不一会儿，他就把包子都吞下去。

吃饱喝足后，他就顺着记忆中的路走向督军府。守卫的叮嘱他不敢忘，他躲在督军府对面的墙角，观察着对面的动静，只要有女人从里面出来，他就会认真地端详一下，与记忆中那位高贵的太太做一个对比。结果他发现出来的两个女人都不是大太太。

天色越来越暗，冬天的夜格外冷，他被冻得小脸通红，四肢都快因为寒冷而僵掉。

他站在路灯下，一边搓着小手，一边哈着热气，想让自己暖和一点。

大太太看样子不会出来了。

他抬起头，望着布满星星的夜空，不禁伤心地叹气。

姑姑，你到底在哪儿？为什么还不回来？

也许是太累了，他蹲在路灯旁，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疲惫地闭上眼睛。

“姑姑，你要赶紧回来。飞儿无家可归了。”楚一飞悲伤地低喃。

风，冷得刺骨，轻易穿透他身上的棉袄，冻得他浑身冰冷，嘴唇发青。

范斯岑皱着眉走近路灯下的蜷缩成一团的小男孩，蹲下身子，认真观察着他的小脸。因为男孩脸上的脏污太多，为了看清他的脸，范斯岑不得不掏出手帕，用力擦着男孩脸上的污渍。

楚一飞被范斯岑的动作惊醒。他先是惊恐地后退，闪躲着对方的手：“姑姑救我！”

“飞儿？”听到楚一飞熟悉的声音，范斯岑不是太确定地开口，“你是飞儿？”

楚一飞停止挣扎，睁大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昏黄的街灯照在对方脸上，看得分外清晰。他像见到亲人一样扑进范斯岑怀里：“范叔叔！”

范斯岑用力搂紧楚一飞，没想到真是墨菡的侄子。这孩子怎么会出现在邢郡？他的爹娘呢？怎么放心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跑出来？

“飞儿，告诉范叔叔，你为什么会来邢郡？”范斯岑低沉的凤目微敛，间或闪过一抹担忧。

“我娘死了，我来找姑姑。姑姑不在督军府，有人不让我进去。”楚一飞委屈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范斯岑抱紧楚一飞，轻声安抚他，“你姑姑去顺常了。飞儿，要不，你先跟叔叔回滁州，等你姑姑回到督军府，叔叔再把你送回来。”

“好吧。”楚一飞只好答应。如果不跟范叔叔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入督军府。姑姑不在这里，他就算住进去也会觉得陌生。而且还有那么一个想害他的冯小姐。

范斯岑抱起楚一飞，大步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原本他已经坐上回滁州的火车，可是坐在火车上他越想越觉得那个熟悉的男孩像楚一飞，于是便不顾加藤俊雄的阻拦，硬是从已经走了几站地的火车上下来，搭乘回来的火车，回到邢郡。

他很感激自己的判断。否则这么冷的天，楚一飞坐在街上一定会被冻死。

这可怜的孩子！

楚一飞的模样让他想起自己的童年。

曾经，他也像楚一飞一般，无家可归，在寒冷的夜晚倚在路灯旁睡着，第二天因为风寒差点死掉。

他不希望自己受过的罪让可爱的一飞再受一次。

不知道是因为一飞的身世，还是因为爱屋及乌，范斯岑抱着怀里的楚一飞时，心疼到极致。

楚墨晁不但不配当个丈夫，还不配当个父亲。

楚一飞在范斯岑的怀里睡得很安详。范斯岑宽阔的怀抱温暖了他冰冷的小身体，他拼命抱住对方的腰，让他的温暖来慰藉他的冰冷。

“飞儿，我会平安把你送到你姑姑手上。”范斯岑声音沙哑地说道。这小小的孩子最近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

……

顾宸宇搂着墨菡的腰，靠近她熟悉的身体。这几日，墨菡不眠不休地照顾让他很感动。她好不容易睡着，他本不该打扰她，可他控制不住想抱她的**。腹部的伤已经开始结疤，看样子再过半个月就会好利索。

“宸宇？”墨菡迷迷糊糊地醒来，正看到顾宸宇那张英俊的酷脸在自己面前放大，“怎么不睡？”

“睡不着。我想抱抱你。”顾宸宇把头埋进墨菡的衣领间，热情地吻着她的锁骨。

“你的伤……还没好……”墨菡红着脸，抗拒着顾宸宇的亲近。

“我知道。我只是抱抱你，不干别的。”顾宸宇低声咕哝着。他们从邢郡分别，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亲热过。如果不是因为受伤，他真想狠狠地爱她。可是他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抱抱她，以解相思。

墨菡的脸因为顾宸宇的话而变得更红：“人家又没说你……”

她实在说不出更暧昧的话，只好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想抱她那就抱吧。他是她的丈夫，抱她是他的权利。而且，她何尝不想好好抱抱他？

她抬起双臂，用力抱住顾宸宇健壮的背。他穿着军装的时候看很来很修长挺拔，可是脱下军装后你会发现，原来他身上很有料，肌肉发达，尤其是胸肌与臂肌，根本不像他外面给人的那种清瘦感。

她抱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顾宸宇就会从她眼前消失。

曾经差点失去他的恐惧让她变得很想腻着他。

因为她明白战争的残酷，所以便尤其害怕他受伤，怕他有一天真的离开她。

“宸宇，不许再受伤。”她声音沙哑地命令着。

“我尽力。”顾宸宇一边吻着墨菡似雪的粉颈，一边回答。

他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受伤，因为这是战争。谁也无法预知未来，不能保证下一个躺下的人不是自己。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挂了，墨菡会很伤心吧？

他突然心痛起来。

如果可以不相爱，那便不会有痛苦。

可现在墨菡已经爱上他。

他的心里相当矛盾。

他希望她爱他，却怕她将来心痛。

为了不让她心痛，他只能尽力保护好自己的生命。

“尽力不行，是一定！”墨菡坚持着说道。

顾宸宇决不能死，她爱上他了，他就要好好活着，因为她在乎他。

“好。一定”顾宸宇的手轻解着墨菡的衣扣，嘴里咕哝着。

“你不是说不做……”墨菡突然觉得血液都窜到脸上，羞得她浑身轻颤。

他还有伤，她就像喜欢，也要拒绝他。

“隔着衣服抱你，不舒服。”顾宸宇说完，就将墨菡的睡衣扯掉。然后将吻落到她的唇上，热情而痴狂，缠绵而热烈。

虽然只是拥有与亲吻，墨菡却仍然醉了。

她真希望这样抱着他一辈子，让亲吻持续到地老天荒。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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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逗弄（二更）

早上，在顾宸宇的臂弯里醒过来，墨菡有一种慌乱的惊喜。她悄悄观察着他冷峻有型的酷脸，着迷地看着他紧闭着的双眼。顾宸宇哪怕是睡着了，他身上散发的那种霸气与冷峻依然很强烈。她发现自己迷上他棱角分明的脸。

她伸出手指，顽皮地描摩着他的浓眉。这斜飞入鬓的浓眉，只有他这样霸气的人才配得起。

想想，除了唐镌，他算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人。而唐镌的美与宸宇的英俊截然不同，宸宇的英俊充满霸气与英气，不是唐镌那种秀美。

相较之下，宸宇的英俊更吸引她，所以她才会爱上他吧？而且这一爱便彻底沉沦了。

“一大早就诱惑我？”顾宸宇突然睁开眼，声音沙哑地笑问。

“我就诱惑了。”墨菡笑着贴近顾宸宇的胸膛，嫣然地笑着。知道他现在重伤在身，根本没力气惩罚她，所以她的胆子明显得大了许多。

“你吃定我心有余而力不足？”顾宸宇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

“难道不是？”墨菡扑哧一声就笑了。

也只有在他如此虚弱的时候，她才能有机会捉弄他。

“等我伤好了，你等着！”顾宸宇充满威胁地抵住墨菡的笑颜，用牙齿轻咬着她柔软的唇瓣。

如果他没受伤该多好！

那倒霉的枪伤，一扯到就痛，他根本没法为所欲为。

墨菡慵懒地腻在顾宸宇怀里，笑着迎上他的唇，送上一个缠绵而浓烈的吻。

当两个都气喘吁吁时，她才退出他的怀抱，红着脸调侃他：“宇少，再不起床要没早饭吃了。”

也许是因为昨夜的吻让顾宸宇消耗了不少体力，今天他醒得极晚。估计陈和他们在外面已经候了半天，早餐不知热过多少次了。

“不想起床。”顾宸宇把脸搁在墨菡的颈窝，带着点抱怨地说道。

如果能这样抱到地老天荒，也不错。

“李副官腿伤还没好呢，你忍心让他在门外再候半天？”墨菡笑着提醒顾宸宇。

他有两个非常忠诚的属下，一个是头脑冷静的李副官，一个是率真而热情的陈和。一个人能让属下发自内心地跟随，必然有他独特的人格魅力。她知道她的丈夫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如果她是李副官，也一定会对他忠心耿耿。

顾宸宇用力吻了一下墨菡的唇，才不太心甘情愿地放开她。

墨菡坐起身，正要穿衣服，就看到顾宸宇一手支着头，正兴味盎然地欣赏着她秀美的背。

她倏地红了双颊。她不依地踢了他一脚：“转过头，闭眼！不许偷看！”

“我正大光明看我老婆，何来偷看？”顾宸宇理直气壮地说道。她是他妻子，他们拜过堂，入过洞房。所以不是偷看！

“说不过你。”墨菡娇嗔地噘了下嘴唇，无奈地围着被子下地，捡起衣服跑进卫生间。

顾宸宇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这小妻子，脸皮太薄，禁不起逗弄。

他撑起身子，捡起军装，一件件套上。因为腹部的伤口，他没系腰带，只是将扭扣扣好，可是尽管如此，腹部的伤口仍然被磨得有些痛。

这枪伤，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因为这伤，他昨夜除了亲吻什么都做不了，快要憋出内伤。

墨菡出来的时候，看到顾宸宇站在床边，正在系衬衫的扣子。她赶紧跑过去，关心地说道：“怎么下地了？伤口会不会疼？”

“想出去走走。”顾宸宇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后，笑着回答，“陪我。”

“你还没吃早餐。”墨菡否决掉顾宸宇的提议。

这些天受伤，他是不是躺得太难受了？她也想陪他出去散步，可是为了他能早日恢复体力，早餐一定要吃。

“你比妈管我还多。”顾宸宇抱怨地挑挑眉。其实他的抱怨更多的近乎于撒娇。因为墨菡，他的人生多了很多情趣。

“那是因为我们都爱你。”墨菡说完，小脸就红了。她这话好像在向他表白似的。

“我知道。有老婆真好。”顾宸宇圈住墨菡的腰，感慨地笑道。

他很喜欢被她管束的感觉。

他这辈子，也只心甘情愿被她管束。要知道，连爸跟妈，也极少管得了他，他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从不向恶势力低头。如果有什么事是他不情愿做的，即便被人拿枪指着脑袋，他也不会妥协。

“赶紧去洗脸。”墨菡掰开顾宸宇放在腰间的大掌，娇蛮地命令。

兴许是不小心碰到伤口，顾宸宇突然弯下腰，吃痛地皱起眉。他的表情吓到墨菡，她赶紧弯着腰，紧张地望着她：“宸宇，我碰疼你了？对不起。”

怕墨菡太过自责，顾宸宇赶紧恢复轻松的表情，他笑着啄上墨菡的唇：“跟你开玩笑。你真好骗。”

墨菡气得推开他。她刚才担心得差点要哭，他竟然是在骗她。

“哦……”顾宸宇后退两步，脚下有些踉跄，两条浓眉再怎么顾作轻松，也轻松不起来。

墨菡扶住他，表情纠结地看着他：“顾宸宇，你到底是在骗我还是真的痛。”

“想骗你，结果玩起真的了。”顾宸宇在疼痛过后，轻松地耸耸肩。

他不会告诉她，他两次都是真的痛，只是怕看她担忧的眼神，所以他才故作轻松地与她开玩笑。结果伤口的疼还是没能忍住。

墨菡听到他的话，真是又气又痛。她连手都不敢再松开，用一双带泪的眸看着他：“伤还没好偏要下地，看你怎么逞强？”

“我伤的又不是腿。别太担心。大难不死，说明我命硬。”顾宸宇将一条胳膊搭在墨菡的肩头，亲昵地抵上她的额头。

他爱她带泪的美眸，爱她担忧他的眼神……他爱她的一切。

就在这时，李副官站在门外，隔着门板敲了两下门：“宇少，可以吃饭了吗？”

“等我洗下脸。”顾宸宇赶紧站直身体，对门外的李副官说道。

看来李副官一直在门外候着。

他的腿一直站立，会充血，对伤口的恢复并不好。

于是，顾宸宇就命令道：“祈安，你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是。”李副官感激地回道。可是门内的顾宸宇看到他在门外的身影，他根本没有走开去休息，于是顾宸宇不悦地皱起眉：“祈安，你若再不听我吩咐，就回邢郡养伤。”

李副官这才听话地退后。

墨菡笑着挽住顾宸宇的胳膊，轻轻架着他：“去洗脸。”

“我已经不疼了。”顾宸宇并不习惯被人伺候，虽然对方是墨菡。他轻轻推开她的手，独自走向洗手间。

……

范斯岑看着楚一飞洗干净小脸，兴奋地面对着一桌子西点，差点流口水的表情时，不由得笑了。

这孩子，真惹人心疼。

他倚着椅背，掏出雪茄，不禁回忆起儿时的画面。

他如楚一飞这么大时，似乎还没这孩子举动。那时的他不断被人欺负，捡煤球、乞讨，勉强能混口饭吃。姥姥原本还能做些女红贴补家用，可是一场重病后，姥姥的身体就垮了。他有时为了能讨一口剩饭，甚至要放弃所有尊严，给人下跪，陪笑脸。生活的各种艰辛他都尝过，他现在能这么风光，当年的他从来没有想过。那里的他认为，哪天能吃顿饱饭，便是人生到大的幸福。

为什么他现在有饭吃，心里却莫名地空洞。

是因为失去墨菡吗？

范斯岑用力深吸了一口雪茄，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清醒过来。

“范叔叔，这些都是给我的？”楚一飞好奇地问道。这满桌的西式糕点，光闻着味道就让他垂涎。

“它们都是你的。你尽管吃，不够叔叔再要。”范斯岑笑着说道。

“范叔叔，你真好！”楚一飞拿起叉子，激动地叉起一块巧克力黑森林蛋糕，贪心地吃起来。

看到楚一飞像饿了许多天的模样，范斯岑心疼不已。

“火车上的点心不太好吃。等到了滁州，叔叔带你去昂碧丝吃早餐。”范斯岑提起一个滁州非常有名的西餐厅，笑容很淡定。

“范叔叔，我什么时候能看到姑姑？”范斯岑好奇地眨着两只眼，问出他一直想要知道的话题。

“等我把滁州的事处理完。”范斯岑皱了一下眉头。

打从昨天捡到可怜的楚一飞开始，他就想对他好。差点忘记自己这次回滁州的原因。

“好。”楚一飞吃了一脸奶油，顽皮地笑着。

范斯岑将雪茄掐熄，烦躁地用力攥成灰。

这次回滁州，祸福各半。他知道他没能将墨菡抢过来，是他无能。父亲那一关，就非常不好过。

不愿再想这些烦心事，他就站起身，走到车窗前，倚着车窗，冷漠地看丰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能替斯琪扛的，他会尽量扛下来。

“范叔叔，你不开心？”楚一飞将手中的叉子放到桌上，担忧地问道。

“没有的事。你好好吃。”范斯岑冷漠的凤目微沉，无法如他所说的云淡风清。

楚一飞“哦”了两下，就又低头吃蛋糕，每吃一口就偷偷抬起头，观察一下范斯岑的表情。这个范叔叔不爱笑，不如姑父爱笑。他还是喜欢姑父多一点。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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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夫妻同心

顾宸宇吃完早饭，对陈和说道：“今天的报纸呢？”

他习惯每天吃完早饭，看一下报纸。今天茶几上竟然空荡荡。陈和他们怎么做事的？

陈和心虚地看了一眼李副官，然后挠挠头：“可能还……没来吧。”

他不敢告诉宇少实情，可是他又不太擅长撒谎，于是为了不被看出撒谎，他只好低下头，不敢看顾宸宇的眼睛。

“祈安！”目光犀利的顾宸宇立刻冷下脸，沉冷地叫着李副官的名字。陈和的表情不对劲。

“宇少。”李副官赶紧拄着拐走过来，恭敬地候在一旁。他就知道睿智的宇少会看出端睨，现在就只能试着闯闯，闯过去，就天下太平。

“把今天的报纸给我！”顾宸宇不容人抗拒地命令道。

往日，他一醒过来，报纸就能出现在他床头，今天他起晚了，竟然还没看到报纸。所以他怀疑这其中一定有事，是祈安跟陈和不想告诉他的。

“陈和，去找找。”李副官给陈和使了个神色，吩咐着对方。粗线条的陈和这次竟然看懂他的话，对人眨了一下眼睛，告诉他自己明白怎么做。李副官松了一口气。

陈和得到命令后赶紧转身跑了出去，几分钟后，他捧着一叠报纸回来，小心地将它们放到顾宸宇面前：“宇少，都在这儿。”

墨菡看着顾宸宇绷着脸开始翻阅报纸，心下有些好奇，她不清楚这报纸怎么惹到他了。

顾宸宇将报纸草草翻了一遍后，大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陈和！”

他手中一共有四份报纸，可是他翻了一遍，发现每一份报纸都缺一张。这很说明问题，那被藏起一的报纸上有他不能看的东西。

“宇……宇少……”陈和挠了挠后脑，心虚地侧目向李副官求救。他这么毫无心机的人，哪里能扛得过宇少的质问？

“为什么所有报纸都缺一张？”顾宸宇霸气地坐在椅子里，望着陈和，眼神冷硬，坚毅。

“那个……缺一张就缺一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陈和越说越心虚，越说声音越小。那缺失的四张报纸，其实是被他临时抽走了。因为上面的内容，他压根就没打算拿给定少看。

李副官也站在一旁帮陈和说道：“宇少，一定是那送报纸的太粗心。不过，您的伤还没好利索，报纸少看几页也什么没关系。明天，我让送报纸的注意点。”

“我要看今天的完整版！”顾宸宇语气坚决地说道。

李副官跟陈和越不让他看报纸，他越产生怀疑。那报纸上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让他最忠心的两个属下意见一致地藏起来？

“我给……烧了……”陈和咧了咧嘴，战战兢兢地微低着头。

“那就再去买一份！”顾宸宇生气地低吼。陈和把报纸烧掉，足以证明这里面有鬼。他必须搞清楚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墨菡见李副官与陈和面面相觑，便温柔地对顾宸宇说道：“宸宇，少一张就少一张吧。你身体还虚弱，我想李副官跟陈侍卫长肯定都是替你着想。”

冰雪聪明的她不用问，也能猜出这两个忠心耿耿的下属是在故意隐瞒一些事，那些报纸上肯定有不好的消息，他们怕宸宇看到情绪激动。

“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顾宸宇冷傲地坚持着。

墨菡看出顾宸宇的坚决，便扭过头，看了眼李副官，用目光询问他。

李副官咬了咬牙，无奈地上前：“宇少，祈安是想让您安心养伤，而且那个消息也没多重要……”

“祈安，你该了解我的性格。”顾宸宇阻止李副官继续说下去。

李副官只好回过头，小声吩咐陈和：“去把那几张报纸拿来。”

“那可以吗？宇少看到会生气。”陈和压低声音，焦虑地眨着眼睛。

“宇少有权知道真相。”李副官叹了口气。有些事，你瞒也瞒不住。宇少迟早会知道。他现在担心的只是宇少的反应。宇少不像督军那么冷血，可以视百姓的生命如草芥，他是一个仁爱天下的统帅。

“好吧。我去拿。”陈和只好妥协。

墨菡看到顾宸宇心事重重，一直紧绷着脸，就起身去沏了一杯碧螺春，笑着坐到他对面：“宸宇，喝杯茶。静心，安神。”

顾宸宇抿了一下薄唇，笑得有些僵硬：“墨菡，谢谢。”

陈和拿着那几张被他扣下的报纸过来，犹豫着放到桌上：“宇少，您看完千万别发火。这些记者就是无恐天下不乱。”

顾宸宇冷酷地扫了陈和一眼，便拿起报纸，认真地阅读。当他看到照片上那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平民的尸体时，不禁瞪起星眸。

“邢军草菅人命，狂炸西部军军火库，至十数名平民死亡，数十人受伤？”顾宸宇读到这里，立刻阴沉下一张酷脸。他“啪”地一声，将报纸拍到桌上，然后不悦地质问李副官：“祈安，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顾宸宇的话，墨菡不禁皱起眉。她拿起报纸，一张张翻着。报纸上那些断肢残臂让她的心一阵刺痛。

战争，的确残酷，可是如果拿百姓的牺牲来换取战争的胜利，这胜利便带着血腥。

“那个……就是咱们炸军火库的时候，死了十几个老百姓。”李副官尽量挑选着平和一点的话来回答。

“我不是说过，不许炸西部军的军火库？那周边住着上百家平民。”顾宸宇气愤地用力敲着桌面。“谁下的命令？说！”

当陈军长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有一些人跟着附和，都认为这一招用得好，可以严重打击西部军。他当时非常坚定地一口否决。他的字典只允许胜利，可是他的胜利有条件，那就是不能伤害到普通百姓。他没想到他受伤这段时间，邢军就把西部军的军火库给炸了。

“是督军。”李副官怕顾宸宇跟督军两父子因这事而生嫌隙，便赶紧解释，“不过督军都给了他们家属补偿，很丰厚。”

“补偿？命没了，要钱还有什么用？”顾宸宇非常不赞同地抿紧薄唇。他抓起桌上的报给，寒着脸往外走。

“宸宇！”墨菡见状，赶紧追上去。他的枪伤还没好，她真怕他一走路会扯痛伤口。而且看他的表情，怕是要与他父亲理论。

公公这次做的的确有些过分。

就算再想取得战争的胜利，也不该草菅人命。也不能怪宸宇生气，连她都觉得公公做错了。

见顾宸宇坐进吉普车的驾驶座，墨菡立刻担心地钻进去。她担心地望着顾宸宇：“宸宇，你的伤……你开得了车吗？”

顾宸宇没有回答，只是霸气地用力踩下油门，将吉普车开走。

车离开顺常一路向西，一个小时的车程，顾宸宇始终紧绷着酷脸，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泛白。

“宸宇，一会儿到了战地指挥所，你别跟爸闹翻了。有什么话你们父子好好说。”墨菡担心地劝着顾宸宇。不用他说，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他要去找爸干嘛。她所他们父子因此而闹翻。恐怕这也是李副官跟陈和不愿意他看到报纸的原因吧。

“他这样是屠杀！”顾宸宇阴霾地说道。

他用力打着方向盘，将车开进占地指挥所，然后用力踩刹车，在吉普车还没停稳时，他就跳下地，威风凛凛地大步走向指挥所。

顾霸天一看到儿子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放大镜，乐呵呵地招呼对方：“宸宇？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跑到我这儿来了？”

顾宸宇将手中的报纸往父亲面前的桌上一拍，然后拄着桌面，冷酷地眯起星眸：“这是怎么回事？”

“一些小记者故意夸大其词。战争中死几个人很正常。”顾霸天无所谓地回答。

哪有战争不死人的？

他不过是手段狠毒一些，为获胜炸死十几个草民而已。

“死几个人正常？爸，你这是屠杀！”顾宸宇不悦地瞪着父亲的脸，言辞犀利，冷酷，毫不留情面。

“屠杀？别说那么严重！我这是军事战略，炸掉军火库，西部军便没了与我们长期抗衡的能力。你父亲我带兵这么多年，很清楚如何打击对手的士气。”顾霸天瞪大眼睛，吹着两撇八字胡。

墨菡听到公公说到这里，便对他有些失望。公公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认为自己的决策很正确，能让邢军掌握胜利的先机。

难道，有野心的人都这样？

“你看看这些人，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你十几枚炸弹下去，你想过他们会死没有？”顾宸宇一边指着报纸上那些死伤的平民，一边充满指责地说道。

“宸宇，仁慈是你的致命伤。我们要做大事业，要做一方霸主，不能太过仁慈。该冷血的时候必须冷血。这些平民就像是牙齿中的蛀虫，去掉他们，你的牙齿会更干净坚硬。”顾霸天自有他的一套处事哲学。如果他如儿子这般仁慈，怕早被对手兼并，历史书上也不会有“邢军”这个名词，不会有“顾霸天”这个人物。

他要做的是天下霸业。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只要你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不择手段也好，草菅人命也好，你都是个王者，反之，不管你有仁慈，你失了战争的先机，你败给对方，那你就是个寇。

历史书不会为失败者歌功颂德，只会给胜利者脸上抹金。

而他，

必须是那个被抹了金的胜利者。

“父亲，我不赞同你的理论。这些平民，他们也是我们的炎黄子孙，不管他们的身份有多么卑微，他们也是人，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你不该冷血无情地杀死这些无辜百姓。你会遭天谴！”顾宸宇不敢苟同地看着父亲。

“我没想杀他们，我要炸的是西部军的军火库！”顾霸天不悦地低吼。

墨菡本想一直保持沉默，可是在听到顾霸天这句话后，便决定不能再安静：“爸，你不杀伯仁，伯仁波人却因你而死。您是没想要杀害他们，可是他们住在军火库周围，您派空军去一顿狂轰滥炸，这些人势必会受伤。宸宇说得对，这些人虽然卑微，可是那也是条生命。”

顾霸天不满地瞪起眼睛。他没想墨菡会站出来替那些冤死的人说话：“战争是男人的事，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爸，你滥杀无辜是不对的！统治者，当以仁爱治天下。我觉得宸宇说的没错，您不理会那些百姓的生命，轻松投入十几枚炸弹，炸死炸伤那么多人，你这跟屠杀没什么区别！”不管是因为正义，还是出于爱，墨菡都选择站在顾宸宇这一方。

顾霸天被墨菡说得恼羞成怒，一巴掌挥过去，狠狠地掌掴到她脸上：“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爸？”墨菡捂着被打疼的脸，委屈地看着对方。

她说的都是赤诚之言，公公不接受也就罢了，竟然还动手打她，这让她非常失望。公公与宸宇竟然如此不同，他的心里根本没有百姓，只有他的霸权，只有天下。

“别以为你救了我就拥有教训我的权利，我顾霸天不会为了几个草民就改变战略！”顾霸天理直气壮地看着墨菡。他南征北战二十几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他怎么能忍受得了被一个小女孩责备。“这一巴掌是教训你，做晚辈该有的礼数！”

顾宸宇将墨菡抱进怀中，不悦地望着父亲：“您不配做个长辈！”

顾宸宇不理会父亲瞪大的眼睛，低头，轻柔地问道：“墨菡，脸很痛吗？”

“还好。”墨菡委屈地咬住嘴唇。公公这一巴掌打得不轻，似用了十成的力气。她的头这么半天了还有些晕。

“我们走。”顾宸宇牵起墨菡的手，果决地说道，“爸已经无可救药！”

“臭小子！你说什么？”顾霸天气愤地拍着桌子。“你给我回来！”

“父亲，你要成就你的霸业，可以，请珍惜百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是您教我的道理。”顾宸宇在走出指挥所之前，回过头，劝道。

其实父亲的脾气跟他一样，都是听不进劝说的人。

他失望地看了一眼父亲，便带着墨菡走向吉普车。

“臭小子，我打这天下还不是为了你！老子我征战二十多年，闯了多少个鬼门关，才有了今天这样的权势，你轻轻松松就能继承我的一切，你竟然还敢嫌弃我？”顾霸天越说越激动，两撇八字胡因为说话而一张一合。

“这样打下来的天下，我不稀罕！您爱给谁给谁！”顾宸宇扯掉军装上的领徽，决绝地扔到地上，便带着墨菡上车。

“宸宇，你别太激动。你们毕竟是父子，别因为我的关系而决裂。”墨菡担忧地劝着顾宸宇。看他丢掉领徽的样子，她就特别担心。这样一闹，他们父子恐怕要闹僵。

“墨菡，不是因为你。”顾宸宇捧起墨菡的脸，认真地望着她的美眸，“我也想要天下，可我跟爸不一样，我是想让天下百姓幸福，不再受战乱之苦。可父亲却是为了他的野心。他想统治整个清江地区，甚至可能是全中国。在他心里，那些穷苦的百姓就是一个个蛀牙，拔掉更干净。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一点。

”那些百姓，也是条生命。“墨菡忧伤地叹气。

宸宇说得对，公公心中只有雄霸天下的野心。其实，现在的中国，被多方势利割据，要统一也未尝不是好事。

只是，要有原则。

”嗯。“顾宸宇气愤地点头。

他真恨自己这次的伤，如果他没受伤，继续指挥作战，军火库就不会炸，那些百姓也不会死伤严重。

”脸还疼吗？“顾宸宇用拇指摩挲着墨菡红肿的脸颊，心疼地说道。

”是有点痛，但不厉害。你别太心疼。“墨菡轻松地笑笑。

”回去，我给你的脸做一下冰敷。“顾宸宇熟悉地说道。以前他受训的时候，也经常被同伴打得鼻青脸肿，这种时候，祈安常常用冰袋给他冷敷，第二天，脸上的瘀伤便会水肿不少。

”嗯。只是，你的伤……你开得回顺常吗？“墨菡担忧地看着顾宸宇。他似乎忘记自己的伤。

”应该……可以。“顾宸宇坚强地回答。墨菡不提，他还就真忘记了身上的伤，她这一提醒，人地发觉腹部的伤口像是被线扯着，疼得厉害。

”实在不行，我们转乖火车吧。你的伤需要静养。“墨菡体贴地说道。他的伤牵动着她的心。她不过被公公打一巴掌，就疼了这么久，至今仍火辣辣地难受，宸宇腰部的伤那么严重，他竟挺得住。

她很佩服他的坚强。

”不需要！“顾宸宇扭动车匙，用力踩下刹车。

当他把车开离战地指挥所的时候，顾霸天正在指挥所里发脾气。

”臭小子！我打江山如果不给你那还有什么用？“顾霸天将桌上的紫檀镇尺扔到地上，气得吹着胡子。

”督军，您别生气。宇少过几天消了气，就能体谅您的劳苦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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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祸非祸（温馨小插曲）

顾宸宇毕竟伤口还没完全好，所以从战地指挥所回顺常的路上，他因为伤口扯痛而额头开始冒冷汗。一直观察他的墨菡发现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时，立刻掏出手帕，帮他擦着额头。

“宸宇，要不你教我怎么开，我来试试。”墨菡体贴地提议。她知道自己没开过车，突然掌握方向盘肯定有难度。可是看宸宇这样，为了带她平安地回到顺常，那么难受的样子，她就很是心疼。

“这里还在西部军的炮火范围内。我来开安全些。”顾宸宇沉着地看着前方的路，并注意听着四周的声音。

毕竟离这里几十里地的地方就是两军对峙的阵地，他马虎不得。依他的经验，就在十分钟前，邢军与西部军开始交火。他隐约听到炮声跟枪声，因为离得远，所以声音不是很清晰。伤口再痛他也要坚持。等出了西部军的炮火范围，他会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你小心些……”墨菡担心地看着顾宸宇苍白的脸色。当看他从鬼门关闯过来时，她差点想跪到地上感谢上帝。她不希望在把他救活之后，再因为伤口感染害了他。当墨菡听到清晰的炮弹声时，立刻有些紧张地说道：“宸宇，刚才是不是炮声？”

“嗯。”顾宸宇沉着地点点头。“我不该带你来前线阵地，这里随时可能会交火，带你来太危险。”

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他要找父亲理论，自己一个人来就好，他竟然把墨菡带到这危险的阵地前沿。

“宸宇，我是不会让你抛下我独自跑前线来的。我对你的担心不比你对我的少。”墨菡把头倚在顾宸宇的肩头，感慨地说道。

顾宸宇低下头，匆匆吻了一下墨菡的脸颊：“我会保护你。”

他一定要带着墨菡平安地回到顺常。

就在他开着车拼命往前冲时，一颗炮弹突然落到他们后方几百米处，将路面炸出一个大坑。

顾宸宇赶紧将墨菡按进自己宽厚的胸膛，用自己身体保护着她：“趴好别动！”

“宸宇……”墨菡揪着顾宸宇的军装外套，有些恐惧地看着车后面被炸坏的路面。这是她离战争距离最近的一次。炮弹竟然就在她眼前爆炸，声音大得足以震聋人的耳朵。

“别怕！”顾宸宇将墨菡圈在怀里，冷静地看着路面，将油门踩到最大。

“你说，爸会不会有危险？”墨菡担忧地开口。

虽然公公的理念她不能苟同，但是他毕竟是他们的长辈，她还是会担心公公的安全。

战争，总是逃不掉血腥与残酷。

“这是战争。”顾宸宇皱了下浓眉，回答。

因为这是战争，所以每个人都会有危险。

他跟爸都是军人，所以害怕不是他们该有的反应。

上战场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考虑自己的生死，只会在乎战争如何能打胜。他想，父亲应该也与他一样，不是个畏惧死亡的军人。只是父亲有野心。

“希望爸平安。”墨菡在心底默默为公公祈祷。如果公公受伤或阵亡，婆婆一定会很难过。她能体会那种难过的心情，因为当她看到顾宸宇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时，心已经痛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种痛苦只有真正爱过的人才能明白。她不希望这份痛让婆婆再经历一次。

“抱紧我，闭上眼睛。”当一枚炸弹落在他们侧前方时，顾宸宇对墨菡说道。炸弹毁掉前面的路，所以他只能选择拐弯，走一条有些崎岖的小路，那边还有一个大约一米宽的悬崖。他必须将车开到最大速，才能有把握让吉普车跃过那道悬崖。

这过程中的惊险，他没有对墨菡说，他怕她害怕。

墨菡听话地闭上眼睛。虽然她不明白他让她闭眼的目的，她还是选择按他的要求去做。

她信任他，他一定能将他们带到安全地带。

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当快到悬崖边时，顾宸宇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面部表情异常严肃、冷静。他一边计算着车速，一边用目光计算着悬崖与车的距离。

虽然飞车越过悬崖这种事他曾经做过，可是这一次，车上不只他一个，还载着他最心爱的女人，所以他格外紧张。唯恐有一点点差池，害死墨菡。

在吉普车离悬崖只有一米的距离时，顾宸宇运用他熟练的车技让吉普车飞起来。顾宸宇看着悬崖在车下掠过时，心跳几乎停止跳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一定要飞过去！

顾宸宇坚毅地抿紧薄唇，几乎用命令的口气对自己说道。

吉普车飞过悬崖，成功着地后，顾宸宇提到半空的心终于落地。他慢慢松开油门，将车停到路边后，用力抱紧墨菡。这个时候，他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他用力抱紧墨菡，体会这种重生的喜悦。

“墨菡，我们刚刚闯了一次鬼门关。”顾宸宇一边用力亲吻墨菡的唇，一边说道。

刚才，只要有一点点计算上的失误，吉普车可能就会掉下悬崖。

幸好，他成功地将吉普车开过悬崖，稳稳地停在了对岸。

墨菡不明白地眨着眼睛：“鬼门关？”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难道西部军追上来了？

或者炮弹差点炸到他们？

可是她没听到任何声音啊？

顾宸宇推开墨菡，指着后方的悬崖，轻松地笑道：“我们刚飞过来，从悬崖那边。”

“你竟然没告诉我！”墨菡目光中有些惊恐。那悬崖虽然不宽，可是如果车子没控制好，他们掉下去，那就是粉身碎骨。想想就觉得恐怖。她总算弄明白他要她趴下闭眼的原因，因为他怕她害怕。宸宇竟然把这么重的压力都一个人扛起来。

“我们闯过来就好，不然只能做一对苦命鸳鸯。”顾宸宇轻松地笑了笑，以缓解墨菡紧张的心情。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墨菡不满的抗议。

她不清楚吉普车飞过悬崖的时候，宸宇到底是什么心情，但她能想到他并不轻松，一定很紧张，可能还会有恐惧吧？

“不开玩笑。我们回顺常。”顾宸宇吻吻墨菡的唇，柔声哄着她。

虽然他们已经驶出西部军的炮火范围，但是仍不可掉以轻心。他必须平安将墨菡带回顺常。

“我来开车吧。你教我怎么开。”墨菡知道顾宸宇的体力已经耗费许多，伤口肯定也很痛，所以便开口提议。

“也好。”顾宸宇许是真的难受，所以并没有拒绝墨菡的提议。“你坐到我前面，我教你。”

墨菡听话地坐到顾宸宇前面，背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时，她的小脸有些微红：“我没碰到你的伤口吧？”

“还好。”顾宸宇握住墨菡的手，将它们放到方向盘上，“握紧，脚踩油门，一点点用力……不对，要这样……对……就这样……往左打方向盘……再打半圈……”

墨菡紧张地按照顾宸宇的吩咐，把握着方向盘，一点儿也不敢放松。在油门熄灭好几次火后，她终于把车开上路。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摸方向盘，第一次将车开起来，又紧张，又有点兴奋。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学会开车。

“你很聪明。”顾宸宇吮着墨菡的耳垂，笑着夸赞。

“是你……教得好……别吻……让我静心开车……”墨菡一只手拨开顾宸宇的脸，开始专注地开车。

顾宸宇含着盅惑的笑，观察着墨菡含羞的美眸以及绯红的脸颊。

她的美，总是能让他惊艳。

“老婆，我让你静不下心？”顾宸宇玩味地笑问。似乎他的吻撩拨到她。经过他的调教，墨菡这个小女人身上的女人味越来越浓。这份女人味让他痴狂得想爱入骨髓。

“明知故问！”墨菡一边吃力地转着方向盘，一边娇嗔。

他的魅力哪里是她这个平凡的小女人能抵抗得了的？他竟然故意装作不知。

“那我不吵你。”顾宸宇的大掌穿过墨菡的腰，紧紧交握在一起，然后将头搭在她的肩头，安静地不再说话。

尽管如此，墨菡还是被他强烈的存在感盅惑。

也许是第一次开车，所以墨菡相当紧张，一看到有路障，她就开始惊慌。她拼命转动方向盘，想躲开一颗挡在小路左侧的桦树，脚下竟然失控，油门踩得过于用力，以致于还没调转方向，吉普车就已经撞到前面那颗挡道的桦树。

“啊！”剧烈的撞击撞痛墨菡的痛，她发出痛苦的叫声。

因为惯性，被她狠撞了一下的顾宸宇，顾不上自己伤口的痛，急急地将她拉进怀里：“墨菡，撞伤没有？我看看。”

“我没撞伤，可是，车坏了。”墨菡无奈地指着被撞瘪的车头，抱歉地说道。

她没受伤，只是头被撞痛了。可是车被撞得恐怕开不了了。她脚下的油门已经失控，怎么踩都不管用了。

“只要你没撞坏就行。来，我帮你吹吹。”顾宸宇拉开墨菡捂着额头的手，凑过头去，温柔地轻吹着她鼓起来的包。

“可是车撞坏了，我们怎么回去？”墨菡看了眼前方的路。

这是一条通往顺常的小路，小路并不宽，甚至可以说有些崎岖，车若修不好，他们就只能顺着这条崎岖的山路走回顺常。

“走路。”顾宸宇淡淡地笑道。

“可是你的伤。”墨菡担忧地看着顾宸宇。他的脸色苍白，好像比在顺常的时候还要苍白。如果一路走回顺常，虚弱的他恐怕会受不了。

“我走不动的时候，你要牺牲一下，背我回去。”顾宸宇半开玩笑地说道。

“嗯。我一定把你背回顺常。”墨菡用力点头。

顾宸宇打开车门，牵着墨菡的手下车。当脚一粘到地面，他腹部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阵痛。他用自由的左手捂住腹部，微皱了一下眉头。

“很痛吗？”墨菡紧张地扶住他。

顾宸宇将右臂搭在墨菡的肩膀上，故作轻松地笑道：“把你的肩膀借我用一下。”

墨菡点点头：“你坚持一下。等走出这条山路，我们看能不能拦到过路的车。”

“前面在打仗，不太可能有过路的车。”顾宸宇说道，“顺着这条路往右拐，再走五里地，就是我们来时的大路。那条路应该好走一些。”

“好。我扶你。”墨菡一手扶着顾宸宇的胳膊，一手搂住他的腰，带着他往山下走。

他们才走离汽车几百米远，就听到身后传来炮弹的呼啸声。

“趴下！”顾宸宇按倒墨菡，将她护在身下。然后紧张地回头。

炮弹竟然落到吉普车附近，只听“轰”地一声，吉普车的油箱起火，爆炸。漫天的火车映红了周边的天空。

“真险！”墨菡看着吉普车惨烈的爆炸现场，心跳失控。

如果他们人在车里，是不是该要炸得粉碎？

“幸好你撞了车。不然现在我们俩已经去地下做夫妻了。”顾宸宇调侃地笑道。

也许老天爷冥冥之中在保护他们。这场小车祸不是祸，而是福，让他们躲过被炸死的劫难。

“这样说，我倒做对一件事。”墨菡一边揉着被炸得“嗡嗡”作响的耳朵，一边说道。如果她没撞到桦树，他们肯定还在车上。炸弹是不长眼的，说不定，它会落到吉普车上。那样，他俩就逃不过被炸死的劫。

“对！”顾宸宇用力吻了一下她的唇，“你救了我们两个。”

妈常说墨菡是他们顾家的福星。这一刻，他真有这种感觉。墨菡的笨拙反而救了他们一命。他该感谢她“一不小心撞到树上，把车撞坏了”。

“那我就不用内疚了。”墨菡轻松地笑道。

刚才她还在暗自责怪自己拙劣的车技，只一会儿工夫，就变了个样儿。

“是。不但不用内疚，还该庆幸。”顾宸宇看着燃烧成火球的吉普车，笑着揉揉妻子的脸。

“请允许我小得瑟一下。”墨菡趴在顾宸宇怀里，得意地笑起来。那对美丽的眸子，灿烂得，如满天星光。

“该走了。这里终究不安全。”顾宸宇用力撑起身子，对墨菡说道。

墨菡赶紧起身，将他的长臂绕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扶着他的腰继续往山下走。

顾宸宇虽然伤口很痛，却并没把全身的重量都搁墨菡身上，他只是借了她一点力气，让自己能走得平稳一些。

“你不要紧吧？额头全是汗。”墨菡担忧地问道。

“没事。”顾宸宇摇摇头。

五里地，虽然不长，可是对于伤痛发作的顾宸宇来说，依然过于遥远了一些。他走得相当吃力。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墨菡才带他走出小路。当他们站到大路口时，顾宸宇有些虚弱地说道：“墨菡，我们找个地儿歇会儿。”

“走不动了？”墨菡心疼地看着顾宸宇紧抿的薄唇，担忧地问道。

“歇会儿应该就好了。你别太担心。”顾宸宇轻松地笑道。

“那边有块石头，我扶你过去坐。”墨菡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体贴地说道。

顾宸宇在墨菡的搀扶下，终于走到石头旁。他回过头，看着前线指挥部的方向，目光深邃。

墨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边，看不到硝烟，也许指挥部够隐蔽，西部军的炸弹反而落不到那里。

“宸宇，他虽然对不起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可是却是一个爱你的好父亲。等战争结束，你跟他再好好谈。我想，他不是个真正的坏人，错过这一次，下次作战，他就会注意。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个道理既然是爸教你的，他自然就会比你还明白。”墨菡蹲在顾宸宇的膝前，握住他的十指，温柔地说道。

“他犯的错，我会去替他赎罪。”顾宸宇沉冷地说道。

父亲终究是父亲，他这个当儿子的再恨他再怨他，也不希望他受伤得病。

因为他是他儿子，所以父亲欠下的债，他会替父亲一笔笔还清。

“过两天就是头七，我们请个法师给死者超度吧。”墨菡看着顾宸宇冷峻的脸，柔声提议。

“嗯。”顾宸宇点点头。

他无法让死者复活，所以只能做法事让他们枉死的亡灵得到安息。

……

李副官跟陈和在指挥部没找到顾宸宇，听到顾霸天的副官说宇少跟少夫人开车离开时，便又原路返回。

“李副官，你说咱们怎么没跟宇少遇一块儿？”陈和纳闷儿地问道。

他们找到车追过来时，早没了宇少的影子。于是他们就一路猛追，原以为能拦住宇少，没想到宇少的车开得可能比他们快，所以直追到指挥部，他们也没遇上宇少的车。

让陈和奇怪的是，从顺常到前线指挥部只有一个大路，他们追来的时候，竟然没有遇到原路返回的宇少夫妇。

“这里有两条小路，我只是不清楚宇少从哪条小路下车的。陈和，车开快点，咱们把沿途的小路都找一遍。”李副官认真地观察着道路。

“好。”陈和点点头，便用力踩下油门。

李副官看到前面路上的坑时，紧张地说道：“前面过不去，也许宇少他们就是从这里拐的弯。赶紧停车，我下去察看一下。”

“好。”陈和赶紧踩下刹车，将车停住。

李副官跳下车，认真地观察着路面。当他看到不远处清晰的车辙印时，便顺着车印的方向往前走，当他看到一条小路时，立刻明白宇少他们的行进方向。

“陈和，这里有车辙印。宇少他们一定是顺着这里下去的。”李副官看着车辙印，兴奋地说道。

“我们走。”陈和立刻发动引擎，等李副官跳上副驾驶座，他立刻踩油门，调转方向，沿着小路往前行驶。

当悬崖横在他们面前时，陈和傻了眼：“李副官，怎么办？”

“只能顺原路返回。”李副官无奈地摇摇头。

别说是陈和，他也没胆量开过这条悬崖。飞车过去还好，若飞不过去，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陈和傻傻地问道：“李副官，你说咱们宇少真从这儿飞过去的吗？”

“也许。很有可能。宇少在德国时跟人玩飞车比赛从来没输过。”李副官带着骄傲的表情，笑道。

这道悬崖虽然危险，但宇少若要飞过去，也并非不可能。

这条小路是通往顺常最近的一条路。

也许，宇少已经回到顺常了。

陈和“哦”了一声，便调转方向盘，顺着来时的方向，重新回到大路。

当他们回到大路时，陈和说道：“李副官，我记得这个地方原来有个大坑，咱俩把这个坑填上才开过去的。”

“嗯。也许这就是宇少选择小路的原因。”李副官点点头，了然地说道。

“咱们得快点，别在太阳落山时还在这山上转悠。”陈和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山上温差大，尤其晚上，气温会低到零下十度。希望宇少他们已经回到顺常了。”李副官凝重地说道。

……

顾霸天在隆隆的炮声中，冷静地研究着地形图，认真地部署下一步战术。

他的副官陆成海恭敬地守在一旁，在听到近得像落在一里外的炮弹声后，他紧张地说道：“督军，您要不要躲一躲？”

“我命硬，炮弹不敢炸我。”顾霸天霸气地说道，连头都不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那近得刺耳的炮弹声。

“也不知道宇少他们现在到哪儿了。”陆成海脸上布满忧色。宇少他们才离开没多久，两军前线就开始交火，炮弹不断射过来。他真担心宇少与少夫人的安全。

“理他们做什么？”顾霸天抬起头，冷酷地瞪陆成海一眼。

陆成海只好低下头，后退了一步。

看来督军跟宇少这个结，要打开不容易。

虽然他是督军的副官，跟在他身边多年，对督军忠心耿耿，可是他却觉得这一次，宇少是对的。督军不该为了战争的胜利罔顾那么多百姓的生命。

……

顾宸宇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渐斜的太阳，问着墨菡：“可能快三点了。你饿不饿？”

“你不饿我就不饿。”墨菡握紧顾宸宇的手，坚强地笑道。

他是个伤员，不理会自己的虚弱，竟然问她饿不饿。

她能说自己很感动吗？

他的体贴让她心里暖暖的，像泡在温泉里的感觉。很窝心。

“墨菡，嫁给一个军人很苦。你后不后悔？”顾宸宇握起墨菡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啄着，一双深潭似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墨菡。

“虽然我是被卖入督军府的，但是我永远不后悔！宸宇，你值得我用生命去爱。”墨菡深情地望着顾宸宇。

当她被卖入督军府的时候，她怨过、恨过、逃过，可是在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顾宸宇后，她便没再反抗。

也许，她的心里早就有他，只是她一直抗拒这份爱。

胸怀天下的顾宸宇，值得她用整颗心去爱。

所以，她只能背负对唐镌的承诺，无怨无悔地爱着顾宸宇。

“墨菡，其实，我很感激你的兄嫂。如果不是他们贪婪，我可能永远也娶不到你。”顾宸宇捧起墨菡的脸，深情地说道。

“可是我希望我是心甘情愿嫁给你的。我们的婚礼，不太正常。”墨菡委屈地咬住下唇。结婚的时候，她被捆住了双臂，堵住了嘴，而他还在礼堂上大闹。

“这样不是很有纪念意义？因为不正常，我们才会记住它一辈子。”顾宸宇笑着吻住墨菡的唇，缠绵地轻舔她的编贝。

他永远记得当时大闹结婚典礼的自己乍然看到头纱掉落后墨菡那美丽的脸时，心中的狂喜。

就因为这场婚礼太不正常，才有回味的诱惑力。

也许直到他们头发苍白、牙齿掉光时，他们回忆起那场婚礼，都会觉得很有趣。

“也许。”墨菡小心翼翼地搂着顾宸宇的脖子，唯恐碰到他的伤口。“我们……是不是该……上路了……”

听到墨菡的话，顾宸宇不得不松开她的粉唇。

“是该上路了，不然，入夜，会有野兽。”顾宸宇站起身，牵着墨菡的手，沿着大路往顺常的方向走去。

他们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有紧急刹车声。

“宇少！少夫人！”陈和那惊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墨菡惊喜地回过身，果然看到陈和跟李副官从车上跳下来。她兴奋地直掉眼泪：“李副官，陈和。”

顾宸宇看到自己的属下，便松了口气。他抬起拇指，轻柔地擦着墨菡的脸：“不哭。祈安跟陈和来了，我们安全了。”

墨菡不住点头。想起顾宸宇的伤，她赶紧对李副官说道：“宸宇的伤口可能裂开了。你们扶他坐车里去。”

顾宸宇惊讶于妻子的慧智兰心。他什么也没说，她就猜出他的伤口裂开了。

“不用佩服我，我是护士。”墨菡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道。

李副官跟陈和一听顾宸宇的伤口裂开，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

“我没那么严重。”顾宸宇不好意思地想挣脱，却被两名属下半扶半扛地弄上车。

墨菡浅笑着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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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跳梁小丑

墨菡将纱布粘好后，抹了一下额头上的薄汗，不放心地叮嘱顾宸宇：“以后可不准再冲动地到处乱跑。要是伤口再裂开，我可不给你缝了。”

顾宸宇的伤口果然如她所料，撕裂了，原先的纱布已经被血浸红。帮他清理伤口时，她不由得想起他对自己的保护，心里非常感动。他痛成这样还要想着她。

“好。”顾宸宇为了让墨菡放心，便一口答应她的要求。

墨菡收拾起医药箱后，起身把它放到柜子上。

这时候，陈和捧着几个新煮出来的鸡蛋跑进来：“宇少，按您的吩咐，煮鸡蛋，熟的。”

顾宸宇接过陈和手中的四个鸡蛋，将其中三个放桌上，然后开始剥手里那一个。

“饿了？”墨菡坐到顾宸宇身边，笑着问道。

顾宸宇将鸡蛋剥好后，淡笑着靠近她，然后将手上的验收放到她被打肿的半边脸上，轻轻转动着鸡蛋：“据说这样可以消肿。”

“你真行啊。这都懂。”墨菡眨着两只美眸，感动地说道。

她没想到他还记着她被打肿的脸。相对于他的伤口撕裂，她这只是小伤，她自己都要忘记了，他却还记在心里。这说明他比她还在乎自己。

“还疼不疼？”顾宸宇关心地问道。父亲下手太狠，墨菡的半边脸红肿着，他看了都心疼。他不禁责备起父亲。墨菡的话让父亲脸面不搁、恼羞成怒了。

“不疼。”墨菡坚强地笑道。有顾宸宇如此细心的呵护，她再疼也不觉得痛了。

“不疼？”顾宸宇不相信地挑眉。这么肿的脸，不疼才有怪。他一边轻轻用鸡蛋在墨菡脸上按摩，一边观察着她的脸颊：“肿得很厉害，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淤青。”

“淤青？不会吧？”墨菡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当她的食指一碰到脸颊时，一阵刺痛就立刻从指尖碰触的地方开始，直传到脑部神经。原来真的疼，只是她没看到而已。希望明天不会淤青。

“兴许……会。”顾宸宇抬起墨菡的脸颊，认真看了看。“墨菡，你会怪爸吗？”

墨菡摇摇头：“不会。只是不赞同爸的观点。”

“我怕爸早晚会毁在他的野心上。”顾宸宇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军人不能没有野心，不管是什么战争，都该有必须取胜的心。可是一个没有野心的军人，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将领。

“你找机会再好好劝劝他吧。”墨菡微昂着脸，享受着顾宸宇温柔地照顾。她原本肿胀的脸，在鸡蛋的熨帖下，感觉有些凉爽。

“他比我还固执。”顾宸宇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墨菡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便也不再出声。

公公与宸宇一样，都是非常自我的男人，甚至有些沙文主义，他肯定不会轻易听人劝。

……

冯熙熙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一边偷偷观察后院那只德国牧羊犬，一边问着身后的男人：“找到那孩子了？”

守卫打扮的男人弯弯腰，嘿嘿了几声：“冯小姐，我快要把邢郡翻个底儿掉，也没找到那个男孩儿。说不定他找不到他姑姑，已经回滁州了。”

冯熙熙倏地转身，不悦地眯起艳丽的美眸：“我看你是诚心。昨儿你跟我说楚一飞咬伤你的手跑了，你一个督军府的守卫，竟然会被个小孩子给咬伤手腕。是我的智商不够高，还是你的戒心太低？”

“冯小姐别生气。怪我，都怪我。”守卫赶紧解释，这个冯熙熙跟她姑一样，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他决不会告诉她真相，如果她知道楚一飞是他诚心放走的，不得扒他皮、抽他筋、喝他血？他想想就觉得可怕。“我以为那么小一孩子，吓都要吓死，哪里想到他那么多心机，所以打一开始就没防备。那一口咬得我……哎哟……皮都快掉下来了。”

守卫的话虽然说不是很中听，却也勉强过了冯熙熙这一关。

“你可别想骗我。”冯熙熙阴狠地哼了一声。

她本以为守卫不把楚一飞掐死，也会让他脱一层皮。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守卫带伤回来，而那可恶的楚一飞竟然咬伤守卫，逃之夭夭。

没整治死楚墨菡的侄子，她真有些不甘心。

“我怎么敢骗冯小姐？等您当上督军府的姨太太，我还要指望着您多加关照。”守卫非常擅于察言观色，所以知道这时候，他要做的不只是证明自己的清白，还要向冯熙熙表明心迹。

“算你识实务！”冯熙熙高傲地昂起头，如一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母鸡。

“冯小姐还有什么事吗？”守卫观察着冯熙熙的表情，恭敬地问道。

如果宇少躲不过红颜之劫，这冯熙熙肯定能成为姨太太，因为她够美，也够有心机。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冯熙熙烦躁地朝守卫挥挥手，示意他退出去。抓不到楚一飞，她决不可能打击得了楚墨菡。她现在最想看到的画面就是楚墨菡失态地大哭。

“谢谢冯小姐。”那守卫像得了特赦一样，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出去。

冯圆圆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守卫出去。她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在守卫离开后，她便不解地问道：“熙熙，你跟这人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冯熙熙迎上来，挽住冯圆圆的胳膊，撒娇地说道，“只是问一些事。”

“该问的都问完了？”冯圆圆挑了挑眉，问道。

“问完了。姑姑，怎么了？”冯熙熙讨好地笑问。

“既然问完了，你就给我安分点。霸天不在，你可别让春棠那诡计多端的丫头抓到什么把柄。”冯圆圆叮嘱着侄女。

这些天，似乎府里佣人都知道她失宠的事，原本对她恭恭敬敬的佣人们，全都换了个嘴脸。一点儿也不把她这个二姨太放在心上，不管她说什么都没人听，那些该死的佣人竟然集体倒戈到秦雅芝的阵营里去。

人心不古啊！

想当初她得宠时，有谁敢去讨好秦雅芝？不全都围在她身旁问寒问暖？

如果不改变他们姑侄在督军府的地位，以后真的就没法混了。

“姑姑放心，熙熙自有分寸。”冯熙熙骄傲地回答。

“陪我去看戏。”冯圆圆站起身，披好白色的狐狸皮披肩，就对侄女命令道。她这几天心情烦躁，总是找不到办法缓解。为了不让自己烦死，她便提议去看戏。

“好。”冯熙熙虽然不太情愿，却还是跟着冯圆圆离开督军府。

当她们坐在汽车里，朝戏院走的时候，冯熙熙对正在开车的冯圆圆说道：“姑姑，那个秦雅芝是不是你现在的心头大患？”

“是又怎样？”冯圆圆不悦地问道。秦雅芝的确是她心头大患，可是人家是正室，她一个当妾的，还能怎样？

“你要是特别恨她，咱们可以把她做掉。我保证能不留一点痕迹。”冯熙熙恶毒地冷笑。

她这个人，向来不会心慈手软，凡是对她态度恶劣的人，她决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

“你又想下毒？这种事不要再做！”冯圆圆立刻冷下脸，不悦地瞪侄女一眼。上次下毒事件，她被冯熙熙拉下水，搞得苦不堪言，还牺牲掉一个忠心耿耿的女佣。她害怕霸天知道真相把她休掉，那样的话，她这十几年的青春就都白白浪费掉了。

从当年巧遇顾霸天，取悦他，嫁给他……这一步步，每一步她都算计好，用尽心机。她可不想短期内再生是非。

“要弄死一个人的办法很多，不一定非要下毒。姑姑如果真恨不得想要杀了秦雅芝，我有的是办法。”冯熙熙冷笑着说道。

要害一个人还不容易？

姑姑有些小巧她了。

“霸天回来之前，尽量不要招惹是非。秦雅芝，就让她先活着。”冯圆圆说道。

“姑姑还是不够狠。如果我是你，就在姑父回来之前把秦雅芝弄死。这样，姑父回来就只能宠您了。”冯熙熙阴狠地眯起美眸。

冯圆圆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冯熙熙，看了很长时间。

这是她亲爱的侄女？

“幸好我不是你的敌人。”冯圆圆苦涩地笑了笑。

熙熙，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有一天，熙熙得了势，会不会把她这个当姑姑的一脚踢开？

很有可能。

……

秦雅芝给玉质的香炉里添完檀香，就坐回贵妃椅里，继续看她的书。

宸宇受伤后，她便日日失眠，担心得整夜整夜合不上眼睛，所以这几日便少不了这安神的熏香。

她是不是老了？

秦雅芝揉了揉眉头。

“夫人，我刚接到李副官打来的电话，说宇少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了。”春棠跑进秦雅芝的卧室，赶紧把这条新消息禀告给对方知道。

“真的？”秦雅芝激动地从贵妃椅上跳起来，“春棠，李副官还说什么了？”

“他说，宇少跟督军因为战术上的事闹了点别扭。父子俩正冷战着。”春棠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一向如此。”秦雅芝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所以倒并没有太担心，“他们都需要时间冷静。”

“哦。”春棠不太了解地眨了下眼睛，“春棠不太懂。只要督军跟宇少平平安安，春棠就高兴。”

“春棠，帮我拿披肩过来，我下楼去祷告祷告。”秦雅芝放下手中的书，对春棠吩咐道。

春棠听话地从衣柜里取来一条披肩，递给秦雅芝：“夫人，您多帮宇少祈祷祈祷，祝他早日恢复。”

“我会。”秦雅芝优雅地笑着，走出自己的房间。

她好像已经四五天没出过自己的房间了，所以佣人们一看到她，就都惊讶地当场愣在原地。

秦雅芝优雅地扶着雕花的楼梯走下楼，不时朝佣人们客气地伸伸头。

也许，她不该把自己关在房里，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不然这个家倒变成冯圆圆姑侄的领地了。

她打开佛堂的门，走进去，便将门合上。

在上香的时候，她在心里不断给丈夫跟儿子祈祷，希望他们能平安地回到邢郡。

这种事，以前她就常常做。每次霸天出征，她都会跪在香炉前，乞求老天爷保护他。

现在，她要祈祷的不只是丈夫，还多了一个宸宇。

在给丈夫儿子祈祷完后，她才走出佛堂。

这时，冯圆圆姑侄正好看完戏回来。

冯圆圆一看到她，就一脸讥诮地假笑：“哟，大姐什么时候出屋啦？我还以为你要把自己关到霸天回来呢。”

“我什么时候出屋需要与你汇报？”秦雅芝淡漠地问道。

“大姐说笑。我哪有资格管大姐？我只是担心您，总闷在房里，可千万别闷坏了。有事没事出来溜溜，咱们姐妹坐一起谈谈体己话，不是挺好？”冯圆圆一脸谄媚地说道。

“夫人，我姑姑说的对，您是该常出来溜溜。您若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看看戏也行啊。”冯熙熙似乎唯恐别人没看到她，于是笑着对秦雅芝说道。

“我对戏曲没兴趣。”秦雅芝异常淡漠。

她不只是对戏曲没兴趣，还有些反感。因为霸天当年就是遇到了名伶冯圆圆，一下子就陷入痴狂。

将近十五年的时间，她都跟寂寞为武。

所以，她恨戏曲，恨那会唱戏的人。

“那就算了。您要把自个儿关屋里，谁也管不着不是？”冯熙熙语带嘲讽地说道。

这秦雅芝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一片好心提个建议，秦雅芝竟然那么无情地驳了她，连点面子都不给。

这老女人，真该死。

如果不是姑姑心慈手软，她一定会找人把这老女人做掉。

春棠见夫人被冯熙熙呛声，就不满地上前帮忙：“冯小姐，你怎么跟我们夫人说话？你的礼貌呢？”

“我怎么了？死丫头，你问我礼貌，我倒要问问你的礼貌哪儿去了？我虽然不是这里的女主人，可到底是二太太的侄女，是这个家的表亲，顾霸天是我亲姑父，可你呢？你不过是这个家的一只狗！你竟然拿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冯熙熙恼火地扬起手，对着春棠就是一巴掌。

这个家，早晚是她们姑侄的天下，春棠这个死丫头，她早晚会收拾。

“你打我？”春棠捂着被打疼的脸，气得很。她的确只是一个佣人，可是夫人待她如姐妹。她在这个家没十五年也有十年，冯熙熙这个贱丫头，竟然动手打她。真是跟她姑姑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雅芝见春棠要上前教训冯熙熙，便立刻出声：“春棠，有些人的话你左耳冒右耳出便是。跟我上楼。”

“是。”春棠只好退后一步，恭敬地跟在秦雅芝身后，与她一起上楼。她一边走一边对秦雅芝说道：“太太，您也对纵容冯熙熙那个臭丫头了。她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冯圆圆那个小妾的侄女吗？她有什么资格对您颐指气使？”

“春棠，你要改改自己冲动真爽的脾气。冯熙熙多说一句我也不会少块肉，让她去说。我依然故我。”秦雅芝围紧披肩，笑得淡漠而清雅。她不会与一个没有教养的丫头置气，若真那样，便掉了自己的身价。

其实，她越是无所谓，那冯圆圆姑侄反而越不知所措。她们想激怒她，她才不会顺她们的心。

“太太肚量真大。”春棠佩服地看着秦雅芝。

“不要理会那一对跳梁小丑。”秦雅芝在走到楼梯口后，轻蔑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楼下那对姑侄，便冷傲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若与这种女人一般见识，她才是笨蛋。

“姑姑，你看你看，春棠这死丫头都想骑咱们头上拉屎。”冯熙熙气愤地指着楼梯上的春棠，不悦地抗议。

“小不忍则乱大谋。忍！”冯圆圆命令侄女。

她也对春棠很有意见，可是没办法，谁让春棠是秦雅芝的心腹？在这个家里，春棠的话有几分分量，现在秦雅芝得宠后，春棠的话甚至比她的话都管用。

所以，她们姑侄现在要做的是忍。然后寻找时机，把所有敌人一个个打败。

“忍忍忍？姑姑，这个字您都对我说多少回了。”冯熙熙坐到沙发里，气愤地说道。

“说多少回，该忍的也要忍。春棠只是个配角，你花那么大精力对付一个配角，冒傻气？”冯圆圆不悦地瞪了侄女一眼，“你记着，咱们要对付的人不是春棠，是她的主子跟楚墨菡那死丫头。”

“我要把她……”冯熙熙差点说漏嘴，在接收到姑姑犀利的责备目光后，她立刻捂住嘴。

“要是你管不住自己的嘴，就给我滚出督军府，省得坏我好事。”冯圆圆不悦地批评着冯熙熙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将一楼客厅扫了一遍，在没发现有佣人经过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姑姑，熙熙知道错了。”冯熙熙赶紧道歉。

“上次的事，我牺牲掉杏红才抹平，所以你以后千万要小心。记住，祸从口出。”冯圆圆用只有冯熙熙才能听到的声音批评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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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矫情

墨菡端了盆热水走进卧室，看到顾宸宇正在看书，就笑着说道：“宸宇，你的伤还没好，别累着。赶紧洗洗，早点睡。”

“我来。”顾宸宇看到墨菡端着热水盆，立刻把手中的书放到桌上，起身迎上去，想接过脸盆。

“你想让伤口再裂开？”墨菡躲开他的双手，用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我可告诉你，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伤口缝好，这两天你什么重物都不能抬。”

“我没那么娇贵。”顾宸宇痴狂地看着妻子，为她对自己的关心而感动。作为军人，其实受伤应该是早就要习惯的常态，他只是这一次伤得严重一些。墨菡竟然比他紧张。

“你的肚子都快成血窟窿了。”墨菡红着眼眶，看着顾宸宇依然苍白的脸。他腹部的伤口太深，杰克逊医生说再深一公分，要救活宸宇会很困难。而且，这都调养好几天了，他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让她怎么才能不替他担心？

“不是缝好了吗？”顾宸宇轻松地笑了笑，仿佛受伤的人不是自己。

墨菡把脸盆放到盆架上后，将架子上的毛巾放到热水中浸湿，就招呼道：“过来洗脸。”

顾宸宇看到墨菡拿着拧好的热毛巾等着自己，立刻说道：“洗脸这种活，我自己可以做。”

墨菡翘起脚尖，拿着热毛巾帮顾宸宇擦着脸，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可是我是你妻子，你总得给我个伺候你的机会吧？”

顾宸宇低垂下俊脸，深情地看着墨菡美丽清朗的双眸，享受着她指尖的抚触。

墨菡帮顾宸宇擦完脸，满意地笑着吩咐道：“你坐床上把袜子脱掉，等我给你弄热水洗脚。”

顾宸宇抓住墨菡的胳膊，体贴地说道：“墨菡，你别累着。”

“只是一盆热水。我在家的时候天天干活。自打嫁给你，我都觉得自己要养废了。你就算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吧。”墨菡俏皮地笑道。

顾宸宇弯下腰，在墨菡的额头吻了一下：“墨菡，娶到你是我的福。”

墨菡眼角眉梢洋溢着满满的全是幸福的笑。

她将洗脸盆里的水倒掉后，又用洗脚盆端了盆热水进来：“热水来喽！”

顾宸宇看到墨菡在卷衣服袖子，立刻拒绝道：“脚就我自己来吧。”

之前躺病床上不能下地的时候，墨菡给他擦洗身子，他没有拒绝过，因为那时候的他根本动不了。可是现在他的伤已经好到可以下地活动，所以他不想让墨菡为他洗脚。

“你矫情个什么劲？我当护士的时候，不知道给多少个病人洗过脚。你是我丈夫，我伺候你一回也是应该的。”墨菡继续卷着衣袖，“快点，把脚泡热水里，我帮你按摩一下脚心，能促进血液循环。”

顾宸宇只好听话地把双脚泡到热水里。

他打小就是一个独立性极强的人，今天，是他懂事以后，第一次被人伺候着洗脚。他的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感动，有尴尬，有满足……

墨菡蹲下身子，先握住顾宸宇一只脚，一边轻轻地按压他的穴道，一边关切地问：“疼不疼？”

“很舒服。”顾宸宇由衷地赞美道。

墨菡柔柔地笑了：“我这按摩的技术都可以称得上专业了。”

“等不打仗了，我给你开间中医按摩馆，保准火爆。”顾宸宇笑着调侃。

“好啊！拉钩！”墨菡伸出右手，勾着小指，开心地等着顾宸宇。

顾宸宇将小指勾住墨菡的上指，然后拇指与她的拇指重逢：“拉钩！盖章！”

墨菡清丽的美眸渐渐漾开，如一轮新月，弯弯地，在她绝色的脸上勾勒出幸福的喜悦。

顾宸宇觉得自己的脚洗了快一个小时，墨菡一边给他洗脚，一边给他按摩，于是就比普通意义的洗脚时间慢很多。

当墨菡用力按住他的脚心时，他疼得皱起眉，不过那不只是单一的痛，而是疼中夹杂着酥麻感。在墨菡为他按摩之后，他感觉全身血脉都像被打通了，舒服得想伸懒腰。

墨菡端起洗脚盆，走了出去，再回来时，看到顾宸宇已经坐在床上，脚上盖好被子。

“赶紧过来睡觉！”这一次，顾宸宇霸道地命令着。墨菡该为他做的已经都做过来，他可舍不得看她再辛苦。

墨菡红着脸看着他身旁的枕头，半带娇羞地对他说道：“你先睡，我帮你把袜子洗出来。”

“明天洗也不碍事。”顾宸宇长臂一伸，便轻松地将墨菡拽进怀里。他拉起被子，将两人盖住。

“你让我起来，不然会压疼你的伤口。”墨菡红着脸说道。

昨夜的吻她还记忆犹新，她有些期待，更多的却是羞涩与慌乱。

“就这样。我想抱着你。”顾宸宇吻着墨菡漆黑的秀发，声音沙哑地说道。

墨菡安静地趴在顾宸宇胸前，尽量避开他受伤的部位，享受着他大掌的轻抚。

“我发现，每次跟你见面，你都是一身的伤。”墨菡悠悠地叹了口气。

曾经那个气宇轩昂的顾宸宇，快要被伤痛压垮。

“所以才格外显得你重要。”顾宸宇搂紧墨菡的头，淡笑着，一下下啄着她的侧脸与黑发。“上帝是派你来拯救我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种理由。”听到顾宸宇的话，墨菡释然地笑起来。刚才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他的扫把星？自从他们相识，他的身上总是大伤小伤不断。她以为是自己给他带了的霉运，他却说她是他的拯救者。

“不然还能有什么解释？”顾宸宇挑了挑眉。

“没了。”墨菡笑着摇头。

“睡了。”顾宸宇关掉床头的灯后，就搂住墨菡的腰，闭上眼睛假寐。

墨菡在黑暗中，观察着顾宸宇被月光打亮的脸。不管什么时候，他永远是这么英俊帅气，连阴影里的脸都像刀刻的一般。

……

楚墨晁坐在怡红院的西翠厅，一手搂着一个打扮妖娆的女子，享受着美人在怀的幸福。

“爷，喝酒。”左边的女人端起酒杯，举到楚墨晁唇边，谄媚地笑着。

楚墨晁亲了一口女人的脸，眯起色色的眼睛笑道：“仙儿，你是想把爷我灌醉？”

“人家是想让爷喝得尽兴。”仙儿噘起抹得红艳的唇，撒娇地扭动着身体，“再说，爷的酒量那么好，仙儿怎么可能灌得醉爷？”

“爷不只是酒量好……”楚墨晁站起身，打了个酒嗝，就对两个女人命令道，“爷让你们……瞧瞧我床……上的雄风……”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扶着他走向里间。

楚墨晁衣服都还没脱光，就把两个女人按倒在床上……

等楚墨晁兴致高昂地从怡红院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晚。路上已没多少行人。他提着手中的一包点心，哼着小曲站在路口，招了辆黄包车。

沈月桂就是他的扫把星，自从她死了，他的手气就一直很好，这几日，已经连赢好几百块钱。等明天，他拿赢来的钱给飞儿买辆自行车，让那小东西也体验一下他赢钱的兴奋。

回到新买的大宅门前，他下了黄包车，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扔到黄包车夫手里，然后带着点傲慢地说道：“多的是赏你的！”

“谢谢爷！”黄包车夫连连道谢。

楚墨晃在黄包车夫离开后，便走到门口，用力拍着大门：“飞儿，给爹开门！”

他拍了半天，也没人说话，里面连个动静都没有。

他气愤地用力捶着门板：“都死绝了吗？赶快给我开门！”

好久之后，自家的门没开，对面的门倒开了。从那门内探出一个头，对方看到是楚墨晁，就立刻说道：“楚先生，您家现在没人。您太太死后，佣人都走光了。”

“那飞儿呢？”楚墨晁赶紧问道。他不在乎沈月桂的死，他现在只担心儿子。家里连个佣人都没有，谁给他做饭？月桂死了都有一个礼拜了吧？飞儿会不会饿死？

“飞儿将您太太安葬之后，说要去找他姑姑。我们就再没见到他。”邻居认真地告诉楚墨晁，想起独自安葬母亲的飞儿，妇人心疼地叹了口气“飞儿没了娘，怪可怜的。”

“他还有我这个爹！”楚墨晁不悦地板起脸。沈月桂活着飞儿也没见怎么幸福，她死了，说不定更好。

邻居听出楚墨晁语气里的不高兴，就赶紧说了句平安之类的寒暄话，匆匆关上门。

楚墨晁无趣地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看来给儿子特意买的点心只能他自己吃了。

他坐到正屋的八仙桌旁，将点心丢上桌子上，就眯起眼睛，一边摇着头一边哼着小曲。沈月桂死的太好了，这个月没了她，他回来就没人跟他耳边唠叨。

“肃静！”

真的太肃静了。一开始原本还非常庆幸自己赢钱，回家没人给他念眴，可是坐的一久，他又感觉这宅子太大，空荡荡，尤其是入了夜，漆黑一片的大宅，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楚墨晁突然感觉有点鬼影重重。他慌张地从太师椅中跳起来，一路跑回自己的寝室。

“月桂，咱俩好歹夫妻一场，你可别来吓唬我。”楚墨晁摸着凉飕飕的胳膊，倚在门板上，惶恐不安地念叨着。

突然，外面刮起一阵阴风，猛地把门吹开，楚墨晁没有防备下失控地朝前扑去。

他转过身坐在地上，两只手拄着地，顾不得摔痛的身体，惊恐地看着四周：“谁？谁在那？你别给我装神弄鬼！”

四周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楚墨晁突然趴地上，捂着自己的脑袋，面朝下跪着：“月桂，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掐死你。你饶了我，咱们下辈子好好做夫妻。”

两扇木门发出“吱扭”的声音，来回晃动着。

楚墨晁跪趴在那里，一直不敢抬起头，看看鬼到底在哪里。

……

楚一飞半夜被一阵打斗声吵醒，他怯生生地下地，躲在门后边往外看。车厢里，有一群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正在厮杀。其实有一部分人他认识，是范叔叔跟他的保镖，还有一些他没见过。

范叔叔怎么会大半夜跟人打起来？

那些黑衣人招惹他了？还是他招惹了那些黑衣人。

楚一飞小小的心灵里，只将人分成两类：好人与坏人。

现在看这两批人厮杀，他就真搞不懂到底谁是好人了。

当楚一飞看到范斯岑扭断一个对手的脖子时，吓出一身冷汗。

范叔叔是坏人？

楚一飞想起昨天被范斯岑在邢郡街头捡拾的情况后，觉得这么疼他的范叔叔应该是好人。可是看到他那么利索地扭断一个人的脖子，他就觉得分外恐惧。

好人范叔叔不会那么冷酷。

楚一飞跑回小床边，恐怖地抱着双肩。在他心灵的天平上，摆着两个范斯岑，一个是好人范叔叔，一个是黑帮老大范叔叔。他不知道哪一个会最终战胜对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打斗声突然消失。

楚一飞紧张地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

“少主，这些尸体怎么办？”加藤俊雄恭敬地问道。

范斯岑一边整理着外套的衣领，一边冷酷地命令：“丢出窗外。地上的血记得清理干净。”

“是！”加藤俊雄朝属下挥了挥手，就开始执行起范斯岑的命令。

地上大部分是对方的尸体，只有一两个是他们的人。加藤俊雄在将对手的尸体全扔出去后，站到自己的兄弟身旁，低下头，静默了几秒，才命令属下将他们抬走，通过窗户丢到外面的野地里。

“哼！想跟我们争地盘，也不先做做功课！”范斯岑掸落身上的土后，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的这些属下全是父亲训练出来的勇士，别看平时瞅着不显山不露水，若真打起来，没几个能对打过过自己。

看到加藤俊雄将最后一个人丢出窗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后，便走回自己的车厢。

楚一飞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想起范斯岑刚刚扭断人脖子时的残忍画面，他就害怕得直打哆嗦。

如果范叔叔突然发神经，要掐死他怎么办？

楚一飞迅速钻进床铺底下，然后捂住小嘴，不许自己出声。

他不能还没见到姑姑，就被范叔叔他们给害死。

范斯岑走进包厢，没看到床上的楚一飞，立刻紧张起来。他皱着眉大声喊了两嗓：“飞儿！飞儿？你在哪儿？别跟叔叔玩捉迷藏。”

楚一飞看到范斯岑的皮鞋尖出现在床边时，紧张得全身发抖。

范叔叔会不会发现自己？

楚一飞害怕地捂紧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可是他越是害怕，事情越会发生。

范斯岑放大的酷脸突然出现在床底外面。

“飞儿？”范斯岑趴在地板上，看着躲在床下的楚一飞。这孩子是不是看到外面的打斗？所以害怕地躲起来了？

“我不是……”楚一飞刚说出三个字，就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他想要躲起来，竟然笨地开口说道，虽然是否认自己的身份，可是范叔叔应该也能听出他的声音。

怎么办？

他就要被杀人魔范叔叔给害死了。

楚一飞瞪大圆眼，看着范斯岑冷峻的凤目，不再出声。

“那些人不是好人，叔叔刚才是在为民除害。飞儿不要误会叔叔。”范斯岑柔声跟楚一飞解释，用谎话来欺骗飞儿。

“真的？”楚一飞依然不敢相信范斯岑的话。

“飞儿，地板冷，小心着凉。听叔叔的话，快出来！”范斯岑对楚一飞说话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温柔，因为他怕吓到楚一飞，毕竟这么小的孩子，根本没有足够的判断力。

楚一飞将信将疑地眨着大眼，一步步从床下挪出来。

范斯岑看到楚一飞脸上的尘土，就笑道：“跟个泥猴似的脏。叔叔帮你擦擦。”

楚一飞在被范斯岑摸到后，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他清晰地记得那些黑衣人被范斯岑掐死时的惨状。

“叔叔是要给你擦脸，不会伤害你。你看晚上叔叔跟你住了一夜，你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叔叔不会伤害无辜的人，外面那些人都是罪大恶极的人，我不替天行道，也会有人惩罚他们。”范斯岑认真地用各种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善良。

“哦。”楚一飞哦了一声。如果外面死的人全是坏人，那范叔叔便不能被归类为坏人。“叔叔是好人吗？”

听到楚一飞如此单纯的问题，范斯岑愣了一下。他是好人吗？他从来没这样想过。可是为了不让楚一飞害怕自己，他不得不违心地点头：“叔叔是好人，叔叔会保护飞儿，等你姑姑从前线回来，叔叔会亲手把你送回来。”

“谢谢叔叔。”楚一飞这才放心。

也许，范叔叔说的是真话。

因为他在范叔叔眼睛里看到了他对自己的疼爱。

加藤俊雄清理完外面的战场后，推开车厢的门，对范斯岑说道：“少主，都清理好了。”

在他看清范斯岑面前站着的楚一飞时，他那原本就冷酷的眼睛里多了一份杀戮。

楚一飞被加藤俊雄的目光吓得背脊发冷。范叔叔这个属下，似乎一直都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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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宇少卖萌

“叔叔。”楚一飞惶恐地躲到范斯岑背后，只露出一双大眼，偷偷观察加藤俊雄。那男人的目光像是想掐死他。他还记得刚才看到的搏斗画面，这个加藤俊雄拳脚功夫特别厉害，对方还没近身，就被加藤俊雄一脚踢飞，血混着牙齿一起喷。那画面太残酷、太血腥，他连想想都觉得害怕。年幼的他，根本承受不了这么血腥的画面。

感受到楚一飞小小的身体在颤抖，范斯岑冷酷地瞪了一眼加藤俊雄：“出去！没我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加藤俊雄狠狠地眯了一下，抿紧嘴唇，低头“嘿”了一声，然后就退出车厢，将车厢门慢慢合上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停驻在楚一飞那双透露着惊恐的大眼上。

这聪明机灵的孩子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他们在中国的行动都是秘密，即使是黑道找他们火拼的消息也不能泄露出去。一旦刚才那场厮杀被媒体与政界知道，他们的麻烦就大了。到时候，军部保不住他们，他们的下场就是会死得更惨，比刚刚那些人还惨。

要不要弄死楚一飞？

加藤俊雄眯着眼睛，在心里琢磨着。

少主对这孩子有些关心过度，所以如何处置楚一飞，是个需要慎重考虑的事。

少主虽然是中岛家庭唯一的继承人，可是却也拥有中国人的血统，他的心思很难猜。

范斯岑将躲在自己身后的楚一飞拉过来，剑眉皱拧：“飞儿，不要怕。加藤是叔叔的属下。”

楚一飞睁着两只漂亮的大眼，迷惑地看着范斯岑。

加藤？

好像日本人的名字。

“飞儿不懂，人为什么要互相残杀。”楚一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爹把娘杀了，因为娘不给他钱去赌。范叔叔他们杀了许多人，他说那些人罪大恶极，他是在替天行道。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飞儿……”范斯岑把楚一飞抱进怀里，粗声解释，“因为是人就有**。对不起，叔叔不该让你看到这么血腥的画面。”

有些人，有些事，其实不是自己能把握。这个世界就是混乱的、到处充满肮脏，他不该让一个童真的孩子看到刚才那个画面。他应该好好保护楚一飞，让他保留他的童真。曾经，年幼的他，也如飞儿一样，他的世界很单纯，他只求一顿饱饭，让姥姥吃饱他就很快乐。可是，后来被父亲接到日本后，他吃到了饱饭，却失去了童真。身为中岛家庭的继承人，是他最大的无奈，也是他生命中不可躲避的劫。

有时候，他也想回到单纯的童年，变回那个简单的乞儿。尤其是在魔鬼训练基地训练的时候，当他从伙伴的尸体上爬过来的时候，他尤其渴望回到中国，回到从前。如果能让他变得单纯，他可以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可是，他的双手染满血腥，根本回不去从前。

“**？”楚一飞疑惑地眨着眼睛。

“飞儿不需要知道。努力地活着，做一个像你姑姑一样阳光纯净的人。”范斯岑搂紧楚一飞，声音粗哑地说道。

阳光纯净，这四个字早已与他无缘，所以他希望飞儿能保留他的纯真，不要被刚才的杀戮影响到他小小的心灵。

“飞儿会做一个像姑姑一样的人。”楚一飞赞同地点头。

姑姑是他的偶像，她自立、坚强、善良。

半夜的风很阴，从车窗玻璃的缝隙中欢快地挤进来，将窗帘拍打得像飘舞的绸带。

范斯岑将楚一飞身上的被子盖好，仔细端详着他尤带着点灰尘的小脸，想起捉到趴在床下的他时，他那双惊恐未定的大眼，他就没来由地疼痛。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楚一飞的头：“飞儿，好好睡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要记得。”

他真希望自己会催眠术，能将今晚的记忆从飞儿的脑袋里抹去。

回到自己的单人床上，他合衣卧倒，却久久无法入睡。直到快到寅时，他才闭上眼。

特殊的经历让他睡觉的时候都时刻保持警惕，所以即使浅眠，他的潜意识依然没有放松。当车厢的门被人轻轻打开时，他立刻清醒。他将凤目睁开一条细胞缝，看着黑暗中那个悄悄潜进来的黑影。

加藤？

从对方魁梧彪悍的身材，范斯岑就猜出对方的身份。

加藤大半夜不睡觉，跑他车厢干什么？

他不怀疑加藤对自己的忠诚，就算他不喜欢自己，也不会有背叛他的二心，因为加藤是一个在天皇面前宣过誓的勇士。

范斯岑一边猜测着加藤的目的，一边观察着他的行动。

加藤俊雄并没有走向范斯岑，而是直接踱到另一张床边，利落地将一块胶布粘到楚一飞的鼻子跟嘴巴上，然后迅速抓住他的胳膊，想将他抱起来。

本来就在做噩梦的楚一飞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他用力想张大嘴呼吸，却发现嘴巴动不了，鼻子也喘不过气来。他挥动着四脚，想要挣扎喊救命，却发现四肢也被人困住。

他惊恐瞪大眼睛，努力看着黑暗里的人。

范斯岑看清这一暮，大惊。他立刻从床上跃起来，上前一把按住加藤的胳膊，在将他的胳膊扭到背后疼得无法动弹时将对方踢到一旁，然后赶紧跑过去扯掉楚一飞嘴上的胶布。他怕再晚一秒，楚一飞就会因为窒息而死。

“咳咳……咳咳……”楚一飞拼命呼吸，仿佛少吸一口就会憋死，在感到有人抱起自己后，他惊恐地推着对方，“不要……杀我……”

“是我。”范斯岑抱住咳嗽不止的楚一飞，轻轻说道。

“少主，这个孩子不能留。”加藤俊雄用日语跟范斯岑说道，“他会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

“滚！”范斯岑从后槽牙冷冷地挤出一个字。

他想好好保护的孩子，加藤俊雄竟然想杀掉。这让他不由得气愤。加藤俊雄不过是他的属下，竟然敢逾距，私自做出杀人的决定。

“少主，不杀掉他，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加藤俊雄不但没有道歉，反而警告范斯岑。

“我要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指挥。滚！”范斯岑同样用日语回道。

楚一飞听不懂这两个人的话，他只是埋着脸，浑身哆嗦地趴在范斯岑怀里。虽然范叔叔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好人，但总比那个加藤强。

加藤为什么要杀他？

楚一飞看着加藤俊雄离开，小脸煞白。

“别怕。”范斯岑轻抚着楚一飞的背，努力安慰他。“没事了。叔叔保证这次真的没事了。”

楚一飞无法相信范斯岑的话，只是睁着一双惶惑的大眼，蜷缩在范斯岑怀中。

刚才的经历太过恐怖，他一闭上眼睛就感到胸口闷得慌，窒息得快要死掉。所以这一回，他连闭眼都不敢：“黑……”

“叔叔去点灯。”范斯岑想把楚一飞放下，去点灯，却被楚一飞一把抱住，紧紧得，不肯松手。

他只好抱着他走到桌前，在将灯点亮后，他又抱着他走回单人床：“飞儿，不要怕。只要叔叔在你身边就没人动得了你。”

楚一飞轻轻点了一下头，信任地抱紧他。

刚才若不是范叔叔，他就被闷死了。

一块小小的胶布，竟然那么容易就能杀死一个人。

楚一飞的心因为这份认知而惊恐不安。

半夜，楚一飞时睡时醒，似乎一直在做噩梦，直到睁开眼看到范斯岑，他才放心地再次入睡。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范斯岑心疼不已。在将好不容易睡着的楚一飞放到床上后，他握紧拳头，走出车厢。

他带着一身怒气走进加藤俊雄所有的车厢，二话没说，冲上去就是一拳：“混蛋！连个孩子你都不肯放过，你不配做人！”

加藤俊雄默默承受住范斯岑的拳头：“加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皇，为了少主。”

“为了我？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滥杀无辜？”范斯岑厉眸一眯，阴森的冷意立刻从他的身上向四周扩散。

“他会毁了我们。如果他说出我们今夜杀人的事，警方会查出火车抛尸案的真凶是我们。到时候，连军部都保不了我们！”加藤俊雄用日语解释，就怕隔墙有耳，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

“那也轮不到你来杀人灭口。”范斯岑冷酷无情地训斥道。

“我不后悔。”藤俊雄低着头，不再为自己辩驳。他的确逾距了，但是他不后悔。如果找到机会，他还会杀掉那个楚一飞。

“你若再敢动飞儿一根手指，我就让你尸骨无存！”范斯岑阴狠地威胁着加藤俊雄。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所以对方应该能听懂他的威胁。要杀掉一个人，对他们来说有很多方法，而有些手段残忍到会让人生不如死。

果然，加藤俊雄眼神有些惶恐。

“我再说最后一次，在焰帮，我是老大！在军部，我是你上司！”范斯岑眯着凤目，紧抓住加藤俊雄的衣服，用冰冷刺骨的话说道，“你给我放老实点！”

说完，他就松开加藤俊雄，大步走出车厢。

这时，火车正停在一处站台上，有些人提着行李要下车。范斯岑侧过身，等那些人过去后，才走回自己的车厢。当他打开车门后，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应该睡觉的楚一飞竟然消失不见了。

他立刻回转身，四处寻找楚一飞的踪影。

这孩子，身上没带一分钱在中途下车，这以后要怎么办？

范斯岑充满担忧地站在火车车厢口，张望着下面的月台。因为是午夜，所以下车的人倒不像白天那么多，三三两两的人提着行李，匆匆走向出站口。

范斯岑跳下火车，来回找了几圈，嘴里大喊着飞儿的名字。

楚一飞躲在月台后，怯生生地看着范斯岑。

他不敢回去。

他怕加藤杀他。

为了能活着见到姑姑，他必须想办法逃。

范斯岑站在月台上，到处寻找，也没能找到楚一飞。他就跑回加藤俊雄的车厢，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把楚一飞找回来！快去！”

“主人在等我们回滁州。”加藤俊雄拒绝执行范斯岑的命令，因为他们还有重要的任务，必须尽快赶到滁州。

“八嘎！”范斯岑许是气急了，用日语大骂加藤俊雄，并左右开弓，用力抽着对方的脸。

“少主，加藤只是一时失礼，您消消火。”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一边拉开范斯岑，一边劝道，“加藤兄，赶紧得，咱们去找飞儿少爷。”

加藤俊雄只得并拢双腿，朝范斯岑鞠了个躬，就随同伙离开。

范斯岑紧跟在后面，也跳下火车。

如果他在彭园把飞儿弄丢，他还有什么脸出现在墨菡面前？

……

墨菡把早饭端到餐桌上后，看到顾宸宇站在窗前，一直沉默地看着远方，眉宇间无法舒展，似乎在为什么而担心。

她关心地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聪慧地笑着说道：“宸宇，如果你担心爸，就打个电话问问。没人会笑话你。”

顾宸宇苦涩地笑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大掌将墨菡的双手包在掌心中。

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墨菡最懂他的心。

虽然他不满父亲的做法，不赞同他的观念，可是父亲毕竟是给予他生命的人，所以前方的战事一直揪着他的心。

“如果你实在不好意思打这个电话，我可以帮你。”墨菡体贴地说道。

“不需要！”顾宸宇艰涩地回道。他跟父亲刚大吵完一架，如果这时候打电话过去，好像他在向父亲示弱。他不想打这个电话。

“嘴硬的男人。”墨菡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不想打电话，那就赶紧吃饭。还有，不要让我看到你眉宇不舒坦的模样。”

顾宸宇转过身，沉默地看着墨菡带笑的美眸，半晌才开口解释：“如果我打了这个电话，爸会以为他自己没做错。你知道，他是个将江山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我不能服软，不然他永远不知道反思自己的功过。”

墨菡听懂顾宸宇的意思，便点点头：“我懂了。宸宇，你考虑得比我周到。”

“吃饭去。我看看今天做了什么早点，这么香。”顾宸宇牵起墨菡的手，走向餐桌。

“红豆粥跟几样小菜，很简单的早餐。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墨菡温柔地说道。

在嫁入督军府后，其实她并没有多少展示自己厨艺的机会。今天，是她第一次亲手为他做早餐，希望他不会觉得难以下咽。

顾宸宇趴在桌前，深嗅了一下，然后回过头，对墨菡说道：“很香的粥。没想到我娶到一块宝。上得厅堂、入得厨房。”

“什么宝不宝的？穷人的孩子，早早便要学会做家务。”墨菡羞涩地垂下美眸，顾宸宇的赞美让她的骄傲开始无限度膨胀。她是不是可以认为自己厨艺还可以？

“墨菡，这些年，你怎么熬过来的？”顾宸宇心疼地把墨菡拉进怀里。

曾经他的小女人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京城人人艳羡的千金小姐，可是家道中落后，她一个人扛起了一家人的生计。

他不得不佩服她的坚强。

若换作普通人，当从天上被打落地狱的时候，怕心理承受不住，要疯了。

楚墨晁就是一个最鲜明的对比。

同样是楚家人，楚墨晁就没有墨菡身上的这份风吹不断的坚强。

“还能怎样？咬牙挺着。我哥嫂那样，我没什么指望，只能硬撑着。其实，我内心一直很害怕，怕有一天我撑不下去。”墨菡抱紧顾宸宇的腰，眼眶有些湿，“我恨他们。宸宇，楚墨晁根本不佩做我哥哥，他为了钱一点儿也不顾念亲情，竟然把我卖掉。”

“可是，我要感谢他。因为他贪财，我才能娶到你。所以，咱们不恨他。笑一个。”顾宸宇抬起墨菡的下巴，轻柔地哄道。

“瞧你说得，倒像我该谢他似的。”墨菡扑哧一声笑了。

因为顾宸宇的话，她刚才心中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顾宸宇把她按在桌边，然后将粥碗递到她面前，盅惑地笑着：“请容我借花献佛。”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讨好女人？”墨菡擦掉眼泪后，俏皮地笑问。

顾宸宇深思了几秒后，才故作认真地说道：“好像是自从娶妻之后。”

“得了。别卖萌了。赶紧吃饭！”墨菡笑着命令。

顾宸宇无辜地耸耸肩：“看来我还要好好学学怎么哄老婆开心。”

“你不用学已经很厉害。”墨菡笑着睨了一下顾宸宇。

他们两个，是在结婚之后才开始正式恋爱。而她发现，自己自从爱上他后，就变得无法忽视他的所有，包括每一个眼神。他很普通的一句话，她听起来都像情人间的甜言蜜语。

“你真的那么认为？”顾宸宇有些骄傲地翘起嘴角。

他就喜欢看墨菡那妩媚尽显的小脸，她的眼里那明媚的眸光只是因为他。

能得到她的爱，他就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痛苦跟失意都值得。

“是是是！宇少，你再卖萌，我就吐了。”墨菡俏皮地调侃着丈夫。瞧他那小得瑟的样儿，真不敢想像这会是那个奋勇杀敌的宇少。

－－－－－－题外话－－－－－－

推荐好友八戒抛绣球的文《军政贤妻》。http：//www。xxsy。net/info/481924。html

那一夜，她被利欲熏心的男友下药，送上了单位上司的床。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权色交易，殊不知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只因她被送错房，上错床，更因被设计的不只是她。

“第一次？”他邪魅一笑，墨玉般的眸子有着令人无法看透的深邃。“好吧，我会负责。”

她冰冷的仰视他，那股恨刻入骨髓。“你的责任是去坐牢，或者去死！”

对于这个男人因为责任而求婚，她嗤之以鼻，满心满眼的不屑。

心灰意冷的她，在好友的举荐下决定参军，她要令自己更强大！

他是名门公子，最年轻有为的市长，他冷情睿智、永远的运筹帷幄，俯瞰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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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脸皮真“厚”

“想不想看清江口瀑布？”吃完饭，顾宸宇笑着问道。这几天墨菡一直忙着照顾他，根本没机会看看顺常的美。顺常虽然是个小县城，却拥有极美的河口瀑布。

“不看。你今天哪儿也不能去，好好养伤。”墨菡带着小霸气地瞪着顾宸宇。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刚能下地就冲动地跑前线去跟督军吵架，然后撕裂伤口，他今天竟然还想外出？就算是他想带她出去看风景，现在也不是时候。

“清江口瀑布每到了冬天，都会形成冰挂，很好看。你真不想去看？幸运的话还能看到彩虹。”顾宸宇努力盅惑着墨菡。

他想带她去看美丽的清江口瀑布，看那里如云涛一般的冰面。

“有彩虹？”墨菡兴奋地说道。

“运气好的话，应该能看到。”顾宸宇笑着回答。墨菡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他不信自己诱惑不了她。

墨菡本来冲动地想去看瀑布，可是又怕顾宸宇的伤口受不了，所以为难地咬住嘴唇。

“让陈和开车去，不需要走多远的路。”顾宸宇了然地弯起了眉眼。他知道墨菡关心他，他很知足。

“那你要穿暖和点。我听说清江口风很大。”墨菡体贴地望着顾宸宇。

虽然她没到过清江口，没看过清江口瀑布，可是对这个有名的河口，她倒是也有耳闻。清江围着阳州拐了三个弯，所以到了清江口的时候，水流湍急，浪高有时能达到2米，经常吸引游人前来观赏。那美丽的清江口瀑布更成了一景。

只是，因为是江口，风很大。

“你怕我被风吹走？”顾宸宇握住墨菡的手，笑着问道。

“你有能力不被风吹走吗？”墨菡俏皮地歪着头。

“到地儿你就知道。”顾宸宇站起身，牵着墨菡的手走向卧室，“你也要穿暖和点。”

当两个人穿着厚厚的便装出现在清江河口时，墨菡终于体会到自然界的壮观。清江口的河面与滁州平坦的河面不一样，这一段河面因为水流湍急的原因，所以河面呈现一层层，如云涛一般美丽。

墨菡挽着顾宸宇的胳膊，站在清江岸边，远远望去，一片冰冻的层流，如梦幻般美丽。那夏天的时候应该流淌着的飞瀑，变成了静态的一条条冰柱。

一切都那么美。

顾宸宇看着河面的中央，眉头立刻皱起来，脸色凝重。

“宸宇，有彩虹！”墨菡兴奋地摇着顾宸宇的胳膊。一道七色的彩虹，挂在冰涛与冰瀑中间，绚丽得像一道艳丽的缎带。墨菡惊艳地它的美，久久忘了呼吸。

她没想到自己一来，就看到了清江口的彩虹。

顾宸宇翘了翘薄唇：“喜欢你看到的？”

“喜欢！”墨菡头倚着顾宸宇的肩膀，笑道，“这里太美了，简直不像是人间。”

“风大。”顾宸宇侧过身，帮墨菡整理着身上的棉服。这件衣服可能打做成墨菡也没穿过几次，因为它太厚，太热，内层是小羊剪绒的里，外面还有宽大的蓝狐领。

“是好冷。”墨菡揉着被冻红的脸颊，却笑得格外灿烂，并没有因为这低温而懊恼。

顾宸宇将两只大手放到墨菡两个耳朵上，一边帮她捂热，一边淡淡地笑道：“如果觉得冷，我们就坐车上休息会儿。”

“有你我就不觉得冷了。你就是我最热的暖炉。”墨菡笑着抬起头，望着顾宸宇饱含深情的双眼。顾宸宇对她的呵护总让她倍感温馨。

“我很荣幸。”顾宸宇笑道。他的大掌紧捂着墨菡冰冷的耳朵，拇指轻揉着她的耳垂，努力为她驱走寒冷。

墨菡也伸出双手，帮顾宸宇揉着耳朵跟脸颊：“我也要做你的暖炉。咱们互相取暖。”

她也懂得礼尚往来这四个字。他对她那么好，她不能无动于衷。她也要以同等的关怀回报他。

顾宸宇被墨菡的话感动，低下头，在她滟潋的唇上啄了一下：“墨菡，你的笑容很美。”

墨菡看到李副官跟陈和尴尬地别开脸，便立刻推开顾宸宇：“我们是看风景来的。”

“风景……”顾宸宇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河面上不结冰的地方，是无数碎凌，它们你挤我，我挤你，在清江中央撒欢似地跳着舞。

“那是什么？”墨菡不解地看着远处。

“凌汛。”顾宸宇面色凝重地说道。

如果他没猜错，最近这清江河口地区要发生或已经发生了凌汛，这几日因为受伤的原因，他并没过多地问过这些事，今天来这里看瀑布，才发现这个严重的事。

希望凌汛还没发生，即便发生了也希望没有伤到太多百姓。

只是，清江两岸的灾民，怕要有家不能归了。

“清江几乎每年都要有几次凌汛。住在清江两岸的百姓可谓苦不堪言。”顾宸宇心情沉重地说道。

“站在清江边，我只看到它的美，而你，想到的却是民生。宸宇，你让我肃然起敬。”墨菡佩服地看着顾宸宇。

“我没那么伟大。因为我是顾霸天的儿子，所以我有责任让百姓安居乐业。”顾宸宇一点儿也不因为墨菡的话而骄傲，笑容很淡，很轻。仿佛，关心百姓的生计，是他的责任。

“我相信你会。”墨菡抿起红唇，用力点了一下头。

她相信她的丈夫一定能做到心中所想，让百姓摆脱战争之苦，能安居乐业。

“宇少，昨夜清江两岸发生凌汛。我一早儿起床的时候听匣子里的人报告的。”陈和立刻上前，关心地说道。

“果然。”顾宸宇原本就不舒展的眉，这下子更舒展不开了。

“陈和，很严重吧？”墨菡关心地问道。

“只听说有多处，不清楚严不严重。”陈和赶紧解释。

“墨菡，你先跟陈和回去，我要跟李副官一起去视察一下清江两岸。”顾宸宇一边帮墨菡围拢着蓝狐衣领，一边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墨菡没有答应顾宸宇的提议，反而提出要陪他一起去视察灾情。

“也好。”顾宸宇没有拒绝，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

当墨菡站顺常街头，看着一堆堆难民从火车站、汽车站、城门口等地方涌进顺常，不由得叹息。

“我没想到，难民竟然这么多。”墨菡感慨地说道。

“看来，这次凌汛比往常都严重。”顾宸宇的眉宇始终无法舒展。

难民数量比他想象得要多。

“祈安，叫后勤部的人开仓放粮，再取些棉服发给难民。”顾宸宇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李副官，“祈安，这些难民无家可归，没地方可以做饭。让后勤部找人熬好米粥，再多蒸些馒头、窝头之类。”

“是。祈安明白。”李副官赶紧下去吩咐。

“墨菡，今儿本来带你去看清江口瀑布，没想到却扫兴而归。”顾宸宇带着墨菡，走在充满难民的难民营，语气充满淡定。

“墨菡已经很知足。”墨菡笑道。“我不但看到了清江口瀑布的冰柱，还看到了彩虹。”

“你总是这么随遇而安。”顾宸宇捏捏墨菡的脸颊，笑道。

“人，就要知足常乐，不然人生际遇如我一般，天天愁眉苦脸，可怎么过？”墨菡笑了。

她很喜欢自己知足常乐、随遇而安的性格，她始终觉得，人要适应社会，而不能让社会来适应人。要活就活得精彩，活得开开心心。

“所以我没爱上别人，独独爱上你。”顾宸宇将墨菡拉进怀里，感慨地笑道。

“你是不是想说，你有一双慧眼，识得真金？”墨菡俏皮地笑问。

“是！”顾宸宇一点儿也不脸皮地承认。

墨菡被他的回答逗笑：“脸皮真厚。”

“不厚怎么追得到你？”顾宸宇挑挑眉。

相对于温润如玉的白马王子唐镌，处事不择手段的范斯岑，他几乎不占任何优势。

他能打动墨菡，应该归功于自己的厚脸皮，归功于他的强势。即使墨菡不是被兄嫂卖入督军府，他也会用别的方法把她娶到手。

“我是被卖给你的，不是被你追到的。”墨菡不以为然地笑道。

“我要再追你一次。”顾宸宇一点儿也不脸红，霸道地宣布。

“不用了。我都是你老婆了，还追？”墨菡红着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黑色高筒小皮靴。

他总是给她一种她是宝贝的感觉。

她都快不好意思了。

“不是老婆娶进门就可以不用哄。”顾宸宇抬起墨菡的脸，笑道，“女人如花，需要用心呵护才能开出至美的花朵。”

听到顾宸宇的话，墨菡的眉眼全是笑容。

……

“督军，廖中海被我们困在溱阳已经快一个礼拜，差不多也该弹尽粮绝，我觉得该是攻打他的时候了。”沈伯均站在顾霸天身旁，认真地提议。

顾霸天抽着雪茄，看了眼众属下：“你们也都这样以为？”

“我觉得廖中海多年盘踞清江西部，粮草储备应该足够，我们虽然炸毁他的军火库，但是他城内各部的火力装备也不容小窥。属下以为，还不可操之过急。”赵军长一边皱着眉，一边严谨地分析道。

“这几天他们的炮弹消耗量不小，各部的武器装备怕没剩多少。属下以为，现在发起总攻也未尝不可。”

“督军，我同意赵军长的建议。目前看西部军的火力攻击还没显疲态，所以我们需要再观察观察。”

“我倒觉得西部军的实力不容小觑，也许他是在唱一曲假的空城计引我们上当。”有人深思之后，说道。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顾霸天神秘地笑了一下。

廖中海不愧是黄浦一期学员，将孙子兵法用到极致。真假难辨，虚实难分。

若不具备一双慧眼，还真猜不出廖中海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这几西部军的火力过于威猛，咱们好几处防线都差点被他们击破。他们这么急着要杀出包围，原因何在？你们想过没有？”顾霸天叼着雪茄，问道。

“因为他们急于冲出重围，去寻救兵？”

“他们外强中干，拼死一搏？”

“督军，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可以攻打廖中海了？”

……听着属下们的问题，顾霸天老谋深算地笑了笑：“外强中干是真，廖中海在与我们喝一曲空城计也是真，但我们不急于立刻进攻。等他真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我们不用费吹灰之力，便能将西部军打败。”

众人听到顾霸天的话，恍悟：“还是督军厉害。”

“若再僵持几日，我们的粮食怕要不够吃。军粮本来就不够吃，宇少还下令开仓放粮。督军，既然廖中海已经弹尽粮绝，咱就别再坚持了。我怕兄弟们没饭吃，会造反。”负责后勤的一名军官为难地搓着手。

“开仓放粮？”听到属下的话，顾霸天不悦地瞪起眼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上午的时候，宇少视察清江口，看到顺常城内涌入大量因为清江凌汛而逃难的难民，便下令开仓放粮。”

“这臭小子！专门坏我好事！”顾霸天气愤地吹着胡子。如果不是儿子开他放粮，他再多拖廖中海几日，要战胜西北部便易如反掌。可宸宇这么一开仓放粮，他势必得变得背动。

“督军，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改变战略。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逼廖中海主动出击。伯均，你在这里，露一破绽，等西北军前来攻打，你就佯装退败，引西北部出城。怀明，翰生，你们分两路佯攻，尽量消耗西北军的军事力量……”顾霸天趴在地图前，谨慎地指挥着战斗。

“是！”几个人领命而去。

顾霸天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就对副官说道：“带我去看看清江口。”

“是！”副官恭敬地弯弯腰，便去备车。

……

逃了半天，躲了半天，为了不让范斯岑跟加藤俊雄把自己抓回去，楚一飞甚至不敢走大路。

他抱着小小的身子，坐在一堆垃圾上面，小脸上满是污黑。

他抬起头看看阴冷的天空。

好冷啊！

他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难道他要被冻死在这里？

楚一飞托着下巴，难过地思忖。

当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时，一个像小黑煤球似的孩子出现在楚一飞面前。

“嘿！小子，一边让让！”小孩用力挤了楚一飞一下。

楚一飞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对方，他眨着大眼，好奇地问：“为什么让我让？”

“因为你挡着我捡煤球。”小孩理直气壮地回道。

“捡煤球？”楚一飞纳闷儿地眨着眼睛。

这个小孩捡煤球干嘛？

这东西能当饭吃？

“一听你说话就知道你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小孩皱了皱小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让开！小少爷！”

楚一飞打量着头像鸟巢一样，脸像黑炭一样的小孩，纳闷儿地问道：“我跟你没仇吧？”

“你挡着我挣钱就是跟我有仇。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今儿好不容易找机会跳进来，却被你挡着。”小孩一脸不悦地看着楚一飞。

“对不起。”楚一飞赶紧从煤球堆上跳下地，给小孩让路，“小孩，捡这个真能换钱？”

“是。”小孩用力点头，“我们家穷，我爹腿折了，我娘也不见了。所以为了照顾得了抑郁症的奶奶，我更得努力挣钱。”

“没想到你的遭遇跟我差不多。”楚一飞感慨地叹了口气。“你能教我怎么捡煤球吗？”

“我为什么要教你？”小孩昂起小脸，骄傲地看向别处。

楚一飞无力地垂下漂亮的大眼，坐回垃圾堆旁。

肚子又开始咕咕，他饿得眼前直冒金星。

小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山芋，递到楚一飞面前：“给！这可是我今天的午饭。”

“那你吃什么？”楚一飞抱歉地看着小孩。

“少吃一顿又死不了人！真是不小少爷，一看就知道是没挨过饿的人。”小孩讥诮地说完，就蹲下身子，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煤球。这里是火车站的货场，所以如果跟保卫搞好关系，就能偷溜进来。

“我不是小少爷！”楚一飞想到自己的身世，鼻头就开始泛酸。“我娘死了，我现在无家可归。”

他的爹娘，没有一个能让他引以为荣。

还是姑姑好，可是他却找不到姑姑。

楚一飞咬了一口山芋。

“别哭。你跟我混吧。”小孩站在楚一飞面前，插着腰，霸气十足地说道。

“混？”楚一飞看着小孩那污黑的小脸上，水汪汪的大眼，不解地问道。

“就是跟着我捡煤球。我这人就是心软，见不得人可怜。”小孩叹了口气，用黑得如煤球般的手抹了一下鼻子，将他本就污黑的脸抹得更脏。

“谢谢。”楚一飞怔忡地弯弯腰。

当他们捡够煤球，拿去换了一块钱时，小孩分给楚一飞两毛：“这是你的。”

“竟然真能卖钱。”楚一飞看着手心里的两毛钱，讷讷地说道。

从此以后，他就不用为吃饭发愁了。

只是，他什么时候以攒够去邢郡的火车票钱？

他不想再扒火车逃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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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夫唱妇随

当楚一飞跟在黑脸小孩的身后，茫然地不知道要去哪里时，前面突然出现几个黑衣人。楚一飞看清领头的是加藤俊雄时，立刻背过身，拽着小黑孩就往反方向跑。

“你怎么了？”小黑孩纳闷儿地问着他。

楚一飞拉着小黑孩跑到巷子的拐角后，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他绝对不能让加藤俊雄找到。

他看着身旁的小孩那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紧张地说道：“把你的棉袄借给我。”

“大冷的天，你想冻死我？”小孩不满地昂起小脸，捂着衣襟，就是不答应。

“我把我的给你行不？”楚一飞焦急地问道。他在拐角处扒了扒头，看到那些黑衣人正朝这边跑过来，他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那些黑衣人是坏蛋，被他们抓住我就没命了。”

“真的？”小孩也扒了扒头，果然看到几个黑衣人，他蹲回墙角，开始脱自己的破棉袄，“赶紧把你的给我。”

楚一飞感激地将自己身上的棉袄交到小孩的手中，接过他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匆匆套上。

小孩认真地端详了一下楚一飞：“还不太像。”

他伸出十根手指，插进楚一飞的头发里，一阵乱揉，不消多会儿，楚一飞的头发就变成了一个鸡窝。似乎还不满足，小孩往手心上吐了口唾沫，然后在自己装煤球的小竹蓝里抹了一手煤黑，然后顽皮地笑着抹上楚一飞的脸。

“好恶心！”楚一飞被小孩抹了一脸沾着对方口水的煤灰，立刻恶心地想吐。

“姐这是在救你！”小黑孩傲慢地抬高下巴，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姐？”楚一飞纳闷儿于小黑孩的话。这黑不溜秋的小黑孩难道是女孩？

小孩用手指顺好自己的头发后，掏出手帕用力抹着脸上的灰：“臭小子，一会儿我帮你把黑衣人引开，咱们去庙口街集合。”

当煤黑色在小孩的脸上消失后，楚一飞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竟然真的是个女生，而且还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只是她说话有些粗鲁，不像一般女生那么温柔。

“不用惊艳。”小女孩顽皮地朝楚一飞吐了吐舌头后，就从拐弯处跑出去。

楚一飞怔忡地看着小女孩跑远的方向，就站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当黑衣人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只匆匆看了一下他污黑的脸跟破烂的棉袄，就连理都没理他，一把将他扒拉到路边，然后继续满大街地寻找“楚一飞”。在看到穿着楚一飞衣服的小女孩时，他们立刻撒了丫子地追。

楚一飞担心地看着那边儿，怕小女孩被黑衣人抓到，发现她因为个儿小，身体灵活，所以几下就钻进闹市的人群里，消失不见。徒留一批黑衣人望着如海的人潮嗟叹。

楚一飞有些感激小女孩的计谋。只是，一想起沾着对方口水的煤灰抹了自己一脸，他就有些无可耐何。

小女孩说到庙口街集合，这庙口街到底在哪儿？

楚一飞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庙口街的位置，他撒开腿拼命跑着。要不是小女孩的机灵，他可能现在已经被加藤俊雄捉回去。等他找到姑姑，一定要好好谢谢这个小女孩。对了，他还不知道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

没有找到楚一飞，加藤俊雄板着脸，弯腰站在范斯岑面前：“属下无能，没找到楚少爷。”

“八嘎！”范斯岑恶狠狠地瞪着加藤俊雄，眼中满是阴霾之色。“再去给我找！找不到，你就不要活着来见我！”

“少主，我们应该立刻回滁州，而不是在彭园为了一个孩子而耽误时间。”加藤俊雄虽然恭敬，语气中却带着些警告的意思。他们已经为了楚一飞耽搁太久，滁州那边怕已经等急了。

听到加藤俊雄的话，范斯岑不悦地眯起眼：“加藤俊雄，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加藤只说该说的话。”加藤俊雄微弯着腰，平静地回道。

范斯岑一巴掌挥过去，直抽得加藤俊雄嘴角流血：“你该说的话？我看你已经忘了自己是谁，竟然一再挑战我的威严！”

“少主，加藤只是为少主担忧。怕你因为延误时间被主人骂。”加藤俊雄抹都不抹嘴角的血，双脚并拢，继续为自己辩解。

范斯岑抿起薄唇，无语地瞪着对方。他们在彭园已经耽搁了大半天，若再不启程回滁州，父亲那里无法交待。可是把飞儿丢在彭园，以后他如何有脸去见墨菡？若她知道他把飞儿丢了，一定会恨他。

范斯岑越想越生气。

“少主，彭园并不大，楚少爷应该不会跑太远。我们留一两人继续寻找他便是，您不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耽搁了我们的大事。主人还在滁州等您。”

一名属下见加藤俊雄被骂，赶紧上前安抚范斯岑。

“不相干的孩子？”听到这几个字，范斯岑不悦地眯起凤目。

“难道不是？”加藤俊雄语气中有些抱怨，“楚一飞与我们的任务没有任何关系，少主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他而改变行程。别说俊雄没有提醒您，我们不是来中国谈情说爱的！”

范斯岑气得掏出手枪，抵住加藤俊雄的太阳穴，阴冷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俊雄再说一万遍也是如此。少主，您已经失去理智。”加藤俊雄理直气壮地看着范斯岑，一点儿也不怕他手中的枪。

“你这是在逼我杀了你！”范斯岑眯起凤目，狠狠地，怒视着对方。

“俊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帝国的霸业，少主却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任务。”加藤俊雄不满地说道。

“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范斯岑打开枪栓，气愤地想开枪，被几名属下拉住。

“少主，加藤兄句句肺腑，望您三思。”

范斯岑气得将加藤俊雄一脚踹到地上。

他与加藤俊雄他们不一样，他心里还有爱，而加藤俊雄就只是帝国的一个工具，冷血无情，只知道杀人。所以加藤俊雄根本无法理解他的爱情。为了墨菡，他可以连命都不要。帝国的霸业算什么？他从来不在乎！

……

“你就住这儿？”楚一飞看着四处透风的破庙，看着蒙着尘的泥塑神像，傻傻地问着小女孩。

“有地儿睡觉就不错了。怎么着？你还想挑三拣四？”小女孩不悦地瞪了楚一飞一眼。他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竟然敢捡住的地方。她能把自己的宝地献出来，借他住，就已经很仁慈，他还不满。早知道这臭小子这么没有良心，她根本不会救他。

“你爹跟你奶奶呢？他们忍心让你住在这儿？”楚一飞心疼小女孩的境遇，坐在草席铺成的地上，关心地看着对方。

小女孩低着头啃着手中的冷窝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关你什么事？快吃你的窝头！”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楚一飞认真地看着小女孩的脸，恍然大悟。

这丫头片子性子如此顽劣，撒几句小谎也不奇怪。

“多嘴！”小女孩撇撇嘴，不高兴地瞥了楚一飞一眼。

“原来你没爹没妈，比我还惨。”楚一飞同情地看着小女孩。

虽然他爹不是好人，可至少还活着，而且他还有个疼他的姑姑。而这个小女孩，却一个亲人都没有，独自住在一个四处透风的破庙里。

“谁说我没爹没妈？没爹没妈，我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女孩生气地抬起头，瞪向楚一飞。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一飞赶紧解释，想起自己的身世，楚一飞就忧伤地说道，“我娘死了。我也是个没娘的孩子。我也比你强不了多少。”

小女孩倔强地抹了一下眼睛：“我爹娘都被炸死了。”

楚一飞听到小女孩的话，立刻心疼地掏出小手帕，递给小女孩：“别哭，咱们不说这伤心事。”

“谁想说伤心事来着？还不是你挑的头？”小女孩不满地呛声，倔强地不肯承认自己想哭的冲动，“我没哭！我才不哭！”

“祖奶奶，是我哭，行不？”楚一飞被小女孩给搞得哭笑不得，连连赔不是。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小女孩傲慢地哼了一声，把手帕塞回楚一飞怀里，继续低头啃自己的窝头。

楚一飞不敢再招惹小女孩，这丫头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古怪。

他老实地啃着手里的窝头，不禁思念起娘跟姑姑。

……

墨菡扶着顾宸宇，在临时驻地的院子里散步，一边走一边关心地问他：“累不累？”

“墨菡，这句话你问了不下一百遍。我没那么娇气。”顾宸宇无奈地说道。

“可是我刚给你换药的时候，看到你伤口又流血了。”墨菡心疼地看着顾宸宇苍白的脸色。这都一个星期了，他的伤竟然还没愈合。若再如此反复撕裂，她都不敢让他出屋了。

“流点血而已。不怕。”顾宸宇握住墨菡的十指，淡淡地笑道。

军人，哪个不流血？没死的，都算命大。

他要算命大的一个吧？

几次重伤，都能被人救。

“你说的轻巧。”墨菡咬住嘴唇，低下头，心情格外沉重。

“陪我出去溜溜。”顾宸宇牵起墨菡的手，霸道却不失温柔地说道。

“你行吗？可别再撕裂伤口了。”墨菡犹豫地站在原地，不肯被他拽走。

“我想去看看街上的难民。”顾宸宇怅然地说道，“如此天寒地冻，不知道他们被安排在哪里过夜。刚发生凌汛，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冬夜难熬。”

“这是自然灾害，非人力所能抵。”墨菡叹了口气。战争加上凌汛，百姓定是苦不堪言。什么时候，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平静安宁的生活？

希望顾宸宇能实现他的理想，让百姓安居乐业。

“等战事平息，我会派人好好治理清江。”顾宸宇坚定地说道。“走，咱们出去走走。”

“先说好，伤口痛，你就赶紧跟我回来。”墨菡赶紧提出要求。她很怕顾宸宇再扯到伤口。

“是！”顾宸宇立正，墨菡敬了个军礼，状似威严实则调皮地保证着。

“切！”墨菡清朗的眸子闪过俏皮的光。

顾宸宇牵着她的手，走在顺常的大街上，看到道两旁那些难民，眉头始终无法舒展。

“难民太多，我们军方的力量有些力不从心了。”顾宸宇叹了口气。他开仓放粮，放的是军娘，也就意味着百姓很多一个人领救济娘，就会多出一个士兵会挨饿。他们后期的补己没办法跟上。这也是他想找范斯岑前来帮忙的原因。

“能帮一个是一个。这种事，你尽力了，问心无愧即是。”墨菡笑着安慰顾宸宇。

她明白顾宸宇的心情，他恨不得自己有一双全能的大手，可以将百姓从水深火热里救出来。可是他毕竟是人，是人都有不足。他做的已经很好，她一直很佩服他的仁爱，他是一个为了家国天下，可以奉献一切的人。

顾宸宇停在路旁，看着那些在领救济粮跟棉袄的难民，心中更坚定了信念。

“我们回去吧。”墨菡怕顾宸宇累坏身体，赶紧提议回去。这都出来两个小时了，他们走了大半个顺常，她觉得再走下去，顾宸宇的身体一定吃不消。

“如果我有能力，我可以建一个难民收容所。可是现在战事正紧，我根本没有精力搞这些。”顾宸宇感慨万千地说道。

“我帮你建。”墨菡笑着说道。

“好。我们夫唱妇随。”顾宸宇握紧墨菡纤长的十指，笑道。

夫唱妇随——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墨菡抬起头，望着顾宸宇那黑濯濯的星眸，笑了。

就在他们两人要转身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

“宸宇！我总算回来了。”范斯琪虚弱的声音充满惊喜。

墨菡震惊地抬起头，看向范斯琪。她跟顾宸宇的生活中，似乎总也逃不开范斯琪这个人。连他们出来散个步，都能遇到范斯琪，这偶遇也太巧了。

范斯琪疲惫地瘫倒在顾宸宇的臂弯里，似乎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斯琪，你怎么没回滁州？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顾宸宇将范斯琪扶到路边的长椅中，关心地问道。

他记得手术清醒地后，祈安跟他说斯琪被爸送回滁州了。难道她根本没回去。

“拜你父亲所赐。”范斯琪带着恨意回答。

范斯琪的话让墨菡与顾宸宇都同样震惊。尤其是墨菡，她不明白，公公怎么会跟范斯琪身上的伤有关系。范斯琪又为什么那么恨她？

种种疑团让墨菡无法解开。她只能狐疑地看着范斯琪，听她解释。

“我父亲？他怎么了？”顾宸宇不解地看着范斯琪。斯琪早些时候被程志鹏关进死牢后所受的伤似乎还没好利索，这就又弄了一身的伤，尤其是她的脸，都有些变形，仲得像小山。

“他叫人在送我回滁州的半路上谋杀我。我差一点……”范斯琪冷艳的眸子里闪过恨意。

“不可能！”顾宸宇不太相信。

他父亲虽然算不得是个好人，可是从来不做阴险毒辣的事，尤其是如何害人。

范斯琪竟然指挥父亲谋杀。这是天大的罪行。父亲真会那么残忍吗？

“他不愿意让你娶我。所以要杀了我。宸宇，因为你，我受了许多罪，可是到头来，我得到什么了？什么好处都没有？有的，也只是一身丑陋的疤痕！”范斯琪越说越生气。

顾宸宇充满歉意地看着范斯琪：“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卷进来。”

程志鹏之所以会对斯琪出手，一半原因是因为她是他的女朋友。程志鹏想打击他的锐气。

可是，爸做的事就让他很无法理解。

他从来没想过要娶斯琪为妻，父亲为什么会为此而起了杀人的念头？

“不是你的错，怪我命不好，偏要爱上不能爱的人。”范斯琪捂着胸口，难受地紧。“我恨……恨你父亲……他真狠……竟然想谋杀我……”

“你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顾宸宇抱起呕出一口鲜血的范斯琪，紧张地说道。

墨菡沉默地跟在顾宸宇身后，紧咬着嘴唇。

顾宸宇的伤口，怕要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再次裂开了。

可是她又不能开口阻止，因为范斯琪肩膀上的伤口还流着血，脸色苍白，额头还泛着不正常的红。

墨菡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只能祝福顾宸宇的伤别撕裂得太严重，否则，她又要给他重新缝合一次伤口。

“宸宇，你是关心我的，对不对？”范斯琪捧住顾宸宇的酷脸，望着他眸底的担忧，惊喜地问道。

“斯琪，就算我们不能做夫妻，你还是我的朋友。我关心你，很正常。”顾宸宇正色地解释。他回过身，看了一眼墨菡：“老婆，别跟丢了。”

墨菡露出了惊喜之色。

宸宇在范斯琪面前用“老婆”两个字来称呼她，就是想要告诉范斯琪，自己才是他最在乎的人，最想娶的人，最爱的人。

她感动地眨去眼角的泪，一路小跑地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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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老婆心疼我

远远地跟着他们的陈和看到这一幕，赶紧丢下拄着拐行动缓慢的李副官，自己加快脚步跑过来：“宇少！我来！”

顾宸宇看到陈和，便将范斯琪交到对方怀里：“陈和，带范小姐去找李院长，一定要治好斯琪的伤。”

“好。”陈和爽快地点头，就抱着范斯琪匆匆跑开。

“宸宇……”范斯琪想抗议，可是陈和腿脚利索，没几分钟，已经抱着她跑离很远。她气愤地瞪着远处浅笑嫣然的楚墨菡，眸底满是嫉妒。

墨菡掏出手帕，踮起脚尖，帮顾宸宇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宸宇，你要不要跟去看看。”

顾宸宇握住墨菡的手，在她面前嗅了一圈，然后盅惑地笑道：“很浓的醋味，我不敢跟去，怕老婆不理我。”

“我哪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要去就去。”墨菡半带撒娇地笑着，鼻尾拖出一道长长的轻哼。她担心他的伤担心地要死，他却牵挂着那个范斯琪，说她一点儿都不吃醋，那是谎话。不过，她知道他最在乎的人是自己，这就够了。范斯琪，终不过是一个拼了命也得不到宸宇的可怜女人。

“那我去了。”顾宸宇作势要追上去，一双精锐的黑眸玩味的看着墨菡。见墨菡不说话，他再次确认，“老婆，你跟祈安一块回去，我陪斯琪去医院。”

听到顾宸宇的语气很认真，墨菡以为他真要去陪范斯琪，就气的撇撇嘴：“你要去陪随你，只要记得回去吃饭。”

“口是心非的女人！”顾宸宇听出墨菡语气里的的嫉妒，就开怀的地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墨菡，承认在乎我并不丢脸。”

“你是要跟我回家吃饭？”墨菡俏皮地笑着。

“老婆叫我回家，我就回家。”顾宸宇煞有介事地点头。

“那要是范斯琪叫你去医院陪她，你去不？”墨菡认真地问道。她多少还是会在乎范斯琪的存在，毕竟这个女人曾经是宸宇承认的女友。

“老婆叫去我就去，老婆不叫去我就不去。”顾宸宇盅惑地弯着腰，精眸闪着亮，仿佛晨曦时那最亮的启明星，亮瞎了墨菡的眼睛。

墨菡满意地笑了：“我命令你跟我回家。”

“好！”顾宸宇毫不犹豫地答应。

“没本事偏要抱人，伤口又裂开了吧？回去再跟你算帐。”墨菡娇嗔。

其实，她是在担心他的伤口，怕是又要流血了。

“老婆心疼我了？”顾宸宇笑着问道。

“是！”墨菡老实地承认，这一次倒没有再伪装，“杰克逊医生刚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你就不知道珍惜。”

“这不是情况特殊吗？”顾宸宇包住墨菡的手，笑着说道。“我以后除了你，谁都不抱。”

“若再有特殊情况呢？今儿范小姐受伤你抱了，明儿冯小姐在你面前昏倒，你真就狠心不抱了？”墨菡虽然相信顾宸宇的人格，可是她也知道他是那种面冷心软的人，尤其是面对女人的时候。如果他心软，那些女人怕会像水蛭一样缠上来。

“祈安，若冯小姐在我面前昏倒，你怎么办？”顾宸宇用力咳了一声，提高声调问道。

“我会挡在宇少面前，把她拖走。”李副官少有的幽默。

拖走？

墨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扑哧一声笑起来。

“好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老婆，你尽管说。”顾宸宇看着墨菡美丽的笑靥，问道。

“没有了。我信你。”墨菡反握住顾宸宇的大掌，笑容充满幸福感。

李副官看到这对小夫妇恩爱的模样，便挥了一下手，示意一直跟在不远处的司机将车开过来。在车停到顾宸宇身边后，他立刻打开车门，恭敬地等顾宸宇上车。

“祈安，你的腿伤好点没有？”坐进汽车后，顾宸宇关心地问道。

“谢谢宇少关心，已经好多了。只是走路久了会疼。”李副官坐进副驾驶座之后，诚恳地致谢。他的伤本只是皮外伤，比起宇少的枪伤，他这伤便是小儿科。而宇少却将他的伤看得很重，总是时不时关心一下。这让他这个做副官的无比感动。“倒是宇少，您的伤才要好好注意。不该抱的女人您还是少抱几下好。”

听到李副官调侃的话，墨菡得意地笑了。她斜着眼睛睨着顾宸宇，似乎在说：“瞧，连李副官都觉得你抱错女人了。可不是我小气要吃醋。”

顾宸宇心领神会，笑着将墨菡拥进怀里：“祈安说的对。不该抱的女人绝对不能抱。会惹麻烦。”

“你才知道？”墨菡轻哼一声。那范斯琪想抢走宸宇的心思，明眼人全看在眼里，简直可以说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顾宸宇自己反而不知道防备。

“不是不知道。而是始终有歉意。她这次的伤又是父亲所为，我不能不管她。”顾宸宇正色地回道。

他就不明白，父亲怎么会下手杀一个柔弱的女子？

……

楚一飞坐在火堆旁，看着小女孩熟练地拨动着柴火堆中的土豆：“喂！咱们晚上就吃这个？”

小女孩听到他的称呼，不满地瞪起圆眸：“喂什么喂，本小姐我有名有姓！”

楚一飞听到小女孩的话，有些委屈地眨眨眼睛：“你又没告诉我。”

虽然两人已经在一起大半天，他却一直不知道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齐格儿。你可以叫我格格姐姐。”小女孩高傲地昂起小脸。

“格格？我还贝勒呢？”听到小女孩的名字，楚一飞顽皮地开着玩笑。

“不许拿我的名字开玩笑！”小女孩挥动着手中的木棍，用力抽在楚一飞的屁股上。

“格格姐姐别生气。”楚一飞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哄着对方。这个齐格儿是他见过最凶悍的女生。他以前认识的女生都是柔柔弱弱，文文静静的，这个齐格儿真让他大开眼界，凶悍得简直可以媲美男生。

“算你识相！”齐格儿坐回火堆旁，一边给土豆翻个儿，一边问道，“臭小子，我的名字你知道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快点！报上名号！”

“我叫楚一飞，你可以叫我飞儿弟弟。”楚一飞赶紧回答，就怕一不小心惹到齐格儿，又挨她一棍。

“楚一飞？也没见比我的名字好听。”齐格儿骄傲地说道，似乎还没忘记刚才楚一飞拿她名字开玩笑的仇。

“格格姐姐名字好。我这是我爸随便起的。”楚一飞赶紧夸起齐格儿。他没见过这么容易记仇的女孩，不过一句玩笑，她就当真了。“对了，格格姐，你几岁？看你的个儿头比我还矮。”

“包子有肉不在摺上！你管我几岁！只管喊我姐姐就是！”齐格儿凶悍时命令。

楚一飞看着对方童稚的小脸，哦了一声。

她看着明明很小，却非要他喊姐姐，这不是明显占他便宜吗？

不过，喊句姐姐他又不会少块钱，她要他喊就喊吧。

齐格儿见楚一飞那么听话地蹲一边不再说话，就捡起一个烤好的土豆丢进他怀里：“赶紧趁热吃！”

“好烫！”楚一飞被土豆烫得直叫。

“真是个没吃过苦的大少爷。”齐格儿无奈地撇撇嘴，拿起另一个土豆，坐在草堆里，一边剥一边吃起来，理也不再理楚一飞。

闻到从齐格儿那里传来的香味，饿了半天的楚一飞馋得咽了口口水。他忍着烫拿起土豆，学着齐格儿的样子，边剥边吃：“真好吃！”

“吃饿了就赶紧睡觉。明儿天一亮，咱俩就出去捡煤球。”齐格儿吃完土豆打了个哈欠，在草堆里扒了个窝，就闭上眼睛躺好。

看到齐格儿说睡就睡，楚一飞羡慕得不得了。这女孩随遇而安的性格很让他佩服。

他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破庙里的温度高一点，就坐在火堆旁，闭上眼睛。

才刚睡着，他就梦到加藤俊雄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只听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不！不要杀我！”楚一飞惊恐的尖叫在破庙内响起。他惶恐地醒来，才发现是个梦。

齐格儿被楚一飞吵醒，不满地抗议：“大半夜的，你不睡觉闹鬼啊！”

“对不起。”楚一飞充满歉意地说道。

“早就知道捡到你是个麻烦。”齐格儿不满地嘟囔着。“姐我三天没睡个囫囵觉了。你不许再诈尸！不然，我拧下你的脑袋喂狗！”

“我保证不再吵你。”楚一飞听到齐格儿的恐吓，便立刻痛下保证。

他并非有意要吵她，实在是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加藤俊雄，就梦到自己被杀。

齐格儿这才重新躺回草堆里，抱紧身子睡着。

楚一飞昂起小脸，透过破庙敞开的窗户，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不敢睡觉了，因为恐惧。

姑姑，你在哪里？

楚一飞惆怅地皱起小脸。

……

范斯岑跪在中岛英寿面前，冷漠地垂下凤目：“父亲，一切都是斯岑的错，与斯琪无关。您若生气，尽管罚斯岑。”

“别以为你拿下西岭煤矿的开采权，我就能饶了你！不只是你，还有斯琪！你们这两个废物！没一个完成我的任务！”中岛英寿不悦地冷哼。

“父亲，我会抢回墨菡，让斯琪顺利嫁给顾宸宇。到时候，邢军就是您手中的棋子，您想打哪里就能打哪里。”范斯岑认真地说道。

斯琪与顾宸宇的婚姻是他们一早就定下的计划，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楚墨菡，硬是抢走顾宸宇。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事。

“不是我的棋子，是帝国的棋子！你要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个人，是为了天皇，为了我们的帝国！”中岛英寿低俯下身子，阴测测地训斥着儿子。

“斯岑说错话。”范斯岑立刻道歉。

在父亲心里，天皇的霸业比什么都重要，他可以不要亲情，可以牺牲唯一的儿子，只为他梦想中的帝国。

“军部下令，让你把西岭煤矿交给山本次郎。”中岛英寿转过身，看着墙上那鲜艳的太阳旗，眼睛里满地兴奋，“斯岑，我们正一步步朝着目标前进。”

“父亲，我可以把西岭煤矿交给山本叔叔，可是我要知道为什么？”范斯岑皱起眉，不明白地提问。

向来，生意场上的事，都是由有着中国人身份的他来做，军部这次为什么要让山本次郎负责采矿的事？

难道是不信任他了？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这是军部的命令！”中岛英寿回过头，冷冷地回答。

“嗨！”范斯岑知道父亲的原则，若他不想说，自己再如何问也是白搭，于是便不再问原因。

虽然不再问，可是他心中的疑团却已经形成。

他不明白军部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有中国人的血统？所以有些事他们不能告诉他？

他们要他拿下西岭煤矿的开采权，不就是为了那里丰富的煤炭资源吗？如果由他来开采，偷偷运往日本，不会有人怀疑，可他们却安排父亲的副官山本次郎来做这件事。这不能不让他疑惑。

就在范斯岑带着疑惑起身，想要离开时，中岛英寿突然开口，用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智久，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加藤跟您打小报告？”范斯岑阴冷地眯起寒眸。

“他不说自然也会有别人跟我说。你是我儿子，也是我最得力的属下，你在路上耽误一天半的时间，我必须知道原因。”中岛英寿冷酷地转身，看着范斯岑。

“既然您已经了解飞儿的身份，又何必来问我？”范斯岑面无表情地望着中岛英寿。

他明白做为间谍组织的头目，父亲肯定早已调查清楚一切，连飞儿娘亲的死怕也都掌握得一清二楚。所以他这提问根本就没有意义。

“智久，你越来越公私不分！我对你很失望。”中岛英寿不满地看着儿子。

“我救他也是为了讨好墨菡。难道您不希望我早点把墨菡从顾宸宇身边弄走？”范斯岑反问。

“下不为例！”中岛英寿抿起嘴唇，冷冷地说道，“还有，不要再花费精力在寻找楚一飞身上。他要死要活与我们的任务没太大关系。我要的，只是将带有满清贵族血统的斯琪嫁给顾宸宇。”

“嗨！”范斯岑恭敬地点头。他不会放弃寻找被丢在彭园的飞儿，只是父亲不愿意，他就从明处转为暗地。

……

“我要见宸宇！”范斯琪坐在病床上，一脸阴霾地瞪着陈和。打从被送进医院，她就有一种被关了禁闭的感觉。门外有两个卫兵看守，陈和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搞得她连出去找宸宇都出不去。

陈和这可恶的看门狗！

真是气死她了。

陈和笑呵呵地倚着病房的白墙，一点也不因为范斯琪动怒而改变态度：“范小姐安心养病。我们宇少觉得需要见你的时候自然会来见你。”

“你诚心不让我见他？”范斯琪从床上跳起来，冷艳的眸子充满怒意。

“陈和哪有那个胆量？医生说范小姐需要静养，所以我看您暂时还是不要见任何人比较好。宇少那边，我会转告，说您想见他，让他有时间的时候安排见您一下。”陈和用特别客气的语气对范斯琪说道。他的态度不但没安抚好范斯琪，反而让她怒火中烧。

“什么叫不见任何人比较好？你想关我禁闭？我告诉你，陈侍卫长，你没有权力关我！我不是你们的兵！”范斯琪气得指着陈和的鼻子，“你去找宸宇！我现在就要见他！”

“我说范小姐，生气是女人的大忌，当心。”陈和轻松地拨开范斯琪的手，笑容很是顽劣。

“你听不懂人话？”范斯琪气得直想捶掉陈和脸上的笑容。

“哪里的狗在吠？”陈和装作没听懂，一边掏着耳朵，一边寻找着四周。

范斯琪被陈和的话气得快要疯掉。她拾起桌上的杯子，朝着陈和的脸就砸去：“你才是狗！你就是只狗奴才！楚墨菡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要这么帮她？”

陈和躲到杯子后，抖了抖身上的军装：“你不要撒泼，我这军装可是新发的。”

听到陈和的答非所问，范斯琪气得手指直打哆嗦。

这看起来傻乎乎的侍卫长，竟然这么气人。

他就是摆明了不让她见宸宇。

“陈和，我记住你了！”范斯琪眯起冷艳的眸，阴森森地看着对方。这陈和肯定是拿了楚墨菡的好处，所以才会阻止她见宸宇。这个混蛋，她记下了！等她当上顾家少夫人，看她怎么收拾他？

“能被范大小姐记住，这是我的荣幸？”陈和傻傻地眨眨大眼，一副无辜状。

“混蛋！”范斯琪气得失去理智，抓起桌上的东西，一件件丢向陈和。

陈和一边闪躲一边顽皮地捉弄范斯琪：“范小姐技术不高，一件都砸不中我。以后有机会，我教你投掷。”

“滚！滚出去！”范斯琪恼羞成怒，气得抖动着身体。

陈和这是要把她气死？

“我不会滚，只会走。范小姐若喜欢”滚“着出去，我倒很愿意欣赏一下您优雅的动作。”陈和接住最后一件烟灰缸后，嬉皮地笑道。

范斯琪气得说不出话来，一脸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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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缠绵是最甜蜜的情话

秦雅芝仰卧在贵妃椅上，头痛的揉着太阳穴。因为担心儿子的伤与指挥打仗的丈夫的安全，这几天她一直失眠。

春棠看到她不舒服，立刻跑到熏香炉旁，将里面安神的熏香点着，然后走过来问秦雅芝：“夫人，瞧您头痛这么厉害，是不是又一晚上没睡着觉？”

“老毛病了，吃药也不管用。”秦雅芝黯然地说道。她这失眠是心病，哪里是药能医得了的？

“夫人，您若是头痛得厉害，我帮您按摩按摩。”春棠心疼地建议。跟在夫人身边十多年，她已经把夫人当成亦母亦姐的身份，所以看夫人不舒服，她感同身受。

“不用。其实头也没怎么痛，就只是一直失眠，所以感觉浑身不舒服。”秦雅芝淡雅地解释。

“夫人，我把窗帘拉上，您再闭眼休息一会儿。”春棠能体会到秦雅芝的心情。失眠最受折磨的其实不是身体，而是精神。夫人一定是日夜为督军跟宇少担心，才会如此。可难为了夫人。

“春棠，你不用担心我，失眠不是什么大毛病。”秦雅芝笑道，“说不定等霸天父子一回来，我这病就彻底好利索了。”

“一定能好利索，您就是太担心督军跟宇少了才会这样吃不香、睡不着。”春棠一边拉着窗帘，一边笑着回答。

“我自己也知道病根在哪里，只是怎么劝，也还是睡不着。”秦雅芝无奈地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为什么这么心神不宁。霸天不是没亲自带军打过仗，甚至可以说结婚这二十多年，领军打仗才是他的常态。可是她没有一次比这一次更担心他。也许是因为经历过一次差点失去霸天的痛，她的心变得脆弱了？

“夫人担心督军担心得人都病了，可是二姨太那边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一天到晚往外跑，不是打牌就是听戏去。真不知道二姨太到底对督军有多少真感情。”春棠不屑地说道。这些天督军出去打仗，冯圆圆跟冯熙熙这对臭不要脸的东西，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跟夫人的态度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别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秦雅芝略带责备地说道。冯圆圆每天做什么与她没关系，她不会跟霸天数落冯圆圆的不对。

“我只是替夫人不值。冯圆圆这样的女人，竟然霸着督军那么多年。不过现在好了，督军明白夫人才是对他最好的人。”春棠感慨地笑起来。她真替夫人高兴，守了十几年的清冷孤寂，现在终于幸福圆满了。只是还有个美中不足，那就是冯圆圆的存在。如果冯圆圆消失，那就更圆满了。

“只管自己，莫管他人。”秦雅芝淡泊地笑了笑。霸天现在是对她很好，可谁又能知道这个“好”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夫人就是涵养好，才会容得二姨太嚣张这许多年。”春棠夸道。如果换作她是夫人，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冯圆圆。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行，就来全武行。反正如果她是夫人，非要搞到把冯圆圆逼走才会罢休。

所以她很佩服夫人的气度。

春棠走到床边，开始动手整理床铺。

秦雅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再不睡一下，她恐怕真要垮了。

春棠收拾好东西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她才出屋，就看到冯圆圆在吩咐管家做事，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春棠鄙夷地哼了一声。

夫人性子好，这冯圆圆就踩着梯子往上爬，真是不知羞耻的东西。

“站住！”冯圆圆突然开口，不悦地叫住春棠。

“二姨太有什么吩咐？”春棠有些骄傲地直视着冯圆圆，一点儿也不把她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看待，因为她的心里只认夫人这一个女主人，像冯圆圆这样的阿猫阿狗，根本不配让她高看一眼。

“晚上我打算开个舞会，管家这边人手不够，你跟着帮帮忙。”冯圆圆高傲地睨着春棠。

“开舞会？”春棠差点气吐血。这种时候冯圆圆竟然要办舞会。她真好意思说出来。

“熙熙生日，我这个当姑的帮她招待招待同学朋友，怎么，你有意见？”冯圆圆不悦地眯起美艳的眸子。

“春棠怎么敢有意见？只是夫人这几天不舒服，春棠忙着照顾夫人，没空帮忙。”春棠说完，一点儿也不在乎冯圆圆的反应，径自走下楼。

夫人又一夜没睡，她得想法帮夫人熬点能安神的靓汤。

看到春棠离开，冯圆圆气得直咬后牙跟。

春棠是秦雅芝的贴身丫头，所以她再生气，也动不了这个贱婢。

……

墨菡陪在顾宸宇身边，与他一起上香，磕头，祈祷。一群和尚站在他们面前，嘴里诵着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经。

一身傲然正气的顾宸宇此刻表情格外严肃。墨菡明白，他是在为那些死去的冤魂祷告，想替公公减轻一些罪孽。

等法事做完，顾宸宇的额头布满一层薄汗。

墨菡看到立刻帮他擦汗。

顾宸宇感激地看了墨菡一眼。

“你的伤还没好，我不该提议做法事。你脸色看起来很差劲，疼得厉害吧？”墨菡关心地问道。

“还好。你无需自责。父亲造的孽理当儿子来还。”顾宸宇感慨地说道。

对父亲那种无情的做法，他至今也无法原谅。

那么百十来口子人，在父亲眼里竟然连只蚂蚁都不如，为了他的野心，他竟然那么残忍地连百姓一起炸。

“我理解你的心情。”墨菡温柔地看着顾宸宇，想给他一些支持。她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异常沉重，他带着一种赎罪的心情站在这里，想让那些冤死的亡魂得到安息。

顾宸宇将墨菡紧紧抱进怀里，沉痛地闭上眼睛。他心里的痛，只有墨菡知道。他的父亲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坏人，可是若他如枉顾百姓的生命，那与程志鹏又有什么差别？他讨伐程志鹏，不只是为了斯琪，更多原因是为了让被他的暴政害苦的百姓。他想给程志鹏统治下的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

父亲，为的只是他的江山。

即使他在治理百姓安居乐业上有建树，他的为了江山不择手段，也不应该。

顾宸宇不知道要怎么评判父亲，如果把父亲的功与过放到一个天平上，到底哪一样沉一些。

“爸做事有时的确过分。不过，他也算是个英明的统治者。我在邢郡生活了一个多月，我发现百姓生活得很满足，我能感受到他们对爸的崇敬。这与程志鹏统治下的滁州完全不同。程志鹏的暴政让百姓怨声载道，百姓生活得很辛苦，大家对程志鹏的感情是恨。所以，相对意义上讲，爸也可以算是一个好督军。你别太自责了。”墨菡柔声安慰。她说的并非违心之论。公公的某些政策很成功，很得民心。“就好像秦始皇，你不能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功与过各半。对吧？宸宇？”

“你的比喻很恰当。”顾宸宇释然地叹了口气，“爸的功与过，只能留给世人评说。”

“对啊。你想开点。只要你不重蹈复辙，就够了。我们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墨菡嫣然浅笑。

“你真是我的解语花。”顾宸宇用力搂紧墨菡，声音粗哑地说道。

他心中的负罪感因为墨菡的开导而减轻不少。他很感激墨菡。

“你是我丈夫，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墨菡笑道。

解语花，这个形容词她很喜欢。

“那是因为你爱上我了。”顾宸宇骄傲地笑道。

只有爱上他，她才会因为他的笑而笑，因为他的哭而哭。不然，他的喜乐与她何干？路人甲乙丙而已。

“得瑟！”墨菡俏皮地嗔道。看着顾宸宇骄傲的笑容，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像是有无数萤火虫在她眼前飞，那是一种很光明、充满希望的感觉。他们的未来，该是一片阳光的吧？因为她被他深爱，而她也已经动情。

爱情，在她心中早就不知不觉发芽，在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因为是你，我才得瑟。别人的爱我才不屑。”顾宸宇深情地抵住墨菡的额头，笑道。

“比如……范斯琪、冯熙熙、张三、李四……”墨菡俏皮地逗弄着顾宸宇。昨天他对范斯琪的态度已经向她表示心迹，知道他爱自己，那她就没必要再吃那些不该吃的醋。

“还王五呢！一个范斯琪就够我头痛，哪来那么多女人？那冯熙熙在我眼中就像空气。墨菡，你根本不需要在意那个女人。”顾宸宇像是怕墨菡不安，所以赶紧表明心意。“冯熙熙不过是个自以为美艳不可方物的跳梁小丑，跟她姑姑一路货色，顾家有一个冯圆圆已经搅得鸡犬不宁，若再来个冯熙熙，怕要连房顶都掀了。”

“原来你比我还了解。”墨菡听到顾宸宇的话，心情大好，“有你这句话，我在冯熙熙那里受的气都可以抵了。”

“她竟敢招惹你？”顾宸宇不悦地皱了一下眉。

“谁要你这么英俊、这么潇洒、身体这么高贵、又这么有才华，霸气的时候像个王者，浪漫的时候还会弹琴哄女人？冯熙熙嫉妒我很正常。”墨菡娇嗔地说道。可是她的话里，夸顾宸宇的意味明显。她的丈夫，是与众不同的，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可是身为军人，本不该懂得浪漫的他，却弹得一手好钢琴，该浪漫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含糊。这样的他，是一个大火球，不，该说是个大太阳，会让所有平凡的女子都恨不得变成扑火的流萤。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好像招惹女人是我的错。”顾宸宇挑挑眉，无奈地看着墨菡。

“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若能丑一点、平凡一点、平庸一点，就没那么多女人跟我争你了。”墨菡叹了口气，“都是英俊惹的祸。”

“英俊只不过是皮相，每个人都会有年华老去的一天。我不会看上那些庸俗的女人。”顾宸宇笑着说道。虽然没承认，可是听墨菡夸自己长得英俊潇洒，他的心里却是雀跃的。

“如果我爱的也是你这张脸跟你的身份呢？”墨菡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顾宸宇，“说不定我也是你口中那些庸俗的女人之一。”

“你不是。”顾宸宇笃定地说道。

他自认对墨菡的了解已经到了无人能比的地步。如果墨菡是个拜金的女人，早在他一开始追求她的时候，她就会立刻跳进他怀里，可她没有。他并不是一个平庸得看不出一切的男人，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墨菡的本性，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坚强、自立，偶尔有些小倔强，他爱上的，不就是这样的墨菡吗？

“那么笃定？”墨菡开心地笑问。

他没有把她归类到那些平庸的女子堆里，这让她很满意。

她就知道顾宸宇对她很特别。

“我对你的了解比你自己都深。”顾宸宇捏了一下妻子的脸，笑道。

“可我对你的了解却不够深。不行！从今天开始，我要研究你。”墨菡半像认真半像玩笑地说道。

“欢迎你深入了解我。越深入越好。”顾宸宇盅惑地笑道，“老婆，我们回家去，我让你好好地、深入地了解我。”

“去！”墨菡红着脸推开顾宸宇，用力瞪他一眼后，转身跑向停在远处的汽车。

顾宸宇心情大好。如果没有墨菡，他此刻的心情怕仍然无比沉重。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寺庙的大殿，看了一眼那充满威严的佛。虽然他不是佛教徒，却依然在心中祈祷，希望天下百姓都能幸福安康，希望邢军统治下，百姓能发自内心地笑。

看到顾宸宇跟墨菡感情越来越好，李副官由衷地笑了。陈和撞撞他的肩膀，懵懂地问道：“李副官，宇少是不是又惹少夫人生气了？”

李副官无奈地摇头：“真不知道你这颗脑袋装的到底是什么？浆糊？浆糊都比你聪明！”

说完，李副官就走向汽车。

没得到答案的陈和被李副官这一顿揶揄，有点不满，他挠挠头，小声嘟囔着：“浆糊能有我这么聪明？”

李副官回过头，无语地看着陈和，半天才蹦出一句：“宇少跟少夫人那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你连这都不懂！真真满脑子浆糊！”

“打情骂俏？”陈和恍然在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少夫人推开宇少的时候，一脸娇羞。“我明白了。李副官，你这些恋爱经验都是从哪个女人身上学来的？”

“书本。”李副官淡淡地回道。他不想跟陈和说自己的情史，那些东西说起来没什么意义。他不如宇少幸运，能找到真爱。他找到的，是虚假的爱，就像隔了一层纸的谎言，一捅，便破了。

“原来你也没有过女人。”陈和同情地看着李副官。他本来以为比宇少还大两岁的李副官，应该经历过不少，比如爱情，没想到他也没有恋爱经验。他们两个光棍蛮可怜。

“想女人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李副官笑问。

“得！你若有好的女人自己还留着，怎么会给我？”陈和立刻摆手。他们两条光棍同病相怜。

“我对爱情没憧憬。”李副官突然变得正色，语气中甚至带着抹悲凉。

陈和虽然直爽，却也听出他的不对劲，将好奇全写在脸上：“李副官，你是不是有过？”

“什么？”李副官皱了一下眉。

“女人啊！”陈和不以为然地说道。

李副官那么聪明的人，不会听不出他的意思，竟然会反问他。

“多嘴！”李副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声斥责了一下陈和，便转身走向汽车。

陈和赶紧追过去。

看来李副官的感情世界并非一张白纸，而且被染上了很深的颜色。

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伤到让李副官再也不碰女人。

……

当一枚炸弹落在顾霸天身旁不远处时，一个小士兵突然跑过来，将他扑倒，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护住他。顾霸天没受伤，那名小士兵的额头却被炸弹的碎片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呼呼地往外流血。

顾霸天立刻招呼来随军医生，命令对方将小士兵的伤治好。在小士兵被抬起前，他认真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雨嘉……哎哟……”小士兵因为伤口严重，疼得直哎哟。

“雨嘉？怎么这么像个女孩子的名儿？”顾霸天奇怪地看着小士兵。这小士兵的脸被污泥与鲜血染得看不清，只露出一双圆圆的大眼，看不清性别。

“是于嘉。”小士兵赶紧解释，他低垂着头，掩饰起眼中的慌乱，“督军，于嘉自小是孤儿，这名字是爹娘留给我的……所以再不好听，我也得叫。”

“那倒是。别说了，赶紧去疗伤。等你伤好了，我调你做我的警卫员。”顾霸天豪爽地笑道。

难得有个这么忠心的士兵，所以不管于嘉在谁手下，他都点名要了。

“谢谢督军！”“于嘉”兴奋地致谢。

她根本不是“于嘉”，而是滁州那个孤儿“雨嘉”。她打小就想学花木兰替父从军，上阵杀敌，可是她报名参军，人家说女兵不能上战场打仗，只能让她当文艺兵。不打仗她参军做什么？于是她就擅自改了性别，扮成男人，混进军营。她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因为她才参军，立刻就有了参加战斗的资格。

她要学花木兰，女扮男装，在战场上好好地搏它一回。

“做我的警卫员就让你高兴成这样？”顾霸天开心地笑问。

“因为督军很厉害，我跟着您……能学到……好多东西。”“于嘉”赶紧笑着解释。也许是扯到伤口，“于嘉”说完，就立刻又捂着头，疼得直哎哟。

医护人员赶紧把她抬到临时卫生院，将她受伤部位的头发剃掉，然后帮他缝合、上药、包扎。

“于嘉”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害怕地问着医生：“大夫，我……不会……死吧？”

“死哪有那么容易？放心，你死不了，只是会留道疤。”大夫笑着解释。

“有疤？我……我……毁容了？”“于嘉”惊慌地抓住大夫的手。她虽然想女扮男装参军，可不代表她不是女孩子，不在乎容貌。她知道自己没有墨菡姐姐漂亮，可是也算是个清纯小美女，如果脸上多道疤，她的容貌就会打折扣。她不要被毁容。所以她用力抓住大夫的手，慌乱得手脚冰冷。

“伤在你的耳朵上方的额头上，等头发长出来，就看不到伤疤了。”大夫努力安抚情绪激动的“于嘉”。

“那就好。那就好。”“于嘉”立刻点点头。

只要没被毁容，她就安心了。若真伤在脸上，她怕自己会丑得嫁不出去。

……

楚一飞坐在草堆上，小心翼翼地数着手中的钱：“一分、二分……五分……”

数了半天，他手中的钱也没够一块。买几个包子，就没钱了。

告捡煤球挣的钱，根本连肚子都填不饱，哪里还剩得下钱买车票去邢郡？

他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急得快要哭出来。

一个十岁大的孩子，经历了这许多磨难，又飘零在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他真的快要绝望了。

齐格儿看到他难过地眨巴着眼睛，便大咧咧地坐到他身边，粗声粗气地说道：“喂！臭小子！你是我捡的，比可怜，你没我可怜，所以要哭也轮不到你！你给我抹掉眼泪！少跟个爱哭鬼似的！”

“我没哭！”楚一飞抹了一把脸，倔强地瞪向齐格儿。

“没哭就没哭！你瞪什么瞪？”齐格儿不满地翻翻白眼。

楚一飞抱着膝盖，沉默地低下头。

“我说臭小子，你连句玩笑话都不能听？”齐格儿不屑地大声问。

“我想买车票去邢郡。”楚一飞有气无力地说道，“可是我攒了这好几天的钱，也不够买几个包子。”

“买车票？你傻啊？可以不花钱的事，你干嘛非要浪费银子？”齐格儿用小大人的语气教训起楚一飞。

“我不想再逃票。那样很丢人。”想起上次自己为了逃票躲到椅子底下的经历，他就脸红。老师说过，要做一个诚实善良的人。

“迂腐！”齐格儿无奈地翻翻白眼。“你要不逃票，你永远别想离开彭园。”

“我知道。”楚一飞为难地咬住手背，在内心交战着。姑娘说过，不能随便占人一点便宜，若占了，以后便要加倍偿还。

加倍偿还？

楚一飞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

“我说臭小子，你脑子看起来也不笨，怎么跟个榆木脑袋似的？你姑姑在邢郡，等你到了邢郡，找你姑姑帮你把车票补上不就行了？”齐格儿一边翻着火柴堆，一边说道。

“格儿姐姐，我也正这么想呢。”楚一飞露出灿烂得仿佛星辰的笑，一张小黑脸在柴堆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生动。

“哎！好不容易有个伴，马上又要分手。”齐格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草堆里扒了个窝就钻进去，似乎正在为楚一飞要走的事而烦恼着。

“格儿姐姐……”楚一飞伸出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齐格儿。

“别烦我！”齐格儿不悦地大吼。自从爹娘死后，楚一飞是她唯一的朋友。而这个朋友，也马上要分开。她这心里空落落地，烦得很。

楚一飞坐在齐格儿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格儿姐姐，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邢郡？”

“我去那里干嘛？我姑姑又不在邢郡。”齐格儿撇撇嘴，“烦！赶紧睡觉！今儿晚上不许再闹鬼吓我！”

“哦。”楚一飞委屈地点头。

他也不想“闹鬼”吓齐格儿，实在是一闭上眼他就做噩梦，每次都会被加藤俊雄吓醒。

……

墨菡与顾宸宇的感情似乎越来越好，陈和经常看到宇少不顾及场合，失控地亲吻墨菡。他这个当保镖的不禁开始羡慕，如果他也有个女人疼爱该多好。

李副官拍拍他的肩膀，淡定地说道：“非礼勿视！”

“我没看宇少他们，我在看远山。嘿嘿，远山。”陈和呵呵地笑着掩饰。似乎看人家夫妻接吻的确不是君子该做的事，可是谁让宇少与少夫人的感情那么好，好到让他羡慕？

“远山？你这边的远山光秃秃，寸草不生，你看它做甚？要看远山你该看那边，你瞧，同样是山，那边的山山青水秀，树木繁茂，若到了春夏，那才叫好看。”李副官的表情依然淡定，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陈和分外尴尬。

“李副官，我向你承认，我的确在看宇少。行了吧？”陈和露出欣羡的目光，看向远处拥抱在一起的顾宸宇跟墨菡，长叹了一声，“什么时候，我也能跟宇少一样，有个心爱的女人让我抱。”

“找就会有，不找永远也没有。”李副官拍拍陈和的肩膀，诚恳地说道，“加油！”

“我这么笨的男人，哪有女人会看上？”陈和挠挠自己的头。他承认自己搏斗士高强，可是他的大脑总是少根筋，说话不经大脑，所以他估计不会有女人会喜欢他。

“其实你这个样子……”李副官沉吟了几秒，似乎在考虑怎么说，“挺可爱。”

“可爱？你这是侮辱！”陈和抗议。他一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竟然被人说成可爱。他一世的英明啊！他真想捶胸顿足，大吼几声，显示一下自己的男儿气概。

“真跟个孩子似的。”李副官无奈地摇摇头，“说你可爱还不承认。”

他收回视线，也看向宇少与少夫人。这一对，是从哪天开始变得这么如胶似漆了？莫怪陈和羡慕，连他那冰冷了多年的心，竟然也有些跃跃欲试，想要找个女人来爱。

可是，他可还有勇气迈开那一步？

墨菡被吻得快要窒息的时候，才红着脸推开顾宸宇，趴在他胸口喘息：“坏人。”

“怎么？”顾宸宇笑搂着妻子，粗哑地笑问。

墨菡总有一种魅力，能让他忘记身在何处，随时随地想要拥她入怀，尽情亲吻，所以尽管知道自己的两名属下就站在不远处，他依然控制不住，抱住她，给了她一个缠绵至极的吻。

“你诱惑我。”墨菡不依地捶着顾宸宇的胸口，可是怕他疼，所以捶得并不用力，只是轻轻地，仿佛在给他搔痒。

顾宸宇抓住在自己胸口肆虐的小手，笑得霸气：“谁让你是我老婆？”

她是他妻子，他吻她，抱她，爱她，谁也管不着。

听到顾宸宇的话，墨菡的心甜滋滋。她慵懒地贴在他的胸口，享受着他的温柔与深情。

最近，他总喜欢说“老婆”这两个字，这是在向她告白的一种方式吗？

墨菡悄悄翘起唇角，为这独特的“宇式浪漫”而心悸。

老婆，这普通至极的两个字从顾宸宇口中说出来却包含太多意义。墨菡都能懂。

她知道，他在给她一种承诺，一种一生一世只娶一人的承诺。

他们的将来，该是两相私守，没有第三者介入的吧？

她怕极了像婆婆那样，人老珠黄时，被丈夫的小老婆打压欺负的感觉。

她搂紧顾宸宇的腰，给自己信任他的力量。

顾宸宇跟公公不是一种人，她相信他。

如果连范斯琪都不能动摇他，别的女人就更不可能。

想起那个冷艳得如暗夜中怒放的红玫瑰的范斯琪，她便笑了。

其实，若拿范斯琪与自己比美，自己未必能胜得了范斯琪，可是宸宇就爱上她了。

爱情，真是莫名其妙的东西。

“宸宇，范小姐被爸伤得那么重，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她吧？”墨菡好心地提议。范小姐已经被丢到医院好几天，宸宇一天没去看过，听陈和说，有几个士兵在保护范小姐，大夫说她的伤已经没有大碍，再休养几天就能出院。如果宸宇一直不去看范小姐，于情理上说不过去，毕竟伤人的是宸宇的亲生父亲。

“嗯。等爸凯旋回来，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伤害斯琪。她只是一个被程志鹏伤害过的可怜女人。爸竟然能下得去手。”顾宸宇心情有些沉重。如果说以前对斯琪的感情是同情，那现在的感情就变成愧疚了。

因为父亲，他甚至觉得没脸见斯琪。

“是要问问。总会有原因。爸虽然有野心，可是不会是个随便下令杀人的人。我相信爸一定有非杀不可的理由。”墨菡拧起眉，认真地分析道。她不是在替公公说话，而是突然感到这件事很蹊跷。如果公公只是不喜欢范斯琪嫁给宸宇，给她一堆钱让她远离宸宇就是，何必动手杀人。杀人，那要有多么严重的理由，才能做出的决定？

“你说的有道理。”顾宸宇皱起眉，心情有些郁闷。

在斯琪这件事情上，其实错的人一直是他，他不该因为寂寞就招惹斯琪，他害斯琪被程志鹏盯上、强掳、伤害，斯琪本是受害者，父亲何故要找人暗杀一个受害者？除非有原因，否则爸不会昏庸到这种地步，滥杀无辜。

可是，他想不明白，父亲到底有什么非杀不可的理由。

不想让斯琪嫁入顾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因为他根本就没想娶妾的打算，父亲应该知道除了墨菡，他谁也不会娶。

所以，现在越想，他越慌乱。他有些怕，怕自己所以为的一切都是假像。他突然想起斯琪从日本武馆走出来的画面，难道，斯琪并非他所认识的斯琪，而父亲知道她的真面目？

……

“于嘉”在护士给她换药的时候，偷偷问对方：“护士姐姐，我这伤有多大口子？有没有毁到我的脸？”

因为没有镜子，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伤得有多重，只知道耳朵上方一大片地方都在痛，痛得她连睡觉都睡不着。

她很怕医生骗她，其实伤口有伤到脸。

“大约两寸长，还好没伤到大血管。不然，就不是毁容的问题，而是小命没了。”护士宠溺地看着还未脱童稚的“于嘉”，笑着说道，“你一个大男孩，竟然把脸看得比命重要。”

“于嘉”怕护士猜出自己的女儿身，赶紧粗声粗气地解释：“脸当然重要。像我这么帅的男人，好多女生追。要是毁了容，她们就都不理我了。”

“瞧你说的，跟真的似的。”护士才不信“于嘉”的话。这孩子才多大，估计没过十五六，胡子还没长出来，就想着找女朋友，真要笑死她。

“是真的！不信，我拿我女朋友的照片给你看。”“于嘉”为了表明自己真有女朋友，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献宝似地递到护士面前，“你看，我女友。”

“哟！哪来一清纯小美女啊？”护士惊艳地看着照片。

听到护士的夸赞，“于嘉”得意地笑了。

她没告诉护士姐姐，她口中的那个“清纯小美女”就坐在她面前，被她用消毒药水荼毒着。

“真没瞧出来，你这么小年纪竟然有两下子。”护士一边熟练地帮“于嘉”上药，一边笑道。

“哎哟！轻点！护士姐姐，我这是人肉。”“于嘉”疼得直哎哟。

这受伤，果然不是人能受得了的事。快要疼死她了。

“我知道。我没拿你当猪肉。”护士学着“于嘉”的口气调侃道。

“于嘉”在他们战地医院住了这么短短两三天，已经把所有医护人员的心都攻克了。这孩子，可爱得就像领家弟弟，让人忍不住想疼他。听人说他是个孤儿，感觉怪可怜的，竟然能拥有如此开朗的性格，真是奇迹。

“好了，好了……当我没说……”“于嘉”疼得呲牙咧嘴。

护士好笑着帮“于嘉”缠着纱布：“于嘉小帅哥，放心，这伤没到让你毁容的地步。”

听到这话，“于嘉”终于开心地笑起来，只是笑容有些难堪，因为伤口还疼着。

“真没见过这么护脸的孩子。”护士在给“于嘉”处理好伤口后，就去隔壁床帮别的战士换药。

“于嘉”嘿嘿笑了两声，仰躺在病床上，不做解释。

她这么护脸，只有一个原因，她是女生。

就在她为自己没有被毁容而高兴时，顾霸天突然出现在战地医院。

“我那小警卫员在哪儿？”顾霸天霸气十足地问着医护人员。

“于嘉弟弟？督军，要不要我去叫他出来见您？”一名护士小蔡立刻主动说道。

“于嘉弟弟？看来这小子在这儿混得不错。”顾霸天呵呵大笑。

“人见人爱，花见花羞。”一名大夫打扮的人，调侃道。

“不错。看来我没选错人。”顾霸天大笑。“于嘉”看来是个很有人缘的小子，“小蔡，你不用去叫他。我就是来看看他的伤势。你们忙，告诉我他在哪个帐篷就行。”

“左手边第二个帐篷靠门边那张床。”护士指着某一处军用帐篷，笑道。

顾霸天迈开大步，朝那个帐篷走去。他的出现引起伤兵的注意，大家都紧张地坐起来。

顾霸天赶紧用手势示意大家还躲好休息：“我只是来看看你们，大家不需要紧张。”

“于嘉”这是第二次见督军，所以虽然顾霸天让大家别紧张，她还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督军……您怎么……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小警卫员活过来没有。”顾霸天呵呵笑着。站在病床边的他，一身戎装，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即使他笑着，“于嘉”也不敢放松，紧张得心都快蹦出来：“您是盼着我死翘翘？”

“看起来还蛮有活力。小子，等你伤好了，我叫成海过来接你。”顾霸天满意地笑道。

“是！督军！”“于嘉”敬了个军礼，却因为非常不标准，而惹来顾霸天一番大笑。

“有意思。”顾霸天从来没见过这样可爱的小男孩，于是笑得很开心。

……

范斯琪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她被陈和关在这里好几天，一步都不让她出去，说是为了她的安全，怕督军再派人杀她。可她知道，根本不是这个原因，是楚墨菡怕她跑去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所以叫陈和把她关了禁闭。

按她的本事，要逃出去其实并非难事。她只要几下就能把门口那两个彪形大汉掐死，这种杀人技能她打从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可是她不敢轻易露出息高超的搏杀术，因为在顾宸宇眼中，她只是一个有些任性的平凡小女人，她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可能有本事杀死两个大男人。

所以这些天，她才会迟迟不敢动手。

如果不弄死两个看守她的士兵，她便只能从窗户逃跑。可是这里是五楼，窗户外面没有扶手与可以踩踏的东西，所以若她施展飞檐走壁的功夫跳下去，顾宸宇也会怀疑。

她必须给顾宸宇一个柔弱女子的形象，这样，顾宸宇才会愧疚、心疼她，她也才能有机会嫁进顾家。至于顾霸天那个老东西，既然敢杀她，她就不会让他活得那么快活。只要他不再是哥可利用的棋子，她就会杀掉决有价值的顾霸天，让他后悔曾经有过杀她的念头。

如此想着，范斯琪艳丽的美眸阴狠地眯起。

杀人对她来说，其实就如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背对着门的范斯琪倏地转身，目光阴毒地看着门口，冷冷地问了句：“谁？”

这时，顾宸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斯琪，方便进去吗？我跟墨菡来看看你。”

听到是顾宸宇，范斯琪原本非常高兴，可是在听到后面说到墨菡也一起来了后，她激动的美眸立刻沉入冰冷的湖底，冷得如南极寒冰。她咬咬牙，松开紧握的双拳，强迫自己用柔弱的声音说道：“你等我一下，我现在跟个疯子似的，头发乱糟糟，我不要你看到我如此丑的一面。”

范斯琪说完，就跑到镜子前，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用力咬着嘴唇，好让唇色更加艳丽红润。没有唇膏的时候，她甚至可以用自己的血来涂抹嘴唇，只是那样做，她怕吓坏顾宸宇。

等把自己打扮好，她才拖着虚弱的步伐，慢慢走向门口，打开门后，给了顾宸宇一个美到极致的楚楚可怜的笑，然后无力地说道：“宸宇，我总算等到你来看我了。”

说完，她咬住嘴唇，不断眨着眼睛，仿佛在拼命控制要流下来的眼泪。也许是因为情绪不到位，她说什么也哭不出来，只好气得掐自己的掌心，让自己因为疼痛而挤出了两滴眼泪。

“宸宇在养伤，原本探望病人的活该由我来，可是我知道范小姐不欢迎我，不想惹范小姐伤势加重，所以才等宸宇这两天身体好点，才跟他一起来看你。范小姐的伤，该好得差不多了吧？”墨菡客客气气地说着，却将范斯琪的身份推离得极远，宸宇只是陪她来看范斯琪，为的是不让对方产生非分之想。她不管范斯琪跟宸宇以前的感情有多好，她只知道宸宇现在是她丈夫，所以她要学着捍卫自己的婚姻与爱情。

“谢谢关心，还死不了。”范斯琪伤心地退后，委屈地看了一眼顾宸宇后，就走回病房边坐下，失魂落魄地看着对面的白墙。

“斯琪，我为我父亲向你道歉。虽然我不清楚他谋杀你的动机，可是他这样的做法我很气愤。不管怎样，都是我顾家的错，我会好好补偿你。”顾宸宇坐在病床边。“我在颖华有一座古宅，那里风景很好，离江南很近，空气湿润，比较适合养身。如果你不反对，我过几天就叫人把古宅收拾好。你去那里静心养病，我不会再让父亲伤害你。”

“宸宇，你这是在赶我走？”范斯琪听到顾宸宇的话，立刻眼泪汪汪，急得似要哭出来。

“不是。我只是想补偿你。古宅周围百倾的土地都在我名下，我会一并送给你。这样，即使你不嫁人，也能过得很好。”顾宸宇柔声解释。

因为愧对范斯琪，所以他想用最好的方式还弥补她。

他不能娶她，给她钱，她肯定不会要，因为她哥哥范斯岑纵横黑白两道，范斯琪并不一定会稀罕他给的钱。可是那座古宅不一样，那是一个家，一个可以给斯琪养老的家。她可以在那里嫁人、生子，直至终老。

他觉得这是自己对斯琪最好的补偿办法。

不能给她婚姻与爱情的承诺，那就给她安全感与财产吧。

谁让这是他欠她的？

“可我想嫁人。我想嫁给你。宸宇，你的古宅我不会要！除非你娶我，别的条件我都不接受。我宁可你永远怀着愧疚的心情想着我，也不要你因为补偿了我而把我忘掉。”斯琪何其聪明，一听就听懂顾宸宇的意思。他这是想把她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挤掉。

墨菡听到这里，不太高兴地沉下脸：“范小姐，做人要知足。宸宇虽然欠了你，可是不表示他必须听你摆布。”

“墨菡！”顾宸宇沉冷地出声，阻止墨菡说下去。斯琪这是在逼他，同时想激怒墨菡，让他们夫妻因为她而吵架。他天真的小妻子，竟然看不懂斯琪的心思。

墨菡生气地瞪着顾宸宇：“她想抢我丈夫！”

她不是圣母玛丽亚，面对想抢她丈夫的女人还能做到和颜悦色。她也会生气，也会嫉妒，她想维护她的婚姻。宸宇是她的，哪怕是范斯琪，她也不会让步。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还击觊觎他的女人，可是宸宇竟然阻止她，不让她再说下去。

“你的丈夫凯是任谁都能抢得了的？”顾宸宇拍拍墨菡的手，安抚道。他若能被抢走，早抢走了。外面觊觎他的女人不只范斯琪一个，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张斯琪、李斯琪、王斯琪……墨菡应该信任他才对。只要他们彼此信任，什么人都拆不散他们。

一句简单的话，立刻安抚了墨菡那颗不安的心。她安静地看着顾宸宇，信赖地握紧他宽大的手掌。

范斯琪被他们的你侬我侬气得想吐血，她凄哀地说道：“宸宇，我是不知足，做不了你的女人我永远不会知足。你的古宅我不会接受。你走！带着对我的愧疚离开！我不会做救赎你的人！因为你对不起我！”

“斯琪，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顾宸宇说完，便牵着妻子的手起身。“老婆，我们走。”

墨菡点点头。

他们已经尽到来探望范斯琪的义务，至于她接不接受，那是她自己的事。

想借宸宇对她的愧疚强嫁进顾家，范斯琪有些天真。

她的男人，岂是那么容易被人摆布的？

墨菡微昂起头，用夹杂着崇拜与眷恋的目光看着他。

爱情，需要的是相互信任。

她必须给予宸宇足够的信任，他们的爱情才能经久弥坚。

陈和站在门口，将范斯琪对宇少的死缠烂打全看在眼里，便充满无奈地对李副官说道：“看来女人缘太好也并非幸事。”

“那是当然。”李副官一副了然的表情，冷静地看了眼陈和。“也就是宇少能有这定力，若换作你，恐怕早就吵翻天。”

“那可不一定？”陈和拍拍胸口，“说不定我的定力比你强。”

“不可能。”李副官淡定地说道。“你，一个女人还能应付……”

后面的话，李副官没有说下去，让陈和自己去想。

陈和这么直率的男人，根本没心机，肯定玩不过女人。别说多了，两个妻妾就够他喝一壶。

“其实吧……”陈和摸了摸后脑勺，感慨地说了句，“我只要一个女人就知足了。只要一个，像少夫人这么好的女人。”

“那你可能一辈子也实现不了。”李副官同情地说道。像少夫人这样美丽与智慧兼重的女人，这世界上恐怕找不出几个，即使有，也不会落到他们这种平凡人的头上。所以他希望陈和早早断了这念想，老实地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生子就好。

“我也知道。我没那命。”陈和嘿嘿笑道。

……

回到住所，顾宸宇的眉宇一直舒展不开。范斯琪说对了一句话。因为没有补偿斯琪，所以他会一直对她怀着愧疚的心情。她宁可让他永远记着她，也不愿意接受他赠送的古宅。

这样偏激的斯琪，真的很让他无奈。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对斯琪的愧疚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深。所以他必须早一点解决斯琪的事，让自己的心清静下来。不然，斯琪会永远是他心里一个无法抹去的结。

“宸宇，要不，你就应了她吧。”墨菡从后面搂住顾宸宇的腰，心疼地说道。

范斯琪要的只是嫁入顾家。只要她没嫁进来，宸宇就必须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这种良心的谴责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一辈子。看到这样饱受良心谴责的宸宇，她很心疼。所以为了让宸宇心安，她可以选择牺牲。也许范斯琪嫁进顾家也没有意义，因为宸宇只爱自己。

“你是爱我不够深，还是不知道什么叫嫉妒？”顾宸宇不悦地抿紧薄唇。不会有一个女人，会愿意心爱的男人娶小妾。他从母亲身上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所以当墨菡提议让他娶斯琪时，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我爱你，我也知道嫉妒。可是，我更舍不得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墨菡心酸地说道。其实她的心充满矛盾与挣扎，在说着这么大肚的话时，她的内心却伤痕累累。“可是如果你真娶了她，我估计我会大哭三天三夜。”

“然后呢？”顾宸宇苦涩地问道。

“还能怎样？继续哭。”墨菡眨眨泪眸，伤心地说道。宸宇还没娶妾，她就已经难过得想哭，如果他真娶妾，她估计自己得掉进泪海，永远也笑不起来。

“我不会娶她。不会给你大哭三天的机会。”顾宸宇转过身，一边给墨菡拭泪，一边说道。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她掉眼泪？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对范斯琪即使有愧，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弥补。

“可是我舍不得你为范斯琪而紧锁愁眉。宸宇，我是不是很矛盾的女人？”墨菡自嘲地笑问，笑眸中还泛着泪光，这楚楚动人的模样，让顾宸宇心悸。他低下头，吻上她之前，痴狂而霸道地说道：“你只要爱我就好。外面的事你不要担心，我自己会解决。”

墨菡点点头，搂住顾宸宇的脖子。

他能解决好范斯琪吗？

虽然她还是担心，可是她决定要信任顾宸宇。

顾宸宇突然一把抱起墨菡。

“放我下来，你的伤……”墨菡惊呼。她不是范斯琪，会拼命想让顾宸宇抱着，一点不顾及他的伤。想起那天范斯琪突然出现，一身是伤扑进同样重伤的宸宇怀里，被他抱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爱宸宇的范斯琪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宸宇的伤，反而用眼神跟自己挑衅，墨菡就觉得范斯琪其实并没有她嘴里说的那么爱宸宇。因为若真爱一个人，决不会那么忽视对方的痛。

“都快两个星期，已经可以爱你、抱你。”顾宸宇霸气地笑道。他们似乎已经快一个半月没有恩爱，这伤让他快憋出内伤。今天，他想好好爱她。

“真的？”墨菡仍然不放心，就怕顾宸宇因为抱她而扯到伤口。

“你不信我？”顾宸宇自尊受伤地望着墨菡。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大男人，被人质疑他的能力，他怎会不受伤？墨菡这个小女人，就知道打击他的自信。

“信……才有鬼……”墨菡红着脸，埋在顾宸宇怀中，不敢再抬头。

他这样的问题，她要怎么回答？

她突然发现他很腹黑。

其实，他一直很腹黑。在滁州的时候，她不是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即使她没被兄嫂卖入督军府，估计他也会用别的办法逼她爱上他，嫁给他。他认定她是他的女人，就一定会娶到手。这一点，他似乎跟公公差不多。只是他把他的霸道与腹黑用在追求女人上，而公公却用在野心、用在江山上。这也注定这两个男人的不同，虽然同样腹黑，却腹黑得不一样。

顾宸宇见到墨菡娇羞的脸，不禁弯起薄唇。

他就喜欢她这个欲说还羞的模样。

他狂肆地抱着她走进卧室，将她放在他那并不算太柔软的床上。

“你……别逞强……”墨菡红着脸，提醒顾宸宇。

虽然她也有些期待，可是一想到他的伤口，她就担心。看到他衣扣解开后露出的腹部的伤口，她就又心疼起来。那里，虽然结了痂，可是仍鲜明地提醒着她那里曾经伤得有多重。

顾宸宇将军装脱下后，笑着趴到墨菡身上：“不需要逞强。只是如果你主动一点儿，我会比较轻松。”

“讨厌！”墨菡捶了顾宸宇胸口一下。他竟然要她主动一点儿。被动的她已经羞得想把脸蒙起来了。于是她轻噘起滟潋的唇，轻嗔：“不知羞！”

“夫妻间恩爱的事，有什么好害羞？”顾宸宇解着墨菡的旗袍扣盘，笑得盅惑。他从来不认为夫妻恩爱有罪。上帝制造亚当与夏娃，不就是为了让人类相爱？若不需要爱，那就只要靠一个阴阳人、自我繁衍便好，何必弄出亚当、夏娃出来？

“你如果……伤口疼……就……就停……”墨菡羞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们是夫妻，可是毕竟只缠绵过那么可怜的几次。她要不害羞，是假的。当他把头埋到她的锁骨时，她的心已经快要跳出喉咙。

“墨菡，我的小妻子。男人的**你不了解，你竟然让我停……”顾宸宇声音粗哑地说道。因为怕太突然伤到她，他一直忍着，用吻来为她热身。

墨菡羞得咬住嘴唇不再说话。似乎她现在说什么都是错。让他停有错，不让他停，倒像她有多渴望。虽然她的确有些期待。毕竟相爱就要以结合的方式表现出来，这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真理。

顾宸宇低下头，吻住墨菡的唇，开始在她身上点火……

缠绵，是情人间最私密的情话。

顾宸宇用他独特的“宇式浪漫”诉说着这情话，他用他的情，用他的爱，用行动告诉她，他有多爱她，他有多需要她。

当他们交融在一起时，他不断感谢上帝，它造了一个顾宸宇，没有忘记再造一个楚墨菡。于是，他们两个才能圆满。

墨菡紧抱着顾宸宇宽厚的肩，眼角含着幸福的浅笑，泪光点点。

被卖入督军府的她，反而得到了一生的幸福。

这是一份阴错阳差的姻缘。

顾宸宇似乎压抑太久，所以热情力持久，一直欢爱到第二天中午，他才肯放她休息。

“你……是铁做的吗……”墨菡窝在他怀里，激动未消。

“因为你太美。我是男人。”顾宸宇吻着墨菡的唇，一遍遍低喃。

因为她太美？

这顺话让墨菡心儿飞到半空。

她也知道自己漂亮，可是被心爱的人夸，她还是会觉得兴奋与感动。

“我可不可以稍稍骄傲一下？”墨菡俏皮地笑问。

“可以！”顾宸宇大笑。

他的小妻子，有着倾城之貌，却不以为然。她若不美，怎会有那么多男人跟他抢她？

－－－－－－题外话－－－－－－

这几天比较忙，昨天没找到传文的地方。所以今天一起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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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身份被识穿

齐格儿跟楚一飞跳下火车后，看到他走向出站口，就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硬将他拉向另一个方向：“你笨蛋啦？小道不走偏要走大道，你等着被抓？”

“我姑姑回头会给我补车票，为什么要走小道？”楚一飞纳闷儿地看着齐格儿。

“回头补现在也得逃！我可不想被人抓住打一顿。”齐格儿拽着楚一飞跑到火车站的一个矮墙边，然后让楚一飞趴下，踩着他的肩膀垮上墙头。

“你站高点！”齐格儿霸道地说道。

楚一飞对齐格儿没辙，只好将齐格儿举过墙头，然后自己再跳过去。

“你知道你姑姑家住哪里不？”齐格儿在跳过墙头后，问道。

“知道。我上次去找过，可姑姑不在。”楚一飞无奈地说道。

“那还不带路？笨蛋！”齐格儿无语地瞪了一眼楚一飞。

“我不知道姑姑回来没有。如果姑姑不在，我们就不能去找她。因为督军府有个女人好凶。”楚一飞叹了口气。上次，他差点被那个女人害死。那个守卫让他小心冯小姐，就是那个艳丽的女人，如果姑姑不在，他就等那个大夫人在家的时候再去找。

……

西部军在被顾霸天打到锦华山以西后，廖中海便提出和议。顾霸天没有穷追不舍，选择见好收兵，因为他明白再战下去，己方的供给会出现不足，到时候，还不一定谁是胜者。当双方在停战协议上签字后，顾霸天露出得意的笑，与廖中海握握手。

从此，清江以北大半地区全在他掌控下，他成为清江地区名副其实的王。

顾宸宇找到父亲，看着义气风发的父亲，皱了一下眉头：“父亲，您别忘了那十几条冤死的亡魂。”

“宸宇？”顾霸天没想到儿子会来找他。上次闹得不欢而散后，他们父子就没再通过一个电话。“你若还是为了那件事来教训我，咱们父子就没什么好说。你走吧！”

“我不是来为那些亡灵讨公道，我来问您另外一件事。”顾宸宇一身冷肃之气地站到顾霸天对面。

“还有什么事？”顾霸天不悦地瞪着顾宸宇。

“斯琪。”顾宸宇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后，便认真地看着父亲的脸。

“她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认为是我派人谋杀她？”顾霸天恼羞成怒，矢口否认。

“爸，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您怎么就知道斯琪遭人暗杀的事？”顾宸宇冷傲地看着父亲，质问。

“我……我猜的。”顾霸天明知道这个理由很牵强，却也只能如此回答。因为他找不到更好的答案。他竟然生了个会与自己做对的儿子。

“父亲，这个理由很可笑。你儿子我不是傻瓜。我只是来跟你求一个答案。为什么？”顾宸宇看着有些狼狈的父亲，冷酷地问道。

他越来越无法理解父亲，做了不敢承认，这并非大丈夫所为。

顾霸天瘫坐到沙发上，捂住脸用力喘了口气：“宸宇，别逼我。”

“我逼您？您派人谋杀斯琪的时候，您怎么不想想斯琪的感受？她被程志鹏伤得体无完肤，您竟然能对她下得出如此狠心。”顾宸宇无语地摇头。

“因为我不想被范家兄妹控制。”顾霸天控制不住情绪，大吼。

他被范斯岑威胁，心里已经很不爽，儿子竟然还来找他质问。宸宇哪里知道范家兄弟的身份？可是他不能说。他不想被宸宇认为他是卖国贼。

“范家兄妹怎么有能力控制得了您？”顾宸宇不可理解地看着父亲。范斯岑虽然是黑道军火伤，可是他顾家是什么身份？一方督军，霸主，哪个能能力控制得了父亲？除非父亲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被范家兄妹掌握。而这一点是他最担心的。

“我……”顾霸天犹豫着。若说出去，他怕自己遗臭万年。

“您怎样？”顾宸宇不肯放过父亲。他必须求一个答案。如果弄不明白父亲杀斯琪的动机，他无法做出该如何对待斯琪的决定。

“范斯岑诱我签下西岭煤矿的开采权，然后告诉我他在为日本人办事。宸宇，我不能让范斯琪再嫁进顾家，那样，我们一家人都会被范斯岑控制。范斯岑，是日本间谍。”顾霸天隐瞒了一半真相，不过这个理由便已足够有说服力。

“日本间谍？您怎么知道？”顾宸宇震惊。

“这……”顾霸天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去。

“父亲！我必须知道理由。您若不说清楚，将来会惹一世骂名。”顾宸宇有些心急地看着父亲。

“我曾经答应日本人，将江北地区的采矿权都送给他们。我当时只是权宜之计，宸宇，我不想被人骂我才会去杀范斯琪，因为她跟她哥一样。”顾霸天急切地说道。

“您确定？”顾宸宇抿起薄唇看着父亲。

“范斯琪很可能是日本人。”顾霸天将自己掌握的一切都全盘说出来。因为他必须给自己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他发现他越是隐瞒，儿子越怀疑他。

“日本人？”顾宸宇震惊地后退。

他的确曾经怀疑过斯琪，可是他不能肯定，他甚至有些不希望事实真相如此。难道从一开始，斯琪接近他就怀着目的？

“我能查到的就这些。”顾霸天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丢到桌子上，“宸宇，我只是想阻止你做错事。”

顾宸宇皱起眉，看着照片中穿着日本和服的范斯琪站在一身西装的范斯岑身旁，笑容很冷，与他所认识的那个范斯琪有些不同。他看了半天之后发现，照中的斯琪目光阴狠、冷辣，这才是斯琪的真实身份？“如果斯琪是日本人，那他哥是什么身份？”

“即使范斯岑不是日本人，也在为日本人做事。”顾霸天无奈地说道。“我真搞不懂这些日本人到底想干什么？”

“掠夺。”顾宸宇无情地吐出这两个字。他没想到斯琪会是日本间谍。

“我竟然把西岭煤矿的开矿权交给范斯岑。”顾霸天懊悔地自责。

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等同把西岭煤矿交到日本人手上。可是合同已签，他要收回已经不可能。

“我去找他。”顾宸宇冲动地说道。

“找他干嘛？要回来？宸宇，你以为这是小孩子玩游戏？”顾霸天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苍老，“也许，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顾宸宇无语。

……

顾宸宇沉默地站在范斯琪病床边，用一种深邃的仿佛想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她。

范斯琪被看到全身发毛，她尴尬地捂捂自己的脸：“宸宇，你怎么了？”

“你是谁？”顾宸宇冷冽的目光研判地看着范斯琪，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眼神。她闪烁的瞳仁已经告诉他一些讯息。也许，父亲所说一点不假。

“宸宇，我是斯琪，你怎么了？”范斯琪强自镇定地看着顾宸宇。

“那这是谁？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顾宸宇将那张范斯琪穿着和服与范斯岑的合照掏出来，递到范斯琪面前。

范斯琪顿时大惊。她拿着照片的手有些颤抖，但是因为她是训练有素的间谍，所以只几秒钟便恢复冷静：“这是我十八岁生日时，在日本照相馆拍的照片。穿件和服不能说明什么，是不是，宸宇？”

“日本照相馆？斯琪，你太低估我的智商。这照片中的背景是日本新宿，你所说的日本照相馆该不会是在新宿吧？”顾宸宇弯下腰，充满威慑地凝视着范斯琪。

“你怎么会知道？”范斯琪慌了。

她日本间谍的身份很少有人知道，所以在被顾宸宇拆穿后，她的心乱作一团。

虽然她在为日本人做事，可她对他的感情并不假。她爱他，他是她这辈子爱过的唯一男人。

“你真让我失望。”顾宸宇没有回答范斯琪的反问，只是带着沉重的失望感摇头。

“宸宇，我知道我隐瞒自己被日本人收养这种事很难让你接受，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全盘否定我。我只是日本人养女，我本质上还是中国人。我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范斯琪努力为自己辩解。

顾宸宇只是有一张她穿着日本和服的照片，并没有她是日本间谍的直接证据，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否认一切能否认的事。

“终于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顾宸宇戴上手套，眼里充满对范斯琪的失望。“原来一开始，你就在设计我。斯琪，你够狠！我差点被你的苦肉计骗到。”

顾宸宇真庆幸自己并没有真正爱上斯琪，只是把她当成寂寞时打发时间的朋友。他也庆幸墨菡及时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宸宇，我爱你！”范斯琪用力抱住顾宸宇，怕他离开。

顾宸宇用力掰开她的手，无情地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顾宸宇离开后，范斯琪倏地眯起冷艳的眸。她不明白顾宸宇怎么会调查出她的身份。看来戏演不下去了。她掀开被子，换上自己的衣服后，带着冷艳如蓝玫瑰般的笑走出房间。

“范小……”“姐”字还没出来，门口守卫的脖子已经被她扭断，身体立刻如棉花一般瘫倒到地上。解决完一个，范斯琪的手又立刻伸向另一个，只几秒钟的功夫，另一名守卫也死在她纤长的十指下。指甲上那鲜红的豆蔻映着血色，看起来妖艳、魅惑。

……

墨菡发现顾宸宇今天非常沉默，就奇怪地问道：“宸宇，有什么事吗？为什么愁眉苦脸？”

“墨菡……”顾宸宇黑眸里有些痛苦。

“别告诉我谁欠你几百块钱。”墨菡俏皮地笑道。她用这种幽默的方式是想化解顾宸宇的烦恼。果然，在听到她的话后，顾宸宇被她逗笑。他抱住她低喃：“墨菡，我很庆幸我爱的人是你。”

“你若不爱我，还有好多女人可以选择。”墨菡淡笑着说道。她知道他烦恼的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他不会为爱她而纠结，那么肯定是有人让他烦恼。“比如范斯琪。”

“最不可能的就是她。墨菡，她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怀有目的，而我竟然笨得现在才知道。”顾宸宇自责地抿紧薄唇。虽然范斯琪不承认，可是她的身份已经说明一切。作为间谍，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差一点成为日本控制下的一枚棋子。

“真是她？”墨菡抬起头，望着顾宸宇。原来他烦恼的人是范斯琪。

“日本人想用她来控制我。墨菡，若你没出现，也许我真会中他们的圈套。”顾宸宇一想到这里，就冒出一身冷汗。

“那你应该感谢我。”墨菡骄傲地笑了。原来自己的出现还保护了宸宇。

“euteamoparasempre。”顾宸宇说的不是感谢两字，而是一生一世的承诺。虽然墨菡不懂葡萄牙语，可是这句话她懂，宸宇教过她。她听到他一生一世的承诺后，感动地眼里直泛泪花。

“墨菡，离范斯岑远一些。”顾宸宇突然想起范斯岑，他记得照片中的范斯岑穿着日本军装。如果没猜错，范斯岑应该与范斯琪一样，是日本间谍。

“我知道了。他是斯琪的哥哥。”墨菡点点头。她并没有怀疑顾宸宇的心思，因为她知道他的为人，他不会因为嫉妒而警告她。而是因为范斯琪与斯岑是兄妹。如果斯琪是间谍，那斯岑……斯岑就像一团谜，让她越来越看不懂。乱世乞儿、黑道军火商、日本间谍……这些身份要如何重叠到一起？

……

“身份被拆穿？”中岛英寿听到范斯琪的话后，狠毒地一巴掌抽过去，直打得对方嘴角流血，“笨蛋！八嘎！”

似乎一巴掌无法发泄中岛英寿的愤怒，他左右开弓，无情地抽打着范斯琪的脸。

当范斯岑跑进来的时候，看到斯琪已经被打得双颊臃肿得像带血的馒头。他赶紧上前握住父亲的手：“父亲，住手！”

“她毁掉了我全盘计划。没用的东西！”中岛英寿气得双眼直冒火光。

“既然顾宸宇已经了解一切，那我们也没必要跟他周旋。父亲，咱们手中掌握着顾霸天那么多不利于他的证据，还怕他不乖乖就范？”范斯岑有些急切地对父亲说道。虽然斯琪不是他亲妹妹，可毕竟与他一起长大，一起经受过严苛的魔鬼式训练，所以他对斯琪的感情跟亲兄妹一样。

“你说的对。我们有证据。”中岛英寿冷笑着。

“这事我们父子好好研究一下。”范斯岑恭敬地站在父亲面前，建议道。他给范斯琪一个眼神，示意她赶紧退下去。范斯琪感激地对他点点头，便朝中岛英寿磕了个头，从地上起身退出去。

……

“就是她！上次就是她让侍卫把我弄死丢掉的。”当躲在督军府不远处的楚一飞看到冯熙熙从府里出来后，立刻紧张地告诉身旁的齐格儿。

“好丑的女人！”齐格儿看到冯熙熙抹得如调色盒一样的脸后，立刻做出要吐的动作。

“没有我姑姑漂亮。”楚一飞骄傲地笑起来，一张小脸因为回到邢郡，能见到姑姑而高兴着。

“等她离开，我就上去帮你问问你姑姑在不在。”齐格儿躲在电线杆后面，机灵地观察着督军府的动静。

“我自己去。”楚一飞怕齐格儿有危险，所以立刻拍拍胸脯，“危险的活应该男人来。”

“男人？”齐格儿回过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就你？也敢说自己是男人？手无缚鸡之力，连我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男人？”

楚一飞被齐格儿的话气得直翻白眼，她竟然以为他当真打不过她？她难道不知道他回回都让着她？“格儿姐姐，我那都是让着你！”

“少说费话！”齐格儿瞪楚一飞一眼。刁钻蛮横得像个小教官。

楚一飞不想跟齐格儿争，所以就选择了闭嘴。

齐格儿等冯熙熙开车离开后，立刻跑到督军府门口去打探消息。

“少夫人还没回来？”得到消息的齐格儿，依然有些不甘心。

楚一飞他姑姑怎么那么久都不回家？

“我们大太太在，要不，我带你去见我们大太太？”那名曾经放过楚一飞的警卫立刻热情地提议。

“那你等会儿，我去带个人。”齐格儿听到大太太在，立刻兴奋地迈开两条小短腿，跑向电线杆的方向。

春棠正在擦秦雅芝房间的窗户玻璃，突然看到楼下有两个孩子牵着手跑进来，有些惊讶。那个男孩虽然穿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可是那张脸她没忘：“这不是我在菜市场看到的那个孩子吗？他怎么会来督军府？”

“什么孩子？”秦雅芝放下手中的书，优雅地问道。

“一个小男孩，长着一双漂亮得大眼，神采跟少夫人一样。”春棠赶紧解释，“不知道他来督军府找谁。”

这句话一说完，她就瞪大眼睛：“难不成他是少夫人的亲戚？”

秦雅芝听到她的话，立刻从贵妃椅中站起来：“墨菡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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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冯熙熙逃了

秦雅芝正要下楼，菊香就敲门进来报告，说少夫人的侄子来了。秦雅芝披肩都没来得及披，就赶紧跑出去。楚家难道出事了？墨菡的侄子怎么自己跑邢郡来了？

因为太了解墨菡的兄嫂，所以秦雅芝的心提到嗓子眼。

春棠也慌张地跟下楼。一边追一边对秦雅芝说：“夫人，都怪我。半个月前我看到那孩子一次，我把他当成乞丐了。”

“乞丐？”听到这两个字，秦雅芝的心咯噔一下。

看来她的预感很正确，楚家肯定出事了。不然墨菡的侄子不会变得像乞丐一样。

到了一楼，她看到除了小脸，其它地方都脏得像煤球的两个孩子，正忐忑地站在客厅门口，不敢踩前面的波斯地毯。她立刻心疼地喊着：“孩子！”

“大奶奶好。”楚一飞恭敬地弯弯腰，像个小绅士一般，礼貌地开口。一旁的齐格儿只是好奇地看着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繁华，大眼古碌碌乱转。

“告诉奶奶，你家里出什么事了？”秦雅芝蹲在楚一飞面前，握着他瘦削的肩膀。这才一个多月没见，这孩子看起来像是经历了许多，眼睛里不再如初见时那么天真无邪。

“我娘被我爹掐死了。”楚一飞难过地垂下眼睑，声音有些哽咽。

“竟然有这种男人！”秦雅芝又气又心疼。她看着楚一飞带着几抹污黑的小脸，想起春棠说半个月前就见过楚一飞，于是她半带心疼地问：“孩子，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们？”

楚一飞偷偷地看了一下四周，唯恐那个冯熙熙跟她姑姑出现。

见他有些惶恐，齐格儿不满地敲了一下他的头：“胆小鬼！大太太在你怕什么？”

秦雅芝纳闷儿地侧过脸，看向一旁的齐格儿：“你是？”

“我是他的救命恩人！”齐格儿骄傲地挺直小小的身体，“要不是我，他早就饿死了。”

秦雅芝欣赏地看了一眼齐格儿，这孩子虽然有点像小霸王，可是却率真得可爱。

“孩子，我替飞儿的姑姑谢谢你。”秦雅芝道完谢后，转向楚一飞，“告诉奶奶，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们？”

“我……”楚一飞不知道说那个冯小姐的坏话到底应不应该。冯小姐应该是这个家的人吧，他一个外人，说冯小姐要杀他，奶奶会相信吗？

齐格儿看不下去，她气得踢了一脚楚一飞：“你哑巴？我真要被你气死。”

楚一飞眨着漂亮的大眼，犹豫了一下，在看到秦雅芝鼓励的目光后，才开口：“我娘死前让我来邢郡找姑姑，可是那个冯小姐不相信我是姑姑的侄子，叫侍卫把我赶走……”

“管家，查一下是谁赶走楚少爷的！”秦雅芝沉声吩咐管家。怪不得这孩子不敢来找他姑姑，原来是被警卫赶跑了。

“是，夫人。”管家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楚一飞，便谨慎地退下去。

“楚一飞，一口气把话说完你会死？”齐格儿看楚一飞吞吞吐吐的样子，急得够呛，于是立刻替他解释，“这位漂亮的奶奶，你们府里到底都是些奇葩？你看我的一飞弟弟多乖巧一个人，那个冯小姐竟然指使警卫杀死他。要不是那个警卫心眼好，一飞弟弟早没命了。”

“冯熙熙？”秦雅芝听到齐格儿的话，气得板起脸，“她有什么权力？”

“奶奶？”楚一飞小心翼翼地看着秦雅芝。格儿的话惹大奶奶生气了？

“孩子，让你受罪了。”秦雅芝摸着楚一飞清瘦的脸，心疼地说道。“春棠，带他们去洗澡。”

“是。”春棠赶紧上前，领着两个孩子去洗澡。

楚一飞认出春棠是给自己买包子的人，心里宽慰许多。看来，这督军府不全是坏人。大奶奶跟这位春棠阿姨都是好人。

……

“你是说那个楚一飞活着回来了？”冯熙熙在接到管家打来的电话后，大惊。她派了好几个人寻找那臭小子的下落，打算在他进入顾家之前弄死他，没想到他竟然躲过她的眼线，这么快就进入了督军府。这下子，秦雅芝肯定会知道她上次要杀楚一飞的事，秦雅芝知道后肯定会告诉墨菡，到时候顾宸宇肯定饶不了她。

“是的。冯小姐。你自己小心。”管家有些紧张的声音传来。

“好。”冯熙熙放下电话后，有些慌乱地在自家客厅里走来走去。冯母见状，不满地问道：“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晃得人心不安。”

“不行！我得消失一段时间。等顾宸宇把这件事忘了我再回来。”冯熙熙做出决定后，立刻回自己房间去收拾东西。她不怕楚墨菡，就怕顾宸宇，把他惹急了，她可没好果子吃。现在墨菡正受宠，自己要害死墨菡亲侄子的事被他知道，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消失？熙熙，你要去哪儿？”冯母奇怪地追上来。

“上海、广州、巴黎……哪里顾宸宇找不到我就躲去哪里。”冯熙熙一边合着衣服箱子，一边回答，“妈，给我一万块钱。”

“一块？你当我是银行？”冯母不满地呛声。

“我要在外面待好几个月，没钱你让我喝西北风？快点！我知道你存了一万多的私房钱。”冯熙熙急急地催促着母亲。似乎唯恐晚走一秒钟，顾宸宇就会来找她算帐一样，她拿了冯母给的钱后，就立刻离开邢郡。

当秦雅芝命人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坐上去上海的火车。

冯圆圆打完牌回到家，听到秦雅芝要找冯熙熙质问赶走楚一飞的事，她的心慌乱地跳了半天。在稳定好情绪后，她给了管家一个小心说话的眼神，就走进客厅。

“大姐，我听说你到处在找我们家熙熙。”冯圆圆妖娆地坐到沙发上，强势出击。

“你的那侄女差点害死墨菡的侄子。我自是要找她来问个原因。”秦雅芝悠闲地轻啜着清茶，回道。

“我们家熙熙那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大姐可不要听信一个孩子的胡言。”冯圆圆面不改色地继续维护着侄女。

“我不会冤枉熙熙。既然要找她自然是有别的证据。”秦雅芝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杯中浮着的茶叶，轻泯了一口。

听到秦雅芝的话，冯圆圆慌了：“证据？什么证据？”

秦雅芝挑眉，淡漠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宸宇他们马上会到。这件事，我会让宸宇自己解决。”

冯圆圆抬起头，看了一眼管家。管家谨慎地垂着眼睑，不敢抬头。他替冯圆圆办事是因为她的钱，可是现在看来，这冯圆圆要想重新得势已不太可能。他要在这个家好好混，就要见风使舵，远离冯圆圆，即使为她办事，也要有所保留。这样，当顾家人知道他帮着冯圆圆的时候，他也能为自己辩护。

冯圆圆不明白秦雅芝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于是心里乱作一团：“我相信熙熙不会那么坏。我去问问她。”

说完，她就提着包，匆匆走出督军府。

她得找熙熙好好研究一下，到底后面怎么办？若秦雅芝真掌握了什么对熙熙不利的证据，到时她就会引火上身，若因为被查出上次下毒事件是她做的，她就再也别想东山再起。

……

墨菡一下直升军用飞机，就匆匆往别墅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着飞儿的名字。

坐在客厅沙发里，正在陪秦雅芝闲聊的楚一飞一看到墨菡，就立刻跳起来，扑进墨菡怀里：“姑姑，飞儿可找到你了！”

“飞儿，让姑姑看看。”墨菡捧起一飞的脸，心疼地看着他。从婆婆打去的电话中得知大嫂的事后她非常生哥的气，在听到飞儿遭遇的这些磨难后，她就不断自责。她这个当姑姑的，竟然这么久没过问过娘家的事。她明知道哥嫂的为人。飞儿这段时间，一定吃不少苦，原本圆润的小脸变得清瘦。

“姑姑不哭，飞儿没什么。飞儿在彭园遇到格儿，所以飞儿没受罪。”楚一飞一边擦着墨菡的眼泪，一边安慰她。

“是格儿姐姐！笨蛋！”齐格儿不满地呛声。“墨菡姑姑，一飞弟弟跟着我的确没吃什么苦，我有给他烤土豆跟红薯，我还让他跟我一起住。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哦。谢谢格儿。”墨菡听到齐格儿的话，赶紧道谢。

齐格儿这时却朝她伸出手：“道谢没你这样的。我帮了人总得给我几块钱吧？”

听到齐格儿的话，不只是墨菡，连秦雅芝都笑了。

“格儿，你的恩情太重，只块钱还不清。我知道你无家可归，不如就跟飞儿一起留下来吧？”墨菡笑着提议。

“我？”齐格儿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地问道。

“是啊。这样飞儿也能有个伴。”秦雅芝也非常同意墨菡的建议。

“你们要我哄他？我有什么好处？这种事我不干！你们找别人吧！赶紧拿钱，我好走路。”齐格儿一边掏着耳朵，一边霸道地命令。

楚一飞一听格儿要离开，便有些不舍。他们两个在一起这些天，同甘共苦，他对格儿已经有了一份依恋。虽然格儿明明比他小，可是他却心甘情愿叫她“格儿姐姐”，就是因为他很依赖她。

“格儿姐姐，你留下来，我以后有好吃的都分你一半，我的零花钱都给你。”楚一飞哄着齐格儿。

“都给我？”格儿做思考状。

楚一飞用力点头。

“多少？”格儿似乎一定要知道自己留下来到底有什么好处，于是硬要问个明白清楚。

“我也不知道。”楚一飞无奈地垂下双手。

墨菡笑着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格儿，飞儿的零花钱会比你那几块钱的要求多很多。你不需要考虑。”

“多多少？总得有个数吧。”齐格儿似乎在认真思考。

顾宸宇进来的时候，将这些对话全听在耳中，感觉齐格儿这小丫头挺有意思：“你开个条件。”

齐格儿听到顾宸宇说话，一点儿也不胆怯，反而昂起小脸，霸气地拍拍他：“大叔，还是你够意思！一个月十块钱，一分不能少！”

“成交！”顾宸宇笑道。他伸出手，像是生意谈成功一样，与齐格儿握了握手。

看到这一大一小的样子，大家都笑起来。

墨菡感动地搂紧两个孩子，将头抵着两个孩子的头。

顾宸宇放开齐格儿的手后，转身，冷冷地问管家：“冯熙熙人呢？”

“宇少，我们连冯家都找了，一直没找到。”管家怕恐地弯着腰，恭敬地回道。

这冯小姐倒是躲得够快，督军府派出好多人，都没能找到她。希望冯小姐跑得够远，远到宇少找不到。只有冯家姑侄平安无事，他为冯圆圆做过的那些坏事才不会被人发现。

“畏罪潜逃？”顾宸宇气得握紧拳头。“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我会等她回来！”

“这下子，冯圆圆该消停了。这几日，我快要被她们姑侄烦死。”秦雅芝揉了揉眉心。

……

齐格儿今天吃了一顿她从来没吃过的好饭，她连那些菜叫什么名字都叫不上来，只知道好吃。等她吃到肚皮撑得快要爆时，发现楚一飞还在给自己夹菜。

“不要了。再吃，我要走不动了。”齐格儿揉着撑得有点疼的肚子，说道。

“这个是虾球，用虾肉炸的，很香。格儿姐姐不想尝尝？”楚一飞顽皮地笑道。看着齐格儿看着美食双眼放光却不能再吃的表情，他就想笑。原来，一直被她欺负的他，也有能力捉弄这个像小魔女似的齐格儿。

“你诚心？”齐格儿像是看穿楚一飞的心思，抬起腿，在桌子底下用力踢向楚一飞。

这下子，换楚一飞疼得哎哟。

看到两个孩子的互动，秦雅芝非常开心。这个齐格儿，很像个开心果。她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性格的女孩子。

“我吃饱了。飞儿弟弟，你把虾球打包，咱们晚上当宵夜。”齐格儿霸气地命令。

墨菡笑了：“格儿，不需要打包。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想吃什么只要随时告诉厨房一声，他们会立刻给你做。”

“那行。飞儿弟弟，不用打包了。我面前这堆你都帮我吃掉，不许浪费！”齐格儿捧着圆滚滚的肚皮，跳下比她的腿还高的椅子。

楚一飞看着齐格儿碟子里的食品，错愕地瞪大眼睛。她要他吃她剩下的食物？

“怎么？你不想吃？”齐格儿双眼一瞪，手插着腰就开始训斥起楚一飞，“你知道清江两岸的百姓有多少人吃不饱饭？你要敢浪费一口粮食，以后就不要再找我玩！”

说完，齐格儿就霸气地转身，充满气势地走向客厅。

“这孩子真有意思。”秦雅芝笑道。

“是块璞玉。”顾宸宇赞同地点头。这小女生对飞儿的态度很有趣，也许……他笑得很神秘。

“长得挺漂亮，就是这性格，跟个小霸王似地。”墨菡也看向客厅里在翻故事书的齐格儿。

“姑姑，格儿姐姐心地很好。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楚一飞赶紧维护齐格儿。如果不是遇到齐格儿，他早就饿死在彭园。哪里还有命回到姑姑身边。

“姑姑知道。不然姑姑就见不到你了。”墨菡揉揉一飞的头，温柔地笑道。

冯圆圆回到督军府的时候，听到餐厅里传来一阵阵笑声，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正在看格林童话的齐格儿，便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

“圆圆，你找熙熙问清楚了？”秦雅芝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冯圆圆心虚地转身，看到顾家人全都已经走出餐厅，站在客厅瞪着她。她尴尬地笑笑：“大姐，我大嫂说熙熙跟她表姐出去旅游了。我没见到她。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审问。”

“旅游？真巧！”顾宸宇的声音充满质疑。

这冯熙熙还知道要逃。

“这是前些天就定下来的计划。只是我没想到她今天就走了。”冯圆圆赶紧解释。她就知道顾宸宇这边不好通过。

“二姨娘，请转告熙熙，要逃就逃得越远越好，不要让我找到。否则……”顾宸宇冷哼了一声，充满警告的意味。

“瞧你说的，怎么是逃？她又没做错事。”冯圆圆尴尬地替侄女辩解。

“熙熙表妹有没有做错事，二姨娘该比我们都清楚。别以为没查出来，你们做过的事就能成为永久的秘密。”顾宸宇充满威慑地说道，“纸永远包不住火。二姨娘，你自求多福。”

“你……”冯圆圆气得想发火。可是在接触到他充满威胁的目光时，她的气势便立刻弱了下去。他不会是知道了些什么吧？

想起给霸天下毒、害死杏红的事，她就掌心直冒冷汗。

她强撑起笑脸，高傲地挽了一下头发，冷哼一声：“我又没做什么。”

说完，她就扭着腰上楼。她下午回娘家找熙熙，大嫂告诉她熙熙提着上行李出去旅游。她当时就气得想发火。熙熙竟然自个儿跑掉，把一堆烂摊子全摞给她。熙熙倒是逍遥了，她一个人，要怎么斗得过腹黑的顾宸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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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老婆在怀不能吻

齐格儿站在楚一飞身后，好奇地看着冯园园：“一飞弟弟，这个打扮得跟个狐狸精一样的女人是谁？”

“二姨太。”楚一飞把自己了解的事告诉齐格儿。他也只知道这个女人是冯小姐的姑姑，其他身份他也搞不清楚。

“二姨太？”齐格儿哦了一声，“就是这家男主人的小老婆吧？”

“你怎么折腾得那么清楚？”楚一飞纳闷儿地看着齐格儿，似乎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女孩，知道的东西比他多一倍。自心为够聪明的他遇到齐格儿，就处处被她压制、欺负。他都快要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因为我是齐格儿！笨蛋！”齐格儿翻翻白眼。“我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过去帮我读故事书。”

“好。”楚一飞遇到齐格儿便没折，只能听她的吩咐，乖乖坐到她身边，将故事书摊开在两人腿上，然后开始给她讲故事。

齐格儿被楚一飞的故事吸引，跋扈的性格不见，突然变得安静乖巧。

墨菡看着两个孩子，感慨地叹了口气，她依偎在顾宸宇的肩头，伤感地说道：“宸宇，我差一点就失去飞儿了。”

“飞儿这不是回来了吗？别伤心。一切都过去了。”顾宸宇拍拍妻子的手，安慰道。

楚一飞突然抬起头，问着顾宸宇：“姑父，这个故事里的字飞儿好多不认识。”

“姑父”这两个字叫得顾宸宇心花怒放，他笑着走过去，将楚一飞抱到腿上，然后认真地说道：“这个故事叫‘刻舟求剑’，传说古代……”

“姑父，你好会讲故事。”楚一飞听得入迷，抱着顾宸宇的脖子，顽皮地笑道。

齐格儿看到楚一飞那撒娇的样子，突然心情不好。自从父母死后，她就没有了撒娇的机会。她跳下沙发，自己跑到后院去玩。

“格格姐姐！”楚一飞见齐格儿离开，赶紧从顾宸宇腿上跳下，追了出去。

“咱家飞儿好像挺关心格儿。”顾宸宇笑着搂住妻子，神秘兮兮地笑道。

“格儿救过他。”墨菡俏皮地笑道，“飞儿跟格儿也算共过患难的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不错。”顾宸宇笑了。

那个格儿是个不会吃亏的孩子，所以有她陪着飞儿，一定能让飞儿在这个家避免被冯园园伤害。

楚一飞一跑到后院，就看到齐格儿正跟一只德国牧羊犬对峙。他担心地冲上前，想帮齐格儿的忙，却听到齐格儿凶悍地下令：“趴下！”

“格格姐姐，这是军犬。”楚一飞拽住齐格儿的胳膊，小声劝道。虽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黑贝”，可是却也知道这只狗是军犬，因为它的体魄跟风格都不是普通猎狗能比得了。

“军犬怎么了？军犬也得听我的话。”齐格儿不以为然地说道。她现在心情不好，想找只狗聊聊天，偏这只狗不听她的。

气人。

楚一飞怕齐格儿吃亏，便弯下腰，充满诚意地对黑贝说道：“小黑，你要听格格姐姐的话，一飞回头给你买糖吃。”

黑贝朝他汪汪了两声。

“起开！有你这样跟军犬说话的吗？”齐格儿推开楚一飞，强势地命令着黑贝，“起立！趴下！起立！趴下！跳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黑贝今天特别听话，齐格儿要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一旁给黑贝喂食的佣人直呼惊奇。这只狗除了宇少跟少夫人，这还是第一次听外人的话。

齐格儿开心地拽住黑贝的颈圈，与它在后院的花园里跑起来，一飞见黑贝那么懂事，就放心地追上去。两个孩子一只狗，倒成了很好的玩伴。夕阳的余辉照在他们身上，倒显得这冬天不那么寒冷了。

当墨菡想起后院的黑贝，怕它伤害两个孩子时，她却发现黑贝早已融入两个孩子中，与一飞跟格儿玩得不亦乐乎。

“黑贝有它的分寸，不是乱伤人的狗。”顾宸宇揽过妻子的肩膀，骄傲地笑道。

“嗯。”墨菡点点头，她承认黑贝很聪明。

……

晚上，一飞不敢一个人睡，强拉着齐格儿在自己房间睡觉。半夜，听到鬼似的叫声后，齐格儿不耐烦地推醒楚一飞：“臭小子，你就不能有一天不闹鬼吓人吗？”

楚一飞惭愧地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这是最后一名，我保证。”

“你的保证不管用。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老茧了。”齐格儿将楚一飞踢下床，“你去沙发上睡，少来吵我！”

说完，齐格儿就捂住耳朵，又闭上眼睛睡觉。

楚一飞抱起被子，灰溜溜地走出房间。

顾宸宇洗完澡，正想跟妻子温存时，门口就出现一个小男孩。他错愕地喊了句“飞儿”。

楚一飞突然抱着被子扑上前，钻进墨菡的怀里：“姑姑，飞儿做噩梦。”

墨菡心疼地抱住楚一飞，将他拥进怀里：“睡吧，姑姑陪着你。”

楚一飞趴在墨菡胸前，感觉到安全，这才放松心情地闭上眼睛。

顾宸宇无奈地瞪着被墨菡放到床中间的楚一飞，却找不到理由赶人。

这是他与墨菡的新房，他好不容易回到家，想在这柔软舒适的地方与墨菡好好恩爱一回，结果突然就添了个小拖油瓶睡在两人中间。这下子，他连抱都抱不到墨菡。

“飞儿现在情绪不稳定，宸宇，你忍耐一下。”墨菡赶紧笑着劝道。看他憋得难受的样子，她的心情却突然变得极好。

“我们换个地方。”顾宸宇不但没打算放弃，反而跳下床，绕过床尾至另一侧，一把将墨菡抱起来。

“你要去哪儿？”墨菡红了脸。

“能恩爱的地方。”顾宸宇抱起墨菡，走向卫生间。

当他把墨菡狠狠地爱了一回后，他才满意地放开她。一飞就在卧室里，怕吵到一飞的那种感觉倒为他们的恩爱填了几分情趣。

顾宸宇感慨地叹气，以后，怕是只能这么偷偷摸摸了。

他们明明是夫妻。

就在他打算再要一回时，卧室里突然传来楚一飞惊恐的尖叫。

“不要杀我……不要……”

听到他的叫喊，墨菡赶紧套上衣服跑出去。她抱起楚一飞时发现他的身体还在颤抖，额头的冷汗把他乌黑的发打湿，小脸苍白着。

墨菡温柔地拍着楚一飞的背，柔声哄道：“飞儿别怕，姑姑就在你身边。”

楚一飞清醒过来后，趴在墨菡胸前开始嚎啕大哭。他压抑了许久的痛苦，终于发泄出来。

“飞儿，告诉姑姑，你为什么会做噩梦？”墨菡看侄子仿佛很惊恐的样子，便关心地问道。她不清楚飞儿离开滁州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在他的心中留下这么严重的阴影。

“飞儿找不到姑姑，被范叔叔看到。他说带飞儿回滁州，办完事就把飞儿送回邢郡找姑姑。可是半夜，飞儿看到他们杀人，他们杀了好多好多人。”楚一飞越说越害怕，好像当时的画面就真实在呈现在他眼前一样。

“范斯岑？”顾宸宇皱起眉。爸曾经说过，这个范斯岑替日本人干事。看来爸说的没错，范斯岑这个人太复杂。

墨菡的反应与顾宸宇有些不同。她没想到范斯岑会动手杀人。她原本只以为范斯岑是个黑道军火商，没想到他身上可能背负着许多血债。范斯岑杀人时到底有多残忍，竟然让飞儿害怕成这个样子。

“他是日本间谍。所以我才会让你离他远一点。有些事，我宁可你不要知道。”顾宸宇感慨地说道。如果不是一飞说出范斯岑杀人的事，他不会把这么残忍的事告诉墨菡。墨菡一直当作朋友的人，可能做过许多对不起中国人的事。他很清楚墨菡知道后会有的反应。果然，他在墨菡的双眸中看到了震惊与伤心，还有失望。

“斯岑竟然是日本间谍？”墨菡知道顾宸宇说的是事实，可她宁可他在说谎。因为她那么信任范斯岑。

顾宸宇将楚一飞抱过去，让他趴在自己肩头，然后轻轻哄着他：“飞儿，忘掉它。从今以后，有姑父保护你，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得了你。”

“姑父，范叔叔是坏人吗？”楚一飞纳闷儿地问道。在他小小的心灵里，动手杀人的人就是坏人，可是范叔叔对他却又非常好。所以他不明白坏人要如何定义了。

“这个社会很复杂，人不能单纯地用‘好’、‘坏’来区分的。”顾宸宇安抚着楚一飞。“对你姑姑来说，他是个好人，在飞儿面前，他也在努力做一个好人，可是大多数时候，他却在做一件只有‘坏人’才会做的事。”

“飞儿不懂。”楚一飞听不明白。为什么范叔叔一会儿是好人，一会儿是坏人。

“你不需要懂。你只要好好过生活，忘掉范叔叔杀人的事，就好。”顾宸宇认真地劝道。

如果他是范斯岑，他决不会让一飞这么小的孩子看到充满血腥的杀戮，所以即使范斯岑是好人，他也不会原谅对方，更何况范斯岑还是日本间谍。虽然他不清楚范斯岑都做过什么事，但他能猜出来，范斯岑的双手绝对不会干净。

墨菡抱着枕头，看着丈夫哄着一飞，想着那个一直对她呵护有加的范斯岑。宸宇说的对，这个世界上失不能单纯用“好人”跟“坏人”来区分。她眼中的童年玩伴，可能是个双手充满血腥的人。那个可怜的乞儿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的杀人恶魔？

墨菡心情非常低落，毕竟她曾经一直把范斯岑当成朋友。

楚一飞在顾宸宇的安抚下，终于睡着。

墨菡趴在床边，一下下摸着侄子苍白的小脸，心疼不已。

飞儿看到的杀人画面到底有多恐怖？让他心里落下如此大的阴影。

楚一飞突然伸出两只小手，像是缺乏安全感一样紧紧抱住墨菡。当他接触到墨菡温暖的身体后，才放松下来，皱在一起的小脸渐渐舒展。

看到一飞这个样子，墨菡心疼地直掉眼泪。她的飞儿，究竟受了多大惊吓。

“不要杀我……不要……”楚一飞突然张开眼睛，惊恐地瞪着前方。

听到他的惊呼，顾宸宇不禁凝起浓眉。“不要杀我”——飞儿喊出口的这四个字传递出一种让他感觉恐怖的讯息。他抱过楚一飞，一边轻抚他的背，一边问道：“飞儿，谁要杀你？”

“范叔叔的手下……范叔叔叫他加藤……那个人封住飞儿的嘴跟鼻子……姑父，飞儿好怕……”想起那种差点死亡的恐惧，楚一飞的身体不断颤抖。

“可恶的日本人！”顾宸宇听到飞儿的话，立刻猜出对方日本人的身份。加藤，是日本人的姓氏。加藤的出现更让他确定范斯岑是日本间谍的身份。看来他以后一定要防着这个范斯岑。

“飞儿还是个孩子，那个加藤怎么能狠心做出这种事？”墨菡心疼地说道。

“没有理由，因为他是日本人。”顾宸宇回答。他认为一些日本人，那些人身上有一种愚忠的武士道精神，为了他们的天皇，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杀人，就只是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要不是范叔叔，飞儿就死了。”楚一飞把小脸埋在顾宸宇宽阔的胸前，一脸惊恐未消。

听到是范斯岑救了楚一飞，墨菡对他的怨与恨减少了一半。

“他还算有点良心，没忘记自己身上流着中国人的血。”顾宸宇感慨地说道。如果他猜的没错，范斯岑的身世应该很复杂。

“我也很纳闷儿，斯岑明明是中国人，为什么要替日本人办事。”墨菡也很诧异。

“也许他只是半个中国人。”顾宸宇回答。他见过几次范斯岑，知道他的属下对他很恭敬，日本是个身份等级严明的国家，属下对他的恭敬只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范斯岑身份比他们高贵。一个中国人，还是个曾经的乞儿，能得到日本人的尊敬，那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是他们中的一个。

“半个中国人？”墨菡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时，她记起好多与范斯岑在一起的细节，想起他住院那时的事，他吃的几乎全是日本料理。“你是说他有一半日本血统？”

“是。”顾宸宇点点头。

只有这个原因能很好地解释范斯岑所做的一切，因为他是中日混血儿，他所做的一切才都合情合理。

“其实就算他是纯正的日本人，只要不做坏事，他还是个好人。我不明白斯岑为什么要当日本间谍，为什么要杀人。”墨菡无奈地依偎到顾宸宇肩头，心疼地揉着一飞的小脸。

“墨菡，有的时候，你别无选择。”顾宸宇突然同情起范斯岑。也许他有他的无奈与挣扎吧？能爱上墨菡的人，能保护一飞的人，多少应该还有一点良心。只是这点良心到底有多少，还有待商榷。

别无选择？

墨菡不懂。

她越来越摸不透范斯岑。

“姑父……”楚一飞在顾宸宇怀里磨蹭着，似乎还有些不安。

“睡吧。姑姑跟姑父都会保护你。”顾宸宇亲亲楚一飞的额头，用心地安慰他。

许是他的话带给楚一飞一种安定的力量，他终于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看到楚一飞睡着，墨菡眼眶里直泛泪光：“可怜的飞儿。我该早点把他接过来才对。”

她一直知道兄嫂的为人，可她以为拿了那么多钱的大哥，应该能好好过日子。却没想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原本还能互守着清贫的兄嫂因为有了钱而产生矛盾。这样想来，钱财有时不是好东西，它是杀人于无形的刀。

“这是我的疏忽。”顾宸宇不想看墨菡如此自责。他是她丈夫，应该为她设想周全才对。

“跟你没关系。你要为战事操心。”墨菡抬起头，看着顾宸宇磊落的眉宇，“如果让你为我娘家的事费神，我会愧疚。你是个做大事的人。”

“可我也是个爱你的平凡男人。”顾宸宇低下头，亲亲墨菡的唇，淡淡地笑道。“不管我在外面做什么，我都是你的丈夫。作为一个大夫，我并不合格。”

“谁说的？你已经做的很好。”墨菡感激地说道。他为她已经做了太多太多。

“不管这个世界如何变，我爱你的心永远不会变。”顾宸宇深邃的精眸痴狂地望着墨菡美丽的水眸。

因为爱她，所以他想给她全世界。

有人说感情亦变，尤其是在这种乱世，要相爱相守，是一种至奢华的事。

“我信。”墨菡握紧顾宸宇的手，感动地点头。

她相信顾宸宇的话。他说会爱她就会爱到底。

永远，这两个字从顾宸宇口中说出来，那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诺。

顾宸宇将熟睡的楚一飞放到床的一边，自己从后面搂住墨菡的腰，紧紧贴着她的身体。一飞的出现让他没办法好好爱她，所以他只能靠这个拥抱来解解饥渴。

“老实睡觉！别吵到一飞。”感到顾宸宇的唇在自己的耳根处摩挲，墨菡红着脸提醒对方。

顾宸宇无奈地放开墨菡。为了不吵醒可怜的飞儿，他只能忍着。

老婆在怀，却连吻一下都是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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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我会吃味

齐格儿一早起床没看到楚一飞，吓了一跳。她记得昨晚他又做噩梦，被她给踢下床了。她原本是要陪楚一飞的，却把他给赶走了。他不会是生她的气躲起来了吧？

齐格儿穿上拖鞋，脸也没洗，就跑出房间，到处寻找楚一飞，嘴里还喊着他的名字：“一飞弟弟！一飞弟弟！格格姐姐不欺负你了，你快出来！”

似乎听到她的呼唤，楚一飞突然想过来。他看了一眼身后抱在一起的姑姑跟姑父，就小心翼翼地下床，打开门跑出去。他站在门口，对想下楼去找他的齐格儿喊道：“格格姐姐，我在这儿。”

齐格儿跑过来，一下子冲进他怀里，咬住嘴唇突然就哭起来：“臭小子！你跑哪儿去了？”

“格格姐姐嫌飞儿吵，飞儿就去找姑姑了。”楚一飞懵懂地看着齐格儿。一向像小霸王似的齐格儿竟然会掉眼泪，这是世纪末奇迹吗？

“那你去找你姑姑吧。”齐格儿突然松开楚一飞，跑回自己房间。她的房间在楚一飞房间的隔壁，昨天因为楚一飞害怕，所以她才会留在他的房间陪他。

楚一飞知道齐格儿生气了，他赶紧追过去。

“格格姐姐，一飞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楚一飞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到齐格儿。

“我自己闹情绪，跟你没关系！不要来烦我！”齐格儿凶悍的吼声从门内传来，吓了楚一飞一跳。格格姐姐在闹什么情绪？肯定是自己惹她生气了。

因为齐格儿帮忙过楚一飞，所以楚一飞特别在意齐格儿的感受，唯恐她对自己有一点点不满。

趴在床上的齐格儿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在闹什么情绪。她就是觉得难受，楚一飞有姑姑保护，所以她变得不重要了。以前两人相依为命的感觉突然没了，她对楚一飞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楚一飞知道齐格儿正在生气，所以也不敢吵她，就蹲在她的房门口，一言不发地守着。

听不到外面的动静，齐格儿以为楚一飞走了，于是气得直捶床铺。

“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

楚一飞不明白齐格儿为什么一直骂自己，慌乱地打开门冲进去：“格格姐姐……”

“你不是去找你姑姑了？”齐格儿错愕地瞪着楚一飞。

“格格姐姐生气，一飞不敢离开。”楚一飞走到床边，关心地看着齐格儿泛红的双眼。

“你不许再丢下我！你要陪我玩！你永远是我的一飞弟弟！”齐格儿突然用力抱住楚一飞，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被抛下而颤抖着。

父母死后，她便一直一个人讨生活，尝过太多艰辛，楚一飞的出现让她尝到一种亲情，她希望他一直陪着她，当她是永远的“格格姐姐”。

“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楚一飞感受到小女孩的恐惧，赶紧安慰她。虽然平日的她格外强悍，可是毕竟是个小女孩，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感受到她的纤细与脆弱。这样的格儿突然让他产生一种保护感。

“你睡觉的时候随便鬼叫，我不嫌你烦了。”齐格儿想起一早见不到楚一飞时的恐惧，就赶紧向他保证。

“谢谢格格姐姐。”楚一飞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齐格儿，笑得格外开心。

“我要保护你，让你不再做噩梦。”齐格儿说完，像是保证似地还用力点头。

早起的秦雅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对这两个孩子的感情产生兴趣。强悍的齐格儿一直想保护比她大的楚一飞，其实她自己身世比一飞还可怜。这孩子真真可爱得让人心疼。

连年战乱，不知道制造多少人间惨剧，像格儿这样的孩子应该有很多，但是能如她这般坚强的，又能有几个？

秦雅芝突然兴起要办一个孤儿院的想法。

这些年，她以为自己无欲无求就可以问心无愧，其实她大错特错。她的无欲无求对这个国家正受苦受难的百姓毫无作用。她应该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为百姓、为那些因战乱而失去亲人的孤儿做点事。

当这个想法在她心中产生的时候，她突然很想找个人说。

就墨菡吧。

她相信墨菡会赞同她的想法。

……

墨菡醒来后，没睁开眼就伸手去摸一飞，当手扑了个空的时候，她立刻睁开眼睛，担心地坐起来：“飞儿？”

顾宸宇立刻将她拽回怀里，笑着说道：“他去找格儿了。”

“哦。”墨菡趴在顾宸宇胸前哦了一声。

一飞跟格儿的感情超乎她相像的好。

“你不用再担心飞儿。在这个家，他会生活得很开心。妈很疼他，他还有格儿这个小保护神，我相信他会摆脱噩梦。”顾宸宇捧起墨菡的脸，安慰道。

“希望吧。我真想让时光倒退回去，我真不舍让飞儿看到那么多杀戮。”墨菡悲伤地说道。

即使范斯岑无意让飞儿看到那些血腥画面，可是他也有错。飞儿还那么小，在他的世界里，不该有罪恶。而因为范斯岑的原因，飞儿提前了解了这个世界的邪恶与残酷。最可恶的是他那个助手加藤，让飞儿幼小的心灵蒙上阴影。那噩梦不知道会跟随他多久。

“我也不希望，可是它就这么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飞儿，让他恢复开朗活泼的性格。”顾宸宇真挚地说道。

“不管它有多少不可能实现，我也会努力。”墨菡点点头。

她真怕那个噩梦会跟随飞儿一生，让他的心理受到影响，畸形。

“有格儿在，应该容易得多。”顾宸宇笑道。他自从见到齐格儿，就觉得这个女孩很有趣。说不定她就是飞儿的救赎。

“格儿？”墨菡好奇地弯起眉眼。格儿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至少现在为止，一飞很需要她。

“老婆，你把精力全放在飞儿身上，我会吃味。”顾宸宇抵着墨菡的额头，盅惑地笑起来。

从墨菡醒过来，他们就一直在谈论一飞跟格儿，墨菡竟然没想过他。

好不容易两人之间少了一飞那个超级大电灯泡，他却没机会爱她。他不知道是自己变笨了，还是墨菡太专注于飞儿的事。

“你？跟个孩子吃醋，你还好意思说。”墨菡扑哧一声笑起来。

他们是夫妻，恩爱缠绵以后有的是机会，又不在这一时。

“飞儿不在，你要好好补偿我。”顾宸宇一边解着墨菡睡衣的扣子，一边盅惑地笑道。

“别！飞儿会进来。”墨菡握住顾宸宇的手，阻止他继续。万一一会儿飞儿闯进来，她要往哪里钻？

“他在哄格儿，不会回来。”顾宸宇笃定地笑道。

早晨，他被格儿呼唤飞儿的声音吵醒，所以清楚那两个小家伙之间的事。飞儿可比他自己以为的在乎格儿，怕格儿生气，立刻跳下床跑了出去。有格儿在，他应该不会想想墨菡。

“你怎么知道？”墨菡不信地反问。

“两小无猜，也是一种感情。”顾宸宇笑着封住墨菡的唇。

墨菡瞪着顾宸宇，却因为被封住嘴唇而就不出话。

飞儿跟格儿，他们才那么小，哪里会懂什么叫感情？

那两个孩子之间，应该只是共患难的感情吧。

顾宸宇不以为然地笑，他的妻子对感情一直很迟钝，想不到，对别人的感情，她同样迟钝。

不过，这样更好，他才能等到墨菡的爱。

不然，前有唐镌，后有范斯岑，哪里轮得到他娶她？

墨菡感被顾宸宇的热情感染，暂时放下对飞儿的担心，与他共赴爱河。

两个相爱的人，似乎缠绵，是永远民不厌倦的话题。

……

冯熙熙因为怕被顾宸宇抓回去，所以坐飞机直飞到上海。等住进酒店，她才有机会坐下来喘口气。不知道姑姑那边怎么样。怀着不安的心情，她拨通督军府电话，在等着姑姑的时候，她一直忐忑不安中。

“死丫头，你跑哪儿去了？”冯圆圆捂着话筒，带着怒气的声音压抑着，不敢太大声被人听见。

“姑姑，顾宸宇没把你怎样吧？”冯熙熙没理会冯圆圆的怒气，只是仿佛关心似地问着冯圆圆那边的情况。

“还能怎样？楚一飞的事跟我又没关系，顾宸宇拿我怎么样不了。”冯圆圆无所谓地说道，“倒是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就这么逃下去？”

“怎么可能？我只是出来避一段时间，等楚墨菡消停了，我再回去。还有，姑姑，我记起一件事，秦雅芝说的证据，应该就是那个警卫，只有他知道我要弄死楚一飞，你找个机会把他做了。到时候，秦雅芝死无对证，还能拿我怎么样？”冯熙熙狠毒地说道。

为了能嫁给顾宸宇，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因为她是冯熙熙。

“你以为做掉一个警卫是很容易的事吗？我一不会武功，二不会开枪。”冯圆圆不是很想听冯熙熙的话。她现在有些后悔当初听熙熙的话，原本她这二姨太当的好好的，就因为听了熙熙的建议，给霸天下毒，她才会越来越被动。她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杏红，被一脸血光的杏红吓醒。熙熙却把杀人看得如掐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她真不知道熙熙的心地怎么会比自己还歹毒。

“可你有美色。”冯熙熙阴险地笑道。

“你……冯熙熙，你搞明白一点，我不是流莺，我是督军府的二夫人。你竟然让你姑姑我为了你的死活出卖色相去勾引一个小警卫？”傲慢的冯圆圆无法接受侄女的建议，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冯熙熙。

“可是如果你不想办法保住我，你就什么都不是。别忘了给顾霸天下毒的人是你。”冯熙熙充满威胁地说道。

“你……你竟然威胁我？”冯园园恼了。这些年，冯家人能过得这么滋润，在邢郡呼风唤雨，还不都是因为她？熙熙竟然忘恩负义，威胁她。

“不是威胁。姑姑，我是为咱们两个好。你想想，如果顾宸宇把我抓回去审问，我肯定禁不起严刑逼供。顾宸宇是什么人，他肯定会逼我把我知道的事全都说出来。到时候，姑姑，您可就别怪熙熙……”冯熙熙说到这里，可怜兮兮地硬挤了几滴眼泪。

“好。我去封那警卫的口。”冯园园只能无奈地答应冯熙熙。

色诱？

她没想到自己三十多岁的人了，要为了生存而去色诱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破警卫。

……

范斯岑看着报纸上刊登的照片，郁闷地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白酒。想不到才短短一个多月，墨菡跟顾宸宇的关系已经如胶似漆到这种地步。墨菡依偎在顾宸宇身边，美眸里戴满明显的幸福，而这份幸福对范斯岑来说却像一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顾宸宇是个胜利者，他不但得到墨菡的人，还得到她的心。反观自己，什么都没得到。他自认并不比顾宸宇少爱墨菡一点儿。

想到墨菡此刻正在顾宸宇的怀里笑，他就难受地用力捏碎酒杯。

陈护士走进医院附近的小饭店的时候，正看到范斯岑捏碎酒杯。她立刻心疼地冲上去，握住她的手，一边数落他一边帮他挑着碎玻璃：“我说范先生你有毛病？好好地，你跟酒杯比什么坚强？”

范斯岑冷冷地推开陈护士，不悦地低吼：“滚！”

“我看你是墨菡的朋友，我才关心你。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陈护士坐到范斯岑对面，噘起圆圆的嘴瞪着对方。

自从墨菡嫁入督军府后，她就没再见过范斯岑。刚才乍一见到他的时候，她的心里狂喜得像捡到无价之宝。她知道自己很在意他，可以前他是墨菡的朋友，所以她再喜欢范斯岑也不能跟墨菡争。可是现在墨菡嫁人了，范斯岑自由了。她真想把心里的暗恋告诉他。

“不要跟我提墨菡！”范斯岑抓起酒瓶，对着瓶口就是一阵狂灌。

陈护士看不下去，一把将酒瓶抢过来。她看得出范斯岑是在为了墨菡而难受。失恋的痛苦她都懂，因为她爱着他却不能说出口的痛不比他少。她都能忍着痛强颜欢笑，为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就不行？

“范斯岑，你像个大老爷们点儿？别让我瞧不起你。”陈护士将酒瓶藏在身后，不肯还给范斯岑。

范斯岑冷冷地瞪陈护士一眼，就趴到桌上，不再说话。

墨菡先有唐镌，后有顾宸宇，却从未把他放在心里。即使把她逼进自己怀里，他又能如何？她的心已经不可能放在他身上。他为自己而悲哀。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爱情、友情、亲情……他发现自己可怜的一无所有。财富、权势、天皇的理想……这些对他毫无意义，因为他没有墨菡。

当顾宸宇轻易得到的时候，他却如何努力都不能得到，他心中那一朵圣洁的白莲花。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陈护士实在看不下范斯岑的自暴自弃，就扶起他，问他住址。

“我没有家。”范斯岑痛苦地摇头。他住的地方根本不能称为家。家该是一个充满温暖的地方，有心爱的女人，有可爱的孩子……

陈护士无奈，她不能把喝醉酒的范斯岑丢在小饭店里，所以她只好叫了辆黄包车，将他放进去，然后说了个旅馆的名字。看到范斯岑像个孩子似地蜷缩在黄包车里，她突然好心疼他。

她坐到他身边，将他的头搂入自己的怀里，然后像个母亲在安慰孩子似地说道：“好了，睡吧。睡醒了就不难受了。”

当她把范斯岑拽到旅馆的床上后，却被他无意中拽倒。她的唇正贴到他唇上。

陈护士羞红脸，想逃开时，范斯岑已经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范斯岑一边叫着墨菡的名字，一边吻着陈护士。

“我不是……墨菡……我是陈九婷……”陈护士努力解释，可是范斯岑已经失去理智，醉酒的他以为身下的人是墨菡，于是发了疯一般地吻她。

本来就暗恋着他的陈九婷，放弃挣扎，敞开自己，迎接他的入侵……

当范斯岑清醒过来后，看着在自己怀中不着寸缕的陈九婷，懊恼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要走！范先生，我喜欢你。”陈九婷用力抱住范斯岑，慌乱地阻止他离开。

如果他们没发生关系，她不会这么舍不得他。因为有了肌肤之亲，她对他的爱便发酵成醇酒。

“我对你没感情。”范斯岑掏出一叠钱丢到床上，就走向卫生间。

陈九婷抱着被子，难过地落泪。

在他心里，她就只是一个暖床的女人？缠绵过后，他能想到的补偿就只是钱。

她匆匆穿上衣服，看了一眼卫生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范斯岑洗完澡回来，已经看不到陈九婷，他烦躁地坐在床边，看着那一叠整齐地摆在枕边的钱，突然感觉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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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证人反水

因为怕自己的行动被人看到，所以冯圆圆将那个熙熙指使杀害一飞的警卫叫到自己房间。那名警卫走进她房间的时候，有些胆战心惊，一直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好像冯圆圆是洪水猛兽一般。

穿着睡着，只围了一件睡袍的冯圆圆放下手中的红酒，摇曳多姿地走到警卫面前，勾起性感的红唇，妩媚地笑问：“是你把楚一飞放了？”

“二太太……”警卫害怕地腿都快软了。这冯圆圆的狠辣他非常清楚。她是不是来质问他的？唯恐遭受冯圆圆惩罚的警卫说话的声音透着惊恐。

“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冯圆圆突然靠近警卫，伸手摸上他年轻的脸，一边抚摸还一边笑道，“长得倒是挺俊。”

“二……二太太……”警卫被冯圆圆诱惑，不断吞着唾沫。

看到警卫的喉结在动，冯圆圆魅惑地勾唇：“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么，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二太太，我不该把楚一飞放了，让他给您和冯小姐造成困扰。”警卫垂涎着冯圆圆的美色，目光露着邪恶的光芒。这冯圆圆虽然三十几岁，可是身材**性感，一点儿不输年轻人，而且她的容貌艳丽，又很懂得如何诱惑男人，所以年轻的警卫轻易就被她盅惑住心魂，把道德与正义全抛到脑后。他心痒难耐地看着冯圆圆的丰满，想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怎么跟熙熙一样？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责备你，是想谢谢你，还有……”冯圆圆突然勾住警卫的脖子，将大半个身子吊在他身上，“我想求你一件事。”

“二太太……尽管……说……”警卫这时已经头脑发昏，只看得到冯圆圆艳丽的红唇在眼前晃。

“翻供。”冯圆圆的唇离警卫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住，“只要你否认熙熙命你杀楚一飞，我就是你的。”

“二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警卫一把抱起冯圆圆，狂热地朝大床走去。

当冯圆圆被他压在床下时，冯圆圆挡住他的嘴：“你要跟我发誓。”

“我发誓。我会跟大太太说那都是小孩子胡说，冯小姐根本没让我杀他。可以了吗？二太太？”警卫急切地问道。

冯圆圆松开手，妩媚地勾住警卫的脖子，与他翻滚在大床上。这警卫长得还算英俊，她并不吃亏。她已经很久没被顾霸天宠幸，寂寞太久，也需要男人。

一时间，天雷勾动地火。

……

“你说不是熙熙让做掉一飞？”顾宸宇犀利的目光射过去，看着警卫差点露出马脚。“那是谁？”

“宇少，您误会我的意思。我是说根本没人让我杀楚少爷。再说冯小姐怎么可能会让我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都是我说话没表达清楚，所以楚少爷误会了。”警卫拼命替冯熙熙开脱。为了能跟冯圆圆偷情，要他说什么他都愿意。

“你说谎！”楚一飞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警卫质问，“是你说冯小姐要杀我，你还让我等大奶奶在家的时候过来认亲。你说谎！”

“楚少爷，杀人这种事您别随口胡说，会害死人。冯小姐当时只是不相信穿得跟乞丐一样的小肮孩会是少夫人的侄子，才会让我把你赶走。要说冯小姐有错，也只是不相信你是少夫人的侄子这件事。”警卫跟楚一飞辩驳完，又转向顾宸宇，“宇少，您这么英明的人不会听一个小孩子的信口胡言吧？”

“姑父，我说的是实话。”楚一飞很着急，不想自己被姑父误会。“就是他告诉我说那个楚小姐要杀我，还让我小心。”

顾宸宇用手示意一飞不要说话，然后冷眼看着警卫：“你觉得我是那种分不清是非的人吗？”

“宇少英明。”警卫惶恐的看着顾宸宇。他没想到顾宸宇这么不好对付。

“下次再要说谎拜托打好草稿。”顾宸宇说完，朝警卫摆摆手。示意对方下去。

警卫慌乱地退下，悄悄去找冯圆圆，把顾宸宇的反应告诉对方。冯圆圆知道顾宸宇根本没相信警卫的话，仍然确定熙熙要害楚一飞。不过她也不怕顾宸宇，因为现在已经没人作证，所以即使顾宸宇不相信警卫的话，也拿熙熙没有办法。虽然效果与她预期的不一样，可结果一样，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所以之前牺牲色相诱惑这个小警卫也算没白牺牲。

“二夫人，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替冯小姐说好话，您不会怪我办事不得力吧？”警卫担心的看着冯圆圆。他对冯圆圆已经着迷，很想继续下去。

“你办得很好，宸宇不相信不是你的错，那是因为他太狡猾。”冯圆圆朝警卫妩媚的笑了一下，在看到警卫露出想亲近她的表情后，她翘起脚尖，给了对方一点甜头，却没让这个吻继续，在警卫想深入时立刻抽身，“督军府人多眼杂，你以后不要直接来找我，我们约外面。”

“好的，二太太。”警卫看着冯圆圆的美色，饥渴难耐，吃不到，只好猛吞唾沫。

“明天下午三点，裕安旅店。”冯圆圆魅惑的说道。

……

墨菡以为顾宸宇不相信一飞的话，在警卫离开后，跟顾宸宇解释：“宸宇，一飞不会随口胡说。”

“墨菡，我想宸宇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笨。刚刚肯定有人说谎，不过我们都知道说谎的人不是一飞。”一直旁观的秦雅芝微笑着安抚墨菡。“你别着急。”

“妈真了解我。”顾宸宇笑了。他怎么会误会一飞？冯熙熙的性格他非常了解，因为不能嫁入督军府，那冯熙熙恨透墨菡，所以才会想对一飞下狠手。所幸那警卫还算圆滑，看清利害，没听冯熙熙的话。一飞这才有幸活着回来。

“因为你是我生的。”秦雅芝优雅地说道。对宸宇这个儿子，她除了满意还有骄傲，宸宇甚至比霸天更适合当一个统帅。“宸宇，现在警卫反水，我们似乎拿冯熙熙没有办法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就这么任由冯熙熙得意的逍遥？”

“先让她逍遥逍遥。我们要找冯圆圆姑侄算的帐不只这一件。你们不用操心，总有一天，我会跟她们算总账。”顾宸宇露出腹黑的冷笑，目光中似有些什么。

“算总账？”墨菡听到顾宸宇的话后，隐隐猜到他想说的是什么意思。冯圆圆姑侄没少干坏事。公公的毒，杏红的死，一飞被赶走差点被杀……这些可能全是冯圆圆跟冯熙熙指挥或策划出来的。所以宸宇才会说要算总账。

只要宸宇没有听信警卫的话，她就心安了。不然一飞心里的结会更解不开。

“是要算算总帐。不然你爸这毒被人下得不明不白。”秦雅芝说道。

管家听到这里，悄悄退出，轻手轻脚地上楼，去报告冯圆圆。冯圆圆听到管家的报告后，狂傲地大笑：“想找我算总帐？他能抓到我的把柄算他厉害。”

“二姨太，切不可轻敌。我们的对手不是督军，而是足智多谋的宇少。”管家提醒着冯圆圆。

“我做过的事除了你知我知，还有谁知道？”冯圆圆将一个信封掏出来，递到管家手中，“封住你的嘴。”

“是！我保证什么都不说。”管家看到信封里厚厚一叠钱，贪婪地笑起来。

冯圆圆看着他的表情，冷冷地勾唇。有些人，要用钱，有些人，要用色。她很清楚哪种人该用什么办法。这顾管家对她来说，就是一张超级好用的护身符。

……

陈九婷给病人换好药，刚走出病房，就看到范斯岑倚着护理站门口的墙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她低下头，假装没看到他，若无其事地走过他。她还没走进护理站，就被他抓住胳膊。

“我有话要跟你谈。”范斯岑冷酷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只带着强势。

“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谈。你走吧。”陈九婷努力挣脱开他的掌握，退后一步，洒脱地笑起来。

“你不想让大家都听到，就跟我走！”范斯岑冷冰冰地看着陈九婷，充满威胁。他必须把昨夜的事解决好，不然陈九婷会一直困扰着他。而且，他不希望墨菡知道自己强了她朋友的事。

陈九婷被范斯岑的话威胁，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托盘，转身跟在他身后，离开。

范斯岑带陈九婷来到一个幽静的西餐厅，因为是包厢，所以他们说的话不会被别人听到。范斯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因为他与陈九婷之间的事不能让第三者知道，即使是加藤俊雄也不能。想起那个最近总以下犯上的属下，他就眯起凤目。

陈九婷动都没动面前的牛排，直直地看着范斯岑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赶紧点，我还要上班。”

“你是第一次。”范斯岑无情的凤目微皱了一下。

听到范斯岑的话，陈九婷略红了眼眶，她甩甩头，可爱的苹果脸上努力挤出正常的笑：“那跟你没关系。昨天的事你没强迫我，我也没喝醉酒。我不会拿这种你情我愿的事威胁你。”

听到陈九婷的话，范斯岑的眉皱得更紧。如果陈九婷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抓着初夜这件事要挟他、逼他负责任的女孩，他对她不会有一点儿内疚，还会产生剧烈的反感。偏偏陈九婷不这样做，反而一副没事不要来烦她的样子，这让他心里的负疚感益发强烈。他知道自己昨夜把陈九婷错当成墨菡，已经深深伤害对方，他还强了对方的身体，罪孽又加了一重。他不知道要怎么补偿她。钱，她不要。那他还有什么能给她？感情？那根本不可能！他心里至始至终只爱一个，那就是墨菡。

“一万够不够？”范斯岑无奈之下，只能再使出金钱方式。他必须弥补自己对她的伤害，不然他会负疚一辈子。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从早上陈九婷离开，他的心情就很糟糕。对他来说，杀人都比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强。

“你就不能别扯上金钱？”陈九婷受伤地望着范斯岑，圆圆的大眼蕴满泪水。对待墨菡，范斯岑是百般呵护，似乎唯恐她受伤。陈九婷心中有些吃味。看着范斯岑一副赶紧拿钱打发她的表情，她就有些嫉妒墨菡。如果昨夜与他上床的人是墨菡，他肯定不会是这种表情跟做法。一万块？他是想花钱买个心安理得。那她的感情算什么？

“可我只有钱。”范斯岑无波地凤目淡漠地看着陈九婷。即使他对她感觉很抱歉，可是不代表他能对她产生感情。在他的心中，她只是墨菡最要好的同事。如果不是昨夜的事，他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多跟她说一句话。

“我会默许……是因为我爱你。你不能给我爱，那就远离我。”陈九婷被范斯岑的无情伤害，几近体无完肤。

她明白范斯岑爱的人是墨菡，她昨天就不该犯那个错误。

范斯岑突然眯起凤目，阴狠地质问：“你是想让我对你念念不忘，达到继续跟我纠缠不清的目的？”

陈九婷气得挥起拳头，抡向对方：“你无耻！”

他怎么可以如何误解她？

她从来没想过要对他纠缠不清。

从很早的时候，也许是他刚住进医院时，她就对他产生了异样的情愫，只是后来他对墨菡的特殊照顾让她明白自己的感情根本不会有结果，所以她便把对他的喜欢强压在心底。要不是昨天的事，她连去看他一眼的念头都不曾有过。他竟然会侮辱她的目的。

“你我之间，钱是最好的办法。我希望能两清。我们谁都不欠谁。”被陈九婷狠抽了一巴掌的范斯岑连眨都没眨一下眼睛，仍然用冰冷无情的话劝道。

“好！你要用钱解决咱就用钱解决。可是我的感情没那么廉价。”陈九婷倍受屈辱地看着范斯岑。

“你要多少？”见陈九婷要狮子大张口，范斯岑反而笑了。他就知道这世上的人没有几个不贪婪，女人又如何？一样贪婪。

范斯岑觉得自己已经参透人性。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墨菡不一样，是一朵不杂凡尘的白莲花。

“一块钱。”陈九婷恨恨地看着范斯岑。

如果他一定要用钱来摆平，那就让他花。可她只会收一块钱，因为她不是为钱而卖身的女人。如果不是爱他，一百万她也不答应。

“一块钱？”这一回，换范斯岑错愕。

他没想到陈九婷会这样说。

一块钱能买什么？

“不愿意？那好，再见。”陈九婷不想再看范斯岑无情的脸，起身就要回医院。

范斯岑一把抓住她的手：“没有人会不爱钱。如果你觉得一万太少，我可以再涨。不要拿一块钱来侮辱你我的智商。”

他不是傻瓜，所以根本不接受她一块钱的说法。

“为什么你非要逼我拜金？”陈九婷愤怒地看了范斯岑一眼。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一定要用金钱分得清清楚楚吗？

说完，她甩开范斯岑的手，一路小跑着离开西餐厅。

范斯岑无语地坐在椅子里，不知道该拿这个突然闯进他生命中的女人怎么办。爱，他给不起，钱，她又不稀罕。

……

范斯岑回到焰帮，刚想进自己的房间休息，加藤俊雄就迎上来，告诉他：“主人在书房等您。”

“他怎么来了？”范斯岑不悦地皱了下眉。父亲很少走出他那座日本武馆，因为他只要坐在家中，就能知道所有事。为什么今天父亲会亲自跑到他的焰帮地盘上？难道他不怕被人识破他们之间的关系？

“少主失踪一天一夜，主人格外关心。”加藤俊雄微低着头，似乎非常恭谨。

“又是你？”范斯岑愤怒地瞪着加藤俊雄，一巴掌抽过去，“加藤俊雄，你再敢私自做主就不只是一巴掌！”

“智久！此事跟俊雄无关！进来！”中岛英寿冷冰冰的声音从书房传来，伴随的，是悠扬的琴声。

范斯岑走进书房，看到父亲正跪坐在塌塌米上，悠闲地弹奏着桌上的日本古筝，那怡然的表情让人根本想像不到这个人其实不若他表面来得那么慈善，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父亲。”范斯岑跪到中岛英寿面前，谦卑地低着头，双手扶住塌塌米地板，鞠了个躬。

“智久，你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来中国的目的。”中岛英寿弹完最后一个音后，抬起头，目光如一把绵柔的刀，看似柔软，却能杀人于无形。

“斯岑没忘。”范斯岑低着头，始终没有抬起来。

“如果你再只知道谈情说爱，就给我混回日本！”中岛英寿突然站起来，抽出旁边墙上悬挂的武士刀，阴狠地直指范斯岑，“我们中岛家族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我这就启程去邢郡。”范斯岑作了个揖后，就立刻起身。

中岛英寿将武士刀扔到范斯岑脚下，阴冷地说道：“你自己选择。”

“嗨！”范斯岑弯下腰，嗨了一声。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中岛家族几百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孝忠天皇，如果他完不成任务，就不需要再回来见父亲，切腹了断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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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唐镌粉墨登场

唐镌穿着一身浅色西装，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大衣，提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他站在报刊亭旁，买了份报纸后谨慎地四处看了一下，见没人跟踪，才招了辆黄包车。他怀着一腔热血参军，本想上前线革命，没想到却阴错阳差成了地下工作者。这次组织上派他到邢郡执行任务，恐怕要待很久。对他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里离滁州近，如果他想墨菡的时候，可以回去看看她。不知道她最近可好，想起墨菡，唐镌那俊逸的脸上就露出儒雅的浅笑。

住进组织上为他安排的住处后，他洗了个澡，才坐到沙发上看那份他在火车站附近买的报纸。毕竟要在这里工作许久，所以他要先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当他打开报纸，看到某一版用了半个版的篇幅介绍“宇少大婚”的消息。原本他并不在意，可是当他看到照片上的“顾少夫人”时，差点跳起来。他双手颤抖地拿着报纸，不敢置信地看着照片中嫣然浅笑的墨菡。

“不可能！”唐镌用力摇头。他的“墨菡”应该正在滁州等她。可是报纸上清楚地写着“楚墨菡”这个名字。唐镌俊秀的眉拧到一起，脸色变得格外苍白。

他不明白墨菡为什么会背弃他们的诺言，那么灿烂地笑着依偎在顾宸宇身边。滁州火车站那一吻他始终记得，她爱他。可是为什么爱情如此禁不起考验？只两个月时间，她就心甘情愿嫁给别人，还看起来非常幸福。

生平第一次，唐镌情绪失控。他将报纸撕个粉碎，那一片片碎片，一如他已经碎裂的心，散落一地。

突然，他用那握惯手术刀的手用力捶向茶几，声音沙哑地大吼：“墨菡，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说爱他，承诺会等他，却连几个月都没能坚持下来。

这就是她给他的承诺？

他抓起外套就冲出住处。他要去找墨菡问问，问她为什么不等他？

……

墨菡摸着侄子与齐格儿的头，温柔地笑问：“今天玩得高兴吗？”

“嗯。”楚一飞用力点头。虽然来邢郡好几次，可今天却是他第一次有机会欣赏这个城市的美丽。今天姑姑姑父带着他和格儿玩了一天，他们看了电影、吃了大餐，姑父还带他们坐着游轮围着邢郡转了一圈，清江像一条美丽的缎带从邢郡的城市中心穿过，两条支流就像缎带上的蝴蝶结，点缀着这座城市。他第一次发现邢郡好大，几乎是滁州的四五倍，它的繁华更是滁州不可比拟。

“吃得肚皮都鼓了。”齐格儿调皮地揉揉肚子。她觉得自己再多吃一口肚皮就得爆。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比烤红薯好吃的东西？

“格格姐姐是个吃货。”楚一飞顽皮地笑道。齐格儿似乎只对吃感兴趣，一看到美食，他就看到她双眼放光。

“你说什么？”齐格儿双手插腰，霸道地瞪向楚一飞。

“那么贪吃，小心长成小肥妞。”楚一飞朝齐格儿吐吐舌头，调侃道。

齐格儿不满，追着楚一飞。

楚一飞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被齐格儿追，于是绕着墨菡转圈，就是不让齐格儿抓到。

看到飞儿恢复以前的顽皮活泼，墨菡宽慰地笑了。这样聪明睿智的飞儿才是她可爱的侄子。

看到顾宸宇将车开过来，她赶紧拉住两个孩子：“不闹了。我们回家。”

等墨菡他们坐上车，顾宸宇笑问：“看你们玩得很开心。”

“嗯。谢谢姑父。”楚一飞如小绅士一般礼貌地回道。

“飞儿弟弟说我是吃货。”齐格儿委屈地瞪着楚一飞。“姑父，你要替我教训他。”

“竟然敢说我们的格儿是吃货，回去饿他一顿。”顾宸宇半认真地点头。

“饿他一顿？那个……算了吧，我不气他了。”一听顾宸宇说要饿楚一飞一顿，齐格儿立刻又开始心疼。她知道挨饿的滋味，可不想楚一飞为了她一句话就被饿肚子。

“好。”

顾宸宇跟墨菡在看到齐格儿如此维护飞儿时，都笑了。

“格儿，姑父让你跟飞儿一起上学，可好？”顾宸宇一边开车一边询问齐格儿的意见。

“上学？可以识字吗？”齐格儿好奇地问。她从来没上过学，当楚一飞给她读故事书时，她就特别羡慕楚一飞会识字。当时她就想如果自己会识字该多好。

“可以。还能学好多好多知识。”顾宸宇点头。齐格儿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有意好好培养她，让她能跟一飞并驾齐驱。

“那好。我上学。”齐格儿用力点头。

“格格姐姐，学校若有人欺负你，你就去找我。”楚一飞知道学校里会有一些学生喜欢欺负同学，就立刻自告奋勇要当齐格儿的保护者。

“你？我保护你还差不多。”齐格儿撇撇小嘴，颇有气势地说道。

墨菡听到这里，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格儿的脾气虽然有些小霸道，却可爱得很。尤其是明明小一飞半个头，却硬要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很招人喜欢。

顾宸宇笑着握住墨菡的手，通过透视镜看着后座的两个可爱的孩子：“如果我们有女儿，也这么可爱就好了。”

“也许我已经……有了。”墨菡红着脸，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与她握在一起的手。

她一直没来月事，护士出身的她，早早就有些怀疑，只是没看过医生，所以还不能确定。

顾宸宇突然用力踩下车门，惊喜地扭过头来看着墨菡：“老婆，你再说一遍。”

“只是有可能，瞧你高兴的样儿……”墨菡俏皮地轻噘了一下嘴。

“我真想吻你。”顾宸宇压低声音，在墨菡耳边压抑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后座还载着两个孩子，他真想狠狠地吻墨菡。

一想到墨菡的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他们的宝贝，他就止不住一阵阵狂喜。

“姑父，你吻姑姑没关系。我们把眼睛闭上。”楚一飞顽皮地朝顾宸宇眨眨眼睛。说完，他就让齐格儿学他的样子，一起用双手捂住眼睛。

“什么是吻？”齐格儿从手指缝里看着楚一飞。

“就是嘴对嘴亲。”楚一飞小声解释。

“那样口水不是要进对方嘴里？”齐格儿感觉不可思议。

“不清楚。”楚一飞怔忡地说道。他也并不知道大人接吻的时候为什么不觉得恶心，他只知道相爱的人会接吻。

“回头找个人试试。”齐格儿极有探索精神地说道。

“不许！”楚一飞立刻放开蒙着眼睛的双手，大声阻止。

墨菡怕齐格儿真的找人试，赶紧回过头，认真地对齐格儿说：“格儿，接吻是两情相悦才会做的事，你还小，不能随便找人接吻。”

“两情相悦？”齐格儿懵懂地看着墨菡。

“等你长大才会懂。”墨菡努力解释着。

顾宸宇根本没有心情去管两个孩子，他现在只想着墨菡可能怀了宝宝，他可能要当爹了，兴奋地想告诉所有人。

他用力踩着油门，将车开到最大速。回家，他要找个妇科专家来为墨菡检查。

唐镌站在督军府门外几百米处，心碎地看着墨菡走下顾宸宇的车，然后牵着飞儿跟个女孩进去，难受得捂住胸口。

顾少夫人果然是墨菡，他深爱的女人。

看到墨菡脸上的笑容，他的心被深深刺痛。他原本还抱有幻想，以为顾少夫人只是长了一张与墨菡相似的脸，也只是很凑巧地叫“楚墨菡”，其实根本不是他爱的墨菡。可是亲眼看到墨菡下车后，他确定，这就是他深爱的女人。她变心了。他心碎地看着墨菡颈间闪亮的钻石吊坠，痛楚地握紧拳头，他送给她的定情物呢？是不是被她丢掉了？

也是，她有了顾宸宇，哪里还会想着他？怕没丢掉也被她收起来了吧。

墨菡突然感到脸颊上有些热，像被人盯着的感觉。她回转身，迷惑地看向四周。当她的目光与唐镌深情中带着痛苦的目光相遇时，她的心难受地拧了一下。

唐镌！

他竟然会出现在邢郡。

她辜负了他的爱，再看到他，她感到分外抱歉。

可是她的心只有一颗，她既然选择了宸宇，就要放下对他的感情。

“怎么了？”顾宸宇走到墨菡身边，抬起她的脸，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里突然间多了点东西，像是痛苦、矛盾、挣扎。为什么？明明刚刚还很好。

“没事。”墨菡悄悄看了眼唐镌的方向。他会恨她吧？因为她背弃了对他的承诺，她没有留在滁州等他。

“我这就叫人去找医生。”顾宸宇紧张地握紧墨菡的手，说道。

他知道怀孕对女人来说，是个很痛苦的事。

“我们进屋吧。”墨菡的目光有些闪烁，她怕让唐镌看到她与宸宇的恩爱，因为她知道他们有多恩爱，唐镌就会有多痛苦。她抽出自己的手，匆匆地往别墅里跑去。

顾宸宇凝起浓眉，看着墨菡苍惶的背影。他回转身，望向墨菡刚刚偷看的方向，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

那是……

唐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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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墨菡想着唐镌那带着责备与痛楚的双眸，难受地跑回楼上。她跑回房间，下意识地冲向梳妆台。梳妆台左上角有一个带锁的首饰盒。她打开最底下一层，想要找出唐镌送她的那个心形金项链，却什么也没找到。她焦急地将首饰盒全部打开，努力寻找着她想要的东西，却发现，首饰盒里除了那个心形吊坠，其它东西什么都不少。

“墨菡？”顾宸宇从门外走进来，狐疑地看着她。

墨菡转过身，充满责备地瞪着顾宸宇：“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唐镌的吊坠扔了？”

听到墨菡的话，顾宸宇沉下脸。他对她万般呵护，她却仍然记着唐镌。他冷沉下深潭似的黑眸：“是我扔了。我不扔掉它难道还要看你天天拿着唐镌的定情物在我面前晃？”

“那是我的东西，就算要扔也是我自己扔。你没有权利！”墨菡被气红了眼眶。她没有考虑顾宸宇的心情，只在懊恼自己弄没了唐镌的吊坠。

“我没有权利谁有权利？别忘了，我才是你丈夫！”顾宸宇双手如钳子似地握紧墨菡的双肩。“我不会让你拿着老情人的东西缅怀你们那段感情！”

墨菡生气地抽了顾宸宇一巴掌：“你不可理喻！”

“老情人”这三个字刺痛墨菡的心，她承认自己喜欢过唐镌，可是在确认自己爱上顾宸宇之后，她早就理清自己对唐镌的感情，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就像一个凡人对神的崇拜一样，那是一种不属于俗世的感情。她对顾宸宇的爱与对唐镌的倾慕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她没想到顾宸宇如此不尊重自己。再说，她背弃对唐镌的承诺，嫁给顾宸宇之后，她对唐镌一直心存愧疚。她把他送的吊坠弄坏就已经感到很抱歉，没想到顾宸宇却把它给扔了。

“别痴心妄想！我不会再给你与唐镌旧情复燃的机会！那个吊坠你永远别想找回来！”顾宸宇说完，就推开墨菡，冷着脸出去。

他此刻必须离开她，他不想被她气到动手打人。

她难道不知道他有多介意唐镌？

从他们一开始相识，唐镌就挡在他们中间，他费了多大力气才将唐镌从她心中拔除。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还让她保留唐镌的东西？

唐镌是墨菡的初恋，她不知道他曾经有多嫉妒那个男人。

在顾宸宇离开后，墨菡瘫坐在椅子里，用手摸着胸口。那里的心形吊坠早就被一条钻石项链取代。她背叛了唐镌，要永远背负这个沉重的枷锁。

现在，她连把吊坠还给他，跟他说声对不起的机会都没了。失去吊坠的她，还有什么脸再见他？

当秦雅芝领着妇科专家走进墨菡与顾宸宇的新房时，看到墨菡一脸歉疚地坐在梳妆台前，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墨菡？”

“妈？”墨菡抬起头，扯出一个微弱的笑。

“宸宇呢？”秦雅芝有些纳闷儿。这种时候，宸宇不该待在墨菡身边吗？难道他没兴趣知道自己是否要做爸爸？

“出去了吧。”墨菡咬住嘴唇，心情很复杂。她刚才只顾气宸宇丢掉她的东西，没想到宸宇的反应。是不是自己那一巴掌打伤他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刚才过于在乎唐镌，忽略了自己男人的反应。他丢掉吊坠这件事的确有错，可她也不该打他。她不明白他们之间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就因为唐镌的出现。可唐镌早就是过去式啊，他还吃什么醋？

他已经得到她的人跟心，为什么就不能容忍唐镌的存在？

她对唐镌的崇拜与倾慕是在他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他要爱她，就应该理解她的心情。

“孙大夫是妇科专家，宸宇让他帮你看诊。我去找宸宇。”秦雅芝把孙大夫介绍给墨菡后，就要去找儿子。她觉得这种时候，宸宇应该在。

“妈……可不可以等孙大夫帮我看完再告诉他。”墨菡忐忑不安地说道。现在顾宸宇正在生她的气。如果她没怀疑，他会很失望，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不容易破冰。

“墨菡，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有了，我们都很高兴，没有，你们也还年轻。”秦雅芝不明白墨菡的紧张是为什么，她雅致地笑着拍拍墨菡的手。

墨菡点点头。

秦雅芝交待了孙大夫几句后，就转身下楼。她叫来李副官：“祈安，你知道宸宇跟墨菡之间怎么了吗？”

“宇少跟少夫人不是挺好吗？”李副官不解地看着秦雅芝。宇少夫妇这些天一直如胶似漆，要羡慕死他跟陈和，夫人怎么如此问？

“也许是我多心。你去隔壁看看宸宇是否在里面，告诉他孙大夫来了。”秦雅芝吩咐道。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心事的时候，他会把自己关在隔壁小楼的书房里。如果宸宇跟墨菡之间真有什么事发生，那只能从那里找到他。

“是。”李祈安点点头。

他经过后院的时候，看到一飞跟格儿正在哄黑贝，这两个孩子似乎已经跟黑贝成为好友，他们怎么揉黑贝的脸，黑贝都不恼他们。

当楚一飞跟齐格儿牵着黑贝跑远时，他已经站在白色小楼的门口。他敲了两声，没听到里面的动静，他就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宇少？”

“出去！别来烦我！”顾宸宇冷冷的声音从书房那磨砂的玻璃门内传出来。

“夫人让我告诉您孙大夫来了。在给少夫人检查。”李副官谨慎地站在门外，试探地问道。

顾宸宇坐在书房，手中晃着那只一直让他介怀的心形吊坠。就为了这个已经坏掉合不上的吊坠，墨菡动手打他。难道他在她心里，还不如一只吊坠重要？

他的信心在墨菡出手后，寸寸瓦解。

他突然把吊坠丢进抽屉，不再看它。

“我知道了。”顾宸宇对门外的李副官说道。在听到李副官退出去的声音后，他掏出雪茄，点燃，让自己陷在一层层烟圈里。她到底爱他多一点，还是爱唐镌多一些？

那一巴掌打碎他的心。

他拿走那个吊坠，只是出于一个男人正常的嫉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云层遮住的天空，他发现自己的心情比这天空还要阴霾。

墨菡怀着忐忑的心情站在别墅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秦雅芝站在主体别墅的后门，含着优雅的笑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进去。

墨菡咬着嘴唇，微红着脸推开白色别墅的门，走进去。这里，在宸宇不在的时候就是她的天地，所以她很熟悉这里的一切。可是今天，因为她与宸宇有了那个矛盾，她走在别墅的长毛地毯上时，觉得脚步格外沉重。

他会高兴看到她吗？

那个消息，他是不是不喜欢？所以孙大夫来给她检查，他都不出现。

她轻轻推开书房的两扇磨砂玻璃门，鼓足勇气走进去。

顾宸宇，如一座冰雕，立在窗前，那背景让墨菡看着心痛。

她这一巴掌果真伤到他了。

这种时候，是不是她应该主动向他求和？

她咬咬嘴唇，做了一翻心理挣扎之后才走向他。她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在感受到他的身体突然僵硬后，她幽幽地开口：“宸宇，对不起。我不该打你。可是你也该讲点理，那个吊坠是唐镌送我的，我要还给他。你把它丢了，我连向唐镌道歉的资格都没了。我爱上你，对他已经很不公平。”

“那要怎样才是对他公平？把你让给他？”顾宸宇声音粗哑地问道。

“你明知道我爱的人是你。”墨菡搂紧顾宸宇的腰，贴着他宽厚的背，“宸宇，你要做父亲了。”

顾宸宇突然转过身，惊喜与伤痛并存的黑眸复杂地看着墨菡：“你要他生下来？”

“废话！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要？”墨菡娇嗔地瞪着顾宸宇。她动手打他，并非不爱他。他怎么还没搞明白？

“墨菡！”顾宸宇突然将墨菡抱起来，狂喜地吻住她。

“你把项链搞丢，你得还我一条。”墨菡看着顾宸宇，用手捂着他想继续的薄唇。她与唐镌之间，是她对不起对方。

顾宸宇拧起浓眉，不悦地看着墨菡。

“我想还给他，也算对那段感情做个了结。毕竟，是我背弃了对他的承诺。”墨菡异常认真地说道。

“你不需要觉得抱歉，相爱没有错，不爱也无罪。”顾宸宇笑着重新吻住墨菡。

墨菡感慨地笑了。

宸宇说的有些道理。

他们相爱没有错，她不爱唐镌只是因为他们无缘。可是她毕竟答应过唐镌在滁州等他，她没履行承诺，所以总是会感觉愧疚。可是不爱无罪。顾宸宇的话让她心中的愧疚减轻不少。

……

坐在咖啡馆里，唐镌生平第一次抽烟，当他被烟呛到泪水直流时，他把烟丢进烟灰缸，可是眼泪却没有因为烟火熄灭而停止。他倚着柔软的沙发椅背，把自己藏在阴影中，双眼隐含着酸楚的泪。

火车站的吻别在他的脑海中如幻灯片一样慢放，他不明白，为什么墨菡会变心。她不该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对她的爱不足以让她对他死心塌地？

失恋如蚀骨的毒药，一点点侵蚀他的心，他再也笑不出来。他忘记自己的任务，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一个被失恋折磨着的普通男人。

“哥？”

当唐镌为墨菡失魂落魄的时候，突然听到妹妹惊讶的声音。他抬起头，果然看到妹妹。这回换他震惊不已：“锦西？你怎么会在邢郡？”

“来玩。反倒是哥，你怎么会来邢群？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说要去上海？”唐锦西坐到唐镌对面，好奇地看着他，“别告诉我，是因为楚墨菡。”

因为不能把组织的秘密任务说给妹妹听，所以唐镌选择了默认。他痛苦地用双手捂着脸：“她结婚了。我不明白，她说会在滁州等我。”

“其实也不能怪她，她被她哥嫂给卖了。她哥嫂拿了顾家十万块钱，回去后因钱反目。这件事整个滁州的人都知道。而且，那个楚墨晁快成滁州茶余饭后的笑柄了。”唐锦西幸灾乐祸般地笑起来。楚墨晁在妻子死后更加肆无忌惮，整日花天酒地，快要把他妹妹的卖身钱挥霍光。新购置的大房子被他输掉，他又回他在城西的贫民窟住着，可是依然不知悔改，整日泡在花柳之地。全滁州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一个卖掉妹妹、掐死老婆的男人，也活该落魄。唐锦西倒一点儿也不同情楚墨晁。

“原来是这样。”唐镌心中的伤因为唐锦西的话得到了治愈，知道墨菡并非主动背弃承诺，他不再恨墨菡，只是恨自己没有福气。只是虽然不再气墨菡，可是心中的痛却依然深入骨髓，失去墨菡，他的人生变得不再精彩。他本想革命胜利之后再回来娶墨菡，没想到却因此失去拥有她的资格。他当时急着去参军，没把墨菡娶进门，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失误。

“哥，你想不想见楚墨菡？”唐锦西突然露出兴奋的眸光，看着哥哥，娇蛮的笑容里隐藏着一种属于阴谋的东西。

“见了又能怎样？”唐镌从双掌中抬起头，用一双充满沉痛的黑眸看着妹妹。墨菡已经是顾宸宇的妻子，他见她又能改变什么？

唐锦西娇纵地昂起下巴，笑得诡异：“当然是把她抢过来！”

她来到邢郡就是为了破坏顾宸宇与楚墨菡的婚姻，因为她自始至终都认为能配得上顾宸宇的人是自己，论家世、论美貌、论才华，楚墨菡没有一样能打败她。她来邢郡好多天，却一直找不到方法插入顾宸宇与楚墨菡之间，这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她根本没有机会。今天看到哥，她突然心生一计。也许他们兄妹联手，可以让顾宸宇休掉楚墨菡，到时候，她得到顾宸宇，哥得到楚墨菡，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虽然她并不是很喜欢让楚墨菡做她大嫂，可是现在看，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

“她若爱上顾宸宇，我如何抢？”唐镌摇摇头，不支持妹妹的计划。

他从来都不想逼迫墨菡，当初在滁州，她不接受他，他只好默默对她好，努力让她接受自己的关怀跟呵护。如果不是看出墨菡对自己有情，离开滁州之前，他也不会向她表白。就在刚刚，他看到墨菡一脸幸福地站在顾宸宇身旁，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天已经塌了。

“你不抢怎么知道墨菡到底爱谁？哥，你长得这么俊美，难道还怕输给顾宸宇？”唐锦西骄傲地笑问。她的哥哥可是滁州有名的翩翩贵公子，哥俊美的外貌、优雅的气质、湿润如玉的性格，不知道迷倒多少少女的心。哥若说自己丑，没有男人敢说自己漂亮。

“墨菡不是那种肤浅的女人。”唐镌充满失意地说道。他知道自己的容貌不但不输顾宸宇，可能还要略胜一筹，可是如果仅仅因为他皮相好墨菡就选择他，那样的墨菡就太过肤浅。他很清楚，墨菡决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女孩。顾宸宇身上有一种凛然的霸气，只一眼他就看出顾宸宇是个胸怀天下的帅才，那正是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也许墨菡爱上的，就是顾宸宇这一点。

“哥，你不要把墨菡想得那么好，也许她就是如此肤浅的女人。”唐锦西不太高兴哥把墨菡想像得那么高贵。楚墨菡不过是个穷酸的前朝没落贵族的女儿，除了长得漂亮一点，她还有哪一处能算得上优点？

“你不会懂。”唐镌不赞同妹妹的说法。他从来不认为墨菡肤浅，相反，她是个很有内涵的女孩，秀外慧中。即使失恋，他也不会说墨菡的坏话。她的美、她的好、她的高贵只要他懂就够。

“不就是个穷护士吗？能高贵到哪里？”唐锦西傲慢地撇了撇嘴。

“锦西，我希望你改改这种用出身定人高低贵贱的价值观。人的贵贱高低看的不是有多少钱，而是看这里。”唐镌指指大脑，异常郑重地说道。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打小养尊处优，被惯坏了，她从来看不起穷人，只跟有同等身份的人交朋友。这是他对妹妹最不满意的地方。可是劝她多次她都不听，他便放弃改造妹妹的想法。

“哥，咱俩不要谈论这个，咱们还是好好讨论一下怎么帮你夺回楚墨菡。”唐锦西知道跟哥争辩下去根本争不出个结果，所以赶紧转移话题。她本来要说的就不是身份贵贱的问题，虽然她不明白大街上那些穷酸到底哪里高贵，可现在若惹恼哥，对她的计划没有帮助。所以她很清楚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

“你不要多事。”唐镌皱着眉，拒绝妹妹的提议。

他不会使用卑鄙的手段。在爱情的国度里，他要的是两情相悦，不是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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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超级电灯泡

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温暖了一室冰冷。顾宸宇坐在壁炉前的白色安格拉羊毛地毯上，墨菡慵懒地枕着他的腿，看着他深邃的星眸，将双手痴迷地插入他的发中。顾宸宇就势低下头，轻吻上墨菡的唇。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更添一份甜蜜的感觉。

“你说……咱们的孩子长得像谁？”墨菡幸福地淡笑，唇角不自觉上扬。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一条小生命，这个认知让她异常兴奋。她与宸宇的孩子，是新婚那一晚有的吧？

顾宸宇将大掌放到墨菡的腹部，弯起星眸，笑容多了份灿烂与憧憬，仿佛他已经看到一个可爱的宝贝站在自己面前：“如果是儿子自然要像我这样帅。”

“臭美！”墨菡轻斥。

顾宸宇骄傲地摸着下巴：“你说我不帅？”

迫于顾宸宇的“淫威”，墨菡赶紧夸他几句：“帅。你是我见过最帅的男人。”

顾宸宇满意地搂紧墨菡，赏她一个热吻。

论容貌，他可能比不过唐镌，他有自知之明，唐镌不凡的外貌很少有人能敌。这一点曾经让他非常介怀。

不过，综合起来，他也不比唐镌差。他自认为自己的帅也是天下无敌。

“如果是女儿，你会失望吗？”墨菡知道中国男人的劣根性，重男轻女，极少有男人会喜欢女儿，认为女儿是赔钱货。她有点担心宸宇会不喜欢他们的女儿。

“是女儿我才高兴。”顾宸宇的回答给了墨菡一颗定心丸。看到墨菡放心地浅笑，顾宸宇抵上她的额头：“我们的女儿会拥有如你一样美丽的容颜，她会成为顾家的宠儿。”

“顾家的宠儿。”墨菡重复着顾宸宇的话，美眸充满幸福的笑。“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一定要拥有你睿智的头脑。”

顾宸宇听到妻子的话，得意地挑挑眉：“谢谢夸奖。”

墨菡侧过身，趴在顾宸宇的大腿上，体会着这一刻的温馨。壁炉里的木头因为燃烧发出“劈啪”的响声，火苗映得墨菡全身暖融融。如果能一辈子这么幸福下去，该多好。

顾宸宇一手轻抚着墨菡的腹部，一手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似乎也要享受这一刻的温馨。

……

“宇少。”李副官看到顾宸宇陪着墨菡在后院散步，就上前叫住他。顾宸宇看到李副官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拍拍墨菡的手：“我去去就来。”

墨菡体贴地说道：“你不用理我，尽管去忙公事。我去找飞儿跟格儿。”

顾宸宇点点头，亲了一下墨菡的额头，才转身走开。

正跟黑贝在后院玩的飞儿跟格儿看到墨菡出现，立刻牵着黑贝朝她跑过来。见黑贝热情地扑过来，墨菡怕被它扑倒，立刻开口命令：“停！”黑贝立刻收住身体，用两只后腿站起来，然后勾着两只前爪，讨好地立在墨菡面前。墨菡笑着摸摸黑贝的头：“黑贝真乖。”黑贝撒娇地伸出舌头舔着墨菡的脸。

“姑姑，黑贝学会跳火圈了，我们刚才训练它跳火圈，它一下子就跳过去了。比杂技团的表演还精彩。”楚一飞兴奋地对墨菡说道。这些天，两个小家伙跟黑贝似乎已经成为好朋友，没事他们就想陪黑贝玩。

“是吗？黑贝，表演给我看。”墨菡笑起来。

“姑姑，黑贝是我训练出来的。”齐格儿邀功似地拍拍胸脯，骄傲地说道。

“格儿好厉害。”墨菡宠溺地揉揉齐格儿的头。这孩子，虽然性格跟个假小子似的，可是却可爱得让人心疼。

齐格儿俏皮地吐吐舌头，然后牵起黑贝颈间的项圈，笑道：“黑贝，你要争气，别给我丢脸。”

黑贝“汪汪”了两声。

墨菡笑着跟在两个孩子一条狗后面，走向后院黑贝的训练场。那里原本是黑贝的专属地，现在却成了两个孩子的游乐场。

黑贝，应该是极聪明的吧？

……

顾宸宇听完李副官的报告后，面色冷峻，他颇无奈地叹了口气，吐出两个家：“家丑！”

“宇少，要不要捉奸？”李副官看着顾宸宇，探询地问道。宇少让他派人跟踪冯圆圆，为的是调查出督军下毒案以及楚少爷的事，没想到案子没查出来，却发现二姨太跟警卫在旅馆幽会。这种事的确如宇少所说，是家丑。所以跟踪而去的士兵没敢动冯圆圆，立马打电话回来向他报告。而他，也不敢私自做主，毕竟这事关督军的脸面。

“捉奸这种事，让督军自己做比较好。”顾宸宇抿了抿薄唇，“继续跟踪冯圆圆，把她所有行踪都调查清楚。我怀疑督军府不只是一个警卫在帮她做事，不然下毒的事她不会那么容易就转嫁到杏红身上。如果没有帮她，她一个戏子安能有那么大本事杀人？”

“这事的确颇为蹊跷。”听到顾宸宇的话，李副官也察觉出这里面的蹊跷。“我会叫人密切观察二姨太。”

“督军什么时候到？”顾宸宇转身，看了眼李副官。

“明天上午，督军坚持与大部队一起回师。”李副官恭谨地回答。这次宇少受伤后，督军亲自带兵把西部军打败，虽然过程中使用了一些让人无法赞同的手段，可是结局却是让人满意的。督军并没有把廖中海逼到绝路，而是与对方签下和平条约，从此互不侵犯。条约的签定可以让两军交界处的百姓免于战乱之苦，督军也算为天下百姓苍生做了一件好事。

“明晚召开庆功宴。”顾宸宇吩咐道，“你去准备一下。务必要让带兵杀敌的众将领都尽兴而归。”

“好。”李副官赶紧退出去，准备庆功宴的事。

……

冯圆圆回到督军府，才进门，管家就恭敬地迎上去，接过她手上的包，帮她拎着。在观察到没人注意时，低声对她说了句：“少夫人怀孕了。”

冯圆圆脚步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若无其事地上楼，一边走一边对管家吩咐：“管家，叫菊香给我泡杯菊花茶。这两天嗓子有些疼。”

“是。”管家就像对待所有这府内的主子一样，毕恭毕敬，又没有太过热切，尽量不让人发现他与冯圆圆之前的关系。

冯圆圆回到屋，掏出一支烟点燃，一边抽烟一边烦躁地在屋内来回走动。

“楚墨菡怀孕……哼！这下子她更得宠了。”冯圆圆咬紧牙根，眯起美艳的眸冷哼。“不能让她那么得瑟！”

一个秦雅芝、一个楚墨菡，现在这两个是督军府的红人，她冯圆圆彻底被忽视。如果霸天回来知道楚墨菡怀孕，一定会更宝贝这个儿媳妇。到时候，熙熙想嫁进来会更难。

她得好好想想。她不能让自己十几年的努力白费，最后把一切都还给秦雅芝。

……

“墨菡。”顾宸宇从浴室出来，看到墨菡倚在床头看书，就坐到她面前。

“怎么了？”墨菡放下书本，狐疑地看着顾宸宇。

“我想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顾宸宇握住墨菡的双手，热切地看着墨菡。他们的婚礼太过仓促简单，而且还差一点成为闹剧。他想给她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让世人都知道他有多爱她。

“不需要了吧？我们举行过婚礼。”墨菡笑着否决顾宸宇的建议。

“那个婚礼太简单。我想告诉全天下人，你是我的妻子。”顾宸宇一边吻着墨菡的纤纤十指，一边深情地解释。

“我知道你爱我，这就够了。对于那些世俗的仪式，我反倒不在乎。天下人知道，我是你妻子，天下人不知，我依然是你妻子。你省下那笔钱可以收养很多孤儿。”墨菡虽然感动于顾宸宇的心思，却依然拒绝世纪婚礼的提议。她觉得自己已经是顾宸宇的妻子，没必要再举行什么仪式。“妈今天跟我提起，想盖一座孤儿院。我觉得她的提议不错，不如你把婚礼的钱借给我们盖孤儿院吧。”

顾宸宇无奈地挑挑眉：“你真是个奇葩。”

“怎么？你舍不得钱？那我去找唐镌借。”墨菡俏皮地开着玩笑。

“谁说舍不得钱？我是说你是奇葩，因为没有女人不想要一场盛大的婚礼。”顾宸宇捏捏妻子的鼻子，笑道，“盖孤儿院的事我全力配合。”

“婚礼是做给外人看的。”墨菡依偎在顾宸宇的胸口，抬起脸，慵懒地说道，“若夫妻同床异梦，婚礼再华丽又有什么意义？我是务实派。”

“好。这件事听你的。”顾宸宇搂着墨菡，睿智的黑眸含着宠溺的浅笑。他原想给墨菡一个可以回忆的世纪婚礼，既然她反对，那就听她的。他会记住她的话，务实，她务的实就是他的爱，他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他刚要低下头亲吻，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回过头看向门口，看到楚一飞抱着枕头，一张小脸苍白着，漂亮的大眼透着惊恐。他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走过去抱起楚一飞，充满呵护地问道：“飞儿，又做噩梦了？”

楚一飞用力抱紧顾宸宇的腰，在他胸前点点头：“我梦到嘴跟鼻子被人封住，我喘不过气，我怎么喊都没人救我。”

听到楚一飞的话，墨菡一阵心酸。她别开脸，悄悄擦掉眼泪。飞儿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心理留下了永远也磨灭不去的阴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儿的心病才能医好。

顾宸宇抱着楚一飞，一边哄他一边拍着他的背：“不会再有人伤害你。相信姑父。你在这里很安全。睡吧，安心地睡。”

“飞儿不敢闭眼。”楚一飞仍然充满恐惧，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加藤俊雄，想起自己被他封住嘴窒息的恐惧。

“飞儿不怕。姑父入你梦你帮你打坏人。”顾宸宇轻哄着楚一飞。

楚一飞点了一下头，他趴在顾宸宇肩头，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再害怕，姑父会帮他。也许是因为有了顾宸宇的保护，楚一飞渐渐合上困倦的大眼，趴在顾宸宇肩头睡着。

顾宸宇走到床边，将楚一飞放到床中间，并亲手帮他盖上被子。他抬起头对墨菡说道：“墨菡，看样子一飞受的惊吓不小，我打算给他找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墨菡感觉有些新奇。中国有心理医生吗？作为护士，她倒是曾经听说过外国有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可是她却没有见过。

“我听说蓝华医院最近请了一名留美归来的心理医生。说不定他能治好一飞的心病。”顾宸宇说道。

平时，楚一飞都表现得很正常，可是那噩梦一般的真实遭遇一直如魍魉一样折磨着楚一飞幼小的心，所以他常常在睡梦中被噩梦惊醒。

“宸宇，谢谢你。”听到顾宸宇的话，墨菡知道他肯定是用心打听过心理医生的事，才会知道蓝华医院有能治疗心病的心理医生。对此，她非常感动。

“不治好他，我们两个别想有独处的机会。”顾宸宇半带自嘲的耸耸肩。一飞这小家伙一做噩梦就来找墨菡，很多个晚上，他想疼爱老婆时都被一飞打断。所以出于自私的考虑，他也要治好一飞。

墨菡红了脸，她躺到一飞身旁，娇俏地说了句：“睡觉！”

顾宸宇看着两人中间隔着的楚一飞，虽然无奈却也只能接受。谁让小家伙那么可怜？他只能忍住。

……

顾霸天骑在马上，骄傲地看着迎接自己的百姓，感觉自己像个君王。他得意地捋了一下八字胡，挑了挑浓黑似墨的眉。

“督军看起来很高兴。”“于嘉”调皮地跟在他身边，骑着一匹体型娇小的战马。

“凯旋而归，自然高兴。”顾霸天得意地笑道，看了一眼身旁调皮的小警卫员。“于嘉”脑袋上还缠着一圈纱布，看到纱布他就想起自己的命是被“于嘉”所救，对这个小警卫员更加疼爱。

“督军，我崇拜您。”“于嘉”用看偶像一样的目光看着顾霸天。在她眼里，顾霸天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军阀，运筹帷幄，掌控全局。

“哈哈哈。你这张小嘴……”顾霸天心情愉悦地大笑。这个“于嘉”就像一颗开心果，很懂得怎么逗他开心。

“于嘉说的是实话。不只是我崇拜您，您看，满城百姓都来迎接您。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学习您，做一名出色的将军！”“于嘉”崇拜地看着顾霸天。

“那就跟在我身边好好学。”顾霸天满意地笑着，夹紧座下的马腹。“于嘉”这孩子跟他小时候一样，是个有抱负的孩子，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是！”“于嘉”恭敬地双手抱拳。

……

当顾霸天回府，冯圆圆第一个迎上去，堆满谄媚的笑：“霸天，你终于回来了。我这些天担心你担心得吃不下睡不香，人都瘦了一大圈。”

“我又不是第一次带兵打仗，紧张什么？”顾霸天霸气地看了眼冯圆圆。他纵横杀场这么多年，哪一次不是化凶为吉？

“因为我爱你。要是别人，我才不管他死活。”冯圆圆委屈地眨眨美艳的大眼，一噘嘴一眨眼，全都充满风情。

“爱？”顾宸宇听到冯圆圆的话后，不屑地冷笑。她也配说“爱”这个字？

冯圆圆似乎听到顾宸宇不屑的冷哼，转过身，不悦地瞪了顾宸宇一眼。

秦雅芝并没有如冯圆圆那般殷勤地迎上去，她只是用一双关切的美眸上下打量顾霸天，在看到顾霸天推开冯圆圆朝自己走过来时，她露出欣然的浅笑。冯圆圆再怎么上蹿下跳也改变不了失宠的命。

“雅芝，我回来了。”顾霸天站在妻子面前，痴狂地说道。再看到秦雅芝，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

“你瘦了。”秦雅芝抬起手，摸上顾霸天的脸。行军打仗不比家里舒服，霸天一定吃了不少苦。

“你也瘦了。”顾霸天看着妻子尖尖的下巴，心疼不已。他们才一个多月不见，她就瘦这么多。他很清楚真正为他吃不下睡不香的人是雅芝，而不是冯圆圆。圆圆不但没瘦，还丰腴不少，他才不信她为自己茶饭不思的话。

“最近一直失眠。你回来我就该好了。”秦雅芝笑道。

看着妻子温柔雅致的笑脸，顾霸天痴狂：“我有能逢凶化吉的本事，你无需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凯旋而归吗？”

“嗯。”秦雅芝笑着点头，眼眶里有些潮湿，“霸天，咱们家双喜临门，墨菡有喜了。”

“真的？”顾霸天看向墨菡。对这个顶撞过他的儿媳妇，他心情有些复杂。那日，在宸宇扔下肩章离开后，他也想过许多。他不否认自己的做法有些绝情，可是战争就是这样，你不狠心，被吞掉的人可能就是你。无毒不丈夫，这句古话，并非没有道理。

“爸。”墨菡尴尬地朝顾霸天点点头，不知道要如何打破与公公之间的僵局。她还记着那一巴掌以及那一巴掌产生的缘由。公公该也没忘。

“怀孕好！我们家好久没听到孩子的哭声。”顾霸天呵呵大笑着，似乎已经忘记墨菡的顶撞，或者他已经不介意。

“是啊。这下子咱们家要热闹了。”秦雅芝站在丈夫身旁，慈爱地看着墨菡。

墨菡的脸儿绯红一片。

顾宸宇爱煞她这娇羞可人的模样，揽住她的肩膀，狂傲地笑道：“我说过，咱们的孩子会成为顾家的宠儿。”

“那当然！我顾霸天的孙子，哪个敢不宠着他？”顾霸天一脸霸气地笑道，大有谁敢不宠他的孙子，他就蹦了谁的意思。

被晾在一边的冯圆圆听到这里，已经气得快要七窃出血。

果然如她所料，这楚墨菡因为怀孕，一下子变成全家的焦点。

想想她就恨。

“也许是孙女。”秦雅芝提醒着丈夫。

“孙女也好！”顾霸天无所谓地大笑，“如果是孙女，我就把她捧上天。”

听到公公的话，墨菡非常欣慰。

也许督军府的男人与外面那些庸俗的男人不一样，他们并不在乎生儿生女，只要是她与宸宇的宝贝，他们都会接受。

这时，顾霸天突然专向墨菡：“不过，你们俩个也不能松懈，如果这胎是孙女，就要努力给我怀第二个。我顾霸天不能没有孙子。”

听到这里，墨菡心情非常复杂。公公疼爱孩子是真，可是重男轻女的念头也有。如果她生十个全是女儿，难道还要继续努力？那她岂不是成了生育工具？

“爸，孙子孙女都一样，您不要对性别要求那么高。”顾宸宇冷峻地看着父亲，语气中有些不赞同的味道。

“你生几个孙女我都不管，一定得给我生个孙子！”顾霸天不容许儿子反对。他必须看到孙子，不然他顾家诺大的江山，留给谁？

“墨菡不是生育机器！”顾宸宇说完，揽着墨菡的肩膀就走向楼梯，上楼，带墨菡去休息。

他的墨菡一直纠结在“生儿还是生女”这个话题上。

“臭小子！我给我回来！”顾霸天不满地吹着胡子。

他不过是想要个孙子，难道就过分了？

秦雅芝怕顾霸天父子闹翻，赶紧出面打圆场：“墨菡怀孕很容易累。你让她好好去休息。”

顾霸天有台阶下，立刻顺着台阶滑下来：“嗯。你说的有道理。”

“于嘉”一直站在别墅门口，尽职地做她的警卫员，可是在听到里面的顾宸宇说“墨菡”两个字的时候，她立刻吓了一跳。墨菡姐姐什么时候嫁入督军府的？她参军也只有两个多月，怎么这短短两个多月，那个还不承认宇少是她男朋友的墨菡姐姐就嫁给姐夫了？虽然她有些震惊，不过还是很高兴。墨菡姐姐怀孕了哦？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在门外偷偷往里面扒头，果真看到顾宸宇挽着墨菡姐姐的手上楼。“他们看起来真幸福。”

“羡慕了？”突然一个调侃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

“于嘉”吓了一跳，立刻回头，眨着眼睛看向附耳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傻傻地点了点头。

陈和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敲上“于嘉”的脑门：“作为警卫最大的忌讳就是偷听主人说话！下次再被我看到你鬼鬼祟祟，我就拆了你！”

陈和的话吓得“于嘉”不敢开口。她乖巧地不断点头，头疼得直咧嘴却不敢揉。她的伤还没好，这男人下手也太狠了吧。

看到“于嘉”战战兢兢的样子，一旁的李副官突然心生不舍。他沉声对陈和说道：“陈侍卫长，别吓坏小孩子。”

“于嘉”立刻投给李副官一个感激的眼神。这个大叔好有爱。她快要感激涕零了。

“你叫什么名字？”李副官关心地问道。这个小警卫员的眼睛看起来像只小鹿，叫他想不由自主地关心。

“报告长官，我叫雨……于嘉。”“于嘉”听到李副官的询问，立刻笑弯眉眼。这个大叔就是比陈侍卫长和蔼可亲。

陈和的脚毫不留情地踢上于嘉屁股：“正经点！跟长官说话嬉皮笑脸，谁教你的？”

“于嘉”捂着屁股，楚楚可怜地嘟囔：“人家哪有？”

“别以为你是督军的警卫员就可以不守规矩！从今天起，好好跟我学军姿、学规矩！”陈和粗声教训着“于嘉”。

“人家知道了。”“于嘉”委屈地咬着嘴唇。

“陈和，别吓坏小孩子。于嘉才做警卫，你要慢慢调教，不能着急。”李副官发现自己看不得“于嘉”被陈和“欺负”，赶紧出面替“于嘉”说话。

“一点警卫员的素质都没有。真不知道督军怎么看上他的。不是我说，李副官，你瞧瞧，他这小细胳膊小细腿，跟个女孩子似的。这样能保护得了督军？”陈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于嘉”不适合做警卫。

“所以才叫你慢慢调教。”李副官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陈和。

“于嘉”心虚地看了眼李副官，怕自己女孩子的身份被陈侍卫长拆穿：“长官，人家会努力锻炼。”

一向神经大条的陈和，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聪明，他看着“于嘉”直摇头：“人家，人家……我怎么越看你越像女孩子？”

“我是男人！”“于嘉”唯恐身份曝光，赶紧信誓旦旦地证明。

李副官冷漠的双眸郑重地看了“于嘉”一眼。这孩子看起来挺单纯。“男人？陈侍卫长也只能算男孩。你……”

李副官的话并没有说完，不过陈和跟“于嘉”已经听懂他的意思。连陈侍卫长都只能算男孩，“于嘉”更不可能算得了男人。

“于嘉”嘿嘿了两声，清纯的小脸堆满讪笑。男人？她再修炼一辈子也当不了男人。她只是不想被人拆穿女孩的身份。因为她要当兵，要做花木兰第二！

“墨菡，你别太在意爸的话。”顾宸宇怕墨菡产生心理负担，在回到楼上后，立刻拉她入怀，柔声安慰。

“我没事。老人家一般都喜欢孙子。”墨菡理解地说道，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太舒服。在公公眼里，她就是一个为顾家传宗接代的工具？这个认知挺伤她的心。

“我跟爸不一样。墨菡，你生什么我都爱。我不会强迫你非要生儿子不可。”顾宸宇听出墨菡语气里的忧伤，赶紧表明自己的心迹。

墨菡在听到顾宸宇的话后，释然浅笑：“原本怀孕是件高兴的事，我们不要把它搞得这么沉重。”

“是该开心。”顾宸宇搂住墨菡的腰，深情地吻住她的额头，“你肚子里正怀着我们的宝贝。”

“没想到已经两个半月。”墨菡滟潋的明眸激动地看着顾宸宇。

“证明我很强！”顾宸宇脸皮很厚地笑道。第一次就让墨菡怀孕，他很佩服自己的能力。

“脸皮真厚。”墨菡掐着顾宸宇的酷脸，娇嗔。

“男人强壮是女人的福气。”顾宸宇挑了挑眉，骄傲地说道。

“还说？”墨菡脸色绯红。

虽然已经做了两个多月的夫妻，她对闺房之事还很害羞。

“飞儿不在，我要好好证明我有多强。”顾宸宇突然抱起墨菡，霸道地笑着，走向他们宽大的婚床。

这些天，常常被飞儿中途打断，他很受伤。

“不要！现在是白天。”墨菡的脸红了。

“可我现在就想要！”顾宸宇将墨菡放到床上，霸气地吻住她的唇。

缠绵时，他记着她怀孕的身体，所以尽量温柔，墨菡闭上眼睛，紧紧搂住他的背。她知道他爱她，极爱。

……

“霸天，你别生气。气大伤身。”冯圆圆走到顾霸天身边，在将秦雅芝挤开后，殷勤地劝着他，“墨菡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再说，如果墨菡不能生儿子也不是个什么大事儿，再给宸宇娶几个妾便是。”

“娶妾？”顾霸天听到冯圆圆的话后，心情大好。“如果墨菡真生不出儿子，这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墨菡生的不一定是女儿。你们未雨绸缪得太早。”秦雅芝失望地看了眼丈夫，就走向佛堂。她受够与别的女人争一个男人，她相信墨菡也不会高兴。对于宸宇娶妾这种建议，她强烈反对。

“雅芝……”顾霸天看出妻子不悦，立刻推开冯圆圆，追了上去。

冯圆圆充满妒恨地瞪着秦雅芝的背影，咬牙切齿：“秦雅芝，你别太得瑟！”

顾霸天跑进佛堂时，看到妻子已经跪在佛堂里，拿着佛珠默默念经。他赶紧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雅芝，你要不喜欢宸宇娶妾，咱不逼他娶。反正他们年轻，早晚能给我生个孙子。”

“己所不欲勿施与人。”秦雅芝淡漠地说道。“我清楚与人争宠的苦，不会让墨菡变得跟我一样。”

“雅芝，我错了。”顾霸天知道自己娶冯圆圆严重伤到妻子，心生愧疚。他刚才也只是盼孙心切，才会觉得圆圆的建议可行。其实对墨菡这个敢顶撞他的儿媳妇，他没太多不满。

“你已经错了，就不要让咱们的儿子步你后尘。”秦雅芝叹了口气。原本墨菡怀孕该是件全家额手称庆的事，怎么变得如此纠结？

“如果宸宇不愿娶妾，我也逼迫不了。咱们的儿子，你还不了解？”顾霸天说出实话。他那儿子很少有听他话的时候，非常自主，非常独立。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父子经常吵闹、有时甚至水火不容的原因。当宸宇不满他的某些做法时，就会用非常激烈的方式向他抗议。

“他这点坚持让我很满意。”秦雅芝淡雅地笑了笑。儿子不是一个容易被人说服的人，他自己决定的事，别人扭不过来。她有点过分担心儿子了。其实宸宇自己有解决一切困难的能力。

“雅芝，你不生我气了？”顾霸天小心翼翼地问道。在妻子面前，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圆圆的存在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硬伤，可他又不能无情地把圆圆休掉。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哄雅芝，让她尽量忘记圆圆的存在。

“只要你记得你是我丈夫，是宸宇的父亲，我就不生气。”秦雅芝安然地看着丈夫，眸里无波无浪。

“我向你发誓，我再也不会宠幸圆圆。我也不会逼咱儿子娶妾。”顾霸天郑重发誓。

“我相信你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秦雅芝收回视线，看向佛堂桌上摆着的观音，对丈夫说道，“上柱香吧，为那些因战争而被荼毒生灵。”

“雅芝，你知道？”顾霸天担忧地看了一眼妻子。雅芝一直吃斋念佛，与他想争霸天下的**不同，她几乎无欲无求，他怕她会跟宸宇夫妻一样，不赞同自己的做法。

“报纸上大肆报导的事，我怎会不知道？这些天，我日日替你在佛前祷告，乞求上天饶恕你的罪孽。做为你的妻子，我能做的只有这些。霸天，人的**不能太大，否则会被自己内心的**反噬。我希望你能检讨自己的过与失，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事。”秦雅芝句句发自肺腑。因为霸天是她丈夫，因为她爱他，她不希望他成为荼毒百姓的恶人。

顾霸天听到妻子的话后，陷入深思。半晌后，他起身，走到香炉前，从供案上拿起一束香，点燃，然后插入香炉。他退回妻子身边，用赎罪的心态默默祈祷。

雅芝的话蕴含深奥的道理，让他不得不反思。他承认自己是个**很强烈的人，他想要坐拥天下、江山，他想成为一方霸主，所以他无所不用其极。雅芝说，人的**太大，会被反噬，这句话让他震惊。他会被自己内心的**反噬？也许到了他该深刻反醒的时候。

看出丈夫的认真，秦雅芝安心地笑了。

她这个妻子以后不能不问世事，也该尽点力，让他变成一个明君。

……

当顾宸宇还想再来第四轮激战时，墨菡突然推开他，跑向浴室。顾宸宇顾不得披件晨褛遮蔽自己的身体，就跳下床追进浴室。当他看到墨菡抱着马桶不停呕吐时，立刻心疼地上前，轻抚着她的背：“墨菡，很难受吗？”

墨菡才摇了一下头，就又涌上来一阵恶心。

在看到她吐到胃里只剩下胃液后，顾宸宇递来一杯清水。漱完口，她虚弱地倚到顾宸宇怀里：“咱们的女儿很调皮。”

“我找孙大夫问问，看有没有可以止吐的药。”顾宸宇心疼不已。怪不得人们都说怀孕是女人的劫难，原来从女人一开始怀孕就要经受折磨。

“不要。是药三分毒。”护士出身的墨菡听到顾宸宇的话，立刻出声制止。“只是吐两下，我还能忍受。我要我们的孩子健康地生下来。”

“墨菡，苦了你。”顾宸宇充满心痛。如果可以，他真想换她，让他去承受这怀孕的苦痛。

“所以才会说母爱伟大。”墨菡的脸上充满母爱的光辉，笑容雅致、纯净。她在怀孕之后终于体会到母亲的伟大。母亲当年怀她时，应该也是如此受折磨吧。

顾宸宇抱紧她，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努力减轻她怀孕的痛苦。

“墨菡，不管是男是女，我们只生这一个。”顾宸宇突然下了个决定。他不想看心爱的女人被孩子折磨。对他来说，儿子女儿都一样，都是他们爱的结晶。他没有父亲那种要把江山传给儿孙的想法，即使将来他打下大片江山，也不一定会传给自己的孩子，他会挑一个能够担当得了重任、把天下苍生的幸福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

“你不觉得可惜？”墨菡有些诧异。她很少听到有男人会不重视儿子。假使自己这一胎是女儿，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再有儿子。

“我有你就够了。有没有孩子倒显得不那么重要。就算你不能生，我也爱你。”顾宸宇用食指抬起墨菡的下巴，诚恳地朝她点点头，以示诚意。

“宸宇，你是我见过最疼妻子的男人。”墨菡感动地声音有些许哽咽。他对她这么呵护，她只有更努力地做一个好妻子。“宸宇，我喜欢孩子，一个不够。我们多生几个。”

“我也喜欢孩子，可我更心疼你。”顾宸宇抵住墨菡的头，深情地低喃。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要多生几个孩子。到时候可以组成一个班。”墨菡想到自己的孩子们排成一排，从高到矮，可爱有趣的画面，就扑哧一声笑起来。

“一个班？你还真当自己是小母猪？”顾宸宇也笑了。

一个班，那得生多少回？

他可舍不得让墨菡受那么多次折磨。

顶多三个，这是他的极限。

“于嘉”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立刻伸出手中的枪，挡住对方高大的身体：“站住！”

范斯岑眯起凤目，看了一眼“于嘉”：“你是新来的？”

“你管我是不是新来的？证件拿出来！”“于嘉”充满气势地瞪着范斯岑。

“证件？稍等。”范斯岑没想到今天进督军府要这么正式。新来的警卫做事还挺认真。他将证件掏出来递给“于嘉”：“我是正经商人，要找督军。”

“你等着。我去通报一声。”“于嘉”煞有介事地说道。她用枪口指指范斯岑，用命令的口气说道：“站在这儿，不许乱动！”

“没问题。我是守法良民。”范斯岑耸耸肩。这个新来的警卫员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挺有趣。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

“作奸犯科的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于嘉”在确定范斯岑不会乱动后，才跑进别墅去向顾霸天报告。等她出来时，范斯岑还站在原地没动，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孺子可教也。”

“当兵没什么前途。你可以考虑跟着我。”范斯岑勾起薄唇，魅惑地笑着提议。

“管你是什么商人，我要当兵！”“于嘉”拿枪拨动着范斯岑的肩膀，“督军叫你进去！”

范斯岑有趣地看了一眼“于嘉”，走进督军府。

……

顾霸天看着范斯岑摆在自己面前的文件，额头直冒冷汗。他气愤地瞪着范斯岑：“你这是威胁？”

“因为你不肯合作，我们只能如此。”范斯岑坐在顾霸天对面，表情轻松，与顾霸天的愤怒截然不同。

“我不会答应你！”顾霸天板起酷脸，看起来很强硬，可他的眼神已经透露出他的心虚与不安。他不知道范斯岑怎么会掌握他与英、法等国政府的一些不可告人的交易，范斯岑竟然拿这些东西来逼他答应和亲。“墨菡已经怀了顾家的骨肉！”

顾霸天的话一说出来，范斯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墨菡竟然怀孕了！这个消息就像一道霹雳击中范斯岑的胸口。他难受得胸口快要爆炸。他拄着顾霸天的书桌，阴狠地说道：“打掉孩子！休掉墨菡！我妹妹必须做你督军府的少夫人。”

“我不接受威胁！”顾霸天“啪！”地一声拍上桌子，充满霸气地与范斯岑对峙。

“好。你就等着名誉扫地，人人骂你是汉奸！”范斯岑眯了一下凤目，阴森地冷笑。

“你妹妹没有必要非嫁入督军府。”顾霸天有些势弱。范斯岑很懂如何抓他的弱点，他知道自己怕什么。“而且我儿子不是傻瓜，他不可能愿意娶个日本间谍。”

“我妹妹是中国人，满清贵族后裔。她的身份可以帮你实在你的皇帝梦。”范斯岑诡异地一笑。打蛇打七寸，他懂。他击中顾霸天的命门，又拿出他最在意的事诱惑对方，他不相信顾霸天会无动于衷。

“你比我年轻时还狠。”顾霸天坐到椅子里，无助地揉着眉心。

范斯琪的特殊身份的确诱人。他要不要答应范斯岑？

“霸天，人的**不能太大，否则会被自己内心的**反噬。我希望你能检讨自己的过与失，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事。”

秦雅芝的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他猛地惊醒。

人的**就像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沟壑。做了皇帝，他就一定能满足吗？

“无毒不丈夫。我相信督军大人在炸掉西部军军火库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督军，我们是同类人。”范斯岑冷冷地启唇。

“给我时间考虑。”顾霸天靠在椅背上，头痛地说道。

一边是坐拥天下、皇袍加身的权势诱惑，一边是亲情折磨，他到底要怎么选择？

“我们合作的结局是双赢。督军大人，您不要考虑太久，我的耐心有限。”范斯岑说完，就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

当他走出顾霸天的书房时，正看到墨菡下楼。他的目光贪婪地欣赏着墨菡绝美精致的容颜。一个多月没见，她似乎更美了。

“斯岑……”墨菡也愣在那里。她记起宸宇说过的话，所以没有上前。斯岑看起来并无异常，她真无法相像这个对她呵护万分的范斯岑会是一个出卖国家与民族的人。

“墨菡，你好吗？”范斯岑愣在那里半天，才痛苦地挤出一句问话。

“我很好。宸宇很爱我，公婆对我也不错。”墨菡疏离地看着范斯岑。她不能再跟他像以前那样掏心掏肺。她得记着这个男人不如表面那么简单。他是一个“日本间谍”。

“很好！”范斯岑抿紧薄唇，不再说话。墨菡的话已经传递给他诸多讯息。他等着，看她能有多幸福。

顾宸宇爱他，他不否认，可是说到公司对她不错……哼！鬼才会相信顾霸天那样的人会把墨菡看得比权力重要。

他朝墨菡点点头，便提着文件夹转身离开。

总有一天，墨菡会被人当作敝履，从这个家赶出去。

那时，他会接收她。

他会给她天下女人艳羡的幸福，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地爱她。

顾宸宇给好的爱，根本及不上他的一根手指头。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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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墨菡？”顾宸宇下楼后，看着妻子站在楼梯口愣神，不明所以地唤了她一声。“怎么了？”

“刚才遇到斯岑。”墨菡回过头，毫不保留地告诉他，“他刚才从爸的书房出来。宸宇，斯岑真的替日本人做事吗？”

“是。”顾宸宇拧起浓眉。范斯岑为什么来找爸？难道是爸又要购买军火？“范斯岑做的军火生意。”

“他跟我说过。”墨菡想起范斯岑说过自己做军火生意的事。也许，公公只是向范斯岑购买军火，他不可能做出出卖国家利益的事吧？是她多心。公公应该是个明白是非的人。

“范斯岑这个人太复杂，不适合做朋友。墨菡，我还是要再说一次，你务必要离他远一点。”顾宸宇不放心地叮嘱墨菡。他知道墨菡只把范斯岑当朋友，并无男女之情，他并非嫉妒对方，而是担心墨菡。像范斯岑这样背景复杂的人，墨菡应付不了，她太单纯。

“我知道。我不明白斯岑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十年前的他只是个很单纯、很可怜的孤儿。”墨菡叹了口气。斯岑原是个多么简单的孩子，小时候被人欺负，可怜得想卖身给外婆治病。

“不想他。”顾宸宇不希望范斯岑的话题困扰墨菡，便牵着她的手下楼，“晚上有场庆功宴，一会儿莫氏珠宝会送几套首饰过来让你挑。”

“首饰？那么隆重？”墨菡惊讶地回头，看着丈夫。她以为庆功宴只是简单地吃顿饭，招待一下有功的将领。

“庆功宴是为了做给属下看，一定要隆重。不然，他们会觉得自己浴血奋战并不被重视。”顾宸宇的黑眸里氤氲着复杂的颜色。人心，是个复杂的东西。

“我懂了。”墨菡点点头。虽然她对人性的复杂还是搞不清楚，但是她听懂了顾宸宇的意思。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作为一方霸主，要先安抚好手下众将领。宸宇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姑姑姑父！”这时，楚一飞牵着齐格儿从外面跑进来。墨菡看到他的眼神有些慌乱，立刻迎上去：“飞儿，怎么了？”

“我们在后院跟黑贝玩，姨奶奶动手打格儿，黑贝上去把她咬了。她正叫喊着要杀死黑贝。”楚一飞神情紧张地解释，“姑父，你快去阻止，不然黑贝就要死了。”

“她敢！”顾宸宇抿紧薄唇，大步跑出去。

黑贝就像他的孩子，冯圆圆不会不知道黑贝不让陌生人接近。她故意激怒黑贝，是想找借口杀死黑贝？

墨菡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追出去。黑贝对她来说，已经像是一个挚友。她很担心冯圆圆杀死黑贝。

冯圆圆将手枪指向已经被打伤前爪、不能再跳起来的黑贝，眼里满地恨意：“你不是喜欢讨好楚墨菡吗？好，我让你去阴间讨好她！去死吧！”

当冯圆圆扣动扳机的时候，顾宸宇正好赶到。他一把抓住冯圆圆的手，及时将她手中的枪转了方向。子弹射向天空时，冯圆圆的手腕已经被顾宸宇扭到快要脱臼。她疼地直跳脚：“顾宸宇，我是你二姨娘！”

“你有胆再开枪！冯圆圆，我警告你！黑贝哪里有枪伤，我会如法炮制，在你身上制造几处。不信，你可以试试！”顾宸宇微眯着星眸，阴狠地说道。

冯圆圆伤害黑贝就等于伤害他。

“黑贝咬我！我这是在教训这条不知好歹的狗！”冯圆圆握着自己被扭疼的手腕，疼得直咧嘴。

“我的狗有错，我自己会教育，不需要你来多事。再说，黑贝不会无故咬人。”顾宸宇指着远处的楚一飞跟齐格儿，“它不咬飞儿、不咬格儿，为什么偏咬你？你自己心知肚明！被咬是你活该！”

“我要去找霸天。我竟然连条狗都不如。这个家没人重视我！”冯圆圆委屈地哭着跑走。

顾宸宇将冯圆圆的手枪丢给赶过来的陈和，就跑向趴在地上的黑贝。

黑贝委屈地朝他吭了一声，然后就低下头，舔舐自己流血的前爪。

“该死的冯圆圆！它竟然真伤了你！”顾宸宇大怒。

“子弹射穿它的前爪，必须给它马上包扎。”墨菡蹲到黑贝面前，仔细地检查过它的伤口后，对顾宸宇说道。“我的医药箱里还有没用完的创伤药。”

顾宸宇转身，命令陈和：“去取少夫人的医药箱。”

陈和恭敬地点点头，就立刻跑回别墅去取医药箱。

顾宸宇把黑贝抱起来，走向一旁的白色别墅。他把它放到沙发上时，陈和正好提着医药箱进来。墨菡接过医药箱，立刻不敢耽搁，开始替黑贝清理创伤。

黑贝在整个疗伤过程中，没吭一声，它乖乖地任由墨菡摆弄。墨菡看到它受伤的前爪，心疼不已。这冯圆圆真的很可恶。格儿没招惹她，她说打人就打人，若不是她动手打格儿，黑贝也不会扑上去咬她。

“小黑黑，不疼哦。”齐格儿蹲到一旁，一边抚着黑贝的头，一边安慰它。“你是个英雄。格儿很爱你。”

墨菡宠爱地看了一眼齐格儿。这个孩子知道黑贝是因为她而受伤。

墨菡在给黑贝上好药后，将它的伤口用纱布裹好：“黑贝，这几天不能乱动，要乖。等伤口好了，我们陪你练跳圈。”

黑贝像是听懂墨菡的话，汪汪了两声，像是承诺一样。

顾宸宇看了一眼手表，对墨菡说道：“莫氏珠宝的人该来了，墨菡，让陈和照顾黑贝，我陪你去挑首饰。”

“嗯。”黑贝摸摸黑贝的头，站起身。

顾宸宇看到齐格儿精灿灿的双眼，便笑了：“飞儿，格儿，你们也一起来。”

齐格儿立刻眉开眼笑，她抱住顾宸宇的大腿，兴奋地笑问：“姑父，也有我的份吗？”

“怎么可以少了你的？”顾宸宇有些宠溺地摸着齐格儿的头。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把齐格儿当成女儿一样疼。

齐格儿兴奋地尖叫。她拽着楚一飞就往外跑。

“你太宠他们俩个了。”墨菡笑着说道。顾宸宇对格儿尚且如此疼爱，若他们的女儿生下来，他不知会不会把孩子宠到天上去。

“我在预习怎么当个好爸爸。等咱们的女儿生下来，我就是个合格的好爸爸了。”顾宸宇笑着牵起墨菡的手，带她走向中间的别墅。

当他们走近客厅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里。墨菡看到桌上摆着好几套珠宝，沙发上还放着几套礼服。齐格儿已经站在客厅中，摆弄一件粉红色的纱裙，她一边摆弄着纱裙上的珍珠扣，一边兴奋地问顾宸宇：“姑父，这件裙子真是给我的吗？”

“是给格儿小公主的。去穿穿看合适不。”顾宸宇拍拍齐格儿的小脑袋，宠溺地笑道。

墨菡看到齐格儿漂亮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心情也跟着愉悦。

“姑父，我也去试衣服。”楚一飞拿起一套宝石蓝色带格子的小西装，就跟在齐格儿身后上楼。

顾宸宇看两个孩子去换衣服，就牵着墨菡的手，坐到沙发旁：“你喜欢哪一套？”

“这些是不是都很贵？”墨菡看到一桌子闪闪发光的珠宝，开口问道。只是一场庆功宴，她不想让他浪费太多钱。

“墨菡，我喜欢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你不要考虑价钱，只管看喜欢哪套。这些配你今晚的礼服都很合适。”顾宸宇格外认真地解释。他有能力让自己的妻子打扮得漂漂亮亮。他要让他的妻子在今天的晚宴中惊艳众人。墨菡拒绝重新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所以他要借着今晚的机会向全天下人介绍他的娇妻。

“就这套吧。我喜欢绿宝石的雅致。它的颜色让我想起夏天的清江。”墨菡拿起一串绿宝石首饰，淡雅地笑道。

“是很高雅。”顾宸宇嘉许地看着妻子。他发现墨菡的审美观很好。在一堆珠宝中，她挑选了一套最雅致的首饰。绿宝石的神秘与优雅，配墨菡极致的美，真是绝佳的搭配。“去换上礼服，戴给我看看。”

墨菡淡雅地笑着，拿起礼服跟首饰，上楼。

当顾宸宇打发走莫氏珠宝的人时，齐格儿跟楚一飞牵着手下楼。

顾宸宇突然有一种走进童话故事里的感觉。楚一飞眼齐格儿，俨然就是王子与公主。这一刻，他真想立刻拥有自己的儿子跟女儿。他与墨菡的宝贝，一定会比飞儿跟格儿还漂亮。

齐格儿飞奔下楼，在顾宸宇面前转着圈：“姑父，漂亮不？”

“漂亮！格儿很漂亮。”顾宸宇抱起齐格儿，宠溺地捏捏她粉嫩的小脸。这孩子穿上纱裙，竟然跟个乖巧的小公主似的，一点儿也看不出她往日的顽劣样。果然，女孩子还是要穿上裙子，才显得乖巧可爱。

“飞儿弟弟，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我很丑吗？”齐格儿伸出脚，踢了一下站在一旁的楚一飞。

楚一飞这才从惊艳中清醒过来。他连连点头：“好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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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霸天……”冯圆圆委屈地扑进顾霸天怀里，不说话，就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顾霸天皱着眉问道：“这又怎么了？”

“没人给我做主，现在是人就想爬我头上。”冯圆圆伤心地掉眼泪。

“谁能欺负得了你？”顾霸天烦躁地推开冯圆圆。

“我看格儿总欺负飞儿，就想上去说说她，我还没开口，黑贝就扑上来咬我。黑贝不过是条狗，宸宇为了一只狗……差点……差点折断我的手腕。”冯圆圆越说越委屈，一副我见忧怜的可怜模样。

楚霸天听完冯圆圆的话，并没有理会她的伤，反而烦躁地说道：“我现在正忙着，不要拿这些小事来烦我。”

“霸天？”冯圆圆不甘心地看着对方。“你都不管我？我差点被折断手腕！”

“不是没折？”楚霸天看着冯圆圆完好的手腕，皱起眉。他被范斯岑威胁，心里正烦着，根本没心情听圆圆说事。

“可是问题不是折没折，而是宸宇欺负我，他为了只狗对我动手。我怎么说也是他的二姨娘，他一点儿都不尊重我！”冯圆圆把满腹委屈说与楚霸天听，原以为他能看到夫妻情分上替自己说话。

“宸宇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圆圆，你有工夫去教训一只狗，不如多帮帮雅芝，好好准备晚上庆功宴的事。”楚霸天坐回书桌后，头痛地揉着额头。

冯圆圆没讨得好处，悻悻然地跺跺脚，转身走人。

……

墨菡第一次穿西式晚礼服，平日穿惯旗袍的她，有些惶恐。虽然样式相当保守，可是那被一层层的薄纱裹着她的裸肩在薄纱间若隐若现，自有一种诱人的风情。

在她惴惴不安的时候，顾宸宇笑着走进来。他一看到穿着白色晚装的墨菡时，立刻眼前一亮。

墨菡不安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宸宇，你看这样好不好看？”

顾宸宇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笑着夸道：“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平日穿着旗袍的墨菡给他一种古典婉约的美，而今日穿着白色晚装的墨菡，又给他一种能让人惊艳的美。那若隐若现的锁骨，美得让他想狠狠吻上去。

“这样会不会太露？”墨菡不安地问着顾宸宇，没等他回答，就又自言自语，“我还是加个披肩吧。”

顾宸宇没有反对，他本来就不喜欢让别的男人看到墨菡的美。所以，她要藏起自己的美，他没理由反对。只要他知道这样的她美到极致，就够了。

墨菡从衣橱里找出一件白狐披肩，围住半裸的肩，然后用一枚钻石别针别在胸前，看不到裸露的香肩，她才心安一点。可是她又怕自己这样的打扮不好看，被人笑话。今天那么隆重的场合，她不能有一点不得体之处，她不能给宸宇丢脸。她不安地整理着披肩，想让自己看起来能漂亮一点。

当她整理好自己，才抬起头问顾宸宇：“这样会不会很好点？”

“还有一点美中不足。”顾宸宇笑着拿起桌上的绿宝石项链，帮墨菡戴上。“这样才完美。”

墨菡听到顾宸宇的话，这才放心。自家道中落后，她还没参加过这么隆重的宴会，所以非常紧张。

顾宸宇看着墨菡挽起的黑发，笑着说道：“墨菡，你不用担心。今晚的宴会，你会是最美丽的女人。”

“才发现你这么会讨好女人。”墨菡俏皮地笑道。原本紧张的心情因为顾宸宇的赞美而放松，笑容也自然许多。

“我只讨好我老婆。”顾宸宇亲亲墨菡的唇，骄傲地说道。“走吧，楼下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些人。”

“这么早就有人来了？”墨菡突然又紧张起来。她拉了拉裙子蓬松的裙摆，手心开始出汗。

“有很多是你熟识的将领，不用紧张。只是他们今晚也都带了家眷。”顾宸宇把胳膊勾起来，示意墨菡挽住，“走，让他们看看顾家少夫人有多美。”

“你别总夸我。也许别人还觉得我很丑呢。”墨菡有些许害羞地抚着自己的脸颊。

每个人的审美观不同，所以对美的定义也会不一样。宸宇觉得她美，可是有人可能却觉得冯熙熙美，论美艳，她比不上冯熙熙，论高贵，她比不过范斯琪，论娇美，她敌不过唐锦西。想起这三个女人，墨菡突然发现，自己是所有喜欢宸宇的女人里最没有特色的一个。

“我倒希望你能丑一些。”顾宸宇无奈地说道。他不明白墨菡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容貌没有自信。她很美，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认为，唐镌、范斯岑都知道墨菡美得动人，所以才会跟他争。

当他们走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聚拢了一些人，秦雅芝与冯圆圆已经在执待客人。顾宸宇将墨菡带到众人面前，开始将她介绍给大家。

“早听说宇少娶了个仙女似的少夫人，今天一见，果然漂亮。”

“少夫人好福气。”

“宇少跟少夫人真是郎才女貌。”

……

一句句赞美不绝于耳。墨菡不知道这些话是出自那些人的真心，还是为了讨好顾宸宇。她看着那些陌生的贵妇千金，头有点大。这么多人，她没认清几个。一下子裙介绍这么多陌生人，她的大脑记忆区开始想罢工。

“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你就会分清谁是谁。实在记不住，就只要笑着点点头。”顾宸宇附在墨菡耳边，轻声说道。

墨菡感激地看着顾宸宇，朝他轻点了一下头。笑容应该是最佳的交际手段。她记下顾宸宇的话，所以整个晚上，她都笑得很自然，给人一种非常舒服、平易近人的感觉。

顾宸宇很满意墨菡的表现，落落大方的墨菡，已经惊艳全场。

明天的报纸，他们夫妻的照片应该会上各大报纸头条。

冯圆圆站在角落里，不满地眯起美艳的眸。今晚，她的风头全被楚墨菡抢走。所有女眷都围在墨菡身旁，争相向她示好。反观自己，却被冷落。跟她主动说话的人寥寥无几。

……

唐镌看着报纸上那个被奢华珠宝装扮得高雅的墨菡，眼里透着浓浓的伤痛。她，看起来真的很幸福。也许，她并不反感自己被卖入督军府。也许，他的爱对她来说其实没有太多意义。

他用力将报纸团成团，丢到垃圾桶里。

起身，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不停问自己，爱情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他与墨菡，并非不相爱？可承诺的话犹在耳边，那承诺等他的人却已经变心。

唐锦西拿着一叠报纸从外面跑进来，不满地将报纸扔到茶几上：“哥，你自己看。你再不把楚墨菡夺回来，她跟顾宸宇就真要成恩爱夫妻了。”

“那就让他们成恩爱夫妻。”唐镌昂起头，看着天花板，握紧拳头说道。

爱情是什么？

他是要墨菡幸福，还是只想把她占为己有？

他不否认他是个平凡男人，他也想让她属于自己，可是他没考虑过墨菡的心。她要什么，她想跟谁共度一生。

他相信自己是她第一个承诺要长相私守的男人，可是却不一定是她真想长相守的男人。

他不能太自私。

唐镌一遍遍说服自己。他必须非常努力地说服自己，才能让自己不去冲动地跑到督军府抢人。

“哥！”唐锦西不满唐镌的回答，“你跟楚墨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不把她抢过来你会后悔一辈子。”

“锦西，爱情不是自私地占有。”唐镌无奈地叹气。

“错！哥，你大错特错！爱情就要占有！”唐锦西娇纵地说道，“我若是你，二话不说，直接跑督军府要人。她哥把她卖了十万，你给顾家二十万不就行了？咱家不缺钱，你尽管放手去干。”

唐镌思考着妹妹的话，陷入沉思。

二十万，他不是拿不出来。他们唐家毕竟是滁州首富。可是他给了顾家钱，墨菡就能心甘情愿跟他走？

他彷徨不安。

“钱能买到人，却买不到爱情。锦西，我知道你喜欢顾宸宇，可是顾宸宇根本不喜欢你。你不要再执迷不悟，赶紧回滁州，找个中意的男人嫁了。”唐镌劝着妹妹。他知道妹妹的脾气，打小她想要什么，父母都会捧到她面前，尽最大能力满足她的需求。所以她打小就养成刁蛮任性、霸道的性格。她不会认真地考虑她爱的人到底爱不爱她。

“我不回滁州！”唐锦西骄纵地昂起下巴。“我一定会把顾宸宇抢到手！我才不会像哥这么窝囊！”

窝囊？

这就是妹妹对他的看法？

唐镌坐到沙发旁，揉了一把脸后，拿起桌上那堆锦西拿来的报纸，一张张打开来看。

“也许，楚墨菡的幸福只是假像。我听人说，他们夫妻结婚那天，顾宸宇差点大闹婚礼。哥，你约楚墨菡出来。试一试，你又不会少块肉。”唐锦西看到哥有些支摇，就开始努力说服他。

“我没有顾家的电话。”唐镌头痛地揉着眉心。一想到要约会墨菡，他的心就有些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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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你没有我有。”唐锦西立刻露出兴奋的光芒。只要哥跟墨菡约会，她就有办法给他们制造机会。

“锦西，我还是不要打扰……”唐镌看着墨菡那仿佛发自内心的笑，内心不断挣扎。他没有看到墨菡有一点被强迫的意思。爱她就该让她幸福。

“哥，只是见个面。如果她不愿意与你在一起，你再放弃也不迟。”唐锦西拍着哥哥的手背，娇蛮地笑道。她怕哥哥放弃楚墨菡，她必须想法把楚墨菡从顾宸宇身边鼓捣走，不然她永远没有机会接近顾宸宇。

“只是见个面？”唐镌犹豫着。天知道他有多么想念墨菡，从回国第一次撞到墨菡，他的心里就容不下别的女人。妈给他安排的相亲他一次没赴约，因为他爱墨菡，不管多么美丽高雅的千金小姐也打动不了他的主。可是墨菡却忘记他们的誓言嫁人，她不再属于他。

“我帮你安排。你只要等着见面就好。”唐锦西说完，就如来时一般突然离开。

“墨菡，你还爱不爱我？”唐镌俊秀的眉拧到一起，当他痛苦地闭上眼时，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掉下来。

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可是他知道，他的心已经痛得像被千万去利箭射穿一般，有一种身在地狱的绝望。

他也想把她夺回来，可是他的信仰不允许他做那么卑鄙的事。

只是见个面，问她一句安好？

唐镌觉得自己的心里同时住着天使与魔鬼。天使告诉他墨菡很幸福，不要去打扰她现在的平静，魔鬼告诉他他爱她就要把她抢回来。

当天使与魔鬼掐架时，他痛苦地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你若爱她，让你的爱像阳光一样包围她，并且给她自由。”——当这句话出现在唐镌的脑海中时，他下定决定，一定要给墨菡最自由的选择权。如果她爱宸宇，他会选择退出。他的爱不该是阴霾，而应该像阳光一样温暖。

……

墨菡还没睁开眼，就被顾宸宇吻醒。她慵懒地推开他的唇：“昨天飞儿又做噩梦，好困，你让我再睡会儿。”

“我一会儿要去128军驻地巡视。”顾宸宇因为要离开墨菡而感到不舍。他真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男人，那样就可以和妻子长相厮守。因为有太多责任，所以他必须将个人感情放下。他低下头，痴狂地吻住墨菡，极尽缠绵之后，他将一串东西塞到墨菡手中，“还你。”

“唐镌的项链？你没丢？”墨菡惊喜地坐起来，看着丈夫。她没想到他会把它还给她。他不吃醋了吗？

“为了表现我的大肚，我帮你修好了。把它还给唐镌，我不想你一直带着其他男人的定情物。”顾宸宇虽然没有承认，话里还是透着对唐镌的在意。也许就因为唐镌的特殊，因为墨菡为了唐镌曾经一而再地拒绝他，所以他才会那么在乎唐镌这个男人的存在。

“嗯。是要做个了断。”墨菡点点头。她依偎进顾宸宇的胸前，轻柔地低哝：“你要早点回来，不然我会想你。”

“只是去两三天。”顾宸宇享受着妻子的依赖。她的粘人表现让他有几分骄傲，这是她在乎他的表现。只要墨菡爱他，他何惧唐镌？“你再睡会儿。我要走了。”

听到顾宸宇要离开，墨菡不舍得抱住他，主动吻上他的薄唇。离别的吻，缠绵而热烈，又带着一点淡淡的哀愁。

当顾宸宇粗喘着离开墨菡的唇时，差点失控。听到门外传来李副官的敲门声，他强迫自己放开墨菡，拾起椅子上的军装外套，大步离开。

那日庆功宴之后，他与父亲正式谈了一次话。父亲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承诺会将百姓的生命放在第一位考虑。父子间的嫌隙这才解开。父亲说自己最近很累，想要休息，把邢军的指挥权重新交给他。

所以他不能再儿女情长，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宇少。”李副官看到顾宸宇出来，立刻恭敬地立正，微弯着腰。

顾宸宇略点了一下头，便带头下楼。

楼下，陈和已经集合好侍卫队的人，正等着顾宸宇。

“留两个人保护少夫人。”顾宸宇看到陈和后，就开口命令。冯圆圆就像一枚不定时炸弹，他总担心这个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毁掉他们家现有的平静与幸福。

陈和听命后，立刻点了两名他自认为身手可以的侍卫：“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

顾宸宇不在家，墨菡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她站在白色别墅的落地窗前，背倚着玻璃窗，看着壁炉前正在跟心理医生做游戏的飞儿。希望心理医生能治好飞儿心中的恐惧，让他不再做噩梦。

“姑姑。”齐格儿走到她身边，仰起头看着她。

“嗯？”墨菡挑了挑眉，不清楚格儿要说什么。这小丫头刚才不是在给受伤的黑贝讲故事？怎么突然跑她面前来了？

“飞儿弟弟会好吧？他做噩梦的时候好可怜。”齐格儿皱了皱翘鼻，充满同情地望着楚一飞。

“会的。一定会。”墨菡搂住齐格儿娇小的身体，声音有些哽咽。飞儿刚出事的时候，心里一定比现在还恐惧，而她却不在他身边。她想想就觉得难受。她不是一个好姑姑。

“姑姑，就算飞儿弟弟好不了，我也会保护他。”齐格儿霸气地说道。

“格儿真是个乖孩子。”墨菡感慨不已。这小丫头似乎习惯以飞儿的保护者自居，其它她自己也还是需要大人保护的年龄。许是孤儿的经历让她拥有超乎寻常儿童的坚强与独立吧。

……

墨菡将心理医生送出门时，对方告诉她：“我明天会针对楚少爷的病情，为他做一次催眠治疗。说不定能有很大起色。”

“真的吗？”墨菡惊喜地看着对方。见对方点头，她立刻握住对方的手：“谢谢！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您。”

“能替少夫人解忧也是孙某的荣幸。”孙大夫回握了一下墨菡的手，便告辞离开。

冯圆圆看到墨菡送心理医生离开，不禁冷笑。她做梦都想不到楚墨菡的侄子会有心理疾病。当墨菡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就开始冷嘲热讽：“这督军府多了个小神经病，真是热闹不少，什么人都能来去自由。”

墨菡不悦地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地迎上冯圆圆的目光：“飞儿不是神经病。”

如果飞儿听到冯圆圆的话，肯定会受伤。

“不是神经病还看什么心理医生？切！欲盖弥彰！”冯圆圆不屑地吭了一声，就扭着妖娆的腰脚，走过。

“二姨娘，请你说话积点德。”墨菡生气地皱着眉。飞儿心理本来就有问题，若再被人喊神经病，她怕飞儿会永远也走不出阴霾。她要让飞儿恢复原来的活泼可爱。

“我说什么了？楚墨菡，我告诉你，我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别以为你有秦雅芝撑腰，就能狐假虎威。老娘我不吃你那套！”冯圆圆不高兴地瞪着墨菡。

墨菡失望地看着冯圆圆，摇摇头：“不可理喻！”

“你再说一遍！”冯圆圆握紧拳头，气恼地瞪着墨菡。

墨菡云淡风轻地一笑：“二姨娘重听？”

当冯圆圆气极要打人时，顾霸天及时出现，喝止住她的行动：“圆圆，住手！”

“霸天！在这个家没一个人尊重我！”冯圆圆冲进顾霸天怀里，委屈地抹着眼泪。

顾霸天神色复杂地看着墨菡，用手轻拍着冯圆圆的背：“你少惹是生非。我最近已经够乱了。”

“霸天，怎么连你也数落我？”冯圆圆不依地扭动着身体。

墨菡浅浅翘起唇角，讥诮地笑了一下。若是格儿撒娇地扭动着身体还挺可爱，可这冯圆圆都三十四五的人，还来这招，真是恶心死人不偿命。

她走过公公与顾霸天身边，完全无视冯圆圆的存在，冯圆圆根本不值得她花心思应付。

……

秦雅芝午睡醒后，下楼看到墨菡正在教两个孩子解九连环，就笑道：“墨菡，你还会解这个？”

“小时候我爷爷教过我。十多年没碰，也差点忘记怎么解。”墨菡双手灵活地转动着九连环，不一会儿，就解开了。

“姑姑，飞儿试试。”楚一飞兴奋地要过九连环，与格儿一起研究起破解的方法。

墨菡宠溺地看着两个孩子，释然在笑了。一飞已经越来越活泼，昨晚也没做噩梦，看来这心理医生的治疗已经见到效果。希望明天的催眠治疗可以让飞儿从噩梦的折磨中解脱出来。

秦雅芝坐到楚一飞身旁，揉了揉他乌黑的发，见他眨着两只大眼跟自己问好，她的心情跟着好起来。飞儿与格儿的出现，给这个家带来许多快乐。

“墨菡，最近孕吐还严重吗？”秦雅芝看了一眼墨菡的腹部，关心地问道。等宸宇他们的孩子生下来，这个家会更热闹，她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抱孙子（孙女）。

“今天好一些。”墨菡淡雅地回道。她的妊娠反应虽然不是最严重的，却也比较折磨。只要多吃一点东西，就要全部吐光。可是她又不能为了不吐而饿到肚里的宝宝，所以她只能尽量少吃，多餐，让孕吐的症状尽量减轻。她的贴身女佣小红这两天都没休息好，一直伺候着她，让她都有些过于不去。

“怀孕就是这么折腾人。我怀宸宇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直吐到胃液才肯罢休。”秦雅芝体贴地看着墨菡，“你没事要注意休息。”

“嗯。谢谢妈关心。”墨菡感觉秦雅芝对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她很荣幸，能有这么一个好婆婆。

“那天庆功宴，我找到好几个官太太投资咱们的孤儿院。”秦雅芝有些兴奋地告诉墨菡，“等资金一到位，咱们就开始着手建设。”

“那是好事。”墨菡也兴奋地起点，“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说。”

“你怀着孕不舒服，只要帮我多出出主意就行。”秦雅芝笑道。在她的孙子（孙女）没出生之前，她可要保护好他（她）。

当墨菡点头时，楚一飞拿着解开的九连环看着墨菡：“姑姑，飞儿解开了。”

齐格儿立刻抢功：“飞儿弟弟，也有我一半功劳。没我你不可能解得开。”

“是是是。格格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楚一飞立刻像拨浪鼓似地点头。那日见过小公主似的齐格儿后，她精灵般的美就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以至于只要遇到齐格儿，他就脑筋秀逗。

“飞儿跟格儿都很厉害呢。”楚墨菡夸赞着两个孩子。“姑姑当时学了半个月才学会拆解九连环，你们一个下午就学会啦。不简单呢！”

“我要做飞机设计师。”楚一飞神气活现地说道。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解这种九连环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

“这孩子，太可爱了。”秦雅芝被楚一飞逗笑。

……

“少夫人，您能不能回避一下？”心理医生在让楚一飞躺倒在沙发上后，就问着一旁的墨菡。

“哦。好的。”墨菡牵起格儿的手，对她说道，“格儿，我们让孙大夫好好陪飞儿聊天，咱们去看看黑贝的伤好了没。”

“嗯。”齐格儿俏皮地点点头，“格儿明白。姑姑，咱们去看黑贝。”

墨菡点点头。她在走出白色别墅前，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飞儿。只见心理医生正拿着一只怀表在飞儿眼前晃动，不一会儿飞儿就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她怕吵到心理医生的治疗，赶紧带齐格儿走出去，并轻手轻脚地将门关好。

齐格儿飞奔向黑贝的狗窝，蹲到它身旁，心疼地摸着它受伤的前爪：“黑贝，还疼不疼？”

黑贝“汪汪”了两声，像是回答。

“我知道会很疼。黑贝，你要坚强点。过些天拆了药线就会好了。”齐格儿一边轻抚着黑贝的伤口，一边鼓励。

墨菡又“汪汪”了两声。

“我就知道你都能听得懂。”齐格儿抱住黑贝的头，霸气中不失俏皮，笑得很开心。

壁炉的火照着孙大夫与一飞的脸，孙大夫蹲在沙发前，认真地跟楚一飞谈话：“孙子，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范叔叔，他们杀了好多好多人……”楚一飞似乎颇为惊恐，紧闭着眼睛，左右摇晃着头部。

“别怕，告诉叔叔，你还看到了什么。”孙大夫握住楚一飞的小手，像是在给他安全感。

“黑夜……男人……我的嘴跟鼻子被堵住了……我喘不过气来……我要死了……姑姑姑父救我！”楚一飞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孙大夫将他抱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忘记它，一定都会过去。你姑姑姑父会保护你。”

楚一飞在孙大夫怀里点点头。

……

“少夫人，有您电话。”小红突然跑上楼，对正在看书的墨菡说道。

“我的电话？是不是宸宇？”墨菡有些欣喜地问道。她以为除了宸宇，不可能有外人会给她打电话。他出去128军巡视已经两三天，今天应该回来了吧？她打从早晨就兴奋得吃不下东西。

“不是宇少。”小红摇摇头。

墨菡狐疑地瞪大眼睛：“不是宸宇？”

“是个陌生男人，声音很温柔。”小红如实回答。她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男声，温柔得像能融化冰山。

“陌生男人？”墨菡纳闷儿地走出房间。她认识的男性朋友并不多，用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范斯岑？不太可能，他的声音很冷，绝对称不上温柔。难道是……一想到可能是唐镌，墨菡的心就揪到一起。她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她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痛。

她加快脚步跑下楼，忐忑不安地拿起话筒：“喂，我是楚墨菡。”

“墨菡，是我。”唐镌温柔似水的声音传入墨菡耳中。

“唐镌！”墨菡握着话筒的手有些颤抖。果真是他。那日在门前看到他后，她一直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她以为他恨她恨到不愿意再出现，没想到他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她用双手握紧话筒，充满歉意地说道：“唐镌，对不起……我……”

“墨菡，能出来见一面吗？”唐镌用商量的口吻跟墨菡说话。

“见面？现在？”墨菡咬了咬嘴唇。

“可以吗？”唐镌似乎有些紧张，“如果实在为难，就算了。祝你幸福。”

怕唐镌挂断电话，墨菡赶紧阻止：“唐镌，别挂电话。”

“墨菡……”唐镌有些惊喜。

“我现在就出去。你在哪里？”墨菡决定要当面向唐镌说声“对不起”。她辜负了他的一片痴情，她是个不守诚信的女人。她对不起他，她不配再拥有他的心形吊坠。

“我在xx咖啡馆。我等你，不见不散！”唐镌激动地告诉墨菡地址。

墨菡挂断电话后，就转身上楼。她打开首饰盒取出那条金质吊坠握在掌心，深呼吸了一口，才披上外套下楼。

在她匆匆离开后，冯圆圆突然出现在客厅，她神色诡异地看着墨菡的背景，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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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墨菡叫了一辆黄包车，告诉对方咖啡馆的名字，就坐上车，直奔咖啡馆而去。她没有看到身后跟着两名警卫，可是冯圆圆却看到了。她给了管家一个眼神，管家立刻会意。

两名警卫看少夫人坐上黄包车离开，赶紧撒开腿追。暗巷里，有个人举着枪瞄准一名警卫，冷血地抠动扳机，毫无防备的警卫小腿中枪，摔到地上。同伴上前搀扶时，也中了冷枪。神秘人见两名警卫倒在街上，便迅速隐身，消失在暗巷。两名警卫疼得捂着流血的伤口，望向枪声处，却没看到一个人影。

“少夫人……怎么办？”一名警卫咬着牙问道。

“咱俩……都伤成这样了，就算……少夫人……出事，陈侍卫长也……不会责怪咱们。再说……也不可能……那么巧，少夫人才……出次门就出事。放心。”另一名警卫安慰道。

这时，“于嘉”陪着顾霸天从外面回来，她一看到两名倒地的警卫，立刻叫司机停车，车一停她就跳下车跑过去：“小张、小王，你们俩怎么了？”

“被一个……神秘人攻击……我们俩都……中枪了。”

“于嘉”用力拽着，想把一名警卫拽起来，奈何她力气太小，根本拽不动。这时顾霸天也走过来，他跟副官陆成海一人扶起一个，架到自己的车上，然后吩咐陆成海先将两名警卫员送到陆军总医院。

“怎么回事？”顾霸天拧着浓眉，霸气地问道。

一名警卫看到顾霸天那肃冷威严的脸，就吓得不敢开口。另一名只好解释：“我们也……莫名其妙，突然就中枪了……。”

“你们的任务？”顾霸天听到这里，立刻心生警觉。

“我们是宇少……留下来……保护少夫人的。少夫人出门，我们想……跟去保护，才没跟多远……就中了枪。”

“停车！”顾霸天听到警卫的话，立刻叫司机停车。他对陆成海说道：“成海，你直接送他们去陆军总医院。于嘉，下车！”

“于嘉”听到顾霸天的话，立刻跳下车。

她隐约发觉要出事。会不会跟墨菡姐姐有关系？

她这些天尽量避开墨菡姐姐跟姐夫，就算遇到她也会低下头，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脸。不过她现在这副头发短得贴着头皮的样子，姐姐跟姐夫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发觉到墨菡姐姐要出事，她的心里很急。

“督军，少夫人不会出事吧？”“于嘉”一脸担忧地问道。

“乌鸦嘴！”顾霸天用力敲了一下“于嘉”已经拆掉药线的额头，挑眉问道，“你很希望出事？”

“哪有？”“于嘉”揉着自己的额头，委屈地撇撇小嘴。

顾霸天招了一辆出租车，命令“于嘉”赶紧上车。“于嘉”坐上车，东张西望，却根本找不到载着墨菡姐姐的黄包车。她好奇地问道：“督军，前面好几条叉道，这要怎么找？”

“咱们回府的路上，我隐约看到载她的黄包车在前面路口左拐，顺着那里往下找便是。”顾霸天表情格外严肃。当时看到墨菡，他并没什么想法，他不会无聊到管束家中人的自由。在看到负责保护墨菡的侍卫受伤，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第六感告诉他，墨菡要出事，可他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正等着她。

……

墨菡到咖啡管的时候，唐镌似乎已经在那里坐了许久。她充满歉意地走过去：“唐镌。”

唐镌不知道是被雪茄呛到，还是因为墨菡的突然出现而被吓到，不断咳嗽。

“不会吸烟就不要吸。”墨菡坐到唐镌对面，看着他被呛到流泪的双眼。即使如此狼狈，唐镌的脸依然很吸引人。

唐镌将雪茄掐断，丢到烟灰缸，有些自嘲地说道：“我这个人太笨，有些东西总也学不会。”

“没人规定会吸烟才像男人。”墨菡温柔地看着唐镌。“你不是去上海执行任务吗？怎么会来滁州？”

“因为看到报纸上你结婚的消息，因为心痛，因为我爱你，我不顾一切地跑来找你。”唐镌的双眼盛载着滔天的剧痛，他的爱情就如同深冬清江河口那奔涌的飞瀑，还未落地已经被冻成一串串冰柱。

墨菡从他充满痛楚的双眼看到他被撕裂的心。她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撕裂他心的刽子手。就在她考虑着如何道歉时，侍者送来一杯咖啡，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在鼓足勇气后，才开口劝唐镌：“唐镌，不要为我痛苦，我不值得。”

“你……幸福吗？”唐镌看着墨菡，认真地问道。

如果她觉得不幸福，破除万难他也会把她夺回来。只要她一句“我不幸福”。

“唐镌，我知道我说这话很伤人，可是我必须告诉你，我很幸福。唐镌，对不起。”墨菡将手中的心形吊坠放到桌上，然后轻轻推到唐镌面前，“我不配再拥有你的东西。”

“是不屑拥有吧？”唐镌自嘲地笑了。他拿起吊坠，打开，神色迷惘地看着里面那张保存完好的照片。

“唐镌，你不要妄自菲薄！”墨菡眼里含着愧疚的泪水。她的确伤到唐镌。“你明知道你有多么完美。是我配不上你，我辜负了你的爱。唐镌，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唐镌突然承受不住地大吼，吼完之后，他就恢复冷静，他抓了一把头发，痛苦地甩了一下头，重新抬起头后，俊美的脸部已经恢复平静。“不要说对不起。感情的事谁也不能强求。祝你幸福。”

唐镌说完，合上手中的吊坠，强迫自己起身，离开。

墨菡说她很幸福，他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此时离开，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墨菡含着眼泪，看着唐镌挺直的背。唐镌，一直是如神祇一般存在于她心中的男人，即使不再爱他，她对他的崇拜之情也丝毫未减。他绝决地离开不是因为他不爱她，而是因为他的伟大。唐镌没有不择手段地争取她，甚至没有因为她背叛誓言而说一句苛责她的话，这让她更加愧疚。

对他的愧疚，此生恐怕无法弥补。这份愧疚会如影随形跟着她一辈子，折磨着她那颗装不下两份爱的心。她只能爱一个，而那个人是顾宸宇。

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因为难过，墨菡把面前的咖啡当成苦酒，一口气全灌进去，然后她就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坐在咖啡馆外面的福特里观察的唐锦西看到哥哥从咖啡馆出来，立刻跳下车迎上去：“哥，你怎么出来了？”

“我的事你不要管！”唐镌皱了一下好看的眉，带着斥责的语气说道。

他从妹妹那里要来顾家的电话号码，不是为了抢回墨菡，只为了看她过得好不好。所以他不希望妹妹瞎掺和。

“你不让我管你怎么得到楚墨菡？我这是在给你制造与楚墨菡相处的机会。你赶紧回去！”唐锦西有些急切地说道。

“我说了，我的事你不要管！你赶紧回滁州！”唐镌推开妹妹的手，就要离开。

“你不回去楚墨菡会有危险，因为我让人在她的咖啡里下了药。”唐锦西傲慢地昂着下巴，对哥哥大声喊道。

“你说什么？”唐镌倏地转身，在看到唐锦西点头后，他低声诅咒了一下，就立刻大步跑回咖啡馆。

他跑进咖啡馆，看到墨菡正趴在桌上，头微微摇动。他赶紧跑过去，将她扶起来，一边拍着她的脸一边喊她的名字：“墨菡，醒醒！”

“唐镌……对不起……不要恨我……”楚墨菡痛楚地皱着眉，头一歪，倒进唐镌的怀里。

唐镌焦急地拍着她的脸，见她越来越迷糊。当她嘴里说热，动手解着旗袍领口的扣盘时，他知道要坏事。他赶紧抱起她，大步跑出去。

冯圆圆拿着相机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脸上露出邪恶的冷笑：“楚墨菡，想不到你也会‘偷情’。证据充足，我看你怎么辩解。”

她手里这些照片足够楚墨菡喝一壶。

她不禁开始佩服自己的足智多谋。

……

顾宸宇怀着急迫的心情，催促李副官赶紧开车。去128军巡视三天，他感觉像过了三年。难道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情到浓时，相爱的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守在一起。分离三天，他真想立刻飞回墨菡身边。

当车停在督军府门口，他没等李副官为他开门，自己打开车门跳下去就往里面冲。他解着军装的扣子，看到母亲，只打了声招呼就要上楼。

正在客厅里急得直跺脚的秦雅芝一看到儿子回来，立刻拽住他，阻止他上楼的步伐：“宸宇，出大事了。”

“怎么了？”顾宸宇疑惑地看向母亲。有什么天大的事，会把母亲吓到脸色苍白？

“刚才成海打来电话，说保护墨菡的两名保镖被人打伤，现在还在医生抢救。你爸已经去找墨菡。可是邢郡这么大，我怕你爸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秦雅芝焦急地解释。

“姑父，你一定要找到姑姑。”楚一飞抱住顾宸宇的大腿，一脸担忧地央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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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听到保护墨菡的保镖受伤，顾宸宇立刻大惊。保镖的任务是保护墨菡，那神秘人打伤保镖的原因应该是阻止他们保护墨菡，所以他立刻想到墨菡会有危险。他没做片刻停留，转身就往外走，他一边系扭扣，一边吩咐李副官：“赶紧下令，全城搜查。”

“是！”李副官点点头，就去打电话。

就在顾宸宇要走出督军府时，李副官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报告：“宇少，刚接到跟踪二姨太的侍卫的消息，说他们发现二姨太跟踪少夫人。少夫人……”

“说！”看到李副官犹豫，顾宸宇眸色冷厉。他要知道所有事，包括墨菡。只是他没想到冯圆圆竟然会跟踪墨菡。

“他说……看到少夫人与陌生男人约会。我也是不信的，可他说……”李副官抹了一下额头，谨慎地看了顾宸宇一眼，看不懂他的表情，他只好继续说，“少夫人被陌生男人抱走，两人……看起来甚是亲密。”

说完这话，李副官就等着顾宸宇的责骂。他知道宇少非常爱少夫人，他担心宇少听到这个消息会勃然大怒。

“他们去了哪里？”顾宸宇寒着脸问道。虽然他相信墨菡，可是听完李副官的话，他依然感到愤怒。到底是什么人抱走墨菡？墨菡又为什么任由对方抱她离开？许多疑点在他心头凝聚。他有些生气墨菡的放无戒心。即使对方是唐镌，她也不该如此毫地防备地出去。

唐镌？

顾宸宇突然代咒了一声。

“晟华旅社。”李副官赶紧回答。

顾宸宇跳上车，李副官跟陈和刚上车，他便发动引擎，如失了疯一般，用力踩下油门离开。

……

墨菡感觉全身灼热，她扯着胸前的扣盘，嘴里不停地说着：“热。”

唐镌怕墨菡出丑，赶紧用力搂住她，不让她的手有活动的空间：“墨菡，忍住。”

当他抱着墨菡冲上楼时，范斯岑正与客户从二楼的贵宾房走出来。他隐约听到“墨菡”两个字，就停住脚步，看着唐镌的方向。他只看到一个清瘦挺拔男人背影与两条修长的美腿。

“范先生？”同行的人诧异地看着范斯岑，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停下脚步。

“司徒先生，请！”范斯岑收回目光，向对方伸了伸手。下楼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唐镌抱墨菡回到自己的房间，直接冲进浴室。他打开水龙头，让冰冷的水冲刷着墨菡的脸：“墨菡，清醒一点！”

“宸宇……我热……”墨菡抱住唐镌，痛苦地磨蹭着他。

唐镌一时间如同在天堂与地狱里，忍受着双重折磨。她在神智不清的时候喊的名字是顾宸宇，而不是他。该是他心死的时候。他努力控制着身体的冲动，压抑着那头在胸口叫嚣不止的野兽，将目光定在墨菡的脖颈之上，继续残忍地用冷水冲着墨菡。

墨菡被冷水冻得直打哆嗦，她努力睁大混沌的美眸，看向前方：“唐镌？”

“是我。墨菡，清醒！不要被药物控制。我相信你能！”唐镌捧着墨菡的脸，郑重地说道。

“你说……什么……热……宸宇……我热……”墨菡再次陷入迷茫中。她扑进唐镌怀里，难受地说道。

她身上的旗袍被水浸湿，如第二层皮肤紧贴在她身上，唐镌因为她的拥抱喉结不断蠕动。天啊，锦西到底给墨菡下了多重的药量？为什么冷水都浇不息她的**？他用力推开墨菡，告诉自己冲动是魔鬼，他不能做一个卑鄙的小人，在墨菡无助的时候占有她便宜。可是唐镌突然发现自己的体温正不受控制地升高。他暗叫一声“不妙”。锦西那臭丫头竟然连他都不放过。只是可能怕他发现，药量下的少，他发作得晚。

唐镌把墨菡抱起来，将她放进浴缸里，然后放满冷水。这个动作虽然简单，可对已经中毒的他来说，却异常艰难。他的手每碰到她一次，他的意志就受一次煎熬。他要非常坚定才能不让自己冲动地抱她。

在放满水后，他就强迫自己起身，跑出浴室。

范斯岑踢开房门时，正看到衣装不整的唐镌从浴室里跑出来。他上去就是一脚，用力踹倒唐镌，愤怒地低声诅咒：“该死的！”

唐镌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范斯岑冲向浴室，怕对方看到墨菡那充满诱惑的模样，他立刻顾不得身体的疼，挣扎着扑向范斯岑。在被范斯岑轻松拨开时，他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学习过武术。

范斯岑看到墨菡脸色绯红，躺在浴缸中的模样，立刻将她从冷水中捞起来。

“宸宇……是你吗……”墨菡迷迷糊糊地问道，“救我……我好难受……我要死了……”

“放心。我会救你！”范斯岑冷魅地勾唇。面对重新冲过来的唐镌，他充满愤怒，抬起长腿，狠狠踹向唐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卑鄙！”

“放开墨菡！”唐镌抱住范斯岑的脚，不肯放对方离开。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可是就算被踹死，他也要留下墨菡。这个样子的墨菡被人抱走，只有一个下场——被糟蹋。

范斯岑见踢不开唐镌，只好使出阴狠的招数，伸手扣住唐镌的脖子，逼得他在快要断气时，不得不松开手。

恢复呼吸的唐镌一边捂着疼痛不止的喉咙，一边喊道：“放下……墨菡……”

看着范斯岑抱墨菡离开，他真恨自己为什么只会拿手术刀。他的双手只会救人，不会杀人。他引以为傲的事今天成为他的奇耻大辱，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无法保护心爱的女人，他有一种想自杀的念头。

当他看到顾宸宇冲进来时，立刻挣扎着起身，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快……救……墨菡……”

“墨菡在哪里？”顾宸宇看到唐镌狼狈的样子，心下大惊。

“一个男人……抢走她……救她……她被我妹妹下了……你明白的……所以必须尽快！”唐镌痛苦地说道。喉咙处传来**辣的痛，他每说一个字就痛一次，可是这种折磨比不上他心底的痛。他真怕那个出手狠辣的男人伤害墨菡。

“那男人长什么样？”顾宸宇焦急地抓住唐镌的双肩。他要先搞清楚抱走墨菡的男人是谁，才能在全城搜捕。

“凤目、剑眉、身高大约一米八，体重120斤左右。”因为是医生，所以唐镌很快说出对方的身体特殊。“他们刚离开五六分钟……应该跑不远……”

“祈安，陈和，我们走！”顾宸宇如来时一般，飞快地跑出去，似乎唯恐晚一秒钟，墨菡就会出事。

唐镌脚步踉跄地追出去：“我跟你一起去找她。她身体浸了水，我们沿着水渍追。”

顾宸宇回头，眯了一下星眸：“为什么浸水？”

“冷水能降低她的药力。我没那么卑鄙。”唐镌深呼吸了一口。他知道自己的解释很难让人信服，所以他已经做好品尝顾宸宇拳头的心理准备。

“还不快点？你想延误时机？”顾宸宇冷冷地甩了一下头，示意唐镌赶紧跟上。

唐镌心中如数重负，知道顾宸宇不再怀疑自己，他便追上去。一行四人，顺着走廊的水渍追出去。可是水渍在旅社门外就消失。

顾宸宇观察了一下路面，看到有汽车刹车的痕迹，就皱起眉：“祈安，立刻查清范斯岑在邢郡的落脚处。”

“是！”李祈安走回旅社，拿起电话就拨通情报处。

旅社的服务生早被他们的架势吓到，一句话都不敢说，缩在角落里偷看。

……

顾霸天与“于嘉”从警察局出来，就坐上一辆警车，沿着商业街四处寻找墨菡，看到满街巡警都在找人，顾霸天安心不少。只是一直找不到墨菡，他的心情未免有些焦急。

“于嘉”突然看到前方一辆车的后座上有个女人，她的头发上插着一支绿宝石的发簪，她立刻认出那是庆功宴那天姐夫送给墨菡姐姐的，她立刻抓住顾霸天的手，兴奋地说道：“督军，前面那辆车上的可能是少夫人！”

顾霸天听到她的话，便看向前方，当他看到前面那辆车熟悉的车牌时，表情突然变得凝重。半晌，他对“于嘉”说道：“你看错了，那不可能是墨菡。”

“我认得那个发簪。”“于嘉”着急地解释。她知道仅凭一个背影就肯定那是墨菡姐姐的确很难让人信服，可是她真的曾经在庆功宴那晚留意过墨菡姐姐的打扮，知道那支发簪是就墨菡姐姐戴的。如此美丽的绿宝石，世界上不可能有同样两颗。

“发簪相同说明不了什么。右拐。去颐兰街。”顾霸天拍了一下警军司机的背，就闭上眼睛，看也不看“于嘉”。

“于嘉”疑惑地看着前面的车，不明白督军为什么连去验证一下车上的人是不是墨菡姐姐都不肯。

顾霸天的心情异常复杂。他已经猜出前面车子的主人，因为那个车牌属于范斯岑。对方好几次去督军府开的都是这辆车。如果带走墨菡的人是范斯岑，他不知道要怎么去阻止。范斯岑对他充满威胁的话语尤在耳畔，他若去破坏范斯岑的计划，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把自己以前做过的丑事公之于众？

他不能丢那个脸！

他承受不起世人的唾骂。墨菡这个儿媳妇，他只能牺牲。

……

陈和开着车跑了半个小时也没看到范斯岑的车影时，顾宸宇就不悦地皱起眉：“有没有近路？”

“绕着甘丰路走到头左拐应该有条小路直通范斯岑的住处。”早已把地形摸清楚的李副官立刻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谨慎地回答。

“抄小路！”顾宸宇立刻下令。虽然他们只晚了范斯岑几分钟，可如果他抄近路，可能就会将他们落很远。他真怕这短短的几分钟延误了抢救墨菡的时间，害她被……

那结果他不敢想。

他美丽的妻子，他的挚爱……

他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再开快点！”他有些急迫地命令已经将车开得飞快的陈和，“路边被撞倒的摊贩，回头一起赔偿。你现在开足马力给我追！”

“是！”陈和用力转着方向盘，在转弯的时候也没有减速，他熟练地将轮胎调正，以最大速向前冲去。

……

加藤俊雄看到范斯岑抱着个女人回来，立刻迎上来，微弯下腰，向他问好：“少主。”

当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到楚墨菡的脸时，不禁皱起眉。暗自纳闷儿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听话地被少主抱回来。

范斯岑的凤目冷酷地瞪了加藤俊雄一眼：“下去！”

“嗨！”加藤俊雄赶紧拍了两下手，让所有保镖都退到门外。他明白，这种时候少主需要清场，虽然他极不喜欢那个支那女人，可少主喜欢，他没有权力阻止。

“宸宇……头昏……你要抱我……去哪儿……”墨菡迷迷糊糊中，只感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着，头昏，浑身发热的她一直以为抱着自己的人是顾宸宇，便信赖地搂着对方的脖子。

“回家。”范斯岑将墨菡放到床上后，就动手脱身上的黑色大衣。

“你不是……不是……”墨菡迷迷糊糊地歪着头，想说什么却想不起来。她摸着滚烫的脸颊，嘴里不自觉发出一阵低喃。

“我是你未来的男人！”范斯岑将大衣扔到身后，开始脱毛衣。毛衣还没脱下来，外面就传来一阵打斗声。他眯起凤目，将毛衣重新穿上，然后走到窗前往外看，只见顾宸宇与他的两名属下外加一个毫无武功的唐镌都被他的手团团围住。他冷哼了一声，不相信顾宸宇他们三个人能攻破他的杀手团，如果他的属下真那么容易被人打败，就不可能成为纵横十省的黑道军火商。他的目的是床上的墨菡，根本不屑去理会外面的顾宸宇。顾宸宇若冲进来，正好看看他是如何宠爱墨菡。他曾经尝过的痛如今要悉数还回去。

顾宸宇无心恋战，他现在只想赶紧冲进去救墨菡。所以他第一次将他在欧洲学的必杀技用在对手身上。他一个左踢腿将对方踢伤，然后神准地掐住对方的脖子，只一下，对方就翻着白眼瘫倒在地上。他对陈和说道：“加藤俊雄留给你！”

陈和点点头，就赶紧纠缠住想拦截顾宸宇的加藤俊雄，让顾宸宇成功冲进去。

“热……好热……宸宇……你为什么变成两个？”墨菡头痛地揉着眉心，不明白怎么站在床前的顾宸宇是重影。

“因为他是伪劣产品！”已经冲到床边的顾宸宇一把扭住范斯岑的胳膊，将他推离床边。范斯岑站稳脚跟后，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就开始迎战。

只差一点，他就能让墨菡变成自己的女人，没想到这顾宸宇功夫如此了得，竟然攻破他的杀人团。要知道他手下这些人也都是经过重重生死磨练，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么多改正愣没能拦住一个顾宸宇。所以范斯岑不敢轻敌，全力以赴应战。

“宸宇？”墨菡听到打斗声，便糊里糊涂地下床，想看个究竟。在她因为药物原因而双腿无力要摔倒时，顾宸宇与范斯岑几乎同时冲向她，顾宸宇早了一步将墨菡搂进怀里，然后长腿用力踢向范斯岑的要害处，在范斯岑机警地后退闪躲时，抱起墨菡就往外跑。

他不是怕范斯岑，而是怕墨菡药效发作。墨菡的双颊红得不正常，而且唐镌说过，墨菡被唐锦西设计，他必须赶紧带墨菡回家。他低下头，焦急地看着怀中墨菡那绯色的脸颊，大步跑出范斯岑在邢郡的住所。门外，陈和跟李副官已经把范斯岑的属下打倒在地，可是他们自己也挂了不少彩，正扶着墙休息，而不会功夫的唐镌受伤最重，一只眼眶被打紫。

“墨菡，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回家！”顾宸宇低下头，在墨菡耳边叮嘱。

“回家？”楚墨菡头痛欲裂地揉着头。“宸宇……我们不是……已经……回家？”

“刚才抱你回家的人是范斯岑，那里不是你的家。”顾宸宇知道墨菡中了药，此刻意识不清，所以只能充满耐心地解释。

“斯岑……我要宸宇……我要回家……宸宇……”墨菡突然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张开双手，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听到墨菡的话，顾宸宇露出欣慰的笑。

唐镌迎上来，听到墨菡的话后，对顾宸宇说道：“她的心里只有你，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宇少，不要辜负她。”

“嗯。你要不要紧？”顾宸宇在钻进汽车之前，关心地问着唐镌。

唐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眼眶，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不过他依然坚强地对顾宸宇说：“我是外科医生，不要担心我，赶紧带墨菡回家。”

顾宸宇点点头。他必须尽最大的努力立刻回家，因为墨菡需要解药，而那解药就是他。

墨菡浑身躁热，在顾宸宇怀里扭动着身体。前排的陈和跟李副官全都目不斜视，动也不敢动，就怕一不小心看到限制级画面。不过还好，当他们停到督军府门口时，墨菡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只是湿了大半，紧贴在她身上，如第二层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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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别样小别胜新婚

冯圆圆戴好墨镜后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报社的抬头，冷冷地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胶卷，阴森地哼了一声才抬脚走进报社，对报社工作人员说：“我要找你们社长。”

“你是……”那位报社工作人员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通知社会有人找他。

“我有一条重要消息，你若不叫你们社长出来，我就去找别家。”冯圆圆推了推墨镜，高傲地说道。

“您稍等。”听到有独家新闻可以播，报社工作人员立刻将冯圆圆请进屋，让她坐到休息室等候，便迅速上楼。不一会儿，一名戴着眼镜的男人从楼下下来，一边下楼一边问：“你说她手上有独家新闻？”

“嗯。那位夫人看起来来头不小，一身名牌行头，应该是个能轰动邢郡的新闻。社长，这次咱们报社要出风头了。”工作人员兴奋地跟在社长身后。

社会得意地笑了笑。当他走进休息室看到冯圆圆的时候，愣了一下。做过多年新闻的他，一眼就看出对方的身份。那笨蛋工作人员，竟然敢怠慢督军夫人。他立刻收起傲慢的姿态，弯着腰递出自己的名片：“二夫人，敝人刘昌。”

冯圆圆立刻抬起手，示意对方不要说话：“我只是来送你一条消息。我的身份还请刘社长保密。”

“一定！一定！”刘昌不断点头，笑得过分谄媚。他一个小报社，什么时候见过大阵仗？他不明白自己这小报社怎么会被督军夫人青睐。

冯圆圆将胶卷递到对方手中：“督军府少夫人偷情，证据都在这里。”

“啊？”刘昌吓了一吓。这种事他若报导，会不会得罪督军府？

“只是一个冲喜新娘，花钱买进来的女人，偷情的报导出来，宇少才好有理由把她休掉。”冯圆圆刻意给刘昌一个错误的认识，以为这报导出来后，宇少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感激他帮自己一个大忙。

刘昌这才安心地接过胶卷，露出兴奋的表情：“谢谢二夫人提携。”

这种好事，竟然落自己头上，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冯圆圆傲慢地摸了一下梳理得整齐的发髻，跟刘昌道别后，就扭着老腰走出报社。

在她走后没多会儿，一名督军府侍卫走进报社，直接冯进社长办公室。刘昌正要洗照片，被闯入的警卫吓了一跳。警卫一句话没说，上前抢过照片，将底片全部抽出来，曝光。刘昌气得大骂：“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毁掉我的胶卷？我要报警！”

“报警？可以。你告诉警察局，宇少让我毁掉你手中的胶卷。”侍卫毫无所惧地说道，并将双手伸出来，等着被铐。

刘昌立刻傻了眼：“不是宇少默许二夫人过来送我消息的吗？”

“冯圆圆的话你也信？”侍卫说完，就转身离开，不再理会刘昌。

刘昌拿起一地的照片，无奈地垂下双肩。

他不清楚谁的话是真的，但他很清楚豪门内的恩怨情仇很复杂，所以为了不得罪督军府，他什么也不能报导。有时候保持沉默才能活得更久长。

……

顾宸宇看到墨菡的衣服单薄，且大部分已经湿透，他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她会感觉热只是因为药物引起，今晚这一折腾，墨菡可别受了风寒。

“宸宇……是你吗？”墨菡突然捧起顾宸宇的脸，急切地问道。

顾宸宇看着她那双盈着血丝的双眼，粗哑地点头：“我是。老婆，我在你身边。”

“老婆”两个字让墨菡非常激动，只有顾宸宇会这样叫她，她冲动地吻住他的薄唇，热切而激烈。坐在前面的陈和差点把车撞到路灯上，他再也不敢随便移动视线，怕万一再不小心瞄到后视镜里的画面，自己纯洁的心灵会承受不住诱惑。李副官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陈和，便继续看着前方，对身后的热吻无动于衷。

顾宸宇强迫自己冷静，不去回应墨菡的热吻，他只是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快到家了，别急。”

快到家了？

陈和咧咧嘴。这里离督军府至少还有半个小时的路。希望宇少有足够的定力，他可不想看到限制级画面，他怕宇少会挖掉他的眼睛。为了解救自己受折磨的意志力，他赶紧用力踩下油门，把车速开到最大。

“宸宇……你为什么……不吻我……”墨菡半带撒娇半带责备地趴在顾宸宇胸前，两只迷离的大眼轻眨，充满诱惑。“你不爱我了？”

顾宸宇顿觉血脉喷张，他窘迫地咳了一声。墨菡诱人的粉唇闪着滟潋的光，让他恨不得立刻吞噬她的娇美。他粗声命令道：“去最近的酒店！”

“啊？”陈和讷讷地啊了一声，在李副官用力掐上他的大腿时，他才明白过来，赶紧点头，旋转方向盘，向他所知道的最近的酒店驶去。

其实再有二十分钟就能到家，宇少竟然连二十分钟都等不了。宇少可不是别人，他的定力超强，在欧洲的时候，多少金发美女诱惑他，他都能做到坐怀不乱。这少夫人魅力也太大了吧？

车刚停下，陈和就看到宇少抱着少夫人冲出去，李副官赶紧跑到前面，跟前台服务员要了间豪华套房。顾宸宇接过钥匙，就抱着被裹得密不透风的墨菡上楼。陈和跟在后面，只看着少夫人两条修长的美腿在宇少身侧荡漾。李副官拽住他，挑起眉轻声斥道：“你跑那么快干嘛？”

“保护宇少啊！”陈和挠了一下脑袋，讪讪地说道。

“缺根筋。”李副官无奈地摇摇头。

陈和看着前面楼梯上的宇少，突然明白李副官的意思。他尴尬地咧咧嘴，嘿嘿笑了两声。他是不是真的缺根筋？竟然不明白宇少这种时候不需要被打扰。

顾宸宇冲进酒店房间后，用后腿将门板踢上，就将一直在他怀里申吟的墨菡放到地面，然后将她抵到门板上。他一边疯狂地亲吻她的唇，一边脱着自己的衣服。墨菡似乎比他还急切，竟然主动帮他扯下军装。顾宸宇觉得自己此刻血液在倒流。他低吼一声，顾不得墨菡会痛，一把将她身上的旗袍扯落，扛起她走上浴室。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墨菡需要泡个热水澡。他会在水里满足她。

……

唐镌在解决掉身上的药性后，便前去找妹妹。他知道她住在离督军府很近的茂华旅社。头一次，他失去理智，不再彬彬有礼，一脚踢开妹妹的房门，怀着怒气闯进去。

唐锦西正在戴耳环，打算约邢郡的朋友去看戏，就看到哥哥出现。她惊讶地问道：“哥，你不跟楚墨菡在一起，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这个时候，哥应该正在身体力行地安慰药效发作的楚墨菡，怎么出现在她这里？难道那药是假的？

“你还好意思问？”唐镌一把抓起妹妹的衣领，将她拽起来，“你差点害死墨菡！”

“我怎么害她了？我那是为她好。哥这么爱她，你们在一起才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哥，你别狗咬吕洞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是我哥。”唐锦西不但不后悔，反而很骄傲。她觉得自己的出发点虽然很自私，是为了得到顾宸宇，可是她在为自己着想的时候却帮了哥一个大忙。

“墨菡差点被范斯岑强讦！”唐镌用力抽了妹妹一巴掌，毫不留情。

想起只差那么一点，墨菡的清白就没了，他就气得想杀人。

锦西真是被宠坏了，她竟然会做出给他与墨菡下（啊啊）药这种事。

他对她的愤怒已经不是一巴掌能解决。如果她不是他妹妹，他早就用手术刀挑断她的手筋，看她还怎么害人。

“范斯岑？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唐锦西捂着被打肿的脸，怔忡。

“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讦商！你不需要知道！唐锦西，我郑重警告你，不要再去破坏墨菡的婚姻！”唐镌漂亮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冒着熊熊火焰。

“哥，我那样做还不是因为看到你伤心难过吗？”唐锦西看到唐镌握起拳头，赶紧害怕地举起双手，“好好好，我答应你。”

“再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我就让妈把你带回滁州关起来。”唐镌知道妹妹喜欢玩，最怕被关在家中不让出门，所以以此来威胁她。

“我不设计楚墨菡了还不行吗？”唐锦西委屈地捂着脸颊，摇晃着唐镌的浅色外套。

……

陈和握着腰间的枪，煞有介事地守在门外。李副官看他一副正经的模样，就笑了。他掏出两根香烟，扔给陈和一根。陈和接住后，挠挠后脑，真爽地说道：“我在执行任务。”

“长夜漫漫，有你守得。抽根烟打发打发时间。”李副官点起烟后，将打火机丢给对方。

“我手下的侍卫要敢值勤时吸烟，我立马会把他开除。我不能破例。”陈和将香烟跟打火机还给李副官后，继续站直身体，守在门口，一副随时防备有人攻击的模样。

李副官有些赞赏地看着陈和：“我终于知道宇少为什么那么器重你。”

“因为我缺根筋。”陈和嘿嘿笑了两声。

李副官没做解释，只是倚着墙，开始吸烟。他估计里面的宇少不会太快过少夫人，今晚也许回不了督军府了。

有个心爱的女人可以抱，真的那么幸福？

李副官心头怅然。即使真的幸福，那也要有心爱的女人抱才行。

过了晚饭时间，陈和也没看到屋里的人出来，就问李副官：“宇少他们不打算吃饭了吗？”

“也许。”李副官无聊地擦着手中的枪，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什么叫也许？”陈和不太满意李副官的话。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小声嘟囔：“真不明白宇少怎么会不饿。”

“他饿。”李副官抬起头，淡漠地看了陈和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继续说，“只是他的饿跟你不一样。”

“啊？”陈和在搞明白李副官的话时，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他脸胀得通红。这都大半天，宇少不累吗？起码也要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吧？

“你若饿就去楼下餐厅点点东西。顺便给宇少他们也要份宵夜。”李副官沉静地吩咐道。

“你呢？”陈和摸着后脑，不好意思地问道。这都快九点了，李副官该也饿了吧？他怎么好意思自己去吃饭。

“等你回来我再去。”李副官淡淡地笑了。他拍拍陈和的肩膀：“去吧。”

陈和赶紧欢脱地下楼。他向来含量大。当初当兵也是因为家里养不起他。今儿这么晚没吃，他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

李副官看着陈和利落地跑下来，笑着摇摇头。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自言自语：“这宇少也太强了吧？”

……

顾霸天做了一场噩梦，梦中的他站在台上，胸前挂了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卖国贼”三个字，台下的人不断拿鸡蛋、西红柿、石头子、臭鞋……总之只要能砸的，几乎全都被民众砸到他身上。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刽子手，刽子手的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尖刀，冷笑着手起刀落，一片带着血的肉从他的身体上分离，扔到台上，台下的人疯抢着……

顾霸天尖叫着醒来。浅眠的秦雅芝立刻打开床头灯，关切地问道：“霸天，怎么了？”

顾霸天没说话，只是用力抱住妻子，身体仍在颤抖。他竟然梦到自己因为“卖国”而被千刀万剐。他偷偷抹掉额头上的冷汗。他怕的不是那被千刀万剐的痛苦，而是被人骂“卖国贼”脸面尽失的情况。

“墨菡已经找到了，你还担心什么？”雅芝温柔地抱着丈夫的腰。除了这件事，她不明白他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担心。

“我梦到你离开我。”顾霸天有所保留地说道。一旦自己做过的事被范斯岑揭发，他就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雅芝肯定会离开他。

一种阴冷的感觉席卷他全身。他觉得范斯岑就是一枚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可如果他满足范斯岑的要求，他害怕的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只不过需要牺牲一个楚墨菡。

这个世界女人多得是，牺牲一个女人怕什么？等他掌握了天下，给儿子弄个三宫六院都没问题。

……

“宇少，宵夜。”陈和站在门外，谨慎地敲着门，就怕破坏了宇少的好事，他再恼了自己。

顾宸宇听到敲门声，便放开墨菡，起身随便套了条长裤，就去开门。见陈和推着一辆餐车站在门口，他就对对方说道：“我来。”

陈和也知道宇少不会希望他看到少夫人美丽的睡相，所以本分地守在门外，看着顾宸宇将餐车推进去后，主动帮他将门关上。

顾宸宇将餐车推到房间中央，就回到床边，弯下腰吻着墨菡的脸：“老婆，起来吃点东西。”

“宸宇？”墨菡慵懒地躺正，搂住顾宸宇的脖子，“我好累。”

她也不清楚他们到底缠绵了多久，她只模糊地记得自己被他用尽各种姿势，不只是腰疼，全身都在疼。可是体内似乎还残存着一些药，让她的身体仍在发热。她不由自由想靠近顾宸宇的身体，让他给自己降温。

顾宸宇无辜地撇撇嘴：“为夫只好抱你下床。”

说完，他得伸出双臂将墨菡拦腰抱起。

墨菡纯净的脸上多了一层妩媚的风情。她笑着依偎在顾宸宇身前。在意识清醒后，她才知道自己今天发生那么多事，唐镌的君子与斯岑的阴险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对唐镌的敬佩多了一份，对斯岑的好感开始变质，她不知道以后还要不要把他当朋友。真的不能再见面了。

顾宸宇让墨菡坐在自己腿上，体贴地给她夹菜。看墨菡吃得很满足，他就绷起脸，严肃地说道：“以后不要再单独外出。”

“一次就怕了。”墨菡回过身，朝他点点头，“宸宇，幸好你及时赶来，不然我……”

“没有不然。我一定会赶来救你。”顾宸宇搂紧墨菡的腰，像是唯恐失去她一样，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粉颈。

“你是我的英雄。”墨菡抵住顾宸宇的头，慵懒地笑道。

顾宸宇有些骄傲地挑了一下眉，笑容有些得瑟，像只偷了腥的猫。不对，他偷的是自己的老婆。今天算是虚惊一场。唐锦西本来要设计墨菡跟她哥，结果却让他捡了个便宜。墨菡今天充满妩媚的风情，热情似火，让他控制不住，差点伤到她腹中的孩子。在爱她的时候，他得不断提醒自己她是名孕妇。

在体贴地喂饿墨菡的胃后，他把她抱起来，回到床边，重新将她压倒。

一夜缠绵，直到天色发白。

“宸宇。”墨菡窝在顾宸宇胸前，用食指描摹着他的浓眉，然后划过他挺直的鼻翼，落在他的薄唇上。

“嗯？”顾宸宇躺在那里不动，任由墨菡玩弄自己的五官。

“你发现没有……”墨菡的笑在俏皮中夹杂了一些妩媚，如同初秋的石榴，青涩中点缀着片片红颜，煞是迷人。

“什么？”顾宸宇等着墨菡的下文。

“其实，唐镌没你英俊。他的美太过柔，像水一样，要用‘漂亮’形容他，可是你就不同了。你的脸充满阳刚与霸气，你的眉毛很浓，鼻梁很挺，双眼炯炯有神。你说你平时那么在乎唐镌干嘛？”墨菡颇觉有趣地说道。

“似乎有道理。”顾宸宇骄傲地点点头。“我是有那么一点帅。”

“宸宇，经过这件事，我对唐镌的崇拜跟歉意更深了，你可别嫉妒。我对他的崇拜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墨菡就怕顾宸宇突然又在意起唐镌。唐镌是个君子，在昨天那样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占她便宜，还想法用别的办法给她解毒。若换作其他男人，怕乐不得把她带走，肆意糟蹋。唐镌却不一样，所以她会觉得唐镌是她认识的最后一名好男人。

“昨天的事还要感谢他。”顾宸宇搂过墨菡的腰，低头封住她的红唇。

……

李副官看着一直站得笔直的陈和，有些佩服他的毅力：“陈侍卫长，你一点不困？”

“可能是一种习惯，我值勤的时候从来不睡觉。不过，等我沾到床，估计我得躺一天。”陈和嘿嘿笑道。他参军后因为在部队能吃饱肚子，所以他拼命练习擒拿与枪法，不到一年就因为成绩优秀被选为宇少的侍卫，所以说他这侍卫长可是靠过硬的真本事当上的。

“这也是本事。”李副官笑了笑。他倚着墙，用手玩弄着香烟，却不抽。

“李副官，我问你个事。”陈和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李副官。

“怎么？”李副官看了眼陈和。这小子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其实他已经猜到陈和可能会说的话。

“你说女人是什么？”陈和非常不解地问。宇少那是个多么英明睿智的男人啊，竟然会为了一个少夫人而神魂颠倒，足见女人的厉害。他就不明白了，同样是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这女人怎么就这么迷惑人。

“你累了帮你捶后背，你饿了帮你做饭，你冷了帮你暖床的伴儿。”李副官感慨地叹了口气。他似乎还没遇到过这么好的女人。他说的这些好女人的定义，似乎都能套到少夫人身上，也难怪宇少要爱之入骨了。

“捶背可以找兄弟，做饭可以请佣人，我觉得也就暖床这活儿只能女人来。”陈和嘿嘿笑道。

“想不到你也开窍了。有进步！”李副官被陈和感染，也爽快地笑了。

陈和木讷的性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真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天天看宇少跟少夫人恩恩爱爱，他们这些随从也开始蠢蠢欲动，梦想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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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雨嘉的秘密

“什么？你们要让我用谎言欺骗墨菡跟顾宸宇，混进邢军？”唐镌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同志汪品川。组织上命他来邢郡没说是什么目的，他在邢郡待了几天也没接到任务，他正纳闷儿着，组织上就派人来跟他接头。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组织派给他的任务是让他打入邢军内部。

“有时候，为了正义我们需要说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谎。唐镌同志，我们这也是考虑再三，觉得与顾少夫人有深厚友谊的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汪品川拍拍唐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唐镌同志，你可以拒绝，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接受这个光荣的任务。”

“为什么？”唐镌不很明白地问道。

“我们查出日本人似乎在秘密筹划什么事情，而这件事与顾霸天有关。唐镌同志，这是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不是儿戏。为了国家跟民族的利益，希望你能顾全大局，将个人情感放一边。”汪品川认真地看着唐镌。这两天他们对唐镌做了详细的调查跟考验，发现他非常适合这个任务。因为与楚墨菡的感情，他很容易打入邢军。昨天发生的事，又证明了唐镌高贵的品质。不只是组织上，估计连顾宸宇也会对唐镌产生信任与好感。

“请组织上放心。我唐镌一切都会以工作为主，不会让个人情感影响到工作。”唐镌立刻立正，站直，向组织上保证。“这个任务我唐镌接了。”

“不需要这么严肃。”汪品川和蔼地示意唐镌坐下。“我来跟你请一下你具体要做的事。”

唐镌点点头，坐下。

……

冯圆圆一大早变跑下楼，一张翻找着报纸，像是要找什么消息。在翻遍所有报纸后，她突然生气地将报纸攥成一团丢到垃圾桶。“该死的！”

她想要的特大新闻竟然没有报导！

是谁搞的鬼？

冯圆圆紧绷着脸，生气地捶着桌面。

如果楚墨菡的丑事被报导出来，不仅是督军府，估计整个邢郡都会造成轰动。陆少夫人偷情，约会神秘男人，光这标题就能让报纸多卖几万份。

难道有人跟踪她？从中搞破坏？

到底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

墨菡依偎在顾宸宇胸前，绯红着脸颊问道：“宸宇，你说我们在外面待了一夜，回家会不会被人笑？”

昨天那种情况，任谁都会知道他俩在酒店里做了什么事。她觉得自己越近家门，越是情怯。就怕一进府，府里所有人都拿异样的目光看她。

“要笑就笑。我们又没做犯法的事。”顾宸宇无所谓地说道。他们是夫妻，夫妻恩爱别人有什么理由取笑他们？顶多就是羡慕嫉妒，对了，还有恨。“好了，别想那么多。到家了。要不要我抱你下去？”

“不要！再被你抱进去，我一个月都不要出屋见人。”墨菡红着脸说完，就打开车门迅速跳下车。

顾宸宇怕她动作太剧烈伤到腹中的宝宝，赶紧也跟着下车。他绕过车头，上前扶住她：“都怀孕的人，还不知道注意。”

“我自己可以走。你放开我。”墨菡看到门口的警卫跟佣人都在用暧昧的表情看着她，就立刻羞涩地推着顾宸宇。

顾宸宇笑着抱起楚墨菡，不给她抗议的机会，大步朝别墅走去。

“顾宸宇！”楚墨菡不满地用拳头捶着顾宸宇的胸膛，大声抗议。她越怕被人取笑，他越要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她真要一个月别出屋了。整个督军府的人都知道他们俩昨天做什么了。虽然说他们是夫妻，可是被人下了（啊啊）药，想也知道，做那种事会有多激烈。想起昨天的缠绵，她到现在还脸红，不好意思见人。

“于嘉”一听到墨菡回来了，立刻兴奋地冲出去，忘记要掩饰自己的身份。墨菡原本没注意到门口冲出来的小侍卫，是“于嘉”那句“墨菡姐姐”让她吃惊，会叫她“墨菡姐姐”的没有几个。她扭过头看向“于嘉”，一个个子娇小、清秀的短发小男生映入她的瞳眸。她咋一看没认出雨嘉的身份，只是觉得对方看着脸熟。顾宸宇发现她在注意一个小警卫，便也顺着目光望去。“于嘉”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失态，她赶紧捂住嘴，只露出一双明丽的大眼，慌乱地跑进屋。

“站住！”

顾宸宇充满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吓了“于嘉”一跳。她惶恐地转身，仍旧捂着半张脸，朝顾宸宇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用伪装得低哑的声音说道：“宇少。”

“放下手！抬起头！”顾宸宇冷肃地瞪着“于嘉”。这个小侍卫不对劲，他必须搞清楚原因。他可不想督军府埋着一个隐患。至于这个小侍卫是不是“隐患”，需要确认。

“宸宇，你别这么凶。”墨菡从顾宸宇的臂弯中滑下地，然后走到“于嘉”身旁，温柔地笑道，“小兄弟，不要怕。宸宇不会吃人，他只是想看看你的脸。”

“于嘉”眨动着的清眸从指缝里看着墨菡。墨菡朝她点点头，鼓励地笑笑。

刚将车停好的陈和冲进来，看到宇少在瞪着“于嘉”，有些不明所以。他走到“于嘉”身旁，用力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臭小子，你是不是冲撞宇少了？”

“没有。”“于嘉”赶紧举起一只手发誓，她小声对陈和解释，“宇少要……要看我的脸。”

“那就给他看。”陈和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于嘉”今天真奇怪，捂着脸不让人看为嘛？“又不是女人，你扭捏什么？”

“于嘉”看了眼一脸冷肃的顾宸宇，再看看温柔的墨菡，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了，她索性豁出去，闭上眼睛，撤掉双手，让在场三个人看个仔细。他们要是认不出来，是她幸运，认出来，她顶多就是被开除。她不会伪造个身份重新入伍吗？

当墨菡看清“于嘉”的脸后，惊讶地张大嘴：“雨嘉？你是小雨嘉？”

听到墨菡的惊呼，雨露知道自己这男扮女装参军入伍的事算是彻底漏馅了。她嘿嘿两声，冲着墨菡和顾宸宇弯弯腰：“姐，姐夫。”

“雨嘉，没想到真是你！你怎么这副打扮？”墨菡扯过雨嘉上下打量。这小丫头头发一剔还真有点像假小子。

“我要当兵，他们不要女人，我只好把头发剔了。姐，我现在枪法练得可准了。”雨嘉俏皮地笑道。

“邢军没有女兵？”墨菡回过头，看着顾宸宇。

“打仗是男人的事。”顾宸宇回道。他不是大男人主义，而是觉得女人就该被保护，那种打打杀杀、出生入死的事就让男人做。要不然，上帝制造男人做什么？

“谁说打仗只是男人的事？女人也可以。”雨嘉不满地噘起小嘴抗议。

“就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陈和不敢苟同地看着雨嘉。他早就觉得“于嘉”不对劲，一点男人的威猛颈都没有，反而娇滴滴地像个可爱的小丫头。原来她本来就是丫头。

“小细胳膊小细腿又怎么了？我一样可以杀男人。”雨嘉不服气地瞪着陈和。

“吼吼！杀男人？”陈和用手扇动着，像是非常不相信雨嘉的话。

雨嘉被他瞧不起很是生气，二话没说，冲上去就开打。

“哟！你来真的？”陈和呵呵笑着跳到后面，看到雨嘉还想比试，就开始卷衣服袖子。

就在两人开打时，李副官慢悠悠地走进来。他淡漠的眸子扫了陈和跟“于嘉”一眼：“这两个人怎么搞的？”

“过招呢。”墨菡笑着说完，就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开始当起观众。

“姐，他欺负我！”被陈和的手碰到腰的雨嘉，气恼地打起小报告。

陈和红着脸收手，尴尬地咳了一声：“雨嘉，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乱扣帽子。”

雨嘉朝陈和做了个鬼脸，就跑到墨菡身旁，撒娇地扑进她怀里：“姐，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怎么学会擒拿术的？”墨菡有些纳闷儿地问道。

“跟老爹学的啊。你忘了，他年轻的时候可是天桥卖艺的。”雨嘉得意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墨菡恍然大悟。她都快把老爹的身份给忘了。老爹能把雨嘉这几个孤儿拉拔大，就是靠着自己那点杂耍的本事，只是后来岁数一大，满身的病，便再也没能力挣钱。她认识老爹也是因为看他在天桥表演时累得吐血，她赶紧扶他回家。就这样，她认识了老爹跟雨嘉他们几个孤儿。

“姐，你帮我劝劝姐夫，别开除我。”雨嘉贴到墨菡耳边，悄悄耳语。

“其实不当兵也没关系，督军府多双筷子也没什么。雨嘉，你就跟姐姐住一起吧。姐姐以后会照顾你。”墨菡关心地说道。

雨嘉要说也快十六了，丫头大了，再过两年都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她这个姐姐不能白当，一定要给雨嘉找个值得信赖的男人。

“可我想当兵。”雨嘉摇着墨菡的胳膊，娇憨地央求着。“姐，你帮帮我。”

墨菡抬起头，看向顾宸宇，用目光询问他。顾宸宇只是挑了一下眉，却没有回应她的暗示。

“雨嘉？确定不是‘于嘉’？”终于搞清楚状况的李副官错愕地问道。他这一次认真地端详起雨嘉。尖尖的下巴，鹅蛋脸，樱桃小嘴，闪着俏皮光芒的大眼……这孩子的女性特征这么明显，他跟陈和两个笨男人竟然没有发现。李副官不禁抹着额头，为自己的粗心而自责。幸亏雨嘉无害，若她是个卧底的间谍或杀手，可就要闯大祸了。

“祈安，你说要建支女子特别行动队如何？”顾宸宇一边看着雨嘉，一边征询身旁李副官的意见。

“女子特别行动队？有点意思。”李副官赞同地点点头，“宇少，我觉得可行。”

邢军女兵也不是没有，但是少得可怜。女兵稀有的细心与柔性是男兵所缺少的。

“那就这么决定。由你负责。”顾宸宇说完，就走进客厅。

李副官错愕地指着自己的脸。由他负责？这种事不是由陈和负责更合适？

顾霸天从书房出来，看到儿子儿媳愣了一下。他掩饰着自己的不安，用力咳了一下：“回来了！”

“爸。”墨菡微红着脸，跟公公打了声招呼。昨天因为自己不加考虑就去赴约，搞出那么多事，回家的路上，听陈和说昨天整个邢郡的警察全部出动寻找她的下落，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见人。

顾霸天咳了一下，敷衍地说了句：“回来就好。以后再出去记得叫上侍卫。”

“好的，爸。”墨菡点点头。

平时喜欢叽叽喳喳的雨嘉今天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墨菡发髻上的绿宝石发簪，皱起眉头。那个绿宝石发簪应该就是昨天她看到的汽车中的女人戴的，同样的款式，连宝石都一模一样。就算这个发簪有很多支，上面镶嵌的绿宝石也不会从形状到颜色都一样吧？她不明白为什么督军不追上去认真盘查，反而浪费精力跑遍整个邢郡。

“雨嘉，怎么不说话？”李副官第一个发现雨嘉的不对劲，他走到她身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对方。雨嘉的表情很奇怪，让他不得不怀疑。

“那个发簪……”雨嘉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

“于嘉，给我备车！”顾霸天突然开口。

雨嘉赶紧说了声“是”，就立刻听话地跑出去。

李副官皱了一下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静地站在客厅一角，观察着顾霸天。雨嘉正要说发簪的时候，督军为什么突然开口叫车？是想阻止什么？难道督军不想让大家知道关于发簪的事？

“爸，您要出去？”顾宸宇拧起浓眉，问道。

爸叫雨嘉备车备得有些突兀，而他猜不透是什么原因。

“临时有些事，要去找孙师长他们商量。”顾霸天目光有些闪烁。怕儿子看出什么，他眉毛一挑，冷酷地瞪了一下，貌似带着一点恼羞成怒：“我出去要跟你报告？”

“不是。”顾宸宇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眉宇蹙成一条浅川。

“爸，雨嘉年纪小，如果有莽撞失仪的地方，请您多包涵一下。”墨菡郑重地看着顾霸天，一副维护雨嘉的样子。

“雨嘉？”顾霸天不解地动了动八字胡，“这里只有于嘉，哪里又跑出来一个雨嘉？”

“督军，于嘉就是雨嘉。那臭丫头女扮男装入伍，连您都骗了。”陈和爽快地解释，语气中倒不是责备，而像是在说件很有趣的事。

“雨嘉？丫头？”这回换顾霸天惊讶。他吹了吹八字胡，似乎有些生气。“臭丫头，连我都敢骗！”

“爸！”墨菡焦急地冲上前，想替雨嘉解释。顾宸宇一把握住墨菡的手腕，将她带入怀里。墨菡不满地挣扎，不明白顾宸宇为什么要拦着自己。

“督军赏惩分明，不会真的惩罚雨嘉，少夫人不要担心。”李副官赶紧对墨菡说明情况。

这时，雨嘉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督军，车备好了。”

“这头发看着丑死了。从今天起给我养长。”顾霸天霸道地命令完，就披上管家递过来的外套穿上。

“嘿嘿。”雨嘉顽皮地嘿嘿了两声。

“男扮女装，还真当自己是花木兰？”顾霸天食指勾起，敲上雨嘉的后脑。

“督军，您知道啦？”雨嘉嬉皮笑脸地问道。

“你还想瞒到我入土那天？”顾霸天绷着脸，“还不走？”

“是！”雨嘉敬了个军礼，就赶紧跟在顾霸天身上，跑出去。

墨菡看到顾霸天对雨嘉没有太多责备，这才放下心。当客厅里恢复宁静后，墨菡突然有些不习惯。没有雨嘉叽叽喳喳，还真有些冷清。她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打从回来也没看到飞儿跟格儿，这两个小家伙难道又去后院照顾受伤的黑贝去了？

“夫人早上带一飞少爷跟格儿小姐去百货商场，说是要置办年货，顺便给两个孩子买些新衣服。”管家这时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恭敬地回答。

“谢谢顾管家。宸宇，我有些累，上去补个眠。”墨菡在看到顾宸宇体贴地笑着点头时，就放心地起身，上楼。顾宸宇看着李副官，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走出别墅。陈和跟在后面，赶紧追。

走进白色别墅，顾宸宇推天磨砂玻璃门大步走进去。他坐到椅子里后，交叉着双手，冷漠地看着李副官：“祈安，说，你在怀疑什么？”

“雨嘉一直盯着少夫人的发簪，而督军似乎怕她说发簪的事。这让祈安有些不安。”李副官微弯下腰，将自己的怀疑说给顾宸宇听。“可是祈安只是个贴身随从，不该多事。”

“你的怀疑有几分道理。”顾宸宇抿抿薄唇，吩咐道，“祈安，你赶紧着手女子特别行动小组的征兵活动。越早越好。”

“祈安明白！”李副官恭敬地点点头。

陈和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不明白宇少跟李副官之间到底在说什么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听着像在打哑谜。

“你们刚才说什么？”陈和讷讷地问道。

“你让你的属下站好岗。别的事不要多问。”李副官白他一眼。这个陈和，真是缺根筋。与他共事，你不需要多动一点脑筋，因为他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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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姑姑！”楚一飞从车上钻出来，一看到墨菡就立刻兴奋地扑向她，“姑姑，奶奶给我买新衣服了。你看。”

“这么多新衣服！”墨菡看到楚一飞手中提的大袋小袋的衣服，婉约地笑道。

“我也有。”齐格儿走过来，献宝似地显摆着自己的新衣服。

墨菡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奶奶很喜欢飞儿跟格儿。”

“我们也喜欢奶奶。”齐格儿的笑声格外清脆，如银铃一般。“奶奶是我见过最好的贵夫人。”

自从成为孤儿，她就尝尽世态炎凉，那些贵夫人们一个个眼睛长到天上，从来没有人会关心孤苦无依的她。

“格儿这张小嘴！”秦雅芝优雅地走进来，听到齐格儿的话后，便开心地笑起来。

“格儿说的是实话。”齐格儿看向楚一飞，见他只知道看着自己连句话都不说，就用力踢他一脚，“你倒是说句话。”

“格格姐姐说的都对。”楚一飞顽皮地笑道。“奶奶比二奶奶强多了。”

“那个二奶奶成天只知道教训人。”齐格儿撇撇小嘴。她向来不喜欢说假话，好就是好，不好她也不会说好。“黑贝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全是被她害的！”

“一会儿咱们去给黑贝换药。”墨菡笑着提议。

现在黑贝几乎成了两个小家伙的玩具，想想那么凶悍的一只牧羊犬竟然被两个小家伙征服，她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黑贝是天生慧眼吗？竟然能自动分辨友敌。

“好啊！”齐格儿兴奋地拍手，两只漂亮的大眼如夜晚的星星，不断眨动。“飞儿弟弟，咱们回房放衣服，一会儿去找黑贝。”

楚一飞点点头，被齐格儿拽着上了楼。

“我觉得咱们飞儿有点喜欢格儿。”秦雅芝看着两个孩子牵着手的背影，优雅地笑着提醒墨菡。

墨菡会意地点头：“我也看出来了。飞儿一遇到格儿就变得迟钝。”

她知道一飞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遇到格儿时总是迟钝得像突然变笨了似的，不是因为喜欢还能是什么原因？要说格儿这孩子也的确漂亮可爱，性格还很乖张，连她都开始喜欢格儿了。

……

李副官突然出现在雨嘉的房门口，他敲了一下门：“雨嘉，能出来一下吗？”

雨嘉这时正在洗头，听到李副官的话，她在头上围了条大毛巾，就跑到门口：“我在洗头，李副官，你要不进来等我？”

李副官看着雨嘉清纯的小脸，不自在地摸了一下鼻子。人家雨嘉不在乎男女有别，若他表现得很介意，会让人误会他想怎样。为了证明自己心无杂念，他便大方地走进雨嘉的单人宿舍。这宿舍跟其它侍卫的房间差不多，简单得只有一张军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李副官倚着桌子，翻着桌上的日历。还有几天就要过春节，他突然发现时间过得真快。

雨嘉匆匆洗干净头发，就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回过身，看着李副官：“李副官，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你那天说绿宝石发簪，是怎么回事？”李副官关切地注视着雨嘉的眼睛，希望她不会欺骗他。

“那个啊……”雨嘉犹豫地眨着眼睛，督军那天反常的行为其实她一直很疑惑，可是她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跟督军那天看到过一个女人发髻上插着的发簪跟墨菡姐姐的一模一样。可是督军说那不是墨菡姐姐。”

“你是说督军看到戴着绿宝石发簪的女人，却没追上去盘问？”这一回，换李副官吃惊。这不正常。督军开着车满大街找少夫人，为什么看到可能的人选，他反而避开了？

“对啊。督军很坚定地说那不是墨菡姐姐。”雨嘉噘了噘小嘴，疑惑地说道。

按常理，督军应该叫司机将对方的车拦住，确认一下，结果督军却什么也没做，反而让司机拐弯去别的地方继续找。

李副官嗅到一股异常的味道。他问雨嘉：“你记不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码？”

“不记得。”雨嘉放下毛巾后，摇摇头。

“谢谢。”李副官向雨嘉道谢，他觉得雨嘉的话里藏着许多东西。

“就这样？”

“什么？”要离开的李副官不解地转身。

“要谢人得拿点诚意出来吧？一块奶油蛋糕！”雨嘉俏皮地笑着，对李副官竖起一根手指。

“要不要加巧克力？”李副官无奈地苦笑。雨嘉还跟个孩子似地纯真。

“如果你想破费的话，我不介意。”雨嘉顽皮地吐吐舌头。

李副官突然咽了一口唾沫。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雨嘉可还是个孩子。

“跟我来。”他看了一眼雨嘉红扑扑的小脸，淡漠地命令。

这是一家西点店，专门出售各种西式糕点，是个英国人开的店。对方一看到李副官他们进屋，就立刻热情地上前，用他那蹩脚的中文介绍店内的产品。

“一块巧克力黑森林蛋糕，两个葡式蛋挞，一个……”李副官点了一大堆糕点，像是在宠孩子似地，笑着问雨嘉，“够不够？”

“够了。”雨嘉赶紧点头。他要那么多糕点，她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李副官坐在桌旁，一边抽着香烟，一边研究着雨嘉的吃相。瞧她兴奋得像吃法国大餐一样的表情，他就想笑。孩子毕竟是孩子，几块糕点就能哄笑了。

……

唐镌提着几样礼物走进督军府，看到墨菡迎上来，立刻将礼物倒左手上，用右手与她握了一下：“墨菡，我来替我妹妹向你赔罪。”

“都过去了，唐镌，你不需要自责。”墨菡明事理地说道。那天的事，她已经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错不在唐镌，他也是个被害者。对他们两个下（啊啊）药的人是唐镌的妹妹唐锦西，他并不知道。不知者不怪。她没有理由责备唐镌。

“如果不是因为锦西，你也不会被范斯岑掳走，差点发生可怕的事。墨菡，我必须跟你说声对不起，虽然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根本于事无补。”唐镌愧疚地看着墨菡。如果那天墨菡被范斯岑糟蹋了，他会自责一辈子。

“我说了，都过去了。我不怪你。”墨菡对唐镌摊了一下手，“别站着，坐下聊。”

“你那天之后，还好吧？”唐镌认真地看着墨菡的脸色。他不了解顾宸宇的为人，不清楚他会不会因为愤怒而伤害墨菡。

“嗯。宸宇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他对我很好、极好。”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的真实性，墨菡用力点了几次头。

“那就好。”唐镌有些失落地看着墨菡。墨菡对顾宸宇竟然有那么高的评价，看来自己再拼十年也拼不过顾宸宇。他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先爱上墨菡，为什么却被顾宸宇打败，输得这么突然，而且还输得那么彻底。

“唐镌，你要在邢郡待多久？”墨菡关心地看着唐镌。他上次说要去上海执行任务，可是却在邢郡遇到他。不知道他来邢郡是不是因为任务，他要什么时候回上海。“什么时候回上海？”

“也许……我也不知道。墨菡，我被组织开除了。”唐镌痛苦地闭上眼睛，把斯文透气的俊脸埋进掌心中。“我一心要参军，可是他们不让我上前线。我正跟上级领导发生矛盾时，知道了你结婚的消息，我不顾一切就跑来邢郡。领导一生气，就告诉我，永远也不需要回去了。”

“怎么会这样？”墨菡诧异地愣住。她没想到自己会是让唐镌被组织开除的原因。她有一种罪恶感。“不能好好解释一下？”

“不需要。”唐镌摇摇头。“我本来就不喜欢做后勤，他们不让我上前线打仗，我就换个队伍。”

“唐镌，对不起。”墨菡难过地自责着。“如果我能帮上你什么忙，你尽管说。”

“不要说对不起。你不爱我又不是你的错。我想，一定是我不够好。”唐镌的笑容里有太多苦涩与落寞。

“不是你不够好，是我没福气。”墨菡赶紧阻止唐镌的话。

“不要再说这个。”唐镌将手中的礼物放到墨菡面前，“这些是我专门为你买的，补身体的东西。”

“唐镌，谢谢。”墨菡感激地眨着美眸，眼眶有些湿润。

唐镌总是这样，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移情别恋的人是她，该说对不起的人也是她。

“哦！我说这是谁啊？”冯圆圆突然出现在楼梯口。她一脸嘲讽地看着楼下的唐镌跟墨菡：“姘头都跑到督军府了，这胆儿也太在了吧？”

“二姨娘，请你说话干净点！什么叫姘头？”墨菡气愤地站起身，指责地看着冯圆圆。

“不是姘头，那是情夫？”冯圆圆继续冷嘲热讽。她没能把墨菡给整治了，心头正恨着。没想到这唐镌竟然有胆跑督军府来。“我头一次看到胆子这么大的男人，泡别人的老婆泡到人家家里来了。”

墨菡被冯圆圆的话气得脸孔胀红。她跟唐镌清清白白，却被冯圆圆说得如此不堪：“二姨娘，只有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难怪你在这个家中没有地位，因为你太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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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暗杀

“你说什么？”冯圆圆气极地上前，一巴掌挥过去，可是她的手臂却被一旁的唐镌牢牢握住，“混蛋！放手！”

“还请顾夫人自重。”唐镌优雅地浅笑，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杀伤力。

冯圆圆没想到看起来像文弱书生的唐镌力气竟然挺大，没有占到便宜的她无奈下只能冷哼一声，明智地选择撤退，在走过墨菡身旁时傲慢地说了句：“别以为我治不了你。”

“墨菡惶恐。”墨菡挑了一下眉，用毫不在乎的表情说着惶恐的话，把冯圆圆气得脸色铁青，把下巴昂得恨天高，扭着老腰离开。

唐镌担忧地看着墨菡：“墨菡，这个家看样子很复杂，你应付得了吗？”

身为唐氏豪门长子，他深知豪门内斗的凶险，所以他非常担心善良的墨菡被顾家人欺负。

“我虽然单纯却不代表软弱，而且宸宇会帮我。”墨菡笑着回答，一提到顾宸宇，她美丽的清眸便开始散发出动人的光芒，刺痛唐镌的心。

唐镌苦涩地笑了笑：“对。我怎么把宇少给忘了？墨菡，我该走了，再见！”

唐镌起身，跟墨菡道别。

墨菡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脸，想起他因为自己的原因被组织上开除的事，便关心地问道：“唐镌，你以后怎么办？回滁州吗？”

“回滁州我妈肯定要捉住机会让我继承家业。你知道我不擅长经商。”唐镌俊秀的眉微皱了一下，貌似非常不情愿接掌家业。“不让我拿枪，我就回去拿手术刀。”

“要不，我帮你跟宸宇说说。邢军总会有你施展的地方。”墨菡关心地看着唐镌。

唐镌的大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愧疚：“墨菡，你知道我的理念……我不知道加入邢军对我有什么意义。”

“唐镌，其实宸宇的理念跟你差不多，他的目的不是争霸天下，而是让百姓摆脱战乱的荼毒，让百姓安居乐业。其实你只要不去想你的那个什么主义，跟着宸宇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墨菡非常有信心地看着唐镌。她知道宸宇的胸怀，觉得他与唐镌其实应该是一类人。

“我考虑一下。墨菡，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唐镌诚恳地握握墨菡的手，便系好浅色外套的扣子，走出督军府。

墨菡看着唐镌离开，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明白唐镌的梦想，被开除党籍，他一定很难受。希望自己能帮到他。

唐镌回到旅店，心情有些沉重。欺骗墨菡，即使是出于正义的目的，他也觉得愧疚。尤其这还是他活二十多年第一次撒谎。

汪品川一看到唐镌回来，立刻关心地迎上前：“唐镌同志，情况怎样？”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唐镌烦躁地扯着白色的领花，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呼出郁结于心的烦闷似的。

“唐镌同志，谢谢！”汪品川知道唐镌内心的挣扎，便感激地握住他的手。

“这是我该做的。”唐镌抿抿丰润的唇，认真地说道。就是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民族，为了这个国家，所以他才接受组织上的安排。只是，他还要过自己心灵那一关。在对墨菡说谎的时候，他的心快被自责淹没。

……

春节，即使是战火纷飞的日子，也是充满喜气的。受不到战火荼毒的邢郡，更是到处充满节日的欢乐。督军府到处悬挂着红色的灯笼，顾家人围坐在一起，即使各怀心事，却也知道这种日子要和乐。冯圆圆穿着一身红色绣金线的旗袍，远看像一团火，喜气是有了，却红得扎眼。当全家人都坐下后，她兴奋地掏出一张纸：“霸天，我昨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怀孕了。”

“怀孕？几个月了？”顾霸天惊喜莫名。他没想到自己会老来得子（女）。

“三个多月。霸天，都怪我粗心，之前偶尔有些恶心，我都以为是肠胃不好。”冯圆圆扯着丝质手帕，妖娆地说道，“因为我妊娠反应不严重，所以我一直没往怀孕这方面想。霸天，你要当爹了。”

她的话一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怔住。顾宸宇拧了一下浓眉，沉下星眸。

“怀孕好！”顾霸天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宸宇终于能有个弟弟妹妹帮他分担。”

“我一直为自己不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而愧疚，现在终于能让我圆了长久以来的心愿了。”冯圆圆一脸骄傲地笑道。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睨向秦雅芝，艳丽的双眸中似乎带着嘲笑。秦雅芝已经徐娘半老，怀孕的可能性不大。她这胎如果是儿子，就能分顾家一半江山。她真庆幸自己在失宠之前怀了顾霸天的种，这简直是上帝对她的恩宠。

相对于顾霸天的惊喜，秦雅芝只是忧郁地垂下美眸，不发一语。墨菡跟顾宸宇对视了一眼后，就在桌子底下握住婆婆的手，给她一个安慰的浅笑。秦雅芝淡淡地扯了一下唇角，眸底流露出不自觉的忧伤。

她可以欺骗自己现在很幸福，可是冯圆圆一直存在，不曾消失过。现在，冯圆圆又怀了霸天的孩子，看霸天那一脸兴奋的样子，秦雅芝知道，这一局，冯圆圆完胜。

“希望这一胎是儿子。”冯圆圆依偎到顾霸天胸前，娇滴滴地说道。

墨菡看着冯圆圆的表情，突然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三十五六的老女人非要做出十几岁少女的表情，真的很恶心。

“一定得是儿子！”顾霸天霸气地大笑。“咱们家现在是双喜临门。再过几个月，咱们家可就热闹喽。”

秦雅芝突然站起身，说了句“不饿”，就匆匆离开。

“妈！”墨菡赶紧起身，追了上去。

齐格儿奇怪地眨着两只大眼：“姑父，儿子一定比女儿好吗？”

“谁说的？女儿一样可爱。”顾宸宇揉揉齐格儿的头发，说道，“格儿就很可爱。”

“女人也一样可以保护男人！”齐格儿挺起小小的胸膛，骄傲地笑道，“飞儿弟弟，我说的对不对？”

“我觉得……”楚一飞长期被齐格儿压迫，所以说话有些义气不足，“男人保护女人更好些。格儿姐姐，以后让飞儿保护你吧。”

“你保护我？”齐格儿厉眸一瞪，霸气地说道，“你还都要我保护了，怎么保护我？”

“我……我那是让着你。”楚一飞小声嘟囔着。他并不是打不过齐格儿，而是他舍不得让她落下风。她喜欢强势，他就让她。可是久了，她就以为他很窝囊，这让他非常不舒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想做她的保护者。

“你们俩不用争。格儿是女中豪杰，飞儿也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顾宸宇宠溺地说道。

“女儿终究是赔钱货。我一定会生儿子。”冯圆圆不屑地哼了一声。她知道除了顾霸天没一个人喜欢她生儿子，尤其是顾宸宇，他怕她生了儿子，跟他争江山跟家产。

“我相信二姨娘有那个本事。”顾宸宇冷傲地笑了一下。他相信即使冯圆圆生了女儿，她也有能力让女儿变成“儿子”，因为她要靠“儿子”帮她争宠夺权。

“什么叫我有本事？我是信任霸天的能力！”冯圆圆不满地瞪着顾宸宇。他这是诚心跟她过不去，因为她刚才把秦雅芝气跑了。

“圆圆，你少说两句！怀孕的人，要学着大度。”顾霸天粗声喝止小妾与儿子之间的较劲。他吹吹胡子，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这大过年的，都给我乐呵点！”

顾宸宇沉默不语，大过年的，他也不想全家都闹得不愉快。他放下筷子，对父亲说道：“我吃饱了。我去看看妈。爸，男人对女人的爱不该只表现在嘴上。”

说完，他就离开。

顾霸天挑起浓眉，瞪着儿子离开的背影。他又没说他要重新宠幸冯圆圆，只是圆圆怀了他的孩子，他这个当爹的不该高兴高兴？雅芝若因此而生气，未免有些太小气。

墨菡推开秦雅芝的房门，走了进去：“妈。”

“墨菡？怎么不吃饭，跟我跑上楼了？”秦雅芝揉了揉额头，笑容中多了一份疲惫。

“妈。冯圆圆想用孩子争宠，您别被她打败。爸只是在意那个孩子，不是冯圆圆。”墨菡体贴地分析着事实，劝解着秦雅芝。

秦雅芝淡淡地笑了笑：“墨菡，你总是这么贴心。我觉得咱俩不像婆媳，倒像是母女。”

墨菡笑着趴到秦雅芝怀里：“墨菡打小失去爹娘，您就是墨菡的娘亲。”

“我可怜的孩子。”秦雅芝摸着墨菡的头发，充满宠爱。

……

唐镌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烟花，听着不绝于耳的炮竹声，在这热闹的除夕夜，他的心里却格外孤独。

不会抽烟的他，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只雪茄。他把雪茄点燃，并不吸，只是看着雪茄忽明忽灭的火花发呆。

“不会吸烟就不要吸。”

墨菡在咖啡厅说过的话突然钻入他的耳朵。

他赶紧将雪茄掐熄。

墨菡，是他心里的至痛。

即使他知道她已经不属于自己，他还是忘不掉她。

对她的爱似乎已经深入骨髓，他的脑海里一直不断回放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份爱，要他如何放得下？

……

顾宸宇跟墨菡牵着飞儿跟格儿，走在街上，看着庙会里来来往往的人，笑得很开心。穿着粉色裙子，白色狐狸皮小马甲的齐格儿，摇晃着两只梳着蝴蝶结的小辫子，兴奋地直叫。在彭园长大的她，第一次在大城市里过春节，第一次参加庙会，也是第一次吃到那么多好吃的小吃。

“那是什么？”格儿指着一团像棉花一样的东西，问着身旁的楚一飞。

“棉花糖。”楚一飞赶紧回答。“不好吃。”

“可我想吃。”齐格儿垂涎地看着不远处一个小男孩舔棉花糖那陶醉的表情，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姑姑帮你去买。”墨菡将齐格儿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忍让小家伙流口水，便温柔地笑道。她走向卖棉花糖的小摊，要了两串。她才接过小贩递过来的棉花糖，就有人突然从侧面跑过来，用力撞向她。

墨菡一时反应不过来，眼瞅着对方要撞上自己时，顾宸宇已经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带开，避免了一场严重的冲撞。对方没撞到她，立刻拉低帽子，迅速消失在人海中。

顾宸宇一边安抚地拍着墨菡的背，一边投给陈和一个眼神。陈和赶紧掏出手枪，带人追上去。

墨菡拍着胸口，惊慌未定地说了句：“好险。刚才那个人都不看路吗？”

“总有不长眼的人。”顾宸宇笑着勾勾薄唇。

“棉花糖要重买了。”墨菡看着掉到地上的棉花糖，无奈地撇撇嘴。还好没粘到衣服上。

当楚一飞跟齐格儿开心地吃着棉花糖时，墨菡露出淡雅的笑。孩子是最纯真的，有时候只是一串棉花糖就能让他们满足。

顾宸宇这一次不敢再大意，他示意李副官盯着周围的环境，以防有人再试图伤害墨菡。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防守不容易。

“姐姐！”雨嘉突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她手里正拿着一个糖人，似乎正一个人逛庙会。她看到墨菡他们，立刻跑过来：“我找你们好久。庙会上人太多了。”

在她刚刚跑到墨菡面前时，一声刺耳的枪声响起，只见雨嘉的背部漾起一朵艳丽的梅花。逛庙会的人群听到枪声，都惊恐的四下逃窜，一时间，人群乱作一团。

躲在角落里的范斯琪生气地眯起冰冷的美眸，冷艳的脸上闪过狠意。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跑出来救了墨菡。“楚墨菡，你逃得过今天，逃不下以后。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幸福！我一定会毁掉你！”

“雨嘉！”李副官冲上前，抱起雨嘉，然后对顾宸宇说道，“宇少，此处太危险。”

“回府。”顾宸宇点点头。他刚才看到那个想撞墨菡的人，就感觉有些不对劲。那个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撞倒怀孕的墨菡。果不其然，墨菡没被撞倒，就又有人放冷枪。

“雨嘉！”墨菡惊慌地看着雨嘉胸前的血渍，吓得想哭。

“姐……别哭……能替你……挡枪……雨嘉很高兴……”雨嘉抬起纤细的手指，用有些粗糙的拇指擦着墨菡掉下来的眼泪。

“别说了。你伤到左胸，要马上动手术。”墨菡看清雨嘉的伤口位置后，一脸苍白。身为护士的她非常清楚，那个位置离心脏很近，得赶紧给雨嘉动手术，不然她会有生命危险。

李副官皱起眉，快步跑向远处的车。顾宸宇命两个侍卫将孩子们抱起来，自己环住墨菡，一起跑向汽车。

当顾霸天知道雨嘉受伤后，立刻从楼上跑下来：“谁那么大胆子敢伤害我的侍卫？”

“爸。凶手的目标是墨菡。”顾宸宇看着父亲，沉冷地问道，“您觉得会是谁要伤害墨菡？”

“我怎么知道？”顾霸天咳了一下。宸宇的目光带着质问，难道他知道了些什么？“雨嘉的伤严重不？成海，通知李院长没有？”

“李院长回颖蚌老家过节，人过不来。”陆成海焦急地站在顾霸天身旁，回道。

“那就给我再找别人！一定要救活雨嘉！”虽然雨嘉是个女孩，可是他对这个小侍卫就是特别在意，他有种把她当女儿看的感觉，舍不得小雨嘉受伤。

“督军……别急……雨嘉不会有事。”躺在客房床上的雨嘉，虚弱地笑着。

“我已经叫人把军中所有外科大夫全叫来了。一会儿就到。”陆成海恭敬地弯着腰。

“还有城里医院的心脏外科大夫，把他们也都给我叫来！”顾霸天焦急地吩咐。他怕军中那些医生救不了雨嘉，那样他就失去一个开心果似的小侍卫。

半个小时后，雨嘉已经昏迷不醒，血已经把她身上的棉袄浸湿。所有大夫在看到雨嘉的伤势后，都摇头不语。

“庸医！一群饭桶！”顾霸天气恼地大吼。

墨菡一边用纱布按着雨露的伤口，一边悲伤地落泪，雨嘉的伤很重，只有医术非常精湛的人才能救活她。她突然想起唐镌，唐镌最擅长的就是心脏外科：“宸宇，唐镌可以！”

“唐镌？”顾宸宇听到唐镌的名字，立刻想起对方是留学英国的医学博士，外科专家。他立刻叫李副官去接唐镌。李副官看了一眼床上毫无生气的雨嘉，便匆匆离开。

这时，陈和带着两名侍卫跑回来，他看到受伤的雨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跑到顾宸宇身边，向他报告：“宇少，那个人服毒自尽。”

“查出身份没有？”顾宸宇沉冷地问道。

“死者身份不明，但是我们从他身上搜到这个。”陈和将一个绘着樱花的信纸递到顾宸宇面前。顾宸宇看着信纸上那血色的樱花，愣了一下。那樱花的颜色艳丽如血，在樱花旁写着一句日文，大意是：撞掉她的孩子。

顾宸宇眯起星眸，用力咬牙。日本人？

顾霸天看到信纸上的日本字，心里一惊。难道是范斯岑做的？他不是想娶墨菡吗？怎么会派人来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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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唐镌认真地为雨嘉动着手术，不敢有一丝疏忽。墨菡紧张的看着唐镌，不时给他擦下汗。他们之间默契十足，就像往日在手术台上一样配合着。唐镌不需要说话，墨菡就知道要给他递什么工具，他只要一侧身，墨菡就知道他要擦汗。

顾宸宇一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不让自己去看唐镌跟墨菡。虽然明知道墨菡跟唐镌之间已经结束，可是看到墨菡给唐镌擦汗的画面后，他就有些吃味。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一天半天培养出来的，那是一种超过普通朋友的情谊。

唐镌剪断手术线后，并没有露出多么兴奋的表情，反而很沉重。墨菡紧张地看着唐镌，用目光询问他雨嘉的情况。唐镌看了眼雨嘉苍白的脸色，摇了一下头。

“情况不乐观？”墨菡的声音有些哽咽。

“看她个人的造化。”唐镌有些沉重地说道。他已经尽最大努力帮雨嘉动手术，可是伤口离她的心脏只有两公分，她又失血过多。能不能活过来，现在只能看雨嘉自己。

墨菡听到唐镌的话，眼泪立刻流出眼眶。她伤心地抽泣：“雨嘉是为了我……”

唐镌真想把墨菡抱进怀里安慰，可是想起自己已经失去拥抱她的资格，他只能转过身，强迫自己冷漠。在他转身之际，顾宸宇已经从窗前大步走过来，将墨菡搂进怀里，做着他一直想做的动作。唐镌的心仿佛被根针扎了一下。他脱下手套，沉默地整理着手术器械。没想到一心要弃医投身革命的他，又重新拿起手术刀。

“唐镌，谢谢你。雨嘉这些天还要拜托你多费心。”顾宸宇一边安慰着落泪不止的墨菡，一边诚恳地向唐镌道谢。

“我会尽我的努力，但是雨嘉能不能醒过来并不是我能控制。”唐镌摘下口罩后，儒雅地笑道。

“你只管尽力救人。”顾宸宇正色地说道。全邢郡的大夫都对雨嘉的枪伤束手无策，唐镌敢动手术，他已经很感激对方，不会因为没有救活雨嘉而责怪唐镌。

“嗯。墨菡有孕，几个小时的手术太累，宇少，你赶紧带她回房休息。”唐镌关心地看着墨菡有些暗沉的脸色，说道。

“我不走！我要守着雨嘉。”墨菡坚持着。雨嘉是因为她而受伤，所以她内心的愧疚根本无法抹平。

“你守着她于她的伤来说毫无意义，反而会伤到你腹中的胎儿。墨菡，听话。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唐镌给了墨菡一个安慰的笑容。

墨菡只好同意，被顾宸宇带回楼上。唐镌看着顾宸宇充满呵护地揽着墨菡的肩膀，漂亮的大眼黯然失色。

雨嘉的身上已经被佣人换好干净的被子，她苍白的小脸露在被子外，尤显得羸弱。李副官进来的时候，看到唐镌正在换血袋。

“失血很多？”李副官看着雨嘉苍白得像个鬼的模样，不禁皱起眉头。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雨嘉叽叽喳喳很烦，可今天听不到她俏皮的笑声，他反而觉得不太适应。不知道唐镌的医术到底怎样，真能救活雨嘉吗。

唐镌站在床边，看着雨嘉的脸色，点了一下头：“未来72个小时是危险期，希望她能挺过来。”

“这孩子平时嘻嘻哈哈，突然这么安静，真不习惯。”李副官看着雨嘉紧闭的双眼，叹了口气。他真想把她摇醒，听她再对他大呼小叫。

这时，陈和也探头进来，怕吵到雨嘉影响她恢复，他就将手弄成喇叭状，喊着李副官。李副官对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走向他。

“丫头怎么样了？”陈和关心地问道。雨嘉虽说是督军的贴身侍卫，可也算是他的属下，她受伤他这个当头儿的很难过。

“不太好。看能不能撑过未来这七十二小时。”李副官深沉地说道。

“那该死的杀手！我若抓到他非把他的心脏打成马蜂窝不可。”陈和义愤填膺地说道。

李副官怪异地看了一眼陈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雨嘉，半天没有说话。

“你说这臭丫头平时那么闹腾人，今儿突然就这么安静了。”陈和不适应地耸耸肩。他可还记得雨嘉被拆穿身份那天，她像只顽皮的小豹子一样攻击自己的情景，只一转瞬，小豹子就变成毫无生气的小猫儿。

“你陪陪她。我去跟督军报告一声。”李副官说完，就走出去。督军因为担心雨嘉的伤势，心脏病差点犯，被夫人扶回房休息。他要去向督军报告一下情况。

……

墨菡依偎在顾宸宇怀里，有些伤心地说道：“宸宇，如果不是雨嘉，躺在病床上的人就会是我。”

墨菡还没单纯到看不出杀手的目标是自己，所以她对雨嘉的歉意更深。她欠雨嘉一条命，如果雨嘉死了，她会自责一辈子。

“我会好好补偿雨嘉。”顾宸宇揉着墨菡的肩膀，抿了一下薄唇。他明白墨菡的心情，他现在非常感激雨嘉，尤其是雨嘉说很高兴替墨菡挡枪时，他被那丫头感动。他没想到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雨嘉可以对墨菡牺牲到如此地步。

……

李副官第二天天不亮就因为担心雨嘉的伤势而早早起床。当他走进客房的时候，雨嘉正因为发烧而双颊热得发烫。他看到唐镌正在拿热毛巾给雨嘉擦脸，便关心地上前：“唐先生，雨嘉情况怎样？”

“发烧是正常反应。不用担心。只要她的伤不继续恶化，就有醒过来的可能。”唐镌一边将毛巾泡到热水中，一边回答。

“哦。”李副官稍稍安心一些。

顾霸天走进来，看到唐镌跟李副官一逼严肃的表情，就担心地问：“丫头醒过来没？”

李副官摇摇头。

顾霸天走到病床边，粗声吼道：“臭丫头，你不是想当花木兰吗？赶紧给我睁开眼！不然我就把你开除！”

一直紧闭着眼睛的雨嘉似乎听到他的吼声，眼睑眨了一下，不过也只有一下，然后嘴里发出一声浅浅的申吟。唐镌有些惊喜：“也许，她可以醒过来。”

他知道雨嘉听到督军的声音，大脑有所反应。这是好现象。

“只要治好她的伤，你要金山银山我都能满足你！”顾霸天粗声对唐镌说道。

唐镌无所谓地笑了笑：“督军，我不缺钱。”

李副官知道督军并不清楚唐镌的家世，便俯到顾霸天耳边，告诉他：“唐家是滁州首富。”

“你想什么尽管跟我说。只要雨嘉醒过来，我立刻满足你。”顾霸天拍拍胸脯，豪爽地保证。

“唐镌无所求。”唐镌摇摇头。他想要的只是墨菡的爱情，可他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得到他想要的。除了墨菡，他再无别的所求。金山银山，他唐家多的是，他唐镌这辈子也没把钱财看进眼里，说到权势，他更不屑一顾。从前，他一心治病救人，后来发现自己的双手救的人有限，所以他才会投身革命，因为他想救更多的人。

“我听宸宇说你想参军？如果你愿意，我们陆军总医院正缺像你这样医术高超的医生。”顾霸天欣赏地看着唐镌。在全城医生都不敢给雨嘉动手术的时候，唐镌只是缘于友情就答应帮忙，他就非常欣赏对方，并没有因为唐镌是儿子的情敌而对他产生反感。从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唐镌一身正气，能成为一个好军人。

“军医？”唐镌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从滁州医院走出来，转了一圈，又变成医生。这就是他的革命使命？

别人参加革命，是拿枪上战场杀敌，他却要跑到医院当军医，而且还是个地下工作者。

“怎么？不愿意？”顾霸天挑了一下眉。“我可以让你直接做外科主任。”

“唐镌没什么不愿意。”唐镌摇摇头。军医，也许可以有更多的机会接触顾家人。为了革命，他可以接受这个职务。

“就这么说定了！”顾霸天拍拍唐镌的肩膀，豪爽地大笑。

唐镌看着顾霸天四方的脸，怔忡着。这样一个豪爽的男人，真会跟日本人有什么龌龊的勾当吗？会不会是他们的情报系统出了问题？

这时，病床上的雨嘉突然挣扎着，大喊着：“姐姐！”

“雨嘉！”

“丫头！”

李副官跟顾霸天听到雨嘉的声音，都冲向床边。李副官关切地看着雨嘉，忍不住握住她摸索的小手：“雨嘉，你醒了？”

看着她的小脸皱成一团，李副官的心突然拧到一起。他从来没看到雨嘉露出笑以外的表情。

雨嘉并没有回应他，似乎刚才的叫喊只是她在做梦。

“能说话就有希望。督军，李副官，你们不必太担心。”唐镌站在一旁，弯腰翻翻雨嘉的眼皮，然后拿听诊器认真听着雨嘉的胸口。她的心跳已经比昨天稳定许多，唐镌安心不少。

……

冯圆圆坐在客厅里，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对身旁的管家吩咐：“法式鹅肝、马乃司拌莴笋、柠檬蜂蜜鲑鱼排、炭烧牛肋骨”

“夫人胃口真好。”管家讨好地说道。

“谁让我命好？我儿子懂事，不折腾我。”冯圆圆看到秦雅芝下楼，就傲慢地昂起下巴，“再来一个奶油牛肉丁蕃茄汤，就这几样吧，你赶紧吩咐厨子去做，我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饱，可不能饿着。”

秦雅芝优雅地下楼，淡漠地看了冯圆圆一眼。她知道自己不能给冯圆圆太多存在感，这女人借着有孕在身已经够嚣张。

“儿子，饿了吧？一会儿咱就吃早餐。”冯圆圆摸着肚子，得意地笑道。

“夫人，您早餐是否跟二夫人一样？”管家恭敬地半弯着腰，问着秦雅芝。

“我简单点就行。一会儿墨菡下楼你问问她有什么想吃的。她这两天胃不好，你让厨子别尽做些大鱼大肉，弄清淡点。”秦雅芝沉吟了一会儿后，吩咐道。

“好的，夫人。”管家转身走向厨房。

“墨菡真可怜，被孩子折腾得两三天没吃东西了吧？”冯圆圆虽然嘴上说着同情的话，脸上却露出嘲讽的表情。

“这才更体现出做母亲的伟大。二姨娘没有孕吐，自然不懂。”顾宸宇挽着墨菡下楼，冷冷地看了一眼冯圆圆的肚子。

秦雅芝看到墨菡的黑眼圈，立刻迎上前，关心地问：“昨天没睡好？”

“她这两天一直在担心雨嘉。”顾宸宇心疼地握紧墨菡的手，“墨菡，唐镌都说雨嘉会醒过来，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可是这都两天了。”墨菡难过地擦擦眼泪。

“上帝会保佑善良的人。”顾宸宇鼓励地挑挑眉，笑道。

她这两天担心雨嘉担心得茶饭不思，再加上孕吐，一下子瘦了许多。

“嗯。”墨菡抱住顾宸宇的腰，在他胸前点点头。

“墨菡，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单独给你做。”秦雅芝关心地问道。

“我跟你们一样就行，不用太麻烦。而且我现在也没胃口，不想吃。”墨菡摇摇头。

顾宸宇皱起眉，一边抚着墨菡的背，一边说道：“不吃怎么行？管家！”

管家听到顾宸宇的呼唤立刻从厨房跑出来：“宇少，您有什么吩咐？”

“我昨晚打电话问过孙医生，她说椰汁奶糊跟陈皮卤牛肉可以治孕吐，你再让厨房弄一份菠菜豆腐汤、再弄些清淡点的蔬菜。”顾宸宇详细地吩咐着管家，言语间对墨菡的体贴与关爱之情尽露。

一旁的冯圆圆嫉妒得差点掐烂手中的苹果。她怀孕顾霸天虽然嘴上说高兴，可是却从来没关心过她，连问问她身体舒不舒服都没有过，反而对秦雅芝呵护有加。她甚至赶不上雨嘉那个小贱人在这个家的关注度。

唐镌从雨嘉的病房出来，正听到顾宸宇的话，他对顾宸宇多了一份好感，而不是嫉妒。他的爱并不自私，只要墨菡在顾宸宇的羽翼下能过得幸福快乐，他就会安心。他走上前，儒雅地朝顾宸宇点了一下头：“宇少，雨嘉醒了。”

“真的？”墨菡兴奋地握紧顾宸宇的手，喜极而泣。

“是。不过情况还不稳定，暂时不宜情绪激动。”唐镌叮嘱道。

“我明白。”护士出身的墨菡听懂唐镌的话，“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牵起丈夫的手，走进雨嘉的病房。

“姐。”雨嘉一看到墨菡，就挣扎着想坐起来，奈何身上的伤太痛，她只能又躺回床上。

“不要动。”墨菡赶紧小步跑过去，温柔地笑着握住她的手，“雨嘉，昨天爸还咆哮说你若再不醒就开除你。还好你醒过来了。”

“我不会……给督军……机会……开除我。”雨嘉俏皮地笑了，唇边露出两个小小的梨窝。

“好好养伤。飞儿跟格儿还等着你好了陪他们打雪仗。”顾宸宇站在一旁，关切地说道。

“嗯。”雨嘉用力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没有一点抱怨的意思。

“祈安组织了一支女子特别行动小组，等你伤好了就去给她们当队长。”顾宸宇知道雨嘉的志愿是当花木兰，所以诚心地提议。

“真的？姐夫可不能反悔。”雨嘉朝顾宸宇伸出小指，羸弱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笑。

顾宸宇伸出手，与雨嘉勾了勾。

……

陈和坐地病床边，用力揉着雨嘉的短发：“臭丫头，你可算醒了。”

“切！难不成你还盼着我一直昏迷不醒？”雨嘉不满地瞪了陈和一眼，“你少揉我的头发。”

“你头发比我都短，怎么揉都乱不了。再说，你也没多美，怕什么？”陈和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敢说我丑？”雨嘉生气地噘起小嘴。

“我这人不爱说谎。”陈和嘿嘿笑了两声。终于看到雨嘉如此充满生气的样子，他心里安慰不少。若是这丫头真跑那头去，他能找谁斗着玩？

“我才不丑！”雨嘉骄傲地昂起下巴。她知道自己不像墨菡姐姐那么漂亮，可是她也没丑到哪儿去，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可爱，就这死陈和天天说她丑。

李副官推门进来后，看到陈和跟雨嘉又在斗嘴，就淡淡地笑了笑：“你们俩个又在斗嘴？”

“李副官，陈和欺负我。你要给我做主。”雨嘉一看到李副官，立刻露出像见到亲人的表情，撒娇地搂住他的胳膊。

李副官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充满威严地转身陈和：“陈和，你长雨嘉这么多岁，该做出当哥哥的表率。”

雨嘉听到李副官的话，调皮地朝陈和吐吐舌头。

“你们俩是一国的。我隐了。”陈和豪爽地笑着揉乱雨嘉的短发后，快速跑出去。

“又揉我头发！”雨嘉生气地整理着自己的短发，不安地看了一眼李副官，怕他也嫌她丑。

李副官倚着桌角，关心地看着雨嘉：“你别拿陈和的话当真，你不丑。”

“真的？”雨嘉开心地笑起来。终于有人说她不丑了。

“吃苹果吗？”李副官拿起桌上的苹果，挑眉问道。

雨嘉点点头：“还是李副官对我好。陈侍卫长就知道欺负我。”

李副官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雨嘉，沉默地坐到椅子里，开始削苹果。

……

墨菡拆下黑贝爪子上的纱布后，仔细观察了一下它的伤口，抬起头后，兴奋地对楚一飞跟齐格儿说道：“黑贝又可以陪你们玩了。”

“它完全好了？”楚一飞眨着两只漂亮的大眼，兴奋地问道。

墨菡点点头：“姑姑相信飞儿绝对跑不过黑贝。”

齐格儿听到墨菡的话，开心地跳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手：“太好了！飞儿弟弟，咱们带黑贝去训练。”

“好。”楚一飞拍拍黑贝的头，笑道，“黑贝，咱们走！”

黑贝从沙发上跳下地，跟在两个孩子后面跑出去。

墨菡坐在壁炉前，看着飞儿离开，不禁深吸了一口气。顾宸宇从外面进来，一看到穿着藕荷色旗袍，外套黑色毛线披肩的墨菡正倚着沙发坐在地毯上，笑容很暖，就走过去，也坐到她身旁：“什么事这么高兴？”

“飞儿终于跟个正常孩子一样，宸宇，谢谢你。”墨菡倚着顾宸宇的肩膀，感激地说道。他对飞儿比她这个当姑姑的还好，如果不是他找来那个心理医生，飞儿不会恢复得这么快。飞儿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做噩梦，说不定他就此好了。

“墨菡，你舍得让飞儿离开吗？”顾宸宇握起墨菡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嗯？”墨菡睁大美眸，不解地看着顾宸宇。她知道他的意思绝对不是要赶飞儿回滁州，那让飞儿离开是要让他去哪里？做什么？

“我已经联系好英国一所贵族学校。如果你能舍得放他出国，我立刻找人给他办留学手续。”顾宸宇征询着墨菡的意见。“在那里，飞儿能实现他的梦。我相信他会成为一名杰出的飞机设计师。”

“只要是为了飞儿好，我都没意见。”墨菡明白地点点头。虽然她舍不得飞儿离开，可是她也明白送他出国是个明智的做法。

顾宸宇低下头，吻吻墨菡的头顶。墨菡抬起头，主动搂住顾宸宇的脖颈，迎上他炽热的唇。顾宸宇伸手拨掉墨菡头上的绿宝石发簪，任她一头飞瀑般漂亮的黑发落在自己的臂弯。当他的十指插入她浓密的发丛，他痴狂地加深了这个吻。

壁炉的火映在两个人身上，闪烁的火光映得他们的脸，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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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初恋的那个他，今天来纠缠你，把你手臂伤到了？”他眉心紧蹙，墨眸里一片担忧。

“小伤而已。”她清澈的潭底倒映着他灼灼的黑眸。

看着她的手臂，他点点头，便开始替她脱衣解扣。

“大白天的，你这是做什么？”她急急地去捉他乱动的手。

“检查完外伤，现在该查检内伤了。”他一把将她轻按倒在床，微然浅笑，熟悉的狡黠闪过深幽的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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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唐镌从陆军总医院出来，正准备与汪品川碰头时，看到妹妹提着一大堆购物袋从对面的百货商店出来，坐进福特开走。锦西犯了那么大的错，竟然还没回滁州。她对顾宸宇还没死心？唐镌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锦西会不会再设计陷害墨菡？他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他招了辆黄包车，坐上去，告诉对方追前面的福特。

“这位爷，您说我两只脚追人家四个轮子？”黄包车夫为难地看着唐镌。

“我出双倍钱。大哥，拜托你一定要追上前面那辆福特。”唐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进黄包车车夫的手里。

黄包车车夫看到那么多钱，立刻露出兴奋的笑容：“瞧我的！”

唐镌还没坐稳，黄包车夫就迈开两条腿，飞也似地冲出去。唐镌赶紧扶住扶手，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可是黄包车夫毕竟是两条腿，他再怎么拼命跑，也被福特车甩得极远，甚至有越来越远的趋势。唐镌紧张地看着两旁的路。锦西这是要去哪里？自从那次他去酒店教训锦西之后，她就消失不见，他当时还以为锦西终于明白整理，回滁州过年了。谁想到，这都初八了，锦西竟然还在滁州。

当福特车消失在他视线中时，他生气地捶了一下黄包车。

“这位爷，车我没追上，这钱还你一半。”黄包车夫转过身，憨厚地掏出钱，数了一半出来递到唐镌面前。

“不用还。去阁羽画廊。”唐镌想起自己还有个约会，便礼貌地对黄包车夫说道。

当他来到阁羽画廊时，汪品川正站在一副画像前沉思。

“品川同志。”唐镌走到对方身旁，装作也在欣赏画作的样子，低声跟对方打着招呼。

“叫我品川或老汪。”汪品川看也不看唐镌，目光依然停留在画作上，“事情进屋得如何？”

“我已经混进邢军，不过是陆军总医院。”唐镌如实回答。

“陆军总医院？我还以为你不想再当医生。”汪品川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唐镌。一身浅灰色西装外套的唐镌，看起来一派优雅，一点被迫的感觉都没有。

“这个身份能更好地接近督军府的人。”唐镌诚实地耸了耸肩，“虽然我知道我们是为了革命，可是我觉得自己这样利用墨菡对我的信任欺骗她，做得有些卑鄙。”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为了革命，有时候我们必须欺骗自己最亲的人，包括父母、妻儿。”汪品川感慨地说道，他推了推眼镜，在看到有人经过时，弯下腰靠近画作，像是在欣赏画作一般。

“我明白。”唐镌抿抿丰润的双唇，颇有些踌躇。

……

因为楚一飞与齐格儿要被送到英国留学，所以这天墨菡带着飞儿跟格儿在百货商场买东西，三四名侍卫一直陪在他们身旁，谨慎地戒备着，就怕再有庙会那天的刺杀事件发生。

墨菡似乎唯恐两个孩子去了英国缺这缺那，所以买了一大堆东西，最后几名侍卫手里拿的不再是枪，而是一个个购物袋。墨菡看到衣食住行各方法都给两个孩子配齐了，这才提着一大堆东西，带两个孩子走出百货公司。

楚一飞跟齐格儿因为又有新衣服穿，所以很开心，提着自己的新衣服就钻进车。墨菡正要上车，就听到车窗玻璃发出破裂声。她定睛一看，吓了一跳。车窗玻璃破了个窟窿，整块玻璃上散布着放射状的裂痕。她赶紧坐进车里，戒备地看向外面。到底是谁要射杀她？

几名侍卫在她上车后立刻将车门关上，一名侍卫对司机吩咐：“你赶紧带少夫人跟楚少爷他们回府。”

墨菡看到几名侍卫跑向某处，子弹射来的方向。

“姑姑……”楚一飞显得很紧张，他拽了一下墨菡的衣袖。

墨菡怕楚一飞再被吓到，便轻声哄道：“没事。刚才那只是一场游戏。”

“飞儿弟弟，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齐格儿拍拍胸口，仗义地向楚一飞保证，“你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我不怕。我只是担心姑姑。”楚一飞看了眼墨菡的腹部。那个开枪的人是想杀姑姑，他真怕子弹打中已经怀孕三个月的姑姑。“你没看子弹是朝着姑姑打的吗？”

“哦。我哪儿注意那么多？”齐格儿带着点歉意。

墨菡握住飞儿的手，故作镇定地笑着：“飞儿不用担心，你姑父派那么多侍卫就是为了保护咱俩。一定不会有事。”

楚一飞点点头。

就在他们讨论着杀手的情况时，范斯岑先侍卫一步找到藏到暗处的范斯琪，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枪，拽着她转入暗巷：“跟我走！”

“不要！我要杀了楚墨菡！”范斯琪不悦地甩着手，想挣脱开哥哥的掌握。“我得不到的，她也别想得到。”

范斯岑转身头，冷冷地瞪了妹妹一眼，然后用训斥的口吻说道：“谁允许你擅自行事？楚墨菡对我们还有价值，父亲对你的行动很生气。”

“我管不了那么多！”范斯琪冷艳的眸底充满乖张的狠色。“我一定要杀死楚墨菡！”

范斯岑回过身，一巴掌抽到范斯琪脸上：“你若不清楚自己来中国的使命，我可以提醒你。”

“哥！”范斯琪不敢置信地看着哥哥。

“你不是我妹妹，你的身份是‘血色樱花’！”范斯岑冷酷地眯起凤目，如冰刃一般直刺入范斯岑心中。

“斯琪没忘！等杀死楚墨菡，军部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范斯琪郑重地说道。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回滁州！”范斯岑冷酷地看了一眼范斯琪。不等她回答，他已经拽着她跑到另一条街，在街角放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他把她推进车里，也跟着钻了进去。当墨菡的侍卫追过来时，他的车已经消失在巷口，有一个侍卫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娘的，跑的真快，连个车牌号码都没看清。”

“还好少夫人没受伤。”一名侍卫摸着还在砰砰跳动的心，感慨道。

“你们看，这是什么？”这时一名侍卫从地上兵起一朵干掉的花朵，递到大家面前。

“樱花！红色的樱花！”侍卫看到同伴手中的干花后，对侍卫说道。

“喂！你们记不记得，上次少夫人遇刺时，这个东西出现过，有一条手帕上就绣着红色的樱花。”早先那句侍卫在喘过气来之后，赶紧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用惊喜的表情看着大家。

“拿给宇少。”

“嗯。”

白色小楼的二楼书房里，顾宸宇看着手帕上的樱花与侍卫刚交给他的干樱花，脸色变得凝重。

那个一心要杀墨菡的人，肯定与“血色樱花”有关系。或者“血色樱花”就是那个人的代号。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这件事不要跟少夫人说，免得她受到惊吓。”顾宸宇将手帕入进抽屉后，就吩咐着侍卫。

“是！”侍卫弯弯腰，便退出去。

顾宸宇在侍卫离开后，就从书桌后起身，大步走出去。磨砂的玻璃门在他身后开开合合。

墨菡在给楚一飞跟齐格儿讲完故事后，就将手中的格林童话合上，然后温柔地笑着拍拍两个孩子的小脸：“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儿，太晚了，你们赶紧回屋睡觉。”

“姑姑晚安！”楚一飞上前，亲昵地吻了下墨菡的脸。

“飞儿晚安！”墨菡高兴地啄了一下楚一飞红扑扑的脸蛋。

齐格儿见墨菡搂着楚一飞，就也跑过来，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姑姑晚安！”

墨菡搂住两个孩子，脸上充满幸福的笑。这两个孩子的贴心让她很感动。

“姑姑，飞儿去了英国就不能陪你了。你若出门一定要跟着姐夫。”楚一飞虽然年纪不大，却看出姑姑的单纯，所以唯恐再有今天这样的恐怖事件发生。

“姑姑还没叮嘱飞儿，飞儿倒先担心起姑姑来了。”墨菡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因为姑姑是飞儿弟弟唯一的亲人。”齐格儿理所当然地昂着小脸。她是个孤儿，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让她担心。所以她反而羡慕楚一飞。

墨菡感动地笑了。她拍拍两个孩子的屁股，正色地说道：“赶紧回房睡觉！”

两个孩子听话地离开，并帮她将房门关上。

在两个孩子离开后，墨菡脸上的笑容凝结，定格在那一秒钟。一连两次遇到刺杀，墨菡倍觉费解。她到底招惹了谁？对方那么恨她，非要置她于死地。

“墨菡？”顾宸宇回到卧室，看到墨菡坐在床边发呆，就立刻走上前，关心地问道，“还在害怕今天的事？”

“不是害怕。只是疑惑。我又不是大人物，我平素也未与人结下仇怨，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杀掉我？”墨菡不解地抬起美眸，看着顾宸宇。

“督军府的少夫人，你怎么不是大人物？”顾宸宇顾作轻松地调侃着墨菡，在看到她被他逗笑后，就收起戏谑，开始分析，“墨菡，这些天发生的事，很可能是有人冲着我跟爸来的，跟你没关系。你别太挂记在心里，不要留下阴影。”

墨菡点点头。也许宸宇说的对，刺杀她的目的可能只是为了吓唬宸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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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当陈九婷闻到同事饭盒里的鱼肉味时，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捂着嘴跑向厕所。

一个小时之后，她从一名中医医馆走出来，一脸茫然，手中提着几个纸包，空气中弥漫开中药的味道。

当一辆黑色轿车从陈九婷面前驶过时，车内司机不满地探出头，朝她大吼：“你不要命啦！”

陈九婷茫然地站在马路中央，根本没听朝对方的吼骂。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腹部。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傻，竟然连这种最基本的知识都不知道，孩子都两个多月她才发现他的存在。现在怎么办？爹娘若知道她未婚怀孕，一定会拿棍子打死她。虽然他们家家境清贫，可爹毕竟当过私塾先生，对她管教甚严。她这一生唯一犯的一次错误，就是跟范斯岑那一夜，而一夜就搞出一条人命，她不知道这到底是自己的幸运，还是自己的悲哀。

她抬起右手，怔忡地看着用细绳捆在一起的中药包，眼神非常复杂。服下它，她就能解决掉一切麻烦，不会因为伤风败俗而被爹赶出家门，可是服下它也会因此害死一条生命。一条生命，虽然他不被她欢迎，却是一条真实的生命。

陈九婷垂下右手，心里充满矛盾与挣扎。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注定要受折磨。她真的不该跟范斯岑有交集。

她突然伤心地在马路上狂奔，直跑到清江边，她扶着桥柱，朝着下面结冰的江面大吼，希望能吼出心中的郁闷与苦痛。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好？谁能告诉她怎么做是对，怎么做是错？

“陈……护士？”范斯岑从一辆轿车中走出来，带着疑惑地喊着陈九婷的名字。

刚才在街上看到她没命似地狂奔，他一开始没有注意，当奔跑中的她与他的车错身而过时，他才惊觉到这个像是疯掉般的女人就是与自己发生过关系的陈九婷。他赶紧命加藤俊雄调转车头追上来。

听到范斯岑熟悉的冷漠的声调，陈九婷惊愕地转身，露出如看到魔鬼一般的表情。看到他靠近自己，她立刻伸出手臂，做了个阻止的动作：“不要过来！”

“你……病了？”范斯岑看到陈九婷手中上的中药包，疑惑着。难道她疯狂般的奔跑与身体有关？她接受不了自己生病——可能是绝症？

听到范斯岑的话，陈九婷的神经终于崩溃，她把手上的药包都丢到范斯岑身上，然后歇斯底里地边吼边哭：“是！我病了！我得了绝症！”

说完，她就转过身，跨过石拱桥的护栏，就要跳下去。

范斯岑看出她的意图，立刻身手敏捷地冲过去，将她拦腰抱住，强拖回桥面：“你疯了？”

“你让我死！我没脸见人了！”陈九婷捂住脸，悲伤地哭泣。她云英未嫁，若被亲戚邻居知道她未婚怀孕，她会被骂死。可是她狠不下心杀掉腹中的孩子，杀掉他她会更难受。若要死就一起死。她想陪自己的孩子一起死。可为什么范斯岑不让她死？

没脸见人？

范斯岑看着脚边的中药包，拧起剑似的浓眉。他强行将陈九婷抱起来后，用眼神示意加藤俊雄捡拾药包。

加藤俊雄漠然着一张脸，捡起地上的中药包，沉默地跟在范斯岑身后，没有把心中的不满说出来。最近，他似乎一直在做给范斯岑擦屁股的事，这与他来中国的任务完全没有关系。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范斯琪看到陈九婷后，冷嘲热讽地说道：“哥，你半道上捡个女人干嘛？”

“闭嘴！”范斯岑沉冷下脸，不悦地瞪了妹妹一眼。

“我还不是关心哥？”范斯琪冷艳的美眸在陈九婷脸上转了一圈，“这种货色哥也看得上？”

陈九婷被范斯琪的眼神与话语所伤，用力咬住范斯岑的胳膊，想要他松开自己。可是范斯岑像是塑料做的一样，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将她丢进后车座，然后自己也跟着坐进来，然后冷冷地命令加藤俊雄：“开车！”

陈九婷用力摇着车把，想把车门打开，结果发现这车门像锁住一般，她如何都打不开。于是她转身范斯岑，不满地抗议：“放我下去！咱俩没关系！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我要知道你得的什么病。”范斯岑冷冷地看了一眼陈九婷，凤目里没有一点温度。

陈九婷看不到他眼里有一丝丝对自己的好感，所以不想自取其辱。她伤心地吼道：“我得什么病没必要告诉你！你不是不屑看我一眼吗？你管我死活？”

“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范斯岑看了一眼加藤俊雄摆在方向盘右前方的一堆中药，淡漠地回答。

他不想与陈九婷有太多牵连，可如果陈九婷真的怀孕，他不想牵连也要牵连。在这整个戏里面，只有陈九婷最无辜。他非常后悔自己那一次酒后失控。

陈九婷沉默地倚着椅背，看着范斯岑眼中的寒冰。她知道他只要派人拿着那几包药到药房问问就能知道那时坠胎药。

她怎么点儿这么背？

想要摆脱范斯岑的时候，偏偏遇到他。

“我的确不想管陌生人的生活！”范斯岑冷漠地说完，就将视线移向窗外，看也不再看陈九婷一眼。

如果不是心中亏欠她，他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一次醉酒让他心中增加了一份愧疚。

陈九婷咬住嘴唇，难过地垂下眼睑。她之与他，不过是个上过一次床的陌生女人。她知道他有多想从来不认识她。如果那天她没遇到他，他们之间什么也不会发生。

“范先生，你说的很正确，我们是陌生人，所以请放我下车！”陈九婷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理智，面对范斯岑。这张冷酷的脸，依然能牵动她的心，可是她却不敢爱了，因为她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喜欢她。

范斯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坐在车内，如千年寒冰一般冰冷。

加藤俊雄将车停在一家中药铺门口后，提着几包中药下车，走进店中。陈九婷见状，想要下车阻止，却被范斯岑拦住。

“放开！”陈九婷不满地抗议。

“我要知道真相！”范斯岑冷傲地睨着陈九婷圆圆的苹果脸。鼓着双颊、因生气而瞪大眼睛的陈九婷，给他一种纯真的感觉。这个女孩之所有能成为墨菡最好的朋友，应该就是她个性的爽直与纯真吧？想到自己给陈九婷造成伤害，他的心里就开始自责。他不希望事情的真相如他想的一般。如果她真的怀孕，他们之间这一团乱麻该怎么理清？他不能给她承诺，他还要等墨菡离婚。

“没有真相！”陈九婷心痛地吼道。

他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娶她？她知道这种可能几乎为零。他宁可拿钱打发她都不肯多给她一些感情，她能对他有什么期盼？没有！她根本不指望他对她怎样。她现在只想自己去解决掉腹中的麻烦。

范斯琪似乎看出端睨，半真半假地笑道：“哥，虽然这个女人没楚墨菡漂亮，可我喜欢她当我大嫂。”

“闭嘴！你的帐我还没算！”范斯岑给了妹妹一个阴森的眼神，充满威胁。

“你自己招惹的腥膻，倒反过来教训我？”范斯琪嘲讽地看着陈九婷，仿佛她只是一个玩具。

陈九婷被她看到羞愤交加，她使尽全身力气咬住范斯岑的手臂，直咬到嘴里盈满他的血，他才吃痛地松开她，她立刻推开他，打开车门下车。她不想再与范家兄妹待在一起，尤其是那个范斯琪，那让她感觉自己连点做人的尊严都没有，就像一块肉摆在案板上，被人评论价值。

范斯岑下车正要追，就看到加藤俊雄从中药铺走出来。

“坠胎药。”加藤俊雄恭敬地对范斯岑说道。

听到“坠胎药”三个字，范斯岑的剑眉再也舒展不开。他真不希望听到这三个字，可是最后的答案还是它。

“送斯琪回焰帮。记住！不要将她在邢郡的事告诉父亲。不然我拧下你的头！”范斯岑充满威慑地眯起凤目，对加藤俊雄命令道。

感受到他的认真，加藤俊雄恭敬地弯弯腰，说了声：“嗨！”

范斯岑系好外套的扣子，大步朝陈九婷的方向追去。在墨菡离婚之前，他得解决好陈九婷的问题。他不能让自己与墨菡的婚姻出现一点问题。

一个孩子，一个私生子。想想他就头痛。

私生子出身的他对“私生子”这个身份极其敏感，他不想自己也制造一个私生子。可是陈九婷已经怀孕，这个孩子到底要怎么办？

生下他？让他成为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子？”

还是说打掉他？

范斯岑的心情与陈九婷一样，充满矛盾。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接受这件事。

陈九婷毕竟是一介女流，而且还毫无功夫，所以不消多久，范斯岑就追上她。他一把握牢她的手臂，然后冷冷地说道：“跟我走！”

“我说过我不会赖着你。”陈九婷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不让他看出她曾经哭过。

“你怀了我的孩子，我必须管。”范斯岑冷冷地说道。他叫了两辆黄包车，拉她坐上去，然后对黄包车夫说了个地址。

“何苦？”陈九婷忍着心酸，看着另一辆黄包车上的范斯岑。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一沾上爱情，就失掉了平日的豪爽。

范斯岑没说话，只是抿紧薄唇，看着前方。当黄包车停在一个深深的巷子时里，他下车，付完钱后，就拽着陈九婷走进一个四合院式的宅子。宅子并不大，而且到底落满灰尘，好甚至还看到墙上有蜘蛛网，像是空置了许久。

“这是？”陈九婷纳闷儿地看着范斯岑。

“我家。”范斯岑淡漠地回答。

“你家？”陈九婷奇怪地看着范斯岑。他的家这么小？

“我是军火商。所以，你该明白狡兔三窟的道理。”范斯岑冷冷地瞥了陈九婷一眼。

因为他特殊的身份，黑白两道有时候都会一起追杀他，他若没有几个安全的窝，怎么能立足于这乱世？不只是滁州，全国各地，像这样被闲置的房产，他有不下一百处。

“你倒卖军火？那可是杀头的买卖！”陈九婷震惊地看着范斯岑。

“怎么？害怕了？当初你爱上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调查一下我的身份？”范斯岑嘲讽地说道。

陈九婷无言以对。她的爱情似乎真如他所说，太过轻率。她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轻易爱上他，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失误，而这个失误还带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陈九婷戒备地看着范斯岑。

“对于孩子，你有什么打算？”范斯岑坐在前厅的太师椅里，看着陈九婷。

“我……”陈九婷摸了摸还没隆起的腹部，充满矛盾。

“如果你想生下来，这里可以做你临时的家。”范斯岑看着陈九婷，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如果你想做掉，我这几天就安排医生。但是，你不能用自杀的方式来杀死我的孩子。”

“生下来？你想让他没有爹还是没有娘？”陈九婷自然不会自作多情，所以立刻理智地提问。

“我的儿子我会想办法抚养！”范斯岑面无表情地回答，“等孩子生下来，我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下半生生活无忧。”

“那还是做掉他吧！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陈九婷骄傲地昂起下巴，说道。

范斯岑的话彻底打消她的希翼，她明白他对她不可能有一点怜惜。如果生下孩子就要把他送走，那还不如从来不曾生下他。虽然要做掉孩子，她的心也很痛。

“好！”范斯岑赞同地点头。“这样最好。”

……

明天楚一飞跟齐格儿就要去欧洲，今晚，顾宸宇特地为两个孩子开了一个欢送会。整个顾家热闹得跟过春节一样，两个小家伙快乐地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像永不疲倦似地。

顾宸宇环着墨菡的肩膀，欣慰地看着顽皮的楚一飞快乐的笑脸，对墨菡说道：“墨菡，不用担心。我刚才跟通过电话，他让咱们放心，说他会照顾好两个孩子。”

“能有这样一个好朋友，真是我们的幸运。”墨菡宽慰地笑道。“我们以后一定得好好报答他。”

“绍谋有困难的时候我定会全力以赴帮他。”顾宸宇赞同墨菡的建议。他不会在口头上向绍谋道谢，那种虚伪的事情他不会做。没有人一生平顺，所以只要绍谋有需要他帮助的地方，他都会鼎力相助。譬如当初，爸中毒时，绍谋抛下一切飞回国帮他，一个道理。反之，他也会如此。互相帮助，与人危险之时及时伸手，这才是朋友的真正意义。

秦雅芝端着一堆刚洗好的葡萄走过来，对墨菡说道：“墨菡，明天你们带两个去英国，多在那边玩几天，让宸宇带你去参观一下威斯敏斯特宫、大英博物馆、爱丁堡……”

“嗯。”墨菡笑着点点头。她还没出过国，所以对异国的风情很感兴趣。不过自己怀孕，所以可能去的地方太多会累到。等安顿好飞儿跟格儿，她跟宸宇闲下来再慢慢逛。

“要不，我们在英国待到孩子出生？”顾宸宇笑着提议。

“那可不行。我们的孤儿院要开始扩建，墨菡还要回来帮我出谋划策。”秦雅芝立刻抗议。其实，她并非一定要墨菡帮忙建孤儿院，而是想看着孙子（孙女）一天天成长，看着他（她）出生。她对这个孙儿充满期待，怎么可以错过他（她）的成长？

“妈，孤儿院还缺多少资金？”顾宸宇知道妈想建一个设施齐全的孤儿院，那需要很多资金。这些年，妈几乎没在过私房钱。

“刘太太她们都答应出资，不够的你爸说他会负责。”秦雅芝淡雅地笑道。夫妻二十几年，她头一次主动要顾霸天的钱，而且还是他自己提出要资助孤儿院。他是在用另一种方面向她表明爱意吧？想到这儿，她最近一直抑郁的心情便舒坦不少。

“这次去英国，我帮孤儿院采购一批游乐设施。”顾宸宇知道母亲不缺资金，就提议赞助一些游乐设施，孤儿本已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所以就建一方天地，让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能快乐地成长。

“这个主意好。”墨菡听到顾宸宇的话后，兴奋地握住他的手，“我跟妈只想到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能读书，却没想过他们还是孩子，需要娱乐。宸宇，谢谢你！”

顾宸宇指指自己的脸，得意地笑道。

墨菡用眼角余光偷看了婆婆一眼，羞赧地低下头。虽然他们是夫妻，可明目张胆在婆婆面前亲吻，她还没那么大胆。

“我去陪飞儿他们。明天他俩就要走了，还真有些舍不得。”秦雅芝知道儿媳妇脸皮薄，立刻起身，走向正在客厅里玩耍的楚一飞跟齐格儿。

顾宸宇扯了一下军装的领带，用力咳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墨菡该做的事。得到他的暗示，墨菡羞涩地红了脸，她俯过去，迅速亲了他一下，就赶紧坐好。

“你是我老婆。你这样子感觉我们像偷情。”顾宸宇不满足地搂过墨菡，霸道地吻住她。

“哎哟，虽然现在是晚上，可还都没睡觉。也不怕别人看到。”冯圆圆捧着并没鼓起多少的肚子走过来，充满嘲讽地说道。

“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害怕。”顾宸宇意有所指地看着冯圆圆。她做过什么事别以为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做八卦男，那种丑事，他想留给爸自己发现。如果不是最近冯圆圆安分许多，他早就让爸有机会拆穿她的假面。

听到顾宸宇的话，冯圆圆立刻变了脸色。她心慌地观察着顾宸宇的眼睛，难道他知道了？她做得很隐蔽，每次跟小警卫约会都不同行，而且她都是在小警卫离开旅社一个时辰后才出来，几乎已经做到人不知鬼不觉，顾宸宇怎么会知道的？

也许他只是在吓唬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别自己吓自己。

这时顾霸天从外面进来，冯圆圆一看到他就立刻扭着腰迎上去，撒娇地说道：“霸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军中有事。”顾霸天似乎怕冯圆圆摔倒，他伸手扶住她，在看到她脚上的高跟鞋后，他立刻粗声命令：“你以后不要再穿高跟鞋，我听医生说穿高跟鞋会造成流产。”

“霸天，今儿咱们儿子踢我了。”冯圆圆像献宝似地摸着自己的腹部，对顾霸天说道。为了让顾霸天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必须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怀孕的事，不然他一扭头就把她忘掉，跑去陪秦雅芝。

“真的？”顾霸天听到后大喜。老来得子的那种兴奋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可是圆圆怀孕以来孩子第一次胎动，他真有种想贴上去体会一下的冲动。

“只动了那么一回。不过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冯圆圆用力点头，像是要保证什么。

顾宸宇不以为然地看着冯圆圆：“才三个多月就有胎动，二姨娘真厉害。”

冯圆圆生气地瞪顾宸宇一眼。她撒谎骗顾霸天高兴关他什么事？就知道给她搞破坏。再说，就算现在没胎动，也快了。她这谎撒得也无伤大雅，碍着他顾宸宇了？

顾宸宇挑挑眉，用一种让冯圆圆心慌的眼神看着她，直盯着她发毛。

冯圆圆赶紧佯装腹痛，要顾霸天扶她上楼。

“我就说不能穿高跟鞋，你不听。”顾霸天以为是高跟鞋惹的祸，一边扶冯圆圆上楼，一边不悦地责备对方。

秦雅芝搂着齐格儿，望向丈夫的表情有些失落。

冯圆圆母凭子贵，最近总缠着霸天。她不知道他们俩人是不是旧情复燃。霸天的保证她能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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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躺上手术台的那一刻，陈九婷犹豫了。做为一名护士她虽然见惯生死，可是要扼杀掉自己的孩子，她却在心中突生万般不舍。当医生拿着冰冷的器械走近时，她的双眸被器械的冷光刺痛，想也没想，她慌乱地跳下地，像逃避恶魔一般跑出手术室。

正站在手术室外的范斯岑一看到她出来，就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抵上背后的墙壁，他皱了皱剑眉，冷冰冰地问：“你打算留下他？”

陈九婷摇着头，心酸地落泪：“我舍不得。虽然他不受欢迎，虽然明知道留下它我会被世人唾弃，可是我还是舍不得。”

“你真的想好了？不会后悔？”范斯岑的眉皱得更紧。虽然做掉孩子有些残忍，可是对他们目前一团乱的关系来说，却是最佳选择。

“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陈九婷用力吸力，稳定自己的情绪后，故作冷漠地看了一眼范斯岑，似乎已经猜透他的想法，这让范斯岑有些狼狈。

“我有责任负担你们母子的生活。”范斯岑虽然不太情愿，却依然决定揽起这个责任。谁让他毁掉陈九婷的清白？“我送你回家。”

家？

那个四合院真的能叫家？

陈九婷迷惑地看着范斯岑坚定的背，不知道要怎样处理这份错乱的情感。

范斯岑正将陈九婷送回四合院，立刻回到焰帮，听加藤俊雄向他报告军部的命令：“我会劝说斯琪，让她接受任务。”

“少主，莫怪俊雄多嘴，你们兄妹为了一个支那女人搞出这许多事，若被军部知道，连主人都保不了你们。”加藤俊雄半弯着腰，劝说着范斯岑。

范斯岑深吸了一口气，“军部的目的只是要斯琪嫁给顾宸宇，我用什么手段他们并不会管。”

当范斯琪听到军部的命令，让她去南京执行任务时，立刻拒绝：“哥，我不能去！”

“你不去也得去！你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属于你自己。我们都是棋子。”范斯岑抿紧薄唇，冷冷地看着范斯琪。虽然他们不是亲兄妹，可是他们的命运一样，都只是帝国**下的棋子，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要我去南京，可以。等我杀掉楚墨菡！”范斯琪真范斯岑没有防备，突然出手，一拳击中他的头部，在他眩晕地扶住书桌时，她立刻逃掉。门外的加藤俊雄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几下就被她打败。看到她消失在夜色中，加藤俊雄恨恨地吐了口唾沫。他恨自己打不过范斯琪。就因为他的功夫总差那么一点，所以才会一直屈于人下。

“斯琪！”范斯岑越过加藤俊雄追出去，可是早已没了范斯琪的踪影。

……

一个多月的欧洲之行，似乎只有甜蜜，就像在做梦一样，直到双脚踏上邢郡的土地，墨菡还以为自己在梦中。

“走吧，我们回家。”顾宸宇握住墨菡的手，淡淡地笑道。

“我觉得我的灵魂还在泰晤士河上划船。”墨菡雅致一笑，颇有些俏皮。

“那可不行。我的灵魂已经到家，我要把你召唤回来。”顾宸宇煞有介事地说道。

“人家第一次出国。”墨菡倚到顾宸宇的肩头，笑了。“你别糗我。”

“以后有的是机会。飞儿他们在英国，我以后会常带你去看他们。”顾宸宇低头吻了一下墨菡的发顶，宠溺地说道。

“带着咱们的孩子去。”墨菡用手摸了摸已经有些隆起的腹部，心中充满幸福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人。

“一定要！”顾宸宇笑着挑眉。

秦雅芝亲自到机场接墨菡，她看到墨菡的腹部，眼中就露出兴奋的光彩：“够四个月了吧？”

“妈，是快五个月了。”墨菡赶紧回答。他们走的时候，胎儿只有三个多月，可是他们去欧洲待了一个多月。妈似乎没把这一个多月算进去。

“瞧我，总觉得你们才刚离开邢郡。”秦雅芝抱了抱墨菡，慈祥地笑道。

“妈最近可好？”墨菡看到秦雅芝的黑眼圈，担心地问道。家里有个怀孕的冯圆圆，婆婆的日子怕不好过。“二姨娘没欺负您吧？”

“咱们开心的日子不提她。”秦雅芝忽略掉墨菡的问道，挽着墨菡，走向不远处的汽车。

顾宸宇看着秦雅芝的星眸多了一份忧色。难道那冯圆圆籍着有孕而在家中又兴风作浪了不成？

他这段时间只顾着与墨菡在欧洲游玩，忘记关心一下母亲的状况。

……

冯圆圆躺在沙发上，顾霸天把脸贴到她的肚子上，一脸兴奋：“他踢我一脚！他竟然踢我一脚！”

“咱们儿子比较皮。”冯圆圆一脸得意地笑道。

“我恨不得他明天就从你肚子里钻出来！”顾霸天豪爽地大笑。一直以来，只有宸宇一个儿子的他特别羡慕老张能生八个儿子。现在，他终于又要当爹了，虽然没有老张多，可是他依然很知足，那种心里的激动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我怕儿子生出来，你就又冷落我了。”冯圆圆楚楚可怜地看着顾霸天。“我知道论出身我比不上大姐，我又不会讨好你，活该我被冷落。若是在古代，我这样儿的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顾霸天被她的美与柔弱感动：“圆圆，你是我儿子的妈，我疼儿子就是疼你。”

“你不会再冷落我？”冯圆圆眨着美艳的双眼，不安地确认。

“不会。你有了儿子还怕什么？”顾霸天抱住冯圆圆。

“我老了，没有年轻的时候漂亮，我怕你只要儿子不要我。”冯圆圆趴在顾霸天胸前，充满算计地垂下双眼。

“我就雅芝跟你两个女人。别想那么多。”顾霸天拍拍冯圆圆的背，唯恐她因为心情不好而影响到腹中的胎儿。

冯圆圆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所以抬起头，搂住顾霸天的脖子，感动地吻上去：“霸天，我就知道你还爱我。”

顾霸天没有拒绝冯圆圆的吻，只是搂着她，粗声说道：“小心！别碰到孩子。”

秦雅芝走进来，看到第一眼就是丈夫正被冯圆圆抱着亲吻。她的心立刻拧到一起。虽然知道这种事很正常，也许霸天跟冯圆圆独处的时候经常发生，她仍然感到心痛。

她是不是占有欲太强？

她想要丈夫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顾宸宇看到客厅沙发上那一幕，不悦地用力咳了一声。听到他的咳嗽，顾霸天立刻清醒。他推开冯圆圆，尴尬地起身，整理着身上的军装：“宸宇，墨菡，你们回来了。英国好玩吗？”

“爸有空带着妈去玩一圈不就知道了？”顾宸宇揽着墨菡的肩膀，坐到冯圆圆对面，狂傲地睨着冯圆圆，那双犀利的星眸像是要看穿对方的虚伪跟狡诈。

冯圆圆被看得浑身发毛，她捧着肚子起身，娇媚地对顾霸天说道：“霸天，孩子总是折腾我，好累，我回房休息去。”

“我扶你。”顾霸天立刻紧张地走上前，搀扶起冯圆圆。

“嗯。”冯圆圆媚眼如酥，将半个身体倚到顾霸天怀中，满足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怀孕后我总是特别疲倦。”

“怀孕应该都这样，不用担心。”顾霸天粗声安慰着冯圆圆。雅芝当年怀宸宇的时候，他有半年在外面打仗，所以根本就错过雅芝的怀孕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胎动是什么样子，这一次能亲耳听到胎动，他格外珍惜，对冯圆圆也就多了许多关心。

墨菡看到公公对冯圆圆那呵护倍至的样子，就担忧地看向婆婆。幸好宸宇不是公公这样的人，她不用跟别的女人争宠。她依偎到顾宸宇的肩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即是为婆婆，也是为大多数的中国女人。中国这三妻四妾的制度什么时候废除，什么时候才是女性真正的解放。

……

雨嘉从女子特别行动小组训练回来，就立刻找到正在房间看书的墨菡。

“墨菡姐姐！”她兴奋地冲过来，在看到墨菡的肚子时，及时收住双脚，露出惊恐的表情，“怎么突然变这么大？”

“大吗？”墨菡低下头，看着肚子。大部分怀孕五个月的人腹部都跟她差不多吧？她属下最正常里面最正常的孕妇。

“你们去英国的时候肚子才那么小，一回来就凸出来，吓到我了。”雨嘉顽皮地吐吐舌头。

“我听陈和说你现在在李副官招募的女子特别行动小组当组长，感觉怎么样？”墨菡含着笑看着雨嘉。在她眼里，雨嘉一直是个可爱的小妹妹，可是没想到一眨眼，这小丫头当兵了。

“爽！”雨嘉把墨菡按到床上，然后就开始兴奋地讲述嫂子特别行动小姐的趣事，“我这个组长可不是靠关系得来的。我一个人打八个，她们都被我打败了。”

“雨嘉真厉害。”墨菡欣赏地看着雨嘉撸起袖子、津津有味地讲故事的样子。

“不过，行动小组里有一个人，我一直跟她打成平手。我还不能松懈，要好好练，早晚有一天打败她！”雨嘉握住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

“我能知道她是个什么事的人吗？”墨菡对那个女兵充满好奇心。

“她啊？”雨嘉噘噘嘴，做思考状，“一个处处跟我做对，什么都想争第一，还特别爱钱的女人。”

“爱钱？”墨菡笑了。真正贪财的人，不会表现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看吗？谁要有事求她，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钱拿来’。”雨嘉夸张地解释着。“估计她上辈子没见过钱，所以这辈子下凡，打劫来了。”

“倒是个性情中人。”墨菡跟雨嘉的想法不一样，她反而觉得这个“新女兵”很有意思。能把自己的要求那么明显得说出来，至少就说明那不是一个会使阴谋诡计的人。

“你说周茉莉是性情中人？打死我都不信！她说她参军的目的就是因为有军饷可以拿。”雨嘉神秘兮兮地靠近墨菡，得意地说道，“我们女子特别行动小姐的军饷特别多，我这个月领了三十块钱，比做了三年侍卫的小刘都多。”

“那是因为宸宇很看重你们。我听他说要把你们打造成一支独特的队伍。”墨菡揉揉雨嘉柔顺的头发，笑道。

“独不独特我不管，只要让我拿枪上战场就行。”雨嘉说道。她很容易满足，她的目的就是当花木兰第二，做一个能征会战的女战士。

“我相信你会成为邢军第一个女将军。”墨菡感慨地看着雨嘉。有信仰就是不一样。雨嘉目的明确，就是要参军，只要能参军，她就很知足。那自己呢？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似乎根本没有目标，她要做的就只是做好督军府少夫人，平安地生下孩子。就这么简单。她的人生竟然看不出有什么精彩的地方，唯一能让她庆幸的就是她拥有顾宸宇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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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顾宸宇看到雨嘉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面前，就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像在揉个孩子似的，然后关心地问道：“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姐夫没瞧见我生龙活虎的样子？”雨嘉活动活动四肢，做出强壮无比的动作，虽然看起来并不强壮。“唐大夫说，姐姐的那个治伤药管用，不然可能好不了这么快。”

“现在全军都在用墨菡的药方。李院长也说效果不错。”顾宸宇感慨地笑道。因为西药紧张，遇到大的战争，就会出现药品短缺的现象，邢军能打这么多次胜仗，与拥有神秘治伤药有关。战士们伤重的时候，直接吞服那个药粉，会好得很快，李院长曾经说这是奇迹。

“姐夫，你得感谢我姐。”雨嘉骄傲地挽住墨菡的胳膊，笑道。

“我们两个之间，不需要说‘谢’这个字。”顾宸宇深情地看着墨菡。“我对她的感激不需要用言语表达，墨菡都会懂。”

墨菡可以说是他的福星，是他们全家人的福星，也是邢军的福星。

“不知道唐镌在陆军总医院可还适应。”墨菡关心地问说道。她知道唐镌的志向并非当一个军医，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害唐镌被组织上开除，她很抱歉。一个革命者，不该因私人感情而影响工作，而唐镌犯错，不是因为革命意志不够坚定，而是因为太爱她。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报唐镌的深情。也许，只能下辈子。

“我听说全医院没嫁人的小护士都在追他。”雨嘉有些夸张地说道，“可是唐大夫拽都不拽。”

墨菡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宸宇，怕他嫉妒。顾宸宇笑着耸耸肩：“我发现自己是个非常幸运的人。”

“得瑟！”墨菡笑着睨了顾宸宇一眼，就别过头，继续喝她的果汁，可是眼角眉梢有些掩饰不住的笑与满足。

“姐，你说唐大夫会喜欢上那些小护士吗？”雨嘉好奇地问道。她每次去医院找唐镌给她换药，都看他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理都不理那些不断讨好他的小护士。

“臭丫头思春了？”陈和突然出现在雨嘉身后，半带调侃半带戏谑地问道。一个多月没见到雨嘉，还真有点想她。他发现，有这么个妹妹在身边，还挺有意思。

“你才思春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雨嘉一边捶着陈和的胸口，一边下意识看了眼随陈和一起进来的李副官。

“好心没好报。哥可是在想法帮你！”陈和用力敲上雨嘉的头，豪爽地笑道。

“我的头又不是铁打的，怎么每个人都喜欢敲我的头？”雨嘉噘着嘴，委屈地嘟囔着。

“因为你的头好敲。”陈和又敲上雨嘉的头。这一次，雨嘉没有笨得等他敲脑门，她跳到李副官身后，像是小孩子终于找到大人一样，委屈地抓着李副官的军装，对他说道：“李副官，陈侍卫长欺负我。”

李副官回身看了雨嘉一眼，淡淡地说道：“陈侍卫长跟你闹着玩。”

“闹着玩？你看，我脑门都红了！”雨嘉撩起自己额前的头发，说道。她不由自主地做小女儿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到李副官面前，就有种想亲近他，想对他撒娇的冲动。

“很疼？”李副官认真地看着雨嘉的额头。

雨嘉委屈地点点头。

李副官抬起大手，下意识地去揉雨嘉的脑门，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立刻放下手，尴尬地咳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对陈和说道：“陈和，你是男人。”

“臭丫头找到靠山了。”陈和调侃地叹了口气。

看着陈和跟雨嘉斗嘴，墨菡就觉得有趣。晚上回到房间，她对顾宸宇说：“你说陈和跟雨嘉是不是挺好？”

“什么挺好？”正在扯领带的顾宸宇淡淡地笑问。

“你没发觉陈和对雨嘉很好吗？他们俩只要一遇到就开始斗嘴。”墨菡想起雨嘉跟陈和，就想笑。他们俩，看着就像一对欢喜冤家。

“陈和？我倒不这么以为。”顾宸宇笑得很神秘，“他拿雨嘉当妹妹。”

“妹妹？”墨菡的意见与顾宸宇不同，“可是陈和很宠雨嘉。”

“妹妹也可以宠，但永远不可能升级为爱人。”顾宸宇将军装脱掉后，上前抱住墨菡，他啄了一下她的唇，然后宠溺地劝道，“雨嘉自有属于她的缘分，你不需要替她操心。”

“我把雨嘉当亲妹妹，自然希望她幸福。虽然她才十六，可是已经可以嫁人。”墨菡俏皮地歪着脑袋，想了想，“反正邢军那么多不错的军官，我慢慢给她物色。”

“慢慢物色。”顾宸宇笑了，“也许……”

“怎么？”墨菡看到顾宸宇的笑容，觉得很奇怪。

顾宸宇耸耸肩：“没什么。夜了，你不要总想着别人，该关心关心你丈夫。”

听到顾宸宇的话，墨菡扑哧一声就笑了。她朝他作了个宫廷礼仪的揖，然后用充满温柔与谦卑的语气问道：“宇少，您要不要吃宵夜？还是要奴婢伺候您更衣？”

“更衣？直接脱掉更好。”顾宸宇笑着拦腰抱起墨菡，大步走向床铺。虽然她怀孕，他不能碰，但是亲吻还是可以。今晚，他要吻遍她全身。

……

早上，当秦雅芝看到丈夫从冯圆圆房里出来后，表情立刻变得冷漠。她忽略他的存在，抬起头，优雅地走过顾霸天。顾霸天急急地抓住秦雅芝的胳膊：“雅芝，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能怎样想？”秦雅芝用力掰开顾霸天的手，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冯圆圆是你的二房，你要进她的房不需要跟我报告。”

说完，秦雅芝就挺直腰板，走向楼梯。

本来要出去的墨菡一打开房门就听到公婆说话，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有些心酸地合上房门，退回卧室。

豪门贵妇的生活，不知道的人以为会有多风光，其实充满心酸。婆婆在容貌上并不比冯圆圆差，可是就是被抢了丈夫，分了爱。想起婆婆，墨菡就替她觉得委屈。

宸宇能忠于她，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幸运。

如果宸宇像公公那样，弄个三妻四妾在家里，她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她不一定能像婆婆那么淡定。

她突然发现能嫁个好丈夫，真的不容易。

“怎么了？”正在系领带的顾宸宇看到墨菡又回到房间，就纳闷儿地问道。

墨菡看着顾宸宇，心里感触颇多。她笑着走过去，动手帮他整理领带。

“今天对我这么好？”顾宸宇噙着笑，问道。

“我哪天对你不好？”墨菡笑着反问，语言间尽现娇憨。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遇到两个好男人，一个是唐镌，一个是顾宸宇。嫁给顾宸宇，虽然说是阴错阳差，却让她得到一生中的最爱。她真的无比幸运。当初她还不断抗拒他，死不承认对他动心，那时的自己真的很傻。

“都很好，”顾宸宇圈住墨菡已经有些粗的腰，笑道，“只是今天格外好。”

“我刚发现爸昨晚在二姨娘房里过夜，所以突然发觉自己很幸福。”墨菡把脸搁到顾宸宇胸前，感慨地笑道。

“我发誓我不是个会三心二意的男人。在我爱着你的时候，我不会碰别的女人。绝不！”顾宸宇信誓旦旦地说道。

他知道爸的风流多情伤妈很深，旦凡对丈夫有爱的女人都会受不了这个。他会努力不让墨菡伤心。

“那请问，你什么时候不再爱我？”墨菡俏皮地笑问。其实她心里毫不怀疑顾宸宇，她知道他不像公公那样风流，他会做个好丈夫、好爸爸。

顾宸宇像是在思索这个问题，环着墨菡的腰，沉吟了半天：“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先欠着，等我有了答案再告诉你。”

“你敢！”墨菡用力踩了顾宸宇一脚，然后充满威胁地说道，“你敢变心我就带着咱们女儿改嫁！”

“不行！”顾宸宇立刻霸道地命令，可是命令完，他的声音立刻变柔，听起来深情款款。“老婆，euteamoparasempre。”

“我要听国语版。”墨菡不知足，娇憨地笑道。这句话虽然听他说了好几次，可是她觉得还是听国语版的倾诉更让她感动。

顾宸宇咳了一下，有些不太自在。他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的男人，这样表白已经是他的极限，要他用中文说，他真有些张不开嘴。

“你就满足我一次。”墨菡摇着顾宸宇，半带撒娇半带乞求地说道。

“听好了。我就说一次。”顾宸宇清了清喉咙，郑重地看着墨菡，“我……爱你一生一世。”

“euteamoparasempre。”墨菡笑着回应。顾宸宇都向她表白了，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矜持。有时候，女人也该主动一点。

顾宸宇惊喜地看着墨菡，他没想到墨菡会向他表白，而且还是用法语：“你偷师？”

“在法国旅游的时候，我专门找导游学的。怎么样？我这个学生学得不错吧？”墨菡骄傲地笑问。

“资质不错。”顾宸宇吻吻墨菡的唇，笑道。

……

陈和陪着顾宸宇到女子特别行动小组视察，看到雨嘉正有模有样地跟着一群女兵在那里练习博斗术，他笑着朝雨嘉摆摆手。

雨嘉看到他们，就叫队友们继续练，然后跑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姐夫，陈侍卫长。你们怎么来啦？李副官呢？”

虽然说李副官负责组建的特别行动小组，可是他却并不常现身，负责训练他们的是29团魏团长。尤其是李副官跟顾宸宇去欧洲之后，她就很少再看到他。昨天在督军府看到他时，她特别激动。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竟然特别想跟李副官亲近。是不是因为他总像个大哥一样保护她？

“去找魏团长，问你这些天有没有偷懒。”陈和敲了一下雨嘉的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姐夫，你管管陈侍卫长！他又敲我头。长此下去，我会被敲傻。”雨嘉捂住自己的额头，委屈地抗议。

顾宸宇用一种在看小孩子闭嘴的表情看了一眼两人，说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

“宇少？”陈和无奈地张大嘴。宇少是说他不成熟？他好歹也二十三了，当了六年兵，现在还是宇少的侍卫长。他认为自己很成熟。“不成熟的是臭丫头，宇少别把我跟她扯一起。”

这时，李副官正好过来，他看了一眼陈和，淡定地说了句：“只有不成熟的人才说自己成熟。”

“李副官，你真不够哥们儿！”陈和不满地用力捶中正在看雨嘉的李副官胸口，害得对方后退了一大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有些大，赶紧拉住要摔倒的李副官。

李副官无奈地摇摇头：“难道是我老了？”

雨嘉怕李副官伤心，赶紧顽皮地抱住他的胳膊，娇美地笑道：“李副官才不老。是陈侍卫长太鲁莽。”

说完，雨嘉还冲着陈和做了一个鬼脸。

陈和正要辩解，顾宸宇就开口说话：“祈安，魏团长怎么说？”

“他说整个小组里最有潜质的人是周茉莉，18岁，清城县人，博斗术厉害，只是枪法还需要训练。”李副官如实回答，说完，他看了雨嘉一眼。

雨嘉俏皮地笑道：“我不会嫉妒，因为每次我都跟她打成平手。你夸她就是在夸我。”

“脸皮真厚！”陈和捏着雨嘉的脸颊，戏谑地说道。

李副官看到他们两人，没作解释，只是转过头，看着顾宸宇。

“告诉魏团长对女子行动小组的成员不要手软。”顾宸宇看着远处正在训练的女兵，颇有深意地说道，“半年后，我要看到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

“是。”李副官弯下腰，恭敬地点点头。

……

虽然墨菡不是一个喜欢应酬的人，可是身为督军府少夫人，仍免不了会有些应酬，或者说有好多人想巴结她，讨好她。有些人借着她怀孕的理由，会带些保胎养身的补品，前来看望她。因为不太擅长交际，所以墨菡会让婆婆陪着她。秦雅芝总是得体地招待所有来访贵客，让墨菡很是佩服。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锻炼得跟婆婆一样，优雅、得体、淡然而不失礼貌。与人打交道，其实是最深奥的一门学问。她觉得比她救治病人要来得困难。

在送走某军军长跟夫人后，墨菡松了一口气：“妈，我觉得当豪门贵妇好难。要记住那么多不同的脸，还要学会跟他们说官腔。”

“不习惯就不要说。宸宇爱的就是你真实的一面。”秦雅芝笑道。

“我觉得应付这些高官贵妇比我跟病人打交道都难。”墨菡感慨地说道。她当护士时也要与许多人打交道，可是那不一样。她可以说自己是个称职的护士，多难缠的病人跟家属，她都能用真诚的态度摆平一切。可是跟这些不说正常话的官员跟富豪打交道，她也要学着说些言不由衷的官场话。她觉得自己的笑容很虚伪，就像戴着面具一样。可是这又是必须的。客人来看她，她总不好给人摆一张晚娘脸，而且对方还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慢慢会习惯。”秦雅芝端起茶杯，一边浅啜，一边笑道。“我以前也不擅长这些，尤其是刚嫁给霸天那阵。可是随着他的官位越来越高、权势越来越大，我的应酬越来越多。突然有一天我就发现，自己竟然变得八面铃笼了。”

“妈有天赋。”墨菡看着婆婆，感慨地说道。

她知道婆婆嫁给公公的时候，公公还只是一个小军官，那时候的他们，非常相爱。可是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当冯圆圆出现后，之前所有的海誓山盟全都变了。墨菡不知道如果身份互换，她变成婆婆，她是否能跟婆婆一样坚强。

“对了，宸宇生日快到了。”秦雅芝淡雅地笑着，提醒墨菡。她的婚姻生活不幸福，所以就特别希望儿子儿媳不要变得像自己这样，她希望这两个孩子的感情不要有波澜，能一直相爱，直到老去。

“是不是三月初八？”墨菡问道。宸宇从来不说他的生日，似乎是怕她没准备给他庆生，回头会失望吧？她早就想好给他的惊喜。

“嗯。”秦雅芝点点头。她满意地看着墨菡。墨菡没有问过她，就知道宸宇的生日，说明她对宸宇很用心。知道两个孩子相爱，她很高兴。宸宇那么爱墨菡，一定不会重蹈她与霸天的覆辙。

墨菡神秘兮兮地笑了。她没有告诉秦雅芝自己的打算，因为她要给宸宇惊喜，所以不能泄露这个秘密。

“如果你们想过二人世界，我可以安排。”秦雅芝优雅地笑道。只要儿子儿媳妇高兴，她可以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可以吗？”墨菡有些惊喜。她突然有此希望过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日。

“当然可以。我来安排。”秦雅芝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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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魏团长正在打靶场训练女子特别行动小组射击，顾宸宇带着陈和与李副官出现在打靶场。魏团长一看到他们，立刻恭敬地迎上去：“宇少，您怎么今儿有空来？”

“都说巾帼不让须眉，我来看看她们的枪法。”顾宸宇冷静地回答。他站地靶场边，看着一群女兵，却没上前打扰，只是观察所有女兵的姿势与成绩。

陈和从一堆女兵中认出雨嘉，豪爽地朝她摆摆手，雨嘉却理也没理他，格外认真地闭起一只眼睛，瞄准，听命令抠动板机。陈和撞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副官一下，调侃地说道：“臭丫头今儿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想当花木兰。”李副官淡漠地眺了陈和一下，便看向远处，他的目光淡漠而幽远。他知道雨嘉当兵的想法从来都不是儿戏，这是她的梦想，她要当民国版花木兰，所以不管是博斗术还是射击训练，她全都非常认真。只有陈和会觉得她会儿戏。“听魏团长说，她刚来的时候伤还没好，可是却猛练格斗与搏杀术，有几次晚上训练完，她的肩膀处都会渗出血。”

“你说的是臭丫头？”陈和惊讶不已。在他心里，雨嘉就是个会耍几下拳脚功夫的调皮的半大孩子，她竟然那么认真地训练，真让他刮目相看。

“就是你了解的雨嘉。”李副官淡定地回答。

“乖乖！不得了！”陈和震惊地直眨眼睛。

“一会儿你看到她的射击成绩，会更吃惊。”李副官瞥了陈和一眼，似乎对雨嘉的枪法有十足的把握。

当一轮射击训练结束之后，魏团长公布成绩，雨嘉与周茉莉并列第一，当听到这个消息后，陈和只剩下张大嘴，早已震惊地合不拢。

李副官只是淡定地笑了笑。雨嘉的成绩早在他预料之中。

雨嘉从草地上爬起来，颇为得意地跑过来，站到顾宸宇面前，笑着敬了个军礼，然后顽皮地揽住他的胳膊：“姐夫，巾帼不让须眉这话你信了吧？”

“嗯。没让我失望。”顾宸宇点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远远的，周茉莉擦着自己的枪，无聊地看了一眼顾宸宇他们，并没有上前讨好。陈和听到她哼了一声后，立刻瞪大眼睛，指着她说道：“你，过来！”

周茉莉非常性格地甩了一下齐肩的黑发，白了陈和一眼：“干嘛？”

魏团长看到周茉莉的态度，立刻沉下脸，他粗声喝道：“周茉莉！出列！”

周茉莉这才端着冲锋枪出列，跨前一步，站到陈和面前。

顾宸宇看到周茉莉出列，就刻意多看了对方几眼：“你就是周茉莉？”

“是！”周茉莉大声回答。她不明白这些跺跺脚都能让邢军地震的“大人物”们，找她这个新兵有何贵干。

“陈和，试一下她的拳脚。”顾宸宇淡漠地对陈和说道。

“怎么这种活总让我做？”陈和有些悲哀地叹气。不过，他倒并不是因为嫉妒，才会说这种话。

周茉莉一听说要试验自己的拳脚功夫，立刻摆出比武的架势：“陈侍卫长不必手下留情。”

“彼此。”陈和朝周茉莉拱拱手。

顾宸宇认真地观察着陈和与周茉莉交手，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半天没分出个胜负，看到这里，顾宸宇满意地点头：“停！”

周茉莉这时正好被陈和扭住胳膊，动也不能动。她不服气自己会输给一个愣头青，所以一边扭动挣扎，一边命令陈和放开她。

“跟臭丫头有一拼。”陈和有些欣赏地看着周茉莉。刚才一过招他就发现周茉莉有功底，如果让她与雨嘉博斗，估计赢的人会是她。

顾宸宇淡定地看着周茉莉，问她是否想愿意到督军府当差。周茉莉狐疑地看着顾宸宇，对他的邀请提出问道：“去督军府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是能多拿点军饷，还是能多几天休假？”

“都有。”顾宸宇挺欣赏周茉莉的真爽，不像有些人，用冠冕堂皇的话来掩饰自己的**。

“多多少？”钱是周茉莉最关心的问题。如果钱没多多少活却很累，那她傻疯了才会答应去督军府。

“雨嘉！”顾宸宇喊了声雨嘉，要她说。

“二十二块钱的军饷，还有交通费、置装费、化妆费、杂志费……一共四十块钱。”雨嘉一五一十地回答。因为督军府的侍卫有时候要随主子们外出，所以有穿便服的需要，因此军饷中多了许多普通士兵没有的额外项。

“好！我去。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周茉莉非常认真地看着顾宸宇。“我不伺候稀奇古怪的人。”

“你认为督军府会有稀奇古怪的人？”陈和不悦地瞪向周茉莉。去督军府伺候的都是督军一家子，所以对顾宸宇忠心耿耿的陈和听到周茉莉的话非常不高兴。

“有没有我怎么会知道？”周茉莉耸耸肩膀，“我只是告诉你们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顾宸宇听到周茉莉的话不怒反笑。这周茉莉的确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我也有条件。”

听到顾宸宇的话，周茉莉不耐烦地皱起眉。

“两个月后女子特别行动小组进行考核，你必须是总成绩第一。否则我不会要你。”顾宸宇回道。

“好！”周茉莉昂起下巴，被顾宸宇激起斗志。总成绩第一，也就是说她必须要打败雨嘉。虽然雨嘉是个强劲的对手，可是要打败她也并非不可能。

顾宸宇带着鼓励的表情，朝周茉莉伸出手：“我等着你。”

“茉莉一定不会让宇少失望！”周茉莉骄傲地昂起下巴，回握了一下顾宸宇伸出来的大掌。有钱的事她若不答应她就是傻瓜。不就是急个总成绩第一吗？为了那四十块钱的军饷，她也会拼了命训练。

……

范斯琪这几天一直躲在暗处，寻找着行刺墨菡的机会。打小经过各种残酷的训练造就她独占欲极强的性格。她爱顾宸宇，所以就必须得到他，若实在得不到，那就毁掉他。可是她太爱顾宸宇，对他下不去手，那就只能毁掉得到他的女人。她从哥哥那里逃出来，目的很简单，她就是要杀掉楚墨菡。即使因此被军部处罚她也甘愿。

当墨菡跟秦雅芝从别墅出来后，她立刻掏出手枪，瞄冷楚墨菡。当她的枪要对准楚墨菡的要害时，就有侍卫挡到楚墨菡面前，这让她非常不悦。她气得直想骂街。

墨菡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危险之中，只是挽着婆婆的胳膊，与她坐进车里，然后笑着安慰道：“妈，您别担心，孤儿院的事一定会一切顺利。”

“嗯。”秦雅芝点点头，不过眉头却舒展不开。她跟墨菡正在研究去哪里置办婴儿用品，就接到负责筹划建造孤儿院的钟旺打过来的电话，说有人闹事，不许他们盖孤儿院，说孤儿院若建了会影响他们的风水。她听到后就急了。如果不让在那里盖孤儿院，他们前期的投入白扔也就算了，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就要继续过着流浪的生活。她最着急的就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可恶到这种地步，拿风水说事，阻止他们盖孤儿院。

当墨菡他们的车驶出督军府后，后面跟着一辆吉普军，车上坐着几名保镖。自从上次的刺杀事件之后，顾宸宇就为墨菡加强了警务，不管她要去哪里，都会有几名保镖随侍在侧。

范斯琪在墨菡钻进车后，懊恼地低声诅咒了几句。她收起手枪，戴上帽子，跳上停在路旁一辆黑色轿车，迅速跟上去。

回督军府的路上，顾宸宇一直在想那个新兵周茉莉，这样特立独行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从雨嘉那里探来的消息说，周茉莉是个非常“爱财”的女人，动不动就跟人要钱，而且只要给钱，她死都可以的那种人。用这样的人，只要备够军饷，她就绝对背叛不了你。女侍卫与男侍卫的不同就在这里，女人不容易受外界诱惑。

开车的陈和突然指着迎面而过的一辆轿车说道：“范小姐！”

“斯琪？”顾宸宇听到陈和的话后，立刻警觉起来。他紧张地看向那辆车，在看到范斯琪熟悉的脸后，他又看到了她的车前面的督军府专用的吉普车，还有前面建国载着墨菡与秦雅芝的车，他心当下大惊。范斯琪这是没有死心，还要伤害墨菡。他立刻命令陈和，赶紧追。

陈和如特技演员一样，动作熟练地调头，转弯，急速向前。

范斯琪追着墨菡他们的车，一路跟到已经建了一半的孤儿院。看到墨菡与秦雅芝从车上下来后，她掏出手枪，重新瞄准墨菡。因为楚墨菡跟秦雅芝的侍卫的关系，她必须一枪致命，这对她的枪法要求很严，她必须选择最好的时机、最好的位置，开这一枪，不然惊动那些侍卫，她休想再找到机会伤害墨菡。

当她终于找到机会时，她冷艳的唇角得意地勾起：“楚墨菡，你送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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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恭喜您获得一张月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枚子弹突然射中范斯琪的手腕，她疼得冷汗直流时，顾宸宇已经举着手枪走近她的车，枪口指着她的太阳穴。

“斯琪，我没想到是你。”顾宸宇失望地看着范斯琪。“墨菡是无辜的，为什么你非要伤害她？”

看到顾宸宇，范斯琪捏紧伤口，冷艳的眸迸发出愤怒之光：“她从我手里抢走你，所以她该死！”

“我没想到你心如蛇蝎。”顾宸宇一步步走近范斯琪的车窗前，声音充满失望与心痛。他曾经喜欢过的女孩，竟然如此表里不一，心如蛇蝎。

范斯琪被顾宸宇抓个正着，知道不能再遮掩，所以索性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表现出来，她想让他知道她的恨。她恨恨地告诉他：“我有多恨你，便有多爱你。我舍不得毁掉你，所以只能毁掉楚墨菡。我得不到你，楚墨菡也休想得到！”

“我曾经喜欢过你，可是现在，我真想杀掉你！”顾宸宇看着范斯琪充满狠毒的美眸，大失所望。

“好！你杀！你杀掉我，就不用再对我愧疚。这个世界上会少一个因为你而被欺凌得遍体鳞伤的女人！你杀了我！”范斯琪迎向顾宸宇的枪口，没有他的世界，就像暗夜中失去导航塔的汪洋中的一条小船，那种被巨浪吞噬的绝望让她的心格外痛苦，如果要失去他，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她还不如被心爱的男人杀死。见顾宸宇没有动手，范斯琪用起激将法，她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遍布着伤疤的胸口，有些神经质地边笑边吼：“杀我！杀了我你就能永远记住我，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个女人为你失去一切。”

“斯琪！”顾宸宇抿紧薄唇，握着手枪的手抖了一下。即使斯琪接近他怀着目的，可不能否认她因他而受到程志鹏残酷的折磨，他对她怀有极深的愧疚，可是这份愧疚已经因她的狠毒而一点点磨灭，他用力深吸一口气：“不要逼我……”

“你杀了我吧。让我从此摆脱痛苦。”范斯琪痴狂的美眸中突然掉下一滴泪。“能死在你手上，也是种幸福。”

“斯琪，你就不能清醒一点？我没那么好，这世界上比我好的男人有百万个。忘掉我，你能找到更好的。”顾宸宇看到范斯琪的眼泪，心软地劝说起对方。就在他为她而动容时，范斯琪突然用没受伤的左手握住顾宸宇的枪往里一带，然后用右肘用力攻向顾宸宇的手腕。顾宸宇迅速还击，在收回手臂后，却发现手枪已经被范斯琪夺过去。看着范斯琪得意的笑脸，他开始后悔自己心软。他既然已经知道她心如蛇蝎，就不该再心软。

陈和与李副官在第一时间拨出手枪，同时瞄准范斯琪，充满威胁地对她命令：“放下手枪！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我的命早就已经交给魔鬼，你们以为我会怕死？”范斯琪冷笑着反问，左手上的枪直指向顾宸宇的太阳穴，“宸宇，你舍得杀我，可我却舍不得杀你。我爱你，你却负了我爱上别人。只要我活着，我就会找机会杀死楚墨菡，一定会！”

顾宸宇毫不畏惧地看着范斯琪：“你杀掉墨菡我也不会娶你！”

“至少我能让你身边的女人消失！”范斯琪指着顾宸宇的头，冷笑着说道。

“你杀一个，我会娶五个，看是你杀得绝，还是我娶得尽。”顾宸宇冷酷地回答。范斯琪太过偏激，她已经失去正常人的思考。她以为杀掉墨菡，他就能娶她，未免太过天真。他终于真正看清她的真面目，对她不只是失望，还有遗憾。

“顾宸宇，你混蛋！”听到顾宸宇的话，范斯琪失去冷静。

顾宸宇终于找到机会反击，他右臂一拨，将范斯琪的手按到车窗上方后，左手已经逼至范斯琪的脖颈，用力掐住她：“斯琪，只要放弃暗杀墨菡，我还能给你一个机会。”

“绝不！”范斯琪闭上眼睛，似乎在等顾宸宇动手。

“你这是在逼我杀了你！”顾宸宇心痛地看着范斯琪，不明白为什么她非要往死胡同里钻。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过关于爱情与婚姻的承诺，她为什么不选择放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飞驰过来，然后急踩刹车，停在他们面前。范斯岑从里面钻出来，他将顾宸宇用力拽开后，打开车门，将范斯琪搂到怀里。他一边拍着范斯琪的背，一边对顾宸宇威胁道：“宇少，你想杀我妹妹，先问问你父亲允不允许。”

“你什么意思？”顾宸宇怀疑地看着范斯岑。

“你以为你父亲能有今天的地位，全是清清白白得来的？顾宸宇，我警告你，若我妹妹有个好歹，我会让你父亲身败名裂！别不拿我的威胁当回事！”范斯岑说完，就抱起范斯琪，走向自己的轿车。

“宇少……”陈和不甘心就这么放人，可是范斯岑的威胁那么严重，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握着枪，扭过头询问顾宸宇。

“让他们走。”顾宸宇朝陈和摆摆手，心情显得格外沉重。

到底父亲做过什么事，竟然被范斯岑威胁。

今天听到的事，让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睿智的他不需要认真思索就已经明白一切。因为被威胁，所以父亲才会在看到墨菡被范斯岑带走后不去追，父亲为了保住自己，打算牺牲掉墨菡。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心痛、震惊、失望、恨……各种情绪在他心中凝聚、发酵，让他难受得想大声喧嚣。

“宇少，要不要去看看少夫人？”李副官将枪收起后，关心地问道。

“回督军府。”顾宸宇抿紧薄唇，冷冷地命令。

他要去找父亲质问。

……

墨菡跟婆婆用诚意感动了孤儿院附近的居民，让他们不再反对建设孤儿院，那家故意挑起事端的日本商会本想再激起民愤，结果气势反而被老百姓们压倒，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看到这一幕，墨菡跟秦雅芝都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百姓们不会那么冷漠。我们的孤儿院是为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子建的一个家，他们没有理由反对。”墨菡笑着看了一眼秦雅芝。

“是因为你的话感动了他们。”秦雅芝夸赞道。

“不是我的功劳。他们都是为人父母的，所以都能明白失去父母的孩子有多可怜。我只是用最浅显的道理劝说大家。”墨菡不敢居功，淡然浅笑。

“墨菡，我发现你有当演说家的潜质。”秦雅芝赞赏地看着墨菡。

当她站到台上，用真诚的话去说服台下喧嚣的人群时，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也许是她美丽的笑容，也许是她温柔的声音，也许是她平凡中透露着感情的话语，总之，大家都被她说服。

当示威的人群散去后，秦雅芝与墨菡坐车离开。

……

当她们回到督军府，看到一群侍卫全都战战兢兢，有佣人在收拾客厅。秦雅芝发现客厅转角的宋代钧瓷的花瓶没了，就不悦地问正要溜掉的佣人小兰：“小兰，督军最喜欢的花瓶呢？”

“这……”小兰胆怯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说！”秦雅芝沉下脸，充满气势地审问着佣人。她从来没有惩罚过佣人，可不代表他们可以随便拿府内的东西。

“是……督军府宇少吵架，宇少把督军的书房跟客厅里值钱的东西全砸了。夫人，小兰不想多嘴，您还是问别人吧。”小兰带着点哭腔地回答。

“这爷俩，最近不是好好的，怎么又闹起来了？”秦雅芝听到小兰的解释后，疑惑地看向丈夫的书房。她走近书房，转动了一下门把，发现房门紧锁，从外面根本打不开，她就又敲了一下门，门内突然传来一声门板被砸的声音。

秦雅芝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用眼神询问墨菡。墨菡一双美眸里充满了忧色。看今天这样子，公公跟宸宇一定吵得很凶。宸宇不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能让他将客厅里的东西全砸光，肯定有激怒他的原因。她对婆婆说道：“我去找宸宇。”

她上楼，回到卧室打了一遍也没看到人影，就又匆匆下楼。

冯圆圆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切后，窃喜地关上房门。顾宸宇跟霸天闹得越凶，对她越有好处。他们父子最好闹到脱离父子关系，这样她儿子长大后就能继续顾家整个江山。

“夫人……”年轻的侍卫从浴室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叫着冯圆圆的名字。

“这会儿督军府乱作一团，没人会理我们。过来，让我好好抱抱你。”冯圆圆倚在床畔，对已经脱得只剩下军裤的侍卫招了招手，侍卫用力咽了一下唾沫，便猴急地跑出来，抱住冯圆圆，就激动地啃起来。虽然她怀了孕，却魅力不减，反而更诱人，尤其是她胸前的伟岸，让他爱不释手。

……

墨菡在别墅里找不到宸宇时，就猜到他可以又把自己关在隔壁的白色小楼里。她匆匆跑过去，绕过后院的喷泉，她看到陈和与李副官正焦急地守在门外。

“李副官，宸宇怎么了？”墨菡紧张地走过去，问着两人。

“这……我们不能说。”李副官沉默地低下头。因为吵架的原因太重要，即使是墨菡，他也不敢说。那种会让督军身败名裂的丑闻，还是让宇少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少夫人。

“我去看看他。”墨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便要推开门进去，这时陈和却伸出手，将她挡在外面。

“宇少说不见任何人，包括少夫人。”陈和诚实地说道。其实他也很担心宇少，怕他想不开。宇少那么光明磊落的人，无法接受父亲的龌龊，这个他都能理解，宇少的痛他甚至能感同身受。这一刻，宇少可能真的需要独处，不能一天他不想让自己心中的伤被少夫人看到吧。

“他连我都不想见？到底是什么原因？陈和，你告诉我！”墨菡担心地脸色苍白，一定出了大事，不然宸宇不会连她都不见。她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宸宇如此痛苦，她一定要见他，她不能让他躲在屋里一个人舔舐伤口。

“少夫人……”陈和看看李副官，在看到他摇头后，只得无奈地皱起一张四方脸，“你别逼我……逼我我也不能说。”

墨菡强迫自己冷静，她看着陈和，坚定地说道：“我要进去！”

“我怕您受伤。”陈和为难地挠着后脑。里面不时会传来一声砸碎东西的声音，这种情况，别说宇少下令不见任何人，就是宇少没下令，他也不敢送羊入虎口。万一宇少不小心伤到少夫人，将来后悔难过的肯定是宇少。

李副官走近墨菡，恭敬地说道：“少夫人，您等宇少怒气平息了再进去。”

“他很生气？”墨菡退后一步，抬起头看向二楼书房的窗户，心中充满担忧。这时，一只烟灰缸突然从里面飞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如困兽般的嘶吼。

墨菡心痛地推开陈和，强行闯进去。她提起旗袍的下摆，顾不得有孕在身，匆匆跑上楼。

当她打开磨砂的玻璃门后，立刻看到满屋的烟雾。不知道宸宇到底喝了多少酒，房间的地上堆满酒瓶。她小步跑到顾宸宇身边，将他抱住：“宸宇，你到底怎么了？”

“墨菡？”顾宸宇抬起迷茫的双眼，看着墨菡。

“你跟爸发生了什么？”墨菡知道宸宇的痛苦与公公有关，所以关切地问道。

顾宸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墨菡，趴在她的肩头，无声哽咽。墨菡疑惑不解地皱起眉，心痛着顾宸宇的心痛。她轻拍着顾宸宇的背，柔声安慰：“既然不想说就忘掉它。一切都会过去。”

“他拿曹操作比，称自己是枭雄。枭雄？多么讽刺的一个词？”顾宸宇推开墨菡，痛苦地坐回沙发上，扯着自己浓密的短发。

“枭雄？”墨菡蹲到顾宸宇面前，将他重新搂进怀里，一边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温柔地劝道，“每个人都有他生存的方式，我们无法左右别人。”

顾宸宇将下巴搭到墨菡的锁骨处，失声痛哭。

如果顾霸天不是他父亲，他一定会一枪结果了对方。可偏偏，他们是父子。父亲造的孽，他这个儿子偏又根本没法还。

墨菡第一次看到顾宸宇如此不顾形象地痛哭。她把疑惑埋进心里，无言地用自己的肩膀给他安定的力量。

他的痛，她虽不知道原因，却能感同身受。

……

第一次，顾宸宇在墨菡的怀抱中醒过来。当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墨菡有些零乱的旗袍。他竟然没给她脱衣服的机会，就和衣在沙发上窝了一夜。她一定很难受。他赶紧坐正身体，揉了一把脸，想抱墨菡回房。这时，墨菡也睁开眼睛，她意识一清醒，立刻想起顾宸宇，她紧张地抬起美眸，看到顾宸宇带着胡茬的脸。

“宸宇，你好了吗？”墨菡关心地问道。

“我抱你回房睡，这里不舒服。”顾宸宇将墨菡拦腰抱起来，大步走出书房。墨菡窝在他胸前，担心地看着他布满苍桑的双眼。只一夜功夫，那个气宇轩昂的宇少就变成了一个充满苍桑味道的大叔，这其中的原因她不得而知，因此，她就更加担心他。

“宇少！”陈和一看到顾宸宇出来，就紧张地迎上来。

顾宸宇没理陈和，也没看李副官，只是一脸严肃地抱着墨菡走向中间的别墅。

虽然他为父亲的所做所为感到耻辱，可日子还必须要过，他不能忘记邢军数十万将士，不能忘记自己还有老婆孩子。

他必须振作！

顾霸天正坐在客厅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烟头。他看到顾宸宇抱着墨菡进来时，手哆嗦了一下，还剩一大截的香烟掉到地上。他赶紧拾起来，掐灭，扔回烟灰缸。

“宸宇……”顾霸天的声音有些苍老，似乎这一夜，他的心里也不好受。“我想了一宿，我老了，打算把邢军交给你。”

“我不是曹丕，没有野心接管你的江山。”顾宸宇说完，就再不理父亲，只大踏步上楼，将顾霸天留在客厅。

顾霸天失落地坐回沙发，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想当枭雄，他想当曹操，难道错了？当今世上，哪个不想掌握兵权，控制天下？老蒋又怎样，还不是狼子野心？

顾霸天没认为自己有错，他只是做了一个将军该做的事。

回到卧室，墨菡从顾宸宇怀中滑下地，她搂住他的脖子，关切地说道：“去洗个澡，刮一下胡子。我希望我的大夫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知道你能振作起来。”

顾宸宇沉默地看着墨菡，半晌，才拉下她的双手，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洗手间。当他站到镜子前，看到镜子里那个双目赤红、胡子邋遢、一副犀利的模样时，皱了一下眉头。他竟然变得如此落魄，像是街头乞丐一般。

他把军装脱掉，赤身走到花洒下，让冰冷的水冲刷着他的头、他的脸、他的身体……

墨菡抱着浴袍走进来，看到水珠没冒热气，立刻跑过来，将他从冷水下拉出来。她将浴袍扔到他怀里后，恼火地朝他大吼：“你要冻死自己？顾宸宇，你再怎么伤心也得给我好好活着！你不能让我的孩子没生下来就看不到爹！”

说完，墨菡的眼眶就开始发红，氤氲着一团团雾气。当晶莹的泪水落下来时，他用力将墨菡抱时怀里，嘴里不断说着“对不起”。

“你要永远记着，你不是一个人。”墨菡将他的大掌放到自己隆起的腹部，用新生的生命来告诉他，在这世界上还有他可以留恋的人。

顾宸宇的大掌下意识地摸着墨菡的肚子，感受着那新生命带给他的喜悦。突然，她的腹部像敲鼓一样，鼓起来，像是胎儿的小手小脚同时敲击着他的大掌。他惊喜莫名地瞪大眼睛。

“这是胎动。”墨菡眨眨美眸，鼓励地笑了笑。“你女儿在跟你打招呼。”

顾宸宇激动地蹲到墨菡面前，把脸贴上她的腹部，眼眶发酸。他拼命眨着，不许自己哭出来。

墨菡安静地站在那里，任顾宸宇抱着，久久未动。

“放心，我会振作。”顾宸宇过了半天才站起来，他抬起大掌，用拇指擦着喜极而泣的墨菡脸上的泪水。“傻瓜！”

他难受，她竟然跟着哭。真是个傻瓜！墨菡的眼泪让他心疼，也让他感动。

“我帮你放洗澡水。”墨菡推开顾宸宇后，体贴地笑道。

顾宸宇拉住她，冲她摇摇头：“我自己会弄。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冻死自己。”

墨菡这才满意地退出去。

顾宸宇从浴室出来后，已经一身清爽，恢复了他特有的冷峻与帅气，只是胡子还在，让他的帅中多了一点颓废的感觉。

墨菡拿着一条白色毛巾迎上去，主动帮他擦着头发。

顾宸宇知道自己太高，所以立刻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将墨菡拉到腿上坐好，然后享受着她温馨的伺候。

“墨菡，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挺不过来。”顾宸宇抱紧墨菡，声音沙哑地说道。当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做过那么多不可告人的事时，心凉如水，震惊、恶心、羞愧……许多情绪一下子蜂拥而来，他有一种几乎要灭顶的窒息感。他的父亲为了江山，竟然无耻地与洋人做交易，他出卖的不只是国家的利益，还有他自己的人格。顾宸宇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如果爸的那些丑事被世人知道，不只是父亲会身败名裂，连他都会没脸见人。所以他虽然愤怒，却无法将那些秘密公之于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以死来谢罪？他还有墨菡，他不能死。

“每个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挺过去你就会发现前面一片光明。”墨菡温柔地说道，“当年我爹死后，我哥败光所有家产的时候，我也绝望过。可是绝望没有用，生活还在继续。”

“嗯。”顾宸宇点点头。墨菡说的没错，绝望没有用，因为生活还在继续。他死了，也无法抵消爸犯的错。他要做的是如何弥补爸曾经犯的错。

墨菡从顾宸宇腿上滑下地，牵起他的手说道：“我帮你刮胡子。”

“留着不好吗？”顾宸宇转身，看向镜中的自己。青荏的下巴，让他看起来有些颓废，可是却也增添了一种成熟的性感。

“会扎人。”墨菡轻噘起红唇，不满地抗议。她希望看到神清气爽的顾宸宇，不希望他身上留有一点阴影。她要他完全走出来，不受昨天的事情影响。

“扎人？我们来试试。”顾宸宇拦腰抱起墨菡，大步走向床塌。当他用冒出一点青茬的下巴去吻墨菡的锁骨时，她痒得咯咯直笑，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蜷缩在他身下。那一刻，他变得痴狂。原来，扎人也是一种乐趣。

……

秦雅芝一夜无眠。她跪在佛堂前，不断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嘴时不断祷告。昨天的事让她非常紧张，她不知道儿子跟丈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一个人肯告诉她原因，她只能干着急。吵架的人，一个是她深爱的丈夫，一个是她疼爱的儿子，她不希望他们两个中任何一个人受伤。

“佛祖，你能不能告诉我原因？”秦雅芝抬起美丽的双眸，痛苦地问道。

她好想知道答案，可是佛像只是低垂着眼睑，什么反应都没有。

秦雅芝叹了一口气。信佛，其实只是一种信仰，也许什么用都没有。

她站起身，揉了揉已经跪麻的膝盖，站在佛像前，默默地鞠了一躬。不管佛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她现在都希望佛祖能保佑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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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受了伤的范斯琪虽然有范斯岑保护，却还是受到严厉的惩罚，身上多了许多道新伤。范斯岑坐在床边，一边看大夫给范斯琪的伤口上药，一边说道：“这就是忤逆义父的代价。斯琪，听哥的话，不要再私自行动。”

“我听哥的话，可哥呢？难道你就老实地听军部命令了？军部只想让我嫁入督军府，可没让你娶楚墨菡。”范斯琪带着点挑衅的味道，看着范斯岑。他们兄妹其实是一样的，都不想放弃挚爱的人。如果没有爱过的人不会理解他们的心情。

范斯琪的话让范斯岑陷入沉思。他转身起床，走到窗外，看着灰蒙蒙的天色，一语不发。

“哥，已所不欲，勿施与人。就如你无法放弃楚墨菡一样，我也无法放弃顾宸宇。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范斯琪对着哥哥的背影，坚定地说道。

“你要顾宸宇我不拦着，可你要动墨菡，我不允许！”范斯岑倏地转过身，目光冷冽如刀，凶狠地射向范斯琪。

“那你就把楚墨菡抢过来！不然，等我手上的伤好了，我还会再去杀她！她在顾宸宇身边一天，我的心就被刀狠狠地刺一下，我受不了！”范斯琪痛苦嘶吼。被接到日本以后，她就跟孤儿没什么两样，她尝到了孤独、残酷，学会了冷血、杀戮，在接触到顾宸宇之后，她明白了什么是爱，那么因为长期孤独而产生的独占欲让她变得疯狂。只要她活着，就一定要让顾宸宇属于她。

“我会把她抢过来！”范斯岑握紧拳头，冷冷地说道。

斯琪的痛他如何不知？因为他也正受着煎熬。他洁白的百合花，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一想到她正怀着顾宸宇的孩子，想到墨菡曾经在顾宸宇怀中辗转承欢，他就恨不得杀人。可顾宸宇这个人他却不能动。

……

顾宸宇到陆军总医院探望一名心脏病突发的老将军，在送上礼物与祝福后，就带着陈和他们离开。当他们经过门诊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女生唤住他们。

“宇少！好巧。”唐锦西兴奋地挡到顾宸宇面前。她打量着精神很好的顾宸宇，俏皮地问道：“宇少来看病人？”

“军中老将生病，我来探望。”顾宸宇疏离地看了对方一眼。唐锦西不管什么时候遇到，总是打扮得非常时尚，今天的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套裙，西式小外套里面套了一件粉蓝色蕾丝衬衫。时尚的装扮配上她娇好的脸，本是很吸引人的一个女人。如果不是了解她的心地，他怕也要被她的笑容迷惑。

“咱们真有缘。”唐锦西靠近顾宸宇，想挽上他的胳膊，却被他轻松地躲开。她有些不甘心地咬了一下嘴唇，抬起头，继续笑道：“我来看我哥。遇到你我很高兴。我知道你对可能还在怪我，可是爱一个人没有错。谁让你如此锋芒尽露？”

“这么说我妻子遭人陷害，我竞是祸源？”顾宸宇嘲讽地问道。他知道自己很有魅力，可如果他的魅力强大的后果是让墨菡受伤，那他宁可自己平凡一点。

“宇少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楚墨菡跟我哥相爱，她是被卖入督军府的。我也只是想让有情人终于眷属。而且外界传言你新婚夜冷落娇妻，我以为你也会赞同我的做法。我怎么知道你已经被楚墨菡迷住了。”唐锦西言语之中不无对楚墨菡的轻蔑。身为唐家大小姐，她自恃甚高，她一直不甘心自己被个低贱的小护士打败。“这个楚墨菡还真有当狐狸精的潜质，竟能让……”

“你说谁是狐狸精？”顾宸宇英俊的脸上布满愠色，阴冷地打断唐锦西的话。

“我知道你不爱听，可这是事实。”唐锦西高傲地昂起下巴。

“一个星期内，我会让唐氏在滁州消失。就为了唐小姐刚刚说的这句话！”顾宸宇放下狠话，充满威胁地看着唐锦西。这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完全不懂得何为尊重。

听到顾宸宇的威胁，唐锦西这才慌乱起来。她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如果唐氏真在滁州消失，那她这个唐家大小姐还有谁会巴结。权衡之后，她决定道歉。“宇少，我收回那句话。你别对我家人动手。你不看我的面子，也该看我哥的面子。”

“如果不是你哥帮你说情，你以为你能逍遥到现在？”顾宸宇冷冷地哼了一声。

唐镌的确是个好男人，做什么事都只会替别人着想。当初墨菡被救回来后，唐镌就找到他，替唐锦西负荆请罪。他看在唐镌没有趁人之危，还救了墨菡的情面上，接受了唐镌的致歉，才没有惩罚唐锦西。不然她小小一个唐氏千金，他要动她根本毫无顾忌。

“宇少，我错了，我就是太爱你了，所以我才会嫉妒楚墨菡。我以为她当了我大嫂，我就能取代她。宇少，你打我、骂我都行，请你别毁掉唐氏，唐氏是我妈的精神支柱。”唐锦西抓住顾宸宇的手，惊恐不安地说道。

“爱不该是你伤人的借口！”顾宸宇拨开唐锦西的手，冷酷地看着她。唐镌竟然会有这样的妹妹，他真替唐镌感到悲哀。

“我真的错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大概因为你是我认识的男人里唯一一个不拿我当回事的人。”说完，唐锦西就带着落寞的表情与顾宸宇错身而过。

顾宸宇莫测高深地看着唐锦西的背影，幽深的眸子里不知道在酝酿什么。

李副官瞅着顾宸宇，再看看唐锦西，谨守本分地站在一旁，什么话都没说。相反的，陈和没他那么有涵养，他不满地开口：“宇少，您别忘了上次少夫人跟唐大夫的事就是唐小姐搞的鬼。这种女人是祸水。”

顾宸宇回过头看了陈和一眼，挑了一下眉：“红颜祸水？”

“是啊！这女人绝对的祸水！”陈和少根筋地猛点头。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顾宸宇说完，就迈开大步，走向他们的车。

陈和讷讷地眨了两下眼睛。

“走了，司机先生。”李副官调侃地撞了一下陈和。

这看起来傻傻的陈和，竟然也会看人了。有进步。只是他还是缺个心眼。睿智的宇少怎么会看不出唐锦西的本质？

……

冯圆圆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娱自唱地哼着小曲，管家就推开房门，走上前，敲敲报告：“二夫人，冯小姐电话。”

“熙熙？”冯圆圆放下翘着的腿，惊讶地站起来。熙熙打从年前跳去上海后，就一直杳无音信，她正担心着这丫头呢。最近顾霸天虽然会留在她房里睡觉，但从未碰过她。似乎他只是想亲近她腹中的孩子。他把脸贴到她裸着的腹部时，毫无暧昧的感觉，他就只是想听听孩子的胎动。所以她想找熙熙出出主意。她这电话打来的正好。

“是的，二夫人。”管家点点头。

冯圆圆紧张地穿上拖鞋，走出房间。管家看着冯圆圆隆起的腹部，立刻提醒她小心。她这孩子生下来，她就能母凭子贵，而自己在督军府的靠山就又重新变得强大。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彼此利用的世界。他靠冯圆圆给他做靠山，而且做她的眼线，他还有钱可拿，傻瓜才会拒绝这种好处。

冯圆圆立刻缓下脚步，捧起肚子，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梯。

“冯熙熙，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冯圆圆拿起电话后，对着冯熙熙就是一顿冷嘲热讽。“你把一堆烂摊子留给我，自个儿逍遥快活去，一点儿不管老娘我的死活，要不是我命好，短时怀孕，我早就被顾霸天打入冷宫了！”

“姑姑别生气，我这不回来帮您了吗？”冯熙熙讨好地哄着冯圆圆。

“你回来了？”冯圆圆赶紧捂住话筒，四下看了看，“你现在回来，不怕顾宸宇报复？”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再说他们也没抓到证据，姑姑放心，这一切已经雨过天晴。我会找个好点的时机进督军府找你，ok！bye—bye！”冯熙熙不以为然地说道。

听到冯熙熙放下电话，冯圆圆不满地“切”了一声：“雨过天晴？是她太天真，还是我太世故？”

说完，她就又扭着腰上楼，不过她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那名与她要好的小警卫，突然心里又开始发痒。她在走过小警卫的时候，低声说道：“老地方，下午三点。”

小警卫两眼兴奋地直冒火花。

秦雅芝坐在房间中弹琴，最近顾霸天与冯圆圆的关系似乎有很大改变，她已经好几夜独守空房。风水轮流转，顾霸天的宠爱因为冯圆圆怀孕事件又转回去了。自己竟然没开心多久。

冯圆圆敲了两下门，看到秦雅芝抬起头，就笑着走进去：“大姐，熙熙回来了，我打算回娘家陪她几天。”

“那是你自己的私事，不需要跟我商量。”秦雅芝皱了一下眉，又低头继续弹琴。清悠的琴音响起，如下逐客令。冯圆圆尴尬地退了出去。她本来也不是找秦雅芝商量的，她要想回娘

－－－－－－题外话－－－－－－

这两天不太舒服，这几天一直在跑医院做检查，在做贡献给医院三管血之后，又领了一堆药回家。

这几天没更，向亲们说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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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邢郡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城市，即有充满异国风情的外国租界，也有中国风格很浓的茶馆、戏院。兴安茶馆是邢郡最有名的一家茶馆，顾霸天今天邀请了邢军的几位元老级将军来茶馆喝茶、聊天、听戏。他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台上的评书艺人。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心情糟糕透顶。

“督军，是不是这《三国演义》说的不精彩？我让老板换个角儿？”一位军长看出顾霸天情绪不佳，就问道。

“很好。我最爱听的评书就是《三国演义》。你们以为这曹操到底是奸臣还是枭雄？”顾霸天目光复杂地看着众属下。在座的这些全是跟他一起打拼了十几年的伙伴，所以他想听听他们的看法。到底是自己错了，还是宸宇错了。

他一直奉行曹操的“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要够狠，手段是达到目的的途径。他觉得自己还没完全达到曹操的水准。要成为一代枭雄，不可能完全清白。

“这个……”几位将军小心翼翼地看着顾霸天的脸色，不明白他到底因何有此一问。

顾霸天不悦地瞪起眼睛：“直说无妨！”

“严格说来，曹操不算是个好人，但却是个有雄韬伟略之人。”一名师长谨慎地回道。

“曹操虽然好用权谋，可自古英雄又有几个不用权谋而能成事者？”赵怀明精明地说道。“督军不要为一些有的没的而操心。我们都很佩服您！”

“就是就是！”

……

听到大家的话，顾霸天才宽慰许多：“怀明的话甚得我意。喝酒！喝酒！”

酒过三旬，顾霸天在几名老伙伴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出茶馆。在被扶上车后，他对几个属下说道：“今天……没……喝够……改天咱们再继续！”

赵怀明对顾霸天的副官叮嘱道：“成海，督军喝了不少酒，你们赶紧回府让督军好好睡一觉。”

“嗯。”陆成海点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顾霸天，面色有些忧虑。督军跟宇少自从前晚那一架之后就一直冷战，这对父子的僵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化解。身为顾霸天的副官，他非常了解对方。就如那《三国》中的曹操一样，督军身上也有一些灰点，但不失为一个乱世枭雄。他的忠与奸，就如曹操一样，就留给后人评说吧。

车慢慢启动，陆成海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冯圆圆让车停在百货公司门口后，就对司机说道：“我要给熙熙买些女人用的东西，你不用陪着我进去。两个小时后，你再百货公司门口等我就行。”

“好的，二姨太！”司机恭敬地帮冯圆圆打开车门后，弯下腰，等她踏出轿车。

冯圆圆走出轿车后，充满风情地抚了一下梳理整齐的头发，然后拉拢垂满流苏的披肩，扭着腰走进百货公司。怀孕近六个月，她的腹部却没有墨菡大，所以从背影看，根本瞧不出她是名孕妇，只是转到前面，才看到腹部那一块隆起。

司机在冯圆圆走进百货公司后，就把车开走。两个小时，足够他回家看看生病的老娘。

冯圆圆从百货公司门内看到司机把车开走，便鬼鬼祟祟地从百货公司走出来，然后行色匆匆地横穿马路，沿着繁华的街道直行。

看到冯圆圆从百货公司出来的陆成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二姨太为何如此神色诡异？有孕在身的她，为什么不让司机接送？他回头看了一眼倚在后座闭着眼睛的顾霸天，知道督军已经睡着，便没有唤醒对方。他转动方向盘，跟上冯圆圆。

冯圆圆在一家旅店门口停下，左右张望了一下。

陆成海猛踩刹车，将车停在冯圆圆视线看不到的角落里，然后仔细观察她。他越看越觉得今日的二姨太行动诡异。她到旅店来做什么？

在冯圆圆走进旅店后，他并没有离开，反而在远处守着。不久，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当他认出对方是督军府的侍卫后，心里立刻敲了一下鼓。以这小侍卫的薪水，他根本住不起这样的旅店。

“成海？车……怎么……停了？”顾霸天揉着眉心，醉醺醺地问道。

“突然熄火。”陆成海随口敷衍道。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不能说出心中的怀疑。

“前面……有家新开业的珠宝店，你带我……去……我给……雅芝订的女表今天到货。”顾霸天醉意虽浓，却仍然清楚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好的。”陆成海点点头，把车开走。在驶过旅店的时候，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旅店那豪华的欧式大门口。

当顾霸天带着他从珠宝店买来的百达翡丽女表回到家后，看到秦雅芝正跟宸宇在客厅里谈话，似乎在劝宸宇与他和解。他心虚地站在客厅门口，不知道要不要跨进去。

顾宸宇淡漠地看了父亲一眼，却没跟对方打招呼。父亲那一句“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让他非常失望。要做枭雄，就一定要用出卖民族利益？要成为一方霸主，就非要不择手段？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宁可将这江山散尽。

“雅芝……我给你……买了块表……”顾霸天摇晃着身子，醉意朦胧地走近秦雅芝，目光一直不敢跟儿子对视。

“妈，我有些累，回房休息一下。”顾宸宇冷冷地看了父亲一眼，就转身上楼。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现在连跟父亲说上半句话都不愿意。他的冷漠让顾霸天更加尴尬。

“怎么喝这么多酒？”秦雅芝对顾霸天手中的名表没什么兴趣，反而皱起眉头，对他冲天的酒气表示不满。

“跟怀明他们几个聊得痛快，就……多喝了几杯。你看看这表……我请人专门从欧洲订购的，百达翡丽。”顾霸天将手表盒打开，讨好地说道。

“你是不是买给冯圆圆，她不要，你才给我？”秦雅芝对于顾霸天这些日子的冷落有些不满，便没有接过手表。她并不缺什么手表，她缺的只是他的爱。原以为他识清冯圆圆的本质后，会专情于自己，没想到现在他又跟冯圆圆腻到一起。她对他很失望。

“没有！”顾霸天急急地解释，就怕秦雅芝误会。“这表我是专门给你订的，不信你问成海。”

陆成海赶紧替顾霸天作证：“督军的确是买给夫人的。”

“你看。成海最了解我。我对圆圆好只是因为她的孩子。我对你是真心的。”顾霸天拉住妻子的手，哄着她。“你如果吃醋，我以后就不去圆圆屋里了。我发誓，这些天我没碰她一下，真的！”

秦雅芝这才露出欣慰的笑。

“雅芝，你的笑真美。”顾霸天惊艳地看着妻子，虽然已经老夫老妻，可是他就是看不厌她的美。他将手表取出来，帮她戴上，然后深情地说道：“名表戴美人。”

听到顾霸天的话，秦雅芝有些感动，不是因为它的价格昂贵，而是他的心：“我去给你熬醒酒汤。”

“我没醉。”顾霸天抱起秦雅芝，大笑着上楼。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醒酒汤，而是亲爱的老婆。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多天没亲密过她，难怪她会吃味。他最近似乎太过在意冯圆圆的孩子，忽略了他最该宝贝的人。

墨菡正在绣一条手帕，突然的开门声吓了她一跳，手指不小心被针扎到。顾不得手痛，她立刻将手帕藏到背后。这是她准备给宸宇的生日惊喜，就只差几针，她没想到他那么快回家。如果他晚回来十分钟，她就能给他一份完整的生日礼物了。

顾宸宇看到墨菡在藏什么东西，就腹黑地笑着走近她：“这么好的天儿，怎么关在屋里不出去？”

“怀孕好累。”墨菡假装疲惫地说道。“我总想睡觉。”

顾宸宇突然搂住墨菡，绕到她后腰的手正好逮到她手中的绣圈。他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墨菡见藏无可藏，只好招认：“手帕。我想你什么都不缺，所以就绣了一条手帕给你做生日礼物。就差几针就好了，谁让你回来这么早？”

顾宸宇将绣圈拿过来，含着笑看着上面素雅而精致的花纹，赞美着墨菡的手艺：“这是我这些年收到的最开心的生日礼物。”

“你真的喜欢？”墨菡仍有些不放心。她知道这份礼物很轻，对顾宸宇来说，恐怕是他收过最不值钱的生日礼物。她只是把爱心全绣在上面，所以——礼轻情义重。而她不知道顾宸宇是不是也是这个观点。

“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顾宸宇举起一只手，郑重地发誓。如果墨菡送他手表、腰带、皮包等用金钱就能买到的东西，他反而不这么感动。“绣得这么精致，图案这么漂亮，我想不到我的小妻子还会刺绣。”

“因为我师出名门。”墨菡淡淡地笑了。“我娘是名出色的苏绣绣娘。后来嫁给我爹做妾后，就不再靠刺绣为生。”

“我发现你身上有许多秘密。”顾宸宇笑着环住墨菡，“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

“没有了，这是最后一个秘密。”墨菡学着顾宸宇刚才的样子，举起右手发誓。她从来不知道会刺绣有什么了不起，可是听到顾宸宇夸她，她的心里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顾宸宇拉下她的手，轻吻着她的手指。当他吻到腥感的血珠时，立刻将她的手摊开在自己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被针扎到。”墨菡抽回手，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别这么紧张，只是扎了个针眼。我刚开始跟我娘学刺绣的时候，手指差点扎成马蜂窝。”

“你还笑。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顾宸宇握住她的手，轻轻吮着她指上的血珠。

墨菡感动地看着顾宸宇。为了迁就她的身高，他微弯着腰，歪着头给她吮着手指的表情看起来好萌。她突然好想吻他。她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住他。

“这也是生日礼物之一？”顾宸宇欣喜地笑问，非常享受墨菡千年等一回的主动。

“也算。”墨菡捧住顾宸宇的脸，有些小妩媚地笑答。当她的舌探入顾宸宇的口中时，她听到一声动情的嘶吼，随即，她便失去主动，被他搂入怀中，夺回主控权。忘情中，绣圈掉到床上，滚到床内侧，被两个热吻的人彻底冷落。

良久，当顾宸宇松开墨菡时，她的小脸已经变得绯红一片，滟潋的唇色泛着诱人的水光。

顾宸宇帮墨菡系好旗袍的扣盘，满足地对她说道：“我带你去外面吃。”

“你等我一会儿，我绣好手帕再出去。”墨菡红着脸拾起已经被挤到角落里的绣圈，坐在床边开始熟练地飞针走线。

顾宸宇从后面抱住墨菡的腰，将手搁在她隆起的腹部，笑得很满足。

墨菡回过头，看了一眼顾宸宇，娇嗔道：“你这样我怎么静得下心？”

“我没打扰你。”顾宸宇无辜地看着墨菡。

“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干扰素。”墨菡幽怨地拍了一下他的手。

顾宸宇挑挑眉，笑着把脸搁到墨菡的肩头，一边吮着她修长的后颈，一边说道：“你就当我不存在。”

“你要我……怎么当你……不存在？”墨菡轻喘着，“不许再碰我，不然你别想要生日礼物！”

受到威胁，顾宸宇只好老实一点，只抱着她，不再亲她。

墨菡知道顾宸宇不会放开她，只好努力忽略他的存在，熟练地绣着最后几针。

十分钟后，她满意地将手帕从绣架上取下来，用熨斗烫平后，递给顾宸宇：“好了。”

“我会把它一直带在身边，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顾宸宇将手帕叠成方帕，放进胸前左边的军装口袋里。

“有点不伦不类？你穿的是军装。”墨菡看到口袋上方露出的手帕，笑道。

“谁敢说我不伦不类？”顾宸宇威武地哼了一声。他就要在军装口袋里放手帕。他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左胸，用手拨弄了一下那饱含着墨菡爱心的手帕，笑道：“说不定我还能带动一股流行风尚。”

“看来我要多绣几条。”墨菡感动地笑了。顾宸宇的话表明了他对自己的重视。他把手帕收进左胸口袋，就是把她的爱收进心中，她的爱会一直熨帖着他的心。

“你别累坏了。”顾宸宇舍不得累到墨菡，所以搂过她，一边帮她整理着散落的额发，一边说道。

“因为是为你，所以我永远不会觉得累。”墨菡窝心地贴到顾宸宇胸前，说道。

……

陆副官一直守在别墅门口，当他看到专属冯圆圆的车开回督军府后，就拧着眉迎上去：“小赵，二姨太呢？”

“我送二姨太回娘家了。今儿冯小姐从上海回来，她去看冯小姐。二姨太真疼冯小姐，大着肚子竟然还去百货公司给冯小姐买了许多东西。”司机小赵如实回答。

“二姨太只去了百货公司？”陆成海怀疑地问道。

“我送她去百货公司后，夫人就让我走了。”小赵不安地看了一眼陆成海，“我妈得了肺病，我就趁这个空儿回家看了看我妈。”

“你下去吧。”知道再问不出东西，陆成海便对小赵摆摆手。

小赵赶紧发动引擎，将车开向车库。

陆成海站在黑暗中，陷入沉思。

今天他所看到的一切透着诡异。为什么冯圆圆在百货公司将小赵打发走？为什么她没去百货公司，反而去了旅店？为什么她前脚进去不久，督军府的年轻小侍卫也偷偷摸摸地溜进去？

他真不希望自己的怀疑是真的，那对督军来说真是件不幸的事。哪个男人会受得了自己的妻妾在外面偷人？

……

秦雅芝趴在顾霸天胸前，慵懒地说道：“霸天，你跟宸宇到底怎么了？冷战是不是该结束了？”

“男人的事，你别管。”顾霸天用力咳了一声。他不敢对秦雅芝说出实情，因为他知道善良的雅芝若知道他们吵架的原因，一定会站到宸宇那一边。

“如果你们不是我丈夫跟儿子，我也不想管。”秦雅芝幽怨地叹了口气。两个都是她最爱的男人，叫她怎么能置之不理？

“我跟宸宇吵架也不是一回，哪次都是我向他低头。”顾霸天颇有些无奈。他可是统驭江北四省的督军，却一直斗不过自己的儿子。这要是叫外人知道，还不得笑话他？

再说，他所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能留给宸宇一片更大的江山？

“谁让你是他父亲？你就委屈一下，主动求个和。”秦雅芝温柔地劝道。

“这次的事，不是我放下姿态就可以和解。雅芝，你真的不要操心。”顾霸天对妻子说道。他知道这次事态的严重性，所以才会这么说。在宸宇的心中，他现在是罪大恶极的卖国贼、肮脏的政客、野心巨大的军阀。恐怕已经十恶不赦。

“好吧。我不管你们。可是冷战总要有个期限，你们俩别闹太久。”秦雅芝知道自己说服不了顾霸天，便只好折中地劝了一句。

“嗯。”顾霸天粗声应允。

想他一代枭雄，要向儿子示弱，他真的很不情愿。

顾宸宇的生日，墨菡本打算亲自给他做一顿晚餐，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带她去吃了一顿浪漫的法式大餐。

当她眼中氤氲着雾气，被他搂着走出餐厅的时候，她感慨地笑问：“这到底是你过生日，还是我过生日？怎么我有种喧宾夺主的感觉？”

“这说明我很会宠老婆。”顾宸宇宠溺地侧过头，看着臂弯中的墨菡。

为了能博得她一笑，他愿意付出所有。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唐明皇为博杨玉环一笑，千里运荔枝的心情。那是因为爱至极致，爱至疯狂。

墨菡摸着腹部，俏皮地笑道：“宝贝，你爸说他很会宠老婆。”

“咱们女儿一定同意我的说法。”顾宸宇笑道。

顾宸宇牵着墨菡的手，迎着五月温柔的晚风，两人徜徉在繁华的清江边。夜晚的邢郡就像清江上的一颗明珠，当华灯亮起，五光十色的邢郡变得格外美丽。墨菡很少在晚上出来，尤其是有顾宸宇陪伴，记得上一次夜游，还是他们新婚不久的事。所以今晚的她，心情出奇地好。

虽然已是晚上，可是街上的行人并不见少。墨菡看着街上卖气球的小贩穿着一套小丑的衣服，就笑着说道：“好有趣的装扮。”

“所以他的气球卖得快。”顾宸宇将墨菡的手紧紧握在大掌中，牵着她走向小贩。墨菡以为他只是带她去欣赏小贩的打扮，没想到他把小丑手中所有的气球全买了下来，一起交给她。她惊喜地握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气球，笑问：“怎么都买下了？”

“喜欢吗？”

“喜欢。”墨菡点点头。手中这一大堆气球让她有想哭的冲动。他为她买下的不只是一堆气球，而是满满的宠溺。他说，他很会宠老婆，而他的行动只在贯彻这一个优点。

墨菡拽下一只画着笑脸的气球，用手指弹着它：“我觉得自己快要变成孩子了。”

“那不是更好？”顾宸宇拽住一只气球的绳子，孩子气地抻了几下后，又松手放开，看着气球飞上天却因为有绳子扯住而无法冲出去，不由得感慨。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当你想高飞的时候，发现现实生活中有那么多羁绊早已把你捆缚住，想飞飞不起来。

看到顾宸宇的星眸突然变得黯淡，墨菡就纳闷儿地走近他，仰起四十五度角望着他英俊的脸：“怎么了？气球让你想起什么了吗？”

“你觉不觉得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只被缚了绳子的气球？”顾宸宇深深地叹了口气，“人生的羁绊太多，你想奋力高飞，却发现紧缚的绳子在别人手中。”

“你说的话太深奥。”墨菡懵懂地看着顾宸宇，他有什么心事吗？要不然一颗气球怎么会让他如此感慨？难道与前几日跟公公吵架有关系？

“快快乐乐做我老婆就好。”顾宸宇捏了一下墨菡的手，鼓励地笑道。

“我觉得气球飞不上天，主要的原因是握着绳子的人不知道放手。”墨菡笑着将手中的气球全都松开手，她仰着头，看着气球越升越高，越来越小，就笑着对顾宸宇说道，“你看，它们飞得多高。”

“嗯。”顾宸宇点点头，他搂过墨菡，诚恳地说道，“你很会安慰人。”

“这算不算我又一个神秘本事？”墨菡俏皮地问道。做护士一年多，她别的本事没学会多少，可是如果看人的情绪安慰人的本事倒是学会了不少。每天跟不同的病人跟病人家属打交道，经常需要安慰那些情绪失控的病人跟病人家属，她早就练就一副铜墙铁壁。

“算。”顾宸宇宠溺地亲亲墨菡的鼻尖。

墨菡总是用她独特的方式来安慰别人。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能有墨菡陪伴，他甚感欣慰。

正坐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与范斯岑闲聊的范斯琪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她又妒又恨，握住缠着纱布的右手，就要冲出去：“我要抽死那不要脸的小妖精！”

“坐下！”范斯岑将范斯琪按坐到座位上，不悦地吼了她一句，“你敢动墨菡一根手指头，我会加倍还给你！不信你可以试试！”

“你是我哥！”范斯琪不甘心地瞪着范斯岑。他们两个虽然不是亲兄妹，可是在日本那几年，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彼此鼓励下才挺过那些近乎残忍的魔鬼训练。她以为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她没想到范斯岑会为了一个楚墨菡威胁她。

“我爱墨菡！谁都不可以动她！”范斯岑冷冷地说道。他坐在座位上，拿起咖啡杯中的久子，搅拌了几下后，突然将杯子用力摔到地上。窗外，在昏黄的路灯与霓虹灯的映照下，顾宸宇与墨菡正相拥在一起，不顾一切地拥吻。

看到范斯岑的反应，范斯琪笑了：“哥，你也受不了了？”

“闭嘴！”范斯岑抽出雪茄，点燃，烦躁地吸着。

夜幕下的清江很美，而顾宸宇与墨菡拥吻的画面更美，过往的路人无不艳羡地看着他们。

陈和咳了一下，不好意思直视，只好把视线别向它处。李副官只是淡漠地看了陈和一眼：“稚儿！”

“我才不是！”陈和被李副官说的有些尴尬。他活了二十多年，的确没吻过女人。可是他好面子，被李副官说“稚儿”让他很不好意思。他一大男人，被人知道还没开过浑，不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赶紧找个女人练练。”李副官挑了挑眉，语气依然淡漠。似乎吃准陈和是“稚儿”。

“我身边又没女人。”陈和感慨地挠着头，突然他脑子里出现雨嘉调皮的小脸，“对了！我有雨嘉啊！”

听到陈和的话，李副官不禁皱起眉头。他垂下黑眸，试探地问了句：“你爱上雨嘉那丫头？”

“爱？”陈和瞪大眼睛，好像李副官问的是外太空语言。“我觉得她很可爱，很喜欢捉弄她。至于爱是什么感觉，我还真不清楚。”

“那就搞清楚！”李副官脸上的肌肉似乎抖动了一下，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很平稳，“雨嘉是个好女孩，不该是你实验的对象。”

“不亲她我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陈和挠了挠后脑。

“笨！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李副官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和一眼。“爱一个人，会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会为她茶饭不思，会想占为己有。跟在宇少身边这么久，你竟然还搞不明白！”

“爱一个人竟然这么复杂？”陈和咧了咧嘴。看来他得抓来雨嘉试试，看看自己对她的喜欢到底是不是爱。“一会儿回去我非要找雨嘉试试。”

李副官的眉锁得更紧，嘴唇更是抿成一条直线。

他抬起头，直视着不远处的宇少跟少夫人。爱，的确是种复杂的感情，像陈和这样头脑简单的男人，要搞清楚的确很难。那他呢？他又有多懂“爱”？

顾宸宇牵起墨菡的手，与她继续沐浴在暖风中，当风吹起她的旗袍裙摆时，他眼中的她美得如仙子一般，纯净、娴雅。

陈和见状，立刻给周围几名侍卫一个眼神，然后就与李副官一起跟上去，他与几名侍卫一直形成一个保护圈，将宇少夫妻安全地围在中间，又不会因为距离太近而影响到他们夫妇恩爱。

陈和突然发现不远处桥头有一个黑衣人行迹可疑，就对李副官耳语了一句，便握着腰间的枪朝对方靠近。当他直到桥头时，对方已经掏出手枪瞄准楚墨菡。陈和危急之下，纵身跃起，飞起右腿，快速踢向对方的手腕。枪掉掉桥下的清江，杀手见情势不妙，立刻转身要逃。陈和哪肯放对方逃掉。他与对方展开激烈的搏斗时，桥上突然又冒出许多黑衣人，有人朝陈和开了几枪，在他急急闪躲时，将被陈和打伤的同伴救走。

枪声惊扰到两岸的行人，路人惶恐而逃。

从陈和发现杀手，李副官就已经挡到顾宸宇他们面前，与一群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一脸戒备地看着四周，防止有人从其它方向进攻。顾宸宇将墨菡拥进怀中，冷傲地看着不远处桥。

墨菡看到陈和在与人搏斗，就急急地抓着顾宸宇的手，对他说道：“叫他们去保护陈和。”

顾宸宇没有说话，李副官却回头：“少夫人别担心。陈和应付得了。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跟宇少。”

墨菡只好握紧双手，在心里默默为陈和祈祷。

她不知道自己跟顾宸宇出来逛个街，竟然也能遭到人刺杀。

就在这时，范斯岑从侧面跑过来。顾宸宇一看到范斯岑，就立刻将墨菡推到李副官身边，他松了一下军装的领带，解开两颗军装扣子，便推开挡着自己面前的侍卫，迎向范斯岑，二话没说，一拳揍向对方的腹部。

“不是我！”范斯岑没有还手，只是忍着痛为自己辩解。“我不会伤害墨菡，因为我比你还爱她！”

“你根本不懂爱！”顾宸宇抓住范斯岑的衣领，双眼冒着恼怒。范斯岑根本不佩提“爱”这个字。真正爱一个人，不该罔顾对方的意愿，强迫对方。范斯岑的“爱”像是一碗毒药，会害死墨菡。

“你不是也在新婚夜强了墨菡？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范斯岑阴霾地甩开顾宸宇的手，冷酷地反扑，他的拳脚功夫一点不比顾宸宇差，两个人可以说势均力敌，一时间难分胜负。

“那是因为我知道墨菡爱我，只是她不肯承认。再说，她是我妻子，夫妻上床天经地义。”顾宸宇扣住范斯岑的手臂后，冷傲地说道。

只一句“墨菡爱我”，就打击到范斯岑。这是他最介怀的事。他对墨菡那么好，墨菡却没爱过他，却对顾宸宇动心。他哪一点比不过顾宸宇？

在范斯岑恍惚时，顾宸宇弓起腿，袭向范斯岑的腹部，疼得他抱着肚子弯下腰。

“宸宇，你们别打了。”墨菡怕闹出人命，赶紧推开李副官，焦急地跑过来开口阻止。

顾宸宇听到墨菡替范斯岑求情，这才松开对方：“我会查出今天的刺客身份。范斯岑，别让我有杀掉你的理由。”

“我说过……我爱墨菡……比你多……我会用自己的命来换她平安。”范斯岑抿紧薄唇，忍着疼，坚定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得相当普通的女子突然从墨菡身旁走过，当她与墨菡错过而过时，一把锋利的匕首突然刺向墨菡的腹部，鲜血立刻涌出来。顾宸宇心痛地扑过去，抱住要摔倒的墨菡。他看着她腹部的伤口，愤怒地看着已经中枪的杀手：“如果墨菡有事，我会把你千刀万刮。”

杀手冷漠地看了一眼顾宸宇，突然用力咬舌，一股乌黑的血水从她的嘴里流出来。

“混蛋！给我查出她的身份！”顾宸宇对陈和下完命令，就抱起伤重的墨菡，大步走向已经开过来的轿车。因为一些无聊的人，他与墨菡连普通人可以享受的单纯的牵手逛街都成了奢侈，原本一场浪漫的生日，竟然变成杀戮。

范斯琪站在街角，冷冷地将这一切全看在眼里，她的眼里露出冷艳的毒光，如同暗夜中的蛇，正吐着信子，阴狠地瞪着猎物。“楚墨菡，这么多人想要杀你，看你能得瑟多久。”

陈和追到顾宸宇身边，在他把墨菡放进轿车后，低声说道：“对方像是日本人。她身上有松花粉的味道。”

“日本人？”顾宸宇听到陈和的话后，立刻愤怒地冲回范斯岑身旁。他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一脚踹向范斯岑：“你说墨菡的伤跟你没关系？那这个日本女人要怎么说？”

“人不是我派来的。我会调查清楚。”范斯岑朝顾宸宇鞠了一躬。顾宸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决然地转身，跑向不远处的车，跳上车后，就命令陈和赶紧开车。

范斯岑弯下腰，跪坐在地上，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在女杀手没出现之前，他还不确定那批黑衣人杀手的身份，这个女杀手的暗杀手段他太熟悉。人不是他派的，应该也与斯琪无关，斯琪虽然恨墨菡，却不会假他人之手杀人，她了解斯期琪的个性，她一定会亲手杀掉墨菡。那么，是谁？能派来大批日本忍者与间谍来暗杀墨菡的，他用手指头也能数出来。

“哥！你没事吧？”范斯琪跑过来，扶住范斯岑。顾宸宇那一脚踹得不清。

“我能自己走！”范斯岑拨开范斯琪的手，踉跄地走远。夜灯照在他身上，在地上遇出一个长长的、灰色的阴影……

“宸宇……保住孩子……”墨菡握住顾宸宇的手，强忍着剧痛，叮嘱他。

她孕育了五个月的宝贝，她还盼着她早点出生，好给她讲海的女儿，讲白雪公主的故事。没想到有人那么狠心，匕首直刺入腹部。想到孩子可能已经遇难，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会保住你们两个！”顾宸宇眼眶里也含着热泪。他悲痛地握紧墨菡的手，违心地说着安慰她的话：“别担心！你跟孩子都会活着！”

“我知道……我可能……”墨菡一句话没说完，就吐出一大口血。鲜血溅到顾宸宇的胸前，那一方洁白的真丝绣花手帕立刻被血水染红。

墨菡看着她亲手绣的生日礼物，悲伤地伸手抚摸：“如果我……死了……你也要把它……放在这里……”

“你不会死！”顾宸宇用力将墨菡抱时怀里，痛哭失声。

“答应我……”墨菡摸上顾宸宇的俊脸，忧伤地央求道。

“我答应你！但你也不能死！”顾宸宇一边捂着墨菡不断流血的伤口，一边含着泪承诺。

墨菡露出虚弱的笑容，渐渐垂下右手，昏死过去。

“墨菡！”顾宸宇大吼着。看到墨菡苍白如纸的脸色，他大恐。“陈和，快！再快！”

陈和知道情况危急，赶紧踩下油门，用最大速度在马路上穿梭、急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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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当墨菡在手术室与死神做斗争时，顾宸宇一直站在手术室外，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条染了血的手帕。墨菡说，如果她死了，他也要把手帕放在左胸口袋。他明白她的意思。这条手帕代表的是她的爱，她要他将她的爱珍藏在心中。其实根本不用她说，他就会把这条手帕永远珍藏在心中，一辈子都不离开他的左胸口袋，就算它污了、旧了、破了……他也会永远将它熨贴在胸口。

“宇少，你别太担心。唐镌的医术您该有信心。”李副官走到顾宸宇身边，细心地安慰对方。他理解宇少的心情，看宇少痛得无法承载的星眸，他真想化身为上帝，将少夫人救活。可是少夫人那种情况……李副官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劝宇少的话，他自知，有自欺欺人的成分，唐大夫一看到昏迷的少夫人，就说她失血性休克，情况很危急，当时他就猜多凶多吉少，因为他看到唐大夫的双手在颤抖，他甚至能感受到唐大夫眼中的恐惧。

顾宸宇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染满血污的手帕仔细地叠好，沉默地塞进左胸口袋里。当他的手触到军装上大片大片的血迹时，两颗晶莹的眼泪从他沉痛的双眸中滚落。他握紧双拳，薄唇紧抿在一起，浓黑的眉扭曲成八字，那布满红丝的双眼已经无法再承载更多的痛。

陈和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顾宸宇，只是像一只苍蝇一般，在急诊室门口徘徊，并不时往里扒头。

陆军总医院的院长李院长穿着拖鞋从外面跑进来，军装的扣子似乎系错了两颗，他一边往急诊室这边跑，一边喘着粗气：“宇……宇少……对不起，我今天不值班……我……我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唐镌在里面。”顾宸宇没有看一眼李院长，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目光似乎穿透急诊室的门，探入里面，声音充满沧桑与悲痛。

“那您就放心吧。唐镌的医术在咱们陆军总医院那是一流的……少夫人一定会没事……那个……我进去看看……”李院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恭敬地说道。他一听到少夫人受伤，当时就吓得从床上掉下地，连口气都没喘就赶紧往医院跑。如果少夫人没救活，依宇少在乎少夫人的程度，怕要拆了他们医院不可。幸好，唐镌在。

顾宸宇点了一下头。

李院长赶紧推开急诊室的门，走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宸宇始终挺直地站在急诊室门口，一动不动，连顾霸天夫妇赶过来，他也没动一下。

“情况怎么样？”顾霸天粗声问着李副官。

李副官摇摇头：“已经进去一个半小时。”

顾霸天皱起眉，霸气地命令：“把陆军医院最好的大夫给我找来！”

李副官赶紧解释：“唐镌在里面。”

顾霸天听到是唐镌，立刻稳定下来：“小唐在就好。”

听到顾霸天的话，李副官皱了一下眉。他明白这是督军对唐镌很信任，可是现在的问题不是唐镌的医术问题，而是少夫人的伤势。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他记得匕首斜插进少夫人的腹部，那情况很骇人。

秦雅芝担心地看了眼儿子，没有像丈夫那样问墨菡的情况，她只是握着双手，仰起头望着走廊的天花板，然后默默为墨菡祈祷。她跟墨菡虽然只做了几个月婆媳，却打心眼里喜欢上这个孩子。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雨嘉拽住陈和的衣袖，把他叫到一边，然后不悦地质问：“笨蛋！你们一群大男人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连我姐都保护不了？”

“街上人多，而且大家的注意力全放在宇少与范斯岑身上，谁知道会有个女人突然窜出来。”陈和无辜地挠着头。他刚跟一群功夫看着像日本忍术的男人交完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少夫人就被人攻击，这事真不能怪他，他毕竟不是三头六臂的孙武空。

“笨蛋！”雨嘉虽然明白陈和的意思，可是还是气愤难耐地狠狠掐了他一把。

陈和连叫都不敢叫，他知道自己该打。身为一个侍卫长，竟然没做好本职工作，让少夫人在自己面前被人捅伤，活该被掐。

李副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旁，他低声对两人说道：“安静！宇少现在心情很乱，你们两个不要吵他。”

雨嘉看着李副官淡漠的双眸，抱歉地吐了一下舌头：“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担心我姐了。”

李副官不知为何，突然别过脸，不去看雨嘉。

雨嘉以为自己招惹李副官不高兴，心里突然沉了一下，很不舒服。她委屈地咬住嘴唇，双眼露出受伤的表情。

“臭丫头，别难过。少夫人一定会好！”陈和用力揉了揉雨嘉已经长长的头发，笨拙地安慰。

雨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了一眼李副官。

对于家人与下属的互动，顾宸宇一点儿没听进去。他现在只关心墨菡的伤势。当急诊室的门打开后，他急切地大步跨上前：“李院长，墨菡怎么样？”

李院长摘下口罩，沉重地对顾宸宇说道：“少夫人情况危急，大量用药会对胎儿造成危害，而且如果继续妊娠，少夫人的身体会受到极深的损害，唐镌让我问问……到底要不要用药……”

他的话还没问出品，顾宸宇与顾霸天已经同时给他答案。

“混蛋！这还用问？用药！我只要保住墨菡！”顾宸宇想了没想，就立刻回答。可是顾霸天却是截然相反的回答：“不许用药！”

父亲的话惹恼顾宸宇，他不悦地回过身，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瞪了父亲一眼，然后对李院长吼道：“墨菡如果有一点事，我拆了陆军总医院！”

李院长听到自己早就猜到的话后，立刻转身，连跟督军询问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他知道，在宇少心里，墨菡那丫头是独一无二的。当初在滁洲的时候，他就猜出宇少对那丫头的感情。如果少夫人去了，宇少一定会拆掉他们医院。他一点儿都不怀疑这句话的可能性！

顾霸天的话不仅惹来顾宸宇的愤怒，还同时让在场许多人不满。秦雅芝带着责备的目光看着大夫：“霸天，你怎么能说出那么没人性的话？孩子没了以后还有机会要，可是墨菡没了，咱们宸宇怎么办？”

“又不是世界末日，还怕没女人？”顾霸天不赞同地哼了一声。

“就算到了世界末日，我要的女人也只有墨菡！”顾宸宇星眸里充满坚毅与对父亲的责备。妈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对，父亲的话没有人性，这与他的天性有关，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缺失人性的人。在父亲的字典里，亲情与爱情从来不占第一位，所以他永远不会理解自己对墨菡的爱。

“你！”顾霸天气得吹着胡子！看到大家对自己不赞同的目光，他努力为自己辩解：“我还不是疼我孙子？”

“闭嘴！不要逼我对你动手！”顾宸宇低声吼道，话里威胁的味道甚浓。他可以不要孩子，就算一辈子没有孩子都没关系，但是他不能没有墨菡！人，只有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能深刻体会到心爱的人对自己的重要性。墨菡，已经如他的骨髓，不能缺少。

急诊室门口的“红十字”的灯一直亮着，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小时，直到顾宸宇的眼睛瞪得都快麻痹时，灯才熄灭。

唐镌推着手术车出来，表情很沉重。他只能保证手术过程没有瑕疵，却无法保证墨菡能醒过来。有那么一刻，当他的手触到血肉模糊的墨菡时，他痛得差点失控。他发现当心爱的女人生命垂危时，他竟然变得像个普通男人一样，差点无法手术。虽然很快他就清醒过来，但是那几秒钟的失控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虽然他一直欺骗自己，他强迫自己与倾慕的小护士约会，可是他却一直只爱这一个小女人，即使她嫁了别人。

当他看到顾宸宇冲过来后，立刻退后，把推车的任务让给对方。他明白，顾宸宇才是那个守候墨菡的男人。他沉重地告诉急切的顾宸宇：“麻药还没过去，墨菡还会昏迷一段时间。如果她能……挺过四十八个小时……的观察期……”

说到后面，唐镌有些哽咽。如果他没有把一生的至爱救活，他还做什么医生？

“我知道你尽力了。”顾宸宇沉重地看着唐镌，诚挚地道了声谢谢。他对围在手术车周围的家人们说道：“墨菡需要静养，你们都回督军府，有事我再打电话给你们。”

“宸宇，好好照顾墨菡。”秦雅芝掏出手帕，忧伤地擦着眼泪。墨菡躺在一堆白色的被褥之间，苍白得像一个无生命的娃娃。

“总要保住一个。”顾霸天别扭地吭声。孙子已经没了，这儿媳妇就一定得保住。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不存在。”顾宸宇冷冷地说道。他拨开父亲碍事的身体，推着手术车，沿着医院长长的走廊往前走。

李副官对大家说道：“督军，夫人，雨嘉，你们都别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雨嘉一边咧着嘴强笑一边用力擦着眼泪：“我姐一定会醒过来，她一定能醒！”

李副官掏出一块方巾递给雨嘉，然后对陈和吩咐道：“陈侍卫长，你送督军他们回府！”

“好。”

得到陈和的回应后，李副官就转身，带着几名侍卫大步朝顾宸宇的方向追去。

雨嘉看着手中的方巾，半天没舍得拿它擦眼泪。

……

顾宸宇一直坐在床边，紧紧地握住墨菡纤细的手，眼神格外沉痛。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墨菡还没醒过来。难道她真要抛下他，跟他们的女儿一起去了？

“墨菡，你不能离开我！”顾宸宇低下头，用力亲吻着墨菡的十指，声音哽咽。

李副官隔着玻璃窗，看到里面宇少痛苦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

爱情，真是一个折磨人的东西。只要你沾惹了它，就必然会被它伤害。如果宇少没遇到少夫人，也许他还是那个冷傲、意气风发的宇少，从不为情所困的男人，就因为少夫人，宇少才懂得了痛为何物。

他转过身，对困得直打嗜睡的两名侍卫说道：“还有一个小时换班，你们两个给我坚持住！若这段时间宇少跟少夫人有什么闪失……”

李副官的话虽然没有说完，可是两名侍卫也听懂他的威胁，立刻甩甩头，强打起精神，握紧腰间的枪，尽职地守在病房门口。

李副官掏出一只烟，放在鼻间闻了一下，让烟味的刺激让自己能保持清醒。这里是三楼，刺客只能从门或三楼的窗户进入病房，他早在外面布置了人马，所以今夜应该会平静渡过。再说，少夫人生死未卜，那些杀手应该也在等结果，暂时不会冒险动手。只是，虽然知道这一点，他也不能掉以轻心。陈和没回来之前，他得做好保卫工作。

当范斯岑出现在走廊尽头时，李副官手中的香烟突然掉到地上。他警觉地立正，在范斯岑要闯入病房时，及时拦住对方：“宇少不见客！”

“我有话要跟顾宸宇说！事关墨菡的安危。”范斯岑挺直背脊，冷冷地说道。“你不让我进去也可以，让顾宸宇出来见我！”

“你等着！”李副官淡漠地看了一眼范斯岑，被对方眼中的沉重吓到。范斯岑到底查出了什么？

顾宸宇将范斯岑带进旁边的病房，然后转过身，眯起星眸，目光冷冽地看着对方：“你想说什么？”

“是军部的命令。因为你一直没休掉墨菡，所以他们决定除掉她。他们一定要让斯琪嫁给你。”范斯岑说这句话的时候，指甲已经深深地刺入掌心。他以为父亲能给他时间，让他把墨菡夺过来，却万万没想到军部想除掉墨菡。

“范斯岑，替日本人卖命，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顾宸宇嘲讽地问道。“我替你感到耻辱！”

中国人？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范斯岑有一种被嘲弄的感觉。

他到底是不是中国人？

小的时候，玩伴们都骂他是杂种。

杂种！

他从来没被中国人接受过，只有墨菡对他好。

替日本人卖命？

他的命早在当初被父亲带回日本时就已经不属于自己，顾宸宇还说错一点，他是日本人，骨子里，他从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中国没给过他一点好处！他的印象里，除了被羞辱，还是被羞辱……

“我不会为自己辩解。你可以选择留下墨菡，但你要做好替她收尸的准备，因为军部决定的事，从来都不会改变主意。不要以为我在吓唬你，日本忍者无所不在，她不会幸运得每次都被救。”

说完，范斯岑便迈开大步，走出病房。他知道自己对墨菡的爱很疯狂，他早已病入膏肓。军部的暗杀行动也许是他最后一个得到墨菡的机会，他今晚来，实则是逼顾宸宇放手。他会放手！他必须放手！因为顾宸宇若不放手，墨菡肯定会死！

顾宸宇抿紧薄唇，看着范斯岑离开，耳边不断回放他刚才的话。

日本人要杀的，其实不是墨菡这个人，而是他顾宸宇的妻子。

他们以为杀掉墨菡，他就能妥协？

他们想逼他娶一个日本间谍？

简直痴人说梦！

回到墨菡的病房，他坐到病床边，沉痛地握起她的手，一边吻着她的手背一边流泪。

他多想把她捧在掌心中，让她享受到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宠爱！

可是日本人不允许！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抬起泪雾迷蒙的星眸，绝望地看着墨菡苍白的脸，声音沙哑地说道：“如果我的爱会害你失去生命，我可以选择不爱你。”

门外的李副官听到顾宸宇这句话，心里一惊。宇少是什么意思？他要放弃少夫人？

他轻轻推开门，关切地看着屋内的顾宸宇。他看到宇少握紧墨菡的手，不断用带泪的脸颊摩挲少夫人的手。

宇少一定很痛苦吧？

李副官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听到宇少心碎的声音。

……

雨嘉倔强地擦着眼泪，一边哭还一边说：“我不哭！我姐不会死！”

陈和一直蹲在雨嘉面前，心疼地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看她掉眼泪，这么可爱的丫头，不适合哭这种行为。他抬起手哄着她：“臭丫头，你泪腺也太发达了吧？都流一晚上了，床铺快被你的眼泪洗湿了。”

“要你管！”雨嘉噘起小嘴，用红通通的双眼瞪向陈和，像跟他有仇一样。

“我这是关心你！”陈和不禁翻翻白眼。他不懂感情，这雨嘉比他还白痴，竟然把他的关心当成驴肝肺。

雨嘉踢着床铺，用力抽了一下鼻子：“我哭我的，关你屁事！”

“臭丫头！你敢骂脏字？”陈和叉起腰，不满地瞪着雨嘉。

雨嘉红了脸。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那么粗鲁的话。她一定是被周茉莉那个女人给传染了，竟然学会了周茉莉的口头禅。“我就说了，我哭我的，关你屁事！”

陈和气得磨了几下牙，他这么关心她，她竟然气他。看着她不断开合的小嘴，他气得扑上去，想也没想就用大嘴堵住她那令他烦躁的粉唇。他才刚贴上去，腹部就被结结实实地用拳头捅了一下，他毫无防备之下，被雨嘉来了个过肩摔。当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后，惊噩地看到雨嘉坐到他的胸前，一对拳头像雨点般捶向他自以为还算英俊的脸。

“你疯了？”陈和低吼一声，推开雨嘉。

他只是想堵住她的嘴，没想到自己却被她揍。

“谁叫你亲我？”雨嘉像是被恶心的东西碰到一样，用力拿军装的袖子抹着嘴唇。

陈和揉着自己被打肿的脸，疼得直咧嘴：“我要再亲你，我是小狗！”

说完，他就抛下她，走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他对着镜子，一边给自己的脸抹药，一边报怨：“臭丫头！亲一下会死？下这么重的手！”

他亲了雨嘉，竟然也没试出那种感觉是不是爱，还挨了好几拳。

他的命怎么这么背？

第二天，当李副官看到他的脸时，不禁失笑：“陈和，你昨晚跟谁切磋拳脚功夫去了？”

“还能是谁？”陈和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臭丫头！竟然毁我容！”

李副官的脸一沉：“你亲她了？”

“亲了，然后，你看，这就是我的战果。”陈和指指自己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想再提自己的事，他关心地问李副官：“你怎么跟宇少回来了？少夫人醒了？”

李副官摇摇头：“少夫人还昏迷不醒。”

“那你们还回来？”陈和惊愕地看着李副官。宇少那么爱少夫人，怎么不在医院陪着，反而在她生命垂危时，自个儿回督军府了？

李副官沉吟了几秒，只回了一句：“唐镌在陪着少夫人。女子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已经全被调去医院，暗中保护少夫人。”

“有人保护？那就好。”陈和这才放下心，不疑有它地说道。

李副官对陈和的粗线条感到无语，但他没说什么。

陈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我去看看宇少醒了没有。”

“宇少现在不想让人打扰。”李副官赶紧拉住陈和，阻止他上楼。

“我怎么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陈和摸着后脑，狐疑地看着李副官。他锁着额头，仔细思考，却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宇少为什么不管少夫人了？”

李副官给了陈和一个“你还算有救”的眼神，然后拉过他的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和突然像个女孩子一样，眼泪哗哗地流：“那宇少不是很可怜？”

“少夫人也很可怜。”李副官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免得坏了宇少的事。少夫人可是宇少的命。”

“我知道。我没那么笨。”陈和立刻抹掉脸上的泪，用力点头。这以后，心疼、难过……他都不能表达出来，要学着像李副官那样，不露声色。不过，好难。

……

顾宸宇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提着行李箱走到房间门口，在离开前，他转身，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房内的一切。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走进这个房间。他握着门把的左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冷傲的星眸猛地闭上，再睁开时，他已经决绝地转身，关上房门离开。

“宸宇，你要出差？”秦雅芝看到儿子提着行李箱下楼，立刻迎上前，关心地问道。

顾宸宇只是简单地回了句：“我搬隔壁去住。”

“为什么？”秦雅芝不甚明白地问。

“这里我住腻了，烦。”顾宸宇说完，就抛下母亲，走出去。

一直守在门口的陈和跟李副官见他提着行李箱出来，也愣住。

顾宸宇没理会两人，只是提着行李箱走向隔壁的白色小楼。

李副官见状，叹了口气：“戏已开锣，陈和，准备着。”

陈和沉重地点点头。

顾宸宇把行李箱扔到角落里，扯掉领带，解开军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便坐到壁炉前的沙发里。刚闭上眼睛，他的眼前就出现墨菡依偎在他胸口、两人坐在壁炉前亲吻的画面。虽然不是冬天，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可那记忆却仿如昨夜发生的一般，如此深刻、如此鲜活。他情不自禁地环抱住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虚无的爱人，当双臂收紧，他只抱住自己的时候，他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弯下腰，像只虾一样蜷缩成一团，痛苦地落泪。

他恨自己的实力不够强大！恨自己无法保护心爱的女人！

如果他的爱会害她失去生命，他可以选择不爱。

……

墨菡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她感觉全身无力，肌肉酸疼，腹部还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她突然睁开眼睛，伸手去摸自己的腹部。

“不要动！”唐镌温柔的带着点慌张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她侧过头，看到唐镌一张充满担忧的脸。手下的平坦与纱布让她的心拧到一起：“唐镌，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把他（她）藏哪里去了？”

墨菡越说越慌乱，越说越不安，声调也因此越来越高。

“你明明知道答案。”唐镌难受地别开脸，不敢去看墨菡眼里突然涌出来的泪水。他不相信聪慧如她，会不清楚自己的孩子没有了。他甚至已经感觉到墨菡的心痛。他只恨自己不是神，不能让墨菡母女平安。

“不！不可以！我要我的孩子！”墨菡用力摇着头，眼泪早已决堤，如清江河口的飞瀑。护士的直觉已经告诉她一切，她知道孩子已经没了。“为什么不保住我的孩子？”

“墨菡，坚强点！你该知道，那孩子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就算勉强留下它，也可能会胎死腹中。”唐镌握住近乎歇斯底里的墨菡的双肩，哽咽地劝道。

因为她是护士，所以很多事不需要多说，她都明白。

他只希望她能坚强，挺过这之后的所有打击。

“宸宇呢？宸宇在哪里？”墨菡抓紧唐镌的双臂，像是刚断奶的孩子在寻找母亲的模样，急切地追问。

“他……忙。”唐镌沉下俊秀的眸，不满地抿起秀气的菱唇。他以为顾宸宇会是值得墨菡托付终生的男人，没想到墨菡还没醒，顾宸宇就抛下她回督军府，之后的两天都避不见面。这根本不是一个深情的男人该有的表现。

“忙？”墨菡突然安静下来。她用带泪的眸望着唐镌不善撒谎的双眼，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失望。她的心突然揪紧，痛得额头直冒冷汗。她捂住胸口，含着眼泪问道：“他几天没来了？”

“从前晚离开就一直没有见到他。墨菡……你……要坚强。”唐镌担忧地看着墨菡。

“他怪我没保护好孩子？”墨菡抬起泪眸，心酸地问道。当时如果不是她担心范斯岑被宸宇打伤，冲动地冲出保护圈，也许那名女杀手就没有机会伤害她。他两天不来看她，一定在怪她。“他一定在怪我。”

墨菡没有等唐镌给自己答案，低下头，把脸埋入双掌中。身体虽疼，却抵不上心疼的十分之一。从来没有一次，她感到如此彷徨过，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心里还在期盼着主人能想起她，回来把她捡回去。

“墨菡，你别哭。”唐镌听到墨菡啜泣的声音，心疼地跪在病床边，将她的头揽入怀中，轻声安慰，“如果他真是那样的男人，他就不值得你爱。墨菡，也许，他是真的很忙。也许，他是去查找伤害你的人。”

“唐镌，你真是个好人。”墨菡在唐镌胸前失声哽咽。唐镌的万般好她都明白，可惜自己无福拥有。她这辈子都注定要欠着他。

“等他忙过这段时间，一定会来看你。”唐镌掏出一块方格手帕，递到墨菡面前，“赶紧擦擦眼泪，再哭你就要变成泪人了。”

墨菡感激地接过手帕，退出唐镌的怀抱。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温润如玉，即使在她背叛他后，依然如此温柔。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谢与愧疚。

唐镌扶住床沿站起来，下意识揉了一下跪麻的膝盖。墨菡的眼泪让他心疼，可是他不是顾宸宇，他没有呵护她的资格。她的感激只会让他的心倍受煎熬。

“你……好好养病。不要多想。我一会儿有台手术。”唐镌艰难地劝着墨菡。他必须非常努力才能阻止自己去亲吻墨菡泪湿的美眸。

墨菡朝唐镌露出一个感激的笑：“你去吧。我没事。”

没事？

唐镌并不相信墨菡会没事，但他没有点破她的谎言。墨菡，即使在自己如此心碎欲绝的时候，也是善解人意的。他知道她在勉强展颜，是为了不让他手术时分心。他抬起大掌，情不自禁用拇指擦着她脸颊上的水晶珠串，却被她慌乱地躲开。他垂下右手，握紧拳头，却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道：“开心一些，说不定一会儿宇少就会来看你。”

墨菡点了点头，努力逼退眼泪，给了唐镌一个安心的笑。在唐镌离开后，她才放任泪水疯狂地落下来。

宸宇会来吗？

如果他关心她，不会两天不来医院。

敏感的她已经嗅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

五月的风突然变得冷冽，将窗帘吹得随风乱舞。墨菡的长发被风吹乱，她没有动手去整齐零乱的发，只是坐在病床上，失焦地望着病房门口，像是在期待着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表情越来越绝望。

“他不会来了。不会。”墨菡侧躺回床上，将身体蜷成虾米状，疼痛难忍地捂着腹部。她疼得何止是腹部的伤口？

“墨菡姐姐！”雨嘉提着烫煲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墨菡蒙着头，被子一耸一耸地抖着。她赶紧将烫煲放到桌上，然后关心地坐到床边的椅子里：“姐，我知道你醒了。起来喝碗汤吧，这是夫人亲手给你煲的呢。”

“我不饿。”墨菡声音暗哑地说道，并没有掀开被子的意愿。失去孩子，失去宸宇，她像一只被冰霜打败的玫瑰花，再也娇艳不起来。

“我知道失去孩子你很难受，可是饭还是要吃，日子还是要过。别忘了，你是我坚强的墨菡姐姐。你要是垮了，我就没有精神支柱了。姐，你可怜可怜我，喝口汤吧。”雨嘉趴在床边，轻轻掀开蒙着墨菡头部的被子，用轻松而顽皮的笑脸看着她。

“傻丫头！”墨菡找来面纸用力醒了一下鼻子，心情因为雨嘉而变得好了一些，可是那痛却像根刺，依然扎在她的胸口，每呼吸一下，那刺就往里刺一分。

雨嘉顽皮地吐吐舌头，在扶着墨菡坐好后，立刻起身去给她盛汤。

墨菡接过汤碗，毫无心情地看着碗中的鸡汤，沉默地发起呆。雨嘉见状，赶紧抢过汤碗，舀了一勺汤，亲自喂到墨菡嘴边：“姐，赶紧趁热喝。这么好的汤，放凉了多浪费啊。”

墨菡被动地吞下一口汤，心里的冷渐渐被汤捂热。

也许宸宇只是太忙。

门外的李副官看到墨菡被雨嘉哄好，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有雨嘉这丫头，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找谁来安慰受伤的少夫人。

雨嘉这丫头平时虽然看着孩子气十足，关键时候竟然还挺会哄人，挺会说话。他突然发现这丫头很贴心，就像一个暖水袋，当你觉得寒冷时，她会用她灿烂的笑容捂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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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顾宸宇正在与一群将领商议南线战事，陈和就走过来，告诉他有李副官电话。顾宸宇立刻放下众人，跑到隔壁办公室，紧张地抓起话筒。

“宇少，少夫人醒了。”

“墨菡醒了？”顾宸宇在确认墨菡已醒后，坐到椅子里，捂住话筒，即激动又心酸地哽咽。墨菡醒了，谢谢老天。他可以失去这整座江山，却不能失去墨菡。上帝一定听到他的祈祷，所以把墨菡还给他。

“宇少，我留雨嘉在这里陪少夫人，可好？”李副官询问顾宸宇的意见。

“嗯。有雨嘉在，墨菡还能好受点。”顾宸宇同意了李副官的建议，点点头。

“您不过来？”李副官问道。其实他知道这话问了也是白问，可是还是忍不住要问一次，他真希望宇少能来一次医院，哪怕什么都不说，只看少夫人一眼也好，少夫人便不会如此难过。

“不了。我忙。”顾宸宇说完，就挂断电话。

唐镌看着李副官放下电话，皱着眉问道：“顾宸宇不肯来看墨菡？”

李副官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沉重的表情往外走。

唐镌急了，上前一把抓住李副官：“顾宸宇到底是不是男人？墨菡现在最需要他的安慰，他却躲起来不见人！”

“宇少这么做自然有他的原因。我们的出发点不同。”李副官轻松地就掰开唐镌的手，然后走出去。

唐镌生气地踢着办公桌。墨菡伤得如此严重，身为她丈夫的顾宸宇却避不见面，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如果他真心爱墨菡，就该一直陪在她身边。顾宸宇现在的表现，让人完全看不到他心中的爱。或者，他爱的只是墨菡的颜，所以经不起折磨？

门外的李副官停在门口，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他不能说出原因，否则宇少的计划便无法实施。

狠狠心，他不让自己变得软弱。

……

墨菡坐在病房的窗台上，静静地看着医院的院子，如化石一般，一动不动，她的视线一直停要医院大门口，像是在等待谁。

雨嘉担忧地看着墨菡，唤了她一声：“墨菡姐姐，窗前风大，你要不要回病床上躺会儿？”

墨菡没有回答雨嘉的提问，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他没有来。”

“墨菡姐姐，你是说宇少？”雨嘉担心地看着墨菡。

“他没来。我在这儿等着他，只要他来我就能看到。”墨菡感伤地叹了口气。是谁说过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她怀抱着希望，结果却让她的心慢慢凉透。宸宇始终没来看过她。他对她很失望吗？那当初的信誓旦旦又算什么？

“墨菡姐姐，那我帮你守着，你过来休息。”雨嘉将病床整理好后，走到墨菡身边。

“我怕错过他……”墨菡心酸地说道，不肯离开窗前一步。

“他根本就不会……”雨嘉刚想责备墨菡，就立刻闭了嘴。“姐夫最近忙。墨菡姐姐，你再不休息身体会吃不消，我帮你在窗前守着，保证一个人也落不下。”

墨菡这才答应雨嘉，从窗前下地，如一抹飘渺的轻烟般飘回病床，和衣躺好。

雨嘉看到墨菡闭上眼睛，便将视线移向窗外。

她不懂墨菡姐姐的心里到底有多苦，但是能知道她现在很受伤。

失去宝宝又不是墨菡姐姐自愿，为什么姐夫就饶不了她？

……

夜，静谧，安宁，甚至连蛙鸣都变得很清晰。墨菡睡得很轻，眉头一直锁着，像是睡得并不好。雨嘉像只虾米一般，蜷缩在她的胸前，嘴角还流着口水，像是梦到美食。

当李副官看到雨嘉的脸时，差点喷出唾沫。

顾宸宇跪到病床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墨菡的脸颊：“墨菡……”

他多想紧紧地包她入怀？可是他怕吵醒她。

在敌暗我明的时候，他必须先隐藏起心中的爱，残酷地甩下她。

李副官走出病房，主动帮他们将门关上。

顾宸宇如羽化一般，一直跪在病床边，望着墨菡的目光近乎贪婪。他要把墨菡的脸深深地镌刻在心里，以便日后思念她的时候，能想起她绝美的容颜。

墨菡做了一个梦，梦到顾宸宇来看她，梦到他握着她的手，梦到他低下头亲吻她……

这个梦好真实，真实到墨菡醒来后，用手摸着嘴唇。嘴唇上似乎还留有淡淡的雪茄味。难道这个梦是真的？

宸宇曾经来过？

她穿上拖鞋，跳下地，顾不得身上的痛，就慌乱地冲出病房。

她抓住守在门口的周茉莉的手，紧张地问：“你看到宸宇没有？他昨晚是不是来过？”

周茉莉抽出自己的手，冷漠地回了句：“我刚换完班，夜里发生的事，少夫人请问别人。”

“谁值夜班？”墨菡紧张地抓住周茉莉的胳膊，问道。

“小王。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医院，回去睡觉了。”周茉莉被墨菡捏痛手，不太高兴。要不是看在有奖金的份上，她真不想干这个差事。她一堂堂女子特别行动小组的神枪手，竟然跑来给一个只知道掉眼泪的女人当保镖。真是大材小用！

“哦。”墨菡松开周茉莉的胳膊，失魂落魄地走回病房。

也许，那真的就只是一个梦吧？

不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她一定是因为太想宸宇，所以才会晚上梦到。

……

“不孕症？”当墨菡听到唐镌对自己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像被雷电击中一般，心痛地捂着腹部。

唐镌看了一眼李副官，似乎有片刻犹豫，但几秒后，他就迅速点头：“是。手术伤到你的子宫。墨菡，我很抱歉。”

墨菡含着眼泪，抬头看着唐镌：“这不怪你，是我的错，这是我没保护好自己的宝宝，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李副官给了雨嘉一个眼神，雨嘉立刻心领神会地坐到病床边，将墨菡抱进怀里：“墨菡姐姐，你不要太自责。你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啊。”

“可是……我再也不能给宸宇生个可爱的宝宝。宸宇爱孩子……很爱……”墨菡心酸地闭上眼睛，任眼泪自由落体式坠落。

失去孕育五个月的宝宝，她已经痛不欲生，现在又遭到如此打击，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心痛得无以复加。她不能生育，宸宇若知道了，是不是会更怪她？

唐镌看不下去，想要开口，却被李副官一把拽住胳膊。唐镌难过地别过脸，不忍去看墨菡的眼泪。

“少夫人，你别太难过。活着才有希望。”李副官认真地看着墨菡，劝道。

“活着才有希望？我已经不能生育，我的希望在哪里？”墨菡用力咬住嘴唇，让这份痛来压制心中那更尖锐的痛。

“姐，我觉得李副官说的对。活着才有希望。你别再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雨嘉拍着墨菡的背，不再像平时那么顽皮，多了一份成熟。

唐镌握了一下拳头，抿紧好看的嘴唇，俊美的双眼中流露出对墨菡的关心，不忍她容颜憔悴，他柔声劝道：“墨菡，也许以后医术发达了，你的不孕症可以治好。”

李副官挑了一下眉，忽尔笑了：“唐大夫，你要努力。我们少夫人能不能怀孕就拜托你了。”

唐镌是名医生，所以以后若……

李副官的心情轻松不少。

少夫人所承受的折磨与痛苦，宇少一定会帮她都讨回来。只是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太久，不然再浓烈的爱也经不起折腾。

“我会治好墨菡。”唐镌表情有些沉重。

墨菡并不相信他们的话，不孕症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治好的？更何况她伤到了子宫。

她推开雨嘉，抹掉眼中的泪，故作坚强地对唐镌说道：“唐镌，我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嗯。”唐镌用大掌握了一下墨菡的肩头，鼓励地点了一下头。

“姐，我陪你。”雨嘉不放心，想要留下来陪墨菡。

“都走！”墨菡突然大声，在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很绝情后，她立刻放柔声调，“雨嘉，我只想一个人待着，谢谢你。”

李副官牵过雨嘉的手，带着不愿意离开的雨嘉走出病房。

雨嘉坐在走廊里，问着身旁的李副官：“姐夫是不是因为知道我姐不能生育，所以这些天一直都没来看我姐？”

“我不是如来，猜不透宇少的心。”李副官淡淡地扯了一下唇角。

“可你是他的贴身副官。你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吗？”雨嘉咄咄逼人地瞪着李副官。在她心里，李副官就是一个比诸葛亮还聪明的男人，永远知道该做什么事，该说什么话。她常常自卑，因为自己连李副官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李副官挑起眉，诧异地看了一眼雨嘉：“蛔虫？”

似乎雨嘉说的很正确，他就是宇少肚里的蛔虫。很多时候，宇少不需要说话，他就能猜透他的心思。可是这么聪明的结果，就是自己会痛苦。他宁愿这一刻，自己是笨蛋，这样，他就不会看出宇少的挣扎，不会看出他心中的痛。

“难道不是？”雨嘉反问。

“也许吧。只是，这一次，我真的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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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顾宸宇站在一个摆满木箱的仓库里，问着跟在身后的齐远山：“这就是那批军火？”

“是！宇少！”齐远山恭敬地弯着腰，对顾宸宇介绍，“您看这个，美国汤普森m1923式冲锋枪，口径0。45acp，射速第分钟可达到300发，有效射程200米，是一款非常适合近战实战的冲锋枪。”

顾宸宇接过齐远山递给他的汤普森m1923，拿在手中研究：“我们的武器专家怎么说？”

“他们说可以尝试仿造，但精度上可能无法与m1923相比。”齐远山如实回答。因为这次截获的武器非常先进，所以宇少格外重视。

“我不是要他们仿制儿童玩具！”顾宸宇冷傲地说道。他身上那种不怒而威的气息让齐远山感受到极大的威慑力，大气不敢出。

“属下明白！”齐远山战战兢兢地猛点头。

顾宸宇将冲锋枪扔给齐远山后，就转身对李副官说道：“祈安，留几支用于研究，剩下的全部装备到铁甲师。”

“是！”李副官恭敬地点点头，将顾宸宇的话记在心里。

“日本使馆那边有什么动静？”顾宸宇望着一仓库的各式武器，问道。

“尚无反应。”李副官抬起头，关切地看了一眼顾宸宇。

顾宸宇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仓库：“回邢郡。”

李副官赶紧跟上去。守在仓库门口的陈和见他们出来，便朝几名侍卫摆了一下手，跟在顾宸宇身后，分别上了两辆车。

顾宸宇坐上车后，齐远山恭敬地弯腰，目送他们离开。

……

范斯岑站在窗前，烦躁地抿紧薄唇。他没想到顾宸宇竟然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对他进行还击。他与棣军的军火交易被顾宸宇破坏，大批军火都被邢军截获，他最得力的两名属下还被抓住。他这次是损了夫人又折兵。他知道顾宸宇心中有所忌惮，不会对他怎样，但是即使这样，焰帮也损失不小。可他又不能去找顾宸宇理论，那等同于自己主动去认罪，说自己是那批军火交易的主谋。

“少主，我们就这么认了？”加藤俊雄不满地问道。

“不然还能怎样？我去找顾宸宇理论，让他以私贩军火的罪名将我抓起来？”范斯岑恼火地转过身，瞪向加藤俊雄。他不是傻瓜，顾宸宇更不傻。这场男人之间的较量，最后的胜利者还不知道会是谁。

“要不，我们把顾霸天的那些秘密公开，让他身败名裂？”加藤俊雄阴狠地提议。

“军部布局这么大一盘棋，不是为了让顾霸天身败名裂，而是要让他为我所用。俊雄，你的智商只适合当我的属下。”范斯岑嘲讽地说道。加藤俊雄一直不服气自己比他地位高，看不起他的中日混血儿的身份，自诩清高，他却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么他只配做保镖。

加藤俊雄恨恨地咬牙，垂下头，退后一步。

“那批军火，我会让顾宸宇怎么吃的怎么给我吐出来！”范斯岑冷冷地说道。他拿起话筒，拨了几个号码：“给我接督军府。”

……

冯圆圆跟冯熙熙在听到管家打来的电话后，差点激动地蹦起来。冯熙熙狡诈地笑道：“姑姑，这下咱们的机会来了。”

“是！老天爷真的眷顾咱们。”冯圆圆哈哈大笑，“这楚墨菡怎么就不孕了呢？”

“这叫活该！谁让她占了我的便宜？”冯熙熙幸灾乐祸地啃了一口多汁的水蜜桃，一边笑着。

原本，楚墨菡受宠、怀孕，让她很受伤，现在她不生气了，反而很高兴。楚墨菡占了原该属于自己的少夫人的位子，终有一天，会给她让出来。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顾宸宇再宠她，顾霸天也不会容得了。

“顾管家还说，宸宇已经好多天没去医院看楚墨菡。我估计十有**这姓楚的已经失宠。熙熙，现在正是你嫁入督军府的好机会，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督军府，万万不可被别人占了先机。”冯圆圆催促着冯熙熙。

“宸宇看到我不会把我赶出来吧？”冯熙熙有些忌惮地问道。除了顾宸宇，她谁都不怕。她还记得上次叫小侍卫杀死楚一飞时顾宸宇的怒气。

“别怕。有我罩着你。”冯圆圆摸摸自己的腹部，得意地笑道。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是她们姑侄的保护伞。

……

“督军大人，我没有听错？你要我把截获的军火还给范斯岑？”顾宸宇挑起浓眉，看着父亲。

“你最好少招惹范斯岑。我们也要求他帮忙买武器。”顾霸天粗声回道。

“想要那批军火让他自己来找我！”顾宸宇冷傲地说道，“只要他不怕我治他一个私贩军火的死罪！”

“我命令你把军火还给他！”顾霸天不悦地看着儿子。如果宸宇一意孤行，范斯岑会说到做到。他不敢想像那后果。

“绝不！”顾宸宇坚定地回绝。

“我才是邢军督军！你必须听我的！”顾霸天恼火地大吼。

“你要配得起刑军督军这个称呼，我全听你的！”

“我是你老子！”顾霸天恼羞成怒。他就算做过错事，可还是宸宇的父亲，他这样对他大小声，还拿他当父亲吗？“我命令你，把那批武器还给范斯岑，不要再找他麻烦！”

“他又拿你那些丑事威胁你？所以你就顺服了？”顾宸宇失望地看着父亲。“督军大人，我请你张大双眼看清现实，你一味顺从日本人，只会越走越远。你会被全中国人唾弃。”

“你……你这不孝子！”顾霸天捂住胸口，气愤地低吼。

“我是不孝！但我不做出卖国家与民族利益的事。”顾宸宇犀利的话语让顾霸天语塞，脸孔胀得通红。

一直站在书房门外的秦雅芝听到这里，便推开书房的门。

顾霸天一看到妻子出现，立刻慌乱起来。他绕过书桌迎上去：“雅芝……”

“你们在谈什么？”秦雅芝皱着眉，直直地望向丈夫的眼睛，“什么出卖国家与民族？”

顾霸天心虚地眨着眼睛。

“督军大人，敢做就要敢当！你那些丑事自己跟我妈说。”顾宸宇说完，就转身走出书房，毫不留恋。

在儿子离开后，秦雅芝推开大夫，退后一步：“说吧。我听着呢。”

“雅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顾霸天自是不好意思说，便找了个理由替自己辩解。

“这个家从来没要求你出卖国家跟民族。不要拿我跟宸宇当借口。”秦雅芝失望地看着丈夫。

“雅芝……”顾霸天慌了。

“你让我很失望。”

秦雅芝推开顾霸天，转身离开。这些天发生的事，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顾霸天毕竟是她丈夫，很多时候，她想要相信霸天。今天，她终于确定儿子与墨菡的悲剧，一定跟霸天有关。

墨菡坐在医院花园的竹制长椅上，表情黯然地看着远方的流云。她突然发现自己像是一只气球，顾宸宇松开了牵着她的线绳，她不知道要飘到哪里。也许，她升不到天上就已经爆了。顾宸宇的爱是她生命里的阳光，失去他的爱，她该如何坚强地活下去？

“墨菡姐姐，你看，喜鹊！”陪她坐在长椅上的雨嘉兴奋地指着低空掠过的一只喜鹊，惊喜地尖叫，“姐，喜鹊呢？你说，咱们今儿是不是要有喜事？”

“喜事？”墨菡苦笑着摇摇头。十天了，这十天，宸宇没来看过她一次。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用“弃妇”两个字来形容。

“墨菡姐姐，你也笑一个嘛！”雨嘉摇着墨菡的胳膊，可怜兮兮地眨着两只圆圆的大眼。“唐大夫说了，笑能让女人变得年轻。”

“我又不老。”墨菡被雨嘉的话逗得差点笑出来。笑能让女人变得年轻——这种话用来安慰老女人还可以，拿来安慰只有十九岁的她，听起来有些可笑。

雨嘉无奈地抓抓自己长长的头发，皱起一张小脸。她这些天天天换着方式逗墨菡姐姐，也没见她开心起来，整日沉浸在她自己的悲伤里爬不出来。“墨菡姐姐，我给你讲个笑话。有个人牙疼但他又怕拔牙会更痛，於是医师要旁边的助手去拿威士忌酒并给他一杯，牙医问他现在怎麽样了，是不是勇气十足？那病人於是挺起胸膛说：‘现在我到要看看，还有谁敢来动我的牙齿！’”

墨菡为了不让雨嘉失望，便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她揉揉雨嘉半长不短的发，说道：“雨嘉，谢谢你！这些天如果没有你陪我，我会更难过。”

“你是我的墨菡姐姐啊！”雨嘉听到自己对墨菡那么重要，有些得意地摇晃着两只纤细的小腿。

远处，负责保卫工作的周茉莉无奈地翻翻白眼：“幼稚！”她跟雨嘉只差一岁，雨嘉那丫头的心智却像比自己小两三岁，成天只知道嘻嘻哈哈，完全没有一点特种女兵的感觉。不过，虽然那丫头心智幼稚，可是功夫却与自己不分伯仲。这是让她一直很介怀的事情。

“雨嘉，我给你捎好吃的来了！”陈和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兴奋地跑过来。当他跑过周茉莉的时候，周茉莉突然伸出一只腿，不小心地将陈和绊了一下。陈和身体向前扑的时候，周茉莉殷勤地将陈和扶住：“侍卫长，您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万一摔倒了，你手中的美食可就没法吃了。”

陈和挑起浓眉，咬牙切齿地瞪向周茉莉冷艳的笑脸：“你敢绊我？”

“冤枉啊！”周茉莉拍着胸口，直呼冤枉，“我哪有那个胆子绊侍卫长大人？我可是挽救了你手里的美味。”

“你嫉妒！”陈和不怒反笑，似乎诚心气周茉莉一样，“想吃就叫我一声哥哥。”

“谁稀罕你的破美味！去去去！别站在这儿挡了我的视线！”周茉莉不屑地昂起小脸，不看陈和。

“这是宇少专门给……嗯……雨嘉捎的。”陈和可不敢说这些靖洲特产是宇少特别让他捎来给少夫人吃的。雨嘉只是沾了个光而已。不过，为了不让周茉莉误会，所以他告诉对方花钱的人是宇少。“宇少疼雨嘉，不过他不让我说是他买的。我只是借花献佛。你可别拆我的台。”

听到陈和的话，周茉莉脸上的嘲讽消失不少。她朝陈和伸出一只手：“要我不拆台可以，十块钱。”

“一天到底就知道钱！”陈和瞪着周茉莉，“你掉钱眼里了？”

“你没穷过当然不知道钱的重要！快点！不然我就跑过去告诉少夫人！”周茉莉威胁地拽过陈和的领带，笑得艳丽而魅惑。

陈和气得直想掐死周茉莉。这女人竟然那么聪明。他太轻敌了。他万分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扔到周茉莉手里：“给！”

“谢了！”周茉莉立刻恭敬地朝陈和弯弯腰，“侍卫长，请！”

“如果不当兵，你可以去当戏子。变脸变得真快！”陈和嘟囔着，瞪了一眼周茉莉。

“谁让你有把柄在我手上？”周茉莉得意地笑。这次执行任务保护少夫人，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某人的秘密。这陈和为了堵她的嘴，简直成了她的摇钱树，不过这陈侍卫长竟然每次都肯老实地给她钱，有点奇怪。他若是那么容易妥协的男人，怎么当得了侍卫长？

雨嘉走到陈和身后，奇怪地问道：“你们俩又在吵什么？”

陈和听到雨嘉的话，立刻转身，不再搭理周茉莉：“雨嘉，我今天从靖洲回来，特地给你捎了些当地的美食，你跟少夫人尝尝。如果爱吃，我再叫朋友从靖江给你捎几盒过来。”

“有好吃的？你怎么不早说？”雨嘉抢过陈和手中的提盒，跑回墨菡身边，打后食盒后，惊喜地说道，“桂花糕，墨菡姐姐，你不是最爱吃桂花糕了吗？给！”

墨菡接过桂花糕，勉强咬了一口。一直没有食欲的胃因为桂花的香气，突然有了食欲。在雨嘉的催促下，不自觉吃下好几块精致的糕点。

陈和站在远处，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雨嘉总是那么可爱，虽然她什么也不知道，却能每次都猜对他想让她做什么。

“她到底是真笨还是假聪明？”周茉莉不解地看着雨嘉。

“那还不一样？”陈和翻翻白眼。真笨与假聪明不都是笨的意思？“对了，你今儿怎么不是值夜班？”

“怕别人知道你跟宇少的秘密？”周茉莉勾过陈和的脖子，讦诈地笑道，“放心，晚上还是我值夜班，不会有人知道其实宇少……”

陈和怕周茉莉说出实话，立刻用手捂住她的嘴。当他的手贴上她的唇时，他的心突然异样地跳了一下。他赶紧缩回手，尴尬地咳了一下。

“放心，我这人不会跟钱过不去。”周茉莉美艳的脸上出现两朵不正常的红云。

……

李副官站在唐镌的办公室窗前，看着花园里的墨菡，关切地问着身后的唐镌：“少夫人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三天后拆完药线，她随时可以出院。可是，你觉得现在让她出院会好吗？”唐镌担心地看着李副官。

“这是我该担心的问题。”李副官淡漠地回答。

“我担心的不是你们的保卫措施，而是顾宸宇的态度。”唐镌皱着眉，看着院子里目光忧郁的墨菡。自从墨菡受伤后，顾宸宇就没再出现过。就算他保障得了墨菡的安全又能怎样？墨菡最受伤的是心。

“宇少跟少夫人的感情问题更不是你我能置喙的。”李副官语气很平淡，可是唐镌却听出了一种警告的味道。他湿润如玉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我没权利管。可是如果宇少不懂得珍惜墨菡，我不会再让着他！”

“宇少不会给你机会。”李副官说完，就走出唐镌的办公室。

顾宸宇不会给他机会？

唐镌深思着这句话。

李副官的话让他不解。如果顾宸宇真的在乎墨菡，为什么会冷落她？

他最近越来越糊涂。为了保护墨菡，李副官让他配合演了一场戏，可是事后，他却觉得那场戏明明是在伤害墨菡，怎么变成保护她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可是最近发生的许多事让他越来越琢磨不透。到底是他变笨，还是顾宸宇太聪明？

……

夜晚，如前几日一样，顾宸宇穿着便服来到陆军总医院，在陈和跟李副官的掩护下，悄悄进入墨菡的病房。

几天没见，墨菡似乎又瘦了一圈。他抬起手，悄悄摸上墨菡的脸颊，他想把她养胖，却发现她像什么都没吃一样，脸上没有一点肉。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半晌才睁开，当他睁开眼时，星眸里已经隐隐有点点泪光。

周茉莉站在门口，看着宇少的眼泪，无奈地耸耸肩膀：“要爱就爱，为什么偏要假装无情？”

“你懂什么？”陈和瞪了周茉莉一眼，“丫头片子，一看就没恋爱过。”

“你就恋爱过？”周茉莉插着腰，瞪向陈和。

陈和语塞。他的确没恋爱过，他甚至连真正的接吻都没尝过。唯一的一次贴上雨嘉的嘴唇，还被她揍了一顿。

李副官淡漠地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你们两个就不能安静点？”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冤家，每次一见面不是动手就是吵架，真不知道他们上辈子是不是仇人。

陈和跟周茉莉同时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再看对方。

“幼稚！”李副官感觉好笑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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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唐锦西穿着粉色公主裙，戴着一顶点缀着白色玫瑰花的帽子，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走过墨菡的病房，停在门口，特意挑衅地睨着苍白的墨菡。

墨菡看到唐锦西，只是飘渺地勾了勾唇角。因为唐镌的关系，她不想追究对方伤害她的行为，也不想与唐锦西为敌。唐锦西非要拿她当情敌看待，她也阻止不了，随她吧。

唐锦西傲慢地走近病房，想要进屋挖苦墨菡几句，却被门口的保镖拦住。“瞎了你的狗眼！不知道我是谁？让开！”

墨菡听到唐锦西不悦的斥责声，就抬起头，看向对方：“唐小姐，你要找你哥的话，他应该在手术台上，你若想找我，咱们俩似乎没什么可说。”

“本来的确没什么可说，可是我听说你被打入冷宫，所以不忍心，来看看你。”唐锦西高傲地睨着墨菡，一步步走向她。

“有劳唐小姐惦记着。我还没可怜到需要您关心的地步。”墨菡毫不示弱地回视着唐锦西。她没想到顾宸宇不再宠她的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现在是不是全邢郡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我是看在我哥喜欢你的份上才来关心你，别不识好歹！”唐锦西冷哼了一声。

周茉莉皱起眉，对这个嚣张的千金小姐有些反感：“我们宇少与少夫人感情稳定，唐小姐，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们少夫人休息！”

“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唐锦西气得抬起右手，傲慢地想要教训周茉莉，没想到她的手才扬起来，就被周茉莉牢牢握住，用力扭转，疼得她嗷嗷直叫。

“我谁也不是。我是少夫人的保镖，谁对她不恭敬我就教训谁。我管你什么身份！”周茉莉在快要把唐锦西的手折断之前，松开手，将唐锦西推倒在地。

“你……你等着！”唐锦西揉着快要折掉的右手，恨恨地瞪了周茉莉一眼。

周茉莉威武地叉起腰，厉害地回瞪，似乎在跟唐锦西比耐力，比气势。

唐锦西看了看周茉莉，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只好悻悻然离开。

“千金大小姐就了不起了？切！最见不得你这种仗着出身好点就跟只孔雀一样的女人！”周茉莉嘲讽地看着唐锦西的背影。她家庭条件不好，受尽人们的白眼，尤其是看尽有钱的太太小姐的鄙夷目光。她最恨的就是像唐锦西这样的女人。说唐锦西是孔雀还是恭维她！

“你敢羞辱我！我……我……”唐锦西转回身指着周茉莉，气得又想抽她耳光。

“锦西！”唐镌不悦的声音冷冷地从唐锦西身后响起。

“哥……”唐锦西冲过去抱住唐镌，委屈地直跺脚，“那个臭女人欺负我。”

唐镌看了一眼周茉莉，知道对方是墨菡的保镖，就扯住唐锦西的手腕，用近乎严厉的声音说道：“跟我走！”

“你不帮我教训教训那个臭当兵的？”唐锦西不甘心地回头，瞪向周茉莉。不是传言说楚墨菡不能生育，彻底失宠了吗？怎么这个保镖还那么护着她？

失宠的人就该有失宠的样子，被打入冷宫，从此再不能翻身，身边的佣人一个个远离，没一个还留在身边……戏里不都是这么唱的吗？

唐镌在将妹妹推进办公室后，就将门反锁上，然后开始教训她：“你给我安分点！不许再介入墨菡跟顾宸宇之间！”

“我就要介入！楚墨菡已经失宠了，顾家不会要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唐锦西高傲地说道。

她就是喜欢顾宸宇，她要当督军府少夫人：“哥，咱们唐家在封军战败后已经大不如前，我们家也需要顾家的势力帮忙。我这次回邢郡，可是咱妈同意的。”

“唐氏怎么了？”唐镌听到妹妹的话，不禁皱起眉。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个很能耐的女性，可以撑起整个唐氏。没想到唐氏会落魄到需要顾宸宇的提携。

“二叔联合外人，差点把唐氏掏空。咱妈发现帐簿有问题时已经晚了一步。妈这几个月操心得头发都白了。哥，就算你不关心唐氏，也该替妈想想。嫁给顾宸宇不只是因为我喜欢他，还因为他能让唐氏重新兴旺起来。”唐锦西动容地劝着唐镌。

“就算唐氏遇到危机，也不能用你的婚姻来做交易。”唐镌皱起秀气的浓眉，不赞同地说道。如果顾宸宇真的不再爱墨菡，他会把墨菡抢回来。可他一直有种感觉，顾宸宇在做戏给人看。

“我不是牺牲。哥，我心甘情愿嫁给顾宸宇。你不回唐氏帮妈我不强求，我要做什么你也不要管。”唐锦西说完，就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唐镌握紧拳头，沉默地看着妹妹离开。他已经决定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都奉献给革命，所以他不可能回去帮妈打理生意。妈那么坚强的女人，一定不会让唐氏倒下。

做为长子长孙，他放下自己肩扛的责任，把一切都推给妈，是为不孝。

……

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孤独，不一定不快乐。

得到，不一定能长久。

失去，不一定不再拥有。

墨菡合上诗集，在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四句话。得到，不一定能长久。她得到了许多女人梦寐以求的地位，成为督军府少夫人，可是这份幸福，不一定能长久。从她失去孩子那天起，上帝可能就已经关上她通往幸福的那扇门。

“少夫人，你不要总纠结这一句话。不是还有一句吗？失去，不一定不再拥有。失去以后还有再次拥有的机会，更何况少夫人现在也没失去什么。”周茉莉实在看不下去，便走上前劝起墨菡。

“茉莉，谢谢你！”墨菡听到周茉莉的话，宽慰了许多。也许，只有经历过失去，才更懂得珍惜。顾宸宇也不一定就是她此生的良人。失去一份感情，并非就是世界末日，她要坚强地活下去。

“我就是看不下去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女人又不是没了男人就活不了！”周茉莉不想接受墨菡的谢意，故意说得很无所谓。

“你比我坚强。”墨菡钦佩地看着周茉莉。

这几日，她一直没注意过周茉莉，今天唐锦西的出现让她发现周茉莉是一个很仗义的女孩，而且很独立。

女人不是没了男人就活不了——这句话，她应该拿来自勉。

她不能一直沉浸在痛苦里，要死要活，本来就不是她的性格。人生，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离别，她该比任何人都坚强才对，如今却需要一个保镖来点醒自己。

“不坚强就没活路。”周茉莉的眼睛里突然有点伤感，不过很快就被她挥掉，“这种乱世，能活着就是福气。”

“嗯。”墨菡沉默地点点头。

……

冯圆圆依偎在顾霸天怀里，任他的大掌抚摸着她的腹部。知道楚墨菡受伤流产时，她别提多高兴。就不该让楚墨菡的孩子生下来，老天爷看样子也同意她的意见。

“他又踢我了！”感受到掌心下的跳动，顾霸天兴奋地说道。

“咱们儿子喜欢你不喜欢我，我天天摸他他都不踢我一下，你一摸他他就踢你。不公平！”冯圆圆状似吃醋地噘起嘴。

“我是他老子，他敢不理我！”顾霸天霸道地吹着胡子。

“再过三个月，咱们儿子就要出生了。”冯圆圆妩媚地靠上去，把一张艳丽的美颜搭在顾霸天的肩膀上，“你马上就要当爹了。”

顾霸天兴奋地哈哈大笑：“你跟雅芝还要努力，争取给我多生几个儿子。”

“咱们这儿高兴着，宸宇就可怜了，眼瞅着墨菡就要生了，却出了这样的事。”冯圆圆可惜地长叹了一声，“宸宇这辈子怕是当不了爹了。”

“怎么了？”顾霸天不明白地低下头，问道。

“墨菡伤到子宫，我听人说她不能生育了。霸天，难道你不知道？”冯圆圆诧异地看着顾霸天。这件事，整个督军府的人都知道，怎么霸天却不清楚？还好她今儿抓住机会提起这事儿，不然熙熙嫁过来的事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行。

“没人告诉我。”顾霸天皱起眉。他这几日跟宸宇冷战中，宸宇一句话也不肯跟他说，雅芝对他也不理不睬，所以圆圆若不年，他还真不知道这回事儿。“圆圆，你说的是真的？墨菡不能生育了？”

“是啊。”冯圆圆无意识地拨弄着顾霸天的军装扣子，惋惜地长叹了一声，“墨菡身子那么单薄，就不是能生的样子。你看我们家熙熙，屁股大，一看就是能生的主儿。可宸宇偏要娶墨菡。这可倒好，可怜见人，他这辈子怕是要绝后了。”

冯圆圆越说越惋惜，一副替宸宇懊恼不已的样子。

“是墨菡不能生育，又不是宸宇不能生！”顾霸天不悦地瞪了冯圆圆一眼，“以后不许再说‘绝后’这两个字！”

“宸宇自己怎么生得了孩子？墨菡不育哎！”冯圆圆诧异地说道，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一般。

“她不育，让宸宇多娶几个小妾就是！”顾霸天吹了吹胡子。每当看到老张那六个儿子，他就羡慕得不得了。雅芝自从十五年前那次流产，就没再怀过孕。他就是娶的女人太少，才会只有宸宇这一个独苗。幸好，圆圆怀孕了，他又能多个儿子。

“宸宇会肯吗？”冯圆圆担忧地问道。

“我让他娶他就必须给我娶！”顾霸天恼火地说道。宸宇这个孩子越大越难以驾驭，他若再不使出点长辈的威严，怕江北四省的人都会知道他管教不了自己的儿子。

“宸宇若肯就好了。我希望咱们家多生几个孩子，热闹点才好。”冯圆圆把脸埋到顾霸天怀里，窃喜。

……

“姑父，我在上海的时候跟一个西洋厨师专门学了两个月西餐。您尝尝我的手艺。”冯熙熙将一碟金枪鱼三明治摆到顾霸天面前。

“熙熙果然长大了。”顾霸天看到系着围裙的冯熙熙，不禁夸赞起来，“出去几个月，懂事多了，挺有贤妻良母的感觉。谁娶你谁有福气！”

“姑父说笑，像我这种出身的，家世好的男人根本不会娶我。”冯熙熙可怜惜惜地坐到顾霸天对面，委屈地咬住嘴唇。“而且……我的心里只有宸宇。”

“宸宇？”顾霸天像是突然发现新大陆一样上下打量起冯熙熙。“我昨儿还跟你姑姑商量，回头给宸宇娶几房小妾，只是熙熙，要你做妾，姑父觉得太委屈你。”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冯熙熙兴奋地抬起头，喜极而泣，“只要能跟宸宇在一起，没名没份我都愿意！”

冯圆圆递给侄女一条手帕，宠溺地说了句：“傻孩子，快擦擦眼泪。有你姑父给你做主呢。”

“姑父，我真的可以吗？”冯熙熙绞着手中的丝帕，楚楚可怜地说道，“我怕宸宇看不上我，毕竟我爸妈以前都是唱戏的。”

“戏子怎么了？戏子就低贱了？熙熙，你是不是瞧不起你姑姑我？”冯圆圆不满地质问。

“姑姑，对不起，熙熙说错话。”冯熙熙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巴巴地掉下来。

顾霸天见状，赶紧打圆场：“熙熙，你姑姑不是怪你。你姑姑能嫁给我，你就能嫁给宸宇。出身就是个屁！我还是土匪出身呢！现在谁敢说我出身低？”

“谢谢姑父成全熙熙。”冯熙熙欣喜地道谢，低垂着的双眼露出讦计得逞的笑。

……

今天是墨菡出院的日子，一会儿唐镌帮她拆完药线，就能回家了。

墨菡一直盼着顾宸宇能出现，可是直等到唐镌端着不锈钢托盘走进来，她也没等到顾宸宇。她失落地咬住嘴唇。等待，是件蚀心的事，她的心已经快要被这没有希望的等待折磨死。她想要做到坚强，毫不在乎，可是努力了许久，她发现自己无法像周茉莉说的那样洒脱。离开顾宸宇的她，就像失去水的荷花，立刻会打蔫。

“一会儿就能回家了，高兴吧？”唐镌站在病房床，温柔地笑问。

“在这住出感情了，反而舍不得离开呢。”墨菡故意装作轻松地笑道。

“拆药线可能会有点疼。墨菡，你忍着点。”唐镌掀开墨菡的病号服下摆，将她蒙着纱布的伤口露出来。

“**的痛还叫痛吗？”墨菡幽幽地叹了口气。她竟然又开始伤感了。说好的坚强呢？

唐镌心痛地眸子微沉，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疼惜。他动作熟练地撕下伤口处的纱布，用剪刀利落地拆着药线，尽量减轻墨菡的痛苦。

“伤口愈合得不错。”唐镌在给墨菡的伤口消毒的时候，温柔地说道。“回去注意别让伤口沾到水。”

“我知道。唐镌，我当了你一年的助手。”墨菡虚弱地提醒唐镌。

这些话，是以前她为病人拆药线后常说的话，今天听唐镌叮嘱自己，她有一种很好玩的感觉。

“我忘了，你是护士。”唐镌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头，“瞧我这记性。”

墨菡扑哧一声，被唐镌逗笑。

“墨菡，你笑得很美。”唐镌诚挚地望着墨菡，“开心一点。一切都会过去。”

墨菡眨着潮湿的美眸，感动地点头。

无论什么时候，唐镌都把她放在首位。这样一个湿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她却不爱他。现在被宸宇抛弃，是她活该。

就在她愧疚地望着唐镌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听到熟悉的咳声，墨菡惊讶地回头。惊喜与委屈这两种矛盾的情绪突然袭击了她的心，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我来接你回家。”顾宸宇大步走上前，淡漠地说道。

他依然玉树临风、潇洒伟岸，可是墨菡却感觉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墨菡就是感觉味道变了。

“宇少，墨菡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进补。”唐镌望着顾宸宇，笑容很淡。“还有，她的伤口不能沾水，给她洗澡的时候要注意一下，不要让水溅湿伤口，感染。”

“我自己会洗。”墨菡抢白道。宸宇那么明显的疏远意味，她不是傻瓜会感受不出来。洗澡这么亲密的事，她不会劳烦到宸宇。

“谢谢。”顾宸宇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尤其是那双深邃的星眸，完全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唐镌端起托盘，优雅地从顾宸宇身边走过。

墨菡拿起床头的衣服，忍着痛下床，走向洗手间。刚拆完药线，稚嫩的伤口在被布料磨到时，会有一些痛，

“我帮你。”顾宸宇看出墨菡的伤口痛，向前走了两步，却被墨菡阻止。

“我自己可以。”墨菡说完，就立刻跑进洗手间。

当她换好旗袍，从洗手间走出来时，看到顾宸宇莫有所思的表情。她低下头，咬了一下嘴唇。

就在她伤心的时候，顾宸宇突然走过来，将她找横抱起来。

“放我下去！”墨菡在顾宸宇的怀中挣扎着。他既然已经不再喜欢她，就不要表现出一副疼惜的模样。给她希望再狠狠地将她踩在脚下，那还不如不要希望。

顾宸宇怔忡地看着墨菡从自己怀中滑下去，仓惶地逃出病房，他用力捶向一旁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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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周茉莉一看到拿着一把鲜花走过来的范斯岑，就立刻摆开打架的架势：“你怎么又来了？”

范斯岑冷酷地拨开周茉莉，根本不屑于与个女孩子动手：“让开！今天我一定要见到墨菡！”

“宇少有令，狗与范先生，禁止入内！”周茉莉挡到范斯岑面前，阻止他再靠近病房。

周茉莉的话激怒范斯岑，他一把拽过周茉莉的衣领，冷酷地说道：“有胆你再说一遍！”

“宇少有令，狗与范先生，禁止入内！”周茉莉挑衅地看着范斯岑，并用力使劲掰着范斯岑的手，她发现这个男人的手劲出奇地大，她竟然连他一个手指都掰不动。难道他前几天是让着她？她情急之下，张嘴咬住范斯岑的手背。

范斯岑将周茉莉挤到墙壁上，正要对她动拳头时，陈和已经跑过来。他掏出手枪，指住范斯岑的头：“给你一分钟，放开茉莉，马上离开！”

范斯岑面对陈和的威胁，明智地选择松开周茉莉。他整理好自己的黑色衬衫，看也没看流血的手背，一双冰冷的凤目透过墨镜看向陈和：“我来探望墨菡。君子不打笑脸之人。陈侍卫长，你们的礼貌呢？难道被狗吃了？”

“对人，我们很礼貌。对你？切！”周茉莉嘲弄地哼了一声。她这几日已经把范斯岑了解得很透彻，对于想要强讦少夫人的男人，她没有什么好感。女人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中，一直是弱势群体，所以她才要做个强悍的女人。至少在这乱世，她能保护自己。

“你再说一次？”范斯岑阴霾地看着周茉莉，紧握成拳的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似乎他已经被周茉莉彻底激怒。

“一个不懂得尊重女人的男人，不值得客气对待！”周茉莉毫不畏惧地迎视着范斯岑。

“你如果不是女人，我不会给你站在我面前得瑟的机会，早在第一次你拦住我时，就把你废了！”范斯岑不屑地看着周茉莉。说完，他拿起花束大步走向墨菡的病房。

陈和跟周茉莉同时挡到他面前，对他出手。宇少吩咐过，不许让范斯岑探望少夫人，他们俩就算明知打不过范斯岑，也要拼死顶住。

就在他们三人缠斗到一起时，墨菡从病房里走出来，越过长长的走廊，她看到走廊尽头的三人：“斯岑？”

听到墨菡的声音，范斯岑立刻停下手，想要冲过来，可是却因此被陈和抓住机会攻击，眉骨受了一记重拳，拉风的墨镜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陈和，茉莉，你们别打了。他不会伤害我。”墨菡制止两名侍卫，缓缓走到范斯岑面前。

周茉莉用目光询问陈和怎么办，陈和在看到宇少从病房里出来后，就耸耸肩：“凉拌。”

“这种时候你还乱开玩笑！”周茉莉不满地将陈和拨开，冲上前，拦住墨菡。“少夫人，请留步。”

“我有几句话要跟斯岑说。”墨菡淡然地说道，眼神中有一种掩饰不住的伤感。

周茉莉怔怔地看着墨菡，像范斯岑这种垃圾男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和将她拽到一边：“宇少在，他不说话你就装哑巴。”

墨菡走到范斯岑面前，淡漠地开口：“斯岑，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把当年那个帮过你的楚小姐忘掉吧，就当我们从来不曾相识过。”

范斯岑急切地探索着墨菡的双肩，捧着鲜花的手有些抖，“墨菡，不要因为流产的事就否定我。”

“放手吧，斯岑。我已经失去孩子，难道你非要逼得我连命都没了？”墨菡伤感地问道，语气中有一种无可奈何。

“我不会让你死！相反，我一直在努力保护你不受伤害。”范斯岑丝毫不打算退让，“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爱你！”

“爱？斯岑，你确定你说的是爱，而不是占有欲？”墨菡轻轻勾起一边唇角，露出一个朦胧的笑。

“爱一个人难道不该想要占有对方？别告诉我你跟顾宸宇的孩子是因为你吃了伊甸园的苹果。”范斯岑不认为自己有错，因为他爱墨菡，他才会想占有她，对于不爱的女人，他根本不屑一顾，比如陈九婷。“我不是伪君子，也不是懦夫！因为爱你，我才会想将你融入我的身体！”

一直站在病房门口的顾宸宇听到这里，终于走过来，他将墨菡带入自己的怀中，然后用犀利的语言斥责对方：“你的确不是懦夫，你是强盗！范斯岑，你用你的强盗逻辑永远也追不到墨菡，因为你不懂得尊重女性。”

范斯岑被抢白，非常尴尬。

“墨菡，我们回家。”顾宸宇强势地揽住墨菡的肩膀，带她走向楼梯。

“墨菡！”范斯岑不甘心地叫住墨菡。“你可以拒绝我的爱。可是顾宸宇也不值得你爱！在你最痛苦的时候，他却在靖洲风流快活。”

范斯岑的话果然阻止墨菡的脚步。她停下来，木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顾宸宇，用迷蒙的水眸询问着他。顾宸宇抿紧薄唇，并未替自己辩解。墨菡失望地垂下美眸，沉默。原来这些天他没有出现，是因为他在外面风花雪月。他就这么生气？他怪她没保护好孩子，已经决定不要她了？唐锦西也许真的说对一句话，她已经被打入冷宫，成为弃妇。

“你心爱的大夫与烟花女子暧昧的照片登上邢郡各大报纸的头条，你却仍被蒙在鼓里。墨菡，我可怜你！”范斯岑的话像世上最毒的酒，墨菡突然一阵眩晕，差点摔倒。顾宸宇见状忙要伸手扶住她，被她轻轻拨开。

范斯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大步走上前，在被李副官拦下后，不甘心地对墨菡说道：“墨菡，顾宸宇根本不爱你！他对你只有三天的新鲜感。我却会爱你一辈子！”

在看到报纸上的报导后，他就猜出顾宸宇的计划。既然顾宸宇想演戏，那他就陪他玩。保不准最后的赢家会是自己。

“一辈子？好沉重的字眼。”顾宸宇转身，冷傲地睨着范斯岑，“范先生，就算墨菡已经失去新鲜感，我也不会把她让给你！我的女人，决不会让别的男人染指！你请死心！”

说完，顾宸宇就抱起已经摇摇欲坠的墨菡，大步走下楼。

“放开我！”墨菡奋力挣扎着。她已经失去新鲜感，他没有休她只是因为他的沙文主义作祟。这个事实彻底击垮她，她觉得自己像坠入深海，有一种再也浮不起来的绝望感。

“你这副要死的鬼样子，能自己走路？”顾宸宇霸气十足地抱着墨菡，穿过陆军总医院的大厅，无视周围人的目光。他恨自己的计划，恨自己无能。他甚至想放弃，墨菡的眼泪让他想杀掉自己。可是那些日本忍者正躺在暗处环伺，他不能冒一点风险失去她。这次失去的是他们的孩子，他怕下次要失去的就是墨菡。要留她在身边，就必须做戏，直到日本人知道他们的计划不可行，转移目标。

墨菡不再挣扎，像一只失去生命的布娃娃，闭上眼睛。现在已经没有词句能形容她此刻的痛。一想到宸宇抱着她的手曾经抱过烟花女子，她就有种想饮毒酒的冲动。

在墨菡跟顾宸宇坐上李副官开过来的车后，还在住院部三楼走廊里的陈和与周茉莉却开始动手。两人联手，杀气腾腾地攻向范斯岑。尤其是陈和，他知道宇少刚才说那些话时的心情有多沉痛，所以他的拳头如疾风，落到范斯岑身上就留下一大片淤青。

“你俩玩真的？”范斯岑吐了一口血，将袖子卷起来，低吼了一声，就冲向陈和。周茉莉怕陈和吃亏，赶紧伸出右腿，绊向范斯岑。范斯岑及时止住身体，右手迅速探向周茉莉的脖子。

“放手！”陈和掏出手中的枪，对准范斯岑的时候，他已经掐住周茉莉的喉咙。

“退后！不然我拧断她的脖子。”范斯岑将周茉莉扣在怀里，用她来威胁陈和。

“陈侍卫长，你别管我！”周茉莉大声说道。她虽然也怕死，可是她不愿做胆小鬼。

“那就同归于尽好了！”陈和欣赏地看了周茉莉一眼。这个平时只知道要钱的小女人竟然是个很了不起的战士，他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周茉莉用唇语对着陈和数到三，就抬起脚，用力踩上身后范斯岑的脚背，将用后肘攻向他的胸口，与此同时，陈和也冲过来，一脚将范斯岑踹飞。

范斯岑倚着墙壁坐在地上，无情地看着陈和手中的枪：“杀了我！开枪！”

他可以死，却不能被人羞辱。

“范先生，为了个女人搞得自己这么狼狈，何苦呢？”陈和将手枪收回枪匣，诚恳地劝着范斯岑。“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你别总盯着我们少夫人。好好回滁州当个好爸爸不是很好？”

“你怎么知道？”范斯岑紧张地看着陈和。陈和怎么会知道陈九婷的事？那顾宸宇也知道了？

“许你在宇少身边安插眼线，就不兴我们如法刨制？”陈和说完，就转身，拉着周茉莉下楼。

范斯岑挣扎着站起身，吐了一口血。

如果不是陈和提醒，他都快要忘记滁州那个正在待产的陈九婷。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他爱的他得不到，他不爱的却怀着他的孩子。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他讽刺顾宸宇风流的时候，顾宸宇是不是正在心中冷笑？

真正不忠于墨菡的人，其实是口口声声说会爱墨菡一辈子的他。

……

墨菡心如死寂，连口都不愿意开，一路沉默，直到车停在督军府气派的别墅前。当顾宸宇要抱她下车时，她神经质地低吼：“不要过来！”

顾宸宇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皱了一下浓眉，半晌没说一句话。他总是不自觉想要呵护她，忘记自己要扮演的无情角色。看着墨菡仓惶下车，他用力咬紧牙根，几乎要把牙根咬断。

“宇少，没事吧？”李副官关心地从后视镜里望着顾宸宇。

“当一切真相大白时，墨菡会不会已经无法原谅我？”顾宸宇落寞地靠在座椅中，意兴阑珊。

“我跟陈和会帮您做说客。”李副官诚挚地说道。他知道这场戏只是权宜，宇少对少夫人的爱已经近乎痴狂。

墨菡站在督军府门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短短半个月，她就已经从天堂被打落地狱。曾经的海誓山盟，这么快就变了味。她不禁感慨世事沧桑，人心多变。

“墨菡！你终于出院了！太好了！”秦雅芝跑出来，用力抱住墨菡。她去医院看过墨菡几次，看墨菡在自己面前强颜欢笑，她就想教训儿子。可是她一回到督军府，看到儿子那双同样倍受折磨的眼睛，她就舍不得教训他。宸宇一定太爱他们的孩子，才会这么无法接受事实吧？本来她还想劝宸宇，只要墨菡休息好，孩子还会有，却得知墨菡不能生育的消息。她当时震惊得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上帝在折磨这一对孩子吗？一个接一个打击下来，强人也会发疯。

“妈。”墨菡轻唤了一声。如果说这座督军府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那就是婆婆秦雅芝。自幼失去母爱的她，对这份亲情尤其珍视。

“回来就好。”秦雅芝拍拍墨菡消瘦的背，温柔地安抚她。“走，跟妈去菩萨面前许个愿。”

当秦雅芝拉着墨菡要进屋时，冯熙熙突然叫佣人将一个火盆端到门口：“慢着！楚墨菡，别让你一身的晦气冲撞了我们！”

墨菡皱起眉，看着突然出现的冯熙熙。

她刚变成弃妇，冯熙熙就适时出现，真巧。

“赶紧跳过来，愣着干嘛？难不成你还想让人架着你跨火盆？”冯熙熙嘲讽地看着愣在门口的墨菡。

顾宸宇走过来，不悦地瞪起星眸，严厉地吼道：“冯熙熙，你搞什么鬼？赶紧把火盆给我弄走！”

“表哥，我是为大家着想。”冯熙熙看到顾宸宇，立刻收起刚才面对墨菡时的张牙舞爪，柔媚地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表嫂刚刚小产，一身晦气，我让跨跨火盆，一来是为她去晦，二来，也免得大家被她染了晦气。”

“为大家着想？那你怎么不跨？”顾宸宇弯下腰，用他的身高优势逼迫着冯熙熙。冯熙熙被他看得发毛，讪讪地笑了笑：“我又没小产。表嫂最近流年不利。”

墨菡烦躁地看着顾宸宇与冯熙熙：“你们别吵了。我跨过去。”

她知道这是邢郡的习俗。也许，自己最近真的很晦气，遇刺、流产、被丈夫厌弃……

只是跨个火盆，也没有多委屈。

当她说服自己，准备跨过火盆时，顾宸宇已经飞起一脚，将火盘踢翻。在她震惊得张大嘴时，她已经被顾宸宇用力拽时别墅。她有些狼狈地一路小跑，才跟上他的速度。她有些搞不懂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看不得她受委屈？他已经厌倦她，还会舍不得她委屈了？这说不通。可是她又没办法用别的原因解释他的行为。

秦雅芝走到因不甘心而气得牙氧的冯熙熙面前：“你消停点！在这个家，你只是个客！”

秦雅芝的挖苦让冯熙熙更加愤怒，可是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她露出一个难看的假笑：“夫人，我这也是按咱们邢郡的风俗来的，您是吃斋念佛的人，应该比我清楚。”

“宸宇说的没错，该跨火盆的人是你！”秦雅芝摇摇头，走进别墅。

这冯熙熙只要住进督军府，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她的存在才会让人沾惹晦气。

雨嘉从厨房出来，看到墨菡，赶紧把手上的汤碗放到桌上，然后兴奋地跑到她面前：“墨菡姐姐，你好多了吧？我昨天陪着夫人去庙里替你求了个平安符，所以没去医院看你。”

墨菡接过雨嘉递过来的平安符，感激地说道：“雨嘉，谢谢你。”

她没想到雨嘉还能有这么细腻的心思，竟然为她去庙里特意求了个平安符。

“赶紧戴上，它能保你平平安安。”雨嘉对墨菡说道。

顾宸宇走到餐桌旁，端起汤碗，闻了一下：“雨嘉，这汤是你熬的？”

“很香吧？我上早儿去鱼市买来的鲫鱼，熬了三个小时，你看汤浓得跟奶油似的呢。”雨嘉骄傲地昂起小脸，显摆地摇着头。

“进得厨房，上得战场。不错！”顾宸宇竖起大拇指，夸赞着雨嘉。

“那是！我要当花木兰第二！”雨嘉挺直胸膛，傲娇。

她自小就成了孤儿，是老伯收养了她，所以她什么苦都吃过，因为她是孤儿年龄最大的，所以大部分时候，一家人的饭都是她的活儿。只是她只会贴勃勃、熬粥，弄些家常菜，到了督军府，完全没用武之地。她估计自己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熬鱼汤。以前在滁州的时候，她常跟小三他们几个去河里抓鱼，抓了鱼回家熬汤。

“给点阳光你就灿烂起来了！”陈和走上前，用力揉着雨嘉的头发。

雨嘉不满地抗议，她一边弄顺自己的头发，一边说道：“你能不能别总拿我的头发出气？人家是淑女！”

“淑女？”陈和捧着肚子笑起来，“顶着鸟巢的淑女！”

雨嘉气地用力踹上陈和的屁股：“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顶着鸟巢！”

陈和揉着屁股，弯起明朗的大眼，戏谑地笑道：“不是鸟巢那也是杂草。没见过你这么丑的头发。”

“人家在养头发。你等着，不出半年，我就能变成气质美女。”雨嘉不服气地说道。她为了当兵把一头漂亮的头发削了，从几毫米长到现在这半长不短的样子，已经费了很大力气。陈和不夸她，竟然还总取笑她。这个没良心的男人！

“不逗你玩。其实你这样挺可爱。你没头发的时候就很可爱，现在头发长了，更可爱。”也许是为了安慰雨嘉，陈和一连串说了好几个“可爱”。

周茉莉跟李副官走进来，两个人在听到陈和的话后，一个不屑，一个微愣，两人同时都看向雨嘉。

墨菡在他们斗嘴时，悄然转身，上楼。她有些累，不是身体，而是心。顾宸宇对雨嘉的和蔼友好刺痛她。有时候，做情人不如做妹妹幸福，因为情人可能会厌倦，做妹妹，却可以得到一辈子的呵护。

顾宸宇看着她上楼，给雨嘉使了个眼色，雨嘉赶紧端起桌上的鱼汤，不再跟陈和斗嘴，一路小跑地追上楼去。

……

墨菡本想在房里闷一天不出屋，可是似乎不能如愿。晚餐的时候，小红领了公公的命令，要她下楼吃饭。她只好梳理了一下，在苍白的脸上扑了点胭脂，强打起精神下楼。

餐厅里已经坐满人，似乎只差她一个。

她走过去，本想找个离顾宸宇远的位子，却发现因为冯熙熙的出现，现在只剩下婆婆与宸宇之间的位子是空的，她只好在他身旁坐下来，等坐好后，她发现宸宇的右边坐了冯熙熙。

“表嫂，你自个儿看看表，几点了？我们大家等了你足足有半个小时。你要知道姑父身为邢军督军日理万机，时间宝贵，下次记得早点下楼，别让人等。”冯熙熙半带挖苦、半带嘲弄地说道。

“熙熙，我们心甘情愿等墨菡，你愤什么青？”秦雅芝优雅地笑问。她只一句话，就堵得冯熙熙无话可说。见冯熙熙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秦雅芝转过头，体贴地问墨菡：“睡够了吧？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雪蛤汤，你多补补身体。等养好身子……”

“大姐，墨菡不能生育了。怎么补都没有用。”坐在顾霸天左边的冯圆圆高傲地提醒秦雅芝。

墨菡听到冯圆圆的话，本就心酸的她，眼泪立刻涌出来。这一次遇刺，她不但失去孩子，还失去了再次孕育孩子的能力。不孕症——这三个字将是她心中的最疼，伴随她一生。

“我们家宸宇不介意墨菡能否生育，他娶的是妻子又不是生育工具。我只是想说等墨菡养好身子，好跟我一起去探望孤儿院那些孩子。”秦雅芝不喜欢冯圆圆姑侄逼人的气势，就优雅地笑着还击。

生育工具？

冯圆圆气得想掐死秦雅芝。她这是在挖苦她只是生育工具？她至少独得顾霸天十五年的宠幸，只是最近被秦雅芝占了上风而已，秦雅芝就开始爬她头上挖苦她。

“生育工具也总比不能生育强。”冯圆圆咬着牙说道。“督军喜欢孩子，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就不该占着位儿占着，识相的，赶紧让位。不愿意让位，就该贤惠点，赶紧给丈夫找几个能生的妾。”

墨菡在听到冯圆圆的话后，难受得心绞在一起。

离开宸宇，她竟然做不到。她还深爱着他。

她不想让位，也不想当贤惠的女人。

她不要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谢谢二姨娘关心。我跟墨菡并不打算离婚。”顾宸宇莫测高深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淡漠地回了冯圆圆一句。

“宸宇，圆圆说的话你考虑一下。你是我的长子，顾家不能无后。你的确该多娶几个妾，多生几个孩子。熙熙跟我说不介意做妾，你跟你妈找个好日子，把喜事给办了。正好也能冲冲喜，去去这几日的晦气。”顾霸天霸道地命令着，一点儿让顾宸宇抗议的余地都不留。

“霸天，你不能这样做！”没等宸宇反对，秦雅芝立刻开口，替儿子反抗。“墨菡刚出院，你就不能说点让她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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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游戏开始（6000字）

“大姐，霸天喜欢孩子。墨菡若是贤惠的孩子，就该同意给宸宇纳妾。”冯圆圆挑衅地看着墨菡。

墨菡面无表情地垂下美眸，吃着淡而无味的白饭。她若不同意让宸宇纳妾，她就不是贤惠的女人。二姨娘将了她一军，让她不能抗议。

宸宇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他对纳妾这件事其实也是同意的？

她放下筷子，淡漠地看了一圈众人：“只要宸宇同意，我就没意见。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墨菡就起身离席。

如果顾宸宇变了，那么这里的一切又跟她有什么关系？他若不爱她，他娶多少小妾便是他的事。她会保护好自己的心，不受伤害。

顾宸宇看着墨菡僵硬的背，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用一双深邃的星眸看着冯熙熙，波澜不兴地问道：“熙熙表妹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嫁给我？”

顾霸天绷起脸，训斥着儿子：“你说的那是什么话？熙熙打小就喜欢你。”

“姑父，熙熙被人误会惯了，没事。反正我就是喜欢表哥，没名没份我也愿意。”冯熙熙委屈地说道。

“好一个没名没份你也愿意。”顾宸宇冷傲地挑起眉，“可惜，我不愿意。”

说完，他就推开椅子，转身走人。

“宸宇！你要想保护墨菡就老老实实给我纳熙熙为妾！”顾霸天粗声喝道。

顾宸宇脚步停了几秒钟。原来父亲不如他想像的那般笨。只是纳熙熙为妾？

他皱着眉，迈开脚步，走向隔壁的白色小楼。那里，已经成为他暂时的栖身之处。

冯圆圆不解地望着顾霸天：“霸天，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说娶熙熙进门是在保护墨菡？”

“熙熙进门后给我多生几个孙子孙女，我就不会找墨菡麻烦。”顾霸天敷衍地解释着。

“不能生育又不是墨菡的错。”秦雅芝不赞同地看了丈夫一眼。最近霸天似乎是故态复萌，又迷上冯圆圆，大脑不怎么正常。

“雅芝……”顾霸天怔忡地看着秦雅芝的背影。这一顿晚饭，还没吃几口，已经走了一半人。

难道他说错了？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留在督军府又有什么用？难道要让宸宇从此绝后？再说，日本人那里对宸宇并不死心，指不定哪天又要对“顾少夫人”动手。基于多方面考虑，宸宇也该再娶几个。

……

“宇少，李师长的二公子刚打电话过来，邀您去百乐门跳舞。”李副官站在顾宸宇身后，谨慎地报告。

“我知道了。”顾宸宇将手中的雪茄掐熄，丢进烟灰缸，收起一脸的落寞，抖擞起精神，开始整理自己的军装。

虽然只是一件衬衫，一条长裤，一条领带，这么简单的衣服穿在顾宸宇身上，却异常精神。李副官羡慕地看着顾宸宇，如果他是女人，所也会被这样潇洒倜傥的宇少迷惑。难怪有那么多女人像蜜蜂一样缠着宇少。

“让陈和加派侍卫保护墨菡。这几天日本人太过安静。”顾宸宇一边系着领带，一边对李副官吩咐道。

“是！”李副官点点头。

太过安静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在宇少下了挑战书之后。

百乐门是邢郡一家非常有名的舞厅，不只因为装修奢华，还因为这里有一个美式酒吧，调酒师调出来的各种鸡尾酒深受客人欢迎。

顾宸宇坐在沙发中，悠闲地品尝着杯中色泽艳丽的酒，用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黑眸观察着舞池中的各形各色的人物。

李久讨好地指着一名打扮艳丽的女子，对顾宸宇说道：“宇少，看到没有，那可是百乐门的头牌，柳如梅，舞技一流。可是听说只卖艺不卖身，让好多想一亲芳泽的男人心痒难耐。”

“俗！”顾宸宇只是无聊地吐出一个字。柳如梅这样的姿色，根本及不上墨菡的三分之一。除了“俗”之外，他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他的胃似乎被墨菡养刁了，根本看不上其他女人。

李久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是柳如梅啊！宇少，你睁大眼睛看看，这舞池里的男人，哪个不是垂涎她的美色？”

“你喜欢你去钓。”顾宸宇无所谓地耸耸肩。

“要不，咱们换一家？”李久看出顾宸宇对今晚舞会里的女人没什么兴趣，就赶紧讨好地提议。

“为什么要换？酒很好喝。”顾宸宇看着杯中的酒液，笑道。

李久只好又坐下。

“你不用陪着我，想去钓柳如梅就去钓。我想再喝点酒。”顾宸宇对李久挥挥手，示意他随意。

李久兴奋地起身，跑向柳如梅，在一曲结束之后，立刻邀请对方。

顾宸宇连看都不屑去看柳如梅，只是喝着酒，深邃的星眸看着舞池，却似乎并没有将焦点放在舞池中，辽远而迷蒙。

“宇少？你今天怎么这么闲？”一个熟悉的女声突然出现在顾宸宇身后。

他皱了一下眉，慢慢转身。

唐锦西正挽着唐镌的胳膊，向他走近。

“唐镌，没想到你也会来舞厅。”顾宸宇朝唐镌举了举杯中的鸡尾酒，“想喝什么？我请客！”

“墨菡才出院，你怎么不在家陪她？”唐镌不悦地绷起俊美的脸，带着责备的意思质问顾宸宇。他已经耳闻顾宸宇最近的风流韵事，一开始他还不相信，可是今天在舞厅看到顾宸宇，他真有几分相信了。

“她已经出院，更不需要人陪。唐大夫，人生苦短，要懂得及时行乐。”顾宸宇魅惑地笑道。

“宇少说的有道理。哥，我想要粉红佳人，你去帮我点。”唐锦西看到哥哥阴沉下来的俊脸，就立刻推他离开。

“宇少，一会儿我有话要说。”唐镌在离开前，冷静地对顾宸宇说道。

“好。”顾宸宇笑着答应唐镌。

其实唐镌要说什么，他早就已经猜到。无非是让他好好疼爱墨菡。

他摇晃着杯中的酒，想起墨菡苍白的脸色，不自觉沉下星眸。

当一切结束后，他可能必须要负荆请罪，才能求得墨菡原谅。

唐锦西坐到顾宸宇身边，带着点小妩媚地笑道：“宇少，你说咱俩是不是挺有缘？我第一次跟我哥来百乐门跳舞，就遇到你。”

“是挺有缘。”顾宸宇盅惑地笑道。他知道自己这样的笑容会秒杀无数女人，这唐锦西自动跳进坑，那就陪她玩玩。

“宇少，要不要跳舞？”唐锦西听到伦巴的音乐响起，就兴奋地提议。她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她高超的舞技。而且跳舞，两个人的身体不可避免会有接触，到时候，她再使点手段诱惑他。她不相信顾宸宇会不动心。

“应该是我请唐小姐跳舞才对。”顾宸宇放下酒杯，起身，优雅地弯下腰，朝唐锦西伸出一只手。

唐锦西兴奋得想尖叫。

以前顾宸宇见到她总是冷冰冰、一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今天的他似乎很热情。这是不是代表她离目标不远了？

唐镌端着两本鸡尾酒走回来时，看到顾宸宇与妹妹正在舞池中跳舞。顾宸宇的洒脱与锦西性感狂野的舞姿似乎迷煞所有人。大家都停下来，欣赏他们两个人的舞蹈。

舞池似乎是为他们两人而设。唐锦西觉得自己成了主角。一个旋转的动作后，她装作脚下失控，突然倒向顾宸宇，他及时伸出大掌，握住她的腰，用一个非常完美的pose结束了舞曲。

唐锦西起身后，惊慌失措地靠到顾宸宇的怀中：“刚才吓了我一跳，幸好你及时抱住了我。”

顾宸宇淡然浅笑着，轻推开唐锦西：“唐小姐舞跳得不错。”

“是你带得好。”唐锦西眨着两只美丽的眼睛，笔着勾引顾宸宇。“宇少，你是我遇过最完美的舞伴。”

“舞伴？”顾宸宇笑得精明，微挑的眉带着诱惑。

“好吧，我承认，我不只希望你是我的舞伴，还希望你做我的男人。宇少，我知道墨菡不能生育，我愿意给你生孩子。”唐锦西急切地握住顾宸宇的手，似乎就怕他说出拒绝的话。

“唐大小姐怎么会甘心做妾？”顾宸宇魅惑地笑问，似乎不太相信唐锦西的真诚。

唐锦西带着点哭腔：“因为我爱你！没有你的世界太痛苦。我宁愿做妾，也不能错过你。”

“你要说服得了你的家人。”顾宸宇看着唐锦西泫然欲泣的美眸，笑道。

唐家在滁州也算数一数二的大户，唐锦西要做妾对唐家来说，也算是件耻辱的事。他怀疑唐锦西能说服得了她母亲。

“我妈管不了我。宇少，我不求你休掉墨菡，只要能做你的妾，我就心满意足。”唐锦西眨着两只蒙了泪的大眼，急切地表明心迹。

“你该知道我们顾家不能无后，所以我正有意娶妾。既然你那么想嫁我，就让你哥找时间跟我谈。”顾宸宇笑着说道。

“宇少！iloveyou！”唐锦西抱住顾宸宇，兴奋地吻住他。

顾宸宇皱了一下眉，强忍着冲动，没有伸手推开唐锦西。

远处的李副官心疼地别开眼。

游戏已经开始，宇少必须投入他的角色。

只是，苦了他。

柳如梅抓住李久的手，问他：“那个跟你一起来的男人是谁？”

李久吃味地看着心中的女神：“宇少。”

“原来是宇少。怪不得这么潇洒。”柳如梅欣赏着顾宸宇，那目光带着点贪婪，像是想扒开顾宸宇的军装，摸摸衣服下完美的身体。

“嗯哼！”李久哼了一声，提醒柳如梅自己的存在。“宇少结婚了，老婆是美女。”

柳如梅挽住李久的胳膊，妖娆地笑道：“你说我美不美？”

“美！”李久用力点头。他垂涎她的美色许久，今天终于受到美人青睐，他激动得都快脚软了。

“我剩下的时间都陪你，好不好？”柳如梅盅惑地说道。

“好！”李久兴奋地搂着柳如梅的腰，带她回到座位。

“李久，我帮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唐镌，陆军总医院的外科主任，你有需要时可以去找他。”顾宸宇半开玩笑地说道，“这是唐锦西，唐镌的妹妹。”

“幸会！”李久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比柳如梅漂亮的女人，这唐锦西不只漂亮，还很有气质。怪不得宇少对柳如梅的评价就只有一个字——俗。因为宇少见过的美女太多。

唐锦西高傲地睨了李久一眼，敷衍地握了一下李久的手。

一整晚，唐锦西都依偎在顾宸宇怀里，唯恐他推开自己，一会儿给他喂水果，一会儿喂他喝酒，直到顾宸宇有些微熏。

唐镌忍了一晚，终于再也忍不住。他扒开顾宸宇身上的锦西，拽起顾宸宇就往外走。

“唐大夫，你想干嘛？”顾宸宇打了个酒咯后，摇晃着头问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丢墨菡在家，自己出来风流？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她？你明知道墨菡根本没有……”唐镌拽住顾宸宇的衣领，气愤地想揍人。

“唐大夫！”李副官及时制止唐镌的动作，也阻止了他要脱口而出的秘密，“宇少醉了，我带他回家。”

唐镌松开顾宸宇，气愤地绷起俊脸：“他不配墨菡的爱！”

“墨菡是谁？”顾宸宇醉醺醺地趴在李副官肩膀上，迷糊地问道。

“宇少，您醉了。”

“我没醉！走！继续跳舞！”顾宸宇故意大声嚷嚷着，让所有路过的人都回眸。

唐镌不满地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拳打醒顾宸宇。

既然顾宸宇这么不懂得珍惜墨菡，他就不会再退让。他会给墨菡世间最真挚的爱。

……

墨菡第一次感觉床大得让她难受。她独自品尝着无人理会的孤独的同时，还要忍受身体上的痛。

顾宸宇晚上没有回房，她问过陈和，才知道原本顾宸宇早在她住院没两天时，就已经搬出主宅，一直夜宿于隔壁的白楼里。

他这是想彻底与她划清界线？

表面看是他搬出去，实际上却是她被打入冷宫。他追求她时说的那些一生一世的承诺，竟然这么易碎。

也许是一夜无眠，第二天墨菡起床的时候，头仍有些昏昏沉沉。她揉着太阳穴走出别墅，看到顾宸宇正在院子里与黑贝玩耍。飞儿跟格儿都会黑贝钻火圈，还教会黑贝像人一样两只后爪站立，用另两只前爪弯起，收在胸前，一副很萌的样子。

想起侄子，墨菡不禁感慨。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从今天起就只剩下飞儿一个。

顾宸宇似乎感受到自己的背被人凝视，便转过身，愣怔地望向墨菡。她的眼睛下面一片阴影，昨夜没睡好？顾宸宇真想走过去抱住轻盈得像风一样，一吹就倒的墨菡。

可是没有解决日本人的事，他不能表现得太重视她。

就在墨菡与顾宸宇隔空相望时，冯熙熙突然出现在墨菡身后，她不耐烦地推开墨菡：“人都说好狗不挡道。”

“这么宽的门，我爱在哪儿站着就在哪儿站着，一点儿也妨碍不了你进出。冯熙熙，别因为你是狗，就把别人都说成狗。”墨菡不甘示弱地顶回去。冯熙熙气得咬牙，正要动手教训教训墨菡，就听到顾宸宇喊她：“熙熙，黑贝渴了，你去给它弄点水。”

“表哥？”冯熙熙诧异地张了好几次嘴，“这种事有佣人会做，你竟然叫我给黑贝弄水喝。”

顾宸宇这是当着楚墨菡的面，把她当佣人使唤，是想给她个下马威？告诉她，她永远也比不上楚墨菡？他不是都不想要她了？两人都分房睡了，还会有感情？

“你不愿意就算。我去找雨嘉。”顾宸宇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似乎冯熙熙的拒绝已经惹恼他。

“你们俩人好好玩，别扯上雨嘉。”墨菡说完，就转过身，走回别墅。她现在非常不想看到顾宸宇，一看到他，她就会想起失去的孩子，想起自己弃妇的身份，就无法命令自己坚强。就像他不要她了，她也还是楚墨菡。她得活着。

“我去！我去！表哥，你让黑贝等我会儿。”冯熙熙有些慌了。她赶紧提起长长的公主似的裙摆，跑进主宅。等她端着一杯水出来时，顾宸宇正在给黑贝梳毛。也许是天热，黑贝最近掉毛掉得厉害，所以冯熙熙厌恶黑贝，她若顶着几根狗毛出去，肯定会有人笑话她。

“表哥，水来了。你自个儿给黑贝喂吧，我怕狗。”冯熙熙隔着一段距离，将手中的杯子递过去。

“没见我在忙？”顾宸宇冷傲地扫了冯熙熙一眼，看到她竟然穿了一整套可以参加宴会的裙子，正式得让人觉得有点可笑。“你穿这样怎么陪黑贝玩掷飞碟的游戏？”

“我是来陪你的，又不是陪狗的。”冯熙熙不甘心地嘟囔着。

“我不用人陪。黑贝需要。”顾宸宇头也不回，用象牙的梳子，一下下梳理着黑贝身上散发着亮光的毛发。他的黑贝是条上等的军犬，可是因为被冯圆圆打伤过前爪，跑起来的时候，不像往日那般矫健。不过，尽管如此，黑贝跑起来的速度依然很快。

冯熙熙只好蹲到黑贝面前，故意讨好它：“黑贝，你喜欢吃什么？我晚上做给你吃。”

“黑贝什么都不缺。你不要随便买些外面的东西喂黑贝。”顾宸宇不高兴地训斥着冯熙熙。

“不知者不罪。”冯熙熙强迫自己靠近黑贝，可是她还没伸出手去摸黑贝的头，黑贝就已经像陷入疯狂的困兽一样的表情，朝她大吼。她讪讪地回应：“这条狗。”

“它不爱让陌生人摸。把水端过来。你可以走了。”顾宸宇将挂着狗毛的象牙梳子放到脚边后，对冯熙熙下了逐客令。

“表哥，我今儿一上午没事干，我陪你……嗯……我陪黑贝。”冯熙熙说道。

顾宸宇莫测高深地笑了笑：“好。那黑贝就交给你了。”

顾宸宇将水杯里的水倒进一只大碗里，然后拍拍碗口，示意它过来喝水。

“表哥，你要去哪儿？你不管黑贝了吗？”冯熙熙生气地看着顾宸宇。他把这么可怕一只狗丢给她，自己反倒要消失。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她才不会跑来凑过热。

“黑贝不是有你陪？”顾宸宇反击。

冯熙熙哑口无言，自己之前说要陪黑贝玩，这会儿总不能说其实她很害怕接近黑贝。

他看也没看冯熙熙一眼，直接走进小白楼里。

李副官一看到他进屋，就立刻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宇少，南边战事吃紧。”

“南边又不消停了？”顾宸宇皱起眉。最近他忙得焦头烂额，没想到南边的棣军又抓住机会，给他们捣乱。“孙棣就喜欢往人伤口上撒盐。”

“之前我们与西部军作战时，孙棣没少捞好处。”李副官非常赞同顾宸宇的说法。“而且这次我们截获了那批军火，估计孙棣非常恼火。”

“有可能。”顾宸宇笑了起来。“祈安，你通知吴师长跟柳师长，今夜集结队伍，南下支援沈常统。”

“是！”李副官朝顾宸宇敬了个军礼，便转身去打电话。

顾宸宇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纱帘，看着花园里的冯熙熙，脸上露出冷冷的笑。冯熙熙与唐锦西这两个女人，根本不用他开口，就主动找上门要作他的妾。是她们自己要当炮灰，就别怪他冷血。

她站在离黑贝两米远的地方，战战兢兢地瞪着它，黑贝似乎也对她没兴趣，喝完水之后，就趴到地上，用两只黑黑的狗眼瞪着冯熙熙。

“那个……黑贝……你自己玩……别咬我……”冯熙熙进退两难地站在那里，害怕地说道。黑贝就算是趴在那里，也一副非常凶悍的样子。

黑贝在听到她的话后，竟然蹲起上半身，凶猛地朝冯熙熙呲着牙，用力叫了两声。

冯熙熙尖叫着，被黑贝吓得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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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唐镌无奈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唐锦西，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锦西，你跪一天我也不会答应你！顾宸宇跟墨菡的关系太复杂，你不要瞎搀和！”

“我不管！顾宸宇已经答应娶我。哥，算我求你，帮我去跟顾宸宇谈一下婚期。”唐锦西央求着哥哥。她这辈子只求过一次人，为的就是顾宸宇。“哥，就算你不为了想，也要为了唐氏想想。二叔卷着所有的钱跑得不见人影，妈快要撑不住了，只有我嫁入督军府，唐氏才能度过这场危机。”

唐镌为难地站在原地：“锦西，督军府是个火坑。哥不能眼瞅着你往火坑里跳。”

“哥，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就算是火坑我也要跳，我不会怪你。”唐锦西坚决地看着唐镌。

“你让我想想。”唐镌非常无奈。他根本不赞成铁西嫁给顾宸宇，不仅因为怕墨菡受伤，还因为顾宸宇最近的不正常举动。

“哥，你就别犹豫了。”唐锦西摇晃着唐镌的胳膊。

“你起来。”唐镌叹了一口气，“我明天去找顾宸宇。”

“哥，thanksalot！”唐锦西兴奋得扑进唐镌怀里，用力亲上他的俊脸。

唐镌看着妹妹激动的脸，轻轻摇了一下头：“我只怕你以后欲哭无泪，悔不当初。”

唐锦西坚定地说道：“我决不后悔！”

嫁给顾宸宇是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她怎么可能后悔？

……

看着报纸上的报导，墨菡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着。昨晚，他没有在小白楼里独居，而是跑去百乐门跳舞、与唐锦西约会。报纸上的唐锦西亲密依偎在顾宸宇怀里的照片，深深刺痛墨菡的心。他这么快就另觅新欢，不要她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原来男人都是花心动物，他们口中的爱其实不值一文钱，转身就变心。

她为了顾宸宇而放弃唐镌那么好的男人，真的非常不值。

“少夫人，有几位夫人前来探望您，您要不要见见他们？”管家突然出现在墨菡面前，貌似恭敬地问道。

“嗯。”墨菡点点头。虽然她不太喜欢与那些打扮得珠光宝器的女人们周旋，但是还是以大局为重。

几位夫人似乎是受过太多次拒绝，所以在听说能见墨菡一面的消息的一，非常激动，也非常热情，她们热情得让墨菡有些招架不住。但知道对方没有恶意，所以她僵硬地陪着笑脸。

“我们去医院看过你，可是都被侍卫挡在外面。”

“少夫人，你好好养身体，孩子以后还会有。”

“就是就是，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

几个夫人七嘴八舌地劝着墨菡，烦得她直想大吼。这些女人到底是来安慰她的，还是为了要做戏，全都扯出虚伪的假笑。

墨菡的头更痛了。她已经成为弃妇，还是一个有不孕症的弃妇，孩子怎么可能还会有？

墨菡直觉得两只耳朵不停听到周围女人们聒噪的劝说，她却烦得要死。

顾宸宇走进客厅的时候，正看到几位夫人在墨菡周围努力讨好她。

“管家，谁让她们进来的？”顾宸宇一脸不悦地质问。

“我问过少夫人，她答应让孙夫人他们进来。”管家恭敬地弯着腰，用眼角余光偷看顾宸宇。

“少夫人刚刚出院，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以后不要让我看到有人打扰少夫人。懂了没有？”顾宸宇恨绷起酷脸，严厉地训斥着管家。医院那么复杂的环境，他都能把所有探望者挡到门外，让墨菡完全感觉不到。所以他很生气管家的自作主张。

顾宸宇走进客厅后，几名夫人突然转移目标，主动热络地向他谄媚。

“内人最近身体欠佳，你们如果没什么事请，就请回吧。改日墨菡身体恢复了，你们再来找她聊天。”

顾宸宇的话及时解放了墨菡，可是看着他英俊的脸，她却高兴不起来。她怎么也无法把报纸上那个享受着美女伺候的男人与面前的顾宸宇联系到一块。

他说过会爱她一生一世，他们新婚只有短短几个月，这一生一世，也未免太短。

在几名夫人离开后，顾宸宇便要回隔壁的小白楼。

“宸宇！”墨菡叫住顾宸宇，不再笑脸以对，“我们谈谈。”

“南边在打仗，我现在没空。”顾宸宇说完，就转身离开，根本不给墨菡谈话的机会。

墨菡失落地坐在沙发上，已经不知道“痛”这个字怎么写。

他连与她说几句话的时间都吝啬给。

……

“你要娶唐锦西？她是什么东西？”顾霸天听到儿子说要娶唐锦西的话后，惊讶地瞪起眼睛。“滁州唐氏千金。”顾宸宇淡淡地回答，“唐镌的妹妹。”

“那还可以，只是你能保证她就比熙熙合适？”顾霸天反问着儿子。

“我没说不娶熙熙。”顾宸宇掸了一下军装上的尘土，诡异地笑答，“我会在同一天迎娶她们俩。”

“一次娶两个妾？”顾霸天没想到儿子竟然如此提议。这宸宇真是，不娶是不娶，一娶娶两个，比他这个老子还厉害。

“我只是支会你一声，并非征求意见。”顾宸宇说完，就转身离开。唐锦西与冯熙熙这两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同一天娶她们两个，让她们为谁是二房，谁是三房争个你死我活，她们就没有精力去折腾墨菡。

“臭小子！”顾霸天吹着胡子，瞪着儿子的背影，气得脸孔胀红。“你是我生的，拽什么拽？”

……

墨菡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失魂落魄地抱着黑贝的头，刻意忽略别墅里佣人们的忙碌。

“黑贝，宸宇不爱我了，我要怎么办？”

黑贝抬起头，舔着墨菡的脸，似乎想安慰她。

“姐，你如果不甘心，我帮你去教训唐锦西跟冯熙熙那两个臭不要脸的东西！”雨嘉义愤填膺地说道。她听到姐夫要娶妾的消息后，满屋子寻找墨菡姐姐，就是怕她想不开。还好，她没有闹自杀什么的，只是坐在院子里哭。

“不要！”墨菡起身追上雨嘉，将她拽回来，“你别惹事。我很好。真的。”

“你这叫很好？眼睛都快哭瞎了！”雨嘉心疼地看着墨菡。

姐夫这些天借口南边战事紧张，忙得成天不见个人影，谁知道他一回家，就宣布了个比炸弹还要惊人的消息，要在同一天迎娶两个小妾进门，其中一个还是那个可恶的小妖精冯熙熙。

“我没哭，只是风大，进了沙子。”墨菡落寞地看着脚下的石砖，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墨菡姐姐，姐夫娶小妾就是他不对，我帮你找他理论去。”雨嘉实在受不了看墨菡如此难过，就握着拳头，跑进小白楼。她知道他今天没出去，召集了几名军长在商量前线的战局。

“雨嘉，回来！”墨菡小跑追上去，用力拽住雨嘉，“姐求你，不要闹。他爱娶谁就娶谁。我不在乎了！”

“姐，你真能不在乎？”雨嘉不相信地看着墨菡。如果爱情是能说不在乎就不在乎，那还能叫爱吗？

“这个世界上又不是缺了男人，就不能活。”墨菡抹了一下眼泪，抬起头，坚强地笑起来，“雨嘉，我会好的。你别担心。跟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生命、失去亲人的人比起来，我是幸运的。”

雨嘉叹了口气，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墨菡。

男人到底是什么生物？

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地说爱你，没几日就变心，娶别人进门。

她真是错看了姐夫。

一直站在远处的周茉莉看到这一幕，轻轻挑了一下嘴唇：“笨女人！”

她实在看不下去，便走上前，用力搂住墨菡的肩膀，说道：“如果你不能抓住宇少的心，就努力抓住他的钱。爱情不能当饭吃，钱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周茉莉，别拿你一身的铜臭来污染我姐。”雨嘉不悦地抗议。这周茉莉上辈子八成没见过钱，所以这辈子见钱眼开，什么事都先谈钱。

“我这叫现实！没钱，你连活命都发觉是奢侈。”周茉莉不以为然地说道。

“雨嘉，茉莉，谢谢你们，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墨菡轻轻推开周茉莉，不自然地笑了笑，“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你们不用陪我。”

“姐，你要想开点儿。”雨嘉拍拍墨菡的肩膀，不放心地叮嘱她。

前面的佣人正在布置客厅，一进去，满屋子的红喜字跟红灯笼，这满室的喜气其实很刺人。她相信姐就算不说，心也已经快被捅成马蜂窝了。

……

虽然嘴上答应雨嘉，说自己会想开，可是等雨嘉跟周茉莉离开后，她根本没办法让自己快乐。

一想到今晚起，要有两个女人代替她的位置，陪伴顾宸宇，她就辛酸地泪盈满眶。

秦雅芝找到墨菡的时候，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她赶紧走过去，坐到她身旁，把她抱时怀里：“墨菡，妈对不起你，没能阻止宸宇娶妾。”

“妈，这不是你的错。我不能生育。”墨菡哽咽地说道。

宸宇要娶妾，只能说明自己还不够好，她怨不得任何人。只是宸宇一块娶进两个妾，这让她非常无法接受。

“我可怜的孩子。”秦雅芝搂紧墨菡，心痛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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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雨嘉不明白顾宸宇为什么说变心就变心，难道女人不能生育就是有罪？就该被抛弃？如果宇少是那样的男人，他就不配当她的偶像。

她想去找顾宸宇质问，可是墨菡姐姐不让她去，让她左右为难。就这么看着姐意志消沉，她又不甘心。

她坐在后院的喷泉旁，一边无聊地玩着水，一边看着小白楼里的动静。他们谈完事总要出来，她不信就等不到一个人。

就在太阳都快落山时，她终于看到李副官从小白楼里出来。她赶紧跑过去，拽起他的手就往花园里拽。

“雨嘉，怎么了？”李副官看着雨嘉长及耳根的秀发，不解地问道。

雨嘉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拽着他，将他拖到无人的紫藤架下，才转过身，急切地看着李副官：“李副官，你能不能帮我？”

“有人欺负你？”李副官脸上露了担忧之色。

“不是我！”雨嘉摆摆手，“是我姐。姐夫要娶妾的事让我姐很难过，我想求你去劝劝姐夫，让他不要娶妾。”

李副官深沉地看着雨嘉，半晌后，淡漠地摇摇头：“抱歉，这事件我帮不了你。你该知道宇少的决定连督军都改变不了。”

“我就是因为知道才郁闷。”雨嘉不悦地噘起嘴，“我姐刚失去孩子，这马上又要失去丈夫，她得多心痛啊！我竟然帮不了她。”

“宇少跟少夫人的事你就别操心了。相信宇少。”李副官揉揉雨嘉的头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一娶娶两个妾，你让我怎么不操心？”雨嘉拽下一根藤条，出气似地甩动着。“没见过这和薄情的男人！”

“薄情……”李副官皱了一下眉，“如果只有薄情才能不伤所爱，薄情又何妨？”

“李副官，你在念诗吗？咬文嚼字的，听不懂。”雨嘉纳闷儿地看着李副官。没上过几天学的她根本听不懂李副官的话。什么薄情，什么又何妨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才好。其实什么都不懂的人才最幸福。”李副官深沉地看了雨嘉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是拐着弯骂我笨？”雨嘉受伤地眨着两只明亮的圆眼，看着成熟稳重的李副官。她知道自己很单纯，所以睿智的李副官根本瞧不起她吧？

“笨？”李副官突然失笑，“你很可爱。我……们都很喜欢这样子的你。单纯、顽皮、可爱、真实。”

听到李副官的话，雨嘉露出羞涩的表情，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他们两人的谈话已经偏离主题，于是挠了一下短发，说道：“我们要谈的是姐夫娶妾的事，怎么说起我来了？李副官，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姐吗？”

“我只能说抱歉。”

“那当我没说。”雨嘉失望地转身，往别墅走去。看来姐跟姐夫的事，别人都插不上手。李副官说的也有道理，连督军都不能左右宇少的决定，别人更不可能。

“雨嘉，”李副官突然叫住雨嘉，在她回过头后，他认真地说道，“真相从来都只有一个，关键在于，你知道多少。”

“啊？”雨嘉根本听不懂李副官的话。

“好好陪着少夫人，尽量逗她开心。做到这一点，你就功德圆满了。”李副官淡淡地笑道。

“你不说我也会陪我姐，还有，跟她一起诅咒冯熙熙跟唐锦西。”雨嘉昂起小脸，倔强地说道。

……

虽然唐氏出现严重的财务危机，可是表面上，唐家还是滁州首富，对于唐锦西嫁入督军府做妾这种事，脸面上多少有些不搁，所以唐夫人并未大肆宣扬，只是尽最大努力给她置办嫁妆。

“锦西，都怪妈没能耐。”唐夫人充满歉意地看着女儿。如果不是二弟卷着钱消失得无影无踪，害唐氏陷入从来没有过的危机，她决不会把女儿嫁给顾宸宇做妾。虽然顾宸宇是督军的儿子，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的少年统帅，可是锦西嫁过去毕竟只是个妾，这个身体总比不得正室，着实有些委屈锦西。

“妈，你别替我难过。我现在嫁过去的确是妾，可不代表我一辈子是妾。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唐锦西搂住母亲，骄傲地笑道。

唐夫人从手上褪下自己戴了二十几年的翡翠玉镯，戴到女儿手上，感慨地说道：“以妈现在的能力，也没能力给你置办多好的嫁妆，这是妈结婚时你姥姥留给我的，妈把它交给你了。”

“谢谢妈。”唐锦西知道这只手镯的贵重，抱住母亲用力亲了一下。“我就知道妈最疼我。”

这只手镯据说是孝庄皇后最喜欢的手镯之一，母亲家祖上在京城做官，甚得皇后喜欢，便赏了这只镯子。传到母亲手上，自是非常珍惜。她本来以为这只手镯妈要传给儿媳妇，没想到却送给了她。

“妈最担心的是你的大小姐脾气，督军府不比寻常百姓家，你要收敛收敛，别让婆家人嫌恶。”唐夫人看着女儿，不放心地叮嘱着。

她打小太宠锦西，什么都给她最好的，供她留学英国，她是想让女儿像个公主一样成长，嫁个王子型的男人为妻，可是王子的确找到了，锦西却不是妻，只是个妾，她这个当母亲的，心里非常难受，她这几日天天失眠，就是觉得自己亏欠了女儿。

“我只要征服了顾宸宇，还怕那些顾家人做什么？妈，你女儿我是唐锦西，没什么能难得倒我。”唐锦西傲慢地笑道。楚墨菡那种小家碧玉敢跟她斗？冯熙熙那个狐狸精如果能博得顾宸宇的爱，早就该是督军府少夫人，不会轮到当妾。所以她有优势，比那两个女人强不只几百倍。她就不信自己征服不了顾宸宇。早晚有一天，她会让顾宸宇休掉楚墨菡。少夫人的位是是她唐锦西的。

情场其实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战场，你若不狠，就只能落败。她唐锦西决不会做失败者，因为她够聪明，够狠。

……

离宸宇娶妾的日子越来越近，督军府上上下下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墨菡发觉自己这几天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一群佣人指指点点。她知道那些佣人跟侍卫们，都在笑话她——一个只被宠幸了几个月就失宠的正妻。她的存在在督军府似乎是个笑话。最近不只是冯熙熙得瑟，连佣人也都一边倒，全去巴结冯圆圆与冯熙熙姑侄。

顾宸宇这十多天，一直未入她的房间，这是彻底要冷落她吗？

她们那喜字还没脱落的房间，已经变成囚禁她的冷宫，一个华丽的冷宫。

墨菡捧着一本书坐到紫藤树下的石桌旁，状似悠闲地在看书，实则毫无心情，失恋让她如陷死海，连一个字都读不下去。她只是受不了下人们的眼光，所以一个人躲到后花园。

顾宸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坐在紫藤树下发呆的墨菡，表情格外凝重。

“宇少……”李副官担忧地看着顾宸宇。

“墨菡早上又没吃饭？”顾宸宇没等李副官开口，就皱着眉问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紫藤树下的墨菡。那油绿藤蔓下的墨菡，看起来飘渺、伤感，仿佛风一吹就会变成泡沫消散。顾宸宇突然想起那则安徒生童话里的美人鱼公主，他真怕墨菡会化成泡沫消失不见。虽然，她的伤痛是他造成。

“小红说只吃了一小口粥。”李副官眼中布满忧色。宇少跟少夫人这是在互相折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雨嘉呢？她怎么不陪着墨菡？”顾宸宇不悦地回头，看了李副官一眼。

“她陪着少夫人呢。可是少夫人说没食欲，就是不肯吃。”李副官赶紧替雨嘉解释。那个顽皮的丫头现在最大的事就是陪着少夫人，逗她开心。可是感情这种东西，如果受了伤，任谁劝，也是无果。

“我不是责怪雨嘉，祈安，帮我想想办法。墨菡不能这么消沉。”顾宸宇难过地闭上眼睛。

李副官发现，宇少的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泪。他知道，这泪，宇少不是为自己流，而是为少夫人而流。

“其实我们怎样劝都没用，最主要的还是宇少的态度。我想，少夫人很难接受现实。”李副官无奈地说道。

“你出去。”顾宸宇悲伤地命令李副官离开。此刻，他需要空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墨菡的模样让他很难过，可是他又不能冲下楼，抱住她，说，一切都是在演戏。那样，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宇少，您要不要考虑一下，也许有一种不用纳妾就能抑制日本人的方法。”李副官小心翼翼地提议。雨嘉求他的事，他虽然表面上没有答应，可是想到少夫人的痛，想到雨嘉的气愤，他终于还是提出了建议。

“那也要你想出来再说。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日本人，他杀了墨菡，我还有两个妾，他杀了我的妾，我还会再娶几个，我决不会向日本人妥协，因为我不是顾霸天。”顾宸宇沉冷着一张脸，说道。

如果能有其它办法，他一定不会选择纳妾这个最笨拙的办法。

最笨拙，却也是最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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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夫人，都准备好了。”春棠提着两个装满糕点与水果的竹篮，走到秦雅芝身旁。

“少夫人在干什么？”秦雅芝对着观音像鞠了一躬后，就站起身，问着身后的春棠。

春棠想了想：“我好像一个小时前看到少夫人在后院紫藤架下看书，这会儿子一忙，就没注意。”

“我们去叫上墨菡。她关在府里闷得慌，不如叫她与我们一起去孤儿院，正好散散心。”秦雅芝优雅地转身，对春棠说道。

春棠点点头，跟在夫人身后走出佛棠。

雨嘉看到秦雅芝从佛堂出来，立刻蹦跳着迎上前：“夫人，您快想办法帮帮墨菡姐姐吧，她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我都快急死了。”

“宸宇纳妾，她心里定不好过。”秦雅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的事，她真不知道怎么插手。每次她想去阻止宸宇纳妾，还没开口就被宸宇把话题拐走，害她根本没机会劝他。她真搞不懂宸宇这下的是盘什么棋。以前打死他也不肯娶冯熙熙，这回竟然不用逼他就答应纳冯熙熙为妾。这太不像她那个睿智的儿子所为，仿佛他被鬼附身。

“是啊！还是夫人懂我姐的心。”雨嘉用力点头。“她坐在紫藤架下快一上午了，眼瞅着这太阳越来越毒，我都怕她晒昏过。”

“雨嘉，叫上墨菡，咱们一块去探望孤儿院的孩子。”秦雅芝优雅地浅笑。她知道雨嘉很小就失去父母，被杂耍艺人收养长大，所以对孤儿的感情与别人不同，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

“我这就去！”雨嘉兴奋地从侧门跑出去。

顾宸宇忙完手上的工作，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到墨菡竟然还坐在紫藤架下，他的心立刻紧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近午的太阳，不禁皱紧眉头。他来不及细想，转身就冲出去。等他跑下楼，越过喷泉，跑向后花园时，看到雨嘉正挽着墨菡的胳膊，兴冲冲地说笑着。他站定在喷泉旁，静默地看着墨菡苍白的脸。

墨菡在看到顾宸宇的时候，脸色本就苍白，这下子更是惨白一片。想着他要纳妾的事，她的心就如陷无底深渊，痛得无以复加。

“墨菡……”顾宸宇情不自禁地呼唤着墨菡的名字，右手不自觉抬起来，想抹去她脸上的忧伤。

“听说你要纳妾，恭喜。”墨菡冷漠地看着顾宸宇，长长的睫毛因为心痛而轻颤着，反映出她内心的波动。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顾宸宇冷酷地说道。他紧紧地握住拳头，强迫自己冷漠。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墨菡重复着顾宸宇的话，苦涩地勾了一下唇角，“你终究还在恨我。”

说完，墨菡就越过顾宸宇，拉着雨嘉走进别墅，丢下顾宸宇，一个人，站在喷泉池旁，表情凝重。

自从孤儿院建成后，渐渐收养了不少孤儿。这些孩子大部分是在战乱中失去双亲，因为无依无靠而游落街头，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所以身世都很可怜。

墨菡是在孤儿院建成后第一次来到这里，当她看到一群从二三岁到十二三岁的孩子眨巴着可怜兮兮的眼睛时，内心不受控制地想要哭。其实，她与这些孩子有很多共同点。自幼父母双亡，她虽有兄嫂，却比没有亲人的孤儿强不到哪儿去。兄嫂只拿她当摇钱树，从不曾关心过她。

“都是些命运坎坷的孩子。”秦雅芝接过春棠手中的篮子，感慨地说道。她将竹篮放到桌上，招呼着孩子们：“奶奶给你们带来了蛋糕跟水果，快过来吃。”

“奶奶最棒！”孩子们围上前，抱住秦雅芝，童真地笑起来。在孩子们心中，让他们吃饱穿暖的人，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们的**很简单。

秦雅芝开心地笑起来。她觉得自己自从跟这群孩子在一起后，心态变得越来越年轻，有这些可爱的孩子们陪着，她就会忘掉冯圆圆，忘掉烦恼。所以她才会把墨菡带来，想让她得到解脱。

墨菡看到一个大约只有两岁的小女孩蹒跚着走过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时，立刻跑过去将小女孩抱起来。

“姐，我来。”雨嘉担心墨菡腹部的伤口裂开，赶紧上前要接过孩子。

“我还抱得动。”墨菡拒绝雨嘉，温柔地抱着小女孩坐到桌前，把她放到自己腿上，然后亲手给她剥了一个香蕉。看着小女孩吃香蕉时那像拥抱全世界的幸福的笑，墨菡不禁失神。如果他们的孩子生下来，是否也如这小女孩一般可爱？看着小女孩那圆圆的苹果脸，她突然眼眶湿润。

“姨姨不哭。”小女孩突然亲上墨菡的脸颊，俏皮地笑道。

墨菡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掉眼泪。她赶紧擦掉眼泪：“姨姨没哭。”

“姨姨，桃桃。”小女孩趴到桌上捡了个水灵的桃子递到墨菡面前，“给你。”

墨菡被小女孩逗笑。她竟然以为自己难过是因为没吃到香蕉。这孩子真的很可爱。也许，童心都如此。

这时，边上一个小男生看到小女孩的动作，也将一块蛋糕塞到墨菡手上：“姨姨，都有份。”

墨菡揉揉小男生的头发，感动地笑了。

今天是她自从受伤后，第一天笑得这么多，这么开心。看来，她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太久了。她不能再钻牛角尖，该努力自己寻找快乐。

秦雅芝一行人看到墨菡的笑，都满意地松了口气。秦雅芝拍拍手，对孩子们说道：“我们今天学唱歌，唱得好的有奖品。”

“好啊！”几十个孩子一听到还有奖品，都兴奋地拍起手掌。

秦雅芝看向墨菡：“墨菡，你会不会儿歌？如果会的话，你来教教孩子们。”

“嗯。”墨菡点点头。她握住小女孩的两只手，一边教她拍掌，一边清唱起《两只老虎》。

秦雅芝退到一旁，坐到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墨菡。春棠跟雨嘉则站在她身后，感动地直抹眼泪。

因为墨菡的加入，孩子们又玩又唱，分外开心。秦雅芝只充当了发奖者的身份，每人发了一枚糖果。

等他们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墨菡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秦雅芝看着墨菡，淡雅的笑问：“累了吧？”

“还好。跟这些孩子在一起，我像是回到童年。”墨菡笑着摇了摇头。累是累了点，可是她的心情却很开心。这都是孩子们的功劳。

“如果一个人觉得闷的时候，就跟妈来孤儿院陪陪孩子们。”秦雅芝笑着提议。

墨菡点点头。她不能再沉浸在自怨自艾里，任悲伤如滚滚的清江般泛滥成河。再痛，总要有爬出来的一天。这么多年，她什么样的挫折没有遇到过，不能因为失恋就失去生气。人生，还有许多事要做。

“我听说中山门那边儿开了一家沪菜馆，那里的菜品不只味道好，卖相亦佳。咱们娘俩今儿去那里尝尝。”秦雅芝体贴地看着墨菡，提议。墨菡这些天没怎么吃东西，这对她刚流产的身体没有好处。连雨嘉都急得不知道想什么办法哄墨菡吃饭，她这个当婆婆的自然更是担忧，不只担忧，还有心疼。这孩子嫁进督军府的时候，虽说不胖，可也算丰满，可现在，只能用清瘦来形容，再这们下去，不出半年，怕就只有“骨瘦如柴”能拿来形容她了。

墨菡毫无异议地点头。对她来说，什么样的美味其实都没什么诱惑力。家中的厨子每天换着花样做饭，不比外面的酒馆差。她只是没有心情吃。

到了沪菜馆，秦雅芝叫了一大堆菜，叫春棠与雨嘉也坐下来，一起陪着她们。席间，春棠与雨嘉不停给墨菡夹菜。许是在孤儿院这大半天，真的累了，墨菡竟然不知不觉吃下小半碗米饭。

看到她终于肯吃东西，秦雅芝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雨嘉感激地朝她调皮地笑了一下，并偷偷做了个“v”的手势。

范斯琪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枪瞄冷饭店内的墨菡，可是因为手腕被顾宸宇打伤过，所以她的手失去稳定性，半天也瞄不准。这若是在以前没受伤的时候，她可以一枪将墨菡的脑袋打开花。她气得踩住刹车，双手握住枪，努力瞄准。

因为是消音手枪，所以枪响并没有惊动太多人，但是仍然引起一直守在饭店外的陈和与周茉莉的注意。陈和看到范斯琪，就知道她的枪肯定射向墨菡，于是他立刻飞身挡到墨菡的方位。当子弹穿透他的胸骨时，他不但没喊疼，反而露出欣慰的笑。他没有辜负宇少的嘱托，没让少夫人受伤。

周茉莉虽然平日跟陈和总是吵架，可是在看到他受伤后，心却莫名地痛了。她一边搂住受伤的陈和，一边朝范斯琪开枪。

范斯琪见又没打中楚墨菡，脸色铁青。她真恨不得扒了陈和这个程咬金的皮。这次失手，她只好另选时机。楚墨菡在明处，她在暗处，要想杀她总会有机会。

昨天接到军部的命令，要她放弃顾宸宇，去南京执行任务，她不甘心。她为顾宸宇牺牲那么多，最后陪在他身边的却是别的女人。顾宸宇宁可纳唐锦西那个嚣张的千金小姐为妾，也不愿意娶她，这让她心里的爱立刻转为浓烈的恨。她决定不再爱，她要恨，她要报复，报复顾宸宇的负心，报复那三个得到顾宸宇的女人。在去南京之前，她要先把这三个女人杀死，一个都不留！

周茉莉搂着陈和的手被他的血染红，她担心地说道：“陈侍卫长，我送你去医院。”

陈和见范斯琪开着车跑掉，就对周茉莉说道：“你跟小王他们两个继续保护夫人跟少夫人，我自己去医院，还有，我受伤的事……不要……告诉少夫人。”

“不行！你伤得太严重，我送你去医院！”周茉莉看着陈和流着血的伤口，坚决地问道。

“保护少夫人重要！”陈和严厉地命令周茉莉，“听我命令，保护好……少夫人！”

陈和因为伤口痛，嘴角咧了一下。

胸前的血越流越多，快要把军装浸透。他坐进吉普车内，扯下军装下摆，撕成布条。这时，周茉莉在嘱咐完另外两名侍卫后，也坐进吉普车，她抢过他手上的面条，主动帮他包扎。

“今天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又要讹我大出血？”陈和半开玩笑地问道。他打跟周茉莉认识，腰包就逐渐缩水，而他一再被她讹，竟然还乐在其中。

“今天看在你那么尽职的份上，算你半价——五十块钱。”周茉莉用力收紧面条，在陈和胸前系了个蝴蝶结。

“果然要讹我大出血。”陈和疼得闷哼了一声。

周茉莉给陈和包扎好后，冷酷地命令道：“坐后边去！”

陈和因为失血过多，知道自己恐怕没力气开到医院，于是只好听周茉莉的话，爬到后座，把驾驶座让出来。周茉莉没有等待，赶紧发动汽车，赶紧送陈和去医院，她怕再耽误一会儿，陈和会有生命危险。

正在吃饭的墨菡突然抬起头，看向窗外。她刚才好像看到陈和，只一瞬间就找不到人。

“外面好像发生什么事。”墨菡看着外面街道上怪异的行人。

雨嘉赶紧挡住墨菡的视线，顽皮地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外面的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多吃点才是正事。”

墨菡淡淡地扯了下唇角：“我吃饱了。”

雨嘉夸张地瞪大眼睛：“墨菡姐姐，你吃这么少哪行？再多吃点。你尝尝这个粉蒸肉，软糯香浓，可好吃了。”

墨菡见雨嘉盛情难却，只好勉强地拿起筷子，细细品尝起来。

雨嘉在墨菡低头吃饭时，悄悄看向窗外。她一直陪着墨菡的任务不是因为她太闲，而是要保护墨菡。她一直知道她们自出来后就有几名保镖暗中保护，而且刚才也看到陈和中枪的画面。她很担心陈和，不过这时候她更担心的是墨菡姐姐。范斯琪的目标是墨菡姐姐，那个女人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放弃，陈和受伤之后，她更要保持警惕。

陈和被周茉莉送到医院的时候，唐镌正在争论室。周茉莉一看到他，就大声叫着他：“唐大夫，快救陈侍卫长！”

“陈和？”唐镌惊讶地看着陈和。他没想到陈和会受伤，他的功夫那么高，谁能伤到他？他带着疑问检查着陈和的伤口，看到他的胸骨被子弹击穿后，立刻吩咐护士将他推进手术室。

周茉莉在等待手术的时候，往督军府打了通电话，告诉李副官陈和受伤的事。

李副官接到周茉莉的通知后，面露忧色。他赶紧放下手中的事，跑去通知宇少。

“又是范斯琪！看来她的手伤得还不够严重。”顾宸宇“啪”地一声重拍着桌面，睿智的星眸里突布阴霾。

他以为范斯琪的手不废也会半残，依子弹射入的位置判断，她不可能再拿得了枪。没想到自己判断失误，斯琪竟然又对墨菡出手。他因为对斯琪心怀愧疚，一时心软只伤到她的手腕，结果却害了墨菡。

“要不要我去警告一下范斯岑？”李副官谨慎地问道。

“你去告诉他，如果斯琪再敢对墨菡动手，我会毁掉他在江北四省的势力。私贩军火是死罪，看他还有胆跟我斗！”顾宸宇抿紧薄唇，冷酷地说道。如果范氏兄妹一再相逼，威胁到墨菡的生命，那么他将不会再有所顾忌，父亲如今所遭受的威胁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宇少，我只怕，督军那边……”李副官小心翼翼地看着顾宸宇。“非要弄到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是他们逼我！”顾宸宇捶着桌面，不甘心地说道。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墨菡受伤。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可他又不能把墨菡软禁在督军府。所以他必须还击！

……

范斯岑接到李副官的电话后，表情立刻阴冷下来，如果从盛夏的酷暑突然进入隆冬的严寒。他抓起车钥匙正要往外走，就看到斯琪将她的礼物开进院子。他沉冷着脸，环抱住双肩等待范斯琪的到来。

范斯琪因为手不听使唤，无法握枪，正恼火得想骂人，就听到哥喊她停下脚步。

“哥？你有什么事？”

范斯岑冷酷地走到范斯琪面前，狠狠地抽上去，一巴掌直打得范斯琪头昏得不知道要往哪里站。

“哥？”范斯琪没想到自己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挨打，她用左手捂着脸颊，震惊莫名。

“这一巴掌是为了逼你清醒！”范斯岑声音里带着丝丝怒气。“我五次三翻警告你，不许碰墨菡，你似乎没听见！我让你没记惦！”

“我不甘心！哥，我们布了那么多局，到最后竟然连穿戏服的机会都没有。”范斯琪格外生气。

“如果继续的代价是毁掉焰帮，我会选择后者。”范斯岑毫不留情地看着妹妹。他们自小就被训练成冷血的杀手，所以斯琪的举动非常失常，早失去一个间谍该有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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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姑妈，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熙熙真的很感动。”冯熙熙提着大袋小袋，与挺着大肚子的冯圆圆走进屋，大声说道。她要让全督军府的人都知道，她要嫁给顾宸宇的事，尤其是告诉楚墨菡，她得瑟不了几天，她正室的位子已经汲汲可危。

“我宝贝侄女要嫁人，我当然要给你好好置办。我可不想让你寒酸地嫁过来，不像有的人，不但不带嫁妆过来，还讹了督军府十万块钱。这人啊，真是三六九等，什么样的人都有哦！”冯圆圆在看到墨菡下楼时，立刻提高声调，拼命演戏。

墨菡果然被冯圆圆的话伤到。她的兄嫂把她卖了十万块钱这件事，一直是她心中无法抹灭的痛。她没有嫁妆，嫁过来只有一个人，而且当时因为公公生病，婚礼非常简单，只请了一些军中要员，没有大摆宴席。相较之下，这次纳妾就显得隆重许多。她原本并不计较形式，只在乎顾宸宇爱她多深，可是冯圆圆的话让她介怀，她的自尊被伤得很重。她的确没有陪嫁，可是冯圆圆的钱难道不是顾家的钱？冯熙熙就算带着金山银山嫁过来，那也全是顾家在掏腰包，不比她高尚到哪里去。出于愤怒，墨菡控制不住地还击：“羊毛出在羊身上。”

“我姑姑自己的钱，她爱给我买多少嫁妆就买多少嫁妆。总比你没人给置办嫁妆强！贱人，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冯熙熙听懂墨菡的讽刺，气愤地将手中的提袋扔到沙发上，跑上前，扬起手，凶狠地抽向墨菡。这时，一只五指纤长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臂，制止她打人的动作。

“表哥？”冯熙熙在转身看到拦着自己的人是顾宸宇后，立刻变了态度，她用酥可入骨的声音解释，“表哥，这个女人她挖苦我，说我的陪嫁全是顾家出的。”

“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顾宸宇将冯熙熙的手拉低，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熙熙表妹，你还缺什么尽管说给我听，我叫祈安帮你购置。”

顾宸宇的话，俨然一个爱妻人士所说的话。

冯熙熙翘起脚尖，在顾宸宇脸上吻了一下：“表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墨菡受伤地皱起眉，看着顾宸宇与冯熙熙，尤其是盯站他脸上被冯熙熙碰过的地方。她突然有种想吐的感觉。

顾宸宇竟然让冯熙熙亲了。

墨菡以为当瞎子聋子，就能看不到顾宸宇与两个妾的亲昵。现在她发现她根本当不成瞎子聋子，他的两个妾马上就要嫁过来，他们在这房子里随时都能上演亲密戏码，而她，是他们的观众。

墨菡咬紧牙根，不许自己冲下去分开两人。她虽是正室，却已经被打入冷宫。冯熙熙虽是未过门的妾，却正当宠。

昨日黄花——墨菡嘲讽地苦笑。

那日遇刺后，他在车上说的话那么感人，可是一转眼，怎么就变得让她不认识？

顾宸宇看了一眼墨菡蒙着雾气的美眸，心痛地握紧拳头。他轻轻推开冯熙熙，用力咳了一下：“熙熙，我和父亲还有军务要谈。你扶二姨娘回房休息，她陪你大半天，一定累坏了。”

冯圆圆听到顾宸宇的话，心里大喜：“哎哟，宸宇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体贴了，真让我开心。”

“二姨娘是熙熙的姑姑，即是我的姑姑。礼当尊敬。”顾宸宇说完，微颌首，在转身走向书房前，眼神复杂地看了墨菡一眼。

墨菡挺直胸膛，迎视着顾宸宇俊朗依旧的脸，用目光控诉他的无情。

他曾经说过，会爱她一生一世，可是只眨眼间，他的一生一世就分给了三个女人。

顾宸宇轻轻抿了一下薄唇，不露声色地转身，走向书房。那里，父亲还在等他。原以为孙棣在南线的战事只是短暂的挑衅，没想到他竟然想打一场竞技赛。他现在有一种腹背受敌的感觉，如果父亲不与他站在一条阵营，他不会再认这个父亲。

顾霸天看着气宇轩昂，一身凛然正气的宸宇，不禁唏嘘。自己真的老了吗？他当年一时的贪婪，造成如今受制于人，他这段时间一直自责不已。可是，他也同时在恐惧与不安。宸宇向日本使馆下挑战书，与范斯岑撕破脸，最后的结果恐怕会玉石俱焚。

“父亲，南线战事频发，我打算婚后率几个军去平定战乱。”顾宸宇坐在父亲对面，淡定地说道。

“你自己怎么想就怎么做，何时用得着来问我意见？”顾霸天吹着胡子，带着不满地问道。

“父亲是同意了？”顾宸宇不答反问。

顾霸天瞪起眼睛：“你找范斯岑麻烦的时候，何需我同意过？这会儿来当孝子？”

“因为我笃定范斯岑不敢，他们还想拿着那些把柄，不时出来威胁威胁父亲。玉石俱焚对双方都没好处。”顾宸宇非常自信地回答。他不是莽夫，做任何事自是都思考周详。他要保护墨菡不假，可他也并没有冷酷到想逼父亲至绝境。

“算你狠！”顾霸天吹着八字胡，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他的儿子资质聪慧，他没白花钱送他去欧洲军事学院。假以时日，宸宇会比他这个当爹的强。只是，这个认知，他不会告诉宸宇，其实，他以宸宇为傲。

“那，就这样。我婚后就走。”顾宸宇起身，朝顾霸天敬了个军礼，就转身出去。

……

周茉莉坐在病床旁，看着已经动完手术，因为麻醉劲还没醒过来的陈和，表情有些复杂。虽然平日跟他斗嘴斗习惯了，看他这么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她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说不上来原因，她就是心里不舒服。

陈和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周茉莉正用一双犀利的美眸瞪着自己的脸。他摸摸脸，疑惑地问道：“周茉莉，你脸没破相吧？”

周茉莉看到他醒过来，眼里一闪而过一份惊喜。她佯装无所谓地调侃道：“就你这张脸？我跟你说，老天爷根本不愿意浪费时间在你身上。因为，破相不会让你更难看。”

“你视力有问题。我这么英俊潇洒的少年侍卫长，应该是老天爷根本舍不得让我破相。”陈和颇有几分自信地笑道。

“行了！行了！刚醒过来就开始得瑟！”周茉莉从桌上拿过她早就削好的苹果，递到陈和手上，“把嘴堵上！”

“你今儿对我这么献殷勤，难不成是喜欢上我了？”陈和半开玩笑地问。

周茉莉恼羞成怒地捶了一下陈和的头：“喜欢上你个头！赶紧把嘴给我堵上！”

陈和感慨地叹了口气，就开始啃起苹果，一边啃还一边唱着小曲，一点儿看不出受伤的样子，只是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周茉莉看到他这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不由得摇头：“你就不能有点伤员的样子，少哼哼两句？”

“伤员什么样？”陈和突然作出痛苦的表情，用左手捂住胸口，皱着眉，只在眼底那抹的笑泄露他的戏谑，“是不是这样才叫伤员？”

“精力过剩！”周茉莉扑哧一声就笑了。她这几个小时的担心，似乎白费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伤，是你大惊小怪。再说，我才不会这么容易死。”陈和笑看着周茉莉，“你不用随份子，又能省下一大笔钱。”

“你这会儿倒挺替我着想。”周茉莉瞪了陈和一眼。她是喜欢钱，可她有她的原因。

“谁让你是我哥们儿？”陈和大咧咧地笑道。

“贫！”周茉莉抓过陈和手上的苹果，直接塞进他嘴里，这回彻底堵住他的嘴，让他说不出话来。

陈和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后，恶寒地说了句：“悍妇！”

这周茉莉真是他见过最凶悍的女人，全无女人味，搏斗的时候甚至比个男人还狠。她跟少夫的的淡雅娴淑比，简直是两种风格完全不同的女人。

“你说什么？”周茉莉张着两只手，状似生气地瞪着陈和。

“我说你这么凶，将来可怎么嫁人？估计男人没走到你跟前儿就得被你吓跑喽。”陈和继续调侃着周茉莉。

“我嫁不嫁得了人要你管？”周茉莉用力拧了陈和胳膊一把。

“哎哟！痛！”陈和捂住胸口，呲牙咧嘴地喊起疼。“说你凶你就真凶上来了。我的妈呀！疼死我了。”

“我没碰你伤口。装！”周茉莉翻翻白眼。受那么重的枪伤，都没见陈和呛一声，她才拧他一下，他就能疼得呲牙咧嘴，这陈大侍卫长可真会装。

“你跟雨嘉学学，也变得可爱一点。”陈和收起苦脸，充满惋惜地看着周茉莉。这周茉莉没有少夫人温柔也就算了，那至少也该像雨嘉那样可爱得让人想哄她，这周茉莉真是个另类，一个完全不知道撒娇温柔为何物的女孩。

“我就是我！干嘛要学雨嘉？你想让我不伦不类？”周茉莉“切”了一声，一副完全不屑的表情。

“四不象也挺好。”陈和皮痒得逗弄周茉莉。他认真地看着周茉莉的脸。她不像一般女儿那么柔美，而是一种偏中性的女孩，极少有女孩如她这般豪爽、不做作。如果硬要周茉莉浓妆艳抹，出来的效果可能真的是四不象。

“陈和！”周茉莉张牙舞爪地扑向陈和，在她快要掐上陈和的胸膛时，他立刻伸出双手，做了个“休战”的手势，然后努努嘴：“我是伤员。”

“没见过你这么生龙活虎的伤员。”周茉莉翻翻白眼。这陈和打一醒过来就跟她斗嘴，全然没有受伤的样子，这会儿子倒想起自己是伤员的身份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壁钟，对陈和说道：“既然你醒过来就没我什么事。好好休息，我走了！”

……

愁痕满地无人省，露湿琅玕影。闲阶小立倍荒凉。还剩旧时月色在潇湘。

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红笺向壁字模糊，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

六月初的夏夜，不怎么安静。墨菡听着窗外的鸟叫与蛙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再过几天，就是宸宇纳妾的日子，到时候，她该如何自处？她追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以后却要四人行。她怎么受得了？

想起晚上回来遇到冯熙熙时的情况，她的心就像被放进了碾米机，被石磨无情地碾碎。冯熙熙还没进门，就已经俨然一副督军府女主人的模样，完全不把她这个正室放在眼里。冯熙熙敢那么嚣张，难道是受到宸宇允许？

夏夜的风，突然变得寒冷。墨菡蜷缩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她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到明天早上，她也睡不着。数羊不知道数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门轻轻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走到床边，坐到床边的地上。

好久没看过她的睡颜，今夜，在知道她又差点遇刺后，他终于压抑不住自己想见她的**，跑来看她。

她睡得很不安稳，秀丽的眉微蹙，一张苍白的小脸埋在枕头里，瘦弱得快要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顾宸宇心疼地抬起大掌，想要摸摸她冰凉的脸颊，手却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如果她醒了，他就没办法继续这么肆无忌惮地欣赏她的睡颜。

一整夜，他就像个孩子似地盘腿坐在地上，近乎贪婪地嗅着满屋弥漫的她的体香。

墨菡醒来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属于男性的麝香味与雪茄的混合香，是顾宸宇专属的味道。与顾宸宇结婚近半年，她对他身上的味道太熟悉。所以当她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被这股熟悉的味道吸引。

她一机灵坐起来，四下寻找。

空荡荡的房间，什么人都没有。根本没有她所希翼的男人。

墨菡嘲讽地笑了笑：“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一个变了心的男人，她还能期望什么？

……

唐镌带着对墨菡的担忧来到督军府，表面上是来谈妹妹与顾宸宇的婚礼事宜，实则为看墨菡。当他看到墨菡愈发清瘦的身体时，心疼地皱起秀挺的眉。

“唐镌？”墨菡看到唐镌那一刹那，也愣住。在记起他妹妹将是顾宸宇的新妾后，她便收起惊讶，淡漠地朝他点点头：“来找宸宇？”

“有一些婚礼的细节要详谈。”唐镌尴尬地点点头。如果可以让他选择，他宁可妹妹不认识顾宸宇。虽然唐家也算豪门，可是跟这督军府比，还是有差距。妹妹根本没想过嫁入督军府，就等于把自己陷入一个可能无解的困境。

“宸宇在隔壁。”墨菡疏离地说道。说完，她就转身走向厨房。昨夜做了一夜梦，梦里全是顾宸宇的影子。她现在需要来杯热牛奶，让她冰冷的心温暖一下。

“墨菡！”唐镌拽住墨菡的胳膊，“我替锦西向你道歉。”

“不关你的事。”墨菡轻轻推开唐镌的手，“一个男人要变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锦西能嫁过来，归根结底都是宸宇的错。”

唐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内是一种乳白色的膏状：“这是生肌的药膏，我拖朋友专门从英国递过来的。你每日往伤口上抹几遍，对消除疤痕很有效。”

“谢谢。”墨菡接过药膏，感动地看着唐镌。腹部的伤疤除了她知道形状，可能就只有给她动手术的唐镌见过。那道疤很丑，在她白皙的腹部狰狞着。每次看到那道疤，她就会想起那一夜。前半段的浪漫与后半段的残酷血腥，在她心上烙下一道阴影。她长长叹了口气。

现在真正能关心她的人并不多，佣人就是墙头草，谁得势他们就去巴结谁。唐镌是少数几个真正关心她的人之一。

“多吃点东西，你越来越瘦，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能变成纸人。”唐镌不放心地叮嘱着墨菡。他懂墨菡心中的痛，因为在知道墨菡嫁人后，他也尝过这种痛。他相信墨菡此刻的痛绝不会比当时的他轻。

“没有食欲。”墨菡无奈地扯了下唇角。现在她这种情况，就算一堆美味摆在她面前，她也没心情吃下去。

“那也要多吃。”唐镌就知道墨菡会无心饮食。他心疼墨菡的痛，真想把她抱进怀里安慰。这一刻，他嫉妒顾宸宇，也怨恨顾宸宇。作为拥有墨菡的幸运儿，顾宸宇竟然不懂得珍惜。他刚抬起右手，还没将心中的想法付诸行动，就看到冯熙熙下楼后，就立刻停住，不想给墨菡造成困扰，不想让冯圆圆有机会挖苦墨菡，所以他轻声对她说道：“我去找宸宇。”

墨菡点点头，看着唐镌离开。唐镌都看出她的消瘦，要她多吃，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要爱她的丈夫却一点儿没注意到。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她用力吸着泛着酸意的鼻子，告诉自己要坚强。顾宸宇不爱她，她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他来做什么？”冯熙熙走到墨菡身旁，“楚墨菡，他该不是专程来看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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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齐人之福不好享

“跟你无关。”墨菡淡漠地看了冯熙熙一眼。这冯熙熙与宸宇定下婚约，就俨然变成这里的女主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还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你背着顾宸宇跟野男人约会，就跟我有关。”冯熙熙傲娇地昂起下巴，挑衅地说道。

“你想象力真丰富。”墨菡拨开冯熙熙的手，拾阶而上。

“我想象力丰富，也得有人给我产生想象力的机会。”冯熙熙嘲讽地说道。楚墨菡这副清高冷傲的样子，让她看着就来气。楚墨菡能有今日都是托她的福，如果不是她当初让姑姑给楚霸天下毒，楚墨菡哪里有机会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无聊！”对冯熙熙的诸多讽刺与挖苦，墨菡的做法就是不回应。她知道她越是理睬冯熙熙，对方就越来劲。于是她优雅地错身而过，径自上楼。

“站住！”冯熙熙伸出一只胳膊，挡住墨菡。“我说楚墨菡，你自个儿在外面招蜂引蝶，还不敢承认？”

“我没做过的事不会承认。让开！”楚墨菡眯起美眸，瞪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冯熙熙。

“我偏不让！把你手中的东西给我！”冯熙熙威胁地看着楚墨菡。她知道那是唐镌给墨菡的东西，说不定是定情物，只要她掌握唐镌跟墨菡私通的证据，还怕搞不死这臭女人？

“你没有权力。”楚墨菡用力推开冯熙熙，看也不看她，继续上楼。

“楚墨菡，不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你别想上楼！”冯熙熙一把拽住墨菡的衣服跟头发，将她扯住。

“放手！”墨菡疼得后退。她没想到冯熙熙会恼羞成怒，做出这种失仪的事。

冯熙熙把墨菡扯下楼梯，趁她疼得快掉眼泪的机会，上前抢她手中的药膏。

“你疯了！”墨菡护着手中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让冯熙熙抢走。这药膏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礼物，却是唐镌对她的一片心意。她不能辜负。

冯熙熙骑在墨菡身上，用力掰着她的手指：“不给我？订情物吧？哼！我会让宸宇看清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墨菡以为要被冯熙熙抢走药膏时，周茉莉跟雨嘉从外面冲进来，周茉莉一拳捶到冯熙熙的腹部，把毫无防备的冯熙熙从墨菡身上击倒在地。

“墨菡姐姐，你没事吧。”雨嘉扶起墨菡，关心地问道。她跟周茉莉才出去买了点女性用品，没想到这么会儿工夫就出了事。

“没事。”墨菡直起身，揉着快要被冯熙熙扯下来的头皮，虚弱地说道。

这时，被周茉莉打的冯熙熙一边呼痛一边大吼：“你凭什么打我？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女主人在这儿。冯熙熙，就算你嫁给我姐夫，也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妾，一个生孩子的工具。”雨嘉讽刺道。

“我是女主人！我才是！”冯熙熙不甘心地说道，“当初要不是我，你怎么嫁得进督军府？”

她突然闭上嘴，心虚地看着众人。她刚才差一点就说出自己是下毒案主谋的事。

“不是你什么？”墨菡警觉地走近冯熙熙。她嫁入督军府难道与冯熙熙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跟表哥青梅竹马，若不是你，这个家的女主人本来该是我的。”冯熙熙转移话题，怕墨菡怀疑到那件下毒案上。

周茉莉拽住冯熙熙的衣领，说道：“少夫人是墨菡，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你不服也没有用。再敢碰少夫人一根手指头，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冯熙熙被周茉莉杀人般的眼神吓了一跳。她知道周茉莉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眼中充满惶恐。

“茉莉，放开她吧。”墨菡知道周茉莉的威胁已经起作用，就叫她放人。

冯熙熙一被松开，就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她指着墨菡，刚想说些威胁的话，就看到周茉莉握紧的拳头，立刻吓得闭嘴，狼狈地上楼。

雨嘉扶着墨菡，纳闷儿地说道：“姐，冯熙熙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墨菡沉思了片刻后，对雨嘉说道：“她不甘心。”

“这种小人，就该给她点颜色瞧瞧。”周茉莉活动着手腕，说道。

“我回房换件衣服。”墨菡看着自己被撕破的真丝旗袍，对两个女孩说道。

“我扶你。”雨嘉关心地说道。

“我没受伤，冯熙熙只是想抢我手里的药膏。”墨菡将手掌摊开，将药盒给两个女孩看，“她以为这是唐镌给我的订情物。”

“这个该死的女人！”雨嘉义愤填膺地说道。“姐夫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东西？”

听到雨嘉的话，墨菡的心便沉下来。

就算冯熙熙再不好，也是顾宸宇的新宠。

……

墨菡从花园里摘了一束白玫瑰，想要给自己卧室里的花瓶换一束花，当她从白色小楼门口走过时，听到两名守卫提到陈和。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陈和，作为宸宇的贴身侍卫长，他该一直陪在宸宇身边，怎么会好几日不见？墨菡疑惑地看着白色小楼，心里突然有点担心。她不知道是为陈和担心，还是为宸宇担心。

这份担心一直搁在收里，让墨菡寝食难安。第二天，当她遇到周茉莉的时候，就把她叫住。

“少夫人，你叫我有事？”周茉莉守着本份，恭敬却疏离地问道。

“你知道陈侍卫长去哪儿了吗？”墨菡奇怪地问道。

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陈侍卫长？嗯，他二姨家表哥的小女儿结婚，所以请了几天假。”周茉莉小心谨慎地回答。她记得陈和不许她把他受伤的事告诉少夫人，所以她便向墨菡撒了一个小谎。

“原来是这样。”墨菡这才稍稍放心。

只是，没有陈和在身边保护，宸宇的安全有保证吗？

……

唐镌送给她的去疤药是一种透明状的泛着清香味的药膏，也许真有效果，墨菡抹了之后，发现腹部的伤疤开始发热，有种微氧的感觉。这天，从孤儿院回来后，她先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套了件睡裙，坐到床上，掀开睡裙的下摆，将药膏抹到腹部的伤口处，然后轻轻按摩。

当顾宸宇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性感的画面。墨菡半裸着身体，正在往伤口上抹药。他的鼻血差一点流出来。天本来就热，气血往上一冲，他感觉全身都在着火。“我……以为你去孤儿院了。”

“刚回来。”墨菡看到顾宸宇，慌乱地红了脸，她狼狈地整理着睡裙，遮住自己的半个身体。虽然曾经亲密缠绵过，可是他们现在这种状况下，被顾宸宇看到身体让她倍感尴尬。她没想到顾宸宇会回房间，这大半个月，他一直没回房，她以为他这辈子也不会再进来。有了两个性感美艳的小妾，他不可能还想得起她。

“我来拿份文件。”顾宸宇走进房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床边的柜子旁。墨菡因他的靠近而紧张得忘记呼吸，她发觉自己的心还会为顾宸宇而跳动。

顾宸宇的视线无法不被墨菡吸引。她这青涩的模样让他心动。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全身欢快流动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挣扎着，才能若无其事地从抽屉里取出文件。当他起身时，脚底一滑，高大的身体就这么摔过去，压到墨菡身上。

墨菡也没想到会这样，她红着脸，瞪着顾宸宇：“起来！”

顾宸宇怔忡地看着墨菡近在眼前的芳唇，体会着她的柔软，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失控控制地捧住墨菡的脸，热情地吻上她。

墨菡又气又急又羞。他把她当什么了？她拼命推着他，却因为力气太小，根本敌不过他的强悍，被他攻城掠地。当顾宸宇的唇落到墨菡腹部的伤疤后，他突然清醒。墨菡的身体还不能做。他强迫自己从她身上爬起来，不去看已经被自己脱下睡衣的墨菡。

“你好好休息。”顾宸宇紧绷着脸，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墨菡倍觉羞辱，用力抽了顾宸宇一巴掌：“我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伴！”

顾宸宇没有闪躲，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墨菡咬住嘴唇，拉过被单遮住自己，委屈地退到床头。

顾宸宇好想将墨菡重新抱进怀里，可是他怕功亏一篑，一旦日本人安插在督军府的眼线知道他只在乎墨菡这个正室，他们的矛头又会对准墨菡，他取的两个妾就会成为无用的摆设。他不能有一点闪失。

他强迫自己狠下心，不去看墨菡泫然欲泣的美眸，决绝地大步离开。

当卧室里只剩下墨菡一个人时，她蜷起双腿，把脸埋进膝盖处，伤心地呜咽。

……

一大早，墨菡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肯出去。整个督军府上上下下充满喜气，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搞得督军府比春节还热闹，连关在房里的墨菡都能听到外面的喧哗。

她用力捂住耳朵，躺在床上。她以为关上耳朵，就能听不到顾宸宇取妾，其实这只是掩耳盗铃。她深爱的男人，今天就要迎娶两个小妾进门。她再也不是他的唯一。

悲伤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肆意流淌。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快要变成喷泉，把房间淹没。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檐夜雨铃。

……

楼下的热闹并未因墨菡的不加入而冷清，顾宸宇穿着一军军装，只在胸口处别了一束代表新郎的小花，他站在人群中，噙着笑，接受众人的祝福。

秦雅芝招呼完客人后，看了一眼一脸笑容的儿子，皱了一下眉头。难道宸宇真就这么薄情？一点儿都不在乎墨菡的感受？她趁着两个新娘都还没来，找机会上楼看望墨菡。当她看到哭成泪人的墨菡后，忍不住辛酸地抽着鼻子。她把墨菡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孩子，不哭。”

她理解墨菡的心情，因为她经历过。她也曾经掉过眼泪，也曾经绝望过。

“妈！我不是个贤惠的妻子，我不想让宸宇纳妾。”墨菡声音沙哑地哭道。“我很自私。”

“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墨菡，你没有错，错的是宸宇。”秦雅芝感慨地叹了口气，“墨菡，我有预感这冯熙熙跟唐锦西都受宠不了多久，宸宇娶她们，也许只是为了传宗接代。你且让她们两人得瑟一下，你且忍让她们，不要理会。再过几年，你且看她们的下场。”

秦雅芝的话非常有用地激励了墨菡的斗志。宸宇也许只是一时生她的气，气过后，也许会想起她的。她笑着点头：“嗯！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你这样想妈就放心了。”秦雅芝搂住墨菡，安慰地笑了笑，“好好梳洗一下，不要被那两个女人的气势比下去。”

婚礼会继续，生活也要继续。当她美美地出现在人群中时，婚礼正举行到一半。两个新娘的打扮正好一中一西，冯熙熙穿着艳丽的凤冠霞帔，而唐锦西却穿了件白色的婚纱。

墨菡冷傲地睨着那三个新人，无视周边人的窃窃私语。

唐镌看到她出现，立刻迎上前，关心地说道：“你可以不参加婚礼。何苦下来折磨自己？”

“早晚都要面对，我躲不掉。”墨菡苦涩地笑道。

为什么她爱的男人不是温柔体贴的唐镌？这样的绝世好男人，她竟然不想要，只想要顾宸宇那个“渣男”。

“我阻止过锦西，可她似乎被鬼迷住心窃，硬是不肯退出。墨菡，我替锦西向你道歉。”唐镌诚恳地说道。

“这跟你没关系。唐镌，我还要谢谢你的药。”墨菡淡雅地致谢。

说不伤心是假，在看到顾宸宇胸口处别的白花后，她的心突然空了。

他曾经说过，会把她绣的手帕永远放在左胸口袋的位置，可是没过多久，那里却插上了一束代表薄情的花束。是他对爱的定义太淡薄，还是她对他的期望值太高？

男人，难道全是风流种？

像她爹，像公公……

在看到她出现后，顾宸宇的神色有些复杂。他匆匆鞠了三个躬，让仪式早点结束。在司仪喊出送入洞房后，大家都好奇地看着顾宸宇，想看看他到底会牵谁的手，岂料他竟然同时牵着两个女人的手。冯熙熙生气地掀开红盖头，朝唐锦西瞪起眼：“我是二房，请你松开宸宇。”

唐锦西也不甘示弱：“我怎么听说我才是二房？冯熙熙，今儿晚上是我跟宸宇的洞房花烛。”

“表哥！”冯熙熙撒娇地摇晃着顾宸宇的胳膊，“你告诉唐锦西谁是二房。”

“谁先生下我的孩子谁就是二房。”顾宸宇丢下这么一句话，让两个女人一时间都瞪大眼睛。她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二房。现在顾宸宇丢出的条件让她们心慌。要有孩子，必须得发生亲密关系。所以她们一定要占得先机才行。于是原本很正常的婚礼突然变成了两个女人的争夺战。顾宸宇被两个女人扯住胳膊，拽向各自那边。

“放手！”顾宸宇不满地推开两人，“我不是玩偶，要被你们争来争去。你们自己回房间，今晚我谁的房都不进。谁懂事，不再争，我就跟谁欢好。”

“表哥，我错了。”冯熙熙立刻向顾宸宇道歉。她千辛万苦嫁进来，自然不能得罪了顾宸宇。她要赶在唐锦西前面生下顾宸宇的孩子，那样她就能子凭母贵，变成这个宅子里真正的女主人。楚墨菡那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熙熙真懂事。”顾宸宇宠溺地拍拍冯熙熙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夸道。

唐锦西恼了：“冯熙熙，你什么身份，竟然敢跟我争？我是唐家大小姐，我带来的嫁妆是你的十倍。”

顾宸宇沉吟了片刻后，甩开冯熙熙的手，上前勾起唐锦西的手臂：“我突然觉得锦西说的有理。锦西，你嫁给我已经委屈了你，我不能再委屈你当三房。”

唐锦西听到顾宸宇的话，兴奋地扑进他怀里，捧着他的脸就亲。

冯熙熙将唐锦西从顾宸宇身上拽开，让她的吻只擦到顾宸宇的脸，紧接着，又是一巴掌，着实打到唐锦西脸上：“我告诉你唐锦西，别仗着你是千金小姐就在宸宇面前买好。一个被掏空的唐氏，你也好意思拿来显摆。你们唐家对督军府来说就是个屁！”

“你！”唐锦西捂着脸，气红眼睛。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我唐家是暂时出了点问题，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都别吵了！”顾宸宇不悦地绷起脸，“再吵你们就给我滚出去！”

两个新娘这才都闭上嘴，只是看着彼此的目光仍然充满不甘。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些窃窃私语：“看来这齐人之福也并不是那么好享。”

墨菡听到这句话，苦涩地笑了。这“齐人之福”是他自找的，以后不清静也怨不得别人。这唐锦西跟冯熙熙真正是半斤八两，这下子督军府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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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酒后乱的那个啥

冯熙熙坐在属于自己的新房床上，心情异常烦躁。这都快半夜了，顾宸宇也没有进她房间，是楼下的喜宴还没结束，还是他去唐锦西那死女人房里了？

她终是沉不住气，掀开盖头，在房里来回走动，并不时朝门外张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冯熙熙的心在煎熬着。她将手中的手帕丢掉地上，跺了一下脚，气愤地眯着眼睛：“唐锦西，我跟你势不两立！”

她打开房门，走到隔壁同样贴着两个喜字的房门口，把耳朵贴上去，仔细地听着房内的动静。可是听半天，她也没听到顾宸宇的声音，不过她并不就此认为顾宸宇没在唐锦西房间里，他们在一起缠绵，也不一定非要发出声音。

她正要敲门，把顾宸宇叫出来时，房门竟然在她面前突然打开，她的身体就这么没有防备地朝前扑倒。

唐锦西高傲地站在门边，睨着脚下的冯熙熙：“我说三姨太，你怎么没事跑我房里练俯卧撑？”

冯熙熙狼狈地爬起来，抹了一下嘴唇之后，不悦地反抗：“唐锦西，咱俩谁是二姨太还不一定。有本事你把宸宇拴你腰带上，别让他进我屋。”

“你放心，我一定会照你说的做。”唐锦西站在门边，对冯熙熙做了个“请”的动作。

“把宸宇给我叫出来！”冯熙熙气愤地揪住唐锦西的礼服，威胁道。

“原来宸宇没去过你的房间？”唐锦西傲慢地冷笑，“怎么？着急了？我告诉你，宸宇会娶你不过是因为你姑姑替你说话，他根本不爱你，所以才会不屑于去你的房间。今晚是我跟宸宇的洞房花烛夜，你还是回屋凉快去吧。”

冯熙熙往屋里看了一遍，根本没发现有顾宸宇的东西，所以就嘲讽地笑道：“咱俩半斤八两，你就别装了。宸宇到底爱谁，明儿早上见分晓。”

说完，冯熙熙就转身，走到隔壁自己房间。他们两个人的房间以前是客房，在确定下婚期后只简单地装了装修，换了几件家具，虽然还不至于到寒酸的地步，可是冯熙熙知道，她与唐锦西的房间都没楚墨菡的房间好。她们俩的房间在阴面，冬天冷夏天热，而楚墨菡的房间在阳面，是以前宸宇的房间，面积大、装潢考究，里面的家具一水全是意大利进口。

对于这一点，冯熙熙有些不满。妾终究还是不如妻待遇好，所以她说什么也要想法把楚墨菡给从少夫人的宝座上拉下来。

……

顾宸宇故意装作喝了许多酒的样子，才躲掉继续敬酒的机会。在李副官把他扶到侧厅时，他才得以休息休息。

“宇少，您是去楼上，还是回隔壁白楼？”李副官谨慎地问道。

顾宸宇瞪李副官一眼：“明知故问。”

“原来您没醉。”李副官淡淡地笑道。宇少为了将婚礼做得逼真，请了许多军中高级将领跟各界名流，隆重而热闹，可是也有副作用，那就是会敬酒敬到手软。

“回白楼！”顾宸宇掸了掸身上的军装，威武地命令。

李副官看着顾宸宇脚步沉稳地走向侧门，露出佩服的表情：“其实两个新夫人都挺美，您回白楼，真可惜了这洞房花烛夜。”

“若觉得可惜你去。”顾宸宇回身，瞪了李副官一眼。平素这小子说话很懂得分寸，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不敢。那两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李副官立刻摇头。就算冯熙熙跟唐锦西不是宇少的妾，他也不敢碰。“那两人比母夜叉都可怕。宇少，我现在不怕别的，就怕他们俩人欺负少夫人。”

“叫茉莉跟雨嘉盯紧点。”顾宸宇抬起头，看了看阴沉的夜空，皱起眉。因为娶妾的目的是为了让她们做炮灰，所以他不能娶好人家的闺女，冯熙熙与唐锦西自动送上门，他才会将计就计。娶她们之前，他就清楚这两个人不会在督军府太过安宁。

“好。”李副官恭敬地点点头。

顾宸宇走进小白楼，便把自己疲惫的身体抛到沙发上。他扯掉军装的领带，将左胸口袋上那束新郎的花束扔进垃圾桶。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戴这种东西。新郎，只当一次就好。他这辈子只想做墨菡的丈夫。想起墨菡，他就开始头痛。今晚，墨菡一定不好过。结婚典礼时，他看到墨菡的眼睛泛红，肿起，一副明显哭过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很无能，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来保护心爱的女人。

“宇少，您喝醉了，要不，我帮您去找少夫人要杯醒酒汤？”李副官突然站到顾宸宇面前，笑着问道。今天晚上，如果让宇少跟少夫人两人独自在自己的房间待着，这两个人怕都会不好受。这是他第一次自作主张，给宇少建议，他自信宇少会听取他的建议。

“我醉了？”顾宸宇拧起眉宇，不解地看向李副官。他是喝了不少酒，可还没到真喝醉的地步，他若连这个都控制不了，还能成为统驭邢郡的少帅？

“您醉得不醒人事，少夫人心软，一定会来看您。”李副官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今儿是您的洞房，既然您不想抱那两个妾，就抱抱少夫人吧。”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个？”顾宸宇不禁对李副官测目。平时正经谨慎的李祈安，竟然有提出这样的建议。

“今儿晚上让少夫人一个人过，她肯定会胡思乱想。”李副官坦然地笑了笑。今晚，醉酒是个很好的让宇少接近少夫人的机会。而且，让宇少陪着少夫人，少夫人才不会太难受。

洞房花烛，该是宇少跟少夫人的，那两个妾，谁都别想得到宇少。

“你给我拿瓶贵州茅台。”顾宸宇将领带扔到沙发上，就开始吩咐。

“您还要喝？”李副官好奇地看着宇少。今晚，宇少已经喝了许多酒，他竟然还要他拿性烈的贵州茅台。他难道真想喝醉了？

“墨菡那么聪明，我总要装得像一点。”顾宸宇勾了勾唇角，盅惑地笑道。

李副官这才明白宇少的意思。他赶紧去酒架上找来一瓶二十年份的茅台酒，递给顾宸宇。

顾宸宇接过茅台，往军装上酒了半瓶，搞得自己一身酒气，然后腹黑地笑着对李副官说道：“ok！去请少夫人！”

李副官朝他敬了个礼，就带着笑走出去。

……

墨菡坐在床上，抱着一只枕头，心里难受得很。这个时候，宸宇该与他其中一个妾洞房吧？他风流快活的时候，可有想过她这个被冷落的妻子？

就在她难过地抱着枕头掉眼泪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她赶紧擦掉眼泪，走到门口：“谁？”

“是我，少夫人。”李副官轻声回答，“宇少喝醉了，我一个人安抚不了他。您要不，给宇少弄个醒酒汤。”

“你等会儿。”墨菡赶紧将枕头放回床上，匆匆擦了一下眼泪，回屋将睡裙换下，套了一件简单的棉质旗袍。

李副官看到墨菡的时候，有一种惊艳的感觉。他们这少夫人，即使是穿着粗布衣服，也照样可以美得耀目，如同一颗珍珠，即使蒙了尘，也美得诱人。

墨菡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会儿，终于用她独特的配方，熬了一碗醒酒汤。她端着汤碗出来，感慨地对李副官说道：“给宸宇端过去吧，希望能有效。”

“少夫人，您不亲自送过去？”李副官没有接醒酒汤，而是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她。

“我去？这种时候，我出现不太合适。”墨菡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如果贸然进入冯熙熙或唐锦西的房间，怕又要惹来什么是非。

“您去最合适。宇少在小白楼，一个人。”李副官笑着对墨菡解释。“今儿二位姨太太的表现让宇少很失望，您顺便安慰安慰他。”

“他根本不需要我安慰。”墨菡冷着脸说道。他已经不要她，她还巴巴地跑去照顾他做甚？

说完，她就转身要上楼。醒酒汤已经熬好，所以没她的事了。

“宇少吐得很凶，估计后半夜还有得折腾。哎，可怜见得。”李副官端着醒酒汤，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是他自找的。”墨菡停在楼梯口，没再上楼。李副官说的话让她心疼。宸宇很少喝醉酒，今晚看来喝得够多。喝醉酒很难受，哥喜欢借酒浇愁，所以常常喝醉酒，又吐又闹，看着就很难受。宸宇也是这样难受吗？

虽然怪宸宇无情，她却狠不下心不理他。她觉得自己很贱。可是不去看看宸宇，她不放心。

她转过身，走到李副官面前，接过他手里的醒酒汤：“我去看他。”

李副官看着墨菡走出别墅，走向小白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这下子，宇少该满意了吧？

好好度你们的洞房花烛夜吧。

墨菡带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小白楼，还没看到顾宸宇，就被一股浓郁的酒气熏得喘不过气来。不用看到他的人，她就猜到他喝了不少酒。

她赶紧紧走几步，跑进客厅。

顾宸宇的军装已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他正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极难受地皱着眉。

墨菡将醒酒汤放到茶几上，用一种复杂的心情看着顾宸宇。她气他娶妾，活该他受这罪。喝这么多酒，是因为太高兴了吗？他这么自制的人，竟然把自己灌成这样。难道是因为一次娶两个小妾，这种齐人之福让他忘乎所以了？

墨菡气得眼里含着泪，想要转身离开，可是听到顾宸宇难受的申吟声，她又舍不得弃他不管。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顾宸宇突然伸出手臂将她拽进怀里。她气得推他：“我不是你的小妾，放开我！”

“喝酒！”顾宸宇揽紧墨菡的腰，醉醺醺地说道。

墨菡气得用力咬住顾宸宇的胳膊，逼他松手。她不要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被当成冯熙熙或唐锦西。顾宸宇的确松开了紧箍着她的手，他刚松开她，就突然捂着嘴往卫生间冲。墨菡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可以要吐。她又气又疼。他有两个小妾了，她还在乎他干嘛？可是当听到卫生间传来干呕的声音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跑进卫生间。见顾宸宇正趴在洗手盆旁，呕得只剩下水，她赶紧找了个杯子接了杯清水递给他。

“笨蛋！没事喝那么多酒干嘛？有人拿枪逼着你，还是你兴奋得忘乎所以了？”墨菡在顾宸宇漱口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始教训他。

“喝……喝酒……高兴……”顾宸宇一边漱口，一边不太清醒地回答。

“娶妾很高兴吗？那高兴死你算了！”墨菡越说越生气，气得眼泪止不住流。这就是她深爱的丈夫，因为娶妾就高兴得喝了那么多酒。他的心里可还有她的位置？

顾宸宇抬起手，突然摸上她的脸，用拇指擦着她的眼泪。在她以为他清醒时，他突然脚下一软，瘫在洗手盆旁。看着他把脸搁在洗手盆旁，闭上眼睛，像要睡觉的样子，她哭笑不得。

她赶紧上前，拍着他的脸叫道：“宸宇，你不能在这儿睡。起来！”

顾宸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话地用双臂撑着洗手盆，努力站起身，可是刚站起来，整个身体就倒进墨菡怀里，两条胳膊自动搂住墨菡的腰，紧得，分不出彼此。

墨菡挣脱不开，只好任他半拥半抱地，扶着他回到客厅。

她把他丢进沙发后，他还在那里不停地嘟囔着要喝酒。

“醉成这样还想喝？”墨菡气得咬住嘴唇，她把桌上的醒酒汤端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喝吧，喝死你！”

顾宸宇迷着惺忪的醉眼，看了墨菡一眼，只一眼，就接过醒酒汤，豪迈地一口灌下，仿佛真的以为那是酒，喝完还大喊了一句：“好酒！”

“醉得都失去味觉了？”墨菡不知道该说顾宸宇什么好。她气得恨不得咬顾宸宇一口。“还真是高兴啊！”

顾宸宇将空碗放到桌上后，突然身子一歪，将墨菡压倒在沙发上。

“起来！回房里睡去！”墨菡推着顾宸宇。她以为他是醉得要睡过去，不想他在沙发上睡觉冻醒了，就大声提醒他。“你起来啊！宸……”

顾宸宇突然吻住她，热情地，撬开她的贝齿，与她的舌缠绵到一起。

墨菡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忘了该如何反应。等他的手解开她旗袍的扣盘，将她的旗袍扯落时，她才猛地清醒。

“顾宸宇，我不是你的小妾！你起来！跟你的小妾们洞房去！”墨菡含着泪，生气地推着他。

今天是他娶妾的好日子，有两个女人等着他洞房。他齐人之福不享，抱她这个弃妇干嘛？

“菡……”顾宸宇埋在她颈窝，突然开口唤出一个字。

墨菡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捧起他的脸，认真地问道：“我是谁？”

“菡，我要喝酒。”顾宸宇说完，就低下头，吻住她，好像她的唇是美酒。

他知道她是谁。

墨菡突然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他到底还爱不爱她？

顾宸宇用热情的吻与抚摸让墨菡忘记一切，两人在沙发上缠绵、厮磨，充满酒气的空气突然间沸腾，他的热情如排山倒海般的热浪，将墨菡席卷。

墨菡醒过来后，看到此处并非自己的卧室，猛地清醒。她掀开被单，看到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脸孔突然胀红。搭在腰间的手臂那么熟悉，身体的胸膛是她午夜梦回时常常梦到的胸膛。

昨夜的画面突然进入她的脑海。血液突然加速流动。她明明是来照顾醉酒后的宸宇，怎么照顾到后面，竟然照顾到床上去了？是谁开始的？

洞房花烛，他该跟他的两个小妾在一起，结果却跟她上了床，而且还一路从楼下客厅做到楼上房间，折腾了一宿，天快亮，他才放她睡觉。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腰酸背痛。她这尚虚弱的身体，被他这一折腾，似乎快散架了。

昨夜的他竟然那么热情，近乎疯狂，让她糊里糊涂地就躺到他身上，连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她都忘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不理会她的心情，已经取了两个妾，而今夜该是他与小妾共度的好时光，他却跟她这个被打落冷宫的弃妇在一起。他这演的到底是哪出？

墨菡悄悄抬起顾宸宇的胳膊，拾起掉到地上的衣服，跑到卫生间换好后，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昨晚的事，就当它不曾发生过吧。

他宠爱的人不是她，说出来，别惹他奚落。

在她走出房间后，一直闭着眼睛的顾宸宇突然睁开眼。他嘴角噙着猫儿似的笑，将旁边的枕头抱进怀里。枕头上还留有墨菡纯天然的体香，令他沉醉。他知道自己装醉要了她很腹黑，可是若不这样做，他恐怕要好久不能碰她。李副官的建议正好圆了他的渴望。

墨菡以为昨晚只是一场酒后乱性，其实他根本毫无醉意，醉酒呕吐全是他装出来的。不管娶多少个妾，他的洞房花烛，只会属于墨菡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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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冯圆圆站在自己的卧室窗前，表情非常复杂地摸着腹部。命运竟然跟她开了个开大的玩笑。她只要把他（她）健健康康地生下来，就能保一世荣华。谁知道昨天去做产检，大夫竟然告诉她孩子已经胎死腹中。她正奇怪着，这些天怎么总是隐隐地腹痛，身体浮肿得厉害。她原以为只是正常的妊娠反应，原来这都是因为胎儿已经死在她肚子里的原因。

大夫让她立刻剖腹拿掉孩子，可她不甘心。

这个孩子是她重新得宠的最后一个武器。没了孩子，已经被秦雅芝迷得晕头转向的顾霸天可能根本不会再搭理她。

她得想个法子，即让这孩子没得让人心疼，自己又能得到顾霸天的怜惜与宠爱。

该怎么做才对？

当她看到墨菡从隔壁的小白楼里跑出来后，不禁心生一计。她冷冷地笑着，对腹中的孩子说道：“孩子，你死都死了，就帮妈最后一个忙吧。”

……

守了一夜空房，冯熙熙又气又恨，可又不知道要恨谁。李副官派人通知她，说顾宸宇喝醉了，让她先睡。她以为顾宸宇是找唐锦西或楚墨菡，可是她在他们两个人的房外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声音。

顾宸宇难道真喝多了？

早上，一夜没睡觉的她顶着两只黑眼圈从自己的新房走出来，看到唐锦西同样顶着两只熊猫眼。看来她也没好到哪儿去。冯熙熙嘲讽地哼了一声，甩着手中的真丝手帕，从唐锦西身旁走过时，出口讽刺：“大小姐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没用的花瓶。”

唐锦西傲慢地挺了挺胸：“昨儿宸宇喝醉了，没办法洞房，你不是也独守空帷一宿？咱俩谁也别说谁。今儿晚上见真章。谁是花瓶还不一定呢。”

“今晚就今晚。哼！”冯熙熙摆出一副谁怕谁的表情，气嘟嘟地用力踩着地板下楼。她姑姑现在怀着顾霸天的子嗣，有姑姑当靠山，她还怕打不垮唐锦西这个骚蹄子？

新婚第一天，该是新人给公婆与大房敬茶的日子，大家都到齐了，却久久不见顾宸宇现身。墨菡坐在椅子里，淡漠地看着两个想拼命在公婆面前示好的女人。从今以后，顾宸宇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这个认知让她心酸。

顾霸天等得不耐烦，气得吹着胡子：“雨嘉，去叫大少爷！一家子等他一个人，他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爸，您别生气，宸宇只是喝多了。”墨菡见公公很生气，便开口替顾宸宇解释。

她的话一出口，立刻引起冯熙熙的怀疑。只见冯熙熙眯起艳丽的双眼，阴沉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宸宇喝多了？”

“我丈夫喝没喝多，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知道。”墨菡淡淡地笑了笑。

“是不是你故意把宸宇灌醉的？”冯熙熙生气地指着墨菡。她就说，好好的大婚的日子，顾宸宇怎么会让自己醉到不能洞房。现在看来，一定是楚墨菡在背后搞鬼。

“我姐连酒宴都没参加，早早就睡了。冯熙熙，你少血口喷人！”雨嘉不满地站出来，替墨菡说话。

冯熙熙听到雨嘉的话，气得上前就是一巴掌：“你什么身份？一个小侍卫竟然直呼我的名字！”

因为冯熙熙已经算是督军府的姨太太，只是一个侍卫的雨嘉在身份上的确矮了冯熙熙一大截。所以她忍住气愤，没有还回去。否则，依她的功夫，要把冯熙熙打得满地找牙不是难事。她委屈地捂着脸，含着眼泪，可怜兮兮地对顾霸天说道：“督军，我说的都是实话。冯熙熙欺负人。”

一直把雨嘉当成女儿疼爱的顾霸天赶紧哄着她：“丫头别哭。熙熙脾气是冲了点。”

“我姐才不屑做那种事。三姨太分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雨嘉噘着嘴，红着眼眶回道。

“不许叫我三姨太！我是二房！”冯熙熙对“三姨太”这个称呼分外介怀。她就是不想在身份上低了唐锦西。

唐锦西听到她的话，傲慢地摇着手上的折扇，不屑地冷哼：“不管是年纪还是身份，你都得排我后边。二房？我看你这辈子只能当三房，二房是我唐锦西。”

“宸宇昨儿说了，谁生了孩子谁当二房！”冯熙熙把矛头指向唐锦西。刚才光顾跟楚墨菡斗，倒把唐锦西这个厉害角色给忘了。这唐锦西比楚墨菡可难缠十倍有余。

“可你现在不是还没机会怀吗？想当二房，你可要努力了。”唐锦西轻蔑地看了冯熙熙一眼，似是完全不把冯熙熙放在眼里。

一直沉默的冯圆圆不干了，她“啪”地一下拍上桌子：“唐锦西，你别太嚣张！”

“姑姑，你别生气。”冯熙熙立马跑到冯圆圆身边，体贴地安抚她的情绪。

看到冯熙熙与唐锦西斗法，墨菡突然兴起一种看好戏的心态。这平静的督军府因为她俩的加入而变得热火朝天了。不知道宸宇看到这一幕，是何感想。

唐锦西不高兴地看着这姑侄俩。冯熙熙有冯圆圆当靠山，的确是张免死金牌。她咬了咬牙：“我知道我在这个家势单力薄，没人帮我。可是我会努力为顾家延续香火。”

这时，秦雅芝优雅地笑着开口：“真不知道你们闹什么闹？二房三房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个妾？”

这句话一出，冯熙熙跟唐锦西脸上都不太好看。她俩齐齐看着秦雅芝，颇多不满。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秦雅芝依然笑得很优雅，可是她的话却气煞两人。

“妈，两个妹妹可能是怕别人不好称呼她们，所以才想争个大小出来。”墨菡浅笑着，看着头顶快要冒烟的冯熙熙。

“这的确是个问题。”秦雅芝看了眼高傲的唐锦西，又睨了一眼心机深沉的冯熙熙，然后转身墨菡，和蔼地笑问，“墨菡，锦西年长熙熙两岁，依我看就让她们暂且以年龄排大小。若谁有了宸宇的子嗣，再最后定长幼。你看这主意可好？”

“我觉得不错。”墨菡看到冯熙熙的脸色变得铁青，就在心底窃笑。冯熙熙对飞儿做过的事她可还没忘，现在这个女人敢来跟她争大夫，她不会让冯熙熙那么好受。

顾霸天见状，便哈哈大笑：“雅芝的建议甚好。就这么定了。丫头，脸还疼不疼？现在可以去叫宸宇了吗？”

“我这就去叫姐夫。”雨嘉朝顾霸天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墨菡看着雨嘉跑出去，思绪不由得回到昨夜那零乱的一晚。宸宇酒该醒了吧？他会不会记得昨夜的事？她抬起手，烦躁地揉着眉心。

“墨菡，头痛？是不是中暑了？”秦雅芝关心地问着墨菡。

“没有。可能是星昨晚没睡好。”墨菡赶紧摇头否认。

秦雅芝以为墨菡是因为宸宇娶妾伤心过度才没睡好，便心疼地说道：“墨菡，不管怎样你都是宸宇的妻子。想开点。”

墨菡有些愧疚地红了脸。她昨晚没睡好的确是真的，不过原因不是婆婆以为的那样，而是被顾宸宇害的。

冯熙熙突然眼尖地看到墨菡的脖子靠近旗袍领子的位置有个红色的痕迹。那不是“吻痕”吗？她生气地上前，一把撕开墨菡的衣领，在看到她胸前一片青紫色的吻痕后，就气得指着墨菡的鼻子大声嚷嚷：“臭女人！昨天是我跟宸宇结婚的日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墨菡因为被人看到羞人的吻痕，红了整张脸。她一边捂着胸口，一边瞪着冯熙熙，义正言辞地说道：“三姨太，你逾距了！我是宸宇明媒正娶的妻子，昨儿晚上他要跟我睡，那叫天经地义。自己没本事别到我身上找原因。”

“臭不要脸的东西！”冯熙熙恼羞成怒，扑上前就打墨菡。

唐锦西赶紧退到一旁，看着冯熙熙，一边摇头一边感慨：“这女人疯了。”

她虽然不甘心做妾，可是楚墨菡毕竟还是正室。像冯熙熙这样不顾身份，张牙舞爪地撕打对方，有点太过丢人。没素质的女人！她唐锦西才不会用这么差劲的手段去打败楚墨菡。她要动的是脑筋。

“住手！”这时，顾宸宇正好走进来，他紧走两步，一把抓住冯熙熙的手腕，用力向外踝拧，疼得冯熙熙直喊“救命”。

墨菡的头发还被冯熙熙抓在手里，她疼得低下头，随着冯熙熙的手改变位置。顾宸宇见了，更是生气，扭着冯熙熙的手用力，迫使她不得不松开墨菡。墨菡一得到解放，立刻退到一旁。

秦雅芝把墨菡抱进怀里，冷肃地训斥着冯熙熙：“大厅之上跟个泼妇似地吵闹，成何体统？”

“谁让楚墨菡昨晚上跟我抢男人？昨天是我的洞房，她不安好心勾引宸宇，就该打！”冯熙熙扑向墨菡，气愤至极地吼着。

这时，雨嘉跟李副官也已经跑进来，他们俩人护在墨菡面前，做着迎战的架势。

“分明是楚墨菡太嚣张，你们凭什么要打我们家熙熙？”冯圆圆顾不得自己大着肚子，也加入打斗的阵营。结果她自己一不小心，摔了个四脚朝天：“霸天，我肚子疼！”

她这一喊，冯熙熙便停住吵闹，看到姑姑腿间的血，她也慌了。姑姑肚里这个孩子可是她们两个人的法宝，以后在督军府呼风唤雨的利器。这个孩子可千万不能掉！“姑姑！”

顾霸天也慌了。他虽然对冯圆圆已经没什么夫妻情爱，可是这个孩子却是他的宝贝。他还等着老来得子啊！他跑上前，抱起冯圆圆，然后吩咐自己的副官：“成海，去开车！”

陆成海赶紧跑出去开车。

冯熙熙怕姑姑出事，也跟着追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秦雅芝纳闷儿地看着远去的几个人，“冯圆圆不是这么莽撞的人。”

“是有些奇怪。她挺着个肚子，按理该躲得远远的。”墨菡也有些纳闷儿。

“也许是护侄心切。好好一个敬茶，被个泼妇给搞砸了。”唐锦西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端起一旁站了快一个小时的佣人手上的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秦雅芝面前，讨好地说道“妈，媳妇儿给您献茶。”

“你这孩子倒是比冯熙熙乖巧。”秦雅芝满意地接过茶杯，“墨菡是你们的大姐，你要好好向她学习，以后别跟冯熙熙学。”

“媳妇儿明白。”唐锦西懂事地点点头。她朝陪嫁丫环碧荷挥了一下手，碧荷就赶紧跑上前，恭敬地递上个盒子。唐锦西将盒子递到秦雅芝面前，恭敬地说道：“妈，大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秦雅芝打开，看到盒子里有一只莹润的和田玉镯，就笑着说道：“锦西，这手镯太贵重，妈受之有愧。”

“只是一只玉镯子，妈别跟锦西客气。”唐锦西把手镯又推回去。“我这儿也给大姐备了份薄礼。”

碧荷立刻又递上一个盒子：“这是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买的一块手表，本来是打算送给未来大嫂的，可惜我哥一直未婚。大姐，希望你不嫌弃。”

顾宸宇莫测高深地看了一眼墨菡面前的手表，皱起眉：“锦西，既然是要送给你大嫂的东西，你就留着等你哥结婚再送。”

“我哥不肯结婚。”锦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他死脑筋，心里就想着一个人。我怕留着的话就没机会送出去了。”

“那就丢掉！”顾宸宇冷酷地说道，听他的语气，似乎完全不把一块世界名表看在眼里，甚至是有些反感。

“丢掉多可惜！我觉得大姐戴着它挺好看的呢。”唐锦西挑衅地看着墨菡，脸上一直挂着娇美的笑。“大姐，想必你也没戴过这么名贵的表，锦西的一片心意，你一定得收下。”

“既然这么名贵，墨菡就更收不起。”墨菡不开心地皱起眉。这唐锦西笑里藏刀，看来并不比冯熙熙善良。不过，想想，一个会对自己下那种药的女孩，能善良到哪儿去？

宸宇往家娶的这都是什么？

一个泼妇，一个笑面虎。

顾宸宇一把拽过唐锦西的手腕，扯着她大步走出主宅。

“宸宇，你扯痛我了。”唐锦西娇弱地说道。

顾宸宇走到喷泉旁才松开唐锦西，他转身看着唐锦西：“唐大小姐，这里是督军府，不是你得瑟的地方！你若再拿墨菡当靶子，我就收回帮你母亲的决定。是对墨菡好点，还是等着看唐氏破产，你自个看着办！”

唐锦西意识到自己惹恼了顾宸宇，怕他真的收回对唐氏的援手，只好示弱：“我知道了。我不再惹墨菡还不行吗？”

“记住你的话！唐氏若破产，你母亲不死也会疯掉。”顾宸宇充满威慑地眯起寒眸，看着唐锦西。

六月份的天气，却让唐锦西突然感觉像身处寒冬。她被顾宸宇的目光冻得无法动弹，胆寒地点着头。顾宸宇答应将邢军的粮食与生活用品的采购交给唐氏负责，这一项的利润就足够盘活唐氏，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同意让她嫁入督军府做妾。如果她因为楚墨菡得罪顾宸宇，那后果非常恐怖。唐氏不能倒！

“我能让唐氏生，便能令唐氏死。好自为之。”顾宸宇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宸宇！”唐锦西突然拽住顾宸宇，不安地舔舔嘴唇，“昨晚，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所以跟墨菡在一起？”

“我喝醉酒。”顾宸宇给了唐锦西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对墨菡的重视不能说，暂时得是个秘密。他知道日本人不是傻瓜，可能也猜到他在做戏，所以这种时候，他更要表现得无所谓。

“那晚上来找我，好不好？”唐锦西楚楚可怜地眨着两只杏眸。

不让她招惹楚墨菡也没什么，她现在还不想跟楚墨菡斗，她最要紧的是赶紧怀上顾宸宇的孩子。

“没空。”顾宸宇甩开唐锦西的胳膊，淡漠地说道。唐锦西毕竟是个留学英国的知识女性，所以与冯熙熙的歇斯底里不一样。表面的她看起来很乖巧懂事，实际上心里却在酝酿着什么。

跟唐锦西与冯熙熙两个女人一比，他的墨菡未免太过单纯。

唐锦西看着顾宸宇走进小白楼，气得脸色发青。她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他，他竟然不肯答应。楚墨菡为什么就可以？想想自己的洞房，新郎却陪在他的原配身边，她就觉得气恼。

墨菡站在客厅里，看着后院的两个人，紧锁住眉心。因为距离太远，她听不到他们俩在说什么。

“宸宇肯定在为你说话。我想，这个唐家大小姐会安份一些日子。”秦雅芝优雅地笑着，站到墨菡身后，也观察着喷泉旁的两个人。

也许吧。墨菡没有说话。她已经看不透顾宸宇。昨夜，他喝醉了，所以才会以她好。可是，他今天为什么会维护她？他做的那么明显，是真的想保护她，还是在演戏给人看？演给谁看？

“别多想了。宸宇从来没喝醉过。他昨晚跟你在一起，说明你们还很恩爱。”秦雅芝最了解自己的儿子。那么自制的孩子，怎么会让酒精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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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疯了

宸宇从来没喝醉过？

秦雅芝这句话墨菡并不认可。昨夜，宸宇分明醉到呕吐不止，当他吻住她的时候，他嘴里的酒气差点把她熏醉。

昨晚，该只是一场酒后乱那个啥（性）。她并没就此以为自己就又变成他的宝。如果他没喝醉，可能连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下。她不自信拥有婆婆那样的魅力，可以夺回丈夫的爱。

秦雅芝看到墨菡怀疑的目光，就笑着说道：“我可能说的不够准确。宸宇从来没有真正醉过。我那个儿子，也许天生体质的原因，千杯不醉，除非他自己想醉，否则无论喝多少酒，他这里都是清醒的。”秦雅芝说完，指了指自己的大脑，笑容中有一种骄傲。她希望墨菡跟宸宇能重修旧好，这两个孩子老这样冷战让她这个当妈的很是担忧。

“是吗？”墨菡疑惑地看着婆婆，如果婆婆说的是真实的宸宇，那她昨夜看到的那个醉到意识不清的男人是谁？

“别怀疑了。妈相信，宸宇还爱你。”秦雅芝拍拍墨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相信宸宇，也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妈，我突然发现您像个哲人。”墨菡崇拜地看着婆婆。

“哲人？”秦雅芝宛尔浅笑，“我只是经历的多了，才能参透人性。”

“阅历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千金难求。”墨菡感慨地说道。人生的阅历有苦有甜，而这些阅历会让人变得成熟。如何能把磨难变成人生路上一道美丽的风景，这是一项人生课题。她承认现在的她正处于人生最艰难的时期，被丈夫冷落、流产、丧失生育能力……重重打击快要击垮她。可若她就这么认输，就不是楚墨菡。她要努力让这些磨难都变成一道美丽的风景。

看到墨菡脸上的自信，秦雅芝满意地笑了：“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墨菡，你慢慢参悟，我去佛堂上柱香。冯圆圆虽然不是个讨喜的人，可是她肚里的孩子很无辜。”

“妈，希望我有一天也能修炼到您的境界。”墨菡崇拜地看着婆婆。如果她换作婆婆的处境，小妾怀上丈夫的孩子，她不一定能做到如此大肚。

“墨菡，其实我也自怨自艾过。挺过来就是康庄大道。”秦雅芝非常了解墨菡现在的心情，因为她也是从这样的困境中一路走过来的。当年她流产不能行房，给了霸天机会外遇，从此她的天空变成一片灰。那时候的她没有人帮忙，身边除了春棠，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她是流过无数眼泪才变成如今这般坚强。“有时候，适时表现一下脆弱给爱的人知道，否则他会以为你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妈，我如您幸福，因为有您这么疼爱我。”墨菡感激地看着秦雅芝。婆婆这几句看似简单的话却说出了很多东西。婆婆能这么理解自己，是因为自己现在所承受的痛是婆婆的曾经。

婆婆是在告诉她要适时表现一下脆弱给宸宇知道，不会让他以为她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肆无忌惮地娶进一房又一房小妾。

这简单的一句话，足以说明婆婆对自己的关心与呵护。

嫁进督军府，她最大的收获就是有了一个比生母还疼自己的婆婆。

……

冯圆圆的孩子经过抢救，终是没有留住，最后不得不做了引产手术。

顾霸天听到孩子没保住后，心情非常难过。他用力捶着墙壁。

“都是楚墨菡惹的祸。要不是她，宸宇不会打我，我姑姑也就不会受伤。”冯熙熙恨得咬牙切齿。她们姑侄在督军府呼风唤雨的法宝没了，这一切都是楚墨菡害的！

楚墨菡不让她们姑侄好过，她自己也别想好过！

冯熙熙恨恨地暗中发誓，一定要把楚墨菡这个祸害从宸宇身边赶走！

冯圆圆醒过来后，看到顾霸天守在病床边，立刻慌乱地伸手摸着自己的腹部，然后惊恐的抓住顾霸天的胳膊：“霸天，我们的儿子呢？我们的儿子呢？你告诉我，我们的儿子哪儿去了？”

顾霸天握住可以形容为歇斯底里的冯圆圆，告诉她：“圆圆，孩子没了，你不要太过悲伤，养身体重要。”

“没了？我们的儿子没了？”冯圆圆眨巴着眼睛，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顾霸天，“都怪我！霸天，你恨我的话就打我一顿吧。”

顾霸天将冯圆圆抱进怀里，粗声安慰：“胡说什么？！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我还想等儿子出生，把他送到德国学习军事，学成归国好像他哥哥一样帮你一把。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冯圆圆越说越难过。

冯圆圆的话揭开了顾霸天心中的伤疤。他何尝不是如何想的？可惜，他没有机会。

“姑姑，事已至此，您就别再难过了。”冯熙熙站在顾霸天身后，劝着冯圆圆。她的话不但没劝说冯圆圆，反而让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泛滥成灾。

……

顾宸宇走进医生办公室，先是礼貌地跟对方握了握手：“李大夫，我是顾宸宇。我想问一下，冯圆圆只被推了一下，怎么就流产了。”

“这个……”李大夫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清楚怎么说，还是在想怎么解释，“一般来说，孕妇受到外力……”

“我就想知道真相！”顾宸宇认真地看着李大夫的眼睛，充满威慑地说道。在看到李大夫闪烁的眼神时，他犀利的星眸如冰刃一般射向对方：“你——到底瞒了我父亲什么？”

李大夫在听到顾宸宇的话后，变得更加慌乱。他在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决定说出真相：“二姨太前两天来就查出胎死腹中，就算她不摔跤，这个孩子也保不住。”

“你是说，她早就知道自己肚里是个死胎？”顾宸宇疑惑地眯起星眸。如果冯圆圆知道自己怀的是死胎，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说，还要装作一切安好的样子？难道她根本就是诚心要冲上前，为的是劝架时能够非常不小心地摔这一跤。

想到有这种可能，顾宸宇拧紧眉宇，眸底一片肃冷之色。

“我劝过她早做手术，她不肯。可谁承想只两天不到的工作，二姨太就出了这种事。”李大夫扼腕不已。

“我都明白了。谢谢！”顾宸宇说完，便转身走出去。

李大夫突然叫住顾宸宇：“宇少，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顾宸宇冷酷地命令对方。看来他今天没白来，能得到不少消息。

“二姨太胎死腹中的原因是因为母体与胎儿之间血型不合。二姨太是o型血，胎儿是a型血。”李大夫说出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你说什么？”顾宸宇折回办公室，一把揪住李大夫的衣领。

“胎儿是a型血，可手术急需输血的时候，我给督军做过检测，督军是b型血。”李大夫把他掌握的东西结合了医学常识，都摊开到顾宸宇面前。

“你是说这个孩子不是我父亲的。”顾宸宇冷冷地问道。其实他早就握有冯圆圆出轨的证据，只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那是另外一种感觉。冯圆圆的所做所为已经让督军府蒙羞。

“从医学的角度来讲，那个孩子千真万确不是督军的。”李大夫向顾宸宇保证。

“谢谢你。”顾宸宇用力握住对方的手，“请再告诉我父亲一次。”

“喀？哦。”李大夫愣愣地点点头。

门外，顾霸天正一脸震惊地站定，仿佛已经因为这个消息而羽化成石。

“您都知道了？”顾宸宇看向父亲。

顾霸天点点头，他坐到医院走廊上的长椅中，用手捂住大半张脸。

他一直那么宠冯圆圆，尤其是最近，不管她如何无理取闹，他都忍了，没想到那孩子却不是他的。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顾宸宇坐到父亲身边，递给他一只雪茄：“其实我早就知道冯圆圆出轨的事，我以为您有足够的慧眼，能看清她的真面目，所以一直没告诉您。我想由您亲自拆穿她的假面，也算是对您的一种尊重。可我也没想到孩子不是您的，她跟那个小警卫有染是在一飞来到督军府以后的事。”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孩子的父亲还另有其人？”顾霸天用力吸了一口雪茄，烦躁地问道。

“父亲英明。”顾宸宇淡淡地笑道。他相信父亲是睿智的，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顾霸天将雪茄揉碎后，起身，大步朝病房走去。

他曾经很疼冯圆圆，他以为她对自己非常忠心，没想到她的外遇对象却不只一个。

他的自尊受不了这种欺骗。

他的骄傲，被冯圆圆彻底毁了。

……

冯圆圆坐地病床上，一直拧紧眉心，沉思。她的手放到腹部，摸着那一片平坦，尚有些不适应。跟了她七个月的胎儿，就这么去了。她这个当妈的，多少有些心痛。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即使尚未出生。冯圆圆承认，自己除了是督军府的二姨太，她还是个母亲。

冯熙熙将一只削好皮的蛇果递给冯圆圆后，关心地安慰她：“姑姑，您千万别太难过。孩子没了以后再怀。只要督军身体没事，要怀孕也容易。”

“我什么时候说我难过了？”冯圆圆不甘心地瞪了冯熙熙一眼，“本来就已经死在腹内的孩子，说难受有点夸张。”

“您是说……这孩子原本就死了？”冯熙熙诧异地看着姑姑。姑姑昨儿早上只说让她挑衅楚墨菡，可没说过孩子的事。

“你大婚前孕检查出来的。”冯圆圆点头。“医生让我做掉孩子，我不甘心。”

冯熙熙自然也不是傻瓜，立刻猜出冯圆圆摔跤的真相。她一直以为自己够腹黑，没想到还有更高端的：“难不成那一跤是您主动摔的？”

“我让你找楚墨菡的茬，就是为了这一跤。我不能白白失去孩子。”冯圆圆阴冷地说道。“没了孩子，我就必须留住你姑父的宠爱，就算是可怜也总比莫不关心强。我若失宠，连你也不好混。”

“的确是这样。姑姑，你这招挺有效果。我看姑父打昨天你流产之后，就一直对你特别好。”冯熙熙赞同地点点头。

“熙熙，对待男人，你要软硬兼施，该狠的时候狠，该柔的时候柔，你得让他心里一直想着你。”冯圆圆以过来人的身份指导着侄女。

就在冯圆圆得意的时候，顾霸天突然一脚踢开房门：“冯圆圆，我真低估了你的智商！”

在听到儿子说的话后，他原本还有一点不确定。这十几年的夫妻，他自认待她不薄，甚至一直宠爱有加。她竟然会背着他跟别的男人私通，还怀了个野种。这严重打击了他的男性自尊，他相信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得了妻妾背叛这种事。他两眼冒着火光，恨不能掐死冯圆圆。

冯圆圆看到顾霸天，立马慌了。她跟熙熙刚才说的话，霸天到底听进去多少？她心虚地眨着眼睛，差点忘记嘴里还有苹果，而一口咽气嗓里去。“霸天，我……我没做什么啊……”

“冯圆圆，你真不愧是戏子出身，胎死腹中，你还想瞒天过海，把害死你儿子的错转嫁给宸宇和墨菡。冯圆圆，你够狠！”顾霸天凶狠地瞪着冯圆圆，如果目光能杀人，冯圆圆估计已经死了好几回。

“霸天，你听我解释，刚刚我跟熙熙是说着玩，做不得真。我怎么可能欺骗你？”冯圆圆听到顾霸天连胎死腹中的事都听到了，就知道全都完了。她跟熙熙的对话顾霸天听了个满场。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死不承认。

“那个侍卫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跟他没关系！”顾霸天站在病床边，充满气势地瞪着她。在知道她外遇并非一两只后，他就处于盛怒的状态。

“侍……侍卫……什么侍卫？”冯圆圆越想掩饰心中的慌乱，越是表现得不自然。顾霸天怎么会如此问。她跟熙熙的谈话内容根本没有一句涉及到自己那些情人，顾霸天怎么会提到那个小侍卫？难道有人告诉他了？谁？谁会知道她跟侍卫的事。

“哪个侍卫你该比我清楚！别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顾霸天恼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被最亲密的人背叛。他咬牙切齿地逼问冯圆圆：“说，孩子的父亲是谁？”

“是你的。”冯圆圆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地说道。她知道自己早与人暗通曲奇，可是她不会笨得承认。

“b型血的我如何生得出a型血的儿子？”顾霸天见冯圆圆仍在说谎，气得抡圆手臂，无情地抽了冯圆圆一巴掌。

冯圆圆被打得眼冒金星，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为自己辩护。

“爸！您别打我姑姑！”冯熙熙见状，赶紧上前拦住顾霸天，想阻止他继续施暴。

“滚！”顾霸天一把将冯熙熙推开，盛怒中的他瞪着圆眼，不断吹着八字胡。

冯熙熙被他的气势吓得两腿直打哆嗦，可是她不能看着姑姑被打，否则她在督军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死拽住顾霸天的胳膊，哭着劝道：“爸，大夫一定搞错了，那孩子即是死胎，那大夫没事验什么血型。说不定是有人诚心要陷害我姑姑。”

“因为大夫想研究孩子胎死腹中的原因，他想做中国的麦克劳德。”顾宸宇出现在病房门口，轻蔑地看着房中两个善于撒谎的女人。

“该死！”冯圆圆气得想杀人。在熙熙大婚前做产检后，为了对方隐瞒自己胎死腹中的消息，她花了一大笔封口费，没想到他竟然多事地研究她胎死腹中的原因，还把孩子不是顾霸天这事儿给说出来。这可恶的大夫！

“无话可说了？”顾霸天一脚踹开冯熙熙，将冯圆圆从病床上拽起来，提到与自己同高，然后恨恨地问道。“这些年你到底背着我勾搭了多少野男人？说！”

“就……就俩……”冯圆圆怯生生地说道。在看到他愤怒的想掐死她的眼神后，她不敢再呛声。

“就俩？你还嫌少？婊子！”顾霸天将冯圆圆丢到病床上，就继续挥动拳头。一个他都无法忍受，冯圆圆竟然找了两个野男人，也许，她不承认的还有好几个。一想到有别的男人碰他的妾，他就怒火中烧。

顾宸宇这时走上来，在冯圆圆的尖叫声中拉住顾霸天：“父亲，不要为这种女人脏了自己的手。”

顾霸天吹了吹胡子，阻止自己杀人的冲动，恨恨地冷哼一声，转身走出病房。

“姑娘，这可怎么办？”冯熙熙上前，扶起冯圆圆，担忧地问道。

姑姑的秘密被揭穿，以后她们怎么在督军府混？姑父，不，公公以后对姑姑应该不只是冷落，还会有恨。

“我也不知道。”冯圆圆恍惚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走开！不要打我！霸天，不要打我！”

“姑姑！”冯熙熙吓了一跳，她用力握住冯圆圆的肩膀，看着她混沌的双眼。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冯圆圆推开冯熙熙，往病床里闪躲。

冯熙熙傻了眼。

姑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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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顾霸天站在书房里，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一副油画发呆。陆成海随侍在侧，恭敬而又谨慎。古人云：伴君如伴虎。做为顾霸天的副官，他的心情便正应了这句话。他看着那个与冯圆圆有染的小侍卫被人架走后，眉头禁不住紧锁。

“督军，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小侍卫凄惨的求饶声越来越远，顾霸天却一点不为所动。

“成海，给我查出那个野种的生父是谁！敢碰我的女人就是找死！”顾霸天转过身，气愤地命令。

“这……怕不太好查。督军，二夫人已经疯了，要不，就算了吧？”陆成海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疯掉也不能抹去我受的耻辱！查！”顾霸天坚决地说道。

他决不会放过那个让他蒙羞的男人。

“是！”陆成海恭敬地点点头。当枪声传来时，他的眉毛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那个小侍卫才二十出头，就因为一念之差便断送了卿卿性命。想来，这人真不能走错一步。一步错，就可能逼自己至绝境。

“夫人若问起来，你就说刚才是枪械走火。不要让她为这些事烦心。”顾霸天对陆成海吩咐道。

“那……若有人问起那名侍卫……”陆成海谨慎地看着顾霸天。

“只说他回家娶媳妇，不回来了。”顾霸天吹吹胡子，“成海，这种小事你还要问我，你这副官是不想当了？”

“属下只是觉得，您过于惩罚分明……”陆成海惶恐地看着顾霸天，找了一个比较中听的话对顾霸天解释。

“他必须得死！想碰我顾霸天的妾，他这是找死！”顾霸天不悦地瞪向陆成海。

“属下明白。”陆成海说道。

……

唐锦西提着一堆营养品到医院探望冯圆圆。不管怎么说，她这个“媳妇”不能不懂事，“婆婆”流产，她总要来看看。她才走进病房，就差点被一只飞来的玻璃杯击中额头。她险险躲过后，一脸惊恐地看向病房内。

“滚！”冯圆圆歇斯底里地一边摇着头，一边大吼，眼神迷乱，面色土黄。

唐锦西不高兴了，她大小姐脾气上来，就忘记病床上的人是她的“长辈”。她走到病床边，将手中的营养品放到桌上后，就轻蔑地睨着对方：“我说二姨娘，我这可是好心来看你，还带了燕窝跟人参这些补养品，你就是这样对待关心你的人？”

“你不要过来！你走！走啊！”冯圆圆神经错乱地甩着本来就已经很零乱的头发。

唐锦西这时才发现不对劲。她认真地观察着冯圆圆的眼睛，发现对方的眼神怔忡，毫无神彩，甚至有些换焦。

难道……

她用力摇了冯圆圆两下：“二姨娘，你怎么了？”

“霸天……霸天……”冯圆圆突然像是被充了气一般，眼睛现出神彩，“我没有胎死腹中，孩子还好好的，不信，你看。”

唐锦西狐疑地看着冯圆圆，难道她疯了？只是流产，她就疯了？她试探地叫着她：“二姨娘，孩子已经没了，你流产了！”

冯圆圆抓过一旁的枕头，紧紧抱在怀里，像在搂着一个baby，一边拍着枕头一边说道：“宝贝，妈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说出去。”

“什么秘密？”唐锦西在一旁，坏心地追问。

“你早就死妈肚子里了。我演了一出戏给顾霸天看。”冯圆圆说完，就开始嘿嘿嘿嘿笑起来。“霸天？”

说起这个名字，冯圆圆的身体突然哆嗦了一下。她迷乱地往后躲：“不要打我！我求你了！不要打我！”

“二姨娘，是我，锦西。”唐锦西听出冯圆圆害怕的是公公，于是就好奇地说道。

“锦西是谁？我要找霸天，去帮我找霸天，你告诉他，我要告诉他我的野种是谁的。哈哈哈……”冯圆圆说完，便仰头大笑。

至此，唐锦西是不再怀疑冯圆圆。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冯熙熙从外面进来，一看到唐锦西，就气恼地跑上前，一把将唐锦西推开：“你来干嘛？我姑姑虽然疯了，也不需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别不识好歹。我给你姑姑买的这些东西够十户人家的生活费了。我肯给你姑姑花钱，你还要谢谢我。”唐锦西傲慢地高昂起头。

“你以为我稀罕？拿走，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冯熙熙将所有东西都塞回唐锦西怀里，叫嚣着赶人。

“不要拉倒！”唐锦西得意地冷哼了一声。

她抱着一堆东西，被推桑出病房。

……

唐锦西似是挖到能震惊世界的大新浪，跑着冲进督军府。

墨菡一看到唐锦西就皱起眉头。她不明白唐镌那样好的男人，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妹妹。一点儿不知道事情的轻重。

“妈，大姐，你们都在。”唐锦西兴奋地挽住秦雅芝的胳膊，眉飞色舞地说道：“妈，大姐，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冯圆圆疯了。”

“疯了？你是说圆圆？”秦雅芝震惊地瞪大眼睛。

唐锦西兴奋地点头：“是啊！妈，这下子就没人跟您争宠了。而且，再不会有人跟宸宇争邢军的一切。”

唐锦西觉得冯圆圆这一疯，简直太棒了！

“宸宇从来不在乎这些。妹妹，你别兴奋得那么厉害。让外人看到，还以为二姨娘是被你害的。”墨菡优雅地端着茶杯，一边喝着茶，一边斥责唐锦西。

“你别血口喷人！我是长了三头六臂吗？我根本没有理由伤害二姨娘。楚墨菡，我今儿是斗不过你，可是你等着。”唐锦西气愤地瞪起眼。她明明是来告诉她们两个好消息了，可是她俩不但不领悟，还很不屑。

“这么激动干嘛？”秦雅芝不满地说道。“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已经够可怜。你不可怜她，还幸灾乐祸，墨菡自是要说你两名。”

“妈，难道你不觉得冯圆圆疯了是件好事？没有她，您就没了争宠者。”唐锦西讨好地看着秦雅芝。她真搞不明白婆婆是怎么想的。明明冯圆圆死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我根本不在乎她。霸天若爱我，冯圆圆疯与不疯根本没关系。”秦雅芝说道。

“妹妹，不要怪我说你，幸灾乐祸的确不好。”墨菡淡雅地笑了笑。

唐锦西气得丢下他俩，自己跑上楼。

好心没好报！

就让秦雅芝跟楚墨菡想个人继续狼狈为奸，早晚有他们哭的一天。

……

因为失了姑姑这个靠山，冯熙熙知道自己在督军府以后的路只能靠自己走。她必须得到顾宸宇的宠爱。

从医院回来，她先洗了个热水澡，去掉一身的晦气。

她站在落地镜前，看着自己曼妙的身材，满意地笑着勾了勾唇角。她就不信顾宸宇是柳下惠。她往全身喷了一遍香水后，才套上一件大红色的性感睡衣。

只要过了今夜，她就会是顾宸宇的新欢。楚墨菡就算是正室，得不到宠爱又有什么用？

她在睡衣外面套了件晨褛，就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走出房间。她先看了一下隔壁，见唐锦西的房间没有动静，这才放心地下楼。

穿过被月光沐浴的庭院，她悄悄来到隔壁的小白楼。

她知道宸宇在这里，因为她刚才看到李副官从这里出来。宸宇应该还没睡。

冯熙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顾宸宇正在整理一份材料，刚把材料整理好，就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冯熙熙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为了？”他不悦地瞪向冯熙熙。

“表哥，咱俩结婚好几天，你都不去看看我。”冯熙熙娇弱地依偎到顾宸宇怀里。她的耳边响起姑姑那天说过的话。

“熙熙，对待男人，你要软硬兼施，该狠的时候狠，该柔的时候柔，你得让他心里一直想着你。”

姑姑说的对，她之前只知道要争夺顾宸宇，在她面前忘记掩饰自己的野心。她要改掉这个缺点，变得妩媚一些。

现在是她该柔的时候。

顾宸宇被她一身的香水味呛得难受，无情地推开她：“真臭！去把你身上的味道洗干净！”

“表哥，这是法国的香奈尔五号，全世界男人最喜欢的一款香水啊。玛丽莲梦露最爱的一款。”冯熙熙诧异地看着顾宸宇。是他的味觉出了问题吗？竟然会说她臭。

“任何香水的味道都比不过墨菡的体香。虽然我不再爱墨菡，可不代表我会喜欢这种人工香料。”顾宸宇冷漠地说道。

“那我去洗。”冯熙熙听到顾宸宇的解释，只好妥协。她转身，想走进卫生间，冲掉一身的香水味，可是却被顾宸宇一把拦住。“表哥？”

顾宸宇无情地将她推出别墅，指着小白楼，对冯熙熙说道：“这里是我的私人空间，没我允许，任何人不能进！你也不例外！洗澡，请回你自己的房间。”

“表哥，你一个人守着一个别墅，不觉得冷清吗？”冯熙熙不甘心被顾宸宇赶走。

这是他的私人空间，不许任何人进，那为什么楚墨菡就可以？

那天，姑姑可是亲眼看到楚墨菡早晨从小白楼出来。他留楚墨菡住，却不让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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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我喜欢冷清。”顾宸宇冷酷地说完，就要关上别墅的门，把冯熙熙关到外面。冯熙熙不甘心就这么被拒绝，她突然扑过去，用力抱住顾宸宇的腰：“表哥，我不吵你，你想清静，我就坐一边安静地待着。你别赶我走。”

顾宸宇皱了一下眉，被冯熙熙浓烈的香水味熏得头痛。他刚要推开冯熙熙，就看到远处出现一个人影。当他看到对方颈间闪光的钻石项链与淡粉色的洋装后，魅惑地勾了一下唇角。她来得正好。他拥住冯熙熙，用低沉的磁性嗓音问道：“熙熙，既然你不会扰我清静，那就进来陪我。”

“表哥，不，宸宇。”冯熙熙激动地勾住顾宸宇的脖子，热情地送上自己涂了艳丽唇膏的唇瓣。她还没吻到顾宸宇，就被人揪住头发用力往后扯。她疼得后退，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狠狠地掌掴。

“狐狸精，你竟然穿成这样来勾引宸宇！”唐锦西不屑地看着只裸着一件晨褛，貌似里面中空的冯熙熙，出言挖苦她。

“宸宇是我丈夫，我为什么不能勾引他？”冯熙熙傲慢地反击。她跟唐锦西是同一天嫁入督军府，宸宇说过，谁先有了他的孩子谁就是二房。“唐锦西，别仗着你的大小姐身份在我面前得瑟，我告诉你，咱俩各凭本事，谁都别说谁！”

“打扮得跟个婊子一样，宸宇会看上你才怪！”唐锦西揶揄着冯熙熙的打扮。这冯熙熙父母以前也是戏子，也许是家庭环境使然，这冯熙熙美则美矣，可是却俗不可耐，如果她在耳朵后面再别朵花，就可以下海当舞女了。

“别以为你就好到哪儿去？高傲得像只翘着尾巴的公鸡，却以为自己是孔雀开屏。”冯熙熙更是不遗余力地讽刺着唐锦西。

“你敢说我是公鸡？”唐锦西从来没被人如此挖苦过，没嫁入督军府之前，身为唐家大小姐，哪个不是巴结着，唯恐惹她生气地供奉着她？她气得冲上去，与冯熙熙扭打到一起。冯熙熙自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主儿，于是奋力还击。不一会儿，两个的头发都零乱得像头鸡窝，冯熙熙的暖褛被扯得大开，露出半边胸部，而唐锦西的纱裙也被撕下一半裙摆。

一直看戏的顾宸宇突然开口：“都给我住手！”

听到他不悦的吼声，两个女人都停下来，她们急切地想要表明自己的无辜。

“宸宇，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动的手。”冯熙熙柔弱地解释，艳丽的美眸里含着泪珠。

“宸宇，是她骂我我才动手的。”唐锦西也急急地辩白。她不能输给冯熙熙。“宸宇，你有眼睛可以看，孰对孰错我相信你比我看得清楚。”

“督军府不是可以任人肆意打斗的地方。你们两个协商不好，就别来找我！”顾宸宇说完，就转身走进别墅，然后当着唐锦西与冯熙熙的面将门锁上。

冯熙熙用力拍着大门：“宸宇，你放我进去。你刚才都答应让我陪你了。我保证不打扰你，你只要让我安静地看着你就行。”

唐锦西一把将冯熙熙推开：“冯熙熙，你就算把门拍烂了，宸宇也不会出来。他的品味不该这么低！”

冯熙熙的话让她又气又妒。她想不到宸宇会答应今晚让冯熙熙陪伴。这一男一女关在一个别墅里，不用想她也能猜出来将会发生什么事。冯熙熙也不可能甘心只是安静看着宸宇。所以她决不能让冯熙熙占了先机。

“你少在这儿装清高。你骨子里也不比我强！”冯熙熙说完，扯拢晨褛，紧绷着脸走开。她走，不是因为比不过唐锦西，而是知道宸宇不会开门，留下唐锦西，她也搞不出什么花样。

“骚蹄子！贱货！”唐锦西看着冯熙熙的背景，高傲地握了握拳头。

……

墨菡坐在藤椅里，噙着笑读着飞儿寄来的信。这孩子，才去英国半年，就变得这么懂事了。言辞里俨然一个小大人，一边说自己会保护格儿，让她放心，一边还问她身体好点没有。

“飞儿……”墨菡微微地笑着，唇角不自禁上扬。现在飞儿已经成为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竟然接到飞儿的来信，她甚觉欣慰。

“也不知道格儿那个小丫头有没有欺负飞儿。”雨嘉端着一杯绿茶进来，将茶杯放到茶几上后，俏皮地笑道。

“你自己看了不就知道了。”墨菡把信递给雨嘉，“他在信里让我代问你好呢。”

“这小子，几个月不见成大人了。”雨嘉兴奋地接过信，快速地将信读了一遍，突然，她笑着拍着桌子，一边笑一边说，“就他还保护格儿？我看格儿保护他还有可能。”

“飞儿随我，太不懂得为自己争取。其实，有格儿在他身边，我反而能放心许多。”墨菡欣慰地笑道，“否则，我真不舍得让他这么小就跑到英国念书。”

“是啊。飞儿比较会关心别人，对自己反而没那么在意。格儿就是他的守护神。”雨嘉赞同地点点头。“真想他们两个。”

“我也是。”墨菡轻叹了口气。“自从飞儿他们离开后，这个家冷清许多。”

“可不是嘛。我真怀念他们在时的热闹。等过几年飞儿回国，就该成大人了。”雨嘉托着下巴，遗憾地眨巴着眼睛。飞儿成长的岁月，她是参与不了了。那小帅哥儿，太可爱了。格儿那小丫头，也让人喜欢。她把这两个孩子当成弟弟妹妹疼爱，可惜他们出国，她要好几年才能见到。

“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墨菡看了一眼雨嘉，笑道。雨嘉今年十六了吧？若在滁州，这个年纪都要嫁人了，可是雨嘉的身上还有一种属于童稚的气质与顽皮，看着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是大人！姐，你别总说我是孩子。”雨嘉不满地抗议。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孩子。”墨菡宠溺地捏捏雨嘉红扑扑的脸蛋。

雨嘉叹了口气：“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永远是个小屁孩儿。”

“怎么了？”墨菡看到雨嘉眼里的失落，就好奇地问道。十六岁的小丫头，到了恋爱的季节，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事。我就是有感而发。”雨嘉用力呼吸了一口，然后俏皮地笑起来。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烦什么。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长大，变得有女人味，可是在大家眼里，她永远是个孩子。尤其是李副官，从来不把她当大人看。

“雨嘉，你是不是喜欢陈侍卫长？如果是，姐帮你说媒。”墨菡想了一圈，也只感觉雨嘉与陈和走得最近，便笑着提议。这丫头的样子，分明是恋爱了。

“姐，你别乱点鸳鸯谱。我跟陈和，八字有不了一撇。绝对不可能！”雨嘉立刻紧张地摆着双手，似乎怕极墨菡找陈和说媒。

“姐猜错了？”墨菡奇怪地看着雨嘉。如果不是陈和，那雨嘉爱上谁了？

“你那根本是乱配。”雨嘉撇了撇嘴唇，有些无奈地看着墨菡。

“好吧好吧，姐错了。等你哪天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告诉姐。”墨菡只好道歉。看雨嘉的表情，似乎真是自己想错了。

雨嘉把茶杯推到墨菡面前，对她说道：“茶水快凉了。”

墨菡感激地看了眼雨嘉。这丫头虽然看着像个孩子，却把她照顾得很周到。她们之间的姐妹情比许多亲姐妹都深。

雨嘉看着墨菡喝茶，自己的思绪却飘到很远，那里有一个模糊的穿着军装的男人。

……

因为顾宸宇一直冷落自己，唐锦西心情非常糟糕。为了让自己高兴一点，她便上街大肆购物。这是她的习惯，心情一不好就去买东西。当她提着一大堆有用没用的奢侈品，走出百货公司的时候，刺目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小刘，还不过来帮我提东西？”她生气地唤着小刘。因为嫁入督军府，所以顾宸宇为她配了一个贴身保镖，同时负责替她开车，也算是一个免费的佣人。

小刘赶紧跑过来，接过她手上大大小小的袋子，吃力地塞进车里。当他关上车门时，突然看到车窗上闪过一道红色的光线。

远红外线？

小刘立刻警觉地转身，一把将唐锦西推倒。

“混蛋！你干啥推……”唐锦西气愤地瞪着小刘，刚想破口大骂，就看到车窗玻璃被子弹穿透，裂开一道道放射状的纹路。她吓得张嘴尖叫。

“闭嘴！”小刘被唐锦西的尖叫刺得快要耳聋，所以顾不得身份，大声吼了一句。他打开车门，将唐锦西拽起来推进车内，然后对她说了句：“我去追刺客，请夫人趴着别动，切记不要抬头。”

唐锦西慌乱地点点头。她这是第一次遇到暗杀，腿都要软了。到底是什么人要杀她？她趴在车内，害怕地抱着双肩。

虽然害怕，可是她并不笨。她的大脑开始快速转动。楚墨菡遇刺，孩子没了，这才没过两个月，她又被人刺杀，难道原因与楚墨菡一样，因为她们都嫁给了顾宸宇？那杀手是什么人？

唐锦西不安地揪紧衣服，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顾宸宇难道猜到她会有危险，所以才给她配了个贴身保镖？

他这是关心她，还是利用她？

唐锦西抿紧嘴唇，思索着这个问题。

无解。

答案只有顾宸宇自己知道。

她宁愿相信顾宸宇是关心她，想保护她。

……

顾宸宇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谨慎地说道：“蒋先生怎么会想起我？”

“宇少少年才俊，蒋先生很是器重。”男人赞赏地看着顾宸宇。

“过奖，请！”顾宸宇将对方让到会议室，命李副官将门关上。他与南边从来没有什么联系，所以他猜不出对方来找自己的目的。如果是想让邢军改旗易帜，那对方应该找他父亲谈判才对。邢军的最高统帅仍然是父亲。

李副官紧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进入。他知道事态的重要性，这个时候，绝不能让任何人进去打扰。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顾宸宇打开会议室的门，客气地送对方出门。他握了握对方的手，说道：“先替我谢谢蒋先生的器重。宸宇毕竟年轻，尚不足以决定邢军的去向。”

“宇少可以认真考虑，不必急于回答。”对方戴上礼貌，儒雅地笑着朝顾宸宇弯弯腰。转身离开。

顾宸宇表情凝重地看着对方，眉宇深锁。

国家的统一是早晚的事，可是要如何统一，这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他打仗的目光是为了让百姓能过上安宁的生活，并非为了江山。

就在他为了邢军的前途心烦时，唐锦西突然闯进邢军指挥部。

“你怎么来了？”顾宸宇不悦地瞪着唐锦西。这里是邢军指挥部，不是督军府，她没事儿跑这儿捣什么乱？

她跑到顾宸宇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宸宇，刚才有人要杀我。”

听到唐锦西的话，顾宸宇并非露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审视了一遍唐锦西，在看到她全身无一处有恙后，淡漠地说道：“你不是挺好？”

“难道你还盼着我死？”唐锦西不甘心地瞪着顾宸宇。

“小刘的身手在侍卫团里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我若盼着你死，不会让小刘保护你。”顾宸宇淡淡地勾了勾唇角，星眸里波澜不兴，让唐锦西猜不透他的心。唐锦西委屈地咬了咬嘴唇：“我以为你拿我当棋子。宸宇，别这样对我。我是真心爱你。”

说完，唐锦西的眼睛就开始潮湿。

“只要你是顾家的人，我就会保护你。”顾宸宇虽然有些愧疚，但是这也不能怪他。不是他拿枪逼着唐锦西嫁过来，是她处心积虑要嫁他。他只是顺水推舟而已。不过，他会保证唐锦西的安全，直到他休掉她。

他的话像是给了唐锦西一个定心丸，她扑进顾宸宇怀里，用力搂紧他：“宸宇，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就算你真拿我当炮灰，当棋子，我也心甘情愿。”

顾宸宇没有拥抱唐锦西，却也没有推开她。他只是站在那里，僵硬着身体。唐锦西很聪明，也很痴情。他今天才意识到这一点。

每个人都有爱人的权利，所以他没有资格评说唐锦西。

只要她没有真正伤害墨菡，他发誓，他会努力保护她的安全，给她找一个好的归宿。

唐锦西把脸埋在顾宸宇胸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他没有推开她，这是一个进步。她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让他心甘情愿地拥抱她。那个冯熙熙，滚一边凉快去！

“宸宇，我嫁你也有好些天了，今晚，去我房里好不好？”唐锦西试探地问道。出嫁那天，妈曾经告诫过她，让她嫁到督军府后收敛一下自己的大小姐脾气。她本来不认为那有什么重要，可是刚刚她放低姿态，顾宸宇竟然不再如往日那般冷漠，她才明白母亲的话有多重要。她平日可能太强势，惹他不高兴。她的大小姐脾气，要尽量在他面前压一压。

顾宸宇突然推开唐锦西，转过身，冷漠地拒绝：“我今晚有事，不回督军府。你叫小刘送你回府。”

唐锦西咬着嘴唇，充满失望地看着顾宸宇。他还是不接受她。那他为什么娶她，还帮妈把唐氏救活？

李副官见唐锦西不肯离开，便上前，恭敬地弯弯腰：“二姨太，宇少还有事。”

“不用你多嘴！”唐锦西娇蛮地瞪了李副官一眼，便将包一甩，踩着五寸高跟鞋离开。

李副官望着她的背景，似有意似无意地说道：“自古红颜多祸水。”

“那是因为男人太蠢！”顾宸宇鄙夷地回了一句。祈安这是不放心他？他虽然不是伟人，可是对自己的定力还有几分自信。除了墨菡，其它女人长得再美也打动不了他的心。

“宇少英明！”李副官淡淡地笑道。他跟在顾宸宇身后，走进指挥部。

顾宸宇站在一面完整的地图前，看着中国广阔的疆域，眼中出现复杂的神情。

“宇少，您难道有意改旗易帜？”李副官谨慎地看着顾宸宇。

“中国总要统一。我们这些人，迟早要退出历史舞台。”顾宸宇磊落地说道。“但是，我要给邢军一个最好的出路。”

“您跟督军真的不一样。”李副官崇拜地看着顾宸宇。督军想的是怎样侵占更多的疆土，让邢军的势力扩张到极致，而宇少想的却是国家的统一。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的不同，才会造成这对父子之间的矛盾。督军跟宇少，像是越走越远。

“陈和的伤怎么样了？”顾宸宇突然回过身，问道。这几日陈和不在身边，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周小姐说他过两天就能出院。”李副官淡淡地笑道。这周茉莉明明跟陈和不和，一见面就吵架，可是却在陈和受伤后，每天去探望对方。这是不是应了一句“不是冤家不聚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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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范斯岑好久没来看过她了。陈九婷一边缝着手中的小夹袄，一边轻声叹了口气。爹知道她未婚怀孕后，一怒之下与她断绝父女关系，身无分文的她走投无路，除了待在范斯岑安排的住所待产，别无它法。不管她与范斯岑的关系要如何继续下去，孩子总要生下来。离预产期还有三个月，妊娠让她全身浮肿。她觉得自己再肿一点，就要丑得没法看了。

第一次做母亲，身边却没有一个人照顾，还要承受心灵上的折磨。陈九婷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为什么要爱上范斯岑？如果她爱上一个普通男人，一定会好过许多。可是爱就是爱了，想收回已经来不及。

范斯岑走进房间的时候，正看到陈九婷咬断手中的线，将刚做好的小夹袄叠起来。她的腹部已经明显地隆起，掉到她像球似的身体，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要当爹了。这让他有一种新奇的感觉，有些兴奋，有些激动，还有些错乱。如果怀了他孩子的人是墨菡，该多好。

陈九婷看到停在自己面前的穿着黑色皮鞋的双脚后，才发现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因为这里除了范斯岑，没人会来。她抬起头，果然掉到范斯岑站在自己面前。她正用一双沉寂如海的凤目凝视着她。

陈九婷心一慌，手上的小夹袄便掉到地上。她慌乱地下地，想要捡起它，却被范斯岑拦住。她无言地抬起头，看着范斯岑弯下高大的身体，捡起那件小夹袄。她不安地接过来，朝他露出一个有些艰涩的笑：“谢谢。”

“一个人住着习惯吗？要不要我给你请个女佣？”范斯岑关心地问道。虽然他不爱陈九婷，可这个女人毕竟怀了他的孩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乱得理不清。

一场醉酒害他占有了无辜的陈九婷，自那儿以后他再不再轻易沾惹烈酒。他告诫自己不能再让自己被酒精控制。他极自律，他的生命中不能有错误发生，一切都要在他的掌控之中发展。而陈九婷的出现，打破他的自律，让他不知道要如何解决。

“不用。我还没到动不了的时候。”陈九婷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看，我闲着没事做了一大堆孩子的衣服，连冬天的小棉袄都做了好几件。”

范斯岑看了眼床内侧叠着的一摞小衣服，就知道陈九婷这些日子一个人在家定是太无聊，才会做了这么多件。对她，他心中有愧疚。除了爱，他可以给她任何弥补方式，只要她提出来他肯定答应。可是她总是什么都不说，一副只想好好生下宝宝、无欲无求的样子。

她是好姐妹，可能与她的性格有很大关系。

范斯岑知道，陈九婷是个好女孩，只是她的好无法令他产生爱，只能有怜惜。

“我听说你爹已经跟你断绝父女关系。我很抱歉。”范斯岑充满歉意地说道。他这段时间太忙，根本没空回滁州，但不表示他就不清楚陈九婷的一切，不定期会有人向他报告她的一切。

“我爹说我辱没陈家门眉。”陈九婷想起曾经疼爱自己很深的父亲，眉眼间尽显失意与伤感。

“如果需要我去向你爹求情，我可以。”范斯岑关心地看着陈九婷。他愧疚地看着陈九婷。她爹当过私塾先生，家教甚严，所以断不能容她未婚怀孕的事。她与家人的亲情因他一场错误而毁了。

“不用。”陈九婷立刻摇头。她的眼里有一种寂寞与心伤。她很了解爹的脾气，既然做出把她赶出家门的决定，就永远也不会收回那句话。家，她是回不去了。“我爹那人很固执，而且，如果他知道你是孩子的父亲却不肯……”陈九婷突然住嘴，她若再继续说下去，会给人一种逼婚的感觉。她不想逼他。他不爱她，她就不去奢求他的感情。她只想把孩子平安地生下来，然后再决定自己的去处。

“对不起。”范斯岑的凤目被愧疚占满。就算陈九婷生了他的孩子，他也不会肯娶她，所以如果他去替她说情，她的父亲不只不会原谅她，怕还会连他一起打。

“我又没有怪你。”陈九婷抬起清朗的圆眸，倔强地说道。“当时，我没有推开你，就不能把责任全推给你。我也有错。”

“傻瓜。你有什么错？你只不过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范斯岑怜惜地看着陈九婷。如果她像一般女孩那样死缠着自己，他也许会反感，会逼她打掉孩子，可她这种把一半责任揽自己身上，一点都不要他负责的样子，反而让他产生怜惜。如果他没有爱上墨菡，也许他们之间会发生些什么。

“那我们俩个谁也别再说抱歉。”陈九婷坦然地望着范斯岑。她要的是爱，不是他的同情跟愧疚。如果他对她的感情只有同情与愧疚，那她宁可不要。那一夜，本来就是她心甘情愿奉献，她爱他，她根本无所图。为什么要在怀孕之后，去责怪他呢？

痛，就让她独自承受，因为这是她自找的。

“好。”范斯岑点点头。他凝视着比自己矮许多的陈九婷，突然发现她比她看起来高大。这个女孩，真的很让人心疼。

“你刚回滁州吧？有没有吃饭？我去给你炒两个菜。”陈九婷看出范斯岑一身的风尘仆仆，便关心地说道。

“不用。我已经吃过。”范斯岑拦住陈九婷。就算他一天没吃饭，他也不忍心让个孕妇给自己做饭。

陈九婷看着范斯岑英俊如昔的酷脸，有些无措。她跟他并没有多少单独相处的机会，即使肌肤相亲过，却仍然跟陌生人差不多。

看出陈九婷的紧张，范斯岑扬了扬剑似的浓眉：“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去散散步。据说这对分娩有帮助。”

因为愧疚，他对陈九婷多了一份用心。

陈九婷诧异地眨着圆眸。范斯岑关心她。可能吗？

当范斯岑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她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虽然明知道他不爱自己，她还是无法遏制对他的眷恋。她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将手放到他的大掌里。

“好！”陈九婷明朗的圆眸立刻漾满笑意。

范斯岑牵着陈九婷的手，与她漫步在滁州的小巷。

“我父亲是日本人，玩弄过我母亲过就把她抛弃。我母亲生下我，受尽世人的羞辱，而我这个私生子打小就没有玩伴。贫穷、饥饿、病痛……这些我都可以忍受，可是我受不了人们用”杂种“来羞辱我、用垃圾丢我。我跟他们打架被打得遍体鳞伤时，我母亲就抱着我哭。没有人能懂我，你不懂一个中日混血儿曾受到的虐待。我母亲死了，姥姥又生了重病，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墨菡帮了我。对于一个曾经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乞丐来说，墨菡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朵白莲花。”范斯岑惆怅地叹了口气。“九婷，我对她的感情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九婷，我不能给你承诺，因为我的心都给了墨菡。”

原来范斯岑小时候曾经经历过那么多磨难，怪不得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陈九婷心情非常复杂。她嫉妒墨菡，虽然她曾经是她的朋友。

“我没求你给我承诺。”陈九婷神情寂寥地说道。

她应该洒脱一点，不是说好不给他压力吗？为什么她听到他的话，心情还会这么难受？也许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注定要受伤。

“我不会让我的儿子成为人人喊打的小乞丐。九婷，我会尽我最大努力保护好你们母子。”范斯岑凝重地说道。他曾经被父亲丢弃过，母亲抑郁而死，跟着姥姥生活的他，就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受过这样的罪，所以他不会让他的骨肉重蹈自己的覆辙。他做不了一个好丈夫，却能努力成为一个好父亲。

陈九婷沉默了。她到底要不要留在范斯岑身边？到底是该生完孩子就离开他，还是带着孩子留下，让他照顾一辈子？

得不到他的爱，待在他身边，又能如何？

“何必。”陈九婷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很认真！”范斯岑站定在陈九婷面前，看着这个真爽得拥有苹果脸的女孩。她是他孩子的母亲，所以他不会像父亲一样抛下她不管，任她与他的孩子被世人羞辱。

陈九亭被范斯岑眼里的认真感化，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他了吧？陈九婷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

冯熙熙以为顾宸宇不会再理她，没想到他会派李副官来接她，要她陪他出席一场寿宴。她赶紧换上自认为最漂亮的绣着团花的真丝旗袍，把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才兴冲冲地跟着李副官下楼，坐上车，去与顾宸宇会合。

当她到了现场才知道，寿宴的主角是邢军的高级将领陈翰生，所以军中许多重量级军官都来给对方祝寿，现场非常热闹，冯熙熙看到公公跟也在，只是婆婆没跟着一起来。想想也很正常，婆婆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从来不爱参加这种社交活动。

顾宸宇挽着冯熙熙走上前，与陈翰生打招呼，并将一份礼物献上，与陈翰生寒暄了几句。

陈翰生笑着对顾霸天说：“督军，我真羡慕你有个好儿子。”

“陈久不是挺好？刚从法国留学回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顾霸天笑着回道。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很优秀，可是今天是翰生五十大寿，他总要给对方留足面子。

“比不得宇少。我那生子我自个儿知道。”陈翰生感慨地叹了口气。

顾霸天拍拍他的肩膀，大笑着说道：“今儿个是你大寿，咱们不谈孩子们。”

冯熙熙被顾宸宇带着，与在场的宾客打招呼。听到人们偷偷议论她是顾宸宇新娶的小妾之一时，她很得意地昂着下巴。宸宇不带楚墨菡跟唐锦西出席这会寿宴，足以证明她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怎么说，他们俩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所以就算那些人笑话她只是个妾她也不在乎。为了让世人都知道她才是顾宸宇最爱的女人，她始终挽着他的手，不曾放开。他到哪里她都紧陪在身侧，导致一些熟识的将军们拿顾宸宇打趣，说他新婚燕尔、伉俪情深。听到这句赞美的话，冯熙熙自是更加得意，笑得脸皮都快僵硬。

顾宸宇低垂下沉眸，淡漠地扫了一眼冯熙熙，将她的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就知道她会是一个非常好的戏子，他都没说要她怎样配合，她就已经深深陷入角色里。

他在心底冷冷地哼了一声。

当记者的镁光灯闪起时，他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但是，只一秒钟的时间，他就换上一种带着盅惑的笑，挽紧冯熙熙的胳膊，对着记者们挥挥手，似乎极高兴被拍到。

冯熙熙不用说，更是配合得紧。她甚至把头搭在顾宸宇的胸口，以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依偎着自己心爱的男人。

平素被顾宸宇的冷傲驱赶习惯的记者们一见顾宸宇并没有拒绝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拍照。

当他们回到督军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冯熙熙走下车后，一直等着顾宸宇。在他下车后，她就上前抱住他：“表哥，我今天没喷香水，你留我吧。”

“你不累我累。留你，我也做不了什么。改天再说。”顾宸宇掰开冯熙熙的手，无情地转身，大步走向小白楼。

冯熙熙要追上去，却被黑贝拦住。黑贝凶狠地瞪着她，朝她大声吼了几下。

冯熙熙害怕地后退，咬牙切齿地低声诅咒：“可恶的家伙！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弄死！”

黑贝似乎听懂她的话，突然朝她扑过来。冯熙熙惊恐地看着黑贝，被它锋利的牙齿跟尖锐的爪子吓到，抱着头，全身发抖地尖叫。她以为黑贝要咬断自己喉咙的时候，突然听到顾宸宇的声音。“黑贝！退下！”

黑贝收回利爪，乖巧地转身，走回自己的窝。

“表哥，我怕！”冯熙熙正想扑进顾宸宇怀里，装一回柔弱无助惹他怜惜，却见他已经冷漠地合上别墅的门。

她不甘心地盯着那扇门，恨不得找两颗炸弹把门炸掉。

二楼，唐锦西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傲慢地睨着后院的冯熙熙，冷哼了一声：“贱人！黑贝怎么不把你咬死？”

今晚宸宇竟然找冯熙熙陪他出席寿宴，这让她又气又妒。冯熙熙哪里好了？长着一张俗不可耐的脸，哪有她漂亮？再说，冯熙熙一个戏子的女儿，哪里有她这个喝过洋墨水的唐家大小姐强？她是见过世面的人，顾宸宇今个选冯熙熙陪伴出席宴会，根本就是个错误。

她不能让冯熙熙占有了先机，她得努力为自己经营一下，想个法好好勾引顾宸宇。只要她成功把顾宸宇弄上床，就不用担心以后。她对自己的身材与美貌极有自信。

……

顾宸宇有了新人就忘旧人的消息第二天就刊登在各大报纸与杂志的头条，有的报纸甚至用一整个版面来介绍他及他的新欢，大部分都在夸他坐拥江山美人，享尽齐人之福。

陪黑贝溜完早的墨菡走进客厅的时候，就看到桌上的报纸。她习惯性地坐下来，拿起报纸来读。当她看到报纸上顾宸宇与冯熙熙紧贴在一起的照片后，心一下子就凉透。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从闷热的三伏天，一下子掉进寒冷的冬季，不只是心，连身体都快被冻僵。

他竟然这么肆无忌惮地表现他与冯熙熙的恩爱，全然不顾她的反应。

他们之间的爱，已经荡然无存了吗？

墨菡手脚冰冷地起身，差点撞到茶几上。她踉跄地走上楼，把自己关到房间里。

躺在他们曾经缠绵过无数次的大床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姗姗来迟。

雨嘉拿起客厅中的报纸，虽然她不认识太多上面的字，可是那些照片已经说明一切。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楼上，抱着一堆抱纸，转身走向小白楼。

“雨嘉？”当李副官看到雨嘉的时候，不自觉心跳了一下，“你找宇少？”

“我要问问他这报纸上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他对冯熙熙这么好，到底把我姐摆在什么位置。”雨嘉红着眼，有些冲动地说道。

“宇少有他的苦衷。雨嘉，你不要多事。”李副官认真地说道。

他清楚雨嘉的心情，她替少夫人委屈，可是她又怎么理解宇少心中的痛，而他却又不能说。雨嘉太单纯。

“墨菡姐姐很伤心。”雨嘉噘了噘嘴，担忧之情布满她皱到一起的小脸。

“痛苦总会过去。宇少对两位姨太也许只是一时的迷惑，等他看清自己的心，就会对少夫人好。”李副官柔声劝道。

“如果姐夫跟你一样清醒就好了。”雨嘉眨着两只大眼，看着李副官。他虽然不是姐夫那样的美男子，却也是一表人材，成熟自制的男人。她突然发现自己看着他的时候，心跳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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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忙碌是治伤利器

唐镌在忙了一晚后，有些疲倦地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做为医生早就习惯加班，可是这两天连着值夜班，他真有些吃不消。他一路与同事礼貌地点着头，一边回到宿舍，脱下白大褂后，他换了一套白色便装。镜中的他，斯文儒雅，俊美中多了一份成熟。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女性杀手，陆军总医院有许多护士都衷情于他。他满意于自己的打扮，戴了顶浅色礼帽，便走出宿舍。

茶楼里人不多，可能是因为上午客人本就少的原因，唐镌走上二楼，掀开帘子，走进一个包间。当他看到已经等在包间中的汪品川时，立刻摘下帽子：“组长。”

汪品川掀起竹帘看了一眼外面的环境，便笑着回转身，朝唐镌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组长，我只查出这些。”唐镌从怀中掏出一个文件袋，递到汪品川面前。

“嗯。”汪品川打开文件袋，大略浏览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唐镌，你这段时间着重监视一下督军府的动静。”

“组长，我真的做不来潜伏工作。我想申请去参军。”唐镌殷切地说道。

“你不是做的挺好？我觉得你现在的身份对我们的地下工作非常有利。打仗是革命，地下工作也是革命，只是形式不同。”汪品川努力说服唐镌。

唐镌颇无奈。他当初参军的目的就是上前线打仗，他想用自己的绵薄之力为国家的统一与安定做出贡献，可是结果却与他当初所想截然不同。

“地下工作是一个无硝烟的战场，唐镌，不要带着情绪工作。”汪品川似乎猜透唐镌的心思，便和蔼地笑着劝他。

“唐镌明白！”

“我听说你妹妹嫁入了督军府。”汪品川试探地问道。

“锦西太任性。”提起妹妹，唐镌便皱起眉，“请组织上放心，我不会公私不分。”

“没人怀疑你。只是想提醒你，叫令妹多加小心。顾霸天这个人物太复杂，树敌太多。”汪品川赶紧解释。

“谢谢组织关心。”唐镌立刻道歉。其实他也知道汪品川谈到的这些问题。锦西就不该去趟督军府这浑水。

……

顾宸宇坐在客厅的钢琴旁，缓缓打开琴盖，用右手抚过黑白相间的琴弦。

有多久没碰过钢琴了？原本想当钢琴师的他，竟然很久没碰过钢琴，记得上一次弹琴距离现在似乎已有好几个月。

记得上一次碰触钢琴，是教墨菡弹琴。

他试了一下音之后，就坐好身体，开始弹琴。他闭着眼睛，回忆着当初教她弹琴时的样子，唇角不自觉上扬。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共奏一曲？

李副官看着顾宸宇弹钢琴的背影，眼里充满担忧。宇少这是又想起少夫人来了。宇少与少夫人虽近若咫尺，却仿似隔了一座天涯。

今天的报纸登出来后，少夫人对宇少的误会与失望怕会更深。这两个人要怎么才能和好？

“祈安，你抽空去英国大使馆给少夫人办一份护照。”当一曲完毕，顾宸宇突然开口，背对着李副官开始吩咐。

“您要送少夫人去英国？”李副官立刻猜到顾宸宇的心思。

“她留下来，只会徒惹伤心，我又没有能力保护她。”顾宸宇扶着琴盒站起身，转过来后，颇自责地说道。

“也好。等宇少解决了所有问题，我们再接少夫人回来。”李副官赞同地点头。

顾宸宇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被人推开，他们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听到陈和那豪爽的笑声。

“我回来了！”陈和大笑着走进别墅，向屋内的两个人报告。

“陈侍卫长，医生不是说你还得过两天才能出院？”李副官诧异地看着陈和，根本没想到他会出现。

“在医院这些天快要把我憋死了。我活蹦乱跳的，哪里还等得了两天？”陈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在周茉莉出现在他身后时，他笑着对李副官说：“再说，我也想咱们家可爱的小雨嘉了。”

“她不是有去看过你？”李副官皱了一下眉头。

“就去看过我两次，还都是我最狼狈的时候。哪如天天在督军府见着好。只要看到那颗开心果，我这身上的伤就能立马好一大半。”陈和半真半假地笑着回道。

周茉莉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色坯！一个雨嘉就把他迷得昏头转相。“胡子一大把，还想老牛吃嫩草。”

陈和挑衅地用唇语，回身对周茉莉说道：“我就喜欢老牛吃嫩草。而且最近也流行老少配。雨嘉是我心中的女神。”

“她若真那么神，你就别看大夫，直接看她两眼就行。”李副官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主意好！”陈和笑起来。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前，用力抱住李副官：“这些天不见，我想死你们了。”

李副官推开陈和，用力咳嗽了一声：“宇少比我更担心你。”

“宇少，我回来了。”陈和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没有勇气像刚才抱李副官那么随便。

“伤都好了？”顾宸宇淡淡地笑问。

“是。”陈和朝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那就行。这几天你先休养，等身体恢复了再说。”顾宸宇关心地看着陈和。如果不是陈和墨菡挡了一枪，可能受伤的就会是墨菡。

“我好着呢。”陈和拍拍胸口，向顾宸宇保证。

这时，雨嘉从外面跑进来，一边跑一边惊喜地尖叫：“陈和，你可回来了。你若再不回来，我都准备去医院打捞了。”

陈和抱住雨嘉，转了一圈后，才将她放下：“我这不回来了吗。”

“伤都好了？”雨嘉用手背捶了一下陈和的胸口，在听到他的闷哼声后，立刻道歉，“还很疼？你伤口没长好怎么不在医院多待几天？”

“他想你了。”周茉莉揶揄着说道。臭不要脸的陈和，见到美女就两眼放光。

“他想我？茉莉姐，你说的这是哪国语言？”雨嘉不屑地笑道。陈和会看上她？打死她她也不相信。她跟陈和就算她跟小三小五他们一样，是兄弟，是姐妹。也不知道老伯跟小三他们几个现在怎么样了，她寄过去的钱够不够。

陈和主动替周茉莉解围，他揽过雨嘉的肩膀，笑道：“中国话。雨嘉，我真的很想你。你这小没良心的，都不知道去医院看看我。”

“我在陪墨菡姐姐。再说，你不是有茉莉姐照顾吗？还要我去看你？”雨嘉俏皮地回道。

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墨菡的安全，其它的，都得靠边站。

“她那哪叫照顾。”陈和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周茉莉掐住手臂，他疼得想尖叫时，周茉莉趴在他耳边，笑道，“我亲自照顾你，你还不知足？”

“知足！知足！”陈和立刻猛点头。他知道她要再不承认，周茉莉不知道要继续a掉他多少钱。

看着他们之间的互斗，顾宸宇莫测高深地微挑了一下眉。

……

唐镌在妹妹嫁入督军府后，第一次来看她。他提着一些礼品过来，在看到秦雅芝后，先是恭敬地朝她弯了弯腰，交将礼品递上：“都是些滁州的土特产，我妈派人专门送来的。”

“替我谢谢令母。唐先生稍等，我着人叫锦西下楼。”秦雅芝客气地招呼唐镌坐下。这个孩子也算是顾家的恩人。抛去唐锦西这个人物，他也算是个相当不错的孩子。

“谢谢夫人。”唐镌恭敬地说道。

秦雅芝上楼后，他便坐到沙发上，安静地等着锦西。不知道锦西嫁过来后，脾气是不是还那么不知道收敛。

墨菡从楼下下来后，看到唐镌吃了一惊。她没想到他会来，不过再想了一下，觉得他来督军府很正常，他现在是宸宇的大舅哥呢。想起顾宸宇那两个妾，她的眉头不自禁又皱到一起。

“墨菡……”唐镌一看到墨菡，就紧张地站起来。他认真地看着她的脸色，担忧之情尽现。他从报纸上看到顾宸宇与冯熙熙的照片，就猜到墨菡会很难过。可是自己工作太忙，直到今天才腾出时间来看她。看望锦西其实只是一个借口，他真正想看的人是墨菡。自从顾宸宇娶妾之后，他对她就没放下心。

“你上次给我的药膏很管用。唐镌，谢谢。”墨菡站在唐镌面前，微仰着头，看着一身白色西装的唐镌。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俊逸出尘的模样。她猜除了他，应该再没有人能把白色穿得如此好看。只是，这样儒雅俊美的他不再能触动她的心。她辜负了这么好一个专情男人，把心交给了顾宸宇那个薄情汉。

“管用就好。你的伤口还疼不疼？”唐镌关心地问道。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心情如何，有没有受伤。

“身体上的伤早就好了。”墨菡淡雅地笑了笑。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她现在难受不是腹部那道疤，而是心。宸宇的风流让她很难受，精神几近崩溃。

“墨菡，如果在督军府待着很委屈，就去找我。我带你离开。”唐镌突然鼓足勇气，上前握住墨菡的手。

墨菡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笑着摇了摇头：“唐镌。我不想再辜负你一次。”

她已经不再爱唐镌，或者说她从没真正爱过他。她对他的感情只是少女怀春时的崇拜。在遇到顾宸宇之后，她才真正明白爱情是什么。如果她去找唐镌，只会害了唐镌。她已经伤过他一回，不能再伤第二回。她不能那么残忍。她的无情对他来说，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唐镌失望地看着墨菡，退后一步：“对不起，我失态了。”

“唐镌，你不要这样说。”墨菡捂住唐镌的嘴，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你是因为关心我才会这样说。可是，我不好，我无法爱你。你对我这么好，我却只能伤害你。”

唐镌拉下墨菡的手，不想让她担忧，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墨菡，是我不够好到让你爱上我。你不需要觉得愧疚。”

“那我们不谈这么沉重的话题了。”墨菡淡雅地笑着，如一朵秋日的雏菊般，散发着迷人的馨香，“唐镌，工作还适应吗？会不会很累？茉莉说每次去医院，都没见你闲着过。”

“还好。你也知道，作为医生，早就该习惯忙碌。再说，一忙起来，我就会把所有的烦心事都忘掉。”唐镌笑道。

墨菡深思着唐镌的问题，陷入沉默。

忙碌，能让人忘掉烦恼？

似乎很有道理。

她自从嫁入督军府，就是太轻闲了。她本该是朵坚强的野菊花，现在却变成了一朵禁不起风霜的兰花，一点点感情的打击就让她失去生命力。

“唐镌，你们科还有没有护士的缺？”墨菡突然做出一个决定。即使忙碌能让人忘掉烦恼，那她就让自己忙碌起来。

“你想工作？”唐镌诧异地看着墨菡。作为督军府的少夫人，墨菡根本不需要工作，除非顾宸宇养不起她。

“眼不见为净。我不想每天待在督军府，看宸宇的两个小妾争宠。”墨菡烦躁地说道。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又有了意义。

“那我帮你问问。”唐镌总算弄明白墨菡的意思，便笑着点头。只要她开心，要他帮什么忙他都会答应。其实这种事顾宸宇若去办会比他简单，而墨菡没去求顾宸宇，却来求他帮忙，这至少说明在墨菡心里，他是个值得依赖的朋友。

得不到墨菡的爱，能成为她最重要的朋友，也算是一种幸福。

唐镌看着墨菡的目光泛开灿烂的笑意。

“谢谢。”墨菡感激地看着唐镌。

如果，她跟宸宇从未相识该多好。那样，她还会守在滁州等他回去。

命运，总是如此捉弄人。

在她终于接受顾宸宇的爱，意识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他后，却遭受到最残忍的背叛。

“举手之劳的事，墨菡，你不要太客气。”唐镌诚恳地说道。

当楼上的脚步声响起时，唐镌赶紧退后一大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爱墨菡，会爱一辈子，可是，他不能自私地给她带来伤害。

“哥！”唐锦西人还没到，就听到清脆的高跟鞋踩着楼梯的声音。她扑进唐镌怀里，半带撒娇地说道：“我都结婚好些天了，你才知道来看我。”

“工作太忙。”唐镌揉揉妹妹的头发，温柔地笑道，“看你这样子，在督军府似乎过得不错。”

“我是唐家大小姐，谁敢欺负我？”唐锦西高傲地昂起下巴。那个冯熙熙已经失去她姑姑那个靠山，公公命人将冯圆圆丢进了精神病院，连看都不再去看对方一眼，所以冯熙熙已经完全失去与她竞争的优势。让她有危机感的，其实一直是楚墨菡这个“闲妻”。

她用嫉妒的目光扫了墨菡一眼。

“唐镌，你们兄妹俩慢慢聊。我头有些痛，回房躺会儿。”墨菡不想招惹是非，便转身上楼。

唐镌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墨菡，直到她消失在二楼楼梯口。

“哥，爱就要努力争取。你总是这么被动，根本不可能夺回楚墨菡。”唐锦西看着哥哥痴情的目光，便劝道。依哥这与世无争的性格，怕等到世界末日，楚墨菡还不是他的。

“我没要夺回她。她不爱我，夺过来又有什么意思？”唐镌垂下漂亮的双眼，怅然地叹气。

他不是一个为了得到所爱不择手段的人，如果他跟范斯岑一样，那他就不配做墨菡最好的朋友。只要墨菡开心，认为待在顾宸宇身边是她最好的抉择，那他就尊重她，安分地做个“朋友”。

“怎么会没有意思？至少，她是属于你的。你可以抱着她睡觉，可以不再承受失恋的绝望与痛苦。她还会做饭给你吃。将来的某一天，你们还可以有一个属于你们共同所有的孩子。”唐锦西努力游说，想要说服哥。只要把楚墨菡这个情敌弄走，她在督军府就能混得如鱼得水。到时候，还怕顾宸宇不要她？

有一刹那，唐镌的心动了。他与墨菡的孩子，一定非常漂亮可爱。可是很快，他就清醒过来。他不能那么自私。

“哥等着抱你跟妹夫的孩子。”他优雅地笑道。

听到唐镌的话，唐锦西郁闷地抿起嘴唇：“那你可能要等很久。”

唐镌试探地问道：“妹夫还没跟你圆房？”

“他一直在忙，不只是我，连冯熙熙也没有。”唐锦西无奈地说道。好在，冯熙熙纵使用尽心机也没能上得了顾宸宇的床，所以她还算不那么郁闷。

“忙？”唐镌皱起眉头。

他是男人，所以妹妹这个理由根本不足以说服他。早先顾宸宇传话让他撒那个谎的时候，他就该有所怀疑。是他被爱情冲昏头脑，才会刻意忽略这整个事件中的不正常。

忙碌只是一个借口。

难道顾宸宇真正爱的还是墨菡？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可是却又有种心安。顾宸宇没有背叛墨菡，她的伤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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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 活该，就让你吃醋

今天的早餐桌上人到的特别齐，平时一直待在小白楼的顾宸宇今天突然出现在餐桌，让墨菡有些惊讶。他不躲她了？她不想让他尴尬，便选择了婆婆身边的位置，与顾宸宇隔着一只餐桌，遥遥相望。顾宸宇只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就与身旁的两个小妾私聊。墨菡有一种明显被忽视的感觉。她坚强地抿了一下嘴唇，告诉自己不要难过。

冯熙熙挑衅地瞪了墨菡一眼，然后讨好地给顾宸宇夹菜：“宸宇，这是我今儿一早特意吩咐厨子为你做的三虾面。”

“厨子昨儿就已经决定要做三虾面，怎么变成你让他做的？冯妹妹？”唐锦西高傲地睨着冯熙熙，犀利地揭穿了冯熙熙的谎言。

“我……我昨儿就吩咐厨子准备食材了。”冯熙熙强撑着，不肯示弱。唐锦西这位大小姐仗着娘家有钱，把督军府上上下下打点得舒舒服服，佣人们现在几乎都一边倒地偏向对方。想起来她就气。她娘家这些年全仰仗着姑姑，所以为了不输给唐锦西，她出嫁时大肆采购嫁妆几乎把娘家的家底掏空，她再拿不出多余的钱打点督军府的佣人。

“哦？怎么我叫人从法国空运来的地中海红虾成了你精心准备的食材？”唐锦西继续揶揄着冯熙熙。

“你……”冯熙熙气得脸色绛红。她原以为这三虾面里的虾仁只是普通大虾，哪里知道还有那么多名堂。算唐锦西狠！她真恨自己出身不如唐锦西，娘家没钱，她想在督军府威风也威风不起来。打人从法国空运几只虾这种事，的确只有唐锦西这样的大小姐才做得出来。

“妹妹脸上不搁了？瞧我这张嘴。空运了几只虾而已，干嘛非要说出来让妹妹难堪。妹妹，你不会生姐姐的气吧？”唐锦西优雅地将一只洁白的方巾放到腿上后，弯起眉眼，傲慢地笑问。

“我哪里敢生姐姐的气。唐家那个空壳还能供得起姐姐如此挥霍，真不容易。宸宇，是不是你帮唐夫人了？”冯熙熙握住顾宸宇的胳膊，挑衅地笑望着唐锦西。

因为被冯熙熙戳中软肋，唐锦西气得把腿上的方巾扔到桌上，跳起来就想抽冯熙熙一巴掌：“冯熙熙，你个贱人！我们唐家再不济也空运得起几只破虾！你空运一回给我看看！”

“破虾？破虾你还给宸宇吃？”冯熙熙张扬着，把脸凑过去。她料定唐锦西这巴掌落不下来，宸宇会阻止。

一直低着吃自己的早餐的墨菡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似乎自打督军府多了这两个女人，一下子变得热闹不少。看这两个小妾争宠，也是一出很有趣的戏码。只是不知道宸宇受不受得了。

那个睿智的男人，怎么就让这样两个女人给迷住了？

顾宸宇似乎听到墨菡的笑，他漠测高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厉声朝两个妾室喝道：“安静！再吵就都给我滚出去！”

冯熙熙跟唐锦西同时不甘心地瞪了对方一眼，咬着牙根坐下。

顾宸宇不再看两个女人，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的早餐。

活该！

墨菡在心里轻声骂了一句。

叫他娶小妾，现在知道耳根没法子清静了？

不想再看顾宸宇那两个小妾的丑态，墨菡匆匆吃了几口三虾面，就对公婆说道：“爸妈，唐镌给我在他们科找了点活儿，今天开始上班。你们慢慢吃，我上班去了。”

听到墨菡的话，顾宸宇手上的筷子突然掉到桌上，他抬起头，拧起一双墨似的浓眉，复杂地看着墨菡，想阻止却又找不到理由。

顾霸天看了儿子一眼，就对墨菡用教训的口吻说道：“你是督军府的少夫人，上什么班？我们顾家养不起你？”

“爸，我去陆军医院上班也是给您帮忙，如果邢军的将士知道顾少夫人会亲自为他们包扎伤口，上战场杀敌时会更英勇。您说是不是？”墨菡轻巧地还击回去。这个班她一定会上，不会因为某些人阻止就放弃。她不想再做一个无所事事的花瓶少奶奶。她的人生不能虚度。没了爱情她还可以有工作。

顾霸天被墨菡的话噎得说不出话，只是气得吹着胡子，瞪着眼睛。这墨菡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

秦雅芝见两人僵持着，就优雅地笑道：“霸天，墨菡要替你们父子出点力，你就答应吧。我若有墨菡的能耐，我也去医院当义工。”

顾霸天听到妻子为墨菡详情，赶紧换上笑脸：“你说行就行。”

顾宸宇有些着急地看着墨菡，见她起身，想开口阻止，却被唐锦西缠住。“宸宇，我听妈说你最喜欢地中海红虾，今天的三虾面还合你口味吗？”

顾宸宇敷衍地点点头。

墨菡要去陆军总医院上班，找唐镌帮忙，却没跟他说过。如果她想上班，找他不比唐镌简单？只要他一句话，就算医院没有护士的缺，李院长也会帮墨菡安排一个闲差。这让他有一种不被在乎的感觉。不只如此，墨菡还是跟唐镌一起工作。虽然他知道唐镌是个君子，可是那毕竟是墨菡的初恋，他心里一直介怀的男人。

秦雅芝在墨菡离开后，笑着对儿子说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顾宸宇脸色难堪地入下筷子，起身说了句：“我吃饱了！”

“宸宇，你都没吃几口。这是你最爱吃的三虾面。”唐锦西不甘心地叫着顾宸宇。因为墨菡走了，顾宸宇就连饭都不想吃。他口口声声说不再爱楚墨菡了。谁信？不爱会是他这种反应？看来，她非要把楚墨菡推进哥的怀抱才行。只有楚墨菡当了她大嫂，才能真正断了顾宸宇的念想。

顾宸宇根本理都没理唐锦西，就走出客厅，带着随从离开。

……

墨菡站在唐镌的主任办公室门口，看到他正在低头研究病历，就轻轻敲了敲门。不知道听谁说过，认真的男人最迷人。低头认真研究病历的唐镌让她目眩。他总是不自觉散发一种迷人的魅力，让身边的女人如飞蛾扑火般扑向他，哪怕结局是毁灭、是粉身碎骨。

唐镌看到墨菡准时出现在他的医生办公室，诧异地问道：“就你一个人？雨嘉跟周茉莉呢？”

“唐镌，我是来上班，不是来旅游。你说一个护士身边跟着两名保镖多奇怪啊。”墨菡扑哧一声笑了。为了能让自己工作得顺利，她到了医院就打发雨嘉跟周茉莉回去了。至于她们俩有没有回督军府，她就不知道了。只希望她们俩别打扰到她工作。她只想低调地做好她的护士工作，让自己忙碌起来。

“是奇怪。”唐镌脑海里浮现出墨菡给伤员包扎伤口时，身边两个保镖围着的画面，也忍不住笑了。他优雅地起身，走到墨菡面前：“墨菡，你真准备好要做这份工作？”

“我很认真。”墨菡点点头。她请唐镌帮忙的时候，就怀着非常认真的心情。她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因为最近邢军与棣军开战，所以被送回邢郡的重伤员很多。做我的助手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你要有心理准备，有时候一天有好几台手术，可能会很累。你身体刚好，能不能吃得消？”唐镌正色地看着墨菡。他现在已经后悔帮她。她流产连两个月都没有，身体尚虚弱，这就上班，她的身体会吃不消。或者，他不该让她做他的助手，给她安排个闲差才对。

“我这两个来月天天进补，我婆婆都快把我当营养品仓库了。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墨菡俏皮地调侃着自己。她说的也的确是实情，自从流产后，婆婆天天嘱咐厨子专门为她炖各种补品、药粥，所以体力恢复得很快，虽然可能暂时还会有点虚弱，可是要盯几台手术应该没问题。

“那好。”唐镌从办公室上取来一套护士服递给墨菡，“你的工作服。我里面有间更衣室，你进去换了它。”

“好。”墨菡接过护士服，闪身躲进更衣室。说更衣室，其实应该说是唐镌的休息室。里面有一张简单的单人床，还有一个衣架。整洁的床上叠着一身便装，想来该是唐镌刚换下来的衣服。因为这里是陆军总医院，所以大夫们上班都要穿军装，军装外还要套一件白大褂，因为便装便脱下来了。看到那叠得整齐的便装，墨菡便笑了。他的休息室干净得就如他那个人。如果不是知道唐镌的出身，很难让人想到一个出身富贵的公子会自己整理房间。

唐镌在墨菡进去后，手不自觉掀开白大褂的一角，探入军装的裤口袋，用手摩挲着一串东西——墨菡还给他的那个定情物，带心形吊坠的项链。他早把里面自己的照片取出来，换上墨菡的照片。每当他思想墨菡的时候，就会把项链掏出来，打开吊坠，痴情地凝望里面的照片。不管墨菡有没有嫁人，她在他心里永远是那个纯洁坚强的小护士。他对她的爱从来没有因为她嫁人而消失，甚至不曾稍减。

墨菡换好衣服后，走出休息室，看到唐镌正倚着办公室背对着她，手中似乎在把玩什么东西。她轻咳了一声。

唐镌听到她的咳声，立刻慌乱地将手中的心形项链合在掌中，匆匆收入口袋。转过身后，他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视线。一身护士服的墨菡让他仿佛又回到滁州，她还是那个让他倾倒的绝美小护士，而不是现在那个与他隔了浩瀚银河般难以跨越的距离的顾少夫人。

“唐镌。”墨菡看到唐镌失神地望着自己，有些脸红，低声唤回他的意识。她跑到医院当他的助手，会不会是个错误？他可能更无法走出对她的眷恋。

“走吧。”唐镌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弯起丰润的菱唇，优雅地笑着说道。“我帮你介绍给大家认识。不过，好像不需要介绍，她们都认识你。”

“希望她们别太惊讶。”墨菡有些紧张地笑了笑。自己一个月前还是这里的病人，现在跑到这里做起护士，那些小护士们会不会排斥她？

“放轻松，她们都是很善良的小女生，不会吃了你。”唐镌明亮的眸子染满笑意，他的话成功地化解了墨菡的紧张。她委屈地噘了噘嘴唇：“你要郑重地再介绍一次我是已经妇女，不然我真会被你的崇拜者生吞活剥。”

“好。”唐镌快速答应了墨菡的要求。那些小护士对他的倾慕他不是不知道，看来为了让墨菡能平静地做好她的护士工作，他不能让那些倾慕者对墨菡产生嫉妒。人前，他得与墨菡保持一定距离。

当墨菡出现在护理站的时候，正在忙碌着的护士们全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惊讶地看着墨菡。

“她……她不是顾少夫人吗？”有人认出墨菡，不敢相信地问着身边的同事。

“有钱人的游戏吧。吃饱了撑得没事跑来跟咱们抢饭碗。”郑护士语气里尽是不满。像顾少夫人这种贵妇，就该没事溜溜狗、打打麻将、跳跳舞，她不做她的贵妇，竟然跑来当护士。难道以为这工作很有趣？

“你别这么说。人家是顾少夫人啊！”小汪对墨菡的出现，仍然充满震惊。

唐镌把大家的窃窃私语都听进耳中，他用力咳了一下，然后对大家介绍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护士楚墨菡。我想你们大家应该都认识，她的确是顾少夫人。少夫人知道最近因为南线战事伤员很多，便自我推荐来帮忙。让我们欢迎少夫人加入我们科。”

“帮忙？帮倒忙吧？”郑护士对墨菡的加入嗤之以鼻，她不相信一个贵妇能做得了护士的工作。人们都以为护士工作美，穿着洁白的护士服，给病人扎几针就没事了，其实不然，她们忙起来黑白转。这活儿压根就不是有钱人能做得下去的工作。

唐镌听出有人不服气，便力挺墨菡：“顾少夫人在滁州的教会医院工作过一年多，外科护理经验丰富，多难扎的血管到她手里都能变得很简单。你们多跟她学习学习。”

“那么厉害？”小汪立刻崇拜志墨菡。她深爱的唐大医生能力挺顾少夫人，那对方肯定很棒。

墨菡羞涩地红着脸，笑道：“学习谈不上。互相交流吧。我不会的东西也很多，还望大家多教教我。”

郑护士狐疑地看着墨菡，不敢相信这个十指纤纤，如阳春白雪的女人竟然会是个出色的外科护士。不过，唐主任应该不会说谎。她对墨菡开始另眼相看。

“我叫郑爽，是外三的护士长。”郑爽主动伸出手，握住墨菡。

“你好。”

“我叫汪莹莹。”小汪娇俏地伸出手，自我介绍。

“我叫……”

唐镌看到大家都接纳了墨菡，松了一口气。

墨菡回过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唐镌。她不是没工作过，自然知道社会的复杂，唐镌的几句话就轻易让大家接受她，让她很感动。他总是替她着想。

“开工了。郑护士长，你看着给楚护士分配工作。我去病房转一圈。”唐镌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多看墨菡一眼。他怕再待下去，他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对墨菡的爱，让心细的小护士们发现。

新的工作环境、新的同事让墨菡充满新奇的感觉。重新做回老本行，她浑身充满动力。虽然很忙碌，她却非常开心。

果然，唐镌说的没错。

忙碌是疗伤利器。她几乎要忘掉顾宸宇对她的伤害。忙起来，她根本想不起他。他既然不想再爱她，那她就努力把他忘掉吧。

唐镌在给病人缝合完伤口后，看了手术台旁一直配合自己的墨菡一眼。他们两个有一年没正式合作过，没想到默契依旧。他只一个眼神她便明白他要做什么，比之前那个只知道花痴的护士强了许多。

“累吗？”退下手术台后，他一边洗手一边关心地问着墨菡。

墨菡露出一朵淡雅如菊的浅笑：“我不想说谎骗你。可能是许久没上班，有一些累。但还可以接受。你别担心。”

“累的话就早点回去休息。”唐镌担忧地看着墨菡。她的脸色的确有些苍白。他得记得一会儿去告诉郑护士长一声，不要给墨菡安排值夜班。

“怎么也要把这一天坚持下来，不然大家会说我是特权阶级。”墨菡异常认真地说道。

……

顾宸宇拿着放大镜研究着桌上的军事地图，脑海里不断上演着唐镌与墨菡在一起的戏码。就算他们之间只剩下友情，他也会嫉妒。唐镌的俊美无筹、温文尔雅，是一把征服女性的杀手锏。

顾宸宇突然把放大镜扔到桌上，双手撑着桌子，痛苦地低吼了一声。

“宇少，有问题吗？”沈伯均被顾宸宇的低吼吓了一跳。难道他们研究的战略有问题，宇少不满意？

顾宸宇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跟几名忠心的部将商量增军南线的事。他头痛地揉揉眉心，抿紧薄唇。

“宇少昨夜没睡好。几位将军要不让宇少休息一下，稍后再商议战事？”李副官忙上前，替顾宸宇圆场。

沈伯均半开玩笑地拍拍顾宸宇的肩膀：“宇少，我们知道你新婚，可是也别太累着。悠着点儿干。”

顾宸宇只是淡淡地扯了一下唇角，没有为自己辩驳。让人们怀疑他是晚上运动太多，过分宠爱两名小妾，也正中他下怀。斯琪最近把目标放到冯熙熙与唐锦西身上，墨菡反而安全许多。可这还不够，他一定要让斯琪把目标完全转移，不再伤害墨菡。

误会就误会吧，他不会多做解释。

见顾宸宇没有反驳，其他部将便都以为沈伯均的话说中了宇少的心，便也跟着加入调侃的阵营：“宇少的两名妾室一个艳若飞燕，一个美似貂蝉，会禁不住诱惑很正常。无可厚非。”

“走走走，咱们哥儿几个让宇少休息休息。”

几名部将在调侃完顾宸宇后，便鱼贯而出。

顾宸宇坐到椅子里，转了个身，背对着门口，失神地望着背面墙上的油画。那是一座美丽的白桦林，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着一片天地，将那白桦树染上雪霜。他的记忆似乎回到去年初冬……

李副官看着那副油画，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副油画是宇少半年前特地让邢郡市立美术学院的院长、著名的油画家张逸山先生特地画的。只为了纪念那一场白桦林之恋。

宇少对少夫人的爱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可是他却还要装出无情的模样。这得多么痛苦？

这时，陈和莽撞地冲进来，焦急地抓着李副官的胳膊问道：“我听沈军长说宇少不舒服。”

李副官立刻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强行将他拽出宇少的办公室。

“李副官，到底怎么回事？宇少如果不舒服我们得赶紧送他去医院。”陈和担忧地问道。他一听沈军长他们说宇少不舒服，就顾不上看他们的表情，急急地跑进去，却被李副官给拽出来，宇少生病，李副官竟然毫不在意，这让他很不理解。

“宇少没事，只是醋喝多了点。”李副官淡淡地说道。陈和也二十三了，怎么在感情这方面就这么讷，连宇少的心事都猜不透。早上餐桌上的事，陈和也都听到了。

“醋喝多了？胃不舒服？你不早说！我去找个老中医给宇不调理调理。”陈和风风火火就要往外跑。

“笨！”李副官拽住陈和，强行把他拉回来，“少夫人要跟唐医生共事，咱们宇少吃醋了。这是嫉妒！懂不？”

听到他的话，陈和嘿嘿笑站挠了挠后脑：“你不说明白了，我哪知道宇少喝的是那种醋。”

“因为你笨。”李副官摇摇头，无奈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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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因为身份的关系，所以同护理站的同事也没人敢得罪她，只是墨菡感觉自己不是很能融入新同事中，似乎有一种隔阂。

终于坚持到下班，墨菡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给唐镌丢脸。如果她工作半天就说不舒服而请假，同事们肯定会有微词，那样她与大家的关系将会更不好处。

郑爽淡漠地看了一眼揉着脖子的墨菡，冷冷地问道：“工作还习惯？”

“郑护士长。”墨菡看到郑爽，立刻恭敬地弯弯腰，“谢谢您的关心，可能半年没工作，手有些生疏。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一切都能上轨道。”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郑爽看了墨菡一眼，她一直以为像墨菡这种豪门少奶奶都喜欢当闲人，以为对方来上班不过是为了一个噱头，没想到墨菡竟然认认真真地工作了8个小时，甚至比其它护士还敬业，当大家休息的时候，她还去病房里查看，比她想像中要好。“我听说昨晚新转来的36床病人血管很细，大家都对他没辙，你一针就扎中了。你这技术怎么练出来的？回头教教大家。”

“好的。”墨菡点点头。她输液扎针的技术的确非常纯熟，当初宸宇受伤后，医院的护士找不到他的血管，最后是她帮忙才成功输上液。

小齐听到郑爽跟墨菡的对话，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用轻低的声音说道：“不就是扎个针吗？用得着那么得瑟？”

墨菡尴尬地收起笑容，低下头收拾着护理站站长上的病历。她忘了，自己是督军府少夫人，多少女人嫉妒的身份，所以有些同事会阴阳怪气。

唐镌穿着一套铁灰色西装，颈间配了一个紫色领花，整个给人一种儒雅又时尚的感觉。当他出现在护士站时，所有护士的目光都射向他，将他当成了光源。他淡淡地对大家挥挥手，露齿笑道：“大家好。顾少夫人呢？”

“去更衣室换衣服了。唐大夫找她有事？”小齐好奇地走过来，问道。她很好奇这唐大夫与顾少夫人之间的关系。唐大夫介绍楚墨菡来上班，似乎还要送她回家。这样的男女关系可不一般。莫非有讦情？

“我妹妹锦西嫁入督军府两个多礼拜了，不知道她习惯不习惯，我要去督军府看看她。我听说顾少夫人把她的保镖打发回家了，所以我正好顺路，就送她回家。”唐镌优雅地笑着解释。“原来是这样。”小齐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这两个人有讦情，正想探究一下，没想到唐大夫的妹妹就是宇少的妾唐锦西。这件事唐大夫从来没说过，这人也太低调了吧？他可是宇少的大舅哥啊，不仗着这个身份在邢郡呼风唤雨，竟然做这苦啥啥的外科大夫。至此，小齐对唐镌的爱慕又多了一份崇拜。

“唐镌。”墨菡换下护士服，正要回家，就看到唐镌站在护理站前。她忙上前笑着打招呼。

“我正好要去看锦西，不如一起？”唐镌笑得云淡风轻，似乎真的只是顺路，并非诚意要送她。

“好。”墨菡知道同事的目光都盯着她跟唐镌，便大大方方地接受。如果她拒绝，别人会猜测唐镌的用心，不如大方接受。她的坦荡荡松懈了唐镌爱慕者的戒心，看她的目光不再充满敌意。

唐镌磊落地笑着，走在前面，墨菡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即不太亲近又不太疏离。人们都说当旧情不再，会反目成仇，而她与唐镌却仍能保持着这一份友谊，她很感动。她知道他们没有反目成仇、恶言相向，都缘于唐镌宽阔的胸怀。

当他们走出住院部的时候，看到一身银色洋装的唐锦西踩着五寸同色细带高跟鞋出现在他们面前。

“哥！”唐锦西上前挽住唐镌的手臂，娇蛮地说道，“你都不知道去督军府看我，所以我来看你啦。我这个妹妹对你好吧？”

“好。”唐镌揉揉妹妹的发，淡淡地笑道。“我正要去看你，顺便送墨菡回府。”

“哥，督军府的饭菜太难吃了。你带我去吃法国大餐。”唐锦西摇着唐镌的胳膊，撒着娇。

“我要先送墨菡回府。”唐镌有些为难地看着妹妹。墨菡下午的时候发现雨嘉跟周茉莉在医院走廊里转悠，就佯装生气把那两个保镖赶回家了。墨菡说她是来上班，不是来摆谱。雨嘉他们只会给她添乱，严禁她们再出现在医院。没有保镖，他不放心墨菡独自回家。

“我要吃法国大餐。哥，我好几天没吃饱饭了。”唐锦西委屈地眨着两只明丽的大眼。

“墨菡，要不，一起？等吃完饭，我送你们俩回府。”唐镌询问着墨菡的意见。

墨菡看了唐锦西一眼，皱了一下眉头。虽然她跟唐镌是朋友，可不代表她跟唐锦西也能做朋友。

“我哥请你那是看得起你。”唐锦西高傲地睨着墨菡。

“锦西！”唐镌不悦地斥责着妹妹，“你对墨菡尊重些！”

“哥，我是着急。我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你却要送大姐回督军府。没见过她这么不知道好歹的女人。”唐锦西不满地撇撇嘴，低垂着的美眸闪烁着诡秘的光芒。

墨菡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带给唐镌困扰，只好答应唐镌的邀请：“唐镌，那就一起吃顿便饭吧。”

唐镌淡淡地点点头。

“我知道城北有家法国餐厅非常有名。哥，咱们去那里吃。”唐锦西娇俏地笑着，摇着唐镌的胳膊。

“你带路。我跟墨菡都不挑食。”唐镌知道自己这妹妹打小娇生惯养，又在英国留学多年，吃惯西餐，嫁入督军府饮食上不习惯也有可能。

唐锦西开着车，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她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哥跟楚墨菡，想要笑却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她把小刘打发走，目的就是为了今天的晚餐三人聚会。哥太笨，她若不帮哥一把，他都不知道主动出手。不过，经过上次她给他俩下那个药的教训后，她也不敢再做同样的事，否则若顾宸宇知道了，绝对饶不了她。不能下那个药，给他们制造机会约会总可以吧？

在离医院大门口五六百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周茉莉与雨嘉正坐在里。当她俩看到墨菡坐唐锦西的车离开后，就命令司机开车跟上。她俩答应墨菡不去医院“捣乱”，可不代表她们会乖乖回家。她们的任务是保护墨菡，如果她出什么事，她俩会没脸回去见宇少。

这是一家装修很雅致的西餐厅，非常有情调地布置着绿色的藤蔓。唐锦西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便招呼哥跟墨菡一起入座。墨菡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见到许多洋人在用餐，还有一些看着非富即贵的人，这让她有些不太自在。虽然做了少夫人半年之久，她却仍不习惯在这种高雅的环境就餐。

唐锦西在叫好餐后，对两个人说道：“哥，大姐，我去一下洗手间。”

墨菡点了一下头，便是回应。今天的唐锦西对她不似往日见面那样充满敌意，却让她更不安。她倒宁可唐锦西把她当成情敌，那样她就能知道唐锦西是敌非友。她今天的态度反而让她摸不着头脑。

“放轻松。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家。”唐镌在桌下握住墨菡的手，诚恳地给她鼓励。被他纤长的十指握住，墨菡有些羞涩，虽然他做的坦荡荡，可他们毕竟男女有别。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朝唐镌笑了笑：“我不着急，你们兄妹好不容易见一面，多聊一会儿。”

“你总是如此善解人意。”唐镌清雅的声音如萨克斯管那迷人的弦间，色丽而迷人。

墨菡不敢再看他俊美的笑容，尴尬地清了一下喉咙，便把脸别向它处。

“我真后悔把你让给顾宸宇。”唐镌叹了一口气，“他不清楚自己是个幸运儿。”

“你觉得他是幸运儿，可他未必如此想。”墨菡忧伤地垂着美眸，言语间带着一种无奈的哀怨。

“我找个机会提醒他。”唐镌真想用手揉化墨菡脸上的忧伤。顾宸宇到底在搞什么鬼？如果他再这样不理会墨菡的伤心，他就把墨菡夺回来。

“不必。他若有心，根本不需要人提醒；他若无心，恁你磨破嘴皮也只是在作无用功。”墨菡颇富哲理地说道。

当侍者将西餐送过来时，托盘中留有一张纸条，他恭敬地对唐镌说道：“唐先生，刚才有位唐小姐让我给您留了一张纸条。”

唐镌道完谢之后，接过纸条。

“哥，我遇到英国的老同学凯瑟琳，我们去叙旧，不能陪你吃饭了。”

唐镌读完纸条上的内容后，挑了一下眉。他知道凯瑟琳是英国贵族，妹妹在英国留学时常常去公爵府找凯瑟琳玩。可是他总感觉有点不对劲。锦西怎么会这么巧遇到凯瑟琳？

“怎么了？”墨菡奇怪地问道。

“锦西溜了。”唐镌耸耸肩，用半开玩笑的声音说道，“她想给她哥制造掳获芳心的机会，顺便除掉你这个情敌。”

墨菡被唐镌的话逗笑。唐镌不笨，一句话就轻易挑明了唐锦西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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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其实，我也想帮锦西除掉你这个情敌，”唐镌弯起如月华般湿润的眸子，笑着说道，“只是，怕没机会。”

墨菡不敢看唐镌的黑眸，慌乱地低下头：“应该说我没有机会才对。我没有守住对你的承诺。唐镌，你可以恨我。”

自从她们重逢后，唐镌没有一句责备她的话，这让她更觉愧疚。

“舍不得恨。”唐镌充满深意的眸子收起笑意，正色地看着墨菡。

恨她，会让她痛苦自责，他舍不得。

再说，恨她又能如何？恨她就能把她抢过来？

他不能。

他虽然不是圣人，可是他不想墨菡受伤，他尊重她的选择。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再爱顾宸宇，决定跟她复合，那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他不是不爱，也不是爱得不够，而是爱得太浓，浓到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泪。他不知道顾宸宇对墨菡的爱到底有多深，但他知道自己的爱有多深。那爱深如爱琴海。

看到墨菡眼神中的愧疚，他立刻恢复刚才灿若星河的笑容：“开你玩笑。老天爷不让我们在一起，肯定是因为我们缘分太浅。也许，我的另一半还没出现。”

“唐镌，你能想开就好。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好，你的另一半肯定比我适合你。”墨菡望着唐镌的明眸，真挚地说道，带着歉意的安慰与鼓励。

唐镌淡笑不语，只是举起红酒酒杯，朝墨菡举了举。他的另一半……谁能比墨菡更适合他？唐镌笑得淡然无伤，心泪却滴滴成血。

“牛排真嫩。”墨菡将牛排放入口中，状似欣赏地细细咀嚼。到底是她太聪明，还是唐镌的眼睛藏不住秘密？她从他带笑的眼底看到的竟是失意与伤痛。

她终是彻底伤了他，却无力弥补。

“锦西是个美食家，她说好，那味道肯定正宗。”唐镌淡淡地笑道，也装傻得就喝着她的话。

“她是天之娇女。”墨菡低下头，忍不住心头的酸涩。她虽然是宸宇的正室，却毫无身家背景，若唐锦西丑一点，她还有自恃美貌比得过对方，可偏偏唐锦西的容貌一点不比自己差，天生的千金小姐，即使是丑的，也有一种清高冷傲的气势，加上明丽娇俏的貌，自是更加迷人。如今这督军府的仆佣已经被唐锦西收买大半。这就是出身高贵的好处。而她，除了贴身佣人小红与婆婆的佣人春棠，几乎没有人答理。世态炎凉，她再不次尝透。当她不再受宠，即使是正室，那些从前敬畏着她的人，也都早早见风使舵，转向新妇。唐锦西一日比一日嚣张，怕还有一个原因——恃宠而骄。是这样吧？

唐镌伸出右手握住墨菡的手：“墨菡，不许自卑。”

“我说的是实话。我这一个被卖入督军府的小护士，如何能争得过唐家大小姐？”墨菡扯了扯嘴角，颇有些落寞。

她一直自欺欺人，不去想唐锦西与冯熙熙得宠的事实，不知怎么今儿跟唐镌在一起，她这心里就没来由得突然委屈起来。可是，她背叛过唐镌，她再如何委屈也不该是对着唐镌倾诉。

“唐家大小姐？”唐镌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只是嘲讽地笑了笑，“墨菡，你可能不知道，我妈会答应让锦西嫁入顾家，是因为我二叔卷走唐氏所有流动资产，如果不是宇少出手相肋，唐氏已经在滁州消失。唐家大小姐，其实是个很讽刺的称呼。她还不如你，至少你并没有求着顾家任何事，我们唐家，在顾宸宇面前才是卑微的。仰人鼻息却还要伪装高贵，说不定在宇少眼里，锦西只是一个演技拙劣的小丑。”

听到唐镌的话，墨菡有些震惊。她没想到才半年多的光景唐氏就差点破产。这真是世事难料。“你二叔找到没有？”

唐镌摇摇头：“他既然要卷款潜逃，自是会找个我们再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托宇少的福，唐氏已经渡过难关，就当二叔拿了他该得的，索性由他去。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看得过重的人反而不快乐。”

“唐镌，我一直知道你从不在乎这些俗世的荣华。”墨菡崇拜地看着唐镌。也只有如他这般大度的人，才会将世事看得如此透彻。他在她心中，变得尤为高大。原本就如神祇，现在已经像长了翅膀的天使。

……

夏天的邢郡是一座不夜城，墨菡与唐镌散步在邢郡灯火璀璨的街头，感慨着这乱世中的安宁。

“如果能一直如此宁静祥和该多好。”墨菡长叹了一声。邢郡的安宁不代表国家的安宁，军阀之间的征战挞伐从未停止过。不知道这战乱会持续多久，百姓能否真正得到和平。

“总有一天会的。”唐镌充满信心地说道，“有识的中国人不会看着它乱下去。”

“你信仰的**？”墨菡好奇地仰起头，看着唐镌。

“对！”唐镌用力点点头。

“看来我回头要好好研究研究**到底是什么东西。”墨菡莞尔浅笑，轻露出洁白的贝齿，那美丽的笑容迷煞唐镌的眼睛。

“那是一种伟大的信仰。”唐镌看着墨菡，认真地解释。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黑色玄衫的人突然出现在他们身旁。当唐镌发现有人拿着匕首刺向墨菡时，立刻将她推到自己身后，然后一手牵牵握住对方的手腕，一拧一拉，再来个过肩摔，对方就在手腕骨折后被摔到地上。

墨菡惊恐地看着唐镌与几个黑衣人搏斗，担心着他的安全。她记得唐镌只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大夫，什么时候他也学会打架了？

唐镌毕竟是个书生，拳脚功夫即便有所进步，可也还是敌不过好几个对手。当他被人一拳揍到嘴角出血时，雨嘉跟周茉莉出现在他身边。

因为看到唐镌有帮手，几名刺客看无法得手，便如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唐镌，你不要紧吧？”墨菡紧张地扶住身体有些摇晃的唐镌，关心地问道。

“你没事，真好。”唐镌用力抹了一下唇角，故作轻松地笑道。那如月光温润的笑温暖了墨菡的心。她感动地湿了眼眶：“傻瓜！我不值得你用命来保护。”

“错！没人比你更值得。”唐镌淡淡地浅笑，“那次范斯岑从我手中夺走你后，我就找了个武馆学习搏斗术。我当时发誓一定要用生命来保护你。只要我不死就决不让你受伤。”

“唐镌……”墨菡感动地颤抖着双唇。这样一个奇男子对她痴狂的爱，她要怎么报答？她的心已经给了一个不该给的人。

“不用太感动。”唐镌抬起右手，想要帮墨菡擦掉眼泪，却猛然想起自己已经没有呵护她的权利，便硬生生停在半空。

“唐大夫，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雨嘉走上前，关心地问道。

唐镌揉了一下被打疼的胸口，对雨嘉说道：“我就是外科医生，你还想送我去给谁看？”

雨嘉听到这儿，立刻拍着自己的脑袋：“笨！我竟然忘了唐大夫就是最好的外科医生。”

周茉莉落井下石似地，也拍了一下雨嘉的头：“天然呆！”

“周茉莉，你再动手我要付我身体损失费。”雨嘉学着周茉莉的口吻说道。

“没创意，竟然跟我学。”周茉莉将匕首收回腰侧后，便不再理会雨嘉。

唐镌看了一眼周茉莉跟雨嘉，正色地说道：“雨嘉、周小姐，你们带墨菡回去吧。”

他相信这两个看着永远像孩子似的女孩，会把墨菡平安送回家。

“那你呢？”墨菡先关心地问道。刚才挨了对手好几拳的唐镌，这么晚要怎么回去？

这一九二九年的夏天，竟然显得格外冷清。

“我招辆黄包车。”唐镌轻描淡写地说道，他相信雨嘉跟周茉莉有能力保护好墨菡，所以就对墨菡继续说道，“放心，我只是点皮外伤，回去擦点药，明天就会好。你让雨嘉她们俩送你回家。”

“那你保重。”墨菡只好点头。她虽然不知道刚才那群刺客是什么身分，却已然明了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她不能这么自私地与他同行。

唐镌在踏上黄包车的时候，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墨菡，便叫黄包车夫调头离开。

墨菡上了车后，目光仍然盯着远去的黄包车。在她那么伤害他后，他不但不怪她薄情，还一如既往地爱她，保护她。怎能叫她不感动？

雨嘉顺着墨菡的目光望去，只看到那黄包车渐行渐远。

墨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她回到楼上，把东西往下后就走进浴室。

……

雨嘉站在磨砂玻璃门内，正色地看着顾宸宇：“姐夫，你要是再对我姐冷若冰霜，我姐就要被唐大夫夺走了！”

正在签署文件的顾宸宇突然抬起头，皱了一下眉：“我知道了。”

就这样？

“姐夫，你愣什么神？我姐如果被唐大夫抢走，你可别说我没告诉你。只要我姐接受了唐大夫，我就立刻倒戈。”雨嘉充满威胁地说道。

对于姐姐跟姐夫的关系，她做为旁观者都快急死了。互相折磨很好受吗？

“你可以出去了。”顾宸宇低下头，看起来波澜不兴，可是在雨嘉离开后，他便立刻合上文件，大步走出去。

墨菡洗完澡走回卧室，脚才踏进卧室，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男性馨香。她还来不及迷惑与惊喜，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拽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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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墨菡的脑门撞上顾宸宇的下巴，她还没顾得上痛，就已经被他捏住下巴，紧紧地束缚在胸前。

“今晚玩得很开心？”顾宸宇冷寒着一张酷脸，逼近墨菡。

听到顾宸宇的话，墨菡就有些生气。他一连娶了两个小妾，她都没跟他闹，她不过跟唐镌吃顿饭，他就一副她红杏出墙的模样，用审问犯人的语气对待她。她昂起下巴，骄傲地还击：“与你左拥右抱相比，差强人意。”

顾宸宇没得到满意的答案，气得用力收紧五指，捏白墨菡的小脸：“不许再去陆军总医院！不许再见唐镌！”

墨菡疼得脸色煞白，却并不打算妥协：“那是我的工作！唐镌是我朋友，你没权力……唔……”

墨菡的抗议被顾宸宇吞进口中，她生气地瞪大眼睛，用愤怒的目光看着顾宸宇放大的酷脸。他对她不闻不问近两个月，享受着左拥右抱的快乐，她却连正常的工作与交友他都管。他怎么不反醒反醒自己的错？

“闭眼！”顾宸宇略松开墨菡的唇，粗哑地命令。被她这样直直地看着，叫他如何吻得下去？

“顾先生，你该去吻你的两个小妾。我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墨菡并没有听众顾宸宇的话，反而用力掰着他放在她腰部的大掌。

“顾先生”这三个字让顾宸宇的心一痛。她好久没叫过他这个称呼，这代表着他与她关系的疏离。难道唐镌的温柔真的打动了墨菡的心？连雨嘉跟周茉莉都说被唐镌的告白感动，更何况曾经对他有情的墨菡。墨菡有没有后悔嫁他？他心痛着，嫉妒就像火山口的岩浆，滚烫着、奔腾着、叫嚣着，想要冲破火山口，狂肆喷发。他放在她腰间的双手倏地用力，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再次强势而霸道地吻住她，像宣示主权似地吼道：“你是我的！”

她是他的？

对他来说，她到底是什么？

即便是一只宠物，也要带着感情呵护，她觉得自己都比不过黑贝。他只要在家都会找时间陪黑贝，可是却根本想不起她这个正室。

唐镌对她好，他害怕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所以愤怒了？

多么可悲！

她宁可他一直冷落她，也不要他这样的亲热。

她用力咬住贝齿，骄傲地看着他。血在两人口中蔓延，他们的目光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半晌，顾宸宇松开墨菡，低咒着退开，只用拇指抹了一下带血的嘴角，便大步走出去。

看到顾宸宇离开，墨菡像泄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任泪水肆意狂欢。

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竟然会变成这样？

她所求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为什么老天爷不允她？

她跟他早已回不到过去，因为中间隔着两个女人。

她没有办法忘掉他已经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她是他的妻子，可他却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丈夫。

……

冯熙熙看到顾宸宇从楚墨菡房里跑出去，才悄悄合上自己的房门。宸宇跟楚墨菡发生口角，这不正是她献殷勤的好机会吗？

她跑到梳妆镜前，重新将头发挽好，别了一只玳瑁头花，就去衣橱里挑了一件半透明的真丝睡衣，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今晚，她一定要诱惑成功。今天，她不能再让唐锦西坏了自己的好事。为了不吵醒唐锦西，她把两只细带高跟鞋脱掉，提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走过对方的门口。

就在她以为要成功跑下楼时，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传来唐锦西傲慢的声音：“熙熙妹妹这是要干嘛去？”

冯熙熙背对着唐锦西咧了咧嘴。看来今天她的点儿依然够背，这大半夜的，还是没能躲过唐锦西的破坏。她转过身，讪讪地笑了笑：“我口渴，下楼弄杯水喝。唐小姐要不要一起？”

“好啊！”唐锦西不但没拒绝，反而笑着答应，这完全出乎冯熙熙的意料，她的笑脸顿时垮掉。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不了，冯熙熙索性把高跟鞋穿上，然后用同样傲慢的表情，甩了一下头：“唐大小姐，不好意思，我突然又不渴了。”

说完，冯熙熙就扭着腰，傲慢地走回自己房间。

唐锦西不屑地对着冯熙熙的背冷哼了一声。想偷偷摸摸跑去勾引宸宇，这冯熙熙真够不要脸。

……

雨嘉看到顾宸宇回到小白楼，就跺着脚，对身后同样关心宇少与墨菡感情的周茉莉说道：“茉莉，你说宇少怎么这么笨？给他机会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这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雨嘉，你逾距了！”周茉莉淡漠地抬起头。她真不知道这雨嘉到底是聪明还是笨，人家宇少都不急，她跟着添什么乱？

……

墨菡站在窗前，望着小白楼一楼昏黄的灯光。宸宇又在弹琴，而且已经弹了至少四个小时。这寂静的夜里，那琴音尤显得清晰。她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站在窗前，听他弹琴。那熟悉的旋律让她每每想起过往，想起在滁州的时候他教她弹琴的画面。

突然，一阵不和谐的琴音传来，墨菡听至心痛。是什么让他心烦了？她听出他琴声中的愤怒与悲伤。

一夜无眠，墨菡纠结着这个问题。她不明白现在春风满面的顾宸宇为什么会悲痛。他该是意气风发的。

到了医院，巧遇唐镌。他看到她明显的黑眼圈，便关心地问道：“昨天没睡好？”

墨菡淡笑着点了一下头。

“失眠？”唐镌紧张地看着墨菡的脸色。

“偶尔。”墨菡无所谓地回答。

“一会儿我带你去中医科找老中医给你开个安神补脑的药方。”唐镌听到墨菡失眠，就非常紧张。

“没那么严重。而且，你忘了我祖上是御医。”墨菡很感激唐镌的关心。她知道自己之所谓失眠不是因为有病，而是因为顾宸宇的态度。昨夜不欢而散后，早上顾宸宇都过来主宅吃早餐，他的两个妾为了讨他欢心，不甘落后地，都跑去小白楼陪他。

“要懂得保重自己。”唐镌无奈，只得提醒她注意身体。

墨菡点点头。她意识到护理站里的同事都在用嫉妒的目光盯着自己，赶紧退后一步，朝唐镌弯了一下腰后，便跑去护理站。

她是来工作的，并不想招惹是非。她跟唐镌之间的关系清白得就像羊脂玉，没有一点杂质。

又是忙碌的一天，墨菡疲惫地坐在来接她的车里，轻闭上眼睛。

雨嘉看了眼周茉莉，在得到她的赞同后，便叹了口气：“宇少明天要带队伍南下平骚乱。我听说棣军这次装备精良，好多新式武器。哎！炮弹不长眼，我真担心他的安全。”

墨菡早在雨嘉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清醒。她握紧双手，心酸地咬住下唇，直至出血。他要去打仗，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

很讽刺。

回到督军府的时候，她看到好几个邢军的高级将领从小白楼走出来。看来雨嘉的话是真的。他真要去打仗。

墨菡紧张地看着小白楼，似乎想让目光穿墙而入，看看他好不好。

晚饭，墨菡在食不知味中度过，她数次想问问公公，南线的战事究竟如何，宸宇会不会平安回来，却没有勇气开口。

她知道自己有些矫情，可是她拉不下脸开口询问。她与他还冷战着，被人看出她还爱顾宸宇，旁的人不说，只唐锦西一个人的嘲弄就够她受的。

唐锦西端着两份烤了五分熟的牛排走进小白楼，连门都没有敲就推门而入。看到顾宸宇正站在落地窗前，看日落前的残阳。

“宸宇，我亲手做的黑椒牛排，五分熟，正是你最爱的火候。”唐锦西讨好地献上美食。

顾宸宇挑了一下浓眉，有些不敢相信：“你亲手做的？”

唐锦西大方地笑道：“我盯着厨子做的。不过，宸宇，我的心最重要。你快来尝尝。我听天你明天就要带队南下，行军打仗，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牛排。”

顾宸宇坐到沙发旁，接过唐锦西递过来的托盘，拿起刀叉优雅地切着牛排，入口后芳香四溢的味道立刻让他满意。

的确是美味，只可惜，送牛排来的女人让他很不爽。如果是墨菡该多好。想起那一日的口角，他的眉不禁皱得紧。

唐锦西打开红酒瓶子，打开，给他倒了一杯红酒：“来杯红酒配黑椒牛排，味道最好。”

顾宸宇看着唐锦西的目光深邃幽远，如同无法见底的深潭。在唐锦西以为自己要被盯成靶子的时候，顾宸宇接过酒杯，一口饮尽。

唐锦西欣喜若狂。这是顾宸宇接受她的第一步。

如果追求他要分三部曲走，那么她现在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墨菡刚洗完澡，想要睡觉，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到。她拧起秀眉走上前，打开门的一刹那，她的怀里就被塞了一个男人。她怪异地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顾宸宇，就望向门外的男人：

“李副官，这是怎么回事。”

“宇少中了唐锦西下的药，少夫人，请你救宇少。”李副官说完，就冷着脸转身，匆匆下楼离开了。

墨菡傻傻地眨着眼睛，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热……”顾宸宇突然抱紧墨菡，仿佛她的身体是一块凉玉，紧搂着，嘴中发出动情的呢喃。

墨菡怕被人看到，赶紧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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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顾宸宇，放手！”墨菡觉得自己快要被顾宸宇勒得喘不过气来，腰部的大手像一块热铁烫贴着她，小腹不自觉开始发热。她的脸因为背后那个炽热的胸膛而绯红，如漫天的霞光。

他这么睿智的人，怎么就着了唐锦西的道，被下了那药呢？

李副官竟然把中了药的他送到她的房间，想起来她就纳闷儿。他有两个小妾，还找她干嘛？想起冯熙熙跟唐锦西，她就有些吃味。

“老婆……”背后的顾宸宇灼热的呼吸喷在墨菡的耳际，带给墨菡强烈的悸动。可是，一想起自己像被他闲置于冷宫的地位，她就命令自己不许动心。她用力掰开顾宸宇放在她腹部的大手，转过身：“别叫我老婆！”

顾宸宇迷茫地眨着两只失去焦距的星眸，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老婆……我热……”

“热？热找唐锦西去！你不是很疼爱你的两个小妾吗？既然中了药，不是正好跟她欢度**？你来找我这个弃妇干嘛？”墨菡用带着嫉妒的语气抗议，许是因为顾宸宇现在神智不清，她才能敞开心扉，把埋在心里许久的不满一股脑都发泄出来。

顾宸宇看了她半天，看得她以为他突然清醒了，正想红着脸逃去卫生间时，顾宸宇就脚下一软，瘫在她的身上。

“宸宇？”墨菡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将顾宸宇扶住。她真是又气又担心。看他的样子，唐锦西下的药量一定不低，也许比她上次的量还大。她突然想起上一次自己去赴唐镌的约被唐锦西下了那个药的情景，那一回，差点要了她的命，第二天清醒后，她觉得身体如被拆散架一般，酸疼不已。宸宇中毒这么深，她想狠心不理他，却又心疼他痛苦的模样。

顾宸宇像是找到了甘泉，突然用力吻上墨菡的粉颈，带给她一种异常刺激的感觉。她周身的神经都被他的吻调动起来，异常活跃。

“你冷静一点，我帮放冷水……”墨菡闪躲着顾宸宇的吻，想告诉他打算用冷水帮他降温。

顾宸宇精睿的眸子星光一闪，微眯了一下。他都快浴火焚身了，她竟然打算用冷水浇他。好狠的女人！他一把将墨菡抱起来，一边吻住她的唇，一边走向那久违的大床。

“你清醒……一下……我不是……你的妾……”当墨菡被顾宸宇抛到床上后，她不安地提醒他。顾宸宇的双眼闪着火花，仿佛她是美味，要一口吞掉她。她清楚他是中了药的原因，他的浴望根本不是因为她，她相信现在就算在他面前的是个丑妇，他也一样会有反应，因为他现在的浴火是因为药物的关系。

顾宸宇再次堵住墨菡的唇，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

就因为她不是他的妾，他才会要她。

这个笨女人，就没有一点知觉。

顾宸宇真想告诉她真相，可是现在还不到时机。

墨菡很快就被顾宸宇的吻迷惑，忘了抗议。当她的衣服掉到地上时，她猛地惊醒。她用力推着他：“你看清楚我是谁！”

她想让他看清楚，她不想他明早醒来看到是她后露出一副后悔或鄙夷的表情。

“解药……”顾宸宇说完，就覆上她的身体，用他的热情将她淹没。

……

雨嘉看着躺在沙发上，被打晕的唐锦西，好奇地问李副官：“李副官，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睡在这里？”

“居心不良，被宇少一掌劈晕了。你们两个帮我把她弄回房间。”李副官冷静地吩咐着雨嘉跟周茉莉。他看了一眼唐锦西，在心底嘲笑对方的不自量力。敢对宇少下毒，如果她不是脑残就是智障。宇少那么精明的人，会不清楚她的心思？宇少把酒喝下后摸着额头说头昏，唐锦西立刻热情地贴上去，可是她还没沾到宇少的衣服，就被宇少用手刀劈晕。想想他们宇少，真是高段腹黑，其实那下了药的酒他只咽下去半口，那被他忽悠的少夫人今晚别想休息了。

周茉莉挑着眉，精明地看着李副官：“这不在我们俩的职责之内。”

李副官淡漠地瞪周茉莉一眼：“我不是陈和，不接受威胁！”

站在一旁的陈和听到李副官的话，立刻抗议：“哎！你们俩说话就说话，别把我埋进去！”

他什么也没做，这是躺着中枪吗？

周茉莉斜睨了陈和一眼，突然搭上雨嘉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雨嘉，咱们是少夫人的保镖。你要懂得矜持。”

雨嘉左右为难的看着李副官跟周茉莉，她想听李副官的话，可是如果那样做，可能会伤到她与周茉莉的姐妹深情。这可怎么办啊？她看向陈和，向他求助。

陈和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要不，我来抱二姨太？”

他的话一出口，立刻迎来三个人的瞪视。李副官是不赞同，雨嘉是感激不尽，而周茉莉则是用一双要喷火的黑眸瞪着他。陈和这是要断她财路？她好久没找到机会a他的钱，他欠揍了？

“陈和，掏钱！”李副官淡漠地看了陈和一声，用不容抗议的语气命令道。

“为什么是我掏钱？”陈和不满地抗议。

李副官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要染指宇少的姨太太？”

这话一出，陈和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塞进周茉莉手里。他可以对天发誓，他对唐大小姐一点邪念都没有。对于这位唐大小姐，他可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还染指？

周茉莉吻了一下，就把钱装进口袋：“雨嘉，动手！”

“哦。”雨嘉眨着两只大眼，还没回过神。李副官一句话就所形式扭转了，这是不是太神奇了？她偷偷看向李副官，发现他的眸底有一丝浅笑。极少看到李副官笑容的雨嘉一时间忘了要呼吸。

周茉莉无奈地扯了雨嘉一眼：“动手了！花痴！”

“谁……谁……谁花痴了？”雨嘉红着小脸，低垂下双眸，走到唐锦西身旁，跟周茉莉一起把对方扶起来。

李副官的目光这时也望向她，她的脸变得更红。

一丝暧昧的情愫在两人的眸光中流转。

……

墨菡可能被累坏了，睡得极沉。顾宸宇躺在枕边，深情地看着她清瘦的脸，拇指轻轻描摹着她的唇，薄薄的唇角偷偷翘起，如夜空中上翘的弯月。

能这样安静的看她，对他来说都成了一种奢侈。

天亮就要离开，不知道还有没有再拥抱她的机会。身处乱世，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命有多长。

月光悄悄爬上树梢，斜斜地射进来，照到墨菡脸上，沐浴着月光的她，圣洁得一如天使。

就因为她太美好，才会有那么多男人跟他抢。他不在乎范斯岑，可是却无法忽视唐镌——这个曾经在墨菡心湖中投下过阴影的男人。

一夜到天明，顾宸宇在眷恋与嫉妒的复杂心情中抱了墨菡一夜，天未亮，他就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知道是李副官，他轻咳了一声以示知道。不喜欢离别的画面，所以他悄悄起身，穿好军装，整饬好一切后，他又重回床边，低下头，吻了一下墨菡。睡梦中的她嘤咛了一声，不自觉地回应：“宸宇……”

“好好睡。”顾宸宇啄了几下后，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轻手轻脚走出去。

李副官跟陈和已经在外面候着，他朝他们轻点了一下头，便大步走下楼。

墨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她没有看到顾宸宇，心里一空，立刻坐起身。当被单落下后，她看到了身上满布的吻痕，脸立刻胀红。

他应该已经清醒了吧？知道昨晚与他在一起的人是她，他有没有后悔？

她有些惴惴不安，思忖着他可能的反应。

小红走进来，看到凌乱的床与墨菡露在被外的吻痕后，便笑着说道：“恭喜少夫人，宇少还是爱您的。”

“也许吧。小红，你看到宸宇没有？”墨菡突然想起他今天要带兵出征，无暇顾及自己的不安，立刻问道。

“我听人说宇少一早就带着李副官他们走了。估摸着现在已经在整理队伍，准备出发了吧。”小红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对墨菡说道。

墨菡的心突然揪到一起。

他就要走了！

要上战场了！

那纷飞的炮弹、如林的弹雨……

她突然下地，从衣橱里取出一件素色绣着荷花的旗袍，匆匆地穿上：“小红，帮我系一下。”

因为紧张，她系扣盘的手指开始发抖。她真怕看不到宸宇，怕他已经带队离开。

小红看出墨菡的焦急，赶紧放下手中叠了一半的被子，上前帮忙：“夫人别急，我也只是瞎猜，说不定宇少他们还没出发。”

“我只是想送送他。”墨菡眼里泛了湿意。这一别，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见。上一次他是带着伤回来的，这一次一定要平安。

他可以不爱她，却不能在战场上丢了命。

墨菡拖着酸疼的身体，匆匆跑下楼。看到周茉莉，她就抓住她的手，焦急地说道：“带我去军营。”

“宇少让您休息。”周茉莉没有立刻答应墨菡，而是转达了顾宸宇的吩咐。

他知道她昨天被他折腾坏了？

墨菡的心里充满酸酸甜甜的感觉。

他会不会对她还有感情？所以被下了药不顺水推舟，反而舍近求远找她解毒。

这个想法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后，她更加迫切地想见到他。

“我必须去！茉莉，他是要去打仗。”墨菡抓着周茉莉的手，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对方。她很没用，不会开车，学了一次差点撞到人，吓坏了，从此再不敢碰汽车。所以她只能求会开车的周茉莉帮忙。

“好吧。我就帮你一次。”周茉莉破天荒第一次没有再开口要钱，许是被墨菡的深情感动。

……

唐锦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里。她迷茫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努力想着昨天的事。她跟宇少一起用晚餐，他看起来很高兴，喝了她加了料的红酒，然后说头昏，她贴上去想抱他，然后……

然后怎样了？

顾宸宇有没有碰她？

她竟然全都想不起来。

她坐起身，想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颈后就传来一阵刺痛：“好疼！”

怎么会这么疼，像被人拿刀砍了一下似的。

谁打的？

莫非……

她跳下地，赤脚跑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她还穿着昨晚的洋装，这一点印证了她心中一个疑惑——顾宸宇根本没有碰她，她的诱夫计划完败。她将洋装上衣扣子解开，露出半个背部，拧着身子观察，果然，颈后有一道淤青。

“顾宸宇，你够狠！”唐锦西气愤地捶着梳冯妆台。她这么放低姿态讨好他，他不顺着吃掉她，竟然还动手打她，他到底把她放在什么位置了？替死鬼？聪明的她其实早就猜到顾宸宇的心思，可是她以为只要让他爱上她，他就舍不得再让她冒险，没想到他在吃了药的状态下，都不愿碰她一下。

那他怎么解决的？

那种药，哪怕只是一小口，后劲也足以要他半条命。

难道是楚墨菡？

她生气地把洋装重新套上，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往外跑。她没敲门就闯进墨菡的房间，房内暧昧的味道让她一下子全都清楚了。

果然，他在乎的还是楚墨菡。

唐锦西一把抓住还在叠被的小红，高傲地逼问：“楚墨菡呢？让那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小红吓得瑟缩了一下：“少夫人……去……去送宇少。”

听到此，唐锦西便一把推开小红，带着怒气跑出去。

就算她是替死鬼，她也不能让楚墨菡专宠。在这场婚姻的豪赌里，她就算不是最大的赢家，也要从楚墨菡碗里分一杯羹！

冯熙熙倚着门框，一看到唐锦西出来，就开始冷嘲热讽：“昨晚看了一场好戏。有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像扛沙袋一样扛回房。真是好笑！自己没那个本事就别坏事。丢人现眼！”

被她讽刺的唐锦西气红一张粉脸。她愤愤地扬扬手：“你又比我强？穿着跟个舞女似的诱惑宇少那么多次，有一次成功过？咱们不过是半斤八两！”

“你怎么知道我没成功过？”冯熙熙逞强地昂起下巴，不肯承认自己其实也是失败者。

“你若成功上位，就不是现在这种神情。”唐锦西高傲地睨了冯熙熙一眼。假如宇少真宠幸了冯熙熙，依她的性格早就把这件事当成新闻，昭告天下。

冯熙熙被说中，自觉脸面不搁。她冲上前，扬手就想抽唐锦西一巴掌。唐锦西哪是肯吃亏的人，与她扭打到一起。

顾霸天从房间里出来，厉声问道：“都闹够没有？”

“爸？”

两个女人赶紧住手，自觉无理地不敢看顾霸天肃冷的脸。

“一早起来就打打闹闹，成何体统？”顾霸天吹吹八字胡，训斥道。

他还没睡醒就听到冯熙熙跟唐锦西打闹的声音，这两个女人竟然这么不知道分寸，这是想把督军府闹得鸡犬不宁？

“爸，我们闹着玩。”唐锦西讨好地上前挽住顾霸天的胳膊。

“是啊！是啊！我们俩感情好着呢。是吧，锦西姐姐？”冯熙熙一脸虚假的笑，在叫“锦西姐姐”四个字的时候，从牙根里恨得慌。

“是是是！我们是好姐妹。”唐锦西赞同地笑着。

“感情好就好好相处！别再斗得你死我活。宸宇是你们共同的丈夫！”顾霸天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是！媳妇明白！”唐锦西小心翼翼地应承。

冯熙熙也忙点头。

……

墨菡赶到军营的时候，看到顾宸宇已经整理完队伍，正要带队出发。她跳下车，顾不得形象，拼命跑向骑着战马的顾宸宇：“宸宇！”

似乎听到她的喊声，顾宸宇从马上回转身，在队伍里寻找着。当他看到远处那一抹纤瘦时，心里一紧。他不喜欢分离的画面，因为他怕心中不舍，可是她仍是来了。

他多想跳下马，去拥抱她。

墨菡看到顾宸宇转身，便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她知道分寸，在这么多士兵面前，她不能唐突。她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顾宸宇调转马头，回身，深深地与墨菡对望，万语千言涌上心头，却不能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说。她可知道他有多爱她？他想在离开前好好抱她一次，才会假装不知道红酒被加了料。他将计就计，只是因为爱她爱到痛入骨髓。

久久，久到马儿因为烦躁而喷着气，他才转回身，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我会平安回来！

顾宸宇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

墨菡含着泪望着顾宸宇渐行渐远的身体，一动不动。刚才他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深情。虽然隔着队伍，遥遥相望，她却看懂了他眼里的深情。也许，他并不如表面那么无情，对她还有爱，所以他才会选她做他的解药。

想到自己是他的解药，她脸上的笑容就变得灿烂。两行泪在那灿烂的笑脸上，像两串珍珠，晶莹剔透。

一定要回来！

平安地、毫发无损地回来！

墨菡只能在心里向上天祈祷。

出征的队伍浩浩荡荡前行，将墨菡与顾宸宇隔成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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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秦雅芝站在窗前，安静地凝视着院里的花园，那姹紫嫣红的美却没有入进她的眼。

“夫人在担心宇少？”春棠关心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霸天出征，我都没有这么揪心过。”秦雅芝揉了揉眉心，凝重地说道。

“那是因为母子连心。”春棠拿着扇子，一边帮秦雅芝扇着风，一边知心地说道。

秦雅芝淡雅地笑了笑，转身说道：“还是你懂我。”

“我跟夫人没二十年也有十几年了。”春棠笑了起来。打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进顾家，所以她一直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假如哪一日，夫人让她离开这里，她恐怕都不习惯。

“都这么久了……”秦雅芝不禁感慨起人世变迁，一眼十年。“春棠，家远牺牲也有五六年了吧？有没有想过改嫁？”

春棠摇了摇头：“我跟着夫人很开心。不想再嫁。”

她的丈夫曾经是顾霸天的一名侍卫，为了保护顾霸天而死，所以这些年顾霸天对她很客气，她在督军府的地位也比较特殊，连管家都不敢对她厉色。可是她并没有因此而骄傲，她懂得分寸，她是夫人的贴身侍女，她喜欢夫人，愿意陪在她身边一辈子。

“你要跟着我我当然高兴。可是如果你有喜欢的男人，要记得告诉我。”秦雅芝雅致地说道。春棠虽然只是个下人，却跟她许多年，她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像亲人一般。

“好男人不多。”春棠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说道。“而且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不想给自己增加烦恼。”

听到春棠的话，秦雅芝怔了一下：“春棠，没想到你才是这府里最聪明的女人。”

“夫人过奖，春棠只是有感而发。”春棠笑了笑，她并不觉得自己聪明，她只是看多了这府里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情爱纠缠，有些感触。家远娶她之后并不安分，逛过花街柳巷，她也心痛过。她现在一个人活得自在心安，何苦再把自己埋进婚姻的坟墓？

“婚姻，就是一场奢华的豪赌，赌注是男人的心。”秦雅芝明白春棠的意思，便叹了口气。想想丈夫，想想冯圆圆，她觉得婚姻其实就像一场豪赌，爱情就是这场豪赌中的筹码，谁最后剩下的多，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夫人好有才华。”春棠不禁崇拜地看着春雅芝。夫人的话常常含有极深的哲理，是她这种没有读过书的人永远也无法企及的。

“我也只是有感而发。”秦雅芝拿手帕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这闷雨的天气，感觉不到一丝空气的流动，压抑，奥热，让人焦躁。

“夫人，在您跟冯圆圆这场赌博里，您是赢家。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幸福着最好。”春棠怕秦雅芝又想起过去，赶紧劝她。这十五六年，她可是看着夫人一步步走来，心疼得很。

“我在想宸宇跟墨菡。”秦雅芝不由得叹了口气。“春棠，你说宸宇真的像他爹一样风流吗？墨菡最近心情不太好。”

“昨儿宇少在少夫人房里过的夜。我听小红说……”春棠靠到秦雅芝耳边，暧昧地耳语了几句。

秦雅芝在听完她的话后，不禁失笑：“臭丫头，你几时也学会八卦了？”

“我这不是关心宇少吗？他们小两口和好了，夫人就不需再操心。”春棠笑着解释自己八卦的始因。其实，她也盼着少夫人跟宇少和好，那么娴静美好的少夫人，不该忧伤。

“但愿……”秦雅芝虽然在笑，却仍有些惆怅。就算宸宇在墨菡房里过了一夜，可是他那两个小妾不是省油的灯，指不定以后会折腾出什么事来。她现在只盼着墨菡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

“墨菡？”唐镌看到墨菡失神，便抬起头，轻唤了她一声。

“哦……给……”墨菡意识到自己在手术中失神，便非常自责，赶紧给唐镌递上他需要的手术器械。

唐镌认真地看了一眼墨菡，便接过手术器械，低头继续未完成的手术。

墨菡看到他额头上有汗，赶紧拿毛巾给他擦拭。两人之间默契依旧。

从手术台上下来后，墨菡洗好手，就走到唐镌身旁，向他道歉：“唐镌，对不起，我刚才……”

唐镌并没有责怪墨菡，反而儒雅地笑了笑：“下次注意。”

“嗯。”墨菡认真地点头。手术台上不能儿戏，有时候一个失神就会造成手术事故。虽然她只是个护士，也不该在手术台上恍惚。

宸宇才走没几天，她就想他想得快疯了。她发现即使他娶了两个小妾，她依然爱他爱惨了。所以她现在心情更加痛苦。她要爱顾宸宇，就要跟两个女人争他。

难道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对她来说，就只能是奢侈的梦了吗？

“墨菡，你还爱他？”唐镌犹豫了一会儿后，有些紧张地开口。他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迫切地想知道。如果爱不在了，墨菡觉得在督军府不幸福，他便能有足够的理由把她追回来。他的脑海里一直记得滁州火车站那一吻，那是他这辈子最幸福最甜蜜的一刻。他的爱隽永、醇厚，一刻也不曾减退过。墨菡为情所困、痛苦不堪，他又何尝不是？只是他一直把这份爱藏在心里，怕破坏自己在墨菡心中的形象，影响墨菡对自己的信任。

其实他也想大声说出心底的爱，当神祇太痛苦。如果他能自私一点，如果……

唐镌抿紧丰润的菱唇，像在等待医生宣布他是否患了绝症。

“爱。”墨菡只给了一个字的答案，没有犹豫，甚至连考虑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便立刻回答。想起顾宸宇，她清丽明媚的美眸里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那么睿智伟岸的男人，叫她如何能停止爱？只是，他能给予她的只有三分之一的爱。

她似乎重蹈了母亲的覆辙，成为这个一夫多妻的婚姻中无奈的角色，被命运主宰、随波逐流。

争宠？

虽然不屑，似乎却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唐镌咬了一下牙齿，告诉自己接受现实，他只有当神祇的命。墨菡爱的人是顾宸宇，不是他。“爱，就要努力争取。不要介怀锦西，努力争取你的幸福。”唐镌鼓励地朝墨菡挥挥拳头，儒雅地笑着说道。

墨菡点点头：“只要他爱我，我就永不放弃。”

“南线战况激烈，宇少这一去怕要几个月不能回来。”唐镌想起顾宸宇带兵出征的事，便惆怅地说道。

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军阀间为了地盘争个你死我活，可有这是对百姓的荼毒？

顾宸宇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

他是为了顾家的江山而战，还是为了平定战乱而战？

“我会安静地守在北方，不给他增添烦恼。”墨菡想起正在打仗的顾宸宇，便暗自发誓。

……

下雨了。

墨菡站在住院部门口，看着外面突然而至的瓢泼大雨发呆。因为她的命令，雨嘉跟周茉莉都不敢再把车开进医院，不敢再跑到医院里招摇。她要冲进这雨幕里吗？

这时，唐镌从里面跑出来，手中拿着一把伞：“墨菡，外面雨大，给。”

“那你呢？”墨菡看着唐镌，虽然非常感动却没有接受。

“我今晚值夜班，估计明天醒来雨早就停了。”唐镌笑了笑。他本来没有夜班，为了不让墨菡内疚，所以他才会跟人换了个班。

“谢谢。”墨菡感激地致谢。唐镌总是扮演救世主的身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援手。

……

因为顾宸宇不在家，唐锦西与冯熙熙两个人相见两相厌，便都收拾收拾行李回娘家了。这下子，督军府反而清静许多。

这日，墨菡倒休，她便跟婆婆提议要去探望孤儿院的孩子。秦雅芝一听，立刻欣然答应。

“还是墨菡想的周到。我已经许多日不曾去探望孩子们。”秦雅芝赞许地看着墨菡。她这几日光惦记着宸宇，把那些需要人关爱的孤儿们忘到脑后。幸好，墨菡能提醒她。

“我烤了些松饼跟蛋糕，一会儿正好捎着。”墨菡将一篮子点心放到桌上，笑着说道。思念宸宇的日子太难熬，若上班倒还好，一忙碌便忘记了，可是不上班的日子，她待在督军府，那思念便一发不可收，所以她只好尽量找些事做。

“好啊。孩子们自从吃过一次你烤的蛋糕，就一直念念不忘呢。”秦雅芝闻到糕点的香味，带着几分嘉许，笑容恬淡。

墨菡听到夸奖，脸儿微红。

……

唐锦西毕竟是妾的身份，所以回宁并没有搞得多么热闹，只是由小刘保护着，坐火车坐了三天才回到滁州。

唐夫人看着女儿，宠溺地笑问：“在婆家有没有人欺负你？”

唐锦西高傲地昂起下巴：“他们敢？”

“锦西，唐家毕竟不同往日，若不是宸宇将许多军需采购的事交给妈，唐氏早就已经从滁州消失。你在督军府收敛收敛你的脾气，不要让人说你骄傲。”唐夫人听着女儿那嚣张的语气，赶紧劝道。如果顾宸宇不满锦西，切断军需交易，那唐氏又要隐入危机。锦西什么时候才能懂事点？

“妈！这句话您在电话里都不知道嘱咐我多少遍。听都听烦了。”唐锦西噘起嘴巴，抱怨道。

她知道唐家起死回生全是拜顾宸宇所赐，可是那戏子家庭出身的冯熙熙依然没办法跟她比，楚墨菡一落魄翰林的女儿，更没有可比性。她才是顾宸宇妻妾中身份最高的人。

“听烦也要听。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唐夫人不满意女儿的态度，便沉着脸教训道。

“我报。我报。我给他生个儿子不就是最大的报偿吗？”

“那也要你得能生。”唐夫人看了眼女儿平坦的肚子，说道。

唐锦西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不可能有孕样，再说，顾宸宇始终都没碰过她。但是，她一定会让顾宸宇迷上自己，生下他的孩子。“我一定能生。”

……

墨菡坐在钢琴前，专注地弹着钢琴，脸上始终带着朦胧的浅笑。

秦雅芝低声对身旁的春棠说道：“这首曲子似乎很熟。”

“就是宇少天天半夜弹的那首，好像叫《夜光曲》。”春棠也听出这首钢琴曲很熟悉，思索了一下后，才回答。

“原来如此。这两个孩子……”秦雅芝爱怜地看着墨菡。这两个孩子明明相爱，却生出这许多波折。宸宇是糊涂了吗？

墨菡弹完琴，孤儿院的孩子们都用力鼓掌。她含着笑坐直身体，对孩子们说道：“下面咱们弹首欢快的歌曲《洋娃娃和小熊跳舞》，我弹琴的时候你们就跟着转圈。”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啊跳啊，一二一……”墨菡边弹边唱，一边指挥孩子们跟上节拍转圈。

这欢快的旋律立刻吸引了所有孩子的心，他们撒欢似地笑着、转着圈、鼓着掌……到最后变成大家一起的合唱。

……

顾宸宇坐在临时指挥部的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染过血的真丝手帕，目光深邃地看着上面洗不下去的血渍，在心里思念起墨菡。

她说，要他把它永远放在左胸口袋，他便一直没有让它离开过它应该待的地方。只是他没有让墨菡知道。

这个秘密，就由他保管，等到真相大白那天，再看她如何感动。

顾宸宇将手帕叠好，放进左胸口袋。他刚收好手帕，李副官就过来禀告：“宇少，陈军长来了。”

“赶紧叫他进来。”顾宸宇坐直身体后，立刻对李副官命令。

这里是战场，不容许他放太多时间儿女情长。爱与怀念，就都放在心里即是。

李副官看了一眼顾宸宇，便立刻转身出去，看到立在门外的陈军长，他立刻伸出手相请：“宇少有请。”

陈军长点点头，便赶紧走了过去。

局势紧张，他们不能有一些松懈，敌人可不给你失误的机会，一失误，便是功亏一篑。

……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是秋天了。墨菡坐在紫藤架下，看着片片凋落的枯叶，不禁浅浅叹息。她把手上的书放到石桌上，便闭上眼睛。

思念如风，在不经意间起，思念如雨。

黑贝跑到她身旁，用头摩挲着她的右腿。

“黑贝……”墨菡睁开眼睛，看到黑贝，便宠溺地揉揉它的头：“黑贝也在想主人了？”

黑贝汪汪了两声以示回应。

墨菡抱住黑贝的头，哽咽道：“黑贝，我也想你主人。”宸宇这一次去了两个多月，都已经是深秋，战争竟然还没结束。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前线不比家里，条件肯定非常艰苦，他可有吃好穿暖？

黑贝这次不只汪汪了两声，还用舌头舔着墨菡的脸。

墨菡被它弄得极痒，便笑了起来：“黑贝，别闹。”

围巾听话地蹲在墨菡脚下，仿佛刚才的顽皮根本不是它。

唐锦西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前，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顾宸宇养的狗跟他的人一样贱，全都一个德性，只喜欢楚墨菡。这楚墨菡是多长了颗心，还是多长了双手？竟然那么受欢迎。想想她就吃味。她一唐唐大小姐屈尊纡贵嫁入督军府做妾，却比不过一个小护士。

因为见过冯熙熙差点被黑贝咬伤，所以她不敢接近那只瞎了眼的贱狗。等着，等她收服顾宸宇，再来收拾黑贝这条贱狗。

……

冯熙熙扶着姑姑下车，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姑，还记得这里吗？”

“这是我家！”冯圆圆兴奋地眨着眼睛。她被关了好久，如果她不装乖装可怜，顾霸天根本不会答应让她出院。现在可好了，她再也不用像坐牢一样被关在精神病医院那狭小的空间里。她不要再待在精神病院，不要再被打，不要再挨饿！

冯熙熙听到姑姑的话，便松了一口气。看来姑姑的精神已经渐渐恢复：“姑姑，我们进去吧。”

“熙熙，这真是我家？”冯圆圆突然抓住冯熙熙的手，恳切地问道。

“姑姑，你都不记得了？”冯熙熙震惊地看着姑姑。难道她不记得了？

“什么？哦……记得……记得……我是这府的女主人。”冯熙熙讷讷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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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当她们姑侄两个走进督军府后，看到秦雅芝坐在客厅沙发上，沉稳地喝着茶。

“大姐。”冯圆圆小心翼翼地弯弯腰，跟秦雅芝打招呼。如果是在以前，她根本不屑去理会秦雅芝，可是现在她不敢不恭。谁让她的两个奸情都被霸天发现了呢？她今年背运，要在这府里好好活着，以后得夹着尾巴做人。

“出院了？看你这气色，像是身体好多了。”秦雅芝淡漠地看了一眼冯圆圆。她不是菩萨，所以没有办法对冯圆圆产生好感。就算对方已经落魄到像只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她也没办法虚伪地去对冯圆圆表示好感。

“已无大碍。多谢大姐关心。”冯圆圆低垂着美艳的眸子，客气地回答。

“既然病好了就安分做人，我们督军府丢不起人。”秦雅芝冷冷地教训着冯圆圆。冯圆圆流产这个孩子怀孕的时间应该尚在受宠时，她真不明白当时享受着霸天独宠的冯圆圆为什么还会出轨，难道是霸天不能满足她？可是身为霸天的妻子，她对丈夫的能力很有信心。怕是冯圆圆本身不安分？

秦雅芝的话一出口，冯圆圆跟冯熙熙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冯圆圆。她想撕破秦雅芝那张优雅的脸，可是她现在的处境不能这么做。她不想死得太快。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大姐教训得即是，圆圆自知有错，也不乞求大姐原谅。”

冯熙熙看到姑姑回答得得体，便松了一口气。看来姑姑这两个月在精神病院虽然吃了不少苦，却也有点效果。

“我原不原谅你有甚用？端的还是看霸天。你，好自为之。”秦雅芝一边摆弄着茶杯，轻吹着杯中的茶叶，一边淡漠地说道，语气很轻，可是句句都有分量。

“圆圆知道。”冯圆圆弯弯膝盖，谨慎地应承着。

当初她得宠的时候，哪用得着看秦雅芝脸色？她真是走错一步，全盘皆输。

想起让自己失宠的那个孩子，她的精神就又开始混乱。她一把抓住冯熙熙的手，对她命令道：“熙熙，我有些不舒服，扶我回房。”

冯熙熙赶紧半拖半扶地带冯圆圆上楼。

一进自己的房间，冯圆圆就冲到梳妆台前，拿起上面的瓶瓶罐罐开始摔。

“姑姑？”冯熙熙吓了一跳。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姑姑的情绪又开始激动了？难不成她并没有好利索？

“顾宸宇，叫你毁了我！”冯圆圆朝着镜子大吼。如果不是顾宸宇拆穿孩子非霸天亲生，她不会这么落魄。她的不幸全是顾宸宇毁的！

“姑姑，你冷静一下。”冯熙熙举起双手，耐心地安抚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熙熙在，你的仇一定能报。”

“报仇！我要报仇！”冯圆圆仰头大笑。

……

春棠擦着桌子，被楼上怪异的笑声吓了一跳，她对正在喝茶的秦雅芝说道：“夫人，楼上这是什么动静？”

“无非是冯家那一对姑侄在折腾什么。无需管它。”秦雅芝优雅地浅笑。

冯圆圆虽然可怜，却不值得同情。她刚才上楼前的眼神非常怪异，有些神经质。她还纳闷儿这精神病竟然突然好治。原本，好的只是表相。

一个神经病能折腾出什么？

随她！

她越折腾越不得霸天喜爱，便会越神经质。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的问题。

“这冯圆圆回来，可千万别搞出什么事来。这府里已经够乱了。”春棠继续擦着茶几，不自禁低语。

“妈，我听小红说二姨娘出院了？”墨菡从后门进来，匆忙地跑到秦雅芝面前。她刚才一听小红说冯圆圆回来了，就吓了一跳。那个女人会安分地待着吗？她孩子没了，又被宸宇拆穿出轨的事，怕正恨着这府里所有人，甚至会迁怒于自己。这样的冯圆圆是危险的。“她没怎样着您吧？”

“山欲静而风不止。孩子，别怕。没有男人会喜欢歇斯底里的女人。你只要保护好自己，旁的，任她折腾。”秦雅芝极富哲理地说道。

“看来咱们得练就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的本事。”墨菡听懂婆婆的话，便笑着坐到她身旁。

“是！”秦雅芝依然笑得优雅。

……

顾宸宇刚带着队伍冲上209号高地，就发觉不对劲。飞机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立刻下令隐蔽。这时两架飞机从他头上飞过，数枚炸弹投了下来。

“捂住耳朵，蹲下！”顾宸宇在炸弹声响起前，大声命令着。他蹲在树丛中，一边捂着耳朵，等炸弹声肆虐过后，他抬起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飞机。那飞机机身上竟然印着“xja”这三个字符，这是邢军的代表。他的心头立刻涌起一份怀疑。就在这时，那战机竟然折回来，又是一阵狂轰滥炸。致高点处那面邢军的旗帜被炸得面目全非。

“宇少，我们的飞机怎么会炸自己人？”李副官在在弥漫着硫磺味道的硝烟中中弯着腰跑到顾宸宇身后，纳闷儿地问道。

“我也在奇怪。”顾宸宇用力撕下一声衬衫的下摆，一边缠着受伤的手掌，一边皱起眉。

“难道邢军中有叛徒？”李副官说出心中的疑惑。他们这次行动昨天就已经定下，一个防守并不怎么严官的高地没必要启用战机。所以，这战机的出现很不正常。

“是有人想除掉我。”顾宸宇沉着脸说道。有一枚炸弹就在离他几米远处落下，他身上好几处流弹划出的小伤，幸好他反应及时，晚躲一会儿，怕就已经粉身碎骨了。

“我去调查是谁下的令。”李副官转身要走，被顾宸宇一把拽住。

“祈安，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我要调后面的大鱼。”顾宸宇冷酷地说道。脸上虽然有几处划伤，却一点儿不影响他的英俊。那拧起的浓眉显示出他的冷毅果决。

“好。宇少，我叫卫生员给您重新包扎一下手上的伤。”李副官看着顾宸宇手掌上的衬衣布，关心地说道。

“只是小伤。”顾宸宇拒绝了李副官的提议。他站起身，想要去查看一下士兵们的伤亡情况，结果腿部传来一阵巨痛，让他才站起身就又摔倒。

李副官赶紧上前扶住他：“宇少！”

顾宸宇坐到草地上，察看着腿上的伤。大腿内侧有一片血污，他用匕首划开裤腿，看到有一片弹片正嵌在肉里。

“军医！”李副官见状，立刻失望冷静，慌乱地大喊。宇少的伤已经不是卫生员能解决得了的小伤。

“宇少！我该死！我竟然没保护好你！”陈和自责地抽自己一巴掌。

李副官赶紧拉住他的手：“抱宇少去那里的掩体，里面应该会有床。”

一名军医背着医药箱赶过来，跟在他们后面进入一旁被绿色的网子与树枝遮盖的一个掩体里，里面除了一张指挥桌外，还有一张简陋的行军床。陈和把顾宸宇放到床上后，军医立刻上前，帮忙顾宸宇处理伤口。

当弹片被取出来后，顾宸宇抿紧了薄唇。虽然打了麻醉针，在弹片取出来时，仍然有些痛。

“大夫，宇少的伤严不严重？”李副官与陈和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

“幸好没伤到动脉，我给宇少撒点咱邢军的特效药，休养一个星期应该就会好。”军医告诉李副官。

顾宸宇看着军医手中小小的药瓶，不禁又思念起墨菡。她不经意的一个药方竟然成为邢军的一个秘密武器。伤员们只要洒上它，伤口就恢复很快。不出一个星期就能愈合。

他看着自己的伤口被一层层纱布包裹，突然心生一计。他招呼李副官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耳语。

“好的，属下这就安排。”李副官匆匆跑出去。

顾宸宇看着军医，用不容人抗拒的语气说道：“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没有见过我。”

“啊？”军医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不明白？”顾宸宇挑了一下浓眉，眼里有明显的不悦。

“改正明白！我没给宇少治过伤，也没见到宇少。”军医诚惶诚恐地低着头，回答。

顾宸宇朝对方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军医怕惹顾宸宇不高兴，赶紧提着医药箱跑出去。

陈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尚在混沌之中。宇少为什么不让军医说出他的伤势？

过了没多久，李副官拿着一套普通士兵的军装进来，为陈和解了心中的疑惑。

顾宸宇接过军装，便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当他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后，李副官帮他戴上一副比瓶底还厚的黑框眼睛，并给他的嘴唇上贴了片胡子：“这是我则刚从侦察兵那里找来的宝贝，好了，宇少，这回应该没人能认出您来。”

“给其它三个指挥官发电报，就说我部遭遇炸弹袭击，宇少失踪，只找到一只残臂。”顾宸宇将手腕上摘下他戴了多年的百达翡丽的手表，递给陈和，“去找一条断臂。”

“为什么要装死？”陈和不解地挠着后脑。

李副官淡漠地挑了陈和一眼：“有人要杀宇少。”

“你是说刚才的轰炸？”陈和震惊地瞪大眼睛。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人里会有人要杀宇少。邢军内部竟然会奸细。

“你明白就好。赶紧去办事！”李副官拿脚跩了一下还愣在原地的陈和。

陈和拿着那块手表，傻傻地点了点头。

宇少这是要装死？

“如果少夫人听说宇少阵亡的消息，不知会多痛苦。”陈和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宇少要装死有他的原因，可是他还真的替少夫人难过。

……

“宇少阵亡了？哈哈！等着！我会让顾家断子绝孙，到时候，群龙无首的邢军就是我的囊中物！”一处临时指挥所里，刚接到电话的男人阴冷地笑了笑，

……

邢军各级将领都聚集到一起，表情异常沉重。

李副官垂下双眼，状似异常悲痛：“都怪我，我听到炸弹声跑过去时，就只看到空中飞着一截……一截……断臂……”

“李副官，你也别太自责。生死由命。”沈伯均拍着李副官的肩膀，声音有几分哽咽。

“我对不住督军！”李副官咬住嘴唇，脸上满是悔恨与痛苦的表情，“我要以死谢罪！”

他拨出枪，就要往太阳穴上搁，这时陈和及时冲过来，利落地卸下他手中的枪，将他按在墙上：“李副官，你死也也不能让宇少复活！你得给我活着！活着才能替宇少报仇！”

“陈和！我要把孙棣的人头割下来当球踢！”李副官抱紧陈和，咬牙切齿地说道。

赵怀明拿手帕擦了擦眼角，带着几分喜悦的表情说道：“祈安，你这样想就对了。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替宇少报仇！”

“我想不通，宇少怎么就这么去了。”陈翰生一片茫然的表情，像是仍不能接受宇少阵亡的事实。“棣军的战机怎么会轰炸他们自己的阵地？”

“也许棣军已经知道宇少攻上209高地，所以想炸掉它。”赵怀明精明地分析着。“会不会是209高地上有非常重要的军事机密，不留。给我们？”

“一个破山头能有什么秘密？又不可能藏着金山银山。”陈翰生驳斥着赵怀明的分析

沈伯均不耐烦地吼着他俩：“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宇少人都没了，你们还讨论那劳什子的金山银山做甚？”

“是啊！宇少没了，这下子邢军郡龙无首，后面的仗可要怎么打？”陈翰生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兄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这事儿。伯均，你说该怎么办？”赵怀明彷徨地看着沈伯均。

沈伯均思考了一下：“宇少这一走，我们三人势必要选出一个做指挥官。”

赵怀明听到沈伯均的话，立刻提议：“伯均是我们三个人里把《孙子兵法》研究得最透彻的人，翰生，你说让伯均做指挥官如何？”

“我哪是将才的料？怀明兄过誉了。”沈伯均立刻推辞。“还是你们俩二选一吧。”

没有不想当将军的兵，可是他知道自己的短处，他虽然熟读兵法，却不懂得融会贯通之术，这主帅之职他可不敢当。

“战事当前咱们没有时间耽搁，今儿必须把主帅选出来。要不，咱们仨儿不记名投票，谁得的票最多就让谁来当主帅。”赵怀明最后提议。

“这主意好！陈和，拿纸过来！”李副官赞许地笑道。看来，狐狸的尾巴总是藏不住，要现形了。

不远处，有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士兵正用一双睿智的黑眸观察着三个人。

陈翰生没有犹豫，马上写上自己心中的人选。

沈伯均犹豫了一下，才低头在纸上写上一个名字，然后将白纸团成团，放到桌上。

赵怀明最后一个写完。他也学着前两个人的样子，将白纸团成一团，放到桌上。

李副官咳了一声，说道：“我来唱票。”

三个男人没有反驳，安分地等着结果。

“赵军人两票，陈军长一票，沈师长零票。”统计完后，李副官淡笑着回答。“赵军长，恭喜你！”

听到李副官的话，陈翰生有些不甘心，目光不悦地瞪向赵怀明。沈伯均反而笑得坦然。

“怎么会是我？”赵怀明诧异地看着另外两个人，“你们怎么都选我？我也不是帅才。翰生，这个主帅的角儿还是你来当吧。我断断干不了这个。”

“赵兄，咱们兄弟之间不需要来虚的。既然你喜欢，这主帅的位子就让你一直做下去又有何妨？”陈翰生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赵怀明。

“怎么可能做一生？翰生，你该知道这主帅的位子只是暂时。宇少虽然去了，可是咱们还有督军。”赵怀明坦然地说道，“督军永远是咱们的头儿。”

“还是赵兄会说话。”陈翰生拱拱手，“我军里还有些事，先走一步。告辞！”

“山路崎岖，翰生，你要小心点。”沈伯均关心地叮嘱着离去的陈翰生。

“你若没事也早点回去。”陈翰生回过身，看了一眼赵怀明后，劝道。

……

陈和坐在顾宸宇对面，好奇地问道：“宇少，你认为是谁要害你？”

“你觉得呢？”顾宸宇一边喝着茶，一边悠闲地问道。今天那三个人的戏他全看在眼里，已经猜出个大概。

陈和挠了挠后脑，嘿嘿道：“我倒是有个答案，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副官被他勾起好奇心，也拉把椅子坐过来：“你的答案是谁？”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沈伯均。上次就是他要变节，害我们差一点兵败清江河口。”陈和说出心中的怀疑后，得到顾宸宇飘过来的一只白眼，还得到了李副官的一只拳头。

“笨！沈伯均是最没有嫌疑的人。”李副官沉着地瞥了陈和，嘴角泛起笑意。陈和这人，肠子是直的。

“答应只有一个。”李副官淡定地笑了笑：“那就是……赵怀明。”

“你怎么猜是他？”陈和不明所以地追问。

“原因很简单。那个投票活动出卖了他。原本陈翰生写的是自己的名字，赵怀明也一样，也是写的自己的名字。如此一来，沈伯均那一票就变得至关重要。赵怀明事先与沈伯均谈话的目的，便是为了让沈伯均相信他才是主帅的不二人选。”李副官得意地笑道。

“原来是这样。”陈和恍然大悟。

……

“宸宇牺牲了？不！不可能！”当顾宸宇阵亡的消息传到督军府的时候，墨菡神经质地大吼、摇头。

秦雅芝用手帕捂着嘴，难过地直掉泪：“墨菡，宸宇真的去了。你接受现实吧。”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墨菡一把撕掉放在自己面前的照片，那是一只血迹斑斑的胳膊，唯一能标识它身份的，就是那块百达翡丽男表。她认得那块表，可是她不愿意接受宸宇就这么离开她的消失，痛苦地摇着头。

“你撕了照片也没用。宸宇已经死了。”冯圆圆嘲讽地看着墨菡，“接受现实吧。你，已经变成寡妇了！”

“我不接受！”墨菡疯狂地摇着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看不到他的尸体，我绝不相信他死了！”

宸宇不会这么残忍地弃她而去！

他不舍得！

她的宸宇一样还活着！

他才离开她短短三个月，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他答应过要陪她走过一生一世，他不能食言！

两行透明的水珠肆意地在她脸上奔淌，迷蒙了她的视线。

如果他死了，她也没有办法独活。

悲痛欲绝的她，眼前一白，便昏死过去。

“墨菡姐姐！”雨嘉大喊着抱住她瘫软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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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雨嘉陪了墨菡半宿，直到唐镌赶来，给墨菡打了一针安定，见她沉沉睡去，她才离开墨菡的房间，下楼，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她刚走到楼梯的一半，就听到客厅里有人在悄声说话。她感觉奇怪，便迅速躲起来，然后悄悄探头，看向楼下。只见一名佣人正背对着她，捂着话筒悄悄说话。

“宇少的确死了，今天传来的消息，府里乱成一窝粥，少夫人昏死过去，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嗯……嗯……我知道了……”小红神神秘秘地说道。

雨嘉皱起眉，这小红怎么如此八卦，大半夜地打电话说督军府的事？

她正要下楼去数落小红一顿，就被突然出现在她身旁的周茉莉拽到一旁。她想问对方干嘛拽她，周茉莉就伸手捂住她的嘴，然后朝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为什么？雨嘉不明白地瞪大眼睛。

“小红可能是有人安插在少夫人身边的奸细。”周茉莉用唇语解释。

“奸……”雨嘉惊讶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周茉莉捂住嘴。

“走！”周茉莉拽着雨嘉退回楼上，躲进二楼一间阳光花房里。

“茉莉，如果小红是奸细，我姐是不是很危险？”雨嘉紧张地抓住周茉莉的胳膊，问道。“我们要怎么办？”

“她只是个通风报信的，应该还没本事伤害少夫人。我们先搞清楚小红给谁报信，李副官他们回来前先不要打草惊蛇。明天你缠住小红，我去她房间里搜一下，看有没有可怜的证据。”周茉莉冷静地吩咐道。

“哦……好。”雨嘉点点头，不禁开始崇拜起周茉莉。明明她比自己还晚参军，竟然比她厉害。她刚才还以为小红爱八卦，没想到她是在给敌人通风报信。

……

顾霸天站在书房，看着自己书桌后面的巨幅山水画，悠长地叹了口气。宸宇的死整掉他半条命，他驰骋杀场这么多年，创下这大片江山，到头来却无后人来继承。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如今，他连个子嗣都没有，这大片江山，要交给谁？

“宸宇，爹不该让你去！”如果这一次宸宇没有带兵出征，他就不会阵亡。

……

相对于墨菡的悲痛欲绝，冯熙熙跟唐锦西就相对平静许多。冯熙熙只是觉得自己倒霉，刚嫁进来，还没把另外两个女人赶出督军府，顾宸宇竟然就死了。如此一来，楚墨菡那个贱人该高兴了，她那少夫人的宝座算是雷打不动啦。而唐锦西则是觉得很惋惜，这个世界上能配得起她的人只有顾宸宇，他这一死，要她去哪里找这么优秀的男人？

秦雅芝将这两个女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所以对墨菡的喜爱就加深了一重。还是只有墨菡这个儿媳妇最好。

……

墨菡抱着双膝坐在床上不言不语已经两天，连吃饭的时候，她的眼珠都不曾转动过。仿佛顾宸宇的死讯已经带走她全部生命力，剩下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姐，喝口粥吧。你这样姐夫在天上看到也会心疼。”雨嘉端着一碗桂圆莲子粥到墨菡面前，耐心地劝着她。

“宸宇没死！他不会死！他不会这么残忍地抛下我！”墨菡含着眼泪，目光凄楚地说道。得到宸宇战死的消息已经过去两天，她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总觉得宸宇还活着，他没死。

雨嘉无奈地噘了噘嘴，不知道要怎么劝她。楼下已经在布置灵堂，连夫人都接受了姐夫已死的事实，就只有墨菡姐姐一直不愿意面对。她把自己关在这屋里，独自缅怀他们之间的点滴时光，谁也不理，没人提醒连饭都不知道吃。长久下去，就算不闷出毛病也得饿坏了。

“姐，如果姐夫没死你更不能这样消沉，你得养壮自己的身体好等他回家。”雨嘉俏皮地笑着，把手中的粥碗递过去。

墨菡沉默地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粥碗，美丽的双眸失去焦距。她回忆着他与她的初遇，受伤的他误闯入她的小屋，白桦林里的吻，她的茫然、抗拒，他强势而霸道的追求……泪一滴滴，从她的眼角溢出来。他的生日，她曾送它一条手帕，他说，会把它永远放在左胸口袋……

“雨嘉，下雨了吗？”墨菡的声音充满迷惑。

“没有啊。雨季已经过去了，外面阳光明媚着呢。”雨嘉摇摇头。

“没有下雨，为什么我的手背上有水珠？”墨菡疑惑不解地看着不断落到手背上的水珠。

雨嘉将粥碗放到桌上，一把将墨菡抱进怀里：“姐，你醒醒！不要这样吓我！”

“雨嘉，我没事，只是不明白手背上怎么会有雨水？”墨菡表情淡漠地回道。心如一府空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的滋味。可是为什么会有水珠？难道是她的泪？

雨嘉抱着墨菡，心疼她的痛苦，难受地说道：“姐，你哭出来吧！大声地哭出来！”

“我没哭啊！我为什么要哭？宸宇又没死。”墨菡纳闷儿地看着雨嘉。宸宇没死，她哭什么呢？“我会守在这里等他回来。雨嘉，他一定会回来。我知道。”

“嗯。姐夫没死。姐夫命那么大，怎么可能死。那块手表肯定是别人的，那条手臂也是别人身上掉下来的……”雨嘉忍着眼泪，说道。

她明白姐为什么不能接受姐夫死亡的消息，因为不接受，就还能怀着希望等他，一旦接受，那就是无边的死寂，像被海水淹没了一般，窒息、绝望。

所以姐才会自欺欺人地不肯承认姐夫已死的事实。

“手臂？手臂？手臂！”墨菡突然抓住雨嘉的胳膊，有些激动地说道：“雨嘉，那不是宸宇的手臂！你发现没有，那只手臂又短又粗，不可能是宸宇的。”

“真的？”雨嘉有些惊讶。她倒没注意过那张照片上的手臂是粗还是细，当时的她一时被姐夫阵亡的噩耗给吓呆了。

“宸宇的血管很细，那个人的青筋都鼓出来了，宸宇有一双艺术家的手，那双手不是……”墨菡越说越激动。

“可是，如果姐夫没死，他为什么不出来证明？”雨嘉说出心中的疑惑。那一张小小的照片能看到这么多讯息？被炸断的胳膊不都是肿胀难看的吗？充血的十指怎么还会修长？经历过战争的雨嘉并不赞同墨菡的观点，她见过的断臂残肢太多。“姐，其实接受姐夫阵亡的事不太困难，你早晚要接受这个事实。心，痛一次就过去了，不会痛一辈子。”

“那真不是宸宇的手臂！他是我丈夫，我熟悉他的一切！”墨菡充满自信地说道。她非常肯定那断臂绝对不是宸宇的。他们是夫妻，她熟悉他身上每一寸，怎么会忽略那么容易认出来的特征？那只断臂的手背虽然浮肿得面目全非，可是仍能看出一些明显的特征：青筋毕露，十指短粗。

她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一切。

“姐，你说的是真的？”雨嘉紧张地看着墨菡。会吗？姐夫没死？那李副官为什么不报平安回来？姐夫又藏哪里去了？

“我要去找他！”墨菡掀开被单，下地，从衣柜里取了一条披肩就要往外跑。

“姐！你不能去！”雨嘉用力抱住墨菡的腰，不让她走。前线那么乱，姐如果去了，怕找不回姐夫，自己先要把命丢在战场上。

“宸宇在等我去找他！”墨菡用力掰着雨嘉的手，意志坚定。

“姐夫如果活着，一定会回家，你跑去找他他不知道，你们反而会错过。”雨嘉努力阻拦墨菡。

墨菡突然停止挣扎，茫然地看着前方：“宸宇生死未卜，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周茉莉进来后，看到雨嘉劝阻墨菡这一幕，便真爽地劝说：“少夫人，请恕茉莉直言。宇少的死难受的不只您一个人。督军跟夫人是宇少的亲生父母，他们跟您一样难过。督军的头发一夜间全白了。夫人这几日也滴水未进。少夫人，请你善待自己，不要再让丧子的督军跟夫人为你操心。”

“我……”墨菡沉默了。她这两日只记着自己的痛苦，忘了公公婆婆。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比她好过。她竟然没想到要去安慰公婆。“我去看看妈。”

“姐，你先把粥喝了再去探望夫人。”雨嘉端起碗，笑着递过去。

墨菡接过粥碗，沉默地吃着粥。她要振作起来，不为自己，也要为公婆。她失去的是丈夫，他们失去的可是儿子。如果宸宇真的阵亡，她要替他照顾好公婆，替他尽孝。如果他没死，她要他回家的时候看到快快乐乐的父母。

看到墨菡振作起来，雨嘉感激地看向周茉莉。以前只觉得周茉莉是个贪财的女孩，没想到遇到关键时刻还挺仁义。雨嘉对周茉莉的反感立刻减少，并且增加不少好感。

“谢谢。”雨嘉俏皮地笑着朝周茉莉拱了拱手。

“我不爱来虚的。”周茉莉挑了一下眉。

雨嘉无奈地撇撇嘴。这周茉莉又恢复原形了。她这人，真是三句话不离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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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陈九婷侧躺在火坑上，看着沉睡中的范斯岑。昨夜，他哄孩子哄得太晚，等儿子睡着后已过午夜，便留宿在她这里，她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他。虽然给他生了儿子，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比朋友还生疏，除了那一夜酒后乱性，他对她甚至连个拥抱都没有。他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淡漠疏离，她知道，他不爱她，他只是不想让他的儿子成为父不详的孩子。

一种黯然的神伤袭向她，她一向洒脱，却在遇到他的时候完全迷失了自我，明知道他不爱她却仍旧沉迷。

爱情的来去岂非人能控制？

她没办法不让自己爱他，如果他能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即使无爱，她也甘之如饴。

范斯岑沉睡中的俊脸突然皱起来，呼吸变得沉重、紊乱，他左右摇摆着身体，用粗哑的声音低吼：“不！放开我！”

“斯岑？”陈九婷吓了一跳，她紧张地坐起来，看到他挥动着拳头，似乎在与人搏斗。她不顾自己被他的拳头砸中胸口，用力握住他的双手，焦急地喊道：“斯岑，醒醒。那是梦！”

“墨菡！”范斯岑突然一把将陈九婷抱进怀里，用力地搂住。

陈九婷僵直在范斯岑怀里。虽然他们早有过肌肤之亲，可是他的拥抱仍让她感觉紧张。她不安地趴在他胸口，感到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竟然会让几乎刀枪不入的范斯岑恐惧？他从孩童到成为纵横黑白两道的军火商，这中间到底经历过什么？他的冷酷薄情是否与他的经历有关？

她抬起头，看着他紧闭的凤目，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怜惜与疼痛。

她悄悄靠上去，吻上他凉薄的唇。只敢轻触，她不敢吵醒他。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是楚墨菡，能温暖他孤独冰冷的心。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如果能一辈子待在他怀里，要她死她都甘愿。也许是一夜未眠，快天亮时，睡意悄悄席卷了她，她困极地闭上眼睛。就在她睡上眼睛的那一刻，她身下的男人倏地睁开眼。

范斯岑微皱了一下眉，凤目暗沉，他无声地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没有动手推开她。童年残酷的受训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折腾着他，常常入他梦境。他没想到陈九婷竟然能治疗他的噩梦，让他终于睡了个好觉。

这个对他来说有些生疏的可爱女子，不仅仅是他儿子的母亲，还成为他的良药。

他很不解，为什么是她？他对她无爱。

当陈九婷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范斯岑清醒的凤目，她立刻慌乱地从他怀里爬起来，不安地解释：“不是我……主动……是你昨晚做……做噩梦……硬抱住我……”

范斯岑的沉默让她心生惶恐，她仓促地下地，不敢听他的反应，不安地跑到外面，去准备早餐。

范斯岑冷着一张酷脸，始终没有开口，那一双黯沉的凤目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间那个忙碌的身影。

吃早饭的时候，范斯岑淡漠地看着陈九婷：“我今天要去邢郡，可能要许久才能回滁州。这是五百大洋，你拿着。如果有急事，打这个电话可以找到我。”

范斯岑递给陈九婷一张卡片，上面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焰帮总堂的电话，不管我在哪里，他们都会联系到我。生活上有困难，你也可以打这个电话。”范斯岑怕陈九婷听不明白，便进一步解释。

顾宸宇阵亡，墨菡自由了。他要去邢郡找墨菡。他的爱与婚姻只能给墨菡，所以他只能从金钱上给予陈九婷最大的满足。

“你给了我太多钱，所以我们娘俩不会有什么理由让我打扰你。”陈九婷强忍着心酸地笑着说道。

他给不了她爱，给再多的金钱又有什么用？五百大洋，够她跟孩子生活许多年。如果他去了邢郡后再也想不起他们母子，他们也不至于饿死。所以她决不会主动去打扰他，待产这几个月，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就是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的累赘，被他嫌恶。

“小天是我儿子。你可以打扰我。”范斯岑突然想伸出手，安慰陈九婷。她原本圆圆的苹果脸，清瘦得变成鹅蛋形。是他带给她太多折磨了吗？看到她渐清瘦的圆脸上不再有往日灿烂的笑容，他便有些愧疚。她不该爱上他。

陈九婷笑了笑，没说什么。这时，床上熟睡的小天突然开始“哇哇”地大哭。她赶紧放下筷子跑进去将儿子抱起来。小天一闻到她的味道，就立刻蠕动着小嘴朝她的怀里扎。陈九婷顾不得范斯岑在场，掀起衣襟，便坐在坑边给孩子喂奶。

范斯岑愣住。

陈九婷抱着他儿子的画面，看起来好温馨。

曾经，他娘也如陈九婷一样，是个慈母。可惜他没享受多久母爱，娘就病故了。

当陈九婷意识到范斯岑在盯着自己时，脸孔突然红起来。

屋内的温度突然升高，陈九婷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动。

等小天吃饱喝足，她立刻把衣服拉好，将儿子放回床上。

范斯岑突然走向她，一把将她推倒，霸道地吻住她……

当一切结束后，范斯岑穿上衣服，冷漠地说道：“这只是男人正常的冲动。”

“我明白。”陈九婷背过身体，紧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是他们第二次缠绵，他的表现跟第一次无异，完事后就变得无情。

“我……”范斯岑紧绷着酷脸，想说句抱歉却说不出口。他一向自制，竟然被陈九婷诱惑。“我走了。”

陈九婷点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送他。她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心一寸寸碎成飞灰。

宁可无爱，也不能爱错。

她就是爱错人，才会如此痛苦。

……

墨菡坐在护理站的椅子里，疲惫地闭上眼睛。家里的人竟然在办宸宇的灵堂，她不愿意面对宸宇死亡的结局，她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说宸宇没死，可是督军府上上下下没有人认同她的想法，正积极地忙活着灵堂的布置，只等李副官将宸宇的骨灰带回来。所以她就躲避到医院。只有忙碌才能让她忘掉所有痛苦跟烦恼。

唐镌经过护理站的时候，看到墨菡的疲态，就走过来，安静地看着她疲惫的脸。他早就叮嘱过护士长不要给墨菡排夜班，所以他刚才看到护理站的人是墨菡时，他非常惊讶。

已经过了午夜，入秋的温度开始沁凉，墨菡似乎有些冷，双臂环抱在一起，身体有些轻颤。

唐镌见状，立刻脱下白大褂里面的外套，盖到墨菡身上。

他站在她身前，心疼地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顾宸宇死了，他是不是可以有机会得回她的心？

对她浓烈的爱让他的心一阵刺痛。

虽然顾宸宇的死对墨菡是个悲剧，可是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机会。他爱她！他慢慢低下头，将怜惜眷恋的一吻落到墨菡滟潋的唇上。

“不要。”墨菡醒来发现唐镌在吻她，立刻慌乱地推开他。

“墨菡，顾宸宇已经死了，难道你依然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吗？”唐镌难过地问道。墨菡本来应该是他的，是顾宸宇半路硬插进来，抢走了墨菡的心。现在顾宸宇已死，为什么墨菡不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宸宇没死！他没有死！”墨菡含着泪痛苦地说道。她一直坚信宸宇还活着。她要等他回来。而且即使宸宇已经死了，她也不可能再接受第二份感情。她对宸宇的爱，是至死不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不会再爱了。

唐镌用充满痛苦的目光看着墨菡，许久都没说一句话，就那样用浓烈的爱与痛并存的目光看着她。在墨菡以为他要变成化石的时候，他艰难的开口：“墨菡，我不逼你。我会一直等着你。如果你走出伤痛，请回头看看我。”

“唐镌，你这是何苦？”墨菡心酸的看着他。唐镌包容了她的背叛，还对她一往情深，这让她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可是她知道她不是。她根本配不上如此完美的唐镌。“外面的女人比我好的有千千万万，你不要再执迷。”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墨菡，你应该我更懂得句话。你如何深爱顾宸宇，我便如何深爱你。”唐镌执着地看着墨菡，诿诿诉说着深情。“我无法让你不爱顾宸宇，你也无法说服我不爱你。”

“唐镌，你这是执意要让我心痛你。”唐镌的深情让她心痛。

唐镌抬起手抹去墨菡眼角的泪水，温柔地浅笑：“你能为我心痛我便知足。不能许我今生就许我来世吧！”

唐镌的话让墨菡的眼泪掉得更多。他对她的深情让他无以为报。如何有来世她还想许给顾宸宇。她真的不想伤害唐镌。

如果这世上不存在爱情，那么他们就不会为情所苦。身处于这恋恋红尘注定要为情所苦。谁也逃不脱。

“唐镌，恐怕要让你失望。墨菡的来世也是我的！”顾宸宇突然出现在唐镌身后，霸气地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宸宇！”墨菡突然起身冲向对面那一身军装的伟岸男子。她用手捧住他的脸，含着眼泪认真检查他那熟悉的酷脸。他脸上的胡茬与风霜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她颤抖地用手抚摸着他脸上浅浅的疤痕，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宸宇，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宸宇！”

墨菡突然拉低顾宸宇的头，顾不得唐镌在场，痴狂地吻上他的薄唇：“我就知道你没死。我知道。我知道。我熟悉你身体的每一处，我知道那条断臂不是你的。可是没有人相信我！”

顾宸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将墨菡抱在怀中，紧的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

唐镌的心碎裂成满地玻璃。知道自己永远也取代不了顾宸宇，他辛酸的转身。

“唐镌！”顾宸宇唤住要离去的唐镌，认真地要求道，“我的生还是个秘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即使是锦西。”

“好。”唐镌淡淡的看了顾宸宇一眼，点头承诺。

“怎么了？”墨菡不解的看着顾宸宇。为什么他要隐瞒自己活着的事实？

“我差点回不来，所以总要给那些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一份礼物。”顾宸宇莫测高深地说道。

墨菡立刻紧张起来，她紧抓着顾宸宇的手，问道：“有人要杀你？”

“别怕，我是九命猫。”顾宸宇故作轻松地笑道。

墨菡发现顾宸宇握着自己的左掌缠着纱布，心痛不已。她将他按在椅子里，第一次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坐好！我帮你上药。”

顾宸宇没有反抗，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墨菡，任她用消毒水荼毒自己的伤口。

墨菡处理好顾宸宇手上的伤后，抬起头，温柔地问道：“还有哪里？”

有人要置他于死地，所以她能猜到他的身上决不会只有表面上这一处伤。

“在大腿内侧，你想看？”顾宸宇盅惑的低头，笑问。当他看到墨菡脸上的红晕时，笑容更深。

墨菡狠狠地瞪了顾宸宇一眼，却难掩脸上的娇羞：“正经点，我现在是护士！”

听到墨菡的话，顾宸宇笑着起身，动手解开腰带。

墨菡紧张地拉住顾宸宇的手：“你要干嘛？”

“你不是要检查我的伤口？”顾宸宇噙着盅惑的笑，反问。

“这里是护理站。”墨菡娇嗔地瞪了顾宸宇一眼。“去清创室。”

他想做暴露狂，她可不愿意配合。

“遵命！”顾宸宇朝墨菡敬了个军礼，眼底的笑容愈发深邃。

墨菡端着盛着清理伤口用的托盘，带头走向清创室，红着脸，不去看他英俊的酷脸。这个男人，都跟她做了许久夫妻，却还能让她脸红心跳。

顾宸宇拉低帽沿，谨慎地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人跟踪，这才跟在墨涵身后走近清创室。

墨菡背对着顾宸宇，用专业而冷静的声音说道：“把裤子褪到膝盖以下，躺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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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顾宸宇将帽子摘下来放置小桌上后，便按照墨菡的吩咐将腰带解开。当他将裤子褪下时，不小心碰到伤口，他疼得闷哼一声。因为怕墨菡在得到他的死讯后难受，所以他没来得及等伤口恢复，就匆匆赶回邢郡。这一路奔波，伤口不但没好反而化脓、发炎。

墨菡转过身发现顾宸宇还站在原地，便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我不是叫你把裤子褪到膝盖以下躺床上吗？怎么还站在那儿？”

“马上。”顾宸宇紧绷着酷脸，强忍着痛将裤子褪下，安静地躺好。“可以了吗？”

墨菡带着怀疑走近顾宸宇，当他看到纱布上的血渍时，不禁担心地紧皱起眉头。她没有说话，只是表情凝重的看了顾宸宇一眼。看纱布的样子，他的伤应该不轻。

“只是被弹片划伤，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顾宸宇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笑道。他最怕惹墨菡伤心，所以尽量把自己的小事说的很轻，可是那染血的纱布早已拆穿他的谎言。

墨菡的心有些微酸，她知道战争的残酷，所以当他离开的时候，她的心就一直没有平静过。当他的死讯传来时她几乎崩溃。还好，她细心的发现到那条断臂根本不是顾宸宇的，否则她早就已经心碎而死。她拿起镊子，小心翼地将顾宸宇腿上的纱布揭开。因为化脓发炎纱布已经紧紧地粘在顾宸宇的腿上，所以墨菡非常小心的、一点点将纱布从肉上挑开，可尽管如此仍然弄疼了顾宸宇，但他坚强的没有吭声。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吭声墨菡会非常难过。

当那一片血肉模糊出现在墨菡眼前时，她的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李副官和陈和干什么的？怎么会让你的伤口严重到化脓？”

顾宸宇抬起手，轻轻抹去墨菡脸上的泪：“不怪他们。是我急着要回来，身边又没有军医。”为了不引起赵怀明的怀疑，他此次回邢郡的行踪非常隐秘，除了李副官跟陈和，没带其它随从。赵怀明只道李副官是带他的骨灰回邢群，正高兴着自己军权在握。殊不知自己已经与沈师长商议好对策，他已经设好记，只等着引君入瓮。

“那么着急回来干嘛？伤口结痂也不过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墨菡一边熟练地给顾宸宇消毒上药，一边责备的说道。他这伤口如果再耽搁几天，恐怕周围的肉都会烂掉。他就不能先记着自己的伤？

“我急着向你报平安。”顾宸宇轻抚着墨菡的脸，粗哑地说道。简单的一句话你已经道尽他的深情，说墨菡不感动是假话，可是，她不明白，如果他真的那么在乎他，为什么要娶冯熙熙和唐锦西？难道男人天生多情？

“你应该向爸妈报平安。他们才是这天底下最难过的人。爸的头发一夜间全白了。”墨菡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公婆吃知道宸宇没死，不知道会有多么开心。这几日两位老人的哀伤她全看在眼里，她了解那种痛苦因为她也正置身其中。梦涵丢掉手中已经被血渍与脓水污染的消毒棉，重新取了一块来继续为顾宸宇消毒。等伤口清理好，她撒上消炎药粉，贴上纱布，这才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好在弹片只划伤了他的表皮，如果再偏一些割破他的大动脉，恐怕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活他。也许上帝总是保护善良的人，所以宸宇才会只受了些皮肉伤。

顾宸宇沉思了一会儿，才慎重地开口：“墨菡，暂时不要让爸妈知道我还活着。”

“为什么？”墨菡不解地问道。他平安的回来领再低了就让父母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间最悲哀的事。难道他不明白爸妈有多么痛苦吧？

“有人想谋反。不能打草惊蛇。”顾宸宇认真地回答。他很清楚当他的死讯传闻中督军府的时候，父母会有怎样的心情。但是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他必须隐瞒自己活着的消息。

“那你这段时间不回家吗”墨菡关心地问道。受伤的他不回家，在外面由谁照顾？

顾宸宇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塞到墨菡手中：“青城旅店312号房间。我会在那里躲避几天。你来的时候小心些。”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回去？”墨菡幽怨地问道。听他的语气好像她非去不可一样。这样她有一种自己“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觉。他有三个妻妾，并非非她不可。

顾宸宇充满自信地笑了笑：“因为你是我老婆。”

“你的老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你可以叫冯熙熙或唐大小姐去照顾你。”墨菡带着醋意说道。她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女人，对于顾宸宇娶妾的事，她一直介怀。看既然爱他就应该懂她。就应该给她一生一世的忠诚，而不是只有三分之一的爱。

顾宸宇握起墨菡的手，将它们合在自己的掌中，深邃的目光认真地望着墨菡的眼睛：“我需要你。”现在是他最艰难的时刻，他只需要墨菡陪在他的身边。那两个女人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并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只一句“我需要你”，便道尽深情，胜似千言万语。一句话就让墨菡弃械投降。罢了罢了。这种时候还争什么宠？他心里有她比什么都重要。

墨菡感动地眨了下眼晴，不许自己掉眼泪。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关切地叮嘱道：“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我明天煲好汤给你送去。”那还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了她的决定。

“好想念家的味道。”顾宸宇感慨地说道。虽然府里有厨子，可是墨菡偶尔也会下厨。她做的饭菜虽不如厨师做得精致，却很有家的味道。他爱极她为他洗手做羹汤的画面，有一种家的温馨。

“又不是没吃过大餐，我才不信我那几道清粥小菜能征服你的胃。”墨菡笑着抽回自己的手，起身收拾着东西。见顾宸宇还躺在床上不动，便调侃他：“还不赶紧起来把裤子穿好？若是被别人看到，成何体统？”

“我累了。陪我睡一会。”顾宸宇一把将墨菡拽到自己的怀中，但因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原本还穿在他身上的裤子竟然被他踢到了地上。

“别！这里是医院。”墨菡挣扎着，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顾宸宇却不肯给她机会，牢牢地将她困在自己怀中。那么霸道，那么坚定。

墨菡受制于他，只挣扎了几下，便即放弃。但他浓郁的男性麝香环绕住她时，她已经不能思考。

“我有多久没抱过你了？”顾宸宇亲吻着墨菡如墨般的发，声音黯哑地问道。

“三个月。”墨菡趴在顾宸宇胸口，闷声回答。她好怀念他的拥抱。即使他只拿她当解药，她也觉得是种幸福。当听到他的死讯时，她还以为此生再也拥抱不了他。

“错！”顾宸宇神秘地笑了笑。他附在墨菡耳边，盅惑地笑道：“应该是九十二天又十四个小时……二十三分钟。”说到最后，顾宸宇看了一眼手表，将时间定格在一个精准的数字上。

墨菡心里突地温暖。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楚，他这是在向她表明她对他有多重要吗？

“那……你有多久没抱冯熙熙跟唐锦西了？”墨菡抬起头，把下巴搁在他的胸口，认真地问道。她没办法不拿自己跟那两个妾比，因为她在乎顾宸宇，她想要他的专宠。

“不记得。”顾宸宇敷衍地回答。他从来没有真正抱过那两个女人，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不过，他现在还不能告诉墨菡。

“不记得是多久？九十三天还是九十四天？”墨菡不肯放过顾宸宇，继续逼问。

“你今天话真多！”顾宸宇说完，就翻身将墨菡压在身下，将她的唇堵了个严实……

唐镌整理好一份病历后，走出医生办公室，不自禁走向护理站。空荡荡的护理站告诉他墨菡不在，他走过去，捡起掉到地上的自己的西装，眼神充满落寞。她根本不需要他的关怀，她有顾宸宇。他竟然还想取代顾宸宇在她心中的位置，真真有些自不量力。

当他听到清创室传来粗喘与申吟声时，表情立刻僵住。他用力咬紧牙根，告诉自己不要去听。人家是夫妻，你管得着人家恩爱缠绵？

他倚着护理站的桌子，像一个被幸福遗弃的人。其实他就是一个被幸福遗弃的人。失去墨菡便是失去全世界。他的幸福已经找不到皈依之处。

如果时光倒流他还舍得抛下墨菡，去追求他的信仰？

他抬起头看着苍白的天花板。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爱与理想，在天平的两端，拥有相同的比重。

……

顾宸宇依依不舍地松开墨菡，接住她丢过来的长裤，潇洒地套上。与她分离太长时间，所以他今天有些忘形，竟然在清创室这样的地方就要了她。

“你快走！别让人看见。”墨菡红着脸催促着顾宸宇。她是来上班的，若被同事或病人发现她跟个男人在清创室缠绵，她以后就别想再安静地上班了。原本那些同事就对她不怎么好，冷嘲热讽的有，等着看她笑话的有，不相信她是为了工作而工作的有……所以她更要做好这份工。

“记住！青城旅店312号房间。”顾宸宇离开前，不放心的叮嘱墨菡。还没有离开，他就又开始想她。他们已经分开太久。他真想把她圈在身边，哪也不让她去。真想直接把她掳走，可她肯定不依。他不想禁锢她的自由，剥夺她工作的权力。可是当她将工作看得比他还重要的时候，他的心里便开始吃味。最让他介怀的一点是，墨菡是与唐镌一起工作。

他并非不信任墨菡，而是因为唐镌这个对手太强大。

“知道了。你赶紧走。”墨菡用力推着顾宸宇。若他再不走，会被早起的病人看到。他这样做的原因不仅仅是出于保护自己的**，还是为了保护宸宇。她不能让那些想伤害他的人，发现他的存在。

顾宸宇用力将墨菡扯回怀中，重重地吻了她一下，才大步离开。三个月的分别，只一夕缠绵，哪里能满足得了他？

墨菡摸着自己被吻肿的唇，怔忡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她还没有从梦中醒过来。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没有冯熙熙，没有唐锦西，只有他们两个，仿佛他们的感情还是一如当初，顾宸宇又变回了那个对她承诺一生一世的痴情男人。

这是她的错觉，还是他的真心？

……

墨菡回到家的时候，心情格外轻松，与府里的沉重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她把东西放回房间后就钻进厨房，没再出来。小红好奇地走进厨房，听到墨菡在哼歌，更加不解。这是一个丈夫新丧的女人正常的表现吗？少夫人之前不是还悲痛欲绝的吗？

“少夫人，你干什么呢？”小红关心地问道。

“煲汤。”墨菡说完这句话，立刻想起宸宇现在的处境，便将要说出口的话都吞进肚里。宸宇还活着这是个秘密，即使是公婆也不能说，自然就更不能告诉小红。“突然想喝莲藕排骨汤，便自己动手煲了。”

“少夫人，我帮你吧。”小红殷勤地上前，卷起袖子，一副要帮忙的架势。

“不用了，已经快好了。”墨菡委婉的拒绝了小红的帮忙。她要亲手为宸宇煲汤，不只是因为这是她的一份心意，还因为宸宇说过，想念她煲的汤，说有家的味道。

见无法帮上忙，小红只好放弃。“少夫人今天心情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那还能有什么喜事？”墨菡叹了口气，“府里上下都在忙着置办灵堂，我不肯接受宸宇阵亡也改变不了事实。看着中堂那些白色的纸花，我的胸口就闷得慌。我只能强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高兴一些。”

“少夫人不要太难过，宇少肯定不希望看到您掉眼泪。”小红关心地劝道。

墨菡轻轻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飘渺的笑。

正是周茉莉突然出现在厨房，她用力拍向小红的肩膀：“小红，谢谢你这么关心少夫人。少夫人能有你这样贴心的侍女真是他的福气。”

“能有幸伺候少夫人才是小红的福气。周小姐，你正说反了。”小红朝周茉莉露出一个毫无城府的笑。

周茉莉挑了一下浓眉，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我才发现原来小红这么会说话。”

小红有些尴尬的嘿了两声，借口去收拾少夫人的房间，便退出厨房。

周茉莉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红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怎么了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从来没有见过茉莉如此表情的墨菡，感到有些诧异。

“少夫人，这世道乱，人心更乱。您不要随便对任何人都交心。”周茉莉认真地叮嘱墨菡。其实她比墨菡还要小三岁，只是他见惯了人情的冷暖，人心的丑恶，所以对单纯善良的少夫人很是不放心。他潜入小红的房间搜查过好几次，也没有查清她的来历。在没有搞清楚小红到底为谁服务之前，她必须提请少夫人小心。

墨菡听出茉莉话里有话，便疑惑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茉莉，你是说……小红？”

“我即是在说她，同时也在说这府里所有的人。”

周茉莉并没有给墨菡一个肯定的答案，墨菡却听懂了她的暗示，笑着点点头：“我会小心。”

为了顾宸宇的安全，她现在任何人都不能相信。谨慎现在是她最要紧的事。

一会儿熬好汤去青城旅店找宸宇，要记得找个合理的理由。不能引起任何人怀疑，否则会给宸宇带来危险。

……

“好。继续监听他所有通话往来。”顾宸宇冷笑着将话筒放回原处，起身，走到窗前。人，一旦被权利与**控制，就会失去理智，做出后悔终生的事。因为赵怀远是父亲的旧部，所以父亲一直待他不薄，可是人的**是无止境的，所以赵怀远并不知足。赵怀远竟然想要除掉他们父子，取而代之。人有**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自量力。能有颠量清楚自己的分量就仓促动手，简直是自找死路。

十月份的邢郡，天气已经微凉，一身便装的顾宸宇玉树临风地站在窗前，风轻抚起他额前的发，便成了这青城旅店的一道风景。墨菡站在街上抬头看，嘴角含笑。很少见他穿着便装，一身铁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简单的黑色领结，便让他看起来魅力十足。他的俊帅伟岸与唐镌的俊美儒雅不同，带着一种王者的霸气。也许，这世间男子没几个能敌得过他的魅力。也因此，才会招来那么多狂蜂浪蝶，与她争夺。

这该说是她的骄傲，还是她的不幸？

起初，顾宸宇并没有注意到楼下的墨菡，只以为是个普通的女兵，可是当她仰起小脸望向他的时候，他才看到她嫣然的笑脸。

“墨菡！”他冲动地想大喊，却又怕引起注意，便扶着窗户，痴狂地看着她。他的小妻子今天竟然穿了身军装。这是何故？看惯她穿着旗袍的婀娜多姿，今日见到着军装的她，令他有一种新鲜的感觉。飒爽英姿的她，别有一番风韵。

墨菡笑着回收视线，走进青城旅店。她知道他看到她了。他的目光那么热烈，她的身体都快被点燃了。她觉得自己的双颊肯定已经火红一片。

站在312号房门前，她还没来得及拿钥匙开锁，房门便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双有力的臂膀已经将她圈入怀中，炽热的吻随之落下。

“别！我提着汤呢！”墨菡红着脸，推拒着他。

顾宸宇用牙齿轻咬着墨菡的唇瓣，吮噬着，直到满足才放开她。在她娇嗔的目光中，接过她手中的烫盅：“什么汤这么香？”

“莲藕排骨汤。”墨菡一边稳定自己快要飞出来的心，一边回答，“里面放了当归、枸杞跟党参。”

这汤其实并没有什么名贵的材料，都是些简单的食材与中药，可是养生不是说越名贵越好，要对症下药。

“我要饿坏了。”顾宸宇坐到桌边，打开保温盅，露出一副馋坏的样子。

墨菡突然觉得，就这样坐在他对面，看他吃自己亲手煲的汤，便是人世间极致的幸福。

顾宸宇一边喝着汤，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身军装的墨菡：“老婆，你这样子很漂亮。”

“这是跟茉莉借的。我怕有人跟踪，所以在百货公司更衣室与茉莉换了衣服。”墨菡美眸里有一种兴奋的光彩，“我觉得自己像在演谍战剧。”

“觉得有趣？”顾宸宇弯起星眸，笑问。

“是刺激。”墨菡回忆着在百货公司互换身份的事，便精神奕奕。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里竟然住着一个喜欢冒险与刺激的灵魂。

顾宸宇只是笑着摇摇头，并没有说话。刺激便代表着危险，难道墨菡不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赵怀远的威胁，他不会让墨菡涉及任何危险。

“李副官跟陈和呢？怎么不见他们？”墨菡环顾了一下房间，见到简陋的装潢与木板床，便觉心痛。他要在这里住许多天的话，这木板床睡着会很不舒服。

“出去办事。他们住隔壁。”顾宸宇指指左右两个房间，笑着解释。

他此次回来的主要为了向妻子报平安，所以他不可能让李副官带着假的骨灰回督军府。

“这床很硬，你睡的习惯吗？”墨菡担心的问道。

这里的条件比家里差太多，这样的环境着实委屈了宸宇。

“总比行军打仗时的条件好。别担心。我这人比较能适应环境。”顾宸宇伸出大掌，亲昵地摩挲着墨菡的脸颊，“倒是你，是不是这几个月都没吃好？清瘦得仿佛风一吹就能飞了。”

“你当我是蝴蝶？”墨菡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他去带兵打仗，她能不担心吗？向来不知道失眠是什么滋味的她，在最初那一个月里几乎夜夜失眠。后来得知他阵亡的消息，她更是万念俱灰，哪里还吃得下睡得着？

“蝴蝶好，我可以把你捧在手心里。”顾宸宇宠溺地笑道。

只要能博她一笑，他愿意拿全世界来换。她，是他想捧在手心里的宝。

墨菡感动地望着顾宸宇，两人痴情的目光缠绵中，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

……

穿着便装的雨嘉坐在青城旅店一楼的沙发里，一副等人的样子。她知道姐跟姐夫见面会有好多话要说，所以她没打算上去打扰他们。她只要在这里安静地守护，不让墨菡姐姐有危险就好。

李副官跟陈和走进青城旅店的时候，突然眼尖地看到雨嘉。三个月不见，她的短发又长长了不少，披散在肩头，黑发掩饰下的小脸如一朵清纯的小百合。他的心突然失控地跳起来。陈和也在这时候看到了雨嘉。

“丫头片子！”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陈和兴奋地跑过去，打算给雨嘉来个热情的拥抱，却被雨嘉躲掉。

“我有名有姓！林雨嘉，森林的林，下雨的雨，嘉庆的嘉。拜托你以后别再叫我丫头片子！”雨嘉不满地噘起嘴抗议。她想做一个像墨菡姐姐那样的淑女，这陈和一见面就破坏她的形象。

“丫头片子叫着亲切。”陈和嘿嘿了两声。他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那个总爱a他钞票的周茉莉，便奇怪地问道：“你那搭档呢？”

“茉莉？她负责引开跟踪走，所以不会过来。”雨嘉俏皮地笑着解释。

陈和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情，那个周茉莉不来岂不是更好？他省得跟她斗嘴，钱包里的钱也没有机会少一半。多好的事！怎么他的心里会不舒服？

“怎么？见不着，想她了？”雨嘉调皮地揶揄着陈和。他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副不上他这一身黑社会老大的打扮。

“谁会想她？我又不是钱多没处撒！”陈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惊恐地撇撇嘴，刻意忽略心里的别扭。

雨嘉明白陈和的意思，那个周茉莉虽然贪财贪得有些过分，可是似乎只对陈和的“钱”情有独钟。这陈和饱受欺负。除非他有虐待症，才会喜欢看到周茉莉。

雨嘉俏皮地笔着，没注意到陈和眼睛里的郁闷。当她看到李副官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时候，两只小手紧张地拽着身上的旗袍。她特地买了件粉色绣着山茶花的旗袍，就是想在再见到他的时候能给他一种很淑女的感觉。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她羞怯地眨着两只清丽的眼睛，紧张地看着李副官。

“头发长了，有几分淑女的感觉了。”李副官揉了揉雨嘉的黑发，淡淡地笑了笑，那一抹笑让雨嘉觉得溺死。当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耳根时，她的胸口一阵窒息，快要喘不过气。

一抹梦幻的甜笑凝固在她的脸上。

“丫头片子，回魂了！”陈和拿手在雨嘉面前晃了晃。“怎么一副花痴的样子？”

“滚！”雨嘉咬牙切齿地朝陈和吼道。

“你俩继续。我闪！”陈和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发出豪爽的大笑。他真是后知后觉，竟然现在才看出丫头片子对李副官有感觉。若是他俩能配成一对，那也不错。一个常年板着脸的副官跟一个成天嘻嘻哈哈的女孩，该是多么有趣的画面？他可有好戏看了。

“陈侍卫长喜欢开玩笑。”李副官清了清喉咙，淡漠地解释。他不想让人看出他心中的悸动。女大十八变，只三个月没见，雨嘉竟然漂亮许多，而且身上还添了一份小女人的妩媚。可爱与妩媚在她身上，却不见矛盾。

“其实……他……他也没说错。”雨嘉紧张地绞着双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她的眼睫不停地眨啊眨，显示了她内心的不安。如果她会错意，他根本不喜欢她，可就糗大了。

李副官沉默地看着雨嘉红透的双颊，像在凝视一副画。那双深沉的眼眸里盛载着太多东西，像一个深色漩涡。

“对不起。”雨嘉尴尬地低下头，黯然的黑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她有点自做多情了吗？他根本无意于她。

“你是个好女孩。”李副官抬起雨嘉的脸，粗哑地说道，“你很可爱。”

“可是没人爱。”雨嘉失落地说道。

“谁说的？我……”李副官冲动地想要表达，却猛地停住。曾经的背叛与疼痛又揪紧他的心。他可还有勇气去爱？

“你怎样？”雨嘉惊喜地眨着眼睛，等待李副官的告白。可是等了半天，只等到他轻轻将她推开。这个矛盾的男人！说句喜欢她就那么难吗？刚刚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明明有感情。

“会有好男人爱你。”李副官声音黯哑地说道。

他没办法忘掉过去的伤痛，就无法给予雨嘉一份完整的爱。与其最后伤害她，还不如就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李副官的态度伤到雨嘉的心。她咬着嘴唇跑上楼，去找陈和寻求安慰。

守在顾宸宇门外的陈和看到雨嘉含着眼泪跑上楼，倍感诧异。这两个别扭的人没表达清楚？谈崩了？

“陈和！”雨嘉扑进陈和怀里，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大人一样，抱住他，难过地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陈和粗声问道，关切之意明显。“我说丫头片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哭成这样？”

“就是你！你欺负我了！”雨嘉闷声说道。她没去看跟上来的李副官的脸，埋在陈和胸前，半撒娇地欺负着一向粗线条的陈和。

“好好好！我欺负你了！我道歉！”陈和举双手投降。“小姑奶奶，我的小祖宗，你别哭了好不好？这整层楼的人都在看咱们呢！”

雨嘉慌张地抬头四下看，除了李副官，这楼上根本没别人。她抹了一把眼泪，生气地推着陈和：“陈侍卫长，你骗我！”

“不哭了？”陈和戏谑地捏捏雨嘉的脸，笑问。

“谁说我哭了？”雨嘉朝陈和做了个鬼脸，背过身不再理他。

陈和朝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副官做了个手势，用唇语说道：“你惹的，你哄！”

李副官别过脸，理都不理他。

陈和不悦地挑眉。他是个感情白痴，这两个人竟然比他还笨。他这没有恋爱经验的人，要怎么插手帮忙？他真是一筹莫展。

……

“外面怎么那么吵？”墨菡从顾宸宇怀中抬起头，纳闷儿地问道。她好像听到雨嘉的哭声，好像还有陈和求饶的声音。

“不用管他们。”顾宸宇把脸埋进墨菡的颈窝，声音粗哑的说道。这种时候她要关心的应该是他，而不是门外那几个孩子。雨嘉、陈和、祈安、周茉莉，认识的人的感情应该让他们自己解决。虽然他早就已经看懂一切，甚至于比当事人还明白他们各自的心，可他只打算袖手旁观。因为他若插手就会少了许多乐趣。

“别……会让他们听见……”当顾宸宇的舌舔舐着墨菡耳窝的时候，她难受地蜷缩起身子。她的身体敏感得经不起一个小小的触摸。

“又不是偷情。”顾宸宇理直气壮地将墨菡箍在胸前，封住她的唇。

墨菡的脸红了：“可我……怎么有种……偷情的感觉……”

她偷偷跑到旅店，私会丈夫，与他恩爱欢好，不能让人发现。这种感觉很奇怪，跟偷情的感觉差不多。

“那就有点自觉，乖乖当好我的情人。”顾宸宇大笑着打横抱起墨菡，走向不远处的大床。他本打算放过她，她的话刺激得他又变得强大起来。今晚，她别想睡觉。

“别再……来了……”墨菡喘息着，被顾宸宇压在身上，再说不出抗拒的话。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们分别三个月，所以他积攒了三个月的热情全在今天暴发了。她快要承受不住了，腰好酸，背好疼。他难道不累吗？他把自己是伤员这事儿给忘了？

“下回……再不给你……煲汤……”墨菡娇嗔地说道。他定是补得太多了。

“不许！你请一个星期的假，天天提汤来报道！”顾宸宇霸道地命令。他不能回家，所以只能命令墨菡每天来旅店找他。不然，他对她的思念与渴望怎么办？

“你好霸道。”墨菡噘了噘嘴，半带撒娇地抗议着。

“霸道只是因为你。”顾宸宇感受着被温暖的包围，激动地低吼着。他的霸道向来只为她一个，别的女人，他根本不屑。她可知道？

木板床快要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摇晃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在回应两个人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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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陪我住几天，别回去了。”顾宸宇紧抱着墨菡，深情地说道。两人在一起耳鬓厮磨了一下午，他仍然舍不得放她回家。他压抑自己的感情太久，现在只想好好爱她。等回到督军府他又要戴起面具，伪装薄情。所以这偷来的几日恩爱，他想好好珍惜。

“可是妈会担心。”墨菡为难的说道，她也舍不得离开他。他也想破开一切束缚，陪他疯狂，可是如果她不回督军府，婆婆会担心她，督军府里的人也会起疑心。因为她在这座城市没有亲戚，若彻夜不归的话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人的闲话。况且，她现在是一名护士，有她的工作要做。如果她一直陪着他，不去上班，还要找人代班，这会给科室的同事带来麻烦。从不喜欢麻烦人的墨菡，不想因为个人感情的原因而影响到工作。

“给妈打电话说你要加几天班。”顾宸宇伸出长臂拿起放在床头的话筒，将它放到墨菡耳边，主动帮她拨通督军府的电话。

墨涵接过话筒，咬了咬嘴唇，用撒娇的语气抱怨：“你教我说谎。”

“有何不可？难道你舍得抛下我？”顾宸宇挑了挑眉，笑容中有几分坏坏的、邪邪的光，却并不但不让墨菡讨厌，反而让她有一种心动的感觉。抗拒不了顾宸宇不经意的诱惑，墨菡只能妥协。在听到婆婆的声音后，她立刻说道：“妈，医院这几天伤员比较多，我可能要连着加几天班，不能回家了。”

“好。别累坏身体，等你回家，妈让厨子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秦雅芝体贴地说道。

婆婆的关心让墨菡倍觉惭愧，她根本没有上班，而是和宸宇在床上厮磨。听到顾宸宇得意的笑声，墨菡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跟婆婆道了一声谢后，她就不好意思的匆忙将电话放下。

看到顾宸宇掩饰不住的笑容，她立刻将他扑倒。一边掐着他的胸口一边抱怨：“你还好意思笑，我会说谎还不都是因为你？”

“老婆息怒，都是我的错，我今天认打认罚。”顾宸宇紧紧搂住墨涵的腰，邪邪的笑道。

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床上只有他一个人。那种寂寞的滋味太难熬，他受够了。今晚他要抱着她睡。他要她在他的怀中，他在她的身体里，融为一体。

顾宸宇这样一说，墨菡反而下不去狠手，只是轻轻的掐了他一下。想到自己的工作，墨菡就趴在他胸前，问道：“那医院那里怎么办？”

“我给唐镌打电话，帮你请假。”顾宸宇悠闲的拿起话筒，拨通医院的电话。“唐镌，是我。你帮墨菡请一个星期的假。”

“嗯，好好陪陪她。不要再让她伤心。”不需要过多解释，唐镌就已经明白顾宸宇的意思。人家夫妻团聚自然是要好好的恩爱缠绵一番。如果是他与墨菡分别三个月，一个星期的时间都嫌不够。唐镌叹了一口气，将话筒放回桌上。陷入椅中，他烦躁地掏出雪茄，点燃，笨拙地猛吸，结果烟味呛得他直咳嗽。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没有吸烟的天分。不但没有去除烦恼，反而被呛得泪水直流。

……

“看样子我姐今晚不回府了。”雨嘉看了一眼墙上的壁钟，说道。这都已经半夜了，估计两个人是舍不得分开了。那她今儿晚上怎么办？她趴在陈和的床上，托着下巴。

“该你了。”看到雨嘉愣神，陈和用力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雨嘉这才回过神，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纸牌，他们玩的是一种中式纸牌，跟麻将的玩法差不多，长方形的纸牌上画着每种牌的符号。她抽出一张牌：“七万。”

李副官淡淡地看了一眼雨嘉，将手中一套牌拆开，抽出一张五万，扔到桌上。

“胡了！”雨嘉兴奋地阻止陈和抓牌的动作，拿起李副官不要的牌，得意地朝陈和张开手。

陈和看了看自己迅速瘪掉的钱包，无奈地看向李副官：“你故意放水！”

“只是巧合。”李副官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他根本没猜到雨嘉胡什么牌，会出那张“五万”真的纯属巧合。

雨嘉得意地拍了一下陈和：“陈侍卫长，你就别小气了。男子汉大丈夫，输就输了，可不兴赖账。”

“你什么时候学会周茉莉那一套？抢钱啊！”陈和看着雨嘉从他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嗷嗷叫道。今晚李副官为了逗雨嘉开心，故意帮她，好几次都是李副官故意放水，雨嘉才会赢牌。

“我就抢了。我赢你几把牌你就嗷嗷叫，怎么茉莉天天a你钱，也不见你叫？”雨嘉挖苦着陈和，把周茉莉这个克星拿出来噎的他说不出话。

“你是强盗，她是劫匪。遇到你们两个，我永远也攒不出娶媳妇儿的钱。”陈和夸张地说道。自从这两个丫头片子到了督军府，他几乎就成了月光族。每到月底钱包都会空。

“你娶不上媳妇倒怪起我跟茉莉了？等我回去告诉茉莉。”雨嘉娇蛮地昂着小脸，威胁着陈和。

陈和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李副官，半开玩笑地对雨嘉说道：“干脆你给我当媳妇儿吧。我也不用存老婆本，你也有人疼。”

陈和的话一出口，李副官就愣住，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复杂的颜色，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被一层低气压笼罩。他端起桌上的茶水，低垂下眼睛，慢慢地抿着。

“滚！想占姑奶奶的便宜？”雨嘉瞪大眼睛，嘴噘得半天高。

“不嫁我你想嫁谁？李副官？”陈和撞了雨嘉一下，戏谑地问道。

李副官嘴里的茶水突然猛地喷向陈和，洒了他一脸一身。

原本还有些尴尬的雨嘉被这一幕笑弯了腰。笑够了，她跑向卫生间：“我去给你拿毛巾。”

“李副官，我在帮你！”陈和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李副官。他觉得自己现在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谢谢。”李副官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钱，塞到陈和手里，“今晚害你输钱，我赔给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跟丫头好上了，我输多少钱都不要紧。”陈和把钱又还给李副官。输点钱能逗雨嘉开心，他也愿意。不然，他不会心甘情愿输了一晚上。他嘿嘿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就行。”

“我配不上雨嘉。我的心已经老了。”李副官站起身，老成地叹了口气。

“你才多大？二十七？二十八？”陈和诧异地看着李副官。他这个人吧，的确比较成熟稳重，可是不能因为他性格稳重，就说他老。二十七八，也还算年轻。他与雨嘉只差十岁，多合适的一对啊！

“不是年龄，是心态。我这辈子怕再也学不会怎么爱了。”李副官看到雨嘉咬着嘴唇走出来，就对陈和说道，“今晚少夫人怕是要留宿了。我去给雨嘉要个房间。”

雨嘉看着李副官走出去，就无力地坐到床边：“陈和，你说我是不是不讨人喜欢？”

陈和揉揉她的头，心疼她的难受，用心地鼓励她：“咱们丫头是人见人爱的娃儿。李副官心里有事。你别气馁。反正他也没爱上别人。”

“嗯。”雨嘉这才打起精神。只要李副官没爱上别人，她就还有希望。她要拿出自己当兵的那股子倔强劲去追求所爱。

雨嘉的房间在李副官隔壁。半夜，她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没过两分钟，李副官就连鞋都没穿冲进来：“雨嘉，怎么了？”

雨嘉一看到李副官，就立刻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带着哭腔说道：“有……有老鼠……我半夜醒过来，感觉有东西啃我的脚。我一看……是老鼠……它啃我的脚……”

“我看看。”李副官把雨嘉抱到床上，弯下身，帮她检查。只见她那白皙的脚丫上果真有两个深深的小牙印，不过，并没有咬破。“没破，不会感染。”

“李副官，我怕！”雨嘉抱住李副官的腰，惊恐地颤抖着。

李副官不忍推开雨嘉，只好站在那里任她抱着。

陈和推开门，看到这一幕便又悄悄把门合上，没有打扰他们两个。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他一直捂着嘴偷笑。这个冷漠的李副官遇上俏皮的小雨嘉，只有两个字——没辙！

被雨嘉抱了大半天，也不见她松手，李副官觉得自己的体温越来越高。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冲动地做出伤害雨嘉的事。他拍拍雨嘉的背，放柔声音说道：“雨嘉，不用怕。老鼠已经被你吓跑了。”

“不许走！不许抛下我不管！”雨嘉像只树袋熊一样，把自己吊在李副官胸前，两条手臂自动缠着他的脖子。她知道，她若不缠着他，他马上就会走人。她吓坏了，一闭上眼睛就出现老鼠啃自己脚趾的画面。万一李副官走了，老鼠再回来可怎么办？

“我不走。”李副官紧绷着神经，不许自己感受胸前的柔软。这小丫头片子，几时发育得如此成熟？去年她来督军府的时候，明明还只是个青涩的小丫头。

“李副官。你真好。”雨嘉抓着李副官胸前的衬衫，感激地说道。他的衬衫扣子只扣了两颗，看来因为担心她，他连衣服都没顾得上穿好就匆忙赶过来了。她的心充满感动。这样的好男人，她如果放弃，以后一定会后悔。

李副官没有说话，因为雨嘉的拥抱而僵直着身体。他越来越无法忽视面前这个如百合花般娇俏的小美女。可是他还能相信爱情吗？与他青梅竹马的明秀昨天还说着爱他，转天就投入上海首富之子的怀抱。爱情是最经不起时间与金钱考验的东西。他真怕雨嘉会是第二个明秀。他虽然是宇少的副官，可是毕竟只是个副官，要房产没房产，要权力没权力，这样平凡的自己能拴住如此可爱美丽的雨嘉吗？

“我睡着了，你也不许走。”雨嘉困的打了一个哈欠，可是因为对老鼠的恐惧，她一直紧抓着李副官的衣服不肯撒手。

“好，我不走，你快点睡。”李副官轻轻摇晃着佳佳的身体，像在哄一个可爱的洋娃娃。

她的年纪对他来说，真的太小了，他觉得自己是在老牛吃嫩草，所以他努力控制自己紧绷的**，不允许自己失控。把她当做妹妹，你只能这样。他在心中不断叮嘱自己，就怕自己会化身为魔鬼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雨嘉窝在李副官胸前，迷迷糊糊的嘟囔着。她那紧闭的双眼让李副官，猜不出她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

“为什么要喜欢我？”李副官紧紧搂住雨嘉，痛苦的问道。他已经拼命挣扎，要自己不要爱上雨嘉，他却在这种时候撩拨他。

雨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他怀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李副官露出无奈和苦涩的笑容。他这样把转熊一样的抱着她，让他的身体已经陷入严重的失控之中。天真的她并不知道她的举动给她他带来了什么样的折磨。他必须尽快摆脱这种困境。他轻轻掰开雨嘉缠住自己腰部的双腿，试图将她放到床上。结果就在他弯腰之际，雨嘉的腿竟然有又自动缠上他的腰。没有防备的他，直接扑到雨嘉娇小的身体上。他困难的呼吸着，想要掰开雨嘉缠着自己的手与脚，却在这时听到了雨嘉惊恐的哭喊声。

“不要咬我。不要咬我。”雨嘉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似乎还没有摆脱老鼠咬她的噩梦。

李副官放弃挣扎，反手将她抱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下，像在抚摸一只易碎的陶瓷娃娃。

因为不想惊动敌人，所以宇少选了这样一家偏僻的条件很差的旅店。没想到雨嘉却被一只老鼠吓到做噩梦。

不知是出于不舍还是出于怜惜，李副官在雨嘉的房里呆了一整夜。等雨嘉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李副官近在咫尺的俊脸，她的小脸立刻红了起来。他这样抱着她一晚上，竟然还说不喜欢她，如果真的不喜欢她，他会这么关心她，哄她一整夜吗？

昨晚那只可恶的老鼠竟然成了功臣，雨嘉不但不恨它了，反而开始感谢它。是它拉近了她与李副官的距离。要不然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拥抱她？

她趴在李副官的胸前，闭上眼睛，笨拙地吻上他的唇。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吗？她的心跳得很快。

当李副官感觉到唇上的压力时，立刻清醒，当他看到雨嘉美丽你的笑脸时，慌乱的将她推开。

“雨嘉，我们不能这样。”李副官挣扎着爬起来，背转身对着雨嘉，狼狈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不要喜欢我。我们之间不可能。”说完绝情的话，李副官便大步走出雨嘉的房间。他告诉自己，此时那么残忍，以后便没有机会。他不能伤害雨嘉这个可爱的女孩。

“李副官，你尽管逃，我不会放弃。”雨嘉扯过李副官枕过的枕头，紧紧抱在怀中，笑着在床上打滚，一脸幸福的样子。他们接吻了！她觉得好激动。难怪墨菡姐姐和姐夫那么喜欢接吻。

……

墨菡坐在旅店简陋的梳妆台上，背抵着一面镜子，身前是顾宸宇伟岸的身体。他搂着她的腰，热情地吻着她的颈项、下巴、脸颊、鼻梁。

墨菡一手搂着顾宸宇的腰，一手捧着他的后脑，闭着眼睛，体会着这一份幸福。她在他怀中，他在她身体里，这种感觉真的很棒。

……

墨菡双腿夹着顾宸宇的腰，将最后一片胡须粘到他坚毅有型的下巴上：“好了！老公，你真帅！”

粘了络腮胡的顾宸宇非但不丑，反而增添了一种男性的魅力。墨菡痴痴地看着面前这张性格的脸，移不开视线。上帝把他造的太完美了，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这么邋遢的样子竟然如此吸引人。

顾宸宇用他粘着胡须的唇去亲吻墨菡的锁骨，那人造胡须有一些硬，轻轻扎着她粉嫩的肌肤，带给她一种痒痒的感觉。她娇嗔着推着他的头：“不要！太痒了！”

“我怎么觉得你很乐在其中？”顾宸宇不但不肯罢手，反而将吻落满她的锁骨、粉颈，感受着她在自己怀中的轻颤。

“你不是说要出去吃饭？要……要来不及了……”墨菡喘息着，催促道。他们也算老夫老妻了吧，他竟然要了她一天一夜还没要够。再这样下去，午饭跟晚饭要合成一顿了。

“好吧。先喂饱你的肚子。”顾宸宇放开墨菡，动手系着她军装的扣子。因为昨天跟周茉莉演了一出谍中谍的戏码，所以墨菡一身军装出现在他面前，一身制服的她却引发他的兽性。他发现自己爱上她这性感的模样。

“明明是你饿了，反倒说是要喂饱我。”墨菡撒娇地瞪着顾宸宇，那娇俏的粉颊、滟潋的唇色、迷人的锁骨……再一次诱惑了顾宸宇。他用力深呼吸，点点她的唇：“必须喂饱你，我才能尽情地吃。”

墨菡红着脸轻啐了一下，跳下他的怀抱，逃到门口：“还不快走？”

顾宸宇戴上墨镜，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环着墨菡的肩膀走出去。

墨菡侧过头，骄傲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他现在这个模样，若说他是黑社会老大也有人信。粗犷威武，与平日沉稳俊逸的他完全不同。估计不会有人认出他来。

“宇少，要不要叫辆车？”李副官恭谨地问道。

“只是在附近用餐，散步就可以。”顾宸宇说道。他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去太热闹的地方，所以他们只在附近找间有特色的小吃店就好。

“姐夫，我知道附近有家卖驴肉火烧的店，他们的烧饼可好吃了，驴肉又酥又烂，还有他们的小米饭熬得特别香，对了，还有他们家的馄饨，保证你吃了这回还想着下回。”雨嘉献宝似地介绍着。

“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顾宸宇笑着挑了挑眉。他在邢郡生活了这么多年，也并不了解这一带的店铺。这雨嘉竟然对这里这么熟悉。

“嘿嘿，今儿早上陈和跟我刚去尝过。”雨嘉顽皮地挠了挠耳根，笑容分外甜美。

李副官转过头，失神地看着雨嘉。她与陈和……

“你跟陈和倒是亲密……”顾宸宇诡异地看了一眼李副官，笑得莫测高深。

“那是。我们是哥们儿！”雨嘉豪迈地说道。

她跟陈和是无性别的兄弟。

“知我者莫若雨嘉。”陈和勾着雨嘉的肩膀，豪爽地笑道。

李副官不自觉咳嗽了一下，像是得了内伤一样。他刻意不看陈和跟雨嘉勾肩搭背的样子，紧绷着脸走到顾宸宇他们身后。

“他没吃醋。”雨嘉看着李副官疏离冷漠的脸，皱起一张小脸，对陈和说道。

“他这个人很让人捉摸不清。”陈和无奈地咧咧大嘴。这李副官软硬不吃，他可就没辙了。“丫头，要不你晚上牺牲一下。你知道男人嘛，都喜欢……嘿嘿……”

他的话还没说完，雨嘉的拳头就已经落到他的肚子上：“竞出馊主意！”

说完，雨嘉就红着小脸，追上去。

“我这可是为你好！”陈和倍觉委屈，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哎，算了，谁让他自己这么爱管闲事？雨嘉是他妹妹，妹妹要追男人，别说是两肋插刀，四肋插刀都没问题。

……

坐在驴肉火烧店里，雨嘉主动帮大家张罗着午餐：“老板，来十套驴肉火烧，四碗馄饨。”

墨菡奇怪地问雨嘉：“怎么馄饨只要了四碗？”

“陈侍卫长要减肥，到时候我分他几口就够了。”雨嘉捉弄地笑道。叫他出那种馊主意！她就算爱惨李副官，也不会做出那种主动献身的事。

“我才不需要减肥！你看我这肌肉！”陈和向雨嘉展示着自己超人一般的肌肉，骄傲地说道。在看到李副官投来的复杂的一瞥后，他突然贴到雨嘉耳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看需要减肥的是李副官。丫头片子，你跟李副官共用一碗馄饨好了。”

雨嘉的小脸突然红了。她与李副官共用一碗馄饨，有互吃口水之嫌。这臭陈和，光出馊主意。她在桌子底下伸出脚，狠狠地踩向陈和，没想到发出闷哼的却是李副官。

“雨嘉，你踩疼李副官了，还不快给他看看。”陈和得意地嘿嘿笑着。

“你……疼吗？”雨嘉小心翼翼地问着李副官。她以为是陈和的脚，没想到会是李副官的。

“没事。”李副官紧抿起薄唇，淡漠地回答。

他刚才一个失神，就着了陈和的道。陈和一劲在桌子底下踹他，他为了躲避陈和，就把脚往前伸了伸，谁知就这样被踩了。

陈和得意地咧开嘴，没有城府地笑着。

要让李副官谈恋爱，还真是一件艰巨的活儿。

他不能让丫头难过，说什么也要推波助澜，帮丫头一把。如果李副官不肯主动，他就伸脚把他踹进丫头怀里。

顾宸宇充满兴味地看着三个下属，黑眸里盈满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若大家都能成双成对，倒也是一件人间美事。

墨菡偏过头，低声问顾宸宇：“他们三个人怎么了？怪怪的。”

“火烧来了。”顾宸宇没有回答，笑着把话题叉开。

“这火烧的确好吃。”墨菡尝了一口驴肉火烧，立刻赞同了雨嘉的说法。火烧香酥可口，里面的驴肉也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顾宸宇接过小二端来的汤碗，将馄饨放到墨菡面前。在他照顾墨菡的同时，李副官也接过一碗，搁到雨嘉面前。陈和见状，赶紧抢了一碗自己喝，他怕他若不抢，雨嘉会把另一碗端给李副官。他这个媒人已经很可怜，要是再不能饱饱口福，就太可怜了。

……

“锦西，别喝了！”唐镌一走进餐厅，就看到妹妹在灌酒。他立刻抢过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茅台，担忧地皱起眉。

唐锦西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摇晃着头，在看清是唐镌之后，她嘿嘿笑了笑：“哥，你来了。”

“怎么喝这么多酒？”唐镌不赞同地看着妹妹。一个女孩子应该注意形象，不能这样毫不顾忌地酗酒。太丑了！

“我才嫁给顾宸宇没多久就变成了寡妇。哥，他们跟我叫寡妇！”唐锦西痛苦地闭上眼睛，流着眼泪说道，“哥，你见过处女寡妇吗？你见过没有？”

唐镌拧起眉，小心翼翼地问道：“顾宸宇没碰过你？”

“没有！我那么爱他，为了他我委身为妾，我有多委屈，我那些姐妹们都笑话我，她们就算嫁得不如我好，可都是正室，我却是妾。我都肯为他牺牲到这种地步了，他却不碰我。他只拿我做炮灰。哥，我这心像撕裂了一般。我疼啊！我以为只要我对他好，他总会成为我的。可是，老天爷却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顾宸宇死了！我这么汲汲营营嫁进督军府，结果却什么都没得到。”

唐锦西说到后面，情绪失控，有些歇斯底里。

唐镌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妹妹：“我劝过你，是你不听，硬要插入墨菡跟顾宸宇中间。就算顾宸宇没死，你在那个没有爱的婚姻中，能得到什么好处？锦西，放下一切回滁州吧。”

“我不回去！我这辈子就只爱过顾宸宇一个。回滁州，我能干嘛？”唐锦西头昏地扶住脑袋。

“你可以帮妈。唐氏现在正需要人。”唐镌诚挚地说道。

唐氏经过风雨飘摇之后，妈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很吃力。若锦西能回去帮妈，也不是坏事。顾宸宇能让妹妹嫁过去五个月仍是处女，就说明他以后也不会碰妹妹。他希望妹妹能早点清醒，放弃顾宸宇，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妈需要的人是你！哥，你不明白吗？妈即便是女强人，也逃不脱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唐氏是要留给你的。”唐锦西摇摇头，拒绝了哥的提议。她不会回滁州。宸宇死了，她的人生失去了目标，她的心好痛。如果不是因为楚墨菡，顾宸宇早就是她的男人了。她现在的悲惨全是楚墨菡造成的。她不好过，楚墨菡也别想好过。

“我从来没想过要继承唐氏。锦西，醒醒吧。回滁州帮妈把唐氏经营好。”唐镌想要说服妹妹。他知道顾宸宇没死，而顾宸宇回来只见墨菡，这足够说明一切。他不希望锦西再执迷不悟。

“我不回去！”唐锦西抢过酒瓶，又要给自己倒酒。唐镌抢回去，他叹了口气：“哥陪你。”

他们兄妹其实都是可怜人，爱上不该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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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范斯琪看着手中的报纸，震惊地瞪大眼睛：“不！宸宇，你不能死！你怎么可以死？”

她瘫坐在椅子里，目光呆滞地瞪着报纸上的报导。他竟然没等她把那三个臭女人弄死，就阵亡了。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她恨！

义父为了惩罚她数次不听话，私自行动，便罚她到这荒凉的西岭矿山做监工。她不敢再忤逆义父，因为害怕更残酷的惩罚。义父的冷血无情她非常清楚，所以她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她原想等义父气消后再出去找宸宇，可是老天爷竟然不给她机会。

她气愤地起身，抓起一只皮鞭，走出简陋的房间。这里是西岭矿山的深处，她站在山洞口，看着一个个累得快要虚脱的工人，拿着皮鞭就冲过去，将心中的怒气全发泄到那些无辜的工人身上：“叫你们偷懒！我叫你们偷懒！我打死你们这些废物！”

工人们不堪地哀号着：“小姐……啊……不要……”

面对工人的痛呼声，范斯琪毫不为所动，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手下的皮鞭更加凌厉，所到之处只见皮开肉绽。

“小姐，您若把他们打死，谁给咱们干活？还请小姐息怒。”山西次郎冷眼旁观许久之后，觉得打得差不多了，便上前阻止。这些支那人也该受点教训，不然只知道吃饭不知道干活。这工程已经进行了快半年，却也没掏出多少山洞出来，若工期延迟，军部那边会严厉惩处他。

范斯琪这才放下鞭子。那带着怨毒的目光让那些为了糊口不得不为他们卖命的工人感觉格外恐怖。

……

范斯岑得知墨菡在加班，于是便捧着一束鲜花，到医院找她，在走进外科住院部之前，他想了许多句表白的话，却感觉都不甚满意。他心中的雪莲花，他的天使终于自由了。没有了顾宸宇，谁也别想再跟他争墨菡。他要她做他一辈子的天使，守护着他，陪伴着他。当他整理好求爱的心情，结果却发现她并没有上班。

“你找楚护士？她没上班。”郑护士长奇怪地看了范斯岑一眼，范斯岑手中那束红色的玫瑰花让她好奇。这男人是楚墨菡的追求者？宇少刚死，他就想展开攻势追求？人长得漂亮就是好。像她都快二十五了，还小姑独处着。不过，她倒并不嫉妒楚墨菡，对她的感觉由一开始的反感、抵触，变为现在的欣赏。这位大少奶奶身上没有一点贵妇的架势，没有她以为的骄纵与任性，反而很温柔、很平易近人，如果没人说，谁也不会猜出她竟是宇少的妻子。楚墨菡上班这段时间的表现很出乎她的预料，她原以为楚墨菡只是来医院玩玩，没想到她工作很认真，大前天小陈孩子发烧，她还主动提出替小陈值夜班，这让她很感动。

“她没上班？”范斯岑不禁拧起剑似的浓眉，凤目微眯，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魔魅。他得到的消息是因为医院伤员太多，人手不够，所以墨菡要连续加一个星期的班。他培养了那么久的内线不会撒谎。墨菡怎么不在医院？她在邢郡举目无亲，除了督军府跟医院，她没地方可去。莫非是这个护士骗他？“告诉我墨菡现在在哪？”

唐镌刚查完房，跟身边的几名助手与护士一边走出病房，一边讨论着病情。当他经过护理站的时候，看到了拿着鲜花的范斯岑，他不禁摇摇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跟自己一样的暗恋者，如果范斯岑不出现，他都快把这号神秘人物给忘了。范斯岑得到顾宸宇阵亡的消息了？他把病历交到助手手中，走近范斯岑：“范先生，宇少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顾少夫人太过悲痛，所以这几天没来上班。”

“她没在督军府。”范斯岑非常肯定地说道，他眯着凤目看着现在最大的情敌唐镌。难不成是唐镌把墨菡藏起来了？这也并非不可能，毕竟墨菡曾经跟他承诺过婚约。“告诉我她在哪儿？”

“她心情不好，躲起来疗伤，你以为我会知道她的下落？范先生，你高估了我在墨菡心中的地位。”唐镌儒雅地笑道，轻松地回答了范斯岑的问题。他的确不知道墨菡跟顾宸宇躲在哪里，即便知道，他也不会说。墨菡吃了太多苦，他要保护她。这个行踪诡异的范斯岑，根本不懂爱，他只会带给墨菡伤害。

“别让我知道是你藏起了她！”范斯岑眯起眼睛，警告意味甚浓。

他竟然忘记了唐镌这个情敌的存在。对墨菡来说，唐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争不过顾宸宇，他认了。可是他不甘心被唐镌打败。他从来没有认过输，在感情上输给顾宸宇，他从来没有甘心过，他知道一定会打败所有情敌，将墨菡夺回来。如果墨菡真是被唐镌藏起来的，他藏不了多久。

“墨涵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范先生，你管的太多了。”唐镌不卑不亢地回道。即使是她藏起了墨菡，范斯岑也管不着。“我们的护士长很忙，范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别再来打扰她。”

范斯岑抿了抿薄唇，冷魅地说道。“别以为你近水楼台就能得得了月。挖地三尺，我也要把她找到！”

“请便。墨菡的心是自由的，她想跟谁在一起由她自己说了算。”唐镌淡如清风的笑容让范斯岑倍觉刺眼。

这一次，即使是用强迫手段，他也要把墨菡禁锢在身边。他不能让唐镌嚣张了去！

唐镌平静地看着范斯岑离开，微扯了一下唇角。范斯岑以为自己是他最大的劲敌，殊不知，顾宸宇才是。墨菡的爱从来都没给过他们两个。

……

秦雅芝坐在客厅已经布置差不多的灵堂前，手里拿着一个镶着顾宸宇照片的相框。她看着儿子那熟悉的俊脸，眼眶不禁再次潮湿。每次儿子带兵出征，她都怕是这样的结局，没想到，她越害怕就越成真。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真丝手帕，轻轻擦着相框上的镜面，不让一点灰尘蒙住儿子的脸。

冯圆圆姑侄走下楼，看到秦雅芝的样子，便对视了一眼。冯圆圆带头走上前去，扶起一身素色旗袍的秦雅芝：“大姐，宸宇人死不能复生，您可要节哀顺便。”

“妈，要是您垮了，这个家就垮了。”冯熙熙一边用手帕擦着眼泪，一边附和着，劝道。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秦雅芝幽幽叹了口气。

节哀顺便这四个字谁都会说，尤其是事不关己的时候，说说很容易，可是一旦落到自己身上，就没有劝说别人来得那么简单。她也想节哀顺便，可是死的是宸宇，要她如何节哀顺便得了？这冯圆圆毕竟跟宸宇隔了张肚皮，即便是难过怕也只是做做样子给自己看，所以她说节哀顺便这四个字说得那么容易。

“所以大姐更要想开点。宸宇命薄，那是没办法的事。”冯圆圆把秦雅芝扶到沙发上坐好后，便开始劝她。

“你们不用劝，这些道理我都懂。”秦雅芝哀伤地依偎在沙发上，“只是，劝人容易劝己难。”

不只是她为宸宇的死难受，霸天的头发只一夜就全白了，他也痛极，可是他是男人，所以从来没有表露过，尤其是在她面前，他一直坚强地挺着，用自己的肩膀给她依靠，让悲痛欲绝的她得到一些慰藉。

“姐姐说的有道理。哎，我也是，知道怎么劝姐姐，却没法不让自己伤心。宸宇虽然不是我生的，可是我却看他如亲生。他的死我也很难受。”冯圆圆低下头，轻轻拭泪。冯熙熙抱住她，姑侄俩一起悲伤地掉眼泪，尤其是冯熙熙，声音哽咽着，眼睛又红又肿。

“姑姑，您别太难过，我是没希望了，总不能让顾家绝了后。爸还没老，你跟妈想法再生一个吧。”冯熙熙哽咽着，对两个长辈说道。

秦雅芝抬起头，看了一眼冯熙熙。宸宇死了，这对冯家姑侄又看到得宠的机会了？替霸天再生一个，这主意想得真周到啊！她们姑侄这是还想着母凭子贵？

顾家现在无后，的确给了这对姑侄争宠的机会。自己又不若冯熙熙年轻，霸天跟她恩爱这么久，她也没能怀孕。所以这冯圆圆便更有借口争宠了

想到这儿，秦雅芝原就非常失望的心，此刻更加失落。

“要是宸宇没死就好了，您给他生个儿子咱们顾家的香火便能延续。”冯圆圆轻轻叹了口气。

“姑姑，您别提宸宇，提了他我就心痛。”冯熙熙一脸痛苦地说道。

“这说明你爱他。你看那个唐锦西，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往外跑，没一点难过的样子。还有那个楚墨菡，没事人似的上班去了。她这么平静怎么对得起宸宇对她的宠爱？”冯圆圆开始数落起顾宸宇另外两个妻妾。她得把熙熙的形象抬高。宸宇死了，留下这三个妻妾全都没有生育。没有人母凭子贵，那么谁以后能在这府里混得开，全看公婆的态度了。如果熙熙能得到秦雅芝的喜爱，想争一席之位就不再是难事。

“难过是搁在心里，不是放在嘴上。墨菡比任何人都难过。”秦雅芝不想再听这对姑侄继续抹黑墨菡，便开口训人。墨菡是她见过最好的儿媳妇，懂事不说，还很孝顺。前几日为了劝她，墨菡硬是收起眼泪，在自己面前强颜欢笑，可是她把墨菡眼里的痛看得跟个明镜似地清楚。墨菡一直不肯承认宸宇的死，就是因为她太爱宸宇，她没办法接受宸宇的死。

“她难过？我看她就算难过也只是因为没办法再恃宠而骄。”冯圆圆不满地说道。

“恃宠而骄？墨菡丛来没有过。”秦雅芝用心维护着墨菡，“这四个字，我倒是曾经在某个人身上看得真切。”

她的话让冯圆圆尴尬地黑了脸。

冯圆圆恨恨地眯了眯美艳的眸子。她是恃宠而骄，因为她有资本，她漂亮，她年轻，因为那时候顾霸天的眼里只容得下她。

这时，顾霸天从书房里走出来，面色凝重。他走向秦雅芝，亲了亲她的脸后，跟她说道：“雅芝，我出去一趟。你晚上不用给我等门，早点睡。”

“嗯。你小心点。注意安全。”秦雅芝优雅地点点头，见顾霸天的领带没系好，便动手帮他把领带重新系好。

看到顾霸天跟秦雅芝之间的互动，冯圆圆嫉妒得红了眼。打她出院，霸天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看她的时候眼里充满不屑与厌恶。

“霸天，尽量早点回来。”冯圆圆主动开口，争宠。

顾霸天冷傲地直起身，连看都不屑看冯圆圆一眼，大步走出督军府。

对于顾霸天刻意的忽视，冯圆圆分外尴尬。他还恨着她出轨的事，恨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她的目光落到追随着顾霸天的副官陆成海身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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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你把我当暖炉

李副官左手捧着一盒蛋糕，右手拿着一个铁质的老鼠夹子，走到雨嘉的房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雨嘉正在洗头，听到敲门声，就拿毛巾裹了还湿着的头发，走上前开门，当她看到挺拔的李副官严肃的表情时，克制住自己惊喜狂跳的心，朝他露出一个娇美的笑：“李副官？有事吗？”

李副官举了举手中的老鼠夹子，有些尴尬地说道：“老鼠夹子，可以帮忙逮老鼠。”

他一直记着昨晚她被老鼠咬疼后惊恐的样子，心疼着，见不得她再被咬，所以得了空就去市场上买了只老鼠夹子回来。

“谢谢。”雨嘉捂着头上的毛巾，笑容格外灿烂。他虽然一直抗拒她，却比任何人都关心她。陈和虽然把她当成妹妹疼，可是却根本没想过帮她逮老鼠。李副官一定是心疼她昨晚被老鼠咬。这样体贴的男人，她怎么可以不爱呢？

李副官走进房间，将蛋糕盒放到桌上，便对雨嘉说道：“你洗你的头，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好。”

“嗯。”雨嘉咬咬嘴唇，俏皮地笑着，走向洗脸盘的时候，不断回头，看低头放置老鼠夹子的李副官。他蹲在那里的动作看起来都那么迷人。这个男人许是跟在姐夫身边太久，所以有好多地方都跟姐夫很像，当然姐夫的冷峻内敛不是任何人能及得上，李副官只学了他百分之五十，便已经魅力十足。她洗着头发，嘴角却一直高高地翘成弯月，眸子里闪着璀璨的光彩，仿佛夜空中的星辰，云雾散去后，明亮而清澈。

李副官将一小块蛋糕放置到老鼠夹子上，弄好机关后，才站起身：“好了。晚上有事尽管喊我。”

“剩下好多蛋糕。”雨嘉走到李副官面前，含着笑凝视着他冷肃的脸。

“嗯……买了当诱饵的，我似乎买多了。你若夜里饿了就当宵夜。”李副官尴尬地咳了一声。他知道雨嘉喜欢甜食，尤其是蛋糕，所以当他走进西点店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挑了一大堆，等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买了不下五人份的蛋糕。可是他不能告诉雨嘉这些蛋糕其实都是为她买的。他不能给她承诺，便不能表白心迹。

“好。”雨嘉笑着答应。

他不肯承认是为她买的，她也不好意思点破。反正她心里明白就够了。这个男人真有够闷骚。说句爱她有那么难吗？雨嘉真不明白李副官到底在抗拒什么。

“擦干净头发再睡觉。”李副官看着雨嘉湿漉漉的头发，说道。

雨嘉感动地眨着眼睛。当了这么多年孤儿，能像李副官这么关心她的人真的很少。她已经快要忘记被人呵护的滋味了。他让她想起爹爹。她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李副官：“李副官，你对我真好。你比我爹还疼我。”

李副官没有防备地怔住。感觉到胸口滚烫的热泪，他的心揪到一起。想起她的身世，他就心疼。“那我就当你干爹吧。”

也许这样的关系，更好。

李副官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才不要！爹是爹，你是你。不一样。”雨嘉扬起小脸，娇蛮地说道。李副官怎么能做她干爹，若真成了干爹跟干女儿的关系，她还怎么嫁给他？再说，他虽然像爹一样疼她，可是她更希望他把她当成心上人宠。爹爹与爱人，怎么会一样？

不一样……

李副官的眼神复杂地氤氲着。

他狠着心推开雨嘉：“夜了，早点休息。”

雨嘉无助地眨着双眼。她才享受了那么一会儿的温馨，他就把她推开。她咬了咬嘴唇，忧郁地问道：“李副官，我就那么惹你讨厌吗？”

“你很可爱。”李副官转过身，不允许自己去看雨嘉泫然欲泣的脸。

“如果非要老鼠咬我你才肯接受我，那我就不要这老鼠夹子，你把它拿走，让老鼠咬死我好了。”雨嘉小任性地说道。昨晚他抱着她的时候，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好像她是易碎的洋娃娃，可是转过天来他就一脸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别耍小性子。吃完蛋糕早点睡。”李副官说完，就打开房门，走出去。

雨嘉气馁地坐到单人床上，抓起桌上的蛋糕，一下咬了半块。蛋糕的香甜淡淡化解她心中的郁结。看来要攻克李副官这个碉堡，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太硬、太冷。

她看了一眼立柜脚下的老鼠夹子，抿了抿嘴唇。如果不是害怕老鼠，她就豁出去再被咬一次。她太喜欢被他抱在怀里呵护的感觉了。

什么时候才能重温那份温柔？

她仰躺在床上，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不能轻易认输！”

……

墨菡醒来，还没睁眼，就感到背上那如羽毛般轻抚的吻。她痒得瑟缩了一下：“别闹！”

“醒了？”顾宸宇抬起头，将墨菡转过身来面对自己。他一夜没怎么舍得合眼。她就在他怀里，这份幸福让他感觉像在做梦，虽然已经是第二天，他却仍没有从梦里醒过来。他痴望着她的睡颜，睡不着。因为他不知道这偷来的幸福是否只有一个星期的光景。

“天都亮了。”墨菡笑了笑。她这两天被他爱得都没怎么睡觉，所以这个时候起床，已经是晚了。

“真希望这夜再长一些。”顾宸宇将墨菡搂进怀里，感慨地说道。

“再长的夜对你来说也会嫌不够。”墨菡俏皮地笑了笑，心里满溢的全是幸福。

“谁让你诱惑我？”顾宸宇报怨地嘟囔着，仿佛他化身为狼全是墨菡的错。

“谁诱惑你了？我没有唐锦西高贵，也没有冯熙熙艳丽，顶多就是一朵野菊花，我诱惑得了你？”墨菡挑着眉，看着顾宸宇。

顾宸宇挑了挑眉，没有为自己辩解。他知道墨菡一直在意那两个小妾。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他会告诉她一切。只是现在还不能。这个善良的小女人若知道原因，还不知道会怎样。万一她为了他的安全选择离婚，他这辈子的幸福就没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不要妄自菲薄，你不比她们两个丑。”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三个都很美，只是各有千秋？”墨菡反问道。

唐锦西跟冯熙熙的存在，就如同梗在喉咙里的刺，时不进会扎一下，让她疼一次。

这两天过得太甜蜜，她都快要忘掉那两个女人了。

“我在眼里只有一个美女，那就是你。”顾宸宇捧起墨菡的脸，深情地吻住。

墨菡叹了口气，放弃跟那两个女人争风吃醋。宸宇这句话很窝心，她已经快要落泪了。算了，暂时忘掉那两个女人的存在，先好好品尝这份温馨吧。她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

太阳已经挂到枝头，透过窗外金黄色的梧桐叶，照进来，让这深天的早晨变得暖融融。床上的两个人忘了秋晨的微凉，激狂地缠绵，微薄的汗附在顾宸宇的额头，搅热这一室的空气。

当灿烂的烟花在墨菡眼中绽放时，顾宸宇粗喘着趴到她身上，不断亲吻她的唇：“还吃醋吗？”

“醋坛子被我藏到地窖里了。”墨菡俏皮地回答。

“那就永远封存在地窖里，不要拿出来。”顾宸宇啄着墨菡美丽的眼睛，粗哑地说道。

看她为那两个女人吃醋，他心疼，不舍，各种情绪在他胸口发酵。

“那得看你的表现。”墨菡闭上眼睛，享受着顾宸宇的吻，脸上挂着慵懒的笑。

这一刻的顾宸宇让她沉醉，她真希望能让时间冻结。如果他们一直生活在七天里，是不是就能隔绝那些惹人伤感的人与事？

“看来我刚刚表现得还不够好。”顾宸宇的双手探向墨菡的腋下，搔着她。他知道她身上最敏感的位置，所以手指所到之处，都惹来她一阵颤抖与尖叫。他满足地看着她瘫在自己身上，像一只被喂饱的猫。

“真的很晚了。别闹了。咱们再不起床，李副官他们会笑。”墨菡把脸搁在顾宸宇胸口，努力稳定自己的呼吸，那潮红的小脸却出卖了她的激动。

“那就让他们笑。我喜欢抱着你取暖。”顾宸宇搂紧墨菡的腰，盅惑地笑道。

“你把我当暖炉？还没到冬天呢！”墨菡惩罚性地咬了一下顾宸宇。

“可是没有你的夜晚，很冷。”顾宸宇突然收紧双臂，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怕她消失一样。

无数个夜晚，他不敢抱她，即使是悄悄潜入她的房间，他也只敢坐在床前的地上，安静地凝望着她。在经历了这一次死劫之后，他特别疯狂地想念她的温暖，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留她在身边。

“我做你的暖炉，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我都让你抱。”墨菡哽咽地在他胸口摩挲。他那两个小妾不能给他温暖吗？还是说，他只喜欢抱她？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只爱她一个？

“我想抱你的时候，不许逃。”顾宸宇声音黯哑地说道。

“我答应。”墨菡点点头。“可是，你不能让唐锦西跟冯熙熙当你的暖炉！永远不许！”

这是墨菡的底限。

她不要那两个女人占据宸宇的心。

“ipromise！”顾宸宇用英文给了墨菡承诺。

－－－－－－题外话－－－－－－

因为身体不好，心情不好，所以造成了断更，终于让亲人痛，仇者快，被踢出金品馆了。以后的推荐会很少，亲们若支持鱼儿，就把你们手中的月票都投给鱼儿吧，让鱼儿能进入月票榜，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高，似乎像是奢求。亲们尽力，进不了月票榜鱼儿也不怪你们，只怪自己不会维护自己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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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你只能让我背

“李副官……”墨菡找了个落单的机会，叫住李副官。

“少夫人有事？”李副官恭敬地问道。

“你知不知道‘艾波罗米斯’是什么意思吗？”墨菡努力回忆着顾宸宇说过的那句话，问着李副官。

“爱波罗米？”李副官茫然地看着墨菡，“这是哪国语？”

墨菡无助地眨眨美眸：“我也……不知道。”

她不好意思告诉李副官这句话是什么情况下，谁说的。她能猜到那是一句承诺，可是她听不懂，她很好奇那是什么意思。

“爱波罗米……ai……i……是不是英语？”李副官将墨菡的话重复了几遍之后，发现第一个发音与英语中的“i”相似。

“你觉得像吗？”墨菡充满希翼地问道。她对自己与宸宇之间的感情其实还没太大信心，毕竟督军府还有两个女人在跟她争一个丈夫。

“i……po……lo……mi……”李副官不记得有个英文单词叫“polomi”，疑惑地皱起眉。

“也可能是波肉米。”墨菡小心翼翼地说道，就怕打断李副官的思索。

“i……poromi……promi……promi……夫人，是不是ipromise？”李副官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单词。

“宸宇好像就是这样说的。李副官，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墨菡充满希望地问道。

“我保证。英语就是这个意思。”李副官恭谨地回答，心里却有一丝安慰。宇少这是在向少夫人保证什么，也许是爱的承诺吧。

“李副官，谢谢你！”墨菡感动地眼眶湿润。宸宇特殊的承诺是因为不想让她知道他对她的保证吗？

“其实宇……”李副官看了一眼旅馆里来来往往的人，立刻改变了称呼，“先生对少夫人……”

“我懂，他爱我。”墨菡没有让李副官说下去，“我不能生育，他是独子，不能无后。”

这就是宸宇娶妾的原因。顾家诺大的江山不能无人继承。宸宇假死的消息传入督军府后，她就明白了无后的结果是什么。公公死后，这诺大江山会有多少人觊觎啊！怕又要民不聊生。

墨菡虽然理解了宸宇的难处，却仍有些不是滋味。一想到宸宇要跟那两个女人发生关系以延续血脉，她就难受。

她多想独占宸宇。

“少夫人……”李副官真想说出实情，可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而且那个秘密也不该由他说。

“你不用劝我。我不怪宸宇。”墨菡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唇角勾起一抹飘渺的笑。那里有一道疤时时提醒她，她失去了亲爱的宝贝，再也不能生育。

李副官握紧拳头，看着墨菡笑容里的酸涩，真想冲动一回，告诉少夫人一切。

……

“痛吗？”墨菡一边为顾宸宇大腿上的伤口消毒，一边关心地问道。

“不疼。”顾宸宇淡笑着，揉揉墨菡的发。

“差点烂掉，还说不疼。”墨菡瞪了顾宸宇一眼。这两天她勤换药下，他的伤口才开始结痂。

顾宸宇盅惑地笑道：“只要你在身边，任何伤痛都不算痛。”

“傻瓜！”墨菡轻啐了一口，低头继续为他上药。

当她将纱布固定好后，他便把她抱进怀里。

“我还没收拾……”墨菡看着桌上用过的棉球跟纱布，红着脸说道。

“今天是重阳节，我们去爬山。”顾宸宇搂着墨菡，提议。

“你的腿伤不适合剧烈运动。”墨菡摇头拒绝。“我听说云济寺很灵，我们去求个平安符吧。”

“都听你的。”顾宸宇捏捏妻子的俏鼻，笑道。他知道墨菡要求的是他们一家的平安，而不是为她自己。

他低下头，亲亲墨菡的脸，因为新长出的胡茬又黑又粗，扎得她的脸颊微红。

“痒。”墨菡挡住他的嘴，“你的胡子该刮了。”

“不刮。我喜欢。”顾宸宇挑眉说道。他喜欢她因为被胡子扎到而痒得在自己身下颤抖的娇俏模样，这为他们的闺房增添许多乐趣。

看到顾宸宇的吻又要落下来，墨菡赶紧逃离他的怀抱：“你赶紧换好衣服，我们一会儿去云济寺上香。”

顾宸宇笑望着绯红了双颊的娇妻，拿起床边的长裤利落地套上。

云济寺在云济山山脚，但是离能通车的公路仍有几里的山路要走，李副官将车停在山脚下，下车，为顾宸宇打开车门。

几个顺着山路往上走，墨菡看着满眼红透的枫叶，笑道：“金秋的枫叶真漂亮。”

“你比枫叶还美。”顾宸宇环住墨菡的肩膀，满足地笑道。

雨嘉一脸兴奋地在山路上蹦蹦跳跳，不停问陈和：“云济寺还有多远？”

“我哪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陈和挠挠后脑，看了眼李副官。

“还有二里多地，大家保存点体力。”李副官往上看了一眼，说道。

“二里多地？”墨菡抬起头望着顾宸宇，“你的伤口……”

“都结痂了，不要担心。”顾宸宇亲亲墨菡的额头，笑着安抚她。

当他们到达云济寺的时候，一路蹦蹦跳跳的雨嘉果然如李副官所预料的那样，累得气喘吁吁，可是她插着腰，红润的小脸用力喘气的模样却恁是可爱。李副官一时间忘了呼吸。

“云济寺到了，你们快点！”陈和回过身，大声吆喝着落单的李副官跟雨嘉。

“累死了。”雨嘉抹了一把汗，娇憨地嘟囔着。

李副官递过来一条手帕，淡漠地看了雨嘉一眼，便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谢谢。”雨嘉笑弯了双眼。

墨菡站在堂前，恭敬地默念着，希望自己能求得一个好签。

当穿着黄袍的和尚将签递到她面前后，笑着说道：“梧桐叶落秋将暮，行客归程去似云，谢得天公高著力，顺风船载宝珍归。是支上签。夫人福相，定能逢凶化吉。”

“谢谢！”墨菡转身望着顾宸宇，“是上签。”

顾宸宇揉揉妻子柔顺的黑发，笑了。他是不信这些，但是若这签能让墨菡求个心安，他也很高兴。

雨嘉拽着陈和，兴奋地催促道：“你也求一个。”

“我？不要吧？我没什么可求。”陈和咧了咧嘴，说道。

雨嘉将签筒塞进陈和怀里：“让你求你就求，啰嗦个什么劲！”

陈和只好照做。当他看到自己抽中的签后，疑惑地看着和尚。“庄子酣眠成蝶梦，翩翩飞入百花丛，天香采得归来后，犹在高床暖枕中。这什么意思？”

“这签中的意思是你今年命犯桃花。”李副官主动给了陈和一个解答。

陈和的桃花，会不会是雨嘉？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雨嘉。与陈和最亲密的女孩便是雨嘉，也许他们两个才是最适合的一对。

在想到这儿的时候，李副官有些落落寡欢。

“我也来求一个。”雨嘉燃起好奇心，也抽了一签。

“危途自古人相成，虎尾经行且谨防。赖有吉星来照护，纵然惊险不为秧。”雨嘉看着自己的签，疑惑地抬起头，“我这个怎么感觉不太好？”

“姑娘莫担心。这签只是告诉姑娘，凡事切莫心急，一切顺其自然。”和尚赶紧安抚雨嘉。

“顺其自然？”雨嘉偷看了一眼一直淡漠的李副官。不顺其自然似乎也不行，这李副官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漠，简直比冰块还冷。

回程的途中，墨菡不小心崴了脚，顾宸宇见她疼得皱眉，便蹲到她身边，轻轻转了一下她的脚踝，然后用力一推，只听清脆的一声响，墨菡的脚踝就接好了。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墨菡揉着不再疼得钻心的脚踝，崇拜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这只是野外求生的一种技能。”顾宸宇笑道。他曾经在德**校进行过四年严苛的训练。“感觉好点没有？”

“我看看。”墨菡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踩到地上时，还是会疼。

顾宸宇便蹲到她面前，拍拍自己的背。

“你背得了我吗？”墨菡想起顾宸宇的腿伤。“要不，让……”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宸宇已经拖起她，将她牢牢地背到背上：“你只能让我背。”

“霸道！”墨菡带着幸福的笑，把头窝到他的颈窝。

这个男人对她的独占欲让她感觉窝心。

“真希望我的脚也崴伤了。”雨嘉羡慕地看着墨菡。如果她的脚崴伤了，不知道李副官会不会主动背她。

“别想！我可不会背你！”陈和敲了一下雨嘉的头，粗声说道。

“谁稀罕让你背？我只是羡慕墨菡姐姐有人疼。”雨嘉噘起小嘴，紧紧跟上去。

……

“老狐狸动手了？督军受伤没有？”顾宸宇在听到父亲平安后，翘了一边的唇角，冷冷地笑了笑，“做的好！”

放下话筒后，他站在窗前，掏出一支雪茄，点燃，悠然地吞吐。一切都在掌控中。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

“行动失败，陆副官被抓？”赵怀明看着秘电中的内容，出了一头冷汗。他将发报机关上，掏出打火机，刚要将秘电纸烧掉，后脑勺上就顶了一把枪，他吓得松了手，秘电纸便落到身后人的手中。他想要掏出手枪还击，后脑久上的手枪就打开了枪栓，他知道自己只要再动一下，子弹就会射进他的脑袋。他惊恐地颤抖着，露出等待死神降临一般的眼神。

这时，秘电室的门打开，陈翰生跟沈伯均走进来，两人互看了一眼，便笑着走上前。

“陈军长！沈师长！”年轻的侍卫朝两人敬了个军礼后，便将手中的秘电纸递上前。

“刘副官，你敢背叛我？”赵怀明恨不得掐死对方。他没想到自己的亲信会跟陈翰生他们合作，背叛自己。

“识时务者为俊杰。怀明兄，勿与小孩子为难。”沈伯均呵呵笑着，调侃已经恼羞成怒的赵怀明。

“害死宇少，暗杀督军，怀明兄，你够狠。我真不愿意相信你会背叛督军。”陈翰生失望地看着赵怀明。他们与督军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感情比亲兄弟还亲。他没想到赵怀明会怀着谋反的心。

“成为王，败为寇。”赵怀明见大势已去，便用一种悲凉的目光看着两人：“翰生老弟，伯均老弟，兄去后，请善待你大嫂跟侄儿。”

说完，他就抓住身后士兵手中的枪，抠下扳机。

“这个，我不能如你愿。”沈伯均叹了一口气。对身后的随从挥挥手。

不久之后，一阵枪响，如春节的鞭炮，响成一片。

“人不可无野心，却不能野心过大。”陈翰生看着多年的老友，走上前，合上对方圆睁的双眼。“去吧，你们一家会在那边团圆。”

宇少早已派人控制住赵家所有人，不会放过一个。

……

顾霸天受了一场虚惊，他走进关押杀手的牢房，一步步走向那个他视为心腹的人，用一种被背叛的目光看着对方：“成海，”他没想到要杀他的人竟然是他最信任的副官陆成海。“为什么？我这些年待你不薄！”

“为了我最爱的女人！”陆成海知道落败的自己已经不可能反败为胜，便用带着恨意的目光看着顾霸天。

“你最爱的女人？”顾霸天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的妻子。雅芝那么完美，即使在嫁给他后依然有很多男人倾慕，难道跟随他多年的陆成海早就爱上雅芝？可是想想又不可能，他虽然冷落雅芝多年，却没真正伤害过她。他与雅芝这些年的疏离与冷落，不过是他的大男人主义作祟，做错事不肯低头，她不理他，他便更拉不下脸贴上去。现在，他们夫妻感情很好。

“我要为我死去的孩子报仇！”陆成海目眦俱裂，昂头悲沧地大笑，“可惜我不够狠，错失许多杀你的机会！”

听到陆成海的话，顾霸天震惊地瞪着对方：“圆圆的孩子是你的？”

他真的没有想到圆圆出轨的对象竟然是自己最亲信的陆副官。他最信任的人，竟然背叛了他。

“是我先爱上圆圆！谁让你半路插进来？”陆成海收起笑容，用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说道，“我恨自己只是你的副官，我不能跟你争，我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看你把她一步步逼疯。”

当那个与圆圆斯通的小侍卫被秘密处决后，他就一直战战兢兢，他知道一旦他与圆圆的事被顾霸天知道，自己的下场绝对比那个小侍卫还惨。

“混蛋！圆圆是我的妾，若她不与你有染怀上野种，我会疼她！”顾霸天气得揪住陆成海的衣领，怒视着对方。

“野种？”陆成海哈哈大笑着，“我真恨自己不够狠。我早该杀了你，让我的儿子继承你亲手打下的江山。我恨！恨你们害死我儿子！”

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继承顾氏王朝，他早把这个男人杀死。

想着圆圆又怀了他的儿子，他就想大笑。

就算他死了，他也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所以你就与人密谋谋反？”

这时，一个陆成海以为永远也不可能再听见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他惊恐地转身，看着顾宸宇完好无损地走向自己：“你……你……你……”

“我没死，让陆叔失望了？”顾宸宇弯下腰，睨着被吊在铁架上的陆成海。

“你死了！”陆成海用力摇着头，用一种看到鬼的目光看着顾宸宇。

他得到确切的消息，说宇少已经死了。只要再弄死顾霸天，圆圆肚里的孩子就能继承顾家的大片江山。顾宸宇为什么没死？

“看来宸宇的确让陆叔失望了。”顾宸宇不无遗憾地说道。“不过，如果我死了，不就称了你跟赵军长的心？”

“你怎么知道？”陆成海惶恐地瞪着顾宸宇。宇少成功躲过一劫算他命大，可是他如何知道了自己与赵怀明的秘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顾宸宇冷冷地笑道。

“宸宇，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直处于惊喜状态的顾霸天这时才回过魂，他凝起浓眉问道。

“拜陆叔与赵叔所赐，宸宇差点死于咱们邢军战机的狂轰滥炸下。”顾宸宇狠狠地瞪着陆成海。

如果不是他命大，他真要没机会回来。

想要害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赵怀明？”这回轮到顾霸天愣住。他没想到自己接连遭遇亲信跟好兄弟的背叛。

“别担心。儿子已经解决一切。”顾宸宇眯起星眸，狠狠地说道。

从赵怀明想害死他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放过赵怀明，包括他家上下几十口。这会儿，估计陈和已经带兵冲入赵府。

听到这里，陆成海绝望地大吼着。他孤注一掷，竟然以失败告终。

顾霸天一个眼神，陆成海的脑袋便开了花。

“宸宇，走，咱们回家！”顾霸天兴奋地对顾宸宇说道，“你妈还不知道你活着，赶紧得，别让她再难过。”

“好。”顾宸宇冷漠地看了一眼陆成海的尸体，转身走出这充满了**味道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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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我不做替补

门外，客厅里一片骚动。

顾宸宇牵着墨菡的手走进督军府，他嘴角噙着笑，看到母亲的时候，清朗地开口：“妈，我回来了。怎么？不欢迎你儿子？”

看到顾宸宇，不只是秦雅芝露出震惊的表情，府内所有人都很震惊。

“宸宇？”秦雅芝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到顾宸宇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是我！”顾宸宇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开朗地笑道，“是你完完整整的儿子。”

“小宇！”秦雅芝用力将顾宸宇拥进怀中。她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宸宇了。这些天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没想到儿子竟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她在佛的面前替儿子祷告显灵了不成？她像是不敢相信似地，轻轻摸着儿子的头，摸着他的耳朵。当她摸到顾宸宇耳垂上的一颗小痣时，终于确定这就是她儿子，不是别人假扮来哄她高兴的。只有她儿子才会在右耳垂上有一颗小痣。热泪突然间就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楚墨菡看着婆婆落泪，也情不自禁地掉下眼泪。这是喜极而泣的泪啊。

欣喜过后，秦雅芝擦了两把眼泪，猛然想起客厅里还设着儿子的灵堂，便立刻转身对仍处于迷茫状态的菊香吩咐道：“菊香，赶紧把灵堂拆了！小宸没死就不用再摆那些东西了。”

菊香从震惊中回过神，赶紧笑着找人去收拾灵堂。

秦雅芝回过身，又重新把儿子抱住：“佛祖，谢谢你把小宸还给我！”

“妈，是我福大，命不该死。”顾宸宇傲骄地翘起薄唇，笑道。

看到顾宸宇，冯圆圆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出溜下来。顾宸宇到底是人是鬼？难道他知道危害自己的凶手是陆成海，所以化成厉鬼来找她算帐。她不安地用手摸着那还没有隆起的腹部，嘴里不断低喃：“不能够，这是秘密，秘密，秘密……”

她慌乱地后退，想要趁别人都不注意的时候赶紧回房躲起来，没想到顾霸天这时突然出现。他一脚将她踹到地上，愤怒地吼着：“贱人！”

“霸天？”秦雅芝不明白地扭头看着丈夫。虽然圆圆不怎么讨人喜欢，可是霸天也没理由这么狠地动手打她。

跌倒在地的冯圆圆被腹部的绞痛害得额头直冒冷汗。顾霸天刚刚这一脚正踹在她肚子上，这会儿好像里面的肠子都要打架一样，疼痛难忍。难道她保不住成海这个孩子了？

顾霸天看着冯圆圆，就想到陆成海，胸中的怒火更加不可遏抑，抬起腿就又被了一脚。这一脚，冯圆圆已经有了准备，她紧紧抱住踢向自己的脚，慌乱地哀求：“霸天，我不敢了，不要打我。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顾霸天无情地拨开冯圆圆的双手，用力踩住她的肚子：“枉我这几年那么宠你，你竟然跟成海苟且。我要杀了你！”

“不要！不要杀我！不要！”冯圆圆神经质地看着顾霸天。她可以不要成海的孩子，但是她不要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她这十几年跟秦雅芝争宠，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成为这督军府的女主人吗？她不服气！

“爸，二姨娘身下有血，您把脚抬起来。”楚墨菡第一个发现冯圆圆身下的血迹，她的旗袍已经被血染红了。

“贱人！死了正好省我一颗子弹！”顾霸天无情地用力在冯圆圆肚子上撵着脚尖，故意增加对方的疼痛。冯圆圆若跟别人苟且不清，他还不那么生气，偏偏，背叛他的是他最信任的人。

“别是要小产。”秦雅芝也注意到冯园园身下的血越来越多，便赶紧对丈夫说道，“霸天，你若有气以后坐下来说，你先放开圆圆，别再多出一条人命。”

“小产？”顾霸天原本就气愤的双眼此刻瞪得更大。这些日子他都没碰过圆圆，她哪来的孩子？他气得将冯圆圆从地上提起来：“谁的孩子？”

“疼……”冯圆圆已经疼得没有力气回答问题。

“谁的孩子？不说我毙了你！”顾霸天将冯圆圆扔回地上后，便掏出手机，指向冯圆圆的头。

“你不是都知道答案了，还来问我？”冯园园仰着头，挑衅地问道。她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死。跟成海做不成夫妻，到阴间再去恩爱吧。

“爸，二姨娘真的是小产，得赶紧送医。”楚墨菡看着冯园园一身的血，便想阻止。

顾宸宇握住她的手，附在她耳边说道：“爸的事他自己会处理。”

“可是……”楚墨菡担忧地看了一眼冯圆圆。虽然她还恨着冯圆圆，可是看她被踹得这么惨，她总有些于心不忍。

“没有可是。我送你回房。”顾宸宇握住秦莯初的手，强行将她带走。

他不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看到杀戮。

冯圆圆犯的错不仅仅是出轨，她的情人想借着她肚里的孩子接管邢军。罪不可赦！

为了不让类似的事再发生，就必须永绝后患。

不要说他们狠心。天下间做大事的人，都要够狠！

客厅里只剩下秦雅芝在一旁看着两人。平日吃斋念佛的她，自然又心生怜悯，上前要劝说丈夫：“霸天，你消消气。圆圆说不定只是一时糊涂。再说她现在神智……”

“妇仁之仁！”顾霸天一枪射向冯圆圆的肚部，立刻传来她凄惨的叫声。

楼上刚关上门的楚墨菡听到枪响，身体立刻僵住。公公终于还是动手杀了二姨娘——一个有严重精神分裂症的女人。

顾宸宇将楚墨菡抱进怀里后，用双手帮她捂住耳边：“不要听！”

“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楚墨菡幽幽地看着顾宸宇。她知道女人都心软，但是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就算对方只是一只猫、一条狗，也会舍不得杀死它。

“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留着她便是留下了一个祸端。

当第二声枪响起来的时候，顾宸宇低头吻住她，成功转移她的视线。

“你怎么解我衣服？”当楚墨菡身上的旗袍被顾宸宇解开了前面的扣盘后，她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忙拽住旗袍的襟口，羞涩地问道。

“爱你！”顾宸宇一把扯掉她身上的旗袍，打横将她抱起来。

今天经历了太多杀戮，他的心极其不平静，需要她的身体带给他温度，他要感受她的美好与纯净，好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龌龊跟肮脏。

“你去爱你那两个姨太太去！”楚墨菡报怨地眨着眼睛，抗议似地说道。

回到督军府，她才又回到现实，想起顾宸宇那两个极品的小妾。他不属于她一个人。

“她们不在家，只好让你伺候。”顾宸宇将楚墨菡压在身上，热情地亲吻着她迷人的锁骨，让火势一路蔓延……

“我不做替补！”楚墨菡抗议着。宸宇的口气，仿佛她只是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她才不要被他宠幸。

“玩笑你也当真？”顾宸宇搂住她纤细的腰，宠溺地啄了一下她的唇，笑道：“不管那两只在不在家，我都只要你。一直都是！”

听到顾宸宇的话，楚墨菡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她翻了个身，主动吻住顾宸宇。

不消片刻工夫，卧室里便只剩下楚墨菡无法压抑的喘息跟顾宸宇粗哑的低吼，两人再也没有想起楼下的冯圆圆。

楼下，秦雅芝还处于震惊之中。这家中的灵堂将撤掉，现在就又有了用处。

这十几年，她跟冯圆圆之间闹过、争过，可是她没有想过让冯圆圆死，还死得这么惨烈。

“来人！把她拖下去！”顾霸天无情地吩咐着，对地上冯圆圆的死状毫不在乎。

秦雅芝目光呆滞地看着冯圆圆像条死狗一样被侍卫拖走，心情格外沉重。她一直回避霸天冷血的一面，努力记住他曾经的好。可是，她不能否认，霸天是个军人。

“不要再看！”顾霸天将秦雅芝抱进怀里，轻声安抚。

“为什么？圆圆毕竟跟你在一起很久。”秦雅芝不敢相信自己嫁的是个冷血的杀人机器。杀害冯园园的时候，霸天的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因为她的情夫想杀了你丈夫跟儿子，”顾霸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一一说给秦雅芝听，包括陆成海与赵怀明心生叛逆，谋反的事。

“陆副官竟然如此心狠。真看不出来。”秦雅芝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要让个野种李代桃僵，取代她儿子，这冯圆圆的确该死。

“笑了个。少了情敌，你该高兴才对。”顾霸天抬起妻子的脸，低头吻上去。

“别！菊香她们都看着呢。”秦雅芝不好意思地推开顾霸天，一路小跑地上楼。

顾霸天挑了一下眉，带着掠夺的表情，笑着追上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他，不会害他的女人，就只有雅芝。他很高兴自己认清这一点。

以后的岁月里，该是他好好表达感激与爱意的时候。他要给雅芝享不完的幸福。

－－－－－－题外话－－－－－－

鱼儿调整了几个月的心情，又回来了。鱼儿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会善始善终，把这个文写完写好。已经弃文的，鱼儿也不怪你们。没弃的，请跟随。

鱼儿的读者群：200092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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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你好自为之

“是谁杀了我姑姑？你们凭什么杀她？楚墨菡，你给我出来！”

楚墨菡是被人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看看是怎么回事时，就被人搂回床上。她回身，看到顾宸宇冷峻的酷脸，便有些慵懒地趴到他胸前：“下面有人在吵。”

“是冯熙熙。”顾宸宇亲亲楚墨菡的发顶，淡淡地笑道，“不用理她。”

冯熙熙一开始吵闹，他就醒了。他懒得理会。

冯圆圆跟冯熙熙姑侄两个把督军府闹得鸡犬不宁，现在总算少了一个。

以后冯熙熙少了她姑姑做靠山，谅她也不敢再如以前那么嚣张。他不在家的时候，墨菡就能少受些气。他不是觉得墨菡柔弱，必须有人保护，而是墨菡太善良，不被人逼到绝路不会还击。

“她姑姑死了，她定是要闹的。”楚墨菡点点头。冯熙熙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怕是不会轻易消停。

不过，她真有点怀疑这冯熙熙的智商，在这督军府，除了公公跟宸宇，谁还有权力杀冯圆圆？冯熙熙竟然有胆闹腾。

“是。由着她闹腾，咱们不用去管。”顾宸宇将楚墨菡按在胸口处，轻声说道。

“妈这几日失眠。冯熙熙这么吵闹，我怕妈……”楚墨菡把下巴搁到顾宸宇的人鱼线处，担心地说道。

“所以我才说咱们不用管。爸在，冯熙熙闹腾不了多久。”

果真，顾宸宇的话没说多会儿，楼下就传来顾霸天如洪钟般的吼声。

“闭嘴！再吵连你也一块毙！”

“爸，我姑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杀她？”冯熙熙不甘心地质问。她用力踢打着，想要挣脱两边架住自己的警卫。“陈和，你放开我！我要问问，是不是楚墨菡指使的！我姑姑老老实实地养病，她也太狠了！我要去抽了她的筋！扒了她的皮！还我姑姑一个公道！”

姑姑是她在这个家的庇护，现在姑姑没了，以后这个家就是秦雅芝跟楚墨菡的天下，哪里还有她立足之地？

“你姑姑自然是犯了该杀之罪！”顾霸天阴冷地哼了一声。以前他挺喜欢熙熙这个孩子，今日一看，跟个泼妇没什么两样。

“爸，我知道我姑姑做过错事，可是人无完人，谁都会有犯错的时候，您不能因为她背叛过您就找借口杀了她。”冯熙熙不甘心地指责道。“我姑姑已经知错了，为什么非要做到赶尽杀绝？”

“你要知道原因我可以告诉你，可若你再吵，我就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顾霸天充满威胁地睨着冯熙熙。因为儿子假死的消息，雅芝这些日子也没合上过眼睛。宸宇回来她才安稳地睡着。他不会允许冯熙熙打扰到雅芝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眠。

这回，冯熙熙不敢再吵。她听出顾霸天的认真。如果她再吵闹，他真会一枪解决了她，就像解决了姑姑一样简单。

她突然有种身在豪门，四周皆悬崖的感觉。

她挣脱陈和的桎梏，走到顾霸天面前：“我要知道真相。”

在听完顾霸天说的理由后，冯熙熙顿时泄了气，不再气焰嚣张。她退后一步，震惊地呢喃：“怎么会这样？姑姑，你糊涂啊！”

顾霸天冷傲地睨了冯熙熙一眼：“你好自为之！”

说完，顾霸天便转身上楼，留下冯熙熙一个人发呆。

……

“听，没声音了。”楚墨菡指着门外，对顾宸宇说道。刚刚冯熙熙还在叫嚣，公公才下去没一会儿，她就停止吵闹。楼下顿时变得安静。

顾宸宇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早就猜到会这样的表情。

“爸现在只有妈一个妻子。”楚墨菡看着顾宸宇，有些幽怨。她多么希望他把那两个妾休掉。她要的爱情是与她的信仰相一致的爱情。她不想跟人共享丈夫。

“形式不重要，我心里认定的只有你一个。”顾宸宇没有给楚墨菡该给的承诺。日本人的问题还没解决，冯熙熙还有她存在的意义。

“我看你是舍不得放弃齐人之福。”楚墨菡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当我愿意享齐人之福？”顾宸宇抬起楚墨菡的下巴，挑衅地问了句。他新娶这两个妾一个比一个难缠，他这一夫多妻并没有给他带来舒适，反而几个女人争权夺势，争宠斗狠。真是烦得不亦乐乎。

“既然你那么不愿意享齐人之福，就让位儿哦。”楚墨菡俏皮地吐吐舌头，笑道。

“会的。墨菡，我发誓会有那一天。”顾宸宇低下头，噙住楚墨菡俏皮的唇，深情辗转。

“不要……吻……一会儿还要……下楼吃饭……”楚墨菡抗拒着，挣扎着，在顾宸宇的热吻燎原下，渐渐迷失，忘记刚才的坚持，沉沦欲海。

“我在吃……”顾宸宇一边吻着楚墨菡的锁骨，一边自大地说。

……

冯熙熙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茫然地眨着眼睛，那失去焦距的双眼透着迷惑。姑姑死了，以后她在这个家将会举步维艰。她要怎么办？她斗不过唐家大小姐唐锦西，更斗不过会讨秦雅芝欢心的楚墨菡。她要想生存，就得把这两个劲敌都打倒，让她们永世不得超生！

冯熙熙眯起美艳的眸子，露出恶毒的光芒。

不要怪她狠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她拾级而上，回到二楼的卧室。在经过姑姑的房间时，她突然听到里面有声音。姑姑已经死了，会是谁在里面？

她轻轻推开房门，探头往里面看。

一个穿着藏青色绣花小袄的女人正背对着她打电话。

“是的，范先生，宇少没死，他又回来了……嗯……少夫人很高兴……陆成海死了，是他跟赵军长密谍造反，结果失败了。”

听到这儿，冯熙熙立刻躲到门后。

好啊，小红，你竟然敢给范斯岑通风报信。

原来小红是内讦。

冯熙熙露出奸诈的一笑。这个小红，也许能为她所用。

……

楚墨菡走进陆军总医院的时候，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如同阳光洒进斑驳的树丛，一下子照亮整片树林。

“墨菡，我们听说了宇少的事。恭喜！”护士长郑爽迎上前，发自肺腑地恭喜楚墨菡。

“谢谢！”楚墨菡的脸上满满的全是幸福的笑容。一个多星期前，她还陷在宸宇牺牲的悲痛里，护士长对她关心倍至，让她感受到深深的暖意。

“宇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郑护士长拍拍楚墨菡的手，笑着转身去忙自己的工作。

唐镌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久久没有上前。楚墨菡脸上的笑容刺痛他的心，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如以为的那般伟大。他仍会嫉妒。

“唐镌。”楚墨菡走到唐镌面前，诚恳地说道，“谢谢你这些天替我隐瞒消息。”

“只要你好，要我做什么都行。”唐镌握紧楚墨菡的双肩，深情地说道，“墨菡，一定要幸福！”

“嗯。”楚墨菡含着感动的泪水，用力点了一下头。

如果把她换作唐镌，她一定无法像他这般大度地说出祝福的话。他从来没有责怪过她的变心，还处处为她着想。

如果有来生，不许宸宇的话，她一定会好好报答唐镌。

“哭什么？宇少回来，你应该笑！”唐镌用力握了握楚墨菡的肩膀，没有冲动地去替她擦拭眼泪。他知道自己的定力就这么多，再坚持不下去。其实，他想自私一点，他疯狂地想抱她入怀，想亲吻她滟潋的唇。他甚至想放弃他的理想跟追求，带墨菡远走高飞。可是，他知道，她要的幸福他给不起。

“嗯。我要笑。”楚墨菡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笑着点头。她要幸福给唐镌看，不让他为自己担心。至少，她要让唐镌知道，他的牺牲没有白费。她是幸福的。

“去吧。你请假这一星期，郑护士长她们忙坏了。”唐镌松开楚墨菡的肩膀，鼓励地朝她点点头。

在楚墨菡离开后，唐镌把手放进口袋。他用力握住口袋里那枚心型项链，让自己的手指感受它的棱角，感受那份被刺的痛。

幸福，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经历；

幸福，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错失。

他失去的，是他一生挚爱，是他唯一的幸福来源。

他有的时候会问自己，他坚持的这份信仰到底对不对。为了这份坚持，他失去那么多，值得吗？

他走回办公室，站在窗前，将项链掏出来，对着阳光，打开。那个心形吊坠里的照片，不是唐镌，而是楚墨菡。

“墨菡，如果重来一回，我仍然要放下去投身革命。你注定要被我牺牲。”唐镌痛苦地看着照片，自言自语。

离开滁州的时候，他就不应该表白。他知道自己当时有点自私。他即要革命，又怕她被人追求走，所以他留下项链做订情物。他想自己革命成功后，回到滁州再娶她。

可是一切都变了，当墨菡不再是当年那个暗恋着自己的楚墨菡，他无力回春。

看着她幸福，他又嫉妒。

是时候离开了。他要再跟组织上申请，去一线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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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吃醋也可以很霸气

范斯岑坐在黑色的骄车里，点燃雪茄，用力吸了一口。接到顾宸宇战死的消息后，他以为自己有了机会，没想到墨菡却紧接着失踪了。等到他再有她的消息，却是顾宸宇与她一起回家的时候。

他不知道是上天特别眷顾顾宸宇，还是它对自己太过不公。

阳光透过车窗照到他的胸口，那圆润的碧玺珠子折射的光反射到车窗玻璃上，刺入范斯岑的凤目。

他的天使……

用力拽断碧玺的链子，他将那颗珠子紧紧握在手心里。

如果当年她不曾救过他，他也不会那么爱她，把她装在心里十几年。

有缘，却无奈缘浅。

驾驶座上的加藤俊雄担心地看了一眼范斯岑。楚墨菡这个中国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迷倒那么多男人？

范斯岑没有理会加藤俊雄的目光，冷漠地吞吐着烟圈，静默地看着远处的陆军总医院的住院楼。

一道道烟圈弥漫了他的视线，远远地，出现一个娇俏纤细的身影，那耳上的绿宝石耳坠折射的光透过烟雾迷乱了范斯岑的眼。

他将碧玺珠子放进口袋，掐断雪茄，便打开车门。他的身体还没钻出车门，就看到一辆轿车停在墨菡身旁，顾宸宇从车内走出来。

范斯岑脸上的兴奋在看到楚墨菡被顾宸宇搂入怀中时，化为乌有。

他失落地握紧拳头，慢慢坐回车内。

隔着车窗，他看到墨菡那张沐浴在幸福中的笑脸，心麻木了。

“少主……”加藤俊雄探寻着范斯岑的眼睛。

“开车！”范斯岑闭上眼睛，朝加藤俊雄挥了一下手。

他若现在出去，只会被顾宸宇嘲笑。

他不希望被人看到他失败者的落寞。

父亲说过，要想活着，就要永远做强者，只许胜利不许输。

他是冷血的范斯岑！

永远不败的范斯岑！

可是在面对墨菡的时候，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车缓缓经过顾宸宇的车，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楚墨菡身上，久久，久久，收不回视线……

楚墨菡突然感到背脊寒冷，她推开顾宸宇，四顾，一辆熟悉的车消失在远远的街角。斯岑？

“怎么了？”顾宸宇握紧楚墨菡的手，关心地问。

“我好像看到斯岑……”楚墨菡犹豫着回答。

好久没见到他，不知道他现在怎样，还在做那危险的生意吗？斯岑也是个可怜的人，她真希望他能放下刀尖舔血的生意，好好过日子。

顾宸宇皱着眉看向远处，已经没有范斯岑的踪迹。

“宇少，墨菡。”唐镌出现在楚墨菡身后，儒雅有礼地跟两打招呼。

顾宸宇伸出手，与唐镌握了握。如果按唐锦西叫，他得叫唐镌一声大哥，可是这声“大哥”他一直不愿叫出口，因为他从来没把唐锦西看成是他的女人。

“要不要一起坐坐？”唐镌淡淡地笑着提议。

“好！我请客。”顾宸宇收回手，环着楚墨菡的肩膀，洒脱地答应，“好多事，我都该谢谢你。”

“前面的居品香不错。”唐镌微弯了弯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向组织上打了报告，他的上线郭先生曾力图阻止，可是他离意已决，上面无法，便准了他的请求。

这一次离别，也许再没有见面的机会。

顾宸宇牵着楚墨菡的手，跟在唐镌身后，走向不远处的居品香。

雨嘉看着他们离开，便问开车的李祈安：“李副官，我们不跟上去？”

“不用。宇少能保护自己跟少夫人。”李祈安一手支着下巴，淡漠地回道。

这段时间宇少彻底整顿了刑军，去除异已，所以是相对平安期。只是督军府表面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暗流汹涌。冯圆圆死后，冯家人到督军府大闹一场，似乎是被督军用几万两银子摆平，可是那冯家人并不是那种肯善罢甘休的人。

“哦。”雨嘉崇拜地看着李祈安的侧脸，发现夕阳映出阴影的他的侧脸特别性格。他不是属于漂亮的那一款，而是很性格的那一种，是她心仪的那一种男人。越是相处，她越是喜欢他，甚至都到了痴迷的地步。

“我带你去吃点什么。”李祈安发动汽车，淡漠地说道，似建议却又似乎只是一种告知。因为他根本没给雨嘉选择的机会。

雨嘉双手合十，握在胸前，露出一个甜美的笑，用力点头。她想跟他单独约会想了好久，可是一直没有机会。今天这是观音菩萨听到她的祈祷了吗？

李祈安突然心潮暗涌，有一种想去抚摸雨嘉笑脸的冲动。

……

居品香是一家传统的旧式酒楼，古色古香的装饰，传统的美味佳肴，虽然不像西餐厅那么洋气，却能让人倍感温馨。

一顿饭，三个人吃得很高兴，席间，顾宸宇跟唐镌喝了好几杯酒，言谈间尽是对对方的欣赏。

“你俩少喝几杯。唐镌下午要急诊。”楚墨菡按住顾宸宇拿着酒杯的手，说道。每个星期的固定时间，唐镌都会有两天要值急诊，她不希望唐镌喝多酒误事。手术台上不能有半点马虎，那关系的是人命安危。

“墨菡，我……下午就要离开邢郡……”唐镌干了杯中的酒后，有些落寞地说道。

“离开邢郡？”楚墨菡不明白地看着唐镌。他事先没透露过要休假的事。

楚墨菡诧异的同时，顾宸宇也不解地看着唐镌，等着他的解释。

“嗯。离开邢郡！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唐镌的目光痛楚地看着楚墨菡，有一种斗士扼腕的悲壮。坐在顾宸宇身边的楚墨菡看着那么幸福，幸福得就像灿烂的太阳花。那光芒会刺痛他的眼。

“唐镌……你别因为……”楚墨菡有些尴尬，也有些抱歉。唐镌一定是因为她，才要放弃好好的工作，离开邢郡。她对他的愧疚更深。

“不是因为你。”不想让楚墨菡伤心，唐镌立刻露出一个坦然的笑，“我只是厌倦了做一名外科医生。每天看到那么多受伤的人，我会神经错乱。”

楚墨菡感激地眨着雾湿的眼睛，笑容带着几分歉意：“唐镌，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一个大男人，会照顾自己。倒是你，要幸福。”唐镌说完，就看向顾宸宇。

顾宸宇朝唐镌点了一下头：“放心，我会给她幸福。”

“锦西不懂事，你多海涵。实在受不了，就休了吧。”唐镌想起自己那个正从滁州赶过来的路上的妹妹，便叹了口气。锦西根本不适合顾宸宇，硬要嫁进去，其实伤害的是她自己。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锦西身在迷雾中，看不清楚。

“只要锦西答应，我随时可以放手。”顾宸宇松了一口气。他娶了唐锦西却没给对方任何承诺，没碰对方一下，唐镌这个当哥的如此大度，竟然一点儿不怪他。他也不能再那么卑鄙地利用唐锦西。

“那就好。锦西是个傻女孩，只是被我妈宠坏了。”唐镌努力维护着自己的妹妹。他知道锦西的大小姐脾气不是一般大，顾宸宇能容忍她这么久而不把她休了，也算是够有涵养。

“有的人相爱，却无缘，有的人有缘，却无爱，有的人有缘有爱，却无分。也许这才是命运的真谛。”楚墨菡突然开口，说出一段颇有哲理的话。

“也有的人有缘有爱有分。比如我跟你。”顾宸宇将楚墨菡的手紧紧合在掌心中，深沉地看着她的眼睛。他很吃味墨菡跟唐镌共有的过去。

“所以宇少才更要好好珍惜。”唐镌的心有些受伤，但是他仍表现得很洒脱，温文尔雅地笑着用手帕擦了擦嘴，起身告别。

楚墨菡心酸地看着唐镌离开，没有说话。她还记得当年，他离开滁州时，曾经紧紧抱住她，给他爱的承诺。转眼，物是人非，她对他的爱竟已变质，变成纯粹的友情。

是她伤了唐镌。

顾宸宇突然用力将筷子摔到桌上，紧绷着一张脸：“如果真那么不舍，就把他追回来！”

“顾宸宇，你什么意思？”楚墨菡回过头，不满地瞪着顾宸宇。她把唐镌伤到远走，他倒有意见了。

“我吃醋！”顾宸宇霸气地说道。

虽然他知道墨菡爱的人是自己，可是看她如此留恋唐镌，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你娶两个姨太太的时候，我还吃醋呢。你说，你怎么补偿我？”楚墨菡傲骄的睨着顾宸宇。

“我把她们都休了。”顾宸宇自知理亏，便收起霸气。

“这可是你说的。”楚墨菡嫣然笑道，“我可没逼你。”

她一直介怀那两个女人，只是没有表现得太小气。她要的爱，一直是一对一的专情。她把整个人给他，他也要回她全部。

“我似乎被你吃定了。”顾宸宇状似懊恼地说道。

“我的目标就是把你化成我的绕指柔。”楚墨菡说完，就笑着起身，要跑下楼。

顾宸宇几个大步就把她追到。他从后面紧紧抱住她的腰：“我做你的绕指柔，你不许在乎唐镌。”

“唐镌早就不是咱们之间的障碍。”楚墨菡变相地给了顾宸宇承诺。

顾宸宇痴狂地吻住她，不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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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回房好好教训

“三……二姨太，您饶了小红吧。就算借小红天大的胆子，小红也不敢做这种事。”小红跪在冯熙熙面前，一劲儿求饶。

“你若不听我的，我就把你能范斯岑通风报信的事儿捅出去。你照样不能活！”冯熙熙高傲地睨着小红，威胁道。

“可二姨太，您这是要小红死啊！”小红颤抖着，看着冯熙熙。她弟弟生了重病，需要钱，所以她才会贪财，做了范斯岑的内线。可是她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而这三姨太要她做的事，她根本没胆量去做，因为一旦被发现，她肯定会被宇少一枪解决掉。

她的命虽然贱，可是她也不想死啊！

“谁说让你死了？放心，我会帮你转移视线。到时候，没人会怀疑到你身上。”冯熙熙邪恶地笑了一下。

她这一石二鸟之计，即能除掉她的眼中钉，还能除掉她的肉中刺。想到会有的结果，她不禁开始佩服起自己的足智多谋。

“那那那……我听您的……”小红无奈，便只好点头答应。

“这才乖！”冯熙熙将一小包药塞到小红手里，并丢下几张钞票，“只要你老实听我的话，我不会亏待你。”

“谢谢……谢谢二姨太。”小红战战兢兢地弯了弯腰。

世上最毒妇人心。这冯熙熙跟她姑姑一样，都不是善茬，简直是心如蛇蝎。可是为了生存，她只能同流合污。

……

“妈，我这次从滁州回来，我妈特意让我捎了好多特产给您。入秋了，天气干燥，用这滁菊沏茶能清热去火，用它作枕头可以治疗您失眠的老毛病。”唐锦西讨好地将一堆礼物放到秦雅芝面前，扒着她的肩膀，在她怀里撒娇，“妈，我这儿媳妇好吧？”

“好不好不在表面。”秦雅芝淡淡地说道，轻轻推开了唐锦西。对唐锦西，她本没太大反感，只是不喜欢她的大小姐脾气。但是当宸宇阵亡的消息传过后，这唐锦西没留在督军府守丧，竟然跑回滁州，这让她非常不满意。如今知道宸宇活着回来，唐锦西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想重新做她的二姨太，却不想想自己当初一走了之的无情。她怎么还会喜欢这样的儿媳妇？唐锦西对宸宇的感情就算是爱，那也是基于骄傲与不甘心之上的爱，不像墨菡那么全心全意。

“对了，我还给您买了个钻石胸花。”唐锦西看出秦雅芝的不满，赶紧掏出一个锦盒，乖巧地递到对方面前，“我花了三万大洋才买下来。”

“既然那么贵重，你就自己戴吧！”秦雅芝站起身，淡漠地转身，上楼。

在秦雅芝消失在楼梯口后，唐锦西气得将一堆特产全推到桌下：“不识抬举的老东西！气死我了！”

她唐大小姐几时在别人面前如此低三下四了？要不是看在秦雅芝是宸宇的亲妈份上，她理都不理她。

“哟！这是谁惹咱们三姨太生气了？”冯熙熙扭着妖娆的腰身，手里挥着手帕，自以为婀娜多姿地走到唐锦西面前，挖苦地问道。

“少在我面前猫哭耗子假慈悲！”唐锦西拾起桌上的钻石胸花，高傲地睨着冯熙熙，“还有，请记住，我才是二姨太！”

“宸宇都没说咱俩谁大谁小，妹妹，你怎么就认定自己是二房了？”冯熙熙扭着手帕，妩媚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唐锦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等她解决掉楚墨菡，一定要好好收拾唐锦西。

这个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那就是她冯熙熙。她汲汲营营这么多年，不能输给这些半路叉进来的第三者。

“就凭我是唐家大小姐，就凭你是冯圆圆那个贱人的侄女！”唐锦西高傲地说道。她刚回督军府，就听到亲信的佣人告诉她冯圆圆的事。冯熙熙这贱人竟然还好意思在督军府晃，要是她，早就羞愧地找个旮旯待着了。

“你说谁是贱人？找抽！”冯熙熙的优雅妩媚不复见，张牙舞爪地扑向唐锦西，用她那长长的指甲挠破唐锦西化得精致的脸。

“你……你敢打我？不想活了？”唐锦西恼火地抓住冯熙熙的胳膊，与她扭打到一起。

当顾宸宇跟墨菡回到督军府时，正看到两人打得火热，脸上都挂了彩，唐锦西的纱裙下摆被冯熙熙扯落，而冯熙熙的旗袍领口也被唐锦西扯开，两人都狼狈不堪。

“宸宇？”唐锦西赶紧松开冯熙熙，整理着自己的裙子。在顾宸宇面前，她一直是优雅迷人的唐大小姐，可不曾这么狼狈过。

同样，那边儿的冯熙熙也赶紧整理着身上的旗袍，领口的扣盘因为被唐锦西扯掉，没办法系上，她一看，索性不系了，故意将食品翻开，露出进而一小片玉白的肌肤，然后扬了一下手中的手帕，委屈地撇撇嘴：“宸宇，唐大小姐欺负人。自打我姑姑死后，我在这个家就没一点儿地位，连个佣人都敢欺负我。我……我不活了！”

“闭嘴！”顾宸宇被两个女人烦得耳根起茧，厉声大喝。

楚墨菡看着一脸黑线的顾宸宇，俏皮地笑了：“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我呢，要上楼去陪妈聊天。”

说完，楚墨菡就丢下顾宸宇，悠闲地上楼。

唐锦西跟冯熙熙是宸宇自己个儿娶进门的，所以闹出今日这种事也是他活该！

要他敢娶姨太太！

这样想着，楚墨菡的心情就好了不少。

唐锦西看到楚墨菡离开，就张开双臂扑向顾宸宇：“宸宇，你没死真的太好了！我好想你！”

“想我想到回娘家？”顾宸宇一把推开唐锦西，冷酷地质问。

唐锦西口口声声说爱他，用尽方法嫁进督军府，可是一听到他阵亡，立刻飞回娘家，连滴眼泪都没流。她竟然还好意思说想他？

“我看到灵堂里摆着你的照片，心里就特难受，我怕自己想不开跟你一起走了，才会回娘家。”唐锦西委屈地解释着。

“难受？我可没见你有一点难过。我只看到你不甘心这么年轻就做了寡妇。”冯熙熙嘲讽地哼了一声。“除了我跟爸妈难过，我就没见你跟大姐哭过。”

“你们俩个再这样吵闹，我就写休书把你们休掉！”顾宸宇烦躁地大吼。

他给自己娶了两个麻烦。

真怀念以前只有他跟墨菡的清静日子。

最近日本人太平不少，等到他的人将那些记载着父亲罪证的东西偷了出来，他就不用再怕日本人威胁。这两个女人到时候就没了利用价值。他会给她们一大笔钱，放她们自由。

顾宸宇的威胁起了作用，唐锦西跟冯熙熙都吓得噤声。

“宸宇，我很乖。都怪这个女人……”唐锦西指着冯熙熙，楚楚可怜地眨着眼睛。

“分明是你找事儿？你还怪我？”冯熙熙火大地反指着唐锦西，“若不是你骂我姑姑是贱人，我会抽你？”

“你姑姑本来就是贱人！跟副官偷情，还怀上野种，不是贱人是什么？”唐锦西高傲地哼了一声。

“宸宇，你看，你看，到底是谁无理取闹。我姑姑纵使做过对不起督军的事，可是她也为督军奉献了青春与爱情。死者已矣，唐锦西却连个死人都不放过。太恶毒了！”冯熙熙看出顾宸宇的不满，知道他不喜欢张牙舞爪的女人，所以收起所有利爪，柔柔弱弱地一边哭一边控诉唐锦西。

“你们俩个都给我回房闭门思过！不到晚饭不许出来！”顾宸宇实在受不了这两个女人，下完命令，就大步上楼。

这个世界上最无法说理的便是女人。

为什么她们就不能像墨菡一样明理懂事？

楚墨菡站在沙发后，帮秦雅芝按摩着头部的穴道：“妈，您这两天头还痛吗？”

“好多了。头不痛了，失眠症状也减轻不少。你的药还挺管用。”秦雅芝优雅地笑道。她拍拍楚墨菡的手，和蔼地说道：“坐着歇会儿。妈已经舒服多了。”

楚墨菡便绕过沙发，坐到秦雅芝身边：“妈的失眠不是我的药治好的，是宸宇治好的。”

听到她俏皮的话，秦雅芝便笑了：“墨菡，都这么多天了，妈觉得还像是在做梦。我的宸宇竟然没死，好好地回来了。”

“他当初半夜跑到医院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真跟做梦似的。”楚墨菡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楼下刚才吵得真厉害，这会儿子倒安静了。”秦雅芝听到楼下没了声音，便笑道。

“宸宇若治不住那两个姨太太，还怎么带兵打仗？”楚墨菡端起桌上的清茶，一边品着，一边浅笑。

“也对！”秦雅芝也跟着笑起来。

“妈，墨菡，你们在笑什么？那么开心？”顾宸宇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母亲跟墨菡笑得很有默契。

“在笑你怎么被两只苍蝇缠得脱不开身。”楚墨菡娇嗔道。

顾宸宇挑了挑眉：“吃醋了？”

“哪有？”楚墨菡轻轻噘起小嘴，瞪了顾宸宇一眼。

如果他不娶姨太太，她吃谁的醋去？

顾宸宇大步走到楚墨菡身边，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然后霸道地冲着母亲说道：“妈，你儿媳妇借我回房好好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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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你这是先斩后奏

“你胡说什么？”楚墨菡红着脸，用力捶着顾宸宇的胸膛。他再怎么想爱她，也不能跟婆婆说出来。她快羞死了。再见婆婆，她的脸要往哪儿搁？

秦雅芝满意于小两口的恩爱，慈爱地笑着挥挥手：“去吧。好好教训！你妈我老了，受不了刺激。”

“妈！”楚墨菡红着脸嗔道。怎么婆婆也跟着一起调侃她？

顾宸宇大笑着，抱着墨菡离开母亲房间。回到他们的房间，他立刻将她放到地上，一边吻住她，一边解着军装的扣子。

刚才在酒楼，他的火被她挑起来，却什么也不能做，他憋半天了。这回，他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胆子越来越大的小女人。

“不要！”楚墨菡推开顾宸宇，逃进卧室，可是顾宸宇却比她动作快，裸着上半身的他一把将她扛起来，扔到床上，然后凶悍地扑上来，将她困在身下。

……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深秋。墨菡与顾宸宇愈发恩爱，而那两个小妾依然整日吵吵闹闹，为了争个大小而每日斗嘴。有时候墨菡就想，唐锦西与冯熙熙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这个家变得热闹。

庭院里的紫藤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落叶飘落在石桌上，飘落了一地，站在庭院中，楚墨菡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才听夜雨，便觉秋如许。”楚墨菡围紧白色披肩，低吟默念了一句诗。

秋天来得如此之快，不知不觉，她嫁入督军府已经快一年。这一年，发生太多事。大嫂死了，冯圆圆也死了，飞儿跟格儿被送去英国留学，滁州的朋友与同事已经失去联系，唐镌也走了，现在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宸宇爱她。

“外面风大，小心着凉。”一件长风衣落到楚墨菡身上，顾宸宇出现在她身后。

当她被他拥进宽阔的胸膛时，她的唇角露出浅浅的笑靥：“军中的事忙完了？”

“嗯。”顾宸宇把下巴搭到她的肩头，收拢双臂，让她的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好久不尝这样抱你。”

“谁让你每天那么忙？”楚墨菡抱怨地回头，看了顾宸宇一眼。

也许是军中事务繁多，她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在天亮之后看到他。只有深夜的缠绵，那火辣辣、让她脸红心跳的缠绵能让她知道他曾经回来。

“再忙一段时间就会好。墨菡，年后我们去英国看看飞儿，可好？”顾宸宇询问着墨菡的意见。

“真的可以吗？”楚墨菡有些兴奋。飞儿离开中国快一年，她真的好想他。可是她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去英国看他。宸宇那么忙，如何分得了身？

“我正在着手安排。”顾宸宇深邃的眸子挂着抹骄傲的笑。他就猜到她想念飞儿，恨不得飞到英国去。

“原来你根本就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你这是先斩后奏？”楚墨菡噘起滟潋的红唇，笑着说道。

虽然是在抱怨，其实她的心底却分外感动。他总是默默为她做许多事。

“不可以？”顾宸宇挑了一下眉。

“可以。”楚墨菡勾下顾宸宇的头，侧身吻住他。

当顾宸宇掌握主控权后，黑贝趴在他脚边，安静地眨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像是报怨自己被主人忽略。

二楼某个房间窗帘后隐约露出一双美艳的眼睛，这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与狠辣。

“小红，该出手了！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转过身，冯熙熙对小红命令道。

打她嫁进督军府，也没被顾宸宇宠幸过。楚墨菡独占了顾宸宇的宠爱。这不公平！宸宇明明可以是她的，都怪秦雅芝，当初不听姑姑的建议，非要娶个楚墨菡进来。毁掉她计划的人都该死！

“现……现在？”小红有些害怕，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她虽然贪财，可是真没做过杀人放火的事。

“我已经让她们多活好些日子。”冯熙熙一个用力，将手中的碧玉簪子折断。看到小红还没动静，她不悦地瞪起眼睛：“还不快去？”

“这……这个……我得找着机会才能……”小红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是要机灵些。可别引火上身。去吧！”冯熙熙挥挥手，烦躁地让小红离开。

……

楚墨晁瑟缩着身体，走在寒风肆虐的街头，一边走一边看着两旁的街道：“应该是这条道儿。”

记忆中，他们一家三口一年前应该就是从这条道儿去的督军府。

风很冷，吹起他身上褴褛的薄衣，并得他打了个喷嚏。

这一年，他的生活简直就是从天堂掉进地狱。老婆老后，他把钱全输光了，他把新买的大宅卖掉后，想回赌场把输掉的钱再捞回来，可是没想到越捞越输，越输越多。就在上个月，他输光所有钱，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赌场老板再也不肯借给他一分钱。无计可施下，他只好厚着脸皮来找墨菡。

想想自己掐死妻子的所作所为，他就觉得没脸见墨菡。可是他现在这个困顿的样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他也只有来找墨菡才能活下去。

跟生存比起来，脸面算什么？那就是个屁！

他加快脚步往前跑，想要早点见到妹妹。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如果不找个庇佑之所，冻也能把他冻死。

当他站在督军府豪华的大门前时，松了一口气：“就是这儿，没错！”

没有理会门口的侍卫，他大步就要往里闯。

“站住！”两名侍卫同时举起枪，挡住楚墨晁。

“我是你们督军府的贵客！让开！”楚墨晁一副傲慢的表情，怒斥着两名侍卫。

侍卫上下打量着一身破烂衣衫的楚墨晁，不禁嘲讽地说道：“我们督军府像你这样的贵客一天不来个十个，也有八个。若我们都放行，督军府就得被你们这些穷要饭的给占有满了。骗谁呢？滚！再不滚老子一枪打死你！”

“你说谁穷要饭的？”楚墨晁急了。

他虽然是一路讨饭讨到封郡，可是他不能忍受别人叫他穷要饭的。他可是堂堂翰林之子，督军府少夫人的哥哥！他当年风光的时候，这些侍卫还不知道在哪里要饭。

“说的就是你！”侍卫用枪口指着楚墨晁，“滚！老子的枪可没长眼！小心走火。”

楚墨晁被那两只枪吓住，他抱着双臂退后一步：“我是你们宇少的大舅子。不信，你去找你们少夫人出来认认。”

两名侍卫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做决定。还记得当时少夫人的侄子也是穿得跟个乞丐一样来找少夫人，这回这个要饭的，莫非真是少夫人的哥？“我们少夫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

“皇帝也有穷亲戚。何况你们少夫人本来就出身贫寒。我真是你们宇少的大舅子。赶紧放人，不然回头见着我妹妹，我告你们一状！”楚墨晁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想用凶悍的外表掩饰内心的恐惧。他这辈子最怕拿枪的士兵，偏偏他这妹子住的督军四周全是警卫。

就在这时，唐锦西从外面回来，她拉下车窗，看了一眼挡着路的楚墨晁，不悦地问道：“哪儿来的乞丐？还不快给我让开？”

“二姨太，他说他是大少奶奶的哥哥。”警卫朝唐锦西弯着腰，谄媚地解释道。

“楚墨菡的哥？”唐锦西特意看了一眼楚墨晁。这个人物她在滁州的时候倒是有所耳闻，刚卖掉妹妹那会儿，他可是滁州的风云人物，只可惜不到一年风景，据说就败光家业。不过，她也没见过楚墨晁，不确定这个人是否真是楚墨菡的哥。“你让他等着，我去问问夫人。”

“好。”警卫嬉笑着弯弯腰，把楚墨晁拽到一边，给唐锦西让路。

唐锦西把车窗升上去后，便开着车驶进督军府。

“妈，外边有个身得破烂的乞丐，说是大姐的亲哥。”唐锦西用一种鄙夷的语气说道。

“墨菡的哥哥？你是说楚墨晁？”秦雅芝皱起眉。在她身后正在擦桌子的春棠听到唐锦西的话后，也握紧手中的抹布。

“我怎么知道是谁？反正就是一个臭要饭的，远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唐锦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楚墨菡的哥一来，楚墨菡可要出丑了。那么穷酸的娘家哥，如果她是楚墨菡，非得无地自容地钻到地底下去。幸好她是唐家大小姐，没这样的穷亲戚。

想想这楚墨菡跟她怎么比？

她们俩的哥哥拉出来一比，就比出高下。

想到自己那个上得了手术台，出得了厅堂的哥，她不禁有些骄傲。

“春棠，你去把楚先生叫进来。我在佛堂等他。”秦雅芝对贴身丫头春棠吩咐道。

“好的，夫人。”春棠放下抹布，小跑步跑出别墅。

在春棠的带领下，楚墨晁有些心虚地走向督军府。他知道自己这一身打扮太寒碜，不什么督军夫人看到会怎么说他。

“宇少娶了两房姨太太，你见着她们少说话。”春棠一边带着楚墨晁走进别墅，一边不放心地叮嘱他。

打开佛堂的门，春棠放楚墨晁进去后，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她有这样的哥哥，她宁可断绝兄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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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听说

“太太。”楚墨晁看到秦雅芝，便立刻上前，谄媚地弯了弯腰。

秦雅芝朝他招了一下手：“进来坐。”

虽然她不太喜欢楚墨晁，可是因为他是墨菡的哥哥，所以她对他很客气。

楚墨晁看了一眼站在佛堂前的秦雅芝，再瞧瞧屋内肃穆的一切，便吓得不敢坐下：“太太，我……我站着说好。”

“一起坐吧。”秦雅芝招呼楚墨晁一起坐到椅子里。“喝茶。”

“谢谢太太。”楚墨晁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弯了下腰。

“坐。不用那么拘谨。就当是在你自个儿家里。”秦雅芝笑着说道。

楚墨晁赶紧坐下，双手紧张地扯着单摆。生活已经磨掉他的傲气，在督军夫人面前他一点儿也不敢造次。

“亲家哥，你是不是生活有些困难？”秦雅芝观察着楚墨晁单薄的破着洞的衣服，笑着问道。

“这个……是有……”楚墨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么一点儿。”

“我当初不是给你十万大洋？怎么这么快就没了？”秦雅芝其实已猜到楚墨晁会一身褴褛的原因，也能猜到他来督军府的目的。如果她把他当上宾留下，一定会让墨菡在唐锦西与冯熙熙面前落人口实，尤其是唐锦西。所以她才要为难一下楚墨晁。

“那个……我……”楚墨晁把双手揣到袖子里，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都输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墨菡会很难过。”秦雅芝无奈地叹了口气。

楚墨晁赶紧站起来，举起一只手发誓：“太太，我知道我混！我再也不赌了！我发誓以后好好生活，努力挣钱养家，我……”

“努力挣钱养家？”秦雅芝一脸不相信地看着楚墨晁。当初找人冲喜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墨菡兄嫂了解得清清楚楚。祈安曾经告诉她，说墨菡的兄嫂游手好闲，整个家都靠墨菡一个人微薄的工资支撑。他挣钱养家？这话听着恁地刺耳。

楚墨晁看出秦雅芝不相信自己，便用力抽了自己一嘴巴：“我混！我不懂事！我给墨菡丢脸了！”

见他说一句抽一下，越说越大声，秦雅芝赶紧阻止：“够了！坐！”

“太太，您不怪我了？”楚墨晁紧张地看着秦雅芝。对身无分文的他来说，秦雅芝就是他的金主，万万得罪不得。

瞧楚墨晁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秦雅芝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化解对方的紧张：“不是我怪你。我只是替墨菡觉得委屈。你这个当哥的要给她争气。”

“我发誓，我一定好好争气。”楚墨晁坐在椅子上，像坐在针尖上一般，万分惶恐，就怕一不小心说错话。

“这个家现在有点复杂，宸宇娶了两房姨太太，唐锦西出身富贵，常以势欺人。墨菡本就不好过……”秦雅芝叹了口气。

楚墨晁为难地咧了咧嘴：“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墨菡。”

“这样吧。”秦雅芝掏出一张银票，推到楚墨晁面前，“这是一万大洋，你拿着它去做点生意。等你挣了钱，再来风风光光地见墨菡。记住，千万别再赌博。”

一万大洋？

楚墨晁瞪大眼睛，惊喜得合不拢嘴。他本来还怕督军夫人嫌他穷，把他赶出去，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送他一万大洋。

有墨菡这个妹妹，他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难怪算命的说墨菡是皇后命。

这没了皇帝，嫁给督军的独子，不跟皇后一样尊贵？

他拿起银票，一劲儿弯腰：“谢谢太太！谢谢太太！”

“我说的话可要记住了。你若再输光了，我不会再管你。你这个当哥的也不要总给妹妹找麻烦。”秦雅芝不放心地嘱咐着楚墨晁，就怕他一有了钱就手痒，一手痒便又去赌。十赌九输。

“这次不会。绝对不会。”楚墨晁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从后门走。不要跟陌生女人说话。”秦雅芝打开一扇门，对楚墨晁说道。

刚才唐锦西在知道门口的乞丐是墨菡的兄长时，表情鄙夷，满是不屑，若是再让冯熙熙遇到，这两个女人还不知道会怎样挖苦墨菡。

“好的。太太。”楚墨晁弯了弯腰，便从那扇侧门离开。

春棠端着水果走进来时，看到楚墨晁已经离开，便看着秦雅芝：“夫人，亲家哥怎么走了？”

“他的目的是要钱。拿了钱自然就走了。”秦雅芝有些不屑地说道。

墨菡那么优秀，却有一个好逸恶劳、嗜赌成性的哥哥。女娲娘娘在造人的时候，一定是打了个盹，少给楚墨晁安点东西。

“少夫人那边我要怎么说？”春棠茫然地问道。这亲家哥来见少夫人，少夫人连个影儿都没见着，他就拿着钱屁颠屁颠地走人了。这要让少夫人知道，会有多难过啊。

她不禁开始可怜少夫人。

“不要告诉她。那样的家人只会让她脸面无光。对了，若唐锦西问起这事儿，你就说搞错了，那人只是想骗点银子花。”秦雅芝想得周全。为了不让墨菡在这个家难堪，她便选择了撒谎与隐瞒。

“好的。”春棠听话地点点头。

“出此逆子，是楚家家门之不幸。”秦雅芝摇了摇头，一副扼腕的表情。

……

“搞错了？”唐锦西在春棠离开后，不相信地哼了一声。哪个要饭的敢跑到督军府闹事？不要命了？她可不是傻子，一句话就能搪塞过去。那个男人就算不是楚墨菡的亲哥，估计也是血脉极近的亲戚。

“什么搞错了？”冯熙熙这时正从楼上下来，好奇地问道。

唐锦西高傲地挑了一侧脸颊的肌肉，嘲讽地说道：“今儿督军府出了件新鲜事而已。”

“什么新鲜事？马夫跟府里的老妈子相好了？”冯熙熙握着双肩，同样高傲地昂着下巴。

“比那新鲜！”唐锦西故意拉长音。

这下子，冯熙熙的好奇心被拉到最大，她坐到唐锦西身边：“到底什么新鲜事？你说还是不说？”

“我说了呢，对我也没什么坏处，不过呢……”唐锦西瞧瞧冯熙熙，“也没好事。我干嘛要告诉你？”

“不说拉倒！谁还稀罕来着？”冯熙熙沉下脸，不屑地哼了一声，就要起身离开。

“我回来的时候在门口遇一乞丐，侍卫说那人自称是楚墨菡的哥哥，”唐锦西说完，不计形象地哈哈大笑，“你说这事儿新鲜不新鲜？”

“乞丐？”冯熙熙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这楚墨菡的家人真是精彩。先是弄出个乞丐侄子，这回又来了个乞丐哥。哈！”

“可夫人让春棠传话给我，说那是个骗子，你信吗？”唐锦西傲慢地昂起冯熙熙。

她原是瞧不起冯熙熙的，可是在打垮楚墨菡这一件事情上，她们两个还得合作。

“我也不信。”冯熙熙露出一个充满算计的笑。

她正愁找不到离间婆婆跟楚墨菡关系的办法，他们自己送上门一个。

……

“音乐会好听吗？”顾宸宇环着楚墨菡，笑着问道。

“好听。”楚墨菡点点头。嫁给他后，他们很少有时间出去约会。她都快不记得上次两人一起去看电影是什么时候。她有点意犹未尽地说道：“还没听够就结束了。”

“下次我包场，让他们专门演给你一个人听。”顾宸宇霸气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楚墨菡并没有夸他，反而轻嗔：“包场？你有钱没地儿砸？路边穷人一堆堆的，你拿钱救济救济难民不是更好？”

听到楚墨菡的话，顾宸宇便面露踌躇：“南边跟戚军在打仗。”

“我就搞不明白了，互不侵犯，和平共处就那么难吗？”楚墨菡惆怅地说道。“为什么非要挑起战争，让民不聊生？”

“因为有野心。”顾宸宇说道。中国现在四分五裂，各方军阀都想分一块大蛋糕，于是连年战乱。

“宸宇，我不懂战争，但是我知道百姓的疾苦。你要做一个好的统帅。”楚墨菡诚恳地望着顾宸宇。清朝瓦解她并不抱怨，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新生。她只是不想要有战乱。

“嗯。”顾宸宇牵着楚墨菡的手，笑道，“到家了。夫人，请下车。”

看到顾宸宇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楚墨菡被逗笑。她握紧顾宸宇的手，跟他一起下车。

冯熙熙听到汽车的声音，便清了清喉咙，在瞄到楚墨菡的旗袍后，便开口：“小菊，今儿府里竟来的那个乞丐，我听说是滁洲人，你们说会不会是三姨太唐锦西的亲戚？”

“不可能怕。三姨太出身名门，怎么可能会有乞丐亲戚？”小菊不相信地看着冯熙熙。

“我就不明白了，一个臭要饭的怎么有胆子自称是宇少的大舅子？”冯熙熙摇了摇头，颇为不可思议地说道。

滁州来的？乞丐？自称是宇少的大舅子？

墨菡听到冯熙熙跟小菊的对话后，惊讶地站住。

“我听说太太把他叫进佛堂说了半天话，然后那个乞丐就走了。后来春棠就说那人是个骗子。”小菊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婆婆见过那个人？

楚墨菡立刻丢下顾宸宇，匆匆上楼。她有种预感，那个乞丐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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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妈，今天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楚墨菡问着正跪在佛堂念经的秦雅芝。

“客人？你说的哪个？”秦雅芝愣了一下。她明明叮嘱佣人们不许说出去今天的事，墨菡怎么知道了？

“滁州来的，乞丐，宸宇的大舅子。”楚墨菡把自己听到的话一句句说出来，在看到秦雅芝僵硬的表情时，她知道自己猜的应该没错，“妈，我哥来督军府找我，您干嘛不告诉我？”

“唐锦西正愁找不到理由编排你的不好，所以妈就自作主张，让他拿了钱离开。墨菡，妈是为了你好。”秦雅芝好心地说道。

“您又给他钱？”听到婆婆的话，楚墨菡非常生气。上次，哥把她卖了十万大洋，拿着钱回滁州去，不但没享清福，还把钱挥霍一空。嫂子对自己虽然不好，可是那毕竟是他结发十几年的妻子，他竟然狠心把嫂子掐死了。他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自己变成滁州最大的笑话。这样的男人，死了都是活该，给他钱就是助长他的恶习，让他变本加厉地去犯错。

“你哥这样的男人，爱的就是钱。我给了他钱，让他不要再来打扰你的生活。墨菡，你没有笑柄在唐锦西跟冯熙熙手里，才能做好你的大姐，让她们两个没话可说。”秦雅芝自认无错。贪婪的人用钱来解决，就不叫难题。

“您知不知道，您给他钱就是害他。”楚墨菡有些着急地说道。她这个哥有了钱，不是去赌就是去买烟土。这两样都能把他害死。

“墨菡，你这是在怪妈？”秦雅芝莫名委屈。她所做的一切全是为墨菡着想，她不想这个儿媳妇被两个小妾奚落，才会拿钱解决楚墨晁，她没想到墨菡会指责自己。

“我不是怪您，只是觉得您这样做反而会姑息他的恶习，等他把钱挥霍光，还会来找我。他是我哥，这是事实，不是您把他打发走，我就没这样丢人的亲戚了。妈，我哥来了，您找人把他赶走就是，真的不该给他钱。我怕他拿了钱又去惹祸。”楚墨菡有些焦急地解释。

“他跟我保证，这次会改邪归正。”秦雅芝解释道。

“保证？他的保证根本不值钱。”楚墨菡非常了解自己的哥哥，他虽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可身上的许多恶习却是难改。哥跟她保证过，说再也不沾赌，可是却一再食言，赌到把她卖掉还债，家破人亡。所以她再也不相信哥的保证。

“哎哟，妈，大姐，你们这是在吵架吗？”唐锦西突然推开房门走进来，状似好心地问道。

“没有。”楚墨菡看到唐锦西出现，立刻闭上嘴。“妈，我走了。”

秦雅芝看着墨菡离开，心里充满委屈跟不悦，甚至可以说有些恼火。她拿打发楚墨晁，墨菡不感激她也就算了，竟然还跑来责怪她的烂好心。

“妈，您要不要起来休息一会？我看您脸色不太好看。”唐锦西关心地问道。

“也好。”秦雅芝站起身，坐到八仙桌旁，对唐锦西说道：“今儿的事你就当没看到也没听到。”

“我刚刚是听到一些话。妈，我觉得这个楚墨菡简直就是不识好歹。”唐锦西走到秦雅芝身后，讨好地给她揉着后背，“妈，您别生气。”

门外，冯熙熙露出诡异的一笑，蹑手蹑脚地走开。

……

李副官刚回督军府，正要去跟督军报告点事儿，就被小红叫住。

“李副官，少夫人要您去对宇少的书房一趟，说有急事要找您商量。”小红紧张地说道。

“少夫人？”李副官皱了一下眉。少夫人能急到不顾男女有别，叫他单独见面，一定是出了大事。因为担心，他立刻放下要跟督军报告的事，先跑去小白楼找楚墨菡。

他站在房门前，敲了几下门，却没听到人说话。他便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少夫人？”

门开了，里面却没有人。他纳闷儿地四处查看。

“李副官，是不是宸宇出事了？”这时，楚墨菡焦急地一路小跑跑过来，紧张地问道。

“少夫人怎讲？”李副官莫名其妙地看着楚墨菡。明明是她找他来，说有急事，怎么这会儿变成她在问他？

“不是你找我来？”楚墨菡突然一阵头昏，站都站不稳，眼瞅着就要摔倒时，李副官及时地跑过来，扶住她。

“少夫人？少夫人！”李副官见楚墨菡脸色苍白，便立刻抱起她，走向沙发。

这时，秦雅芝出现在书房门口，似乎对李副官抱楚墨菡一事颇为有意见：“李副官？墨菡？你……你们俩……”

李副官吓了一跳，差点把楚墨菡丢到地上：“夫人，您误会了。”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秦雅芝转身，离开。她没想到墨菡会跟李副官在一起。看来与副官偷情不只是冯圆圆的专利。这一下，秦雅芝对墨菡的印象分大打折扣。她对墨菡充满失望，只是这事她还得瞒着，因为她儿子宸宇深爱着楚墨菡。怀疑的种子种下来，便立刻迅猛地

……

几天之后，楚墨晁输光所有钱，被人毒打了一顿，奄奄一息地被丢到马路上。这事儿竟然还上了报纸头条。

当楚墨菡看到报纸上的照片后，便认出那个挨打的流浪汉是自己的亲哥。果然，如她所想，哥拿到钱不会有好事，这不，才刚刚半个月，就被人毒打了一顿，丢到大街上。

她放下工作，立刻跑出去寻找，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楚墨晁。

回到家，她的心情便格外沮丧。

哥被打成那个样，估计活命都有问题。

如果当初婆婆没给他钱，他也不会去赌，被黑道的人毒打。

她要上哪儿去找他？

“墨菡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难题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冯熙熙一脸讨好地过来，坐到她旁边问道。

“没什么。”楚墨菡起身，走向楼梯。她要回房大哭一场，为了这不争气的亲人。

这时，秦雅芝正好从楼上下来，她看到一脸苍白的墨菡，立刻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我哥估计输光所有的钱，又欠下大笔赌债，所以被人毒打了。”楚墨菡说完，叹了口气。这事儿不能全怪哥，那笔钱才是原凶。

“啊？”秦雅芝诧异地站在楼梯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因为钱是她给的。墨菡曾经说过他哥的贪婪，怨她拿钱打发走楚墨晁。“你怪妈？”

“墨菡不敢。”楚墨菡不卑不亢地说完，便抬起腿上楼。

冯熙熙嫉恨下下毒，害死顾夫人，转嫁给楚墨菡。日本人在督军丧妻之际再次威胁顾霸天。顾霸天被逼自杀。悲痛至极下，顾宸宇誓要报复，娶了范思琪。以为顾宸宇背叛爱情的楚墨菡万念惧灰，远走英国。

三年后归国，两人的关系渐渐破冰时，唐锦西又来搅局。她制造一场误会使顾宸宇因为嫉妒而伤害墨菡。伤痕累累的墨菡被一直爱恋她的范斯岑所救，却因为顾宸宇的关系而始终没有接受范斯岑的感情。范斯岑，是名中日混血儿，表面是焰帮老大，真正的身份却是日本间谍。日本政府以范斯岑的名义包下矿山，他以为只是开矿，为了将矿产运回日本，却不知道那里实际上是一座人间地狱，一个细菌武器工厂。唐镌带着调查细菌武器工厂的任务回到滁洲，却被叛徒出卖而被捕入狱，墨菡为了救唐镌，去求顾宸宇。顾宸宇看着心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心剧烈地痛着。因为嫉妒，他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强迫她。事后，他想道歉，却张不开口，只能握紧拳头看她离开。他强忍着强留下墨菡的冲动，放墨菡与唐镌离开，他终于明白一件事，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她快乐，他便快乐。身份、信仰的不同，让他们之间的爱异常艰辛。当日本人攻入滁州，唐镌只身入城，为救墨菡而身受重伤。当顾宸宇率兵攻下古城时，只看到满地尸体，血流成河。当他找到身中数枪的墨菡时，她在他怀里，说出了一直没有对他说过的那三个字“我爱你”。

顾宸宇抱着楚墨菡痛哭失声。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他非常后悔当初听了总统的命令撤兵，害死自己至爱的女人。他开始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他要的是什么？是权利与**，还是天下百姓的平安幸福？在权利的斗争中，他似乎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范斯岑拿枪出现在顾宸宇背后，命令他将墨菡放下，顾宸宇抱着身体渐冰冷的墨菡，悲愤地看着范斯岑，他的父亲是刽子手，他的矿山里关着许多无辜的生命，那里在进行惨无人道的细菌**试验。范斯岑不相信他所听到的事。他放顾宸宇抱着墨菡离开，自己只身潜入那座细菌武器工厂，当他看到墨菡的兄长楚墨晁被细菌感染的恐怖样子后，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罪恶感让他差点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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