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王爷刁蛮妃

作者：笨米虫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五章 金鹰』

- 『内容简介： 穿越到异世的她只想找到回家的路，可没想到才7岁便被人强行定婚，娶她的人的据说是当朝皇帝和太子最疼爱的六皇子。 这怎么行？她才不要嫁给一个古人呢，而且还是这么一个美得天怒人怨的极品王爷。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为了自由，她走上了逃婚之路。可没想到，无论她逃到哪里，他总能找到她。 “你是不是狐狸转世的？”她气怒交加，“太狡猾太奸诈了！” “我亲爱的王妃，”他笑得果然如一只狐狸，“现在跑跑我当你在运动。但是怀了咱们的孩子后，你就不能带球跑了，否则我定不饶你！” “鬼才怀你的孩子，你去死吧！”她彻底被激怒了，向他大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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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楔子

- 第一章 相府千金

- 第二章 异世重生

- 第三章 京城四少

- 第四章 见到四皇子

- 第五章 钻狗洞

- 第六章 姬横波

- 第七章 送玉

- 第八章 绝色小少年

- 第九章 忍痛割爱

- 第十章 特大新闻

- 第十一章 四皇子的逆鳞

- 第十二章 发病

- 第十三章 雨夜求助

- 第十四章 查毒

- 第十五章 秘密

- 第十六章 被人发现

- 第十七章 少女情怀

- 第十八章 毁了她

- 第十九章 要见她

- 第二十章 螳螂捕蝉

- 第二十一章 被救

- 第二十二章 你是六皇子

- 第二十三章 等着瞧

- 第二十四章 岂是笨蛋

- 第二十五章 要谢也该本殿来

- 第二十六章 潜龙寒潭

- 第二十七章 讨旨

- 第二十八章 要立就立为正妃

- 第二十九章 封妃

- 第三十章 驼背黄

- 第三十一章 空衍神功

- 第三十二章 遇袭

- 第三十三章 太帅了

- 第三十四章 他有我好看吗

- 第三十五章 她没死

- 第三十六章 三天三夜

- 第三十七章 灼景宝

- 第三十八章 露妃

- 第三十九章 龙思跃的心结

- 第四十章 感动

- 第四十一章 身中寒毒

- 第四十二章 少年将军

- 第四十三章 小惩劣女

- 第四十四章 出发

- 第四十五章 神秘的面具人

- 第四十六章 甘野打人

- 第四十七章 梦洁

- 第四十八章 关教头

- 第四十九章 宝石项链

- 第五十章 希望落空

- 第五十一章 突破第七重

- 第五十二章 项王爷

- 第五十三章 悦来客栈

- 第五十四章 月夜魅影

- 第五十五章 午夜追杀

- 第五十六章 青儿受伤

- 第五十七章 客栈大火

- 第五十八章 火中逃生

- 第五十九章 谭钦？

- 第六十章 失之交臂

- 第六十二章 返京

- 第六十三章 茶中极品

- 第六十四章 妖怪？牛人！

- 第六十五章 小焰

- 第六十六章 脱罪

- 第六十七章 心动

- 第六十八章 红衣少年

- 第六十九章 我的暗器

- 第七十章 玄机阁

- 第七十一章 狼王牙坠

- 第七十二章 秀婆婆之死

- 第七十三章 离别

- 第七十四章 五大长老

- 第七十五章 贾老实

- 第七十六章 五毒怪叟

- 第七十七章 小豆拜师

- 第七十八章 炽烈山

- 第七十九章 白蛇

- 第八十章 孵蛋

- 第八十一章 火隼

- 第八十二章 月都风云

- 第八十三章 赤羽寻人

- 第一章 下山

- 第二章 白慕云

- 第三章 逼贼为仆

- 第四章 一口香酒楼

- 第五章 武林大会

- 第六章 魅术

- 第七章 初闻消息

- 第八章 恶整坏婆娘

- 第九章 枫林城

- 第十章 夏融雪

- 第十一章 飞霞山庄

- 第十二章 天下第一美男

- 第十三章 龙挽系木龆

- 第十四章 计惩刁婢

- 第十五章 金鹰

楔子

殷小豆一直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她是在全家殷切的期盼中降临在这个世上的。

甫一出生，殷妈就抱着她小小的娇嫩的身子，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一个女儿。女儿啊，你是妈贴心的小棉袄。”

殷爸哈哈大笑：“好，好，我殷家终于生出女儿来了。”

殷家的五个儿子从十八岁到八岁，从大到小一字排列，齐聚在床前，望向襁褓中的婴儿一脸宠溺：“真好，我们有小妹妹了。”

与中国绝大多数重男轻女的家庭不同，自清朝康熙年以来，殷家数代，生的全是男丁，也因此，殷家老太爷在世时，对子孙们许下诺言：“你们中，若有谁的媳妇为我们殷家生下女儿，我就将我们殷家世代相传的这块祖母绿宝石项链传给她。这宝石，以后就传女不传男。”

殷家对女孩的重视，由此可见一斑。

也因此，自从殷小豆降临到了殷家后，便成为殷家上上下下捧在手心中的宝贝。

一岁时，当殷小豆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来时，殷家人欣喜若狂，每人抱着她狂亲了无数口，亲得她满脸都是唾沫，亲得她哇哇大哭。以至于从此以后，她幼小的心灵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看到谁的嘴唇朝她嘬过来，她就吓得落荒而逃。

三岁时，殷小豆对音乐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于是，殷家便花重金请人开始教她吹拉弹唱。五岁时，殷小豆对舞蹈特别感兴超，于是殷家送她去最好的舞蹈培训学校学舞。十岁，她对绘画又表现出惊人的天赋，于是，殷家便托关系请来一名极富盛名的国画大师为她启蒙。十二岁，她又对中国武术沉迷不已，于是殷家送她去了全国最有名的武馆学艺。

在殷家，上上下下达成了一个共识：只要是小豆想要的，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为她达成所愿。

在殷小豆十八岁生日这一天，殷妈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那块殷家祖传的祖母绿宝石项链，亲手挂在了她稚嫩的项脖上。

如果能够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殷小豆想，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戴上那块石头，尽管它那么迷人，散发着莹莹的美丽的绿光。

如果没有戴上它，她就不会和亲爱的爸爸妈妈分离，不会和疼爱自己的哥哥们分离，不会和那些可亲的同学们分离，不会和自己业余时间最爱的动漫分离……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该多好啊，那样，她就不会戴上那块石头。那样，每天一觉醒来，她仍然可以躺在她布满蕾丝的粉色花床上，听着哥哥们的宠溺的叫唤：“小宝贝，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哦——”

她也仍然可以和同学朋友们走在大街上，逛喜欢的饰品店，买漂亮的衣服。热了，走进一家冷饮店，吹着空调，舔手中冰甜爽口的冰琪淋。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于是，她穿越了。

－－－－－－题外话－－－－－－

啦啦啦，米虫开新坑了，希望亲们多多支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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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相府千金

“马大夫，瞧瞧，她没事吧？”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有多少焦急，却有几分敷衍和不耐烦。

“暂时无大碍，不过……”

“没事就好，我还忙着。马大夫，你随便抓几副药给她吃吃就好。”

“可是桂姨娘，这孩子的病拖不得了，再拖下去，只怕熬不过这个冬天。”马大夫的声音透着一股怜悯和焦急，“得必须找宫里的御医来看看才行啊。”

“那怎么行？”桂姨的声音骤然拔高，“御医是我们想请就能请的么？她自个的亲爹都不管，我这个姨娘能管什么？怪只怪她亲娘死得早，丢下她这么个病秧子，好死不活的赖着。”

“可是桂姨娘，这孩子怎么说也是丞相的女儿，是相府千金，何况，她今年才七岁……”

“什么相府千金？”那女人没好气地说，“相爷是什么身份？他哪里还记得曾经纳了个歌妓并有了一个女儿？马大夫，我知道你和这孩子的娘是同乡，对她怀着一份怜悯之情，可是，咱们毕竟是外人不是？就算同情这孩子，又能做什么呢？我虽是府里的姨娘，但其实和你一样，没钱没势，能帮的就只有这些了。打她娘死后，我照顾她两年了，早就仁至义尽了。这孩子的病，你也说了，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没法治。咱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唉，要怪就怪她自个命不好吧。”

“唉——”一声长叹，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四周终于一片寂静。

殷小豆睁开了眼睛。

入眼处，是结着蜘蛛网的木质的屋顶。一根长长的木梁架在头顶上，如泰山压顶般，令她感到胸口更加窒闷了。

不用看，她也知道屋内简陋得不能再简陋，除了她身下的这张破床，就只剩窗下紧挨着床的那张缺了一只脚的木桌了，桌边还放了一张摇摇晃晃几乎要倒下去的破椅子。

记不起这是她来到这世界的第几次病发昏迷了。这一次醒来，身体感觉似乎比上一次好了点。

在昏睡中断断续续清醒的时间里，通过所见所闻，她逐渐地意识到：她穿越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古代来了。

喉头干渴得象在冒火，殷小豆挣扎着坐起，瞥见破桌上放着半碗清水，便费力地朝那碗伸出手去。

手臂纤细瘦弱，仿佛轻轻一折便要断了。手才伸到桌边，殷小豆的额头就已经布满了虚汗。以一个七岁的孩子而言，这样的身子骨太过病弱无力了。殷小豆也痛恨目前的无助，更痛恨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可恶的丞相府，这里面生活着一群怎样冷血无情的人啊。

近了，又近了，只要再伸过去一点点，手就能将那碗水端起来了。就在这时，门啪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旋风刮了进来，然后，惊叫声随之响起：“哎呀，小姐，你身子还虚着呢，别动，千万别动！”

这突兀的惊叫声令殷小豆的手一抖，刚好碰到了那碗水，那碗清水便华丽丽地在她眼前倾倒了……

她的水……

水顺着桌子流淌下来，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形成一片水渍。殷小豆瞪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丫头，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眼前的小姑娘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相貌清秀，梳着两个丫鬟髻，手中端着一只药碗，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担忧地注视着她。小姑娘脸上稚气未脱，但脸上的焦灼和担心却是骗不了人的。看见殷小豆瞪她，身子不由向后缩了一下，怯怯地说道：“小姐，这是马大夫特意给你煎的药，快趁热喝了吧。”

真奇怪，刚才小姐瞪她的目光，居然让她心里发毛。

殷小豆转头看到她手上端的药正冒着热气，皱了皱眉头。

她最讨厌喝又苦又涩的中药了。

小丫鬟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一手轻轻地搀扶着她的身子，一手将碗递到她嘴边，轻声哄道：“小姐，快把药喝下吧……”

“这是什么药？”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鼻端，殷小豆不由开口问道。她的声音沙哑干涩，似乎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了。

“是治你病的药。”小丫鬟答道，“听马大夫说，小姐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体质虚弱，一旦感染风寒，就容易发病。这碗里，有几味药极为难找，马大夫特意托了熟人才从很远的地方给小姐寻到。马大夫交待奴婢，一定要亲眼看到小姐将它喝完。”

殷小豆眸光一闪，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闻言大惊：“小姐，你……你不记得奴婢了？”

殷小豆摇头：“我现在脑子一片迷糊，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自从被那条祖母绿宝石项链带到这里来后，她就成了这个七岁的小女孩了。她不知怎么解释这个诡异的事件，但是，她很清楚地知道，她的思想，她的灵魂都是属于殷小豆的，自然，她不知道和这具身体有关的一切。

小丫鬟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可怜的小姐，长期的病痛居然让她忘记了一切。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她会快乐点。

想到这里，小丫鬟扬起嘴角，答道：“奴婢名唤青儿，是小姐的贴身丫鬟。”

她的丫鬟？

殷小豆有些奇怪。这个孩子处境如此凄凉，居然还有人服侍她？

见她脸上明显的不信任，小丫鬟急着解释道：“小姐，你真忘了奴婢了？夫人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奴婢从小姐出生时就在小姐身边服侍，小姐，你真的忘了吗？”

原来这具身体的娘是这丫头的救命恩人，难怪这丫头肯服侍自己。不过，没有真正了解她前，还是不能过于信任。

殷小豆眼珠子转了转，问道：“我得了什么病？”

“马大夫说，小姐自出生时起，就带着胎毒。”

“胎毒？”这倒奇怪了。

青儿目光有点躲闪：“嗯，不过，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得问马大夫。”

这丫头在说谎！

殷小豆的眼神突地变得锐利起来。

她微眯双眼，略略扫视了一眼青儿的脸，点头道：“你把药给我。”

“是。”青儿悄悄地松了口气，将碗递过去。

殷小豆伸出手来拿碗，却发现手腕无力，端着碗剧烈地颤抖。

“还是你喂我吧。”悄然一叹，殷小豆吩咐青儿。

“是。”

药很苦，殷小豆却也只得皱着眉头将它喝光。她知道那个马大夫不会害她。如果真想害她，就不会煎这药。为今之计，就是尽快将病养好，将身体调养好。将来怎样，再做打算。

青儿看着眼前顺从地喝药的小姐，不禁暗暗有些奇怪。以往，小姐怕苦，药送到嘴边，她也哭闹着不要喝。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今天的小姐和以往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喝完药，殷小豆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房梁，对青儿说：“等会你帮我把床移一下。”

“啊？”青儿惊讶地问，“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移？”

“你没看到我头顶的那根木梁了吗？”殷小豆语气不悦。

“看……看到了。”这与移床有什么关系？

“我不喜欢有东西在我头顶。”而且还是风水学上最忌压顶的房梁。殷小豆见青儿一脸茫然的神情，撇了撇嘴，暗忖，很显然，这里的人并不讲究这个。

“哦，我马上就移。”青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小姐不喜欢有东西在她头顶，但是，小姐的要求她是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做到的。

她将殷小豆小心地搀扶下床，将她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好，然后开始搬移木床。殷小豆见她做事麻利，有条不紊，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这一夜，也许是头顶再也没有那根房梁了，殷小豆睡得很安稳也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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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异世重生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明媚的阳光透过破了好几个洞的窗格照进房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道道光柱在房内穿梭，照出颗颗细小的微尘。窗外小鸟在欢快的鸣叫，空气异常的清新。

殷小豆精神大好。

她从床上爬起来，双脚踩在地面上，还有些发软。看来，这具身体真该好好锻炼。无论在何时，她都信奉一条真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个健康强壮的身体，一切都是空谈。

桌上放着一碗白米饭和一盘菜。菜是普通的芹菜炒肉，然而里面的肉片五个手指就能数得过来。

这丞相家，真够苛刻的。

殷小豆暗中腹诽，看见房里的一角摆着一只木盆，盆里盛着清水，还微微地冒着热气。看来，是青儿不久前准备好的。暗暗地点了点头，殷小豆走过去，匆匆地洗漱完毕，便一屁股坐在桌前，就着那盘没有什么肉的菜，大口大口地吃饭。

她没有顾及吃饭的形象，一是没有必要，二是也没有那个心情。毕竟，她实在太饿了。

风卷残云般地将桌上的食物吞进肚里，殷小豆一抬头，便看见不知何时走进房间的青儿。

青儿满眼都是惊愕，想必从来没有见过小姐这样的吃相。

打了个饱嗝，殷小豆放下碗筷，对青儿说道：“帮我倒杯水来。”

“啊？好，是……”

喝完水，殷小豆想了想，问青儿：“我平时每餐饭都是这么点量吗？”

青儿眼底闪过一丝愤怒，点头答道：“是的。奴婢曾要求厨房多给几个菜，可厨房里的人说这是大夫人吩咐过的，说小姐还是个小孩子，吃不了多少。”

殷小豆哼了一声，眸光清冷，说道：“和我说说这府里的事。”

青儿微微一愣，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小姐好似不只七岁大小，言谈举止间所表现出来的心智居然会如此成熟。

见她发愣，殷小豆笑道：“先告诉我我的名字吧。”

“啊？”青儿从怔忡中回神，猛然想起小姐什么都记不得了，于是微低着头答道：“小姐姓殷，叫小豆。”

殷小豆心中一怔。

怎么连名也一样？难道就是因为这样，那条祖母绿宝石项链才将她带到这里？可是，自苏醒后，她就在这具瘦弱的身体上搜寻过，没有项链的踪影。

青儿却以为她不解自己的名字由来，解释道：“这名是夫人取的，说希望小姐象颗平凡而快乐的小豆子一样活在这世上。”

接着，青儿详细地将府中的情况都细细说与殷小豆听，包括府里哪些人对小姐好，哪些人对小姐不好。什么人小姐需要防着，哪些地方小姐不能去，都交待得一清二楚。

殷小豆暗暗点了点头，暗忖，这丫头倒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成为她在这个世界的一名得力帮手。

根据青儿的讲述，殷小豆也大致地了解了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目前所处的境地。简单地一句话说，因为生母出生青楼又已离世的原因，她现在是一个爹爹不疼，姥姥不爱，几乎和弃女没有两样的相府千金。

等青儿将府里的情况讲完，殷小豆又问：“现在是什么朝代？谁当皇帝？”

“今年是端景十年，咱们璃月国的皇帝是……”说到这里，青儿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才小声地说道，“咱们的皇帝叫龙熙言。龙氏是皇族姓氏，在璃月国并不多见。小姐，以后在人面前，千万别直呼皇帝的名讳，否则让人听见，可是要治重罪的。”

殷小豆双眼微眯，又问：“这里就这一个国家？”

“不是。除了我们璃月国，东边还有炽阳国，西边是凤鸣国。南边的大海尽头，听说还有一些其他国家，不过，没有人去过那里。”

殷小豆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再问青儿其他几国详细情况，青儿就回答不出来了。想来一个相府的小丫鬟，再怎么见多识广也不可能对各国的情形知之甚详。想了想，她问青儿：“青儿，你识字么？”

青儿摇了摇头。

“那么，你能去书房拿些书来给我看么？”

青儿还是摇头，见殷小豆脸色不悦，急忙解释道：“不是奴婢不愿意，而是府里的书房是禁地，除了老爷，谁也进不去。”

这可难办了。不过，相府里拿不到书，难道不能出府去找书看吗？

想到这里，殷小豆问她：“我平时可以出去么？”

这回，青儿倒点头了：“这倒可以，其实，小姐在府中行动也还是自由的。只要……只要不要惹到大夫人就好了。”

殷小豆冷笑着问道：“怎么才能不惹到她呢？”

青儿想了想，道：“其实，只要小姐不在大夫人面前出现，一般就不会惹祸上身。”

她没说的是，其实，以前小姐一直都是病歪歪地躺在床上，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上大夫人几面。

殷小豆心中有数，暗忖，当务之急，还是将身体调养好。否则，拖着这具病恹恹的身体，哪里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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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殷小豆将青儿送来的每顿饭都吃下肚去，连一根菜叶，一粒米饭都不剩。不仅如此，还将青儿每次端来的又苦又涩的药汁毫不犹豫地喝光。

第九天时，殷小豆终于能够下床走动。于是，她开始在院中散步，在院中弯腰踢腿，舒展着自己孱弱僵硬的四肢，适时地做着一些在青儿眼里十分古怪的运动，让自己的身体尽快恢复。

这几天的天气也格外晴朗，和风徐徐，阳光明媚地照射进简陋破旧的房屋，也照射进趴在窗户上懒懒地眯着双眼晒太阳的殷小豆的心房，令她的脸上绽现出来到异世后的第一个笑容。

刚进门的青儿将目光落在殷小豆脸上，蓦地一怔，好似陷入了一个迷梦中，整个人都呆了。

那笑容如此纯真，如此明丽，象一火把，点亮了七岁女孩娇小的面容。

青儿迷迷糊糊地想着，原来小姐可以这么美。她微仰着向着阳光的脸小巧而精致，阳光在她饱满的额头、挺俏的鼻尖、还有微微上扬的嘴唇上镀上了一层眩目的光晕，使她的皮肤看起来那样细腻光洁，象上好的暖玉一般温润莹白。她双眼半敛，长长的睫毛象两只黑色的蝴蝶一般栖在她的脸上，偶而扇动一下翅膀。柔软细长的头发已经整齐地梳在脑后，扎成简单的一束，却微微带着点黄色，衬得她脸色更加小巧苍白。

青儿发现此刻的小姐象个矛盾的综合体。外表如此柔弱精致，好似一个碰一碰就要碎的瓷娃娃。然而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却令她象个误坠人间的精灵，那样慧黠而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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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京城四少

感受到身旁有人，殷小豆睁开了眼睛。

两颗原本隐在黑睫毛后如黑矅石般深幽黑亮的眼眸瞬间散发出璀璨的光芒，象破匣而出的宝剑般耀眼夺目。

青儿刚刚清醒的神志瞬间又迷糊了。

“青儿，你怎么现在才来？”殷小豆瞟了一眼青儿后，又将目光投向窗外。她的姿势未变，仍然半趴在窗台上，象只刚刚睡醒的猫。

半晌未听到回答，殷小豆不禁又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青儿一眼。

今天的青儿穿上了一条崭新的碎花裙，腰身恰到好处地收束，显出她窈窕的少女身段。乌黑的发髻上还别着几朵粉色的绢花。这令她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清新得象是早春中的微微绽放的野菊花。

殷小豆嘴角勾起：“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是，你有意中人了？”

这些天来，青儿是唯一与她亲近的人，几乎对她这个小姐无话不谈。然而，饶是如此，殷小豆仍是从未听青儿提过她的终身大事。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何况，在古代，十五岁的女孩子便及笈，是成人，可以嫁人了。虽然相府有青儿的卖身契，按规矩，她得再过几年才能婚嫁，但是，此时心中有个意中人也实属正常。

青儿的脸顿时就红了。

“小……小姐，才……才没有。奴婢……奴婢……”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着，却因为羞恼而使她一向伶俐的口舌此刻失去了作用。

见她又羞又窘的模样，殷小豆暗暗好笑。她促狭地朝青儿挤了挤眼睛，继续调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咱们青儿虽然不是名门千金，但好歹也是本小姐的贴身丫鬟，跟着小姐我，就是一小家碧玉。说，到底看上府里的哪位帅哥了？”

青儿虽然不明白“帅哥”是什么，但猜想从小姐嘴中蹦出来的，准不是什么好词儿。她又羞又急，跺了跺脚，嚷道：“唉呀，小姐，你……你怎么乱说？奴婢真没什么意中人。”

“那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干什么？”殷小豆摆明了不相信。

青儿脸绝绯红，憋了半晌，终于老实交待：“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天……今天四皇子来咱们相府了，准备小住几天。”

“四皇子？”殷小豆嘴巴张成了圆形，很是惊讶。她记得青儿告诉过她，当今皇帝龙熙言一共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公主。这四皇子名唤龙思跃，今年十六岁，自小聪明灵敏，资质颇佳，加之他母妃露妃目前正得圣眷，因此很得龙熙言喜爱，让他拜天下第一儒叶之鸿为师，学习经史韬略。不仅如此，还命当朝丞相殷秋明的二公子殷子鸣为他的伴读。

一个是被天下读书人尊敬景仰在书生中极有影响力的叶之鸿，一个是当朝权相最喜爱的公子，皇帝将这两人安排在龙思跃身边，其用意不言而喻。

璃月国还未立太子。殷小豆大胆揣测，没准儿这个皇帝心目中最佳太子人选非龙思跃莫属。

“四皇子不但学问好，而且和二公子一样，长得俊美风流，是人称璃月四少中的一个。”青儿一脸羞涩地说道，“其实奴婢们也知道，我们身份卑微，不敢奢望能和四皇子或二公子攀上什么交情，只盼望……只盼望他们看向奴婢们的目光能停久一点，能记住奴婢们的脸长什么样……”

青儿红着脸，低着头，声音越说越低，最终说不下去了。

殷小豆凝视着满脸娇羞的女孩，心底划过一丝涩涩的怜惜和疼痛。

这个正处豆蔻年华花一般的女孩，想吸引优秀异性注意的心理很正常，无可厚非。然而，无论是四皇子也好，还是二公子也罢，对她们来说，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真要被他们看上，也不见得是她们的福气。

然而这些，殷小豆又怎能和青儿说得清楚。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对青儿提到的一个话题产生了兴趣。

“你说四皇子是月璃四少之一，那另外三个谁？”她问青儿。

青儿笑道：“这个在月璃国京城大部分女子都知道。四少中，除了四皇子，其他三人一个是咱们相府的二公子，一个是大将军的公子甘野，还有一个是当朝太师的孙子，目前供职于太医院的姬横波。”

殷小豆一听，笑道：“怎么都是官二代官三代啊？”

青儿听不懂，茫然地看着她。

殷小豆也不解释，好奇地问她：“我怎么听来听去，不是皇室后代便是官家子弟？他们年芳几何，有否婚配？”

青儿看着年方七岁，却思路清晰、举止成稳的殷小豆，心底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小姐真的只有七岁吗？

一个七岁女童，言谈举止怎么象个大人似的？一场大病，难道真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心智都改变如此之大吗？

“青儿，在想什么？问你话呢。”殷小豆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脸上摆出一个七岁孩童应有的任性表情，抓着青儿的衣袖不断摇晃，一个劲地催促道，“快说嘛，快说嘛。”

这才象个孩子嘛。

青儿暗松了口气，笑着答道：“他们都很年轻，个个文采风流，容貌俊美，家世显赫。最年长的不过二十岁，都未婚配。”

殷小豆暗自翻了个白眼。

敢情这所谓的“京城四少”都是京城这些十几岁的未婚少女搞出来的，就如现代的少男少女追逐崇拜青春偶像、花样美*男一般。

只不过，不知古代的这些未婚少女们心目中的“青春偶像”与现代的相比，孰优孰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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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见到四皇子

很快殷小豆便见识到了古代的“花样美*男”。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和青儿谈论这京城四少后的第二天。

这一天，殷小豆如往常一般早早地就起床了。一番梳洗后，她走到院子里，做了几个深呼吸的动作，然后开始压腿，跳健美体操，口中喊着口号：“一二三——，二二三——”

展臂、屈膝、踢腿，下弯，然后单腿站立，上身后仰，另一条腿向后上方斜伸，头高高昂起，双手向后，抓住扬起的那条腿扳向后颈，做了个简单的体操动作。晨曦中，她迎着朝阳，如一只骄傲的稚凤，准备伸展她的双翅。

“啪啪啪——”寂静的只听得到鸟叫声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了几声拍掌声。

“谁？”殷小豆有些恼火此刻的平静被人干扰。

循声看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华服少年。他面如冠玉，鬓如刀削，唇色如樱，一双琉璃眼闪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此刻，他的目光投注在殷小豆身上，眼底闪过一抹讶异和充满兴味的光芒。

殷小豆也就是目光一瞟，便头一转，鼻子里高傲地哼了一声，继续跳着自己的体操，对那少年竟是不理不睬，不管不顾。

少年眼底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眼前的女孩，孤单地在这个清冷的院子里，跳着一种奇怪的舞蹈。她没有穿裙子，而是只着一套棉质衣裤。身上的衣衫被洗得发白，两条棉布裤膝盖处还打着补丁，然而，他却吃不准她是不是一个下人的孩子，因为她气质高贵，神情倔傲，未出一声其气势已先夺人。

“小丫头，你是谁？”他终于忍不住，最先开口。

殷小豆回眸斜睨了他一眼，一边跳，一边问：“你又是谁？”

“可是，好象是本……我先问你的吧。”少年微微有些窘，拂了拂衣摆处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

跳了一会，殷小豆停下来，拾起放在一边的毛巾擦了擦汗水，这才看向少年，下巴一扬，好似一个娇傲的公主一般不屑地说道：“其实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是谁。”

“哦？”少年饶有兴致地问她，“那我是谁？”

“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四皇子殿下，我没猜错吧？”

这下，少年惊讶了：“看来小丫头还有点见识。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本殿？”

殷小豆翻了翻眼皮，不准备回答这种弱智的问题。

拜托，这少年腰缠盘龙玉带，身上佩带的玉佩也雕着一条龙。还有，他身上的华服材质是只有皇室中人才配使用的流云锦。加之昨天青儿才告诉她，四皇子龙思跃要来相府小住几日。这些因素一综合起来分析，是个傻子也能猜出这少年的身份吧。

见殷小豆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若换作往常，龙思跃必定会心怀不快，指不定寻些理由惩治她一番。然而今天不知怎么的，看到殷小豆因运动而红扑扑的小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满肚子的不痛快居然烟消云散，心中只想着和殷小豆再说会子话。

“你刚才跳的是什么舞啊？真好看。”他和颜悦色地问她。

殷小豆白了他一眼，鼻子哼了一声，但还是回答了他：“是健美操。”

“健美操？”这倒是个新鲜词儿。

瞥见龙思跃那满脸的兴味和探询，殷小豆没好气地解释：“就是健身强体、塑造体形的一套体操……呃，也就是一套动作。”

“哦。”龙思跃点点头，明白了，正想再说什么，忽然门外又闯起一个少年来，看到他，便嚷了起来：“唉呀，殿下，你让在下好找，原来你在这里。”

殷小豆抬眼睨了一眼来人，只见他肤白如玉，目似朗星，生得唇红齿白，气质出众，不禁微凝眼眸。

龙思跃笑着回首，还未开口，那少年目光一扫，瞥见了一旁若无其事站立着的殷小豆，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但他并未对殷小豆说什么，而是劝龙思跃道：“殿下，这里污浊得很，还是走吧，别被这里不干不净的东西污了眼去。”

殷小豆一听，不禁火冒三丈，刚才因那少年生得一副好外貌而对他产生的一点点好感顿时被她掐灭在萌芽状态。不用想，这没有教养的少年一定就是这相府里的二公子，她那个名义上的二哥殷子鸣。

听青儿说，这个殷子鸣很是瞧不起她的娘亲，认为一个歌伎辱没了相府的清誉。连带着，连她这个年幼的亲妹妹也不愿搭理。以前从未感同身受过，因此也不觉得有多难受，然而今日一听这小子的冷嘲热讽和恶意中伤，便心头火起，感到十分愤怒。

“啊，二哥！”殷小豆眨了眨眼，仿佛才看到殷子鸣一般，大叫着欢喜地扑过去。

殷子鸣一愣，从未想过这一向畏惧自己的小妹今天会破天荒地对自己如此亲热，一时躲闪不及，被她张开双臂抱住了双腿。

“你……你干什么？放开！”他又窘又怒，心中实是厌恶无比，反射性地伸出手来，象老鹰捉小鸡一样拎着殷小豆小小的身子就往旁边摔去。

“喂，子鸣，你这是做什么？”龙思跃在一旁看到大惊，急忙伸出双手前来阻止，刚好接住被摔出的殷小豆，而同时，只听“刺啦”一声裂帛声响，殷子鸣的外裤掉了下来，露出两条光遛遛的腿来。龙思跃眼尖地还瞥见那光腿上还有一节红色的内裤。

跟在殷子鸣身后的几个随从自然也看到了，大惊之下，又觉好笑。顾虑到自己的身份，捂着嘴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原来，殷小豆刚才在扑上殷子鸣的身体后，便悄悄地将他的腰带解开了，并拿了截他的裤头在手中。当殷子鸣用力将她甩开时，那脆薄的衣料便顺势被撕裂了。

殷子鸣未料到会生此番变故，大惊之下便是大窘，一张俏脸变得又红又白，煞是好看。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拎起裤头掩住暴露的“春光”，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殷小豆手中的那块破布，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才甘心。

“二哥，对不起，我没想到……”殷小豆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怯怯地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立刻勾起了龙思跃的怜惜之情。

“好了好了，子鸣，你这妹妹也不是故意让你出丑的。再说，你也不对，你若不将她甩开，也不至于如此。”龙思跃看了看殷子鸣，又瞅瞅殷小豆，心中暗忖：怎么从未听殷子鸣提过他有这么一位有趣的妹妹啊？不过，看子鸣的神情，似乎并不喜欢这位妹妹。

殷子鸣羞怒交加，他从未出过如此大丑，而且还是在四皇子殿下面前。十五、六岁的少年本就自尊心极强，此刻若不是碍于四皇子在身边，他早就扑过去将殷小豆狠揍一顿。

殷小豆躲在龙思跃身后，露出红扑扑的可爱的脸庞，看着殷子鸣那张象被打翻了颜料盘的脸，忽然冲口说道：“二哥，我真没想到你会穿红色的内裤，否则打死我我也不敢不小心让你的裤子掉下来。”

众人顿时愕然。

愕然之后，龙思跃最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笑死本殿了，子鸣，你这妹妹真是有趣，有趣啊！”

殷子鸣身后的随丛们也跟着笑起来。只是一触到殷子鸣愤怒的目光，但一个个噤若寒蝉。

殷子鸣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铁青。

“殷小豆，你等着，我不好好教训你，我就不姓殷！”殷府一向以温润谦和形象示人的二公子终于发出了人生中第一声愤怒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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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钻狗洞

原来，这女孩是子鸣最小的妹妹，名唤殷小豆。

离开小院时，龙思跃的心情莫名地愉悦。

这个女孩，真的很有趣呢。

女孩那明朗的笑容，阳光般的气息，聪敏的头脑，伶俐的口舌，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如果煜弟能见到她，他一定也会开心的吧？

想到那个沉默孤独的少年，龙思跃的心头泛过一丝怜惜和苦涩。

他和殷子鸣刚走进相府听松院的院门时，便遇到了从皇宫里匆匆赶来的脸色苍白的李公公。

当今龙熙言共生有六位皇子，除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已封王迁离皇宫另赐王府居住外，其余四子都居住在皇宫内。龙思跃为露妃所生，居住在映阳宫中。而李公公，就是映阳宫的掌事太监。

见到他，龙思跃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果然，李公公一见龙思跃，便跪倒在地，神色焦急惊慌地禀报：“殿下，六殿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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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正是踏青好时节。

早春的阳光带着几分明媚在树头叶尖跳跃，小小的院子里处处显出生机盎然的景象。院里那棵梧桐树上的叶子越长越多，几乎每天都会添上几笔新的绿意。墙缝里钻出几株野草，迎着春风摇曳着它们纤细的身姿。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开在窗下，散发着脉脉的清香。

运动了一上午，又出了一口恶气，捉弄了那个眼高于顶对她毫无兄妹之情的殷子鸣，殷小豆忽然兴起了踏青的念头。

来到这异世已有月余，她还从未走出这个破败的小小的院子。

“青儿，收拾一下，我们去踏青。”

青儿半是疑惑半是担忧地看着她。

“笨！”殷小豆本想在她额头上敲她一个“毛栗子”，但是——算了，谁让她现在只有七岁，根本就够不着呢？

“准备点干粮，我们带到郊外吃。”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向青儿解释。

“可是……可是你的身体……”青儿犹豫地看着她。

殷小豆有些感动，伸展了一下四肢，对她笑道：“放心吧，我现在比从前好多了。再说，体弱就要多锻炼，多出门呼吸新鲜空气。天天待在家里，只会让身体越来越弱。”

青儿想了想，觉得小姐说得很有道理。

这一个月来，她看着从前极少下床的小姐开始下床走动，做着她不懂的一些所谓的运动，然后，小姐的气色果然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小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呢。

毕竟是年龄不大的少女，想到春光明媚的郊外，青儿的心开始雀跃。喜滋滋收拾好东西，青儿带着殷小豆从相府内一处不起眼的偏门走了出去。

那偏门距殷小豆居住的小院不远，隐在一座假山后，四周杂草丛生。门板上的黑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头。门上的铁锁锈迹斑斑，根本无法使用，象征性地挂在那里，用手轻轻一扭，便开了。

走出那扇小偏门，殷小豆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小小的石室中。那石室几乎没有窗户，室内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一扇铁门封住了唯一的出口。那铁门上的锁结实冷硬，除非有钥匙，否则不可能轻易打开。殷小豆正纳闷间，只见青儿走到室内的一个角落，扒开那里堆放的一堆柴禾，露出墙角贴地一个直径大约五十公分的洞来。

“不会吧？”殷小豆瞪着青儿，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让我们钻狗洞？”

“也可以不钻。”青儿忍住笑，说道，“我们也可以正大光明地从正门出去。不过，小姐，我们得先向大夫人拿出府的牌子。”

殷小豆摸了摸鼻子，咬了咬牙，狠声说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自尊也可抛！不就是一个狗洞吗？为了自由，这洞，本姑奶奶我钻了！”

说罢，率先趴下身子，象蚯蚓一般，一拱一拱地朝洞口爬去。

钻洞，说起来容易，实践起来还真不是普通的难。首先，爬行主要靠双肘着地用力不断往前扒，而脚掌也不能闲着，得在后面不断蹬。殷小豆大病初愈，体力还弱，这一钻，便使上了她吃奶的力气。好在她只有七岁，体型瘦小，那洞对她来说还显得有些大，没有卡住半分。否则，进了一半后，卡在半途，进退两难时，则让她更加尴尬了。

爬了一会儿，她的手和头首先钻了出来。放眼望去，眼前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小巷里没有别的人家，对面是高高的青灰的砖墙，据说是太师府。此时，小巷寂静无人，她轻吁了一口气，心情放下大半。

还好，没有人看见她这副糗样。

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努力钻洞。使劲中，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她还未来得及抬眼去看，眼角便瞥见一双青灰色纹锦履面的轻便软靴停在自己眼前。

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她蓦地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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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姬横波

这是个男子，身材颀长，阳光穿过高高的院墙洒在眼前的这人身上，为这人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这人背光而站，看不清五官，只见两颗寒星似的眼眸熠熠生辉，那目光投注在她身上，却清清冷冷得好似月夜下洒了一地的月光。

殷小豆眯起了双眼，心底陡地升起一股不悦。

“喂，你杵在我面前干什么？”殷小豆瞪着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怒道，“要么拉我一把，要么让到一边去，别挡我的道！”

男子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讶然。

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嚣张无礼的孩童。看她头上那有些凌乱的发型和身上穿着的蹭得有些肮脏的衣裙，他能分辨出她是个女孩。一个女孩既不懂矜持，又不懂害羞，真让他刮目相看。

“你在干什么？”他开口问道，是好听的男中音，清冷得如同他的眸光一般。

殷小豆撇了撇嘴：“你没看到我在钻洞吗？”

其实殷小豆还是有些窘迫的，毕竟被人看到她一个活人在钻狗洞，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然而她一般都是这样，越是窘迫的时刻她越发刻意地表现出几分理所当然的嚣张来。

那男子果然更加惊讶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沾了些灰尘的小脸上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微愠地瞪着他，那眸光亮得如同湖面上跳跃的波光，看得久了，竟让人产生一种晕眩的感觉。

“钻狗洞？”他定了定心神，问道。

殷小豆敢肯定这一句问话他决对是故意的。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她愤愤地瞪着那人，一时倒不知如何接口。

后面的青儿看不到殷小豆此刻眼前的境况，见她许久未动，便开始催促道：“小姐，快钻啊，怎么停下了？”

“哟，还有同伙。”那男人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殷小豆决定讨厌他。

她不再理会他，埋头苦干，很快就钻出来了。后面的青儿露出头来，看到站立着的男子，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喂，不想帮忙就走开。”殷小豆推了那男子一把，走到洞前，弯腰下去拉青儿。她已看出这洞对青儿来还是有些小，青儿若没有外力相助估计难以出来。

无奈人小力微，青儿哪是她一个小小七岁稚童能拉动的？拉了半天，只拉得青儿一张俏白的小脸涨得血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

那男子估计看不下去了，终于善心大发，毫不客气地拎开她，将青儿拉出洞来。

青儿站在男子跟前，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了，省得自己在陌生人面前丢人现眼。

那男子似不知她的窘迫，看了看她，目光投注在殷小豆的脸上，问道：“你是丞相府中的……小姐吗？”

他本想说“小丫鬟”的，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刚才这个年纪大些的小姑娘唤她作“小姐”，于是临时改口。但心底却是疑惑的。

只听说丞相殷秋明除了生了两个儿子外，平生只得一位小姐，闺名殷子悦，今年刚刚十五，生得花容月貌，体态阿娜，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冠称为京城第一美女。殷秋明将她视作掌上明珠，还未及笈，那前来求亲的媒人就几乎踏坏了丞相府的门坎。然而殷秋明怎舍得将这个宝贝女儿轻易许人？无论哪个媒人上门，一律以女儿年纪尚幼为由拒绝。如今，殷子悦虽说仍待字闺中，然而，京城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除非是王孙贵族，一般的官宦人家根本就作不了殷秋明的女婿。

什么时侯，丞相府又多出一位小姐了？

殷小豆听到他的问话，这才回过神来，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发现眼前的男子是个还未弱冠的少年。他的眉眼从灿烂的阳光中渐渐地显露出来，象一副水墨山水。眉如远山，鼻如悬胆，一双眼睛如浩渺烟波，于疏淡清朗间透着几分儒雅的俊逸。这个少年给殷小豆的感觉是长得很干净，干净得如同朝霞中的晨露，几乎没有杂质。此刻，他的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殷小豆撇了撇嘴，很嚣张地答道：“想知道我是谁吗？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否则我有权不回答你这个问题。”

少年摸了摸鼻子，笑眼微眯，指了指身后的高墙，说道：“我家就住在你隔壁。”

“你是太师府里的人？”殷小豆见他衣着服饰虽不华丽，然而衣料质地讲究，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于是点头若有所思，“原来你就是姬横波。没想到这里的太医院如今也雇用童工。”

“什么？”少年很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是姬横波？”

“别侮辱本小姐的智商好不好？”殷小豆斜了他一眼，忽然好奇地问道，“你不会是走后门进的太医院吧？”

“什……什么走后门？”少年正是姬横波。他从小因显露出过人的医学才能而被人称为小神医，他身上的那份聪慧机敏没有人能怀疑和否定。然而，今天，他却悲催地发现眼前这名古灵精怪的小女孩说的话，他居然大部分听不懂。

殷小豆眼珠子一转，对着姬横波甜甜地笑道：“既然你是太医院里最年轻的太医，那么，你的医术一定很高明喽？”

“还……还行吧。”姬横波谦虚地应道。

“不错不错，年纪虽轻，却不恃才傲物，还懂得谦虚。”殷小豆抬起手来想赞赏地拍拍少年的肩膀，然而够不着，只得放弃了，转而抓向他的手臂，并摇了摇，煞有其事地对他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说道，“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既然我们有幸成为邻居，那么，以后如果我有病想找你帮忙看看，你一定不会推辞喽？”

姬横波好笑地看着殷小豆，觉得有趣极了。第一次遇到这么人小鬼大的女孩子，感觉就象平淡的白开水中加了一匙糖，让他惊讶之余也感到几丝欣喜。

自己的生活实是过得乏味极了，除了药材就是医书。自己遇到的人，不是小心谨慎惴惴不安来求他医治的病人，就是阿谀奉承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拼命对他溜须拍马的小人，几时见过这样天真烂漫直率坦诚的小姑娘呢？何况她还精灵古怪，气韵天成，浑身上下透着股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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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送玉

姬横波对殷小豆是越看越喜，想了想，从怀中取出块莹白玉佩，递给殷小豆道：“你若真有需要我帮忙的时侯，不妨拿着它来找我。”

殷小豆接过玉佩，只觉触手生温，再仔细看那玉佩，中心雕着枚三叶草，四周云纹环绕，式样古朴。那白玉质地细腻，玲珑剔透，一看就知是玉中上品。

没想到，这个少年太医还挺大方。

殷小豆喜滋滋地将玉收入怀中，抬头对姬横波展颜一笑，道了声谢：“谢啦。”

姬横波看到她的笑容，愣了一愣。

“不过，我到时到哪去找你？太师府还是太医院？”殷小豆暗忖自己这么个小小孩童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让进的。

“除了这两处，只要你拿着玉佩到京城里任何一个名叫生波堂的医馆，里面的人都会带话给我的。”

“看来你在京城混得还不错嘛。”殷小豆赞了一声，扯了把愣在一旁的青儿，对姬横波说道，“春光苦短，我们先走了，回见啊。”

“啊？你们要去哪？”姬横波见殷小豆没说几句就要离去，不知怎的，心中竟生出几分依依不舍之情。

“去采野花！”殷小豆头也不回地答道。

姬横波看看自己手中提的药箱，心中苦笑。

若不是等会他还要去太医院点卯，他也真想和小丫头一起去采野花，那一定很有趣。

只是……唉，他哪有那个命啊。

忽然，他想到一事，急忙对着殷小豆的背影大声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殷小豆！你以后就叫我小豆吧，哈哈——”远远的，传来殷小豆清脆响亮的回答。

“殷小豆……小豆……小豆子，呵呵，真是有趣的名字。咦？怎么她也姓殷？难道，真的与殷丞相有什么亲戚关系不成？”

姬横波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暗自责怪自己刚才怎么没问清楚小豆的身份。

拂面而来的杨柳风，熏人欲醉。

爬上了一个绿草如茵的小山坡，殷小豆张开双臂，闭上双眼，默默地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那种暖融融的感觉。

青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好奇。

这样的小姐，还是第一次见到。

衣袂翩翩，乌丝飞扬，殷小豆似乎注定就是属于大自然的，浑身上下流淌着一股灵动的气息。她是林中欢鸣的小鸟，她是涧中飞溅的浪花，她是那坠入人间的山之精灵，不染尘埃。

真希望，小姐能一直这样下去，不被这世俗的污垢所染。而她，作为从小侍侯小姐的丫鬟，一定不负过世的夫人所托，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她。

“青儿，天好蓝啊。”张开眼睛，入目是蓝得那么纯净那么透明的天空。殷小豆脸上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容，叹道，“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天空了。”

来到这异世前，很少能在现代的都市中看到这样明净的晴空了。城市是座钢筋水泥筑成的森林，大气污染严重，天空中飘浮着各种各样的粉尘和微粒。就连空中的太阳也似乎隐在一团迷雾中，散发着灼人的白光。如果不是因为想念现代的亲人，殷小豆想她会喜欢上这里的。

也许，她现在就已经喜欢上这里的晴空了。但是，她仍然强烈地想要回到现代去。那现代的文明，那熟悉的家人和朋友，都令她无法割舍。目前她人小力微，对回去的途径一无所知，毫无头绪。但她相信，事在人为，只要能找到那条带她来到这里的项链，她就一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想到这里，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坚毅。

春光明媚，山野中风景如画，从城里出来踏青的人不少。不时能在树林中、草地上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影。

殷小豆叫青儿铺开带来的一块油麻布，将带来的食物拿出来陈列于上，慢慢地吃起来。

因条件有限，她们带来的食物不多，但每一样都是在殷小豆的指导下，由青儿用心烹制而成的。有现代常吃的桂花糖藕，有香酥玉米粒，有绿豆糕。这些小点心的用料都极普通，但在殷小豆的现代制作方法加工下，却是这个世上难得一见的美食。

“哇，小姐，好好吃哦。”青儿尝了块绿豆糕，睁圆了眼睛，含着还未来得及吞咽的绿豆糕，啧啧赞叹。

“这些都是你做出来的。”殷小豆笑道，“我怎么从不知道青儿是这么会夸自己的人啊？”

青儿的脸顿时红了：“小姐，你明知道奴婢是在你的指导下才做出这些糕点来的，要夸也是夸小姐你啊。”

“哟，小嘴儿还真甜，是不是吃了绿豆糕的缘故啊？”殷小豆笑着取笑道。

两人说说笑笑，春风微拂，空气中花香缭绕，山坡上渐渐地人多起来了，有衣冠楚楚的富家公子，也有面纱遮面的豪门千金。

山坡下有一片桃树林，花团锦簇，远远望去，象一团粉红的云。几个华服男子聚在一起，好象在围观和议论着什么。不多一会儿，有哄笑声从那几人中传来。

“小姐，他们在干什么？”青儿好奇地伸长脖子朝那桃花林张望，透过那几人围成的人墙中的间隙，依稀可见有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殷小豆秀丽的眉峰也蹙了起来。

她的视力很好，已清楚地看到那小小的身影是个孩子，穿着雪白的衣衫，好似一个小小的兔子，将自己抱成一团，抵挡着外界的嬉弄和伤害。

“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可真是粉嫩啊！”有人调笑道，将手抚向那孩子的脸。

那小小的身影瑟缩了一下，躲避着那只狼爪，却惹来更多的戏弄。

“哟，这皮肤可真滑。”小小的孩子哪比得过那青年男子的力量，无论他如何躲闪，他仍是被人抓住了，强迫着将头抬起来。脸上的肤肌也被人尽情地扶摸和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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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绝色小少年

“啧啧，还是个孩子。不过，再过几年，凭他这样的相貌和身段，就算是菊香馆中最美的小倌也难以博得头筹了。”

“这孩子莫不是和家人走散了？”突然一人大声笑道，“既然是无主的贷，这宝贝我要了。”

“凭什么只让你要？”立刻有人反对，“这宝贝是我们几个一起发现的。按说见者有份，怎么着也不能让你李公子独占吧？”

“呵呵，原来是尚书府的江贤弟。”被称为李公子的男子笑道，语气中却隐含不满和威胁，“听说江贤弟家里养着不少如花娈童，被江贤弟玩死的更是不计其数。怎么着，江贤弟尝厌了家里的，想出门尝尝鲜了？那愚兄可得奉劝你一句，可要小心了。听说前不久那个食古不化的丰亮语可是针对此向皇上参了你家一本呢。”

江姓男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哼，不就是个小小的谏官吗？我爹可是堂堂吏部尚书，就管他这个芝麻官的。他竟然敢虎口捋须，活得不耐烦了？”

“这可不一定。听说，他可是很受皇上器重，地位超然。”有人嘀咕了一声，立刻引得江姓男子怒目相向。

“管他什么丰亮语，咱们玩咱们的。只要不出人命，他也抓不到咱的辫子！”有人笑着嚷道。

几人嬉笑着，有人涎着脸在孩子的屁股上用力地捏了一把，大声调笑着，下流无耻之态尽显无遗。

殷小豆看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蹭地跳了起来，象只浑身竖起了羽毛的小公鸡一样冲下山坡。

“啊！”人还未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便从殷小豆嘴里迸出来，娇小的身子挤进人群，扑到了那地上的小人儿身上，“妹……呃，弟弟，你怎么在这里？姐姐我找得你好辛苦啊！啊——啊——，你怎么了！”

殷小豆一边尖叫着，一边打量着身下的孩子，暗忖：虽然刚才从这些无赖的嘴中得知这是个男孩，但是看到他脸的那一瞬，她还是差点叫错了，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长着这么……这么一张天怒人怨的脸。

什么叫闭月羞花？什么叫沉鱼落雁？殷小豆敢保证，这些美人若在孩童时站在这男孩面前，绝对会羞愧地抬不起头来。可以预见，这男孩长大后一定会是一只祸国祸民的妖孽。

那男孩微仰着头，两条如小扇一般的睫毛扇了扇，露出两颗黑曜石般的眼眸。他看着殷小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奇异地没有一丝恐惧。然而，殷小豆被他那双妩媚又不失光芒的丹凤眼给吸引住，一时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姐姐？”男孩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似疑问又似探测。

“啊……啊，对，弟弟，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地就出来呢？”殷小豆甩了甩头，暗暗责怪自己此刻不该分神。她稳了稳心绪，脸上挤出一个惶急不安的表情，大声责备道，“你知不知道你的病会传染的？爹娘不是把你锁在房中的吗？你是怎么偷遛出来的？你忘了咱家已经有好几个丫鬟仆役被你传染，最后死了吗？”

她这一番话说得又气又急，又痛又怜，眼里还有泪珠儿滚动。周围的几个华服男子顿时哑然。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在同伴的眼中看到了担忧和惶惑。

“小……小丫头，你刚刚说什么？这是你弟弟？”那姓李的男子咳了一声，试探地问道。

“是啊。我是他姐姐，因为今天一大早起来不见了弟弟，便和爹娘一起出来找了。啊，我爹娘就在附近，他们应该很快就要来了。”殷小豆点头道，一双眼睛无辜而天真，那神态那表情，让人不相信都难。

“你弟弟……生了什么病？”姓江的男子半信半疑。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好象是一种怪病，碰过他的人除了自家人，其他人十有**被他传染……啊，我爹娘说，不……不能告诉别人，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殷小豆似是这才想起了父母的嘱托，心慌地直摇头。

“怪病？”几道声音响起，带着丝颤抖。

这一群纨绔子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死字。这话如果从一个成人口中说出，他们带会怀疑其真实性。然而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口中说出，却不由不令他们相信。孩子是最纯真的，他们不会骗人，不会撒谎，他们的眼睛永远是那么清澈自然，他们从殷小豆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谎，担忧和关怀，却没有狡诈和欺骗。

“我……我们还是走吧。”姓江的男子忽然匆匆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率先离开。边走他还边暗自打算，回去看他第一时间就去看大夫，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其余几个纨绔子弟见他象火烧屁股般匆忙离去的身影，轰地一声，也四散开去。

转眼间，人走了个干干净净。

“呼——”殷小豆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拍着胸脯说道，“累死我了。”

后面跟过来的青儿走到她身边，一脸地担忧：“小姐，你胆子真大。刚才……真吓死奴婢了。”

殷小豆笑着问她：“怎么样？你家小姐是不是很有表演天赋？哈，我和你说，再过几年，我指不定能成为一届影后！”

“影后？那是什么？”青儿惊奇地问。

醒过来后的小姐变得好奇怪哦，时常会说些她不懂的东西。

“影后……唉呀，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殷小豆掩饰地摆了摆手，一转头，看到那个小男孩。

男孩静静地坐在原地，睁着一双妩媚的丹凤眼，沉默地看着她。

殷小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你真的是男孩？”她问。

男孩看着她，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嘴巴仍然紧闭着，没有回答她。

殷小豆并不生气。她想，这孩子一定是害羞吧。如果只看一张脸，她很难相信他不是女孩。但是，他身上的衣服却是男式的，衣料质地很好，束发的丝带上还嵌着一块翠绿的玉。想必他一定是富人家的孩子。

“你长得真可爱。”她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哇，皮肤真好，又嫩又滑。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给姐姐做弟弟或者是妹妹好不好？”殷小豆望着男孩的眼睛，语气温柔地诱哄道。

青儿在一旁满脸黑线。

弟弟？妹妹？到底是做弟弟还是做妹妹？而且明眼人一看，这男孩要比小豆大好几岁呢。

可是青儿哪里知道，殷小豆小小的身子里却住着一个成熟的少女的灵魂。

在殷小豆的眼中，男孩虽然个比现在的她高，但充其量还真只能算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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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忍痛割爱

男孩眨眨眼，忽然摇了摇头。

“怎么？不愿意？”殷小豆有些不高兴了，“瞧你这傻乎乎的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我告诉你啊，认我作姐姐，你算是捡了个馅饼了。我以后就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青儿心中暗叹：小姐，你自身都难保，还怎么保护别人？

殷小豆见青儿满脸的怀疑，不服气地说：“青儿，你还不要不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相府的。哼，到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天下再也没人能欺负咱！”

男孩听到殷小豆说的“相府”二字，目光闪了一闪。

殷小豆回过头来又兴致勃勃地诱骗他：“小妹妹，你不告诉我你到底是男是女，那我就当你是女的哦。”

青儿愕然：“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男孩子。”殷小豆理直气壮地回答。现代的家里，她上面有五个宠妹入骨的哥哥，快要把她逼疯了。那时，她最大的希望就是盼着老爸老妈再给她添一个妹妹。可是老妈自从生了她后，肚皮就不争气，再也没生了。

如今，遇到这么一个绝色瓷娃娃，她怎不心痒难耐？

不管了，他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是男扮女装。她就要认他作妹妹。殷小豆久违的倔脾气突然上来了。她抱着这个不知是男还是女的孩子，在他粉嫩嫩的脸上“叭”地使劲亲了一口，宣誓般地说道，“小娃娃，从今天起，我殷小豆就是你姐姐了，哈哈！”

男孩眼底闪过一丝愕然，也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愤怒，粉嫩如玉的脸上立刻染上了两朵红晕。

“啧啧，还害羞啊。”殷小豆自顾自地将他的反应归内羞涩一类，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柔声说道，“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保护你的。”

男孩愕然。

他看到了殷小豆眼底的认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从他心底缓缓升起。

“唉呀，六……公子，小的找得好苦，原来你在这里！”忽然一个三十来岁身着锦衣的男子匆匆跑来，看到男孩，满脸惶恐之色，话还未说完，不经意看到殷小豆和青儿两人，心下又是一惊，嘴里连声自责，“让公子受惊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男孩转过头来看向来人，在殷小豆所不能看到的视线范围里，眼眸蓦地转冷。

触及男孩的目光，锦衣男子打了个寒颤，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是家仆？”殷小豆很是不满，责备锦衣男子道，“你怎么将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对了，你们家住哪里？”

“这，我……”锦衣男子一边偷瞄着男孩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答道，“我家主人就住在京城里，今天小的带咱家……公子来踏青，没想到一不小心就被人群挤散了。”

“以后千万不要让他一个人了！”想到刚才那几个好色变态的纨袴子弟，殷小豆开始有些后怕。

如果她不机智，只怕这孩子凶多吉少。

“是，是，小姑娘说得对。”锦衣男子讨好般地笑道，“咱家公子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了。不知小姑娘府上哪里？回头小的代我家公子登门道谢。”

“别，我也没帮什么忙。”殷小豆连忙推辞。

笑话，怎么能让他们找到殷府去？那她还要不要活了？

眼看日已西斜，殷小豆借机向两人告辞：“天不早了，我们走了。后会有期啊。”

男孩惊讶地看了看她，嘴张了两张，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殷小豆也不以为忤，朝他笑了笑，便拉着青儿走了。

两人走得远了，青儿才问道：“小姐，你不是想认那孩子作弟……呃，妹妹吗？为什么要先离开呢？”

殷小豆敲了她一记，说道：“你傻啊？你没看到那锦衣男子身上缠的腰带啊？上面坠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只猛虎。你曾说过，那是正四品武官才佩带的图饰。”

“哦，对哦，我怎么没发现？”青儿吃惊极了。

“你那双眼睛，只看得到美色，哪还注意到这些。”殷小豆白了她一眼，说，“能让一个四品武官认作主子，那孩子身份不简单。我猜，不是公主，就是皇子。”

“皇……皇子？”青儿结巴了。

“和皇室人员扯上关系，不见得有好果子吃。”殷小豆皱眉道，忽地叹了口气，“眼瞅着一个顺眼的想做他姐姐，居然身世这么复杂。唉，算了，我就忍痛割爱吧。”

当殷小豆两人走远时，那男孩还站在原地。

锦衣男子见四下再无旁人，立刻单膝跪地，大礼参拜：“属下陆铮拜见六殿下！”

男孩年纪虽然小，却气势惊人，身上的王者之气已显露无遗。他没有说话，只是鼻子冷哼了一声，却令陆铮心惊胆战。

“殿下，此次出游，殿下应为自己安危着想，切不该离开属下，万一殿下有个什么，皇上和太子都会担心着急……”

“烦！”男孩正是璃月国六皇子龙勍煜，此刻他眉头微皱，显得极不耐烦。

陆铮急忙闭嘴，再不敢多说。

“吏部尚书的独生子叫什么？”龙勍煜问他。

“叫江宏皓。”陆铮心中暗自惊疑，不知为何六皇子要问这个，但还是据实回答。

“本殿不想看到他活到明天！”淡淡的语气仿佛在说明天他不想吃鸡一样。

陆铮心中一凛：“是。”

迟疑了一会，他问：“以……什么名目？”

龙勍煜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这年头，得怪病的不少。”

“是，属下明白了。”

“嗯。”龙勍煜冷哼，“还有，今天和他一起出游的几个官宦子弟，他们的手长得太难看了。”

他们的手，曾经触碰过他的身体。若不是他近期内力意外被封，他怎会令他们恣意妄为？

“明……白了。属下立刻去办！”

“还有……”龙勍煜凝视着殷小豆离去的方向，眼中光芒一闪，淡淡说道，“去查一下，相府中是不是有个六七岁大小的小女孩名叫殷小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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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特大新闻

早晨的阳光照射在小小的院落里，几只可爱的小鸟从院里那棵老梧桐的枝叶间飞出，停在院子四周的高墙上，歪着头打量着院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每天的晨练在天蒙蒙亮时就开始了，当太阳升起时，殷小豆的身上已被汗水湿透。

“吱呀”一声轻响，青儿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小姐，歇会吧。”青儿心疼地摸出手帕为殷小豆试去额头上的汗珠。

她真搞不懂，当别的千金小姐还在睡美容觉时，为什么她家的小姐要每天逼着自己起来做这种叫做“健美操”的运动。但小姐却说，生命在于运动，只有多运动，身体才会好。她虽然不怎么懂，但是她明白，小姐说的是对的。因为经过这些天来的锻炼，小姐的身体似乎比以前好了许多，醒来后就没有发过病。

可是，马大夫抓来的药就快吃完了。想到这里，青儿不禁心里暗暗焦急。

“青儿，一大早地皱啥眉头啊？”殷小豆嘻嘻笑着，抚平青儿的眉头。

青儿有双漂亮的眉毛，弯弯的象两个月牙儿，眉型很好，几乎没有杂毛。

青儿看着殷小豆纯净的笑容，心一抽一抽地疼痛。自出生后，小姐就一直吃苦。没有亲人的疼爱，每天经受着病痛的折磨。以前的小姐会哭会闹，可如今的小姐，却坚强乐观得让她更加怜惜。

“青儿，发什么呆啊？给我讲讲今天的新鲜事吧。”苛刻的大夫人严禁殷小豆在府中自由走动，然而作为丫鬟，青儿却没有这层限制。也因此，青儿慢慢地成了殷小豆的广播。

被她这么一提醒，青儿想起一事来，兴致高昂起来。

“小姐，今天还真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啥事啊？”殷小豆好笑地问她。

居然用了“惊天动地”这个成语，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咳咳——”青儿清了清喉咙，摆开一副说书的架势，张口说道，“小姐，你可知当今咱们璃月国最有权势的大官是哪几个？”

“嗯，我听你说过。据说是大将军甘平川，吏部尚书江俊德，另一个就是咱们相府的相爷。除了这三个握有实权的人外，还有姬老太师以及天下第一儒叶之鸿。这两人虽无实权，却影响力巨大，因为他们的门生和追随者遍布天下。”

“小姐，你记性真好。”青儿由衷赞道，继续往下说书，“今天发生的这件大事，便与吏部尚书江俊德有关。天下皆知，江大人平生只得一子，名唤江宏皓，从小娇生惯养，生性好色，家中养着许多……唔，好看的男孩子。”

“等等——”脑中灵光一闪，殷小豆问道，“这个江宏皓我们昨天好象见过。”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侮辱男孩的几个纨袴子弟中，有一个就自称为是吏部尚书的儿子。

“青儿，别卖关子了。快说，那个姓江的混蛋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青儿吞了口唾沫，答道，“死了。”

“死了？”殷小豆好奇不已，“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

“听说……”青儿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是得了一种怪病，昨晚发病死了。听说死状可惨了，七窍流血，把看到的人吓了个半死。”

“啊？”殷小豆眨了眨眼，“怪病？”

不会吧？她昨天才骗这个姓江的说那男孩得了怪病，难道他晚上就真得了怪病？

无巧不成书。

但这也太巧了吧？天下间真有这样的巧合？

忽然，殷小豆脑中闪过一张绝美的小脸，沉默中带着妩媚，清纯中带着一丝狡黠。这事，会和他有关吗？然而，很快，她便否定了。姓江的只是作恶未遂，这小屁孩也不至于那么狠毒吧？

也许还真只是巧合。好在老天有眼，将这个作恶多端草菅人命的家伙收了，否则继续留在人间，还不知要荼毒多少好人家的孩子呢。

“嗯，怪病。”青儿肯定地点点头，有些惊疑地问她，“小姐，昨天你才骗他们说那小男孩得了怪病会传染人的。难道，那小男孩真的得了怪病？”

“当然不是，这只是巧合罢了。”殷小豆笑道，“这也说明老天有眼啊，你说是不是？”

“嗯！”青儿重重点头，脸上染上了笑容，“小姐，你不知道，京城里的百姓知道这个消息后有多开心。有些人家还偷偷地放鞭炮呢。”

“哦，难怪我早上起来听到远处有响声。”

“不过，尚书府却一片哭哭啼啼的声音。独生子突然死了，听说那江老头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今天早上连早朝都没去上呢。”

“活该！”殷小豆一点也不同情，“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子不教，父之过。姓江的这么坏，全是他老爹宠出来的。他死了个儿子就这么悲痛，他有没有想过他儿子玩死多少好人家的儿子？哼，这是报应！”

“小姐，你说，世人是作恶还是为善，老天是不是都在看着？”很少想问题的青儿忽然深思起来，“你说，恶人是不是就一定会有恶报？”

“从人心上来说，都是这么盼望的。”殷小豆笑道，“不过，姓江的死，和老天的惩罚无关，可能就只是巧合而已。所以，人间还是需要正义侠道的，需要公理公平的。”

“哦。”青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青儿，人有时很渺小，活着象一只蚂蚁，死亡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是，有时，人也能活得很伟大，会被人怀念会被人景仰。”殷小豆想起现代的生活，有感而发，“当你为了正义，为了心中的善念而帮助了别人时，你就会发现，你也能活得很有价值。当你有能力去惩处恶人时，你会发现，你不但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也能改变别人的命运。”

“小姐，你好厉害，懂得好多道理哦。”青儿一脸崇拜。

“所以，我们都要努力，做一个有能力改变自己命运又能改变别人命运的人！”

晨光中的殷小豆仿佛被镀上了一层亮丽的金边，整个人显得是那样生机勃勃，充满斗志。青儿只觉得这一刻的小姐是这样美丽，心头激荡不已，有股**辣的热流从胸腹间直冲而出，一直冲向眼眶。

小姐她，一定能做到的。不知为何，青儿有着这样的一份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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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四皇子的逆鳞

传闻，天下各国间，以璃月国最为富有。

天下商贾，多出于璃月。璃月国物产丰富，与各国间贸易往来十分频繁，这造就了璃月国物资的富足。这种富足，不需要看繁华的京城，不需要看达官显贵们一掷千金的豪气，只需要看璃月国的皇宫，便可见一斑。

远远望去，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在夕阳的余辉中显得更加辉煌雄伟。坐落在树丛中的宫殿，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映阳宫和雪阳宫炙手可热的程度在璃月国皇宫中首屈一指，它们紧密相邻，那华丽的楼阁被翠玉池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此时，绚丽的霞光之中，重重宫门次第开，只为迎接皇子归。

一辆华丽的马车轻捷地从列队守卫的铁甲卫士前驶过。所有的卫士都面无表情目视远方，谁也没有将目光聚焦在马车上，然而每个人都很清楚地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

这辆华丽的马车，和拥有它的宫殿一样闻名于天下。拉车的是天下间最神骏的雪龙马，通体雪白，四蹄如飞，跑起来不见一丝颠簸。这样的神驹，千金难求，一匹都难得，何况是四匹。不仅如此，这四匹还是同一匹母马同时诞下，形体大小几乎相同，奔跑起来也是速度一致，

仿佛一阵风刮过，眨眼间，那马车便停在了雪阳宫宫门白玉台阶之下。

台阶两边，已侍立着两排太监和宫女，此时一见马车停下，立刻簇拥上来。

“六殿下，你可回来了！再迟一步，老奴脖子上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李公公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苍白的圆脸上尽是密密的汗珠。

车门打开，一名长相清秀的小太监将龙勍煜扶了下来。

龙勍煜站稳身形，瞄了一眼仿如劫后余生般的李公公，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这个李公公，明明是映阳宫的掌事太监，却天天往他雪阳宫跑。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雪阳宫的掌事太监呢。

看来，他得为自己找个掌事太监才行，省得老有不相干的人来烦他。

李公公似已习惯了龙勍煜的漠视，脸上挤出一抹谄媚的笑，禀道：“六殿下，今儿个出门怎么也不给老奴说一声啊？老奴也好安排人手保护六殿下的安全……”

话还未说完，就被人冷冷地打断：“怎么？堂堂皇子出游还要向你这个奴才汇报不成？”

李公公一听这话，一股无名火就冒了上来，转头一看说话的是六殿下的贴身侍卫陆铮，这股火又生生地被他压了回去。

“原来是陆侍卫啊。”他讪讪地笑道，“陆侍卫，老奴这不也是为六殿下安全着想吗？六殿下可是皇上和太子殿下的心头宝，若是有个万一，咱整个皇宫都得遭殃啊！”

“六殿下的安全自有在下操心，李公公会不会管得太多了点？”陆铮冷冷回道。

“你……”李公公被驳得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一身锦服的四皇子龙思跃从雪阳宫走出来，看到龙勍煜，顿时又惊又喜，急忙迎了上来。

“煜儿，你终于回来了。”

龙勍煜斜眼瞄了他一眼，心头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哥哥，他说不上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他们并非一母同胞的兄弟，然而不知为何，这个龙思跃却一直对他关爱有加，呵护备至。哪怕他数日来一张冷脸对他，龙思跃也会一头热地捂上来。龙勍煜从小在险恶的宫廷中长大，深知帝王之家无亲情。这么多年来，龙思跃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理面对他？他真如表面那样疼爱他吗？

然而，龙思跃对他是真情还是假意，这些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龙勍煜的眼眸蓦地转冷，一语不发地走上台阶，朝宫门走去。

“六殿下……”李公公有些看不下去了，正想提醒，忽然接触到龙思跃投来的警告的眼神，立刻垂首噤声。

“煜儿，今天去哪玩了？告诉皇兄好不好？”龙思跃仍然满面微笑，急步追上龙勍煜，温言问道。

“累了！”龙勍煜觉得他太烦了，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啊，煜儿累了？”龙思跃的微笑立刻化为担心，“那皇兄叫太医来给你看看好不好？是不是身体哪不舒服啊？”

陆铮朝天翻了翻白眼。

这个四皇子怎么这么没眼力界？六殿下分明是在找借口赶他，他居然还不知情。

真不知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陆铮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于四皇子和六殿下之间奇怪的互动，他早已见怪不怪了。全璃月国除了皇上以外，就只有六殿下改这么无礼地对待四皇子。而四皇子，从来没有生气过。

“烦！”龙思跃一昧地示好令龙勍煜心生厌烦。他心中暗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一点也不讨喜。

还是那个小丫头让人舒服。

想到今天遇到的那个胆大又聪明的小姑娘，龙勍煜心头的烦躁消散不少。

他的脚步顿时变了轻快些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一直在注意着龙勍煜表情的龙思跃，自然没有忽视那丝笑意。

看来煜儿心情没有他表现得那么烦嘛。

龙思跃忽觉自己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煜儿，你先好好休息。等会皇兄再来看你。”龙思跃目送龙勍煜进入雪阳宫，直到身影隐没在厚重的宫门之后，他才转过身来，步下台阶。

“殿下，老奴实在……实在有一事不明。”李公公跟在龙思跃身后，犹豫许久，出声问道。

“说。”

“殿下对六殿下之关爱之心苍天可表。然六殿下对殿下却从未有过好脸色，这些年来，老奴看在心里，疼在心上。殿下，以你今日的地位，不久以后肯定会被立为太子，何苦令自个如此委屈？”

“闭嘴！”龙思跃倏地转身，一张俊脸布满冰霜，厉声喝道，“狗奴才，以后管住你这张嘴，别再说出令本殿讨厌的话来！你记住，煜儿是本殿最疼爱的弟弟，无论他对本殿怎样，本殿依然会疼爱照顾他！如果让本殿知道有谁对他不恭或无礼，本殿决不轻饶！”

李公公吓得身体一哆嗦，背脊处窜上一股寒意。他卟通一声跪在地上，点头如捣蒜，连声应道：“是，是，老奴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宽慰。”

“哼，自去刑事房领十大板子吧。”龙思跃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身旁的太监宫女侍卫们急步跟上，人人心底都划过一丝寒意。

最是无情帝王家。哪怕是自四皇子出生时就开始服侍他的老太监李公公，也免不了因多嘴而遭遇杖刑。何况他们这些没地位没身份的奴才呢？

四皇子还算是宫里较温和的人了。然而，只要一触及到他身上的逆鳞，他一样六亲不认。

而六殿下，便是四皇子身上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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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发病

江宏皓的死去使京城的百姓快乐了好些天。然而，一个不相干的恶少的死去并不能改变一个处于弱势的孩子的生活。当春天的脚步渐去，初夏的气味愈加浓郁之时，殷小豆多日的努力终于仍是抵挡不住体内毒素的侵蚀，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又发病了。

“疼，好疼……”窗门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风吹着破旧的窗纸呼啦啦响。床前，如豆的烛光惨淡而无力地摇曳着，将木床上殷小豆蜷曲着小小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那身影在扭曲的烛光中痛苦地挣扎。

“啊——”又一波疼痛来临，殷小豆忍不住叫出声来。

第一次品尝到这种蚀心噬骨的疼痛，这令十八年来在家人的呵护中长大的殷小豆几乎承受不住。她的嘴唇早已被自己的牙齿咬破，嘴唇上血迹斑斑，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身上的衣服也早已被汗水湿透，那钻心一般的疼痛却仍然没有放过她，从中午发病时开始，便如跑马拉松赛的人一样，和她拼着耐力。

那疼痛，仿佛从身体中最隐秘的一个角落中冒出来，然后如绵如丝细细地蔓延扩张，布满了她身体的四肢百骸。时间对她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小姐，小姐——”

“嘭”地一声，青儿急冲冲地闯了进来，她发丝凌乱，全身湿透，雨水顺着她的衣摆滴滴嗒嗒地往下掉。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青衫的白面中年男子，肩上背着个药箱，正是马大夫。

“小姐，别怕，马大夫来了，你不会有事的！”青儿冲到床边，手探向殷小豆颤抖的身子，安慰的话还未说完，泪已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她本来下午就该去找马大夫的。无奈大夫人抓她的差，不是洗衣服就是整理书房。直折腾到傍晚才准她离开。她一得自由，便遛出门去寻马大夫。却不想马大夫出诊去了。在他家等了许久，直到深夜马大夫才回来。马大夫一听说殷小豆又发病了，二话不说，背起药箱就和她前往殷府。

马大夫照往常一样买通看门的老魏，叮嘱他不要让殷府的其他人知道，这才和青儿偷遛进小院。

一看到殷小豆此刻的情景，马大夫顿感无措。

“马大夫，求你救救小姐吧。”青儿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哀求他道。

马大夫几乎束手无策。

“青儿，我……”他难过得几近哽咽。

殷小豆这个孩子，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第一次发病时，就是他医治的。然而，马大夫深知，自己虽然从医多年，却没有能力能彻底根治殷小豆的病，只能想办法减缓她的病痛。

他也曾冒死禀告过殷小豆的父亲——当朝丞相殷秋明，哀求殷秋明看在殷小豆是他亲生女儿的份上请御医前来诊治，然而殷秋明却冷漠无情，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令他寒心。

每一次发病，殷小豆体内的胎毒便更进一步地侵蚀她的躯体。一次一次积累下来，殷小豆体内的胎毒已流入五脏六腑，已非寻常大夫能够医治。

上一次发病，马大夫虽然开了减缓病痛的药方，但他却不敢保证殷小豆能挺过去。没想到殷小豆这孩子在那样的病痛下还能熬过去，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难而，奇迹不可能总是出现。

这一次，她还能挺过去吗？

凝视着殷小豆瘦弱的身体，马大夫心情说不出的沉重和悲伤。

活着对殷小豆来说，未必是一件快乐的事。也许……也许她就此离去，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马……马大夫，我的情况……到底，到底怎样？”痛得神志糊涂间，殷小豆似乎隐隐约约地听到青儿的呼喊。费力地睁眼，她看见一个面生的男子坐在她床前，怔怔地望着她发呆。

“小豆……”马大夫含泪唤道。他没有唤她小姐。在马大夫的心中，她就如他的女儿一般。每次看到殷小豆，他便仿如看到那绚丽花丛中白衣女子轻嗅花香，回眸一顾的嫣然浅笑。

自古红颜多薄命。

叹只叹她如她母亲一般是个苦命之人。

“你……是不是想放弃？”马大夫眼中的哀伤和绝望令殷小豆感觉十分刺眼。她闭了闭眼睛，强忍住体内那撕心裂肺一样的疼痛，喘着气一字一字地说道，“我……不……会死的！就……就算……老天……要……收我，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她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对马大夫和青儿说，“你……你们帮我去找……去找……”

忽然一阵更加猛烈的疼痛袭来，如千斤重锤一般击在她胸口。她只觉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小姐！”青儿大惊失色，尖叫着扑上去。

马大夫抢上一步，探了探殷小豆的鼻息，又翻起她的眼睑检查了一番，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长吁一口气说道：“还好，还好。她暂时没事，只是痛晕过去了。”

“可是，小姐吐了这么多的血……”青儿哭起来。

“那是积压在她胸腹中的淤血。”马大夫目光扫向殷小豆手中紧握的那块玉佩，问青儿，“青儿，你可知你家小姐手中握着这块玉佩是怎么回事？她刚才说要我们去找什么？”

“玉佩？”青儿收起泪水，看向殷小豆手中的玉佩。那玉佩的丝绦被紧紧地抓在小小的手中，玉佩躺在床褥上，那简单却不失雅致的三叶草静静地在烛光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啊，我知道了，小姐是让我们去找姬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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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雨夜求助

暴风雨中的夜晚，狂风呼号，暴雨倾盆，路上的积水汇成道道溪流。黑漆漆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已熄灯就寝。就在这时，一个手提气死风灯的娇小的身影从殷府的偏门里闪出来，毫不迟疑地冲入大雨滂沱的雨夜中。

“真是个忠心的丫头！”守偏门的老门卫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摇头叹息。

就是看在这丫头一片忠心侍主的份上，他才冒险为她开门。只希望在这个风雨交加的雨夜，殷府的主子们不会发现府中少了个小小的丫鬟。

青儿闯进黑色的雨幕中，就着手中气死风灯发出的微弱的光线，跌跌撞撞地在小巷中奔跑。

她其实很胆小。在这之前，她也有几次因为殷小豆发病而在夜晚偷遛出门去请马大夫。但那时，没有这么大的风雨。

一个人，在黑暗的雨夜中奔跑，原来是那样令人害怕的一种经历。雨水模糊了她的眼睛，手中风灯糊在灯笼外的那层厚厚的油纸已被大风刮破，被雨水淋湿。青儿知道，再不多久，灯便会被雨水浇灭。

路上积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她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向着太师府奔跑。就在她刚刚到达太师府大门口的那一刻，手中的灯被雨水烧灭了。

太师府前两只威武的石狮子蹲踞在大门两旁，瞪目露齿，在滂沱大雨中怒视前方。两只桔红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那灯光虽然暗淡，却照亮了石狮的头。

目光触及石狮近乎狰狞的表情，青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湿衣裹着的身体被风一吹，一股寒意蔓延至全身。

厚重的大门紧闭，两只铜环悬在眼前。

“磕磕磕——”手握铜环，青儿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一边用力在门上叩击。

许久，门后响起一道充满睡意和不满的苍老声音：“谁啊？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青儿听到门栓被拉开的声音，心呯呯地狂跳起来。

一张爬满皱纹的老脸从门缝后显现出来，两只精光四射的眼睛却骨碌碌地煞是精神。

青儿吓了一跳，“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叫什么？遇见鬼了？”老头似乎没料到雨夜中敲门的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见小姑娘见到他一副恐惧的模样，心情顿时不爽。

“我……”青儿小声嘀咕，“可不就是见到鬼了吗？”

“你说什么？”青儿自以为很小声，老头不可能听见，没想到老头的耳朵这么灵。

“哼，不懂尊重老人家的小丫头，咱们太师府可不欢迎！”老头生气地骂道，作势要关大门。

“别关！”青儿心中一急，一只胳膊伸进门缝，太师府大门便关不上了。

“对不起了老爷爷。刚才是我无礼，我向你道歉。”青儿哀求道，“请姬少爷救救我家小姐。”

“原来是来求医的。”老头打量了青儿一眼，问，“你是哪家的丫鬟？”

“实不相瞒，我是……我是隔壁相爷的……”

“原来是相府！”老头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嘴角擒着一抹冷笑，讽讥道，“谁不知道咱璃月国的殷相爷官大权大？象他这样的权相，不知认识多少名医，何苦来咱们太师府请他嘴中的黄口小儿去医治他的女儿？”

青儿一愣，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听老头口气，自家相爷似乎和太师府有些过节。

这可怎么办？

老头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就要动手关门。

“老爷爷，求你了！”青儿双膝一曲，便在布满雨水的大门前跪下来，“奴婢不知道相爷和姬少爷有些什么过节，但是姬少爷亲口许诺过，若是我家小姐需要帮助，在任何时侯都可以来找他。”

“胡说八道！”老头越发生气了，他想，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啊。自家少爷的脾气他还不知道吗？那是整一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对医术之外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人。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千金小姐许下这样的承诺？

“小丫头，你走吧，我家少爷是不可能去的。”老头挥手赶青儿。

青儿忽然想起怀中的玉佩，急忙拿出来，说道：“老爷爷，奴婢说的句句属实。你若不信，看看这块玉佩。这是姬少爷亲手送给我家小姐的。”

老头疑惑地接过玉佩，眯起眼就着门口朦胧的灯光打量。当他看清玉佩上的三叶草图案时，终于惊呆了。

“这……这……”他忽然俯身，深深地凝视着青儿，眼里闪过种种揣测和疑虑，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问，沉默良久后只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叫我家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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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查毒

殷府守偏门的老门卫老魏躺在门房简陋的木床上听着屋外肆虐的暴风雨，怎么也睡不着。往常不管发生多大的事，他是头一粘枕头就能打呼噜的人。今天不知怎么的，脑袋清醒，毫无睡意。

那个出门的小丫头能找到救二小姐的人吗？他已有好久没见过二小姐了。虽然府中上上下下没几个下人承认二小姐的身份，但是这里面可不包括他老魏。

他想起二小姐的亲生母亲婉姨太，心中感叹，真是个美丽的女人啊。虽然出身低贱了点，但是，心地在这府中的几房妾室姨太中却是最好的。若不是她请马大夫帮他治好了腰痛的老毛病，象这样的大雨天气中，他的腰痛肯定又要犯了。然而，他只是个看门的门卫，除了在二小姐发病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马大夫进门外，他也帮不上二小姐什么忙。这殷府是大夫人当家。大夫人的阴狠毒辣那是出了名的，否则为啥相爷娶了那么多房姨太却没有一个能为他生出个孩子的。外人都说是老天爷的安排，这说明只有大夫人是殷府命定的主母，也只有大夫人配给殷家传后。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哪个大门大户的人家没一点藏污纳垢的地方？这光鲜体面的背后，那主子们的龌龊事儿他们下人是看得最清楚的。只是哪个有胆子说？都把它们烂在肚子里。

然而，对于二小姐，这个一年中有大半时间躺在病床上的女孩，他的内心充满了同情和愧疚感。他真心希望，老天爷能帮帮这个可怜的女孩，让她的病痛能够被人治好。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门环的扣响声。

他一骨碌地爬起来，急忙跑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满身湿透的女孩提着一个气死风灯闪了进来。

“青丫头，大夫请来了吗？”老魏此刻的心情充满了急切。

“请来了。”青儿满是雨水的小脸绽开一朵微笑，她转身对着身后说道，“姬少爷，请进来吧。千万小声点，别让其他人知道。”

老魏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身影跟在青儿身后走进门来。

那人身着青灰色的长袍，显然是名男子。他手里撑着把油布伞，手里提着个精致的小箱子。雨伞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脸颊，就连青儿手中的灯光也照不清他的容颜

老魏心中暗忖，这京城哪有一名姓姬的大夫？莫不是这青儿丫头情急之中被人骗了？

“那个……请问大夫是哪家医馆的？”老魏不放心地问男子。

姬横波微讶，扫了一眼老魏，语含轻笑：“我来自太医院，老伯可放心了？”

“太……太医院？”老魏立刻肃然起敬。马大夫治好了他的腰痛，在他心目中，马大夫已是名了不起的大夫了。然而马大夫却说，以他的医术，他连太医院的门槛都迈不进。因此，老魏对太医院的大夫一直怀抱着一种无以名状的景仰之情。

他急忙将姬横波迎进来，小声请求：“大夫，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家二小姐。她……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姬横波心中一紧，对青儿道：“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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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当姬横波走进殷小豆居住的破旧的小院，看到那简陋的房屋时，他仍是震惊了。

若不是亲眼的所见，他很难相信，堂堂璃月国的相爷居然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住在这样的环境中。

然而更让他震惊难过的，是床上那个和病痛做着殊死拼搏的女孩。她脸色苍白，象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躺在那里，她的脸上布满泪痕，然而她看向他的目光中，却没有绝望，只有信任和期待。甚至，她还用一种玩笑似的口吻挣扎着和他打招呼。

“姬……横波，考……考验你医术的时刻到了。”殷小豆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可别砸了你自个的扫招牌。”

“放心，就算阎王爷想带走你，我也不会同意。”姬横波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和怜惜，笑眼弯弯地答道。

“那……那么，你还……还杵在那里干什么？”殷小豆痛得脸上全是冷汗，却仍挖苦他，“你不会是……是只会吹牛，实际上对我的病束手无策吧？”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我现在正在进行第一步——望。”姬横波一边回答她，一边也暗自惊佩。

一个才六七岁的稚龄女孩，面对病痛，却谈笑风生，实在是……实在是让他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即惊且敬，同时汗颜，扪心自问，在殷小豆这么大的时侯，他摔了一跤都还会哭鼻子呢。

看殷小豆脸色，黄中带青，显是体内毒素郁积之相。再看她眼睑和唇色，又探测她的脉搏，姬横波初步能判断她是中毒。只不过，这毒是什么，他却从殷小豆的体表看不出来。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箱子，取出一条绣着精致花纹的布褡连，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插满一排细长的银针。他从中取出一针，出手如电，刺向殷小豆的脖间。

当银针拔出时，针端闪着微红的光芒。

他将银针贴近鼻端嗅了嗅，一股类似于柑桔一般的香味飘进鼻孔。

“姬少爷，我家小姐得的是什么病？”青儿见姬横波敛眉沉思，不由问道。

“你家小姐得的不是病，而是中毒。”姬横波如实答道。心中却暗自惊诧，疑窦顿生：到底是谁向一个六七岁的女孩下毒呢？他的目的何在？

“真的是毒？”青儿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你知道你家小姐中了毒？”姬横波细眼微眯，望向青儿的眸光蓦地尖锐起来。

“奴婢曾听马大夫说过，说小姐中的是胎毒，说是从夫人肚中带来的。”青儿想了想，惊疑不定，“奴婢……奴婢曾听到府中一些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姬横波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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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秘密

姬横波并不是无知懵懂的少年，身为太师之孙，官宦人家内部的勾心斗角他了解的并不少。他也知道，有些秘密知道比不知道的好。他自认是个冷情淡漠的人，然而，不知为何，面对殷小豆时，他发现他平时的那份冷漠早已消失不见。

看到这个特别得让人耳目一新的女孩脆弱地躺在病床上，他的心情不知怎地变得异常沉重起来。他想，他该为这个女孩做点什么。

也许，揭开尘封的秘密，会还她一个公道。

他不忍见殷小豆如此痛苦，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对小豆说：“先把它吃了。”

“这是什么？”小豆皱眉问道，“能……能解我体内的毒吗？”

“暂时不能。”姬横波老实交待，柔声解释，“但它能让你暂时忘记疼痛。”

“哦，原来是止痛药。”小豆笑道，接过药丸，“只要不让我睡着就好，我还想让青儿告诉我我体内的毒是怎么来的呢。”

姬横波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低声问道：“你真的确定要听吗？有时知道得太多，对自己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但是逃避不是我的风格。”小豆吞下药丸，喘了口气，才答道，“我有权知道是谁将我害成这般境地。”

“知道了，你将怎样？”姬横波忽然有些好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那药果然奇效，吞下后，只片刻功夫，小豆便感觉不到疼痛了。虽然身体仍极疲惫，但是此刻说话，她已不觉吃力了。因此不假思索，她将这话脱口而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姬横波喃喃地重复着，眼眸发亮地盯着殷小豆，“真不知道，这些道理你一个小小的孩童是怎么懂得的。”

“呵呵……呵呵……”殷小豆掩饰地傻笑，转头看向青儿，催促道：“青儿，你还没说我是怎么中毒的呢。”

姬横波见她转移话题，只得压下心中的疑问，凝神听青儿讲述。

青儿说，她曾无意中听到大夫人的两个贴身丫鬟的谈话，说当年殷小豆的母亲陆清婉曾是红遍京城的花魁，才艺双全，后被殷秋明看中，纳入府中，成为相府第五房姨太。殷秋明当初对陆清婉还是不错的，这引起了心胸狭窄的大夫人的嫉恨，于是她与奶娘密谋要除掉陆清婉。

“大夫人是如何除掉夫人的，奴婢不知。但是这么些年来，大夫人的善妒和狠毒，在相府中早已不是秘密。当初夫人怀小姐时，身体就已经很不好了，常常感到疲惫。夫人进府之时，身体很好的，极少生病。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越来越衰弱。拼死生下小姐后，夫人在床上拖了两个月，就……就离世了。”说到这里，青儿呜呜地哭了起来。

殷小豆恨得牙痒痒。

好老套的故事，却真实地在她，哦不，是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身上重演着。虽然现在没的证据证明陆清婉身体的异样是因为大夫人下的毒，但是，经过二十一世纪后宫剧偶像剧谍战剧的熏陶，她殷小豆敢用项上人头保证，陆清婉的死一定和大夫人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因为中毒，陆清婉不会死，她会是一个快乐的母亲。如果不是因为中毒，原来的殷小豆也不会死，她会是一个倍受母亲宠爱的孩子。而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花季少女，也不会这么倒霉地穿到这里来。

只是，奇怪的是，她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都叫殷小豆。难道，冥冥之中皆有定数？还是，命运这样安排，有它的理由？

姬横波见殷小豆听完青儿的讲述后，便长久地发呆，不由有些担忧。

“小豆，别想太多。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便更要珍惜。小豆，我……我相信，你娘也是希望你能快乐地生活着的。”

殷小豆抬头看他，触及他眼中浓浓的关怀，不禁心头一暖，笑道：“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的。不只为我，更为了……反正，我不会放弃的。你也一样，一定要治好我，知不知道？”最后一句，不是请求，而是嚣张地命令了。

然而姬横波却并不生气。

他发现这样的小豆很可爱。有些霸道，有些任性，却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反而会让人感到一丝丝奇异的喜悦。是因为她对他流露出来的熟稔和自然吗？

“喂，姬横波，你听到没有？如果治不好我，我就……”见姬横波半天没反应，殷小豆开始想法威胁他。

“你就想怎样？”看见小豆气鼓鼓的样子，不知为何，姬横波感觉自己的心情忽然轻松起来。

“我就逢人便说，姬横波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少年神医，而是一个大骗子，一个连毒都解不了的大庸医，大骗子！”

“小姐……”青儿瞠目结舌。

“呵呵，看来我必须将你身上的毒尽快解掉，否则，我就变成你口中的大骗子了。”姬横波笑道，“放心吧，只要查出你中的是什么毒，我就一定有办法解。”

“什么？”殷小豆惊叫道，“你还不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呕，卖哥的，你不会真的虚有徒名吧？”

“卖哥的？这是什么？”青儿问。

殷小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就是卖哥哥的！”

“啊？”不只是青儿不解，就连姬横波也听不懂了。

“你真是神医？那个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犹如扁鹊再世的少年神医？”殷小豆怀疑地瞪着姬横波，“你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

“这世上还没人敢质疑我的医术，而你，是第一个。”姬横波眼波忽然柔和下来，轻声对殷小豆说，“你放心吧，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一定能知道你所中的毒是什么。不过，现在，你累了，该好好休息一下，嗯？”

说着，他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殷小豆的脸颊。

一股淡淡的甜香萦绕在鼻端，殷小豆只觉眼皮突然间变得沉重起来，不知不觉，她闭上眼，脑子渐渐地迷糊起来，只一会儿，就沉入黑甜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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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被人发现

天边露出第一抹晨曦。屋内的蜡烛燃到了尽头，烛火跳动了两下，终于熄灭，化为一缕淡淡的青烟。

青儿神情变得有些慌张，提醒姬横波：“姬少爷，你该走了。若是府里的人起来了，看到你，可不好办了。”

姬横波收拾好药箱，又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殷小豆，迈开步走出门去。

雨已停了，门外的空气异常清新，潮湿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姬横波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吐了出来，胸口的窒闷感才稍减。他回过头来，小声吩咐青儿：“青儿，你要好好照顾好你家小姐。有事尽管找我。”

青儿感激地点头，问：“姬少爷，小姐什么时侯会醒？”

姬横波答道：“我给她嗅了安魂香，一时半刻她也醒不了，最快也得到傍晚。”

“要到傍晚啊？昨天小姐几乎一天未吃东西，身体会吃不消的……”

“别太担心，我前面给她服的药丸有养气补血的功效，一两天未吃东西问题不大。”姬横波道，“傍晚她若醒来，你便给她熬点小米粥，忌荤腥。”

青儿苦笑道：“姬少爷放心吧，奴婢就是想给小姐做点肉食也不能够。”

姬横波明白过来，生气地说道：“相爷当真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无情苛刻？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青儿哽咽道：“外人还以为我家小姐生活多么好，其实她还不如奴婢。可怜我家小姐……”

姬横波深吸一口气，压抑下心中起伏的情绪，转身对青儿说道：“青儿，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助你家小姐离开这里。”

“姬少爷？”青儿睁大眼睛，又惊又喜，“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姬横波说话算话。青儿，到时你和你家小姐一起离开。”

青儿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跪倒在地，流泪谢道：“青儿代我家小姐谢谢姬少爷。奴婢何去何从并不重要，只要我家小姐一切平安，奴婢就……就心满意足了。”

“好，好个忠心的丫鬟。”姬横波衷心赞道。

两人说着话，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个身着上等丫鬟服的女孩从花园的回廊走了过来。

“丽儿姐，前面不是那个小野种住的院子吗？”

“嗯。奇怪，小菊，天才刚亮，怎么就有外人进去？”

“外人？”小菊定睛一看，果见一名陌生的男子站在门口正和一名小丫鬟说话。那男子手中提着个药箱，背对着她们，小菊看不清那人的容貌。然而那名小丫鬟她却认得，名叫青儿，正是那小野种身边的侍女。

她正要张口发话，忽被丽儿拉向一边，躲到一座假山之后。

“丽儿姐，你为什么拉我？嗯，青儿这小蹄子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大清早的，居然带野男人进府。我一定要告诉大夫人去，看她怎么狡辩！”

“等等！”丽儿年纪稍长，为人也比小菊沉稳一些。她望向小院方向，沉声道，“我看那男人好象不是刚到，而是准备要走。”

小菊倒吸一口气，惊问：“丽儿姐，你的意思是说这野男人一晚上都待在咱们相府？”

“嗯，很有可能。”丽儿说道，“你看到那人手中的药箱了没？我猜八成那小野种又生病了，那人是青儿连夜找来治病的。奇怪，他不是马大夫，到底是谁啊……”

正议论间，姬横波转过脸来，小菊和丽儿都呆了。

“丽……丽儿姐，你看到了没？好……好俊啊……”小菊的两只眼睛直冒红心，嘴角挂下两条不明液体。

丽儿也是心脏如小鹿乱跳。

原以为相府的二公子已是很俊的了，没想到还有人与他不分轩轾。那人细眉长目，面目清淡，身材颀长，衣着配饰并不见奢华，但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却高雅迷人，不由自主地吸引着旁人的注意。

“咱们……咱们京城啥时多了个这般俊俏的大夫？”小菊如梦幻般地出言问道。

“等等，我好象……好象在哪见过他。”丽儿脑中闪过一副画面，那人那影似是曾经遇见，于是冥思苦想起来。

“你见过？”小菊兴奋地问她，“到底是谁？快点说嘛。”

“等等……啊！我想起来了！”丽儿兴奋地小声叫起来，复又满脸疑惑，“可是不对啊，他怎么会到小野种院子里去？还给她治病？”

“到底是谁？你就别卖关子了！”小菊心急地催促。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公子是咱们隔壁太师府的少爷，太师的孙子，目前在太医院任职的最年轻的太医，被世人称为少年神童的姬横波。”

一长串头衔压下来，直压得小菊目瞪口呆。

“啊？原来是姬公子！这不是……不是小姐的意中人吗？”

“小声点！”丽儿伸手一把捂住小菊的嘴，低声警告，“相爷和太师不和，连带着连姬公子也看不入眼。你哪怕知道咱家小姐暗恋姬公子，也得将这事烂在肚子里！”

小菊脸色煞白，急忙点头。

“不过，姬公子来给小野种治病这事，咱们不能瞒着小姐，得让小姐知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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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少女情怀

殷府在京城的官员之中，算得上是官宦世家，世世代代都有人在朝做官。几代积累下来，家底殷实，正衬了那个“殷”姓。尤其到殷秋明这一代，官至丞相，算是达到了仕途上的顶峰。殷府的财富，历经数代的积累，说不上是富可敌国，但也是家底深厚。也正因此，殷秋明眼高于顶，对十五岁的女儿殷子悦宠爱有加，期望甚高。一般官宦人家他已看不上眼，一心认为配得上他堂堂相府千金的，就只有皇亲国戚了。

殷秋明心中最属意的，便是四皇子龙思跃。若是龙思跃看上了子悦，那她以后极有可能便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于是，他想尽办法令自己的儿子成为四皇子的侍读，依着这层关系，他便隔三差五地邀请龙思跃来府中做客。他其实就一个目的，想为自己女儿制造机会。可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龙思跃对自己女儿怀着怎样的心思他姑且不论，他没想到，问题首先出在自家女儿身上。一次邂逅，竟让子悦一颗芳心系在了太师的孙子姬横波身上。这让他又气又急。

姬横波虽然名气很大，长得也是一表人材，然而，他无心仕途，太师府在朝中也是有名无权，对他殷府没有任何帮助。也正因此，当他得知自己女儿的心思后，便果断地出手阻挠，要将女儿心中的爱苗扼杀在萌牙状态。就连府中有人生了疑难杂症，其他太医束手无策，他也绝不请姬横波入府诊治。他向府中众人下了禁令，严禁姬横波入府。

这个命令一下，殷子悦自是郁郁寡欢，终日便只能在心中暗暗想着姬横波，却再不敢在殷秋明面前提起。

这一天早晨，殷子悦起得很迟。昨夜的暴风雨扰得她一夜不得安睡。早上起来，头痛欲裂。看见花园中一地残红败叶，更感心情郁闷，只感人生没什么乐趣可言。

身边的贴身丫鬟梅香手持玉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殷子悦的一头青丝。

殷子悦容貌姣美，体态妖娆。大凡美丽的女子对自己的容貌皮肤是极为爱惜的。殷子悦也不例外，尤其对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她极为爱护。每回为她梳理头发的小丫鬟都小心仔细，如临大敌。曾有数名丫鬟因为给她梳发时断了几根头发，便被殷子悦又打又骂，最后还被赶到柴房和洗衣房去干粗活。这梅香心灵手巧，处事谨慎，自她接手负责为殷子悦梳头后，从未让殷子悦发现有梳断头发的现象，因此也渐渐地得到殷子悦的喜爱。

“小姐，今儿个怎么无精打彩的？”梅香见殷子悦愁眉紧锁，担心地问道，“可是昨晚没有睡好？”

“嗯。”殷子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昨天的风雨真的好大。”梅香笑道，“小姐，听说太师府中的一棵老樟树都被吹断了一根树干。”

听到“太师府”三字，殷子悦的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

梅香见殷子悦有了反应，再接再励：“小姐，不知昨天姬公子是否也和小姐一样，一晚上没睡着？”

“他？”殷子悦有脸上闪过一丝幽怨，“梅香，我虽然只见过他两次，可是不知为何，却总也忘不了他。他那温文尔雅的浅笑是那么迷人，只看着他，什么也不说，我的心就不属于我了。梅香，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梅香笑道：“奴婢哪有小姐的福份，能遇到这样的翩翩佳公子？小姐，你是喜欢上姬公子了。可是……”

梅香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相爷是不会答应小姐和姬公子的婚事的。”

殷子悦的眼眸黯淡下去。

“不过，也不一定。”梅香想了想，说道，“相爷无非是不喜姬公子不入仕途。如果将来小姐能说服姬公子入朝为官，而不是仅仅做名太医，相信老爷就不会这么反对了。”

殷子悦黯淡的眼眸立刻明亮起来。

“梅香，你说得对！如果姬公子能听我的……”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可是，可是我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又要如何和他说话？他的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我也不知……”

“小姐，这你就多虑了。”梅香笑道，“小姐，你是京城第一美女，前来求亲的王公贵族几乎踏破了咱相府的门槛。姬公子虽然人采风流，但小姐能看上他，却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依奴婢所见，姬公子必是对小姐也是有意的，否则，他当初就不会救小姐了。”

想到第一次和姬横波的邂逅，殷子悦露出愉悦的笑容。

“不错，我不相信他心中无我。”殷子悦仰起头，自信地说道，“我才貌双全，又家世显赫，和他也算门当户对。不管爹爹如何反对，我一定要嫁给他！爹爹最疼我，现在只不过是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他一定不会反对我们来往的。”

“小姐说得对！”梅香顺着她的话说道，“奴婢还从未见过有哪家老爷这么疼女儿的。小姐，你真幸福！”

“那是！我就是要天上的月亮，爹爹也会帮我摘下来。”殷子悦得意地说道。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跑进两个丫鬟。

梅香一见是小菊和丽儿，不禁沉下脸来：“你们这两个不懂事的丫头，急冲冲地跑进来也不怕打扰到小姐？”

小菊和丽儿连忙向殷子悦施礼，丽儿胆大些，向殷子悦禀道：“小姐，奴婢们不是有意要冒犯小姐，实是有重大的事情禀报。”

“什么事？”除了梅香，殷子悦对其他仆人和丫鬟都没什么好脸色。

“小姐，奴婢们今早在府里看到姬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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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毁了她

“呯——”紫红的木门被人推开，一个粉红的身影冲进门内。

“娘，呜呜——”

丞相夫人项雪怡正对着铜镜小心地描绘着自己的眉毛，这粉红的身影如风一般地冲进来，一下子就扑到了她的怀中，她手中的眉笔一颤，一条黑线脱离原先的轨迹，在已布上细密纹理的眼角划上一条丑陋的痕迹。

项雪怡“啪”地一声将眉笔摔在梳妆台上，没好气地骂道：“都快出阁的人了，怎么还象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哭哭啼啼？”

“娘，我心里难受，呜呜——”怀中的殷子悦抬起一张哭得如梨花带雨的俏脸，向项雪怡哭诉道，“娘，为什么我们要容忍那个小野种住在相府中？你知不知道，外人若是知道，会将她当作咱们相府最大的笑话！”

一听到殷子悦口中的“小野种”，项雪怡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她推开殷子悦，站起身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明白点。”

“今天……今天有人看到太师府的姬横波从那小野种住的院子里走出来。娘，那小野种从未得到爹的承认，为什么还要让她住在咱们府中？姬横波一定已经知道她是……娘，我们相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等等，你说姬横波今天从那臭丫头的院中出来？姬横波到她院里去干什么？”

“听说……听说昨晚她又犯病了，姬横波是去给她治病的。”

“哼！臭丫头命还真硬！拖了这么多年，居然还不死！”项雪怡十分恼火。当初没有将殷小豆赶出相府，就是因为她知道殷小豆的身体里留存着和她娘身上一样的毒。心想着一个脆弱的小丫头，能在毒发中扛得了多久？却没想到每次毒发，都有人帮助她度过难关。从前是那个马大夫，现在是姬横波，这丫头，命还不是一般地硬！

“娘，都怪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好心地让人给她医治？如果没人医治她，她早就死了，也不会留到现在使我们相府丢脸！”一想起那个瘦小的身影，殷子悦就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厌弃。好似，好似她原本就该是光鲜明丽的人生中被人抹了个污点。

一个娼妓的女儿，怎么配做她的妹妹？

不，连相府的大门都不应该进！

“怪我？能怪我吗？”项雪怡激动愤怒地叫了起来，脸上刚扑上的白粉籁籁地往下掉，“要怪，你也得怪你那个风流成性的爹！哼，只图美色，不顾后果！若不是我使了计谋，你的弟弟妹妹还不知有多少？”

殷子悦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和项雪怡深入地讨论下去。每回触到这个话题，项雪怡都是竭斯底里，令她感到又害怕又厌烦。

“娘，那现在怎么办？”殷子悦愤恨地说，“姬公子会怎么想我们家？会怎么看待我？”

“他怎么看待与你何干？”项雪怡吃惊地瞪着她，“你不会真喜欢上这个郎中了吧？”

见殷子悦一副默认的模样，项雪怡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傻啊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笨蛋呢？姬横波有什么？能和四皇子比吗？悦儿，你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的人！想想，一国之母，母仪天下，这是何等的风光和荣耀！”

“可是……可是我只喜欢他。”殷子悦涨红了脸反驳。

“喜欢？喜欢能让你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项雪怡骂道，“痴心的女子负心的汉！这世上，有哪个男子会真心疼爱一个女人一辈子？你喜欢他，他会喜欢你吗？就算他现在喜欢你，将来呢？你能保证他一辈子喜欢你？你看看你爹？娶了一个又一个！如果不是忌惮我娘家的权势，他早就将我不知扔到哪个角落中去了！悦儿，醒醒吧！光靠感情，女人是活不下去的。你得要有权势，有地位！”

这番话象一颗石子投进水池中，在殷子悦心中激起一阵阵涟漪。

是啊，世上真有全心全意爱一个女人的男人吗？包括自己的爹爹在内，她所认识的闺蜜，她们的爹爹哪一个不三妻四妾？很多元配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另觅新欢而无能为力，日日在家以泪洗面。如果自己的娘亲不强悍，她的大夫人地位早就不保。

见殷子悦脸上有松动的迹象，项雪怡再接再励：“子悦，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娘不疼你谁疼你？娘说的这些，都是经验之谈，都是为了你好！”

“可是，就算当上了太子妃，做了皇后，还不一样要忍受和其他的女人一起共侍一夫？”

“对，这些确实没法改变！”项雪怡说道，“但是，你比普通女人更强！因为你除了一个男人，你还拥有权势和地位！这些，都不是轻而易举能从你手中剥离的。”

殷子悦沉默不言，若有所思。

“悦儿，比起男人，权势地位更能让一个女人过上风光的好日子！你是京城第一美女，注定不可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你得多为自己的前途和未来打算！”

“娘，我明白了。”殷子悦转过头来，望着自己的母亲——这曾经美丽的女人此刻脸上充满了精明和算计。也许，这就是她们的命运。

“我可以努力去争取当上太子妃。”殷子悦说道，“我可以不要姬横波。但是，娘……”

她的眼中闪着妖异的邪恶的光芒，心中一把名唤嫉恨的火正熊熊燃烧：“我得不到的，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凭什么那个小野种能得到姬横波的青睐？凭什么她能得到姬横波的救治？她那么肮脏，那么污秽，她只配生活在烂泥坑里！娘，我不能忍受！我不能忍受我所喜欢的男子如此接近她！”

项雪怡满脸赞赏之色，问她：“那么，你想怎么做？”

“我？”殷子悦望向自己的母亲，此刻母亲的眼中满是鼓励和诱导。心中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压也压不住。

“我想毁了她！”殷子悦激动地叫道，“娘，我要毁了她！”

“好！好！”项雪怡大声赞道，“不愧是我项雪怡的女儿！就是这样！我们不但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要明白自己不要什么！任何挡在我们面前让我们讨厌的东西，我们都要想法除掉！悦儿，记住这点，这是娘教给你的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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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要见她

轻烟迷曲径，冷翠滴回廊。

漫步在花团锦簇、奇山异石点缀其间的雪阳宫花园中，龙勍煜却倍感无聊。

近期，每日重复着同样的生活。

吃饭，散步，吃饭，再散步，再吃饭，等到天黑，然后上床，闭眼，睡觉。

身边围绕着的总是这么些人。阿谀奉承的、遛须拍马的、曲意逢迎的，每个人都似乎在他面前带了副面具。他们内心在想些什么，龙勍煜已不愿去猜测。在水深火热的深宫大院中，有几个人是活得真实而自然的？他明白这样的现状，却深感厌烦。

穿过一条回廊，一片绯红的红槐林便出现在眼前。红色的花朵压弯了枝头，翠绿的树叶在阳光下迎风招展，象一双双绿色的小手，在朝人打着招呼。

龙勍煜伫立在林中，长久地静默。

身后的陆铮小心地察看着龙勍煜的神色，心中难掩讶异。

很少见六殿下发呆的时侯。往常，他总是闲不住，极少有在一个地方一呆就是半天。可这两天，六殿下不知怎么的，动不动就发呆，有时嘴角还会擒着一抹奇怪的笑意，好似他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陆铮，上次让你去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陆铮忽然听到龙勍煜的询问，忙稳了稳心神，迟疑地答道：“不知……六殿下问的是哪件事情？”

龙勍煜面色一僵，颇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语含不满：“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我要你查的事很多吗？”

“啊？”陆铮想了想，猛然醒悟过来，试探地问道，“殿下是否是想知道那日见的殷家小姑娘的事？”

龙勍煜鼻子“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却又担心陆铮发现他心中的在意和急切，于是似装漠不关心地说道，“听她提过相府，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你查出什么来没有？”

陆铮笑道：“刚查出来，正想要来禀报殿下呢。那小姑娘叫殷小豆，今年七岁，确实是殷府之中，而且还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果见龙勍煜一脸既好奇又在意的模样，不禁心中暗暗好笑，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殿下，你绝对想不到，这小姑娘原来是殷丞相的二女儿。”

“她是殷秋明那势利眼的女儿？”龙勍煜果然惊讶了，“可是，我听说，殷府只有一位小姐啊？今年刚满十五。”

“六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陆铮解释道，“殷丞相一直以大女儿为荣，从未向外人宣称过他还有个女儿。”

“这是为何？”

“因为据说殷小豆的生母身份低贱，嫁入殷丞相为妾前是青楼女子。那殷秋明是极重面子之人，怎会承认这个女儿？何况，听说殷小豆天生体弱多病，这几年一直都是病怏怏地躺着，府外极少有人见过她。不比那殷子悦，生母是丞相原配夫人，更是京城唯一的异姓王爷项王爷的掌上明珠。殷子悦自己又是京城第一美女，才貌双全，一直以来便是殷秋明的骄傲，因此殷小豆就受到全府的冷落了。”

听完陆铮的陈述，龙勍煜只觉一股无名之火从胸腹间升起。

“好面子当初就不要娶那青楼女子！”龙勍煜气愤地说，“又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充什么好汉！”

陆铮一怔，愣在那里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很少见六殿下这样生气呢。是为了那个叫殷小豆的女孩吧？

“你刚才说那丫头身体不好？”龙勍煜忽然想到这点，心中顿时疑云升起。

那日在桃花林中见她，机灵慧黠，灵秀逼人，实不象是有病缠身之人啊。

“是的，殷家二小姐有病在身，这在殷府中没有人不知道。只不过，大家从未将她当作小姐对待。”想到这几日打探来的消息，陆铮对殷小豆满怀同情。

“什么意思？”什么叫从未将她当作小姐对待？

“意思就是……殷府中很少有人关心过她，包括殷丞相自己在内，对她都是采取一种任其自生自灭的态度。”

陆铮解释完，等着龙勍煜的进一步示下。但等了一会儿，也未见他回应，不由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龙勍煜一张小脸已经铁青，浑身上下燃着一种叫怒火的东西。

“陆铮，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今天就要见到她。”

那灵动的双眸，那调皮的微笑，那清脆的声音，那充满温暖的目光，怎么能淹没在那一群肮脏的卑鄙的小人里？她说要照顾他，要做他的姐姐，那么，他又怎能容许她那自信的光芒在无情冷漠中熄灭？

这一刻，他见她的心情是如此急切。

好似，错过这一刻，便要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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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螳螂捕蝉

午后刚过，青儿便匆匆忙忙地出府了。

她怀中揣着这大半年来好不容易才存下的几个月钱，一路走，一路盘算着要给小姐买些什么食材，晚上炖些什么给小姐补身子。姬公子说不能有荤腥，得熬粥，那么熬什么粥呢？嗯，手中钱不多，但给小姐买些莲子啊红枣啊啥的补补也应该够了。

殷府苛刻，将殷小豆丢在府中后院一个破旧小院里后，便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青儿在这个府中，算是个最为特殊的丫头。她曾经是小豆母亲的丫鬟，后来小豆母亲死后，她被大夫人嫌弃，踢到这破落的后院来了。这后院是无论哪个丫头都不愿来的，因为在后院打杂的人，不但月钱少得可怜，而且晋升为上等丫鬟的机会是不可能有了。但青儿却暗自庆幸。因为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夫人或者小妾，主要负责后院的打扫和清洁，连带着在厨房帮忙，也因此，她才能有时间照顾殷小豆。大夫人当初是以为殷小豆必死无疑的，因此虽然知道青儿经常照顾殷小豆，也只当不知道，随她去了。但大夫人对后院厨房的用度却是卡得极严的，一应食材开销都要上报，每月拨下的钱也是少得可怜，这也造成了殷小豆营养不良的现状。

兴冲冲地走在街上双目四处搜索食材的青儿不知道，她前脚刚走，殷小豆居住的小院里的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你确定那丫头出府了？”一个黑色衣衫短打装扮的精干汉子问身边的一个年老嬷嬷。

那嬷嬷嘴角耷拉，脖子上的褶子打皱，脸上却涂着厚厚的一层白粉，试图掩饰掉那如沟壑一般的皱纹。这嬷嬷正是项雪怡的奶娘吴氏。此刻，她那双吊梢三角眼中闪着阴鸷的光。

“青儿那臭丫头确实出府了。你放心吧，事成之后，夫人和小姐都会重重赏你。”

“听说这里住的是殷府的二小姐。万一相爷怪罪下来……”

“老三，你怎么越活越胆小了？”吴嬷嬷不悦地说，“你在相府中也有段日子了，难道不知道相爷从没承认过这个女儿？说得不好听一点，殷小豆是不是相爷的亲生骨肉还值得怀疑呢。”

“怎么这么说？”老三好奇地问。

吴嬷嬷压低声音，说道：“告诉你也没关系，不过你可别和别人说，毕竟关系到相爷脸面。”

老三急忙点头。

“这事啊，也不是我们猜想的，而是相爷首先怀疑的。殷小豆她娘生前就是妓女，千人骑万人睡，被相爷收入房中后不多久，就传出有孕。七个多月后，就生下女儿，这不很令人怀疑？没准啊，那**进府前就怀了不知哪个野男人的种。”吴嬷嬷拍了拍老三的肩头，说道，“所以，我说老三，你尽管放心。那丫头是死是活，相爷根本就不关心。他只希望从未有过这个女儿，否则殷小豆住在这院子里，他怎么从来没问过一句？还有她生病，也没找大夫来看过？”

老三听了，心中方才安心一点。

“还是那句话，你帮了大夫人和小姐这个忙，她们是不会亏待你的。”吴嬷嬷又以利相诱。

老三终于点头：“好！吴嬷嬷，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身上了。”

吴嬷嬷见他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笑：“我回大夫人房了，等你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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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轻轻地关上院门，蹑手蹑脚地向院里走去。他投奔相府前，原是绿林中一个打劫的土匪，烧杀抢掠的事没少干。后来因为仇家结多了，遇到麻烦，便改名换姓到相府投奔。他和吴嬷嬷原是同乡，吴嬷嬷又是大夫人眼前的红人，借着这层关系，他顺利进入相府，当了名护卫。护卫虽然生活比土匪安稳，但是却没有当土匪时那样能敛得了横财。老三是个大手大脚惯了的人，又好赌，却手气不好，才当护卫没几个月，就将手头上的一点积蓄全输光了，正愁着没钱花时，吴嬷嬷找上了门，要他将那殷小豆偷偷扔到城外的河里溺死。若真有人问起来，就谎称那殷小豆自个偷遛出门玩耍，自己不慎失足落水。

起先老三还是有些顾虑的，怎么说殷小豆再不受人待见也是相府千金，万一相爷追究下来，他还有好果子吃？但刚才吴嬷嬷的一番话令他吃了颗定心丸。如今走进小院，见院内破旧不堪，房屋也有多处因年久失修而破破烂烂，这才彻底地放下心来。看来这相爷果然没有想过要有这样一个女儿。

他悄悄地推开房门，一闪身便进入屋内。目光一扫，便发现了床上的女孩。那女孩身体瘦弱，静静地躺在那里，如一朵在风中风干的花朵，苍白枯萎，毫无生气。

老三知道，这一定就是那殷小豆了。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此刻一看这丫头脸色，老三便知道她八成是喝了什么药，正在昏睡呢。为防小豆醒来，老三又点了小豆的睡穴。

再不迟疑，他将腰中绑着的一只麻袋取了下来，抱起床上的小豆，将她塞进麻袋里。他动作麻利，手脚干净，顷刻之间，就将袋口用麻绳束好。

扛起麻袋，他纵身一跃，便跳上墙头，几个起伏，就消失在围墙的另一头。

老三的身影刚消失，一个青衣人便从墙角转出，凝视着老三消失的方向，悄悄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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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被救

京城外有座引凤山，山下有条涤凤河。这山这河的名字的由来，据说还有一番典故。传说两百年前，出了个名动天下的相士。那相士道法高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推命测字，断人吉凶生死，往往就一句话。因他姓姜，世人便送他一个称号“沈一句。”

沈一句只说一句，便乾坤定，贵贱分，刚柔断，吉凶生，道尽无数沧桑。那时，天下一统，没有璃月也无凤鸣炽阳，只一个灼锦国。有一天沈一句来到一座山前，见那山虽然不高，却钟灵毓秀，云雾缭绕，掐指一算，惊叹道：“二百年后，当有凤来游。”又见山前那河，水流湍急，气势惊人，又感叹：“二百年后，此河何幸，涤龙濯凤，瑞气呈祥。”

就因这两句话，此山从此名曰“引凤山”，此河从此取名“涤凤河。”

这引凤山便是数日前殷小豆踏青游玩过的山。只是，经过两百年的岁月冲刷，引凤山已无当年那样出名，甚至很多人已不记得这山的名字了。只是这涤凤河，却无人能忘。因为京城护城河的水，便引自涤凤河。

下午的太阳明晃晃地高悬在空中，夏日里，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靠近山脚的河边空无一人。忽然，一道人影从山路上冲下来，停在了河边的草地上。那人肩上，还扛着个鼓鼓的麻袋。

那人将麻袋放在草地上，轻呼了口气。也未再打开袋子，随手捡了两块大石，用麻绳将它们和麻袋捆在一起。做完这些，他俯下身对麻袋说道：“死后别找我，我只是听命行事。你若真有怨气，就找大夫人和大小姐吧，是她们容不得你。”

说完，他扛起麻袋，正要扔进河中，忽然腰间一麻。

换作正常人，此时麻袋自然会成自由落体运动，再也抛不出去。然而，这老三，年少时曾遇一异士，跟着他学了套古怪的内功。此时腰间一麻，他的手不是顺势而下，反而在内力激荡下猛地向前一伸，那麻袋向上一抛，划过一道孤线，向那河中坠去。

老三的异常反应，也使得那个将他点穴并准备来接坠地的麻袋的青衣人接了个空。等那青衣人反应过来，只听“卟通”一声，那麻袋已坠入河中。

青衣人低咒一声，身形跃起，如流星一般射入河中。

老三见那青衣人只顾着抢救麻袋，心知必须抓住这一刻的逃身机会，于是拼命运功冲击被点的穴道。然而当他刚刚运气冲穴的时侯，眼前一花，那青衣男子竟已背着麻袋满脸讥诮地站在他面前。

老三眼睛惊骇圆睁，下一刻，便觉胸口如遭重击，双眼一黑，便直挺挺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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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小豆睡得很沉。

也许是安魂香的原因，她陷入了一个悠远温情的迷梦中。

她仿佛又回到了殷家。爸爸妈妈对她疼爱有加，五个哥哥对她关怀备至，她终日就如泡在蜜罐中一般无忧无虑。

“小宝贝，今天要早点回来哦。”长眉细眼的二哥笑眯眯地对她说。

她拎着书包对他一笑：“放了学我就回来。”

“宝贝，我们爱你。”额头忽然被亲了一下，她嫌恶般地用手去擦，同时倒退两步，避开那热情似火的三哥的拥抱。

“宝贝，你这样我会伤心的。”三哥捧心作痛苦状。

她白了他一眼，又听到大哥沉稳的声音：“小豆，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早点回来，我们为你庆生。”

她恍惚一怔，继而心情激荡。

十八岁了，她终于从未成年人迈向了成人行列。

十八岁了，她终于可以挣脱家庭那如蜜如丝一般的束缚，奔向广阔的天地了。

十八岁了，她终于可以自己决定未来的人生了。

那一刻，她没有看到大哥们对她一如既往的宠溺和疼惜，一心只想到自己将有的自由。

那天晚上，殷妈从自己脖子上取下那条祖传的那条祖母绿项链，欣喜地挂在她的脖子上。

“宝贝，你是我们全家的宝。爸爸妈妈希望你健康成长，快快乐乐一辈子。”

“咱们的小豆长大了。”一向感性的四哥难掩眼中激动的泪花，又是欣喜又是难过，“将来，你会找到一个疼你爱你的男人，象哥哥们一样宠爱你，呜呜，到时，你可不能忘记哥哥……”

“你说什么啊你？”二哥一巴掌朝四哥拍了过去，“哪个男人真要娶咱家的宝贝，得过我们这关！没我帅的，不行！没大哥有钱的，不行！没三弟聪明的，也不行！没你温柔的，不行！没五弟阳光的，也靠边站！”

殷小豆瞠目结舌。

按他们这样的选择妹夫的标准，估计她一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不行！”她终于开始跳脚，反抗，朝他们大吼，“我长大了，我成年了，我的人生之路我自己走！你们谁也别掺和！我就要找一个不帅的、没钱的、痴傻的、霸道的、阴郁的男人做老公，气死你们！哼！”

大哥一脸忧色，二哥不敢置信，三哥若有所思，四哥满面惊骇，五哥冲她一笑。

然后，二哥扑了上来，伸手就揉她的面颊，边揉边嚷：“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快醒醒啊，快醒醒啊，怎么还在睡？”

小豆怒：我不刚和你说话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睡觉？

不知是气怒攻心还是怎的，话语冲到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胸口一阵窒闷，仿佛有一股腥甜的气息直冲咽喉，令她忍不住咳了起来。

“快醒醒！啊，你醒来了？”

脸上那揉捏脸颊的触感是那样清晰，那指尖的力度和皮肤的柔滑令她迷糊的神志好一阵恍惚。两扇黑蝶羽翼般的睫毛扇了扇，她睁开双目，一张莹白如玉、皎皎如月般绝美的脸庞印入眼帘，那脸上，一双水汪汪如蕴万千光华的丹凤眼正灼灼地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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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你是六皇子

“二哥……”醒来的人儿轻启双唇，喃喃自语，犹自陷入梦中。

什么时侯帅气高大的二哥身材缩小了一半？而且长成这副绝美阴柔的模样？

那少年乍一听她口中吐出的话语，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得意地笑道：“你终于知道本……本公子比你大了？肯叫我哥了？好，好……呃？不对，为什么是二哥？”

前一刻还开怀畅笑的脸下一刻便乌云密布，殷小豆甚至能闻到一股名叫醋的这种调料的气味。

“你居然敢认其他人做大哥？”绝美少年顿时化身为狼，双眼圆瞪，满脸煞气，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殷小豆怀疑，若一回答不慎，下一刻，这少年的手就要扼上她细嫩的脖子。

殷小豆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眼前的少年哪是什么二哥，居然是曾经遇到的那个绝美少年。

“你发什么疯？”殷小豆本就有起床气，又加之头脑中仍停留着现代生活的一些场景。她自小被人捧在手心，哪曾受过这种闲气？眼下见龙勍煜恶形恶色，不禁也动了几分真气，抬臂，伸手，“啪”地用力挥开龙勍煜仍停留在她面颊上的手，怒道，“谁认你做哥哥了？从前在桃花林时我就说过了，要当就当你姐姐。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整一小受的样，现在给我做弟弟我还得考虑考虑！”

手上刚被殷小豆拍打过的地方传来**辣的痛感，然而龙勍煜却仿如毫不在意，只怔怔地看着她。他自出生后，就如众星捧月，无人敢忤逆他，无人愿忤逆他。长这么大，他以为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可是，自从遇到殷小豆后，他发现这世上还是有一个人是与众不同的。她会在他陷入困境时挺身相助，她会在开心时对他笑语盈盈，会在生气时对他怒目相向。她那小巧精致的脸上呈现出来的喜怒哀乐，每一种表情都是那么生动美丽。

殷小豆冲龙勍煜发了一通火，气怒之下，胸口的窒闷感越发重了，那股漫延到喉咙口却始终压不下的血腥味终于冲口而出。

“哇——”的一声，殷小豆吐出一口淤血。

这口淤血一出，胸口窒闷感顿去，通体一股说不出的轻松感油然而生。

“好了，终于将这口淤血吐出来了。”龙勍煜笑得好不得意，脸上哪有刚才的阴冷煞气和醋意？

“你……你耍我？”殷小豆这回真怒了。

“大夫说，你胸腹间毒血淤积，虽然经过金针过穴，但你总也咳它不出。大夫说，也许只有当你受到刺激后才能呕出。”

“你……”殷小豆无语了。难道他是为了故意激怒她才惹她生气的吗？

“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里？”殷小豆问出心底的疑惑。

环顾四周，殷小豆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华丽的寝殿内。只见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如此华美富丽，殷小豆倒是第一次见到。

“这是我的雪阳宫。”龙勍煜妩媚的丹凤眼朝她眨巴眨巴，神情颇为愉悦，眸底闪过一抹怜惜，“你放心，在我这，没人敢欺负你。”

“雪阳宫？”听青儿说，那是璃月国最受皇帝宠爱的六皇子龙勍煜居住的宫殿。

“你是六皇子龙勍煜？”殷小豆问，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是肯定居多。

“大胆！”殿内一太监听到，急声叱喝，“六皇子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

殷小豆不满地瞪了那太监一眼后，转向龙勍煜，冷声讥讽：“一个太监就敢对我大呼小叫，还说没人敢欺负我？”

她倒不是看不起太监，同是人，同是一条生命，无论他是不是太监，都有做人的尊严。她看不起的，是这太监里骨子里的奴性和势利。

龙勍煜脸色一沉，对那太监挥了挥手。

他一句话都没说，那太监却吓得一哆嗦，双膝一软，扑倒在地，浑身象筛糠一般地颤抖，嘴里已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小……小的……该死，饶……饶……”

一股寒意弥漫在寝殿内。

殷小豆纳闷地看了看龙勍煜，正想问怎么回事，殿外走进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一人架着那瘫软如泥的太监的一只胳膊，将他拖了出去。

殷小豆终于感到有些不对劲了。

“喂，你要干什么？”她匆忙间扯了扯龙勍煜的衣袖。

龙勍煜看了看那扯着衣袖的小手，又看了看她满眼的疑惑和惊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道：“好了，没事，就是让那奴才下去而已。”

“可是……”

“放心，这里再无人敢欺负你。”

“欺负我？”那出言不逊的太监已被拖出去了，自然无人欺负她了。殷小豆暗自嘀咕，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我是怎么到你宫里来的？”

印象中，姬横波半夜探病，后来，她莫名其妙地就睡着了。这一睡，似乎就睡了许久，没想到一醒来已身在皇宫了。

龙勍煜并不打算瞒她，于是将她出现在雪阳宫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她。最后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得不怀好意：“现在知道了吧？我可是你救命恩人。”

殷小豆却没有回答他，只怔怔地出神。半晌后，才幽幽叹道：“我一直以为大夫人和大小姐只是讨厌我而已，原来她们是这般不容我！”

龙勍煜斜睨了她一眼，眉眼一弯，脸上居然带着笑意，问她：“那个老三被我抓住了，在我手中。你想怎么处置他？”

“处置？”殷小豆看向龙勍煜，双眼闪亮，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嘴角上翘，“你不觉得这老三该让大夫人和大小姐来处置更为合适吗？”

龙勍煜嘻嘻一笑，拍手道：“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你真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会称自己的嫡母和嫡姐为大夫人大小姐吗？一般人会忍着不立刻惩治凶手而却懂得利用这个把柄要挟她们吗？一般人会在身处如此险境和困境时还保持一份冷静和睿智吗？

想到这里，龙勍煜对殷小豆的兴趣更加浓烈了。

“小豆，你别忘了，本皇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龙勍煜指着自己的鼻子再次提醒。

殷小豆似笑非笑：“你想怎样？”

“救命之恩，你当如何回报？”龙勍煜将头凑进她的脸，眼睛的睫毛眨啊眨，几乎碰到了她的肌肤。

殷小豆狡黯一笑：“我有请你救我吗？”

龙勍煜一怔。

“你看，我没请你救我，是你自愿的。”殷小豆双手一摊，顾作可惜地叹了口气，“有时侯死，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你想死？”龙勍煜原来带笑的脸猛地一沉，丹凤眼中如水的波光倾刻间凝成冰。

迎着这样的一张脸，殷小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小子，年龄不大，气势居然有时也这么惊人。

“你才想死呢！”殷小豆刚才话一出口，便觉有些心虚。

她怎么可能想死呢？她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要做，身中奇毒，受尽苦痛，她从未象现在这样珍惜生命。刚才那话也不过是为故意气龙勍煜而冲口而出。

看不惯他那副洋洋得意一脸胜券再握的模样，好象他就吃定了她似的。他说东，她偏要往西，看他怎么办？

龙勍煜端详了她半晌，忽地一笑。

“好了，不和你斗嘴了，你刚睡醒，肚子饿不饿？”龙勍煜连自己的都不知道，他居然会关心一个人。

殷小豆正要答话，忽然从肚里传了一声如雷般的闷响。

晕，这肚子也太不争气了吧？

殷小豆初始尴尬，继而恼怒，冲着那一脸似笑非笑凝视着她的龙勍煜叫道：“还不准备饭菜？你想饿死我？”

龙勍煜摸了摸鼻子，笑了。

这叫恼羞成怒吧？

哈哈，真有趣。

但是，亲兄弟都明算账。他堂堂璃月国六殿下，不会平白无故地去救人的。救了人，就得收点回报，否则他岂不冤大了？

于是，龙勍煜从桌上拿过一张纸，上面笔墨淋漓，显然是刚写不久。他郑重地将纸在殷小豆眼前摊开。

“这是什么？”殷小豆一边好奇地问，一边快速地将纸上的内容扫了一遍。

看完，她怒了：“你不过举手之劳救了我一次，居然要我卖身？”

－－－－－－题外话－－－－－－

经过一年的沉寂，米虫开始继续填这个坑。不管有多少人来看，米虫都会将这个坑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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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等着瞧

“别说得那么难听。”龙勍煜摸了摸鼻子，笑道，“我只不过让你签个契约，留你在我身边而已。”

“而已？”殷小豆气急反笑，“有这么强迫人的吗？留我在你身边？做什么？要留多久？我还有自由吗我？这不是卖身是什么？”

“小豆，你的情况我也基本了解。”龙勍煜笑得很奸诈，这让殷小豆感觉很不适应，好象自己在龙勍煜面前没有穿衣服似的。

殷小豆不明白，一个才十一、二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心机和表情呢？现在就这么阴险，长大了，他还不祸害天下？

龙勍煜继续扬着那张笑脸，问她：“你真的确定你要回相府？缺医少药，危机四伏，亲人在旁或漠不关心或虎视眈眈，你确定你要继续考验自己的小命能再得几回救助？还是你相信你能在这种境况下安然无恙、长大成人？”

殷小豆的脸色变了。

形势比人强。回到相府，只有死路一条。可是，留在皇宫，她又极不愿意。

“小豆，在我这里，你可以吃好睡好玩好，而且，我还保证将你身上的毒去除干净，还你一个健康的身体。你别瞪我，刚才太医来给你诊治过，说你中了毒。你看，这么好的条件你还不动心？”

殷小豆用象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

“你是不是心有疑虑？”龙勍煜又摸了摸鼻子，笑道，“我就好心地听你说说。”

“你到底要留我在你身边做什么？”殷小豆问。

“……呃，暂时就先陪陪我吧。”

“陪你？”殷小豆正想问怎么陪？不会是陪睡吧？但话到嘴边猛然想起自个现在这具身体才七岁，貌似这龙勍煜也不是什么喜欢玩弄小女孩的变态来着，于是将差点冲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嗯，就陪在我身边，我无聊时，你陪我说说话。当然，你若能唱曲更好……”

“你想得美！”殷小豆气怒地瞪他，“你要我象歌女一样供你取乐？”

“怎么是歌女？”龙勍煜立刻严正声明，“在我这里，你就是小姐。”

“小姐？”殷小豆更怒了。

在现代，有时，“小姐”可不是什么好称呼，更不是什么好行当。

龙勍煜却不知她为何发怒，以为自个没有说清楚，于是详细解释：“就是主子——所有的奴才见你都要行礼，没有人敢不尊敬你。在我雪阳宫，除了我，就数你最大。怎么样？动心吧？”复又笑道，“你看，天下间便宜的事都让你占了。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殷小豆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脸上的神情更疑惑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有，为什么要我陪你？你身边的人还少吗？”

龙勍煜闻言神情一黯，沉默半晌，忽然生气了：“你到底陪不陪？你不陪，我就不给你吃饭，饿死你！”

殷小豆讶然地瞪着他。

他的语气虽然凶狠，但是眼底是隐不去的寂寞，这让殷小豆的心底没来由的一软。

她叹了口气。

眼前的小少年，虽然身份尊贵，但却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寂寞的想找人陪的孩子。

想必他在这高墙深宫之内，无法真正地享受过亲情吧？那些簇拥着他侍侯着他的人，有几人是不因他皇子的身份而真心对他？

高处不胜寒，描写的就是象他这类的皇族贵胄。

在这一刻，殷小豆内心对龙勍煜有那么一点点同情。

因为这点同情，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不由自主地点头应道：“好吧，我就先在你这里住下。”

抬头看见龙勍煜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殷小豆话锋一转：“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你说。”龙勍煜答得极为爽快。

不就是条件吗？以他堂堂璃月国皇子的身份和地位，有什么办不到的？

“第一，我在府里有绝对的自由。”殷小豆朝他竖起一根手指。

“没问题。”龙勍煜点头，“不过，我若有事找你，你不能借故推拖。”

“只要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事，我干嘛要推拖？”殷小豆斜睨了他一眼。

“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你要帮我把身上的毒解掉。”

龙勍煜点头：“你不说，我也要帮你的。”

他可不想陪伴他左右的是一个病恹恹随时可能会归西的人。

“第三，”殷小豆本想将那契约作废，但转念一想这个心机狡诈的小子决对不会同意，于是改口说道，“第三个条件嘛，我目前没想到，以后想到再和你说。不过，你得答应我，这第三个条件你将来一定要同意。”

“好霸道！”龙勍煜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同意？”

“确实，你不同意我也逼迫不了你。”殷小豆叹口气道，“你应该知道攻城易，攻心难。要强迫一个人待在你身边容易，但要他心甘情愿难。你是堂堂璃月国皇子殿下，要什么不容易？但是，你确定你真要那样无法把握别人真心的结果吗？”

“攻城易，攻心难……”龙勍煜喃喃低语，一双丹凤眼凝在殷小豆身上，眸中光芒闪烁，似是若有所思，又似是刻意按捺内心激荡。

好半晌，他终于点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种见地，我怎么着也不能被你比下去。好，我答应你了，将来你第三个条件，我同意便是。”

说完，他忽然凑近殷小豆，嘴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朵，轻声哼道：“等着瞧，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这话怎么听起来象是在挑衅呢？

殷小豆顿时心生不悦，一把推开他。

这小屁孩，毛都没长全，凭什么这么霸道？姐也不是那么好欺负。

“好，那等着瞧。”

她瞪着他，暗忖，小女人能屈能伸，眼下自己处于弱势，由不得她选择。当她变强了，谁还留得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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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岂是笨蛋

自此，殷小豆便在雪阳宫住下来了。

她的身份在雪阳宫中是最特别的一个。

说她是主子吧，她却得听龙勍煜的话，随叫随到；说她是婢女吧，却从不干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其他宫女太监还得唤她一声“小姐”。雪阳宫一干人等看她的眼神既有好奇又有些不屑。好奇的是，这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得到自家那挑剔主子的青睐。不屑的是，这女孩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出身高贵的小姐，还一副病恹恹的身子骨，凭什么在雪阳宫里让大家象侍侯主子一般地侍侯着？

在宫里讨生活的人，哪一个不被打磨得八面玲珑，人人都是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好手。在龙勍煜面前，对殷小豆恭敬有礼，然而人后，却是对殷小豆怠慢了许多。

殷小豆心性本就成熟，人情世故一点就通。在雪阳宫中见众人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奇怪，心知自己闯入人家地盘，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不快。只要他们不要欺人太甚，自己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浑不在意，纯当自个修身养性了。然而，忍耐毕竟是有限度的，就如现在——

桌上摆着三盘菜，一荤一素一汤。这倒没什么，殷小豆在殷府本就吃得简单，自然不会嫌弃。只不过，当素菜是馊的，汤里漂着具蟑螂的尸体，荤菜上还能发现一些可疑的霉点时，她再淡定也hold不住了。

“这菜是今天做的吗？”她坐着桌前，双眼微眯，瞅了瞅送菜来的宫女。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宫女名叫晚秋。长得有几分姿色，可是平时眼高于顶，仗着自己的姑姑是映阳宫里的管事嬷嬷，常常欺负新来的宫女太监。

现在倒好，欺负到她殷小豆头上来了。

晚秋见殷小豆发问，脸上推起笑容，心底却是十分鄙夷的。

“呵呵，是啊，小……小姐，有什么问题吗？”她本想唤小丫头的，但话到嘴边，还是及时改了口。

不就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吗？哄一哄，吓一吓，还能翻了天去？

殷小豆眼睛笑眯眯，瞅着她：“大姐姐，这几天来，都是你送饭给我吃，尽心尽力地服侍我，为此，殿下还夸过你呢。”

“啊？”晚秋有点愣神。

她以为殷小豆会直接发脾气，质问她为何送这样的菜来。但是没想到殷小豆居然和颜悦色，一点也不生气。难道她没看出菜有问题吗？她是傻瓜吗？

“大姐姐，殿下说了，只要你们尽心服侍我，将来肯定不会亏待你们。殿下还说，有机会要我好好谢谢你。我想来想去，除了投桃报李外，我还真不知怎么好好谢你。这样吧，今天这菜就赏给你了！你不用太感谢我，反正我今天也没啥胃口。”殷小豆跳下椅子，拍着手笑道。

晚秋嘴巴张得老大，活象吞了只苍蝇。

“大姐姐，你若想好好感谢我，就将你送来的菜全部吃完吧。别忘了，这可是殿下的交待哦。”殷小豆朝晚秋眨了眨眼，笑得天真烂漫。

“殿……殿下的交待？”晚秋突然结巴了，“不……不可……不可能吧……”

“大姐姐，你在质疑殿下？”殷小豆歪着头看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殿下要我找机会谢谢你，这还有假？你若不信，可以现在找人将他请来，当面问问他。”

“啊？这……这……”当面？这岂不就让六殿下亲眼目睹她在欺负这小丫头了吗？

“大姐姐，你怎么不说话？高兴坏了吧？”殷小豆复开心地笑道，“大姐姐，你赶紧将这菜吃了！记住哦，要全吃了，一丁点也不能剩！”

“全……全吃了？”晚秋咕咚吞了口唾沫，脸色渐渐发白。

这些菜，都不知放了多少天了。本来御膳房早就要倒掉的，她不知怎的，想到六殿下平时对这丫头与众不同的态度不由心生嫉妒，鬼使神差般就将它们端来了。本以为一个小丫头啥也不懂，哄一哄骗一骗，她敢不吃？晚秋也不怕殷小豆吃了这些变质的菜会有什么后果。真吃了，大不了生场病，也没什么大不了。若殿下问起，就说这小丫头平时贪嘴，吃得太多，所以病了。可不想，这丫头却将这菜赏给她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小……小姐，奴……奴婢谢谢你的好意。小姐的好意奴婢不能收。这是小姐的饭菜，奴婢怎么能吃呢？”

“我不是说了吗？今天我没胃口，正好赏给你了。怎么？你不高兴接受？那我告诉殿下去……”殷小豆故作生气地嘟着嘴，迈开小腿就要往门外走。

“别……”晚秋慌了，急忙拉住殷小豆，额上已渗出冷汗，“小姐，别去告诉殿下……”

“可是你不喜欢我对你的感谢方式啊。”殷小豆满面无辜，“我只能让殿下亲自来评判一下这菜到底适不适合作为打赏送给你。”

“不……”晚秋脸色苍白，却硬着头皮连连点头，“适合，适合，奴婢这就吃……”

“太好了！”殷小豆拍手大笑，“我就知道大姐姐一定喜欢！你一直照顾我，早就饿了吧？快吃吧！记得，要全部吃掉哦！”

“呃……是……”

旁边几个宫女太监满脸同情地看着晚秋，心中都暗自庆幸，自个没有将这种变质的菜送来。

“一个人吃饭最没意思了。”殷小豆瞄了其他几人一眼，笑道，“以后啊，你们也甭和我客气，就陪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几个宫女太监尴尬地笑笑，心底却不由都升起一缕疑惑和冷意。这个女孩，到底是单纯还是精明？以后若一起吃饭，谁还敢在她的饭菜里做手脚？

“我虽然年幼，但并非无知。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分得清楚。”殷小豆笑着朝他们眨眨眼，“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将来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她特意将“报答”两字咬得极重。

果然，其余人等，包括晚秋在内，全都变了脸色。这一屋子宫女太监各怀心思，却没有人看到，在门外，静悄悄地站着两个人。

“真没想到……”陆铮难以置信地望着屋内那个笑得一脸无邪的女孩，轻叹。

“没想到她如此精明？”龙勍煜一双丹凤眼蓄满盈盈笑意，神情颇为得意，“那是，本殿看中的人，岂是个任由别人欺侮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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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要谢也该本殿来

自晚秋含泪吞下她亲手端给殷小豆的那几盘变质的菜并不时地跑茅房拉了三天三夜后，雪阳宫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殷小豆了。在雪阳宫宫女太监的眼中，殷小豆已从一个身世不明的可怜孤女摇身一变成为狡诈刁蛮任性妄为的鬼灵精。

有谁能笑语盈盈地逼着一个宫女吃下变质的食物后还要感谢她的好意打赏？有谁能一脸和气地看着你却让你感觉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别说是一个幼龄孩童，就连心智成熟的大人都很难做到这一点，然而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却做到了。这不是鬼灵精是什么？

难怪六殿下会对她青睐有加，与众不同。她殷小豆其实和六殿下是同一类人，任性狡诈，心机深沉，玩弄戏耍他人于股掌之间。

当然，这些都是那些宫女太监私下的议论，就殷小豆而言，她并不知道她的形象已经在他人心中颠覆得彻底。她心安理得地在雪阳宫中好吃好睡，闲时逛逛花园，赏赏花，喂喂池中的锦鲤。但大多时侯，她和龙勍煜在一起。起初是她陪在龙勍煜身边，根据两人契约，她必须随叫随到。第一次，龙勍煜要她陪他吃饭，她去了，没有迟到半分。第二次，龙勍煜要她陪他游园，她去了，只不过时间比第一次迟了半柱香。第三次，龙勍煜要她陪她喂鱼，她也去了，时间又比第一次迟了一柱香。依次下来，每次叫她，她去是去了，但每次必会推迟，这使得龙勍煜很恼火。然而殷小豆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身体不舒服”，就使龙勍煜的火气再也发不出来。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向来我行我素的龙勍煜便开始往殷小豆的房里跑。殷小豆在房发呆时，他会捧本书到殷小豆房中看。殷小豆去园中散步时，龙勍煜便常常和她“不期而遇”。当然，龙勍煜也兑现当初对她的承诺，每日命太医为她治病。然而，连换了三个太医，每位太医对她身上的毒都是束手无策。

也许真的只有姬横波能救她。

在殷小豆准备向龙勍煜提出让姬横波来为她治病解毒时，没想到，龙勍煜已提前做了决定。

这一天一大早，殷小豆起床后，便感觉身体有些异样。上次发病时，因为姬横波的及时医治，她的身体暂时稳定下来。但是毒素依然在她体内沉积，寻找再一次发作的机会。现在，终于到了再一次发作的时侯了。姬横波曾说过，如果再一次发作，十有**她会命归黄泉。

殷小豆自认不是一个视死如归的人，何况她在现代的年龄还未到二十岁。人生于她而言，是一张刚刚展开的白纸，在她于上面涂抹下自己的人生色彩之前，她并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于是，她强忍下身体的不适，对进来侍侯的宫女吩咐道：“冬凌，你去请六殿下来。”

冬凌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还未出门，便见龙勍煜走进来，身后除了从来不离他左右的陆铮外，还有两个陌生的男女。那女子长相俏丽，大概十五、六岁，丫鬟装扮。身边的男子年纪也极轻，大约也就十七八岁，却面容清俊，气质清雅，一身青袍，飘逸随性。他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此刻，目光正凝向殷小豆，除了欣喜外，一抹不容忽视的担忧隐在眼底。

“参见六殿下。”冬凌慌忙施礼。

龙勍煜却没理她，兴高采烈地跑到殷小豆面前，丹凤眼泛着炫目的波光：“小豆子，你看我给你找了谁来？”

殷小豆此时看见那两人，心情激荡，已顾不上龙勍煜对她的称呼——那个抗议了无数次的“小豆子”的称号。她激动地站起来：“青儿，姬横波……”

青儿扑过来，抱着她就呜呜地哭起来：“小姐，吓死我了。那天我买了红枣莲子回来，却没见你在屋里。我以为你提前醒来了……呜呜……还以为你……你见我不在出门去找我了……我以为……以为你马上就会回来。可是……呜呜，等到天黑，你……你也没回来……”

在青儿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殷小豆终于知道了她被劫后发生的事。青儿等到天黑也不见她回来，担忧之下将殷府里大门偏门的门卫都询问了一遍，个个都说没见她出去过。青儿也曾怀疑小豆会不会钻狗洞出府了，于是跑到殷府附近的几条街巷上一路寻找，也没发现任何线索。眼见夜越来越深了，青儿焦灼之下，不得不去找大夫人。没想到到了大夫人院子门口，却被守卫拦着不让进。她苦苦哀求，数次欲强行进入，都被护卫打出来。最后，那些护卫似乎是阻得烦了，再不停手，将棍棒重重地往她身上招呼。青儿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正当她心情绝望、奄奄一息的时侯，二公子殷子鸣来了，救了她一命。随后，她被人架着丢出殷府大门，四肢张开，后背朝天地俯首趴在街上。彼时正是半夜，街上寂静无人。她伤势较重，失血过重，没撑多久就晕了过去。醒来时，便身在太师府，身上的伤处已被人上了药，包扎好。

听到这里，傻子也知道一定是姬横波救了青儿。殷小豆乌溜溜的眼眸望向姬横波，眼底腾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姬横波，谢谢你！”她由衷地向姬横波表示感谢。

青儿对她而言，是在这异世所交的第一个朋友，是她真心以待的第一个亲人。

在孤寂的小院中，是青儿不离不异地伴她左右，照顾她，关心她，让她体会到异世的第一抹温情。

姬横波闻言怔了怔，似乎未料到她会为了一个丫鬟向他如此郑重地道谢，好半晌，他才耸了耸肩，淡淡笑问：“你该怎么感谢我？”

“嗯，让我想想……”殷小豆歪着小脑袋，果真认真地想。

可有人不乐意了。

“谢什么谢？”龙勍煜不悦地瞪了殷小豆一眼，转向姬横波，霸道地说道，“要谢也该本殿来！姬横波，你要什么谢礼尽管说出来！本殿下一定成全！”

因为个子比姬横波矮了一大截，他仰着头目光才能触及姬横波的眼睛。然而，就是这副小小的身躯，却带给姬横波一种莫名的震动。这个据说是璃月国最娇纵的皇子，此刻高仰着头，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虽然傲慢无礼，但是，那坚毅眼神下的严肃和郑重却不容忽视。

龙勍煜，他是认真的。虽然人人说他飞扬跋扈，年幼任性，然而，此刻他却认真地想替殷小豆来感谢他。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姬横波问。

“这还用问？”龙勍煜象看白痴一样地扫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答道，“因为小豆子是我的，我的人欠了你人情，自然是我来还啦！”

“啊？”殷小豆几乎惊趴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在姬横波目瞪口呆不明其意的同时，殷小豆发怒了，一巴掌拍在龙勍煜后脑勺上，叫道，“我什么时侯是你的了？你脸皮厚不厚啊？”

“喂，你这女人，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知不知道？”龙勍煜一边用手揉着自己被拍疼的后脑，一边叫道，“你在契约上签了字，就是我的人了！”

“第一，我是女生，不是君子，动口也动手很正常！第二，我是在契约上签了字，但只是答应陪你一段时间，可没说要卖身给你！”殷小豆说得郑郑有词。

“你总是不承认。”龙勍煜摸了摸鼻子，笑道，“也罢，事实胜于雄辩，反正你是我的人，我不和你计较。姬横波，人我交给你了，你得让她重新活蹦乱跳起来。否则……”

他语气忽然变得森冷起来，满是威胁意味。

“六殿下放心，在下一定竭尽所能清除掉小豆身上的毒。”姬横波微微颌首，正色道。

“小豆也是你叫的？”龙勍煜又不高兴了，“叫殷小姐！”

眼见这个霸道任性的皇子不知怎的又要生气了，殷小豆忽然蜷着身子缩成一团，哀声叫唤：“唉哟，唉哟……”

龙勍煜脸色顿变：“怎么了？怎么了？”

“痛……痛啊……”

“姬横波，快，快救她！”龙勍煜脸白了，急忙将姬横波拉过来。

“在下马上施救。但在这之前，还请殿下及一干闲杂人等回避。”姬横波面无表情地请求。

“闲杂人等？本殿怎么会是闲杂人……”龙勍煜勃然变色，正要骂，忽听殷小豆的惨叫：“啊，好痛啊——”

“殿下……”姬横波眸光微迸，低声催促。

“好，好，本殿先出去。”龙勍煜压下心头火气，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门。临到门口，他忽又转身，对姬横波警告，“除了治病，你可别动其他心思，否则，本殿决不轻饶！”

说完，才走出门去。

当房门关闭，屋内只剩殷小豆和姬横波时，姬横波目光瞟过殷小豆，轻笑出声：“好了，小豆你不用再装了，他们都走了。”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室的静默。

床上的女孩蜷缩着，一动不动。额头上点点细密的汗珠，乌黑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衬着肤色异常的苍白。

“小豆！”姬横波心头一颤，急忙扑上前去。

殷小豆竟已真的昏过去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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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潜龙寒潭

夜渐渐深了。

宫女将廊下的灯笼点亮。

不知何时起了风，拂过廊外的枝叶，簌簌作响。那桔红的灯笼轻轻摇晃，光晕朦胧。

龙勍煜象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回廊里来来回回地走着。

“殿下，夜深了，你还是早点回寝宫休息吧。”陆铮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道。

“陆铮，为什么姬横波还没出来？”龙勍煜凤眸圆瞪，满脸焦虑，“他不是医术超群吗？他不是少年神医吗？为什么几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没有出来？陆铮，你说，是不是小豆子……小豆子……”

龙勍煜声音无可抑止地颤抖起来。他不敢往下想下去。他曾经认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在此刻，他发现自己其实和别人一样胆小，一样怯懦。

如果小豆子真的死了，那他该怎么办？

不，她不能死！

他们才刚刚签下契约，她才陪了他几天，他才刚刚习惯并喜欢上有她陪伴的日子，这样的日子让他再也感受不到孤单寂寞。他不要再回到原来的生活，那死气沉沉如一潭死水散发着恶臭污浊一样的生活。

“我不管！小豆子不能死！本殿命令你们，一定不能让她死！”

陆铮暗自叹息。

直到这时，主子才表现得象一名稚龄的孩子。关心则乱，他已经意识不到自己的语无伦次。也只有在这时，他才没有算计提防和掩饰，拥有一份属于孩童的纯真和自然。

陆铮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这急躁又悲观的主子，忽听后面“吱呀”一声轻响，殷小豆的房门开了。

“小豆子！”龙勍煜起身就冲了过去。

青儿在一旁，也急忙跟上去，问姬横波：“姬公子，我家小姐怎样了？”

“六殿下止步！”门口，姬横波伸手阻挡龙勍煜，神情疲惫，淡淡开口，“小豆已睡了，不要吵醒她。”

“好，我不进去。”龙勍煜将迈进门坎的一条腿收回来，转身一把扯住他，连声催问，“那她怎么样了？身体要不要紧？有没有事？你说，你说呀！”

“殿下——”姬横波反手将门掩上，淡淡开口，声音难掩疲惫和担忧，“在下已将小豆身上的毒再次暂时压住，然而……”

“然而怎样？”

“然而此法终究治标不治本。这毒每发作一次，小豆离鬼门关就更近了一步。这次发作，时间已经提前，加之我恰巧就在她身边，因此能抢救过来。在下担心下一次……”

“我不要什么下一次！”龙勍煜打断他，怒气冲冲，一眼不眨地盯着他，“我要你彻底将她根治！你听到没？我要你将她身上的毒彻底除掉！你是少年神医，医术超群，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小豆中的是什么毒，也不要告诉我，连你也束手无策！”

那双波光潋滟的丹凤眼此刻竟犀利得让人心惊。姬横波从不知道龙勍煜的这双眼，居然有透视人心的力量。

姬横波稳了稳心神，微敛双目，沉疑半晌，方沉声道：“殿下说得不错，在下确实知道小豆所中何毒，也知道解法，只不过……”

见他犹豫，龙勍煜心中大是不悦。

“只不过什么？”龙勍煜斜睨了姬横波一眼，忽然似有所悟，冷哼道，“你放心，只要你治好了小豆，本殿立即保你为太医院院首！”

姬横波猛地抬起眼来，清淡的目光扫向龙勍煜，隐含愤怒：“殿下误会了，横波并非沽名钓誉之徒！横波救小豆，也并非是为了什么报答！”

龙勍煜讶然地看着他，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强压下心中所惑，开口问道：“那你为何吞吞吐吐？”

“小豆所中之毒，经我这几日的研究，可确定为是橙香。”姬横波缓缓解释，“此毒味如桔香，为慢性毒。中毒者若发现及时，并不难解。可小豆中这毒，却是从娘胎中便开始的，经过这些年，这毒已深入她五脏六腑及骨血之中……”

“其他的你不用多说，只要告诉本殿怎么解毒！”龙勍煜又一次心急地打断他。

陆铮静立在旁，暗自叹息。

主子这样急躁的性子，如何能在这吃人的皇宫中完好无缺？想到那个世上自己最崇敬的人的交待，陆铮顿觉肩上压力倍增。

姬横波看向龙勍煜，双眼微眯，缓缓地，一字一字地说道：“若要解毒，必须入潜龙寒潭。”

一旁的陆铮倏然一惊，双眼圆瞪，低声喝叱：“大胆！你可知潜龙寒潭是什么去处？”

姬横波毫不畏惧陆铮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背脊挺直，双眼直视他，答道：“在下知道潜龙寒潭是璃月国历代皇宫禁地，非帝后及皇子王妃不得入内。然而，小豆中毒太深，只靠橙香的解药已远远不够，必须结合潜龙寒潭之水才能将毒彻底清除。”

姬横波说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陆铮心底暗叹了口气，为殷小豆婉惜。

殷小豆只是丞相之女，是绝对无法进入潜龙寒潭的。那么灵气秀丽的一个小姑娘，死了真是可惜啊。可这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她的命……

“好！”

陆铮正默默地为小豆叹息，忽听龙勍煜大声说道：“不就是潜龙寒潭的水吗？只要能救她，有什么做不到的？”

姬横波摇头：“殿下，你错了。小豆需要的不是潜龙寒潭的水，而是必须浸泡在潭水中，而且要浸泡三天三夜。潜龙寒潭的水来自璃月国龙脉发源之地寒月山的一眼秘泉，水温常年保持低温，寒气透骨。虽然水冷，但是却具有很罕见的疗伤功能。它之所以具有疗伤的功能，不只是因为特殊的水质，更因为潭底的那块天然寒玉。体弱的人经常泡那潭水，能强筋健骨，脱胎换骨；年老的人经常泡，能延缓衰老，返老还童；女人泡泡，能美肤养颜，青春常驻……”

“潭水的这些功能本殿都知道，不用你再多说！”龙勍煜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放心，本殿一定让小豆子进潜龙寒潭！”

陆铮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殿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知道！”龙勍煜满不在乎地答道。

“那你还……还……”陆铮口吃了。

“怎么？你不相信本殿下能做到？”龙勍煜双眼圆瞪，很不满意陆铮质疑他的能力。

“是……是……”陆铮触及龙勍煜怒瞪过来的目光，连忙摇头，“不……不是，属下的意思是……殿下怎么能让殷小姐进入潜龙寒潭？要知道，寒潭由璃月龙潭血卫守护，只有皇族血脉的人及其配偶才能进入。就算是皇子的妃子，也只有正妃才有资格进入。这是咱们璃月国开国皇帝下的禁令，就连皇上也无法不遵从，更无法更改。其他人若进了，结果只有一个字——死！殿下，你虽得皇上宠爱，但是，这件事也不可能让皇上同意的！”

青儿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卟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直朝龙勍煜磕头，一边磕，一边哭着哀求：“六殿下，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我家小姐。小姐她从生下来，就吃着苦。没爹疼，没娘爱，还一直要忍受着病疼的折磨。可是，小姐却是那么地坚强，从没有放弃过活着的希望。尤其是这段日子以来，小姐的努力，奴婢都看在眼里。小姐一直对奴婢说，她要好好地活着，要带奴婢去很多地方。她说天大地大，她病好后，一定要走遍天下。六殿下，你一定有办法救小姐！求你一定要救小姐！”

“好个忠心的丫头！”龙勍煜赞赏地点头，“小豆子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放心，你家小姐，本殿不让她死，就没人能让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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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讨旨

御书房内，身着龙袍的龙熙言正在和丞相殷秋明及大将军甘平川商讨有关炽阳国使臣来朝的事情。

炽阳国与璃月国，由东北向西南方向横卧着的一座翠屏山脉分隔。翠屏山山高地险，只有一条峡谷可通行，其他地方极难翻越，成为两国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因为这道屏障，炽阳国及璃月国之间少有战事，因为要打仗，就必须攻克翠屏山这道天险。

两国在唯一能通路的那条峡谷出入口驻扎军队，屯积粮草，加强防务。这条峡谷被称为两国的咽喉重地，名为咽冲峡。可以这么说，谁占领了咽冲峡，谁就取得了进攻权。炽阳国地域广阔，多为平原地区，物产丰富，盛产水果粮食，是三国中有名的粮仓。其皇帝凤西林正当壮年，励精图治。在他的治理下，炽阳国百姓安居乐业，国力日盛。他改革吏制，起用了大批年轻有为的官吏。同时，他培养了一批年轻的将领，训练军队，加强国防守卫力量。天下没有不想开缰辟土的帝王，凤西林也不例外。但由于炽阳国和璃月国这种特殊的地理状况，两国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谁也没有做那个首先进攻的一方，两国间维持着和平共处的局面。

然而这种平衡，最近隐隐有打破的趋势。在翠屏山脉地区，突然间出现了一股神秘的势力，有数百之众。他们身着玄衣，脸蒙黑巾，个个武功高强。一个月前，他们突然闯入炽阳国驻扎在咽冲峡的军营中，抢走了三百车粮草和两百把兵器。这本不关璃月国啥事，毕竟天下除了三国势力外，还有许多江湖帮派和一些神秘势力。但坏就坏在，在抢劫现场，玄衣人落下了一枚标志着璃月国守军身份的令牌，这便使问题复杂化了。从抢劫现场来看，这批黑衣人组织严密，配合默契，并且能够在防备森严的炽阳国守军中来去自如，不是一支军队是什么？炽阳国有理由怀疑这是璃月国所为，这便涉及到两国邦交了。因此，炽阳国对璃月国提出了严正抗议，严厉谴责这种破坏两国睦邻友好关系的挑衅行为和侵略行径，同时将于下月派出强大的使节团出使璃月国，处理此事。

璃月国从皇帝到臣子，一干文武大臣都觉得此事特让他们憋屈。璃月国虽然商贾云集，与其他两国间贸易往来频繁，并且富甲天下，但是，论军事能力，却比不过炽阳国和凤鸣国。炽阳国有粮，凤鸣国产马，而璃月国只有钱。同时，璃月国经几代君主统治下来，目前官员中骄奢之气盛行，少有励精图治的贤能之臣，吏治已现**，国力已呈颓败之势。从朝堂到市井，欺男霸女者有之，鸡鸣狗盗者有之，不思进取者有之，冷漠无视者有之……。作为一国之君，龙熙言并非全然不知。他也试图变革治理，然而，璃月国政坛中，各种利益团体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每回他想治理，却收效甚微，这使他有种力不从心、有心无力之感。就如现在，针对炽阳国来使一事，他找来大将军甘平川和丞相殷秋明商议，两人却意见不和，争吵不休，两种不同的意见和主张看似都有道理，他也不知该如何决断了。

“炽阳国此举，分明是蓄意而为，想找个借口挑起两国纷争。甘将军，作为一名将军，率兵打仗那是份内之事。难道面对炽阳国的三十万守军，你胆怯了不成？”殷秋明保养得宜的一张白面上满是讥讽，他斜睨着甘平川，语气不善。

甘平川是个魁梧的中年男子，长相英武，双目炯炯有神。此刻，他面对殷秋明的指责，极力压抑内心的反感与愤怒，理智地反驳：“相爷此言差矣。首先，炽阳国此次派使臣来，目的也是为了弄清事实真相。再说目前也无证据表明，那抢动粮草和兵器的行为是炽阳国自己所为。其次，战争不是解决两国矛盾和纷争的最好办法。目前我国总共兵力也就四十万，这还包括了守卫京城的五万京师卫。兵力不足，装备也无法与炽阳国相比。虽然我国富人不少，但是国库却已空虚。真要打起仗来，相爷认为我们胜算几成？”

殷秋明冷哼：“甘将军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兵力不足，向全国百姓征兵就是。装备不良，可以向凤鸣国购买。凤鸣国产马又产铁，我们给他们充分的金钱，不愁凤鸣国不卖给我们！”

甘平川嗤笑：“我倒忘了，户部尚书项大人乃是相爷的小舅子，看来国库空虚的问题想必项大人一定能够解决。”

殷秋明闻言一窒，脸色一僵，沉默半晌才答道：“国库空虚只是表面看上去而已，实际上，我璃月国乃是藏富于民。陛下只要出道圣旨，提高税赋，国库自然很快就能充盈。”

“此法万万不可！”甘平川急忙反对，脸色严肃，向龙熙言施了一礼，说道，“陛下，切不可施行此法！提高税赋，一招不慎，便会引起民愤，动摇国之根本。”

“甘将军，你错了！为民者，自是应该为国全力以赴！若真有反对者，自有律法严惩！甘将军，你不会不但害怕炽阳国的大军，也害怕我们璃月国小小的百姓吧？”殷秋明轻蔑的眼神扫向甘平川。

“你！”任甘平川再好的涵养，也被殷秋明激怒了。他正想反驳，门外忽然来一声尖细的叫声：“六殿下，你不能进去，陛下正在商议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一个少年稚气却又饱含威严的声音咆哮：“滚开！”

“六殿下，请……请止步！六殿下……”

一阵脚步声传来，御书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撞开，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闯了进来。

殷秋明和甘平川抬眼望去，不禁眼前一亮。

很难用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个小小少年，任何形容绝色容貌的词语堆砌到他身上都不为过。他的美，从眉梢眼角、从一举一动中自然流露出来，只要一眼，就能将人牢牢地吸引。可以想象，几年之后，他将是一个如何倾倒众生的妖孽。

龙熙言见到少年，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一抹喜悦和激动的神采。

“煜儿，你……你终于肯见父皇了？”龙熙言一眼不眨地凝视着龙勍煜，害怕眼前出现这人是自己的幻觉。

龙熙言作为一国之君，平时早已做到喜怒哀乐不形于色。如今这样异常的神情，使得甘平川和殷秋明都十分惊讶。

殷秋明想起刚才门外太监称呼少年的那句“六殿下”，心中暗忖：难道这就是平时大家传说中的六皇子龙勍煜？果然是非同一般。不顾皇命闯进御书房，皇上不但不责怪，看皇上此刻神情，似乎还很高兴很激动，想必六皇子深受皇上宠爱之说并非传言，而是事实。想起四皇子和女儿的事，心中蓦地一沉。如果皇上对六皇子真心如此宠爱，只怕四皇子的太子之位还不是十拿九稳。

甘平川看到少年，也猜出了他的身份。想到京中关于六皇子飞扬跋扈、任性嚣张的传闻，今日亲眼所见龙勍煜如此违抗皇命，几乎是大逆不道的举止，心中暗自摇头叹息。可惜了一副好相貌，却原来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

龙勍煜一闯进来，看到龙熙言，也不施礼，直接开口说道：“父皇，我要你下道圣旨。”

“圣旨？”龙熙言有些惊讶。自从龙勍煜的母妃去世以后，这个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就和自己生分了。虽然他百般示好，龙勍煜对他都是冷漠以待。今日儿子却主动前来讨旨，想必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管怎样，他这个做父皇的，一定不能失去这个拉近父子关系的机会。

“煜儿，你想要什么，尽管说，父皇一定为你作主！”

“我要封妃！”龙勍煜开门见山地说道。

“封妃？”不仅是龙熙言，连殷秋明和甘平川都吃惊了。

“给谁封妃？”好半晌，龙熙言才反应过来。心想必是龙勍煜的哪位皇兄看中了哪家姑娘，自己不敢来向他讨旨，便叫煜儿来。不过，貌似煜儿和他的哥哥们都走得不近。若说关系好点的，也就只有四皇子龙思跃。难道是跃儿想娶妃了？

“自然是给我封妃！”龙勍煜白了自己的老爹一眼，心中极为不快。

“什么？你？”龙熙言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回不过神来。

殷秋明和甘平川俱吃惊地看向龙勍煜。

“怎么，难道本殿不能娶妻？”看见不只自己的老爹吃惊，就连殷秋明和甘平川两个臣子也一脸惊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不知怎的，龙勍煜不高兴了。

自己娶妻有那么令人惊讶吗？

他却没想过，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要娶妻，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煜儿，你……想娶妻？这个……是不是早了点？”龙熙言委婉地劝他，希望儿子能打消这个念头，好好考虑。

虽说男子娶妻不限年龄，可是十二岁就娶妻似乎还是早了一点点。何况，龙勍煜是他最宠爱的儿子，他早就打算将来为煜儿找个全天下最好的女人做妃子，怎可这么早就定下来呢？再说，若要配十二岁的皇子，那女子如今该多大年龄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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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要立就立为正妃

“父皇，你刚才可是答应了我，为我作主的。堂堂一国之君，可不能说话不算数！”龙勍煜心中不悦，连带着对龙熙言的态度也不敬起来。若不是为了小豆子，他才不愿意来见龙熙言呢。

甘平川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插嘴道：“六殿下，婚姻岂能儿戏？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普通人家的子女婚配都非自己作主，何况是堂堂皇子？”

他刚说完，龙勍煜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触及龙勍煜的目光，饶是看惯生死、久经杀戮的铁血将军也不禁心中一颤。

甘平川很难想象，一个稚龄少年居然有这样冷冽犀利的眼神，令人触之胆颤。

这位六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甘平川忽然间迷惑了。

“煜儿，别急，父皇可没不答应。”见龙勍煜不高兴了，龙熙言赶忙解释。难得煜儿主动亲近自己，怎么说也不能让他失望。算了，不就是一个妃子吗，他是皇子，想做什么不可以？

“煜儿，你告诉父皇，你想娶哪家的姑娘，父皇立即下旨，为你们赐婚！”

龙勍煜目光扫过静立在一旁的殷秋明，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父皇，我要封殷丞相的女儿为妃！”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俱是一惊。

殷秋明的女儿，不就是有京城第一美女之称的殷子悦吗？

龙熙言暗自点头。不愧为自己的儿子，眼光就是好，一选就选最好的。听说那殷子悦不仅长得美丽动人，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配皇子也算合适。不过听说那殷子悦已经及笄，年龄比煜儿还要大三岁。但民间有句俗语，“女大三，抱金砖”，煜儿若自己喜欢，作为父亲自然乐见其成。

甘平川却心中暗忖，这六皇子别看年龄小，却早早地为自己定下京城第一美女为妻，是不是过于早熟了点？

三人中，最意外而又心生排斥的，就是殷秋明了。殷秋明心中不乐意，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虽然六皇子深得皇上宠爱，可他毕竟年龄小，比女儿子悦还小三岁。皇家无真情。女儿现在风华正茂，也许能得六皇子喜爱。可是数年之后，等子悦年老色衰，看上去比六皇子还老，那六皇子还会喜爱吗？再说了，皇上虽然宠爱六皇子，但四皇子将被立为太子似乎已是朝野内外的共识。

龙熙言笑了。他乐呵呵地转向殷秋明，笑道：“殷爱卿啊，你可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殷秋明蓦然一惊。不好，皇上不会真的给六皇子指婚，封子悦为妃吧？

“承蒙六殿下错爱，微臣万万不敢啊。”殷秋明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却是连连摇头，“小女子悦虽薄有美名，但年少无知，不通世故，恐难以服侍好六殿下。”

龙熙言笑意渐消，拉长了脸：“殷爱卿，你这是在拒绝朕吗？”

殷秋明跪倒在地，连忙磕头：“微臣不敢！”

“料你也不敢！”龙熙言这才满意地笑起来，双手将殷秋明扶起，亲切地说道，“殷爱卿啊，不必多礼，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

亲家？我是想和皇家成为亲家，可不想要这个还未成年的小女婿。我想的，是你的四儿子啊。

殷秋明心中腹诽，正想再找理由搪塞，忽听龙勍煜说道：“父皇，我要娶的，不是殷子悦。”

龙熙言疑惑不解，问殷秋明：“爱卿，你有几个女儿啊？”

“回陛下，微臣只有一女，闺名子悦。”

“那就奇怪了。”龙熙言转头，面色和蔼地问龙勍煜，“煜儿啊，你说要娶殷丞相的女儿为妃，却又不是殷子悦。难道殷府还有第二个小姐不成？”

龙勍煜看向殷秋明，眼眸微闪，答道：“本殿要娶的人，是殷府的二小姐殷小豆。”

“殷小豆？”龙熙言惊讶地望向殷秋明，“殷爱卿，你还有第二个女儿？”

当殷秋明听到“殷小豆”三字时，心中已感不妙，此时又听到龙熙言的疑问，一股愤怒和羞恼涌上心头。

有多少年了，他没有听到殷小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一直是他的耻辱；这个名字，一直在提醒着他，他曾经的女人可能给他生了个野种！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受这种污辱。若不是没有证据表明小豆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早就亲手掐死她了，怎会将她独自丢在小院中自生自灭？

相府中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的禁忌，因此没有人会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女孩。他早已认为，这女孩已经和她那个不要脸的娘一样，早已死了。没想到，此时听到有人提起她，而且还是从六皇子口中，这叫他羞愤交加，难以名状。

“殷爱卿，你怎么不回话？”见殷秋明久久没有回答，表情还甚是古怪，龙熙言不由追问。

殷秋明稳了稳心神，抬头间，瞥见一旁的甘平川似笑非笑的脸，不由心神一凛，心中暗忖：六皇子既然提到了殷小豆，看来他是熟悉她的。此时若断然否定殷小豆是自己的女儿，实非明智之举。何况，不认殷小豆，无疑是承认了自己的女人替别的男人生孩子的事实，这无异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想到这，他脸色一整，恭敬答道：“回陛下，殷小豆确是微臣之女。只不过，她是微臣一小妾所生，并非嫡出，所以，对外，微臣一直宣称自己只有一个女儿。”

龙熙言不悦了，责备道：“殷爱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殷小豆哪怕是庶出，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说自己只有一个女儿？”

转头对龙勍煜温言劝道：“煜儿，以你的身份，肯定是要娶嫡女的。若立一庶女为妃，也不是不可，但只能是侧妃。”

“不行！”龙勍煜断然拒绝，“要立就立为正妃！”

开玩笑，只有正妃才有资格进潜龙寒潭，立成侧妃，他不是白忙活了吗？

“正妃？”龙熙言沉吟半晌，很是为难，“煜儿，你是朕最宠爱的皇子，将来也是璃月国最尊贵的人，配个庶女为妃，实在是……”

“我不管，我就要小豆为正妃！”龙勍煜蛮横地打断龙熙言的话，一张绝美的小脸已经布满冰霜，“你还说宠爱我，可是却连这个小小的要求也不答应！”

见龙勍煜生气，龙熙言立刻就慌了。对于这个儿子，他是打心眼里喜爱，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全给他。若不是韵儿在世时坚持，他早就立煜儿为太子了。想到韵儿，龙熙言的眼底闪过一抹柔情和黯然。

罢了，如果韵儿在世，想必也不会在乎煜儿的正妃是不是嫡出。

“好吧，煜儿，既然你喜欢，朕就答应你。不过，这殷小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你总该告诉父皇吧？”龙熙言对这个殷小豆充满了好奇。能被煜儿看中，早早地立为正妃，这个小女孩一定不简单。

见龙熙言答应了，龙勍煜暗自松了口气，一双单凤眼熠熠生辉。眸光流转间，他冲着殷秋明微笑，说道：“小豆是殷丞相的女儿，由殷丞相告诉父皇小豆的情况，我想更合适。”

“呃……”殷秋明万料不到龙勍煜会是这样的回答，心中暗自恼恨。小豆出生后，他就对她不闻不问，他哪知道小豆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就是小豆的年龄，他也记不清了。

尴尬羞恼之下，殷秋明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回六殿下，回皇上，小豆她……她年龄甚小，只怕侍侯不了六殿下的万金之躯……”

“殷相爷，你这话本殿可听不懂！”龙勍煜没等他说完，冷冷地打断他，“刚才以为本殿要娶你的大女儿时，你说她年少无知，恐难侍侯本殿。可本殿记得，你家大女儿比本殿还大了三岁。现在本殿说娶的是小豆，你仍然说她年龄小。那么请问相爷，本殿该取一个多大年龄的女子才合适？是不是要象奶娘那般年龄的女子才能服侍得好本殿？”

“卟嗞——”一声，龙勍煜怒目看去，原来是一直在作壁上观的甘平川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触及龙勍煜恼怒的目光，甘平川立刻捂住嘴，一张国字脸憋得通红。心中暗忖，这六殿下，看起来年龄小，却也不是个任人欺侮的主。

龙熙言听到龙勍煜所言，瞪着殷秋明，脸色已是很难看了。

“殷秋明，你三番五次地拒绝和朕结亲，看来，你殷秋明从未将朕放在眼里！”他气怒之下，连“殷爱卿”也不叫了，直呼殷秋明的名字。

殷秋明见惹来龙颜大怒，吓得“卟通”一声就跪下了。

“皇上，微臣万万不敢无视天威啊！实在是……实在是微臣平日对小豆的关心不够，她的情况微臣也说不好！微臣愧疚……”情急之下，殷秋明只得坦承自己对小豆的疏忽。

龙熙言脸色这才稍稍好些，但仍是不悦：“殷爱卿，你身为一国之相，操心国事是你的份内事，但家事也不可不管。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了解，你这父亲可做得不怎么样啊！”

他却忘了，自己也有不少儿子女儿，却也并非个个了解。

“是，是，皇上教训的是。微臣回去后，一定马上改正，以后多多关心家人，关心家事。”殷秋明一脸受教的表情，实则心中却在暗自嘀咕，为丈夫者，怎能管那些家长里短，婆婆妈妈的事？

转眼瞥见龙勍煜眼底隐藏的讥诮之色，不禁暗暗心惊。

难道六皇子早就知道他对小豆的态度，所以才有此举，故意让他堂堂一国之相在皇上面前下不了台？他越想越是心惊。若真是如此，这六皇子当真不可小觑。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长大后可怎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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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封妃

端景十年的这个夏季，璃月国整个京城都在津津乐道着一个话题。那就是，当今皇上亲自下旨，封殷府的二小姐殷小豆为六皇子之正妃！

没想到啊没想到。京城很多人感慨。

才年方十二的六皇子居然娶妃了！娶的还是殷相府中名不见经传的七岁二小姐殷小豆。

本以为殷大小姐会先嫁入皇家，没想到让自己才七岁的妹妹捷足先登。更没想到的是，殷府不只一位小姐。

这殷小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啊？怎么年龄这么小就被六皇子定下了？六皇子是谁？那可是出了名的高傲跋扈主儿，京城里几乎没人能和他攀上交情。他怎么就看中了殷小豆呢？

于是，各种流言声嚣尘上。

有人说，殷府中最美的其实不是大小姐殷子悦，而是这二小姐殷小豆。殷小豆年龄如此之小，便出落得倾城倾国。殷相爷怕她的美貌祸国殃民，担心她长大后成为一代妖姬，于是打小就将她藏起来，不让外人瞧见。所以，外人只知殷府有个殷子悦，而不知有殷小豆。

还有人说，这殷小豆出生时，就天生异相，算命的早就算出此女将来贵为皇妃。

封妃的圣旨送到殷府的那天，殷府上上下下都震惊了。

小豆的贴身丫鬟青儿和殷府门卫老魏眼含热泪，感谢老天垂怜，感谢小豆已过世的娘亲保佑，终于使小豆有了出头之日。

殷相爷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既然说不出，于是接过圣旨后，不发表任何言论，始终沉默以对。

反应最为激烈的，是大夫人项雪怡和大小姐殷子悦。

殷府大夫人居住的梨雪院中，所有的奴仆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慎，惹祸上身。

屋内，项雪怡正在大发雌威，将屋内能摔的都摔了。地上，布满了碎瓷片，一片狼藉。

“娘，你不是说已经叫人去处理那野种了吗？为什么却下了封那野种为六皇子妃的圣旨？娘……”殷子悦绞着手中的帕子，满面嫉恨之色。

“够了，别提了！”项雪怡瞪了她一眼，愤懑难平，“吴嬷嬷也不知怎么办事的，还向我打包票说是再也不会让那野种出现在我面前。难道……”

难道事情出了纰漏？那丫头不但没死，还认识了六皇子？

想到这种可能性，项雪怡蓦地心头发冷，背脊发凉，一层细密的冷汗爬上后背。

“来人！快把吴嬷嬷叫来！”她扬声高喊，几乎声嘶力竭。

不一会儿，奶娘吴嬷嬷慌慌张张地跑来了。她一进门，看见屋里混乱的状况，心头咯噔一下，小心问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吴嬷嬷，我问你，殷小豆那小杂种到底有没有死？”

“这个……”吴嬷嬷迟疑了会，点头道：“应该是死了……”

“应该？”项雪怡顺手将梳妆台上的一把玉梳狠狠砸在地上，怒声喝问，“那我问你，为什么会有封那小杂种为妃的圣旨下来？”

“这个……老奴实在不知。”吴嬷嬷打量着项雪怡的脸色，小心揣测，“也许是从前这个小杂种偶然间被六皇子知道了，也许……”

吴嬷嬷猜测不下去了。自己也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一个终日被关在破院里的弃女，怎么可能有机会结识尊贵的六皇子？可是，六皇子又是怎么知道有殷小豆这个人呢？还立她为妃！

忽又想到自那天叫老三去将殷小豆沉河后，就再没见到老三了。也不知老三到哪去了。

想到这里，吴嬷嬷心中有些忐忑，惴惴不安：“不过，老奴想到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什么事？”项雪怡压抑心中的怒火，问道。

“那天，老奴是叫一个名叫老三的同乡去杀那小杂种的。老三这人，老奴信得过，是个为了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肯干的人。可是，自那天后，老奴就再也没有见过老三了。本来老奴也没往深处想，毕竟一个奴仆几天见不着面也是寻常的事。可是，听夫人说到圣旨的事，会不会……”

“会不会小杂种没有被老三杀死，却反而被六皇子救了？”一旁的殷子悦突然开口说道。想到被称为少年神医的姬横波都屈尊降贵亲自到小院去给她医治，那么六皇子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下她，也不是不可能。

“世上有这么巧的事？”项雪怡又惊又怕。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么……那么她堂堂相爷夫人杀害庶女的事岂不是要大白于天下？

“若真是六皇子救了她，那野种也真是好命！”殷子悦又嫉又恨，“她居然被六皇子看中，早早地就定了名份！娘，你说，老天为什么这么不长眼？”

论相貌，她殷子悦才是京城第一美女；论身份，她殷子悦是相府嫡女，出生高贵；论才情，她殷子悦若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她殷子悦历来是相府的骄傲，是天下男子的梦中女神。凭什么现在风头都让那七岁的小杂种占尽了？

“娘，你现在听到京城人怎么议论的？说咱们相府中最美的是那小杂种！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小姐？娘……”殷子悦一股恼地向项雪怡发着牢骚和不满，却未见自己的娘亲的脸色越来越差。

“够了！子悦，你有点脑子好不好？”项雪怡瞪着这个自己打小就宠爱的女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和无奈，“子悦，现在不是计较谁更有面子的时侯。如果那小杂种真被六皇子所救，并被六皇子得知我们加害她的经过，那么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仿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殷子悦顿时清醒过来。是啊，加害皇妃之罪，可是要判重刑的。她越想越怕，慌忙拉住项雪怡的手，急急地问道，“那怎么办？娘，我将来还要嫁太子作太子妃的，可不能这么被人定罪！娘……”

“别慌！”项雪怡强自冷静下来，细细思索了一遍，心中生出几分底气，“事情还没有这么糟！你想，如果六皇子真知道我们加害小杂种的事，随着封妃圣旨下来的，就是治罪的旨意。然而，没有。说明什么？说明他并不知道这事。我琢磨着，小杂种可能恰巧被六皇子救了，但六皇子并不知道小杂种怎么会遇到危险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吴嬷嬷不说，老三不说，天下有谁会知道？若六皇子真要问起来，我们大可以推脱说是小杂种自个贪玩，跑到河边去，自己不慎落水。”

吴嬷嬷连连点头：“还是夫人英明！不错，事情没有败露，咱们可不能自乱了阵脚。”

“不错。这事我们都把它烂在肚子里，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子悦，尤其是你，千万别在外人面前露出破绽！”项雪怡终于平静下来，细心叮嘱殷子悦。

“娘，那我们该怎么做？”殷子悦问。

“先把老三找到，把事情前因后果问清楚。还有，那丫头既然已被封妃，作为她的嫡母和姐姐，我们自然是要去祝贺道喜的！”项雪怡双手绞着手中的丝帕，冷冷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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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驼背黄

初升的太阳洒下万丈光芒，照在雪阳宫的琉璃瓦上，象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衬得整个雪阳宫越发的金壁辉煌，美仑美奂。

龙勍煜早早地就起床了。他来到小豆的卧室，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女孩。龙勍煜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来，小豆现在昏迷着，不能陪他说话聊天。但是，他一起床，脚就象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自动走了过来。

小豆静静地躺在床上，她的小脸在床上粉色被褥的映衬下，显得越发苍白。想到平时小豆那股活泼灵动劲，龙勍煜心中一痛。

他暗暗地捏紧了拳头。

敢动他的人，他迟早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不过……

龙勍煜细长的眉毛深蹙，一双潋滟生波的丹凤眼射出冷冽的光芒。目前他内力全失，自保都成问题，想保护自己的人，怕是纸上谈兵。

算算日子，那人今天也该来了。

他蓦然转身，向门外走去，低声吩咐在房内侍侯的冬凌：“好好照顾小豆子。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冬凌垂首低声应道：“是。”

其实不用龙勍煜特别嘱咐，冬凌也不敢怠慢。这些天来，她早已看得分明，这个小豆子在六皇子的心中那是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要不，怎么小小年纪就被封为王妃了呢？那晚秋是自个愚蠢无知，才敢去欺负小豆，去捋虎须。

……

雪阳宫的东北角，有一个小院，隐在假山树丛之后，原本是供最低等的奴仆或是被贬的宫人居住的，但自从六皇子入住雪阳宫后，这个小院便荒废着，无人使用。如今这里人迹罕至，很多人已经忘记有这么个小院存在。

此时，小院边的草丛中传来悉悉嗦嗦的声响，不一会儿，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出现在小院前的碎石小径上。

那高个子是个身着锦服的男子，三十岁左右年龄，面无表情，有些少年老成。他跟在小个子身后，看似随意地走着，但从他的眼神中，可看出他此刻的紧张和戒备。

走在最前面的小个子是一个小小的少年，黑发如墨，樱唇似血，肤如凝脂，一双丹凤眼潋滟生波，个子虽小，却堪称绝色，气势非凡。他正是六皇子龙勍煜。

龙勍煜走到院门前，朝身后挥了挥手。

身后的陆铮停下脚步，张嘴欲言，忽想到什么，又闭上嘴巴。他挺直了背脊，浑身肌肉紧绷，圆睁着双眼，一瞬不眨地盯着院门。

龙勍煜见他那副紧张的模样，心中暗笑了一声，也不点破，直接推门进去。

门刚开一条缝，龙勍煜的一只脚还未迈进，忽然一阵疾风便扑面而来，在疾风中，隐含尖锐的声响。

身后的陆铮身形一动，就要抢上前去，但龙勍煜似早有准备，微微侧转身体，一道寒光擦身而过，直朝陆铮脸上射来。

陆铮大惊失色，匆忙间一个后翻筋斗，险险躲过。那寒光“卟”的一声，钉入一棵大树。陆铮直起身来，偱声望去，居然是枚尖细的牙签。那牙签几乎整个没入粗硬的老樟树树干中，只留下一个末梢，看得陆铮面色如土。

能将象针一样细的牙签当暗器随手使用，这发射之人内力惊人。若不是他反应及时，只怕他自个就成了那老樟树了。

“唉，你不是失了内力了吗？这样也能让你小子躲过？”院内传来一道不甘的声音，吵哑如刀正在石头上磨砺。

陆铮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院内那人口中的“小子”指的是六皇子，并非他这个侍卫。

龙勍煜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走进院门，朝那院中站着的人影凝目看去，微微一笑，说道：“驼背黄，本殿哪次来，你没暗算？可有哪一次成功过？就算本殿现在没有内力，要躲你一枚暗器，还是不在话下的。”

驼背黄闻言，不仅不恼，还甚是得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漏风的黄牙，说道：“那是，也不看你小子的武功是谁教的！”

“你教过本殿吗？”一提到这，龙勍煜气就不打一处来。

与驼背黄的相识，也甚是古怪。在他还是五岁时，一天夜里，当他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时，发现床前立着一个躬着脊背的人影。当时自己也没惊叫，而是很淡定地问他：“你这背怎么驼的？”

这是他见到驼背黄的第一句话。

就这一句，使驼背黄下了教他武功的决心。

“很少有人见到象我这样丑的人而不惊叫的。”事后，他一脸感慨地对龙勍煜说，“你是第一个，我想也会是最后一个。就冲这一点，老夫准备将平生所学向你倾囊相授。”

“你的意思是，你想做我的师傅？”龙勍煜问他。

“非也，非也。”驼背黄连连摇头，说道，“我只教你武功，可不做你师傅。老夫曾立过誓，一生不收徒弟。”

龙勍煜讶然问道：“那你还教本殿？”

驼背黄怒了，唇下几根为数稀少的山羊胡急剧颤抖：“瞧你长着副聪明样，却原来也是这般蠢笨！谁规定了一定要收你为徒才能教你武功？”

龙勍煜默然。

敢情他老人家认为师徒只是个称呼和身份而已。那时他还年幼，对武功也谈不上多深的认识。既然有人教，他也正闲着无聊，于是也便跟着驼背黄学了。驼背黄自称是驼背黄，本名并未告诉他。龙勍煜也不多问。他不知道驼背黄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深，但想，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大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去自如，身上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如今，随着年岁增长，也随着他对武学的认识的深入，他越来越庆幸，当初自己跟着驼背黄学武的决定是正确的。驼背黄教授的方法也极是特别。他从不手把手亲自教，而是时不时地丢一本秘笈给他。从内功心法到拳法剑法，应有尽有。他叫龙勍煜自己看书，不懂的再问他。驼背黄每月十五进宫一次，每次待三天，指导龙勍煜学习中遇到的难题，并和龙勍煜过招。龙勍煜为了能看懂那些深奥的武功绝学，没少下功夫。十岁不到，他就将几乎所有常用的字全部学会。在驼背黄的“辅导”下，龙勍煜“自学”了点穴、轻功，剑术、内功、阵法等等书中所涉及的内容。

几年下来，龙勍煜在武学上的进展程度如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是他久居皇宫，没有和别人打斗的机会。但熟悉他的陆铮却说，以他的修为，在江湖上已经属于一流水平了。

龙勍煜听到陆铮这样的评价，暗自窃喜。但好景不长，最近一段时间，身体开始出现异样。内力时有时无，毫无预兆。就如这次，他遛出宫去游玩，在引凤山看桃花时，内力突然间消失了。若不是内力突失，他不会遭遇那几个纨绔子弟的调戏和欺侮。但有得有失，若不因此，他也不会遇到小豆子。

想到小豆子，他的心中涌上一股柔情。

－－－－－－题外话－－－－－－

喜欢的亲们请顺手将此文收了！米虫会将此坑按时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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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空衍神功

“难得见我一次，怎么发起呆来了？”见龙勍煜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驼背黄立刻不满起来。

龙勍煜从回忆中惊醒，瞪向他，讥讽道：“本殿来正有事找你。你教的内功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会时有时无？”

“时有时无那就对了！”驼背黄捶了捶佝偻的腰，叹道，“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待老人家我先坐下来再和你细说。”

说完，眼瞅着龙勍煜，笑得一脸猥琐。

龙勍煜心中暗自生气，对陆铮命令：“给老爷子搬把椅子来。”

陆铮心中好笑。这种戏码每次来，每次必定上演。驼背黄总想在六殿下面前摆摆为老为尊的架子，总是想方设法想让六殿下为他做点什么，比如端个茶送个水什么的。可六殿下每次都不亲自处理，总是咐吩他这个侍卫动手。

得，谁叫他是六殿下的贴身侍卫呢？这事也只能他出面做了。

椅子搬来了，驼背黄气哼哼地坐下，手往桌上一搁，说：“老爷子我来半天了，连杯热茶都没有，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么？”

“本殿以为你早已不是雪阳宫的客人了。怎么，难道本殿弄错了？”龙勍煜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从怀里掏出一颗龙眼般大小的紫色珠子，抛给驼背黄，道，“这是本殿帮你寻来的紫云珠，产自南海紫贝，数量极为稀少。象这颗这般大的珠子，可是价值千金呢。”

听他这么一说，驼背黄高兴了。他平生除了武学，另一爱好就是收集各种各样的珠子。

他接过珠子，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一边看一边得意地说：“那是，老爷子我怎会是你的客人，我是你的……唉呀，不说了，看在这颗珠子的份上，老爷子我就勉为其难地为你解惑。”

他收好珠子，说道：“你从老人家我这里学的，都是极高深极厉害的武功，尤其是内功，那可是由百年前的武林至尊穆人原所创，名叫空衍神功。”

“空衍神功？”龙勍煜和陆铮异口同声。

龙勍煜很好奇。驼背黄丢给他修练的那本内功心法只有内容没有书名，虽然练了这么多年，但他却是第一次得知此功名字。

而陆铮却是满面激动之色。

龙勍煜纳闷地问他：“你知道这空衍神功？”

“属下有不少江湖上的朋友，他们曾向属下提起过。”陆铮激动地说，“空衍神功失传已经多年，是武林中的至宝，无数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传说，空衍神功若成，将无敌于天下。恭喜殿下，有此机缘，得此至宝！”

龙勍煜却一脸怀疑之色：“真的还是假的？哼，不会是驼背老儿随便拿个什么破功来欺骗我小孩子吧。”

“驼背老儿？”驼背黄气得山羊胡都飘起来了，“你懂什么？若不是我老人家是你的……哼！我才不会将这么好的东西给你呢！”

“你到底是本殿什么人？”龙勍煜敏感地意识到他和驼背黄的关系不寻常，连声追问。

“什么人？不就是教你武功的人么！”驼背黄闻言心中一窒，瞪着他吹胡子，“小子，你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空衍神功的精髓就是一个空字。佛家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人间之物质、身体本系空无实体，而由地、水、火、风四大和合而成，故称空即是色。当年穆人原感悟到人之力量，源于万物，于是便创下这套内功。修练时，你要将自己当成一个容器，不断放空自己，方能源源不断地从自然万物中汲取能量。要修练此功，除了自身素质外，还要有悟性。所以说，这套内功可不是谁都能练成的。你能不能练成，还得看你的造化。”

“你说要将自己当成个容器，不断放空自己？”龙勍煜若有所思。

“是的。这套内功共十重，修至第六重，内力已十分深厚，已超过一流高手。到了第七重，便开始触及‘空’的精髓。这时，内力便会时有时无。但每一次内力重回，都将从自然万物中吸纳新的能量，内力只增不减。常人若修练，一般修至第六重就很难有所突破。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无法放空自己，当然，已修成的内力不会自动消失，但也不会再有所突破。只有极少数人能突破第七重关口，内力才会稳定持有，并不断增长。当你成功突破第十重关口时，神功已成，你的内力将达至巅峰。不过，内力失去之时，若遇危险，便会有些麻烦，难以自保。不过，老爷子我刚才试了下你的身手，还好，内力虽无，反应却是快的。加之你是个皇子，平时身边一直有人护卫，所以自身的安全问题也不大……”

“什么时侯我能突破第七重，使内力不再时有时无，而是稳定持续拥有？”龙勍煜打断他絮絮叨叨的话语，问道。

“你这小子，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驼背黄又吹起了胡子，但还是回答了他，“第七重比较难突破的。能不能突破，什么时侯突破，这要看你的悟性了。”

陆铮好奇地问道：“那万一一直没有突破呢？”

驼背黄嘿嘿一笑：“那内力就保持这种时有时无的状态。”

“啊？”陆铮皱眉，“这岂不是还不如修练至第六重的高手。”

驼背黄点头：“确实如此。所以……”他转向龙勍煜，朝他挤眉弄眼，“所以，你若没有突破第七重，便几乎和一个无内力的人无异。”

“本殿会尽快突破的！”龙勍煜狂傲地宣示。

这些天来，他通过各种途径试图找到控制内力的方法，但是都失败了。但是他并不气馁，他相信，凭着他的努力，他一定能突破第七重关口。

“小子，够自负！”驼背黄哈哈一笑，“希望将来你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好。”

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一事，问：“现在京城里都在流传一事，说你已定下正妃。这是不是真的？”

“嗯。”龙勍煜点头。

“你今年才多大？”驼背黄有些担忧，“成亲乃是大事。这姑娘品性如何？你这么早将人家定下来，是不是早了点？万一将来有所变故，你岂不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殿瞅来瞅去，也就她入得了本殿的眼！”龙勍煜答道。

驼背黄闻言惊讶地张着嘴，瞪着眼，表情甚是古怪。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他清楚龙勍煜是多么高傲冷漠的一个人。虽然年少，却极有主见。他自己天赋极高，姿容绝艳，将来文成武就，必为人中龙凤，因此，平时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更别说是与人立下一世婚约。

驼背黄不由对那个传说中的七岁女孩殷小豆充满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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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遇袭

龙勍煜本想通过驼背黄帮助自己恢复内力。但自从了解到自己必须突破第七重关口方能稳定提升内力后，便心知此事急也没有用。他本想恢复内力后，可在小豆解毒时在她身边为她护法。现在看来，他没有时间等待内力恢复后才带小豆进潜龙寒潭了，因为姬横波说了，小豆身上的毒随时可要她的性命，必须尽快入寒潭。

从驼背黄的小院回来后，龙勍煜便向龙熙言请旨带小豆入潜龙寒潭。

请旨时，龙熙言凝视着这个自己打心眼里疼爱的儿子，严肃地问他：“煜儿，你老实告诉父皇，你是不是想带那女孩入寒潭，所以才要求父皇封她为你的正妃？”

龙勍煜闻言微愣，他很想直接点头应是，但是不知为何，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一直在阻止着他。

他不正是为了让小豆进能进寒潭所以才立她为妃的吗？为何心里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呢？

“煜儿，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父皇都不会阻止。”龙熙言见他半晌无言，拍了拍他的肩头，温言说道，“煜儿，你现在还小。将来……将来你若对这门亲事反悔了，父皇也一定会替你作主。”

“不！”龙勍煜毫不迟疑地摇头，“父皇，儿臣不会反悔。”平时他在龙熙言面前一向自称“我”，从不自称“儿臣”。如今用上了儿臣，显见他态度的严肃。

龙熙言叹了口气：“那好吧，父皇都依你。”

他取出一块雕有盘龙的玉牌，递给龙勍煜：“这是出入潜龙寒潭的令牌。你们什么时侯去寒潭？朕派人送你们去。”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就动身！”

璃月京城郊外的官道上，行驶着一辆马车，路上遇见的人无不驻足侧目。原因无它，这辆马车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这辆马车装饰华丽，车厢由沉香木所制，车顶四角垂挂着翡翠流苏，车身四周雕刻着美丽的花纹。拉车的是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四蹄如风般疾驰。赶车的是一名面目英俊的年轻男子，身着枣红色锦衣，黑发披肩，额头束着一根刺红丝带，正中一枚殷红的血玉。两眼深邃，好似万年幽潭。

看到的路人感叹，连赶车的都气势不凡，真不知车内坐着哪位贵人。

车内，殷小豆躺在柔软的狐皮软褥上，气若游丝。龙勍煜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一只小手，静静地凝视她。

殷小豆的睫毛很长，象两只收翅的蝴蝶栖在她的眉下。她的眉，象双燕飞过江水划过的优美弧线。她有着小巧的鼻子和一张唇形优美的嘴。此刻，她的小脸苍白，双唇如两片濒临枯萎的花瓣，脆弱得让人心疼。

这一路，龙勍煜都在思索着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对小豆到底存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思？有时，他觉得她象一件最有趣的玩具，总是引起他把玩的兴趣；有时，他觉得她象自己最喜欢的珍宝，他忍受不了她受到一点点损伤；有时……有时，他感到不仅是如此。她的存在，对他而言，似乎比这两者还要重要。可是，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清道不明。

他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他从小就习惯于思考。象这样想不通一件事，对他而言，还是第一次。

算了，想不通就想不通吧。他只要跟着感觉走就好。如此，他的心才不会感到难受。

陆铮骑马跟在车旁。一路上，他不只一次地偷偷打量那驾车人，对那人充满了好奇和钦佩。

龙潭血卫，在三国中大名鼎鼎。从璃月国建国初始，他们就负责守卫着璃月国的龙脉以及潜龙寒潭，责任重大。他们个个武功高强，人人神秘莫测，由璃月国三大世家之一的谭家家主世代统领。此刻，驾驶着马车的男子，就是谭家第十代家主谭钦，也是这一任龙潭血卫的统领，也是唯一一个能进入寒潭的非皇族血脉之人。此次，龙熙言派谭钦护送六皇子前往寒潭，可见对此子的重视。

这还是陆铮第一次见谭钦，没想到他如此年轻，似乎才二十岁左右。

他们此行前往的就是龙脉发源之地寒月山。寒月山距京城百里之遥，快马加鞭两个多时辰就可以到达。寒月山脚下有座寒月山庄，明为山庄，实为行宫，是龙熙言最喜欢的一处行宫。

潜龙寒潭就在山庄内。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离开官道，渐渐地驶入山路。那山路较为平坦，显然是经人修理整饬过，马车在路上行驶，不见如何颠簸。一路上，丛林茂盛，鸟语花香，和风徐徐，令人心旷神怡。

龙勍煜却无心思欣赏风景。他的内心充满了焦灼和不安。他这不是第一次去寒月山庄，以前，龙熙言到寒月山庄小住时，曾带他来过，那时，他觉得路程并不遥远。可是，这一次，他却怎么感觉路程变长了呢？

“喂，前面驾车的，山庄怎么还没到？”实在忍不住了，龙勍煜冲谭钦叫道。

驾车的？

谭钦一张千年不化的冰山脸几乎有了龟裂的迹象。他冷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忍住发火的冲动，冷冷答道：“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

陆铮满脸同情地看了看他，想开口安慰一下，想起自家主子的脾气，还是作罢了。

龙勍煜很不满意：“怎么这么远？你是不是带我们走了远路？”

谭钦嘴角又抽了抽，决定无视他。内心对这个六皇子的评价已是极低。

果然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不但一点礼貌都不懂，而且还颐指气使，气焰嚣张！

作为谭钦的崇拜者，陆铮决定帮他解释。

“殿下，据属下所知，去寒月山庄的路只有这一条。”

“哼！”龙勍煜冷哼了一声，再未说话。

不一会儿，转过那个弯，果然寒月山庄进入几人视野。

寒月山庄是一处皇家行宫，葱郁的树丛掩映着红的绿的琉璃瓦屋顶和朱红的宫墙。山庄内外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庄内有金碧辉煌的殿堂，也有玲珑剔透的亭台楼阁。

此时，宽阔平坦的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从车轮下直延伸到山庄大门口。厚重的大门如今已经敞开，两列身着锦衣的英挺侍卫排列在门口道路两侧，恭侯着当今璃月国皇帝最宠爱的皇子的到来。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大门已越来越近，陆铮已能看清每一个侍卫的五官和表情。

就在马车放慢速度，准备一会儿后停在大门前时，变故突生！

数十条黑色的身影从山庄附近的丛林中飞出，如黑色的闪电向山庄内射去。其中有几人从中分出，扑向马车。

“防御！”一声断喝，谭钦如大鹏展翅般从马背上冲天而起，人在半空，一手朝腰间一探，红光爆闪，向袭上前来的几个黑衣人击去。

难道这就是江湖人口中的十大神兵之一的赤炼？陆铮心情激动。

武林人皆知，赤炼由百年前兵器铸炼大师苗金焰取千年炎铁经整整九九八十一天铸炼而成，是链式武器中的霸主。它近可防御，远可攻击，链身柔韧如水又坚固如冰，舞动起来，灵活刁钻。长链的一头系着把尖锐的匕首，那匕首可灵活拆卸。如果说赤炼象条红色的毒蛇，那么匕首就是它尖锐的毒牙，专咬人的咽喉要害，中者无不毙命。

随着谭钦的一声令下，从山庄内立刻飞出数十条红色人影迎向黑衣人。他们个个矫健非常，面对强敌来袭，丝毫不见慌乱。他们极有章法，各司其位，进退有序，顷刻间就编织成一张防御网络，将黑衣人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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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太帅了

黑衣人似乎未料到山庄内护卫的反应如此迅速，本想趁着山庄未有准备之下冲入山庄，但没想到遇到的是这样一批训练有素的对手，身法不由有些混乱。其中几人已经挂彩。

“龙潭血卫果然名不虚传。”首次见识龙潭血卫的战斗力，陆铮不由出声感叹。

龙勍煜听闻陆铮所言，冷哼了一声，心中极不服气。

他忽然想到他曾学过的一些阵法，心想，如果他做龙潭血卫的统领，可将阵法结合进来，一定将这些人训练得更加威猛，使他们的战斗力更加强大。

正胡思乱想着，忽见殷小豆两扇睫毛轻颤了两下。

惊喜之下，他扑上前去，急急呼唤：“小豆子，你是不是要醒来了？你别昏睡了，你已睡了两天两夜了！”

此时的殷小豆，体内正缓缓地流窜着一股热能，那热能有渐渐增强的趋势，这使她的意识处于一种觉醒的状态之中。

“好……好热……”殷小豆低吟着，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的眼神迷蒙而脆弱，脸上苍白的肤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红。

“糟了，药力发作了。”龙勍煜心中一沉。

前往潜龙寒潭前，姬横波喂她吃了一颗炽心丸。服下炽心丸后，人体会产生大量的热量，这股热量能将体内的橙香陈毒蒸发排出。炽心丸是橙香唯一的解药，然而，这股热能正常人都不一定能承受得住，何况一个常年卧床、身体虚弱的七岁女孩？于是，姬横波想到了潜龙寒潭。只有利用寒潭水中的寒冷才能中和炽心丸产生的灼热。姬横波是算着时辰给殷小豆喂药的，当炽心丸的药力发作时，殷小豆也正好到达了潜龙寒潭。这样做，能尽快地为殷小豆解毒，降低因时间延误而造成的风险。

难而，谁也没有预料到，当小豆他们刚到达山庄时，会遭遇到不明黑衣人的袭击。虽然，这批黑衣人并不是针对他们，而是针对山庄展开攻击，然而，已经拖延了他们进入寒潭的时间。

“该死！”龙勍煜低咒出声。车外的打斗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将龙勍煜和殷小豆阻在了山庄门外。

“陆铮，你给我们开道！”龙勍煜当机立断，大声命令。

“是！”陆铮一拍马背，飞身跳上马车，坐在车厢前，一拉缰绳，大声喝道：“驾——”

四匹雪龙马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同时纵身，拉着车奋力向庄门冲去。

“截住那辆马车！”马车的动静惊动了打斗中的黑衣人，其中一个看似首领的黑衣人指着马车大声命令。

瞬间，几条黑影向马车扑来。

陆铮大惊，长啸一声，手中的马鞭如长蛇般朝那几条黑影挥去。

厉啸声中，几条黑影骤然分开，避开马鞭，身形不见丝毫停滞，转瞬就到了马车边。

寒光一闪，一黑衣人挥刀避向车门。

“找死！”陆铮大怒，拔出腰间长剑，向那黑衣人刺去。

黑衣人侧身躲开，大刀转而迎向长剑。“当”的一声脆响，刀剑相撞，火花迸射。

“护住马车！”谭钦一边大喝，一边将缠在一黑衣人脖子间的赤炼用力一收，那人喉骨应声而断，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立刻有数条红色人影飞向马车，和袭击马车的黑衣人交手。

打斗中，拉车的一马受惊，前蹄扬起，向前跳蹿，拉动着车厢颠簸了一下。

车内的两人随之一震。颠簸中，殷小豆清醒过来。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耳中充斥着刀剑声和打斗的呼喝声，眼底不由空过一丝迷惘。好半天，她的视线才清晰起来，看向身旁守护的龙勍煜，问道：“这是在哪儿？”

为什么身体在震动？为什么四周有这么多噪杂的声响？

“小豆子，你醒了？”龙勍煜双眼一亮，凝视着她，柔声答道，“我们在马车内。”

“马车？”殷小豆试着想起身，却感觉身体滚烫，浑身乏力，不由问道，“我……我怎么了？感觉好热。”

“你服了解药，所以现在身体发热。你别担心，我们马上就要到寒潭了，泡在寒潭水里，你就会舒服了。”

“解……药？寒潭？”殷小豆只觉头痛欲裂。

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看来发生了不少事情，可是自己却一无所知。

凡事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可真不好。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这么吵？”殷小豆深深地吸了口气，忍住浑身不适，问道。

“你别担心，都会解决的。”龙勍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安慰她道。

“你扶我起来！”殷小豆皱眉。

“小豆子……”

“我叫你扶我起来！”殷小豆声音突然加大，话音刚落，一阵喘息。

“好，好，你别激动！我这就扶你起来。”龙勍煜慌了，只得将她半抱半扶地扶起。

殷小豆头靠着他的肩膀，看向车门。

“把车门打开！”

“不行！”龙勍煜断然拒绝，见殷小豆不悦的神色，急忙解释道，“现在打开车门太危险了。”

此刻马车被迫停在了山庄大门口，四周的黑衣人和龙潭血卫混战在一起，不断地有黑衣人冲向马车，使马车寸步难行。好在龙潭血卫的战斗力也算不弱，将马车护在中央，牢牢地守护住，未让一个黑衣人得逞。

“那……把车帘打开。”车内，殷小豆坚持。

龙勍煜无奈，只得卷起车帘。

透过车窗，车外的情景一览无遗。

殷小豆不由睁大了双眼。

天，如果不是早已确定自己穿越到这里生活的现实，小豆一定以为马车外是拍摄武侠片的片场。传说中的轻功、武功、暗器……一一在眼前呈现，如此真实！痛呼声、叱喝声、刀剑声……刺激着耳膜，空中飘浮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闻之令人反胃。忽然，一声惨叫声响起，殷小豆循声望去，不由惊骇地张大了嘴。

一个人的手臂被对方砍了下来，鲜血飙向半空，洒在地上，如朵朵红梅怒放。那条鲜血淋漓的手臂掉在地上，还在抽搐着。

殷小豆顿觉腹中如岩浆一般在翻腾着，张嘴欲呕。她捂住嘴，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小说和影视剧中的持剑江湖、快意恩仇的情节，它是真实的血腥和杀戮！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殷小豆面色如土地问龙勍煜。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这座山庄。不过，很不巧，我们来时，正碰到有人袭击山庄。”

“那帮黑衣人是袭击山庄的人？”殷小豆指着车外的黑衣人问。

龙勍煜笑了，夸道：“小豆子，你真聪明，猜得真准。”

“别侮辱我的智商好不好？”殷小豆很是不屑，“他们一个个都蒙着面巾，不是袭击者难道还是这里的守卫？你有看过守卫要蒙面的吗？”

“智商是什么？”龙勍煜不解。

“智商就是……就是你聪明的程度，连这也不懂！”殷小豆白了他一眼，忽然好奇地睁大眼，自言自语道，“咦？这些守卫还真是精神，一个个身着红衣，身材挺拔英挺，武功看起来也不弱，好象不是寻常守卫。”

“他们是守护寒潭的龙潭血卫。”龙勍煜说，“以后我再和你细说。”

“龙潭血卫？”殷小豆喃喃低语，对这支队伍充满了好奇。她看向车外，恰见一英姿矫健的男子身影在场中腾挪跳跃，手中一条红链舞得出神入化，灵动异常。

殷小豆细细打量那男子，只见他面目英俊，身着枣红色的锦衣。额头束着一根刺红丝带，正中一枚殷红的血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他的每一个利落的动作，他乌黑亮泽的黑发无风飞扬。那男子手中的红链如死神手中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收割着一个黑衣人的生命。

这简直就不是杀戮，而堪称舞蹈——一曲死亡之舞。

“太帅了！”殷小豆一眼不眨地注视着那个红色的身影，低叹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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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他有我好看吗

“帅？什么意思？”又是一个自己听不懂的词。龙勍煜直觉这个字不会让自己喜欢。

“帅，就是英俊、潇洒的意思，总之就是好看！”殷小豆答道，目光一直追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龙勍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是谭钦杀敌的矫健身影，不禁大为恼火。

“你觉得他好看？”龙勍煜生气地伸手捧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扳过来面向他。

殷小豆未料到他突然间碰她的脸，猝不及防下，脸被他转了过来，不由大怒。

“你干什么？你有毛病啊？”她抬起手臂，用力拍打他的手。

然而，此时她身体虚弱，手软绵绵的也无甚力气，拍在龙勍煜手上，象是在隔靴搔痒一般。

龙勍煜将自己的脸贴近她的脸，问：“你的眼睛是不是有毛病？他有我好看吗？”

殷小豆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然而，因为虚弱，她笑了两声，便咳嗽起来。

“咳……咳咳……”她一边咳嗽一边笑，几乎将眼泪笑出，“太……太好笑了！你也真够……真够自恋的。你能和那帅哥比吗？人家英俊潇洒英武不凡，最重要的是，人家已是成年男子，那种帅哪是你这种小屁孩能比的？你呢？还没长个呢，居然和……和人家比，哈哈……”

龙勍煜一张如玉般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又羞又恼，对谭钦是恨得牙痒痒。

“我怎么没长个了？我……”他竭力辩解。

“你什么你？别辩解，辩解就是掩饰！”殷小豆斜眼瞅他，一脸的讥诮，“我问你，你今年多大？”

“我……”

“十岁？还是十一？”

“本殿……”见殷小豆双眼瞪来，龙勍煜连忙改口，“不，是我……”

“这才差不多。”殷小豆满意地点头，打断他的话，说，“我早说过，别在我面前摆你的皇子架子，自称什么本殿本殿。你若在我面前放不下你的皇子架子，咱们就一拍两散！”

龙勍煜心中一窒，急忙说道，“刚才我不是着急吗？口误，口误……”

忽想到此刻殷小豆已是他的王妃了，不由腰杆一挺，一扫颓丧之色，理直气壮起来，“小豆子，我已经十二岁了，再过几年，我行弱冠礼后，你也及笄了，我们就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我将你迎进门……”

“停！”殷小豆掏了掏耳朵，满面惊疑，“什么婚礼？什么迎进门？我没听错吧？你再说一遍，什么意思？”

“哦，我倒忘了，你还不知这事。”龙勍煜笑道，“我已请父皇给我们赐婚了。你现在，就是我的妻子，是我龙勍煜的正妃！”

“啊？”殷小豆张着嘴，愣了半晌，忽然紧紧抓住龙勍煜的一只衣袖，连声催问，“你是开玩笑的吧？是不是？你说，什么赐婚，什么正妃，都是你在开玩笑骗我的，是不是？”

看见殷小豆那呆愣愣的表情，龙勍煜心情大好：“看，高兴坏了吧？我就知道你会高兴。”

他拍了拍胸脯，向她保证：“你放心，虽然你现在很小，但我会等你长大的。做我的正妃，没人敢再欺负你！”

他倒忘了，其实自己也不大。

殷小豆只觉背心处冷风嗖嗖，心底漫上一股寒意。连身上的灼热都感到消退了不少。

“你……”她吞了口唾沫，困难地开口，“你说的都是真的？”

龙勍煜认真的点头，说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我……我不信！”殷小豆激动地叫起来。

“看把你激动的，这么开心？”龙勍煜喜滋滋地笑道，“你不信，我给你看圣旨。为了顺利带你进寒潭，来时，我请父皇又重新拟了道圣旨。”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车厢内的一个暗格，拿出一卷金黄的象布帛一样的东西，递给殷小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古代的圣旨。

如果是往日，殷小豆一定会好奇地仔细查看圣旨所用的材料和质地。难而现在，她已没有这样的心情。

她一把抢过圣旨，迅速打开，两行笔墨淋漓的字跃入眼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相府之次女殷小豆温正恭良，珩璜有则，礼教夙娴，谦虚恭顺，深得六皇子龙勍煜之心，特封此女为六皇子之正妃……现特许六皇子携其正妃入潜龙寒潭……”

“啪——”圣旨从殷小豆手中滑落，掉在马车厢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豆子，你怎么了？”龙勍煜这才发现殷小豆的神情不对，那神态，貌似不象是高兴。

“臭小子，你混蛋！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我有说想嫁给你吗？你才多大？屁点大的孩子就想着娶老婆，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不管，你马上和那皇帝老儿，哦，就是你老爹说，马上把圣旨给撤了！”殷小豆激动地朝龙勍煜大吼，一番言语下来，引起阵阵咳嗽。

龙勍煜神情大变。

他死死地瞪着殷小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渐渐有冰雪凝结。他冷着小脸，沉默半晌，心中那股子生为皇子的傲气冲击着他，令他面对殷小豆的拒绝时，又羞又怒，又气又恨。他咬牙切齿地问：“原来你不愿做我的正妃，为什么？难道我堂堂皇子还会辱没了你这一名小小的弃女不成？”

弃女？

殷小豆倏地睁大了眼。她最恨这个字眼，好似她是个被人抛弃的可怜虫。天知道，她有多痛恨目前的处境。

“难道不是？”龙勍煜冷笑，“难道你真以为自己是被相府承认的二小姐？殷小豆，我告诉你，你能被本皇子看上选为妻子，那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份！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你以为圣旨是儿戏，说下就下，说收就收？皇帝金口玉言，不容更改！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妃子，是我龙勍煜的人！还有，我提醒你，以后别一个劲地盯着别的男人看。你现在是有夫君的人，别不守妇道！”

“你……你！”一口气堵在殷小豆的喉咙口，令她窒闷非常。

这死小孩，真只有十二岁吗？这番话怎么听都象是一名妒夫在训妻，难道古代的男孩特别早熟？

殷小豆心中愤懑难平。

她虽然现在是七岁的身体，但实际年龄已是十八，龙勍煜比她还小六岁呢。难道自己将来真要成为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男子的妃子，和众多的女人争宠夺爱，在这古代度过一生？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只是一个意外穿越过来的倒霉蛋，她在这里，只是一名过客。她要回家！那现代的家现代的生活才是她的归宿！

“我……我死也不会……不会嫁给你的！”殷小豆强忍身体的痛楚，挣扎着说道。忽然一股甜腥味涌上喉咙，她张嘴“哇”地一声便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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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她没死

龙勍煜被殷小豆的反应惊呆了。

当他听到殷小豆斩钉截铁的话语，当他看到殷小豆嘴边的那道鲜血，那话语中的决绝和那刺目的殷红深深地刺激了他，似乎有什么刺进了他的胸膛，心脏处传来一阵阵紧缩的疼痛。

他捂着胸口，白着脸，呆呆地看着殷小豆双眼紧闭、软软地倒在柔软的狐皮软褥上。那苍白的脸、那苍白的唇、那唇边殷红的血，一直在他眼前晃着晃着。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中去，梦中的人，也是这样安静的、苍白的、满是鲜血地躺在他的面前，不再温柔地朝他笑，不再轻柔地拥抱他，而是将他独自抛向了孤寂的黑暗。

忽然，马车一阵摇晃，龙勍煜猛地惊醒过来，一股巨大的恐惧摄住了他。

小豆子，小豆子不会是……死了吧？

这个想法蓦地在脑海中冒出来，就怎么也遏止不住。他慌乱地扑上去，双手抓着殷小豆的双肩，一阵猛摇。

“小豆子，你别吓我！你可千万别死呀，你听到没？我不准你死！是我不好，我不该把话说得那么重，把你……”他眼眶一红，眼泪“叭嗒叭嗒”地掉下来，“呜呜，我不是故意要气死你的……”

“六殿下，来敌已经被击退了，请殿下……”正在这时，忽然车门被打开了，一人探头进来禀报，话还未说完，看到车内的情形，那人突然噤声。

听到声音，龙勍煜转过脸来，对上了谭钦愕然的一张俊脸。

谭钦错愕地瞪着龙勍煜，几乎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眼前的小少年眼眶发红，绝色的脸蛋上眼泪鼻涕一大把，瞪着他时，还在抽泣。

这是刚才那个飞扬跋扈，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六皇子吗？

龙勍煜见是谭钦，气就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因为谭钦，小豆就不会赞谭钦“帅”。如果小豆不赞谭钦帅，自己就不会生气。自己如果不生气，就不会说出那些气话。不说那些气话，那么小豆就不会被气死。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谭钦，所以小豆才死的。

“谭钦，你知罪吗？”龙勍煜怒问。

谭钦一头雾水。

自己哪里得罪这个骄纵的小皇子了？

见谭钦沉默，龙勍煜更加愤怒了。想到小豆子已经死了，他悲痛不已，大哭道：“若不是你这个统领失职，本殿和小豆子早就进寒潭了，小豆子也不会死了！就是因为你，没有保护好山庄，害得我们被迫停在这里，害得小豆子见到你，害得……呜呜，反正，都是因为你，小豆子才死的！”

“六殿下！”谭钦一听小豆子死了，心中一沉。

如果小王妃死在山庄门口，不管是不是自己造成的，都难辞其咎。他也不向龙勍煜请示，直接就上了马车，伸手到小豆子鼻下，探她鼻息。然后，又用手翻小豆的眼皮，查看她的瞳孔。

“你干什么？”见谭钦伸手触碰小豆，龙勍煜气得用力去推他。

仔细地探查了一番后，谭钦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对龙勍煜道：“她还没死。”

“什么没死？谁准你碰小豆子了？啊……你说什么？小豆子没死？”龙勍煜的嘴张得老大，脸上还是泪水，又惊又疑又喜又惧地瞪着他，那表情甚是滑稽。

可谭钦没笑。他忽然发现，其实这个六皇子还是有些可爱的。

最近，六皇子立七岁小女孩为妃之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他也有所耳闻。当时只觉得这只不过是一名养尊处优的任性小皇子弄出的一场闹剧而已。但现在看来，六皇子应该是真心喜欢这个昏迷的小女孩吧。

“小王妃没死，她只是昏过去了。”连他自己也未察觉，他的语气没有平时的冷硬，不自觉地放柔了许了。

“真的？”巨大的喜悦扑面而来，龙勍煜只觉自己的一颗小心脏又活了过来。

他抓着谭钦的手，一个劲地追问：“真的吗？你没有骗本殿？小豆子真的只是昏过去了？她没有死？”

“六殿下若不信，可以自己检查。小王妃还有鼻息，只是很微弱，难以觉察。”

“好，本殿相信！”龙勍煜抹了把眼泪，忽然间意识到刚才自己在谭钦面前如此狼狈，不禁暗自羞恼。

他瞪向谭钦，大声喝叱：“那你还发什么呆？快把我们带到寒潭去。小豆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本殿将你千刀万剐！”

谭钦沉声应道：“是。”

他转身下车，暗自腹诽。

他刚才是鬼迷了心，才会发觉六皇子有那么一点点可爱。他哪里可爱了？分明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魔头！

谭钦下车后，一边吩咐护卫们打扫“战场”，一边让陆铮驾车进入山庄。

“谭统领，这批黑衣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山庄？”陆铮好奇地问。

“目前还不清楚。”谭钦摇头，“现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有些重伤的黑衣人，见逃不掉又撤退不了，都自杀了。”

陆铮咋舌：“这么狠？”

“他们背后的指使者更可怕。”一抹忧色爬上谭钦眉梢，“驭下如此之严，令人胆寒！”

陆铮心有戚戚焉，连连点头：“谭统领说得对。”

忽然想到一事，急问：“你说，这批黑衣人是不是针对咱们六殿下而来？”

谭钦摇头：“以今天的情形看来，不象是针对六殿下的。如果是针对六殿下，他们在半路上设伏比在山庄前袭击更合适。今天他们之所以分出人手袭击马车，大概是见是我驾车而来，猜测出马车中的人身份非比寻常。”

“有道理！”陆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特别针对咱们六殿下，我就放心了。”

“报告统领，我们在一名黑衣人尸体上发现这个。”一名血卫前来禀报，将手上的东西交给谭钦。

陆铮看去，见是一张寒月山庄的地形图。他凑上前去，看见地形图上还写着几个字：“寒月山庄申时灼锦宝图”。

“什么意思？”他不解地问。

谭钦盯着那几个字，却是心神剧震，脸色凝重。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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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三天三夜

龙勍煜虽然跟随着龙熙言来过寒月山庄好几次，然而却从未进入过潜龙寒潭。

如今，在谭钦的引领下，龙勍煜背着殷小豆走向寒潭。

潜龙寒潭位于寒月山庄的东南角，那是一处石林。石林里怪石林立，如千队万骑，危桅逐窟。此处石林乃是寒月山庄的一大奇观。放眼望去，成千上万的奇石拔地而起，参差起伏，千姿百态，巧夺天工。然而，此处石林若非有人引领，一般无人敢进。

自龙勍煜学过阵法后，便知道，此处石林被人设置了高深的阵法，这使得整个石林处处透着种诡异的气息，就连在白日里，这石林也显得阴森寒冷。

谭钦引着龙勍煜走进石林。龙勍煜背着小豆，走得不快，这使前面带路的谭钦走得极慢，还不时停下脚步，等待龙勍煜跟上。

“殿下，请让微臣来背小王妃吧。”谭钦忍不住提议。

“不行！”龙勍煜断然拒绝。

开玩笑，自己的妻子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碰？

他这种小心眼的想法谭钦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奇怪龙勍煜拒绝的态度。有人帮忙让他轻松点，他为什么要拒绝？真是个性情古怪的小孩。

谭钦暗自摇头，但也未再坚持。

龙勍煜自然也看出谭钦的不耐烦，心中更加恼恨自己此刻失去内力。如果内力不失的话，他背着小豆也能健步如飞。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谭钦领着龙勍煜停在一座假山前。假山上有个洞，洞内中空。谭钦走进洞里，在洞边的石壁上找到隐蔽的机关，按下。“咯咯”的机簧声响后，假山内又出现一个洞口，那洞口后是一条长长的曲折蜿蜒的石梯，直通向地底。

谭钦立在洞口外，朝龙勍煜微微躬身，道：“微臣就将六殿下带到此处。下面就是寒潭，请六殿下自便。”

“嗯。你守在洞口外，没本殿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龙勍煜想了想，又加了句，“你也不许进来！”

“六殿下请放心，即使微臣不守在这里，也没人敢进来的！”谭钦面无表情地答道，“当然，微臣更是不会进去的。”

“你确定？”龙勍煜背着殷小豆站在洞口，回头瞥了一眼谭钦，冷哼，“你确定黑衣人不会去而复返？你认为他们这次未能闯入山庄，便会放弃？毕竟——”

他转过头，含着少年特有的稚嫩之气的话语却透着一股冷凝：“灼锦宝图可是一个十分诱人的饵！”

谭钦倏地抬头，双眼如电般射向龙勍煜。

龙勍煜头也不回地继续说道：“你一定奇怪本殿怎么知道，因为陆铮把看到的都告诉本殿了。你现在一定很苦恼，不知这批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其实要查也不难。这世上知道灼锦宝图在寒月山庄的人并不多。”

语毕，龙勍煜背着殷小豆走下台阶。

洞门在龙勍煜身后徐徐地自动关闭。谭钦看着龙勍煜小小的少年的身影渐渐地隐没在石阶深处，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名皇子。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光线越暗。台阶两边是垂直的墙壁，每隔几步便镶嵌着一颗夜明珠。灰黑的石阶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双脚便踩上了坚实的地面，一个巨大的溶洞便出现在眼前。溶洞内处处镶嵌着鸽子蛋般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给洞中各种各样千姿百态的石钟乳和石笋镀上了一层神秘梦纪的色彩。溶洞的中央，是一个深潭，潭水清澈，水浅处可见水底白色的玉石，这就是传说中有名的寒玉。水深处黑幽幽的触不到底。这潭水是活水，从溶洞底的地下河道流了进来。

龙勍煜将殷小豆放在潭边一块平坦的岩石上，重重地喘了口气。没有内力，他与普通十二岁男孩没什么两样，这样背着一个七岁的女孩显得十分吃力。他顾不得手臂酸疼，立即弯腰去脱小豆的衣裳。手指触及小豆的肌肤，一片滚烫。

“小豆子，你坚持住，我一定会帮你解毒，救活你的。”龙勍煜一边脱下小豆的外衣，一边对昏迷着的小豆说道。

外衣脱下，露出小豆胸前的一个粉红的肚兜，龙勍煜动作一僵，呆立当场。

他忽然意识到，他正在脱一个女孩的衣服，不禁满面臊红。

小豆的双臂luo露在空气中，在体内热力的烘烤下，泛着红色。她的手臂修长，手指纤细，美丽得仿如暖玉雕成。因为长期缺乏营养，她的身体比同龄人更加瘦小，衬着身下灰黑的岩石，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脆弱。

这股脆弱刺得龙勍煜心头一疼。

“小豆子，寒潭作证，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再不容许其他人伤害到你。”龙勍煜抱起仅着一件肚兜和内裤的小豆，将她放入寒潭水中，心中暗暗发誓。

冰冷的潭水渐渐地淹没了小豆的身体，龙勍煜小心地将殷小豆放在水浅处的寒玉上。当殷小豆在寒玉上躺下，只露出头颅后，龙勍煜才将手放开。

然而，他一放手，殷小豆的身体就向水深处滑去。龙勍煜急忙伸手将她捞回，重新安置，可一放手，小豆的身体仍然下滑。

原来那寒潭水从外到内逐渐加深，潭底呈一碗形。水底的寒玉十分光滑，若没有外力依托，昏迷中的殷小豆是不可能安稳地躺在上面而不移动的。

四下望去，龙勍煜见溶洞内也无其他物品能将殷小豆的身体固定在玉石上，于是咬了咬牙，自己跳入潭水中，将殷小豆抱至胸前，恰好将她的头露出水外。潭水冰冷，尽管现在已是夏季，然而浸泡在水中，失去内力的龙勍煜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寒潭入口，谭钦一动不动地倚在假山石上，双手抱胸，望着远处天空那轮渐渐西沉的太阳。

暮色渐近，倦鸟归林，夜晚即将来临。

陆铮在一名石林守卫的带领下，走过石林石阵，来到假山前。

“谭统领，辛苦了。”陆铮提前一个石盒和两壶酒走了过来。他将石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一只红烧鸡腿，递给谭钦。

谭钦也不客气，接过鸡腿，又接过陆铮递过来的酒壶，和陆铮对饮。

“谭统领，你够义气，兄弟我敬你！”几大口酒下肚，陆铮的胆子也壮了，说话也没有平日的拘谨。他提着酒壶，嚷嚷着要和谭钦拼酒。

“改日吧。”谭钦摇了摇手中的酒壶，道，“今天不方便。”

“所以兄弟我说你够义气。”陆铮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满脸感激，“有你在这守护王妃，殿下才会安心。你不知道，殿下有多重视王妃，呵呵……”

谭钦不以为然，冷哼：“我是职责所在。”

陆铮灌了口酒，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我们殿下呢？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谭钦闻言微愣，暗想，难道他不知道龙勍煜在寒潭？

“殿下进寒潭前命我先去检查山庄的防务。我刚查完，正要向他交差呢。”陆铮嘀咕道，“不会还在寒潭没出来吧？”

谭钦点头：“进去前，六殿下吩咐，没有他的命令，不能放任何人进去打扰。”

陆铮一愣，想起龙勍煜对殷小豆的重视，了然道：“想必殿下是想在里面陪陪王妃。”

也罢，六皇子向来极有主见。既然主子自有打算，他这个做属下的也只有遵从。

陆铮却不知，就因为这一念之差，使得龙勍煜不得不在冰冷的寒潭水中浸泡了三天三夜。以后每当想起此事，陆铮就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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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灼景宝

寒月山庄遇袭的消息在事发半个时辰后就传到了龙熙言的耳中。整个下午，御书房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陛下，山庄遇袭和咽冲峡事件会不会有所关联？”被叫到御书房议事的殷秋明提出疑问。

龙熙言没有回答，转头问一同被叫来御书房的甘平川：“甘爱卿，你看呢？”

甘平川沉吟半晌，点头道：“殷相爷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咽冲峡事件摆明了是有人想嫁祸于我璃月国，想挑起璃月国和炽阳国的纷争。而此次山庄被袭，从时间上来看，也确实太接近了点。”

龙熙言闻言连连点头。

“甘将军，本相虽然认为两者之间有关联，但并不认为是有人要挑起我璃月国与炽阳国的纷争。在本相看来，这些全是炽阳国的阴谋，目的无非是想挑衅我国和引起两国纷争！”殷秋明向龙熙言道，“陛下，微臣斗胆，请求陛下切不可被炽阳国迷惑。炽阳国遣使臣来朝协商咽冲峡事件此事，陛下切不可轻易答应。依微臣看来，来者不善啊！”

“两国间若有矛盾和问题，必是首先考虑协商解决。”甘平川不解，“殷相爷，本将实在不明白，为何相爷就能如此肯定咽冲峡事件是炽阳国所为。若非炽阳国所为，我们两国却因此爆发战争，岂不荒谬！”

“本相看甘将军似乎对炽阳国特别友好。别忘了，甘将军你可是我们璃月国的将军，手握重兵，我国安危均在你手……”

“殷秋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甘平川怒气冲冲，连名带姓地喝问他，“你难道还要质疑本将对璃月国、对陛下的忠诚不成？”

“呵呵，本相决无此意，甘将军不要多想……”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见两人争吵激烈起来，龙熙言头痛地连忙插嘴进来调停，“你们一人是文臣之首，一人是武将之头，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是璃月的股肱之臣。你们两人要精诚合作才行，怎能动不动就吵闹不休？好了，今天商议就到此为止，殷爱卿啊，你先回去，这事日后再议。”

殷秋明纳闷地看了看他，又瞅了瞅甘平川，压下心底的疑惑，朝龙熙言告退后，便离开了。

御书房内，龙熙言又遣开贴身的太监，只余下甘平川一人。

“平川啊，你可知朕今天为何要留你？”在龙熙言还是皇子时，甘平川曾是他的伴读，两人一起长大。在朝堂上，两人是君臣，而私下里，两人却更似朋友。无旁人在场时，龙熙言一般直呼陆平川的名字。

“陛下单独留臣下来，难道是因为寒月山庄被一批神秘黑衣人袭击之事？”甘平川猜测。

“嗯。”龙熙言感叹，“知朕者，乃平川也。”

“微臣惶恐。”陆平川满脸恭谨之色。

“平川啊，今日袭击寒月山庄之人，你可知是冲着什么去的？”

“这……”陆平川摇头，“微臣不知。”

龙熙言从书桌后站起身来，在书房内踱了几步，立在陆平川身前，注视着他，一字一字地说道：“灼锦宝图。”

“啊？”陆平川震惊得瞪着眼，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吟半晌，方缓缓开口：“陛下，恕臣直言，天下间知道灼锦宝图在寒月山庄者寥寥无几。那批黑衣人怎会知道这个秘密？或者说，是那批黑衣人背后的主子是如何知道的？”

“这也是朕不解之处。”龙熙言抬头望向御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副泼墨山水画，说道，“两百年前，天下一统，万里河山皆为灼锦国的领土。后来，因为灼锦国最后一位皇帝荒淫无道，致使天下民不聊生，百姓揭竿而起。一时间，天下狼烟四起，灼锦国也在战火中分崩离兮。经过十数年的争斗，最后才渐渐地形成璃月、凤鸣及炽阳三国鼎立的局面。两百年来，三国之间虽然偶有战火和争斗，但是却维持着相对稳定的平衡。灼锦宝藏的存在，在三国间，已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是，灼锦亡国之后，谁也不知这笔经灼锦国历代君主累积的巨大的宝藏藏在何处。姜一句当时曾预言，宝藏现世，天下一统。”

“黑衣人背后这人要找灼锦宝图，其野心不可小觑！”甘平川脸色沉重，“只怕有人想称霸天下！”

龙熙言点头：“宝藏的埋藏之地都标注在一张地图上，这就是灼锦宝图。有了灼锦宝图，才能找到那笔宝藏。当年，我璃月的开国始祖偶然间得到了这张地图，并将它藏在了寒月山庄，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历代璃月国君主及璃月国三大世家的历代家主。三大世家的谭家及你甘家对我璃月忠心耿耿，朕是绝对不会怀疑的。朕所担心的，还是那商家。”

“陛下是怀疑袭击寒月山庄之事与商家有关？”甘平川问。

龙熙言点头：“此事非同小可，我们不可等闲视之。”

“皇上但有事情，只管吩咐，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甘平川表明心迹。

龙熙言笑道：“平川啊，你还是老样子，处处替朕着想。不过，朕现在要交待你去做的，不是去查商家，而是要你派人去寒月山庄保护煜儿。”

“六殿下？”

“嗯。朕与你明言，煜儿是朕的命，不可有一点闪失。他如今正在寒月山庄，要在那待三天三夜。朕担心那批黑衣人这次袭击未能得逞，会找机会下次再去。这次明着来，下次就可以暗地去，虽然山庄有龙潭血卫守护，但是仍是不可掉以轻心啊。”

甘平川心中一凛，忙恭声说道：“陛下请放心，微臣回去后立刻调领得力将士前去山庄护卫。”

“如此甚好。”龙熙言朝他摆了摆手，“你去吧。”

甘平川躬身退出，一脚刚迈出书房门，房内龙熙言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平川啊，朕记得你有个儿子叫甘野，今年多大了？”

甘平川停下脚步，转身回禀：“微臣那不肖子下个月就将十七了。”

“朕听闻你那儿子可是了不得啊，小小年纪就精通兵法，武艺高强，有你年轻时的风范！”

“陛下谬赞！”口中虽然谦虚，可提起甘野，甘平川还是难掩脸上的骄傲。

“甘野这孩子，除了本身才华之外，难得品性纯良、坚忍憨厚，朕瞅着也十分喜爱。他现在还未有功名在身，这样吧，从今天起，朕赐封他为六皇子侍读兼御前侍卫，正三品，可带刀行走，自由出入宫廷。”

－－－－－－题外话－－－－－－

亲们，不好意思，因米虫电脑的问题，亲们的留言无法回复。特向各位留言的亲们致歉！感谢海棠凝露，你提的意见很好，是米虫疏忽了，文文已稍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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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露妃

“谢主龙恩！”甘平川闻言内心激动，跪下大礼参拜谢恩。他知道，这是龙熙言对他的信任。同时，也对六皇子在龙熙言心中的地位重新有了一番认识。

朝野内外都认为当今皇上对四皇子龙思跃十分器重，不仅让他拜天下第一儒叶之鸿为师，还命当朝丞相殷秋明的二公子殷子鸣为他的伴读，似乎隐隐有为龙思跃建立势力，为其能顺利册封为太子奠定基础。然而甘平川却一直对此心存怀疑。

他自小和龙熙言一起长大，十分清楚在龙熙言的心目中，最重要的不是文臣而是武将。龙熙言曾对他坦言，要掌握好政权，就必须牢牢地掌控住军权。也因此，他将全**马及龙潭血卫这一明一暗两支军权交给他最信任的甘家和谭家。

他年轻时曾为龙熙言的侍读。如今，自己最重视的一个儿子也将成为六皇子龙勍煜的侍读，其用意不言而喻。看来，在龙熙言心目中，合适的太子人选并非四皇子龙思跃，而是六皇子龙勍煜。

当甘平川离开御书房后，御书房便只剩下龙熙言一人，贴身太监福海静静地侍立在门外，等待龙熙言的传唤。

甘平川走后没多久，四皇子龙思跃便来了，要求进御书房求见龙熙言。

福海在龙熙言还是皇子时，就跟随在他身边服侍，这一晃就二十多年了。二十年来，这宫里宫外的大事小事，他不敢说是了如指掌，但起码也做到了心中有数。能在帝王身边待住的人，哪个不是精于揣摩圣意而进退有度的？

宫内很多人见到龙思跃都恭敬有礼，不敢怠慢，原因无他，都以为这位将会是未来的太子。然而福海心里明镜似的，龙熙言对龙思跃的宠爱，也只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目的还不是为了保护那一位？

此刻龙思跃求见皇上，福海态度不卑不亢，施礼道：“四殿下稍等，老奴这就去禀报皇上。”

“福公公等等！”龙思跃急忙叫住了他，迟疑着低声问道：“听说六皇弟去了寒月山庄，这事可是真的？”

福海笑道：“此事老奴不知。要不……等会四殿下自个问问陛下看？”

龙思跃暗道一声老狐狸，脸上却笑意不减：“那有劳公公通禀。”

御书房内，龙熙言看向这个少年英俊的儿子，温言问他：“你要去寒月山庄？”

“是。”龙思跃矗立在书桌前，点头应道。去寒月山庄必须要有龙熙言发的令牌，因此他才急匆匆地前来讨要。

“为什么？”

龙思跃迟疑半晌，方答道：“儿臣听闻六弟今天下午去了寒月山庄，而寒月山庄今天下午又遭受到不明黑衣人的袭击。儿臣担心六弟安危，所以……”

“嗯，难得你如此爱护自己的弟弟。”龙熙言表情甚是欣慰，难而内心却已疑窦顿生。

知道龙勍煜去寒月山庄之事不算稀奇，毕竟这事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有心人探知。然而知道山庄被人袭击，却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山庄被人袭击之事，除了他自己、甘平川及殷秋明之外，他未告诉任何人。而龙思跃却如此迅速地就得知此事，这说明什么？若不是他与殷秋明已经结成同盟，便是他在寒月山庄内已安插了人手。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作为一名还在位的君主，龙熙言都是极不乐意看到的。

“不过……”龙熙言话音一转，笑道，“寒月山庄已经加派了人手去护卫，你不用担心。你是朕最看重的儿子，哪能以身赴险？天色将晚，你早点回宫吧。”

龙思跃还想再争取，但见龙熙言已经坐在桌后，打开一本奏折开始批阅，只得作罢。

向龙熙言告退后，龙思跃离开御书房。他并未回自己的宫殿，想了想，他转身去甘露宫。

甘露宫，花园。

露妃正在给园中的花卉浇水。夕阳西下、倦鸟归林，每天这个时辰，她都会到花园亲自浇花。园内，种植了大片大片的蓝铃草。这种草，叶形象兰花，翠绿细长，但开的花却是粉蓝色，形状象风铃，因此得名。宫人们都知道露妃喜欢蓝铃草，因此对这片特别种植的蓝铃草打理得特别仔细。

除了蓝铃草，花园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盆景，盆景中的植物有红枫、柽柳、鸡爪槭、青枫、虎刺、榆叶梅、银杏、金钱松、五针松、黑松、瓜子黄杨等等，一棵棵形态各异，千姿百态，成为甘露宫一道独特的风景。

露妃浇完水，便拿起花剪，修剪一个盆景中的一株五针松。这株五针松已养了多年，枝干粗壮，树姿优美，松叶象一簇簇飘浮的绿色云朵，层层叠叠，茂密苍劲。

“这树啊，就是要修剪，不修不美。”露妃一边修剪着枝叶，一边对身后的贴身大宫女紫云说道。

紫云今年已二十五岁了。在宫里，宫女二十五岁便可出宫嫁人，可是紫云入宫前就已是孤儿，自跟随着露妃后，她就绝了出宫的念头。她从十五岁便服侍着露妃，因聪明伶俐、忠心耿耿而深得露妃喜爱，是露妃的心腹。

此刻闻露妃之言，笑道：“娘娘说得极是。”

“这人啊，就象这树一样，不修不成器。”露妃手上一用力，“啪嗒”一声，一根斜伸出来的枝条应声而断。

紫云若有所思。

露妃转过身来，一双妩媚的眼睛似笑非笑，似讽非讽，瞳中隐隐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她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是保养得宜，眉梢眼角未见半丝皱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而已。

“紫云，跃儿最近是不是还是常往雪阳宫跑？”她问紫云。

紫云恭声答道：“娘娘，四殿下半月前曾去过雪阳宫。最近半月，因皇上命其随同叶先生在京城四处访学，因此这半月未去。今日上午四殿下一回宫，就又去了。”

“啪！”一条根枝条被花剪剪断，却是一根主杆。紫云垂首敛目，暗道，这株怪柳显见是活不成了。

“本宫这个儿子，似乎是替别人家生的。”露妃冷哼，眼底闪过一道嫉恨，“一回宫，不来见我这个母妃，反而先去找弟弟。你说，本宫将来还有什么指望。”

紫云恭声道：“娘娘多虑了。四殿下乃是个重情重义的主，所以才……”

“这深宫中，最不需要的，就是情义。”露妃目光望向远处，一抹黯然渗透眼底，她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中，沉默了半晌，方才说道，“看来本宫对跃儿的修剪还不够。”

语音刚落，有一名小太监跑来禀报：“娘娘，四殿下来了。”

“呵，终于想起我这个娘了。”露妃讥讽地笑了笑，对紫云道：“走，本宫倒要看看，他这次来是不是有事要求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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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龙思跃的心结

“你要本宫去求你父皇，让他准许你去寒月山庄？”露妃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问龙思跃。

龙思跃一脸恳求：“母妃，你就帮帮跃儿吧。刚才跃儿去求父皇，父皇没有同意。”

“跃儿，你好糊涂！”露妃又气又恼，“你去寒月山庄干什么？你不知道那里是禁地啊？没有你父亲发的令牌，任何人都去不了。”

“跃儿知道，所以才来求母妃。”龙思跃犹豫了一会，解释道，“听说寒月山庄遇袭，所以孩儿想去看看。”

“寒月山庄遇袭，你父皇自会派人去处理，你何必参一脚进来？”露妃恨铁不成钢，“还有，你父皇没有明说此事，你就应该当作不知道。你今天此举，你父皇必定会起疑。咱们在寒月山庄设下的暗桩恐怕迟早也要暴露。”

龙思跃闻言面色微变，半晌作声不得。

“跃儿，你虽为皇子，可一举一动都不可掉以轻心。”露妃语重心长，“世人都认为你父皇宠爱你，器重你，可事实是否如此，还难下定论。太子之位对你而言也必非十拿九稳。跃儿，这些年来，咱们母子俩处处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你能君临天下？潜龙寒潭是什么地方，哪能想去就去？然而你六弟一句话，你父皇便答应了，还准许他带那个七岁的小丫头一起去。不仅如此，你六弟这么小，说立妃子就立妃子，这说明什么？”

“六弟立正妃之事，孩儿也听说过。”龙思跃道，“只要煜儿高兴，他想立几个妃子都没关系。如果煜儿喜欢那女孩，那么以后身边有那女孩陪伴，煜儿也不会感到那么孤单了。母妃，若不是因为孩儿，煜儿也不会失去娘亲，这是孩儿欠煜儿的……”

“够了！”

“啪”的一声，露妃扬起手掌，狠狠地甩了龙思跃一巴掌。

龙思跃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他捂着脸，又是震惊又是疑惑，不解地瞪着自己的娘亲。

“你若还不想死，你就要将这事烂在肚子里！”露妃又惊又怒，胸口激动地起伏，“跃儿，你不是当年的小小孩童，怎么还如此天真单纯？这么多年来，你可知你父皇为什么一直不立皇后？”

龙思跃摇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惊愕地看向露妃。

“你也猜到了，是不是？”露妃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眸中的暗隐的嫉恨却是越来越浓，“你父皇虽然拥有六宫粉黛，然而在他心中，实际上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你六弟的母妃韵妃。她死了多少年了，你父皇就思念了她多少年。这么多年来，为了她，你父皇硬是顶住朝廷内外的压力不立皇后。想当年，韵妃宠冠六宫，引来多少嫔妃的嫉恨，但是却没人动得了她。为什么？就因为你父皇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若不是因为那次意外……”

露妃未再说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对龙思跃说道：“跃儿，那女人就是你父皇心尖尖上的一块肉。当年她死时，你不知你父皇有多悲痛，有多疯狂。他将那女人身边服侍她的宫人全部处死，就连未能救治得了她的太医也杀了好几个。如果，他知道当年那女人死的真相，你认为他还会放过你，放过我吗？”

“母妃，那……那只是个意外……”龙思跃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当年他还是名小小孩童，什么也不懂。那个意外发生后，母妃警告他不要告诉任何人，他便不敢告诉任何人。然而，这么多年来，随着他逐渐长大渐明事理，每每忆及此事，他的内心就如刀绞一般疼痛，愧疚、悔恨等等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彻夜难眠。这是他心中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逃不开，也避不了。

“是，它是个意外。”露妃凄凉一笑，说道，“然而，你却是这场意外的制造者，而韵妃，也因你而死。跃儿，你父皇若知道当年韵妃之死的真相，你认为他还会认你这个儿子？你认为母妃还能稳坐这甘露宫，享受荣华富贵？跃儿，这些年来，后宫中，无论是妃嫔还是皇子公主，荣辱生死均在你父皇一念之间。”

龙思跃愣愣地呆立着，一动不动。

露妃的话在他心中激起阵阵波澜。

他想起韵姨临死前对他说的话。

“跃儿，别哭，答应韵姨，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的父皇。”

当时，他不明白这是为何，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那么温柔那么美丽的一个女人，在临死前，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地关照着他，保护着他。难怪父皇会这么爱她。那个如仙子般美丽的女人，清纯如泉水，温柔如春风。她不属于这个藏污纳垢的后宫，不属于这个充满算计充满争斗的宫闱，所以老天才将她带走，是吗？

“是……是孩儿害了韵姨，害了煜儿……”龙思跃悲痛地低喃。

“你怎么又犯混了？”露妃怒斥，“韵妃的死，是天意。虽然事情因你而起，却非你所为！跃儿，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愧疚难安的想法。本宫告诉你，你不欠任何人什么，也没必要总感觉亏欠你六弟什么，更不能对任何人心软！”

见龙思跃沉默不语，露妃声音放柔，话锋一转，劝道：“跃儿，你若真想为你六弟做些什么，那么就等你坐上那个位子后，到时你想怎么对你六弟好，都没有人敢反对。说句不好听的，你兄弟那么多，哪一个都有可能继位。你若将来一直是个王爷，你认为你有能力关照你六弟吗？”

龙思跃目光微闪。

“但是，如果父皇要将皇位传给煜儿，母妃，难道你也要孩儿和他争吗？”他问露妃。

露妃面色一僵，继而怒道：“当然要争！你六弟除了长得还可以外，哪样比得过你？跃儿，关于太子之位，现在朝野上下都认为是非你莫属，这就是人心所向。你千万不要放弃机会！母妃的后半辈子，可都指望着你了。”

龙思跃微垂着头，敛目不语。

见他如此反应，露妃心中的忧虑只增不减。她注视着龙思跃良久，叹了口气，朝他摆手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母妃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是，跃儿告退。”龙思跃躬身道，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露妃注视着龙思跃的身影渐渐消失，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看来，自己的动作要加快了。否则，一切计划都将可能败在龙思跃对龙勍煜的负疚心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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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感动

三天三夜，可以做很多事情，而谭钦和陆铮，三天来，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寒潭入口，等侯龙勍煜和殷小豆出来。

“谭兄，时辰是不是到了？”陆铮望了望远处西下的夕阳，问谭钦。

谭钦点头：“该出来了。”

两人静侯龙勍煜和殷小豆从寒潭出来。

夜色象一滴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汁，层层晕染开来。寒月山庄的灯笼依次亮起，象无数星星在夜幕中闪烁。

“怎么还没出来？”陆铮渐渐变得焦灼起来，“时辰早就过了，六殿下和王妃为什么还不出来？”

谭钦浓眉深锁，幽黑的瞳眸愈见深沉。

“谭兄，小弟有些担心。”陆铮坐立难安，“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谭钦静默半晌，沉声道：“我下去看看吧。”

殷小豆是被饿醒的。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浸泡在水中。那水很轻，很柔，象是母亲的手在抚摸着她的身体。身体的灼热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通体的舒畅感，好似盛夏吃了桶甘甜的冰淇淋。

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穿着蓝底暗纹织云锦衣衫的胸膛上。那胸膛冰冷，在潭水中微微起伏着。有两只手臂，正牢固地环在她的腰间，将她圈在那怀抱中。抬眼，一张绝色苍白的小脸映入眼帘。那小脸上的五官精致非常，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找不到一点瑕疵。

殷小豆有些怔忡。

龙勍煜怎么会在这里？而自己，又怎么会在他的怀中？

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抱在怀中，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殷小豆再低头一看，心中一惊。自己居然仅着一件肚兜，裙子也脱掉了，下身就一条小裤裤。虽然她现在只有七岁，身体还没有长开，然而，她的心理年龄已是十八，衣着单薄地被一名异性紧紧抱着，这心理冲击如此强烈，强烈到她幼小的心脏开始“砰砰砰”地越跳越快，一股热潮从胸口升起，直到脸颊。

“喂，臭小子，快放开我。”她挣扎了两下，却未挣脱。

龙勍煜那双平时潋滟生波的丹凤眼此刻紧闭着，竟似睡着了一般。

“喂，这样你也能睡着，我真是服了你了。”殷小豆双手举在胸前，将龙勍煜用力一推。

龙勍煜软软地滑倒在水中。

殷小豆蓦然一惊，急忙将他抱住。

“喂，你怎么了？”殷小豆这才发现龙勍煜的神色不对。他牙关紧闭，脸色苍白，显然正处于昏迷状态中。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殷小豆抱着龙勍煜的上身，想将他拖上岸去。她的双脚用力向水底蹬去，发现脚板底的石块又平又滑，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再想到她苏醒过来时，龙勍煜怀抱着她站立在水中一动不动的情景，脑海中朦胧地涌现出一个想法，心中不禁荡起阵阵涟漪。

这一刻，她无法否认，她被龙勍煜感动了。

她记得在马车里醒来时，浑身火热，那时龙勍煜告诉她，只要泡在寒潭水里，她就会舒服点。这么说，泡寒潭也是解毒的一个程序。而龙勍煜，为了防止她昏迷时滑倒淹死在寒潭中，便一直抱着她。

这臭小子，年纪虽小，却会爱护人，倒也有点男子汉气概。

不过，他的身体似乎弱了点。才泡这么会，居然会昏倒。他醒来后，可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殷小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龙勍煜拖上岸。倒在潭边那块平坦的大石上，她又累又饿，几乎虚脱。喘息片刻，她才爬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溶洞中。洞中的景色深深地震撼了她。洞中布满了千奇百怪的钟乳石、石笋、石幔和石花，象座神奇美丽的森林，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闪烁着莹莹的光芒。她感叹大自然的神奇伟大，居然会造就这么一个充满梦幻的殿堂。

可是，出口在哪里？

殷小豆看了看昏迷的龙勍煜，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喂，有人吗？”她扬声大叫，叫声在溶洞中回荡，令人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心悸。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不远处传来“嗒嗒嗒”的轻响声。

殷小豆屏息凝神，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砰砰直跳。这一刻，她感到了些许紧张。

朦胧的光影中，一个颀长的身影从一柱石笋后走出来。

“是你！”殷小豆看见来人，眼睛蓦地睁大，心中闪过一丝惊喜。

居然是那个在山庄前潇洒杀敌的帅哥。

谭钦看见小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的小女孩身材瘦小，仅着内衣，然而站在他面前，却显得落落大方，不见丝毫畏惧或狼狈之色。她双眼明亮灵动，容貌清丽脱俗，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洁白如玉的肌肤上，象一个刚从水中跃出的精灵。

忽然间，谭钦有些明白，为何龙勍煜要早早地定她为妃了。

这个女孩，清纯中透着妩媚，在无形中总是散发着一种诱人的魅力，这对男人来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现在她还幼小，她的魅惑力还不强烈，假以时日，等她长大后，只怕很少有男人不被她吸引。

“龙潭血卫统领谭钦见过六王妃。”谭钦向她施礼道。

“原来你叫谭钦。”殷小豆笑了，笑容清澈明丽，如一朵雏菊在潭边绽放。

这个谭钦，令她想到现代的二哥，也是同样帅气。

看见殷小豆的笑容，谭钦神情微微有些恍惚。他神情有些窘迫，目光从殷小豆的脸上移开，随意地朝四处扫去，终于看到躺在潭边的龙勍煜。

暗咒自己一声，谭钦飞身朝龙勍煜掠去。

见到这个小女孩，他怎么会将六皇子给忘了？

“他怎样了？”殷小豆问正在探身检查龙勍煜身体的谭钦。

若不是龙勍煜为防止她滑入水中淹死而一直抱着她，她才不会关心这个霸道又任性的小孩呢。

“暂无性命之忧。只不过……”谭钦浓眉深锁，眼底隐含忧郁，一丝疑惑从心中升起。

龙勍煜身上的衣服是湿的，现在还在淌着水。难道他不小心掉入寒潭，所以才昏迷的？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去，找大夫救治六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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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身中寒毒

寒月山庄，皇子寝宫。

“姬公子，殿下情况如何？”陆铮问道。

姬横波的手从龙勍煜的手腕上拿开，长眉深锁，心中疑虑重重。

三天前，当朝大将军甘平川找到他，命他随同将士们一道来寒月山庄。姬横波是少年神医，自然知道命他同行的意义。他原也是想要来寒月山庄看护殷小豆的，苦于没有皇命无法成行。甘平川找他来，正中他下怀。

今天刚吃完晚饭，他正想着小豆身上的毒是不是已经解了，陆铮便慌慌张张地跑来了。姬横波初时还以为是殷小豆在寒潭里出了意外，心中慌乱。来到寝室后才发现，原来出意外的是龙勍煜。

刚才检查龙勍煜的身体，姬横波发现龙勍煜的身体冷如冰块，体内有一股寒流，这股寒流在他四肢百骸及经络中流动，并且已经侵入他的丹田。没有经过在潭水中长时间的浸泡，是不可能让寒气侵入身体，造成这样的寒毒之症。

难道……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问殷小豆：“小豆，六殿下是今天才离开寒潭水的吗？”

“是的，是我刚才把他拖上来的。”殷小豆看着姬横波，点头，解释道，“他应该是和我一起泡入寒潭的。”

殷小豆没想到姬横波也会来寒月山庄，而且还是和当朝大将军甘平川一同来的。看来，老皇帝对龙勍煜这个儿子还真是疼到骨子里。想到这里，她不禁忧心忡忡。老皇帝对龙勍煜越疼爱，那么要老皇帝取消封妃就越困难。

“这么说来，六殿下在潭水中泡了三天三夜？”谭钦在一旁忍不住惊叫起来。

“什么？三天三夜？”陆铮也呆了。

寒潭水有治疗的功效，就是因为水质特别，常年冰寒彻骨。因此泡在潭水中，常人最多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可是，六殿下却在潭水中泡了三天三夜。若往常有内力护体倒还罢了，现在六殿下可是内力全无，与常人无异！

殷小豆震惊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只在潭水中泡了一会儿，却没想到是三天三夜。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睁大着双眼一眼不眨地瞪着床上静静躺着的龙勍煜，内心如波涛起伏，难以平静。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要泡寒潭。而龙勍煜，完全是为了救她才不顾自己安危。

在现代，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可能还在母亲怀中撒娇。而龙勍煜，这个有着璃月国最尊贵身份的男孩，却为了救治她，在那样寒冷的水中一泡就是三天三夜。这样的经历，足以夺取他年少的生命。

“他……还有救吗？”殷小豆困难的开口。她发现此刻她的胸口窒闷难受，心痛难忍，有什么酸涩的东西从胸腹间涌起，直冲眼眶。

“泡得时间太长了，只怕……”姬横波知道此时实话实说，只会增加殷小豆内心的负疚感，然而职责所在，他不得不说，尽管这对小豆来说过于残忍。

“他已身中寒毒，尽管生命垂危，但我还是有把握将他救活。不过，就算救活苏醒过来，日后他的身体也是极为虚弱的，而且寒毒极易复发，复发时全身如坠冰窟，冷如刀割，难受致极。”

“这么说，这一辈子，他都得忍受这种痛苦？”殷小豆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穿越到这里后的几次毒发，那种痛苦，铭心刻骨。如今，她毒已清，再也不必忍受这种痛苦了。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承受痛苦的人却换成了龙勍煜。

这就是她解毒必须付出的代价吗？将来，她该如何面对龙勍煜？因为她，他不再拥有健康；因为她，他必须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他还那么年少，他本该享受一个尊贵的皇子应该享受的快乐生活。可是因为她，他失去了这一切。她想要自由，她不想嫁人。然而她亏欠了他，将来她还有何面目理直气壮地拒绝做他的王妃？

“一定有办法治好他的，你是少年神医，不是吗？我身上的毒你都能解，你也一定能治好他的，是不是？”殷小豆拉着姬横波的衣袖，双眼满怀希冀地望着他。

触及她盈满泪水的眼，姬横波心口微微抽疼。

这个女孩，无论她是在笑时、痛时，还是哭时，都会不知不觉地牵扯着他的心神，令他心中泛起点点怜惜。

“小豆，你别着急。”他拍了拍她的手，温言说道，“寒毒也不是不可解。只不过，解药很难得到。”

殷小豆内心狂喜。她擦了把眼泪，道：“只要有解药，就不难。你告诉我，解药是什么？”

“火隼舌。”

“这是什么？”殷小豆从来也没听过这种东西。

“这是一种鹰的舌头。”姬横波说，“这种鹰名叫火隼，羽毛赤红，如同火焰，因此得名。传说中，火隼生长在炽阳国的炽烈山上。但是，几乎没有人见到过。”

“没有见过，不表示没有。”殷小豆目光坚定，“我一定会找到火隼，得到火隼舌！”

在场的数人闻言俱是一惊。

“什么？你要去找火隼？”姬横波失声叫道，“不行！这太危险！”

“为什么不行？”

“你只有七岁！”姬横波道。

“七岁怎么了？甘罗十二岁为相，孔融七岁让梨。有志不在年高！”再说，她实际上已经十八岁，是成年人了。殷小豆心中暗自嘀咕。

“王妃，你可知为什么世人均未找到过火隼？”谭钦插嘴道，“炽烈山地势险峻，危峰突兀，而火隼只在山顶筑巢。炽烈山不仅山高路险，更重要的原因是，山里毒草毒虫遍布，毒雾缭绕，平常人没人敢闯进山去。”

“事在人为。”殷小豆却不以为意，她目光坚定，态度坚决，“不管前途多么艰险，我都要去。”

她转头看向陆铮，说：“陆护卫，你放心，我一定会得到火隼舌，救治你家主子。”

陆铮又是激动又是担忧，他恭声说道：“王妃有此心意就够了，但万不可以身涉险！”

“事情是因我而起，我怎能不尽一份心力？”殷小豆摇头，“你放心吧，你家主子一定会没事的。”

谭钦皱眉：“王妃，陆护卫说得有理，你是王妃，不可以身涉险。找火隼舌的事，完全可派他人前往。这样吧，王妃，甘将军去搜查黑衣人之事，现在马上就要回来了，等会我们和他商量一下此事。”

“是啊，小豆，这事不如请甘将军处理。你就好好在六殿下身边陪伴他、照顾他。”姬横波劝道。

“不，你们都不用劝我了！”殷小豆坚持，“我一定要亲自去找解药！”

在现代，她已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无论为了龙勍煜，还是为了自己，她都要担起这份责任，这是她欠龙勍煜的。

“好！”殷小豆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道响亮浑厚的称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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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少年将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材魁梧相貌英武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甘将军！”房内除了殷小豆以及昏迷在床的龙勍煜外，其余人均向他行礼。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甘平川向众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殷小豆身上，面露赞许之色，躬身道，“甘平川见过六王妃。”

尽管殷小豆只有七岁，然而她是圣上亲封的六皇子之正妻，在她面前，甘平川是臣子，自然是要行礼的。

殷小豆心中很是别扭。她是个现代人，有着现代人的观念，一个可以年龄上可以称得上大叔的人向自己行礼，还真是让她不自在。

“甘将军不必多礼，叫我小豆就好了。”

甘平川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这个小女孩，不但长相出众，而且谦虚懂礼，勇敢执着，有气魄，有担当，果然配得上六皇子。

“王妃要去寻找火隼舌？”甘平川虽然在门口已听到些许谈话，知道殷小豆的决定，但是他仍是再问了一遍。

“是。”殷小豆点头。

“也许你会遇到很多危险，会受伤，会送命。这些，你都不怕？”甘平川又问。

“不怕！”

“好！王妃的胆色，平川佩服！”甘平川说道，“这事我会禀报皇上，一切由皇上作主。”

因为龙勍煜，殷小豆几乎一夜未眠。

当天色微亮时，殷小豆便爬起床来，走出门外。

虽是盛夏的天气，但山庄的早晨，空气清新而凉爽，身着一件单衣，还能感到丝丝冷意。

在现代，小豆也常和哥哥们去郊游，有时会在野外露营。她最喜欢山野的早晨，空气湿润清新，夹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肺。

虽然在现代已游览过不少名胜古迹，但是，寒月山庄的美景仍是吸引着殷小豆，令她心中赞叹不已。沿着庭院里的鹅卵石小径，殷小豆慢慢地走着，一路欣赏沿途的景物。

整个山庄景色简洁古朴，落落大方，不以工巧取胜，而以自然为美。无论是楼台亭榭，还是假山池林，都不多加雕饰，不露斧凿痕迹。

殷小豆和龙勍煜所住的皇子寝宫名为碧波园，景色因水而起。园门朝北开，一进园门，便见一道石桥架在一湾碧波之上。水由西向东，环园南去。清晨夕暮，烟水弥漫，极富山岛水乡诗意。园中假山奇石点缀其间，山上古木新枝，生机勃勃，翠竹摇影于其间，藤蔓垂挂于其上，自有一番山林野趣。

出了园门，便是一片竹林。早晨的竹林，雾气还未散去。翠绿的秀竹在晨风中摇曳，发出动听的声响，像是谁吹响了一支巨大的竹箫，演奏着一支深沉的乐曲。

殷小豆走进那绿阴如盖的竹间小径，一边漫步，一边听着竹叶的沙沙声响，感到一股沁人的快意，烦恼荡尽，疲劳无踪，心中是一个清凉世界。走了一会儿，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阵刀剑的挥舞声，中间夹杂着声声中气十足的叱喝声。

殷小豆好奇地走近，想一探究竟。

竹林中有一块巴掌大的空地，一个少年正在那里舞剑。那少年身穿深褐色衣裳，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身材健美，肌肉结实。手中的一柄宝剑如白蛇吐信，被他舞得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周。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纷。寒光疾闪中，隐有雷声阵阵。

殷小豆脑海里浮出几句诗句：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她想，当初公孙大娘舞剑也应该是这般气势吧。

正看得入迷，忽见寒光一闪，那少年随着剑势冲天而起，半空中他腰身一扭，居然连人带剑朝她的方向急扑而来。

“呀——”殷小豆惊叫出声，眼睛还未看清情势，身体已自然地做出了反应。

起脚跨步，揉身侧腰，那剑擦着脸颊险险而过，几缕腮边的黑发被剑激起的疾风吹起，肌肤上感到丝丝刺骨的寒意。

殷小豆又惊又怒，转身回头，正要叱责，忽觉喉间一凉，那剑身一转，剑尖已点在她的喉咙上。

“你……”她愤怒地瞪着持剑人，离得近了，方看清这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相貌俊朗出色，年约十七、八岁，此刻那少年看见剑尖点着的是一名娇俏灵动的小女孩，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原来是个黄毛丫头。”他撤回剑，张嘴冲着殷小豆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双眼闪闪发亮，心中却在暗叹刚才这个小女孩反应的敏捷。

这灿如阳光的笑容有那么一刻晃花了殷小豆的眼，但很快，愤怒和羞恼便压下了内心对这少年产生的那么一丁点儿好感。

“喂，你说谁黄毛丫头呢？”殷小豆双手叉腰，仰着头怒瞪少年，小嘴一张一合，利落地数落他，“你知不知道刀剑无眼，生命无价？你练武难道就是为了欺负象我这样的弱小孩童？”

“对……对不起啊，我刚才不知道是你这样的小孩……”见殷小豆生气了，少年有些手足无措，一张小麦色的俊脸涨成了酱紫色。

“如果不是小孩，你这一剑是不是就刺下去了？”

“不……不是……”

“那你为什么刚才用剑指着我？”殷小豆仍是怒气冲冲，“你一定是个杀人如同草芥的杀人狂魔！”

“不，我不是！”少年急了。被这个眼眸灵动的女孩误解，不知怎的，让他心里极不好受。

“小妹妹，刚才我那是本能反应。真的，一般练武的人都忌讳有人在旁边偷看，所以……”

“谁偷看你了？”殷小豆满脸不屑，“我刚才是正大光明地在边上看着。不过，我现在后悔了，早知你刚才舞剑舞得如此难看，我才不来看呢。哼，还以为谁稀罕你这三脚猫的功夫！”

她绝对不会说其实她挺欣赏他的剑术的。此刻，为了泄愤，什么话能打击到这少年，她就说什么话。

三脚猫的功夫？

少年搔搔头，有些无语。

天下闻名的惊雷剑法居然被人批评成是三脚猫的功夫，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可不知为什么，他并不生气。甚至还有种奇怪的想法，只要这个小女孩高兴，随她怎么批评都没有关系。

见那少年被自己如此讥讽还保持着傻笑，殷小豆一肚子的气也渐渐消了。她瞅了瞅他那张笑得灿烂的俊脸，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甘野，你可以叫我甘哥哥。小妹妹，你呢？”甘野友好地问她，目光好似阳光一样，暖暖地落在殷小豆的眼中，令她心神微荡。

原来他就是甘将军的爱子，目前名列京城四少的少年将军。只是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坦率热情的少年。殷小豆一边想，一边不知不觉地回答道：“我叫殷小豆。”

“啊！”甘野未拿剑的手一拍自己的后脑勺，惊喜地叫起来，“原来你就是六小王妃！我昨天听我爹说起过你。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如此重情重义。你放心，我会陪你一起去找火隼舌，一路保护你！”

“啊？”殷小豆惊愕地瞪着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半天找不到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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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小惩劣女

回到京城，走在车水马龙的内城街道上，马车内的殷小豆心生感慨。

来异世也有好些日子了，却一直因为体内的毒素而幽居在小院，京城从来没有逛过一次。现在毒素已清，却又没心情逛了。

龙勍煜正躺在身边。去时，躺在车内的是自己。来时，躺在车内的是他。

殷小豆一直不认为自己会和这个异世有太多的牵扯。一直以来她在异世的生存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回家的路。为了这个目的，她努力活着。如今，她的目的又多了一个：治好龙勍煜，还他这份情。

车外是熙熙熙攘攘的人流，小商贩们在沿街叫卖，一片繁华景象。

街上的人看见马车驶来，都惊叹于那四匹雪龙马的俊美英姿，暗自猜测车内人的富贵身份。几乎所有的人都自觉给马车让道，这使得马车一路畅行无阻。

然而马车过了一个闹市街口，快到相府时，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殷小豆抛开车帘，发现未到皇宫，不由出声问道。

“回王妃，前面有车挡道。”车外传来陆铮的声音。

现在他们走的路面不宽，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前面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堵在了路上。那马车从外观上看，比龙勍煜的还要华丽。黑楠木车身，雕梁画栋，巧夺天工。只是拉车的马和赶车的人与龙勍煜的马车相比，相差万里之远。

“前面的车，让开！”陆铮还未及出声，那随侍在对面的马车边上的一名老妇已经大声叫喊起来。

陆铮骑在马上，眉头不悦地皱起。

谭钦仍坐在驾车位上，闻言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他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敢叫六皇子让道。

“喂，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敢挡相府夫人的道，还想不想活了？”那老妇人见陆铮他们一动不动，不由大怒。

陆铮再也忍耐不住，缰绳一提，就要纵马上前，忽听车内传来一道冷哼：“我道是谁敢挡我们的道，原来是相爷的夫人！”

随着话音刚落，车门打开，一个娇小的人影跳下车来。

那是一个女孩，看模样大概只有七、八岁大小。她头梳双髻，身着粉色衣裙，象只彩色的蝴蝶。她肌肤如玉，有着精致的五官，尤其是一双眼睛，晶莹黑亮，煞是灵动。

对面的老妇人看见她，一脸怒容仿佛被冰冻，整个人僵立当场。

“吴嬷嬷，和他们何必多费口舌。叫护卫将他们赶走就是！”车内，传来一道冰冷嚣张的妇人的声音。

“夫……夫人，是……是……”吴嬷嬷双眼望着殷小豆，牙关打战，要不是双手紧紧地扶住了车辕，只怕她此刻已经瘫倒在地上。

“吴嬷嬷，还磨蹭什么？我们还要赶去引凤山的寒龙寺烧香呢。没听到娘的话了吗？他们若不让开，就让护卫们将他们打走，我就不信他们还敢挡道！”车厢内，又一道更为年轻的女声响起，和前面那妇人的声音一样，嚣张冷漠。

殷小豆闻言心中冷笑不已。

好个相府大夫人和大小姐，当街就敢行凶逞强。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还不想这么早去找她们麻烦，她们却自动送上门来。

有仇不报是傻子，她殷小豆更是有仇必报的聪明人。今天，就让她代她这具身体的真实主人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阴狠毒辣的女人。

“陆铮，有人想殴打当朝皇子，该当何罪？”她笑眯眯地问陆铮。

陆铮闻言一愣，继而严肃答道：“辱骂和殴打皇子，蔑视皇权，按律当斩！”

谭钦凝神望向殷小豆，目光微闪。

这个稚龄女孩，总是在不经意中，表现得不似孩童。

吴嬷嬷“卟通”一声瘫倒在地。车内的项雪怡和殷子悦终于觉察出不对劲了。项雪怡一把推开车门，看向前方。

“是……是你？”她如遭电击，看向前方的那个女孩，内心五味俱陈。

为大局着想，前几天，她有心拉拢小豆，因此请旨前去六皇子皇宫探视。然而得到的回复是，六皇子已带着小豆离开了皇宫和京城。

项雪怡定定地看着殷小豆，心中难抑嫉恨。这个女孩，自出生起，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她恨不得拔之而后快。

然而……

项雪怡脸色连变数变，最后勉强挤出一抹自认为可亲的笑容。她从容地走下车来，朝殷小豆走去。

“原来是小豆啊。”她在殷小豆身前两步远处停下，尽量使自己的目光变得柔和，很是亲切地问道，“被封为王妃了，怎么也不见你回家看看？你父亲和我这个嫡母都很想你呢。”

“是吗？”殷小豆冷冷地注视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可我刚才还听到尊敬的嫡母大人要将我们打跑呢。”

“呃……，呵呵，不知者不罪，嫡母并不知道是你们。”项雪怡脸色微微一僵，复又笑了起来，“小豆啊，你也别怪嫡母，母亲还以为挡道的是哪户破烂跋扈户呢，所以才出言严厉。”

“放肆！”一声断喝，陆铮脸上布满冰霜，“居然敢骂六皇子和六王妃是破烂跋扈户！来人，将此刁妇拿下！”

“等等，你不能抓我！”项雪怡并不畏惧，反而理直气壮地叫道，“本夫人现在正和女儿说话，何罪之有？母亲教育女儿，那是天经地义！你一名小小侍卫，也敢动本夫人？”

“夫人这话说错了。”殷小豆满脸讥讽之色，见不少路人闻观，便将声音故意放大，“第一，在殷府，你，还有殷丞相，以及所有殷家人，都从未承认过我是你们的女儿，不但不承认，还对我百般虐待；第二，就算我是你名义上的女儿，但现在我也是圣上亲封的六王妃，是皇亲国戚。而你，只是一名臣子之妻，还没有诰命，你见了我，按律就该向我行礼。殷夫人，你别又说不知者不罪。封妃的圣旨可是早就送到府中去了，不是吗？”

“这……”项雪怡哑口无言。

“好你个小杂种，敢和母亲这样说话，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后面跟上来的殷子悦听到殷小豆的话，怒火中烧。在她心目中，殷小豆一直就象乞儿一样的存在，即使她能在相府生存下去，也全要看她们的脸色过日子。什么时侯轮到这个乞儿来教训她们堂堂相府的女主人？她堂堂大小姐第一个不能忍。

“敢辱骂皇亲，陆侍卫，给我掌嘴！”殷小豆看着殷子悦那张几近扭曲的芙蓉脸，冷冷地命令。

“是！”陆铮跳下马车，走近殷子悦，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把抓住她，左右开弓地扇了她好几个巴掌。

陆铮是知道这母女俩谋害小豆这事的，因此下手毫不留情。倾刻间，殷子悦这张娇艳的芙蓉脸便红肿得象个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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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出发

“你！”殷子悦手掌紧紧地捂住两边的两颊，双眼通红，满腔屈辱。

这个小杂种，居然敢打她！

“娘，你要为女儿作主哇！”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扑入项雪怡的怀中。

谭钦暗自摇头。

京城第一美女的闺名雅事，他时有耳闻，本以为那是一个美貌与才情并重的女子，然而今天见到殷子悦后，他大大的失望了。

这个女子，空有美貌而不长脑子，也难怪会被一个七岁的女童教训。

项雪怡拥着女儿的双肩，瞪着殷小豆，气得发抖。

她不是无知妇人。初时面对小豆那般嚣张，是因为认准了一个七岁的女童无能力反抗她。然而，现在她才发现，她大错特错。眼前的这个女孩，浑身散发一股自信傲人的神采，有时甚至是强硬的。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轻易欺侮漠视的弃女了，她现在是拥有强大靠山的皇家媳妇。

“小豆，你……你怎能如此？好歹她也是你姐姐。”

“姐姐吗？”殷小豆表情无辜地瞅着项雪怡，声音响亮地答道，“可是她从来不准我叫她姐姐，而且，你也从来不准我这样叫她。不仅如此，你还老不给我饭吃，我生病了，也不给我请大夫，你真的把我当作你的女儿了吗？”

围观的路人恍然大悟。

难怪从未听说殷府有个二小姐，原来是这一家人将这庶出的二小姐视如弃女，变着法的虐待啊。

“人人都说京城第一美女才貌双全、蕙质兰心，我看分别是个蛇蝎美人。”

“堂堂相府居然行事如此刻薄寡情，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

“你……”项雪怡瞪着殷小豆气怒交加，却又无话反驳。

殷小豆走近她，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殷夫人，如果还想活命，本王妃劝你还是收敛点好。以后见着本王妃，还是绕道走。”

“你凭什么威胁我？”项雪怡真恨不得撕烂殷小豆的嘴，“你以为你现在是六王妃了就能趾高气扬，不将我殷府放在眼里？哼，真是天真！数年之后，谁知道六皇子还会不会要你！”

“数年后怎样，我管不着。”殷小豆冷笑，“但是，如果我和你较真的话，你现在就会有麻烦！”

“本夫人能有什么麻烦？”项雪怡强自镇定，不以为然地问。

她不相信殷小豆能抓住她什么把柄来威胁她。

殷小豆将头靠近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老三。”

雪阳宫。

整个宫殿的宫女太监这几天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几乎每人都度日如年。原因无他，六皇子重病昏迷，引起皇上雷霆震怒，若不是甘将军和六小王妃求情，他们这些侍侯人的奴才们可能全都无法活着见第二天的太阳。

龙勍煜躺在床上，仍是昏迷不醒。龙熙言命人全力救治。姬横波住进了雪阳宫，每日和一大批太医一起为他诊治、护理。随着对龙勍煜身体状况的越发熟悉，姬横波就越发疑惑。按正常反应，寒毒之症会让病人发抖打颤，然而龙勍煜除了身体冰冷外，全身一动不动，只是昏睡着，病情没有更加严重，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这让姬横波很是不解。

殷小豆也将自己的卧室搬到了龙勍煜的寝室。她每天照顾着龙勍煜，为他洗脸按摩，给他喂水喂药，希望对他尽一份心意。却没想到，她这样类似于还债的举动却获得了上至皇上，下至奴仆的好感和钦佩，都赞叹她小小年纪便知恩图报，重情重义，这令她很无语。

两天后，当得知无论太医们如何努力，龙勍煜还未清醒时，龙熙言答应了殷小豆的请求，命她前往炽阳国寻找火隼。令殷小豆感动的是，姬横波和甘野两人也主动请旨，要求陪同她一起前去。

因咽冲峡事件，璃月国和炽阳国两国正处于敏感时期。此次殷小豆三人前往炽阳国寻找解药，一切都向外保密。

竖日清晨，从皇宫里驶出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外观看起来极其普通，与一般商家用的马车无异。然而车内却另有乾坤。

车内置有一张软榻，上铺金丝纹帛软垫和被褥，既可防震又使人躺在上面感到舒适。榻前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器。几下是正在焚着的一只紫金香炉，那香味淡雅如茉莉，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车厢四壁布满暗格，里面存放着各类生活用品和食物，供人随时取放。

殷小豆斜倚在软榻上，上半身探向车窗，一手撑在软褥上，一手抛起窗帘，目光看向车外的景物。她左侧的位子上坐着姬横波，此刻正手捧一本医书，静静地看着。右侧，坐着青儿。此刻，她正为小豆和姬横波泡茶。

驾车的，是一名雪阳宫的侍从，名叫石松，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据说身怀武功，江湖经验丰富，驾车技术也极好。

甘野骑着他那匹名叫惊帆的千里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边。本来陆铮是想叫宫女冬凌一起出行的，但殷小豆拒绝了。整个雪阳宫，也就冬凌入得了殷小豆的眼。殷小豆将她留给了龙勍煜。有冬凌在龙勍煜身边尽心服侍和照顾，殷小豆才能放心。何况，自她被封为六皇子妃后，她就将青儿留在了身边。

马车很低调地出了皇宫。车内的人和车外的人都没有看到，此刻，皇宫城门顶的汉白玉栏杆后，站着便装的龙熙言和甘平川，他们目送着马车越走越远，渐渐地隐入京城的屋舍街巷后。

“希望他们能尽快找到解药。”龙熙言的目光仍旧停在马车消失处，沉默良久后，幽幽叹道。

“陛下放心吧。六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甘平川安慰道。

“平川，老实说，朕初始对小豆这丫头并无好感。可是这几天来，朕见她不但尽心尽力地照顾煜儿，而且还不畏艰险亲自去找解药，朕就无法不喜欢。”龙熙言回忆起初见殷小豆的情景。

那时殷小豆他们刚从寒潭回皇宫。他早几个时辰得到情报说龙勍煜昏迷不醒，于是心急如焚地等侯在雪阳宫里。当小豆他们回宫时，他第一次见到了这个煜儿喜欢的女孩。

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讨厌这个女孩。

聪明伶俐、美丽可人的女孩不少见。然而，殷小豆身上自然散发的自信的神采在七岁的孩童中却不多见。尤其是见到他这个九五至尊，殷小豆不但不胆怯畏惧，反而坦然从容地直视着他，面对他的询问，回答得有条不紊，条理分明。而且神情落落大方，自信洒脱，这令他暗自啧啧称奇。

“六王妃小小年纪就有所担当，堪称女中豪杰。”谈到殷小豆，甘平川也是一脸钦佩和喜爱，“陛下该放心了，六殿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是啊，煜儿为了小豆，能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还为此身中寒毒，从这就能看出小豆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之重。平川，朕可不是顽固不化的父亲，煜儿喜欢的，朕自然会爱屋及乌，护她周全。朕已经命谭钦带人暗中保护他们。”

“陛下思虑周全，微臣敬服。”甘平川恭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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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神秘的面具人

璃月国京城郊外一废弃的土地庙。

那土地庙四周杂草从生，院门已经腐朽不堪，爬满了蛀虫。庙内供奉着的土地神像已经数十年未享受到世人香火的供奉，身上的彩漆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的灰黄的泥坯。风从庙外透过破烂腐朽的窗户吹进来，扬起一地的灰尘。房梁下、破布幔上的蜘蛛网落满灰尘，在风中摇曳。

世人似乎已经遗忘了这里，除了野鸡野兔这些野兽们偶尔光顾，这里人迹罕至。

忽然，一道黑影从院外飞进来，落在小院里，快步走进庙里。那黑影轻功极高，落地无声，移步无尘，转瞬间便进入庙里，站在了土地像前。

“属下风影参见主子！”

若有人在庙里，一定会惊讶，那黑衣人居然面朝土地公公拱手施礼。

然而，更令人惊异的是，土地公公方向居然有道声音回道：“你来迟了。”

那声音沙哑冷厉，仿佛刀片在刮着骨头，让人听着心头发颤，寒毛直竖。

那黑衣人似乎也被这声色影响，回答的声音微微发颤：“属下无能，望主子治罪！”

“哼！”那沙哑的声音冷哼，“图没有到手？”

黑衣人跪地伏首：“发生了点意外。龙潭血卫统领谭钦当时居然在场，使我们未能进入山庄。”

“谭钦虽未弱冠，然而天下能敌其手中的赤炼者廖廖可数，你确实不是他对手！”那沙哑的声音沉默了会，复又响起，“这也说明你办事不利，为何当时不知谭钦会在场？”

“事后属下调查过，那日谭钦是护送龙熙言的第六子龙勍煜到山庄，因此才会出现。”

“听说龙熙言很宠爱这个儿子？”

“是！”黑衣人想了想，又道，“前不久，龙熙言亲下圣旨为十二岁的龙勍煜赐婚，封殷府二小姐为六皇子妃。”

“为什么如此早就定婚？”

“据闻，是龙勍煜坚持。龙勍煜喜欢那殷府二小姐。”

“这倒有趣。”沙哑的声音桀桀怪笑了两声，说道，“儿子才十二岁就早早地定下了正妻，龙熙言对龙勍煜如此宠爱，看来这个龙勍煜会是他的软胁！风影，从现在起，一定要密切监视这个龙勍煜，一有消息，及时向我汇报。”

“是！”黑衣人恭声道，“主子，那日硬闯山庄失败后，属下就派人监视龙勍煜。目前属下得知，龙勍煜因泡寒潭，身中寒毒，一直昏迷不醒。他七岁的小妻子殷小豆已经出发为其寻找解药。”

“殷小豆？”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似是惊讶又似是感叹，“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黑衣人低头不语，心中却暗自诧异。听主子的语气，主子似乎对那个小女孩产生了兴趣，这可是极少在主子身上发生的事。

“这次你任务失败，我很生气。你知道该怎么做了？”沙哑的声音微微一顿后说道，冷如冰霜。

“是！属下回去后，自去刑罚堂领五十血鞭！”黑衣人知道，主子已经饶过他性命了。心情蓦然一松，这才发现，自己背上已经布满冷汗。

“嗯。”沙哑的声音似是满意了，“图的事不能松懈。明着硬闯山庄不行，你就暗着来。”

“属下明白。”

“炽阳国使臣什么时侯出发？”沙哑的声音话锋一转，又问道。

“已经过了咽冲峡，到了璃月国边城临州。”

“看来，我们要替龙熙言送份大礼给炽阳国使臣了。”那沙哑的声音又怪笑起来。

“属下明白！属下立刻着手去办。”黑衣人恭声道，“属下告退！”

黑衣人身形一转，身如轻烟般从庙中消失。

片刻后，从土地神像后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身材颀长，身着黑袍，衣上绣有金丝暗纹，腰间束一金丝软带，上坠一碧绿玉佩。黑发披肩，脸上戴着一副双翅形状的黑色面具，只罩住眼睛及上半部分脸。面具下露出一个皮肤白皙形状优美精致的下巴和一张殷红的薄唇。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神像边，周身寒气四溢，尤其是隐在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仿佛弥漫着一层冰晶，清寒冷冽，无意与之接视，一种仿似低温速冻的感觉，由头至尾，一瞬间能把人冷冻。

那人望向风影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殷小豆？桀桀桀……，看来恒儿会喜欢这个新玩具的，桀桀桀……”

沙哑的声音惊动一只刚从墙角洞里钻出的老鼠，那老鼠嗖的一声，又钻回洞去。

在现代，殷小豆乘过车，坐过船，也乘过飞机，也偶尔和哥哥们在草原上骑过马，可没有一种交通工具会使她感到不舒服。她从来不知道，来到古代后，她居然会晕马车！

出发后第一天，当晚上他们在离京城一百五十多里之遥的温城打尖住宿时，她已经感到极不舒服了。第二天早晨起床，她头痛欲裂。当青儿将早饭端来时，她也无法下咽。

“小豆，要不，咱们在温城休息一天，明天再出发。”姬横波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提议。

“不行。”殷小豆摇头，“我们多耽误一天，龙勍煜就多一份危险。”

“小豆，离开之前，我已留下了足够的药调理六殿下的身体，他暂无性命之忧，你放心吧。”姬横波安慰她。

“可是，为什么我们离开时，他还没苏醒？”殷小豆忧心忡忡，“离开山庄回京城时，你不是说三天内应该可以醒来的吗？”

甘野闻言，也提出疑问：“是啊，姬公子，六殿下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姬横波迟疑道：“殿下的身体我仔细检查过，确有怪异之处。他身中寒毒，但寒毒之症状却不明显。我探查他的脉相时，发现他的脉相也很奇怪，时快时慢，似乎体内有两股气在较量。”

他未说的是，他发现龙勍煜现在状态，与其说是昏迷，不如说是在蛰伏。

“两股气在较量？”殷小豆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意思？”

姬横波想了想，说：“据我所知，皇宫内奇珍异宝不少，若六殿下平时常吃些罕见珍贵的滋补食品，那么他的体质可能会异于常人。如今出现象他身体这样的异状，也不是不可能。你们都放心吧，目前殿下确无性命之忧。”

“那火隼舌……”甘野问，“我们还要去找吗？”

“火隼舌我们还是要去找的。”姬横波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要找到寒毒的解药。”

殷小豆点头：“不错。只有找到火隼舌，我才能真正放心。”

她挣扎着端起一碗白粥，费力地往嘴里送。

她要努力吃点东西，这样她才有力气尽快赶路。

她的身材瘦弱，双手纤细，那碗是客栈里的粗瓷大碗，又大又重，她捧在手中，显得颇为吃力。

青儿鼻子一酸，伸手接过碗，对殷小豆说：“小姐，让青儿来喂你吧。”

“不用。”殷小豆不自在地说，“我又不是病入膏肓，不用你喂。”

“王妃，你身体不舒服，还是不要拒绝青儿的服侍吧。”甘野劝她。

殷小豆一听王妃二字，十分不悦，瞪向甘野：“一路上，我不是不让你叫我王妃吗？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甘野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好吧，我和姬公子一样，叫你小豆。”

“这还差不多。”殷小豆脸色稍霁。

姬横波摇了摇头，温言对殷小豆道：“小豆，你年纪还小，我们照顾你也是应该的，你别拒绝。”

殷小豆眉毛微皱，还想反驳，忽听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声。

－－－－－－题外话－－－－－－

怎么没人投票评价？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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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甘野打人

“怎么了？”殷小豆皱眉。

他们住在二楼的客房里，楼下，是用餐的大厅。此时，楼下有不少吃早餐的客人来到。

“我去看看。”话音刚落，甘野一阵风似地刮出门去。

姬横波摇了摇头，催促殷小豆：“小豆，把粥喝完，再不喝，就要冷了。”

青儿不由分说，从碗中舀出一勺白粥，往殷小豆嘴里送。

殷小豆拗不过她，只得由着她喂了。

刚喝完两口粥，便传来楼下甘野的怒喝声：“喂，你们臭不要脸的，敢调戏人家小姑娘？看爷怎么教训你们！”

接着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及呼痛声、求饶声。

殷小豆眉头微皱。

姬横波细长的眉眼微敛，站起身来，对小豆说道：“我下去看看。”

殷小豆也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青儿赶忙扶着她：“小姐，你的粥还未喝完。”

“不碍事，我回来再喝吧。”

几人走下楼来，看见大厅里已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年轻男子。他们或多或少都挂了点彩，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揉着肚子，正在哎哎地叫唤。殷小豆见那几人，身上的衣衫都质地考究，身旁还有不少侍从打手类的人在搀扶他们，看来他们家境不错，在温城中非富既贵。

甘野握着拳头，瞪视着那几人，仰首挺胸地站在大厅中央，在他身后，躲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上身穿着碎花布衣衫，下身着一浅蓝色长裙，乌黑的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梅花小簪，莹白如雪的双腕上戴着一双绞丝银镯。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大概十三、四岁模样，长得眉目如画，此刻，正双手紧抓着甘野腰间的衣摆，睁着一双烟雨迷蒙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注视着那几个男子的动静。

看着这小姑娘，不知怎的，殷小豆脑中浮现出琼瑶笔下的女主角形象。

“甘野，怎么回事？”小豆对甘野向来是直呼其名，就象对姬横波一样。

甘野回身，见是小豆，脸色稍缓，指着那几个东倒西歪的男子说道：“这几个人渣，刚才在欺负这个小妹妹。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教训了一下。”

说完，对那几人扬了扬拳头：“今天看在我们小豆的面子上，就饶了你们，还不快滚！”

殷小豆满脸黑线。

什么叫看她的面子？她对他打人一事可什么也没有参与啊。

姬横波细长的眼睛淡淡地扫了甘野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一个被打的男子爬起来，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朝甘野叫道：“小子，敢动本公子，本公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其余几个被打的男子也跟着叫起来。

“对，敢打我们丰少爷，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知不知道我们丰少爷是谁？是咱们温城城主的独生子！不就是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温城的姑娘，哪个不是由着丰少爷挑？丰少爷看中了她，是她的福气！”

“我……我不是温城人……”忽然，一道软绵绵怯生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众人不由一愣，就连那几个嚣张叫骂的纨绔公子也不知不觉停下来，愣愣地看向那突然开口说话的小姑娘。

小姑娘见无数道目光射来，小脸“噌”地一下就红了，红潮一直漫延到脖子根，并且有不断加深的趋势。

“我……我说的是……是真的，我……我不是温城……人……”她低着头，拼命将自己娇小的身子往甘野背后躲。

殷小豆眨了眨眼，忍住爆笑的冲动。

敢情这小姑娘以为自个不是温城人，就不应该被这个丰少爷调戏欺负。

这小姑娘到底是从哪来的？单纯娇怯得象只小兔子。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一大奇迹。然而，殷小豆却不讨厌这小姑娘，反而对她有一点点喜爱。

“咳咳！”她压抑下胸口翻腾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对那个显然是几个被打的纨绔子弟中的头头的温公子说道，“听到没？人家小姑娘不是温城人，你凭什么欺负人家？”

丰公子似乎也被这种怪异的逻辑绕昏了，愣了半晌，见出言责问他的居然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不由大怒，叫道：“管她是不是温城人，来到我温城，就我说了算！”

“哦？”殷小豆挑了挑眉，看着温公子鼻青眼肿的脸，笑问，“你说了算？你不过是城主的儿子，你凭什么口气这么大？”

“小爷我告诉你们，在温城，小爷我就是王法，自然我说了算！”温公子竖着个大姆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强横地说道。

“就是，整个温城都是丰家的，丰少爷是丰家独子，也是将来温城的城主！在温城，丰少爷想怎样就怎样，你们若想活命，就乖乖地跪下，朝丰少爷磕几个响头，也许丰少爷会对你们网开一面。”其余几个丰公子的追随者态度嚣张地叫道。

他们见殷小豆几人中，甘野和姬横波都长得英俊不凡、卓而不群，似乎不象是平常人。但他们行色匆匆，显然是路过的旅人。所谓强龙压不了地头蛇，即使刚才打他们的少年武功了得，但也压不过温城城主！

甘野一听几人嚣张的言语，不由大怒：“好个温城城主，居然纵子行凶！你们欺男霸女，为虎作伥，不会有好下场的！”

“谁敢骂我丰竹生，好大的胆子！”从客栈外走进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体态臃肿，面白无须，一双眼睛色眯眯的，一进来目光就在那怯生生的小姑娘身上转了两圈，然后停在了甘野身上，微微一怔。在温城，他还从未见过这般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心中暗自猜测他的身份。

丰竹生身后跟着十余名侍卫打手，其中一人，点头哈腰地指着甘野对他说：“城主大人，就是他，将公子打伤的！”

甘野面色愠怒，正要开口，殷小豆抢先一步，拍手笑道：“原来你就是温城城主！果然好威风！”

“小丫头，你和他是一伙的？”丰竹生目光投向殷小豆，怒气冲冲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小女孩大约也就七、八岁吧，怎么给他的感觉这么特别，好象……好象不容易对付似的。

“是啊！”殷小豆眨了眨灵动慧黠的眼睛，笑道，“丰城主，我有一句话不大懂，可以请教你吗？”

“什么？”丰竹生纳闷地看着她，不知她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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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梦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何解？”殷小豆盯着他，小脸上一副好学宝宝不耻下问的表情。

“意思是……”丰竹生的话嘎然而止，他瞪着殷小豆，心潮起伏。

这个小女孩，此刻状似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来，一定是有心让他下不了台。

姬横波眉眼弯弯，温柔地注视着小豆，淡笑不语。

“甘野，你是当朝大将军之子，应该从小就被你爹抓着进学堂读书的吧，你来说说看，这句话什么意思。”

甘野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答道：“这句话出自《诗经》，意思是凡是天下的土地没有不是属于帝王的，凡是在天下水土上生活的人没有不是帝王的臣民。”

除了殷小豆他们外，其余众人皆惊。

他们瞪着甘野，心中惊疑不定。

这人居然是当朝大将军之子，真的还是假的？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殷小豆作恍然大悟状，眼珠一转，又摇头，“不对啊，甘野，你是不是解释错了？刚才丰城主的爱子说了，这温城就是他家的，在温城是他说了算。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丰城主是温城的皇帝啊！是不是，丰城主？”

“啊？这个……”丰竹生面露窘态，吱吱唔唔，“小儿说的话绝非这个意思，你一定理解错了！咱们都是皇上的子民，都要尽心尽力为皇上效力。还有，小丫头，什么温城的皇帝，这话可不能乱说，否则是要杀头的！”

一边恐吓狡辩，一边暗暗地打量着甘野，心中半信半疑。

谁不知道本朝大将军是甘平川，而且深信当朝皇帝信任？刚才这小丫头叫这少年“甘野”，也是姓甘，难道真是甘平川的儿子？

可是，不对啊。如果是甘大将军的儿子，怎么能容一个小丫头直呼其名？

这样一想，丰竹生胆气又壮了。他将圆桶似的腰身一挺，指着甘野道：“哼，不知从哪来的臭小子，居然敢冒充当朝大将军之子，来人啊，将他拿下！”

身后的侍卫一拥而上，将甘野团团围住。

那娇怯的小姑娘吓得直往甘野身后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要滴出水来。

甘野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你们敢动我试试看！”

殷小豆乐了：“甘野，看来将你爹抬出来也不管用嘛。”

姬横波暗笑着摇头。

这个小豆，到现在还说风凉话，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甘野不服气地瞪她：“他们都是一群瞎子，没见过世面！今天小爷我就要替温城的百姓好好教训一下这对逞强凌弱的父子！”

说完，拉开架势就冲入那群侍卫中，对他们拳打脚踢。

“真是……太暴力了。”殷小豆摇了摇头，找了张凳子坐下。青儿急忙将手上的那碗粥端上，侍侯她喝粥。

殷小豆一边喝粥，一边欣赏着现实版的群殴。说群殴也不确切，应是以一敌多，那些侍卫打手根本就不是甘野的对手，不一会儿，就倒下一大片，剩下几个武艺较强点的在那苦苦支撑。

“小姑娘，你过来！”殷小豆笑眯眯地朝那个双眼水汪汪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姬横波满脸黑线。

这个小豆子，自己才七、八岁，却叫一个大自己好几岁的女孩作“小姑娘”，这老气横秋的话也不知从她嘴里说出来为何会那般自然。

他却不知，殷小豆现实年龄已经十八，叫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小姑娘”，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小姑娘抬起那双烟水迷蒙的大眼睛，看了看殷小豆，又看了看四周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打手们，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下了很大的决心，缩着脖子，象只兔子似的飞快地跑向殷小豆。

殷小豆只觉一个淡蓝色的影子一晃，那小姑娘便已经到了自己跟前。

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

殷小豆抬眸吃惊地盯着满脸无辜懵懂的小姑娘，摸了摸鼻子，暗忖：敢情儿这小姑娘还是练家子，看来自己是为她白担心了。

姬横波也感到十分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娇俏怯弱的小姑娘轻功居然这么好。

“这个……你叫什么名字啊？”殷小豆决定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先问小姑娘的名字。

“梦……梦洁。”小姑娘低垂着头，两手搓着衣摆，声音象是蚊子在叫。

“梦洁？”殷小豆赞道，“好名字。”

然后，她看见那小姑娘脖子上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染红。

“你好象很害羞哦。”殷小豆尽量选了个中性词评价她。

没想到梦洁听了，飞快地抬起眼瞄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将头低下，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是……吗？这样的我，是不……是很讨人嫌？”

殷小豆吃惊地张大嘴：“怎么会？害羞的女生都很可爱。”

“真……的？”小姑娘想了想，又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可我爷爷很讨厌我这样……”

“真的！”殷小豆重重地点头，“你爷爷一定不懂女生！”

她微笑着，朝梦洁伸出一只手：“梦洁，我叫殷小豆，以后你就叫我小豆。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小姑娘闻言，大眼睛突然间变得明亮起来，就象是被人点燃的灯光，焕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真的吗？我们是朋友？”她喃喃地说着，猛地抓住小豆伸过来的那只手，摇了摇，激动地说，“真的吗？你愿作我的朋友？啊，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一番话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胆大，脸又红了。抓着小豆的手，想松开又舍不得，手足无措地困窘着。

看见她这样的真情流露，殷小豆的心忽然间就变得柔软起来。在现代，她在家中排行最末，便一直想要个弟弟或妹妹。眼前这个，可不正是现成的妹妹？

“你放心，以后我会照顾你。”她拍了拍梦洁的手。

姬横波暗自好笑，转头看向大厅中央。

此时，那几个苦苦支撑着的打手也被撂倒在地。甘野拍了拍手，扫视了一眼全场，意犹未尽：“我还未出全力呢，怎么这么不经打？”

姬横波淡笑道：“甘野，你何只未出全力，你根本就没怎么出力吧？否则，以你的身手，他们能支持到现在？”

甘野张嘴嘿嘿笑着，整齐的白牙将众人晃得眼痛。

“昨天骑了一天马，浑身都骨头痛。今天难得有人愿意陪我舒展筋骨，不物尽其用，太对不起自己了。”他解释道。

丰竹生被气得嘴角连连抽动。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堂堂一城之主还从未被人如此奚落污辱过！

他手一招，一名侍从立刻走近身来。

“去，将关教头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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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关教头

温城和别的城池不同，它是项王爷的封地，因此有独立的内政和军权。在璃月国，藩王封地的城主由藩王提名并上报皇帝审批任命，城防军队的编制也有统一的规定。按规定，封地城防军队的数量不得超过五千人。温城不大，城内居民约三万户，城中驻扎四千城防军，而关教头，武艺高强，就是这四千城防军的总教头。

甘野听到丰竹生要去叫人，不由讥笑：“怎么，要去搬救兵了？”

丰竹生冷笑：“小子，要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以为你武功好便可为所欲为，有人会收拾你！”

“哦？”甘野挑了挑浓黑的眉毛，笑道，“那我就在此恭侯了！”

姬横波淡淡地扫了丰竹生一眼，忽然开口：“丰城主，在下劝你还是到此为止为好。再打下去，你可要将甘将军得罪了。项王爷如今仍在京城，与甘将军同朝为官，你这样做，可不是明智之举。”

丰竹生看向姬横波：“你又是何人？这年头骗子不少，不要以为长得不错，随便打着当朝将军的名号出来就能唬人。”

“在下姓姬。”姬横波淡淡地说，“下在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丰城主，你这城主真的不想当了么？你在温城如此恣意妄为，你认为项王爷能保得住你么？”

“项王爷？哪个项王爷？”殷小豆悄悄地问姬横波。

姬横波轻声答道：“项王爷就是你嫡母……呃，不，就是殷府大夫人的父亲。温城是他的封地。不过，他一直待在京城。”

“原来如此！”殷小豆暗自冷笑。她斜睨了丰竹生一眼，暗忖：本来还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谁要你和那项雪怡扯上了关系呢？

当今皇上看似温和，但实际上对藩王十分忌惮。近十年来，项王爷都被下旨羁留在京城，不准回封地，实际上就是变相的监视。这也造成了一个小小的城主就在温城称王称霸的局面。

丰竹生经营温城多年，项王爷又不在封地，这使他已经有了一种错觉：他就是温城的主子，是温城的土皇帝。眼见有人挑战他的权威，他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想等会关教头来，让他下手不必留情，最好能将这个狂妄的小子打死最好。

此时客栈内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悄悄地低声交谈着，看向甘野的目光充满了敬佩，有的还夹带着同情。殷小豆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几乎所有的百姓扫向丰竹生的目光都满含厌恶和仇恨，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殷小豆心中有数，这丰竹生看来在温城已经民心尽失。

不一会儿，有人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殷小豆凝神看去。那是一个面目清俊的男子，身着青色长袍，面色苍白。殷小豆发现自己很难猜测他的年龄，说他年轻吧，他满脸风霜之色，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说他年老吧，他脸上又无皱纹，一双眼睛光彩夺目，神采奕奕。

“关山月见过城主。”那男子向丰竹生拱手，神情平静淡漠，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似乎毫不在意。

“关教头，替本城主好好教训这个臭小子！”丰竹生指着甘野对关山月命令，并同时悄悄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丰竹生的暗示，关山月了然：城主不想让这人活着出温城。

他将目光转向甘野，那神情象是看一个死人。

当甘野的面容映入眼帘时，忽然，关山月浑身一僵，目光胶着在甘野身上，如遭雷击。

“关叔叔，是你！”甘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瞪着关山月，惊呼出声。

“小……小主子！”关山月嘴唇颤抖着，眼中泛起泪花。他激动地朝前急行两步，“卟通”一声便单膝跪倒在甘野面前，大礼参拜，“关山月见过小主子！”

“甘叔叔，快起来，快起来！”甘野忽忙双手将他搀扶起来，“甘叔叔，你我不是外人，不必如此！”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

殷小豆眨了眨眼，笑道：“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丰竹生又惊又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关教头，你……你叫他什么？”他问关山月。

关山月转头看向丰竹生，眼眸蓦地冷凝：“丰城主，恕关某无法从命。虽然你对关某有恩，但这位公子乃是当朝甘将军之子，亦是关某此生不变的小主！”

“他……他真的是……是甘将军之子？”丰竹生只觉双腿发软，支撑不住自己越来越臃肿的身躯。

“是！”关山月目光扫过他，悠悠地穿过客栈外的人群，落在远方，思绪也回到了从前那段峥嵘岁月，叹道，“丰城主也许并不知道，十数年前，甘将军麾下曾有四大家将，他们是高岭雪、池上风、石惊雷以及我关山月。当初关某受人陷害，差点送命，是甘将军多方营救，才让关某捡回一条命。但关某却再也不能留在甘将军身边为他效力了。不管关某身在何方，甘将军都是关某的主子，关某是永远不会背叛将军的！”

丰竹生仍是不信，还想挣扎：“你十数年前就离开甘将军了，那时，这小子应该只有几岁吧？你怎能一眼就认出他来？”

甘野看着关山月，露齿笑道：“前年，关叔叔来京城，那时我有幸见到他。”

殷小豆拍掌大笑：“唉呀，真真好笑！丰城主，其实甘野的爹爹是谁有那么重要么？如果你是好城主，一心为民，百姓爱戴你，那谁能挑你的刺？如果你称霸一方，为所欲为，被百姓所痛恨和不齿，那么，就算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也有资格骂你！又何需抬出甘将军他的大驾来？”

“是啊，是啊！”四周围观的百姓们连声称是。

有人小声说：“这小女孩年纪虽小却颇有见地，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你看，能和甘将军爱子在一起的人，一定是贵人！”

“这小女孩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丰家父子连个小女孩也不如！真是丢人！”

这时，忽然有人从人群外挤进来，手举状纸，“卟通”一声就跪在了小豆几人面前。

“甘公子，各位贵人，小民有冤啊！”

殷小豆定睛看去。

喊冤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衣衫破旧，满面风霜，双手过头高举一张血迹斑斑的状纸，对着他们大声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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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宝石项链

姬横波长眉微蹙，他对老者温言道：“老人家，我们不是钦差，也不是掌管刑事的刑部官员，只是路过此地的路人。你喊冤，也要找对人才是。”

“小老儿不懂这些官场门道，只知道，若贵人们不帮小老儿，小老儿就真的是无处伸冤了！”老人两眼泪花，举着状纸的双手剧烈颤抖，“小老儿家人曾上京告状，然而还未出城门就被城主派人拦截，并活活打死。小老儿告状无门啊！求各位贵人帮帮小老儿！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说完，额头碰地，一下又一下，崩崩直响。

殷小豆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在现代，她也曾看过不少描写古代官场的电视剧，其中也有不少苦主含冤告状的情节，那时看时，只当是消遣打发时光。没想到现实中遇到，感同身受，居然让人如此酸楚郁闷，义愤填膺。

她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接过那老人的状纸，问道：“你告何人？只要你的冤情属实，这事，我替你作主！”

“小豆……”姬横波讶然地看向她，想说什么，终是无法开口，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她只是个孩子，怎知官场的复杂和黑暗？

好在她如今已是名义上的六王妃，背景强硬，即使惹祸上身，估计也不大会有事。

“好！”甘野却大声称赞，转头对老人说，“小豆说替你作主，你就一定能伸冤！”

“啊？”老人泪眼迷蒙，看着眼前这个分明只有七、八岁大小的小女孩，心中半信半疑，忐忑不安。

围观的人们也窃窃私语，他们纷纷猜测这女孩的身份。

“你别不相信我！”甘野看出老人的疑虑，大声说道，“你可知小豆是谁？她就是圣上刚刚下旨封的六皇子妃！”

“啊？她就是那个七岁的小王妃？”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

“六皇子？听说这是皇上最宠爱的一个皇子。这么说来，这个老头的冤情有望昭雪了！”

“没想到六皇子妃小小年妃居然如此仗义！六皇子真好眼光。”

殷小豆耳闻众人的议论声，满脸黑线。

她并不想出名，而且还是以六皇子妃的身份出名。可现在，形势有点脱离她的控制了。

都怪甘野这个傻瓜。她狠狠地瞪了甘野一眼。

甘野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殷小豆展开状纸粗粗地看了一遍，原来，这老人名叫胡良，世世代代居住在温城，家境还算殷实。祖上传下来一条宝石项链，不知怎么的，几个月前被丰竹生的第八房小妾看见。那小妾在丰竹生跟前吹枕边风，非要那条项链不可。丰竹生于是便叫胡良将项链献出。因项链是胡家的传家宝，胡良自然不肯。于是丰竹生便命手下去硬抢。抢夺过程中，打手们打死了胡良的儿子，逼死了胡良的妻子，胡良也被打得奄奄一息，项链最终仍被抢走。胡良在邻居们的帮助下，养好了伤，便决心去京城告状。因年老体衰，他的女婿便替他前去。没想到丰竹生预先得到消息，提前守在城门口，拦截了他的女婿，并将他的女婿也活活打死了，并放出话来，若再有谁上京城去告状，他见一个打一个，见一双打一双。数月之间，胡良一家家破人亡，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说那被抢的项链是你家祖传之物，可有凭证？”殷小豆问。

“有，有！”胡良抖抖索索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那纸已经有些破损，看起来年代久远。

“这是我胡家祖先当初制作这串项链时画的图样。请小王妃过目。”

殷小豆接过图样看去，蓦地睁大了眼睛。

她的心砰砰狂跳着，一眼不眨地盯着图纸，暗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难道冥冥之中老天也在帮助她？这图中的项链式样和带她来此地的祖母绿项链几乎有九分相似。

“小王妃，小王妃，请替小老儿伸冤哪！”胡良见殷小豆神态怔忡，害怕情况有变，不由哭喊道。

“小王妃，你要替我们作主啊！”人群中，忽然有人哽咽着附和着胡良高喊出声。

这一喊，仿佛一石击起千层浪。百姓们骚动起来。

“小王妃，丰竹生在温城，欺压百姓，为所欲为，这样的败类，怎能做我们的城主？小王妃，你一定要将他治罪！”

“小王妃，丰竹生欺男霸女，烧杀掳掠坏事做尽！不仅如此，他还纵子行凶。我们是敢怒不敢言啊！”

“小王妃，我也有冤！我家女儿就是被丰竹生两父子活活逼死的！”

“小王妃……”

“小王妃……”

一时之间，告状的、喊冤的、痛斥的，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说！”殷小豆高喊。

喊声淹没在无数的声音洪流中。

殷小豆无法，跳上一张桌子，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大声喊道：“你们不要吵！如有冤屈的，写成状纸！也可写万人书，将丰竹生的罪状一一罗列。我会设法将你们的状子和万人书上交给皇上，皇上会为你们作主的！”

大家一听，又惊又喜。

“快，准备纸墨，我们现在就写！”

丰竹生见状，面色如土。他知自己已经触犯众怒，当务之急，便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悄悄地拉了拉自己的儿子，鬼鬼祟祟便想往客栈外逃。

刚走两步，便被人发现了。

“大家快看，丰竹生父子要逃了！”

“快抓住他们！不要让他们逃了！”

众人纷纷往丰竹生父子俩方向涌去，将他们俩团团围住。其中有几个激愤者，抓起烂菜叶和鸡蛋就往他们身上砸去。

有人开了头，立刻便有人模仿，于是，无数的垃圾都往丰竹生父子俩身上扔去。倾刻间，丰竹生父子俩身上挂满了烂菜、枯枝及鸡蛋清，面目全非。

殷小豆没有阻止激愤的人们。只要不出人命，殷小豆乐见父子俩成为众矢之的。

姬横波本想阻止，但见殷小豆嘴角含笑，似是十分高兴看到众人向丰竹生父子泄愤，于是便淡淡一笑，静立一旁观看。

甘野握着拳头，恨不得也冲上去凑两拳，却被小豆阻止。

“你不能上去了，否则出了人命，反而无法治这两人的罪。”小豆劝他。

甘野问：“小豆，接下来怎么做？”

殷小豆看向关山月，笑道：“还得请你这位关叔叔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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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希望落空

端景十年的夏季，注定是多事的一季。

这年夏天五月初，咽冲峡事件发生。炽烈国派使臣将于七月初前往璃月国协商处理此事。六月中旬，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六皇子立正妃，几天后，六皇子昏迷，六皇子七岁的正妃亲自长途跋涉去寻觅解药。同月，温城城主被温城城防军总教头关山月监控起来，温城百姓向当朝皇帝上万人书，万人状，历数温城城主十大罪状，请求朝廷为民作主、严惩恶徒，引得璃月国皇帝龙颜大怒，责令刑部审理此案。三天后，温城城主丰竹生和其子被斩首于京城。一时间，温城百姓奔走相告，放鞭炮庆祝。在温城城主重新上任之前，温城暂由关山月接管。

而殷小豆之名，也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因为从温城传出，丰竹生父子之所以能伏法，全靠六皇子七岁的王妃殷小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人们又是感慨又是敬佩，殷小豆不愧为皇家媳妇，小小年纪就如此关爱百姓，当为天下女子之楷模。

殷小豆没想到这样也能出名，这让她十分苦恼。如今，他们已离开温城，走在了前往炽阳国的官道上。殷小豆无精打彩地躺在马车内的软榻上，默默无语。

青儿担忧地看着她。

自三天前小姐看到胡良家祖传的那根项链后，小姐的精神就一直萎靡不振，好似心事重重，又似十分失望。

青儿一直暗暗揣测，小姐到底是怎么了。但她不敢问。她发现，其实自己一点也不懂小姐。小姐虽然只有七岁，却极有主见。和小姐在一起，她常常有种自己比小姐还要年幼的错觉。

姬横波也早就发现了殷小豆的异状。起初他以为是小豆身体不舒服，为她把过脉过，他发现一切正常。后来好几次他问小豆可有什么心事，小豆都说没事。可是三天过去了，小豆仍是如此，这使他终于沉不住气了。

“小豆，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们都会帮你。”他温言劝说着小豆。

殷小豆终于叹了口气，将头转向他。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受？本来以为希望就在眼前，梦想将要实现，可是转眼间，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还和从前一样。那种梦想即将实现的狂喜转瞬间被失望的悲伤所代替，那种心突然间变得很空很不踏实的感觉，你有过吗？”

她曾经以为自己找到了那条祖母绿项链。然而当胡良家祖传的那条宝石项链从丰竹生家搜出，并呈现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这条项链只是外观上和那条祖母绿项链相似，实际上并不是。那镶嵌在项链上的宝石是翡翠，而不是祖母绿。那一刻，她的心忽然间就空了。

姬横波温柔地注视着她，想了想，答道：“我想，只要是人，都品尝过这种滋味。没有人能什么事都心想事成，总有那么几个愿望是穷自己之力无法实现的。如果真的无法实现，那么也许这个愿望并不适合自己去实现，那么适当地调整一下就好。”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这个愿望不适合自己呢？”殷小豆皱眉，“这世上，不是每个愿望都那么容易实现，但是只要有一点点可能，那么就不可能放弃。也许是我固执，但我不到最后一刻，我就不会轻言放弃。”

说到这里，仿佛自己给自己重新注入了力量，殷小豆一扫往日颓废之色，又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啪啪——”车厢内忽然响起拍巴掌声。殷小豆看去，原来是梦洁在为她鼓掌。

“小豆，你说得真好。”梦洁一脸崇拜之色，“小豆，你懂好多道理哦。为什么你这么小却懂得这么多呢？”

姬横波淡淡的目光扫向她。

这个梦洁，自从被甘野救下后就一直跟着他们。问她从哪来，她自个也说不清。几天相处下来，他们都发现这个小姑娘很是迷糊。不但没有方向感，而且为人特别单纯，就象一张白纸一样。

殷小豆朝梦洁眨了眨眼，笑道：“你懂得也不少啊。比如你的轻功就很好。”

“是吗？”梦洁眨着如烟雾笼罩般的大眼睛，迷惘地说道，“可是，我爷爷说我最差的就是轻功。”

“除了轻功，你还会什么啊？”殷小豆对她充满了好奇。

那么棒的轻功，居然还是最差的。

“唔……”梦洁想了想，说，“我会给小白治伤腿，会给小黑治腹泄，小点点被蛇咬了，我会给它解毒……”

“这么说，你最棒的是医术喽？”青儿问。

“我也不知道，我爷爷从没在这方面夸过我。”梦洁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好巧哦，你面前的这个大哥哥就是少年神医，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殷小豆指着姬横波对梦洁说道，“梦洁，我觉得医术好的人好棒哦。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很多人崇拜呢。”

小豆极力夸奖着梦洁。这女孩，太不自信了，这可不行，她得多夸夸她，建立她的自信心。

本以为梦洁听到称赞会高兴，没想到她的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声音低如蚊子叫：“我……我没治过人……”

“啊？”殷小豆和青儿面面相觑。青儿忍不住问道：“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你会给什么小白治腿，什么小黑还是小点点治病的吗？”

“小白是我捡到的一只小白兔，它的腿被狼咬伤了。小黑是一只小狗……”

青儿满脸黑线：“那小点点是什么？”

“小点点是一只小花豹，它一出生身上就有很多黑色的斑点，所以我叫它小点点。”

殷小豆和青儿都惊愕地张大嘴，就连一向淡漠的姬横波也惊讶地扫了梦洁一眼。

能将一只小花豹作为宠物，这个梦洁也真够强悍的。

“我知道了。”殷小豆说道，“梦洁，你家一定是在深山里，是不是？”

“是，是！”梦洁猛地抬起头来，惊喜地抓住小豆的手，连声催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就住在山里，那里有好多好多的树，好多好多的小动物。你是不是去过我家？”

小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知该如何叹息了。

“梦洁，我没去过你家。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小动物，所以我猜你一定是住在深山里。”小豆解释。

“小豆，你好聪明哦。”梦洁看着小豆，两眼直冒红心。

青儿无语。

真不知小姐是喜欢梦洁哪点？说得好听点是单纯，说得难听点，就是单蠢。

“梦洁，你平时都见些什么人？”小豆又问梦洁。在深山里，估计见生人的机会不多吧。

果然，梦洁的情绪立刻就低落了。她难过地摇了摇头，说：“除了爷爷和忠叔花婶，我没见过其他人。”

难怪，会如此单纯。

小豆心底叹息，对梦洁的怜惜之情又增加了几分。

她握住梦洁的手，安慰道：“梦洁，以后，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你不会孤独寂寞的。”

“真的吗？”梦洁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但倾刻间，又黯淡下来。

“我很想和你们在一起，可是……可是我爷爷不会同意的。”

“你爷爷还在山里？”青儿问，“你知道你住的山叫什么山吗？”

梦洁摇了摇头，“我爷爷和忠叔花婶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这山的名字，所以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爷爷应该很快就会找来了。这次我是趁他们出门采药不在家的时侯偷偷遛下山的。我爷爷他追踪猎物最厉害了……”

青儿“卟哧”一笑，敢情梦洁将自己当成他爷爷追捕的猎物了。

梦洁见青儿笑，窘得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殷小豆白了青儿一眼，拍拍梦洁的手：“你别理青儿，她并非取笑你。梦洁，你爷爷来找你不是很好吗？我们仍然是朋友啊。”

“可是……可是爷爷他不会允许我和你们在一起的。”梦洁眼里泛起泪花，“爷爷很讨厌山外的人，他说山外没一个好人。”

“呃……”殷小豆不知该说什么了。敢情梦洁的爷爷是个性格古怪偏执的老顽固。不过，再怎么顽固，疼爱孙女的心是不变的。她有信心，会让梦洁的爷爷接受她做梦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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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突破第七重

雪阳宫。

自殷小豆离开后，这里便变得安静了许多。龙勍煜躺在床上已经昏迷整整十天了。为他医治的一大批太医们束手无策。好在龙勍煜呼吸和心跳都还在，暂无生命危险，否则，龙熙言极有可能迁怒于他们。

太医们每天都检查探视龙勍煜的身体，每天都在激烈地讨论着龙勍煜的病情，同样，每天都困惑不解。

他们无法解释龙勍煜为什么还不醒，他们也无法预测龙勍煜苏醒的时间。他们将这一切都归因于龙勍煜体质的特殊。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胡乱的猜测已经接近于事实了。

昏迷的这十天里，龙勍煜的身体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实际上却是波涛暗涌。宫中无人知道，自从修练空衍神功之后，龙勍煜的体质已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筋骨得到重塑，经络得到加强，其身体的韧性、及对外界伤害的抵抗力都得到了加强。

当初他浸泡在寒潭水中时，那彻骨的冰冷不断刺激着他的五脏六脏，四肢百骸和七经八络，那时，他的身体已本能地起了反应。当时他内力全失，无法运功驱寒，情况曾经一度十分危急。当体内温度渐渐流失，身体渐渐冰冷，呼吸和心跳逐渐微弱之时，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那本记录空衍神功的秘笈上的几句话：无常故苦、苦故无我、无我故空，故空非虚无。……唯其空，便能容万物，万物之能汇集于空，衍生至满，由满至空，由空至满，周而复始，神功初成……

仿佛福灵心至，龙勍煜瞬间茅塞顿开。他放弃抵抗外界潭水的冰冷，放缓呼吸，放松身体，将自己的身体的毛孔全部打开，接受那丝丝如刀割般疼痛的寒冷进入身体。他在想，能量来源于万物，这寒潭的冷也是一种能量。既然此时他无法抵抗，不如吸收接纳。他却不知，他无意中已经触摸到了突破神功第七重关口的法门。

龙勍煜确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他天赋异禀，又胆量过人，悟性奇高。一般人不敢冒着生命危险任由寒毒入侵，然而龙勍煜却能致之死地而后生。他在打开全身肌肤毛孔吸纳寒毒的同时，也默默按空衍神功的吐纳之法呼吸运气，将寒毒一点一点地收集汇入丹田。因此，表面上看来，寒毒已侵入他身体，但实际上，他却未中毒，而是将自己的身体作为一个容器，将寒毒收集。这无意间的举动，使他体内积累了中性及寒性两种内力，并在此基础上自创练成了冰魄神功，这是后话。

在这昏迷的数日中，龙勍煜丹田内的寒毒正慢慢地刺激龙勍煜，使原来暂失的内力一点点恢复。也正因此，姬横波才会发现龙勍煜的体内似乎有两股气流在争斗。经过数日，原有的中性内力与新侵入的寒毒相互争斗又相互融合，渐渐地形成一股新的内力——寒性内力。这股寒性内力与原有的中性内力达到了一种互存互补的状态，共同存在于丹田之中。当体内的内力趋于稳定之后，龙勍煜终于苏醒了。

他一睁开眼睛，立刻就叫道：“小豆子！”

冬凌正在床边侍侯，闻言见他已经苏醒，又惊又喜：“殿下，你终于醒了！”

龙勍煜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看向她，起初视线很是模糊，好半天，才渐渐清晰起来。见是冬凌，龙勍煜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转了转头，扫了一眼四周，见处处雕花砌玉、轻纱罗幔，分明是自己的寝宫，心知已经离开寒潭回到皇宫，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忽又想起小豆来，心又猛地一紧，催问冬凌：“小豆子呢？”

冬凌一边暗忖，殿下对王妃可真是好，一边答道：“六殿下，你在寒潭中泡了三天三夜。从寒月山庄回来后，你便一直昏迷，到现在已经昏迷整整十天了。太医们诊断，你中了寒潭的寒毒，只有火隼舌能解毒。于是小豆王妃便亲自出发去找火隼舌了。”

“什么？”龙勍煜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小豆去做什么了？”

“小豆王妃为殿下你去寻找解药了。”说到小豆，冬凌一脸敬佩之色，“六殿下，你真好眼光，如今不只奴婢们，就连朝中大臣们都私下暗暗佩服小豆王妃呢。虽然王妃只有七岁，但是她有情有意，有担当，重责任，聪明又勇敢。就连皇上，也很喜欢她。”

龙勍煜又是吃惊又是忧郁，中间还夹带着淡淡的欢喜。小豆为他去找解药，是不是表示她有一点点在乎他？可是，他自己中毒了吗？

龙勍煜暗运内力，发现不仅曾经消失的内力恢复了，而且比以前更强了。不仅如此，丹田之内还出现了另一道冰寒之气，这股气和从前的那股气流和平共存，相辅相成。此刻，他体中内力充沛，脉搏强劲，浑身轻松，精神焕发，仿佛永远不会疲倦似的。这个发现，令他又惊又喜！

他居然因祸得福，不但没有中寒毒，而且还在无意中突破了空衍神功的第七重，同时，还新增了一道寒性内力！

他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小豆！他想大声地告诉她，他有能力保护她了。

“她去哪里找解药？”龙勍煜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与急切，问冬凌。

“听说是去炽阳国的炽烈山。”

“炽烈山？”龙勍煜愣了。

他虽然未去过炽阳国，但他从小便熟读各国地方志和历史，平时对各国最新动态又十分关注，因此对各国地理情况及国情了如指掌。他知道炽烈山的险恶，更明白此刻璃月国和炽阳国正处于敏感时期，身为六皇子妃，此时小豆前去炽阳国身份敏感，吉凶难料。

他越想越是不安，翻身爬起，就要下床。忽然头脑一阵晕眩，他紧紧地扶住床沿。

“六殿下，你怎么了？”冬凌大惊，脸色煞白，匆忙间扶住他。

正巧陆铮从寝宫外进来，看见龙勍煜要下床，急忙冲上来阻止：“殿下，你卧床多日，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应该好好躺着休息！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属下去做吧。”

“不，本殿没事。本殿一定要去寻找小豆。只有小豆一切安好，本殿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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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项王爷

京城，项王府。

在京城，项王府是个特别的存在。这是璃月国唯一一个异性王爷的府邸。因项家祖先在璃月国开国时立下汗马功劳，璃月国开国皇帝特封项家祖先为王爷，赐温城为其封地，并世袭罔替。数代传承下来，项王爷在璃月国中权势惊人，在朝堂中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引起了后代皇帝的警惕。到了龙熙言继任皇位之前，龙熙言的父皇为了帮助龙熙言扫清障碍，特寻了个理由，将项王爷从封地诓入京城，赐住项王府，无圣旨不得回封地。这其实是变相的软禁。项王爷这一住，就是十余年。

此时项王府的大厅里，一位锦衣玉袍的五旬男子正满脸铁青地坐在首位上，他的下侧方位，赫然坐着殷府大夫人项雪怡。

那五旬男子看起来平时保养得宜，因为身材不见丝毫臃肿之态。他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和项雪怡竟有七分相象。可以看出，这男子年轻时是多么的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只是，此刻，他面目有些狰狞，减损了他不少美感。

“爹，那殷小豆实在太可恨！不但抢了本该属于子悦的风头，而且还将温城城主给害死了。爹，温城是你的封地，她这不是打你脸吗？”项雪怡对五旬男子说道。

那男子，正是她的亲生父亲项世淳，当今璃月国唯一的异姓王爷项王爷。

项世淳闻言，重重一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满脸阴狠之色：“一个七岁的小女娃，懂什么？她不过是替人在出头罢了。”

“爹，你的意思是？”

“当初若不是我们祖上以命相搏，龙家怎能坐上那把龙椅？哼，现在倒会卸磨杀驴了。我项世淳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爹……”项雪怡惊骇得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她只是痛恨殷小豆，没想到自己的爹却将矛头直指当今圣上。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慌什么？”项世淳冷眼一扫项雪怡，项雪怡再不敢多言。

“我项家祖先当初为璃月国开国始皇帝打这天下，鞍前马后，劳苦功高，一门三十五名男丁，最后活下的只剩下两名！不仅如此，我项家还救过始皇帝性命不下五次。可以这么说，没有我项家，就没有他龙家的今天！”项世淳冷笑，“然而，现在我项家得到什么？有家不能回，还倍受当今圣上猜忌和防备！这十余年来，我忍气吞声，可他龙熙言却步步紧逼。是可忍孰不可忍！他龙熙言不仁，就别怪我项世淳不义！”

“爹，你到底想做什么？”项雪怡面色苍白，“爹，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雪怡，你放心，爹这些年也没有白过。”项世淳得意地笑道，“他龙熙言以为将我困在这京城，我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以为斩了个丰竹生，我就失去左膀右臂了。哼！他真是太天真了！我项家经营近两百年，底子可没象他想得那么薄！”

项雪怡看着项世淳，半晌无言。

见父亲如此激愤，项雪怡心中百味俱陈。她知父亲向来心高气傲，这些年来，困在京城，他一直郁闷难平。但她没有想到父亲居然如此胆大，敢和皇家对抗。

此事若不成功，整个项家都要为之陪葬。

可是，如若能成功，她项家便在璃月国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人敢忤逆。

“爹，你想怎么做？”项雪怡眼底那抹迟疑和忧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为冷凝和坚定。

“璃月国已平静得太久了，该热闹一下了。”项世淳自然察觉到项雪怡态度的变化，不禁十分满意。他望向厅外庭园中在太阳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池塘，一字一字地说道，“将水扰乱，混水摸鱼。”

项雪怡不解地皱眉。

“雪怡，你不用知道太多，只要按爹爹说的去做就好。事情不是由那小丫头而起的吗？那么，首先，我们就拿这个殷小豆开刀。”项世淳笑道。

项雪怡也笑了。

爹爹不愧为璃月国唯一的异姓王爷，果然谋略过人。有爹爹出马，她就不相信那个小丫头能翻了天去。

璃月国岩州距炽阳国约一百余里，是璃月国边陲重城。城内民居栉比鳞次，街道小巷如蛛网般密集。市集上人流如织，无数商贩穿梭其中，其中不少是来自炽阳国及凤鸣国的商人。

在璃月国，岩州是在人口规模及繁华程度上仅次于璃月国京城月都的一座城市。因是炽阳国及凤鸣国通往月都的必经城市，岩州防备严密。四周筑有高大坚硬的城墙，城墙外是一条宽达数十米、深达数米的护城河。河上架有一座石桥，桥两头都有卫兵把守。进城和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两道关卡——桥头守卫及城门守卫的检查方可进出。每一个出入的百姓都要预先办好通行文碟方可进出岩州。

这一天傍晚，守城的兵丁正交接完班，便见一行队伍缓缓朝护城河行来。这行人约十余人，中间还拉着三辆马车，其余人皆骑在马上。一辆马车门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其余两辆马车上拉的是物品，被黑色的油布包裹得密不透风。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与一般商人无异，然而，他们锐利的眼神和干练的举止却显示出他们与普通商贾不同。

当队伍要过护城河时，被守卫拦下。

“从哪来的？”一兵丁问道。

“炽阳国。”一玄色劲装的男子打马上前回道。他连马都没下，端坐马鞍目光自上而下地俯视着马前比他矮了一截的兵丁。

兵丁很是不悦。

从炽阳国来的商人他见得多了，没见过像眼前这个这样耻高气扬的。

“到哪去？”问话也不由冷了几分。

玄衣男子目光如电般扫向他。那兵丁触及那男子的目光，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去月都经商。这是我们的通行文碟。”玄衣男子三言两语地交待完毕，将手上的通行文碟递给守卫查看。

那兵丁见手续齐全，心知无法刁难，朝他们摆了摆手，便放他们过去了。

到了城门下，照样是一番询问检查，同样顺利放行。

一行人刚进了城门，那玄衣男子忽然对身边一灰袍男子低声说道：“成大人，今晚小心一点。我们被人跟踪了。”

那成翼闻言一惊，眼睛便要四下扫视，被玄衣男子阻止：“别看，我们装作毫不知情，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成翼点头：“是，利大人。”

众人行了一柱香时间，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外。客栈分上下两层，竹瓦木墙，式样古朴拙趣，一块乌黑的牌匾高悬于头顶，上书“悦来客栈”四个大字。利风不由多看了那牌匾几眼，那牌匾竟是用一整块厚重的木头刨扁制成，那一圈圈树的年轮清晰可见，上面那“悦来客栈”四个大字不知是用什么刻上去的，入木三分。

机灵的伙计一见便知来的是头肥羊，赶忙上前招呼：“诸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宿？”

“给我们准备几间上好的客房。另外，准备好两桌酒菜。”利风利落地一边翻身下马，一边吩咐。

交待完毕，他亲自走到那辆有车厢的马车前，恭声说道：“公子，我们到客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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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悦来客栈

伙计好奇地看向马车。

客栈内柜台后的掌柜手里拨着算盘珠子，眼角余光暗暗瞟过去。在这家客栈十余年，送往迎来的客人不少，早已练就了他一双火眼金睛。直觉，他感觉这批客人不简单。

车门打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下车来。那老人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精神不见一丝长途跋涉的疲倦，反而容光焕发。

伙计颇为疑惑，这么老了还被人称为“公子”，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可立刻，他的疑惑便被人打消了。

老人下车后，静立车前，微笑着看向车内。一个少年随后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夜幕低垂，客栈檐下的灯笼已经点燃，那桔红的光亮本照不亮人的脸。然而，那少年本身却像一个发光体，不由自主吸引众人的视线。

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着白袍，腰束一条玄色镶玉腰带，身材挺秀。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的眼睛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肤色晶莹如玉，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芒。他微笑着朝老人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客栈。

伙计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此前的少年如月亮般皎洁，说不出飘逸出尘，仿佛天人一般。

少年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进客栈。客栈因少年的到来，似乎也变得亮堂起来。

夜渐渐深了，岩州城门即将关闭。就在厚重的城门渐渐合拢时，城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惊呼：“等等！我们要进城！”

一车一骑从夜色中浮现出来，那马上的少年俊眉朗目，英姿焕发，喊声正是由他发出。

一名守卫中的小头目满脸不耐之色：“时辰到了，城门已关，你们明早再进城吧！”

“不是还没关上吗？”那少年叫道。

“那又怎样？我说关上了就是关上了！”小头目瞪了他一眼，正要转过身去，忽听马车内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甘野，啰嗦什么？出示令牌！”

那少年正是甘野，闻言猛地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伸手入怀，掏摸了半天，也没掏出什么来。

那小头目初听“令牌”二字，有些讶异，等了半天，见那少年又急又气在身上摸索的模样，又很是不屑。

瞧这少年年纪不大，想必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人。没准儿是想拿着鸡毛当令箭呢。

正想着，那少年终于在袖袋中找到令牌，急忙拿出，在他眼前一扬。

城门的火把将令牌上的图案映射得清晰可见。

小头目定睛一瞧，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骤然睁大，身体已不由自主地往下弓，神情惶恐不安，连声告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不知是……”

“够了，勿需多言。”甘野手一挥，打断了小头目的话，冷哼，“我等此行甚秘，你们守好你们的这张嘴！”

“是，是，小的明白。”小头目点头哈腰，连忙叫人将城门再度打开。

“小的恭迎各位进城！”

等一车一骑进了城，其余几名守卫上前问道：“队长，刚才进去的是什么人？瞧你态度恭敬得……”话未说完，额头上便吃了一个爆栗。

“你懂什么？”小头目敲完他，又朝他后脑勺刮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答道：“知道当今圣上最宠爱皇子的是哪位吗？”

那些守卫摇头。

“要你们平时多关心一下朝廷大事，你们就是不听！”小头目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告诉你们，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就是六皇子。刚进去的，就是六皇子的人，现正替他办差呢。”

“啊！”那几名守卫齐齐惊呼了一声。

其中一名守卫似想起什么，不解地问：“可是当今圣上不是宠爱四皇子的吗？听说太子之位也非四皇子莫属。”

“嘘，你懂什么？”小头目又敲了那发问者一个爆栗，低声骂道，“是你消息灵通还是我消息灵通？我大哥的小舅子的婶婶的表妹如今正在宫中当差，她的话，能有假？行了行了，大家都把嘴闭紧点，六皇子的人来咱们岩州的事，可千万不许透露出去。”

“是，是……”几人唯唯诺诺。

城门缓缓地重重地关上。没有人注意到，城墙根处一个黑暗的角落，黑袍的一角一闪便没入浓浓夜色中。

“悦来客栈？”小豆跳下马车，抬头望着头顶的牌匾，一字一字地念道。

“这字写得不错。”姬横波看着那四个入木三分的字，评论道。

“这牌匾用的木头不错，好象是铁桦树的木头。”甘野惊叹，“铁桦树在我们璃月国很稀少，这家客栈也不知从哪找到的。”

作为一名将军的儿子，他对军队器械的改良十分感兴趣。他一直想用铁桦树的木头制作战车，以提高战车的战斗力。此时见到这块用铁桦树木头制作的牌匾，他不禁动起了小心思。

殷小豆是不懂这些的。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晌，摇了摇头：“俗！这客栈的名取得太俗了！什么悦来啊，君来啊，君悦啊……怎么就想不到更雅一点的名呢？”

梦洁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小豆，那你说什么名字比较好？”

殷小豆想起现代的一些青年旅馆的名，张口便答：“比如什么什么部落，比如什么什么驿站，比如什么什么小院啥的，多有情调。”

说完，无视其余几人莫名其妙有听没有懂的神情，率先走进客栈。

掌柜刚记完今天的账，正准备吩咐伙计关门，忽见门外走进几个人来。抬头目光一扫，他心中微微一动。

领头的，是一个小姑娘，身着粉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辫髻，上面除了一只精致的粉色蝴蝶簪，没有任何其他的头饰。那蝴蝶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双翅灵动，展翅欲飞。翅膀上缀有点点晶亮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与小姑娘那双灵动慧黠的眼睛交相辉映。

小姑娘身后跟着两名少年和两名少女，以及一位车夫打扮的男子。那两名少年，个个是俊逸非凡，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贵气天成。那两名少女，年纪相仿，一名眼含春水，柔美可人，衣着虽不华丽却气质出众；一名作丫鬟打扮，姿容俏丽，神态从容淡定，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不象是普通人家的丫鬟。跟在最后的，是一名车夫，穿着劲装，身强体健，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掌柜暗忖，今天不知是刮了什么风，来了两批不同寻常的贵客。看来，今天的情况得向主子汇报才行。

一边想，一边笑吟吟地站起身来，迎接殷小豆几人。

“掌柜的，来两间客房，嗯，最好的那种。”殷小豆兴奋地喊道。

姬横波和甘野对她的激动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一路行来，每回打尖住店，殷小豆都冲在前头，还总是亲自选房，这让他们很是不解。这些小事，让青儿或他们做就好，小豆王妃之躯，何必亲力亲为？

青儿捂嘴轻笑。

她知道，小姐现在很开心。走出京城的小姐，好似天天都很开心。小姐曾说过，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些天来，克服了最初几天晕车的不适后，小姐就象飞出笼子的鸟，尽情地享受自由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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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月夜魅影

“几位客官，让小的领你们去客房吧。”机灵的伙计领着小豆几人上楼。

因时间太晚，一楼宽敞的大厅已没有人用餐，木质的桌椅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穿过大厅，小豆跟着伙计走上楼梯。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吱吱呀呀地直响，看样子，这间客栈已使用好几年了。殷小豆很是好奇，为何这间客栈无论是桌椅还是楼梯，都看起来油光发亮，新亮如初呢？

“伙计，你们这客栈用的是什么涂料？居然如此锃亮光滑？”殷小豆摸了摸光滑的扶手，好奇地问道。

“小姐，咱们客栈用的全是自家木场产的木头，漆也是自家炼制的火漆，所以才会如此漂亮。”伙计骄傲地答道。

“火漆？”

“火漆是取自一种名叫火树的树油炼制而成。这种漆油光发亮，不管什么物品，上漆好多年也不褪色，我们客栈用的都是这种漆。”伙计解释道。

“树油？”殷小豆还是第一次听说树也有油的。

“火树是一种特殊的树，它的枝干会分泌一种油。”伙计耐心地说道，“炼制火漆的过程，也很复杂，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只有咱家主子能做到。”

殷小豆想到油属易燃品，又想到现代酒店定期的安全检查，不由好心提醒：“这种漆是不是很容易点着？你们客栈几乎全是木头，得注意防火。”

“小姐尽管放心，我们客栈夜里是有人巡逻的。”那伙计有些佩服和惊讶地看向小豆，说，“小姐真是聪明，这么快就能抓住火漆的弱点，我家主人也这么说……”

“咳咳，根生，夜深了，客人们要休息了，你别磨蹭了，早点将客人们安顿好！”身后传来掌柜的声音，打断了伙计热心的讲解。

根生这才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脸色变了变，急忙应道：“是，是，小的该死！客人们，这边请！”

殷小豆微笑着扫视了掌柜一眼，那掌柜笑容可鞠，和蔼可亲，看上去象个没有心机的大叔。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小豆忽然对刚才伙计口中的“主子”产生了好奇。

那个名叫根生的伙计将殷小豆一行领至客房门前。那两间客房的门正对着楼下的大厅，站在门口，就能将大厅一览无遗。自然，大厅的人抬头上瞧，也一眼能看到这两间客房的门。

殷小豆皱眉：“还有别的客房吗？比如……”她指着走廊尽头的那几间房，问道，“那几间？”

根生一脸为难地回答：“小姐，今天客人很多，那几间客房，傍晚时就有客人住进去了。小姐，你不知道，就是这两间房，也是刚腾出来的。”

话音刚落，那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那老人和男子看到小豆他们，似乎没料到这么晚了，还有客人来客栈，不由朝小豆他们多看了两眼。

甘野触及那男子看似平和实则犀利的视线，内心一凛。武人天生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子，身怀武功，而且身手似乎不错。

小豆目光扫过男子，在老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那老人白眉白发，仙风道骨，似乎是从武侠剧中走出的世外高人，让她印象深刻。

只短短数秒的目光交会后，殷小豆几人便进入客房。关闭的房门，阻隔来自不同世界的两批人，却无法断开命运必然的联系。

夜渐渐深了，人们已沉入梦乡。万籁俱寂，打更声从远处的街巷隐隐地传来：

“天干地燥，小心火烛——”

不时，惊起几声狗吠声。

小豆和梦洁以及青儿住在一间客房里。小豆和梦洁睡在一张床上，青儿睡在床前的小榻上。

小豆是被打更声敲醒的。醒来时，月光正透过未关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地上，一地清辉。身边的梦洁正嘟着红艳艳的小嘴说着梦话：“爷……爷，人家不回去……”

榻上，青儿睡得很沉，发出沉闷的呼吸声。这一路上，她照顾着小豆和梦洁，已经很累了。

小豆忽然间感到有些寂寞。

窗外的一轮圆月分外明亮，高悬于树梢，冷冷地俯视着人间。它是否已阅尽人间沧桑，世间百态？是否也和现代的那轮明月一样，承载着人们的思念和哀愁？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自己的故乡，在遥远的不同的时空里，她还能返回去吗？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爸妈和哥哥们都还好吗？他们是否知道自己正在另一个时空思念着他们？

殷小豆并不知道，在这静谧的深夜里，未能成眠的不只是她一人。

岩州城每到临近子夜时分，便实行宵禁。街上除了打更的更夫，空无一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月光将更夫佝偻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寂静的街道路面上，和四周的屋舍树木的影子一起，涂抹成一副诡异孤寂的图画。

忽然，“嗖——”的一声，一道人影从更夫身后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更夫突觉耳后有道寒风掠过，惊得寒毛直竖。回头，月色惨白，寂静无人。

“见鬼了！”更夫嘀咕了两声，心悸难安。

又走了几步。

“嗖——”

“嗖——”

“嗖——”

数道寒风掠过，更夫再不敢往后看，一边嘴里默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一边慌慌张张地向前跑。

那数道鬼魅般的黑影飞檐走壁，倾刻间就来到了悦来客栈，悄无声息地栖在客栈的屋顶上。

客栈内夜间巡视的伙计听到异响，刚抬起头来，忽然寒光一闪，喉间一痛，一枚钢钉已钉入喉头。伙计张大嘴，努力想出声求救，然而，喉头只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他圆瞪着双眼，不甘地倒地身亡。

在那夜巡伙计倒地的同时，那数道黑影训练有数地分散开来，没入客栈的各个角落里。

他们的身影刚没入客栈中的阴影处，另有几道黑影从客栈外飞进来，藏在客栈屋顶房梁下。

“老大，王爷是不是还找了其他人来？”其中一个黑衣蒙面的人望向那些黑影消失的方向，传声入密问同伴，“可他们为何不去那小女孩住的客房？”

那老大摇头，也同样用传声入密的功夫回道：“王爷做事，一向胸中自有沟壑。”他看向前一批黑影消失处，隐有火光微闪，不禁喃喃自语：“难道他们想要放火？算了，我们完成王爷交待的任务要紧。王爷说了，不能让殷小豆活着离开岩州！”

几人纵身飞起，穿过大厅厅堂，翻身上楼，蹑手蹑脚朝客房方向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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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午夜追杀

同一天深夜，距离岩州数十里外的一片树林。

今夜月朗星稀。

树林中的一块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帐篷。帐篷外的那堆篝火燃烧得正旺。一辆马车停在旁边，几匹骏马栓在马车边休憩。马匹中，有四匹马特别引人注目，它们通体雪白，身强体壮，目光如炬，其他马匹竟不敢与它们接近。

篝火前，坐着两个持剑的男子，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年纪，身着锦衣，赫然是陆铮。在他的周围，以帐篷为中心辐射出去，方圆两百米范围的各个警戒点均能看到持剑守护的侍卫身影。

“陆大人，谭统领传来消息，王妃今夜刚进岩州城。按我们的脚程，明天就能见到王妃了，殿下一定很高兴。”说话的是陆铮的一名下属，名叫石柏，与为小豆驾车的石松是亲兄弟。

“是啊。”陆铮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低声答道，“殿下一路披星戴星，日夜兼程，就是为了早日见到王妃。要不是我们坚持今晚一定要休息一下，殿下此刻说不定还在赶路。”

石柏满脸敬佩：“殿下年纪不大，却性格如此坚毅，不畏长途跋涉的艰辛，实令人感佩。”

“呵呵，那是，世人皆认为殿下任性跋扈、娇纵冷漠，但事实……”陆铮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忙结束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说道，“好在有谭钦在王妃身边暗中保护，否则殿下更会担心……”

话音未落，帐篷门帘被人抛开，龙勍煜只着一套轻绸中衣走了出来。

“见过六殿下！”陆铮和石柏见到他，均吃了一惊，急忙站起，向他躬身行礼。

“嗯。”龙勍煜朝他们点了点头，走近火堆就要坐下。陆铮急忙在他屁股下垫上一块丝绒软垫，又拿来一件银丝裹边的轻软披风为他披上。

“殿下，天还未亮，怎么不多睡会？”陆铮关心地问道。

龙勍煜坐在火边，沉默不语。他愣愣地看着赤蓝的火焰舔着几根粗壮的枯枝，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梦境中。

也是这样赤中见蓝的火焰，炽烤着一切，吞噬着一切，将一切生命一切物品化为灰烬。

梦中，小豆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在火中奔跑，她衣衫破烂，身上血迹斑斑。然而，无论她跑到哪里，都逃不开那扑天盖地无处不在的烈火。汗水濡湿了她的乌发，一双慧黠灵动的大眼睛盛满绝望。而他，就站在火场外，无助地望着她挣扎奔跑的身影。他拼命地大喊：“小豆，快跑——”然而，喉咙似被人用手狠狠扼住，怎么也发不出声来。他急得满头大汗，想冲过去救她，身体却象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抓住，不能动弹分毫。

直到他泪流满面，直到他心如刀割，直到小豆的身影被大火吞噬……

“噼啪”一声脆响，火堆中，几点火星迸射出来，将他猛地惊醒。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身旁，陆铮担忧地询问。

这样的龙勍煜，陆铮从未见过。似乎陷入了某个梦魇，将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隔离了开来。脸上的表情也令他揪心，似乎正努力抗拒着什么，又似乎正努力争取着什么。

龙勍煜闭了闭眼，蓦地站起，披风一甩，只发出简短的一道命令：“出发！”

殷小豆躺在床上，思念着现代的亲人，辗转难眠。忽然，她听到门口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如果在白天，这声响几乎注意不到。难而在这样静谧的深夜，在清醒着的小豆听来，这声响便显得格外清晰。

她警觉地睁大了双眼，凝目看向房门。

月光正洒在那门栓处，她清楚地看到那门栓在一点点地移动。

有人在撬门！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悄悄地推了推梦洁。

梦洁呢喃一声，翻了个身。

小豆又是着急，又是紧张。一边双眼紧紧地盯着那门，一边捂着梦洁的嘴，再次用力推了她一下。

梦洁惊醒过来，睁开双眼，正看见小豆一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对着她在自己的嘴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梦洁不解地眨了眨眼。

小豆朝门的方向呶了呶嘴。

梦洁看去，蓦地睁大了眼。恰在此时，门轻轻地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那黑影一进门，便向床直扑进来。

疾风中，一道寒光在月光中一闪，刺痛了小豆的双眼。

那寒光还未到达小豆的身上，忽然，身旁的梦洁对着黑影纤手一扬。

一股辛辣的气味在室内弥散开来。

黑影身形一僵，手中的剑维持着向前刺出的姿势，然后连人带剑訇然倒地。

小豆惊愕地睁大了眼，问梦洁：“你刚才撒的，是不是毒粉？为什么我没事？”

“撒毒粉的时侯，我同时在你身上下了解药。”梦洁眨着一双纯洁迷蒙的大眼睛，心有余悸地捂了捂胸口。

“哦。”小豆心想，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

“啊——”黑衣人倒地的声音惊醒了榻上的青儿。她爬起身来，揉着眼睛，蓦地发现地上躺着个黑影，惊恐地大叫了一声。

叫声惊动了黑衣人的同伙。几乎是青儿惊叫声响起的同时，几条黑影从外破窗而入，冲进房间。

疾风骤起，寒光迸射。剑气刺得小豆的脸微微发疼。小豆这才发现，她现代学的武术，在古代真正的杀手面前几乎毫无用处。因为，那剑刺来的速度太快，她几乎没有时间反应。

梦洁故技重施。然而，那几条黑影似乎已经作了防备，屏住呼吸，只想着一剑毙命，速战速决。

那一点寒芒倾刻间就到了小豆咽喉前，小豆正自哀叹自己命不久长，忽觉一股力量拉扯着她向侧一倒，那剑“卟”地一声刺入床上的毯子。

“快走！”梦洁一手抱起小豆，一手拉过青儿，飞身向门外扑去。

“哪里走？”楼梯上冲上一人，几点寒光疾射过来，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

梦洁正往门外走廊的栏杆跃去，身在半空，闻声脸色一片惨白。她人在半空，力已用尽，无法阻挡躲避，眼睁睁看那几点寒芒向小豆后心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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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青儿受伤

“小姐，小心！”青儿想也未想，身体往小豆这边一扑，那几点寒芒尽数射入青儿体内。

几乎同时，梦洁带着两人撞断栏杆而出，落在一楼大厅的地板上，三人几乎摔成一团。

“青儿，青儿，你怎样了？”小豆一爬起来，就查看青儿的情况。

大厅燃着几盏昏黄的灯，朦胧的光晕下，青儿蜷缩着俯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小豆费力地将她的身子扳过来，立刻就被吓到了。

青儿的胸口已被鲜血浸透，嘴巴也在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她吃力地张着眼睛，望向小豆，见小豆无事，眼里闪过一抹欣慰的色彩。

“青儿！你别吓我，我胆子很小的，青儿！青儿！”见青儿的眸光渐渐黯淡，小豆心中大恸。

穿越到这个时空以来，一直是青儿在陪伴着她。对她而言，青儿不是丫鬟，而是她的姐妹，是家人一般的存在。然而此刻，这个俏丽的花朵一般的少女却为了救她而奄奄一息地躺在了血泊之中。

“小豆，我们得快点走，他们追来了！”梦洁见青儿此番模样，心中也是十分悲痛。然而，习武的她已经听到有人往这边疾驰而来的声音。

小豆是她的朋友，她不能让小豆出事。

“小豆，快走！”她用力去拉小豆。

小豆抱着青儿，泪水淌了一脸。

“小豆！”梦洁见小豆紧紧地抱着青儿，一动不动，不由急了。

“嗖”的一声，一个黑衣人从楼上追出，跃下，落在小豆身边，提刀就向她砍。

梦洁大急，眼泪冲出眼眶。

她除了轻功较佳外，就会一点三脚猫的使毒功夫。因为不愿意杀生，所以攻击类的武功都不会。遇到危险，自己逃命尚可，却无法救人。如今她不禁大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和爷爷顶撞，铁了心地不学功夫。

小豆猛地抬头，刀光映红了她那双哭红的双眼。此刻，这双原本灵动的双眼中，盛满了刻骨的仇恨。

弯腰，曲身，伸脚，她狠狠地踢向那名杀手的脚踝。

这一刻，她在现代学了几年的武术功底完全爆发了出来；这一刻，她踢出了她学武以来最快最有力的一脚。

杀手想不到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会有这样迅捷的反应，微微一愣，然而，他却毫不在意，不闪不避，那刀依旧向小豆劈下。

小豆的脚踢到了杀手的脚踝上，杀手的脚突然一麻，半边身体一僵，那握刀的手微微一偏，刀锋微斜，砍在了小豆的肩膀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刀痕。

“啊——”梦洁惊叫出声，连声哭泣，冷汗涔涔。

那劈下的力量若再重一点，刀锋的方向若没有偏一点，小豆的肩膀连同那一边的手臂必定要被砍下来。

小豆没有叫，也没有哭，尽管伤口正汩汩地如泉涌般地涌出鲜血，尽管那刀劈在身上痛入心肺。她冷冷地面不敢色地直盯着那杀手的眼睛，充满了不屈的斗志和刻骨的仇恨。

这一刻，她暗暗发誓，若她有幸逃过此劫，她定会加倍回报那些伤害过她和她所在乎的人的人！她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杀手没有想到这个七岁的小女孩居然会踢到他脚踝处的穴位上，也没想到这个小女孩居然有这般坚忍的意志和不屈的斗志。他微微一愣，再次举刀。然而，这次，他的刀再也劈不下去了。一条赤红的链条无声无息地袭来，寒光一闪，他感到自己喉间一凉。伸手，愣愣地摸向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皮肤上一条细长的痕迹。

片刻后，一条血箭从他脖颈处喷射而出。

“好快……”他訇然倒地，死前口中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

“啊——”梦洁再次惊叫起来，一眼不眨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挥舞着赤红链条的男子。

“小豆王妃……”谭钦目光触及小豆那半边被鲜血覆盖的身躯，蓦然一僵，一股难以名状的疼惜感受袭上心头。

他抢上前去，连点小豆几处穴位，替她止血。

“我没事。”小豆苍白着脸，忍住一阵阵因失血过多而造成的晕眩感，哽咽道，“青儿，青儿……”

谭钦心情难掩悸动。

这个小女孩，对一名照顾自己的丫鬟奴婢居然如此情深意重，在她心中，人似乎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她还有气。”谭钦探完青儿鼻息，出手如电，为青儿点穴止血。

“怎么回事？”甘野急冲冲带着姬横波和石松从楼上跳下来，“刚才有黑衣人闯到我们房里，不过，他们也没讨到好处，小豆，你们没事吧？啊！青儿怎么了？”

小豆一把拉过姬横波：“青儿替我挡下不少暗器，她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你一定要救她！”

“放心！”触及小豆红肿带泪的双眼，姬横波心中一痛，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芳香四溢的药丸，让她吞下后，柔声安慰，“我一定会救活她的。”

说完，又从瓶中倒了一颗药丸，塞入青儿口中。

正在这时，忽然客栈中不知哪个客人喊叫起来：“不好了！起火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这句话似的，“呼啦”一声，客栈内四处火苗窜起，翻腾起阵阵浓烟。那火燃烧得极快，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蔓延。大厅里的桌椅、门窗、房梁等等一切物品立刻便陷入一片火光中。

“天哪！着火了！着火了！”

“快逃！快逃！”

“妈呀，我可不想被烧死在这里！孩子他爹，咱们快逃！”

客栈立刻便骚动起来。大火惊醒了熟睡的人们，人们一边惊叫着呼喊着，一边慌张地从客房里跑出，有的光着脚丫，有的打着赤膊，一个个衣冠不整争先恐后冲出房门，涌上楼梯。

“怎么会着火？”甘野满面惊骇。

“闲话少说，王妃，我们快走！”谭钦一把将青儿扛上肩头，一手挥舞着赤炼，带头往客厅大门跑去。

小豆拉着梦洁，忍着伤口的疼痛，拔腿就跟上。临跑前，她目光向身后一瞟，惊恐地看见那楼梯已经被火吞没。不断有人哭喊着从楼上跳下来，也有人被挤倒，摔在地上，倾刻间身上的衣服便被火点燃。

惊叫声，哭喊声，惨叫声，呼痛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物品倒塌声……各种各样的声响汇集在一起，刺激着她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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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客栈大火

那厅堂原本不大，平日里，从楼梯口至大门也就数十米距离。然而，此刻，大厅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要冲到大门口，必须穿过那炽热灼人的火焰，这使得几人举步维艰。小豆发现，眼前那燃烧的桌椅和地板就象狰狞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嘴，等着吞噬人的躯体。

“啪！啪！啪！”赤炼飞舞，如灵蛇般敏捷，如彩虹般灿烂，击打在火焰上，劈火波斩烈浪，为大家扫平障碍。

“大家小心！”

一声闷响，一根燃烧的房梁当头坠下，落在地上，火星四溅。好在有甘野出声提醒，大家纷纷跳开，躲过一劫。

然而，这根横梁却将原本在一起的众人分散了。

火漆着火后，散发出刺鼻的灰黑的浓烟。只片刻，客栈里已是浓烟滚滚，咳嗽声声。

“小豆！小豆！”姬横波淡漠的脸上现出一丝慌乱。刚才还在自己前面的小豆瞬间就不见了。

“我在这……”

“哗啦——”又一根房梁倒塌，将小豆的回答淹没在热浪中。

“小心！”梦洁自始自终和小豆手握手，此时眼疾手快，用力一拽她，燃烧着的房梁呼啸着从小豆身边擦过，落在地上，轰然作响。

一股热浪席卷而来，瞬间，小豆的头发末梢卷曲起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味。

“小豆，你没事吧？呜呜——”看见小豆的头发烧焦了，梦洁忍不住哭泣。

“梦洁，我没事，你别哭。”小豆忍痛安慰她，“你要勇敢一点，别怕！”

“嗯。”梦洁满头大汗，闻言重重点头。她擦了把眼泪，浓烟熏得她连连咳嗽。她捂着口鼻，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急声问小豆，“门在哪？”

浓烟呛得小豆眼泪直泪，喉咙象刀割般疼痛。她努力向四周看去，奈何个子太小，火焰太大，浓烟又多，使她无法判断正确的方位。

火势越来越大。带着浓烟与灼热，夹杂着肆意妄为的呼啸声，还有让人窒息的气体急速燃烧的嘎巴声，扑面而来。来不及确定方位，梦洁跺了跺脚，抱起小豆，看见哪火小点，就往哪跑。她却不知，她们跑的方向与谭钦几人的方向已经截然不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杀手潜进殷小豆的房间时，住在那走廊尽头一间客房内的利风醒了。

他的武功修为已足够令他听清楚方圆数十米内的任何一道轻微的声响。小豆房中门栓移动的声音刚响起，他就一骨碌爬起身来。

“怎么了？”和他住同一间住房的成翼被他惊醒，警觉地盯着他，轻声问道。

“今晚似乎有些热闹。”利风耳廓微动。屋顶上有双脚轻踩瓦片的声响，房檐下也有衣袂破风的声响，隔壁那几间房内传来打斗的声响……

然而，这些都是冲着那今晚见到的小女孩那批人去的。江湖恩怨仇杀本就常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多管闲事，作为一名身负重任的皇家护卫统领来说，是不会做的，也不能做的。

可惜了，那个灵动慧黠的小女孩。

脑海里闪过睡前遇见的那个女孩的面容，利风压抑下心头突然涌起的不安感，若无其事地重新躺倒在床上。

“怎么？不去看看？”成翼挑眉。

“成大人，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利风面罩寒霜，眼神犀利，“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护送太子殿下及太师大人安全抵达月都，其余的事，我们一概不要理。”

成翼沉默了会，点了点头。

与利风这名武将的冷峻不同，作为文臣，成翼的心多少有些柔软。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利风的处理态度是正确的。他们此行秘密，一路轻车简从，化妆成商人，不就是为了避免有心人制造事端和麻烦？

两人重新躺下只片刻，成翼忽然嗅了嗅，问：“什么味道？”

利风也纳闷。

这间客栈打扫得整洁干净，房间也无异味。可此时，却有股刺鼻的气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忽然，他们听到有人大声惊叫：“不好了！起火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呼啦”一声，一团火焰窜上了窗户、床幔，房内倾刻间便燃了。

“不好！快去保护殿下！”两人从床上跳起，成翼刚迈步，那利风已一阵风似的刮出门外。

隔壁少年住的房子也着火了。利风拿起刚才出门前从床上抛起的床单，一阵挥舞，将火焰及浓烟席卷开来，为自己开辟一条道路。

他刚到门口，恰巧老太师冲了出来，两人差点撞在了一起。

“太师，殿下还在里面？”

白发苍苍的老人此刻仙风道骨的气韵荡然无存，他剧烈地咳嗽着，气喘吁吁地说：“殿下，殿下半柱香前就出去了，说是……说是如厕……”

“什么？”利风大急，“屋里不是有马桶吗？”

忽然想起这位年少的主子有洁癖，让他在公共的卧室用公共的马桶，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小卫……小卫他们在殿下身边护卫着。”太师说。

利风这才安心一点。那小卫是殿下身边的暗卫，身手了得，有他和其余几人在身边护卫，殿下暂时应该没有危险。

此次出行，为了避人耳目，他们带的人在精不在多。平时殿下身边有数名暗卫暗中保护，此行减了一半，却都是暗卫中的精英。

“茅厕在客栈小院的东北角，我们快些往外冲，好和殿下会合。”后面跑出的成翼提议。

“直接从窗户跳到小院里去，太师，成大人，得罪了！”利风道，还未等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便一手拎着一个的衣领，象拎小鸡一样地带着两人往窗户那冲去。

刚到窗边，风声顿起，数支利箭朝他们三人射来。

利风急忙带着两人就地一滚。

“嗖嗖嗖——”无数支箭羽钉在地板上，倾刻间就被大火吞噬。

“有刺客！”成翼慌忙大叫，“护卫，护卫！”

“别叫了！”利风满面冷峻之色，目光是前往未有的狠厉，“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我们的护卫此刻正在院中和这批刺客激斗。好深沉的计谋，好阴毒的手段，他们火烧客栈，自己却守在客栈外，瓮中烤鳖，要将我们活活烧死在客栈中！”

“此刻如何是好？”成翼已经六神无主了。

“别慌，既然从窗口逃不出去，我们就从大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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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火中逃生

谭钦扛着青儿和甘野姬横波石松一起闯到了客栈的大门处。

大门紧紧关闭着，此刻也已经被火吞噬，正熊熊燃烧着，形成一堵火墙，灼人的热浪烫得几人皮肤生疼。

“给我破！”谭钦长啸一声，一招“赤蛇吐信”，手中的赤炼击在燃烧的大门上，将大门击得四分五裂。

“冲！”谭钦率先冲出。

“喂，小豆王妃不见了！”甘野跟在他身后，距他数步之遥，闻言大叫。

“什么？该死！”谭钦一脚已经踏出客栈门外，闻言身形一滞。就这么一滞之间，一阵疾风暴雨般的箭矢密密麻麻地射了过来。

谭钦临危不乱，手中赤炼狂舞成一张细密的鞭网，将箭打落下来。

“先冲出去！”他当机立断，大声叱喝。现在不冲也得冲，此刻冲出，是最好的时机。留在客栈，只能等死。

“不行，小豆还在里面。”姬横波的脸白了，转身就要往回冲。

“甘野，石松，你们保护姬公子和青儿。”谭钦将青儿抛给石松，向甘野吼了一声，“我回去找王妃！你们先冲出去。”

吼完，便重新冲入火海。

甘野咒骂一声，心知青儿对小豆的重要性，无奈地和背着青儿的石松一起，护着姬横波先行逃离。

他们谁也没有料到，此时的殷小豆和梦洁两人，已头昏眼花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客栈的厨房。

厨房也着了火。但由于厨房本身就是易燃之地，因此此处当初装修时反而未采用木材，而是用的石材。也因此，厨房的火势比大厅和客房要小得多。

“这里有个大水缸，太好了！”小豆欢呼道。

梦洁不解地扫向厨房的一个角落，那口大水缸正摆放在那里。

“梦洁，快，我们把身体淋湿！越湿越好！”小豆跑向水缸，直接就跳到缸里，将自己浸得湿透才爬出来。

梦洁也如法炮制，将自个淋湿。

小豆又从自己的衣衫上撕下两块布，都用水浸湿了，一块留给自己，一块递给梦洁。

“这是做什么的？”梦洁拎着手中正滴着水的湿布，不解地问。

“你知道吗？大部分人不是被火烧死的。”小豆说。

“那是怎么死的？”

“是被烟熏死的。”小豆解释，“也就是窒息而亡。所以，我们得用这湿布捂住口鼻，过滤浓烟。”

两人用湿布罩住口鼻，跑向窗户。窗外，便是客栈的马厩。那马厩中放有木材草料，如今也着了火，惊得马匹乱踢乱跳。不少马已挣脱缰绳四处逃窜。

窗棂已被烧成灰烬，露出一个洞来。小豆和梦洁正准备从那窗洞爬出，忽然一支利箭便迎面射来。

“靠，什么情况？”小豆和梦洁脑袋一缩，蹲下身来，小豆又惊又怒，不由骂道，“难道那些刺客还守在外面不成？”

“小豆，真被你说中了。”梦洁偷窥窗外，发现火光映照下，不时能看见院中闪过几个黑衣人的身影。

“怎么办？”梦洁急得泪水又冲入了眼眶。

“别慌。”小豆眼珠子一转，瞥见灶台上的锅盖和锅，笑道，“我们有盾牌了，还怕他什么箭？”

熊熊火海中，有人逃生，有人送命，也有人在夺命。

一个黑巾蒙面的黑衣人站在客栈对面的屋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这个如同人间炼狱的修罗场。无数的生命在他眼皮底下被烈火吞噬，惨呼声，哀号声，呼救声……所有的声音都淹没在熊熊烈焰中。不时有人从客栈冲出，但都被他以“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为由”下令射杀。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主子所说的那句话：“风影，当你站在高处，看到别人在你面前如蝼蚁般痛苦挣扎时，你就如同死神一般，体会到主宰他人生命时的快感。”

“走水了，快来救火啊！”大火惊动了客栈附近的居民。他们奔走相告，纷纷自发地端着木盆，提着水桶前来救火。然而，当他们刚靠近客栈，便遭到一阵箭雨的袭击。他们又惊又怕，掉头就跑。有人退却了，但更多不明所以的人继续跑来，加入救火的队伍。

“风护法，救火的人越来越多，再过一会儿，官府的人就要到了。”一名黑衣人走到他跟前，向他禀报。

风影冷酷无情的目光扫向客栈的小院。

那里，几个黑衣人正和几个侍卫打扮的人在激烈地打斗。那几名侍卫正将一个白衣的少年护在中心。显然，那少年就是他们的主子。

“我们不能暴露身份。”风影冷哼，“必须速战速决。那人该出场了。”

“是。”

谭钦又重新冲回客栈。

大厅里，烈火熊熊，浓烟滚滚，已经目不能视。谭钦自持功力深厚，赤炼卷起阵阵罡风，使火焰碰不到他的身体。一路艰难前行，所到之处，已成人间火狱，随处可见被烧焦的扭曲的人的躯体。

“小豆！小豆！”为了不暴露殷小豆的王妃身份，谭钦直喊其名。

没有回应。

谭钦心中焦灼万分。这么大的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七岁女孩怎么逃生？

他不禁大悔，当初为何要顾及她王妃身份不将她抱在手上一起逃离？

烈焰炙烤着他的肌肤，头发发出丝丝的声响，裸露在外的肌肤滚烫疼痛，手肘处已起了水泡。

他渐渐地来到了楼梯口。楼梯已被烧毁，楼上走廊上的栏杆也几乎化为灰烬，随处可见东倒西歪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目光逡巡了一遍，几乎没有发现有人还活着的。他转身欲走，忽听耳后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救命……救命……”

这样大的火中，居然还有人活着？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谭钦循声寻去，停在一处假山石池前。他记得这里原是客栈大厅内的一道风景，假山石听说是从凤鸣国的瑶湖运来的，具有皱、漏、透等特点，玲珑剔透，有重峦叠嶂之姿。假山四周造一水池，池中盛满清水，有睡莲朵朵，数尾锦鲤嬉戏其间，很多客人饭后都喜欢在此驻足观看欣赏。

如今在烈火的炙烤下，池水已干，睡莲干枯，锦鲤也一条条翻了肚皮。那千姿百态的假山石也倒在池中，干裂成数块，再无往日灵秀飘逸的姿容。石块中，一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那里，右腿被一块石头压住，无法移动。这老人满面灰尘、狼狈不堪，却掩不住他周身儒雅的气度和风华。此刻，看见有人来，满脸惊喜，眼中闪着希翼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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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谭钦？

谭钦上前几步，待看清老人的面容，不由一愣。他二话不说，上前便将老人从石下解救出来，背在身上，往客栈外跑去。

赤炼一路呼啸，火焰被打得四散开来，为他杀出一条血路。

当谭钦寻到一处被烧毁的窗户，带着老人向窗外跃去时，身后轰然一声，屋顶已倒塌了一半。

倒塌而产生的浓烟和粉尘冲出窗户，几乎将两人的身影隐藏了。也正因此，两人躲过了院中黑衣人的监视，顺利地逃离了客栈。

谭钦背着老人穿街走巷，直到确定他们已经安全了，他才将老人放下。

“璃月龙潭血卫统领谭钦见过施先生。”谭钦肃衣整容，向老人行礼。

老人愣了。

“你认识老夫？”

“是，闻名天下的施洪博老先生被炽阳国国君尊为太师，与我璃月的叶之鸿并称当今翰林双杰。”谭钦恭敬地答道。

“谭统领有礼了。”施洪博叹道，“老夫此刻得遇统领，实乃三生有幸。”

可不是么？若没有谭钦，他此刻已是一堆焦炭。

“老先生怎会在此？”谭钦疑惑地问。

虽然施洪博被尊为太师，但世人多称之为先生。

施洪博沉吟半晌，决心以实相告：“此次老夫是我朝陛下派遣前来贵国协商咽冲峡事件的使臣之一。”

使臣之二是谁，施洪博没说，谭钦也没问。他知道，施洪博此刻能对他如实相告，已是对他的莫大信任。

“老夫还有几名同伴，但在大火中逃命时，失散了。”想起利风和成翼，施洪博满心忧郁。但他更担心的，是那个少年。

不知他们现在如何，有否顺利逃离火海？此次客栈失火，必和那批刺客有关。

谭钦想起小豆，暗自焦急，对施洪博拱了拱手：“施老先生，恕在下不能在此处久留。实不相瞒，在下还要回客栈救人。施老先生，前面不远处就是岩州府衙，先生可去那里求助。在下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谭统领！”施洪博急记叫住他，“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和老夫同行的，有一白衣少年，请谭统领一并帮忙寻找救助。”

谭统领应允：“施先生放心，若发现那少年，谭某自当尽力施救！”

殷小豆和梦洁一人手里端着一口锅，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锅盖，翻出窗外。

两人刚一现身，两支利箭就迎面射来。

“哈，我叫你射！”殷小豆双手一举手中的铁锅，“当”的一声脆响，那箭矢撞击在锅底，殷小豆只感到双手一震，却并不疼痛。转头去看梦洁，不由嘻嘻笑起来。

梦洁手中的锅盖也发挥了作用。此刻那上面正插着一枝箭，箭尾还在颤动。

“走！”小豆一拉梦洁，两人朝马厩那狂奔。她们所乘的马车混乱中早已不见踪影，想必那马已经拉着车逃离了客栈。小豆如今的目标便是能随便夺一匹马骑上逃离。

又有几枝箭追着两人射，但是，在铁锅和锅盖的掩护下，那些箭都没有伤到两人。

一名射箭的黑衣人见状，飞身掠来，拔刀砍向两人。

“梦洁，上马！”小豆将锅往地上一扔，用力一扯梦洁的手臂。

梦洁抱起小豆，朝离自己最近的一匹马飞去。她身法曼妙，身轻如燕，只一瞬，便跃上了马背，小豆在前梦洁在后，坐上了马鞍。

那马受惊，前蹄扬起，乱蹦乱跳。

那马鞍和缰绳并未卸掉，小豆在现代骑过马，因此并不惧怕，一拉缰绳，试图掌控。身后的梦洁“妈呀”一声，双手紧紧地环抱住小豆，嘴里喊道，“小豆……我，我不会骑马。”

声音带着哭腔。

小豆惊得几乎从马上摔下：“什么？你不会骑马？你家不住在山里吗？”

“山里没马。”

“噢，对哦。”一般平原地带多见骏马，深山老林里确实不多见。

“那也没办法，你抱紧我！”小豆猛地一夹马肚，大喝一声，“驾！”

那马如闪电般从马厩跳出，冲着客栈大门的方向奔去。

“啊——”梦洁尖叫着，一手紧紧地搂住小豆的腰身，另一只手正要丢掉那锅盖。

恰在此时，黑衣人的刀朝梦洁劈了下来。

“啊！”梦洁的尖叫声未停歇，见状一手搂着小豆，一手将手中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锅盖向上一举，咔嚓一声，那锅盖立刻被刀劈成了两半。

就这么一会儿，胯下的骏马已经冲出，将黑衣人甩在身后。

“快跑！”小豆拼命拍打那马，那马似乎也知道现在是在逃命，用尽全力奔跑。

那黑衣人追了两步，忽然身体一僵，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小豆眼角余光瞥见，大奇：“怎么回事？”

“好险！”梦洁拍了拍胸脯，吐出一口长气，“我在那锅盖上撒了药粉，沾上皮肤或吸入，都能让人中毒。”

小豆明白了。刚才那黑衣人用刀将锅盖劈开，那药粉散开飞扬，落到了黑衣人身上，于是那黑衣人便着了道。

殷小豆暗忖：这梦洁虽然单纯，但有时还是有些急智的。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受欺负的人。

她却不知，梦洁胆小，平时是不敢用毒的。如今为了小豆，她做到了许多人生的第一次。在客房里的第一次用毒，在这里的第一次骑马。

两人纵马飞驰，倾刻间便来到了客栈大门附近。那客栈大门两边是石砌的高墙，将客栈周围的空地围成一个院落。要从客栈逃出，必须通过大门，这也是为什么当着火时，客人们争先恐后要往大门冲的原因。

“小豆，前面有人打斗。”梦洁惊呼。

小豆眉头皱起。

前方，几个侍卫将一名少年围在中间，苦苦地抵抗着数名黑衣人的进攻。那少年身穿白色衣袍，丰姿奇秀，如翠竹般挺秀，如兰花般淡雅，不由令小豆多看了两眼。

黑衣人的数目不比侍卫多，但是，显然两批人的实力不在一个档次上，黑衣人的武功比那几个侍卫高出许多。忽然，一名身着枣红色锦衣的男子从天而降，加入那数名黑衣人的队伍，手中一条赤红长链漫天飞舞，每一次挥出，都有一个侍卫倒地。

“这……这不是刚才在客栈里救我们的人吗？”梦洁大惊。

谭钦？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侍卫？他的目标是那个少年？

小豆眼神蓦地变得犀利起来。

那人背对着小豆她们，使她看不到那人的容貌。然而，那背景确有几分熟悉。可是小豆内心仍是充满不解和疑惑。

“啊！赤炼！”其中一名被攻击的侍卫大叫起来，“你是龙潭血卫统领谭钦？”

话音刚落，他的喉咙便被割断，咚地一声倒下。

小豆发现，当那被侍卫护在中间的少年听到那侍卫的话后，一直低敛的眉眼倏地扬起，露出一双深邃迷人的双眼，眼底一道幽深的冷芒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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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失之交臂

守护着少年的侍卫一个个死去。当最后一个侍卫也重伤不支倒地后，那少年未见丝毫畏惧和退缩。他从容地站在那里，如天山上的雪莲，静静地散发着独属于他的绝代风华。

“梦洁，你有什么办法救救这人？”小豆忽然回头问梦洁。

梦洁冥思苦想了会，突然一拍脑袋：“有了。”

她坐在小豆身后，伸手入怀掏出一物，然后整理了一会，对小豆说：“我们冲过去。”

小豆手中无鞭，便用手狠命地一揪马背的鬃毛，那马长嘶一声，奋力向那群黑衣人冲去。

火海喷出的热浪抛起少年白袍的衣摆，少年黑色的发在火光的照耀下象是镀了一层红边。面对实力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少年的心坦然而从容。他的教养，他的尊贵都不容许他面对危险时有丝毫退缩。然而，他到底心有不甘。他鸿图未展，抱负未施，就算死，也难以瞑目。

一领头的黑衣人小头目眼神一凝，举起手来正要往下挥，忽然一声骏马长嘶声从身后响起，然后只听“卟”的一声，有一团东西被人抛了过来，正往黑衣人围成的包围圈里飞来。

黑衣人小头目想也未想，举起手中的刀，就将那团东西劈了个正着。那团东西被劈开，如烟花般四散开来，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如细雪般飘落。

原来那是一个包着白色粉末的纸包。

“不好！”黑衣人小头目急忙屏住呼吸。但已经迟了，不少黑衣人已经吸入一些粉末，他们发觉身体渐渐开始变得僵硬麻木。

“驾——”小豆驭马冲了过来。她的发髻已经松开，黑发披散，迎风飘扬，仿如一面旗帜，在阵前不屈地招展飞扬。

少年抬头，女孩驭马奔驰的画面就这样鲜活地闯入他的眼帘，深深地印入他的脑海。多少年后，他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女孩满是灰尘的脸庞竟似闪烁着美丽的光泽，那双灵动的眸子仿佛被烈火点燃，迸发出灼人的热力。她就这样在漫天大火中，在炙人的热浪下，在强敌环伺前，向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瘦小、纤细、苍白，却骨节分明，蕴满力量。

“上来！”她冲着他喊，几乎同时，胯下的马风驰电掣般冲进包围圈。

黑衣人想要阻止，然而动作因为吸入药粉的原因而明显显得有些迟缓。

少年唇角含笑，抓住这有利时机，握住小豆伸来的手，纵身一跃，跳上马背，稳稳地落在梦洁身后。

“走！”小豆缰绳一勒，将马头转了个方向，直往那客栈大门方向奔去。

转身前，小豆目光往那“谭钦”身上一瞟，却仍只是看见一个背影，不禁心中疑云更重。

客栈大门已成灰烧，两边的门柱和门顶的木梁仍在燃烧，形成一个火圈，骏马驮着小豆三人奋力向那圈外冲去。

冲出去，便是重生的一片新天地。

一马三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穿过大火焚烧的大门。

再跨一步，就要穿过火圈，就在这时，只听“咚”一声闷响，有块黑乎乎的东西坠落下来，直落在马背上坐在最后的少年头上，重重一击后，再摔在地上，赫然是那块写着“悦来客栈”四字的厚重牌匾。

三人均是猝不及防，尤其是那少年，眼看就要逃出生天，根本没有想到匾从天降，被击了个正着。那牌匾乃是铁桦树木所制，如铁块一般沉重。那少年身子晃了两晃，便一头就要从马上载下来。

梦洁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心吓得嘣嘣直跳。

“截住他们！”身后黑衣人终于能动了，叱喝着追了过来。

“坐稳了，走！”小豆临危不惧，冷静异常。她们已逃离了火海，已经离死亡更远了一步，这使她的信心大增。此刻，她一心只想逃离这批黑衣人的追杀，只有保存了性命，才能查清刺杀真相，才能力图报仇雪恨！

“小豆，那条巷子里有数人骑马奔来，好象武功不弱。”当小豆三人骑马跑上大街，正要转向一旁的小巷时，梦洁忽然说道。

梦洁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内力充沛，耳力较强，比小豆更早听见异响。

小豆二话不说，一拨马头，不再转向小巷，而是走了另一条路。

如今的她们，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在不明对方是敌是友之前，小豆自然是谨慎行事。

然而，小豆她们并不知道，当她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街道尽头时，从那小巷深处骑马奔出几人，当先一人是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容貌极美，五官精致，唇色如樱，肤色如雪，额前几缕黑色的长发随风逸动，潋滟生波的桃花眼中藏着清冽和魅惑，眼角轻佻，仿若花色，稍不注意，就能勾人魂魄，美到极致。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锦衣侍卫，有的骑马，有的施展轻功在疾驰奔跑。

这少年，正是连夜匆匆赶来的龙勍煜。

此刻，他心急如焚，恨不得胁生双翼，立刻就到达客栈。犹记得在路上，看见城中火起的那一刻，火光冲天，映亮了午夜的半边天空，可想而知火势有多么强烈多么惊人，他的心，也似乎正承受着那灼人热力的烘烤，可他的身体，却如坠冰窟，忍不住地颤抖。现实和梦境交织，他仿佛又看到了小豆拼命奔跑的身影和绝望无助的眼神。他弃了马车，直接骑上那雪龙马，打马急驰。经过在大半夜的急行，在拂晓之前，他终于快要到达客栈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刚才，他与那个自己内心牵挂的女孩已经失之交臂。

他的速度不慢，难而烈火燃烧的速度更快，当他赶到客栈时，他惊呆了，一动不动地站着，只觉透体冰凉。

天已经蒙蒙亮了，但客栈四周仍是燃起了不少火把，将现场照得亮如白昼。

曾经客人川流不息的客栈如今已经面目全非，到处断瓦残垣，满目疮痍，曾经别具一格的客栈如今已成一片废墟。不少地方还有余火在燃烧，冒着青烟，残缺焦黑面目全非的尸体在焦土和灰烬中随处可见，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腥焦的气味，闻之令人作呕。

龙勍煜几人赶到客栈前时，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过了片刻，谭钦也赶到了。岩州府的衙役们几乎和谭钦同时到达现场，和自发前来的居民们一起，开始扑灭余火，清理现场，救治伤患。龙勍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人们忙碌着；看着一具具焦黑的尸体从废墟中被翻起、搬出；看着死难的人们的亲朋在身边痛哭；看着被烧成重伤的人不断地惨叫哀号……

他……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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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返京

那一刻，殷小豆并不知道，有人为了她改变了一向的处事态度和做人原则。那一刻，她正带着其他两人落荒而逃，慌不择路地闯出了早晨开放的城门，跑出了岩州城的管辖范围，然后……

迷路了！

望向四周一片葱翠茂密的丛林，连山路都几乎找不到了，小豆彻底无语。

敢情胯下的马不是老马。俗话说老马识途，她骑的这匹倒好，出城后，哪里偏僻哪里没路它往哪钻。现在，岩州城的城廓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上，太阳升得老高，阳光却照不进她的心里。

“梦洁，你还有没有印象，你是从哪条路来的岩州？”无奈之下，她求助于梦洁。

可梦洁比她更路痴，听她询问，茫然地摇头。

“如果这里有路的话，也许……也许……”她不确定地说。

“唉，看来你和我一样，也是穿越来的。”殷小豆低叹。

梦洁当然不是穿越来的，小豆此言，只不过是想说明梦洁似乎比她这个正宗的穿越者对这个世界更一无所知。

“什么？”梦洁没有听懂。

“没什么。”殷小豆想到现代，心情不免烦闷，忙岔开话题。

“对了，那少年怎么样了？”这一路上，也未听那少年哼过一声痛，真是能忍。

“哦，对哦！”梦洁经她提醒，这才想起此人，忙转头看去。在客栈门口，少年被匾砸中，差点坠马时，是她一把捞住他。为了防止少年再次坠马，她匆忙间用腰带将那少年缚在了马背上。此时回过头去，看见少年情状，不禁“啊”地惊叫出声。

“怎么了？”小豆下了马，目光扫过少年，也惊悚了。

这少年脸色苍白，满头鲜血，头上一个鲜血淋漓的洞，周围已经结痂，头上、脸上、身上处处血迹斑斑，那模样惨不忍睹。

“小……小豆，他……他不会是已经死了吧？”梦洁抖着唇哆哆嗦嗦地问。

小豆却在想，原来不管多么气质超群，多么俊美无俦的人一旦受伤，其形象和普通人没有两样，其实都是一样的狼狈。

她忽然想起龙勍煜。

龙勍煜在寒潭昏迷时，形象气质似乎仍是卓而不群雍容优雅的，浑身上下给人一种高贵清华的感觉，好象她从未看到过他狼狈的模样。

这是因为龙勍煜的条件比这少年更得天独厚，还是因为他承受的伤痛没这少年严重呢？

“小豆，小豆，你说他死了没有？”耳边传来梦洁的催问声，猛地将她惊醒。

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怎么想起这个混小子来了？

殷小豆摇了摇头，甩开脑海里纷乱的思绪，答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天要收他，我们留不住。老天不收他，我们不留也得留。”

“啊？”梦洁眨了眨眼，叹道，“好深奥哦。”

许是经历过一场生死浩劫，殷小豆发现如今的自己心中少了份柔软，却多了份刚硬，甚至是冷漠。与文明的现代不同，这个古代充满了杀戮、争斗和血腥。也许，这才是这里真正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而作为一个穿越到这里的现代的文明人，她有足够的智慧和胆量，却没有足够的强悍和霸气！在找到回家的路之前，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生存，能够发展，能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她和梦洁两人将少年从马背上搬下来，放在草地上。

烈日当空，照着少年苍白的面容。他的气息几不可闻，心脏在微微地跳动。

“他还活着。”小豆四处望了望，看见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边大树成荫，于是便指着那里说，“我们先到那里歇歇，顺便给他清理一下。”

两人在溪边帮少年擦洗面容，将他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但是因无换洗衣物，因此少年仍然穿着他那件染着鲜血污垢的白袍。小豆用树叶捧来清水，一口一口地喂给少年喝。大约一碗水的份量落肚后，少年睁开了双眼，苏醒了过来。

“还好，他命大，那么重的牌匾也没砸死他。”小豆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擦试着额上的汗珠。

少年睁着眼，眼神迷惘地看了看小豆，又看了看梦洁，最后目光落在小豆身上。

“别太感激我，更不要说什么以身相许之类的话。”小豆豪爽大气地挥了挥手，说道，“不过，你非要给我们金银以感谢我们救命之恩的话，我也不反对啦。”

梦洁“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少年眨了眨眼，问：“你们是谁？还有……”

他看了看四周，似是努力回想什么，半晌，又问，“我是谁？”

梦洁的笑声嘎然而止。

小豆愕然地瞪着他。

“你……”小豆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丝毫表情，问，“你不知道你是谁？”

少年眼神迷茫，渐渐地，眼底浮现出一抹焦燥，他用手捶了捶脑袋，自言自语：“我……到底是谁？”

小豆嘴巴张得老大。

不会吧？不就是头被了砸一下，也能砸出个失忆来？

岩州城府衙大厅。

“殿下，这是今早看守城门的士兵阿山。”陆铮将一名士兵带到坐在首位的龙勍煜面前。

那士兵卟通一声跪在地上，恭声禀道：“小的见过六殿下。”

“阿山，本殿问你，今早可看到有名小女孩出城？”龙勍煜开门见山地问他。

阿三连头也不敢抬。他知道座上的这名少年虽然年幼，却身份尊贵，手握生杀大权，他一名小小的守卫在他眼里，就如同一只蚂蚁一般。陆铮带他进府衙时，他一直惊疑不定，暗自揣测六皇子找他来的用意。越想，心中越是不安。此刻听到六皇子询问，心中一凛，仔细回想，连忙答道：“回……回殿下，小的……小的今早确实看到过有个小女孩出城。”

“阿三，抬起头来看着本殿回话。”龙勍煜眉头微皱。他要看着这个阿三的眼睛，评判他说的话是否真实。

“是，是。”阿三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目光触及龙勍煜的脸，立刻就怔住了。

阿三想，自己活到三十多岁，还从没有看到过有哪个男子长得如六皇子这般好看。好象……好象看一眼，就会失了魂丢了魄，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阿三，将你当时看到那小女孩的情况说一遍。”龙勍煜见他呆滞的目光和痴傻的神情，心生不悦，然而想到小豆，强压下心头涌上的这股不快，淡淡地说道。

“啊？哦，小的，让小的想想。”阿三狠命地暗暗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清醒过来，一边回忆，一边答道，“今早出城的孩子不多。但那小女孩小的却印象深刻，因为她是骑着一匹狂奔的马出城的。马上除了她，还有两个人，一个少女，一个少年。那少年还满头是血，吓死人了。”

“少年？”龙勍煜的丹凤眼闪过幽幽的光芒。

陆铮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一叹。

“那少年长什么样？”龙勍煜又问。他事后得知甘野石松和姬横波他们逃出火场后便去府衙搬救兵，而谭钦当时也不在场。那么，和小豆在一起的少年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陆铮忽然想出声提醒他，问话是不是跑题了？

那阿三闻言一滞，纳纳了半晌，才答道：“小的……小的当时也没注意那么多。哦，对了，那少年当时好象是昏迷着的，面朝下横趴在马背上，所以小的……小的也不知他具体长什么样。”

龙勍煜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卷，交给陆铮。陆铮将画卷展开，递给阿三。

“你看看，你今早看到的女孩是不是这画上的这个？”陆铮问道。

这画是龙勍煜在京城雪阳宫苏醒后画的。每天都会拿出来看好几遍，就连在赶路时也不忘记。

阿三凝神看去，心中不由大为钦佩。

那画中的女孩娇俏可爱，衣袂蹁跹。她脸带微笑，双眼灵动，周身似流淌着一股灵气，象山中的清泉击在石上叮咚作响，似一朵鲜花在幽谷里悄然开放。在看到她的刹那间，就仿佛见到了山野的精灵，清新自然的风扑面而来。

“画……画得真象。”阿三喃喃低叹，抬头瞥见龙勍煜幽冷的目光，机灵灵打了个颤，想起问话的初衷，急忙回道，“回殿下，小的今早看到的女孩就是这画上的女孩。”

龙勍煜听闻他肯定的回答，胸口顿时被狂喜给淹没。

小豆没死！

她真的逃出去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叫道：“来人，立刻备马，本殿要……”

“报——”忽然厅外传来一声高亢的报告声，一名驿使突然手持火红令牌直闯进府衙，见到龙勍煜后，卟通一声跪倒。

“报告六殿下，京城急件！”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加密急件，双手举着，递向龙勍煜。

龙勍煜盯着急件封口上的朱红蜡印，上面加盖了一枚龙形印章的戳印——这是绝密特快的标志。他的心沉了一沉，即将出口寻找小豆的命令不得不咽下喉去。

他接过信封，打开，粗粗扫了一遍，脸色立刻变得惨白，拿着信封的手在微微颤抖。

陆铮见状一惊，急问：“殿下？”

龙勍煜不由自主退了两步，好似不堪重负一般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眼中已是冷凝的冰霜，黑瞳如同沉静的海。

他站起身来，一挥手，吐出凝重而又坚定的两个字：“回京。”

陆铮匆匆地瞥向龙勍煜手中一直紧抓的那张信纸，断断续续地隐约看到几个字：“皇上……病危……速归……”

陆铮心头剧震。

他忽然理解刚才六殿下的挣扎和痛苦。他是那么渴望能早日找到小豆，但是，面对病危的父亲，他别无选择。

陆铮忽然后悔，当初六殿下苏醒后，他没有劝六殿下立刻传信告诉小豆他未中寒毒的真相。六殿下说要给小豆一个惊喜，还说一定要见到小豆的面后亲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可是……

陆铮举头望天。

无巧不成书啊。这世上的事，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变幻莫测的轨迹，才构成真实的命运。

现在，他们和小豆失去了联系，如何让小豆及时结束这场不必要的旅行，还真是个难题。

“传令下去，沿途各府密切留意王妃动向。一旦发现她的踪迹，立刻护送她返回京城月都。”走到府衙门口时，龙勍煜下达了这个命令。

甘野和姬横波正等在府衙门口。他们已听到了龙勍煜有急事即将返回京城的消息，见龙勍煜出来，他们急忙迎上去。

“殿下，属下和姬公子商量过，我们准备继续去寻找小豆。所以，这次，我们就不和你一起回京了。”甘野英俊的脸上是少见的沉重。这两日，他一直在自责没有保护好小豆王妃。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功折罪，早日找到小豆王妃，将她安全带回京城。

他身边的姬横波也说道：“殿下，当初我和甘小将军主动请缨陪同王妃出行寻药，那么，回去，我们也应护送王妃同行，这是我们的责任。”

龙勍煜定定地望着他们，良久，方才对姬横波说：“甘野去没问题，姬横波，你先和本殿回京。”

“殿下？”姬横波不解。

“刚才京城来了急件，你……”龙勍煜顿了顿，含糊地说，“你必须和本殿先回京。等京中事情了结，本殿和你一起去找小豆。”

“这……”姬横波心知京城中必有要紧的事需要他处理，只得点头，“微臣尊命。”

“事不宜迟，六殿下，我现在就动身，告辞！”甘野跨上马夫牵来的骏马，挥打马鞭，绝尘而去。

头顶，正艳阳高照。

龙勍煜伫立在府衙门前，看着白晃晃的日光中甘野那渐去渐远的身影，心底涌上一股感激和失落混杂的复杂情绪。

此刻，他多希望自己也能如他一样，策马扬鞭，马踏江湖，恣意而为。

此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嫉妒甘野。

“小豆，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是回岩州还是……”梦洁问小豆。

那少年也仰起一张俊逸清雅的脸，眼神无辜而又茫然地望向小豆。

他们此时正站在那不知名的树林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半天也没遇到个人。

小豆手一挥，很是决然：“继续前行，我们去炽烈山！”

“可是……”梦洁双手绞着衣摆，脸颊染上可疑的两块红晕，“甘大哥他们一定已经脱险了。他们现在可能正着急地在找我们。”

小豆微微一愣，继而展颜笑了起来。她促狭地朝梦洁眨了眨眼睛，啧啧叹道：“唉，真是女大不中流啊。咱们的梦洁，动心了！”

“小豆，你胡说什么啊？”梦洁被羞得满脸通红，那红晕漫向脖子，耳根后象要红得滴出血来。

她跺了跺脚，辩道：“谁动心了？人家只是……只是不想让甘大哥他们担心。”

“我们可以想办法托人传个口信给他们，告诉他们我们很安全，也告诉他们我们的去向。”小豆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看着梦洁，语气是严肃而认真的，“梦洁，我要去炽烈山，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这个目标。如果……如果你另有去处……”

“不！我没有！”梦洁急忙抓住她的手，眼中浮现出一层泪花，“小豆，你别丢下我。我喜欢你，你说过，你是我的朋友。我要和你在一起。”

小豆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点了点头，转向少年：“那么你呢？有什么打算？”

少年深黑的眸子更加幽深。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他说，“在想起我是谁之前，还是让我跟着你们吧。”

“你是我们在岩州悦来客栈救的。”小豆提醒他，“也许，你回到悦来客栈，会找到熟悉你的人。”

“不。”少年摇头，“回去能找到认识我的熟人固然好。但是，也有可能，还未找到熟人，那要杀我的仇人便发现了我。在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之前，我还不想死。”

“那……随你。”小豆望着他的眼睛，皱眉，“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去炽烈山，也会有危险。”

“那又怎样？”少年微笑着，云淡风清，“你一名七岁女童都不怕，我堂堂男儿还要输给你不成？”

“好！”小豆大笑，“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可是……”梦洁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见梦洁吞吞吐吐的模样，小豆有些急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小豆，你怎么能这么粗鲁？”梦洁脸又红了，跺了跺脚，嗔道，“人家是想问，我们到底往哪个方向走？”

“哦，对哦。”小豆抬头看向日头，心生一计，“有了！炽烈山在炽阳国，炽阳国在东边。我们向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准没错！”

“哇！”梦洁立刻崇拜地望着小豆，“小豆，你好聪明哦！”

十日后，璃月国京城月都，乾元殿。

乾元殿是皇帝龙熙言的寝宫。平时这里戒备森严，就连嫔妃及皇子公主都不得擅自入内。但是，一直以来，有一人，也只有一人能自由出入，那就是六皇子龙勍煜。

一大早，龙勍煜便来到了乾元殿，龙熙言的贴身大太监福海赶忙迎了出来。

“父皇今早感觉如何？”龙勍煜一边将身上的披风脱下交给福公公，一边快步走进龙熙言的寝宫。

乾元殿外观雄伟壮丽，宫殿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殿内，金碧辉煌，雕栏画栋。向寝宫一路行来，少见宫人。但龙勍煜知道，在重重宫帏之内，在层层屏障之间，都潜伏着无数的宫廷侍卫，大内高手。他们是龙熙言的暗卫，守护着龙熙言的安全。这就让他更加好奇，父皇是如何在这样严密的保护下中毒的？

三天前，他们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姬横波连夜进宫为龙熙言疹治，确定是中毒。而且，还是慢性毒药。依姬横波的判断，这种慢性毒，皇上已经中了有半个多月了。好在发现及时，目前毒素已经控制，再无加深的趋势。目前，龙熙言只需按姬横波所开药方煎服解药，慢慢解毒，就能恢复身体健康。

半个多月？龙勍煜暗忖，岂不是他在寒潭昏迷的时侯，父皇便中毒了？

能接近父皇的人不多，除了朝中几个亲信大臣，就只剩后宫嫔妃和皇子公主。龙勍煜心知若要去找小豆，首先便要将这下毒之人揪出，否则，京城皇宫里埋了这么大一个毒瘤，总是让人不放心。

心潮起伏中，他已经来到了龙熙言的寝宫门外，还未走进去，他隐约听到里面谈话的声音。

“陛下，炽阳国使臣在岩州遭遇大火，期间，还有黑衣人袭击。据生还的一名侍卫说，此事与我璃月龙潭血卫统领谭钦有关……”

龙勍煜听出来，这是甘平川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自己父皇用明显比平时虚弱许多的声音回答：“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好好去查……告诉炽阳国，来到我璃月，就是我璃月的客人，我们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待……咳咳……”

“这次炽阳国气势汹汹，除了因为使臣团中不少随行的官员丧命外，更重要原因是他们的国师和太子在这次大火中失踪。”

“咳咳……传朕旨意，着人在全国范围入秘密查寻这两人，咳咳，只要他们还活着，朕相信，就一定能找到。”

“父皇，这事儿臣能帮上点忙。”龙勍煜听到这里，走了进去，对龙熙言说道。

龙熙言一见到龙勍煜，脸上就堆满了笑容。此刻听到这个一向不爱挺手朝政的儿子居然主动请缨，心中更是激动莫名。

“煜儿，你终于……终于想通了……”他激动得双唇颤抖。

“不，儿臣初衷未变。”意料之中，龙勍煜看到龙熙言眼中的神采立刻就熄灭了，面容黯然失色，但他选择忽略，继续说道，“不过，此次悦来客栈火灾及刺杀之事，儿臣一定要参与！若不是因为这场火灾，小豆也不会到现在还未找到。”

龙熙言沉默半晌，叹道：“好，此事就交给你办！务必查明真相，一定要将纵火人和刺客的身份查清楚！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还真是不好。”

转头看向甘平川，郑重交待：“平川，这事你也参与协助，多帮帮煜儿。”

“是，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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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茶中极品

龙熙言当着龙勍煜的面又和甘平川说了一会话。话题无外乎是如何安慰已来到月都的炽阳国使臣团，还有这一个月发生的祁水县水患。龙勍煜见龙熙言未叫自己出去，便自己走到床前的一张软榻上斜斜躺下，随手招了招一旁侍侯着的福公公。

福公公面皮几不可见的抽了抽。

陛下虽然较为宽厚，但也没人改在他面前这样随意。福公公想，能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的人，全天下大概就只有这六皇子龙勍煜了。

他走近龙勍煜，躬身小声问道：“六殿下有何吩咐？”

“本殿口渴了，你给本殿倒杯茶来。”

“是。”福公公正要下去，忽然想起什么，又站住，问，“请问殿下想喝什么茶？”

“什么茶都好。”龙勍煜一双潋滟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父皇平时就喜欢喝茶，想必这里的茶每一样都是极好的。”

“呵呵，这倒是。”福公公笑道，“不说其他两国皇室及各大世家敬赠及进贡的，就是各宫嫔妃送来讨陛下欢心的茶也是极好的。”

“哦？”龙勍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状似随意地问道，“都有哪些嫔妃送茶来啊？”

“有猗兰殿的兰妃、倾云宫的云嫔、缀霞殿的霞妃，她们送的茶都是一流的。”

“那父皇最爱喝谁的茶啊？”龙勍煜懒洋洋地问。

“回六殿下，要说陛下最爱喝的茶，还是曾经韵妃娘娘亲手制作的吞云……”说到这里，福公公猛然闭了嘴。

他一边暗自打量龙勍煜反应，一边暗暗骂自己：怎么越老越糊涂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见龙勍煜神色有些怔忡，眸光黯然，但转瞬，他就笑了。

“父皇爱喝茶，母妃爱制茶，她制的吞云，堪称茶中极品。只是那时本殿年幼，还不能饮茶……”龙勍煜语气怅然，似是十分遗憾，“想必吞云已成绝响。若本殿能在有生之年重温吞云之味，就是死了也无憾了。”

福公公笑道：“殿下若想品尝吞云滋味，也不是难事。”

“哦？”龙勍煜挑眉，“听说生前母妃制的吞云，一年前就已告罄。难道公公私藏了一些不成？”

“殿下说笑了，就是给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私藏陛下最爱之物。”福公公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当年韵妃娘娘将吞云的制作方法传给了露妃娘娘。露妃娘娘这些年来一直在努力，但均未成功。就前不久，吞云终于被露妃娘娘制成，皇帝饮后，龙颜大悦，居然品不出差异，还以为是曾经韵妃娘娘留下的吞云呢。”

龙勍煜闻言呼吸微微一滞。

半晌，他抬起头来，嘴角上翘，似笑非笑：“原来母妃将吞云制法传给了露妃，这个本殿倒不知道。父皇是什么时侯品尝吞云的呢？喝时怎么不叫上本殿？”

“六殿下，你那时刚从寒潭回来，正昏迷着。陛下为你的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操碎了心。也是露妃有心，加上运气好，刚好那时将吞云制成功。于是便送了些来。陛下喝了，心情好了许多。”

“原来是这么回事。”龙勍煜笑道，“福公公能给本殿一些么？也让我尝尝。一直听父皇对吞云赞不绝口，说那茶叶初泡之时最好看，象是云雾吞吐，因此得名。可本殿还没这个福气喝到……”

“唉呀，六殿下说哪里话来。陛下早有交待，乾元殿内的任何一样东西，只要殿下你看得入眼，都可以拿去。殿下稍等，老奴这就给你准备去。”

说完，福海兴冲冲地走出寝宫。

龙勍煜看着他略微肥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道冷芒。

福海刚出去没多久，龙熙言和甘平川已说完话，甘平川向两人告辞，离开皇宫。

等甘平川走了，龙熙言拍了拍自己睡的铺着明黄软褥金丝被的雕花龙床，对龙勍煜叫道：“煜儿，来，过来，到父皇身边坐。”

龙勍煜本想象往常一样拒绝，但转眼看见床上的龙熙言苍白的容颜和虚弱的模样，那拒绝的话便咽了回去。

他没说什么，走了过来，静静地坐在龙熙言身边的床上。

龙熙言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凝视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心神忽的一阵恍惚。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温婉美丽的女子妩媚的双眼正盈盈浅笑地望着他，朱唇轻启，柔声唤他：“言哥……”

人前，她和所有的嫔妃一样叫他“陛下”，人后两人独处时，她一直唤他“言哥”，就象天下所有普通的女人那样称呼自己的丈夫。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会忘记自己是九五至尊，才会忘记与自己身份如影随形的阴谋和争斗，才会忘记无尽的烦恼和忧愁。

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有时坚强，有时脆弱，有时睿智，有时痴傻。

龙勍煜的容貌绝大部分遗传自她，尤其是那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眸光流转间，总是闪烁着她的影子。

每次看到煜儿，龙熙言就会走神。而当他每一次清醒过来，便会发现自己又被无尽的思念淹没。

“父皇，父皇？”

耳边听到龙勍煜的叫唤，龙熙言回过神来，心中喟然长叹。

他该怎样做，才能一解那刻骨相思？

“煜儿，”他定了定心神，脸露哀伤，说道，“你也看到了，父皇老了，不再年轻了……”

“父皇，你才四十岁，正值春秋鼎盛之期，何以言老？”龙勍煜打断他。

“呃……就算不老，可父皇已经未老先衰，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父皇身强体壮，精力旺盛，怎是未老先衰？父皇若感觉身体不舒服，也是因为你最近中了毒的缘故。不过父皇放心，姬横波说了，那毒再过几日就能清除干净了。”龙勍煜又打断他的话。

龙熙言不由有些恼火，咬牙切齿地说：“可父皇日日操劳国事，你身为父皇的儿子，怎么不想着为父皇分忧解愁？”

龙勍煜脸色一沉，淡淡地说道：“父皇又说错了。父皇你不只有我这一个儿子。除了我，想必哥哥们都很愿意为你分担。”

龙熙言沉默半晌，黯然叹道：“你还是不能原谅父皇是吗？”

龙勍煜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龙熙言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有保护好你的母亲，恨我不能许她一生幸福。”

此刻，在龙勍煜面前，他不再自称“朕”，而是用“我”。他象一个平常人家的父亲一样，对儿子述说着他的苦痛和无奈。

“可是，煜儿，我没有办法，我除了是你母亲的丈夫外，我更是一名君王……”

“那么……”龙勍煜忽然抬头，目光凌厉如剑，“你就不应该娶她，不应该将她困在这皇宫中，不应该……不应该对她许下你永远也实现不了的诺言！”

“煜儿……”龙熙言心中一恸，毒素未清的身体虚弱得承受不住，他只觉头晕脑胀，胸闷难忍，不由用手捂着胸口大声喘气。

龙勍煜见他异状，也心慌了，连忙扶住他，想要说些道歉的话，几次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

“煜儿，”龙熙言喘息片刻，待身体那阵难受劲过去，方才说道，“你怪我，我能理解。但是，煜儿，我真心希望你能接我的班，为我守住璃月这片土地。煜儿，你自幼天资聪颖，才华过人，璃月未来的君主非你莫属。”

又来了。

龙勍煜心生抗拒，脸上已显出不耐烦之色。

那龙熙言还在劝说：“煜儿，你是最懂为父的心的。只有你坐上那个位子，为父才能放心。”

“父皇，你认为只有皇位才能保护孩儿吗？”龙勍煜冷笑，“可是，若事实真的如此，你又怎会中毒呢？”

龙熙言哑口无言。

“父皇，真正能保护自己的，不是他坐在什么位子，不是他拥有多少权力，而是他自身具备的能力和力量。”他目光冷静，脸上浮现出远远超出本身年龄的成熟，“只有自身是强者，才能保护自己。”

龙熙言被深深震撼了。他凝视着龙勍煜，心中百感交集。

他和韵儿的儿子，居然如此优秀。

这一瞬间，他的内心胀满了骄傲和自豪。

“煜儿，你……你有什么打算？”他迟疑地问道，“你真的不想接我这个位子？”

“是的。”龙勍煜态度明确，眼神坚定，“我不想做皇帝，这也是母妃的意思。她不只一次地告诫孩儿，不许我觊觎那个位子。她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孤家寡人不好做，高处不胜寒。”龙勍煜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字地回答。

“高处不胜寒。”龙熙言喃喃低语，良久，释然一笑，“你母亲……，她到底比我想得通透，看得深远。”

“是。”龙勍煜深深地看着他，语含深意，“父皇，你知道的，母妃并不是寻常女子。”

龙熙言目光微闪，半晌，释然一笑：“是啊，我怎能忘了？看来，你母亲已为你谋划好了一切。”

“是。”

龙勍煜暗忖，他的未来，必定和小豆绑在一起。而象小豆那样刚烈的性子，恐怕是很难接受他还再娶其他的女人的，就象他那外柔内刚的母亲一样。只是，他的母亲选择了忍耐，而小豆呢？她会怎样选择？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两人都陷入了对女人的莫名复杂的思绪中。只是，一个陷入对自己心爱女人的追忆和思念中，一个却陷入对自己心爱女子的憧憬和幻想中。

“殿下，茶来了。”

福公公的到来，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哦？煜儿，原来你爱喝茶？”龙熙言目光悠远，凝视着一个不知名的所在，幽幽叹道，“你母妃也爱茶。”

龙勍煜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接过福公公递过来的青玉精磨茶杯，轻轻一嗅。

茶杯还盖着盖儿，可那气味却已从茶盖和茶身相接的空隙中散发出来。那气味清新芳香，仿佛早晨荷叶上的露珠在轻轻滚动，又如春风中的竹林在沙沙歌唱，沁人心脾，仿佛能将人的呼吸也湿润。

“这是吞云？”龙熙言也闻到了这股香气，不由在床上直起半个身子，眼巴巴地盯着那茶杯，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是，也不是。”龙勍煜目光扫过手中的茶杯，落在龙熙言脸上，直视他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什么意思？”龙熙言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儿子了。以前不大和他这个父亲说话倒还罢了，现在愿意和他说话了，却总是说些言简意赅晦涩难懂的话语。

“父皇，你爱的吞云，除了泡时形如云雾吞吐之外，更重要的是，茶叶无论是泡在什么茶杯中，都能保持香气持久不散，并且每用清水泡一遍，那香味便更浓一分。”龙勍煜瞅着手中的杯子，嘴角微翘，目含讥诮，“可是我手中的这杯吞云，我敢断言，若换个不是玉质的杯子，那香味就一定会散了。”

“怎么可能？”龙熙言下意识地反驳，“这是你母妃制的吞云，无论用什么材质的杯子来泡都能泡出极品的茶来。”

“是啊，母妃制的当然能。”龙勍煜揭起茶盖，用盖沿轻轻地拂了拂茶水，丹凤眼微敛，掩住眸底的那一抹凌厉之气，淡淡地说道，“但是，如果这杯吞云不是母妃制的呢？”

“啊？”龙熙言显然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在他的印象中，只有他的韵儿能制出这样极品的茶来。

难道……？

“母妃曾对我说过，吞云制作过程十分复杂，为保香气执久，除了茶叶采自璃月的云盘山山顶的茶树外，在制作中，还加了一味名叫凝香的草药。凝香无毒无味，其作用能将茶叶本身的香气凝结固定，使之持久，但是在制作吞云的过程中，却十分困难。因为烘制吞云的火侯十分严格，多之一分，凝香将挥发成气，消失殆尽；少之一分，凝香又不能被茶叶全部吸收，发挥不出其功效。因此，吞云虽是茶中极品，却极为稀少。”

龙勍煜打开茶盖，看向杯中那清亮的茶水中浮浮沉沉，如吞云吐雾般缭绕的茶叶，冷哼，“父皇，你一定不知道，凝香虽然本身无毒，但是它若在烘制过程中没有全部被茶叶吸收，而是残存于茶叶表面，并和另外一种材质混在一起，再用潜龙寒潭的水冲泡，却能产生一种慢性毒素。”

“啊？”龙熙言再迟钝，听到这里，心底已经有了一丝了然。

他瞥了一眼龙勍煜手中的青玉精磨茶杯，将头转向一旁侍立的福公公，脸色已沉了下来。

一向精明圆滑、善于察颜观色的福海此时心头已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卟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福公公一定不知道，能和凝香混和再经寒潭之水冲泡而产生毒素的物品，就是这青玉吧？”龙勍煜仍在微笑，但笑容极冷，直让人冷到骨子里，冻到心里。“当然，也只有玉石，才能让未烘制成功的吞云散发出纯正的香味。”

“这到底怎么回事？”龙熙言冷厉的目光射向福海。

“陛下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啊。”福海脸色发白，忙不迭地交待，“这茶是露妃娘娘送来的，说是按照韵妃娘娘生前教给她的制作方法，经过无数次的努力，才烘制成功的，让奴才泡给陛下尝尝。过了两天，倾云宫的云嫔又送来一套精致的青玉精磨茶具，说陛下爱喝茶，尤其喜爱喝吞云。可是，她发现以前陛下泡吞云时无固定的精致茶具，于是便送了套来。陛下，老奴当时见陛下忧心六殿下的事，茶不思饭不想的，老奴看着心里难受，又将那些嫔妃送来的东西都经太医检查过，发现没有问题，这才收下的。想着陛下若能品尝到久违的吞云滋味，心情一定会好点。陛下明鉴，奴才对陛下从不敢有二心啊，陛下！”

说完，额头触地，咚咚咚地磕头，直磕到额头乌青一片，血丝渗了出来也不停止。

“够了，别磕了。”龙熙言烦躁地摆了摆手。

到底是跟在自己身边侍侯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奴，见福海如此自残，龙熙言还是于心不忍。

福海匍匐在地，痛哭失声。

“陛下……”

龙勍煜静静地看着，眼底闪过一抹冷芒。

听福海所言，那露妃和云嫔两人分赠不同的东西给父皇，而且似乎都只是为了讨得父皇欢心，似乎都不知道吞云这个秘密。

可是，若母妃将吞云制法教给了露妃，怎会不将这个可能会产生毒素的秘密告诉露妃以防出现纰漏？

宫中饮用的水，都来自于涤凤河。只有给皇帝饮用的水，是取自潜龙寒潭，这在宫中，已是公开的秘密。

未烘制成功、茶叶表面残留着凝香的吞云，青玉精磨茶杯，寒潭水，这三样平时几乎无法碰在一起的东西如今全部搅和在一起，是巧合，还是人为？

若是巧合，他会喟叹老天的安排而对这天意无可奈何；若是人为，那么这下毒之人的心机之重也是难得一见。

但无论如何，那露妃的嫌疑最大。

龙熙言也是想到这点，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任谁被自己的女人暗算，都心情不爽吧。尽管他不爱这个女人，尽管这个女人的生死他并不在意。

他感到自己被背叛的屈辱，这种屈辱，是他作为一名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掌控着后宫所有女人的命运的帝王所无法忍受的。

“也许，也许这吞云真的被露妃烘制成功也说不定。”他突然说道，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急忙看向龙勍煜，果见龙勍煜绝美的脸上笼罩上一层冰霜。

“煜儿，父皇的意思是，意思是……”龙熙言纳纳地想要解释。

“父皇，不要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龙勍煜想起说这话的小豆，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心情忽然变得不象刚才那样郁闷了。

他淡淡地笑道：“父皇若不相信，就让儿臣一试吧。”

他叫福海再拿一些吞云茶来，当着龙熙言的面，将它们泡在一只陶制的杯中。

茶叶在滚烫的清水中散开、舒展，象云雾般吞吐缭绕，水面上雾气升腾起来，却……没有香气。

龙熙言怔怔地盯着那茶水，良久，方吐出三个字：“传露妃。”

殷小豆三个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一直走一直走，终于在日暮时分来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

那村庄隐在群山峻岭中，数十幢灰黑的木屋散落在丛林深处，有些人家彼此相邻，房屋挨得很近。有的户与户之间的距离却较远，相隔一个山坡或一片树林。此时炊烟袅袅，村民们都在家中准备晚饭。很多人家养了猎犬，当殷小豆他们刚靠近村庄时，那猎犬便此起彼伏地狂吠。

殷小豆抬头望望西下的太阳，暗忖：看来晚上不得不在这村庄宿一晚了。

三人来到距他们最近的一座木屋。

这座木屋离那村子里的其他人家都很远，孤零零地座落在一个小山坡上。远看，这木屋四周栅栏围绕，在绿树掩映之下，诗情画意得象一幅绚丽的油画。可是走近了，才发现，那木屋已经很破旧了。屋顶是由枯枝和杂草铺成，墙壁上的木头大多腐朽开裂，窗户没有窗扇，张着黑洞洞的口，象只怪物的嘴巴。

这户人家前没有狗，连炊烟也没有，静悄悄地好象无人居住。

梦洁扯了扯小豆的衣袖，脸上的神情是惶恐和不安的。

“小豆，我怎么觉得……觉得心里发毛啊？”

殷小豆正要回答，转头见那少年静静地站在身后，表情冷静地环视着小屋的四周，若有所思。

“喂，你怎么看？”她问少年。

少年闻言皱眉：“你能不这样称呼我吗？”

“你失忆了，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让我怎么称呼你？”殷小豆两手一摊，忽然眼珠转了转，笑道，“要么，我给你取个名字？”

少年微微一愣，看着小豆，黑眸幽深，继而点头：“好。”

“嗯，让我想想。”殷小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嗯，气质不错，相貌不错，倒让我想起《诗经》中的一句。”

梦洁好奇地问：“哪一句？”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殷小豆诵念了一遍，看着少年，调侃道，“君子如玉，我看，你就叫君玉吧。”

“君玉。”少年低声念道，再抬头时，眸光熠熠生辉，俊逸的脸上象是洒了层月亮的清辉，散发着迷人的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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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妖怪？牛人！

“你喜穿白衣，就姓白吧。”殷小豆继续说道。

“白君玉。”梦洁念了一遍，拍着巴掌，大声赞道，“这名字好听。”

然后，又用那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直盯着小豆，叹道：“小豆，你真的好有文采哦……”

“那是。”赞美的话听得多了，小豆也没有最初的肉麻恶心感，心安理得地接受，厚颜无耻地承认。

少年——如今的白君玉看着小豆，温雅地笑着，暖意直达眼底。

对小豆这个只有七岁的女孩，白君玉的感觉并不是很陌生。好似，他在失忆之前就认识她似的。因为，当他苏醒时，看见小豆，心底就自然地产生一种亲近感和信任感。这种感觉，不是同是女孩的梦洁能带给他的。

这使他有时会有种奇怪的想法。也许小豆也认识他，但她由于某种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不承认。

白君玉此刻想，也许，他本身真的就叫白君玉。

小豆并不知道他此刻复杂的心绪。她现在的肚子很饿——任谁一天没好好吃东西都会感觉很饿。她现在急着进屋找到屋主讨碗饭吃。

她正要推开栅栏走进那个小院，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小心啊！”

她的手停在栅栏上，转头看去，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正从山上下来，距离他们有数十米远，他的肩上还挂着一串猎物，有山鸡、有野兔。

“你们……”那人看了看眼前的三人，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一名少女，一名少年，年龄都不大，更夸张的是，三人中最小的这名小女孩看起来不会超过十岁。从三人穿着打扮来看，家境想必不错，而且，身边还跟着一匹马。曾经有不少游客来到过这里，当然，大多是迷路的，可这样奇异的三人组合出现在这样偏远的小山村，他还真从来没有遇到过。

“大叔，你好。”小豆朝他笑道，“你是村里的人吗？这是哪里啊？”

那猎户四十多岁年纪，皮肤黝黑，长相敦厚老实。此时他已下了山，却停在离小屋十余步远的地方，再也不上前了。他听得小豆开口询问，也未回答，却是满脸谨慎，直朝他们招手：“小娃娃，你们快些过来，离那屋子远点！”

小豆不解：“为什么啊？”

白君玉也是满脸好奇。

这屋难道有古怪？

“你们不是本地人，自然不知道！我们村可没人敢到这屋子附近来。”见三人仍是未动，那猎户有些生气了，想走又不忍心，于是耐着性子解释，“我叫陈大，打小就生长在这里。咱们村叫陈家沟，村里的人大多姓陈。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说完，目光看向三人中的白君玉。在这三人中，一看就知道白君玉年龄最大，这陈大便选择直接和他说话。

白君玉看了看小豆，见她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不由笑了笑，答道：“这位大叔，我们兄妹三人本是和家人一起去炽阳国的。可是在途中，遇到了一些意外，和家人失散了。不知怎么的，就转到这里来了。还望大叔给我们指条明路，好让我们赶去炽阳国，和家人团聚。”

听完他这番滴水不露的介绍，小豆暗中朝他竖起了大姆指。

“原来你们和家人失散了啊。”陈大看着这三个迷路的孩子，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叹道，“离咱们陈家沟最近的一座城镇也在三十里之外。你们看这天都快黑了。山路不好走，你们若不嫌弃，不如到我家住一晚，明天大叔要到那镇上去卖猎物，顺便送你们去镇上，到镇里后，你们就知道如何去炽阳国了。你们看怎样？”

这个安排确实不错。

三人既解决了吃饭及住宿问题，又解决了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可是，小豆却没有立刻答应。她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瞟过眼前的这座破旧的小屋。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小屋并不是空的，里面有人。

“大叔，刚才你叫我们小心，还要我们离这小屋远点，为什么？”她象个好奇宝宝一样，问陈大。

陈大警惕的目光扫向小屋，迟疑了半晌，还是答道：“那屋里，有妖怪！”

“妖怪？”梦洁一惊，赶忙走到小豆身边，贴紧她的身子。

“这世间哪有什么妖怪？”白君玉不信。

“大叔可没骗你们。”陈大说话时，不时瞅瞅那小屋，似乎十分忌惮，“那怪物长得青面獠牙，双眼湛蓝，头发赤红，天生神力，身手矫健如猿猴，不是妖怪是什么？”

小豆心中微微一动。

大凡世间鬼怪之说，都源自于神秘和未知。听这陈大对这“妖怪”的描述，那外貌特征倒有点象西方人种。当然，青面獠牙、天生神力之类的形容，小豆是不信的。

世人对新生的无解的事物，总是心生恐惧夸大其辞。小豆不由对这“妖怪”顿时充满了兴趣。

正在这时，那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响，开了，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形容枯槁的老婆婆，皮肤干涩发黑，脸上爬满了皱纹，衣服破破烂烂，象块抹布一样挂在干瘦的身上。她拄着拐杖蹒跚走到小院里，夕阳的余辉照在她身上，让人想起墙角阴暗处那枯萎的老藤。

“陈大，你……你胡说！咳咳……”老婆婆一双昏黄的眼狠狠地瞪着陈大，气愤激动地用手握起拐杖朝地上击去，不时引起一阵猛咳。

“秀婆婆，我哪有胡说？”陈大对老婆婆大声说道，“当年我们就叫你不要养那个东西，可你不听。现在你看看，你儿子和媳妇都被那妖怪害死了，就连你也落了个重病缠身……”

“胡说！胡说！”秀婆婆手中的拐杖不停地捶地，她激动地反驳，“小焰他不是妖怪！我儿子和媳妇也不是他害死的！若不是小焰，老婆子我也早就死了！我早和你们说过，小焰不是妖怪，他是个正常的孩子！”

“正常？”陈大可不这么认为，“秀婆婆，你有没有想过，那天好端端的那块山石为什么会突然从山顶滚下来，压死了你儿子和媳妇？一定都是那妖怪在作祟！还有，那小子那年才多大，双手一推就将那么大一块石头给推开了，我们几个大人都推不动。这能说是正常？”

“你……你……”秀婆婆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要厥了过去。

“那个……那个陈大叔，谢谢你好意，咱们今天就住在秀婆婆家了。”小豆怕他们继续争吵下去，老婆婆受不住，急忙开口说道。

“什么？”陈大眼睛瞪得象牛眼一样大，“你们今晚要住她家？”

“嗯。”

“小娃娃，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大急得指着小屋叫道，“那里面可是住了个妖怪，他今晚会把你们吃掉的！”

梦洁脸色发白，扯了扯小豆的衣袖，欲言又止。

小豆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转头，她对陈大说：“陈大叔，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妖怪。如是妖怪，为什么秀婆婆还好好地站在我们面前？”

秀婆婆眼含泪花，满脸感激地冲她直点头，忙不迭声地说：“你们……你们今晚就住我家。老婆子我要拿出最好的食物来招待你们……”

陈大见小豆一意孤行，气得跺了跺脚。

“既然你们不听劝，非要和妖怪住一起，我再多说也无用！你们好自为之吧。”说着，摇着头叹息着离去。

“小豆，我……我怕！”梦洁眼巴巴地看着陈大的背影，心中又急又慌，拉着小豆说道，“万一……万一……”

“梦洁！”小豆严肃地看着她，“你自己一直住在深山，见过妖怪吗？”

梦洁摇头。

在深山里，她见过猛兽，见过毒蛇，几乎山里的每一各飞禽走兽都见过，可还真没见过妖怪。

“梦洁，你记住，”小豆直视着她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缓缓说道，“千万不要人云亦云，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梦洁似懂非懂地点头。

白君玉目光湛然地看着小豆，心底不知为何，激荡莫名。

这个女孩，行为处事总是出人意表，让人惊叹也让人温暖。

她明明可以去陈大家的，然而当她看见秀婆婆后，白君玉知道，她改变了主意。

陈大家的生活条件想当然要比秀婆婆家好，吃住在他家，肯定要比在秀婆婆家舒适。可是，白君玉却知道，小豆之所以要到秀婆婆家住，是因为不想让秀婆婆认为他们也相信她家有妖怪，小豆以实际行动在宽慰那可怜老人的心。

三人走进秀婆婆的小木屋。

小木屋内的陈设甚至比小屋的外观更破旧。几乎没有一件完整的家具。小豆不由想起她穿越过来时住过的殷府中的那个破烂小院，她屋里的陈设虽然也破旧，但比起秀婆婆家，还是好许多。

秀婆婆搬出几张木凳，请三人坐。白君玉一屁股坐下去，那凳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吓了小豆和梦洁一跳，而白君玉本人，白玉般的俊脸上也闪过一丝窘迫。

“来，你们喝点水吧。”秀婆婆颠颤颤地为三人倒来三杯水。

那盛水的杯子是竹筒所制，这在现代也极为常见。然而当小豆接过杯子，不禁“咦”了一声。手中的竹杯远看普通，但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却极为精致细腻。杯身被打磨得平整光滑，还细细地刻上了古朴美丽的花纹。

“这杯子在哪买了？好漂亮。”小豆由衷赞叹。

“小姑娘说笑了，老婆子我家徒四壁，哪有钱买杯子？这些杯子，都是小焰自己做的。”

秀婆婆开心地笑着，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竟绽放出一种奇异的美丽。她眼含骄傲，说道：“我们家小焰特喜欢做杯子，不过……他只会做杯子，呵呵……”

难怪。

小豆暗忖，有这样的手艺，怎么家具还这么破旧？原来，只会做杯子。

小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那水清冽甘甜，居然还带着股竹子的清香。

“哇，好好喝。”小豆大声称赞。

梦洁也喝了，直点头：“嗯，比我们山里的水好喝。”

白君玉喝着，象在品一杯佳酿，神情闲适优雅，举手投足间都赏心悦目。

“这是山泉水吧？”小豆问秀婆婆。

秀婆婆摇头：“这是用屋那头小溪里的水煮的。不过，煮时，水里加了一种草。”

“草？”小豆好奇地问，“是草药吗？”

“这个老婆子可不懂。”秀婆婆解释道，“是小焰去采的。小焰说，那草对老婆子的肺好。老婆子前段时间常感到气闷胸痛，还常咳嗽。喝了这种草煮的水后，感觉轻松多了，虽然也咳嗽，但没从前那么严重了。小焰说，就是不咳的人喝了，也好，能润喉。”

小豆心想，这草听起来象是具有和薄荷胖大海之类一样的功效。

这个小焰，似乎懂得不少。

天渐渐黑了。秀婆婆点燃桌上的两盏油灯，然后蹒跚着走向灶台去做饭。灶台边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野味，山鸡、野兔，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动物的肉块。除了肉块，小豆还发现，小屋客厅的墙壁上挂了许多动物的皮毛，有野兔的，有狐狸的，甚至还有一头豹皮……

当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隐去时，遥远的山头，忽然传来数声嘹亮的狼嚎，惊得林中晚归的鸟儿卟通卟通地四处飞窜。

小豆心中微微有些不安，转头看梦洁，见她一脸从容平静，不觉有些惊讶。

“梦洁，你不怕？”平时那么胆小的女孩，此刻居然如此淡定，不由令她刮目相看。

“这有什么怕的啊？”梦洁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我家常常能听到这样的狼叫声。放心，它们现在离我们远着呢。”

她反过来拍拍小豆的手，安慰她。

“哦。”小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暗忖，看来再胆小的人，习惯成自然后，也会习以为常不再恐惧。

狼嚎声越来越大，绵绵不绝。

小豆又开始不安了。

这回不只是她，就连梦洁也神情不对。

“这些狼正朝我们奔来。”梦洁忽然站了起来。

“小豆，梦洁，你们到我身后来。”白君玉挡在两人身前，面对着小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顺手拿起屁股下那只吱吱作响的木凳，全神戒备。

秀婆婆正炒了一碗菜，端到几人身边的桌子上来，看见小豆三人的反应，不由笑道：“你们别害怕，是小焰回来了。”

“啊？”小豆愕然。

正想问清楚，门突然啪地一声开了，一阵疾风裹夹着山野特有的草木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屋外，一轮明月高悬于山野的天空中，清冷的月光将山谷树林草地都涂上了一层银辉。远处高高的山顶，一头健硕的狼正对月昂首长嚎。

“噢——呜——”

那望月长嚎的巨狼身影如一副神秘的画卷展现在众人眼前，神秘中透着几许苍凉凄美和神圣的色彩。就在这样的背景下，那小屋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背月而立，月光将那影子投射在小屋内的地面上，勾勒出一副健美的身材：宽阔的胸膛、紧致柔韧的腰身、修长结实的腿。

那人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容。那一头及肩的长发如一丛燃烧的火焰，在山风的吹拂中起舞。

火焰……

小豆倏地睁大双眼。

她没有看错，月光下，那头长发闪烁着耀眼的红光。

那人一到门口，便看见屋里的三人，猛地停住向屋里迈的脚步，全身肌肉紧绷，双手握拳，做出一副处于严密戒备随时准备上前攻击的姿态。

“小焰，你回来了。”秀婆婆高兴地迎上去，伸手去接他手中的东西。

小豆这才发现，那人手中提着一串猎物，用藤条绑着，长长的拖到了地上，数目比那陈大猎的猎物，不知多了多少倍。

“原来你就是小焰啊。”小豆轻快地笑着，也迎了上去，“我也来帮你拿。”

她伸出手去，抓住小焰手中的猎物。

当她的手伸过去时，小豆明显地感到小焰身体微微一震，继而一动不动。

可是她人小力微，只能拿得动一只山鸡。

她回过头来，朝梦洁和白君玉嚷道：“你们还杵在那里干嘛？过来帮忙！”

“啊？哦，哦！”梦洁如梦初醒，急忙走过来。

白君玉也走上前来。因为离门口越发近了，他们的眼角余光瞥见小屋院子里蹲踞着的几头野狼，不由暗自心惊。

小豆也看见了，此时却没有了初始的害怕。也许是秀婆婆自听到狼嚎声以来一直表现出来的轻松和欢快，也许是因为小焰给了她一种充满力量的强大依靠感，小豆发现此刻的自己也是轻松而愉快的。

“你的头发真美，”她昂首，目光直视小焰的脸庞，由衷地赞叹，“象一丛火焰。”

话音刚落，她就敏感地发现那小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小焰，她叫小豆，是我们的客人。”秀婆婆拉着小焰走进屋，向他介绍小豆三人，“他们三人是兄妹，和家人失散了，又迷了路，今天就暂时住在我们家。”

小焰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扫了小豆三人一眼，便不再理睬，自顾自地将猎物搬进小屋的一个角落。

“他很高兴你们来我们家做客。”秀婆婆乐呵呵地对小豆三人说。

小豆和梦洁面面相觑。

她们可没看出来小焰有多高兴。

如果沉默也算是高兴的一种表示的话。

不过，小豆向来不怕受人冷落。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她跑到坐在角落正在处理猎物的小焰旁边，好奇地注视着他。

就近看，才发现小焰还是个少年，大约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着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衫马裤，露出结实的肌肉纠结而又修长的四肢。然后，小豆被他手上的动作吸引住了。

小豆终于知道为什么小焰能制出那样美丽的杯子来了。因为，他有一双灵巧的手。修长，结实，骨节分明，蓄满力量。

此时，这双手正在给一只野兔剥皮。

刀子是极普通的刀子，刀刃虽然锋利，却也没有到吹毛断发的地步。然而，在小焰的手中，这刀便发挥出神奇的力量。

刀刃挥舞，手指翻飞，刀光闪烁中，那只野兔的毛皮被整张剥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小豆咽了口唾沫。

这个小焰，让她想起庖丁解牛的典故。

“你真厉害！”小豆叹为观止。

那小焰突地抬起头来，看了小豆一眼。

触及小焰的眼眸，小豆微微一愣。

耳边忽然响起陈大的话语：“……那怪物长得青面獠牙，双眼湛蓝，头发赤红，天生神力，身手矫健如猿猴……”

那小焰见她表情有异，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就要往门外走。

秀婆婆吓了一跳，急忙拦住他：“小焰，天黑了，你去哪？”

小豆也一惊，跳了起来，跑到他跟前，伸开双手，问：“你去哪？”

小焰沉默不语，双眸在暗淡的灯光下发着幽幽的光。

“我刚想说，你的眼睛也很美。”小豆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的眼睛，让我想起这世上最美的蓝宝石，让我想起广袤的蓝天和浩瀚的大海。”

话音刚落，然后，小豆看见，小焰的身躯又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

小豆终于明白了，这小子是个闷葫芦，是个别扭的娃儿，一夸他，他就激动。

激动的不只是小焰，秀婆婆老眼含泪，感激地拉着小豆的手，直点头。

“谢谢，谢谢……”秀婆婆抽泣着，用手抹着眼角的泪珠。

梦洁忽觉鼻子发酸，抹了一下脸，手上全是泪水。

白君玉也觉心中酸楚莫名。

他想起陈大口口声声说小焰是妖怪。然而，这样沉默的可爱的妖怪，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豆想起了刚才院中的狼，抬眼朝小院看去，小院里的狼已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小焰，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能不回答哦。”小豆笑眯眯地对小焰说道。

小焰沉默了半晌，在小豆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终于点了点头。

“刚才的狼嚎是怎么回事？还有，刚才院里为什么会有狼？”她问。

小焰目光望向山野深处，眼眸闪亮。他张着嘴，吐出几个字：“它们，伙伴。”

伙伴？狼是他的伙伴？

小豆三人愕然。

“我现在终于可以肯定，”小豆连声感叹，“你不是妖怪，你是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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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小焰

秀婆婆拿出开家本领，烧了一桌子野味来招呼小豆三人。

小豆感动得热泪盈眶。

纯天然纯野生的野味啊！不是人工养殖，不是饲料喂大，百分之百纯天然的野味啊！这在现代可是想花钱也难吃到啊。

野猪肉、野兔肉、野鸡肉、獐子肉、但凡能说得上名的野味，她今天在秀婆婆家中都品尝了一遍。

秀婆婆胃口大开，一边吃，一边聊。聊这陈家沟，聊她的儿子和儿媳在世时的一些事，聊小焰……

从秀婆婆的口中，小豆三人知道了小焰的身世来历。

十二年前，秀婆婆上山砍柴时，听见山上一处草丛中传来孩童的哭声。循声寻去，发现了一个嚎啕大哭的两三岁男孩。男孩上身**，下身只穿一件裤头，肮脏破烂。这男孩生来与众不同，头发赤红，眼珠子是蓝色的，当时秀婆婆看见，还真吓了一跳。那男孩想是饿得发慌，边哭边用手拔身边的野草，将拔下的草叶直往嘴里塞。秀婆婆动了恻隐之心，便将他抱起，将怀里带来的一点干粮喂给他吃。

秀婆婆担心小男孩是和家人失散的。家人也许会回来寻找，于是抱着男孩守在原地。这一等就是一天。直到夕阳西下，倦鸟归林，小男孩的家人也未寻来。不得已，秀婆婆便将小男孩抱养了。

秀婆婆与儿子儿媳原住在山村里，和其他村民紧邻而居。儿子儿媳成亲多年，却一直没有生出孩子，两人一直渴望有个孩子。如今天随人愿，男孩的到来，让这对小夫妻惊喜万分。然而，相对于秀婆婆一家的欣喜，村民们对这个平空出现的小男孩又惊又疑，充满审慎和戒备。他们惊骇于男孩火红的头发，惊骇于他那双湛蓝的眼睛，惊骇于他奇异的突然出现。

“村民们对小焰异样的眼光，开始我们都还能接受。毕竟小焰长得与众不同。但是当小焰展现出他更加异于常人的一面后……”秀婆婆低声叹息。

当小焰五岁时，有一次他跟着秀婆婆去山里采野果。同行的，还有村里的其他几个老人。当他们来到一处山坳时，突然遇到了几匹觅食的野狼。那几个老人吓得簌簌发抖，秀婆婆也吓得脸色煞白，就当众人都以为老命不保，要成为野狼腹中之餐时，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小焰跑到野狼面前，挺胸、收腹、张嘴，冲着那几匹呲牙裂嘴、目露凶光的野兽一阵猛嚎。奇迹发生了，那狼听到小焰的嚎叫声，居然停止向众人攻击，夹着尾巴跑了。

从此，在村里便流传着几种说法。一种说法：小焰是狼孩，是狼养大的，否则为何那些狼一听到他的嚎叫就跑了呢？于是附和者纷纷说，难怪他行为怪异，极少说话，只会用一双碜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人。

另一种说法：说他是恶狼转世，投错了胎，变成了人。说小焰拥有人的形体，但灵魂是狼的，充满了野性和凶残。

第三种说法，说他是山精鬼魅，是妖怪。瞧他那火红的头发，湛蓝的双眼，不是妖怪是什么？

那时，这些谣言也只是在村民中悄悄流传着，人们还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动。秀婆婆一家也还相安无事地生活在村中。直到有一天，一户人家年老失修的房子倒了，一根木梁砸下来，眼看要砸在屋主人身上。这时小焰恰好路过，见状冲了过去，双手一伸，就将那根砸下的木梁抱住了，救了那屋主一命，自己却毫发无伤。人们惊骇了，因为那时小焰才八岁。一个成人都不见得能将一根木梁抱起，何况还是在下落的过程中，那冲击的力量可想而知。

然后，人们又逐渐地发现，除了天生神力外，小焰似乎天生就会爬树，身手敏捷，能象猴子一样在树与树之间腾挪跳跃。而且，每次上山，他打的猎物是最大的，就连村中曾经最好的猎手都比不过他，这使村里不少人对他又嫉又恨。

于是，人们越来越害怕小焰，说小焰是妖怪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开始排斥秀婆婆一家，孤立他们一家，不和他们来往。直到秀婆婆的儿子和儿媳因意外死亡后，他们全体出动，驱逐小焰。秀婆婆又是伤心又是难过，悲痛绝望之下，只好带着小焰离开村子，来了这座被人废弃的小屋生活。这一住，就是好几年。

“太过份了！”听完小焰的遭遇，小豆气得跳了起来。

梦洁已是眼泪汪汪：“小焰好可怜。救了村民，却仍被人诬陷！”

“乡野山民，缺乏教化，果然愚昧无知。”白君玉感叹。

小豆看向小焰。

自始至终，这个天赋异禀与众不同的少年一言不发，沉默地吃着饭菜，既不为自己辩解，也不痛斥忘恩负义的村民，好似秀婆婆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他这样毫不在意无动于衷的模样，却更让疼惜。若不是哀莫大于心死，便是他天生豁达、善良纯真，对伤害过自己的人也能做到心境平和地对待。

“对了，秀婆婆，那个陈大为什么说你儿子儿媳是被小焰害死的啊？”小豆问。

小焰停下了扒饭的动作，沉默地看向秀婆婆，眼底隐有担忧。

“他胡说！胡说！”秀婆婆激动站起来，全身颤抖，眼泪涌入眼眶，“若说是谁害死了他们，老婆子我难辞其咎……”

“婆婆……”一只手覆上了她青筋交错的手，悄然地安慰。那声音沙哑生涩，好似老式的风琴好不容易才拉出的简单的音调。

这是小焰整个晚上第二次开口说话。小豆三人听到，忽然心底发酸，胸口堵得难受。

秀婆婆向小豆三人述说原委。原来，六年前，有一天中午，有两个陌生人路过，向她讨了餐中饭吃，并向她买干粮。秀婆婆心善，没收他们的钱，送了些干粮给他们。他们吃饭时，聊到了后山山腰的一块巨石。说是下午他们经过那巨石时，发现经过多年风雨的冲刷和洗礼，那巨石底部和山体接触的一块石头已经风化碎裂。那巨石悬于半山腰，之所以稳若泰山，全靠那块石头支撑。如今石头碎裂，那块巨石也摇摇欲坠。两人说到这块巨石，还提醒秀婆婆那后山最好不要去了，危险。秀婆婆答应了，却没怎么往心里去。

第二天，秀婆婆全家去后山拔野笋，顺便砍些柴火来烧。那时的秀婆婆，已经忘记前一天那两名路人的提醒。当她和儿子儿媳爬到那巨石下的山坡时，悲剧发生了。

巨石滚落下来，当场压死了她的儿子和儿媳，而她自己，一只脚也被压在巨石边缘，动弹不得。小焰当时正在林子里摘野果，听到声响，急忙跑来救助，但已经迟了。他运起九牛二虎之力，将巨石推开了少许，拔出了秀婆婆被压的脚。

这本是意外。可是，村里的人怎么也不相信秀婆婆的解释。他们一致认为，小焰才是害死秀婆婆儿子儿媳的元凶。秀婆婆在一瞬间同时失去儿子儿媳，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健忘造成的悲剧，这使她大受打击，又是悲痛又是自责，被小焰背回家后不久就病倒了。从此缠绵于病榻，若不是小焰悉心照顾，她早已和她的儿子儿媳团聚去了。

小豆三人听后，唏嘘不已。

小豆见秀婆婆老泪纵横，悲痛难以自抑，便劝道：“秀婆婆，俗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婆婆你不必过多自责。”

“可是……若不是老婆子我的疏忽，若老婆子记得那两个路人的忠告，我儿子和儿媳也不会枉死。”

小豆心中深深叹息。

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如果？因为没有如果，所以人生的每一步，每一个选择都是不可逆转的。

“逝者已去，生者如斯。秀婆婆，若你儿子儿媳地下有知，他们也不会怪你的。你自己要多多保重。”白君玉安慰道。

秀婆婆抹了把眼泪，看着公子说道：“这位公子想必是读书人，懂得的道理比我老婆子多。不瞒各位，若不是怜小焰在这世上孤苦零丁，无依无靠，老婆子我早就撒手西去了。”

小豆不知该如何安慰劝解，以化解秀婆婆的抑郁多年的心结。

在现代，她是蜜罐中养大的公主，是家人心中的宝贝，从未吃过苦头，也少见有人如此凄惨。然而穿越到这异世后，人生的酸甜苦辣诸般滋味，她都开始一一品尝。

她嬉笑怒骂在行，却不善于安慰劝解他人。

众人又说了会话，见夜已深，便在秀婆婆的安排下睡去。

深夜，万籁寂静。山里的气温比平地上的要低许多。小豆和梦洁挤在一张床上，身下铺着山羊皮子，身上盖着的是手工编织的兔毛毯，浑身暖和，并不觉得冷。

连日来的登山劳累，使小豆三人酣睡如泥。秀婆婆年老体衰，加之耳聋，对外界的声响也不敏感。只有那小焰，黑暗中睁着一双狼一般的眼睛望着头顶简陋的屋顶，在怔怔出神。

他听到屋外山风吹拂树叶的声响，沙沙沙，沙沙沙，一声又一声，交汇成一曲动人的乐曲。象是少女在耳边呢喃，象是母亲殷殷的嘱咐，让他此刻的心体会到一种难得一见的安宁和祥和。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豆的身影。

娇俏秀美的脸庞，白皙细腻的肌肤，灵动慧黠的眼睛，还有那两片含嗔带笑的红唇……每一件，他都感觉是上苍的杰作，那么精致，那么美丽——以致于他一想起她，内心就涌现出一股混和着欢喜、感动、怜惜、疼爱等等复杂情绪的热流。

他不知道这种复杂的感情从何而来，但他知道，他想要保护这个女孩，想要看见她脸上永远挂着微笑。

不只是因为她怜惜他，同情他，更重要的是，她信任他，她尊重他，她将他看成是和她一样的普通人。他想，为了这些，哪怕让他为她去死，他也愿意。

第二天，小豆和梦洁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屋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经过一夜的好眠，小豆和梦洁疲惫顿消，浑身感到异常轻松。然而，等她们起床后，秀婆婆却告诉了她们一个不好的消息，使她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白君玉生病了。

也是这样一个明媚的早晨。

日上三竿。

露妃终于踏进了璃月国皇帝龙熙言的寝宫——乾元殿。

她抬头望着眼前这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壁辉煌的宫殿，眸底闪过一丝凌厉。

整个后宫那么多女人，能够走进这座宫殿去的，就只有那韵妃。一直以来，能进乾元殿陪王伴驾，一直以来都是所有璃月后宫女人的梦想。

如果是从前，若她有机会走进这乾元殿，她会受宠若惊，她会感激涕零，她会好好珍惜自己能享有的这份殊荣，然而现在……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她对他的爱，就如同她的容颜一样，外表看起来光鲜美丽，然而，内在却因为岁月的侵蚀而不断衰老，如今已是千疮百孔满目沧桑。

年华已老，恩情不再。

她不甘过，她嫉恨过，但是，无数个凄清孤寂的夜晚告诉她，仅仅不甘和嫉恨是没有用的。若想改变，她便得拥有力量——足够改变自己处境、颠覆现有一切的力量。

当福公公来宣旨时，她知道，他绝不是因为想念她才宣她入这乾元殿。

内心隐隐有了答案。但是，她并不畏惧。

她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只会坐在华丽而又空寂的宫门内，傻傻地痴痴地等待他临幸一次的傻女人了；她也再不是从前那个连杀只鸡都要害怕挣扎半天的弱女子了。她会冷冷地注视着，注视着他为对她的伤害付出代价。

“露妃娘娘，请——”福海在前面引路。

他惊诧于露妃平静的表情和从容的举止。她似乎对皇上为何要觐见她毫不在意。

她是毫不在意还是已经胸有成竹？

露妃跟着福海走进龙熙言的寝宫，一眼就看到床上的龙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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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脱罪

这段时期，皇宫内外、朝廷上下都封锁了龙熙言中毒之事。但是，她对他的情况却一清二楚。今天看来，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脸颊清瘦不少，但是精神状态还不错。他的眼神清明有神，看见她进来时，眼底闪过一道挣扎，但很快，就被如霜的冰冷所取代。

露妃无声地笑了。

他仍是如此。他的柔情和爱意全部给了那个女人。对于其他女人，他从不吝惜展现他的冰冷和无情。

目光一扫，她发现房中除了福海、龙熙言和她，还有龙勍煜。

她的眼睫垂下，掩盖住眸底的那一丝愤恨。

他果然最爱的还是龙勍煜这个儿子。跃儿都很少被他宣进乾元殿。

龙勍煜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和母妃一样，是父亲的女人。但是，在露妃的身上，他从未找到过类似于母妃的某种性格，例如隐忍，例如温柔，例如善良……

“臣妾见过陛下。”露妃上前向龙熙言行礼。她的礼仪无可挑剔，可龙熙言却皱起了眉头。

“露妃，”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事相询。”

“陛下请说。臣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龙熙言一招手，福公公端来了一杯茶。

“露妃，听说这茶是你送来的？”

露妃接过那茶，看了一眼，笑道：“正是。这茶正是当年韵儿妹妹教臣妾制作的吞云。不知可合陛下心意吗？”

龙勍煜眉头一皱，眸光掠向露妃，心中微讶。

这露妃表情轻松愉悦，还带着一种期待，仿佛是个正在讨赏的孩子。

她难道真不知父皇近期发生的一切？

龙熙言冷哼了一声，忽然下令：“来人，将露妃拿下！”

立刻走进两名太监，一人抓住了露妃的一只胳膊。

露妃神色一变，但未见慌乱。

“陛下，为何要抓臣妾？臣妾犯了什么罪？”她大声质问。

“福海，你告诉她！”龙熙言对福海看了一眼。

福海心神一凜，急忙上前，将事情的原委向露妃陈述了一遍。

露妃冷笑，直视龙熙言，问：“这么说，陛下认定是臣妾下的毒？”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吗？”龙熙言眼神冰冷。

“哈哈！请问物证在哪？人证又是谁？”露妃瞄了一眼茶杯和福海，神情不屑，“这吞云确实是臣妾按照韵儿妹妹所教的方法制作成功的。当时臣妾亲自品尝过，无论是茶香还是茶水的颜色味道都和韵儿妹妹所制的吞云一般无二。臣妾就不明白，为何这茶用青玉装用寒潭水泡就能使人中毒。这青玉精磨茶杯又不是臣妾送给陛下的，臣妾更不知陛下会用什么杯子泡茶。这也能算是物证？”

露妃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眼福海，继续说道：“再说这人证，难道是福公公？福公公可看到我给陛下下毒？看到是臣妾亲自用青玉杯盛放茶水，明知茶水有毒还端给陛下饮用？福公公只不过是代陛下接受了我送来的吞云，怎能证明我下了毒？”

“陛下……”露妃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双眼含泪，又是委屈又是愤怒，“陛下，臣妾不知在这后宫中到底得罪了谁？为何要如此陷害臣妾？吞云制作不当，和青玉及寒潭水接触会产生毒素，这事臣妾一无所知！臣妾为了让陛下能重新品尝到吞云，试验了无数次，努力了无数次，最后终于制作成功，那一刻，陛下可知臣妾有多高兴？可不曾想，不曾想……”

她扑倒在地，仿佛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龙熙言见她哭得花枝乱颤，满面狼藉，不禁心头划过一丝不忍。

他看见露妃脂粉掩饰过的眼角那细微的皱纹，看见那曾被他年轻时称赞过的柔软的腰肢如今以一种卑微的姿态匍匐在地，不由怔忡了起来。

沉默良久，他才问道：“吞云若未制成功，是没有那特有的香气的。露妃，你难道连这也不知道？”

露妃抬起一张布满泪水的脸，抽泣道：“陛下，臣妾亲自泡那吞云并亲自品尝，不但味道和韵儿妹妹所制吞云一般无二，而且也含有那特有的香气。不信，你可以随便找一个臣妾宫里的人来询问。”

“在你宫中一直是用什么杯子泡茶？”一直静坐在一旁的龙勍煜忽然开口问道。

“玉杯啊。”露妃答道，望向龙熙言，说，“这个皇上是最清楚的。他知道我一向爱玉，宫里很多器物都是玉制的。喝茶的茶具自然也全是玉制的。”

“如果是用玉杯，自然是有香气的。”龙熙言若有所思地说道，“用其他材质的杯子，就无法产生香气。”

露妃愣了半晌，恍然大悟：“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臣妾未能发现那吞云其实未制成功？”

说罢，对龙熙言哭诉：“陛下明鉴！臣妾宫中的茶杯全是玉制的，臣妾真不知那吞云并未制成功，臣妾罪该万死，让有心人钻了空子，请陛下治臣妾之罪！”

龙勍煜静静地坐在一旁，冷眼旁观，拢在袖中的手暗暗紧握成拳。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得更为狡猾更难对付。

他可以肯定龙熙言中毒与露妃有关，然而，她巧舌如簧，将一众干系推得一干二净。

青玉杯不是她送的，她直言不知吞云中凝香可能导致中毒的秘密，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以为吞云已制作成功，句句听上去都有理，可句句都将她与中毒之事撇得一干二净。

“陛下，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韵儿妹妹当初将吞云制作之法教给臣妾时为何不将凝香之事告诉臣妾。若韵儿妹妹将其中厉害关系告之臣妾，臣妾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未制成功的吞云献给陛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听到这里，龙勍煜再也忍耐不住，拍案而起。

他直盯着那哀哀哭泣的女人，心中充满了烦恶和愤恨。

这女人，含沙带影地暗示他的母妃故意不告诉她吞云中的凝香之事。这岂不是暗指母妃有毒害父皇之嫌？

龙熙言也听出了露妃言语中的暗示，不禁气怒交加。

“露妃，休得胡言！朕信韵儿，她绝对不会害朕！”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怀疑。

龙熙言对韵妃的信任令露妃心中嫉恨不已。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女人能夺得他所有的信任和怜爱？凭什么？

“陛下误会臣妾了。”她将所有的情绪藏在心底，脸上表情悲戚，“臣妾没有暗指任何人，也没有影射什么，臣妾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为什么陛下要如此看待臣妾，这叫臣妾……臣妾情何以堪？”

说罢，又放声大哭。

龙勍煜暗暗地瞥了龙熙言一眼，不禁暗自叹气。

他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露妃定罪了。

不只是因为露妃的狡猾，更重要的是，他的父皇，骨子里对这个女人还做不到绝情。

果然，龙熙言烦躁地朝露妃挥了挥手：“这事朕会继续查。你先回去吧，好好在自己宫中待着，多多关心跃儿的功课，不要象其他嫔妃那样拉帮结派，互相倾轧。”

露妃暗暗地松了口气，脸上却不显山露水，抽泣着应道：“陛下教训得是。臣妾一直谨遵陛下的教诲，从不敢恣意妄为。却没想到仍是祸从天降，被小人陷害！陛下，请你一定要找出下毒的真凶，以还臣妾清白！”

说罢，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龙熙言面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对她挥了挥手：“下去吧。”

“谢陛下。”

露妃行礼后站起，转身离去。

谁也没有看到，当她转过身上，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望着露妃离去的背影，龙勍煜心中暗自懊恼。

自己的道行还是不深，与露妃斗起来，仍是处于下风。如今打草惊蛇，只怕很难定露妃之罪了。看来以后自己行事需更加周密谨慎，否则，很可能不但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就连自己，也会赔进去。

他忽然想起那套青玉精磨茶杯，心中一惊，急忙对龙熙言说：“父皇，还请父皇下旨，宣那送茶杯来的云嫔前来问话。”

“你怀疑云嫔与这事有关？”

“父皇中毒之事绝不是意外，儿臣不相信有这么多的巧合。”龙勍煜正色道，“此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这一切。”

龙熙言点了点头，对福海说道：“你去倾云宫宣云嫔前来。”

“是！”

露妃回到甘露宫，刚进宫门，贴身大宫女紫云便迎上前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露妃朝宫里看了看，对身边的太监宫女说道：“都下去吧。”

众太监宫女离去后，露妃这才走向自己的寝室。紫云走到门口便不再迈步，为她打开房门，等露妃进去后，又为她关上，自己侯在门外。

露妃的寝室装点得十分奢华，进门迎面就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屏风。露妃望着这扇屏风，微微闪了闪神。

那白玉晶莹剔透，上雕一只在绚丽霞光中展翅飞翔的凤凰。白玉并不稀罕，稀罕的是这是完整的一块玉石，并且如此巨大，相当于一张圆桌的桌面。这块屏风是龙熙言还是太子时，在她的二十岁生辰送给她的。她还记得当时他赞她就如这玉上的凤凰一样高贵美丽。并且还承诺，当他登基为帝后，就封她做他的皇后。

可是，在他登基前的一个月，他遇到了那个女人，从此失了心，迷了魂，眼里心里除了那个女人外，谁也装不下。

他的后位一直空悬着。露妃知道，他是想让那个女人做皇后的，但不知为何，却一直迟迟未立她为后。

白玉的屏风仍是那样晶莹剔透，璀璨夺目，可是物是人非，他曾经的誓言早已被他丢到了九宵云外。

她转过屏风，一个男子的身影赫然立在她那张雕花玉砌纱幔层层围绕的大床边。

“你来了。”她向背对着他的男子温柔出声。那声音柔媚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男子慢慢转过头来。他五官端正，相貌堂堂，赫然是项王爷项世淳！

看见眼前的女子缓缓走来，他温柔一笑：“听说他召见你，怕你出事，所以进宫来看看。”

露妃闻言，心湖微微荡起一圈涟漪。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管他说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不在乎。只要在此刻，他在她的身边，和她同舟共济，共同进退，她便心满意足了。

“王爷，他果然怀疑到我了。”露妃脸上浮现了懊恼之色，“那女人当初再三向我强调，凝香若未被茶叶完全吸收，切不可用玉器盛放吞云，并且也不能用寒潭水冲泡，否则会产生毒素。我当时还问她陛下知道吗？她说为免陛下多心，所以并未告诉。我以为她死后，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我了。没想到她的儿子居然也知道。”

“这确实是你疏忽了。”项世淳皱眉。

“她死时，龙勍煜才五岁。我想，一个五岁的孩子懂什么？”露妃气恼不已，“没想到这小子人小鬼大，精得很。”

“龙勍煜一回京就为他解了毒，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线索查到了你头上，此人不简单。”项世淳一脸深思，“现在他才十二岁，假以时日，恐怕我们都不是他对手。”

“那可怎么办？”露妃担忧地问。

“不怕，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你放心吧，这事他查不下去了，我已做了安排。”项世淳目光森冷，冷笑道，“何况，等这事一了，我是不会给他机会长大的。”

“如此……甚好。”露妃心中方定，道，“龙勍煜也是跃儿登基的最大障碍。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得看似很器重跃儿，但实际上都是他使的障眼法，他在保护那龙勍煜。哼！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露儿，你放心！”项世淳忽然张开双臂，紧紧将露妃搂抱在怀中，声音蓦地变得沙哑，“我好不容易来趟宫中，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一边说，一边将嘴唇贴向露妃白皙的脸。

“正事，什么正事？”露妃娇笑道，一边有气无力装模作样地推着他，一边开口说道，“本宫如今和王爷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本宫的未来可全指望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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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心动

声音糯软，语气娇羞，听在项世淳耳中，说不出的受用。

怀中温香软玉在抱，呼吸间，女人吐气如兰，娇喘微微，惹得项世淳心跳如鼓。

这个女人，总有本事激起他体内的兽*性，让他恨不得将她立刻压在身下，将她折腾得死去活来。

“露儿，我的心肝……”他喘着粗气，打横将她抱起，急冲冲地走到床前。两人双双滚落在床上……片刻后，层层叠叠的纱幔后便传来重重的喘息声和媚人的娇吟声。

门外，紫云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就连眼皮也未掀一下。

“来，陪我下盘棋吧。”福海带着旨意离开后，龙熙言对龙勍煜和蔼地说道。

龙勍煜摇头：“姬横波说了，你这身体，得静养。”

“呵呵，无碍。”龙熙言呵呵一笑，“父皇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点毒，还毒不倒我。”

龙勍煜颇有些不屑地瞪着他：“毒不倒？那当初我匆匆赶回宫里，看到的那个在龙床上昏迷了好几天的男人是谁？”

“好了，好了，不下就不下。”龙熙言无奈地朝他摆摆手，眼里却满是宠溺，“这世上，就你敢拆父皇的台！”

说罢，想到了什么，叹道：“朕这几个儿子里，老大鲁莽，老二谨慎，老三偏执，老四宽厚，老五骄纵，而你……”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而你，还真不好用一个词来概括。”

“既然无法用词来概括，那父皇就用言语吧。”龙勍煜笑问，“在父皇心中，儿臣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龙熙言想了想，说，“高贵如兰、美丽如梦、狡诈如狐、凶狠如狼、深情如海又冷漠如霜。老实说，连父皇也常常摸不透你的想法。”

龙勍煜仅仅是挑了挑眉，却淡笑不语。

“这六人中，你应是最佳的帝王人选。”龙熙言叹道，“只可惜你对此无意。”

说罢，眼露哀戚之色，显得十分失落和伤心。

“父皇，你为何不反过来想想？”龙勍煜淡笑道，“为将者勇，为君者仁。若论性格，四哥最适合。何况，为君者，将良将，友苍黎，任忠贤，归兴国。而儿臣，有时很可能会为一己之私而倾尽天下，象儿臣这样的人，怎能为君？”

为一己之私而倾尽天下？

龙熙言被震住了。

他一瞬不眨地盯着龙勍煜看了良久，才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父皇也相信你支持你。”

这回，轮到龙勍煜被震住了。

他本准备挨龙熙言一通教训，教训他胆大妄为、自私冷酷，教训他为一己之私而有可能罔顾天下苍生，教训他狂妄嚣张，但是，他没料到，龙熙言居然说他信任他，支持他。

这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母妃为何尽管痛心于龙熙言有其他女人但仍然选择留在了他的身边。

龙熙言从怀中掏出一块紫金令牌，交给龙勍煜：“这块令牌叫璃月潜龙令，是我们璃月开国祖皇帝传下来的。拥有这块令牌，便拥有了自由出入宫廷，监督文武大臣及朝廷各项政务、军务之权，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拥有这块令牌，还有先斩后奏，上打昏君，下打佞臣，甚至有在多数大臣的拥护下，另立龙氏新君的权力！”

龙勍煜正往前伸出欲接令牌的手，停在了半空。

“儿臣……还是不要了。”他收回手。

“别啊……”龙熙言一把抓住他正往回缩的手，将令牌硬塞进他手里，说，“多好的东西啊，干嘛不要？”

“岂不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呃……”龙熙言沉吟道，“是有些道理。不过，朕相信你能解决。”

龙勍煜欲哭无泪。

你能不能不那么信任我，父皇？

忽然，从寝宫外传来慌乱匆忙的脚步声，好象有人向这里跑来。

龙勍煜眼神微微一闪。

龙熙言趁机将那令牌往他怀里一塞，低喝道：“拿好，别让人瞧见。”

转头看去，那福海满面惊惶地闯了进来。

龙勍煜无奈，只得不动声色地将那令牌藏入怀中。

“陛下，陛下，不好了，不好了！”福海一冲进来，卟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地直嚷嚷。

龙熙言皱眉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福海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一整仪容，禀道：“老奴该死！陛下，那云嫔……那云嫔娘娘已畏罪上吊自杀了！”

“什么？”龙熙言一惊，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这是老奴从云嫔宫中找到的，请陛下过目。”说罢，福海递过一张纸，上面笔墨淋漓，似乎还未干透。

龙熙言略略地扫了一遍，便把它递给龙勍煜。龙勍煜展开细读，发现在这纸上云嫔将自己“自杀”的原因交待得很清楚，说她不甘忍受深宫寂寞，恨皇帝纳了她却又不宠幸她，于是决心毒害陛下。现在得知给陛下下毒之事已败露，心知自己逃不过干系，于是自求一死，以保全尸。

逻辑上说得过去，但是……

龙勍煜皱眉。

这云嫔也死得太是时侯了。而且，她只送了套青玉茶杯，有必要就认为皇上会将下毒的罪名往她身上套吗？

没有谁会轻贱自己的生命。云嫔居然不为自己争辩半句就“自杀”谢罪，这不是自己把罪名坐实了吗？如此轻视自己的性命，怎不令人起疑？

“陛下，”福海接着陈述事情的经过，“老奴刚带着陛下的旨意，一步也不敢耽误地前往倾云宫。刚进宫门，就见云嫔的贴身宫女哭喊着跑出，大叫救命。老奴跑进去一看，原来那云嫔已经悬梁自尽了，老奴去时，那娘娘的身体还挂在梁上呢。老奴和一众宫女太监们将云嫔从梁上解下来，发现云嫔娘娘已经气绝身亡了。老奴当机立断，当场命人保护好现场，并命侍卫们围住倾云宫，严禁有人进出倾云宫。布置好这一切，老奴便赶回来向陛下缴旨。”

听他述说完，龙熙言点头：“福海，你处理得很好。”围住倾云宫，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有心人无法互通消息，更无法破坏现场。这些，都有利于他们侦察。

他转头看向龙勍煜：“煜儿，你看……”

龙勍煜站起身来，说道：“父皇，儿臣过去看看。另外，请宣姬横波进宫，儿臣需要他协助。”

“好。”

殷小豆和梦洁来到了白君玉的床前。

此时白君玉正昏睡着，面色涌现出不正常的潮红。殷小豆伸出一只手探了探他额头的体温。

触手滚烫。

他发烧了，而且是高烧。

在古代，没有立竿见影的退烧药。高烧，是一道鬼门关。

殷小豆拔开他头顶浓密的头发，仔细地察看那天被砸出的伤口。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伤口已经化脓了。

这几天来，他们三人在山上一直朝东方走。山高坡陡，有的地方杂草丛生，根本就没有路，三人走走停停，累了就歇一歇，渴了就喝口山泉水。饿了，就猎点野味吃——好在梦洁有丛林生活的经验，打猎什么的都挺在行。三人中，因为白君玉是唯一的男士，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些先锋的活儿，都给他干了。虽然他武功不怎么好，但是好在身体还算强健，力气也不小，而且身上还佩带着一柄剑柄镶金嵌玉剑锋削铁如泥的短剑。

他头上的伤只开始清洗过，并上了点金创药，粗粗地包扎了一下。金创药是梦洁随身带着的，因为她说以前在山里时，时常会看见一些受伤的小动物需要救治。后来，他一直微笑着说自己感觉好了很多，于是，她们对他头上的伤也疏于照料。没想到，如今却发炎化脓了。

殷小豆很是自责。

这三人中，按生理年龄来算，她是最大的。她应该负起照顾幼小的责任。然而，她没有做到。

“我们暂时不走了。”她对梦洁说，“我们得留下来，在这住几天，等白君玉的烧退了、伤好了再走。”

梦洁这些天和白君玉相处，对他淡雅如兰的气质和翩翩君子之风也产生了好感，心中早已将他视为伙伴。此刻闻言，更无二异，点头赞同。

秀婆婆很高兴。

这么多年来，家中从来没来过客人，村里人也排斥他们，她和小焰的日子过得凄苦而寂寞。如今见有人愿意在她家多住几天，心情乐得几乎飞上了天。

小焰什么也没说，然而他那双闪烁着明亮光彩使那湛蓝色更加灿烂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很愉悦。

于是，小豆三人便暂时在秀婆婆家住了下来。

山村没有大夫，村人生病受伤了，都按照祖祖辈辈传下的土方子医治。山上也有不少草药，几乎人人都识得几种常见的草药。只有在土方子也治不好的情况下，村里人才到离村子三十里的秀水镇去找大夫医治。

白君玉的伤口恶化得厉害，梦洁所带的那金创药已经疗效不大了。小豆正思忖着是否要将他送到秀水镇去找大夫，小焰束好脚上的绑绳，站起身来。

“等我。”临行前，他只说了这么两个字。

然后，小豆便只觉一阵疾风刮过，人影一晃，眼前的小焰已经消失不见。

“放心吧。”秀婆婆乐呵呵地对小豆说，“对于这些流满脓血的创伤，小焰比任何人都有办法。”

“哦？”小豆既好奇又惊讶，“难道小焰懂医术？他现在是去帮君玉采药去了吗？”

“他只会粗浅的一些包扎手法，识得一些简单的草药。”秀婆婆朝小豆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他的伙伴知道什么草药最好，会帮他找来的。你就放心吧。”

“伙伴……”小豆看着秀婆婆，充满疑问，“你不是说没人愿意和小焰做朋友们，大家都排斥他，害怕他……”

忽然想起昨天夜里见到的狼，不由“啊”地叫了一声，“秀婆婆，你说小焰的伙伴，是指那些狼？”

秀婆婆点头：“嗯。小焰似乎懂那些狼的语言，也会和它们交流。那些狼不但不伤害他，还常常帮他。小焰打猎的时侯，那些狼会帮他抓小动物。有一次小焰受伤了，血流不止，当时我吓坏了，是那些狼叼来治伤的草药才为小焰止住血的。小焰和狼的关系很好，他把它们当作伙伴。村里的人虽然排斥我们，却也不敢对我们动粗，这也是很大的一个原因，他们害怕群狼报复。”

梦洁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听到秀婆婆的话后，睁得更大了，满脸羡慕：“秀婆婆，小焰是怎么做到的啊？我救了那么多小动物，可它们却没那么通人性，我叫它们往东，它们偏要往西……”

小豆白了她一眼，对秀婆婆说：“秀婆婆，你别理她，她老是说一些幼稚的疯言疯语，久了你就习惯了。”

“小豆，你……你诽谤我。”梦洁立刻就眼泪汪汪了。

秀婆婆一见她要哭，赶忙劝慰：“小豆是孩子，她瞎说呢，你别在意啊……”

梦洁立刻收了眼泪，“卟哧”一声笑出声来，“秀婆婆，逗你呢。我和小豆好着呢。”

说罢，抱住小豆，亲昵地在她脸上吧叽亲了一口。

小豆一脸嫌恶地推开她，拼命用袖口抹脸。

“唉呀，梦洁你好恶心，口水都沾上来了。”一边抱怨，一边心想，这小妮子胆子比以前大了许多，不但敢在人前说话，而且还敢开玩笑了。

看来，以后自己得离她远点。唉呀，被她亲……真的好恶心。

一柱香过后，那小焰就回来了，手里抓了把草药。那草药长相很是奇特，叶子很小，花很大，花瓣红白相间，散发着一阵阵沁人的香气。

“吃……”小焰将那株花交给小豆。

“吃……花瓣还是叶子？”小豆问小焰。

小焰指了指花瓣。又指了指叶子说：“咬烂，敷。”

“哦，你的意思是，将花瓣吃下。将叶子放在嘴里嚼烂，然后敷在伤口上？”小豆问他。

小焰点头，眼露欣喜。他很高兴小豆能理解他的意思。

于是，小豆和梦洁照他说的去做了。敷药容易，喂药开始有些困难。小豆看着白君玉潮红的昏睡的脸，还有那张象蚌壳一样紧闭的双唇，暗忖：自己不会遇上喂不进药最后不得不以嘴哺食的狗血情节吧？

她这辈子最讨厌别人的嘴唇了，而且还是男子的嘴唇。现代哥哥们亲得她一脸哈喇子的悲惨情境已经给她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创伤，使她至今都存在着心理阴影。

要不，叫梦洁去喂。可是梦洁那么娇羞胆小，让她以嘴哺食不啻于是夺她清白逼着她去跳江

正自纠结为难中，床上的白君玉张开了双眼。

“啊，你终于醒了。”小豆开心地叫道，心中如释重负。

太好了，终于可以喂他吃药了。

她那毫不掩饰的欢喜瞧在白君玉眼中，却使他内心微微一动。

眼前的女孩，虽然年幼，但是眉目如画，娇俏可人，假以时日，不知会有怎样的风情。此刻，她那双灵动的双眸因他的苏醒而燃烧出喜悦的光芒，这使她的一张小脸变得格外美丽动人。

不但动人，还令他动……心。

白君玉忽然想，等她长大，他若能娶了她，岂不是就能天天看到这样美丽的脸庞？

“快，把这吃了！”

白君玉还未从对未来的憧憬中清醒过来，嘴里便被小豆塞进了一把东西。

冰凉的，脆脆的，还带着些特殊的花香味。

这是什么？

“这是能治你病的草药，是小焰给你寻来的。”小豆指着站在身边的小焰，对他说道，“你病好后，真得好好谢谢小焰。”

白君玉点头：“嗯。”

小焰却沉下脸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喜欢小豆对他的客气，这使他发现，她对他还是生疏客套的，一点也不象她对待梦洁和白君玉两人那般亲切和随意。

接下来的几天，小焰每天上山去为白君玉寻那特效草药。以小焰的话说，那草药是吃新鲜的的，才有效。而秀婆婆，每天都为小豆三人做一大桌子的菜，美其名曰为三人加餐，她说小豆三人太瘦了，得补补。

山里的生活简单而纯朴，除了每天帮白君玉上上药外，小豆几乎没其他事好做，每天闲得发慌。于是她便主动帮秀婆婆做些家务，将破旧的小屋内外打扫一新，指挥着小焰装上新的窗扇，指导他修补破旧的家具。

在现代，她喜欢手工编织，什么材质在她手里，都能焕发出新的生命。于是，她叫小焰割来藤条，用它们来编织篮子、篓子……有时兴致来了，她还会编只蚱蜢挂在门框边，编只小鸟摆在窗台上，编只小狗放在院中。她还上山采来娇艳欲滴的鲜花插在她手工制作的花瓶中。那花瓶是她用土塑好并烧制而成。没几天，这座破旧的小屋在她的巧手装扮下焕然一新，处处洋溢着生机和活力。

如今，梦洁几乎每天都用崇拜的目光追随着她，看见一件件精美的饰物从她手中产生，不断地惊叹：“好漂亮哦！啊，小豆，你的手怎么能这么巧？”

就连白君玉和小焰，看她的目光也一天比一天深邃，一天比一天难懂——小豆全当这些目光是崇拜。

小豆忽然想，如果将来穷困潦倒了，也许她还能靠这门手艺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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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红衣少年

不过，现在，她不担心自己会挨饿。离京前，龙勍煜他老爹给了她不少宝贝。金叶子几十片，珍珠数百颗，银票数万两。她秉承不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将这些财物分几个地方藏着。金叶子贴身藏着，银票放在袖袋中。珍珠她带不了那么多，抓了一把放入荷包中，其余的全装在一个盒子里，寄存在姬横波那里。之所以不放在龙勍煜那，是因为她担心那小子会独吞。尤其现在那小子还以一副她是他所有物的态度来对待她，更让她本能地从心底对他产生排斥。

思来想去，最后她决定放在姬横波那里。一方面，姬横波她信得过，另一方面，如果有一天自己有机会回现代，那珍珠便作为是对姬横波的谢礼——毕竟他救过她的性命。

出来这么多天，也不知龙勍煜醒来没有。说到底，他还是为她中的寒毒。虽然这小子自大霸道又任性，但是，总体来说，对她还是好的。她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投桃报李，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希望自己能快点赶到炽烈山，找到那传说中的火隼。这几天，白君玉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身体也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天，他们就可以出发了。

龙勍煜抬头看着宫门顶书写着“倾云宫”三字的匾额，微微出神。

他是知道倾云宫的云嫔的来历的。

云嫔今年刚二十有二，进宫前是项王府上的一名歌伎，小名云儿，长相甜美，有一副好歌喉。六年前的一天，龙熙言微服出宫，到项王府参加项王爷的寿宴，听到了云儿唱歌，神情一时恍惚。原来，那云儿的嗓音很象韵妃，温软柔绵，惑人心魂。那时，韵妃刚过世一年，龙熙言正处于痛苦煎熬的境地。听着这温柔宛转的歌声，龙熙言仿佛又看到了他的韵儿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一时情难自禁，居然冲上前去，抓住了那云儿的手。

古时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大庭广众之下，龙熙言此举已对云儿清白有损。于是，那项王爷顺水推舟，将云儿献给了龙熙言。

龙熙言清醒过来后，后悔不迭。自遇到韵儿后，他便再也没有临幸过其他嫔妃，也未再纳新妃。如今，自己的一个疏忽，居然违背了曾经对韵儿许下的诺言。他将云儿带进宫，封她为云嫔，赐住倾云宫，偶尔到她宫里听听歌，但却从未留宿一晚。他给了她名份，给了她财富，保她衣食无忧，这是他对她最大限度的仁慈。

龙勍煜望着那亮光闪闪的匾额，暗忖，难道就因为有名无实，无法真正拥有一个帝王的宠爱，因此云嫔才铤而走险，设计毒害父皇？

他在福海的引领下，走进宫殿。倾云宫内的陈设处处以简约自然为特色，殿内的饰品也大多素雅别致，从中可看出这云嫔并非追求奢华及虚荣的女子。

宫殿最里面，是云嫔的寝宫。推开门，赫然便看见一条三尺白绫从房梁上垂挂下来，白绫挽成了个套，并在底部打了个死结。

云嫔的尸体已被人放置在床上。云嫔的床也素雅清新，没有大红大绿的锦缎，也没有金银玉饰，朴素得一如躺着的那个女子。

素裙黑发，脸上几乎没有化妆，素雅清丽，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云嫔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这使得她脖间的那条青紫勒痕尤其显得触目惊心。

龙勍煜正在仔细观察云嫔尸首时，姬横波赶来了。

“六殿下……”见到龙勍煜，姬横波就要来施礼，被龙勍煜拦下了。

“你我之间就不用客套了。”龙勍煜指了指床上的云嫔，说道，“你来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姬横波目光微微一闪。

他的思绪停留在刚才龙勍煜所说的那句“你我之间就不用客套了”上，心底突地划过一道激流。

龙勍煜这么说，已是将他视作自己人了。

以他从前对龙勍煜的了解，龙勍煜是从不屑和别人套近乎的，更不会着意笼络谁，就连那四皇子，也经常要承受他的冷落和无视。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高傲的皇子，对他说，“你我之间不用客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姬横波已知这名皇子很不简单。假以时日，他也许位极人臣，也许荣登帝位，但不管哪一种可能，他都会是站在权力巅峰的强者。

被这样一个强者亲睐，不能不说是一种荣幸。

而要成为这名强者的左膀右臂，没有才能是万万不行的。

姬横波想到这里，瞬间清醒过来。他整了整神色，走到床前，弯腰细心查验。

“脖间有一道明显淤痕，从形状上看是用绳子绫绸之类的东西紧勒而成。从这勒痕上来看，云嫔娘娘似乎是上吊自杀而亡。”

“似乎……”龙勍煜一双丹凤眼中精光迸射，斜睨了他一眼。

姬横波惊叹于他的敏锐，笑道：“是，只是似乎，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他指着云嫔嫩白的脖子，说，“殿下请看，在淤痕底下，还有两个很不明显的指痕。如果云嫔是自尽而亡，那么这指痕如何解释？微臣认为，云嫔并非自杀，而是他人先将她掐死，然后伪装成是上吊自杀。”

“嗯。”龙勍煜点了点头，“云嫔性格恬淡，并不偏激，本殿也不相信她会自杀。”

他看着云嫔灰白的脸，说道：“有人利用了云嫔，又杀人灭口。那凶手，才是真正毒害父皇之人！”

龙勍煜立刻提审倾云宫里的宫女太监，却没有审出任何端倪。没人看见有外人进宫，也没人发现云嫔死前有什么异常。龙勍煜又问，云嫔敬献给皇上的那套青玉精磨茶杯是哪来的，这时，云嫔的贴身宫女彩荷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了起来。

“好象……好象是宫外送来的。”她说道。

“从宫外哪里？”龙勍煜追问。

彩荷摇头：“这个奴婢不知。娘娘也没有说起过，不过……当时送来茶杯的太监彩荷认得，是敬事房的小太监小全子。”

“来人，立刻去将小全子带来。”龙勍煜立刻下令。

姬横波长眉微蹙：“殿下，那凶手既然能想到将云嫔灭口，只怕……”

龙勍煜挥了挥手，道：“本殿也想到了。只是……不管怎样，总要一试。”

果然，去找小全子的侍卫回来复命，说那小全子昨天晚上突发疾病暴毙了。

“呵呵，又一条人命。”姬横波叹息。

“无妨。”龙勍煜站起身来往宫外走，“这一回合，本殿暂时输了。不过，不管凶手如何防范，他已经暴露了些许蛛丝马迹。本殿相信，不久的将来，本殿一定会抓住他！”

姬横波暗暗点头。

不错，因为云嫔和小全子的死亡，六殿下起码知道，这个凶手在宫中都有势力存在。他相信，以六殿下的能力，他一定能揪出这股势力，抓到凶手。

陈家沟。

小木屋。

殷小豆决定在离去之前做一件事。

“那草药是你的那些狼伙伴找来的吧？”小豆将小焰拉到小木屋后，悄悄问他，“你今天可不可以带我上山？”

小焰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和讶异。

窘迫是因为小豆知道他和狼的关系，不知她会怎样看待他？会和村里人一样，将他视成妖怪吗？

讶异是，小豆居然想和他一起上山。

“为何？上山？”良久，他沙哑着声音问。

“我想感谢你的那些伙伴。”小豆双眼盛满感激，“若没有它们，君玉的伤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感谢？”小焰看着她，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啊。”小豆直点头，“尽管它们是狼，可它们有灵性，帮助了我们，自然应得到人类的尊重和感激。”

小焰忽觉鼻子发酸。

世人看见狼，多恐惧、敌视、戒备，从没有人象眼前这个小女孩一样将它们和人类一样，视作有灵性的生灵，给予它们同样的尊重。

“你说话啊？”小豆见他半天沉默不语，急了，“你倒是表个态啊。同不同意？”

“……好。”

离陈家沟十余里的山谷中，有几人正沿着溪水前行。那几人皆着黑色锦袍，身佩兵器，面无表情，只有一名小小少年，年龄大概十二、三岁，身着大红色衣衫，衬得肌肤如玉般晶莹剔透。那冰雕玉琢、气质脱俗的模样，宛如下凡的仙童。

“岩州城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小小少年——赫连景恒指着一个黑衣人问道。

那被指的黑衣人诚惶诚恐地回答：“回小主子，走出这个山谷，翻过前面那几个山头，应该就到了。”

“还要翻过那几个山头才到？”赫连景恒精致的五官顿时挤在了一块，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怎么还有那么远？我不管，你们给我找匹马来！我走不动了！”

几位黑衣人面面相觑。

小祖宗，出门时本有马，可进山时，是你说想爬爬山，便把自个骑的马给杀了。想到那马，他们至今都肉痛。那可是千金难买的汗血宝马啊。现在爬了半天的山，你累了，居然就想起那匹已被你吃下肚的马来了。

可这深山荒谷的，到哪去给你找马啊？

“怎么，找不到马？”赫连景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这……”其中一个黑衣人大着胆子说道，“小主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真难找到马……”

“啪！”一条黑影向黑衣人脸上袭来。

黑衣人身怀武功，要躲开这条黑影易如反掌。难而，他一动也不敢动，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立刻一条血红的鞭痕浮现在古铜色的脸颊上。

赫连景恒收回刚挥出手的鞭子，骂了声：“蠢货！连马都找不到！”

他下令把马杀了，却没把马鞭扔掉。

赫连景恒漂亮的眼珠子一转，忽然笑道，指着那挨鞭子的黑衣人道：“你，给我当马！”

被指的黑衣人嘴角抽了抽，但什么也没说，立刻走到赫连景恒面前。

“站着干什么？”赫连景恒怒道，“你看到有马是直立着的？”

黑衣人不解地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蠢？给我趴下！”

于是，幽静的山谷中，清澈的小溪边，出现了一幕奇怪的景象。

一名黑衣人四肢趴在草地上爬，他的背上，骑着一个身着红衣、粉雕玉琢精灵可爱的小少年。

周围的黑衣人似不忍目睹同伴的“惨状”，目不斜视，平视前方，谁也不敢多嘴对小少年说句劝导的话语，生怕祸从口出。

“驾驾——”少年很高兴地骑在“人马”上，双脚夹着那黑衣人的腰腹，用穿着靴子的脚不断猛踢他。

黑衣人隐忍地趴着爬着，片刻，豆大的汗珠便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赫连景恒驾驭着座下的“马”，行了数十步，眼看山谷口就在眼前，忽听到谷外传来人的话语声。

“小焰，这是哪里？好美啊！”这声音清脆愉悦，语调激动赞叹，好象洒满了阳光，听着就让人心中舒坦。

“野狼谷。”回答的声音沙哑生涩。赫连景恒立刻决定讨厌这个说话的人。

“小焰，你好厉害哦。刚才那么陡峭的山崖你都能爬上。”那清脆的声音又说道，满是赞美和钦佩。

赫连景恒小脸忽地一沉，从“马”上跳了下来。

他忽然想看看这个说话人的模样。听他们对话的声音，似乎年纪不大。尤其那清脆的声音，象是个小女孩。

他双脚在草地上轻轻一踩，人已如轻烟一般地飘起——原来他身怀武功。

他飞上谷口一旁的峭壁上，隐在壁上斜长出来的一棵松树后，向外看去。

一男一女正朝山谷走来。

那男的是名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年纪，身材健美，面容英俊，鼻梁高挺，五官如斧砍刀削，梭角分明，这使他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深邃，两颗眼珠湛蓝如海。尤其惹人注目的是那一头火红的头发，象是燃烧着的火焰。想必，这人就是小焰吧。果然人如其名。

红发蓝瞳，赫连景恒心想，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遇见呢。

然后，他的目光投注在那女孩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此刻，他双眼迸射出象豹一样的亮光。熟悉他的黑衣侍卫们都知道，当他们的小主人发现新鲜的好玩的玩具时，眼睛就是这般发亮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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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我的暗器

赫连景恒想，原来天下间竟有这样的女孩。

她轻快地蹦跳着走来，身上粉色的衣裙迎风舒展，象是一只蹁跹的彩蝶。她的眼神明亮，笑容皎洁，好似天上的明月，又好似风中摇曳的薰衣草——让人想将它折断插在瓶中，留住这一瞬绽放的山野气息和美丽。

赫连景恒飞快地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他飞身下来，手一招，他的那些侍卫立刻走上前来。

“你们……”他指了指他们，下着命令，“从现在起给我隐在暗处，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还有，等下我做什么，你们都不许给我暴露了。”

说完，也不等这几人答话，忽然身子一扑，在溪边湿润的地上打了几个滚，顿时，光鲜华美的大红衣衫上满是泥泞和草屑。

这还不够。做完这一切，他又捡起一块梭角锋利的石头，在几名侍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狠命地划向自己的腿和手臂。

瞬间，他身上已经血迹斑斑。

众侍卫惊诧之余，忽然间背脊处窜上一股寒气。

一个成年人为达某种目的施用苦肉计将自己弄伤不足为奇，但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也能做到这点，其心智和狠劲就不能不让人心寒了。一个能对自己都下手如此狠辣的人，比一个只能对别人下辣手的人更加可怕。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众侍卫心惊胆颤之余，不敢多做耽搁，立刻各自寻找隐蔽点，消失不见。

当溪边只有赫连景恒一人时，他往草地上一倒，抹了把泥在脸上，然后嘴里开始大哭：“呜呜……爹，娘，你们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呜呜……”

殷小豆和小焰刚走进山谷，便听到一阵哭声。

“小焰，好象有人在哭。”小豆满脸疑惑，“你不是说这野狼谷村里人都不敢来吗？”

小焰的耳力比小豆好太多。他早就听出溪边有人，而且这人年龄还不大。

“溪边。”他指了指离他们不远的小溪。

“去看看。”小豆率先跑过去。

小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她。

他知道溪边哭泣的不可能是村里人。若是平时，他是绝不肯见外人的。但是，现在小豆在他身边，他不能让小豆一个人待着，这不安全。

溪边，赫连景恒见两人向他跑来，暗暗心喜，嘴里哭得更欢了。

“你怎么了？”跑到赫连景恒身边，小豆终于看见他一身的狼狈和“惨状”了。

眼前哭泣的少年一身大红的衣袍，布料光滑质地华美，衬得一身肌肤如玉般细腻白嫩。这是除龙勍煜外，小豆见过的第二个皮肤很好的少年。只是，这个少年似乎一路攀爬滚打过来，满身泥泞，身上还被山上尖锐的石子和荆棘划出道道血痕。

少年看见小豆两人，仿佛遇到了救星一般，双眼发光，不顾满手的泥泞，扑上前去，一把就抓住了小豆。

“喂，喂，你别抓我的衣服……”眼见自己粉色的衣裙被按上了两个黑乎乎的手印，小豆满脸黑线，本想一把拎开眼前的男孩，但想到自己如今比这男孩不知小了多少岁，人小力微，根本就没那个力气，不由叹气。

她叹气，小焰可不会叹气。他见小豆被侵犯了，二话不说，伸出一只肌肉结实的胳膊，抓住赫连景恒的后领，轻轻松松地拎起他，将他扔在一边。

“哇——你们欺负我，哇——爹，娘，快来……”赫连景恒屁股一着地，就嚎啕大哭。

小豆头痛地抚了抚额头。

在现代，她是家中年龄最小的，无论是父母还是哥哥们都对她宠爱有加。她已习惯于被人哄，还真不知如何哄人。而且要哄的对象还是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

话说，这男孩也太爱哭了点吧？

她想起龙勍煜。貌似那家伙和眼前这男孩一般大小，但龙勍煜却从来没有要她哄过。不仅不需要哄，而且还处处以她的夫君自居，明里暗里地照顾她。

“喂，你别哭了！哭得难听死了！”想起龙勍煜，小豆不知怎的，心情有些烦躁，连带着对这男孩的语气也变得冷漠生硬了几分。

赫连景恒止住哭泣，愕然地瞪着她，脸上还挂着泪珠。

女孩子不都是心软的、富有同情心的吗？怎么她就不一样？

有趣，有趣极了。他果然没有选错玩具。

赫连景恒嘴角向下一垮，一脸的委屈和无辜，仍是放声大哭：“爹，娘，有人欺负景儿，你们快来！”

这一定是个被家人宠坏的孩子。

小豆心中暗想，语气却也不敢太过于冷硬了。

“好了，别哭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爹娘呢？”

赫连景恒也见好就收。抽抽搭搭地回答：“我……我和爹娘一起出来的……呜呜……，走了很……很长的路，不知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呜呜，我们……我们找不到路，爹娘见我累了，就……就让我在原地等他们，他们去找人问问路……可我等了好久……他们……他们也没回来，呜呜……”

原来又是一个迷路的。

到了陈家沟后，小豆才知道，他们前段时间爬的山连绵数百里，是翠屏山脉的一个分支。小豆曾听陆铮说过，翠屏山脉是由东北向西南方向横卧着的一座巨大山脉，将炽阳国和璃月国分隔，是两国间一道天然屏障。从理论上说，顺着脚下这座山脉一直往东走，就能到达翠屏山脉的主脉，再翻过翠屏山脉，便到了炽阳国。然而，事实上，翠屏山险峻异常，一般很少有人能翻越过去。

因此，要去炽阳国，还得另寻他途。

“好了，别哭了。你再等等，你爹娘可能很快就会找来了。”小豆无奈地安慰他。

“呜呜……我等了……等了一个上午，他们都没有来。他们肯定……肯定是被野兽吃了……呜呜……”

小豆一惊。

是啊。这是野狼谷，听小焰说是野狼群的大本营。这里野狼出没最多，很可能这男孩的父母已经成为狼群的腹中物了。

她看向小焰，目光中有探询有疑虑。

小焰摇了摇头。

“不会。”他吐出两个字。

不会什么？野狼不会吃这男孩的爹娘？还是这男孩的爹娘不会还在野狼谷？

然而小豆却懂了。

她从小焰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读懂了小焰对野狼们的信任。

她忽然想起秀婆婆曾经告诉她，自从小焰来到陈家沟后，山上的野狼们便再也没有伤害过村民，就连路过的人也没有伤害过。有时有狼饿得急了，也最多吃村民的一两只鸡。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当然，小焰和狼的关系，也同样匪夷所思，不能用常理推论。

小豆心中为小焰越发不平了。

小焰哪是什么妖怪？分明是陈家沟所有村民的守护神！

“不会的，你爹娘不会被野狼吃掉的。”小豆对赫连景恒说，“他们可能是迷路了。你再等等，也许很快就要来了。”

说着，她拉着小焰就要走。

既然野狼们不吃人，那么她也没必要担心少年的安危了。

赫连景恒一惊，匆忙间拉住她的手。

“你们要走？”他一脸的难以置信，用控诉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小豆，“你们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要是被野兽吃掉怎么办？”

小豆一愣。

是啊。除了野狼，这山上的野兽还有不少。比如虎豹什么的。少年一个人在这里，确实危险。

脑中忽然闪过一丝什么，她疑惑地看向少年。

“你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一个人在山里危险，怎么你爹娘却敢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赫连景恒心中一惊。

这倒是他的疏忽了。

他垂下眼来，掩住眸中的惊愕与气恼。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得更加聪明。

然后，他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却用手不断地揪扯身上的衣服。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心虚。

小豆疑惑地盯着他，试探地问：“莫不是，你骗我们？”

“谁……谁骗你们了？我确实和爹娘走散了！”他猛地抬起头来，冲口而出。忽然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蓦地胀红了脸。

“走散了？”小豆瞪着他，咬牙切齿。

不是什么将他留在原地自己去找人问路。她就说，哪有这样蠢笨的爹娘？

少年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是好奇，看见一只很漂亮的鸟，于是就……就想捉住它。它一直低低地飞着，我就……我就一直追，就……就追到这里来了……然后，等我……等我反应过来，我爹娘已看不到了……”

原来是自个贪玩，将爹娘给弄丢了。

想必他爹娘现在一定很着急，在到处找他吧。

小豆忽然想到自己现代的父母。

自己突然不见，父母一定也很着急吧。他们那么疼爱她，能否接受自己失踪的现实呢？

这样一想，对这少年忽然就起了同病相怜之感。

“算了，我助人为乐，陪你在这里等你爹娘。”她叹口气，坐在那少年身边的草地上。

小焰微微有些惊愕。

小豆本来是和他一起来野狼谷找狼王的。但是这个少年突然出现，有外人在场，他也不方便将狼王叫出来了。

也就这么微微一愣，小焰却没有说什么，走到附近的一棵树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倚立着，默默抬头看天。

这个小焰似乎很在乎这个女孩。赫连景恒敛住眸底的冷光。

三人沉默地坐了会儿，赫连景恒忽然开口：“我饿了。”

小豆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我真的很饿。”赫连景恒捂着肚子，挪到小豆身边坐下，讨好一般地问道，“我叫连景，你呢？”

“殷小豆。”

“这是什么怪名？”赫连景恒嘟喃道，“你爹娘给你取这个名字，肯定是为了图方便。小豆，小豆子，又好记又好写，不需花精力冥思苦想什么高雅啊脱俗啊深度啊……”

“闭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小豆瞪他，“本来还想给你一点干粮充饥，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给！”

他凭什么批评她的名字？再简单，也是个名字，不只是一个人的标记和符号，里面还蕴涵着父母对她殷切的希望和关爱。

“喂，你发什么火？不吃就不吃！”赫连景恒怪叫，“哈！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不陪你等了！”

“你敢！”赫连景恒满脸无赖之色，“你若不陪我等，以后我爹娘来了，我就说是你将我骗到这里来的！”

小豆象看怪物一样地看他：“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她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招呼树下的小焰：“小焰，我们走！”

“你到哪里去？”赫连景恒马上跳了起来。

“象你这种任性无礼爱撒谎的坏小孩，我没兴趣帮你！”小豆拉着小焰头也不回去往谷中走去。

赫连景恒急忙跟上他们。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小豆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瞪着赫连景恒。

赫连景恒冷哼：“我不管！你说过要陪我等爹娘的。爹娘等不到，你们不能将我丢下。”

“你……”小豆忽然觉得很无语。

“你们若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肯定会被野兽吃掉的。我若被野兽吃了，就是被你害的！”赫连景恒蛮横地叫。

殷小豆气极反笑：“随你！你爱跟着我们就跟吧。就看你能不能跟上！”

“只要他不帮忙，我自然能跟上你！”赫连景恒指着小焰叫道。

小豆一愣，目光微凝。

这小子倒不是笨蛋，知道小焰不简单。所以一开口就将她的助力削去。

只有和小焰一起爬过山的人，才会知道，小焰的身手是多么敏捷矫健。他似乎天生是属于山林的。在山间腾挪攀爬跳跃，他如履平地，健步如飞。小豆想，就是一个会武功善轻功的人，也不见得能在山中追上小焰。

这男孩说已在谷中等了大半天也不见他爹娘找来，想必他爹娘要不是也迷路了，就是找错了方向。就是等到天黑，他爹娘也不见得会来。她忽然有心想考验这个男孩，什么也不说，脚步一转，往谷外走去。

小焰心知她今天没法去见狼王了，于是陪着她一同往谷外走去。

两人偱着来时的路走走停停，那赫连景恒落后他们几步紧紧地跟着，和他们一样停停走走。

翻过小山坡，淌过小溪流，又爬上一座小山岗，这一路走来，正常的人还好，可是一个浑身是伤又累又饿的少年就不一定会觉得轻松了。

好几次，小豆偷偷往后瞧，发现那小子居然一声不哼地紧紧地跟着。因为运动，他身上好几道本已经凝固的伤口又撕裂开来，鲜血渗出，他也咬牙忍受着。

这小子，虽然幼稚任性，但看不出还有几分毅力和韧劲。

小豆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再翻过一个小山头，山下就是陈家沟了。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山林里忽然刮起一阵风来。

走在前头的小焰慢慢地停了下来。他警觉的目光朝四周一扫，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对小豆低声示警：“危险。”

“怎么了？”小豆见他表情严肃，不禁也有些不安。她走到他身边，朝四周看去。

山野一片寂静，就连鸟儿也停止了鸣叫。

又一阵风吹来，穿过树梢，呜呜作响，似鬼呼狼嚎般令人寒毛直竖。

“这风好象很古怪。”小豆眉头皱起，鼻子嗅到了一股特殊的腥味。

“什么味儿？”她吸了吸鼻子。

这时，小焰已经勃然变色。

“大虫！”他猛地一喝，几乎是同时，将小豆往自己身边一扯。

小豆还在想，什么大虫？身体猝不及防地被他这么猛地一拽，身子向他身边奔了两步，打了个趔趄，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疾风伴随着一声咆哮声从她背后擦过。

小豆几乎僵住了——是吓的。

她没有听错，那是虎啸声。

这声虎啸，象是半空中起了个霹雳，震得整个山岗都动了起来。

她木然转身，正看到那老虎转过身来。

那是一只吊睛白额老虎，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在现代，她只在公园见过老虎。公园里的老虎已经没有任何野性，整天无精打采死气沉沉，即使对丢在它身旁的生肉也是一副懒洋洋爱理不理的模样。当时她还想，何时能让她真正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虎威？

现在好了。虎威就在眼前。就是不知自己有没有命留着回现代说给自己的那一帮死党听。

那老虎对刚才自己这凌厉的一扑很不满意——很少有猎物能在它这一扑下逃脱。它怒气冲冲的目光在小豆和小焰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了两遍，最后落在落后几步的赫连景恒身上。

小豆不知自己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老虎扫向小焰的目光中含着戒备及……忌惮。这种想法真的很荒谬，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赫连景恒身上的鲜血还未干透，濡湿地沾在衣服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小豆忽然醒悟。原来是这种血腥味将本来在这处山岗很少出现的老虎引了过来。

赫连景恒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双眼睁得很大，掩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慢慢地向腰间摸去。

他不确定是否要在关键时刻展露自己真实的实力。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展露了，在小豆面前的这台戏他就唱不下去了。

正自犹豫间，那老虎两只前爪在地下按了一按，作势就要向他扑来。

就在这时，小豆一声大喝：“老虎，看我的暗器！”

一块石头朝那老虎额头飞去。

－－－－－－题外话－－－－－－

抱歉，今天有事晚更了。现在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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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玄机阁

一块不大的石头朝老虎额头飞去。

那块石头，虽有棱角，但份量不足，不足以令老虎受伤，却足以吸引它的注意力。

老虎果然被激怒了。

它放弃了赫然景恒，转向小豆。它不能容忍眼前这个小不点对它这个山林之王的挑剔，它一定要将她撕碎，嚼烂，然后吞入腹中，吞得连渣也不剩一个。

老虎仰首怒吼一声，震动山岗，四周回声阵阵。

小焰大惊失色，但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小豆忽然间朝远离他的一边冲去。

小豆一动，那老虎也动了。它咆哮着，翻身扑了过去。

“小豆——”小焰脸色发白。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停止了跳动，想救她已经来不及了。

老虎冲着小豆扑去。

小豆跑出两步，便停下脚步。回首见那老虎已跃在半空，迎面扑来，立刻身子向下一蹲。

她身子本就矮小，这么一蹲，正好避过老虎这雷霆一扑。老虎收势不住，肚皮擦着她头顶飞掠过去。

老虎身子刚刚掠过，小豆便站起，立刻向另一边跑去。

小焰大惊：“小心！”

小豆奔跑的方向，正是万丈悬崖。

老虎一扑不中，彻底地被激怒了。它怒吼一声，前爪往地上一撑，腰身一拧，转身立刻向小豆再次扑去。

这一次，老虎算准了，无论小豆怎么蹲，它的爪子都能落到她的身上。

小豆来不及回头。但她已经听到身后呼啸的风声。

这次，她没有蹲下，而是用尽全力，腰身一扭，纵身往一侧的草地扑倒。

饶是她躲得快，那虎爪仍是擦过了她的臀部，尖锐的爪子划过她的衣服，她只听刺啦一声响，然后，身侧一个庞大的阴影飞过，然后一声凄厉惨呼，那老虎居然掉下了前面的悬崖。

这一番争斗，只短短十余秒。然而，小豆将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无论是奔跑的方向、躲闪的角度、转身的力度以及扑倒的速度，都几近完美。而老虎，也在她精准的算计之中，不但没有伤到她，反而自己收势不住，跳下悬崖。

小焰看呆了。

而赫连景恒灼灼的目光胶着在小豆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扪心自问，他自己象小豆这般大的时侯，有这样的身手，却绝对没有这样的胆识和智慧。

小豆爬起身来，走到崖边，从崖顶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下去。山下，崖壁上的树木被老虎下坠的身躯压断了好几棵。透过层层的树叶，隐约可看见崖底躺着那只斑斓的猛虎。

小豆余悸尚存，拍了拍胸口，感受到胸膛中砰砰狂跳的心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山风一吹，身子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了。

她全身发软，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忽然感到屁股上传来阵阵麻酥酥的感觉，用手一摸。原来，衣裙在屁股上的部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破洞，连着褒裤也破了。草地上青草的草尖刺到娇嫩的皮肤上，便让她有了这种麻酥酥的奇怪感受。

想到刚才那老虎的爪子擦过她臀部时那“刺啦”一声响，她欲哭无泪。

她的裙子、褒裤，就这样在虎爪下阵亡了。

赫连景恒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说：“真没想到，你会救我。”

小豆撇嘴：“是啊，连我自己也没想到。说实话，我不喜欢你。”

“彼此彼此。”赫连景恒耸耸肩。

小豆鼻子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刚才那块石头，在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时，就已经出手了。现在分析，潜意识里，当她看见老虎向赫连景恒扑去时，心中还是十分不忍的。

眼见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而无动于衷，她做不到。

“走。”小焰向她伸出手。

小豆的脸忽然胀红了。

虽然她只有七岁，还远没到达那种男女设防的地步，但是，以她一个十八岁的成年少女的心理而言，她无法将自己的小屁屁坦然地暴露在这两名异性面前。

小焰奇怪地看着她。

赫连景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女人，你也有今天！”他刚才也听到了那声衣帛撕裂的声响，联系小豆现在一脸的窘迫，他自然猜出发生了什么，于是乐不可支。

小豆恶狠狠地瞪他，咬牙切齿：“忘恩负义的混蛋！我现在很后悔救了你。你这样的坏小孩就该让老虎吃掉！”

“哈，我又没叫你救我，是你自愿的！”赫连景恒理直气壮。

说着，他脱下身上这件满是血污的大红外衫，只余身上一套中衣，对小豆说：“哪，别说我冷漠无情啊，我现在也救你一回。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豆眼睛瞪了他递过来的大红衣衫一眼，并不伸手去接，转身对小焰说道：“小焰，把你上衣脱下来。”

小焰只着一件上衣，脱下后，就只得打赤膊了。但他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飞快地将上衣脱下，递给小豆。

小豆接过，将上衣绑在腰腹间，衣摆正好挡住臀部那点乍现的春光。抬头，正看见小焰那赤*裸的上身，不由呆住。

现代，她的五哥爱运动，因长期的锻炼，身材十分健美。她曾看过她五哥只着一条短裤的模样，那完美的比例、那倒三角形的体型、那一股股发达的肌肉在肩膀和两臂上棱棱地突起，无一不彰显出力量和美。

但是，和小焰相比，她发现，仍是不足。

小焰虽然只露出了上半身，但是，那健康的小麦肤色、那紧致的肌肉纹理、那优美的腰部线条、那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手臂，无一不象是雕刻大师精美的作品。加一分，减一分，都会让人感到逊色。健美的颈项间，用牛筋绳绑了个白色的坠子挂在那里，那坠子看形状象是颗动物的牙齿。

见她直勾勾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小焰的脸忽然成了酱紫色。

“喂，还不走？”赫连景恒看见她一脸的呆相，又看了看小焰一脸的蠢样，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很刺眼。

他生气地大叫：“我饿了，我要吃饭！你们想饿死我不成？”

这声大叫声，将一个不知羞一个过于羞的两人从迷梦中惊醒。

“走，我们回家吧。”小豆清了清嗓子，掩饰刚才失态的尴尬，故作镇定，率先朝山下的小木屋走去。

小焰沉默地走在她身边，一路为她将拦路的荆棘树枝拨开。

赫连景恒走在最后，看着眼前两人的背影，心头忽然阴云密布。

月都，雪阳宫。

龙勍煜站在书房中，看着墙壁上的一幅字画久久出神。

那是一副红梅映雪图。

宫里的人都知道，蕴韵宫的韵妃擅长歌舞，人称一绝。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韵妃不只精通歌舞，还精通琴棋书画，是少见的才女。这副红梅映雪图，便是有一年冬天她在蕴韵宫中赏雪，看见一株红梅傲然开放时有感而作。后来，她将这幅图作为他的五岁生日礼物送给了他。

也就是在他五岁生日的第二天，意外发生了，她永远地离开了他。

这幅图，他珍之又珍，将它挂在书房内，日日相对。看见那红梅，他就仿佛又看到母妃身上殷红的鲜血，象是朵朵红梅开在洁白的雪地上。

他一直以为他的母亲是柔弱的，象是那飘飞的轻柔的白雪。然而，现在他却知道，母亲柔弱外表下掩藏着一个坚韧的灵魂，就象这数九严冬中迎寒怒放的红梅，默默吐着醉人的香气。

良久，他对侍立在他身后的陆铮说道：“陆铮，现在本殿才知道，本殿错了。”

“殿下……”陆铮惊讶。

“本殿自认为天资聪颖，谋略过人，但其实什么也没有拥有。”龙勍煜自嘲道，“谭钦告诉本殿，在悦来客栈，小豆遭遇到刺客追杀。小豆是殷府弃女，无权无势，除了殷府之人，本不应引起他人注意，更不会让人除之而后快。就算是殷府大夫人之流嫉恨她，碍于本殿，现在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伤害她了。然而，自从成为本殿的王妃之后，她便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仇人。”

龙勍煜转身后向陆铮，眼底有着深切的悔恨。

“陆铮，好在她这次没事，逃过了一劫。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本殿……”龙勍煜眼眶一红，涩涩地说道，“本殿也绝不能原谅自己！”

“殿下！”

“陆铮，本殿只恨自己不够强大。本殿如今既没有力量抓到伤害她的凶手，也没有能力护她周全。就连这次父皇中毒，本殿也处处被动，让那凶手抢住先机，令本殿无功而返。”龙勍煜气恼致极。

“六殿下，你并非没有拥有什么。”陆铮似是下了某种决定，从怀中掏出一枚火红的玉牌，双手递上，“六殿下，这是韵妃娘娘交给属下暂代殿下保管的玄机阁阁主令。这枚阁主令能号令玄机阁内所有的人为你效力拼命。”

龙勍煜神情微讶，潋滟生波的丹凤眼华光流转。他深深地瞥了一眼陆铮，接过那玉牌，问道：“为什么现在才将这事告诉本殿？”

陆铮是他四岁时，母妃安排给他的侍卫。他一直就知道陆铮是母妃的人，也隐隐知道母亲并不简单，她的手中掌握着一股势力，这股势力神秘隐蔽，就连龙熙言都不知道。

几年来，陆铮一直没有向他透露过有关这股势力的只言片语，而他，也因为不需要，所以一直不在意。

如今，他暗自狡猾地想，该是陆铮主动提起，并将令牌交给他的时侯了。

陆铮正色道：“韵妃娘娘曾告诫属下，如果殿下你能远离朝堂及宫闱争斗，过平凡的生活，那么属下就不必提起此事，玄机阁就当它不存在。但是，如果有一天，殿下已涉足这些纷争，那么属下就要将玄机阁交到殿下手中，以保殿下周全。”

“玄机阁？”龙勍煜暗忖，怎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组织？

“殿下，玄机阁的力量不输于江湖中任何一大帮派。”提起玄机阁，陆铮一脸骄傲，“这是韵妃娘娘的父亲，也就是殿下你的外公传给娘娘的。现在娘娘又传给了你。玄机阁分五部八堂。五部分别为工部、丁部、商部、刑部和言部。工部负责玄机阁的整体建设，包括人员管理、任务分派、武器购置、设备制作等等；丁部负责吸收和训练新人及对老成员的考核晋升；商部负责经商理财，大凡涉及到财物的事都与商部有关；刑部负责奖励及刑罚，有监督检举并调查阁内成员的权力；言部负责消息收集、传递及整理。每一部下各有八堂，这八堂按颜色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白这八堂。这八堂的成员各有特色，善长的本领也不一样，将来殿下和他们接触过了，就知道了。五部的各部首领称为长老，各设一正一副共两名；八堂的各堂首领称为堂主，各堂堂主只设一名。”

“你呢？你在哪个部哪个堂？是什么职位？”龙勍煜问陆铮。

陆铮微微一愣，答道：“属下隶属工部蓝堂。是……蓝堂堂主。”

“哦。”龙勍煜点头，看向手中的玉牌。

那玉牌触手温热，殷红如血，一面上刻玄机二字，一面是一个奇怪的图腾，似龙非龙，头生两角，肋生双翅，四爪凌空，睥睨四海。

“这是我们玄机阁的图腾金爪翼龙。”见龙勍煜凝视着那面图腾，陆铮急忙解释。

“看来，玄机阁历史很悠久。”龙勍煜疑惑地问，“为何三国中从未听说过呢？”

陆铮笑道：“这就是我们玄机阁的高明之处。大凡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我们玄机阁亦如是。殿下可知如今天下武林势力是怎样一种情况？”

“听驼背黄谈过一点。”龙勍煜说道，“听说如今武林以三庄三堡势力最大，其他各帮各派不过是这三庄三堡各自的拥护者而已。”

陆铮笑道：“那殿下可知，这三庄中有两庄，三堡中有一堡属于我玄机阁？”

龙勍煜闻言一惊。

这么说来，天下武林势力，一半是属于玄机阁所有？

忽然间觉得手中玉牌触手火热，份量也变得沉重起来。

“自二百年前天下三分后，玄机阁为免各方君主猜忌，从明转暗，力量化整为零，不但改头换面，以其他名字出现于世人面前，而且还有不少人被安插到武林的不少帮派中去。经过二百年的发展壮大，武林各帮各派都安插了我玄机阁的人，天下武林势力已在玄机阁掌握之中。”陆铮说着，抬起头来，双眼闪亮，用一种既欣慰又激动的眼神看着龙勍煜，说道：“而殿下，你就是这股庞大武林势力的真正主人！”

龙勍煜握着手中的这块象征着天下最大武林势力之主的玉牌，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他又看了一眼红梅映雪图，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幽幽问道：“这么说来，玄机阁的势力主要放在江湖，而朝堂上却没有渗透进来？”

陆铮闻言一愕，然后点了点头。

“不够！”年少的皇子漂亮的丹凤眼中闪过的目光深远悠长，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凝重和深沉。

他一字一字，掷地有声：“本殿要用最短的时间，将玄机阁的势力渗透进三国的朝堂！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在三国的朝廷之中建立起属于我龙勍煜的暗势力！”

陆铮张开的嘴久久忘了合上。

他震惊地望着眼前年幼的少年，他的脸是那样年轻，那样美丽。然而，什么时侯，美丽之中开始隐匿着凌厉的刀光剑影、血腥杀气？此刻，他就象只美丽的豹子，站在山顶，悄然地向世人张开它锋利的爪牙，俯视天下。

“陆铮，你为本殿安排一下。本殿要以阁主的身份见五部八堂的各位长老和堂主。”

“是！”

殷小豆三人慢慢地回家。此时正是下午三点左右的时间，村里很多猎人还在山中打猎，留在村里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远远地，小豆看见小木屋方向冒起一股青烟。

“咦？秀婆婆这么早就做饭啦？”殷小豆奇怪地问。

山里人都习惯太阳下山之时做饭，那时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饭菜清香。

小焰也奇怪地眨了眨眼睛。恰好他们走到一个一人高的陡坡前，小焰先跳了下去，然后伸出双手去接小豆。

小豆弯下腰去，将双手交至小焰手中，在小焰的支撑下，跳了下去。当她双脚踩地后，抬起头来，眼前一点银光在阳光下闪亮。

那是小焰脖上挂着的那个奇怪的吊坠。

“小焰，你这吊坠很奇特。”小豆将头凑到他胸前，好奇地看了看那坠子，问，“是什么材质制成的？”

小焰目光从后面跳下来的赫连景恒身上一掠而过，犹豫了片刻，还是答道：“牙齿。”

“牙齿？”小豆又是惊讶又是开心，“哈，我刚才也这么猜，没想到真被我猜中了。什么牙齿啊？不会是你掉的乳牙吧？啊，不可能，你的牙齿没这么大，也没这么长这么尖锐。嗯，看这形状，好象是某种凶猛野兽的牙齿。”

“是。”小焰点头，“狼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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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狼王牙坠

“狼牙？”小豆心中一愣。

她想过许多种动物的可能，虎、豹、野猪等等，却从没有想到过狼。因为小焰和狼的关系那么特别，他怎会用一颗狼牙做吊坠呢？

她犹自在怀疑，没有看到身后的赫连景恒目光掠向狼牙，眸底一点精光一闪而过。

三人继续走路，当小木屋的轮廓出现在三人眼中时，小豆和小焰相顾失色。

刚才看到的那道青烟根本不是炊烟，而是——小木屋着火了。

小豆刚经历过悦来客栈的火灾，当时火灾现场的情景历历在目。灼人的火焰、令人窒息的浓烟、绝望的呼喊和惨烈的挣扎，每一时每一刻都在和死神赛跑。

小屋里还有秀婆婆、梦洁和白君玉三人。

小豆和小焰不约而同地发足向小木屋狂奔。

怎么会？小木屋怎么会着火？

一边奔跑，小豆一边疑惑。

两人快要奔到小木屋时，忽然从小木屋旁的树林中传来一声大叫：“小豆，别过来！”

几乎是在喊声刚响起的同时，几道黑芒向小豆激射而来。

那黑芒来的速度太快，以小豆在现代学的那点武功，根本就无法避开。

就在那黑芒就要射入小豆身体的时侯，忽然飞来一块石头，后发先至，挡在小豆面前，那几点黑芒全部射到了石头上。叮叮当当一阵响，石块碎成数块落在地上，在它的周围，躺着几枚黑色的铁钉。

“啪啪啪——”从树林中传来几声拍掌声，一个身着青灰色长袍的男人走了出来。那男人三十多岁，身材又高又瘦，象根竹竿。他面色青白，头发也泛着黄色，好似长年营养不良似的。最惹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白多黑少，盯着人看时，让人感觉到几分鬼气，直叫人心里头碜得慌。

这双眼睛就这样阴森森地扫过小豆，落在了小焰的身上。

触及那人的眼睛，小豆只觉得头皮发麻。

在那男子身后，跟出数人，其中有三人被人捆绑着推了出来，赫然是秀婆婆、梦洁和白君玉。

他们衣衫和头发都有些凌乱，白君玉的脸上还有些红肿，显然是被人动手打了。好在除此之外，三人没有其他严重的伤痕，这让小豆暗暗地轻吁一口长气。

刚才出声示警的是白君玉，想必他脸上的伤是因此而得。

秀婆婆没有武功，白君玉半桶水，而梦洁轻功和使毒的功夫都不错。一般而言，在梦洁和白君玉的配合下，三人自保应该不是问题。然而他们几乎都没逃出这批人的抓捕，想必这些人武功不弱，来头不小。

“果然是拥有克狼族至尊纯正血统的唯一后人，即使你本身没有任何内力，但你的力量和速度却不输于任何一个武林一流高手。”那瘦长的男人目光瞟了瞟地上那块刚才飞出如今已变成数块的石头，阴阴地笑道，“不过，什么时侯盟主唯一的骨肉居然是个怜香惜玉的种？这可与你身为杀手联盟少主的身份一点也不相配哦。”

小豆惊愕地瞪着他，又看了看紧紧挨着自己站着并摆出一副随时出手保护姿态的小焰，内心波澜起伏。

克狼族至尊，杀手联盟，天，这都是她从未听过的新鲜事物。小焰到底是什么人啊？

小焰定定地盯着那男人，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和他紧挨着的小豆却从他急促的呼吸中感受到他内心几分激荡。

小焰的目光落在五花大绑狼狈虚弱满脸恐惧神情的秀婆婆身上，湛蓝的眸光蓦地变深，眸底隐隐燃起愤怒的火焰。

这个男人，他记得，虽然他当时只有三岁。就是这个男人，伙同其他几个父亲最信任的心腹一起冲进父亲的练功房，将正练功到紧要关头的父亲害得走火入魔，死于非命。他们背叛了父亲，又不遗余力千里迢迢地追杀他。若不是当年身边的几大护卫拼死相护，他早就死了，根本就来不及长大。

父亲是天下闻名的大煞星，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作为父亲唯一的儿子，他其实并不喜欢杀人。所以，当年逃出来并被秀婆婆收养后，他从未想过要回到曾经的世界中去，自然也没有想过要报仇。

和秀婆婆生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即使被村人排斥污蔑，但他的内心是平和而安宁的。他喜欢这样简单的生活，没有血腥、没有杀戮，象个普通人一样，每天感受着平凡人的快乐。

“为什么？”小焰盯着那瘦长男子，一字一字地问他。

为什么当年要背叛父亲？

为什么要追杀他？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没有放弃？

为什么要抓无辜的对他有养育之恩的秀婆婆？

“没有谁不想成为第一。”虽然小焰只问了三个字，但那男人却听懂了，冷哼，“你父亲凭着那天赋的克狼族至尊的异能才坐上了杀手联盟盟主的宝座，统领天下杀手，但是，我们不服！除了异能，他还拥有什么？才智谋略皆比不过我黄培英！何况，你父亲太过冷傲自大，除了他自己，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要想壮大我们杀手联盟的实力，扩大我们杀手联盟在天下的影响力，就必须寻找强有力的靠山。可是你父亲却死活不同意与人谋求合作。可恨的是，联盟里也有不少老古董，存着和你父亲一样的心思。不得已，我们才会将你父亲除掉，取而代之。”

小焰沉默地听着，面无表情。

小豆却敏锐地发现，他的两只手紧握成拳，手臂上青筋爆出，身躯在微微颤抖。

“可是，我们却忽略了杀手联盟那帮老顽固对联盟及对你父亲的忠心。”黄培英继续说道，“历任盟主都拥有狼王牙坠，而狼王牙坠已成为盟主的象征。因为没有这坠子，这些年来，我努力了许久，也不能真正统一联盟内部分裂的几股势力，将联盟真正握在手中。”

说到这里，黄培英将目光投注在小焰的脖间，桀桀怪笑道：“你脖子上挂的，就是狼王牙坠吧？哈哈，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若不是有关你特殊的长相和异能的流言传到了秀水镇，我也不会在偶然间得知你的消息。怎么样，亲爱的少主，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小焰沉默着，大脑却在急速地运转。

他太清楚杀手联盟的人的行事风格了。俗话说，雁过留声，而杀手联盟的人做事，却从来干净利落，不给世人留下任何痕迹。

杀人灭口的事情，他们做起来象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小焰可以肯定，一旦他们得到了狼王牙坠，他们在场的这几人——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与此事无关的小豆和秀婆婆几人，都不可能继续活在这世上。

见小焰沉默没有反应，黄培英忽然抓住一旁秀婆婆的衣领，将她拖出来，一只手掌按在了秀婆婆的天灵盖上。

“你！”小焰勃然变色，想要冲过去，又顾及着黄培英会狠下杀手，不由进退两难，焦灼不安。

“端木昊，把狼王牙坠扔过来！否则，我就一掌拍死她！”黄培英恶狠狠地冲小焰叫道。他多少顾忌端木昊体内天生便具有的异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亲自上前去抢夺。

原来小焰的真名叫端木昊。

小豆瞥了小焰一眼，暗自心焦。

她不是傻子，小焰的犹豫她看在眼里。只怕坠子一扔过去，他们便失去了和黄培英谈判的筹码，在场的几人可能死得更快。

可是不扔过去，秀婆婆又危在旦夕。

“小焰，别上当！”一直害怕得颤抖的秀婆婆忽然挺了挺佝偻的身躯，嘶声向小焰叫道，“小焰，你快走！不要管我，我老了，活得够久了，早就该去见我儿子儿媳了。”

小焰——端木昊突然摘下脖子上的坠子，手指捏住那狼牙，对黄培英说道：“放人！否则……”

黄培英脸色微变：“否则你怎样？”

端木昊用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坚硬的石子，用手指一捏，那石头立刻碎成粉末，从指缝间落下。

小豆弯下身子，一边朝地上摸去，一边叫道：“小焰，你好厉害，居然用手就能把石头捏碎。对，如果他们不放人，你就用手指将狼牙给捏碎，看他们怎么抢！”

说罢，站起身来，朝黄培英瞪了一眼。

“你……你想捏碎这狼牙？”黄培英脸色变得铁青，使他的整张脸看起来更加病态。他咬牙切齿，“你敢？”

“放人！”端木昊不再和他废话，手指捏着狼牙，举过头顶。

“姓黄的，马上放人！”小豆大声说道，“否则我们不介意鱼死网破！你们不就是想要这颗狼牙吗？一颗狼牙换秀婆婆和我两个朋友的性命，很划算。”

“小女娃，你以为你是谁？”黄培英怪笑，“你能替端木昊做主？”

“我是他朋友，他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小豆大声说道，“要不这样，我拿狼牙来和你交换。你把秀婆婆三人放了。”

黄培英白多黑少的眼睛微微一睁。

小豆的提议正中他下怀。他看得出来，端木昊很重视这个女孩，这从刚才为她挡暗器就能看出一二。如果有诈，他还可以将小豆扣在手中，不愁端木昊不就范。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

“不行！”端木昊反对，他看着小豆，又是着急又是担忧，连连摇头。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小豆朝他招招手，“你把手掌摊开，我和你说几句悄悄话。”

端木昊狐疑地看着她，依言蹲下修长健美的身躯，在小豆面前摊开手掌。

小豆在他手掌上用手指笔划着写字。

黄培英眼中暗暗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女孩，还挺有急智的。如此“说悄悄话”，他就是内力再高，耳力再强，也不知他们在谈什么。

小豆在端木昊的手掌上写道：“等下我过去后，你立刻将秀婆婆和白君玉带到梦洁身后。”

端木昊目光微闪，有些疑惑，想点头，却又摇头。

“你会有危险。”他在手掌上写道，“他们就是拿到狼牙，也不会放过我们。”

小焰会写字，小豆并不奇怪。据秀婆婆说，她儿子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小焰小时侯时，她儿子常常教他写字，还经常到秀水镇上去买书给小焰读。

“我知道。”小豆写道，“只要你们到达安全的地带，我自然有办法脱身。”

“那我去交换。”端木昊写道。

“不行，你比我厉害，由你带着大家逃，大家会更安全。”小豆写道。

这边两人一来一往“手谈”得欢畅，那边黄培英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你们两个悄悄话说够了没有？再不停下，我就将这老太婆一掌毙了！”

“快好了，再说一句。”小豆头也不回地叫道。

然后对小焰说：“小焰，把狼牙给我。”

这句话，她不是用“手谈”的，而是直接说出来。

黄培英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他转过头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小豆。

小豆也不避讳，伸手抓向一直被端木昊抓在手中的狼牙。

黄培英只见两人接触的手掌间白光一闪，那狼牙已被小豆抓在手中。

他没有看到，此时端木昊神色有异，望向小豆的目光复杂难言。

小豆朝他眨了眨眼，摇了摇头，笑了。

端木昊忽觉鼻酸眼涩，苦于有口不能言，只得在心中暗自担忧，默默祈祷。

小豆一手紧握成拳，慢慢地走向黄培英。

黄培英望向她那只握成拳的手，眼露贪婪。

那握成拳的掌中，就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狼王牙坠，得到它，从此他就是真正的天下杀手联盟的首领，有权统领天下杀手。到时，什么荣华富贵不手到擒来？

小豆走了几步，到达黄培英和端木昊中间位置时，忽然停住。

“让秀婆婆三人过来。”她说，“否则，我将这狼牙丢回给小焰。”

黄培英恨得牙痒痒。

他有心等小豆走到身边后，就将她杀了，直接取那狼牙。只是没想到这小丫头人小鬼大，精得很。若她从现在她所站的位置将狼牙扔回给端木昊，他没有把握能中途截住。

“好。”黄培英气得一跺脚，向身后的下属挥了挥手。

立刻，几名杀手将秀婆婆三人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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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秀婆婆之死

“等等。”小豆又叫。

“又怎么了？”黄培英发誓，等狼牙一到手，首先就将这个可恶的小丫头灭了。

“将秀婆婆三人的绳索解了。”小豆叫道。

黄培英瞪着小豆，半晌不动。

“怎么？怕我们逃？”一直安静地站在秀婆婆身边的白君玉忽然开口，“你不是将我和梦洁的内力封住了吗？还怕我们会反击不成？”

黄培英想想，也是。这三人中，就那个叫梦洁的女孩内力强点，这个叫白君玉的少年内力弱得可怜。当初他们一闯进小屋，就在两人毫无防备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人的内力封住，所以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

这两人，根本构不成威胁。再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婆，黄培英想，他们就是想逃也逃不掉。

这样一思量，心中大定，黄培英手一挥，属下便将秀婆婆三人松绑。

白君玉和梦洁身上的绳子一解开，两人就急忙搀扶住几乎瘫软的秀婆婆。

两人扶着秀婆婆一步一步地走向端木昊。

当他们经过中间的小豆身边时，梦洁忽然看见小豆朝她眨了三次眼，又冲她摸了一下鼻子。

梦洁心领神会。

这是一个让她准备毒药害人的暗示。这是曾经小豆和她的约定。

小豆曾说，在我们两人中发明一套联系的暗语吧，以后遇到危险不方便交谈时，也许用得上。

她当时还觉得小豆想法太奇特，有点杞人忧天。

没想到，今天真被她说中了。

秀婆婆三人走到了小焰身边，端木昊不动声色地扶着秀婆婆，拉过白君玉，和自己一同站到了梦洁的身后。

“好了，你可以过来了。”黄培英对小豆阴沉地命令。

小豆笑了笑，握紧拳头，缓缓地走向黄培英。

就在距黄培英还有几米远时，忽然小豆一边将手中的东西用力朝他掷去，一边大声叫道：“给你！放毒！”

“给你”是对黄培英说的。

“放毒”是对梦洁说的。

黄培英一听她的叫声，心知有异，未及细想，还是本能地伸手去接她扔过来的东西。与此同时，小豆东西一扔，就向旁边一闪。梦洁伸手入怀，掏出一方手帕，迎风一展。

此时，正刮着山风，风从梦洁几人向黄培英等人方向吹去，将黄培英等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黄培英一接到小豆扔来的东西，就知道上当了。

手中哪是什么狼牙，分明就是一块普通的白色小碎石。

他也算反应奇快，东西一扔，向小豆飞速扑去，人在半空，化手成爪，抓向小豆。

这一爪，带着凄厉疾风，承载着黄培英的滔天怒气，来势汹汹，大有不把小豆立毙于爪下誓不罢休之态势。

小豆脸色发白。

黄培英是杀手中的杀手，在他面前，她的那点儿防身之术简直不值一提。

眼见爪子已经抓向自己的天灵盖，小豆绝望地闭上眼睛，紧要关头，脑海里居然闪过曾经在金庸小说中看到的九阴白骨爪，心想这黄培英不会也如那梅超风一般练的是这种阴毒武功，死后自己的天灵盖是不是也会有五个手指插出来的洞？

然而，下一刻，只听一声闷哼，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睁眼一看，只见端木昊伸了一只手臂挡在了自己的头顶。

黄培英的五指深深地插入小焰的上臂。

“好你个端木昊，敢骗我，受死吧！”黄培英插入小焰上臂的五指一收，只听咔嚓一声响，小焰的手臂居然被他生生折断！

小豆面色发白，再看端木昊，痛得冷汗直冒，却硬是哼也不哼一声。

小豆情急之下，怒喝一声，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草屑就往黄培英迎面砸去。

黄培英急忙将手缩回，运掌如风，将那碎石草屑拍开。趁着这一间隙，小豆急忙将端木昊一拉，往梦洁那边跑。

“找死！”黄培英狂性大发，对着端木昊一掌击去。

这时小豆已拉着端木昊来到了梦洁身前，梦洁抓了把毒粉就朝黄培英脸上撒去。黄培英一心要将端木昊杀死，眼见毒粉撒来，争忙屏息憋气，运起全身内力，对毒粉不管不顾，那凌厉的掌风仍旧不变地向端木昊后心击去。

“小焰，小心！”一旁的秀婆婆看得分明，佝偻的身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去张开双臂将小焰抱住，用自己的身躯来抵挡那雷霆的一击。

“砰！”一声闷响，仿如击在腐朽的木头上，那破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秀婆婆！”小豆惊呼，伸手要去抱那被击瘫倒下来的秀婆婆，却支持不住秀婆婆的体重，双双倒在地上。

黄培明见端木昊没有中掌，气得七窍生烟。还想上前再补一掌，不料身形刚动，身体内经脉处处便一阵刺痛。

他暗道一声不好，心想莫不是自己中毒了。急忙打坐运功驱毒。瞥眼望向手下，想令手下动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下已是踉踉跄跄，脚步不稳，状如醉酒，不由心中惊骇。想起先前小豆的那声大叫“放毒”以及那个叫梦洁的女孩随后掏出的手帕，立刻醒悟过来。原来那手帕上含有无色无味的毒粉，随风吹向他们。自己这一边的人已在不知不觉中中招。自己内力深厚，撑得比手下众人时间长一点，所以直到现在才发作。

黄培明心中大悔。没想到这个娇娇弱弱、有着一双泪眼的小姑娘居然身怀如此高明的毒药。早知如此，他当初捉住她时，就应该将她身上的毒全部搜走。

“秀婆婆！”端木昊见秀婆婆以自己孱弱的身躯为他挡了一掌，几乎肝胆俱裂。他大叫一声，扑在倒地的秀婆婆身上。

“婆婆！”倾刻间，这个手臂断了也不哼一声的少年已是泪如雨下。

秀婆婆吃力地睁开眼睛。她脸色灰白，唇边一道殷红的血流。刚才的那一掌，已经将她体内的五脏六腑全部震碎。此刻，因为端木昊的呼唤，她奇迹般地苏醒过来。

她的眼睛平时一直浑浊灰暗，此刻却居然带着一丝清明。

“小……小焰……”她想举起手来摸摸端木昊的脸，试了几次，都举不起来。

端木昊用他那只没有打断的手握住秀婆婆的手，将它举起，让它摸上自己的脸。

秀婆婆脸上浮现出一抹欣喜之色。

“小……小焰，别哭……”她吃力地动了动手指，将端木昊脸上的泪水抹去。

“小焰，婆婆……婆婆再也不能陪你了……你……你要好好的……”秀婆婆眷恋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少年，心中又是欣慰又是苦涩。

犹记得当年那个身着破烂衣衫满身污垢的小小孩童躺在草丛中响亮的哭声，冥冥中将她召唤，从此将她这个老婆子和这个特别的孩子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她记得他向她绽放的第一个微笑，她记得他给她做的第一个茶杯，她记得他打来的第一只猎物。从稚气孩童到英挺少年，她陪他走过了十二个春秋。这个少年，虽然不是亲生，却已是她最亲的孙儿。她为他奉献出了所有的爱，也收获了他全心的信任和依恋。

她多想陪他再走下去，看他娶妻生子，看他成家立业。然而，她太老了，又背负着太多太多沉重的负荷，已经走不动了。

未来的日子，注定要靠他自己走下去。

“婆婆……”端木昊泣不成声。

这个年老体弱的老人，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她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和爱，她在世人唾弃他、亲友背叛他时收留了他，张开她那双并不坚固的手臂，为他撑出一片朗朗晴空，保护着他不受世间风雨伤害。甚至，在他危急关头，用自己的性命护他周全。

以命换命，她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他。

小豆爬起来默默流泪。梦洁已是抓着秀婆婆的手大哭起来。白君玉也是满面悲痛，看着秀婆婆，眼中闪着泪光。

“别哭……好孩子……”秀婆婆心疼地扫过小豆三人的脸，最后目光又落到了端木昊身上。她眼中的那点光亮越来越淡，仿佛一支快要燃完的蜡烛。

“小……小焰，婆婆……婆婆很高兴，你……你现在有朋友了……你会好好的……会好好的……不管你长成……长成什么样，不……管你有……有什么身世和……身……身份，都……都不要在意。在婆婆眼里，你……你很好……很好……”秀婆婆凝视着端木昊的眼睛，挣扎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说到最后那个“很好”时，她的瞳孔已经涣散无光，抚在端木昊脸上的那只手颓然地垂下。

“秀婆婆！”小豆急声叫唤。

“婆婆！婆婆！”梦洁也大声叫她。

秀婆婆再也没有回应。

白君玉探了探秀婆婆的鼻息，默默地收回手，泪流满面。

这个淳朴善良的老人，这段日子一直在细心地照料着众人的起居生活，尤其是对他这个“伤员”，更是照顾有加。偶然间发现他喜欢吃山上生的一种野菜，她便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早早地上山为他采来做菜。此刻这个慈祥可亲的老人突然离世，真的让人无法接受。

“不！”端木昊悲恸莫名，仰天长啸。那啸声凄厉哀绝，仿佛浸透了他的血泪，悲怆如泣。

啸声震得四周的树叶沙沙作响。

远远的山岗，突然一声狼嚎，惊天动地，响彻天宇。

“我不会放过你！”端木昊双眼充血，目光如刃，直视黄培英。

黄培英暗暗心惊，脸上却很是不屑。

他一边调息内力，将毒驱除，一边冷笑：“大言不惭！端木昊，你看看你那怂样，你既没武功，又没内力，你拿什么和我斗？哈哈！可笑致极！”

端木昊怒视着他，胸膛内燃烧着熊熊的仇恨之火。

就是这个人，杀死了秀婆婆。他要为秀婆婆报仇，他要让黄培英和他的一众手下为秀婆婆陪葬！

“嚎——”他昴首向天，放声长啸。

那长啸声如惊雷在山峦间滚滚而过。小豆感到自己的耳膜被震得生痛，急忙用手捂住耳朵。抬眼见梦洁和白君玉，也是一脸痛苦之色。

那些中毒瘫软在地的杀手们，也个个脸色大变，人人手捂耳朵，又惊又惧地看着端木昊，不知他要干什么。

林中很多小动物被啸声惊起，四处逃窜，鸟儿从林中飞出，天空中只见一群群飞鸟飞向远方的天际。

小豆心中暗暗惊骇。

小焰发出的这声嚎叫，分明就是狼嚎。他要干什么？

立刻，答案便出来了。

没过多久，小豆便感到脚下有震动感传来，好象地震的前兆。正自惊疑间，那震动越来越强，象洪水从闸口倾泄而出，犹如万马奔腾，气势滔天。

伴随着地面强烈震动而来的，是那一声声此起彼伏狠厉凶猛的狼嚎声。

黄培英脸色变了。他从打坐的草地上站起身来。

身边，他的一众手下也人人惊惶。

他们个个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若是平时，他们根本就不会惧怕野狼。难而，现在，他们中毒了，而且这毒十分霸道，不但使他们的内力丧失了许多，还使四肢僵硬，行动不便。此刻，他们不但杀不了狼，能不能从狼爪下逃走，还是个未知数。

狼群倾刻间就蜂拥而至。

小豆直瞧得头皮发麻。

见过一只狼不惊奇，见过两只也不惊奇，可是，你见过成百上千只狼么？

只只怒瞪双目，呲牙裂嘴，露出尖锐的牙齿。

“嚎——”端木昊又叫。

叫声方起，那狼群便象是被人指挥一样，立刻从四面八方向黄培英等人包围上去。

黄培英看见虎视眈眈狠不得将他们吞入腹中的群狼，立刻下了个决定。

于是，在一众手下的瞠目结舌中，黄培英纵身跃起，如一杆细长的标枪，向狼群外射去。

他居然丢下跟随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下属，自己逃了！

小豆难以置信地瞪着黄培英逃离的身影，感觉自己心目中的杀手形象瞬间被颠覆了。

“想逃？”端木昊一摸腰间，没有摸到匕首，这才想起今天因带小豆去见狼王，为示尊敬，自己未佩带兵器。转眼瞥见白君玉腰间佩带着的那柄剑柄镶金嵌玉剑锋削铁如泥的短剑，不由分说，一把将它从剑鞘中抽出，用力朝黄培英背心掷去。

“唉，我的……”白君玉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短剑划出一道眩目的白光，刺入黄培英的后背，嘴里无奈地吐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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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离别

远方，那黄培英的背影晃了两晃。

白君玉心中一喜。

还好，短剑刺中了黄培英。这人不死也得重伤，自己的短剑还是收得回来的。

他虽然失忆，但潜意识里还是意识到这柄剑对他十分重要，不能失去。

他刚面露欣喜，不料那黄培英晃了两晃后，仍是一遛烟逃了。

“梦洁，快追过去，不能让他逃了！”几人中，就梦洁的轻功最好。小豆急忙叫道。

梦洁却摇了摇头：“他的轻功比我好，我追不上。”

“可他受伤了，速度会慢下来。”小豆很不甘心。

梦洁一脸惋惜：“可惜没伤到要害。而且，刚才他运功驱毒，内力暂时也恢复了一些。”

白君玉很想问问，那我的那柄短剑呢？

但瞧瞧众人都关心那黄培英的死活，想想自个若真问了，肯定很煞风景，便将要问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等会到那里去找找。说不定那短剑擦过姓黄的身体，落在了附近的某处。

小豆扼腕叹息。

这边，黄培英负伤逃走，那边，群狼已经对众杀手开始了猛烈的攻击。野狼的咆哮声、嚎叫声，杀手的惨叫声，骨肉的破裂声，夹杂着喷洒的鲜血、残缺不全的肢体和破碎的血肉骨骼，将人们带入了一场屠宰场。此时，野狼是屠夫，而杀手们是被宰的牲畜。

虽然这些杀手死有余辜，但这样残酷的场景小豆还是不敢多看。她匆匆瞥了一眼，就将目光投向他处，一张小脸已是发白。

她看了看周围的人，白君玉神情和她一样，对这样残忍的画面不忍目睹，而梦洁，干脆闭上了眼睛，用两手堵上了耳朵。只有小焰，一眼不眨地盯着那些在狼群的利爪和獠牙下绝望挣扎哀号的杀手，脸上的表情冷酷而漠然。

小豆忽然发现，好象少了一个人，那个自称叫连景的少年不见了。

虽然小豆很不喜欢那个少年，但是，他的死活仍是不能不问。

“小焰，你看到那个叫连景的少年吗？”虽然现在已知小焰的本名叫端木昊，但是小豆还是习惯叫他小焰。

端木昊湛然的眼眸微闪，答道：“没跟来。”

小豆讶然：“你是说刚才我们在山坡上发现小木屋起火，急忙跑下来时，他就没有跟过来。”

端木昊点头。

他当时就发现连景留在了山坡上，但他与连景非亲非故，自不好干涉他的自由。

小豆生气了：“这个连景，真不够义气！看见我们有麻烦了，躲得比谁都快。早知这样，当初在山谷时就不要死赖着我们呀！”

端木昊回想起连景的容貌，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他长期和狼打交道，也渐渐地锻炼出和狼一样敏锐的直觉。直觉告诉他，这个连景不是普通人，甚至很危险。可就是这样一个让他不安的人，刚才还想方设法接近小豆，这让他心生警惕。

“离他……远点。”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提醒小豆。

小豆抬眼看他：“你也觉得他有问题？”

端木昊点头。

“我也感觉他有些不对。到底哪不对，又说不清。”小豆狐疑地说，“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直觉告诉我，这个连景，有点危险。”

端木昊凝视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温软起来，少了些许刚才的冷酷。

他真的很高兴，有人有着和他一样的感受。这让他突然从心底生出一种被人认同，思想上产生共鸣的喜悦。

两人在谈论着连景，却不知道，他们正在谈论的对象此刻正站在远处山岗上一棵大树粗壮的枝干上向他们这里眺望。

“还是小主子英明，刚才没有和那两人一起下去。”一名黑衣人猛拍赫连景恒的马屁。

赫连景恒站在一根离地数米的树枝上，目光扫向几个和他一样爬在树上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刚才在小山坡上，看见小木屋起火，他就心知不妙，果断地停下了脚步。然后，他这个旁观者，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发展。秀婆婆三人被人推出、小豆用计、小焰受伤、秀婆婆之死、群狼出现，这一幕幕象一出生动的戏剧在他眼前轮番上演。当第一声狼嚎响起时，他心生警觉，急忙令隐在暗处的黑衣人出现，贴身保护他。当狼群奔出时，他们已远远地避开，躲在了这棵大树上。

望向远处那个娇小的身影，赫连景恒目光灼灼。

这个小女孩，总是带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惊奇，就连她身边的人，也个个不简单。

他离他们较远，听不清场中人的说话声。但是他认识那个黄培英，他正是现在杀手联盟中的主要人物。能引来杀手联盟的人追杀，这个名叫小焰的少年十分不简单，赫连景恒对他的身份充满了好奇。

还有那个比小豆大几岁的少女，居然身怀如此高明的毒药，无色无味，使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他曾听父亲说过，能制出这种毒药的人，在这世上不会超过三人。

如果他能拥有这些毒药，就如虎添翼了。

“老九，等下将那个大点的女孩抓来！”他一指远处的梦洁，对身边的黑衣人下令。

“是！”

众野狼大快朵颐之后，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在首狼的带领下慢慢地撤退，隐向山林。至始至终，狼王都没有出现。

端木昊在原来的小木屋旁挖了个坑，和小豆几人一起，将秀婆婆下葬，让她入土为安。然后，小焰在秀婆婆的坟前磕了好几个响头，小豆三人也上前祭拜。

小木屋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灰烬，原来小木屋的位置上如今只剩下一堆焦木灰土。端木昊愣愣地站在小木屋的残骸前，望着昔日这个他和秀婆婆共同拥有的家，久久不语。

小豆的心情无比沉重。

她拉着端木昊的手，轻轻说道：“别太难过，烧了就烧了吧，我们可以盖个更大更漂亮的木屋。”

“不。”端木昊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犹在哽咽，“不盖。没有婆婆，不是家。”

小豆眼眶发红。她吸了吸鼻子，说道：“不，你还会拥有家的。将来，你会找到一个爱你的妻子，你们会共同组建一个家庭。到时，你会发现，在这个世上，除了秀婆婆，还有人爱着你。你并不孤单。”

端木昊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喃喃问道：“真的？”还会有人爱他？

“是的。”小豆坚定地点了点头，“你除了将来的妻子外，你还拥有真心对你的朋友。象我，梦洁，白君玉，我们都爱你。你并不孤单。”

“你……爱我？”端木昊梦吟一般地低声重复道。

“是的，我们关心你。”小豆说道，“这也是爱。”

端木昊微垂下眼，浓黑的微卷的睫毛覆盖在眼上，遮住了他眸底复杂难懂的光芒。

“既然你不想再盖屋子，那住哪？”小豆问，“你有什么打算？”

端木昊望向青山的尽头。

山那边，是一个和山不一样的世界。

“我，要出去。”他说。

小豆笑了，双眼明亮。

“好！”她对端木昊的决定大加赞赏，“走出去，会是一片新天地！”

“我，要报仇！”端木昊又说。

小豆想了想，点点头：“我们一定要报仇，否则无法告慰秀婆婆在天之灵。但是，小焰，我们不能过于鲁莽。现在你的力量、我们的力量都难以和那个什么杀手联盟相抗衡。”

“嗯。”端木昊点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我要回去！”

“回去？”小豆狐疑地看着他，忽然睁大双眼，“你说要回杀手联盟？”

“是。”

“可是，可是……”小豆大急。

杀手联盟是什么地方？虽然小豆没有亲眼去看过，但从黄培英追杀他这事看来，那杀手联盟中想要小焰命的人不在少数。这样一个使他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地方，小焰怎能去？

“不行！”她断然否决。

“你，放心。”端木昊忽然握住她的一只手，湛蓝的眼眸凝视着她，认真地一字一字地说道，“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小豆愣住。

这是认识小焰以来，他说得字数最多的一句话。平时他说话，惜字如金，张嘴最多三四个字。此时，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小豆知道，他是下定了决心，旁人再难让他更改。

“你可知道，你若回去，很危险？”小豆问他。

“知道！”

“也许你还未夺回你想夺回的一切之前，你就已经送命。”

“知道！”

“即使这样，你也不后悔？”

“是。”端木昊目光坚定，“不做，才后悔。”

小豆深吸了口气，点头：“好吧。那你希望我们为你做些什么？”

“为我……保重！”端木昊忽然张开双臂，将小豆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只一下，他便放开。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的拥抱，但是，端木昊想，他永远不会忘记刚才怀中的感觉。女孩娇小的身躯被他拥在怀中，他感觉就象是拥抱着全天下最珍贵的珍宝。

小豆愣愣地看着他。

刚才的那个拥抱，让她很意外。

小焰的情感一直是内敛的，少有这样外露的表现。她心中隐有不安，好似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果然，端木昊转身就走。

“小焰，你这就走了吗？”小豆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问道。

“小焰，你为什么要走？”梦洁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不舍地叫道，“我和小豆马上要动身去炽阳国的炽烈山，本来想叫你和我们一起去。你……不愿意吗？”

端木昊停下脚步。但是他没有转过身来。

小豆看见他的身躯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回答：“我……会来找你们！”

“他要去哪里？”白君玉刚到黄培英中短剑的地方查过一遍，没发现什么，此刻回来，心情还有些郁闷。看见小焰要走，心情越发低落了。

小豆低声叹道：“杀手联盟。”

“他要去找刚才那个姓黄的杀手？”白君玉眼睛一亮，脸上居然浮现出几分兴奋期待之色。

小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高兴什么？小焰这一去，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那太好了……”触及小豆和梦洁双双瞪来的不满的目光，白君玉连忙解释，“呃，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去帮他。”

“你？”小豆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也要去？”

“是！”白君玉点头。

梦洁一脸不解：“可是为什么？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不是想找回你自己吗？为什么要去杀手联盟。”

“好吧，我和你们说实话。”白君玉无奈地坦白，“刚才小焰向那姓黄的掷去一把短剑，那短剑是我的。我感觉这剑对我很重要，可能与我的身世有关……反正，通过那柄短剑，我就应该能查出我是谁。”

“啊？”小豆睁大眼睛，心想这真是摆了个乌龙。

“对不起，小豆，还有梦洁。”白君玉温润的眸子染上淡淡的不舍和忧伤，“谢谢你们救了我，还一直照顾我。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行了，别说了！”小豆打断他的话，摆了摆手，“咱们是朋友，这么矫情的话就别多说了。我们都能理解你的选择！”

“小豆……”

“你要和小焰一起去，我们不拦你。”小豆叹口气，“说实话，小焰不爱说话，与人交流可能有些困难，有你在身边帮他，我们也放心些。可是，你武功又不高，我们实在担心。”

想了想，她对梦洁说道：“要不，你给他一些毒药，让他在关键时刻能够自保。”

梦洁一口答应：“好。”

小豆又对端木昊说：“小焰，白君玉和你一起去。你们两要互相帮衬着，遇到打不过的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丢人。”

端木昊和白君玉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些许对小豆的纵容和宠溺。

他们喜欢这样的小豆，絮絮叨叨地叮咛着一些注意事项，一个才七岁的孩子，表现得却象个大人和长辈似的，这让他们忍俊不禁的同时，也为她的体贴和细心而感动。

“我会回来找你。”小焰看了白君玉一眼，对小豆说。

“我也是！”白君玉立刻接上，“小豆，你和梦洁也要好好的，多保重。等我知道自己是谁后，我也会来找你！”

小豆忽然有些心酸。

当小焰报了仇，夺回本属于他的一切，当白君玉恢复记忆或者得知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时，不知要过多久。也许那时，她已找到了项链回到了现代。

“怎么了？”白君玉见她情绪低落，不由关心问道。

“没什么。”小豆掩去内心的忧伤，笑道，“好，一言为定。我等你们来找我。”

－－－－－－题外话－－－－－－

各位看文的亲，平安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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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五大长老

月都城外的引凤山下有座清风茶庄。茶庄的主人据说并非月都人氏，因他本人喜附风雅，爱结交文人骚客，所以设此茶庄，作为和一众友人谈诗赏画之场所，因此，该茶庄有些象现代的私人会所，并不对外公开营业，而是只招待特定人群，没有身份地位或得不到茶庄庄主许可者，均不得入内。

这一天上午，茶庄前驶来一辆很是拉风的马车，沉香木的车厢四周雕刻着美丽的花纹，车顶四角垂挂着翡翠流苏。拉车的是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神骏异常。茶庄内有几个正在品茗聊天的年轻公子看到马车在茶庄门外停下，不由纷纷议论。

“这是谁家的马车，忒是华丽。”一长脸公子摇头晃脑，“尤其是那四匹马，通体雪白，英姿矫健，让我想起一句诗：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王兄好文才。”另一方脸公子刷地一下打开手中的一把纸扇，摇了摇，叹道，“世间宝马皆出于凤鸣。据闻天下有三大宝马，汗血宝马，乌追马及雪龙马。汗血宝马浑身赤红，出汗如血；乌追马通体漆黑，奔跑如黑色闪电；雪龙马全身雪白，四蹄如飞，英姿如龙。这三大宝马中，又以雪龙马为最。看来，这四匹马应当就是传说中的雪龙马。只是，这四匹宝马中的宝马，却只用来拉车，实在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我看不见得。”一圆脸公子摇头，“雪龙马何其难得，一匹都千金难求，何况四匹？这四匹马我看只是普通的毛色雪白的马而已。现在的一些人哪，就喜欢以假乱真，装点门面，华而不实……”

“当心，小心祸从口出。”坐在几人中间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位高个男子突然开口，“据在下所知，京城中只有一人有这样的马车，并用这样的马拉车。”

其余几位公子讶然地看着他。

这人姓古，人称古三少，真名是什么，反而无人记起。听说是璃月三大世家之一商家的大管家。虽然是管家，但此人精通文墨，与璃月翰林院的不少学士都有往来，和月都的文士们也结识，因此，他也是清风茶庄的常客。因商家号称天下第一商，商铺行号遍布三国，因此富可敌国，和商家往来的多为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俗话说，丞相管家三品官，而作为商家的管家，其实一点也不比丞相管家逊色多少，甚至更显地位和高贵。

这个古三少，因是商家大管家，见的人比这些整天只懂舞文弄墨的文人多得多，人情世故也比他们更加通透，他说的话，一般在众文士中占有一定的份量。

“三少，你说的这人是……”

古三少似是叹息般答道：“当今六皇子龙勍煜。”

“是他？”众人惊讶。

不是没听说过六皇子的事迹，只因他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而且和四皇子关系极好。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其吃穿用度在众皇子中却享受最顶级的待遇。

难怪他能拥有四匹雪龙马拉的豪华马车。

众人好奇地望向窗外，正看见那马车门打开，一袭淡紫色身影从车上从容走下。光亮华丽的贡品柔缎，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光辉，穿在那人身上尤显舒适飘逸，衬得那人形态优美。那人身材界于少年和成年男子之间，绾着头发，发带上一枚晶莹紫玉璀璨夺目。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此时，他微仰着头，露出半边精致的线条优美得无可挑剔的侧脸，一双潋滟生波的丹凤眼看着眼前的茶庄微微一笑——缓缓绽放的美丽不分性别，而那股魅惑的风情却是如此惊心动魄。

所有的人都被惊艳到了，呆若木鸡。

直到那紫衣少年被茶庄时的人迎了进去，走进茶庄最里边也是最隐蔽的紫云轩，众人才回过神来。

“天哪，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那长脸公子又在摇头晃脑。

“嗯，比起那掷果盈车的潘安，看杀卫玠的卫玠，也不遑多让啊。”方脸公子还沉浸在刚才看见美少年的震惊中，忘了摇扇。

圆脸公子好奇地问：“这少年是谁？我见过京城四少，他们都是出名的美少年，却都没有这少年这般绝色。”

古三少又似叹了口气，才答道：“他就是在下刚才提到的六皇子。”

“啊？！”

龙勍煜对他第一次来到清风茶庄就引起的轰动一无所知。此刻，他对即将要见到的玄机阁五部长老隐隐怀着一抹好奇和期待。

听陆铮说，这五人，对玄机阁和他的母妃忠心耿耿，在江湖及武林中都是一方巨擘，在玄机阁威信最高。

龙勍煜想，如果他能得到他们的认同，那么，他自然就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和效忠。

紫云轩是清风茶庄最里面的一个独立院落。院子内外都设有机关阵法，没有专人带领，一般人走不进三步。这座紫云轩，成为清风茶庄最神秘的所在。

外人只知这紫云轩非皇亲国戚不能入内。此刻，见龙勍煜被人领进去，惊讶之余也不觉得有甚意外。

一名面目清秀的小厮领着龙勍煜穿过一个花圃，来到紫云轩的院门前。

“殿下，请。”小厮推开精致光滑的红漆院门，对龙勍煜道。

龙勍煜淡淡地扫了小厮一眼。

这名小厮，行为虽然恭谨，可神情却不卑不亢，看来这个清风茶庄的庄主将这里的人都调教得很好。

刚才小厮带他穿过那个必须经过的花圃时，他留意了一下行走的路线。左十步，前五步，右八步，又前五步……整个花圃的格局呈九宫格排列，而每一处格与格交汇之处，都隐有机关。如果步法不正确，就会触动机关。

龙勍煜当初叫陆铮约见玄机阁五部长老时，并未定具体地点，地点由五部长老指定。如今看来，这五位长老们指定的这个清风茶庄，想必也是玄机阁的一处据点。

院外都机关重重，何况院门里？想必也是庭院深深了。

龙勍煜嘴角微翘，见小厮不再领自己进门，而是让自己自己进去，想来这也是那五名长老的安排。

好一个下马威！想试试他龙勍煜的水到底是深是浅，此时正是一个机会。

很好，很好，他会让他们印象深刻的！

他从容而随意地跨进一只脚，站在院门口，象是欣赏风景一般将目光随意往院内一扫。

绿树成荫，花团锦簇，假山奇石点缀其间，好一处人间仙境。

只不过，越是好看的东西，就越是有毒。

龙勍煜目光这么一扫，便知眼前布的是什么阵了。

七星天门阵。

此阵由七星阵和天门阵演化而来，综合了两阵的优点，扬长避短，推阵出新，威力是原来两阵的两倍以上，破阵难度在原来两阵的基础上也增加了两倍。

可惜此阵遇到了他龙勍煜。

龙勍煜至少有十种方法破此阵，其中大多数破阵之法不会破坏此阵。只有少数，在破阵的同时也毁阵。

龙勍煜用了那少数的破阵之法中的一种。

于是，在院门内，只见龙勍煜的紫色身影形如鬼魅般在花草树丛假山奇石间穿梭飘荡，每一个转身，每一步跳跃，必有一石一树一花被毁。

直到最后，他气定神闲地负手站在一栋精致小楼前，从容淡笑。身后，那曾经风景如画的庭院已经如龙卷风席卷而过，处处残枝败叶，碎石嶙峋。

蓦地，从楼内刮出一阵旋风，里面夹着五条人影，越过楼前的龙勍煜，直扑向那被毁得彻底的庭园。

“我的黑牡丹啊！呜呜，这可是我从凤鸣的高山绝顶移种而来的啊！”一个黄衣老人扑在一丛残花前，大声悲鸣。

“啊，啊！天哪，我的瑶湖滴水玲珑石！这可是天下极为罕见的奇石啊！啊，全碎了，全碎了！”一个绿衣老人瘫倒在地，手上抓着一把碎石，欲哭无泪。

“可怜我的玉冰兰啊，这是老头子我从璃月最北边的雪山冰谷中挖来，费尽心思，才使它在月都成活的啊。居然连根都被拔出来了，啊，我不要活了，不要活了！”一个蓝衣老人手捧一丛看不出形状的草，仰天长啸。

“我的……”

“我的……”

另两名身着红衣和褐色衣袍的老人也对着他们的宝贝哭号着，大骂着。

然后，五人一齐转身，恶狠狠的目光紧紧地盯在龙勍煜身上，象要在他身上钻出一个洞来。

龙勍煜轻轻地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各位长老，上午好啊。今天的天气，真好，不是吗？”

黄衣老人将他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嫉妒得双眼发红。

“啊啊，他毁了我们的宝贝，可是他自己全身上下却连处伤痕都没有！太不公平了！”他咆哮道。

“不但没有伤痕，连衣服都没皱一下。”红衣老人不满地皱眉。

“我收回刚才在楼里看见他进院门时说的那些话。”绿衣老人宣布。

“什么话？”蓝衣老人问褐衣老人。

褐衣老人说：“什么话？不就是一些溢美之辞。什么貌比潘安啊，什么金童下凡啊，什么魅惑众生啊，什么武艺超群啊，什么……”

“我说过，我收回这些话，”绿衣老人怒瞪褐衣老人，“田老头，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花和尚，我是回答水老怪的问题，与你有何相干？”

“田老头，你是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眼见两人吵起来，那黄衣老人赶忙上来劝架。

“别吵了，别吵了，让阁主看见笑话。”

阁主二字一出，所有的人都安静了。

除了黄衣老人，其余四位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一圈下来，最后异口同声问那黄衣老人：“你这么快就接受他为我们玄机阁阁主了？”

黄衣老人耸耸肩，问：“你们有谁见过如此狡诈如此阴险如此狠辣如此决然的少年吗？”

其余四人摇头。

“这不就得了。”黄衣老人双手一摊，“我们玄机阁不缺武功高强智慧超群文采风流的谦谦君子，可就缺这样够狠够辣够狡猾的混世魔王。所以，我决定了，从此认他为主，追随左右！”

说罢，双手一拱，正儿八经地向龙勍煜施了一礼，声音清晰响亮地禀道：“玄机阁工部第六任长老金弦子参见阁主！”

金弦子位列五大长老之首，他都认了龙勍煜为主，其他四人更无二话，一一向前参见。

绿衣老人名叫花和裳，是丁部长老。

商部长老是蓝衣老人，名叫水如清。刑部长老名叫狄子荃，就是那红衣老人。褐衣老人名叫田禾，是言部长老。

这五人年纪都超过了五十岁，最大的要数那田禾，已六十有七了。五人分工负责玄机阁的各项事务，虽然平时经常吵闹，但私底下彼此感情非常好，情同兄弟。

“阁主，曾经小铮子来对我们说，你随遇而安，无心天下。我们五个老头子听了，都很着急。因首任阁主传下遗训，非胸中有大抱负者不能为阁主。如今好了，呵呵。”金弦子笑呵呵，看着龙勍煜，越看越满意，越看越骄傲，早就忘了刚才最爱的黑牡丹被毁时的愤怒。

“小陆子毕竟年轻，看问题的眼光不够长远。”狄子荃抚着下巴上的几根胡须，说道，“咱们阁主曾经年幼，自然不能象成年人似的一心想功成名就，建功立业。随着年纪增长，这想法啊，也会改变，是不是阁主？”

龙勍煜淡淡一笑，向五位长老也恭恭敬敬拱手施了一礼，这个举动，令五位长老在惊诧之余，也从心中生出几分感动。

“龙勍煜见过五位长老。”

“不敢当！”金长老代表五位长老说话，“刚才我们心中还未认你为主，自然能够捉弄于你。但是如今，论公，你是阁主，论私，你是皇子，无论哪一种身份，都无需向我等行礼。”

“金长老哪里话。”龙勍煜正色道，“龙勍煜刚才乃是以一名晚辈的身份来和各位见礼。这礼，作为长辈，你们自然受得。”

－－－－－－题外话－－－－－－

各位看文的亲，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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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贾老实

这一番真诚的话语，说得五位老人家热泪盈眶。

“韵阁主好福气，生了你这样一个好儿子。”花和裳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阁主，你知道吗？花和尚上次流泪是在三十多年前。”田禾感叹，“阁主真是厉害，有本事让他再次流泪。”

“田老头，老夫我叫花和裳，不是花和尚！你存心要在阁主面前拆我台是不是？”花和裳立刻横眉怒视田禾，气得直嚷嚷。

“好了好了，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一天不吵是不是蛋疼得慌？”其余三人连忙来劝架。

龙勍煜微笑着看着这五个“为老不尊”的老人吵吵闹闹，心底忽地涌上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五人都曾是母妃最为信任最为倚重的长辈，他们对母妃也忠心不二。为了他们的这份赤诚，他知道，他都应该给予他们应有的尊重。

他不知道，此刻他脸上的那抹微笑直达眼底，使他整个人如春风拂过，于魅惑风情中散发出淡淡暖意。

五人笑闹了一阵，便将龙勍煜迎进小楼，在客厅中商议正事。他们五人都惊叹于龙勍煜对玄机阁未来宏伟的规划设想，对他设计的发展蓝图也提出了不少中肯的意见，龙勍煜也一一认真接纳。龙勍煜提出玄机阁不但要有能掌控江湖武林的力量，而且也要能在三国朝堂中拥有一席之地。以他的话说，玄机阁要能真正成为左右天下格局的势力。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我们的人安插到三国朝堂中。”龙勍煜坐在大厅首位，扫视了一眼分坐两侧的五位长老，说道，“烦请五位长老物色人选，着力促成此事！”

“是！”五人站起，郑重应承。

“另外，着人去查一下上个月岩州城悦来客栈失火的事。在大火中，据说炽阳国使节团遭到不明黑衣人的伏击，致使炽阳国国师和太子失踪。据炽阳国一幸存侍卫说，攻击他们的是我璃月龙潭血卫统领谭钦。此事蹊跷，而且还关系到两国邦交，我作为璃月皇子，有责任追查此事。”

“明白。”田禾上前一步说，“言部本就负责调查及收集情报，阁主，此事就交给我吧。三天后，我必将此事查明，呈报阁主。”

“好，辛苦了。”龙勍煜点头，迟疑道，“此外，还有一事……”

他顿了顿，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金长老笑道：“阁主有事尽管吩咐。我们这五个老不死的，虽然上了些岁数，可是天下间还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的。”

“五位长老说笑了，你们的办事能力无庸置疑。是这样的，我要你们帮我去找一个人。”

“要找个人啊。”言长老得意地说道，“不是我老言王婆卖瓜，我们玄机阁的情报网已经遍布天下，别说是找个人，就是找根针也不是难事。”

“咳咳……”似是对言长老如此吹牛也感到惭愧，金长老咳了两声以转移注意力，问龙勍煜，“不知阁主要找谁？”

“我的王妃。”

“啊？”狄长老喃喃低语，“原来阁主是来真的啊。我们五人当时听说你已封了正妃，都以为你是闹着玩的。”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龙勍煜一脸认真，“大丈夫言必行，行必果。我对小豆是真心的，她自然就是我的王妃。这还有假？”

“你要找王妃，难道她失踪了？”水长老问。

“那天悦来客栈大火，她也在客栈内，而且也遭到追杀。”龙勍煜满脸冰霜，目光如剑，转向言长老，说，“这事言长老你帮我查查，到底谁要害她。我怀疑，刺杀小豆的人和伏击炽阳国使臣的人不是同一批。”

言长老见龙勍煜神色，心知这个名叫小豆的王妃在龙勍煜心中十分重要，于是自己也多了几分郑重。他点头道：“阁主放心，三天后老夫必然查出那杀手是何人所派。”

言长老之所以敢下这样的承诺，与玄机阁的实力有关。大凡刺杀伏击之类的事情，在江湖武林中不会少见，参与的人在各大江湖派系中也一定有迹可寻。玄机阁势力占武林一半以上，各大门派都有玄机阁的人，要查明真相其实并不困难。

“寻找王妃的事，就交给我们吧。”金长老对这个小豆王妃也充满好奇，“阁主，王妃长相如何，她有什么特征？”

龙勍煜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卷，递给他：“这是她的画像。找到她后，立刻将她护送回来。”

龙勍煜不知为何，想到小豆，心中就隐隐有丝不安。他想起小豆曾经激烈地抗拒当他的王妃，不由心情郁郁。他忽然迫切地想看到她，确定她就在他的身边，也许只有如此，他才能真正安心吧。

金长老将画像展开。

其余四只头颅都凑了过来。

“让我看看咱们阁主的小夫人到底长啥模样？”

“能被阁主看中，一定是个小美人。”

画像展开，当画上那俏丽精灵的女孩映入眼帘，五人的心情都或多或少地夹着几分欢喜、几分欣慰和几分惊奇，那感觉就象是在看自己的孙媳妇似的。

“虽然不是绝色，但长相讨喜，是个温柔的丫头。”田长老首先批出第一个评语。

“她一点也不温柔。”龙勍煜摇头。

“看她眼睛明亮，前额饱满，笑容可爱，是个聪慧贤淑的女孩。”花长老批出第二个评语。

“狡猾倒是挨了边，贤淑谈不上。”

“她一定才貌双全，精通女红，宜室宜家。”水长老说。

龙勍煜再次摇头：“相识这么久，我还真没看出她会什么。没绣过一只荷包，没写过一个字。”书倒是在他的雪阳宫看了不少，就不知她真的有没有看懂。

现在想想，龙勍煜发现小豆身上处处透着神秘。

按常理，小豆被殷家冷落，遗弃在小院里自生自灭，哪能有机会学字认字？可小豆在雪阳宫时，却喜欢看书，看的书很杂，有山河地志，有历史典故，有兵法谋略，还有不少传奇小说之类。而且她看书的速度极快，一天好几本。

还有，她还经常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词语，让他感觉她似乎和他生活在两个世界。

可是，这一切，都阻止不了他对她势在必得的决心。他想，小豆是他的，而且，也只能是他的。

这种情感叫什么，他不清楚。他只是听从心底最真实的感觉，想将她牢牢地拴在身边。

五大长老每赞美小豆一句，都会得到龙勍煜否定的回答，这使他们又是气恼又是纳闷。

“阁主，既然小豆王妃这不好那不好，那你到底看中了她什么？为何要立她为妃？”五人异口同声地质问。

龙勍煜一愣，笑道：“可能就因为她没什么时下女子该有的才能和品德，所以才显特别吧。反正，我就要她。”

五大长老无奈地笑了笑，心中不由感叹。

他们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现在的年轻人啊……

与端木昊和白君玉分别后，小豆和梦洁踏上了前往炽阳国的旅程。她们首先到了陈大所说的秀水镇，在那里，她们将从悦来客栈骑出来的马卖了，又买了些干粮和几件换洗的新衣，然后租了辆马车，前往炽阳国。

马夫是个黑瘦的汉子，四十来岁的年纪，一双手的虎口处布满老茧。他自称姓贾，人称贾老实。小豆听了就想笑，“假老实”，“假老实”，是真老实还是不老实？

贾老实说，这辆马车就是他全部的家当。在炽阳国和璃月国之间，他拉着客人跑了无数趟。他本不愿意做小豆两人的生意，说她们年纪太小，一看就知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搭乘她们怕引人非议。直到小豆子掏出一片金叶子，这贾老实才勉强同意做她们的生意，而且只做她们的生意。

马车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也能遮风挡雨，梦洁和小豆坐在里面也不显拥挤。贾老实赶车的技术也不错，车行驶得较为平稳，小豆的晕车症状减轻了许多。

两人从秀水镇出发，一路向东，走了一天。临近傍晚时，两人经过一个山谷。

“穿过山谷，再走十几里山路，前面就有个村庄。今晚，我们就在村子里住一晚吧。”贾老实说。

“好。”小豆知道古代不比现代，既没有路灯，也没有导航。如果天黑了还没找到住的地方，是没法赶路的。四周一片漆黑找不到方向不说，还极易遭遇野兽的攻击，甚至是强盗抢劫。

马车驶进山谷。

这个无名山谷，三面环山，一面是湖。此时，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可能是快到傍晚，山谷里看不到一个附近的村民，整个山谷显得宽旷而寂静。

“这里风景不错，依山傍水，如果在这里结庐而居，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小豆感叹。

现代城市寸土寸金，房价高，消费高，交通拥挤，空气污染严重，因此，她并不喜欢在城市居住。她一直有个梦想，将来在郊区买块地，造栋房，在房屋四周种种果蔬，最好再挖个池塘，养几尾鱼。想想那样现代的农民生活，心都美得冒泡。当然，她的梦想并没有得到家里人的认同。爸妈很奇怪她怎有那样的想法，说多少农民全家人节衣缩食供自己的孩子上大学，就是为了让孩子有朝一日能跳出农门。她倒好，还想回去过农民生活。

梦洁奇怪地看着她：“小豆，这里的人都这么生活的啊。很多人的家附近都有山有水，不稀奇。”

小豆闭上了嘴巴。

她忘了，现代和古代之间还是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的。

那贾老实将车赶到了湖边，忽然对她们说：“两位小姐，歇歇脚吧。我去湖边打点水。”

小豆心想前面就是村庄，过不了多久就要到了，赶路也不差这几分钟，于是点了点头。

“你们就在车上等我吧。”贾老实说，“这野外也不知有没有蛇啊什么的，你们生得娇嫩，莫不要被咬了。”

小豆打开车门，本想下去到湖边看看，想想，贾老实说得也有道理，便点头应允。

抬眼看见贾老实走到马车前将那拉车的黄膘马解下，小豆隐隐感到有些不解。

“你怎么把马卸了？”她问贾老实。

贾老实答道：“我顺便牵马到湖边去给它喝点水。跑了一天的路了，天又这么热，随车带的水早喝光了，我怕马吃不消。”

梦洁看着那满身大汗的马，顿生恻隐之心：“那你快去吧。这马真可怜。”

贾老实应了一声，牵着马往湖边去了。

湖边，杂草丛生，那草丛足足有一人多高。小豆直看到贾老实的背影消失在杂草丛后，眉头皱起。她心中的那点不安就如天边的那朵乌云，越来越大。

“梦洁，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小豆听着谷中山风呼啸，吹得四周的树叶沙沙作响，身体感到一阵凉意，不禁打了个寒颤，钻进车厢对梦洁低声说道。

“怎么了？”梦洁正将头探出车窗看车外的风景，闻言回头问小豆。

小豆脑海中闪现出贾老实那张黑瘦的脸，总觉得有哪里忽略了。忽然，她“啊”地叫了一声。

“对，那手！”

“什么手？”梦洁困惑地看着她。

“梦洁，那个贾老实我觉得有问题。”小豆急急地解释，“你想，一个赶车人的手有老茧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他的老茧只长在手掌的虎口处，其他地方的皮肤却很正常。一个赶车人的手，常年握着马鞭，拉着缰绳，又要搬卸物品，手掌上很多地方都会长老茧，为什么贾老实只在虎口处有老茧？你想想，什么样的人，手掌虎口处有老茧？”

梦洁想了想，答道：“常年握刀的人的手，虎口处就有老茧。我家忠叔就是这样的。”

然后，她“啊”地叫了一声，领悟过来：“小豆，你的意思是，这个贾老实，其实也是个常年握刀的人？”

“是。”小豆脸色变得凝重，“这个贾老实，分明就是一个以刀为武器的江湖人。为什么他要骗我们？”

“小豆，怎么办？”梦洁吓得脸色发白。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小豆果断地拉着梦洁的手，就要从车上跳下。

“哈哈！小丫头果然聪明，只不过，太迟了！”车外，忽然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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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五毒怪叟

车厢壁突然“呯”地一声炸裂开来，四分五裂。小豆和梦洁便坐在马车地板上，暴露在山谷中。

因为没有车厢四壁的阻挡，周围的情景一览无遗。

不知何时，车厢四周已被一群黑衣人包围。小豆见那些黑衣人装束，心底不由一惊。

这批黑衣人，与那日悦来客栈伏击众人的黑衣人装束一般无二，也是头蒙黑巾，头束黑丝带，黑袍下摆处绣着云形暗纹。

只是，与火起前刺杀她的杀手不一样。

小豆有些悲催地想，难道自己人品太差，才穿到这里没几天就得罪了两个神秘人物，所以被他们追杀？

这回她倒是想错了。黑衣人的目标并不是她。

“要活命的话，小姑娘就和我们走。”领头的黑衣人手指着梦洁，冷哼道。

小豆瞅了瞅黑衣人，又看向梦洁，惊讶地问：“梦洁，他们是冲你来的。你什么时侯得罪他们了？”

梦洁的眼睛快要流出泪来，她紧紧地抓住小豆的手，快要哭起来了：“我不认识他们。小豆，怎么办？”

小豆郁闷得抬首望天。

为什么自己三番两次碰到这种情况？一次又一次地陷自己于危机地步而无能为力？

现代学的武功最多能强身健体，用来对敌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她现在越来越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变得强大。只有强大了，才不会时时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头，小主子说要咱们抓住那个大点的女孩，那年龄小的女孩怎么处理？”一黑衣人悄悄地问那小头目。

小头目一愣。

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初小主子下命令时的情景，好象并没有提到这个年纪小的女孩。按照以往惯例，在场的其他人一律是杀人灭口的。于是，小头目朝那发问的黑衣人挥了挥手，作了个割喉的手势。

小豆一直在留意着这些黑衣人的动向。此刻，那小头目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她的眼睛，见到那割喉的手势，她心中一紧，继而全身放松下来。

她一向如此，现状若无法改变，便只好坦然面对。

她悄悄地址了址梦洁的手。

梦洁心领神会，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将手移向腰间。忽然，“嗖”的一声，一道寒芒划过梦洁的衣袖，将衣服割开了一道口子。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乱动。”那小头目看见梦洁的小动作，冷笑，“你若再想使用毒花，我的暗器可不长眼。”

小豆心底恼怒，暗忖，这批人看来是有备而来。

现在她可以肯定，那贾老实和这批黑衣人是一伙的。马车的马已先被他卸去，已断了她和梦洁乘马车逃跑的可能性。如今，只能逃一个是一个。梦洁的轻功好，逃走的可能性最大，小豆瞬间就在心中下了决定。

“你们为什么要捉梦洁？”小豆问那小头目。

“我们抓她自然有我们的理由。”那小头目已经不耐烦了，语气不善，指着梦洁说，“小姑娘，你若乖乖就擒，我们就放你身边这个小丫头走，你看如何？”

他对梦洁的毒药还是颇有些忌惮。能不动手那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梦洁眼睛一亮，正要回答，不料小豆猛地扯了她衣袖一把，说：“别信他们。就算你乖乖跟他们走，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不如……”

说到这里，她忽然目光越过那群黑衣人，似乎看到了什么，惊喜地叫道：“几位大侠，救命啊！”

小头目闻言一惊。

这次行动，他特意让人假扮车夫贾老实，将小豆两人带到这个山谷。这个山谷其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处于一座深山中，平时是绝少有人来的。贾老实告诉小豆说离此地不远有个村庄，那是骗人的，目的是为了放松小豆两人的警惕心，使她们跟随他来到山谷。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梦洁抓走，以免节外生枝，免除后患。

可是没想到这么僻静的山谷也有人来，他心中恼怒，本能地向后看去。

就在那小头目转头的这一刻，小豆大喝一声，手中马鞭一挥，舞起一片风声，朝后面包围着她们的黑衣人挥去，一边叫道：“梦洁，走！”

大叫声中，她将梦洁猛地向外推去。

梦洁轻功好，被她一推，轻功自然而地用上，一跃便是几米远，此时身后的黑衣人正在躲避小豆挥来的马鞭，这使她抓住机会，瞅紧一个空隙，刚好跳离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那小头目回头，发现眼前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人来？心知上当，此时耳听风声响起，眼见梦洁跳离了包围圈，心中怒极，手掌一推，朝小豆击去。

小豆此时马鞭正好挥出，招式用老，避无可避，那一掌结结实实地击在她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豆被击得向前扑倒，在半空中“嗞”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小豆！”梦洁又惊又怒，也顾不得害怕了，身躯一扭，就要冲回来。

“快走！”小豆忍着剧痛，大声疾呼。

刚才的那一掌，将她打得气血翻腾，五脏六腑剧痛无比。她心知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再想逃已是不可能。如今，她一心只想拼着自己性命不要，也要护梦洁周全。

梦洁双眼流泪，却不听她阻拦，返身向她跑来。

小豆又气又急，“哇”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上冷汗直流，眼前金星直冒。

她倒在地上，挣扎了几次都爬不起来。眼见梦洁扑到自己身上痛哭，不禁又是感动又是伤心，骂道：“你……你这个笨蛋！”

“是，我就是笨蛋。”梦洁擦了把眼泪，哽咽道，“都怪我笨，平时不好好练武，现在连你都救不了，呜呜——”

“你……你干嘛要跑回来？”小豆恨铁不成钢。

“那你……你又干嘛拼了自己性命不要，却要我一个人逃跑？”梦洁不服气地嚷嚷。

“这还用问吗？”小豆瞪了她一眼，“你……你是我朋友，自然要……要护着你。”说完，又吐了一口血。

梦洁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看着小豆血迹斑斑的衣襟，哭道，“怎么办？你怎么样了？”

小豆有气无力地叹道：“本来我们两中还有……还有一个能逃的，将来也好为我们报仇。现在……咳咳，现在好了……没机会了。”

“啪啪啪——”小头目拍着巴掌，语含讥诮，“真是姐妹情深啊。还想报仇？哈，做梦吧。”

他走到小豆身边，俯首看着小豆的脸，目光冷漠，好似在看一只即将要捏死的小蚂蚁。

在小豆愤恨而又不屈的目光中，他慢慢地举起手。

“你要干什么？”梦洁惊得跳起来，手抓一把毒粉就往他脸上撒去。

小头目嘿嘿冷笑，手只那么轻轻一挥，那团毒粉便被击得四散开去，没有一粒粉末沾到了他的身上。

梦洁愕然地瞪着他。

这小头目的内力强得惊人，她这点三脚猫的下毒本领根本奈何不了他。

小头目目光一扫，立刻上来两名黑衣人，在梦洁怔忡间，一人捉住她一只胳膊，将她擒住。

小豆急得双眼血红，挣扎着想要爬起去救梦洁，怎奈身体实在虚弱，努力了几次都颓然倒下。

“哼，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要去救她？”小头目看着小豆徒劳的努力，冷笑。

“见你如此痛苦，我还是做做好事，早点送你去投胎吧！”说完，他重新举起手掌，朝小豆击去。

梦洁骇得魂飞魄散，大声哭喊道：“不——”

“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黑衣人小头目已被人打倒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半晌爬不起来。

小豆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胡子大叔，半晌回不过神来。

本以为自己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没想到危急之时居然天降牛人，一拳就打飞了那个嚣张的小头目。

眼前可不是牛人么？

浑身上下象个野人。身上穿的衣服，好象是用藤或草编制而成，脚上穿着草鞋，腰上挂着一把乌金吞口大砍刀，更奇特的是，一大丛浓密的黑胡子几乎将他的整张脸给覆盖了。

“忠叔！”那边，梦洁已激动地大叫起来，“哇！你可来了！呜呜……”

仿佛流浪多日的孩子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亲人，梦洁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小姐，别哭了，那个……那个老爷子也来了。”忠叔搓着手，急急地提醒她。

梦洁哭声嘎然而止。

小豆开始佩服她了。梦洁的眼泪几乎和水龙头一样，说来就来，说收就收。

抓住梦洁的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纷纷抢上，想给忠叔来个迎头痛击。

没想到脚刚迈出一步，眼前黑影一晃，两人只觉胸口剧痛，双双跌倒在地。

至始自终，忠叔腰间的那把大砍刀都没有取下用过。

小豆终于知道铁拳是什么样的了。

她充满同情的目光扫了一眼地上躺在地上痛得呻*吟的三人，每人胸口上都可疑地塌下一块，显然是被拳头打断了胁骨。

其余几名蒙面的黑衣人从露出的双眼中都流露出惊骇的神情。

他们来的这几人不敢说是组织中的精英，但是武功都属上乘。然而就连他们的小头目，在这个野人面前，连一拳都躲不过。

这个野人的武功，高得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梦洁此刻却是满面惊惶之色，不住地用目光扫视四周。

“别找了，老头子我在这里！”山谷外传来一声极为不悦的声音，那声音显得有些苍老，却隐隐有金石撞击之音。

梦洁脸色发白，“嗖”地一声象小兔一样窜到忠叔身后，躲了起来。

“你躲在阿忠身后也没用。”那声音又响起。

小豆惊讶地张大了嘴。

刚才这声音还在山谷外头，可此刻，居然那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前后只差这么片刻时间。

她急忙转过头去，看见忠叔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头。

那老头身材瘦小，却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精光湛然。此刻，他瞪着躲在忠叔身后的梦洁，生气地说：“你长本事了啊，居然离家出走？”

“爷爷，人家……人家……”梦洁眨了眨水汪汪的眼，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

“人家怎样？”那老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道，“和你说了多少遍，山外的人都坏得很，你不听，这不就遇到了？”

梦洁弱弱地回答：“也不全是坏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那老头脸色更难看了，声音拔得老高。

梦洁看了一眼小豆，忽然腰板一挺，抬头挺胸地答道：“也不全是坏人！小豆就是好人！”

老头惊讶地瞟了她一眼，似乎对她忽然间敢于理直气壮地回答他的质问感到很是惊奇。他淡淡地扫了小豆一眼，哼了一声，道：“她是不错，只不过，太过狂妄自大。自己没有武功，又过于年幼，不但救不了自己，还想帮你，真是不自量力！”

虽然老头子数落了小豆的不是，梦洁闻言却是一喜。

爷爷性格古怪孤僻，除了对身边的亲近之人外，从来不多瞧外人一眼，更别说是肯定了。可是爷爷却说小豆“不错”，看来已经从心底认可了小豆。

小豆闻言却是当机立断，挣扎着爬起，朝老头拱手施礼：“小豆谢谢老爷子救命之恩。不过，老爷子，你救人……咳咳……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干脆教我武功得了，这样，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我也好帮梦洁一把。”

忠叔惊愕的目光瞟向她。

他还没见过象小豆这样如此胆大特别的小女孩。一般的小女孩，刚从鬼门关回来，不是都害怕得直哭吗？她倒好，不但不怕，而且还能如此冷静决断，倾刻间便能看清形势，分清利弊，打蛇随棍上，要老爷子教她学武功。

她小小年纪，眼光倒是奇准。以老爷子的修为，在这世上还真是鲜有敌手。

只不过，以老爷子的脾气，不见得想要收徒。这小女孩，只怕求了也是白求。

果然，那老头瞪着小豆，怒道：“你别以为梦洁喜欢你，就想挟此骗得老头子我教你武功。你也不去江湖上打听打听，五毒怪叟向来独来独往，从不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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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小豆拜师

小豆脸色平静地问：“为什么不收徒？”

五毒怪叟见她脸色平静，没有预料中的惊愕及失望，不禁大为气恼，朝她吹胡子瞪眼睛：“老头子一生武学毒术医学修为，难道是个人就能学会？哼！”

想到自己唯一的孙女梦洁，资质平平，平时逼迫着她学习，她也只学会了轻功和毒术，而且除了轻功还能拿出手外，毒术糟得一塌糊涂，不由大为感叹：后继无人，后继无人啊。

小豆听他言下之意，不是他不想收徒，而是没人学得会，不由长长地“哦”了一声，语气轻蔑：“老爷子，咳咳，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你不是不想收徒，而是怕……怕是教不好徒弟吧？”

五毒怪叟跳了起来，气得大叫：“放屁！放屁！谁说老头子我教不好？谁说的？”

“你若能教出好徒弟，为何不愿教我？”小豆连连冷笑，“莫不是你在骗人？其实武功根本就不怎么样，所以不敢教吧？”

“你这小丫头，有眼不识金镶玉！”五毒怪叟最恨人有眼不识泰山，将他小瞧，气得大叫，“好！我就教你武功，看你能不能学会！”

小豆心中一喜，急忙大礼参拜：“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慢着！”五毒怪叟兀自还在生气，手一抬，一股无形罡气将小豆正在下跪的身躯托住，“你可听好了，我将一生所学教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必须和我回山，并且艺不成不得下山！”

梦洁听到这里，心中一沉，急忙叫道：“爷爷，万一小豆一直没有学成呢？”

她了解爷爷，一身武学修为博大精深，而且为人十分严格，不达他的标准就不算成功。不少人穷其一生都难得学会爷爷三成武艺。小豆现在还是孩童，哪怕资质再高，要全部艺成，还不等到人老珠黄？

五毒怪叟冷哼：“这还用问？没达到老头子我的标准，就得待在山上。一辈子达不到，就一辈子待在山上！”

说罢，他转头看向小豆，语带挑剔：“别以为你小小年纪就懂得用激将法，老头子我就会上当！我告诉你，老头子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得多！想算计我，哼，门都没有！”

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老头，一点也不可爱！

小豆心中腹诽，脸上却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说道：“留在山上就留在山上！不过，我想你肯定会失望，因为我肯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学成下山的！”

“喝，好大的口气！”五毒怪叟语带嘲讽，心里却也忍不住赞赏她的自信。

自己的孙女梦洁比她大好几岁，却胆小怯懦，难成大器。这个小女孩，心智、意志、胆识甚至气势都胜人一筹，确实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怎么？你不相信？”小豆又咳了两声，嘴角又流出一缕鲜血，她强忍住一阵阵晕眩感，笑道，“要不要咱们来打个赌？我赌十年内，我必将学成下山！”

“十年？”五毒怪叟大笑，“不可能！小丫头，你太过狂妄！”

“我狂妄不狂妄，咱们走着瞧！”小豆道，“当然，要有个前提，那就是你不能藏私！”

“藏私？”五毒怪叟怒道，“我五毒怪叟好歹也是一界武林巨擘，向来坦坦荡荡，不象在这世上，多是阴险小人。你放心，既然我答应收你为徒，就一定会对你倾囊相授。”

“好！”小豆抬头问他，“既然如此，那这个赌你敢不敢和我打？”

“老头子我还怕你这小丫头不成？”五毒怪叟冷笑，“你说，要赌什么？”

“如果我输了，自然便留在山上待一辈子。但是，如果你输了，那么，你要帮我去找一样东西。”

“找东西？”五毒怪叟一愣。

“什么东西到时我自然会告诉你。”小豆说，“不过，向你学艺之前，我还得去一趟炽烈山。”

“炽烈山？”五毒怪叟表情有些古怪。

“嗯。”小豆解释道，“因为我承诺过，要为一个……呃，一个朋友找到火隼，帮他解体内的寒毒。”

“火隼？”五毒怪叟微微有些惊讶。

“是啊。”梦洁插话进来，“爷爷，你知道炽烈山在哪吗？我和小豆只知在炽阳国内，却不知具体方位在哪。”

“你不知道炽烈山在哪？”五毒怪叟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象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孙女，又问了一遍，“梦洁，你不知道炽烈山在哪？”

“我应该知道吗？”梦洁想了想，一脸无辜，“爷爷，你又没和我说过，我怎么会知道？”

“野人”忠叔刚好把其余的黑衣人全部解决掉，走过来，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他对梦洁说：“小姐，我们就住在炽烈山上。”

“啊？”梦洁和小豆面面相觑。

“对……对不起，小豆，我不知道我自己就住在炽烈山上。”梦洁的脸红得象要滴出血来。

小豆忽然觉得好笑。看着梦洁那张又羞又窘满面通红的脸，心中漾起一层层温暖的涟漪。

这个很显然被家人保护得很好，连自己住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女孩，从来没有吃过苦，却为了陪她一起去找火隼，这些天来吃尽苦头，在生命危急的时刻，也没有只顾着自己逃生，而是选择留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面对死亡。

人生能得这样一个能够生死与共的姐妹，一生足矣。

“谢谢你。”小豆由衷地说，“梦洁，真的好高兴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真……真的吗？”梦洁高兴得双眼发亮，“你不会觉得我很笨？我……我真的什么也不懂。”

“你那怎么是笨？”小豆叹道，“你那叫单纯。”

“哼，单纯到近乎愚蠢！”五毒怪叟毫不留情地挖苦她。

“爷爷……”梦洁又眼泪汪汪了。

“这世上谁都能批评梦洁，就你不能！”小豆不满地说，“老爷子，梦洁这样的性子是谁造成的？难道不就是你吗？你是她最亲的爷爷，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被教育成什么样，你是有责任的。”

小豆记得梦洁曾说过，在这世上，她只有一个爷爷。

“你……你……”想是没人如此直言不讳地指责过他，五毒怪叟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小豆语无伦次地骂道，“有你这样的徒弟吗？真是大逆不道！目无尊长、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欺师灭祖、人神共愤……”

他一长串的词骂下去，骂了半天，发现小豆没有半点回应，仔细一看，原来那小豆支撑不住身上的伤痛，已经昏死过去了。

月都，雪阳宫。

陆铮兴冲冲地走进龙勍煜的书房，将手上的一张纸条交给他。

龙勍煜仔细地看完纸条上的内容，眼露欣喜。

“田长老办事果然高效。”龙勍煜赞道，“三天不到就已经查明悦来客栈失火的真相。”

陆铮笑道：“殿下能一举得到五位长老的忠心，真是可喜可贺。”

龙勍煜凝视着纸条，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无影门？怎么本殿从未听你说过？”

陆铮答道：“如果说三庄三堡是武林白道正统的主要势力，那么无影门便是武林黑道之首。无影门一向以风格神秘诡异行事阴险毒辣著称于世，门中多为旁门左道之徒，其门主一向以面具示人，下有风花雪月四大护法。”

“这次悦来客栈大火居然是无影门的杰作，看来，无影门不仅仅关注武林动态，而且对三国政局也是极有兴趣的。”龙勍煜淡笑道，“他们这个门主，野心不小。居然利用炽阳国遣使来我璃月之机，派人假扮谭钦伏击使臣，想以此挑起两国纷争，哼，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好，只不过，他没料到炽阳的老太师在大火现场被谭钦所救，他们借刀杀人之计不攻自破。”

“哦？可是言长老找到了炽阳太师施洪博老先生？”陆铮问。

那日悦来客栈大火后，他听谭钦说过当日火场情形，因此知道谭钦救施洪博的事。当时谭钦因为急着赶回火场救小豆，便让施洪博自行去岩州府衙求助，只是不知为何，那施洪博不但没去府衙，反而一度失去了踪迹，这使得谭钦对那炽阳使节团中幸存侍卫的指控无力反驳。

龙勍煜点头：“你道那施老先生为何没有去府衙？原来谭钦离开后，他的腿伤复发，昏厥在地，被路过的老百姓所救，在老百姓家里养了十几日伤，因此没法和使节团幸存人员及时碰面，这才使谭钦蒙受了十多日不白之冤。”

“现在真相大白，炽阳国也不会再将矛头指向我璃月了。”陆铮道。

龙勍煜点头，道：“这个无影阁，本殿可以肯定必和凤鸣国有关系。”

“凤鸣？”陆铮问。

“不错。”龙勍煜问，“你想，我璃月和炽阳之间若是燃起战火，受益最大的是谁？”

“天下间三国鼎立。若我璃月和炽阳发生战争，那么自然是凤鸣国受益最大。”陆铮恍然大悟，“殿下，所以你怀疑这无影门就是凤鸣国的爪牙？”

“即使不是，也必和凤鸣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龙勍煜道，“只是没想到事情有这么凑巧，他们在对付炽阳国使臣的时侯，小豆他们正好也在那家客栈打尖住宿。”

“可是，殿下你不是说，刺杀小豆的人和无影门应是不同的两批人吗？”

“不错，刺杀小豆的人确实不是无影门的人。”龙勍煜眼底泛起寒霜，道，“想置小豆于死地的人，是项世淳。”

“项王爷？”陆铮惊叫，“他为什么要刺杀小豆王妃？”

龙勍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忘了？项世淳是殷府大夫人项雪怡的父亲。”

陆铮眨眨眼睛，“哦”了一声。

这官宦人家的家族宅斗，一点也不比后宫争斗逊色多少。看来，出身富贵人家未必是一件好事。

“哼，项雪怡的把柄还握在本殿和小豆手中，她居然不知收敛，一再挑衅，真是愚不可及。”龙勍煜冷笑，“更可恨的是，项世淳居然为女出气做出这等出格之事，实在令人失望。”

说到这里，他忽然站了起来，在书房内踱了两步，喃喃自语：“不对，如果只是为女出气，这个项世淳断不敢和皇家作对。除非……”

他看向陆铮。

陆铮也惊讶地张大了嘴。

“殿下，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你可记得小豆将温城城主丰竹生扳倒之事？”龙勍煜沉吟道，“这温城是项世淳的封地，丰竹生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小豆动了丰竹生，不但惹恼了项世淳，更重要的是，项世淳必会认为是父皇有意为之，在削减他手中的权势。陆铮，项世淳敢动小豆，只怕他对父皇已心生不满，想必已有反意！”

陆铮一惊，怀疑地问：“可是殿下，项世淳身为异性王爷，被调离封地已有十余年，他怎有这个能力？”

龙勍煜冷笑：“项世淳是聪明人，他绝不象表面表现得那样淡泊平静。他在京十余年，想必暗地里也培植了不少自己的势力。”

联想到前不久龙熙言的中毒，龙勍煜心念一动，对陆铮交待道：“陆铮，你派人紧紧盯着项世淳，看他和宫中什么人有往来。”

“是。”

龙勍煜手拿着纸条，握在掌心，随手一抓，那纸条立刻化为粉末从手指缝间漏下。

陆铮看到，心中既惊且佩。

才短短数日，六殿下的内力不但全部恢复，而且还激增数倍。

“殿下，那小豆王妃的嫡母项夫人怎么处置？”他问。

龙勍煜一双丹凤眼冷芒闪烁，冷哼道：“这人先给小豆留着。本殿知道，小豆一定很乐意亲手处置她！”

“是！”陆铮暗忖，六殿下对小王妃可真好，处处为她着想，只是不知现在小豆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只是遗憾，五位长老还未有小豆的消息传来。”龙勍煜想到小豆，心中充满了担忧。

“殿下放心吧，玄机阁暗探遍布天下。只要小豆现身，就一定会有消息传来。”

十日后，小豆望着眼前这座绵绵不绝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青山，满眼惊叹。

这就是闻名天下的炽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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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炽烈山

传说炽烈山地势险峻，危峰突兀，寸步难行；传说炽烈山终日毒雾缭绕，毒草毒虫遍布，无人敢闯；传说炽烈山奇珍异宝满山遍野都是，却布满迷障，只要你不怕迷路，就尽管进去寻宝；传说……

小豆脑海中闪现着曾听说过的有关炽烈山一个又一个的“传说”，心中感叹。

眼前这座层峦耸翠、雄伟不足而秀丽有余的青山，真的就是那传说中的奇诡凶险的所在？

会不会世人以讹传讹，将它丑化了？

“傻站着干啥？走吧。”见小豆愣愣地望着山发愣，五毒怪叟催促道。

这十天来，五毒怪叟一边带着小豆几人回炽烈山，一边为受伤昏迷的不豆医治。前两天，小豆吐血不止，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五毒怪叟除武术高深莫测外，医术及毒术均独步天下，替小豆一把脉，便心中有数。

小豆被那黑衣人小头目击了一掌，伤及内脏，甚至经络也有所断裂。同时，五毒怪叟还发现，小豆曾经中过毒，体质虚弱，这无形中增加了不少治愈的难度。

但这些对五毒怪叟来说，都不是问题。他采用最好的方法，调制最好的良药来为小豆疗伤。加之梦洁在一旁精心照料，经过这十天来的治疗，小豆的内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除了不能激烈运动外，日常行动已不受限制。

对这个脾气怪异的老头，小豆仍是心存感激的。苏醒后的这几日，小豆虽然每日都和他拌嘴吵闹，但心中对他还是充满了敬佩之情的。自己这么重的伤，这小老头只花了短短十日就使她治愈，这事就算是放在医学发达的现代，也不能不说是一个医学奇迹。

这小老头，还真当是深藏不露啊。

对未来的学艺生涯，小豆不由心生向往。

此时听五毒怪叟催促，她难得的没有反驳，依言跟在他身后，加快了脚步。

“小豆，进山后，你跟紧爷爷和忠叔，不要乱走。”梦洁走到她身边，握着她一只手，悄悄地提醒。

“这炽烈山真有那么危险吗？”小豆问她。

“嗯。”梦洁说道，“小时侯，有一天，我没听爷爷的话，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结果迷了路，在山里转了好多天，饿得奄奄一息差点翘辫子。好在后来忠叔找到了我，才救了我一命。后来，我对这座山熟悉起来，情况才好起来，再也没迷过路。可是，很多地方，没有爷爷或忠叔的陪伴，我还是不敢走的。”

“炽烈山到底有什么危险，你说说看。”小豆说。

梦洁想了想，说：“炽烈山之所以充满危险，主要是因为迷障和毒雾。炽烈山山势特别，很多地方都很相似，会给人一种曾经来过的错觉，加之云雾缭绕，看不清路，因此，若不是非常熟悉这座山的人，很容易因判断错误而迷路。此外，炽烈山上生长了许多毒草毒树，这些有毒的植物常年累月地向外释放着毒气。不仅如此，一年年**的毒草毒果落在地上，形成厚厚的一层毒泥。人若沾上这样的毒泥，或是吸进这样的毒气，很容易中毒。因此，一般不精通毒术或医术的人，是不敢进山的。”

“那么炽烈山真有火隼吗？”小豆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

梦洁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你住在炽烈山上多久了？”小豆问。

“打从我懂事起，我好象就生活在山上了。”梦洁神情有些低落，“我猜应该也有十多年来吧。”

“这十多年里，你没见过火隼吗？”

“没有。”梦洁答道，“炽烈山上有很多珍禽异兽确实不假。比如有很多罕见的毒虫猛兽，这也是炽烈山危险的一个因素。不过，我还从没见过火隼。”

小豆眉头皱了起来：“难道传闻有误？”

“也不一定。”梦洁见小豆心情低落，忍不住安慰道，“很多地方我去不了，所以我没有见到过很正常。可是爷爷和忠叔就不一样了。特别是爷爷，炽烈山的每一个角落他都到过，想必他见过火隼也不一定啊。”

“这么说，这事还得求你爷爷？”小豆想到五毒怪叟那古怪的性格，不由皱眉。

“小豆，你也别太担心。你都能让爷爷收你为徒了，还有什么事解决不了？”梦洁由衷地赞道。

“嘻嘻，这倒是哦！”小豆得意地朝她眨了眨眼，笑道，“我殷小豆是谁啊？可是无敌女金刚！如果真有火隼，我就一定能得到！”

“无敌女金刚是什么？”梦洁疑惑地问。

“反正就是很强很强的女超人！”小豆解释道，忽然想到什么，大叫道，“梦洁，我拜你爷爷为师，岂不是就是你的长辈了？”

“啊？”梦洁愣了。

“哈哈，梦洁，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师姑？”小豆取笑道。

“我不要！”梦洁涨红了脸，跺脚道。

“哈哈，我不管，叫师姑，叫师姑！”小豆跳着逗她。

“我……我……”梦洁红着脸道，“你比我小好多岁，我叫不出口。”

“叫不出口也得叫！”小豆不依不饶，“你问你爷爷，是不是应该尊师重教？是不是应该尊重师长？是不是应该长幼有序？”

说到这里，她提高声音，问走在前面的五毒怪叟：“老爷子，你说，我是不是梦洁的师姑？”

五毒怪叟回头瞪了她一眼，骂道：“真是人小鬼大，走到哪都不忘占人便宜！”

“占人便宜有什么不好？”小豆挖苦他，“你想占还占不了呢！”

“哼！”五毒怪叟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再不理会她，算是默认了她和梦洁的关系。

小豆暗暗偷笑。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使小豆对五毒怪叟的脾气禀性多少有了一点了解。五毒怪叟之所以称为“怪”叟，主要还是因为他不受礼法，鄙视一切教条传统，对世俗之见更是不屑一顾。对他而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叫一个七岁的女孩为师姑也是正常的事。这个老头，颇有点黄老邪的邪气。

梦洁张了张嘴，努力了好几次，都叫不出口，急得都快哭了。

小豆见她如此窘态，笑道：“好了，不开你玩笑，其实，不管我有没有拜你爷爷为师，我们都是好姐妹，你说是不是？”

梦洁重重点头：“嗯。”

“所以，你放心！”小豆拍拍还没有发育的胸脯，对她说，“以后我学成下山，一定罩着你！”

梦洁虽然不懂“罩”的意思，但从小豆自信满满的神态也能猜想到，是照顾和保护自己的意思，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

心想，有个对自己这样好的小师姑，也不错。

两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在五毒怪叟和忠叔的带领下，到达了炽烈山的山脚下。

这时，五毒怪叟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小豆，说：“吃下去。”

小豆见梦洁和忠叔各自从身上掏出药丸吞了下去，便也毫不怀疑地吞下去。

梦洁似乎知道小豆的疑问，向她解释：“这是解药，专门对抗山内的毒气和毒泥的。”

“哦。”小豆点头。

四人往山里走去。小豆一边跟着五毒怪叟往山里走，一边仔细观察四周的景物。她发现，炽烈山的树木比其他山里的树木要长得更加高大茂密，浓密的树叶象撑开的伞一样撑在半空，将山林的天空遮得密密实实，阳光几乎无法透过枝叶的空隙照进林中的地面。

地上，长满了低矮的不知名的灌木丛和草丛，落叶和枯草铺了一地，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象是踩在软软的被褥上。

林中，不知从何处升腾起水雾。那水雾呈乳白色，象是雾状的牛乳，将远远近近的树木包裹起来。不时，有一两只奇怪的小动物从草丛中窜出来，擦过脚面跑远。那小动物象是松鼠，可又比松鼠要大，浑身乳白色，行动迅捷，拖着一条长长的大尾巴。

“这是炽烈山特有的雾鼠。”梦洁向小豆介绍，“别看这种雾鼠长得可爱，但其实身含剧毒。被它们的牙齿咬过，半柱香的时间就会毙命。”

小豆一惊，忽然觉得刚才被这雾鼠擦身而过的脚背阵阵发麻。

她心知这只是心理作用。暗忖，以后和这些毒物打交道多了，自然就会适应了。

“除了雾鼠，炽烈山上还有很多其他有毒的动物。你看……”梦洁指着左前方一棵大树让小豆看。

小豆目光瞥去，吓得差点跳起来。

那棵大树的一根树枝上，盘着一条小臂粗的绿蛇，身上亮光闪闪，三角的蛇头上，那对阴森森的蛇眼正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她。

小豆搓了搓手臂，压抑下胸腹间涌起的强烈的恶心感，问梦洁：“这蛇绿得诡异，还发着莹光，是不是很毒？”

梦洁点头：“这蛇叫绿带，喜欢盘踞在树上。这种蛇，一滴毒汁就能毒倒一头大象。不过，它的肉质却很鲜美，不但能滋阴补气，而且还能美容。”

“你吃过？”小豆问她。

“嗯。”梦洁点头，“花婶是捕蛇能手，她经常做这种蛇羹给我吃，很好吃。”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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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白蛇

“花婶？”小豆好奇。

听梦洁谈起过，忠叔和花婶是两名忠仆，常年跟随在五毒怪叟身边。忠叔武功这么厉害，想必那个花婶也不简单。

梦洁知道小豆好奇，向小豆介绍道：“花婶没武功，但是，她的毒术很厉害的。”

“是吗？”小豆有些怀疑。

“嗯。”梦洁重重点头，伸出一只小指头，说，“就比爷爷差这么一点点。”

比五毒怪叟的毒术差这么一点点，想必也是一流高手了。

“除了毒术，花婶还很会设机关捕猎。我们平时吃的野味，几乎全是她捕来的。”

小豆立刻对这个丛林女超人肃然起敬。

“那……花婶见过火隼吗？”小豆问梦洁。

既然花婶是捕猎达人，那么，想必她一定见过炽烈山上的很多动物。也许，她见过火隼也不一样。

梦洁正要回答，前面的五毒怪叟头也不回地忽然插话进来，说：“她没见过。”

小豆向五毒怪叟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道：“她没见过，老爷子，那你呢？”

“我？”五毒怪叟嘿嘿笑道，“这炽烈山没有我老头子去不了的地方，你说我见过没有？”

小豆眼睛一亮：“这么说，你见过了？”

五毒怪叟道：“那是自然。”

“在哪儿？”小豆急忙问道，“传说火隼是住在炽烈山山顶的，是不是？”

“世人大多以讹传讹。其实火隼喜独居，筑巢的地点是不定的。”

“啊？”小豆想了想，问，“那它们筑巢的地点就没有什么特点吗？比如潮湿还是干燥，高还是低，或者……”

“火隼颇具灵性，和人一样，每只火隼个性特点都不一样。有的喜高，有的喜低，有的喜干燥，有的喜潮湿……但他们都飞行速度极快，而且彪悍凶猛，智商也高，一般人很难发现它们的踪影。要找到它们，全凭机缘。”

“机缘？”小豆低叹。

这两字是最玄的词语，有点全凭老天作主的无奈。看来，到了宝山也不见得就能顺利地发现宝物。

不过，小豆想，不管怎样，自己离宝物更近了一步，不是吗？

四人在山里走了一天，小豆发现沿途所看到的树木的叶子都长得又绿又大，叶面宽阔，象是热带植物。临近傍晚时，他们才到达一个水潭边。那潭水隐在一处密林中，潭边绿树环绕，潭水清澈见底，潭底的碎石水草历历在目。水中游鱼很少，这让小豆想起那句古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今晚我们在湖边的小屋住一晚，明天再走。”梦洁指了指湖边的一栋小木屋，对小豆说。

“你家还要多久才能到？”小豆摸了摸头上的汗珠，问。

“嗯，大概要到明天晚上吧。”梦洁见小豆满头大汗，笑问，“小豆，是不是感到很热？”

小豆点头。

一般深山里的气温不是较平地更低吗？可是为什么炽烈山却不一样？越往深山里走，就越感到闷热。

“这是炽热山的又一个特点。”梦洁说道，“山里分布着许多火石，会向外散发热力，这使得炽烈山的气温比平地要高出许多。”

“火石？”小豆问。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嗯，一种红色的发热的石头。”梦洁说，“这些石头，现在被落叶和枯草覆盖住了，所以一眼看过去发现不了。”

说着，她走到小木屋边的草丛边，拔开草丛找了会，然后捡起一块石头，递给小豆。

“小豆，你看，这就是火石。”

小豆接过，仔细查看。发现这种石头有点象火山石，上面布满小孔，只是，奇怪的是，触手温热。

“这种石头很多？”小豆问梦洁。

“嗯，漫山遍野都是。”梦洁点头。

小石心中感叹，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忽然又想，难道就是因为这些石头的存在，改变了炽烈山的生存环境，使得生长在这里的植物和动物发生了许多变异，造成炽烈山的很多动物和植物都带着毒？

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小豆并不知道，她的这种猜测，已经接近事实了。

小木屋是忠叔和花婶花了不少时间建成的，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四人在小屋里吃了晚饭，便到潭边去洗漱。五毒怪叟和忠叔是男子，无甚顾虑，脱了外衣只剩一件裤衩就直接跳到水里去清洗身体。当他们两准备下水时，梦洁早拉着小豆走到水潭的另一边。两边隔着茂密的草丛，成为一道天然的屏风。小豆见那潭水清澈，潭边的水也不是很深，急忙将外衣扒下，就准备跳下潭去。

“小豆，你干什么？”梦洁大惊。

“游泳啊。”小豆眨眨眼，拨着潭水，笑道，“瞧，这水又清又凉，好舒服。我全身都粘乎乎的，正好下去洗洗。”

“这……这怎么行？”梦洁羞得脸都红了，“你……你是女孩，怎么能……”

“我才七岁！有什么忌讳的？”小豆叉着腰道，“再说，你爷爷和忠叔在那边，根本看不到我们。这里，就我们两个女生，怕什么？”

说完，不由分说，便纵身一跃，娇小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以一种极优美的跳水姿势跳入水中。

小豆一入水，便如一尾漂亮的美人鱼，欢快地游着。

水波轻柔，一身的疲惫在潭水的轻抚下烟消云散。小豆感觉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在微凉的水中尽情地释放着一身的燥热。

梦洁站在潭边，看着水中欢快畅游的小豆，满脸惊愕。渐渐地，她的眸中染上一抹艳羡的色彩。

虽然生长在深山里，但是她的性格较为怯懦，加之花婶经常向她灌输的妇德观念，这使她仍象一名大家闺秀一般地生活着。笑不露齿，性格温柔，举止优雅，谨守礼教，这也使得她的爷爷总感觉她乖巧柔弱有余而活泼不足。

不象小豆，活得自然而潇洒，不但没有什么思想包袱的束缚，而且还以破坏封建礼教为乐。

小豆在水中游了两个来回，见梦洁仍一动不动地在岸上傻站着，便冲她招手：“梦洁，下来！”

梦洁连连摇头。

“你看，多好玩。”小豆踩着水，在水中划了两下，诱哄她，“快下来，这里除了我们两个，又没其他人，你怕什么？”

“我……”梦洁有些失落，“我不会游水。”

“这样啊……”小豆笑道，“别担心，我教你。”

“可是……”梦洁还是很担心。

“放心，我水性很好的。”小豆继续劝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下来吧。”

梦洁左右看了看。

此时太阳已经西下，暮色已降临，四周静悄悄的。水面上雾气升起，一轮圆月在树梢若隐若现。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

梦洁终于鼓起勇气，脱下鞋袜，走入水中。

“你怎么不脱衣服？”小豆摇头取笑道，“你不会还要穿着外衣游泳吧？”

梦洁的脸被窘得通红，双手抱肩，纳纳道：“我……我就这样游好了，我……”

“你是怕有男人看到你的魔鬼身材还是你如雪的肌肤？”小豆不等她解释，调侃道。

“小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梦洁听到小豆的调笑，又气又窘，差点哭起来。

小豆见状，笑着正要开口，忽听不远处的水面传来“呼啦”的拍水声。

“小豆，有人！”梦洁吓得哧溜一下便从水中跳出，三步并两步地爬到岸上。

“难道是你爷爷和忠叔在偷窥？”小豆盯着那传出声响的水面，调笑道。

那水面上长着一丛茂密的半人多高的芦苇，水汽氤氲，那哗啦的声响不时从芦苇丛后传来，却看不清那里有什么。

梦洁心知她在开玩笑，为的是冲淡这紧张的气氛。然而，梦洁的心情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不安。

在炽烈山生活多年，她深知炽烈山处处潜伏着危险。这种危险，往往是致命的。

“谁？出来！”梦洁紧紧地盯着那丛芦苇，颤声叫道。

小豆见她表情紧张，不禁心中也微微一沉。她双脚在水里一蹬，身体如鱼一般向那丛芦苇游去。

“小豆……”梦洁急得叫她，想叫她回来，却见小豆在水里回头朝她使了个叫她安心的眼神，不由担忧地跺了跺脚。

小豆悄悄地朝前游去。芦苇越来越近，渐渐地，她看见那丛芦苇后隐约现出一条白花花的影子。小豆正疑惑这条白花花的东西是什么，忽然，哗啦一声响，一团什么东西从芦苇后窜出，出现在她的面前，距她就一臂之遥。

小豆定睛一看，吓得“妈呀”大叫一声，身子往后一躲。

眼前，竟是一个硕大的蛇头！

那蛇遍体莹白，长数米，有人腰那么粗。双眼血红，大张着嘴，嘴里却衔着一只巨大的蛋。

小豆眼睛都看直了。

眼前什么情况？白蛇嘴里有蛋，它要吃这个蛋吗？

她的出现，似乎也惊到了蛇。那蛇看见她，嘴巴一张，那蛋就掉到了水里。随着水波一荡一冲，那蛋就这样冲到了小豆的怀中。

小豆本能地伸出手臂抱住了那蛋。

那蛇一见蛋被小豆抱在怀中，双眼一瞪，头一扬，红信吐出，大张着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朝小豆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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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孵蛋

小豆“妈呀”一声大叫，抱着蛋急忙往水里一钻，奋力向水底潜去。

那蛇扑了个空，见小豆钻到水下，长尾一摆，也一头扎进水里。

一人一蛇在水底展开追逐。

小豆水性再好，在水下也憋不了太久，不一会儿便冲出手面，拼命地游。

“小豆，快游过来！”她听到岸上的梦洁在对她拼命地喊。

小豆方向一变，奋力朝梦洁游去。她的身后，那条白蛇紧紧地追着她，只一臂之遥。几次那蛇张开嘴咬她，都被她逃了去，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看得岸上的梦洁心惊胆战。

梦洁见小豆已游进自己的臂力范围，便振臂奋力一甩，一团纸包的东西在半空中划过一条长长的抛物线，落到了小豆的身边的水面上。那纸包遇水散开，里面的粉末立刻溶解在水中。

刚才还在水中快速游动的白蛇忽然行动开始迟缓下来，好似一辆电池即将用尽的电瓶车，速度越来越慢。

小豆双脚用力踏水，水花四溅中，终于游到了安全地带，连滚带爬地上了岸。

“小豆，你没事吧？”梦洁惊魂未定，看着她怀中的蛋，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此刻小豆正瘫软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被梦洁一问，这才发现，手中仍然抱着那个奇怪的巨型蛋。

“这个……”小豆将蛋放在草地上，喘着气说，“是我刚才从蛇嘴里抢来的，呵呵。”

“啊？”

“梦洁，刚才你向水里抛的那个纸包是什么？那白蛇后来居然都游不动了。”

“是一种药粉，里面含有雄黄的成份，是蛇的克星。”梦洁解释道。

“哦，难怪。”小豆感激地朝她笑笑，“梦洁，你又救了我一次。”

梦洁羞涩地笑道：“你也救了我啊。”

小豆目光转向那蛋。

那蛋是白色的，椭圆形，形状比鸵鸟蛋还大一点。小豆摸了摸，发现蛋壳坚硬，表面有些粗糙，触手居然感到有些温热。

小豆好奇地问：“梦洁，你知道这是什么蛋吗？”

梦洁摇了摇头：“这么大的蛋，我还是第一次见。”

小豆又看了看远处的水面，那白蛇已渐渐地沉入水中，消失不见。这潭水是活的，由数条山涧的水汇聚而成。那条白蛇是游蛇，喜欢潮湿的环境。想必它是顺着山涧游到这水潭中。只是不知，这蛋是它在水潭中发现的，还是从潭外叼来的。

“这蛋，总不会是恐龙蛋。”小豆笑道。虽然这蛋的大小和恐龙蛋差不多，但小豆可不认为在这个异世会有恐龙的存在。

“恐龙？那是什么？”梦洁好奇地问。

“一种已经在地球上灭绝了的动物。”小豆解释。

“地球是什么？”

小豆无奈地看着好奇宝宝梦洁，说：“地球就是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

“好奇怪。”梦洁纳闷地看着小豆，“你总是会说些稀奇古怪的我没听过的东西。”

“呵呵，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小豆讪讪地笑道，岔开话题，“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梦洁点头：“好。我还是回去洗个澡吧。”经过刚才这惊魂一幕，梦洁再也不敢下水了。好在小木屋有中空的竹管引来山泉水，在屋里也可以洗澡。

小豆穿好衣服，转头看向那蛋。想了想，将它抱起。

好歹也是自己拼命从蛇嘴中救下的，她忽然想知道，这坚硬的蛋壳里到底藏着什么动物。

她抱着蛋和梦洁回到小木屋。木屋内，五毒怪叟和忠叔早就回来了，正坐在桌边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她们。

五毒怪叟见她们直到天黑才回来，脸一沉，正要训话，忽然目光触及小豆怀中的蛋，不由一愣。

“小豆，你从哪找到的这蛋？”他神情古怪地问小豆。

小豆奇怪地看着他：“水潭里。老爷子，你知道这是什么蛋？”

“水潭？”五毒怪叟满脸不信，“这蛋怎么会在水潭里？”

“是真的，爷爷。你不知道，刚才好危险啊，小豆差点就回不来了，好在她水性好。”梦洁说着，将刚才在水潭发生的那惊险一幕说给五毒怪叟和忠叔听。

五毒怪叟听完，眼神奇特地看着小豆，说：“既然你救下了这个蛋，就好好孵吧！”

“啊？”小豆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老爷子，你说什么？你要我……孵蛋？”

“咳咳……”一旁的忠叔正喝水，忽然被水呛住，猛咳起来。

梦洁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怯怯地瞅了自己的爷爷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

“蛋是你从蛇嘴里救下的，自然是你孵！”五毒怪叟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想知道这是什么蛋吗？孵出来不就知道了？”

小豆想想也是。可是……

“可是我怎么孵？我又不是老母鸡！”

“不是老母鸡难道就孵不出来了？保持适当的温度和湿度，就能孵出。”五毒怪叟说，“你每天抱着蛋睡觉，去哪都将它揣在怀中，不就行了？”

小豆：“……”

晚上，小豆和梦洁睡一床。上床时，小豆想了想，还是将蛋抱上床，揣在自己的怀中。

梦洁笑问：“你真准备听爷爷的，将它孵出来？”

小豆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答道：“好歹是我救下它的，怎么着也要对它负责。”

一夜无话。

第二天，四人继续赶路。从这一天起，小豆果然照着五毒怪叟所言，走哪都将那蛋揣在怀中，让它时时刻刻地感受着自己的体温。到了傍晚，果然照梦洁所言，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小豆看着眼前的风景，叹为观止。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山坡。坡上依着坡势建了一排房子，都是就地取材，石块垒成的墙壁，宽大树叶铺就的屋顶，木制的门窗和楼梯。让小豆惊叹的是，山坡上有几棵大树，粗大的树干需几人才能合抱，那茂密的树枝掩盖下，几间别致的树屋在翠绿的枝叶间若隐若现。屋子的四周，是一畦畦药田，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微风吹过，送来缕缕药草的清香。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坡下蜿蜒而过，溪水中，摆放着几块青石，踩着青石，便能足不沾水地到达屋前。

绿草如茵、绿阴如盖，溪水如碧带，蓝天如洗，好一处世外桃园，眼前的风景就象一副美丽的油画，色彩浓郁得让人难忘。

一个梳着发髻，身穿蓝布衣裙的中年妇人站在溪水边将他们迎进屋去。

小豆知道，这就是花婶了。

想是在山中常年累月接受日光的照射，花婶皮肤并不白皙，却健康红润。扁鼻薄唇，一双眼睛总是泛着冷意，让人感觉无法亲近。

花婶对小豆的到来似是感到十分意外，但是却并没有说什么。事实上，花婶不爱说话，对小豆的有意亲近也反应平淡，不冷不热。

从此，小豆便在这里住了下来，开始了异世的学艺生涯。小豆将山坡上的这排小屋称作半山居，将大树上的树屋称作绿云轩。每天，小豆无论是学艺还是休息，都将那蛋带在身上，如此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小豆主要还是跟着五毒怪叟学习药理知识和内功入门心法。每天，她都要识别各种各样的草药和毒药，了解人体的每一条经络和每一个穴位。因为在现代，小豆便是天才少女，智商奇高，因此，现在拜师学艺，小豆学什么都很快，往往一点就透，而且常常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就连一向苛刻的五毒怪叟也不禁在心中暗暗点头。本应是半年学会的东西，小豆一个月就掌握了。于是，在第二个月，五毒怪叟决定开始教她武功。

只是相对于进展神速的学业，那颗奇怪的蛋的孵化却停滞不前，没有丝毫变化。连小豆都不禁急了，怀疑这蛋是不是颗死蛋。

“不急，不急。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你如何努力也是不会来的。”每当小豆问五毒怪叟有关这颗蛋的问题时，五毒怪叟都是如此说。

小豆无奈，只得继续揣着这颗蛋。

这一天，小豆到药田里帮五毒怪叟采药，这也是她每日必修的功课之一。如今，小豆对药田里的草药都了如指掌，不但熟悉它们的生长环境、形状特点，而且还熟悉它们的药性和所治疾病，甚至也能自己调制药丸了。今天她要采的药叫荆棘丹，这种药的茎叶上都有刺，顶部一颗红红的果实，茎叶和果实都可入药，可清热解毒，当初进炽烈山前五毒怪叟给她的那颗解毒丸中就有荆棘丹的成份在内。

为防茎叶上的刺刺破肌肤，采摘荆棘丹时要格外小心。小豆采得很小心，也很仔细，渐渐地，随身带来的那个小药筐已经快要满了。

就在这时，药田边的草丛里忽然跳出一只石蛙，吓了小豆一跳，正在采摘荆棘丹的手一抖，尖锐的刺划过细嫩的手指，拉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晕，还是受伤了。”小豆疼得缩回手，看向自己的手指。只见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汇成一道血流，滴落下去。她没有注意到，那鲜血滴落在别在腰间的那颗蛋上，鲜血竟奇异地被蛋壳吸收了。

小豆将手指草草地包扎了一下，又摘了些荆棘丹，将那草筐装满后，这才回屋。

因为劳累了一天，晚上睡觉时，小豆和往常一样睡得很沉。到了半夜，她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见那声音象是什么东西在裂开，而且，怀中还不时传来一阵阵颤动。

怀中，正揣着那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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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火隼

小豆有些怀疑地将手摸向蛋。

这次，她没有感觉错，那蛋在她的手指下又微微一动。

难道这蛋开始孵化了？

小豆急忙爬起来，点亮床边的灯盏。

昏黄的灯光下，怀中的蛋不断地动一动，那噼啪破裂的声音不时响起。然后，小豆看见坚硬的蛋壳上出现了几条明显的裂缝，并逐渐地向更广更深处蔓延。

一刻钟后，小豆看见蛋壳上的某一点传来“叩叩”的敲击声，然后，一小块蛋壳剥落下来，蛋壳上出现了一个小洞。从小洞里，探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尖喙，还在不断地啄着小洞周围的蛋壳。随着这小尖喙的每一次叩啄，那小洞周围的裂缝越来越深，不断伸长，不断有碎小的蛋壳从蛋上掉落。

再过了半柱香时间，那小洞足够大了，从洞里伸出一个小小的头。

那小小头颅上红红的的毛发还是湿的，一双晶亮的眼睛圆睁着，好奇地朝前看去。

此时，小豆正弯着腰俯下头，一双灵动的眼睛大睁着，也好奇地在看这只小小的头。然后，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在了一起。

“啾啾，啾啾……”那晶亮的小眼睛一看到她，便露出喜悦的神采，小小的尖喙大张着，发出欢快地鸣叫。还在蛋壳内的身子不断地往蛋外拱，很快整个身子就从蛋里爬了出来。

哇，这是什么鸟？

小豆又惊又喜地看着眼前的小东西。

这小家伙的大小和一只鸽子差不多大，毛发是红的，湿湿地黏在身上。一双小翅膀此时尽力伸展着，扑腾着，好象努力要飞的模样。一双小脚努力撑起略显肥胖的身躯，伸出的小爪子是微黄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爪子很尖锐，可以想象长大后是多么的锋利。

小豆朝它伸出手。小家伙便将头努力向前探，小小的红喙一下一下轻啄着小豆的手，还不断地将脑袋往她的手上蹭。

小豆的心房立刻被一种陌生的情绪给胀得满满的，对这小家伙的怜爱之情如黄河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

“小家伙，你好啊。”她小心地用手捧起这团肉乎乎的小身子，向它微笑。

“啾啾，啾啾。”小家伙欢快地叫着，用喙啄她的手心。从手心传来一阵又麻又酥又痒的感觉，一直传到小豆的心底。

“哇，好可爱！”睡在身边的梦洁也醒来了，看见刚出生的小家伙，开心地叫了起来。

“是啊，好萌。”小豆看着小家伙那温驯可爱的模样，赞道。

“萌？”梦洁一脸不解。

“呵呵，就是可爱。”小豆笑着说，“不过，它长得好奇怪，一点也不象我认识的鸟。”

“嗯，是很奇怪。”梦洁说，“而且个头这么大。”

“爪子和喙都很锋利。”小豆补充。

“现在是刚出生，所以看不出它是什么鸟。”梦洁猜测，“也许长大后会知道。”

“嗯。”小豆点头，“那我们就把它养大。”

“好啊，好啊。”梦洁兴奋地叫起来，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家伙。

没想到手指还未碰到它，小家伙便飞快地转头，尖尖的喙猛地啄向手指。

“啊。”手指被啄得生痛，梦洁匆忙缩回手，看向小家伙。

小家伙此刻正用一种愤怒的排斥的目光瞪着她。

“咦？”小豆奇道，“这小家伙怎么对你这么排斥？”

梦洁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说：“它估计是把你当成妈妈了，所以特别喜欢你。”

小豆一愣，忽然想起雏鸟情结这个词，意思是动物会把第一眼看到的活物当做自己的妈妈，不由暗自好笑。

“可是，它也不该对你敌意这么大啊。”小豆见小家伙仍在对梦洁愤怒地叫着，不由头大。

梦洁好笑地瞟了她一眼，说：“我看这小东西只认你，除了我，其他人它也未必会喜欢。”

这话果然得到了印证。

第二天，当小豆将小家伙带到五毒怪叟和忠叔花婶面前时，小家伙同样对他们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和不喜。

“老爷子，你见多识广，这小家伙到底是只什么鸟？”小豆问五毒怪叟。

五毒怪叟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

“你不是一直在找它吗？”他说，“你不是说你的一个朋友中了寒毒，所以急需找到它吗？”

“你的意思是……”小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叫道，“它就是火隼？”

“哇！小豆，这真是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豆微愣。难怪这一个月来自己无数次心急火燎地找五毒怪叟让他帮忙寻找火隼，他都不应，只让她好好孵蛋。原来，他早就知道这蛋是火隼蛋。

听说这小家伙就是火隼，小豆先是一喜，继而是忧。

喜的是，终于找到龙勍煜身上中的寒毒的解药了；忧的是，解药是火隼舌，岂不是要将小家伙的舌头给拔了？

一个多月来，她和小家伙形影不离，虽然它那时还在蛋里面。但是，她早已将小家伙视为她的所有物，对它怀着一种类似母亲的柔情。如今好不容易将小家伙孵化出来，她只想着好好养育它，给它呵护和宠爱，哪里容忍得了自己伤害它？

小豆的内心在激烈地交战。

五毒怪叟奇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臭丫头，知道它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火隼，怎么不高兴反而很难过？”

“那个……那个老爷子，除了火隼舌能治潜龙寒潭的寒毒外，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治寒毒的？”小豆期待地问他。

梦洁也一脸哀戚之色：“要将小家伙的舌头拔下来当解药，真的好残忍哦。”

五毒怪叟好笑地瞟了她一眼，问：“谁说要火隼的舌头才能解寒毒的？”

“这么说还有别的解药？”小豆惊喜地叫道。

“这倒不是。”五毒怪叟摇头，“臭丫头，看来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啊？”

“你呀，别以为有点小聪明就骄傲自满，好好学，你不懂的东西，还多着呢。”五毒怪叟笑着，摇摇头，将双手负在背后，一步一摇地走了。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梦洁一脸不解。

小豆想了想，眼睛发亮：“看来不需要拔小家伙的舌头了。嗯，我想答案就在你爷爷的毒经中。这书我只看了一半，今天我就将它全部看完。”

说完，兴冲冲地走了。

“打什么哑谜？”梦洁看着小豆背影，心中忽然有些失落。

自从小豆来后，她发现爷爷变了好多。以前，爷爷总是板着脸，喜怒无常，对她这个亲孙女尤其不满意，总说她太呆太笨，一点也不聪明，而且还胆小怯懦，因此话也难得和她说上一两句。可是现在，虽然他常常训斥小豆，但是梦洁知道，爷爷心里是越来越喜欢她了。小豆又聪明又懂事，而且性格脾气很对爷爷的胃口，古灵精怪的，不但不怕爷爷的怒气，而且还经常想法捉弄他。这一个月来，两人斗智斗勇，闹得一屋子人鸡飞狗跳的，这使得一向奉行女子就该温良贤淑的花婶对小豆更加反感。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除了花婶，其他人都喜欢她，就连爷爷也喜欢她，虽然他常常叫她臭丫头，可是，却也因为小豆，爷爷对她这个孙女一天说的话也越来越多，整个人显得比以前可亲了许多。

想到这时，梦洁一扫失落的心情，陡然变得高兴起来。

不管怎样，小豆来了，这深山里的家才充满了生气，充满了欢笑，真好。

月都，乾元殿。

龙勍煜将最近玄机阁调查得到的消息呈给龙熙言过目。静谧的寝宫只听到两人忽长忽短、忽轻忽重的呼吸声。

良久，龙熙言才将手上的材料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叹似惆怅似失望。

龙勍煜知道，自己的父亲今天一定睡不着觉了。

任哪个男人发现了自己女人背叛自己，心里都不会好受。

他刚呈给龙熙言看的，正是露妃和项王爷通奸的证据。

玄机阁在皇宫中早就安插了暗桩，此时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不但发现了项世淳和露妃通奸的秘密，而且还找到重要的证人，也就是露妃身边的那个大宫女紫云，并用计令她指证画押。

“露妃，朕待她不薄。”龙熙言中毒初愈的脸呈现出几许苍白，此刻更显出几分老态。

“自你将心给了母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对不起她了。”龙勍煜冷哼。

龙熙言闻言一愕，继而苦笑。

确实，后宫的女人，他哪个都辜负了。他给了她们荣华富贵，却也将她们推入宫斗的深渊。他让她们一个个成为野心家，成为癫狂者。

爱情，若给不了唯一，便只会是伤害。

“项世淳野心不小，他在宫里宫外培植了不少势力，很多我还没有掌握。”龙勍煜提醒，“近段时期，父皇还是小心为上，我会安排人手进宫就近保护父皇。”

“你……”龙熙言似乎也不惊讶于龙勍煜手上掌握的力量，似欣慰又似怅然地说，“这些人，都是你母妃曾经为你安排的吧？”

龙勍煜也不否认，点头：“是。”

“你母妃……”龙熙言目光投入远处，幽幽叹道，“你母妃是个奇女子，只是朕负了她。”

“这是母妃自己的选择。”龙勍煜道。

龙熙言猛然抬头，一脸激动和不信的神情：“煜儿，你……你不怪父皇了？”

“怪你什么？”龙勍煜苦笑，“怪你身为帝王，不能只拥有母妃这一个女人？怪你将母妃带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你也说了，母妃是奇女子，她若本身不愿跟着你，这皇宫大院即使是铜墙铁壁也锁不住她。”

“煜儿，你……长大了。”龙熙言很是欣慰，眼中闪着泪花。

“当然，我都有王妃了！”龙勍煜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说，“目前项世淳暂时别动。我只找到他和露妃通奸的证据，虽然能以此罪将他拿下，但毕竟有损皇室名声，让你的面子也不好看，所以请父皇再等等。”

“这事你看着办吧。”龙熙言道，“有什么需要父皇做的，你尽管开口。”

“煜儿怀疑父皇中毒之事项世淳是主谋。只要找到证据证明父皇中毒与项世淳有关，煜儿就能将他逮捕定罪！只是可惜，几个重要的人证都被他杀人灭口了。”

“不，还有一个。”龙熙言忽然笑道。

“谁？”龙勍煜疑惑地问，忽然眼睛一亮，问他，“露妃？”

“是。”龙熙言赞赏地看着他，“煜儿，你很聪明。”

“露妃煜儿不是没有想到过。”龙勍煜皱眉，“只是，露妃的性子儿臣多少还是了解一些。她是宁死也不会指证项世淳的。因为指证了项世淳，就是指证她自己参与了下毒。到时，她自己被贬被废被处死都不要紧，她就怕会连累了四哥。在露妃心目中，四哥是最重要的。除非……”

他忽然心有所悟，抬起头来直视龙熙言，试探着问：“莫非父皇是想以利相诱？许四哥以太子之位？”

龙熙言叹息，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骄傲：“煜儿，你的资质，在朕所有的儿子中是最出色的，只可惜你对朕这个位子并不心动。”

龙勍煜淡笑不语。

他心中却暗道：“我虽然不想当璃月皇帝，但是，我却想掌控天下。这不是一国帝王能做到的。不是我不想称王称帝，而是，你那位子太小太低，我已看它不上。何况，若为帝王，受身份所囿，他便不能随心所欲地凭心而行了。”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对龙熙言说的，他怕龙熙言会吓着。

耳听龙熙言在问他：“煜儿，父皇想将太子之位传给你四哥，当然，前提是，露妃能指证项世淳之罪。你看，可好？”

他又一次给龙勍煜机会，让龙勍煜考虑是否真的放弃太子之位。虽然知道龙勍煜既然已经放弃了，就决不会更改决定，可是他仍然有一丝丝期待。

龙勍煜笑道：“父皇英明，四哥确实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一个月后，璃月国发生了几件几乎引起后宫和朝堂震荡的大事。这几件大事，被史官写进了璃月史书，也一直被当世百姓及后人津津乐道。当然，隐藏在这几件大事中的谜团也一直无人解开，这使得这几件大事的发生背景及真实原因一直被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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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月都风云

一是露妃检举揭发项世淳毒害当朝皇帝龙熙言，项世淳因此被剥去世袭王爷之位，锒铛入狱，交由刑部审理，以定罪罚。

二是自韵妃死后，宠冠后宫的露妃因参与毒害龙熙言之故，被贬入冷宫，终身理佛，不得外出。

就在璃月国朝堂内外、市井之间还在热烈议论这两件事时，一道惊天圣旨下来了，立露妃所生之四皇子龙思跃为当朝太子！

一时间，朝野震动。

按理说，露妃被贬，她所亲生的四皇子也会受到牵连，不说获罪，起码也不会立为太子。然而，圣意难测，母亲被贬，儿子照样封储，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确实珍爱这个四儿子，早先宠爱六皇子龙勍煜的传言，看来并不是真的。

不同于璃月国京城月都的风起云涌，远在炽阳国的炽烈山似乎已被世人遗忘。除了五毒怪叟这几人外，极少有人能够进入炽烈山。但炽烈山的毒虫猛兽们已经发现山里多了一个名叫小豆的女孩。每天，这个女孩会在毒虫出没最多的地方采集毒草，在毒雾最浓密的山谷里练习轻功，在山花开得最烂漫的山坡和她的伙伴玩耍。她的伙伴，除了一个叫梦洁的少女外，如今又多了一只毛还没长全的火隼。

经过查阅毒经，小豆终于了解，除了火隼的舌头，火隼涎其实也能治寒毒，只不过治疗的时间要比火隼舌要长。只要对小家伙没有损伤，又能解寒毒，疗程长点龙勍煜肯定也是能接受的，自己的承诺也算是兑现了。只不过，必须要等火隼羽毛长丰满后，它的口水才能解寒毒。小豆虽然心急，可也没办法立刻将小家伙给龙勍煜送去，只得暗暗祈祷龙勍煜命够大，不要这么早就翘辫子。

小豆给小家伙取名“赤羽”。每天都精心喂养它，驯练它。小家伙是肉食动物，什么动物的肉都吃，尤其喜欢吃蛇肉，而且是越毒的蛇，它越喜欢吃。小家伙食量惊人，自它学会捕猎外，半山居附近就再也没有蛇的踪迹出现了。

小家伙对小豆的依恋一如既往。它最喜欢站在小豆的肩头梳理着自己渐渐长出的羽毛，然后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小豆的脸。一天天过去，小家伙也越长越大，形象也越来越威猛漂亮。当它学会飞翔时，已到深秋，炽烈山上不少树木已被染上厚重的秋霜。

小豆看着小家伙一天天长大，就象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满怀欣慰和骄傲。当小家伙飞行的距离越来越远，开始飞离炽烈山，又从炽烈山外飞回时，小豆知道，她和小家伙分离的日子来到了。

这一天，小豆在书房画了一张画像，给小家伙看，并对小家伙说：“赤羽，你要帮我去找一个人，并带件东西给他，帮他将身上的寒毒治好。这个人，就长成这样，你好好将他的模样记住，别认错了。”

然后，她又在画像上写了一段话，将事情始末交待清楚，最后，她将画像卷成一个小卷，用不渗水的油布包好，将它绑在赤羽的一只脚上。

“赤羽，你的口水就是解药。要解那人的寒毒，可能要费一段时间。给他解毒的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它的身边。等他毒解了，你再回来，好吗？”小豆问赤羽。

小家伙歪着脑袋，瞅了瞅脚上的画，又瞅了瞅小豆，似在犹豫。小豆并不担心它听不懂刚才她说的话。事实上，养育小家伙的这段日子，小豆越来越惊叹于小家伙的高智商。小家伙记性惊人，嗅觉和视觉都超过同类，而且非常有灵性，听得懂人话。

小家伙犹豫了好久，似乎不是很情愿离开小豆这么久。小豆只得诱哄它道：“赤羽，我答应过老爷子，艺不成不出山，所以，我没法和你一起去。但是，我答应你，回来后，我就给你烧绿带羹喝。”

绿带就是当初进炽烈山时，小豆遇到的那种绿蛇，全身发着莹光。小豆在现代跟着妈妈学了点厨艺，擅长褒汤。来到炽烈山后，她曾经以绿带蛇为原料烧了锅蛇羹给大家品尝，小家伙一喝就喜欢上了。只是小豆并不喜下厨，所以烧的次数很少，因此对小家伙而言，能喝上蛇羮，是多么不易的一件事。

此时，小豆以绿带蛇羮为诱，小家伙终于动心了。

它想，又不是从此和小豆分离。完成任务后，它就能回来见小豆了，而且还能喝到自己梦寐以求的蛇羮。虽然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小豆了，它会很想她，但是若能喝到蛇羮，还是值得的。

这么一想，它便对着小豆猛点头。

小豆笑了，摸了摸它头顶的羽毛，殷殷叮嘱：“出去后，要照顾好自己，这世上好人多，但坏人也不少，千万不要被人害了或骗了，否则，我会笑话你的。”

想了想，又说道：“要记得我，任务完成后，就赶紧回来，不要被哪个不要脸的雌火隼给拐跑了。”

正好梦洁走进来，听到这话，“卟哧”一声笑了。

“小豆，你说什么呢？火羽还是只……嗯，还未成年呢。”她本来想说，还未到发情期，但转念一想，这词太不雅了，于是便改了说法。

“你不知道，我们那，未成年人早恋的多呢。”小豆不以为然，对小家伙继续耳提面命：“你记牢了，可不许早恋，听到没？”

火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么，”小豆依依不舍，“你就朝西边的璃月国飞去。你要找的人，就在璃月国的皇宫。去吧，早去早回。”

火羽望了她一眼，展开翅膀冲上云霄，在她头顶盘旋了两圈后，向西边飞去。

遥望着天边的那个小黑点消失不见，小豆才幽幽地吐出一口长气。

在画卷上，她还附上了一纸和离书，要求和龙勍煜解除婚约，去除六皇妃的封号。

也许经过这段日子的沉淀，龙勍煜已不象当初那么固执了。也许，她很快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端景十年的深秋，项世淳经刑部审查，搜出不少证据，认定其谋逆之命，撤其封号，查封项王府，其财产全部收缴充实国库，项家男丁，一律发配充军，项府女子，全部沦为奴仆官妓，而项雪怡因已嫁为殷相为妻，躲过此劫。一时间，树倒猕猴散。往常若大一个项家，说倒便倒了。

但世人都说，当今圣上还是手下留情了，并未诛连项家九族。项世淳本人被判斩首之刑，定于秋后问斩。只是，令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是，在问斩的前一天，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闯进刑部死囚大牢，劫走了项世淳。为此，龙熙言大怒，将刑部尚书及看守刑部大牢的一批官员撤职查办，由此刑部尚书之位空缺。朝堂之上，已逐渐形成以殷秋明为首的文臣及以甘平川为首的武将两大阵营，平时，这两大阵营针锋相对，互相制肘，如今，为了刑部尚书之位，殷秋明卯足了劲拼命想将自己的人推上去，而甘平川，虽然无意此位，但是却不想殷秋明势力扩张太大，于是朝堂之上，殷秋明一推荐侯选人选，甘平川就极力反对，也因此，那刑部尚书之位便一直空悬了数日。最后，由龙熙言拍板，在无确定人选之前，由六皇子龙勍煜代领此职，并同时封龙勍煜为煜王，赐住煜王府。

这个决定，令殷秋明之派惊讶万分。他们摸不准皇帝的心思，但却开始明白，这六皇子，仍是得皇帝宠爱，否则，不会以十二岁之龄命其任刑部尚书之职，而且还封王赐府。

其实，对龙勍煜而言，他其实不想在朝任职。他认为，有了职位，便有了一大堆麻烦。但是姬横波的爷爷姬老太师的几句话提醒了他。姬老太师说：“你是你父皇最信任的儿子，你应该为你父皇分忧。现在，殷相势力过大，左右朝政，已现隐忧。你父皇一直想削弱他这一方势力，这个刑部尚书之职的任命，是个契机。在无更好人选之前，你若担任此职，起码能粉碎殷相的企图。”

于是，龙勍煜便接下了这个任命。但是，他对龙熙言提出一个要求，要出宫另住。因为在龙勍煜看来，自己已有王妃了，是个“大人”了，该自立了，老住在“娘家”，会被老婆瞧不起的。

他的这点小心思逗乐了龙熙言，龙熙言感到欣慰，因为他发现，这个儿子真的长大了。于是，他便封龙勍煜为王爷，另造王府给他居住。

龙勍煜一直在等小豆的消息。然而，玄机阁最新传来的消息是，只发现小豆在秀水镇出现过，然后，便再不见踪迹。龙勍煜也想到，会不会小豆仍然前往炽阳国的炽烈山了，于是派人前往炽烈山查看。然而，派去的人，要么进不了炽烈山，要么进去的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一天天过去，眼看已至深秋，小豆如石沉大海，毫无消息。龙勍煜渐渐地开始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心情焦虑。陆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听说月都郊外引凤山上的枫树林已是火红一片，成为京城郊外的一大风景，每天吸引着不少文人墨客、官商仕女前去观看，于是极力劝说龙勍煜前去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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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赤羽寻人

龙勍煜拗不过陆铮的坚持，只得答应去引凤山的枫树林散散心。

深秋的上午，通往引凤山的道路上人来人往。坐在马车内，龙勍煜神情恹恹。他想起上一次带着小豆坐马车去潜龙寒潭的情景，心里更加难过。也就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是物是人非。回想起那天小豆从马车中苏醒过来和他说的话，龙勍煜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也就是那天，他知道小豆的真实想法。她并不稀罕做他的妃子，并不稀罕能嫁给他为妻。也许，她一直就想逃离他的身边吧？

这么多天过去了，小豆音讯全无。龙勍煜忽然害怕起来。她会不会不再回来了？他没有及时告诉她未中寒毒的真相，本是想抱着一份幼稚的幻想和期待，期待她能在意他，真心为他寻来解药。但是，会不会，他弄巧成拙？小豆本就不愿待在他身边，此时，会不会趁寻找解药之机逃离他？

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前往炽阳国的路线上，他沿途已经向当地官员下达了命令，只要发现小豆，便将她送回。可是，她除了在秀水镇上出现过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传来她的消息。这说明什么？会不会她故意隐蔽了踪迹，令人找不到她？

马车行驶在郊外的官道上，一路上，不时地遇到京城官宦人家的家眷乘坐的马车擦身而过，欢声笑语从那些马车里传出，洒落一路。

陆铮骑着马走在马车旁，透过车窗看了眼自家车厢内无精打采的主子，不禁叹了口气。

本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可是，自家小主子却已经开始了相思，品尝到了相思的苦涩滋味，这不知是好还是坏？

“殿下，你可知为何引凤山的枫树林这么多人喜欢前往观赏？”陆铮问。

龙勍煜无精打采地躺在软座上，爱理不理。

陆铮见他不答，只得自己答道：“因为啊，枫树林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传说关他什么事？龙勍煜心不在蔫地想，他只想找到他的小豆子。

“传说，如果有人能在枫树林中找到那片最大最红的红叶，那么，他就能心想事成。”

“哦？”龙勍煜听进“心想事成”四字，不由挑了挑眉，问，“真有此事？”

“唉，这不是传说嘛？”陆铮笑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但确实有很多人是冲着这个传说去的。”

“那么，我们也快些去。”

马车加快了速度朝引凤山驶去，扬起一地灰尘。

没有人注意到，马车上方，蔚蓝的天空下，一个火红的影子闪电般地从空中掠过，在蓝天白云间划了一条红色的影线，直往月都皇宫方向射去。

皇宫里，一队侍卫在殿前巡逻。忽然，头顶一声高亢响亮的鸣叫，惊得得宫里御花园里的小鸟四散飞离。宫门前，停有官员进宫时乘坐的马车，那马听见鸣叫，躁动不安，浑身颤抖，任马夫如何安抚都无法平静下来。

“咦，天上那是什么？”一名侍卫循声抬头，看见天上一个小红点在盘旋，不由好奇。

其余几个侍卫也纷纷抬头。

“好象是只鸟。”

“啊，它往这边飞来了，啊，不是鸟，好象是鹰！”

“有鹰全身长着火红的羽毛吗？”

“那到底是只什么鸟？”

侍卫们议论纷纷。

不少宫女太监也被空中的这只奇怪的鸟吸引，抬头观看，议论不已。

“怎么回事？”刚下了早朝的龙熙言看见众人异状，不禁有些生气。

这些宫人实在太不懂规矩了，一点事就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他下了龙辇，亲自步行走到上朝的龙吟殿前的一块空地上，责问御前侍卫的统领。

那统领恭声禀道：“回陛下，因发现空中出现一只奇怪的红鸟，所以大家都很稀奇。”

“红鸟？”龙熙言疑惑地抬头。

天上的这只奇怪的红鸟正是赤羽。离开小豆后，它一路朝西飞，数个时辰后就到了月都。它很聪明，小豆和它说过皇宫的模样，告诉它有最大最漂亮的房子的地方就是皇宫，于是，它很轻易地就寻到了。

但它现在发现了一个难题：怎样才能见到它要找的那个人呢？

守株待兔不是它的风格。

它喜欢主动出击。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在皇宫顶上的天空盘旋了两圈，它发现底下空地上有一个人身穿华丽的衣服，戴着顶华丽的冠帽，那帽子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就是他了！

赤羽箭一般地俯冲下来，在众侍卫的惊呼声中，又尖又长的喙一张，叼住那人头戴的冠帽，一飞冲天。

“啊！”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那个啊字拖着长长的尾音，几乎掩盖住了那个倒毒蛋的气急败坏的咆哮。

“该死的鸟！抓住它！”龙熙言气得跳脚，双手揪着头发。

头上那顶缀满宝石的皇冠被那只该死的奇怪的鸟叼上了天空！

他几乎不敢相信，就在自己的宫殿，在自己的护卫队的护卫下，头上这顶代表着璃月国皇权的至高无上的标志居然“插翅而飞”了。

一转头，见众侍从还是一脸瞠目结舌的傻样，不禁更加气愤填膺。

“傻愣着干啥？快将那鸟射下，将皇冠夺回来！”还是一旁的福海反应快，大声向那些侍卫叫道，大声向那些侍卫叫道。

侍卫们这才惊醒过来，一个个叫嚣着，拿着武器朝那奇怪的红鸟追去。

说来也怪，那鸟叼着皇冠，也不飞离，在距地面数丈的高度不紧不慢地飞着，看侍卫们和它的距离拉远了些，还放慢速度等他们跟上。

它飞的路线也奇怪，绕着皇宫一圈圈盘旋，下面的侍卫便追着它一圈一圈地跑。于是，皇宫里出现这样一个奇异的景象：一只红火的鸟带领着一群大呼小叫的侍卫们在皇宫里跑步。

这奇观引来无数观看者。有各宫的嫔妃和宫女太监们，有皇子公主，也有不少散朝时还未回家的文武大臣，一个个昂首望天，指着那赤羽啧啧称奇。

龙熙言何时遭遇过这种离奇的事？侍卫们一边追，还一边朝赤羽放箭。但是，说来也怪，没有一支箭射中它。御前侍卫均是百里挑一的武士，箭法精湛，却没有人能够射下那红鸟半根羽毛，这不由不令人深思。

起初龙熙言很生气。是人都要面子，何况是一国之君。然而，生气之余，他又感到疑惑不解。这鸟为何要叼走他的皇冠，是偶然还是故意？这鸟本身也奇，似乎颇具灵性，只叼了他的皇冠，却没有伤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它在空中不断地盘旋，将各宫的人都吸引出来观看，似乎它的用意也在于此。可是，为什么？它有什么目的？

赤羽在空中盘旋着，一边躲避着从地面上不断飞上来的箭矢，一边仔细地察看地面上的人。

没有，没有一个长得象小豆画上的那个人。

赤羽其实还是只稚鸟，小孩心性较重，找了半天找不到要找的人，心中不由火了。它一火，就冲动地想要找个倒霉蛋来泄火。

而璃月国皇帝龙熙言就是那倒霉蛋的首要人选。

因为他的衣服在所有人中，是明黄色的，这是一种最亮的颜色，因此一眼就被赤羽看中了。

赤羽双翅一收，象颗火红的流星朝龙熙言头顶坠去。到达龙熙言头顶两丈时，它张开翅膀，悬在空中，嘴巴一张，那皇冠呼啸着朝龙熙言的头顶落去。

“护驾！护驾！”侍卫们和一干宫女太监大惊失色。一个侍卫慌忙间点燃了传递信号的烟花。那烟花直冲上云宵，在空中“啪”地一声绽放开来。

好在龙熙言身边的福公公机灵，眼见那沉重的皇冠就要击中当朝最为尊贵的人的头，再也不顾尊卑有别，伸手猛地将龙熙言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龙熙言被拉得踉跄两步，身体刚刚移开，那皇冠便从耳边呼啸着落下。皇冠沉重，加上从高空落下的那股子冲劲，真要落在地上，肯定会被砸得四分五裂。

一国之君的皇冠被毁，传出去便是一件有损国体的大事。龙熙言虽然未被皇冠砸中，但是此刻仍是面色如土，心跳如鼓。

意料之中的破裂声没有传来。

就在皇冠即将要砸到地面时，两只手同时伸出，轻轻巧巧地将皇冠接在手中。

龙熙言长呼一口气，抚了抚狂乱的心跳，这才抬眼看向危急关头救冠的人。

居然是这两父子。

甘平川和甘野。

“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甘平川双手捧着皇冠，冲膝跪地，向龙熙言请罪。

龙熙言知道甘平川今天有事没有上早朝，自己在早朝时派过传旨太监去他府上宣他到御书房觐见。

此刻看他面色潮红，满头大汗，想来是一路急奔而来，心中怒气不由消了几分。

“起来吧。”他冷哼了一声，对他虚扶了一把。

甘平川捧着皇冠站起。福海急忙上前，将皇冠接过，为龙熙言戴上。

龙熙言看向甘野，问：“你是和你父亲一起来的？”

“是。”甘野点头，“本想向陛下讨旨去煜王府面见六皇子的，没想到……情急之下，也没顾上宫廷礼仪，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说着，就要向龙熙言行礼请罪。

龙熙言摆摆手，拒绝了他，抬头一指天上那只正在不断躲避箭矢射击的奇怪红鸟，对他说：“你若能将它射下来，朕就不怪罪于你。怎样？”

甘野抬头望天。

空中，赤羽赤红矫健的身影正在密集的箭雨中敏捷而灵动的飞舞，从容而潇洒，好象在跳一只火之舞，衬着蓝天白云的布景，美得象一幅画。

那鸟，令甘野想到了小豆。也是这般灵动，好似精灵。

“怎么？有问题？”见他望着那红鸟微微出神，龙熙言有些不悦了。

“不，没问题。”甘野暗自一叹，恭声道，“臣遵旨。”

说完，他朝一边的带弓侍卫手一伸：“弓来！”

那侍卫连忙将弓箭递上。

甘野拉弓搭箭，箭头直指天上的赤羽。

众侍卫见他准备射那鸟，不禁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们都熟悉甘野，知道这名少年是当朝大将军的爱子，武艺高强，尤其精通箭术。他箭法如神，在璃月国中鲜有对手。

倾刻间，四周一片静谧。甘野的视线锁定在空中的赤羽身上，一臂缓缓将扣在弓弦上的箭拉开。

龙勍煜的马车平稳而飞快地在官路上行驶。陆铮很高兴将龙勍煜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次出游上来。也许，经过引凤山枫树林一游，自家主子能摆脱那低落的情绪，重新变得开心起来。

心起来。

正行驶间，忽然空中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陆铮和龙勍煜不约而同抬头望天。空中，几点火花四射开来，象一朵鲜花在空中绽放。

这是宫中遇到紧急情况时的示警求助信号。

不到危急关头，不会轻易使用。

龙勍煜和陆铮见之双双变色。

“立刻回去！”龙勍煜声音紧绷，“那火花是红色的，只有在父皇遇到危险时，才会使用红色示警信号。”

“是！”马夫正是石松，立即依言调转马头，马车向京城方向狂奔而去。

赤羽也看到了地上的甘野。

从空中俯视下去，它看见那个英俊的少年有一双象它一样的犀利的眼睛，此刻正一眼不眨地锁定在它的身上。那少年手上的箭尖在阳光下闪着乌黑的冰冷的光芒。

赤羽忽然感到一阵兴奋。

只有这个少年，才能勉强当一回它的对手。刚才那些向它射箭的人，全是草包。

它很期待，这少年向它射出的箭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风吹拂着衣衫，猎猎作响。甘野全身肌肉紧绷，尤其两条手臂上的肌肉，更是一股一股地鼓起，彰显出一种力量的美感。

忽然，一阵辘辘的车轮急疾的滚动声从宫门外传来，打破了四下的静谧。众人不由转头看去，看见一辆四匹雪白神驹拉着的华丽马车正向他们驶来。空中正与甘野对峙的赤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也朝那马车扫去。

就是现在！

甘野紧扣弓弦的手指一松，箭如一道闪电向赤羽激射而去。

弓弦轻响声传来的同时，赤羽便心知不妙。

高手对招，最忌分神。自己已经输了先机了。

恰在这时，从那奔驰的马车车厢内探出一个人的头来。黑发如墨，唇色如樱，一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嵌在白玉般的脸上，尽显魅惑。

赤羽一见，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这人，就是小豆画像上的人。

这人，就是自己要找要救的人。

它翅膀急扇，转身朝那马车扑去。正在这时，身上一阵刺疼传来，就是刚才一闪神间，自己竟已中箭！

该死的！

赤羽挣扎着又朝马车飞近了几丈，然而那疼痛令它再也凝聚不了力气，从空中直坠下来，一直摔落在马车前的地面上。

“吁——”石松猛地用力拉紧缰绳，四匹雪龙马齐齐收蹄，马车骤然停下，最前一匹马的马蹄距坠落在地的赤羽只有一步之遥！

“好奇怪的鸟！”陆铮跳下马，走到赤羽身前，弯腰查看，“火红的羽毛，个子又这般大，应该是鹰吧。”

红色的鹰？

龙勍煜脑海时火花一闪，急忙跳下车来，冲到赤羽跟前。

赤羽看见他，眼睛一亮，张嘴“啾啾”地叫了两声，努力想站起。奈何那箭射中了它的腿部，此刻伤口鲜血直流，它挣扎了两下，都没站起。

“咦？它脚上好象有东西。”陆铮看见它脚上绑着的画卷，惊奇地说，“好象是一卷纸。”

说着，将纸解下，递给龙勍煜。

龙勍煜展开细读，心情震动，脸色忽喜忽怒，忽红忽青。

“怎么了，殿下？”陆铮一直留意龙勍煜的神色，不禁暗暗奇怪，是什么令他神情大变？那卷纸上到底写着什么？

“好你个小豆子，想和离？门都没有！”只见他的主子将那卷纸一把捏在手中，目光凶狠，咬牙切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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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山

八年后。

炽烈山。

青山绿水间的半山居里忽然传出一声咆哮。

“好你个殷小豆，居然敢不经师父同意私自下山！看我找到你后不拔一层皮！”

随着声音，一个白发苍苍的瘦削人影从房里冲出，手里还抓着一张纸，对着屋前空寂的山谷怒吼，那声音高亢哄亮，还夹杂着隐隐的金属撞击之声，惊起丛林中的小动物们四处逃窜。

“你自己跑就罢了，还拐跑我的孙女！看我抓到你后不好好教训你！”

身后，大胡子忠叔和蓝布裙花婶两人望着老头的背影，悄悄议论。

“阿忠，那小妖女走了不更好？老爷子为什么这么生气？”

“小花，你不知道，小丫头这一走，老爷子面子上过不去。当初他承诺小丫头必须艺成才能下山，本是以为小丫头艺成起码也要二三十年，原就是打算小丫头在山上能陪他度过余生的。”

“所以说，小妖女不是人！”

“啊？不是人是什么？”

“是妖啊！当初我看见她时，就感到她不寻常。才七岁的孩子，一双眼睛看人象大人似的，透着古怪。现在，才八年，就将老爷子一生的才学武功掏光了，你说不是妖是什么？”

忠叔也是一脸感叹和钦佩：“老爷子常私下和我说，小丫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还庆幸好在当初收她为徒，没有错过她。”

“哼，我看这小妖女就是咱炽烈山的克星，是天下的惹祸精。你瞅着吧，小妖女这一出山，肯定会惹出一大串的麻烦来。”花婶冷哼。

“小花，你为何这般讨厌小丫头？小丫头待你不错，前两年还冒险为你去断魂崖采来草药治你的腰痛。”

“谁说我讨厌她了？”花婶嘀咕，“这不就只是在说她怪吗？要我说，小妖女走了也好，这山里的动物们可得几天安生日子了。”

忠叔笑了：“她不是孩子么？喜欢捉弄它们。孩子嘛，总是喜欢玩的。捉弄动物总比捉弄我们强吧？”

花婶想到平时小豆的恶作剧，心有余悸：“还好，她终于走了。”

送走这尊瘟神，她终于也能和山里的动物们一样，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老爷子手里抓着的那是什么？”花婶又问。

忠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平时小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可今天不知怎么的，特别爱说。可能和小丫头牵扯上了，什么都变得不正常了。

“是小丫头留的告别信。”

“你看过了？”

“嗯。刚老爷子看时，我偷偷在旁边瞅了几眼。”

“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说她已经达成目标，要老爷子兑现当初对她的承诺。还说本来半年前就好下山了，可老爷子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强留着她。她说她还有事要处理，不陪老爷子耗了，所以不告而别，顺便把梦洁给带走了。说要为老爷子找个好孙婿，要他不要太感谢她。哦，还说了，要老爷子别忘了当初的那个赌约。”

“赌约？”花婶好奇地问。

“当初小丫头对老爷子说，她十年之内必学成下山。老爷子不相信，于是两人打赌。”说到这里，忠叔兴致勃勃，“小丫头说，如果她输了，就留在山上陪老爷子。但如果老爷输了，就要帮她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花婶心想，还有什么是小丫头也找不到的？

“好象是一根项链，挺特别的。”忠叔答道，“小丫头半年前就画了图样交给老爷子了，我当时看到了。”

“她要项链干什么？”花婶道，“我记得她十岁生日时，梦洁就曾送过她一根项链。”

“听她说那项链是她家的传家宝，很重要，她不小心弄丢了，所以要找回来。”忠叔想到小豆当时提到那根项链时黯淡忧伤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动，“我想她这么拼命地学习，就是想早点学成下山去找这根项链吧。”

“怪丫头！”花婶摇摇头，看见五毒怪叟咆哮完，又一阵风似的刮回屋里，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行李。

“咦？老爷子，你要干啥？”忠叔疑惑地问他。

“还能干啥？当然是去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找回来！”五毒怪叟气哼哼地说，利索地将包袱打好，往肩膀上一甩，背着它就要出门。

“老爷子，你这就出发？”不只是忠叔，连花婶都傻眼了。

从没见过这么急性子的老爷子，当初梦洁离家出走也没见他这般焦急过。

“现在不走，更待何时？”五毒怪叟道，“外面坏人这么多，两个小丫头片子又单纯，可别被骗了！”

说完，人影一晃，便在几丈开外。

花婶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梦洁单纯倒是真的，那小妖女？哼！”

如果那小妖女单纯，那天下就没有单纯的人了。

“小花，我也走了，照顾老爷子去。你在这里好好看家。”忠叔匆忙交待一声，连行李也没带，追着五毒怪叟也跑了。

“哎！你这大胡子！”花婶气得瞪眼，回头看了眼半山居，嘀咕道，“每次出门都让我看家！老娘就这么好说话？不行，这回老娘才不听你们的，我也要出去瞧瞧，顺便看看那小妖女找不找得到那项链。”

说完，飞快地回屋，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物，将房门一锁，也走了，将房门一锁，也走了。

秀水镇。

这个小镇原本人口不多，但因四周群山环绕，附近村庄的村民大多为猎户樵夫，他们常常拿着在山里捕捉到的猎物及山里采摘到的野果或草药到镇上的集市买卖。因此，在秀水镇的集市上能买到许多其他城镇买不到的东西。比如珍奇的野味、稀有的药草，贵重的动物皮毛及美丽的禽鸟羽毛等等。

正因此，近几年来，秀水镇渐渐成为各地商贾和游客云集的地方。随之而来的各种商铺酒肆越开越多，来定居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如今的秀水镇，已成为璃月国通往炽阳国必经之路上的一个繁华的城镇。

这一天一大早，秀水镇的市集和往常一样热闹，来自各地的商人汇集在这里，马车和行人来来往往。商人和买客讨价还价，噪声一片。

一个华服的年轻公子在这些商人和游客中显得格外突出。他俊眉朗目，身材颀长，身着蓝色华丽的衣袍，腰上缠一条银丝软带，一个浅蓝色的绣花荷包坠在腰间。他一边在人群中慢慢地走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两旁摆放的商品。那些美丽的动物的皮毛和羽毛尤其吸引他的目光。身后两名清秀的小厮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断地为他阻挡着周围拥挤的人流。

华服公子来到了一个卖皮毛的小摊前。那摊主是一名蓄着八子胡的中年男子，瘦长身材，细长的眉眼，看见他停驻在自己的摊位前，忙堆上一脸的笑，问：“小的这里全是货真价实的皮毛，有狐狸皮、有貂皮、有野兔皮。这三种皮是卖得最好的。当然，公子若想要其他动物的皮，也可告诉小的。若小的摊位上没有，可帮公子预定。几天后必将满足公子需要。”

华服公子拿起一张狐狸皮。那狐狸皮细滑柔软，富有光泽，更难得的是整张纯白，没有一根杂毛，令他爱不释手。

“这皮多少银子？”他问。

那摊主赞道：“公子好眼光，这皮子是小的摊上最好的一件，你看这毛的成色，这皮质，都是百里挑一的。”

“是吗？”忽然一人挤到那华服公子身边，冲着那摊主叫道，“听说现在很多不良商人为了提高皮毛的成色，以次充好，将很多杂色皮毛用特殊颜料染成同色的，卖得高价。你这白狐狸皮真是白色的？”

摊主闻言，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这白狐狸皮是染白的不成？”摊主气得脸都绿了。

“哈！瞧你神情，莫不是做贼心虚？被我言中？”那人一拍华服公子的肩膀，对他说，“这位公子，我见你面生，第一次来这吧？难怪不懂这里面的猫腻。”

华服公子看向身边的这个人。

只见这人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着张讨喜的娃娃脸。眉眼弯弯，看上去似乎总在笑。

华服公子又看向拍在肩上的这只手，心感不悦，身子朝旁边走了两步，躲开了这只手。

他有洁癖，尤其不喜陌生人接近。

那娃娃脸似乎神经很粗，并没发现他的厌烦，仍然热心地对他说道：“公子，你要买什么，尽管和我说，我给你介绍最好的卖家给你，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不必了，本公子喜欢自己选。”华服公子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

“啊，随你。不过，你一定会后悔的。”娃娃脸笑嘻嘻地冲他挤了挤眼睛，转身一步三摇地离去。

华服公子和他的小厮都没有发现，当那娃娃脸转身离去之际，娃娃脸的手上平空多了个绣花荷包。娃娃脸走了几步，混入人群，掂了掂手中的荷包，笑骂一声：“真是个笨蛋，哈哈！”

看着那娃娃脸离去，摊主啐了一口，骂道：“混蛋！”转身问华服公子：“公子，这狐狸皮你到底是买还是不买？”

华服公子点头：“当然买。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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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慕云

他沉吟道，“刚才那少年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万一你这皮子的毛发颜色是染白的，那怎么办？我岂不亏大了？”

“啊？”摊主急道，“公子，那小子胡说八道你也相信？小的这里的皮子可全是真的，没掺一点假！”

“这我哪知道？”那华服公子为难地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呀。”

“那……公子，你想怎样？”那摊主见这公子也没离开，似乎还是想买这狐狸皮的，只得问道。

“要不这样，你出个实惠的价，看本公子能不能接受。”那华服公子道。

摊主脸上堆着笑，心中却暗暗鄙夷。

瞧着这华服公子是个富家子弟，还以为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却原来也这般小气。

“怎么？你不愿说真实价格？还是你这皮子真的染过颜色？”华服公子见摊主发愣，不由冷笑。

此时也有不少人过来看皮子，听那华服公子所言，一个个看向摊主的目光中都饱含怀疑之色。

摊主见状，心中咯噔一下。

他忽然明白，无论他如何辩解，众人仍会怀疑。无论他卖与不卖，他的信用都会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刚才诬陷他的小子充满恨意，对眼前这个有意刁难他的华服公子也产生了反感。

“公子，你总拿刚才那小子诬陷小的那一套说辞说事，用心何在？”他脸上的笑容敛去，目光如电般盯着华服公子，冷笑，“你莫不是买不起吧？所以找各种各样的名头好压价！”

“本公子会买不起？”那华服公子似被污辱了般跳了起来，他指着那摊主，怒极反笑，“哈，本公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清风明月，将钱拿出来给他瞧瞧！”

身后两名小厮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小厮走近他，贴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公子，你忘了？昨天你嫌明月为你付的那个茶钱贵了点，于是今天出门前，你将所有的钱都放在你自个身上的荷包里了。”

“啊？哦。”华服公子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一边瞪着摊主，一边怒道，“你等着，本公子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有钱人！”

他若没记错的话，荷包里有好几万两银票。另外，还有几片金叶子和一些散碎白银。

然而，当他将手摸向腰间的荷包时，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整个人象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僵在那里。

摊主也算是个精明人。看见他神情有异，心中了然，嘲笑道：“怎么？公子你倒是将钱拿出来啊，让我们这些没见识的人开开眼，见识一下你这个有钱人到底有钱到什么地步！你们说，是不是？”

围观的人中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此时，听见摊主的嘲讽，不由大笑，向华服公子哄笑道：“是啊，把钱拿出来，让我们这些穷人见识见识！”

华服公子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眼见众人对他指指点点，满脸涨得通红，又是尴尬又是羞愧。

他的荷包刚才分明还挂在腰上。怎么这会儿腰间什么也没有？

难道在路上他不小心将荷包掉落了？

可是，他记得他将荷包的带子绑得很紧，是不可能松开的。

那么……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小子硬挤在他身边，还拍过他的肩头。

难道是这小子将荷包偷了？

“一定是他！”回想起刚才那混小子种种可疑的行迹，华服公子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荷包一定是被他偷去了。

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喂，公子，怎么不买了？”身后，摊主大声嘲笑他，引来周围数人的又一次哄笑。

华服公子急冲冲地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着那可恶的娃娃脸少年。此时，他已顾不得周围不断有人触碰到他的身体，对那少年的怒火已压下他一直以来的洁癖。

“公子，公子，等等我们！”身后，两名清秀的小厮正满头大汗地追赶他。

华服公子在集市中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娃娃脸的踪迹，不禁气得捶胸顿足，正感到灰心失望时，忽发现前方不远处的人群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咦？公子，前面出了什么事？”先追上来的小厮清风疑惑地看着那里。

明月随后也到了，他一边喘气，一边眼睛发亮地说：“公子，我们去看看。”

若平时，华服公子一定有兴趣去凑个热闹，可现在，他的心情很糟，除了抓到那娃娃脸，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正想要拒绝，忽听那边的人群里响起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

“该死的小偷！居然敢偷姑奶奶我的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我殷小豆的东西也是这么好偷的？”

然后，他听到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手，手，我的手，女大侠，小仙女，快……快松开……”

“说，你这贼爪子偷了多少东西？”

“你……你是第一个……”

“胡说！这个荷包会是你的？象你这样又猥琐又恶心的家伙，配用这种精美的荷包？”

听到这里，华服公子心情立刻激动起来，他快步走过去，挤进人群。

人群自觉围成了一个圆圈，那个娃娃脸正躺在中间的空地上，他的一只手被一个女子抓在手中。那女子背对着华服公子，华服公子只看到一个窈窕的身着红色衣裙的背影，露出的肌肤象白玉般莹白。那女子头发玉般莹白。那女子头发亮丽乌黑，只用一根碧绿的竹钗斜斜地挽了个简单发髻，其余未束起来的乌黑长发直垂到腰际。腰间束着一根五彩丝带，长长的丝绦垂下来，勾勒出柔软的腰线。仅是一个背影，就让华服公子从心底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象一根羽毛不断地搔着他的心尖，让他从里到外都感到痒来。

“哎哎，姑奶奶，你轻……轻点。好，好，我……我说实话，这荷包确实不是我的，是……”那娃娃脸正要交待，转眼看到了挤进圆圈的华服公子，不由愣了。

“是我的。”华服公子挤进来，听到这里，接口道。

“这可恶的小偷，刚才就是他偷了我的……”华服公子此时看到那背对着自己的女子正转过身来，不禁呆了，下面的话也忘了说。

刚才一个背影，已让他产生那种奇怪的感受。如今看见女子正面，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眼前的女子分明是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肤色晶莹如玉，额头光洁饱满，小巧而挺直的鼻梁，象玫瑰花一样鲜艳的红唇，嘴角微微上翘，好似一直带着笑。一双象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灵动异常，眸光流转间，采着慧黠的光芒。她身上的大红衣裙式样很奇特，不同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的衣裙，而是上身较紧，下身的裙摆较大，在腰处自然地收缩，将她优美的身材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一双皓腕上各戴着一副光亮的银镯，整个人给人一种介于女人的魅惑和少女的清纯之间的美妙感受。她就这样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呼吸间仿佛能令人闻到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华服公子自认为自己见过的美丽女子不少，但象这般如此绝色的少女，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少女的绝色，不仅是美在外貌，更是一种神韵和气质。野性和纯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得到完美的融合。

“小豆，他怎么了？怎么突然间不说话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插进来。

华服公子这才注意到，少女身边还有一位女子。等他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不禁在心中暗暗称赞。

如果说少女耀眼得让人炫目，那么眼前的这名女子却让人感到舒适。这女子年龄比少女大几岁，大概二十左右，容貌娟秀，气质温婉，一双大眼睛朦朦胧胧的，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水雾，让人想起雨天里的湖水。

少女正是下山的殷小豆，而身边的女子，自然就是她成功拐下山的梦洁。

殷小豆听到梦洁的问话，再看了眼华服公子一脸呆愣的模样，不由冷哼了一声，讥道：“这人的舌头让猫给叼了。”

华服公子正了正神色，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以一种他自认为很潇洒的姿势向小豆两人行礼：“白云庄白慕云见过两位姑娘。”

他一报名号，周围有不少人发出一声惊叹。

来秀水镇逛市集的人中有不少人是江湖人，他们熟悉各大武林门派，自然知道白云庄是武林三庄三堡中的一庄，位于璃月国东南部，称霸一方。

可惜殷小豆不知道。

“白云庄？”她问梦洁，“你知道吗？”

梦洁摇头：“没听爷爷提起过。”

白慕云原本正期待她们一脸惊喜和荣幸地回应他，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不禁面露些许尴尬之色。

他讪讪地笑道：“两位姑娘想必不常出门？”

梦洁点头：“嗯。”

这些年来，她和小豆一直待在炽烈山上，可不是不常出门么？

“难怪。”白慕云释然地笑道，“所以两位姑娘不知道我白云庄的威名，也不足为怪。”

“白云庄很有名吗？”殷小豆眨了眨眼睛，神情茫然地问他。

“呵呵，这是自然。”白慕云笑道，“我白云庄汇集天下武林豪杰，庄中人人人武功高强，白云剑法名震天下。只要是白云庄的人，江湖朋友都会买他几分薄面。”

“哦？”殷小豆挑了挑眉，笑问，“既然你白云庄这么有名，白云庄的人都这么牛逼，那么你为什么还会被人偷去荷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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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逼贼为仆

白慕云愣了，一张脸忽红忽青。

躺在地上的娃娃脸“卟哧”一声笑了，一见殷小豆的眼睛向他瞪过来，又赶忙用那只未被抓住的手捂住嘴巴。

“你，你……”依白慕云的脾气，他早就该发怒了，但此刻一看到殷小豆一脸无辜的神情，好似真的很好奇他的荷包为何会被偷的模样，白慕云便再也气不起来。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姑娘说笑了，是慕云疏忽，才会让宵小之徒趁虚而入。”

“喂，什么宵小？你才是宵小！”娃娃脸不乐意了。

“闭嘴！”殷小豆手上一用劲，娃娃脸又立刻惨叫起来，“啊，啊，轻点轻点！”

“这荷包是不是从那姓白的身上摸来的？”殷小豆扬了扬手上的绣花荷包，问娃娃脸。

“是，是。”娃娃脸痛得冷汗直流，哀声求饶，“小姑奶奶，请你放过小的吧。小的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你才多大？就有娃了？”殷小豆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娃娃脸，特别在他下身的某个部位多停留了半刻。“你那好象不大嘛，你确定生得出娃来？”

周围的人轰然大笑。

娃娃脸本来苍白的脸蓦地变得通红。

见过大胆的，却没见过象殷小豆这般大胆露骨到令人牙疼的女人。

她那什么眼神？什么眼神？

他好歹是名男子，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就不能有娃了？

不过，话说，他还未成亲，自然生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心虚地别开眼，自我催眠：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不和这小女人一般见识！

“想骗我？门都没有！”殷小豆松开他的手，将手中的荷包丢给在一旁傻站着的白慕云。白慕云一脸的僵硬表情，显然也被她刚才那惊世骇俗的言语给吓着了。此刻，见荷包朝自己飞来，本能地伸手接住。

“现在，你想让本姑奶奶怎么处置你？”小豆拍拍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娃娃脸。

“不……不是已经将荷包还给白公子了么？”娃娃脸见小豆一脸的算计，不由心生警惕。

“可你刚才还想偷我的东西！”小豆咬牙切齿地瞪他。

白慕云眼瞅着她那娇蛮生气的模样，心中暗忖：她就算发怒时的模样，也给人一种妩媚的感觉，令人瞧着不但不生气，还有些心喜。

娃娃脸欲哭无泪：“小姑奶奶，不是……不是没偷成么？”

想到这里，他就直骂自己手贱。什么人不好偷，为什么会选上这个蛮横的小丫头？想想自己这些年来，偷骗天下无敌手，从来没有失手过，却没想到今天八十岁的老娘倒崩孩儿，栽在了这小丫头片子手里。

呜呜，想不到自己堂堂神偷世家唯一传人，也会有看走眼的时侯。这小丫头看起来一副不谙世事清纯无害的模样，没想到不但身怀武功，反应灵敏，而且性子还这么泼辣，让他吃尽苦头。

呜呜，不知被她捏着的手有没有断？他是偷儿，全凭手上功夫吃饭，可千万不要砸了饭碗。

“没偷成就不处置了？”殷小豆一脸不屑，“那是碰到我，若是其他人，你不就偷成了？哼，我平生最恨你这种不劳而获的人渣了！说，你以前都偷过些什么人？有没有偷过人家的救命钱？有没有将人家一生劳苦所得一生积蓄全偷光了？有没有逼得人家家破人亡？”

她每指控一句，娃娃脸的脸就绿上一分。

最后，他忍无可忍地叫起来：“你把我梁上君想成什么人了？我们盗亦有道，有两不偷两不取。鳏寡孤独者不偷，残疾重病者不偷，救人性命之财不取，劳苦所积之财不取。你刚说的那些，我都没做过！”

“哦？”殷小豆挑了挑秀气的眉毛，直视着他的眼睛，见他目光坦荡，心知所言不虚，不由笑道，“梁上君？梁上君子，哈，你爹娘给你取名倒有先见之明。既然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也可以对你重新处罚了。本来想挑断你的手筋……”

梁上君脸色立刻发白。

“但见你还有点人味，所以……”

梁上君屏气凝神，听她说道：“所以，就罚你做我的小厮吧。”

“小……小厮？”梁上君口吃地重复。

他有没有听错？

“嗯，就是跟班的，或者说是仆人。”殷小豆一脸正色地解释。

“哈！”梁上君气得笑起来，指着鼻子问她，“你知道我是谁？我梁上君乃是当今神偷世家的唯一传人，是神偷，怎能屈居人下，做侍侯人的勾当？”

“哦？你不想跟着我侍侯我？”殷小豆斜睨他一眼，伸手又将他另一只手抓住，说，“那好，我就将这只手废了。”

说完，手下微微用力。

“唉，别，别，”梁上君神色大变，急忙叫道，“行，行，我答应了还不成？”

“好！”殷小豆将一张白纸抛在他脸上，说，“把卖身契写下！”

梁上君眼都直了：“还……还有卖身契？”

“当然，你是贼，出尔反尔怎么办？写下这个，白纸黑字，将来你想赖也赖不掉。”

说到这里，殷小豆忽然神情一僵。

她想到八年前和龙勍煜签下的那张“卖身契”，不禁微微有些发愣。八年未见，当年的小小少年此刻已是年近弱冠的成年男子了，想必早的成年男子了，想必早已将曾经的卖身契之事当作儿时的一个游戏，一笑置之了吧？

她摇了摇头，甩去这突然闯入脑海的莫名思绪，催促梁上君：“愣着干啥？快写！”

“没笔，我怎么写？”梁上君没好气地说。

话音刚落，一个卖笔的小贩立刻将一支毛笔和一方砚台奉上，砚台里还有现磨的墨汁。

“大哥，落井下石也不待象你这样的。”梁上君哭丧着脸，望着那看上去长相老实的小贩道，“我没得罪过你吧？”

小贩搔了搔头，答道：“我家娘子的婶婶的哥哥前天在这里被小偷偷了银子。我想，指不定就是你。”

“前天我一天没出门。”梁上君大声喊冤，“你不能将这事也赖在我身上。”

殷小豆“卟哧”一笑，道：“谁叫你人品太差？别磨蹭了，若不想废一只手，就快点写。”

梁上君无奈地叹口气，只得认命地将纸铺在地上写他的卖身契，一边写，一边问：“卖身几年？先申明，我还得回家娶媳妇，好为我们老梁家传宗接代的，所以我不做终身小厮的！”

“放心，会让你完成婚姻大事的。”殷小豆笑道，“年限就先别写了，看我心情，你将我侍侯好了，我指不定哪天一高兴，就还你自由身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卖身契”写好，小豆接过，仔细地看了一遍，见没什么要修改补充的，便将墨吹吹干，折起塞入怀中。四周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便陆陆续续地散了。

“啊，肚子好饿。”此时，殷小豆肚子正咕噜噜地大唱空城计，于是问梁上君，“小贼，你对秀水镇还是挺熟的吧？说，附近有没有好吃一点的酒店？”

“我叫梁上君！”梁上君不满地抗议。

小贼小贼地叫，多难听。

“梁上君子，不就是偷儿吗？”殷小豆问道，“不是小贼是什么？”

“你……”梁上君忽然发现再和小豆吵下去，自己也别做什么小厮了，直接抹脖子自杀得了。

此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在下倒知道离此不远有个一口香酒楼挺不错。不如就由在下做东，请两位姑娘，谢姑娘帮在下找回荷包，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殷小豆转头看去，见那白慕云并未离去，一直待在那里，此时一脸诚恳地出言邀请她和梦洁。

殷小豆瞟了一眼他失而复得的荷包，嘴角含笑：“也好。”

说着，对梁上君叫道：“你跟我们一起去。”

白慕云瞥了一眼梁上君，脸露鄙夷之色，转身对小豆说道：“姑娘莫怪在下直言，象这等污秽宵小，姑娘还是远离为妙。”

“喂，姓白的，你骂谁呢？”梁上君气得跳起来，指着白慕云叫道，“别以为你是白云庄的人，我就怕了你。告诉你，老子我天不怕地不怕，更别说象你这种绣花枕头了！”

“你说谁是绣花枕头？”白慕云怒了。

“听说白云庄庄主多年前曾经娶了个小妾，极为宠爱。她生的儿子，本是庶子，却比嫡子还尊贵。从小娇生惯养不说，还文不成武不就，外人都称之为草包公子。听说那公子姓白名慕云，不会正好是公子你吧？”

“你……你……”白慕云气得鼻子都歪了。

众多兄弟姐妹中，他是最受父亲宠爱的一个，却也是最没有用的一个。庄里所有的人武功都不错，就只有他，因为从小怕吃苦，常偷懒，没怎么练，所以至今连个护院都打不过。

这本不是光彩的事，如今被梁上君道破，还是在那娇俏的小姑娘面前，这令白慕云又羞又窘，又惊又怒，却又发作不得。

“你们要吵的话，等吃饱了饭再吵。”殷小豆无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率先提步就走，“那个一口香酒楼在哪？快带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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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口香酒楼

殷小豆看着眼前的“酒楼”，曾呆愣状，脑袋几乎停止了运转。

坑爹，实在是太坑爹了。

如果眼前几根竹杆撑起的简陋小竹楼也能称之为“酒楼”的话，那么，她想，秀水镇上所有的饭店客栈都能评上五星级了。

小竹楼前竖起一根竹竿，上面挑着一面黄底红边的幌子，上书三个黑色大字：“一口香”。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一个穿红戴绿的女子踩着楼梯咯吱咯吱地走下来，那水蛇般的腰随着她的每一个步子左右摇摆。她一边晃着手中的丝帕，一边嗲着嗓子叫道：“哟，这是哪里来的公子小姐？好俊的人品啊。饿了吧？嘻嘻，来我们一口香那是来对了！保管你们留连忘返，吃了还想吃！”

说话间，她已来到小豆几人面前，那丝帕挥舞着，从小豆鼻前飘过，一股浓郁的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鼻而来。小豆一个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唉呀，小姑娘，你是不是感冒了？来来，快到咱们酒楼来，小心外面风大。”那女人娇笑着，朝小豆招手。

小豆立刻屏住鼻息，目光从女人涂满脂粉的脸上掠过，停在她的腰上。那腰上，挂着几个银色的铃铛，随着腰肢的每一次摆动而叮当作响。

那女人见她不答话，也不生气，转过身去，看见一表堂堂称得上俊秀的白慕云，立刻眼如春波，朝他抛了个媚眼。

梁上君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听说你们酒楼是全镇价格最……呃，最公道的，是也不是？”白慕云咕咚咽了口口水，清了清嗓子，问道。

“哟，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那女人腰身一摆，丝帕在他眼前一甩，笑道，“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是我们一口香一向以来的待客之道。各位若是不信，到我们酒店吃一顿饭菜，就能深有体会。”

殷小豆暗忖：难道自己以貌取人？看见这酒楼又脏又破又旧，所以想当然地以为这里的饭菜也很差。其实并非如此？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大凡一些美味佳肴都藏于人们意想不到之处，就如一些美景，常在于险远之地。

“这位大妈，劳烦你前面带路。”小豆对那女人说。

女人正在摇晃的腰一僵，梁上君差点喷笑出声。

他真担心，那女人将腰给闪了。

“小妹妹小小年纪，却原来眼神不好。”那女子仍是笑着，眼底却泛着冷意，“奴家还未到三十呢，做你姐姐还差不多。”

“是吗？”小豆笑道，“你确信将你脸上的脂粉洗掉后，不会有一条皱纹？”

梁上君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女人看着小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唉呀，小娘子，她一向调皮，就爱开玩笑，你别介意。快带我们上楼，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尽管端上来。”白慕云见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赶忙上来打圆场。

那女人立刻晒然一笑，朝他妩媚一笑，说道：“奴家怎会和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公子，你说是不是？”

“我这人缺点是不少，但优点也很突出。”小豆笑道，“那就是，喜欢说实话。”

那女人的脸立刻又僵了。

梦洁悄悄地扯了扯小豆的衣袖，道：“你干嘛老和人家过不去？”

“那女人一身骚样，看着就不舒服。”小豆也悄悄地回答她道，“感觉不是好人。”

梦洁暗暗点头，暗道小豆倒是说得没错，这女人确实不象是良家妇女。

“老板娘，带我们上楼，有什么好菜尽管推荐，尽管推荐，呵呵。”白慕云赶在那风骚女人变脸前，急忙说道。

身后清风明月互相看了一眼，神情古怪。

小豆无意间瞥见，不禁好奇之心顿起。本来对这个什么一口香酒楼还颇为排斥，现在，却对接下来的用餐隐隐有些期待。

几人跟着那女子上了楼。老女子一边走，一边介绍自己，说自己闺名香奴，夫家姓王，前年得病死了，膝下无儿无女，就给自己留了这么一间破酒楼，说到伤心处，还嘤嘤地哭了几声。

那白慕云一听，立刻起了怜香惜玉之心，不停安慰她，还说以后会多来照顾她的酒楼生意。一旁的梁上君听在耳里，对他嗤之以鼻。

小豆倒没太留意白慕云对那香奴的态度，她正忙着看这酒楼的内部陈设。这酒楼全是用竹子所建，风格很象云南一些地方的吊脚楼，里面摆放着一些桌椅板凳。四面窗户开得很大，站在竹楼上，透过敞开的窗户，几乎能看到秀水镇的全景。坐在窗边，一边用餐，一边欣赏秀水镇的街景，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酒楼里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看样子都象是外地人，还有不少人是武林人打扮。

“一口香是我们酒楼的招牌菜，各位可要来一份？”将几人引至窗边一张圆桌上坐下后，香奴笑吟吟地问白慕云。

“那个……老板娘，一口香价格多少？”白慕云问。

“因一口香是我们的招牌菜，所以价格也是这里最贵的……”

“那还是换一个吧。”香奴话还未说完，就被白慕云打断了，他想了想，对香奴说，“要么将你们酒楼最物美价廉的菜推荐给我们。记住，要物美，毕竟本公子请客，怎么能让客人吃得不开心。”

“啊？呵呵……”香奴娇笑着，伸手抚”香奴娇笑着，伸手抚了抚腮边垂落下来的一缕长发，媚笑道，“公子看起来可不象是没钱的主，何必在乎这一点小钱。俗话都说，物有所值，咱们酒楼，价格公道，公子尽管放心点就是。”

“话不能这么说。”白慕云正色道，“能用最省的银子享受到最好的服务，这才是本事。本公子向来不喜奢侈，崇尚节俭。”

“哈，我算明白了，原来白公子是只不折不扣的铁公鸡！”香奴还未答话，坐在一旁的梁上君已语含轻蔑地开口讥道。

“你……你说谁是铁公鸡？”白慕云气得大叫，“勤俭持家，勤俭持家，你懂不懂？”

殷小豆在旁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叫道：“好了，先别吵了。就点最便宜的菜端上来，我饿了！”

梁上君见小豆都没有意见，自然也不好再发火，于是摸了摸鼻子坐了下来。

梦洁瞅瞅他，又瞅瞅白慕云，见小豆一脸平静，不禁心中疑惑。

以小豆平时的脾气，肯定会对白慕云出言讥讽，可现在却轻而易举地放过他，真奇怪。

香奴见大家都没意见，便笑了笑，水蛇腰一扭一扭地走了。

没多久，几盘菜端了上来。

果然是最便宜的。

清炒白菜、水煮豆腐、一碟花生米、几颗茴香豆……都是寻常百姓家常见的菜式。而且，全是素菜，连一丁肉沫都看不到。

“这……这也能吃饱？”梁上君瞪着眼前的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再加一份一口香。”小豆率先举筷，一边吃，一边对香奴说。

“啊？”白慕云一听，心疼不已，“不是已经点了这么多菜了？”

“全是素菜，我正在长身体，没荤怎么行？”小豆瞪着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你要请我们的吗？怎么，连这点血都舍不得出？”

“这……这……”

“我一直以为白云庄很有钱，今天看你这么省，我才发现，原来我错了。”殷小豆忽然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原来白云庄很穷。你放心，以后碰到别人谈起白云庄，我会告诉他们这一点的。”

“不，我不是……”白慕云脸微微红了。

可小豆已经坐回座位，大口大口地吃起菜来。没多久，一口香送了上来。原来是一大盆热汤，里面翻滚着白花花的鸡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调料，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她和梦洁逛了半天的集市，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时闻到香味，立刻食指大动，举箸伸向盆中，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

香奴站在边上，目光微闪，笑意不减。

白慕云看着小豆和梦洁一口一口地吃着一口香里的肉，那表情，活象在吞他的肉似的。

“白公子，你不尝尝？”香奴笑着对白慕云道，“很好吃呢。”

“是啊，公子，既然已经点了，就尝尝吧。”清风明月也劝道。

白慕云想想也有道理，没理由自己花了钱却不吃，于是也伸出筷子到盆里夹肉。

“你们不尝尝？”香奴又问清风明月以及梁上君。

梁上君道：“自然要尝的。”

也伸筷夹了块肉吃。

清风明月因是小厮，不敢举筷，只夹了些素食吃。

香奴见了，笑了笑，也未再劝，一扭一扭地去招呼其他客人。

“你们听说没，要召开武林大会了。”隔壁桌子几个身着劲装的汉子在边吃边聊。

“嗯。听说武林大会已有二十年未开了。此次召开，可是武林中的头等大事。”

“天下三国鼎立，各自为政，只有武林，只分派系，不分国家。上一次武林大会召开，是为了派系排名。也就在那一次，三庄三堡脱颖而出，成为武林之秀。如今这一次武林大会，不知为了什么？”

“听说是为了一张藏宝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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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武林大会

“藏宝地图？”有人惊叫起来。

大凡人性生来贪婪者居多，此时楼中数人一听藏宝地图几字，全部凝神细听，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是啊。”那讲话者看见自己成了焦点，顿时得意起来，有心卖弄，便提高声音大声说道，“可不是？听说两百年前灼锦国灭国前将数代累积的财富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那地方就标注在一张地图上。拥有这张图，就等于拥有了宝藏。”

“奇怪，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有人提出疑问。

“这是皇室秘闻，我们寻常百姓怎能知道？要不是这宝图如今被盗，我们也不会知道天下间还有这个宝藏存在。”

“那这两百年来，为何宝图从不现身？”

“你们有所不知啊。”那人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当时灼锦国灭，宝图被璃月国开国皇帝得到。两百年来，璃月国一直将藏宝图藏在寒月山的寒月山庄里，那里有龙潭血卫守护，守卫森严。就在上个月，神偷世家的人潜入了寒月山庄，成功盗得宝图。这事才被揭了出来。”

“啊！”众人惊叹，“真是令人想象不到。璃月国居然得到了藏宝图，而且居然还将这秘密守了两百年。”

但有也有提出疑问：“既然璃月国拥有宝图，想必宝藏早就被他们寻到。这图盗不盗得，有什么关系？就算有了图，想必藏宝地也早就没有宝藏了。”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这宝图已经是废纸一张了。还要去盗干什么？”

“你们有所不知。”那人又喝了口水，说道，“那宝图上的藏宝地点标注得十分隐秘，据说是用一种密语。而那密语，又是用另一张纸记录，两百年前便失踪了。得到密语，才能看懂图。因此，璃月国即使是得到了宝图也没用。”

“但璃月国只要得到密语，岂不是就能得到宝藏了？”有人问。

“没这么简单。因为，光知道藏宝地点也没用。因为那藏宝地点机关密布，没有钥匙，就算是天神下凡也进不去。”

“钥匙？”

“嗯，这是进入藏宝地的关键。”那人说道，“要得到宝藏，宝图、密语及钥匙缺一不可。而这三样东西，除了宝图现世外，其他两样东西还不知在谁手里呢。”

“唉——”有人长叹，“要得这宝藏看来是希望渺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另一人插嘴道，“要我说，这宝藏并非好东西，若本身不够强大，得了宝藏反而会遭来灾祸。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对，对，正是这个理。”立刻有人附和，“听说那个盗得宝图的神偷世家之人因盗图而遭来灾祸，全家为此灭门，就连那宝图也不知去向……”

“哗啦——”一声响，梁上君手中的汤碗打翻了，汤水洒了一桌。

“喂，你怎么了？”小豆忽然想起刚抓到梁上君时，梁上君曾说他是神偷世家的唯一正宗传人，不禁有些发愣。

她一直以为梁上君是吹牛的，如果是神偷世家的传人，偷技怎么那么差，那么容易便被她抓住？

但小豆却没想到，如今她的武功在江湖上已迈入顶尖高手的行列，而且当时梁上君见她一个小姑娘，过于轻视，所以才着了道。

“不……不可能！”梁上君站起来，冲那个说神偷世家已被灭门的人大吼，“神偷世家怎么可能会被灭门？你胡说八道！”

那人一听就不高兴了，拍着桌子站起来冲梁上君咆哮：“老子说话从来不打诳语！神偷世家就是半个月前被灭门了，而且，还连累瑶州的罗家也被灭门。你不信，去瑶州随便找个人一问就知！”

“不，不……”梁上君眼神发直，脸色煞白，一直摇着头喃喃低语。

“喂，你到底是谁？神偷世家灭门关你啥事？”梁上君的神情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有人好奇问道。

“他？是我仆人，一根筋。”小豆笑着答道，“就去年，他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银子被神偷世家的人给偷了，那银子是他用来讨老婆的。所以啊，他一直将神偷世家恨得牙痒痒，还说要亲自去报仇。我劝了他无数回，说神偷世家都啥人啊，都是高手，哪能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奴才去寻仇的？可他不听，还一门心思想去找武林高手拜师学艺，说学好了武功就能找他们报仇了。可没想，今天听到人家居然全部死翘翘了，他这一年多来的坚持和努力不是全白费了吗？所以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呵呵……”

“难怪。”有人同情地点头。

江湖人快意恩仇，一个仆人都如此充满血性，拼尽全力想报仇，不但不会受到他们的轻视和嘲笑，反而会得到他们的尊重和认同。

梦洁双眼发亮地盯着小豆，满脸都是佩服之色。

小豆太能掰了，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一套一套的，让人无法生疑。

“对了，那罗家不是瑶州城的首富吗？听说是慈善大家，乐善好施，瑶州很多人都受过罗家的恩惠，怎会遭此横祸？”有人提出疑问。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那说罗家灭门的人慢悠悠地答道，“罗家和神偷世家是世交，关系好着呢。而且，罗家的很多财富都是神偷世家偷来给他们的。神偷世家灭门时，逃出一人，那人逃到罗家想躲一躲，没想到因此连累了罗家。”

“唉……可叹可叹！”有人摇头晃脑，有人唏嘘不已，有人惊叹，“看来，这神偷世家其实也是慈善人家，把偷来的财宝给罗家，罗家又施给穷苦人家，这不是变相的劫富济贫吗？”

“谁说不是？”有人叹道，“听说神偷世家和罗家灭门了，不少江湖朋友义愤填膺，受过他们恩泽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于是，大家自发组织起来，要查找真凶，为他们报仇，这才有了这一次的武林大会。”

小豆暗忖：原来，此次武林大会是这么发动起来的。看来，这神偷世家在武林人士中还是地位尊崇的。

转眼见梁上君悲痛欲绝的神情，不禁又心中黯然。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这种灭门惨案发生的悲痛吧，旁人如何同情如何理解，都不能代他感受这种痛苦。

“几位大侠，你们可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香奴骚首弄姿般走到那谈得最欢的那张桌边，朝那几位大汉各抛了个媚眼。

“是啊，小娘子。”一个大汉色眯眯的目光直往香奴粉脸上瞟，还伸出手掐了把她那水蛇般的腰，邪笑道，“怎么，你难道想和我们一块去？”

香奴吃吃笑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叹道：“奴家倒是羡慕各位大侠来去如风、自由自在。可是，奴家就夫家这点薄产，奴家是万万不可抛弃的。”

“嘿嘿，瞧不出来小娘子还挺忠贞。”那汉子调笑道，“你那死鬼相公留给你就这么一间破竹楼，守着有什么意思？不如跟着大爷我，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嗞——”有人在旁边讥笑道，“铁拳王，你虽然有双铁拳，但是家里却无堪钱财，你凭什么让小娘子吃香喝辣？”

铁拳王冷笑：“你道我为何要参加那武林大会？说不定到时在武林大会上就能得到那藏宝图！”

众人听后均是一凛。

因武林大会是为替神偷世家报仇而发起，所以大部分人也是为了神偷世家而来参加此会。却没曾想，有人居然是冲着藏宝图去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要报仇，就得找到杀害神偷世家的元凶。找到元凶，自然就找到了宝图。

如此看来，在武林大会上宝图现身的可能性极大。

小豆看见，铁拳王这话一说，竹楼内有不少人的眼睛立刻迸射出贪婪的光。

她不禁暗暗摇头。

神偷世家都被灭门了，显然江湖中有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势力得到了这藏宝图。这些乌合之众，居然还想虎口夺食，简直是自寻死路。

当然，她是不会提醒他们的。在她看来，敢觊觎宝藏的人都得自己承受后果，不管这后果是好是坏。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武林大会什么时侯，在哪召开？”有人问出了这个不少人关心的问题。

“十天后，飞鹰堡。”知情人回答。

“飞鹰堡在哪里？”小豆问白慕云。

她想身为三庄中白云庄的一份子，白慕云肯定是知道的。

果然，白慕云没有令她失望。

“飞鹰堡在璃月国和凤鸣国交界处，位于璃月国最西边。”白慕云答道，“飞鹰堡的冷血十鹰驰名天下，他们各个轻功卓绝，尤其擅长追踪搏击之术，是三庄三堡之中的一堡，与我们白云庄齐名。”

小豆看了一眼梁上君，问白慕云：“飞鹰堡离这里多远？”

“骑马的话快点，五天左右。如果是马车，大概要十天吧。”

“我要去参加武林大会。”梁上君对小豆说。他的语气低沉，再不复初见时的意气风发。灭门的噩耗摧毁了他体内的所有快乐的因子。如今，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查找真相，为家族复仇。

“正巧，我们也想去那玩玩。”小豆提醒他，“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要跟着我们去，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小厮。”

白慕云眉头微皱：“你们要去武林大会？这次武林大会注定不太平，没准还会有流血冲突。”

“呵呵，那太好了。”小豆笑道，“我就喜欢看热闹了，尤其是流血的冲突，那我就更要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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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魅术

白慕云暗恼。他其实并不喜欢凑热闹，但是见小豆对武林大会充满兴趣，不由有些犹豫。自见到小豆后，他也不知怎的，变得不象自己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小豆拍了下巴掌，说，“我们现在就出发，目标：飞鹰堡！”

说罢，她站起身来，朝香奴叫道：“大婶，结账！”

顿时，整个酒店的人都朝她看来。

香奴一张粉脸气得更加白了。

没有女人喜欢被人叫老，可是这个叫小豆的女孩，却三番五次地挑战她的底线。

梦洁有些不安，扯了扯小豆的衣袖，小豆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香奴腰肢摇摆着走过来，腰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楼里的男人，几乎全部用热切得近乎火辣辣的目光注视着她。

白慕云望着香奴走近，目光渐渐地变得迷离。小豆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暗冷笑。

香奴走近，妩媚的双眼绞着在小豆的脸上，眼底隐隐有寒光闪烁。

梦洁满怀戒备地看着她，心中充满担忧。正当她担心香奴要发火时，香奴忽然转头望向白慕云，腰肢一扭，娇声嗲道：“这位公子，难道你就忍心看你的朋友如此轻贱奴家？呜呜，奴家的命好苦啊，连一个小女孩都敢侮辱奴家……”

白慕云立刻满脸疼惜地看着她，伸出手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连声安慰：“别难过，她就一小女孩，什么也不懂。”

“那公子，你会帮助奴家吗？”香奴抬起一双泪盈盈的眼，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

一旁的梦洁扫了一眼香奴，忽然心底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她仿佛看见香奴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那东西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迷下去。

白慕云目光迷茫地看着香奴，问：“小娘子想要在下如何帮你？”

“公子，你说呢？”香奴眼睛似挑逗般地朝白慕云一勾。

白慕云呆呆地点头：“在下明白了。”

他忽然转身面向小豆，朝小豆伸出一只手臂，手掌成扇，就要往小豆脸上掴去。

“你想干什么呢？”小豆不闪不避，巧笑嫣然地对着他笑了一笑。

白慕云目光触及小豆的笑容，忽然打了个冷战，头脑猛地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举起，手掌离小豆的脸颊只有一指之遥。

“这……这……”他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将手放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不知自己的手掌为何离小豆的脸如此之近。看那架势，似乎刚才自己是要扇小豆巴掌的。可是，自己对小豆的感觉十分奇怪，只想顺着她宠着她，根本就不可能如此粗鲁野蛮地对待她。

自己到底怎么了？

想到自己是刚才触及香奴的眼睛之后才变得不正常起来，白慕云不由心神一凛。

他虽然武功在白云庄属最差的一个，文采在众白家子弟中也是最糟的，但是，从小耳闻目染，他对江湖上的很多奇闻秘事还是知之甚详的。他知道在江湖中有一些人精通魅术，他们能利用眼神、声音、气味或者其他一些物件使人神志不清，并从而控制其行为。联想到刚才自己反常的举动，他能百分之百肯定那个香奴有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双目直视香奴，却避免和她的眼睛对视，怒问她道。

香奴一怔。

鲜少有人从她的眼神中清醒，她原以为以白慕云的资质，他是不可能从她的魅术中走出来的，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快就清醒过来。

一边大为疑惑的同时，她也为未能借白慕云的手教训小豆而感到婉惜。

想到小豆，她忽然一惊。

似乎刚才这女孩朝白慕云笑了一笑，白慕云便恢复正常了。

难道……

她充满疑虑的目光扫向小豆，正看见小豆朝她挑了挑眉。

“大婶，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白慕云不打我了？”小豆笑得很灿烂，可说出来的话却令香奴惊心。

“你……”香奴又惊又怕，几乎说不出话来。

“大婶，我道你为何要给这家破酒楼取名一口香呢？原来是因为这香香得诡异啊。”

小豆声音极大，顿时，酒楼内还未点过一口香的人全部都向她看来。

“小姑娘，你为何说这香诡异？”一个长脸汉子好奇地问道。

小豆笑道：“这位大叔，看你模样，想必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一定听说过这世间有一种阴邪的功夫，名叫摄魂术。而魅术就是其中一种。魅术修炼达到高级者，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神志模糊，而中级者，却要结合其他物件一起作用，方能起效。有的是结合气味，有的是结合声音。”

她转头看向香奴，笑道：“而这位大婶，却是两者都要结合，一是香味，二是声音，看来她的魅术修炼得不怎么样嘛。”

香奴听了，气得几乎要吐血。

这小丫头，刁钻古怪不说，还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众人听了，也觉好笑。这小姑娘，面对如此阴毒邪功，居然还批评人家的功夫不好。

那长脸汉子一脸恍然大悟：“这么说来，那一口香的香味就是刚才你说的需要辅助用到的气味。那声音呢？”

“声音就是大婶腰间的铃铛声响。”小豆指了指香奴的腰间。

“你，你胡说！”香奴又惊又怒，强作镇定。

“大婶，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哼，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鸟。不老老实实做生意，尽整一些幺蛾子！”

“你……你既然知道这香有问题，你为何还敢点一口香？”香奴质问，“你分明是诬陷我！”

“我怎么不敢点？”小豆嗤笑，“这天下，还没有什么我不敢吃的东西！实话告诉你，你道行太低了，在我面前，居然敢班门弄斧，关公门前耍大刀，看我不整死你！”

她说这番话时，表情嚣张狂妄，说后面这句威胁的话时，又配合着做出狰狞的表情。众人看着，却不觉得反感，反觉可爱，于是均会心一笑。

他们都不觉得这小女孩真能整人，但见她精灵可爱，便有意无意地加以纵容。

也有人大声地喝叱：“老板娘，你真如小姑娘所言这般下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这般对我们？”

香奴脸色铁青，恨不得将小豆撕成碎片。她狠狠地瞪了小豆一眼，转头向那人娇笑道：“这位大哥，连你也信这丫头的信口雌黄？我哪会什么魅术？这小丫头根本是胡说八道！”

小豆冷哼了一声，也不和她争辩，转身问白慕云：“把你刚才的异样感觉说一遍。”

白慕云道：“刚才无意间和老板娘的眼神对视，忽然间头脑有些发懵，好象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好好教训那丫头。”

这时，酒楼中有人也想到了自己进酒楼后的一些异状，不由大叫：“我刚才也不对劲，正纳闷呢，原来是这女人搞的鬼！”

“臭娘们，一股风骚味，不是好东西！”

但也有人觊觎香奴美色，如今见她“有难”，便“英雄救美”，挺身而出，大声反驳：“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小娘子人美心也善，我是这酒楼的常客了，怎么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啊。分明是这小丫头眼见人家小娘子美艳动人，心生嫉妒之心，故意刁难！”有人附和。

“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有人叹息。

香奴眼见有不少人为她跳出来说话，心生得意，朝小豆挑衅地看了一眼，说道：“小妹妹，你看，这人啊也不全是瞎眼的。”

小豆微笑着，朝她摇了摇头，嘴角上翘：“是吗？等会儿，如果你仍能说自己是无辜的，我便真心地佩服你。”

“你什么意思？”香奴不解，正要反问，目光触及小豆的笑容，忽然心头一颤。

这一颤，感觉十分奇怪，好似有羽毛轻轻地拨弄她的心，令她又痒又麻。那酥麻感一直从心脏深处传出，顺着经络蔓延，一直蔓延到脑部。然后，她发现自己忘了刚才要问什么了。

“大婶，你老实告诉我，你实际年龄有多大？”小豆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露声色地笑问她。

酒楼上有人暗自摇头。

没有哪个女人会告诉别人自己真实的年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香奴虽然外表妩媚动人，但是举止气质却让人有种已经阅尽风尘的感觉，这样的感觉绝不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身上能够散发出来的。

试问，象香奴这样的女人，能够告诉别人她的真实年龄吗？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小豆是问了一句废话。

可没想到，那香奴却清晰地回答道：“奴家今年四十有六了。”

酒店里的人一听，“咦”了一声，有惊讶、有鄙夷、有愤怒、有嘲讽，有疑惑……尤其是那几个对香奴心存暧昧心思的男子，听到香奴的回答后，胃里就象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小豆笑道：“大婶，你可真是驻颜有术啊。能告诉我是怎么保持容颜不老的吗？”

“很简单啊，只要采阳补阴就行了。”香奴答道。

酒店里的人此刻都目瞪口呆。

“怎样采阳补阴啊？”小豆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打破沙锅问到底，“就是要和男人上床吗？可是有男人愿和你上床吗？”

“怎么不愿？”香奴白了她一眼，得意地说道，“这世上的男人就是贱，我只要一个眼神，他们的骨头就酥了，任我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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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闻消息

梦洁听了，满脸臊红。

酒楼上的人听了，全呈呆若木鸡状。

小豆一脸虚心求教的神情，问她：“大婶，你真厉害！都快奔五的人了，居然还有如此魅力！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吸引男人的吗？”

香奴笑着拢了拢头发，笑道：“这有什么？你若修炼了魅术，你也能做到的。”

这一句话全部落在了酒楼里的人的耳里。所有的人都又气又惊，就连那些曾对她有暧昧心思的男人，也都惊怒交加。

小豆却似未看到众人的反应似的，笑问香奴：“我很好奇哦，象你这么美的女人一定在江湖上很有名吧？你修炼魅术多久了？”

香奴听到小豆夸她，笑得花枝乱颤，捂着嘴答道：“小姑娘你真会说话。奴家虽然在百花阁中算是一方堂主，却生不逢时啊。奴家若是再年轻三十岁，必定能引天下英雄尽折腰。唉，可惜啊，奴家修炼魅术时间不长，否则，何以沦落至经营这间破落酒楼？”

小豆好奇不已：“百花阁？”

白慕云悄声向她解释：“百花阁是当今江湖上少有的全由女人组成的帮派。听说那百花阁阁主花银灵是当今武林第一美人，才情卓绝，是天下很多男人的梦中佳人。”

“哦？”小豆朝他挑眉，“也是你心中的梦中佳人？”

白慕云神情有些尴尬：“呃，以前算是吧。”

以前是？那现在不是喽？

小豆心中不屑。

这男人果然靠不住，尤其是古代的男人，朝秦暮楚，喜新厌旧，几乎是所有男人的通病。

“大婶，百花阁里的人，都会魅术吗？”小豆又问香奴。

香奴笑道：“百花阁里的人，武功路数都不一样。不过，象我这样会魅术的，也有。”

“你们阁主呢？”

“她？”香奴脸上难得露出钦佩的表情，正色道，“花阁主修炼的功夫比奴家的不知高明多少。她那是正宗的摄魂术，只一个眼神，一个神态，就能让人沉迷。就连奴家的这点能耐也全依赖花阁主所教。”

“哦？”小豆挑眉，“听说你们花阁主号称武林第一美人，是天下男人的梦中佳人，不会也是因为她会摄魂术，才将那些男人迷住了吧？”

香奴怒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阁主她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根本就不用摄魂术，天下男人也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想必你们阁主已经名草有主了？”

“那倒没有。”香奴不屑地说，“这天下能配得上她的男人凤毛麟角，也就那么几人而已。”

说到这里，香奴的双眼发光，似乎是想到什么令她兴奋的事。

“哦，哪几人？”小豆不禁好奇了。

“璃月国的煜王爷，炽阳国的凤太子，凤鸣国年轻的景国师，这几人，才配得上咱们阁主。”

小豆一脸茫然。

也难怪她茫然，任谁与世隔绝地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会茫然。

香奴见她表情，不禁大为生气。

“怎么，你不相信？哼，告诉你吧，听说咱们璃月国的煜王爷对咱们阁主爱慕有加，相信不久的将来，咱们阁主就要成煜王妃了。”

小豆见她说来说去，都围绕着那个花银灵，心中已感厌烦。

她脸含讥诮，大声说道：“看来，这个煜王爷已被你们美艳无双的花阁主用摄魂法迷住了。唉，我真替他悲哀！这样的女人，除了摄魂法，还不知会什么狐媚手段。”

“你竟敢侮辱咱们阁主？”香奴怒道。

“哼，能有你这样的手下，你们阁主必定也不是什么正经女人。你们说，是不是？”小豆朝酒楼里的人大喊。

众人初始听到香奴用魅术勾引男子采阳补阴，已是大感愤懑和屈辱，如今被小豆这么一挑弄，顿时群情激愤，个个跳起来声讨。

“我一直以为那花银灵是第一美人，人美心美，没想到是个蛇蝎美人！”

“这样的女人，是祸水！哪个男人若肯娶她，必定是瞎了眼！”

“枉我一直爱慕她！这样的女人，分明就是妖狐，要祸害人间的！”

小豆连连点头，叫道：“可惜花银灵不在这里，她若在这里，我们必定要替天下爱她毒害的男人讨回公道！”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

“我就知道各位大侠古道热肠，是不受美色引诱的真汉子！”小豆朝那些附和的人竖起大拇指，说道，“这个香奴是她的爪牙，这些年来，受她祸害的男人一定也不少！想必各位大侠一定能为天下受害的男子主持公道！”

“对，主子不在，奴才在！我们将这女人抓住，逼她带我们去找那花银灵，替天下男子讨回公道！”立刻有几名男子冲出来，扑向香奴。

小豆暗暗好笑，拉了一把梦洁，将她带到一个角落。

梦洁眼含忧色，悄悄地问小豆：“小豆，你这样整香奴，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小豆白了她一眼，说，“这个香奴不是好东西，用魅术害人，我没亲自动手，已是很给她面子了！”

那边，几个男子已经对香奴动起手来。香奴除了懂些魅术，武功居然也不弱。一时之间，打得难解难分，酒楼内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锅碗瓢盆乱飞，桌子椅子被肢解，残肢断腿散了一地。

白慕云也悄悄地走近小豆，轻声问她：“你刚才到底使了什么法子令我清醒过来？还有，你又是怎样令香奴反常的？让她你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你想知道？”小豆斜睨了他一眼。

“嗯，告诉我吧。”白慕云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就不告诉你！”小豆头一扭，不理他。

白慕云顿感异常失落，心情变得沮丧起来。

梦洁见他失望的模样，想到这人虽然小气，但似乎人不坏，便低声对他说：“小豆这是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白慕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小豆能解魅术？”

“魅术只是摄魂术的一种，而小豆刚才施展的，是回魂术。回魂术不但能使中了摄魂术的人清醒，也能使施摄魂术的人被自己所施之术反噬。”梦洁答道，“我爷爷曾说，小豆的回魂术很厉害的，正是摄魂术的克星。”

“小豆到底是什么人？”白慕云好奇地问她，“你们还从未告诉我，你们的身世来历呢。”

梦洁正要回答，小豆已经插声进来：“白慕云，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难道你想为那个花银灵出头？”

“不，不是。”白慕云连连摇头，“在下，在下想了解你们，只是为了……为了能和你们做朋友。”

“如果是做朋友，那就更不需要知道我们的来历了。”小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问，“难道你选择朋友要看他的出身吗？”

“是，呃，不是……”白慕云急急辩解，“在下只是想，想知道如何称呼你们。”

“你就叫我小豆就好。”小豆指了指梦洁，说，“她叫梦洁，是我的好姐妹。”

“你……你好。”白慕云向梦洁殷勤地打招呼，暗忖，这位是小豆的好姐妹，万不可得罪才是。

小豆见状，急忙将梦洁拉至身边，一副保护的姿态，说：“白慕云，我可告诉你，你千万别打梦洁主意，否则……”

她恶恨恨地朝白慕云磨了磨牙。

白慕云满脸黑线。

他哪有向梦洁表达一点爱慕之心啊？自始至终，他只想吸引小豆的注意力好不好？

三人说话间，酒楼的战况也渐渐接近尾声。香奴虽然身怀武功，但无奈势单力孤，单拳难敌四掌，最终被几名男子制服。

被制后，香奴也清醒了，瞪着小豆，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是你，一切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她衣衫和发髻都很凌乱，搽了很多粉的脸上划了几道伤痕。她狰狞着脸，雪白的牙齿从血红的嘴中露出来，象只垂死挣扎的怪兽。

“你在说什么啊？”小豆不解地大声说道，“是你自己显摆，说自己在修炼魅术，还说自己为了保持美貌，利用魅术勾引了许多无辜的男子上你的床供你采阳补阴。唉，可怜那些男子，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自害者，还以为自个被你倾慕呢。”

她这一说，立刻又激起了不少在场男子的怒火。

“妖女，你还想害人？哈，总算上苍有眼，让你不打自招了！快，带我们去找你们那阴毒的阁主，我们要为天下男子讨回公道！”

香奴只觉自己做了一场恶梦，梦中的情景她仍记得很清楚，其中之一，便是提到了花银灵。

刚才清醒之时，她便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发生在梦中，而是真实地发生在眼下。她心知着了小豆的道，却被小豆一顿抢白，顿时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想到花银灵美艳外表下的毒辣，她暗暗心颤，于是咬紧牙关，死也不哼一声。

“走，带我们去找花银灵！”抓住她的几名男子大喝。

香奴闭上双目，不言不语，沉默以对。

小豆见状，冷笑道：“你以为这样便能令在场的数位英雄知难而退了么？你错了！这些英雄侠士最具正义感，也最有毅力，越是困难就越是不屈不挠！难道你不说，他们就不知道那花银灵可能会出现在武林大会上吗？”

酒楼上的江湖人其实大多是草莽之士，平生难得受此夸赞。此刻，被小豆赞誉有加，又是英雄又是侠士，几顶大帽子一扣下来，他们的心已经美得飘上了天了，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他们心中只想着无论如何要找到那花银灵，替天下男人打抱不平，一雪男人之耻。

小豆的话给了他们很大的启示。

是啊，不知百花阁在哪有什么关系？依花银灵的性格，她必会亲自到达武林大会。直接到武林大会上去，就必能找到她。

香奴一听，坏了。以她对花银灵的了解，她必不会放过这样一个露脸的机会，必定会亲自到达武林大会的。

“你们敢？”香奴终于开口了，说出来却是威胁的话，“你们可知道煜王爷乃是我们阁主的倾慕者，他必不会坐视不理你们欺侮花阁主的！”

“煜王爷？”小豆问白慕云，“哪个王爷这么不长眼睛，竟对这种女人有意？”

白慕云低声回答小豆：“你小声一点。在璃月国乃至天下，有人宁愿得罪杀手联盟的人，也不敢得罪这个煜王爷。”

听到“杀手联盟”四字，小豆微微有些闪神。良久，才问：“这个煜王爷到底是什么人？”

“他就是璃月最具权势的王爷，当今皇帝和太子最宠爱的儿子和兄弟，在诸多皇子中，排行第六。听说此人堪称绝色，被人称为天下第一美男子。”

小豆愕然：“你说的，不会是那个龙勍煜吧？”

“啊，你知道他的名字啊？”白慕云撇了撇嘴，道，“我还奇怪呢，你怎么会不知道煜王爷呢？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啊？”

“他什么时侯封王爷了？”记得走时，他还住在宫里，并未封王。

“都封了八年了。”白慕云道，“听说他十二岁时，连自己的王妃都定下了。”

小豆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疑窦顿生。

她已经和他和离了，连和离书都写了。怎么天下百姓还记得这事呢？

“你记错了吧？当时定王妃时，他年纪还小，很多人都认为他是闹着玩的呢。现在，肯定早就将王妃废了。再说，他若有王妃，怎么还倾慕那花银灵呢？”

“不是闹着玩的。那王妃啊，就是殷家二小姐，一直到现在都没变过呢。听说这些年，那殷家小姐一直身体不好，深居宅院养病。等病好了，他们就会完婚。至于倾慕花银灵嘛，唉，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人，何况还是一国王爷？”白慕云殷勤地为她解释。

他说着说着，发现小豆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几乎可以用愤怒来形容了。

小豆此刻心中已翻起滔天大浪。

当年，赤羽一去不返，这些年来，她又被困在炽烈山没日没夜地学艺，与世隔绝。本以为赤羽一定将消息传递给了龙勍煜，之所以未回，一定是被那个看到和离书后恼羞成怒的龙勍煜给扣住了。却不想，她不但没有和离成功，而且情况没有丝毫变化，她名义上还是龙勍煜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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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恶整坏婆娘

“小豆，你怎么了？”白慕云见她脸色很差，不禁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会不会刚才喝的一口鲜的原因？”

小豆心中对龙勍煜已是厌恶至极，心情郁闷愤怒之下，便欲迁怒于那香奴，好好出心中这口恶气。此时，见白慕云送来了“梯子”，于是便顺势而下，话锋立刻便对准了一身狼狈的香奴，怒道：“你这女人，好不阴险，除了魅术外，你是不是还会使毒？”

她这声怒喝震住了酒楼内的其他江湖人。他们心中俱是一惊。如果香奴在他们毫不知情下使毒，他们岂不都已中招？

香奴一张苍白的脸顿时变得铁青。

她是被气的。

见过无耻的，但没见过象小豆这样更无耻的。

她何时使过毒了？除了用魅术诱惑男人外，她最多再用魅术教训一些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但是，她确实不会使毒。

然而，现在她若澄清，谁会信？大家先入为主，早就将她视为阴险毒辣的坏女人，无论她如何解释，都会被视为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狡辩。

“快说，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毒？为何我现在感到胸闷异常？口干舌燥？”小豆大声质问，那又急又气的神情无形中使其他江湖人更加相信她的猜测。

“你胡说，我……我怎会使毒？再说，我为什么要对你们用毒？”香奴见几个靠近自己的大汉已是半信半疑，不禁大急，大声辩解。

“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变态？你看，你会采阳补阴，将天下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可是正常女人不会做的。”小豆不屑地说道。

“对，对，这女人，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推测和判断。”立刻有着了她道的男子大声叫道。

“唉呀，我怎么也觉得胸闷得很，而且，而且口也很干呢？”有人惊惶地大叫。

他这一叫，其余一些男人立刻关注起自身的状态，发现自己也有这个症状，不禁大为惶恐。

“糟了，我好象也着这妖婆的道了。”另一个瘦得象根竹竿一样的男子捂胸哼哼道，“我……我好难受……”

“我……我也是。”

“该死的，这女人还想骗我们！打死她！”

“不行，得逼她将解药交出来！”

立刻，酒楼里的江湖人几乎一拥而上，对香奴拳打脚踢。酒楼里的几个小二原本还想冲过来解救她，但是刚一移脚步，就被那些江湖人拎着衣领给甩出楼去。

香奴从未遭遇过如此凄惨的境地。混乱中，她的衣服被扯破了，两条白花花的肢膊全部露在了外面。胸前的衣襟也被撕了一个大口子，两大团肉象两只发酵的馒头一样从破裂的口子那挤了出来，在众人眼前直晃，晃得那群粗鲁男人的眼睛一个个象带勾的钩子似的，都挂在香奴的胸前。

但也有几个被她“采阳补阴”过的男子见状更加愤怒。他们心中都这样想着：这个女人真是yin荡得可以，这种情况下也不忘勾引男人。想到从前她就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将自己玩弄和侮辱，他们气就不打一处来，下手更狠更重，打得香奴哭爹喊娘，最后哀声求饶。

“求饶，求饶有什么用？饶了她，她以后照样开着酒楼害人！”

“干脆我们一把火将她的酒楼烧了！”

“对，对，烧了！”

有人提议，便有人响应，并且马上付诸行动。他们将香奴点了穴拎下竹楼，然后点火的点火，倒油的倒油。倾刻间，酒楼陷在一片火海中。

“不，不！”香奴鼻青眼肿地看着眼前的大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酒楼其实并不是她夫家留给她的一点财产，而是百花阁的一个消息据点。平时，她除了用魅术勾引男子上床和害人外，大多时间便是利用这个酒楼收集来自各方的消息，然后甄别出有用的信息传到百花阁总部。这是她的任务。因为会魅术，所以她常常能将人迷得晕头转向后获得许多隐秘的消息，也因此被花银灵重用。

如今，据点被毁，她不敢想象花银灵知道后会怎样的愤怒。显然，这不是简单的一个办事不利就能搪塞过去的。

那些江湖人抓着她，却并不杀她。也许他们还想从她身上逼问出花银灵的下落，也许他们真相信了她已向他们下毒的可能，想从她身上逼问出解药来。

想到这些，她便想到小豆，一时间恨得牙疼。

都是那个女孩，那个可恶的象魔鬼一样恶毒的女孩！若不是她别有用心的挑拨和教唆，她又何至沦落至此！

对了，那个女孩呢？

香奴恨怒交加地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四下扫了几遍，居然再没有看到那道娇俏的身影。连和她一起同来的几人也不见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女孩，居然趁乱悄悄地遛走了！

在她一手制造出这片混乱后，在她将她这堂堂百花阁堂主欺侮得如此凄惨之后，她甩甩手潇洒地走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香奴抬首望天，银牙暗咬，暗暗在心底发誓：只要她一天不死，她便和那小豆誓不两立，不死不休！

“哈哈，笑死我了！”当香奴咬牙痛恨在心底立誓时，秀水镇外的山间小路上，小豆正抱着肚子大笑。

梦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着她直摇头：“你啊，怎么性子一点也没变呢？在山里整那些可怜的动物们，在外面，就整人！”

“错！”小豆伸出一个手指朝她摇了摇，补充道，“是整坏女人。”

“不管是谁，还不都是整？”梦洁一脸不赞同，“花婶若在这里，她一定又要念叨你了。说你没女儿样，既不温柔又不贤惠，将来哪个男人敢要你？”

“所以，我在她身边一刻也不想待，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了。”小豆笑着眨眼，“哼，女人温柔贤惠就一定有男人要吗？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白慕云好奇地问。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小豆回答得理直气壮。

清风明月傻眼了。

就连一向不拘小节的梁上君也从灭门的悲痛中暂时清醒过来，瞪着小豆猛瞧。

这惊世骇俗的话，居然从一个稚气未脱的青春少女口中冲出，这让他们想不惊讶都难。

梦洁最先红了脸。她跺着脚，气恼地埋怨：“小豆，你又开始说胡话了！”

“不是胡话，是至理名言。”小豆白了她一眼，说，“在我们那里，每一个女孩都知道，男人就是这样，越是规矩传统的女孩，就越难吸引他。当然，梦洁，你除外。”

“你们那里？京城月都吗？”梦洁好奇地问。

当初她和小豆在温城邂逅，只知道小豆是要前往炽阳国的炽烈山寻找火隼为她一个朋友治病，其他的，小豆没有明言，她便也一概不问。梦洁虽然单纯，但也并不全然迟钝。她发现，跟在小豆身边护送她前往炽烈山的人，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如儒雅俊逸的姬横波，如英武不群的谭钦，如……英俊憨厚的甘野。

想到甘野，梦洁一颗原本平静的心便卟卟乱跳起来。

那天在温城，她被那些纨绔子弟调戏时，就是这个浓眉大眼的俊朗少年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后。她永远忘不了他出手教训那帮混蛋时的英姿，更忘不了他将她护在身后时的那股难言的体贴和温柔。随后，她和他们一起前往炽阳国。一路上，她感受着他的开朗和友善，目光总是不知不觉地追随着他。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没想到悦来客栈的那场大火，使他和她从此分散。事后，她也悄悄地问过小豆甘野的身世。小豆告诉她，甘野是璃月国当朝大将军甘平川的爱子，是璃月国难得的少年将军。她听后，一半喜一半忧。喜的是，甘野居然如此出色。忧的是，自己只是乡野村姑，江湖儿女，和他是云泥之别。将来见面后，恐怕也无法跨越两人身份的这道鸿沟，坦然相交。

虽然小豆没有对她明言她的身份，但是梦洁清楚，小豆的身份必定不凡。因为她曾听那个叫谭钦的男子称呼小豆为王妃。然后，温城之变后，她知道了小豆的夫君是当今璃月国的六皇子龙勍煜，还知道小豆就是为了他去寻找火隼。她以为小豆是喜欢龙勍煜的，否则为何甘冒生命危险长途跋涉去为他寻药？可是，等小豆千辛万苦到达到炽烈山寻到火隼后，她却找机会写了和离书，让火羽带去给龙勍煜。那一刻，她迷惑了。

对世人而言，女人的终身幸福不就是找到一个如意郞君厮守终生吗？天下有多少男人会比皇子更尊贵？多少女人梦寐以求都难以实现的美梦，为何小豆就如此不珍惜呢？

她不懂。她佩服小豆，崇拜小豆，却不了解她为何要那般绝裂。有时，她将心中的疑问提出来后，小豆只看着她笑笑，说：“你不懂。我有我的路要走。”

小豆还有什么路要走呢？

这世上，一个女子的路，不就是成年后出嫁，相夫教子？

她虽然是江湖女儿，却也知道，与其做个武艺高强的女大侠，还不如嫁一个好夫君，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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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枫林城

然而，小豆却不是这么想的。

小豆说，女人的价值并不只在家庭。女人有更广阔的天地。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爷爷更欣赏小豆，更喜欢小豆吗？

还是，京城的女子本就与江湖女儿不一样呢？

小豆听她所言，笑着摇头。

她怎能告诉她，这种思想来自未来。在她原来的世界，男女平等，女人和男人一样，也能活得精彩和自由。

白慕云忽然插口道：“小豆姑娘，你真的中毒了吗？那个香奴真的会使毒？”

开始他对小豆对香奴的诬陷深信不疑。但现在，看她一脸轻松，扬首大笑，心中已是疑云重重。

“我没中毒。”小豆很干脆地承认，“我是瞎说的，香奴其实不懂毒。”

“啊，你……”白慕云瞪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我陷害那女人你有意见？”小豆白了他一眼。

“不，不是……”白慕云很想说，其实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反对，但是，但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天真烂漫如精灵般慧黠灵动的女孩子面不敢色地陷害他人，他怎么看怎么别扭。

天使的外表，魔鬼的内心，形容的就是小豆吗？

“可是小豆，为什么其他人都说有胸闷难受，口干舌燥的症状呢？”梦洁不解地问。

小豆笑道：“如果你喝了一大盆加了许多增味调料的一口香浓汤，你不会口干？还有，当你怀疑自己可能中毒了，你不会紧张？你一紧张，不会感到胸闷？”

梦洁恍然大悟：“原来……原来……”

“这啊，就是普通人的心理。”小豆朝她眨了眨眼，“一般人都有种盲从的心理，宁愿相信坏消息，也不相信好消息。”

“所以，你抓住他们的这种心理，让他们都以为自己身体异常，以为中了香奴的毒？”白慕云心底微微震撼。

这个女孩，心机之深沉，洞察人心之敏锐，非常人能比。

然后，他想到一直以来被世人称为绝世美狐的煜王爷，心想小豆的狡猾竟和那个煜王爷有些相似。一时之间，不觉怔忡。

“你发什么呆？”小豆不满他此刻的表情，冷哼道，“本姑娘还帮你省了一大笔银子。你不谢我倒还罢了，还想怪我？”

白慕云被她这么一顿抢白，顿时想起，他们趁乱离开时，他还未结账付钱呢。

这么一想，他顿感心情舒畅，仿佛自己又赚进了一笔意外之财似的，脸上笑意盎然。

“哼，守财奴！”一旁的梁上君瞥见他神情，鄙夷地冷哼。

“喂，小贼，我不但没和你算你偷我荷包这笔账，还以德报怨，请你吃饭。你不但不感激，还这么说我？你什么意思？”白慕云怒瞪着梁上君责问道。

“若不是小豆姑娘，你能找回你的荷包？再说了，什么以德报怨，象你这种绣花枕头，能有什么德？我说你是守财奴，难道说错了？若不是小豆坚持，你就只愿请我们吃素！”

“吃荤吃素不都是吃？”

“小气！有你这样请人吃饭的吗？还好意思说！”

“小贼！你不劳而获，当然不爱惜钱财，哪知道钱的珍贵！”

“不劳而获的是你吧？你还不是用你爹娘给你的钱？而我，每一个铜子都是我动脑子动手去……去获取的！”

“偷窃也能算是劳动？”

“那你啃老就算是劳动？”

两人一路走着，一路争吵。

梦洁见他们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拉了拉小豆的衣袖，悄悄地问道：“我们要不要去劝劝？”

“劝？为什么要劝？”小豆看了一眼和白慕云争得面红耳赤的梁上君，问，“你不觉得这时侯的小贼比刚才在一口香酒楼那个初闻家族灭门噩耗时的小贼更精神？”

梦洁看向前面正和白慕云吵架的少年偷儿，只见他此刻横眉怒目唾沫横飞兼带指手划脚，又想起刚才在酒楼时那个如丧考妣呆若木鸡表情空洞的少年，果然“更精神”。

“所以……”小豆一句话总结，“他们最好多吵吵。”

正在这时，走在前面的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回头，异口同声地问她：“我们现在去哪儿？”

“当然是飞鹰堡！”小豆答道，“刚才我在一口香酒楼不是说了吗？下一个目的地，就是那里！武林大会可不是每年都会开的，自然要去见识一下！”

“本来我是不愿去的。”白慕云忽然有些扭捏，“你们知道的，这次武林大会注定会是一场大风暴。何况，这一路上，还要花很多钱……”

小豆的目光立刻杀气腾腾地射过来，白慕云立刻将下面的话续上：“不过，只要小豆姑娘想去，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白慕云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

说罢，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天下大任舍我其谁的姿态。

梁上君立刻对他嗤之以鼻：“姓白的，你恶不恶心？象小豆这样纯洁善良的小姑娘，你也好意思用花言巧语来哄骗？”

“我哪里哄骗了？”白慕云立刻反驳，“我对小豆姑娘，可从来没有坏心眼。信不信由你！”

“怎么，你还想有坏心眼？”

“……”

两人又吵了起来。

梦洁无奈摇头。

她算是见识了，什么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小豆却眉眼弯弯，心想，这一路上，有这两个活宝陪伴，想来也不会寂寞了。

飞鹰堡名列武林三庄三堡之一，名动天下。据说这一次的武林大会，也是由飞鹰堡堡主英翔发起的。据闻英翔早年曾受过神偷世家的恩惠，这次惊悉神偷世家被灭门，愤怒之下便思之为其报仇。于是，他广发英雄贴，召集天下英雄，为神偷世家查找灭其满门的真凶并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江湖中受过神偷世家恩惠的人不少，于是一呼百应，响应者甚众。

不过，小豆却认为，这些响应的江湖人中，虽然有一部分是真心想为神偷世家主持公道的，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为了那张藏宝图。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正是由于这些利益的趋动，才有了这样一次看起来目的单纯但实则异常复杂的武林大会。

这一路行来，小豆几人发现从各地赶赴武林大会的人还真不少。形形色色、各门各派的人几乎都参与了进来。有妙龄少女，也有耄耋老者。有鲜衣怒马的青年侠客，也有衣着褴褛的丐帮子弟。他们或三五成群，或踽踽独行。沿途的客栈和商铺因为这群人的经过，生意比往常好了不知多少倍。

小豆几人昼行夜宿，几天后，来到了距飞鹰堡还有百里的枫林城。

枫林城因满城皆种枫树而得名。此时正值深秋，举目望去，那城内城内一片火红，远远看去，枫林城就象是隐在一片飘落在地面上的红云中。

“真美！”小豆望着眼前这座红云中的城镇，由衷赞叹。

“枫林城的美在璃月国西部，是一绝。城里城外枫树遍地。有人说，这城是一座林，这林是一座城。城中林，林中城，说的就是这枫林城。”白慕云有心卖弄，摇头晃脑道，“曾经有人为这片枫林赋诗一首，好象是这么吟的，好象是满城飞彩霞，犹胜……犹胜……”

他忽然想不起后面的诗句，急得他抓耳挠腮搜肠刮肚，脑中却愣是一片空白。

清风和明月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脸红脖子粗的主子，掩面叹息。

这一路上，少爷没少找机会在小豆面前献殷勤，也常常钻空子在她面前显摆。可是，也不知是不是他和小豆二人八字相克，每回他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就如此次，在他的表现过程中，又增加了失败的一笔。

他这边窘态尽露，那边小豆却没怎么注意他。小豆望着眼前这片如火般的枫林，不知不觉开口吟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好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拍巴掌的声音。

小豆转身看去，原来刚才自己沉浸在这片如画美景中，竟不知何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自己的身后。

那马车雕花绘彩，纱幔轻拢，拉车的是两匹火红的骏马。白纱红马，视觉冲突直冲入人的眼帘，让人见之难忘。

那拍掌声正传自于车厢内。

透过那层纱幔，小豆依稀看见一个头戴金冠白衣胜雪的男子坐在车内。那男子面貌看不清楚，手中捧着一本书，眼睛望向她的方向，似是在仔细地端详和打量她。

小豆目光从那人影上一扫而过，落在了赶车的车夫身上。

那车夫五短身材，虎背熊腰，面无表情，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然后，小豆兴趣盎然的眼睛直盯住了那两匹拉车的红马。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两马红马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因为她看见马脖子上流出了如血般殷红的汗水。

身边有人走近，呼吸声渐渐加重。小豆转头，发现梁上君已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来。他两眼放光，盯着这两匹汗血宝马一眼不眨，嘴角只差没有流出可疑的液体出来。他的脚步似是被人用线牵引，不知不觉地向那马移去。

小豆心中喟叹。

果然是神偷世家出身，拥有一双贼眼，看见宝物就放异彩。

她忽然伸手，拉住梁上君的袖子猛地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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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夏融雪

自看见这两匹马后，梁上君的眼里心里就不剩其他了。

他出身于神偷世家，从小耳闻目染，早就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什么宝物在他面前，只一眼，他便能鉴定真伪，估算其价值。眼前这两匹汗血宝马，千金难买，就象一把烈火，将他浑身的热血烘烤得沸腾起来。

正浑浑噩噩间，忽然一股力量将他猛地一扯，不但拉住了他前移的脚步，也将他的神志拉了回来。

惊醒过来后，他这才发现，自己离那两匹马如此之近，近得可以看见那那马上的马夫对他冷冷的逼视。

他讪讪地笑着，转过头来，感激地看了小豆一眼，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点小插曲历时很短，哪怕是白慕云和他的贴身小厮清风明月都没在意。然而，小豆却知道，坐在马车里的那个男子想必已是心知肚明，心里有数。因为她感觉到那男子的目光投射在梁上君身上，骤然变冷。

“姑娘好文采。”过了一会儿，马车中的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如水，缓缓地淌过林间草地，听在人的耳里，说不出的舒畅。

“过奖。”小豆淡淡地一笑。

“姑娘如此才情，想必出自名门。不知姑娘家居何处？”

这是在问她的出身来历了。

小豆当然不会告诉他实话，于是打着哈哈答道：“什么名门啊？我就一乡野村姑，平庸无奇得很！”

车内男子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料到小豆会如此贬低自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姑娘何必妄自菲薄？刚才姑娘吟出的那两句诗，若被天下第一儒叶之鸿叶先生听到，必会惊艳不已。”

小豆心中一惊。

八年前在殷府时她便听说过叶之鸿的大名，知道他那时是四皇子龙思跃的老师。想到龙思跃，她便想到了她名义上的二哥殷子鸣。记得殷子鸣那时就是龙思跃的伴读。八年过去，不知这两人现况如何。

她这边因想起往事和故人神情默然，那边马车内的男子却继续试探道：“以姑娘才情，想必老师也如叶之鸿先生一样名动天下吧？”

小豆哼了一声，随意答道：“如果我说对于吟诗我是自学成才，你相信吗？”

“……”

“你看你一定不相信。”小豆暗忖，其实她自己也不会相信。可是，她又怎能说这些诗她是剽窃自她那个世界上古人的作品？

“呵呵……”车内的男子一声轻笑，也不再追问试探下去，话题一转，问道，“姑娘你们这是要进城去？”

“是啊。”小豆看了看天色，答道，“我们要进城投宿。”

“如果是投宿的话，我看姑娘你们也不要进城了。”

“为什么？”

“眼下枫林城内到处都是前去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几乎所有的客栈如今都已客满。姑娘你们若去投宿，必定要露宿街头了。”

“啊？”小豆呆了一呆。她倒是没有想到这点。如今被这男子一提，便心知肯定是实情。

“那怎么办？”在古代露宿街头可不是什么浪漫的事。如今已至深秋，夜里冷不说，还不知治安情况如何。

当然，她如今身怀武功，可是理智上还是更希望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

“姑娘莫急。”车内的男子似乎知道她会有此一问，胸有成竹地答道，“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到舍下将近一晚，不知意下如何？”

白慕云一听，不高兴了。

弄了半天，原来车内这位是冲着小豆来的。

他就说了，世上哪有什么谦谦君子？先夸小豆文采好，甜言蜜语的说了一大堆，原来是拐着弯儿想将小豆拐到他家去。

“喂，你以为你是谁啊？小豆她才不是随便的姑娘，她才不会随随便便就会跟着一个男子走，然后住进他家去！”

小豆闻言皱起了眉头。

她很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出决定。这个白慕云，凭什么以为她不乐意住到人家家里去？

车内的男子很是好脾气，听到白慕云此言，也不动怒，仍旧不急不缓，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位公子你误会了。在下对姑娘没有恶意，实是出于一片钦慕之心有意结交这才相邀。在下是飞霞山庄的夏融雪，想邀请各位今晚入住我飞霞山庄，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什么？你……你是夏融雪？”白慕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小豆发现，听到“夏融雪”三字，就连梁上君也收敛起脸上一贯的不正经的神情，变得庄重严肃起来。

“喂，小贼，怎么了？夏融雪很了不起吗？”她悄悄地问梁上君。

梁上君深及一口气，低下头，贴近她耳边悄悄回道：“夏融雪是飞霞山庄的庄主，年方弱冠，听说是个难缠的家伙。飞霞山庄名列三庄三堡之一，在武林人士中很有些威名。你说了不了得起？”

“原来是个庄主。”小豆点点头。

抬头望向马车时，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不屑：“不是说江湖豪侠光明磊落行事坦然吗？为何你从刚开始到现在都隔着一层纱幔和我说话？你这算是有诚意邀请我们到你山庄做客吗？”

夏融雪闻言身体一僵。

良久，他才轻笑道：“是在下思虑不周。周五，将纱幔掀开。”

周五连忙出声阻止：“庄主，可是……”

“周五，这位姑娘说得是，若是诚心结交，怎能隔层障碍？掀开！”

“是！”

薄薄的如雾般的轻纱揭去了，车内的男子如云破月出般现出他的模样。

小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忽然心中有些酸楚。

她眨了眨眼，眨去眼中的不自然，也压下心中的那点不自在，朝车内的夏融雪微笑着点了点头。

夏融雪本以为会接触到一双惊讶的甚至是带着几丝同情怜悯的眼睛，没想到，闯入眼帘的，会是这样一双清纯如泉水又清亮如露水般的黑瞳。

除了小豆外，白慕云等人却是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车内的男子，墨发如云，以一个玲珑的金冠束起。身材削瘦，气质儒雅，宽大的白袍穿在身上，朴素的颜色竟让他穿出几分潇洒风流的味道。然而，没有人羡慕他。因为，那白袍下摆处竟空空荡荡地垂在车里的软榻下——夏融雪竟没有双腿！

“既然你们已见过我们庄主的真容，现在，可以走了吗？”耳边传来周五粗声粗气的充满愤怒的声音。小豆看了看他，忽然对他展颜一笑，问：“我看你家庄主的马车挺大的，可以让我坐一坐吗？”

“啊？”五大三粗的周五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娇俏的小姑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小豆已自顾自地走上前去，轻轻一跃，就跳入马车。

刚上马车，她便伸出一只手臂，轻轻一挥，轻薄的纱幔便重新聚拢过来，垂落着，将车内和车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你这马车很舒服。”也不管夏融雪是什么反应，她自己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靠在车厢壁上，长呼一口气。

“你好象很累。”夏融雪微微一愣后，便神色如常，对着她淡淡地笑着，象远方拂来的清风。

“嗯。”小豆闭上眼睛，呼吸着车内如兰的空气，手掌摩搓着身下的软垫，感受着手尖上的那一份柔滑的触感。

离开秀水镇时，她逼着白慕云掏了些银子买了几匹马。这些天来，她一直在马背上赶路，两瓣屁股都快震麻了，大腿根部被马鞍磨得又红又痛。她很是佩服梦洁，俏滴滴的姑娘骑起马来，居然不叫一声苦。

想到梦洁，她睁开眼睛，对夏融雪说道：“对了，我还有个好姐妹在车外。”

“那请她也上来吧。”夏融雪立刻说道。

小豆很满意他的态度，对车外的梦洁叫道：“梦洁，夏庄主请你上来坐一坐。”

可没想到梦洁却摇头拒绝了。

小豆摇头叹息。

自己的这个小姐妹，又温柔又善良，优点一大堆，可就是太古板，也太守规矩。眼见车内有名陌生男子，她便不敢上车来了。算了，她爱怎样就怎样吧。

小豆也不坚持再叫她上车来，转头望向夏融雪，正色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这种情况，否则，我也不会坚持让你掀开纱幔。”

夏融雪微微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小豆会道歉。

这个灵动的女孩并不如她刚才表现出来得那般刁蛮任性，她拥有一颗女性最细腻最体贴的心。

夏融雪忽然感受到胸膛内涌起了一股热流，流淌至身体的各处，顿时，全身变得温暖起来。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夏融雪淡淡一笑，伸手抚向自己的断腿处，坦然说道，“这两条腿，自小就从我身上分离。这些年来，我早已经习惯了。其实，垂下纱幔，只不过是不想惊扰了一些不明我底细的人而已。”

“自重者，人重之。”小豆说道，“这世上，身残志坚者比比皆是。很多人，四肢健全却心智残缺，这样的人，不是更可悲？”

蓦地，夏融雪抬起一双明亮的双眸，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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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飞霞山庄

“难道我说得不对？”触及他的目光，小豆忽然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

好吧，她承认，她实在不会安慰人。但是，刚才这番话确实是她的肺腑之言。

“不，你说的很对。”夏融雪发自内心的由衷一笑，道，“姑娘果然见识非凡。请教姑娘芳名。”

“呵呵，你叫我小豆就好了。”小豆目光扫视了一遍马车内部，见车内收拾得整洁舒适，四壁都装有暗格，几个打开的格子里放着书籍及一些食盒之类的物品，不由笑道，“你倒是个会享受的人。”

“人生苦短。得意之时需尽欢。”夏融雪弯腰伸手持起身前小几上的一只青花玉壶，慢慢地将里面的茶水倒向壶边的一只青花玉杯。小豆注意到那玉壶和玉杯乃是一套，精致细腻，想必价值不菲。再看那持壶的手，纤细修长，指甲被修剪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从内到外透着一股子洁净优雅的味儿。

优雅细致的人并不少见，难得的是，他在身有残疾的情况下还能保有一份恬静、豁达和从容。

小豆拍掌赞道：“是极！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刚倒好茶水的手微微一顿，夏融雪抬起一双灿如星辰的眼睛，看向小豆，眼底隐隐有光华闪动。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好诗，好心境！”他赞道，“小豆姑娘真乃奇女子也，心胸气度不输男儿。”

“哈哈，你过奖了。”小豆坦言，“这可不是我写的诗。”

“哦？”夏融雪好奇地问道，“那到底是谁写的？此人想必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他确实是一个有名的大诗人，名叫李白。”

“李白？”夏融雪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忍不住疑惑地问道，“他是哪国人？璃月？炽阳还是凤鸣？”

“呃……都不是。”小豆含糊地应道，看向车窗外，问，“怎么还不走？”

夏融雪心知她是在转移话题，也不道破，笑了笑，吩咐驾车的周五，“回山庄。”

马车掉了个头，朝枫树城对面的一座山坡驰去。

原来，飞霞山庄就座落在那山坡上，与枫树城遥遥相对。

周五的驾车技术极为娴熟，而且拉车的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因此这马车行驶时，极为平稳。小豆闲适地坐着，半靠半躺在座位上的靠垫上，懒懒地看着夏融雪将自己面前的一杯茶倒好，然后将她面前的茶杯向她这方向推了一推。

“这是什么茶？”

小豆端起玉杯。只见那茶水清冽透明，氤氲的水汽中，一股淡雅的清香弥散开来，沁人心脾。

“其实，这不能算是茶。”夏融雪说道，“这是采用一种花浸泡而成。”

“哦，花茶。”小豆点点头，喝了一口，赞道，“入口生津，唇齿余香。好茶。”

“花茶？”夏融雪点头，“这名字新鲜，倒也名符其实。”

“怎么，你们这里没有花茶之说？”小豆奇怪地问。

“现在有了。”夏融雪笑语盈盈，“不如你给这茶取个名字。”

“这茶是什么花泡的？”

“金莲花。”

“那就叫金莲花茶吧。”小豆想也未想就冲口而出。

“……”

“怎么？有什么不妥？”小豆斜睨着他，挑眉。

夏融雪笑道：“我以为小豆姑娘会取一个不说是文雅脱俗，便好歹也是令人浮想联翩的名字。”

“结果，我却毫无浪漫细胞，直接以花为名？”小豆嗤笑，“你看我是那种女人吗？”

夏融雪仔细地端详她。

眼前的少女懒懒地半靠半躺在软垫上，一双灵眸波光流转，光华潋滟，脸上的神情却半是慵懒半是闲适，姿态潇洒随意，好似是在自己的闺阁床榻之上，全无当下女子的矜持和谨慎。

是啊，这样的女子，象山野的风一般，不受拘束，自由自在，又怎会有那些风花雪月般的女儿柔情与浪漫？

只是不知，她在她在意的男子面前，也会是这般洒脱不羁肆意而为？

想到这里，他忽然微微有些愣神。

正在这时，马车停了，车外周五平板的声音传来进来：“庄主，到了。”

小豆如鱼打挺一般一骨碌爬起身来，缭开纱幔，在夏融雪温和的目光中，从马车上跳下。

周五瞥了一眼跳下车的小豆，平板的神情不变，但眼底已满是鄙夷之色。

他实在不明白，这般粗野的小丫头是怎么入了自家主子的眼的？

小豆站稳脚跟，抬头一看，便愣住了。

他们正停在一座庄子前。眼前是一片如火般燃烧的枫叶，层层叠叠，象是用浓淡不一的红色颜料涂抹了无数遍。就在这鲜亮的色彩中，一片青灰的建筑物耸立在眼前。斗角飞檐，青砖碧瓦，于厚重凝实中又于添几分凌厉气势。

梦洁和白慕云几人也已各自从自己的马上下来，静立在一旁等着夏融雪下马车。

此时，两扇黑漆大门敞开着，几名仆人训练有素地从门内迎出来，一人推着一辆木质轮椅，一人走到车前，弯腰探手，将夏融雪轻轻抱出，放在已准备好的轮椅上。

“几位，请。”夏融雪朝梦洁他们几人点头示意后，望向小豆，微笑着招呼，“小豆，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我的山庄，可好？”

小豆高兴地直嚷：“好啊好啊！”

她很开心，也未想太多。可是，夏融雪这话一出口，包括刚出来的仆人在内，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

周五和仆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小豆。他们跟随在夏融雪身边服侍多年，深知其脾气性格。夏融雪虽然性格温和，但因为他不良于行，因此从未亲自陪同哪个客人游览过哪里。几年前，当朝太子来到枫林城，想让他陪同一起游览全城风景，夏融雪都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可是，如今，他却主动要为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担任导游游览飞霞山庄。注意，不是枫林城，而是被武林人士视为武林禁地之一的飞霞山庄，怎不令人感到震惊和奇怪？

“这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梁上君盯着前方笑吟吟直望着小豆微笑的夏融雪，喃喃低语。

他闯荡江湖多年，对夏融雪时有耳闻。

传闻中，夏融雪自小残疾，却聪明绝顶。因体质的原因，他无法习武。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精通机关阵法，权谋韬略。夏家子孙不少，几乎每个人都有可能继承飞霞山庄。但是，最后却是夏融雪从一群竞争者中脱颖而出，顺利接掌飞霞山庄。而飞霞山庄在他的掌管和经营之下，短短几年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庄成为一个称霸一方令武林人胆寒敬畏的地方。

传闻，夏融雪瘦弱多病，却心志坚韧。传闻，夏融雪看起来待人温和实则拒人千里。传闻飞霞山庄风景如画如人间仙境，实则机关遍布，犹如战场。传闻……

几乎所有矛盾的组合，在夏融雪身上都得到了体现。

心有疑虑，嘴里便不知不觉说了出来。梁上君话音刚落，身边便传来一道讥诮的嘲讽。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转头看去，白慕云正一脸嫉妒加愤怒地瞪着夏融雪。

想必，白慕云对夏融雪也是了解一点的。此刻，他正感到受到了一种威胁。

白云庄虽然和飞霞山庄齐名，然而，白慕云知道，自己和夏融雪摆在一起，世人只会对夏融雪敬重谦恭，对他肯定是不理不睬，不冷不淡。

论地位，夏融雪是一庄之主，而他，除了顶着个庄主之子的头衔，其余什么也不是；论能力，夏融雪是云，他就是泥。然而，这点，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也许，唯一比夏融雪更具优势的，那就是，他四肢健全，而夏融雪却身有残缺。

然而，在财富地位乃至才华面前，身体残缺似乎也不值一提。听说有不少美丽的女子都梦想着嫁入飞霞山庄，成为庄主夫人。这些女子中，有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也有武林世家的女儿。

看小豆对夏融雪一脸亲近随和的模样，莫不是她也动心了？

想到这里，白慕云只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对夏融雪越发看不顺眼了。

夏融雪挥走了仆人，自己用手推着轮椅的两个轮子行进着。小豆亦步亦趋地走在他的身边，听他用不急不缓的声音向她介绍沿途所见的风景。

一圈逛下来，连同白慕云在内，也不得不承认，传闻果然不虚，这飞霞山庄，果然如人间仙境般美丽。

小豆却从山庄内精巧的布局中看出飞霞山庄并不象表面这般平静安宁，而是处处隐含危险。这八年来，她在炽烈山中学习五毒怪叟的各种本领，其中有一项，就是机关阵法。炽烈山之所以如迷宫似的让人望而却步，实际说白了，都是五毒怪叟在那里作怪。他在山中布置阵法，将山外进来的人迷得晕头转向。加之炽烈山本身具有的毒雾，这炽烈山就成为世人口中凶险的去处了。

“小豆，若没有我山庄里的人陪伴，你一个人就不要在山庄里走动。”夏融雪对她迟疑地说道，“我担心你……你不小心踩到机关。”

“呵呵，你想太多了。”小豆微微一笑，“我就只在你这里借宿一晚，明天我们就要动身出发了。”

而且，寻常的阵法和机关根本困不住她。当然，这一点她是不会主动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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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天下第一美男

“你也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夏融雪问道，“你们也收到飞鹰堡的请帖？”

“哦，这倒没有。”小豆眨了眨眼睛，问，“去武林大会一定要有请帖吗？”

夏融雪摇头：“这倒未必。只是……”

他迟疑道：“这次武林大会的召开实际上是为神偷世家查找真凶继而报仇雪恨，因此注定会不平静。甚至还有不少危险。”

“我知道。”小豆嘻嘻笑道，“如果过于平静，我还不去呢。”

梦洁抚额叹息。

梁上君目光灼灼地看向小豆，那眼神分明写着：终于找到同道中人了。

夏融雪笑了，点点头：“也罢，你若真想去玩玩，也未尝不可。”

语毕，也不再反对了。心中却暗自做着打算。

几人粗粗地逛了一圈，夏融雪渐渐地面有倦色。他身旁跟着的一个圆脸男子看来是他的亲信近侍，几次张口欲言都被夏融雪用眼神制止。

小豆见夏融雪确实是倦了，便说道：“谢谢你带我们参观游览，你的山庄很美。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好吧。”夏融雪点点头，吩咐身边那圆脸男子，“夏海，带客人到流岚院中休息。另外，吩咐厨房，精心准备晚餐，我要宴请他们。”

“不用了。”小豆一听他要宴请他们，急忙阻止，“今天你已陪了我们许久时间，也累了，我们就不麻烦你了。再说，关起门自个吃饭，还吃得自在些。”

夏融雪心知她说的是实话，何况自己确实也已疲倦，便点了点头，不再坚持。然后，他朝白慕云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径自离开了。

“唉，我还想感受一下飞霞山庄庄主请客的滋味呢，被你一句话就弄没了。”梁上君望着夏融雪坐着轮椅远去，不无遗憾地说道。

“我看，你是想趁机揩点油水吧。”小豆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这飞霞山庄非比寻常，你还是不要涉险为好。”

“连拉车的马都是汗血宝马，山庄内的宝物一定不少。”梁上君心痒难耐。

作为一名偷儿，而且还是神偷世家的谪传子弟，入宝山而空回有损他的职业道德。

“如果你不想留着命为你家报仇，你就尽管去偷！”小豆冷冷地朝他丢了一句。

梁上君机伶伶打了个寒颤。

恰在这时，有大丫鬟走来，引他们去住的院子。

小豆再也不发一言，率先抬腿跟着丫鬟离去。

梁上君心知小豆说得有理，长叹一声，也跟了上去。

白慕云瞪着他的后背，嘀咕一句：“贼心不死，真不知小豆为何要留这种人在身边。”

梦洁怯生生地劝：“大家都是朋友，以后你别再说他坏话了。”

白慕云本想反驳，见梦洁温婉如水的脸，浑身顿时就酥了一半，讨好地笑道：“梦洁姑娘真是善良。”

璃月国京城月都，煜王府。

轻烟迷曲径，冷翠滴回廊。

月都百姓都知道，当今璃月诸多皇子中，最有权势的，不是当朝太子，而是六皇子，如今的煜王爷龙勍煜。皇帝宠他，太子疼他，还有全京城的女子……爱他。

三月前，龙勍煜刚刚在太庙行过冠礼，已示成年。按璃月的风俗，男子成年后，就能娶妻生子，光耀门楣。当时，为他主持冠礼的是当朝皇帝，并亲自为他加冠。此等殊荣连太子当年弱冠时都未享受过。

行礼现场，除了王公大臣外，也允许普通百姓观礼。也就在那时，月都的百姓才真正见识到什么是美人如玉，什么是绝世美男。

那天，整个行冠过程中，观者上万，却无一人喧哗。所有的人都仰首望着高台上的男子，神情痴迷。那天的煜王爷，身着绛红锦服，华贵雍容，站在太庙前高高的礼台上。阳光洒落下来，他周身沐浴在灿烂的光芒之下。远远的，众人只见他眉目如画，唇色如樱，肤色如雪，五官异常精致。额前几缕黑色的长发随风逸动，一双桃花眼中藏着清冽和魅惑，眼角轻佻，仿若花色，稍不注意，就能勾人魂魄，美到极致。

这样的男子，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所有的人都被那一刻的美所震撼，不知不觉屏住呼吸，忘了身在何处。

自那以后，煜王爷的美名便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从月都流传出来，传遍天下。不久之后，天下第一美男的称号，便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落在了龙勍煜的身上。也顺理成章的，龙勍煜成为天下众多女子，尤其是月都待字闺中的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郞君。

听说，弱冠后，煜王府的大门都快被前来说媒的媒人挤破了。每天都有女子的画像被送进煜王府的书房。每次龙勍煜出门，沿途都会收获无数的香囊和丝帕。就连上朝，为煜王府议亲的提议也不断被人提起。如今，整个月都都有一个共识：煜王爷一天不娶，煜王府就一天不得清净。

作为当事人的龙勍煜却一直保持着缄默。

有女子的画像送来，他收下，但从无回应。有媒人进府，他命管家接待，却自己从不出面。有香囊和丝帕掷来，他命仆人收下，却从不表态，更无回礼。对追求者，他看似彬彬有礼，从不漠视，实则心意让人无法揣测琢磨，让人手足无措。就连当朝皇帝龙熙言，也越来越不明白他了。

此刻，一道密密的竹帘将静谧的书房与外面繁花似锦奇石林立的庭园隔离开来，自成一方闲雅天地。

书房内，窗台下一只紫金兽足镂空香炉正升腾起凫凫清烟，一股似兰似竹的淡雅清香弥漫在整个书房内。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做工精致，光可鉴人。桌面上摆放着文房四宝，摊着几卷未看完的书卷。书桌后的椅子上，却无人，桌旁的一张铺垫着金丝软褥的软榻上却斜斜地躺着一个红衣黑发的男子。那男子侧着身子，手捧一本书，正姿态闲适地看着。

榻旁跪着一个清秀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揉捏着双腿。

书房内很静，静得只听见浅浅淡淡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忽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竹帘外嘎然而止。

“殿下，陛下送来璃月国几位大臣的千金画像，说好歹让您过目一下。”

“陆铮还没回来？”书房内，传来懒懒的问话声，却只字不提画像之事。那声音慵懒魅惑，似乎含着浓烈的醇酒，只听一次，便能醉人。

门外的吴管家却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唉，又来了。自家这个主子，只要是一提到相亲，便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陛下明知他是这样的反应，仍是不断地为他说媒，今天是王大臣的千金，明天就是李大臣的妹妹，从无间断。三个月来，送进府中的画像摊开来叠起来，也有一人多高了。

可怜这些画像中的女子，从进府那天起，就从没被殿下看过一眼。

但王爷的问话仍是要回的。

吴管家沉声答道：“回殿下，按说也快回了。”

话音刚落，一片衣袂拂动声响，书房外忽然出现了一个男子。

那男子，四十来岁年纪，面容端方，身着锦衣，气质沉稳，面朝书房，恭声禀报：“属下陆铮见过殿下。”

书房内，传来一声悠长的呼吸，似乎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你总算回来了。”那充满魅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含了些许幽怨，好似怪他回得来迟了。

陆铮立刻提醒他：“殿下，微臣才出府半个时辰。”

言下之意，才半个时辰，是很短的时间。

“哼，越来越不把我这个王爷放在眼里。”房内，那声音越发不满。

陆铮眼带笑意，回道：“你可是如今炙手可热的煜王爷，全天下女子都愿倾心相许的男子，谁改不将殿下你放在眼里？”

“唉，可不就有一个么？”房内那半卧在软榻上的男子，正是龙勍煜。

此刻，他幽怨而又急切地问陆铮：“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回殿下，王妃已离开炽烈山，回到了璃月。”

“啊？果真？”

陆铮听到书房内传来“啪”的一声响，想是王爷正在看的书掉到了地上。

“是的。”他毕恭毕敬地答着，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甚至为自家主子不值。

至于吗？听到那丫头的消息，竟然会让这些年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王爷激动至此。

“这些年来，本殿一直无法抽身前往炽烈山。”龙勍煜望向窗外，幽幽地说着，“没想到炽烈山如此难入。派出几批人去，一些人自此失踪，一些人虽然回来了，却满身伤痕，狼狈不堪，连小豆的影子都没见着。”

窗外，一棵枫树正染着秋霜，披一树火红。这让他想起赤羽浑身赤红的羽毛。当年，若没有小豆冒险前去炽烈山求药，他们也不会分离如此之久，更不会等来那封和离书。

想到和离，他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找到那没良心的女孩好好打她一顿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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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龙挽系木龆

“你先进来，我有事问你。”书房内，沉默了许久，忽然传来一道命令。

“是。”陆铮回头看了看侯在门外的吴管家，向他使了个“稍安勿躁，耐心等侯”的眼神后，然后才举步进屋。

“殿下有心，这些年来一直派人在炽烈山下守着，也因此王妃一下山，我们的人就发现了她的行踪。”陆铮站在书桌旁，看着榻上的睡美人，说道，“王妃若知道这些年来殿下一直记挂着她，想必一定会十分感动。”

“感动？”龙勍煜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若是在八年前那个年少无知的时期，他也许会这样想。然而，经过这些年的朝堂争斗和生活经历，他渐渐明白，他根本就还没有拥有小豆的心。他能想象，当小豆知道这些年来他不断派人前往炽烈山寻找她的所作所为，可能会惊讶，可能会不悦，但一定不会感动。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天纵奇才，雄才伟略，想做的事，想要达到的目标，这些年来，没有一件不成功的。在他看来，要征服一个女子的心，应该是天下最容易的事。

小豆不愿做王妃，是因为还未喜欢上他。可八年前，她才七岁，懂得什么男女之情？如今，她已长成少女，情窦将开，当她明白他是怎样一个男子时，一定会爱上他。

作为天下第一美男，他有这个自信。

“殿下，要不要让人接王妃来月都？”陆铮问。

“她现在在哪？”龙勍煜不答反问。

“王妃目前正在枫林城外的飞霞山庄。”

“飞霞山庄？”龙勍煜微微一怔。

飞霞山庄不是在枫林城吗？而枫林城在璃月国的西部，是通往凤鸣国的必经之地，与月都是截然相反两个方向。

她不是应该回月都吗？为何要去枫林城？或者，她其实想去的是凤鸣国？

龙勍煜心底涌上疑云。

她的家在月都。哪怕她再不喜殷府中人，但她仍是殷府的小姐。按理说，她多年未回，有机会理应回家看上一看。

忽然，龙勍煜想到那个至今还关在牢中的老三，刚才的这种想法便烟消云散了，心中顿时对小豆充满了怜惜。

该是多么刻骨铭心的痛苦，才使她小小年纪舍弃家人，再不回家？

陆铮见自己的主子一张倾城倾国的脸神情变幻，不由试探地问道：“殿下，要么……我们的人将王妃接来？”

“呃……也好。”龙勍煜沉吟半晌，点了点头。

虽然他心里对小豆的怨气未消，虽然这八年来，他无数次地告诫自己不能先向她求和，但是此刻，他想见她的念头凌驾于其他任何事情之上。

他是个男人。他对自己说，是个男人就要有君子风度，不应该与女人一般见识。

一想到小豆一个年轻女孩在外漂泊，风餐露宿，无家可归，他就浑身不是滋味。

“是。”陆铮领命，转身就要走，又被龙勍煜叫住。

“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

“呃……”龙勍煜尽力使自己表现得不是那么急切，故作随意地问道，“信鸽飞往枫林城，需多少时间？”

“大概三个时辰吧。”

“哦。”这么说，三个时辰后，他的人才能接到命令去接小豆。然后，他们护送小豆一起回来，最快的马估计也要跑三天才能到达月都。

他忽然有些郁郁。

陆铮见他模样，暗笑不已，忽然想起一事，对他禀道：“对了殿下，有一事属下得向你禀报。飞鹰堡金鹰汇报，武林大会就要召开了，目前接到飞鹰堡请帖的江湖人都已陆续到达了飞鹰堡。他想询问殿下，你是否会去？”

“哦，飞鹰堡。”龙勍煜有些心不在焉，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眼睛一睁，眼角上挑，问，“枫林城是不是离飞鹰堡很近？”

“是的。”陆铮回答，“也就百里路程。”

龙勍煜目光微凝，仿佛自言自语：“这么说，小豆有可能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呃……”陆铮不知如何回答。他记得，小豆不会武，应该也算不上是江湖人。

“好，你向金鹰回复，本殿要去参加武林大会。”龙勍煜向陆铮命令道。他几乎可以肯定，小豆一定是冲武林大会去的。

“啊？殿下要亲自去？”

“嗯。”龙勍煜点头。

陆铮有些惊讶。虽然他知道龙勍煜除了璃月国的煜王爷外，还有另一个身份是玄机阁的阁主，也算得上是武林人，参加武林大会无可厚非。然而，他知道，出于各方面原因考虑，龙勍煜这些年来，从未公开在武林中以玄机阁阁主的身份露面过。

为何这次他却要摈弃一向坚持的原则，亲自参加呢？

但这不是他一个下属能够置喙的。

想到要去接小豆，他问：“那王妃还要派人去接吗？”

“不用了。”龙勍煜暗忖，估计很快他们就能在半路上遇见了。

想了想，他叮嘱陆铮：“派去跟踪小豆的人不要撤回，继续暗中跟着，顺便保护她的安全。”

“是。”

“还有，不要让她知道这事。”龙勍煜忽然压低声音。

陆铮见主子脸上浮现出难得的忸怩神色，不由暗笑。

殿下这模样还真是罕见，想必是不想让王妃知道他还一直在关心着她吧。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王妃八年前就想和主子和离了，主子若还表现得对她那么好那么在乎，岂不是徒惹王妃笑话？

听青儿说过，这世上谁多爱一点，就谁被动难过一点。当时他还问青儿这话是谁说的。青儿当时怎么回答的？

哦，对了，青儿当时回答说是王妃说的。

陆铮苦笑。

“殿下去参加武林大会，还是以当朝煜王爷的身份去？”陆铮问道。

“不。”龙勍煜目光微闪，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既然是江湖人参加的武林大会，自然也要以江湖人的身份前往。”

“哦，明白了。”陆铮了然，点头道，“殿下什么时侯出发？不过，也不着急，武林大会会期有半个多月，殿下只要在会场露个脸也就是了。”

“不，立刻出发。”龙勍煜霍然起身，潋滟的桃花眼泛着淡淡灼热的光芒，“你立刻去准备，我们马上出发！”

“这就是姑娘住的地方。姑娘可还满意？”一个面容姣好的丫鬟推开一扇房门，神情不冷不热地问小豆。

小豆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她记得刚才夏融雪的贴身侍卫夏海介绍说这丫鬟名叫夏荷，是个大丫鬟，在丫鬟中职位最高。

即使是大丫鬟，也仍是个侍侯人的丫鬟。

小豆没说什么，走进房内。

房间布置得整洁淡雅，桌椅床等家具一应俱全。窗边还有一个博古架，上面摆放着精美的饰品。床上的被褥明显是第一次使用，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气味。

“不错。”小豆点头。

“仅是不错？”夏荷似乎很不满意小豆这番淡然的态度，侃侃而谈，“姑娘有所不知，咱们飞霞山庄在武林中闻名遐迩，产业遍布整个枫林城。可以这么说，枫林城中十家店铺，就有四家是属于咱们飞霞山庄所有。”

“哦？是吗？”小豆瞥向夏荷，见她脸上是明显的轻蔑表情，不禁眼神骤冷。

“姑娘，奴婢说这些，没有吹嘘的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呢？”小豆笑了，眉眼弯弯。

身旁的梦洁看见她这个笑容，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默默为这个眼高于顶的丫鬟哀悼。

只要小豆一露出这样的笑容，熟悉她的梦洁就知道，又有一个人要倒霉了。

可这个即将倒霉的人还犹未知觉。

“奴婢是好意提醒姑娘，这屋里的摆设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每一件物品都价值不菲。比如，这屋里所有的家具都是用上好的楠木所制。还有，这床上的被褥，填充物用的是上好的银蚕丝，而被面是时下最好的云纹锦。姑娘，你知道银蚕丝多少银子一两吗？”

小豆表情很白痴地看着她，一副茫然不解的神情。

“听说姑娘是从山里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是可以理解的。”大丫鬟语气轻蔑地道，“姑娘可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咱们庄主仁厚，对下人都极好，何况是对姑娘。”

这回，连梦洁这般单纯得不谙世事的姑娘也听懂了这个夏荷话语中的深意。

她这意思是，小豆还不如下人！

饶是梦洁性格温柔，闻言也不禁怒了。

正想发作，忽觉小豆扯了扯她的衣袖，于是，只得将火气压下。

“不要怪奴婢说话直白。”夏荷仍然没有住口的意思，继续说道，“奴婢也全是为姑娘好。庄主虽然不能行走，却胸怀大志、能力卓越，远近不知有多少女子想嫁进来做庄主夫人。可是，奴婢瞧着，除了咱们表小姐，还真没有谁配得上他。”

原来如此。

小豆脸上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可心中却极为愤怒。

又是一个巴结着小姐一心往上爬的女人！

这夏荷的用意很明显。一方面讨好那个所谓的“表小姐”，一方面警告她这个连丫鬟都不如的“山里丫头”，不要做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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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计惩刁婢

“原来这山庄内还有一位表小姐。”小豆一脸好奇，“想必你那个表小姐一定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她和庄主是青梅竹马吗？”

夏荷听她夸表小姐美貌，心情大好，听她询问，便想也未想地点头：“是啊。咱们表小姐自小和庄主一起长大。”

“哦？”小豆疑惑地问，“你们表小姐为何不住在自己家里，要住在飞霞山庄呢？我听人说，寄人篱下的感觉可不好哦。”

夏荷闻言一窒，继而有些尴尬。她生气地瞪了小豆一眼，道：“表小姐身世可怜，很小的时侯她的母亲就病逝了。父亲继娶，后母对她很不好。庄主的母亲和表小姐的母亲是亲姐妹，听说后心中怜惜，就将她接来了，一直养在身边。山庄里上上下下可从来没有当她是外人过。”

“那倒是。”小豆点头，“何止不是外人。很快她就是庄主夫人了。”

夏荷得意地笑道：“可不是？表小姐又温柔又美丽，还极有才学，可不是你这样的山野丫头能比的。”

小豆暗自鄙夷，脸上却笑道：“是啊，人家可是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想必你们庄主和你们表小姐的好事将近了。可是……”

她状似疑惑地问夏荷：“为何你们庄主却从来没向我们提过这位准夫人呢？”

夏荷神情微变，正要回答，小豆已“啊”地叫了一声，自问自答道：“我知道啦，一定是你们庄主想金屋藏娇，舍不得让你们表小姐抛头露面，所以自然也没有提及的必要啦。”

夏荷“嗯”了一声，神情微微有些尴尬，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深谈，急忙说道：“反正不管怎么说，我可提醒你们，这屋里的所有的物品都不要碰不要摸，弄坏了一件，就是把你们卖了也赔不起！”

“嘻嘻，这倒是。让我看看，这些都是些什么。”小豆好奇地走到那窗前的博古架前，一一打量上面的饰品。

不得不说，这夏融雪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博古架上的饰品虽然不多，但都很精致，没有小豆在现代曾在一个暴发户家中看到的那些黄金白银制品。这里的物品大多雅致，有檀香木的雕刻，也有精美奇异的玉石，还有一些造型古朴的陶瓷。这些物品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架上，与造型优美的博古架相映成趣、互为辉映。

“哼，果然是乡下来的，没见识。”夏荷鄙夷地盯着小豆的一举一动，嘴里低声冷哼。

梦洁在一旁听闻，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但她强忍着没有发作，因为她知道，小豆一定有后着，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势利眼的丫鬟的。

“啊！”小豆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指着架上的一个饰品大叫道，“上面……上面有东西，好奇怪！”

“大惊小怪什么？”夏荷不悦地问，人已不知不觉地朝小豆移了几步。

“啊！好象是一条裂缝！这瓶子上怎么会有裂缝的？”小豆又是一声大叫。

夏荷闻言一惊，急忙三步并两步地快步走了过去。

这间房子是她打扫的，如果物品破损，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眼看就要到达博古架前，夏荷正要止步，忽然小腿一软，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向前栽去。

只听“哗啦”一声，整个博古架被夏荷的身体撞上，顿时倾倒。上面的瓶瓶罐罐玉石饰品全部掉下来，落到地上。一连串清脆的声响之后，满地碎片，在夕阳的余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天哪……”夏荷挣扎着爬起半个身子，被眼前的情景骇得脸色煞白，心脏一阵紧缩。

架子上除了几件檀香木制品外，其余的物品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严重的，已经四分五裂，再看不出原有的形状。

“啊！天哪！”随着她的这声绝望的低呼，一声更大声的惊叫声响起来。

夏荷目光空洞地看去，是那个叫小豆的山野丫头正在大叫。

“天哪，天哪，你把它们撞碎了！”小豆跳着脚，指着她大叫。

“我……我没有……”夏荷徒劳地想辩解，可是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地的碎片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刚才是不是你摔倒了？”小豆指着她大声问，“你摔倒时是不是撞上这架子了？啊，你若没撞上这架子，这架子上的宝贝会自己倒下来摔碎？”

“我……”

“啊，你完了！”小豆大叫，“你不是说这些东西很贵重吗？一再警告我们不能碰不能摸，可你自己却将它们打碎了！”

“我……”夏荷再也承受不了，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我……不，奴婢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

“是，我们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小豆严肃地点头，“可你的无意，却将这些宝贝打碎了！”

梦洁捂着嘴站在一边，一声不响。她害怕自己一个忍不住要大笑起来。

小豆走到碎片边，指着那几块晶莹剔透的碎玉，说：“我是个山野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即使是我这样的丫头，也知道这些宝贝一定一定很贵，不是你我这种人能赔得起的。唉，刚才怎么说来说，对，将你卖了也赔不起！”

“不……”

“怎么回事？”一道人影从门外走进来，正是那夏融雪身边的贴身侍卫夏海。

随后，他看到满地的狼藉，愣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双眼扫向倒在地上的夏荷。

此前的情形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这个夏荷将博古架撞倒了。

“唉，这位姐姐不小心，将架子撞倒了。”小豆抢先说道，面带同情，“这位姐姐说，这架上的东西很贵重，是不是啊，大哥哥？”

“嗯。”夏海点头，瞪着夏荷的目光骤然转冷。

夏荷平时就很刻薄，仗着自己受老夫人宠爱，常常欺负小丫鬟，还一心巴结着表小姐，连他这个庄主身边的近侍都没少受她白眼过。

“夏荷，你是山庄里的一等大丫鬟，怎么能如此不懂规矩？”他冷冷地说着，朝门外挥了挥手。

“来人！”他叫道。立刻有两名侍从走出进来。

“将夏荷拉下去，按府中的规矩，杖责三十。”

夏荷闻言大惊失色，在地上急爬两步，一把抱住夏海的一只脚，哭叫道：“夏大哥，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

想到刚才自己那脚软得蹊跷，夏荷便指着小豆胡乱地叫起来：“一定是有人害奴婢，一定是的！否则，奴婢的脚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软？对，是她，就是她！是她这个山野里来的臭丫头害我！”

小豆圆睁着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大姐姐，你怎么能象疯狗一样胡乱咬人？我什么时侯害你了？你自己脚软没站牢摔倒了，为什么要赖在我身上？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赔不起这些宝贝，所以就诬赖陷害我，是不是？”

夏荷气得差点吐血。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一脸无害加无知的山野丫头其实是最阴险最卑鄙的那个。刚才自己莫名其妙腿软摔倒，也一定和这可恶的丫头有关。可是，自己苦于没有证据，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自己犯了错还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太过份了！”夏海怒道，“来人，将夏荷拖下去，加责十杖！”

说罢，腿一抬，挣脱夏荷的手臂，顺势将她踢到一边。

夏荷满脸绝望地哭叫：“不，夏大哥，饶命！四十杖奴婢会死的！夏大哥！”

梦洁闻言一惊，看着夏荷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的模样，不禁心中一软，走到小豆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

小豆转头瞪了她一眼。

这个梦洁，又开始好心泛滥了。只是，这个势利刻薄的丫鬟，不教训一下根本难消她心头之气。

不过，这个夏荷虽然惹人厌，但罪不至死。

小豆暗忖，瞧，她其实和梦洁一样心软。

“大哥哥，这个大姐姐好可怜。四十杖是不是很痛？要不，减少一点，好不好？”小豆睁着一双清纯灵动的大眼，直瞅着夏海，说道，“大姐姐已经知道错了。如果真的把她打死了，小豆心里也不好受的。”

夏海脸上现出一抹笑容，垂手恭敬地对小豆说：“小豆姑娘，你是庄主请来的贵客，你为这丫头求情，我怎有不许的道理？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否则，人家会怎样看我们飞霞山庄？”

说罢，朝那两名等侯在旁的侍从一挥手，说：“留她一条贱命。”

“是！”

两侍从拖着脸色惨白的夏荷离去。

“小豆姑娘，这房这么乱，要不，我给你和梦洁姑娘安排另一间房间吧？”夏海看着满室的狼藉，向小豆提议。

“好吧。”

好在流岚院房间很多。在夏海的亲自安排下，小豆和梦洁被安排住进了另一间更大、装饰更好的房子里。

等夏海离开后，小豆正想关门，忽听院墙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流岚院被四周一人多高的院墙围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小豆所住的这间屋子的窗外种着一棵老樟树，那粗大的枝干延伸过去，一直伸到院墙外。

此时，小豆偱声望去，正看见那院墙上一条横伸的树枝上坐着一个褐发金袍的男子。那男子藏身于老樟树茂密的枝叶中，若不是那金袍太过显眼，根本就不容易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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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金鹰

小豆的目光越过茂密的枝叶，直直地和男子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那男子有一双如鹰般犀利的眼眸，让小豆想起赤羽。赤羽刚孵出来时，小眼睛纯良温驯，可随着它羽翼渐丰，它作为鸟中霸主的那份凌厉和高傲的本质也逐渐显露了出来，于是眼神也变得越来越犀利。

想到赤羽，小豆微微有些闪神。

就在这一愣神间，那男子已出言讥讽：“好，好一招借刀杀人。想不到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心机却如此深沉歹毒。”

小豆凝眸冷笑。

这男子，想必已将刚才在那房内发生的一切都看进眼里，自然也看到她暗中将一粒纽扣击向夏荷的小腿，使夏荷小腿发软摔倒。这男子一直隐忍不发，还跟着她来到这新的住所，小豆不认为他没有目的。

“阁下何人？大白天鬼鬼祟祟藏在树上做着偷窥良家妇女的勾当，莫非就是时下众人所说的采花贼？”

那男子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树来。

他刚才出言相讥，其实也并非真心，不过是想看看这丫头的反应。

没想到这丫头的嘴巴这么毒。

采花贼？亏她想得出来。

“你这小丫头，才多大年纪，懂得什么叫采花？”他反唇相讥。

小豆笑道：“阁下至今不敢下来，莫非寡人有疾，采不动花？”

说罢，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那男子。

那男子身体隐在枝叶后，其实根本就无法让人看见什么。但不知怎的，那男子却觉得小豆的目光毒辣辣的象是辣椒水，洒在哪，哪就**辣的很不舒服。

梦洁悄悄走近小豆，脸色微红地问她：“小豆，要不要叫人来？”

“不用。”小豆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人估计是个打酱油的，没有恶意。”

她声音未刻意放低，树上那男子自然也听到了，闻言轻笑，身形如大鹏般从树上飞下，落在小豆面前。

小豆这才发现，眼前的男子身材极高，估计有一米八零以上。面容清俊，一头褐色的头发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芒。一身金色衣袍也显得极有个性，夸张显眼，还透出几分俗气。但这人似乎自己没有意识到，反而一脸高傲自负的模样，就连此刻看她，也是自上而下地俯视。

“小丫头，你这样一张利嘴，小心嫁不出去。”金袍男子取笑她。

小豆小嘴一撅，冷哼道：“你还是担心你自个吧。穿得这么俗不可耐，小心娶不到老婆！”

“俗不可耐？”男子似乎生气了，摸着自己金光闪闪的衣袍，忙不迭声地问，“哪里俗气了？哪里俗气了？这可是我的招牌，你懂不懂？飞鹰堡冷血十鹰向来是以衣色为名，我这颜色可是我们十个中最出彩的，别人若想和我还换得拿命来换才行！”

“飞鹰堡？”小豆眼眸中闪过一道亮光。

她知道飞鹰堡位列武林三庄三堡之中，还是这次武林大会的实际发起者。堡中的冷血十鹰据说个个武功高强，尤擅追踪侦查之术，多次协助璃月国的官府侦察案情、缉拿凶手。也因此，飞鹰堡是三庄三堡中和朝廷关系最好的。

小豆也曾问过梁上君有关冷血十鹰的事，知道这冷血十鹰是十名年轻男子，他们情同兄弟，各有所长，分别以十种颜色命名。眼看眼前男子这身金光闪闪的衣袍，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你是金鹰？”她问。

听闻金鹰是十鹰之首，也是飞鹰堡的堡主，真名叫英翔。

“小丫头看来还是有几分眼力的。”金鹰供认不讳，得意地说，“你现在总该明白我这身衣袍的价值了吧？”

“原来你是个自恋狂。”小豆点头。

和自恋狂沟通，果然还是有距离的。

“自恋狂？”金鹰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自我感觉良好，实际上却什么也不是。”

“你……你说什么？”金鹰气得跳脚，“你居然说我什么也不是？你……你这丫头，有眼不识泰山！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金鹰决定不和小豆计较。

事实上，如果是换了别人奚落他，他肯定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然而，若是小豆，他却发现自己无法真正生气。

“你不好好准备你的武林大会，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小豆疑惑地问他。

三天后武林大会就要召开了，他这个主事人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有闲暇跑到这里来？

“嗯，本堡主是来邀请那病秧子参加武林大会的。”金鹰叹道，“你看，本堡主在日理万机之下仍亲自前来邀约，只要是人，肯定会被我这种至诚的行为感动的。所以这次我一定将那病秧子成功劝走。”

病秧子？

他说的是夏融雪吧？

看他提到夏融雪时语气中的熟稔，想必两人熟识，而且关系还不错。

“你说的可是夏庄主？”小豆不满地瞪他，“我这里是流岚院，夏庄主住在霞光阁。两个地方中间还隔着个花园，你要找他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唉，我自然知道病秧子住在哪。本来是要去找他的，但半路上正好看到那丫鬟带你们来这里，心中好奇，便跟着来了。”

“好奇？”

“是啊。”金鹰一脸困惑，“我认识病秧子好多年了。他这人吧，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一副极好相处的模样，实际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对人对事都漠不关心的。他的飞霞山庄在武林人眼中之所以神秘，不只是因为里面机关阵法密布，更因为他从来没有邀请过哪个客人住进山庄过。当然，我除外。”

金鹰未坦白的一点是，实际上他自个是不请自来，夏融雪也从未邀请过他进山庄过。

小豆回想起夏融雪对她们几个的态度，不由有些不信。

“你不信？”金鹰见小豆不相信他的话，不由有些急了，“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对了，你到底和那病秧子什么关系？”

小豆打了个哈欠，看看天边快要下山的太阳，懒洋洋地答道：“我信不信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和夏庄主也是萍水相逢，没有关系。我在飞霞山庄最多住一晚，明天就要走了。倒是你，天色已晚，你还不去见你想见的人？”

“你真的和那病秧子没有关系？”金鹰立刻追问道，“还有，你明天去哪里？”

小豆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忽然起了促狭之心。

“我去哪干嘛要告诉你？”

金鹰闻言一窒。

就在他一愣神间，小豆拉着梦洁进屋，当着金鹰的面“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这丫头……”金鹰摸了摸差点撞上房门的鼻子，有些悻悻，想了想，便转身离去。

房内，梦洁看了看紧闭的门，问已经半躺在床上的小豆：“小豆，他可是飞鹰堡的堡主。我们这样对他，会不会得罪他？”

“怎么会？”小豆闭着眼，又打了个哈欠，咕哝道，“他对我们没有恶意，不会生气的。唉，不和你说了，这几天骑马骑得我腰酸背痛，晚上也睡不好，人困得不行。我先睡会，吃饭的时侯，你再叫我啊。”

梦洁怜惜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她早已将小豆视作家人。有时，小豆在她眼里，就像自己的妹妹——就如此刻，令她心生怜惜。可更多时侯，她却觉得小豆象她的姐姐，让她不由自主地依赖。

小豆刚睡了几分钟，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梦洁急忙走过去将门打开，看见门外站着白慕云和梁上君。

流岚院内的屋舍分男舍和女舍。白慕云和梁上君前面被人带去了男舍，刚安顿好行李便来找她们了。

“梦洁姑娘，听说有人欺负小豆，是不是？”白慕云一见梦洁，就开口问道。

一旁的梁上君却一脸的不以为然：“姓白的，我告诉你多少遍了。就小豆那道行，只有别人受她欺负的份，哪有人欺负得了她？”

梦洁无语，心中却对梁上君的清醒认识暗自点头。

“你这偷儿知道什么？小豆年纪尚幼，江湖阅历又浅，难保不被人有机可乘。”白慕云怒目瞪向他。

被他这么一说，梁上君忽然想到刚来的路上，远远地看到有一条金色的人影从小豆这儿飞出来，速度极快，一闪即逝。心中顿时警铃响起，急问梦洁：“梦洁姑娘，刚才有谁来过这里？”

“嗯？”白慕云疑惑地问，“刚才有人来过这里吗？我怎么没看到？”

梁上君瞪着他，眼含鄙夷：“就你这眼力，自然是看不到的。”

这话倒是不虚。

作为神偷世家的唯一传人，他从小就被人用药水洗眼睛、炼眼力，视力比一般人强好几倍。

可白慕云听在耳里，心中极不受用，怒气又生。

“你什么意思？我看你是大白天梦游吧？什么人影，我看鬼影也没一个！”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梦洁担心他们吵醒小豆，急忙劝阻：“你们别吵了，小豆正在睡……”

“让他们进来！”忽然，屋内传来小豆的声音。

还是将小豆吵醒了。

梦洁生气地看了白慕云和梁上君一眼，叹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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