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田美商

作者：逍遥洋洋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078 不速之客』

- 『内容简介： 出门逛街，一代养生大师李暖却遭遇天降横祸，被跳楼大妈砸死，再次醒来，竟然重生在十五岁小姑娘身上，家里虽然穷得响叮当，倒也算爹疼娘护，又有兄弟姐妹乡亲相爱，可为什么…… 她几乎跳过所有步骤，成了孩儿他娘？ 摸着平坦的小腹神色忧桑：“罢了罢了，孩儿，我一定会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 * 发家致富不容易，好在人品还在，记忆还有，凭她养生大师的心态，商人的本质，调教聪明大哥，教导弟弟妹妹，改造包子爹娘，带领一家人努力奔小康，唯一不方便的就是这名声不正，让她做了两个月见不得光的鬼魂，而且还一不小心开启了升级模式，怨魂变厉鬼。 那什么净莲大师，你那气死人的特俗照顾是怎么整的，再不开挂复活我，厉鬼就要升级变夜叉了，还是活生生的母夜叉。 * 卖野味，卖瓜果，写配方，定规矩，改家风，上山能采药，下厨能掌勺…… 她不禁感慨，有种好女人，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 有没有小三她不知道，流氓倒是不少。 李四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从前避之不及的亲戚纷纷上门，嘴里讲着礼教道义，却行着强盗之事，敲诈勒索，无所不用其极，都欺负他爹李德看重亲情，莫有不从，不过有李暖在，怎么会让他们如意？ 老太太不问世事，老太爷不待见李德这个小儿子，大伯是个混不吝，二伯脸皮比墙厚，二伯娘更是要钱不要命的铁公鸡…… 这老宅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不过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吃我的，迟早让你吐出来，不怕你手段多，就不怕你不敢来。 * 富人跌倒一起踩，穷人翻身大家看，好多人一不小心看出了红眼病，这还得了，下猛药狠狠治！ 村长带头凑热闹，升官发财耍手段，不过在李暖眼里，这都是小儿科，她能在商场之中混得风生水起，还能没有一双火眼金睛？ 给好处，我收着，要回报，你想多了。 * 养个乖儿子，打造花果园，搭建育药房，开了养生堂，涉猎医药业…… 多年后，当她成了神秘富商，闲来无事教儿子一首打油诗曰：“天可靠，地可靠，不如自己可靠；山可恨，水可恨，不如你爹可恨……” 踏马而来的某男瞬间黑了脸。 英姿挺拔，纵身下马，脚蹬雪白的靴子来到她面前，“李暖，你可愿嫁给我？” “为妻？”女子浅笑轻问。 “此生我只娶一人为妻，不是你。”他神色阴沉。 “不嫁！”斩钉截铁，起身进屋。 原来，革命尚未结束，还需继续努力！ 儿子他爹，你到底在哪儿呢？ 哦，想起来了，五年期限尚未到…… 某人，儿子你就甭想抢了，娶一送一多划算，不行？那你就一辈子憋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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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关于一些设定，比如银钱算法

- 001 请勿乱扔垃圾

- 002 是不是太长了点

- 003 吃桃

- 004 有办法治好腿

- 005 实践证明

- 006 埋了

- 007 生财有方

- 008 云芝

- 009 熊出没

- 010 绝对意外的收获

- 011 大哥心细

- 012 第一桶金

- 013 蒋氏祖孙

- 014 满载而归

- 015 磕头

- 016 发飙

- 017 除鬼

- 018 应对

- 019 显灵

- 020 话把儿

- 021 某人的见闻（修）

- 022 腿出问题了

- 023 关于请先生

- 024 默写配方

- 025 商量

- 026 兄妹温馨

- 027 亲戚上门

- 028 乐乐被蛇咬了

- 029 固执于亲情

- 030 贤妻良母苏氏

- 031 关于老宅

- 032 任用蒋氏

- 033 白驼庙

- 034 又添一分财

- 035 好兄弟

- 036 好消息

- 037 新的规矩

- 038 净莲大师

- 039 感动

- 040 包包子

- 041 第一笔账

- 042 做糯米丸子

- 043 办妥了

- 044 备受推崇

- 045 德之一字

- 046 客人来了

- 047 怕什么来什么

- 048 新的里正

- 049 王氏的手段

- 050 风马牛不相及

- 051 卖药丸

- 052 抓小偷

- 053 声如其名

- 054 云王世子

- 055 王东上门

- 056 闹事

- 057 下猛药

- 058 气到内伤

- 059 滥用职权的新村长

- 060 事与愿违

- 061 没完没了

- 062 升级模式了（加更）

- 063 孩子的爹？

- 064 不适合做那种事！

- 065 救救我的孩子

- 066 什么才叫真正的厚黑学

- 067 色胆包天

- 068 太让她心寒了

- 069 赚钱的法子

- 070 老爷子的执念

- 071 和离

- 072 李德不见了

- 073 黑庄

- 074

- 129：南宫宸，死了

- 130：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的

- 131：七婆？风李氏？

- 132：他，是我的外孙？

- 133：你活着...就有希望...

- 134：打的就是你

- 135：来当童养媳吧！

- 136：算计又见算计

- 137：她，是我的未婚妻

- 138：谜团

- 139：我，是风九

- 140：夜非栾的预谋

- 141：风九出嫁

- 142：预谋

- 074 人格扭曲的人

- 075 老宅来请

- 076 突如其来的求婚

- 077 赏梅

- 078 不速之客

关于一些设定，比如银钱算法

故事本就是架空，就不拘泥于条框了，为了方便计算，本文的货币通汇计算如下：

1两金=10两银=10贯=100钱=10，000文=10，000元rmb。

1银=1，000元rmb。

1钱=100元rmb。

1文=1元rmb。

大周国库每年收入≈800万两银=80万两金。

下面是重量计算：

1石=10斗=94。4公斤。

1钧=30公斤。

1公斤=10两。

1两=10钱。

公斤在下方便称作斤，文中也是如此。

下面是市场货价：

1亩良田=10~13两银子。

1斗白米=15文。

1斗麦子=12文

1斗糯米=35文。

1斤猪肉=25文。

1棵白菜=1文。

1颗鸡蛋=2文。

1斤官盐=2银。

1斤私盐=1~1。5银。

……菜市场市价大概便是如此，其他蔬菜肉类价格参照上述定价，肉类相对较贵，有波动，越稀少的菜类越贵，盐等由朝廷掌握的物品十分昂贵。

－－－－－－题外话－－－－－－

部分计算，比如1公斤=10两，是我自己的算法，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古代1公斤=16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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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请勿乱扔垃圾

“听说没有，李家那丫头死了！”村人甲一脸神秘的样子，配上一身八婆的气质。

“亏她死得早，那小贱蹄子简直败坏咱们李家村的风气，她要是不死，也一定得拉去浸猪笼！”村人乙满脸鄙夷不屑，微微仰着挂了三四层肥肉的下巴，那刻薄的嘴唇李艳艳的，像是抹了猪血。

村人丙摇头，好似遗憾不已的叹道：“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与男人苟合，还怀了孽种，死了倒也干净。”

“可惜了那张脸，长得倒也俊俏，怎么性子这么放荡？这李四家那两口子也不知道怎么养闺女的，养出这幅德行，也真是丢脸丢到天边儿去了，啧啧！”村人甲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砸了咂嘴。

清晨的村头上，三个农妇挎着菜篮行走着，你一语我一言，说着村里昨晚发生的大事。

恰在这时，又有两人从斜里的小径出来，正说着什么呢，这厢那村人甲就插嘴道：“张生他娘，罗大姐，你们知道吗，李家那怀了野种的丫头做个夜里上吊自杀了！”

“据说抬下来的时候，还瞪着眼呢，吐着舌头，死状相当的吓人！”村人乙想象着画面，血盆大口说着话，一肚子肥膘颤了颤。

“啊！那可真是太可怕了！”张生他娘也抖了抖，立刻被这个话题吸引。

旁边那身材健康微壮的罗大姐却微微皱眉，没有言语，她素来信佛，没有在别人背后说长道短的习惯，更何况人都已经死了，就应该入土为安，即便是生前做错了事情，那也不该被拿出来说事。

其他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唯有那名罗大姐没怎么说话，被问到什么，也只是点头或是摇头。

一行五人，就这样渐渐朝镇上走去，谁都没注意到，就在那罗大姐二人出来的小径旁边的一颗大树上，一名十五六岁，面色有点苍白的俊俏少女正坐在上面，她脖子上有道深李的勒痕，正平静的看着他们远去。

从树上趴下来，李暖摸了摸平坦却孕育了新生命的小腹，有点无奈道：“宝宝啊宝宝，你那该死的混账爹是多么的不负责啊，留了个种就跑，害得你温柔可人的娘也跟着送了命，倒让我这个外来人占了便宜。不过你放心吧，就算为了你娘送我这身躯，我也会把你当亲生的。”

说完顿了顿，又觉得这话有点别扭，便补充一句道：“看我说的什么话，你从我肚子里钻出来，当然是我亲生的。哎，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一死一生，却莫名其妙省了所有步骤直接当了娘，我真的太过刺激和震惊了，有点措辞不当，你别介意啊。”

话音落下，她拎起草丛里的小背篓，拿着小锄头便上了山。

之前因为出来太早，有些困顿，所以找了棵大树养精神，谁知道被几个八婆吵醒了，自然睡意全无。

李暖的家是李家村的小户，而她刚满十五，在家里平辈排行第二，有个老实能干的父亲李德，一个贤惠勤劳的母亲苏氏，还有个温和的大哥李文，比她大上两岁，下头还有个懂事听话的弟弟李安，以及乖巧可爱的妹妹李乐，分别是十二岁跟九岁。

原本，这样的一个家庭，日子虽然过得不算好，却也绝对不清苦，可五年前，父亲李德上山打柴，却被毒蛇咬伤了，虽然被大夫及时抢回了一条命，却成了个走路都困难的残疾人。这样一来，一家六口的生计，全都落到了母亲苏氏身上，家里儿女众多，生活本就不十分如意，作为顶梁柱的男人一倒下，苏氏费尽心思张罗着生计，几个孩子也努力帮忙，但因为李德每个月都要喝药调理，家里的生活依旧过得清贫，几乎到了步步维艰的地步。

短短四五年，苏氏年龄不过才三十四五，却被生活生生催白了发丝，看上去仿佛有四五十岁。

其实李德在李家村的亲友不少，没单独立户的时候，是家里老四，所以村里人都叫他李四。若是他那些兄弟姐妹肯出手帮忙，家里绝不可能过得几乎揭不开锅，可那些亲戚不是势利眼就是有心无力。总而言之，那些以前还有些来往的亲戚，在他们家里过得艰难之后，那些亲戚就一次再没来过，哪怕是过年过节，也不见露个面的。

如今若不是出了李暖的事情，恐怕他们连提起这个家的心思都不会有，现在提起，最多的也是鄙夷不屑，甚至有人觉得丢脸，扬言要跟李德一家断绝关系。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今十里八乡的人，无论见过没见过的，基本上都知道李暖的丑事，并且越传越烈，如今她自尽的消息，恐怕会同样像是涨了翅膀一样，很快又席卷向那些爱八卦的大妈大婶耳朵里，然后被渲染得越来越夸张，传得越来越远，越来越离谱……

想象着那一簇又一簇的大妈大婶，围在一起谈论自己，李暖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

她真的很佩服那些传播流言蜚语的人，没有现代的高科技，同样能将各色新闻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众人耳朵里，这等效率实在是让人惊叹不已。

眯了眯眼，明亮的眸子又露出一丝兴味，说不准，过不了多久，还会有闹鬼的事情传开呢。

只是，真的苦了承受能力弱小的娘。

人言可畏，李暖未婚先孕的消息无意间走漏之后，苏氏几乎是一夜间又苍老了十岁，可尽管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明明走路都有些虚浮，却依旧在最关键的时候，毅然挡在了那些要抓李暖去李家祠堂受刑的人，像只护崽的母鸡，将女儿捍卫在身后，加上李暖的兄长和两个弟弟妹妹极力袒护，才勉强将那些人打发了去。

但那李暖经过这么一折腾，心理彻底崩溃了，在昨天夜里自挂白绫，若非如此，还轮不到她借尸还魂。

正是因为这些记忆，李暖在重生之后并未选择离开，而是决定替李暖守护她可爱家人。只可惜李暖继承的记忆不多，除了这些经常接触的人外，她连村里的人都只记得几个碰面比较多的，乃至孩子的混账爹是谁，她都半点印象都没有，否则，她一定不会放过那不负责任的混蛋！

在二十一世纪，她李暖可是一名出色的柔道大师，兼修太极、瑜伽等养生之法，因为家境富裕，二十岁便开了自己的养生公司，五年来赚了不少钱，梦想游遍全球，可惜因为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她分不开身，所以直到二十五岁，中国她都还没走遍。

令人遗憾的是，天降横祸，让她惨死繁华的商业街，再也无法实现梦想了……

那真的是天降横祸，当时她正和闺蜜逛街，刚买了喜爱的香水，就被上面楼房一个轻生的大妈跳下来砸中，瞬间晕厥，毫无痛苦的挂了！玛德！中**彩特等奖的几率也没这大啊！

她真心想狂吼一句：共用场合请不要乱丢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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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是不是太长了点

十月金秋，山间一阵凉风吹过，李暖打了个喷嚏，这才想起这副身子骨不经折腾，刚才在树上睡觉，恐怕是沾染了凉气。

看来该好好锻炼身体了！

揉了揉鼻尖，继续往山里走，没过多久，她的目光就被几棵大树吸引。大树上缠着拇指粗的树藤，藤蔓上接满了椭圆形的青色果子，每个都有婴儿拳头大，果子上有一层浅浅的黄毛，不是正是野生的猕猴桃吗？！

李暖兴冲冲地爬上树，辛苦的摘了小半框熟了的猕猴桃，而剩下的大都生硬，留着下次来摘也不迟。

坐在剥了两个猕猴桃填肚儿，个头虽然小了些，口感还是甜滋滋的，含着点微妙的淡酸，十分美味，于是忍不住又多吃了两个，这才背起有些沉的小背篓起身，将地上的猕猴桃皮儿用脚碾了碾，以免被人看出来端倪，知道这猕猴桃可以吃。

也许是猕猴桃的模样实在不讨喜，虽然是野果，长在这里这么久，也没人认为它可以吃，不管如何，以李暖商人的目光和想法，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个秘密，至少现在不能知道。

又往山上走了一阵，李暖这副身躯便有些受不了了，不得不坐下喘了会，然后才继续往山上走。

很快，她发现了能赚钱的东西，各种草药！

她注重养生，自然会对中药有些了解，虽然谈不上开药方治人病，但识别一些常见药材她还是会的。而李家村的人乃至其他村社的人，连识字都成困难，自然提不上认识药材。这附近大山这么多，不知道有多少财富藏在其中，光这野生的果蔬就有好多，更不要说无人采撷过的草药了，而这些，对她来说，无一不是发家致富的宝藏！

一时兴起，李暖开始寻找草药，顺便关注一下林间的其他事物，比如说晨间新鲜的蘑菇。

直到正中午，肚子里咕咕作响了，李暖才不得不收工回家，她走的路很偏僻，加上这个时候，人们都在家里生火做饭，并没有遇到什么人，顺利的回到了家中。倒不是她怕什么，而是现在手中没有砝码，还不是争斗的时候，明知道是眼前亏，干嘛还要去吃呢？

刚走进自家院子关了门，便听到哭声从自己房里传出来，李暖怔愣了下，连被装得满满的背篓都没放下，就快步来到自己的房间，跨步进去，就看到苏氏跪坐在床边哭得悲恸不已，两个弟弟妹妹也在一旁抹眼泪，伤心得不得了。

“是娘不好啊！暖儿，二丫头，是娘不好，娘没想到那些人竟然这么恨心，你都去了，还不让你安稳，硬是把你的尸体都盗去了，暖儿啊……我的暖儿，娘的二丫头！娘没本事保护好你，是娘没本事保护你！暖儿，我的暖儿……”苏氏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声音里包含了浓浓的自责和痛苦。

听到这话，就连素来温和沉稳的大哥也红了眼，跟着落下滚热的泪珠，强忍住没有出声，最后实在是不忍心的转过身，就看到站在门口李暖，霎时就傻了眼，震惊卡在喉咙里，一时表情都有些扭曲。

“咳咳！”李暖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下，这一声来得太突兀，苏氏和李暖那可爱的弟弟妹妹都怔住了，然后惊诧非常的转过头，呆呆的看着她。

看着几人营养不良的瘦黄面孔，目光落到面容苍老的苏氏脸上，李暖憋了半天，愣是喊不出那一句“娘”。

倒是苏氏率先反应过来，竟然不怕她是“诈尸”，从地上站起来就冲过去，一把她抱住道：“暖儿，二丫头，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是娘的不是，你死了还让你受罪，我的暖儿，我可怜的孩子……”

苏氏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身躯在战栗，并非害怕，而是情绪波动极致无法自己。

那温暖的感觉，是熟悉的母亲的感觉，李暖的心被融化了，原本只是出于责任留下，现在却忍不住庆幸没有走，这不是仅仅是责任，而是血浓于水的血脉亲情，是谁也无法将它斩断的联系！

然而不等她开口，大哥李文就突然冲上来将苏氏拉开，警惕的看着李暖，尽量平静温和道：“二妹，我知道你不甘心，不肯安息，你要是有什么怨恨就冲我来吧，请你不要伤害娘。”

李暖嘴角抽搐一下，张了张嘴，弟弟李安也冲上来挡在哭倒在李文怀里的母亲，大声的道：“二姐，不要伤害大哥和娘，你要打就打我吧，我不怕疼！”

唯有李乐回了神，眨巴眨巴大眼睛道：“二姐，你背的是什么啊，能吃吗？”

听到这话，苏氏愣住，连忙朝李暖身后看去，果然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李文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无怪他太紧张以至于没发现不对劲，毕竟李暖昨天晚上真的是断了气的，他好容易才将娘和两个弟弟妹妹劝去睡了，自己则一直守着李暖的尸体，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去做了个饭回来，人就不见了！

难道她即便是死了，仍旧放不下家里人，所以才出去摘了些东西回家？

想到这里，苏氏更加悲从中来，挣脱李文的手，再次将李暖抱住，哭得几乎晕厥道：“二丫头，苦了你了，你不要再为家里操心了，安心的走吧，家里的事，娘一个人还撑得下来的！”

李文依旧是湿润着眼眶，走上前来，李暖连忙打断他即将出口的，劝她“安息”的话，哭笑不得道：“大哥，娘，弟弟，妹妹，我还没死呢！多亏你们救我及时，所以我当时只是背过气去了，还做了个怪梦，梦到个穿得怪异女子交给我许多东西，早上的时候我就缓过了劲来，想着梦里学到的东西，立刻就拿着背篓上山去了。”

苏氏浑身一震，下意识的抬头看李暖的面庞，颤抖道：“真的？暖儿，真的吗？你不是在安慰娘？”

李文也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暖，神色震惊又狐疑，好像要从她脸蛋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父亲李德未被蛇咬之前，家里还拿得出些钱，便供了李文去镇上读了两年私塾，加上他性子沉稳，聪明好学，虽然只有两年的学习，他气质和见识也远非普通庄稼人能比的，在他的记忆中，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背气背三个时辰，这口气是不是太长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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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吃桃

李安虽然在大哥李文的教导下，也学了些知识，但远不及在私塾的熏陶和见识，立刻就相信了她的话，欢快的冲过去拉着李暖手臂道：“二姐，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们了！对了二姐，快让我看看，你背篓里是什么吧！”

李乐也飞奔过来，拉着衣袖连连点头，“二姐，乐乐也要看，乐乐也要看。”

“两个小馋鬼，是想看有什么好吃的吧？”李暖好笑道，通过那些记忆，她还是知道家里人的性子的，说罢，又伸手握住苏氏的手，柔声道：“娘，你看我不是还热乎这吗，而且刚才我可是从太阳底下走进来的，我要是真的死了，就该魂飞魄散了。娘，别哭了，是我不好，不跟你和大哥弟弟妹妹们说清楚，就一个人出去了，害你们这样担心。”

感受到那温柔的小手心，苏氏懵憕了下，忍不住喜极而泣道：“热的，是热的，太好了，我的暖儿还活着，我的二丫头还活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二妹真的没事，真是太好了。”李文将信将疑，面上却没有再露出怀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微笑着道。

李暖前世好歹也是一家公司老板，阅人无数，怎么会看不出他眸子里的质疑？眸光流转，便露出愧疚之色道：“大哥，都怪我坏了家里的名声，毁了你和隔壁村王姐姐的婚事，你要是想出气就尽管来，经过一场生死，很多事我也看开了。”

苏氏心头一紧，连忙转头看向李文，却没说话。这事儿的确是二丫头对不起文儿，她帮谁都显得太偏心了。

李文愣住，没想到李暖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事。是的，他的确是恼过她，毕竟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却被女方退了婚，这话说出去，他颜面都毁了，说不恼是不可能的。可现在这事被提上桌面来说，他突然觉得自己太小气，不就是个还没过门的女人，难道他还能为了她打自己的亲妹妹不成？显然不可能。

心中这般思索一番，那一丝怀疑便也烟消云散了，自己的亲妹妹活过来了，他还计较那么多干啥？

“二妹，那王姑娘我都没见过，半分感情也没有，为了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伤害自己的妹妹，你觉得大哥是那样的人吗？”

“我就知道大哥疼我，不会跟我计较。娘，大哥，三弟，乐乐，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看到他散了疑云，李暖不由得璀然一笑，立刻将小背篓放在桌边凳子上，去掉上面用来遮阳的大片树叶，露出里面的满满一篓子东西，几人立刻围了过来。

“这是……蘑菇？还有不少香菇，猴头菇……暖儿，你这些都是早上摘的吗，可以买不少钱呢！”苏氏一边将背篓里的东西往外捡，一边惊喜的道。

待到苏氏将蘑菇全部拿出来，李暖才指了指背篓，笑眯眯的道：“娘，这里还有宝贝呢！”

苏氏一愣，目光越过跟杂草一般的草药，盯着最下边的猕猴桃疑惑道：“暖儿，你把这毛茸茸的果子弄回来做什么？”

“娘，这个叫猕猴桃，十分好吃的。”李暖解释道。

听说是吃的，李安立刻道：“二姐，我以前也在山上见过这个，没人说能吃啊！”嘴上虽然这样说，那明亮的大眼睛却盯着猕猴桃，有些期待的舔了舔唇。

“二妹，这个真的能吃吗？”李文皱眉，这东西看上去毛茸茸的，口感不用想也知道……

“二姐，真的很好吃吗，我想试一试。”李乐年纪最小，也最能接受新鲜的事物。

苏氏面上惊疑不定，谨慎的摇头道：“二丫头，我还从未见人吃过这东西，还是不要吃了，万一有毒怎么办？”

“娘，大哥，你们就放心好了，这个东西绝对可以吃，来，我教你们吃。”李暖知道他们不信，干脆拿起一个猕猴桃，从端部撕开表皮，露出里面诱人的果肉，水灵灵的，完全不同于表面那难看的样子，让几个人一下子都呆住了。

李暖咬了一口，吃相特别诱惑人，李乐立刻咽了口水，嚷嚷道：“二姐，二姐，我也要吃这个桃儿！”

“还有我，我也要吃！”李安连忙站队。

李文眸光闪了闪，直接拿起一个猕猴桃剥开，迟疑了下，一口咬下去，果肉入口柔软，香甜可口，比那些苹果、酸梨好吃百倍！

一口咽下，二话不说的吃了第二口，实在是太美味了。

李乐和李安见状，也不等姐姐剥了，立刻蹦过来一人拿了个猕猴桃，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剥开猕猴桃，虽然因为动作有些粗鲁，害的猕猴桃的汁液都流了下来，却丝毫不影响两个孩子的食欲，吃完一个又一个，李文也忍不住一连吃了好几个才停下。

看到三人开吃，李暖便将手里未吃完的猕猴桃放在桌上，亲手剥了一个递给苏氏，苏氏尝试着吃了一点，察觉到味道的确十分鲜美可口，才真的敢吃。

“娘，你们在这里吃，我给爹送几个过去。”李暖将自己那剩下半个猕猴桃吃完，便笑说了句，捧了几个便走出了房门，来到了李德的房里。

李德躺在床上，眉宇间都是愁云，原本健朗的身体因为常年喝药和不见光，已经有些消瘦。昨天晚上，他看到苏氏红着眼进门，怎么问都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不觉忧心忡忡，上午刚醒来，又隐约听到哭声，他心头的担忧就更甚了。

“爹，我给您送好吃的来了。”李暖走进门，房屋里有些阴暗，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她却依旧笑得很自然。

“原来是二丫头，这次又弄了什么好吃的？”李德收起愁容，露出慈爱的笑容，对家里的几个孩子，他打心眼里都疼爱得佷。

李暖笑了笑，将猕猴桃放在柜子上，只拿了一个在手中，坐到他床边，在李德诧异的目光中剥开，递过去道：“家里就爹还没吃，大哥和娘还有弟弟妹妹们正吃得开心呢，爹，快吃吧，再不吃就要被乐乐和三弟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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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有办法治好腿

李德性子朴实正直，没有多想，接过来就放进了嘴里，一口咬掉半个，尝到味道极为鲜美，立刻又将另外半个放进了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刚咽下去，李暖已经剥好了第二个，他下意识的伸手，到一半却缩了回去，笑着道：“二丫头，这东西好吃着呢，你也吃。”

“爹，我摘的时候就已经吃了许多了呢，而且树上还有许多，过几日我再去摘。”李暖心中暖洋洋的，笑着道。

听到还有很多，李德才伸手接过猕猴桃大口吃起来，之后李暖又给他剥了两个，看他吃完才拿了帕子递给他擦手，“爹，这猕猴桃虽然滋补，却是寒性，爹身体不适，不宜多吃，剩下几个明天再吃。”

“原来这果子叫猕猴桃，二丫头，你怎么知道它能吃的？”李德这个时候才想起问这个问题，脸上难得露出这种利索的笑容。

李暖微笑道：“爹，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儿呢，昨日我不小心摔了，被地上凸出来石块撞到了脖子，昏迷了过去，娘和大哥以为我死了，伤心得很，又不敢告诉爹，怕影响爹的病。”

“撞到了脖子！二丫头，严重不严重，快让爹瞧瞧。”李德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李暖笑着走上前去让他看，因为光线昏暗，加上上午她揉了揉，如今只看得到浅浅红痕，并不是十分严重。

让李德看了几眼，李暖便笑着坐回了床边道：“爹就放心吧，二丫命大着呢！这点伤不打紧的，爹，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我昏迷过去之后，做了个梦，有个穿着很古怪的女子教给我许多东西，所以早间我醒来之后，就立刻去了山上寻找梦里那些东西，果然让我找见了，刚刚那猕猴桃，就是其中一样呢！不过娘和哥哥却因为这样，以为我出了事，所以在那哭了起来，都是二丫不好，害的娘和大哥，弟弟妹妹还有爹为我担心。”

李德却忠厚的笑着道：“你这丫头，下次出门一定要打个招呼，不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至于那什么梦的事，他压根没往心里去，懂了就懂了吧，这可是好事，有什么好怀疑的，他也就是随口问问，这世上，什么也比不得自家娃重要啊。

“爹，二丫记住了，以后绝对不让爹娘大哥还有弟弟妹妹们为我担心！”李暖路出个娇憨的笑，有点撒娇的味道。

“好孩子，越来越懂事了。”李德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朴实的面上露出欣慰之色，旋即想自己那不能动弹的大腿，神色就是一黯。

李暖看他这样，便知道他定然是又在自责没本事，不但不能给家里分担，反而连累家里人跟着吃苦受难，当即笑着道道：“对了，爹，我有法子把你身子调理好！”

她可是搞养生的，李德如今的情况显然是蛇毒未清，导致部分神经被蛇毒麻痹，并不是真的残废了，再加上他的伤势只耽误了五年，并不算太久，虽然疗养起来有些麻烦，却并不是全无办法的。

闻言，李德有些枯瘦的身躯猛的一震！五年了，他无时无刻不想好起来，这样就能省下好多要钱，并且他还可以做活赚钱，不让孩子们和媳妇过的这么苦。

“我这腿连大夫都说好不了，二丫头，你真的有法子？”虽然很想好起来，但他还是不大相信。

自己家的丫头，他怎么可能不了解？别说是医术了，他家二丫头就连大字也不识一个，怎么会懂得医治自己的腿？这事儿实在是太玄乎了些，叫他一时难以相信了去。

“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二丫骗过你？”李暖微微一笑道。

听了这话，李德原本半点不相信的心，顿时也信了一半，“二丫头，你这法子是从哪学的？爹这腿，连镇上的大夫都瞧不好，还得每月吃药养着，费了不少的银子了，害得你们几个孩子和你娘吃了不少苦头，要不是你娘非要拦着，我早就把它给砍了！”

“爹，说这些做什么！”李暖绷着脸打断他，有些不悦的样子。

“不说了，不说了。”李德果然就不说了，只是闷着头叹了好几口气。

李德性子敦厚正直，为了不让家里每月在他身上浪费药钱，曾有几次都偷偷爬到厨房拿刀切腿，不过都被及时的阻止了。好歹这腿留着，还有好转的余地，要真的砍了，李德这辈子就再也没可能站起来了，苏氏怎么会忍心看到丈夫真的残废？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不愿理放弃。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很懂事，每次看到这样，都知道爹是为了他们才这样做的，总是忍不住哭。

几次折腾，后来李德也就不这么做了，可心头却落下了沉甸甸的石头，身体越来也差，以至于当初那个硬朗的大汉，变成了现在这个消瘦的中年男人。

回忆着过去的事情，李暖心中有些酸，微笑着道：“爹，你答应我两件事，我就教你怎么恢复健康。”

李德心头十分失意难受，听了这话，下意识的问道：“二丫头，你要爹答应你什么事儿？”

“第一，爹不可以告诉别人这方法是二丫教的，而是大夫教爹的，包括娘和大哥他们。”李暖笑着说出了第一个要求。

“为啥啊？”李德这会儿缓过了神，顿时更加不解了，完全是一头雾水。

李暖撅着嘴撒娇道：“爹，就是不能告诉别人嘛，爹要是不答应，二丫就不说了！”

一听这话，李德心头一软，连忙点头道：“好好，爹不告诉别人，所有人都不说！那第二件事又是啥？”

“第二，爹没有完全好之前，不可以做重活。”

“这个不行！二丫头，你娘她一个人操持家里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头，还有你们，这几年过得这么不好……”说到这里，李德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哽咽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李暖连忙摇头道：“爹，您放心吧，二丫跟你保证，一定会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的，爹，你要相信二丫！”

“你个女孩子家家的，能做的了什么？”

不是李德不相信，而是李暖这话实在是没说服力。在古代乡下，女子能做的事情少之又少，能赚钱的苦活重活大都做不了，否则以苏氏的勤劳，也不会明明是拼命赚钱，却只能勉强支撑家中的生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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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实践证明

想到这般，李暖便不再坚持，而是迂回的道：“既然这样，那第二件事就换成，如果爹发现家里生活好了，在没有完全康复之前，不可以做重活！”

既然说不清楚，那便用实践来证明吧，毛爷爷说得对，实践是证明真理的唯一标准！

“成！”李德这下满意的点头了。这话一来二去，李德原本只相信了一半的话，此刻也全信了，对自己的娃，他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那好，爹，先让我检查一下你腿上的情况，我再对症拟定康复的强度和步骤。”李暖说着，伸手扣在李德被蛇咬伤的那脚踝上，刚好按压住皮下最为敏感的神经，并渐渐加大力量道，“爹，如果有感觉了就说一声。”

李德点点头，过了一会，突然惊喜道：“有了有了，二丫头，有感觉了！”

四五年了，自从被那毒蛇咬了，他就再也感觉不到痛痒，突然有了疼痛的感觉，他高兴得不行，现在是彻彻底底的相信了李暖的话了。

李暖眉梢不经意拧了下，旋即又苏展开来。

她刚才挤压的是脚踝最敏感的神经，普通人只要被碰一下就会觉得钻心的疼，没想到李德的腿却要非常大的力度才能有些感觉，看来李德的伤势比她想象中的更严重些……不过也没什么，这也只是延长了康复期，多了些基础步骤，正好可以让他不要乱动。

“二丫头，快，给爹说说，怎么让腿好起来！”李德激动起来，拍着自个儿的腿问。

李暖忍不住笑道：“爹，你这腿要康复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我先教给你一些基本动作，还有按压方法，你每天按照我的方法按压这条受伤腿，并让它做我教给你的动作，半个月之后就会有效果，这段期间，我会给您熬一些有用的药汁，你按压的时候，记得要把我给你的药汁涂在腿上。”

李德一愣，欢喜的神色消了不少，“又要花钱买药啊，二丫头，你娘操持家里……”

“爹，您就放心吧，这些药都是我自己在山上采的，一个铜子儿也花不了！”李暖那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笑着打断了他。

不过，大多数药的确是自己采，可有部分药比如人参这种滋补品，在山上采到的几率实在是太小，如果没那运气，也只能去药店购买。

当然，这些事也就自己清楚，她是不会让这个全心全意为家人着想的爹知道的。

自己采药？

李德愕然的瞪大眼，瞅着自家女儿上下打量，好半晌才道：“二丫头，你，你认识草药？”

“爹，我不是说做了个梦吗？现在我会的东西可多了，您以后就知道了！不过爹，我做梦这事儿可不能往外说，不然被那些坏人知道了，怕是要把我抓去逼问学到的东西，说不定还要来个杀人灭口！”李暖提醒一句道。

她倒不是怕李德出去乱说，而是他脾气太好了，性子也直爽，万一被人家问两句就说了，岂不是麻烦了。

果然，听到“杀人灭口”四个字，李德立刻白了脸色，连忙道：“二丫头，你放心，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要是谁敢抓你走，爹跟他拼命！”

那种被保护着的感觉，让李暖心里十分舒服，她不禁有些感慨自己的运气。天降横祸之后，再掉一个馅饼，真是砸得她有点眩晕。

无论如何，能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哪怕是现在生活苦些，心里也是甜的。

“只要爹不说，不会有人抓二丫的，爹，我先教你怎么按压这腿。”

李暖俏皮的眨眨眼，伸手按在李德的腿上，手把手指导他按压的穴位和按压的方法、力道，连同脖子上一些穴位也让他按压，并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只要配合解毒的药汁按压，药汁随着按摩浸入皮肤穴位，想要恢复知觉并非难事。

而等李德解毒之后的一段时间，依旧不能实行第二步康复计划，他还需要一些温补之物内服外用，达到恢复元气、调理中气的效果，否则突然下床，极可能身体会先受不了。

这方法看似简单，却要求必须对每个穴位的作用十分了解，而古代医学条件落后，金针刺穴也都是作为辅助医疗手段，对大多数穴位作用也都处于一知半解，更没发展到穴位疗养的地步，自然不可能与高速发展、在养生之上研究深入的现代社会比较。再加上镇上的大夫医术并不算太高，对普通病症没问题，在排除毒素这方面却不行，以至于让李德因余毒落下了病根。

随后她又交给李德五个简单的瑜伽姿势，让他有空的时候可以活动活动身体。李德在床上坐了太久，骨骼什么的都有些老化，需要以柔和的方式恢复，否则容易照成其他小损伤。

等李德调理好了全身，可以下床走路，这个时候，第一步才基本上算是完成了，可以实行第二步——每日半个时辰的药水浸泡，连续半个月，可以帮助他络活浑身血液，彻底打通曾经堵塞的经脉，防止任何病根遗留。

之后便是强健身体，也就是最后一步，到那个时候，李德基本上已经好了，只需要一些强身健体的方法。

李暖当然没有把这些步骤说出来，否则一听到要用这么多药，李德估计宁愿残废也不肯治疗了。

从李德房间里出来，阳光明媚，苏氏正拎着放了个小锄头的空背篓往柴房走，家里的的农具通常都是放在柴房的。看到空空如也的背篓，李暖一颗心登时拔凉拔凉的，连忙上前道：“娘，背篓里那些草呢？”

那些才是真正的宝贝啊！

看她紧张，苏氏连忙道：“哦，我瞧你放在背篓里，应该是有用的东西，就都理出来，放在你房里的桌上了。”

“呼！”李暖顿时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转念一想，又觉得太夸张了，在这个年代，即便是丢出去，也能找回来，看来她还没适应这个时代。

看她这样紧张，苏氏忍不住问道：“暖儿，我看那些草看上去乱糟糟的，可能猪都不吃呢，你拿来做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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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埋了

猪当然不吃，动物对草药可有天生的嗅觉，除非生病了，否则是不会愿意去吃的。

李暖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有些无奈的解释道：“娘，那些是我从山上摘的草药，还有几株价格很高的呢，等我处理好了，就可以拿到药店去卖钱。”

“啊！”苏氏低呼了一声，然后脸色一变，连忙转身往李暖房里跑：“安儿，乐乐，别玩那些草，那是你二姐从山里采来的草药！”

这话让李暖心头一惊，同样跑进了自己房间里，看到满地凌乱的草药，有些已经支离破碎，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深抽了一口气，憋了半天，看着手足无措的李安和李乐，最后无奈的道：“算了，山上草药还是不少的，反正我以后还要去采，这些损了就损了吧。”

李文本来正将剩下的猕猴桃放进篮子里，听到苏氏的惊呼也愣了，他没想到李暖会突然认识了草药，还摘了这些草药回来，足足呆了半晌才缓过神，满心愧疚道：“二妹，大哥没认出来这些草药来，害的你上午的心血都白费了。”

“二姐，对不起。”李安知道做错了事，立刻懂事的道歉。

李乐将手里的草药放在桌上，小手背在身后，眨巴着大眼睛认错道：“二姐，乐乐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乐乐的气，好不好？”

想到这些可都是钱，苏氏不由得有些心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也没认出来这些东西吗，怎么能怪孩子？

看到一家人严重的样子，李暖那一点气恼也都消散了，微微笑道：“娘，您别生气了，还有大哥、三弟、乐乐，不就是几株草药，山上多着呢，可惜我一个人，又花了许多时间摘果子，所以才只采了这些，明日咱们一起上山采草药，保准被今天还多呢。”

其实要真的是遍地都有，她怎么可能只带了这些回来，只是不想让家人为了几株草药担心。

一听山上还有许多，几人顿时都松了口气，继而露出喜色，李乐立刻欢喜道：“好耶，乐乐也要去。”

“明天我一定采好多草药给二姐！”李安连忙讲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苏氏面上露出惊喜，如果能多一份草药收入，家里定然会好过许多，这般想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有些为难道：“不过暖儿，咱们都不认识草药，要怎么采？”

“采草药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下午我交大哥一些东西，到时候娘和大哥就有事做了。”李暖微笑着道，早已经想好了每个人的工作。

虽然觉得二丫头做了个梦就懂了许多东西有点怪，苏氏还是点头道：“这样也好，不过暖儿，你现在怀着孩子，暂时就不要去山上了，现在村里的人都以为你死了，所以没有闹上门来，万一他们发现你还活着，肯定要来找你麻烦。要不娘去帮你抓一副药，把孩子流了吧，那样你抵死不认，也没人敢说你什么，你看好不好啊？”

虽然护着自家女儿，可苏氏毕竟是个中规中矩之人，闺女被人毁人，是她保护不周，她一定会养她一辈子，可这个孩子真的不能要，否则她闺女这辈子恐怕都要背负一个担负的罪名，甚至为此被拖去李家祠堂送了小命。

李暖知道苏氏的想法，就笑着摇头道：“娘，既然老天将这个孩子送给我，我已经是他的娘亲，我怎么能亲手杀了他？”

“丫头，你怎么这么倔，就是说不听呢！”苏氏急得红了眼。

李文眉梢动了动，也忍不住温声劝道：“二妹，听娘的话，把孩子流掉吧，你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李乐不解的问道：“娘，大哥，二姐，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孩子？”

三人顿时有些讶然，总不能告诉两个孩子，是李暖肚子里有了宝宝吧，不过即便现在不说，等再过两个月，肚子大了，想瞒也瞒不住了。

“乐乐，小孩子家家不要问这么多。”李安立刻一板一眼的教训道，其实他也不知道娘和大哥二姐到底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好像有点不该问。

李乐小鼻子一皱的哼道：“哼，三哥自己也是小孩子！”

“才不是，我已经长大了。”李安反驳道。

“就是，就是！”李乐办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身往外跑去，免得被恼羞成怒的三哥抓着。

“你站住！”李安生气的追出去，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打闹起来。

看着两个孩子玩闹，李暖方才笑着道：“大哥，我都是破了身子的人了，以后谁还会娶我？”

一句话问得李文哑口无言。

苏氏想开口安慰两句，却看她面上带着平静的微笑，话到嘴边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暖就接着道：“娘，大哥，你们不用再劝我了，孩子是上天赐给我的，是天上神仙的恩赐，我要是流了他，不就是对神佛不敬？”

李暖十分肯定，她这么说，苏氏和李文一定不会再反对——记忆的告诉她，这个年代的百姓，对神佛是十分信仰的。

苏氏明显愣了愣，半晌没有说话，最终是点了头道：“是，暖儿说得对，这是送子娘娘对我们家的恩赐，以后这个孩子，以后就是咱们家第一个孙儿。”

李文有些担忧，发现李暖神色并没有勉强，才温和的道：“也好，我就要做舅舅了。”

见两人不再执着于她肚子里的孩子，李暖暗暗松了口气，当然，她非常清楚，苏氏和李文之所以能认同她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神佛，而是因为他们对她的爱和纵容。

思及此，李暖就微笑道：“不过现在我不能露面，所以明日大早我们就上山，带上干粮，天黑了再抄小道回来，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做午饭吃，猕猴桃填肚还行，可不管饱的……哦对了，今天晚上，麻烦娘和大哥去山脚给我挖个坟，墓碑上写上我的名。”

“傻丫头，干啥说这种晦气话！不要说了，娘不会让你和你肚里的孩子有事的。”苏氏以为李暖为了保住孩子，做好了死的准备，刚平复的情绪又悲伤起来。

而李文却是明白过来，拍着苏氏的肩膀轻声道：“娘，二妹说得对，如果村里人发现二妹没死，是不会放过她的，我们弄个坟在那儿，别人就不会来找妹妹的麻烦了，只要二妹不露面，就能平安的生活下去。”

“暖儿，原来你是这个意思？”苏氏一愣道。

李暖就笑着点头，撒娇道：“还是大哥了解我，娘，我饿了。”

“娘这就去做饭，不能饿着我的宝贝女儿。”苏氏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笑着道，转身出门去了厨房。

李文伸手拍了拍李暖的脑袋，温和道：“放心吧，大哥会保护你和我外甥的。”

“嗯，大哥真好。”李暖心头一软，就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对李文的手，她还是多看了两眼，这个大哥，还真把她当孩子。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去管这个，她要为将来打算。

她现在不露面，却并不打算一辈子都躲起来，那样的话，生活就失去了意义，而且就算她受得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呢，总是要在外人面前露面的，所以她必须努力。

思及此，李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摸了摸小腹。

之后，兄妹两又说了些话，一起将地上的草药捡起来，虽然损坏了不少，却不是都不能要。

当天夜里，便有人看到李文和苏氏抬着一卷沉重的草席离开家门，在不远的山脚下挖了个坑，埋下之后，两人在那里呆了许久，隐约能听到哭声，直到深夜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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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生财有方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李暖被悄悄下葬的消息就传遍了李家村。

彼时，李暖等人已经吃了早饭，说白了就是放了少许米的野菜汤就粗面馒头，油盐都极少，然后带了几个粗面馒头上了山。

上山之后，李暖循着记忆，带几人来到了猕猴桃藤蔓所缠绕的树下，解释道：“娘，这猕猴桃刚长成的时候很硬，味道又酸又涩，等到可以吃了，果肉就变得松软可口了。咱们今天可以多摘一些，明日拿到镇上去卖。”

苏氏不确信道：“这个怎么卖，暖儿，虽然这桃儿的确好吃，可那些人看着这桃儿的模样，可能就不敢吃了。”

“娘，谁说我要自己摆摊了？县城有水果店，咱们卖给他们就好了。”早在看到猕猴桃树的时候，李暖就已经打算好了，这可是商机，等到这把猕猴桃接完了，她还要想办法把这猕猴桃移栽到自家地里去，并培育猕猴桃树苗，保持垄断的地位。

不过这地，还得买。

李姓是李家村第一姓，总体都比较富裕，但她家里却一共才三亩地。

父亲李德在分出来自立的时候，老爷子、老太太只给了李德三亩田地，但李德那两个哥哥在娶媳妇的时候，却各自得了七八亩地，并且至今还和老爷子、老太太住在一起，占用着老爷子、老太太自留的田地，就连李德嫁出去的姐姐，也分得了两亩地当嫁妆。

李暖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老爷子、老太太是哪儿不对劲，都是儿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李文也在一旁温和的应和道：“娘，二妹妹说得对，这些猕猴桃比那些苹果橘子味道都好，至少能卖两文一个。”

就在昨儿下午，他可被这个妹妹的想法震撼得不行，同时又十分激动。

哪个男儿没有雄心壮志？他读过两年书，却只能回家种地，虽然没有怨言，心中却难免遗憾不甘的。而李暖一席话，却再次点燃了他的心，让他看到了希望，所以现在，他可以说已经完全被收买了……

“啊！两文钱一个，这儿这么多，可以卖不少钱啊。”苏氏惊叹一声，脸上露出喜色。

苏氏素来相信大儿子李文，因为他做事稳重，从来不出什么差错，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想来这桃儿真的可以卖。

苏氏正高兴呢，就想起昨天吃了小半篓，又开始有些心疼，那起码也有一百文钱吧？

看她表情变幻个不停，李暖不禁笑道：“娘，除了这猕猴桃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卖钱呢，您和弟弟妹妹在这儿摘猕猴桃，记得不要摘硬实的，下手也不要太重，不然会把猕猴桃捏坏。这里很偏僻，不会有人过来，你们摘了猕猴桃就先回家，急着用树叶盖住，不要让人瞧见了。我和大哥去山上采药，晚上天黑了再回来。”

“那好，那你们小心些，不要往太深处去，听说里头有狼，很危险。”苏氏笑得合不拢嘴，细心的叮嘱道。

家里那三亩地今年收成虽然不错，一共有八百斤小麦，别看这数量多，磨成最差的粗面，平均下来每人每顿才一两二钱不到的分量，显然不够吃，而她每日除了干农活，就摘些野菜回家，剩下的时间就做些刺绣拿到镇上去卖，这点钱也只够勉强支撑李德每个月的药钱，有时候农忙的时候忙完自己地里的，还去帮别人干活，一天也才二十文，积攒许久才能买点油盐……

好在李安也长大了，李乐也乖巧懂事，从不胡闹，另外以前的李暖也会针线活，可以帮着干些针线活，又有李文帮衬着，上山打柴这些事都是他去做，偶尔会好运的带回几个野鸡蛋或者鸟蛋，家里当天那一顿就算是开了荤，又经常去镇上找活干，也能赚些钱，勉强能保证家里人不挨饿。

李暖被着小背篓，手里拿着小锄头，边走边寻，攀到山腰上的时候，收获也不少，蘑菇草药装了小半篓。

李文则背了个较大的背篓，一直跟在她身后，直到现在，背篓里除了几根麻绳，还空空如也。但他并没急着询问李暖昨儿下午所说的事情，他素来性子沉稳，不会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果然沉得住气，是个可堪大用的人，李暖暗自满意的点头，又走了一会才停下。

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寻了个石块坐下休息了好一会，才道：“大哥，这里已经鲜少有人来，那边有矮树丛，咱们就在那里吧。”

李文点点头，将大背篓放下来，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问道：“二妹，这些要怎么用？”

李暖将自己的背篓放，抱起麻绳往那边矮树丛走去，“大哥待会就知道了，我只是示范一次，以后大哥都要自己弄，我肚子有孩子，不能运动过烈，否则对胎儿不好。”

“要不二妹你说，由大哥抄手吧，不要动了胎气。”李文跟在她身后，面上露出一丝担忧，轻声道。

“这样也好……大哥，你会爬树吗？”走至矮树丛附近，李暖抬头看了看周围较高的树，大概都还不错，粗细正好适合用来做陷阱。

“这个没问题，要我爬哪颗树？”李文点了点头。

李暖认真挑选一番，指了指斜前方那颗树道：“大哥，你爬上去，然后把绳头系在那支树丫中间，一定要系稳当了。”

李文也不再废话，接过一根麻绳，走过去利索的爬上树，将绳头系在树梢上，刚跳下来，就看到李暖已经站到了矮树丛里，朝他招手道：“大哥，把绳子拉过来。”

牵着麻绳另外一头递过去，李文也钻进了矮树丛里，就看到李暖拉着绳子量了量长度，才走出去，将绳子上系了好几个结，这才走回来，又将端部困在绳子上，形成一个活套，只要一用力，绳套就会收紧。随后她猛拉紧绳索。

随后的过程中，她一面弄一面解释道：“大哥你看，我将绳子上这些结卡在矮树丛的树丫上，因为长度不够，所以绳子就会绷紧，大树的树枝也会被拉下来很多，力量很大，所以如果一个结完全卡不稳，我就会在较近的地方把另外一个结也卡上去，直到刚好能把这绳子固定稳。然后把这套放在卡结的附近，在地面上洒下一些麦子，就可以等猎物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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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云芝

要把大树树枝拉弯很费力，李暖有点吃力，弄好了一切，喘了喘气才道：“那些野鸡等动物最喜欢到这种矮树丛里寻觅食物，只要它一进来，把结撞松了，大树树枝的力量立刻就会拉着绳索飞出去，猎物自然被这绳圈套中，并且一旦拉起来，绳圈就会拉紧，想逃都逃不了。”

“二妹，你怎么想出这法子的？”李文几乎不敢置信，不要说是动物了，如果这树枝的力道再大点，恐怕就是人踩进这圈套，也只能束手就擒吧？

李暖笑着道：“大哥，只要能抓住猎物给家里人补补身子，过程有什么重要的呢？大哥，你快去把所有绳子都做成圈套，弄在这矮树丛不同的地方，我先去休息会，刚才有点脱力。”

“好，二妹你去休息着，剩下的我来弄。”李文点着头，眉宇间露出关切，若非面色有些蜡黄，穿着有点寒碜，还真是个翩翩公子。

其实家里的几个兄弟姐妹模样都不错，毕竟他们的母亲年轻时，也算是李家村一枝花，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父亲那木头，两人就这么走在了一块，多少年了，母亲都一直都是不离不弃，更不曾说一句后悔。

这感情的事，果然奇怪。

李暖想着，点头走到旁边树下坐着休息，提醒道：“大哥，注意选择树枝的时候，粗细要适中，不要选择老树枝，容易断裂。另外每个圈套都不要相隔太近，不然一旦有动静，很可能几个圈套同时松动。”

“我知道了，你好生休息。”李文应了声，便开始行动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李文不太会选择树枝，往往不是被拉断，就是拉不太下来，经过几次失败之后，渐渐有了经验，终于选对了树枝，捆结这方面还没什么问题，关键是把这结恰在矮树丛的树枝缝里就不容易了，往往一松手，绳索瞬间松掉弹了出去，失败了十七八次，才明白什么树枝缝隙能卡得比较稳当。

等七个圈套布置完毕，已经是正午，李文小心翼翼的把布包里麦子洒下一些，这才松了口气退了出来。

“大哥，快过来休息下。”李暖招呼了一声，将腰间装了水的自制小竹筒递给他，“我就说出来要带水，你们都不相信，现在知道了吧。”

李文接过竹筒喝了几口，十分赞同的点头道：“我从来不知道，做陷阱原来这般费力，下次出门一定带水。”

“咱们先吃点东西，待会去采药，我顺便教你一些基本的药理知识。”李暖笑着从怀里取出粗面馒头，就着清水，大口大口吃起来。在前世的时候，她注重养生，自然也吃粗粮，所以并不觉得这味道不能接受。

李文也拿出馒头来吃，刚才折腾那么久，早就饿了，吃完两个拳头大的馒头，竟还觉得有点不够。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完整馒头，“大哥，吃吧，我上午没怎么动，自然不饿，吃不了这么多。而且待会采药的时候还要累呢，很可能还会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做，要是没力气怎么行？你别推辞，我这可是在为咱们家着想呢，更何况我还有宝宝，不会亏待自己的。”

“好！”李文拿过馒头吃起来，看着妹妹的笑容，心头一时又酸又甜。

李暖喝了两口水，看竹筒里还有小半筒，便让李文喝了，两人又休息了片刻，才背着背篓往山上走去。

……

“大哥，这个叫红茜草，又名血见愁，它是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茎有止血、镇咳、防止感染的药效，主治吐、便、崩、尿血、女子月事不顺、跌打损伤、瘀血肿痛。挖取的时候，注意不要损伤了根茎。”

……

“这个叫三七，也做田七、田三七、金不换，多年生草本之物，根茎有止血、祛瘀、消肿、止痛的药效，主治外伤肿痛出血、鼻出血、血痢、崩漏、孕妇产后淤血腹痛、痛肿疮毒。挖取的时候，可以去掉上面的地上茎，茎块上的须根也可以去掉。”

每找到一株草药，李暖便会一边采摘，一边给李文低声介绍，遇到重复的，她同样会仔细的重新介绍一便，以加深李文的印象。这可是她以后的助手，必须要对这些药理知识十分熟悉，不说像她一样精通，至少要知道各种药材的基本药性。

李文在一旁听得很认真，尽量将这些记住，遇到听不懂的意思，会仔细问一句，李暖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人走着走着，不觉已经进入山林深处，就在这时，一株像是蘑菇一样的东西映入了李暖眼中，她快步走上前去，仔细检查一番，忍不住笑起来道：“是云芝！一年生菌类植物。别名千层蘑、灰芝、彩纹云芝等，是灵芝之中最具要用价值的品种之一，有清热、解毒、笑颜、抵抗恶疾、保肝的药效，能治大多数病症，但体质虚弱、内火旺盛之人不宜过分食用。摘取的时候，不要伤到破坏其完整性。”

李文面上露出喜色，“二妹，这真的是灵芝？据说它价格昂贵，通常不是独株存在，这附近应该还有。”

“嗯，大哥说得不错，我们运气太好了，等卖了这云芝，应该能有不少银子。”李暖笑着点头，并循着树根在乱草里寻找，果然又找到了几株，逐一摘下放进背篓之后，站起身来，突然有些头晕，身子晃了晃，还好有李文及时扶住她，才不至于倒下，好一会才回了神。

“二妹，你先休息下。”李文不由分所，拉着她到旁边一棵枯树上坐下。

看他神色关切，李暖便也不拒绝了，微笑着道：“大哥，其实我没事，怀了孩子，有点犯晕是正常的。”再加上这身子营养不良，虚弱得很，不头晕才奇怪了。当然，后面这句话，李暖是不会说的。

李文却一改之前的温和，严肃的道：“二妹，明日开始，你就在家里好好养肚子，山上的事我来做，你要做什么，都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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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熊出没

“那大哥，你认识草药吗？”李暖不由得无奈，又有些感动。

她当然知道，李文是为了她好，但父亲的腿还等着她治疗，肚子里的孩子还等着温补的药物安胎，家里的伙食等着她改善，还有弟弟李乐已经不小了，需要尽快读书……若是让她坐在家里枯等六七个月，她一定坐不住。

李文摇头，但还是不肯罢休道：“但是二妹，你不是说要保住孩子？你这样折腾，孩子很可能一不小心就会……”

“大哥这是在诅咒我呀！”李暖撅着嘴，不乐意了。

“那你答应大哥，以后上山，大哥我必须跟在你身边，这一点，你不能再拒绝了，不然大哥不放心。”李文心性沉稳，头脑精明，看她的样子，便知道劝是劝不动了，也就做出了退步。

李暖笑了起来，“大哥，你是我血脉相连的大哥，只要大哥不嫌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拒绝？”

“你这丫头，嘴巴越来越会说了，大哥说不过你。”李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李暖不乐意的撇过头，吼叫道：“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大哥！”

“这才像我妹妹，哈哈。”李文却哈哈大笑起来，大手又追过去轻轻揉了两下，看到她愤懑的瞪眼，才满意的收回手来。自从妹妹醒来，这两天他都觉得怪怪的，总感觉二妹跟个小老人一样，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让他心中担忧，现在看她露出这副可爱模样，心头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消了去。

两人闹了一会，看了看天色还早，现在下山，只怕会被人瞧见李暖，两人商量了下，便决定继续往山上走。

不过他们不是专门来爬山的，自然不是直上直下，大多数时候都在往斜里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两人又采了好几株草药，渐渐便听到不远处有潺潺流水之声，李暖当即露出了笑容道：“大哥，这里有山涧，咱们过去看看。”

“走。”李文点了点头，护着李暖往流水声所在走去，不多会，便看到一条清澈的小河沟。

小河沟不大，却也不算太小，两旁秋草旺盛，更远的地方是几丈高的的青苔石壁，在秋日下午的阳光中，此地风景尤为宜人，而那山石流水下方，还有一丈见方的水塘，更有鱼儿游动其中，数量还不少的样子。

李文也看到了，当即笑道：“我以前时常来这山上，却没爬这么高，竟不知道这儿还有小沟，二妹，我去抓两只鱼起来，晚上回去熬汤喝。”

李暖连忙将他拉住道：“大哥，先看看里头有没有水蛇，这深山里还是小心些。”

“还是二妹心细，考虑得周道，我这过去瞧瞧。”听到她的这话，李文愣了下也警惕起来，从旁边捡了根长的树枝走到水塘旁边，仔细看着水里的动静，被石头遮住的地方，就用木棍戳一戳，确定没有水蛇之后，才笑着对李暖道，“二妹，这里面没那些毒物，我下去抓鱼，你在这里等一下。”

“好的二哥。”李暖点着头走过去，从石壁上接了流下来的清水喝了几口。

入口甘甜可口，还带一股香醇，用这个水配制药液或是熬煮汤药，效果怕是比普通井水要好上不少！虽然井水已经够好了，但她作为养生大师，自然是什么更好用什么。

李文身手还不错，脱了鞋下水，很快就抓到两条大鱼，一手一只，上岸丢进大背篓里。

李暖看他举着两只鱼，像个大力士的样子，完全败坏了他温和的气质，看上去有点滑稽，忍不住笑起来，道：“大哥，太阳也快下山了，咱下山吧，去看一看设置的圈套有什么收获，希望能有两只野鸡。”

“我也很想知道，二妹的方法效果如何。”李文也跟着微笑起来，穿了布鞋背上背篓，兄妹两一边记着走过的路，一边寻找摘采草药，不紧不慢的朝山下走去。

天色渐晚，兄妹二人还没走近圈套所在的地方，就被前方传来的恐怖吼声给震得顿住了步子。

“大哥，好像是熊。”李暖面色有点难看，猜想这也许是那圈套抓住的东西，把这大家伙给招惹过来了？

等再过一段时间，熊就要开始冬眠，这秋季，正是它们出来觅食，补充能量的时候。

李文的脸上也有点泛白，却毅然将李暖护在身后，轻声道：“二妹，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回去，改日再来看那圈套？现在太危险了。”

李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摇头道：“不，二哥，我觉得那熊似乎被我们圈套困住了，咱们过去看看。”

“二妹，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就算那熊真的被圈套暂时困住，但它力气大得很，要不了多久就会挣脱开！”李文拧起眉头，严肃的道。

“正因为这样，咱们才要快点！”李暖咬了咬牙，眼中露出一丝狠色。

熊掌价格很是不菲，要是能抓到那头熊，家里的生活就可以彻底改善，父亲的药钱也有了，一举多得！

李文迟疑了下，就在这时，突然有咔嚓脆响传来，显然是树枝被挣断了，现在过去，无疑是送死。

“咱们晚了一步。”李文无奈的道，刚才他也想过，这头熊无疑是种机遇，如果抓住了，那就是天降横财。

李暖也点点头，正要说话，就被李文按在了草丛里，压低声道：“它来了！”

黑熊从不远处跑上了山，看似笨拙的身躯，奔跑起来速度倒是不慢，落地的声音也不算太大，很快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两人看着黑熊离开，李暖才站起来，神色有些诡异的道：“大哥，咱们去看看那圈套。”

“怕是猎物都被吃了，二妹，别伤心，改日咱们换个地方做圈套。”李文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拍着李暖的肩膀安慰道。

不过虽然猎物没了，还是得去看看，至少得把麻绳都收回来，那也是家里的财产之一。

“大哥，你说那些熊都生活在山林深处，为什么要跑到这半山腰上来觅食？”李暖却忽而一笑，显得有些神秘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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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绝对意外的收获

李文微微一怔，立即想到某种可能，不禁诧异道：“二妹的意思是，它不是来觅食的？那它来做什么？”

此时他连猎物是否还在，都没空去关心了，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暖抡起小锄头，打开挡在面前的枯树枝，快步朝那矮树丛走去。李文也大步跟上。

来到设置圈套的地方，看到眼前的场景，两人都惊呆了。

“二妹，这，这是老虎？”好半晌，李文才忍不住开了口道，目光看着那几乎被开膛破肚的死尸，声音都有些干涩。

李暖也没想到，和黑熊争斗的竟然是老虎！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令得她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两声，李文赶紧给她拍了拍背，连忙从她的背篓里取过薄荷草地给她，李暖拿着薄荷草，深吸好几口才缓过来。

“你怎么样了？二妹，要不然我们先休息下？”李文神色担忧道。

“没事的大哥，我这是正常反应，过一会就好了。”李暖摇了摇头，目光四下看了看，发现斜坡上有血迹，一直延伸到林坡深处。

想了想，她才推测唇道：“老虎有时候也会捕猎黑熊，难怪刚才那头熊急着逃跑，怕是也受伤不轻。大哥，我猜那黑熊应该是被老虎猎杀的时候，逃跑时从山坡上滚下来，之后就一直往下逃，不小心滚到了陷进附近，也不知道那老虎怎么回事，竟然让我们设下的圈套套住了脖子和一条腿，才被黑熊趁机杀了……”

而后两人对视一眼，李文神色有点怪异道：“鹬蚌相争，还真是便宜了咱们。”

“老虎浑身是宝，卖到药店和酒楼应该都是不少银子，可以改善家里的生活了。”李暖笑起来，看来这中**彩特等奖的运气还没离开呢。

李文笑道：“还是先给我外甥抓几幅安胎药吧。”

“大哥就知道是儿子了？万一是个女儿，看她出来不打你这个重男轻女的舅舅！”李暖忍不住笑起来。

要是换做其他家庭，知道她肚子的孩子连爹都不清楚，怕是好脸色都舍不得给，更不要说她还坚持要生下孩子，不将她赶出家门就算好的了。而她这一家人却不等孩子出生，就已经把孩子看成家里的一份子，在封建思想统治的古代，思想不可能如此开明，他们之所以纵容她，是因为他们都爱她，很爱，很爱。

李文眉梢一动，笑道：“就他那小胳膊小腿，还能打得过我吗？大哥我让他双手双脚也定赢不输。”

“大哥，你多大个人了，还跟个没出生的孩子计较，真是小气吧啦的。”李暖笑着，目光落到那老虎身上，“不过大哥，咱们得想办法把这大家伙弄回去，你这背篓恐怕不够大。”

“这个简单。”李文常在山里，哪能想不到办法，扭身转进林子里。

半晌之后，就拖着碗口粗的树枝走出来，树梢上还有许多叶子，“这老虎也不是太大，这树枝应该够了，二妹，咱们把它抬到树枝上绑好，我拖着它回去。”

“大哥我真佩服你。”李暖愣了下笑起来，立刻跟李文一起将老虎尸体拖上树枝，解下它脖子上和腿上的麻绳，三下五除二绑在了树枝上，又弄了些杂草小树枝将它遮挡住，随后李文去收其他麻绳，发现有两根上面套着野鸡，直接绑了丢进了大背篓，盖上些野草，和李暖一起，拖着绑了老虎的树枝往家走去。

出了山，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两人从偏僻的路径顺利回了家，路上碰到一个人，被面无表情的李暖给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逃了。

说着来这还要说有点小腹黑的大哥李文，他太会演戏了。李暖只是告诉他，如果遇到人，就要假装看不见她，结果那人胆子也不小，看到李暖的时候虽然惊恐，却猜想李暖真的没死，就不死心的上来问，李文自然做出一副什么都看不到，刚“打柴”回来的样子，在这信奉鬼神的古代，那人不吓坏了才奇怪。

估计第二天就要传出李四家闹鬼的事情来了，就连版本李暖都想好了，大概就是李暖并非自杀，而是被李四家的人自己处理了，谁知道死不瞑目，所以冤魂不散回来缠着……

两人回到家，苏氏和两个弟弟妹妹已经在院子里等了一会，看到两人弄了不少东西的样子，全都上来帮忙。

借着月色，掀开大树枝上作为掩盖的杂草树枝，李文一说这是老虎，苏氏脸色都白了，两个弟弟妹妹更是吓得躲到了苏氏身后，哆哆嗦嗦不敢出来。

老虎这玩意，他们也就从别人嘴里听过，都没真的见过。

“娘，您放心吧，这老虎是更其他怪物争夺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肚皮，被我和大哥瞧见，所以就捡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听到这话，苏氏显然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这老虎是两个孩子抓回来的，那得多危险啊！

李文笑道：“娘，据说这老虎浑身是宝，拿去卖的话，起码都有上百两银子！”

“值这么多银子？暖儿，你大哥说的是真的？”苏氏显然不是很相信这话，目光询问的看向李暖。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苏氏已经有些把李暖当成万能了。

“娘，是真的。那些达官贵人，最喜爱这些珍奇的野味了。”李暖笑着点头，心中暗想，要是换做二十一世纪，这老虎还没出手，她估计就已经去监狱了，捕猎野生动物，那可是犯法的。

苏氏还有些晃不过神，这完全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而且还是金铸的馅饼，砸得她脑袋一片空白……

“大哥，你先把这老虎放到柴房去，然后用些小麦去借辆牛车，咱们明日把猕猴桃和老虎运到最近的县去。”李暖笑着安排一句，李文点了点头，放下背篓，就拖着绑了老虎的树枝往柴房走去。

至于灵芝的事情，李暖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说了，以免苏氏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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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大哥心细

李暖想了想，笑着扶着苏氏道：“娘，咱们今天设法捕了两只山鸡，还抓了两条鱼，晚上煮了鱼给家里开开荤，两只鸡就圈养起来，改日再吃。”

一直蒙着眼，不敢看老虎的李乐听到有肉可以吃，立刻流着口水欢呼起来：“好诶，好诶，大哥好棒！二姐好棒！有肉肉吃了，终于有肉肉吃了！”

多少年了，李乐从出生到现在，一共吃了不到十顿肉，那还都是五年前，李德没有瘫痪之前的事情。

“真的有鱼啊？”李安惊叹着，从苏氏身后跑出来，扑到大背篓旁，三两下将上面掩盖的野草扯开，果然看到两只鸡，旁边还有两条大鱼，立刻瞪着明亮的眼，露出好奇的看着李暖，十分兴奋的道：“真的是鸡和鱼！二姐，你和大哥怎么抓的鸡啊，我们上山好几次遇到，都抓不着！还有这鱼，山上竟然还有鱼！”

李家村坐落在众山脚下，距离最近的河比去县城还远，喝的水都是井水，鱼肉自然更为稀奇。

月光洒在院子里，看着弟弟妹妹开心的样子，李暖心中不由得一酸。

别人家的孩子再差，隔几日还是有些荤菜打打牙祭，还缠着闹着不够吃，而李安和李乐五年都没吃过肉，偶尔吃个鸡蛋就高兴得不行，却懂事的从来不闹脾气，也不提想吃肉的事情来为难苏氏。两个都是在长身体的孩子，身体却比别人家的孩子长得慢很多，看着那两张青黄的小脸，实在是令人心疼。

转念想到日后的生活会渐渐好起来，李暖心里就生气一种满足感，她一定会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好，更好！

苏氏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的女儿真的变了，成了全家的福星，熬了这么久，终于要熬到头了吗，老天终究是待她不薄！

“好孩子，辛苦你和文儿了。你们先去休息下，等着，娘这就去煮鱼。”苏氏有些哽咽，抱了抱李暖，便端起大背篓往厨房走去。

李乐和李安两个孩子欢呼着，跟着往厨房跑去，嬉闹声从厨房传出来。

没过多久，李文便用了一斤小麦，将牛车借了回来，拴在那空了好几年的牲口棚里。

李暖将背篓里的大量蘑菇给苏氏送进去，是卖是吃由她决定，随后便找了个闲置许久的竹筛子，比大锅盖略小一圈，正好可以用来装晒草药。

李暖将竹筛子擦干净，借着月色，坐在院子里整理草药，一样一样摆好，昨日那些没损坏的，也被她拿出来，细细的清理。

“二妹，忙了一天你也该累了，外头凉，去里面坐着弄吧。”李文走过来，轻声提心道。

“我又不是瓷器，一碰就碎，大哥放心吧，我还怀着孩子，不会累着自己的。”李暖笑着摇了摇头，继而淡淡道，“对了大哥，冬天快到了，我想请人把咱们家修一修，另外给家里办置些冬天用的，再买些肉食回来腌着，嗯，再买点白面，咱们今年春节吃包子，然后买点书给大哥你用，买点笔墨纸砚，你有空也教三弟写字，等开春了，就送他去镇上的私塾学习，我想想，还要给妹妹买点小玩意，女孩儿要富养，日后给她请个嬷嬷教她些礼仪，另外她也该读些书识点字，哦，还有，给爹买些药，我来配药……”

“好了二妹，你想做什么就做，大哥都听你的。”李文看她念念有词，一点一滴都在为家里人布置，心里说不出的温暖洋溢。

李暖抬头看着李文，笑道：“我以为大哥会问我，什么时候买田地，什么时候移植猕猴桃之类的呢。”

李文无奈的摇了摇头，做到她旁边笑道：“原来你这丫头又在考验大哥，二妹，大哥虽然不是什么有大智慧的人，却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马上就是冬季，轻易移栽那猕猴桃藤蔓，恐怕等不到春天，那树就死了。至于田地，咱们现在虽然有了些收获，但还是要留一些钱在家里，以防万一，不能一次性花完了。再者说，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要一步一步来的，大哥虽然希望闯出一番事业，但还是知道鲁莽不得，你以后就别再变着花样考校你大哥了，就放心吧。”

“我也是怕大哥以后在别人面前吃亏嘛，做生意，就是要沉得住气。好啦好啦，我相信大哥了还不成？”李暖也不否认自己的目的，笑着将最后一株草药丢进竹筛子里，“至于我刚说的，也都是我对明日的打算，大哥觉得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

“还说相信了，大哥看你就是鬼点子多。”李文颇为无奈，二妹这不正是在考验他的记性和细心嘛，不由得笑道，“自然还差好些东西，厨房用的各种器具，蜡烛，还有冬日里的炭火，再过一月便要落雪了，需要挖个极深的地窖，储存冬雪，还有二妹说的坛子、药罐，可以养也不能少，最重要的是，二妹的安胎药可不能少！”

听到这话，李暖面色一红，还好月色下看不清，端着竹筛子一脚踢过去，“大哥你正经点。”

“难道不是正经话？二妹既然决定生下孩子，这安胎药以前咱买不起就算了，现在能匀得出钱来，自然是必须的。”李文一本正经道。

李暖扭头走进屋里，因为家里艰难，总共只有两小根蜡烛，因为明天就能赚到第一桶金，所以李文便拿出来点上了，又送了一只去厨房，好一会都没出来，想来是在劝说苏氏用蜡烛，并帮她一起煮鱼。

家里从未吃过鱼，苏氏肯定不知道该怎么煮，李暖早就料到这一点，所以在回来的路上，就跟李文讲过几种烹饪鱼肉的方法。

将竹筛子端进屋放在筛架上，李暖就感到有些倦怠，便到院子里打起了太极拳，强身健体。

太极拳，乃是中华五千年文明的精髓拳法，个中益处数之不尽，最基本便是有助于舒缓疲劳，并且舒筋活血，是极为健康的保健拳法，一般注重养生的人，都会打这套拳法。

晚饭吃得有些晚，按照现代的时间计算，当鱼汤被端上桌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在李暖的提议下，李文将李德从房间里抱了出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鱼肉，喝着鱼汤，就着粗面馒头炒的馒头片。

有李乐和李安两个活宝，一顿饭吃的笑声不断，直到十点多，苏氏将两只鸡捆了翅膀和脚放在柴房，洒下些麦子，一家人才洗了脸脚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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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第一桶金

家里房间并不少，但是被子不多，所以一直是李暖和李乐一间屋，李安和李文一间屋，父母一间屋，虽然有些拥挤，更多的却是相互依靠的温暖，这一晚，一家人睡得特别香。

天色还没亮，大概只是早上四点钟，李暖和李文便悄悄起了床。

两人轻声梳洗好，便出门赶着牛车，拉着猕猴桃、老虎还有两株云芝，快速往最近的县城赶去。

其实距离李家村最近的地方是松山镇，但镇上恐怕没什么饭馆会买老虎，还有云芝的价格怕也是被低价收购，实在是不划算，而且李暖已经“死了”，镇上有人是认识她的，被撞见了多不好意思？

日头过了正午，两人才架着牛车进了宝县。

李文曾经来过几次，但都是随同母亲过来买盐，根本没注意酒楼、果铺这些地方，两人好一番寻找打听，才来到城里“第一楼”的后院，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才将管事的给叫出来。

“什么人敢在这里撒泼？！”壮实的中年男子走出来，穿着中黑色华袍，看着倒了一地的人，神色有些阴沉。

“张管事，是他们，他们在我们第一楼打人……”某个青年脸色发白，指向门口。

被称作张管事的中年人转过头，锐利的双眼扫过门口那两个穿着补丁布衣，脸色明显营养不良的人。

“二妹，现在这么办？”李文从震惊中回过神，被那张管事盯得有些没底气。

他虽然有雄心壮志，但毕竟是挣扎在最底层的普通百姓，哪儿见过这些不俗的富贵之人，此时能做到不退缩已经十分不错了。最重要的是，刚才李暖还把人家一群人都给收拾了，这让他不紧张都不行。

不过他也十分好奇，因为李暖那动作也不见有多么有力，就轻柔得跟跳舞一样，就把人给撂倒了，他感觉有点像做梦。

“没事的大哥。”李暖微微一笑，继而对张管事抱拳，脆声道，“张管事，请听我解释，我和我大哥并没有挑衅之意。事情是这样的，我和我大哥想来卖些东西，这些下人不让进，所以才出此下策，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保证，他们都没有受伤。”

“是不是？”张管事诧异的看李暖一眼，扭头问旁边的青年。

那青年立刻缩了下脖子，他见这两人穿着连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又病怏怏的样子，就没把他们要卖的东西放在心上，想赶他们出去，哪知道那女的厉害得紧，只要有人一靠拢，立刻被她推开，而且越是用力大，被推得也就越狠！

这些人不知道，太极拳便是借力打力，刚开始练的时候，因为只懂得表面的动作，便只是强身健体的作用，但若是掌握了其精髓，便能够用来防身。这还是李暖看在这第一楼的确是宝县第一酒楼，才手下留情，卸去了一些力道，否则以太极的玄奥，少说也要让这些人不能完整的脱身！

至于柔道，她现在怀了宝宝，加上身体素质太差，暂时还不能施展。

张管事见他神色，便知道情况的确是这样，但自己人被教训了，他面上自然也没好脸色道：“我们这里不收普通货，你们走吧。”

“张管事，刚才的事，我在这给你陪个不是。但这货嘛，我想你看过之后，一定会收的。”李暖神色诚恳道。

李文此刻也回了神，看到妹妹都这般有勇气和信心，心中便镇定了不少，在旁微笑道：“张管事，刚才的事情的确多有得罪，但张管事是做生意的，这送上门的生意，岂有不做之理？”

张管事疑惑的看了两人一眼，他还没见过平头百姓有这般气势的，虽然还有些恼火，但人家的态度一直很温和，便也不由得道：“好吧，弄开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们这么有底气。”

李暖微微一笑，扯开表面铺着的麦草盖子，露出一颗虎头来，看到张管事变色，才笑着道：“张管事，你看这个东西收吗？如果不收，我可以和大哥把它拉到聚云楼去，听说他们也收野味，而且价格不低。”

这话一出，张管事原本算计着要压低价格的心思，也收了回去，这女子看起来并不好糊弄啊。

“张管事，我希望可以长期合作，你要知道，这野味并不是我偶然得到的。”李暖笑着道，面色虽然有些青黄，那双眼睛却是熠熠生辉。

只要有了钱，就可以买一些道具，做好防身准备，去深山里捕猎也不难。

“你的意思是，这虎是你们捕捉的？”张管事略显吃惊，见两人都但笑不语，便知道他们不肯说，也没有再多问，接着径直说道，“这虎肉价值三百文一斤，虎骨六两银子一斤，我看着头老虎还未长大，大约一百八十斤，按照规矩，便算有六十斤虎骨，一百二十斤虎肉，至于那虎鞭等物件，就算十两银子，二位看这价格合适吗？”

“不妨事儿，就按照张管事说的算。”李暖就笑着道。

这价格，比她想象中的高了不少，看来即便是古代，老虎也不是极不容易捕猎到的。

不过这张管事还真是火眼金睛，这老虎的确还没到壮年，否则就算被他们的圈套绊住，也不至于被黑熊给开膛破肚了。她之前也和李文掂量过，差不多是这个重量，张管事说的只重不轻，看来是相信他们的话，希望能够长期合作了。

见李暖点头，张管事就命人取来一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弄之后道：“共计四百零六两银子，二位看这是否有差错？”

李暖早已经算出了价格，就笑道：“我相信张管事的为人，这老虎便卖给第一楼了，另外还有一样稀奇东西，希望张管事能看一看。”

“稀奇的东西？”张管事有些看了李暖兄妹两一眼，想着他们第一楼什么稀奇东西没有，也就对着他们没抱多大希望，但念着以后或许还能从他们手里收购野味，便就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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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蒋氏祖孙

“就是这个。”李暖将板车上背篓里的树叶掀开，拿出一颗毛茸茸的深青色东西递过去道，“此果名为猕猴桃，味道甜美，独家出品，无毒无害，张管事若是不相信，可以剥开尝一尝。”

“猕猴桃？”张管事讶然，上前拿起一个，见旁边的李暖面带微笑，似乎十分自信，便果真剥开来尝。

“二妹，不是要将猕猴桃卖给水果铺子？”李文略微有些不解。

李暖摇了摇头，笑着道：“大哥，我也是临时起意，一来张管家算为耿直，跟他长期合作不会吃亏，二来，我突然想到，这猕猴桃就只有我们家有种，数量不会多，物以稀为贵，我相信张管事尝过之后，一定会喜欢。”

“你呀。”李文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妹妹，被勒了回脖子，脑子就跟常人不一样了，聪明得不像话。

李暖吐了吐舌头，这猕猴桃以后还有别的用处，保证它所产生的价值绝对会更高。

此时，那张管家已经吃下了一个猕猴桃，神色极为满意，接过旁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笑道：“味道的确很好，鲜嫩多汁，作水果或是烧汤做菜都极为上等，不知道你们能供应多少？”

“今年除了这些，大概就只剩两百斤，这猕猴桃正是这个季节成熟，明年怕是要等这个时候才能再产。”李暖笑着道。

“这般稀缺？”张管家眸光动了动，继而露出一丝笑意，看着李暖道，“这样也好，刚才姑娘说得不错，物以稀为贵，相信那些客人尝过之后，明年怕是要早早订购，价格自然会被抬起来。”

李暖眉梢微微一动，笑着道：“那还要劳烦张管家代为宣传，明年能达到什么产量，暂时还不好说，但绝对不会多得降低了价格便是，放心好了。”

“如此甚好，那这些猕猴桃，暂且就十文一个收购，你看如何？”张管事提议道。

“水果达到这个价，已经是绝高了，我还有什么好不满的？”李暖微微一笑。

李文亦是点头道：“我见书中有荔枝金贵，在原产地也才三十文一斤，猕猴桃的价格可谓极高。”

“公子真是见多识广。”张管事惊讶了一瞬，没想到李文竟然还有学识，转而对旁边的人吩咐道，“你们把猕猴桃和这老虎抬进厨房，再去拿容器过来，数一数这背篓里有多少猕猴桃，轻拿轻放，不要弄坏了果肉，尽量不要把毛碰掉了。”

虽然刚接触这猕猴桃，但张管事既然被挑过来管食材，能力自然不差，只是吃了一个，便知道这猕猴桃该如何存放。

傻在院子里的五六个小厮闻言，立刻利索的上前抬着老虎进了厨房，过了一会便拿了铜盆出来，将背篓抬下去，一个一个数起来。

没过多久，端着容器的人便挨个报数，张管事拿着算盘一阵敲，最后道：“一共两百二十八个，就算二两三钱银。加上之前的，总共计四百零八两三钱银，二位在这里等一等，我进去取银子。”

“麻烦张管事了。”李暖笑着道。

不过一会，张管事便拿了四张价值百两银票，以及八两碎银和一个装了三百文铜钱的钱袋，一起递给李文道：“我叫张正，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在下李文，这是我妹妹李暖，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办，就先告辞了。”李文将微笑着道，礼貌的道了辞，便跟李暖一起，架着牛车优哉游哉的离开了。

因为老虎的价格完全超过了想象，牛车上，李暖便跟李文开始商量买田地的事，路上看到个老人带着一个**岁的小男孩在乞讨，想了想道：“大哥，运气不常有，却是咱们多年的积福，现在咱家虽然不富裕，但我想现在应该不缺那两口饭吧？”

对那些有手有脚的乞丐，她素来不屑一顾，但这老无所养，幼无所依，她不帮助良心过不去。

上辈子的时候，她帮助过不少贫困者，那些她看不到的就算了，既然看到了，她觉得就该帮一帮，或许就是这样，她积了善德，所以上天才给她新生的机会把？

当然，她心善，却不是什么圣母，自家现在的条件如何，她很清楚，还没富裕到能够随意布施恩惠，今天出手帮人，也是有心要帮助这两人，却并不算一时兴起，是有点私心的……

她看人不说百分之百精准，却也是十拿九稳，这老少两人刚才对施恩的路人磕头，路人离开，他们神色依旧虔诚不变，显然是极懂得感恩的人。她现在极不方便在村里露面，包括家里人也不太适合到处行动，而如果有信得过的人能够为她办事，自然是极好的。

当然，这个想法暂时还不必透露，等她着手开始发展自己的养生事业，再找机会跟他们细谈也不迟，相信那时候，他们必定不会推辞。

“二妹你呀，咱们家过不去的时候，无人相帮，现在刚有些起色，就想着别人。”李文有点无奈。

李暖脑中思绪飞快的划过，就笑着摇头道：“大哥，我们是善是恶是我们自己的事，别人是善是恶，是别人的事，不能因为别人恶，我们就不善了啊。”

“好了，好了，说不过你。”李文哭笑不得，跳下牛车，朝那一老一小走过去。

他算是发现了，二妹要做的事情，别说是他，恐怕是十头牛也拉不回，还不如早些妥协。

李暖等了一会不见他们过来，也下了牛车过去，才知道老者在说话，所以耽搁了。

她微微一笑，也蹲在李文旁边听起来，她知道大哥不太放心两人，怕给家里带去什么麻烦，所以在问两人的身份，这心思果然细腻。

从老者的叙述中，两人知道他们是祖孙，老者蒋氏是宝县二十里外东林村的人，老伴儿早去，之后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双双去了，只留下一个孩子，被没良心的二儿子和二儿媳赶了出来，老者只有四十八，因为常年吃不饱穿不暖，所以看上去竟然有七老八十的样子，而小孩更是瘦得可怜，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已经十二，叫朱元，跟李安一个年纪。

听到他们这种遭遇，李暖怒从中来道：“蒋大婶，你去我们家吧，虽然咱家不富裕，却不差那一口饭。”

她是有点私心，但对两人的善意，也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这两种情感并不相互矛盾。

“丫头，那怎么好得，我看你家也不好过，老婆子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身子骨差了，也帮不了什么忙，去了也是拖累你家。”蒋氏坚持不肯去，摇着头道。

李暖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看着他黑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忍不住道：“蒋大婶，既然我这么说，就一定不差那点饭的，何况小元还在长身体，他还这么小，你舍得他一直跟你吃苦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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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满载而归

“蒋大婶，你就放心跟咱们回家，我二妹她这个人固执得很，你们要是不走，她怕是要在这儿不走了。”李文微笑着劝道。

“就是啊蒋大婶，你要是不肯，我就站在你跟前不走了。”李暖一副使性子的模样。

看了两人一会，蒋氏忍不住哽咽道：“没想到我儿子不养我，反而是你们两个陌生孩子对我好，这老天爷真是在跟我开玩笑。”

“蒋大婶，这中午都过了，我和二妹还没吃饭，你们也没吃吧，咱们一起去吃饭？”李文提议道。

“奶，元儿饿了，元儿想跟大哥哥大姐姐去吃饭。”朱元拉着蒋氏，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李暖连忙添一把火道：“蒋大婶，孩子营养不良会影响到他长身体，你就别倔强了，跟我们走吧，如果到了我家，你还觉得是拖累，那你们再走也不迟，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老天对蒋氏也不算差了。”蒋氏呢喃着，抹着眼泪想了想，就点了头答应了，一连又说了无数句感激的话来，然后想站起身来，却身子一晃又坐了回去，李文连忙将她扶上了板车。

朱元是个开朗的孩子，拉着李暖李文二人哥哥姐姐的叫，惹得两人都对他喜爱得很，多这么一个弟弟也不错。

四人在路边小摊吃面，四文钱一碗，加蛋的则要七文。那老板看几人穿得寒酸，跟乞丐没什么两样，担心他们拿不出钱，不愿意上面，李暖就掏出钱袋放在桌上镇着，几大碗热腾腾，加了鸡蛋的面立刻就端了上来。

粗面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四人却吃得特别香，朱元狠狠吃了两碗，才满足的打了个饱嗝，那满足的模样，惹得李暖哈哈大笑。

一共三十五文钱，李暖付了钱，将钱袋收进怀里，四人就坐上牛车在城里转。

李暖在旁边低声跟李文商量：“大哥，咱们有四百零八两银子，要买的东西多，就留着三百两银子买地，剩下一百零八两多一点，就先拿来改善家里的生活，特别是这个天儿冷了，棉衣棉被都得买，大哥觉得怎么样？”

“省着点花，这是赚的运气钱。”李文就提醒了一句，也没反对。

四百多两银子，李文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堪称天文数字，仍谁看了都得眼红，而李文心里虽然激动高兴，却在离开第一楼后院之后，就将钱都给了李暖保管，这份心不可谓不珍贵。

“大哥就放心，我会仔细算着的，咱们先去菜市场。”李暖笑着点头道，随后就问了蒋氏祖孙菜市场怎么走，李文就赶着牛车去了。

牛车先是去了一趟菜市场，之后走了无数家店铺，最后还去了一趟药店，不过李暖并没有卖掉云芝，既然已经有这些钱，云芝自然是留着自己用，这个冬天就可以开始做一些养生药出来，试着往外销售，等到有了些小名气，再开店也不迟。

等到牛车缓缓驶出城，车板上已经没办法坐人，想着以后还要做生意，李暖就做主，又去买了一辆牛车，将货物分成装在两个牛车上，李暖不会赶车，只能让蒋氏抄手，朱元啃着糖葫芦，坐在蒋氏旁边，时而喊着哥哥姐姐，问着车上某些没见过的东西，四人两车就这样往李家村驶去。

看到李文李暖兄妹二人买这么多东西，蒋氏已经不怀疑他们真的缺他们祖孙那两碗饭，心中感激的同时也安心了不少。

“暖儿，咱们用了多少钱？”李文问身旁的李暖。

李暖仔细想了想，道：“让我算一算，咱们卖了五十斤猪肉，三十个鸡蛋，二十斤白面，五十斤大米，两盒糖糕，十斤官盐，一坛香醋，一斤细糖，一斤红糖，半斤鲜味香，半斤干辣椒，五个白瓷罐，二十只蜡烛，三只铁叉，四个炭炉，八十个碳团，一套文房四宝，两本新书，两盒玫瑰香膏，三支发钗，二十幅价值不低的中药，四床新被，四床厚毯，十二套新衣，六件棉袄，六双新鞋，几尺布头……”

李暖一边细数，一边在心中又将这些价钱算了一遍，看有没有错，最后数了数钱袋里留下的碎银和铜钱，点头道：“没错了，零零总总的，用了九十三两银多一点，除了那三张银票子，这钱袋子里还余下十四两银，外加四百二十八文铜钱。”

“二妹，你这精细得跟管家婆一样，谁都坑不了。”李文听她算完，便笑着打趣道。

李暖将钱袋放好了，扭头瞪他一眼道：“我有那么老吗？我这叫精打细算，咱这么大一家人还得吃饭呢，哪怕是一文钱，也不能让人坑了去。”

“是，是，大哥说错了，大哥认错。”李文放下赶牛的鞭子，冲她抱着拳笑道。

李暖被逗笑了，“大哥，咱们回去之后就托人帮忙看一看，打听下谁家的田地要卖的，先把田地买下来……”

一路上，兄妹两轻声商量着，等到牛车驶进村子里的时候，天色早已经黑透。

那借牛车给李文的村名叫李柱，虽然姓李，两家却没什么关系，白天时候，他听说了李暖“阴魂不散”的事，本来是该晚上去拉牛车回来，却不敢去了，所以天还没黑就站在村口等这李文，哪知道现在真的看到了李暖的“鬼魂”。

李暖面色本就不好，借着月色，尤其显得惨淡可怖，李柱登时吓得腿都软了。随后他目光又落到车上许多东西，还有另外一辆牛车和两个人，更加觉得诡异。抖抖索索半晌，硬是没说出要回牛车的话来。

李文忍住笑意道：“李柱哥，你看我这么多东西，不然我先把这些东西拉回家，晚点再给你吧牛车送过来？”

“行，行！”李柱努力保持镇定，点头应了两句就坚持不下去了，扭身就跑，却总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的，越跑越快，直到跑回了家，不顾家人的诧异猛的将门关上，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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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磕头

朱元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文哥哥，暖姐姐，刚才那大哥干嘛跑那么快，好像有什么在背后追似哩？”

“兴许是急着回家吃晚饭呢，别管这么多了，我都快饿扁了，咱们也快回家吧。”李暖忍住大笑的冲动，冲朱元笑着道。

随后两辆牛车就载着货物和四人往家里而去。

还没走进家里大门，苏氏就迎了出来，还有李安、李乐两个小家伙，一出来就扑上了牛车上拉的东西。

“暖儿，他们是？”苏氏目光落在蒋氏和朱元身上，疑惑的询问道。

李暖跳下牛车，扶着苏氏道：“蒋大婶，元儿，这是我娘苏氏，是咱家的当家主母，那两个小家伙叫李安和李乐，是我三弟和小妹。娘，这是蒋大婶和她孙儿朱元，我和大哥在宝县遇上的，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那两口饭，就留下他们住好不好？”

“暖儿，咱们家……”苏氏有些为难，不是她不想收留人在家里住下，而是怕人家跟着自己受苦。

话没说完，李文就跳下牛车道：“放心吧，娘，今天那头猎物卖了不少钱，你看我们办置了这么多东西，才用了一半不到呢。”

借着月光看到两大车东西，苏氏看不清楚到底有些什么，却也知道价格不低，一时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蒋氏看苏氏面善，似乎有些为难，想到自己的孙儿不能再跟自己吃苦了，下了牛车厚着脸皮道：“苏夫人，你就收下我和元儿吧，我虽然老了，做不了什么活，但给夫人端茶送水，做饭打扫还是没问题的。”

苏氏回过神连忙摇头，“蒋大婶，我家这两个孩子既然带你们回家，以后咱就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干什么？”

“谢谢苏夫人收留，我没什么可以回报给你们的……元儿，快过来给苏夫人磕头。”蒋氏擦了把眼泪，原本以为去了别人家，总归要看眼色，却不料这家人和她那家完全不同，非但没给她眼色，还说以后就是一家人……说着，直接拉着朱元过来磕头。

苏氏想要阻止，却被李暖拉住了，朱元也听话，二话不说，直接跪下去，响亮的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红了。

李暖这才将他拉起来，心疼的揉了揉他的额头笑道：“好了，头也磕了，元儿以后就是娘的义子，是我和大哥的弟弟，乐乐和三弟的哥哥，蒋大婶，娘，你们看可以吗？”

苏氏一愣，总算明白为什么李暖不让她阻止了，不由得笑道：“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又多了个儿子，这不是好事吗？就是不知道蒋大婶同不同意？”

蒋氏怔愣了好久，朱元的爹娘早死，李暖和李文都知道这事，李暖现在这么说，这是真心拿朱元当弟弟来看啊。

“元儿，还不快叫娘。”蒋氏声音颤抖的冲朱元道。

朱元有点迷茫，但还是连忙脆生生道：“娘！”

苏氏立刻笑着应到：“诶，元儿真乖！快都别站在这儿了，咱们进屋去说。”

“娘，你先带蒋婆婆进去，我和大哥先把东西卸了，待会大哥还要送牛车还给人家呢。”李暖笑着道，对蒋氏改称将婆婆，说道还牛车的时候，还看了李文一眼，带着几分戏谑。

现在人家可是看到鬼了，不知道大哥去还牛车的时候，那人是个什么态度？

李文无奈的瞪她一眼，这个妹妹，到底知不知道，万一被人发现她没死，事情没那么容易消停。

“蒋大婶，元儿，咱们先进去再说，这里留给文儿他们弄。”苏氏已经对李文李暖十分信任，带着蒋氏和朱元进了院里。

李乐在一旁撅着嘴，有些不太乐意道：“二姐，他怎么叫咱们娘也叫娘呢？”

“你笨，因为他是娘认的干儿子呀，所以是咱们娘也是他的娘，他不叫娘叫什么？而且你还要叫哥哥呢，连我也要叫他哥哥。”李安在一旁泼凉水，表现得什么都懂的样子。

“好啦都别吵了，大家都是乖孩子对不对？”李暖连忙打断两个小朋友的斗嘴。

“嗯！”李乐李安连忙点头。

“所以都会对朱元哥哥好，就像对大哥和二姐一样，对不对？”李暖循循善诱道。

“嗯！”两个孩子又点头。

“记住哦，要对朱元哥哥好，不能欺负他，听到了没有？”李暖继续加深两个孩子的印象，免得他们转头就忘了。

两个孩子又点头，“听到了！”

“好了，这是给你们买的糖糕，要和谁一起吃？”李暖从板车上拿出一盒糖糕，递过去问道。

两个孩子只见过村上别的孩子吃过糖糕，从未尝过一口，现在瞧见，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和大哥二姐！”

“还有爹娘！”

“加上朱元哥哥！”

“还有那个蒋婆婆！”

“好了，拿去吃吧。我和大哥就不吃了，都留给你们吃。”李暖满意的点头，将糖糕放到两个孩子手里。

“哦，有糖糕吃咯！”李安捧着糖糕，欢呼着往院子里跑去。

李乐追在后面，“三哥，等等我，我要吃！”

“二妹，你也去休息，这些东西我来搬。”李文一手拎着一个白瓷罐道。

“你搬重的，我抱轻的，各不相干。”李暖眨了眨眼，抱起一床麻布包好的被子，率先往家里走。

李文一脸无奈之色，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快速搬起东西来。

很快，两人便将购置的东西基本都搬了进去，该放在厨房的，就放在厨房，该放在仓库就放在仓库，至于被子和绒毯以及布头，就先包进了李暖的房里，三支簪子是给苏氏买的，两盒玫瑰香膏是给苏氏和李乐的，剩下的衣物早已经分成了好几包，每一包都是两件新衣、一件棉袄、一双新鞋，李暖将李文那包的给了他，又把自己的放进了房里，两人才抱着其他人的新衣来到客厅。

此时，苏氏已经去做晚饭了，蒋氏笑看着三个孩子玩闹，听到有新衣新鞋，李乐和李安立刻扑了过去，朱元讷讷的站在原地，有些失落的低下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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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发飙

看朱元孤零零站在那儿，蒋氏心中一酸，神色有些黯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家已经对他们算是仁至义尽了，让他们能够有个家住下，有饭吃，她怎么还能奢望人家给买新衣呢？朱元能捡着李安的旧衣服穿，不挨冻就已经很好了，可是朱元是他孙子，看着他失落的模样，心中不免酸痛。

“元儿，还愣着干什么，也有你的呢，还不过来拿？”李暖仿佛没看到祖孙两的神色，脆生生的笑着道。

蒋氏不禁愣住了，朱元惊喜抬起头来，飞奔过去，有些不确定的问：“暖姐姐，真的有我的吗？”

“当然有了，你和蒋婆婆也是我们家人，怎么能不给你们买呢？”李文在旁边微笑道，认真找了一下，便将一大包衣物递给了蒋氏，“蒋婆婆，这一包衣鞋是你的。”

“我，我也有新衣新鞋？”蒋氏完全不敢置信，呆呆的接过来，眼中的泪止不住外落，连忙又伸手擦干了。

她能感受得到，这家人待她和元儿的真挚，他们没把她当外人，一点都没有。

李暖给三个孩子发了衣服，才拿着李德的去了他房里，大概告诉了他今天的事情，至于老虎的来历，苏氏早就已经给他说了，赚了多少钱，买了些什么，李暖都大致说了，并让他安心恢复腿脚，对于自己的爹娘，这种事情她自然不会隐瞒。

李德抱着自己那包新衣新鞋，从初始的震惊过后，渐渐也就接受了，他本来就比较耿直，接受起事情来也比苏氏来得快，仔细的提醒道：“二丫头，这种运气不常有，钱财省着点用。”

“爹，就放心吧，我知道。”李暖笑着点头，并没有过多解释。

顿了顿，李德又咂嘴道：“不过给你娘买些花样戴戴，弄点香粉搽搽也好。你娘那人跟着我半辈子，吃了不少苦头，我却什么都不能给她。”

所谓的花样，就是戴在头上的发饰之类的。

李暖一听，立刻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道：“爹，改明儿你好了，自己去买给娘啊，你买的，娘肯定更喜欢。”

李德立刻闹了个大红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见李暖不笑了，才咳嗽两声道：“对了二丫头，咱家房间虽然不少，但就这几件正屋有人住，其它屋子可都好些年没人住过了，怕是不能住人，要好生收拾一下才行。”

“嗯，这个我知道。”李暖点头笑应。

就在这时，苏氏抱着自己的包袱，和李文走了进来，见到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不由得问道：“暖儿，你跟你爹在说什么呢？”

李德顿时脸色一红，还好屋里光线不好，不然就丢人了。

李暖笑着道：“我和爹说，以后……”

“咳咳！那个……柳儿，二丫头跟我说买了新衣服呢，我高兴。”李德连忙打断李暖。

苏氏原名苏柳儿，从两人在一起之后，李德就一直是这么称呼她的。

“原来是这样，我也很高兴，这两个孩子，还给我买了些花样和玫瑰香膏呢。他爹，咱家两个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苏氏说着，笑得合不拢嘴。

哪个女人不爱美？苏氏虽然已经三十四五，可搁在现代，也就个少妇的年纪，可一点都算不上老。

“是啊，是啊。”听苏氏提到花样和香膏，李德顿时想到李暖刚才的话，脸色更加红了些，就模糊的应了句。

李暖在一旁笑道：“娘，你和大哥来抱爹去吃饭的吧？”

“是啊，说话说得太高兴，差点都忘了。”苏氏笑着，将包袱放在床头道，“我说给你端进来吃，文儿非要说一家人要在一起吃饭，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李暖就笑道：“大哥，快抱爹去客厅，再不去，饭菜都该凉了。”

“嗯，爹，咱们去吃饭。”李文走上前去，将李德拦腰抱起来，一来是李文看似温和，力气却不小，二来李德这几年心头压着石头，这两天才卸下负担，身体消瘦却一时恢复不了，远不如以前壮实。

几人来到客厅的时候，桌子上点着两支蜡烛照明，孩子们都眼巴巴的站在旁边，看着桌上香喷喷的两盘炒肉，冒着热气的大馒头，还有那瘦肉蘑菇汤菜汤，以及两个小菜，不断的吸着口水，却硬是没冲上去开动，让刚进来的李暖等人有点不可思议。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蒋氏让他们洗手之后，又告诉他们，不等大人来就上桌的孩子不礼貌，果然几个孩子就都乖乖的不动了。

“都别站着了，上桌吃饭吧。”苏氏听到这原由，忍不住笑着道。

三个孩子欢呼一声，立刻扑了过去，一人捧一碗肉汤呼哧呼哧喝起来，抓起粗面馒头撕开，往里面塞了炒肉片和菜就开干，吃得十分香。

见到这景象，几个大人都笑了，苏氏拉过蒋氏道：“蒋大婶，咱们坐一起。”

毕竟蒋氏才来，不像孩子不忌生人，苏氏怕她会不习惯，便主动拉着她挨着坐下。蒋氏心中感动，自然也不矫情，和苏氏坐在一块儿。

李文将李德放在凳子上，跟李暖最后入席，一张八仙桌刚好桌满，一家人吃着乐着，好不惬意。

最后李乐和朱元两个抢起了最后一片肉，怎么劝都不肯听，李暖一怒之下将肉夹到了自己碗里，冷着脸教训道：“都不听话了是不是，饭桌上那由得这么抢东西的？元儿，要懂得尊老爱幼，你这样跟妹妹抢东西，像什么话！”

朱元顿时放下筷子，低下头去，心中有些委屈，他好久没吃肉了，所以才会跟妹妹抢，不是想欺负妹妹的……

蒋氏心头一惊，本来放宽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寄人篱下，心中总是有些小心翼翼，怕招人嫌。

苏氏想要说什么，却被李文拉住，李德愣在旁边，第一次发现自家女儿生气有点吓人，李安和李乐也吓得不敢说话，二姐向来说起话来都笑得很好看，还第一次见她板着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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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除鬼

就在蒋氏要开口道歉的时候，就听到李暖转而怒斥李乐道：“乐乐，你也是，元儿是你哥哥，你这样不尊敬哥哥，一点都不听话！”

蒋氏怔了怔，心头生出一股愧疚，原来人家不是嫌弃他们，她却那样怀疑……

她暗暗的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了，她要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李家人！

苏氏松了口气，原来女儿不是针对人家，她还以为……

想到这里，不禁看了李文一眼，还好儿子拉住自己，不然她那么一劝，岂不就尴尬了？

李德和李安这父子两特别像，都是紧闭着嘴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我，我……”李乐被训得有点懵，眨巴着眼睛乖乖认错道：“对不起元哥哥，我不该跟你抢肉肉吃。”

朱元连忙抬起下巴摇头道：“不是的，是我不对，我是哥哥，我该让着妹妹。”

“这才像话嘛。”李暖面色一松，笑着道：“大家以后要相亲相爱，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互相争夺，听到没有？”

“听到了！”李乐和朱元连忙乖乖点头，不过，这第三个声音是谁的？

桌上的人都循声望去，李安立刻红了小脸，小声道：“我也要和大家相亲相爱嘛……”

“三弟说的对，这肉就奖给你了。”李暖噗嗤笑了起来，将肉放到了李安碗里。

李乐和朱元顿时羡慕不已，都舔了舔嘴，看着李安乐滋滋的将肉吃进肚子，都深刻的记住了一件事：以后不能跟哥哥（妹妹）抢吃的，不然就会被二姐（暖姐姐）送给别人吃，多划不来啊，早知道就分着吃多好……

晚饭过后，李文抱了父亲回房间，把新被子和绒毯都拿了过去，随后去还牛车。

李暖则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洗，苏氏则去收拾了房间，等到蒋氏和朱元都洗完澡换了新衣新鞋，房间已经收拾干净，李暖准备了热水让她也洗了澡，等到全家人都入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彼时，李乐和李安早就抱着新被子，躺着新绒毯做了很久的梦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暖做好早饭放在锅里温着，给李德熬好了涂抹的药汁，轻脚轻手端进他屋里搁着，又熬了安胎药喝下，和李文一起吃了点东西，正要出门上山，就听到嘈杂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李文拉近了最近的柴房里，关了门，两人透过门缝往外看。

没过多久，家里院门就被人粗鲁的撞开，一个穿着道服的老头走进来，拿着根毛都脏了的浮尘挥舞几下，扬着下巴，一副拽得不行的样子，他后头还跟了二十几个村民，神情紧张，进了院子就到处瞅，很是戒备的样子。

“江道长，就是这家人闹鬼，你快点除鬼吧。”一个青年有点怂的道。

旁边那个脸色稍微好点，连忙补充一句道：“江道长你小心点，那女鬼厉害得很，昨个夜里把李柱都吓病了。”

……

“大哥，你昨晚对那李柱说了什么？”李暖忍不住回头问了句，把人家都吓病了，太夸张了。

李文轻声道：“那李柱的胆子本来就小，不用我说什么，就单单晚间的时候看到你，估计就已经吓得够呛，我去还牛车的时候，都是她媳妇出来牵的，看着谨慎得很，怕是听李柱说了见到你的事，看到那群人里的年轻女子没，她就是李柱的媳妇，怕是半夜李柱睡不着，所以连夜将镇上的道士都请了过来。”

“他，他也太夸张了。”李暖忍不住摇头。

“嘘——”李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外，李暖不明所以，扭头透过门缝往外看。

“天灵灵，地灵灵，蛇神牛怪，速速显形出来……”

那江道长拿着拂尘在空中舞了两下，口念念有词，那神神叨叨的样子还真有些逼真，过了一会，他又从旁人手里端过事先准备的符水，在院子里到处洒，一双眼睛却贼溜溜的到处看，最后落到牲口棚里的牛身上，神叨叨的往那边走去，突然停止那听不懂的念咒，对牛大声喝道：“呔！李家小儿的鬼魂，为何俯身在这牛身之上，还不快速速出来，去阴曹地府接受刑法，非要我将你打得魂飞魄散吗？！”

村人们立刻围过来，畏惧的看着那头牛，神色恐惧，仿佛真的看到了李暖的鬼魂。

“李家死二丫头，我们知道你附身在牛身上的，你快出来，不要再躲了。”村人甲。

“你败坏了村风本来就该死，你有什么好怨恨的，李四家二丫头，我劝你快出来，不要让江道长打得你魂飞魄散！”看来这村人乙十分信任这个江道长，虽然这话说得有点色厉内荏，好歹也算是有骨气。

“王东家的，快别这么说啊！你要是把她激怒了，跟咱们拼个你死我活，怎么办？”村人丙显然有点怂。

“李四家二丫头，我们原谅你的罪行，你去了地狱也不会受罚，快出来吧，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村人丁立刻说起了好话，反正人都死了，她只要不祸害村里人，怎么都成啊。

“就是啊，咱们不怪你了……”

隔着门缝看到这一切的李暖，瞧见众人神经质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好在她知道现在不能被发现，才压抑着没有狂笑。

李文无奈的摇头，低声道：“你呀，把全村的人可都吓得不轻。”

“谁叫他们心眼坏？就算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事，也由不得他们这些外人来说道，他们要是心中没鬼，又怎么会怕我报复？”李暖小声哼道，虽然这也和万恶的封建思想有莫大的关系，但这些人若是没做过亏心事，有怎么会怕夜半鬼敲门？

此时，外头的人间李暖迟迟不“现身”，都让江道长赶快把她收了，打她个魂飞魄散。

人死了还不让人安息，出言侮辱，可见这些人本就不是什么善心人士。

“诸位乡亲，此女虽然犯过大过错，但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知这头牛是谁家的，可否让贫道牵回去，待我将此女劝化，再将牛还回来？”江道长一副慈心仁德的样子，又招来乡亲们的附和。

当然，前提还是因为这牛不是他们任何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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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应对

李文见此，便轻声问道：“二妹，要不然就让他将牛牵回去？把事情了了。”

“大哥，咱家那牛车可是花了八两银子买来的，就算是破钱消灾，这也太破费了！何况这江道长没安好心，等他把牛牵回去，再将牛卖了，回来告诉众人我不肯接受感化，伤了他逃了，或者说我害死了牛，牛因为沾染了晦气，不能吃，所以被他埋了什么的，岂不是陷我于不义？虽然我不在乎这些人的想法，可爹娘怕是又要不得清净了。”李暖眉梢动了动，露出一丝厌恶。

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不过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今天的事，则是再度向她说明了人们对鬼神之力的深信不疑。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二妹觉得该怎么办？”听了李暖一席话，李文看外面那江道长的神色也不善起来。

他们一家人别的没有，就是护短，敢污蔑她妹妹，他绝对不会允许！

“他们这么闹，爹娘怕是被他们闹醒了！大哥，我有应对之法，待会你就……”李暖眼眸一转，踮起脚尖在李文耳边轻声说起来。

江道长神色虔诚，一副正直的模样，便要上前去牵牛。

“咋回事这是，你们这又是在干啥？”就在这时，听到动静苏氏起床穿了衣鞋走了出来，看到一院子的人，神色有点不快。

若是换做在从前，她一定会笑脸相迎，但自从被这些人逼的暖儿上吊之后，她也知道了，这些乡亲别的不会，落井下石的事做得倒十分顺溜，如果不是他们说那些难听的话，暖儿怎么会想不开！好在苍天有眼，垂怜他们一家，让暖儿又活了过来，因祸得福变能干了。

但她可不会因为这个感激这些人！

若是重来一次，给她选择，她绝对不会让女儿去冒这个险，哪怕是过得差些，也好过让女儿面临生死的险境。

现在一家人好不容易过好了，他们又要来干什么？

听到苏氏的声音，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尽管这天还没亮，众人却觉得苏氏身上散发着光芒，煞是漂亮。

苏氏穿着李暖为她挑选的新衣新鞋，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绸缎，却是上好的布料，色泽极好看，花样也适合她的年纪，头上还插了一支漂亮的银簪——是李德非要给她簪上的，她本来不愿意在众人面前露财，但李德好不容易开窍一次，她自然舍不得将它取下来。

苏氏就这稍稍一打扮，又稍稍抹了些香膏，立刻容光焕发，加上这两天心情好，看上去比以前年轻了不少。

李四家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吗？苏氏这一身打扮，至少都是二两银子啊！特别是她头上那闪闪发亮的银簪，尤其的晃得人眼花，把她鬓边的几缕白发都衬得若有似无。

一群人顿时有点说不出话来。

那江道长也僵在牛旁边，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正在权衡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李文从柴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因为要上山，所以没有穿新衣新鞋，但头上那绑头发的发带，可不是普通的发带，而是绣了精致的花纹的缎带。李文的表情有点诧异，仿佛不知道外头竟然有这么多人，愣了愣才沉下脸道：“你们已经害死了我二妹，现在这又是要闹腾个啥，还没完没了了这？”

那边苏氏也反应过来暖儿“已经死了”，走到李文身旁道：“文儿，暖儿都已经去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所谓有钱就是大爷，这句话在底层百姓之中表现得尤为突出，众人看李四家似乎是发迹了，现在反倒是怕得罪了去，一时不敢说话。那李柱的媳妇却是不怕，站出来道：“你们家二丫头死了就死了，却阴魂不散，我们这是请江道长来帮忙捉鬼，也是为了你们好，咋就这么没心眼！”

“江道长？娘，你在这里等一等。”李文一愣，然后露出恍然之色，拍了拍苏氏的手，走到那江道长身旁，“道长，我二妹老不放心家里的人，托梦回来交代过一些事，但昨夜就离开了，走之前就交代过，江道长会来给咱家驱走晦气，让我们准备二两银钱给道长作辛苦费，不过，道长，你刚才说我二妹还在家里？是真的吗，她在哪儿？”

这个年代，因为对鬼神之力的迷信，托梦这种说法，是很容易令人信服的。

听了李文的话，特别是最后那一句疑问，众人顿时就心生恐惧，总觉得这宅子有点阴森，寒风吹来，仿佛都有种渗人的呜咽声，纷纷求助的看向江道长。

江道长其实也是个神棍，并且十分迷信，一听真的有鬼，当即就有点头皮发麻，想要脚底抹油逃跑。

好在李文说话没什么停顿，他很快又听到李文说那女鬼昨夜就离开了，还准备了二两银钱给自己，当即觉得这鬼怕也不是什么恶鬼，并且对自己极为看重，心里立刻就有了自信，逃跑的念头也很快就消了。

挺直了背，江道长一本正经的摇头道：“实在是抱歉，贫道看这牛身上有阴气残留，误以为她还在这里，仔细一瞧，原来是贫道瞧错了。诸位乡亲，李暖虽然犯下大过错，死后却一心向善，荫蔽家人，如今魂魄早已经离开，待贫道驱走了阴气便好，大家不必再担心，都回去吧。”

说着，就围着那牛神神叨叨的念起来，还从怀里摸出个铃铛，叮叮当当的，表情虔诚，弄得牛儿不耐烦的打了个鼻哼，这一声，却把一众村民给吓得够呛，有一个胆小的当即就双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

见此，李文神色露出一丝笑意，转瞬即逝，然后走到苏氏身旁，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苏氏就点了点头，回身进了屋。

那江道长见状，当即表演得更加卖劲，嘴里念念有词的声音越发囫囵不清，远远看上去，还真像有那么一回事。

发现牛儿只是打了个鼻哼，并没有发生其他事情之后，一群人都是松了口气，有人把那个软下去的人扶起来，低声道：“江道长说的是真的，李四家二丫头的鬼魂已经走了，只是还有点阴气而已，没什么好害怕的。”

这声音虽然小，但众人都听到了，胆量顿时提起来不少，腿也不软了。

大家看了江道长一会，就有人的目光落到李文头上的缎带上，好半晌，就有人忍不住了，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李四家老大啊，听说你昨天去接了李柱家的牛车，去了县里，是去买什么东西吗？”

“哦，没买什么，就是几件衣裳。”李文就道。

听了这话，村民们却是咂舌不相信，如果连吃都吃不好，衣裳穿得好有什么用，肯定还买了很多米粮啊，甚至还有肉呢！

就是不知道李四家哪儿来的钱，难道死个闺女，天上就会下钱不成？某些人往天上看了看。

那李柱家的媳妇就大声道：“李四家老大，你就别瞒着大家伙了，我家那口子说了，你拉了两大车东西回来，哪里只是几件衣裳！而且，苏大娘头上那花样以前都不见戴过，也是你去县城的时候捎回来的吧？你家是不是找到什么赚钱的法子，不肯告诉大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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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显灵

沾上钱这个问题，众人的就开始心思活络了，胆子又壮大了不少。

“就是啊李四家老大，咱们好歹也是乡里乡亲，进进出出都要碰个面儿的不是？不呢吧有赚钱的法子，你也要告诉我们才是呀。”很快，就有人厚着脸皮道。

“李四家老大，你不能这样啊，我也是李家人，你算起来还是我外亲表弟，有赚钱的法子，你可不能藏着掖着，你这样也太不厚道了。”有人腆着脸皮攀起了亲戚，并且一出口就是指责，他也不想想，李四家揭不开锅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对人家的。

有人领了头，就有更多的村民开口，有恳求的，也有尖酸刻薄的，总之就是要他交出赚钱的方法。

李文一副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那看似在驱走阴气，实则在竖起耳朵听的江道长身边道：“江道长，你可有法子请我妹妹的鬼魂回来？”

“啊？”江道长手一抖，不解的看向李文。

李文面色无辜道：“哎，其实是这样的，我妹妹走那天，就给我托了梦，让我连续两日去那最近的山腰上守着，我想着妹妹死得可怜，既然有遗愿未了，所以就去了。就在前天下午，我正准备回家，突然一头熊从林子里冲出来，我被吓昏了，结果等我醒来的时候，那头熊就死在我旁边，我想着那可是肉，就将它拖了回来，哦对了，那个晚上我还遇到了王东。”

听到这话，大家伙都来回望，全都看向王东。

王东仿佛想到什么，努力咽了口唾沫道：“是，我，我还在李文旁边看，看到他家二丫头。”

众人看王东的样子不像是说谎，都咽了口唾沫，暗自庆幸自己没看到。

李文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神色，脸上露出几分黯然，继续道：“回来我吃了饭就睡了，妹妹又托梦给我，让我第二天天不亮就把熊拖到县里去卖，可以换一百两银子。”

嘶！听到这么多钱，众人都到抽了一口凉气，暂时又忘记了害怕。

别说一百两银子，就算是一两银子，那也是大钱！

将众人的表情守在眼底，李文继续神色伤感道：“她还嘱咐我，卖掉熊肉之后，要立刻将银子花掉，并救助一对婆孙回家，不然就会招来灾祸。所以我那天晚上就找李柱借了牛车，第二天去县城，果然卖了一百两银子！这不，立刻就给家里每人买了好两套新衣新鞋，添了新被子，又买了其他家里稀缺的物件，原本最后还剩下二两银子，想到二妹说不能带回来，我就拿去买了五个白瓷罐。”

听到二两银子买了五个白瓷罐，一群人都露出无比肉疼的表情。

这李四家老大真是太奢侈了，多买些肉回来也好啊！普通人家都用瓦罐，那白瓷罐可是富贵人家用的东西，就是好看些，上头多了个盖儿，价格却比瓦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没过一会，苏氏重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走过去递给江道长道：“道长，我家丫头显灵带给家里的钱已经花光了，我这里没有现银，这支花样值二两多银子，请道长收下。”

“夫人和公子有心了。放心吧，贫道会给二姑娘施法超度，让她来世投个好人家。”江道长眼中闪过贪婪，面容正义的接过来，稍稍打开看了一眼，就立即将称呼都改成了尊称。

“不行啊李道长，你还是先让李四家二丫头回来一次吧。”突然有个村民喊道，就差说让她显灵送钱了。

回来？他上哪儿去掏个鬼魂给他们？别说他根本不会，就算会，他也绝对不会答应。

那可是损坏阴德的事情！

江道长嘴角抽搐一下，转头大声喝道：“胡闹！你们可知道只是在亵渎死者！二姑娘竟然已经去了，并且心愿已了，她的魂魄也就会很快转世投胎，在人间偷溜这几日便是极限，若是强行将二姑娘召回来，怕是会损了她的心神失了神志，到时候请鬼容易送鬼难，闹不好就被阴魂缠身，送了小命！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贫道怎么会做！”

被阴魂缠身，还是失了神志的野鬼，天呐，那还能活吗？！

众人当即就被吓得面色发白，都不敢再开口。

将一群人的表情收进眼中，李文心中畅快，面上则露出失望道：“可惜了，我和爹娘还想见一见二妹的。”

苏氏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看似被说到了伤心事，不愿在众人面前失态，其实是为了掩饰笑意——暖儿和文儿就是鬼点子多，这种整人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刚才她进去，一来是为了拿簪子，二来则是通知其李乐、李安不要出来，以免说话穿了帮。

他们家和别人不一样，从外面看着有好几个门，像是独立的，里面却有小门互通。

至于蒋氏和朱元，两人都很本分，如果他们出来了，只需要知会一声，他们就不会开口。

“夫人和公子不必伤心，二姑娘虽然有些过错，却到底是心地善良，待贫道替她祈福，下辈子定然是个富贵人家的千金。”江道长拿了人家好处，说起好话自然不遗余力，先前的“大过错”也变成了“有些过错”，“去阴曹地府受刑罚”也改成了“心地善良，来世富贵”。

“那就多谢江道长了。”苏氏缓过来，低声道了一句谢，然后又转头对就要悻悻离开的村民道，“今天麻烦了大家伙替我家丫头请了道长来，免得我们走这一趟，大家都都留个名儿，待会我让文儿给大家一家送两斤麦子。”

这还真是峰回路转。

一群人显然都没想到，他们一大早上门来闹事，把李四一家人都得罪了，还能得到好处，都愣了下，然后就争先恐后的报上姓名。

两斤麦子虽然不算多，却也是普通人家一天的粮食，绝对不算少了。

等到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李文关了院门，李暖才从柴房里走出来，蒋氏出来准备帮忙做饭，却发现厨房里的饭菜早就弄好了，暗想日后要早些起来。倒不是她还有芥蒂，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家里的人，才觉得自己老了，不能做什么重活，做饭什么的却不是问题。

走出厨房来到前头院子，就听到李文问李暖道：“暖儿，现在该告诉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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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话把儿

“大哥猜不出来吗？”李暖笑着的反问。

李文想了想，眉梢一动道：“你要给江道长好处我明白，是为了让他帮着我们说话，但为什么还要给其他人麦子？”

“就是啊暖儿，对刚才那些人，咱们实在没必要讨好，都是些没深沉的话把儿，咱们李家村，就属刚才那些人最没口德。”苏氏拉过李暖的手，柔声细语的劝道，言语中含着对那群人的不喜。

每个村里，总有那么一些爱管闲事的人，无论村里发生什么事，他们都喜欢来插一脚，凑凑热闹，起个哄，说个风凉话，捞点好处，并且大都风雨无阻。

这些人，俗称话把儿。

话把儿是有职业操守的，比起听风就是雨的长舌来说，话把儿最大的优点就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是不会轻易开口向外人传道，必须要看到证据，或者是亲自去探个究竟，这就是为什么话把儿特别喜欢乱凑热闹的原因。

但如果让这些人抓摸到一点苗头，或是看到了实际证据，他们就会是无忌惮的论人长短，说人是非，嘴上不把门，添油加醋少不了，责任心基本没有，比长舌还厉害三分，说白了，这些人就是没心没肺。

正因为如此，苏氏才会说这些人没深沉，没口德。

其实苏氏是个很和善的人，换做是李暖没有自杀之前，她从来不会这样说人，今天说出这话，已经算是非常难得的了。

不过以李暖的眼光来看，这些话把儿都是不可多得的栋梁。

如果把一个村看做是一个小朝堂，那么话把儿，就相当于这个小朝堂的言官。他们说话的确不负责，但也绝不会天马行空的胡编乱造，说出来的话再是夸张，也都是有迹可循的。若是能把握住这一群人，那无疑是掌握了整个村的舆论导向。

只要能掌握这些话把儿的嘴，她再想要给自己、给孩子正名声，也就不是痴人说梦了。

苏氏的话刚说完，蒋氏就走到了三人身旁，也劝说道：“暖丫头，你娘说得没错，那些话把儿都是没心的，兜不住别人的好。”

兜不住，就是包不住、藏不住，这里意思是记不住。

刚才那些村民刚进来不久，蒋氏就醒了，对外面发生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

“蒋大婶，把你吵醒了。”苏氏瞧见她来，就有些歉意的道。

蒋氏立刻就不赞同道：“说什么吵醒不吵醒的，要不是你们收留，老婆子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受冻挨饿呢，不存在那些。”

李暖和李文交换个眼神，都对蒋氏的表现很满意，脸上都带着笑意。

蒋氏的话很实在，苏氏听着十分受用，就忍不住笑道：“对，咱都是一家人，不存在那些。”

“老婆子和元儿能遇到你们，这辈子也算是有福的人了。”蒋氏就忍不住感慨，有些心酸，更多的是感动。

苏氏连忙轻声劝慰道：“蒋大婶，好人有好报，这都是老天爷安排好了的，过去的事就别想了。”

对于蒋氏的遭遇，苏氏昨天晚上就听李暖说过了的，心中很是同情。

“娘，蒋婆婆，你们快进去说话，这大冷天的，院子里冻人。”见话题被岔开了，李暖就笑着提醒了句，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

有些事情，她心里有数就行，苏氏和蒋氏那么说都是关心她，她知道就够了，不必去反驳。

“对，咱们进去说。”苏氏并不善于记仇，加上现在关切蒋氏，就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拉着蒋氏往屋里走。

看着两人进屋，李暖又提醒一句道：“娘，饭已经煮好了，在锅里温着的。”

“哎，知道了。”苏氏在屋里应了一声，就又低声跟蒋氏说起话来，两个女人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的。

李暖就忍不住笑了，然后回头对李文道：“大哥，咱们上山去吧，天都快大亮。”

“咱们不给那些人送小麦了？”李文轻声问道，他可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带跑了题。

“我们只说要送，可没说现在送吧？”李暖眨眨眼，放低了声音反问道。李文的确细心沉稳，可在这人情世故上面，还欠缺一些火候。

“不现在送？”李文有些诧异，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干脆问道：“二妹，按照你的意思，该什么时候去送？”

李暖就笑着道：“大哥，咱们是赠送他们东西，又不是欠他们东西，要是现在就给他们送去，只会让他们觉得自个儿是大爷，咱们家即便是富裕了，也得讨好他们，指不定他们会说出什么话来呢。”

“这……”李文仔细想了想，便点头道，“的确是这个道理，那二妹觉得，这小麦该什么时候送？”

李暖就道：“按照我的想法，咱们现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等晚些时候，咱们有空闲了，他们也等急了，再把麦子送过去，并且一定要送两斤多点，那样他们才会觉得，我们是赠送东西给他们纯粹是出于大方，并没有把这点麦子当回事，他们心里就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

李文稍微一愣，就立即明白过来，不由得笑道：“那我是不是还要说一句：‘吃饭吃得久了些，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得不说，李文是非常聪明的，就像一块还未开凿的璞玉，只需要有人发掘并稍加雕琢，就能从平凡中脱颖而出。

李暖表情严肃的点头道：“大哥这句话说得好，记得到时候一定要说。”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早晨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李暖和李文一人背着个背篓，里面放了麻绳，还有铁叉、锄头等乱七八糟的玩意，还有几个布包，两个装水的竹筒，正不紧不慢的往山上走。

山路上，李暖将自己对那些话把儿的想法，给李文说了说，李文这才明白送麦子的真正原因。

或许一次两次的好处，不能让那些话把儿记住，偏帮他们说话，但毕竟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多那么几次，再用上点巧妙的手段，就不怕他们那张嘴不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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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某人的见闻（修）

兄妹两就这事谈了一会，就说到了其他的事情上。

谈话间，李暖有意无意的激发着李文的才智，就这样，兄妹两进入深山时，已经过了正午。

两人就着水吃了饼子，就开始大动干戈。

砍树、挖坑、绑树……总之，整个下午都在忙活，等到完成这个巨大的工程，李暖浑身都被汗水打湿，这倒不是多么费力，而是这次弄的连环陷阱太过缜密，一不小心就会功亏一篑，全盘重来，还可能被铁丝弹飞，被麻绳拖到树上挂着，更甚至被安装好的铁叉刺中……那就真的杯具到头了。

弄好了一切，兄妹两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块上休息，细声说着话，秋风吹来，李暖连忙别过头，打了个喷嚏，却无意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闪过。

“谁在那儿？”李暖皱眉问了句。

“有人？”李文就抬起头朝那边看去，却并没看到人影，“二妹，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这深山老林的，很少有人会来。”

“不，大哥，绝对不是我看错了，刚才有人在那边！”李暖摇头站起来，朝看到人影的地方走去，却什么都没发现，正要离开，就看到挂在树枝上的紫色玉佩，看上去倒像是故意挂在那儿的，上面还绑了字条。

李文也走了过来，李暖拿起玉佩，展开字条来，他就跟着念了出来：“五——年。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李暖眉梢动了动，继而蹙起，又看了看手里的玉佩，递给李文道，“大哥，你可认识这个玉佩？”

李文好歹上过两年私塾，见识比她广。

“让我仔细看看。”李文将玉佩拿过来，入手温良，竟然还带着暖意流入手心，显然不是普通紫玉。

紫玉佩有鸡蛋大小，被一根暗红色长线系着，分两面，一面是龙腾图，另外一面则是凤翔，雕功极为精致，小到上面每一快鳞片、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

李文面色有些沉重起来，一般雕龙画凤的东西，都只有皇亲国戚才能佩戴，他拿着玉佩反复看了看，仔细道上面又照着夕阳的方向瞧了瞧，终于发现了端倪。

“二妹，你看这玉佩里面有字！”

李暖偏过头去，虚着眼看向紫玉，果然看到里面隐约有两个字，仔细辨别，竟然是——吾妻！

五年，吾妻……

李暖面色突然一变，咬牙切齿的道：“大哥，咱们快追，这是那个混蛋留下来的！”

躲在树上的某人默哀：主子，小少爷他娘骂你是混蛋……

“那王八蛋，竟然连个面也不敢露，他就这么跑了！”李文恍然间也反应过来，也不管对方身份定然不俗，不顾形象的大骂出口，而后两人抓起背篓，迅速顺着人影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躲在树上的某人，再次默哀：主子，小少爷的大舅骂你是王八蛋……

顿了顿，某人又想：这两人不愧是兄妹，骂人的方式都这么的相似！

不过刚才那陷阱……

某人朝那边看了看，忍不住抖了三抖。别说是山里的野兽，哪怕是他一身武功绝顶，走进去也没把握全身而退！

思及此，某人头皮又麻了下，闪身离去，他必须回去向主子禀报——小少爷他娘不好对付！玉佩对她的安抚作用不大，似乎……还适得其反，日后要带走小少爷怕是不容易！

追了会儿，李暖发现不对，倒回来还是没看到人，忍不住狠狠踢了踢面前的大树，心头痛恨不已。

看到李暖气呼呼的样子，李文心里把那五年后的妹夫骂了个千万遍，最后温声劝道：“二妹，别气坏了身子，咱们回去。”

“这混蛋，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敢出来相见，五年，去你大爷的五年！”李暖气不打一处来，一时间肝火旺盛，情绪波动太大，不幸引起了壬辰反应，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扶着树干犯恶心。

其实她修养一直很好，但对于毁坏自身清白的人，她修养再是好，也不可能做到不躁不怒，更何况还怀着孩子，本身脾气就容易暴躁。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又调皮了？”李文连忙帮她拍背顺气，眸色担忧的问。

李暖艰难的点了点头，干呕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当即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反胃的感觉，头脑也清醒了不少。然后她轻轻拍了拍还平坦着的小腹，表情佯装恼怒的道：“小屁孩，还没出生就折腾人！”

说话间，她的目光飞快的掠过手里的玉佩，暗沉之色一闪即使，抬眼却看到李文担忧的神色，不由得心中熨帖，就笑着道：“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因为那不负责的男人伤害自己。”

“真的没事吗？”李文眉梢动了动，还是不大放心。

“就算真的有事，也是因为不能亲手掐死那人。”李暖就露出无奈的表情，的口气煞是遗憾。

看她表情自然，李文才松了口气道：“别恼了，以后总有机会出气的。”

“大哥说的不错，但就怕他五年后不敢来。”李暖想到什么，就自信的笑了笑道，“走吧大哥，咱们先回家去。哦对了，今天的事情，不要跟爹娘说。”

五年的时间，正好她也有时间把家里经营经营，至少要过上富足的日子。

从玉佩就可以看出来，孩子他爹身份不低，就是不知道，身份那么高贵的人，是怎么和她这副身躯扯上这种关系的？李暖试着回想过以前的事情，可惜记忆里始终是一片空白，她也只有暂且算了。

但不管如何，她都必须努力提高自己，为了家人，更为了防范于未然。

她不会忘记自身的处境和身份。在这个年代，那可是十分讲究身份地位的，她一个小小的村姑，而且还是处在贫农这种最底层，就她现在这种身份，如果是孩子他爹将她抛弃了，或是更恶劣一点，抢了孩子把她踢开，在别人看来，怕也是活该她倒霉！

这就是万恶的旧社会啊！

李暖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捏着玉佩的手握紧了拳头，暗暗用力，以压制住心中的愤怒。

她可是十足十的商人，李文看不出来，不代表她看不出来来人的用意。这种安抚人心的小把戏，在她看来就是小儿科！不就是想让她怀抱期待，抵抗住舆论的压力，把孩子生下来吗？不得不说，如果她还是以前的李暖，说不定真的就以为那人五年后会来娶她呢！

等着吧，她绝对不会让人抢走她的孩子，更不能让人白白欺负了她一回！

“嗯，我知道。”李文点了点头应道，并不知道李暖心中正努力压抑着惊怒。

这事情确实不能让爹娘知道了，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担心。从这玉佩所流露出来的信息来看，对方身份实在是太高了，以他们家现在的境况，这样的女婿实在是高攀不起，就算他乖乖上门，带来的只能是惊吓和担忧。

当然，五年之后会是什么个情况，那就要另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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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腿出问题了

随后，兄妹两在之前发现的山涧抓了鱼，又各自打了一背篓木柴，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就到了家。

这一次，两人同样是抄的小道，并没有碰到村里的人。

早间时候，那王东承认在他们走过这条小道看到“李暖的鬼魂”的事情，还有李柱被吓病了的事情已经在和村里传开了，哪怕江道长已经放下话，说李暖的鬼魂已经走了，大家伙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一时也没人敢往这里走，更别提现在天色已晚，就更没人敢来附近转悠了。

刚走进院门，就闻到空气中飘着香味，李暖忍不住道：“好香啊，娘炖了鸡肉，还有香菇。”

“咱还抓了鱼呢，打打牙祭。”李文笑着道。

今日上山的主要目的就是布置那陷阱，其它都是附带，至于玉佩的事情，兄妹两都默契的选择了忘记。

李暖点着头，两人背着柴火朝柴房走去，又看到院子里放着口大坛子，昨晚买回来的猪肉只留下小部分来吃，其他大都已经用盐腌好了放在坛子里，只等入味之后，过两日就挂起来制成腊肉。将柴火堆在拆房之后，两人便拿着鱼去厨房。

刚走进去，就看到苏氏和蒋氏坐在一起，一边拉家常一边看火，上方炖锅里咕噜咕噜的响着，阵阵鸡肉的香味往外冒着，充满整个家里。

“娘，蒋婆婆，你们在说什么呢？”李文将鱼放进盆子里，笑着问了一句。

苏氏回过头，看到两人又抓了鱼回来，也不再问从哪儿抓的了，只是温和的笑道：“又抓了鱼回来啊，也好，你们都在长身体，特别是暖儿还有身孕，需要多吃点，好好补一补。对了暖儿，你的安胎药，蒋大婶已经帮你熬好了，放在柜子里，要是冷了，你拿出来温一温就可以吃了。”

李暖本来准备去厨房后面熬药的步子就是一顿，诧异的看向蒋氏，蒋氏竟然还帮自己熬安胎药？难道蒋氏不知道，自己的孩子……

思及此，她眉梢动了动，询问的看向苏氏，李文杀鱼的动作也顿住，回头看来。

“傻孩子，不用担心，蒋大婶全都已经知道了，你就安心的吧。”苏氏微笑着道。

蒋氏看李文李暖紧张的样子，就开口安慰道：“暖丫头，老太婆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绝对不会做糊涂事，肯定是那男人欺负了你！暖丫头，你别怕，这孩子生下来之后，你要是不懂怎么带，就让我这个老太婆帮你带着。好久没抱孩子了，有一个抱一抱也挺好。”

李文松了口气，继续杀鱼，李暖愣了下就笑起来道：“蒋婆婆，这孩子以后就要麻烦你和娘了，我可什么都不会。”

说话间，她已经打开柜子端出安胎药，摸着还温热着，便直接喝了下去，将碗洗了，想要跟李文一起煮鱼，却被苏氏赶了出去，“暖儿，你大哥会煮鱼，上次就是他煮的，你就别碰这些腥气的东西，味道太重，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娘是怕我不小心吐锅里了吧。”李暖哭笑不得，她的壬辰反应并不算厉害，正常情况下并不会犯恶心。

何况这鱼的各种做法，还是她告诉李文的呢，不然一家子都没吃过鱼，怎么可能会煮。

苏氏轻轻点了点她眉心，慈和的笑道：“你这丫头。对了，你爹让你回来之后快点去屋里一趟，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

“娘以后就知道了。”李暖知道苏氏想问自己，便打了个哈哈，就转身往李德所在的房间走去。

“爹，找我来有什么事呀，有效果了吗？”走进门，李暖便笑着问道。

哪知道李德却面色痛苦，看到她进来，连忙道：“二丫头，我这只腿都肿了，还很痛！”

“什么？！”李暖面色微微一变，三两步走过去，“爹，把裤腿撩起来让我看看。”

李德立刻将裤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一条又肿又紫的腿，那些穴位尤其显得吓人，都青紫发黑了，又看了看他脖子上那几个穴位，也紫青得吓人。

“爹，你按压这些穴位的时候，是按照我说那些做的吗？”李暖眉梢动了动，严肃的问道。

“这个……”李德顿时有点心虚起来，半晌才道，“二丫头，我，我以为用力一点，多按一按，可以好得快些……”

“爹，你这样会彻底瘫痪的！”李暖无奈又好气，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爹还真是个活宝，多按按就能好得快？他……真的想得出来！穴位这玩意，甚至关系到生命安全，怎么能像他这么胡来？还好这都发现得早，不然这条腿就真的彻底报废了！

“二丫头，你别生气，爹以后都听你的。你快说说，这，现在这怎么办？”李德连忙保证道，指着自己的腿着急的问。

李暖深吸两口气，瞪着李德不说话，直把他瞪得闭嘴不敢说话，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才开口道：“从今天开始，半个月内，都不要再碰这些穴位，好好休息，记清楚，半个月都不能碰。”

“不碰，绝对不碰。”李德立刻点头，经过这一次惊吓，他也不敢再自己胡乱弄了。

“然后偶尔抬着腿动一动，轻轻的，不要又弄出别的问题，不然我不给你治疗了。”李暖沉默了一会，又说出了第二句话。

李德瞧着她脸色不好，连忙老实的点头，傻笑道：“二丫头，爹都听你的。”

李暖嘴角抽搐下，面对这样一个听话的老爹，她还能说什么吗？

憋了老半天，最终叹了口气道：“爹，你这腿一定能好起来的，但不能着急，而且千万不要再弄成这样了，不然这样子，怕是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二丫头，我要多久才能好啊？爹想着早点能走路，给你娘一个惊喜。”看李暖面色缓和了，李德立刻小心问道，说到苏氏的时候，面皮子就不好意思的发热。虽然在一起快二十年了，两人的感情却是越来越好。

李暖笑着道：“只要爹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我保证，最晚明年春天就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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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关于请先生

香菇鸡汤，糖醋酥鱼，爆炒野菜……

总共两荤三素，被端上磨亮了棱角的八仙桌，尽管菜样不多，分量却都很足，十多年来，今天的饭菜是最为丰盛的一顿。

开饭的时候，苏氏给每人盛了一碗米粥，一家八口围着饭桌，喝着粥，吃着菜，啃着粗面馒头。

“三弟，你们下午跑哪儿去了？回来都没瞧见人。”李暖一面吃，一面问了句。

“唔……大哥昨天晚上叫醒我，教给我几个字，让我和元哥还有乐乐，在屋子里练习。”李安包了满嘴鸡肉，含糊不清的道。

朱元也在旁边点头道：“我会写我的名字，暖姐姐，晚间我写给你看。”

“二姐，大哥还说了，咱们现在都不会写，所以叫俺们用棍子当成笔杆子，蘸了水在桌上写，等以后咱们写好了，就在字上头用笔墨来写。”李乐吃着鱼，小嘴油腻腻的在旁补充一句。

三个孩子都很开心的说着，他们都很喜欢读书写字，今天除了吃午饭，其他时间都用来练习写字了。

“那可要好生写，等明年开春，姐姐给你们请先生来，好不好？”李暖就笑着道，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多赚钱才行，至少要保证家里的正常开支，她的目标可不是温饱，而是要彻底改变家境，让全家人都过上最好的生活。

现在手头还剩三百一十四两银，外加二十八个文铜钱。

对普通农户来说，这绝度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只要不是大鱼大肉的吃，加上自家的耕种，够过七八年不错的日子了，但李暖的目标可不是这。

眼下冬天就要来了，一旦落雪，家里怕是要冷得不行。

以往是怎么过的她不管，但明日必须请人来修葺房屋，虽然买了烧炭的炉子，但那只是辅助的取暖之物，家里以前不知处于什么想法，竟然没修炕，基本是睡在一起的两个人相互取暖，今年必须在天气彻底转凉之前把炕给修起来。

最重要的是扩建，按照她的想法，需要给弟弟妹妹们专门修个读书的院子，名字都已经取好了，就叫“书香园”。另外就是她的配药室，带地窖的那种，这时是最必不可少的。

“真的吗二姐？”李安眸子一亮，然后却摇头道，“二姐，我听说那样要花很多银子，就让大哥教我们，大哥教得很好。”

“是啊二姐，就让大哥教就好了。”李乐也懂事的点头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朱元闷头吃饭，他很久以前上过私塾，所以很想读书，但他不想增加李暖的负担，因此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丫头，你和你大哥挣点钱不容易，还是省着点花吧，咱家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咱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要浪费钱财了。”苏氏是个节俭的人，对此也抱着不赞同的态度。

李德在旁边朴实的笑了笑道：“柳儿，我觉得暖儿说得对，文儿已经耽误了，不能再把老三和元儿也耽误了，咱们就算请不起先生，只要以后吃得节省点，送两个孩子去镇上的私塾还是成。”这话显然是把朱元当成亲生孩子来看待了。

“元儿就不用读书了，就让他跟着在家里帮忙干点事，出把力。”蒋氏连忙摇头道，这些天的相处，她知道李德家里也不富裕，不想让他们的负担更重。

听到蒋氏这么安排，朱元鼻子有些酸，可是想到这一家人对他都很好，也就点头道：“爹，娘，奶说得对，我就留在家里干活，让三弟去读书吧。”

一家人各自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唯独李文没说话，神色平静的夹菜吃饭。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二妹在amp;amp;quot;死过一回amp;amp;quot;之后，性情就变了，但凡她想做的事情，那是十头牛也来不回来，他发表不发表意见，本质上是没什么区别的。

“我说请先生就请先生，爹，娘，蒋婆婆，咱们家不缺那几个钱，真的。而且不止三弟要读书，元儿和乐乐也必须读书，请先生的事情我来处理，你们就都别管了，也别劝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李暖态度强硬的道，心头有些纳闷和无奈。

她明白，大家都是为了她着想，这要是换做别的事情，她还可以稍微退步，但这关系到三个孩子的未来，怎么能马虎呢？

在李暖看来，不让孩子读书简直就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当然，如果三个孩子不喜欢读书，事情倒是可以算了，可他们分明都很喜欢，怎么能不让他们读？但私塾不收女学生，所以她才决定要请教书先生。

一家人都被李暖那表情给唬住了。

三个孩子连忙乖乖吃饭不吭声，只是偷偷看着李暖，心里都是开心得不得了。

苏氏和李德交换了眼神，心里明白李暖是铁了心要这么干，就没再劝说。

孩子们自个儿的钱，该怎么花本来就该由他们自己决定，何况，这钱的确不算乱花。

蒋氏对一家人的决策，除了偶尔提一句，基本上不会参与，此时听到李暖这样说，心里是十分的熨帖的，同时也有些担心钱够不够的问题。

就算请最普通的秀才先生，包吃住，每月束脩起码也要二两银子，还不算逢年过节的随礼。

李暖瞧着三个大人那表情，嘴角微微抽了抽，只是请个先生的事情，用得着把气氛搞得这么凝重不？不过转念一想，李暖也就理解了，这个年代，银钱对于一个普通农户是极为重要的财富，哪怕是一个铜子儿，也不会有人舍得浪费，更何况请教书先生的钱，是按银两计算。

都是贫穷惹的祸！李暖暗自叹息一声，就对李安三个孩子道：“你们三个，认真练字听到没有，过几天我要考察你们，写得好的，我就给他买糖吃。要是写不好，就要打手心。”

“好啊好啊，乐乐一定写得最好！”李乐立刻欢呼起来，油腻腻的小嘴还嚼着肉。

“才不是，二姐，我比乐乐写得好，乐乐可笨了唔。”李安在旁边拆台，还不忘往嘴里塞馒头。

李乐就撅起小嘴，“三哥你老坏了，老是欺负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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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默写配方

“暖姐姐，我不跟他们比，我以前上过私塾，所以会写字。”朱元虽然也想吃糖，但是不想占弟弟妹妹的便宜，就这般说道。

李暖有些讶然的看了朱元一眼，见他神色真诚，心中暗自点头赞赏，面上笑着道：“那这样吧，元儿看着三弟和乐乐，只要你们的字都写好了，那就都有糖吃。”

“好诶！”朱元惊喜的答应一声，扭头对旁边两人道，“三弟，乐乐，咱们快吃，吃了去屋里继续练习写字，好不好？”

“元哥说得对，我们一定要写好。听到没有乐乐，就你最笨了。”李安虽然这么说，却是给乐乐夹了块刺少的鱼肉，“以前我听村里别的人说，多吃鱼可以变聪明，乐乐，你多吃点。”

“嗯嗯，谢谢三哥，你也吃。”李乐吃着鱼肉，笑眯眯的很开心。

看着三个孩子，其他几人都忍不住笑了，原本还有点闷的气氛，立刻温馨欢乐所取代。

晚饭过后，三个孩子就立刻进了李文房间，拿着树枝，在桌上蘸着水写字。

李文抱着李德回到房里，然后开始给那些人家派送麦子，就像早上说好的那样，都送了两斤还多，并说是吃晚饭差点忘了这事儿。

苏氏就去弄了青草还有水去喂牛，又给剩下那只野鸡洒了点麦子，野鸡会飞，她不敢将它放出来。

李暖本来想洗碗，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却被蒋氏接了过去，说她有了身子，不能太操劳，三两下就把她撵出了厨房，搞得她愣了半天，最后哭笑不得的回了屋，点了蜡烛，取出笔墨纸砚，一边回忆公司里研发的养生产品配方，一边往纸上记录。

她自问记忆力不错，但也不是过目不忘，所以还是趁着记忆还清晰，将那些珍贵的配方先写下来，那些普通配方也不能落下，放在后面写，如果忘记了几个或者记不清楚，损失也不算太大。

来这里以前开的公司，有包括内服外用各种养生产品上百种，因为她比较注重养生之道，对这些也十分上心，每一种都是她仔细看过，记在心里，偶尔遇到一些容易自制的养生产品，还会自己在家里鼓捣，如若不然，她还真的没本事记得住。

等写下五个珍贵的配方，以及配方注意事项，天色已经很晚了。

李乐洗了脸脚进屋的时候，李暖刚将写出来十个配方收好，然后又觉得不太妥当，毕竟这些配方极为重要，就去找苏氏套了个带锁的匣子回来，将配方锁好放进柜子里，才去洗脸洗脚，睡下的时候大概已经十点了。

接下来的七八天，李暖都没出门。

早上起来打了一套太极，将之前采摘那些草药拿出去晒着，至于那几株云芝，就放在她房间窗户边单独照顾，之后几乎一整天都坐在房间里苦思冥想，硬是将记忆中的配方都弄了出来。

总共一百二十个普通配方，九个珍贵配方，其中有二十三个普通配方她都记不太清楚了，但还是将能记住的都写了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至于其他配方，也不是现在就都能弄出来的，因为不少配方里的原料都是古代还没发掘出来的东西，虽然大多不算珍贵，却买都买不到，只有看是否有运气找到了。

仔细挑选一番，李暖又拿出二十来个配方誊写了些东西，才将所有配方用布包好，锁进了木匣子。

匣子里，还有那块紫玉佩，银票和零碎的银钱。

“二姐，娘让我喊你去吃饭了。”李乐跑过来，已经穿上了薄袄，原本青黄的小脸比以前有气色多了。

“嗯。”李暖收拾桌上的文房四宝，就跟李乐来到前屋。

“暖儿，乐乐，快来炕上坐着，暖和着呢。”看到两人，苏氏笑着招呼了一声。

“娘。”李乐跑过去，脱了鞋就爬上去，脚上穿着苏氏缝的新袜。

家里一共三亩地，在李暖出事之前，就已经收了麦子，这两个月正是农闲的时候，苏氏却是闲不住的人，就想上山去摘猕猴桃，还要打柴回来，就被李文和李暖合伙劝住，让她在家里用扯会来的补，给大家伙备置些用品，这几天，每个人都收到了两双新袜，还有荷包等些别的小物件。

蒋氏经过这几天休息，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她也是个闲不住的人，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帮忙做饭、熬药，还和苏氏一起，把家里那四十斤腌好的猪肉挂上了灶头，熏腊肉，家里洗衣服的活儿更是被她一个人包揽了过去。

每天的事情忙完了，蒋氏就跟着苏氏做针线活，或是去地里摘野菜，几天下来，村里人就基本都跟她打过了面照。

有了那次除鬼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蒋氏祖孙是李四家二丫头托了梦，要李四家老大带回来的人，也就不敢议论得太多，怕被不干净的东西找上门。在大家伙看来，能够被鬼魂惦记着要带回家的人，怎么着都有点玄乎，所以每次见到蒋氏，不少人打心底都有点虚。

至于李文，这几天就有些忙。

他先是找李暖商量了下，支了些现钱，就去镇上买了一批厚实的砖块，找了四个可靠的工匠，来家里修葺房屋，并给每间屋砌上大炕，报酬是每天两斤半麦子，包早午两顿饭。

这几天，李暖为了避免被撞见，都是在房间里呆着的，一日三餐除了晚饭，都是在房间吃，在给她的房间砌大炕的时候，她就在李文的房里呆了大半天，所以那几个工匠并不知道房里还有个人没露面。

除了家里这点事，李文还要负责山上那些猕猴桃。

他先后摘了两次猕猴桃送到宝县第一楼，第二次送过去的时候，那张管事将价格上涨了两文钱，变成十二文一个，两次加起来赚了二两五钱银，给家里添置了些东西，还给几个弟弟妹妹买了点麦糖，剩下的钱都进了李暖的小匣子，麦糖也是由李暖掌握和分配。

另外，李文每天都会去山里的陷阱看一看，可惜这么多天过去，小动物倒是抓了不少，却没大家伙上钩。

想想也是，深山老林里面固然有大型野兽，却也不是遍地走，加上天气渐冷，想要抓大的，那就要耐心等待。

小动物自然都被李文带了回来，活的就由苏氏和蒋氏编弄了笼子养起来，原本空荡荡的大牲口棚，现在除了那头牛之外，又多出来很多动物笼子，野兔、野鸡、果子狸是最多的，另外还有两只云猫。

而死了的，拿回家之后就直接烹煮了吃，正因为如此，家里顿顿都有肉，来干活的工匠都跟着饱了口福，干活都很卖力，短短七八天，除了西厢那两间房还没砌上炕，其他房间都已经妥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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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商量

听到苏氏招呼，李暖就答应着，回身将大门关上了，才上了炕，苏氏就递一碗药。

炕上很暖和，李暖接过苏氏递过来的安胎药喝了，就跟李文商量道：“大哥，趁着这几天天气好，明天陪我上山，去采些草药回来。”

“嗯，快十一月份了，怕是再过十来天，就该下雪了。”李文点着头应着。

苏氏听着，顿时有些担忧道：“暖儿，你快四个月的身子了，正是需要好生养着的时候，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怎么办，还是不要去了吧？”

“暖丫头，你娘她说得对，我们都是过来人，总不会害你。”蒋氏也在旁边善意的劝道。

“娘，蒋婆婆，你就放心了吧，不是有大哥在身边保护着吗，而且我也不是纸糊的。”李暖笑说着，冲李文使眼色。

李文对自家这二妹颇为无奈，帮口道：“娘，二妹既然想出去走走，就让她去吧，总闷在屋子里也不好。”

“大哥，二姐，乐乐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去？”乐乐眨巴着眼，小脸上满是期待。

这几天李暖没出门，几个孩子也没出门，天天在家里练字，久了自然会觉得有点枯燥。

李安也忙不迭点头道：“大哥，我们也要去，去抓野鸡！”

“不行，你们大哥要照顾你们二姐，你们两个小捣蛋鬼去了，你大哥忙不过来。”不等李暖李文开口，苏氏就出于对安全的考虑，帮他们拒绝了两个小家伙的要求，也算是同意让李暖上山。

几人说着，一直没开口的李德不禁愧疚的自责道：“要是我这腿没废，就可以陪孩子们去山里转转。”

作为一个父亲，他一直觉得很亏欠几个孩子，当然，亏欠得最多的自然是苏氏。

“爹，我和乐乐不去了，我们在家练字，等爹好起来了，我们再去。”李安很懂事，看李德有点失落，就立刻嘴甜的道。

李德的腿能好，他本来不想说，想给苏氏一个惊喜的，哪知道还是耐不住说了出来，至于方法怎么来的，他想到对李暖的承诺，就说是大夫找到的偏方。他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谎，一说谎就铁定会口吃加脸红，苏氏虽然看出来他隐瞒了什么，想到他的腿能好，也就不去计较了。

李乐也在旁边应和道：“对奥，等爹好了，就带我们去玩。”

“好，等爹好起来，就带你们玩，管够！”李德高兴的笑了起来，心里很是熨帖。

“这样吧，在咱爹的腿好起来之前，要是乐乐和三弟真的想去山里，我就一起去，我能照顾他们。”朱元想了想，就提议说道。他本来想留下来练字，但看到弟弟妹妹想去山里玩又不能去，就开了口

朱元比李安大了大半岁，过了春节，就是十三岁了，也算是半个大人。

苏氏有点犹豫，李暖就笑道：“娘，三弟和乐乐很懂事，不会调皮的，何况有元儿在，就放心了吧。”

李乐和李安连忙点头，加上一旁的朱元，三人一起看着苏氏。

被三个孩子盯着，苏氏心头一软，就笑道：“去就去吧，明天早上娘给你们蒸上几个白面馒头，带去山上吃。”

“元儿，可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不要去危险的地方。”蒋氏来到家里之后，就从不参与决策，听到有了结果，就笑着嘱咐朱元道。

一家人吃着说着，又是在炕上头，不怕冷，天黑时分才吃完。

知道苏氏和蒋氏都不会让自己去厨房，李暖干脆在院子里打完一套太极，然后拉着李文回到前屋点了蜡烛，坐回炕上。

“有什么事就说罢，别冲我傻笑。”李文温和的笑道。

李暖就不客气了，笑眯眯道：“大哥，咱们商量个事儿呗……咱改明儿再去找两个人来行不行，咱家请了四个人，每人每天的工钱是两斗半麦子，折合现钱就是二十八文钱，并不算太贵，但进度实在是有些慢，西厢房的炕都还没砌上——我希望我那配药室还有地窖，能在各家各户办年货之前修妥。”

等配药室建好的时候，她该准备的东西应该也准备齐了，就能着手配置些养生产品，拿到市面上去试卖。

李文稍微想了想，提议道：“若不是就这样吧，咱家屋子多，正屋是爹娘在住，左边是你和乐乐，右边是我和三弟，东厢有好几间屋，只住了蒋婆婆和元儿，咱们一家人就算一人一间房，东厢就够了。西厢和后院都空着的，你不是想给乐乐他们修书香园吗，不如就把后院改成书香园，大小也合适，翻修一下，还能弄个书房出来，西厢只有两间屋，是打通了的，就不修炕了，正好一间给你改成配药室，一间你用来当库房，这样很快就可以开始挖地窖。”

家里的房子坐南朝北，牲口棚、猪圈这些都靠着进门右手边，左手边是柴房，都靠着院墙，正南方是四间正屋，一个是用来吃饭和招待客人客厅，也叫前屋，其他三间屋是睡觉的，靠着东边院墙的四间房是东厢，西厢则因为被牲口棚占了些位置，只有两间房。厨房在后院，背对着正屋，除了这些，后院正南方还有几件杂屋，茅房就在后院最边上的角落。

李暖脑中思绪一转，就觉得此法可行，现在手头的银子紧张，的确不能铺张浪费。

“好，我听大哥的。”李暖点着头，转而又关心起了买地的事情，“对了大哥，买田地的事情怎么样了？”

“地窖和书香园的事情，我明天让娘跟那四人说一说，后天我再去镇上多找两个人来。买地的事，我已经知会了镇上有名的掮客，说想买二十来亩田地，让他有好的田地就给咱留着，最好是今年才耕种过的，那样的地不容易生杂草。”李文就有条不紊的讲道。

“嗯，大哥安排好了就行。”李暖放心的点了点头，又从怀里取出几张纸递过去道，“大哥，你看看这些单子上头，有哪些是你没听说过的东西？”

纸上面誊写的是那二十几个配方中，所有的非药材类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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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兄妹温馨

“嗯。”李文点头应了一声，将宣纸接过去，打开看到上头漂亮的小楷，不由得有点惊诧的看了李暖一眼，然后就一边仔细的看单子，一边在指出上面未见过的名字。

“……这玫瑰没听说过……嗯，这个叫莴什么？”

“这个念莴苣，又叫生菜。”

“生菜倒是有的。嗯……这百合、马蹄莲，我都没见过，还这个芜什么甘蓝？”

“芜菁甘蓝。”

“没听过，还有这个……”

李文毕竟只上过两年私塾，再是努力，也有不少不认识的字，每当遇到不认识的，他就会问一下，李暖就把名儿念出来，有土名字的就补充说明，有的还形容了模样。

就这样，借着烛光，单子上认识的、不认识的，兄妹两都逐一看了下去。

直到蜡烛被掐了两次蜡芯，两人才将单子上的东西都看过一遍。

“还以为至少能有五六个配方现在就能配出来，看来是我想得太好了。”等李文将不认识的都点出来之后，李暖有点欲哭无泪。

因为被一番挑拣之后，她豁然发现，选出来的二十几个配方中，只有三个配方能够找齐原料，其他的配方，最少也缺了一种原料，至于剩下那些配方，大都太过复杂，要么就是需要一些特殊配制方法，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有好些配方只需要药材，但制作过程却都太复杂，以现在的条件，无法配制出来。

“哎，慢慢来吧，不可能这么多东西都没有，也许是称呼不同。”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李暖的自信就回来了些。

她公司所研究出来的养生产品，讲求的是天然、生态、健康，原料全都是自然界中就能寻找到的，并没有那些合化合成药物。当然，光靠这些还不能让她年仅二十就成为养生业内知名的大师，更不能让她名下的公司风靡千万家，毕竟，讲求自然养生的公司并不是仅此一家。

她之所以能够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真正核心的因素，是她独特的养生理念。

在李暖看来，真正的养生，并不是大量甚至极端的强迫和控制，而是讲求顺应本心和自然，只有心态平和、健康，调理起身体的问题才能够事半功倍。毕竟，养生产品并非仙丹妙药，而是针对不同人群配置出来的健康辅助品，它连药物都算不上，更不可能包治百病，特别是各式各样的心病。

心态的健康与否，是影响身体健康的最关键因素。

李暖曾经就此公开解释过，一个人的心态对其身体而言，就好比一国之君，而躯体就像是万里江山。如果君王本身就有问题，那么就算有能者在旁辅助，这江山也是难以稳固的；反之，若是君王自身贤德，那么就算有奸臣当道，他也极难泛起太大的浪花来影响整个江山。

那个时候，她名下的公司已经走上正轨，名声正旺，并拥有不少忠实客户，不怕效仿者来竞争。

万万没有料想到的是，她那话刚放出来不久，就惨遭天降横祸，来到了这个世界，并跳过一切步骤成了孩儿他娘，好在她心态一直很不错，没有被打击到，并且现在，她正励志将养生公司开到古代来，当然，她的理念得稍微改变一下，加上这个年代独有的信仰色彩。

李文将单子还给李暖之后，却在想其他事，温和的眉宇间却有些疑惑。

沉默了许久，就轻声问道：“二妹，你老实告诉大哥，你怎么会写字？这字漂亮，比大哥我写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并且你认识的字似乎也非常多，能比得上镇上的秀才了，不，或许比他们更好。”

这两天他看李暖用笔墨纸砚，以为她跟弟弟妹妹一样，在练字呢，哪知道她却写得一手好字。

“呃，这个……”李暖一愣会过了神，有些汗颜，心思一转，露出为难之色道，“大哥，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做梦之后，脑袋里就多了许多东西，就像是我自己的一样。”

“但是二妹，你这一手字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李文语气笃定，眉头都皱了起来。

记忆可以是梦见的，包括李暖突然认识草药、懂得了许多东西，他都能勉强相信那是梦里学到的，但那并不代表实际操作，不然谁都躺在床上想一想，就能写出一手漂亮的字来，这秀才恐怕就不值钱了。

怎么突然提这事，大哥难道又怀疑她了吗？李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决定沉默是金。

李文不知她的想法，见她不说话，就接着说道：“二妹，以后绝对不要在人前显露这些，最好连家里其他人也不要告诉，记住了没？大哥怕这事儿说出去之后，害你被坏人惦记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李文虽说没听过这句话，却懂得这个道理，太好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就招人妒忌的。

原来大哥是担心她。

李暖紧绷的心情顿时松了，继而有暖意涌上心头，就笑着道：“大哥放心，这事我以后会小心，暂时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等开春之后，咱家有了先生，我也去跟着学。先学习然后会写字，这总没什么问题了吧？”

在当世，文采是极为令人看重的修养，她一个农家姑娘，不，应该是农家小妇人，能写出这等漂亮的字，还是“做梦”学会的，传出去还不知道要引起什么轰动，要是再被某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有心人添油加醋，渲染一番，拿去褒贬那些富家小姐，那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来。

“那就好，明早还要早起呢，快去睡觉吧。”李文松了口气，亲切的摸了摸李暖的脑袋。

“大哥，我头发都乱了，你这毛病不好，得改！”李暖有些无语的瞪眼，一把打开李文的手，纳闷又无语。

她好歹也有十五岁了，在古代也算是个大姑娘了吧，肚子里都有娃了，大哥还把她当孩子。

不过转念一想，在大哥眼里，她永远都是妹妹，心里就觉得熨帖。

李文笑着缩回手，下炕穿了鞋，李暖以为他要走，就没防备，哪知道又被他揉了一把，还对她笑着道：“反正一会就要睡，乱不乱都一样，不能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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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亲戚上门

“大哥你还真节约！好歹我也是当娘的人了，你就不能给留点面子，小心你外甥出来给我报仇。”李暖被气笑了，说话间，要去打开李文的手，哪知道他先一步收了回去，笑着大步走出了前屋，去找苏氏交代让工匠改建西厢房和后院的事情。

李暖在后头翻了个白眼，大哥读了两年书，肚子里果然是墨水的颜色！

第二日一大早，天色未亮，四名工匠都还没来，李暖便将草药端出去放在院子角落，让苏氏和蒋氏帮忙看着，熬了安胎药喝下，就和李文一起，带了三个弟弟妹妹上山去了。

“这个蘑菇好俊，上头还有花儿呢，二姐，二姐你快看。”李乐拿着颜色艳丽的蘑菇，献宝一样挡在李暖面前。

李暖刚挖了一棵草药丢进背篓，抬头看到花蘑菇，就笑着解释道：“乐乐，这个颜色漂亮的是毒蘑菇，要是不小心吃了，就会肚子疼。”

“啊。”李乐小脸露出惊色，连忙把蘑菇丢了老远，扭头朝李安那边跑去，“二姐，乐乐去告诉三哥和元哥哥。”

那边朱元也背着个小背篓，正在寻找蘑菇，这个季节，山上的蘑菇并不多，要认真才能找得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弟弟妹妹，活泼开朗的朱元懂事得特别快，才几天的时间，就表现得像个大哥哥，稳重了不少，做起事也不含糊。

李暖猜想，或许是蒋婆婆给他说了什么，才导致朱元的迅速成长。

不过以蒋婆婆的性格，决计说不出什么坏话来，所以对朱元的快速成长，李暖也是喜闻乐见的。

李安和李乐就不同了，两个孩子找一会蘑菇，就玩到别的上头去了，抓了甲壳虫也能玩半晌，农家的孩子没什么玩具，山里的一切都能成为他们的乐趣。玩够了虫，两个孩子就又去矮树丛子里掏了半天，发现了几根野鸡毛，就高兴得撒开脚丫子跑，李乐屁颠颠跟在后头，明明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们却玩得十分开心。

“三弟，乐乐，不要跑远了。”朱元擦了擦额头的汗，抬起头喊了一嗓子。

“哎！”不远处，李安和李乐乖乖的答应一声，果然没再往远处跑，就在附近转圈。

“我看那三个小家伙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李暖看了一会，就笑着道。

李文也笑着点头道：“脸上能见肉了，还要多亏二妹聪明，现在咱家里天天都有荤，顿头上吃得好了，身体就是长结实。”

“要多谢那个梦。”李暖就笑，又看了看李文。

经过这十来天，他脸上的青黄淡了不少，还算白皙的皮肤因为常年沐浴阳光，呈现出健康的肤色。

一路走停，到了山腰已经正午，兄弟姐妹五人围在一起，就着竹筒的温热清水吃白面馒头，又玩闹了一会。

随后李暖就让朱元带着弟弟妹妹在这附近玩耍，和李文去了陷进所在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冷起来的原因，还是没有大家伙上钩，只找到一只野鸡和一只灰兔，灰兔因为被活套勒住了脖子，已经断了气。

用草藤子绑了野鸡，李文就把它和灰兔一起丢进了背篓，陪着李暖挖了一下午的草药。

天快黑了，兄妹两才下山找到三个弟弟妹妹，一起往家里走，才下到山脚，就被赶过来的蒋氏叫住了。

“暖丫头，家里来人了，你娘让我来告诉你先别回去，等她把人打发走了，就过来叫你。”

李文和李暖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李安几个就不说话，乖乖的听着。

“娘她有说是来了什么人没？”李暖就问。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似乎是你们爹那头的兄弟和兄弟媳妇。”蒋氏这样道，想了想，又担心的补充一句：“暖丫头，不要怪老婆子说话太直，我看你们爹那兄弟没安什么好心，不过你爹娘好还很高兴他们上门。”

“这些人还真是有脸来。”李暖被气笑了，不过对于苏氏和李德的态度，她倒是没多大意外。

通过过去的记忆，她深刻的明白，苏氏和李德十分看重亲情，对待亲人尤其的包容，哪怕是亲人犯了天大的错误，他们也能够毫不犹豫的原谅。正是他们这种极为强烈的亲情观，凌驾于这个年代的保守观念之上，两人才能接受她未婚先孕的事，所以不管怎么说，他们这种观念是好事。

但反过来，这也是他们一家人总是被那些极品亲戚拿捏的原因，她必须想办法改变这种现状。

就好比这一次，她被逼着去上吊，苏氏也只将愤怒的矛头对准那些没血缘关系的乡里，李德后来知道她自杀，所产生的情绪和苏氏也差不了多远，对于那些说话最重的那些亲戚，两人非但不责怪，反而还说他们只是因为太着急和担忧，才会把话给说重了，不但没有恶意，而且还是为了他们好。

顿了顿，李暖又道：“他们也真是有胆子来。”

她本来以为，有了闹鬼的事儿，就算她家有好转的迹象，这些亲戚起码会因为心中有愧，半年不敢来吧，可惜她小瞧了这些人的胆量，区区闹鬼事件，根本镇不住这些人对金钱的渴望。

这几天她家里雇了工匠修葺，不过才七八天，这些个亲戚就坐不住了。

“他们来是迟早的事，二妹，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先回去，我怕爹娘说漏了嘴。”李文说着，将背篓往地上一放，就快步朝家中走去。

所谓说漏了嘴，当然是指她还活着的事情。

李文虽然在苏氏和李德的熏陶下长大，好在他上过两年私塾，明辨是非，而且这几年，那些亲戚都嫌弃他们家太穷，不愿意上门走往，苏氏和李德也没什么机会去潜移默化的影响李文，他自然没有那种盲目极端的亲情观。

“蒋婆婆，麻烦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李暖招呼站在旁边的蒋氏。

“哎，怎么了暖丫头？”蒋氏上前几步，走到李暖身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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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乐乐被蛇咬了

“咱们过去说话。”李暖拉着蒋氏走到旁边，才低声道，“蒋婆婆，你回去告诉我爹娘，就说……”

听完李暖的话，蒋氏先是有点诧异，但很快就明白了，点头道：“好，我现在就去。”

天色有点晚，厨房里，苏氏正和一名皮肤略黑，有几分姿色的中年农妇张罗着饭菜，有说有笑的拉着家常，似乎感情十分要好。

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德二哥李义的媳妇，王氏。

“老四媳妇，这些年你一个人拉扯这个家，真是苦了你了。”王氏一边烧火，一边这样道。

不过，她虽然在跟苏氏说话，但那双眼睛却黏在苏氏正在切的肉墩子，半点没移开过。

“不辛苦，这都是应该的，只要他爹对我好，我就不觉得苦了。”苏氏就笑着道，利索的切着肉片，并没有抱怨什么。

王氏愣了下，面前将目光从肉墩子上移开，在苏氏脸上转了一转，就又道：“老四媳妇，我懂你，你一个人要养活几张嘴，怎么能不不辛苦，老四能娶了你，那是他的福气啊。”

听王氏这么跟她掏心窝子的说话，苏氏就笑了笑，觉得熨帖，没有再反驳什么。

王氏仔细着她的表情，接着感慨道：“老四媳妇，其实嫂子我也想来帮你，可是咱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和老四分出来住，家里的事儿啊，就是咱这股人和大哥那股人担待着，实在是忙不过来啊。”

“啊。”苏氏诧异的叹了声，接了王氏的话茬问，“二嫂子，家里也就二十亩地，应该没问题吧？”

王氏就叹了口气，一腔苦味儿道：“咱爹娘年纪大了，这几年越来越动不得，就没让老两口下地干活儿，你二哥又是个实在人，他大哥整天往外面跑不做事，他大哥媳妇软绵绵的，也顶不了多大的事，家里那么多地，你二哥就要干几个人的活儿，都快落下病了，我担心啊，得伺候着他，帮着他啊，不然庄家地里的活做不完的，这不，他爹今年刚好了点，忙完了秋收，就赶紧过来看你们两口子，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的，没什么好东西，就那两只老母鸡还能吃，改明你就杀了顿一顿，给老四补补身子。”

苏氏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有点过意不去了，脱口道：“二嫂子，你们也不容易，能过来一趟就好，咱们家也不缺什么，那两只鸡啊，你们就带回去，顺便咱们家有些野味，你也带点回去，都是孩子在山上抓的，也不值两个钱。”

“这哪能啊。”王氏推辞了句，不等苏氏再劝说，又感慨一声道，“哎，你瞧我，咋就跟你见外了呢，那就谢谢你了啊，老四媳妇。”

“说哪儿的话呢，都自家人，说啥谢不谢的。”苏氏笑着道。

随后两人又扯到了别的，无非是庄稼地里的事儿，然后王氏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氏就准备说给她一快腊肉，蒋氏就走进了厨房，着急道：“不好了，柳儿，乐乐摔沟里了，被蛇咬了！”

“啊！”苏氏慌忙放下菜刀，“蒋大婶，怎么回事，怎么会被蛇咬了呢，孩子现在在哪儿？”

“就在常去的山脚下，刚才文儿回来了，我去叫他，柳儿，你先过去看看。”蒋氏就道，说完就扭身走出厨房，绕到前头进了正屋。

满是药味的房间里，一个跟李德面容有些相似，穿着粗布衣裳，长着细眯眼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床边，拉着李德的手说话。

这会儿，他正一口一个四弟的道：“四弟啊，暖儿的死我们也很伤心，可这也怪不得人啊，哎……暖儿这丫头也孝顺，人都去了，还回来给你和弟妹尽孝，我知道了这事儿，心头难过啊，那孩子懂事儿，懂事儿啊。”

两人已经说了好一会的话，李德心里十分感动，听到这话，忍不住道：“二哥，暖儿她……”

“爹。”门外突然传来李文的声音，打断了李德接下来的内容，然后是李文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道，“爹，我回来了，啊，二伯也在，稀客啊。”

李义就笑着道：“哪里，我过来看看你爹。”

“哦，是这样的啊，那就太好了。”李文也跟着笑道，“爹，你看二伯对咱家体贴着，以前咱们家没什么吃的，二伯都舍不得来，担心吃了咱的东西，现在咱们有吃的了，二伯就过来看望爹，陪着爹吃顿饭什么的，也不用担心会把咱吃没了。”

“大侄子太见外了，什么体贴不体贴的，都是一家人，当然不能给你们添麻烦。”李义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道。

李德朴实敦厚，却不代表他傻，自然听得出李文话里那讥讽的意思，立刻笑着劝说道：“文儿，说啥话呐，这是你二伯，打断骨头连着筋，放心吧，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刚才你而二伯就跟我说了，这些年你爷、奶的身子骨不如从前了，你大伯又爱捣腾，家里那二十亩地的活计，就都落在你二伯肩上，累得都病了几回了。文儿，快给你二伯道个歉。”

“我这不是跟二伯开个玩笑，二伯人好，不会跟我这个小辈介意的。”李文不以为意的笑道，扭头对上李义那得意的目光，打心底觉得不舒坦。

“没事，咱叔侄两没什么不能说的。”李义笑着道，一副大度的样子。

李德就跟着笑了，忠厚朴实，看着李文道：“你这个小子，多亏这是你二伯，换做是别人，肯定就把人给得罪了。”

换做是别人，我就不会说这话了……李文面上但笑不语，心里却是深深的无奈。

苏氏和李德对亲族的信任，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偏执，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四弟啊……”李义笑了几声，又开了口，正要再说什么，蒋氏就从外面跑了进来，急匆匆的道，“不好了，四儿，乐乐掉山脚下的沟里了，被蛇咬了，哭着喊你呢，柳儿已经过去了。”

蒋氏称呼李德“四儿”，是根据他在老宅那边的排行来的，后头那个“儿”是儿化音，并不真正念出来，不止是李德，这十里八乡的，大家对成年男子的称呼，如果后面跟了“儿”，那都是儿化音，就是讲究个听起来不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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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固执于亲情

“啊！”李德立刻就变了脸色，连忙道，“在哪儿呢，文儿，快，快带我去找乐乐。”

李文本来也着急，却发现蒋氏朝他使了个眼色，立刻明白了过来，就露出为难之色道：“那怎么行，爹，二伯和二伯娘还在咱们家呢，娘过已经过去了，家里不能不留人招呼二伯和二伯娘啊。”

李德反应过来，立刻道：“二哥，你和二嫂先回去，你们也忙，别耽搁了时间，这孩子出了事儿，还不知道要忙活到什么时候，都是些不省心的娃。”

早不被蛇咬，晚不被蛇咬，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李义心头不爽了，转念想如果留下来，少不了要当跑腿的，就点头道：“那我和你二嫂就先回去了，改天在过来看你们啊。”

李义说完，起身快步出了正屋，步履有点匆忙，生怕慢一点就会被叫去帮忙了。

院子里，王氏正站在牲口棚旁边，眼珠子黏在棚子里的水牛身上挪不开，最后被李义给扯着走了。

“真是倒了血霉了，四弟媳妇都已经答应送我两只野鸡，正要说给我腊肉，结果那老东西就冲进来，说那死丫头遭蛇咬了，这一口，把我们家的鸡都赔出去了，真是个扫把星，一口咬死她得了！”回去的路上，王氏老大不情愿的咒骂道。

李义听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还说，来之前我就跟你说了，有东西就够了，哪个叫你贪心眼，还要腊肉，你要是早点拿了东西回家，也不用赔了两只老母鸡，你这败家的娘们。”

“你以为我这是为了谁呐？不是你说想吃腊肉，我早就走了，我巴不得早点走！”王氏怒了，干脆站住了脚，叉着腰要骂街的架势。

“懒得跟你这个婆娘鬼扯。”李义软下口气骂了句，扭头就走。

“我咋地啦，我咋地就跟你鬼扯了？”王氏骂骂咧咧的跟上去，又转着眼珠道，“不能让老四家占了便宜，改明儿去把老母鸡要回来，还有老四媳妇说的野味，还好是两只不下蛋的老母鸡，不然就亏大发了。”

对王氏来讲，雁过拔毛是理所当然的，但人家不小心捡了她一根毛，她就是吃了天大的亏。

正屋里，李文透过窗户，看到李义两口子走了，顿时松了口气。

“文儿，快，快背我去找乐乐。”李德着急道，要不是腿上的淤青虽然消退了，还恢复了一点知觉，却使不上什么力，他怕是已经下了床。

李文抿唇无语。

蒋氏就道：“四儿，不用着急，乐乐她没事儿，没掉沟里，也没被蛇咬，等会他们就回来了。”

“啊？”李德楞了下，反应过来就松了口气，不由得道：“没被咬就好，没被咬就好。蒋大婶，你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乐乐真被蛇咬了去，这心里现在还在乱跳着。”

李德这话没有责怪，就是在叙述他的心情，对自家人，李德就从来没红过脸。

“四儿，吓着你了，你放心，几个孩子都好着呢，都是老婆子在胡扯。”蒋氏就笑道。

李德忍不住问道：“蒋大婶，为啥吓我啊，这好端端的。”

蒋氏没开口，而是李文在旁边道：“爹，这要是不吓你，你就要跟二伯说暖儿还活着的事情了，到时候传出去，你让暖儿咋办？”

“这，这……我不是没说嘛。”李德就有点心虚。

顿了顿，又下意识的解释了一句道：“我这不是看着你们二伯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刚才那不是太高兴，那话自己就说到了嘴边，再说了，你们二伯也不是外人，知道了也没啥。”

李文揉了揉太阳穴，没说话。

“我去厨房看看，柳儿刚才走得急，灶头里还烧着火。”蒋氏说着，转身去了厨房。

“爹，你好生休息，我去院门口等乐乐他们。”李文说了句，也出了正屋。

李德张了张嘴，就讪讪的闭上了，知道刚才差点说错了话，大儿子跟他赌气了。

李德固执于亲情，这是个缺点，也是个极大的优点，正因为如此，他从来不会跟家里人脸红，什么都往好的方向去想，听得进妻儿的话，虽然不一定会赞同，但绝对不会生气，从这个方面来讲，他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丈夫。

山脚那边，苏氏慌慌张张的赶过去，发现李乐并没有受伤，就松了口气。

“你们几个小家伙，往后不可以这么捣蛋，娘差点被你们吓死了。”苏氏揉着李乐的小脑袋瓜，心有余悸道。

“娘，如果乐乐不被蛇咬，娘就要给别人肉肉了，娘，乐乐还没吃够肉肉，不要给别人好不好？”李乐扬起小脸，撒娇的央求道。

这些话，都是李暖刚才教给她的，从小女儿嘴里说出来，苏氏应该更能听得进去。

而这些天，家里虽然顿顿有肉，几个孩子的脸色开始好转，但还是青黄瘦弱，没什么光泽，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尤其是李乐，家里的生活，是从五年前开始变差的，那个时候，李乐才四岁，正是给身体健康打基础的时候，就跟着吃不好，即便有哥哥姐姐照顾着，但始终是身体最差的一个。

苏氏看着小女儿那瘦小的脸蛋，心头就是一酸，蹲下身将她搂进怀里，柔声安慰道：“喜欢吃就多吃点，娘天天给你煮，咱们家还有很多呢，吃都吃不完。”

“那，娘，你还给肉肉给别人吗？”李乐就眨着眼问。

苏氏微微愣了下，温和的解释道：“傻孩子，娘那不是给别人的，他们是你们的亲叔叔，亲婶婶，不是外人。”

在苏氏眼中，李乐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对她的话，就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只当她是想吃肉了，才会这么说。而苏氏对自己要求严格，以贤妻良母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所以她虽然很心疼，却不忘记悉心教导，希望自家孩子能够懂事儿些。

“哦。”李乐有些不大情愿，低低的应了一声。

在李乐的记忆里，那些个叔叔婶婶是非常陌生的，比附近一些邻居还不如，对他们，李乐是没有半点感情的，当然不会愿意苏氏把肉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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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贤妻良母苏氏

“乐乐乖，回去不能跟你爹这么说，听到没有？”苏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又嘱咐了一句。

“为什么呀。”李乐就眨着眼，下意识的问。

“你们二伯是你们爹的二哥，就像乐乐和乐乐的三哥一样，要是乐乐有肉肉吃，也会给三哥吃的对不对？现在咱们家有吃的了，你们爹也会想着要给他兄弟吃，要是乐乐说不给，你们爹会难过的。”苏氏就耐心的解释。

这复杂的关系问题，李乐都听得晕乎了，就呆呆的哦了一声。

李暖在旁边听得囧囧有神，无奈的看了苏氏一眼，就招呼三个孩子道：“乐乐，三弟，元儿，走，咱们回家吃糖糕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李暖眼中的苏氏和李德的脸上，已经贴上了中毒的标签，而且还是剧毒，已经深入骨髓，想要解毒，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情，急不得。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控制着两人，不要动不动就毒发，这解毒的方法，她还必须要和李文从长计议。

不过从苏氏的表情和言语，李暖也看出来了，苏氏对那些亲戚的善待，出发点来至于李德。

苏氏是地地道道的贤妻良母，李德从骨子里看重亲情，苏氏就全力支持他，并且教导孩子们也要这么做。苏氏也从未打骂过孩子，哪怕是李暖这件事，苏氏也没有多么发火，而是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这样的苏氏，的确是丈夫的好妻子，也是孩子的好母亲，真正当得起贤妻良母四个字。

可不的不说，这样的苏氏，太过于迂腐和死板。

好在苏氏还没有达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她今天能让蒋氏来报信，就说明她心里已经对那些亲戚有些防备，只是她的防备十分有限，还不够强烈，目的仅仅是为了保护李暖不被发现，以免李暖受到更多的伤害。

这一点防备，对那些来势凶猛的亲戚来说，显然没有什么抵抗力，还需要大力改造和加强。

“好诶！”听到有糖吃，李乐就欢呼一声，离开了苏氏的怀抱，跑过去拉着李暖的手，然后姐妹两手拉手，开开心心的往家里走。

李安、朱元也开心的跟了上去，朱元背着个小背篓，里面是大半篓子蘑菇。

“娘，你快点哦。”李安跑着，回头喊了一句。

“来了，都走慢点，别摔着了。”苏氏看着几个孩子，露出欣慰的笑容，背起李文留下的背篓，跟着几个孩子回了家。

走到院门口，李文就迎了出来，与李暖交换了眼神，彼此眼中都很无奈。

几人就把背篓放在了院子里，苏氏把那只活野鸡关进了牲口棚的野鸡笼子里，蒋氏就拎着死兔子和半背篓蘑菇放进厨房，然后一家人各自洗了手，就一起进了前屋。

苏氏走的时候，饭菜就张罗得差不多了，后来蒋氏添了几把手，就赶在几人回来之前准备好了饭菜，李文将李德抱出来，一家人就坐在炕上吃了饭，然后苏氏和蒋氏就一起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厨房还有野蘑菇、野兔这些都等着她们去处理。

李德被抱回房里，李暖给三个孩子一人发了一块糖糕，三个孩子吃完了，就在院子里玩跳格子。

李暖将晒好的草药收回房间里，另外又找了竹筛子，坐在院子里，借着明亮的月光整理草药，李文也来帮忙。

“大哥，跟你商量个事儿。”李暖想了很久，就这样道。

“是二伯和二伯娘的事情？”李文虽然在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嗯。”李暖点头，李文就没说话，等她开口。

李暖看着手里的草药思索了片刻，才将草药放进竹筛子里，低声道：“大哥，咱爹娘太……顾念亲情了，咱们家这才刚有点起色，就有人上门打秋风、占便宜，这次是让咱给拦住了，下次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何况，这以后咱要是真的做起大事，这些人的要求，恐怕就不止几块肉几只野鸡，还不知道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讹诈咱们。”

“这一点我也想到过。”李文点头，眉宇间露出些许担忧。

“所以咱们得防患于未然。”李暖接着道，“咱爹娘嘴皮子软，不知道拒绝，乐乐和三弟还小，办不成事儿，咱们两就得把心狠起来，把家风给正起来。不要让那些人以为，跟家咱沾亲带故，咱就得供着他，天下间就没这个道理。咱爹娘又不是欠了他们的。大哥，你觉得呢？”

“话是这么说，只怕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今天我赶回来的时候……”李文就把晚饭前发生的事情，给李暖说了一遍。

“娘那边，我让乐乐去试探了下，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李暖道，并没说出她对苏氏心理的揣度，“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办。大哥，咱家爹娘这是病，重病，得治，而且要下猛药！我琢磨着，像咱们今天这样不轻不重的，怕是连挠痒痒都不算。”

“还是慢慢来吧。”李文表情复杂的摇头，“我以前听人提过几句，爹在老宅的时候，处境并不好，但咱爹对老宅那边的态度，似乎还乐在其中，这事儿……有点怪。”

“啊？”李暖愣了下，不由得诧异的叹了一声。

以前的李暖留下来的记忆并不算多，关于老宅的就更少，除了隐约了解家里为什么只有三亩地，就只记得五年前，那些个亲戚总爱上门打秋风的情景。而印象中，那些亲戚虽然贪得无厌了些，对苏氏和李德的态度还不错的，当然，前提是不计算李暖自杀前那天，那些人所露出的凶恶嘴脸。

可听李文这口气，似乎除了分家的时候被兄弟坑了家产，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恶劣事件。

看到李暖迷茫的眼色，李文就抬头看了看在院子里跳格子的三个孩子，皱了皱眉道：“二妹，你是不是忘了，咱家每年春节都要给老宅准备年礼的事情了？”

“还有这事儿？”李暖就问，并没有否认她忘记了这件事情的事实，整理草药的动作也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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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关于老宅

“你还真的忘了。”李文叹了口气道，“这几年，咱们家过得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村里人也都知道，但老宅那边的年礼，还是照常送，前年那次，爹娘实在是准备不出来像样的年礼，就带了十斤麦子过去，结果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娘回来之后，就躲在厨房红了眼圈，被我看到了。”

李暖皱了皱眉，问道：“大哥没去过老宅？”

李文颇为无奈摇头：“你还真是忘得干净，咱娘从来不让咱们三个去老宅，那次看到咱娘那样，我就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跟我细说。要是搁在以前，我也不会关注老宅那边的事，但咱娘是个什么脾气，相信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要不是那边做得太过分，她也不会……第二天，我就出门跟人打听了下。”

“是发生了什么事？”李暖干脆坐直了身子问，表示她对这个事情很上心。

“都不清楚，不过看到咱娘在雪地里捡撒了的麦子……”李文说了这么一句，就说不下去了，声音说不出来是气恼还是哽塞。

不用说也知道，显然是老宅那边嫌东西少了，故意为难，李暖心头有点发堵，给气的。

他们家饭都吃不饱，还是念着要孝敬老人，也不说这不应该，但对方也太过分不是，不感动就算了，还嫌东嫌西的，想出这种恶毒的法子折辱儿媳妇，这是作为长辈该干的事吗？

这算是哪门子的事！

沉默了会，李文才缓过来，说起了他的所见所闻：“也就是那次，人家给我说了这事儿之后，就提起了咱爹以前在老宅的事情……”

李德没有分家另过之前，是家里最小的儿子，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但在老宅的时候，李德却一点都不招人待见。老爷子看他不顺眼，常常打骂，老太太不拿他当回事，不管不顾，哥哥姐姐变着方欺负他，抢他吃食，他四岁就跟着下地干活，要是干不好，就要挨打，还不给饭吃。

李德被分了出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也很霸道：老爷子说老宅住不下了。

具体情况是李德认识了苏氏，两人看对了眼，老太太虽然不拿李德当回事，但也不会刻意苛待，就帮他找了媒婆去说亲，临到要娶苏氏进门的时候，老爷子却说老宅住不下，干脆就让两人分家另过。但这个家分得很不公平，小两口除了分到三亩田地，一些旧家具和生活用品，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现在住这个宅子，是李家村里最靠近山林的宅子，这还是苏氏当了大半的嫁妆，以二十两银子的价格跟人买来的旧宅。

据说修这宅子的人，是一个南方来的猎户，那猎户也听说这边冬天冷，要下雪，但没当回事，让人修房的时候就没让砌炕，哪知道这边冬天冷得厉害，房子里面没暖气，老旧得特别快，因此这宅子明明才修了三十几年，却破旧得像是百年老宅样。

“老宅那边……我听说还有两间空屋，用来堆杂物了。”李文最后给出了这个信息。

李暖听完，一时错愕得说不出话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家庭结构啊，实在是令人费解！

她本来还以为，家里只有三亩地，是李德的两个哥哥在老爷子和老太太嚼了舌根所致，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老爷子自己的意思，或许如果不是顾念着老太太还在，老爷子也许直接让李德净身出户了。

毕竟，按照李文所说，老太太虽然不把谁当回事儿，却也不苛待谁，李德好歹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和对其他儿女一样，老太太对李德也是一视同仁的，所以老爷子也不能全不给老太太一点面子，把事情做得太绝。

还有就是，苏氏是老太太让媒人去说的亲，当时苏氏嫁过来，嫁妆应该值三十多两银子，老爷子给李德三亩地，虽然不是最上等的田地，却也不差，差不多能值钱三十六七两，稳稳压了苏氏嫁妆一头，这就让苏家人无法说他们的不是。

李暖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当世有“地不分半”的习惯，老爷子是不是会只给李德两亩半田地，刚好和苏氏的嫁妆持平？

好在苏氏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虽然老爷子的做法很不厚道，她还是默默的认了。

而既然苏氏都不说什么，苏家人自然也不会再计较，毕竟苏氏是嫁出门的女儿，那就相当于是别家的人。

这些年，苏氏不让几个孩子去老宅，其实也是感受到了老宅那边的恶意，不想让他们受到来自老宅的伤害吧。但她自己却因为丈夫李德，一直对老宅十分孝敬，就算心中有委屈也不抱怨，说她仅仅是因为对李德的感情才这样做，是有点说不过去的，在苏氏心里，应该还有对“贤妻良母”的追求和偏执。

但不管是老爷子、老太太、李德，还是苏氏，他们的做法和情感，在李暖看来，都是不能理解的。

而在这些的人之中，如果要说对谁最无法理解，那就是老爷子。他的行为简直令人无法想象，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竟能让他对自己亲生儿子这么无情，从小就打骂侮辱，几乎就差送他去死了！

“我怎么感觉，咱爹跟老爷子有深仇大恨呐！”沉默了半晌，李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哎，咱爹对老宅那些人，一直是好得没话说，真不知道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是怎么想的，别人都说他们是失了心窍了。”李文又叹了口气。

失了心窍，是迷信的说法，意思是被鬼怪害了，失去了原本的心智。

“大哥，相对二老来说，我更不理解咱爹是怎么想的。”李暖有些无奈道。

从记忆里得知的信息来看，李暖认为李德只是有些愚孝，对亲人有些过分迁就，但今天李文这么一说，她就觉得这已经超越了愚孝的范围了，她心里甚至在想，李德是不是有心理受虐狂倾向，不然实在是难以解释他的做法和态度，就算是大孝子转世，从小就受到那么不公平待遇，也不可能没有半点怨气，还始终甘之如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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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任用蒋氏

李文没有再多说什么，李暖说出了他最想说的话，也是最不明白的问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李暖也沉默下来，兄妹两就这么坐在长条矮板凳上，借着月色，手脚利落的收拾草药。

等到背篓里的草药都整理进了竹筛子，李暖才抬起头来，看了看牲口棚，便附在李文耳边低声道：“大哥，明天你往宝县第一楼跑一趟，把家里的野味全都运去卖了，那两只云猫先留下来。呆会等咱爹娘都睡了，咱们就把那两只老母鸡宰了，丢给云猫吃。”

“二妹，这么做会不会太……”李文就有些迟疑。

李暖的意思他明白，现在家里绝大部分的钱财都掌握在李暖手里，以爹娘的性情，是绝对不会越过李暖，将钱财许给那些亲戚，但这个家还是爹娘在当，所以除了钱财之外的其他东西，李暖是管不着的，如果现在将野味全都卖出去，就相当于将这些野味的掌控权，从爹娘手里转向李暖，进而削弱爹娘对整个家庭控制力。

至于那两只老母鸡，是李义那两口子送来的，以他们的脾气，肯定会来要回去，李德和苏氏脑子并不愚笨，想必是知道这一点，绝不会同意把这两只鸡煮来吃，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给云猫享受一顿，李文记得李暖说过，想把那对凶猛的云猫养成家宠，看家守门用……

李暖抿了抿唇，低声劝说道：“大哥，咱们这么做，都是为了咱家的利益着想，并不过分。”

“那好，明天我就去把野味都卖了。”李文想了想，就果断的应了下来。

李文性格温和，做什么事都习惯深思熟虑，却并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

“至于咱爹的问题，等弄清楚了情况再对症下药吧，经大哥刚才那么一说，我也不敢乱来了。”李暖有点无奈的道，“大哥，你帮我把这竹筛子草药端进我房里，放在筛架上，我去找蒋婆婆谈一谈。”

本来不想这么早就用上蒋氏，但李德的情况让她有点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提前启用蒋氏了。

找蒋氏谈话？李文眉梢动了动，有点意外，但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李暖一开始救助蒋氏祖孙，就不仅仅是出于同情，对于李暖这样的做法，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想了想，就端起竹筛子起身道：“娘应该也在厨房，就跟娘说，我有事找她商量。”

“不用谈太久。”李暖笑着说着，起身绕到后院，进了厨房。

不一会，苏氏就急匆匆从厨房出来，往前院去了，李文就站在正屋门口，看到苏氏，就微笑着拉了她进了余温尚在的前屋，母子两坐在热乎乎的炕上，说起了家里养的那些野味的去留。

既然要卖了那些野味，李文觉得还是有必要跟苏氏说明白，顺便给李暖和蒋氏单独谈话的时间。

厨房里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野蘑菇被放在碗柜旁边的木盆里，蒋氏正在扒兔子皮，见李暖叫了苏氏离开之后没有跟着出去，反而走了进来，就连忙劝她出去，怕她沾染了血腥气对孩子不好。

“暖丫头，这里让老婆子来收拾就够了，你去前屋呆着，锅里已经烧了水，等会就能洗脸洗脚。”

“我又不是什么精贵的小姐，哪儿有那么多讲究。”李暖笑着道，在灶炉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蒋婆婆，我有事跟你商量。”

“说罢暖丫头，你想跟老婆子商量什么？”蒋氏愣了下，就问道。

李暖想了想，才正色道：“蒋婆婆，我会把元儿当亲弟弟看待，只要有我们一口干的，就绝对不会让他喝稀的。但咱们家也不算富裕，还要张罗着请先生的事情，现在却遇到个不小的麻烦，要是处理得不好，那就是伤筋动骨的事情，甚至影响到元儿他们的未来。这事要解决，还需要请蒋婆婆帮忙，不仅是这件事，以后也有很多需要蒋婆婆的地方，不知道蒋婆婆答不答应？”

对于那些亲戚对自家的危害，李暖没有刻意夸大，只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推断了。

可以料想，如果继续照现在这样，任由苏氏和李德纵容那些亲戚无休止的打秋风、占便宜，那无异于在养一群吸血鬼、大蛀虫！如果他们家发迹起来，那些被养肥了胆儿的亲戚们，肯定就会更加死咬着他们这块肥肉不放，并且水涨船高的索取得更多。

哪怕是参天大树，也经不起这么多蛀虫无休止的啃噬，更何况他们家并不是什么参天大树，就算一切都按照她计划发展，那也只是刚出土的新芽，需要认真经营和保护，这些凶猛的蛀虫，完全可以将他们扼杀在萌芽阶段。

“啊。”蒋氏情绪难辨的叹了一声，神色有些复杂。

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不可能听不出来李暖话里的意思，李暖是要她从今以后都帮她办事，作为培养、善待朱元的交换条件，只不过李暖说得很委婉，而且她相信，如果她今天不答应李暖的要求，李暖也会善待朱元和她，但她可以那样背着良心做吗？

见蒋氏迟疑，李暖又道：“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蒋婆婆，咱们一起为元儿他们谋福，难道不应该？”

李暖的话语中，处处提到朱元，而不说李安几个，是因为她知道，蒋氏最在意的人，肯定是她的亲孙朱元。这并不是说蒋氏自私，这只是人之常情，如果蒋氏最在意的不是她自己的亲孙，反而更加在意李安他们，那才反常奇怪了。

“暖丫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老婆子去做的，你尽管吩咐就是。”蒋氏又沉默了一会，就这样道。

她最终没办法去拒绝李暖的要求，更何况，李暖有一点说得很对，她已经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就应该为这个家出力，这是她的分内之事。

“并不是什么大事。”李暖听蒋氏那口气，有点悍不畏死的架势，就忍不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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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白驼庙

随后，李暖跟蒋氏说了一些需要重点关注的人物，让她记仔细了，最后才道，“如果我和大哥出去了，这些人来咱们家，就麻烦蒋婆婆发个人通知我或者我大哥，在我们回来之前，还要你帮忙周旋周旋，不要让他们随便就占了咱们家的便宜。”

“原来是这事儿啊。”蒋氏顿时松了口气，对上李暖善意的笑容，也跟着笑了道，“这事就是暖丫头你不说，老婆子也正要和你提呢。今天那两口子会说道，看着挺好的，就是他们盯着咱们家牲口棚，就挪不开眼，一看就都是嘴甜心苦的人呐。”

因为李暖让她做的事情，是与这个家息息相关的，蒋氏就觉得自己与这个家跟家亲密了，不自觉就把以前的“你们家”改成了“咱家”。

蒋氏自己没察觉，李暖却心细的发现了这一点，才又笑着道：“所以才要蒋婆婆多担待啊。蒋婆婆，我爹娘他们看重亲戚，对那些个人，心里可着呢，说的话都相信。你遇上这些人的时候，别跟他们对着来，也不要挤兑，就拖着就好，有什么事情，都等我和大哥回来解决。”

“暖丫头，你放心，老婆子不会给你把事情搞砸了就是。就今个儿晚间这事，我就看明白了些，你爹娘心肠好，心里对他们也是真好，老婆子我毕竟不是血亲，有些话自然不能说。这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老婆子心里有杆秤，不会错得了就是。”蒋氏点头道，话语中，并没有因为不是血亲而显得生分。

李暖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对蒋氏又看重了几分。

蒋氏这个人，并没有曾经的经历而变得偏激，反倒是对人情世故这些看得更加透彻，一点就透，又不钻牛角尖，凡事都能够想得明了，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只用在家里还实在是有点浪费，以后再酌情提拔吧。

想到这，李暖就又跟蒋氏谈了一会，等蒋氏动手清理野兔内脏，才离开了厨房。

前屋，李文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苏氏唠嗑，早已经从卖野味的话题扯开了，这又提到了李文的婚事，苏氏心里就内疚。

“娘看得明白，隔壁村那王家很不错，他们是早就瞧不上咱们家了，这回遇到暖儿这事，他们就找到了由头……要是娘有点本事，能把这个家经营得好点，看上去景气些，没准人家压根就不介意暖儿的事情，村里的那些人啊，也不敢找上门来埋汰咱暖儿，咱暖儿顶多也就是名声不大好，就是村长哪儿，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哎！”说到这里，苏氏就是一阵唉声叹气，心里暗暗自责。

“娘，我才十七，这些事过两年再说也不晚，现在咱们家日子也过起来了，什么都不用愁。何况这事都过去了，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就够了。”李文轻声的劝道，声音听不出半点失落。

说真的，他现在一门心思想闯出一番名堂，现在就算是有人上门来跟他说亲，他也没心思这么早就娶媳妇。

“是啊，一家人平安的过着，就很好了。”想到最近的日子越来越红火，苏氏心头的焦虑顿时去了不少，就欣慰的笑道，“你和暖儿都能耐了，我和你们爹也高兴，都是菩萨保佑啊。昨个儿他还跟我说，等他那腿利索了，咱们一家人就去白驼庙拜一拜菩萨。”

在李家村不远的白驼山上，有个白驼庙，走半天路就能到。李德的腿没有受伤之前，他们家是有赶庙会的习惯的，就算在李德受伤之后那年，他们家也没落下过这个习惯，后来实在是拿不出香油钱，才不得不停止了这个活动。

这个年代，百姓大都十分迷信，从前几天村民找江道士来驱鬼那件事中，就可以看出一二来。

可以说，百姓对神佛的信仰，是毫无道理，且难以撼动的。

在这方面，苏氏也不例外。而从苏氏过去的习惯来看，她对神佛信仰和重视，是紧紧排在温饱之后的。

其他百姓自然也差不远。

一般家庭，不单逢年过节要祭天祭祖，只要家里有点余钱的人家，或多或少都会定期去庙里拜一拜，求个平安。

在大多数人们的认知里，都觉得一个人如果死了，要么就升天成仙成佛，要么就转世投胎，身怀罪孽的就要下地狱受罚，多拜佛，能够减轻罪孽，避免下地狱受苦，甚至许多家庭会在亲人死后，专门请人来做法事，消除死者生前的罪孽。

正因为这样，对李暖鬼魂的事情，村里人都没有怀疑。

而也正是这样的民风，决定了这个年代寺庙和道观的兴盛。

这个年代的庙宇、道观，哪怕是一座简陋的小庙、小观，也绝不会愁香火钱，好在官府对庙宇道观的管理十分严格，通常一座庙宇或是道观的修建，是必须经过官府的公文审批，不然就是犯法，这才没让这个世界的寺庙、道观泛滥成灾。

尽管如此，依旧有不少违法寺庙和道观的修建，并且有的地方的香客还不少。

对于这种已经走上正轨的违法寺庙和道观，就算官府想管，那也得掂量掂量当地的百姓同不同意，会不会犯了众怒，所以大多数时候，对这种已经有一定香客的违法寺庙和道观，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驼庙，就是个官府不管，甚至后来还替它补办了文书的违法寺庙。

当然，现在的白驼庙已经是个有文书的正规庙宇了。

“行，等爹的腿好起来，我们一家人就都去庙里拜一拜。”李文笑着赞同道。

李文读了两年书，本是不信鬼神之说，可李暖的“死而复生”，让他开始有点相信了，至少有一点他绝对相信了，那就是，好人有好报。

“前两天的时候，我听你爹的口信，意思是他的腿开春过后就能走动，要是他那腿好得快点，咱们应该能赶上明年的龙华会。我呀，早就想去了，多亏了菩萨保佑，暖儿才能又活过来，还聪明了。”苏氏就笑着道，似乎是想到庙会的热闹的盛况，神色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龙华会，是每年四月初八举办的庙会，又叫浴佛节，是大乘佛教纪念和庆祝佛教创始人佛祖释迦牟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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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又添一分财

“还得去拜一拜送子娘娘，给咱暖儿求个健康的大胖小子。”

李暖刚走到前屋门口，就听到苏氏这样说，额角不由得滑下黑线，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这个年代，无论生男生女，在百姓们看来，那都是送子娘娘的意思，正因为如此，虽然依旧有重男轻女的观念，却不至于偏激到让人难以接受的程度。

李文是面对前屋门口而坐的，一眼就看到了李暖，就温和的招呼她道：“二妹来了，快进屋，炕上还热着呢，外头冷。”

“大哥，娘，都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早睡早起身体好。”李暖走进去，笑着坐在炕上道。

李文想起来什么，也道：“就是啊娘，咱爹一个人睡觉不暖和。”

“臭小子，还打趣起你娘来了。”苏氏嗔了李文一眼，脸上却是在笑。

李文和李暖交换了眼神，也跟着笑起来。

“咱们几间屋的炕，我和你们蒋婆婆早就烧热了的，整晚都冷不了，还能把他给冷着了？”苏氏笑了一会，才又说道，然后有些感慨的回忆起来，“说起这炕啊，那还是十几年的事了，那个时候，我还没嫁给你们爹，就没听说过谁家是睡木架子床的，没想到嫁给你爹之后，竟然一睡就睡了快二十年……要不是你们两个，怕是要这样睡一辈子了。”

看苏氏神色怅然，李暖就朝她身边挪近了些，亲昵的抱着她的胳膊道：“娘，咱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呀，要向前看。”

苏氏忍不住笑起来道：“娘只是在想，当初手里还有些余钱的时候，咋就那么笨，不知道修炕呢。”

“还不是为了供大哥上私塾呗。”李暖接嘴道，还哀怨的瞧了李文一眼。

李德和苏氏勤劳，两口子刚成亲那两年，还没有孩子，开销不大，加上日子过得节俭，虽然少不了有亲戚上门打秋风、占便宜，两口子还是攒下了一些银钱。

两口子虽然节俭，但对自己的孩子却舍得花钱，在李文七岁的时候，两口子毫不犹豫的送了他去镇上的私塾读书。不过李文非常懂事，知道家里过得并不好，上了两年的私塾，就主动要求放弃学业，如果不是这样，李德在被蛇咬的时候，家里怕是拿不出钱保住他的命了。

李文轻轻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开春的时候，在咱家山沟后面开了一块地，找罗大娘要了点红苕秧种，明天就是霜降，过后就要挖红苕了，娘，二妹，咱们这两天早点睡，养足了精神才好干活。”

这事他都瞒了六七个月了，本来想再等两天，给家人一个惊喜，可是对上李暖那酸溜溜眼神，他觉得还是现在说比较好。

红苕，也就是地瓜、红薯，不同的地方称呼不同。

“文儿，你说的是真的？”苏氏立刻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连忙问道。

开荒可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特别是对于这山多的地方，土地就尤其的精贵和难得，基本上稍微有点耕种价值的地，都已经被人开了出来，不然以苏氏和李德的勤劳，若是有土地可以开垦，哪怕是累点苦点，他们也不可能放着不去的。

李文就笑着点头道：“真的，有一亩地左右，因为在山沟子里面，没被人发现，就便宜了我。”

“好，太好了。”苏氏点头说好，神色有些激动。

对于地道的庄稼人来说，土地就是最珍贵的财富，只有嫌少的，没有会嫌多的。

“大哥，你还真能瞒。”李暖在旁边笑着道，显然也是十分开心的。

家里又多了一分财产，虽然只是一亩地，那也是十几两银子，她可不会嫌弃少，都说积土成山，滴水成渊，那金山银山也都是一点点积攒而来的。

随后娘仨又乐融融的东拉西扯了些话，就一起出了前屋，招呼了在院子里玩的李乐几个，大家一起去了后院，洗了脸脚之后就回屋睡觉。

等到正屋的房间都熄灭了，李文和李暖却穿好衣服，悄声从房间里走出来。

夜色下，兄妹两遥遥对视一眼，李暖朝牲口棚指了指，两人就轻手轻脚的靠了过去，有点像做贼。

“大哥，咱把鸡拎出去杀吧？吵醒了爹娘就不好了。”李暖压低了声音跟李文商量道。

“杀两只鸡，不用那么麻烦。”李文温和的笑道，声音压得很低，然后他走进牲口棚里，轻轻将装着两只老母鸡的笼子提了出来，走到关了云猫的两只笼子旁边，悄声道，“二妹，你去厨房拿把菜刀出来。”

“好。”李暖点着头，当起了跑腿，悄悄溜到了后院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又快速回到了前院。

然后在李暖亮晶晶的目光注视下，李文双手同时伸进了鸡笼子里，一手握住一只老母鸡的脑袋，并用大拇指与食指紧压着老母鸡的嘴壳子，动作快又准，丝毫没让老母鸡叫出声来，就将两只老母鸡拎了出来。

“二妹，杀。”李文低声道。

“啊？”李暖一愕，瞪大了眼，拿着菜刀瞄着两只被李文抓得死死的，不断扑腾却发不出声的老母鸡，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下手，这玩意她还真不会啊！

“怎么了二妹？”李文有些不解的看向李暖，轻声问道。

“那个……大哥，我以前会杀鸡？”李暖就窘迫的反问了一句。

李文顿时明白了过来，笑着将右手的鸡递给李暖道：“算了，还是让我来杀，你把刀放地上，抓住这只鸡，按住它的嘴壳子。”

“嗯，好。”李暖立刻识趣的放下刀，从李文手里接过老母鸡来，两人都很谨慎，没让老母鸡有机会叫出声来。

“二妹，让开点，别让血溅到你身上。”李文提醒了一句。

“嗯。”李暖点头退后两步，李文就抄起菜刀，飞快的在老母鸡的脖子上割了一刀，直接断了喉咙，老母鸡扑腾了几下就断了气，被丢进了关了云猫的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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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好兄弟

云猫比家猫有野性，是小型肉食动物，偶尔也吃一些果蔬，最爱吃动物肝脏，鲜美的肥肉和生鱼。

闻到鸡血的味道，那笼子里的云猫立刻扑上去，两只爪子按住扑腾的老母鸡，不客气的啃食起来，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而另外一只笼子里的云猫闻到血腥味，就扑在笼子上低吼。

那享受着美味的云猫听到低吼，立刻放弃了口中的美食，也扑到笼子上，两只爪子使劲挠着笼子，似乎想让另一只云猫一起来吃食物，三两下就将竹篾抓断几根。

好在苏氏和蒋氏编的笼子结实，两只云猫的后腿还绑着小铁链，不怕它们跑了。

“真是生龙活虎，比软绵绵的小猫厉害多了。”李暖眼中露出喜爱之色，将手里的老母鸡递到李文面前，低声催促道，“大哥，快把这只老母鸡杀给另一只吃。”

“等等，二妹，你看这只云猫的肚子……是不是怀了崽子？”李文眉梢微微一动，指着那只没吃到老母鸡的云猫，轻声道。

云猫正扑在笼子上，露出有些圆滚的腹部，李暖仔细看了看，发现它四肢矫健并不肥胖，心头就是一动道：“好像真的有崽子了，咱们前两天竟然没发现……大哥，等大猫产了小奶猫，就让它养两个月，然后咱就把小奶猫弄出来自己养……小云猫容易认人，不像大的，一时半会的也驯不服。”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文也低声笑道，接过了李暖手中的老母鸡，一刀割断喉咙，利索的丢进了笼子。

云猫立刻停止了低吼，扑过去吃食，另外一只笼子的云猫也从笼子上落下来，回到自己的食物面前，大口吃起来。

两只云猫已经被抓来了四五天，因为李暖喜爱，就没让苏氏和蒋氏喂养，两只猫的食物，基本都是李文和李暖负责的。刚开始的时候，两只云猫对他们还有些警惕，看到两人过来，基本上都缩在笼子的角落里，戒备的盯着。不过经过这几天的适应，两只云猫已经习惯了李暖和李文，此刻都自己吃自己的，看都不看两人。

月色清冷，兄妹两对视一眼，一起悄声去厨房放了刀，就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日清晨，李暖与李文又商量了一番，由李文将家里的小野味卖到了镇上，顺便可以再雇两个工匠来家里帮着挖地窖，并没有去较远的宝县。李暖还支了些银两给他，让他帮忙带一些东西回来。

没有李文在家，苏氏和蒋氏都不放心李暖一个人上山去，两人态度十分坚决，李暖不得已，只好留在家里。

李文出门没多久，工匠就来了，苏氏和蒋氏就招呼他们吃了早饭。

四个工匠都是实在的人，吃了饭，不要谁提醒，就去西厢继续挖地窖，一担担泥土往后院挑。

家里后院不小，苏氏和蒋氏都是精打细算的人，看到挖地窖挖出来的虽然大多是石块，但也能有不少泥土来，就让工匠在后院厨房前方挖松了一片地，将泥土都倒在那里，以左侧院墙为保护，其余三边堆上大石块，围出一个长宽各九丈左右的一亩地的菜园子来，待泥土够过了之后，日后往里浇点粪，就能种菜了。

不过，刚填出来的菜园子泥土薄，开始种菜的时候，需要人勤浇水，等以后泥土和被挖松的地面稳定了湿度平衡之后，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好在买这宅院虽然只用了三十余两银子，宅院的面积却并不小，后院规划出了这个菜园子，并不会影响书香园的改建。

整个宅院是长方形的格局，宅院正大门的院墙有十多丈的宽度，从正大门到后院墙，估摸有三十丈，也就是说，这宅院总面积达到了五亩！不过房屋通常是健在地面干燥且无法耕种的贫瘠之地上，这一点，从挖地窖挖出来的大量石块就知道，因此，这地面的价格远比不上耕种地，当初那猎户买下这块地，也就用了十两银子。

而前院加上厨房在内，只占了两亩三分地，现在苏氏和蒋氏弄了个一亩地的菜园子，后面除了那靠近院墙的几间房，依旧空了一亩六分地的空地，完全足够改建成一个读书用的小院。

到时候，如果可以的话，再在里面修一座凉亭，种点花草，也完全能够摆布得开。

并且，开辟菜园子这无心插柳之举，却正好将前面的喧嚣隔开，倒是辟出了个清幽的读书之地。

“暖儿，咱家那两只老母鸡呢？”工匠们上工了，蒋氏在厨房洗碗，苏氏就来到李暖的房里，有些着急的问道。

房间里，李暖搁了一张小桌子在炕上，上面放了一碗水，正拿着木杆子在教李安、李乐和朱元写字，看到苏氏进来，就放下手里的木杆子，让几个孩子继续练习，自己则下了炕，拉着苏氏到炕边坐下，一边问道：“娘，你说的老母鸡，是不是我二伯、二伯娘送过来的那两只？”

苏氏坐上炕，点头道：“昨天晚上我还见着的……暖儿，你说，是不是早上的时候，你大哥没看仔细，把那两只老母鸡一起拉到镇上去了？”

“娘，没有的事。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们家那两只云猫饿了，我和大哥就把老母鸡宰给了它们吃。”李暖笑着道，不等苏氏说什么，又接着道，“娘，咱们二伯、二伯娘真好，多亏它们给咱家送了老母鸡来，正巧我们家云猫有崽子了，吃了老母鸡，生下来的奶猫才能有力气，健康，强壮，以后好养活，比那些野鸡好多了。”

“真的？”听到老母鸡被云猫吃了，苏氏的表情顿时复杂了，听完李暖的话，就下意识的问了句。

“当然是真的啊。”李暖理所当然的点头，仿佛这才看到苏氏的表情，立刻有些担忧的问道，“娘，你不会怪我和大哥吧？昨天是你说，二伯是咱爹的好兄弟，就像是我和大哥、三弟、乐乐、元儿一样。我想，二伯知道咱们家云猫有崽子了，应该也会很高兴的，说不定还会再送两只老母鸡过来，娘，你说是不是？”

李暖神情率真的问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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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好消息

真的是那样吗？想到这些年家里总是只出不进，苏氏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慈爱的看着李暖，轻声安慰道：“娘怎么会怪你们，不过是两只老母鸡，吃了就吃了吧。蒋大婶还在厨房忙，我过去帮她。对了暖儿，今天你别处出门，午间我让乐乐从房间里的小门给你端饭过来。”

这些年，苏氏心中不是没有委屈的，只是李德一直对她很好，加上孩子们都听话懂事，她也就刻意忘记了那些不快。

不得不说，今日李暖这么做，她心底是挺解气，但更多的是担忧。两只老母鸡被云猫吃了，李义两口子肯定不会罢休，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闹腾，只是想想就头疼。

看着苏氏走出房门，李暖嘴角弯起一抹胜利的笑容。

云猫怀了崽子，跟吃不吃老母鸡完全没什么联系，苏氏作为一名地道的农妇，会不知道这常识？

可苏氏并没有点破，在把老母鸡喂给云猫吃这件事情上，也没有责怪李暖和李文。这虽然算不上是纵容他们给李义两口子添堵，却可以看得出，其实她心底也是有那么一些赞同的，还有种包庇他们的意思，这应该算得上是一种进步吧？

“二姐，咱家的猫儿真的有崽子了？”苏氏一走，李安、李乐立刻放下手里的木杆子，围了过来。

朱元虽然没有放下木杆子，却也停下了写字的动作，有些期待的朝李暖看过来。

庄户人家的小孩子，都很喜欢小猫小狗，在孩子们的眼里，小猫小狗不但能够抓老鼠、看家，还是他们忠实的玩伴。

“当然是真的，最多再过大半个月，咱们家就有小奶猫了。”李暖笑着道，三个孩子立刻在炕上欢呼起来。

笑闹了一会，李暖才叫住三个孩子，指了指旁边柜子上的麦糖道：“好了，赶紧都写字，今天要是有一个人没有把这‘百行以德为首，百善以孝为先’十二个大字写好，并把意思解释给我听，就都不准吃糖了哦。”

“啊，乐乐这就去写。”听到可能没糖吃了，李乐立刻惊呼一声，回到小桌子旁坐下，拿起小木杆乖乖的写字，等把面前的桌面都写满了，就拿帕子擦干，继续写，李安和朱元也是如此。

三个孩子都写得非常认真，上午的阳光很明媚，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洒满这温暖的小屋，宁静安详。

写了一阵，李安无意间一抬头，发现李乐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不仔细看，基本认不出来字样，就数落道：“乐乐，就你最笨了，写个字都写不好。”

李乐顿时就委屈的撇起小嘴道：“乐乐很努力了，就是写不好嘛！”

“笨蛋乐乐，不会写就问呀！”李安不客气的又数落了句，神情显得非常不满，转身却拉了拉朱元的袖子，低声道，“元哥，咱们三个里头，就你写字写得最好，你快教一教乐乐。她爱吃糖，要是吃不着糖，肯定会伤心的。”

“嗯。”朱元点了点头，起身挪到李乐身边坐下道，“乐乐，来，我教你写。”

“好啊，好啊，谢谢元哥哥。”李乐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

李暖捧着一本书，坐在三个孩子身边看，见到这一幕，脸上不觉露出温暖的笑容，幸福就是这样简单。

整整一上午，李暖都在房间里看书，三个孩子在她旁边认真练字。

等吃过了午饭，李文海没有回来，李暖百无聊赖，也不想再懒在炕上看书，就找了一些药材，准备鼓捣些东西，因为西厢有工匠在挖地窖，为了避免被撞见，只有吩咐几个在屋里练字的小家伙跑腿。

“三弟，元儿，你们去把家里葱蒜用的石臼和木杵给我搬进来，记得要洗干净，顺便再拿两个碗。乐乐，去厨房给我端一碗清水。”

“哎！”围着桌子写字的三个小家伙答应着，放下手里的木杆子，下炕穿鞋，飞快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就把李暖要的东西拿了进来，送到她面前。

李暖抱将石臼放在炕头上，想了想，又去柜子里取来七文钱，递给他们，小声吩咐道：“你们去镇上给我买一斤糯米，记得要四文一斤的好糯米，多出来的三文钱，就是你们的辛苦费，一人一文，买吃的或者是存着当私房钱，随便你们自己，不过，这事儿不能告诉爹和娘哦，不然就没下次了。”

糯米比大白米金贵，一斗上好的糯米要三十五文钱，单买一斤更贵，要四文钱。

“哦！”三个孩子连忙点头，压低了声音应着，表示绝不会告诉爹娘。

“二姐，我们一定保密！”李乐脆生生的道，大眼睛看着李暖，闪闪发亮。

然后由李安将钱接了过去，三人各自交换一个兴奋眼神，就飞快的跑了出了房间，笑闹着往镇上跑去。

李暖昨天晚上想了一夜，决心要培养几个孩子“知恩图报”的品性，当然了，这个“报”不是报恩的报，而是“报酬”的报——成功商人身后，少不了一群精明的家庭成员。精明，并不代表唯利是图，而是利益、公私分明，能够保卫自己的家园，不让某些油嘴滑舌的小人有机可乘，占了自家的便宜去。

将之前配好的药材丢进石臼，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云芝，掰下一小块丢进石臼，将云芝重新放回柜子之后，李暖就盘坐在炕上，握着木杵开始捣药。

捣药是半个技术活儿，因为药材并不是暴晒干的，而是风干为主，这样才能保证药材药性不被破坏，正是如此，药材并不会完全干枯变脆，里面还会蕴含很少量的水分，使得药材的茎杆叶子都还保持了一定的韧性，想要完全捣碎并不容易。

刚捣了一会，李文就回来了。

“二妹，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刚走进屋里，李文就笑着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是什么好消息，让大哥这么高兴？今天天上掉了馅饼，还是那几只野味卖了大钱啊？”李暖笑问着，拍了拍身前的石臼，“不过不管是什么，快过来坐下再说，顺便帮我捣药。另外，我也正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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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新的规矩

“这冷天，天上要是掉下馅饼，我先就得被痛砸一顿，那可是坏消息。至于那十几只野鸡、野兔还有果子狸，能卖到多少银钱，二妹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哪儿需得着我来告诉你。”李文神色颇为无奈的笑说着，将手里拿着的几个纸包放在了房里的八仙桌上，回头关了门。

然后他走到炕边脱了鞋坐上去，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放在炕上道：“我要说的第一个好消息呀，跟它有关，你打开看看吧？”

“你捡钱袋了？”李暖扫了那精致的暗蓝色钱袋一眼，一边笑问着，一边将石臼从炕梢抱到了李文面前。

至于桌上那几个纸包里的东西，她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因为那都是她让李文帮忙买回来的。

“这真要是捡来的，我就不敢带回家来了，免得招惹了祸患。”李文接过木杵，一边捣药一边笑着道，“这是宝县第一楼的张管事差人来稍来的，一共二十两银子，说有一位贵客吃了咱们的猕猴桃，十分喜欢，就跟咱们以十五文的价格，预定了两千个明年的猕猴桃，这些就是那位贵人付给咱们的定金，还有今天卖野味之后买东西剩下的钱。”

十五文，都能买上一斗上好的大米了，在富贵人家眼里，却根本不算什么。

“现在就有人预定了，这的确是好消息。”李暖脸上也露出喜色，心中暗暗盘算了一下，确定明年的猕猴桃不会少于两千个之后，才将钱袋拿起来，不客气的将里面的钱全部倒在炕上，细细数了数，一共是二十四两整银，外加一百三十六文铜钱。

她将钱全部收进柜子里的小匣子里，又拿出二十文钱递给李文道：“大哥，咱家明年的猕猴桃大概也就两千多，不能接受预定了，以后要是再有预定的，就暂时推掉，如果真的有多的，再买也不迟。至于这这二十文钱，就是大哥的工钱，从今天起，咱们家要实行工钱制。”

“怎么突然这么想了？”李文停止了捣药的动作，并没有接钱，而是诧异的问道。

“大哥，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而是觉得，咱们家应该养成钱财分明的好习惯。”李暖笑着将钱塞进李文手中，“那些大户人家可都是这样的，家里有个大总管，那些公子小姐，每月都有固定的月钱，可以自己存着，也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但如果花完了，想要再拿钱，那就是预支下个月的月钱，等下个月，就每月钱可用了，这样可以保证一个家庭有条不紊的运作，不会出什么乱子。”

“不过咱们家的情况，比不得那些大户人家，不劳而获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我就想出了这个法子。以后每一天，我都会根据大家为家里做出的贡献，比照雇佣劳力所需工钱，给咱们家每个人都发工钱。今天的我都已经发过了，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给大家记账，工钱月结。不过咱们爹娘那份，就由我暂时帮他们存着，咱们现在也别告诉他们，大哥觉得怎么样？”

“咱这个还叫工钱，是不是显得太生分了？”对李暖提出的想法，李文有些心动，但却担心会影响一家人之间的感情。

李文这么一说，李暖顿时也觉得有些不妥，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道：“天道酬勤，咱们就叫月勤，怎么样？意为咱们一家人凭借勤劳获得的月钱，越勤劳、为家里付出得越多的人呢，获得的月勤肯定就越多了。”

“好！就叫月勤！”李文点头大赞道，“月勤，月勤，不仅意义极好，还能时刻警醒我们不要懒惰，勤劳致富，天道酬勤。”

“那从今天起，月勤就是咱家的规矩了。”李暖也越想越觉得好，就笑着敲定了月勤的事情，“咱谁也别想不劳而获。晚上你跟三弟把这规矩说一说，记得要让他保密，这事暂时不能告诉爹娘，乐乐和蒋婆婆三个由我去说。”

兄妹两商量好了月勤的事情，李文就开始说第二个好消息。

“……就是咱们家的田地有着落了，二十亩上等田地，二十亩地两百二十两银子，就在村口，离咱们家也就两里地。刚才我回来的时候，顺便让掮客带我去看了看，的确是上好的地，听说卖地户人家出了点事，急着要银子……我让掮客给咱们留一天，明天给准信，就回来跟你商量。”

“大哥不是都看好了吗，还商量什么。”李暖忍不住笑着道。

看李文的表情就知道，他对那二十亩地很看好，最难得的是价格也便宜。

李文笑着点头道：“那二妹觉得，这地该不该买？”

“买，当然要买了。”李暖立刻就将事情敲定下来道，“明天大哥就带上银子去把事情给办妥了，给掮客的薪金也别少了，以后咱们还有请他帮忙的地方。等事情都办妥了，你就把人都请到家里来吃顿饭，村长……也要请，还有咱村里不是有个秀才老爷吗，最好把他也请过来。”

李文捣着药，一边面带笑容的听着，一边点头。

“对了，我今天跟镇上的两个工匠说了挖地窖的事情，他们都说可以来干，工钱和先前那四个一样，每人每天两斗半麦子，明天就能来上工。”等李暖交代完了，李文就说了请工匠的事情，然后问道，“二妹刚才说有事要和我商量，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我说的是地窖的事，或者是地下室。”提及地窖，李暖的表情认真起来，“大哥，我想过了，与其以后改建，不如一步到位。我想要的，不单单是一个单纯的储雪的地窖，而是一个地下室，我想要他们按照我的要求和设计，挖出一个有五个房间的地下室。”

“地下室？”李文愣了下，捣药的动作也顿住，“二妹，我请的那些工匠，都是技艺一般、勤快肯干的，挖地窖没问题，挖地下室，怕是有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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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净莲大师

“大哥放心，我要他们挖的地下室，并不需要什么技艺，只要他们细心肯干，按照我所说的方法去挖，绝对不会有塌陷等危险的事情发生。”说道自己设计的地下室，李暖就十分自信，跳下炕去拿了笔墨纸砚过来，将宣纸铺在炕上的小桌上，拿起毛笔飞画起来，一边画，一边细心解释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有一些硬性要求。

李文左手稳着石臼，右手拿着木杵捣药，目光仔细的看着李暖所画的设计图，认真记下她重点点出的一些地方。

随着设计图一点一点呈现在宣纸上面，李文心中的震撼也越来越多，对这个地下室也开始期待起来。

因为要注意的地方并不少，李暖担心李文一时间记不住那么多，画完了立体设计图之后，又铺了一张宣纸，将需要注意的地方逐一写下来，遇到要用现代专业术语的地方，她就在旁边注解一句，然后又将绝对不能出差错的一些地方标上着重符号。

“大哥，感觉怎么样？”李暖搁下毛笔，自信满满的笑问道。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大哥实在是佩服。”李文笑着赞叹一声，将设计图和注解文拿起来反复看了几遍，等上面的墨迹干了，才仔细叠起来收进怀中。

“多谢大哥夸奖。”李暖笑着将笔墨纸砚收拾好，正要拿去放回柜子里，就听到外面有陌生妇女的声音，动作不由得一顿。

李文自然也听到了，兄妹两对视了一眼，一起下炕穿了鞋走到窗户旁，稍稍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透过缝隙往外看。

“……李四媳妇，我午间去镇上的时候听人说，下个月中旬，护国寺的净莲大师要来白驼庙**，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听说几百里外的达官贵人都要来参拜，你也跟我去听一听，开开眼界，还能沾点佛光，消一消晦气。再有暖丫头去了，就算是为她求个好来世，你也该去一次才好，要是能让净莲大师替她禅语一两句，平生的罪孽就都消除干净了。”

中年妇女穿着半新的青灰色棉衣，身材壮实，手里挎着个盖了布帕的篮子，她面孔正对着正屋，拉着背对正屋的苏氏的手轻拍道，语气中肯。

“罗大姐，这事我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苏氏为难的道，“那净莲大师我也听说过，说是禅法很是高深，是天上的佛陀转世……可这天气也冷了，我得帮孩子们赶制几双厚底的鞋，家里还有工匠来上工，得管他们早午两顿饭，供应热水，天天都少不了人照应着，实在是脱不开身。”

罗氏听完，就点头道：“那李四媳妇，你跟家里商量下，最好是能去。明天我还过来，你给我个准信儿，我还要去跟村里其他几个的媳妇约一约，改天再跟你摆谈。”

“行，罗大姐，明天一定给你准信儿。”苏氏应承道。

等到罗氏离开了，李暖才转身问李文道：“大哥，你觉得这个罗大婶怎么样？”

李文走回炕上继续捣药，缓缓道：“从没听她说人是非、道人长短过，她丈夫去得早，家里也没留下一儿半女，之后就信了佛，做人很是公断，在咱们李家村的媳妇中，算是个有威信的人，说话有分量。我那些红苕苗子，还是找她要的呢。”

信佛的人，和普通的信奉鬼神不一样，是要遵守大多数佛门禁忌的。

“那等咱们收了红苕，就给她送些过去。”李暖点了点头道，她对这个罗氏也是有印象的。记得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在树上小憩了一会，就被一群长舌妇吵醒了，那四人之中，只有那罗氏没有开口说她是非。

思绪一转，李暖心中已有定计，也回到炕上，又问道：“大哥，你知道净莲大师吗？”

“偶尔听人提起过，说这净莲大师是护国寺的得道高僧，本为天上的佛陀转世，所以在禅法悟道之上，比护国寺的老方丈还高深很多，有半佛的美誉，不过这些都是传闻，本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谁也不知道。还听说许多大庙宇请他去**，但都被他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来白驼庙。”李文有点疑惑道。

白驼庙虽然不算小，但比起那些真正有名的大庙宇，就算不上什么了。

“高人的想法，谁知道呢。”李暖敷衍了一句，心里则盘算起来。

以这净莲大师在百姓们心目中的地位和威信，如果能借他金口一言，她和肚子里的宝宝立刻就能名正言顺的走进公众的视线了，只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帮忙呢，这个问题得仔细考虑才行。

“诶，大哥，晚上娘和咱们商量这件事，就答应她吧，那罗大婶品行也可以，娘跟着她不会被欺负。”李暖想了一会，就道。

“嗯。”李文点头赞同道，“要是错过了这一次，娘估计要暗暗后悔好一阵子。对了二妹，你让我捣的这些药，都是干什么用的？”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我这不是在想办法赚钱嘛。”李暖微微一笑道，“咱们家这段时间开销不小，主要是修炕买砖，前前后后已经用了十几两银子，明天这买地的钱一去，咱们只剩下大概就百余两银子，规制地下室肯定不够，快大年了，咱家还要花些钱，能赚一点是一点。”

“那也不能累着了，钱没了，咱还不至于饿死，身体垮了，就不是那么容易好起来的，再说你还怀着孩子。”李文关切的道。

被家人关心着，李暖心中满是暖意，笑着道：“这捣药的活计不是大哥在做嘛，你看我的样子，哪儿像是累着了的？大哥放心好了，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也不能把自己累着了，就算要累，也得累他的大舅，就像现在这样，大哥说是不是？”

“是是是。”李文颇为无奈的笑了起来，转而对着李暖小腹道，“大外甥，你看你还没出生就能折腾你大舅，面儿真大。”

李暖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伸手抚上还并不明显的小腹，心里不禁也有些期待他的降临。

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最近两天的壬辰反应明显减弱了许多，就算看到血腥，也基本没有头晕、犯恶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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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感动

等到李文将药材捣成了小碎末，李暖就取来一方纹路紧密的干净素帕，将所有碎药都抱起来，拿白色棉线把口子扎紧，放进盛了清水的碗里浸着。

“这些都是花草类药材，如果用大火熬煮，药效就容易流失，达不到原本的效果。”看李文神色疑惑，李暖就解释道，“不同的药材，因为药性或是药材本身的原因，煎煮的方法也各不相同，但我们通常是把所有药材混在一起煎煮，那样就会照成一些药材的药效已经流失，甚至是变质，但另外一部分药材的药效还未完全出来，这样煎煮出来的药汤，喝下后就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所以很多时候，明明看着并不严重的病，却总是治不好。”

“二妹，你又怎么知道哪些不宜久煮，哪些又需要煎熬的？”李文不禁诧异的问道。

天下间那么多大夫，肯定不是没人想过这个问题，曾经给李德看腿的大夫就说起过这个事情，但问题是，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区分各种药材的药性，即便知道各种药材混在一起煮会让药效大打折扣，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个嘛，都是在那个梦里学到的。”李暖含糊的应付一句，将石臼清理干净，又将另外一份药材倒进去，推到李文面前道，“大哥，继续吧，这一份不用捣得太碎。”

“行。”李文利索的拿起木杵，一边继续捣药，一边问道：“这样说来，二妹喝的安胎药，里面的药材是不是也应该分开煮？”

“照理说是这样的，不过安胎药大多是温补之物，药效差点也没什么关系。”

李暖说着，将李文买回来的几个纸包全部摊开摆在桌上，里面是各种家里没有的中药材，然后她拿过一个空碗，按照不同的分量挑出来一份，才将药材重新包好，放进自己的柜子里，端着碗坐到炕上。

其实赚了银子，她就没必要上山去采药，多麻烦，但如果所有药材都由李文去买，日后她的药打出了市场，别人一查，就会很容易就把配方泄露了，所以在她的计划里，以后家里还会有个育药房，自给自足，防止配方外泄。

上了炕，李暖就开始给李文脑补：“药材根据其本身特性，可以分为草、木、土、火、水、谷、果、鳞、兽、禽、虫、介、菜、人、金石，十五个类别，共一万二千八百余种。”

听到这里，李文捣药的动作戛然而止，有点头皮发麻的看向李暖，吃惊的问：“二妹，你能记住一万二千八百种药材？”

先不说天下间是否真的有这么多种药材，光是要记住一万二千八百个名字，天下间就没几个人能办到吧？

难得看到李文露出这么夸张的表情，李暖顿时就笑起来道：“大哥，我还没说完呢，这天下药材的确有一万二千八百余种，但谁说药材不一定都是草木类？其实我们平时吃的东西，也大都可以入药，只是很少这样做而已。还记得我们当时抓那只老虎不，就那一只老虎，浑身上下就有十余种药材。所以这天下药材有上万种，并不稀奇，只是大都不为人知。”

“至于我嘛，肯定不可能记住那么多药材，我知道的，也就那常用的千余种药材，了解的就更少了，一共就三四百种，十分熟悉的，不超过一百五十种，而且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二妹啊，你差点吓死我了。”李文听完之后，明显松了口气，摇头叹道。

“谁叫大哥听话听一半。”李暖不客气的反驳道，“再说了，大哥稳重耐心，却少了几分浩然的心性，我这么做，也是在锻炼大哥处变不惊的浩然心性，否则以后做生意，遇到点事情就大惊小怪，容易被人占了便宜。”

“是，二妹教训得很是。”李文无奈的拉长了声音，打趣道，“哎，有妹如此，夫复何求啊！”

李暖立即佯装生气道：“大哥，你这句话我可记住了，以后我一定告诉大嫂，看她还要不要理你。”

李文不介意的笑了笑，平静的道：“既然二妹这么舍不得大哥，那大哥留在家里照顾你跟大外甥还有咱爹娘一辈子，谁也欺负不了你们。”

李暖一愣，顿时感动得红了眼圈，咬着唇不说话。

“二妹，别瞒着大哥了，大哥虽然没有你聪明，但也不笨。”李文认真的道，“这些天，你教会大哥怎么看清楚人情世故，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你就应该知道，大哥第一个看明白的，就是那人给你玉佩的真正意思。”

“说不定，是我们误会人家了呢，大哥别想多了。”李暖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丝笑容道。

“非逼大哥用你教的东西，来跟你分析一遍他的动机，你才会说实话吗？”李文心疼的皱起了眉头道。

李暖笑着摇头道：“大哥放心好了，我不是要否认的意思，而是我根本就不在意那人，又何必去理会他的想法？我刚才被被大哥感动了，谁叫大哥对我这么好，让我不感动都不行。”

“不是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要相亲相爱？”李文温和的笑道，“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就告诉大哥。”

“嗯。”李暖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情。

随后，李暖又给李文讲了不少有关熬煮药材的常识，大都是她在前世所了解到，但这个年代的人还未研究出来的，并嘱咐他此乃商业机密，绝对不能外泄。

她要逐渐培养李文各方面能力，自然不能少了对自己产品的了解。

毕竟以她的规划，养生事业必定会做大做广的，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要带孩子，总不好老在外头抛头露面。有些重要的事情，交给外人她不放心，肯定要交给大哥李文，所以他的能力自然不能差。

等到第三份药材也捣好了，李暖同样将其包在干净的素色帕子里，用红色棉线捆好，和第二份药材区分开，然后端着早已从水里捞出来，并搁在干净碗里的第一份药材，在李文的掩护下，飞快的走出房门来到厨房。

“大哥，你去前面看着，一会三弟他们把糯米买回来，就帮我拿到厨房来。”李暖跟李文知会了一声，就拎着药材，端着小碗走进了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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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包包子

将药罐子洗干净，添上大碗水，把缠着红线的一小包药材丢进去，帕子虽然小，但里面抱的药材不多，包得很松散，稍微压一压，药材就淹没在了水中，然后放在石灶上，生火，熬药。

和普通的火灶不一样，石灶是角落里的露天小灶，一般煎煮药汤，或是用炖锅煮东西，都要用石灶。石灶的搭建很简单，只需要在厨房不碍事的地方，在土墙根挖上一个坑，左右各放了一块半米多长的长条形石墩，用来放锅子，因为不同的锅子大小不一样，所以两旁的石墩是可以移动的。

石灶上方则挂着腊肉，多在石灶烧火，就能把腊肉熏得又香又入味，石灶的火烧得旺的时候，腊肉上还会滴下油来，所以通常在石灶上用的锅子都是有盖的，不怕腊肉油会滴到锅里。

庄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家里一般没有记时工具，李暖也只能控制好火候，根据大概时间煎药。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李暖打开盖子，用干净筷子将药包夹起来，将另外一包没被水浸过的药材丢进去，把熬煮了二十分钟的药包压在上面，盖上盖子继续煮，等待大概再过了二十来分钟，李暖才将熬好的药汁倒出近半，然后后放下去的药包夹出来，把药罐子放回石灶上继续煎煮。

约莫过了一刻钟，再把夹出来药包放回去，再次煎煮一刻钟，才把药罐子端到旁边的石块上，将将最开始用冷水泡过的药包丢进去，用筷子把它压在最底下，再把一开始倒出来的半碗药汁倒回去，盖上盖子，就这么放在火旁热着。

药罐子传热效果很好，加上这两次熬煮，半碗水就只剩下小半碗，就算只放在石墩上，里面依旧在轻轻的沸腾着。

没过多久，李文就把李安他们买回来的糯米拿进了厨房。

“二妹，你要的糯米，怎么弄？”

李暖微微一笑，起身看了看糯米的成色，点头道：“这糯米应该是今年的新米，我只需要半碗就够了，剩下的，明天我给大家做三鲜糯米丸子。大哥，你去监督三弟他们写字，今天我教的有点难，怕他们写不好。”

“嗯，那我先出去了。”李文笑说着，将一袋子糯米放下，就去了前屋。

李暖舀出半碗糯米放在旁边，让后拿出一个大汤盆，将剩下的糯米都倒进去，舀上大瓢水倒进去，就放在旁边泡着。

要做包馅的糯米丸子，就必须先把糯米泡上十二个小时以上，然后用上大气蒸熟，这样做出来的糯米才劲道有粘性，能揉成口感好的丸子，在里面包上各种馅料也不怕漏出来。

弄好了这些，李暖才将药罐子端离火边，放在冷水里快速冷却，直至温度降下来了，再洗净双手，拿出药包将里面携带的药汁都拧出来，将三个半干的药包放在碗里凉着，等药罐里的药汁变得温凉，就把事先预留出来的半碗糯米倒进去，盖上盖子放在一旁泡着。

一大碗水已经熬得只剩下半碗不到，刚好将糯米淹没，这样能保证糯米将药汁都“吃”进去。

如果换做是在前世，直接将药剂干燥成颗粒，装进胶囊就行了，但在这科技不发达的时代，她只能想办法做药丸。

没过多久，苏氏和蒋氏就来了厨房，因为工匠还在，就没让李暖出去，三人一起张罗起饭菜。

苏氏切了整个包菜，又剁了好些肉末，都放在盆子里，然后放上油盐酱姜蒜等调料，最后再撒了些鲜味香，以及大把的葱花，搅拌均匀，美味的包子馅就弄好了。

苏氏忙活的时候，蒋氏也没歇着，她揉了半盆面团，将昨天留下的酵子揉进去，直到将整盆面团都揉得十分劲道柔软，才揪出一团放进之前装酵子的碗里，放回柜子里，等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就能当作酵子了。

整个过程，李暖都没帮上什么帮，虽然她很想学《功夫足球》里赵薇那样，用太极的力量来揉一揉面团，或者像新东方厨师那样，潇洒利落的搅拌包子馅，但那也只是想一想而已，苏氏和蒋氏根本不让她碰包子馅和面团，并不是怕她搞砸了，而是担心她累坏了肚子里的孩子。

苏氏张罗包子馅的时候，看她站在旁边，眼巴巴的样子，就让她递一递近在咫尺的东西，虽然最简单的事情，李暖也乐在其中，能和家人一起做饭，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温馨的事情。

“娘，蒋婆婆，我也想包包子。”等到包包子的时候，李暖就按捺不住了，央求两人道。

看着她那渴望的模样，苏氏忍不住笑道：“又没人拦着你，去把手洗了，一起来包吧。”

“终于能包包子了。”李暖欢喜得跟个小屁孩一样，洗了手，就跟苏氏、蒋氏坐一起，围着厨房里的桌子包包子，然后把包子放进大笼屉。

只不过，苏氏和蒋氏包的包子中规中矩，李暖却开始发挥她的想象力，将包子揉成各种喜欢的形状，苏氏和蒋氏都笑她还跟孩子一样爱玩，李暖也不反驳什么，跟着两人笑着乐着，乐在其中。

等大笼包子包好，上锅蒸出来的时候，工匠们都已经各自回家，苏氏和蒋氏留在厨房煮汤，并将中午剩下的菜热一热，李暖提醒两人不要管药罐、药包和糯米，就抱着两盆包子，笑嘻嘻的来到前院。

“吃饭啦！”李暖喊了一句，就进了前屋，将两盆包子放在大炕上的矮脚桌上，心中颇为自豪。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自己包包子，前世的时候，她虽然爱在厨房鼓捣，但对于包子这种东西，她还真的没有去尝试过。

没过一会儿，李文就带着李安三个，直接从房里的小门来了前屋，然后又进到另外一边的房里，去抱李德出来。

“二姐，大哥今天说了，等明年开春，就让我们用笔墨写字。”李乐欢快的爬到炕上，拉着李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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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第一笔账

朱元和李安也相继上了炕，李安立刻就泼冷水道：“大哥还说了，要是写不好一百个字，就不可以用笔墨写字，直到写好为止。乐乐你写字写得那么差，要是不用功，开春了也写不好。”

“三哥才写不好，乐乐一定能写好。”李乐立刻气鼓鼓道，“元哥哥，你说乐乐能不能写好？”

“能写好，只要一直努力，都能写好。”朱元如实道。

李文抱着李德从屋里出来，正好听到这话，李德就问大家在说什么，三个孩子就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咱们这里有句老话，不怕事情难办，就怕你不肯干。”李德露出朴实的笑容，对自家几个孩子道，“安儿、乐乐、元儿，你们三个要记住，咱家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们大哥和二姐，以后不管咱们家是好是坏，你们都不能忘了哥哥姐姐的好。这做人啊，不能忘本，不能忘根！”

三个孩子都乖巧的点头应着，李文温和的笑着道：“爹，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那些谢不谢的话。”

“就是啊爹，如果真的要说恩情，我们几个都不知道欠了你和娘多少恩情了，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怎么能有这么温暖的家呢。”李暖也道。

随后李文就提到明天就可以去挖红苕了，听到这个消息，最兴奋的就是李安三个，红苕味美香甜，价格也十分便宜，在李暖自杀之前，家里连肉都吃不起，红苕，就是孩子们难得的零食。

摆谈了一阵，苏氏和蒋氏就端着菜汤和中午留下的一些菜来了前屋，等两人关了门，都上到炕上，一家人才动筷子吃饭。

“三哥，元哥哥，你们看我的包子是个小兔子！”刚开始的时候，一盆包子堆在一起，也没人注意，一拿到手上，才发现不一样，李乐当场就惊喜的喊了出来。

“我的像一朵花。”朱元也惊讶的道。

他手里的，是一朵荷花形状的包子，不过这边没人种藕，他也就不认识这到底是什么花，只看出来是朵花。

“为什么我的就是个包子，我也要不一样的。”李安看了看李乐手里的兔包子，又看了看朱元手里的花包子，下意识的往盆子里看，果然找到一个像猫的包子，欢喜的拿在了手里啃起来。

李德也很好奇，下意识的找了个不一样的包子，看了好几眼才吃。

看到这一幕，李文不由得看了李暖一眼，看她笑得很自豪，不禁无奈的笑着摇头。

这天下间，能把包子包成这样的，估计除了李暖，不会再有别人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也忍不住拿了个不一样的包子，虽然味道吃起来差不多，但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这些花型都是暖儿鼓捣出来的，我也来尝一尝咱们暖儿的手艺。”苏氏笑着拿起一个泳圈状的包子道。

“大家都吃暖丫头做的，老婆子也吃一个。”蒋氏看了看，就拿了一个茶壶状的包子。

看一家人都这么给力，李暖心里都乐开了花，也拿了一个自己包的吃。

她今天一共包了八个包子，刚好一人一个，不多也不少，就是吃个开心，吃个新鲜。

一家人吃着包子，喝着热汤，都很给面子的夸李暖做得好，特别是李安、李乐和朱元三个孩子，对新鲜的事物总是充满了好奇和喜爱，对李暖的包子就更加推崇了，直要求她下次再多做一些。

吃了一会饭，苏氏就问起了净莲大师要在白驼庙**，她该不该去的事情，李暖和李文自然是赞同，李德觉得该去，三个孩子没意见，蒋氏表示没问题。

“不就是一顿午饭，老婆子还是能张罗出来的，快大年了，你去听**，还能顺带给咱家求个平安。”

敲定了这件事，一家人就摆谈起明天挖红苕的事情，但家里有工匠要来上工，肯定要留人照看。

李暖虽然因为要做药丸，不能跟着去，但也不能在外人跟前露面。

李文要去镇上把卖地的事情办了，除了明天新添的两个工匠，还得再请两个工匠，这样一来，起码要忙到下午才有空，不过他当然没有说出来，准备等下午请来了人之后，给大家一个惊喜，只是说了句有事要去镇上一趟，一家人都知道他是个大忙人，自然也没有多问。

而剩下的人，都表示想去挖自家第一批红苕，包括最小的李乐，最后李德自告奋勇负责看家，只要苏氏和蒋氏在中午赶回来做饭就行。

一家人吃着谈着，两笼包子，一共三十个，皮薄馅多，很快就被吃完了。

庄户家的人劳动力大，也能吃，像这种包子，大人一般要吃四个，孩子长身体，也吃得不少，吃下三个没问题，今天大家对包子热情都很高，三十个包子竟然还有点不够的样子，好在那只是感觉上的，不至于真的把谁饿了。

吃饭的时候，外面太阳才落山，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还很亮堂，到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吃完饭，天幕就暗了下来。

一家人想到明天要干活，就都睡很早，李暖在蒋氏睡下之前，拿着十二文钱去她房里谈了一会，将月勤的事情告知了蒋氏，并将月勤的意思和意义解释得清楚明白。

蒋氏听明白之后，并没有再推辞，将属于她的十文钱收了起来，用布包好，放进了柜子里。

剩下两文钱，是单独给朱元的，是他照顾弟弟妹妹的酬勤，朱元慎重的将钱接了过去，仔细放进贴身的荷包里。

荷包是苏氏绣的，家里每个人都有一个。

回到房里，李暖点着蜡烛，拿出裁好的二十六张宣纸，用针线缝订好之后，记下了李家的第一笔账目。

封面中间写了“月勤账本”四个大字，下方备注了时间——“永和两百七十八年，十月二十三，霜降。”

李暖给家里每个人都分配了连续的三页，按辈分，在每一页右上角写下蒋氏、李德、苏氏、李文、李暖、朱元、李安、李乐六人的名字，然后在每个人的第一页里，简述其今天为家里做的贡献，后面记上活得的月勤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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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做糯米丸子

蒋氏是第一个，李暖记下了“勤劳的劳动模范。获得酬勤十文——十月二十三。”

然后是李德，李暖想了想，记下了“教育孩子的慈父良师。获得酬勤五文——十月二十三。”

之后是苏氏，李暖写下了“勤劳的劳动模范。获得酬勤十文——十月二十三。”

……李文，“为家里谈成了买地事宜，劳苦功高，获得酬勤二十文——十月二十三。”

……李暖，“家中管事，地下室技术总监，获得酬勤三十文——十月二十三。”

……朱元，“照顾弟弟妹妹，跑腿买米，酬勤三文——十月二十三。”

……李安，“跑腿买米，酬勤一文——十月二十三。”

……李乐，“跑腿买米，酬勤一文——十月二十三。”

每个月的奖励叫月勤，那么每天所获得的奖励，就叫酬勤，天道酬勤！

在最后多出来的一页上面，李暖又记下“截止十月二十三日凌晨，除李德、苏氏，其余人的月勤皆已结算。”

随后李暖又拿出二十张宣纸缝订起来，在上面写下“中公账本”四个大字，下方同样备注了“永和两百七十八年，十月二十三，霜降。”的字样。

账本的第一页，记录了她手头的总资金——“总金：三百二十六两银，八百零三文——十月二十三日凌晨。”

忙完这些，炕上的李乐早已经熟睡，李暖将两个账本都收起来，放进柜子里那搁小匣子的抽屉里，才吹了蜡烛睡下。

第二日天不亮，一家人就都早早的起了床。

吃了早饭，苏氏、蒋氏拿着农具，带领着李安、李乐、朱元三个孩子，去了后面山沟里的红苕地。

李文则等六个工匠来了家里，招呼他们吃早饭，并按照李暖的设计，交代几人如何挖地下室的入口和第一间房间，确定工匠们都听懂并上工之后，他才跟李暖支了两百三十两银子，李暖记了账，李文在这笔账目后面签了名字，才去找镇上的掮客办妥买地的事情。

这地下室的设计，自然不能一次性都说出来，即便说出来，工匠们大概也记不住那么多注意事项，所以等过一段时间，这地下室的修建还得要李文监工才行。

而李德吃过饭之后，就坐在前屋炕上，前屋门开着，方便他照看家里。

不过离得当然不是枯坐一上午，等工匠上工之后，他就先做了几个舒展筋骨的动作，然后就沾着放在炕上的，早上熬好的半碗药汁，重新开始按摩右腿的穴位，有了半个月前的教训，李德这次一点也不敢加大力道，或是增加次数。

而几个工匠上工前都听李文说了，都知道东家家里今天有点忙，茶水都在前屋，渴了就自己到前屋去喝，屋里有人在，不用避讳。

厨房里，李暖看了看糯米的吃水情况，做糯米丸子的，她肯定不用担心，主要是那半碗做药丸的。确认药罐子里的药汁基本被吸干了之后，李暖才松了口气，稍微撩起一点衣袖，开始准备做糯米丸子。

首先将泡好的糯米倒进铺了笼屉布的筲箕里，放在盆子上将水沥干，把早上准备好的半斤瘦肉、一半碗煮熟的香菇、两个萝卜都切成拇指大小，各自装碗，然后剥几个蒜瓣，切几片老姜，混在一起剁成小颗粒，单独装碗，又打两个鸡蛋，放盐大力搅拌。

做好了这些，就要开始洗锅添水，因为家里才做了早饭，灶头里还有火，李暖只在灶头添了些柴火，很快就把火烧旺了。

在锅里放两大锅铲荤油，将油烧开至不再冒泡，将肉丁倒下去快速翻炒几下，加入姜蒜，再翻炒几下，就可以加入香菇丁翻炒至香，然后添上小碗水，一勺盐，将灶头的火改小，盖上锅盖焖煮半分钟，倒入萝卜丁翻炒，煮至大半干，烧大火，倒入鸡蛋搅拌翻炒出金黄色蛋花，最后再加上大勺盐，半勺鲜味香，就可以将美味的三鲜馅料装进小盆里，有整整大半盆。

弄好了馅料，重新将锅洗干净，添几瓢水，将沥干糯米倒进干净的盆子里，加半勺盐搅拌均匀，然后再铺在铺了湿笼屉布的笼屉里，放进锅里，盖上盖子，烧大火将水煮沸，等水沸腾了大约二十分钟，熄灭灶火，将笼屉端出锅，放在旁边闷上一小会，就可以将蒸熟黏在一起的糯米装进盆里，将笼屉布洗干净重新铺好。

最后，在手上抹上一点菜油，开始揪丸子。

刚出笼的糯米很劲道，拿在手里揉捏至弹性十足，然后搓圆，在中间按一个空心，将已经冷掉，汁水都被香菇等吸收，并半凝固的馅料填进去，封成一个完成的丸子，放回铺了笼屉布的笼屉，丸子不能太大，太大了容易变形，鸡蛋大小最好。

李暖做丸子的手艺还不错，尽量把皮做薄，多放点馅料，基本一个丸子，就要添冒尖的一瓷勺馅料。

做了三十四个三鲜丸子，小盆里的大半盆馅料就用完了，糯米却还剩下不少，李暖干脆把剩下的糯米做了十四个丸子壳，在上面留了铜钱大的口子，也放进了笼屉里。

做完这些已经是大上午，李暖满意的笑了笑，休息了一会，就另外找了个笼屉，将笼屉布用药汁染湿了一块铺在笼屉上，将药罐子里的糯米全部抓出来，铺在笼屉布染湿了的地方，端上锅开始蒸。

灶头里添了柴火烧着，李暖端来捣药的石臼，把药罐子里剩下的一点药汁倒进石臼，放在一旁搁置着，又把三个药包解开，倒掉药渣，洗净拧干放在一旁，顺便将厨房收拾了一下。

等药糯米蒸熟，整个厨房都弥漫了一股淡淡的药香，李暖趁热将药糯米丢进石臼，坐在灶头旁边用木杵大力捣。

这一捣，就是大半个时辰，直到苏氏、蒋氏带着三个孩子，将上午挖的红苕都背回来，到厨房做饭，原本约有一碗的药糯米，已经捣成了拳头大一团。

“暖儿，这就是你说的糯米丸子？”苏氏进了厨房，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一笼屉丸子，就好奇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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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办妥了

“暖儿，这就是你说的糯米丸子？”苏氏进了厨房，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一笼屉丸子。

“是啊娘，蒸热了就能吃了。”李暖停下捣糯米的动作，将石臼端到桌上放着，揉了揉酸软的手臂，自信满满的道。

蒋氏也走过来看了一眼，疑惑的问道：“暖丫头，不是说三鲜糯米丸子，怎么是素的？”

“三鲜馅料的呀。”李暖笑着道，“三鲜在丸子里面，娘，蒋婆婆，等你们吃的时候就知道了。今天的馅料还做少了，糯米没用完，我就做了几个空馅的，咱们一会打上两个蛋，放了油盐，兑点热水灌进这些空馅的，蒸芙蓉蛋糯米团。”

苏氏一愣道：“这怎么行，灌了汤水进去，还不得漏了？”

蒋氏也点头表示赞同苏氏的说法。

“娘，蒋婆婆，你们就放心好了，这丸子本来就很劲道，现在都冷硬了，咱们灌了蛋汤立刻就放进锅里蒸熟，保证漏不了。”李暖解释着，拿起一个空馅的丸子递给苏氏和蒋氏看。

苏氏看了两眼就道：“好，咱们等会就试一试，看这丸子的样子，就算漏了，应该也漏不了多少。”

“那咱就试一试。”蒋氏也点头，转而又对李暖道，“暖丫头，你去旁边歇着，午饭就让老婆子和你娘来做。”

“嗯，好。”李暖这次到没有拒绝，应承了一声，乖乖在旁边找了根小凳子坐下。

捣糯米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家里做过糍粑的人就知道，将糯米蒸熟之后，要趁热倒进舂米的槽子里，用大竹杠子用力捣，糯米越捣越劲道，并且越冷越难捣，这种力气活，一般都是男人才有力气做，虽然她捣这点糯米很少，好歹也用力也捣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一停下来，手膀子就隐隐有点酸麻。

苏氏和蒋氏开始张罗饭菜，李暖在旁边提醒两人少做一些，因为糯米丸子很顶饿。

两人看丸子也不少，一人能有三四个，糯米又容易吃饱，合计了下，就蒸了一笼白面馒头，一笼粗面馒头，煮了两盆菜汤，又抄了两盆白菜，两盆红烧豆腐，两大碗芹菜三线肉，一份是自家人吃的，一份是给工匠吃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庄户人家里，吃饭没那么多富贵讲究，人多的时候，一般都是用小盆、大碗盛菜，谁也不会觉得丢脸。

等到蒸丸子的时候，李文就回来了，直接来了厨房找李暖。

“二妹，买地的事情都办妥了，我拖掮客帮咱办了红契，明天才能拿到，所以我就做了主张，决定等明天中午再请人来家里吃饭。工匠也再请了两个，明天早上来上工。”李文搬了根小板凳坐到李暖身边，为了避免苏氏和蒋氏听到，就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李暖点头道：“正好今天家里忙，明天请客也好。不过大哥，红契是什么？”

“我也是今天才听说的，地契分白契和红契，红契是县府盖了章，登记在册的地契，丢了可以补办，白契是没在县府登记的，如果丢了，地契上那块地就没了。”李文低声解释道。

“你们两个家伙，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看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很神秘的样子，在旁边烧火的苏氏就问了一句。

“没什么啊娘，我们就是随便聊一聊。”李暖立刻回头笑着敷衍了一句，转而道，“娘，待会我就在厨房吃好了，等下午工匠上工了，我再回房里。”

“对了二妹，你说的三鲜丸子呢，在哪里的，我怎么没看到？”李文顺着李暖的话接了一句。

“在笼屉里蒸着的，再等一阵就能起锅了，我站这都能闻到香味了，暖丫头的手艺好着呢。”倒是在旁边分配馒头的蒋氏替李暖答了话，笑着夸赞了一句。

一笼屉馒头一般有十五个，蒋氏单独给李暖留下两个白面馒头，将剩下的馒头分成两份，给工匠吃的是六个白面馒头，六个粗面馒头，剩下的七个白面馒头和九个粗面馒头是给自家人吃的。

分配好了馒头，蒋氏又将几种菜都给李暖夹出一些来，装在一个大海碗里，再舀出一碗菜汤，然后才端了馒头和菜去前院，招呼在西厢忙活的工匠吃饭。

等蒋氏将碗筷拿去前院的时候，李暖的大作糯米丸子也出锅了。

“暖儿，这芙蓉蛋糯米丸子还真没漏出来半点。”看到那十几个芙蓉蛋糯米丸子，苏氏忍不住有些惊奇的道。

李暖心中不禁有点得意，笑着道：“我早说不会漏了，娘，快拿盘子来装丸子，这个要趁热吃才香，我包的时候算好了，每个人都有一个芙蓉蛋糯米丸子，还有两个三鲜糯米丸子，还多出来六个三鲜的，你们谁稀罕吃就多吃一个好了。”

“我看不如就给工匠一个芙蓉蛋的，加三个三鲜的吧？”苏氏取来一叠大盘子，跟李暖商量道，“他们干活儿累，吃这个顶饿。”

“也行，反正有我在，咱家谁想吃丸子了，我再做就是。”李暖笑着点头，然后又提醒道，“娘，待会你得提醒大家，吃三鲜糯米丸子的时候别太大口，里面有汤汁，还滚烫着，吃大口了会烫嘴。”

苏氏正拿筷子拣丸子，听到这话，顿时有些错愕道：“我还以为里面和包子一样，原来也是汤的啊，暖儿，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娘，你吃过了就知道了。”李暖微微一笑，故意买了个关子道。

其实李暖包丸子的时候，馅料已经凝固，经过高温一蒸，里面的荤油化了，加上萝卜、香菇在凝固之前吸饱了汤汁，高温加热之后就会溢出一些，自然就有汤汁了。

“你这丫头，还跟娘藏起手艺来了。”苏氏笑骂了一句，就没再多问，而是利落的拣丸子。

至于李暖怎么会做这些丸子的，她压根就没想过要问。自从李暖死过一次之后，懂得的东西就多了起来，经过这半个月相处，苏氏已经养成了见怪不怪的淡定心理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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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备受推崇

不一会，蒋氏就再次回到厨房，听苏氏说了一下丸子怎么分，就拿了一双筷子跟苏氏一起分拣丸子。

丸子一共装了六盘，苏氏、蒋氏和李文一人端了两盘，跟李暖招呼了一声，就去了前屋。

笼屉里还剩了三个丸子，两个三鲜馅的，一个芙蓉蛋的，李暖从碗柜里拿了一副碗筷，美滋滋的夹了一个三鲜糯米丸子，试探着咬了一口，就尝到了鲜美的三鲜馅料，然后一边吹一边吃，一阵风卷残云，就将三个丸子都吃下了肚。

忙活了一上午，她早就饿了，此时三个香喷喷的丸子一下肚，顿时感到心满意足，之后她又就着菜吃了一个粗面馒头，喝了一碗汤，就彻底吃饱了，确切的说，是有点撑着的感觉。

这两日，李暖已经不喝安胎药了，一是壬辰反应减弱了，不需要靠药物来减轻，二是胎儿已经稳定，家里吃的东西也很健康营养，并不需要温补的药品，何况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也说不准是好是坏，又何必去浪费银子？

这边李暖刚吃完没多久，前屋苏氏和蒋氏就收拾了碗筷回到厨房，直说今天的丸子好吃。

“暖丫头心里灵秀，手也巧，老婆子这辈子还第一次吃到这灌汤的糯米丸子，外面又香又软，里面的馅料吃着油多，但一点也不腻。”蒋氏笑说着，似乎还回味着那鲜香的味道。

香菇、瘦肉、萝卜，都是属于爽口的食物，吃起来自然不会觉得腻了。

“那芙蓉蛋的味道也好，就是素了点，还是三鲜馅的好吃。”李暖手艺好，苏氏也觉得很有面子，并对三鲜糯米丸子很是推崇，“暖儿，今天那几个工匠吃了你做的丸子，直说比镇上馆子里的大师傅还做得好，来咱们家做工就是有口服呐。”

“这不是娘教导得好嘛。”李暖笑着道，心里同样感到很满足。

作为一名厨师最大的快乐，莫过于被人夸奖他做的菜。

“这丫头，嘴巴跟吃了蜜似的。”苏氏笑说着，将相同的剩菜倒在一起，放在桌上，用饭罩子盖住，又将两个桌子上剩下的馒头拣在一个盆里，放进碗柜里。

“刚才大家都把糯米丸子吃完了，反倒剩了不少馒头，本来以为几个工匠能多吃点，结果也就比咱多吃了一个丸子，然后各自就着菜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两碗汤，就说不能再吃了。”蒋氏一边就着锅里的热水洗碗，一边笑着说今天吃饭时的情况。

“虽然一共才用了一斤不到的糯米，但是糯米填肚，加上馅料的油水很足，吃下去就容易饱。”李暖一边洗手，一边笑着解释了一句。

然后李暖擦干手，把石臼里还温暖的药糯米拿出来揉了揉，感觉比刚捣好的时候扎实了不少，应该可以搓药丸了，才满意的笑了笑。

厨房很暖和，加上石臼被李暖放在了石灶旁的石墩上，改了盖子，所以糯米并没有冷。而糯米虽然柔软劲道，但是刚捣好的时候，因为水分特别足，搓出来的药丸放一会就可能会走形，实在是影响美观。

作为商品，其外观和品质是影响商品销量的两大因素，她第一次做药丸，绝对不能做差了，并且以后一定要越做越好，做出自己的品牌荣誉。

没过多久，李文就来厨房说工匠休息好了，刚上工，李暖一手拿着糯米团，一手拿着上午洗净、已经晾干的三张包药渣的帕子，跟苏氏、蒋氏招呼了一声，和李文一起回到了房里。

“大哥，去把手洗干净，来帮我搓药丸，过两天要拿到县里去卖的。”李暖招呼了一句，就上了炕，铺开一张帕子，把糯米团放在上面，又铺开另外两张帕子，才从糯米团上揪下半个指甲盖大的一团，揉搓成豌豆大小的丸子，放在空着的帕子上，然后开始搓第二颗。

帕子被丢在药罐子里熬煮过，又包了一夜的药渣，即便是洗过了，依旧带着药香，用来放药丸正适合。

“好。”李文笑着应了一声，就去洗了手擦干，坐上炕跟李暖一起搓药丸。

他本来想去帮忙挖红苕，但想一想红苕地也就一亩，上午怕就已经挖了大半，剩下的也费不了多少力气，就留了下来。

李文刚搓好一颗，李暖瞧见了，就忍不住道：“大哥，你搓这么大，病人还没把药丸吞下去，就被噎死了。”

“……二妹，这难道不是嚼着吃的？”李文明显愣了下，才不解的问道。

李暖摇头道：“当然不是了，大哥，咱们得为我们的顾客考虑，你想一想，这药这么苦，要不是身体不适，谁愿意去吃啊？所以，能不尝到味道，或者是尝到一点点就吞下去，对病人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在药效相同、甚至更好的情况下，你说她们会买苦的，还是不苦的？等以后咱们技术成熟了，我还想在外面刷上一层糖衣呢。”

“也只有你才会想这么多。”李文听罢，有些无奈的笑道。

但他不得不承认，李暖这话说得很对，于是就比照李暖搓出来的药丸大小，将搓好的药丸分成三分重新搓。

一开始，两人还小心翼翼，比照着大小，一颗一颗的搓药丸，熟练之后，干脆一次搓了三四颗，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将一团药糯米都搓成了豌豆大小的药丸。

李暖检查了下开始搓好的药丸，大都开始定型了，发现有走形的，就拿起来纠正成圆形，确定所有药丸基本没什么问题后，才将摆满了三张帕子的药丸移动到窗台边，让它可以快速风干。

两人洗了手，李文就拿出三两银子交给李暖道：“买地用了二百二十两，办红契要二两二钱银子的税钱，我给了掮客七两银，除了那二两二税钱，其余的是给掮客的薪金。”

“嗯，好。”李暖接过银子放回小木匣，拿出中公账本记录了银两的去处，以及最后归还的三两银，让李文签了字，才将账本重新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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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德之一字

看着时间还早，李文就去后面山沟里，帮苏氏几人挖红苕。

李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思来想去，从草药里找到一种味道甘甜、与药丸药性没有任何冲突的草药，偷偷溜到厨房将石臼抱回了房间，确定石臼干爽的，就把两株草药丢进去，坐在炕上不急不慢的捣着，想着这段时间和家人的相处，嘴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

到了半下午，大家就把地里的红苕都挖完了。

山沟后面那亩地算中等，种下红苕之后，李文也没去施过肥，只浇过几次水，就是这样，今年也收获了九百余斤红苕。这个年代没有化肥，也没有转基因红苕苗，一亩地产一千二百斤红苕，就算得上很高的产量了，通常都是一千一百来斤。

苏氏、蒋氏把红苕搬到后面厨房旁边的空房里，然后苏氏背了一大背篓红苕去了罗氏家。

上午的时候，罗氏来过一趟，还是李德告诉罗氏，苏氏会去白驼庙听净莲大师**，苏氏现在正好再去说一说，顺便送几十斤红苕过去，这红苕种是李文找罗氏要的，现在收成了，自然该送些过去。

李文来房里跟李暖说了下情况，就带着李安三个去挑了几个红苕，那去厨房灶头烤着，大概小半个时辰，几人就拿着刚烤熟的、香喷喷的红苕，到屋里来让李暖吃。

“二姐，乐乐给你挑了一个大的，好烫，好烫，二姐，快来吃，趁热吃才好吃。”李乐捧着个大红苕走在最前面，飞快的奔进屋把红苕放在桌上，一边摸着耳朵直呼烫手，一边招呼李暖下炕来吃。

“马上就来吃。”见自家可爱的小妹不顾烫手，给自己送来刚烤熟的红苕，李暖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应了声就把石臼推倒一旁，下了炕走到八仙桌旁。

随后李文、李安、朱元三人也进了屋，兄弟姐妹五人把房门关了，围在一起吃香喷喷的红苕，大家一边吃，一边说今天收红苕的见闻，李暖就笑着听他们讲，很快就把红苕吃完了。

擦了脸，又洗了手，李暖就道：“趁着天还亮，都去写一会字，今天就写昨天我教那十二个字就好了，写到到工匠下工。刚开始写字的时候，可不能偷懒，等以后你们熟练了，就可以不用天天写了。”

“好！”三个孩子点头应着，各自去拿了自己的木条笔，李文端了半碗水进来，李暖将窗边晾干的帕子递过去，用来擦拭水迹。

三个孩子就脱了鞋上炕，坐在矮脚桌旁沾着水在桌面写字，李文则在旁边稍加指导。

上次李暖和李文去县里卖了老虎，回来的时候有买了几本书，这半个月来，李文有空的时候就会读书、练字，比三个孩子还刻苦，在书法和识文断字之上，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李暖搬过石臼又捣了一会，见里面已经有些粉末，就将窗边的药丸收回来，悉数倒进石臼里，然后伸手搅动。

这个天冷，一百多颗药丸已经变硬定型，除非加热，否则它是不会再走形了，但这毕竟是糯米做的，表面有黏性，放进药粉里搅动，表面就会粘上薄薄的一层，而这药粉味道是甘甜的，相当于是给药丸上了一层“糖衣”，还能防止药丸相互结在一起。

搅拌了一阵，摸着感觉每颗药丸表面都有一层细细的粉末，不粘手了，李暖才想起问李文道：“大哥，咱们家有没有小瓷罐？最少是稍微比茶碗大点的就最好。”

李文正在教乐乐写“德”字，听到这话，就停下来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那么大个的，小的倒是有好几个，是以前大夫给咱爹看病时留下的药瓶，都是洗干净了的，行不行？”

“那也行，麻烦大哥去帮我拿过来。”李暖点头，等李文下炕穿鞋，就坐到李乐身边，笑着掌着她的手道，“乐乐，来，二姐教你怎么写‘德’字。”

“好诶。”李乐开心的点头，李暖就掌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的写，并道，“乐乐，你看，这个得呢，左边是双人旁，右边从上到下，分别是‘十’、‘四’、‘一’、‘心’，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是什么意思啊二姐？”李乐迷茫的眨了眨眼，不解的问道，李安、朱元也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就是说，做人呢，都有一颗心，这颗心，无论做什么，都要始终如一，这样，才能一谦而四益，这个‘谦’，不仅仅是指谦虚，而是代指一种美好的品质，有了美好的品质，这个人走到天下四方都能得到收获，这样之后，这个人才能称得上十全十美。但光有这些还不行，这个人，还要拥有同伴，否则他即使做得再好，也不会有人鼓励他、喜爱他，那还有什么用呢？你们说是不是？”李暖笑着道。

三个孩子都赞同的点头。

李暖又一边十分缓慢的写，一边讲道：“把双人旁写在‘十’、‘四’、‘一’、‘心’的左边，是提醒我们，无论一个人在做什么的时候，他身边的人都陪伴在他身边，把‘心’写在最下面，是告诉我们，一个人的心是一切的基础、根基，就像是庄稼地里粮食，如果没有了根，上面长得再好，也会慢慢枯死。如果我们想要做到十全十美，就要像是堆宝塔一样，每个人的‘心’，始终如‘一’，才能走遍天下‘四’方都能得到收获，成为一个‘十’全十美的人。”

等李暖讲完，桌子上又写好了两个‘德’字，几个孩子恍然大悟，才知道，原来一个‘德’字，竟然有这么多学问和道理。

李乐连忙又沾了点水，一边小声念叨刚才李暖讲过的话，一边在桌面上写，终于把‘德’字完整的写了下来，虽然字体并不算漂亮，却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楚的写好这个字，不由得欢呼道：“二姐，乐乐会写了！”

“暖姐姐，你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德’原来是这个意思呢？”朱元不解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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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客人来了

李暖微笑着道：“如果你们喜欢读书，遇到不懂的，就一定要自己去寻求答案，而不是等别人来告诉你们，因为，如果你们不自己说出来，就没有人知道你们到底懂了什么，不懂什么。现在，你们明白二姐昨天为什么不说了吗？”

“明白了！”三个小家伙点着脑袋，异口同声道。

不一会，李文就把家里的几个小瓷瓶拿来了，惊讶的发现李乐的“德”字写好了，嘴里还念念有词，仔细听了两句，稍微一想就明白是李暖的功劳了。

“大哥，老宅是不是也种了红苕？二伯和二伯娘前天把老母鸡留在咱家，这两天竟然没来咱家要回去。”李暖一边数着一定数量的药丸撞进药瓶里，一边好奇的问道。

“老宅有二十多亩地，应该种了不少吧。”李文不太确定道。

李暖沉默了一阵，嘀咕道：“希望他们明天不要来才好。”

地契明天就办下来了，李文去请村长和秀才老爷来家里吃饭，自然要说明白他们家买地，请他们过来吃个饭，做个见证，二十亩地可不是小事，到时候肯定会很快就传出去，万一老宅那边听到风声，来闹什么幺蛾子就不美了。

她倒不村长和秀才老爷不来，虽然因为她的原因，他们家在李家村的名声不太好，但在她这件事发生之前，他们家在李家村还是很有人缘的，何况一码归一码，家里买了地，请村长和村里有声望的人来作见证，是约定俗成的事，如果他们拒绝，就是他们的不是了。

再者说，因为李暖已经“死了”，又经过了一回闹鬼事件，这些天村里谈论话题，已经开始转向了明年开春的童生试，和初夏的院试。

据说村里秀才老爷的长孙很是聪慧，明年一定能通过童生考，然后在院试中考上秀才，村里不少人都张罗着去说亲，要把自家闺女嫁给这个未来的小秀才老爷，说不准以后就当了个官夫人，那可是比什么都长脸面的事。

太阳下山，李文就让工匠都下工了，李暖将五瓶一共一百四十几颗药丸塞好，放在窗台上，去西厢看了下工程进度，然后给云猫喂了食物，又看了看旁边的大水牛，就跟回来的苏氏一起去厨房做晚饭。

缸子里没水了，蒋氏就去村子里离家最近的井边提水，一次性把厨房和几个屋子的水缸都打满了。

整个李家村，一共就三口井，还都是请人来找了泉眼的位置，打了很深之后才见水。

这片地区地干，雨水不怎么多，庄稼地里都是用井水浇灌的，有些人家会在自家的庄稼地地旁边修水塘，下雨的时候能储水，缺水的时候，就不用在庄稼地和村里的井口来回挑水，并且有时候还要排队打水。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饭，天黑之后，就各自洗漱回房睡下了。

李暖比大家都睡得晚些，她仔细记录了每个人今天的酬勤，又算了算先后来家里上工的工匠的工钱，如果加上明天的两个，八个工匠，到十一月初，就得付出二百六十五斗麦子。

家里今天收成八百斤麦子，已经吃了不少了，按斗计算，就剩下八十斗不到，她仔细想了想，如果把麦子给了工匠，自家又要去买麦子或是已经磨好的面粉，实在是有点多此一举，最后决定把工钱全部折算成银钱，也就是三千一百八十文，在中公账本上记下了这笔预付工钱。

第二日大早，李文早早的去了镇上，大上午的时候，就把该请的人都请回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秀才老爷的长孙，只比李文小了几个月，叫魏彦诚，一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院子。

突然看到这么多人来家里，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蒋氏，和坐在旁边和她一边聊天，一边纳鞋底的苏氏都惊呆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请。

“娘，蒋婆婆，我们家在村头买了二十亩地，请郑掮客和村长还有秀才老爷过来吃顿饭，做个见证。”李文笑着解释道。

“买了，买了二十亩地？”苏氏不敢置信的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有外人在，就没有继续往下问。

“原来李大公子还没把事情给家人说啊。”郑金在旁边看到这情景，就停下和村长、秀才老爷的交谈，走到苏氏身边热情的笑道，“大嫂子，你家好福气啊，你家大公子前段时间托我帮他看田地，说是要买二十亩左右，这不，前天刚有人托我出售二十亩好地，我就立刻告诉了你家大公子，那家人急需要银子，不要别的东西做抵押，我还担心李大公子一次拿不出这么多银两，没想到他昨天就带了银两来找我，爽快的把地买了，托了李大公子的福，那家卖地的人家还谢我这么快给他们找到了买主呢。”

作为掮客，自然少不了一张会说道的巧嘴，郑金是镇上有名的掮客，还给县里一些大户人家办过事，说出来的话自然差不了。

“真的？”苏氏看向李文。

李文笑着点头，附在苏氏耳旁低声道：“娘，是二妹让我买的，银子也是二妹出的，娘，咱们有什么晚点说，先招呼客人进屋里坐。”

“对，对。”苏氏连忙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招呼几人进屋，口气里掩饰不了的激动，“快，大家快进前屋坐，这事实在是太突然了，家里都没收拾一下，文儿，快去把你爹请出来。”

李文应了一声，进屋给李德大概说了买地的事情，李德愣了半晌，憨厚的笑着，一个劲点头说好。

父子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李文就抱着李德来到了前屋，除了郑金是镇上的掮客以及魏彦诚，李德没有见过，其余人都相互认识，打过招呼之后，李文笑着介绍了郑金、魏彦诚给他认识。

“爹，这是咱们镇上有名的郑掮客，郑金，这是咱们村秀才老爷魏老爷子的长孙，叫魏彦诚。”

李德朴实的笑着，道：“那啥，那客套话我也说不会，难为大家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我这腿走不得，也没出去迎接一下，文儿这小子买地也不知会一声，我心头也没个准备，这一激动，这张嘴就不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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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怕什么来什么

“哈哈，就冲李大哥你这人实诚，你这个朋友我郑金也交定了。再说了，李大哥有李大公子这么个能干的儿子，顶得上好多人说一辈子的好话了。”郑金朗声笑道，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很是舒坦。

村长李一聪迟疑了下，开口道：“李四啊，本来这喜庆的日子不该提这个，但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还是要说一说，暖丫头的事儿，我在这跟你道个不是。我这在家里想了半个月，觉得暖儿这丫头实诚，全村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事儿来，她其实也是委屈的人，我当时也是被那些话把儿给迷惑了，一时失了心窍，才说出浸猪笼这种话，李四，这是儿实在是对不住。”

李德张嘴还没说话，李文就叹息一声，把话接了过去道：“村长，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这都是我二妹的命里有这一劫，怪不得别人。”

“村长，李大公子都说不计较了，你也别再往心里去，这件事就此打住。不提这个，不提这个。”郑金笑着打岔道，转而又问旁边那满面红光的老爷子，“魏老爷子，我听人说，令孙明年要连考童生试和院试，是不是真的，这十里八乡的，怕也就只有令孙有这个本事啊！”

其实这事在路上的时候，郑金就问了一遍，现在为了岔开话题，就换了个方式又问了一遍。

郑金说话很有艺术，一下又说到了魏老爷子心坎去了，魏老爷子笑着道：“彦诚这孩子像我，做事踏实、稳当，原本今年我就让他去试一试，他觉得不够把握，就在家又温习了一年。”

魏彦诚在旁边笑听着，并没有插嘴，这次他的确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一次考上秀才，但却并未表现出丝毫骄傲。

正如魏老爷子所说，魏彦诚是个踏实稳当的人，但他绝对不像魏老爷子，听魏老爷子说话就知道，他可一点都不谦虚，不过他这么说，也是作为长辈的对晚辈喜爱的表现。

一屋子男人就摆谈起考科举那些事，正好李德不怎么爱说话，也没听过那些事，就笑容朴实的听着。

李文跟客人一样，没坐在炕上，而是坐在地面的板凳上，作为主人家，李德不说话，他当然不能不说话，好在他见识也不算浅薄，无论大家说到什么，塔上一两句话都没什么问题。

早在李文抱着李德出来，苏氏就去了厨房，倒了几杯热水，端到前屋让大家喝，暖暖身子，然后又去厨房和蒋氏忙着张罗午饭。

家里买地请客，这席面自然不能像平常那样简单，得早点开始做。

李暖在房里，隐约能听到正屋里男人们的谈笑声，想了想，就拉开柜子从抽屉里的小匣子拿出一块碎银，吩咐正在练字的三个孩子道：“跑快点，去镇上买两斤卤猪头肉、一斤烧酒回来。”

“好的，二姐。”一听有活儿做，三人都十分积极，下炕穿了鞋，依旧是李安从李暖手里接过钱，飞快的往镇上跑去。

三个孩子昨天就被告知，要替家里做贡献才有月勤可以拿，现在听到能有跑腿的活儿，能不积极嘛？

李安三个出去后不久，李暖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了——李义两口子来了！

王氏到前屋和人打了个面照，就主动去了厨房，脸上堆着笑，亲热的拉着苏氏说话，又帮忙干活，眼睛却像是鬼子进村，四处扫荡。

好在厨房有蒋氏照料着，每次苏氏觉得面子过不去，要开口许给王氏好处的时候，蒋氏就有意无意的提醒一句，说家里钱来得多么不容易，暖儿死了，才换来今天的一切，苏氏说到嘴边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前屋里，李义对李德那是一口一个四弟，亲热得不得了，各种糖衣炮弹、悲情计策的轰击，把李德忽悠得晕头转向，一时间兄弟深情，感动爆棚，几次三番差点说错话。

李文见势不对，在旁边插科打诨，才没让他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李义跟李德说了半天，却发现有李文在旁边搅和，他根本捞不到好处，就端起长辈的架子，一脸假笑装斯文，说李文不该在长辈说话的时候插嘴。

李德早已经被哄得找不到北了，自然也点头称是，并笑着让李文给李义道个歉。

这要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事情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幸好今天来家里的都是明白人，都知道李四家这二十亩地的地契上，写的是李文的名字，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家正真当家的是李文。听到李义这话，他们自然要给李文帮腔。

几个颇有声望的人都向着李文，李义这才收敛了些，暂时被压制住，没有翻起什么浪来。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李暖静立在窗边，听了一会正屋里的人摆谈，才纳闷的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炕上，静下心来看书。

俗话说得好，活到老，学到老。而且这个时代的书中，字里行间反映了这个时代的风气，多看一看，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至于李义两口子，她现在就是想出去撵人也不行，就只有先辛苦李文和蒋氏了，等她名正言顺的“复活”了，自然会收拾这些极品亲戚。

突然间，李暖对那个净莲大师的**也开始期待起来。

半个时辰后，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三个小家伙带着卤猪头肉和烧酒回来了，显然是听了李暖的话，都卯起劲在跑。

“二姐，猪头肉四十五文钱一斤，烧酒二十五文钱一斤，碎银子人家称了，是三钱重，还剩下一百八十五文。”李安把包好的卤猪头肉和一瓶烧酒放在桌上，掏出两串共一百八十五文钱递给李暖，如实汇报道。

李暖接过钱清点了数量，确定是这么多之后，才放回小匣子，拿出中公账本记了一笔。

关上柜子，李暖才转头吩咐道：“乐乐，元儿，你们把卤猪头肉和烧酒拿到厨房去，就说是大哥让买的，然后守在那里，听听咱们二伯娘都跟咱娘摆谈了什么，一会儿来给我报道，都记住了，咱们这是在侦察敌情，不让坏人讹诈咱家的吃的用的，要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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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新的里正

“二姐，乐乐立马就去！”

“好的暖姐姐。”

听到有人要讹家里的吃食，李乐和朱元立刻抱着卤猪头肉和小酒坛子出了门，往后面的厨房跑去。

李安连忙问：“二姐，那我做什么？”

“别急，你的任务是最重大的，来，我给你说。”李暖笑着走到李安身旁，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阵，最后问道，“三弟，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二姐你真聪明，我这就去。”李安双眼放光，用力点了点头，快速的跑了出去。

李暖笑着回到炕边坐下，就算不能亲自出面，在背后耍个小手段还是没问题的。

李安来到前屋，亲热的去拉住李义道：“二伯，我们家云猫有了小奶猫，我们可疼它了，就把你和二伯娘大前天送来两只老母鸡杀给它吃，它吃得可开心了，还冲我们撒欢呢。”

“啊？杀给猫儿吃了？！”李义错愕的啊（念三声）了一声，心疼不已的惊声问道。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李德表情有点讪讪，生怕李义怪罪他没保护好两只老母鸡。

李文则是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什么，就面带着微笑没开口。

他不说话，郑金等客人都是有眼色的人，没搞清楚情况，自然也不会乱开口。

“对啊。”李安笑着点头道，“大哥还说了，二伯是咱爹的好兄弟，要是知道咱家猫儿爱吃老母鸡，一定会再送两只过来的。二伯，你就再送两只老母鸡呗，猫儿吃得好，小奶猫生下来才壮，容易养活。”

李义一听这话，双眼一凸，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李安话锋一转立刻又道：“大哥还说，二伯对咱家这么好，咱一定要记着二伯的好。”

李义不由得顿住，眼珠一转，脸色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几乎要离了凳子的屁股又落了回去，和蔼的笑着道：“不就是两只老母鸡的事情，你要是喜欢，我让你们二伯娘再给你们送两只来，不过……”

“好诶，二伯你人真好，谢谢二伯！”李安开心的欢呼起来，打断李义后面的话，然后扭头跑了出去。

“这孩子，竟然都长这么高了，生龙活虎的。”看着李安跑出去的身影，被打断话的李义愣了下，就回头跟李德笑着道，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对了村长，听说你要升官了？”察觉到李义的疑惑，李文立刻笑着向李一聪问起了这两天听到的事情，将话题岔开了去。

他现在已经隐约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当然不能让李义回过味来。

要知道，李安那句“记着二伯的好”虽然中听，却是个空话，没许下半点好处，但李义说那句“送两只鸡”的话，可是实打实的许下了好处。

不过以李义的性格，嘴上放出话不一定会落到实处，李文真的很想知道，李暖怎么让李安把老母鸡要到手。

提到这升官的事，李一聪明显非常高兴，笑着道：“其实我在村里也没替大家做什么贡献，是县里头的县令老爷抬举我，提拔我当了咱们乡镇的里正，过几天通知就下来了，到时候李家村也要选新的村长出来。”

这个年代，皇权不下县，最低的正式官职就是九品县令，而在县府管辖下的各个乡镇，则是由县令安排的里正管理。

里正无品，但有不小的实权，第一要责就是课督整个乡镇的赋税。

乡镇再往下，就是一乡十八村，每个村都有里正安排的村长，负责村里处理村里的大小事务，但不包括收取赋税。

松山镇的老里正在夏天的时候中风死了，宝县县令就从松山镇下头的村长里面提拔出一个里正，李一聪也不知道是真的是运气好，还是走了什么窍门，被选中成了下一任里正，这通知还没来，消息就已经在松山镇传遍了。

“哈哈，这事儿我昨天也听说过了，村长，恭喜，恭喜啊！”郑金立刻大笑着道喜，笑声爽朗，口气仿佛是对待一个朋友，让人听着舒心。

“我也就是给县令老爷跑跑腿，沾了县令李老爷的光罢了，哪里像李四家，有个能赚大钱的好儿子，这才是大喜事。”李一聪笑着道，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愉悦之情。

“村长太自谦了，咱李家村谁不知道村长的能力，会被县令老爷选中，是情理之中的事儿。”李文微笑着道，一番话自然得体又合理。

李文这话并无刻意的讨好，却是说到了李一聪心坎上，无论做什么事情，被人肯定能力都是非常值得自豪的。

李义这两天一直忙着收红苕，还没听到有关这件事的风声，现在听大家这么一说，立即笑着拍马屁道：“村长，这是县令老爷看重你啊，这里正的位置，可是个肥缺啊，不是谁都能坐得上去的，你这一下子飞黄腾达了，也可不能忘了照顾下我们李家村的乡亲啊。”

“李四，你们家一下多了二十亩地，开村种地的时候，得找人帮忙吧？”李一聪根本不搭理李义的话，转而问起了李德明年开村的事情来。

但凡当官的，最讨厌听人说的就是利益问题，虽然里正这个位置的确有些油水，但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对于爱面子的李一聪来说，李义的话几乎可以等于是一种侮辱了，更何况李义还这么直截了当的索要好处，就尤其的令人厌烦。

其实李义并不笨，只不过是跟李德要东西要习惯了，一时口快，说出了这除了李德，其他人谁听了都不会舒服的话。

“开村再看吧，指不定到时候我这腿就好了，稍微赶一赶，不请人应该也行，就是累了点，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李德坦然的笑着道。

李德是个地道的庄稼人，有着庄稼人特有的勤劳朴实的美德，对于请人种庄稼这种事，除非万不得已，他压根不会去考虑。

“哈哈，我说李大哥，大公子这么会赚钱，请两个短工种庄稼肯定没问题的，你就该好好的享福了，而且我看，就是你想累，大公子估计也不会同意啊。”郑金笑着打趣了一句，顿时就把大家都逗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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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王氏的手段

一时间，一屋子人都在跟李德有说有笑，至于李德腿能好的事，大家都没放在心上，也没有再提，怕触动了李德的伤心事。

李义被晾在了一边，几次插话都没人搭理他，而每当李德要跟他说两句，就会被其他人有意无意的岔开。

如此三番，李义碰了一鼻子灰，窝了一肚子火，干脆出到院子里，正要去西厢打望一下，就看到王氏牵着李安从后院出来，还笑着在说什么，看上去倒是十分和谐的一幕。

“孩子他娘，你咋出来了？还带着小侄儿，你们要去做啥？”李义走上前问道。

“能做啥，不是你让我回家去抓两只老母鸡过来？”

“你……”李义张口就要骂蠢婆娘，李安连忙大声道，“二伯不是说要给咱家两只老母鸡嘛，我就去叫二伯娘帮忙拿呀，二伯，刚才村长大门都听到了的，你不是反悔了吧？”

李义愣住，飞快的看了一眼前屋，发现村长几人都被李安的声音吸引了，在往外看，顿时明白自己是被眼前这个人小鬼大的小侄儿给下了套，不由得恼怒不已，但现在村里有威望的人都在，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留下来，也许能捞一点好处，但首先要失去两只老母鸡，要么空手而归，什么都不带走，也什么都不用付出。

如果李义选后者，其实是没有任何损失的，但在他看来，不从李德家里收刮一点东西走，那就是吃大亏。

总之，他觉得今天这个眼前亏是吃定了，于是打心底把李安给记恨住了，狠狠瞪了李安一眼，口气恶劣道：“小侄儿，我和你二伯娘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过两天再给你们把老母鸡送过来！”

他说完，一把拉过不明所以的王氏，怒气冲冲的走了。

“哎哎哎，我说你拖着我走干啥，你想杀人啊！”王氏不明所以，被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到了院门边才反应过来，大声嚷嚷着问李义。

李义窝了一肚子火，回头就冲王氏凶狠的吼道：“你给老子闭嘴！”

王氏被吓着了，顿时就噤了声。

正屋里李文看到这一幕，才知道李暖的目的不是在铁公鸡身上拔毛，而是单纯的想赶走两人，也是，今天这种本该高兴的日子，有这两口子在这里实在有点膈应，与其把事情闹大，不如先把他们送走，免得破坏了心情。

李安跑到院门边看了一会，确定李义两口子走了之后，才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开心的跑回了李暖的房间。

“嘘——小声点，别让前屋的人听到了。”见李安进屋，李暖立刻对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关了门和窗户。

李安连忙压低了声音，满脸兴奋的道：“二姐，你说的法子真管用，二伯和二伯娘走了！二姐，你肯定没看到，二伯还嚷了二伯娘一句呢。”

“三弟，干得漂亮。”李暖笑着朝李安竖起大拇指，“你保卫了咱家的利益，给你加月勤。”

“我加月勤咯，哈哈！”李安顿时乐开了花，跳到上炕来回滚了一圈。

不多一会，李乐和朱元也回来了，一进屋，李乐就扑到李暖面前，委屈的汇报道：“二姐，二伯娘骗走了咱娘一支花样！”

“当时二伯娘哭着跟咱娘说她过得不好，还要跟咱娘下跪认错，咱娘立刻就把她扶起来，把头上的花样取下来给她，我跟乐乐还有蒋婆婆说什么都没拦得住。”朱元在后面补充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这个王氏，还真不是省油的灯。”李暖不由得皱了皱眉，转而看到李乐和朱元满脸怒容，就笑着安慰道，“没事，她吃下去的，迟早让她吐出来！你们说说，当时二伯娘都说了什么，竟然让咱娘舍得把我送她的花样都给了。”

李乐立刻道：“二伯娘告诉娘说，咱奶最近身体不好，请了大夫，买了药，花了好多银子，还说大伯跟人赌钱输了，把家里剩下的银子都拿去抵了债，现在咱奶还病着，可是连顿好的都吃不上，日子不好过。”

“二伯娘还说咱娘恨着他们，说咱们家宁愿天天给工匠吃肉，都不给他们送点剩汤剩水过去，后来又说咱娘是应该的，是他们对不起咱娘，还要跪下来跟咱娘磕头，咱娘就把她扶起来，还把头上的花样拔下来给她，我们都没拦住。”朱元补充道。

“她这是在逼咱娘给她东西，咱娘要是不给，那就是对咱爷奶不孝敬。”李暖有些无语的道。

这个年代，“孝”之一字能压死人，只要你在意名声，在意别人的眼光，就不能做出半点不孝的举动，落人话柄，就算脸皮厚的人，他也不敢真的把自家老人怎么样，顶多就是态度恶劣了些。

而分家另过不代表断绝关系，依旧有赡养老人的义务。

“二姐，二伯娘讹诈咱娘的东西，和咱爷奶有什么关系？”李安不解的问道。

“当然有关系，二伯娘当时说咱奶吃不上好的，还说咱家日子过得好，舍不得给她们送过去，这不就是说咱娘不知道孝敬老人吗？”李暖有些无奈的解释道，转而问李乐道，“乐乐，咱娘给她花样的时候，是让她拿去当了，给咱爷、咱奶买吃穿的吧？”

“嗯嗯，咱娘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李乐点头道。

“二伯娘太可恶了，居然拿咱奶来吓唬咱娘。”朱元顿时明白过来，不由得愤愤的道。

李安也点头道：“她下次再敢来，我们拿扫把赶她出去！”

“就是，就是，以后不准她还有二伯来咱们家。”李乐十分赞同的点头道。

“二姐，你说好不好？”李安问李暖道。

“这样不行。”看着三个孩子义愤填膺的样子，李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认真的解释道，“三弟，乐乐，元儿，二伯是咱爹的亲兄弟，他对咱爹不好，可是在咱爹心里，一直都把他当好兄弟，如果咱爹知道我们把他们赶出去，一定会不高兴的。”

“可是二姐，他们都是坏人！”李乐撅起小嘴，不乐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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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风马牛不相及

李暖笑着拍了拍李乐的小脑袋道：“都别着急，咱们迟早有机会整治那些敢欺负咱家的坏人，这次他们捞到好处，估计暂时是不会上门了。好了，都上炕来写字，我们不能因为那些坏人影响了心情，你们说是不是？”

“是，可是我还是很生气。”李乐小脸纠结的道。

看她这幅模样，李暖不禁笑了起来，道：“今天大家都表现得很不错，给你们都加月勤。”

“好诶！”三个孩子立即开心的欢呼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暖想了想，又微笑着补充道：“不过，这次乐乐和元儿没有完成任务，只能得到一半奖励。乐乐，元儿，你们同意二姐的决定吗？”

“同意！乐乐下次一定努力完成任务。”李乐用力的点了点头，十分认真的道。

“嗯，我也同意。”朱元也点头。

见李乐和朱元都这么懂事，李暖不禁满意的笑着道：“想修理坏人，就要多念书，这样才能想出好办法。都到炕上来，把我前天教你们的十二个字写给我看看。”

三个孩子斗志昂扬的应着，都脱了鞋爬上炕，围在桌边认真的写起字来。

厨房里，苏氏和蒋氏利落的张罗着饭菜，等到午间吃饭的时候，满满的摆了三桌。一桌是李德、李文和来到家里的几位客人，一桌是苏氏、蒋氏还有李安、李乐、朱元，一桌是八个来上工的工匠，每一桌菜式都一样，分量是根据人头分配的。

唯一不同的是，李德几人桌上，还多了一斤烧酒。

没了李义两口子搅局，事情都简单了很多，村长等人喝了酒，吃了饭，就告辞离开了，郑掮客留下来多说了两句才走。

李暖是在客人走了之后才吃的，并不是剩菜剩饭，而是苏氏提前就给她预留出来的饭菜。

“大哥，你上山去看看陷阱那里有没有收获，这几天大家都忙，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李暖一边吃饭，一边对李文道。

李文本来坐在炕上看书，恍然间也想起了这件事来。

“我这就去，希望能有个大家伙。”李文笑着道，搁下书本下炕穿鞋。

“大哥，再带两条鱼回来吧。”李暖想了想，又连忙提醒了一句。

“嗯。”李文微笑着应着，“咱家的馋猫想鱼了，哪怕是冬天，大哥凿冰也得给你抓回来。”

李暖心中温情洋溢，不由得露出几分孩子气，俏皮的笑着道：“大哥就会埋汰我，是你外甥想吃了，才不是我想吃。”

“二姐，乐乐也想和大哥上山。”正在练字的李乐坐不住了，眼巴巴的看着李暖道。

李暖摇头解释道：“大哥要去深山，不是去玩，你们要是写字写累了，就去院子里玩一会，晚上二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啊？是糯米丸子吗，还是漂亮的包子？”李乐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亮着眼睛问道。

“都不是。”李暖露出神秘的笑容道，“到晚上你们就知道了，现在想玩就去玩一会，想练字就好好练字，谁要是不听话，晚上就不准吃哦。”

“乐乐一定最听话了。”李乐连忙保证道，然后又小心的问道，“二姐，乐乐想去找苗苗玩，可不可以？”

“苗苗？”李暖愣了下，从脑子里刮了半天的记忆，也没想出这个苗苗是谁，“乐乐，谁是苗苗啊？”

“就是常来我们家跟我们玩的苗苗，周苗苗啊，二姐。”李乐眨巴这大眼睛解释道。

一旁的李安停下练字的动作，补充道：“二姐，苗苗是我们村周驼子家的丫头，以前老爱来我们家玩，后来周驼子说我们家风不好，不让苗苗来我们家玩了。还有大生、二生他们，以前也经常来跟我们玩的，现在也不来了。”

“哦。”李暖神色莫名的点了点头，吃着饭没有说话。

因为她一个人的事情，害的全家人都跟着被指责，现在她们家有了点钱，村里人当着他们的面不说什么了，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呢！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她一定会尽快改变这种现状，但她还差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就是下个月中旬净莲大师**。

思及此，李暖不由得又把那欺负了她的混账男人骂了千百遍。

如此沉默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对李乐笑着道：“乐乐，等你把字写好了，苗苗、大生、二生他们就会来找你玩了，咱们现在不去找他们玩，好不好？”

“哦，为什么呢？”李乐性格率真，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李暖面不改色的笑着道：“因为乐乐字写好了，大家就会很喜欢乐乐，来找乐乐玩。”

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因果关系。

朱元：“……”

李安：“……”

朱元嘴巴动了动，最终被李暖一个眼神把话给瞪了回去，默默的低头写字。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朱元和李安虽然都未满十三，对很多事却已经渐渐看得明白了，加上最近读书识字，心性也都有了不同的变化，更加成熟了起来，唯独李乐，因为上面有哥哥姐姐的保护，倒是还保持着单纯的心性。

“好，乐乐一定要把字写好。”李乐欢快的应了一声，果然不再提出去玩，兴致勃勃的继续练字。

有了李暖昨天的提醒，三个孩子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会主动来问李暖，偶尔还会提出自己的见解和李暖探讨，良好的学习之风就这么慢慢的形成了。

天快黑的时候，苏氏就让工匠下工回家了，没过多久，李文回来了，带回来不少野味，但还是没有大家伙。

“这两天越发的冷了，等下雪了，咱就把工具都收回来。”李暖拿了几个红苕来到厨房，跟正在杀鱼的李文道。

厨房外面，苏氏和蒋氏都放下了针线活，在围出来的菜地边清理野味，这次李文带回来的野味，有好几只都已经断了气，好在是大冷天，都没有变了味，清理干净了还能存放几天。

“也好，下雪了就很少有动物。”李文点了点头，无意间看到李暖在洗红苕，不由得问道，“二妹，你拿红苕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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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卖药丸

“下午你走的时候，我不是说要做好吃的，就是这个了。”李暖自信满满的笑着道。

李文眉梢动了动，温润的眸子泛起一丝宠溺，不禁笑问道：“今天你又准备给大家什么惊喜？”

“大哥看着就知道了。”李暖眨了眨眼，一副不肯多透露一点的模样。

“好，我看着。”李文微微一笑，也不再问，一边弄鱼，一边看李暖捣鼓。

李暖将红苕洗净，晾干去皮，切成小块，放在干净的碗里。随后麻溜的烧火洗锅，等把洗净的锅面烧烫，她就将灶头的火改成中小火，在锅里倒了大量菜油，大约加热到五六分热的时候，加入准备好的红苕块，待到炸至金黄色才捞起来。

随后，李暖把锅里的油装进干净的大碗里，放在灶台上，将灶头的火改成小火，在锅里加入半碗细糖，用小火把细糖熬成微红的汤汁，才加入炸好的红苕搅拌均匀，等拔丝红苕装碗出锅的时候，厨房里整个都充满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大哥，快来尝一尝，拔丝红苕。”李暖拿了一双筷子，献宝一般夹了一块拔丝地瓜吹了吹，递到李文嘴边，拉起好几根晶莹的糖丝。

“菜如其名。”李文看了一眼糖丝，笑着将拔丝地瓜吃进嘴里，细细品尝之后，点头赞美道：“嗯，二妹的手艺真不错，外脆里嫩，甜而不腻，咱家今天又有口福了。”

得到称赞，李暖立刻满足的笑了，又给李文夹了一块，才端着两碗拔丝地瓜出了厨房，一碗给李乐几个小家伙，一碗则是由她端着，先端到正屋，让李德吃了几块，后又端到厨房门口，由她夹着喂给抽不开手的苏氏和蒋氏吃。

苏氏和蒋氏都是吃了两块，就说什么都不吃了，李暖才把剩下的端到厨房，和李文一起吃。

晚餐很丰盛，萝卜炖鸡、水煮豆腐鱼、炝炒包菜，还有中午剩下的一些菜色，满满摆了一大桌，一家人围坐在饭桌边，说说笑笑的吃得很开心，期间少不了提到买地的事情，大家都非常开心，但谁也没问地契上写的是谁的名。

第二日一大早，天未亮，李暖就和李文赶着牛车去了宝县。

进了宝县，李暖就挎着小篮子下了牛车。

“二妹，小心点，下午我就在县城门外等你。”李文眉梢半拧，有些不放心的道，“二妹，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

“光天白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大哥要是跟着我，这药丸就真的卖不出去了。何况大哥难道忘了，我可是有身手的，在第一楼的时候，我一个人撂倒了好几个男人呢。”李暖笑说着，还比划了两下。

这可是女人吃的药丸，一个大男人站在旁边，人家就是有心想买，也不好意思了。

不过这药丸的配方，并不是她默写下来的任何一个，而是她前世所开的公司最开始研发出来的，后来因为药效不够好，被剔出了配方养生品的一种产品，但即便是一般的药效，也绝对比普通药方的药效好很多。

“那好吧。”想到当时的情况，李文不由得笑了笑，放心了不少，驾着牛车和李暖分别了。

李暖挎着篮子，四下看了看，选定了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就看到一个不小的医馆，她就站在医馆旁边，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迎面走来一名中年妇人，体态丰盈，却面色暗黄，看她的穿着，似乎家境还不错的样子，正是李暖此行的目标。

眼看着中年妇人要往医馆走，她立刻笑着迎了上去，低声道：“这位夫人，月事时可有腹痛如绞、浑身乏力的症状？并且月事不规律，时而极多，时而极少？”

中年妇人神色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之后道：“你这人有病吧？！”然后扭身进了医馆。

李暖脸上的笑容一滞，错愕的看着中年妇人离开，半晌才反应过来，无语望天道：“我有病？难道她看不出来我也算半个大夫，我好心好意要给她推荐治病良药，她还说我有病？更年期的女人还真是不好惹。”

首战告败，碰了一鼻子灰，李暖也不气馁，立刻调整了心情，开始重新寻找目标。

很快，一名穿着水红绸缎长裙，面色暗黄，涂了脂粉都遮不住憔悴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看她的神色，似乎有些郁郁。

李暖快步迎上去，勉强忽视了那刺鼻的脂粉味，带着善意的笑容低声道：“这位美丽的夫人，月事时可有腹痛如绞、浑身乏力的症状？并且月事不规律，时而极多，时而极少？这是容貌衰老的征兆，得及时医治。”

李暖倒不怕用错了称呼，这个年代，女子嫁做人妇之后就会改换少女时候的发式，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富贵人家的妇人会簪上朱钗，而家境贫寒的，也会带上木质的发簪，旁人只需要看一眼她们的头发，就能从中得知女子是否婚嫁。

至于李暖，她今天在询蒋氏之后，特地梳了一个寡妇的发式。她有孕在身，又没有丈夫，以后在人前露面，这个发式最合乎礼仪，不会落人话柄。

“真的吗？”女子介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上下打量李暖一眼道，“小寡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瞒夫人，我曾经跟一个名医学过两年医术，知道夫人这个如花一般的年纪，本该面色红润，但现在，夫人的面色却恰恰相反，而夫人身体看上去十分健康，这就只有一个原因，夫人是得了女人才有的特殊病。”李暖发挥着她吹牛皮不打草稿的本事，说得头头是道。

这话说到了女子心坎上，她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小寡妇，你说的不错，因为这个病，我已经去了不少医馆，大夫都说这是许多女人的通病，治不了。”

“那些都是庸医。”李暖毫不犹豫的贬斥女子口中的大夫，然后压低声音对神色讶异的女子道，“夫人，你知不知道，皇宫里早就有治理这个病的秘方，那些妃子贵人的，可都没有这个病，一个个都如花似玉的，漂亮极了。”

－－－－－－题外话－－－－－－

小声的问一句，有妞在看么，有种摸不见方向的赶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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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抓小偷

李暖脸不红心不跳的忽悠着，丝毫没觉得尴尬。

她一开始就看出女子对容貌十分在意，刻意在一开始就提到了容貌，现在又这么说，当然是为了引起她的购买冲动。

“真的？”女子立即喜上眉梢，旋即又露出愁眉苦脸之色。

李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夫人，你看我面色如和，皮肤可好？”

女子闻言，这才仔细看了看李暖的面庞，发现她的皮肤虽然谈不上十分白皙，却细腻健康有光泽，泛着浅浅的红晕，加上五官端正，说不上是大美人，却也是个俏佳人，心里不由得就有点嫉妒了

看出她的心思，李暖立即道：“夫人，我这样子也就过得去，你可比我美多了，只要把皮肤养好了，那还不迷倒万千男人？”

“可是你说的那是宫廷秘方，我们这山高皇帝远的，别说秘方了，就是京城，我这辈子也怕是看不到一眼。”女子皱眉道，隐约有些抱怨的口气。

“夫人，我能说出有秘方这种话来，当然是有原因的。”李暖神秘的笑了笑。

“什么原因？”女子不由得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暖笑着压低声音道：“夫人，那教我医术的名医，曾经就在宫里当过差，后来是得罪了权贵，就被逐出了京城，你看我这脸，我以前也是面色发黄，就是吃了秘方药才这么好的，我现在病都好了，手头还省下些秘方药，我家里不富裕，就想拿出来卖点钱当私房钱。”

屁话，全都是屁话。

她一个十五岁的青春美少……妇，身体健康，没病没灾，面色不好那是营养不良。

如今她吃得好穿得暖，就是怀了个宝宝而已，当然面色红润有光泽了。

“真的？”女子一喜，连忙问道，“你还有多少，那个名医呢，名医在哪里？”

“早就走了，人家可是名医，当时落魄，才在咱家待了一小段时间，早就被富贵人家请去了，不然有他在咱家，随便教我两手，我还怕不能赚钱吗？才不把药丸拿出来卖呢。”李暖压低声音道。

女子一听这话，顿时有点失望，然后想到什么，急忙道：“小寡妇，你的药丸还剩多少，我都买了。”

李暖一脸神秘的把盖子篮子上的布帕掀开一个角，露出里面的药瓶道：“夫人，我还有五瓶，有一瓶被我吃了五颗，只有二十五颗，一共一百四十五颗，我就卖你十文钱一颗，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你要是不买，我就卖给别人。”

“好，十文钱一颗就十文钱一颗。”对于这个价格，女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爽快的答应了。

“夫人，每日三次，饭前半个时辰用热水服用，一次五颗，保准你面色会越来越好。”李暖低声嘱咐道。

面色的确会恢复一些，但想要彻底治疗这个病，这点药肯定是不行的，起码得连续吃上一个疗程，也就是三个月才行。

“这里大约有二两银子，你也别找了，我看你也找不起，剩下的钱就当是我赏给你的。”女子大方的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李暖。

比起脸蛋来，一点银子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随后，女子从篮子里拿了五瓶药包在她自己的手帕里，才想起一件事道：“小寡妇，你可不要框我，我家那位可是认识衙门当差的官爷，你要是框我，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夫人放心，过几天我还来县里，要是有什么问题，夫人尽管来找我。”李暖将钱收起来，微笑着道。

作为商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大方的买主了，李暖心里也十分庆幸，这女子看起来不如刚才那大妈和善，却是个爽快的人。

女子点了点头，急急忙忙就想回去吃药，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小寡妇，我叫白玉莲，你叫什么？”

“白夫人，我叫李暖，是松山镇李家村的人。”李暖报以微笑道。

女子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也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就快步离开了。

直到女子走远，李暖才兴奋的比划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这不仅仅是卖出了第一批自制药丸，更是她的养生事业在这个时代跨出的第一步，白玉莲，第一位购买养生产品的顾客！

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永和两百七十八年，十月二十六。

正当李暖高兴的时候，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上，突然一阵躁动，不远处传来老大爷欲哭的声音：“天杀的小偷，那是我一家七口的米粮钱啊，站住，你给我站住！”

李暖闻声望去，就看到一名衣袄褴褛、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路撞开人群往这边跑过来，惹得行人惊呼躲避。

在少年身后不远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老大爷眼圈通红，为了追回自己的钱，已经跑得面色紫红，嘴唇却是苍白无血色。

“让开！”转眼之间，恍若乞丐的少年已经跑近，一把推开面前一个大婶，却撞到了大婶牵着的女孩，两人滚在了一起，女孩被吓得躺在地上哭了起来，少年却立刻爬起来，看了女孩一眼，拔腿继续逃跑。

李暖眸光闪了闪，一个篮子甩过去，利落的挂在了少年即将落下的脚腕上，少年被绊了一跤，重新摔在了地上。

不等他重新爬起来，一只纤细的手掌伸到了他面前，继而是一个女子好听的声音道：“我知道你偷钱是迫不得已，但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把钱还给老大爷吧。”

少年愣了愣，咬牙将手里的钱袋护在胸前，红着眼瞪着李暖，一脚踢开篮子，爬起来要撞开她继续跑。

李暖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护住小腹，然后一手灵活快速的拉住少年的臂膀，脚下稍微一退，以太极之道，用巧力拉了少年一把。

这股力道绵柔却厚重，少年被这么一拉，就不由自主的在原地打了个转，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周围的人立刻就哄笑起来，那被吓哭的小女孩也跟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时，老大爷已经追了上来，站在李暖身边努力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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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声如其名

少年眼见无法逃走，不由得红了眼圈，护住手里的钱袋，大声朝李暖怒吼道：“你们这些爱管闲事的人，全都是假惺惺的伪君子！我妹妹快要饿死了，没有这个钱，我妹妹会死你知不知道！”

“没有这个钱，这位老伯一家人也就没饭吃了。”李暖看都没看少年一眼，将起自己的篮子挎在手臂上。

“他有没有饭吃，关我什么事？”少年愣了下，红着眼狠声道。

老大爷立刻又急了，指着少年喘息道：“你这个，这个小偷，你，你把钱还给我，我要，要拉你去见官！小寡妇，你是个大好人，帮我拉，拉他去见官！”

听到见官二字，少年的脸色立刻就有些发白，他爬起来，红着眼盯着李暖不说话，仿佛只要李暖敢上前一步，他就要拼命。

李暖看了少年一眼，转头对老大爷道：“老伯，他妹妹生病了，没有他在身边照顾不行，老伯，你看这样成不成，他把钱袋还给你，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末了，又提醒一句道：“老伯，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可打不起官司啊，闹得不好，银子没了，还要莫名其妙被挨顿板子。”

“你这话有理，就听你的，只要他把钱还，还我就行。”老大爷还喘着，紧紧的盯着少年，生怕他又跑了。

安抚好了老大爷，李暖才看向眼眶通红的少年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不还钱袋，让我抓你去见官，你知道我做得到；第二，还钱袋，我出钱给你妹妹治病，还安排你们住处，但你必须去我家做工抵债，我家现在有工匠，他们的工钱是多少，你的就是多少。”

“我凭什么相信你。”少年瞪着李暖，显然的不信任，但表情已经有些松动了。

李暖有些无语道：“你相不相信我，那是你的事，不该由我来告诉你，如果你不相信我，我说再多都是废话。”

少年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半晌，才犹疑着点头道：“好，我可以相信你，但是你必须先给我妹妹买药。”

“你反倒威胁起我来了？”李暖嘴角一抽道，“我说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我只是提出解决方案，你选择什么是你的事，你难道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上买菜，还能讨价还价？”

少年怔住片刻，不由得狠狠瞪了李暖一眼，咬了咬牙，走上前将钱袋抛给老大爷，就飞快的一把拉着李暖的手腕，生怕她赖账一般，道：“去带我妹妹看病买药！”

少年力气不小，加上紧张的缘故，就更没有轻重了，一下捏得李暖手腕都快折了。

李暖根本没有防备，猛不丁这么一痛，不由得面色一白，皱眉道：“你先放开我，我怀着孩子，跑不过你。”

少年闻言一惊，慌忙松开了手，脏兮兮的面上有些尴尬，目光却紧紧的看着李暖。

她看上去很像骗子吗？她顶多也就是奸商而已……

李暖揉着手腕，颇为无语的想着，抬头问面前这高她半个头，穿着破烂的少年道：“你妹妹在什么地方？。”

“前面不远处避风的巷子里。”少年道。

“走吧。”李暖转身准备和少年离开，却被老大爷拉住，朝她感激的道：“小寡妇，谢谢你替我追回钱袋。”

李暖笑着摇了摇头，嘱咐道：“老大爷，这次我能帮忙，下次可没这么幸运了，钱袋一定要放好。”

老大爷点头应着，欢喜的离开了，人群也跟着散了。

李暖和少年没走几步，前方巷子里突然抬出一顶雪白的轿子，轿子精致华美，边沿上还有栩栩如生的莲花图。

这抬轿子的轿夫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神有问题，径直把李暖二人的去路给堵住了。

“小夫人请勿见怪，我家主子有话要和这位小哥说，并无恶意。”似乎是看出李暖的心思，其中一名轿夫笑着解释道。

“哦。”李暖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瞧了瞧眼前精美的轿子，又看了看身旁一脸迷茫的落魄少年，没有多说。

“我并不认识你们。”少年很快就回过了神，皱起眉头道。

“这世上本无相识之人，你我此时相见，便是相识，倘若他日不再相见，便不会有相知，只当是茫茫红尘之中的寻常过客，施主又何必执着于此。”雪白的轿子里传出一道清澈而柔和的声音，带着一种圣洁干净的气息，恍若雪山上照下来的一缕阳光，能够荡涤人心之中的浑浊与彷徨。

李暖不由得为之一愣，恍然反应过来，轿子里坐的是个和尚！

然后她就错愕了——和尚坐轿子？和尚出行不是需要徒步的，不能乘搭交通工具的吗？

李暖正狐疑着，旁边突然传来女人兴奋的尖叫：“啊！我见过这轿子，净莲大师，是净莲大师的轿子！”

这声音刚落下，几乎半条街都轰动了。

包括在附近铺子里买卖东西的双方，全都放下手里的东西，一窝蜂的围了出来，嘴里喊着净莲大师的法号，眼神虔诚，表情兴奋，就差跪下去磕头膜拜了。

一时间万人空巷，净莲大师的轿子很快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李暖和少年站在轿子前，不可避免的被围在了包围圈里。

好在大家对净莲大师的敬重已经达到某种高度，虽然激动，却不靠近一丈之内，只是远远的看着，状若仰望观瞻一个从天而降的神明。

“净莲大师！净莲大师！”

众人显得热情十足，齐声高呼净莲大师，一个个脸色涨红，状若疯魔。

要不要这么夸张，李暖嘴角一抽，有种扶额长叹的冲动。

事情有点超出她的想象，她完全没料到，这轿子里坐的就是净莲大师！

听这净莲大师的声音，不像是她想象中的老僧，倒是声如其名，如高高雪山之巅，包裹在万丈柔光之中的一朵素净的雪莲，圣洁、干净，蕴含着一股净化一切阴暗的柔和力量。

再看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打破僧侣规诫，乘坐轿子，却依旧为百姓所追捧信奉，可见其影响力果然如传言那般非同凡响，甚至能够让人们忽略世俗常规。

无论是从哪一点看，这净莲大师都当得起“得道高僧”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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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云王世子

只是……这么万众瞩目的高僧，身价应该也不菲吧，她该用什么方法让他替自己说话？

李暖眼眸闪了闪，暂时忽略了耳旁的嘈杂呼声，以她商人独有的视角和洞悉事物的方式，细细打量着面前的轿子，沉吟不语。

而面对百姓们如此热情的追捧，轿子里的净莲大师似乎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声音平静而舒缓的道：“净莲多谢各位施主厚爱，我本无心作明月，扰乱了这人间秩序，乃是净莲的罪过，实属不应当，请各位施主都回去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清澈，仿若来之雪山的一缕阳光，圣洁而干净，蕴含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躁动的人群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朝着轿子行了一礼，就缓缓疏散开，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而不少人在转身离去之后，还频频回头，赞美净莲大师不愧是佛陀转世，不图名利，一心为百姓着想。

突然而然的安静打破了李暖的思绪，她回过神，准备绕开轿子离开，却被身边的少年紧张的一把拉住。

“你不准走，我妹妹的病还没看。”

隐隐作痛的手腕再次传来痛感，李暖不禁稍稍拧起了眉梢，手腕一拉一送再一转，同时上前一步，另一只手轻轻在少年手腕上一拍，少年只觉得手腕一酸，手里仿佛有一条鱼，一下子就滑出了手心。

“警告你，下次再拉我，我真就对你不客气了！”李暖退后两步瞪了少年一眼，有些不悦的道。

她虽然会柔道、太极，但本身又不是铁打的，被这么用力的拉两次，撩开袖子看了看，都有些发青了。

少年看到她手腕上的淤青，顿时有些尴尬的红了脸道：“对不起，我太心急了，我妹妹的病……”

“算了。”李暖打断他的话，扫了一眼面前的雪白轿子道，“净莲大师有话跟你说，我到前面点等你，跑不了。”

“小夫人可在此旁听，并无碍事之处。”李暖还没走，轿子里的净莲大师就出言挽留道。

少年闻言，立刻紧紧看着李暖道：“净莲大师都说可以听了，你不准走。”

“你一个大男子汉，就这么没安全感？”李暖看着少年警惕的样子，不禁有点无语，扭头把净莲大师的轿子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礼貌的道，“大师，有什么话请快点说，我大哥还在城外等我回家。”

“劳烦夫人稍事等待。”净莲大师缓声细语的说着，从轿子里探出一只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细腻的宽阔手掌，掌中托着一个小巧的锦盒，还有十文钱。

“小施主，盒中之物乃是治病良药，此十文钱，乃我化缘所得，希望能解小施主燃眉之急。”净莲大师平静的解释道。

话音落下，轿旁就有一名小和尚上前将东西接过来，微笑着上前递给少年道：“这位施主，请勿要推辞。”

少年愣愣的将东西接在手里，半晌才反应过来，感激的道：“谢谢净莲大师，我明白了，以后我一定改过自新，绝不在做偷盗之事。”

“我佛慈悲，小施主，世间一切皆有因果，昨日因，今日果，今日因，他日果，妄为则生恶果……”

眼看净莲大师似乎要长篇大论，李暖连忙笑着对少年道：“你运气不错，出门遇贵人，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我就先走了，快去给你妹妹吃药吧，替我祝她早日康复。”

“谢谢小夫人，净莲大师，我先走了。”少年这才反应过来，笑着点了点头，连忙又给净莲大师鞠了一躬，就告辞离开了。

看着少年消失在人群里，李暖挎着篮子刚转身，就被刚才那递东西的小和尚给拦住了：“小夫人请留步。”

李暖看了小和尚一眼，回头问轿子里的人道：“净莲大师，你找我有事？”

“净莲只是提醒小夫人一句，夫人本非此间人，却又存在此间，因果循环，命里注定有三次劫难，还望小夫人多加小心。”轿子里的净莲大师平静的道。

李暖有些意外的愣了下，心中震惊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道：“大师说的话就是高深，听得我都有些糊涂了，我要是不是这里的人，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呢？”

“小夫人心如明镜，又何必要自欺欺人。”净莲大师的声音中似乎带了一丝叹息。

李暖微微一怔，暗自揣测这净莲大师莫非真有过人的本领，面上则不动声色的笑着道：“小妇也是实话实说啊，大师可听说过一句话——既来之，则安之。至于大师说的劫难，也不过是天灾**，对我们这些普通来百姓来说，也就那样了，又有什么好担忧的，不过……发生在小妇身上的事情，还希望净莲大师能够保密。”

她可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对于那什么劫难，她是真的没放心里。

人活一辈子，谁能保证一辈子顺风顺水？活在当下，就要把当下活好，活滋润，这才是最重要的。

轿子里的净莲大师沉默了一会，平静的道：“此事，净莲不会再说第二次。”

李暖放心的笑了，没想到这净莲大师竟这么好说话，看来她的“复活”有望了，想到这儿，她又道：“净莲大师，他日小妇还有事相求，希望大师到时候能够出言相助，如果大师有什么要求，到时也可以尽管提出来，只要小妇能够办到的，一定不会拒绝。”

“小夫人言重了，解救疾苦，本就是净莲应当做的。”雪白的轿子里，净莲大师静声轻语道。

“净莲大师心系芸芸众生，是我们百姓的福分。大师，小妇的大哥还在城外等着，就先走一步了。”李暖笑着恭维了一句，又告辞一声，挎着篮子转身离去。

“走吧。”沉默片刻之后，轿子里的净莲大师才朝轿夫吩咐了一句。

四名轿夫闻言，默默的抬着雪白的轿子调转轿头，往与李暖相反的方向而去。

“过眼一切皆为虚幻，大千世界皆是体悟，看透了，便是禅，看不透，便是红尘。”轿子里，一名穿着白色僧衣，黑发披肩，皮肤雪白，美得仿若出世雪莲的男子双手合十，低声轻语，温和而慈悲，一双眼眸仿佛包罗万象，却又清明如水。

“净莲，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恶趣味的时候，不过看样子，那小寡妇似乎没有被你的话吓到啊。”净莲对面，一名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净莲道。

男子一身浅蓝色华袍，玉冠束发，腰系八宝琉璃带，俊美不凡，面上的轮廓优美却不失刚毅，比起温和慈悲的净莲，浑身都流露着一股若有如无的威严气质，一看就是久居高位者。

“小夫人心志坚定，不是净莲能够左右的。”净莲微微垂眸，似是而非的答了一句，依旧是那般平静温和，无悲无喜。

俊美男子眸光一闪，唇畔的笑容依旧是若有似无，又道：“一介村妇，却胆色过人，能言善语，净莲，你可觉得她与一般村妇不同？”

“百姓不惧净莲，并非不惧云王世子您。”净莲平静的答道，不卑不亢。

“我倒是忘了，隔着一重轿帘，你我看不清她，她也看不见你我轿中之人。”被称作云王世子的俊美男子似乎恍然明白过来，坦然微笑道，然而他面上虽然是笑着，一双深邃的眸子却让人看不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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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王东上门

牛车上，李文见李暖一直低头看着车板发呆，不禁担心的问道：“二妹，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嗯？”李暖一愣回过神，对上李文担心的目光，笑着道，“大哥，你想多了，谁能欺负得了我啊？我是在想，下一次该准备多少药丸。大哥，你不知道，今天那买主特别大方，还给了我赏钱呢！我本来以为，很少有人会相信，没想到才遇到第二个人，她就把我的药丸买光了，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女子对容貌的在意程度。”

李暖的兴奋何止这点，在这个年代，可没有养生产品，也没那个技术能够研发，而她手里，却有这么多配方，适合男女老少的都有。

也就是说，天下间所有人都是她的潜在顾客，只要她牢牢掌控了配方不外露，就绝对不会有竞争者，就算有，那也根本没有竞争能力，那么只要她愿意，总有一天，她的养生事业会做得比前世更加庞大，遍布全天下！

想到这么美好的前景，李暖就忍不住笑得更加开心了，根本合不拢嘴。

看她笑得这么开怀，李文就从车板上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馒头，颇为无奈的递给她道：“中午没吃饭，也没见你喊饿，还以为你不开心，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太高兴了，所以忘记了。”

“大哥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李暖恍然从自我构建的美好蓝图中回过神，摸了摸肚子，接过馒头大口吃起来。

李文又拿了一个馒头，一边吃一边说起了上午的情况道：“我把你写那个菜谱拿给第一楼的张管事看了，他认为可以，但现在还不能确定价格，要请大夫品评鉴定之后，再给我们答复。我告诉他，如果价格公道，会有更多菜谱。”

“我最多给他们十个，更多的，留着我们自己以后用。”李暖点头笑着道，转而说起了之前的见闻。

牛车在黄泥官道上行驶着，太阳渐渐西沉，将行路人的影子越拉越长，看着路边渐渐后退的风景，李暖不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祥和，不由得放声歌唱起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

笑意写在脸上

哼一曲乡居小唱

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

多少落寞惆怅

都随晚风飘散

以往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

唱着唱着，李文也被感染了，笑着跟她一起唱了起来，偶尔遇到陌生路人，也都笑着相互打招呼。

回到家已是深夜深，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过饭，就各自回房睡下了。

李暖检查了云猫的状况，又看了看地下室的进度，和李文商量了几句，决定明天先调配四个工匠去后院，把书香园改建出来，现在地下室才刚开始挖，八个工匠凑在一起挖入口，反而会因为拥挤而耽误了工程。

接下来几日，李暖一直呆在家里做药丸，顺便暂时充当了一回先生，给三个孩子讲讲学。

李德腿在渐渐好转，已经开始有了一点知觉，苏氏和蒋氏都高兴得不行，除了打整家中事务，张罗每日的饭菜，剩下的时间就都忙着给李德制新鞋。因为这事儿，李暖好几次在吃晚饭的时候，都开玩笑说今年除了爹，过年都要没新鞋穿了，每每招来苏氏的笑骂，一家人的感情越发的浓厚起来。

日子过得溜快，眨眼就到了冬月初一。

这天清晨，李文给早早到来的工匠都发了工钱，工匠们拿到了现钱，都高兴得直说东家人好，吃过了早饭，立刻就热情高涨的上了工。

李文跟苏氏和蒋氏招呼了一句，惯例要去山里看一看，在回来给李暖帮手做药丸，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李文一愣，看清楚来人后，不由得诧异道：“王东，你咋来了？”

自从上次闹出了江道长驱鬼的事，王东得知他在小道上看到的李暖鬼魂是真的，就再也没来过他们家，就是看到李文或者苏氏她们，也会远远绕开，生怕沾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今天怎么突然胆子大了？

“那啥，嘿嘿，李文，我听说你家买了地？”王东挠了挠脑勺，有些讨好的笑道。

“是啊，好不容易凑了些钱，买了二十亩地。”李文笑着点头道，表情看不出深浅，“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天冷了，我得上山多打点柴。”

王东连忙道：“不是，我就是随口问一问，我过来是因为县里的通知下来了，村长当上了里正，下午就要搬去镇上住了，碰巧当时我在旁边，他就让我跟你家知会一声，让你们出个人，中午过去吃个饭。”

“哦，这么快啊，我知道了，我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中午就过去，麻烦你跑这一趟了。”李文诧异的叹了声，就笑着跟王东道。

“不客气，反正这地里都没活儿了，我在家里也闲得慌。”王东笑着说着，目光不由得往李文家院子里看，“李文，听说你们家请了好几个工匠挖地窖，修院子，其实修院子这东西我也在行，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让我来上工，我干同样的活，就要他们一半工钱就好了，你看成不成？”

李文早就看出他的心思，听到这话，顿时面色有些为难道：“王东，这事儿不行啊。”

王东立刻急了，大声吵闹起来：“为啥啊，我干活肯定不比他们差，只要一半工钱，还是乡亲，这样你还不让我干也太没道理了！”

“不是我不照顾乡亲，主要是我家的工匠已经够了。那几个工匠都是找人作了证的，要在我们家干到完工才行，我要是提前让他们走了，是要赔银子给人家的。”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文经过李暖的熏陶和开发，现在说起谎来也是一本正经，不见丝毫尴尬。

王东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还这种情况，他本来以为闹一下，肯定能捞到这个活儿，哪知道被李文一句话给把路堵死了。

可要他就这么放弃，他又觉得很不甘心。

－－－－－－题外话－－－－－－

突然犯抽想起了这首老歌，大家有闲暇时间可以去听一听，闭上眼睛幻想出心目中乡间小路，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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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闹事

如果他能得到这个活计，到时候以李文一家人的脾气，他干不干活，还不是他一张嘴的事情，哄一哄就行了，还能包早午两顿饭，这可是难得的白吃白喝还白拿工钱的好事！

“呸！我看你们就是瞧不起我们李家村的人，不然当时找工匠的时候，为啥不直接在村上找，非要去镇里，还故意找人作了证，我们村里的人怎么了，都是赚辛苦钱，又没说要白拿你家的。”王东没讨到好处，干脆撕破了脸，脸色不爽的大声嚷嚷起来，有意要让附近的人家听见。

没想到王东竟然这么无耻，李文脸色一变，隐约有些怒意道：“王东，你说话注意点，我们家从没看不起村里人，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看着李文冷下来的面孔，王东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有点畏惧，干脆就开始犯浑，大声嚷嚷道：“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你敢说你们家请工匠不是躲着咱李家村的人请的？你们家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乡亲，我就是想找个活儿干，你不答应就算了，我又没死皮耐脸的求着你！”

李文顿时被气笑了，冷笑着扫他一眼，转身回到院子里，直接关上了院门。

这段时间，李文所接触的人各色各样的都有，在于这些人交流的过程中，气质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王东猛不丁被那眼神看得一个激灵，心中害怕，反而闹得更厉害了，嘴里的话也越来越不着调，开始胡编乱造，不多一会，左邻右舍的人都被他给闹出来了，远远的围成一个圈，指点着议论纷纷。

“前两天我就听说了，这李四家发了财，还藏着掖着，有活计都不找咱村里人做，根本不把咱们当回事儿。”

“谁说不是呐，还说他们家请的工匠，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对李老爷子那边冷淡得很呐。”

“以前还听说这李四一家孝顺，过节啥的都往老宅送东西，我看也就是做做样子，你看他们现在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这么好，就没看到他们给李老爷子那边送点啥。”

“听说昨天李义两口子来他们家帮忙，被人家撵出来了，得了支花样，还是李义他媳妇跪着讨来，要当了给老太太买点吃食的。”

“也就一支花样，对李四家来说算个啥啊，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点钱，也就打发叫花子。”

“可不是吗，日子难过的时候，就把李老爷子好哄好骗着，我看着要不是李老爷子暗地里供着，他们这几年的日子根本没法过，现在自个有钱了，就翻脸把李老爷子给抛开了，这才真真不是人啊！”

“还说呢，也不是道这李四家用了什么邪法，死了个丫头，就突然有了钱！”

听到这说法，人群一下子就砸开了锅，三姑六婆发挥着他们非人的想象力，说是什么李暖一家人用死人赚钱，简直丧尽天良，死了要下地狱……

村里的人越来越多，眼里大都闪着嫉妒的光芒，口里说着不负责的诋毁言语，恶毒的中伤李暖一家人。

王东见有这么多人给自己撑腰，气势大涨，指着李暖家的院门，正要再说一些挑拨的话，院门却突然打开了。

李文平静的从里面走出来，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笑看着王东道：“王东，原本我看在大家都是乡亲的份上，不想把事情闹大了，没想到你捞好处不成老羞成怒，在我家门口血口喷人，如果你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咱们现在就去里正那理论一二。”

原本看李文一脸和煦的笑容，众人也没在意，甚至有些不屑，现在一听这话，说得正起劲的众人都是一惊，当即噤了声。

不待谁反应过来，李文继续一脸温和的微笑到：“刚才说我家和老宅闲言的人，也请你们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我们都去里正那里把话说明白，或者直接去县里上公堂也行，顺便叫上我二伯当面对质，看到底是我家和老宅不和，还是你们信口污蔑，诽谤乡里。”

诽谤乡里，这可是要下大牢的罪名，最可怕的是，搞不好还没定罪就要先挨板子，先去了半条命。

李文口气如同三月里和煦的阳光，一席话却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原本要出声反驳的众人心头都是一颤，恍然发现原本好拿捏的李四家似乎不像是以前那么好欺负了，转而回想起刚才他们也都跟着胡说了几句，一时都有些害怕起来。

看着众人都不说话，甚至有人想溜走，李文笑得更加和气了，温和的道：“既然大家都不肯在这里解释，那我只好去找里正评评理，加上王东在内一共二十九人，我都记清楚了，绝对不会冤枉了谁，也不会便宜了谁。要在里正那里也说不清楚，那我们就上公堂摆谈，反正今天听到这些话的可不仅仅是我们一家人，还有来我家上工的八位工匠师傅。”

“李四家老大，咱们都是乡亲，不就是开个玩笑而已，用不着上公堂这么严重吧？”见李文把话说死了，众人也不能在沉默，当即就有人扯出笑脸套起了近乎。

“正因为是乡亲，所以才必须这么做，今天是诽谤了我们家，那不打紧，但万一大家哪天遇到贵人，又犯了这乱开玩笑的坏毛病，那可怎么办？我可是真的在替大家着想，不过大家不用感谢我，这是作为乡亲应该做的。”李文微笑着，义正言辞的道。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心中不由得暗骂李文卑鄙无耻，这种不要脸的话，也亏他说得出来！

大家心中憋了一大口气，可转念想到今天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善了，终于有人带头开口道了歉，澄清了事实。

“那啥，我刚才说李义两口子被撵出来的话，不是实话，是李义拉了他媳妇自己走了的。”

有第一个开头，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就是啊，李义媳妇后来还跟我们摆谈，说那花样是李四媳妇主动给的，要给老太太买点吃食，结果被她自己藏起来了。”

“我昨天瞧见了，那支花样还点了几颗金珠儿，起码得值三两银子呐，这可不是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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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下猛药

“这么多啊，就是能干的工匠，起码也得忙活三个月，才能拿到这钱啊。”

“王东这好吃懒做的混小子，自己没本事，还想赖着李四家白吃白拿，人家不答应，他就指着别人家大门嚷嚷个不休停，就他那样子，挖地都怕他一深一浅的没个准头，能干个啥？”

“他还吹嘘说他能顶人家从镇上请来的工匠，非要人李四家给他工钱供着，他当他谁呐，人家又不欠他的，凭啥啊？”

……

众人说着说着，突然发现李四家其实也挺好的，有人想到李四家今非昔比，甚至趁机夸赞了起来。

李文面带笑容的听着，目光平静的看着被众人指点得面红耳赤，脑袋后缩的王东，不由得想起刚才李暖说的话。

——见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对付无耻的人，唯一的方法就是比他更无耻，更卑鄙！

半晌之后，李文才微笑着道：“我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好，但也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大家以后要是有意见，倒是可以找我摆谈摆谈，要是谁再乱开玩笑，还是那句话，要么去里正那里理论，要么我们就上县衙门的公堂。”

“不会了，不会了，我家的鸡还没喂，我先回去了。”见李文软硬不吃，立刻有人找了借口开溜。

“我家猪还没喂！”

“我家鸭子还没喂！”

……

不一会，围在外头的人就走光了，各回各家，王东也想趁机闪人，却被李文拉住了。

不等李文说什么，王东立刻就吓得哭了道：“别拉我去公堂，是我小心眼，我胡说八道，李文，我不想下大牢啊！”

李文笑着道：“不去公堂，我是让你帮我给村……里正带个话，说我爹腿脚不方便，中午不能去吃饭。”

“哦，好，我马上就去。”王东心头一松，飞快的答应着，转身就朝李一聪家里跑去。

房间里，李暖坐在炕边专心致志的搓着药丸，三个孩子坐在炕上的矮脚桌边心无旁骛的练字，苏氏和蒋氏坐在炕头最里面，心不在焉的纳鞋底，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努力听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李文就笑着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文儿，怎么样了，那些乡亲都走了？他们怎么说的？”看到李文，苏氏和蒋氏都放下手里的活儿，连忙问道。

“娘，蒋婆婆，你们就放心吧，他们都夸咱家好呢。”李文笑着坐在李暖身边道。

苏氏和蒋氏都松了口气，然后就都若有所思起来。刚才李暖出主意的时候，她们也是在旁边听着的，当时还担心事情会被闹得不可收拾，但李文坚持，她们也没办法阻止，此刻发现这种方法奏效，而且有完全想不到的奇效，心中不免有种前所未有的触动，仿佛被豁然间打开了一扇门。

有的人就是那么犯贱，你对他好，他都兜不住，你对他恶，他反倒能看到你的好。

看苏氏和蒋氏似乎被今天的事情点醒了些，李文就笑着问除了心中的疑惑。“暖儿，说说咱们为什么不去新里正那里吃饭吧？”

李暖笑了笑，道：“那王东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并十分太了解，但我敢肯定，他那种外强内弱的个性，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不怕咱家了。所以我想，如果不是里正李一聪给他说了什么，他根本不会来咱家这么闹腾。”

“啊，这种事儿他也做得出来。”苏氏有些复杂的叹了声，然后又担忧道，“可是暖儿，不管怎么样，他好歹是咱们松山镇的里正，他请咱家人去吃饭，咱们也没拒绝的道理，万一今天这事他往心里去了，日后他计较起来，咱们可得有苦果子吃啊。”

蒋氏也忍不住出声道：“是啊暖丫头，都说民不与官斗，咱斗不过他的。”

“可还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娘，只要咱们家还有两个钱，他就会死盯着咱们不放的。如果我们这次不做出反抗，他就会认为得咱们好欺负，那一定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直到把咱们家牢牢的控制在他的手心，任意索取。”李暖收起笑容，很是严肃的道，末了，又问李文道，“大哥，你说是不是？”

李文点头，仔细分析道：“娘，李一聪这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咱们今天忍下了这件事，他同样不会就这么放过咱们，反而还会更加变本加厉。所以不管咱们怎么做，他都会找咱们的麻烦，既然如这样，那我们干嘛还要忍这口气？”

蒋氏经历人情世故多，是个灵透的人，一听两人这话就明白了，一切都是钱财惹的祸，躲是躲不了的，于是就不再开口。

“你这样说，似乎也有理，但是……”苏氏却迟疑着，目光有些闪动。

“娘，你不会是想说现在去跟李一聪道歉，让他不要计较，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李暖突然一阵见血的道。

李文和蒋氏闻言，都不由得看向苏氏。

被戳中想法，苏氏顿时有些讪讪，勉强笑着道：“暖儿，咱们家惹不起他啊，没钱是小事，我就怕往后的日子过得糟心。”

苏氏是个普通的农妇，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浪，骨子里保持着庄户人家朴实平和的美德，还带着庄户人家特有的卑微感，都怕摊上麻烦，特别是沾上“官”字，就更加不愿意招惹了，所以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她基本是本着能息事宁人就尽量不得罪的原则，只希望日子过得清净，没有纷争就是最好了。

李暖有些头疼起来，干脆心一狠，决定给苏氏下一剂猛药，径直对李文道：“既然娘这么说，大哥，去把我小匣子的地契和银子全部给村长送过去，咱们给他道歉！”

“暖儿，娘只是说给他道个歉。”一听要把地契送出去，苏氏吓了一跳，连忙出声解释道。

土地对庄户人家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财产，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庄户人家都是不会愿意将自家土地轻易拿出的，现在李暖却要将刚买回来的地送出去，这叫苏氏怎么能不心惊，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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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气到内伤

这次不用李暖和李文开口，蒋氏就道：“柳儿，这种事老婆子是见过的，咱们家以前没钱，村里人都是知道的，现在咱们突然多了这么多田地和银子，人家都眼红，心里不服气，妒忌着呐，除非咱们把这些东西都送出去，不然这麻烦事不会完。”

这话对苏氏来讲，无异于醍醐灌顶，苏氏整个都怔住了，有些迷茫无措起来。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会去想问题为什么会发生，只是在发生的时候，想着该怎么解决，今天突然间被动的明白过来事情发生的原由，她竟然有种冷得慌的感觉。

看到苏氏面色微微有些惨白，李暖很是心疼，但还是硬着心肠面无表情的道：“蒋婆婆，说这么多干嘛，娘是觉得咱们不该过好日子，就该安安分分的当穷人，吃不饱穿不暖都无所谓，只要别给她惹麻烦就好了，既然这样，我还干嘛死守着咱们家这些惹祸的东西，大哥，还不快拿东西去给里正道歉。”

“嗯。”李文迟疑了下，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走过去打开柜子，拉开抽屉取出那装了银子和地契的小匣子。

今天要是不把苏氏给扭过来一点，日后遇到更大的问题，她怕是立刻就要动用她息事宁人那一套，再加上李德的好脾气，他们就算是赚了一座金山回来也怕是守不住。而且这守不住还是小事，如果有一天他们无法再提供给那些索求惯了的人想要的东西，下场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肯定不会比现在好。

所以如果苏氏不改掉这性格，那他们明知道后果如此严重，就的确应该早点将这“祸根”送出去。

不过李暖今天这一剂猛药还真是够狠，狠得有点吓人。

“二姐，乐乐不要饿肚子，别把我们的东西送给别人好不好，呜呜……”原本在旁边练字的李乐见状，立刻就伤心的哭了起来。

李安也红了眼圈，咬着唇不说话，朱元沉默着低下头。

“乐乐，娘说咱们家不能跟别人争，现在别人看不惯咱们有钱，咱们就把银子和地契都送出去，以后咱们就安安分分的过穷日子，那样才清净，乐乐，你长得这么漂亮，日后你长大了，要是被人看上了，也别管人家是什么人，性格好不好，嫁过去就行了，不然人家闹上门，又要不清净了，要是你受了欺负，也别回家说，说了咱们也不会替你出头，做人啊，就要学会忍气吞声，知道了没？”李暖垂下眼眸不去看苏氏，字字锥心，声音平缓，不紧不慢的说着。

“乐乐不要，二姐，不要把乐乐送人，乐乐怕……”李乐立刻哭得更凶了，一下子扑进了李暖怀里，小小的身躯都有些发抖。

李暖眼眶一热，不由得也落下泪来，轻声安抚被吓坏了的李乐道：“乐乐不怕，二姐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受欺负的，大不了咱们姐妹两一起死了，好过被人欺负还要忍着。日后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我就掐死他，免得他生下来跟着我吃苦受难，还能给一家人添点肉荤！”

最后这句话完全是诛心之言，屋子里瞬间沉默如死寂，包括李文在内的众人面色都有些发白。

苏氏更是脸色惨淡，整个人剧烈颤抖着，最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柳儿，柳儿！”旁边蒋氏回过神，慌忙将她扶住，有些惊慌的喊道。

“娘，娘……”李乐立刻害怕的将苏氏抱住，李安和朱元也离开了矮桌旁，一家人紧张的围着苏氏。

李暖擦干眼角的泪光，心疼的看着苏氏，最后还是狠下心道：“蒋婆婆，掐我娘的人中。”

蒋氏一愣，瞧见李暖坚决的眼神，心下叹息一声，就狠着心照做了。

当初她被赶出家门的时候，还不知道哭晕过去多少次，如果在那之前，她有李暖这么一个聪明的女儿在身边提醒，哪怕是晕几回，只要能让她看清事实，也不会落得流落街头乞讨的下场，要不是遇到了李暖一家人，她都不知道她和朱元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虽然苏氏不会落到她那步田地，但她这性格显然不适合这个渐渐富裕起来的家庭。

苏氏渐渐缓过劲来，还没睁开眼，就听到李乐的哭声：“娘，乐乐不吃了，乐乐不怕饿着，娘，你不要生气，乐乐很听话的，以后咱们家要是没吃的了，你吃乐乐好了，乐乐不怕疼……”

因为有了李暖刚才那一席骇人听闻的言论，李乐着急之下，不自觉也说了出来，苏氏一听，哇的就哭了出来，一把将李乐紧紧抱在怀里。

“不送了，娘什么都不送了，娘只有你们几个啊……”苏氏哽咽的说着，眼泪不住的往外落。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忍让的行为已经深深的伤害了几个孩子，一直以为遇到困难忍一忍过去了就好了，从没想过几个孩子是什么样的感受，这是她这个当娘的错啊！

“娘，我们一起面对困难好不好。”李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露出一个笑容道。

“对啊娘，我们不怕坏人。”李乐抽泣着，扬起小拳头道，“二姐说了，只要我们多读书，就能想出好办法对付坏人，娘，乐乐和三哥还有元哥哥都在很努力的读书，一定不然坏人欺负咱们。”

“娘，乐乐笨死了，都学不好。不过我和元哥很聪明，还有大哥，我们是男子汉，一定会保护好咱们家。”李安抡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挺起胸膛，一本正经的道。

李乐立刻撅起小嘴，准备反驳，一旁的朱元破涕为笑道：“乐乐也学得很好，三弟的意思是我们是男子汉，保护家人是我们的责任。”

“小小年纪，就知道责任了，是不是你们二姐教的？”看着气氛缓和了，李文才松了口气，笑问道。

“他们也不小了。”李暖伸手摸了摸李安的脑袋，挪到苏氏身旁，轻轻拉着她的手，认真的道，“娘，刚才是我说话太重了，对不起。”

“暖儿，娘没有怪你，你说得很对。”苏氏露出慈爱的笑容，伸手擦去李暖眼角的泪水道，“娘糊里糊涂的活了半辈子，要不是你这一席话提醒了我，我还要一直错下去，现在这一回想起来，突然觉得自己好傻，明明做错事的是别人，受委屈的是咱们，我还傻乎乎的跑去道歉。”

“娘不傻，娘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只是太善良了。”李暖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撒娇的靠在苏氏怀里，和李乐头并着头占据了苏氏的整个怀抱，心中还是有些自责刚才做得太过了。

“都是快要当娘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苏氏忍不住笑骂，伸手温和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就算我当上婆婆了，那也一辈子都是娘的女儿啊。”李暖露出调皮的笑容。

“还有乐乐，娘，乐乐也永远都是娘的女儿。”李乐连忙道，一把抱住苏氏的腰，生怕苏氏把她给忘了。

“还有我们啊，我们永远是娘的儿子。”李安不甘落后的扑了过来，伸手去挠李乐的痒痒，要抢占苏氏的怀抱，朱元紧随其后，帮李乐阻止李安，几个孩子立即笑着滚作一团。

苏氏和蒋氏也跟着笑了起来，李暖看苏氏开怀了，心里的愧疚才稍微消散了些。

“都别争了，我们一家八口永远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李文将小匣子放回柜子里，走到炕边将几个孩子拎到一旁，一屁股霸占了苏氏另一边的位置。

几个孩子不依了，立刻扑过去和李文闹了好一阵，发现无法抢回阵地，干脆就都去围着蒋氏撒娇了。

房间里一改之前的压抑，充满了欢声笑语，苏氏笑看了李乐几个好一会，才回头征询李暖的意见道：“暖儿，对一般外人，娘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由他们欺负，但是老宅那边……娘能不能对他们好点？”

“娘，刚才我听那些人说，二伯娘拿了你的花样私藏起来了，没有拿去当了给咱奶买东西。”李文微笑着道。

“哎……”苏氏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二伯娘是什么样的人，我这里……也知道，但是你们爷他不待见我和你们爹，每次过年过节我们送过去的东西，他基本全都糟蹋了，我给你们二伯娘好处，也是希望通过他们给二老尽一尽孝。”

李暖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问道：“这么说，娘，其实你并不是真的被二伯娘他们骗走东西的了？”

“娘能有那么傻吗？”苏氏笑着嗔骂一句，伸手点了点李暖的脑袋。

李暖揉着额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娘一直是在装傻啊，还把我们都给骗过去了！”

“你这丫头，有你这么跟娘说话的吗？”苏氏不禁笑斥道，旋即想到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的道，“不过你们爹对老宅的人是真的上心，有些话咱们说过就好，可别拿到他面前去说，我怕他会受不了。”

看苏氏这个样子，她以前应该也提过老宅的事情，只是结果不太好吧……

李暖心里想着，跟旁边的李文对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李暖道：“娘，你就放心吧，只要你管好咱爹，咱家就牢固得跟铁通一样，谁也别想欺负了咱们去。”

末了，又笑着添了一句道，“娘，我知道，咱爹最听你的话了。”

苏氏顿时面色微红，抬手就在李暖头顶上敲了一下，笑骂道：“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还知道打趣起你娘来了。”

“娘啊，打傻了……”李暖心头有点纳闷了，暗想今天是不是不适合撒娇啊，又是被戳额头又是被敲脑袋的……

看到李暖揉着脑袋有些郁闷的样子，旁边的李文轻笑不已，那眼神好像是在说：谁叫你连咱娘的玩笑都敢开，挨打是应该的。

随后，李暖就给苏氏说了月勤的事情，苏氏笑说她鬼点子多，想了想，就让李暖帮她把月勤都存着，说是身上不能放着钱，不然肯定会要被老宅的人收刮走。

李暖一高兴，当即就没大没小的来了句“娘，你长进了啊”，话音刚落下，脑勺就又悲催的挨了一下，一时郁闷不已，暗叹今天的黄历与她八字犯冲，惹得一直很斯文的李文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闹腾，就快到中午了，苏氏和蒋氏张罗了饭菜，招呼工匠们一起吃过，李文就上山去完成上午耽误了的事情。

李暖依旧吃她的小饭桌，吃完了就继续制作药丸，并指导李安三个练写。

晚间工匠们刚下工，李文就回来了，带回来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山里的陷阱抓到一只成人高的棕熊，已经被拉回来放在了柴房，另外一个就是让人担忧的坏消息——李家村的新村张是王东！

这堪称噩耗的消息传来，一家人的脸上顿时都罩上了一层愁云，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饭过后也没散去。

“暖儿，你看这事儿可咋办啊。”苏氏收拾好了碗筷，下意识的走进了李暖的房间，还没坐上炕，就先愁容惨淡的叹了口气，“没想到李一聪居然让王东当了村长，他这是故意要整治咱们家啊。”

“娘，你就放宽心吧，他刚当上这个村长，这两天肯定正忙着应酬，不知道多高兴呢，还顾不上来找咱们的麻烦。”李暖头也不抬的笑着道，手里则忙着将这些天制作的，满满两个白瓷罐的药丸分批装进药瓶里。

这些小药瓶都是托李文买回来的，每瓶都装了标准的三十颗，装好了，盖好盖子，就整齐的放进旁边的篮子里。

听李暖这么一说，苏氏顿时更担忧了，这两天顾不上来找麻烦，意思是迟早会来找他们麻烦了。

苏氏眉宇间不由得更添了几分忧虑，叹道：“这可怎么办，上午你大哥那样埋汰他，他心里还不知道怎么记恨着你大哥，现在他当上村长了，肯定不会要咱们好过了。”

苏氏的口气很是焦虑，李暖不由得抬头看向她，见她一脸的忧虑不安，就轻声劝慰道：“娘，咱们家从没做过什么恶事，漫天神佛会保佑咱们的。而且发家致富本来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上天会安排许多的问题来考验咱们，如果咱们好好的渡过了，就会越过越好，就好像那些神仙，哪个不是经历了千难万难，最后才修身成神的？”

人在担忧的时候，你越是用常规道理去安抚，他就越是胡思乱想，倒不如直接转换她们的思考重点。

“暖儿你说这道理娘心里明白，要想成为人上人，就要吃得苦中苦，可我这心里啊，就总感觉是悬在半空的。”苏氏这么说着，神情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一些。

没料到苏氏会一语道破她话里的含义，李暖反倒是有些讶然，旋即又有点纳闷，早知道苏氏心明如镜，她就不浪费口水说这么大一堆废话了。

“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日子，难过是过，好过也是过，你说是不？”

苏氏怔了怔，仔细琢磨了一会，也觉得是这样，就轻轻点了头道：“你这丫头倒是想得明白，娘活了这么大半辈子，遇到事情，到头来还没你想得透彻。”

“不是娘想不明白，而是娘总是劳心劳力的为我们一家人着想，一颗心都被我们大家塞满了，自然就想不到别的了。”李暖微笑着道，说完，还俏皮的朝着苏氏眨了眨眼，顿时就把苏氏给逗笑了。

“你这丫头，早点休息，不要累坏了身子，也不知道你弄这些瓶瓶罐罐的干啥，这两天厨房都被你熏出了一股药味。”解开了心中的疙瘩，苏氏面上的愁云总算是散开了，慈爱的嗔怪了一句。

“这些可是宝贝呢，也不多，很快就弄完了，娘，你也去休息吧。”李暖笑着敷衍了一句。

“天还早，我去扶你爹上院子里走一走，这两天他腿有点动静，整个人就坐不住了，天天都得在院子里一瘸一拐的走上两圈才成，也不怕别人看着笑话。”苏氏笑说着，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欢喜，然后就起身离开了李暖的房间。

李暖笑了笑，仔细的将所有的药丸装瓶，不多不少，刚好装了三十六瓶，整齐的摆了满满一篮子。

第二日天不亮，李文就架着牛车和李暖一起赶往宝县，牛车上还有昨天那头棕熊，盖着麦草，不过熊胆已经被李暖取出。

到了宝县，李暖就挎着盖着布的篮子跳下了牛车，回头对李文道：“大哥，别忘了告诉张管事我们已经取了胆。”

“忘不了的，倒是你自己要注意安全，下午还是在城外等你。”李文温和的笑着道，又关切的嘱咐了一句，才赶着牛车去往第一楼。

李暖挎着有些重的篮子，再次走到上次买药丸的医馆旁边，还没来得及寻觅顾客，就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走到她面前问道：“喂，村寡妇，你是叫李暖吗？”

“怎么了？”李暖有些不解的问道，一双眸子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这穿着半新薄袄，梳着丫鬟头的俊俏少女。

“是我先问你话，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叫李暖？”少女不悦的皱眉道，显得有些不耐烦。

这问话的态度，跟审讯似的，看来应该是某个富贵人家的人了，李暖心中有些无语，道：“是，我就是李暖。”

得到肯定的回答，少女的表情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眉开眼笑道：“你总算是来了，我天天来这里守着，都在这等你几天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得去你村里找人了。”

李暖被少女的话说得一头雾水，不由得皱眉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要找你，是我家夫人。”少女连忙答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道，“我家夫人叫白玉莲，夫人说，这下你该认识了吧？快走吧，我家夫人这两天找你都找得都快急上火了。”

“原来是白夫人。”李暖恍然大悟，也就没再多问的跟着少女走了。

两人穿过四五条大街，最后来到一座漂亮的宅邸外，朱红的大门两旁各站着一个年轻家仆，看上去都有些懒散。

“珠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两人似乎和少女颇为熟悉，都主动打笑着招呼。

“人找着了当然要回来了，难不成还在外面喝西北风，你们两个还不快给开门让道，耽误了夫人的事情，有你们两个好果子吃。”珠儿没好气的道。

“不就是问一问，你这是在气个什么，都不漂亮了。”两人笑嘻嘻的说着，打开了宅邸大门。

“哼，我懒得跟你们说。”珠儿轻哼了一声，带着浅笑不语的李暖快步走进了宅院，走过前方的穿堂厅，绕过一个小花园，来到后院一处精致的院落，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仆人丫鬟，看到李暖都很诧异。

“夫人，李暖来了。”珠儿站在门外禀报道。

“那还不快请她进来。”屋里传来女子欣喜的声音，不等珠儿推门，房门就被人打开了，一名气色看上去并不算太好的女子站在里面。

“白夫人。”李暖微笑着福了福身。

“妹妹不必客气。”白玉莲看到李暖，立刻亲热的伸手扶住她的手，将她往屋里迎，“好妹妹，你总算是来了，我这几日总是念叨着你呢，外面天冷，快进屋里坐。珠儿，快去沏两杯热茶。”

“是，夫人。”珠儿诧异的看了李暖一眼，连忙应声离开。

“好妹妹，来坐炕上，这上面铺了上等的羊绒毯，比一般的被毯暖和。”白玉莲拉着李暖，让她坐到炕上去。

李暖有些汗颜，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微笑道：“白夫人，我就坐旁边的绣墩就好了。”

“你喜欢坐哪儿就坐吧。”白玉莲也没多加坚持，侧身在炕上坐下，见李暖抱着篮子在绣墩上坐下了，才亲切笑着道，“好妹妹，你那天卖给我的药丸很管用，可惜太少了，我这病现在算是好了些，但还是不够，好妹妹，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位宫里出来的大夫在什么地方，你要是告诉我，我就把这镯子送你。”

说着，她褪下手腕上的镂花银镯递给李暖。

“白夫人，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李暖笑着辞谢道，继而又露出些许歉，“白夫人，其实那次我是骗你的，这药丸并不是什么宫廷秘方，而是我家的祖传药，我怕夫人不相信药丸的效用，才编出那些谎话欺骗了夫人。”

“你……”白玉莲面上稍显怒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惊喜的道，“好妹妹，你的意思是，你手里有这个药丸的配方？”

“我没有，配方在我爹手里。”李暖笑着道，撒谎起来眼都不眨一下的。

白玉莲不疑有他，闻言脸上的喜色更浓了几分，甚至有些急切的道：“好妹妹，你看要不这样吧，你回去问一问你爹，让他说个价格，将这配方卖给我行不行？”

“这个……白夫人，我爹怕是不会答应。”李暖迟疑了下，露出为难的样子道，发挥她胡侃的本事道，“不瞒白夫人，这配方是我们家祖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的，我爹看这配方比我还重要，我要是敢叫他把配方卖出去，他一定一巴掌把我打死了。”

“啊，没有这么严重吧？不就是个配方而已。”白玉莲有些难以置信。

“白夫人，其实你的病不严重，就我们家卖这个祖传秘方药丸，只用吃一个疗程，绝对能够容光焕发，药方拿来也没什么用。”李暖一脸自信的笑着道。

“你懂个什么，这药方可是一颗摇钱树……”白玉莲皱着眉头说到一半，就自觉失语的看了李暖一眼，发现她一脸不解似乎没听懂，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连忙笑着转开话题道，“好妹妹，你刚才说吃一个疗程，是什么意思？”

“哦，这是我们那里的土话，就是三个月的意思。”李暖笑着随口胡诌道，对白玉莲说摇钱树的话就当没听到，然后一脸神秘的掀开篮子道，“白夫人，我今天又偷偷做了很多药丸，我算了算，够吃两个半月了，加上白夫人之前吃的，一定能彻底康复，夫人要买吗？依旧是十文钱一颗。”

“好，这些药丸我都买了。”白玉莲毫不犹豫的道，然后又问道，“好妹妹，既然你会做药丸，那你记得配方吗？你把配方偷偷卖给我，你爹又不知道，行不？”

李暖顿时有些尴尬的道：“白夫人，我不识字，认不得上面写了什么，就是偷偷让我家大哥帮我买了药，这卖药丸的钱，还有他的一半呢。”

得，李文也躺枪了。

什么叫无良奸商，那就是李暖这种，抹黑天下人包括她自己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大哥识字？”白玉莲眼前一亮道。

“识字，我大哥可是个聪明人。”李暖使劲点头，一脸崇拜样。

“太好了……好妹妹，下次你带你大哥一起来，行不？”

“这不太好吧，白夫人，我卖这个药丸是我们女人用的，我大哥他一个大男人……”李暖一脸纠结，心中暗忖这白玉莲想得倒是挺美，竟然想买走她的配方，倒是真把她当傻子看了？

“不要紧的。”白玉莲并不知道李暖心中所想，很是亲热的打断李暖道，“好妹妹，我这是要跟你大哥商量发财的好事，你只管带他来好了，这银镯拿着，是我送给你的。”

“那就谢谢白夫人了。”李暖这次没有推拒，而是将篮子放在一旁的地上，笑着接过银镯戴在手腕上来回把玩着，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见她这幅模样，白玉莲笑得更加亲近了，试探性的问道：“好妹妹，你说你家的祖传配方如果真的要卖，你爹会要多少银子？”

“谁知道呐，白夫人你不知道，我爹那人，就是读书人嘴里的那什么，视金钱为粪什么来着，这要是早点卖掉那配方，我家铁定能过上好日子，如果我家有钱了，我又怎么会嫁给一个病秧子！可怜我孩子他爹死的早，让我早早的守了寡。”李暖说着说着，就摸着小腹神色悲桑起来。

“好妹妹，莫伤心，这都是咱们女人的命啊。”白玉莲见她说到了伤心事，连忙出声安慰，“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要是有了银子，还怕不能再找个如意郎君吗？”

“是啊，白夫人这话有理。”李暖满脸深以为然的点头，不等白玉莲再开口劝说，她突然惊呼一声道，“糟了，我差点忘了，白夫人，我家离这宝县太远了，我得早点回家，这些药丸……”

“有多少？我都买了，你不是说要吃三个月，这些药丸怕是还不够我吃的。”在买药丸这个事情上，白玉莲很是爽快的应道。

“白夫人，我这儿一共有三十六瓶，一瓶三十颗，加起来是一千零八十颗。”李暖利落的计算道。

白玉莲点了点头，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银元宝并一个小银裸子递给李暖道：“这是十一两银子，多那两百文，就当是送给妹妹做个赶车钱。”

“谢谢白夫人赏赐。”李暖笑眯眯的接过银子，放进自己贴身的荷包里，然后将三十六瓶药丸都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在屋里的桌上，就挎着篮子告辞离开。

“好妹妹，下次别忘了带你大哥一起来。”李暖走到院门口，还能听到白玉莲的嘱咐。

“忘不了的，白夫人放心吧。”李暖笑着应了声，刚走出小院，就看到那叫珠儿的丫鬟正端着两杯茶水往这边走来。

珠儿见到她出来，顿时有些尴尬的停下脚解释道：“刚才厨房忙不过来，这茶水……”

“没关系，我又不渴，快给白夫人送过去吧，天冷了，多喝热水对身体好。”李暖微笑着道，见珠儿似乎松了口气，就挎着篮子大步离开了。

“这村寡妇倒是个玲珑人儿，知道我这么去会被夫人责罚，特地让我捎上一句话，让夫人知道她并不介意，也免去了我一顿骂。”珠儿自言自语的说着，有些感激的目送李暖走远了，才端着茶水走进了小院。

一出了宅院，李暖就将银镯褪下手腕收起来，准备出城，哪知道才走没几步，就被一个小和尚给堵住了去了。

“小夫人，我家主子有请。”小和尚双手合十，神色诚恳而谦和的道。

李暖眉梢一动，隐约猜到小和尚口里的主子的身份，但不太肯定，干脆就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主子说小夫人理当猜到他的身份。”小和尚如是答。

“哦……”李暖意味不明的轻哦了一声，好一会，才又问道，“那他有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主子说小夫人去过就知道了。”小和尚依旧从容，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搞得这么神秘，难道真有什么事情要找她？李暖微微拧起眉梢，抬头看了看天色似乎还早，才点头道：“远吗，不远就带我去吧。”

“不远，就在前面的茶楼。”小和尚答应着，转身在前面带路。

李暖稍微迟疑了下，将篮子往臂弯里拢了拢，就迈步跟了过去，不管怎么样，他净莲大师是堂堂佛门高僧，总不会害她吧，再说，且不说他有没有那个实力害她，就算是真的害了她，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很快，李暖就跟着小和尚来到茶楼二层的雅间，小和尚推门请李暖进去，然后关上门，站在门边双手合十，就这么诵经念佛起来。

李暖走进雅间，一眼就看到那正对房门而坐，双手合十，闭目诵经的美男子。

他穿着白色僧衣，黑发披肩，皮肤雪白，美得仿若出世雪莲，浅红色的唇瓣开合，低声轻语，温和而慈悲。

“净莲大师？”李暖愣了好一会，才不太确定的喊了一声。

净莲闻言睁开双眸，那是一双琉璃一般的眸子，仿佛包罗万象，却又清明如水，充满了慈悲与宁静，平静的对上了李暖迟疑的目光，不悲亦不喜。

“小夫人，请坐。”净莲轻语，对着身旁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恬淡而随意。

他的声音依旧柔和清澈，仿若来之雪山的一缕阳光，圣洁而干净，蕴含了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李暖有些惊艳的心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李暖也不矫情，走到净莲身边坐下道：“净莲大师，有什么事就说罢，我大哥还等着我回家。”

“小夫人，咒人早死是作孽积恶的行为，于小夫人的情况十分不利。”净莲双手合十，静静的看着李暖道，目光平静而温和。

这是什么神开展啊！李暖瞬间愣住，一时很是摸不清头绪，不由得皱眉道：“净莲大师，我们今天才刚见面吧，你什么时候听我咒人早死了，你……哎不对，你偷听我和白玉莲的谈话？！”

李暖的脸色瞬间就黑了，十分恼怒的瞪着净莲——得道高僧？得道高僧会听人墙角？！

“小夫人勿怒，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净莲并未偷听。”净莲神色坦然，不疾不徐的道。

“你没听，你没听你会知道？别告诉我你会算，你倒是算一算，我去年这个时候在干嘛！”李暖可不是傻子，会被这神神叨叨的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此时看着净莲淡然的表情，她突然有种把手里的篮子扣上他脑袋的冲动！

净莲微微催下眼帘，神色平静无波的细语道：“小夫人，篮子乃是用于装菜之用，净莲这颗脑袋不敢消受。”

李暖嘴角一抽：“……”

净莲继续轻语道：“净莲请小夫人到此，乃是要提醒小夫人一句，白夫人不可深交。”

“就为了这个事情？”李暖愣住，瞬间从愤怒中回过神来，转而又陷入一种不可思议的情绪中去了，“净莲大师，天下苍生多得是需要你关心的人，你换个关注对象行不，连我交个什么人你都要管，你是不是手神的太长了点？”

“天下苍生，命理自有其定数，唯独小夫人乃是异世之人，命中变数太多，乃至会影响天下气运，净莲不得不管。”净莲依旧是轻言细语，声音柔和而清澈，却多了一股让李暖无语的坚持。

就因为她是外来客？就要接受不平等待遇？李暖心中顿时愤愤了，瞪了净莲好一阵，见他眼皮都不眨一下，才阴晴不定的问道：“那我的私生活你也要管？”

“是。”净莲坦然答道，李暖只觉得胸口一堵，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净莲那绝美容颜一脸。

“我坚决反对！”

“小夫人是异世之人，一举一动，或许都会引起不堪设想的后果，净莲别无他法，还请小夫人勿要怪罪。”净莲轻声说着，好歹终于露出了一丝愧色，令李暖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算我倒霉。”李暖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

没办法，除了妥协，她还真就想不出别出路，难道要她杀人灭口？开玩笑，她是商人，不是侩子手。

“但是我有个要求。”李暖接着道。

“小夫人请说，只要净莲能办到。”净莲缓和轻语道。

“不管你是神算，还是怎么得知我的一举一动的，我睡觉、上茅房、洗澡、换衣服这些时候，你要是敢看了一眼，让我知道了，我就挖出你的眼珠！”李暖恶狠狠的威胁道，末了，又加上一句道，“另外，你的所有意见我都可以听取，但不一定会采纳。”

净莲稍事沉默片刻，似是在考量，最后淡淡轻语道：“净莲会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必须做到！”李暖一句话几乎是用吼的。

她和他是有思维上的巨大鸿沟，还是有语言上的交流障碍？她这两辈子加起来，也从来没遇到净莲这么让她无法冷静下来的人！

净莲再次沉默了一会，继而平静无波的道：“小夫人息怒，净莲会尽力做必须。”

李暖瞬间如鲠在喉，气到内伤，双眼一翻，险些就此晕了过去。

此时此刻，她想起了从前看西游记的时候，她一直不明白心怀苍生的如来佛主为什么要给唐僧师徒设九九八十一难，让取经的时间推迟那么久，让苍生多苦了那么多年，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得道高僧的脑子都不能以常理揣摩，总结来说就是三个字——非、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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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滥用职权的新村长

李暖窝了一肚子火离开茶楼，走至县城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远远瞧见李文正静静的坐在牛车上等待，心中的怒火顿时就消散一空，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她挎着篮子小跑了过去，爬上牛车，笑着和李文说起了今天在白玉莲家发生的事情。

在李暖的心中，没什么能比得过亲人带给她的温暖和爱护，外人或许能让她愤怒一时，但永远不可能真的入得了她的心，净莲法师自然也在外人之列。

“有什么话，等吃点东西再说吧，你肚子里还有孩子，自己也不注意身体。”李文赶着牛车上了官道，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笑着递给李暖道，“还是热的，上次你说吃了冷馒头不太舒服，今天特地给你捂着的。”

“大哥真好。”李暖笑着接过布包打开，看到里面包着的两个还有些余温的白面馒头，心中别提多幸福了。

她笑着拿起一个馒头大口吃起来，并把另外一个包好，防止被寒风吹冷了。

李文看她一脸满足的模样，温和的笑道：“吃慢点，噎着了可没有热水，竹筒子里的水都冷了，你不能喝。”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那么容易噎着啊。”李暖笑着道，又咬了一口馒头，一边咀嚼一边道，“大哥，给你说个事儿，那买我药丸的白夫人想买我的药丸配方，我不想卖，就告诉她那是我们家传的……她让我下次带你一起去，我答应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拒绝了。”

李暖将今天在白玉莲那里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李文听，好让他所以准备，到时候好发挥。

“你倒是把事情推得干净。”李文转头看李暖一眼，颇为无奈的笑道。

“谁让大家都说男主外，女主内呢，大哥是咱家除了爹之外的第一顶梁柱，这些事情当然要你们来处理才妥当，我一个妇道人家，以后还要带孩子，就在背后默默支持你们就好了。”李暖坦然的笑着道。

当然，这其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想当个轻松的甩手掌柜。

“好，以后这些事情就都交给大哥来处理，现在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草药价格不高，你还是偏要用自己采集的一部分，应该是为了保护配方吧？”李文微笑着道，口气有些纵容。

“什么都瞒不过大哥。”李暖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浅笑着承认道。

经历多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保护自己的配方这种事，她当然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看来他的心思还不够缜密，这种事情，应该早就想明白了的，李文心中想着，转而道：“不过二妹，外面的事，大哥可以出面处理，但是那地契日后还是要过户给你，咱们家以后不管有什么产业，上面也都写你的名字。”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也好满足一下我小小的虚荣心。”李暖笑着点了点头，直言不讳的道，“不过大哥，那地契就不用过户了，都是咱们家的，其实不用分那么细，何况，那可是咱们的中公财产，包括以后写了我名字的产业，都是咱们李家的中公产才，谁都不可以随意挪用。”

“好，都听二妹的吧。”李文微笑着点头，随后李文又说起了一品楼那边的情况，“那头熊卖了八十三两银子，菜谱的事情也商量妥当了，并立了文书，由我们提供菜谱，他们一品楼销售，所得的纯利益四六分成，一品楼四，我们六。”

说完，李文就从怀里掏出今天的收获，全部递给了李暖。

李暖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包银子都收起来，打开文书看了看，忍不住问道：“大哥，这上面怎么写的我的名字，那张管事有问什么吗？”

“我写我妹妹的名字，他能问什么？”李文温和的笑着道，“这些不是他该问的。”

不经意之间，李暖看到了李文眼底的自信与从容，隐约还隐藏着睿智的光芒，不由得失笑道：“大哥，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有奸商的味道了。”

“这都要多亏二妹赐教，不然大哥再怎么变，也只是个商人而已。”李文微笑着道，也不否认他的一些变化。

这意思是说她奸诈狡猾了？李暖一愣，然后有些错愕的上下打量李文一番，惊讶的道：“没看出来啊大哥，你也学会埋汰人了。”

“这叫耳濡目染。”李文笑着强调了一句。

李暖先是噎住，继而更加惊讶了，忍不住一脸狐疑的盯着李文看，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哥其实是属狐狸的？

看她一副探究的模样，李文不禁笑出了声道：“放心吧，再怎么变，也还是你大哥，这点永远变不了。”

……

牛车在官道上前行，兄妹两一路说笑打闹，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当牛车行驶到村口外一个拐角的时候，两人却发现前方村口站了不少人，远远的也看不清都是谁。

“怎么回事？”李暖眉梢微微拧起，有些纳闷的道。

这大半夜的，居然有这么多人站在村口吹冷风，这是集体抽风了？最重要的是，那些人似乎看到了他们的牛车，现在都往这边过来，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李文也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的道：“二妹，你绕旁边的小路先回去，我过去看看。”

“嗯，大哥，你自己小心点。”李暖也知道现在不能被人看到，说话间，人已经挎着拦着跳下牛车，弓着腰跑进了旁边的林子，沿着林子外面的路绕过村口的人回到了家中。

刚进院子，就被苏氏拉到了房里。

“暖儿，你大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刚一进屋，苏氏就有些焦急的问道。

李暖心中一动，不禁问道：“娘，今天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氏稍微迟疑了下，最后叹了口气道：“还不是那王东，刚才天快黑的时候，她带了好些人来我们家，说是你大哥藏了什么赚钱的法子，要他交出来给全村人一起发财呢。暖儿，你还没说你大哥在哪儿，快让他先躲一躲，这肯定是王东故意要找他的事儿。”

“娘，你又忘了，这些事情是躲不了的。”李暖有些无奈提醒道。

虽然苏氏如今已明白了很多道理，但要她真正适应这种直面困难的做法，怕是还是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的，毕竟一个人的性格和习惯不可能说改就该的。

苏氏愣了下，有些迟疑的道：“这次事情闹得挺大的，不如先避过这风头，等下次人稍微少点……”

“娘！”一听苏氏这要逃避的话语，李暖顿时就头疼起来，连忙喊了一声打断她的话，把篮子往旁边桌上一放，拉着苏氏走到炕边坐下道，“娘，有句话说得好，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既然问题来了，我们就得想办法解决，我们一味的退避躲让，只会让他们更嚣张，还是那句话，除非我们家的钱都没了，否则这风头是过不去的，如果我们不解决，它还会越吹越凶猛！”

“可是暖儿，你大哥他哪儿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啊，还有人说午间在宝县看到你大哥了，不知道卖什么得了一百两银子，这不是胡扯吗？你们就是去卖一头熊，又不是那稀奇的老虎，哪能有这么多钱啊，那王东这样说，那就是要找他麻烦。”

苏氏稍微冷静了些，但依旧是担忧不已，说完这话，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十里八乡没有猎户，庄户人家也没去过那些大酒楼，并不知道各种野味的价格，加上大山里的棕熊比老虎常见，所以苏氏也只当棕熊肉比普通猪肉贵了些。

李暖眉梢动了动，顿时明白了几分。

想来是有人看到了李文和张管事交易，不过因为在远处看着，李文没发现那人，同样的，那人也并没看清李文得了多少钱，才胡说了一个一百两……

这还真是倒霉，还好现在银子都在她这，只怕那些人把李文给扒光了，也找不到银子出来对质。

李暖心中念头一转，就完全放心下来，一本正经的对苏氏道：“娘，正因为咱们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才不怕他们要，再说了娘，咱就是真的有，也没有交出来的道理。”

苏氏下意识的摇头道：“暖儿，你是不知道，那王东说他这是为了造福咱们李家村，村里人都赞同，咱们要是给不出赚钱的法子，那就要得罪全村的人啊。”

“哦，这样啊。”李暖轻轻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中委实有点无语。

这王东还真是个人物，她和李文不过才离开一天，就让他翻起这么大个浪来，搅得整个李家村都轰动了。可这王东再能耐，那也还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以他的魄力，绝对说不出造福全村这种话来，她就不相信这里头没有李一聪推波助澜！

她心中思忖着，拉过苏氏的手微笑着安抚道：“娘，不瞒你说，大哥现在已经被王东带人堵在村口了，咱想那么多也没用，娘，你就放心吧，咱们要相信大哥的能力，事情肯定不会变得你想的那么糟糕。”

“已经被堵住了？”苏氏愣了愣，眼见事情无法阻止，不禁开始自责起来，“对你大哥，娘当然放心，可他再能耐，也抵不住一村人的口舌啊……都怪娘没用，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暖儿，你们辛辛苦苦给家里挣钱，娘和你爹都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出了这种事儿，还要你们自己担着……”

“娘，你在说什么呢，咱们不是一家人吗？”李暖就绷起脸道，“还是娘把我和大哥当外人啊？”

“暖儿，你知道娘不是这个意思。”苏氏有些无奈道。

“那不就成了，大哥可不是软柿子，这点事绝对难不倒他，娘你就别操这份心。”李暖轻声笑了笑，转而问道，“对了娘，三弟他们呢？一回来就没见人影。”

“这不是知道王东要去堵你们，他们也跟着去了，万一没避开，还能先提醒你们下午发生的事儿。”苏氏就道。

“还挺懂事的。”李暖满意的笑道，干脆拉了苏氏往厨房走，“娘，我今天在县里认识了一个巧妇，我们摆谈一会，她教给我一道家常菜的做法，说是好吃又容易做，我一会就做出来给娘和蒋婆婆看看，是不是真的跟她说一样好。”

见李暖兴致勃勃的模样，苏氏也不好挫了她的积极，只得暂时把王东的事情放下，两人一起进了厨房，和正在张罗饭菜的蒋氏一起忙碌起来。

村头那边，李暖刚离开一会儿，李文就被率先跑到他面前的李安几个告知了下午的情况，略一思忖，心中便已有所定计。

“李文，本村长听说你今天赚了一百两银子？这可是咱们村里人亲眼看到的，你不要想着抵赖。”王东带着几十个村人，刚一走拢，就有些得意的大声问道，颇有些质问的口气。

李文不急不慢的跳下牛车，在李安三个的簇拥下走到王东面前，从容不迫的微笑道：“村长是说我在第一楼后院得到的银子吗？那时我正在替一位贵人办事，银子也是那位贵人的，我一文也没拿到，也就是赚了个人情。”

“李文，你甭想耍赖，我明明看到人家让人从你板车上抬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进去，然后才给你银子，足足……足足一百两！”人群里，有人有些底气不住的指证道。

那人说完，立刻就缩在人群里，生怕被看见的样子。

月色朦胧中，李文也看不太清楚那人到底是谁，听声音有一点熟悉，仔细想了想，就想起来是村里的周大郎。

周大郎为人还算老实，十**岁，才娶了个媳妇，偶尔会去县城给人做掏粪的活计，虽然脏了点，一天下来却能拿到不少工钱。李文没想到这平日里看上去挺实诚的一个人，在金钱的诱惑面前，也失去了本心，编造起了谎言。

“李文，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王东有些得意的问道。

“我都说了，我是替贵人办事，至于我卖那点东西，也就值一两银子。”李文依旧微笑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道，“村长，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来搜一搜，我这里除了这个荷包，多一文也没有。”

众人都看向李文手里的荷包，很小很精致，只是微微有一点鼓囊，显然装不下一百两银子那么多。

“搜就搜，大家一起搜！”王东明显不相信，立刻招呼了村人一拥而上。

他带着这么多人堵在村口吹冷风到天黑，不就是为了让李文没时间藏银子，不得不承认有赚钱的法子，然后乖乖交出来吗？

“大哥，凭什么让他们搜咱们的牛车。”李乐撅起小嘴，很不乐意的道。

“就让他们搜去吧，咱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怕他们搜。”李文温和的笑着道，伸手轻轻揉了揉李乐的小脑袋，安抚她的情绪。

李安和朱元虽然有些不满，却并未开口说什么。两人都明白，如果不让这些人搜，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一会，大家就把牛车上下翻了个遍，连牛耳朵牛鼻子也不放过，就差当场把牛开膛破肚，看一看牛肚子里是不是有银子了，就算是这样，依旧连半点银子的影儿都没看到。

“哼，银子肯定被你藏起来了。”没搜出个所以然，王东有些恼羞成怒，转身指着李文怒哼道。

一群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李文身上，露出狐疑，甚至有人一脸愤慨，似乎觉得李文不把他的银子和赚钱的法子都乖乖交出来是一种卑鄙的行为。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理所当然的觉得别人该付出，自己该索取，他也不想想他凭什么。

王东那仗势欺人的嘴脸，众人那质疑的目光，让李乐愤怒的捏起了小拳头，忍不住大声道：“牛屁股都被你们掰开看了，就算藏起来也能被你找到了，你们还想咋样？我大哥明明就没有你们说那些银子，你们是在诬赖我大哥，想讹诈我们家的钱。而且我们家吃肉肉了，那也是我们家的钱，凭什么要跟你们说，凭什么要给你们呀，我们家吃不饱饭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要造福什么乡里，要给我们家点吃的？”

李乐是个乖巧的孩子，心思单纯，有什么就说什么，却都是实情，一下子就把一群人说得哑口无言，都有些讪讪。

李安听到李乐的话，不禁就想起了以前吃不饱饭的时候，想起那个时候这些乡亲的漠然，再看一看现在这些人贪婪的嘴脸，顿时就忍不住了，怒瞪着众人喝道：“你们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

一群人一下子被这发自胸腔的吼声个镇住了。

李安顿了顿，才继续怒声道：“要说赚钱的法子，我还记得今天夏天，我们家青黄不接，饭都吃不上了，大哥想找个活干却没地方，找你们帮忙想办法，而你们分明能帮忙介绍一些活儿，就是看不起我们家，都不告诉我大哥，那时候我爹腿脚的药都差点买不起，差点把命都丢了！最后还是村头的罗大婶借给我家钱，才留住了我爹一条命，你们都做过什么对我家好的？现在还有脸来我们家要这要那，你们也不怕半夜鬼敲门，死后落地狱！”

这话一出来，加上夜里的风尤其的寒彻骨，刮得山林里呜呜直响，几个胆小的顿时打了个哆嗦。

王东也怕，但他很快就想起了他的身份，立即又找回了底气，指着李安怒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你竟然敢诅咒我下地狱？我可是李家村的村长！我让你们交赚钱的法子那是看得起你们，你们还敢跟我对着干，信不信我一句话，立刻要你们从李家村滚蛋！”

说完，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

谁也没想到王东竟然这么嚣张，刚当上村长就滥用职权，当初李一聪也只是暗地里使手段而已，从来没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过。

一时之间，包括站在他身边的三十几人都有些震惊。

李安心头一堵，被气得热血冲脑，差点冲上去揍人，好在朱元拉了他一把，让他清醒了过来。

这要是真的让他先动手打人，事情就变味了。

本来现在这事情是王东不在理，他这一下过去，立刻就变成他们殴打村长，到时候王东还不知道要怎么说，肯定更嚣张了。

李安只觉得憋屈，却只能捏着拳头，恶狠狠的盯着得意的王东，夜色下，那眼神显得特别渗人。

李乐也被气得小脸通红，眼眶红红的，几乎要气哭出来了。

李文目光微微发寒，伸手轻轻拍了拍李乐的小脑袋，以示安慰，面上却没有王东想象中的暴走，反而越发的笑得温和道：“呵呵，村长说要敢我们离开李家村，请问理由是什么，难道是因为我们家不再吃不饱饭？如果是这样，就算你是村长，我也得跟你去县里的公堂上理论一番，正好县里那位贵人承了我的人情，还我公道这种事对他来说倒也不难，倒不怕村长有里正支持。”

“你，你敢拉我去公堂？我可是村长！”一听李文这话，王东的脸色就变了，但却死咬着他的身份，似乎这样就可以让他更加有底气，但他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他心中的害怕。

他所有的依仗都在李一聪，如果李文根本不怕，他就没办法压住李文了。

“敢不敢，村长大可以找我试一试。”李文平静的到，笑容依旧如三月里的春风，但那笑容看在王东眼里，却像是一种挑衅和蔑视。

“我是村长，我说让你得滚就滚，你，你少在这里威胁我！你敢拉我上公堂，你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王东挺了挺胸膛，很想表现得自信一点，可说起话来却越发的底气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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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事与愿违

看出王东的外强中干，原本就盛怒的李安当即喝道：“都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更何况村长连官宦都不算！”

读了半个多月的书，加上李暖教导有方，李安说起话来倒也据理力争，盛怒之下，到有几分气势。

王东本来就怕了，被这么一喝，顿时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还想再说什么既能给自己壮胆，又能恐吓李文、李安几个的话，突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喊声：“村长，村长，镇上里正让我给你带话来了！”

这声音在王东听来简直就是天籁，他虎躯一震，气势大涨，心中的害怕和担忧一扫而空。

不等那带话的人赶过来，他就一脸得意的盯着李文，口气嚣张的道：“李文，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在替里正大人办事，要收拾你们一家，怎么样？你有本事就把里正大人拉到公堂上去啊，你去啊！”

众人一听，都幸灾乐祸起来，各自猜测这是里正要给王东什么权力，用来整治李文一家人了。

要知道，昨天李四家推掉了李一聪的邀请，得罪了这个新任里正，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且现在在场这群人里面有不少话把儿，他们昨天刚得到消息，就立刻跑去亲眼看了李一聪那不快的脸色的，对事情的真实性更加笃定。

不过众人也很不了解，能被里正请去吃饭，证明人家里正惦记着你，看好你，那是好多人都求不来的好事，李四家的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然连里正的面子都不给，把这么好的事情给推了！这一推可好了，好事一下子就变成了坏事，得罪了里正，这李四家还想有好日子过？做梦去吧！

正因为这样，很多人明知道王东今天这做法没道理，但还是跟着来了。

在村里人看来，李四一家人注定没好日子过，跟着王东，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反正如今是农闲时期，大家都是庄户人家，别的没有，就是时间特别多，也不怕耽搁。

大半夜的，天都黑了好一会儿了，还让人跑腿带话？

李文眉梢微微一动，面上依旧带着平静的微笑，对于王东上跳下蹿的挑衅，他并没有接招的意思。

或许是最近接触的任何事太多，加上李暖的影响，不知何时开始，他开始习惯用微笑来隐藏自己的各种情绪，他脸上的微笑，大多数时候都成了面具一样的存在，只有在家人面前，他的笑容才是发至内心的真情流露。

倒是李乐没忍得住，撅起小嘴道：“你敢欺负我们家，我大哥一定让你下大牢！”

王东一听，眉毛一竖就要骂人，这时候，那带话的青年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急忙道：“村长，里正让我告诉你，要你别难为李四他们家，要是李四他们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帮，要是帮不了，就去镇上找他想办法。”

这话一出来，众人都吃了一惊，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都开始后悔了。

王东嚣张的神情前一刻还停在脸上，听到这个消息，呆滞了一瞬，变脸一样立刻换上了讨好的笑容，有些紧张的道：“那个，李文，我，我刚才都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你也听到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儿，你来找我就成，要是你看不惯谁，我立马帮你把他收拾了！”

马屁精！李乐、李安、朱元都很不屑的盯着王东。

李文看了一眼那跑过来传话的人，似乎不是村里的，目光闪了闪，就微笑着对王东道：“那就谢谢村长了，村长还搜不搜银子？如果不收，我们还要回家吃饭。”

“不搜，不搜，你们回去吃饭，吃饭。”王东连忙摆手，挤出一个笑容道。

李文笑了笑，招呼了李乐三个上板车，原本围着牛车的一群人立刻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李文礼貌的说了句谢谢，就赶着牛车往村里走，没多久就回到了家里。

厨房里，李暖还拉着苏氏和蒋氏在做红苕糕和水煮肉片。

红苕糕很简单，将红苕切成丝，在清水里泡上十分钟，捞起来加糖拌匀，糖的多少根据个人口味加，然后拌入少量白面粉，拌匀之后装在八个碗里，用勺子压平放进笼屉里蒸上二十分钟就大功告成了。

水煮肉片就有些麻烦了，李暖不能光靠口授，决定亲自掌勺。

在开煮之前，首先要将材料准备齐全，干花椒、切碎的干辣椒、蒜瓣、豆瓣酱，家里有豆芽和包菜，李暖各自都挑了一点出来，都洗了半盆，她本来想亲自动手，但苏氏和蒋氏都不让她碰冷水，没办法，她只能在旁边看着。

然后就是切肉，李暖想要亲自抄刀，却又被蒋氏揽了过去。

“暖丫头，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不能碰冷水，也不能砰这些有腥气的，对孩子不好，你说就好了，这肉咋切，老婆子保准不会给你切坏了。”蒋氏笑着道。

李暖既感动又无奈，哭笑不得到：“蒋婆婆，咱们庄户人家，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那不行，咱能讲究就讲究一点，这要是平时，老婆子就不跟你抢这活，知道累不了你。”蒋氏正经的道。

在一旁利落的切包菜的苏氏也道：“暖儿，就听你蒋婆婆的，咱们家要是忙不过来，没办法，让你动手还差不多，咱们现在又不忙。”

“好了，娘，蒋婆婆，我错了还不行吗。”李暖连忙认错，继而笑着摸了摸小腹道，“你看看，你还没出来呢，你姥姥和蒋太姥姥就这么惯着你，这要是出来了，还不把你捧上天去啊，这都掉幸福窝里了你。”

听着李暖这么说，苏氏和蒋氏都笑了起来，苏氏笑骂道：“你这丫头，上哪儿去投了蜜吃。”

“娘，咱家就是个大蜜缸子，我还用得着去别地儿偷吗？”李暖面上都是幸福的笑容，转而对蒋氏道，“蒋婆婆，肉片切成比平时薄一点的小片就行，可以稍微比平时宽一点。”

“保证切出来你满意就是。”在刀法上面，蒋氏还是很自信的，笑着答了一句，就飞快的切了起来。

等到一笼屉红苕糕出锅，重新烧了清水，李暖就将豆芽、白菜分别都过了水，捞起来放在一个干净的大盆里，然后将水倒掉，放多点荤油，待到油八分热，放肉片进去爆炒成白色再捞起来装进碗里，就着锅里剩下的油，将事先准备好的半碗切碎的干辣椒倒进去，搅拌均匀之后加入几个切成两半的蒜瓣，翻炒一会，闻到辣椒香味，把大半碗豆瓣酱倒进去，爆出红油，加大瓢清水，加两大勺盐，一汤勺酱油，煮沸了放进肉片煮上两分钟，最后出锅。

李暖一边忙活，一边跟苏氏和蒋氏讲解：“……再加上最后一道工序，这水煮肉片就做好了。”

“这不都煮出来了吗？问着挺香，就是不知道那半碗辣椒下去，会不会太辣。”苏氏有些担心的道。

“娘，这绝对不会辣，虽然辣椒放得多，但有这么大一盆菜呢。”李暖一边将锅刷干净，一边笑着道，“这水煮肉片光这样不够香，还要淋一层热油。”

说完，往烧干了的锅里倒进半碗菜油，烧热了丢进一小把花椒和半碗蒜粒，待到油沸了，直接舀起来往一大盆水煮肉片里淋上去。

哗啦一声，一股香气猛的就四散开，整个厨房都香了。

随后苏氏和蒋氏又张罗着煮了个白菜炖粉条，炒了个家常豆腐，三人就端着四五道菜和蒋氏一早就蒸好的馒头来到前屋。

屋里，李文在屋里和李德说话，苏氏看到了，这才想起王东带人去村口堵李文的事情，心头一紧，然后又松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李文才笑着说起了在村口发生的事情，说道冲突激烈的地方，就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听得李安几个都不乐意了，想插嘴补充，却都被李暖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全都乖乖低头吃饭，好在今天的水煮肉片色香味俱全，三个孩子都十分喜欢，很快就将注意力全部扑在了吃上。

最后，李文提到李一聪派人来传话的事情：“他竟然让王东多关照我们家，二妹，你说李一聪到底想做什么？”

“文儿，人家是里正，难不成还能图咱家个啥呀？人家这么干，那是人家气量大，不跟咱们计较。昨天晚上我听柳儿说你们把里正的酒席给推了，当时就想着人家里正会怪罪来着，你看看，没想到人家不但不生气，还照顾咱，多好的人，以后要是遇见了，你们得对人家礼貌点。”李德一本正经的说教道，脸上带着厚实的笑容，打心眼里觉得李一聪好。

苏氏和蒋氏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李一聪要真的好，就不会让王东这种人当里正，不论从哪个方面将，王东都不适合当村长，但王东当上了村长，为什么？这还不是为了整治他们家。

李暖暗自无语，干脆给李文加了一块肉片，笑着道：“大哥，今天你累着了，来，多吃点肉。”

“谢谢二妹。”李文微笑着将肉吃了，才一脸和煦的笑着道，“爹，你就放心吧，以后遇到里正大人，我们肯定会‘很’礼貌，并且‘好好’招呼他的。”

正吃着红苕糕的李暖听出画外音，差点没忍住笑喷了，连忙也跟着点头道：“对啊爹，我们一定会记住里正大人的‘好’。”

见儿子女儿都这么懂事，李德很是满意的笑了，点头道：“这才对了，别人对咱家好，咱就不能忘了人家的好，做人啊，要有良心，不做亏理的事儿，这样才够把腰杆挺直了，不让人看扁了去。”

“嗯，爹说的是。”李暖笑着敷衍一句道，正要夹水煮肉片里的白菜，就被苏氏给拦住了。

“暖儿，这个太辣了，对你肚里的孩子不好，别吃这么多，等孩子生了，你做足了月子，爱怎么吃娘都不拦着你。”苏氏关切的道。

李德也点头道：“二丫头，听你娘的话，别吃这么辣。”

李暖想了想，似乎也是那么一回事，只能忧桑的的把筷子转向旁边白菜炖粉条，可怜兮兮的吃着味道清淡的饭菜，鼻间却是水煮肉片那诱人的味道，心里别提多折磨了，再看着大家畅快的吃水煮肉片，她摸着小腹暗自叹息。

孩儿啊，你娘为了你，美食当前都不能多吃，你以后要是不听娘的话，娘就一屁股坐死你得了……

吃过晚饭，李暖才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计算家里每个人的酬勤，并全部记录入账。

李文扶着李德在院子里艰难的走了一会，送他回到房里，就来到李暖这边准备和她摆谈一会儿晚间的事情。

一进屋，看到李暖撑着下巴坐在炕上发呆，就走过去笑着问道：“二妹，在想什么呢？”

“啊，原来是大哥啊。”李暖回过神，笑着道，“没想什么，就是在纠结孩子出生之后该叫什么名字。”

“不如就跟着我们姓李吧？”李文坐到了炕上，笑着提议道。

“这样不太好吧。”李暖理智的摇头道，“一听就知道他没爹，别人问起来，我也不好应对。”

“也是，那二妹觉得该姓什么？”李文仔细思考一番，也觉得这话在理，就笑着问道。

李暖俏皮的眨了眨眼道：“反正也不知道他爹是谁，不如就找个我喜欢的姓，就姓……嗯，姓百里吧，希望我的孩子以后能成为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万里挑一，乃至天下无双的强者。”

“既然这样，不如就叫百里无双吧，男孩女孩都适合。”李文笑着道。

“嗯，就这个名儿了，改天跟咱爹娘说一声。”李暖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年代，给孩子取名是长辈的事情，就算自己取了，也得跟长辈汇报一声，征求他们的同意。

敲定了名字的事情，李暖才想起来问道，“对了大哥，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文笑着道：“就是想问一问，二妹对李一聪和王东两人有什么看法。”

“让我说，我觉得李一聪很狡猾，王东嘛，是个很顺手的棋子，大哥觉得呢？”李暖说着，俏皮的眨了眨眼。

看她那狡黠的模样，李文不禁眉梢一动，有些讶然问道：“二妹，你是不是猜到些什么？”

“也就猜到大哥在吃饭的时候没说的那些而已。”李暖很不谦虚的笑着道。

她是养生大师，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李一聪这些手段，她看到开头就知道后续，根本不用想。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李文不禁无奈的感慨了一句，主动分析起晚上的事情来，“那传信的人受了李一聪的吩咐，早早的来了，却一直在远处看着，等到王东和我们争执起来，他才跑出来装出一副才到的样子，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记住他李一聪替我们解围的恩情，可惜那传信的人装得不像，说起话来一气呵成不带喘的，再加上我们早就对他有防备，这一招对我们不管用。”

“大哥，可别忘了，这一招对咱爹有用啊。”李暖笑着提醒一句道，眸子深处掠过睿智光芒。

“这倒是个问题。”李文不禁轻轻拧眉，转而提议道，“二妹，咱们该把爹的毛病也改一改了，再这样下去不行。”

“不，大哥，咱们还得再等等。”李暖笑着摇了摇头，“至少要搞清楚咱爹和老宅是怎么回事再说。很久前我就看出来了，咱爹和咱娘不同，咱娘虽然对什么事请都逆来顺受，性子也软绵，心里却是什么事都能够看得明白的，所以我昨天才敢下猛药纠正她。但咱爹心里却看不明白，其实咱爹很聪明，你看咱们拐着弯骂二伯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能听出来，可他看待人的方式却跟正常人的思维不一样，似乎那人的形象还没到他心里，就径直拐了个弯，掉进了一个充满了美好想法的死胡同里。”

李暖说完，忍不住皱了皱眉，陷入了沉默，李文也没开口说话。

对于这种无法理喻的情况，饶是兄妹两的头脑比一般人灵活聪明，一时也无法想出其中的原由。

好一会，李文才笑着转移话题道：“一说起老宅，今天倒是有点奇怪，按理说，听到王东带人去堵我要搜银子这种事情，二伯他们肯定会来凑热闹，但他们竟然一个都没来。”

“兴许是让什么事情给绊住了脚吧，管他的呢，不来才更好，最好永远别来，离咱家有多远避多远，那才好呢。”李暖开始憧憬。

然而现实总是事与愿违，第二天一大早，李暖刚睡醒，正想再睡一会懒觉，就远远听到院子外面的叫喊。

“要命了，要命了呀，老四，老四媳妇，这事儿你们不能不帮忙啊！咱家咋这么命苦啊，摊上这么一个人……”走到李暖家院子外老远的地方，王氏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没过多大会，左邻右舍的都被她嚷了起来。

“咋回事儿，这是咋回事儿？”苏氏利索的穿戴好了，连忙出了房间去开院门。

门一开，就看到一群村人围在院门外，王氏坐在门槛上大哭，不过只闻哭声不见眼泪。

看到苏氏出来，王氏立即哭得更凶，声音凄惨的道：“大哥赌钱输了，人家上门要银子啊，说是不给，就要拿咱家人的命啊，这可咋办才好，老四媳妇，你不能不管我们呀……”

“哪有那么严重的事儿……输了，输了多少钱啊？”苏氏正想一口应承下来，想起这两天李暖的话，迟疑了一下，又转了口风，先问起了情况。

见苏氏竟然没有答应，王氏倒是愣了下，然后更加惨淡的大哭道：“一百两银子，整整一百两银子啊！”

“啥？一……一百两银子？”苏氏吃惊得瞪大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围观的人群更是倒抽一口凉气。

一百两银子，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好多人砸锅卖盆都凑不出这个数，不过李四家最近发了财，还买了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插嘴。

王氏见状，连忙更大声的哭嚷道：“老四媳妇，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的钱都给孩子他奶看病花光了，是一个铜子儿也拿不出来，哪有一百两银子给人家啊，老四媳妇，孩子她爷、奶都急上火了，眼看这样下去，又要急出病来了啊！”

“这……”苏氏为难的看着王氏，又看了看门外围观的村里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百两银子，那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她那里拿得出来？

至于找李暖和李文拿钱，她压根就没考虑过。不说那些钱到底属于谁，就冲李暖和李文辛辛苦苦赚钱给家里买了二十亩地，她就开不了口让李暖来替老宅背债。

见苏氏似乎不想答应，王氏当即就抓住苏氏的双手，更加大声的哭喊了起来：“老四媳妇，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不就是一百两银子，对你们家来讲那还不是简单的事儿，你们昨天不是就赚了一百两银子，那可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情，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呀老四媳妇，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孩子他爷、奶……”

“二嫂子，我家哪有什么银子，你这不是为难人吗？”苏氏被王氏拉得手腕发痛，听王氏把事情拉扯到二老头上去，也有些急了。

她家哪有什么一百两银子，那都是王东编排出来的，要她上哪儿去给她拿出来啊？

王氏那里肯相信，一听这话，猛的将苏氏推开，推得苏氏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她自己则是屁股一沉，从门槛上坐在了地上，开始撒泼耍混的骂道：“老四媳妇，你变了！你咋这么黑心眼，你这是昧着良心说话啊，不就是一百两银子吗，那还能比人命重要啊？你这心眼太毒了，存心要害死我们啊！”

苏氏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围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的说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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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没完没了

就在这时，李文面带微笑的从房里走了出来，来到院门口挡在苏氏面前，淡淡的看了众人一眼。

不知道是李文最近的表现在村里立了威，还是这些人自己心虚，总之，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看到李文出现，立刻就噤了声。

见众人都这么给面子，李文嘴角的笑意更温和了几分，瞧都不瞧那赖在地上嚷嚷的王氏，只是微笑着看向围在院门外的众人道：“二伯娘，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赌钱输了的是大伯，要说这害死你们，自然也是大伯，你倒是跑到我家来怪在我娘头上，这算是什么道理？”

论声音大小，李文这温和的口气绝对比不过王氏，但偏偏就让王氏瞬间闭了嘴。

很显然，王氏虽然在撒泼耍混，却一直都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见王氏安静了下来，李文微笑着看向她道：“二伯娘，你们手里不是还有七八亩地，大伯手里也有七八亩地，你们一人出四亩地，不就把钱给还上了吗，难道你们宁愿死也要守着地？二伯娘啊，当初我们家苦难的时候，我娘把嫁妆都全部当了出去，咱家吃糠咽菜，不也撑过来了？你们嫁妆还在那里，就算把地弄出去，不也还有三四亩，比咱家当年强多了，死不了，除非你们自己想死，那我们拦也拦不住啊，二伯娘，你说不是？”

围观的村人听了，都点头说是，自己家欠了钱不想还，竟然赖到别人头上去，着实是太过分了。

如果真的还不上那还情有可原，这分明能还上，还来要死要活的闹腾，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王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就听到李文继续微笑道：“再说了二伯娘，我们家有孝敬爷、奶的义务，但二伯娘现在非要我们家供着你们这些伯伯、伯娘，这不管那到哪儿说，都是不合礼数的事儿，二伯娘，你说我们黑心眼，我们什么地方占了你的便宜了吗，这乱说话，死了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李文这话一出口，刚才那些指指点点说苏氏的人都变了脸色。

哪知王氏却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根本不怕这些，她张着嘴呆了会，干脆就朝李文猛的跪下，也不提自己家里有地还有嫁妆的事情，只大哭道：“大侄子，二伯娘求你了，你就行行好，一百两银子对你们来说那算个啥啊，不就是一天就能赚回来的事儿，二伯娘给你磕头了哇！”

原本安静下来的村人立刻就炸开了锅，不少人都开始向着王氏，劝说李文一家人拿银子出来。

虽然王氏这么做很过分，但毕竟长辈给晚辈下跪，这可是没道理的事儿啊！

苏氏完全呆住了，心中一阵阵的发冷，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伯娘，为了讹诈钱，竟然给自己的侄儿下跪，她这根本就是在折煞李文的福气，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她这要让李文以后没办法做人啊！

李文笑了笑，从容的走到王氏身边，也不管王氏怎么不情愿，硬是将她拉了起来道：“二伯娘，腿脚不好就别出来走动，听说上次你私藏了我娘孝敬给我奶的花样，我二伯一生气，差点把你腿都打折了，没想到到现在还没好，二伯下手也太狠了，你看你这一不小心摔成这样，侄儿我看着心疼啊，二伯娘，走，我送你回家去。”

王氏呆住，立刻挣扎着不愿意走，奈何李文的力气可不是她拗得过的，一急之下，她就大声哭嚎道：“胡扯，我腿好好地没问题，那花样当了三两多银子，我就留了点零头，剩下的都给你二伯，他……”

李文轻笑着打断她道：“二伯娘，你别跟侄儿我扯谎了，我都明白，你这是不好意思让大伙儿知道，好了，咱不说这个事儿，我先送你回家。”

“我没有扯谎，你们这些天杀的啊，见死不救的冷血人啊！……”王氏伸出一只手死拉着门框不肯松手，一个劲干嚎。

李文眉梢微微一动，干脆放开了王氏，任由她抱着门框重新坐回地上，笑问道：“不是说大伯欠了不少银子，一个铜子儿也拿不出来？二伯手里有银子，虽然少时少了点，也该帮个忙吧，你们自己都不出钱保自己的命，说出去谁相信啊？该不会是大伯根本就没输掉银子，是二伯娘你们自己编造出来，来跟我们家开玩笑的？”

围观的村人一听，大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感情这王氏是来讹银子的？

王氏声音一顿，眼珠转了转，径直朝着院子里扯起嗓门嚎道：“老四啊，你看看你这儿子是怎么跟他二伯娘说话的，这还要不要人活了啊……”

李文看了王氏一眼，走到脸色发白的苏氏身旁，有些心疼的道：“娘，天还没亮呢，你进去再睡一会。”

“不，娘不困，文儿，娘在这里陪你。”苏氏恍然回过神道，口气坚定。她目光看向王氏，眼里不再有以前的亲切，满满都是戒备。

“没事的娘，你进去睡，二伯娘这么闹腾，我怕把爹吵醒了。”李文微笑着道。

“文儿，你自己要当心点。”苏氏犹豫了下，就点头嘱咐了一句，然后冷淡的看了王氏一眼，转身回了屋。

再让王氏这么吼下去，以李德的脾气，怕是爬都要爬出来了，她必须回屋去把李德压住。

不知道是不是被王氏的行为给刺激到了，苏氏一进屋，看到李德在火急火燎的穿衣服，眉宇间就冒出一股寒霜，一改从前那温柔的脾气，言辞激烈的道：“李德，到底谁是你媳妇，到底谁是你媳妇？！你出去，你出去了就别再回这个屋！”

说完，就一屁股坐在炕上哭了起来，多年来受的委屈一股脑涌出心底，苏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李德衣服穿到一半，就被劈头盖脸的吼了一通，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苏氏哭得厉害，两人在一起快二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苏氏落泪，而且还这么伤心，立刻心疼不已的过去拉她，却被苏氏给躲开了。

“你不是要去帮别人欺负咱家的孩子吗，你去，你去，出去了就别回我的屋！”苏氏已经泣不成声。

李德一听，那还得了，连忙着急道：“柳儿，你说啥混话呢，我这不就是想出去看看到底咋回事儿，二嫂她闹那么厉害，我怕万一出了啥事，不好跟二哥交代不是。”

苏氏一肚子委屈，又正在气头上，李德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苏氏听得更加心寒，径直哭着朝李德吼回去道：“你就知道你二哥！李德，我嫁给你快二十年了，在你心里还不如你二哥，还不如你二嫂，你咋不想想我，不想想孩子，你去，你去跟你二哥二嫂过得了！”

“我这不是还没去嘛。”见苏氏这么激动，李德心头也急了，连忙安慰道，“柳儿，别哭了成不成，我不出去还不行吗？”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走，你走！”苏氏根本听不进去，哭喊着推了李德两把，眼泪像是断线的水晶，一颗颗住下掉。

此时的苏氏已是委屈伤心到了极点，接近二十年的委屈一朝爆发，岂是李德两句话就能安慰得了的？

李德连忙抓住苏氏的手，想着苏氏肯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眼眶也有些发酸道：“柳儿，我不走，我不走，我陪着你。”

“你不走？你还说你不走？”苏氏声音颤抖着，一把打开李德的手，哭着质问道，“我要是不进来，你不就去了？夏天那会儿家里半点麦面都没了，咱家吃糠都没有，乐乐差点饿过去了，你还拦着我不要我去问老宅要点吃的，可从我跟你之后，快二十年了，就算咱家吃不上饭，每年老宅那边的东西也没少送过一次，咱们给出去了多少，你咋不算一算！现在别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家头上来了，你爬都要爬出去帮着别人一起欺负咱们娘几个，李德，你才是最没良心的啊，到底谁是你媳妇，谁是你孩子啊，李德，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换做是以前，苏氏绝对说不出这些话来，可是今天她看到王氏竟然给李文下跪，就再也忍不住了。

以前老宅对她怎么样，她都可以认了，忍了，在李德面前也从不抱怨，不说老宅一个不好，可是李文是她的心头肉，她眼睁睁看着他被王氏逼迫却帮不上忙，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如今她什么都豁出去了，她只想保护她的孩子而已。

李德被问得哑口无言，看着苏氏落泪痛哭的样子，喉咙堵得一阵阵发慌，心都快跟着碎了。

“好，你不走算了，我走，我走行了吧，我这就带着孩子们走，你就和你那些个哥哥，和你那些嫂子，和你的老宅过一辈子去！”见李德不说话，苏氏一腔委屈渐渐酝酿成了失望和心冷，豁然站起身来往外走。

“柳儿！”李德慌忙要去拉苏氏，却没拉得住，一急之下就从炕上滚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疾步走到门口的苏氏听到响动，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发现李德摔在了地上，慌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垂着他的胸口痛哭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还真的要抛下我们娘几个走了啊。”

李德性子敦厚，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把将苏氏抱在怀里，也忍不住哭了，哽咽的道：“柳儿，别走，你别走……”

苏氏听了，不再说什么，只是趴在李德怀里哭，似要将近二十年来的委屈都在今天哭出来。

李暖静静的站在几间屋互通的小门外，眼眶也不禁有些发酸。

“二姐，咱娘哭得好伤心，乐乐好难过。”李乐抱着李暖的腰肢，眼眶红红的，吸了吸酸酸的鼻子道。

李暖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李乐的小脑袋道：“乐乐乖，咱娘哭过之后就会变得很开心了。”

把憋在心里的东西都宣泄出来，人的心情自然就会跟着豁然开朗，有时候，这种发泄甚至能影响一个人的心态，因为若不是看透彻了，伤到底了，就不会有这决堤一般的眼泪。

火山的爆发，必定是它所承受的压力达到了极限，才会勃然喷发。

“真的吗二姐？”李乐将信将疑的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面沾上了一点晶莹的泪花。

“当然了，二姐怎么时候骗过乐乐？走，咱们回屋梳头发。”李暖笑着道，拉着李乐回到房间里。

刚才一听到响动，李文就穿戴好从小门过来，和她商量了一会才回到房里从大门出去，然后她就带着醒过来的李乐穿好衣服，来到了这里等待，尽管这一幕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她还是忍不住心疼，无论对苏氏还是李德，都是她发自内心在乎的人。

可是，有的病看似无所谓，甚至理所当然，催起命来却比砒霜更毒，一定要治！

院门口，王氏被苏氏那陌生冷漠的一瞥给镇住了，很是震惊的愣了下，不等她回过神来，就被面带微笑的李文给“扶”了起来，远离了门框。

“二伯娘，快起来，地上凉，不过二伯娘，你这话说得好奇怪，我爹还在睡觉，我家又没人拿刀捅你，你咋就活不成了？二伯娘，你莫不是被我二伯打傻了吧，快别闹了，我带你回家，二伯娘。”李文面带微笑，温和的说着，手里暗暗使劲，拉着王氏就往老宅走。

围观的人早就看傻了眼，全都一头雾水，见李文扶着王氏要走，下意识的都让开一条道。

王氏眼见留不下了，张嘴想要再嚷嚷些什么，李文眉梢一动，眼底划过一丝不耐烦的光芒，不动声色的在她腰上狠狠一拧，王氏嘴里的话顿时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几乎都跳了起来。

“二伯娘，你这是咋地了，受伤的腿又崴着了？你别跳啊，这样会更痛的。”李文面带微笑的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腰间剧痛的情况下听到这温柔的声音，王氏竟然下意识的颤了颤，心底泛起了一丝恐惧，一时竟然忘记了反抗，被李文扶着往老宅走去。

……

“大哥下手还真狠。”想起苏氏和李德争执时传来的那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惨叫，正在给李乐梳头的李暖笑了笑，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如果不是为了给苏氏和李德打一针，李文怎么会留王氏说那么多废话，那嗓门，比五百只鸭子还厉害，吵得人头都痛了。

这么一朝，蒋氏也睡不着了，等王氏被李文拽走，就去厨房张罗早饭，天刚亮，工匠们就来了。

吃早饭的时候，李文就笑着回来了，苏氏的眼眶还红红的，不过看她脸上的笑容，还有李德那憨笑的样子就知道，两个人已经和好如初，感情甚至比以前更加牢固。

早饭过后，工匠们不用谁催，都很主动的上工。

李文放下筷子就上了山，李暖在房里吃过早饭就继续配药、捣药，弄好之后，趁着没人看到，就跑到厨房煎药。

被李文这么一整治，王氏好几天都没再来折腾，李暖让李乐几个出去打听了一下，老宅那边也没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更没有所谓的赌钱输了欠债的事情，也就没有再关注了。

老宅那边没人过来闹事，王东也谨遵李一聪的吩咐，没来找茬，李暖一家人都乐得清净。

接连几日，院子里都药香弥漫，而之前一段时间，李暖也熬煮了不少药制药丸，工匠们都习以为常，也都见过李德用药，谁也没有多问。

至于李暖家里发生的各种事，工匠们听到了也没有人在意，他们都是李文亲自挑出来的，素质很不错，都明白自己的本分，只要李文这个东家对他们好就行了，至于别的事情，不该他们知道，他们就不会乱打听。

不过这样安宁的日子没过几天，就又被一群陌生人给打破了。

“这里是李德家吗？”傍下午的时候，一道粗狂的嗓门在院门外响起，霸道的问了一句，把正在给云猫喂食的李乐吓了一跳。

李乐回过神，走到门口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见外面站了四五个陌生男人，周围还围了一圈村人，立刻扭身往后院跑。

“二姐，外头来了几个村外的人。”刚进厨房，李乐就连忙道。

今天吃过午饭，苏氏和蒋氏就去了镇上，李文带着李安、朱元上山去给那几株猕猴桃弄防寒设施，虽然不知道这十来颗猕猴桃以前是怎么生存下来的，或许已经有些变异，但天气太冷，还是保护着比较好。现在家里就剩下李德、李暖和李乐，看到有陌生人，李乐第一个想到是李暖，所以立刻就跑来了厨房。

“村外的人？”李暖坐在小灶旁边煎药，闻言一愣，反问道，“他们有说来干嘛的吗？”

“不知道，他们在外头问这里是不是咱爹家。”李乐说着，偏头想了想，转身又跑了出去，“二姐你等一会，乐乐这就去问他们来干嘛的。”

李暖眉间有些疑惑，见李乐要跑出厨房，立即招呼道：“乐乐，把人带到厨房来。”

“啊，哦！”李乐应了一声，飞快的出了厨房。

不一会，李乐就撅着小嘴带着四个面生的男人到了厨房，刚走进来，就跑到李暖身旁，戒备的盯着四人，报告道：“二姐，他们说来咱家要银子的。”

李暖只是扭头看了几人一眼，就旁若无人的将药罐挪到了旁边的石墩上，打开盖子，将用冷水泡过的药包丢进去，用筷子把它压在最底下，再把一开始倒出来的大碗药汁倒回去，盖上盖子，就这么放在火旁热着。

倒不是李暖想装深沉，而是这药多熬煮一阵，药效就会流失甚至变质，直接影响这一批药丸的质量，她可不想因为这几个人而坏了这一锅药。

“小姑娘，你们家大人呢？这事儿要跟你家大人说，你姐姐做不了主。”领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深青色的棉衣，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厨房扫了一圈，忽略了正在熬药的李暖，直接问向李乐道，声音粗犷有力。

“我家的事都是我二姐做主的。”李乐立即不服气道。

“哦。”中年男子淡淡的哦了一声，有些锐利的目光这才落到李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狐疑，瞧见她梳着寡妇的发式，眼底还划过一丝不屑。

“你们来我家要银子，能说说为什么不？”处理好了药罐，李暖才起身问道。

中年男子皱眉，解释一句道：“李辉欠了我们赌坊一百两银子，他自己拿不出来，让我们来你们家要。”

“李辉？”李暖表情一愣，不得不扭头看问李乐道，“乐乐，李辉是谁？”

不是李暖装傻，她的记忆零散，对一些出现的极少的名字还真是没什么记忆，一时竟想不起这李辉是个什么人。

“二姐，李辉是咱大伯。”李乐赶紧提醒一句。

李暖暗自无语，难怪记不住这人的名字，原来是老宅那边的人，以前的李暖很少跟老宅接触，加上李辉他们就算来了，李暖也都是按辈分称呼，基本没听说过他们的名字，记不住倒也正常。

“小寡妇，我们还有事要办，银子呢，快拿来吧。”中年男子见李暖这幅样子，有些不耐烦的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欠你们钱的是我大伯，还钱的理当是他，你带人来找我们要钱算个什么事儿？顺便提醒你一句，我大伯手里有八亩地，你去找他要去。”见这人这么不客气，李暖也不跟他废话，不过话虽然直白，她脸上却是带着从容的笑意。

这还没完没了了，一听说她家有银子，连讨债的都直接绕她家里来了，真当她家的人都是老实好欺负的？

中年男人眉头皱得更狠了，沉声哼道：“那是你们自家人的事情，你们自己去解决，总之今天我必须拿到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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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升级模式了（加更）

“那我只有两个字——没有。”李暖摊了摊手，一脸无可奈何，“我们家和我大伯家根本就不往来，关系比邻里还不如呐，哪里是什么自家人，你这个样子不就是让我们家背债？这也太没道理了，再说了，他又不是还不上。”

“小寡妇，要怪就怪你们太倒霉，摊上这么个大伯，我东头替人收了一辈子的债，就没白走一趟的理儿，我劝你还是把银子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东头欺负你一个小寡妇。”见李暖不肯交钱，叫东头的中年男子顿时阴沉了脸，口气不善的威胁道。

随着东头的话，他身后那三个类似于跟班的青年都开始掳袖子，眼神凶煞的盯着李暖。

“你们不准欺负我二姐！”李乐急了，想都不想就上前一步挡在李暖身前，愤怒的瞪着东头几人。

李暖心中一暖，笑着揉了揉李乐的脑袋，将她拉到身后道：“乐乐乖，二姐哪是这么好欺负的，乐乐你要记住，作为一个模范好女人，一定要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

东头脸色更加阴沉，示意性的后退一步，三个青年就恶狠狠的冲上前，要将李暖制服。

李暖随手拿起旁边的盆子一扔，灵巧的扣住第一个冲来的人的脑袋，那人连忙伸手去掀盆，趁此机会，李暖的手掌就如同鱼儿般灵活一动，轻巧的拉住了他的手腕，继而身子往旁边一让，微微一用巧劲，拉着那人不由自主往前跌去，与此同时脚下一踹……

“啊——”一声惨叫，那人也顾不得脸上的盆子，慌忙捂住下体某个重要部位，痛苦的倒在地上哀嚎。

下手太狠了，简直不像女人！

东头面皮一抽，就见李暖看都不看那人一眼，动作仿若闲庭信步一般，三两下就将他带来的另外两人也撂倒在地，脸色顿时就彻底变了，带着几分惊惧。

“乐乐，拿菜刀来，刚才谁的手碰了我，都剁掉。”李暖笑着看向东头道。

“哦，好！”李乐满脸崇拜，根本没意识到李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欢喜的答应了一声，就去取菜刀。

等把菜刀从碗柜里取出来，走到那三个面色惨白，痛苦不堪的青年面前，李乐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小脸煞白的惊叫一声，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其中一个人鼻子旁边，吓得那人双眼一翻，当时就晕了过去。

“二姐，二姐，乐乐不要杀人。”李乐害怕的扑到李暖怀里大声道，声音甚至带着哭腔。

“乐乐，刚才要是二姐打不过他们几个，二姐的手现在可能就被剁了手。”李暖轻轻的拍了拍李乐的小脑袋，微笑着解释了一句道。

李乐还小，可是她必须让他明白，这些人都不是善人，如果情况颠倒过来，他们可不会心慈手软。

“真的吗二姐？”李乐抬头看着李暖，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声音还有些颤抖的问。

“二姐什么时候骗过乐乐吗？”李暖微笑着道，“乐乐，咱们也不算是杀人，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二姐前几天不是还教你们写过这句话吗，无论对坏人还是好人，咱们都该这么做，你说是不是。”

“嗯，乐乐记住了。”李乐乖巧的应着，依旧抱着李暖不肯松手，刚才拿刀的事情真的把她给吓着了。

“好了，二姐也不是要你真的剁掉他们的手，只要乐乐记住，坏人永远是坏人，不要同情他们就好了。”李暖也不强迫李乐再做什么超出她心理极限的事情，轻声安慰了一句，就抬头看向额角冒着冷汗的东头道，“东头大哥，我动了胎气……”

这小寡妇还有身孕？东头咬了咬牙，果断的道：“我给你钱买安胎药！”

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去确认真实性，只能暗叹自己倒霉，走了一辈子夜路，今天总算闯到鬼了，真他妈倒霉透了！不过这小寡妇还真他妈邪门，看着弱不禁风，也没见她用力，怎么三两下就把他的人给放到了？要不是这些人都跟了他多年，他十分了解，他真的要怀疑他们是装出来的。

该死的李辉，只说这里能拿到现银，竟然没告诉他这里还有这么个厉害的女人，等他回头再收拾他！

东头心里想着，一时间把唆使他来这里讨钱的李辉给恨透了。

李暖满意的笑了笑，指着那掉在地上，摔得有点变形的盆子道：“我们家的盆……”

“我给你钱买新的！”

“菜刀也掉到地上了……”

“给你钱买！”

“我家乐乐被菜刀吓到了……”

“她自己拿菜刀关我什么事？我都赔你菜刀钱了！我的人还被她吓晕了！”东头顿时就黑了脸。

“哦。”李暖脸上的笑容不复，淡淡的哦了一声，顿了顿，继续平静的说道，“可是我家乐乐被菜刀吓到了……”

东头嘴角抽搐一下，狠狠道：“买，都买，你要多少银子，你说！”

“那就谢谢了，不多，一共五两银子就好了。”李暖立刻就又笑了，着朝东头伸出手掌道。

李暖的手很好看，指尖和掌心有淡淡的茧子，那是以前跟着苏氏做绣工和干粗活弄出来的，如今已经浅淡了很多，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

但是东头才没心情去欣赏，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心里堵得不行。

他讨了一辈子的债，还是第一次被人伸手要钱，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可他现在能不给吗？显然不能！

憋了半天，东头才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拿出五两碎银狠狠放在李暖手里，咬着牙道：“五两，拿稳！”

“嗯，这点银子我还是拿得稳的。”李暖笑着掂了掂银子的重量，感觉差不多，就朝着厨房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请吧，出门右拐再右拐，一直往前，出了院门再右拐往前，慢走不送。”

“还不走！”东头朝着地上那三人吼了一句，怒气冲冲的甩手离开。

看到东头离开，那两个没晕的青年连忙将晕死的那个扶起来，灰溜溜的狼狈离开。

守在院外的村人看到几人灰头土脸的出来，立刻有好事的上前问情况，却被一肚子窝火的东头一句“滚”给喷了一脸口水。

一群人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瞧见东头走那条路似乎不是要离开村子的，立刻就都跟了上去。

当天夜里，李暖的怨魂变成厉鬼再现的事情像飓风一般，传遍了整个李家村。

原来那东头憋了一肚子火，从李暖家走了之后，立刻就去老宅找李辉质问，双方争吵了几句，要不是东头带来的人都被李暖打残了，暂时不能动，或许就不是吵那么简单了。

这一吵，东头自然就说出了被一个怀孕的小寡妇给坑了的事情，跟过去的村人一听这话，都跟着变了脸色，李辉一脸惊恐的告诉东头说李暖已经死了一个月了，那东头还不相信，直到听到其他人也这么说，才吓得不行，一个劲说邪门，立刻带了人回到了镇上。

彼时，李暖一家人正围坐在炕上，其乐融融的吃饭。

对于下午发生的事情，李暖只是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两句，大家也都没在意，只当这是老宅的人要银子的法子，只有李德关心的多问了两句，都被李暖含糊的给应付过去了。

第二日快到正午的时候，李暖正搓着药丸，顺便督促三个孩子写字，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

“三弟，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李暖头也不抬的道。

李安应了一声，跳下炕穿了鞋跑出去，李乐也跟着下了炕，跑到窗边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不一会，李安就回到房里道：“二姐，村里的人又把那个江道长请来了。”

李暖眉梢微微一动，露出思索的模样道：“上次他拿了咱娘的花样，还没找他要回来。”

“二姐，他们往咱家后院去了。”李乐关上窗户，跑到炕边道。

“嗯。”李暖点了点头，依旧不急不忙的搓着药丸，笑着问三人道，“你们学了这么久的知识，也该都有些想法吧，都说一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乐对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印象尤为深刻，立刻脆生生的道。

“怎么还治。”李暖顺着她的话问道。

“这个……”李乐愣了下，小脸上露出了纠结的神情，求助的看向李安和朱元。

“暖姐姐，我觉得我们应该将计就计。”朱元仔细想了想，道。

李安眼前一亮道：“元哥说得对，将计就计！二姐，咱们就这样……”

商量着，李安就压低了声音。

几个人头挨头定计了一阵，李安和李乐就跑了出去，朱元继续写字，李暖无奈的放下手里的活儿，坐到梳妆台旁将发髻都散开，不一会，李乐就端了一碗面粉过来，还拿了一盒胭脂，这是李暖要李文捎带给苏氏的东西，她平日里都舍不得用，今天却拿给了李暖几个折腾。

看来苏氏经过几次刺激，思想已经渐渐转过来了，否则她肯定不会明知道李暖几个要做什么，还把胭脂给他们。

李暖有些无语的将面粉涂在脸上，手上，脖子等露出来的地方，包括耳背这些细节也都没楼下，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晚上要洗澡，不过想到这是三个孩子第一次献计，虽然有些幼稚，的确不是为一条妙计，为了鼓励几个孩子多思考，她就当是做一回美容好了。

涂了面粉，又把胭脂粉舀一点出来兑少许水，涂在嘴唇、眼角还有指甲上面……

“乐乐，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出去‘请’江道长来？”收拾好了作案工具，李暖见李乐还在发呆，就招呼了一声。

“二姐，你这个样子好吓人啊。”李乐忍不住道。

李暖纳闷的道：“这不是你们出的注意，还不快去，待会他们顺手牵走咱家的东西，你可别怪别人了。”

“我这就去后院找三哥。”一听那些人要拿自家东西，李乐立即应了一声，扭身就往外跑，飞快的跑去了后院。

李暖转过身，朱元正好抬起头来，看到她那张惨不忍睹的骇人面孔，整个瞬间震惊的愣住了，手里的笔杆子啪嗒掉桌子上。

后院厨房里面，穿着厚实棉衣，外面罩着一身半旧道袍的江道长正一本正经的念念有词，手里那拂尘在厨房甩来甩去，最后停留在露天小灶上面挂着的一堆腊肉上，嘴里念叨得越发快了。

跟着一起进来的村人也都将目光转向了腊肉，赶过来的苏氏和蒋氏对视一眼，心里都道这次怕是看上他们家腊肉了。

就在江道长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李安和李乐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挤进人群，惊慌的大喊道：“江道长，你快去前面看看，我感觉到我二姐回来了！”

“对啊江道长，我二姐没在厨房啊，她在房里！”李安紧接着强调道。

这还得了，一群人顿时炸开了锅，想到昨天那东头带来那几个人的惨状，立刻要求江道长去前面。

“难怪贫道在此寻找半天，却不见那厉鬼半点踪影，原来是跑到了前头屋里，大家勿要慌张，待贫道去收拾这鬼魂！”江道长一派正气，义正言辞的道，然后就带着将厨房挤得满满的村人来到了前院。

他倒是不介意转换地方作法，到房里更好，说不定还能找出点银两。

李乐在前头带路，众人又一心扑在了“厉鬼”上面，也没注意到原本跟着他们一起离开厨房的苏氏和蒋氏都没跟来，而是被李安拉着落在了众人后面。

房门打开，房内窗户紧闭，加上这两天天气阴沉，房里有些昏暗。

“咦，怎么又没有那种感觉了？”李乐刻意惊奇了一句，然后若无其事的走进去，直接走到正在写字的朱元旁边道，“元哥哥，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我家多了一个人？”

“我一直在这里，并没有多了一个人，乐乐，你看错了。”朱元说着，继续埋头练字。

朱元是个沉稳聪明的孩子，却并没有说谎话的习惯，他这么回答，是因为房里的确没多一个人嘛，只是某个人突然换了个妆容……

哪有什么鬼，不过是想多了而已，江道长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不以为意的想到，面上却是高深的念叨着什么，在门口挥了挥拂尘，然后就大大咧咧的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炕上写字的朱元，还有站在一旁的李乐，而朱元身后的墙角……

女人挺着肚子，一头长发披散，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殷红如血，眼耳口鼻都流着血，还伸着长着血红指甲的双手，眼神寒碜的看着门口……

厉鬼，真的是厉鬼！

江道长看到这副景象，吓得双腿一软，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反倒是随着他进来的一些人看到了这一幕，立刻就惊恐的尖叫起来。

“啊！鬼，鬼啊！”声音几乎掀翻了房顶，然后一群人一哄而散，不要命的往李暖家院子外面狂奔。

冲到门口，却看到苏氏和蒋氏正带着李安说说笑笑的往院子里走，那跑在最前面的人下意识的顿下脚步，众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咦，你们这是咋回事，怎么又跑到我家来了，你们到底想干啥？”苏氏有些不悦的道。

也不知道李安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苏氏也开口说谎了，不过，如果不是苏氏自己愿意，不论李安说什么，她也不会跟着他们一起来吓人吧，看来李暖几人的影响下，苏氏的心性已经有很大的转变。

而且苏氏这表情还真是滴水不漏，完全看不出破绽，不得不说，他们一家人在演技上面，都有超乎寻常的天赋。

“你们……你们刚才……”众人舌头打结，已经没人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他们刚才明明看到苏氏和蒋氏也在，怎么他们却像是刚回来的样子，那刚才和他们在一起的苏氏和蒋氏，以及那个跟李乐一起来厨房的李安又是谁？

众人惊悚的看着苏氏三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宅院，顿时觉得这宅子鬼气森森。

“你们这是咋了，脸色这么难看？”苏氏微微皱起眉头，询问着堵在门口的一群人。

“啊——！”突然，李暖的房间里猛的传出一声惨叫，听声音，似乎是那被他们请来除鬼的江道长，众人顿时毛骨悚然。

众人那里还敢留下来问什么，嘴里慌慌张张的说着“没事，没事”，一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一哄而散。

当天中午，村里人就都听说了李四家真的有厉鬼的事情，据说连除鬼的江道长都被厉鬼害了，这还得了，整个村子都因人心惶惶，对李暖一家人瞬间生出一股极端的恐惧心理，连那些自认为胆儿大的话把儿们，也有不少被吓病了的。

房间里。

“竟然晕过去了，乐乐，元儿，把他身上的银子收出来，把人扔出去。”李暖无语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真的晕死过去了的江道长，回头朝两个孩子知会了一句，扯掉塞在衣服里的小枕头，转身走到水盆旁边卸妆。

她刚才其实是真的想动手来着，哪知道她才从炕上下来，这江道长就自己惨叫一声，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她还以为他是装的，踢了几脚他身上的痛处，还是没见他醒过来，才知道这自称除鬼大师的江道长胆儿比谁都小。

这不能怪她太凶猛，随让这些人一天天的上门挑事儿，让她一不小心开启了升级模式，怨魂便厉鬼，再这样下去，她下次应该要化身夜叉了……嗯，还是活生生的母夜叉。

那死板的净莲大师，都给她特殊待遇了，却偏偏不“开挂”复活她，非要等到**的时候，说什么时机不到，其实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认识她吧？难道认识她很难为情？可是他一个和尚，有什么难为情的？

真搞不明白和尚的想法，特别是带发的和尚，比如如来佛，比如净莲。

李乐和朱元应了声，就按照吩咐办事，很快就从江道长怀里搜出一个钱袋，把里面的银子倒出来交给了李暖，然后把空钱袋塞回了江道长怀里，拖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李安见两人这么费劲，也跟着帮忙，蒋氏和苏氏想了想，也帮了把手，一起把江道长扔了出去。

等到几人回到屋里的时候，李暖的脸差不多已经收拾干净了，但有些面粉已经掉进脖子里，晚上必须得好好清洗一遍。

“娘，咱家今天的动静太大，那些工匠怕是都听到了，你拿着这些钱，中午的时候，给咱家那八个工匠一人发二十文，让他们安心，只要不动歪心思，会有财神保佑他们的。”李暖从柜里的小匣子取出两串铜钱递给苏氏道。

“暖儿，二十文是不是太多了。”苏氏拿着钱，有些舍不得道。

倒不是她吝啬，而是想着李暖和李文赚钱也不容易，这银钱天天往外流，她心疼他们两个会太累。

“不多不多，娘，刚才我们从江道长那里拿了四两多银子！”李乐立刻笑着道，“娘，上次那江道长来咱家，二姐那个时候是没准备，才让他坑了娘一支花样走，今天咱把他的银子都拿掉了。娘，二姐告诉我们说了，不管是谁，除非咱们打心底愿意，不然谁吃了咱家的一口饭，就得让他还一桌回来！”

“啊？”苏氏吃惊的叹了一声，差点没反应过来。

“而且啊娘，这个主意是我和三哥还有元哥哥一起想的，二姐还说好呢，娘，我们聪不聪明？”李乐拉着苏氏邀功道，她仰着小脸说着，笑着等待苏氏夸奖。

看着李乐可爱的小脸，苏氏心里顿时就有些复杂了。

孩子们还这么小，就都知道想办法保护这个家不受外人欺负，她作为孩子们的娘，却一直什么都没做……从今以后，她也一定会努力守护这个家！

几人都还不知道，苏氏在这一刻真正褪去了从前的软弱，彻底的改变了。

“娘，你在想啥呀？”李乐没听到苏氏说话，不由得眨着眼问。

“没想啥啊。”苏氏立即回神，伸手摸了摸李乐的小脑袋，慈和的笑着道：“聪明，都聪明。”

李暖见状，就笑着推了推苏氏道：“好了娘，这钱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你还是快去给爹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大响动，他肯定担心。”

“那好吧。”苏氏原本还想说什么，又怕李德着急，也就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了前屋。

“都快正午了，老婆子先去做饭，你们几个玩着。”蒋氏笑着说了句，也跟着离开了房间。

对孩子们的行为，特别是李暖，她素来没什么异议。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八名工匠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商量了一阵，其中一个有些不安的走到李文面前，正要说请辞不干的话，旁边的苏氏就从怀里掏出两串钱，把李暖教给她的话说了一遍，还多加了几句，然后把钱发给了工匠。

工匠们拿到钱，又听了苏氏一番话，都有些脸红自己心眼太小，吃过饭之后，都更加卖力的干起活儿来。

天气越发的冷了，这天晚上，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

第二日一大早，李暖走出房门，就看到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白雪皑皑，霎是美丽，不禁露出一丝笑容，走到院子里静静的站立了好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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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孩子的爹？

瑞雪兆丰年，只要不是雪灾那么严重，冬天里的雪越大，庄户人家就越喜欢，等到来年，雪花化作雪水浸入土地，土地就更加肥沃，种粮食的收获也就越多。

而对于李暖来说，今年雪好，还意味着明年会有几个特殊配方药能够配制出来，可以正式开办养生堂了。

“哎呀，不知不觉又到下雪天了。”苏氏走出来，轻轻的惊叹了一声。

顿了一会儿，又有些担忧的自言自语道：“明天可是去白驼庙听净莲大师**的日子，这罗大姐的腿脚一到这下雪天就痛，这可咋办呢。”

苏氏正担心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李暖的声音道：“娘，待会我和大哥要去县城，这天太冷了，我把这两只云猫移到厨房桌子下面去，一会乐乐问起来，你跟她说一声。”

李暖站在牲口棚里，浅笑着对苏氏说着，一手拎起一只笼子就往后院走。

“知道了，暖儿，这个天冷，你们路上小心点。”苏氏轻声应着，又关切的嘱咐一句道，然后回身关上房门，跟着李暖一起去了厨房。

母女两人在厨房张罗好早饭的时候，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罩着一层云，看来晚些时候还会再下雪。

没过多久，李文也起来了，两人吃了早饭，将几篮子药丸放上牛车，就赶着牛往宝县去了，牛腿和牛蹄上都绑着旧棉布，御寒而且防滑。

“我之前采的药都用完了，要再做就得买药材，但那样容易泄露了配方，所以今天这点药丸是今年最后一批。”牛车上，李暖不急不忙的说着，转而又问道，“对了大哥，你想好了要怎么应付白玉莲了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文赶着牛车，头也不回的微笑道。

“算了，反正大哥你看着办就行了。”李暖一脸无所谓道，双手往出门前苏氏塞给她的暖手套里缩了缩，脑袋一低，就藏进了厚厚的围巾内，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文用眼角余光看到她这样，不由笑了笑，放慢了些牛车前行的速度。

刚落过雪的路不好走，不过对于牛来说却一点都不难，大约在正午时分，牛车就到达了宝县，然后没有停留的来到了白玉莲家的大宅外。

兄妹两跳下牛车，李暖笑着掏出两块碎银子，走过去递给两个守门人道：“两位小哥，麻烦你们进去给白夫人通报一声，就说李暖来了，要见她。”

两人拿到好处，自是高兴得很，其中一人仔细看了李暖几眼，还认出了她，立即就把银子塞进怀里道：“咦，你不是上次跟珠儿一起进府的小寡妇？你在这儿等会，我马上就去给夫人通报。”

说着，转身推开大门进去了。

没过一会儿，兄妹两就听到里面传来莺莺燕燕的笑声，似乎来了不少人，而且还都是女人。

大门被完全拉开，四五名少妇笑着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四五个衣着不同的丫鬟，这群人见到李暖，都亲热的跟她打起招呼。

“李妹妹，刚才在玉莲那里听说你来了，我们姐儿几个就都出来接你了，快进来，外头冷得慌，咱们去玉莲屋里说。”当先一名少妇笑得和颜悦色，走出大门来，亲热的拉了李暖的手道。

少妇大约三十来岁，穿着浅蓝色的绸缎棉锦，披着厚厚的白色羊绒披风，隐约可见脖子上的赤金雕花项圈，她头簪两只金头钗，鬓上贴了一溜儿小金花，带着翡翠银边耳饰，鹅蛋脸经过了精心的打扮霎是漂亮，但依旧掩饰不住她眼角的鱼尾纹。

她身旁还有三名同样年纪的少妇，披着浅色的羊绒披风，但装扮上头却没有当先这名少妇讲究，见当先这名少妇拉了李暖，也都停在了后面半步。

如此一对比，几人的身立见高下。

李暖不动声色的将几人打量了一遍，娇憨的笑道：“夫人哪里的话，我就是个乡野村妇，冻不着的，倒是几位夫人大老远的跑出来接我，真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以前好像没见过几位夫人，不知道几位夫人是咋知道我的，哦，几位夫人，这位是我大哥，叫李文，白夫人上次交代我一定要带大哥来，这不，家里一有空，我立刻就拉着我家大哥来了。”

“几位夫人有礼了。”李文礼貌的抱拳行了一礼，面带微笑，温文尔雅又不显得做作。

少妇看到李文，微微愣了一下，继而笑着道：“李大公子不必跟我们多礼，大家都是来玉莲这里走动的，没那些礼数，咱们还是赶快进去吧，待会儿玉莲该等急了。”

闻言，李文和李暖不由对视一眼。

这几人明明不是主人家，却偏偏出来迎接客人，这种喧宾夺主的行为显然与理不符，她们能这样做，只能说明她们的身份比白玉莲高了不少，以至于根本没把白玉莲甚至白玉莲这一家人放在眼里，可是这少妇又亲热的称呼白玉莲为“玉莲”，这到极有可能是为了和李暖套近乎。

至于为什么要和李暖套近乎，还是通过白玉莲这个人，这其中的原因自然不言而喻了，肯定是为了药丸，甚至是药丸的配方。

兄妹两顿时心如明镜。

少妇说完，就亲切的拉着李暖往门内走。

“夫人等一等。”李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把手抽出来，扭身跑向牛车道，“我还带了好多药丸过来，不能落在外面了，万一被人偷走了可咋办？这些药丸可值好多银子，我得把药丸都拎进去。”

末了，还招呼李文一声道：“大哥，快过来帮忙。”

看到李暖这个样子，那少妇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面上却温和的笑问道：“李妹妹，你的药丸是做什么用的，值多少银子？”

“不瞒夫人，这个是专治女人病的药丸，是咱家的祖传秘方，可有效果了，十文钱一颗呢。”李暖立刻笑着回答道，“我这里一共有一百三十多瓶，一瓶三十颗，值四十好几两银子了。”

李暖和少妇答对间，跟李文一起，各自提了两个篮子走到少妇身旁。

刚一走拢，李暖又一脸自豪的笑着道：“几位夫人，你看白夫人的脸色比以前好多了，就是吃了咱家的药丸，我来卖过两次药丸了，她两次都把我的药丸买完了，不过我算了算，她吃完那些药丸，差不多就能完全康复，变成个皮肤白嫩的大美人呢！”

几个少妇各自交换一个眼神，显然都有些心动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当先那名贵少妇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信夫人们问一问白夫人，还有她的丫头珠儿也知道。”李暖应了一句，就不再跟她们继续说这件事，转而招呼道，“几位夫人，咱们快进去吧，这外头冷，这大冬天的，冻出个啥来可就不好了。”

走在去后院的路上，李暖一脸八卦的问道：“夫人，我看你穿得这么好，肯定是有钱人家的人吧？”

“李妹妹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钱财都是夫家的。”那走在前面与李暖并排的少妇哑然失笑道，不过话虽这么说，她脸上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些自豪。

“荣姐姐这话可就太谦虚了，荣姐姐可是咱宝县第一布商齐家的大儿媳妇，这身份呐，就算是咱宝县的县令老爷见了，也会礼待三分的。”这时候，一直没找这机会说话的其他三名少妇就开了口，不动声色的给李暖介绍了荣氏的身份，又巧妙的给荣氏戴了个高帽。

“谁说不是，能认识荣姐姐，那可是福气。”

荣氏被吹捧得喜不自禁，却并没有得意忘形，任由她们说了两句，便轻笑一声打住道：“三位妹妹太抬举我了，不就是个身份罢，有什么好值得拿出来说的。”

李暖在旁边一脸笑容的听着，既不插嘴，也不表现得没兴趣，总之就是，不该她说的话不说。

几人轻笑着言语了几句，荣氏就亲切的问向李暖道：“对了李妹妹，你这药丸都卖给我们可好？反正玉莲那里的药丸也足够了，咱们姐儿几个家里人口多，免不了有几个得女人病的，正巧你这药效果还不错，咱姐儿几个就买回去当礼物送了，也算是个心意。”

“那敢情好啊夫人，夫人心地真好，这么关心夫家的人，齐家大少爷娶了夫人真是福气。而且我正担心这么多药丸一时半会卖不出去呐，要是几位夫人都买了，那真是帮了我和大哥的大忙，那样我们就可以早点回家了。这大冷天的，天上云不散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下雪。”李暖立即笑容满满的道。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就是她这样，明知道这药丸就算卖不掉，白氏白玉莲也会买去，偏要说这样一番话。

不过白氏事先并没有预定，再加上比起影响力，白氏肯定抵不上这宝县第一布商齐家的大儿媳妇，有她帮忙做宣传，相信她的药丸很快就能在这宝县的上流社会打开市场，养生堂开张之后就不会愁生意了。

“哪里，也不是多贵的东西，我这就叫人回去取银两过来，三位妹妹也不必再掏银这点子了。”荣氏见她这么说，面上不禁露出满意之色，回头冲身后的丫鬟吩咐道，“红儿，回去找管家支五十两银票过来，再带两个人过来把东西搬回去，快去快回。”

“是，大少夫人。”那红儿应了声，便转身快步往大门外走去。

李暖连忙急道：“夫人，我手里就二两碎银子，你拿五十两的银票，我怕找补不开。”

见李暖这么介意那几两银子，荣氏心中虽然有些不屑，转念却又觉得她这人倒也算老实，就笑道：“李妹妹，那多余的几两银子你就不必跟我计较，全当是我送你的。”

“那就谢谢荣夫人了。”李暖一脸欣喜的道了一句谢。

跟在后面的李文听着几人的对话，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又有几分宠溺，遇到他这个“无奸不商”的二妹，也算是荣氏的不幸了。

荣氏还不知道，她自以为掌握住了李暖这个没见识的村野小寡妇的性情，却不知道她所了解的李暖，全都是李暖故意让她了解的，再加上荣氏那外表平易近人，内心却高高在上的傲然心理，反倒被李暖牵着鼻子走而不自知。

你想显摆你的身份，那好，李暖就认真听着你显摆，反正听两句话又不会咋样。

你想显摆你的品性，那好，李暖两句话就不着痕迹的把你夸得飘飘然，顺便把商品给推销出去。

你想显摆你的富贵，那好，李暖就不客气的搭桥让你送银子，没有谁会嫌银子多的。

看，什么叫商人，就是这样。

以李暖曾经说过的话，那就是“做生意嘛，最重要的是要迎合客人的心理，说她想听的，只要不损坏自身的信誉和利益，怎么说都行，重要的是把她哄开心，这样生意基本也就成了。”

没过一会，几人就来到了白玉莲的小院，一起进了屋，丫鬟就都留在了外面，替几名少妇抱着她们的披风。

“好妹妹，你终于来了，刚才我还在跟几位姐姐念叨你呢，来，快把东西放下，挺重的。”白氏见李暖进屋，立刻热情的迎了出来，作为主人家，没有出去迎客，连个丫鬟也没打发去，她面上也不见丝毫尴尬。

“我也念着白夫人呢，想着你要见我大哥，这不，今天一有空闲，我立刻就带着他来了。”李暖笑着道，把两篮子药丸都放在了门边。

白氏目光一转，就看到了走在一群女人后面，却从容浅笑的李文，眼底划过一抹亮光，连忙露赞赏之色道：“这位就是李大公子了？不愧是读书人，看着就和那些莽夫不一样，有股读书人的气质。”

“白夫人说笑了，我也就认识两个字，比读书人差远了。”李文不卑不亢的笑着道，将篮子放在了李暖那两个篮子旁边，然后不等白氏答话，又继续道，“听说白夫人想买我家的祖传配方，我今天是特地来告诉白夫人一声，我家的祖传秘方不外卖，还请白夫人见谅。”

说完，抱着拳微微躬了躬腰，以示歉意。

这话很直白，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把事情给彻底挑明了，也不失为一种极好的方法。

这样之后，莫说是白氏，荣氏几人以后也不会再打配方的主意了，别看她们现在姐姐妹妹的喊得亲热，但如果真的是沾染到巨大的利益，谁还管你是姐姐还是妹妹，正因为如此，当她们都知道李暖一家人的祖传配方是棵摇钱树的时候，反而会互相牵掣监督。

李暖一愣，立马就露出不满之色道：“大哥，咱就把配方偷偷卖给白夫人呗，等咱家有钱了，也能再给我寻觅个佳婿啊。”

听到李暖这“纯属没脑子”的话，李文还没怎么，荣氏就先笑着拉过她的手道：“傻妹妹，你这配方可是一棵摇钱树，我要是你呀，就谁都不卖，日后你们家就做这药丸，也能发家致富了。你要是不相信，我们齐家大小铺子不少，还有几处空置的，准备来年开张，不如就先借一个给你们开店，等日后你们有收益了，只用给我们两成利润。”

白氏一听，差点咬碎了一口白牙。

其实她也想过配方可能买不到，早就决定和李暖兄妹商量合作的事情，没想到被荣氏插了一脚，而且以荣氏的身份，她还不能说什么，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把这消息给透露出去，说到底，还是怪她太沉不住气了。

荣氏旁边那三个少妇各自对视一眼，都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巨利当前，不动心那是假的。

“荣夫人，你不是骗我的吧？”李暖装作没看见其他几人的神情，有些狐疑的问道。

“怎么会骗你，要是你们凭借这配方赚不了银子，我那店铺就送你们好了，就当是弥补。”荣氏半开玩笑似的笑道，也没看白氏等人。

这事儿不用想也知道，她们几个肯定也想分杯羹，她得早点把事情确定下来。

两成利润，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啊……李暖“苦思冥想”了一会，才道：“听上去好像蛮好的，不过这事儿我做不了主的，得问我大哥。”

荣氏目光转向李文，露出询问之色，其他几名少妇也跟着转过头来，李文微笑着道：“荣夫人，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得回家跟家父商量才可以。”

“对啊，我咋忘了呢，我爹可厉害了，荣夫人你是不知道，我爹对配方看得比我还重要呐，我上次就跟白夫人说过了，要是知道我大哥擅自做主配方的事情，不说打死他，那起码也得打断了腿。”李暖当即露出心有戚戚之色，继而又有些着急的道，“这可咋办啊大哥，咱爹那脾气，八成不会同意了，可荣夫人对咱家这么好，舍得把店拿给我们用，而且只跟咱分两成的银子，咱这不是要辜负荣夫人的好意了？”

不过李暖表现出来的样子倒不是怕辜负了美意，而是怕白白丢了个便宜，活脱脱一个没见识的年轻村寡妇。

此言一出，包括白氏在内的其他四名少妇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就有一名穿着橙黄色印花锦袄的少妇笑着道：“李妹妹，既然这配方这么重要，咱们就不要为难李大公子了，万一你爹真的发起难来，你大哥可就要遭罪了啊！不过李妹妹你这么需要银钱，不若这样吧，以后咱们谁需要你这药丸，就让李妹妹你再给咱做一些，你看怎么样？”

这几名少妇能嫁到大户人家，少不了都是八面玲珑的人，只需要稍加一想，就知道这两成利润绝对不是小数，但她们已经落后了荣氏一步，要得这好处肯定不可能了。若是蝇头小利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无可估量的数，谁能甘心眼睁睁看着这利益让别人得去了？自然会出面搅局的。

殊不知李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她们互相牵制，谁也别想不劳而获的分一杯羹。

“哎，那也只能这样了。”李暖一脸的悻悻道，假装没看到荣氏想开口再说什么的样子，“大不了我辛苦点，多做点药丸，不能卖配方，我爹总不能管我偷偷卖药丸。”

必须早点把事情给说死了，这些都不是笨人，一会儿等她们反应过来，联合起来就麻烦了。

有几等实力说几等话，李暖现在这般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她们家的底子太过薄弱，要是正面和这些贵少妇交恶，那才真的没清净日子过了，只有先周旋着，等一切步入正轨的之后，这些问题也就不攻自破了。

“就这是个道理。”那出言搅局的少妇立即笑着道，“李妹妹，听说你家离这县城还挺远的，不若我一会打发一辆马车送你们回去，再让人把你们的牛车也牵回去，那牛车没个盖没个顶的，坐着多冷。”

“那敢情好啊。”李暖立即笑着点头道，惊喜的表情做得活灵活现。

反正她又不是深山隐士，这些人想查她住址还不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白捡个便宜不要白不要，加上明天就是净莲大师去白驼庙**的日子，明天过后，她就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也不用担心她们找上门来谈配方的事情。

“那就多谢夫人了。”李文也微笑着道谢了一句。

这次，屋里的几人谁都没出言搅局，看表情，都是同意这少妇的做法了。

李暖脑中思绪一转，不禁暗叹这些人的反应速度之快，想来是她们已经想明白过来，心照不宣的决定要合作，只因为现在李暖已经说了不动配方的主意，几人也不好立刻又提这件事，再加上她们还没商量好具体的利益分配，这才没有如狼似虎的缠着配方不放。

不得不说，古人的智慧绝对不会输于现代人分毫，特别是这些富贵人家的女人，要是没有一颗玲珑心，在那钩心斗角的大宅院里怕是无法生存。

随后那少妇让丫鬟出去备马车，几人就坐在一起摆谈几句，喝了点茶，等到荣氏的丫鬟拿着银票，带着人来取药丸，李文就主动起身告辞，白氏作为主人，出声留了几句，就没再坚持，让李文和李暖提着篮子走了。

荣氏、白氏等人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李暖不知道，也不用知道，具体内容不清楚，还能不知道大概吗，不就是利润分配问题。

等马车行到村口，天已经黑了大半个时辰，兄妹两就下来跟车夫道了谢，然后赶着被人牵着走的牛车回了家，到家之前，李文还拿着一瓶药酒往罗氏那里跑了一趟。

早上的时候，李暖听见了苏氏的话，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默默记下，所以回来之前特意去药店买了一瓶药酒。

第二日丑时还没过（早上三点不到），天上还飘着雪花，罗氏就摸着黑来叫苏氏，苏氏拉了她一起吃早饭，两人随后又去叫了村里其他几个媳妇，六七人踩着雪一起赶往白驼庙。

**是巳时（早上九点），她们得早点赶过去，不然就会误了时辰。

人罗氏等人走后不就，李暖就和李文一起去了白驼庙，家里由蒋大婶看着，李暖本来想让李文留下来的，后来想一想，她找不到白驼庙，而如果跟在苏氏几人身后，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只能让李文一起。

快到白驼庙的时候，兄妹两几乎成了雪人，就和其他许多赶来听**的人一样，在庙外抖了好一阵的雪才进去。

庙里人山人海，李暖放眼一望，偌大的庙宇差点让她没反应过来。

白驼庙，这名字这么土，没想到这庙却不土，不但不土，还是一处颇为壮观的大庙，庙宇之外是个不小的广场，广场分为三层，每层之间是由七步长梯相连，中间放着大香炉，香炉中满满都是燃烧着的香烛，还有不少人再往里面插，而除了当中的主庙堂，广场两边和主庙后面还有不少小庙堂，整个白驼庙中分布了不少和尚，一些在扫雪，一些在替香客引路，每个都礼貌和善。

李暖和李文在门口站了一会，正要往里走，就有一个小和尚走过来，双手合十，谦逊的问道：“小夫人可是李氏李暖？”

看到这面生的小和尚，李暖眉梢一动，就点头道：“我是李暖，你怎么认识我？”

“小僧并不认识小夫人，而是受一位贵客所托，特地在这里等一位年纪约在十五六的小夫人到来，并带小夫人前去相见，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小夫人见谅。”小和尚有些歉意的道。

“贵客？”莫晓茶疑惑的反问，然后又补充一句道，“难道不是净莲大师？”

“不是，小夫人若是想见净莲大师，须得等到**之后，小僧自会替夫人传达心意，见与不见，小僧不敢保证。”小和尚诚恳的道，以为李暖现在相见净莲大师。

李暖也不解释，又问道：“那位贵客有说他姓什么，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僧不知。”小和尚摇头答道。

李暖心中疑惑更深了几分，不由得转头跟李文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到底是什么贵人，竟然认识她这个村野小妇，还提前就知道她会来白驼庙，点名要见她，难不成……是她肚里孩子的爹？！

兄妹两几乎同时想到这个可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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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不适合做那种事！

贵客的厢房在寺庙南面一处清净而不失雅致的院落，宁静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把庙里独有的香烛味都盖了过去。

男子坐在差桌旁品茶，一身素色华袍，金镶玉的发冠束发，腰系八宝琉璃带，俊美不凡，面貌轮廓优美而不失刚毅，浑身流露出一股若有如无的威严气质，一看就是久居高位者。

看到李暖二人进来，他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招呼二人坐下之后，并没有急着开口说事。

李暖打量完座上的这个人，原本有些警惕的心顿时就放松了几分，她清楚的感觉到，这个人不是孩子他爹，同时又有些狐疑起来，不知道这人找她来干什么，她不记得以前认识这么一个人。

“这位贵公子，不知道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李暖挎着篮子坐下后，就主动出声询问道。

“我找你来，是想请教几个问题。”男子浅笑着道，目光淡淡的看向李暖，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我一个乡下妇人，公子有什么话尽管问就是。”李暖笑着道。

男子端起手边的杯盏轻抿了一口茶，放下之后才道：“你可认识护国寺净莲大师？”

听到这个问题，李暖不由得一愣，突然有些明白净莲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认识她的事情了，以他护国寺大师的身份，怕是一举一动都被好多有心人看着，的确很容易招来麻烦。

不过是转念之间，李暖就回过神笑着道：“算认识吧，还说过话呢。”

说不认识肯定不行，这人既然这么问了，自然是有消息来源的，不然赶庙会的那么多人，为什么会偏偏选中她，还早早的叫小和尚去守着。

“哦。”男子轻声哦了一句，依旧是那浅笑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是否相信她的话。

李暖不动声色的看着男子的表情，随后又转头与李文交换一个眼神，就又笑着道：“公子，我和大哥还要去庙里求签，然后听**，要是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男子浅笑着示意两人坐下，冲屏风后面轻语道，“拿一个礼盒出来。”

不一会，屏风内就走出一名仆人打扮的男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显然不是普通仆人，而是个会武的侍卫改装成的。他双手捧着一个小匣子，恭敬的递给座上的俊美男子，男子目光朝着李暖看了看，那仆人就会意的走至李暖身边，双手托着小匣子递向李暖，一举一动不卑不亢。

“多谢公子赏赐。”李暖伸双手将小匣子接了过来，笑着道了一句写。

心里却开始暗自猜测着这素色长袍的男子身份，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孩子他爹的身份也不俗，忍不住就拿两者开始对比，也不知道他和孩子他爹，谁的身份更高一点？

她倒不怕拿人的手短，这个时代的贵人都喜欢随行携带小礼盒，里面是千篇一律的备置，用来打赏或是普通回礼所用，并不是什么不能接的东西。不过眼前这男子身份不低，就算这小礼盒里面是万精油型的回礼，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男子见李暖有些出神的样子，嘴角的清浅笑意更甚了一分，笑着道：“不是说要在**开始之前去求签，再晚些，净莲大师的**可就开始了。”

李暖一愣回过神，抬眼看到男子脸上的微笑，不禁心神微动，随即垂下眼帘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不想知道我的身份吗？”看她把小礼盒放进篮子里起身要走，男子突然浅笑着问了一句。

怎么不想知道，那还不是怕问了会触怒了你！李暖纳闷的转头看向男子，见他浅笑着回视着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善的情绪，眼底不禁闪过狐疑，干脆就问道：“公子是什么身份？”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去吧。”看着她那有些不满的表情，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闲适的答了一句就不再看她，静静地端起杯盏浅品。

不说你还让我问！李暖顿时郁闷了，见男子转开视线，就大起胆子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扭身离开。

离开了小院，李文看李暖眉梢微微拧起，就关心的问道：“二妹，怎么了，不开心？”

刚才那贵客只找李暖，所以他虽然跟着去，除了一开始见礼，就一直没有开口插话。

李暖收回思绪，笑着摇头道：“不是不开心，就是觉得有点难以理解，大哥，你说他为什么会在意我认不认识净莲大师？”

李文闻言眉梢一动，随即微笑着道：“谁知道呢，或许你可以去问一问净莲大师。”

李暖笑着没有再说什么，兄妹两很快就回到了白驼庙的主庙堂，捐了香火钱，领了香烛祭拜了神灵，随后李暖又心血来潮的拉着李文要去抽签，上一世她也去过寺庙，但却是头一次见到香火这么旺盛的庙宇，就想把整套活动都做足。

哗哗哗……

李暖诚心诚意的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闭着眼摇签筒，没过一会，就听到啪嗒一声轻响，一支写了字的竹签掉在了地上，她立刻笑着捡起来，见上面写着红色的“九十七”，就笑着拿去找旁边的解签大师。

“小夫人这支签乃是下签。”留着白胡须，披着僧袍的解签大师将签诗递给李暖道，“请问小夫人想问什么。”

听到是下签，李暖也并不太介意，笑着接过签诗看了看道：“大师，我就问一问事业。”

“癫狂柳絮，随风飘零，事有反复，异人来成。”大师捋了捋胡须，缓缓将签诗的上半句念出，略一沉思道，“这上半句签诗乃是寓指小夫人命中坎坷，曾经历过莫大的变数，但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小夫人如此际遇并非全是坏事，可谓变幻无常，并无定数，如果想要成功，需要得到高人相助才可。”

李暖面带微笑的认真听着，也不知道心中信了几分，随后她略一沉思，就又虚心的问道：“那么大师，这下一句又是什么意思？伟功欲立，此日可成，太阳当空，勒马来迎。是否是说我若是想要成功，现在就可以开始行动，可这‘太阳当空，勒马来迎’又是什么？”

“非也，非也。小夫人切莫着急，请听贫僧一言，小夫人若想成功，必须等待一个成熟的时机，那样即可一帆风顺，若是操之过急，怕是祸事不断啊。”大师立即缓缓摇头，语重心长的提醒道。

“原来是这样……”李暖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即双手合十朝大师行礼谢道，“多谢大师提醒，我记住了。”

“阿弥陀佛，小夫人客气了。”大师谦逊的回了一礼。

出了庙堂，李暖再次看了看手里的签诗，又抬起头看着远方，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庙堂门口发起了呆。

不一会，李文也出来了，见李暖呆立在门旁，就走过去问笑道：“二妹，抽到了什么签？”

“哦，吉签，还说出门遇贵人呢。”李暖笑着道，下吉签也算是吉签不是么，“大哥，你呢，抽到什么了？”

“我就是个中签，不好也不坏。”李文随意的说了一句，就听到不远处的钟楼传来悠远的钟声。

三声钟响之后，兄妹两就听到旁边的人骚动起来，说是净莲大师的**要开始了。

没过多久，主持方丈带着二十来个年轻武僧从庙堂的后堂走了出来，前来拜佛上香的人看到，都自觉的停下未完成的事情，从庙堂内退了出来，并且自动退到了庙堂外第一段阶梯以下。

李暖二人自然也随着人群往下走，走到一半，突然被一个挤进人群的小和尚拉住了衣袖。

“小夫人，我家主子让我来请小夫人和这位公子去庙堂的后堂休息。”

李暖以为是有人趁乱搞偷摸之事，差点就动了手，好在及时看到小和尚那有些熟悉的面孔，这才放松了警惕，停下脚步道：“原来是你啊，不过现在这么多人看着，进庙堂太惹眼了，还是算了，等你主子**结束了，我再去找他。”

“不用走大门，主子让我带小夫人和公子从西面假山绕过去，直接从偏门进。”小和尚仔细的解释道，然后越过人群指了指正庙堂左边那阶梯下面的高大假山，看上去到的确可以避开众人的视线。

“那好，就麻烦小师傅了。”李暖看了一眼那假山，就笑着点头道。

于是三人挤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挤过人群，趁着混乱无人注意，飞快的绕过假山进了庙堂的后堂。

两人刚进去不久，混乱的人群就安静了下来，方丈说了些客套话，然后就请出了净莲，还有一位特别嘉宾作为旁听——云王世子。

净莲一身雪白的长袍，黑发披肩，肌肤胜雪，美得仿若出世雪莲，他双手合十，缓缓的从庙堂内走出来，一双眼眸仿佛包罗万象，却又清明如水，只一眼，便微垂下眼帘，桃花般的唇瓣轻轻开合，雪后的天晴，淡金色的阳光洒满他的轮廓，温和、慈悲，绝世无双。

至于云王世子凌烨宇，则是一身素色长袍，玉带金冠，俊美的面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他在两名侍卫的保护下施施然走上石梯，随意的坐上了安排在不远处椅子，一举一动之中，都透露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随后他端起旁边茶桌上备好的青瓷杯盏拨了拨茶叶，轻啜一口，放下杯盏之后，才抬眸在下方众多人群中扫了一眼，却没看到李暖兄妹二人的面孔，嘴角的笑容不由得就更深了一分，视线转向已经盘坐在金色蒲团上的净莲，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意味。

**的过程十分清净，众人凝神屏息的听着，正听得入神，突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目光不由得转向了声源处。

凌烨宇面不改色的淡声道：“茶凉了。”

话音落下，立即就有侍卫上前收拾破碎的青瓷杯盏，主持方丈怔了一下，就转头低声吩咐身后的和尚道：“再去给云王世子泡一杯热茶来。”

唯有净莲，依旧波澜不惊的讲着经文，仿若一个局外之人，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下方骚动了片刻就再次安静下来，直到**结束，也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后堂里，李文从书架中拿起一本地藏经品读，李暖则百无聊赖的坐在热炕上，发了一会儿呆，就问守在一旁的小和尚道：“小师傅，**大概要多久？”

“用斋之前。”小和尚轻声答道。

“哦，你们和尚之间不应该称呼师兄师弟，为什么你要叫净莲大师为主子？”李暖好奇的八卦道。

“因为净心之命乃是主子所救，所以才如此称呼。”小和尚继续答道。

“原来是这样。”李暖笑着点了点头，“那净心小师傅，你当和尚是不是也是因为你主子，可是你主子留着头发，你也应该留着，万一他哪天弃你不顾还俗了，你可怎么办？”

净心一怔，回过神后连忙双手合十，虔诚的对着西方拜了一拜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夫人无心之言，望佛主勿要当真。”

见净心这么紧张的样子，李暖不禁纳闷道：“怎么了，我说话有什么不对？”

净心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暖更加不解了，干脆笑着道：“你要是不说，我以后再无心之言几次，无心也变成有心了，佛祖可就要当真了。”

净心一听，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开口道：“不瞒小夫人，主子乃是在护国寺降生之人，曾经在佛前立誓，此生都将青灯为伴，常伴佛祖身侧，若有违背，就要尝尽世间万般疾苦而亡。”

李暖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从小与佛陪伴，与僧吃住，难怪会变得这么神在在的。

沉默了一会，李暖又笑着道：“净心师父，不如你念一段佛经给我听吧？”

“不知小夫人想听哪一种？金刚经、地藏菩萨本愿经、地藏经、楞严经、无量寿经还是阿弥陀经。”

“金刚经吧。”李暖随意的道，反正她对佛法一窍不通，选哪本又有什么区别。

净心点了点头，然后双手合十，微微垂首，轻声朗诵起来：“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释尊食时，著衣持钵，入社卫大城乞食……”

李暖听着听着，整个人就靠在了墙壁上，随意朦胧，再听了一会儿，整个人就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得太早了，加上炕上暖和，净心的金刚金就被她当成了催眠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暖半醒半睡之间，感到有人替她盖了被子，还以为是李文找净心借来的，也就没怎么在意，可是过了一阵，她突然觉得自己额头有点凉津津的，似乎有一只略显冰冷的手覆盖了上来，她被冻得一个哆嗦，顿时清醒过来睁开了眼。

等到看清楚身旁的俊美男子，李暖惊讶得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感染了风寒，额头有些发烫。说实话，我还第一次看到来拜佛的听金刚金也能听睡着的。”凌烨宇唇瓣泛起一抹浅笑道，见她目瞪口呆的模样，又加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是谁了，我们上午才见过面的。”

李暖豁然回过神，扯着被子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我大哥呢？”

“这里是我住的厢房，我不能在这里？”凌烨宇嘴角的笑容稍微扩大了一分，似乎被她这糊里糊涂搞清楚状况的样子给逗笑了。

“你的厢房？！”李暖猛的瞪大了眼，差点从炕上跳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大力，似乎真的是感冒的征兆，心底不由得纳闷这幅身体不够抗寒。

明明是在炕上睡着的，不就是没盖被子，没想到就这么就感冒了！

李暖想了想，干脆放弃了下炕离开的想法，转眼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深邃眸子，不知为什么，她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即拉紧了被子，一脸警惕的道：“你那是什么眼神，警告你，别过来啊，我可是有孕在身的寡妇，不适合做那种事！”

凌烨宇原本浅笑的嘴角几不可查的僵了僵，被李暖敏锐的看在了眼中，心中那种隐隐有事情要发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刚才那夸张的言行，不过是为了试探眼前这人而已，她又不是那种自恋的二货，才不会傻到以为她一个村寡妇能够得到眼前这贵公子的青睐，她之所以会被他带到这里来，肯定不会是他吃饱了没事干，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人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屏风外的房门开了，李文面带微笑，端着一碗浓浓的药汁走到炕边，温和的道：“二妹，有什么事情大哥稍后再跟你解释，先起来把药喝了。”

“哦，好。”李暖笑着坐起身来，伸手接过药碗端至唇边，正要喝下去，突然一顿，抬起头苦着脸道，“大哥，这个药问着好苦，有糖球吗？”

李文皱眉道：“出门在外，怎么会随身携带糖球，良药苦口利于病，何况这药也不是很苦，喝下去就好了。”

大哥会这样跟她说话？而且这药里有一股花红的味道，根本就不是什么治疗风寒的，而是一碗堕胎药！

难道眼前这个男子真的就是孩子的爹，现在因为某些她不知道的原因，不想要她生下孩子，所以才想法设法要给她堕胎掉？

她绝对不允许！她的孩子，管他屁事啊？！

李暖清亮的眸子深处划过一抹阴郁，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撇嘴道：“大哥说得倒是轻松，你没喝当然不苦了，要不然你喝一碗给我看，那我就喝。”

她说完，就把手里的药碗递给面前的“李文”道。

“李文”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凌烨宇就浅笑着道：“是药三分毒，你生病了才要喝药，你大哥好端端的，喝什么药。”

“李文”闻言，也跟着笑道：“是啊二妹，我又没生病，快把药喝了吧，一会都该凉了。”

“我就不，大哥你去帮我问庙里的和尚问一问有没有糖呗，找到了糖我就喝，喝完就吃糖，就不苦了。”李暖露出笑脸撒娇道。

见她这模样，凌烨宇转头对“李文”浅笑道：“你还是去给她找糖吧，不然她怕是不会乖乖喝药的。”

“好吧，我这就去厨房看一看。”似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李文”又看了李暖一眼，这才转身重新离开。

等到“李文”走了，李暖就问道：“公子，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叫凌烨宇，等你病好了，出去问一问庙里的人就能知道。”凌烨宇浅笑着道，听不出什么情绪，“本以为今天上午你会知道，谁知你在净莲**的时候去了后堂，也就错过了。”

“哦。”李暖点了点头，突然迅速将手里的药碗破向凌烨宇的脸，把措手不及的凌烨宇泼了一脸加一身，然后她灵巧的拉开被子翻身下炕，又一脚揣向某个惊怒交加、刚将脸上的药汁抹去的人的胯下，只听一声痛苦的闷哼，凌烨宇就痛苦的护住自己的重要部位倒在了炕上。

李暖见状，担心凌烨宇反应过来逃不掉，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上，就强撑着有些疲软的身躯冲出了房间，踩着雪后冰冷的地面，飞快的往主庙堂跑去。

刚跑出没多远，就听到厢房里传来某人冰冷的命令：“来人，把那小贱人给我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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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救救我的孩子

李暖心中一凛，咬着牙冲出了小院，又跑了几步，就被三名追上来的侍卫缠住，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第一次顾不得会动了胎气，以太极结合柔道与三人动起手来。

如果现在还顾忌那么多，她绝对会被抓回去强行喂了堕胎药，那样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撑着疲软的身体，李暖硬是咬牙将三个武功不低的人都撂倒了去，然后死命的往主庙堂跑去。

那里人多，那凌烨宇的身份越是高贵，就越不会让人在庙宇之中公然把她带走，庙宇乃是佛门清净之地，他如果这么做，一定会触怒前来烧香拜佛听**的人们。

跑了一会儿，李暖就感到小腹传来可怕的剧痛，不由得心头一凉，慌忙护住还没怎么出怀的小腹，想到某种可能，眼眶不禁一红。

“孩子，娘名字都给你取好了，你不能就这么离开，求求你了。”李暖咬着唇呢喃着，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她之前从来不知道，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对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有了很深的感情。

她全力奔跑着，听着耳旁呼啸而过的寒风，眼眶里渐渐弥漫出一层水雾。

小腹的剧痛越来越强烈，李暖甚至感到下体流出了温热的液体，却不敢在这无人的地方停下来。

“如果你真的离开了，你依然是娘的百里无双，这个名字，娘只给你一个！”李暖咬着牙，含着泪哽咽的道。

她只是搞养生的，却不是医生，不懂得该如何留住孩子，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孩子还有没有可能留住，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找到人救孩子。

快到达正庙堂外的广场时，小腹的剧痛几乎模糊了李暖的意识，甚至连脚下的冰寒和疼痛都感觉不到。

因为失血和剧痛，她已经脱力，但她还是坚持着往前跑，一串血红的脚印留在她身后，触目惊心。

转过小径的一个拐角，她看到了一个白衣胜雪的人影，她想停住脚步，哪知道双腿已经不听使唤，这一听，反而一个踉跄跌进了一个带着香烛气的温暖怀抱里。

李暖眼前有些发黑，只能凭那香烛气息察觉到这人是个和尚，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紧紧拉住他，声音极其虚弱的恳求道：“师父，求求你快救我的孩子，他……他叫百里……百里无双！”

净莲看着晕倒在他怀里的女子，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孔，又抬眸看着她身后那延伸到很远的鲜红脚印，心中仿佛被什么狠狠的捶了一下，那素来古井无波的清明双眸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情绪的波动只是一瞬，净莲就再度恢复了那波澜不惊的心性，静声轻语道：“净莲尽力而为。”

随后他轻轻抱起陷入昏迷的李暖，转身往正庙堂走去，明明是十分亲密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毫无旖旎之情，让人生不起半点歪念。

好长一段时间，李暖都觉得身处迷雾之中，无论她怎么走，始终找不到出去的路，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看到前方亮起光芒，她下意识的朝着光芒走去，渐渐的感受到了温暖，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耳旁渐渐开始有了清浅的人语声，然后她眼前一恍，再次睁开眼，就看到李乐、李安、朱元三个正围着自己看，旁边还有端着药玩给自己喂药的李文。

“二妹，你终于醒了。”看到她睁眼，李文似乎松了一口气，轻声笑着道。

李暖却看到了他眼里泛起的泪光，心头不由得又酸又暖，还有些愧疚，一定是她把大哥给吓坏了吧，这么久了，除了那次提到娘在老宅受气，她还从没见过大哥这个样子。

“二姐醒了，娘，蒋婆婆，爹，二姐醒了！”李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欢呼起来，大声往外喊道，而后又满脸关心的扑到李暖身旁道，“二姐，你昏迷了整整七天了，可吓死我们大家了。”

李暖愣了下，没想到她竟然昏迷了这么久，难怪大家都这么担心。

“就是啊二姐，净莲大师说了，你要是十天之内醒不来，就不能活了。”李安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立即拿袖子擦了擦。

朱元在旁边默默的别过头擦掉眼里的水光，才提醒李文到道：“文大哥，快给暖姐姐喝药，一会冷了就不能喝了，净莲大师走之前交代过，暖姐姐一个月内不能吃生冷的东西，不然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孩子……”李暖一怔，欣喜的看向李文问道，“大哥，我的孩子真的没事吗？”

或许是昏迷了太久的原因，李暖的声音有点沙哑低沉，说完话，她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这才感觉喉咙打开了。

“净莲大师给你吃了从护国寺带来的保心丹，只要你能醒过来，就是母子平安。”李文微笑着解释着，把药碗放在炕上的矮脚桌上，将满脸惊喜的李暖扶起来，这才重新端起药碗舀了药汁喂给她，“先别说那么多，你现在正虚弱，把药喝了再说吧。”

“就是啊二姐，你先喝药，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李乐也连忙点头道。

“嗯，好。”李暖笑着点头，任由李文给她喂药，双手轻轻捧着小腹，恍惚间，她仿佛感受到了里面那个小生命在均匀安详的呼吸着，心中渐渐泛起一丝柔软，转念想到在白驼庙发生的事情，她不禁暗自咬牙。

凌烨宇！这个仇，她李暖一定会记住的！

刚喝完一碗药，苏氏和蒋氏就扶着一瘸一拐的李德进了屋，看到李暖真的睁开了眼，苏氏立即喜极而泣，眨眼间就落下了泪。

等苏氏几人都坐到炕上，李暖立即就笑着拉着苏氏的手道：“娘，别哭，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了娘，净莲大师是怎么跟村里人说的我的事？”

“他啥也没说，但村里人听说是净莲大师派了人送你回来的，都觉得是你有佛缘，肚子里说不定又是什么大仙转世，阎王爷不敢收，才被佛陀转世的净莲大师救了回来。”苏氏想到村里人的言语，眼里还含着眼泪，面上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道。

“暖丫头，你不知道，这几天连村长都天天上门来看望，村里人都往咱们家送东西，期待着你早点醒过来呐。”蒋氏连忙抹去了眼角的泪花，也跟着笑道。

“我这还真是因祸得福了。”李暖笑着道。

没想到净莲大师的影响力会有这么大，这么简单就给她正了名声，这个恩情她记住了，日后有机会一定还。

这样想着，李暖转而又问道，“娘，你知道白驼庙**那天，有个叫凌烨宇的人吗？”

“凌烨宇？”苏氏愣了愣，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方才回忆起来道，“那不是来旁听的云王世子吗？暖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原来是云王世子，这身份果然很有分量！李暖心中暗暗恼恨，心知这件事暂时不能让苏氏和李德知道，就笑着敷衍道：“哦，是这样的，**是时候我错过了，后来听有人说起，就有点好奇。”

“二丫头，在白驼庙到底发生了啥事，我听你娘说，当时看到你被净莲大师抱到正庙堂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吓死个人了。”李德见娘几个开始摆谈起别的事情，就连忙的问起了庙会上的事情道，那敦厚朴实的面上还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惊怕。

上次李暖上吊自杀的事情，李德并不知道，虽然当时听到了哭声，但后来李暖说那是她不小心摔背过了气，苏氏以为她去了，才哭得那么伤心，他虽然有些紧张，好歹女儿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而这一次不同，他亲眼看着李暖昏迷了七八天，还听了苏氏说当时的情况，心里别提多着急了。

见李德这么担心，李暖更加确定这事绝不能说，如果让一家人知道了对她下手的是云王世子这尊大佛，还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她心中想着，做出苦思的样子摇头道：“爹，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请，当时我正要去找大哥，结果走到一个有点偏僻的地方，就被人打晕了，后来发生什么，我完全不清楚。”

看她这幅样子，李德不禁重重的叹息道：“哎，咱家也没招惹上什么仇人啊，也不知道谁那么恶毒，这做的到底是什么事儿！”

“欺负二姐的都是坏人，诅咒他们没东西吃！”李乐气鼓鼓的说着，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又露出笑脸道，“对了二姐，咱家有小奶猫了，有两只呢，都好漂亮，咱娘还给小奶猫铺了个厚实的小窝。”

“真的吗，乐乐，快带我去看看。”李暖一听，立即就要起身下炕，却被同时伸过来的几双手给拦住了。

“二妹，炕下冷。”

“暖儿，你身子骨还弱着，快别折腾了。”

“暖丫头，你多躺一会儿。”

……

看着几人紧张的样子，李暖心头熨帖的同时有有些汗颜，立即乖乖的坐好，笑着征求几人的意见道：“我就在屋里走动走动，不出去，冷不了的，而且我躺了太久，身子骨都僵硬了，再不活动活动，会落下病的。”

“二姐，我去厨房给你抓一只小奶猫过来让你看。”见大家都不要李暖下床，李乐立即懂事的道，然后飞快的跳下炕，穿了鞋就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抱着一只小奶猫回到了房里。

李暖笑着从李乐怀里接过巴掌大的小奶猫，它似乎才睡醒的样子，乌黑的眼睛迷茫的看着一屋子的人，在李暖手里缩成了一团，扯着嗓子发出奶声奶气的喵叫，露出细小的尖牙，那萌样儿，惹得李暖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一家人都跟着笑了。

因为刚醒过来，午饭的时候，李暖只喝了些米粥，吃了点清淡的小菜，就躺下休息了。

等到半下午的时候，又有人前来探望，苏氏笑着告诉那人李暖已经醒了，这个消息一出，很快就传遍了全村，直到傍晚李暖醒来，苏氏和蒋氏已经迎送了十几波人了。

“大哥，外面怎么这么吵闹？”李暖揉着眼，看到李文在炕梢坐着看书，不禁奇怪的出声问道。

李文看她醒了，就放下书走过去将她扶起来道：“听说你行醒了，村长带了不少人来看望你，这几天咱家里收了不少的礼，谁送了什么，什么时候送的，我都记在账本里面的，等你醒了好给你看。你没醒，这几天的账我都帮你记着的，等你好起来了再对一对，看有什么出错的地方没有。”

“就是都要记下，以后过年过节的，也好看着回礼。”李暖笑着点头道，“大哥，你出去告那些跟来的话把儿，就说我刚醒来，要给孩子广积福缘，从明天早上开始，到晚上酉时之前，村里每个人都可以来领十三文钱。”

“嗯，我这就去说。”李文笑应着，起身出了房间。

李暖就批了件外衣下炕去拿了账本查看，倒不是她不相信李文，而是她记账的方式有些复杂，特别是**账本里，还有预支项目等，怕李文理解错了而记了错账。

不过仔细看了几眼之后，李暖就忍不住笑了，没想到李文还真是弄错了一些地方，虽然账目有些错误，不过这笔迹却是一天比一天好，看来这几天李文为了记账的时候把字写好点，是狠狠下了一番功夫的。

当天晚上，李暖就把她记账方式的要领告知了李文，然后将错误的账目纠正在了后面。

第二日一大早，一家人还没睡醒呢，院门外就聚集了不少人，虽然有些议论纷纷，却谁都没大声吵闹，等到苏氏和蒋氏听到响动去开院门，众人立刻就静了声，眼巴巴的看着两人。

苏氏愣了下，就笑着道：“大家是来领钱的吧，暖儿她还没起呢，我这就去叫她。”

“大妹子，别跟咱这么客气，咱们多等一会儿没事的，暖丫头好不容醒过来，就让她好生休息一会。”立即就有上了年纪的村妇笑着阻止道，“咱们这么多人，摆谈几句，时间就过去了，反正这段时间又没什么事干，也不耽误事儿。”

“那也行，大家到院子里来摆谈，我去给大家端凳子出来坐。”苏氏就点头道，拉着蒋氏一起去前屋搬凳子出来。

众人说说笑笑的进了院子，勤快的媳妇主动帮忙搬凳子，因为昨晚上下了雪，还有媳妇主动做起了扫雪的活儿，很快就把院子打扫了出来。

等到李暖出来的时候，工匠们都已经吃过饭上了工，院子里聚集了七八十人，或站或坐的摆谈着。

“不好意思啊，起来晚了点。”李暖笑说着，手里拿着一荷包铜钱走到院子里，李乐倒像是个小书童一样，端着笔墨纸砚走在后面，脸上还有些睡眼朦胧。

昨天晚上因为李暖苏醒，李乐一兴奋，就拉着李暖说话说到大半夜，直到困极了才睡，自然没有睡醒。

没过一会儿，李文也出了房门，搬来了桌子板凳，坐在桌前铺好笔墨纸砚。

“谢谢大家这么早赶过来，大家到我大哥这里报个名，然后来我这里领十三文钱，这份积福人的名单日是要烧给菩萨还愿的，所以一定得走这个形式，希望乡亲们配合一下。”李暖笑着道。

当然，所谓还愿都是假的，这么做不过是为了防止有人多次领取。

众人自然点头同意，主动排起了队伍，兄妹两一人记录，一人发钱，忙到大上午，人才渐渐少了。

中途苏氏和蒋氏给两人送来了早饭，后来又给李暖熬了安胎药端过来。

快到正午了，兄妹两发了接近四百五十多份钱出去，正准备收拾一下去吃午饭，外面就传来了王氏和李义的声音，不多会儿，裹着大衣的两口子就走进了李暖家的院子。

看到李暖果真站在院子里，两口子都愣了下，然后王氏就夸张的道：“哎哟，二丫头真是大难不死啊！这是在发钱呢？哎呀，二丫头，知道你死了的时候，我和你二伯是真伤心啊，现在你们家过了好日子，你可不能忘了咱们，这钱你就给我们多发点呗，也不要多了，就给我和你们二伯一人十三两银子，正好这个数吉利。”

“大外甥，还愣着干啥，还不快给我和你二伯娘记个名，咱们可是二丫头她肚里孩子的亲长辈，有咱们来给他积福缘，保准他日后差不了，就我和你们二伯娘的辈分，专程跑来给小辈积福，十三两银子也就是做个形式而已。”李义笑着道，胡说八道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比李暖不差。

只不过李暖虽然能胡扯，却从来不说这种不要脸的话。

“我这就给二伯和二伯娘记名。”李文不温不火的笑着道，刷刷几笔写下了她们的名字。

两口子得意的对视一眼，正以为能拿到二十几两银子，哪知道李暖却掏出二十六文钱递给他们道：“二伯，二伯娘，菩萨托梦的时候嘱咐了，十三文是积福钱，再多那就是买命钱，我可不敢要了二伯和二伯娘的命呐。”

王氏却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当即耍横的嚷嚷道：“什么买命不买命的，少拿这个来唬我，名字都记下了，说好的是十三两银子，难不你还想耍赖，干这种说话不算话的缺德事情，那是给你肚子里的孩子造孽，快把银子拿来！”

“二伯娘，嗓门大可不是有理，刚才我大哥只说给你们记名，什么时候说了要给你们银子的？你这个样子，我打个不好听的比喻来说，就是心虚的狗才会乱吠！”李暖不客气的道。

王氏愣了愣，突然就扯着嗓门大吼起来：“天呐！大家快来看看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外甥女，简直就是丧了良心的黑心眼啊，你么都来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她竟然骂她长辈是狗，这还有天理吗！”

“二伯娘，你有本事你就把村里的人都吼过来，咱们让他们评评理，看你们的面儿是不是真有那么大，能拿十三两银子。”李暖气定神闲的笑着道，根本不在乎她这小打小闹。

“啊，你杀了我吧，我好心好意来给你的孩子送福，你竟然说这种话，你这是在拿刀捅我的心窝子啊！”看李暖那不在乎的样子，王氏干脆耍起了横，“难怪你要广积福缘，像你这种没良心的下作丫头，生下来的孩子多半也是个半死不活的东西，你想用十三文钱就买走大家的福气啊，你这黑心肝，不要脸的，你那里会有什么佛缘，你没死，那是阎王爷嫌你肮脏！”

“四弟，你看一看你家二丫头，她就是这么对她伯和她伯娘的，这丫头变了，变得没心没肺了啊！从前她没个检点，和野男人私通，却到底心底是不坏的，现在她是变本加厉了啊，她是记恨这我们这些长辈说过她的不是啊！”李义也在一旁嚷了起来，倒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李文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了，眸子里泛起丝丝寒光。

屋里的李德听到这么大响动，立刻着急了，扶着墙一跳一跳的走出来，也不问是非，就径直从李暖问道：“咋回事儿，二丫头，这是咋回事儿？”

看到李德这副只关心老宅样子，李暖不禁有些难过，好歹她才从死门关挣扎回来，难道就没有他一个不要脸的兄弟重要？

心中虽然不好受，李暖却是笑着走上前扶起王氏，大声道：“二伯娘，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和二伯要二十六两银子，那也不是小数不是吗，我家暂时也没那么多，这样吧，我立刻去把我家地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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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什么才叫真正的厚黑学

这时候，院子外已经被王氏嚷来了好些人，她这声音正好能让外头的人听见。

然后李暖仿佛根本没看到李德，也不管他有些愧疚的表情，扭头对李文道：“大哥，快进屋拿地契去镇上找真郑掮客。哎，都怪我不好，没事给孩子积什么福缘，有净莲大师替我祈福，我还弄这些干嘛。大哥，对不起啊，没想到这地刚到手，就又得转手卖出去了。”

王氏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一副你斗不过我的样子，在李暖搀扶下站了起来。

李义皱着眉头，觉得李暖这话明明是要给他们钱的意思，怎么听这有点怪怪的。

李文顿时反应过来，微笑着摇头道：“二妹，别难过，如果大家觉得我们是在骗他们，十三文钱买了他们的福气，就让他们把钱退回来，咱们给他们把名字消了就是。原本净莲大师还说这个孩子是咱家的福星，没想到反而引起二伯和二伯娘不满，非要逼咱们给他们一人十三两银子，咱们给不出，就赖在咱家院子里大吼大叫，编排那些莫须有的。”

这话一出口，李义脸色就变了。他脸皮的确厚，那也是对里的一家人，毕竟不是真的完全不要脸，总还是要那么点遮羞布。

但不等李义开口，李暖却先一步大声叹道：“哎，咱爹到底是只心疼老宅的人，宁愿咱们吃糠咽菜，哪怕是饿死了，也要老宅的穿金戴银啊。大哥，别说了，赶紧去卖地吧，咱家就算饿死了，也得让老宅的人活得逍遥快活不是？咱不给二伯银子，二伯就说咱拿了刀子捅了他，要死要活的，咱爹就心疼得要死，以前咱们都快饿死了，也不见咱爹皱一下眉头，大哥，咱爹就是恨不能我们都去死了，把咱家全的东西都送给老宅啊！”

这次李德真的是把李暖给伤到了，加上这些话苏氏不久前也说过，李德不会接受不了，不过她说出来的更加锥心。

听到兄妹两的对话，前屋门口的李德憋得脸色通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认真看了看李义夫妇，又看了看李暖和李文，突然发现眼前这一幕陌生得可怕，发现这个家和老宅的相处方式已经脱离的他的想象，心中不由得渐渐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他想要逃避，逃开这个陌生的场景。

在李暖错愕的目光中，李德神色慌张的转身回了前屋，并猛的将房门关上。

“这些话，我记得娘也说过，怎么……”李暖眉梢不禁微拧，一脸不解的看向李文。

李文无奈的摇头，表示他也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你这忤逆不孝的小贱人，连你爹都骂啊！”发现了李德的异常，李义突然指着李暖的鼻子，大声呵斥起来，“你看你爹被你气得都不像看到你了，你这不知廉耻的丫头，我和你二伯娘什么时候逼着你们拿钱了，分明是你怕我们说你肚子里的是野种，要拿钱给我们封口！”

这吵闹的，连在后院做午饭的苏氏和蒋氏都听到了，忙着吧锅里的菜炒起来，立刻就在锅里加了一瓢水，匆匆的赶到了前院，就听到这种话。

“你骂谁肚子里的是野种，你这不要脸的老东西，亏你还是孩子们的二伯，你也不怕不得好死！你要是再在这里撒泼，我这就去拿菜刀砍死你，彻底封了你那喷粪的口！”苏氏勃然大怒道。

她亲眼看着李暖两次经历生死，心里一次次都痛得跟刀剜一样，现在眼看着李暖刚醒过来，就有人上门来恶言辱骂，她几乎想也不想的就吼了出来。

这突然而然的霸气怒吼，震得众人都是一愣，包括李暖、李文以及蒋氏，都被她这气势给镇住了。

好半天，李暖才扑哧一声笑了，朝着苏氏竖起大拇指道：“娘，骂得好！”

苏氏也被自己的疯狂行为给吓住了，听到李暖的话才反应过来，见众人吃惊的看着她，一张脸顿时爆红。

李义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温顺得跟小绵羊似的的弟妹竟然能说出这一番话，立即就要怒声训斥，哪知道李暖突然拉住他的手腕，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莫名其妙就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好在衣服够厚，除了有点被惊吓之外，也没有多痛。

李义惊怒的回过神，正要爬起来揍人，李暖看他那眼神凶狠，原本要提他膝盖痛楚的脚风一转，干脆一脚狠狠踢在了他的胯下。

“啊——！”李义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几乎把不远处树上的积雪都震下来了。

看李义捂着下体蜷缩在地上，苏氏和蒋氏都怔了下，然后连忙别过头去。

王氏看到这场景，特别是李义捂住的部位那还是命根子，那还了得，立即扯开嗓门要喊杀人了，哪知道还没出声，就被李暖塞了一嘴的雪，冻得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还没把雪吐出来，就被李暖三两下撂倒在地，几拳揍得她惨叫声比杀猪还惊人。

李文眼角抽了抽，干脆拉了苏氏和蒋氏去后院厨房做饭，顺便把趴在窗边往外看的三个小家伙也喊了过去。

李暖有特别暴力的一面，这件事在第一次到第一楼卖老虎时，他就已经发现了，不过今天显得尤其突出。

“大哥，我要看二姐打坏人！”李乐被拉着往后院走，很不乐意的道，“二姐打坏人的样子可好看了，上次那叫什么头的带了人来咱们家要银子，就是被二姐打跑的，而且二姐说她动了气，还说咱家的盆子摔坏了，菜刀也摔了，乐乐也不开心了，然后那什么头就给了咱们五两银子买新的。”

众人：“……”

他们家的暖儿（二妹、二姐、、暖姐姐、暖丫头）上辈子是强盗吧？

“大哥，你们怎么了？”李乐看着大家的表情奇怪，不由得眨着眼不解的问道，“是不是五两银子太少了，不购买这些啊？”

这个倒不怪李乐不懂事，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没见过家里买瓢盆菜刀这些东西，所以对价格并不了解。

众人再次：“……”

李文沉默了一阵，就微笑着道：“差不多就是这个价钱，不会少。”

“哦。”李乐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道，“大哥，我以后也要跟着二姐学功夫，打坏人！”

“我也要学！”李安和朱元同时道。

苏氏本来要反对，毕竟这样打来打去伤和气，不过想了想，又觉得学点功夫防身也挺好，也就没说什么。

蒋氏笑着道：“那也得等你们姐生了孩子之后，她现在不适合劳累。”

三个孩子都点头说是，然后几个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厨房，一起张罗刚才准备到一半的午饭。

前院，李暖打得王氏惊惶求饶，才停下来笑着小声问道：“二伯娘，我反正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不管是什么原因，阎王爷他不敢收我，但是他一定会收你们的，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暖儿，暖儿，二伯娘错了，二伯娘不该编排你，你别打了。”王氏连忙点头。

“什么，二伯娘你没搞错吧，我打你了？”李暖突然提高了音量，“明明是你自己要打我，不小心摔了，二伯来拉你没拉得住，你们一起撞在桌上了，你还说是我要打了你？二伯娘，你看不惯咱家有钱了，也不能用这种自残的方法来讹我家的钱啊！二伯娘，你要干什么？我家桌上的笔墨纸砚老贵了，也不能这样吧，二伯娘，我不说你了，你别扔了，你别仍了啊……二伯，你别踩啊，那可都是我大哥拼命赚回来的钱买的啊，二伯你不能这样啊……”

李暖一边绘声绘色的说着，一边在李义两口子错愕的目光中把桌上的宣纸都丢在了地上，然后用力踩。

因为李暖不能冻着了，所以早上李文把桌子搬出来之后，就摆在了院子里柴房旁边那角落，正好可以避风，因此此时院子外面的人也看不到具体情况，只能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加上这些人才拿了李暖家的钱，既没有正当的理由，又没人带领，都不好意思冲进院子里去看个究竟。

院子里，李暖自导自演着，目光却一直看着李义两口子，见她们回过了神，张嘴要喊什么，当即面带笑容的威胁道：“你们敢开口争辩，我现在就打死你们，说是你们自己装桌角上死了的！”

那冷冷的口气，顿时让李义两口子打了个寒战，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慌忙的噤了声。

李暖就是要让李义两口子看一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厚黑学”，要他们都记住今天这教训，别没事就上她家里来闹腾。

看李义两口子乖了，李暖又拿起桌上的毛笔惊呼道：“二伯娘，这毛笔是一位贵人送给我大哥的啊，你别仍，你别扔了啊……”

然后在李义两口子的视线里，直接把毛笔扔过了墙头。

紧接着，李暖就突然扯开嗓门惨叫一声，直接躺在了地上，并随手在地上抹了一把灰，往自己脸上抹了点，又往自己身上抹了点，就捧着肚子痛苦的喊道：“救命啊，我肚子好疼，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净莲大师说过，这孩子不能有事的，救命啊……”

外面的人看到飞出墙头的毛笔，立即就有人前去捡起来，飞快的进了李暖家的院子，围观的众人见状，连忙也跟了进去，准备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

哪知道刚进去，众人就看到满地被糟蹋了的宣纸，李暖躺在地上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喊救命，又说净莲大师要她保住这个孩子，立刻有几个好心的媳妇上前去扶她，并帮忙把洒了一地的宣纸都收拾好，还有人看情况不妙，立即朝后院喊道：“李四家的，暖儿被她二伯打了，快出来看一看，好像动了胎气！”

没过多久，李文就匆匆赶到了前院，满脸焦急和担忧。

至于躺在地上的李义两口子，却直接被众人给忽略了，谁让王氏耍无赖的时候，老喜欢往地上滚，众人看到他们一个脸上一处淤青，一个根本什么伤势都没有，再想到李暖之前说他们撞在了桌子上，就更加觉得他们这又是在撒泼了。

殊不知，李义的伤在一个不能说的地方，而李暖揍王氏的时候，是瞧准了一个地方揍，当然只有一处淤青。

看着李暖被众人扶着回了屋，被凉在原地的李义两口子呆了好久，王氏才惊天动地的喊起来：“你们都被她骗了，是她自己滚到地上去的啊，这哪儿还有天理，杀千刀的啊——”

可惜李义两口子的话从来没个靠谱，所以这次众人虽然听到了，却谁都没去管，狼来了喊多了谁还相信？

再说了，在众人眼中，李暖一个怀着身孕的小妇，还能打得过这蛮横的夫妻二人？

王氏哀嚎了一阵，见大家根本就不理自己，一颗心顿时拔凉拔凉的，她回头跟李义相视一眼，夫妻两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狼狈的走出了李暖家的院子，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到李暖屋里有人喊：“别让他们走，暖儿家的宣纸都被他们给糟蹋了，还把暖儿推地上，这人实在是太可恨了，得要他们赔银子！”

也不知道李暖说了什么，让几个扶她进去的年轻媳妇同情心泛滥，都义愤填膺冲出来，要替她主持公道。

李义两口子一听，立刻要跑，却被人群里几个伸手矫健的乡亲给拉住了。

“赶紧的，把银子拿出来，人家暖儿家也没金山银山，银子都是人家暖儿大哥拼命赚回来的，瞧瞧你们这伯伯、伯娘，干得都是什么缺德的事儿！”一个年轻媳妇指责着，显得十分愤怒。

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了，李暖就对赶到前院来看情况的李文低声道：“大哥，你快去给咱娘他们说一声，我都是装出来的。”

“你呀……下次可不能这么吓人了。”李文担忧的表情一滞，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摇头笑道。

“大哥不是早就猜到了，还说我吓了人，要不是大哥听到动静之后跟娘她们说了我没事，娘她们还能在厨房呆得住？”李暖俏皮的眨了眨眼道。

“你还敢说，那不也是眼看着要到大中午，想着工匠们还等着吃饭，她们才能被我劝住，不然早就跟着过来了。”李文笑说着，然后起身道，“我先去后院给咱娘他们报个平安，一会儿再来看你，顺便给你把安胎药端过来。”

“好。”李暖笑着点了点头，等到李文走了，就继续抱着小腹，做出痛苦的样子。

不一会儿，几个热心的媳妇就进来了，领头的一个手里捧着一把铜钱，上面放着几块碎银子，坐到李暖跟前道：“暖儿，你看看，这点银子够买宣纸和毛笔吗？”

李暖初略扫了一眼，就觉着这里差不多能有四两银子了，也够买苏氏拿出去那只花样，她说过，迟早要他们还回来！

然后李暖也不提银子的事情，“勉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道：“谢谢大家了，有大家这份心意，我这心里熨帖，比得到多少银子都来得开心。”

这话顿时把几个年轻媳妇给笼络住了，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那领头的媳妇就关心的道：“暖儿，要不我们去给你请大夫吧？”

“就是啊暖儿，咱们女都是女人，不怕告诉你，这女人的头一胎啊，一定得怀好，万一怀得不好，以后就得落下病根，难受一辈子。”旁边一个媳妇也点头道。

“谢谢大家关心，不要紧的，我大哥去替我熬安胎药了，那是净莲大师派人送来的，其实之前那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都记不得了，醒来之后就动了胎气，是净莲大师好不容易才帮我保住，我自是不会拿我的孩子开玩笑的。”李暖“虚弱”的笑了笑道，“大家都快回去，这也快大中午了，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大家吃饭。”

“不就是一顿饭的事儿，饿不死。”领头的媳妇豪爽的笑着道，“不过暖儿你动了胎气，得多休息，咱们挤在这里也闹腾，就先走了，过两日再来看你。”

“好，等我这身子好点了，我亲自下厨给大家做些小点心，咱几个坐在一起，好好摆谈摆谈。”李暖勉强点头笑着道。

“那行，咱走了啊。”领头媳妇点头应着，带着几个媳妇起身出去了。

出去之后，几个年轻媳妇就跟外面的人说了李暖的“虚弱”情况，众人闻言都大骂李义两口子过分，然后就跟着一起离开了李暖家。

这群人里面有不少话把儿，加上今天才拿到了好处，心里对李暖家就有些偏帮，很快就把这事传了出去，先是以净莲大师的名义把李暖的名声给正了，又说李义两口子不道德，欺负怀着身孕的外甥女，特别是李暖“受欺负”那一段，说得那叫活灵活现……

最后还说尽管李义两口子这么过分，人家李暖一家人都没想着要赶人，这心地，多善良啊，最后还是大伙儿帮忙把那两个无赖给赶出了李暖家，不然还不知道这两口子要闹出什么事情来为难人家李暖一家人。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里，李义两口子都没有再出门，这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被人说道，而是李义那无法言说的伤……

李暖那一脚虽然没有要废掉李义的意思，却也是泄愤的一脚，没有四五十天是好不了的。

谁让他满嘴喷粪，抓着她未婚先孕的问题不放，出言中伤，这一脚就是教训！要是他还不知进退，下次那一脚就不会只让他当四五十天的和尚了，而是直接把他变成太监！

吃午饭是时候，李德的精神显得有些恍惚，只是闷头吃馒头，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

一家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互相交换眼神，虽然都有些担忧，却谁也没开口询问，一顿饭就这么在沉默中吃完了。

吃过了饭，李安几个就去了书香园，李文也跟着去了。早在从白驼庙回来之后，李文就将山上的陷阱撤了，把工具收了回来，现在没事，就跟着一起去书香园看书。

书香园已经在几天前就改建好了，李安三个平日里练字的地方就从李暖的房间换到了书香园。

李暖也去看了看，布局是按照她的想法来的，两个房间被改成了教室和书房，院子里有个小亭子，亭子里还安置了圆石桌和别致的石墩，而院子靠墙的地方种上了生命力旺盛的藤蔓植物，等到开春了，小院就能变得生机蓬勃。

下午的时候，又有人来领钱，不过人并不多，李文一个人都能忙过来，李暖则在房间里，“虚弱”的躺在炕上看书。

眼见着天已经黑了，李文仔细想了想，除了村里那几户有钱人家和秀才老爷家的人，村里人基本都领过了钱，连家里的几个工匠离开前，都在他的招呼下，各自领了十三文钱，想着不会再有人来，正准备收拾笔墨和桌子，外头就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喊声。

“老四，听说你家发财了，老子前几天赌钱输了一百两银子，赶紧给老子拿一百两来！”

话音刚落下不久，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就歪歪扭扭的走了进来，径直朝着李德的房间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打着酒嗝，十分嚣张的道：“老子最近手气不好，赶紧的，把银子拿出来，哦不，一百两不够，给老子两百两，等老子赢了钱，立刻就给你小子送几百两过来，让你也跟着沾沾光。”

李文眉梢动了动，就看到李暖从屋里走了出来，径直朝着李辉走过去。

瞧着李暖那笑靥如花的样子，李文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摇了摇头，同情的看了李辉一眼，就回头继续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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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色胆包天

“哎呀稀客啊，大伯，好久没见你来咱家了，快来前屋坐，我去给大伯泡杯茶来。”李暖笑着上前扶住李辉，把他往前屋带。

“老子，老子不是来喝茶的，赶紧把你爹喊出来，老子要找他拿银子！”李辉醉醺醺的说着，跟着李暖进了前屋，刚坐到炕上，就一个仰倒躺了下去，嘴里打着酒嗝喊道，“老四，赶紧给老子吧银子拿出来——他娘的，东头那帮人昨天威胁老子，说十天里拿不出银子，就要砍了老子的手，抢了老子的地……”

“哎呀大伯，我爹他正在休息呢。”李暖连忙笑着打断李辉道，“大伯，我说你干啥跑这么远来我家要银子，我听说二伯前两天在山里捡了一块金条子呢，值一百多两银子呢！”

“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李辉豁然坐起身来，满口酒气的问李暖道。

李暖不动声色的退开了些，笑着道：“大伯天天在镇上‘忙’，当然不知道这些事儿了，再说了，二伯也不想咱家这样，有什么就和大伯你说，他心里可不想让大伯知道他们有银子，怕大伯找他们要呐！”

“这混账的老二，发了财，居然还跟老子瞒着，看老子，老子回去了怎么收拾他！”李辉顿时醉醺醺的骂道。

这酒气一上来，肝火就特别的旺盛，骂骂咧咧的说着，就立刻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不过没走几步，也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要跟李暖说，这一回头，突然间就发现面带浅笑的李暖很美，尤其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是漂亮，立刻就起了色心。

他也不避讳什么，直接歪歪扭扭的走到李暖身边，伸手就去摸李暖的脸，污言秽语自然的脱口而出：“他娘的几年不见，二丫头居然长这么漂亮了，这小模样真俊，来，快跟你大伯到炕上亲热亲热。”

李暖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是一僵，退后几步躲开了李辉的手。

哪知道李辉被她这么一躲，顿时来了兴致，双眼冒出邪恶的红光，脚步不稳的朝着李暖扑过去，嘴里的话越来越不堪。

“害什么羞，反正你这小荡妇早就不干净了，以后也嫁不出去，跟野男人都能玩，咋就不能让你大伯也尝尝香，小**，这么久没男人玩你了，你也想了吧，过来，让大伯帮你解解馋……”

李暖完全没料到李辉这个出了名的地痞流氓不但游手好闲爱赌博，而且还色胆包天，竟然好色好到了她这个外甥女头上？！

听他那满嘴恶心的话，她心中一阵恶寒，一弯身就灵巧的躲开了李辉的熊抱，李辉撞在了柜子上，不死心的转身又朝李暖扑过去，李暖不耐烦的再次躲开，然后干脆朝那扑在了炕上的李辉一脚踢过去，快、狠、准的踹在了他的腿腘窝，李辉嘴里的不堪言语瞬间就变成了惨叫，跌倒在地上抱着腿腘窝哎哟哟的呻吟。

“大伯，你这是咋地了，腿不舒服？”李暖绕到李辉身旁，一脸惊奇的问了一句，然后朝屋外喊道，“大哥，大伯的腿出问题了，赶紧进来扶咱大伯回去！”

不一会儿，李辉就被满脸笑容的李文扶走了，片刻之后，李文回来了，神色却有点古怪。

“大哥，你咋了？”李暖正准备去厨房给苏氏和蒋氏打下手，看到李文的样子，立即就停下脚步询问。

李文回过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着道：“刚才我扶了大伯会老宅，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冲出来一群人，直接从我手里把大伯拉走了。”

“啊？”李暖听得一头雾水，继而猜测道，“难道是大伯的赌友，找大伯去赌的？”

李文笑着摇头道：“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正要回来，就听到大伯惨叫……我跟过去看，就见那群人把大伯打得半死，看那群人的样子，不像是咱村里的，应该是大伯在外头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吧。”

李暖听得解气，顿时就笑起来道：“他那种人，就活该被打！”

“对了二妹，还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净莲大师让我跟你带个话，说他和云王世子很快就会回京城，让你醒了之后不用去白驼庙相寻，日后有缘自会再见。”李文突然想起这件事来，淡淡的笑着道。

“哦。”李暖笑着点头应着，心里对净莲又多了一分感激。

虽然净莲这话很随意，意思却是向她保证，凌烨宇那混蛋暂时是不会找上门来害她了。

不过以提到这事情，李暖不禁就想起当时的情况，忍不住问道：“大哥，我当时明明是睡在正庙堂的后堂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请，我怎么被人掳走了？”

李文闻言收起了笑容，郑重的摇头道：“这件事我也不清楚，你睡着之后，就有人朝后堂放了迷香，包括净心小师傅在内，我们都晕过去了，醒来之后，就发现你不见了，我和净心小师傅还有净莲大师到处找你，最后是净莲大师先把你找到了。”

“原来是这样的。”李暖点了点头，转而笑着道，“算了，好在有净莲大师，我和孩子母子平安，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随后兄妹两又说了些别的，就一起去厨房给苏氏和蒋氏帮忙。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李德面上终于缓过了劲来，一边吃一边笑着说苏氏的手艺好，大家看他那朴实敦厚的笑容，顿时都松了口气，一家人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其乐融融的气氛。

不过李暖却敏锐的感觉到李德有些不正常了，他那看似寻常的眼神中，竟然有一丝极端扭曲的暗芒，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魔鬼，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疯狂的破坏力。

李暖心中有些震惊，抬头看了李文一眼，发现李文也正朝她看过来，显然也发现了问题。

晚饭过后，李暖正在屋里记账，李文就走了进来，并回身将门关上了。

“二妹，刚才你发现没有？咱爹刚才好像不怎么对劲。”李文坐到炕边上，轻轻皱着眉梢道。

李暖停下笔道：“也许是今天的刺激太过了，他根本无法接受，大哥，咱得弄清楚咱爹和老宅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咱爹像是魔怔了似的，看得我这心里毛毛的，正好后天是冬至，咱拿点东西去老宅给咱爷和咱奶送过去。”

“那样也好。”李文微微点了点头，说起了之前的见闻道，“我上次送二伯娘回老宅的时候，老宅里就两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墙角玩，冷冷清清的，也不知道老宅的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冬至那天要上供、祭祖，咱爷和奶一定在，咱们早上过去，肯定能见到。”李暖说着，想了想又道，“还别说，咱们好像都没见过爷和奶。”

“见过，在你四五岁的时候，咱们跟爹娘去过几次，不过你可能一点都记不住了。”李文笑着道。

“还真记不住了。”李暖偏头想了想，脑子里没有半点印象，只能摇头作罢。

第二日，李暖开始正式出入在众人的视野中，因为暂时不用配药丸，她还是亲临西厢，指导工匠们修地下室。

李暖说话很有技巧，在指导过程中并不指手画脚，而是像一个朋友一样指出其中的不足，并对他们的一些做法给予肯定和鼓励，甚至还教给了工匠们一些挖掘的轻便方法，以及一些现代的先进的技术思想，很快就跟工匠们熟络了起来，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工匠们的认可和喜爱。

“今天腊月二十二，大家就早点下工，明天就是冬至，就给大家放一天的假，这是我家给大家准备的节礼，一斤猪肉，半斤白面，权当是个心意，大家别嫌弃。”李暖笑着将东西放在西厢房里的桌上，对几个工匠道。

几个工匠看到这丰厚的节礼，心里对李暖一家充满了好感，道了好几句谢之后才一人领了一斤猪肉、半斤包好的白面离开。

第二日天刚亮，勤劳的一家人就全部起来了，吃过早饭之后，众人就到了厨房。

蒋氏和面擀饺子皮，苏氏利落的剁肉酱混着白菜做饺子馅，李安三个帮忙看火烧水，一会儿宰羊要用，李文支了些银两，去附近养羊的周驼子家买了一头羊回来，又叫了村里三个本分的年轻小伙一起来帮忙宰羊，李德精神奕奕的拄着木拐在旁边看，看着家里的繁荣景象，一时间笑得合不拢嘴。

等到处理干净了羊肉，李文就给三个帮忙的小伙一人割了一斤左右的羊肉，然后扶了李德进屋休息，才把宰成大块的羊肉拿到厨房。

李暖则在房里给把大家这一个月的月勤计算出来，分别装进了苏氏和蒋氏做的八个荷包里，苏氏和李德两人的自然由她先保管着，至于其他人的，当然是立刻就发给了大家。

从十月二十三到冬月二十三，蒋氏获得月勤三百二十三文，李德九十八文，苏氏三百三十文，李文五百八十八文，李暖九百零五文，朱元四十八文，李安四十五文，李乐四十一文。

第一次正式拿到一个月的月勤，李安、李乐、朱元三个高兴得在厨房蹦了好久，都计划着要买些什么，但最后都忍住了，决定把月勤存起来，李文虽然没有表现得十分兴奋，却是郑重的将荷包收了起来，而蒋氏拿着荷包看了好久，才仔细的收了起来，贴身放着。

“娘，你的月勤在我哪儿，什么时候想用，就来拿，要是不用，我就一直给娘存着。”发完了蒋氏的月勤，李暖就笑着对苏氏道。

“咱家现在吃穿都不差，娘暂时用不到那些钱，存着，都存着。”苏氏一面剁着馅料，一面跟李暖笑着讲道。

“好，都给娘存起来，存上一座金山银山。”李暖笑着应道。

等到馅料和饺子皮都擀好了，几人就把东西拿到前屋，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有说有笑的，气氛很是温馨。

包了满满两大盆饺子，李暖就道：“爹，娘，我和大哥去给咱爷、奶送点饺子和羊肉。”

一听李暖要送东西去老宅，苏氏立刻就想起了以前的遭遇，面色顿时有些发白，李德听到了，双眼却爆发出一道惊人的亮光，露出憨厚开怀的笑容道：“好，好，送饺子，送羊肉，多送点过去，老宅人多，就送半只羊，一盆饺子过去。”

李德这话一出来，众人顿时无语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李暖笑着道：“爹，咱就送多了他们吃不了的，再说了，老宅那边也要宰羊包饺子啊，咱送那么多过去，一时间吃不完，放久了虽然不会坏掉，但是会变了味道，就不好吃了，到时候吃到了变味儿的东西，老宅没准还以为咱给他们送去了坏掉的食儿呢。”

“不会的，这大冬天的，不会变味儿。”李德依旧笑着，脸色却变得有些诡异了，似乎有什么要冲破笑容爆发出来。

李暖飞快的和李文交换一个眼神，就笑着点头道：“那好吧，咱听爹的，给老宅多送点过去。”

苏氏皱起眉头，想要说什么，却被李暖给拉住了道：“娘，咱们先把东西拿去厨房，羊肉都在厨房呢，我和大哥都不会挑，娘，你去帮我们挑好的，咱给老宅送过去。”

“好吧。”苏氏稍微迟疑了下，就点头应了。

然后蒋氏和苏氏就各自端着一盆饺子，李暖和李文就拿着之前装馅料和饺子皮的容器，四人一起往厨房去了。

“暖儿，你咋不让我说，你爹他偏心都快偏到咯吱窝去了，哪有这么当爹的啊！”进了厨房，苏氏就忍不住开了口，对李德刚才那番话，她十分不满。

换做是从前，苏氏不会抱怨这些，但是现在，苏氏已经醒悟过来了，自然不会再当沉默的羔羊。

“娘，您别生气了，咱爹就钻到哪牛角尖里去了，跟他说这多干什么，再说了，他让送这么多，咱就得送这多啊？”李暖笑说着，从碗柜里取了个干净的大碗，装了冒尖的一碗，见苏氏还愣着，就笑着催促道，“娘，快宰个羊腿出来给大哥，都大上午了，咱送了东西过去，回来还要上供祭天呢。”

“让我去。”一旁的蒋氏明白过来，立刻去拿刀，就着菜板宰了一只连着脊骨的羊腿下来，又在皮上扎一个窟窿，用草绳穿好了递给李文。

苏氏神色有些复杂的叹道：“哎，没想到咱们一家人，现在却说两家话。”

“别伤心了娘，过不了多久，咱爹会想明白的，别着急。”李暖知道苏氏是替李德感到伤感，连忙笑着安慰道，“娘，这二十年都这么过来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不是？”

“娘，咱爹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他迟早会想明白的。”李文也笑着道。

“谁知道他能不能想得明白呢。”苏氏无奈的摇着头，显然对李德没有什么信心，顿了顿，似是下定了决心，又接着道，“要是他想不明白，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过了，总不能因为他一个，就让咱们全家人跟着委屈。”

“想得明白，一定想得明白，娘，我和大哥就先去老宅了，过一会儿就回来。”李暖笑说着，朝着蒋氏眨了眨眼，让她开导开导苏氏，然后端着一大碗饺子跟李文一起离开了厨房，出了院子往老宅走去。

厨房里，两个女人坐在一起摆谈了一会儿，苏氏的心情明显好转了不少，两人就张罗着烧水煮肉墩子，又商量着中午做个羊肉全席，很快就忙碌起来，没过多久，苏氏脸上就重新见了笑。

老宅今天特别热闹，不过却不是一起忙活着包饺子，宰羊，而是在吵架，李暖和李文远远就听见了王氏那大嗓门：“我咋地啦，我受伤了，我说大嫂，你们一股人口这么多，大半家子都是你们那一股的，多包点饺子又不会死人，再说我们家阿勇不是也在包吗？”

“二婶，你受伤的是脸，又不是手，干啥不能包饺子啊？”一个忠厚老实的声音不解的问道。

“你这小兔崽子，你是咋说话的，我这脸痛，我得用手护着脸！就剩下一只手，你说说，一只手要咋包饺子？”王氏蛮横不讲理的道。

“一只手不能包饺子，烧火还是没问题的，嘿嘿。”那忠厚老实的声音很自然的道，说完又傻笑了两声。

不过以王氏的厚脸皮程度，根本就不会买账，径直嚷嚷回去道：“烧什么火！你们这不是还在包饺子，腾得出手来宰羊吗，猴急个什么！再说你爹昨个儿被人打成那样回来，你们那样闹腾到大半夜，吵得人睡不着觉，我到现在都还困得慌！”

老宅大上午就吵成这样，走到院外的兄妹二人不由得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

走至门边，李暖看了一眼一院子的男女老少，朝里面喊道：“爷，奶，我们给你们送饺子和羊肉来啦。”

院子里摆着张大桌，上面放了一大盆饺子馅料，还有一堆刚擀出来的饺子皮，五六个人围在一起包饺子，此时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门外的李暖二人看来，王氏本来叉着腰，趾高气扬的对着五六人，听到李暖的声音，拿气焰顿时就消下去了大半。

“这里好热闹啊，二伯娘，你脸上的伤口好些了没，我看着也没撞多狠，就是绿了点，不需要避风的。”李暖端着碗走进院子里，笑着跟王氏打招呼道。

王氏顿时不敢开口，那桌边的几人愣了一会儿，一个身体壮实，二十七八的青年就有些傻气的道：“你们，你们就是四叔家的李暖堂妹和李文堂弟吧？”

“对啊。”李暖笑着点头，听出来这人就是刚才跟王氏对话的那人，就很自然的接过话道，“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来过几次，都既不太清楚了，不知道你是我那位堂哥？”

“不记得没关系，我也记不得你们长啥样，就是听你们喊爷和奶，想着你们就是四叔家的弟弟妹妹，就问了一句，哦对了，我叫李力，是你们大堂哥，嘿嘿。”李力老实的道，一脸傻气的笑容，丝毫没有虚伪做作。

李暖忍不住轻笑起来，她本以为老宅是什么龙潭虎穴，老宅的人不是跟李义两口子一样不要脸，就是和李辉一样是流氓，根本没想到还有李力这种老实巴交的存在，倒是让她充满防备的心放松了不少。

“大堂哥，我和暖儿是来给爷、奶送饺子和羊肉的，一会儿还要回去，我们就先去前屋了。”李文微笑着接过话道。

“好，咱爷、奶早早的就起了，我这就领你们去。来，我力气大，我帮你们拿东西。”李力傻笑着说着，连忙走过来帮李文拎羊腿，又大手一抄，就吧一大碗饺子稳稳当当的端了过去，飞快的在前面给两人带路去前屋，甚至没有想起来要跟李暖二人介绍一下院子里的人。

不过李暖也没打算认识这些人，朝着众人笑了笑，就拉着李文跟在李力后面往前屋走。

李力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很快就进了屋，把李暖二人的来意说明了，这个时候李暖二人才走到门口，哪知道还没进去，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道阴沉的怒吼声：“混账！谁让你把他们的东西拿到我屋里来的，赶紧给我丢出去！让他们拿着东西滚！”

兄妹二人几乎同时拧起眉梢，交换一个眼神，就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有些昏暗，老太太坐在炕头上打瞌睡，她头发白了大半，应该是已经掉了牙齿，嘴唇有些干瘪，却根本就不看屋子里的人，而老爷子就坐在老太太旁边，头发基本上全白了，下嘴唇微微外翻，就是个普通老人的样子，不过此时他正阴着一张脸，冷冷的瞪着李暖两人。

而李力一手拎着羊腿，一手端着大碗饺子站在屋里，已经被吼得呆住了。

“大堂哥，谢谢你帮我们拿东西，你去忙你的，我和咱爷咱奶有点悄悄话要说。”李暖走上前去，笑着用手肘顶了顶李力。

“哦哦，那你们慢慢谈，我先出去了。”李力恍然回过神，连忙把饺子和羊肉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不解的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咱爷平日里都挺好说话的，今天也不知道咋地了，四叔那边送东西过来，还发这大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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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太让她心寒了

“谁和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丫头有话说，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李力还没走出门，老爷子就爆发了，指着李暖的脸怒气冲天的骂道，口气很不善。

李力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连忙加快了脚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人自然也都听见了老爷子的声音，尽都保持沉默着低头包饺子，谁都没敢开口多说一句话。

这情况每年都会在老宅发生一两次，不过以前挨骂的是苏氏，现在换成了李暖兄妹。

李暖笑着直视着老爷子的目光，想着面前是个老人，就好声好气的道：“爷，这饺子是上午包的，这羊肉也是上午才杀的，都还是新鲜的，丢出去多可惜的，再说了爷，东西是我们送过来孝敬你们二老的，再拿出去也太没规矩了，要是爷不爱吃这饺子和羊腿，那也行，爷自己把东西拿出去丢掉。”

“老幺那个混账东西，怎么生出你这么不要脸的丫头，怀了野种跑到我屋头来，把我这屋都熏晦气了！滚，少在这里开你那张臭嘴，给我滚出去！”李暖不接老爷子的话，老爷子也不接李暖的话，继续怒指着李暖骂道。

李暖眉梢微微一动，心中有些无语，干脆笑着道：“爷，混账东西也是爷的儿子，不要脸的丫头也是爷的孙女，身上流着爷的血，要是爷觉得肮脏、晦气，那也是爷身上流出来的血液里本身就有这些东西，爷说是不是？除非……我爹不是爷亲生的，我也不是爷的亲孙女，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啥我爹混账，爷却不是个混账，我肮脏，爷却不肮脏。”

话音落下，李暖一双清亮的眸子就紧盯着老爷子的表情，不错过他的任何反应。

老爷子不知道李暖是在试探他，一听这话，暴怒得几乎从炕上跳起来，枯瘦的手差点戳在了李暖的脸上，尖声骂道：“混账，我说你不要脸你就是不要脸，我说你爹混账就混账，你还敢跟我顶嘴，你这忤逆不孝的玩意，你们这一股就没好东西！”

这话根本就是蛮不讲理，哪里像是作为长辈说出来的话，就算因为一些事情心有不满，这些话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李暖有些无语，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暴力专政？

李文眉头微微一拧，和李暖交换一个眼神，两人都认为这老爷子根本就不像个长辈，完全就是个专横跋扈、为老不尊的泼皮无赖。但是听刚才李力出去时说的话，老爷子这种耍横撒泼似乎只针对他们，这到底是为哪般？

难道对他好也是一种错误？那也不对啊，看李力那老实的模样，对老爷子不可能不好。

不过李暖心中虽然纳闷，想到老爷子是个快七十岁的老人，不想跟他计较这些，就笑着接过话道：“爷，我错了，我不该跟爷顶嘴，不过咱们给爷送吃的不算忤逆不孝吧，我保证，下次来的时候，肯定不跟爷顶嘴了，绝对让爷满意。那个，爷，奶，我们家里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过两天再过来看你们。”

李暖说完，也不想去看老爷子和老太太有什么反应了，反正肯定不会有正常的回答，干脆直接转身往外走。

“谁让你们来我的宅子了，你这恶毒的小贱人，真和你爹一样混账，你们是存心要气死我这把老骨头啊你们，你们这群忤逆的东西，不得好死！滚，滚出我的宅子，有多远滚多远！滚！”

后面传来老爷子的咒骂，李暖也没在意，哪知道刚走到门边，突然听到李文一声惊呼：“二妹躲开！”

躲开？李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硬物狠狠砸在了后脑勺，只听到“砰”的一声，后脑勺就传来一阵惊人的剧痛，还有**的东西泼了她一身，随后是瓷器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李暖眼前黑了一瞬，身子不由得晃了晃，李文急忙上前扶住她，急切的道：“二妹，你怎么样了，走，我扶你去找村里的大夫。”

“我……”李暖想说没事，但她这两天才从死亡边缘挣扎过来，本来就虚弱，那里经得住这么一下猛砸，最终什么都没说得出来，就径直晕了过去。

李文心头一惊，顾不得去问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做，立即抱起她快步往外走。

看着抱了李暖快速离开的李文，老爷子傻眼了，呆呆坐在炕头上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想泄愤，没想过要杀人，谁知道装了浓茶的杯盏会直接砸在李暖的脑袋上了，此时看到李暖晕死过去，他扔茶杯的手都有些发抖。

老太太听到响动的时候，也睁开了眼，有些吃惊的看着地上的茶杯，好半晌才道：“老头子，你，你还是让谁去看看吧，我看老幺家这两个孩子都不简单，万一那丫头有个啥，他们怕是要闹上门来的。”

“他敢，我是他爷！”老爷子反而被激起了怒火，把心里的害怕都压了下去，“上吊都没吊死那不要脸的贱丫头，不就是被砸了下脑袋，她还能就这么死了！”

“那随便你吧。”老太太见他这样，也就闭嘴不说了，反正她也没有想管。

看着李文抱着昏迷不醒的李暖快速离开，院子里的人谁都没敢开口，李力想张了张嘴，就被他那有眼力的媳妇给拉住了。

一边是老爷子，一边是发财了的李暖一家，两边都得罪不得，还是少说为妙。

……

李暖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早已经黑了，她下意识的转了转脑袋，后脑勺立刻就传来一阵惊人的剧痛，痛得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睡在她身旁的乐乐立刻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一边越过李暖下炕一边睡眼惺忪的道：“二姐，乐乐去给你端药，你等一等哦……刚刚大哥扶咱娘去睡了，一会就过来……”

李暖连忙坐起身，把李乐拉回来塞进被窝道：“你先睡觉，我自己去喝药。”

“哦，二姐，乐乐都听大哥说了，咱爷坏，用杯盏砸你，流了好多血，二姐，乐乐给你暖被窝，你去喝药，喝药了咱们一起睡……”李乐乖乖的躺在被窝里，眼皮黏在一起，却还咕哝着替李暖打抱不平。

“嗯好，咱们一起睡。”李暖给李乐掖了掖被角，看着她重新睡过去，才下了炕去端桌上的药，虽然苦，但还是三两口喝了下去。

刚喝完，李文就从屋里互通的小门进来了，看到她下了炕，立即就皱眉道：“二妹，你怎么自己跑下炕来了，快去炕上躺着。”

“我是脑袋受伤了，又不是手脚受伤了，没那么严重的。”李暖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道。

“被人砸了脑袋还笑得出来，也就只有你才办得到，大半夜的，药也喝了，赶紧上炕躺着休息。”对于李暖这种乐观的心态，李文有些无可奈何。

“那还能怎么样，他都那把年纪了，又是咱爷，总不能像对付大伯二伯那样，他仍我杯盏，我就捡块石头扔回去吧？”李暖笑着道。

不过话虽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有些纳闷，任谁被莫名其妙砸了脑袋都不会开心，何况她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受伤，这种倒血霉的感觉常人还真消受不起。

“扔回去不行，以后离他远点总可以，老爷子简直是丧心病狂，这做的是人做的事儿吗。”看着李暖额头上包着一圈绷带，李文不禁指责了两句，显然是对老爷子的印象差极了。

李暖笑了笑，道：“不管怎么样，今天至少肯定了一件事，咱爹是爷亲生的，不是捡来的。”

“这倒是，不然他不会那么有底气。”李文一愣，继而点头道，“对了，咱爹听说你被爷砸了脑袋，在屋里躲了一天，中午上供祭天都没出来拜一拜，午饭也没吃。”

“他是想逃避我们和老宅的矛盾。”李暖有些无语的道，对于李德这种行为，她还是能判断出原因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文点了点头，转而露出一丝笑容道，“好了，你这新伤加旧病的，要多休息，时间不早了，我也去睡了。”

“嗯，睡觉。”李暖笑着钻进被窝，等到李文吹了蜡烛离开之后，才又坐了起来，靠着炕头发起了呆。

这一坐，就坐到了天亮时分，苏氏和蒋氏都起来了，她才躺在炕上小睡了会儿，没过多久，就被端了早饭进来的李乐叫醒了。

“二姐，吃早饭。”李乐脆生生的喊着，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在桌上，又去端了一碗药进来。

李暖昏昏沉沉的坐起来，一不小心又碰到了后脑勺，痛得她一下就清醒了过来，正要下床，脑海中突然跳出几个凌乱画面，而画面的内容，让她瞬间惊呆了。

雅致的房间，两个脱得精光，带着面纱的女孩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没过多久，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向了床边，似乎是迟疑了下，就随意的褪去衣衫，最后只穿着一条白色亵裤，露出精致完美的上半身。

可就在这个时候，男子转过了头，那深邃的眸子里爆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猛的一下子看进了她的眼里，李暖一惊回过了神，一颗心狂跳不止。

画面里的男子她认识，是凌烨宇！

这应该是这副身躯以前的记忆，或许是因为太害怕，下意识将这段记忆遗忘掉了，要不是她撞了头，刺激到了某些神经，或许永远想不起来这些。

李暖平复了心情，再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况，却发现后面的记忆一片黑暗，看来是晕过去了。

“二姐，二姐你咋了，快喝药吃饭，娘说了，药必须趁热喝。”

李乐脆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李暖恍然回过神，笑着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喝药，吃饭。对了乐乐，你吃了没有，要是没吃，就快去吃。”

“乐乐早吃了，现在快中午了二姐，娘和蒋婆婆都开始准备午饭了，让你先喝点粥填肚子。”李乐乖巧的答道。

“哦，那好吧。”李暖笑着点了点头，下了炕到桌边把药喝了才喝粥，刚吃到一半，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谁啊？”李乐不解的问道，门又没锁，自家人通常都是随便进出，谁会来敲门？

“我是来上工的工匠，暖儿妹子，地下室挖不通了，有块大石头挡在那里，要是吧石头全部挖开，就得等到年后才挖得好了，你看这事儿咋办？”外面的工匠道。

“哦，等一等，我来看看。”李暖应了一声，连忙三两口把皮蛋瘦肉粥喝了，穿了条大棉裤，又在外面罩了件大棉袄就走了出去。

看到来人，李暖笑着道：“杨三大哥，让你等久了。”

“没有的事儿，暖儿妹子，你脑袋上的伤口好些了没，没啥事儿吧？”杨三笑了笑，关心的问了句。

“没事，就是点小伤，我们去看地下室。”李暖摇了摇头，率先往西厢走去，杨三连忙跟上。

地下室很深，入口虽然不小，光线却照不下来，尽管点着蜡烛，光线还是很昏暗。

李暖仔细看了看工匠们挖的地方，这里正好是第二间房，正要往左拐挖第三间，却被一块大石头堵在了左边，她拿着蜡烛仔细看了看，才问道：“几位大哥，这石头大概有多大，通到什么位置？”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石头估计得近东厢底下了，要是在这石头里挖个屋子，估计得挖到腊月中旬才成，过去还要挖两个房间，弄完了就到年后去了。”杨三道。

李暖低头想了想，就稍微比划了几下道：“那就这样吧，再直着往这第二件屋里挖个屋，挖到这石头的最尽头，然后再往右边打个宽敞的通道绕过这石头，再在石头的另外一面挖两个屋子就好了，每间屋之间墙壁的厚度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留三尺，几位大哥觉得这样行不？”

本来李暖是想这地下室修成“凹”形，不过这个“凹”是站在东厢看的效果，也就是说，从西厢靠院门的房间的入口，下去之后就直接往东厢那边挖两间屋，然后再往左拐，往前屋方向挖一间屋，最后再右拐，拐回西厢方向挖两间屋。

但是现在有这个巨石挡在这里，李暖就让往西厢方向挖三间屋，再往前屋方向挖一条通道，随后再拐向西厢方向修两间屋，这样就能绕过巨石，并且有这个巨石在中间撑着，地下室会更加稳固。

“成，没问题，保证年前就能完工。”杨三点头应道，“暖儿妹子，你头上还有伤口，快去休息，要是咱还有不懂的，再来问你。”

听杨三这么一说，其他几人就想起上午听说的事儿，也都关切的让李暖去休息。

李暖笑着点头应了声，又让众人不用太赶，年前把地窖挖出来就好，这才笑着离开了。

“暖儿妹子心地好，我做这么多年工匠，就没见过这么好的东家，一家人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没把咱当成下人使唤，还仔仔细细的教给咱那么多有用的东西，要是换做别的东家这么懂这些，还不知道要拽成什么样子。”等李暖走了，杨三就忍不住感叹一句道。

另外一人也道：“就是，这做活儿的事情，那些东家谁不是催着赶着让咱快点完工，咱干这一行都是按天数拿钱，早点干完，他们也不用给咱那么多工钱，暖儿妹子还叫咱不急，这是把咱当朋友。”

“那还说什么废话，咱们不能让朋友白掏了工钱，都赶紧干活儿。”紧接着就有人招呼众人干活儿。

“就是，赶紧干活儿才是要紧事！”大家都点头应着，虽然都知道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却谁也没有因此而懈怠，每个人都是尽心尽力的做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暖发现李德至始至终没看她一眼，具体的说是她头上的绷带，心中不禁有些发酸。

难道在李德的眼里，她这个女儿真的没有态度恶劣的老爷子，乃至老宅所有人重要？

她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竟然让他宁愿逃避，也不愿意正视他们和老宅之间的巨大矛盾，经过昨天的事情，她深刻的认识到了老爷子是有多么痛恨李德，从老爷子朝她摔杯盏这件事看来，以前绝对没少打骂李德，可李德却一如既往的孝顺，对老宅的人掏心掏肺。

飞快的吃过饭，李暖径直回了屋，苏氏心疼得眼眶都红了，等收拾完了碗筷，立即就来到李暖房里。

“暖儿，要是不开心就哭出来，娘陪着你，你爹这回是真的失了心窍了，昨个儿夜里我跟他说你被老爷子砸了，他就装睡着了，我把他拉起来，他竟然朝我吼，说肯定是你惹老爷子生气了，暖儿，我知道老爷子的脾气，他就是看不惯咱们一家，咱做什么他都看不顺眼，这回还把你砸晕了，以后你别过去了，有什么事情，让娘去。”苏氏坐在炕边，拉着神色有些郁郁的李暖安慰着，到最后反倒把自己说落了泪。

听了苏氏这一番话，李暖眼眶也有些发酸，勉强露出个笑容道：“娘，别这样，爹心里肯定也难受，你看他，都不敢看我。”

可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是另一番感想。

刚来到这个世界，她对这家人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可自从苏氏抱着她痛哭那一刻开始，她就把这个家放在了心上，这两个月的相处，她觉得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家，这个世界，可是李德真的太让她心寒了，就算有苦衷，他这次也做得太过分了。

“难受？他难受也是觉得你和文儿给老爷子气受了。”苏氏擦了擦眼泪，却始终擦不干，“这些年，咱们一家人吃不饱穿不暖的给他买药治腿，老宅的人连个屁都没放给他听，谁对他好他还不知道吗，现在咱家好不容易有点银子，没像从前那样全都可着老宅，他就不乐意了，嫌把银子管着了没有给他们。”

“别哭了娘，你这一哭，我心里也跟着难受，咱不是说好了吗，如果爹一直这样，大不了他说什么，咱只听不做。”李暖伸手替苏氏擦去泪水，“娘，以后有什么事儿就别告诉爹了，免得他再骂你，等到他那天回过神儿了，咱们再跟他算账。”

“我就是心里憋着难受，现在说出来就好多了，没事儿。”苏氏轻轻吸了吸鼻子，露出慈和的笑容，可没维持多久，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同床不同心，这种事儿怎么能说不在意就真的不在意，母女两对望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静了许久，外头突然传来王东兴冲冲地声音：“李四叔，几天不见，气色又好了不少啊。哦对了李四叔，李文在家没，我来找他商量点事情。”

这声音打破了母女两之间的沉默，李暖眉梢一动，有些无语道：“王东来找大哥商量事情，不知道他又想出了什么花样。”

“哎，就没一天清净的，你大哥早上去镇上办事儿还没回来，你爹那人我不放心他，还是我出去看看吧。”苏氏说着，拿帕子擦了擦脸，起身往外走。

李暖想了想，就拿了放在炕梢书本看起来，让苏氏去也好，她要守护这个家，但不是包揽一切，而且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家里，总要有个人能担得起事情的去懂得处理和应对，既然李德扶不起来，那就让苏氏立起来。

“村长，咱家文儿去镇上办事儿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你找他商量什么事，跟我说也行。”苏氏走出去道。

王东看到苏氏，立刻就笑着道：“婶子，是这样的，我听说李文他赚钱的法子虽然有点危险，好歹能赚钱是不，这不就跟他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法子说出来给村里人一起发财，不过也不是白要这个法子，我已经决定了，由咱们村里愿意买法子的人出银子买。”

“村长真的要买？咱家文儿那赚钱的法子可是容易伤了性命的，很危险。”苏氏皱了皱眉，好心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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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赚钱的法子

“不就是一点危险，咱村里不怕死的多了去了，谁还没个胆儿是不？”王东一脸不以为意的说着，走向前屋的步子一转，就来到苏氏面前，讨好的笑道，“婶子，你们一家是咱村里出了名的善人，这个家除了李四叔撑着半边天，你就是那撑着另外半边天的人，你就做个主，把这赚钱的法子卖给大家，好让大伙儿一起发财，日后大家都会记得婶子的好。”

在王东看来，李暖一家人赚钱的法子根本没什么危险，说什么容易伤了性命都是在危言耸听，要是真的有那多危险，为什么李文赚了这么多银子还平安无事？

见王东不死心，苏氏倒也不是很意外，毕竟王东这人的性格，村里的人都知道。

她想了一会，就道：“那这样吧，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既然村长这么说，那等文儿回来了，我就劝一劝他，看能不能把法子卖给大家，最迟明天就给村长一个准信儿。”

王东没想到苏氏这么爽快就应了，愣了下才连忙笑着道：“那好，只要有婶子开口，保管没问题，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来听婶子的好消息。”

“我尽量就是了，村长慢走。”苏氏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把话说满，等到往东走出院子，她下意识回到李暖房里。

进屋关了门，她就走到炕边坐下道：“暖儿，王东又想出注意，要花钱买什么赚钱的法子，你看咋办？我看着咱家也没什么赚钱的法子，就是文儿下雪前天天去山里往屋里带野味，想着你们应该是想出了抓野味的技巧，可这深山里什么危险事儿遇不到？那王东偏不相信。”

苏氏对家里的收入并不太清楚，也没有过问，但也知道抓野味能赚不少银两，同时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特别是深山里各种豺狼虎豹野猪黑熊，如果遇到一只，那可真就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了。

“原来娘说的是这个，既然他们要买，咱们就卖给他们好了。”李暖放下书本笑着道，“不过咱们可以选定先卖给谁，后卖给谁，并让他们都立下生死合约，事先把话说清楚，如果他们遇到任何危险，就与咱家无关，不然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就麻烦了。”

经过净莲法师以及前几天广积福缘的散财活动，村里人现在已经很少有说她是非的，她的名声比以往好了不少，但打心底接受她的人还只有一小部分，比如那天那替她讨公道的几个年轻媳妇，还有带头替她抓住，后又赶走李义两口子的那几个话把儿，这些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当然这也许是暂时的，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正是靠后期的巩固来维持的，因为没有谁有义务永远对谁好。

因此，如果要把抓捕猎物的技巧卖出去，这一部分人自然是在首选，不然一听到生死合约，不是真心相信他们家的人怕是又要闹，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找个借口不卖给他们，这样还能巩固她与认可她这部分人之间的良好关系，等到这部分人都赚了银子，再把技巧卖给村里人也不迟。

虽然以她的方法，捕猎的危险性被降低了很多，但还是有的，所以这种赚钱的方法对她来说，只适合当发家致富的垫脚石，要长期做下去，就算李文愿意冒险，她也不会同意，倒不如卖给别人。

苏氏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对，那合约一定得写，不然人家遇到啥事儿就找上咱，咱还没地方说理去，娘没你考虑得周到。不过暖儿，咱要是把这法子卖出去，咱村里抓到的野味一下子就会躲起来，万一人家酒楼里面不要那么多咋办？”

“娘，这点倒是不用着急，要是他们卖不出去，大不了咱们家买了就是。”李暖笑着道。

“啥，咱们买？暖儿，咱家买那么多的野味也吃不了。”苏氏一愣，转而提议道，“要不咱们再跟他们签个合约，让他们卖不出去别来找咱，自己想办法？”

李暖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用的，娘，你听我把话说完，咱们可以自己开个野味酒楼，专卖各种野味菜色。娘，我从那次之后，脑子里的东西可不少，有不少烹制野味的好方法，到时候咱请两个师傅，我把我记得住的菜谱教给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肯定好吃。”

“开酒楼啊……”苏氏有点迟疑，担心的道，“暖儿，这可不是小事，万一没弄好，亏了咋办？要是杂货铺子的什么还行，总会有人来买东西，亏不到什么地方去，可这酒楼说好就好，说不好就不好，完全就没个准头。”

苏氏就是这点特别好，做什么都很谨慎，就算十分有把握的事情，在没做成之前，就不会保证说一定行，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点缺乏冲劲儿。

“娘这么说也很有道理。”李暖先是点头赞同，转而又道，“但是娘，做生意都有风险，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如果这个做好了，咱家以后就能有大笔的银子赚，有什么不好的？难道娘希望大哥这一天天的往深山里跑，万一哪天运气不好，遇到个大家伙咋办？”

“啊……”苏氏不禁失神的叹了一声，犹豫了好半晌，才下定了决心道，“那好吧，要是真那样，咱们就按照暖儿你说的办。反正我这也是假设，说不准人家真的要这么多野味，咱们就瞎操心了。”

李暖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揶揄道：“娘也知道是瞎操心啊？”

不过经过苏氏这提醒，她倒真的有点想自己开个养生品牌的酒楼，做各种营养健康的食物，但那肯定要等养生堂步入正轨之后。

“你这丫头，咋地越来越没规矩，又笑话起你娘来了。”苏氏笑骂了一句，倒也没有再担心什么。

到苏氏和蒋氏开始张罗晚饭了，李文才赶回来，笑着拿了一份地契还有剩余的银两给李暖道：“二妹，这是你要我办的，那猕猴桃和山涧所在那片山地都买了下来，一共九十五亩，一亩二两银，加上给郑掮客说项的薪金，还有中午请人吃饭，一共用了一百九十八两三钱银，另外买了五本书，已经拿到书香园了，用了二两四钱银。”

买下山地这种在大家看来有些愚蠢的事情，自然都是李暖的主意。

她后来去看过，发现那猕猴桃都死死缠在附近的树干上，如果一定要移栽，要么慢慢将藤蔓取下来，要么把附近的几棵树一块挖回去，那还不如就让它留在原地，直接将那一片山地改成猕猴桃林，而且半山腰那处山涧可是这个地域十分难以见到的东西，她当然要想着归为私有。

李暖看了看地契，上面盖着县里衙门的印章，心中感叹郑金的办事效率不一般，讲银钱和地契都收起来，在中公账本上记了一笔，让李文签了字，才又问道：“大哥，中午都请了谁去吃席？”

“里正李一聪肯定要请的，有了里正，就没请村长，还有魏老爷子和魏彦诚，郑掮客郑金，还有镇上的两个夫子。”李文笑着道。

“那还行，那李一聪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吧？”李暖问了句。

李文微笑着摇头道：“他倒是想问咱家的银子是哪儿来的，可郑金没让他说得出来。”

“看来郑掮客对咱家还不错。”李暖忍不住笑了道。

她几乎可以想象被郑金截断了话之后，李一聪那要黑却不能黑，却还要带着笑容的表情。

瞧着她开心的样子，李文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对了大哥，今天王东来咱们家了，他说要跟咱们赚钱的法子，不怕什么危险……”

接过水喝了几口，李暖就开始说起了正事，把下午发生的事以及她和苏氏的考虑和决定，都给李文说了一遍，最后问道：“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你和娘决定好了，那就这么做。”李文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提议道，“不过我看这事儿最好让咱娘出面去办，你晚上跟她商量下具体该怎么做。”

“嗯，咱们想到一块儿去。”李暖笑着点头，三两口将热水喝了个精光，把空杯子递给李文道，“大哥，再来一杯。”

“你还真是不客气。”李文笑着接过杯子，又去给她到了大半杯热水递给她道，“慢点喝，别呛着了。对了，脑袋上的伤口感觉这么样了，好些了没有？”

“嗯，好多了。”李暖点头应道。

随后兄妹两又谈了一会，就听到蒋氏喊吃饭了，两人才去了前屋。

李德依旧是低着头，不看李暖，甚至连其他人都不看，等到吃过饭，他就自己下了炕，扶着墙壁回屋，沉默着什么话也没说，那一瘸一拐的背影有些苍凉，看得大家心酸无奈，同时又怒其不争。

吃饭前，苏氏就跟几个孩子说，让他们吃饭的时候别跟李德说话，现在看到李德这样，李乐就忍不住抬头望着李暖，大眼睛有些红红的道：“二姐，咱爹好可怜。”

“乐乐乖，咱爹那是生病了，等他好起来，就会带咱们去山里玩呐，那是他答应过咱们的。”李暖伸手揉了揉李乐的小脑袋，笑着安慰她道。

“嗯。”李乐乖巧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李德，就低下头喝菜汤，眼泪径直落进了碗里，滴答一声。

李乐感觉得到，她那个爱笑爱跟他们玩的爹不见了，她怕，她怕爹永远都好不起来，再也不会跟他们说话，哄他们开心了。

走到小门边的李德听到姐妹两个的对话，脚步不由得顿了顿，然后继续一瘸一拐的着往屋里走去。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了，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晚上李暖苏氏商量了一阵明天的事情，在确定了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就各自睡下了。

第二日大上午的时候，王东就着急了村里人来了李暖家。

“婶子，我带大家来买赚钱的法子，多少钱，你跟咱们说一说吧。”刚走进院子里，王东就朝正在前屋纳鞋底的苏氏喊道。

苏氏放下鞋底，笑着走到门边把王东请了进去，七八十个村人就自动停在了屋外，伸长了脖子想听里面说了些什么。

他们一大早就被王东叫集合起来，说苏大婶答应把赚钱的法子卖给大家伙儿，大家虽然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跟着来了，和上一次不同，大家这次来并没有上次拦住李文那种气势汹汹的样子，反倒是好奇期待的居多，毕竟这要是真的能买，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众人堵在院子里议论纷纷的等待着，有几个年轻媳妇则互相招呼了一句，来到了李暖房间里，都关心的问她身体好些了没有，看到她头上的绷带，又担忧的询问脑袋是怎么回事。

李暖笑着说了句没事，就问起了几个媳妇生孩子的事情。

如今她的小腹已经开始隆起，再过四个月左右，孩子就能出生了，她有点期待，有点兴奋，还有几分不知所措，毕竟她从来没有过带孩子的经历，这种复杂的情绪也是从未有过的。

几个媳妇善意的取笑了她一会儿，就细心的说起了带头一胎孩子的经历或者是见闻，坐在炕上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补充着，最后竟然说了大半个时辰。

而前屋里，王东和苏氏谈了一会儿，就满面笑容的走出来道：“苏大婶说了，这赚钱的法子很危险，先卖给几个人试试，要是真的行得通，再卖给村里所有人，让大家一起赚银子。不过买法子的人，必须要签个合约，保证买了法子之后，要是遇到危险，不会来找麻烦，大家互相通告一下，谁要是愿意签合约，就可以先买，第一批名额只有十户。”

一听说要签合约，好多跃跃欲试的人都露出了狐疑，王东就不高兴了，道：“你们到底买不买？你们也不想想，银子要是那么好赚，咱们现在还在这旮旯地住着？你们不敢买，干脆就回去守着你们那屁大点的地，继续过苦日子去，别在这里站着了。亏我这么跑来跑去帮你们想办法发财，到头来你们自己不敢了？”

刚才在前屋，苏氏告诉王东赚钱的法子就是去深山打猎，不过他们家有些打猎的技巧，所以李文才能靠这个赚钱。

王东对此并没有怀疑，这段时间，村里人都知道，李文经常去山里带野味回来，大家早就有猜测他是去深山打猎，但都不确定，现在听苏氏这么一说，自然立刻就相信了。

但王东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一听说是这样，顿时反应过来这事儿的确不安全，去深山打猎，万一遇到了大家伙，不死也得脱层皮，原本想着有赚钱的法子就能轻轻松松得到银子，哪知道真的会有危险，郁闷之际，又想到了一个白拿钱财的好方法，那就是从买卖双方之中拿中间人费用。

这基本就是坐等银子的事情，做起来那还不简单？但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至少他得等村人购买了，那才有中间人费用可以拿，所以他现在几乎是不遗余力的在鼓动众人购买。

“村长说得这么好，那村长你买吗？”沉默了一会儿，就有人问道。

王东一听，立刻瞪眼看向那人，就要拿出村长的头衔来压制，但他眼珠一转，就摆出了理所当然的样子，点头道：“买，怎么不买，我是第一个买的，我作为村长，当然要打头阵了。至于那十户人的名额，是拿出来给你们的。”

“那村长，赚钱的法子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不透个信，不然我们大家伙可不敢胡乱买。”另外有有人道。

这话一出来，立刻就引起了大家的附和赞同，都要王东说清楚。

王东的脸色立刻有些变了，就要靠骂人来给自己底气，苏氏就走了出来，朝众人道：“这赚钱的法子，就是去深山里面打猎，只不过我家文儿有些比较巧妙的方法，可以让大家不用那么费劲就能打到野味，但深山里面很危险，我们要是把这法子卖给你们，你们在深山里遇到了危险出了事情，就不能怪到我们家来。”

人群顿时有些哗然，都议论纷纷起来。

“去深山里打猎，这不是叫人去送死吗？这种法子还要钱，就是送给咱，咱也不会要。”不一会儿，就有人喊道。

苏氏皱了皱眉，朝那人道：“你们要是不想买，就不买，咱家本来也没想卖。”

那人没想到苏氏竟然能说出这么犀利的话，愣了下，硬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干脆就闭嘴不说了，原本想议论几句是非的人也都闭了嘴，暗道这一家子如今都变了，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

一院子的人谁也没表态，互相讨论着，大都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好一阵之后，才又有人问出声道：“苏大婶，那你们家那打猎的方法，要卖多少钱？”

“五两银子一份！”王东立刻开口抢话道，本来苏氏和他定下来的价格是三两，但如果不提价，他怎么能从中获益？

苏氏看了王东一眼，心道这王东还真是黑心，竟然把价格提了二两银子，但并没有出言反驳。

“这么贵？”立刻就有人不满的惊呼起来。

五两银子，那可够普通庄户人家用半年了，稍微难一点的家里，用一年都够了。

苏氏还没说话，几个年轻媳妇从李暖房间里走了出来，领头的林氏大声道：“哪里用五两银子，分明就是三两银子，村长故意提高价格，想要贪墨咱们的银子。”

大家伙听了林氏的话，立即就胆大的说王东的不是，王东恼怒的瞪着林氏，后者却微微抬着下巴，眼里流露出鄙夷不屑，根本不害怕，把王东给气得不行，却又不敢真的做出什么。

虽然价格的问题已经澄清，但还是没人表示愿意买，都还处于观望阶段。

对于这种情况，苏氏也不着急，毕竟他们本来就想着，如果没人买更好，省得以后出了问题又是一堆麻烦，虽然有合约管着，但有的人就算是蛮不讲理，就算明知道闹腾了讨不到好处也会这么做，到时候他们一家少不了会心烦。

“苏婶子，这法子我买了，正好我家地不多，我那口子身体也结实，去打猎说不定还能给我赚回来几支花样钱，要是运气好，打到个大家伙，咱就跟苏婶子家一样，再买它一片地。”

说这话的，正是拆穿了王东阴谋的的林氏，她笑着道，对李暖一家表示信任，心态也十分随意潇洒，并不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

“那我们家也买了，我家的地也不多，我那口子正好跟林姐家的搭个伴，遇到事情多个人也安全。”第二个开口的，是林氏旁边的媳妇李氏，说着，还用手肘捅了捅林氏笑言道，“林姐，你可得让你们家那口子照顾着我们家那个点，他可没你们家那位那么壮。”

林氏和李氏身边其他年轻媳妇听了这话，都去人群里找到自己那口，要着他们也都跟着买了。

没过多久，十个名额就确定了下来，李暖在屋里窗边看了看，发现站出来要买的人，大都是她先前猜到的，唯独有一个让她有点错愕，那就是一个多月前，被她吓得生了一场大病的李柱他媳妇，也说要买。

之后苏氏就说了几句话，打发了众人离开，带着那十户要买法子的人去了后院，王东本来也想跟着去，却被林氏给骂了回去，满脸恨恨之色的走出了李暖家院子。

书香园里，李文正带着李安几个看书，苏氏就带着人进来了。

大家很快就把合约给签了，又利落的交了银子，李柱媳妇就大大咧咧的道：“你说那赚钱的法子呢？赶紧给咱，我还要赶着回家张罗中午饭。”

“在这里教不了，下午的时候，你们一家出一个人跟我去山脚下，我手把手的教。”李文微笑着道。

设陷阱这种技巧性的东西，不亲眼看到并上手尝试，根本没办法学得会，他们倒不用不去深山老林，只需要在林子里教授学习就可以了，等开春雪化了，他们就可以结伴去山林深处设置陷阱了。

并且兄妹两都很肯定，这第一批人只要认真去做了，就一定会有不错的收获，因为刚到春季，正是大型动物出来觅食的时候，是捕猎的最好时间。

当然，他们自己肯定也不会落下春季这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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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老爷子的执念

当天下午，李文就带着林氏的丈夫等十个人去山脚下，把看热闹的人都驱走了，就开始给留下的十人做安装陷阱的示范，并讲解了其中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又让他们自己做了一遍，确定了他们都掌握了要领，又让大家保证保密，否则就是违约，之后才让大家离开。

不过李文并没有告诉众人，这次教授的只是最基本的捕猎方式，更加复杂的陷阱，要等到开春之后才会教给他们。

额这次教授的根本的目的不是别的，而是帮助他们看清楚这些人家到底那家才是值得信任的，日后就算真的要帮扶村里的人，这些经过了考验的人自然会被他们划分在可信任的一边。

看着还沉浸在兴奋中的众人离开，李文笑了笑，当初他看到这些，心中的震惊和期待不比这些人少。

然后李文把东西收拾了，就背着背篓往家里走去，路上遇到了村里的老秀才，魏老爷子，就停下来打招呼。

“魏老爷子，是要去什么地方吃饭吗？”李文微笑着道。

魏老爷子笑着摇头道：“哦，是李文啊，我就是随便走一走，消消食，你刚忙完回来啊？”

“嗯，才把捕猎的法子教给大家。”李文笑着点了点头，“那魏老爷子你再转悠转悠，我就先回去了，有空上我家坐坐，上次有贵人送了我家一盒上好的香茶，就等魏老爷子你有时间来品尝。”

李文说的香茶，就是凌烨宇送的礼盒中带的，里面除了一小盒香茶，还有十两的小银锭子和一支狼毫笔，这种小礼盒体面又不俗气。

看李文要走，魏老爷子迟疑了下，就叫住了他：“李文，你等一下，有件事儿，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说吧，是关于你爷的。”

“我爷？”李文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询问之色。

魏老爷子想了想，点头道：“我和你爷以前一起上过私塾，你爷比我大五岁，他很喜欢读书，后来快童生试的时候，家里突然不让念了，我过后问了他，说是他爹不让他念了，要供家里的小儿子读书，就让他回家一起种地。”

“我知道了，魏老爷子，这事儿谢谢你了。”李文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就笑着朝魏老爷子道了句谢。

“这都过去几十年了，他还是想不透这件事儿，我和他好歹也同窗那么两年，也不想看他这样，但我毕竟不是你们内家人，不好说，我看你们也懂事了，或许能劝他看开点。”魏老爷子说着，摆了摆手道，“你回去吧，我再走一会儿。”

“那好吧，魏老爷子，我就先走了。”李文礼貌的点了点头，就转身回了家。

进了院子把东西放下，李文就径直去了李暖的房间，把魏老爷子说的情况再说了一遍。

“还有这种事。”李暖放下手里的书本，恍然间就明白了什么，“咱爷喜欢读书，最后却因为家里的小弟读不了，现在他自己成家立业了，对自家小儿子就想对待仇人一样，他这是把仇恨都转到了咱爹身上啊……”

“而且曾经跟他同窗的魏老爷子考上了秀才，他却连考童生试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心里的就更难以放下这件事，他或许会觉得，如果他能够参加科举，早已经换了一个体面的身份，至少都该是个秀才，或许更好。”李文站在老爷子的角度想了想道。

“是这样的。”李暖点头分析道，“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对咱爹这个小儿子态度这么恶劣，他是在发泄他的怨恨。而且他怕是不单单地在泄愤，也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他积蓄不知道多少年的想要反抗命运的心情——既然咱祖爷把小儿子捧在手心里，那他就要把小儿子踩进烂泥中，看他痛苦挣扎，通过这样才能平复他心中对‘百姓疼幺儿’这个习惯的痛恨和不满。”

李文仔细听着李暖这一番话，不禁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起身去给李暖倒了一杯水。

李暖接过水喝了一口，才又道：“老爷子喜爱读书，却因为自家小弟而仕途无望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失落惆怅甚至怨恨不甘，但是他后来的行为，的确有些偏激了，大哥，换做是你，你会因此而一辈子怀恨在心吗？”

李文笑着摇头道：“说到底，还是咱爷对读书的执念太重，从未放下过，才导致了他这些年宣泄不甘愤怒的行为。而我最大的心愿，是咱们一家人的平安，自然不会在意这一点，但如果真的亲身经历这种事，免不了会有失落难过的心情，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踏上仕途。”

李暖本来特别不能理解老爷子，听李文这么一说，又觉得他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特别是想到后脑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李暖对老爷子的同情心就更少了，最后就剩下那么一丁点对老人最基本的尊重。

看着李暖变幻不断的表情，李文大致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才又开口道：“二妹，魏老爷子希望我们能帮老爷子看透这些事情，你看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老爷子这明显已经走火入魔了！”李暖还沉浸在对老爷子的不满中，顿了顿，才平复了心情道，“咱奶是个不管事的，要是她在最开始能够劝说咱爷，也许咱爷不会恶劣到这个程度，会想到咱爹是他的儿子而不是仇人，但现在，咱爷沉浸在疯狂的发泄中，怨恨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在发泄的过程中恶化成了一种习惯，但凡关于咱爹的一切，他都痛恨，甚至我觉得，他可能已经把咱爹当成了抢夺他仕途机会的小弟。”

分析了一番之后，李暖又思索了片刻，才道：“咱爷现在是深陷泥潭，想要拉他出来，就得从根本问题下手。”

“二妹是说仕途吗？”李文眉梢微微一动，问道。

“那怎么可能，咱爷都一把年纪了，根本没有可能，而且那样可能还会让他觉得一切都迟来了几十年，更加痛恨和不甘。”李暖摇了摇头，转而笑着问李文道，“大哥，你还没想到最最根本的问题，你再往深处想一想，大家考科举是为了什么，能得到什么？”

李文皱眉思索片刻，才明悟道：“名誉，荣耀，金钱，权利，还有高人一等的感觉。”

“对啊，就是这些了。”李暖点头道，“可是现在我们一样也拿不出来，名誉一般，荣耀没有，金钱不多，权利就更不用说了，也给不了他高人一等的感觉。所以就算要帮他，也得等以后咱家能给他这些再说，等他得到了这些，再跟他讲道理，他才会听得进去。但在我们不能给他这些的这段时间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咱就先不说这个，说说明天的是时而。”李文微笑着道。

“明天能有什么事？”李暖呆愣了下，想不出什么时候给明天安排了事情，一脸疑惑的看着李文。

李文笑着道：“你不是说想去镇上赶集，松山镇是逢一四七当集，明天是冬月二十七，要是不下雪，我就带你去走一走。”

“嗯好啊，天气这么清朗，肯定不会下雪。”李暖反应过来，立即笑着点头。

兄妹两摆谈了一会，就一起去了书香园，看李安几个练字。

这两天，三个孩子已经开始用毛笔，但依旧不用纸和墨，而是沾了水在桌上写。

吃晚饭的时候，李德低头啃馒头，一直不夹菜吃，苏氏见了，心头一阵发酸，默默的替他夹了好些菜放在碗里，李暖看到李德吃饭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赶集得趁早，冬月二十七早上，李暖天不亮就起了，跟着一起起来的还有李乐。

姐妹两飞快的梳洗好，出门就看到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的李文、李安和朱元，大家一起吃了早饭，就跟苏氏和蒋氏打了声招呼准备去镇上。

“文儿，照顾好弟弟妹妹。”临走前，苏氏嘱咐了一句。

“嗯，好。”李文笑着点了点头，兄弟姐妹几个一起出了门，一路说说笑笑，到镇上的时候，小镇已经很热闹了，几乎是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松山镇比宝县小多了，不过这前前后后也有十多条街，特别是今天大家都来赶集，整个小镇都十分热闹。

“那边有卖糖人的！”李乐骑在李文肩上，站得高看得远，一眼就看到了前面的情况。

李暖笑着提醒道：“乐乐，要买糖人，得用你自己的月勤哦。”

“乐乐不买，乐乐要存着月勤买有用的东西，咱们过去看一看就好了。”李乐乖巧的摇头道。

“那咱们就去看看。”李暖笑着点了点头，并不干涉她的想法。

几人顺着人群来到卖糖人的小摊前，李乐眨巴着眼看着各式各样的糖人，好半天才挪开了眼道：“咱们走吧，等以后乐乐有很多月勤了，就卖糖人吃。”

“嗯，咱们去前面的布庄里逛一逛，看能不能买几个好看的尺头，快过年了，咱让娘和蒋婆婆给咱家一人做一套新衣。”李暖一边说，一边就往前方走去。

“文大哥，暖姐姐，我和三弟要去那边店里买点东西，一会就来铺子里找你们。”走到布庄门口，朱元就跟两人打了招呼，和李安一起穿过人群，往往来时的路去了。

李暖和李文相视一笑，都没说什么，带着李乐进了布庄。

因为是当集，布庄老板拿了很多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出来，放在一起让大家挑选，这些边角料虽然不能做衣服，但缝个荷包，纳个鞋底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虽然根据布料不同，这些边角料的价格都不一样，但总体上都是十分便宜的。

李暖见了几张心怡的料子，微微护住渐渐隆起的小腹，就站过去跟着大婶大姐们一起选了起来，最后选了六张边料，又精打细算的琢磨了半晌，扯了几个不同料子的尺头，跟老板好一番讨价还价，用了三百文买下这些东西。

出了布庄，李暖笑着把尺头放进篮子里，这才问道：“元儿和三弟怎么还没回来？”

“难道真的去别的地方买东西了？”李文也有些疑惑。

骑在李文肩头的李乐指着不远处惊呼道：“大哥，二姐，三哥和元哥哥在那里，被人围着了！”

两人立刻刚那边走去，挤过已经围成铁桶般的人群，就看到李安和朱元都被人按在了地上。

“臭小子，本大爷的东西你们也敢偷，简直是活腻了！动手，给本大爷狠狠教训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让他们以后还敢手脚不干净。”李安和朱元面前，一个趾高气昂的中年男人把玩着手里的两个荷包道。

李乐见了，立刻大声喊道：“说谎！那荷包明明是我三哥和元哥哥的，是你抢了我哥哥们的荷包，你个大坏蛋！”

众人的视线瞬间就朝这边看了过来，那两个原本要动手的人也跟着一顿。

中年男人扭过头，一脸怒火道：“胡说八道！你们和这两个穷小子是一伙儿的吧，想要讹诈本大爷的钱财！这两个荷包本来就是本大爷的，被这两个小子给抢走了，大家看这荷包的绣工，这面料，那里像是这几个人能够用得起的？！”

“我说大爷，谢谢你夸奖我家长辈的绣工，既然说到绣工，我说大爷，你可看到了这上面的字？”李暖不慌不忙的走上前，自信的笑容道。

“字，那里有字？”中年男人闻言，立即把荷包攥在手心，捏得死死的不让旁人看，并狠狠的瞪着李暖道，“我说你个小寡妇，别在这里多管闲事，赶紧滚到一边去，否则别怪本大爷对你不客气！”

李暖眉梢一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咋回事儿，谁堵在福方赌馆门口，还让不让老子过路了！”

众人一听这声音，飞快的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浓眉正脸，见到那抢了李安和朱元荷包的人，又看了看被摁在地上的李安和朱元，不由得皱眉道：“王四，要办事儿搞快点，别把赌坊的门口堵了。”

中年男人王四听着，立刻朝身前二人道：“你们两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收拾这两个小子。”

“谁敢动手，我就废了他的手！”李暖笑看着那两人道，声音却透露出一股威严，她好歹曾经是公司老板，这点气势还是拿得出来的。

原本要动手的两人一个哆嗦，下意识就停了下来，李安和朱元咬着牙，都没有吭声。

东头一听，感觉这声音似乎有点似曾相识，这才上前两步去看着背对他的女子，待看清楚李暖那张带着笑容的面孔，脸色瞬间变了。

李暖笑着转过身道：“东头大哥，好久不见啊。”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东头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道，他身后三人更是一下子退出老远。

“当然是人了，你没去我们村打听吗，净莲大师救了我，所以，我还阳了。”李暖轻笑着道，看东头似乎松了口气，又继续笑道，“不过东头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当在这里，谁叫有人抢了我家两位弟弟的荷包，荷包上头还修了我两个弟弟的名字，那人却偏说荷包是他的，我这不也是没办法，我家就我会一点皮毛功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两位弟弟被欺负啊，东头大哥，你说是不？”

东头立刻阴沉了脸，狠狠瞪向那已经目瞪口呆王四道：“赶紧把荷包还给李夫人的弟弟！”

“东头大哥，我两个弟弟都吓着了，他们好不容易陪我出来走一走，就遇到这种事情，还把衣服都弄脏了，这大冬天的也不好洗……”李暖笑着陈述这个事实道。

又是这个节奏！东头的脸色更黑了。

李文肩上的李乐听了，立刻开心的道：“陪银子，赔银子！二姐，还有乐乐也不开心，他们把三哥和元哥哥按在地上，肯定好痛的。”

说到最后，李乐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露出担忧的道。

李文听到这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但什么都没说，眉宇间都是对自家妹妹的疼爱。

“东头大哥，你听到了，我家乐乐也伤心了。”李暖平静的道。

东头立即朝王四怒吼道：“这事儿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你自己看着办，老子不管你的事！”

说完，东头就准备带着人离开，却被李暖拦下道：“东头大哥，我看他身上也没银子给我弟弟们买衣服，不然怎么会连小孩子的东西都抢，不如你借给他吧，你们都是熟人。”

眼见脱不了身，东头心中更加阴郁，却又忌惮李暖的身手，就朝王四发火道：“还愣着干什么？混蛋！赶紧把人给李夫人扶起来！你立刻给老子把荷包还回去，再拿十两银子给李夫人的弟弟买新衣，买金疮药，非要老子跟你动手你才听得明白吗？”

李暖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被摁在地上的朱元和李安对视一眼，突然觉得不那么憋屈了，并认为现在这个姿势其实蛮不错，挺舒展筋骨的……可惜摁住他们的两人却不敢继续，立刻手忙脚乱的把他们扶了起来。

李乐见状，连忙摇晃着让李文把她放下来，跑到两个哥哥面前，拿出手帕替他们擦身上的泥。

“啥？！十……十两银子？！”王四的表情就像是瞬间吞了一只茅房里飞出来的苍蝇，突然觉得手里的两个荷包特别的扎手。

“十两银子怎么了，你嫌少了？”李暖收敛了笑容，平静的看着李四道。

“不少，不少。”王四连忙摇头，他不明白东头为什么会害怕一个小寡妇，但是连东头都惹不起的人，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啊！

早知道这两个小家伙后台这么硬，他就不该顶上他们，为了这百来文钱，反赔出去十两银子！

王四苦着一张脸，哪还有之前那种趾高气昂的嚣张，最后在东头不耐烦的催促中，万分纠结的把银子和荷包都给了李暖。

李暖笑着接过来放进篮子里，然后把篮子递给李文拿着，走到李四那两个跟班面前问道：“把手伸出来。”

两人不明所以，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双手伸了出去。

“谢谢了。”李暖笑着道，一手抓住一个人的手腕，身子微微一动，双臂随之而动，众人就听到“卡擦”一声，两人同时惨叫着缩回了手，但刚才还好端端的手腕，现在却已经脱臼了。

王四肉痛的表情瞬间变得惨白，拼命的把双手护在胸前。

东头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朝李暖告辞了一句，就带了人快速离开了。

李暖没有理会王四，转身从李文手里接过篮子，将两个荷包还给李安和朱元道：“这个故事告诉你们四件事。第一，财不能外露；第二，出门在外，不仅仅要注重自我修养，还要防范周边小人，比如说这个王四；第三，该呼救的时候就不要憋着，如果不是乐乐看到你们，现在你们是丢钱丢名誉还丢了健康；第四，君子动口不动手那是因为没实力，有实力，你可以看心情选择动口还是动手，比如我看不惯他们那为非作歹的手，就顺便扭断了，就这么简单。”

围观众人：“……”

李安和朱元都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李乐连忙补充道：“二姐，还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话一出来，几人顿时都笑了起来，高高兴兴的离开了原地。

围成圈的人群随着也散了，恢复了街道的畅通。

那些离开的人中，也有见过李暖几人的，就有人问身边的同伴道：“刚才那小寡妇是李家村的李暖吧？说话倒是客客气气的，声音也甜，还带着笑呢，但下手可真狠。”

“是有点狠，不过也解气啊，那王四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往不知道害过多少人，活该他倒霉！”旁边一人凑过来道，对李暖表示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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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和离

这件事就在大家的讨论中，渐渐的平息了下去。

“乐乐，给你糖人。”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朱元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好的糖人递给李乐道，“知道你喜欢吃，我和三弟合起来给你买了一个。”

李乐惊喜的接过小糖人，开心蹦了起来，高兴的道：“谢谢元哥哥，谢谢三哥。”

“谁稀罕你谢了，要不是元哥，我才不会给你买糖人，浪费钱。”李安拽拽的说着，看这李乐开心的样子，又道，“还傻拿着干啥，还不快吃，要是化开了可不会给你买第二个。”

“三哥，现在是冬天，糖人不会化掉。”李乐眼眸弯弯的笑着道，并没有被李安的言语破坏心情，“我把糖人留着，等回家了咱们一起吃。”

“谁稀罕吃了，我才不吃。”李安瞟了一眼李乐手里的糖人，轻轻哼了一声。

朱元在旁边笑着道：“就是啊乐乐，这糖人是我和三弟专程给你买来的，我们不吃，你自己留着吃就好了。”

“恩恩，元哥哥和三哥真好。”李乐笑着把包好的糖人往怀里拢了拢，“乐乐要留着多看一会儿。”

李安在旁边故作无所谓的哼哼了两声，脸上却是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李乐珍惜他和朱元买的糖人，他心里当然很开心，不过他就是不想表现给李乐知道。

随后几人去糕点房买了些红枣糕，又去饰品店里逛了逛，李暖、李乐姐妹两看了看各种漂亮的首饰，挑选了一会儿，最后都没买。

大约中午的时候，赶集的人就开始少了，几人在路边小摊吃了碗鸡蛋面，然后去杂货铺子买十斤菜油，一些调料，又在菜市场买了点猪肉和鸡蛋，就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刚回到家里，就听到李辉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四弟，你能拿几百两银子买那一块没用的山地，这银子明显是多得都没地方使了，干嘛不给老子二百两，老子可是你兄弟，你大哥，赶紧给老子拿银子来，别跟老子闷头装蒜不说话。”

苏氏一脸为难之色道：“他大伯，我们手里头根本没银子，别说是二百两银子，就是二两银子，那也拿不出来，上哪儿去给你拿二百两银子出来啊？”

“四弟媳妇，昨天你们不是还卖给村里人打猎的法子，不可能没钱，别在这里跟老子装可怜，要不给老子银子也成，把打猎的法子交给老子，老子拿去卖钱，怎么着也能凑出好几百两银子出来。”李辉理所当然的道。

“可那都是孩子们的东西，我们做不了主。”苏氏邹起眉头道，顺便看了李德一眼，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也就松了口气。

哪知道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李德就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苏氏，声音低沉而嘶哑的道：“柳儿，大哥他赌钱输了一百两银子，这几天要是不还给人家，就要被剁了手啊，你就去求求孩子们，让文儿他们咋地也得凑出一百两银子给大哥还债，咱家也不缺这两个钱不是？”

苏氏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德，几乎不相信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缺这两个钱？

他真当孩子们的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那可是一百两银子，沉甸甸的一百两银子，那是那么容易赚到的吗？！天呐，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啊！

他究竟是还是曾经那个敦厚耿直的李德吗？还是她的丈夫、是孩子们的爹吗？！

苏氏看着李德的目光渐渐泛起一丝酸楚和绝望。

李辉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朝完全愣住的苏氏呼喝道：“还是四弟对老子好，四弟媳妇，还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找你家那两个小财神，让他们给老子拿银子去？哦对了，一百两不够，给老子拿二百两来！赶紧的，老子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在这里墨迹，等老子还了钱，一定要去赌坊把输掉的银子都捞回来！”

“你休想！”苏氏听到这话，豁然起身，不顾一切的抄起旁边的扫帚朝李辉撵去，“滚，你这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滚出我们家的门！你想要银子，我告诉你，没有，滚，给我滚！”

“你……哎哟，老四，你看看这疯婆子在干什么，赶紧给老子管住她！”李辉被打得直跳脚，在前屋四处躲藏，并惊怒不已的朝李德吼道。

李德垂下脑袋沉默了一会，又重新抬起头看向苏氏。

这时候，站在门外的李文和李暖互相交换了眼神，就一起走了进去，两人的出现，让吵闹的屋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苏氏看到两人，愣了下，丢了扫帚跑过去一把抱住李暖，哽咽着不说话。

李暖回抱着苏氏，目光看向坐在炕头的李德，轻声道：“娘，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和大哥都在外面听到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办，你不要担心。”

“暖儿，娘今天终于看明白了，想透彻了。”苏氏落着泪，说着只有李暖听得明白的话。

苏氏这话里的意思，是下定决心要和李德彻底恩断义绝，两人从此相逢即是陌路，不再有任何瓜葛。

李文眼见李德要开口，立刻就笑着去扶李辉道：“大伯，不如你先回去，银子的事情，也不能说拿就立刻拿得出来，我们商量一下，明天就给你个准信，你看怎么样。”

“大外甥，别跟老子耍花样，老子明天一定要见到银子，不然老子就赖在你们家不走了！”李辉揉着被苏氏打痛的手臂，耍无赖的道。

“赖在我家不走？”李暖闻言眉梢一挑，轻轻脱离苏氏的怀抱，走至李辉面前问道。

“咋地了，我就是赖着不走咋地了，我今天就不走了！”李辉嚣张的说着，一脸痞气，干脆甩开李文的手，走到炕边一屁股坐下去，一副“看你能把我咋地”的样子。

李暖被气笑了，三两步走上前去，一个后旋踢，一脚李辉从炕上踢下来趴在了地上，李辉惨叫着捂住后脑神，还没爬起来，就又被李暖一脚踢在了腿窝子，嘴里的惨叫声顿时更加惊天动地，然而很快，就有一张抹桌布塞进了他嘴里。

“大伯，你的声音太吵了。”李暖拍了拍手，绕到李辉身旁，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道，“大伯，这双手不用等东头来废，我现在就帮你废了，免得你以后没钱也敢赌博！”

“二丫头，住手！”李德突然爆发出大吼声。

李暖顿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一脚跺在了李辉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李辉的手腕骨碎了。

然后她又绕到另外一边，李辉慌忙的要将手藏起来，却被李暖一脚踩在手膀子上，直接动手，利落的扭断了他的手臂。

这一幕，让苏氏和李德看得目瞪口呆，就连李文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辉被痛得眼泪鼻涕直往下流，却惨叫不出来，只能呜呜呜的低声哀嚎着，挣扎着想起来，却被李暖一脚踩在了背脊骨上。

“大伯，你不是要银子？但我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银子，掉下来也得先砸死你！想要不劳而获也可以，但你必须证明给我看，你没有赚钱的本事了，这样吧，大伯，你把这双手臂砍下来给我，我立刻就给你银子，二百两！”李暖好整以暇的道，然后朝李文喊了句，“大哥，去拿菜刀过来，砍手！”

李文看了李辉一眼，就转身出了前屋，不一会儿就从厨房取了菜刀过来，递给了李暖。

“唔唔唔！”李辉看到菜刀，立刻恐惧的低吼起来，双眼鼓得大大的，努力的抬头摇着脑袋。

李暖拿着菜刀笑了起来，不以为然的道：“大伯你怕什么，不就是两只手而已，当初我被二伯和二伯娘带人逼得上吊自杀的时候，可是没想过要拿银子，我加上我肚子里的孩子，两条命也值不了一文钱，你一双手就能二百两，多好！”

李文微微抿了抿唇，有些担忧的看向李暖。

苏氏闻言，突然就心痛的哭了出来，扑到炕头边把李德往外拉，哭着喊道：“我要跟你一刀两断，我要跟你一刀两断！你这个魔鬼，你是故意的，你逼死了暖儿一次，又想逼死她第二次！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赶紧离开我们母子几个，这个宅子是我的，你走，拿着你的东西走！”

李德完全呆住了，心中那伴随了他三四十年的，他拼命想要巩固和维护的虚构的完美世界中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有什么在缓缓的倾塌、消失，露出那在虚无的美好下的狰狞现实。

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他看到苏氏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哭泣，看到孩子们的爱戴变成了不理解，看到老爷子严格的目光变成了厌恶和痛恨，老太太温和安静的脾气变成了漠然的气息，兄弟们亲热得不分你我的样子变成了贪婪的嘴脸……

现实一点一滴的曝露在他面前，像是洪水猛兽般，残酷的颠覆、蚕食着他所幻想的一切美好。

在这种巨大的冲击下，李德突然感到了彷徨、害怕、孤独，他觉得自己迷失了方向，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摸索不到边际。

感觉到有人拉住自己，他下意识的回过神，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带着悲痛欲绝的泪光，明明想要说不要哭，可是那个正在坍塌的美好世界突然开始复原，有个声音告诉他，如果没有了银子，一切就会恢复到从前的美好和温馨，他犹豫了，这时候，那个世界似乎发出了一声哀叹，重新消散。

不，他不要看到那些狰狞残酷的真相！

李德心中惊慌，慌忙的道：“柳儿，把银子给他们，把银子都给他们！”

“李德，你个没良心的恶魔，你给我滚出去，滚出我的宅子！”苏氏气得差点晕了过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一把扯住李德把他拽下了炕，拖着李德的胳膊，硬生生将李德拖出了院子，丢在了大门边，然后自己蹲在门内嚎啕大哭。

李暖愣了下，低头抹掉眼里的泪光，招呼李文道：“大哥，把大伯给咱爹丢出去，让他们兄弟两慢慢亲香！”

“嗯。”李文抿了抿唇，把已经吓晕过去的李辉拽起来，拖到门外丢在了李德旁边。

看着李德呆愣的样子，李文眼中划过不忍，最终还是转身回到院子里，慢慢将院门关上了，如果李德一直活在他自己编织出来的谎言和幻想之中，对老宅来说或许是好事，可是对他们一家来说，却是真的无法忍受了。

“娘，别哭了。”李暖走出来，弯腰轻轻拉着苏氏道，“娘，你还有我们呐。”

蒋氏从后院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就大概猜到了情况，坐在苏氏旁边轻声劝慰道：“柳儿，快别伤心了，这都是命，李德这个人看着挺老实的，咋就不知道你和孩子们的好，非要逼的你们无路可走。”

“蒋大婶，我咋就这么命苦。”苏氏泣不成声的道，“都快二十年了，他心里根本没有咱，只有他自己，只有他的老宅！”

“他那是瞎了眼！”蒋氏不禁替苏氏打抱不平，然后拉着她起身道，“柳儿，咱进屋里去说，西厢还有工匠在，虽然这些天大家都熟络了，但这种事情，让他们见着了也不好，而且外头冷，犯不着为了那狼心狗肺的人把自己身体搞坏了，你还有几个孩子呢，要是生病了，孩子们会担心的。”

“是啊，我还有几个听话的孩子。”苏氏擦了擦眼泪，点头道，“我哭一会儿就好了，蒋大婶，你先去忙，我去给他把东西收拾了拿出去。”

“那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要老婆子帮你？”蒋氏有些担心的问道。

“就是几件衣服，我去收拾就行了。”苏氏勉强笑了笑，“真的不要紧，等我把东西收拾好了，再去找你摆谈。”

“那行，你一个人呆一呆也好。”蒋氏犹豫了一下，就点头道，“那我就先去洗衣服，元儿那两个小东西，出去一趟，就沾了一身泥回来，得尽快洗干净，放久了就不容易洗掉。”

“娘，要不我陪你说一会儿话吧。”李暖心疼的扶着苏氏道。

“暖儿，娘没事，就是一时间回不过味来，放心吧，娘心里还挂记着你们几个，还舍不得死。”苏氏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丝笑容道。

听到这话，李暖心中才算松了口气道：“那我扶娘进去，娘，我今天买了一些漂亮的尺头和一些碎布，一会我拿过去你看看，眼看着就要过大年了，咱们也该添一件新衣，可就要麻烦娘和蒋婆婆了。”

“你这丫头，在刺绣这上头的功夫明明比娘好多了，偏就没见你碰过针线。”苏氏慈爱的笑着道，眼角还挂着泪水。

李暖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不接这话，这副身躯从前的确绣活儿了得，而且她也继承了很多关于刺绣技巧的记忆，不然她怎么懂得用针线缝钉账本，可是她对穿针引线还真没有兴趣，如果不是必要情况，她自然没有闲心去碰针线。

等送苏氏进了屋，李暖就回了自己房间，一进屋就看到李文满面疑惑的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哥，是谁的来信，怎么不拆开看一看？”李暖走过去坐在炕边道。

李文回过神，把信递给李暖道：“是给你的信，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它放在桌上的，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咱娘没跟你提吗？”

“没有啊，这种事情，娘不可能忘记吧。”李暖一脸疑惑的接过信封，见上面写着“李暖亲启”四个字，就撕开了取出信纸，大略看了一下，就拧着眉递给了李文。

李文看了李暖一眼，仔细把信看了一遍，眉梢一动道：“信上没有署名。”

“这人让咱们腊月初二中午去宝县第一楼天字一号雅间，这不正好是我们跟第一楼立下菜谱合作文书一个月的时间，这人怕是知道我们腊月初二会去第一楼，所以才让人送了这封信来，不过这人还真不简单，竟然能够让人悄无声息的潜入我们家，还能准确的把信放在我房里。”李暖拿着信封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由头，不禁有些纳闷的道。

李文点头道：“能把咱们打听得这么仔细的，如果不是第一楼的东家，那就肯定是个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谁知道又不小心被什么人盯上了，算了，到时候再说。”李暖把信纸装进信封里，起身放进了柜子里的抽屉，然后才道，“大哥，咱爹的事情……你去写一份和离的文书吧，让咱娘拿去给咱爹按手印。”

“二妹，真的要这么做吗？”李文迟疑道。

李暖肯定的点头道：“一定要这么做，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加上咱爷那边的情况，我基本可以确定了，咱爹是在小时候被老爷子伤得太狠了，导致他自我封闭，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美丽的谎言，他就活在这个谎言的世界里，为所有人的恶劣行为找到了一个美好的借口，比如老爷子，他的借口应该是严父多管束，爱之深责之切之类的。”

顿了顿，又有些无奈和痛惜道：“咱爹是个聪明的人，不然他不会找到那么多完美的借口，来给那些伤害他的人辩白，可就因为老爷子的怨恨太深，在咱爹还很小的时候，就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巨大的伤口，才导致他自我封闭心门，在心里用谎言创造了一个美好的虚幻世界。”

李文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知道是有多狠多重的伤害，才能让一个聪明的孩子选择了自我封闭，活在谎言中，一活就是半辈子甚至一辈子。”

“咱爹能这样，那也是因为咱娘还有咱们从前的配合。”想到从前这一家子的好脾气，李暖就有些无语的道，“如果不配合他，他也许能渐渐回到现实，但是咱们的配合，就更加巩固了他的谎言。现在要他从活了几十年的谎言世界中走出来，回到现实，不给巨大的点刺激咋行。”

“如果这样之后还不行，咱娘或咱爹又不同意复婚，那就真的让他们从此……”

“不会的，咱爹娘之间的感情是真的。”李暖笃定的摇头，脸上露出了笑容道，“而且我感觉咱爹已经快要醒悟了，只是一直在挣扎着不愿意清醒，你看我今天要砍大伯的手，他也只是吼了一句，竟然连吃惊都没有，这是不是说明，在咱爹的深沉意识之中，早就觉得大伯这种人会被砍手是正常的呢？而咱爹之后又喊着咱们把银子都送出去，因为他发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承受范围，他没办法再编造出更多的合理而美好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谎言的世界快要被现实打碎了，他感到了恐惧和害怕，而他也聪明的发现，则一切最根本的原因，是银子引发了矛盾，所以他在失神之中，才喊着让咱们把银子都送出去。”

李文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那好吧，我这就去写。”

“其实……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爹啊，你这么聪明，就早点清醒过来吧，老宅可以没有你，可是娘不能没有丈夫，我们也不能没有爹啊。”等到李文出去了，李暖才闭上眼轻声的祈祷了一句。

没过多久，苏氏就把李德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还有家里以前剩下的银钱，也全都放在荷包里，一起放在了呆坐在院门外的李德身旁。

“德哥，这是和离书，你按个手印吧。”苏氏平静的说着，拿出两张纸递和一小盒印泥到李德面前，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落。

她以前从未想过会和李德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当初没有遇到李德……

苏氏默默的落着泪，拉着呆愣不动的李德的手沾了些印泥，在一式两份的和离书上按下了指印，并轻轻将其中一分折起来，放进了李德的怀里，又自然而然的替他整理了衣服，然后收拾了印泥和另外一份和离书，头也不回的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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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李德不见了

在这个年代，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女子都是不愿意离婚的，哪怕是和离，也会引起三姑六婆的各种猜想和口舌，而苏氏今天却这么做了，作为一个地道的农家媳妇，要做出这种决定，需要的不仅仅是决心，更多的是面对各种流言蜚语的勇气。

书香园里，李暖将苏氏和李德和离消息告诉了李安三人。

“二姐，什么叫和离？”听到李暖带来的消息，李乐立刻就眨巴着眼问道，脸上有些迷茫之色。

李安和朱元的神色都有些低迷，听到乐乐的问话，就要出声，却被李暖抢先一步笑道：“和离的意思，就是和和气气的分开住，不过咱爹还是咱爹，咱娘还是咱娘，只是因为咱爹和咱娘吵架了，所以他们决定要分开处一段时间，等哪天他们不生气了，就会重新在一起生活。”

“原来是这样啊。”李乐懵懂的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道，“那二姐，咱爹娘什么时候才不生气了啊，乐乐不想和爹娘分开住。”

“谁知道呢。”李暖笑着朝李乐眨了眨眼道，“不过乐乐，不是咱们跟爹娘分开住，是咱们爹要出去住一段时间，跟咱娘分开，不过对我们来说，咱们爹娘在哪儿住不都一样的吗，如果咱们想爹了，就去看咱爹就行了呗，你说是不是？”

“对哦。”李乐恍然大悟的点着脑袋，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拿起手边的书本问道，“二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们看不懂。”

李安、朱元闻言，也都看向李暖，等着听她的讲解。

李暖接过书本看了看，才仔细的解释道：“这一段的意思，讲的正是修生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们看啊，‘古之欲明明德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意思呢，就是古代那些要想在天下弘扬光明正大品德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要想治理好自己的国家……”

随着李暖的讲解，大家暂时就忘记了李德和苏氏和离的事情，等讲完这一段，她又给三人解释了书本中其他一些不懂的地方，然后才去了厨房帮忙做晚饭。

晚饭的时候，苏氏心情很是低落，味同嚼蜡的吃着馒头，并不时偷过前屋朝院门外看。

饭才吃到一半，苏氏就说什么也吃不下去了，放下馒头和筷子，担忧的问李暖道：“暖儿，咱要不要给你爹送点吃的过去，他好像还在外头坐着，不知道会不会冻着，他的腿还没好起来，要不……咱们就先把他接回来住吧？”

“娘，爹不是要去老宅住嘛，咱们不用接他回来住的。娘，我和三个还有元哥哥都知道了，爹和你拌嘴了，在生气呐，二姐说了，等爹不生娘的气了，他就会回来咯。”李乐大口吃着菜，小嘴油腻腻的道。

苏氏愣了愣，也不忍心去拆穿李乐的话，怅然的叹了口气道：“是啊，等你爹什么时候不生气了，就该回来了……”

李暖笑着给苏氏夹了一块肉，轻声道：“娘，放心吧，吃完饭我出去看一看，不会让咱爹冻着饿着的，娘，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能后悔啊，咱们要向前看，或许过不了多久，咱爹就该‘消气’了。”

“但愿吧。”苏氏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感伤，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道，“暖儿，娘只是有些不习惯，过两天就没事了，现在有你们几个在身边，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娘就已经知足了，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娘想得明白就好。”李暖笑着点了点头，和李文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转移话题道，“娘，这也快到腊月了，腊八的时候，咱们去庙里喝腊八粥吧？白驼庙的腊八粥，我可一直都惦记着呢。”

一听这话，苏氏眉间的忧虑顿时就消散了不少，笑骂道：“小馋猫，这不是还有十来天的日子，就想着喝腊八粥了，咱家现在也有腊肉，你们要是想喝腊八粥，娘明天就给你们煮一锅。”

李暖立即点头道：“好啊好啊，娘的手艺绝对比庙里的师父好，咱们可有口福咯。”

“娘，乐乐也要喝，好喝的腊八粥！”一听到有好吃的，李乐立刻从碗里抬起头来，一边嚼着大口的馒头，一边含糊不清的喊道。

看着李乐那可爱的模样，大家顿时都会心的笑了起来，都默契的不再提李德的话题。

晚饭过后，李乐几个去厨房喂云猫，然后又给牲口棚的牛儿添了干草，弄了些温水给牛儿喝，好不开心的照顾着家里的动物。

李暖端着两个馒头和一碗热汤来到门外，放在李德身边让他吃，李德就呆呆的吃，看得李暖心酸又纳闷。她想了想，就走过去给李辉把卸下来的胳膊和手腕都接了回去。

只听咔咔两声，李辉立刻从昏迷中被痛醒了过来，下意识的抱着胳膊惨叫道：“啊！好痛，痛死老子了！”

正在吃馒头喝汤的李德似乎被吓了一跳，受惊的看了李辉一眼，端着菜汤和馒头往后缩了缩，才又低头闷声吃起来。

看到这一幕，李暖眉梢一动，朝李辉笑着道：“大伯，赶紧回家吧，天都黑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辉的呼痛声戛然而止，瞬间抬起头，有些恐惧的看了李暖一眼，然后也不说什么，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跑了，那模样神态，和其他被打怕了的流氓地痞没有半点区别。

不一会儿，李文也来到院门，看到李德吃饭的样子有些呆傻，不由得心疼的皱了皱眉，问李暖道：“二妹，咱就让咱爹在门口呆着？”

李暖无奈的摇头道：“那肯定不行，大哥，你送咱爹会老宅吧，咱娘把地契什么的都还给了咱爹，还有这两个月做绣工积攒的几百文铜钱，连手里那唯一的花样也拿出来了，老宅再不通情达理，看在银子的份上，总有人会收留他住下。”

家里的生活虽然改善了，但苏氏和蒋氏并没有因此而懒惰，只要有空闲的时候，就会去镇上找点绣活儿拿回家做，接近两个月下来，每个人倒也有那么三四百文的收入，两人本来是想交给李暖作为中公财产，但是被李暖拒绝了，让她们自己留下来做私房钱。

“也只有这么办了。”李文略一思索，就点头同意了，转而对李暖道，“暖儿，外头太冷了，你先回屋里去，这里有我看着，等咱爹吃完了，我就送他过去。”

“那行，哦对了，大哥，一定要让咱爹有地方住下了再离开，不然咱爹就算是给了银子，怕也是没地方住。”李暖点头提醒了一句，又多看了一眼正在吃馒头喝汤的李德，这才转身回了屋，记录了今天的账目。

第二天，李文早早的就出了门，要去县里买些东西，等到工匠们来吃了早饭上工，苏氏和蒋氏收拾完了碗筷，就在屋里商量着缝新衣，李安几个就去书香园看书练字。

因为没人叫喊，李暖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上午，她起身收拾了一下，去厨房拿了温在锅里的早饭吃过，就提了一壶热水，挎着放了几个碗的篮子，扶着一天比一天明显的小腹去了西厢地下室，顺便看一看进度。

地下室十分昏暗，李暖大概看了几眼，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两三天的功夫，第三间房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其中几人正在进行修整这第三间房，剩下的人则开始动工挖拐向正屋方向的通道，这效率的确是无可挑剔的。

虽然是八个工匠在一起挖，但这里的地质较硬，而且大都是石块，再加上这一间房可不小，高约一丈，面积能有五十几个平方，要几天之内挖出个大概，也是极不容易的，不下功夫肯定不行。

“杨三大哥，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来喝点热水。”李暖把水壶和篮子放在地上，笑着招呼大家道。

听到这声音，正忙碌着的工匠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杨三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从边上找了根小凳过来，用手擦了擦放在李暖身旁道：“暖儿妹子，赶紧坐下，你这肚子里还有孩子，就别给咱们这些大老爷们送水了，我们要是渴了，自个儿知道上去喝水。”

“又不是什么重活儿，这点水我还是提得动的。”李暖笑着道，本来只想看一看就走，见杨三这么热情，也就坐了下来。

“那咋行啊，这地下室黑灯瞎火的，万一摔着碰着怎么办？”杨三关心的道。

“杨三哥说得没错，暖儿妹子，等以后这地下室挖好了，咱把这地都整平坦了，你再下来走走还行，现在这坑坑洼洼的，不好走。”另外一人也笑着劝道。

“那我下次就不来了，你们要是渴了累了，就到上头来喝喝水，透透气。”李暖笑说着，从旁边的篮子里拿了碗，给大家一人倒了一碗水。

杨三吹了几口，就几口把水喝干了，将碗递还给李暖道：“暖儿妹子，你在这歇一歇就上去，咱去干活儿了。”

“嗯，我知道了，杨三哥，你要不要再喝一碗？”李暖点了点头，笑问道。

“也行，那就再喝一碗，免得一会儿渴了还要上去，耽误了干活儿。”杨三点头道。

李暖就再给杨三倒了大半碗水，之后又给众人添了几碗，就提着篮子和水壶离开了地下室，然后拿了小锄头，背了个半大的背篓去了山里，直奔记忆中的几个地方而去。

上次去药店的时候，她特别注意了，这个年代不仅有部分蔬菜没被发掘出来，连中药也有部分缺失，其中大黄这一味药就没有，医馆的大夫们也不开这一味药，好在她上个月在山里采药的时候却看到过不少，不过因为大黄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并且适宜在寒冷的季节采摘，所以她选择了现在山上去采摘。

李暖把记忆中大黄所在的地方都去走过一遍，最终挖到了六株大黄，一路上还找到了其他几种药材，一并挖出来放进了背篓。

这一挖，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感觉到肚子饿了，她才返身回家。

才拐进自家门外的小路，李暖就看到苏氏和蒋氏等在院门外，两人远远看到她，立刻迎了过来。

蒋氏把她的背篓接了过去，苏氏就拉着她的手，发现有些寒气的，立刻心疼的道：“暖儿，你中午上山去了？这大冬天的，你跑山上去干什么？快进屋里去暖和一下，你还怀着孩子，就别整天乱跑了。”

看两人似乎在门外等了不短的时间，李暖无奈又感动，就笑着解释道：“娘，蒋婆婆，我只是去山里走走，没什么事儿。”

苏氏也不和她争辩，一边拉着她往厨房走，一边好声好气的道：“好好好，没事儿，不过没事儿也得回屋吃饭吧，饭菜都给你温在锅里的，等着你回来吃呢。”

李暖笑着点了头，跟苏氏和蒋氏一起进了厨房，吃过饭，跟两人打了招呼，就拎着背篓回了房间，拿了个竹筛子整理药材，并将大黄去皮切片，然后放在屋内通风的地方晾着，只等过两天风干了，加上李文去县里顺带买回来的药材，以及之前剩下的一些，配上冬雪，就可以尝试着配制一次那一百多份配方药中的一种了。

这一天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老宅那边也没听说有什么事情，李暖让李安过去偷偷打听了，听说老爷子虽然发了很大的火，却没有把李德赶出宅子。

而村里没有什么藏得住的秘密，晚间李文回来的时候，苏氏和李德和离的事情就已经传开了，不过奇怪的是，在这件事情上，除了少部分嚼舌根的，大部分村人都没有说苏氏的不是，反而觉得苏氏这么做是好样的。

“大哥，你不是听错了吧，她们夸咱娘做得对？”房间里，李暖听说了这事儿，难得吃惊了一回道。

李文笑着摇头道：“不能听错了，是这两日和你走得挺近的林氏那口子告诉我的，今天刚回来就遇到他了。二妹，难得看到你这副表情，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难得你也有想不明白的事情。”

“我倒真的没想明白。”李暖直言不讳道，“照理说，咱娘这行为并不是妇道所赞同的。”

李文不禁轻笑几声，才不急不慢的道：“按理是这样，不过这段时间，村里人都知道咱家不好欺负，谁还敢没事就往咱们脑袋上动土？再加上以前那些来咱家挑事儿的都没什么好下场，还有前几天你广积福缘，咱们又低价卖了捕猎的技巧，不知不觉收拢了好些话把儿，还有村里几个能干的年轻媳妇，有他们偏帮咱们，这名声不能坏到哪儿去。据说连那信佛的罗大婶都帮咱娘说了话呢，她一般很少参与这些是非，在村里的媳妇之中，说话也算是有些分量的。”

“罗大婶也帮着咱家啊。”李暖这才回过味来，不由得笑了道，“应该是咱们当初给她买那瓶药酒的原因吧，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还是记住咱们的好了。没想到这事情一茬接一茬，一来二往之后，反倒奠定了咱家的地位，如今咱们家也算是人心所向了，是不是，大哥？”

李文笑着点头道：“算是吧，对了，老宅那边今天没出什么问题吧，咱爹……？”

“有老太太在那里立着，老爷子再怎么也不会把咱爹赶出来，何况你不是让咱爹住在了二伯那边，挪出一个睡觉的地儿就能有钱拿，摊上这种好事儿，二伯还不知道多高兴呢，他会眼睁睁看着老爷子把咱爹赶走？”李暖笑着道。

兄妹两此时此刻还想不到，这日子还没平静，很快就又发生一件让他们料想不到的事。

第二日一大早，一家人都还没睡醒，就听到王氏在外头拍门叫喊，就差搞得锣鼓喧天的了。

“不好了，不好了！老四媳妇，老四人不见了！大清早起来就没看到他人了，老四媳妇，文儿，暖儿，赶紧起来，你们那爹不见了！”

听到王氏这话，一家人几乎都醒了过来，那里还有半点睡意，全都穿了衣服，洗漱都来不及就出了门。

“二伯娘，你说我爹他不见了，不是住在你们房里，怎么就不见了的？”李暖第一个走出房间，快步来到院子口开了门问王氏道。

“我咋知道啊，这大清早的，你二伯就被冷静了，起来一看，屋里头就没爹影子了，房门却是开着的，呼呼的直往屋里灌冷风，我这头发都没梳，就跑来给你报信，你问我，我问谁去啊？我这还冷的慌，饿得慌呢，信儿我也报了，我回去了啊。”王氏看到李暖，心里有些打鼓，嘴上却是霹雳啪啦一阵抱怨道，然后转身要走。

李暖眉梢一动，一把拉住了王氏，笑着道：“二伯娘，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们家早上吃大肉包子，皮儿包馅多，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过阵一块吃早饭？”

一听吃大肉包子，王氏顿时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了，在老宅虽然吃得饱，但毕竟老宅有那么多人，老的小的都要吃，要吃顿好的却不容易，早饭吃肉包子，一年也就那么几回。她狐疑的看了李暖一眼，明知道李暖肯定是有事才会叫住她，但却抵不过肉包子的诱惑，最后还是跟着李暖进了屋里。

王氏一边走，一边捂紧了怀里的荷包道：“我可是来跟你们报信的，这肉包子可是你自己叫我吃的，你可别讹诈我的银子。”

被李暖三番几次整治，王氏早已经学乖了，知道李暖家的东西都是油锅里的银钱，拿不走还烫手，说不定还得脱一皮，所以她虽然觊觎，却不敢再动心思去拿了。

两人进了屋里，苏氏、蒋氏、李文还有几个孩子就都穿戴好了，全都焦急的来到了前屋。

李暖笑着拉了王氏坐在炕上，开门见山的道：“二伯娘，咱们也不说那些客套话，你就说说，我爹昨天在老宅都说了什么，干了些啥事儿，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

“这个我咋知道，你爹来了老宅就呆在屋里没走动，我又不是没事儿干，天天盯着他看，看着他又不能生出银……”王氏的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一只镂花银镯子出现在眼前，无论是色成还是做工都是极好，一双咕噜乱转的眼珠子立刻就定在了银镯子上面，连忙改变了口风道，“也不是都不知道，就是昨天看到你大伯进去跟你爹说了什么，后来就出去了，神神秘秘的，后来你二伯去找你爹问了，结果你爹愣是一直发呆，什么都没说，咱们也就没怎么在意，哪知道今天早上你爹就不见了。”

“哦。”李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手将银镯子收了起来，还没想明白事情的始末，就被王氏给喊回了神：“暖儿，你干啥把镯子收起来了，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赶紧把镯子给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镯子给你了，二伯娘？”被打断了思路，李暖眉梢轻轻一拧，“这镯子是我在县里的朋友白夫人送给我的，我怎么能给二伯娘，就是给二伯娘看一看而已。话是二伯娘你自己说的，我有逼你说吗？”

原本还有些焦虑的一家人被这一打岔，顿时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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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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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把镯子拿出来，不就是要给我吗？”王氏一愣，继而有些火大了。

李暖一脸平静道：“我已经说过了，这镯子就是给二伯娘看一看，二伯娘要是喜欢，可以自己拿银子去融了打一个，二伯娘，咱就先不说这个了，还是说我爹的事情，二伯娘，我大伯现在也不在家里的吧，你知不知道我大伯去哪儿了？”

“不知道！”王氏没好气的道。

苏氏顿时急了，就要开口好言相劝，却被李暖拉住了，李暖一脸无奈的朝王氏道：“既然这样，那二伯娘，你就回去吧，这肉包子怕是吃不了了，咱家都得出去找我爹，谁还有心情做早饭。”

“暖儿，你咋能说话不算话？！我不管，这肉包子我今天一定要吃，我管你们要找谁！”王氏顿时不满的大声指责道，屁股赖在看上不动。

“二伯娘，你这真是冤枉我了，明明是你不想吃，还怪我说话不算话。”李暖笑着道，“你要是想吃，告诉我大伯去哪儿了不就好了，这样我娘和蒋婆婆才能安心做早饭，你这样知道却不说，非要咱没头没脑的四处去找我爹，谁还顾得着吃早饭，咱当然要立刻去找人，不然万一晚了出了啥事咋整？总不能为了你专门去做一顿早饭吧，二伯娘，你要是再在这里耍混，别怪我这个当小辈的对你不客气了。”

说到最后几句，李暖的口气已然变得有些生冷了。

王氏虽然粗枝大条，在观察人这方面却不差，知道再这样下去不但讨不到好，连这顿肉包子早饭也要落空了，有些不情愿的道：“你大伯还能去哪儿，不就是找村里那几个混不吝的去鬼混，要么就是去镇里花天酒地去了，那些土窑子里，准能找到他的影！”

听到这话，苏氏脸色顿时有些发白，面上有些难堪。听王氏这口气，难道是说李德跟李辉去了那些不干净的地方？

一屋子的人都抿着唇没说话，神情都不太自然，只有李乐一脸懵懂的样子。

李暖也有些担忧，按照李德那个神游太虚的状态，还真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过她心中虽然这么想，面上却是笑着道：“二伯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别人听去了，想差了怎么办？二伯娘，你可别给我们提供假消息，不然我和大哥要是没及时找到我爹，让我爹出了什么事情，你就脱不了手了，你想一想，还有什么漏掉的没有？”

“我咋地了，我就是来给你们报信的，老四他自己不规矩，还能怪在我头上来了？”王氏一听要负责，立即就火烧屁股一样站了起来道，“你大伯那个人，村里人谁不知道他，你出去随便找个人问一问也是那样，我说这些话咋地了，那都是真的！”

看王氏这激动的样子，李暖不禁眉梢一动，突然想起来一个地方，笑问道：“二伯娘，你咋不说赌场呢？”

王氏立刻就闭了嘴，悻悻的瞧了这一屋子的人一眼，眼神有些慌张，面上却大声嚷嚷着道：“我又不是天天盯着你们大伯，他去哪儿了关我啥事，你们这是啥表情，老四他有脚有手的，要跑了我也拉不住！”

不过王氏越解释，大家心中越是明了，对啊，李德的腿还没好，如果是自己走了，能跑得了多远？

李暖站起身来，目光泛起一丝罕见的冷意，笑看着王氏道：“二伯娘，我看这早饭你就甭吃了，还是赶紧回去烧高香祈祷我爹没事，我先在这里放下话了，我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和我二伯这辈子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可是你二伯娘，你长辈，你，你想干啥？！”王氏心中害怕，叉着腰对李暖嚷嚷道，又习惯性的扭头要跟苏氏告状，却发现一屋子的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冷冰冰的，顿时咽了口唾沫，有些悻悻。

“嗓门大不代表你能耐，二伯娘，怎么样，是我‘扶’你出门，还是你自己走？”李暖说着，作势就要去拉王氏。

“你别碰我，别碰我，我自己会走！”王氏立刻惊恐的躲开李暖伸过来的手，然后健步如飞的出了前屋，径直走出了院门，嘴里还不甘心的念叨着，“不就是几个肉包子，谁稀罕！”

说完了，又咽了几口唾沫。

见王氏离开，李暖的眼神才缓和了，转头对苏氏道：“娘，蒋婆婆，你们在家里等着，一会儿杨三哥他们还要来上工，我和大哥这就去镇上找爹。”

“暖儿，我不放心，要不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苏氏很是焦虑的道，李安几个也眼巴巴的看着李暖。

李文见了，立即笑着安慰大家道：“娘，我和二妹快去快回，去的人多了，反而会麻烦，三弟，你们也都放心，咱大伯那人虽然是个无赖，到底没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咱爹应该不会有事的。”

“不行，文儿，我这心里现在惊慌，你们爹肯定出事了，我要跟你们去，让我跟你们去！”苏氏紧紧拉着李文的手，说什么也不肯呆在家里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兄妹两对视一眼，李暖想了想，就点头道：“那就一起去吧，娘，别着急，咱爹不会有事的。”

“二姐，乐乐也要去。”李乐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眨了眨，顿时就有些红红的。

李乐虽然天真，却是个聪明的孩子，大家心里都担心李德，也没避讳着什么，她自然也听出来是李德出了事。

“二姐，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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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有消息了？太好了！”李暖微微松了口气，对李德的下落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三两步来到两人面前，朝那清瘦中年笑问道，“小妹李暖，是东头大哥的朋友，不知这位大哥贵姓，如何称呼？”

清瘦中年的年纪比东头似乎要大上几岁，大概在三十五左右，见李暖言行随意大方，心中便对她多了两份好感，笑着摆手道：“暖儿妹子不用跟我客气，东头的朋友就是我六指的朋友，至于姓名，早十几年前我就不用了，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一声六指哥好了。你们赶紧跟我走，我也不是很确定那人是不是就是你爹，这事儿耽误不得。”

“六指哥等一等，我大哥也跟我一起来了，说好在这里碰头，也就一阵功夫的时间。”李暖连忙叫住六指道。

“那也成，不过暖儿妹子，我六指在这里得给你提个醒，要是你爹真的进了那里，想要再出来可不容易，你得做好准备了。”六指善意的提醒道。

李暖笑着点头道：“放心吧六指哥，对赌坊的规矩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不会乱来。”

“原来暖儿妹子也是内行人？”六指有些诧异，继而随意的笑着道，“倒是我眼拙了，没看出来暖儿妹子还是个行家，知道规矩也好，我也就不再多说了，一会儿暖儿妹子要是真的看到你爹，我和东头会出面替你们求个情，还能不能通融一下，再要是不行，那就得按照规矩来办了。”

“不管行不行，我都要先谢谢六指哥和东头大哥了。”李暖笑着朝两人道了句谢，发自内心的感激。

东头听了这话，立即不满的绷起脸道：“说什么谢不谢，就冲你叫我一声大哥，这个帮也必须得帮，暖儿妹子，我这六指兄弟在赌坊还是有几分身份，你也不用太担心，最差大不了我东头先帮你一把，也能把你爹救出来。”

“东头大哥别恼，我这一声谢于情于理都是该说的，不过我可不会忘了东头大哥欠我一顿饭，放心好了。”李暖轻笑着道。

没过一会儿，李文也回到了这里，李暖给他绍了六指，又给六指介绍了李文，两人都是会处事的人，愉快的相互打了个招呼，认识之后，一群人就跟着六指进入了一个有人把守的通道之中。

正如东头所说，六指在这赌坊有几分身份，那把守通道的两人看到是六指带了人来，立刻笑着给几人掀起了通道口的红色布帘，恭敬的请了几人进去。

在通道内走了一阵，李暖就想起什么，问道：“六指哥，这一去一回要多长时间？”

“暖儿妹子是在担心令堂吧。放心好了，刚才东头已经给我说了大概情况，我就知道这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已经派人去请令堂到我家稍事休息，不会有什么问题。”六指笑着道。

李暖不由得钦佩这六指心思细腻，他不过是刚和东头打了个面照的样子，就把事情询问清楚，并且考虑周到了，可见其是个行事十分缜密的人。

思及此，李暖就笑着道：“谢谢的话说多了就显得太虚了，六指哥，今天这个情我和我大哥就承下了，他日六指哥若有什么需要，请一定不要跟我客气，只要不违背道义，我和我大哥必定在所不辞。”

“哈哈，能交上暖儿妹子和文老弟这么两个朋友，我六指这个忙帮得也不算亏。”六指开怀的笑着道，心中对李暖兄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倒是并不在意李暖二人现在的身份，在赌场混迹那么几十年，是龙是虫，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这兄妹两绝对不是池中之物，光凭两人身上这淡然、镇定的气质，就不是普通庄户人家子弟能有的，并且哪怕是许多富贵之家的子弟，也很少有这种不凡的气质。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几人才走到了通道的尽头，沿着出口的石梯走了上去，就来到了一处假山之内。

从假山里走出来，李暖发现这里是一处种植了花草偏僻的院子，院子西南角有一个类似地牢入口的地方，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夹杂着潮气和丝丝血腥味，她四下看了看，心中确定这里已经出了小镇，猜测着这里应当是镇外的某个庄园。

“走吧，如果你们爹真的在这里，就应当是早上才来的，现在应该还没事。”六指伸手指了指地牢入口，率先走了进去。

李暖和李文对视一眼，也都跟着进去了。

东头走在最后面，李暖发现他这行为似乎有几分保护的意思在里头，也就明白这里怕不是什么善地，对李德的担心就更甚了一分，面上却没有表现得太过波动，只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所走过的地方。

地牢里有些昏暗，从入口进去之后，是向下的阶梯，下了大概十几米深才走到平坦的通道上，通道内回旋着潮湿的冷风，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还有一股难闻的臭味，好在李暖的壬辰反应期已经过去，否则她还真不能这么淡定的在这里行走。

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芒，李暖可以看到宽约一丈的通道两壁之上竟然雕刻着地狱的各种刑法，还涂上了眼色鲜艳的油漆，拔舌、推磨、刀山、油锅……

“啊——”刚拐过一个弯道，几人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六指和东头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但都下意识的去看李暖兄妹二人，却发现两人都专心致志的看着两旁石壁之上的雕刻，似乎根本没挺大雕刻，似乎根本没挺大这惨叫声，心中不禁都有些讶然。

李暖收回视线，恰好对上了六指诧异的目光，就笑着道：“这种地方，除了这个声音，我想不出还应该出现什么。”

李文闻言，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刚进来的时候，李暖就说了，这里就是私人牢狱，在牢狱之中，惨叫不就是很正常的吗？

“哈哈，暖儿妹子和文老弟倒是想得明白，不愧连东头都对你们佩服有加，这下我六指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了！”六指爽快的笑了起来，虽然李暖的解释很好，却依旧不能让他不吃惊。

当初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不说被吓得多惨，但魂不守舍是肯定的，可这兄妹两竟然跟没事似的，可见这两人的心性是有多么沉稳！特别是李暖，李文好歹是个男人，不被这些所惊吓倒也正常，可李暖可是个女流之辈，却能在这种环境下跟他笑谈，这份心性怕是连许多男子都望尘莫及的。

李暖只是笑了笑，也不反驳什么，以六指缜密的心思，解释多了反而惹他怀疑，还不如就这样。

几人走了又一阵，再次拐过了一个弯道，就来到了一处仿若大型屠宰场的地方，周围贴着石壁放着许多关了人的大铁笼子，不过这屠宰场的设施和花样很多，几乎把雕刻在石壁之上的刑法全都照搬了下来。

他们刚才听到的惨叫，就是一个刚被油炸了双手的人所发出的的，此时那人已经昏迷，双手被炸得焦糊，被几个眉间带着煞气的大汉拖到旁边的砧板上，毫不客气的宰掉了双手，露出手腕上熟透的骨肉，没有半点血减出来，配上这里不算明亮的火光，一处人间地狱就这么活生生的呈现在了几人面前。

整个屠宰场的人都忙碌着，除了李暖几人所在的入口，周围还有其他四五处通往这里的通道，李暖几人刚到，就看到两个身强力壮的青年压着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妇女从另外一个通道走了出来，并将那妇女粗鲁的关在了就近的铁质牢笼之中。

妇女刚被推进去，笼子里的七八个男人就立刻扑了过去，直接把那妇女给剥了个精光，开始了惨无人道的侮辱。

并不是这些人有多么饥渴，而是被关在这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不能活着走出去了，既然不管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在死前疯狂一番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李文也看到了这一幕，眉梢一动，继而轻轻拧起，上前两步挡在了李暖面前道：“二妹，不如你先出去吧，我跟六指兄和东头兄去找咱爹就行了。”

六指和东头也点头赞同，都让李暖先避一下，毕竟这种画面实在是太过了。

看着三人都一副严肃的样子，李暖不禁笑了道：“那好吧，我就站进去点等你们，大哥，一定要找仔细，如果看到大伯……也把他带出来吧，毕竟他和咱爹兄弟一场，再是过错，咱们作为小辈的，也不能见死不救。”

李暖说完，见李文点了头，才转身回到了通道内。

看李暖进去了，六指就带了李文和东头跟屠宰场的人打了招呼，说明了来意，屠宰场众人似乎跟六指关系不错，二话没说就让他们自己找，六指道了一句谢，才带了两人一个铁笼接一个铁笼开始找人。

通道里面，李暖百无聊赖的研究起了石壁上的雕刻，不知不觉就沿着通道走了好一段距离，回过神之后就转身要回去，身后却传来男子好听的笑语声：“姑娘在此看了这么久，不知对我这石壁上的刑法何见教，可否说来听上一听？”

李暖回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带了半边银面的黑袍男子，不由得愣了下，才上下打量男子一眼道：“这位公子，我是有夫之妇，不是姑娘。”

“嗯，我知道了，姑娘先说说对我这些刑法的评价吧。”黑袍男子点头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叫李暖姑娘。

李暖纳闷的看了男子一眼，不想跟他在称呼这个问题上多做争执，道：“你让我说看法，莫非这黑庄是你开的？”

她记得柳娘说过，这黑庄的东家来了，如果她猜得不错，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家伙了，不过这人不是应该在赌场看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让她倒霉的给撞见了。

“算是吧，不过我只喜欢这里。”黑袍男子唇瓣微微扬起，看着李暖轻笑道。

喜欢杀人不喜欢银子？李暖嘴角微微一抽，在心里暗骂一声变态，面上却笑着道：“不如这样吧，我爹可能被人带进了这里，你不是想听我对你这些刑法有什么看法吗？我告诉你几个杀人的新点子，你放我爹离开，你看这个交易怎么样？”

“嗯，听上去还不错。”黑袍男子将双手负在身后，轻笑着看向李暖道，“不过这就要看你能给我什么点子，如果给得不好，别说你爹，还有你大哥和你，以及今天带你进来的六指和东头，全都得受到惩罚。”

李暖顿时无语，道：“万一我说出来的很好，可是你却不想承认，那我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把点子给你了，还要被你恶整？”

“姑娘放心，我素来说话算话，不信你可以去……”黑袍男子话说到一半，倏然顿住，转而想了想道，“算了，这样吧，如果你不能给出好点子，我们就赌一把，你要是赢了，我就放你们都离开。”

“你要跟我赌？”李暖更加狐疑的看着黑袍男子。

。

在李暖看来，能够弄出这么大个屠宰场的人，已经是人格扭曲，要她怎么敢相信？

其实现代黑庄也会有类似这里的地方，赔不起钱的，大都会被抓去杀了取器官，然后在黑市出售，但那好歹有金钱的驱动，可这人是为了什么，杀人也就算了，还整出一个活地狱来，这心理能正常啊？

“姑娘，你现在是在我的地方，我有必要跟你说谎吗？”黑袍男子轻笑着反问道，似乎很欣赏李暖现在的样子。

李暖真心想回一句“正常人我当然不会怀疑，可谁知道你这变态到底在想什么？”但她还是忍住了，微笑着点头道：“既然公子这么说，我就信你一回，我就先说一说你这里的刑法吧，虽然花样很多，但都太过老套。”

“那姑娘觉得什么才有新意，不妨说来听一听。”黑袍男子轻笑着问道，那双隐藏在银色面具下的双眸泛起一丝趣味，他到真有些想知道面前这个女人能说出什么好点子来。

李暖抿了抿唇，道：“有种刑法叫薄皮，就是把人皮活生生剥下来，剥的时候由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的皮肤分成两半，然后像蝴蝶展翅一样撕开，当然，我觉得这样之后，还应该去弄些蛇虫鼠蚁的大坑，在被薄皮的人身上涂上蜜汁，以金针封住穴道不让那他昏迷，再把那人丢下去。”

黑袍男子嘴角的笑意顿时扩大了几分，轻笑着点头到：“这个点子倒是不错，算你过关了一半。”

这才算过关了一半？她觉得已经很残忍了好吗！李暖纳闷的看了黑袍男子一眼，想了一会儿，又道：“还有种刑法，叫做梳洗，是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的抓梳下来，不过我想了一下，想要梳得顺溜，可以先把那人绑在火堆上面烤得半熟，梳下来的肉或许你还能拿出去卖人肉包子，味道应该很不错。”

最后一句，当然是李暖恶趣味的想象，黑袍男子却似乎很受用的样子，哈哈大笑了几声，伸出手拍了两掌，斜后方立刻就走出两个人来，恭敬站在黑袍男子身后。

李暖下意识的戒备的后退了一步，黑袍男子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头也不回的吩咐两人道：“听清楚这位姑娘了话了吗，立刻让人把这两个刑法刻在石壁上，半日之内，我要看到两种刑法出现在我的人间地狱。”

那两人对这些话似乎习以为常，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利落的应了一声，就快速退了下去。

“我的意见你都采纳了，意思是我过关了？”见两人离开了，李暖试探性的问了句。

“勉强算你过关吧，姑娘，可要记住，我不喜欢太多的人活着走出我的人间地狱，下不为例。”黑袍男子轻笑着提醒了一句，不等李暖再说什么，就转身朝通道外面走去，并抬手间便取下了腰间的玉佩，随手朝身后扔给了李暖，那好听的声音也渐行渐远的传来，“六指应该已经找到你爹和另外一个人，立刻拿着信物离开这，否则若是等我反悔了，你们谁也走不了，他日我自会上门取回信物。”

“那就谢谢公子了。”李暖扬手接住玉佩看了一眼，顿时松了口气，转身朝屠宰场快步走去。

刚走到屠宰场的入口，就看到李文背着昏迷不醒的李德，跟六指和东头往这边走来，旁边还紧紧跟着一脸惊惶的李辉，看样子是被这里的情景给吓得不轻，也不知道经过这一次教训，出去之后能不能就此改掉他赌博的恶习。

“暖儿妹子，人找到了，都平安着。”看到李暖，六指立刻跟她爆了句平安，然后才正色道，“要就这么把人带出去不行，走吧，跟我去找管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暖笑着拦住他道：“六指哥，我们不用去找管事，我刚才遇到了这黑庄东家，用了几个消息从他手里交换来了一个信物，可以直接带人离开。”

六指和东头闻言都是一怔，掩饰不住眼里的惊讶，他们完全想象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重要消息，才能从东家手里换到信物，这李暖兄妹两果真不简单啊！

不过谁都有那么几个秘密，两人也没有要询问的意思，东头立即道：“那咱们赶紧走吧，有啥事儿出去再说。”

“嗯，先离开这里再说。”李暖点了点头，如实告诉几人道，“这信物也不是百分之百能离开，他随时都可能反悔，咱们快一点。”

几人都点了头，按着来时的路出去了，不过进去时畅通无阻的路，在出去的时候却不容易，短短一段通道，李暖就用了三次信物，一群人最后才回到了地面上，然后又从假山内的通道回到了黑庄，再由黑庄回到了柳娘的小院，走出柳娘家的柴房时，已经是过了正午了。

走进院子里，东头就道：“文老弟，暖儿妹子，你们也累了吧，不如你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给李叔找个屋躺一会儿，柳娘是我朋友，她不会说什么的，我去让人去弄几个小菜，再去把苏婶儿他们接过来，咱们就在这里吃午饭？”

“行，忙活了一上午，我早就饿得不行了，就不跟东头大哥客气了。”李暖笑着点了点头，才扭头跟李文道，“大哥，你先跟东头大哥去安顿咱爹，我和六指哥去接娘和乐乐他们。”

“那好，我家就在这附近，就先和暖儿妹子去接苏婶儿。”六指也点头赞同道。

几人说好了之后，就各自去安排，李暖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连忙又回头喊住东头道：“东头大哥，你那几个跟班应该知道我家吧，能不能打发个人回去给我蒋婆婆报个平安，家里就她一个人照应着，我们现在还没回去，她肯定很担心。”

“没问题，我让柳娘给文老弟安排好了房间就去办，暖儿妹子，你就放心好了。”东头爽快的应道。

李暖点了点头，就跟六指一起出了院子，绕过了两条街，就来到一处颇为清幽的小院。

院子里还有两个仆人在打理，李暖二人刚一进去，两个仆人就恭敬的喊了声六爷，六指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己去忙，就带着李暖往前屋走去。

正坐在前屋等待的苏氏听到声响，立刻就走了出来，看到李暖一个人来了，连忙问道：“暖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大哥呢，你，你爹找到了吗？”

李安、李乐、朱元也跟着跑了出来，都睁大了眼，急切的看着李暖，等她说消息。

见大家都这么着急，李暖笑着道：“找到了，现在爹正在东头大哥朋友家里休息，大哥在照顾着呢，家里也有人去报平安了，什么都安排好了，我这不立刻就过来接你们过去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氏松了口气道，提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娘，这下放心了吧。”李暖笑着挽过苏氏的胳膊，给她介绍道，“娘，这是六指哥，几天多亏了六指哥，不然我们还真的找不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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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南宫宸，死了

“贱人”一旁观战的夜非栾见二人眉来眼去，一股无名怒火蹭地窜了起来。衣袖一挥，他朝风九杀去，却被南宫宸拦住，两人厮杀在一起。

那些死士们是极精明的，见南宫宸被夜非栾缠住脱不得身，互相使个眼色一哄而上地朝风九杀去。

再次交手起来，风九才知道自己的身体虚弱到了什么程度。不过是短短十几招就已经身处下风，被左右一夹击更是险象环生。

险险避过一招后，她的脚尖还没有落在地上，一个死士的双掌便袭来了。情急之中，她猛地一个翻身擦着掌风翻飞起来。下一刻，她咧嘴苦笑起来。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这一翻身已经翻出了悬崖，身子下面是黑乎乎的看不到底的深渊。

这下好了，没有被一掌打死，却要掉在万丈深渊里摔死。

“九儿”

南宫宸见她的身体直直朝深渊下落去，慌忙一袖拂开夜非栾，施展轻功抱住风九的身体，双脚在悬崖壁上猛地一蹬，又顺手抓住一根手腕粗的藤蔓。

不待他们稳住身形，夜非栾的手刃已经朝那粗藤砍去。若是被砍中，二人就只有掉下深渊摔成肉饼的份了。

风九狠狠一咬牙，在身旁胡乱一抓，扯下来大把的叶子。而后，尽全力朝夜非栾扔去。趁着他分神的功夫，南宫宸一提内力一跃而起。

眼看着身体就要落在平地上了，突然，自山林深处飞来一支响箭，如闪电般朝二人射去。

在看到那支响箭的一瞬间，风九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箭尖幽绿阴冷，绝对是抹了剧毒的。而且，看这气势，能发出这支响箭的绝对是内家高手。

看来，要杀她的不止一班人马，而且实力不在夜非栾之下。即便她恢复内力与南宫宸联手都未必有机会能顺利脱逃，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新伤加旧伤，连行走都困难。

若果真要死在这里，至少，她希望南宫能活着。

回手抱住南宫宸，她用力一个翻转让自己的后背对准响箭将他护在身下。

“九儿”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只有南宫宸那已不再飘渺若烟，却温柔之极的声音。“九儿”

下一瞬，那包裹着她的温暖的终年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味道消失了。风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用力抛了起来，而那个谪仙般的男子则温暖地笑着，如断了翅膀的鸟儿般朝深渊里坠去。

“南宫”风九呢喃一声，随即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着身体朝下坠去，双手挣扎着想要靠近他的身体抓住他。

然而，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早已注定了南宫宸的命运，待风九的身体下落到悬崖边上的时候，那个不染纤尘的男子的身体已经迅速掉进那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中。

在消失前的那一刻，她看到南宫宸的薄唇轻启，似乎在对她说什么。不待她分辨出口型，他已经彻底沉入进去了。

“南宫”来不及为他流泪，风九大喊一声，便要奋力扑下去。

一旁处于震惊中的夜非栾猛然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拉住。另一只手飞快地夺过身旁死士的剑运足内力朝身后的山林深处射去。

一声惨叫过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了。

“出来吧”夜非栾沉声朝林子里喝道：“风凛，本宫知道你这个丧家犬躲在里面。”

一阵窸窣的声音过后，战神风凛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地方。那张原本威严十足的老脸上一派阴郁，五官几不可见地扭曲着，显出几分狰狞。显然，‘丧家犬’这三个字对他的影响是很大的。

“哼！夜非栾，死到临头你还是这么嚣张。看来，老夫不能让你死的太痛快了，免得太便宜你了。”风凛怒哼一声，大手一挥，自他身后的林子里如鬼魅似地窜出上百道黑色的身影卷起铺天盖地的死气朝他们杀来。

这些杀手都是经过风凛严格训练出来的，下手干脆利落。不费多大功夫便解决了夜非栾所剩不多的死士们，手刃一挥，同时朝夜非栾刺去。

夜非栾看着那些指甲里隐隐透出绿色的杀手，心知那上面必定喂了剧毒。若是被这么多人同时刺中，他根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去地府喝茶了。

眼看着手刃近在眼前，千钧一发间，他狠狠一咬牙将身旁因南宫宸的坠崖而失了魂魄的风九一把拉在了自己身前。

风九被他这一拉，瞬间回了神。只见数十双手刃朝自己全身各处刺来，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便要躲避，奈何身后的夜非栾死死地制住她的身体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看来，这回是非死不可了，倒是可以下去陪南宫宸了，这样一想也没什么不好。

风九苦涩一笑，终于不再挣扎了。

“噗”

一只手刃最先刺破了她那厚厚的衣袍，眼看着就要刺进肉里的时候，一道白色的气箭以闪电般的速度蹿了上来狠狠地击在那只手刃上。

下一瞬，风九的眼前开出了一片片的血红的花。而后，那只喂了剧毒的手在半空中划出个诡异的弧度，重重落地。

“娘亲”

不待风九反应过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山林深处响起了。

“星儿”

风九心中一窒，猛然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迈着小短腿挥舞着肉胳膊朝她跑来，那大大的纯净的眼睛、秀挺的鼻梁、粉粉嫩嫩红嘟嘟的小嘴巴，不正是她的星儿么。

星儿往前跑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怒气冲冲地吼道：“君叔叔、木头叔叔、裘玄叔叔，你们真是没用，连星儿都比你们跑的快。诶，我的爹爹呢？”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君无殇等三人便带着有家镖局那一干缺货镖师们冲了过来。风莫白远远地看见风九和她身后的夜非栾，眸光一沉便要杀过去。突然，又似看见了什么，止住了身形，只是拿那双终年寒气飘散的眸子关切地看着她。

风九见他如此，正在疑惑间，眼前突然一花，下一瞬已在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里了。

“九儿，为夫来晚了，害你受苦了。”御北寰的声音在她的耳畔柔柔地响起了。

胸腔被什么猛烈地撞击着，风九只觉得鼻头酸涩的厉害，眼睛一下子便湿润了。

死妖孽，他终于来了，又一次救了自己。

只是，为什么他不早点来？早上那么一时半刻的话，南宫或许就不会身中毒箭又坠落悬崖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她根本不会期盼他还活着。

当初若不是他放了风凛一马，说什么这个人说不定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现在也不会酿成这样的结局，南宫也不会死。

是他，是他害死了南宫宸。

这个念头一旦涌起，便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直让她的心湖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九儿”

见风九僵直着后背脸上一偏凄然之色，御北寰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猛然狠狠一把将他推开。“都是你，是你害死了南宫…”她冲他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再顾不得身处什么样的环境，身边有多少欲取她性命的敌人。只知道若再不发泄出来，她会活活憋死的。

即便南宫宸欺骗了她，一直对她隐瞒着真实身份，并且利用她对她的信任混进边关大营里在温泉池中投毒为兵士们带来不小的危机，甚至利用蛊毒让被他救治的兵士们失了心智对自己人刀剑相向。但是，他对她一直是很好的，好到为了她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南宫宸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整个蛊毒世家。他为了她与夜非栾为敌意味着整个蛊毒世家从今日开始便与夜非栾确定了敌对立场。身为家主，南宫宸一死，蛊毒世家的命运可想而知。

那个温润的男子到底是下了什么样的决心才能够背弃这个家族？如今，他又沦落得什么样的结局？

无力地瘫倒在地上，风九望着那黑乎乎的看不到底的悬崖，终于抑制不住悲伤的情绪，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御北寰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转头不悦地看一眼被他一掌扇出老远的夜非栾。“南宫宸死了？是你下的毒手？”

对于这个武功和背景都深不可测的男子，夜非栾实在不敢像面对风凛时那般嚣张，语调不自觉地软了几分。“身为蛊毒世家家主，背叛我南曲，本宫自然有权利处决他。”

御北寰不是傻子，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方才发生的事情。但是，光看这阵势就知道南宫宸是为了风九而死，单是这一点就值得他敬重那个痴情的男子。

心疼地看一眼那双手死死地抠在地上，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渗出血的女子，他心下一横一记手刃砍在她的后脑勺上。斜飞的风流眼扫一眼裘玄，后者了然地点头回应。而后，一把将晕厥过去的风九抱在怀里如大鸟般向奉天军营的方向掠去。

星儿见装，赶紧运起内力紧紧跟随而去。

君无殇深深地看一眼那一家三口，目光停留在了风九的身上。而后，轻轻叹息一声。

虽然自诩天下无双，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跟御北寰一比，自家的确是相见形拙。且不论长相如何、武功如何，单是每次风九身处险境的时候，及时出手救她于生死线上的总是那个一身张狂不羁的男子这一点他就远远不及。

在沧海城的时候，她是当家的，头脑灵活、经常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出来，别说城主了，就连海盗们见了她都得绕着走。别说保护她，就连跟上她的步伐都是件不容易的事，以致于他总是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后脑勺。

从奉天皇城到这里，一路走下来，他依旧没能跟上她的步子。不是他没有努力追赶，而是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搭档了，他们一路相携着往前跑，他在后面即使再努力也只能看着她渐行渐远。

他，似乎永远都追不上她。就连她身受重伤、心中尽是另一个男人的此刻，御北寰依旧在她身边，而他，又只能远远地看着。

因着这个认知，他突然无力又很不甘心起来，扫一眼那因他们的出现而不敢轻举乱动的两帮人马，心中那压抑了很久的不痛快彻底爆发了。大喝一声，他朝离得最近的夜非栾杀去。

风莫白淡扫一眼众人，眸光停留在了风凛的身上。

对于这个男人他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憎恨，把他捡回去让他不至于饿死冻死在冰天雪地里，这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同样，喂他吃下毒药强迫他那双原本干净的手沾满鲜血、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毫不犹豫清除，这个男人的残忍和无情他纵使想忘都忘不掉。

缓缓抽出长剑，他神色复杂地看一眼风凛，一咬牙朝他杀去。

见他们二人锁定了目标，裘玄也不甘落后，朝身后的镖师们一挥手，率先朝那些死士和杀手们杀去……

沉、身体很沉，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地缠着。同时，有什么香喷喷的东西在她的脸上轻轻地蹭着，一下又一下…。

“星儿，你再这样腻着娘亲，会把娘亲弄醒的。”御北寰略带责备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不，星儿要紧紧抱着娘亲，要不然娘亲又会不见了。”星儿的声音在她的耳根子边响起，呵出的热气扑在耳朵上痒痒的很舒服。

呵呵，原来是自家小子。

缓缓睁开眼睛，正巧对上那双晶亮亮的大眼睛。星儿见自家娘亲醒了，立时眉开眼笑起来。“娘亲，星儿好想你哦~”

说着，如同个乖觉的小猫般拿小脑袋在风九的胸口上蹭来蹭去，喉咙里不时发出如小兽低吟的声音。

温柔地抱住自家儿子，风九拿下巴蹭着他的小脑袋，垂眸掩下眼底那一抹疲态。薄唇轻启，她缓缓说道：“娘亲也好想你。”

“娘亲，星儿跟爹爹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你，后来好不容易知道你在南曲王宫了，又被困在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里面。娘亲，星儿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扁着小嘴，星儿无限委屈地说道，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浮上了一层雾气。

“乖儿子”风九心疼地亲亲他光滑的额头，柔声安抚道：“娘亲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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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的

“乖儿子”风九心疼地亲亲他光滑的额头，柔声安抚道：“娘亲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好吗？”

“嗯”星儿用力点点头，这才破涕为笑。

一旁的御北寰含笑看着这对好不容易又团聚的母子俩，犹豫片刻，轻轻退了出去。

她现在一定不想看到他，他还是不要勾起她的伤心事了。

刚一出营帐，裘玄便迎面走来。“皇尊”

御北寰淡扫他一眼，说道：“现在该是你这个玄机阁主出点力的时候了，该怎么做不用你家新主吩咐了吧。”

裘玄抱拳说道：“这个自然不用主子吩咐，不过，属下有个疑问…”

御北寰一挑眉头，示意他说下去。

“留下我们对付夜非栾和风凛，皇尊你这是明摆着要放走他们。夜非栾为人阴狠狡诈，君公子那人太过耿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风莫白曾是风凛一手栽培出来的杀手，即便打赢了也不会杀了他的。”裘玄不解地说道。

“他们都该死，却不是由本尊动手。”御北寰回眸看一眼身后的营帐，原本冷清的眸子瞬间柔和了起来。

裘玄立时明白过来，轻叹口气，说道：“但愿，主子她能明白您的用心良苦。”

他的话音刚落下，厚厚的帘子就被挑开了。风九牵着星儿一步步走出来，不大却很有神的眼睛直直盯着御北寰，那眸中的坚定让二人不禁侧目。“我要亲自为南宫报仇。”

御北寰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勾唇一笑。那一瞬，宛如千树海棠自在绽放，然，风九心中只有那出尘脱俗的男子的死，根本无心于他的美好。

“九儿，我会一直陪着你。”依旧如从前一样暗地里运气内力让双掌变得温暖起来，他伸出手朝她抱去，想要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

然，这一次风九却拒绝了。淡淡地一转身，她强忍着胸口的痛牵着星儿的手朝校场走去。

“皇尊…”裘玄看着那双停顿在半空中的手，颇为不忍地唤道。

他与皇尊虽名为主仆，私下里却是挚友。认识他有十余年了，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为了风九他牺牲的确实太多了。

那个心里眼里还住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女人根本不知道在将一身的内力输给她助她得到一甲子内力后内力尽失的他为了恢复内力吃了多少苦头，每次都是他一个人背着她偷偷去找七婆那个古怪的老婆子。那老婆子哪一次不是极尽刁难之后还要狮子大开口，将天都圣宫里的宝物都收紧了自己的腰包里就算了。更过分的是，那老婆子明知皇尊体寒，偏还要弄些属性极为燥热的东西给他吃，害的他体内寒热交加，哪次不是痛苦得要命。若不是为了这个女人，他何至于被那个变态老婆子玩弄。

上次大战时，那老婆子派小醉前来相助，他就知道绝对没好事。果不出其然，那次皇尊回来时脸色难看的吓人。事后他才知道原来那老婆子竟然要皇尊把风九交给夜非栾做他南曲的太子妃。若不是还得依靠那老婆子解风九身上的蛊毒，依着皇尊的性子，定然会活劈了她。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在风九面前表露半分，甚至在风九被抓走的那天又找上了那老婆子欲以整个天都峰换风九的解蛊之药。

他虽不明白为何这连奉天帝和南曲国主都不放在眼里的皇尊会如此忌惮一个垂暮的老人，但是，他知道为了她他默默付出的太多，就连那一直被他当亲妹妹看的天都圣女月夕颜都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

知道风九被抓走后，他生平第一次看到皇尊如此震怒。若不是南曲人擅长奇门之术，他们也不至于被困在术阵里整整十日之久。便是那十日，他才看清楚皇尊对风九是真正痴心的。

如今，她竟然为了个从一开始就在欺骗她的男子对皇尊如此冷漠，这实在叫他为自家皇尊打抱不平。

“是我没有好好保护她才叫她受了这么大伤害的。”御北寰勾唇淡淡一笑，收回手去。抬眼看看那将晚的天色，他呢喃着说道：“我有预感，这场大战即将结束。”

整整三天的时间风九都在校场上渡过，这三天对于兵士们来说绝对是噩梦般的三天。那个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的左将军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那个狠劲简直比野兽还要凶残，直把他们虐的那叫一个哭爹喊娘。

校场外，好不容易寻着个机会尿遁的梅三八将军拉着正在指导儿子的御北寰哭丧着脸诉苦了。“额，皇尊啊，你快劝劝咱们当家的吧，再这样没日没夜的操练下去，还没上战场咱们就先累死了。”

深深地看一眼那连汗都没时间擦的女子，御北寰缓缓说道：“很快，就不用再操练了。”

“诶？真的？”梅三八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很快，夜非栾和风凛都将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御北寰语调虽轻，却极坚定地说道。

…。

是夜，当风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营帐的时候，星儿已经端了饭菜乖乖地坐在桌子前面等她吃饭了。

“娘亲，今天有好好吃的鸡腿，还有好好喝的汤哟~”见着她进来，星儿跳下椅子上前一把抱住她，仰着小脑袋爱娇地说道。

笑着将星儿拉到桌旁，看着那一盘盘看起来颇为精致的菜肴，风九挑眉问道：“不会又像前两天那样看着诱人，吃起来伤人吧？”

“呵呵~娘亲~呵呵~”星儿扯着嘴角讪讪地笑了起来。话说，原来梅三八叔叔常说什么中看不中用是对的，自家爹爹生得倒好，做起饭来简直是一塌糊涂。

看着儿子那尴尬的小模样，风九好笑地捏一把他的小脸蛋。“这一桌子饭菜是你爹爹亲自下厨做的吧，你娘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菜，跟他做的包子有的一拼。”

“嘿嘿~”星儿把小手背在身后扭啊扭，扭成个大麻花。红扑扑的小脸蛋愈发的绯红了，张开小嘴他不安地说道：“爹爹不让星儿告诉你。”

风九心中一动，回头看着那一桌子色香俱全，只是味道确实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的饭菜。

从第一日起她就知道那饭菜是那妖孽准备的，只有他才能做得出那么难吃的菜。奇怪的是，她虽然边吃边皱着眉头，却还是一点不剩地全部吃完了。

这几日他都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她知道他不是在因为她将南宫宸的死加诸在他身上而生气，他只是想给她一点冷静的时间和空间。

在这个时空里，最关心和迁就她的非他莫属，而她竟从未为他做过任何事，甚至连感激的话语都是那么少的可怜。

想到这些，她突然觉得胃口全无了。俯身在儿子的小脸蛋上轻轻一吻，她揉着他的小脑袋说道：“星儿，娘亲出去一下，你先吃吧。”

说罢，转身出去。

星儿愣愣地看着自家娘亲，突然，像个少年老成的小大人一样将双手背在身后无奈地叹口气，皱着眉头说道：“笨蛋爹爹，娘亲什么时候才会嫁给你呀。”

在军营里转悠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御北寰，风九正准备回去的时候，风莫白如鬼魅般地自附近的阴影里冒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面前。“主子。”

“莫白”风九嘴角扯动勉强勾出个弧度，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风莫白没有回答，只是拿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几如蚊蝇般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风九微微一愣，随即疑惑地一挑眉。

“你被抓走的那日，二小姐风玉枕前来找我…。我若不理会她…。不被她绊住…。主子你就…”

“主子我就不会被人设计抓走是吗？”这根木头恐怕一辈子都没有说过如此长的话，脸色憋得绯红，风九好心地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风莫白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默默地点头。

“莫白，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风凛要杀你，你还要如此对他们吗？甚至还放走了他。”风九直勾勾地看着他，问道。

关于南宫宸落崖那天的事，她从梅三八的嘴里多少听说了一些。

夜非栾武功未必能高出君无殇，然，生性阴险狡诈，见时机不利找了机会就溜了。而风凛手下所有杀手们都被裘玄和一干镖师们清理干净了，就连风凛本人也败在了风莫白的手上，然而，这个闷不吭声的家伙却毫发无伤地将他放走了。

这木头是个极重情义的人，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情义让他无论如何都不对风凛下手，甚至对风玉枕都包容再三。

沉默片刻，风莫白缓缓说道：“我是个孤儿，若不是二小姐将我带回大将军府，我早就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了。战神将军虽然给我们下了毒，但是，我这一身的武功都是他教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能够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至少，你比他出色。”风九平静地说道。

风莫白深深地看她一眼，过了好久，才犹豫着说道：“九小姐或许已经不记得我了，像我这样的人，原本也不值得任何人记住。”

“我们？…”风九不确定地问道。

“我刚被带去训练的时候…逃跑过一次。走投无路的时候逃到了一个小院子里…。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小姐在院中堆雪人…。在我将要被处死的时候冲上来挡在了我的前面…”风莫白本不多话，这一段话说的断断续续，却是极清楚明了的。

那年的雪人前，如果这个自幼不被大将军府接纳，没有任何地位的小姐不冲出来的话，那些杀手绝对会杀了他的。当时的她虽年幼，挡在他的前面的小身板却是孤傲秀挺的，以致于很多年后即便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血迹，在心中却始终为她保留着最为干净圣洁的一块，这也是五年前他违背风玉枕的命令放她一马并从雪狼口中救下她的原因。

风九努力在脑中回想他所说的这件事，然而，却是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只好抱歉地说：“莫白，我…”

“记不得就算了。”风莫白那黝黑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淡淡的失落之色，随即又扯动嘴角露出一丝罕见的笑容。“你与南宫公子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你和我是同一类人，他一定与你有着很深的情义。所以，你若要报仇，尽管报吧，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的。”

风九愣愣地看着这向来少言寡语的人，眸子渐渐湿润了起来。

失去南宫宸，她是痛苦万分的，至少她曾经爱过他，现在依旧心中有他。她无时无刻不想为他报仇，哪怕一天都不愿意多等。但是，却又不得不等。

一旦她发动战争，牺牲最多的就是那些无辜的兵士们。所以在上战场前她必须将自己所有的本领都交给他们，在最大程度上减少死伤。可是，时间是难熬的，哪怕是一天都让她觉得有万箭穿心而过。

“战争是在所难免的，主子，早点结束吧。”风莫白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融入黑暗中。

那些话，深藏在心中很多年了，终于鼓起勇气将它说了出来，依旧是说一半保留一半。是啊，越是真心，越是难以启齿。

罢了，既然得不到就不应该让对方徒增烦恼，这样跟在身后默默地看着已经很好了。

待他走后，风九抬眼看着头顶那一轮满月，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风莫白的话是对的，奉天和南曲之间终有一场无法避免的战争。其结果必然是其中一方彻底从这片大陆消失。不管哪个国家彻底统一这片大陆，战争带来的苦难只有寻常百姓来承担。两国的百姓已经饱受战争迫害几十年了，是该结束了。

“南宫，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拿夜非栾和风凛的人头祭奠你了。”她语调虽轻却极其坚定地说道。

不远处帐篷投下的阴影里，御北寰仰头将手中那杯飘香的美酒一饮而尽，墨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那道虽纤细却坚韧的身影，薄唇缓缓划出个优美的弧度。

他的九儿终于要结束这场战争了，虽然是为了别的男人，他依旧愿意掩尽自己的光辉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发光耀眼。

她是他认定的女人，是星儿的娘亲，是天都峰的女主人，以后也必将是这片大陆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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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七婆？风李氏？

第二日一早，风九以左将军的身份向众将军下了讨伐令。出乎意料的是，几位将军竟然无一反对，反而争抢着要去打前锋。最终，王奎将军以那副天生的大嗓门力压群雄夺得前锋之职。

头戴将军盔，身穿战甲骑在那匹健壮的枣红大马上回首看着身后那数十万的雄狮，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风九也忍不住心潮澎湃了。

难怪战争虽残酷，却还是有无数的大丈夫宁愿马革裹尸也要上战场。未曾经历过的人是一辈子也无法体会个中滋味的。

凌厉地扫一眼那黑压压的兵士们，风九沉声说道：“这一去，有人会衣锦还乡，有人会从此长眠于异国。害怕的、不想去的，现在就可以离开。留下的，就要做好战死的准备。”

“末将誓死追随左将军。”她的话音刚落，王奎的大嗓门就嘹亮地响起了。

“末将誓死追随左将军。”几位将军也不甘示弱地表了忠心。

与南曲接连几次的交锋后，对于风九的实力已不会再有任何人抱怀疑态度了。再加上战神风凛一事，更是让他们这些狂傲的将军们对她敬佩得五体投地，从而摒弃了男女之嫌，甘心情愿为她马前卒。

兵士们互看一眼，再看一眼意气风发的几位将军，突然异口同声高呼起来“誓死追随左将军”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让风九的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感动，能让如此多的人甘心情愿将身家性命交付于她，得是有多么坚定的决心和信任。作为左将军，她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深呼吸一口气，她正准备高声下令。梅三八已经抢在她的前面扯起了嗓子“出发！”

于是，奉天史上最大规模的一场战役开始了。

南曲兵少人寡，全靠瘴气重重野兽泛滥的穷山恶水和擅奇门术阵的能人异士布下的阵法来阻挡奉天的入侵。

然而，那些瘴气在身为现代人的风九面前是完全不起作用的，破解之法早就了然于心。至于奇门术阵，御北寰一行人早在几天前敢去营救风九的时候就破解了。所以，一路上根本毫无阻碍。

几位将军都是经历过大小上百次战役的人，领兵打仗丝毫不在风九之下，不出几日的功夫就一举攻破了多个防御关卡，大军直捣南曲王城。

南曲大军节节败退，终于太子夜非栾亲自披挂上阵了。然，前几日才向蛊毒世家下了格杀令的他早已失去了最强有力的靠山，纵使用尽全部兵力也难以抵御奉天兵士如洪水般的势头。

这一日，终于攻破了王城的风九在裘玄的带领下来到了城中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外。

“主子，你的内力尚未恢复，还是由属下代劳吧。”裘玄不无担忧地说道。

风九淡淡一笑，拒绝了他的好意。

“这个人是杀我双亲的仇人，我的仇必须自己报。”

说罢，就要抬步进去。

“娘亲，孩儿要跟你一起进去。”星儿一把抓住风九的衣角，小脸上一派坚定地说道：“星儿要为外公和外婆报仇。”

一瞬间，风九突然觉得这孩子长大了不少，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星儿笑眯眯地自怀中摸出一个小西瓜，熟练地拉开拉环朝那朱红大门上丢去。

一声巨响过后，大门被炸得粉碎。

“娘亲，快点进来呀。”蹦蹦跳跳地跑进去，星儿站在院子里冲她招手说道。

风九刚一踏进去，就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想来，里面的人早有准备了。

让独角蟒小红变大成为巨蟒的模样，星儿跳上蛇头对风九说道：“娘亲，这些小喽啰就交给星儿来对付，你去打杀害孩儿外公、外婆的坏蛋的屁屁吧。”

风九心中一暖，朝他淡淡地一点头，脚尖在地上轻点，一个借力便向杀气最重的主屋冲去。

一脚踹开大门，她意料之内地看到了曾经的战神风凛，意料之外地看到了蒙着面纱的猫儿脸风玉枕。

对于她的到来，风凛丝毫不感意外，风玉枕却吓了一大跳，手中端着的茶杯险些掉到了地上。

“贱人，你怎么会找到这里？”她激动地叫了起来。

风九实在是懒得和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说话，淡扫她一眼，转头看向风凛。“你早知道我会来了吧，那么，动手吧。”

悠闲地喝完最后一口茶，风凛阴沉着眸子如鹰似隼地盯着她，说道：“风九，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把你丢回火海里去。”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风玉枕听得是稀里糊涂，风九却是明白的。

那火海，便是七年前烧死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风千裳的双亲的那场大火。这个人终于承认了他所作的罪行。

“可惜，没有后悔药。”风九狠狠一咬牙，手刃一挥向他杀去。

没有内力护身，于风九而言这将是一场苦战。然而，她却丝毫不畏惧，努力制造机会贴近他的身体，将自己擅长的近身作战发挥到了极致。

风凛的武功和内力原就非一般人可比，更加之在战场上长年磨砺下来练就的一身钢铁般的意志和强悍的杀戮气息，仅仅二三十个回合后就占了上风。

然而，想要击败处于劣势的风九却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搞定的。前世作为猎人自幼便经受着残酷的训练，其求生意志和应变能力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想象的。再加上一心想要为风冽夫妇报仇了却风千裳的心愿，她更是押上了身家性命。那不要命的打法连风凛都忌惮几分。

院子外，君无殇担忧地看一眼杀气四溢的屋子，终于按捺不住抬腿就要冲进去。

他的身形刚一动，御北寰就闪身挡在了他的前面。“这是她的恩怨，让她自己了结吧。”

“可是她的内力没有恢复，根本不是风凛的对手。”君无殇的面色难看了起来，焦急地说道。

那女人好不容易活着回到他的身边了，他再也不要看到她受伤了。

御北寰回首深深地看一眼那紧闭着的屋子，半晌，语调低沉有力地说道：“她死了，本尊会为她报仇。”

君无殇不悦地看他一眼，正准备硬冲进去，一旁的裘玄伸手将他拉住，面色凝重地说道：“依着主子的个性，定然不希望自己的双亲之仇由别人相助才能得报。”

君无殇闻言，长长叹口气。认识风九五年，她的性子他是最清楚不过的。确实如裘玄所说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如果此刻冲进去帮助她杀了风凛，她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转头看一眼那正密切关注着那间屋子的御北寰，君无殇突然发现即便是相处五年，他依旧没有眼前这个男子了解风九。

或许他们才是真正般配的一对，而自己，不过是她生命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挚友而已。

“娘亲”院子里，指挥着小红将最后一个杀手一尾巴扫在墙上后，星儿得意地拍着小手笑了起来。“娘亲，快来看呀，星儿把这些黑乎乎的叔叔都贴在墙上了。”

风九正与风凛打得火热，突然听到星儿的声音，不由得分了心，后者趁机一掌拍上了她的肩头。

这一掌打得不轻，风九足足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正准备调整下紊乱的气息，风凛的掌风已经呼啸而至了。

风九狠狠地一咬牙，眸中现出决绝之色。就算拼得个玉石俱焚，她也要为那无辜惨死的风冽夫妇和南宫宸报仇。

就在她准备迎上去的时候，一道灰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突然出现，挡在风九身前硬生生接了风凛一掌。

“哼！趁人之危这种小人行径也只有你才能做得出来。”

当那苍老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风九立时反应过来。

七婆，竟然是她！

“老婆子”风凛阴毒地看她一眼，说道：“这里没你的事，快点滚开。不然，连你也一块杀。”

自怀中摸出一粒药丸头也不回地丢给风九，七婆淡淡地说道：“吃下它，出去还是留下都随你。这个人，现在是我的了。”说罢，那双死鱼眼睛突然爆射出精光点点，死死地盯着风凛。一瞬间，连语调都变了。“风凛，你可还记得我？”

“糟老婆子，滚开。不然…。”风凛恶狠狠地瞪她一眼，突然眸子猛地缩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紧紧地盯着那张苍老的脸，面上现出不确定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怎么？认出来了？”七婆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弧度说不出的诡异。

风九站在七婆身后，自然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仅是听这老婆子的话就觉得这二人似乎是认识的。而且，七婆的声音明显变得年轻了许多，沙哑之中竟隐隐有种曼妙的感觉。

“你…。你是李宛？”风凛死死地盯着她，良久，颤抖着嘴唇开口问道。

七婆突然就笑了“想不到我都变成这样了，你竟然还能认出来，真不愧是我的好大伯。”

大伯？

风九混沌片刻，突然，脑中划过一道灵光。

这个人，难道是…。风李氏——风冽的妻子，风千裳的母亲？

“裳儿，难道你连身为大家闺秀应有的礼节都忘了吗？见着娘亲，都不知道要开口叫人吗？”回头深深地看一眼风九，七婆沙哑着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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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他，是我的外孙？

“裳儿，难道你连身为大家闺秀应有的礼节都忘了吗？见着娘亲，都不知道要开口叫人吗？”回头深深地看一眼风九，七婆沙哑着声音说道。

一瞬间，风九自那双浑浊的双眼里读到了太多的情绪。久别重逢的喜悦、七年分离的相思之苦、未能尽人母之职的歉疚，还有多年未见那淡淡的生疏。

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风九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有无数的乱麻，却无法找到一个线头。

“你…没有死？”过了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疑惑地问道。

七婆长长叹口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点点涌上悲伤的情绪，沙哑着声音缓缓地说道：“原本我是必死无疑的，是你爹爹用身体护住了我，我才得以逃了出来，可是这张脸和这副身体却彻底毁了。”

风九深深地看着那张几乎被伤疤占尽的脸和那佝偻着的干瘦的身体，脑中幻想着她在火海里苦苦挣扎的样子，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

得要经历多么深的痛苦和绝望才能逃出来，得要有多么大的勇气才能以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活下来。她万万想不到，一个出身青楼的柔弱女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裳儿，娘亲并非出身青楼的风尘女子”看出了她的疑惑，七婆说道：“娘亲是南曲的公主，是夜非栾的亲姑姑。”

轰！

风九只觉得有数道天雷滚滚而来，轰得她凌乱不堪。

“我的本名是夜宛，南曲国主最小的妹妹。因为天赋异禀，自幼便被送进蛊毒世家研习蛊术和毒术。后来厌恶了长年与那些毒虫蛊虫打交道，故而逃了出来在奉天皇城化作青楼女子隐藏身份。再后来就爱上了你爹并嫁给了他，第二年就有了你。”七婆的脸上现出悠悠的回忆之色，眸子里隐隐浮上了一层水汽。

风九倒吸口冷气，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能一眼看出自己身中的蛊毒，原来竟是得到了蛊毒世家的真传。

“娘…”试着张了张嘴，她无奈地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叫这个女人‘娘亲’。她不是个爱记仇的人，可是，若不是这个女人将自己送给了夜非栾，南宫宸也不会因为救自己而死。

想到那个温润的男子，她的心口又剧痛起来。

“让我嫁给夜非栾，是想借着南曲的兵力对付他吧？”素手指向风凛，风九沉声问道。

七婆默认地点点头，接着说道：“对付他是其一，让御北寰恨毒了南曲，一举灭了南曲是其二，也是主要的。”

见风九一脸的不解，她解释道：“这个人之所以要杀我们夫妇，不仅仅因为嫉妒你爹爹。更多的原因则是因为当时的南曲国主，你的亲舅舅要求他杀了我们一家以表忠诚。你舅舅他一直无法原谅我背叛南曲嫁给你爹，曾经多次要求我丢下你们父女二人回到南曲，都被我拒绝了。我是他唯一的亲妹妹，算是由爱转恨吧。他害死了我的丈夫，害得我们母女骨肉分离，我要毁了他的南曲，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风九冷冷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又可怜又可恨。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就被害成这样，身上还背负着丈夫的深仇大恨，还要以这副样子在世间独活，对一个女人而言确实是残忍到极致，她那古怪的性子多半是因为这样才造成的吧。

不过，为了报夫仇就押上亲生女儿的幸福，甚至想让整个南曲都为风冽陪葬，这做法未免太过狠毒了些。

“想不到你竟然是南曲公主，老夫又被那狗国主摆了一道。”一直沉默不语的风凛突然开口说道，那森冷的语调显示出他的心情极为不好。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招惹擅使蛊虫之人，一旦被种上了蛊虫，简直是连死都不如，这点早在十年前第一次看到尸人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哼！若不是为了名利，你有那么容易被人利用吗？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四位夫人和我的女儿做试验想自己研制出尸人，你当我南曲的蛊术是那么容易就学会的吗？”七婆狠狠地瞪他一眼，鄙夷地说道。

这下，缠绕在风九心中许久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原来，七年前年岁尚幼的她目睹四夫人被人灌下汤药而死，那人竟是眼前这个男人。而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同样灌下了那绿幽幽的药汁，之所以没有死掉估计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个同样擅解蛊的母亲吧。那尸蛊应该是极难解的，不然，风李氏没理由一直不给自己的女儿解蛊。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风玉枕突然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地冲向了风凛，难以置信地颤声问道：“爹爹，那个老女人…。血口喷人，是吧？我的娘亲…。不是爹爹你毒死的…。对吧…”

“哼！血口喷人？老身还不屑那样的伎俩。”七婆重重地闷哼一声，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却凌厉的可怕“风凛，若你还是个男人，敢做就该敢当，不要连临死都不敢对自己的女儿说一句真话。”

风凛的额头上青筋剧烈地跳动几下，终于，他咬牙切齿地开口了“是，都是我毒死的，谁叫她们一个个都那么没用，经不起蛊汁。不然，现在也能作为尸人活着了。”

一提到尸人，风九没来由就是一阵怒火，好几次险些变成那又毒又臭的行尸走肉的她是最有资格憎恨那玩意的。

将手刃横在胸前，她正准备朝他杀去，七婆闪身挡在了她的前面。“这个人交给我，为娘要亲自为你爹爹报仇。”

看着七婆眸中那坚定的神色，风九缓缓放下手刃，退至一旁静静地观战。

面对这个浑身散发着强烈恨意的老妪，风凛实在不敢大意，一开始便将所有的内力都用上了。这一战比起和风九的一战来的激烈多了。

服下了药丸的风九只感觉有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向全身各处，心知被压制的内力又回来了。来不及为自己高兴，她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缠斗中的二人。

几十招之后，七婆便稳稳地占了上风。不久便寻着了一个破绽，一记手刃刺向他的胸口。

风凛心知自己绝对挡不下那致命的一击，眸光一沉，一把将早已痴痴傻傻的风玉枕拉了过来挡在身前。

一声闷哼过后，那临死都不知道是谁在坑害自己的女子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哼！连自己的女儿都害，你真是够没人性。”七婆恨恨地吐一口痰，手上的力道不减直接贯穿了风玉枕的身体深深地刺进风凛的胸口。

这一幕是血腥的，风九眉头微皱却没有别过脸去。

这对父女害人无数，落得这样的下场算是报应吧！

冷冷地看一眼还留着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的风凛，风九转身打开房门。结局已定，她实在不想浪费时间看他怎么死去。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守候在大门外焦急等待着的众人纷纷傻了眼。

这是在玩大变活人么，明明是风九一个人进去了，为毛她淡定地开了房门，她的身后却是那样血腥的一幕？还有，那老婆子是怎么回事？

与其他人相比，御北寰镇定多了。那双敛尽世间一切繁华的眸子深深地看着风九，唇畔勾出个优美的弧度。

当第一眼看到小醉时，他就知道七婆与风九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由那老婆子恨毒了风凛，他轻而易举地推测出了她们的关系。有好几次他都想把她们的关系告诉风九，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有些真相是需要自己亲自挖掘的，那样才有意义。现在看来，这丫头接受得很平静，而七婆也终于达成了心愿，这算是最好的结果吧。

“娘亲”星儿看见自家娘亲出来，挣脱了爹爹的大手迈着小短腿朝她扑去。“娘亲，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星儿好担心你呀！”

一把将儿子揽在怀里，风九笑着在他的额头上亲亲“抱歉，让我家宝贝久等了。”

“娘亲~”爱娇地在她的身上蹭啊蹭，星儿幸福地呢喃起来。

“他，是我的外孙？”七婆沙哑的声音突如其来地打断了这短暂的温馨。

风九回头淡淡地看一眼那已经擦干了满手鲜血的老妪，素手在星儿的小脑袋上轻轻一拍，柔声说道：“星儿，叫外婆。”

“星儿”七婆激动得伸出手去想要摸摸他的小脸蛋“我的孙儿，我的孙儿叫星儿…。”

“娘亲”星儿困惑地仰起小脑袋问道：“我的外婆不是早死了吗？”

于是，那只枯树般的手如卡带般地停在了半空，随后竟轻轻颤抖起来。

他的外婆，风李氏李宛死在了七年前那场大火里。她，算什么？又是什么？只是一个被毒烟侵入五脏六腑随时会死掉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妪罢了。

一滴晶莹的泪自那混浊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七婆颤抖着收回手轻轻地叹息一声。

看到她那伤心的样子，风九也没来由的难受起来。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虽然她间接害死了南宫宸，但是，终归是风千裳的亲生母亲，是星儿的外婆。

“孩子，外婆她没有死，只是被大火烧毁了容貌，烧坏了身体。快，叫外婆。”俯身在星儿耳畔，风九温柔地诱哄道。

星儿怯怯地看一眼七婆，见她流泪，心里突然不忍了，小嘴微张弱弱地换了声：“外婆。”

“好孩子”七婆再也止不住喜悦的泪水，一把将星儿搂在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想不到有生之年我还能亲眼看见自己的孙儿…。夫君，我们的孙儿…”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酸了鼻子，不少人甚至跟着偷偷抹眼泪。

御北寰走到风九面前，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柔声说道：“别恨她，她只是个可怜的女人。”

将脑袋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过了好久，她才低低地说道：“对不起！”

这一声是她欠他的，自认识到现在都是他在无条件的为她付出。算起来，最懂她心的也是这个人。哪怕心里再有翻滚的浪潮，只要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她似乎就能平静下来了。而她，竟为了发泄心头的悲伤，对他说了那样伤人的话。

“娘子”御北寰失笑起来“为夫这件锦袍可是花了重金的，承受不起你的眼泪和鼻涕。”

风九银牙一咬，一拳揍在他的肚子上。

闷哼一声，御北寰宠溺地笑道：“力道十足，娘子，你还是那么不懂怜香惜玉。”

风九正准备狠狠咬他一口，一旁被七婆紧紧抱着快要窒息的星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爹爹…娘亲…。星儿…。鼻子好酸…。好伤心好伤心啊…。”

沉重的一页就这么被个孩子天真的话语轻松地翻过了。

整理好心情，风九抬眼看看头顶将要偏西的太阳，在心里计算着攻进南曲王宫的时间。

“王宫里面术阵密布，还有不少地方盘踞着毒虫蛇蚁，我来为你们带路，会节省不少时间的。”手拉着星儿，七婆对她说道。

风九知道她是想借机找南曲国主报仇，沉默片刻，点头应允。

于是，一行人就在七婆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杀向王宫。

王城里，几位将军老练地指挥着众兵士将守城的南曲兵士杀的个落花流水。一时间，城内哀嚎连天。

一刀砍掉最后一个敌兵，王奎将军抹一把头上的汗水回头看着那高高的王宫。那里，他们的左将军将亲自征服它，南曲这个与奉天抗衡了几十年的小国终于要灭亡了。

攻破第一道宫门，杀死前来支援的王宫护卫，再次攻破下一道防线，风九率领由一干镖师和几位将军精心挑选出来的精兵一路上过关斩将，前所未有的痛快淋漓。

太子殿中，一名死士匍匐在地上苦苦哀求夜非栾趁乱离开。

“本宫苦心经营的一切，怎可以如此轻易的被一个女人给毁了。”将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运起内力将那精美的酒杯化为灰烬，夜非栾那如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布上了一层残忍的嗜杀之气“风九，我们…。玉石俱焚吧。”

那死士见自家主子如此坚决，只好从地上爬起快步跟上主子义无反顾的步伐朝殿外走去。

在攻破最后一道防线后，七婆悄然从队伍里消失了。她的目标是南曲的国主，她的亲哥哥，她要亲手砍掉他的项上人头告慰夫君的在天之灵。

向君无殇等人下达了攻占宫内各处的命令后，风九直直朝太子宫掠去。

那里，有她非杀不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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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你活着...就有希望...

对于太子宫，风九可谓是轻车熟路了，不一会的时间就赶到了。

跃上最后一道高墙，远远地，她看到后花园里那株曼陀罗树下持剑而立的夜非栾。他的面容平静，想来是特意等她的。

眸子里浮上一层杀意，风九纵身跳下高墙以闪电般的速度朝他杀去。

稳稳地接下一记手刃，夜非栾冷笑着说道：“你果然是恨毒了我，连声招呼都不想再打了吗？”

看着那张似乎永远长不大的娃娃脸，若不是眸子里那股子寒彻人心的阴狠劲，风九实在无法将他和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联想在一起。

这或许就是上天的杰作，给最无辜的脸一颗最狠毒的心。

“你认为我会愿意再跟你平静地打声招呼吗？”风九的声音冷得彷如冰天雪地里刮过的寒风，那不大却很有神的眸子里满是掩藏不住的恨意。

“九儿”夜非栾的面上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片刻，他迟疑着问道：“你是在恨我拿你做挡箭牌吗？”

风九眉头一颦，随即想了起来，南宫宸坠崖的那天，这个男人确实是拉自己当挡箭牌阻挡风凛凌厉的攻势。

“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我早知道你的本性，何必要恨。”风九冷笑起来“我不爱你，你对我怎样，我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夜非栾的脸上因她的话而青一阵红一阵，额头上的青筋隐隐地跳动，显然是被刺激到了。

“那么，是恨我害得南宫宸坠崖了？”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他沉声问道。

听到南宫宸的名字，风九淡定不起来了。摆出格斗的姿势，她厉声喝道：“我要为南宫报仇。”说罢，飞身朝他杀去。

夜非栾那张娃娃脸顷刻间扭曲了，眸子里仅存的对她最后一点感觉也在一瞬间消失了。运起内力，他干脆利落地向她斩杀去。

恶战，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恢复了内力的关系，这一战风九打得轻松了不少。几十招后已经稳稳地占了上风，再加上满脑子都是为南宫宸报仇，几乎是将一生的所学都用上了。

终于，上百招后，风九寻着一处破绽一掌将他打飞出去。

那一掌绝对是力道十足的，夜非栾足足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脚。狠狠地一抹嘴角溢出的鲜血，那阴狠的眸子里浮上一抹玉石俱焚的疯狂。

将嘴里的血吐了出来，他运起十成内力决绝地向她扑去。

风九早已料到天性极端的他会因为王城的沦陷而做出疯狂的举动，也早已料到他会拖着她一起死。唇畔勾出一个冷然的弧度，她镇定地迎击上去。

再怎么样她也是有着一甲子内力的绝顶高手，这一对掌，自己最多报销半条命，而夜非栾却是必死无疑。只要能为南宫宸报仇，哪怕最后只剩一口气都值了。

就在四掌相对的瞬间，斜地里突然窜出一道纤弱的身影，那身影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夜非栾的前面。

小醉！

在看清那人的瞬间，风九慌忙撤回双掌，夜非栾就没有那么快的反应能力了，那狠绝的一掌硬生生地打在那清婉可人的女子身上。

下一瞬

“噗”小醉喷出大口鲜血，瘫软着身子无力地栽倒下去，风九见状忙扶住她的身子。

“小醉，你没事吧？”摇晃着那软绵绵的身子，风九焦急地问道。

这个女子前些日子才帮她逃离了这个王宫，出于道义她也应该关心她。

“九姑娘”缓缓吐出一口鲜血，小醉虚弱地说道：“对不起！”

话一出口，风九便明白她的意思了。看来，她是要保下夜非栾了。

“南宫死了，他也必须死。”没有丝毫犹豫，风九咬牙切齿地说道。

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小醉，夜非栾不领情地说道：“本宫与她之间的恩怨，你来插什么手。”

这冰冷的模样再次激怒了风九，轻轻地将小醉放在地上，她亮出手刃狠狠朝他刺去。

她的身形刚一动，小醉便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挣扎着朝夜非栾大声喝道：“快走…。快走啊…。”

“小醉，你放手。”风九行动不了，又担心一脚将她踢死过去，只能回头沉声命令着。可惜，小醉是铁了心要放走夜非栾，根本不理会她近乎哀求的命令。

“夜非栾…你不是要做天下的王吗…。你活着…。还有希望…”小醉用尽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地朝夜非栾说道。

原本处于极度疯狂中的人因为这简短的一句话而迅速恢复了冷静和理智。

是啊，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怨毒地盯着风九，夜非栾突然勾唇阴森一笑，身体如大鸟般飞速朝远处掠去。萧瑟寒风吹来，带来他冰冷得锥心刺骨的声音“风九，本宫还没输，你等着…”

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小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虚弱地勾唇一笑，下一刻猛然昏厥过去。

淡淡地看一眼那不省人事的女子，风九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现在去追的话根本来不及了，那厮虽受了自己一掌，却不是要害部位，最多断上一两根骨头。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不过，那死变态的报复心是极强的，个性还很冲动。忍耐不了多久绝对会主动找她报亡国之仇的，看来南宫宸的仇要迟些时候才能报了。

一瞬间，心突然像是被掏空了，风九呆呆地站着看着不远处那自在盛开的曼陀罗，只觉得从出了沧海城到现在，虽然只经历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她有了孩子，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却失去了一开始就爱着的人。果然，老天是公平的，给一样东西，便会理所当然地夺走一样东西。

不远处的墙角里，星儿不悦地看着自家爹爹，噘着小嘴问道：“爹爹，你为什么不帮娘亲揍那个坏蛋叔叔的屁股？”

斜飞入鬓的风流眼紧紧地盯着风九那纤瘦的身影，御北寰轻抚着儿子的小脑袋，说道：“若是爹爹出手了，你娘该要不高兴了。她想亲自为南宫宸报仇，而不是借我的手。”

“星儿不明白”小脸蛋皱成一团，星儿偏着脑袋开始咬指头了“爹爹也好、娘亲也好，不都是在为南宫叔叔报仇吗？”

“傻孩子”笑着在儿子肉呼呼的小脸上捏一把，御北寰那双倾世的眸子里满含深情直直地盯着那仿佛一块磁铁般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他的全部视线的女子，语调是那般的温柔而又骄傲“你的娘亲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决心要做的事，就一定要自己做到。你爹爹我可以和她并驾齐驱，做她可以信赖的伙伴，却不能做她的依靠。不是爹爹无能，是你娘亲足够独立自信。”

“哦，星儿明白了。”星儿似懂非懂地点头说道。

“哦？”御北寰挑眉。

星儿得意一笑，露出一口白白的小小的乳牙。“一定是爹爹你太弱，而娘亲又太强悍，所以，才不需要你当她的依靠。嗯，一定是这样的。话说，星儿长大以后一定要变得很强很强，这样娘亲就可以依靠我了。”

额！

御北寰几不可见地抽抽嘴角，话说，这笨儿子的理解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差！

冲他比个无敌2的剪刀手，御幂星蹦蹦跳跳地朝风九跑去。“娘亲，娘亲…。”

风九正在感伤间，突然听到儿子的呼唤，回神一看，自家那一堆肉坨正跳着笑着朝她跑来。他的身后，那一袭骚包紫衣的男子正含笑看着她。黄昏的太阳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黄的光晕，彷如太阳之神暖暖地照射着她的心。

恍惚间，星儿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大张着小肉胳膊一把抱住了她的双腿，那仰起的小脸蛋上满是笑意，那大大的酒窝晃花了她的眼睛。“娘亲、娘亲…”

一把将儿子抱在怀中，她回头深深地看一眼太子殿，转头大步离开。

这里，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或事。若还有那么一丝丝，便是那曼陀罗树下那带着青铜面具一心想要隐藏身份的他看见她备受煎熬时发了狠地扯断铁链时那幽深的眸子里那无法掩藏的深深的怜惜。

一天一夜的屠杀后，终于，在第二天的第一缕太阳在这个血流成河的王城里升起来的时候，风九撤兵了。

战事来得快，去得更快。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几位大将军纷纷表示疑惑，并请命继续攻占南曲的所有城池。

坐在那匹健壮的枣红大马上，风九斜睨一眼身侧高大俊美的男子，淡淡地说道：“兔死狗烹，若南曲果真灭亡了，大将军府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奉天帝慕寒兮的野心和狠厉程度绝对不在夜非栾之下，他是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在百姓中声望极高，在兵士心目中更是如神祗一般存在的家族的存在。风家，就是这样一个家族。无论是老爷子风傲也好、已经死掉的战神风凛也好，都一度是他们的神。而现在，不可否认，她风九也成了他们仰望和膜拜的神。

她的骨子里终归流着风家的血，绝对不能让大将军府毁在慕寒兮的手里。最简单实用的办法就是让南曲留有一口残气，到时候…。

“娘子难道不是故意要给南曲留一口残气，给夜非栾一个重整旗鼓杀将过来的机会吗？”风流眼扫一眼身旁的女子，御北寰勾唇笑道：“一来，夜非栾为了报仇，必定会主动找你，你便可以为南宫宸报仇了。二来，让南曲那条百足之虫牵制奉天帝，慕寒兮有所顾忌也不敢轻易动大将军府。一石二鸟，娘子，你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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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打的就是你

风九斜睨他一眼，突然发现自己在这厮面前简直是无所遁形的，真正可怕的果然是这个家伙。

“娘亲”身后的马车上，星儿挑开帘子眨巴着大眼睛说道：“外婆要你过来。”

“她终归是你娘亲，不要太冷淡。”看着皱起眉头的风九，御北寰笑着说道。

风九无奈地叹口气，纵身跳到马车上钻进车厢里。

车厢里

小醉静静地躺在软榻上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若不是七婆擅使药，只怕那条小命已经在阎王那里喝茶了。

那老态龙钟的老婆子正闭目养神，听见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风九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沧桑和凄凉。心突然就软了，一边是夫仇，一边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哥哥，想来她心里是很难受的。

“为什么突然下令撤兵？”伤痛转瞬即逝，七婆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沉声问道。

“你已经杀了该杀的人了，难道真的想让南曲从此灭亡？”风九反问道。

“哼！”冷冷地看她一眼，七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又不是南曲人，管它灭不灭亡。哼！别以为我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连你心里那点小九九都算不出来了。你这么做，无非是在保风家。”

风九下意识地又开始嘴角抽搐了。

尼玛，这些个子古人们是不是都眼神锐利有如x光，她还要不要有点**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风九不悦地看她一眼，说道。

“你若还是我的女儿，就马上回去灭了南曲。”七婆重重地喝道。

风九原就气恨她间接害了南宫宸，现在又被她如此呵斥，俏脸立时拉了下来。“我只是让星儿叫你外婆，可从来都没有承认你是我的母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灭了南曲，不过是想让风家从此消失罢了。嫁入风家的那几年，你的日子不好过，甚至从来都没有被接纳过，再加上我爹爹的死，想必是怀恨在心了吧。”

七婆眸子微缩，显然没有料到风九竟会聪明到这个程度，连这个都能想到。沉默半晌，突然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看来，为娘太过小看你了。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毁了风家毁了大将军府。”

风九因她的话而皱起了眉头，心里隐隐地掠过不好的预感。七年前的李宛是温婉善良的，犹如初冬的暖阳暖暖地照耀着年幼的风千裳。现在的她经历了被至亲的人迫害、亲眼看着丈夫惨死、容貌和身体尽数被毁，其心理扭曲的程度已经不是她可以想象的了。

这老婆子既然能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哥哥，那么，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毁了大将军府。

若是明着打斗，她是不会害怕的。怕就怕这老婆子玩阴的，她可没有那么缜密的心思。

钻出马车，抬眼看一眼头顶那毫无温度的太阳，风九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仿佛全身的精力都被一瞬间抽走了一般。

对南曲的这一战中，她失去了南宫宸。回到奉天皇城，她又将失去什么？

“爹爹，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嘛！”星儿那欢快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风九循声望去，只见星儿坐在御北寰的肩头上兴高采烈地骑着‘大马’，小胖手大张着做出飞的架势。“爹爹，星儿要像鸟儿一样飞起来。”

御北寰宠溺地拿大手拍拍儿子的小屁股“这一回，你想飞到哪里去？”

星儿四下张望，大眼睛看到了自家娘亲，立时弯成了一个月牙。“爹爹，星儿要飞到娘亲的怀里去。”

御北寰勾唇坏坏一笑，纵身从马上跳了下来架着星儿朝风九大步流星地跨去。

风九无语地擦把冷汗，话说，这对父子还真是无忧无虑地招人嫉妒啊！明明前一天才经历了一场大战，每个人的脑海里都还是那血流成河的沉痛画面，他们怎么能如此淡定地戏耍呢？

不过，看到自家儿子开心，自己这个当娘的总归是欣慰的。

眼看着父子两个就要冲到自己的面前了，风九忙张开双手想要抱住儿子。

突然，一道清丽的身影突如其来地挡在了风九的前面。于是，星儿稳稳地落到了那女子的怀里。

“星儿，身为天都峰的少尊主，你可不能和别的野孩子一样喜欢玩这些无聊的小游戏。还有你，寰哥哥，纵然再宠星儿也要有个限度，不能总是这样任他没规没矩地胡闹。”女子略带着责备地说道。

那一声‘寰哥哥’实在是太有爱了，风九想不知道来者的身份都不可能了。

“他还只是个孩子。”御北寰将星儿抱回怀里，不以为意地说道。

“孩子？”月夕颜挑眉“寰哥哥，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以后，他可是要接替你皇尊位置的。”

“嘻嘻，夕颜姑姑，星儿长大以后不当皇尊，星儿要当娘亲的儿子。”御幂星嬉笑着说道。

笑着轻点一下星儿的额头，月夕颜好笑地说道：“你呀，被你爹爹惯得越发爱胡言乱语了。你爹爹当初把你抱回来，不就是为了给天都峰一个传人嘛。”

风九的眉头因她的话而皱了起来。

这女人表面上是在说星儿，实际上是在说给她听吧。言下之意无非是她风九和星儿于御北寰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只是他这个皇尊需要一个接替者，刚巧就相中了星儿而已，她风九于他御北寰而言不过是继承者的母亲罢了。

虽说这女人说的都是事实，风九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尼玛，这是变相的挑衅。

一直以来，这个女人都不曾正面和她发生冲突，只是暗地里搞些小动作、使些小伎俩。她一直觉得这样的女人才比风玉枕那样胸大无脑的女人聪明些，她不直接进攻，只是背地里放冷箭。表面与人为善，甚至如白莲花般圣洁，所有的坏水都在骨子里暗暗流淌，所有的阴谋都在黑暗中编制，一旦发难便叫人猝不及防。

这样的女人才叫风九蛋疼，她最讨厌的便是玩阴的。

“我的儿子才不稀罕什么狗屁皇尊的位置，月姑娘，你倒是可以生一个，或许有机会哦。”风九冷笑着说道。

她这简简单单一句话下来，立时黑了两个人的脸色。

狗屁皇尊？

御北寰几不可见地抽抽嘴角，难道他躺着也中枪了？

相比起来，月夕颜的脸色简直是黑得赛过乌鸡。别人可以听不懂风九的意思，她却是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言外之意，你月夕颜有本事也跟御北寰生一个啊！

“九姑娘”深吸口气，月夕颜回头幽幽一笑，美眸中尽是掩藏不住的冷意。“我这段时间太过繁忙，直到今日才知道南宫公子的事。年纪轻轻就坠崖死了，真是可惜得紧。哦，对了…”夸张地露出个惊讶的表情，她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听说，九姑娘你与南宫公子彼此互相爱慕，甚至都到了互订终生的地步了。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心里一定很痛。不过，人死不能复生，欣慰的是，总还有君公子和风公子在你的身边…。”

“啪”她的话还未说完，脸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捱了风九一巴掌。

“你…。”月夕颜显然没有料到风九会在御北寰的面前动手，俏脸气得通红，恨恨地说道：“你…。竟敢打我…”

“哼！本姑娘打得就是你这个jian人。”悠闲地收回手去，风九冷冷地看着那张被自己打出了几道红印子的脸，眸子里冷意骇然。“不就是个男人嘛，你若有胆子就放马过来争，少在这里说些明骚暗jian的话，本姑娘看着恶心。”

说罢，一把将她推得远远的，从御北寰手里抢过星儿，狠狠地瞪他一眼，纵身跳上了马背策马而去。

君公子和风公子？哼！看来自己果然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啊！

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御北寰郁闷地摸摸鼻子，似乎他又躺枪了。话说，他又不是风流种子，又不在女人堆里打滚，怎么一碰到这两个女人同时在场，他就只有躺枪的份呢？

“寰哥哥”月夕颜怨毒地剜一眼风九，面向御北寰的时候又立时换上了一副楚楚惹人怜的模样，美眸中晶莹滚动，一脸小媳妇似的幽怨。“她打我。”

“她打你，必然有打的道理。你挨着，也必然有挨着的道理。”淡淡地看她一眼，御北寰优雅地一转身，策马朝风九追去，独留下月夕颜一个人在原地气恨地跺着脚。

很多事情，他心里很清楚，只是不想点破。譬如，月夕颜对他的感情；譬如，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敌意。

对于月夕颜，尽管不爱，却已经习惯了像纵容妹妹一般宠着。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远不止主仆这么简单。

不过，若是再这么含糊下去，只怕这两个女人总有一天会大打出手。不管结果怎样，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看来，有些事情他必须找个机会对风九说明了。

月夕颜跺着脚看着御北寰头也不回地远去了，捂着被打痛的脸又羞愤又气恨，豆大的眼睛滑落了下来。

自从被带上天都峰以后，她一直以圣女之尊被万人景仰着。就连御北寰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半句重话，更别提被人打脸。最可气的是，一直讨厌女人暴力的御北寰竟然对此无动于衷。

果然，奉天的水土有问题，把她的寰哥哥给喝坏了脑子。

“没用的女人，哭能把他的心换回来？”七婆鄙夷的声音透过帘子传了出来。

月夕颜回头狠狠地瞪一眼车厢，却是敢怒不敢言。

这个老婆子连御北寰都忌惮三分，她更加不敢胡来。

“那个男人的心里根本没有你，你，也根本不能跟我女儿相比。”七婆的声音又传来了，隐隐的带着一丝骄傲。

七婆与风九之间的关系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月夕颜自然知道，当下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

她凭什么不能跟那个贱人相比，美貌、气质、身份，她哪点逊色了？不对，她明明高出了好大一截。

“你…不要太小瞧人了，我绝对比你女儿更优秀。”高傲地抬高下巴，月夕颜说道。

“她的儿子姓御，这一点足以说明她比你出色，至少，御北寰承认了他们母子。”七婆缓缓说道：“你若不服气，大可以效仿一下，看看你的儿子是否也能姓御。”

月夕颜的脸色立时铁青了，别说儿子，御北寰连碰都不会碰她一下。

“我问你，想不想把御北寰夺过来？想，就进来。”七婆那沙哑的声音带了一丝蛊惑，悠悠地问道。

这对于月夕颜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诱惑，当下便两眼放光了。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这个古怪的老婆子是风九的母亲，怎么会舍得把女婿往别人怀里推？

不过，这老婆子行事一向古怪。而且，一路下来，也只对星儿表现出了难得的喜爱，对风九依旧冷冷淡淡的。说不定，真的会帮她。

牙关一咬，她跳上了马车。

不远处的高头大马上，君无殇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对于月夕颜他一向没什么好感，如今那古怪的老婆子又主动拉拢她，若两人果真在合计拆散风九和御北寰，那他们的关系就真的危险了。

身为情敌，他应该感到高兴。只是，若果真被拆散了，风九一定会难过的吧。毕竟，她虽然嘴上不说，实际却是很依赖御北寰的。再加上刚刚经历了南宫宸一事，即便表面上表现得很平静，可是作为五年的好友，他心里很清楚，她的心里定然是锥心噬骨的。这个时候若是再失去了御北寰这个精神支柱，只怕她会崩溃。

得想个办法阻止这一切！

他身旁的马车上，恢复了女儿装扮的晚遥公主从挑开的小窗里静静地看着愁眉紧锁的君无殇，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即使知道风九的心里只有御北寰和南宫宸，他也依旧这样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同样是痴痴地喜欢一个人，同样是无果地爱着一个人，她能够理解他的感受，在为他同情的时候也为自己伤心。

她的一片芳心，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并愿意回以相同的温度呢？

“公主”一旁的小宫女怜儿见自家公主一脸愁容，疑惑地问道：“公主是在烦恼与君公子之间的事吗？嘻嘻，咱们今日开拔，轻车便装的，算算时日，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你尽管跟皇上禀明要嫁给君公子，皇上他一定答应的。”

晚遥公主轻轻叹口气，放下帘子。

今日一早，风九便将虎符交给了几位将军，他们这一行人终于可以回皇城了。

原本她是该高兴的，回去了就可以求皇兄下旨了。只是，从早上开始心里就隐隐感到不安，似乎这一回去，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怜儿，我总觉得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的结束，而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而我，似乎要失去很多很多宝贵的东西。”幽幽地长叹一声，晚遥公主缓缓说道。

“公主，你又开始瞎想了。再说了，咱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珍宝，失去了就失去了呗。”怜儿不以为意地夹起一块桂花糕边吃边说道。

看着那没心没肝的吃货，晚遥公主摇头苦笑，什么时候她才能再恢复那无忧无虑的生活。

一个月后

再次踏上奉天皇城这块繁华的土地，享受着百姓的夹道欢呼，风九那低沉了一个月的心情微微转好了不少。

英雄归来，这就是荣誉。比起皇帝的赏赐，百姓的问候要来的朴实亲切的多。

还没来得及自我沉醉，很快，风九便发现了一件让她很是不爽的事情。

明明她才是这场战争的最高指挥官，为毛女人们所有的鲜花和掌声以及爱慕的眼光都统统抛向了她的身后那悠闲地骑着另一匹白马唇畔噙着一抹慵懒邪魅的微笑的御妖孽和那眨巴着风流眼冲两旁的少女们不断地释放着高强度电压的骚包男君无殇。就连男人们那布满了精虫的眼睛都跳过她直接投向了御北寰身边那如白荷般圣洁高雅的女子。而小孩和老人们则把目光停驻在天真可爱的星儿身上。

我咧个擦擦，不带这样的，为毛她堂堂左将军的威严就这么马马虎虎地给无视了？

“左将军”一道稚嫩的声音将她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只见她的正前方，一个瘦瘦弱弱的女童手提着一篮子新鲜的水果羞涩地冲了出来，高高地举起了篮子。“左将军辛苦了。”

风九那个虚荣心啊，瞬间得到了满足。看吧看吧，还是有人崇拜本姑娘的。

努力挤出个温和可亲的微笑，她伸出素手准备接过篮子。

下一瞬，她突然有了想死的冲动。

只见那篮子直直地越过她递给了身后的星儿，那小子接过篮子笑得那叫一个张狂。“娘亲，看，这些水果都好新鲜啊，肯定很好吃。”

新鲜你妹啊！好吃你妹啊！话说，小妹妹你是出门没带眼睛吗？有见过这么矮小的左将军？

风九那个憋屈啊，简直比打了败仗还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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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来当童养媳吧！

“灭哈哈~娘亲，看来我很受欢迎嘛，灭哈哈~”星儿仰天长笑起来。

风九气愤地看一眼那小人得志的小肉球，郁闷地别过脸去。

突然，人群里两道绿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眼球，眸子一转，她得意地在心中奸笑两声。

小子，叫你再猖狂，这回看你怎么笑得出来！

“嘿嘿~小妹妹呀”风九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脸朝那瘦瘦小小的丫头大声说道：“你这么可爱，我家宝贝儿子又这么喜欢你。不如，嫁到我家来当童养媳吧，等及笄了就给你们成亲。怎样？”

“额？”星儿眨巴着大眼睛疑惑起来。及笄是个什么玩意？

那小丫头显然被风九吓了一跳，害羞地偷瞄一眼星儿，越发觉得这个粉雕玉琢的比她似乎还要小一点的娃娃真是可爱得紧。不由得羞红了小脸蛋，手指在身后不安地绞啊绞。

“呜呜~九娘~你真的要让这个小妹妹做星儿的童养媳？”人群里，湿了眼眶小声啜泣的风铃钻了出来。

自从风九带领镖师们出征南曲后捷报频传，整个皇城上至士大夫，下至老鼠洞，无一不在传唱她的英雄事迹。她们两姐妹就在茶馆里边听着说书的老先生加油添醋神乎其神的吹嘘边思念着他们。

昨天晚上听说他们已经在城外二三十里的地方了，今早天还未亮她们就起来蹲在这里等他们了，想不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个叫人伤心的事情。

星儿一看到风铃，立时激动了起来。“风铃姐姐、风铃姐姐，星儿想死你了。”

“星儿…”风铃眼睛里包着一包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小脸上是惊喜和幽怨交加的颇为复杂的表情。

“风铃姐姐，风音姐姐呢？星儿好想她哟！”看一眼她的身后，星儿探头探脑地寻找起来。

风铃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她就知道在星儿的心里风音比她重要多了。

很快星儿就在人群中发现了风音的身影，那老气横秋的丫头正冷眼看着他，见他看向自己，淡漠地别过脸去。

“风音姐姐、风音姐姐…。”自马上跳了下来，星儿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

话说，在边关大营的时候他还不止一次梦见她呢。才几个月不见，风音姐姐又长高了，越发漂亮了，也更加冷漠了。

风音淡淡地看他一眼，抬步朝他走去。

这下，星儿越发的高兴了，小短腿甩得那叫一个欢快，直直地朝她扑去。谁知那丫头却在下一刻如同根本没看见他似地缓缓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径直走到风九的面前。

“你回来了？”那冰冷的声音隐隐地带着一丝温度，想来是很高兴的。

“叫娘亲。”风九嗔怪地说着，伸手就要去掐她水嫩嫩的小脸蛋，却被风音酷酷地一掌拍开。

“风音姐姐”星儿回过头看着那纤细的背影，鼻子一酸，眼睛瞬间就湿了。

呜呜~风音姐姐还是那么不喜欢他，明明他都有很认真的在想她，为什么她就不会想自己呢？

得意地看一眼无比委屈的儿子，风九奸笑起来。

哼！跟她斗法，简直是跟老狐狸比奸诈一样自寻死路。

话说，其实这丫头在看到星儿的时候确实是挺高兴的，至少那张万年寒冰脸上是带着笑意的。直到听到风九说要叫那瘦小的小丫头给他当童养媳的时候才瞬间寒了脸色，看来，自家的臭小子不是在单恋，这丫头对他也是很有好感的呀！

“娘子”紧跟在后面的御北寰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了，嗔怪地看着风九，他略带责备地说道：“哪有你这样当娘亲的，看，咱们的儿子都快被你们欺负哭了。”

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风九俯身在风音耳边低语几句。那冷着一张俏脸的丫头瞪她一眼，转身朝星儿走去。

“星儿，你回来了。”别扭了好久，风音才不大自在地开口说道。

“风音姐姐”星儿立时破涕为笑了，爱娇地笑着钻进了她的怀里。“风音姐姐，星儿好想你喔！”

被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抱着，风音不自觉地红了脸色。现在的星儿比几个月前高出了好大一截，差不多快到她的胸口了。那张脸虽然依旧稚嫩可爱，却又大不相同了，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马背上，御北寰好奇地凑到风九的身边，问道：“娘子，你对那小丫头说了什么，竟然能让一块冰疙瘩热情起来？”

风九得意地一挑眉，说道：“我告诉她，有个小家伙每天夜里做梦都会梦见她，还会叫着她的名字说梦话。”

转过头去看一眼那对金童玉女，御北寰赞许地说道：“那丫头性子很好，招人疼，与星儿倒也算是天生一对。”

风九朝天翻个白眼，果然，这妖孽出门忘戴博士伦了。风音丫头的性子除了冷冰冰就是冰冰冷，她实在没看出哪点招人疼爱。

这边星儿高兴了，那边风铃又不高兴了。

明明她比姐姐更加想星儿，为什么星儿的眼睛里就只有姐姐呢？

幽怨地看一眼星儿，她转身耷拉着小脑袋朝人群里钻去。

那孤单的背影落在风音眼里，明亮的眸子立时黯淡了下来。

妹妹，在吃味了。

一把推开星儿，她快步朝风铃小跑而去，留下星儿一脸疑惑地眨巴着大眼睛。

风九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啧啧，果不愧是自己的儿子，年纪小小就命犯桃花。而且，喜欢他的还是自己最喜爱的丫头。以后不管哪个当了自己的媳妇，想必都是称心如意的。

御北寰宠溺地看一眼已经在脑袋里幻想着儿孙满堂的风九，不禁摇头失笑。话说，这傻小子才这么点大，她在瞎兴奋个啥？

好不容易安抚好风铃丫头后，七婆又执意带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小醉离开。风九知道她害怕回到大将军府那生活了好些个年头的小西院里，毕竟那里的记忆于她是最美好的，同时也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而且，一旦她跟自己回去了。不可避免的要接触大将军府的人，作为风千裳的母亲，她要以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面对风老爷子和太夫人？

没有太多的犹豫，风九几乎是在七婆提出回到画舫的下一刻就欣然点头答应了。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对这个母亲她依旧喜欢不起来。若她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她早就挥剑相向了，毕竟，南宫宸的死她也有责任。

如今，她自己提出离开，风九当然求之不得。

“记住我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毁了风家的。”临走前，七婆阴仄仄地说道。

“我向来不受任何人的威胁。”风九淡淡一笑，表明立场。

重重地冷哼一声，七婆在小醉的搀扶下朝星儿身后的人群走去。

经过风音、风铃两姐妹的身边时，那老态龙钟的老人突然‘咦’了一声，偏过头拿浑浊的眼睛看一眼那一对双生子。

风音看到这个脸上尽是伤疤的老人拿审视的眼神看着她们，眸光微沉闪身挡在妹妹的身前。

细细看一眼后，七婆收回了目光，面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你这丫头倒是捡到宝了。”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话，她诡异一笑钻入人群中。

待她走后，风九头痛地捶捶脑门。话说，她最讨厌别人跟她玩神秘，好好说清楚会shi么？

甩甩脑袋，将心里的郁闷尽数甩出去。风九朝儿子伸出手“星儿，我们回家吧。”

“看来，回家之前，咱们还得先到皇宫里喝杯茶。”御北寰那斜飞的风流眼看着对面，似笑非笑地说道。

风九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穿着太监服的宣旨公公正跳下马恭敬地朝她小跑而来…。

当风九一家出现在大殿里时，帝王慕寒兮和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多时了。

如几个月前一样，风九依旧走得那叫一个优雅从容，面上尽是自信的微笑。而那些官员们比起上次则收敛多了，至少不敢再拿鄙夷的眼神看她了，甚至隐隐地带着些畏惧。

连风傲大将军征战几十年都未能拿下的南曲竟叫这个看起来纤弱的女子轻而易举地攻破了王城，这无疑是在掌掴他们这些大男人的老脸。

“皇上，听说你找我？”依旧如上次一样，见着那高高在上的帝王，风九并没有要跪拜的打算开门见山地问道。

额！

一旁的宣旨公公头疼地皱皱眉头，话说，这个女人还是这么不懂礼数，可是他已经不敢像上次那样大声呵斥她了。如今，她是大获全胜凯旋归来的左将军，这身份可不比两位相爷差。

不过，生为服侍皇帝的太监，份内的事还是得硬着头皮做。

“左将军，皇上面前不得无礼，还不快跪下。”咬咬牙，他中气不足地说道。

朝天翻个大白眼，风九正要说话，星儿扯扯她的衣角皱着眉头说道：“娘亲，星儿不要给那个皇帝下跪，那个皇帝好凶，还要杀我。”

风九抽抽嘴角，额，这爱记仇的孩子还记着出征前的事呢。

“哼！她若是肯乖乖跪拜，就不是风九了。”皇帝慕寒兮淡淡地看她一眼，语调虽冷清却没有不满地说道，说罢，眸光扫向了一旁悠闲站着的御北寰“天都皇尊，我们又见面了。”

“孽缘！”风流眼斜睨他一眼，御北寰慵懒地评价道。

皇帝嘴角抽抽，想来是不甚满意他的评价。如鹰似隼的眸子紧紧地盯他一眼，而后转向了风九。“风九，你此次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

－－－－－－题外话－－－－－－

额，某妖抱歉地说，昨天的更新里，因为敏感词的关系，直到今天某妖才发现没有显示出来。呵呵，这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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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算计又见算计

偏着脑袋，风九状似认真思考了一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皇上既然要奖励，就把这龙椅送给我吧。瞧这做工，应该值不少银子。”

“放肆！”宣旨太监一边大声呵斥一边在心里内牛满面。话说，这女人怎么还是这么不知死活。

“娘亲”星儿再次拉着她的衣角，眨巴着晶晶亮的大眼睛说道：“这个龙椅那么好看，卖了多可惜。不如，绑起来给星儿当秋千吧。”

“哐当”

一时间，满大殿都是下巴掉地的声音，话说，这一大一小两人果真是母子吧，都是一样的语出惊人。

龙椅上，帝王慕寒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了。堂堂一国之尊被开这样的玩笑，确实有点过头了。不过，当着御北寰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深呼吸一口气暂时忍下去。

“朕的龙椅你们就不要惦记了”利目一扫御北寰，眸光里扫过一丝算计，他高声说道：“风九，虽说你与天都皇尊生下了孩子，已有夫妻之实。但是，始终没有行过大礼。不如，就由朕为你们主婚…”

不待他把话说完，风九就沉声打断了。“我的婚事不用皇上你来操心，况且，生了他的孩子，我却未必要嫁给他。”

鹰目转向一直双手环胸看热闹的御北寰，慕寒兮问道：“皇尊，你…”

“九儿的意思就是本尊的意思。”御北寰那俊美无双的面容上不见丝毫不悦之色，依旧噙着那抹邪魅的笑慵懒地说道。

风九挑眉看一眼御北寰，眸光柔和了许多。

果然，这个妖孽是最懂她的。她自然是心里有他的，不过，南宫宸一事始终是她很难跨过去的坎，她不似别的女子那样会哭得死去活来，若果真是那样也好，至少哭完了渐渐的也就淡忘了。她没有那么多的眼泪，也不轻易表露伤痛，但是却会一直念念不忘。

更何况，她讨厌被别人安排。

不过，这厮一直都叫她‘娘子’，怎么突然改口了？她可不认为是帝王的威严让他不敢胡言乱语了。

“不嫁给他？嗯”慕寒兮回味半晌，薄唇突然勾出个不易觉察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么，朕知道该赏你什么了。”顿了顿，他高声说道：“六王爷膝下有一养子君无殇，据说与左将军私交甚好，而六王爷也一直为爱子婚事烦忧。今日，朕做主将风九许给君无殇，并赐金银财宝百万两。六王爷、风大将军，如何？”

风九眉头一挑，下意识地偏过脑袋看一眼御北寰。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本王…遵旨。”

“臣，没有异议。”

风九循着声音看过去，一眼便看见了个身着深紫色朝服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年轻时必然极为风流倜傥，眉目间与慕寒兮没有一丝相像，反倒与君无殇有几分神似。

想来，他就是六王爷了！

在他的身旁，在病榻上躺了近两个月才渐渐好转的老爷子风傲正身着朝服一脸深沉地看着她。比起初见时，老爷子明显消瘦了许多，精神也不是很好。看来，战神风凛一事给他的打击很大。

“娘亲”懵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的星儿不干了，不悦地噘起小嘴巴，他奶声奶气地抗议了“你是星儿的娘亲，怎么可以又嫁给别人呢？”

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慕寒兮，她俯身朝星儿笑道：“娘亲嫁给君叔叔，就有两个爹爹疼你了。这样不好吗？”

有两个爹爹疼？额，听起来似乎很不错呀！

“皇上”当事人没意见，群臣们有意见了。“六王爷乃皇亲国戚，是您的亲叔叔。那君无殇再是养子，也算是半个皇亲了，怎么可以娶个…。失了贞的女子为妻。”

慕寒兮不悦地扫一眼那些老迂腐的穷酸书生，鹰目所到之处再没有人敢胡言乱语了。“朕的决定还轮不到你们来质疑，传朕口谕，将大将军府九小姐许给六王爷府养子，半个月后，朕亲自主持婚礼。”

说罢，起身一甩衣袖朝后殿走去。

待他走后，风九朝御北寰问道：“你早知道他会这么做，对吧？”

后者慵懒地伸个懒腰，邪魅的眸子微眯着任谁都猜不透他的心思。薄唇轻启，他闲闲地说道：“娘子，难道你不想知道这黄鼠狼安得什么心吗？”

风九只觉得嘴角又有抽筋的倾向了。

话说，她才刚赶回来啊喂，各种算计啊算计的不要这么快吧！

“大将军，恭喜。”

“六王爷，同喜。”

翻着白眼看着那对互相道贺的长辈，风九嗤笑一声。

那六王爷她虽然是第一次看见，却知道定然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要知道慕寒兮的所有叔伯们都死光了，唯有他一人还活着，虽然挂的是个闲散职位，平日里也多流连于风月场，只醉心于诗词歌赋，但是那看似淡泊的眸子里隐隐透出来的精光却出卖了他。

这样的人即便不是狡猾之徒，至少也懂得明哲保身。慕寒兮那厮明知道她与御妖孽有夫妻之实还要自己嫁给君无殇，稍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是有目的的。这王爷不但没有抗议，还很乐意地答应了，看来，这六王府有浑水。

至于自家那老爷子，完全就是个愚忠的典范。只要帝王一开口，就算是脑袋也会毫不犹豫地砍下来给他当球踢。

奉天帝、御北寰、六王爷、风老爷子、君无殇，再加上自己，每个人都能算是个风云人物，这样搅合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很诡异。

“娘子”一旁的御北寰执起她的手，斜飞的风流眼中有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绪。“自离开沧海城那一刻起，你已经在慕寒兮的算计之内了。这奉天的水很深，足够你掀起惊涛骇浪了。只是，无论结果如何，有些东西却是你必然要失去的…。”

必然要失去的？

是像南宫那样的吗？

直到走出皇宫，风九的脑海里还在盘旋着御妖孽的那句话和那抹她看不懂的情绪。

“娘亲，他们都有轿子坐，我们的轿子呢？”星儿不满的控诉拉回了她的思绪。

抬眼看看那匆忙钻入轿中，避她有如蛇蝎的官员们，风九额头上滑下几道黑线：裴浚裴右相据说因病没有上朝，看来，顺路车是坐不成了。难不成真的要破坏她的美好形象当一回强盗？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上马。”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了。

风九回头，正对上风老爷子那严厉的眸子，微愣了片刻才看到他身旁那匹无人乘坐的白马。

原本她以为这老头子肯定会恨死了她，算起来，风凛和风玉枕的死都跟她有莫大的关系。自她小时候，这老爷子就不喜欢她了，如今又弄死了他两个至亲，没在皇帝的面前抽刀子砍人已经很不错了，想不到竟然会主动跟她说话。

“你伯父跟你二堂姐的事我都知道了，你爹爹和娘亲的事我也在边关大营那几位将军的飞鸽传书里看到了。你，做的很好。”老爷子脸上现出久经世事的沧桑，眉宇间有一股无法掩藏的疲惫之色。想来，事情的真相对他的打击是很大的。

纵使心中对这严厉的老头这么多年来对风千裳一家的不公平待遇心有怨言，这会风九也不愿意再伤他的心里。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一把将儿子送上马背，她纵身跳上去。

老爷子见她领了他的情，老脸上现出一丝欣慰之色，一夹马腹率先朝大将军府奔去。

大将军府

当风九和星儿有说有笑地骑着马慢慢踱回来的时候，上至老夫人，下至除了在皇宫里当贵妃的大小姐和已经死去的二小姐以外，所有的小姐们都到齐了，只是表情相当引人遐想。

见着星儿，老夫人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一连死了一个儿子和孙女，还未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现在又要面对这个从小就未拿正眼瞧过，一直当隐形人对待的九孙女，即使想要表现点身为长辈应有的慈爱，总归还是觉得别扭。于是，那硬挤出来的慈祥微笑就有那么点扭曲了，看起来甚是滑稽。

而六位小姐的表情更是可笑，明明她们的父亲和二姐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她们在皇城里的名声也因为战神风凛的通敌而变得奇臭无比，却偏要被逼着来这里迎接这个让她们恨不得一刀砍死的女人，脸上还得挂着违心的笑，笑得出来才有鬼咧！

风九居高临下淡扫一眼那六个女人，唇畔咧开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她们的娘亲都被自己的亲爹给毒死了，而自己的亲爹又被她风九和七婆弄死了，她们是该感激她还是该恨她呢？不过，似乎这些根本不是她们关心的事，这群女人哪懂得什么叫亲情，现在脑子里想着的无非是自己在夫家地位不保，担心被一纸休书扫地出门吧。

“星儿，来，快来给曾外婆看看。”老夫人见气氛尴尬，笑着向星儿伸手打圆场了。

“曾外婆”星儿笑着跳进她的怀里，小胖手捂着肚皮说道：“星儿饿了，要吃又大又肥的鸡腿。”

“曾外婆老早就命下人给你准备了，保管喂饱你的肚子。”

看着一老一小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去了，风九抽抽嘴角。尼玛，这熊孩子上辈子果然是只小狐狸，一听见鸡腿连亲娘都不要了。

一屋子人表面和气地用完饭后，风九被老爷子单独叫到了书房。

“关于婚事，你有什么想法？是愿意，还是…。”

“若我不愿意，你会违背皇帝的旨意吗？”风九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问道。

老爷子老脸一僵，看向她的眸光里多了一份沉痛。“你是冽儿唯一的孩子，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努力为你争取。”

明知道这个愚忠的老头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风九还是觉得好笑。明明自己这具身体与他有着至亲的血缘关系，明明他欠这个身体和其双亲的太多，却还是抵不过皇权。

见风九面露不屑，老爷子缓缓叹口气，说道：“马车和银票都为你准备好了，今天晚上你就带着星儿走吧。”

风九心中一动，挑眉看向老爷子。

重重地叹口气，老爷子说道：“与南曲这一战，如果你输了，皇上会以此为借口杀了你，夺了我的兵权，风家从此败落下去。你若赢了，便会搅进皇城这滩浑水里来，左右都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各中厉害关系，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的。”

嗬，原来这老爷子也是攻于心计的，短短几句话便将慕寒兮的打算揭露得一清二楚。

诚然，她左右都是被利用的棋子。这一点在御北寰点破那句‘早在离开沧海城的那一刻起，你已经在慕寒兮的算计之内了’时她就已经想明白了。

身为奉天至高无上的帝王，即便沧海城远离皇城，这些年来隐隐有国中之国的趋势，但到现在依旧是被奉天直接管辖的，要想知道一个镖局的当家人的真实身份是轻而易举的。也就是说，慕寒兮早就知道了她和君无殇的真正身份，要她送小西瓜进皇城是假，让他们两个人回来才是真正目的。

之后的一切正如老爷子所说，她战败，老爷子被夺兵权，削弱了隐隐有功高盖主之势的风家的权势。若是不凑巧赢了，就把她嫁进六王爷府来试探六王爷的忠心。

不对，就算慕寒兮像她想的那样怀疑自己亲叔叔的忠诚，也用不着以她来试探吧，这里面还有猫腻，而且，定然和君无殇有关。

看着风九那通透的表情，老爷子赞许地点头说道：“你果然很聪明，这么快就想到最关键的点上了。不过，这些事情不是你可以卷进来的，还是带着星儿走远点吧。”

“慕寒兮大费周章地把我弄来，会有那么容易让我走掉吗？”风九勾唇冷然一笑“我想，大将军府肯定在我回来的那一刻就被监视起来了。而且，我也不准备逃走。即便是被盯上的猎物，不到尘埃落定，谁知道到底谁才是猎物，谁才是猎人呢。”

老爷子心中一动，直直地看着这个他几乎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的孙女。算算时间，这个最小的孙女才双十年岁，眉宇间却有一股与年纪不相符的老成和强悍的自信，那不大却很有神的眸子里尽是聪明和睿智，隐隐的还透露出一股如狮子般掠夺的气息。

这是个危险的丫头，比起如鹰隼般冷酷残忍的慕寒兮绝对不会逊色半分。

无奈地在心中叹口气，他沉声说道：“罢了，这都是命。”

命？

风九自然不会相信这根本就不存在的玩意，嗤笑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一只脚刚跨过去，身后传来了老爷子略带着些许局促的声音“你娘…她还好吧？”

想起那佝偻着背满头花白发丝一脸伤疤和沧桑的可怜女人，风九俏脸一冷，淡淡地说道：“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说罢，头也不回地大步而去。

有些事情，一旦做下，就不能再回头；有些伤痛，一旦留下，就是一辈子。身为南曲尊贵的公主，在这个家族里却没有得到任何的肯定和地位，付出了这一辈子最大的热情，换来的却是那样的结局，任是谁都不会大度地一笑了之。

风九突然有些能够理解那样的风李氏了，下半辈子只能以七婆那样人鬼不分的模样苟延残喘，即便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七年，身体依旧在遭受毒烟的侵害，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死掉都不知道。难怪她会恨毒了南曲的老国主和风家，若是她，只怕恨意会更深。

不远处的地方，星儿早已手捧着两个大油纸包包耐心地等着她了。见着她过来，笑着迎上去。母子二人有说有笑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

小院早被两个小丫头打理得干干净净，院子中央那刻侥幸存活下来的老树下被风音手巧地绑了个秋千，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星儿抱着油纸里面的鸡腿找两个丫头献殷勤去了，风九一个人站在院中，看着一点点融化的积雪，心莫名的平静下来。

这是她的家，承载着风千裳所有的美好回忆的家。

蹲下身子回忆着印象中雪人的样子，她笨拙地滚出一个大雪球。

下一刻，一个脑袋大小的小雪球放在了大雪球的上面。

风九顺着那双白皙的手看上去，只见风莫白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淡淡地看着她。

一瞬间，记忆回到许多年前的某个冬天

那时的她在院中堆雪人准备给上朝还未归来的父亲一个惊喜，突然，自墙头上掉下来个黑乎乎的东西吓了她一跳。仔细一看，竟然是个跟她差不多大小的男孩。

那孩子浑身是血、衣衫尽数破烂、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尽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印。纵然如此，他也没有皱过一丝眉头，只是拿冷清的眸子扫一眼四周，正准备朝屋子里钻去，几个身穿黑衣黑裤的蒙面人出现一掌将他打出老远。

年幼的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顿时吓得紧紧捂住了嘴巴。但是，眼看着那些黑衣人朝那孩子走去，甚至高高地举起了手刃，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挡在了那孩子的面前。

最终，那孩子还是被带走了。而她，只是被推倒在了雪地里，侥幸地没有受伤。

“莫白”咧嘴一笑，风九调侃地说道：“你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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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她，是我的未婚妻

风莫白微愣片刻，不大自然地偏过头去‘嗯’一声。

“风公子可不止小时候可爱，现在也依旧深得九小姐的心吧。”一道清雅的声音在风九的身后响起了。

风九一回头，正撞上月夕颜那挑衅的美眸。在她的身后，御北寰的贴身婢女碧芷正冷眼看着她。

抽抽嘴角，风九在心中暗自叹口气：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情敌又是什么？

“九小姐真是多情，先是君公子、再是我家皇尊、还有这个木头疙瘩，真是比男人都要风流。”碧芷掩唇鄙夷一笑。

风九无语望天，话说，要不要一回来就看到这两个叫她倒尽胃口的女人。

一把抽出长剑，风莫白冷冷地说道：“不许侮辱我家主子。”

“哼！”有月夕颜在，碧芷的胆子也大了几分，冷哼着说道：“你看看你们那眉来眼去的样子，鬼才相信你们是清白的。所幸你们的皇帝英明，把这个荡妇许给了君无殇，不然，这无耻荡妇还要继续纠缠我家皇尊。”

“无耻荡妇？是在说本尊的娘子吗？”一道邪魅的声音懒懒地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一看，那一袭炫目紫衣的御北寰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倚着院门双手环胸而立，那双风流眼正略带不悦地盯着碧芷。

碧芷心下一惊，慌忙跪拜“皇尊，这个荡…。女人已经被许给了君无殇，她…。”

“你跟随本尊多年，应该知道本尊的脾性。本尊现在很不高兴，该怎么做，你该知道的。”冷冷地扫她一眼，御北寰朝风九走去，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揽在怀中。“娘子，你是这里的主人，所有客人的去留都随你高兴。”

风九挑眉，这厮言下之意，她愿意轰谁就轰谁？连那夕颜妹妹也算在内？

狠狠在那精壮结实的腰上捏一把，她娇笑起来“那么，我就不客气了。”说罢，一把将他推开“你这个男颜祸水，给老娘滚出去。”

黑着脸一把将风九拦腰抱起，御北寰在她的小嘴上惩罚性地狠狠啃一口。“娘子，为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说罢，像抱着没有分量的布娃娃一般钻进了里屋，丝毫不顾外面三人各异的神色。

风莫白深深地看一眼风九的身影，眸子里一抹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下一瞬，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月夕颜恨恨地瞪一眼风九，心里那股无名火气无处发泄，咬牙半晌突然一巴掌甩在碧芷脸上。“臭丫头，你没听见皇尊的话吗？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

毫无防备的碧芷被这一巴掌直接甩到了地上，紧捂住红肿的面颊，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的微光，牙关一咬，她抽出腰间斜跨的长剑毫不犹豫地砍断了左手的小指。立时，一片片血花开在白雪上。

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月夕颜的心里才稍稍舒坦些，狠狠地一脚踹在她的膝盖上，那角色的美人转身回屋。

直到她回屋后，碧芷才猛地抬眸怨毒地看着那扇门扉，鄙夷地唾弃一口。

天都峰上连个刚出生的耗子都知道这个所谓的圣女倾心皇尊已久，甚至一直以未来的皇尊夫人自居。仗着自己的身份和皇尊的宠爱嚣张跋扈任意妄为，当着御北寰的面却装出一副乖巧柔弱的样子，这样的女人实在叫人连看着都嫌恶心。

小指上传来一股钻心的阵痛，狠狠地一咬牙，她强忍住没有叫出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一滴滴滑了下来。

伸出完好的右手，她颤捡起那截手指。怨毒的眼睛再次扫过风九和月夕颜的房间。

贱人，总有一天她要把她们全部弄死。不，死太便宜她们了，生不如死才好。

风九的房间里

从微微打开了一点的窗户缝隙里，风九淡淡地看着碧芷那张狰狞的俏脸，调侃着朝身旁的御北寰说道：“让两个蛇蝎美人为你勾心斗角，啧啧，你还真是恶趣味。”

“哼！”御北寰冷哼一声，风流眼中浮上一抹邪气。“她们争的可不是为夫，只不过是张面皮而已。”

风九微微一挑眉，看来，这妖孽对自己这张倾国倾城倾天下的面皮很不满意啊！

“不争你的脸，难道争你的心吗？”她好笑地说道：“明知道这两个女人都爱慕你，一个个的为了你都快变成阴谋家了，你还能把她们留在身边淡定地看她们斗法。你这颗包藏祸水的心值得她们去争吗？”

“娘子”惩罚性地拿食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御北寰嗔怪地说道：“不许这么说为夫，为夫可是很善良的。”

风九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话说，他善良的话，连杀人犯都是无辜而又可爱的了。

身为天都皇尊，他有他自己的睿智。自认识他到现在，虽然每件事情到最后在别人眼里都是她风九出尽了风头，可是她心里却很清楚，每一个谢幕的故事都是由他在暗地里一手促成的。

这个人的智慧从不刻意显露出来，然，很多时候只要随意一句话便能为她拨开眼前的云雾看清事情的真相，这深藏不露的智慧才是真正的大智。

这样一个聪慧的人，绝对比任何人都清楚心术不正的女人的可怕。若她风九是个男人，必定会趁早把这两个惯会使心眼又毒辣的女人踢得远远的，以免日后她们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来。

这死妖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娘子，不要把为夫想象得那么心机深沉，为夫远比你想象的简单多了。”深深地看她一眼，御北寰的唇畔勾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风九抽抽嘴角，果然，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碧芷跟了我这么多年，纵然不爱她，多少还有些主仆情分。而夕颜丫头，却复杂多了。”径自在桌前坐下，抿一口清茶，御北寰缓缓说道：“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关于我的娘亲的故事？”

风九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那样一个凄迷的故事，想必不会有人能轻易忘记。

“从我记事起，身边就只有我娘一个亲人。我娘性子孤僻，很少离开天都峰。但是每次离开都是去看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夕颜。”御北寰直直地看着风九，一字一顿地说道：“在我杀死我娘的前一年，她特意把我从冰窖里放了出来带我去天都峰下的茅草屋里远远地看她。娘亲说，她以后就是我的妻子，叫我无论如何都要娶她。”

风九心中一震，皱着眉头看向他“她，算是你的未婚妻？”

御北寰的脸几不可见地抽搐几下，半晌，点头答道：“算是吧。”

“你娘为什么要让你娶她？”风九追问。

“不知道”御北寰拿双手的食指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显然，这个话题对于他来说是沉重的。风九知道，他沉重的是那个从不肯让自己的儿子叫一声‘娘亲’的女人。

“我嫁给君无殇，你娶月夕颜，这样也不错。”想到在皇宫大殿上听闻慕寒兮的指婚时某人淡定的表情，风九突然就打翻了醋坛子，心里突然就酸的厉害。

难怪他会对月夕颜比对别的女人都亲近，原来，竟然是他的未婚妻。话说，这二人站一起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九儿”御北寰头痛地敲敲脑门，伸手去抓她的小手，却被她灵活地躲开了。

“我现在是奉天六王爷养子未过门的妻子，御公子，请你放尊重。”冷冷地瞪他一眼，风九起身轰人了“我困了，你出去。”

“九儿”绕过桌子，御北寰又要伸手拉她。

风九不知从哪来的一股无明业火，抬起手刃便朝他攻去，下手干脆利落绝不留情，直逼得御北寰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房门口。

“九儿，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听我说嘛。”御北寰难得地急了，开口辩解道。

风九却不给他再多说的机会，招招直击要害。御北寰担心自己出手会伤着她，只得不停闪躲，很快便被风九逼出了房门。

“砰”

狠狠地关上房门，风九靠在门上一边生闷气一边听着门外某个不小心‘中弹’的妖孽可怜兮兮地哀嚎。

“娘子，外面好冷，为夫身子骨弱，你就忍心为夫这么冻着？万一感染了风寒，可是要花不少银子的。”

额，现在的大夫太特么的坑爹的，一副风寒药就要好几两银子，这不是要了她的亲命么？

“风音、风铃，挖坑，随时准备埋人。”风九清清嗓子高声唤道。

她的话音刚落下，风音和风铃便蹭地冒了出来，两个人四只眼睛紧紧地瞪着御北寰，等着他冻得翘辫子。

学着风九的样子抽抽嘴角，御北寰再接再厉地哀嚎“娘子，没有为夫给你暖被窝，给你当抱枕，你会失眠的。”

“嘿嘿~爹爹不用担心，星儿会给娘亲暖被窝当抱枕的。”星儿从风音的身后露出个小脸蛋，笑得眼儿弯弯嘴角弯弯。

“小坏蛋”御北寰一把提起他，大掌拍在他的小屁股上，宠溺地说道：“不许落井下石。”

“爹爹”星儿扁扁嘴，颇为无奈地说道：“风音姐姐说，风流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为了做个好男人，星儿要跟你划清界限，以后再也不帮你讨好娘亲了。”

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一脸认真的傻小子，御北寰只觉得嘴角要抽筋了。

话说，他哪有风流？哪有不是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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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谜团

看一眼那紧闭的门扉，御北寰知道依着风九的脾气是绝对不会给他开门的，轻叹口气踱回自己的屋子。

房门内，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风九返身回到桌前在椅子上坐定反复把玩着空空如也的茶水杯，脑子里尽是抹不去的疑惑。

照那妖孽的说法，他的娘亲必然是很喜欢月夕颜，才会要求自己的儿子长大后一定要娶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喜欢的人怎么会喜欢一个外人？

还有，御妖孽曾经说过，他的娘亲同样也做了一件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尽忠于奉天帝，护他周全。

御妖孽生母、月夕颜、奉天帝慕寒兮，这三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

思考半晌也想不到任何一种可能，风九揉揉隐隐发疼的太阳穴，看一眼已经偏西的日头决定去玄机阁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从第一次听见御北寰表露身世开始，她就很在意。直到在奉天的皇宫密室里看到那张和御妖孽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的画像，心里的疑惑就更甚了。

事实上，慕寒兮跟御妖孽之间本就有很多可疑的地方。奉天帝慕寒兮似乎很是忌惮御北寰，而御妖孽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受制于慕寒兮。

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特殊关系？

披上轻裘打发三个孩子看家，她皱着眉头走出院门。

刚一合上院门，她便察觉到附近有几道极力压低的气息，看样子她猜的果然没错，大将军府和她的小院已经被慕寒兮监视起来了。

是想办法摆脱跟踪还是装作不知道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目的地？

下一瞬，眸光微亮，她似笑非笑地扫一眼那几道气息隐匿的地方，迈开大步朝城郊小酒肆走去。

玄机阁是个好地方，就连皇帝都垂涎三尺。上至皇宫、下子狗窝，只要有故事，十之**都会被收汇总进去。若是慕寒兮知道自己去了玄机阁，想来是会很好奇她去查什么玩意吧。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晃荡到了小酒肆。一脚踹看开那吱呀作响的木门，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那正百无聊赖把玩着算盘的掌柜。

“我要见裘玄，告诉他主子来了。”风九开门见山地吩咐道。

掌柜是个惯会识眼色的人，慌忙朝里屋跑去。不多时，一袭宝蓝色锦袍俊美非凡的裘玄出来了见着风九，笑道：“这才分开半天的功夫，主子你就想我了？”

“嗯哼”风九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提步走进里屋。

穿过狭窄的通道，在那件只有一个小桌子的密室里站定，风九说道：“裘玄，还记得在边关大营时我要你查的那件事情吗？”

“当然记得。”裘玄淡淡一笑，说道。

身为玄机阁主他的记性可是一等一好的，那件事情在不久前也有了回复，只是当时风九一心忙于对南曲的战事，他便将其压了下来。

“主子，你可知道奉天先帝曾经有个最宠爱的妃子，据说其容貌天下无出其右，先帝为了她甚至废了后宫，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所有子女？”裘玄问道。

风九摇摇头，对于皇室的事情她向来漠不关心，更何况这样的事情恐怕民间也没人敢议论。

“难道，那妃子是那画像上的女子？”迟疑片刻，她问道。

“是”裘玄笑道：“那女子是慕寒兮和晚遥公主的娘亲，更是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其双亲原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因为女儿的关系一夜之间大富大贵光耀门楣。”

风九不咸不淡地听着，总觉得这些事情跟御北寰没有半点关系。

“事实上，关于那幅画像，我派出了很多高手去查，却只能查到这么多。”裘玄耸耸肩膀一摊手，表示言已尽。

那幅画像挂在只有帝王才能进去的密室里，本身就意味着是极保密的东西，玄机阁能查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不容易了，风九也不好苛责于他。

“不过，有件事情，想必主子你会很乐意听。”似是想到了什么，裘玄说道。

风九一挑眉头，示意他说下去。

清清嗓子，他接着说道：“当年在先帝没有遇见那位天下第一美人的时候，曾有位盛宠四年而不衰的妃子。据说，年轻时候的六王爷慕萧离曾一度迷恋那名妃嫔。在慕寒兮的母亲进宫后，先帝为了讨她的欢心将所有的妃嫔赶出了皇宫，那名妃嫔也在其中。为了这件事情，六王爷甚至与先帝大打出手，最后由当时的太后亲自出面才平息了所有的争端。之后，一直不肯娶妻的六王爷才迎娶了正妻，并于半年后抱养了君公子。而且，那六王爷对自己的亲儿子一直不咸不淡，却对君无殇关怀备至，比亲儿子还亲。”

风九细细听着，突然，一道灵光划破脑海一闪而过，快得根本来不及捕捉。抑郁地捶捶脑门，她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问题的关键，只是那意识太模糊，在还没来得及认真思考的时候又稍纵即逝了。

“慕寒兮、君无殇；被赶出去的妃嫔、天下第一美人，这两对之间似乎有某种微妙的关系。主子，你也有这样的疑惑吧？”看着将眉头皱得都快打结的风九，裘玄问道。

风九默认地点点脑袋，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疼。

原本以为打赢了南曲就算了事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其实事情根本没有完，只能算是开了个头吧。

慕寒兮让她嫁给君无殇，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还有那六王爷慕萧离，绝对不是简单角色，他跟君无殇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现在对皇尊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早在回皇城的路上他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并且知道你一定会对这件事情很上心，一定会嫁进六王府弄个明白的。”裘玄感慨地说道。

风九微愣片刻，突然莞尔一笑。

君无殇于她而言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和至交好友，关于他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想弄个明白。御北寰既然已经料到慕寒兮会指婚，自然也会知道她即便不爱君无殇，也会因为涉及他的谜团而嫁进六王府查个清楚明白。

同生死过好几回，她自然相信他对她是真心的。若不是真心喜欢她，并愿意为了她委屈自己，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嫁进六王府的。

他，会霸道地将她搂在怀中不给她脱逃的机会；会任性地将她圈在臂弯里，用内力温暖了身子来给她取暖。却从来不会在大事上有半分的任性和霸道，甚至会委屈自己迁就她。反观她，从认识到现在，似乎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即便是现在，明明是为了他的事而来，到最后却演变成了君无殇的事情了。她欠他的，早已远超过他欠她的了。

“主子”裘玄的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中，定神一看，只见他的手上多了一副画轴，正恭敬地呈给她“这个，是皇尊母亲的画像。皇尊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心里一直很痛苦，亲手绘制了她的画像挂在他的书房里。属下曾有幸见过一次，并偷偷画了一幅。”

接过画像，风九扫他一眼，调侃道：“果然是搞情报工作的，连主子的机密都敢盗，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裘玄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属下现在换了新主子，为了博取充分信任，只有忍痛出卖旧主子了。”

风九摇头一笑，随手打开了画轴。

画像上是个绝美的女子，五官与御北寰却完全没有一丝相似之处，眉眼间隐隐的透着一股子精明劲。

“当年属下第一眼看到这幅画像的时候，就觉得浑身别扭。可能是因为皇尊画的太过传神，总让人觉得这是个精明的女人。”裘玄说道。

风九挑眉看他一眼，这家伙用了‘精明’而非‘聪明’，看来跟她一样对这个女人没有多少好感。

再细看一眼那个女人，虽然明明从未见过，却莫名的觉得有点熟悉。

“主子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像君公子？”看着她凝眉思索的样子，裘玄小声地问道。

砰！

风九只觉得有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击着脑袋，一瞬间竟嗡嗡作响。

难怪会有熟悉的感觉，这女人的眉眼跟君无殇果然有几分相像，裘玄的眼睛果然够毒。

沉默半晌，她沉声问道：“你有没有跟御妖孽提起过这件事情？”

“没有”裘玄回答“不过，属下可从没想过能比他更聪明。只怕，很早以前他就发觉了。”

心中百转千回间，风九突然对御北寰生出了惧意。他不阻止自己嫁进六王府，想来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也想透过她查出很多他要知道的真相吧，这个男人果然心思深沉的可怕，幸亏自己不是他的敌人，不然，会连死于谁手都不知道。

“天都皇尊的位置一直是一代代传下来的，皇尊并非上一任皇尊的亲生儿子，是随母亲嫁进天都峰上的，算是个外人。能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统领天都峰多年，并让所有手下心甘情愿俯首称臣，没有绝顶的武功和足够的心机是万万做不到的。但是，即便皇尊心思深沉，对主子你却是真心的。”裘玄见她面露惧色，不禁为御北寰心疼，开口劝解道。

风九勾唇淡淡一笑，是啊，他为了她甚至一度失去了内力，后背到现在还留着尸人们留下的创伤。她可以害怕任何人，却独独不能害怕他，因为他绝对不会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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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我，是风九

从玄机阁出来，风九无奈地发现疑惑一点都没有少，反而更多了。

抬眼看看天色，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心念一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大半个时辰后，十里梨花林出现在了眼前。

看着那熟悉的景致，风九的心中忍不住一痛。她不是个会为了一个人死去活来的人，但不表示不痛。相反，这样努力压抑住的痛才是真正刻骨的。

少了南宫宸的梨花林似乎瞬间失去了生命，光华已然不再了。

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心里稍稍平静一些，风九咬咬牙抬步朝里面走去。

刚走出两三步，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一股强烈的杀气。猛地一转身，只见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为首的竟然是慕容绝。

才数月不见，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子竟然变得形容枯槁了许多，眸中满是狠厉之色，看来是恨毒了她。

在玄机阁的时候，她特意调出了她不在的这段时间皇城内发生的大小事情。作为左相之子，慕容绝自然也在她关注的范围内。

这厮自战神风凛和风玉枕被杀的消息传入皇城后，在左相府也好、朝野内外也好，地位一落千丈，皇帝慕寒兮更是直接罢了他的职。作为官宦之家本就是这样，一人获罪牵连无数。更何况那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老丈人，这关系可非比寻常。若有人存心拿这个做文章，说他们串通一气，这厮的脑袋只怕是要保不住了。

所以，慕容绝有绝对的理由恨她。

“风九，你杀我妻子，我要你以命抵命。”阴冷地盯着她，慕容绝咬牙切齿地说道。

风九勾唇鄙夷一笑，说道：“你真的是为风玉枕报仇而来，难道不是因为战神风凛死了，你在朝野上下的位置一下子尴尬起来，故而心中对我有怨恨吗？我可不记得风玉枕活着的时候，你有爱过她。女人，于你而言，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对于这个男人，风九实在厌恶透顶。若不是慕寒兮抓了她去边关，依着她的性子，绝对会替风千裳狠狠教训这个可恶的男人。

右相风冽死之前，为了拉拢风冽，这个男人故意接近风千裳骗得那个傻女孩的感情。风冽死后，风千裳对他而言已是毫无用处。在他顺利得到了风玉枕的心后，更是为了讨好那个女人将风千裳当了牺牲品。这样一个男人，用一个‘贱’字来形容简直侮辱了那么美好的字眼。

“哼！像你姐姐那样的蠢女人本来就是用来被利用的，难道她活着还有别的价值？”慕容绝嗤笑道。

“你利用她是你的事，我跟她没有姐妹情谊，不会为她报仇。”缓缓举起手刃，风九冷晟说道：“今天，我要为风千裳报仇。”

慕容绝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不是风千裳？”

“你说呢？”风九露出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双脚在地上借力一蹬看也不看那些杀手，身体如闪电般朝慕容绝掠去。

慕容绝万万没想到风九的功夫在短短的几个月里竟然进步了许多，颇为狼狈地接下一招后，抽出腰间的长剑用尽平生所学朝她杀去。

经历了战场上的血雨腥风，现在的风九早已不是以前的风九了。仅凭一身的气场便将那些杀手震慑得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了，直接对战的慕容绝则是从心底发毛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个人，这一身的犹如从千百具尸骨中走出来的阴冷的杀气和死气根本是个魔鬼。

将他的表情巨细无遗地看在眼里，风九突然觉得好笑。果然是官二代，没上过战场、没经历过生死，根本只是个纸老虎。

对于弱小的对手，风九向来是没有多大兴趣的。手刃更猛烈地挥过去，短短几十招后便轻易地将他制服了。

“慕容绝，当年你坑害风千裳的时候，可有想过你也有今天？”好整以暇地将手刃横在他的脖子上，稍一用力，尖利的指甲便划破了他的肌肤，一细细的血线迅速渗了出来。风九似个艺术家般欣赏着那妖异的颜色，心情颇为不错地问道。

慕容绝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铁青着脸色问道：“你到底是不是风千裳？”

“那女人已经死了，怀着天都皇尊御北寰的儿子死在逃亡路上了，我，是风九。”风九沉声答道。

慕容绝眸子一阵紧缩，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似乎难以相信这样的结果。过了好久才一字一顿地说道：“败在你的手上总好过败在风千裳那个蠢女人手上，动手吧。”说罢，双目安然地闭上，嘴角忽然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风九淡淡地看着他，再扫一眼一旁那些虽被她震慑得不敢动弹却死死盯着她的杀手们，心中突然明了了。

如果她猜的不错，这附近应该还有他设下的人马。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杀她，而是在她动手杀了慕容绝以后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回报给左相府。这个儿子和他的老丈人再叫左相颜面扫地，总归是自己亲生的，一定会为儿子报仇，那么，慕容绝的死就不是那么没有意义了。相反，如果她有所忌惮，便不敢动手杀他，那么，他自然可以留下那条狗命继续来找她麻烦。

看来，在战神风凛死后这段时间里，这位向来没受到过挫折的官二代活的很郁闷很憋屈啊，不然也不会用这么极端的办法。

眸光流转，瞬间她的脸上便挂满了惬意的笑容。“你知不知道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慕容绝脸上突然一阵扭曲，瞪大了眼睛颇有些惊惧地看着她。“贱人，你想怎么样？”

“只是舍不得你死罢了，怎么，难道不想活着吗？”风九冷笑着问道。

慕容绝因她的话而瞬间亮了眸子，风九在心里鄙夷地一声冷笑。看吧，这就是人性，即使再穷凶恶极的人的都是怕死的。

举起手刃猛地将他的手筋脚筋挑断，看着他在地上痛苦地翻腾，风九顿感痛快极了。原来，折磨别人果然是件极其舒坦的事。

“贱人，有种你就杀了我。”慕容绝虽痛不欲生，却还是用尽力气怒骂道。

风九缓缓蹲下身子，在他的耳边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不会让你痛痛快快死了的，风千裳在地下想必也不想看到你。实话告诉你，这具身体是风千裳的，魂灵却是我风九的。我的肉身死了，魂灵住进了死了魂魄的风千裳的肉身里。我，风九，为她报仇。明白？”

慕容绝猛然瞪大了眼睛，像看个大白天现行的女鬼一般，满眼满脸都是惊惧，甚至连牙齿都止不住地打缠了。

对于他的反应，风九是满意的。连他这个从小习武、心理素质过硬的人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若是普通百姓知道了，只怕会当场吓死。

“为…为什么…要…告诉我…”身体的疼痛和**的恐惧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慕容绝颤抖着身子断断续续地问道。

风九突然就笑了，美好而又无辜。看着那张因惊惧而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她笑意盈盈地说道：“一个人保守秘密太辛苦了，现在我把秘密分享给你。你是要说出去，还是要替我继续保守秘密？”

慕容绝好歹是官家子弟，瞬间便明了了她的用意。

不说，他会保守着这个秘密一点点把自己逼疯；说出去，恐怕不会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只会被当成疯子。

无论他选择哪个，结果都只有一个。

女人，果然比黄蜂尾后针还毒！

想通了这一层，他突然绝望地睁大了眼睛瘫软在地上连身体的痛都感觉不到了。

这样的结果果然比死都不如。

“杀了我…杀了我…。”突然，他发了狂似地尖叫起来，被挑断了手筋的胳膊努力想挥舞起来抓住她的衣角，却是根本抬不起来，只得不断地哀求着。

风九到底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淡淡地看他一眼，不忍地别过脸去。

“把他送回左相府，若是死在路上了，我会让你们跟他一样的下场。”明亮的眸子扫一眼那数十个已经看傻了的杀手，她沉声说道。

那些杀手立时回了神，忙小跑过去架起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慕容绝不敢有片刻耽误匆匆朝左相府而去。

冷眼看着那群废物连滚带爬地离开，风九嗤笑一声高声说道：“看本姑娘的热闹可是要收银子的，出来吧。”

不远处的矮树丛突然动了一下，随即一个身着素色布衣的年轻男子钻了出来。

看到他的那一刹那，风九恍惚间竟以为看到了南宫宸。那一袭布衣、那清俊的脸和那温润的气质，竟与南宫有几分相像。

不过，南宫已经身中剧毒掉下了万丈悬崖，生还的可能几乎为零。面前这个人是仅有几面之缘的奉天右相裴浚。

“如果我说我只是无意间看到的，九小姐你相信吗？”裴浚一边优雅从容地掸掉身上的枯叶，一边浅笑着问道。

巧遇？风九意味不明地笑笑，她能信么？

虽然这个人长得确实无害，但是，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奉天的右相，且身家一直很清白，背后无靠山，清正廉明得连奉天刚出生的老鼠都知道他是大大的好人，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题外话－－－－－－

亲，额，由于某个无良作者即兴发了这篇文又没有大纲，所以故事的很多伏线和伏笔拉的有点长，以前出场的人物到现在才再次出现，额，那无良作者已经自戕去了。作为有家有工作有孩子的三有人员，某妖年内比较忙，所以会提前结文，以后的故事会加快节奏。额，至于还有多少字结文，依着某无良作者的天生慢热的神速，介个确实不好预测。亲可以先存起来，然后一口气看完。最后，再次谢谢依旧在追文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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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夜非栾的预谋

巧遇？风九意味不明地笑笑，她能信么？

虽然这个人长得确实无害，但是，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奉天的右相，且身家一直很清白，背后无靠山，清正廉明得连奉天刚出生的老鼠都知道他是大大的好人，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不是她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清官这种人存在，只是官场上太过的利益倾轧，谁背后没个泰山似的靠山。有些人即便有足够强大的靠山，也得苦苦熬上很多年才能熬出个上得朝堂的位置。而他竟然轻轻松松就混了个右相，那可是除了帝王以外最有权势的人了。

而且，此人是在七年前风千裳的父亲风冽死后几乎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个人物，没有身份、没有背景，连玄机阁都查不到关于他的半点小道消息。下意识地她觉得这个人很可能跟风冽的死有直接的关系。

“如果我说我相信，右相大人你会相信吗？”心中百转千回间，风九开口跟他玩起了文字游戏。

“不会。”裴浚清朗一笑，坦然答道。

“那么，右相大人是跟踪我过来的，还是跟踪慕容绝过来的？”风九继续问道。

裴浚淡淡一笑，转身从矮树丛里摸出一壶酒，说道：“这附近葬着我的一个故友，今日闲来无事故而来看看。谁知道却看到了九小姐你和慕容绝，便藏在了这矮树丛里。”

眸光流转，风九突然勾唇一笑“看来，是我误会了右相大人。我还有事要做，不打扰你和老朋友叙旧了。”

说罢，转身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九小姐难道不担心我把看到的事情告诉左相吗？”裴浚在她的身后悠悠地问道。

风九脚步一顿，笑道：“我若担心，刚才就会把那些杀手都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于他说的话，她是完全不相信的。即使她和慕容绝在打斗，若是有生人靠近她依旧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除非那个人武功很高，擅长闭气。

看来，这个平日里文文弱弱的书生确实不是个简单角色。只是，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跟踪上自己的？在来这里的路上？小酒肆附近？或者干脆就在她离开自家院子那一刻？

若是第一个还好，若是第二和第三个，那，玄机阁就危险了。那里汇总了奉天和南曲两国之间太多权贵甚至皇族不想被世人知道的秘密。万一是被此人抖了出去，玄机阁就危险了。她必须赶在这个万一之前做好所有的部署。

待他走后，裴浚脸色突变，清俊的脸上现出一抹深深的恨意紧紧地盯着风九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忽然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十里梨花林，眸中现出痛苦之色，低低地呢喃道：“…。我来了…。”

回到自己的屋里，她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那人正一脸不安地等着她，见她回来三两步冲到了她的面前，双手压在了她的肩上。“九儿，这是真的吗？你真的答应了？”

一把拍掉那只毛爪子，风九皱着眉头说道：“只是暂时作对假夫妻而已，怎么，你不乐意？”

“当然不乐意。”君无殇的脸立时黑了下来，眸中喷着点点火光“慕寒兮既然指婚了，你就是本公子的妻子，哪有什么真假之分。”

“无殇”风九难得地严肃了起来，望着他幽深的眼睛，说道：“我以为凭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不说，你都懂的。”

君无殇微愣片刻，缓缓地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手。

是啊，他们这么多年的过命交情，她的心思他懂。从一开始到现在，在风九的眼里他不过是个好朋友，好到能为了他两肋插刀却不爱的朋友。她的眼里心里只有御北寰和南宫宸，不，确切说来只有御北寰。南宫宸于她只是一种精神上的意义，若他还活着，相信这个女人最后的选择已然会是御北寰。

突然，他就有些嫉妒南宫宸了，为她而死便可以被她永远放在心里某个角落，永远不会遗忘。

如此想着，他突然就有些无力了。抢不过御北寰，争不过死去的南宫宸，他真是够窝囊。

沉默片刻，君无殇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还要答应皇上的指婚？”

“我有不得已的原因，相信我，无殇，我不会害你的。”望着他的眼睛，她平静地说道。

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君无殇知道她不想说的话，他是怎样都不会问出个结果的。在沧海城的时候，他们还是无话不说的好友，什么时候也开始有自己的秘密了？

如此想着，心里的失落感又重了几分。颇为失望地看她一眼，他起身朝屋外走去。

风九看着那一袭如雪白衣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突然生出浓浓的内疚。

这次嫁进六王府，不管一切谜团的最后结果是什么，君无殇必将是受伤的那个。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君无殇对她的感情，然而，她能回报他的只有友情。

长长的沉默过后，她突然抬头看着屋顶，问道：“你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对我很失望？”

屋顶上，一脸淡然表情端坐着的风莫白唇畔微动一下，良久无声叹息一声。

一个人一辈子感情只给另一个人，原本就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只是，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让得不到的人耿耿于怀。他和君无殇注定只能是那个耿耿于怀的人了…。

城东湖心那不起眼的蒙着黑布的画舫上，七婆端着一碗绿幽幽的药汁递到小醉的面前沉声命令道：“喝下去。”

身体虽然已经痊愈了，精神依旧憔悴的小醉疑惑地看一眼，问道：“这是什么？”“蛊汁”七婆毫不隐瞒地说道：“喝下去，很快你就会变成尸人了，不过不用怕，我会找到解蛊的办法救你的。”

小醉心下一惊，俏脸苍白的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婆婆，你…。你是想让我做试验品？”

七婆面无表情地一点头，看着那张与自己的女儿有六七分相像的脸蛋漠然地说道：“这蛊汁只对一种特殊体质的人有效，并不是所有人喝下后都会变成尸人。这种体质的人很难找，而你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当初你把我捡回来就是因为我和你女儿长得很像，甚至连体质都是一样的吧？”短暂的震惊过后，小醉很快冷静了下来，颤抖着薄唇问道。

七婆不承认也没有否认，苍老的声音沙哑着说道：“你该感激她。”

下一刻，小醉明白过来，苦涩地一笑。原来自己在这个老婆婆的眼里真的只是个替代品，现在女儿找到了，她这个替代品就可有可无了，牺牲掉也没有关系。

这几年来她一直把这个古怪的老婆婆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连唯一的亲人都不要自己了，她还活着做什么。

伸出玉手颤抖地接过那碗药汁，她仰头一饮而尽。

“从喝下药汁到变成尸人，短则数天，长则一月。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尽力找到解蛊的办法，你就呆在船上哪都不准去。”淡淡地看她一眼，七婆拄着拐杖蹒跚而去。

失魂落魄地看着七婆的背影消失在船舱外面，小醉无力地瘫倒在地，一滴晶莹顺着眼角缓缓滑下。

这就是七婆，疼她爱她时给她最华美的衣裳，手把手的教她武功。一旦决定抛弃时便是那么决绝，半点留恋也没有。

突然，她就有些恨她了，恨她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捡回来。

“这么多年的情分换来这样的下场，小醉，本宫真替你不值。”突然，一道阴鸷的声音从船舱外传来。

夜非栾！

小醉立时听出了他的声音，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那一袭锦衣华服的男子正挑开帘子钻了进来，褐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一步步走近她在她的身边蹲下，夜非栾那比之女子还要纤细的手轻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俯身在她的耳畔以柔和细腻得似恋人间的低语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恨吗？若没有风九，那老婆子会和以前一样疼你宠你，哪肯舍得让你变成尸人。你，甘心吗？”

小醉心中一动，美丽的脸蛋上浮现一丝怨恨之色。

“和本宫合作吧”夜非栾得意一笑，继续诱哄道：“等本宫杀了风九并一举得到奉天江山的时候，你就是我的王后。”

小醉因他的话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王后？他要娶她？

不待她想个清楚，夜非栾那温热的薄唇已经霸道地贴上了她的唇用力地吮吸着，毫不怜惜地蹂躏着。

没有过多的犹豫，小醉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臣服了。她喜欢他，很久以前就喜欢了。若他果真愿意娶自己，叫她做什么她都愿意，更何况七婆如此狠心待她，她们之间的情分也算了了…。

第二日一早，当风九打着大呵欠被星儿从被窝里拎起来的时候，风音已经带了小醉在客厅里等着了。

慢悠悠地洗漱后，风九一袭素衣踱步走进客厅。

小醉正在没滋没味地品着香茗，见风九进来便抬眼看去。只见她一袭浅蓝色素雅衣裳，三千青丝随意地束在脑后，面上脂粉不施更显得五官清丽秀美，眉宇间自有一股独到的英气。

这样的风九确实是光彩夺目的，她的美不在外表，源自于那强悍的内心。

一瞬间，小醉的心又沉了下去。若这个女人活着，只怕夜非栾即使娶了她也依旧不会把心放在她的身上。身为局外人，她很早便看出来夜非栾很喜欢这个女人了。

“小醉，你怎么了？”风九见她神色古怪，出声问道。

小醉回神不大自然地看她一眼，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说道：“这是婆婆要我给你的，说这药丸可以暂时抑制尸蛊。”

风九举起手看一眼那白的几近透明的肌肤，那一条条青色的血管比之以前越发的明显了。而且，最近确实有隐隐发作的迹象，便笑着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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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风九出嫁

小坐一会后，小醉便起身告辞了。临行前，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一眼那小瓷瓶，眸中隐隐有一抹不忍。

这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风九的眼睛，待小醉走后，她若有所思地把玩着那个小瓷瓶。过了好久才将它收回衣袖里却并不打算用。

与她仅有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里，月夕颜将耳朵贴在掏得只剩下薄薄一层砖的墙壁上毫无遗漏地听着。在她身后少了一根指头的碧芷恭敬地站着，见她皱起了眉头，问道：“听到了什么？”

月夕颜没有理会她，返身从床底下摸出一本厚厚的书。那是她在奉天兵士攻占南曲王城时偷偷开溜从藏书阁里偷来的一本关于蛊术的书籍，里面记载了许多蛊毒的具体制作方法。

一页页巨细无遗地翻着，终于，在一页纸上她看到了关于尸蛊的内容。

“去打听一下哪里有曼陀罗花粉弄些回来，等风九彻底变成尸人的时候，寰哥哥就是我的了。”合上书，月夕颜阴毒一笑，得意地说道。

“是。”碧芷低眉顺目地说道，唇畔却挂上一抹不易觉察的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尊到底是谁的，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知道。

接下来的十来天里是风九过的最舒心惬意的一段时间，每天和三个小家伙打打闹闹，偶尔去大将军府陪太夫人小坐一会喝喝茶聊聊天，只是御妖孽似乎出远门了，好些天连影子都看不到。

皇城最近也是风平浪静，唯一的涟漪算是左相府的大公子慕容绝了。据说他被人挑断了手脚筋送回来后就神智失常了，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古怪话语。最近甚至三更半夜突然发了疯似地鬼哭狼嚎，愣说风家九小姐并非本人，是别人的魂灵钻进了风千裳的身体里替那早死的女人报仇的。

当然，这样骇人听闻的话在皇城是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的，于是深信儿子已经疯得无法治疗的左相将其锁在了房间里，派了两三个丫鬟伺候他吃喝，权当是个疯子供养着。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风九正在喝茶。只是淡淡地一挑眉头便不再有任何反应了。

依着她的判断，这家伙至少能撑上个把月才会把她的秘密抖出来。看来，是她太过高估他了。不过，像他那样狠绝的人落得这样的下场已经是很便宜他了，她也没有任何觉得歉疚的必要。

大婚前几日，小院里来了位尊贵的客人。

自进城后就再没见过面的晚遥公主带着贴身宫女怜儿来拜访她了，一进门那尊贵的公主就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了。

“晚遥公主，你这是干什么？”风九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疑惑地问道。

“九小姐，晚遥求你一件事，你若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晚遥公主急切地说道。

“你想嫁给君无殇，是吧？”看着那整整瘦了一圈的可人儿，风九笑着问道。

晚遥公主面上一红，随即鼓起勇气说道：“是，我要嫁给他。即便他心里只有你，我也一样想嫁给他。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只求个小小的侍妾就够了，绝对不会妄想正妻的位置。九小姐，皇帝哥哥不帮我，我现在能求的就只有你了。求求你，求求你帮我嫁给他…”

看着那已然泣不成声的美人，风九心中一动，微微叹口气。

她与君无殇的婚姻只不过是她进入六王爷府的光明正大的条件，无论调查出什么结果，对君无殇始终是个亏欠。这公主又那么喜欢他，甚至为了他连皇家的尊严、女人的脸面都不要了，有这么个人陪在他的身边她的心里也会好受些。

“好，我答应你。”风九笑着说道。

“真的？”晚遥公主喜出望外，难以置信地问道。

风九竖起三根指头保证道：“他若不答应娶你，我便不嫁了。”

于是，在某人派人送了一封言简意赅的半威胁半命令的书信约莫两个时辰后，君无殇的回信来了。

打开那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好’字。然，这一个字足够让晚遥公主幸福上好久了。感激地向风九谢了又谢，她带着小宫女离开了。

待她走后，风九凝望着那宣纸眉头轻轻锁了起来。

五年好友，君无殇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苍劲有力、龙飞凤舞，那是独属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然而，这张纸上，同样出自于他的字迹却显得虚浮无力，看来，他是很不情愿的，只是为了娶她被逼无奈才答应的。

她的性子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他若不肯娶晚遥公主为侍妾，她是绝对不会嫁的。

曾经无话不谈的好友，如今却成为威胁的对象。她与君无殇之间，有些东西怕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如果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那么，她认了。

终于，大婚的日子到了。

天还未亮风九就在太夫人调拨过来的喜娘和使唤丫头的强拉硬扯下打着大呵欠穿上了大红的喜袍，而后坐在梳妆台上任凭丫鬟婆子们像摆弄布娃娃一般恣意摆弄着。

“娘亲、娘亲”星儿牵着风音和风铃的手蹦蹦跳跳地进屋了，看着一身大红的风九，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曾外婆说，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候，果然，娘亲今天好漂亮啊！”

“马屁精”笑着在他肉呼呼的小脸上捏一把，风九笑道：“今天是不是吃了蜜糖了，嘴巴怎么这么甜？”

星儿嘻嘻一笑，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小脸立时垮了。“娘亲，曾外婆说，娘亲要嫁的人是你最爱的男人，是吗？”

风九微微一愣，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她最爱的男人？御妖孽？南宫宸？

前者可谓是日久生情，毕竟同生死过好几回，那妖孽也为她付出了许多。后者算是一见钟情吧，在她的心里住了整整五年，最后为了她坠下悬崖。这两个人对她都是一样的好，又同样的出色，换做别的女人，只怕也是一样的举棋不定吧。

一个人一辈子，心，只许一个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唇畔带出一个苦涩的笑，随即她又自嘲起来。如今她要嫁的是君无殇，却在大婚当天想着别的男人，看来，不管怎样最可怜的都是君无殇那厮。

“娘亲，你最爱的男人不是星儿吗？”星儿不高兴地嘟着小嘴巴委屈地问着，将风九的思绪拉了回来。

“傻孩子”笑着点点他的额头，她笑道：“儿子是不可以娶娘亲的，你要娶的是除了娘亲以外最爱的女人。”

“除了娘亲以外最爱的女人？”星儿嘿嘿一笑，一把抱住风音的胳膊，坚定地说道：“星儿要娶风音姐姐，星儿也要大婚要成亲。”

风音因他童言无忌的话语而微郝了脸色，面上不自觉地飞来一片红云，不大自然地想要推开他的手却被星儿抱得更紧了。“风音姐姐，我最爱你了，你也一样爱我吗？”

风音深深地看他一眼，那明净的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看着她，那无限期待的表情让她差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也喜欢你’。却在眼角的余光扫到风铃那哀怨的小脸蛋后重重地沉下了心。

妹妹也喜欢他，几乎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他。作为姐姐，她不能跟妹妹争。

“我不喜欢你。”将胳膊从他的臂弯里抽出来，风音冷冷地看一眼风九，道一声‘恭喜’便冷若冰霜地走了出去。

星儿委屈地扁着小嘴巴，突然嘤嘤地啜泣起来。“娘亲”可怜兮兮地窝进她的怀里，那小小的人儿伤心极了。“呜呜~风音姐姐她…。她不喜欢我…”

风九一边抽搐着嘴角安慰这可怜的傻小子，一边无语问天，尼玛，明明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这闹的是哪出啊？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了，喜娘正准备为她盖上大红盖头，她淡淡地一摆手眼睛朝房门口瞄去。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虽然是假成亲，那死妖孽总该赶回来看她一眼吧，怎么到现在还没影子？

“寰哥哥不会回来的”一道清雅中带着浓浓嘲讽的声音响起了，接着月夕颜那绝美的身影走了进来。“你还是死了心赶紧嫁进六王府做你的君夫人吧。”

淡淡地瞄她一眼，风九不客气地下起了逐客令。“月姑娘，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不想看见脏东西，识趣的你就自己走出去。”

月夕颜也不恼，只是拿美眸颇有深意地扫一眼她的身体，笑道：“但愿今天一切顺利，我想，君公子也不愿意娶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说罢，得意一笑，怨毒的眼睛狠狠地剜一眼风九，转身大笑而去。

风九原是不想理会她的，只是那话语间似有莫名的意味，而且，这样的月夕颜看着有些疯狂，实在不能不叫她在意。

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脑袋里又冒出这句话，风九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寒意，浑身的鸡皮疙瘩一瞬间全部冒了起来。

自袖中摸出小醉给的那个小瓷瓶，心头的疑惑又甚了几分。

难道，这里面其实并不是什么抑制尸蛊的药，而是引发它的药？那么，月夕颜又是如何知道的？她根本就没有吃，应该不会受到毒害才对。

心念百转千回间，外间有人高呼一声“吉时到，新娘请上轿。”喜娘慌忙把盖头盖下，扶着她的手便朝外间走去。

风九一路走着一路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听到了老爷子风傲那中气十足却无甚喜意的声音和太夫人激动地抹着眼泪在她耳边说要抽空常回来看看的声音，还有星儿和风铃丫头的欢呼声，独独听不到御妖孽的声音。

他，还没回来…。吧！

在一起的时候没多少感觉，看不见了却又无比想念。这…。是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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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预谋

深呼吸一口气，她钻进了轿子里。

六王府与大将军府相隔甚远，要穿过半个皇城。送亲队伍一路走过去，大街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说到底风九是大将军府的九小姐，再加上左将军的身份和之前那**荡妇的名声，让百姓们对这个毁誉参半的女人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心。

在轿子里摇晃一会后，风九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扯掉大红盖头，素手挑起小窗上的纱帘饶有兴致地观赏奉天盛景。百姓们正yy得起劲，突然看见正主探出头来，纷纷睁大了眼睛看过去。

这一眼看去，立时有无数的男人失了魂。风九这具肉身原就是个难得的美人，再加上她那一身独到的气质，即使是在美人如云的皇城里依旧是最炫目的一道风景线，更何况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那精心涂抹的每一笔无一不让她愈发光彩动人，随便一个照脸立时夺去了所有人的呼吸。

看着那些男人们口水流下三千尺的花痴模样，骑在小白马上的星儿得意地冲一旁的陪嫁丫头打扮的风音说道：“风音姐姐，我娘很美吧！额，我爹爹也好好看…。”

“所以？…。”风音冷冷地斜他一眼，问道。

“所以啊，作为他们的儿子，我也好好看的哟~所以啊，风音姐姐，你就喜欢我好吗？”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星儿扭着小身板红着小脸蛋说道。

风音不自在地咳嗽一声，装作没听到别过脸去。一旁的风铃见星儿脸上现出一抹受伤的神色，忙柔声安慰道：“星儿别伤心，风铃姐姐喜欢你。”

某小男子汉那血淋淋的小心肝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慰，扁扁的小嘴立时弯了起来。“真的吗？风铃姐姐。”

“嗯，风铃姐姐会一直喜欢你的。”风铃笑着保证道。

“呜呜~风铃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星儿爱娇地说道，只差没有摇尾巴了。

风音淡淡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缓缓浮上一丝酸意。倔强地咬住嘴唇，她垂眸掩下所有情绪。

轿子里的风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畔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两个丫头一个虽然冷若冰霜却倔强善良，一个虽然呆呆萌萌，对人对事却是一心一意，十指尚有长短，若非要选择一个，她还是更喜欢风音一些。虽然这丫头只比风铃大了几秒钟而已，仅仅只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却异常的成熟懂事。若星儿果真能一直喜欢她并和她在一起，她这个当娘亲的会很放心的。

想着想着她突然就失笑起来，娃娃们才多大点啊，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星儿见自家娘亲笑了，爱娇地叫声“娘亲”便要扑过去。风九一把掀起帘子，正准备伸手接住他，突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朝自己逼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支利箭朝自己射来，忙大声喝道：“星儿小心。”

星儿到底只是个孩子，发觉利箭的时候已经躲避不及。眼看着即将中箭，一旁小红马上的风音手刃一挥直直握住了剑尖。立时，一滴滴血红的小花自手掌中滴落下来。

“风音姐姐”星儿见她受伤，忙朝她扑去。小胖手轻轻地执起她的手，心疼地说道：“风音姐姐，疼不疼？星儿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说罢，鼓起腮帮子对着那纤弱的小手吹了起来。

风九颇为心疼地看一眼风音，自怀中摸出一支银针朝利箭发出的方向甩去。只见那豪华的酒楼二楼腾空而起一道墨绿色的身影，稳稳地接住银针，笔直朝她杀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风九就认出了他，夜非栾。

将近两个月不见，他还是老样子，那张看似无辜又无害的娃娃脸上依旧是不协调的狠厉之色，出手比以前更毒辣了，看样子是恨毒了风九。

风九勾唇冷笑一声，转头吩咐三个孩子照顾好自己，却突然发现风音死死地盯着夜非栾，那张老气横秋的小脸上满是惊惧的神色，仿佛看到了魔鬼一般。

“风音”她沉声唤道。

风音被她这一声唤拉回了心神，猛地一把抓住妹妹的手头也不回地朝混乱的人群中钻去，似乎在极力躲避着什么。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风九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丫头的反常，夜非栾已经杀过来了。运起内力将星儿抛进人群中，她以手为刃架住他的凌厉攻击。

有内力护身的风九根本不是夜非栾能够战胜的，几十个回合后，他便稳稳地落了下风。阴毒地瞪她一眼，他突然抽身朝一旁的小巷子里扎去。

风九当然不会任由他溜掉，脚尖在地上一个借力如闪电般紧追而去。

慌乱过后，一干送亲队伍敢瞪着眼睛看着那小巷子的入口，一个个你推我、我推你，没有一个人敢进去看看新娘子是否有空继续完成婚礼。

小巷子内的一个岔道里，小宫女怜儿看着风九跟随在夜非栾的身后追进了另一个岔道里，慌忙推着同样一身喜服的晚遥公主朝巷子口走去。“公主，快些出去呀，你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坐进轿子里风风光光嫁进六王府了，还不快点过去。”

“怜儿”大红盖头里，晚遥公主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万一我被识穿了，君无殇不要我，怎么办？”

前些天，当她得知她的皇帝好哥哥为风九和君无殇指了婚时哭着去求了慕寒兮，那冰冷的人任凭她跪了一天一夜都不答应。无奈之下她才去求的风九，好在风九答应了她的请求。

原本她早就接受了作为侍妾只能坐着轿子三更半夜从王府后门悄悄抬进去的命运，然而，几天前月夕颜的到访让她那颗本就不甘的心活了起来。

月夕颜说只要听从她的安排，就能够让她坐进本属于风九的轿子里从六王府的大门风风观光被君无殇迎娶进去拜堂成亲。对于她而言，这实在是天大的诱惑，终于在天人交战了一柱香后，她点头同意了。

“公主，现在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再退缩的话，这一辈子都会遗憾的。”怜儿急得一跺脚，说道。

晚遥公主犹豫再三，终于一咬牙将大红盖头盖上朝花轿走去。

送亲的队伍一见新娘自己走出来了，提得老高的心终于放下了。喜娘赶紧堆起满脸媚笑迎上来将她送进轿子里，于是一行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吹吹打打地继续前进了。

大街一旁，夜非栾跳出来的那个酒楼靠窗的座位上御北寰一边玩弄着酒杯一边若有所思地盯着花轿。

“皇尊，九小姐似乎被人掉包了。”婢女紫鸢沉声说道。他们所处的位置刚好能够把那花轿和巷子看的一清二楚，是以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毫无遗漏地入了他们的眼睛。

细细呡上一口陈年老酒，御北寰勾唇邪魅一笑。“不是似乎，是一定。”

紫鸢几不可见地抽抽嘴角，她眼睛自然没问题，这么说不就是为了提醒她尊贵的皇尊他的夫人大人被人算计了么。

“皇尊，您不担心夫人她会出事吗？”

“担心”御北寰毫不犹豫地说道，斜飞的风流眼扫一眼那小巷子，说道：“她的事情总归是要她自己解决的，若她不幸死了，本尊会为她报仇，并且一个人将星儿抚养长大，只此而已。”

紫鸢心下一震，看向御北寰的眼睛里隐隐多了一分钦慕。

天都峰上所有的女子都爱慕皇尊，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天人之姿，更多的是因为他重情重义，表面看起来是个风流不羁的男子，实则是个难得的痴情人。他能表示一个人将星儿抚养长大，便说明了即使风九真有了万一，他会为她终生不娶的。皇尊的好，岂是那不切实际的山盟海誓可比。

“紫鸢”斟满一杯酒，御北寰仰头一饮而尽，漆黑的眸子里浮上一抹幽暗之色，慵懒的嗓音更是多了几分磁性，听起来简直魅惑人心。“夫人方才是不是好美？”

自花轿出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他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那纤纤素手挑开帘子的那一刻，看惯了她平日里脂粉不施的模样，竟一刹那被那精雕细琢的美惊艳到了，竟突然间开始yy他跟她的婚礼了。

紫鸢笑意盈盈地看着御北寰那温柔的神情和语调间显而易见的宠溺，点头说道：“皇尊您的夫人当然是最美的。天都峰上好多年都没有喜事发生了，皇尊您何时把夫人娶进门，让我们都跟着高兴高兴？”

御北寰不置可否地笑笑“天都峰上可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善良。”

紫鸢因他随意的一句话而瞬间变了脸色，温柔美丽的眸子里浮上一层担忧之色。碧芷丫头，那个从小跟她一起被戴上天都峰的好姐妹，但愿她能够看清现实发自内心的接受风九。身为婢女，能呆在皇尊身边日日看着他已经是最大的福分了，实在不应该再奢求什么了。

皇宫御书房里

奉天帝慕寒兮斜躺在软榻上凝眉细听暗卫送回来的情报，那一向冰冷的俊脸上隐隐的浮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传朕口谕，全力绞杀玄机阁，一个活口都不许放过。”冰冷的薄唇微微上翘显示出他的心情极好，那如刀锋雕刻出来的人沉声命令道。

自从风九回到奉天后，他就派人暗地里监视大将军府和她的小院。终于找到了玄机阁的位置所在，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按兵不动，今日夜非栾破坏婚礼引走了风九，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将那个刺探了皇家众多**的隐秘机构一网打尽。

“是”暗卫恭敬答道，随即又试探地问道：“那，公主殿下？…。”

“随她去”慕寒兮不耐地挥手说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以后发生了什么都怨不得朕。”

暗卫点头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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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人格扭曲的人

“有消息了？太好了！”李暖微微松了口气，对李德的下落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三两步来到两人面前，朝那清瘦中年笑问道，“小妹李暖，是东头大哥的朋友，不知这位大哥贵姓，如何称呼？”

清瘦中年的年纪比东头似乎要大上几岁，大概在三十五左右，见李暖言行随意大方，心中便对她多了两份好感，笑着摆手道：“暖儿妹子不用跟我客气，东头的朋友就是我六指的朋友，至于姓名，早十几年前我就不用了，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一声六指哥好了。你们赶紧跟我走，我也不是很确定那人是不是就是你爹，这事儿耽误不得。”

“六指哥等一等，我大哥也跟我一起来了，说好在这里碰头，也就一阵功夫的时间。”李暖连忙叫住六指道。

“那也成，不过暖儿妹子，我六指在这里得给你提个醒，要是你爹真的进了那里，想要再出来可不容易，你得做好准备了。”六指善意的提醒道。

李暖笑着点头道：“放心吧六指哥，对赌坊的规矩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不会乱来。”

“原来暖儿妹子也是内行人？”六指有些诧异，继而随意的笑着道，“倒是我眼拙了，没看出来暖儿妹子还是个行家，知道规矩也好，我也就不再多说了，一会儿暖儿妹子要是真的看到你爹，我和东头会出面替你们求个情，还能不能通融一下，再要是不行，那就得按照规矩来办了。”

“不管行不行，我都要先谢谢六指哥和东头大哥了。”李暖笑着朝两人道了句谢，发自内心的感激。

东头听了这话，立即不满的绷起脸道：“说什么谢不谢，就冲你叫我一声大哥，这个帮也必须得帮，暖儿妹子，我这六指兄弟在赌坊还是有几分身份，你也不用太担心，最差大不了我东头先帮你一把，也能把你爹救出来。”

“东头大哥别恼，我这一声谢于情于理都是该说的，不过我可不会忘了东头大哥欠我一顿饭，放心好了。”李暖轻笑着道。

没过一会儿，李文也回到了这里，李暖给他绍了六指，又给六指介绍了李文，两人都是会处事的人，愉快的相互打了个招呼，认识之后，一群人就跟着六指进入了一个有人把守的通道之中。

正如东头所说，六指在这赌坊有几分身份，那把守通道的两人看到是六指带了人来，立刻笑着给几人掀起了通道口的红色布帘，恭敬的请了几人进去。

在通道内走了一阵，李暖就想起什么，问道：“六指哥，这一去一回要多长时间？”

“暖儿妹子是在担心令堂吧。放心好了，刚才东头已经给我说了大概情况，我就知道这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已经派人去请令堂到我家稍事休息，不会有什么问题。”六指笑着道。

李暖不由得钦佩这六指心思细腻，他不过是刚和东头打了个面照的样子，就把事情询问清楚，并且考虑周到了，可见其是个行事十分缜密的人。

思及此，李暖就笑着道：“谢谢的话说多了就显得太虚了，六指哥，今天这个情我和我大哥就承下了，他日六指哥若有什么需要，请一定不要跟我客气，只要不违背道义，我和我大哥必定在所不辞。”

“哈哈，能交上暖儿妹子和文老弟这么两个朋友，我六指这个忙帮得也不算亏。”六指开怀的笑着道，心中对李暖兄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倒是并不在意李暖二人现在的身份，在赌场混迹那么几十年，是龙是虫，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这兄妹两绝对不是池中之物，光凭两人身上这淡然、镇定的气质，就不是普通庄户人家子弟能有的，并且哪怕是许多富贵之家的子弟，也很少有这种不凡的气质。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几人才走到了通道的尽头，沿着出口的石梯走了上去，就来到了一处假山之内。

从假山里走出来，李暖发现这里是一处种植了花草偏僻的院子，院子西南角有一个类似地牢入口的地方，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夹杂着潮气和丝丝血腥味，她四下看了看，心中确定这里已经出了小镇，猜测着这里应当是镇外的某个庄园。

“走吧，如果你们爹真的在这里，就应当是早上才来的，现在应该还没事。”六指伸手指了指地牢入口，率先走了进去。

李暖和李文对视一眼，也都跟着进去了。

东头走在最后面，李暖发现他这行为似乎有几分保护的意思在里头，也就明白这里怕不是什么善地，对李德的担心就更甚了一分，面上却没有表现得太过波动，只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所走过的地方。

地牢里有些昏暗，从入口进去之后，是向下的阶梯，下了大概十几米深才走到平坦的通道上，通道内回旋着潮湿的冷风，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还有一股难闻的臭味，好在李暖的壬辰反应期已经过去，否则她还真不能这么淡定的在这里行走。

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芒，李暖可以看到宽约一丈的通道两壁之上竟然雕刻着地狱的各种刑法，还涂上了眼色鲜艳的油漆，拔舌、推磨、刀山、油锅……

“啊——”刚拐过一个弯道，几人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六指和东头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但都下意识的去看李暖兄妹二人，却发现两人都专心致志的看着两旁石壁之上的雕刻，似乎根本没挺大这惨叫声，心中不禁都有些讶然。

李暖收回视线，恰好对上了六指诧异的目光，就笑着道：“这种地方，除了这个声音，我想不出还应该出现什么。”

李文闻言，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刚进来的时候，李暖就说了，这里就是私人牢狱，在牢狱之中，惨叫不就是很正常的吗？

“哈哈，暖儿妹子和文老弟倒是想得明白，不愧连东头都对你们佩服有加，这下我六指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了！”六指爽快的笑了起来，虽然李暖的解释很好，却依旧不能让他不吃惊。

当初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不说被吓得多惨，但魂不守舍是肯定的，可这兄妹两竟然跟没事似的，可见这两人的心性是有多么沉稳！特别是李暖，李文好歹是个男人，不被这些所惊吓倒也正常，可李暖可是个女流之辈，却能在这种环境下跟他笑谈，这份心性怕是连许多男子都望尘莫及的。

李暖只是笑了笑，也不反驳什么，以六指缜密的心思，解释多了反而惹他怀疑，还不如就这样。

几人走了又一阵，再次拐过了一个弯道，就来到了一处仿若大型屠宰场的地方，周围贴着石壁放着许多关了人的大铁笼子，不过这屠宰场的设施和花样很多，几乎把雕刻在石壁之上的刑法全都照搬了下来。

他们刚才听到的惨叫，就是一个刚被油炸了双手的人所发出的的，此时那人已经昏迷，双手被炸得焦糊，被几个眉间带着煞气的大汉拖到旁边的砧板上，毫不客气的宰掉了双手，露出手腕上熟透的骨肉，没有半点血减出来，配上这里不算明亮的火光，一处人间地狱就这么活生生的呈现在了几人面前。

整个屠宰场的人都忙碌着，除了李暖几人所在的入口，周围还有其他四五处通往这里的通道，李暖几人刚到，就看到两个身强力壮的青年压着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妇女从另外一个通道走了出来，并将那妇女粗鲁的关在了就近的铁质牢笼之中。

妇女刚被推进去，笼子里的七八个男人就立刻扑了过去，直接把那妇女给剥了个精光，开始了惨无人道的侮辱。

并不是这些人有多么饥渴，而是被关在这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不能活着走出去了，既然不管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在死前疯狂一番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李文也看到了这一幕，眉梢一动，继而轻轻拧起，上前两步挡在了李暖面前道：“二妹，不如你先出去吧，我跟六指兄和东头兄去找咱爹就行了。”

六指和东头也点头赞同，都让李暖先避一下，毕竟这种画面实在是太过了。

看着三人都一副严肃的样子，李暖不禁笑了道：“那好吧，我就站进去点等你们，大哥，一定要找仔细，如果看到大伯……也把他带出来吧，毕竟他和咱爹兄弟一场，再是过错，咱们作为小辈的，也不能见死不救。”

李暖说完，见李文点了头，才转身回到了通道内。

看李暖进去了，六指就带了李文和东头跟屠宰场的人打了招呼，说明了来意，屠宰场众人似乎跟六指关系不错，二话没说就让他们自己找，六指道了一句谢，才带了两人一个铁笼接一个铁笼开始找人。

通道里面，李暖百无聊赖的研究起了石壁上的雕刻，不知不觉就沿着通道走了好一段距离，回过神之后就转身要回去，身后却传来男子好听的笑语声：“姑娘在此看了这么久，不知对我这石壁上的刑法何见教，可否说来听上一听？”

李暖回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带了半边银面的黑袍男子，不由得愣了下，才上下打量男子一眼道：“这位公子，我是有夫之妇，不是姑娘。”

“嗯，我知道了，姑娘先说说对我这些刑法的评价吧。”黑袍男子点头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叫李暖姑娘。

李暖纳闷的看了男子一眼，不想跟他在称呼这个问题上多做争执，道：“你让我说看法，莫非这黑庄是你开的？”

她记得柳娘说过，这黑庄的东家来了，如果她猜得不错，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家伙了，不过这人不是应该在赌场看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让她倒霉的给撞见了。

“算是吧，不过我只喜欢这里。”黑袍男子唇瓣微微扬起，看着李暖轻笑道。

喜欢杀人不喜欢银子？李暖嘴角微微一抽，在心里暗骂一声变态，面上却笑着道：“不如这样吧，我爹可能被人带进了这里，你不是想听我对你这些刑法有什么看法吗？我告诉你几个杀人的新点子，你放我爹离开，你看这个交易怎么样？”

“嗯，听上去还不错。”黑袍男子将双手负在身后，轻笑着看向李暖道，“不过这就要看你能给我什么点子，如果给得不好，别说你爹，还有你大哥和你，以及今天带你进来的六指和东头，全都得受到惩罚。”

李暖顿时无语，道：“万一我说出来的很好，可是你却不想承认，那我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把点子给你了，还要被你恶整？”

“姑娘放心，我素来说话算话，不信你可以去……”黑袍男子话说到一半，倏然顿住，转而想了想道，“算了，这样吧，如果你不能给出好点子，我们就赌一把，你要是赢了，我就放你们都离开。”

“你要跟我赌？”李暖更加狐疑的看着黑袍男子。

在李暖看来，能够弄出这么大个屠宰场的人，已经是人格扭曲，要她怎么敢相信？

其实现代黑庄也会有类似这里的地方，赔不起钱的，大都会被抓去杀了取器官，然后在黑市出售，但那好歹有金钱的驱动，可这人是为了什么，杀人也就算了，还整出一个活地狱来，这心理能正常啊？

“姑娘，你现在是在我的地方，我有必要跟你说谎吗？”黑袍男子轻笑着反问道，似乎很欣赏李暖现在的样子。

李暖真心想回一句“正常人我当然不会怀疑，可谁知道你这变态到底在想什么？”但她还是忍住了，微笑着点头道：“既然公子这么说，我就信你一回，我就先说一说你这里的刑法吧，虽然花样很多，但都太过老套。”

“那姑娘觉得什么才有新意，不妨说来听一听。”黑袍男子轻笑着问道，那双隐藏在银色面具下的双眸泛起一丝趣味，他到真有些想知道面前这个女人能说出什么好点子来。

李暖抿了抿唇，道：“有种刑法叫薄皮，就是把人皮活生生剥下来，剥的时候由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的皮肤分成两半，然后像蝴蝶展翅一样撕开，当然，我觉得这样之后，还应该去弄些蛇虫鼠蚁的大坑，在被薄皮的人身上涂上蜜汁，以金针封住穴道不让那他昏迷，再把那人丢下去。”

黑袍男子嘴角的笑意顿时扩大了几分，轻笑着点头到：“这个点子倒是不错，算你过关了一半。”

这才算过关了一半？她觉得已经很残忍了好吗！李暖纳闷的看了黑袍男子一眼，想了一会儿，又道：“还有种刑法，叫做梳洗，是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的抓梳下来，不过我想了一下，想要梳得顺溜，可以先把那人绑在火堆上面烤得半熟，梳下来的肉或许你还能拿出去卖人肉包子，味道应该很不错。”

最后一句，当然是李暖恶趣味的想象，黑袍男子却似乎很受用的样子，哈哈大笑了几声，伸出手拍了两掌，斜后方立刻就走出两个人来，恭敬站在黑袍男子身后。

李暖下意识的戒备的后退了一步，黑袍男子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头也不回的吩咐两人道：“听清楚这位姑娘了话了吗，立刻让人把这两个刑法刻在石壁上，半日之内，我要看到两种刑法出现在我的人间地狱。”

那两人对这些话似乎习以为常，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利落的应了一声，就快速退了下去。

“我的意见你都采纳了，意思是我过关了？”见两人离开了，李暖试探性的问了句。

“勉强算你过关吧，姑娘，可要记住，我不喜欢太多的人活着走出我的人间地狱，下不为例。”黑袍男子轻笑着提醒了一句，不等李暖再说什么，就转身朝通道外面走去，并抬手间便取下了腰间的玉佩，随手朝身后扔给了李暖，那好听的声音也渐行渐远的传来，“六指应该已经找到你爹和另外一个人，立刻拿着信物离开这，否则若是等我反悔了，你们谁也走不了，他日我自会上门取回信物。”

“那就谢谢公子了。”李暖扬手接住玉佩看了一眼，顿时松了口气，转身朝屠宰场快步走去。

刚走到屠宰场的入口，就看到李文背着昏迷不醒的李德，跟六指和东头往这边走来，旁边还紧紧跟着一脸惊惶的李辉，看样子是被这里的情景给吓得不轻，也不知道经过这一次教训，出去之后能不能就此改掉他赌博的恶习。

“暖儿妹子，人找到了，都平安着。”看到李暖，六指立刻跟她爆了句平安，然后才正色道，“要就这么把人带出去不行，走吧，跟我去找管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暖笑着拦住他道：“六指哥，我们不用去找管事，我刚才遇到了这黑庄东家，用了几个消息从他手里交换来了一个信物，可以直接带人离开。”

六指和东头闻言都是一怔，掩饰不住眼里的惊讶，他们完全想象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重要消息，才能从东家手里换到信物，这李暖兄妹两果真不简单啊！

不过谁都有那么几个秘密，两人也没有要询问的意思，东头立即道：“那咱们赶紧走吧，有啥事儿出去再说。”

“嗯，先离开这里再说。”李暖点了点头，如实告诉几人道，“这信物也不是百分之百能离开，他随时都可能反悔，咱们快一点。”

几人都点了头，按着来时的路出去了，不过进去时畅通无阻的路，在出去的时候却不容易，短短一段通道，李暖就用了三次信物，一群人最后才回到了地面上，然后又从假山内的通道回到了黑庄，再由黑庄回到了柳娘的小院，走出柳娘家的柴房时，已经是过了正午了。

走进院子里，东头就道：“文老弟，暖儿妹子，你们也累了吧，不如你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给李叔找个屋躺一会儿，柳娘是我朋友，她不会说什么的，我去让人去弄几个小菜，再去把苏婶儿他们接过来，咱们就在这里吃午饭？”

“行，忙活了一上午，我早就饿得不行了，就不跟东头大哥客气了。”李暖笑着点了点头，才扭头跟李文道，“大哥，你先跟东头大哥去安顿咱爹，我和六指哥去接娘和乐乐他们。”

“那好，我家就在这附近，就先和暖儿妹子去接苏婶儿。”六指也点头赞同道。

几人说好了之后，就各自去安排，李暖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连忙又回头喊住东头道：“东头大哥，你那几个跟班应该知道我家吧，能不能打发个人回去给我蒋婆婆报个平安，家里就她一个人照应着，我们现在还没回去，她肯定很担心。”

“没问题，我让柳娘给文老弟安排好了房间就去办，暖儿妹子，你就放心好了。”东头爽快的应道。

李暖点了点头，就跟六指一起出了院子，绕过了两条街，就来到一处颇为清幽的小院。

院子里还有两个仆人在打理，李暖二人刚一进去，两个仆人就恭敬的喊了声六爷，六指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己去忙，就带着李暖往前屋走去。

正坐在前屋等待的苏氏听到声响，立刻就走了出来，看到李暖一个人来了，连忙问道：“暖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大哥呢，你，你爹找到了吗？”

李安、李乐、朱元也跟着跑了出来，都睁大了眼，急切的看着李暖，等她说消息。

见大家都这么着急，李暖笑着道：“找到了，现在爹正在东头大哥朋友家里休息，大哥在照顾着呢，家里也有人去报平安了，什么都安排好了，我这不立刻就过来接你们过去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氏松了口气道，提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娘，这下放心了吧。”李暖笑着挽过苏氏的胳膊，给她介绍道，“娘，这是六指哥，几天多亏了六指哥，不然我们还真的找不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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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老宅来请

苏氏看向六指，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道：“这就是六爷吧？今天你又帮咱家找人，又带我和孩子们来休息，还准备了那些吃的，真是谢谢你了。”

李安几个听到李德平安无事，都跟着开心的欢呼起来，此时听到李暖这么说，也都纷纷跟六指说谢谢。

“大家不用我客气，我也就是说两句话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六指笑着道，“咱们先去柳娘那边吧，过去一起吃个午饭。”

“对，咱们大家一起吃个饭。”苏氏点头笑道。

一行人一路笑说着往柳娘家走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大桌饭菜，大家一走进前屋就闻到了香味，在柳娘的热情招呼下，众人都坐上了席，围了满满一大桌。

东头在外头打发了送饭菜过来的酒楼小厮，大步走进来，笑着跟李暖开玩笑道：“暖儿妹子，今天这顿饭我东头请了，这回可记住了，我可不欠你和文老弟的饭了。”

“这么丰盛的一顿饭，我和大哥可算赚了。”李暖笑说着，又给苏氏介绍了东头和柳娘，并将几人的职业都说了说。

虽然上午的时候，苏氏已经见过了东头，但那个时候大家都一心急着找李德，也没来得及相互认识一下，而且那个时候苏氏要是知道东头是干什么的，估计也难以接受，但现在就不同了，东头、柳娘、六指三人是救李德的大臂力，苏氏自然就先入为主的觉得他们是好人，更容易接受他们的身份。

大家相互认识寒暄过后，李暖才问道：“柳姐，我大哥和爹在哪个房间的，我去叫他们过来吃饭。”

“暖儿妹子别急，咱们先吃着，你还有身孕，别饿坏了孩子，你大哥现在正和你那个大伯说话，一会儿就能过来。我看你大伯那样子，可吓得够呛，估计他以后再也不敢进赌场了。另外，你爹他还没醒来，刚才我已经让大夫过来看了，给他喝了碗安神汤，估计下午就能醒了。”柳娘笑着道。

听柳娘这么一说，李暖才想起还有个李辉。虽然大家是一起出来的，但李辉这次被吓得魂飞天外，一直紧跟在众人身后没吭声，存在感弱到直接让李暖把他给忽略了。

“那行，咱先吃。”东头拿起筷子招呼一句，夹了个馒头大口啃起来。

众人也都不是那矫情的人，都拿筷子开始吃饭。

苏氏关心里暖的身子，听到李文和李德都没什么事，也拿了筷子，先就给李暖夹了一个炖鸡腿道：“暖儿，你多吃点，早上为你爹的事儿，你和文儿连口水都没喝，你爹他也真是……算了，不提他了，快吃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苏氏原本想埋怨两句的话戛然而止，至于李辉这人，苏氏根本就不想去过问，也不想管。

“吃，娘夹的鸡腿就是香！”看苏氏似乎对李德已经没信心了，李暖心中感叹一声，拿起筷子夹了鸡腿啃了一口，笑着赞叹一句，见苏氏笑了，就又对李安三个道，“三弟，乐乐，元儿，你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使劲吃，这顿饭是东头大哥请咱们吃的，要是吃不够，我让东头大哥再给咱们上菜！”

东头立刻爽快的大笑道：“哈哈，暖儿妹子说得对，这顿饭我请了，大家别客气，尽管吃，别说一桌菜，就是你们要吃得下去，十桌菜都没问题！我东头是谁，还差那两个银子吗？”

众人都笑了起来，苏氏也跟着笑出了声。

大家吃了一会，李文就来了，六指和东头立刻热情的招呼他坐在了中间，众人说说笑笑的吃过午饭，东头和六指就有事先走了，李暖一家人休息了一会儿，等李德醒过来，就跟柳娘告辞离开，因为李德腿脚不便，李暖就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一家人坐着马车回家。

马车里，苏氏拉着李暖和李乐坐在左边，李文带着李安和元儿坐在右边，都沉默着不说话。

李德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最里面，神色却不像之前那么傻呆呆的了，反倒是露出一脸痛苦和纠结。

昨天晚上，他被李辉和李义弄到黑庄，又被李辉逼着他赌博，赌注不是别的，正是他的命！

结果他赢了，赢了三百两银子，他本来以为这样就能满足李辉和李义，可李辉和李义拿着他用命赢来的三百两银子却不满足，转身就去了普通的赌桌，不过片刻就输得精光。

没了银子，两人立刻又逼着他去赌命，可是这一次他输了，输了自己的命，得到的是李辉和李义愤怒的大骂，那个时候，他努力告诉自己，都是因为自己太笨，不但没有替兄弟赚到银子，还丢了自己的命，都是自己活该。

他被黑庄的人带向一个地道，却在转身的时候，听到李辉和李义商量着要谋害苏氏和他的孩子们，那一刻，他本就濒临坍塌的幻想和谎言，彻彻底底被李辉和李义的无情和冷血给击得粉碎，曾经的一幕幕涌上脑海，潮水般将他淹没。

老爷子的厌恶，老太太的冷漠，兄弟的无情，苏氏的伤心失望，孩子们的难过不解……

刹那之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天昏地暗。

可是理智告诉他，已经错过这么多年，不能继续错下去了，无论如何，也要在临死前，为妻儿做最后的一点事情。所以他告诉了李辉和李义，所谓的赌命的诀窍，李辉早已经聚赌成瘾，立刻相信了他的话，结果也赔上了命，李义是个贪生怕死的人，看到李辉输了，飞快的离开了黑庄。

他被人带进了一个血腥的屠宰地，看到了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情景，剜心、掏肠、油锅……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看到一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中，一点点的被磨成血浆，才忍不住恶心的吐了出来，最终晕死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孩子们和苏氏关切的目光，可是转瞬间，所有人都转过了头，没有人跟他说一句话。

仿佛一盆凉水泼了下来，他瞬间清醒明白过来，这二十年来，他的执迷不悟已经消磨了眼前这些真正在乎他的人所有信任，伤透了他们的心。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李暖出声问道：“大哥，中午你和大伯说了什么，他什么时候走的？”

“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别再赌了。”李文说着，看了低头沉默的李德一眼，才又道，“再怎么说，大伯也是咱爹的兄弟，我作为小辈的，也不能责备他的不是，只是告诉他，如果有下次，不会再有人救他出来。”

李德闻言，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好歹亲兄弟一场，他也不是那冷血无情的人，就算被出卖了，也没办法做到丝毫不在乎，只不过从此之后，他不会再向以前那样偏袒着老宅的人了。

李暖点了点头，也看了李德一眼，才问苏氏道：“娘，咱爹现在这个样子，还要送他回老宅吗？”

一听到这话，李德浑身一震，立刻抬起头来，紧张的看着苏氏。

苏氏别过头不去看李德，沉默了一阵道：“暖儿，送你爹会老宅吧，我跟他已经和离了，以后都没有任何关系。”

“哦。”李暖点头应着，不动声色的看向李德，看到他一副失落的模样，心中才确定了他这回是真的想通了，却并没有说破，谁叫他以前害得一家人委屈那么久，不让他吃点瘪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李文自然也看出来了，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和李暖对视一眼，笑着对苏氏道：“对了娘，你和爹的和离书还没有拿到里正那里盖印，你把和离书拿给我，我明天拿去找里正落个印，那样才算数，还有爹的，也都给我。”

原本有些泄气的李德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看向苏氏，真诚的道歉道：“柳儿，以前都是我的错了，害得你们娘几个吃了那么多苦，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受欺负了，咱们别和离了成不？”

以前李德也认过错，那个时候苏氏原谅了他，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更加让她无法接受，如今苏氏根本已经不相信李德，一听到李德这道歉的话，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觉得老宅又压在了头顶上，立刻拍着马车车门喊道：“停车，停车！”

车厢内众人都是一愣。

“夫人，怎么了？”外头的马夫不明所以，连忙吁了一声，将马车停了下来。

“我要下车！”苏氏解释了一句，直接起身走出车厢下了马车。

“娘，咱们还没到家，干嘛要下去啊，快上来，里面好暖和好舒服。”李乐不明所以，连忙拉开车厢窗户朝外面的苏氏道。

“乐乐乖，娘中午吃得有点撑，自己走路回去就成了，顺便消消食，你们赶紧把你们爹送回老宅去。”苏氏温和的解释一句道，就转身朝李家村的方向徒步走去。

车厢里，李德完全呆愣了，根本没想到苏氏会是这个反映，脑袋一时竟然有些转不过弯来。

娘，你这回答简直太给力了！李暖强忍住笑意，吩咐外头的车夫道：“大叔，我娘有点晕车，想要自己走一会儿，你接着赶车，到李家村门口就成了。”

“成。”外头的马夫应了一声，轻轻一甩手里的缰绳，马儿就拉着马车重新走了起来。

在村口下了马车，李德就一脸纠结的被李文送回了老宅，重新住会了李义的房间。

晚上的时候，李文又把治疗右腿的药给他送了过去，顺便把和离书带了回来，但却并没拿去镇上找里正盖印，而是连同苏氏的和离书一起丢进了火堆里烧了，不过这事也就李暖知道，并没有告诉两个当事人。

一夜平静，第二日上午，林氏来找李暖，一脸着急的拉着她进了屋里。

“暖儿，你知不知道，李柱媳妇他们把你大哥卖给大家的捕猎技巧低价卖给了村里的其他人！一两银子一个人，昨天一天，村里就有十几户人家找他们买！”林氏拉着李暖坐在炕上道。

对于这个消息，李暖并没感到意外，笑着对林氏道：“林姐，你能来告诉我这些，说明你把我当朋友，我也不瞒你，我大哥交给你们的知识捕猎技巧的皮毛，就算拿到山里去，也只能抓住一些山鸡，等大年过后，会再次召集大家学习更好的捕猎的技巧，而且我们当时让你们写了合约，也告诉你们不能够转卖，李柱媳妇他们违反了规定，所以剩下一部分技巧不会再教给他们了。”

“原来是这样！”林氏愣了下，松了口气笑道，“暖儿，你大哥可真聪明，还好没有教完，不然就真便宜了李柱媳妇他们了。”

李暖笑着道：“那还要多亏了林姐来通知，不然我们家怎么会知道真的有人会把我们的捕猎技巧卖了出去，哎对了林姐，除了李柱媳妇，还有谁把我家的捕猎技巧倒卖了出去？我得把人都记住，回头告诉我大哥。”

“还有陈三和李嘎子那两个不正经的，前两日他们还说苏婶儿的坏话呢，被我听到了，骂了他们两一顿。”林氏就道。

“林姐，真有你的，哦对了林姐，你等一下。”李暖顿时就笑出了声，说话间，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方绣了兰花的手帕，交给林氏道，“林姐，这是我自己秀的，送给你了，可不要嫌弃我手艺不好。”

“真好看。”林氏接过手帕看了看，笑着赞美一句，然后叠好了放进怀里，另外掏出一方叠好的手帕递给李暖道，“我早就想送给你了，就怕你看不起我这个朋友，这帕子还是我刚满十五岁的时候秀的，一直没舍得送出去，比你这差远了。”

“能拿到林姐及笄时的帕子，我可真是好福气了。”李暖笑说着，心中对林氏又多了几分好感。

在这个年代，姑娘及笄那天秀的帕子，是用来送给心中最看重的闺蜜的礼物，代表着友谊和信任，是普通手帕比不上的。

李暖双手接过帕子展开看了看，见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婵娟花，手帕角上还有林氏的闺名——林小云，不禁真心的赞叹一句道：“林姐，你还说手艺差，这婵娟花，我可秀不了你这么好。”

“秀婵娟花你肯定比不过我，我从小就练这个，闭着眼睛都能秀一朵出来。”林氏也不矫情，笑着说起了其中的缘由。

“难怪呢。”李暖把帕子仔细收起来，拉着林氏出门往后院的厨房走去道，“林姐，我家有两只小奶猫，是云猫品种的，比一般的猫儿有野性，已经有十天了，你挑一只，等过几天好养活了，我给你送过去，保管家里不会有老鼠。”

林氏惊讶的道：“呀，我听说云猫是县里的大户人家养的稀罕物，暖儿，你家咋来的这猫儿啊？”

“山里抓的，运气好，抓住一只有崽子的，就养在家里了。”李暖也不隐瞒，笑着解释道。

之后林氏挑了云猫，两人又回到屋里，笑着聊了一些女儿家的私事，看着快到中午了，林氏才跟李暖道别了回去。

中午吃过饭，李暖在房里算了算最近的账目，随手整理了竹筛子里的药材，就去了书香园，告诉了李文李柱媳妇等倒卖技巧的事情，又和李乐几个一起看了一会儿书，转眼之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腊月初一这天上午，王氏来了，带来了一个让一家人错愕的消息——老爷子让他们过去吃饭！

李暖眉梢一动，拉着苏氏小声道：“娘，我看这事儿不靠谱，你和爹都已经和离了，咱们都没必要再去老宅。”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爷子想干什么她没兴趣去知道，不过这顿饭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吃的，说不准就是一场鸿门宴。

王氏立即大声道：“暖儿，你这说的啥话，你爹娘和离了那是你爹娘，照理说，你们都应该跟着你们爹回老宅，老爷子也还是你们的爷！让你们过去吃饭是看得起你们，还推三阻四的，这是想干啥，让村里人来评评理，这世上有你们这么不孝顺的孙子孙女吗？”

王氏嗓门不小，也难得说了一回占理的话，但李暖一家谁都没理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

“咱们还是过去一趟吧，这事儿的确是这个理，这要是传出去，让人听了也不大好。”苏氏仔细想了一会儿，才作出决定，慈爱的拉着李暖道，“再说咱们只是去吃个饭，家里有你们蒋婆婆和元儿看着，咱们也放心。”

李文也微笑着点头道：“二妹，娘说得不错，不管怎么样，咱们也应该过去看一看。”

“既然娘和大哥都这么说，那就去吧，反正不过是一顿饭，大不了没吃饱咱们再回来吃。”李暖迟疑了下，就笑着点了头道，然后起身往书香园走去，“我去叫三弟和乐乐，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正在背书。”

没一会儿，李暖就带着李乐和李安来到了前屋，苏氏已经准备好了一段深青色的尺头和一盒还没来得及吃的糖糕，匆忙之下能准备出来这两样，也算是不错的礼物，孝敬老人完全妥帖。

几人一道来到老宅，和上一次一样，远远就听到叫骂声，不过这次却是老爷子的声音。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媳妇都管不住，几个娃你都压服不了，说让你回来你就回来了，你当我这里的米粮不要钱还是咋地？！你还擦什么药，就是把皮擦没了一层，你那没用的腿也走不了路，还弄得我整个屋里都臭烘烘的！”老爷子朝着西厢骂着，却始终没人回应。

过了一阵，西厢屋里就传来李义的声音：“爹，四弟回来住又不是没给银子，也不算白吃白喝，你别说这么难听。”

一听到李义替李德说话，正屋老爷子立刻火山爆发了，朝外面怒骂道：“臭小子，你还敢跟我顶嘴！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们这些东西带大了，现在翅膀硬了，就要气死我这老家伙了？！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滚，全都给我滚出我的屋子！”

听到老爷子这无理取闹的话，李暖除了无语，还能说什么，跟苏氏几人交换了眼神，一行人都若无其事的进了院门。

“爷，奶，我们来看你们了！”李暖笑着喊道，忽略了一院子的火药味。

老宅顿时静了下来，不一会儿，李义就从西厢走了出来，笑呵呵的冲李暖几人道：“暖儿来了呀，快到二伯屋里来坐，我准备了瓜子儿，有咸的也有不咸的，你们爱吃哪种就吃。你们大伯娘在做饭，一会儿就能吃午饭了。”

李义这绝对大翻转的态度，让李暖几人都是一愣，都有些狐疑的看着李义，一时间谁都没接他的话。

李暖愣了下就回过了神，笑着道：“二伯，我们是来看爷和奶的，就不用进你屋了。”

“暖儿，你难道还想被你爷砸脑袋啊，还是来我屋里坐，不就是吃顿饭。”李义连忙笑着解释，一边说着，一边朝王氏使眼色。

王氏先是有些不情愿，紧接着又想到什么，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露出一个笑容道：“老四媳妇，咱们妯娌也好久没好生说过话了，这些天都是我不对，吵得你们心烦，但那也是这穷日子逼的啊，你看我家勇儿都十六了，再过两年也该娶媳妇了，我们这手里头没银子，这才打了你们的注意，都是我们不对，老四媳妇，你原谅我吧，走，咱们进屋里去说，这些东西我帮你拿到前屋去给老爷子和老太太。”

说话的空挡，王氏就要去帮苏氏拿尺头和糖糕，却被苏氏警惕的躲了过去。

苏氏不动声色的退开一步，朝王氏笑着道：“二嫂，我们是来看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这东西还是我们自己送过去比较合适，就不用麻烦你了。”

王氏顿时有些恼了道：“咋地了，老四媳妇，你咋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们好心好意让你们进屋里坐，你还跟我摆起谱来了，进屋去坐一阵又不会死人！”

李暖眉梢微动，脸上的笑容一收道：“我娘现在咋了，二伯娘，难道要我娘乖乖被你们欺负才是对的？”

“你这婆娘，咋说话的！”李义一听给不对劲，立刻朝王氏喝止了一句，然后笑着对苏道，“老四媳妇，你别生气，你二嫂就是嘴巴不太干净，没什么坏心眼，我今天其实是找你们有点事儿，不过绝对不是找你们要东西，咱们进去说，成不成？”

李义越是这样，苏氏越发觉得不对劲，皱眉道：“他二伯，有什么事儿在这里说就行，不用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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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突如其来的求婚

“老四媳妇，不是我要跟你绕弯子，主要这事儿只能进屋才能说，再说了，有这么多人看着，难不成我还能做啥不好的事情？”李义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这么劝说道。

苏氏抿了抿唇，皱着眉头没答话，心中评判着李义这话的真实性。

李安、李乐和朱元都一脸迷茫，但都懂事的没有插嘴，眨着眼睛看着院门口的李义两口子。

李暖、李文兄妹两交换一个眼神，目光扫过李义两口子，又看了看安静的西厢，顿时都明白了什么。

“大伯，有事也就一张嘴就说清楚了，没听说过什么事情一定要进屋才能说的。”李暖笑说着，然后又状似无意的朝前屋喊了一句，“爷，奶，你们让二伯娘喊我们过来吃午饭，是有什么事情吗？”

“谁喊你们吃饭，谁喊你们来吃饭了？！”前屋立刻爆发出老爷子的惊怒的叫骂声，“你们这些狗东西，是吃金子吃银子吃腻歪了，跑到我这里来跟我抢两口糠菜？我这里没你们那几口饭，滚！都给我滚出我的宅子，日子过得好好的就要和离，不是在外头偷了汉子是什么？！大得不守妇道，小的也有样学样，都是些不检点的东西，脏东西，别站在我的宅子里，立刻给我滚出去！”

被这么不留情面的辱骂，苏氏的脸色顿时一白，几乎就要转身离开。

“娘，咱们行的端做得正，不怕人说，这些话你就当是耳旁风，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就成了，别当一回事儿。”李暖立即扶住苏氏道，心中对老爷子的最后一点敬重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不是第一次见识老爷子的蛮横无理，不过在这之前，她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她思想和这个年代的人不一样，并且一直觉得老爷子是老年人，对他的一些过分的作为尽可能的包容，就算脑袋被砸了一下，最后也都认了，就当倒霉摔了一跤撞了头。

但是现在，听到老爷子这么露骨侮辱苏氏，心中的怒火蹭的就冒了起来。

苏氏勉强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糖糕和尺头塞给王氏道：“二嫂，这些是孝敬给二老的，你帮我拿进去吧，我看老爷子也不想看到我们娘几个，不过东西已经送过来了，再拿回去也不好。”

“行，我给你们送过去，不过老四媳妇，你们得去我屋里坐一阵子，不然我可不干。”王氏连忙笑着接过东西，不客气的提出要求道。

苏氏正要答应，李暖就笑着道：“二伯娘，咱爷和奶根本就没让咱们来吃饭，你骗我们过来，害得咱们无端端挨一顿骂，你得先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吧？不然这事儿说出去，大家知道你用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名义在外头乱说话，那可不体面了。”

王氏立即不服气的嚷嚷道：“我说谎？那还不是你们爹……”

话说到一半，王氏恍然响起什么来，声音戛然而止，小心的往西厢看了一眼，不吭声了。

李义瞪了王氏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圆谎了，只能眼巴巴看着苏氏等人。

“原来是咱爹二伯娘来叫我们的啊。”李暖笑着看了王氏一眼，然后转向有些惊愕的苏氏道，“娘，咱爹让二伯娘骗咱们过来，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说，要不咱们就进去一趟？”

一听到“骗”字，苏氏复杂的心情顿时平息了，难得一次冷下脸来道：“不去，暖儿，走，咱们回去！”

“娘说怎么样就怎么样，那咱们就回去吧，正好能回去帮将婆婆一起做午饭。”李暖笑着点头道，故意放开了声音，说完了，还朝西厢看了一眼。

李文看了李暖一眼，轻轻咳嗽两声，对李安和李乐道：“走了，咱们回去继续看书。”

“啊，原来不是来吃饭的啊，早知道就不过来了，外头好冷。”李乐撅起小嘴埋怨了一句，直接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李安跟在后头道：“笨蛋乐乐，你冷不知道多穿点？万一冻病了，我才不会照顾你。”

“三哥老坏了，乐乐才不会生病呢！”李乐立刻皱起小鼻子道，“三哥，咱们回家烤红苕吧，热乎乎的，好甜好好吃。”

“就知道吃，今天写不好字，就不给你吃。”李安老气横秋的道。

“乐乐的字已经写很好了！”李乐大声强调道，小嘴撅得老高。

听着两人拌嘴，已经走出了老宅，苏氏、李暖、李安也跟在后面往外走，西厢的某人终于按捺不住，扶着门框朝外头喊道：“柳儿，别走！柳儿，咱们能好好说一次话吗？”

听到这声音，苏氏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李暖和李文交换一个眼神，叫住了李乐和李安。

“你还要跟我说什么，我们已经和离了。”苏氏站在门口，不回头的问道。

见苏氏肯开口了，李德连忙扶着门框走出来，李义看到了，奇迹般跑过去扶住李德往外走，一副小厮狗腿的样子，并且李德对此似乎也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柳儿，最后一次，你相信我最后一次，行不行？”李德走到苏氏面前，真诚的恳求道。

苏氏微微低下头，避开李德的灼灼目光，沉默了一阵，轻声问道：“你要我再相信你什么，你说吧。”

察觉到苏氏的躲避，李德一颗心都揪住了，尽量轻声的道：“柳儿，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娘几个受委屈了，咱们别和离了，成吗？”

苏氏咬了咬唇，想到过去的种种事情，心中就是一阵惶恐和后怕，终究不敢再相信，轻轻摇头道：“和离书我已经给文儿拿去镇上盖了印了，咱们就这样吧，也挺好的，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些话，苏氏就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任由李德怎么喊都不作任何反应。

李暖轻声叹了口气，就轻轻拍了拍李乐和李安，示意两人跟上苏氏，娘几个就这么回去了，只剩下李文还留在原地，无奈的看了李德一眼道：“爹，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德这才将目光收回来，有些难受的问李文道：“文儿，你是不是也不相信爹了？”

“爹，你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李文愣了下，继而微微一笑道，“爹，和离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努把力，再把娘追回来，风光的重新娶进门不就好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李德恍然大悟过来，看着苏氏离开的方向道，“柳儿，我一定会努力的！”

李文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家。

到了家里，苏氏就说有点累，一个人在房里呆着不肯出来，连午饭都是蒋氏给她送进去的，然后两个女人在房里谈了一个下午的话，到晚饭的时候，苏氏的心情才好转了过来，跟蒋氏一起进厨房张罗饭菜。

第二日就是冬月初二，李暖和李文早早的起了床，赶着牛车去了宝县，直奔第一楼而去。

兄妹两从第一楼后院进去，在后院的花厅等了一会儿，张管事就带着两个小厮来了。

“李公子，让你们等久了，真是抱歉啊。”张管事一进来，就一脸笑容的跟李文打招呼，乍一眼看到李暖的寡妇妆扮，又见她小腹微隆，稍微愣了下，然后就若无其事的笑着道，“李夫人也来了，好久不见，李夫人的精神越来越好了。”

“张管事说笑了，我就是跟大哥过来看一看，你们谈事儿，不用管我。”李暖笑着道。

“那李夫人请随意，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外头的人去办。”张管事笑说着，就将一个小匣子放在两人之间的茶桌上，跟李文道，“李公子，你与我们合作的菜谱卖得极好，昨夜我计算了一下，五个菜谱这一个月净赚了两百零八两三钱银，给李公子的分利是一百二十四银，外加九百八十文钱，今天先给一百五十银，溢出来的银钱，从下个月的分利中扣除，李公子觉得怎么样？”

李文微笑着点头道：“那就按照张管事说的办吧，我今日又带了五个菜谱过来，张管事可以看一看，这些能不能端得上第一楼的饭桌。”

说话间，李文从怀里取出五张字体娟秀的菜谱递给了张管事。

张管事愣了下，接过来一张张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很是满意的点头道：“这些菜色别说是我们宝县，就是拿到京城去，也绝对上得了桌，李公子，这五分菜谱，依旧是按照之前的规矩来？”

李文笑着道：“张管事，这五分菜谱的价值你比我清楚，这五分菜谱，我希望能三七分。”

“这……”张管事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一时没有开口应允。

李暖在一旁看着，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才笑着道：“张管事，这五分菜并不单纯上得了桌，还有补气养胃的功效，可谓是男女老少都事宜的菜色，做出来也是色香味俱全的好菜色，并且原料虽多，但原料价格并不昂贵，主要就是这配方值钱，这菜才能卖出个体面的好价钱。”

“李夫人说得不错，的确是这个理。”张管事点头道，“不过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不如二位在此等一等，我这就去问一问东家？”

李文笑着点了点头道：“可以，我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张管事尽管去就是，正好我和二妹要去你们第一楼见个人，一会张管事要是没在这里等到我们，应该就是在你们第一楼的天字一号房的。”

“天字一号房？”张管事愣了下，才连忙道，“原来李公子和李夫人就是东家要等的人，那这菜谱的事情，不如二位就当面跟我们东家商量，如何？”

兄妹两都愣了下，相互对视一眼，李暖问道：“张管事，你可知道你们东家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东家的事情我怎么好打听，难道二位不知道东家找你们有什么事情？”张管事有些诧异，继而又道，“不过我们东家脾气很好，就是很少来这边走动，一般都在府城的，这次兴许是因为菜谱的事情，特地过来看一看也有可能。”

“既然这样，那张管事，我们就一起去见一见你们东家，正好把这菜谱的事情说一说。”李暖笑着道，扶着微隆起的小腹道，“如果谈得愉快，说不定以后还能在其他方面合作。”

张管事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起身招呼两人道：“那行，二位请前边走。”

随后在张管事的带领下，兄妹二人就从后院进了第一楼，直接去往三楼的天字一号雅间。

站在天字一号雅间外，张管事敲了敲门道：“东家，你等的人已经来了。”

“嗯，让他们都进来吧，你去吩咐厨房，给这里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里面传出一道好听的男低音，不咸不淡的道。

听到这声音，李暖神色微微一动，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是。”张管事应了一声，推开门，笑着对李暖兄妹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里边请。”

“张管事客气了。”李文笑着应承了一句，李暖也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兄妹二人就一起进了房间。

刚一走进去，李暖就看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背影，黑发玉冠，一身黑色的长袍，腰间束着深蓝色的锦带，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李暖顿时想起前两天才见过的某个变态，不禁诧异的出声道：“竟然是你！”

李文怔了下，心中惊讶李暖和这第一楼的东家认识，偏头却见李暖神情有点古怪，也就没有出声。

窗边的人闻声转过身来，脸上却没有面具，露出一张儒雅精致的面孔，轻笑着反问道：“难道不能是我？李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我的信物，你带来了吗？”

看着这张儒雅浅笑的容颜，李暖有片刻的纳闷，从怀里将那日在黑庄得到的玉佩取出来，丢还给黑袍男子道：“你说你会来把它要回去，所以我一直随身带着，虽然很不想说，但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

“我们是公平交易，李姑娘不必跟我说谢，哦，上次忘了告诉李姑娘，在下龙素钰，是这第一楼的东家。”龙素钰轻声笑语道，转而看向李文道，“这位就是李公子吧，幸会，幸会。”

李文已经大概知道了龙素钰的身份，亦是笑着行了一礼道：“龙公子，上次的事还要多谢你出手相助。”

“李公子不必客气，我已经说了，我们只是公平交易，李姑娘，你说是不是？”龙素钰轻笑着看向李暖道。

李暖平静的嘴角抽了抽，严重怀疑龙素钰眼神有问题，如果说上次是因为光线太暗，这龙素钰没注意到她怀了孩子，梳着寡妇的发型，那么现在呢，应该已经看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吧，但他还是称呼她一声姑娘，这是什么道理？

“李姑娘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见李暖不答，龙素钰笑言一句，优雅招呼两人道，“二位别站着，咱们坐下说话。”

“龙公子也坐。”李文笑着回请了一句，然后兄妹两人也不推辞，各自落了座。

“龙公子，你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刚坐下，李暖就开门见山的问道，“上次你帮了我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虽然因为“人间地狱”的事情，李暖对龙素钰的印象不是很好，但她素来恩怨分明，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上次龙素钰故意刁难不肯放行，他们能不能安全的离开黑庄还是一个问题。

“在下此行有两件事，主要是问一问李姑娘是否婚配，如果可以，在下上门提亲可好？”龙素钰轻笑着看向李暖问道。

李文不由得诧异的看了龙素钰一眼，继而抿唇不语，这事关系到了李暖的一生，他不好在这个话题上面插嘴。

这算是求婚么？李暖根本没想到龙素钰会说出这种话来，脑海里不禁下意识的突然就蹦出这个念头，微微愣了愣，一双透亮的眼睛看向龙素钰那张耐看的面庞，不小心就对上那双带着浅浅笑意的温雅眸子，心中不禁几分悸动。

不过这悸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道：“龙公子，我是寡妇，而且还怀着孩子。”

龙素钰轻笑着道：“这又有何妨，只要李姑娘愿意，就算已经嫁做人妇，在下也可以等李姑娘和离之后再娶，更何况李姑娘的丈夫已经离世，再嫁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至于李姑娘的孩子，在下也可以把他当作亲生孩子一样看待。”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李暖心中不由得一动，有些犹豫起来。

眼前这个人虽然变态了点，可是这张脸还是很耐看的，又有黑庄、酒楼这些产业，可见其财力不薄，倒是有资格当孩子他爹，如果他真的能做到把她的孩子当亲生的看待，嫁个他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只是她娶她一个怀孕的“寡妇”，他的家人会同意吗，不会给她小鞋穿吧？最为重要的是，他们不过才第二次见面，这么匆忙的谈论婚嫁，其中必定是有原因的。

思及此，李暖就笑着问道：“龙公子，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不过才见过两次面，你突然就说要娶我，总得有个原因吧？再说这婚娶的事情，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龙公子就不怕把我娶回去之后，会引起二老的不满？”

对于李暖的这些问题，龙素钰没有丝毫意外，轻笑着看向她道：“李姑娘，在下孤身一人并无尊长，所以姑娘不必担心嫁给我之后，会面临长辈的刁难。至于在下为何要娶李姑娘，原因也很简单，就要看李姑娘你是否相信了，因为在下曾经给自己许下誓言——能够活着从人间地狱走出去的女子，就是我龙素钰一生的良配，李姑娘会相信吗？”

竟然是这样吗？李暖眉梢微微一动，继而轻轻拧起道：“龙公子，你这样是否太草率了？”

“是否草率在下心中有数，在下只问一句，李姑娘，你可愿意嫁给在下？”龙素钰的声音依旧那样好听，轻轻浅浅的问着，就那样一不小心撞进了李暖的心房，让她有刹那的失神。

李暖迟疑了，最终下定决心，正要回答，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道：“李小夫人可是在里面，我家主子请你过去相见。”

听到这颇为熟悉的声音，李暖不由得扭头看向门外道：“外头可是净心小师傅？”

“小夫人，可是净心打扰你们谈话了？”外头的净心脸色微红，双手合十，一边强作平静的说着，一边在心里念叨神佛勿怪，阿弥陀佛，他不是故意要装傻的，谁让里面那人真的如主子所言，向李小夫人求了婚，他也只能这样打断了。

龙素钰眸光闪了闪，看了李暖一眼，面上并没有因为被打断了谈话而浮现恼色，依旧是那么平静儒雅。

李暖根本想不到诚实的净心会故意打断他们的谈话，想着或许是净莲找她有什么事情，正巧她也有事情要问一问净莲，就笑着朝门外道：“不要紧，净心小师傅，麻烦你在外头等一等，我一会儿就跟你去。”

“小夫人，主子就在不远处的梅园，只让你一个人去，只稍片刻就好。”净心解释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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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赏梅

“我知道了。”李暖笑着应了声，转而对屋内的龙素钰道，“龙公子，我就先失陪一下。”

龙素钰轻笑着道：“李姑娘不必多礼，尽管去就是了，正好这另外一件事需要和令兄仔细谈一谈，待李姑娘回来了，咱们再一起用午饭。”

“行，那我尽快早些回来，要是太晚，就不用等我，你们先吃着。”李暖笑着应承下来，随即起身跟李文道，“大哥，菜谱的事情，你跟龙公子商量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去吧。”李文笑着点了点头，关切的道，“外头有些冷，注意身体，千万别冻着了。”

“大哥放心吧，我穿得厚呢，不会冻着。”李暖笑了笑，就转身出了雅间，和净心一道离开了第一楼，去往梅园。

走在街上，天上就飘起了雪花，李暖想了想，就在附近的杂货铺买了三把伞，一把给了净心，一把自己打着，还有一把就是给净莲准备的。

这个季节正是梅花盛开的好时节，梅园的梅花又有人专门侍弄着，盛开得特别繁盛，雪白中带着点点嫩黄的花蕊，素净美丽，仿佛一株又一株落入凡尘的仙草奇花，屹立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梅园深处，有一处天然的湖泊，如今已经冻结了厚厚的冰层，雪花落在上面，也不失为一副干净美丽的画面。

湖泊之上有几艘被冻结住的小篷船，湖边有几处小巧精致的亭台，用以赏景之用，虽然是清冷的天气，如今还飘着雪花，依旧有人前来此处游玩，却都是低声笑语，没有谁去打破这宁静美丽的画面。

其中一处凉亭内，净莲一个身穿白色僧袍，抹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闲适安静的坐在石桌旁。

他静静地看着漫天雪花飘落在结冰湖泊之上，一双眸子仿佛包罗万象，却又如古井一般不带丝毫涟漪，无悲无喜，冷风带起他的几缕发丝轻轻飞扬起来，却吹拂不动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眸，这样的他，美得仿若一朵在雪山之巅傲然绽放，却又孤寂无依的雪莲花。

李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净莲，虽然每次都都惊艳，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莫名的震动她的心房。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还请小夫人独自过去，净心就在此等小夫人和主子。”净心平静的道，左手撑伞，左右抬至身前，朝李暖行了一个佛门礼。

听到净心的声音，李暖才回过神，心中为自己刚才的失神感到纳闷，暗想或许是这飘雪的天气太浪漫，这梅香太旖旎，才会让她对一个和尚动了心弦。

“嗯，多谢净心小师傅带路了。”李暖笑着朝净心道了一句谢，就撑着伞，踏着薄薄的积雪走向了小亭。

走到小亭里，李暖轻声抖落了伞上的雪花，将伞收起来，这才走至净莲对面坐下，笑着道：“净莲大师，上次在白驼庙的事情，真的谢谢你了。”

“救人性命乃是净莲分内之事，小夫人不必言谢。”净莲平静的看向李暖，双手合十，轻声静语道。

他声音依旧那般动听清澈，蕴含着一股让人宁静的圣洁力量，能够抚平人心中的不安和躁动。

“那好，我以后就不提这个谢字了，不过我曾说过，我会记住净莲大师的恩情，他日大师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李暖笑说着，转而问道，“对了净莲大师，净心小师傅说你找我有事儿，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净莲别无他事，便是提醒小夫人一声，龙公子身份特殊，而小夫人命格与常人不同，二位若是联姻，必定会影响天下大势，大为不妥。此举关乎天下苍生，希望小夫人勿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净莲平静的道。

李暖脸上的笑容一僵，继而有些纳闷的道：“净莲大师，这好像是我的私事。”

净莲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心平气和不带半点人间烟火的口气道：“小夫人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整个大周乃至天下苍生的命理，净莲不得不管，烦请小夫人能够理解。”

她有那么大影响力，她自己怎么不知道？李暖一阵无语，好心情顿被这煞风景的话题毁灭殆尽，好一阵才恢复过来，开门见山道：“净莲大师，那你干脆跟我直说，我可以嫁给谁？或者说孩子他爹是谁？你慈悲为怀，也请你理解一下我当娘的心情好吗？我可以不要那些名誉，也可以不要男人，但我必须给我孩子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小夫人缘分未到，他日小夫人遇到那人，便自会明白一切。”净莲平静的看着李暖，不急不慢的道。

“你不要告诉我，那个人五年之后才会出现，那抱歉了，不管那人是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只能跟你说一句，我等得起，我孩子等不起！”李暖有些不耐烦的道。

不要她嫁给龙素钰，又不告诉她该嫁给谁，真当她没脾气了？

“如果小夫人执意不肯听净莲相劝，那净莲便只好用其他方式阻止小夫人错下去，事关重要，净莲不能不管，烦请小夫人见谅。”面对李暖的怒火，净莲依旧是连眼皮都不待眨一下，平心静气的道。

“你……”李暖顿时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半晌才吼出两个字：“无耻！”

净莲双手合十，轻轻闭上双眼，神色宁静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平静的道：“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若是责骂净莲能够让小夫人舒心，那小夫人尽管骂便是，净莲听着。”

见净莲这温和无畏的姿态，李暖不由得愣了下，平静下来道：“净莲大师，我来找你也有事情要问。”

“小夫人是想知道云王世子为何要陷害于你？”净莲轻轻睁开双眸，眼中依旧是万古不变的清明宁静，他唇瓣不疾不徐的开合着，虽然是在问，却是用的平静的陈述语气。

“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希望净莲大师能够替我解惑。”李暖点头道。

“此事，净莲自当不会隐瞒小夫人。”净莲轻轻颔首，神色平静的道，“云王世子半年前奉皇明离开京城，为人迫害逃至此地，身中剧毒，只有痛三名处子之身的女子同寝，方能将剧毒过度至女子体内，当时小夫人也在三人之列，却为人所救，保住了一条性命。”

“净莲大师，你是说我被人救了，那是在事情发生之前，还是之后？”李暖听出一些端倪，皱眉打断净莲道，“如果我当时是清白之身，那我的孩子是怎么回事？这又跟云王世子杀我有什么关系？”

“云王世子当时意识不清，并不知小夫人还是清白之身，故而以为小夫人肚中孩子乃是他之子，因此对小夫人多加为难。”净莲平静的解释道，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李暖皱了皱眉道：“净莲大师，你似乎没告诉我这孩子怎么来的？”

净莲平静着看了李暖几许，方才出言道：“为了方便云王世子，小夫人所在的房间点了**香，若不解毒，亦是必死无疑，救小夫人离开之人亦中了此毒。”

李暖嘴角一抽，突然有种被狗血淋头的感觉，原来她的孩子是这么来的，这也太特么狗血了！

沉默了一阵，李暖就平复了心情，冷静的分析道：“那救我的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更没安什么好心，云王世子解毒，却突然少了一个人，如果不是有人再给他塞了一个进去，他可能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的，这一死，肯定连名节也难以保住了。”

净莲平静的看着李暖，没有接话，对于这些事情，他不作任何评价，从始至终，他一直是以中立的姿态存在于这些纷乱之中。

李暖顿了顿，看了净莲一眼，才笑着站起身道：“净莲大师绕来绕去，却并不告诉我救我之人是谁，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多问那些废话，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大哥还等着我吃饭，就先告辞了，哦对了，这把伞是给你买的，希望净莲大师别嫌弃。”

说话间，她将放在一旁的两把中拿起一把新的放在石桌上，然后就要撑伞离开，却听净莲静声问道：“小夫人，可愿跟净莲去这梅林走一走？”

“净莲大师想赏梅？”李暖回头看向净莲，有些诧异的问道。

在她看来，净莲就是那种成天埋头诵经的死板和尚，不会为外物所吸引，没想到他还喜欢赏梅，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愿将山色供生佛，修到梅花伴醉翁。”净莲轻声说着，目光看向满园盛开的梅花，忽而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冰天雪地里，冷风拂动他如墨的发丝，却在他眼底绽放笑意的瞬间，忽而如同春风拂面，几乎要融化了漫天飞雪，好像整个冬季都为之而增添了一丝暖意，看得李暖怔愣在了原地。

在她心中，净莲一直是一件死物一样的存在，没有感情，没有生机，然而此时此刻，她却突然觉得他活了过来。

净莲平静走到李暖面前，忽而伸出手，替她拂去吹落在她发丝上的雪花，带着淡淡的香烛气息。

李暖恍然间回过神，明亮的眼眸闪了闪，下意识的退开一步，转过头撑开伞道：“净莲大师不是想赏梅吗，那就走吧，正好我也想看一看这梅园的梅花，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说话间，李暖已经撑着伞款步走出了小亭，冷风吹来，她轻轻打了个哆嗦，一颗心也重新归于平静。

“嗯。”净莲随意的收回手，眼眸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宁静，抬步静静地跟在撑着伞走向梅林的李暖身旁，手里拿着伞却不打。

李暖回头看到了，不由得皱眉道：“净莲大师，在下雪。”

净莲平静的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撑伞的动作，李暖心中暗道一句怪人，也就没再说什么，径直朝梅林走去了。

走至梅林深处，李暖就被一片红色的梅花吸引了目光，她惊喜的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又拉过一支在鼻翼间轻嗅了几口，随即轻轻松手放开枝桠，忍不住回头跟净莲笑着道：“这里竟然有巧红梅，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净莲大师，你可知道这梅园的主人是谁，我要见一见他。”

“此处梅园乃是圣上赐予净莲的清修之地，小夫人若是喜欢，亦可时常过来走动，净莲自当知会下去。”净莲眸子里泛起一丝浅笑，轻声解释道。

李暖一心扑在巧红梅上面，也没注意到净莲的表情变幻，一听他这么说，顿时露出商业化的笑容道：“净莲大师，不如我们来做一笔生意，反正这些梅花开春就要谢了，落一地残花也不好看，又不好打理，既然那样，你不如你把这梅园所有的巧红梅都卖给我，让它们发挥应有的大价值，怎么样？”

没办法，她就是一个不择不扣的商人，即便是在欣赏美景的时候，也不会抛弃了她作为商人的本质。

“净莲拿了银钱也是无用，小夫人若是需要，这些红梅，便都送与小夫人，尽管摘去便是。”净莲轻声细语道，眸光早已重归平静。

李暖闻言，却是郑重的摇头道：“不行，我怎么能占你的便宜？再说了，谁说你拿银子没用，你不是心系天下苍生，我是商人，商人手里的银子都是从百姓手里赚来的，你可以把这些银子拿去接济穷苦的百姓，这样也算是把一部分富人的钱转移到穷苦百姓身上，不求让天下共同富裕，至少能够让更多的人能够吃得饱，穿得暖。要不这样吧，这些巧红梅都是稀有的东西，不过我手头的银子也不多，暂定五钱银子一斤，日后再根据情况加价，你看怎么样？”

“那便依小夫人所言，小夫人每从我这里取走一斤红梅，便赠予那些安置在宝县西北角的穷苦百姓五钱银子的米粮或是衣物，具体内容，小夫人自行定夺便是。”净莲微微颔首，平静的道。

李暖笑着点头道：“那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再过半个月吧，我就过来摘梅花，正好我家那个时候也有地方能存放这些梅花，不会让它们**了。”

“小夫人若要拿走这些梅花，净莲还有一个要求。”净莲眸色宁静，不急不缓的道。

“有什么要求，净莲大师尽管开口，只要在我能力承受范围内，一定不会推辞。”李暖笑着道，倒也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梅园是皇帝赐给净莲的地方，她要摘走这些梅花，光凭银子怕是不能。

“烦请小夫人每年取梅之前，为梅园赋诗一首，以祭奠这满园红梅花魂。”净莲平静轻语，神色不悲不喜，带着淡淡的悲悯。

李暖有些意外的愣了愣，转念想到净莲是个和尚，也就恍然明白过来，笑着点了点头，一手撑伞，一手随意的拉过一支梅花枝，不客气的将曾经学过的名人诗词信手拈来道：“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风递幽香出，禽窥素艳来。明年如应律，先发映春台。”

话音落下，她才放开梅枝看向净莲，笑问道：“净莲大师，今年就这一首，算我过关不？”

“小夫人乃是才情兼备的奇女子，净莲心悦诚服。”净莲轻声说着，随意又平静的朝梅林深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前方不远有一间雅舍，备置有文房四宝，小夫人可到那里将此诗留下，待我拿到梅林之中诵经焚化，小夫人今年便可摘梅。”

“那行，咱们走吧。”李暖笑着点了点头，便撑着伞，在漫天飘雪中和净莲并肩走进了雪地里的红色梅林，走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妥，下意识的靠近净莲一些，将伞举过净莲的头顶，净莲很自然的将伞接了过来，然后两人共打一把伞，不疾不徐的在梅林中穿行，给这幽香的梅林平添了一丝别样的风情。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来到梅林内一间布置清雅的屋舍，屋内有暖炉燃烧着炭火，李暖刚一走进去，就融进了带着淡淡香烛气息的暖流中，不由得深吸一口暖气，目光微微一扫，就打量清楚了屋内的布置，然后走到书桌旁坐下了。

净莲收了伞进屋，随意的将屋门关上，回身见李暖已经坐到了书桌旁，正拿着一本书翻看，就放下雨伞，静静地走过去替她研磨，并未出声打扰她看书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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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不速之客

过了一阵，李暖恍然从书中收回神，看到净莲在旁研磨，微微有些讶然，旋即也就放下书，铺好宣纸，执笔写下了刚才的诗词，搁下笔笑道：“净莲大师，这首梅花赞是今年的，希望明年这巧红梅还能这么美，我就先回去了，过一段日子就来收梅花。”

李暖说话间，已经站起了身。

“净莲定然劳烦园内的花匠精心侍弄，明年此时，定不负小夫人所托，梅园复杂，净莲送小夫人离去。”净莲双手合十，稍退开一步道。

“那就麻烦净莲大师了。”李暖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去取了自己的伞，就推门而出。

外面的天空依旧飘着雪，冷风吹过来，李暖打了个寒战，撑着伞出了房间，净莲跟在她身旁，接过她手里的伞打着，指引着她从与来时不同的另外一条小路离开了梅林，出了梅园。

一路上，李暖跟净莲商量着摘梅花的事宜，并不觉得这一路有多长，等到离开了梅园，看了看天色，才惊觉已经是半下午了，连忙往第一楼赶去，在大厅等候多时的张管事看到她，就笑着带她去了后院花厅。

花厅里，李文看到李暖进来了，心中松了口气，有些担忧的问道：“二妹，怎么去了这么久？”

“在梅园看到了稀有的东西，就跟净莲大师谈了一笔生意，一不小心就把时间给忘了。”李暖有些歉意的解释着，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又才问道，“对了大哥，那龙公子呢？”

“龙公子有事已经离开，他让我把这个给你。”李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半尺长的长条盒子递给李暖道，“二妹，别怪大哥太啰嗦，如果你不想答应龙公子的求婚，就要及早说明白，这些东西……”

“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些事情，我自有分寸的。”李暖笑着将盒子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扫了一眼里面那做工精致的金色凤头钗，又合了起来道，“虽然一开始有些意愿，不过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并不准备答应，这东西，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还给他的。”

龙素钰虽然有些财力，人也长得很不错，但其为人心理却不一定如表面那般儒雅，这一点，从那“人间地狱”就可以看出一二，李暖自觉阅人无数，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但却看不透此人，更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坐下决定。

“嗯，二妹你明白就行。”李文笑着点了点头道，“现在天色晚了，我们去跟张管事告辞一声，然后动身回去。”

“大哥不急，我还想去看一看木料和琉璃镜，那都是地下室用得到的东西，我先问一问价格，下次也好带足了银子过来买。”李暖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又问道，“大哥，菜谱的事情谈的怎么样了？”

琉璃镜，也就是现代人用的玻璃镜子，不过这个年代的玻璃产量极低，所以琉璃镜的价值不菲，通常是富贵人家才会用。

“龙公子看了我们的菜谱，又咨询了一些有关的事宜，就让张管事来写下文书，日后我们提供给第一楼的菜谱，都以三七分账。”李文微笑着说着，将文书取出来递给了李暖。

李暖接过文书看了看，就点头笑道：“既然龙公子这样爽快，回去之后，我就将我知道的菜谱都写下来给第一楼。”

她仔细想过了，开酒楼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别人做比较好，她更适合做养生事业，他日她将养生事业做大了，估计也没心思去经营酒楼这些副产业，倒不如帮扶这第一楼，自己拿利润就行了。

李文点头微笑道：“二妹拿主意就行。”

随后李暖就跟李文提起了巧红梅，又提出了要请木匠装修地下室的事情，力求在大年之前能够储好雪，并将巧红梅摘下存放进地下室。

兄妹二人说着，一起出了花厅，跟张管事告辞一声，就赶着牛车直奔宝县几处大型杂货铺，仔细询问了琉璃镜的价格和数量，之后又去了几家木料铺，预定了大量防蛀效果不错的木材，这才出城回家。

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李乐几个已经睡了，苏氏和蒋氏还在前屋等着两人，见他们回来，立刻去厨房热了饭菜让两人吃了，几人摆谈了几句，就各自收拾一下洗了脸脚回屋睡下了。

李暖刚一坐到炕上，就听到李乐神秘兮兮的声音道：“二姐，告诉你哦，咱爹今天来找咱娘了。”

“乐乐，这都大半夜了，你还没睡？”李暖眉梢一动，一边问着，一边脱了衣服缩进被窝里。

“晚饭吃多了，睡不着。”李乐翻了个身，面对着李暖道，“二姐，今天咱爹来找娘，还送了咱娘一支花样呢，说话可好听了，要不是他就长了咱爹的样儿，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我都要以为有人装成咱爹来了呢！”

李暖一听，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道：“乐乐，我以前不是说了吗，咱爹之前一直在生病，所以才把咱家东西往外送，现在咱爹病好了，当然要把东西往家里拿了，而且咱娘还在气头上，咱爹要是不拿点东西哄着咱娘，咱娘就不许他进门了。”

“啊……”李乐惊讶的捂住小嘴，然后紧张的保证道，“乐乐以后绝对不惹娘生气！”

李暖笑着道：“那当然了，咱们谁都不能惹娘生气，好了快睡觉，这都大半夜了，再不睡觉，明天早上起不来了。”

“哦，二姐，乐乐有点想去茅房。”李乐在被窝里动了动，坐起来道。

“那把衣服穿起了再去，别冻着了。”李暖起身把放在一旁的大衣拿给李乐道，“天黑注意点，别摔了。”

“嗯好。”李乐乖巧的点头应着，把大衣紧紧裹在身上，然后下炕出了房间。

过了好一阵，李乐还没回来，李暖心中有些担忧，就起身穿了衣服，刚出了房间，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院墙上翻了出去，来不及喝止，就听到在后院的乐乐发出哎哟一声痛呼，一时也顾不上那翻墙的人，连忙快步奔向后院。

走进后院，就看到李乐刚从地上爬起来，顿时松了口气，走过去拉着李乐上下打量一番道：“乐乐，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疼了没？”

李乐乖巧的摇着头，一脸疑惑道：“二姐，我没事的，就是刚才从茅房出来，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进了我们家书香园，我就进去看了一下，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进了我们家书香园？”李暖眉梢微微一动，轻声重复了一句，旋即顿了顿，轻声对李乐道，“兴许是你看错了呢乐乐，你先回屋去睡，这大冷天的，可别冻着了，二姐去茅房，一会儿就回来，不用等我。”

“哦，好。”李乐点头应着，对李暖的话深信不疑，就裹着大衣除了后院回了房。

看到李乐离开，李暖这才转身，径直来到书香园。

进了书房点上灯四处查看一番，李暖很快就在书桌上找到一封厚实的信，信封外空无一字，她明亮的眸子露出些许疑惑，放下灯取出里面的一叠看了看，发现上头竟然罗列了七八名在宝县有些名望的夫子，并都附上了每一位夫子的喜好、脾气等，甚至连他们的家庭成员都有。

大概将信中类容浏览一遍，李暖的眉梢就轻轻皱了起来，隐约有些无语。

这字迹，和上次那封送到她房里的信的字迹分明是出自同一人，不是龙素钰又是谁？

让李暖纳闷的是，这龙素钰看着是个聪明人，难道会看不明白她的心思？明知道她会拒绝，还在这里无事献殷勤，真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再者，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就算她家需要夫子，也轮不到他龙素钰来操心吧？

最重要的是，还不知道这龙素钰是用什么方法打听到她家中情况的，多半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难不成她家里藏着什么宝藏，怎么这一个二个都盯着她家不放？

思来想去，李暖将手里的信纸重新收了起来，贴身放着，准备找个时间细研究研究，既然人家都送来了，不看白不看，不过她得想个办法消除被窥探的隐患才是，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日后养生堂药物配方的隐秘性就更难保证了。

仔细想了一会儿，李暖才灭了灯起身离开书香园。

第二日，天上下起了大雪，尽管如此，工匠们还是早早的来了，吃过饭就开始干活儿，半点没有怠慢，苏氏和蒋氏收拾好了东西，就坐在前屋的炕上缝制些小东西，李乐、李安和朱元三个就去了书香园。

“二妹，这是昨天和第一楼签下的合作文书，这一百五十两是第一楼给的分成。”回到房里，李文就将昨天的收获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嗯，好。”李暖笑着点了点头，将文书和银票都收了起来，在中公账本上记下一笔，这才问道，“大哥，咱家有香炉吗？我这屋里有点闷，我想配点香料熏一熏。”

李文想了想，微微摇头到的：“这东西家里没有，罗大婶家里倒是有，要不然我去帮你借一个来？”

“那麻烦大哥了，我这就配香料。”李暖笑了笑，转身将柜子里储存的药材全都拿出来堆在了桌上，明亮的眼眸里飞快的掠过一丝狡黠。

李文笑着应了声，转身出了房间，快步朝村口罗大婶家里走去。

李暖将桌上的药材包逐一打开，找来了瓷碗，看似随意的捡了六七种药材混在一起，倒进石臼里捣碎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李文就拿着香炉进了屋，轻笑着道：“二妹，罗大婶把这香炉送咱了，说咱要是还给她，就生分了，我想着你以后或许也能用得着，就接下了。”

李暖笑着接过香炉，一边将捣得半碎的香料倒进去，一边道：“罗大婶是想谢谢咱上次送她的药酒吧，不过这香炉，我还真可能长期要用，收下就收下好了，再说了，咱娘和罗大婶关系还不错，咱们做小辈的，收长辈一点礼物倒也没什么不对的。”

李文也笑着点了点头，却发现李暖倒出来的香料碎渣里面有几种对胎儿不利的药材残渣，当即提醒道：“二妹，你这香料是不是配错了，这……”

李暖闻声，立刻笑着截断李文的话道：“大哥，这香料是用来熏屋子的，又不是熏我，一会儿我会离开物资，半个时辰之后我再打开门窗通风就好了，不会有啥影响，你就放心好了。再说了，你的药理知识还是我教给你的，你都知道的常识，我会不知道吗？”

李文眉梢一动，也就不再多说，等李暖收拾好了桌上的药材，点了香料，两人就一道关了门窗出了屋子。

站在屋门外，李文四下看了看，才轻声问道：“二妹，你刚才在屋里点的到底是什么？”

“那真的是香料，安神的，只是一次性吸入过多就会昏迷甚至产生强烈的幻觉，刚才我在香炉里放了十次的量。”李暖也不卖关子，笑着解释道，“我怀疑我房间不太干净，一会儿我要开始做配方药，如果真的有什么，配方很容易就泄露了出去，不过多半是我想多了，但不管怎么样，以防万一是必要的。”

李文朝房间里看了一眼，笑着道：“那就等半个时辰再过来，我们先去书香园看看三弟他们练字，正好抽这个时间去考一考他们。”

“嗯，要是写得不错，以后就让他们用笔墨练字。”李暖点头应着，兄妹两就并肩往后院走去。

没过一会儿，李暖屋子的房门就被人拉开了，一个精瘦如猴的黑瘦青年伸出脑袋来四下扫了一眼，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立即猴急的窜了出来，逃似的的朝院子外跑去，一面跑一面深呼吸，那模样着实怪异。

只不过他刚拉开院门，看到那两张面带微笑的面孔，不由得傻眼了。

李暖上下打量男子一眼，不急不缓的笑着道：“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其实……那香炉里的东西根本就没点着，你要不要回去看一眼？”

黑瘦青年明显愣了下，旋即悲愤的朝李暖瞪了一眼，朝左边拔腿就跑。

然而刚跑了两步，他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砰地一声摔在了小半尺深的雪里，紧接着背脊骨一麻，浑身都失了力气，他顿时心头一慌，紧张的道：“你们，你们想干啥？”

李暖轻笑一声，悠然道：“话不说清楚就想跑？你以为我家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青年两只眼珠转了转，申辩道：“说清楚什么，我，我就是走错了地方！”

李暖闻言倒也不急，笑着问一旁的李文道：“怎么办大哥，他不跟咱们说实话。”

李文沉吟片刻，笑着道：“既然他不说实话，那咱就不能留下活口，以免泄露出什么秘密，谁知道他在咱家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二妹以为呢？”

“哦，对啊！”李暖恍然叹了一声，很是赞同的点头道，“大哥说得在理，正好咱家的猫儿喜欢吃内脏，这一副应该够它吃好几天的了。”

青年一听这话，那还了得，吓得差点魂飞天外，慌忙吼道：“两位大爷，杀人是要下大牢的！而且我可告诉你们，我，我可是县里第一布商齐家的下人，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大少夫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倒不是青年太胆小，而是这个时代的背景就是这样——乡野之人不懂得人命官司是正常情况，而且就算杀了人，只要不被发现，多半也不会有人来管。

“原来是宝县齐家的大少夫人打发你来的。”李暖慢悠悠的说着，和李文交换一个眼神，才继续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家大少夫人，我们家的秘方已经和宝县第一楼的东家签了文书，不能再给别人，而且这事儿你应该也听见了的，如果咱家背着第一楼的东家把这秘方给了别人，第一楼的东家找上门，咱们家交代不起。”

一听到这话，青年也顾不得身份暴露了，连忙应承道：“好，好，两位饶命，我一定把话带到！”

李文又笑着道：“这位小哥，不是咱家不想领大少夫人的好意，这样吧，如果大少夫人觉得她能够应付第一楼的东家，咱们三家倒可以坐在一起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咱三家一起做秘方的买卖。”

“行，行！两位的话我会一字不落的带给大少夫人，两位，现在能让我离开了吧？”黑瘦青年不敢怠慢，赶紧把话都应顺溜了，回应他的却只有风雪的声音。

半晌之后，青年已经没听到有人回答，不禁试探着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原本麻木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动了，他立即的从雪里站起来，生怕李暖兄妹二人什么时候反悔了，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李家村，朝着宝县的方向跑出两里路里才放慢了速度。

“二妹，你怎么知道屋里有人？”进了屋里，李文就出声问道。

“拿账本的时候看到了衣角，应该是早上咱们吃饭的时候进来的。”李暖一边打开药包，准备正式开始制作配方药，一边不急不缓的道，“怕是宝县那几位夫人等不及了，这才派人来打探打探，也许还有顺便看能否不通过咱们直接找到秘方的意思，不管那人有没有看到，晚点都得把账本这些东西都转移一个地方。”

李文点了点头，见李暖从始至终都没有意外的神色，也就知道李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不禁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道：“二妹，宝县第一布商齐家我倒也听过，你确定那龙公子有能力压得住他们？”

“不清楚，不过这压得住压不住，要试过才知道，总之咱家暂时是不能和这些人硬碰硬。”李暖如实说着，转而问起了李德的情况道，“对了大哥，咱爹那边怎么样了？”

提起李德，李文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二妹你还不知道吧，咱爹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大伯二伯都给制住了，这两天好像正忙着要干什么大事儿赚钱，好风风光光的把咱娘重新娶进门。”

“干大事儿？”李暖难得愣了下，继而嘱咐李文道，“大哥，咱爹似乎不会做生意吧？你得给他看着点，不要让他被人给骗了。”

李文当即笑着摇头道：“二妹，这次你想错了吧，咱爹不是要做生意。”

“不做生意，还有什么能赚钱？”李暖到真的有点转不过弯来了，在她的思想里，赚钱除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难道还能有别的？

李文看她疑惑的模样，不禁笑着道：“他是受了你的启发，准备找个地势高的荒地挖个大塘储雪，等到化雪了，那就是一池的水，下雨的时候也能储水，村里人只要给五钱银子，就给他挖水渠引到那人的庄稼地里，以后那人就只需要在水塘旁边把水倒进水渠里就能给庄稼浇水，以后每年给两钱银子就行了。”

“原来是这样。”李暖恍然反应过来，笑着点头道，“咱爹倒也是个聪明人，虽然赚的是小钱，不过这收入稳定，还是个造福乡里的举动。”

“一年下来，应该能有两三百两银子，二妹，这可不是小收入。”李文笑着道。

李暖挑选配制药材的动作一顿，诧异的抬起头道：“咱村一共也就那么百来户人家吧，就算所有人家都买了这方便，也不至于有这么多吧？”

看着李暖惊讶的表情，李文不禁好笑道：“咱爹带着咱大伯二伯，找了两个有力气的帮手，不仅在咱们李家村挖塘，还有附近的几个村也都要挖，这地都选好了，过两天就要找郑掮客帮忙把地弄下来，省得以后因为地的问题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李暖一听这话，也跟着笑了起来，点头道：“咱爹还挺有远见的，看来为了重新娶咱娘，他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说话间，李暖已经仔细配比好了各种药材的分量，她取出了其中几种放进石臼道：“大哥，你帮我把这几种药材捣碎一下，我出去弄点东西，这配方药熬煮的时候有些麻烦，我得先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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