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龙吟

作者：九霄龙吟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四章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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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序章枭雄之死

- 第一章妆点江山

- 第二章志向高洁

- 第三章迷茫前路

- 第四章从云端俯视

- 第五章享受

- 第六章人才难得

- 第七章英雄迟暮

- 第八章天命到了

- 第九章北疆风云

- 第十章出师不利

- 第十一章可怜

- 第十二章九十九拜和一哆嗦

- 第十三章惊慌

- 第十四章殿堂上

- 第十五章登基称帝之前

- 第十六章相见

- 第十七章各显神通

- 第十八章拜师

- 第十九章见面礼

- 第二十章从此仙凡路不同

- 第一章万万里河山

- 第二章师兄们不高兴

- 第三章新晋门人

- 第四章来人

- 第五章嫉妒

- 第六章心里话

- 第七章赌斗

- 第八章新住处

- 第九章仙法妙道

- 第十章入道

- 第十一章术诀

- 第十二章不足

- 第十三章如何修行

- 第十四章祖师们的光辉往事

- 第十五章营生

- 第十六章预支

- 第十七章钱币

- 第十八章捕雀儿楼

- 第十九章惹不起就躲

- 第二十章投靠要趁早

- 第二十一章白茫茫的一片

- 第二十二章开矿

- 第二十三章炽热

- 第二十四章虫

- 第二十五章退

- 第二十六章交通断绝

- 第二十七章一个月

- 第二十八章长得很难看

- 第二十九章暂退

- 第三十章以火锻冰

- 第三十一章地心熔岩

- 第三十二章巨大的漏斗

- 第三十三章绝处逢生

- 第三十四章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 第三十五章门规森严

- 第三十六章密谋

- 第三十七章惩处

- 第三十八章各逞心机

- 第三十九章联动

- 第四十章难化解

- 第四十一章争辩

- 第四十二章欢呼

- 第四十三章回山

- 第四十四章玉佩之秘

- 第四十五章天大的造化？

- 第四十六章饴糖腻人

- 第四十七章狐狸窝

- 第四十八章酒宴

- 第四十九章姐弟？

- 第五十章酒宴之后

- 第五十一章龙气御使之术

- 第五十二章去路上

- 第五十三章第二轮

- 第五十四章鏖战

- 第五十五章形势骤变

- 第五十六章龙气初显

- 第五十七章时髓金沙

- 第五十八章恐吓

- 第五十九章余波

- 第一章新矿场一日

- 第二章略施小计

- 第三章惊闻天魔

- 第四炼气九层，御剑为奴

- 第五章二魂六魄

- 第六章西南之乱

- 第七章阴寒、剧毒

- 第八章十万道兵

- 第九章惊慌

- 第十章西南人心

- 第十一章商议

- 第十二章使者，心机

- 第十三章棋局

- 第十四章预料之中

序章枭雄之死

西元二零二六年，联合国大会上。新任罗马尼亚共和国总统赵泓正在侃侃而谈，向世界其他国家的领导人们宣扬他的理念与抱负。和平，和谐，合作。

“我今生最大的期望，便是塑造一个温柔的世界。一个无论种族，无论肤色与语言、信仰如何，人与人之间相互体谅。和谐共处的世界。而我的生命的意义，也完全在此。我的后半生，就是要为了我的国家，为了欧罗巴，为了世界的和平与发展做出贡献。”

他风度翩翩，面带微笑。用略带一些口音的罗马尼亚语演讲。声音富有磁性，极为动听。配合他恰到好处的面部表情与一些肢体动作，便形成了这几乎可以用做教材的极佳演讲。

如果是一般不知道情况的人乍一看到，这个场面，说不得要将他当成是某个公益事业的倡导者，又或者是和平组织的骨干。然而不是的，完全不是。事情完完全全的与人们的第一印象相反。这名看起来颇为年轻英俊的男子的真实身份是一个顶级的枭雄，以及一个以犯罪行为著称的大黑手党头目。

赵泓，原籍prc，闽省闽北人。一生交织着悲惨、激昂的传奇。

在五岁的时候，极为可爱的小男孩被粗心大意的父母走失，随后被拐卖，运送到了东南亚，被当做雏妓驯养，随后又从东南亚辗转到达东欧罗马尼亚。在八岁的时候，他趁着看管他的当地黑手党不注意偷偷逃跑，在经历了一段极为危险的逃亡过程之后，终于重新获得了自由。

当然了，这个所谓的“自由”的味道并不是那么的甜美，位于号称欧洲地狱的南欧地区，那个时代的罗马尼亚治安混乱，黑帮横行。民不聊生。而作为这个可怕地狱的最底层，一个外来的，完全没有任何背景和依靠的黑户黄种人小孩子，其境遇可想而知。

赵泓曾经试图向当地移民局求助，甚至尝试着向prc领事馆求助。然而最终都无功而返。在尝试过两次碰壁之后。年幼的流浪儿放弃了所有幻想，开始为自己的生存打算。

幸好，这三年地狱一样的生活，让赵泓收获了颇多，年幼的孩童的学习能力是成年人无法理解的。而地狱一般的环境也迫使他为了生存最快，最迅速的做出改变。

原本应该接受学龄前教育的他，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学会了撒谎，抢夺，欺软怕硬，心黑手狠等等“技能”。以及超过五门分属于各个不同语种的语言。

天性坚忍，学习能力卓异的他将这些他从prc人口贩子，东南亚蛇头，印尼海盗，东欧黑手党身上学到的东西发扬光大。逼迫、糊弄、威逼利诱……在极短暂的时间内成了当地流浪儿的头目，并且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将之统和，组成了一个职业化的犯罪组织。这个组织在接下来的六年时间里，以常人意想不到的速度发展着。

十四岁，赵泓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个高峰。他的组织成了当地城市上最大的流氓组织。控制城市内的一切黑道势力。黑的，白的。大批量能赚钱的好生意。

年轻的过分的黑帮大佬拥有了罗马尼亚的合法居民身份，上千名精干的黑帮打手以及近万名外围小弟。这个出生自东亚的毛头小子，第一次品尝到了“权利”的美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内心中的不安全感，以及比常人多得多的**，让赵泓渴求着更多——在绝大多数的黑帮大佬，在成功的获取了这一切之后沉湎于享乐的时候，赵泓仍旧在拼命的工作，拼命的争夺，拼命地扩大自己的权利与力量。

东南亚，中南美洲的同行们已经为他树立了最好的榜样。从黑帮到准军事化组织。凭借着军火，毒品与色情交易，赵泓的帮派急速膨胀着。凭借着他的狡猾，阴险和天才一般的黑暗智慧，他的势力很快膨胀到了混乱的巴尔干地区国家政府也无法匹敌的地步。

超过三万名经过职业化训练的黑帮分子向他效忠，他的部队拥有包括坦克，战机，战术导弹等精良武器。而相比起每个月都能拿到足够津贴，花天酒地的黑帮分子来说，警察和军队士兵穷的就好像叫花子。各地的行政长官，警察局长要么与他妥协，要么就只能在一连串的丑闻中黯然落幕。

而后，将自己的阴谋与权术的能力锻炼的炉火纯青的赵泓又成功的操纵了几个东欧小国的国家选举，将他的代理人扶持上了总统宝座。就这样，赵泓达成了一个黑帮分子难以想象的“伟大”创举。南斯拉夫的无冕之王，南斯拉夫的地下皇帝。或者被称为黑暗世界的最强者……类似这样的头衔接踵而至。

赵泓得到了无数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金钱，美女，绝不逊色一个国家元首的权力，以及远远超过任何一个国家元首，只有那些阿拉伯的石油狗才比的了的奢侈生活……他的生活足以像是一个国王那样。整个南斯拉夫都匍匐在他的脚下。这一年，他三十岁。

不过——不过赵泓还是觉得不满足。巨大的野心，唯我独尊的心态，以及极端的自以为是都不断地怂恿着他，要他获取更多。同时，巨大的成功让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完不成的事情。他相信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睿智，最伟大的人。

那种状态，大概是极度接近疯狂，但是仍旧保留了一丝理智的奇怪状态吧。在这个前提下，他开始谋求成为一个国家的真正的国家元首。

他对他的助手们这样说：你们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吗？我明明已经有了一个国家的权利。但是他们提到我的时候，他们并不会称呼我为总统，国王或者首相，总理大臣。而是一个黑帮分子，一个地下教父或者一个别的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必须谋求一个足以与我的权力对等的头衔，无论他是什么。

为此，赵泓给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许诺极多的政治报酬；他买通当地的政治人物；他买通电视，买通报纸，买通广播，将自己的画像海报贴满了布加勒斯特的大街小巷……他花费了无数的金钱，并且拼了命的想要将原本身上的污点洗白。

他发动他的属下去做公益事业，赞助红十字会，组织慈善基金会，建设福利院……没日没夜的上电视，上报纸，电台广播，公开演讲……

他向公众许诺，要将国家富强起来，他放弃了保持到现在的无神论思想，接受洗礼成为东正教教徒，简直好像发疯了一样，用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投入到竞选中去。

赵泓真诚的令人感动的演讲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播放。尽管他的竞争对手嘲讽说：“那些贫困，饥饿和混乱不就是赵先生您和您的属下们造成的吗？”

不过，当真的有人拿着一点攻讦他的时候，赵泓这样回答：“我不否认这一切，那一切我的确要负很大的责任，但正是因为这样，也只有我才能解决这一切。”

这样的言辞的确让人无言以对。而这个年轻的，看起来真诚并且认真的家伙，最终也的确靠着他本身的这点“优势”，在花费了超过全部身家的三分之一——接近两百五十亿欧元的情况下，艰难的挤进了第二轮选举中。

但是这几乎是极限了。他的组织中，很多人都认为他已经疯了。不少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兄弟因此与他分道扬镳，内部的混乱导致整个罗马尼亚的犯罪率大幅度上升。赵泓的帮派就这样，到了崩溃的边缘。

“老板！你真的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你会毁了你自己！也会毁了我们！”

然而赵泓或者是真的疯了，当他最亲信的助手在这样大声疾呼，劝解无效之后，当着他的面前拔枪自杀之后，他也没有丝毫回心转意的意思……

于是，这样的坚持让二零二六年的地球政界出现了一次奇迹。幻想中，那个愚蠢的黑手党教父身败名裂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正相反，似乎是处于黑色幽默，又或者是真的被他的宣传所打动。大选以出人预料的结果结束了。赵泓以百分之六十四的高票数当选罗马尼亚总统。

全世界沸腾了。

当然更加沸腾的是罗马尼亚本身。人们不安的谈论着这个国家的未来。甚至那些给赵泓投票了的罗马尼亚人也同样惴惴不安。他们一边互相埋怨着：“为什么给他投票啊？！”“因为我觉得就算给他投票他也不会当选，毕竟罗马尼亚的选民有好几百万啊！你呢？”“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安的国民们守着电视，收音机。或者干脆涌向总统府。按照惯例，总统会发表一篇就职演说……尽管在施政中真正按照就职演说中那么做的寥寥无几。但是无论如何，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以及侥幸心理。国民们通常还是会听那些政客胡说八道一番，并且以此作为慰藉的。特别是在这种，未来的总统竟然会是个黑手党大佬的情况下。

而赵泓并没有辜负国民的期望。事实上，使用语言来控制人心正是他最拿手的一件事。

“我将用我毕生的精力，将我的祖国建设成一个繁荣富强的，伟大的，能够让全体国民引以为傲的国家。致力于消除贫困，饥饿和混乱。各位国民，请相信我，相信你们最忠诚的朋友。我说到做到。”

在这一番信誓旦旦的演说之后，罗马尼亚爆发出了罕见的欢呼——这可能是这个国家**以后，总统上任演说获得的掌声与欢呼最多的一次。

而随后，新总统推出的一整套经济刺激计划，改革医疗，公共安全计划……这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旨在铲除罗马尼亚痼疾的政策也逐一出台。在冗长的，超过五个小时的议会上议院的报告中，更多的人看到了国家复兴的期望。更多的人，也开始决定抛出成见，去支持这位黑道背景的总统。

也就是在这位总统先生发布新的政策计划之后的一个月，联合国大会召开。兴致冲冲的赵泓如愿以偿的以国家领导人的身份出现在了世界的政治舞台上，对于他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奖励了。

“我的努力，换来了今天的成就……我成功了。没错，我已经成功了。彼尔，安德森，小吉米。你们这些蠢货看到了吗？你们的老大，我，赵泓，我是无所不能的！”

正在进行演讲的新任总统回想起了之前，那些或者哭天抢地，或者破口大骂，甚至以死谏言的下属们，嘴角不受控制的上翘，露出了一个显得非常灿烂迷人的笑容来……最终的结局证明了他是正确的。而那些笨蛋则是失败者！

当然了，即便是他的演讲再怎么好听，也不可能获得哪怕台下的任何一个人的掌声。

不过他也不在乎那些事情就是了。

就这样，在完成了这一轮演讲之后，赵泓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专车，机场，专机——也正是在这时候，当他跨步走出了黑色的防弹轿车的时候，远处的狙击手扣动了扳机。半生中叱咤风云的不世枭雄的脑袋上理所当然的被射出了一个洞。子弹飞出的同时，脑浆和鲜血喷洒了跟在他身后的美艳秘书一身。让她歇斯底里的大叫了起来。赵泓的尸身向后倒了下去，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赵泓恐怕忘记了一点事，一点被称之为“常识”的东西。比如说，“自由世界”并不希望一个混黑社会的黄皮猴子成为一个欧洲国家的总统——就算是民主选举产生的也不行。

这一声枪响，为赵泓波澜壮阔的一生划上了一个不圆满的句号。而在他死后，反对党的副总统上台，马上废除了他所制定的全部改革措施，罗马尼亚再度陷入了混乱与无序中。罗马尼亚人们完全没有想到，期盼已久的曙光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消逝，前后落差大的让人无法接受。

这样剧烈的变化让这个命途多舛的国家深深地记住了这件事情，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黄种人总统，以及他没来得及完成的改革计划……这件事情即使是在数十，上百年之后，也依旧被人铭记，无数人扼腕感叹他的命运，并且不断地设想着“如果他还活着，那么这个国家是不是会变得更好一点”这个问题。不过，无论如何，这个故事结束了，新的故事则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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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妆点江山

“真是的。你啊——明明是个男人。明明是大许最尊贵的皇子殿下。一位真正的凤子龙孙，却自甘堕落到了如此田地。这真是让人不齿。这明明是下人们才做的事情，你倒好，要抢着这种事情来做。”

尽管说得话稍显刻薄。但是梳妆台上铜镜中的花容，却难言喜色。由此可以看出语言的主人口不对心。嘴上说得好像很不甘愿似的，但是心里面恐怕早就乐开了花。

当然了，这种口是心非的样子也并不惹人讨厌。因为这个女孩实在是太过可爱了。

豆蔻年华的少女散发着无法遮掩的青春气息。尽管尚未长成，但那带有几分稚气的绝美容颜，已足以迷倒任何一个见过她相貌的异性。

她是整个许朝皇室独一无二的万花公主。当今盛远皇帝唯一的嫡亲女儿。在生母皇后早亡的今天，她便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

听到公主说出了这样的话，她身后的男人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他不紧不慢的梳理着身前公主那光可鉴人的乌黑秀发。微微靠前，弯下腰。然后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孤王不在乎这些。如果这是为了皇妹的话，要孤王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身后男子不加掩饰的说出了这样的话，公主的面颊泛起些许红晕。不过随后就被她以更加刻薄的话遮掩下去了：“真实的竟然说出了这么寡廉鲜耻的话。皇兄你简直就是皇室之耻。”

“是，是，耻辱就耻辱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男子仍旧很温柔的笑着。完全没有生气或者在意的样子。在答话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止。而是拾起旁边侍女手持的托盘中的玳瑁簪子。将梳好了的发髻固定好。看得出来，他做这种事情做得很熟练，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也正如同公主殿下所说的那样，一位皇子，而且是皇室的嫡子做出这种事情来。的确显得有些有**份。就算是在充满了逆反心理的十四岁的公主殿下也觉得这样是极为不妥当的。

这让她在一边享受着男子温柔地对待的同时，一边内心中纠结着，想要阻止那个男人再继续这样下去。但是当然了，如果那个男人真的不这么做了。不会再像是之前那样，轻轻地爱抚着她的头发，然后将之固定。那么她很可能会觉得更加不舒服。

就这样，赵蕊儿又像是之前无数次一样，心情复杂的被她的兄长爱抚着她的秀发，好像是个洋娃娃一样被轻抚着，同时也被肆意的摆弄着。这样的情况不单单是身体层面的，精神层面的也是一样。十四年，从出生到现在，十四年，无时无刻沉溺在他的温柔之中。到现在，她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在梳妆打扮完之后，侍女们很有眼色的纷纷退去。再没人干扰这一对兄妹。而在看到旁人离开之后，赵蕊儿再忍耐不住，转过身，低下头，倒在了那男人的怀抱中。靠着他的胸口。

“皇兄啊，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她哀怨的语气足以让铁人动心。不过那男人却仍旧面带微笑，并无更改。

“就快了，就快结束了……蕊儿啊，再稍微忍耐一下吧。”那男人这样回答了公主的问题。随后反问道：“那么，为了迎接我们崭新的生活，蕊儿，你都准备好了么？”

“当然了，皇兄。”万花公主的声音变得非常自信：“就算是皇兄想要天上的太阳，蕊儿也会给皇兄摘下来。不过一个国家而已。”

“还真是自信啊，不愧是大许独一无二的女将军。”听到她这么说，那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

“皇兄……你又打趣我……”万花公主的小粉拳头软弱无力的锤在那男子的胸口。配合她一身淡粉色宫装下，肢体娇柔无力的样子，无论是谁看过去都不会认为她会是个“女将军”。

打过一会儿，闹够了之后，这位公主殿下到底还是想起正事来了。她坐正了身子，平复了心情，随后轻声说道：

“皇兄啊，这一回可是真的了。父皇……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我都已经准备好了，那么你呢，你准备好了吗？”在提到她那父皇的时候，赵蕊儿语气中也添了几分哀伤。抛开父女情谊不讲。任谁看到那在位三十年，对内革新税法，对外压制北狄，开创了天佑中兴的大皇帝变成这幅模样，也不会觉得心里好受。

听她这么说，这位皇子虽然平日里不讨老皇帝的喜欢，对他感情也浅。但是也不得不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来：“父皇……终究还是撑不住了么？”

“嗯。”赵蕊儿点点头：“皇宫，太医院两边都有我的眼线，消息准确。多了五天，少三天。”

这位皇子本就有自己的情报网，万花公主所说的事情他早已经知道了。所以也没多大惊讶，便没再追问这件事，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大哥和二哥那里也都得到消息了吧。他们有没有找过你？”

“嗯，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赵蕊儿点点头，然后说道：“二皇兄这几天到我这里来过好几次。大皇兄人虽然远在镇北军，但是他在天京的那些个门客也没少请见。两个人许了的好处倒是不少。我都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这么给打发了。”

“那就没错了。”这皇子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随后站起来，踱步了几个来回。随后便定了主意：“如果他们再来这里，你就继续应付着，还要像是以前一样，咬死了不搀和这件事。”

“这个我知道。”赵蕊儿又一点头。

“那就好。”这位皇子点点头，而后便说道：“事情紧急，我便先回去准备了。”却是要走。

“嗯……”听他这么说，赵蕊儿显得有些不舍。不过她也知道轻重缓急。再怎么舍不得，也不可能拦着这男人去挣他的那份天命。十几年的辛苦，机关算尽，挖空了心思……这已经是最后的最后了。再怎样也不能出差错——更不能失败。

看出了赵蕊儿的不舍，这个皇子微笑着，再次将她拥进怀里，低着头，贴着她的耳朵说道：“不用担心，只要……今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听到他这样的许诺，赵蕊儿却并不高兴：“皇兄今后登基，做了皇帝，恐怕更没有时间陪着蕊儿了吧……还有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什么的……”说到最后，公主殿下撅起了小嘴，微微泛酸起来。那副样子看起来也是可爱至极，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便是全天下的女人加到一起，又怎么比得了我家蕊儿的一根头发？”一句话中温柔、痴迷与自信皆有。听得赵蕊儿心口一烫，羞怯之意愈浓，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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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志向高洁

接着，在自家皇妹的府邸里和妹妹又温存了一会儿，顺便的将接下来的事情商议了一番，赵家三皇子这才欣欣然的和她道了别，出了去。

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就都看见赵蕊儿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他，几乎成了望夫石一般。她这舍不得和她三哥可不一样，不是装出来的。

而为什么说这位皇子是装出来的呢？便是从他离开了他皇妹的视线之后，脚步就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了。等到走出了公主的府邸，脸上就重新有了笑模样。这么快便恢复了正常，之前那舍不得不是装出来的又能是怎么样？

等他走出来之后，那府邸的门口早有湖绸布帏，红玉木身子的马车等着。手脚麻利，眼神又好的健仆行过礼之后便躬身弯腰，要皇子踩着他脊背上了马车。待到他上去坐稳。便马上站起来跑到前头去。一甩鞭子一声空响。那拉车的两匹火炭也似的黑色马驹便不紧不慢的跑了起来。

再说那马车里面早有人等着。看自家主子带着笑模样。便暗自行了口气，先拱了拱手，接着说道：“主公，您这一回见了公主殿下，想是得了好消息了。”

听那人这么说，那皇子哈哈一笑：“孤王早就说过，孤与小妹之间最是亲善。即便是有孤属下有十分的反叛，孤这小妹也不会负孤，郑先生就是不信。”

“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赵三皇子虽说只是调笑了两句，但那郑先生却不敢看轻了。

他在这位赵氏皇子身边相处的时间久了。知道这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阳光灿烂的可以，但内心中却最是记仇，更兼之心狠手辣，性子起来了，便是对自己人下手也不犹豫。有多少功劳苦劳都没用。这一会儿不道歉，说不得什么时候他心情不好就得忆起来了。到时候可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这一边这位先生心中这么想。那边皇子殿下却明显没想那么多。自己看自己通常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这位殿下也不例外。照镜子看着帅这是最基本的，觉得自己宅心仁厚，登基了肯定是有道明君也是平常。再加上这位幕僚和他在一块的时间也久了。知道怎么在他那双桃花眼睛下藏住心事了。

说起赵三皇子这位幕僚来，他那模样的确实在是不经看。五短的身材，圆墩墩的身子，黑豆眼睛老鼠须。笑起来一副奸商样，他那穿着的一身士子行头，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样子的确不好，却耐不住人家腹中有韬略，胸中有沟渠。多年来为三皇子谋划，对他的“大业”着实出了不少力气。

再说这位先生和三皇子结识，也算是有缘。

那是九年前，许朝开科取士的时候。郑先生家里虽然穷，但也是书香门第，耕读传家。他又是才华过人之辈，只因为家道中落，再加上相貌丑陋不堪，所以一直为人所笑。就想着这一回开科取士金榜题名，好光耀门楣。

只是，这想法不错，执行起来却困难得很。即便是后世出门在外也有的是不方便，更何况是古时候？这位郑先生家里又贫困，哪来的盘缠上路？到最后求爷爷告奶奶七拼八凑凑，凑了这么长时间，眼看着恩科临近了，就这么着，到最后也没凑齐。

可他还不死心，就这么勉勉强强，饥一顿饱一顿坚持着到了天京，眼看着那一点儿盘缠也就用尽了。

当时那正是隆冬二月。天冷的不得了，这位郑先生肚子里没食儿身上也没冬衣御寒。长期赊账的店家也不让他住下去了。他就在这大街上又饿又冷。眼看着就是要死。

这时候正巧了这位赵家皇子来了，难得发了善心，两个大子儿一碗鸡丝姜汤挂面给救了回来。从此以后就投在了这位皇子门下。

说来，当时这位郑先生投靠了他，一半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另一半却也是出于无奈。

他平时也听过这位三皇子的名头。年纪不大，但是做事却荒唐的很。纯粹的只是个爱玩闹的贵族子弟。吹拉弹唱，评书笑话什么的都喜欢，治国安邦却一点不会。

对于他这个有志向辅佐明君治理天下，自负有王佐之才的郑先生来说，做这个人的幕僚完全就是种折磨。他要做的是宰相，可不是闲散王爷的帮闲。

只是人穷志短，要不是趁这个机会拜到王府去做了幕僚先生，那王爷救了他一次可不会救他第二次。倘若再继续在这冰天雪地的熬着，可不是耍头。不如投靠了这位皇子，好歹混口饭吃。

而除此之外，他心中还有个念头。这皇子虽则不是个最好的人选，但也正因为他不是好人选，文武百官多有攀附皇子结党的，可那是他的两个皇兄。这位三皇子可是半个看好的人都没有。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烧冷灶烧的好了也是可以富贵一辈子的事。郑先生早年吃苦吃得多了，圣人教诲却是忘了七、八分。自他拜在三皇子门下，心里想的就是引那皇子走上“正道”。争一争储君之位，登基大宝。把这冷灶烧得热乎了，他也好水涨船高。实现那治国安邦的夙愿。

然而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却让这位郑先生想不到。

“你说这个皇位？这天下？大许的江山社稷？这么简单的东西，孤用的着争抢？它本就该是孤的。”

当时发生的事情，郑先生到现在还历历在目。那是他第一次寻了个由头，旁敲侧击的向这位殿下说了一些：“这江山你就不眼馋吗？”之类的话之后。那皇子哈哈一笑，紧接着便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当时郑先生几乎以为他疯了。但是那话语中的沉稳与自信，却绝对不是一个疯子能说的出来的。

或许是他当时多喝了几杯，或许是他真看中了这位郑先生的才华。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像他所说的那样，他想找个人分享他的成果，“孤做了这么多事，设了这么妙的格局。倘若最后谁都不知道，岂不是可惜？”就是这么个理由。

所以他在说过这一句话过后，那话匣子也就关不住了。将自己这数年来所思所想所做全都说了出来。他越说，这位郑先生越是心惊。暗道：“便是他说的只有一半是真，这天下也要归了他洵王赵泓啦！”

到这时，他才知道这位主子正是他要找，要辅佐的真龙天子。当时是光顾着高兴了，但是相处的时间久了才知道。真龙的确是真龙不假，只是这一尾真龙看起来却是个红眼黑鳞，张着血口就能把人囫囵吞了的孽种。伴君如伴虎这话可真不是乱说的……

这一会儿听得面前的潜龙孽种责怪，郑先生忙不迭的道歉便是为此。那皇子看他这样子，心中也明白了几分。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不满。便接着调笑了一句：“先生，孤看你身上泛汗，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那郑先生尴尬的哈哈一笑，心中暗想：还不是被你吓的。嘴里却不敢这么说：“天气炎热，坐在车里难免有些气闷。”说起这话来，再配上他那肥胖的身材，的确是个好理由。只是洵王赵泓却全然不信。

的确，这一会儿正是八月份，暑期最盛的时候。为的说话方便，这王府的马车的确封得紧。但若说炎热却是不对。因为那马车车顶四角各镶着一枚珠子，是避暑防尘的碧蓝宝珠。有这等奇物在，车外是盛夏酷暑，车内却凉爽宜人。郑先生在车内等候，又没动没累着。除了被他一句话吓到了之外，还能有别的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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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迷茫前路

接下来，赵泓与那郑先生没再就这件事情多说。当然也没对他们所谋划的“大事”多说。只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谈论风月趣事。

也不知道是真的成竹在胸，还是一贯的伪装惯了。眼看着就要有一场大乱降临了。偌大的事情赵家皇子就好像什么都在乎似的。听了郑先生几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还是没心没肺的笑的跟什么似的。

原本这位郑先生心里却是有些突突。虽然说是万事俱备了，知道这一回至少有八成的胜算。但是剩下那两成变数也总是让他心中不安。

这一会儿见了赵泓如此洒脱。他这才觉得安心。自嘲：“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不对，他或许能当得了皇上，可我却决不能当太监。”

马车就这么一路向西，向着洵王府开去。赵泓回去之后，按照正常的点儿，吃过早点之后就该去补觉了。

然而这一天却不是。这位常人看上去显得有些疯疯癫癫，不着调的王爷，在自家院子里头，树荫底下放了把椅子，自然有仆人端来了冰镇的酸梅汤，果盘点心。周围再放上十几盆冰窖里端出来的冰块。这么一来基本也就不觉得热了。

那位郑先生本还有事情要忙——这位王爷说好听了是敢于放权，难听了就是个甩手掌柜。虽然胸中本事不弱于他，却天生的不爱干活。

郑先生不知道自己真心投靠了这位主子之前是怎么样的。他就知道自打他成了赵泓的心腹之后，每天代他处理的公文密函数不胜数。

而各种发展势力的手段，各种阴险毒辣的计策。他也只是说个大概就得了，细节步骤都还要郑先生补充完善。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幸好了待遇还不错，对得起他操得这份儿心。

每个月拿着上万两的月例银子，在王府里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参与军机大事。在王府外面，王公大臣都羡慕的几处风水宝地全都有洵王赵泓送他的院子，里面塞满了奇珍异宝和水灵灵的俊俏丫头。这等待遇无论哪一项，都超过了曾经穷困潦倒，差一点饿死的郑先生的想象力。

对于这样的待遇，郑先生自嘲是“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

这一会儿回到府中之后，他本是要继续忙得脚不沾地的。

只是越过这院子的时候，却很奇怪的发现赵泓没在睡午觉。这可算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了，郑先生心里面好奇，再加上主君在这里呢，他无论如何也得打个招呼，便凑了过去。看着半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加了冰的葡萄酿，似乎是在发呆的赵泓问候了一句：

“王爷，好安逸啊。”

赵泓闻言愣了一下，转头一看便也笑了：“郑先生来了？陪孤王坐一会儿。”

这一会儿郑先生自作聪明，以为自己猜出这位王爷的意思来了。这该睡觉的时候不睡觉，多半就是在想心事了。而这一会儿最值得上心的事情，可不就是九五之尊的那个位置。看他回来的路上还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却也只是隔了一段时间发作罢了。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想到这里，郑先生豁然开朗了。之前看赵泓啥都不怕，他暗暗地赞叹这位主子好，再拿自己比较一下，就觉得有些自卑。但是这一会儿看他这样，他也就心理平衡了——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心情很好的郑先生拉了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便想要听他这位主公说话。

“郑先生啊，你说……这一会儿孤总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

郑先生心中暗笑：“可不就是嘛……”然而说话的时候却只能装傻：

“大概是您太过操劳了，多休息休息也就好了。”

“不对，跟您说的不是一回事。”赵泓摇摇手指，接着说：“孤是觉得，这是不是太过简单了？”

“简单？”郑先生有点听不懂了。

“孤是说……这一切，孤觉得挺无聊的。”赵泓说出了更让他惊讶的话来。

“无聊？！”郑先生的音调不自觉的提高了不少。

“是啊，无聊。”赵泓说：“生在帝王家，孤原本觉得是挺有意思的。当皇子，争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当皇帝，治理国家……孤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一会儿，孤不是这么觉得了。

皇子尊贵富足，但是说穿了也就是那么回事。至于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呵，孤那个皇帝老子倒是个挺不错的对手。可惜他的天命绝了。孤那两个皇兄，一个是个十足的书呆子，一个则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他们凭什么和孤争斗？这皇位对孤而言，根本就是唾手可得。一点儿刺激都没有。”

“这个……恭喜殿下……”郑先生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满头的冷汗。刚想要避重就轻的回一句。却看赵泓伸手止住了他的话。

“听孤说完。”赵泓接着说：“所以孤就想，那么接下来做皇帝应该能有意思了吧——刚才先生没过来的时候，孤就在想这个问题。结果呢，孤发现做皇帝似乎也挺简单的。

以孤的能力，想做明君就能做明君，想开疆拓土就能开疆拓土，想做昏君就能做昏君。说起玩闹来，孤也算是天下第一。所以说，这个皇帝的位置，似乎也没什么难度……

孤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就又开始思考了。既然这件事情对孤来说没什么问题的话。那么如果孤不是皇子呢？孤还能做的上皇帝么？”

“殿下，慎言！”郑先生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好悬没晕过去。不过赵泓似乎并没有听他的话，“慎言”的意思。

“孤仔细想了想，发现也不难啊。就算孤是个一穷二白的乞丐，从头开始拉拢人手，扩充实力。再造反，攻城略地……这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最后早晚都能当上皇帝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不过那样好歹会比这个有难度一些，应该会很有意思的吧……”

说完之后，赵泓忍不住嗤嗤的笑了一会儿。

这一会儿郑先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哆哆嗦嗦的看着赵泓。这位皇子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已经超出了这位自诩王佐之才的读书人的想象能力——夺嫡，做皇帝，这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激动人心的事情吗？可是这位主公说的话，却把这当成了一件无聊的蠢事。这，这，这……

“就这样，孤想啊想啊，不做皇帝，做别的东西也行。军士，文士，侠客，工匠，商人……这些事情孤都能够做好，都没什么难度。于是孤就不知道了，孤不知道，孤究竟应该怎么做。应该做什么才好。做什么才困难一点，做什么才有趣——郑先生，你见多识广，满腹经纶。你跟孤说说，孤应该做什么呢？”

“殿下之言，飘渺有出尘之意。”郑先生心中这样暗叹了一声：

“不过我一身富贵可都寄托在你身上啦。这一会儿万事俱备。可不能让你给跑了。”郑先生心里这么想，紧接便五体投地的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当然是做皇帝！殿下天资聪颖，登基称帝乃是万民之福！是顺天应人之举，是——”

“——你也不知道么？”

赵泓打断了他的话，言语之中的失落傻子都听得出来。

郑先生跪倒在地，一言不发。

“你啊，平素的总是自诩，说自己有王佐之才。结果这点事情都不知道。”紧接着赵泓又换上了教训的语气。

郑先生依旧跪倒在地，依旧一言不发。

“算了算了。”赵泓摇摇头，站了起来：“孤想不出，你也不知道。那该怎样就还是怎样把。孤去睡了，先生自便。”说完之后便向着卧房走了过去。那郑先生待到赵泓走远，看不见人了。这才重新站起来，抹了一把头顶的汗，对着他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心中暗叹道：

“人太聪明了……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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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从云端俯视

说过话，失过望之后。赵泓便真个回房间补觉去了。郑先生摇摇头，也去处理王府事物不提。然而，的确。这王府院落内是一个旁人没有。他们两人自以为这一番谈话隐蔽，却不知道，这谈话的内容早就被人听了去。当然了，这也不是他们两个的错。毕竟惯常人的思维想不到那儿去。

云端。那人着黑衣黑袍，戴黑色冠冕。黑色镶金边，那金丝看起来却并不像是一般的黄金模样，隐约透着一股血色。腰配长刀。刀鞘配玉，那镶嵌的玉似乎也不是一般的宝玉相貌，隐约有一股煞气透将出来。相貌近似中年，眼神如老年，举止却如同少年。实在不知他究竟有多达了。

就是这人，听得赵泓这一番话之后，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哈哈大笑，声音震天，听得到的如同惊雷一般。绝大多数听不到的，却一点儿音儿都听不去。笑完之后，这人便开口，对着身旁另一人说道：

“好，好，好。道人，你这一回误了与本座所约百年之战。便是为了引渡此子？不错，当真不错。真是个妙人。啊哈哈哈哈哈……”

在另一侧，被这黑袍怪人叫了一声的道人闻言苦笑。

与那黑袍人华贵霸气的装扮比起来，这道人穿着打扮看起来却是相当的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头顶九阳冠，脚下麻鞋，手中的拂尘看起来都有些破旧了。与对方那一身血光煞气、珠光宝气的穿戴比起来，完全就是天上地下。

年龄看上去也比那黑袍人大了许多。满头银发，眉毛胡子也都是白的。只是那脸上却看不到皱纹，面色红润，称得上是鹤发童颜。身材同样高大笔挺，不像是绝大多数到了岁数的人那样筋骨萎缩脊背弯曲。

之前，这道人听闻了赵泓这一番话，他却是笑不出来的，而是直皱眉头。等听了那黑袍人说的话，那眉头皱得就更紧了。随后便对那黑袍怪人说道：

“尊者。老道与你这一战，且延后一段时日如何？你人也看到了，老道我就给你陪个不是。尊者事务繁忙。这就——”

“你也不是主人，我更不是客人。道人你有什么资格赶本座走？”那黑袍人一句话把那道人噎住了。看他说不出话来，便又哈哈一笑：“而且，本座刚见识了这么有趣的人物。正有了兴致呢。道人你要是要走，本座倒是不拦着。”

听那黑袍人这么说，道人眉宇间疾苦之色愈发浓重。叹了口气，又用商量似的语气说：“尊者，此子对老道意义非凡。请尊者网开一面。算老道欠一个人情给尊者，如何？”

这一会儿如果是赵泓在这，肯定要大叹那道人不会做买卖。哪有什么都不说，上来就给货品提价的？这不是自找的让对方提价么？

果然那黑袍人听道人这么说，忍不住又哈哈笑了起来：“却不是本座不给道人你面子。只是这小子也很对本座的胃口。本座再看看，说不得便将他录入门墙，传授他无上的妙道。到时候光耀我门，说不得能在这一届的魔屠榜单上夺个头名。等到那小子闯出名头之后，道人你也能得个慧眼识人的美誉。”

道人闻言不语，只是摇头。却没有进一步动手的打算。那黑袍人又扯了一会儿，几次三番的挑衅，似乎是想要引那道人出手。最终却还是没有得逞。不由得也有些气馁。便再不说话了。

天上看人间看的清清楚楚。凡人往天上看过去，却只能见到云雾渺渺。这道人和那怪人针对赵泓说了这么多话。赵泓本人却是一句没听见。

他睡过午觉之后，便仍旧按照他平时的习惯。准备出门去大街上闲逛。皇子没事儿了在大街上闲逛压马路，本是一件不成体统的事情。不过赵泓本人早年间，就已经荒唐惯了。每年每年被各路王公大臣弹劾的奏本堆起来，能堆满了一个库房，那老皇帝的训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就是死性不改。那些王公大臣们也都对他死了心，任凭他怎么耍都无所谓。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郑先生觉得再过几天，便是要“变天”的时候了。赵泓再这么做有些不妥。不过赵泓却说：“正因为过几天就要变天了。孤这才应该做出和往常一样的举动来。否则岂不是惹人怀疑？”郑先生一想，似乎也是这么回事儿。便也不再拦着他。

就这么着，前脚赵泓带着随从扇着扇子，一步三摇的出门遛弯去了。后脚就有人在他家后院放了鸽子。

争夺大宝那是何等重要的事情？他说着“无聊”“没意思”什么的。但他那两个哥哥却不同，一个两个重视的很。即便是他平日里做出一副无赖的样子来。他府里该有的密探一个也没少了。只是效果可想而知……

这一会儿他二皇兄庆王赵澈远走北地。麾下控制着北方精锐的八大营边军不在京城。而他那大皇兄景王赵涂在京师管着朝政。在后院里放他鸽子的，正是大皇子赵涂的人。

他虽然在赵泓府邸里安插了眼线，但是对这位平时荒诞不经的弟弟，却是一点也看不上。根本没把他当对手。

这一段时间老皇帝要蹬腿。他心里想的就只有两件事，一个是联络文武百官，漫天的许愿封官儿，就盼着等他父皇咽气儿了，朝中文武能推荐他登基称帝。而第二个，就是要着手防备他那二弟弟庆王。防备着他带着大军从北面杀过来，用强的手段夺他的皇位。

除了这两件头等大事之外，朝政如何如何，这许朝江山如何如何，赵涂也都想得很多。他那好弟弟赵泓的重要性，则被他排得靠后而再靠后，基本是没怎么想。

不过他这么想。他下面的幕僚却不是这样。皇子天生尊贵，眼界也就被限制住了。但是下面的人经历的事情却比他们多得多。心眼也更多得多。这位大皇子麾下也有聪明人看出来了，他那个三弟弟不妥当。只是这些聪明人屡屡谏言，总没被他当一回事儿。

“孤从小便是和三弟一齐长大的。他是什么脾性孤还不知道？顽劣不堪——不过却颇有自知之明，懂得避嫌。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孤的对手呢？”

这位大皇子最常评价赵泓的，便是这九个字“顽劣不堪，有自知之明。”赵泓曾经听到过这一句评语，回应是大笑三声。

这回赵泓府邸里鸽子飞了一会儿，便落在了景王府里。早有分管此事的幕僚拆了鸽信。献宝似的到了景王赵涂面前。

“先生啊，这一回是哪里得了消息？”景王笑眯眯的问道。

“洵王府。”那幕僚一边笑一边回道。

“哦。”听说是他那不学好的三弟，大皇子兴致顿时减了三分。有心要训斥那幕僚几句“这等关键的时刻，便不要拿这种小事烦孤王”什么的。但是想想也的确是关键时刻，不好丢了人心。便耐着性子接着问：“什么事？”

“一切照旧，三王爷早日去了万花公主府。中午回了他自己的府邸，这一会儿又像往常那样，上街闲逛去了。”

“这个三弟……倒是会享受。不像孤，劳碌命。”大皇子一笑，这样答道。

“三王爷与万花公主之间感情甚好，这是不是……”那幕僚又说了一句，却是戳中了大皇子心中的一根弦。那万花公主掌管禁军，最是要害的关键。他三番几次的拉拢，绞尽脑汁。到最后这位妹妹还是对他不咸不淡的。他这里没辙，那边看他那个顽劣的弟弟，却跟他妹妹这么要好。大皇子心里自然不痛快。

“能有什么？皇妹天真幼稚，不喜欢孤与二弟之间争斗。老三天性不喜争斗。皇妹与他亲善，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我只怕三王爷在这等关头，去万花公主那里，会不会是……”

“先生多虑了。三弟的心思，孤能不知道？不过是看父皇就要归天了，他怕孤与孤那个好二弟之间争斗波及了他。便去皇妹那里求她护着自己。他倒是有这一点小聪明。看在皇妹的面子上，孤王也不好太难为他了……哼，不过他在父皇病重的时候，还敢外出玩耍，这等不孝。等孤王登基之后，便找个由头，夺了他的封号，打发他出京就藩就是了。”

“这……”那幕僚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又说：“那万花公主那里。禁军可是重要。是不是我们先下手，将禁军控制住，然后好……”

“暂时不要动。就像先生说的禁军是重中之重。不能轻动。皇妹现在仍是中立，不偏不倚。孤王掌握中枢，本就已经占据优势了。但如果真要把皇妹惹恼了，转而去和孤那二弟结盟。他们都是手握大军的人，到时候里应外合。孤这皇位如何坐得安稳？

再说，孤那二弟麾下可有八大营的边军在。孤麾下可没什么能带兵打仗的人。满朝文武也怕了他了。如果不靠皇妹和她的禁军。孤拿什么来挡他的边军？”

这一番话说完，他那幕僚也不吱声了。大皇子看他不说话了，便要他下去了。自己仍旧在那里踌躇满志，患得患失。只是他却没看到他那幕僚走出去的时候，眼睛里面那根本藏不住的蔑视：

“赵涂啊赵涂，你有眼无珠啊……明明身旁窝着的是吃人的大虫，却当他是猫。幸好我早有了退路，不然继续跟在你身边，岂不是要遭殃？”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大踏步的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研墨润笔，写了个字条。将这几日景王府邸内发生的一切用蝇头细楷详细原本的写了一遍。等到墨干便折成纸条，而后又一只鸽子从景王府内飞了出去——他原本在景王幕僚中便是管着这个的，因而无人怀疑。又过了半天，洵王府内便落了只鸽子下来。正落在郑先生院门前。

之前怎么说的来着？对了，皇子们喜欢往竞争对手那里放眼线……只是这放眼线的手段可就不一样了。有高有低，低的像是大皇子赵涂那样的，在对方院子里放了个养花草的。而高手么……便像是赵泓那样，要对面儿专管放鸽子的帮他放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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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享受

这边大皇子做着美梦，却不知道自家麾下核心的人物都成了对方的暗探。说不得自家性命都被人攥住了。

“这人……明明是一奶同胞。怎么差的那么多？这等优柔寡断的性子，倘若是在吾辈修士之中，不知道要死上多少回了。”云端。看到了这一切的黑袍人皱了皱眉：“一个这么聪明，一个傻到这种程度。该不会是谁给那位老皇帝带了绿帽子了吧？”

“这位大皇子，可没有尊者说的那么不堪。”

那边道人听他这么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给这位皇子说了两句好话：“盛远皇帝病重，这几年朝政都握在这位皇子手上。治理国家也算是颇为出色的了。待人接物，都文雅得体。不管是朝中文武百官，还是黎民百姓。都交口称赞。之前还曾编纂过十六至大典这套图书。主持疏浚长河河道。改革税制。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听那道人这么说，黑袍人笑了：“听你这么说，倒好像是要收了他当徒弟一样。”

那道人倒也实在，听他这么问过，随即便回答说：“不是，不是。他与老道并无师徒之缘。老道来此，也只为了赵泓一人。余者不过是随意瞧瞧罢了。”

“这么说，你是真个想收那个赵泓进你的门墙？”黑袍人接着问了一句。道人这一回却没回答。只是皱着眉摇头不语。

“道人你若是不收，本座倒是真有几分想收他为徒的打算。他那心思算计，胸襟气度。的确很合本座的胃口。资质也不差，根骨也好。说不得真能光耀我圣煌门楣。”

那道人听他这么说，却是有些心慌了——之前那黑袍人的确也说过收他为徒的话。不过老道听得出，那不过是句玩笑。而这一回就不同了，听他的口气，他是真动了收徒的心了。

再看赵泓这一边，天京城，盛夏，午后了热得不行。

许朝三百年的江山，大抵太平，民间富足。天京城作为许朝都城，更是以它为首。

偌大的一座城，东西南北，四街八坊的几十万人，刨除那些无家可归的最底层的乞丐力巴。一般市民只要有个营生的，这一会儿都能找个茶楼喝一壶凉茶。有点家底的，还能叫点心溜溜缝。而通常那些有钱的达官贵人们，其午后休闲活动与一般市民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不过是喝茶的地方更好，茶叶更高级，茶点更好吃罢了。

而说到天京城里，最好的喝茶的地方呢，自然要数中的迎客楼。百年的老字号了，前些年更被某个不差钱皇子门下盘了下来，改造改造。

重新开张之后，那点心茶水味道更佳，楼阁布局也更喜人，生意自然也是更上一层楼。火爆的不得了。那“某位皇子”，也因此得了不少谋朝篡位的本钱，还多了个下午游街压马路消遣的地方。当真是皆大欢喜。

赵泓就这么打着扇子，一步三摇。要多纨绔有多纨绔的走了过去。周围八个王府的护卫都佩着腰刀，前面四个后面四个，把他护在当中。

这些王府护卫一个个的都是眼中有精光，手指关节粗大，身材孔武有力太阳穴高高凸起，就差在自己脸上贴四个字“我是高手”了。这么一行人走在大街上想不惹人注目都不成。当真是诸邪辟易，哪个见了不赶紧躲得远远儿的？

那迎客楼店门口的伙计自然不差。往那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直看，看见有人向门口走过来，就马上便迎上前去，招呼着：“客官您请，里面进！”打躬作揖，把人往里面迎。又看有人走出来，也招呼着：“客官您走好，常来！”还是打躬作揖，把人往外面送。赵泓一行人自然看的是清清楚楚。当时就觉得眼前一亮：

只见来的那人身上是湖绸轧花上等料子的公子袍，脚下穿的是黑料硬底的朝天靴，腰间束的是碧蟒纹的玉带，上面吊着金丝的香囊，冷翠的坠子。这一身行头都是上品，只有那扇子正面的画，背面的字儿伙计认不得，不过想必也是值钱的货。

唯独一点这伙计奇怪，这位公子衣着考究，配的是好玉，人长得也如玉一般。称得上是面如美玉，目似朗星，唇如点朱。令人见之忘俗。唯独头上却披散着长发，不带束巾，不束冠，也不带帽子，让人奇怪的紧。

不过来者是客，伙计也不计较那么多。眼看着这位公子向着迎客楼走过来，正想要迎上去，却听见身后蹬蹬蹬的一路小跑，却是掌柜的跑了出来，就站在那公子的面前连连作揖：

“王爷可来了。我听今天房门口喜鹊直叫，便知道是贵客到了。快请进，快请进来——小二，还不快点领王爷进去，去二楼雅间，再叫周师傅去过去伺候着。听见了么？快去！”

那伙计连忙应承着往店里面跑，一边跑一边想着：“啊呀呀不得了，这怎么就来了一位王爷，连掌柜的都惊动了？京城里面哪位大户人家姓王？”

他这么奇怪，旁边也有那喝茶的客人奇怪，那有一个便对同桌的说了：“宋兄，你刚刚不是说，那说书的周师傅谱大，一天不过三段吗？怎么这位爷来了规矩就改了呢？”

“蒋兄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啊。这位爷国姓，讳泓。正是当今圣上第三子，洵王千岁殿下。那说书的谱大，还能有人家王爷大？”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位蒋兄点头不语，也不多问了，接着喝茶吃点心，天南海北的胡侃不提。

再说赵泓上了二楼雅间，占了单独一个临街的雅间，靠窗坐下了，自然有伙计送上清茶香茗，四时的果品，干果点心等物。之后便出了去，四个家将守在门口。四个护在他身边不离身。

又过了一会儿那位说书的周师傅来了。对着赵泓一拱手，行过礼。赵泓也一挥扇子，要他快点儿开讲。他便坐在了对面桌子上，清了清嗓子，一拍惊堂木便开讲，说的是计捉花鼓妖的名段子。洵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说书，旁边家将接过了扇子给他扇风。的确是个大好的消遣。

说起这位周师傅说的段子，是一段流传许久的神魔志怪。经过这么多年说书的口口相传，改良加工，内容自然精彩的很。

那故事中神仙妖魔飞天遁地，各种法术变化，的确引人入胜。再加上这位周师傅嗓音清亮，说起来滔滔不绝。赵泓很快就被引入其中。脸上有了笑模样。认真听这一段完了，还真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周师傅出来说书，见识得多了，看赵泓这样子，便凑趣的说：“王爷您要是还想听，那小老儿便再说上一段。”

“不着急，不着急。”却没想赵泓摇了摇头，然后问道：“周师傅啊，你说的这一段书里面，神仙也有，妖怪也有。各种法术变化也有。说的当真精彩。孤听了，就想问问你，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妖怪吗？”

听赵泓这么问，那周师傅愣了愣，便苦笑道：“这，王爷您这……小老儿在天京城内住了五十几年。也逢年过节，也进庙烧香。只是像小老儿这等人，哪里有缘得见真仙？这没见过的事儿。小老儿可就不敢乱讲了。不过我想，那么多人都说有，许是，应该有的吧？”

赵泓闻言不语，点了点头。原有的好兴致却是散了。面色怅惘，自言自语道：“是啊，那么多人都说有，但是那么多人，有几个得见真仙？许是有的，也许是没有呢？这事情还真是……”

说到这里，赵泓自嘲的一笑，也没心情再听书了。说了一句：“赏”。然后便大踏步的回了家。自有家将拿了几枚金瓜子塞到了那周师傅的手心里。

那周师傅得了赏钱自然高兴。不过看赵泓面无喜色，心里还是害怕自己答的不得体，得罪了贵人。这一喜一忧，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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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人才难得

一番应对，赵泓又是一番怅惘，回到府中长吁短叹不提。幸好了他之前有过布置，他那皇兄的眼线的上线早就被他策反，做了卧底。他这长吁短叹的一段，本可能惹人怀疑的消息最后到底每能传到大皇子赵涂耳朵里，而是早就被他那个吃里扒外的幕僚给隐瞒下来了。否则还不一定惹多大麻烦呢。

不过这位幕僚也奇怪了，据他所知，他背地里投靠的这位主公和他大哥可不一样。是个事情越大越感兴趣，越高兴，也越能沉住气的人。那脾气怪的让人害怕。却不知道这一回是怎么回事。竟然会露出这么种情况来。

这位幕僚，虽然也算是个聪明人，可到底还是肉眼凡胎。他这边百思不得其解。半空中两个一直观察着这件事情的活神仙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心里面清亮。

赵泓这边忽然发了癔症，在他们这一行里有个名词专门解释这种情况。那就是道心开发，普通人遇到这等事情，说不得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坚定信心，离了家门去寻仙访道了。只不过赵泓这人身份，时间却实在是糟糕。说不得还没等他定下心呢，这一轮宫变就完了事儿了。他登基大宝成了皇帝，再寻仙访道。那多半就是下一个秦始皇、汉武帝——劳民伤财、不得好死的那种。

这要是别人这样也就随了便了。黑袍人行走江湖自在惯了，天不服地不管的，能得他看中的还真没有几个。却偏偏在这里，对着赵泓这个小子怎么看怎么顺眼。他心里也明白，他这是起心动念，动了收徒弟的心了。他一念起，赵泓也道心开发，双方也就结了因果。命中或有一段师徒的缘分。

这里又要说到了，倘若赵泓是个常人，那这黑袍人肯定二话不说，抓起这小子就跑啊，别的不说，先把他抓回去山门看住了，省的夜长梦多。收徒弟的事情可以慢慢再谈。不过赵泓却是个皇子……虽然这许朝的江山，对于他与那道人所处的世界来说，简直就像是个笑话一样。但是无论如何它也是个天道认可的朝代。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赵泓眼看着就能登基称帝。这时日，天子龙气已经悄然附体。别人看不到，那黑袍人却看的是真真的——那五彩的天子龙气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汇聚于赵泓周身，距离越近，颜色越深。眼看着一条如墨染就的五爪黑龙就要成型。他就这么着把一个准皇帝抓回去，说不得要天打雷劈。

好吧，再退一步讲，这黑袍怪人雷劫说不得也过了几回。这个不害怕。但是这事儿对气运的流损却是悄无声息的。这气运虽说是虚无缥缈，然而却真实存在，对修行中人最是重要不过。尽管黑袍人平时做事随心所欲惯了，对这种事情也不能等闲视之。所以他犹豫了。

只不过这黑袍人再转念一想啊：此子心思机巧，气度豁达。再加上这一身天子龙气。只要妥善利用起来，那未来成就绝对是不可限量。说不得，此子调教好了，便能为宗门争夺千年的气运。

“损我一人而利圣煌一门。值得！”想到这里，那黑袍人到底是下定了决心。要在这三天时间内说得赵泓入自己的门墙——倘若再晚几天，待到赵泓登基称帝，那可就真的没救了。黑袍人再狂妄，也不敢真个将一个正统王朝的真龙天子给带回去，让他跪下了叫自己师父。

只不过么……他心里面是这么想的没错。可是真要动手，却还有个障碍。

想到这里，黑袍人下意识的一偏头，看向了那和他同路的道人，心想：“这家伙平日里却也是个好说话的，只是看他对此子的态度……本座真个动手的时候，他还能就这么干看着不成？

不行，本座得想个法子，拿捏住了他。最好是逼得他自己离开，到时候，再与本座那乖徒儿计较。”他心中所想，却是已经把赵泓当成自家徒弟了。

那黑袍人转头看向那道人，道人心有所感。便也转过头去看向他。便看到那黑袍人面带笑容，不怀好意的样子。看的那道人心里面直发毛。便问道：“尊者这是何意？”

“道人，本座已经想的明白了，这小子本座看上了，其人所行之霸道，所思所想随心所欲，正与我圣煌一门不谋而合。本座要带他会圣煌门下，参悟无上妙道。你，意下如何？”

道人怕的就是这个——他心知赵泓本人资质根骨都是一等一的人才，没有哪个修行人看着了这等良材美玉还能忍得住的。

只是他心里还存了个万一的想法。盼着赵泓那龙子皇孙的身份，能让黑袍人望而却步。之前这一天也的确如此，道人也看到那赵泓身边龙气凝聚，也看到那黑袍人看到这一幕后面露犹豫。心中暗叫着“天道眷顾”，自己这念头得了。却没想到这一个转念，晚上了——还没过子时没满一天呢，那黑袍人念头就又改了。

不过那道人也是修道有成的神仙中人，心境修为趋近圆满。这一惊过后，旋即平静下来，暗叹了一声：“这位魔尊的确如人所言，是个有决断的，不好应付。不过老道我便是再无能，今日之事也不能让他如愿！”

想完了之后，他便转过身来，面对这位魔尊，手中拂尘一扬，打个稽首说道：“如此，老道今日便要得罪了。尊者前日怨恨老道未能守时，尽了尊者之兴。老道此时此刻便为尊者补上这一憾。老道常听人说，尊者刀剑无双，擎刀裂天，持剑碎宇。今日老道说不得要见识一下啦！”说完了之后拉开了架势便是要打。

倘若是一天前，道人说了这话，这位魔尊说不得要乐开了花。只不过这一会儿他也是“另有要事”。他知道这道人厉害，虽然他也不是真怕了他了。但是这一战打起来，可不是三天三夜就能完事儿的。耽误工夫，他这个好徒弟可就没了。所以那道人这么说，他可是吓了一大跳，也顾不上面子了，便大喊道：“道人且不要动手。我还有话要说！”

那道人也知道这一战打起来耗时耗力，耽误事情。之前摆开了架势多半却是装出来的。看那魔尊服软了。便又装的迟疑了一下，这才收手，接着问道：“尊者如何说？不过事先，老道要说明了：尊者要收此子为徒，老道万万不能答应。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

“道人先别忙着动刀动枪。听我说完。”那魔尊打断了道人的话，接着问：“如此，你可承认你也是动了收徒的心思了么？”

“这……”那道人迟疑片刻，他心中的确是另有打算，也不一定非是自己收他入门，不过这一会儿这位魔尊询问。他要是不这么答，恐怕要另起波澜。那魔尊说不得要叫唤起来：“怎地？！本座要收他为徒，你老道却要收他当徒孙？！道人，你莫要欺人太甚！”这气势上说不得就弱了。

想通之后，道人便点头称是：“是了。老道拼着受尊者的责难，耽误与尊者约战。便是为了此子。”

“那道人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此子动了道心，却要在三天后登基，做什么皇帝？”

“自然不能。”道人点头。

“那好。你我二人究竟谁收他为徒，这个待到之后，我们再做过一场便知。不过这时却得先动手。掳了他出来。道人你说，本座说的是否有理？”

然而这一回，道人却没再点头：“天子龙气，于此子意义非凡。老道是要收他为徒，却得要等到三天之后。他登基称帝了，老道再收。”

听此言，魔尊忍不住惊得大叫：“道人，你疯了不成？！他三天后称帝你再收他为徒，收一个活皇帝去修道？！你当真是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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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英雄迟暮

这一夜赵泓在府里面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也不知道在天花板上头，离着房顶几十米高的地方，一位魔尊一位道者为了谁收他当徒弟的事儿都快打起来了。他同样也不知道，在他那个寿元还有三天的父皇皇宫内，这一夜也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当然很快他就会知道了，他妹妹会告诉他的。

许朝江山社稷三百多年，传到这一代盛远皇帝，已经二十多代了。这老皇帝年轻的时候，也是能文能武，有大才的人。可惜了，就像是赵泓说的那样，老了。

这岁月最是无情，无论年轻的时候再怎么英雄了得，到老了，病了，也都跟什么似的。等到最后再死了，那就更是悲哀了。平民百姓用的木头棺材，起个坟头，皇帝用的是金丝楠木棺椁，修的是皇陵。然而那里面埋的东西，却都是一个名词，学术上叫尸体，俗话叫死人。

这老皇帝英雄了一辈子，太医院也看过了，所谓的“国师”也做过法了，无论如何就是不行。命中注定那是大限到了。虽然说他无论如何不想承认，但是在心里面，他也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活不过来了。

人到了这个时候，心思就乱了。更严重的是因为得了病，再加上年纪大了。老皇帝眼睛也坏了，耳朵也不好使，成了瞎子聋子。看不见听不到。这就更让他绝望和恐惧了。

再加上年轻时候做过亏心事。这一会儿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也不知是鬼怪骚扰，还是自己精神不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眼前看见的，就全都是被他害死的父兄披头散发，口鼻流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口口声声的向他索命。

这一惊醒过来，再接着睡觉，便又梦到外寇入侵，乱贼四起，自家江山社稷一下子就丢了，成了亡国之君。皇族全体上下，无分男女老幼，金属处死……

就这么成天价一惊一乍的，好人都要吓出病来。更何况他一个身染重病，行将就木的老人呢？

这一夜也和平时一样。老皇帝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接着便乱喊乱叫：“恶鬼快走！恶鬼快走！——何处兵马作乱？！——朕不杀你，你便要杀朕了，怪不得朕！——何处又有反贼？！”

就这么整宿整宿的折腾，把照顾他的一众太监宫女折腾的够呛，也吓得够呛——老皇帝惊醒了之后就是乱叫，乱叫完了就发脾气，发脾气就要杀人，杀人用的法子就是打板子。学名叫做杖毙。通俗一点就是拿棒子生生的把人给打死了……

这就难怪了，伺候这位老皇帝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也难怪了，他们会视唯一一个能平复老皇帝，让他安静地万花公主好像神仙一样。

这也是因为老皇帝思前想后。他唯一一个能完全信得过的，也就只有这一位生为女儿身，不可能夺了他的江山，又精通兵法，执掌禁军的公主殿下了。

这一会儿正是夜里。不过老皇帝眼睛瞎了，病又重。早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再加上他睡着了就做噩梦，做完噩梦就要闹腾的脾气。这一段时间以来，万花公主赵蕊儿每每进宫请安，顺带安排宫中的防卫，就都是放在晚上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一身戎装，英姿逼人的万花公主进得宫门来，早有大太监一路小跑的跑到他身边，老脸皱得跟朵菊花是的。哆哆嗦嗦的说道：“殿下您快去看看吧。陛下这一会儿魇着了，又吵起来了。”

“嗯，”赵蕊儿嗯了一声，而后皱了皱眉。那大太监马上凑趣儿的向后挪了挪脚，离得她远了一点。再接下来，她也不说什么“前头带路”之类的话。径直带着一队衣甲严整的禁军士兵进了皇宫。

说起来这等行为是有一点僭越了。不过这一会儿算是非常时期，老皇帝不行了，就要指望着这位殿下和她麾下的二十万进军护卫着呢。蕊儿公主这一会儿的权力几乎是无限大的。别说这些伺候人的下人了。就是那老皇帝平时宠爱的嫔妃，也都得礼让她几分。

只是今天这事儿，到底还是有些不同了。那大太监远远地跟着万花公主后面，就看公主这一支人马一个个紧握着枪杆儿，披挂着全套的兜鍪与明光铠。看起来不像是来站岗放哨的，倒像是真的要来上战场杀人的。

等到了老皇帝的寝宫。万花公主一声令下：“好好地，把本宫父皇的寝宫护起来。没本宫的命令，不许进，也不许出。不要说人了，一只苍蝇也不能跑。”

“末将听令！”那魁梧的禁军将领在赵蕊儿面前乖巧的跟哈巴狗似的。一句“听令”之后没二话，马上就跑到门口去一动不动，站得跟个石头墩子似的了。万花公主一颔首。便大踏步的往里走。

随着她一起来的那位大太监也是见过世面的。眼看着万花公主这等做派，心里面便暗叫了一声：“糟糕！这是要变天！早知道那些个皇子不是好东西，没想到这个公主也是个忘八蛋！”

想明白了转身就要走，准备找个地方猫起来躲一阵子再说——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只感觉到身后肩膀上铁爪子一样的一只手按了下去。而后，一个禁军军官的声音好似恶鬼一般传了过来：

“安公公，这么急着走，是想给哪家皇子报信去啊？”

这一会儿的功夫，天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月光。转眼间电闪雷鸣，一场大雨即将来临。老皇帝午夜回魂。那雷声大的他都隐隐有闻。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便大吵大闹的让人心惊。赵蕊儿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周围几个宫女全都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离开吧，本宫单独与父皇说说话。”

赵蕊儿随后对她们说了一声，几个宫女如蒙大赦一般跑了出去。她看看四周没人了，这才走上前去。坐在老皇帝那儿的床沿上，给正在挣扎着的老皇帝扶正。将一床软褥子垫在他背后，再缓缓地放下去。把他的位置调得舒服了，这才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摊开来，在他手心上划出字迹来。在这几年时间里，她和盛远皇帝之间就是这么交流的。

“父皇莫惊，蕊儿来了。”

等到赵蕊儿在盛远帝手心写下这句话之后。那老皇帝才算是松了口气。重新靠在了床沿，有气无力，却又迫切的问道：“蕊儿啊，现如今朝政如何？江山社稷如何？有没有哪里动乱？”

“父皇莫要忧心，朝政有大皇兄掌管，他才学高深，不管是王公大臣，还是黎民百姓都对他交口称赞。朝政交在他手中，国家自然平安无事。北方狄人那里，也有二皇兄抵挡。他麾下八大营数十万边军在，自然能保得了江山稳固。周遭有些小乱，地方官兵就能平息。倘若真有大乱了，蕊儿麾下还有禁军。二皇兄那里更有边军。总能平定的。”

“朕怕的就是他们两个啊……”盛远帝听了自家女儿说的话，不喜反忧。摇了摇头接着说：“蕊儿，你且把朕的这两个好儿子最近所作所为，全都对朕说一遍。”

“这……是。”赵蕊儿迟疑片刻，便先是将朝政所发生的大事一一说来，的确如她所言，大皇子于政务一事上颇有心得。无论水旱灾害，还是官吏任用，方方面面都做的妥帖。老皇帝听了，仔细想想，都挑不出刺儿来。

不过越是这样，老皇帝就越觉得不安心。听得赵蕊儿说的好像很开心似的，他仔细一想。便“啊呀”的一声，说道：“你先等等。”

“什么事啊，父皇？”赵蕊儿奇怪地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说，朝廷上苏学士上书说，要立太子的？”

“有这件事啊。”赵蕊儿点头。

“与之相关的，还有没有？！那个逆子是怎么回的？！”老皇帝这回可算是来精神了。大声问道。

“这……是还有几个大臣上书说过这个。不过这也是老生常谈了。至于大皇兄的处置。他把那些奏本全都留中不发，并没有批。可能是要等到父皇您痊愈之后，再交由您处置吧。”

“他有那么好心？哼……说说看，是哪几个大臣上书？”

“……这个……蕊儿记得不是很清楚。”

“几个人名也记不清？”

“那个……不是几个，如果父皇您全要问的话……连同国子监的太学生一起，上书的有好几百人来着。”

“好几百？！这么多？你刚才不是说只有几个吗？”

“几个是昨天一天，如果说这两年的话，是好几百……”

“那你，你捡几个官职最大的说！”

“刑部的周侍郎，户部的刘侍郎，礼部的王尚书。就是这三个最大。”

“刑部，户部，礼部——不对，礼部尚书不是姓宋么？宋溪山。他年岁也不大，怎么就给换了呢？”

“这个蕊儿知道的不是很清楚。”赵蕊儿回答说：“朝政上的事物，蕊儿平时都不参与的。不过大皇兄把官职换人，一定有他的道理的。”

“结党营私，有什么道理？！”老皇帝一声冷哼，接着说：“他们在奏折里是怎么说朕的？！是不是说朕又老又病，是个老不死的，没有用了，所以才让那个贤德的逆子即位？”

这话说的赵蕊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答，便不口不言。老皇帝便将她这等态度当成是默认了。

“他这是看朕的身体不好了，迫不及待的想要抢班夺权了……哼，朕怎能让这逆子如愿？！”老皇帝心里面笃定了这事情，便接着问：“那么老二呢？他又在做什么呢？”

“二皇兄听说父皇病重，便写奏折回来，说要回京探望父皇。”赵蕊儿回答说。

“荒唐，荒唐！他一军之主，怎么可能擅离职守？！朕给他命令了吗？兵部有调令吗——不对，你且说说，他南下回来，带了多少兵马？”

“兵马？”赵蕊儿是禁军统帅，对军事上倒是敏感不少：

“二皇兄这事做的却是有些欠妥。八大营的边军，他带上了一半。大皇兄不让他，蕊儿也给他写信劝说，怕这样调动兵力。会让狄人有机可乘。不过二皇兄就是不听。我这次找父皇来，还有一事，就是想要父皇下旨意，请二皇兄把那边军兵马调回去一部分。大许境内安稳。只要一部兵马护卫就好了啊。”

“他才不会听朕的话。”老皇帝冷笑了一声：“兵带的少了，他拿什么来争这个皇位？”

“父皇你说二皇兄——不会的，调动边军造反，这可是，可是——”

“——傻女儿，”老皇帝一声冷哼：“你也不用给他说情了，反了，这个逆子就是反了！”老皇帝越说越激动：“朕还没死呢！逆子，逆子——一个两个，都是逆子！朕怎么，怎么就生出来了这么些东西？！”他这一会儿骂自己儿子倒是痛快了，也不想想他自己当年是靠什么上位的……

万花公主看她这位父皇光顾着骂了，不敢再为她的两个皇兄辩解。只得顺着他的话安慰。又在他的手心上写：

“父皇莫要着急。天京城高池深。又有京畿禁军守备。一时间绝不会失陷。只要消息传出，天下各路兵马必定会前来勤王。就是真的要造反，也不可能成功的。只要父皇一道旨意。安定人心，有了大义的名分就——”

“——大义的名分？！你，你是要朕将皇位，让给赵涂那个逆子不成？！”听赵蕊儿这么说，盛远皇帝还是不乐意。“大义”的名分？在他心里老二是个叛乱，想要逼他退位的老大也不是好东西。他们狗咬狗最好都绝了才好。老皇帝可是绝对不会给他什么大义的名分的。

“那么父皇，您觉得应该怎么办？”赵蕊儿这个问题却是把老皇帝给难住了。他沉吟片刻，对那两个儿子各种的不满。然而不选出一个皇子做储君。这一会儿恐怕也是真的不行了。便接着问道：“现而今，诸皇子之中，除了那两个逆子之外，最年长的是谁？”

“是三皇兄赵泓。”赵蕊儿答道。

“老三最近过的怎么样？”

“三哥和平时差不多……只是最近总是往我的府邸里跑，明里暗里说的话都好像……好像是在求蕊儿护着他。还有就是说，他最近总是长吁短叹的，没了笑模样。”

“他这是怕他那两个哥哥争斗，殃及池鱼……哼。”盛远帝还有下半句话没说：“竟然要求女人去护着他。真是不成体统。”不过仔细想想他现在也需要赵蕊儿的二十万禁军替他遮风挡雨。这后半句话自然说不出来了。

赵蕊儿停顿片刻，便猜出了老皇帝的意思，惊讶的劝道：“三皇兄平日里做事荒诞，德才都不具备，父皇三思啊。”

盛远帝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他的确荒诞不经。胆子又小。不过诸皇子之中，除了那两个逆子之外，就属他最年长，又是嫡出的。才具不行，总比忤逆不孝的要好，幸好，他也算聪明，再有你辅佐他，朕给他个名分。这也就差不多啦……

罢了罢了……他小时候，刚出生的时候。也是庆云盖顶，红光满室的。一众王公大臣都以为他的命格尊贵。朕也对他寄予厚望。只是没想到，他长大之后，却变成这个德行，朕对他也是失望透顶。没成想，到最后，到底还是得把这江山给他，这还真是……”说到这里，盛远帝叹了口气，又对着万花公主说道：

“蕊儿啊，可惜你是个女儿身。否则的话，朕把这江山给了你，也是好的。”

听她这么说，万花公主连忙又写：“蕊儿不要什么江山社稷，只要父皇您平平安安的，身体好了，蕊儿也就心满意足了。”

听她这么说，盛远皇帝摇了摇头，接着说：“怎么可能啊……朕这病，朕自己知道。怕是真的熬不住了。不然，那两个不孝子也不可能敢做出这等事情来。”

他这句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要看盛远帝晚景如此凄凉。然而年轻、盛年的时候，可也是威震四海的庄严之主。虎倒威不倒。他这点子余威镇着。两个皇子还真就不敢做出点什么来。只想着等他真的死了，才来争夺。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会有人抢先了他们一步。

盛远皇帝又想了想，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你派人，去瞒住老大那个不孝子，把老三给朕找来。动作要快……朕恐怕，恐怕是撑不过太久了。”

赵蕊儿又再安慰了他几句，只是盛远帝也是个有主意的，这一会儿下定决心之后，便再不更改，也不听赵蕊儿怎么说，只是一个劲催他去叫洵王赵泓过来这里。到最后又发了脾气。赵蕊儿这才不敢劝了，尊了旨意除了寝宫。

等她出来之后，再看天边。正是大雨倾盆，风卷着豆子大的雨滴落在人脸上，打的人生痛。积了半天，这一场狂风暴雨终归还是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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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天命到了

地上，赵蕊儿从寝宫中走了出来，眼看着天空中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便听见“忽”的一阵风刮过来。一片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她身上、脸上。打得一身甲叶子噼里啪啦得直响。赵蕊儿皱皱眉。伸出手去抹了一把雨点儿。便感觉到这场雨有些不对劲。

——的确是不对劲。这岂止是不对劲？简直就是不对劲。虽然说这种“大场面”为了表达其阴森黑暗恐怖的氛围。基本都会阴云密布下大雨。但是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如果不是太过不可思意了。赵蕊儿几乎要怀疑这场雨是有人蓄意制造的阴谋。

而事实上呢，这场雨还真就是有人蓄意制造的……只是和阴谋沾不上边儿。

天上，半空中。那魔尊与道者之间的对峙更升了一级。两人都是修行界有名有姓的大宗师。一缕神念笼罩着天京城，什么事儿都逃不过去。这一会儿，他们两个听到赵蕊儿所说的话，便正是当天早晨，赵泓一字一句教给她说的，一点没变过。不由得都相继失色。

他这是把他那个皇帝老子所思所想，所要说的话全都给摸透了。这等洞察人心的本事，一个道者一个魔尊，俩人扪心自问，都知道自己不行。而那位魔尊也为此更增了几分收徒的心思。再看着那道者三番五次的阻拦，再不耐烦，右手握紧了腰间长刀刀柄，最后问了一句：

“道人，本座最后问你一遍，你是非要与本座为难么？”

那道人再一摇头，说道：“尊者啊，莫忘了。是老道先识得此子，尊者则是紧随其后，不请自来的。却不是老道与尊者为难。而是尊者与老道为难才对。”

魔尊一愣，心里面想着：似乎的确是这么回事——他虽然强横惯了，却从没有无理取闹过。当时面色就是一红。如果换成别的事情，他说不得就要退了。只是这事情事关宗门道统。他退无可退。

“好好好，多说无益，道人，且试试本座这一刀如何——”说完之后，长刀出鞘。那刀光便如同一道黑紫色雷光一般划破天际。直奔着道人去了。

这刀出鞘速度快，刀光流逝的速度却更快，真个如闪电一般，快得难以置信，快得不可捉摸。在如此威势面前，真个好像是一刀下去，天，也会被劈开一般！

然而，面对如此威势。那道人却是不闪不避。面带微笑，一声：“好。”不咸不淡，便平举手。一滴玄元重水不知何时已落在了指尖。那指尖便正对着魔尊劈斩的这一刀！

“得手——”眼看着那道人拂尘不扬，身上八卦五绶青玉仙衣也不开启。竟平平的伸出一指了去。妄图用肉身对抗自己的魔兵。魔尊心中暗笑：

“道人你却是托大了。”自以为必胜。然而刹那间刀光及体，一声巨响之后，那一滴玄元重水却是生生的将那带着无尽毁灭，破坏之意的刀光吞了进去。紧接着“刷拉”的一声，那水滴爆裂开来。转眼便形成了这一片乌云。云雾中电光闪烁，竟与那暗紫色刀光无异。只是分散了许多，再不能伤的道人分毫了。

再之后，这一场大雨就这么下了起来。魔尊在雨中久久不言，最后到底是叹了口气：“道人，你这一招‘吞万物’用的漂亮，本座小觑你了。”

“客气，尊者也承让了。”那道人呵呵一笑，缩回袍袖中的手指在一声闷响中炸成了一摊烂肉，刀气兀自不肯罢休，随着经络逆流而上。眼看着半只手臂转眼间便麻木了。不过随后，那道人便装作胜了他一筹，高兴起来的样子呵呵一笑，身子一抖，一道金光转瞬即逝，那刀气随即消散。断了的手指也恢复的完好。

这一番交锋便这样了结了。明面上看上去，是那道人胜了一筹。只一根手指，一点玄元重水，便能硬生生吸纳，化解了魔尊斩天的一刀。不过实际上他这“胜了一筹”的代价却是惨重得很。重塑道体所消耗的法力可是不少。而那刀气所破坏的经络，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可能修复完全。短时间内，他一只右臂算是废了。倘若要是再起什么冲突，肯定要吃亏。

“托大了，刀剑无双忆秋月并非浪得虚名。老道这回说不得要栽了，只是此子……罢了罢了，便是老道豁出性命去，也要保得此子周全便是。”

那道人心里面这么想着。再看对面魔尊忆秋月，似乎对自己颇为忌惮的样子，不由得又松了口气又暗叫了一声：“吾计成矣。”

知道接下来不能用强的，说不得还得利用他对自己这几分忌惮行事。便更是做出一副有恃无恐，胸有成竹的样子来，接着说道：“尊者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那魔尊思考片刻，接着答道：“若在平时，能与你一瑕道人争个高低，本座定不会推辞。不过现在么……”魔尊轻哼了一声，紧接着眼珠子又是一转，接着说道：

“道人，你不愿退，本座也不想平白的让你，弱了本座的名头。而你我二人再打起来，须臾分不得胜负，也不是好办法。不过你我二人就这么争，这事儿却没和赵泓那小子说。

他虽然开了道心，但你我二人却也不知他心中究竟是何想法。那么，你我何不与那小子谈一谈，说得我二人师门的好处，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要脱离俗世的修行，若是愿意，就再问问他究竟愿意入谁的门墙。”

听魔尊说出这样的话来，道人心里面暗笑，表面上却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尊者这话说的不对，此子是老道我先发现的。尊者不请自来，还要夺人子弟，这——”

“——道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那道人说的话让魔尊觉得有些脸红，他也是个要面子的魔，道人这话倒是有几分说到他心里去了。

“尊者见得良材美玉，欲解囊相授，这等心情，老道我也能理解。不过凡事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尊者想要与老道我一齐去见这孩子的面，老道不推辞。不过有几件事，还需尊者答应。”

“道人说罢。只要不太过分，本座便答应你啦——不过本座话说在前头。这事情只与我们两个有关，你说的话，也只能牵扯了我们两个！”

“老道定不会让尊者为难。”道人一笑，接着便说道：“首先，你我一齐去见那孩子，凭的口才，凭得本事，看那孩子喜欢哪家的道统，便拜哪家。绝不许用强，更不许反悔再动手，只能离去，今后也绝不许再计较此事。”

“道人却是小瞧本座了。”那魔尊忆秋月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本座说一便是一，说二便是二。怎有你想的那么小肚鸡肠？！”

“好，”道人再点点头：“第二件事便是，即便是哪家输了，收不得这个徒弟。然而这缘分却是已经结下了。所以我们无论谁收此子入了门墙，都须得给他一件法宝。师父那件便当做是见面礼，输家那一件，便做了贺仪。”

魔尊闻言哈哈一笑，说道：“道人，你若是不出一件好法宝，给我这乖徒儿，本座可是不依。”言下之意却也是答应了。

“好，尊者爽快，倒显得老道有些婆妈了。事情便这么定下了，待到天明，赵泓那孩子说不得还要去街上玩耍，到那迎客楼吃茶。你我二人便在那时去见他，如何？”

“那就这么定了。”魔尊忆秋月点头称是，只是……看那道人高兴成那样子，魔尊忆秋月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但怎么想都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两人再不计较，之后便也再不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地上赵家皇朝这一番争斗。心中计较着与赵泓见面之后，须得亮什么本事，说什么言语，引他入自己的门墙……

那天生的争斗休了，一点玄元重水须臾间也散尽了。天空中大雨下了片刻就停了。不过赶过来送信的禁军士兵不敢耽误事情，到底还是淋了个透心凉。等雨停了之后再跑到洵王府去，门房看得他怎么看，怎么像是只落汤鸡。

“某家是万花公主麾下禁军校尉，有要事求见洵王殿下。”

不过落汤鸡是落汤鸡，但腰牌却是不假，那位洵王千岁平日里对自家下人也是恩威并施，颇得其心；这门房也是心思活络的人物。这两项加起来，门房基本也就知道了自己应该怎么做。连忙的二话不说把扰了他睡觉的家伙给拉了进来。然后忙不迭的关上了门。多的话不说，奉上茶，一句：

“告罪，我去通报。”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出去。层层上传，不一会儿的功夫，郑先生就站在了赵泓门口，对着守在门口随时准备伺候着……但是守了大概五六年时间，一直没伺候的上的侍女说了：

“快把王爷叫起来，有大事！”

于是这个没得过王爷垂青的侍女，也慌慌张张的跑了进去。心里面暗想着是不是能借这个机会占占王爷的小便宜。只是很可惜，让她失望了。赵泓根本就没睡着。在听那个明显的带着一脸失望表情的侍女说完之后，赵泓眼睛一睁，精光一闪而逝。虽然他之前说着没趣无聊什么的。然而事到临头，他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兴奋。

就这么着，赵泓一边在侍女的服侍下穿好衣裳，一边一语双关的说出了这么句话：

“天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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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北疆风云

刚刚一场暴雨过后，天气转晴，一轮弯月就亮出来了。天京城的道路上满是积水，倒映着月光，乍一看过去倒还挺亮堂的。幸亏了这路面都是铺石头铺出来的，一脚踩上去也不至于踩的满脚泥。不过赵泓这等皇子自然不会有这等考虑。

他坐的香车名马，只有他溅别人一身泥点子的份儿，那特别改造过的车板，看上去是木制的，但实则中间加过一层精钢的夹层，军中重弩也难透过。坐在这等车里面，除非哪个疯子往地里面埋上百十斤的**对付，又或者是像那个魔尊忆秋月一样的修行中人脑子抽抽了，非要跟他过不去。除此之外绝对是高枕无忧。

坐在这车里面，赵泓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如果能再调遣个百八十名精干的禁军士兵贴身护卫，那就更好了。

虽然自己坐在车里面，一群禁军士兵都跟在车外头，还要被溅的一身泥点子稍微有点不人道，但是赵泓扪心自问，他还是挺过意的去的。随后，赵泓便从这禁军的身上，想到了他自己的两支私兵——禁军是他妹妹赵蕊儿的麾下，赵泓不好下手拉拢。他自己麾下的两支私兵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可是呢……

“可惜了，孤练得两支兵，现而今都在……哼，这一会儿说不得也要有消息了。”赵泓这么想着，便闭上了眼睛，听得车轮响动马车向前。半夜没睡觉，这一会儿却是有些困了……

再说赵泓所想到的那两支私兵，一支以鳞甲为名，皆是披挂双层铁甲，配备战马也披挂具装，上马便是具装铁骑，下马便是精锐的重装步兵。

另一支则以爪牙为名，配备二丈长的长枪长戟与元戎神弩，擅长列阵步战。这两支私兵都是赵泓花了大价钱，漫天撒银子养出来的。人数不多，两支兵加起来也就三万。然而这三万人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是被赵泓洗脑式教育过的，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可当十万精锐，比起一般兵来，便是十倍也赢得了。

说来，三万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大许如今并不是天下大乱的时候。这三万人的军队的确太显眼了一些。更不用说这两支兵衣甲、装备均是上上等，所需花费堪称天文数字。不过赵泓有的办法，他暗地控制的江南、蜀中两大商行也有的是钱，更有能走海路的大船。

他这三万人马都是暗地招抚的流民精壮，练兵的地点也不是在大许境内，爪牙步兵是分布在许朝东部海域几个隐蔽的海岛中，平日里由商行的海船运送生活所需物资与练兵所需的器械。鳞甲重骑则是部署在许朝西域大漠之中，打着马匪和商队护卫的旗号做事。

这些兵就这么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过了好几年。直到前些日子，赵泓要用得到他们了，也是商行的海船把他们分批运过来，佯作商行的商队和船队，而后悄悄聚集的。江南，蜀中两大商行势力极广，手眼通天，地方官员都不大敢招惹了它们，就算有觉得不对劲的，也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装作看不见罢了。

这两支兵，现而今鳞甲散在天京城郊。只等着事情一起便进天京城，拱卫圣驾。爪牙责备赵泓放在了外面——三山关，正当着北地，乃是北地入中原的第一道，也是最险要的一处关隘。

三山关北面便是大许北地，边军八大营近三十万穷凶极恶的虎狼之师就在此地驻扎。防备着更北方的狄人。

原本还算是强盛的狄人，在国力蒸蒸日上的许朝面前，也是一日日的没落了下去。到现在靠近南部许朝的狄人部落，几乎都已经被灭了种。没死的也都陆陆续续弃了祖地，往那更加酷寒的北方撤离。二皇子赵澈说是手握三十万边军，做着北地擎天白玉柱似的，但实际上实战这几年遭遇的实战还真不多。

“要是再像是早几年那时候就好了……早几年，孤刚来这地方的时候。那时候狄人还多，有时候那边塞的牧民放牧，牛啊，羊啊的一片。等狄人呼啦啦的一过，牛啊，羊啊的就都没了，人也被掳了去做了牧奴。

那个时候边军与狄人几乎是天天打，月月的打。几个人，十几人，三五百人……这样的战斗几乎每天都有。孤当时在战场上，就看见对面那些披发左衽的狄人嗷嗷怪叫，好像狼似的。骑着马冲过来。

那弓箭‘嗖’、‘嗖’的从孤的两侧飞过去。狄人没有好弓，甚至箭头多半都是兽骨，而不是铁的。不过狄人那箭术，实在是太可怕了。孤每每都看到身边全身甲胄的卫士，便被敌人一箭射中了眼窝或者喉头而死。那眼睛瞪得老大，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孤，王爷，皇子，天下间最尊贵的人，便在这边塞之地，尸山血海中过了九年。”

二皇子庆王赵澈说到这儿，不由得叹了口气。周围一众边军将领一个个都大气儿不敢喘，直勾勾的看着他。紧接着听得自家主帅一阵哈哈大笑，这才松了口气。

“九年！孤扫平了狄人七十二部，拓地八百里，杀人无数！九年！孤终于也无需再猫在这边塞荒芜之地了！九年——诸位！孤今日便要率领大军，回天京去！争夺理当属于孤的一切！富贵与诸位共享！”

这一番话——尤其是之后一句，让周围一众边军将领热血沸腾——谁他妈喜欢呆在这鸟不拉屎，蚊子都是公的的穷山恶水，和那些脏不拉几，蠢不拉几的狄人挣命？！谁***不想要回去天京城，那花花世界大富大贵？！

九年时间，九年了——庆王赵澈等了九年，他们何尝不是等了九年？！在这位皇子殿下自告奋勇，同时心怀不轨的来了这北地的时候。边军将领们何尝不知道，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靖难！清君侧！！开国功臣！！！谁都不是傻子，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得心痛死！

一众边军将领相互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火热。权力，地位，金钱美女！富贵逼人来！于是他们异口同声的以最大的音量，将这句话大喊了出来：

“愿为王帅效命！”

说来，老皇帝得到的消息中，有关“二皇子带着军队南下”的消息，这一点却是真的，只不过时间上，赵蕊儿说的稍微提前了一点而已。

听得这一众悍将向自己效忠，赵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后抓起案几上的酒杯高举过头顶，大声说道：“诸位，喝！”一众将领也学着他的将酒杯高举过头顶，正想要再说些什么溜须拍马的话。却听得帐外一阵惊叫。当即便将这些肚子里本就没多少墨水的将军们话头给堵回去了。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二皇子在北地多年，身上早染了一层风霜，说话做事都带着军人的严苛。他治军极严。听得大营内有人如此喧哗，早已经坐不住了，一声怒吼之后丢下酒杯，便向着营帐外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营帐，外面更是混乱。赵澈自然更是愤怒——只是在这之后，他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便马上转过身去，视线中一缕浓烟滚滚而起。那方向，正是大军囤积战马草料的草料仓！

“怎么回事！怎么会烧着了呢？！乱什么？！还不快去救火？！”

赵澈这一句话声音大的出奇，便好像一声惊雷一样，一下子把营帐外乱成一团的士兵们镇住了。而营帐内的将军们听到这声音，也忙不迭的跑了出来，招呼不下去救火。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又一阵混乱从与之相反的方向传了过来。众人不约而同的转身看了过去。同样的烟火！那个方向正是大军屯粮的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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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出师不利

半个时辰之后，中军大帐之中。

与之前兴高采烈地作着升官儿发财的春秋大梦，热闹的不得了的气氛截然相反。这一会儿大帐里面一众边军将军大气儿不敢多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就好像是庙里泥胎木塑的神像一样。

之前说过了，庆王千岁治军极严。那换句话说，就是脾气大得很。一众将军们都不想“共富贵”还没“共”上呢，就得手拉着手奔赴断头台。

“损失怎么样？”

过了半天，庆王千岁才从牙缝里面蹦出这么五个字来。一众边军将军相互看了看，到底还是距离他最近的一位开了口：“草料场损失了六成多，军械库房损失了七成还多，粮库……”

“粮库怎么了？”庆王赵澈声一提，那边军将军额头上就泛了汗水。哆嗦了半天，到底还是在赵澈狼一样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粮库烧了九成多……”

“九成，九成——三十万大军——三十万大军眼看着就要集结于此。到时候你要孤的大军吃什么？！孤，孤王——”

庆王赵澈的胸口急促起伏了几下，这才平稳下去，当时就有了主意：“快，快派轻骑前往三山关！控制关口，然后往河套地区搜罗粮草。大军也尽快启程，往河套地区就食！”

说起来，这九年的时间赵澈还真没浪费。当机立断就想出了主意来。

“河套地区距离我军驻地不过两百里路程，快马加鞭一日便到。三山关守军也算是边军序列。拿孤王的令牌足以接管此地。河套地区水草丰沛，乃是天下有数的粮仓。即便是孤王麾下三十万大军全去了，也不用担心吃食的问题。”

说是这么说，但是不少边军将领心里面还是犯嘀咕。军粮，多大的事儿啊，半点都容不得马虎的：“你他妈要是早点开窍，兵分几路南下，这一会儿说不得就已经住在天京城了。儿郎们也好宽裕几天。

好大喜功，非得显摆你手底下人多是怎么地？非得把三十万大军聚在一块儿再南下，耽误了功夫不说，这补给可也是大问题。河套地区虽然富庶。然而三十万大军蝗虫一样过去，恐怕也受不住。就地因粮这玩意有多厉害，就不信你个当了九年兵的老兵痞不知道……”

这一会儿看着王爷心情不错，周围一众边军将领也就松了口气。只是很快的，又有一个同样大的问题摆在了这位王爷面前——钱。

“这个……王帅，上个月，天京的军饷就没有送过来，将士们已经有些不满了。再加上大军开拔，所需的赏银，还有我们南下要去清君侧……如果给的银子不够。那将士们恐怕会……”

“会怎么样？！能怎么样？！孤是边军统帅！孤麾下将士还能造反不成？！”

虽然说是这么说，然而庆王千岁心里面可真是有点发毛，他打出来的旗号，说好听了是清君侧，说难听了就是要造反。

边军是他的兵，可也是大许的兵。边军勇悍，可也都是桀骜不驯之辈。一个畏惧，一个桀骜两者加起来怎么想怎么都要出事儿。这要是不撒银子撒够了，说不得这三十万大军就得从他争天下的工具，变成要他命的刀。

“那些商行呢？！他们不是说支持孤的吗？！江南，蜀中两大商行在北地受了孤这么多的照顾。孤甚至对他们向狄人输送粮食物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正是他们报答孤的时候！要他们捐献！最多等孤登基之后再给他们一些好处就是了！”

这一会儿情况更加危急了，不过赵澈的脑子动的还是那么的快。

看着赵澈吃人饿狼似的模样，知道事情的边军将领不敢怠慢，连忙回禀道：“这几天我们已经去了这两家商行在北地的分店，也说过要他们报效的话。只不过那里的主事人总是推三阻四的。就是不肯松口。非说要殿下您亲口保证，彻底开放与狄人之间的贸易，开放海禁，还有将贸易权都交给他们两家商行，他们这才肯——”

“——***给脸不要！派兵过去！把他们两家商行在北地的分店都给孤王端了！他们不给，我们就自己拿！还有北地其他的商号，大户——要他们全都给孤的大军纳捐！不肯的——那就是乱党，该怎么做你们知道的。”

听着这位大将军王杀气腾腾的命令，一众将领都觉得不寒而栗。只不过这位大将军王杀气是十足的够了。但是理性却少了几分。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那是多大一笔钱？北地本来就人烟稀少的不富裕。就算是把这里刮了一遍，杀个人头滚滚的能弄到几个子儿？要报效，要钱，要军费。还是得看那两大商行的。

打仗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原本北地边军有朝廷按月发的军饷。这一会儿没了，那也只有和那两大商行达成了协议，才能源源不绝的得到银子供应。这时候把人家得罪了，那可就是涸泽而渔了啊。

而更让人说不出话的是，两大商行在北地的资产，实际上不过是商行的九牛一毛而已，赵澈这么涸泽而渔，能捞到的也就只是几条小鱼苗而已。这事情做得真是……蠢透了。

一众边军将领里面到底还是有明白人。听到庆王赵澈这命令，不由得在心里面都有些嘀咕。边军将士们靠着这么个志大才疏的，空有勇力的草包真的能成事儿么？

“上了贼船了。”

这一会儿，好些个边军将领心里面不约而同的响起了这么句话。只不过既然是贼船，上去自然容易，想下去，那可就难了。如果再碰上个风急浪高的天儿，随着一起触了礁石也怪不得别人。

“就怨他们命不好吧。”

禁宫之中，赵泓与赵蕊儿兄妹两人向着老皇帝寝宫走了过去。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这位在边关拥兵自重的二哥身上。

“粮草军械毁了大半，饷银发不出去，三山关被孤麾下爪牙给堵了住。啧啧啧，绝境啊。等到孤登基称帝之后，一道圣旨下去，抢着要老二的命做投名状的人不要嫌太多。”

“皇兄也算的上是神机妙算了。”赵蕊儿心情很复杂的说。

“算不上算不上。一点点小聪明而已。”听自家这个自小就很要强的妹妹这么夸自己一句，赵泓心情相当之好。接着便又回答起赵蕊儿的另外几个问题来：

“说到粮草军械，这都是大军的重中之重。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被皇兄你毁了呢？”

“很简单，监守自盗啊。”赵泓微笑的温文尔雅，怎么看像是在吟风弄月，而不是在讲述阴谋手段。

“监守自盗？”赵蕊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难以置信的问道：“皇兄是说，你买通了那些监管粮草军械的边军将官？”

“对。也……不对。”赵泓又卖了个关子，惹得赵蕊儿好一阵心急，对着他皇兄长皇兄短的撒娇了好一会儿他才肯说。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仓库就会想办法倒卖军粮。这种事情蕊儿听说过的吧。”赵泓问。赵蕊儿麾下管着二十万禁军。这等倒卖军需物资的事情可不是“听说过”这么简单。下令杀得硕鼠加起来也过了三位数。当下自然点头。

“倒卖军粮，军需物资，自然要找个好买家。孤老早就就要孤麾下的商行控制了北地大半的贸易。西域，草原……正的，歪的这些个路子都控在了手里。就算孤的人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孤的人。接下来，官商勾结，官官相护，关系网，利益链……合着伙的倒卖军需。这事情越做越大，越做越大……

蕊儿你知道吗？其实早一段时间，孤就调遣了大量的资金，拼了命的收购北地的军粮。数额大得……呵，就算是这把火不烧起来，少了天京的供给，北地还存下的军粮也不够三十万边军吃的了，更不够他们从北地杀到这儿。你说这么大一个把柄落在我手里，如果我把它交给我那个脾气爆的跟什么似的二哥手里，他们还有命能活吗？

所以啊，我派人一逼，想要活命，他们就只能帮着我让这一把火烧起来，来个一了百了，毁尸灭迹。这样一来，就算是二哥生气也没办法。这么大规模的行动，证明对手的水平之高，不是他们几个管仓库的比的了得。还有规模大，牵连到的人也就多，法不责众嘛……”

“竟然……”听赵泓这么说，即便是赵蕊儿也只觉得身上发冷，忍不住又问了一个问题：“既然是这样，那皇兄为什么还要放这一把火呢？”

“一是，‘没有’的程度比‘非常少’厉害多了。二么，是因为孤不把这一把火烧起来，那三十万边军怎么会尽快的知道，他们的粮食出问题了呢？”

在赵泓笑容可掬的说出这句话之后，不单单是赵蕊儿，即便是天上一直看着这件事情发展过程的魔尊忆秋月，和那道人。这两位高人也都觉得发自内心的……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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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可怜

就好像他三弟弟赵泓说的那样，二皇子庆王赵澈千千岁的，目前正带着他那帮倒霉透顶的边军在北地发瘟。

在去了江南、蜀中两大商行的时候发现人没走，货物银钱却全都没了，当领兵过去的军官怒气冲冲的对着管事的大喊：“这是怎么回事啊？！钱呐？！粮食呐？！你活腻味了？！”的时候，那管事儿的便回答：“就是这么回事儿，没钱，也没粮食。确实活腻味了。”说完就咬破了嘴里的蜡丸，封在蜡丸里的剧毒发作，当时躺在地上就要不行了。

看他做的这事儿，虽然说这位是个操持贱业的商人。但是做的事情却颇有几分风骨。倒是让那个军官肃然起敬——就看他毒发身亡之前坚持着将身体掉了个个，对着南面大喊了一声：“王爷啊！小老儿在这报答您的恩德啦！”说完之后才七窍流血的扑街了。

“晦气，收队回去！”

眼看着管事儿的就这么扑了，他那几个小伙计扑到他身边哇哇的哭。带队的边军军官啐了一口。骂了声晦气，说完之后便带着人马回去了。那几个小伙计哭了半晌，正准备把老掌柜的尸体收敛一下，却发现老掌柜的手一哆嗦，又活过来了。当时吓得愣了。

“看什么看？都看什么看？掌柜的我还没死呢？！都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点收拾一下，跟着我逃难去？！”

“掌，掌柜的……您没死？”

胆子最大的一个小伙计愣头愣脑的问。

“你自己不会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您不是七窍流血了吗？”

“七窍流血是七窍流血，死是死。这是两码事，都别冷着了，听我的话，真想要被那些边军给抓住，咔嚓一声给剁吧了？！”

听老掌柜的这么说，几个小伙计浑身一哆嗦，马上手脚麻利的收拾了一些干粮水什么的。二话不说就跑了了事儿。

再说那一队边军回去，将事情禀报了，着重讲了商行掌柜的说的一句：“王爷”。那庆王赵澈听了这话之后，面色理所当然的变得很难看。在围剿另一家江南商行，却得到了相同的结果之后，赵澈的脸色几乎就跟锅底灰一个样了。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赵澈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王南面……王爷……大哥，想不到，那个书呆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孤王以前还真是小觑了他！”

他却是把做出这一切的人当成他大哥景王赵涂了……这还真是……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实在是可怜啊。

虽然实际上，赵澈大限已经到了，不过他仍旧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仍旧以为自己能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只要大军南下河套地区，就有办法再筹集钱粮。想到这里，赵澈再是一声喊：“命令全军，再加快速度，南下河套就地因粮，所得财物孤王分文不取，全归边军将士！”却是连脸面都不要了，说出这种近乎公开抢劫的宣言来。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预先派出去，却在三山关下碰了一鼻子灰的边军轻骑，又将这个坏消息传了回来：

“三山关地区被来历不明的贼军占据，贼军加固防守，我军轻骑无法通行！”

这一个消息传了过来，刚想着南下因粮的庆王千岁，当场就有心肌梗死晕过去一了百了的冲动。

暂且不提这位倒霉催的庆王爷，是准备带着这三十万边军开展生产自救活动呢，还是带着他们去三山关啃墙皮。再说天京城当夜，赵泓和赵蕊儿兄妹俩一路边走边说，到底还是到了老皇帝的寝宫门口。他这一路走，半空中忆秋月就一路的搓牙花子。刚刚赵泓说的一番，他对于北地大军的布置环环相扣，毒辣的很。

不过忆秋月是魔道中人，毒辣就毒辣了无所谓，赵泓越是这样，越是对他的脾气。如果说原本他想要收赵泓入门的缘故，多半是为了宗门发展的话。这一会儿，赵泓对他胃口的理由也开始升起来了。要不是旁边还占了个道人，他又与这道人订了约，说不得早就二话不说掳了赵泓回山去了。

“如果真能这样，那本座也就不用这么活受罪了。”忆秋月心中暗叹。他看的清清楚楚，赵泓这一尾潜龙入了帝宫之后，正与宫中龙气相应。他那周身护体的黑色龙气壮大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岂止是十倍。他自己茫然不绝。已经把他当成自己徒弟的忆秋月却是觉得心里面有些颤悠：

“龙气壮大，有利有弊……利的是这小子今后修真路上多的保障，弊端却是……他龙气吸得多了，本座要把他引到正途所需花的力气可就……罢了罢了，算本座上辈子欠他的了。”忆秋月这么想着，又偷眼看向那道人，看那道人缕着胡子眯着眼睛，似乎一点儿不担心的样子，他心里面又泛起了嘀咕：

“这道人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一样……是啦，他本就是主动找来这里的，说不得早就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了，对这小子这一身龙气，肯定有应对的办法或者法宝了。胸有成竹啊。”

忆秋月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很合理。心里不由得觉得有些不公平。便想问那道人，将方子分给他。

然而这位魔尊平时心高气傲惯了，少有求人的时候。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这个口。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地上，盛远帝寝宫门口。一声：“儿臣，赵泓求见！”的声音响了起来。却是赵泓一撩袍袖，跪倒在了寝宫门口，行了大礼。

“行了，他又聋又哑，也听不见你说什么。”赵蕊儿在赵泓身旁，有些不解这位皇兄为什么这么做。

“无论如何，他终归是孤的父皇。”赵泓这样说了一句，而后才起身，大踏步的走了进去。这一番作为，却是让云端的两位高人再次高看了他一眼。

“不骄不躁，是个懂事儿的孩子。”那道人心中这样想道。

“不怕被欺师灭祖了，万幸，万幸。”忆秋月所想的则更加现实一点。毕竟他是魔道中人。

听得赵泓这一句话过后，寝宫内一阵寂静。过了半晌，才有一个公鸭嗓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上有旨，宣洵王赵泓，觐见……”在最后，拉的挺长的尾音中，赵泓再次下跪，行礼，喊着：“儿臣，赵泓觐见！”

喊完了之后才起身，小步挪着走了进去。那脸上慌慌张张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这事儿真的与他无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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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九十九拜和一哆嗦

就这样，在赵蕊儿略显不解和不满的眼神注视下，赵泓走进了自家父皇的寝宫内。

一股属于老年人特有的腐朽的味道，混合着特制的安神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赵泓觉得有些恶心。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或许还没什么。但除此之外，赵泓还在这个房间内感觉到了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澈脊髓的凉意。这位王爷平素里并不是没见过死人。只不过那大多是横死的，身首异处的，被捅穿了脏腑失血而死的……这样的人。而行将就木的老人却并没有一个。

“还真是令人厌恶的感觉啊。生老病死……凡人都要经历的四个步骤，就算再怎么英雄了得也逃不过。”看着面前行将就木的父皇，赵泓心中不由的涌起了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觉。

而他的父皇，目前倒是没有感觉到他的这种情绪。在他身边，那个安公公在他手心写下了“三皇子赵泓到了。”的字样之后，老皇帝点了点头，对着赵泓说道：

“泓儿，且再近一些，到父皇身边来。”

“是，父皇。”明明知道老皇帝听不见，但是赵泓还是答了句话，走到了老皇帝床前，再次跪倒在地，握住了那老皇帝伸出来的，如同枯骨一般，只是包着一层皮的苍老的手。

“父皇，儿臣来看您了。”在那个被禁军侍卫吓住了，不得不配合行事的大太监的指引下，赵泓在老皇帝手心上写下了这几个字。而经过惊恐，愤怒，不甘与一段时间的等待直呼，老皇帝的精神很明显的不如之前，听到老大老二两个“孽子”作乱时候那么好了。在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之后，便说了句：

“起来吧，坐到父皇身边来。”

“谢父皇赐座。”赵泓点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大太监安公公马上搬了个绣墩来，放到老皇帝床头，给赵泓坐下了。

“可怜这么个老实人，规规矩矩的过了十八年。到头来却要收拾这么个烂摊子。”安太监看着赵泓谨小慎微的倒霉德行，忍不住这样想到。想到他大哥二哥的势力，再加上他这个居心叵测，根据老太监的想法，多半是要把他这个不争气的三哥当傀儡的四妹妹……啧啧啧啧啧。

能混到这个位置的大太监自然不可能是蠢货。甚至可以说，比一般大臣的见识和脑子都强得多。只不过这么个人物也被赵泓完全隐瞒了住，真以为他是个无能之辈呢。

老皇帝也是这样。

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也不愿意说太多没用的。在赵泓明知故问的询问他，招呼他来是怎么回事儿之后，老皇帝就语重心长的说了起来：

“皇儿啊……朕知道，你虽然自幼聪颖，却对这皇位并无兴趣。只不过，你那两个哥哥，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比起他们来，朕还是愿意将皇位传与你。这是你的责任，你身为皇子，就应该——”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老皇帝说到一半，赵泓便惊得满头是汗，重新跪倒在地向着老皇帝恳求道：“儿臣天性鲁钝，疏懒政事。比文比不得大皇兄，比武也比不得二皇兄。实在无能继承大宝。还请父皇——”

“——逆子！你想朕死不瞑目不成？！”

老皇帝虽然听不到赵泓说话，却有那个老太监安公公在他手上奋笔疾书。这功夫老太监说不得是练了多久了，纯熟得很。因而这父子俩交谈起来毫无障碍。

赵泓这话也是说到一半，老皇帝便声色俱厉的给他打断了。那混黄的没有焦点的两颗眼珠死死的盯着赵泓看过去。赵泓当即吓了一跳，俯下身体连忙辩称道：

“儿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那你就给朕受着！”在一句话把赵泓镇住了之后，老皇帝接着厉声说道：“朕无论如何不愿把这江山给了那两个逆子，你听懂了没有？！这江山，朕就传给你了！你怕也没用，自你进了这宫内，你就没了退路，不进，就死！”

“儿臣，儿臣，儿臣——”

“——莫要慌！有朕的传位诏书给你，你大哥争不过你！天京城内，有蕊儿麾下二十万虎贲在，她能包你的平安。就是你那二哥来了你也不用怕。登基称帝，这天下就是你的了！许朝的锦绣江山，万万人之上的位置，你就一点都不心动么？”

这一会儿，赵蕊儿也过了来，劝说道：“皇兄，有父亲的旨意在，更有蕊儿的禁军在手。你还怕什么呢？快点接旨吧。”

“逆子！你若是不接旨，朕便夺了你的王位，把你废为庶人！没了王子皇孙的身份，朕看你如何生活？！”这边赵蕊儿唱过红脸，老皇帝马上唱白脸如此威胁道。

“诶——这个主意好，你快点废了他，本座好——”半空中魔尊忆秋月听得老皇帝这句威胁的话，当时就忍不住了想要冲出去。幸好了他身边还有个道人一把把他给拉住了。否则指不定出多大事儿呢。

“那个……本座不是想着……”眼看着那道人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忆秋月呵呵的干笑了两声。到底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那道人也不是他什么人，用不到教他聪明。看了他两眼之后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下面。

在赵蕊儿父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威逼利诱下，赵泓到底还是没停住，委委屈屈的答应了老皇帝即位的事情。

不过么，这里到底还是出了一个小小的差错。

看这老皇帝眼瞎耳聋了这么久，愣是连个太子都没立下，你就知道他有多极品了。在定下了这件事情之后，他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皇位传给赵泓。只是下旨意，册封了太子而已。想必这老家伙是想要把传国玉玺一直握到死那一天了。

当下里装了半天孝子贤孙的赵泓，看着那老太监代笔写的册封太子的诏书，只觉得自己被狠狠的坑了。特别是那老皇帝拿着传国玉玺，染了印泥，颤悠悠的在诏书上用宝的时候。赵泓直看着他快死的人了，握着那玺就是不肯撒手，用力用到手上青筋暴跳的样子，当场真恨不得把那玉玺一把抢过来。顺道骂一句：“老不死的。”

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

“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不差那么一天两天的。”赵泓一边这么不断地告诫自己，一边死死的握着拳头。

“啧啧啧，凡人之心贪婪，由此可见一斑。”天空中，那道人见了老皇帝的做派，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这大概也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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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惊慌

“不对，不对。全都不对了。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呢？！这，这，这……那老不死的难道真会把皇位传给老三那个不学无术的无赖？！”

赵泓深夜入了皇宫。这事情做的虽然隐秘，但到底还是有迹可循。等到了第二天天亮。景王赵涂一觉醒过来，便得到了消息。那个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了的掌管情报的幕僚急吼吼的跑了过来，按照真正的主子赵泓的吩咐，几乎可以说是显摆着将这件情报告诉了他。当场把大皇子吓了个半死。而这个，也就是赵泓想要达到的效果了。

这里也能看得出大皇子的心境了，虽说办理政务的本事相当的不错，但这胆量实在不成，遇到了大事儿也没个主见。这等人做个办事儿的官员倒是不差，但是做皇帝就有些……

看的正主坐立不安的样子，旁边马上有幕僚站了出来，出言安慰道：

“王爷莫慌。即便是陛下真个受了蛊惑，下了旨意，我们也不用乱了阵脚。这几年时间，朝堂上都是由王爷主持。文武百官都向着王爷。至于陛下么……他毕竟年岁大了。”

这话说得不算隐蔽，赵涂也不是傻子，转个弯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后就转忧为喜了。是啊，朝堂上都是他的人。而他的对手只是个从不理朝政的二混子，还有个虎倒威也倒了的老不死的。怎么看都是他的赢面大。

“只是皇妹那里……”

高兴了半天，赵涂又想到了另外一个狠茬子，也就是他的小妹赵蕊儿，她麾下二十万禁军都部署在京畿地区。这一支军队可是……

“孤记得昨天得到过消息，老三一大早的就去了小妹家里，是也不是？”

“这……是。”那管情报的幕僚点点头，本想再卖乖一句：“我提醒过王爷了的。”不过想想看还是算了，这一会儿赵涂情绪很明显的不稳定。虽然评论里对他最大的评语就是“优柔寡断”但是那也要分跟谁说。这一会儿他一怒之下，说一句：“拉出去宰了”肯定不会太困难了。

听得这位王爷说出了这等话来，周围一众幕僚都是面面相觑。却是说不出话来了。赵涂这顾虑却是说中了景王这一派的软肋。那就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武官。抓不住兵权。

原本赵涂是文人出身，受得是儒家经典的教育，编纂典籍治理河道。这事情也都需要文人来做。因而这重文轻武的想法越来越重。再加上他自觉地自己是嫡长子，又控制了朝政，老不死的百年之后，这朝廷不是自己的还能是谁的？那些兵自然也就是自己的了。

他是真没想到，那个平时看着无所事事的纨绔有一天能，会，敢站在他对面。更没有想到，他那个本事大了去了的妹妹，竟然会放弃她的中立态度。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最没有想到的，便是那个老皇帝。

“父皇啊……孤可是嫡长子！”大皇子表面上无所谓的样子，内心里却喊得比谁都大声。嫡长子，嫡长子，嫡长子啊嫡长子！他没有失德，相反，他还把朝政调理的很好。甚至比老皇帝主事的时候还要好！这皇位理所当然应该是他的——才对！

“不能不能……满朝文武全都支持孤的话，即便是小妹，多半也不会做出糊涂事来。”

眼看着一众幕僚全都哑了火。赵涂看着气氛不对，马上又自我安慰式的说出了这样的话，然后哈哈笑了起来。而周围一众幕僚也只能随着他啊哈哈哈的干笑。

目前，也只能这么想了……朝堂上那么多王公大臣支持他，他四妹妹二十万大军是厉害，但她也不能把这些人都宰了吧？那朝政可怎么办？

只是，大皇子没想到的是，赵蕊儿她还真就敢——只是没这个必要罢了。

“没有孤王，他们连朝会都召不开。没有一众王公大臣的支持，父皇的诏书那叫什么？片纸而已！这皇位，到底还是孤的！”赵涂用这句话作为总结，结束了这一轮会话。随后便自作聪明的派了家人幕僚，一个个的去了各个王公大臣的家里，要他们这一段时间都呆在家里，不用上朝。就当时给他们放假了。

与此同时，在大皇子强作镇定自我安慰，在争皇位这件事情上采取鸵鸟政策的时候，他那三弟在家里面转悠来转悠去的，竟然也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孤倒不是说真的等不了那么几天了——孤也不是说器量就这么小。只是，只是——”赵泓右手一拍左手手背，接着便继续抱怨了起来：“只是这不是耍人么？！他好歹当了几十年的皇帝，那玺印就须臾离不开身？！孤劳心劳力，本想着一步登基称帝，最后开了匣，却是个‘太子’！你说，你说这——”

那边郑先生看着赵泓转来转去的，看着有点眼晕。便也劝说道：“殿下用不着如此，正如殿下所说的，不过是再等几天罢了。”

“孤怎的不知道这道理？！只不过孤咽不下这口气！”

听郑先生这么说，赵泓也不好再接着生气，便找个椅子坐下，郑先生马上知趣儿的上前一步，给这位主子倒了冰过的葡萄酿，赵泓一口喝了，解了暑气，那点儿气到底还是咽下去了。便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一声叹息过后，便对郑先生说了：

“先生啊，说来，孤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父皇了。你却是不知父皇如今……”他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只是略过这一段，接着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四苦。先生您以为如何？”

郑先生昨天才听过赵泓一段“无聊”的言论，这一会儿又听他这么说。心中越发感到不安。便顾左右而言他：“殿下生在帝王家，享受着人间富贵，自小便是锦衣玉食，住的是雕梁画栋的王府，便是有些疾病，也有太医院的御医诊断，这——”

“——可是百年之后，这些就都没了啊。”

这一句话的确把郑先生给问住了，他一个愣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知道应不应该回答。这还真是……

“罢了罢了，”看郑先生木木愣愣的样子，赵泓不满的一摆手，接着便说道：“罢了罢了，百年也就百年。这个皇位，孤总归是要的。人都联系了吧？”

“天京城内的一众宗室长辈，三公九卿，文武百官都已经准备好了，便等着殿下登基——不，是被册封为太子呢。”

郑先生一句话说漏了嘴，赵泓面色又有几分不愉。不过终归还是忍住了。

“那就好……孤也忙了一夜了。休息休息，大朝会便等到下午时分吧。”

“这个……朝会一般都是在早晨。”

“这规矩从孤这里就改了，早晨孤起不来。”

“不早朝会被认为是昏君的！”郑先生大惊失色的说道。

“哼，庸俗。”赵泓一声轻哼，之后也不理郑先生再说什么，便转过身回了房间补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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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殿堂上

时间是吃过下午茶之后。禁宫勤政殿门口。大皇子赵涂眼神直愣愣的看着满殿的王公大臣。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他看向每一个大臣的眼神都是相同的——你背叛我。

而这一个个的“你背叛我”的眼神汇聚到一块儿，就形成了一个超过圣子耶稣的绝世冤案——你们，全都，出卖了我。

就是这个意思。

就在上午，赵涂的使唤仆人前脚从一个王公大臣家里面离开，告诉他们休假三天的之后，后脚赵泓的使唤仆从就到了，告诉了一众王公大臣下午大朝会——时间是在赵泓睡完午觉再吃过下午的茶点之后。

尽管绝大多数王公大臣都认为，在这个时间段开大朝会是一件违反传统，不成体统的事情。不少自诩道德高深的老臣都嘟囔着：“简直不成体统。”但是最终他们还是来了。在节操、人品，道德还有矜持脸面与性命之间，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性命。

赵泓麾下鳞甲重骑踏碎了天京迷梦，京畿二十万禁军也在同一时间被纳入了他的麾下，在绝对的武力支持下，天京城的局势几乎可以算的上是明朗了。赵涂所幻想的“王公大臣们反对，禁军就不会轻举妄动”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出现。

早已经在利益上与赵泓有所联系，作为他的暗桩的一众臣僚不用多说，而在这一段时间内被威逼利诱，被收买，被抓住把柄威胁，被军队威逼，被……的其他大臣们，最终也都选择了与在这一场夺嫡之争中异军突起的三皇子赵泓合作。

在禁军与准天子私军亲切友好的护送下，一辆辆马车，轿子不断向着皇宫的方向驶去。汇聚在勤政殿门口的一众王公大臣越来越多。

而当这些人尴尬的前往勤政殿的时候。却看到那一众平素里人五人六的所谓大皇子的死党，又或者平时一直嚷嚷着死谏死谏，梗着脖子谁的面子都不给的清流，也和自己一样尴尬的呆在外面。眼见得此景，这些人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啊……您也，也在啊。”在啊哈哈哈的尴尬的笑过几声之后，这些王公大臣那一点坎坷不安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当年正在做一件你觉得于心不安的事情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不少人，不少平时被你认为是道德水平高于你的家伙，竟然也在做与你相同的事情。这种安慰，这种对比，这种“我也不是很差，至少比这个说一套做一套的家伙强多了。”的感觉自然会让他感到非常之欣慰。

就是这样了。

赵涂是最后一个得到这个消息的人——这并不是说他属下的密探不卖力，也不是说有人故意给他添堵——赵泓炫耀式的将他的实力一桩桩一件件都摆了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想要打探这个，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事实上每当一辆前呼后拥的马车或者轿子开出府邸，驶向禁宫的时候，都会有探子来向这位景王爷禀报。只是这位王爷不愿意相信罢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这位王爷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似乎是发癔症了。

“王爷……别犹豫了，快，快去吧！”

一众幕僚中，暗中与赵泓勾搭了的低眉顺目的不说话自然合理。但是真心帮着赵涂的几个却是惊慌得很。

眼看着他们主子，这个没主见的家伙这德行，都觉得心拔拔凉。忙不迭的要赵涂赶紧的冷静下来。无论如何也要去这个不伦不类的下午朝会看看。如果能够挽回局面的话——这基本很难——无论如何也要尝试一下。

而如果无法挽回局面的话，那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向自家弟弟服软，好歹有可能保住一条性命。

他们这么做，一半的确是考虑了自家主子景王。而另一半自然是考虑他们自己。从古到今，给争储的皇子当幕僚失败的人，少有善终了的。碰上个心狠手辣的新皇帝，说不得还要落个满门抄斩。

“对——没错！孤要去，要去看看，看看……嗯，看看。”说完了之后，赵涂就急匆匆的出了门，仆役张罗了轿子，急匆匆的向着禁宫的方向去了。成了最后一批，最后一个赶到了那里的“王公大臣”。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基本事件就是这样的。赵泓那边儿大太监安公公扯着公鸭嗓子，把他代笔的，册封洵王赵泓为太子的圣旨宣读了一遍。

紧接着迫不及待的坐在龙椅上，一副暴君加昏君模样的赵泓眼珠子一扫，问了句：“还有没有谁反对的？”

旁边大皇子赵涂就跳出来了：“孤反对！”

赵泓眼珠子一翻：“反对无效。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

然后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个天下究竟是怎么了？”眼看着一众毫不避嫌的对着赵泓——身后的龙椅——从角度上看仍旧是在对着赵泓三跪九叩的大臣们，大皇子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明明，明明昨天还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为什么今天就不一样了呢？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姿态傲然，皇者气息十足的人，真的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三弟么？

无论如何，赵涂仍旧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他弟弟扮猪吃虎十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随便便一点力气都不费就把他给解决了。他，赵涂，自诩聪明，实际上在他弟弟眼里却只是个愚不可及的，连阻碍的称不上的东西。

一念至此，赵涂只觉得一股燥热上涌，喉咙一甜，一个没忍住就是一口鲜血。紧接着天旋地转。“噗通”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抗压能力太差，去，把孤的大哥运回府邸去，找几个太医好好治疗。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这一段时间，就让他好好在家休息，别出来了。”赵泓一声令下，禁宫门口一队禁军士兵就走了出来，也不管好歹，就这么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景王赵涂架了出去……文武百官眼睁睁的看着，心中思绪万千。然而到最后却是一句话都没有……也不敢说出来。

“那就这样了，散朝吧。”赵泓一声令下，就准备挥手赶人了。一众王公大臣只觉得压力骤降，忙不迭的说着：“微臣告退”或者其近义词。转身就走，再不敢在这位暴君面前露脸。

而刚才都是外人的时候就不好说了，这一会儿人走光了。站在赵泓身边的郑先生才出言提醒说：“殿下，这个龙椅……现在坐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早两天、晚两天的事儿。先生之前不就是这么教我的么？”赵泓满不在乎的说。

“诶，那个，可是这个——”听赵泓用之前他说的话堵他的嘴，郑先生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理由辩解——当然赵泓也不在乎他说的话。在主持了一次下午朝会之后，这位王爷的自信心明显大幅度的提升。说话做事都带上了一丝颐指气使毋庸置疑的气势。他也不管郑先生还想要说什么，便直接拍了拍手，说道：“史官！”

旁边自然有拿着纸笔的史官出列——谁走了都行就他不能走。因为这些事情都得由他记录。

“臣在，殿下有什么吩咐？”那史官问道。

“刚才孤说的话，你都记下了么？”赵泓问。

“啊……那个……”史官听了这问题，只觉得自己腿有点打哆嗦。干他们这行的真心少有不得罪当权者的，有许一代暴君比贤君多，横死的史官比寿终正寝的多得多。这位史官怎么看怎么绝对的赵泓暴得离谱，自己一个回答不对劲，说不得就要步他前辈的后尘，被拉出去先阉后杀什么的了……

“记，记下了。”

不过，尽管如此，这史官到底还是个有骨气的。明明知道回答了多半要死，但是仍旧回答了去。

“哦。”赵泓点点头，接着问：“记在了什么地方啊？”

“国史集……”史官接着回答。

“记错地方了，换帝皇起居注。”赵泓这样嘱咐，却是把那史官吓了一跳。紧接着就说：

“啊——那个——殿下您还没——”

“——早两天晚两天的事儿。”赵泓接茬用这个理由应付。旁边郑先生听了直想学古之诤臣那样，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了事儿的了。

“可这不合规矩！”史官想要接着做最后的抗争。

“规矩是人定的，那人就能改。”赵泓接着站起来，一挥袖子也准备走。走过了那个愣神的史官之后，他又转过身去，再说了一句：

“当然了，这件事情和孤之前说过的话，你也可以记起来，爱记在哪里都行。这个孤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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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登基称帝之前

就这样，朝会结束了。既觉得神清气爽也觉得怅然若失。同时还有一种“敌人为什么这么差啊。”的不尽兴的感觉。这让赵泓觉得很不爽。原本他认为这个剧目中，在赵涂说完“孤不同意！”

之后，会有一支浑身都穿着黑色，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武装部队冲出来。对着人乱砍。他好哈哈一笑，说道：“蝼蚁之辈，焉敢放肆。”或者类似的话。一拍手，几百万禁军过来把他们都踩死了。眼看着己方死士全军覆没，赵涂一声冷笑，说道：

“看来孤王只好亲自动手了。”然后施展轻功飞奔而来，百万禁军竟然都不是他一合之敌。原来他竟然是如来神掌的第十八代传人！

“蝼蚁再怎么强壮，终究也只是蝼蚁罢了。”眼看着赵涂凶神恶煞一般冲了过来，赵泓微微冷笑，拔剑而起，一套上天入地弑神灭魔剑法施展出来，当真是所向无敌，一剑便将赵涂斩了。当赵泓握着赵涂披散着的头发，提着他死不瞑目的头颅露出了不屑神情的时候，周围一众文武官员，禁军将士全都跪倒在地，山呼海啸一般大喊道：“殿下英明神武，天下无敌！”

“不要叫朕殿下，要叫朕陛下啊！”趁着这个机会，赵泓颇为狂妄的大喊。于是周围一众文武官员，禁军将士重新换了第二人称代词：“陛下英明神武，天下无敌！”

“哈哈哈哈哈哈……”在这样山呼海啸一般的歌功颂德声中，赵泓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殿下，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赵泓身边，郑先生好奇地问。

“啊……没什么，随便笑笑而已。”赵泓愣了片刻，然后回过神来这样回答道。

这一会儿赵泓身价陡然高涨，之前在禁宫内的表现也同样扎眼得很。这位郑先生可是相当害怕自己当了那狡兔死、走狗烹的走狗。他原本就对赵泓怕得很，这一会儿却是怕的更厉害了。

“今天散了朝会，大皇兄算是完了，放信鸽，看看北地三山关的情况怎么样了。如果不行的话，孤去联系皇妹，调遣禁军北上支援去。父皇眼看着撑不过几天了。待到孤登基称帝之后，北地边军多半也就成了困乏之师。到那个时候孤去招降他们，理当成功。”

这一番谋略赵泓与郑先生不是第一次谈了，郑先生知道的清楚。听他再说出这番话来，也没回声，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已。

“那么，差不多就这么结束了啊……孤昨天与先生说过，先生还记得么？”赵泓旧事重谈，却是源于之前解决了赵涂太过简单的原因。

“殿下说的是哪一句？”郑先生心里暗叫了一句“不好”表面上却接着装傻……

“罢了罢了，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了，先生却还是不肯与孤说个痛快。”赵泓做痛心疾首状：“难不成到了现在，还能有哪路神仙忽悠一下降在孤王面前，说孤王天生慧根，要收孤王做徒弟不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泓这一句话说完，半空中一道一魔相对无言。他们二人不比凡人，乃是修道有成之辈，所思所想具有天道见证，这两天来，他二人生了收徒的心，赵泓此时这一言发出。正应了那句天人感应。有这一言发出，这师徒的缘分便愈发浓了。今后修行路上师徒之间相互扶持，定然能够事半而功倍。

一念至此，忆秋月收徒之心再盛。便对着那道人说：“天道垂青，此子端的不凡……道人。你看他去的方向并不是自家王府，而是市井间，他昨日去过的那家茶楼。该是你我出手的时候了。”

那道人点头不语。两人按下云端。便向着那迎客楼飞了过去。等到了那茶楼，魔尊当时就想要降下去与赵泓详谈。却再次被那道人抓住了袍袖。

“且再等一等。”道人说道。

他这一句话，却是惹得那魔尊更为不快了。

“道人——你前天不动手，昨天又说要等，结果等来等去，此子却是在朝会上被确立为了太子。一身龙气眼看着就要成型。本座如今收他为徒，不知要掉多少气运过去。到现在，你却还要本座等？！”忆秋月瞪着眼睛，看着那道人这样说道。看样子这道人如果不说出个一二三来，他就要动手。

“稍安勿躁。”道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呵呵一笑这样说道，笑得那魔尊没了脾气。

这一会儿的功夫，昨天得了教训的伙计长了心眼儿，看着赵泓从车上跳将下来之后连忙迎了上去，说着：“王爷，今日赏光！里面请，小的给您去叫周师傅过来。”这一番应对也算是正确了，只是那“王爷”一个词儿的“爷”应该是轻声而不是二声才对……

赵泓笑了笑没答话，带着人上了二楼去。还是那个雅间，只不过多了些人。主座上坐着的自然是赵泓没错，陪坐上除了郑先生之外，却还有另外一个，就是之前在殿堂上与赵泓有过一番交谈的史官——就在刚才，表现欲旺盛至极的赵泓产生了一个想法：

“既然孤无法长生不老。那么就一定要把孤的所作所为全部记下来，让孤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事情全部，全部保存下来。这样，从另外一种方式上，孤便算作是永垂不朽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嘱咐那个史官说：“记下了么，年月日，孤在登基之前前往迎客楼喝茶听说书段子。一定要用帝王起居注，记住了么？！”

说起来，这位史官也有年岁了，如果算上大皇子赵涂的话，也算是许国三朝老臣了。对上赵泓这种管事儿的却是第一次。

无论是他哥哥还是他父亲，都和他们史官口口相传中的那些统治者没什么区别。特别的想要美化自己的形象。做了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儿就想要在史书上大书特书。而做了什么恶事，便强令史官不要记录。如果史官太过违逆心意，那就先阉后杀了事儿。古往今来从没有好像赵泓这样的，为善为恶皆欲为人所知。这简直太不合常理了。

事实上啊，也就是这个史官没生活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见识的还是少了。

如果他要是知道这个年代的话。他肯定就会对此见怪不怪，并且学会一个新的句子来形容这个情况。说好听点，这叫：“表现**太过强烈。”难听点儿就是爱显摆。

只不过这个时代好像赵泓这样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人们通常会用这样的眼光去看这些异类——厉害的是天才，差的是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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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相见

仍旧是喝茶，仍旧是说书，仍旧有人替他们扇扇子。这好大的消遣除了有一样不同之外，都和昨天的没什么两样。只是这一会儿周师傅早就得了警告。可不能再说修仙志怪的段子了。所以这一会儿说的是通俗易懂才子佳人书。

这种书的基本套路呢，就是百无一用的书生不小心看了人家女孩子一眼，或者摸了摸手什么的，然后女孩子就拼死拼活倒贴的那种，送黄金送自己外加送今年科举的考题一水儿的。

于是穷书生转眼就有钱有房子有政府机关工作了。再之后平步青云出将入相。比现代意淫小说那啥多了。赵泓听这个，听得直打哈欠。然而郑先生和那个史官却都是传统文士，做梦就是爱做这样的梦，一个两个听得都目不转睛的。就差拍手叫好了。

“无聊，这个世界上哪有可能真有这种事儿啊……”赵泓听了半天，除了摇头还是摇头。旁边俩文士听了可是有点儿不乐意。不过也不好明说：“你之前听得修仙志怪也特么不是真的。”

毕竟他们是陪客，陪的就是他这个准皇上。他们俩高不高兴无所谓，只要准皇上高兴了就行——原本的确是这个道理。只不过郑先生心里面发毛，可是真不敢再给赵泓听什么修仙志怪的段子。

他跟赵泓身边十年时间了，对这位准皇上，那可是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想起一出是一出。主意特正，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儿的时候那就要做什么事儿，谁劝都不听。郑先生是真害怕啊，他再多听俩段子，兴致一起这皇上也不做了，直接跑到深山老林里面去寻仙访道去了。

只是这一会儿功夫，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听着赵泓一句：“换个仙侠口的段子说说。”他一个幕僚——连大臣都不是——虽然赵泓已经答应了要让他入阁做个大学士了，但是实际的任命还没有下来，而就算是下来了，他也实在没办法进谏赵泓不停这个。

那边郑先生正苦恼着，这边说书的周师傅却是点着头同意了。

虽然说朝堂上的变动，他们小老百姓的没那么敏感。但是几十万禁军各种调动戒严，好像净街虎一样四处乱窜。这可是实实在在看得到的。

而这些军队打的旗号，正是这位平素看起来不起眼的三皇子。而且说着的话也不是“皇子”了、而是“太子”。“奉太子泓之命……”是这些禁军，以及那些来历不明，骑着高头大马的具装甲骑说话做事最标准的开场白。

之前有大臣嘱咐他不说仙侠段子，这个没问题啊。只是这一会儿准皇帝开口了。那就更加没问题了。

“殿下想听，小老儿自然并无不可。”周师傅连连点头，正想着要说上哪一段拿手的呢，窗外忽然便是一阵怪风刮了过来。吹得人发晕。那风中还有着响动，便是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小子，你听那个老头瞎扯有什么意思？！想要听修行界的事情，本座来告诉你！你想听什么，本座就告诉你什么！”

这一阵狂笑过后，众人再定睛一看，便看到一个怪人披散着头发，浑身黑衣黑袍，腰间左面斜插着长剑，右边挎着长刀。看起来张狂至极。这正是魔尊忆秋月！

那边郑先生被忆秋月看的发毛，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随手将茶杯给打翻了。他刚想着大喊一声：“有刺客！护驾！”却发现自己舌头麻了，怎么也张不开嘴了。再想着出去叫人，又发现自己脚麻了，身子动弹不了了。整个人就剩下一双眼睛是管用的——他还不敢瞪人，害怕对方把他这双招子也给废了。

与他基本相同的还有那个史官——说段子的周师傅小老百姓，胆子小，看着事情不对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片刻功夫，这一会儿唯一一个能动弹的，也就是太子赵泓，到底还是没等来门口守着的禁军和家将闯进来拔刀，吆喝着：“站住了别动！”保护他安全。所以说，在这一会儿他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暗叹了一声之后，赵泓一抖袖子，翘起腿来仍旧坐着不动。说：“英雄，来刺王杀驾的？”

“不是！”

忆秋月听了他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就摇头否认。

“哦。那是，毛遂自荐，显摆本事来讨官做？”赵泓又问。

“不是！”

忆秋月接着摇头。

“那你还真有可能是来给孤讲故事的。”赵泓点点头，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来：“那就说说看吧。”

“我——”

当时忆秋月就觉得脖颈一粗，脸都红了。一时半刻的说不出话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为了给他解围呢，还是来看他笑话的。那道人在一阵淡蓝色毫光中现出了身形：“尊者啊，莫要和小辈置气。”这话说完之后拂尘一甩，做个稽首自报家门：“贫道元一，见过大许太子殿下。”

比不得那忆秋月出现的时候一阵阵儿的黑风煞气。元一老道显出身形之后，周围一众人都觉得眼前一亮，暗暗点头。

这老道原本一身略显破旧的青色道袍，这一会儿早不知道哪儿去了。身上披挂的却是一件八卦绣边的金光仙衣，这一身闪着淡金光华的仙衣，再加上这道人不知什么时候梳弄了的头发，重束的九阳紫金冠，再配上他那鹤发童颜，神光内敛的皮相。十个人见了得有九个人暗赞一声：“好一个老仙长，真真的是个有道的全真。”

而忆秋月就是那十个人中唯一一个觉得不好的。不但觉得不好，而且觉得糟透了。

“诶道人你这——”忆秋月当时就觉得自己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个了。只觉得心里面三个大字悠然浮出：“上当了。”

“元一道长，有礼了。”

赵泓这一个见礼，更是把忆秋月气的不轻。只感觉自己被当了垫脚石一样。于是他也不等那道人说完话。便又抢过了话茬，对着赵泓说道：

“小子，你前两天说的话，本座都听到了，想要长生不老是不是？本座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拜本座为师，本座这一身的本事必定倾囊相授。只要你能学到个一成半成的，便能混个纵横天下罕逢敌手，修仙有成，寿与天齐！你看怎么样？”

“这个……还没请教这位高人姓名？”赵泓暗想着：“孤刚才还说着不可能有个神仙落在孤面前收徒弟。结果没想到一语成谶。而且不是一个——俩！这还真是。”

“本座忆秋月。圣煌门魔尊，刀剑无双忆秋月！”忆秋月一边自矜一边自报家门。

“哦……忆先生，失敬，失敬。”赵泓哦了一声之后，把下半句“没听说过。”给咽了下去。一副很吃惊的样子，也没问他为毛一个“圣”门出了个“魔”尊。接下来也给他见了礼。这位魔尊面色这才好了些许——然后又变差了。

只因为赵泓又转过了头去，向着那道人问道：“元一道长，您来这里的目的也是和忆先生一样的么？”那自称元一的道人眯着眼一缕胡须，点了点头，答道：“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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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各显神通

“稀罕。”赵泓呵呵一笑：“小子何德何能，能累的高人——两位，特地为小王此地？”赵泓刚想着下意识的忽略掉忆秋月，却看那位魔尊眼神不善。好歹的把话圆了过来。接着便这样问道。

“才具。”忆秋月再度抢话。也不客气，便直接坐在了赵泓面前，说道：“你小子也算是个人才了。本座看好你。想要收你为徒。这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当然有问题了，呵呵……”赵泓呵呵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忆先生说的差了。小王无德无能，不占嫡也不占长。说得好听是个网页，不好听的话，就不过是一介闲散宗室罢了。这一会儿得了时运，成了太子，那也只是侥幸。接下来守着祖宗基业，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也就是了。可不敢受先生一句‘才具’的评语。”

听了这家伙如此装傻，忆秋月更是一愣，不知道赵泓这是什么意思——他刚才还很不得把他每天上几次厕所都让史官记下来。但是这一会儿怎么就变了呢？

忆秋月功夫那是相当不错。纵横天下长刀利剑的看谁不爽就能宰了谁。从来没吃过什么亏。只是脑子只能说是一般。这一会儿赵泓的做派，他是真不明白了。下意识的往元一道人那里看了一眼，只见到那道人仍旧是笑眯眯的，缕着胡子不说话。

魔尊见了他这样子，就回到他不可能给自己什么提醒之类的。毕竟他们两个人说穿了真心没什么交情——不但没交情，反而还颇有过节。这一会儿更是一对冤家。元一道人怎么可能会给他什么提醒呢？

于是魔尊决定继续用他的方式来和赵泓沟通。他这个方式的核心思想基本是这样的：显摆。

显摆自己有本事，显摆自己知道得多，显摆自己的能耐，把对面没见识的孩子糊弄住了，他就肯随自己回宗门去了。

这念头一起，忆秋月哈哈一笑，便说道：“小子，你莫要以为自己做的事情隐蔽，本座对你知道的一清二楚！”

赵泓听得这话，仍旧是笑而不语。静候着忆秋月说话。看着赵泓不说话，忆秋月只以为他怕了，更是兴奋。便接着说道：

“你于十年前分府封王之后，便开始筹划着今日之事，堪称心机深沉。

如今江南、蜀中两大商行便是由你扶持起来的，二者一齐，垄断了许国境内丝绸、茶叶与瓷器贸易。更从南方贩卖稻米、香料。从北地贩卖良马，从西方贩卖奇珍异宝。堪称富可敌国！这便是你征战天下的根基。以此等财富，你招揽流民，训练军队，得鳞甲、爪牙两支精兵。一者于北地抗击边军。一者助你在天京城内行事。这些，你认不认？”

“认，是小王做的，如何？”赵泓风轻云淡的一点头。认了下来。

“那好，”听赵泓点头忆秋月更是兴奋，便接着说道：“你命你麾下的商行在北地倒卖军需，而后以此作为威胁，命令督粮官自个烧了粮草。更停了边军的军饷，堵住三山关，以此乱边军军心。而后再以皇帝名义下旨将之收编。这些事情，也是你做的吧？”

“后半段只是个计划。不过想必没错。是小王做的，又如何？”赵泓接着点头，又认了下来。

“好好好。这边军，你那二皇兄你不放在眼里。你那大皇兄麾下不过一群文人。刀架在脖子上了，自然更是没用。更何况他们中大半人早就与你暗中有所勾结。你得了你父皇的旨意，他们自然顺从。这天京城，如今已然是你的天下了。这些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当然了当然了，除了小王之外还能是谁做的呢？”赵泓哈哈一笑，再忍不住了。对着忆秋月说道：“尊者啊……那个，是这么叫的么？”说完转过去向着元一老道问。在元一道士点了点头之后便又转了过去，对着魔尊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显摆自己知道的多的样子很讨人厌？”

“我——”当时忆秋月差点没气晕过去指着自己胸口很难以置信的问：“本座，忆秋月——讨厌？！”

“嗯，讨厌。”赵泓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的确就是这样没错，虽然小王这么说稍微有点不妥当，但是尊者啊，你这个脾气改一改吧。小王这一会儿是没实力，不然的话就凭你说了这些，小王肯定会跟你翻脸的。”

“好，好，好……”忆秋月当时就给气笑了，握住了刀柄准备动手。不过在此之前，元一道人的拂尘便挡在了他们中间。

“尊者啊，还记得与老道的约定么？”

元一道人这一句话让忆秋月这口气咽下去了。慢慢慢慢儿的把握着的刀柄给松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子无知，本座不怪你——你且慢点说话，再看看本座的本事！”

说完之后忆秋月冷哼了一声，便开口问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长生不老么？”

“孤的确说过没错。”赵泓点点头，然后奇怪地问道：“不过啊，孤有一事不明，请忆先生给孤解惑。”

“什么事情，说吧，小子你那点儿问题，本座怎可能解决不了？”听赵泓这么说，这位“忆先生”又有些抖起来了。

“是这样的，孤王在父皇宫内，也见了几个自称是，修道有成的人……

那些个表演吐火吞剑戏法的下九流就不说了。其中几个真有些道行的，他们收着父皇的供养，受着我许朝的香火。到头来呢，风调雨顺的或者也能保个一二分的。但是说到长生不老——不，不对，不说长生不老了，就是延年益寿的丹药方子，他们都不敢开一个。

孤虽然不是很懂，但是有件事情孤还是听说过的。做了皇帝之后，这江山社稷，气运就不好改了，都是天道定数。修行中人谁乱了天数，都会气运骤降。这件事情，孤说的没错吧？”

“的确有这个说法。”忆秋月点了点头，却是将赵泓的话认了下来：“虽然说自古以来，也有的是逆天行事的蠢材，不过本座却不是。说来，却也惭愧。”

“那么忆先生与孤素昧平生，为何要助孤长生啊？”赵泓接着问道。

“并不是助你长生，而是你跟本座走，入本座的门墙，当本座徒弟，本座自当传你妙法，你再修炼，便可得道。”

“哦……那意思也就是说，孤不能做这个皇帝了？”赵泓问。

“当然不能。”忆秋月回答。

“那就算了吧。先生请回，孤不愿意长生了。”

赵泓这一句话又差点儿没把忆秋月气出个好歹来。再看着他哈哈笑着摇头说道：

“做不得皇帝，享受不得那等权势，长生不老又有何意义？孤自选数十百年那转眼云烟。轰轰烈烈一场。强过清修千年，平淡如水一般的生活百倍。”

这话说的忆秋月皱眉，只觉得“这孩子昨天前天说的话，和他现在说的怎得这般矛盾？”他本就口才不好，说不过赵泓，皱皱眉计上心来，一拍桌子便看到一缕金光从魔尊手心蔓延开来，再看时候，那桌椅早金光灿灿，竟成了真金！没等在座的一干凡人惊叫出声，那金光又继续蔓延开来。转眼间满室的金光照的人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一座茶楼竟然成了真金打造的黄金楼阁！

露出手段后，忆秋月对赵泓笑道：“看清了吗：本座这一手，你若是学去了，岂会弱过了皇帝享的人间富贵？！”

没想到赵泓却摇头不认，说道：“天子富贵得由天下供养，可驱策万千子民，不单单是一点金银便比的了得。尊者这话说的差了。”

听赵泓这么说，忆秋月又愣了片刻，紧接着一提赵泓肩膀。那赵泓只觉得身子一轻，再看时四周都是云雾，低下头便是一阵眼晕，整个天京城郭轮廓皆能看得清楚。怕不是有上千米的高空。

忆秋月再随手一挥，周围顿时云团大作，电闪雷鸣，顷刻间暴雨倾盆。便接着说道：“倘若修为有成，你便能如本座一般腾云驾雾，朝游北海暮苍梧，呼风唤雨，驱策雷霆。这等本事，可不好么？”

在这高空之中，听着周围风雨雷电，赵泓却似半点不怕一样，摇头接着说道：“孤若是做了皇帝，自然端坐宫廷之中，御龙宝座之上。出入皆有御辇代步。随从以千计。不需腾云驾雾。那天下珍馐美味、琼浆玉液任孤品尝，也不需呼风唤雨、驱策雷霆。”

听得赵泓这么说，忆秋月又沉吟片刻，便又抓着赵泓肩膀向南飞去。赵泓只见到脚下云路倏忽而逝。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再看时，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大海之上。

魔尊待他看定了，便一抬手，那海上一阵“隆隆”作响，竟然从中裂开，数千尺的海水从中间分成了两半。那道人再叫一声“起！”海下又是一阵晃动，偌大的一块地面直从海面上浮了起来。上面鱼虾乱跳，他也不管，接着问赵莫凛：“那你看这等开海起陆的本事又如何？

赵泓仍旧摇头：“孤做了皇帝，自有大军为城垣，造艨艟为浮岛。也不需开海起陆。”

忆秋月一拍大腿，用手指连指了赵泓三下，却是说不出话，只道：“你且等着。”而后再施展神通，将那撒豆成兵，移山填海，捉日拿月……等等手段一一施展出来。到最后气急了眼，甚至将他那一套刀剑合璧的无上武修之法也施展了出来，长刀横贯便可开天，利剑直刺更能碎裂环宇时空。然后满怀期待的看着赵泓。

然而赵泓却一再摇头，毫不动心。单单只一句话，便给那魔尊顶了回去：

“不如做皇帝。”

“你，你——”忆秋月眼见压箱底的手段都拿出来了，这熊孩子竟然还不动心，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将出来。指着赵泓真想把他一掌拍死了了事儿：

“你可知道，本座这些本事，有多少人跪下来求本座，本座也一个不许？！你却将之弃如敝履，这是何道理？！”

“他们是他们，孤是孤。为什么他们喜欢想学的，孤就一定要喜欢想学？忆先生，你这又是何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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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拜师

这一番话说的忆秋月几乎失去理智，真想要痛下杀手，把这个不知道法门有多珍贵的混小子杀了去转世投胎。这一会儿忆秋月心里面也发了狠：“本座把这混小子宰了，送他一点真灵转世。转世完了之后本座就把他给带走，从小把他看到大。他敢不听话本座就揍他，敢不听话了本座就揍他，再不听话本座就把他屁股打烂了。看他还敢不敢跟本座顶嘴！”

魔门中人讲究的就是个随心所欲，说白了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忆秋月这一会儿发起狠来，也不怕浪费了赵泓这在凡尘俗世中长了十八年，楞是没长歪的一身极佳的根骨了。就要动手杀人！

只不过到底还是没杀成。说时迟那时快，魔尊的刀快，然而元一道人的咳嗽声却更快了一步。紧赶慢赶好歹赶到了这儿的元一道人眼看着忆秋月握紧了刀柄，就猜出大半的事情来了。他自然不肯让忆秋月杀人。一声咳嗽之后，魔尊那手紧了松，松了再紧。那刀到底还是没能拔出来。

他害怕啊。怕什么呢？怕那道人以后满世界的坏自己名声去。以后修真界中再提起他魔尊忆秋月来，可就不是擎刀持剑斩天碎宇的无双尊者，而是收徒弟不成辣手杀一个普通人的渣滓了。

所以有气也得忍着，忍着，再……忍着。

不单单得忍着，还得笑——因为做事情亏了心了。

在旁边忆秋月笑得跟哭似的，赵泓也不知道他刚刚就在鬼门关门口绕了个圈儿。不过看着这道人到底还是觉得挺亲近的。不自觉的就上前了一步——然后差点掉到海里面。

“诶哟，太子啊，慢点，慢点……”

这一会儿忆秋月正生气呢，自然不会管他，到底还是元一道人一把拉住了他，足下祥云大了一圈儿，给了赵泓一个落脚的地方。

“谢过道长了。”赵泓一笑，如此说道。那道人又是摆摆手，说着：“当不得，当不得。”态度比忆秋月好了不知多少。看着这俩人相互之间都挺客气的，忆秋月心里面自然就很不爽。横看竖看的就想着要找茬。

“道人，你怎的脚程这么慢，让本座等了你这么久？！”

“尊者，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老道刚刚在岸边看着滔天的一个浪头拍过来啊，这要是打在岸上，沿岸的这些村落、百姓可就都保不住，要葬身鱼腹了。所以老道稍微花了点时间，平了这浪头，这才赶过来与你二人相会。耽误了时间，实在是对不住了。”

这道人这么一说，忆秋月就只剩下捏鼻子的份儿了——这浪头是他刚才表演“开海起陆”的时候掀起来的没跑了。虽然说他是魔道中人，不在乎一两个小老百姓的死活，但是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一份人情。好歹都要记得下来的。

而他身旁，赵泓态度就更好了——那些可是他许朝的子民。

“道长神通广大，救我许国子民于水火之中，孤在这里代这些被救的百姓，多谢道长您了。”说完了就要往下跪。不过很明显这个动作作秀的意味很浓，他能很轻易的被元一道人给扶住了就是明证。

“可使不得，使不得。如今殿下您是许国太子，老道一介方外之人，受不得您的大礼。”元一道人一边这么把赵泓扶了起来，一边这样说道。赵泓自然再次拜谢。两人又客气了半天，也同样的，是把旁边那位魔尊晾了半天，这才说道正事儿上。

之前元一道人和魔尊忆秋月订约。谁说动了这孩子谁就能收他当徒弟。这一会儿忆秋月出尽八宝也没能说动了赵泓，元一道人这一会儿站出来，自然就是要告诉他：该交班儿了。他上，忆秋月退下来。换他来游说赵泓。

忆秋月心中冷哼了一声，暗想着：“本座千般的变化本事，这小子都不放在眼里，道士你的功法的确精妙，不过与本座比起来，也就是半斤八两。本座还真就不信了，你能说得动这个小子。”

他心里面这么想着，就笑呵呵的在旁边，等着看元一道人的笑话。元一道人心有所感，转过头去，对着忆秋月微笑着点了点头。忆秋月就觉得心脏“咯噔”的一声跳。觉得事情不妙了。

便听见元一道人对着赵泓摇了摇头，说道：“太子啊，之前您说的那话，老道我也听得见了。这事情您说得对……可也有，不对的地方。就看您怎么看了。”

赵泓听了这话觉得奇怪，同时也觉得有点不自在，有些不服气，当然更多的则是期待。盼着那元一道人能说出什么，让自己感兴趣的话出来。于是他便问：“那小王倒是要听道长说说，小王这话究竟有哪里不对劲了。”

“好。”元一道人点点头，接着说道：

“那老道便给殿下讲一讲，这修行的事情。殿下听过了，便知道哪里是正确的，哪里又想的差了。

之前殿下说过清修凄苦，不如人间富贵。这话对，也不对。当你入了山门，学得本事的时候，这自然要吃苦。不过陛下想必在人间也学过学问，难道学凡间的学问就不用吃苦吗？学本事这个事情啊，就算再有天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想要学好，就要用心，下功夫。这话殿下应该明白吧？”

赵泓点点头：“这话，算是道长说对了。可是孤在凡间，种种享受，在道门深山之中，却又如何分解？”

元一道人呵呵一笑，然后说道：“殿下，刚刚尊者给你看过了仙家的手段。然而却没给你讲过仙家的福祉。老道且与你分解一番，这仙家的福祉，强过你许朝万里山河，人间的富贵。”

“道长请说，仙家福祉究竟如何？”听道人这么说，赵泓的兴致愈浓。

元一道人眉眼带笑，便拉着他的袍袖说了起来：“你且说这吃穿用度。你凡俗众人，富贵至极，穿得不过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喝得陈酿好酒。觉得凡间的角色倾国倾城。

然而啊，仙家穿的却是无缝天衣，吃得龙肝凤髓，喝得是琼浆玉液。那修道的仙子仙姬，鲛人狐媚。哪一个不比凡间女子漂亮百倍？你说，这是不是强过了你人间的富贵？”

赵泓点点头，说：“道长说得有理。”不过他又接着问道：“然而，孤在凡间，吃穿用度或许不及，但却能统御万民，号令天下，仙家如何比得？”

“当然比得了”元一道人笑道：“你只见得这区区一个许朝，地不过两万里方圆，民不过万万之数，统御得是凡夫俗子，兵丁披甲持尖。你却不知，这乾元世界之中，七大部洲，四十四小部洲，海外群山列岛如此广阔的天地。却又是归得何人？

这偌大的世界，海疆万万里，陆路也是万万里，名山大川不计其数。居住其中的山精水怪，修道炼气之士更是不计其数。其中奥妙胜过你这许朝何止万倍？九天之上更有真仙所居之帝庭。九地之下更有万鬼呼啸森罗宝殿。你见过吗？你知道吗？你恐怕连听，都没听过吧。

而那山川河海之间，各大宗派的掌门，各个教派的教主。还有那割地据守的仙帝妖王，哪个不比你所居的许国地方广阔？他们的位子，哪个不比你那许国的皇位更珍贵？你却要说，不如皇帝？！这可不是笑话？！”

这一番话说完，那边赵泓却是愣住了。他这一个愣神，然后便大喊了一声：“啊呀！”看着元一道人的表情可就变了。变得激动一场，简直就像是元一道人是教了他多少年的授业恩师一样。

他抓住元一道人的手，激动地说道：“道长这一番话真如醍醐灌顶一般，开了我的心窍！我只恨道长说的太迟，来的同样太慢。只恨没能早一天遇到道长，聆听教诲！决定了！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便追随道长身边，日日聆听教诲！道长且受我一拜！”说完了就要给元一道人行礼——大礼！下跪的拜师礼！

“诶诶诶，好孩子，拜师礼等回了山门之后再行吧。”眼看着自家想收的徒弟到底拜入了自家门墙之内，元一道人乐得合不拢嘴，连忙一把将赵泓扶了起来。

“道长——不，师父您答应收我为徒了？！”赵泓颇为激动地问道。

“傻孩子，你难道忘了？为师来的时候就说过，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收你为徒的。”元一道人哈哈大笑，这样说。

“徒儿何德何能，累的师父亲至，师恩至此，徒儿永世难忘。”赵泓半是羞愧，半是感激的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的。”元一道人摇摇头：“你与老道命中注定，有一场师徒的缘分。说来，老道修行至今，也有三千载的春秋了——但是收的徒弟可就你一个。日后继承道统，光耀门楣都指望着你呢，师父我不心痛你还能心痛谁呢？”

这一番话说的还真是发自肺腑。赵泓听了也不能不感动。他们这边师徒情深要死要活的，那边忆秋月看得却是直撇嘴。

“三千载……好大的年岁，吓唬谁呢？那小子看年齿也不到二十，你们俩见面从刚才到现在一个时辰都不到。装什么装啊。”

当然了，他这一番酸了吧唧的话也就只能是在心里面想想，说是说不出来——太丢脸。

而对面赵泓师徒也下意识的把他给无视掉了。直当他不存在。说着话间，元一道人往袖子里面掏，就掏出一块墨色的，晶莹剔透的龙纹玉佩来：“这个，是为师特地为你准备的，以雪精玉髓为料，九天星光洗练，为师又花了力气，导入了一丝黑龙龙气。护身最是要的，就给了你，做见面礼好了。”

“多谢恩师。”赵泓一边没口子的道谢，一边忙不迭的把那龙纹玉佩接过来，直接佩在了腰间。

“就是这个了。”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忆秋月看的这块玉佩，暗暗叹了口气：“这混蛋道人果然早有准备，这玉佩佩上之后，这小子一身龙气马上就敛入那玉佩之中，再见不着了。便是本座这等手段也探究不出，这等瞒天过海的本事……。”

魔尊心里腹诽了一番，却又叹息。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回是栽了个彻底。“不过这也怪不得本座。那道人处心积虑的，不知道谋划了多久。对这小子的性格脾气也不知研究了多少。本座却是半点准备没有。栽了也是理所当然。”

这位魔尊正满门心思的给自己的失败找理由呢，就看见元一道人和赵泓师徒两个，不约而同的往他这边看，看的他浑身发毛。他这才记起来，之前与那道人订约，谁输了谁得掏一件法宝给这小子来着。想到这里，忆秋月老大的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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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见面礼

不过，纵使忆秋月老大的不痛快，也不能赖账。他也是个要脸的人，所以就算是不情不愿也得招呼着。这一会儿他和赵泓师徒对上眼了。也就不得不上前见礼。言不由衷的要死的一句：

“道人，恭喜了，收了这么个好徒弟，光耀门楣。”这话说得要多不甘心就有多不甘心。

特别是在想到自己还要掏一件法宝给这个小混蛋的时候。忆秋月那恨的啊，胸口发闷几乎要背过气去。

“可不能显出来，更不能真被气的背过气去。不然修真界明天就得出流言，说本座收徒不成，还被一个小辈给生生气晕过去。丢不起那个人！镇定，镇定。”

“承你吉言，这孩子虽说天赋根骨都好，老道也要好好的教导。可也少不了尊者这等修真界的宿老名士提携啊。来，泓儿，还不给尊者见礼？”

元一道人这一声见礼之后，赵泓自然上前一步，再次给忆秋月拱手为礼。不过忆秋月对此却并无喜悦之情——好好地传人没了，这个也就不说了，更让人生气的是他还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还得继续呆在这里，受这对混蛋师徒的气。

而这一次见礼，元一道人的目的几乎是明摆着的了，就是要忆秋月兑现之前的承诺，给这孩子一件法宝做见面礼。

这礼物忆秋月是真不想给。不单单是因为赵泓打心眼里招人烦，还是因为他家底子太差。

之前有提过，忆秋月打心眼里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他的宗门发扬光大。这个话换一个意思来说呢，就是说他所在的圣煌门已经没落了。

没落了的宗门家底自然不好。而修真界中送他的绰号，擎刀持剑，说的是他刀剑无双，实际上也透出另外一个无奈来——这位魔尊没什么法宝，对敌的时候只能刀砍剑刺。

当然了，这种尴尬的情况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了。忆秋月在修真界混了这么久，一身拿的出手的行头好歹也是配齐全了的。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他的底蕴匮乏的情况，更不能让他养成的抠门的习惯改正过来。

“一件法宝啊……如果是送给自家徒弟的话也就算了，送给这小子算怎么回事儿？！”忆秋月心里面这么想着，那“像哭一样的笑”就变得更加逼真了。不过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却还仍旧要过得去。愿赌服输，忆秋月也算是个赌直的人物了。

“本座今日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罢了，便将这个给了你小子，当成礼物好了。”忆秋月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凭空变出一物来。用的是大小如意的法门，赵泓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不过元一道人却看得出，东西的确是个好东西，不过说着是法宝，却有些差了。

“尊者好大的手笔。”

元一道人面上似笑非笑，指着魔尊手上那一方印玺这样说道。赵泓看不出深浅来，他却看得明白。这一方刻着“震慑诸邪”四个字的印玺的确曾经是个法宝。不过这一会儿早被伤了神髓，跌落了境界，只能算是个上品的法器。也不知道是忆秋月，从那个倒霉催的正道人物身上缴了这件战利品。

法宝和上品法器，这二者可差得多了。虽则这印玺好好地温养，假以时日还是能恢复到法宝位格的。但是消耗的时间和消耗的精力么……

听得元一道人一句“大手笔”，忆秋月脸上也有些烫。不过他还是梗着脖子辩解了一番：“这小子当了你徒弟，自然也是要当道士。当道士，剑印镜铃这四件法器自然少不得。本座这一方震邪印乃是太古乌金精髓的料子，以地心之火淬炼，本座带在身边，也带了三百年了。

这小子刚刚入道，一时半会儿的哪来的法力催动法宝格的物件？本座给它这一件东西正合适。须臾的就用得上。等到这小子修炼的年头足了，法力够了，温养着印玺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这印玺多半也就升格成了法宝。仍旧还能用得上。”

忆秋月一副“我是为他好”的说出了这一番话。一半算是强词夺理，一半却算是实话。

不过元一道人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他。呵呵一笑之后，便抓住了忆秋月的话茬：

“尊者啊，你说这一方震邪印待在你身边三百年？”

“没错。”忆秋月点点头，心里已经觉得有点不好了。不过到底还是脑袋慢一点，没转过来弯儿。

“你说这方印能温养升格成法宝？”

“是啊。”这一会儿忆秋月已经明白过味儿来了。只是话已经说出了口，他还真没办法食言。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应承。

“那老道我就奇怪了，有这三百年时光，何等宝物不愁温养不成？魔尊为何不自己动手温养这宝物呢？”

元一道人这一句话把忆秋月噎得不行。他虽然傻，但是元一道人这话里面的潜台词他还是听得出来的。那意思是说：你要是真以为这东西好，自然早就自己温养恢复了然后自己用，也不会把它放到一边一放就是三百年。这也就证明了，这东西是忆秋月自己不稀罕用，才拿出来送人的。

这话说的对，也不对。其一，的确如同元一道人所说的，魔尊是有些看不上这一枚跌落了境界的“法宝”。而另外还有两点则是，那魔尊修炼的是魔门的功法，与道门法器并不配套。这第三么，则是因为这枚印玺的来历……呵呵。

眼看着忆秋月被噎的说不出话，元一道人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再说，我们雪玉天岭一脉虽然穷鄙，但是剑印镜铃一套法器还是出得起的。哪个入门的后辈没能收一套的？却也用不着尊者代为置办。”

忆秋月听着这话，就听出来味儿来了。对方说的“不用代为置办”实际上就是句反话。那意思是说：你要是真痛快，就别单单给一方印玺，干脆点，剑印镜铃的给一套。这样“代为置办”一番，这样法宝拿不出来，多给几件上品法器，质上不去就用量补。这也是个办法。

明白过来之后，忆秋月暗暗叫苦。他哪里有家底给赵泓一套四样专门指定的上品法器？就算是能给，他也舍不得啊。这不是拿他当大头耍吗？

这时候听了这话心虚的不单单是个忆秋月，赵泓也不安的拉了拉他师父的袖子，小声问：“师父，这个当道士，出家啊……是不是……”

听得自家新收的徒弟这么问，元一道人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马上安慰道：“放心，放心。我们雪玉天岭是火居的道士，能吃肉喝酒，也能娶老婆……等回了山门之后师父介绍几个漂亮师侄孙女给你认识。”

赵泓这才放下心来：“哦……那就拜托师父了——为什么是师孙侄女？”

元一道人便解释道：“师父我辈分大，你辈分自然也大。所以年纪合适的多半都是你师侄孙女。”

“了解。”赵泓点点头，再不言语。只是看着忆秋月，听这位忆前辈能给自己个什么说法。他虽然不知道自家师父和这位魔门尊者之间打得赌赛。不过也能看出来忆秋月有什么把柄在自家师父身上。这时候能敲几笔是几笔。这可是自己加入修真界之后第一次开张，得办的妥妥帖帖的，图个吉利。

“那么，忆前辈……”

眼看着赵泓微笑着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忆秋月只觉得头皮发麻。再顾不面子什么的了。马上摆手，说着：“没有没有。本座平素都是一个人。可不像是雪玉天岭这等大派，能占得北碧落洲偌大的领土，资源丰沛。一套四款上品法器实在拿不出来。”

“这也没什么啊……我也不是为难前辈您，能有几件就拿几件好了。晚辈绝对不挑——前辈你之前耍那套刀剑合璧时候用的长剑就不错啊。”赵泓呵呵一笑，却是差点把忆秋月气出个好歹来。

“那个可不行，那一刀一剑可是本座吃饭的家伙。”忆秋月再不等赵泓说话，忙不迭的拒绝了。而后便主动掏出了几个瓷瓶来，也不看清楚了就往赵泓手里面塞：“这些个丹药给你了。就当成是本座的见面礼。那剑印镜铃就这么算了吧。”说完之后转头就走，边走边喊：

“道人，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战！下次见面的时候……”说到这儿，那风雷裹挟着的魔尊已经成了一个小黑点儿。那话，赵泓也就听不清了。

“师父？”赵泓听得那话，知道忆秋月没再惦记他，却是惦记上他师父了。心里以为这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略有些过意不去。

“与你无关，这位尊者就是这么个人。他找老道，本就是为了与老道我动手，可不是因为你。”

元一道人说完这一段儿，看着赵泓还想听，便又将那位魔尊的底细给说出来了：“那个忆秋月啊，他原本是个散修来着，偶然的机会得了过往绝了道统的魔煌门的传承。而后便以魔煌门人自居。

说来，他虽是个魔道中人，倒也有良心的，得了人家传承，便想着要恢复道统，光大门派。只是方法不好。他脑子不好使，以为有了名声就好做事。这本身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他求名的办法不妥。就是满天满地的找人动手。

结果呢，他名声是闯下了，不过也结了不知多少的仇怨。再之后他收了几个徒弟，大多都被仇家给杀了。这魔煌门下到现在，还是只有他一个。这事情，徒儿你要引以为戒，今后行走天下多几个心眼儿，可别像他似的……罢了罢了，我们不提他了。徒儿啊，跟为师走吧，回宗门去。”

元一道人说完，足下云团便动了起来。赵泓却叫道：师父，暂且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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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从此仙凡路不同

赵泓这一声过后，云团便停了下来。元一道人看着他问道：“乖徒儿，还有什么事情要办？”

赵泓便回答道：“徒儿这一回与师父一齐回去师门，不知要清修多少岁月。想必再出山时，已是沧海桑田。再则徒儿在俗世中身份还有些特殊。所以徒儿想要回去料理一下，交代交代事情。再无牵挂了，才好……”

“这可不行。”出乎预料之外，元一道人却是想都没想，便给拒绝了。这让赵泓觉得颇为意外。

“这……并非是老道不近人情，实在是……唉……”元一道人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一会儿便是告诉了你也无济于事。你只需知道回去山门，好好修炼，总有相见之日就是了。”说完之后也不等赵泓再说什么，便一挥拂尘，催动云团向前，赵泓还要再问：“那我的妹妹——”

“——老道说了，总有相见知日。莫要再问了。你想修道便莫要再问了。不然再过一会儿可就走不成了。”元一道人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再挥拂尘，那云团的速度当即加快了数倍。赵泓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吹得他张不开嘴，睁不开眼睛。他师父看了之后，便又一指，云团四周便升起一道冰晶也似的屏蔽，将那罡风全都阻隔在了外面赵泓这才睁得开眼睛。

“师父……罢了罢了，徒儿不回去了就是，只是师父回答我一点，我不做这许国的皇帝，那许国江山社稷是不是……”

“凡俗中，世上无千年不灭之王朝。不过徒儿不用担心，你这一代，倒是不用顾虑。只那句沧海桑田是真的。等你学道有成，再回这里来。事情恐怕就……”

听得元一道人如此说，赵泓心中纵有不甘却也说不出来了。只得长叹了一声，转身看向许国所在的北方，眼中依稀有不舍之意。

这一会儿他兴奋劲头过了，似乎也开始稍微有点后悔了。虽然之前忆秋月施展出来的本事令人心折，而元一道人所说的更是称得上天花乱坠四个字。但那到底还是没见着的东西，没学到的本事。而那皇位，那人间的富贵呢，却是再过几天就板上钉钉的能拿到手里的。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劝解的就是好像赵泓这样好高骛远的家伙。要他们珍惜眼前。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循规蹈矩的，那么这个世界也未免太无聊了一些。赵泓心中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有些愉快：“好吧，我就是那个不知足的，就是那个这山望了那山高，好高骛远的家伙。不过也只有这样子，才能见得到更多，更好，更美妙的风景啊。”

而在这云团向前不到数息过后，赵泓更是坚定了这一番想法——那云团不是往东往西，往南往北飞行过去，看样子竟然像是向着上空中，往天上飞去。地上山川河流越来越小。到最后只见到一片土黄，一片翠绿，那是大地。再看周围有白色云雾缭绕，那便是云层了。这还不算，接下来见到的东西，几乎惊得赵泓忍不住叫出了声来！

他低头向脚下看去，却看到他过了十八年的一片土地越缩越小，渐渐地竟然缩成了一枚圆球，他只疑心自己是看得差了，揉揉眼再看，却只看到周遭皆是漆黑的天幕，自己看去的方向竟是……一轮明月？

不，那并非明月，而是一点星辰，而那一点星辰很快也变得黯淡无光，无法辨识了。不知何时，赵泓眼前变成了一片缀满繁星的天幕。那闪烁着的繁星数不胜数，每一个都又大又亮，胜过他的家乡无数……

也有可能，它们的亮度只是距离稍近一点而已。

“师父，这——”

饶是赵泓心机深沉，极有城府。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免大惊失色。只觉得心里发毛。愣了愣神，便看向了元一道人，他的师父。也是唯一一个能给他结识的人。心神恍惚至极一栽歪，就差点从云团上跌下去。

“莫要惊慌，且仔细脚下，你要是掉了下去，为师可再难寻你啦”元一道人拂尘一挥，便有一股力气托住了赵泓，稳住了他的身子。而这一托过后，赵泓便定了定神再不惊慌。却是沉下心了。

“好徒儿，这等心境真是要得。”元一道人暗暗点头，而后说道：

“乖徒儿，你想必也曾听说过，有分教，咱们所处的玄元世界共有七大部洲，四十四小部洲，不入流的海外群山列岛不计其数，是不是？”

赵泓点点头：“徒儿自小就听说过这等说法。只是……”

“只是你那许国几已占据了所处之地的大半，周遭所处不过几个小国。与书中所说七洲四十四小洲的格局完全不同，你也不曾见过其余各洲来人，是也不是？”

赵泓心想：“自称来自那些地方的骗子倒是见识过几个……”嘴上却答：“正如师父所说，那这事情究竟为何？师父可否教我？”

元一道人点点头，便给赵泓解释道：“你不知晓，却也怪不得你。只因为这玄元世界除了这‘天下’而外，天外天域中还有无数星辰小界，这些星辰上也有山川河流，也有人口繁衍，只不过与玄元世界大地并未有水陆联通，凡人无法到达，所以音讯不同而已。”

赵泓闻言连忙又问道：“那我的家，许朝江山，便是在那星辰之上的？”

“是了。”元一道人认可了赵莫凛的话，又进一步解释道：“你那许朝江山，便是在天幕之中最深处的一颗，最不显眼，其光芒也最黯淡，稍有阴霾便不见了。凡俗中人，于玄元世界地上几乎看不到这颗星辰，因此天象师们便将之命名为晦星。就是晦暗不明的意思。”

“真想不到……”赵泓听得这话难以置信，却又不能不相信。这一会儿明白了这些，他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有多么的正确。

倘若不是今天颇有些冲动的拜了师父，跟着他出去。自己说不得这一辈子，就要被困死在这颗小星上了。再回想一下，自己竟然会因为这一颗小星上一个小小的皇位，就对于离开这里，奔赴玄元世界产生一丝迟疑，赵泓就觉得脸上发烫——丢人。

“师恩难忘。倘若不是师父今日带我来此，我也不知天高地厚，还那么自傲自满，可不要被人笑话。”一贯心高气傲的赵泓难得低了头服了软，更知道了自己原本的渺小和可笑。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赵泓向道之心愈坚。从此打定了主意，便要在修真界中混出个人样来。长生不老，纵横天下。也尝尝师父所说的仙人的福祉，受用仙界帝君的威能！

“不知者不怪。”元一道人这一回，却是坦然受了赵泓这一礼，而后如此说道。师徒二人眼看着距离晦星越来越远，这就要到达玄元世界了……

这一回许国三太子洵王赵泓得了仙缘，迎客楼里面郑先生，史官和周师傅三人眼睁睁的就这么看着，好好一个大活人给神仙拐跑了。刚才他们是中了个定身法动弹不了。这一会儿忆秋月元一道人，这一魔一道该哪儿哪儿去了，三人受的法术效果也消失不见。

郑先生和史官两个人活动活动胳膊腿儿，周师傅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三个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就听见郑先生一声大喊，哀婉凄切的可以，就好像他见到他老婆在偷人，给自己头上戴了绿一样。：

“走啦！走啦！我就觉得这几天不对劲儿，可没想到，真个走啦！主公啊——你去做神仙，享逍遥去啦，我这个宰相可就当不成了啊……”

——赵泓这一走，别的不说，他的宰相梦，他十年含辛茹苦眼看就要收获的报酬多半得要打水漂了。想到这儿，郑先生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一边流一边叫天屈：

“夭寿啊！神仙绑架啦！！太子殿下被神仙绑走啦！！！”

“年、月、日，郑太子讳泓于闹市得遇仙缘，一者黑袍，一者紫衣，二仙相争，皆欲收太子为徒，太子遂不知所踪，想已仙去……”

一旁史官恢复过来之后，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记录，颇有职业精神。记的地方也是赵泓一再嘱咐的帝王起居注。只是他最后写的“仙去”二字让人感觉有点用词不当……

“真，真金子！”与这两个“传统文人”相比另一旁小老百姓出身的周师傅却是有些不学好。那定身法儿的效果去了，点石成金却还维持着，他看着满室的金碧辉煌眼睛都直了，抓起一个金苹果，张开嘴就去咬，结果到底是年纪大了，理所当然的崩掉了两颗牙。

他也不嫌疼，抱起来桌子上一叠果盘——现在成了金子了——之后就撒腿往外面跑。脑袋里面想着他学过的神仙志怪说书段子里面的材料：“通常来讲点石成金能维持三千年效果，三千年，我孙子的孙子的孙子都活不到。这一笔钱活该我受用啦！”

然而还没等他跑出门，便被一只手猛地一推，给推了回去，跌倒在了地上。那一盘子金苹果也噼里啪啦的撒了一地。周师傅只觉得摔得生痛。抬起头刚想骂，就马上闭上了嘴。

一大群顶盔掼甲，浑身包裹的只剩一双眼睛的兵士走了进来。刚刚推了他一把的就是领头的一个军官。周师傅看着那帮人的眼睛，心里就暗暗的叫不好。这满堂满室的金碧辉煌他们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一般当兵的就是为了搏个富贵。少有不爱财的，这些个把金屋子都当等闲的好汉，小老儿可是连听都没听过。这可……”想到这里，周师傅止不住的打哆嗦，又站不起来了。

他站不起来，周围一众将士也不管。那边郑先生也不敢再喊了，史官也不琢磨“仙去”这词儿应该用什么代替了。都直愣愣的看着这支杀气凛然的部队发愣。害怕这些人不由分说的，把自己给宰了。

带着这等煞气的军队的确如同饿狼一般，是要吃人，靠着血肉养活的。不过拴在他们脖子上的铁链子却限制了他们的行动，没有主人的命令，这一批士兵自然不敢擅自行动。而他们的主人呢，自然是……

“他离开了么？”身穿戎装，英姿飒爽的禁军统领赵蕊儿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向室内的三个人这样问。

郑先生等三个人一愣神，随后便明白了这位公主殿下所说的“他”是指太子赵泓。

“早听说了这位公主跟殿下之间有点那什么……现在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郑先生正想呢，那边赵蕊儿变了脸色，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回可就是声色俱厉的质问了。周围一众禁军狼犬看着主子发了怒，也都呲牙咧嘴，瞪着眼珠子吓唬人，一言不发，却愣生生把周师傅给吓唬晕过去了。

“——本宫再问一遍，他，赵泓，本宫的皇兄，离开了是吗？！”

郑先生当时被问愣了，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他总不能把刚才嚎啕的那句“神仙绑人”说出来当答案吧？

不过他回答不出来，他旁边史官却能答。毕竟这句话是问他们俩的。当时史官就哆嗦着回答道：

“是是是——年月日郑太子讳泓于闹市得遇仙缘一者黑袍一者紫衣二仙相争皆欲收太子为徒太子遂不知所踪想已仙去……”便将刚才在帝王起居注上写的一段史稿，好像说单口相声段子似的一口气给说了出来。

“……”他说完这些，就觉得脑袋一阵发晕，隐约的看到赵蕊儿眼里有毫光闪过，不过一闪即逝。他再看的时候就没了，就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没多想。

“是这样啊……皇兄……不，泓哥哥啊，这么多年，蕊儿对你情深意重，你要什么，蕊儿都给了你，没想到你却处心积虑……”说到这儿，赵蕊儿几乎要哭出来了一样，她本就长得好像樱树梨花一般，这一会儿难过起来看的面前两个男人直眼晕。当时就恨不得把她拦在怀里柔声安慰。

只是郑先生再稍微一想，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怪错了人啊？他那皇兄可是被掳了去的，身不由己。怎的到了赵蕊儿这里，说的却是他“处心积虑？”

只可惜了他们配不上一国公主，公主殿下更看不上他们。难过片刻之后，赵蕊儿马上换了面色，自觉地受了侮辱的她咬牙切齿的一个耳光抽在了那个直勾勾看着她的史官脸上。一句：“拉出去，把这个无礼的家伙处以宫刑！”一句话便决定了史官后半生的命运。

随后，赵蕊儿无视了凄惨的“公主殿下开恩啊！”的嚎叫声。面色变得愈发狰狞：“天上地下，本宫不相信找不到你——雪玉天岭，素色剑仙元一子，魔煌门，刀剑无双忆秋月！”

说完这两个名字之后，赵蕊儿转身，一句：“收队回宫。”便大踏步的走了出去。随着她的离去，那金色一点点的退却，迎客楼随即恢复原状，还是木头，还是瓦，水果是水果，茶水是茶水。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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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万万里河山

纵然赵泓再怎么担忧他走之后，天京城的情况。也绝对想不到自家皇妹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来。他对于那件事情的惊讶程度，大概应该和他现在所见到的情景所造成的惊讶程度相当。

原本呆在许国的他山南水北几乎都走过了。晦星之上也的确有几处山水值得一观。不过一颗小星上的景色就算是再好，又怎么比得了玄元世界偌大的天地，鬼斧神工的塑造出的景观？一路上，赵泓所见到的景色有大半都是他闻所未闻，颇为值得观赏的奇景。

元一道人那云团降在玄元世界的时候，落点是一片望过去无边无垠的水面。赵泓便问道：“师父，这是何处？好大的一片水。”

元一道人便说：“此地是北海水域，南北足有六百万里，向南便是黄极中州，向北便是我师徒要去的碧落北洲。其中海族无数，海上灵山仙岛也数不胜数。你原本在晦星之上，自然没见过这等大的水域。”

赵泓闻言点头，便又问道：“师父曾说，我修道有成，便可纵横玄元世界七洲四洋，那七洲四洋都在何处？北海如此广阔，是否也算在‘四洋’之中？”

元一道人摇头：“好徒儿，你想的差了。在玄元世界之中，这北海也算不得大。不过你在晦星，并不曾闻玄元世界的事情，老道不怪你，且好好与你分说一遍。

我等说那七大部洲，是乙合东洲，至上西洲，炎离南洲，碧落北洲，黄极中洲。这五洲按名称方位排列位于玄元世界之中。皆有山水人物，物产丰沛。是生民繁衍之地。无数修士宗门，仙君妖圣也在这五大部洲之内裂土称雄。

而碧落以北为玄冰大洋，炎离以南为赤水大洋，乙和以东为丰和大洋，至上以西为无上光大洋。四十四小部洲以及海外群山列岛，大多分布其中。玄冰大洋再北，便为极北永寂灭洲，赤水大洋再南，便是极南焚天灭洲。这两洲气候极端。常人难至，便是仙人也受不得太久。”

赵泓闻言了然，暗想：“这玄元世界果真广阔。其中英雄俊杰想必数不可数……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扬名天下。”他一念至此，落在元一道人眼里看得分明。便安慰道：

“好徒儿，你之资质为师看过了。就算不是顶尖也差不了多少。为师用心教导，你用心学习，成道指日可待。用不着忧心。”

听了元一道人安慰，赵泓这才放下心来，不觉得贪看此间景色，只见这一片好水湛蓝色的一片，极为清澈，远远望去便如同宝石一般。赵泓虽则肉眼，却也能看个通透。

“这一处是浅海，眼看着就要到碧落北洲了。”元一道人这样说道。再看赵泓看的认真，便知道自家徒弟喜欢这景致，便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不着忙，你慢慢看看再走。”说完拂尘一挥，云团行进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多谢师父。”赵泓心中略有些感激。对着元一道人点了点头，便低头看过去。

虽则元一道人说是浅海，赵泓一眼看过去，也几乎能看到海底，然而这一路水面实际上也有数百米深，空间足够。

再加上阳光照得进去，温度足够。所以最是适合繁衍，浅海处鱼虾无数，除此之外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海兽也有无数。间或有数米长，也不知几千斤的大鱼猛地跃出海面掀起好大一片浪花。再看时，水面下鲜红翠绿的一片，却是一处浅滩，上面种满了各色的珊瑚。色彩鲜明的游鱼点缀其间，看上去分外明艳。澡盆大的蚌壳张开来，看那蛤肉中央的珍珠，竟有拳头大小。着实是个宝贝。

看了一番，赵泓这才看够了。元一道人随即催动云团继续向前。回想起刚刚看过的景色，忍不住这样赞叹道。

“不算什么。”却没想元一道人摇了摇头，对赵泓说：“中洲四周东南西北四海中，属北海最穷，南海最富。你刚刚看的不过是北海一处普通的浅海景色。比起南海最富处可什么都不是呢。”

“那这玄元世界，属南海最富？”赵泓接着问道。

“又错了。”元一道人接着摇头，再一次打击了赵泓的自信心：“四海据于黄极中州四周，四海龙君为拱卫天界之藩镇。本身地理位置重要，出产丰富并且势力强大。然则这等势力，在玄元世界也不过算是二流而已。很强，的确很强，但是除了‘很强’之外，也就没有别的足以称道的了。

在各个部洲，比四海强盛的门派，国度比比皆是。而在五大部洲之外，南北两大洋的海域更要比四海大出无数倍。其中物产，势力数不胜数。完全不是四海能比的了得啊。”

“真想不到，玄元世界竟然如此广阔。徒儿又是孤陋寡闻了。”赵泓再次变得很是羞愧。元一道人于是安慰他道：“这个不打紧的。玄元世界这么大，能说清这等事情的万中无一。不知道，不丢人。”

师徒二人一边说，一边向前。眼看着周围景色飞速向后，赵泓又见了几处惹眼的所在，又向元一道人询问，得了答案暗暗记在心里。寻思着等修道有成便出山门去看一看这些地方。说话的功夫，周围景物变化逐渐的明显了起来，翠绿色逐渐被银白所取代，温度也越来越低。到后来赵泓再看，只见到漫山遍野都是一片雪白。大河封冻，冰柱倒挂，竟是一片冰雪的世界一般。

“常人看来，这等地方怎可能有什么活物？仙家手段真个惊人。”赵泓心中如此想到。如果不是之前他师父元一道人将一道暖息注入他的体内的话，这一会儿他多半已经被冻成冰棍了。

“此地便是雪玉天岭所在，横贯碧落北洲北方。也是碧落北洲地势最高的地方。从最顶峰到山脚下足有万丈之高。可不是凡人能上的去的。”

元一道人如此介绍道：“徒儿，你别看这地方白茫茫的一片，好像什么都没有一样。实际上雪玉天岭却着实是一块宝地，盛产雪玉，这地方也因而得名。

除了雪玉之外，领地内还有大片的寒铁、乌金、蓝铜矿脉可以挖掘。山麓处更有门派专门开辟出的大片林地，其中珍禽异兽，贵重药草数不胜数，除此之外，雪玉天岭外围数十个小型门派，妖兽族群也须得养我鼻息，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在碧落北洲，我雪玉天岭一脉可称道门翘楚。何人敢与我争锋？便是……”元一道人指指头顶，而后声音不知不觉的小了些：“便是天界至尊，也须得给我这一脉些许颜面。”

“师父，您，您是说不单单是这一片白茫茫的地方。原本我们经过的大片林地，还有周围那些城郭国家，大小门派，这也都是我门的势力？”赵泓听得这话，只觉得眼晕，根据他不太准确的目测，单单是这白茫茫的一片，算作是雪玉天岭核心的地方就能有半个许国大小。如果再算上山麓，那恐怕就比五个许国还要大了。倘若再将外围那些土地算起来，那……

“就是这样。”似乎非常满意自家徒弟露出来的震惊模样。元一道人点头称是，笑容可掬。

赵泓闻言点头，接着问道：“实在想不到。那么师父，您之前说四海龙君的势力算是二流。那么我们雪玉天岭算不算得上是一流呢？”

“当然算，怎么不算？有为师这等道德之士坐镇，我雪玉天岭一脉自然强盛。”元一道人说罢哈哈大笑，言语中透着无穷的自信。

说话的功夫，周遭场景再变，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了。一座座山峰间都有青石铺成的路面，隐约还能看到白墙银灰瓦片的别院。再看山峰之间人影穿梭，穿着有道袍棉服，还有裘皮的大衣。交通方式也是多种多样。跨葫芦的，骑鹤的，驾云彩的，踏剑的，或者毫无科学道理什么凭据都没有，就特么违反地心引力飞起来了的都有。想必都是雪玉天岭的门人。

这些门人眼看着元一道人一朵云团飞过来了，不管离得远近，都露着笑模样凑了过来。一个个的给元一道人见礼。嘴里面叫的都好听的——赵泓知道，这些修道有成的人有的是鹤发童颜，或者干脆就不显老的。所以不能看外表。幸好了他也有本事，看着对方眼神动作就能大致推断出来地方的岁数多大。

看那些年纪大的对着元一道人都叫“师叔师伯”，再年轻点的就是“师叔祖师伯祖”最年轻的，跟赵泓差不多大的那些，就都叫他“太师叔祖太师伯祖”幸好了修真界找道侣得是有年纪的之后。不然按照凡俗中那么多十四岁结婚当爹的看，生出来的小孩子可不得叫人家祖宗？

拜完了元一道人，那些个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们，便又看向了赵泓。眼神中颇多好奇。特别是那些女性的门人弟子，一个两个都兴高采烈地。私下里交头接耳：“师叔祖怎的，这回还带了个这么俊俏的小师弟回来？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他多说说话……看他那一双眼睛，好像在看着我呢……”

且不说这些个女冠略有些花痴的表现，这一会儿赵泓听了半天，心里面想着：“师父辈分的确是够大的啊……”可再一想，就察觉出来一件事儿不对劲了——这些人师叔师伯叫的都挺亲的，可是叫师父师祖的一个没有！

等着他师父元一道人和他那些徒子徒孙们都絮叨完了，元一道人这个大辈一句：“大家都散了吧。”一众徒子徒孙都走了。赵泓这才问：“师父，在我之前你收过几个徒弟，我有几个师兄啊？”

元一道人哈哈一笑：“一个都没有。你啊，是老道收下的第一个徒弟，开山的大弟子，也是关门徒弟噢。”元一道人一边这么说一边哈哈笑。赵泓听得却觉得越来越不安。便接着问道：

“那师父，现而今咱们雪玉天岭是那位师叔师伯当家啊？”

“师叔师伯？”元一道人又是哈哈一笑，这一笑却是有些惘然：“都没啦。三千年，当年开山门的十六个兄弟，到现在就剩下老道我一个啦。”

“这……神仙不是不老不死的么？”

虽说这时候问这话有点不讲人情。不过赵泓就是冲着这个来的。自然要问问清楚。

听了赵泓这么问，元一道人笑得更欢了。笑完了之后就摸着赵泓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徒儿啊，神仙是不老不死，但却不是不生不灭啊。就算是修成了大罗金仙也一样，挨一刀也要流血，被人灭了元神也要玩完啊。”

听着元一道人这样的说法，赵泓本能的觉得有点不太靠谱。似乎这雪玉天岭，这修真界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纯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团停了住。元一道人一句：“到了。”打断了赵泓的思维。

再看面前，云雾缭绕，冰晶连天，从云团上望下去，数百上千里山脉绵延不绝，上头却并非是积雪，而是晶莹剔透，如梦如幻的大块极为通透，不含杂质如水晶一般的冰块结晶。

赵泓当时也觉得心旷神怡，说不出的舒服。他在晦星时候，也曾见得一些雪域高山，只是与这千霜山一比，便如同明珠与尘埃一般，相差不知凡几。

他只知道雪山积雪终年不化，日积月累，下层的雪会被压成冰块，却不知道这里究竟得了何等造化，竟能使得高山上出现整层无暇的大块寒冰。那冰霜之中无一丝灰尘杂质，自上而下数百米皆是通透。淡淡的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虹光来，直如同幻梦一般，看得他咋舌不已。

“师父，这……”

“这便是雪玉天岭山门所在。乖徒儿，且随我进去，见过你掌门师兄以及师门内其余一众师兄。过后再行个正式的拜师礼，你就是雪玉天岭的门人了。”

赵泓点头不语，待到元一道人降下云团，那晶莹通透的冰山一个恍惚，便出来了一个年岁不大，唇红齿白的小道士。对着元一道人跪倒在地，口中喊着“真人老爷。”行过大礼之后才起身说着：“见过真人老爷。掌门和一众长老都等着您呢。”再之后又一轻声“哦。”了一句。再对着赵泓说道：“这位师兄，也请一齐进去吧。”

说完了就听元一道人一声咳嗽，对着那小道士说道：“童儿叫错了，这个不是你师兄，是你师叔祖。”

当时就惊得那小道士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等赵泓和他师父进了山门去，这小道士才回过神来，抓着面皮小声嘀咕：“他也大不了我几岁，怎的辈分就这么高？”紧接着这小道士又明白过来了，忍不住一声尖叫：“难不成是元一祖师收了他做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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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师兄们不高兴

刚才那道童从冰晶中闪了出来，赵泓乍一看过去却看不到入口。还以为这又是仙家手段，这一层冰晶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心中隐约的有些失望——这仙家的法术的确好。只是比不得如此美景实在。不过等到他跟着元一道人一齐，靠近了看的时候才看出端倪来。

对面这冰山的确是真的，这入口也的确真实存在，而且开的颇大。只因为不知道是哪位前辈高人，在设计这个入口的时候顽皮了一把。利用镜面反射的道理，以及这满地天然的冰晶镜子做出了假象。所以从远处遥遥看过去的时候看着像是一个整体。

“巧夺天工啊。”赵泓心里面这么想着，便跟着元一道人一齐过了这一段水晶一般的通路。再看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雪玉天岭自有手段，把大半个冰雪的山体都给掏空了。在里面盖了仙府宫殿。阳光透过天顶的冰块照射下来，将整个府邸照的透亮。一架十七孔石桥从赵泓踏足处飞架至府邸前。再看桥下，是白玉铺得河道。上面飘着嫩白色的莲花，下有金色游鱼嬉戏。赵泓想着：“这也不见泥沼，这莲花竟然能在玉中扎根，想必也不是凡物。”

正想着，便听师父元一道人一句：“跟上。”赵泓便忙不迭的跟着他踏上了石桥，向着对面走了过去。

在那石桥对面，竹林掩映之处便是散着淡白色毫光的一座神仙府邸，上面挂着牌子，写着：“雪玉仙府”四个大字。便是雪玉天岭山门所在处。赵泓与元一道人慢步走了过去，周遭一众童子童女或者正在洒扫收拾，又或者忙进忙出。见了这二人都停下了手中事情，给这二人见礼。赵泓在这儿呆了一会儿，便觉得神清气爽。似乎这冰晶山体内的气息都不同寻常。

“雪玉天岭乃是碧落北洲灵气最浓郁之处，而这雪玉仙府便是雪玉天岭精华所在。此地灵气之浓郁，有几处甚至汇聚为实，我二人脚下这一条溪流发源的泉眼便是其中之一。用这泉眼养出来的金鲤有增长功力的效用，灌得碧青寒竹竹笋甘美，竹叶可以入药，竹节可做大小如意的背囊，又或者制造法器，竹笋更是美味。这二者也都算是宝物了。不大不小，是我们这一脉的产业。”

赵泓闻言，又一一记住。再看那元一道人来了兴致，一边走着，还一边讲解着这雪玉仙府内的一草一木，种种典故。走的这一路自然快不了。

赵泓一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很快就明白过味来了，师父似乎是不太想要走的快了。而这“不太想走得快了”的缘故，想必是“要让掌门和一众长老多等一会儿。”至于为什么要“让掌门和一众长老多等一会儿……”

“师父是不是觉得自己辈分大，反倒要去主动见一众小辈，心里面觉得不舒服呢？”赵泓心里面这么猜测着，可是不敢多说，更不敢问出来。只是装作没发觉的样子，认认真真听自家师父给自己讲古论今罢了。

赵泓这一个猜测多半是猜对了。作为雪玉天岭硕果仅存的元老，以及雪玉天岭修为最上乘的顶级的战力。元一道人在门派之中权威比得掌门还要高了几分。

再加上他为人和气，不摆架子，喜欢提携后进，又不争权夺利。一众门人弟子对他有好感的着实不少。说不得有的时候，他说一句话，比现而今的掌门玄玉子说的都管用。

这等身份地位，还有这等修为和辈分资历。一众小辈的什么长老掌门，在他平日呆在雪玉天岭的时候见面要让三分，做什么大事也要先询问。早晚无事的时候更要派童子去问安见礼。倘若是老道外出归来，那就更不得了了。除非是有事不在，否则在雪玉天岭内的掌门和长老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聚在一起，给元一道人见礼。

而这一回，他们聚在一起是聚在一起了，却没有起身到外面，给元一道人见礼的意思。而是要元一道人去见他们。被一众晚辈如此对待，元一道人就算是脾气再怎么好也得有些心思。

几千年的时间，元一道人什么没见过？当时心里就浮现出几种可能来。他一边暗暗分析着，一边给赵泓说这说那的。眼看着自家徒弟也若有所思的样子，当即展颜一笑。师徒两个这么一对暗号，赵泓虽说不想得罪其他人，但更不想得罪自家师父。于是也顾左右而言他，问这问那的。这速度更快不下来了。

再说雪玉仙府内，掌门玄玉道人眼看着水镜术倒影中，自家师叔走一步退两步晃晃荡荡的就是不肯进来。最后干脆在寒竹林内凉亭里面跟那个新来的“师弟”坐下了，摆开棋盘准备下围棋。当时就坐不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出这主意的瘟货，伸出手去，手指头一连三晃，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那个被掌门以及其他师兄弟一致鄙视了的倒霉道人心里面委屈，嘴上不敢说，心里面却想：“能都怪我么？贫道出主意的时候一个两个都说好，最后拍板的就是掌门师兄你，惹得元一师伯不高兴了，却反过来都都怪我，都什么人呐……”

说是这么说，可是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十几个修道有成的道德之士数量是没达到“千夫”不过力量却比千夫强多了。这倒霉道士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不敢说。

“好了——还等什么啊，还不快点出去，把师叔和小师弟都给迎进来？还真打算让他们师徒两个手谈了一局不成？”

眼看着一众人看与被看的道士都不说话。掌门玄玉子气急败坏的发了话，随后便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向着门口走了过去。周围一众师门长老眼见得掌门人如此，自然有样学样，跟在后面也都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说着：

“元一师叔数千年来，为我雪玉天岭一脉做的多少大事？这年月，他想要收一个徒弟调教着，以娱晚年算是什么大事儿？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说的这话却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而周围一众道士却是同样的不要脸，“就是就是……”的迎合个没完。

就这么转眼的功夫，一众人就已经出了府邸，浩浩荡荡向着寒竹林杀了过去。

然后恭恭敬敬的围在凉亭旁边不敢说话——因为元一道人和赵泓两个人，还真就在凉亭里面手谈着呢。

这一帮道士最小的也有八百岁了，是元一道人他们十六个道友中最小的那个收的关门弟子。单单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周围其他人就更可想而知了。

这么大的岁数，不可能不懂事儿。眼看着自家师叔和自己准师弟在那里皱着眉头对弈呢，他们可不敢上前来扰了局势。更何况之前玄玉道人脑子抽抽了，跟自家师叔摆脸色。正是心里面坎坷着呢，他就更不敢说话了。

“观棋不语，观棋不语。”一众道人不约而同心中默念，随后慢悠悠的凑了上来。也不敢走太近，只是隔着两三米远远地看着。

而这么些个人围上来了，别说元一子这等神仙中人，就是赵泓也不可能没有感应。他偷眼的一看，就看见一众身着道袍的老道眼巴巴的看着呢。知道这就是自家师父那一群倒霉的师侄，自己的一众师兄。当时就有些坐不住。正想要说话呢，就看见自家师父给自己施眼色。那意思是不要自己出声，接着下棋。

“这是不是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赵泓心里面这么想着，知道这是元一道人不满意了，想着借这个机会调理一下晚辈。心里面暗暗腹诽。不过做的却是全按元一道人的吩咐，把心思重新放到了棋盘上。

这时局正是中盘，赵泓与元一道人相互争锋。靠着开局时候师父让的仨子儿，赵泓一个十八岁的好歹和元一道人一个超过三千岁的老怪物杀了个难解难分。不过看赵泓眉头紧锁，元一道人却笑而不语的样子，也能看出来两个人的能力高下了。

这还真不是赵泓水平低。他与生俱来聪慧异常，按照修真界的术语讲，就是有“宿慧”。而在这个资讯不发达，娱乐水平低下的年代，围棋这种很能消耗时间的东西，自然而然的就代替了战略游戏，成为了赵泓喜欢的娱乐方式。赵泓自问自己的能力虽然不是很好，也不是专业干这个的。但是“十八岁”“国手”这两样他都占。

在他无法显示自己的潜势力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棋力是他唯一一项能够拿出来，对着他那两个哥哥显摆的能力。

然而那也要分跟谁比。

元一道人，神仙。也不是专业下围棋的。不过活了超过三千岁。

赵泓吃亏理所当然——事实上如果不是最开始的时候很不要脸的要自己师父让自己三个子儿的话，赵泓这一会儿妥妥的已经落入下风了。而就算是如此，在进入中盘，需要计算的数据更多的情况下，赵泓也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棋势后继无力，这一盘儿如果元一道人不出什么昏招的话，自己是输定了。

“罢了罢了……输是输定了的。也不能就这么让一众师兄干等下去。这事儿师父做得出。我可不行。”

想到这里，赵泓洒然一笑，投子认输了：“师父棋力高明，徒儿甘拜下风。”

元一道人捋着胡须长笑：“认输了也好，也好啊……哈哈哈……”说的周围一众小老道面红耳赤的。

“师父威武霸气。”眼看着一众师兄一个两个的，在元一道人纵声长笑的时候都低眉顺目的不敢出声。赵泓心里暗赞了一声。他却是有些没想到自家师父在这雪玉天岭有这等的威势。看起来，有元一老道在这里做他的靠山，他在雪玉天岭肯定不会混的很差。只是这个人际关系问题么……

眼看着一众尴尬的很不自然的陪笑着的师兄们，赵泓觉得很不舒坦，心里面想着：这些师兄们在师父那里受了气，我又是师父唯一一个徒弟。他们可不能把我当成了撒气的对象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再看周围一众论年纪算是他十几世爷爷都够，论辈分却都是他师兄的道人，不由得觉得头痛。他师父元一道人手眼通天，实力强横，自然能把这些个小辈训的跟孙子似的。但他却不行。

他只有十八岁，而且是个脑力工作者，虽说前世今生的也练过点功夫，堪称手有缚鸡之力，但是他可以肯定自己不是这些师兄哪怕一根小指头的对手。当然了，他也敢肯定这些师兄们不会这么简单的就动手动脚的对付自己。可是他们，他们……

“他们可是雪玉天岭最有实权的一批人啊，而我也不可能总是庇护在师父的羽翼之下吧？”

赵泓心里面这么想着。转眼的功夫便想了几个与诸位师兄打好关系的办法。不过神仙凡人的这个区别还是挺大的。他在雪玉天岭，也没了王子皇孙的身份。这效果自然就打了几个折扣。也不知道想出来的办法管用不管用。

正想着事情的功夫，他那一众师兄便已经给元一道人见礼过了。元一道人坦然受了礼节，这才拉着赵泓的手站起来，把他领到了跟前，指着一众老道挨个的给他介绍：

“这个是你天灵师伯的大徒弟，雪玉天岭的现任掌门玄玉子，叫师兄。”

赵泓马上问好：“玄玉师兄好。”

眼看着自家师叔在呢，玄玉掌门自然也客气，马上还礼：“小师弟好。”

“干嘛加个小字啊？”赵泓心里面腹诽。

“这个，是你溪山师叔的三弟子，玄阳子，雪玉天岭的执法长老。”

“玄阳师兄好。”

“小师弟好……”

就这么介绍了一圈儿，十几位师兄赵泓全都记了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他再跟着自家师父和一众师兄去见了他那群师伯师叔……的排位。挨个给他们奉上香火。之后再给元一道人奉茶磕头。就这样，他成为了雪玉天岭第二代弟子中最为年轻的一个。

眼看着在这一轮波折过后，他们到底还是多了个十八岁的小师弟。雪玉天岭当打的一代心中具是五味杂陈，看向赵泓的眼神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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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新晋门人

“按常理说，雪玉天岭新晋门人需要通过测试，天赋第一等者跟随诸位师伯，师叔身边，修习诸位师叔，师伯的绝学。为嫡传弟子。

次一等入门墙，不指定师父，而是由诸位师伯、师叔轮流教学，集体授课。学的功法也是门内通用的法诀。这一等人，为内门弟子。

再次一等待遇更差，只能由年长的师兄代为传功，功法选择也最为粗浅。便是外门弟子了。

还有一等就是不入流的，也不传功授课，也不讲学听道。只是胡乱教些练气的小法，平日里多是做工，盼着能落得一份仙缘。这一等便是杂役弟子。”

听着面前这个师侄孙子给自己介绍着雪玉天岭的基本状况。赵泓忙不迭的点头的同时，也在暗中腹诽自家师父不讲究。

在正式的拜师礼结束了之后。他师父就被几个师兄给拉走了，说是有事情求他帮忙。因为之前的事情，元一道人也不想再拂一次这些晚辈的面子。就这么给拉走了。不过在被拉走之前，他好歹还是吩咐了一下这些晚辈照顾自己徒弟。

“叫一个伶俐点儿的过来，带我徒弟四处逛逛，跟我徒弟讲一讲咱们雪玉天岭的事情。再之后送他去我的千霜山。”

说完这话之后元一道人就走被拉走了。只留下赵泓和一众师兄大眼儿瞪小眼儿。当时心里面有鬼的赵泓就觉得坐不住了。只感觉他这一众师兄像是要把他连皮带骨一起生吞下去似的。

不过这雪玉天岭到底这是道门的地盘，不是食人族。得了嘱咐的一众师兄也不可能违逆了元一道人的话。看着他们这个小师弟浑身不自在的，一众师兄老道士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也不多说，马上叫来了一个口齿伶俐的四代弟子，带着赵泓就走了。

——只是紧接着赵泓就感觉到自己被坑了。当时他那位掌门师兄玄玉子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是这样：“瑞明，你带着小师弟四处转转，给他讲讲咱们雪玉天岭的事情，再然后把他送去元一师叔的居所。”

当时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那位瑞明道人也答应的好好地——事实上他做的也不错。所言所行当得上“唇齿伶俐”这么个评语。只是他的称呼么……

“师弟啊，你看看，那个地方就是试剑峰，咱们雪玉天岭不管道俗门人，剑修的多半都聚在那里。你福缘大，能得了太师叔祖垂青，想必也是个剑修的胚子。说不得今后在雪玉天岭大半的时间都要在那里过。”

听得瑞明道人说话，赵泓表面上点头，心里面却直腻味。只因为瑞明道人说的话，将他称呼成了“师弟”——这多半是随着掌门师兄玄玉子的说法。当时玄玉子说的就是“瑞明，你带着小师弟——”到这儿就得。

“小师弟”那瑞明道人妥妥的是把这理解成了他师弟了。不过这也难怪，看年纪，瑞明道人大了赵泓几岁，正是一个辈分的人。按常理这才是正确的。

“哪个是你师弟啊？！老子是你师叔祖！”

这句颇有些骂人嫌疑的话在赵泓舌头尖上打了几个转儿，到底还是被他给咽下去了。这事儿怪不得瑞明道人。却又是他那掌门师兄的过错。

“人老成精啊混蛋……不过，这位掌门师兄怎么的就这么看我不顺眼？”赵泓百般的不解。

按理说，的确，他们这一群千八百岁的师兄过惯了自己的日子。却没想哪天的，自家从没收过徒弟的师叔竟然给自己找回来一个十八岁的小子回来。这个做他孙子的孙子的孙子都嫌年轻的，竟然辈分和他一样。以后师叔这一脉三千晌地一根独苗。接下来什么好东西不得被他给占了。这种事情放谁身上谁都不会高兴的。

“不过掌门师兄做的这事儿也太着痕迹了吧？更何况这位瑞明师侄孙子口头占我几句便宜。除了让人觉得别扭之外还能有什么效力？要是我嘴碎一点，把这事儿告诉师父了。师父可不得再教训掌门师兄？他这么做究竟是图个什么呢？”

赵泓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玄玉子也在接着后悔。刚才在言语里又摆了他那个师弟一道，不知道他会不会跟自己师叔打自己的小报告。正犹豫着呢，就看见一个师弟跑了过来，说了句：“掌门师兄。”之后便要拉着他的胳膊走：“师叔说是要见你呢！”

“不会吧，这么快？”玄玉子心里面有鬼，听见正主发话了，当时就是一哆嗦。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到底还是他那个师弟拉着他胳膊拉的挺用力的。

“好了好了，其他几位师弟，也一齐去吧，师叔找大家也有事情呢。”

“什么事情啊？要我们一起去？”一众道人听了这话也都有些担心了——玄玉子说那话的时候他们都在旁边，虽然算不上是帮凶，可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罪名却是跑不了。

听元一道人要找他们说事儿，一个两个的也都心里面发慌——当年雪玉天岭门界还不大的时候，元一道人可着实当了好几百年的执法长老。他们这些晚辈哪个没在他那里挨过板子？自然对他害怕的要死。

从这儿就能看出来元一道人这个雪玉天岭硕果仅存的宿老有多厉害了。雪玉天岭当打一代的十几个道人修为也不低，在整个玄元世界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结果在他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是何等的威风？

不过很明显的，之前就着下棋的由头整治了他们一番之后，元一道人并没有继续给他们脸色。他们到底不是当年刚拜师学艺时候那些毛头小子了。在雪玉天岭的徒子徒孙面前可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放到外面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一个处理不好，他们的威望落了，可也不是元一道人想要见到的。

而这回见他们过来，元一道人就是想要和他们好好谈谈。把收赵泓为徒的事说清楚了。好歹把这个芥蒂化解开来。

眼看着这一众师侄到了自己所处的静室之中。稍显不安的围着自己，坐了一圈的蒲团。元一道人便开了口：“诸位师侄，想必也很奇怪，老道我从哪里找来此子，又为什么收他为徒的吧？”

“师叔此举自有深意，玄玉不敢妄言。”提到这一点，掌门玄玉子就觉得心里有气——他曾经几次跟元一道人提出过，想要把他十几岁的小儿子交给元一道人调教——倒是不敢要元一道人收他为徒——那辈分可就乱了套了。不过却存着要他这个天赋极佳，聪明过人，他喜欢的不得了的小儿子袭了元一道人道统，做元一道人门人的意思。

他倒也不单单是为的自家孩子。也存了几分助自家师叔存续道统的意思。毕竟雪玉天岭开山的十六个祖师，刨除死的早的四个，其余十二个人里就他一个没收过徒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元一道人这一脉的道统可就绝了。说来这也是好意。不过这几次明里暗里的请求都被元一道人给回绝了。

当时玄玉子只是觉得遗憾。觉得是自家师叔闲散惯了，不想花时间，怕麻烦所以才拒绝的。他也不敢强逼自己师叔。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却没想到今天这个时候，元一道人竟然收了个徒弟回来。玄玉子当时就觉得心里面难受的要命。正好有个跟他相善，又知道其中内情的师弟随后说了一句：

“干脆我们这么来吧，也好让师叔明白我们。”玄玉子当时脑门一热，就答应了下来。结果就有了之后的事情。

这些事情元一道人也都明白。原本是因为这些个小辈甩他脸色看，他一时间生气了，这才没想起来。这一会儿回过神来一琢磨，却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师侄。因而听了玄玉子颇有几分怨气的这么句话，他也没发火。只是摇着头，接着说道：

“玄玉啊，你莫要着恼。若是觉得师叔做的错了，师叔在这儿给你陪个不是就是了。”

当时听得玄玉道人吓了一跳，连连的说着“不敢。”也不好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了。眼见这个掌门都这幅德行了。周围一众道人自然更不敢多说。只是等着元一道人开口，看他该怎么说。

“你们到底修炼了多年，好歹也有眼力。之前见过你们师弟也能看得出来，其人天赋、根骨如何了吧？”元一道人这样问道。

周围一众道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拿不准元一道人究竟是为什么问这个。到最后还是玄玉子开了口：“小师弟……的确，其人天赋、根骨乃是师侄平生仅见。便是比起传闻中的些许前辈高人也绝不逊色。可是……”

玄玉道人想着：“这根骨好，天赋高，宗门重点培养便是了，也用不着你老人家收他做徒弟啊。”不过这半句话还是没说出来。不过也不用说，玄玉道人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只是一个理由而已。”元一道人摇头：“老道我在一十八年前突然离了雪玉天岭。这十八年来聚少离多。这事情你们也都知道吧？”

“是，当时师叔只留了一封书信，就不辞而别。我等都觉得心中不安……”说到这里，玄玉道人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师叔外出一十八年，与他们这些晚辈聚少离多，结果刚一回来他们这些作晚辈的不问候也就是了，反而拿脸色给他看。实在有些不应该。

“好了好了，那件事情就不要说了。再说这个。你们可不知道，一十八年前，老道我一言不发便离了雪玉天岭，那是因为受了故人所托，目的，就是为了找我那徒儿。赵泓此子与老道我渊源甚深。老道这一找就是一十八年。到最后天可怜见，总算是找到他啦。”

这一句话一个“故人所托”、一个“一十八年”。到底把玄玉子一众人给说得没脾气了。心里对元一道人的做法也有了认可。再不泛着别扭了。只是众人心里还有疑问。就算是如此，也可以只是把他收入门墙。找他们中任何一个收他当徒弟。老道再好生将他照顾住了。承了他的道统。这也算是挺好个主意。为何元一道人偏偏要自己收他做徒弟呢？

元一道人自然猜得出玄玉子等人心中所想。便接着解释道：“当时，一开始，老道见了此子虽也心中欢喜，却并没有收他为徒的意思。只是因为当时老道还不慎招惹上了魔道中另一个麻烦人物，魔煌门的魔尊忆秋月。

那魔尊也想收他为徒。老道急切之间拿他不下，更怕动起手来，不慎伤了此子。便用言语将他拿住。那时节，那魔尊说要收徒。老道自然也不好说旁的。一番做过之后小胜了他一筹，到了此时不收他也不行啦。就这么一来二去……”

元一道人说到这里哈哈一笑，却是有些无奈。他说的这话还隐去了一节，便是赵泓身为许国皇子，两三天的功夫就要登基称帝的事情。这事情要是再说出来的确能补上他说话中的最后一个漏洞，可是这事情实在是太大，太重要。元一道人这十几个师侄里面颇有几个嘴碎的。可信不过他们。

在将这件事情说开了之后，玄玉子以下十几个小老道也都明白了。这事儿多半都是逼上来的，因此怪罪自家师叔实属不该。便再次向元一道人道歉。元一道人受了礼。一众人便又天南海北的多说了两句。

玄玉子以下这些道人一个两个的，也都拍着胸脯向元一道人承诺了，今后肯定好好照顾这位小师弟。众人谈兴愈浓，便有人张罗着要果品仙酿，边吃边说，也算是为自家师叔接风洗尘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道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看着雪玉天岭一个太上长老，一个掌门，一群长老“噗通”的一声就跪下了。大声喊着：“太师叔祖！师祖，师伯祖师叔祖——出大事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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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来人

当时那道人叫了一圈儿人。一众老道士也没了闲心聊天。特别是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一个掌门十三个长老眼睛全都直了。

来的那人正是之前玄玉子叫来，要带着小师弟赵泓“四处转转”、“说说掌故”的瑞明道人。他这么急了慌了的大叫着“出大事儿啦！”的闯进来。多半就是跟赵泓有关。一众老道士刚在自家师叔面前拍胸脯的保证照顾好小师弟。这话刚说出来一时三刻不到呢，就有人上来打脸打的啪啪响。这一众老道士实在是有些坐不住。

“瑞明——当着你太师叔祖的面儿，给我说清楚了，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跟你小师叔祖有关系？”

玄玉子是瑞明道人的师祖，又是他点的瑞明做事的，这一会儿出了事自然也是他开口询问。这一句话说完，瑞明道人有些发愣，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怎么就冒出来个“小师叔祖？”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说！”

“就是……”

在瑞明道人将事情说完之后，一众道人先是面面相觑，紧接着便将目光集中到了掌门玄玉子脸上。听得时候玄玉子面色铁青，然后被看着就是煞白的一片。这位掌门再转过头去看向自家师叔元一道人，嘴皮子一哆嗦，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啦，用不着多说。一起去看看吧。”

元一道人到底还是知道事理的，明白这事儿虽然跟玄玉子有点牵连，却怪不到他头上。而且现在这事情紧急，所以也顾不上和他分辨。总之，先顾好了自己那个宝贝徒弟，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他想到这里，便站了起来向外面走。他一走，一众晚辈道士自然也要走。眼看着一个太师叔祖一个师祖一堆师叔师伯祖鱼贯而出。为的好像就是自己之前认的那个“师弟”瑞明道人好一会儿没能反应过来。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之前。在元一道人语重心长的和他的一众师侄们说着他和赵泓之间的渊源的时候。当事人正在瑞明道人的引导下在雪玉天岭四处转悠。瑞明道人比赵泓入门早了五年，已经入道。驾着云团带人的本事没有。不过也不用。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雪玉仙府周围，地势最高的地方，带着赵泓转一圈儿，然后将一个个山峰的名称功能都指给他看就是了：“这个是试剑峰、剑修的地方，这个是铅鼎崖、丹修的地方。那四座连成一体的山峰名叫四宝库峰，分别是丹药、法器、功法秘诀。最小但是防守最严密的那个是珍品峰。一些上品的法器和法宝，乃至是一些仙器都有。都是暂时没人用，封存起来的。可有不少好东西。

诶你再看那边啊，那一大片房舍，外围的是内门弟子的居所，外围就是外门弟子的居所，再往外便是杂役弟子的房舍。像这样的房舍群落，通常称之为‘别院’。在雪玉天岭其他地方也有的是。不过从这座山峰看不见。”

那一片水是青玉湖，湖旁边有大多是炼器的，大家交易法器，丹药和一些功法的时候也喜欢去那旁边。有几个同门在那儿开得店面。还有几口温泉。那水质地相当的好，泡起来舒服得紧。只是要加有些贵……”

赵泓只觉得这位师侄孙子说到这儿的时候面色有点不对劲。眉飞色舞的觉得挺带劲。跟前世没通网时候思春期的小青年第一次看好片儿时候差不多。当时就有些了然。“哦……”了一声之后就问：“那青玉湖畔是不是还有些特殊娱乐设施？”

听赵泓说的名头新鲜，瑞明道人当时就是一愣。紧接着就明白过来了。嘿嘿一笑凑近了，贴着赵泓耳朵说道：“一家是鲛人开的裁缝铺子，卖的鲛绡料子的各种服饰。还有一家是外来的狐狸精开的酒楼。前面那个是只许看不许碰。后面那个有歌舞表演。说是和前面那个一样……不过你想啊，狐狸精嘛……”

瑞明道人说完了就露出一个“你懂得”的心照不宣的表情来。然后呵呵呵的露出了非常下贱的笑容来。赵泓心里面感慨：“怪不得师父说雪玉天岭一脉是火居的道士。这还真是火的可以。”

说起女色这方面，在许国的时候，赵泓一直是力有余而心不足的。虽然他身份高贵，几乎可以说是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但是有一点很糟糕。他除了皇子这个很方便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把他看的很紧的妹妹。而更糟糕的就是他还不得不要他那个妹妹帮忙。

为了笼络赵蕊儿，同时也不能不说，是赵泓心里面存了些念想。他这一十八年真就一个女人没有过。别说什么三宫六院了，他那洵王正妃的位置都一直空着。所以这一会儿听起瑞明道人说着狐狸精什么的，赵泓心里面也有点痒痒。不过他还是有点不相信，便接着问：

“那……师兄你，尝过味道？”

听赵泓这么问，瑞明道人脸色一红，显得很有些心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赵泓对于自己师侄孙子的无耻兼无胆行为表示鄙视。

这两人就这件事情谈论了一番，都觉得交情见长。再加上雪玉天岭要害的地方，山门规矩和各种讲究，瑞明道人都讲过了一番。再就没多少事情可说了。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瑞明道人问出了两个很要命的问题来：“师弟你是怎么和太师叔祖遇上的，太师叔祖有没有说，要你拜哪位真人为师啊？”

这两个问题赵泓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第一个啊哈哈……第二个哈哈啊……想着糊弄过去算了。不过瑞明道人是真不愧嘴碎这个称号。左一句右一句。到底让赵泓受不住问询。说出来了。

结果就是——

“哈哈哈哈……师弟啊师弟，你这笑话还真是……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太师叔祖要收你做徒弟？那你岂不是我师叔祖了？你怎么，怎么不说你其实是九天大帝，是上天界至尊？这，这，这……”

结果就是瑞明道人差点儿笑岔了气。不管赵泓怎么说，打死了都不相信他是被他太师叔祖收了当徒弟。他这么捂着肚子笑，一颗道心晃悠的跟过山车似的，自然颇为引人注目。

对这个结果，赵泓先是小声急促的喊着：“你小点声！”看瑞明道人笑的跟什么似的，根本就不答话。便马上转过身去走到了距离瑞明道人颇有几分距离的地方。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样子。

赵泓这么做，按理说已经算是挺小心的了。这人上辈子吃多了人生地不熟的亏。对不是自己地头的地方一向很缺乏安全感。这一会儿虽然他已经算是雪玉天岭的门人了。而且还是个辈分相当大的。不过想去窑子还得自己师侄孙给自己介绍。这种情况，能说这里是他的地头么？明显不能。

然而，让赵泓没想到的是，他已经够谨慎的了，更从没有想要招惹是非的打算。可是人在家中坐，祸端也能从天降。更何况是这人生地不熟的雪玉天岭。

他和瑞明道人两个在这儿站着也算是显眼。瑞明道人笑的跟白痴似的之后那就更显眼了。特别是瑞明道人不光是笑，还把赵泓的跟脚给说了出去。虽说是当笑话说的。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句“太师叔祖的徒弟。”一说出去，却是给赵泓招惹出一个冤家对头来啦！

瑞明道人笑了半晌，云端也有不少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飞过。有认得他的，也有不认得的。都是摇摇头，浑不在意的走了。偏偏有一位听得这话当时大惊，继而大怒。二话不说便调转剑锋，一缕宝蓝色剑光在天空中掉了个个，随后便落在了瑞明道人面前。

来人上下打量了瑞梅道人一番一番，便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说道：“我当时谁，在这雪玉仙府门口没大没小大呼小叫的。原来是你。瑞明，你可是皮痒了。要不要我和心泰师兄讲讲，让你去玄阳师叔那里领戒尺？”

看了来人，又听了来人说的话，瑞明道人面色变得好像见不惯世间疾苦的佛陀菩萨一般。忍不住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喊道：“宋师叔，您可决不能这么坑我……”

看见瑞明道人服软，来人呵呵一笑，说道：“好、好，说来我也不愿意就这么把你欺负住了。省得有人说我是以大欺小。你且跟我说说，你之前说的那个笑话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听了一高兴，说不得就能饶你这一回。”

说话的功夫，来人仍旧顶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转过头来，看向了赵泓。

面对这样的表情，赵泓笑的很从容，发自内心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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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嫉妒

“这个人……凡人，没有修为。皮相倒是不错。”来人端详了一下赵泓，便下了这样的定语。只是随机，他便又感觉到赵泓那一双眼睛盯着他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不卑不亢，从容自信。不是个傻瓜就是真有些本事……又或者，见识太短，层面太浅。小孩子里面当的大王。”那人于是又补了这么一句。再看之后又是一个皱眉：“那块龙纹玉佩不错，不是凡品。”

在那人颇有些不礼貌的观察赵泓的同时，赵泓也在观察着他。

“皮相挺嫩的，说话声也是。估摸着有十六岁……十四岁？或许更年轻一些。这一身水蓝色的棉袍倒还挺合身的。长得没我帅，身材没我高，肯定也没我聪明。只是之前那一道宝蓝色的剑光倒是挺好看的，不知道修为如何。不过看这样子，啧啧啧……来者不善呐。”

赵泓与来人相互打量了一眼。那边瑞明道人也把赵泓的身份给说清楚了。元一太师叔祖带回来的，想必是他老人家看重了的俊杰。不过这位师弟似乎是有点误会了，还以为太师叔祖他会收他当徒弟来着。

这些话说完，瑞明道人再仔细看看那人跟赵泓之间的气氛，再想想来人的身份和有关他的几个传闻。心里面就暗叫了一声糟糕。后悔了之前为什么要笑那么大声了。

这位宋师叔可不是好惹的，来头也大。说不得赵师弟要在他手里吃亏。可赵师弟是太师叔祖亲自接引到雪玉天岭的。这来头说不得比这位小师叔还大了几分……虽然手上本事半分都无，但是一身根骨就连他一个筑基期的都看得出来。那就是一个字“好！”说不得人家混上几年时间，修为就上来了。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

一连想到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瑞明道人只觉得头大如斗。有心想要劝解几句。但是面前这两个隐约别起了了苗头的主意都正得很。他一个除了嘴碎之外没别的优点的普通嫡传弟子还真没把握劝住了这两个。不过当然了，嫡传弟子的身份本身就不算是普通了……

“你，是元一太师叔，带回来的？”

这一句话两个停顿，听得赵泓心里面相当不舒服。而且也确定了，这个家伙就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至于原因，自然是刚刚瑞明道人说的那番话，以及他的师父元一道人。

“妒恨交加么？这家伙难不成曾经求过师父收他做徒弟，师父没答应，所以才显出这幅德行？”赵泓一念至此，正中了来人心中所想——他便是雪玉天岭掌门玄玉子的小儿子，当年被玄玉子几次三番求着元一道人教导，却都被婉拒了的！

之前有说过，雪玉天岭一脉多是火居的道士。玄玉子作为掌门人自然也火的可以。作为雪玉天岭开山十六祖的大弟子，他一个小两千岁的人了却在今年又新纳了一房小妾，然后就生了个儿子。玄玉子俗家姓宋，这孩子他也没想着要做道士，便给起了个名字，叫做宋任书。

他老来得子，自然是加倍的关爱。这孩子从小就是，一众哥哥姐姐都比不了，要什么有什么。功法好，法宝也好。再加上根骨极佳，玄玉子亲自调教。雪玉天岭年轻一辈里面少有能跟他放对儿的。就是有，也多半会看着他老子的面子让着他，说是当代的第一人也不为过。而一众师叔看他父亲的面子，也都当面背后的夸个没完。

而这宋任书呢，年纪轻，今年刚十五岁。正是世界观将要形成却尚未完全形成的时候。自觉地自己什么都懂，实际上什么都不懂。说句时髦的话，就叫中二期。这等家世，这等性格，这等教养。让这人养成了飞扬跋扈目空一切的性情。除了他自家老子，一众师叔和年纪最大的那一辈师兄。雪玉天岭大半的门人弟子见了他都怕。

那些一般的杂役弟子啊，外门弟子什么的。宋任书都不爱搭理。内门弟子也少有让他看得上眼的。也就是一众嫡传弟子，好像瑞明道人那样的，他才好歹捏着鼻子跟他们混在一起。当然了，他自觉地这是给瑞明这样的师侄脸面。瑞明他们却把他烦的透透的——这个从上到下浑身都是向上长的鼻孔的家伙要是能招人待见可就怪了。

偏偏他还有个好家世，偏偏偏偏他自己的手段也够应，十五岁，筑基大成，眼看着就要结丹。浑身上下最差的也是中品的法器。其他师叔祖一脉的嫡传弟子见了他自然有多远跑多远。可是瑞明他们这一脉却跑不了。因为他们的师祖就是宋任书他老爹。

“然。”对方脸色不好，赵泓也没有和他攀交情的心思，简简单单一个“然”字。让宋任书心里面老大不痛快。一句：“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能得师叔祖的垂青？！”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幸好了他还知道轻重，明白这里是雪玉仙府门口。一众师叔，甚至是自家父亲说不得都看着自己呢。这时候一句话骂的痛快了，回去少不得要被自家老爹教训。虽然说自家父亲心疼自己，说是教训，最多也就只是训斥几句罢了。但是这个十五岁的小年轻心气儿高的很，打，打不得，骂，也不想受着。

宋任书在雪玉天岭，乃至是整个碧落北洲北部地区，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少有发生过不顺他心意的事情。唯独在他那师叔祖元一道人处吃过亏——还不单单是一次。

他也知道，他虽然得宠，但父亲却不可能把雪玉天岭掌门的位置传给他。毕竟他是一众兄弟姐妹中最小的一个。

而传不到掌门的位置，那自然也得有个好着落。倘若能得了他师叔祖元一道人的道统。那么他的身份地位在雪玉天岭，说不得还真不会弱于掌门的位置，甚至犹有过之。再加上元一道人素色剑仙的名头天上地下都有流传，即便是上天界至尊见了面，都要尊一声仙者而不名。这等本事，宋任书也眼馋得很。

只可惜了，元一道人看不上他。

没错，他那个嚣张跋扈，他老大，天老二的样子，元一道人看不上。玄玉子看自己家儿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然而元一道人心里却明镜似的，可不想被这个徒孙坏了名头。而这个，也就成了宋任书十五年的生命里少有的一件“求不得”的东西。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好好表现，也在元一道人面前装着孝子贤孙装了多次。元一道人在十八年前开始，经常离开雪玉天岭。留在这儿的时间少。而留在这儿的时间里，宋任书至少有一半时间都在他那里泡着。更求着自家老爹，乃至是其他几个师叔在元一道人那里说好话。——然而这些都没用。还是那句话，元一道人看不上他。

可想而知，这事情给宋任书恨得啊……不知道多少次的在心里面骂着“老棺材瓢子”了。偏那人来头比自己爹都大。宋任书无论多生气，都没办法，见了元一道人还是得露笑脸，接着装乖巧。生生的受着。

而就像是玄玉子的自我安慰，说是元一道人闲散惯了，不愿意教徒弟一样。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宋任书也只能用这个理由不断地安慰自己——不是自己不够优秀，而是因为别的，客观的原因。是因为元一道人本就不愿意教导人，所以才不愿意将道统传给他。

然而，这个自我安慰的谎言，让宋任书保持了十五年的舍我其谁的好心情的谎言，随着元一道人带着赵泓前来的事情一下子就被戳穿了——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他的师叔祖，元一道人——那就是看不上自己。

在玄玉子气的给自己师叔甩脸色的同时，宋任书也几乎快要疯了。得了消息之后就向着雪玉仙府这里飞奔而来。然后就听见了瑞明道人的笑声，之后就有了这一幕。

尽管心里面极度的不爽了，然而宋任书仍旧极力的忍耐着。毕竟，这里乃是雪玉天岭一脉山门所在，饶是他，也得守着点儿规矩。于是宋任书强忍着，假笑了几声，之后这样说道：

“呵，呵呵……我看，的确好像是瑞明师侄说的那样，师侄你是误会了。师叔祖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轻易收徒？师侄你，切莫自误啊。”

说着话是这样，但是实际上宋任书心里面已经认定了几成，自己的师叔祖能把人带过来，说不得真有几分可能，把这人收为徒弟。虽然只是“几分”可能而已，但是宋任书还是觉得心里面别扭。当然更大的可能则是他师叔祖指一位师兄，又或者是师叔收他为徒。再平素里多给他一些照顾罢了。

不过，即便是这几分的可能性，宋任书仍旧不能接受——因为这几分的可能性挡了自己的路，绝了自己承袭元一道人道统的打算——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师叔祖不收他为徒，但却准备把自己的道统传给这小子了。这个可能比起收徒来，可能性更大了几分，由不得宋任书不担心。

“无论如何，本少爷都得不到师叔祖垂青。凭什么你一个来历不明，浑身上下一丝灵力没有的凡夫俗子能？！”

宋任书心里面暗暗发狠，同时打定了主意。要好生吓唬赵泓一番，让他自己绝了对元一道人的念想。自己再装个好人，介绍几个不成器的师兄给他，要他选一个当师父。到时候师叔祖知道这事情肯定会不高兴。不过木已成舟。而这小子未经师叔祖的允许，就自作主张拜了师父，师叔祖肯定也就不会再垂青他了。这样一来，这小子也就不可能承袭师叔祖的道统了。

这么短的功夫，就想出来这么个损人不利己的主意。宋任书也算是个奇葩了。比起他平日里一贯的用身份压人，直来直去的可是强了不少。这或许就叫做愚者千虑亦有一得吧。

只可惜他这份难得的搞错了对象。

“这位……嗯，兄台。”赵泓看着对面那小子面色变了几变，然后就露出了一个比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更难看三分，怎么看怎么假的笑容来。他自然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不过既然没在第一时间动手，也就证明了这小子心有顾忌。那么接下来的办法也就是……

“本少爷，宋任书。雪玉天岭掌门之子。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叔。”

果不其然，在赵泓说出了“兄台”这个不伦不类的称谓之后，那家伙头一昂，便说出了这等话出来。

“哦……”赵泓点了点头，随后给在旁边看着干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瑞明道人使了个眼色。瑞明道人当即会意，看着他那宋师叔没反应，便呵呵一笑，说着：“师叔您和……先聊着，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了转身就走，去了雪玉仙府里面，找玄玉道人他们去了。宋任书本想要开口阻拦。不过想了想却又放弃了。

“等他把父亲找来，到时候我再求几句，父亲肯定也会向着我，把这小子安排给哪位师兄的。”对于自家在自家父亲那里受宠，宋任书相当的自信。他敢肯定自家老爹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儿的。

“你对辈分问题很敏感？”赵泓问。

“自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雪玉天岭一脉偌大的基业，开山数千年的时间。倘若不讲规矩又怎么维持下去呢？”宋任书接着回答。

“其实我觉得，我们年龄相差仿佛，如果以兄弟相称的话也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赵泓接着略显得有些窘迫的说道。

“我说过了，规矩就是规矩。”宋任书又将之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语调愈发的盛气凌人。

到现在为止，赵泓步步退让，宋任书步步紧逼，看起来是后者大占上风。这个仙二代看起来也颇为得意，自以为拿捏住了赵泓。只等他向自己服软，然后他便好指派了这人的去留。弄得好的话，还能在元一道人面前卖乖。说不定元一道人一高兴，就能遂了他的心愿，把道统传给他呢。

只是接下来，赵泓一句话让宋任书那点儿小心思全都烟消云散了。

“既然你这么坚持……嗯，那好，且行个大礼吧，宋师侄。我刚在雪玉仙府拜过诸位祖师的牌位，给师父敬了茶。论辈分，我是你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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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心里话

听了这话，宋任书当时就愣住了。紧接着就是惊怒交加，既恨赵泓拿言语挤兑他，更恨元一道人竟然会真的收他为徒。三恨自家老爹玄玉子，怎的就不把这件事给拦下？！结果让他受了多大的侮辱？！

刚才他对赵宏说的话，威逼赵泓的言语一下子反过来，倒将他逼在了悬崖边儿上。

再说这一会儿功夫，他和赵泓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了。只因为他这人的影响力可比瑞明道人高多了。所以影响自然也大。

他的脾气，雪玉天岭年青一代少有不知道的。都觉得和他作对这个陌生的年轻人麻烦大了。这些人里面有的是好心，害怕赵泓这个新晋弟子吃亏的。也有的是没事儿闲的想要看热闹的。还有极少数心怀不良，等着看赵泓出丑取乐的。

而不管这些人是怀着怎样的目的，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之前赵泓与宋任书的一番对答，他们却都听在了耳里。在赵泓说出“我是你师叔。”这句话之后，围观群众立刻“嗡嗡”的可就炸了锅了。

他们惊讶不单单是因为赵泓言语上把宋任书拿捏住了的缘故。更多的则是因为赵泓所说的话，那句“被元一道人收做了徒弟。”

元一道人是何等身份地位？！这一众都是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有哪一个能不知道。这一番惊讶却是不相信的居多。

不过不管他们相信不相信，在场中间，宋任书因为知道的信息更多些，所以多半还是信了——也正因为他多半信了。所以才恼恨的更厉害。

“收了？！已经收了当徒弟了？！我求了这么多次，贴了父亲这么多的情面。到底也没得着那份道统。结果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却这么轻松就能被收为徒弟？！师叔祖，你不公！”

对比得出的巨大反差，让宋任书难以接受。周围一众人的议论纷纷，更是全都被他当成是对自己的嘲笑和数落。他眼睛直愣愣的，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腿发虚。脚步踉跄了一下，差一点摔倒在地。过后只觉得喉咙一甜差点就一口血吐了出来——比起之前瑞明道人那玩笑一样的“道心不稳”他这一回才是真的大事。几乎上了根基。

“这个人，该死……”

在强行咽下一口鲜血，以避免自己的面子丢的更多之后，宋任书看向赵泓的目光中，便充满了难以抑制的仇恨了。之前他只想坏了赵泓的前程，搬开这块绊脚石，避免他挡了自己的道。不过现在，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这个家伙。

“心理素质差的可以。想必之前顺心惯了，结果稍稍遇到点挫折就成了这个德行。啧啧啧……”赵泓在对面看的清楚。对宋任书的评价不由得又差了两级。直到他看到这人眼里的杀意为止。

“这等人……不顺心就要杀人么？”

在察觉到了宋任书眼中杀意之后。赵泓也眯起了眼睛——这人二话不说落到自己面前就挑衅，吃了亏就想杀人。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好路数。

赵泓自问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说话办事乃至是杀人，都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残酷的优雅”，就算是真的要杀人，通常也会流下几滴“鳄鱼的眼泪”。有品位的前黑道大佬自然对宋任书这等没脸没皮的小流氓没什么好感。更何况对方是想要杀了他。

“你……来路不明的家伙，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师叔祖的徒弟。辱我雪玉天岭一脉——”

“——你想杀人？”

宋任书这话说到一半，便被赵泓给打断了。而听到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宋任书更是哈哈大笑，状若癫狂——如果说他之前只是存了这么一点心思的话，那么赵泓这句话却是真真的把他的杀心给勾出来了。

“杀你又怎么样！？你一个来路不明，大言不惭的外人。少爷我杀了就杀了！能怎么样？！”

“我不是什么外人，我是你师叔。”赵泓平淡的说。

“我才不信！”宋任书怒吼。

“你不信，你可以去问，这里离雪玉仙府也不远。我师父和一众师兄都在。你去问问，用不了片刻的功夫。你连这点道都不愿走，什么都不问清楚了就想杀人。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听得赵泓说出这话来，周围一众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们更是议论纷纷。以前受过元一道人好处的几个门人弟子相互对视了一眼，便分开人群，落在了地上。挡在赵泓面前，对着宋任书说道：“宋师弟，稍安勿躁。事情究竟如何马上就能见分晓。”那意思便是将赵泓护住了，不让宋任书下手。

“你们想要干什么？！”眼看着一剑就能把对方，这个一丝灵气都没有的凡人给杀了。却冒出这么档子事儿来，宋任书几乎真的要疯了。

丧失了理智的他挥舞着他的长剑，对着那几个其他师叔的弟子，当着几百上千的门人弟子大声吼叫着：“雪玉天岭！这里是雪玉天岭！是我家的！我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杀谁就杀谁！你们给我滚！否则我连你们一起杀！！”

这一句话过后，不单单是站在他对面的几人面色铁青，周围那些举棋不定的雪玉天岭额门人弟子也都变了脸色！

在这之前，宋任书的确狂悖，却从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然而这一回，因为极度的愤怒，他到底还是把他的心里话给喊出来了。也因此站在了绝大多数雪玉天岭门人弟子的对立面。不过看他那样子，似乎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直到一个气的快要冒烟儿了的，直颤悠的声音传过来为止。

“逆子！你，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一声怒吼犹如惊雷一般。直接把周围一众围观群众都炸开了。赵泓只觉得眼前一道流光一闪而逝。紧接着刚刚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掌门师兄玄玉子气得几乎扭曲脸就出现在了自己旁边。再之后便是一声清脆悦耳的耳光声。玄玉子狠狠地抽了他最宠着的小儿子一耳光。

这让宋任书的心情，从因为见到了父亲之后的喜悦马上转变成了被出卖的愤怒与不解——不过很快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缕看不见的黑色气息从他的体内飞出，随后消失在赵泓佩的那枚龙纹玉佩之中。其突兀，其隐蔽，与刚刚它不着痕迹的，飞快的从玉佩中探出，随后附着在宋任书身上如出一辙。

然后，挨了打的那个就是满脑门的冷汗。好像这一个耳光之后，他因为愤怒所消失的理智又全都恢复了一样。在回想起刚才他说的话之后，他陷入了极大地恐慌之中。

不过玄玉子到底是他亲生老子。刚才那一耳光看着打得狠，让宋任书一时半会儿晕头转向，甚至短暂失聪，左边脸颊肿的老高。但是就连赵泓这等对修真界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也知道，他肯定没用尽全力。否则的话续宋任书肯定不是脸肿的老高这么简单，脑袋被抽飞了都是轻的。

这位掌门师兄这么狠狠抽自家儿子一个耳光，到底还是为的护住了宋任书，显摆给元一道人和他那群师弟看：“我自家已经罚过儿子了。各位赏脸，这事儿就让他过去吧。”

当然了，接下来究竟给不给他台阶下，还要看其他众人的意思——特别是他那个小师弟赵泓。

而事实表明，赵泓倒是非常上道的。或者说，他表面上表现的非常上道。在宋任书挨了耳光，又被自家老爹怒吼着：“还不向你师叔道歉？！”

当时赵泓真想指着宋任书，对着自己这个混蛋师兄说一句：“他想杀人。”不过他知道，就算他说了，玄玉子也不可能真把这小子给宰了。甚至把他送给自己另外一位师兄，执法长老玄阳子按门规处置都很困难。既然如此的话……

在想明白了之后，赵泓看向宋任书的目光变得非常的亲切友好。就是那种很闪亮的长辈看着偷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的眼神。同时这样对玄玉子说道：

“小孩子不懂事，师兄用不着太过恼火了。”

这话到底让玄玉子松了口气：“小师弟啊……为兄管教无方，让你见笑了。”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接着给自家那倒霉孩子使眼色。要他向赵泓赔罪。

在这之后，宋任书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一撩袍子，便跪倒在了赵泓面前，口中说着：“师侄唐突了，请师叔责罚。”说完了之后上半身朝下，就要给赵泓行个大礼。

眼看着宋任书这等做派，赵泓心里面轻哼了一声，心说：“这还差不多。”同时也稍微有点儿奇怪——这小子一开始的表现，和现在来家长挨耳光之后的表现，似乎也不是那么差。这可和之前他三两句话就勃然大怒，准备拔剑杀人乃至丧失理智的举动完全不同。怎的，这人是精神分裂不成？

想是这么想，不过他也不能就这么，真的让宋任书一个头磕在地上。赶忙了伸手去拉。但他一个凡人如何拉得动筑基期大圆满的修士？宋任书一双胳膊仿佛有千钧之力，拉的赵泓直往下坠。他似乎非要将这礼节给行了一般。

也正在这时候，宋任书轻轻“嗯？”了一声。紧接着身不由己的站了起来。在外人看来便好像他稍稍被赵泓一拉便顺势起身了一样。之前说过，一个筑基期大圆满的修士如何可能被一个凡人拉动？周围一众雪玉天岭的门人眼看着此事，更认为宋任书只是装腔作势而已。

宋任书自己也是一愣，紧接着便明白了不知是哪位长辈看自己不顺眼，暗中出的手。当时也顾不上生气，马上想办法补救。当场又做了一个罗圈揖，拜的是四方一众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口中说着：“任书年幼无知，出言狂悖，触怒了诸位同门，在这里给大家赔罪了。”周围一众同门这才稍感舒心。

就这么一来，宋任书对赵泓这个便宜师叔好歹也有了交代，对众多后生晚辈也算是有了交代。心中稍安，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能这么接过呢。只是偷眼看了自家父亲一眼，却并没看到自家父亲有什么放松的表情。他当时就心里面一紧，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大人物没开口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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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赌斗

那个“没开口的大人物”正是宋任书他师叔祖，赵泓他师父，雪玉天岭辈分最高权威最大的那个，素色剑仙元一子。

当时宋任书脑门汗珠就出来了——要问他这十五年里知道的最厉害的人物，那就是元一道人。不然他也不可能上杆子的这个那个，非要拜在元一道人门下。而这一会儿，众人自觉分开了来，显出的元一道人一言不发，宋任书自然是将其当成了对自己的不满。

“师叔祖……我……”

他对着赵泓有办法，对着周围一众同人也有办法，偏偏对着元一道人，哪是怕的话都说不出来。而就在他拼命的组织语言期望能够打动元一道人之前，元一道人开口了。

他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就对宋任书说道：“你怨老道没把道统传给你，反而另外找了个‘外人’收做徒弟，心里面有气，是不是？”

听得元一道人什么都没掩饰，直接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宋任书心中更加惊慌，连忙答道：“弟子不敢！”

“不敢，就是说还是怨我啊……”元一道人长叹一声，随后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向那宋任书，说道：“老道也知道，你一直都想着承袭了老道的道统，这么多年未能如愿，今日见了你赵师叔，心中怨愤也是应有之义。可你着实不该动了杀心！”

“弟子知错。”听得元一道人话语中有所转机，宋任书心中再急，接着便要跪倒在地。却被元一道人一指，再跪不下去。

“不要说你错了，说错，老道倒也有几分对不住你。所以老道今次给你这个机会！你若有什么不满的，便全都说出来，老道听着，给你解决！不然的话，从今往后你便绝了念想，随着你父亲好好修道便是了，老道这份道统自然有你赵师叔继承！”

听得元一道人如此说，宋任书顿了两下，然后一握拳头一咬牙，“噗通”一声就跪下来，紧接着便大声说道：“不错，师叔祖，我不服！凭什么您看不上弟子，却要招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为徒？弟子有什么比不上他的？！我敬师叔祖德高望重，可师叔祖若是不给弟子解释的话，弟子不服，不服！”

“好，好，好。话说出来了，才好解决。”元一道人点点头，然后说道：

“你那第一个问题，老道好答，此子可不是什么来历不明之人，此子与老道我大有渊源。事实上，这一十八年来，老道在雪玉天岭呆的日子少，在外面却多。就是为了找他，承我的道统。你今年十五岁，老道决定这事情的时候，还没有你呢。这个解释你可满意？”

“……竟是如此？”听得元一道人这么说，宋任书一阵恍惚，紧接着又大声质问道：“那为何师叔祖不早早的与我说清楚了，好绝了我的念想，让我……”说到这里，他这话又说不下去了。他老子玄玉子听着如果他再说，就有毁谤长辈的意思。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宋任书的袖子，然后大声说道：

“逆子！你住口！你师叔祖德高望重，岂是你能品评的了得？！”说完之后便又向元一道人说道：“师叔，您别听这孩子乱说，我——”

“——好了，玄玉啊，你别拦着孩子说话。”玄玉道人是怕自家师叔生气，却没想自己的话就这么被元一道人给拦了下来：“让孩子把话说清楚了，这样才好。”

“啊，哎……一切听师叔的吩咐。”玄玉道人听元一道人这么说，也不敢再拦。又退后了一步，看看他师叔，再看看自己小儿子，心里面那个急啊……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这边解决了玄玉道人，元一道人看着瞪大了眼睛，满不服气的跪倒在地看着他的宋任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老道我本以为绝了你几次，你也就不再想这事情了……罢了，这事情，也有老道我的几分不对。”宋任书听了这话正想要说几句软话。却没想元一道人接下来一句话，又惹得他大为不快：

“至于第二个问题，你说的，你自问没什么比不上你赵师叔的，老道却不觉得是这样。”

听了这话，宋任书急忙答道：“师叔祖——弟子的天赋，根骨……如今弟子十五岁，可已经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了！赵师叔的天赋根骨的确极佳，但是弟子并不逊色于他！”

“修为……你赵师叔前一十八载都未曾碰过仙道，自然比不上你。这个没什么好比的。”元一道人摇摇头，这样说道，然后，在宋任书接着眼巴巴的看着他的时候，元一道人又说出了让他更加气愤的话出来：

“而如果你赵师叔入了仙道，那必定是进展飞速。一年之内，你还能胜得过他，三年，你二人当平分秋色，五年之后，你，便胜不得他啦。”

听了这话，宋任书几乎气炸了肺——他，雪玉天岭公认的年青一代的天才——五年时间就被一个刚入道的给比下去了？！这怎么可能？！他心中这么想着，便梗着脖子大声说道：

“弟子四岁入道，至今已有十一年，日夜勤修苦练从不间断，比赵师叔多了十一年时间！“师叔修炼三年，弟子这三年也不可能停下。师叔祖的言语自然灵验。然而弟子仍旧不信，赵师叔三年修炼，能比得了弟子十四年的苦修！”

“你若不信，便与老道我打个赌赛，如何？三年之后正是山门大比的年份，你与你赵师叔作为新晋门人都要参与。老道我说话究竟准不准，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元一道人又截断了宋任书的话头，接着说道：“倘若老道的话不准，那么老道便随了你的心愿，准你跟着老道，和你赵师叔一齐学老道的本事。但是倘若老道的话准了，你又当如何？”

“倘若弟子果真如此不堪造就的话，那么弟子也无话可说。今后再不敢对师叔祖道统有任何觊觎之心，只是随着父亲，安心学习本门功法罢了。”宋任书连忙这样说道。

听宋任书这么说，元一道人点了点头：“好，那便这样吧。地上凉，你起来吧。”

“谢过师叔祖！”宋任书自以为得了偌大的好处，精神振奋——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赵泓就算再天赋了得，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追得上他。这一场比斗他定然是赢了的！他甚至觉得这根本就是他师叔祖白送给他的机会——不过很快，他便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便连忙问道：“弟子还有疑问，这三年时间里，赵师叔会不会得了师叔祖特别的照顾？倘若师叔祖炼制仙丹妙药，又或者将自身绝学传授，那么弟子便是输了，也不会心服的！”

听了这话，元一道人哈哈大笑起来：“小娃娃，人不大，心眼却不少。放心吧。这三年时间，老道只教你赵师叔本门通常的功法，而他的待遇，也和一般嫡传弟子相同。老道凭着一颗道心说话，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弟子惭愧。”说着是惭愧，但是宋任书脸上可一点儿没有惭愧的意思。忍不住的眉开眼笑的。

就这样，在另一个当事人赵泓，连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能说出口之前，他师父就把他给卖了。赵泓在旁边看着宋任书笑的满脸菊花开，心里面那叫一个腻味。正不高兴呢，却又听见自家师父这样问话：“徒儿，这个赌约，三年时间，你有没有信心？”

“徒儿必定全力以赴就是了。”赵泓的回答稍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不过元一道人听了之后却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啊哈哈哈的笑过之后便说道：

“全力以赴就好，全力以赴就好啊。”笑完了之后，元一道人便对着周围一众门人弟子说道：“这一个，便是老道新收的徒弟赵泓。雪玉天岭二代弟子。你们大家都已经见过了。刚才的事情，你们也都听到了。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听了元一道人这么说，一众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便都告罪离去。雪玉仙府四周为之一空。眼看着这些门人弟子走了，元一道人便又对那一众还留在原地的长老师侄们吩咐：“老道我也要带着徒弟回去千霜山了。你们也都离开吧。”听了这话，玄玉道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元一道人却没了听的心思。摆摆手，升起云团，便带着赵泓离去了。

眼看着元一道人就这么走了，玄玉道人心中怅然若失，再看自己儿子，还以为自己得了多大便宜似的。不由得愈发恼火。一众师弟察言观色，便纷纷离去，只有执法长老玄阳道人仍在，待到一众师兄师弟都走了之后，玄阳道人才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也不搭理自家师兄，只是对着宋任书，平淡淡的一句：“明天，自己去我那戒律堂，领受五百戒尺。知晓了么？”

说完之后仍旧是面无表情，也不客套，转身就走。

听了这话，宋任书愣了愣，不过终究还是欢喜的多：“五百戒尺，换这么个十拿九稳的机会，值得了。”眼看着宋任书还笑，玄玉道人气不打一处使，猛地狠狠给了他一个爆栗：“还笑！跟我回去！罚跪！跪一个晚上，明天去你玄阳师叔那里领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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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新住处

且不说宋任书今后如何，在这件事情了结之后，赵泓师徒二人，便向着元一道人所居千霜山前进。这千霜山居于雪玉天岭侧面百里处，整座山峰都算作是元一道人所有。在雪玉天岭，除却主峰雪玉仙府所在之地，千霜山便是最好的居所了。

其中所蕴含之灵气虽略逊于雪玉仙府，然而其质量却更加纯粹，接近阴寒属性。对于雪玉天岭一脉，大半主修阴寒属性道法的门人弟子来说，这千霜山的功效比雪玉仙府还强了几分。只不过有元一道人这么个长辈在，哪个门人弟子也不敢乱来，只好眼馋罢了。

在来着千霜山的一路上，元一道人沉默不语，赵泓看他不说话，自己也不说话。等到了千霜山，看得遍山雾凇、霜华遍野，赵泓也没心情观赏。便这么默默地跟着元一道人进了山门。

那山内的布置与雪玉仙府并无不同。同样是散光极佳、晶莹通透的冰层透过阳光来，将山体内照的透亮。其中殿堂也是白砖银瓦，亮堂的很。没等赵泓和元一道人入了室内，便有几个童子童女迎了出来，对着元一低头施礼，口中叫着：“真人老爷。”

“嗯，我走了这么久，劳累你们看家。”元一子对着那几个童子，童女点点头，然后指着赵泓说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今后便跟着老道在这里住着。他有什么吩咐，你们也帮他做了。”

“是，见过小老爷。”几个童子童女又向着赵泓行了一礼。赵泓眼看着这几个小孩挺有意思的，似乎和他之前在雪玉仙府见过的道童有些类似。无论男女，都眉清目秀，长得粉嫩嫩的，漂亮得可以。

他虽没问，元一道人却看在眼里，便对他解释说：“可别小看了这几个小孩子，他们都是雪玉天岭天生地养的精灵。资质极佳，只是不喜欢修炼罢了。不过就算不修炼，他们本身的本事也不小，活的年纪更大。别看他们都像是小孩子一样。实际上最短的一个，跟着老道也已经不下五十年了。”

赵泓默默无语，接着又随着元一道人进了室内，找了一间屋子，两个蒲团对面的坐下了。自始至终，赵泓都一言不发。元一道人看了不禁叹道：“你这是埋怨老道了？”赵泓仍旧不说话，只是抬着头，看着墙上字画，多宝阁中的铜鼎瓷器摆设入神。

“这么说来，你是怕自己打不过那小子？”元一道人接着，又这样问道，却惹得赵泓好一阵笑。

“那人？你说那个姓宋的小子？孤王如何会怕了他了？”赵泓从拜了师父之后就没再用过他在许朝亲王的称谓。这一次却又重新用上了，可见其心。

“那你凭什么不高兴啊？”元一道人接着说道。

“只怪师父偏心。”听元一道人这么问，赵泓答的却也干脆：“此事原本与我没什么关系，开始时，也是那人先来撩拨我的。说不过徒弟便动了杀心。待到最后没受什么惩罚，反而得了天大的好处。这实在有失公平。”

“任书这孩子的确有些过分，不过毕竟，老道欠他一个说法。”元一道人说道。

“是师父您欠他个说法，徒儿可没有。”听元一道人这么说，赵泓仍旧不满的嘀咕着。

“是啊……你也没欠他的，他却对你起了歹意。而且老道又诺了他，这三年只给你一般嫡传弟子的待遇，还不能传给你老道我的看家本事。这对你又不公平了。”

看元一道人颇有些为难的样子，赵泓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便接着说道：“罢了，徒儿定不让师傅为难，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接下来，我便按照师父说的去做就是了。”

“到底不能让你吃了亏。”元一道人摇摇头：“老道再许你一桩事，等三年过后，无论输赢。都与你几件上好的法宝作为补偿。”

“如此，多谢师父了。”赵泓这才觉得好受一些。这时候再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元一道人修炼有成自然不虑。不过赵泓却还是凡人，这一会儿已经觉得有些饿了。于是元一道人又吩咐童子，领着赵泓去自己的房间，并要他们去备下饭菜送去。

“等吃过晚饭便休息吧。醒过来之后便来为师这里，为师带你去，挑选所需修炼的仙法典籍。”

赵泓答应了一声便离开，留下元一道人一个在房间里，左思右想的这件事情，总觉得有些不妥。虽然将赵泓找了回来，了却了他一桩心愿，这事情值得庆贺。

但是这徒弟仅仅来了不到半天，便在雪玉天岭招惹到了这么一个对头。自己虽然地位超然，然而玄玉子到底是雪玉天岭的掌门人，论实权是要超过自己的。不然他也不会折中一下，与他立约，以平息此事了。

而从这件事情当中，元一道人也看出了另外一个隐患——那些长辈，赵泓的一众师兄听了他的劝，多少能照顾赵泓一些。然而其他的徒子徒孙们看待赵泓，这个年纪不大，辈分却高的出奇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态度？

将心比心，他们对这个空降的师叔，师叔祖真就能毫无芥蒂的接受？这一回亏了是宋任书丧失理智，吼出那么一嗓子来，几乎站在了雪玉天岭的对立面。这才竖起了赵泓的正面形象来。否则的话，若是其他门人弟子看了这事，说不得真有可能理解为赵泓仗着辈分欺负人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这么左思右想，元一道人越想越觉得不妙，却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来。最后只能放弃：“罢了罢了……他也是个有福之人。心计更多出老道无数倍。老道操什么心？让他自己想去就是了。”

不过很快，他又猛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宋任书平时的确傲横了一点儿，但却不是傻子。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出来呢？

“是了——龙纹玉佩——啊呀呀，差点忘了这事儿！”元一道人说完之后，便一挥手。在赵泓不知不觉间，他腰间悬挂的龙纹玉佩便到了间隔数十米外，他师父的手里。

元一道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那玉佩，眼见得其中黑色龙气不安得翻滚，便是认定了自家的判断。随即手上寒光一闪，往那玉佩上一抹，又仔细看了看，这才点头。那玉佩便又重新到了赵泓腰间。自始至终，赵泓都没有察觉。

“老啦……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也能忘，真是老啦……”做完这一切之后，元一道人忍不住如此自嘲道。

不说元一道人在自家房中自嘲年老。再说赵泓跟着那童子一路走过来。到了元一道人给他安排的房间住下。那童儿随即便走了。赵泓看看四周，炉鼎内燃的是上等的安神醒脑的熏香，四周家具木质光滑，隐隐透着一丝银光，材质闻所未闻。

在走两步进了内室，那床上铺着的材料非丝非革，柔软异常，也同样不知道材料。再看床底下还有恭桶，床旁边的柜子里面放着一些道袍和棉袍，都是雪玉天岭门人弟子通用的款式。赵泓比量了一下，似乎正合身。

“布置的倒也算是雅致。”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再走，到了另一间房间内，看着这里桌子上布置着文房四宝，想是书阁。旁边书架上排着满满的，除了几个格子放着摆设之外，都是各种线装的书籍。赵泓走过去翻看了一下，发现大部分都是道家典籍，也有少量佛家经典。这些典籍他原本在许朝的时候也都见过，知道名目。当然翻看过的却少。

“或许今后看看，能有所帮助。”想到这里赵泓稍微有点奇怪。这房间内生活用具齐全，甚至连室内香炉中的熏香都有。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人居住的样子。怎的师父就把自己安排在这儿了？

他有了疑问，却记得元一道人的嘱咐，要他等明天天亮再去找他。因而也不敢违背了师父的话。等了片刻，便有童子端着食盒送饭来了。赵泓这才叫住他询问：“这房间平时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并不像是没有人住的样子啊。”那童子便回答说：

“启禀小老爷，这房间原本是没什么用处的。直到一十八年前，真人老爷才叫我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又将几个屋子的墙壁打开来连成一片。布置了家具，还要天天熏香，打扫。所以这房间虽然不曾住人，却也过的去。”

“竟是如此……”赵泓听了不免有些惊讶。那童子便笑道：

“我原本也不知真人老爷究竟是何意，今天看的小老爷来了，我才知道，这房间是真人老爷给小老爷专门预备出来的。”

“是了，的确是给我准备的……”赵泓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么小老爷没有别的吩咐的话，我就走了。等过一会儿再来收拾碗筷。”那童儿看着这样准备走，赵泓又把他叫住了：

“你且等一等，眼看着就要天黑了，房间里也没有照明的油灯火烛，这怎么办？”

那童儿闻言一笑：“我当时什么事情，小老爷，你看这里。”便看见那童儿指向旁边多宝阁中一粒白色宝珠。

“那是何物？”赵泓不解问道。

“便是照明用的亮光宝珠，小老爷想要亮时，便将它拿在手里轻轻一拂，它就亮了，再一拂，就不亮了——您再看这房间，四角处都有镶嵌这样的宝珠。这些珠子与放在多宝阁处的那个是通用的，这个亮了，满室便有光明。其它房舍也都是一样的布置。比凡俗中那油灯火烛方便得多。”

听了童儿说话，赵泓点头不语。那童儿看他再没有问题了，这才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赵泓便拉了椅子来，做到餐桌旁边开始吃饭。菜都是一般的家常菜，主食是白面馍馍。看着普通，不过味道却意外地相当好，让赵泓很奇怪这会不会是放了什么罂粟壳之类的东西……

就这样吃过了晚饭。赵泓转身去了书房，看了一会儿一本不知名的道家典籍。那个童儿便又回来了，收拾了碗筷离开。赵泓又看了一会儿，觉得困倦了，便去了卧室睡下了。这一睡，便是一夜，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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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仙法妙道

等天亮了之后，这一回是童女过来了伺候了。给赵泓打了水净面之后，又帮赵泓梳了头。原本赵泓一头风流飘逸的披散头发，就这么被她梳成了道人式的发髻，这让赵泓颇有些哭笑不得。于是不断地提醒自己说：

“雪玉天岭那是火居的道士，掌门师兄上千岁了还有个十五岁的小儿子。青玉湖旁边还有狐狸精开的，名义上是酒楼，实际上是半掩门的娱乐会所，离着晦星许朝无数光年，妹妹也管不着我了。里外里还是有的赚的。”

这么一想，赵泓就有了颇多的安慰。心理一下子就平衡了。为得与这个新发型配套，他将衣服也换了。穿上了一身元一道人给他准备多时了的鲛绡料子的青色道袍。在帮他换衣裳的时候，那个新来的丫头还给他讲解了一番：

“小老爷，这一件鲛绡的青色道袍，在编织的时候还加入了些许天蚕丝和凤凰翎绒。能辟水火，寒暑不侵。内外八卦滚边更用上了咱们雪玉天岭制器的本事，在遭受攻击的时候便会出现水纹幻化的屏障护体。下品的仙术伤不得您，中品和上品的仙术也能抵消几分。不大不小，也算是一件宝贝了。”

赵泓闻言点头，又接着问道：“那这件道袍算是何等品级的法宝？”

听了赵泓说话，那女童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说道：“小老爷真会开玩笑。法宝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有的？便是那些隔代了的嫡传弟子手上，最多也只有几件上品的法器罢了。法宝，那得是掌门老爷那个辈分才用的起的。要不然就得是给山门立下大功，才能有些奖赏。您这一件道袍虽然也算是稀罕，不过最多不过是中品的法器罢了。”

赵泓闻言点头无语。等过了一会儿又有童子送来早点，无非是米粥馍馍，再有几个小菜。赵泓吃过之后精神稍振，便按着昨天的路，去了元一道人所处静室。敲过门之后便说道：

“师父，徒儿给您请安来了。”

“泓儿来了吗？进来吧。”随后，里面便传来了师父元一道人的声音。赵泓随后推门而入，就看见元一道人仍旧以那个姿势端坐在蒲团上，比起昨天傍晚分别得时候好像没有任何区别。

感应到赵泓稍显惊讶的眼神，元一道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问道：“昨夜休息的如何啊？”

“回禀师父，徒儿休息的很好。劳师父挂心了。”

元一道人缓缓点了点头，随后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又或者说漂了起来，反正赵泓认定了正常人肯定无法不借助腰力用手撑，两腿一伸就能从盘腿打坐的姿势径直站起来。

不过元一道人很明显的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在赵泓眼里是有多么的惊世骇俗。点点头，便接着说道：“那好，随为师来，为师带你去，挑选你所需修炼的功法典籍。”

听了元一道人这话，饶是赵泓城府极深，也免不了露出了几分喜色。他舍家弃业的，将就要到手了的皇帝宝座都丢了，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个么——仙法妙术，长生不老，在这之后便是……

“一切都拜托师父啦。”赵泓这样说道，忍不住又对元一道人行了一礼。元一道人点点头，说道：“那么咱们就走吧。”说完便向着门口走去。赵泓停住，慢了几步，跟在元一道人后面。师徒二人随离开了千霜山的山门，架起云团，向着当日瑞明道人指的那四领宝峰正中间的峰飞了过去。

虽则之前顺着瑞明道人指向将雪玉天岭看了个大概。然则这一会儿赵泓从天上看过去，站得更高，看得便更明显。他极目眺望，看到如昨日所见那大片房舍一般的弟子聚居区不下四个。粗略估算一下，这些房舍只要有半数是有人住的，那人数就得超过一万人。

倘若整个雪玉天岭都是这般景象，那么整个雪玉天岭门人弟子恐怕能超过五万。甚至更多。这等威势，难怪道元一道人自矜，是碧落北洲第一等的势力。

不过这一会儿，赵泓还完全不知道，他所做出的“五万”这个推论已经不是保守不保守的问题了，完完全全就是错误的，一点儿边儿都没能够得上。雪玉天岭称得上玄元世界第一等的大势力，可不是区区五万名门人弟子就能够支撑得起的。

赵泓心中正这么想着呢，峰就已经到了。早有得了消息，知道来由的后辈弟子驾云迎了上来。见面行礼之后便奉上玉简两枚。赵泓看着奇怪，心想：“莫不成这上面记得便是我要修的法诀？”

看赵泓奇怪，那守库的弟子便解释说道：“赵师叔有所不知，四宝库峰乃是我雪玉天岭一脉最为重要的所在。四座山峰都布置有守山大阵，极为厉害，倘若没有这玉简为信物，再想近前便会触发守山大阵。那可不是耍子。”

“原来如此。”赵泓闻言点头，暗道：“不愧是传承数千年的名门大派，做事真个讲究。”说话的功夫已经尽了山门，赵泓脚落了地，从内往外看这才瞧出些许不同来。那山石冰雕，花草树木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着杀机。单单从气势上就能分辨得出，这是个极厉害的布置。当然凭赵泓这一点靠呼吸和吃饭得来的灵气，也仅仅够让他做出这样的判断了。

“这边请……赵师叔您还不知道，我们雪玉天岭的布置吧。”这一会儿雪玉天岭布置在峰的十几个门人全在。他们大部分都围在了元一道人身边，在赵泓身边的却少。不过看那几个弟子的样子，似乎也没什么。

“嗯，正要向师侄讨教一番。”赵泓闻言，便顺着他的意思问了下去。虽则这一回挑选功夫，肯定是要他师父元一道人拿主意。不过赵泓也想多知道一些——倒不是说他想和元一道人争什么，只是想多明白一点，自家修的功法是怎么回事儿罢了。

赵泓这随口一说，那个弟子可是来了精神，眉飞色舞的讲说道：“咱们雪玉天岭传承至今已逾三千年。这峰内藏着的各类功法典籍说不上浩如烟海，却也差不了多少。

除了开山十六祖师的拿手绝学这儿没福分承受之外，十六位祖师其他的本事，还有他们数千年搜集的功法典籍，以及接下来，师叔您这一辈分的一众师叔，师伯出手，日积月累。便攒下了这许多的书卷来。当年为了好管，掌门师伯便吩咐众人，将四宝库峰好生修缮，到今天为止，四宝库峰开山已有九百年了。”

“原来其中还有这一段典故。”赵泓点点头。便接着问：“那这么多的书本，究竟如何管理，你们是怎么做的？”

“这个，掌门师伯也有过吩咐。典籍分两种，一种为法，一种为术。法为体，术为用。典籍便分为‘法’、‘术’两分。而后又分为阴阳两部，再按其属性分五行。再根据修为阶段。炼气，筑基，结丹一层。元婴，炼神、化虚又一层，最后便是合体、大成、渡劫最后一层。最后按品级又分成三分，上、中、下三品。这便算是完事儿了。”

“倒是细致。”赵泓点头，听得却有些烦。心中不由的琢磨，元一道人会给他挑选个什么样的法诀联系，又会给他挑选什么样的道术使用。

说话的功夫到了库房门口。看库的门人又掏出另一种玉简来，开了门。再过一会儿，便再套一枚。一连过了三道卡。这才算真正进了库房。那看管库房的门人便开口问道：

“师伯祖，库房已经到了，您看，是您与师叔两个进去挑选，还是如何？”

“不用。”元一道人早有打算，当即吩咐晚辈道：“你们都去，把阴、水、炼气筑基那一层的上品处，把红鲤、金蛇、碧鳞蛟三部法诀都拿来。”

门人答应了下来，然后又问：“嗯——那师叔祖，要的是法部还是术部啊？”

“功法自然要相辅配套的才好。术、法都要。”

一众门人应了一声，便按照元一道人的吩咐，各自去找寻这三部功法。心思单纯的也就这么地了。但有些脑子的却有些奇怪：《赤红仙鲤妙诀》、《金蛇灵术》和《至寒碧鳞蛟化体**》这三本虽也算是上乘的初级功法了。但却并非顶尖的。毕竟这三部功法都是早年祖师们从妖修的功法中体悟、改进出来的。虽然另有奥妙，术部上的法诀更多。但是更基本的凝聚灵力的能力却稍差一些。

再有就是，就算小师叔根骨奇特，最适合修习这类法诀，拿一本也就够了，干什么要拿三本呢？修道小有所成的，看看其他法诀借鉴一下也好。可是像小师叔这样刚刚入道的人同时修炼数门功法，不怕法力相互冲突，走火入魔吗？

“罢了罢了，我想那么多做什么？横竖有太师叔在上面顶着。这些功法，说不定人家另有妙用。”

门人左思右想的想不明白。便用了最简单的办法，推卸责任和不去想。不带脑子机械性的查找，一会儿便将元一道人所要的三本功法典籍全找了出来。这才出了门来。

“这……师父，是不是多了点？”赵泓眼看着堆成一堆的竹简书籍，头稍微有点大。不过元一道人没说话。只从袍袖里抽出一只玉简，一本空白的书卷而已。再之后对着那堆在一起的竹简书籍虚空一抓，便看到一股灵光被抓了过来。道人再把那灵光一按，大半按在了那玉简中。小半按在了那书中。接着便说：

“好啦，再劳烦你们一趟，把这些竹简书籍全都送回去吧。”

那些门人连连的说着“不敢”便匆忙的抱着这些竹简书籍回身离开了。眼看着这些人走了，元一道人便对赵泓说道：“好了，徒儿，我们也回去吧。”说完之后便将那本书籍递给了赵泓：“这是功法最初级的部分，能支撑着你一直修炼到炼气圆满的阶段。另外筑基、结丹两层的功法在这玉简里。为师先替你收着。等你修为有成了再传给你。”

赵泓点头将书接了过来，只见那书上写得五个大字，是为《三奇化龙诀》，他刚刚也听见元一道人说话，暗想：这三奇多半便是鲤鱼，蛇与蛟三者了。

这三物皆含有龙血。天长日久或可修炼成龙。这功法想是从这里命名的……只不过师父一口气将三部功法合成了一部，总感觉有些不靠谱……他心里这么想着，便开口问道：“师父，这个就是您要给我修炼的功法？”

元一道人点头称是：“是啦，这部功法便是老道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说来也已经思量了许久。在之后老道真个与你遇见了，便又按你的特性略作改动。说来，这雪玉天岭一脉万千的功法，再没有一门比这个更适合你的啦。”

赵泓闻言心思又起，便问道：“师父，我昨晚所处的房间，听童子说也是布置了许久的，专门为我准备的。这一会儿师父也说，这门功法是专门为我量身定做。莫不成师父在见我之前，便已经知晓我了？”

元一道人闻言笑道：“是啦，老道早就说过，你我有师徒的缘分。老道自然得为你提前打算。”

赵泓闻言觉得欣喜，不过同时更觉疑惑，接着问道：“那师父，你与徒儿缘从何来？能否告知？”

元一道人继而哈哈大笑，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说的赵泓莫名其妙。师徒二人便这么离开了峰径直回了千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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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入道

赵泓随着师父回了千霜山，紧接着便被拉入了静室内。由他师父为他讲解这本《三奇化龙诀》的奥妙。

“这本书虽则是为师自创的，在修真界中并无名号。然而其前身《赤红仙鲤妙诀》、《金蛇灵术》和《至寒碧鳞蛟化体**》却都算得上出名。妖修之中少有不知，批鳞带甲之辈修炼其法诀的不计其数。可见其能。

而为师自打准备收你为徒，便早已冥思苦想，预备着给你准备一部功法。便将这三部功法去芜存菁，合为一部。其威能妙用无数，兼具红鲤、金蛇、碧鳞蛟三部功法之妙。你修炼这个法诀，可要用心。不要白费了师父一番功夫。”

赵泓闻言点头，不过又想到一事，点头说道：“原来师父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我修炼这一部功法。难怪你肯答应那位宋师侄的条件。”

元一道人听了笑而不语。接着便要赵泓打开书卷，参悟功法，为其讲解其中奥秘，赵泓有的不懂，便为其解释。这一部炼气期的功法足有九层。虽则是最基础的法门，在赵泓看来也是颇为深奥，不懂的地方颇多。元一道人为他讲解了足足两个时辰，这才将第一层讲完。这让原本自负才学过人、智慧超群的赵泓颇有些羞愧。

这一层讲解完了，元一道人端起童子送的茶来润了润喉。便暂时告一段落，看赵泓面无表情，眼中却有些气馁的神色，便劝解道：“徒儿不必觉得如何。你入门刚刚一日，之前又未曾读过什么道家典籍。这一本功法也算的上是玄妙了。两个时辰读通第一层，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听自家师父这么说，赵泓这才稍感安慰，不过仍旧觉得不足，便接着问道：“师父，这不过是功法最基础的第一层，徒儿想要读通便要花费这么多的时间，那接下来修炼更高深的功法，却不知道又要花多长时间了。”

“这个倒是老道欠考虑了。”元一道人说罢，又将那本《三奇化龙诀》要了过来，手中毫光一散，再递给赵泓看的时候，那正文旁边已经多出了一行小字，正是功法口诀的注释。赵泓看了再拜谢师父。元一道人却又摇了摇头，说道：“这个老道帮得上你，不过你这孩子基础委实差了一些。”说的赵泓又有些羞愧。元一道人又接着说道：

“不过这一点老道也替你想过了，你书房里许多的书籍，多半都是修行界中的典籍，虽则没有修炼的功法，但是看得多了，你再修炼起其他功法来，便也不用担心看不懂了。”

“原来如此。”赵泓点头记住了师父所说。

“好。”元一道人点头：“你这第一层的功法也记住了，也理解了。现在便来试试修炼罢。”

赵泓点头答应，他原本就盘膝坐在蒲团上，这一会儿也不用另摆姿势。便闭上眼睛，五心朝天。心中默念着三奇化龙诀炼气期第一层的功法。渐渐得入定了，周身八万四千毛孔缓缓舒展开来，便开始吸纳周围灵气。

元一道人眼看着赵泓发功，将周遭灵力吸纳过来，犹如旋风一般在他身旁旋转。不由得暗叫了一声：“好！”

“常人初次修炼功法，手脚支吾犹如不会水的人，赤手空拳下河捕鱼一般。劳碌半天也不见得能吸纳多少灵力。泓儿却是不然，便犹如江河中那汹涌暗流漩涡，便是利齿鲸鲨、百丈的大船也逃不脱。”

他也知道，能有这等效果，一个是因为赵泓本身根骨极佳，二则是因为他与这一部三奇化龙诀的功法极为契合，三，则是他这千霜山钟灵毓秀，品质极佳的阴寒属性灵气也符合功法所需。

这三者叠加，赵泓修为速度自然惊世骇俗。转眼间室内灵气已经被他消耗殆尽。元一道人见状一伸手，便将摆在旁边架子上的拂尘收了过来，再一挥动，静室中间银色光华流动，几张符箓须臾隐现，随即出现了一个小型的聚灵法阵。千霜山周遭灵气随即缓缓向这间静室内流动。

之前有说过，碧落北洲为中部五洲中最为寒冷之地，而雪玉天岭位于碧落北洲最北、地势最高处。这千霜山更是雪玉天岭群山中至寒之地。可以说玄元世界中部五洲数不尽的洞天福地之中，论阴寒属性灵力，再没别的地方比得上千霜山。

元一道人随手布置的这个小型聚灵法阵，功效实际上并不是很多，然而配上千霜山这等浓郁纯粹的灵气，却也足够赵泓生受了。

此时此刻，修习着三奇化龙诀的赵泓只感觉自己周身上下仿佛全都被浸泡在了冰水中一样，浑身血液似乎愈来愈冷。然而这种感觉并没有让他觉得有任何的不适应，反而觉得非常舒服，就好像理所当然的，他的身体就应该是这个温度一样。

就这样，待到又过了两个时辰，赵泓已然运行了一遍三奇化龙诀的第一层功法。待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周遭世界完全不同了一样。看的周围事物极为清楚。似乎目力增长了许多。赵泓惊讶之间晃动了一下身子，只听见“噼啪”的一阵骨节响动。他再一感知，仿佛自己的力气也大了很多。

“师父，我——”赵泓稍感惊讶，忙看向元一道人，就看元一道人笑容满面的说道：

“不错，这等资质，着实不错。”

“那，徒儿修炼功法的能力很好？”赵泓试着问道。

“不是很好，是非常好。”元一道人答道，再看赵泓懵懂无知的样子，便笑的更畅快了：“傻徒弟，你已经将这三奇化龙诀炼气第一层练成了啊。

“啊，已经练成了吗？”赵泓稍显惊讶的反问，让元一道人笑的更开心了。

“那我们接着来练第二层的功法吧，师父。”得到了确切消息之后，赵泓大为振奋。便催促元一道人。

“先不着急，你看日头都已经西斜了，你还没吃过午饭。先回屋去，吃过午饭之后再来我这里吧。”

元一道人如此回答。赵泓刚才光顾着高兴了，师父这么一说，这才感觉到饿了。便告罪离去。回到自己的房间，早有童子送来了食物，这一顿饭可比之前吃过的两餐丰盛许多。他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一个劲的吃，吃着吃着就觉得不对了，感觉自己的食量也增加了不少。

“难道是修炼时候消耗的体力太多……也不对啊，我并没有感觉到虚弱不适，只是饥饿而已。那多半就是因为我现在修为有成，体力消耗得更多。所以食量才变大的吧。”

刨除这件事情不谈。赵泓很快吃过了大概是他之前食量三倍的食物，这才意犹未尽的停止了进餐。他吃的这多，那童儿也不奇怪，只是笑呵呵的跑来跑去，给他添饭。

吃过饭后，略作休息，赵泓便急匆匆的向着他师父元一道人所处的静室走了过去。体会到修炼好处的他，现在亟不可待的想要更多的学习。

而与此同时……

“《赤红仙鲤妙诀》、《金蛇灵术》和《至寒碧鳞蛟化体**》……将这三部功法原原本本的复了一份儿回去……”

在试剑峰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稍微有些困惑的宋任书，将之前他听到的消息自言自语似的复述了一遍。

“是了，宋师叔，太师叔祖要的就是这三部功法。”对面，一个上午时候接待过赵泓师徒的峰弟子这样回答道。

听那个弟子再重复了一遍，宋任书点点头，心里面开始盘算。原本他就在想。一般嫡传弟子能学到的功法里，还真有几部相当不错，比得上十六祖师看家本领的绝学。其中说不得能有与赵泓颇为契合的。

如果再加上他太师叔元一道人悉心调教。说不得真的能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所以昨天订了约之后，他回头就找了峰一名掌门一脉的四代弟子，要他在赵泓师徒选了功法之后，便在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他。他好以此为假想敌，有针对性的早做准别。因此就有了这一幕。

“这三部功法……说好的确好，可仔细看，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罢了。这不合常理啊，太师叔难道是想要掩耳盗铃？也不对，他犯不上和我耍着个心眼儿啊。而且这一会儿违了约，三年后那个姓赵的用的功法不对，太师叔就不怕打了自己的脸？”

左思右想，他也万万没想到，他太师叔早就想好了一部为赵泓量身定做的法诀。这三奇化龙诀的三部原典，都是一般弟子可以学的。所以这并不算是违约。

对于宋任书来说，自创功法这个他的确能接受。特别是好像他师叔祖元一道人这等人物。然而在短时间内，专门为一人量身定做，创造功法。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却已经超过了他想象力的极限。

左思右想，到底还是没想出来，宋任书也就不再去想了。

眼看着那个师侄巴巴的看着自己。宋任书嘴角一抽，随即露出了笑容。从腰间能装百宝运转如意的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瓷瓶来，递了过去：“来，师侄，幸苦你跑这么一趟了，这瓶三时丹师叔一时半会儿的也用不上。便送给你了。”

“多谢宋师叔厚赐。”那弟子得了丹药，这才欢欢喜喜的走了。

看那弟子走了，宋任书的眉眼间，一丝杀意再度凝结，他咬牙切齿的低声自语：“赵泓……不管你能从师叔祖那里学到什么好处，三年时间，本少爷绝不相信，你能超过我！”

说罢，他腰间佩剑嗡嗡作响，随即猛地飞跃出鞘，在宋任书神念操作下变化出万千幻影，那幻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看得人眼花缭乱，宋任书嘴角笑容也越来越明显那幻影随即消失不见。飞凌半空中的佩剑化作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天空，猛地射向地面。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试剑峰山侧一块山岩在飞剑之威下化作无数碎片，半空中好像下起了一场“石头雨”一样。宋任书自觉自身功力、剑术又有所提升，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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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术诀

赵泓自然不知道这一会儿有个惹人讨厌的家伙，仍旧在惦记着与自己之间的输赢。他已经完全的投入到了对于仙术功法的乐趣之中了。在吃过午饭之后，亟不可待的去了元一子的房间里，给师父请安之后，他便开始央求着师父教导他三奇化龙诀炼气期第二层的功法了。不过元一道人却摇着头说道：

“不着急。天下之事，一阴一阳，一静一动。都是相辅相成的。你上午时候学了功法，入定打坐。下午时候便应该活动活动手脚，练习一下术诀了。”

赵泓闻言，觉得并无不妥。功法为本，术法则为用。说来比起枯燥的入定打坐。活动活动筋骨，联系一下术法自然更符合赵泓这等年轻人的心思。于是赵泓点头同意，接着便问道：

“那么师父，接下来要教我什么样的厉害法术么？”

元一道人摇头：“想要学习高深的术法，先得要打好基础才行。为师先将一些最通用的，基本的道法教给你。”

“请师父授法。”赵泓又行了一礼。元一道人摇头道：“老道现在告诉你的这些，说好听一点是法术，实际上只是些未入流的伎俩而已。玄元世界万万千千的修行者哪个不会？倒也用不着这么重视。”说完之后，便将这些小法窍门告诉了赵泓，赵泓听了，心知也的确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术。不过要是学会了这个倒是相当方便。

这些小法诀弱一点的好像凌空取物、龟息术、点石成金什么的。强一点的也就是五鬼搬运法诀、五行遁术之类。真正能增加战斗力的，则是几个增强力气、速度和反应的小法。不过也仅仅是对于赵泓这等刚刚入道的人来说有用。对于元一道人这等修真界的前辈高人来说，其所增加的能力实在不值一提。

这些法诀用处不大，听上去自然也简单。赵泓只一个下午便学会了一二十个。再想想之前在许朝遇到的和尚道人，好像他们基本上也就是这么个水平。心里面不觉得有点好笑：“自己现在如果被赶出了山门，是否也可以像是他们那样，做一个招摇撞骗的游方道士呢？”

说话的功夫天色就不早了。赵泓虽然舍不得离去。但他毕竟还没那个修为，能不眠不休。所以不得不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只是见识过法术奥妙之后，赵泓这一夜再想睡觉可就难了。

不过想起师父的话，他也就有了打发时间的办法。在吃过晚饭之后，他又去书房看了好一会儿书。

那些道藏典籍都是元一道人选出来的。由易至难。有那道家术语的解读，有道家思想的经典，也有玄元世界各处名山大川，江河湖海的介绍。更有各种神圣仙佛，妖魔鬼怪、仙法妙术，魔门传承的介绍。看得赵泓兴致勃勃，不觉得过了许久，这才略有些睡意。回去卧室休息。等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餐之后便又去了元一道人所处静室，问安请教。

“师父，接下来是不是再给徒儿讲一讲炼气期第二层的功法？”赵泓坐好了之后，便这样问道。

“不着急，你今日再继续运行第一层的功法，先巩固一下境界。待一会儿，为师再教你一些三奇化龙诀上的术法。”

赵泓闻言并无异议。再次闭目入定，运转功法。这一次比上一次快了许多，不过半个时辰便运转了一个周天。赵泓再睁开眼之后，暗暗觉得自身功法又深厚了少许。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只当做是因他刚刚入道，基础差，所以增长的才快的缘故。

“师父，功法已经修炼过了。”赵泓说道。元一道人听了，点头称是。随后又站了起来，说道：“随为师过来。”赵泓听了，便跟着元一道人离开了这静室，向着山门外走去。一边走，元一道人一边说道：

“三奇化龙诀前身原有数门还算不差的功法。老道将之整理过一遍。现在便说给你听。

这几门功法分别是三奇锻体、锦鲤身法、灵蛇步法、金蛇剑法以及墨蛟护体鳞甲、三奇控水术，寒毒功这几门术法。各有妙用。待一会儿，老道便将这三门功法逐个的教给你。当然了，你现在功力不行，这些术法在你手上恐怕发挥不了多大威力。甚至使用出来都很困难。不过你也不用气馁。等你法力高了，这些术诀自然就能用出来了。”

赵泓闻言点头不语。两人离开了洞府，来到了千霜山外围。山门口好大一片空地，师徒二人便在这里演武。元一道人先将那三奇锻体演示了一遍，赵泓看去，感觉这些动作奇特、但不像是打架用的，只是在活动筋骨。再一想这“锻体”两个字便明白了。这大概就属于修真版的五禽戏、健身操一类的东西。

果然元一道人接着介绍，说话介绍，说的便是这个：

“其他法诀都算是为师从三奇化龙诀前身功法处提取的。唯独这一门三奇锻体，算是老道独创。这功法也用不着什么法力。便是凡人也能练习。不过他们练了，不过就只能强身健体，你练了，除了强身健体之外，更能发掘自身潜能，通过这一套锻体法诀，模仿鲤鱼，蛇与蛟的动作，再修炼三奇化龙诀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元一道人说完，便要赵泓按照他之前做过的动作来一遍。赵泓自然并无不可。因这个炼体的小法不需要法力的支持。所以赵泓学的很快。在做过一遍，元一道人又指点出他做的几处不规范的动作来，赵泓又做了一遍。又按照元一道人的吩咐，做了第三遍，元一道人才算满意。然后说道：

“徒儿，今后每天早晨，你先到这里，做三遍三奇锻体，而后再来老道这里修炼功法。明白了吧。”

“徒儿明白。”赵泓点头。

“嗯，好。接下来老道再给你讲解一下锦鲤身法和金蛇步。前者是有关身体控制，躲闪攻击的诀窍，修习的好的话，在近身作战中能起到很不错的作用。而金蛇步法则是控制行动，进退的法诀，作用与前者类似。这二者相辅相成，可以一齐修炼。”

接下来，元一道人便又给赵泓演示了锦鲤身法和金蛇步法两门法诀。这两门法诀所需的法力不多。只是一遍身法、步法练下来。赵泓本就不多的功力也消耗了不少。眼见徒弟如此，元一道人自然不好再教下去。便要赵泓回去，看过书房典籍，吃过午饭。便再来静室，将余下几门术法作用告诉了他，又按照书籍上记载的，要赵泓看了看，只是再没有演练。

金蛇剑法顾名思义便是一门剑诀。用于近身作战也可，驾驭飞剑伤人也可。其招式奇特，往往出人预料，极为难防。墨蛟护体鳞甲则是一门护身的奇学，三奇化龙诀修到一定火候，配合这一门奇学，便能够让周身生出一套甲胄来。

当时赵泓听了还觉得有点不喜欢。觉得一身鳞片的很难看。不过元一道人接着便解释了：“这是鳞甲，不是鳞，而是甲胄。形状上与一般军伍中所用的鳞甲并无不同。收发自如，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赵泓听了之后，这才安心。

“不过师父啊，这自己生出一副甲胄，到底也有些不妥。您说这甲胄遭到攻击时候防御效果极佳。但是损耗法力颇多。这实在是有些麻烦。徒儿就不要修炼了吧。您赐给徒儿一件上品的仙家宝衣宝甲作为防护就是。”

不过元一老道却连连摇头，不认可赵泓这说法：“假借外物，到底还是比不得自身的修为本事。你顾虑法力消耗也没什么，等你修为稍高，能做到吸纳外界灵力源源不绝。那时候墨蛟护体鳞甲的一点消耗就不算什么了。至于你说的宝衣宝甲……做老道我的徒弟，这本来不算什么，不过那是‘做老道的徒弟’的待遇。一般的嫡传弟子可没有。”

听了这话，赵泓愣了片刻，便反应过来了，元一道人说的是跟他那个讨人厌的师侄订的赌约。不觉得有些气馁，便央求道：

“那三年后，徒儿若是赢了那小子，师父可得补偿我一件宝衣宝甲。”元一道人听了笑着说道：

“老道应下你便是了。”

接下来那三奇控水术，乃是三奇化龙诀前身三部功法中，对于水系术法去芜存菁所得的水系法门总称。其中妙用颇多，不过依照赵泓目前的法力水准根本用不上。

至于寒毒功，则是金蛇这一门的看家本事，可以借用阴寒灵气与阴寒毒物萃取极致命的毒素为己用。却是们阴毒的功夫。当提到这个的时候，元一道人迟疑了片刻，接着便说道：

“这门功法有伤天和，原本不该轻易传授。不过老道不传给你，也怕你心有不甘。再者，这本就是给你量身打造的功法，老道创这门功法，就是为了传授给你，可不会有半途反悔的道理。老道知道，你也是个明白轻重的好孩子，不过老道在这，要你允一句话，老道才放心。”

赵泓听了便说：“师父吩咐好了，徒儿一定谨遵师命。”

元一道人闻言，便接着说：

“老道也不要你说什么轻易不得使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之类的话。老道只要你用的时候分清了人，若是奸邪之人，旦用无妨，若是有性命之忧，旦用无妨。若是对方真个惹你恼了，你非杀不可，旦用无妨，若是雪玉天岭之敌，不管善恶正邪，旦用无妨。

但是，这门功法绝对不可用在雪玉天岭同门弟子的身上。与你无害之人，你也决不能用。罪不至死的，也不要用。更不能只是为了取乐使用。”

当时赵泓听前半段还挺好，一堆“旦用无妨”将他使用这门阴毒功夫的门槛一再降低。只是听到最后却觉得有些不舒服了。当时心中便想到：“师父说的这话是何道理？难道我是那等为了取乐，就滥杀无辜之人么？”

赵泓心里面这么想着，不过表面上却没有显示出来。仍旧应承下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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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不足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泓的生活过的很有规律，也很充实。早晨起来吃过早餐之后，便出去打三遍三奇锻体。

他长的是个人的身子，做的动作却如鱼、蛇、蛟一般。最初的时候自然颇多不适应。不过等他做得多了，做的熟练了，便又有不同。只等他闭着眼睛，周身寒气勃发，托着他的身体到了半空中。当时赵泓只感觉自己真个就在那寒冷阴暗的深海之中，一忽化作偌大的锦鲤，一忽又化作飘摇的水蛇，又过了一会儿便是张牙舞爪的墨蛟，甚至过的一会儿，隐隐约约之间，他还见到了一条无比可怕、无比强悍，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的黑色巨龙的身影。

在恍惚之间，赵泓不自觉的运行三奇化龙诀的功法。说来也是奇怪，他并未打坐入定，手脚也动个不停，然而在这一会儿，心思却空灵得很。功法运转颇为如意。等一套三奇锻体练完，睁开眼睛再看，他那一遍三奇化龙诀也运转了一遍。自身法力似乎增强了不少。效率可比入定打坐快得多啦。

赵泓有了心得，马上便去找他师父。元一道人听着赵泓略显兴奋地说过这事情之后。也点头说道：“虽说经过改良，然而这一部功法到底脱胎于妖修的法诀。你在练习三奇锻体的时候不自觉的模仿那三种动物，再运行三奇化龙诀的功法，自然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说完之后元一道人哈哈一笑：

“老道也是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么个办法。好啦，泓儿，今后你修习法诀，便在府外，配合着三奇锻体的功法一齐修炼好了。”于是自此，赵泓练习三奇锻体和三奇化龙诀的时间就合在了一块儿，效率提高了不少，能调配的时间也增加了许多。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而元一道人再传授功法，也不再待在那件静室了，也是随着赵泓在府邸之外。师徒二人吃午饭的时候也在那里，这样就又省却了一些功夫。

就这样上午、中午练习三奇锻体和三奇化龙诀，再借助他师父给他布置的小型聚灵法阵凝聚千霜山的阴寒灵气以增进法力。

到了下午的时候，便要锻炼术诀。走灵蛇步法，用锦鲤身法、练习金蛇剑法。这三套功法都是配套的。今后接战对敌，就该如此。赵泓练的倒是十分用心。他师父元一道人在旁边看着，不时指出赵泓招式的不足。有些时候还下场给赵泓喂招。

这三套功法不愧是元一道人这个大宗师改进过的，端的威力无穷。赵泓脚踏步伐忽快忽慢、路线几如蛇形一般蜿蜒，令人无从捉摸。手中寒铁佩剑灌输得法力，那长剑受了赵泓法力灌输，端的是曲直如意。或刚或柔，招招出人预料，角度诡异剑术狠辣，威力颇大。

而那锦鲤身法却是柔滑的很，元一道人喂招之余也不忘了玩闹似的攻上一两招。然后嚷着要赵泓用锦鲤身法应对。赵泓自然遵从，身体随即犹如水流一般柔软灵动。那攻击袭来，他左闪右躲，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闪开来，让他受不得伤。

就这样一个下午，师徒二人演练功法，不觉太阳西斜，就收了功，赵泓跟元一道人问候之后，回去自家房间里面吃过晚饭，看看书房的各类典籍。入夜之后便睡下了。

就这样过了将近两个月。原本按照许朝的季节，这一会儿应该算是秋季了。不过雪玉天岭一年到头都是银装素裹。门人弟子身处其中自然少有季节的概念。赵泓这一段日子过的充实，天天勤学苦练个不停。到了晚上倒头就睡。同时也没太在意日子过的如何。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修成了炼气三层的法诀。锦鲤身法和灵蛇步法也稍稍学了一些，金蛇剑法学得了前四路，三奇控水诀中的几个小法也都学会了。只是墨蛟护体鳞甲需要的法力太多，赵泓根基浅薄，催动鳞甲不到三秒便得熄火。所以目前为止这个法诀根本就用不上。

而寒毒功须得阴寒毒物为媒介，这个千霜山没得储备，雪玉天岭是个名门大派，自然不会大量储备毒物。而珍宝阁内的几种奇毒，赵泓这个“普通嫡传弟子待遇”可享受不到。

闲暇时间，赵泓给自己做了个总结，听他师父说过，炼气三层的功力在雪玉天岭，也算是个最初级的修士了。

他修习的三奇化龙诀算得上是绝学。功法威力比一般的大路货强不少，真个拼杀起来，便是高他两三级的修士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在炼气这个阶段，近战发生的可能极高。锦鲤身法与灵蛇步法这两样法诀所能起到的作用极高，比起一般大路货又强出了一个档次。再有三奇控水诀的冰雷冻雨、春风化露等等法诀、金蛇剑法作为近战手段。赵泓自负，他比起同一阶层的修士还是强了不少的。

“不过如果对方太强了的话，我这点小手段也就无能为力了。”赵泓心中想着，最近一段时间，他隐约的感觉自己就快能突破炼气四层了。相比起他练成第一层的时候花得世间，练成第二层花了他五天时间，练成第三层则是二十天，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第四层还是差了不少。尽管他也知道，修为越到后面越难增长，不过还是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炼气期的功法，我已经全都了解掌握了。只是想要修成所需花费的时间未免太多……按照这个速度，想要达到炼气九层，而后突破到筑基期，说不得要花上一年，甚至更多的时间。这个速度相对而言也算很快的了。

但是我那个敌人却是个筑基期大圆满的修士，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结丹成功。我和他在三年后将有一战，这时候就花了一年时间突破炼气，余下两年能不能突破筑基也不一定……虽说与人拼斗不能全看功力修为。可是差的太多了终究不妥……”

说来，赵泓这两个月在练功之余，也外出去过其他地方，诸如试剑峰，铅鼎峰和雪玉天岭诸脉传人的各个别院。与其他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交流。

原本他辈分大，年纪却小。再加上宋任书不爽他，所以明里暗里的传他的闲话。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们都不太待见他。但是赵泓却是个会做人的。为人和气能说会道，更不像宋任书似的那么拿架子。就好像真个有不懂事儿的好奇，问他与宋任书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他就摇头不说话。

不过到底之前见过他与宋任书之间那事情的门人不少，他结交的善缘多了，再有人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自然就有人替他说话。这样一来二去，宋任书那一点散播的谣言就烟消云散了，反而让他多了个小人的罪名。

在与这些门人弟子交流的时候，切磋比试自然是少不了的。赵泓用的是三奇化龙诀的功法，不过别人问他，他就只说他学的是红鲤金蛇碧鳞蛟这三套功法。其他门人也并未在意，最多只是奇怪，问他为什么一个人修炼三种法诀。赵泓就回答说是师父这么教的，他就这么学。

牵扯到了元一道人这位太上长老了，一众门人弟子理所当然的就不再多问，只是一句“师叔祖自有深意”了事儿。

这样相互切磋比试，自然好过赵泓自己闭门造车。只是毕竟自己人动起手来，少了几分杀气。都是点到为止。所以一些狠辣搏命的招式赵泓用不出来，这让他稍感遗憾。

而至于之前所说的，他可以越过一两个小层次，挑战炼气四、五层的门人并且轻松取胜。这个结论也是从这一次次的争斗中得出来的。他这等修炼的速度和实力，也让不少门人为之惊叹。

炼气三层算是最初级的修士门槛了。天赋差，资源不多的外门弟子说不得要花十几年的时间才能达到。

而一般的嫡传弟子，通常也就是和赵泓一齐交流的这些，他们达到这个层次也各自花费了数年不等的时间。

至于原本，被当做是雪玉天岭新生代的第一天才的宋任书，在他老子的全力支持下修炼到炼气三层，则花费了接近半年的时间。当时消息传出来不大不小，已经很是轰动了……

——不过人比人该死啊……看宋任书那个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混小子，吃了多少灵丹妙药，修炼着最上乘的法门。半年修炼到炼气三层，便自吹自擂是天才。

这边小师叔（师叔祖）轻巧巧的，修炼的是很普通的功法，也没多挪用山门的资源。修炼到炼气三层用了两个月。听得周围一众门人弟子鼓膜破裂，他还一脸谦虚的说着自己要多多努力。

这叫什么？这就叫人品！

当消息传到宋任书的耳朵里面的时候，这位仙二代一开始是死活不相信。最后抱着万一的想法，偷偷躲起来看了一回赵泓在玄天别院和这一脉的嫡传弟子切磋过一场。这才相信了。

而在相信了这个消息之后，他就断定了是他师叔祖元一道人给赵泓开的小灶。挪用了超过一般嫡传弟子的供给，甚至说是动用了他珍藏的某些灵丹妙药，这才能让赵泓的修炼速度变得这么快。

在自以为想明白了之后，宋任书马上去了自家老爹玄玉道人那里，要他爹出面，带着他去他师叔祖那里质问。也好省却了三年之后那个赌赛，让他提早的能在元一道人那里学本事。

同时他心里面还想着，应该也能趁着这个机会，弄到与赵泓使用的丹药相同的东西，好让自己的修炼速度也提升一个档次。

“当然，还要注意了，做这等事情稍微有点打师叔祖脸面的意思。父亲说话的时候应该掌握好分寸，可别因此惹恼了师叔祖才好。”

说到最后的时候，宋任书这样自作聪明的提点了一句。结果就把玄玉道人给气笑了。

“我可用不着掌握什么分寸。”当时他就这么说，结果就看到自家原本显得挺聪明的一个儿子楞不拉几的问道：“那是为什么？”他就气不打一处使，哼哼冷笑两声，便说道：

“那自然是因为——他，你赵师叔，根本就没有得到你师叔祖的什么特别的关照！”说完之后也不等宋任书疑问，便恨铁不成钢的继续说道：“修行到你师叔祖那个程度的，一言一行都有天道看顾着，你以为他会为了这么点小事亏了自己的道心？！

我这些日子也曾去过千霜山，见过你赵师叔修炼的时候，人家的本事是扎扎实实自己练出来的！吃穿用度也和一般的嫡传弟子没什么不同！你看看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七霞宝衣！人家穿的是什么？！一般的鲛绡道袍！你腰间佩的是什么？！九犼斩妖剑！他呢？一般的寒铁锻造的普通佩剑而已！你还敢问他的用度如何？！你、你、你……你怎的就这么不争气？！”

这一番话说的宋任书整个人直接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抱着最后一丝期望，他颤微微地接着问他父亲说：“那，那么说……他的用度和普通的嫡传弟子一样，修炼的功法也很一般。那，那是……是元一师叔祖教导有方？”

“有没有方我还真不太清楚。”玄玉道人冷哼了一声：“不过你赵师叔，的确是元一师叔祖的第一个徒弟。元一师叔祖，也是第一次教徒弟。”

听了这话，宋任书当时就急了：“——那他为什么修炼速度比我快？！”

“——因为人家资质比你好！”当时玄玉道人就以比他儿子更大的音量回吼了过去。在听到这个堪称残酷的答案之后，宋任书很想要大喊：“这不可能！”或者“他肯定作弊了！”或者之类的话。然而现实非常残酷。他虽然很想要否认，但是现实却不得不让他认可自家父亲所说的话。那就是——的确，赵泓的资质要比他高。

这对于一直以来自视甚高的宋任书来说，实在是一个极为巨大、惨重，甚至可以说是惨烈的打击。

眼看着自家儿子双眼无神，木木愣愣的。玄玉道人又觉得内心中不忍——这毕竟是他亲生儿子，可不是路边捡来的。之前说话重了些，也只是想要借赵泓来敲打敲打他，让他不再这么傲气，能沉下心来好好地修炼功法，这样才好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得悟大道。

这一会儿看起来，敲打的效果是有了，只是有些过了头。倘若就这么放着不管，说不得他会就这样一蹶不振。

于是玄玉道人连忙又接着说道：

“任书啊，你也用不着如此在意。天赋秉性虽则重要，却并非全部。玄元世界如此广阔，最不缺的便是天才了——然而自古以来，这世上陨落的天才还少么？天赋、资质、根骨。不过是给予各人一个更靠前的起点罢了。而这终点究竟能否达到，却还要看个人努力。修行一途崎岖坎坷，遍布荆棘。可不是跑得快就能最后跑到头的。最最重要的还是恒心，还是毅力。”

这一番话说的的确颇有道理。然而宋任书却没怎么听进去。或者说，他只是听进去了一小部分，就是开头那里的那句“这世上陨落的天才还少么？”的那一句。

然后，他的确“恍然大悟”了——当然悟到的并非是他老子想要告诉他的“天赋不是什么，勤奋才是硬道理”。而是“比不过他就不要比了，想办法把他除掉就行。”

没错啊，没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赵泓的出现才变得不一样的。只要他消失了，那么自己就仍旧是雪玉天岭第一位的天才，仍旧有机会继承太师叔的衣钵，仍旧能自傲自满自以为是——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情，玄玉道人并没有任何察觉。他错误的认为他的儿子眼中闪烁的火焰，是因为听从了他的话语，重新燃起了新的期望。

事实上在这之后，宋任书也的确是这样对他的父亲说的。他承认了他之前的错误，并且向他的父亲保证今后会勤学苦练。听得自家儿子这么懂事。玄玉道人倍感安慰，便又勉励了他几句。诺下了种种的好处。之后想了又想，到底还是教了他一招。

“虽说用功努力才是正途。不过你赵师叔这等资质，也的确太强了一些，三年后，他说不得还真能成了你的对手。”

听玄玉道人这么说，宋任书心中杀意更盛，却装作惊恐的样子询问道：“那父亲，我该怎么办呢？”

“这个简单。”玄玉道人说道：

“你与他不过是最初一点印象不好罢了。有的是机会补救。三年时间，只要用心经营的话，肯定能让你与他的交情提升许多。到时候你求他在比斗的时候放水。为父也会在旁边助你一臂之力，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让他比你差个一招半式的，让你赢了这场比斗。这样你好我好，你也就能入了元一师叔法眼了。而你赵师叔如此天赋，今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你与他一齐在你师叔祖门下修炼，定有你的好处。”

说完之后，玄玉道人还挺兴奋。再想了想，便又补充道：“就算三年之内，他修为比不过你，你也在比斗的时候给他留一些面子。毕竟他是你师叔呢。跟他交好，没有坏处。”

听完了玄玉道人说的话，宋任书表面上唯唯诺诺，然而心中却冷哼，暗道：“我这老子真是个面团。竟然能想出这种主意来……要我向那个小子低头？！师叔？！他也配！”

玄玉道人察觉到宋任书面色有异，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又安慰了几句：

“你到底是他师侄，虚心道歉，他不会不接受。”类似的话又说了一大堆。宋任书接着唯唯，只是应承下来。玄玉道人这才满意的让他离开——可怜玄玉道人一代大派掌门，修道千年的福德之士，却因为儿女私情，被自己亲生儿子给蒙骗了……

于是，现在。摆在宋任书面前的问题改变了。从“如何胜过赵泓”变成了“如何杀死赵泓”虽然看上去差的并不是太多，但是实际上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这些事情赵泓并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不会在乎。只会轻蔑的哼哼两声，说着：“那种小角色，用不着太上心。”而事实上他也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提升自己的修为。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倒不是为了三年后击败宋任书，以显摆自己如何英明神武。当然也不完全是为了元一道人许下他的几件法宝奖励，以及三年后，名义上的可以学到元一道人的本事，乃至继承元一道人道统的好处。驱使着赵泓前进最大的理由就是——在修真界，实力的地位与在凡间，钱的地位几乎相同，有实力就有一切！想要在修真界打出一片天来，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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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如何修行

在稍微具备了一点基础之后，赵泓给自己制定了一份近景规划。其中罗列出了他在最近一段时间内需要做到的事情。而赵泓也认为，在时限内做到，或者超额完成这些目标可以让他的实力增加许多，甚至翻上一番。

而这些目标如下：

第一，获得足够的资源来供给自己修炼。一般的嫡传弟子的资源只能支撑一般的嫡传弟子速度的修炼，而无法供给赵泓这种怪物。一个小型聚灵法阵，每天一粒聚气丹以及一次药浴所需的药材根本不够赵泓消耗的。他曾经就这个问题向元一道人抗议过，不过抗议无效，他师父要他自己想办法。所以赵泓正在想办法。

而第二呢，跟第一条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那就是寻找一样足够厉害的阴寒毒物，按照寒毒功的法门，赵泓曾经计算过，如果毒物的品质足够，再借助千霜山纯粹至极的阴寒灵气，即便是以他现在这点惨不忍睹的法力，也能够淬炼出极强力的毒素来。到时候，这东西就可以作为自己的一个撒手锏。

最后，就是第三条，应该也是赵泓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工作。

没错，工作，工作工作工作。只有工作才能有收入，只有工作才能获得修炼所需的丹药，聚灵法阵所需的炼制材料。才能积累功绩，换取品级更好的法器以及各种奇物——可能就包括自己修炼寒毒功所需要的阴寒毒物。

当时赵泓在听过元一道人说这话的时候几乎要哭出来了。这让他想到了曾几何时，他在某家社团大佬手底下做马仔的时候，闲暇之余玩儿过的一款网页游戏。黑户出身的赵泓蒙昧了大概十四年时间，第一次接触到电脑的时候顿时惊为天人。并且将他每个月的薪水，外快和小费的大部分，大概四千列伊全部投入其中。

当然他很快就发现了，这种游戏根本就没有任何公平性可言——即便他是个天才，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竞争得过任何比他投入金钱多的混球。于是未来的黑社会头子洒泪放弃了这款坑爹页游，选择了继续投入到残酷的现实世界中去，并且最终在十数年后踏上了人生巅峰，由黑转白当选总统——然后就挨了枪子儿。

想想看，现而今雪玉天岭搞得这一套，赵泓怎么看怎么像是那款坑爹的翻版。

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什么。而在赵泓他师父告诉了他，将这一整套的规章制度制定出来的人，就是他掌门师兄玄玉子之后。赵泓专门找了个机会去见他师兄，左看右看把他师兄看毛了都。却还是没看出什么破绽来。最后，赵泓只能将就着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一切事物都有其相通处。”

在得出了这么个结论之后，赵泓不由得发出了感慨：“贫道一颗道心打磨的愈发圆滑啦。”

是的，在梳了道士发髻，穿过道袍，看过道家典籍之后，赵泓最终光荣的成为了一名道士，道号是寒水，他师父元一给起的。所以这一会儿赵泓又多了个名字，寒水子，又或者叫寒水道人。

等他修道有成呢，就可以升格为寒水真人，可以像是他师父那样，雇一帮天生地养的精灵做童工，出门进门的都叫自己一声真人老爷。再然后就是寒水真君或者寒水道君。如果他再再努力一点，说不定还能混成寒水帝君乃至寒水仙。当然，那就是不知道多少年月之后的事情了。

好吧，话再说回来，为了未来能有几百上千万的臣民对着自己喊帝君，赵泓现在还是要好好努力的，努力工作，努力赚钱。

之前元一道人曾经大概齐的跟赵泓说过，雪玉天岭周遭偌大的地，山林矿产全都归雪玉天岭山门所有。种得有粮食还有药草，牧得有灵兽更有牛羊，大树有仙气儿的做得宝剑，没仙气儿的可以打磨成家具建材，矿产也是一样。

而这么多的产业，交给外人打理能放心么？当然不能。那怎么办？自然是派出门人弟子去管理。门人弟子因为管理产业耽误了修炼又该如何？那就给予物质上的奖励好啦。

这事情挺起来简单，但是想要执行，形成一个不偏不倚，确切有效地机制却非常困难。当时赵泓曾经听他师父元一道人说过：

“当时，老道兄弟十六个，都是玄元世界有数的高手。占据的雪玉天岭也是物产丰富的宝地。然而对于经营一道却是颇为棘手。非常的困难啊，当时雪玉天岭也是这么大的地界，门人弟子却只有现而今的十分之一。

然而就是这样，用度却极为困难。别说像是现在这样，修建四宝库储存物资，就是过日子的钱款也都有些不够啊。

这直到后来，前掌门，你大师伯薨了之后，你掌门师兄接了位置，山门才有了起色。玄玉修为或者比他的师弟稍微逊色一些，可是经营一道是真的厉害。上任之后确立门规，开发山林矿藏，招揽门徒。就这么经营了上千年，这才有了我们雪玉天岭这等玄元世界都靠前的门派。就是冲着你师兄这点面子，你也得让着任书那孩子一点儿。”

说前面的时候赵泓听得还挺来劲，可是等到听到最后就又觉得腻味了。他真想要向元一道人问一句：“到底我是你徒弟还是那小子是你徒弟？怎么胳膊肘老是往外拐？！”不过再一想这两个月，元一道人耳提面命不厌其烦的一点点的教他本事，这话到了嘴边儿又有些说不出来了。

总之，在经过师父介绍之后，赵泓又想向着同门弟子询问了一下，问的就是第一天他见过了，还算是不大不小帮过他一个忙……当然也算是大大的给他惹了个麻烦的瑞明道人。他虽然嘴碎了一点儿，也有些胆小怕事。但是心肠还算不错。

之前看着给赵泓惹出那么大个麻烦来，后来再一瞧，赵泓论辈分真是他师叔祖。当时就傻眼了。等再见到赵泓的时候，瑞明道人就咬着牙上前，跪倒在地的给赵泓赔不是。赵泓连忙就给他拉起来了，嘴上说着：“不知者不怪。”之类的话，明显的就是不怪罪瑞明道人。

这给瑞明道人感动的啊……甚至生出了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意思。这也是赵泓领头的当多了，收买人心的技能点的高的缘故。别的不说，那眼神，那动作，那语气。什么叫如沐春风？这就叫如沐春风。别人想学都学不过来！

原本呢，拉拢瑞明道人在赵泓看来，只能算是一出千金买马骨的作秀。不过和瑞明道人相处的时间多了些，他也明白了，这瑞明道人能以一个四代弟子的身份，被他掌门师兄记挂住了，自然不可能一点真本事没有。他是嘴碎，喜欢说道。可是他也“能”说道。

怎么能说道呢？自然是说的有章法，言之有物有条有理。平时闲暇的时候随便瞎聊也就算了。可是赵泓有哪里不知道的问他，他肯定能在第一时间详细的给赵泓说明白了——而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瑞明道人那一双眼睛善于看事儿，一颗心善于记事儿。把这些总结一下就可以得出一个很简单的结论来——这是个人才啊！而再想想他那师兄是个会经营的，赵泓心里就暗想着：果然是物以类聚，掌门师兄能看重这位师侄多半就是因为他这么个能耐。这能耐虽然不起眼，可用的好了，是真的能派上用场的。

当然除了这么个能耐之外，作为嫡传弟子，他的根骨悟性自然也不差。他八岁入道，今年二十四岁，已经是筑基三层的人物了。放在雪玉天岭也算是快的。

听了这话，赵泓对比了一下：瑞明道人修道十五年，用的资源也不多就是筑基期三层，而他那个便宜师侄宋任书修道十年，天材地宝用了无数，才堆出来一个筑基期大圆满。这让赵泓着实的明白了宋任书这个“雪玉天岭新生代第一天才”究竟有多水。

敌人的无能对自己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所以赵泓最近一段时间看着瑞明道人都很是有笑模样。在打探清楚了自己应该去工作赚钱以获得修行所需资源之后，也是第一个想到了他，要他给自己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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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祖师们的光辉往事

“师叔祖，您……想着要去山门外，管产业去？”玄玉别院内，瑞明将赵泓引进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双方寒暄过了。赵泓便将来意告知了他。

听了赵泓说的这话，瑞明道人挺惊讶的。不过他转念一想，便想明白了：“是啦，师叔祖天赋极佳，修行速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自然需要过多的资源。只是之前太师叔祖跟师叔订约过，只能给师叔祖一般嫡传弟子的待遇，这等待遇我们是勉强够用，可是放在师叔祖身上自然就不够用了。”

瑞明道人心里面这么一想，对赵泓的同情多了两分，对那宋任书的厌恶自然也多了两分：“赵师叔祖挺好的一个人，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也不摆架子，难怪能得太师叔祖的垂青。这么个人，这么个身份，却因为宋师叔的缘故，得自己出去挣资源去。多可惜？原本按照赵师叔祖这等天赋，山门可不得予取予求，可着劲的给他提供资源修炼？”

赵泓心里不知道瑞明道人是怎么想的。听他问了自然点头：“是，我听说了外出，替山门管理产业，给的补偿不少。所以想要找你问一问。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瑞明道人点头，便说道：“师叔祖想知道，我就给您说一说。咱们雪玉天岭这一脉，占据着整个碧落北洲北部大片的领地，产业自然是数不胜数。零头碎脑的我就不说了，最大四份儿呢，就是农、牧、工、矿。这四个。摊子最大，事情最多。收入也最高。”

赵泓闻言点头。这可是关系到了他今后大计的事情，自然要问个清楚。

“这农呢，和一般凡界种粮种菜不同。最大的那一头是看管各处仙林和药田的营生。雪玉天岭所需的一众丹药靠的就是这个。

当然了，像是我们这等修道尚未有成，还不能辟谷的，自然也要吃要喝。所以雪玉天岭周遭的田产也是有的。这些田产多半沾染了山间灵气，所以滋味甚好，食之有益。不过比起各处仙林出产的仙果和药田出的各种药草。收益到底差得远了。所以大多数被分到看管田产的门人弟子都不大高兴。”

“不高兴？”赵泓闻言稍微有点腻味，便问道：“难不成是看着管理仙林药田的弟子对着山门产业上下其手，捞取好处。他们不能所以很生气？”

瑞明道人哈哈一笑，说道：“瞧您说的，有戒律院玄阳师叔祖和他门下一众执法弟子在，哪个敢对山门产业伸手？这些执法弟子别的本事没有，读心术一个两个都练的滴流滴流转，再加上玄阳师叔祖这么个方正的人物教导，嘿……”

“那他们这是……”

“简单，出产赚的价值高，山门给的补贴就多。”

赵泓点头，心里暗叹自己却是把人想的太坏了点儿。

看赵泓点头不语，瑞明道人便接着说道：

“接下来就是牧。这牧业自然也不像是凡间那样，放牧牛羊马匹那么简单。我们雪玉天岭有专门的牧场，放牧的都是灵兽仙禽。您看有的师兄师弟们，功力不济驾不得云，御不得剑的。骑得飞禽便是牧场养出来的。而除此之外，其他灵兽诸如花豹白狮、黑虎青牛等物，也可算作是坐骑。除此之外，牧场更重要的一个作用，便是豢养兵兽。”

“何为兵兽？”赵泓问道。

“便是行军作战用的悍猛灵兽。”瑞明道人说道。

“行军作战？！”赵泓一听可有点愣住了。倘若是凡人朝廷还好说，哪儿叛乱哪儿外敌入侵什么的都有。然而雪玉天岭一个修仙门派怎的还用得着行军作战？

眼看着赵泓愣住了，瑞明道人便接着解释说：“寒水师叔祖有所不知啊，咱们雪玉天岭地域广阔，资源丰富而且灵气十足。这么一个宝地谁不想要？别说是碧落北洲一众帝君大圣，宗门大派，便是其他部洲也颇有觊觎之心。

除此之外，在雪玉天岭北方玄冰洋，每逢三十年涨潮之际，大洋中无数水生的妖魔大圣便会组织大军，乘海踏浪来袭。即便是在太平岁月，北地也不得安宁。山门在那里设立的无数别院，屯驻道兵，总会与玄冰洋的海兽妖魔有所冲突。经年累月，数千年下来，那边称之为尸山血海也不为过。”

说到这里，瑞明道人似有几分心悸：

“我听师门长辈说过。当年雪玉天岭山门未立的时候。没有这么个强大的势力挡着。每逢三十年一次大潮，玄冰洋妖魔便能纵水驱驰，从雪玉天岭一路打到北海边儿上。整个碧落北洲群魔乱舞。

碧落北洲各大派都紧守山门，各个仙国帝君也只呆在仙宫中不动弹。听凭他们肆意屠杀。等到他们杀得尽兴了，又踏着海浪回去之后，才回来收拾残局。这么着啊，那些人是没什么。可是碧落北洲的黎民百姓就倒了大霉啦。”

“那……到后来，我们雪玉天岭山门立下了，就把他们给挡住了？”赵泓接着问。却没想瑞明道人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说的沧桑，却让他的心跳也加快了少许。

“我们雪玉天岭一脉立下山门，就是为了挡那玄冰洋的妖魔鬼怪啊……”

当时赵泓就问出来了一个挺悲壮的故事。他师父元一道人和他那十五个至交好友，也就是现在雪玉天岭传扬的开山十六祖师都是碧落北洲的修士。有的是名门大派，也有的是散修道人。

然而不管出身如何，他们的理想却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有朝一日能把这些妖魔都镇压了。还碧落北洲一个朗朗乾坤。理想相同，自然就是同道中人。当日他们十六人参告天地，结为异性兄弟，发的誓言也是如此。

这十六祖师都是有大智慧、大毅力、大决心的人，苦心孤诣之下。一身本事自然不小。修道有成，便弃了那些眼睁睁看着黎民百姓受苦受难无动于衷的山门。居于雪玉天岭，这碧落北洲对抗玄冰洋的最前线。催动**力将雪玉天岭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从此往后便在这里住下，再不走了。

“当年太师叔、太师伯他们都是各个宗门头等的修道种子，那宗门给的待遇，恐怕不比掌门差多少。一个两个的都拿着当宝贝，指望着镇压气运呢。谁都没想到啊……他们对什么待遇啊，享受之类的一点儿都不挂心，毫无留恋。就这么放弃了一切，来了当时还是蛮荒之地的雪玉天岭，做着九死一生的大事情。

当时那些宗门全都慌了，有的强行使用武力的，有的用掌门的位置引诱的，有的拿出了上上品的法宝，有的是宗门内的第一美女出嫁。还有是第五祖，“天海真君”太师伯祖，他在宗门内是他们那一辈的大师兄。人缘极好，极慷慨，极得人心。

他要走的时候，他一众师弟师妹几千人哭跪着挽留啊，口口声声喊着：‘大师兄不要走……’却还是没留住他。想想当时，我们雪玉天岭开山十六祖的风采，那真是，真是……”

瑞明道人那伶牙俐齿“真是”了两声，到底还是没想出个形容词来形容这情景！

不过他不说，赵泓却能想得出来：当年玄冰洋妖魔纵横，碧落北洲万马齐喑。那些名门大派、所谓德高望重的宿老，权威广大的帝君为了保住地位，凭借的不过是“明哲保身”四个显得懦弱无能的字眼罢了。

也就是在这暗无天日的时候。一群碧落北洲新生代的年青修士站了出来。抛弃了宗门给予的数不清的好处，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来到了这雪玉天岭，做得是杀头的事情。

十六人，以这个一眼看过去就能数完的人数，对抗玄冰洋数之不尽的妖魔。

赵泓曾经去过北海，曾经被北海的广阔所震惊。而据他师父元一道人说，比起东南西北四大洋，四海不过是个小水洼而已。玄冰洋的妖魔数量可想而知。赵泓可以想象的出，当数之不尽，如浓重乌云一般层层密布的妖邪裹着滔天巨浪，向着雪玉天岭孤零零的山头猛撞过来，而它们的对手是十六个人。慷慨从容、义无反顾。

“的确是难以想象啊。”赵泓眯着眼睛，悠然长叹。瑞明道人“啊呀！”的一声一拍手，说道：“没错，就是这个词儿！单单是这份胸襟气度，咱们雪玉天岭一众太师伯祖，太师叔祖就是这个！”说完了一竖大拇指。眼睛里面火热的要命。

由农牧的行当引出了豢养兵兽，再由豢养兵兽引出来这么一篇古文来，赵泓听着入神。想想之前，他左看右看自家师父都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者，有道的真仙模样，没来由的像是个爱国者啊。不过从这事儿上，赵泓到底还明白了几件很重要的事儿。

一个是修行界也不是什么良善之地——雪玉天岭迫于外敌压力，门墙之内还算是团结。像是宋任书那样的熊孩子少见。不过门墙之外……呵呵。

第二个则是雪玉天岭的兵力极强——碧落北洲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的名声使得雪玉天岭的兵源——门人弟子招收根本就不用愁。这年月绝大多数心气儿高的年轻人、或者听着那雪玉天岭开山十六祖师传奇故事长大的小孩儿，一个两个的谁不想要拜入雪玉天岭门墙之内，做个像是传说那样的大英雄？

还有第三，也是赵泓最犹豫不决的一件事儿。那就是他得了一条比起经管产业来钱更快的路子——那就是到雪玉天岭北面靠海的各个别院去当道兵。三年一轮换，没事儿的时候发得特殊补贴就有一般嫡传弟子待遇的三倍，战时补贴则是六倍，立了功劳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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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营生

一个二代弟子，一个四代弟子。寒水道人跟瑞明道人俩花了大概两刻钟感慨了自家前辈高人们的英雄事迹。紧接着就继续谈论正事儿了。

在仔细思考了一下，并且向瑞明道人详细询问之后，赵泓果断放弃了前往边地任兵事，转那份儿杀头卖命钱的主意。一个是因为那份钱真心不好赚，兵凶战危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得挂。虽然赵泓自负天纵英才，百八十年之后肯定也是一位神仙人物。弹指间百万妖兵灰飞烟灭什么的。可那不是要等到‘百八十年’之后吗？

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那地方离着太远，不方便他随时随地的向他师父请教——赵泓这两个月受着元一道人的指点，深知一个好老师对他这等小菜鸟能起到的作用究竟有多大——总之肯定比那两颗聚气丹、一套药浴用具大多了。

元一道人何等身份，能轻巧巧的跟着他去前线？就算他真的宠这个徒弟宠的了不得了，真的不顾身份去了。那玄冰洋的海妖海怪们会怎么想？雪玉天岭开山十六祖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物啊，他说他去了海畔别院是为了教徒弟去了，谁他妈信啊？！

万一因为这件事情引起邦交恶化，让雪玉天岭和玄冰洋之间来一场旷世大战，巅峰对决什么的……那可真不是好玩儿的。

想明白这些之后，赵泓对此暂时没了兴趣。让他去前线拼命，行。等他百八十年之后修道有成，举手投足能灭百万兵的时候再说吧。到时候还得再给他配上几百万装备精良的道兵才行。

“算了算了，你接着说。”赵泓一摆手，算是把这件事情略过了，瑞明道人点点头，便接着说了下去：

“除了豢养仙禽灵兽与训练兵兽之外。牧业还建有各个饲养场，养得是三牲六畜。用途自然是饱咱们这些修道无成的口腹之欲。说起来和‘农’部管田产的属于一个性质，都是属鸡肋的。”

“农、牧两个部门说过了，接下来就要说工、矿两个部门了。”瑞明道人说了半天，觉得唇干舌燥，便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讲究许多，一口灌下去了了事儿。然后便接着说了下去：

“农、牧、工、矿。说起来这四门产业缺了谁都不行。不过雪玉天岭大部分的弟子眼界见识都有限。看不清太多了，又或者说，不愿意想那么多。所以一直是把‘工’这一门当成最大的产业来看的。

而这工呢，也的确产出最多，收益也最大。您看咱们现在身上穿的道袍，腰间配的剑。那一套剑印镜铃四件的法器，每天用的丹药，这可都是工部出的。”

赵泓听了点头：“这么说的话，工这一门倒是厉害了……不过你说的也对，如果没有其他产业给它备料，它也成不了事儿。”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啊。”听赵泓一点就透，瑞明道人闲得很开心：“寒水师叔祖，工的确厉害，炼器、炼丹、炼符咒……样样都是工出的。可是没有其他三个给它提供料子，它也就什么都做不出来啦。”

瑞明道人这个理论听着很简单，事实上却在雪玉天岭中很没有市场。就好像他说的那样，大批的门人弟子只看见工部能耐，那成批成批的法宝、丹药和符咒源源不断的制造出来供他们使用，却从来没想过其他的。所以绝大多数门人弟子都对瑞明道人的观点嗤之以鼻，甚至大肆嘲笑。今天难得碰到个赵泓，说他说的有道理，瑞明道人大起知己之感。

“好了。这个暂且不说，你再给我说说这个工的事情吧。”赵宏说。

“嗯。”瑞明道人点点头，说道：

“说起雪玉天岭工这一门产业呢，可以说是雪玉天岭最大，也最赚钱的一块了。甚至有些人认为其他三部产业都只是为工这一部服务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不算是错。想当年咱们雪玉天岭从无到有，一开始也是没有工这一部的。其他三部的材料运送回来，通常就直接分给个人了。想要炼丹炼器，都得自己造去。后来掌门师祖觉得这样不妥，就说：

同样的材料，放在不同的人手中制造出来的器具和丹药品质不同。这样会造成极大地浪费，对雪玉天岭的发展不利。于是就专门组织了大批善于炼丹制器的门人弟子，专门组建工坊，专心炼丹制器。后来我们雪玉天岭又找到了制符箓的法门，就把它也加了进去。以此形成了雪玉天岭三大工坊的格局。

这三大工坊即便是最弱的制作符箓的工坊，占地也有上百里，拥有上千名嫡传、内门弟子，数万外门弟子与杂役！

那制造特殊符箓用纸的作坊上百个，炼制各色朱砂的作坊又是上百个。每天输入的制纸的灵木、灵草、翠竹数不胜数，炼制朱砂的丹砂矿石同样数不胜数，每天炼制出来的各种符箓自然也是数不胜数……这些符箓虽然以最低级的神行符、轻身符、巨力符为主。不过高等级的九阳五雷符箓、九阴玄冰符箓也不是没有。”

赵泓闻言点头，心里面想着：“这历史最短，也最不重要的符箓工坊也能有如此规模，可想而知更加重要的炼丹，炼器两大工坊会是何等场面了。”只是这一会儿，他又想出来一个问题：“你说这些工坊这么厉害，规模这么大。可我在雪玉天岭也待了两个月了，怎的就没看见？”

瑞明道人便回答说：“师叔祖您看您说的，没错，这儿是雪玉天岭，可雪玉天岭不是这儿，而是横贯碧落北洲的一条大山脉啊。现而今咱们所处的这一块儿，乃是雪玉天岭中心，雪玉仙府的周围。主要是供我们这些嫡传弟子居住、生活和修炼用的。这附近自然不会有什么产业，搞得乌七八糟的让人心里不痛快。”

赵泓闻言点头，暗想着后世的工厂可不也得放到城郊去，都是一个道理：“那么按你的说法，这些工坊距离雪玉天岭好像也挺远的啊。”

“远倒是不远，当然也不近。不过骑鹤的话，一天时间也能走一个来回。”瑞明道人这样回答说：“说起来，工这一部都算是比较集中的。就在雪玉仙府周围，不像是农牧矿业。前两个是哪儿有山林田产，哪儿就有。还得照顾到咱们雪玉天岭各处别院所在。而后一个得循着矿脉走。”

“明白了，明白了。”赵泓点点头，便把工这一部当成了自己看顾产业的首选之地，不过说话做事都要做全套的，虽然认定了工坊，最后‘矿’这一部赵泓也还得听听看。便接着催促瑞明道人说话。

“最后就剩下矿脉了。这一部说来活计极累，不像是工坊可以集中，也不像是农、牧两门。管着的地方是山林草场那种好地方。

有些矿脉地方也极为偏僻，人迹罕至的。所以很少有门人愿意去。理所当然的，这矿脉的收入也就高。而有些矿脉条件好一些，收入自然也就低一些。而这矿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如同雪玉、寒铁、蓝铜等等蕴含五行灵力的神仙矿脉。管理着这些矿脉的就高。而管着一般金银铜铁矿脉的收入就低。”

“管着边远地方的收入高，管着正地方的就低。管着好矿的收入高，管着一般矿的收入就低……这个倒是挺有道理的。不过具体应该如何厘定呢？”赵泓接着问。

“每个十年，山门都会派专门的人员前往各个矿脉，探查矿脉位置，现存的储量，开发难度和开发进度。这些又再和今年出产的矿石数目叠加，按照比例分成三六九等。就能厘定出主管矿脉的人员功绩如何了。比如说管着一处富矿的，今年出产矿石三十万斤，这算是个五等，而管着一处穷矿的，同样出产是三十万斤，那就是个一等功劳了。”

“这些个东西……也都是掌门师兄定下的？”赵泓问。

“没错，都是师祖定下的。”瑞明道人回答。

”不简单，着实不简单呐……”越是知道得多，赵泓就越是觉得自己这个掌门师兄是个人才。也明白了之前他师父跟他说宋任书那小子的事儿，“好歹看他父亲的面子”可不是随便说说看的。

幸亏了他这个掌门师兄性格上是属面团的。否则凭着他这些个才干，再配上一个杀伐果断的性格，元一道人这个太上长老还真未必镇得住他。而且如果他真的不要脸了，全心全意的帮着他这个宝贝儿子，赵泓在雪玉天岭的日子也肯定不好过——除非他愿意一辈子缩在千霜山，靠他师父庇护。

所以，在考虑到了这么一层关系之后，赵泓又放弃了前往看似前途无量的工坊的打算。因为雪玉天岭三大工坊都是玄玉道人一手栽培起来的。如今也归玄玉道人管。虽说他这个掌门师兄不像是坏人，但是备不住底下人就有想要巴结他小儿子的。再加上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被人坑了可也没什么好办法。

“所以还是去矿部吧……”赵泓闭着眼睛寻思了半天，到底还是悠然长叹了一声，打定了这么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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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预支

赵泓想要去管的矿脉，是最近一段时间刚刚发现的一处。还没来得及开发出来，自然也没人去管。

根据采集回来的矿石样本看，这个矿脉不大也不小，出产不多也不少。而这矿么，不贵也不贱，是一处寒铁的矿脉。间或伴生有少量蓝铜。当然可能也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这都要看地——地脉——雪玉天岭这一条大地脉无数分支中的这一条，属性究竟有何等微妙而富有戏剧性的变化。

在赵泓去了他师兄，现而今管着雪玉天岭四门产业中“矿”这一脉的玄心道人那里，说明了来意之后。他这位师兄就笑呵呵的一挥手，浮出一道雪玉天岭的地图来，续了老长的指甲点在了这个距离雪玉仙府不远不近的点上，说着：“这个地方相当不错，小师弟，你去瞧瞧？”

说完之后，他旁边儿的大弟子心尘道人就接下了话头，在说过两个要么太远太偏太贫瘠，要么太近太富太显眼的矿脉，都被赵泓给否决了之后，便把这一处新发现的，不好不坏不远不近不贵不贱的矿脉状况告诉了赵泓。

赵泓当时就打定了主意：“多谢心尘师侄指引，也谢过师兄，小弟就选这里啦。”之后又和玄心道人扯了半天家常。到底把这位师兄的令牌，委任书等一干手续磨到了手。这才离开。

眼看着这位小师弟离了去，玄心道人笑呵呵的脸上又多添了几分笑。倒是他身旁的大徒弟心尘道人有些不忍心，便对自家师父说了：“师父啊，您怎么的，就把那个地方委给赵师叔了呢？”

跟着自家徒弟，玄心道人也不打机锋，哈哈一笑便回答道：“元一师伯要我们这些个师兄好好的照顾小师弟，我怎么可能不听他老人家的吩咐啊？”

听自家师父这么说，心尘道人更觉惊讶：“那个地方可是……可是不大妥当啊，万一小师叔他……”

玄心道人听了这话又是哈哈一笑：“听说小师弟要去管产业挣份子，我那任书师侄就找到我这儿来了，磕头磕得满脑门的青，我能不帮着他吗？”

心尘道人听了这话，面色愈苦，说着：“您这前一句话我听得懂，后一句话我也听得懂。可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我可就听不懂了……”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徒弟啊，总之你记住这一句话就行了，团结。咱们雪玉天岭一脉向北震慑着玄冰洋的妖邪，向南压着碧落北洲诸多门派，靠的是什么啊？靠的就是咱们雪玉天岭抱成一团，心齐！”

“那您还……”

“好了好了，你那小师叔去南面儿开矿，到底不能就一个人去了。所需的配置，人手都是个事儿，你去准备去吧。记着，用不着最好的，当然也别太坏了。用一般的就行。”

心尘道人听了这话，愈发摸不着头脑。他也是与赵泓有过交往的人，体会过赵泓待人接物的好。看着赵泓这一身天赋，却因为资源的问题处处受制，他也提赵泓觉得不值。

挺好的一条真龙，就这么的搁浅了，看着人挺心疼的……所以这一会儿遇上事儿了，就多替赵泓说了两句话。不过说到底，还是自家师父的命令管用。心尘道人就是再不乐意，也得从着他师父的意思去办。

赵泓呢，自然也不知道他这位师兄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只是用自己的辈分与自己的能力中和了一下，得出了一个不上不下的结论，而后便对这个不上不下的寒铁矿脉颇为看中。觉得这正好合适自己的身份地位。

在确定了主意之后，他便回去了千霜山，将这两天上下行走的经历所得告诉了自家师父元一道人。元一道人听过之后点头不语，而后说道：“你选的这路程，虽不算是最好，却也不算是坏了。新矿场与老道这千霜山隔着不过三千里，骑鹤一天就能走个来回。也不算太远。你若是真有事情，缓急都能回来老道这边儿。也算不错了。”

当时赵泓是真想要问一句：“师父啊，我花了整两天，东跑西跑打听出来的消息，放你眼里就是个‘不算是坏’？那您可得告诉我什么是好了啊。”不过他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嫌丢人。

“是了，师父。”赵泓点头称是。随后又问道：“那您还有什么话，要叮嘱徒儿的么？”

听赵泓这么说，元一道人笑了：“有，怎的没有？且听你师父给你好好说道说道。”说完了之后，元一道人就掰着手指头给赵泓算起来了：“你原本住在老道这千霜山，洞天福地冬暖夏凉。去南边儿开矿可就比不了这个了。那一件鲛绡料子的道袍的确冬暖夏凉。可你也不能老穿着这个啊，记得多带换洗用的棉衣棉裤，穿戴齐全了，晚上也多盖几床被。

还有，到了那边儿，吃食就不是由雪玉仙府周遭的田产牧场供给了，距离那儿最近的田产牧场灵气不足，出产的吃食味道可能不太好，你将就点儿就是了。

再有就是你到了那儿，可不单单是一个人呢，副手，嫡传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和杂役的一大堆，你可得管好了。

老道我知道你以前在你那里是个皇子，管着的人比你现在要管的人多得多了。可是这两个可不一样啊——身份不一样。你得学着用柔和的手段去做事情，不能任着性子胡来……”

就这样，元一道人家长里短的说了一大堆，一开始的时候赵泓还能耐着性子听一听。可是听得多了也就觉得烦了。却又不好开口断了元一道人的话头。就这么一直忍着。

“……到了那里呢，老道不能日日的看着你了，你得自觉，日夜不停的好好练功。可不能把一身的本事荒废了。等到半年一轮，你回来看顾老道的时候，老道可要好好考考你的本事。”

说完这一句，元一道人的话才算是说完。赵泓听了到底精神一震，紧接着就问：“那师父，考得好有奖么？”元一道人胡子一捋，然后就说出俩字儿来：“没有。”让赵泓悻悻然。

“不过么……”

说道这里，赵泓又稍微来了点儿精神。打算听自家师父给自己说的“不过”后面能有什么下文。

“不过你也实在是辛苦了。说来，到底还是为师对不住你。”元一道人这样说道。这几天的功夫，雪玉仙府周遭一众嫡传弟子里面说的话，感叹着赵泓这等麒麟儿，雏凤凰得竟然要屈尊降贵去营生产业去，一个两个都为他抱不平。元一道人自然也有听到。而听了自家师父这么说，赵泓倒是无所谓，反过来劝他师父了：

“徒儿也不是没吃过苦的人，当年困难的时候，可比现在要难多了。现在这时候，我有师父教导，也有一众同门帮衬着，自己的能力也还行。有什么事情总能过得去的。”一番话说得元一道人倍感欣慰，同时也稍微有点奇怪——他一个皇子，能有什么时候那么困难过？却不知道赵泓说的“困难”是上辈子他还没当上社团老大之前……

元一道人愣了愣，便也没再接着往下问，接着说道：“你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这样吧，你这半年的时间都不可能回来了，老道就预先，把这半年的花销提前给了你好了。”

“如此，多谢师父了。”

能提前预支半年的零花钱，在离开雪玉仙府之前，买上一两件惯用了的东西，这不大不小算是件好事。

说来，雪玉天岭给赵泓的感觉，与他印象中的修仙门派有着非常大的不同，反倒像是个军事修会制度的国家。

事实上在得知了目前玄元世界的情况之后，赵泓也明白绝大多数的门派，仙国的组织结构也都是类似的，只是没有雪玉天岭这么严密罢了。

比如说，他们不会像是雪玉天岭那样非常霸气的说着“整个雪玉天岭都是我们家的”占据着一切农牧工矿的产业。更多的时候，这些门派、仙国都只是占据一部分非常重要的、对修仙有着重大意义的资源，其余的产业则教给他们治下的凡人百姓经营，他们收取税款。

而雪玉天岭会造成这个状况的原因很简单。第一，雪玉天岭所谓的“凡人百姓”极少。无论是这里太过严酷的自然环境，还是来自玄冰洋妖魔的战争威胁，都让这里真正的成为了一片生命的禁区。除了少数由雪玉天岭改造过后适宜居住的地区之外，其他地方人迹罕至，倒是各种强壮凶残的妖兽在其中艰难繁衍。

而这些地区，也成为了阻挡玄冰洋妖魔入侵的天然屏障。

至于第二么，则是历史原因——在雪玉天岭十六祖师在这一块儿开山立派的时候，雪玉天岭方圆千万里的地区一个活人没有！

作为玄冰洋妖魔入侵的第一站，数千上万年的摧残过后，这儿的活人要么搬走，要么就是死绝了种！这可以说是一件极为令人发指的残暴行为。不过客观上却给了雪玉天岭一个机会，在立起了山门之后，能顺顺当当的把这千万里的山地全都圈下来，说成是自己的地盘儿。

不过——就算是这样，就算雪玉天岭是一个中央集权非常严重的，有实无名的国家。它的人口数量也很少，但有一条，它也不可能比其它的国家少的了，那就是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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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钱币

玄元世界不比赵泓曾居住的晦星，也不比赵泓的前世。前世今生，充当一般等价物的是金银铜。

不过玄元世界修真气氛浓郁的没边儿，一切都是修行之士说了算。这一般等价物，自然也得是修行之士看得上眼的东西。而这看得上眼的东西自然是带着灵气儿的。因为地方不同，东西也就略微不同。不过大致的可以分成两类——玉为上币，铜为下币。而这地方不同又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碧落北洲，灵脉偏阴寒属性，出产的便大多是寒玉雪玉，出的铜便是冰铜蓝铜。所以碧落北洲的钱币上位雪玉、寒玉两种。下则是冰铜蓝铜。这四种材料，便是碧落北洲的一般等价物。这些一般等价物又被不同的门派制成款式、大小、含量各不相同的铸币。

而与碧落北洲相对的呢，就是炎离南洲，那儿的灵脉都偏向火属性，出产的都是炎玉红铜，那里的货币自然也都是又红又烫手的。

所以说，从这一点上就能想得出来雪玉天岭究竟有多富了。

雪玉天岭为什么叫雪玉天岭呢？

顾名思义，“天”之一字是因为开山十六祖师用着**力，把整条山脉硬生生得拔高了一截。远远看上去整条山脉似乎接着天际一般。而“雪玉”这两个字么，自然是因为这里出产雪玉。

雪玉，这可是不得了的东西，一般等价物。放到地球上就相当于一整个国家都建立在一座金山上一样。你说说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个概念就是，我们的杂役弟子拿着一般门派外门弟子的待遇，外门弟子拿着内门弟子的待遇，内门弟子拿着嫡传弟子的待遇，嫡传弟子么……呵呵。”

正跟着赵泓在青玉湖畔可着劲儿的逛游的瑞明道人，在赵泓感慨了一句：“半年的零花钱还真不少啊……”之后，凑趣儿的说出了这样的话。他却不知道，大手大脚惯了的赵泓这是在说反话。曾经的准皇帝是真心看不上这笔需要精打细算，一个铜板得掰成两半儿花，而且还不够用的小钱。

除此之外，瑞明道人还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如今在赵泓腰间的乾坤袋里面放着的，并不单单是他师父给他预支的半年零花钱，还有之前两个月的存下的。

而这钱之所以存下了，却并不是因为赵泓多精简节约。而是他看不上这笔小钱儿，在他师父元一道人说了给他零花钱之后，他随口一问多少，他师父回答：“二十枚玉币。”当时他那叫一个失望啊……嘟囔着：“二十枚玉币，连一个好一点儿的下品法器也要几百玉币呢。”

再说他在瑞明道人这里有房子住，有人伺候着，不愁吃不愁喝的。真要花钱的地方算算还真少。所以就袖子一挥，说着：“这钱师父帮我存着吧。”之后就略过不提了。也正是如此，他才多出了四十枚刻着乾元至大字样的圆形玉币供作花销——当然了，就是把这四十个玉币加起来，加一块儿一百六十枚，也够不上一件好一点儿的下品法器。

眼看着赵泓在一家贩卖法器的店铺里面转悠了两圈儿，开口问了一堆几百上千的价码，兜里的钱到底买不了一件法器，那边儿店里的伙计已经颇为不耐烦了，一脸：“穷鬼，没钱还特么敢来这儿浪费我们时间。”的表情。再回答赵泓问题的时候也爱理不理的。说不得，如果不是看在这地方是雪玉天岭的地头，这两个穿的又是雪玉天岭嫡传弟子通用的道袍，他很可能已经举着条扫赶人了。

对于这个不开眼的小伙计偌大的蔑视，赵泓浑然不觉，他身边的跟班儿瑞明道人，却是觉得相当不自在。“师叔祖……要不然咱们去看点儿别的？”

问话的功夫，赵泓无视了那个小伙计逐渐瞪圆的眼睛和长大的嘴巴，随手讲一个价值一万五千玉币以上的水晶法器拿了起来，很是粗鲁的随便把玩着，再在对方大喊了一声：

“放下”之前，把那个小球抛到了半空中，同时装作被吓到了一样，一个哆嗦手一抖，就没能接住。眼看着那个水晶球往下掉，那小伙计只觉得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眼前晃悠悠的几乎要晕过去。

也正是在这水晶球快要落地之前，赵泓又有了新的动作，右脚伸出一勾一抖，便又将这枚水晶球弹到了半空中，随后稳稳的抓在了手里，又慢悠悠的放回到了原本的托盘上。眼看着这从地狱到天堂的变化，那个小伙计大口的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吧，听你的，我们到别的地方去看看。”赵泓呵呵一笑，转身带着瑞明道人走了。只留下那个小伙计，等过了半天他才缓过来，明白是被人给耍了，暗暗地发誓：“以后可不敢再跟这群雪玉天岭的大爷耍横。”

闲话不提，赵泓跟瑞明道人两个出了这个店铺，瑞明道人就又给赵泓出了主意，要他去买符箓。

“符箓？”赵泓这两个月在书房看得书不少，学的懂得也多了许多。基本已经脱离了修真菜鸟的行列了。不过比较起来在雪玉天岭当了十几年嫡传弟子的瑞明道人，还是显得底子薄。

他却是不知道符箓有什么好的，不知道也没用过，只是本能的觉得一张纸条鬼画符，感觉实在是不靠谱。当然这也很可能是受到了今生前世的影响。那些转身弄鬼跳大神的家伙都喜欢拿一堆黄裱纸烧着玩儿。

不过，在他的这个多功能跟班儿瑞明道人的一番劝说下，赵泓也明白过来了，对于他这种手里面现不多的人来说，这“鬼画符”还真就是目前，他这种穷人最好的选择。

首先是符箓便宜，对比起一般低级法器动辄几百上千的大价钱，符箓的价格可就低廉得多了，好像是赵泓想象中那种，用一般黄裱纸沾上一般朱砂绘制成的低级符箓，十个铜子儿就是一叠。当然了效果也不是很好，而且绝不可能出现低级以上的术法。除了一般穷光蛋，会捏着鼻子使用这个之外，其他稍微有点儿钱的修士都不会用的。

顺便说一下，所谓的铜子儿也并非普通得铜，而是富含灵力的蓝铜，而且需要是足额的，没有掺劣等矿的大钱儿。这一点比较富足的雪玉天岭做的不错，而一些比较穷困，或者比较荒淫的帝君大圣宗门掌门，都喜欢发行又小，含灵矿量又低的劣币。

而一般的使用灵木制浆造纸、丹砂绘制成的符箓，通常是一个铜子儿一张。对比雪玉天岭目前一枚币兑换一百枚铜币的汇率，赵泓这一百六十枚玉币就能换一万六千张符箓。足够他一段时间使用的了。

再有就是符箓的通用性以及灵活性都非常的大。各种攻击、防御、辅助乃至休闲娱乐用的符箓都有贩卖，而且其效果与一般法器的效果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那么说了这么多符箓的优点，符箓的缺点有没有呢？当然有，那就是符箓是种消耗品，用灵力催动发生效果之后，这符箓也就没了。比不得法器能够一直使用一直使用，除非是暴力破坏，否则基本不会坏掉。就算是坏掉了也有一定可能修复。

所以说如果是有钱，而且需要常用到的话，一般修士还是会咬咬牙，花一笔大钱购买法器。与之相反，钱不够，而且并不常用的话，那就随手卖一把符箓，用完了拉倒。

听过瑞明道人的话之后，赵泓点头称是——他熬过这三年，灭了宋任书那个不长眼的混账之后，自己就能从**丝晋升高富帅了，三年后大比头名的花红，他师父的奖励，以及今后不用按照“一般嫡传弟子”的束缚，享受超高等级的待遇。这一切都能让他重新回到之前那个喝豆浆喝一碗倒一碗的洵王千岁殿下的气派了。

当然那是三年后，至于现在，赵泓还是得尽量省着花钱。

“这附近卖符箓的地方有几个？你再给介绍介绍。”赵泓接着问道。

“寒水师叔祖，您要用符箓的话，倒也不必要非得去买。嫡传弟子每个月都有五十张下品灵符，十张中品灵符和一张上品灵符的月例。这个就够用一段时间的了。”

“这……还是有些不够。”赵泓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去的那地方等闲回不来山门一趟。一走就是半年。那地方恐怕不比这里清静。”

“清静？您说会有危险？那道新发现的矿脉？可是上传的情报上并没有说这个啊。”听赵泓这么说，瑞明道人觉得很惊讶。

“我也不清楚……可以说是直觉吧。”赵泓自然不会说，是他在见他师兄玄心子的时候，他这位管着矿脉的师兄笑的特别开心，眼睛里面那一丝丝戏谑之意被他看出来了的缘故。只能这么说。不过他这么说，瑞明道人反倒觉得非常相信。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我们修道之士的预感可要比凡人重得多。师叔祖您资质奇佳得天独厚，您预料到什么东西，肯定就有很大可能发生。”听得赵泓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紧接着，一向热情的瑞明道人便继续做向导，带着赵泓去了几家相熟的，贩卖符箓的商铺。一边给赵泓出主意介绍哪些符箓性价比高，值得买，一边负责跟商家讲价钱。

在青玉湖畔开店的商家里，倒有一半是雪玉天岭自家开的。这些自己人开的店面，可不像是赵泓刚去的那家外人开的那么不讲情面。所以在价钱上也好说话。听说了赵泓要出远门儿之后，也不用瑞明道人多说，一个两个的都愿意打折扣，倒是让赵泓有些不好意思。

就这样很快的，赵泓便收了八百张下品灵符，两百张中品灵符和五十张商品灵符拢共花了七十八枚玉币，钱款去了将近一半。这一会儿时候也到了中午。赵泓看看日头，便对瑞明道人说：“咱们找个地方先吃饭，等吃过饭，下午再去卖丹药的地方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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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捕雀儿楼

听赵泓这么说，瑞明道人自然并无不可，只是走着走着他就发现不对劲儿了。赵泓拉着他前进的那个方向，正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时候，他对着发了好一阵子呆的那个狐狸精开的酒楼。

“师师师师师叔祖……”眼看着那家叫捕雀儿楼这个奇怪名字的酒楼门脸儿越来越近，瑞明道人一颗道心又有些七上八下的了。隐约的还有一丝抗拒。他这反应也在赵泓预料之中，就好像是一切青春期的小青年那样，谈的时候都挺兴奋的，不过真要见到个穿的少的姑娘冲他笑笑，说不得就要闹个大红脸。更不用说是去传说中带有色情业务的地方去喝酒了。

“有什么好怕的，尽管这个什么捕雀儿楼花销贵了一点，不过我袋子里面也有点儿小钱，你我二人注意一点，吃个便饭，不要别的。怎么也不可能因为钱不够什么的被扣下。”

“可可可可可是……”瑞明道人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和他平时能说会道的德行完全不同。赵泓暗暗好笑，心里又多存了几分看他笑话的意思。

“可是什么？这些日子你帮了我不少的忙，请你吃一顿饭还是可以的。”赵泓接着说。

“只是……师叔祖你现在手头也不宽裕，花多了钱，别耽误了正事儿……”

“没关系，我心里有数，花不了多少钱的，放心放心。”赵泓一边说，一边接着拉着瑞明道人走。到底把瑞明道人给拉进来了。

说来，除了名字比较奇特之外，这个酒楼倒是和赵泓印象中的这个那个酒楼没什么大区别。而这趣味也就在这个名字上了。

捕雀儿楼，颇有几分愿者上钩的意思，而且和这狐狸貌似也配的上套。简直就是在说：老娘就是要占你便宜，你要不要过来玩啊？

如果这话是哪个五大三粗的女汉子说的的话，其他人自然是有多远就躲多远。只不过说这话的是一窝狐狸精，这个就有点儿意思了。

事实上呢，赵泓早就问过自家师父，得到的消息是几声笑，以及一句：“你爱去就去吧。一窝小狐狸瞎胡闹呢，有什么打紧的？”

赵泓得了这话，自然就明白了。雪玉天岭虽说是火居的道士，然而也只是火居而已，可不是什么品行不端、一点儿清规戒律都不守的花道士。偌大个门派，顶着碧落北洲守护者的名头，怎的可能在自家心腹之地安个暗娼馆，做出那么丢面子的事情？

“至于这传言，多半是以讹传讹吧，这帮不学好的小混球。”

赵泓想的明白了，多少有些埋怨跟他讲这个事儿的瑞明道人，怪他让自己在师父面前不大不小的丢了个人。当然他可不会说在提到了这件事儿的时候，他心里面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小躁动以及一丝丝的小绮念。毕竟他也十八了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眨眼的功夫，赵泓和瑞明道人就到了那捕雀儿楼门口，门口站着的两个女妖精（名词不含贬义）便笑盈盈的走上前来。说着客官里面而请的话。把赵泓和瑞明道人往里面迎。赵泓那眼睛毒辣的很，看着这两个迎客的女孩儿扫了一眼，心里面就有数了。

这两只狐狸精修为什么的赵泓看不出来，但是长相那真是一个赞。明眸皓齿，冰肌玉骨。一眸一笑不自觉的就散发着魅力。天生的一双桃花儿眼睛，眨巴眨巴的就让人晕头转向了。说话的声音那叫一个糯，让人觉得骨头都酥了。

眼看着这两个女孩儿带着的白狐的绒帽子，穿着的狐皮裘和她们的气息融为一体，而明明是一套不是太薄的冬装，穿在她们身上却是贴身的很，前凸后翘的，身材曲线一点儿都没遮住。赵泓心里明白，这肯定就是从她们自己身上炼化出来的。穿着自然要怎么合适就有怎么合适。

赵泓敢肯定，单单凭着这两个迎宾的女妖精，这个酒楼里面的吃食就算是难吃的要命，价格贵的要死，也有犯贱天天过来挨刀的——就好像跟在自己身旁面红耳赤的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的傻小子瑞明道人。

“尤物啊，还是一对儿双。难得……不对，狐狸的话好像一下就是一窝。一窝就好几个，那么算的话这应该是个很平常的事儿……不过狐狸精的话就不知道了……”

常人看了这等尤物，那眼球说不得不自觉的就贴上去了。

赵泓心里面想着，便春风满面的带着面红耳赤低着头的瑞明道人走了进去。他这进去之前，也出于礼节似的，略显矜持的对着这两个迎宾的女妖精点了点头。

然后世界安静了。

三秒。

然后世界喧闹了。

“姐姐你看到了没有？！刚才那个道长！他对着我笑了啊姐姐，对我笑了！”

“乱讲！那位道长明明是对着我笑的！”

然后就是超高分贝引人侧目的“呀啊！！！！！”的尖叫声。

“师师师师——师叔祖！”

当时看着赵泓头也不回向着店面里面继续走的时候，他旁边瑞明道人嘴张的老大，好像疯了一样，抓着赵泓的衣角拼命扯。

“死心吧，这个是天赋，你学不来的。不过一般来讲，等成就了真仙之后，因为功法浸润和道行日深，男性魅力也会增加的。实在不行，到那个时候修改一下自己的相貌也并不是难事。”

听了赵泓的话，瑞明道人思考了一会儿，到底还是颓然一笑，摇头道：“罢了罢了，倘若一副皮相都窥不破的话，如何能修成真仙？师叔祖真是说笑了。”

赵泓听罢心中暗赞：“瑞明倒也识得轻重，不像是有些人那样，见到女人魂儿就没了。”便开口赞道：“你有这等觉悟，定然能窥破凡尘，得道成仙。”

赵泓这话三分玩笑、三分认真。瑞明道人听了却只有欢喜，正想着谢赵泓这一句吉言，却听到旁边有人冷哼道：“这个也说要修成真仙，那个也说要修成真仙。你当真仙是那么好修成的么？几个小辈，连丹都没结便在那里胡吹打气，真个不自量力！”

修士那话可不是随口乱说的，更何况是与修行有关的事情。一语成谶在修真界的几率可要比凡间高得多得多。赵泓不知道这个点儿，瑞明道人却明白得很。这也是他刚刚听了赵泓的话颇感欣喜，以及之前听了赵泓那“只是感觉”之后，就连连点头，信以为真的原因。

所以，听了这话，瑞明道人心头无名火起，当时就急了。转过头去就要与说了话的人理论。

不过啊……

他是当事者，心里面有气所以忽略了不少事情，赵泓却不知根底，所以没他那么认真，因而这一句话给他的感觉，便与那瑞明道人截然不同。

这一句话在瑞明道人耳中，是再明显不过的挑衅，听的是话。赵泓听来呢，这声音却是另一个味道了，慵懒迷人得可以，让人听了感觉就好像有个小爪子在心里面挠腾似的。那叫一个痒痒。所以他也转过头看过去了，速度不比瑞明道人慢多少。

这一看过去，瑞明道人满腔怒火全抛到玄冰洋里去了，站在原地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在他旁边，他师叔祖的表现也有些不堪。饶是赵泓这等定力，当时也觉得一阵恍惚，不过赵泓他毕竟是赵泓，片刻的功夫便从这阵势里面挣脱了出来，同时心中暗暗赞了一句：“这女人真不愧是只狐狸。”

——那开口说话的女人身材高挑，有着及腰的金色长发，头顶两侧一对金色狐耳证明了她的身份。再看一双宜喜宜嗔的丹凤眼里透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味道，似乎是在盯着赵泓两人看。眼神中颇有些蔑视。

不过瑞明道人和赵泓两个，这一会儿都没什么发火的意思。看她还那相貌那身材，比赵泓刚刚在门口见到的那一堆素色衣服的孪生姐妹还要高出了不少。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看相貌，她比那两个丫头大了几岁的样子，更显得多了一股成熟风韵。当时赵泓就听见自己旁边“咕嘟”的一声咽口水，知道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师侄孙出了丑。不由得想要翻个白眼。当时就想着给他一爆栗。

这女人好是好，只可惜了他不想招惹——那一身香肩小露，酥胸微露的棕黄色皮草大衣，眼圈儿画的淡红色眼影，以及右手撑着得一杆细长的，还飘着烟气的金色烟杆儿，给这个女狐狸多添上了几分风尘气。这让赵泓有点不欢喜。

而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则是这女人，赵泓现在招惹不起！——她身后面毛茸茸的可不单单是裘皮大衣，还有九条光鲜软滑的金黄色的尾巴！

得了！赵泓可算知道了这家捕雀儿楼的虚实了，人家敢在雪玉天岭这个大派山门内，青玉湖畔开着有名头的酒楼，合着是因为老板娘是条修道有成的金毛九尾狐狸精！

赵泓当时就有种给大爷跪了的冲动。他师父元一道人那修为深不可测——也就是说赵泓不知道他究竟有多高。刨除了这个不算，他那一众最小八百岁的师兄们也都是打哈哈的高手，真论起来，他能看清了虚实的，修为最高的，就是面前这只姿态慵懒，烟视媚行的女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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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惹不起就躲

赵泓想明白之后不动声色，面带笑容然后使劲在瑞明道人小腿迎面骨那里踢了一下。暂时还没修炼什么锻体功夫的瑞明道人在剧痛之下，到底还是恢复了神智。

当他顺着赵泓的目光，看到了那九条金灿灿的尾巴的时候，这小子也有些发愣。然后就是一阵后怕。幸好了刚才只是被迷的说不出话，而不是相反，被迷的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否则的话后果可得糟糕了。

虽说，在雪玉天岭的核心地区，他一个雪玉天岭嫡传弟子不可能不明不白的被做掉——即便对方再多九条尾巴也不行。

但是，要给他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一点教训，让他们折了面子，这还是很简单，并且不会受到任何处罚的。毕竟人家身份摆在哪儿呢，就算是赵泓他掌门师兄或者他师父来了，跟她说话也得客客气气的。

这一会儿的功夫，瑞明道人已经明白过来了，当时这孩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直接从一种发呆过度到了另外一种发呆。而赵泓也暗暗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拉着瑞明道人一起来这地方吃饭——不过在这之前，谁能想得到会出这种事儿？

想到这里，赵泓便萌生了退意。说了句：“前辈教训的是。”

说完这句话，拉着瑞明道人转身就走。干脆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他怎么就这么走了？！”这一会儿酒楼里面也有几桌客人。除了其中一桌是外来的之外，其他都是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眼看着自家同门吃了亏，还纠结着应不应该帮忙出头。

——别人也就算了，这个对头可是个九条尾巴的。就算自己这些人一齐上去了，也不见得——不，应该说是肯定讨不到什么便宜。所以赵泓这么主动一退，倒是让这些人松了口气。店内气氛为之一松。同时也有人奇了怪了：

这家酒楼的老板娘平时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咱们到这儿来吃饭，别说说话了，正眼也没一个。整天就在柜上眯着眼睛抽烟，除非是有那个不长眼的喝高了，对她手底下的小狐狸动手动脚，她才稍微动动手指头，把人给轰出去——是“boom！！！”的那种轰。而这一次么……却是奇了怪了。

“哼……有什么好奇怪的，还不就是这只女狐狸看上了寒水师叔貌美，这才想着要出言调戏。”角落里坐的一桌旁边，一个雪玉天岭的女弟子气呼呼的说道。而这话很快得到了与她同桌的另外两个女弟子的认同。

她们说话声音不高，不过这整家酒楼里面哪个不是有修行的人物？小声说话跟在耳边大声嚷嚷根本没什么两样——实际上那个女弟子也就是存了这个心，故意要让酒楼里的人听见，以揭穿那只女狐狸的险恶用心，护住了她们雪玉天岭这一代最俊的那个。

等这个女弟子说完，周围一众客人闻言，也的确了然了，有个傻小子还“哦”……了一声。当时就让同桌的师兄猛拍了一下脑袋。用传音入密的办法教训：

“小声点，作死啊？！吃饭！这么好的秘制蒸肉，还堵不住你的嘴？！”说的凶恶，却是存着好意，怕这个傻师弟惹火了柜上那只金毛女狐狸吃亏。

不过接下来的事儿，却是让这个明白师兄好意，听了他的话，拼命往嘴里塞肉的倒霉蛋呛了个半死，紧接着吐了一地。

那个柜上的女狐狸确实没想到，赵泓这能进能退的本事修炼的这叫一个高深。一句话顺下来了之后，退的这么直接干脆。当时也是一愣。说来刚刚那女弟子说的话倒有八分对了她的心意。

这女狐狸相貌好，手段强，平素里也是自视甚高的人物。雪玉天岭难得有几个让她看的上眼的。偏偏今日见了赵泓只觉得眼前一亮，心里面略一寻思，也没多想，便打定了主意要去招惹招惹他。

等赵泓说了那话，她看着有机会，便赶忙的接了话头。为的就是让赵泓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这么一来也就算是结识了。她早定了主意，等着赵泓抗辩两句，不管好不好听，她都顺着赵泓的话服个软，卖赵泓一个人情。如果可以的话，再留他吃顿酒席，再然后就……

没想到赵泓今日聪明，明日也聪明的，这一回却是聪明过了头。挺好个事儿让他给避过去了。不过她到底是个妖精，心里面想的与常人不同。更特别赵泓在她眼前转悠了一圈儿，不到片刻功夫就走了。得不到的总比能得着的惹人眼，更何况是这个连口都没开就让人家跑了的。

那女狐狸心里面也是痒痒得很。忍不住微微张嘴，那粉嫩的舌尖在朱唇上一舔，下唇就多了几分水亮。一双眼睛盯着赵泓的背影看个不停。

再之后，她听到了那个女弟子带着酸味儿的话，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来了。然后开口就说：“没错，妾身的确是看上那位公子了，或许今后能结个缘，做个双修的道侣也不一定——阿雪，去，赶两步，把这个送到那公子手里去。”说完之后便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了一方手帕，想了想，手又一挥，那帕子上便又多了一行小字。

这一句话说完，满室内眼珠子碎了一地。倒是那些做伙计的女狐狸一个个都羡慕得很，叽叽喳喳的说着：“姐姐怎的抢先出手了？”之类的话。三分是调笑，三分却是真埋怨。坐在柜上的九尾狐只是笑盈盈的，也不应话。任凭几只小狐狸调笑几句，说完了之后，便将那方手帕递给了那个叫阿雪的。

她这一番做派，大大方方的应承了下来，倒是颇有几分气度。原本几个打算看她恼羞成怒的女弟子见状，反而被她给气着了。不过她们也都知道这女狐狸厉害。不敢真个去和她争。只是拿眼珠子瞪她，那女狐狸也不生气，只是把胸一挺，那一双锁骨下面微微露出，木瓜也似的两个肉球几乎晃瞎了她们的眼。

“哼……”这几个女弟子年纪都不大，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岁，思量一下自己的，再看看那女狐狸的，当时眼圈儿就红了，便是一拍桌子，留下几枚玉币，说着：“不用找了！”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赵泓走得快，自然不知道他走了之后，那捕雀儿楼里面又发生了这么有趣儿的事情。再看他旁边，离开了已经有一会儿了，但是他这个不争气的师侄孙子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恨得赵泓忍不住就想揍他。

这一会儿那个捕雀儿楼是没办法再回去了。好在青玉湖畔地方广得很，有的是卖酒肉的地方。要找饭吃不是没办法。赵泓正想着再找个地方吃过饭了再做计较呢，就听见身后有女人喊：“公子且留步！”

这一会儿的功夫青玉湖畔逛游的不是道士就是道姑，没出家的真心少。赵泓看看左右，暗想着：“我也是个道士的打扮，不应该是在叫我呢吧？”于是就没留心，却没想刚才还失魂落魄的他师侄孙瑞明道人拉了他一把袖子，把他给拉住了。

“干什么啊？”赵泓奇怪的问道。

“叫你呢，师叔祖！”赵泓这才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带着几分笑的小狐狸跑到了他面前。他认得，刚刚在那捕雀儿楼见过一面，就问：“姑娘叫小道，是有何指教啊？”

“指教没有，有这个……公子想不想要？”看着赵泓停下了脚步，那小狐狸瞪着眼睛抬着头看着他。就把那一方明黄色的丝质手帕递了过去。

“这个是……”

“是姐姐送给你的。收好了吧。”说完之后，那只小狐狸就把丝帕塞到了赵泓手上。赵泓展开了那一方丝帕，便看到上面用银丝绣着一行小字，再看时，却是一首思帝乡.春日游：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在旁边看的瑞明道人一个劲的羡慕嫉妒恨。不过他也不是傻瓜，仔细想想也明白了，这事儿还真是个难招惹的。至少他自问就不敢搭理这个。再看赵泓，也是面带难色。便忍不住笑道：

“师叔祖，这个，该不会，那只九尾狐看上你了吧？”

“边儿玩儿去！”赵泓一只手按着瑞明道人脑门，把他给推开了。看着这一方丝帕，心里面各种的味道都有——更多的却是不爽：“孤平素里净是调戏女人了，今日遭了报应，却叫女人给调戏了去，这个怎么算？！”

再看那个叫阿雪的小狐狸仍旧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走，似乎是想要问他要个回信什么的。他还真想要写一首陶工题词的巷里歌谣还回去。不用太多，前两句就行：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让那女狐狸知道了自己这条小牛犊可金贵着呢，不是哪儿的野草都看得上的。

当然了，赵泓是肯定不会真的这么做的，他还没有蠢到那种程度。所以他决定用一些含糊其词的话来打发走这只小狐狸。

“反正我很快就要离开雪玉仙府，到南面儿去开矿了。过一段时间，那女狐狸就会忘记这件事情了吧。我和她连一句话都没好好说过，相互认识了不到十秒钟。仅此而已啊。”赵泓心里面这么想着，便对那只叫阿雪的小狐狸说：

“感谢贵主人的厚爱，在下尚有要事在身，等改日再去向贵主人道谢好了。”

“好啊，那你可快点来啊，到时候我家姐姐请你吃酒。”那小狐狸不疑有他，说完后一声娇笑点头就走了。到底是年轻没见识啊——她也不想想，赵泓带着师侄孙子就是来这儿吃饭的。现在午饭还没吃呢，正闲晃悠着找地方，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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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投靠要趁早

她不明白，她姐姐却明白得很。等那小狐狸回去之后，金毛九尾的狐狸精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心里面却是骂开了：“个小没良心的……”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他们两个怎么着过呢。

“师叔祖，您心里面到底怎么想的啊？”

在另外一家没有捕雀儿楼那么有名，但是饭菜口味还算是不错的酒楼二层。赵泓个跟瑞明道人俩一齐坐在二楼临湖的座位上。看着一面青绿犹如玉璧一般的湖面，吃着小菜喝着酒，倒也是个消遣。

只可惜了赵泓这脸色难看的跟什么似的。让坐在对面的瑞明道人觉得很不安。于是就开口询问道。这酒楼各处雅间的墙壁都设置有隔绝五感的法阵，以防备隔墙有耳或者变态偷窥狂什么的。所以赵泓和瑞明道人说话也不用太过顾忌什么。

“什么怎么想的啊？”赵泓没好气儿的反问。

“就是——就是那个狐狸精啊——”

“——闭嘴！你要是敢再向外泄露一个字，本师叔祖就治你个欺师灭祖的罪状！”赵泓声色俱厉的吓唬道。

瑞明道人心有不甘，暗骂着：“得了便宜卖乖……什么人呐。”但是到底还是不敢和玄元世界修行界无数世纪以来尊师重道的传统相对抗。只能小声的以受了委屈之后的特殊声调说道：

“就算我不说，之前在捕雀儿楼也有不少人，之后出门在街上同样有不少人。他们可都看见了的……”

他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对这事儿不愿意多想的赵泓了，也惹得赵泓更加闷闷不乐了。于是再不说话，低头扒菜。

“其实吧，我觉得……这应该算是件好事来着。那只女狐狸长得也不差，功力也高。您要真能娶了她做道侣，对您也是个很大的帮助啊。”

“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赵泓一挥手，这样说。说实话，瑞明道人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而那个女狐狸的确很迷人……嗯，应该说，是相当的迷人。但是他看着那只狐狸就是觉得不舒服。所以对此很抗拒——而一个颐指气使惯了的人最无法接受的事情就是，妥协。

或者赵泓可以接受暂时的一点儿委屈，但是他绝对接受不了永久的，或者太过漫长了的时间也无法解决的妥协。比如说结婚什么的。让他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比杀了他都难受，尽管对方长得漂亮道行也高。

“那你要怎么办？”瑞明道人接着问。

“怎么办？”赵泓呵呵冷哼了两声：“过两天我就要去南面的新矿场去了。半年之后才回来，你说我怎么办？！”

这话一说出来，瑞明道人点头不语。也低头拿筷子扒拉菜。不过他这低头低了一会儿，就想到了一个很大的可能。然后就问：“师叔祖，你就这么离开了，那只女狐狸会不会因为你爽约而很生气啊？”

“爽约？”赵泓选择性的遗忘了之前说过的话。

“就是，你说过会再光临她们那家捕雀儿楼啊。”瑞明道人提醒道。

“我说过那样的话吗？”赵泓很惊讶的反问：“是你记错了吧。我可再不想要再去一遍那里那个狐狸窝了。”

“这样的话那只狐狸精肯定会生气的啊！”

“生气就生气呗，跟我有什么关系。”赵泓无所谓的说道：“半年时间，差不多就该闹够了吧。她再有本事还能把雪玉仙府掀翻了天是怎么着？等半年之后我回来，躲着点儿那个酒楼，或者干脆不再来青玉湖畔。这不就没问题了吗？”

瑞明道人点头称是，知道赵泓说的多半是对的。但是很快的，他就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师叔祖，那女狐狸左等右等的看你不来，然后又打听出来你已经去别的地方去了。那会不会迁怒到我头上来啊？”

“迁怒？你？”赵泓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不确定的说道：“应该……不会吧？”这疑问语气听得瑞明道人肝脏直颤悠。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害怕。满脑子都是左等右等，到最后才知道赵泓放了她鸽子，然后迁怒于他的九尾狐把他大卸八块的场面。于是，最后。他半是试探半是认真的对赵泓问道：

“师叔祖，要不然的话……我也出去躲躲去？”

“——别啊！你也躲过去了，那女狐狸没有个发泄的对象，说不得要闹出什么事儿呢。不如你留在这儿，让她狠狠揍你几顿。气儿消了就没事了。”

“——合着师叔祖你把我当挡箭牌？！”

“——把你当挡箭牌怎么了？！你敢欺师灭祖？！”

“……不敢。”

不过赵泓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他是不害怕那只女狐狸，对于瑞明道人的担心，他也只是认为对方是在杞人忧天。而之所以要这么吓唬他。一个是为了施恩，另一个则是为了……

“不过说起来啊……或许这事儿真有些危险。”赵泓装模作样的说：“要不然……你也出去躲躲？”

瑞明道人听了这话一个劲儿的点头。

“那……说起来，我要去南面儿的新矿场，还缺一个副手来着。瑞明你看。”

“师叔祖若是看得起我，那便挑了我过去好了，我一定鞍前马后任劳任怨的帮您的忙！”听了赵泓这话，瑞明道人多聪明个人啊，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连忙上杆子的跟赵泓表忠心。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赵泓露出了笑容——这正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一个会看事儿会记事儿会说事儿，天赋不差手段不差，跟他的关系也不差，辈分没他高而且还算是老实的跟班儿。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瑞明道人长得没他帅，也没他聪明——这简直就是跟班儿中的极品！什么叫人才难得？这就叫人才难得。

所以赵泓才会故意设计了这么个小把戏。

而瑞明道人呢？瑞明道人就真的不知道赵泓的心思么？还是他真的是因为害怕了那条九尾狐狸呢？当然不是。如果单单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大可以躲到别的地方去。又或者干脆不用挪窝，猫到他师祖玄玉道人那一脉的玄玉别院去。那条九尾狐狸再怎么能耐，还能杀到雪玉天岭掌门人的地头去拿人？就为了出气？！

而更大的可能则是，她当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赵泓的身上，对于瑞明道人这种小人物，她早就已经忘记了。甚至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无视掉了，根本连看都没看一眼，更不用说记忆了。

所以说啊，瑞明道人是一个不算太聪明，但肯定不笨的家伙，一般人能理解的东西他也能理解。那么他为什么还会这么顺从的，简直就像是在配合着赵泓一样，将这个事件顺顺当当的顺下来了呢？

“因为寒水师叔祖是我见过的最为睿智，天赋最好，而且待人接物最为亲切的修士……当然偶尔还会耍一些小聪明。而他的辈分，他师父，他师父所掌握的人脉与资源……那就更不用说了。”

下午，赵泓和瑞明道人一起，又回到了青玉湖畔。这一会儿要采购的东西就略多了一些——那是属于瑞明道人的那一份儿。而在这个过程中，瑞明道人也继续保持着向导，砍价以及跟班儿的属性。表面上没什么变化，然而心里面却活泛开来了——

“我虽则天赋不差，但也就只是‘不差’罢了。入道十八年来拼死拼活，才只是修到了筑基三层而已。一无奇遇二无神功。五百年转瞬即逝，到头了可能也只是个炼气化虚罢了。

长生不老，得道成仙。说不得也是镜中花、水中月……除非……蝇附骥尾而致千里，师叔祖绝非池中之物，投靠要趁早，我瑞明第一个跟着他，今后定有好处，说不得得道成仙的机缘就应在他身上啦！”

这，便是瑞明道人这一段时间心中所想！他是这山门中第一个结识了赵泓的门人弟子。当日一介凡人，转眼间便是炼气小成的修士了。这等速度给他造成的震撼远在其他门人弟子之上。

当然了，单单是修行速度的话，也不会让他如此的心服。关键是他与赵泓相处的这两个月时间，见惯了赵泓的气度和才智，并为之深深折服。这两个因素加起来，才是他得出“寒水师叔祖非池中之物”这个结论的原因。

在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原本他就有心和赵泓一齐去南部新矿场，这么俩人一正一副的，感情自然会加深许多。他这个“第一个投靠寒水道人的跟班儿”的地位也就能定下来了。

瑞明道人心里面这么想这，脸上又多了三分笑，办事儿的效率也提升了不少。很快就搞定了所需的各种治疗内伤外伤，补充法力和提升修炼速度的丹药。眼看着日头西斜，这才回去。再等天明，赵泓将瑞明道人的事儿禀报了自家师父。瑞明道人也将自己的事儿禀报了他师父。都获得了许可。两人便又一齐去了玄心道人那里报备。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刚好心尘道人也将开矿所需的人员、物资都挑拣好了。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再看天色已经是中午。赵泓便说：“等我再回一趟千霜山。与师父道别过后便上路吧。”其余人自然并无不可。赵泓便告罪离去，出了玄心别院，门口自有一只丹顶黑眼的大鹤嘎嘎直叫，正是赵泓骑过来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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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白茫茫的一片

在一夜欢宴过后，一众门人弟子便各个回去船舱睡觉了。待到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飞舟已经停了下来。地方到了。赵泓在他师父派过来的童女服侍下洗漱，穿戴完成。再出来，便看到下方一处简陋的木屋群，旁边好大一块空地，积雪都已经清理干净了，便知道这是用来停泊飞舟的。

“我们下去，和留守的同门打声招呼。”赵泓吩咐了一句。瑞明道人随即吟诵法咒，操纵飞舟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那一处空地上。一众门人弟子随即开始搬运采矿所需的各种法器设备，以及建立一处永久性的聚居点所需的各种用品和各自的生活必需品。赵泓也在这个时候下了飞舟，和留守的勘探人员打了招呼。

留守在这里，并且建了这些木屋短时间居住的，便是这一回发现了这处矿藏的勘探人员。在看到悬挂着雪玉天岭十六晨星大幡的飞舟停泊之后，也都凑了过来，眼看着赵泓这个领头的过来，便也迎上去。两人各自见礼，寒暄过后，赵泓便问道：

“诸位同门这一回勘探到了偌大一处寒铁矿脉，真是劳苦功高。说不得回山门之后，玄心师兄会好生奖励各位，我在此先行祝贺了。”

这一众勘探人员也早得了消息，知道赵泓的身份，领头的闻言连声说道：“不敢。这探矿寻脉，说来也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一则查探灵脉，二便是要用那搜宝鼠具体的寻找。我等出的力气实在不是太大，当不得师叔如此夸奖。”

“探寻灵脉的仙术，还有探矿的搜宝鼠还不都需要我等修士操作？而在这荒郊野外日夜跋涉，也非常人所能忍受。诸位可以说是功劳苦劳全都立下了。便是多受些礼节也是应该的。”赵泓微笑着再行了一礼：

“再说，倘若不是诸位寻到了这条矿脉，我要寻个合适的差事也不容易。这样算来，你们也是有恩于我，我自然感激。”

好话人人爱听，赵泓这一番声情并茂的好话更是如此。一众探矿的人员听完之后，一个两个都挺高兴的，看着赵泓也顺眼了许多。于是，本来等采矿的人来了之后，他们就可以乘坐飞舟回去复命了。

就因为赵泓这一番话，他们几十人就又留在这里几天，帮忙这些采矿的同门全都安定下来了，这才准备走。赵泓为此又举行了一次宴会送别。

赵泓手底下管着小三百人，加上探矿的人员就超过了三百。这一会儿这一处矿藏尚未开采，地面上可没有什么能容纳这么多人的房舍。于是赵泓再安排，便又将酒宴安排到了飞舟之中。眼看着这艘挺好的宝贝明天就要载着探矿的弟子走了，赵泓心里面还稍微有点舍不得。不过幸好了，这飞舟每个月都能来一次，给采矿的门人弟子运输补给。很快就能再看得到。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赵泓这点儿舍不得很快消散了个干净。就在这宴会上，借着酒意，那勘探矿脉的领头人心明道人呵呵笑着对赵泓说出了这么一段话。因为其中夹杂了太多含糊不清的低语以及意义不明的胡言乱语。所以赵泓在脑子里过滤了一下，只留下一些有用的：

雪玉天岭地脉交汇之处，灵气最旺盛的所在便是雪玉仙府。

原本，距离雪玉仙府太近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勘探过，雪玉天岭掌权的人还算是有可持续发展的意识。所以这一回的勘探让人非常意外。

而距离雪玉仙府这地脉交汇之处不算太远，又被勘探出了是一处矿脉所在，原本应该蕴藏着更好的矿藏，储量也不应该这么少。现在的这个情况非常奇怪。他们还想要继续勘探下去，不过山门却拒绝了他们的申请，并且要他们尽快回去。这个就更奇怪了。

最后一点应该是最重要的。一般来讲这等地脉通过，龙虎交汇，灵气浓郁得以产出灵脉矿藏的地方，通常都会有一些奇兽、灵兽居住，以此为凭依修炼。雪玉天岭地广人稀，这一脉修行者也不为己甚，更有自己的产业经营，足以做到自给自足还有盈余的。

所以雪玉天岭并不像是其他修真门派那样，喜欢四处游猎，击杀灵兽，扒皮拆骨然后炼药制器。而这些灵兽在茫茫雪山，灵气浓郁处修行，其实力也相对较强，在三十年一次的玄冰洋妖邪侵入的时候，也能起到一定作用。

按理说，在这种矿藏周围，应该是有着一个群落，或者更多的灵兽居住，栖息的。不过他们这些探矿的找了一圈儿，也没找着什么东西。他们是迁走了？躲起来了？还是被谁给杀了？这个都不知道。一点痕迹都没有。

“所以说啊，寒水师叔，你可得小心点儿，小心无大错。矿开不成不要紧，可千万别把命搭上！”语重心长的说完这句话之后，玄心子的九徒弟，这一段时间跟赵泓处的挺好的心明道人就酒力发作，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就这么一番话，赵泓这几天厚待着探矿的这群弟子，就算是值了！

“去，把你们师兄送走，好好休息。”赵泓挥挥手，吩咐着心明道人手下的几个外门弟子把他抬走了。这一会儿已经是酒宴后半段了，大部分人要么退席，要么也喝的多了，在哪儿坐着躺着的犯迷糊。赵泓虽则多喝了几杯，但他酒量极好，并没有醉。心明道人这一番话，他却是听了进去。

“这事儿……不简单呢，难不成玄心师兄要害我么？不对啊，我跟他无冤无仇，两个月时间，结怨的话……难道是宋任书那小子？”

他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却也不好再把心明道人叫起来再问。便这么踱着步子离开了这宴会的所在。这一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赵泓抬头望天，只见到满天的繁星，也不知道哪一颗才是他原来的家。他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这才想起来他师父说过，他所居住的那颗晦星晦涩不明，在玄元世界一般是看不见的……

“真是……算啦，车到山前必有路。”赵泓说完，便摇着头离开了。

等到了第二天，心明道人一伙到底还是走了。完全没有留给赵泓向他提出任何问题的机会。甚至还说出了：自己昨天喝的多了，如果说错了什么话，请多多包涵这样有意无意的表示否认的话来。

看他这样子，赵泓就知道再问他什么他也不会回答，便索性不再询问。单纯的祝福了两句一路顺风。紧接着便将这批人送走了。可能是错觉或者什么的，赵泓感觉心明道人在飞舟开启之后稍微松了口气。

“当然不是错觉，说错觉只是想要自我安慰一下——那个混蛋是的确松了口气的样子。”

在简陋的木制屋舍内，赵泓和他目前唯一一个亲信瑞明道人诉说着刚才，他看到了心明道人的表情之后的感想。之后又把他昨天晚上借着酒醉告诉自己的话告诉了瑞明道人。瑞明道人听了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倘若真的是这样的话，咱们现在的情况可是有点儿不妙啊。”

“我知道不妙，问题是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赵泓稍显得有点不耐烦的问道。随后瑞明道人摇头：

“不知道。”瑞明道人回答的很干脆：“咱们甚至连对头是谁都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稍微注意一点好了。”赵泓想了想的确是这样，便如此嘱咐说。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话来，也可以说是没办法的办法。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赵泓组织人手，在已经扩建了一圈儿的居住地周围贴了不少警报用的符箓，这些符箓可以简单分辨出法力和灵气的性质来。经由修炼过的，提萃法力的修道之士经过便没事儿。而天生地养的，只是吸纳灵气，不会转化法力的灵兽妖兽经过，便会爆炸开来示警。

再之后，便是继续搜索。心明道人等勘探人员早在矿区周围勘探过了，并且也绘制了一张地图给赵泓。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以及他们已经巡逻过的地方——是“已经巡逻过”，而不是“没有危险”。这一点可要好好地分清楚。

不过，他们到底人数较少，而这矿区却太大了……仅仅是勘探出来的一条浅层矿脉，也已经有超过十几里的长度，算上分支的话，恐怕能覆盖到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内。而勘探人员巡逻过的地方不过是其中一半。而对于一些能飞的，或者跑得快的妖魔来说，几百里根本不算什么，片刻就能到。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即便是在矿区驻扎也不能算是绝对安全的。

在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赵泓更觉得不安了，看着茫茫然的一片雪原，似乎处处埋伏着看不见的杀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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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开矿

接下来几天时间，赵泓、瑞明道人和那十名内门弟子各带了一批外门弟子四处搜索，最终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为了避免这些尚未证实的猜测影响到门人弟子们的士气，对于“这件事可能有鬼，或许是有人想要害老子”这个情报，赵泓只告诉了瑞明道人一个。

而除此之外呢，这些门人弟子的收入是采掘矿石的数量和品质挂钩的。眼看着赵泓正事儿不干，一天到晚就让他们巡逻，巡逻的。门中弟子就稍微的有些怨言了。埋怨赵泓正事儿不做，耽误了功夫少采了矿，可能会降低他们的收入。

当然了，这个现象还只是个别急躁的，或者不近人情的混蛋才有。毕竟时间还少，绝大多数弟子只是觉得赵泓比较谨慎……或者太过胆小。也没有想太多了。不过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会怎么样可就说不准了。

赵泓对于自己手下这些门人弟子心中所想明镜一般。眼看着一时半会儿的也搜索不到什么，便也暂时放弃了。只是在营地周围多贴了示警的符箓。接下来便开始采掘矿藏的工作了。

矿脉的大致走向，勘探人员也已经绘制成图交给了他，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修建矿井，并且进行进一步的勘探工作。这都是挺大的活计。

赵泓在许朝的时候，也曾经见到过一些矿山。那是仅仅有一个小洞进出，使用奴隶或者契约奴工作，矿主拼命压榨矿工的那种见到过。

较为正规的，有着能并排通行数人的矿道，以结实的木架固定防止塌方的大型矿井也有见过。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其效率都有些不如人意，盖因为其采掘矿石都是使用人力，让矿工们拿着镐头，铲子一点点儿的采掘的。完全没有机械化的概念。所以，他对于雪玉天岭这等神仙家的采掘作业，还是稍微有一点兴趣的。而雪玉天岭也没有让他失望。

其他的势力如何，赵泓并不知道。不过在雪玉天岭，采矿业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非常高的程度。任何一个新接触到这些的年轻人都会对此很感兴趣。

那是赵泓来到新矿场的第七天，心明道人他们离开了三天时间，赵泓等人也围绕着矿区搜索了四天时间。一无所获。在回到营区之后，赵泓便吩咐说：

“看来，短时间内。在这里是搜索不到什么了。那么大家今天早点儿休息，等明天的时候我们便去矿区开矿。”这一声令下之后，本有些疲倦了的门人弟子们高兴地应和了一声，接着在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到了矿区。

在矿脉边缘，赵泓一声令下，大批的雪玉天岭杂役弟子将乾坤袋内的法器零件组装起来，随后十人一组，以御使飞剑的手段操作着巨大的精钢铲子挖掘地面。这一段地面都是不知道被大雪压了多少年的冻土，硬邦邦的，比生铁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雪玉天岭专用的“飞铲”材质，炼化手段可不是一点儿冻土就能抵消得了的。那精钢铲一铲子下去，和挖豆腐没什么大区别，一铲子就是几十斤的土。

不到片刻功夫，便将地面挖出了一块儿凹。赵泓比对着心明道人给他的图，看看差不多了，便叫了一声“停！”一众外门弟子便收了功，再由一众十名内门弟子探出身子来。赵泓拿着图给他们比划：“按计划来，一边采掘，一边儿运土，一边儿把架子支起来。”

几个内门弟子齐声应和，随后各自默念法诀。随着大队过来，在旁边看起来病怏怏的提不起精神的巨大鼹鼠，在听到法诀之后马上人立起来，然后四肢并用的跑到了这些内门弟子面前。

说来，这些看起来圆滚滚的大鼹鼠，也算是赵泓见到的第一种被驱使的灵兽了（仙鹤是禽鸟，不是兽）。

这些大鼹鼠每个都有将近两米高，圆滚滚的身子直径怕不也有一米半。浑身黑毛油光锃亮，极为结实，寻常兵刃也不能伤，一双铁爪结实无比。却是比得上中品的飞剑法器。只是那一双黑豆眼睛亮而无神，是个睁眼瞎。平素里都是靠气味和声音来辨识外界的。雪玉天岭专门驯养的这些异兽，便是用来开矿。

吃过早已经准备好的肉干之后，这十几只铁爪鼹鼠便向着那刚挖出来的坑扑了过去。在内门弟子的指示下快速的刨土，一忽的功夫，便钻出了挺深个洞来，再看不见身形了。

一众杂役弟子连忙拿着铲子，乾坤袋和大块的方木跑过去，将那些铁爪鼹鼠刨出来的冻土装好，运送到旁边去，然后便掏出了几颗挺大的夜明珠照明，进去了那铁爪鼹鼠开的矿洞，用那些方木大概的将矿洞加固一下。

这些杂役弟子除了力气比常人大一点，活得更久一点儿之外，就与一般常人没什么两样了。他们也是雪玉天岭一众门人弟子中最多的一群。资质低下，仙道渺茫。一年到头做事情的时候多，修真的时候却少。

而好像现在开矿，嫡传弟子是管事儿的领导，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各有法宝、灵兽使用。一众杂役弟子却不得不亲自动手。而且就算是这样，他们立下的功勋也比不得前三者的多。不过这也要比他们平日里在山门中厮混强的多了。至少外出采矿，做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不是太累，而所得却比他们在山门内做些杂役强得多了。

“说来，山门中最多的便是杂役弟子，整个雪玉天岭各处别院中半工半学的数不胜数。在各处产业中做活的数不胜数，在北边儿玄冰洋海岸做道兵的同样数不胜数，而在雪玉天岭其余地方聚居的，算是咱们山门的杂役弟子，不过山门平日里也不是太管着的仍旧是数不胜数。这四者加起来怕是要超过万万之数。”在赵泓旁边，瑞明道人一边观看着采矿的进度，一边对赵泓这样说道。

“有这么多？！”赵泓心中暗惊。

“多是多，不过绝大多数都没有什么本事，就算是其中佼佼者，穷究一生，恐怕连个筑基期都修不到。”瑞明道人摇头说道：“他们求的，和我们也不一样。可不是成仙得道，长生不老。而只是在山门庇护下，好歹再为山门立些功勋，让自己活的好一点儿，也为子孙后代留一点仙缘。”

“原来如此。”赵泓暗暗点头，心想：倘若雪玉天岭算是一国的话，那这万万之数的杂役弟子就算得上是其国的百姓。庇护于山门之内，也为得山门产业做活，也当得道兵。子孙后代倘若谁个真有仙缘，近水楼台，也能先一步拜入雪玉天岭山门之内，修出个样子来。算起来，比起凡人百姓可是强得多了。至少他们人人都吃得饱穿得暖，更重要的是有个奔头……

说话的功夫，利爪鼹鼠已经往下挖了将近十米深，前面便出现了大块的寒铁矿石。脑子有些不好使的利爪鼹鼠试着在上面抓了一把。能抓的动，可是要费老大的力气了。于是它就叫唤了起来。

“出矿了！上等品质的寒铁矿石！”

那指挥利爪鼹鼠的内门弟子接过那块寒铁矿石，在夜明珠下面一照，便是银灰色的一片。随即大声喊了起来。这声音随即飘了出来。

“也不是很深就出了矿。看样子消息有误啊，这可能不是个中档次的矿脉！”听到声音之后，瑞明道人露出了笑脸，对着赵泓这么说。

“是啊。”不过赵泓却并没有太开心的样子。瑞明道人有些不解，便问道：“师叔祖你好像不开心？”

“瑞明师侄孙，”赵泓翻了个白眼，然后问：“你还记得你心明师叔走之前说过的话吗？”

瑞明道人这才明白过来，同时也学着赵泓的样子皱起了眉毛来——勘探人员所说的“猜测”已经有一条被证实了。这的确不是什么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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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炽热

之前说过，知道这事情不妥当的只有赵泓和瑞明道人两个。其他的门人弟子对此都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采出来的矿石品质越高，数量越多。他们的功勋就越高，获得的奖励与津贴就越多。

而“意外的”，一个中等矿藏摇身一变，成了上等矿。这可是个值得庆祝的意外之喜。有些门人弟子将这件事和之前赵泓要他们多巡逻了一下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不知怎么的竟然得出了一个“苦尽甘来”的结论来。传到赵泓耳朵里，更是让他郁闷的够呛。

理所当然的，赵泓也没有将他的郁闷表现出来。甚至，在尝试着想要组织起第二支巡逻队伍遭到其他门人弟子的抵触和反对之后。赵泓也并没有任何坚持——一般来说，按照规定，他们这小三百人都会分成十队，各以一个内门弟子为首轮流外出巡逻来着。一支，只是一支。并没有第二支这个说法。而组织第二支巡逻队伍的话自然会耽误采矿的进程。

“师叔祖，现在该怎么办啊？”又是好几天时间，矿场已经初见规模。在勘探队伍初步勘探过的矿脉上已经竖起了两座矿井。赵泓手下的门人弟子们驱使着利爪鼹鼠，精钢的锹镐铲子不断的采掘。矿场修建的第一座矿石仓库里的原矿逐渐多了起来。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赵泓还有瑞明道人之外。

而相比起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的赵泓，仍旧苦恼着敌暗我明，又不能用一些臆测危言耸听的影响情绪，所以处处受制毫无办法的瑞明道人这一段时间可是苦的多了。几天没休息好，这一会儿站在赵泓面前的时候也是无精打采的。

“什么怎么办？”赵泓问。

“就是，就是潜伏在暗处的那些危险啊，敌人什么的，到底该怎么办呢？”

“那些危险出现了吗？”赵泓问。

“暂时没有啊，可是就是这没出来的时候，才让人提心吊胆的睡不好觉啊。”瑞明道人回答说。

“那我们有办法对付它吗？”赵泓接着问。

“我肯定没有。不然怎么来问您呢？”瑞明道人接着回答说。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我也没有办法。好了就这样吧，回去好好睡一觉，等下午的时候去矿场那里帮忙。你好歹也是我的副手。拿的奖励仅次于我。如果什么都不干的话其他同门可会不乐意的。”

“什么？怎么能这样呢？！”听赵泓这么说，瑞明道人很不理解。

“为什么不能这样呢？那件事情我们解决不了，所以与其在这里空费脑筋，还不如去解决一些我们能解决的事情。”

听赵泓这么说，瑞明道人口中讷讷不能言，到底失魂落魄的走了。眼看着瑞明道人离去，赵泓摇了摇头——到底有些话还不能跟他说明白了。比如，既然无法在事情发生之前做出有效应对与预防。那么就干脆让它发生好了。

“任何事故都是在即将发生的那一刻显得最为可怕，而在发生过后，无论事情多么糟糕，人们都会觉得它反而没有那么可怕了。”赵泓在心中暗暗低语，随即也转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前往矿区，挺大一个矿区每天也有不少事情要管呢，就算是没什么大事儿，去帮帮忙，搭把手也是好的。

带着这样的心情，赵泓离开了房舍，去了矿场。迎头便看到一名内门弟子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笑，好像遇到了什么好事儿似的。赵泓连忙就把他叫住了，接着笑道：

“怎么走的这么急？赶着娶媳妇不成？”

“师叔说笑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刨除在最开始的时候做出了一些“错误”的命令不说，赵泓的表现也算是不错了，再加上他待人接物和气，这一名门人见了他也有笑模样。

“那是有什么好消息？难道是又发现了另一道矿脉么？”赵泓接着问。

“不，不是。”那内门弟子接着摇头——这一会儿新矿场仍旧处于初开发的阶段。一众门人弟子每天除了要采矿之外，还要继续勘探矿脉。

也就是在昨天的时候，有一个外门弟子驱使着搜宝鼠找到了另一条并不逊色于最初勘探人员寻找到的矿脉，立了一大功。凭着这个功绩，外门升内门，再奖励一些丹药法器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也因为这个近在眼前的事例，一众门人弟子都憋着一股劲儿，想着下一个立功的是自己呢。

赵泓倒是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人能再找到一条大规模的矿脉。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一点。

“哦，那是什么事儿啊？”赵泓接着问道。

“师叔有所不知啊——的确是好事儿，大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那弟子兴奋地声调都提高了五六度。看样子这好事儿比起另找到了一处矿脉只强不弱。不过，尽管已经有了些许心理准备，在那弟子说出这事情的时候，赵泓还是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

“矿区开采出的的雪玉数量越来越多。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寒铁与雪玉的伴生矿。甚至有可能，雪玉的储量干脆比寒铁还要多！这根本不是什么中等的矿藏，而是一处宝矿啊师叔！”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赵泓闻言暗暗心惊随后说道：“走，带我过去看看。”

“好嘞。”那弟子正高兴呢，也没注意到赵泓面上全无喜色。便在前面带路，引着赵泓去了矿区。一群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正聚在那里，高兴地讨论着什么。等看到赵泓过来之后，一个两个都迎了上去，将他们采掘到的雪玉矿石拿给赵泓看。

“想不到竟然是这样……”赵泓眼见得此景，心中已经信了大半。而后便说：

“待我再下矿看看倘若真个是一处雪玉矿藏，必然少不得大家的好处。”听得赵泓这么说，一众门人弟子兴致愈高。簇拥着赵泓向着矿井走了过去。这一会儿，矿井的隧道早已被拓宽成了四马并行的大道。下面铺着一层钢轨，一个个杂役弟子推着矿车进出。进去的是空的，出来的便装满了数百上千斤的寒铁矿石又或者雪玉原矿。这源源不断的可都是钱！

矿井隧道两侧都装置了照明用的发光球，也不用再拿着夜明珠照亮。一众人就走了进去。越往深处，便越觉得闷热。赵泓便问道：“怎的这么热？”一众门人弟子面面相觑，却是没有一个能答的出来的。他们都被这一个雪玉原矿砸得晕了，一个两个都兴高采烈地，自然没有将这一点温度变化的“小事儿”放在心上。听赵泓这么一说，他们才发觉到。不过也没人能回答。

“有些古怪。”赵泓说了这话，暗暗的有些戒备。不过他的模样，却被一众门人弟子当成是一贯的谨慎，或者是胆小了。一众门人弟子相互笑笑，都看得出各自眼中的意思。这个寒水师叔哪儿都好，就是这性子未免太多疑了些。

众人都没往心里去，接着往矿区里面走。走到尽头，便是一处采得半空了的空地。赵泓放眼看过去，便看到那一层蓝铜的壳子被挖空了之后，就现出晶莹的雪玉原矿出来。果然很有可能是一处伴生矿，又或者干脆就是一处雪玉矿藏。

“师叔。您说——”

正当陪着赵泓到了矿井下的弟子眉开眼笑的，想要再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地面忽然微微的颤动了一下。尽管是十分轻微的颤动。然而一众修士都是耳聪目明，感知过人的人。一个两个都感觉到了。同时，紧随而来的是温度的继续，急速的升高，越来越热，越来越热——那些修道有成，穿着道袍可辟寒暑的修士们还好，默念法诀，便启动了身上道袍自带的法阵。而那些修为低下的杂役弟子却吃不消了。一个两个都是满脸满身的汗。

这等状况，说没危险谁信？！赵泓正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当下便说道：“有事情，先出去！”说完之后就准备转身——也正是在同一时间，地面的颤动幅度越来越大，隐约的还能听得到一阵阵毫无理性的嘶吼声。

只是，这矿井内并不是所有人都好像赵泓的反应那么快，更不是所有人都像赵泓那样懂得“趋利避害”。刨除那些杂役弟子连滚带爬的逃命不算，在场的数十名内门、外门人弟子中，只有几个听从了赵泓的话准备逃离，更多的则是满脸茫然，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更有几个从乾坤袋内掏出各式法器，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来。

“真该死！”赵泓暗骂了一声，不用多想也能明白在这一会儿临阵脱逃的话，会给他的声誉造成多大损害。所以他当机立断，改变了策略。随即大喊道：

“全员向我靠拢！亮法器！布诛邪斩妖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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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虫

在战斗并未开始之前，下达作战的命令与撤退的命令，其效力完全不同。

在赵泓这一声大喊之后，无论想跑的，跃跃欲试的还是无所适从的。所有的门人弟子这才算是找到了主心骨。不约而同的向他靠拢了过来。一众门人弟子手持刀剑符箓，所占位置颇有讲究，刚好是此处地脉灵韵所在，隐约的便要形成一个阵势。正是雪玉天岭最基础，最招牌的阵法诛邪斩妖阵！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之前那一个愣神，再有，便是赵泓最开始一句“退出去”两项叠加，所消耗的时间已经足够致命了！

下一刻，那隆起终于成了龟裂，地下的冻土不知不觉中已经化成了松软泥泞的土壤。这些松软的烂泥一样的泥土猛地被撑开，噼里啪啦的洒了一片。而同时，最外围一名外门弟子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抛到了空中，随后又掉到了地上，紧接着便觉得下半身剧痛。再看时候，竟是齐腰而断，伤口参差不齐，鲜血如注。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一众门人弟子不约而同齐声惊呼。再看那弟子原本站得位置，地壳隆起，一条无眼无手，浑身上下散发着热气，以无数金黄与肉色相间环节组成的长虫张着血盆大口，三两下便将那弟子的下半截身子嚼了个零碎，那长虫也是个嘴碎的，嚼着嚼着，嘴里的血肉碎屑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场面恶心，更血腥得紧！

乍一见这吃人的恶虫，几个胆小的门人弟子几乎吓晕了过去，其他门人弟子也都两股战战，面如死灰。手上动作都慢了几分。眼睁睁看着虫子将那弟子半个身子咽了下去。

“该死的！结阵！都想什么呢？！”

赵泓心智坚韧在常人之上，仍旧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了的。他一边这样怒吼着下令，一边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叠符箓来，手一抖，一点灵力注入，随后便以三奇化龙诀中的暗器手段，将这一叠三组二十七张符箓掷了出去。在“蛇信子”的暗器手法下，灌注了法力的符箓犹如金属卡片一般裹着风声直射过去。随后异常诡异的拐了个弯儿，竟在那怪虫两侧以及身后形成了一个小三才法阵。

“爆。”

随后，赵泓默诵一声，那符箓上蓝色灵光一闪，随即炸裂开来。锋利且坚固的冰刀霜剑猛然绽放开来，直刺向正中间的巨大虫怪。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中，那虫子怪物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痛楚。

不过完全没用。

二十七张冰刀霜剑符箓组成的小三才法阵发作之后，竟没能伤到那怪虫一分一毫！赵泓看得眼尖，只见到那些冰刀霜剑在靠近怪虫之前那一瞬间，便有了融化的趋向，其杀伤力和坚韧程度都有很大的下降。不过，就算是如此，也不应该……

“这虫子好硬的一身皮！”赵泓暗暗心惊，握着腰间佩剑的手紧了又松，却是不敢再相信能用一柄普通的寒铁剑伤了这怪虫了。

在他引爆符箓的同时，周围一众门人弟子也没闲着，全都出了手。转眼间十三柄飞剑，七枚印，一捧攒心钉一根铁尺一柄金瓜铜锤噼里啪啦的向着那怪虫射了过去——没一样有用的！

那飞剑缺了口，印玺崩了角，攒心钉和铁尺碎成了几截，金瓜铜锤干脆成了碎块儿。打的是挺痛，那虫子叫唤的挺大声，只可惜一层油皮都没蹭破！

这一会儿的功夫，赵泓猛然想起了他在千霜山，自己房间的书房中见过的一本志怪书籍。当下认明了这怪虫子的真身：“皮如精钢，周身炽热可化兵刃！这个是赤焰金环蚓！一般法器没用的！这虫子怕水，用水系仙术！”

说完之后再不迟疑，手捏法诀，一道幽蓝色冰雷“轰”的一声，便向着那赤焰金环蚓轰了过去。其他一众弟子有样学样。雪玉天岭什么仙术都缺，就是水系的不缺，眼看着冰雷冻雨，霜刀雪剑一股脑的向着那虫子射了过去。那虫子受得多了，到底支撑不住。一声响之后身体快速下潜，转眼间又回到了地底。

“大家散开，注意脚下！”

眼看着那虫子逃走，一众门人弟子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也就是在这时候，赵泓再次下达了命令。一众门人弟子这才明白过来。随即大踏步的向后散开。将阵型拉得松散了许多。同时注意着脚下。在这期间，赵泓又想到了一点该注意的状况，便接着下令道：

“注意响动。以声响和隆起的地面为中心重新布阵，待到敌人重新钻出来之后就发动攻击！”

听从着赵泓的命令，一众门人弟子又开始注意地面下的响动——这一众修士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很快就注意到了一处地面的不妥当。随后飞快的以那里为中心重新布阵。

果不其然，那怪虫赤焰金环蚓虽则凶厉，但到底还是智能不足，被赵泓一众人逮了个正着。刚一露头，便遭到了各类水系仙术的猛烈攻击。干脆的被打了个晕头转向。

这赤焰金环蚓也是个暴脾气，刚才开了个好头，生生吃了大半个人打牙祭，这一会儿正想再接再厉呢，却没想到一下子就吃了两个亏。那冰刀霜剑砍在它身上并不能伤，可是那水系的法力不断浸染之下，常年在地心熔岩中活动的赤焰金环蚓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叫做“冷”的滋味儿……那感觉，可真不好受。

它只是个妖兽，连妖怪都算不上，只是凭借天赋与本能作战而已。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寒澈心扉，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冰冷刺骨——事实上作为一只“奇怪的”节肢动物，赤焰金环蚓也并没有骨头这个器官结构。但是这并不能让它无视掉那极致的，名为“寒冷”的感觉无孔不入的穿头它最大的凭仗，那一身坚逾精钢，地心熔岩也无法伤动分毫的硬皮，深入体内，夺走生机。

于是赤焰金环蚓愤怒了，它一怒之下，也不再跑，干脆的就停在原地与一众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们拼起命来。仗着一身硬皮与足以洞穿钢板的恐怖咬合力，在这诛邪斩妖阵中发起狂来。一段身子时而如同铁棍一般横扫，时而认准一个方向猛撞。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对着一众门人弟子猛咬过来，着实勇悍。倒是应了那句挽着些就死，磕着些就亡。挨挨儿皮破，擦擦儿筋伤。一众门人弟子没一个敢轻撄其锋的。

幸好诛邪斩妖阵虽则不是太过厉害，对付一个灵智未开的畜生却已经足够。一众门人弟子虽则并未练习过，但毕竟是同门同派，住在一起也有一段时日了。因而配合的也还勉强。在见识过这赤焰金环蚓的厉害之后。一众门人弟子谁都不敢和它硬碰硬，只是凭借着阵法与之周旋。间或用符箓或者仙术攻击。

双方就这么慢慢耗了下去。到底还是赤焰金环蚓吃不消了。这可不是它作为主场的地心熔岩之中。而是雪玉天岭的一道灵脉，矿洞内到处都是蓝铜雪玉，阴寒灵力四溢，对它极为克制。赵泓等一众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又用那冰雹雷雨砸了它半天。整个矿坑内早已是一片霜雪，寒冷刺骨。

在这种情况下作战，赤焰金环蚓所消耗体能的速度加快了许多。这一会儿动作越来越慢，已然是后继无力，疲惫欲死了。只消再过一会儿，寒气再入体三分，这虫子就再不能动，只能任人宰割了！

眼看着对头疲惫成了这样，一众门人弟子精神愈振。赵泓高声喝道：“诸位同门，再加一把劲，把这害人的妖物杀了，提死去的同门报仇！”一众门人弟子随即高声应和，士气大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强弱之势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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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退

就在这妖兽即将伏诛的当会儿，矿洞内的温度第三次发生了变化。地底冒出的无穷热气让原本已经冷却了的矿洞重新变得炽热无比，犹如蒸笼一般。赵泓一众人所释放的那一点儿水系仙术所造成的阴寒效果须臾间，就荡然无存了。

“有新的敌人，戒备脚下！结阵，防御！”

原本赵泓一众人是围绕着最先发现的长虫布阵，却是个“困”阵。然而这一会儿赵泓听得声音起于两侧阵脚。当即就急了。倘若让对方再钻出来，原本挺好的一个围攻阵型就会变成对方两侧包夹，中心开花的态势。那可就不好玩了。所以赵泓当机立断，命令一众同门转攻为守。

也正是这一个命令救了矿洞内的一众门人弟子一条性命。这一众门人弟子刚刚变阵完成。转攻为守。原本的阵脚两侧便猛地隆起，随后怪虫钻出，不出所料又是两条赤焰金环蚓。

这两条赤焰金环蚓比最先的那条粗了大半截，露出地表的身子也高了半丈，体表颜色也更加鲜艳。一看就知道不好对付。与这两条相比，最先出现的那条明显的营养不良。

而更加令人可怕的是，这两条赤焰金环蚓一声怒吼亮相之后，便张开嘴，一股炽热随即奔涌而出！这两条赤焰金环蚓竟然一上来便催动了本命妖火！倘若不是一众门人弟子变阵得及时。这一会儿恐怕就要伤亡过半了！

矿洞内空间不大，这两道火焰一左一右横扫过来，赵泓等人避无可避。不得已只好硬抗！

“快，展开冰盾！”赵泓急声下令道。同时抽出两道符箓来，一左一右的掷了过去，冰蓝色灵光一闪，两面浮在空中的冰质圆盾凭空出现，一下子挡住了赤焰金环蚓的本命妖火——然则这本命妖火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抗的下的。赵泓布置的两面冰盾眼看着就要烧穿。幸好几名内门弟子听了命令，或施法，或用符箓，又展开了新的冰盾顶替，这才勉强挡住。

再说最先出现的那条赤焰金环蚓得了援兵，气势更盛。眼看着赵泓等一众弟子勉励支撑。回想起刚才它被围攻的狼狈，“嗷！”的一声怪叫，便扑了上去，要和赵泓等人接着拼命。而这一会儿雪玉天岭这数十人都挤在一块儿。避无可避。因而只得硬抗。

赵泓随即调度，命修行高深，臂力强劲者在前，修行弱小，臂力亦弱者在后。长剑在前，长枪在后，一齐突刺迎敌，这才勉强挡住了赤炎金环蚓的攻势。

不过，随着两侧两只赤焰金环蚓加入攻势之后，赵泓等一众人到底还是承受不住了。三条赤焰金环蚓三面夹攻，攻击范围几乎将不大的一个矿坑覆盖了个完全！片刻的功夫，已经有两名外门弟子受创，一名外门弟子不慎，被后出现的一条赤焰金环蚓猛地扫中了身子，只听见“咔嚓”的一声骨骼断裂声，那弟子一口血吐出老高，身子委顿在地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该死！照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必须想办法突围！”赵泓看了一眼距离不近的隧道出口。那里正有一条赤焰金环蚓恣意咆哮。想要突围，就必须干掉它，又或者至少将之重创，再或者困住它一时！

“谁有高等级的冰霜囚笼符箓？！又或者类似法器可用？！”赵泓一声高呼。应者无一。毕竟那玩意偏门，而且一众弟子也不是身家丰厚的仙二代。这要求倒是为难人了。

“罢了——我们现在准备突围！之后我会用到法器，攻击堵在隧道口的那个怪虫！到时候大家不要犹豫，快跑！”

正说话的功夫，地面下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颤动声。一众雪玉天岭门人弟子面色大变——三条就吃不消了！倘若再多来几条，这些人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都要祭了那些虫子的五脏庙？！

这一会儿，便是最大胆的弟子也不敢有何异议。只是齐声应和。赵泓当即下定决心，手一翻，手心便现出一方黑色印玺出来，印玺所刻字样上震慑下诸邪，正是当日魔尊忆秋月所赠的上品法器震邪印！

“想不到，当日我跟师父挑三拣四的说这东西不好，今日却要拿它来救命了。”赵泓心中自嘲了一句，随即口诵法决，将粗略祭炼过一遍的震邪印催动起来，随后高呼：“去！”那震邪印随即化作一道乌光猛飞出去。只听到一声惨叫。同时“啪叽”的一声好似一摊烂泥摔在地上一样。

那一条守着隧道口的赤焰金环蚓受不得震邪印的威能，半截身子被砸了个稀烂！这一幕看的一众门人弟子几乎惊呆，一个两个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怎的我们这么麻烦也没能杀得了的怪物，就这么轻巧巧的死了？！也就是这么一愣，又有两名外门弟子被另两条赤焰金环蚓一口咬住。一个没了一只膀子和半边身子，另一个又是被齐腰咬断，上半身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下半身，跟一只伤口参差不齐的拳头！

“等……什么呢？！快走……”

这一击，将赵泓身上全部的法力用得光了。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没有，顿时委顿在地。眼看着一众门人弟子傻眼，一下子又死了两个。不由得气不打一处使，马上有气无力的骂道。

一众门人弟子这才明白过来，抽出两个一左一右架住了赵泓就往隧道口拼了命的跑啊。一个两个都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属于赤焰金环蚓的怪叫声越来越多，身后温度也越来越高。这怪叫声与热浪便如同催命一般，催着他们没了命的狂奔！

他们不敢回头，没看见。可赵泓却是被倒着架走的。视线一直没离开矿洞。他却是看见了那些东西了……

地底不断涌出的熔岩将整个矿洞淹没，在明亮的橘黄色之中，大批的赤焰金环蚓咆哮着，争抢着刚刚死掉的四名门人弟子的残骸。在它们之中有一条最粗壮，最巨大的，它的一张嘴长得老大，直对着赵泓。

尽管它没有眼睛，但是赵泓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它是在“看”着自己。一时间，赵泓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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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交通断绝

好歹，快慢的。一众人等到底还是跑出了矿坑。眼见得众人松了口气，赵泓暗暗摇了摇头：“现在可不是能真正放松的时候。那些火蚯蚓不一定什么时候还会再度发动攻击。都警惕一点儿。今天我们已经死了四个同门了，我可不想再多几个牺牲者。”

听了赵泓这么说，一众门人弟子一个两个都低头不语。最后还是一个内门弟子走上前来，向着赵泓施了一礼：

“师叔，倘若不是刚刚师叔您指挥若定，最后又祭出法器开出道路来，我等如今恐怕都已经葬身在那矿坑中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这话说完之后，周围一众弟子也同样上前来施了一礼，重复了一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这一会儿赵泓站着的力气都勉强。自然地没办法扶他们起来。再说，的确像是那个内门弟子说的那样，若是没有他刚刚的指挥，单单第一条出现的赤焰金环蚓，就能把这些人杀个七七八八。

而最后也一样，若是没有他当机立断下令撤退，又祭出震邪印击伤了那只赤焰金环蚓。这群人肯定会被那一群赤焰金环蚓吃得干干净净，尸骸都留不下。凭着这个，他受了这礼节也坦然。

这一回，这些门人弟子是真个服了赵泓了。原本赵泓做得再好，也有人免不了从他的身份，辈分上想。而这一段时间，他的各种警惕，也让人觉得他胆子小。可是这一回，事情真个发生了。他一下子救下了这几十名弟子的性命。大家这才明白过来，赵泓不单单是辈分高，能力更是了得。原本认为他是胆小的也都暗自惭愧。改口了说他是高瞻远瞩，未雨绸缪。

等这些人道了歉之后，赵泓也没等他们接下来说着：“现在怎么办，您倒是拿出个章程来啊。”这样的话。而是很顺其自然的接着下令了：

“现在，整个矿区都不是很安全。我们暂且撤退回营地去。之前撤退的时候我看了一下，这一群赤焰金环蚓的数量至少有二十只。其中大部分都和后出现的两只一样强壮。有一只最为强壮的应该是他们的首领。这样的敌人我们是无法应对的，应该暂避锋芒。”

听得赵泓如此说，周围一众门人弟子都露出了心悸的表情来。之前的对战他们都参与了，心里面自然有个谱。对付一只营养不良的赤焰金环蚓，他们能凭着本事一点点的耗死对方。对付两个的话，可能也可以勉强对付。然而对付三个或者以上的话，那就肯定活不成了。

而赵泓刚才说，赤焰金环蚓的数量足有二十只，这实在是……

没二话，对于赵泓“暂避锋芒”的提议。一众门人弟子一个反对的都没有。

“这里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得了的了。”赵泓接着说：“接下来，采矿事业就暂时告一段落吧。我写信，联系山门说明情况。要山门中来人解决这些妖虫。”

一众门人弟子再答应了下来。紧接着便簇拥着赵泓向营地返回去。期间一些早跑出来的杂役弟子也都讪讪的跟了回来。赵泓也不为己甚，随口训斥了他们两句。便放过了这些按罪状来算，是临阵脱逃的家伙。倒是其他内门、外门弟子看不过眼，都出言喝骂，叫喊的这些杂役弟子抬不起头来。

“好了，他们哪有本事和那等妖虫作战？留在那里也只是送死罢了。可能还会乱了阵法，反而不美。”赵泓随即开口，给这些杂役弟子说了话。

“可是门规规定，逢战，临阵脱逃者要废除修为，逐出山门的啊，师叔。”有小气的弟子便大声说道。

“那是第一版的门规。”赵泓摇头说道：“四百年前，掌门师兄与执法师兄有鉴于山门内杂役弟子数量众多，修为不济。于是重新修正了门规。规定除担任道兵的杂役弟子之外，其余杂役弟子皆不受此门规限制。”

“……啊，竟是这样。”听赵泓这么说，那个出言的外门弟子略有些不满的回话道。

“还是那一句话。杂役弟子本身修为差，做的工作也苦，拿得待遇同样不高。这等条件下，在明知打不过的情况下还要他们去拼命。实在太过苛刻了。

而你们呢，每日皆有师门内的长辈讲学，修炼道法，配置法器，符箓。待遇也高。这等情况下慢走一步，护着他们一些，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一番话出于公心。说的一众外门、内门弟子既惭且愧，不约而同的再次行礼道：“师叔\/师叔祖教诲，弟子必当铭记于心。”

说话的功夫已经出了矿场，紧接着便看到瑞明道人领着一批弟子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问，便说是有一条怪虫扰了营地，刀砍剑刺都不能伤，。幸好这地面平坦广阔。一众弟子远远地游斗，那怪虫占不到便宜就撤了，不过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也有一个外门弟子被那怪虫吃了。等那怪虫撤了之后，他们才来矿场，寻赵泓等人。

赵泓原本还奇怪，他们在矿洞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为何没人过来看看支援。这一会儿才知道，那赤焰金环蚓竟也去了营地闹腾了一番，心中不由的一沉。再回想一下，自己撤走的时候，那领头的蚯蚓头子“看”自己的那一眼。当下再不敢把这虫子当等闲无智无识的怪物看了。

赵泓心中愈发不安，再看那一众留守营地的门人弟子惶惶然的样子，便开口把这“怪虫”的来历，以及在矿洞内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完之后，这一众留守的门人弟子也都惊讶的不知所措了。再听赵泓说道他们一众人围攻，差点击杀了一只赤焰金环蚓，而后又与三只赤焰金环蚓斗了半天，后来又伤了一条，对赵泓更是敬佩了许多。只有瑞明道人听得仔细，就问道：

“师叔祖，您说是‘伤’而不是‘杀’？可那赤焰金环蚓的脑袋不已经被拍碎了吗？难道这样还不能杀死它？”

赵泓摇头，接着说道：“当然不能。一般蚯蚓的生命力就足够强的了，即便是被砍成几截也能存活。这赤焰金环蚓乃是异种妖物，自然更强。据说除非是将其体内生机全部断绝，又或者将之全部砸成像是那样的肉泥，否则即便只剩下一段金环未损，天长日久，其也能继续回复回来。当时那怪只是被砸没了小半截身子，如何会死？”

听赵泓这么说，周围一众弟子愈发惊骇。对那赤焰金环蚓愈发惧怕，赵泓看着，便接着安慰道：“不过，这物常年在地心附近活动，对水系仙术抵抗力极差。好像我们雪玉天岭这等严寒之地，其必不能久持。如果时间呆的久了，必然会因为寒气入体而死。所以大家也不用过分恐惧。”

周围一众弟子听了之后，这才松了口气，瑞明道人便说道：“难怪那怪虫会主动退去，原来是怕被我雪玉天岭的寒气冻死啊。”说完一众门人弟子应和着啊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嗯，所以今后与那怪虫再斗，我等便多用水系仙术招呼，远远地与之游斗便是了。”赵泓说道。一众门人弟子随口称是。只是其中有个门人弟子低声说道：“虽然这样就能保全性命，然而那虫子自己退去，我们也杀不了它，之前死的那些师兄师弟们可就白死了……”

听他这么说，众人低头不语。到底还是赵泓站了出来说道：“莫要不甘愿，我这就写信给山门。到时候多派修行高深的同门过来，杀了这些妖物，替死去的同门报仇！”

“师叔祖说得对！我等先先回去营地，再作打算！”瑞明道人接着说道。周围一众门人弟子随即齐声应和。众人便大踏步的回去了营地。只见到满目狼藉，不少刚刚建造起来的屋舍都已经坍塌不能使用了。再看地面，也多出了不少的坑洞。想必是那赤炎金环蚓钻进钻出的通道。营地地势平坦，面积也更大。所以一众弟子更好躲闪。不过同时，这赤焰金环蚓闹腾的动静也更大了。

“从今天开始，直到山门来人之前。无论早晚，大家都必须轮流执勤，务必留意周围动向！”赵泓随即如此下令道。周围一众门人弟子响应不提。随后，他便进了一间运气好，没被袭击的房舍。早有门人递上了纸张笔墨。赵泓略作思考，随后下笔一气呵成。须臾写好了信件。将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全部写在了上面。封好信，然后交给了一名内门弟子，吩咐道：

“你持此信，速速往山门处禀报，早去早回。”那内门弟子郑重其事的接过信件，点头不语。众人便又出了房舍，早有人迁来了一只大鹤。那弟子走上前，转身又与一众门人弟子拱手为礼。道别之后翻身跨上了大鹤。随即升到了半空中。

赵泓等一众门人弟子眼看着大鹤飞了起来，向着北侧山门雪玉仙府所在飞了过去。他们这才算是松了口气。骤然出现，力量强劲几乎无可匹敌的赤焰金环蚓，带给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许多人都无法承受。如果不是这一会儿赵泓这个主心骨发挥出色的话，不少人恐怕早已经崩溃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就在一众人松了口气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猛地拔地而起，“忽”的一声直冲天际，紧接着一口咬住了飞在半空中的仙，一口咬掉了两条长腿和半截身子。接着便往下落。随着一阵惊叫声与哀鸣声。那弟子和那仙鹤一齐落了下去……

这等变化实在是太快，太突然了。雪玉天岭一众门人弟子实在不敢不愿不想承认，被他们寄予厚望的信使，就这么一下子完蛋了！

“好孽畜，好胆！”赵泓气的面色铁青——大意了，没想到这等妖兽还有这等智慧，懂得拦截信使，彻底孤立赵泓等人！一瞬间，赵泓又想起了之前死盯着他看的那条赤焰金环蚓的头目。

这一声喊之后，赵泓走在前头，便向着出事地点快步奔去，一众门人弟子紧随其后。片刻功夫便到了本应该是那内门弟子坠落的所在，却只看见一些凌乱的血迹和羽毛，还有一颗摆放在一块土丘处，死不瞑目的人头……

“龙师弟！”有那与死去弟子相好的弟子，眼见得自家师弟死的如此凄惨，忍不住扑了过去，抱着那人头放声大哭起来，一众雪玉天岭门人弟子也各自默默垂泪，与那怪兽争斗时死的也就算了，可是这种死法……冤！他这么一哭，有与之前死的那些门人弟子相好的，也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空气中一片绝望。赵泓越听越气，越听越气，最后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别哭了！！！”而后大踏步走上前去，一把攥住那抱着人头哭得厉害的弟子衣领，把他拉了起来，一个耳光狠狠地抽了过去，随后大声喊道：

“我雪玉天岭起于北洲之北，立于群山之巅。抗玄冰洋无尽妖邪，护碧落无穷的百姓。自入门之日便该有此觉悟！你见平日相熟的同门惨死，不思为他报仇雪恨，却效小儿女姿态，哭个不停，这丢不丢人？！是何等的道理？！我辈雪玉天岭修士怎可如此？！”

这一番痛骂下来，那弟子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散发出无穷的恨意出来，也不顾面上涕泪横流，一边儿脸肿的老高。一手抱着他师弟的人头，另一只手摸到乾坤袋内，猛地拔剑大喝道：“对，报仇！我要替龙师弟报仇！”

赵泓点头，嗯了一声，然后便转过身去，对着那一众门人弟子说道：“没错！不单单是龙师侄，之前惨死的同门的仇也一定要报！我寒水子在此立誓！定要铲除盘踞此地的妖邪，碎尸万段，以祭惨死的诸位同门在天之灵！”

一番话说得一众门人弟子热血如沸，忍不住学着赵泓的模样大喊道：“我在此立誓！定要铲除盘踞此地的妖邪，碎尸万段，以祭惨死的诸位同门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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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一个月

在发誓过后，赵泓等人焚毁了那位龙师弟仅存的头颅，将他的颅骨骨灰装进了瓷瓶里面，等着回山门处再好生安葬。

雪玉仙府山门附近，有着一座庞大的，专门用来安葬这些在战斗中阵亡的门人弟子的墓园，那些被妖兽，妖怪，邪魔外道乃至是其他门派，仙国……被一切可以称之为敌人的对象杀死的弟子，都会被安葬在那里。因为修行界的战斗强度的问题，墓园其中有部分墓穴的确有骸骨或者骨灰，但是更多的则是只能让人祈祷魂兮归来的衣冠冢。

再然后，便是应对烈焰金环蚓的布置了。

虽然赵泓意气昂扬的说出了要碎尸万段，以告慰死者在天之灵这样的话。但是实际上计算起战斗力来，赵泓等一众人到底还不是烈焰金环蚓群的对手。

之前说话说的颇为慷慨豪迈。但是实际上，赵泓却完全没有带着人提剑再去矿洞那里，和烈焰金环蚓来个了断的意思。

那不是报仇，而是送死。

这话说的的确颇为泄气。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雪玉天岭一众门人弟子处于弱势，别说是报仇雪恨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想要活下去也很艰难。

因为那些烈焰金环蚓狡猾的封锁了赵泓等人，与雪玉天岭山门的联系。赵泓等人目前的状况非常糟糕。如果再继续困守下去，很难保证那些火蚯蚓不会再度出击，把他们全部杀光。幸好，根据规定，山门每个月都会派遣飞舟过来，运输采掘到的矿石，并且补充矿井人员所需的各种资源。

也就是说，只要能再支撑过一段时间——准确的说，是十二天。在十二天之后，山门就会再派飞舟过来。届时便能与山门联系，求取援助了。

而即便是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山门派出的飞舟也被那些烈焰金环蚓击毁了也不要紧。如果是那样，那么在接下来短时间内，山门便会以最快的速度介入。到时候那些罪大恶极的妖兽仍旧免不了一死。

“所以，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并不是主动出击，又或者杀死了几条那种烈焰金环蚓。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活下去。然后将我们所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报告给山门。”

在回到营地之后，一众门人弟子坐了下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之后，大部分人的情绪都已经冷静了下来。赵泓这才一五一十的分析，最后将结论告诉了大家。

虽然大家对于这个结果感觉不满，觉得憋屈和泄气。但他们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赵泓的应对方式是最为正确的了。所以也没有哪个人无理取闹。一个两个的，都听从了赵泓的意见。也就是从今天开始留在营地内，日夜轮换着巡逻。休息的时间打坐炼气，以便在真正有事情的时候能够迅速反应过来。

“如果对方出动三条，或者三条以上的烈焰金环蚓的话，我们就毫无胜算了。所以巡逻的任务并不是与之交战，并且将之赶走。而是在第一时间示警，让所有人得到警报之后进行闪避和游斗。”

听了赵泓的话，一众门人弟子点头如鸡啄米，于是赵泓接着说道：

“还有，因为对方是从地面之下发动攻击的，所以示警的符箓能起到的作用非常低。我们暂时不予以考虑。

同样是因为对方是从地面之下发动进攻的，其突然性很大，发动攻击的地点带有很大偶然性。所以任何地方都不能称之为安全。因此，我认为巡逻人员应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看护正在休息，炼气打坐的同门。另一部分则分成几组，在其外围巡逻。”

接着又是点头如鸡啄米。

看着一众门人弟子还算听话，赵泓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最后说道：“暂时要注意的就是这些了，接下来，我会将所有人分成一到四四个组，每组巡逻时间为三个时辰，轮流替换。都没有问题吧？”

一众门人弟子继续点头表示没问题。

于是赵泓便将连自己在内，两名嫡传弟子，十名内门弟子以及残存的四十四名外门弟子按照修为，分成了每组十四人的四个分组。

理所当然的，那些修为甚至连炼气一层都少有达到的杂役弟子并没有参与到这个分组之中。虽然也有弟子提议说要他们加入。但是赵泓却拒绝了。

开玩笑。这些人既没有修行者对于危机的提前预感，也没有比常人强了很多的感官，可以感觉到地面些微的震动以及声音，除此之外，他们心境修为也很糟糕，因而缺乏战斗的勇气。说不得见到那些凶恶的烈焰金环蚓就要吓得尿裤子。

要这些家伙加入，除了到处乱跑使得情况变得更糟糕之外，就只有“做炮灰”这一个作用了。而在这种尽量保全自己的防御作战中，炮灰并不是必要因素。所以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顺便还能留下一个扶助弱小，照顾同门的好名声。

就这样，一切布置妥当了。整个矿区内两百五十六名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外加八头铁爪鼹鼠，二十六只仙鹤放弃了一切生产、生活活动。进入了临战状态。

内门，外门弟子每日精神高度紧张，如临大敌。除了必要的饮水、进食之外其余时间都在炼气打坐，休养生息。而其余杂役弟子则全都惶惶然的不知所措。

因为营地房舍的空间太小，住不下太多人，对个体战力不占优势的一众门人弟子来说，分开实在太过危险。所以赵泓安排所有的门人弟子都统一的集中在了一起。一处稍作平整的空地上。

这安排的确增加了安全性，眼看着己方人数众多，也增加了门人弟子们的安全感。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较为严重，那就是在夜晚，雪玉天岭的气温急剧下降。内门、外门弟子有辟寒暑的道袍自然无忧。而一众杂役弟子却颇有些苦不堪言。只能凭借营火，以自身极为低下的修为硬扛着这一股寒冷。

幸好，雪玉天岭这一代人在这里繁衍生息数千年之久，对严寒天气早有了极大地抗性。这才没有冻坏。

“现在的时间……我们是这个月三号来这里的，已经有九天的时间了，今天是十二号，山门的飞舟是月末过来，所以我们还需要忍耐十八天的时间。”

在交换巡逻任务的间隙，赵泓对正从地上站起来的瑞明道人这样说。同时也是给一众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们打气。十八天的时间，对于修士来说实在不算太长。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就能过去了。这样随意的一句话，让一来一回两支巡逻队的成员士气稍振。

就这样过了一夜，太阳升起。雪玉天岭一众门人弟子刚准备稍许进食休整——也就是在这个识货，熟悉的地面颤动声响了起来！

“那些虫子来了！大家快起来，远离那里，游斗！”

赵泓说完之后率先离开了原地，一众门人弟子随后也一跃而起，学着赵泓的模样离开了原地。

紧接着，从他们炼气打坐的平地处，两条尖牙狰狞的赤焰金环蚓争先恐后的钻了出来，不过早有准备的赵泓等人，根本没在它们的攻击范围之内停留。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退到了这两条赤焰金环蚓十丈开外。即便是对方本命妖火也不能喷吐得如此远。就这么让它扑了个空。相反的，数十道冰刀霜剑的符箓却都被掷了过去，随即击中了这两条赤焰金环蚓。

眼看着战术得当，收获不小，一众门人弟子没来得及高兴呢，便听到赵泓大喊道：“继续戒备，对方的数目至少有二十条！还有更多的敌人没有露面！”

就是这一句话救了不少门人弟子一命——紧随其后，地面又是一阵颤动，这一回的颤动却是在更远处，隐约的将赵泓等一众人围在了中间。倘若不是赵泓事先提醒，这稍一松懈，觉得自己安全了的门人弟子们一个反应不及，就会被对方所趁！

“先派遣两条尖兵吸引我方注意力，待到我们后退，躲闪，放松警惕之后再重新布置，发动进攻么？好狡猾的畜生！”赵泓低声暗骂了一句。

与此同时，十数条赤焰金环蚓拔地而起，从后往前，便向着一众门人弟子背后攻了过去。幸好他们早听了赵泓告诫。早有防备。所以或躲闪或招架，游斗了数招之后便脱离了战圈。

这一轮对战，赵泓等一众人没吃什么大亏。仅仅一个外门弟子手臂被赤焰金环蚓擦了一下。也仅仅是擦了这么一下，他的胳膊一下子就要不得了，被烤了个外焦里嫩！

那弟子也是个狠角色，一咬牙，便将右臂猛地砍了下来，随后吞服药丸止住了血。从这里也能看出战场广阔的好处，倘若仍旧是在矿洞那种窄小的地方，这十几条赤焰金环蚓用得这一个战术，一众门人弟子连接着躲闪的余地都没有。肯定要损失惨重！

也就是在这时候，赵泓松了口气，然后大声喊道：“继续！不要正面迎敌，继续游斗！再过一会儿这些畜生就会受不了严寒，缩回到地下去了！”

这话说完之后，赵泓只觉得面前温度“嗡——”一下子瞬间提升了无数倍。一整块地面“噼啪！”的一阵响动之后一下子被炽热无比的地心熔岩淹没，在这熔岩之中，一个略戏谑，略愤怒，略满不在乎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

“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同样是天生地养的生灵，凭地你们人类便是灵长，好像有多了不起似的，我们赤焰金环蚓就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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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长得很难看

这一句话过后，赵泓只觉得眼前一亮，难以想象的温度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烤化了一样，双眼也因为巨大的不适和太过耀眼的光芒而短暂失明。

在失去视觉之后，赵泓耳根子一动，随即进入了戒备状态。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动进攻，在见到赵泓的举动之后，只是很轻蔑的“哼”了一声。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赵泓恢复视力，这才看清了对面的那个“人”的模样。

这一眼看过去赵泓就后悔啦……为什么呢？只因为这怪物长得实在是太难看了。难看的无法形容，赵泓觉得单单就是看上那怪物一眼，就是对人的身心的极大地伤害。

那怪物很明显的能看出来，是一条赤焰金环蚓化形而成。虽然勉强看着是个人模样，然而身材相貌却还保留了五分赤焰金环蚓的特性。因此显得极为诡异。

那怪物的身材极瘦，极长。从头到脚足有八尺。四肢动作起来也极柔软，就好像没骨头一样。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根细长的柱子上面插了四根软管一样。

说完身量，再看它那相貌，那还不如身量呢……一张脸该长鼻子的地方没长鼻子，该长耳朵的地方不长耳朵，只隐约的有两个小洞，头发眉毛也都没有。混圆圆一个圆球。只一双闪着乌光的黑豆眼，以及一张布满尖牙的，赤焰金环蚓模样的大嘴。看上去就好像是在个椭圆的球上面加了这两个器官一样。

再说它那皮肤，颜色与赤焰金环蚓一样，也是肉棕色。浑身上下哪儿哪儿的都一个颜色，看起来极不自然，就好像是被人用油漆刷上去的一样。

就这么着，这怪物哪儿哪儿的都难看。所有要素加起来，就好像是哪个学龄前的小孩儿信笔涂鸦出来，再具现化出来了一样。那叫一个粗制滥造……

与它那不似常人，简单粗糙的身材相貌相比，他那一身行头也显得非常野蛮和没气质。黄金，黄金，还有黄金……或许实际上材料是铜或者别的金属。不过看上去倒是金光闪闪的，金光闪闪的一件锁子甲，将它的整个身体给包裹在了里面，同样非常合身，或许就是它身上那些带着金环的皮炼化出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这怪物长得要多磕碜有多磕碜。然而赵泓看它，却是不敢有一点儿的松懈。只因为这怪物是个修成了人身子的！已经不能算是妖兽，而是登堂入室，可称之为妖怪啦！

“啧……这可真不好办了。”赵泓咂咂嘴，耳边听着一众门人弟子与那些烈焰金环蚓的打斗声，双眼却一点儿不敢大意的看着面前的怪物头领。在他身上，赵泓能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随后，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正是两天之前，在矿井处那只最显眼的烈焰金环蚓！

“好个畜生，这是惦记上本殿下了。”赵泓心中冷哼了一声，愈发戒备。

而那一边呢，那怪物看赵泓不搭他的话，以为他怕了，便接着趾高气昂，摇头晃脑的说道：

“怎么？本将军说的不对吗？还是说，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人，在见识到真正的强大之后，就惊讶，难以置信的说不出话来了么？欺软怕硬。真是无用。”说罢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猛地停下了——只因为它对面，赵泓笑得比他还欢。

“你笑什么？！”那自称将军的怪物大声喝问道。随后就被赵泓骂了个狗血淋头，只见赵泓全无惧色，满脸嘲讽，那声调要多欠揍有多欠揍。闻听了那怪质问，他便伸出右手，指着那怪笑道：

“今日贫道算是见到了，什么叫鼠目寸光，什么叫井底之蛙。不过是占了一处灵脉，侥幸炼化横骨，修成了半个人身，就敢大言不惭，品评我辈？！如此笑话，自然好笑，该笑，可笑！”

那怪听了便气着了，大声质问道：“我辈二十余，便可战你们这么多，你们除了狼狈逃窜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你如何敢小觑我辈？！”

赵泓冷言道：

“不过是仰仗着先天的一点优势，托了祖宗的福分罢了。这有什么？

我曾见得书上所言，烈焰金环蚓天生金环有多有少，最高为九，每百年再长一。看你这些族人，哪个身上没有十个以上的金环？最少也都修炼了百年以上。多的，恐怕上千年的都有。

然则这其中就只有你一个小有所成。其余的都是灵智未开，仍归于兽道。这等天赋实在可笑。

相对而言，我辈却是不同。本身的确弱小，然则潜力却无穷尽。

我辈修炼之前，即无硬皮爪牙，也无强壮之筋骨，寻常豺狼虎豹皆不可敌。然则修炼之后，其近程却是一日千里。夺天地日月之造化，最终修炼有成鬼神皆惊。举手投足便有撼天动地，江河倒流之威能！古往今来，我辈之中修为通天彻地者不计其数，岂是你们一个小小的虫豸能品评的了得。”

“哼……”听了赵泓如此的说法，那怪物又冷哼了一声：“你光会说你们人修成的有道之士，却不知我们妖族——”

这话说到一半，便又被赵泓打断了：

“——别笑人了，妖？！什么是妖？！几千上万种不同的生物能一并而论？合而唯一？所谓妖，不过是我们人对于除我们之外的一切生灵的通称罢了。

这等称呼，你们不以为耻也就算了，反以为荣更是让人无话可说。引以为傲，拿这个说事儿简直就要让人笑掉大牙啦！

你是个蚯蚓，难道那雀儿成了精，得了道，闯出了名声，你也能与有荣焉？

强词夺理的七拼八凑出了如许多的族群，这才能与我辈人族修士相提并论，你羞是不羞？”

那怪本想在动手前好生将赵泓羞辱一番，哪曾想他这舌头却是带着毒，能杀人的。听了这话当时被气得够呛，有心反驳，然而到底本体是个虫豸，脑子不好使。更何况赵泓说的本就在理。他想了半天，一无所获，憋得够呛。一张本就难看的要死丑脸这一会儿青筋暴跳，双目凸出，显得更加难看了。

“好，好，好……好一张嘴。不知道你手上的功夫，有你嘴巴的几分？！”说罢，那怪恼羞成怒，裹着热风便向着赵泓猛扑了过来。也不用兵器，那胳膊便好像鞭子一样“忽”的一声，陡然伸长了数倍，向着赵泓抽了过来。用的仍旧是烈焰金环蚓对敌的套路。

“或许不是太难对付。”赵泓心中暗想着，随即脚步一踏，施展出灵蛇步法的精妙路数来避过了对方这一鞭。这一闪看似险而又险，但实际上却是赵泓算计了好的，动作熟练角度巧妙。可以最大程度的节省力气，闪躲攻击，同时模样也很好看。

他心中知道如此，然则那怪物却不知道。眼看着只差一分便能击中对方，却叫他险而又险的避了过去，不由得好胜之心大起。长鞭速度又快了数分，再快数分，再快数分——然而，就算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升速度。却仍旧是“差一点！”每次，赵泓都能凭借着灵蛇步法与锦鲤身法最佳组合闪躲开来！让那怪更加恼羞成怒，另一只胳膊也呼啸一声，伸长了向着赵泓抽了过去！

这一下子多了一条长鞭，可不是壹加壹等于二那么简单。通常人们说某个混蛋耍兵器耍得好，都会用“如臂使指”来形容，说这兵器好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样。外国小说说话就是：“这一双刀犹如他手臂的延伸”。然而这一会儿，这个形容放在这位蚯蚓将军身上，却是完全不够用。简直就好像是对他的侮辱一样。因为——那两条鞭子本来就是长在它身上的！

刹那间，那两条长鞭极快的挥舞了起来，径直将赵泓笼在了其中。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竟像是赵泓身边围了一团红色的火光一般！那等速度，那等配合，从力道与技巧的角度看完全无懈可击，从概率上的去判断，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会被攻击。

——然而，就在这近乎无懈可击之中，在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近似“不可能”之中，赵泓倏忽进退，悠然自得。如风中拂柳，似水中游鱼。便在这间不容发之中，在这近乎不可能之中，在这看似无解的合击之中找出唯一的一条生路出来！任凭那怪将两条长鞭挥得水泼不进，也伤不得他一根寒毛。这等眼力，这等动作，这等功法，让人委实说不出话来。

“果真只是个走了好狗运的畜生！”

躲闪之余，赵泓还没忘了对那家伙冷嘲热讽一番。直气的那怪哇呀呀的狂叫，却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只因他发现了，这怪挥舞的长鞭看似威风的很。但实际上却并无章法。只是凭借着力气大，速度快，瞎打一气。虽则威力极佳，但却一点灵韵也无。肯定得，这家伙并未修炼过任何修真的功法。甚至连一般凡俗间的鞭法变化都没学过。仍旧只是凭借着自身的天赋本能作战。因此，赵泓才有了这么一说。

这等本事，对付一般的炼气期修士自然无碍，然而赵泓修习得三奇化龙诀，却是一门颇高深，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功法。一套灵蛇步法，一套锦鲤身法，这一会儿赵泓施展出来直如吃饭喝水本能一般。再加上他修炼小成，身手眼力有了极大地进步。身体反映也变得极快。所以对付这等粗浅功夫，自然是游刃有余。

“怪啦怪啦！这小道士走路一扭一拐的，身上动作似乎都带着水波纹路一样，邪了门了，本将军竟然就打不中他！”那边那怪大是惊讶：“而就算是打不中他，我这两条神蚓臂上均有九阳之力，随意一挥，便是如火炭一般的高温。如今本将军如此动作，那小道士就算能躲得过去，周围气息恐怕都已经烤熟啦。他就算穿着的宝衣能辟寒暑。这烤熟了的气息呼吸进去，也肯定能烧了他的鼻子，心肺。可是这……”

这怪却不知，这一会儿的功夫赵泓早已运转起三奇化龙诀的心法口诀。赵泓配合千霜山最顶级，最纯粹的灵气淬炼出来的法力自然非同小可，这一套极阴寒的功夫施展出来之后，赵泓浑身散着寒气，心血都已经是冷的了。护着他周身，不被那烈焰金环蚓怪造成的高温所伤自然是异常的轻松。

就这么打了好一会儿，那怪两条“胳膊”都累得有些要抽筋了，赵泓却仍旧如闲庭信步一般，半点儿事情没有。那怪就有些腻味了。心想：“这么打下去何时是个头？！罢了罢了，这口气暂时咽下去罢。”说话的功夫两条手臂陡然缩短，重新回了去。他正准备再说两句场面话，却看对面赵泓满脸冷笑，两把符咒猛地掷了过去。同时手掐法诀，微张嘴，舌头一颤，一道口诀随即完成。斗大的一枚冰雷须臾间在他指尖成型，向着那怪猛射了过去！

之前说过，烈焰金环蚓最怕的就是水系仙术，赵泓这一招正打在了这牲口的软肋出。眼看着斗大的一枚冰雷猛地向自己砸了过来，那怪心惊，下意识得就要躲闪。然而在他躲闪之前，赵泓掷一十二枚符箓却是先到了那怪身边。那怪只觉得自己动作一凝，动作一下子就慢了一拍——却是那符箓的作用，将它身子暂时给定了住了。

随后，耀眼的冰蓝色光芒一闪而逝，一声巨响。那冰雷便在那怪胸口炸裂开来。霎时间冰晶四溅，一阵冷雾猛地扩散开来。遮住了视线。空气中温度一下子降了许多，重新恢复了正常。甚至连那怪站立处，那一池地心熔岩看上去好像也暗淡了许多。

这一招冰雷施完，赵泓只觉得体内法力用去了大半。刚刚凝聚冰雷的指尖也微微颤动，一层暗红色的血痕迅速覆盖其上，想是血管裂了不少造成了内出血，短时间内不能用了。

“果然，以我现在的功力施展三奇控水诀的功法，还是稍微勉强了一点儿。”赵泓暗道。说话的功夫冷雾散尽，空气重新变得炽热难耐。便听到那怪嗷嗷怪叫起来：

“小道士，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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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暂退

赵泓闻言，定眼看去，便看到那怪张牙舞爪如疯似狂的向着自己猛扑了过来，身上脸上稍稍的沾了点儿血迹，想必是被冰雷给伤着了。

当然了，这点儿伤对于自愈能力极佳的赤焰金环蚓来说什么都算不上。那妖怪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好了个干脆。

不过，也就是这么点儿伤，便让这怪物暴怒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一个已经化形成功了的精怪，打发一个炼气初期的小道士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么久的时间也拿他不下，到最后竟然还受了伤！这下子面皮丢的大发啦！

所以那怪是真的急了。怒气勃发，大踏步的向着赵泓猛扑过来，一步下去脚踩得地面径直凹下去两寸，而后生生的烧了起来。他这一路跑，便这么带起了一路的火光，犹如一团烈火一般！

眼见对方如此威势，赵泓不敢硬抗。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手中这柄寒铁剑，这小身板，这小力气小体格小胳膊小腿儿的，也抗不下。

硬抗不了，自然就只能躲闪。而三奇化龙诀之中，躲闪的本事可不低——步伐如灵蛇行路，身法如水中游鱼。赵泓力气动作速度都不如对方，却凭借着如此优势与那怪物周旋起来，一时三刻的并无落败的风险。

只是这怪物周身温度实在是有些高的出奇，即便是赵泓全身运转着三奇化龙诀的功法，仰仗着阴寒属性的法力护体，对如此热浪也有些力不从心。渐渐地毛发都有些燎了，身体焦热，汗出如涌，体力下降得极快。

“该死，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赵泓心念急转，却想不出什么有效抑制对方的办法。毕竟双方实力相差的实在是太大了。刚刚凭借着一点儿小手段周旋着还行。然而说要胜他，却是千难万难。而现在呢，对方红了眼，拿出了真本事来，自己却是连周旋都难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赵泓身旁忽然传来了喊声：“师叔祖，我来助你！”却是那瑞明道人咬紧牙关挣上前来。

“小心！这怪物身上烫的厉害！”赵泓无暇顾及瑞明道人为什么回来，只一声喊叫，却没想就这么顿了一下，当即露出个破绽来。那怪落空了不知多少次，眼看着这么个机会想都不想，便一拳头打了过来。赵泓再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该死！”赵泓心中暗骂了一句。紧接着心念一动，便赶在对方这一拳打过来之前发动了墨蛟护体鳞甲。

一道乌光闪过之后，一层密密实实的黑色细鳞全身铠甲便将他包裹了个结实。接着便听到“当！”的一声。赵泓的身子便不受控制的猛地向后飞了出去。而受到反作用力的那怪物也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出了三步，面上惊疑不定。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令他忍不住心生畏惧的气息。那是与生俱来的，低等生物对于高等生物的恐惧。而那一股气息，分明，就是从那小道士身上散发出来的。他当时心下就怯了三分，出招没用上十成的力气。这才被赵泓这一套鳞甲挡了住。

“不可能——没道理啊！”那怪物愣了愣神，这样自言自语道。随即面色重新变得阴狠起来。也就是在这时候，赵泓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打！杀了这妖怪！！”这一声令下，周围数十名内门、外门弟子一齐动手，一片冰刀霜剑劈头盖脸的向着那怪砸了过去。打得那怪又是一个踉跄。再一看，又气得够呛。

原来就在他和赵泓打得热闹的时候，他那群徒子徒孙早已经因为受不得严寒钻回地底下去了。那群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得了空，一个两个都重新围了过来。这才有了瑞明道人之前那一声喊。

再说那妖怪眼看着一群小道士虎视眈眈的注视着自己，似乎是想要享受一下群殴的乐趣。不由得气不打一处使。

尽管没传承，没师门背景没法器法宝。算是一个三无妖精，但是这蚯蚓将军心气儿却相当的足。自打在一群族人中脱颖而出，开了灵智之后，更是觉得天上地下，得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平素里在蚯蚓堆里面，他也是自号黄泉大将军，颇为自负的。

只可惜了那赤焰金环蚓对温度的要求相当高，一个两个通常都生活在地心附近，算得上是避世隐居了。它没门路也没办法。想要扬名是真心困难。而且，要说走，它也舍不得这附近挺好的一处灵脉，同时还有些舍不得尚未开启灵智，在地表活不了太长时间，但是跟着他一起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其他火蚯蚓族人。

也就在他苦恼的时候，赵泓这一众雪玉天岭开矿的过来了。这蚯蚓将军这个高兴啊——总算有一群能让自己显摆本事的了。当即就不管不顾的带着一众小蚯蚓钻出了地面，准备一边吃人打牙祭，一边杀人造名声。按照它的想法，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它带着一众族人砍瓜切菜一样把这群小道士都生吞活剥了，消息一经传出，他威风大振，周围的大小妖魔弱者请降强者入朝，杆子就算是拉起来啦。那些正道中人再不敢小觑于他，路过这黄泉岭（他自己给这一片地界起的名头）的时候都要躲开几百里地，战战兢兢的绕着走。他黄泉大将军的名号响彻七洲四洋……

不过现实很明显的，与他的妄想有着很大的差距。这一群小道士倒是挺好对付的，之前在矿洞的时候，蚯蚓将军略施小计就差点儿将他们给灭了。只是那个被他们叫成是师叔还是什么师叔祖的小道士着实可恶，坏了本该完美的计策。

他不甘心，紧接着便亲自动手。觉着以自己的本事，杀赵泓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却没想到赵泓滑不溜手的可以，本事不大，躲闪的能力却高的离谱……结果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想要下手，却成了这么个结果——对方没什么事儿，他反倒被吓到了。这算什么？！

不过呢，生气归生气，这位黄泉大将军既然能在一群蚯蚓里面脱颖而出，自号将军，还懂得用计，自然不是蠢货。当下，这位黄泉大将军心里面就泛起了嘀咕：

如果他横下一颗心接着打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最终结果会怎么样呢？谁也不知道。这一会儿少了许多火蚯蚓，它自己也耗了不少的力气，雪玉天岭冷风一起，黄泉大将军浑身上下也有点儿起鸡皮疙瘩。在看看周围形势，他一个，雪玉天岭一众门人弟子是五十六个。于是他便萌了退意。

“你们这些小道士别得意！本将军一定会——”这位蚯蚓将军原本还想在撤退之前放两句狠话。不过还没等他把这话说完呢，赵泓便不耐烦的再次下令：

“攻击。”

随后又是一轮冰刀霜剑劈头盖脸，把这位蚯蚓将军的话头给拦回去了。

“——我定要引地心火来，将你们炼化得神魂俱灭！！”

在再一次闹了个灰头土脸之后，那蚯蚓将军涨红了脸，状若疯狂的大声喊叫。倒是把赵泓等人惊了一跳。

——然后他就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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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以火锻冰

眼看着强敌退走，雪玉天岭一众门人弟子再一次获得了“胜利”。不由得都有些雀跃。只赵泓一个心中默然不语。思考着对方所说的话。

引地心熔岩，炼化神魂。这等手段似乎不是一个二把刀妖怪能用得出来的。不过对方平日里就在地心活动，或许这不是本事，而是个“天赋”也说不定。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好了，大家赶紧收拾收拾，累了的休息，饿了的吃东西，真元损耗了的补药打坐炼气。对方在短时间内不会出动了。抓紧时间休整。”眼看着这群门人弟子稍显得有些松垮。赵泓马上拍了拍手，吸引注意力然后下令道：“没听到那妖怪说的话吗？下一回对方再来，可就不是这样小打小闹的，而是有准备了！”

听了赵泓这么说，一众门人弟子无不凛然。随即收回了笑容，疗伤的疗伤打坐的打坐。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是正午了。有那几个吃饭慢的刚刚还被打断了吃早餐，这一会儿正好连午餐一起补上。眼看着这些门人弟子有条不紊的都动起来了，赵泓这才点点头，略略的放下心。随后便把瑞明道人给叫了过来。

尽管刚才好心办坏事儿，一句话差点要了赵泓的命。但是对这个副手跟班儿，赵泓还是很信任的。并没有再提之前那件事儿。只是问：

“之前那妖怪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说过发生类似的事情的？”

“那个引地心火，炼化神魂？”听赵泓询问，瑞明道人反问道。

“就是那个。”赵宏点头称是。

“还真没有……”瑞明道人仔细想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过看那妖怪出场的架势，当时弄了那么大一个地心熔岩的池子，再有他们这些蚯蚓平日里就在地心熔岩中活动。或许真的有办法做到这个。”

“这样啊……”赵泓想了想，随即便做了决定：“瑞明，我已经决定了，我们在原地休整一天，而后便暂时离开这片区域，向北，回山门。”

听了赵泓的话，瑞明道人大惊失色的说道：“师叔祖，您说什么呐？！这里距离山门足有上千里远。没有飞舟，又骑不得鹤，我等修士虽然身强体壮，但是想要走这一段路也需要至少半个月时间啊！”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赵泓说道：“而且，等走出一段路程之后，我们就可以再尝试着用仙鹤与山门处联系。实际上需要行进的时间并没有半个月。”

“原来如此，还有这个办法啊……”瑞明道人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不过很快，瑞明道人便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我们走了，这个矿场怎么办？难道要任凭妖怪们占据吗？”

“我们就算留在这里，就能保住这个矿场了吗？有这一群妖虫盘踞，我们怎么能开得了矿？开不了矿，守在这矿场有什么意义？而且，我觉得比起这些死物。这些门人弟子的性命更加重要一些。”赵泓这样回答说：“再有，如果山门怪罪的话，责任由我来一力承当。”

听了这话，瑞明道人马上慌张地摇头摆手：“怎么能把事情都推在师叔祖身上？这事情我也赞同，我是您的副手。如果山门怪罪的话，我得负一半责任。”

“随你。”赵泓一笑，瑞明道人也跟着呵呵呵的傻笑。彼此都觉得关系更近了一步

事实上其他的门人弟子也是一样。在这几天时间里，他们对于赵泓的信任与崇拜之情增加的飞快。

赵泓的指挥官的地位使得他获得了超过“并肩作战，同生共死”更多的情感。那就是对于值得信赖，可以依靠的上司的崇拜与敬仰之情。这种情感在很多时候可以让人放弃思考，毫不犹豫的做出一些他们通常做不出来的，热血的，激动人心的……愚蠢的事情来。

的确，如果时间太长的话，一众门人的犹豫心理便会超过对于不确定威胁的恐惧。在这个时候只要适当的缩短时间就可以了。真是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呢。而接下来的事情也一如赵泓所预料的那样，一众门人同瑞明道人一样，经历了惊讶，恍然大悟，惊慌与崇敬的过程之后全都同意了赵泓的意见。

就这样，一众门人弟子稍作休息。好好地睡了一天。在第二天天亮之后便收拾行装，将所有太过笨重的，乾坤袋内装不下的东西放弃不要，牵着幸存的铁爪鼹鼠和仙鹤开始了向着北面山门所在的行进的过程。

总共小三百人的队伍看上去略显得有些拥挤。不过赵泓调度得当，有战斗力的内门、外门弟子均匀分布在队伍之中，长剑出鞘，手持符箓。护持着那些没有战斗力的杂役弟子。使得人心稍安。还算得上是有条不紊。

赵泓走在队伍中间，往前看看，往后看看。心中暗暗地松了口气，心想着：“这样一来，好歹能将这支队伍带回去。只是不知道开矿的事情败了，山门里面会怎么说……哼，说不得，那个姓宋的小子就该幸灾乐祸了。”

想到这里，赵泓原本还算可以的心情略有些下沉。于是他马上调整心态，告诉自己这一回的失败非战之罪。能够尽量保住这些门人弟子的性命，已经是个了不得的胜利了。经此一事之后，自己在雪玉天岭的威信或许不会下降，反而会上升也不一定。毕竟在这个事件中，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思索完了这件事情之后，赵泓便开始考虑了另外一件事情了。也就是他提升到了炼气四层的事情。

的确，在来到新矿场之前，赵泓便已经卡在了第四层的这个坎儿上。只要再稍微有所提升便能顺顺当当的提升到这个阶段。

只是很不巧，这一段时间赵泓都很忙。赶路，新矿场开工的事情，接下来又遭到了赤焰金环蚓的袭击。这让赵泓跟本就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修炼。也就是说，他这些天的修炼时间为零。

所以理论上，他所淬炼的灵气，积攒的法力也应该为零。并没有再阅读什么道家经典，也并没有遇到顿悟这种事情。所以心境也没有任何进展。甚至还在战斗中受到了不轻不重的伤。如果说修为不进反退的话，可能更正常一点儿。

但实际上的状况就是，赵泓升到了炼气四层。不大不小的过了一个坎儿。

对于一般的不求甚解，“只要战斗力提升了就好，至于原因是什么管那么多干什么呢？”光顾着高兴了的笨蛋来说，这个问题自然可以放到一边去不予考虑。

但是对于赵泓这样有理想有抱负有节操的修士中的精英来说，这个问题却是值得好好考虑一番的。毕竟，如果能够弄清楚其中的原理，并且作用于今后的修炼之中，那么肯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在战斗中也能够提升修为么？不太对劲吧……”赵泓仔细想了想。在这之前他也曾经与不少的同门切磋过武艺。其中颇有几场惊险的。然而这只能助长自己的实战经验以及阅历知识。对自己的修为并没有半点儿好处，最贴边儿贴边儿的，也就只有能让自己的法力运转的更顺畅这个功效了。

“所以说，我这一次修为提升并不是因为和那只蚯蚓打架的关系。而是因为别的……嗯，温度？”赵泓仔细想想。如果刨除战斗这个要素的话，影响最巨大的变化便是那难以抑制的，让人无法忍受的高温了。而他所修炼的功法三奇化龙诀，其效果如何，的确与温度的变化有着较大的关系，只不过……

“通常来讲，修炼三奇化龙诀，以及绝大多数雪玉天岭这一脉的功法，都需要温度越低越好。越冷，所修功法能获得的灵力，炼就的法力就越多……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说以高温能够提升阴寒属性功法的修炼速度。毕竟这于理不合。不用怎么想就能明白……然而我的法力有提升却是事实。”

赵泓又想了片刻，到底还是略有所得：

“或许关键就在于温度。又或许，我的功力提升并不是因为吸收了灵力的原因，而是我自身的灵力受到外界高温的刺激，产生了一定变化。

没错！就是在我为了抵抗那畜生所发出的高温，因而不自觉的运转三奇化龙诀的时候！那些不够阴寒的灵力杂质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炼化提纯的！这等办法正应了天下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

就这样，在思索了一段时间之后，赵泓得出了一个无限接近于事实真相的结论——是地心火那个等级的超高温度，帮助他进一步的将法力凝聚提纯。这可实在是个不得了的事情！能将法力提纯的功法与方式对于任何一个门派来说都是极大地财富。

现而今公认的几种淬炼法力的方式，都需要极高的投入，承担一定危险。并且必须是修道有成的高手才能受得住。哪里像是赵泓这样，一个炼气三层的小虾米，随随便便的就淬炼了一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这运道……让那些苦修数百年的道德之士听了，说不得都要嫉妒的想杀人。

更何况赵泓修炼法力的是什么地方？那是玄元世界七洲四洋之中阴寒属性灵力最为纯粹的雪玉天岭千霜山！

这等地方的灵力本就极为纯粹了，赵泓吸取这里的灵力修炼着三奇化龙诀这等品质极高，为他量身打造的优秀法诀，他修炼出来的法力其精纯程度可想而知。然而，然而就是这么近乎完美的法力，竟然还能够凭借着高温再淬炼一遍！这，这这……这种好事儿简直就是无法形容啊！

质量质量，质在量前。精纯的法力比杂糅的强，高端的法力比低端的厉害。而高端又精纯的法力呢？那就特么的是天道垂青！

别的不说，单单是赵泓能在“千霜山”这地方萃取灵力修炼法诀，就能羡慕死玄元世界数不清的修士！如果那些修士再听说了，赵泓能将这修炼而来的法力进一步提纯，说不得都要找豆腐一头撞死，拿面条上吊而来了事儿。

只可惜，这一会儿功夫，修真经验严重不足的赵泓却不晓得他得了多大的机缘。正相反，因为在察觉到一丝“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法力被炼化得稀薄了，他还有些不高兴：

“我现而今实力本就不足。自身法力差的很多。却没想到就这么又少了几分……这本事实在是有些鸡肋了。

虽说法力的确是越纯粹越好，但是以我现在的本事看，还是老老实实的修炼，提升法力的量更好一些。更何况这种超高温度的纯粹的地心火，可也不是什么轻松简单就能弄到手的东西……”

就这么着，赵泓便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继续认真的赶路，并且思索着与这次逃亡相关的各项事宜……也就实在赵泓心中默默盘算的时候，周围温度陡然升高！这种感觉对雪玉天岭一众门人弟子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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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地心熔岩

赵泓觉得自己已经很谨慎了，已经很保守了，谨慎保守到了自己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的程度。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说的“可以与山门联系”以及“出了事我负全责”这两点的话。那么尽管他已经在这一群门人弟子里面有了极高的声望。这些门人弟子也不太会赞同他放弃新矿场的主意。

但是！

但是还不够。就算是这样，还是不够，仍旧不够——无关乎赵泓的智慧，能力，判断力以及指挥、分析的各项能力。这简简单单的，纯粹是因为最基本的一项因素的差距。导致了现在的无可奈何地窘迫状况。

那就是实力。

绝对的，实力的差距。

那条火蚯蚓说过：

“我要引地心火，炼化你等神魂俱灭！”这样的狠话。

而它也真的这么做了——在赵泓等一众人前脚离开新矿场之后。那条自命黄泉大将军的蚯蚓妖精就急疯了。

妖物报复之心最强。更何况这怪物真真把赵泓给恨了个透。当下就下了死命令，要它那些徒子徒孙们拼了命的去找。同时咬着牙下了狠心。消耗了自家五百年的功力。愣是将需要一十九天时间才能祭炼完成的一股地心火，用了半天时间就祭炼了个完全。

再然后，它同样不顾着自己元气大伤，甚至很有可能再度修为衰退的危险，在地心火刚刚祭炼完成之后，便不顾自己身体虚弱的跟什么似的状况，跟着那个禀报状况来了的蚯蚓小弟杀气腾腾的走了。

之后就有了这一幕。

在这之前——我是说矿坑，驻地的两次袭击中，在发现异常之后，赵泓等人倒地躲开了那些烈焰金环蚓的攻击。不过这一回却不同——危机感——专属于修士的危机感并没有随着赵泓等人不断地远离地面颤动处而削减。相反得，反而更加明显了。

赵泓只觉得周围温度陡然升高，一小会儿的功夫，地面已经烫的落不下脚！

再看周围，方圆数十里范围内，那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岁月的积雪在刹那间消融成水，地面随即变得一片泥泞。而那泥泞在随后也在极端的时间内干涸。空气中“刷”的一层水汽飘了起来。之后便看到地面龟裂的仿佛是烈日曝晒的大旱年景一般。

就这么着，片刻功夫这方圆数十里的地界就已经成了熔炉一般的模样！

“诶呦！”赵泓只听见旁边一声惨叫，转过头去便看到有修为不济的杂役弟子慌乱之余觉得足下剧痛难耐，忍不住抬起脚来，一下子失了平衡。当即摔倒在地。这一会儿地面的温度怕不有数百度。他这一下子摔倒在地，挣扎了一下就再没能爬起来！一阵焦臭味随即传了过来。

那些跟随着雪玉天岭同门的铁爪鼹鼠和仙鹤，这一会儿也安静不下去了，也不管周围一众雪玉天岭门人弟子的呵斥，仙鹤升到了半空中，躲过了地上的火热，那鼹鼠却没有这等好运气，四散的跑了两步，到底在一阵痛苦的“吱吱”叫喊声中化成了一滩熟肉。

“是地心火！那些赤焰金环蚓过来啦！”这一会儿，原本对赵泓逃难略有微词的雪玉天岭门人弟子们是真的慌了。态度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干嘛这么急着走”变成了“干嘛晚了一天再走”。寻思着倘若赵泓在击退了那些火蚯蚓之后立刻马上毫不犹豫的下令撤退。那么说不得这一会儿就不会遇上这种倒霉事儿了。

的确，这部分心思不咋地的门人弟子所想的也的确是一个可能——只是忽略了个前提，那就是——如果赵泓当时真的下达那样的命令，会有几个人听他的，又有几个人反对？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而且目前看起来，这玄元世界也不知道有没有似的时光回溯的功法。所以如果这样那样如何如何这种话就不用再说了。还是先顾及眼下，过了这关再说吧。

“——我之前曾经见过，来的路上有一处小丘，足有数十米高，周围怪石嶙峋，地势复杂。我们往那个地方退！”

眼看着这温度越来越热，范围也越来越大，赵泓当机立断便下达了这样的命令——这一会儿可不是对敌的好时机，甚至连逃命都需要花心思。一个不小心，这小三百人的队伍很可能就会全折在这地方！赵泓言罢，强忍着将这个不好的念头塞回到心灵深处。便率先向着那小丘所在狂奔了过去。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这一会儿危急关头，赵泓仍旧是他们的主心骨。尽管对赵泓略有埋怨。但是看在他在前两次指挥中，都带着大家化险为夷的份儿上，一众门人弟子还是愿意听他的——只不过这一回可不比前两回！

一众内门，外门弟子各施手段，夺路狂奔。那些仙鹤一只两只的都飞了起来。然而那些平平常常的杂役弟子，还有那仅存的几只只会挖洞的利爪鼹鼠可就遭了秧！在这等恶劣的条件下，这些人和灵兽根本就没办法跑得快了。一个两个的都被落在了后面，随即惨叫着被高温烤得焦透了！

片刻的功夫，几里地的路，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二十个，几十上百个——赵泓只听见身后惨叫声越来越多，随后戛然而止。转过头去偷眼一看，便看到遍地的焦尸！在之前两次战斗中一个没死的杂役弟子，这一会儿死了一半还多！

然而这还不是最后。在那地心熔岩终于真正的涌了出来之后，赵泓学着一众内门、外门弟子口诵法诀，将阴寒属性的灵力集中到脚底，拼了命的施展轻身功法赶路。

几个修为略高的干脆施展低级的御风术飞行起来。只是他们有办法，那些“只是比凡人稍微强壮一点”的杂役弟子，却是半点儿招都没有啦！赵泓飞奔之余，只听得剩下的那不足百名杂役弟子在同一时间一声惨叫，眼角余光扫过去，便看到一群只剩半截儿了的尸体被那熔岩淹没，随后半点儿痕迹都找不到了……

“该死！”眼看的一众门人弟子惨死。赵泓心中暗恨却无可奈何，只得继续发足狂奔。眼见得那一座山丘就快到了眼前，高度的确是超过那地心熔岩一截，面积也足够容纳这些门人弟子。眼看着这些，赵泓心中刚略微的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泓等人只听得前方滚烫的地心熔岩处“哗啦”的一声，一条粗壮无比，腰围足有五人合抱粗细的巨大赤焰金环蚓猛地从地心熔岩中钻了出来。除了比起一般赤焰金环蚓大了不知道多少号的身体之外，其余的样子也非常恐怖。

在最上端的第三个金环开始，这蚯蚓怪物的脑袋便分了岔。除了正中央一个长着门洞大小血盆大口的脑袋之外，两侧还分出了两条略细一些的，同样长着布满尖牙大嘴的脑袋。三个脑袋同样的张牙舞爪，看上去颇为恐怖——看起来，之前在那矿洞里面见着了的，还不是它这身体的全貌。

这巨物出场，端的是声势非凡，除了极具威慑力的巨大的，畸形的身体带来的压迫感之外，其带起了巨大的熔岩浪花，让一众门人弟子一阵手忙脚乱，到底有几个门人弟子没能躲得过，让熔岩溅到了身上。当时就是肉消骨烂，身死魂灭的下场！

“这个就是那蚯蚓将军的本体吗？！似乎比上次在矿洞看到的还要巨大！”

赵泓看了暗暗心惊。心中想着，这一回多半是不好过了——就是他这个修真新手也明白这个道理：一般状况下修炼有成的精怪，都是在保持着人身道体的时候战斗力更高。一旦变回原形，多半就是黔驴技穷的时候了。

然而这也得具体分什么情况。很明显，这个蚯蚓妖怪就算是个特例。因为它是个野路子出身，没有正经的传承。自然也学不到什么功法仙术。所以人身状态反倒不如它现出了原型来的厉害。

“这么算起来，他肯定要比上次还要厉害很多。再考虑到这家伙弄出偌大的一个阵势来……这一回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了。”赵泓一念间便想明白了这些。

赵泓心念一转，随后便对略有些愣住了的其余门人弟子大喊道：“不要管它！继续向着那处小丘跑！”

说完之后，这一众弟子才反应过来：这怪物看着的确可怕的很。但是这还并不能作为最优先的考虑对象。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仍旧是快点离开这一层地心熔岩。找个不那么暖和的地方落脚。毕竟这一段狂奔下来，自己已经消耗了不少的灵气了。如果再不找地方落脚，那肯定会被地心熔岩吞没，死的不能再死。

想明白了这些之后，一众门人弟子再不犹豫，随着赵泓一齐向着那处小丘狂奔过去。对那可怕的蚯蚓怪物视而不见。

眼看着这些雪玉天岭门人弟子的行动。那蚯蚓将军愣了愣神：原以为自己如此震撼的出场，会让那些人类小道士吓得半死。结果却没想到他们好像对自己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想到这里那蚯蚓怪物异常的愤怒起来。之后便是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随着那怪叫声响起，周围地心熔岩猛地以晃动。随后便有数百上千条赤焰金环蚓猛地钻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向着那些想要冲过去的门人弟子就是一口。

眼看着这么多赤焰金环蚓涌出来，赵泓等一众雪玉天岭门人弟子全都惊呆了：“怎么回事儿？！这个数量，简直，简直就是——”

“——师叔祖！您不是说那些火蚯蚓就二十几条吗？！这儿的二百条都不止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赵泓旁边的瑞明道人带着哭腔的喊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

赵泓气急败坏的回了一句。如果不是害怕不小心把瑞明道人拍到地心熔岩里去，赵泓这一会儿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不过就算他不管这些，想要做到这件事情也同样是很困难的——因为单单逃命就让赵泓耗费了太多的力道。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很困难。

不断晃动的熔岩使得赵泓跑跳的时候必须好生拿捏力道。否则很有可能一脚踢到一层层浪涛一样拍过来的熔岩上面。四周，前后左右大批的赤焰金环蚓的横扫、咬噬以及喷吐熔岩，这些足以致命的攻击也必须好好的观察，预判与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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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巨大的漏斗

惨叫声，惨叫声，还有惨叫声——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的伤亡增大了许多。赵泓亲眼看见跑在前头一点的一个内门弟子，在险而又险的闪过了两条赤焰金环蚓的夹攻之后，稍稍松了口气。却没想脚下猛然又钻出了一条赤焰金环蚓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脚就要把他往下拖。

那内门弟子也真个硬气。当即猛地挥剑，将自己左腿小腿整个斩断了。随后借着这股力气往前一冲——就冲进了另一条新钻出来的赤焰金环蚓嘴巴里。耳边听着那尖牙利齿嚼着人肉骨头“嘎巴嘎巴”的声音，赵泓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会儿，随着那蚯蚓将军暴怒下的施法，情况又有了变化。那地心熔岩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忽而出现漩涡，忽而一个巨浪打了过来。无数的赤焰金环蚓不断搅动，掀起的熔岩如同雨点一般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整个场面便好像是在暴风雨中的海面上一样。只不过这“水”换成了“火”。

同时，那些突然出现的赤焰金环蚓的战术也变得更加狡猾多变。它们不再傻傻的守在一个地方扭动着身子发动攻击。而是打一会儿，便缩进熔岩中，再冷不防的钻出来张嘴吃人！在这地心熔岩中，这些赤焰金环蚓的移动速度，比在冻土地带快了何止十倍，声音也为不可查其隐蔽性也大大的增加了。

这二者相加，使得赤焰金环蚓的突袭的威力成倍增长。原本想要凭借经验，预判对方钻出的地点加以防备的门人弟子们都吃了大亏。赵泓眼睁睁看着的，被几条赤焰金环蚓抢食了的那个内门弟子便是其中之一。

眼看着与自己相处了这一段时间的同门一个个死去，赵泓心如刀绞。然而这一会儿，他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功夫、有能力去帮得别人？！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师叔祖，当心！”瑞明道人好像是个丧门星似的，又是一声喊。赵泓当时心“忽悠”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儿——微微隆起的岩浆表层已经告诉了他他遭遇到的是什么！

正是一条赤焰金环蚓的伏击！

就在此时——

雪玉天岭千霜山洞府静室内。元一道人猛地睁开了眼睛。随后从蒲团处跳了下来。不安的走动着，手掐法诀运转法力演算天机。而后，那原本冷峻的面上便重新露了笑。

“有惊无险。”说完之后，他便重新坐了回去，继续修炼不提。

下一刻，早有准备赵泓猛然跳起，同时一条赤焰金环蚓从他脚下的熔岩中猛地钻出。好大一张嘴向着他咬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赵泓反手从乾坤袋内掏出了这几场战斗都没怎么用过的蛇形长剑。剑尖一点那赤焰金环蚓的脑壳。便借着这一股力气跳到了更高处。随后落在了一只还没飞远的仙鹤背上。那仙鹤惊叫了一声，速度陡然加快了些许。

然而，这半空中也根本不是什么安全的所在。不甘失败的赤焰金环蚓们怪叫着猛地将身子拔高，随后舞动着长绳一样的身体，向着那仙鹤猛地咬了过去。

“这么长？！怎么可能？！”

前天，赵泓看到那个龙师弟和他的仙鹤被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也见到过这长虫的样子，大概能有四丈长短。看粗细，与一般赤焰金环蚓没太大不同。所以赵泓便默认了这些火蚯蚓多半就是这么长。

可是这一回却不同了，这些火蚯蚓伸长了身子一下窜到了半空中，露出地面的半截身子起码有二十丈长。还留着不知道多少在地心熔岩里面泡着。这着实让赵泓吃了一惊。

不过心里面怎么想的，都没有让赵泓本人的动作减慢。眼看着三十几只赤焰金环蚓四面八方向着自己冲了过来。赵泓一踩那仙鹤的后背，便借力重新越到了空中，随后挥动手中蛇形长剑，劈砍挑刺。一套金蛇剑法施展出来。却并非是为了伤敌，仍旧是为了借力。

这一回为了活命，赵泓可以说是使劲了浑身解数。三奇化龙诀中灵蛇步法，锦鲤身法与金蛇剑法轮番施展出来。在半空中灵动的借助那三十几只不对劲儿的赤焰金环蚓辗转腾挪，闪躲着前进。

时而踩踏着那写赤焰金环蚓的身体快速奔跑着，时而在其他的赤焰金环蚓发动进攻的时候躲闪，能躲就躲，躲不过的话便拔剑挥过去，挑在那赤焰金环蚓猛张开的嘴巴的牙齿上，然后借着力道一荡，便跳到了那赤焰金环蚓的头上。这时候，扑了个空的赤焰金环蚓往往会一口咬在自己的同类身上。

“该死！该死！你这个小道士真是该死！！！”

眼看着赵泓身形如电，在这数十只赤焰金环蚓的联合围杀中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那边那蚯蚓将军气急败坏的怒吼了起来。

“——这些赤焰金环蚓是它的分身不成？！”

赵泓听到那怪物喊叫，心中一惊，原以为对方回来亲自对付自己。然而过了半天却没响动。再联想到这蚯蚓怪物的数量和长度的不对劲儿，当时便有了想法。

这怪物摆开了好大的阵势，引来了地心火，又化身数百。想必要消耗海量的法力。刚不可久，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那怪法力散了，说不得便是转机！

他一念至此。到底多了几分盼头。再说这一会儿的功夫。战场已经从熔岩之中转移到了赵泓等人的目标，那个小丘和小丘周围的石林。有了这些地方作为固定的落脚点，赵泓显得更加游刃有余，应对起那赤焰金环蚓的攻击便显得更加从容了。只是再看其他的门人弟子的时候，却又是一阵心寒。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原本逃的时候还有几十个的雪玉天岭门人弟子，这一会儿就只剩下十几个了。而且人人带伤，缺胳膊少腿儿的就有四个。比起赵泓凭借着他的功法游刃有余的对抗，这些内门，外门弟子的处境显得颇为窘迫。这并不是因为法力等级的问题，而是与天赋，反应，技巧与智慧相关。

“就剩下这么点儿人了啊……”忙里偷闲，赵泓在与那些怪物周旋之余偷眼看过去。非常悲哀的发现原本小三百人的队伍，到现在就只剩下不足十分之一的残存人员了。

而且除了瑞明道人的战力保存的较为完整。还能勉强支吾一下之外，其余十几名弟子都显得有些精疲力尽。无论是法力，体力还是胆气都消耗了很多。如果再这样下去，说不得这十几人一个都活不了……

赵泓心中略感悲凉，也就是他发感慨的这一会儿的功夫，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又死了几个。一只手就能数的清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蚯蚓将军眼看着久攻不下，又气急败坏的发了狠心。催动法力发起功来。

在它一声怒吼之后。赵泓只觉得周围熔岩升高了许多，几处较矮的石林转眼间便被吞没。同时，那些与他缠斗的赤焰金环蚓一个两个也都缩了回去。正当一众门人弟子既庆幸，又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那蚯蚓将军的声音再次从地心熔岩内传了出来：

“小道士！你跑得快，本将军抓不着你。可等本将军将地心熔岩凝了过来，没过了你这一块小山包。你还能跑到哪里去呢？！”

赵泓以及一众门人弟子惊讶的望向四周，便看到那熔岩快速的以这座小山为中心凝聚了过来。同时四周边角陡然升高，形成了十数丈高下的一层熔岩屏障。

这一摊胶质粘稠的地心熔岩，便在这蚯蚓怪物的控制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漏斗形状。那漏斗的四壁向着正中央不断压下来。而漏斗的底面也在不断地提升。便要将赵泓和其他几个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包裹在里面了。

“这回真的完了……”眼看着那亮闪闪橘红色的地心熔岩不断推进，赵泓等人满心绝望。他们实在想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有什么幸免于难的理由……完了，完蛋了，没救了，死定了……

“真想不到啊，我的修真生涯在两个多月之后就结束了。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我原本还以为自己能成仙得道呢。”

在最后关头，赵泓的思想反而是放下了包袱，显得一身轻松。也不管在他周围面色绝望的门人弟子，也不管隐入熔岩之中，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蚯蚓头子。反而是满脸轻松的自言自语了起来。

“我也是……我原本以为自己能在师叔祖身边，也跟着混一个成仙得道来着……”与赵泓相比，瑞明道人的表现就显得有些不堪了。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看起来却是跟哭没什么两样。

“算了，等下辈子吧——话说这辈子，我师父上杆子天上地下花了那么多年把我找回来了。我死了之后他会接着再把我找回来的吧？对他来说十八年应该不算太久。”

“说是这么说……事实上的确，绝大多数门人弟子在为山门立下功劳，再投胎转世之后，都会被山门收回来继续教导。”瑞明道人继续摆着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样对赵泓说道。

”哦，福利待遇这么好？那你还沮丧什么？大不了重头再来就是了啊。”赵泓仍旧很轻松的问。

“因为你们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本将军早就说过，要用地心火炼化尔等神魂！让尔等神魂俱灭！！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之后，那个黄泉大将军的狂笑声以及回答，再度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瑞明道人这回真哭了：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赵泓也放下了一脸轻松的模样。眉毛一挑露出了苦笑来：

“这回看起来是真的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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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绝处逢生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赵泓与瑞明道人这数人被困在赤焰金环蚓所布置的地心熔岩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群初出茅庐地修真者，最强的也没有超过筑基期地修为。在这种状况下。他们实在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幸免于难地道理。

那赤焰金环蚓，黄泉大将军的张狂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炽热的地心熔岩从四面八方不断逼近。炼化神魂，神魂俱灭，连进入轮回的可能都不会再有。无与伦比的妖邪，带来的便是无与伦比的绝望！

然而，下一刻，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一声：“公子，没想到这次见面，你会这么狼狈啊……”的柔媚感叹声落下，一阵凭空出现的，闪烁着的如同烟花一样绚丽光彩的金黄色火焰，突兀的出现在那漏斗状的地心熔岩之上。随即开始剧烈燃烧。火焰燃烧着火焰，火焰在吞噬着火焰！就好像是天生的上位者理所当然的，在对抗下位者的战斗中获得优势一样。

就好像是自然规则中的物种相克一样——不，或许比这些比喻更加极端，更加可怕。

只是一瞬间。那粘稠的凝胶状的地心熔岩便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来——不，与其说是烧，不如说是地心熔岩主动地，争先恐后的向外逃逸，自觉地让出这么个空洞一般！

随后，在蚯蚓将军扭曲了的声音狂喊着：“不可能！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的同时，一双裹着网格裤袜的修长美腿踏着慵懒的步调，从那空洞中踏了进来。虽然前一段时间只有一面之缘而已，不过赵泓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女人。毕竟这个女人的装扮实在太过特别，想不记住都不行。

那一身香肩小露，酥胸微露的棕黄色皮草大衣，眼圈儿画的淡红色眼影，以及右手撑着得一杆细长的，还飘着烟气的金色烟杆儿，带来的几分风尘气，身后毛茸茸的九条光鲜软滑的金黄色的尾巴，还有头顶飘散金黄色长发两端的两只金黄色的狐耳，都再显眼不过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刚离了狼窝又进了虎穴……”想起之前自己放人家鸽子的事儿，赵泓忍不住想要呻吟了——这突兀出现的女人，正是前一段时间在青玉湖畔，捕雀儿楼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酒楼老板娘，金毛九尾的女狐狸精！

那女狐狸在见了赵泓之后，似喜似嗔。当时便想要上前来答话。却看见一条大蚯蚓猛地从地心熔岩中钻了出来。对着那女狐狸大声喊道：

“你也是妖族一员，为什么要帮着这些人类对付我？！”

“聒噪。”那女狐狸一声轻哼，那金黄色的火焰随即附着到了那条蚯蚓身上。在地心熔岩中也可以行动自如的赤焰金环蚓，在这火焰及体之后，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热”这个概念！

炎热，炽热，这并非温度层面的令人难以接受。而是在质量层面的彻底的，绝对的，无法比拟的压倒性的胜利！难以置信的惊讶，难以抑制的痛苦在这一刻以一声无法形容的惨叫彻底宣泄了出来。赤焰金环蚓，一条以极端阳炎属性为傲，以自身的火系天赋自豪的赤焰金环蚓便在这一瞬间，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赤焰金环蚓死后，不受控制的地心熔岩“刷拉”的一声便往下掉。不过那女狐狸很明显的并不会让赵泓等人被浇成渣。只一个眼神，下坠中的地心熔岩便好像通了人性一样自动分开。而后以极快的速度压缩，再压缩。最后成了一个不足一寸，玻璃球一般大小，散着毫光的火红色珠子，在空中转了个圈儿，而后便飞入了那女狐狸的掌心。

“本事不大。东西倒是不错。回去给阿雪阿秀她们当弹子弹着玩儿好了。”

就这么着，蚯蚓死了，他炼化的地心熔岩也被那女狐狸收了去，说是要“当弹子给小狐狸玩儿”。

一时间，几个还活着的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只觉得荒谬绝伦。因为之前受到的惊吓和现在受到的刺激。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了。就好像是二傻子一样。张口结舌看怪物一样的看着那突兀出现的女狐狸，一动也不敢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就只有赵泓这等心智坚韧的才好一些，却也不是太多。

“真想不到……合着吞没了小三百雪玉天岭门人弟子，又差点儿杀了他们的地心熔岩，在人家看来就是个给小孩子玩儿的玩具珠子。”想到这里，赵泓同样是满心感慨。劫后重生的庆幸似乎已经压不过对于对方强大的无法理解了。

还有稍微的有点儿嫉妒。

不过这是人之常情不是么？

当看到比你强比你富比你混得好的人的时候，暗暗发狠：“总有一天，我也要如何如何……”这种想法不要说你没有过。

这些念头在赵泓脑子里转了个圈儿，随后小时不见。看着对着自己笑吟吟的不说话的女狐狸。赵泓很快调整好了状态，随后上前见礼：

“小道寒水代一众同门感谢阁下救命之恩。”

女狐狸笑吟吟的不说话。

“不知阁下此次前来，究竟有何要事，寒水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女狐狸笑吟吟的不说话。

“好吧，之前耍了你一把，爽约了是我不对，我道歉。”赵泓在内心深处翻了个白眼。那女狐狸这才真个露出了笑来，呵呵的一伸手虚推了一下，说道：

“公子啊，您说什么呐？那一点儿小事情，奴家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放在心上你说什么话？！妖精果然都是一群报复心强的混蛋玩意儿。”赵泓心里面暗骂了一句，不过开口说的仍旧是赞美的话：“阁下大度，小道惭愧。”

听了这话，那女妖精笑的跟一朵花儿似的。不过接下来，她刚想着和赵泓再套套近乎，赵泓便又换了个话题：

“那……我的那些同门……他们都是被那地心熔岩毁去了肉身。之前那条蚯蚓还说着要将他们神魂炼化……”说完之后就眼巴巴的看着那妖精不说话，等着她回答。

那女狐狸虽然觉得有些无趣，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便老实的回答道：

“公子用不着这么担心。炼化神魂的本事，除非是鬼修，又或者炼了什么邪法。否则就算是妾身也要花一番功夫。那条蚯蚓哪儿来的那个能耐。你那些同门肉身是被他给融了。不过魂魄却都是完好的。这一会儿多半已经投胎转世去了。”

“没想到，只过了半天时间，我和诸位同门就已经人鬼殊途了……”赵泓闻言，眉眼之间颇有些落籍的神色。看的那女狐狸好一阵不忍，于是又劝说道：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好像他们这样无辜被屠戮的鬼魂，幽冥一般都会给予一定优待的。更何况他们出身雪玉天岭。便是那位幽冥天子，好歹也要给你们雪玉天岭一点儿面子。说不定他们死后重新投胎转世，混得能比这一世好上不少呢。”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赵泓叹了口气，随后再郑重其事的向那女狐狸行了一礼：

“再次感谢阁下出手相助。”

“好啦好啦。再这么谢下去显得多生分啊。”那女狐狸笑了笑，止住了赵泓接下来的动作。赵泓心里面想着：

“本殿下就是想要跟你生分了……这一会儿你就这模样了，等真跟你熟悉起来，你还不得把我给吃了？！”

不过心里想归心里想，嘴上说着的好话可不能停。到底是过来人，赵泓嘴皮子利索的很。稍稍说了两句，就把那女狐狸说的开心坏了。老早就忘了赵泓放他鸽子的事儿。还自告奋勇的要帮着赵泓等人回去山门处。

“反正也不是很麻烦。”在这女狐狸这么说过之后，赵泓对她的实力评测再一次提升了一个档次。挪移法阵之类的移动法术除非是使用材料恒固化的那种，才可以不计较修为任人使用。而如果是临时施展法术的话，一般都只能供修士自己使用，很难分神照顾其他人。然而这只女狐狸却轻轻松松的说着：

“不是很麻烦。”这样的话。

当然了，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露出惊讶的表情来，肯定会被对方笑话的。所以赵泓面色很沉着，说了一声：“拜托阁下了，的确，我们现在已经没什么体力和法力活动了。”这样的话之后，就算是答应了那只女狐狸主动提出的帮助。

“那么就这样吧。”

“请稍微等一下。”在那只女狐狸想要施法之前，赵泓打断了她，然后说道：“和你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名字么……一般的小狐狸们都是叫我姐姐来着。客人们叫我老板娘……嗯，名字的话，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呢。”

之前说过这只女狐狸对一般人都是爱理不理的。她真看上眼了的跟她关系肯定好用不着叫名字。她看不上的跟她关系肯定不好，同样不能叫名字。赵泓这个问题，自从她修道大成之后，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不过她到底还是回答了赵泓的问题。

“锦瑟。”

“真是个好名字。”赵泓点点头，做出一副惊艳的模样来，同时在心里面小声补充了一句：

“就是和你不太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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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如果问赵泓说，第一次感受离火天遁这种高等级法术是什么感觉。那么他多半会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回答：“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这样子让人很不满意的答案。

而事实上这并不是赵泓说谎，而是事实。事后叫做锦瑟的女狐狸解释说，是因为赵泓修为太弱，承受不了离火天遁的速度以及法力波动。所以才晕过去的。

“你看你那几个同门，不也是晕过去了么？而且一个两个都规规矩矩的，没有对妾身问这问那——公子难道是不相信妾身么？”

既然这只女狐狸都这么说了，那赵泓还能说什么呢？

“我不相信你，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把我弄晕过去然后好占我的便宜的？！”

这种话自己在心里面稍微想一想就算了。真说出来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总之，就这样，一众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总算回到了山门所在。望着四处云雾缭绕，飞剑、仙鹤、驾云的跨葫芦的神仙中人进进出出，赵泓等人难免的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死里逃生的瑞明道人等人忍不住跪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实在没想到。那么多的同门都死了，自己竟然还能够活下来。

而他们这些人的异常举动，自然被有心的门人看在了眼里。随后便有同门降下云团来。想要询问。

赵泓转身看看女狐狸锦瑟。那意思是想要问问对方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去。不过锦瑟道行这么高，活的这么久了。自然也知道这一会儿属于他们雪玉天岭的内部事项。一下子死了这么多弟子，不大不小也算是个事儿了。她这个外人可不好跟过去看。于是便对赵泓说了一句：

“公子，待到接下来有空，便请再去我那捕雀儿楼坐一坐，这回可不能爽约了哦。”说罢一笑。随即一转身，金色花火一闪而逝，便消失不见了。

眼看着那女狐狸离去了，赵泓闻言却是苦笑。这一回不比之前，他能放锦瑟的鸽子。这一回人家可是救了他一命。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什么样的考虑。救命之恩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放到普通人哪儿，涮了一个于自己有大恩的人最多只是个良心不安。而放在赵泓这等修士这里。那就是“道心不稳，根基动摇”这等相当严重的事情了。

“这位同门……寒水师叔？”那弟子飞的进了，才看出来面前这个一脸沧桑勘破红尘一般表情的，是刚走了没几天的雪玉天岭新晋二代弟子。再看他周围的几个嚎啕大哭的，也认出了他们就是跟着赵泓一齐去开南面儿开矿的同门。当即吓了一大跳。连忙询问是怎么回事儿。

这一会儿的功夫，只因赵泓身边，瑞明道人几个哭的伤心。所以周围早已聚了不少的门人弟子。他这一问。其他的同门也忍不住急切的问了起来。特别是有那要好的同门跟着赵泓去了的，更是焦急。

赵泓闻言苦笑，摇着头叹道：“诸位同门，我们这一回可是遭了大难了啊……”说罢便将事情简略大要的说了一遍：

“那矿原不是个蓝铜的矿藏。而是个储量丰富的雪玉矿藏。谁知祸福相依。我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便有一群异兽赤焰金环蚓从那矿洞中钻了出来，袭击我等。我等便连忙退回营地，回了营地，便听营地内的同门说，营地也受了攻击。我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向山门送信……

……就这样，我们离了营地，转向山门。没想到那怪丧心病狂。竟然尾随其后，引地心火来。刹那间方圆十数里内皆为熔岩炼狱。我等拼死挣扎，却也无奈对方妖法高明。到最后三百同门，死的死亡的亡。便只剩下我们几个还活着的了……”

说到这里，赵泓眼角含泪，颇为凄凉。

他说的简略，但是周围一众听众听着，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众筑基期的修士相互看看，都看出各自眼中心悸。二十多条强悍的妖物，其中一只已经修成了人身，更消耗法力引来地心熔岩。这等阵势他们别说见了，平时想都不敢想。

几个已经结丹了的修士也同样摇头叹息。觉得这等阵势至少也得是元婴期修士该考虑的事儿，自己修了百十年了，自然知道自己该吃几碗干饭。

元婴期的修士同样默然不语。若是平地里对上了黄泉大将军这等妖邪，他们说不得能斗上一斗。使出压箱底儿的本事来，赢面也不小。只是，若对方真个有本事，裹挟了数十里的地心火杀将过来，那么他们也就只有逃命的份儿了。

“非战之过。”一瞬间，绝大多数修士心中都有这个词汇一闪而过。对于赵泓等人能够逃过一劫庆幸不已。而这，也是赵泓的目的所在。

“好了，各位同门，在南部新矿场开矿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接下来贫道要去玄心师兄那里诉说情况。请回见吧。”这一句话之后一众同门受到了赵泓“提醒”这才将这件事情的另外一个当事人给想了起来。便是那勘探矿脉的乃是玄心子一脉。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作为雪玉天岭矿脉执掌绝对脱不了干系。

而事实上呢，玄心子这一会儿也的确是在伤脑筋。

“师父！您看看，怎么，怎么就成了这样呢？！将近三百名门人过去，结果到回来的一只巴掌就能数的清。倘若不是青玉湖畔的那位出了手。小师叔说不得也得完蛋。这一会儿人回来了。您说我们该怎么交代啊？！”

赵泓等人回来的消息，以及他们带来的，有关新矿场的情报很快就传回了他的耳里。让这位自觉地智珠在握的雪玉天岭长老觉得一阵失神，心神恍惚之下，原本打磨得一颗完美无漏的道心微不可查的露出了一丝破绽来。几乎跌落了境界。却是玄心子愧疚之余，道心亏了。

失算了……虽然也曾经想到过，会出现一些差错。也想到过，那里会埋伏有一批厉害的妖兽。然而玄心子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一条赤焰金环蚓，在毫无道统传承的情况下能够修炼成精！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失算了啊……”想到这里，玄心子悠然长叹了一声。随后睁开了双眼，目光平和中带着一点儿忧伤，之后便对着大徒弟心尘道人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是为师要给他们，给幸存的，死了的门人们，给整个雪玉天岭，乃至是给玄元世界广大玄门一个交代。不是你。”

听了自家师父这么说，心尘道人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他明白他师父说这话的意思。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扛着这次的责任，把同样参与其中，罪过也不小的他给保下来。

“师父啊……”心尘想明白这些之后。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抱着玄心道人的膝盖嚎啕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之后，便抬起头，恨恨声的说道：“我知道了！是宋任书！一定是他干的！他来求师父您安排小师叔他们到那里去。又让那条火蚯蚓修炼成精！没错！肯定是他干的！”

这一番话喊完了之后，玄心道人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紧接着一个耳光狠狠打在了心尘道人脸上：

“逆徒！这种事情是说得的吗？！你想把雪玉天岭搞垮了不成？！”

心尘道人受了这一巴掌，也猛然醒悟过来——自己毫无证据，如何认定这宋任书就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他的确有动机，也的确是他来求自家师父做的事情。然而那赤焰金环蚓得道的时候，他恐怕还没出生呢。所以如果说这件事情跟他有关系，这个能论的上。但如果说这件事情全都是宋任书做下的，淤青余力，恐怕都说不清。

如果心尘道人不管不顾，真个将这件事情抖出来。那么这事情恐怕还要糟。玄玉道人态度未定，说不得有可能袒护自家儿子。

而执法长老玄阳道人却肯定会从严惩处。这事情定不下来呢，可大可小。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对这件事情的评价判断，自然不可能相同。这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是太大，但是后面却扯着一位太上长老，一位掌门，两个长老这么些个雪玉天岭的实权人物。若是一个搞不好，恐怕真的会动摇到雪玉天岭的根基！

“为师说过什么来着？”看着心尘道人张着嘴，一副后怕的样子。玄心道人苦笑笑，伸出手去，一阵蓝光过后，心尘道人面上的淤肿便消失不见了：

“咱们雪玉天岭向北震慑着玄冰洋的妖邪，向南压着碧落北洲诸多门派，靠的是什么啊？靠的就是咱们雪玉天岭抱成一团，心齐……这要大家伙心齐，遇到事情就必须得让所有人满意，可这世上怎么会有绝对公平的事情啊？所以，这种时候就必须要有人站出来，主动牺牲一下才行啊……”

“可是要做出牺牲的，为什么是师父您啊？！”心尘道人带着哭腔大声问道。

“为师……原本可也是碧落北洲的黎民。祖师们开创了雪玉天岭的山门，庇佑我等。我更受你师祖的青眼，收入门墙，每日谆谆教诲，传得无上仙法。

而后，一众师兄弟，一众门人弟子推举我担任长老，执掌矿脉如此重要的职务。这等恩情，为师便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报答不得。如何不愿意啊……再说，这事情本就是落在为师头上的。那近三百名无辜枉死的门人弟子，可都得算上为师的一笔账呐……为师，不冤枉。”

“师父啊……”闻听玄心道人如此说法，心尘道人再度痛哭流涕起来，也不知是为的他师父感动，还是觉得他师父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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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门规森严

于是，当赵泓带着残存的，包括瑞明道人在内的四名弟子赶到了玄心别院。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气势的时候，便被直接告知，玄心道人已经主动去戒律院，找执法长老玄阳子领罪去了。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原本对玄心道人颇感怨念的瑞明等人好歹消了点火气。紧接着，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便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赵泓。

“我知道大家都已经很疲倦了。今天便先回去休息吧。瑞明，我们两个去戒律院。倒要看看玄阳师兄究竟会如何处置。”

说过这话之后，几个幸免于难的门人欲言又止。却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到最后还是瑞明道人开了口。把他们这等纠结的心情各说了一遍：

“师叔祖。我等这一回九死一生，幸免于难。可死去的数百名同门却不能再死而复生了。这等事情，玄心师叔祖必须负责。

然而玄心师叔祖毕竟是雪玉天岭长老一辈。上千年兢兢业业，维系我雪玉天岭矿脉运转。这……实在是……我等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啊。”听瑞明道人这么说，其他三个同门也点头称是。他们的确怪玄心道人，但如果玄阳道人真个把他罚了，他们又会觉得心中不安。

赵泓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不知道，我就知道了吗？”说的几个门人弟子羞愧不已。

“不过你们也用不着这么担心。”赵泓接着又说：“玄心师兄自去往那戒律院领罪，想必其心已定。玄阳师兄心中门规大如天，更不可能因为同门之情坏了规矩。这事情的结果，恐怕跟咱们都没什么关系。根本不是咱们能插手得了的。”

听得赵泓这么说。瑞明道人等几个门人弟子心思又起，却比之前又多了一种变化，即为自家同门冤死，玄心道人担了责任略感安慰，又为自家不用心烦如何品评，应对此事释然。三却是对玄心道人有担当隐隐的有些佩服，觉得他有担当。这些心思变了再变，直变化得几个门人弟子心中犹如五味杂陈。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好了，好了，都暂且回去吧。这一段时间，你们也经历了不少事情。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便由我来处理好了。”赵泓又吩咐了这几个门人弟子几句。瑞明他们闻言，这才暂且放下了心思。对赵泓告辞，随后便在与自己相熟的同门护送下回去了自家所属的别院修养不提。

“心尘师侄，我们也过去戒律院那边吧。”眼看着几个同门走了。赵泓心中暗叹了一声：“这事情，恐怕不简单呢，说不得要再起波澜。”

那边心尘道人送走了师父，留在这里便是专门要等赵泓等人。他刚刚痛哭了一场，如今脸上虽则看不见泪痕，神色却颓然的很。

虽说玄心道人跟他说了，事情他一力承担，不要心尘道人再插手。然而毕竟师徒情深。心尘道人等在这里，便是想要和从新矿场回来的同门，尤其是那位小师叔说说话。为自家师父求求情。虽则赵泓说的轻巧，说这事情他们管不着。然而实际上呢，他们毕竟是当事人，是苦主。倘若能求得他们原谅了，自家师父所受的刑法自然要减轻不少。

心尘道人心里就是这么定的主意。想着说不得待一会儿不要脸了，跪下行了大礼，也要求得这几位同门原谅。

然而想是这么想，真个见了面之后，心尘道人这嘴皮子就不听使唤了——这，这实在是开不了口啊……近三百同门死的只剩下五个，心尘道人自问就算是有城墙厚的面皮，也实在不敢在对方面前说出一句“求你们宽恕。”出来。

他正怅惘，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便听到赵泓这么说。求情的话又在舌头尖上转了一圈儿。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得“唉。”了一声，算是答应。随后便架起云团来，带着赵泓向那戒律院处飞去了。

也正是在那戒律院中。听闻玄心道人来到，玄阳道人屏退了周围一众戒律院弟子。单单的把他留下了。之后听得玄心道人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出来。随后良久无语。过了半晌，才叹了一声：

“师弟，那可是……近三百名门人弟子啊。”

“正是，请师兄责罚。”玄心道人面色平静，声音和缓，全无异色。

“此次，莫要怪为兄心狠。”玄阳道人又一声叹气，随即如此说道。

玄心道人听得自家师兄这样说，心中微颤，却并不是埋怨玄阳道人不念同门之情。而是正相反，他忍不住感慨道：“师兄执掌戒律院上千年，铁面无私有口皆碑。当年便是惩处自家亲子，徒弟的时候，也全无异色。今日小弟犯下了大错。师兄却一脸叹气了两次。这等情谊，小弟承受了。”

“不一样，那个不一样。”玄阳道人说完，叹了第三口气。然后便站起身来，袍袖一挥，音调一下子便变得生冷，大声喊道：“来人！去了这厮衣冠，用万年沉铁困龙枷铐了！”

听见玄阳道人说话，几个戒律院的弟子马上快步跑了过来。只是见着了地上跪着的人物，竟然是自家师叔玄心子。便东惶惶然的看着自家师父，不知所措起来。

眼看着这些徒弟不动手。玄阳道人怒喝道：“为师平时都是怎么教你们的？！决不能因某人身份地位特殊，所以手下留情。门规森严，一视同仁！不要因为这厮辈分比你们大一点儿便做出这等姿态来！否则为师要你们何用？！”

玄阳道人说完之后，玄心道人也对那几个师侄说道：“此事是贫道咎由自取，几位贤侄无需犹豫。”

师父怒斥恐吓，师叔理解宽慰。进门来的这几个玄阳道人的徒弟这才说了一声：“得罪了。”说罢手中光华一闪，将一副闪着寒光的枷锁亮了出来，之后便给玄心道人拷了上。玄心道人不闪不躲。任凭那几个弟子施为。开始的时候还没感觉，只等到那一套镣铐枷锁都戴上之后，玄心道人才觉得身上猛地一沉，一个重心不稳，好悬摔倒在地上。到底还是旁边几个戒律院的弟子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不然还真可能出这个丑。

玄心道人好歹站稳了身子，只觉得体内法力凝滞，完全无法催动。连带着身体也变得脆弱不堪。一副几十斤重的枷锁戴在身上，直压得他几乎抬不起腰来，不由得感慨道：

“贫道往日里听说过，戒律院的万年沉铁困龙枷乃是师兄亲自炼制的，枷在身上之后便能封禁一身的修为。任凭犯人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办法自个儿将这枷锁挣脱开来。之前，贫道还有三分不信，这一回却是见识到了啊……”

玄阳道人眼看着自家师弟受苦。眼中不忍之色一闪而逝。不过还是毫不留情的大喝了一声：“把他拉出去。再看看寒水师弟到了没有，到了，便请他稍候片刻。贫道去请元一师叔和掌门师兄过来！”

“师父！”听了玄阳道人吩咐，几个弟子更是大惊失色——去请太上长老和掌门师伯。自家师父难不成是要赶尽杀绝？！

“还有，记住了，这段时间哪位师弟过来见我，都一律拦下了，不见！”玄阳道人说完这话之后，袍袖一会，便转过了身去背对着玄心道人和几个门人弟子。几个门人弟子相对苦笑。知道自家师父这是绝了一众师弟向他求情的路数。虽然他这一众师弟和他相处了上千年之久，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脾气。但他们和玄心道人相处的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么长，自然也不可能真个把玄心道人放着不管……

一想到十几位雪玉天岭的长老一齐向他们施压，戒律院的这几个弟子就觉得压力很大——自家师父说是这么说，不见不见的。可单单凭他们几个——就算再加上戒律院的其他同门师兄弟，师侄们。凭他们就能挡住了那些长老了么？这差事……还真是……

这几个弟子这一会儿已经开始后悔了。自家师父叫“来人”的时候，自己干嘛要这么殷勤，听着自家师父招呼就跑的比谁都快。这下可好，摊上这么一个差事，这一颗道心可怎么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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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密谋

暂且不说玄心道人下场如何。在赵泓遣了瑞明道人等四个同门回去，自己与心尘道人向着戒律院飞去的同时，围观门人弟子之中，有关心的一起跟着去了。有不关心的散去了不提。却还有一个的确关心，但是不太敢去的，犹豫了半天，到底只是啐了一口。看着赵泓背影暗暗发狠，心里面想着：

“赵泓，寒水！算你好狗运！这样都弄不死你！不过你等着吧，本少爷迟早有一天要你的命！”

就这样骂了一句。那人才转身离去。心中并无半分对无辜死难的近三百名同门的愧疚之情，只可惜了杀不死赵泓一个。这无情无义的，正是掌门玄玉最宝贝的小儿子，赵泓在这雪玉天岭结下的第一个冤家对头宋任书。

他心中有气，足下九犼斩妖剑直如流光一般，飞快的划过天际。随即落入了玄玉别院角落处——他家老子平日多半是坐镇在雪玉仙府的，宋任书虽然喜欢仗着他父亲的名号，却不喜欢他父亲多管。所以平日里都住在玄玉别院里面。

虽然这“别院”名字里面带了个“院”字。但实际上占地却不小。直接将半截山峰以及山峰下的大片空地都占了下。看起来和一般的县镇差不多大。不过地方大，住的人却不多。除了长时间不过来住一晚上的玄玉道人之外，便只有宋任书的几位兄长，一些师兄。以及那些兄长，师兄的嫡传弟子。加起来不会超过三百人。

人少地多。修士们也都是有本事有胸怀的。自然一个两个都占得了挺大的地盘，修的带院子的楼阁小筑。这些建筑有的古朴素雅，有的端庄大气，并没有两个相似的，然而这一片建筑组合在一起，却并没有给人任何的突兀和不协调。而是能够与周围环境以及周边的其他建筑很完美的融为一体。这种感觉曾经让初入此地的赵泓赞叹不已。

当然了，赵泓赞叹的事物宋任书从生下来就在看，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喜欢这里只是因为这里人少。谈论事情……或者阴谋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在意，自然也很少有人会发现。

也正因为这样的原因，在回到自家的院落之后，宋任书根本就没有在乎会不会有人跟踪过来，更不会在乎有人偷听。就这么直接的开了门。也不关上，便对着房舍内等着他的人抱怨了起来：“你不是说了，那赤焰金环蚓威力无穷，好像赵泓那厮一样炼气三层的虾米随便便能料理了吗？！怎的他还能活着回来？！”

这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房舍那人便见机，一把抓住了宋任书的袖子把他拉了进来。随后赶忙的把屋门关严实了，手指再一弹，将一层隔绝声音的法阵布置开来。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对面宋任书满不在乎兼颇为气愤的样子。那人气不打一处使，真想要一个耳光抽过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人事儿的二世祖。

不过当然了，这人长得一副好皮相，称得上英俊。脑子却也不笨。之前那话这也就是稍微想一想而已。宋任书再不知好歹，他也是玄玉道人的小儿子。他自然不敢真个这么教训了去。只是能在心里面暗骂了一句：“这个不懂人事儿的混账，只是仗着个好爹。”表面上却还要劝着他：

“师弟啊——你喊那么大声，是想要把戒律院的人给招来不成？！如果让玄阳师叔知道了这事情是你、我二人做的。就算是师尊也保不住你啊。”这一番话说的在理，只是宋任书纨绔惯了，却是没怎么往心里去。

“哼……怕什么。玄玉别院内哪个不是我们这一脉的同门。”说是这么说，不过听了话之后，宋任书到底还是没再多说。给那人施了个眼色，然后便进了内室。那人跟了过去。又关了门，布置了法阵。这才拿了蒲团坐下了。再看着宋任书的面色不好，不由得又是一声苦笑。

“心羽师兄，刚才那话，你也听见了。你不觉得应该给小弟一个解释吗？”宋任书看那道人坐稳了，便冷哼了一声，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当日，你可是再三向我保证来着，说事情万无一失，我这才信了你，按照你说的去做。不过这一回，你怎么说？”

“我哪里知道？！”心羽道人苦笑道：“那赤焰金环蚓的能耐师弟你应该也是清楚地。这一回去的是多少人，回来的又是多少。你也应该听说了。他比别人多了一分天命。这个我有什么办法？！”

“天命……哼。”听了那道人的解释。宋任书更为不喜。不过却也找不出别的词汇或者理由，证明赵泓不是个受天命眷顾的。这么一来，他也就懒得说话了。

眼看着宋任书不说话了。他对面儿心羽道人便试探着问道：“那么，小师弟，你上一回说过，只要我帮了你这一次，你就拜托师父，让他传授上乘的功法给我……”

听心羽道人这么说，宋任书冷哼了一声：“若是那人死了，我自然会信守承诺，不要说寒玉神功炼神期的功法。便是化虚、合体。乃至是大成、渡劫的功法。我也能帮你从父亲那里要来！可现在这事儿还没完！他，赵泓！他还没死！他活着，你有面皮要我帮你？！”

听宋任书这么说，心羽道人剑眉一挑，不满的说道：“师弟你这就不对了。当日你只说我帮了你这一次，便求师父传授寒玉神功后面的功法给我，可没说非得要那人死了才行啊。”

“哼！”听心羽道人这么说，宋任书再懒得理他。冷哼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谈着话题，只是说道：“这事情暂且不论了——赵泓那厮不死，我绝不善罢甘休。你想要我在父亲面前给你说话。便再想办法帮我除掉那人！”

听了宋任书这话，心羽道人对这个二世祖愈发不满。暗暗发狠。早已经在心里想了：

“我这等天赋，这等根骨，这等恒心。一众师兄弟里面哪个比得上我！？两百年时间我便修得了元婴期大圆满。这等速度不要说碧落北洲，便是整个玄元世界又能有几个人有？！

偏偏那老贼就是不肯给我接下来的功法。我再三恳求，他只是要我修心养性——呸！不过是嫉妒小爷我的天赋更好，怕我把前面那几个听他话的好徒弟，还有他那几个宝贝儿子给比下去了。这等心思何其龌龊？！也配跟小爷我提什么修心养性？！”

这等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逝。表面上却没见得什么变化，只是双眼微微眯了一下。也就是这么一眯，他这气质就变化啦。那双显得略有些狭长的眼睛射出的光芒颇为渗人，面上的苍白过于病态，嘴唇过于单薄。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得颇为不同，显得阴森鬼气。坐在他对面的宋任书只觉得眼前这位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师兄一下子变了模样。他一愣，再仔细一看，却好像又没什么。所以只当做是自己眼花了看错，也没多想。

“你怎么想？”似乎是因为在这时候，自己竟然会对一向瞧不起的心羽师兄产生一丝惧怕。宋任书这一会儿更加不耐烦了，便催促心羽道人，要他答话。

“哼……就稍微的再试一试好了。小师弟，你可千万别再让我失望了，否则的话……”一念至此，心羽道人重新露出了微笑，对着宋任书说道：

“那好，我信得过小师弟你，你也要相信师兄我才行啊。”

“你有办法了？”宋任书问道。

“不，不不。师弟啊，这事情可得从长计议才行啊。”心羽道人笑的开心的跟什么似的，在宋任书眼里却是无比的讨人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计划下一个对付赵泓的办法。而是想一想，怎么能把咱们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毕竟，当时师弟你可是亲自出面了，去求玄心师叔做这件事情的。虽说师叔不太可能将师弟你供出来。然而师叔的大徒弟心尘师兄，为了给他师父洗脱罪名。恐怕就……”

“这……”听得心羽道人这么说，宋任书迟疑了一下，随后又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即便是说了又能怎样？我只推说不知道那边有修炼成精的赤焰金环蚓就是了。能罚我什么？”

“是罚不了你什么。”心羽道人接着笑道：“只是这么一来，您觉得元一师叔祖会怎么想？”

听了心羽道人这话，宋任书这才猛然惊醒——没错，自己想要弄死赵泓，这是因为自己看赵泓不顺眼——然而，为什么看赵泓不顺眼？自然是为了他挡了自己的前程——倘若自己有信心在三年后败了那人，那自然就不用担心这个了。可是赵泓修行的速度实在是太可怕了。宋任书担心了自己在三年后赢不得他。所以才会想出了这么个主意来……当然，也可以说，是这主意自己送上门的。

“我对付他，是为了在元一师叔祖那儿空出个位置来。倘若元一师叔祖因为这事情怪罪我，或者对我有了不好的印象。那么即便是赵泓死了。我多半也承袭不了师叔祖的道统。这等本末倒置的事情可不能做。”

看宋任书低头沉吟，不言不语。心羽道人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过了片刻，宋任书到底服软似的说了话：“师兄说得对，该如何做，还请师兄教我。”

看到宋任书服了软，心羽道人只觉得一阵畅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罢，便说道：“师弟勿要多礼，你我师出同门，自然应当相互照顾，相互帮助才对，你说是不是啊？”

宋任书眼看着心羽道人这模样。只觉得愈发的厌恶，只是这一会儿还用的上他。所以不得不继续附和道：“师兄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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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惩处

在前往戒律院的路上，眼看着自己身旁，心尘道人欲言又止，再欲言又止。憋得够呛的样子。赵泓悠然长叹，随后说道：“师侄啊，莫要多说了。我知晓玄心师兄定然不会害我。只是那死去的同门无论如何得要得一个公道。此去戒律院，我秉承的原则非常简单，那就是实话实说。绝不因为自身好恶感情而多说一字一句。除此之外，我也就没什么能告诉你的了。”

听赵泓这么说，心尘道人略感失望。同时稍显轻松。

“多谢寒水师叔了。”于是心尘道人向赵泓道谢。

“用不着谢我，也没什么好谢的。”赵泓摇了摇头：“只是尽本分而已。”

说话的功夫，戒律院便到了。眼看着这纯灰色的院落，赵泓暗暗赞了一声：“的确有个执法所在的样子。”

雪玉天岭的建筑款式各有不同，但是在颜色上却大多一致。尚白，尚银灰。通常都是这两种色调搭配，辅以蓝色，浅黑等色泽调配。然而这戒律院却不同，是以纯灰色山岩堆砌起来的。看上去坚固，肃穆而且冰冷。正如同那执掌戒律院权柄上千年的执法长老玄阳道人一般。

“或者，人的癖性也能影响居住地点的环境？又或者居住地点的环境会影响人的癖性？”赵泓心中如此想着，那边儿心尘道人控制着云团降了下来。便有戒律院的弟子迎了上来，询问何事。赵泓看看心尘道人，看他不开口。便回答道：“我去找玄玉师兄，师侄告诉说，师兄来了戒律院。正好我找玄阳师兄也有些事情。便一并解决了吧。”

听赵泓这么说，戒律院弟子不敢怠慢，马上侧身伸手，让出了道路来做出请进的姿势。同时说道：“师叔里面请，心尘师兄也一起进来吧。”赵泓点点头，便跟了进来。他心中已然有了打算。同时将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全都想了一遍。然而，尽管赵泓自认为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他看到玄心子褪了道袍，被枷锁拷着的模样之后，还是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

“师兄受苦了。”赵泓叹道。

玄心道人摇了摇头：“老道执掌雪玉天岭矿脉诸项事宜上千年了，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纰漏。咎由自取，咎由自取啊。”

听玄心道人这么说，赵泓也没敢接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安安静静的装傻倒或许是最聪明的办法了。

于是赵泓故意装作看不到玄玉子一身打扮的模样。平平静静的对着他，还有玄阳子两个，将他所经历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之后便说道：

“在这之前，我也曾有过顾虑，在正式开矿之前检点人手四处巡逻。可谁曾想过，对头最后竟然从泥土里钻出来了？此事须得引以为鉴，今后勘探矿藏的同门外出行走，不单单要探查矿藏周围，地表的情况。也得要想办法将地下是否有妖邪魔物探查出来。否则的话，好像今次这等事情再发生，何其悲哉？”

听赵泓这么一说，周围几个没有一个是傻子的。当时便将赵泓话里面的三层意思都给猜测了出来——他也曾经巡查过，却也没有想到过。这是他自己也为这件事情承担了一部分责任。第二呢，也是间接地帮着玄心道人，以及他属下勘探矿藏的同门说了好话。第三层要好生安排，免得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则是认了玄心道人接着担当雪玉天岭矿脉的执掌。

这一番话语说完，玄心道人愣了愣神，想说话，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就好像是之前赵泓的感觉一样，身处事中，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倒是玄阳道人想要开口反驳。然而赵泓说的话句句在理，还都只是隐约的透露一下，玄阳道人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两个山门长老都不说话，周围几个戒律院弟子，还有心尘道人自然更不敢开口说话了。一时间，戒律院这一间静室内针落可闻。

不过这样稍显尴尬的沉默并没有经历太长时间，便被赵泓打破了。只见他径直走到了玄阳道人面前，面色平淡的说道：

“师兄，寒水前来领罪了。”

这话说完之后，周围没一个不吃惊的。刚刚还因为赵泓隐约的帮着自家师父说话，因而心存感激的心尘道人忍不住惊叫道：

“师叔莫要说笑。你是苦主，何罪之有啊？”

“我领队，近三百名同门死亡。我有罪。”赵泓很简单的将这个似是而非的理由说了出来。

玄阳子沉默着，一直看着赵泓的眼睛。赵泓面色平静，坦然相对。就这样过了一会儿。玄阳子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那好，你也，听候发落吧。”赵泓应了一声，显得如释重负。

眼见得赵泓如此作为。周围的几个三代弟子都极为吃惊。之前赵泓说过，找他这两位师兄都有事情。听了这话的弟子们只以为他要向玄阳子告上一状。却没想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合着赵泓并不是来告状的，而且完全相反，是来投案自首的。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本来，的确，就好像赵泓所说的那样。他是这一支采矿队伍的负责人，他的确需要为这件事情承担一定责任。但是，又好像是心尘道人说的那样，赵泓是这件事情的苦主。再加上他之前为玄心道人辩解，说了一句“谁都没想到敌人会在地下”这句话放在他身上也同样管用。最后，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他是和玄玉道人这些人一个辈分的，雪玉天岭的二代弟子，更是太上长老元一道人的开山兼关门弟子。这些理由组合在一起，就给了赵泓足够的理由淡出这件事情。大家最多在肚子里面想一想罢了。可不敢真个拿这件事情挑衅。不过，如果是赵泓自己说出来这件事情，那就又不同了……

这一会儿功夫，室内的几个道人里面，玄阳道人面无表情，玄心道人欲言又止。而小一辈分的心尘等人看向赵泓，却是一脸的钦佩。

“什么？！你要我去戒律院？！”

与此同时，玄玉别院宋任书的房舍内。在听到了自家师兄心羽道人的所谓“计划”之后宋任书忍不住喊叫了起来。而面对着宋任书的叫嚷，心羽道人面露微笑，不发一语。到底还是宋任书心虚平静了下来，只是盯着心羽道人直看，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事情非常简单——这事儿几乎是瞒不住的……说来也是师弟当时太过急躁了，没有多想就直接去找玄心师叔帮忙。这把柄太大。实在不好遮掩。”

“哼……那可也是师兄你的主意。”宋任书说道。

“我当时只是要你想办法，可没有说要你想什么办法啊。”心羽摊开两手，做无辜状。于是宋任书又轻哼了一声，接着沉默不语，听他接着说下去。

“所以啊，既然遮掩不了，那就干脆不要遮掩了。主动示人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是这样么？什么结果？”

“不但能脱罪，还能够赚取名望。甚至能够获得赵泓，乃至是元一师叔祖的好感……当然，这个就要看具体操作，以及师弟你的表现了。”心羽道人面带微笑的说着对宋任书来说极为难以置信的话。

“有这等好事儿？”宋任书怀疑似的看着心羽。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大骗子。

“当然，当然。”

“我不相信。”宋任书直接了当的摇头。

“师弟，先听我说完。之后再考虑相信与否，如何？”

“……嗯。”

于是心羽道人笑意更盛，接着说道：“当初，师父曾经向你说过，要你和赵泓搞好关系，是不是？”

“我怎会向他低头？！”宋任书怒道。

“装作如此也不可以吗？”心羽道人又问。

“……哼。”宋任书又是一声轻哼，算作是默认了心羽道人所说。

“那好，那便继续装下去便是了。”心羽道人笑道：“小师弟你先去向师父诉说，将你恳求玄心师叔的事情告诉师父。当然了，这个理由可要说好——那新矿场有烈焰金环蚓这等恶物在，可也有储量巨大的雪玉。你只说你听人说起过，新矿场的矿藏储量巨大。所以想要卖赵泓一个人情。这才求得玄心师叔。

这样一来，师父定然会以为你是听了他的话，所以才会这么做的。心中必感愧疚。接下来你再去戒律院。无论如何，师父定然会保住了你。在这个过程中，你再装作悔恨的模样，向赵泓等人道歉。这样一来，这事情就算是结了。”

“竟然能够这样……”

心羽道人说话的功夫，宋任书先是气愤不解，接着是疑惑，再之后便是恍然大悟。最后看向心羽道人的眼神都变了。他第一次认识到，这个自己一向瞧不起的师兄似乎，似乎是比自己聪明那么一点点儿……

“黑的都能说成是白的……”宋任书呵呵一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看向心羽道人的眼神中，隐约多了一丝忌惮。

“实属无奈，实属无奈——这也都是为了助师弟你一臂之力啊。”听宋任书这么说，心羽道人笑得更畅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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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各逞心机

玄心道人与寒水道人，这两个长老级辈分的修士因为同一件事情而被戒律院给扣押了。这事情雪玉天岭百年未见。传言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雪玉仙府，随后便向着周围的各个别院传播，速度快的惊人。

而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一众人等反应各不相同。大部分的门人弟子只是将这件事情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而玄心一脉的门人弟子，以及与之交好的同门则奔走相告，想方设法为自家师父，师祖乃至太师祖脱罪。至于赵泓么……稍微有点儿小悲哀。帮着他求情的似乎真没有几个。

毕竟嘛，他来到雪玉天岭的时间不长。虽然在最初两个月给不少人留下了还算不错的印象。但那也仅仅是“还算不错”罢了。难道还要强逼着这些与赵泓“不是太熟悉”的同门站出来，和一贯强势，铁面无私的近乎不讲道理的戒律院作对吗？

“而且寒水师叔是元一师叔祖唯一一个徒弟，元一师叔祖怎么可能放着他不管？无论如何也得救他一救。”

说到最后，这些门人弟子们几乎都是以这样一句话作为结尾的。既是感叹赵泓的运道，也是为自己不出手救援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赵泓在这之前，便已经托人告诉了自家师父，说了这件事情不需要他老人家出手——当着玄阳子的面，赵泓说的这件事。

他这个举动，倒是真让玄阳子有些拿不准了。在这之前，玄阳子着自己上千年的阅历，自以为看透了赵泓的举动，觉得他是想要沽名钓誉。在这里做出这么个姿态来，让别人以为他有担当。反正他有他师父元一道人在后面挺着呢，自己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拿着小子如何了。

这念头起来了之后，玄阳道人这么个方正的人，看着赵泓就有些不顺眼了。觉得赵泓心机太重，太过功利。只是这一会儿，赵泓的所作所为却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这就让他奇怪了。

“难不成是我冤枉了小师弟？他并非是想要取巧，沽名钓誉。而是真的想要担这一份责任？”看着赵泓眼神清澈，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玄阳道人真个有些弄不懂了。

同样弄不懂的还有宋任书。

前两日，他刚刚想要像是心羽道人教他的那样，去他父亲玄玉道人那里卖乖，就听说了赵泓到朕戒律院去坦陈己过的事情了。当时他一则喜——喜的是戒律院的门规森严，这事情又这么大，赵泓这一回八成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一则疑虑——这事情，他正想着怎么脱罪呢，赵泓却要把罪名往自己的身上揽。这叫怎么回事儿？

“你说，这家伙是不是傻了？让那赤焰金环蚓烧迷糊了？”

当时宋任书便存了心思，不去他父亲那儿了，而是又把心羽道人叫了过来。要他说说这件事儿究竟是为什么。而心羽道人也是心机深沉之辈，略一思考，随即便得出了与玄阳道人类似的答案出来。

“赵泓这么做，多半是要沽名钓誉，收买人心。做法么……却是和我们正要做的事情惊人的一致啊。只不过师弟你要找的是师尊，而他要找的，却是他师父元一师叔祖。

呵呵……看来，此人也是个不甘寂寞的。这么一做，别的不说。同门们对他的观感肯定得提升一个档次。死难同门的同修亲属，师兄弟们对赵泓那一点儿埋怨。多半也会因此烟消云散。本来这件事情对他的负面影响就不是很大。这么一弄，多半就……呵呵。”

听了心羽道人这么说，宋任书也不是傻子，很快便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然后不由得感慨道：

“这家伙还真是奸猾——那么接下来，我还要去找父亲说那等话么？”

“要，如何不要？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这一出剧目不就成了那姓赵的独角戏了吗？我们劳神费力，赔上了赤焰金环蚓这一支伏兵，还担着风险。难道最后目的就是搭台子让赵泓唱戏，帮他养望，收买人心不成？”

“——说的对！决不能让那家伙就这么嚣张下去！我现在就去找父亲！”听心羽道人这么一说，宋任书也来了脾气，一拳打在案几上，随后便站了起来，转身便走。

“师弟，走好。”心羽道人望着宋任书的背影高声说道。同时面色逐渐，愈发阴沉了起来：“赵泓……寒水师叔。同道中人……为得宋任书这么个不懂事儿的二世祖，得罪这么一个角色……可恶，都是那老贼不好！倘若他肯轻巧的将寒玉神功的后面几层传授给我的话，我哪里用算计这些？！哼……迟早有一天……”

那边儿心羽道人继续在心里埋怨着自家师父，发誓总有一天要做一件欺师灭祖的大好事，以报答师父这么多年对他的教导之恩。这边儿瑞明道人，还有其他几个从那新矿场处幸存下来的弟子却是聚在一起，愁眉不展。

当日里赵泓嘱咐他们回去听消息。谁知道赵泓这一去就没能回来。这些人可就急了。

瑞明道人以降，这些个幸存者存了三分心思，个顶个的不想要让赵泓出了事儿。这第一层心思说的是赵泓和他们类似。倘若赵泓说是有罪，那么瑞明道人这个副手，以及其他四个幸存者，是否也会有错呢？大众基于俩孩子去玩儿，死了一个肯定要迁怒另一个的心理，多半不会让他们好受。兔死狐悲的感觉挥之不去。

除了这个比较诛心的想法之外，剩下的两个便都是光明正大能说出来的了——一个是之前赵泓带着他们，跟赤焰金环蚓连着战了三场。并肩作战的袍泽之情与对指挥官的仰慕之情。这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而至于最后一个，便是各人与赵泓的私交了，其中代表自然是瑞明道人。

“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帮助寒水师叔祖脱罪！即便是有太师叔祖出手。我们也要去做，至少至少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否则的话，你想：等到寒水师叔祖脱罪过后，我们什么都没做，将来怎么再和他见面？”

听着瑞明道人说的这话，聚在他周围的几个弟子连连点头。其中一个便问道：“那么瑞明师兄，咱们究竟应该怎么做，您倒是说个章程啊。”其他三个弟子也这应和道：“是啊，瑞明师兄。咱们几个人里面，除了寒水师叔祖之外，就属您最有本事了。这主意可得你来定。”

瑞明道人点了点头，心中暗想道，这正是给了我机会表现！略一思考，便将早已经有了一些眉目的计划说了出来：“事实上，我的确想到了一个办法来着。只是能帮到寒水师叔祖多少就不知道了。”

瑞明道人装作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开口，如此说道。

于是几个同门又都催促瑞明道人，将想到了的办法说出来。瑞明道人便说道：“简单。实际上，寒水师叔祖虽然说是自认有罪。但是问你，问我，他究竟是不是有罪，我们自然不会说是。而我们这几个幸存下来的人的证词，肯定能帮到师叔祖他。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去戒律院，向玄阳师叔祖求情。”

几个同门听了无不点头。的确，活下来的人就他们这么几个。如果他们异口同声的说怪不得赵泓的话，那么无论如何，戒律院也得听进去三分。

“再然后，便是那些死难同门的师兄弟，以及亲属们。寒水师叔祖认罪，主要是觉得对不住他们。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他们。然后将事情告知，请他们出示证据，联名上书要求赦免寒水师叔祖。”

“这是不是……稍微有点困难了？”听瑞明道人这么说，其他几个同门迟疑了一下：“一些天性凉拨，或者一些心性豁达的人倒是可以很轻易的说服。但就怕有的同门认死理，或者思想偏激，钻牛角尖的……”

“这个就要看我们的本事了。”瑞明道人说道：“我已经打听过了，寒水师叔祖给死难的同门争取到了平日里双倍的抚恤。这原本只有在战时才有的。我想，将事情说清楚之后，绝大多数同门都会答应为师叔祖说话。还有，就是……毕竟寒水师叔祖是元一太师叔祖唯一一个徒弟嘛……”

听瑞明道人这么说，那四个同门略一考量，都觉得这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用太师叔祖这尊大神压一压，这事情的确大有可为。

看着一群同门开窍了的样子，瑞明道人赶忙又补充道：“不过这事情也还有一点要注意。真要遇到难对付，油盐不进的。可千万不能用强，更不能给人一种我们拿着元一太师叔祖压人的印象。否则弄巧成拙，这事情可就完了。”

瑞明道人说的在理，几个同门又是点头如鸡啄米，再三保证一定要小心行事。

“不过啊……师兄。死去的同门有近三百人。就算我们一个死去的同门只找一个亲属或者是师兄弟，那也有近三百。而我们却只有五个。这会不会耽误事情啊？”

“这个我也想过了，等明天我们去过戒律院之后，我便去找与我要好的同门帮忙。你们也是一样。只要能有十几二十名同门一齐行动。那么效率就会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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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联动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并不是没有群众基础，也不是没有可行性。只是缺少一个起到带头作用的模范以及足够可靠地领导人而已。就好像是这一次“营救”赵泓的行动。

原本也有不少的同门或者感念于赵泓心善，或者与赵泓相交观感不错，又或者是想要讨赵泓一个人情，更期望着进一步搭上元一道人这尊大神。种种理由不一而足，只是苦于少了个牵头的人，无法诉诸行动罢了，瑞明道人这一站出来，却是遂了他们的心意。

其结果就是为赵泓鸣冤诉苦的行动，进行的比瑞明道人想象的还要顺利。

在宋任书向他父亲哭诉的同时，在瑞明道人等一行五人进了戒律院之后，便已经有有心人隐约猜出了他们要做的事情。等到他们一行五人出来之后便紧跟着凑了上去，表示要加入其中。

就这样，只是短短的两天时间，便有超过百名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组织了起来，按照瑞明道人的吩咐，为赵泓的事情奔走。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地加大。

等到宋任书哭诉完了，按照心羽道人的吩咐去了戒律院的时候，他便很惊讶的发现大票的门人弟子带着焦急、欣喜的表情跑进跑出。

他再继续往里面走。便又看到了那些跑进跑出的门人弟子们，在与戒律院弟子们交换着一些或是纸张，或是布帛乃至一些低级的玉简的东西。在戒律院弟子验证过后，便高兴地快速离开了。

修士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宋任书自然不例外。只是稍微瞟了两眼，宋任书便看到了这上面写的究竟是个什么——然后他就愣住了——随后便是怒不可遏。

这上面，全部都是为赵泓鸣冤申诉的。至于那些人的名字，宋任书问了一下也就知道了——全都是之前跟着赵泓出去，随后被赤焰金环蚓杀死的同门的亲属和师兄弟！

“该死……心羽那家伙算得错了，姓赵的根本就没有请元一师叔祖出手，而是玩儿了这么一手！那接下来，我若是进了戒律院领罪，而后要父亲帮我脱罪的话，岂不是落了下成？！更糟糕的是很可能有人认为我这是在学姓赵的做事——还没学像！该死！真是该死！不行！这个哑巴亏我可不吃！这个计划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另作打算，另作打算才行！”

一念至此，宋任书转过头去便要走。却没想到迎头撞上了一位相熟的戒律院的师兄。当时躲不开了，只好与之见礼。见礼之后那师兄就问了：“宋师弟，平日里闲暇时候，从没见过你来这里。今天你这是起了什么心思啊？”

宋任书刚打消了领罪的意思，这一会儿急切间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只得支支吾吾的打着哈哈。

那个师兄看宋任书这模样，一开始的时候有点儿奇怪，紧接着便恍然大悟了。看着这位师兄恍然大悟的模样，宋任书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稍微的有点儿好奇。不知道这位师兄究竟是领悟到了什么——结果这位师兄再一开口，好悬把宋任书气得背过气去。

“我明白了，师弟你一定也是来替寒水师叔求情的吧？”这位师兄说完话之后，宋任书就愣住了，而那个师兄似乎把他的反应当成了是被说中之后的表现。于是啊哈哈哈的笑的很开心：

“你看啊，最近一段时间到戒律院来活动的同门可真不少，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帮着寒水师叔说话的。

最开始是跟着他一起活着回来的那几个。然后又多了不少和寒水师叔熟悉的，还有一些就是自愿来帮忙的。没回来的那些，他们的同门师兄弟还有家里人，听说了这事情之后也都往这里跑。不过啊，我觉得这也是应该的。毕竟寒水师叔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啊，你说是不是？”

“啊……啊……是，的确……没做错什么……”

宋任书当时几乎是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当时他只想要一拳头狠狠的打在那位师兄脸上，然后破口大骂：“孙子！少爷我盼着那混蛋早死呢！怎么可能会给他求情？！”

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忍耐，忍耐。然后仍旧是忍耐。宋任书便强忍着这么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便逃命也似的跑走了。在回去的路上偷着恶狠狠地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同门，恨不得抽出剑来，把他们一个一个的都刺死才好。只是，当然了，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所以他越想越恨，越想越恨。偏偏还没什么办法把这恨意发泄出来。到最后只感到胸口气息郁结，脑子一阵阵的发晕。等回到自己的院落，关上门之后再没忍住：“哇呀”的一口，就吐出血来。

这一气非同小可，几乎将他打落了境界。原本修得圆满的筑基期的修为都出现了松动。在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根本就没出的去屋。自然，前去戒律院的事情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哼……那家伙根本就没说对。”在这之后，宋任书也想过是否要再去找心羽道人过来商量。不过想起来这件事情他说的错了，再加上他在这件事上迁怒到了心羽道人。所以到最后也没去。甚至在心羽道人主动找上门来之后，宋任书也闭门不见。

心羽道人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心里隐去了是自己想要寒玉神功的前提，只觉得自己为了宋任书这不识好歹的混蛋出谋划策，他竟然还这么对待自己，自然也气的不轻。心里面不知道说了多少句“竖子不足与谋！”同时也暗暗的有些恐惧。

这一回没了宋任书主动跳出去认罪，戒律院，又或者是赵泓沿着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得要查到自己这里。自己的爹可不是雪玉天岭的掌门人。这要是查到了自己，那后果……

不过宋任书也不是真傻，或者说他有这么一个用老了的，但是总能奏效的办法。虽说这样子将主动权交出去，或许是失去了一次几率渺茫的，反败为胜的机会。当然也可能是躲过了一轮让他更加气愤，气的吐血的难堪。

无论如何，宋任书是不想要动弹了。正好他身体也有了问题。就以此为理由，把“去戒律院领罪”这个艰巨的任务给跳过了。直接跳到要他父亲去戒律院，求他师弟玄阳子的阶段。

说真的，虽然是于公他是掌门，于私他是师兄。但是玄玉道人是真心不想，不愿意，甚至有些不敢去向玄阳子讨这个人情。

如果做出这种混账事情的是他排在前面几名的儿子的话，他肯定会揪着他们的耳朵，把他们丢到玄阳子那里好好挨一顿鞭子，然后关他们个十年八载，让他们好好涨涨记性——只是，如果这个对象换成了是他平时最宠着的小儿子的话，那情况就不同了。

到底是自己最小的一个儿子啊，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岁。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玄玉道人道行精深，早已经可以做到炼化元精的程度了。按理说修行到了他这个程度，是不太可能再有孩子了的。不过那天正好自己修为又进了一步，高兴，多喝了几杯然后又因为境界不稳，这二者相加，炼化得元精就少了几分，这才有了宋任书这个来讨债的……

“罢了罢了，你啊，便好好地在这里歇着，我去找你玄阳师叔。”看着自家宝贝儿子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模样，玄玉子既生气又心疼。

生气的自然是自家这个儿子不争气。心痛却是因为这件事情，这孩子本没什么错，却受了这么大的罪——宋任书自然不能说他是因为看不过去有那么多人给赵泓求情，因此生了气了。只是说自己是在半路上，因为害怕戒律院的责罚，因而道心不稳。这才生生的落了续境界。

这话听得玄玉子半信半疑——平时，虽然看这小子和一般的门人弟子没什么两样，对戒律院都挺害怕的。但是也没害怕到窝囊这种程度啊。不过毕竟是自己家的孩子，玄玉子稍微疑惑了一会儿，之后也没有多想。

只可怜了宋任书，虽则事情交代给他父亲了，却又“平白无故”受了一顿挂落。甚至还被他父亲隐约的挂上了胆怯、懦弱、没担当等等缺点。气的宋任书差点儿再吐一次血。

眼看着自家父亲离去，宋任书这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也不穿外衣径直下了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猛地将茶杯丢在了地上，咬牙切齿的说道：

“姓赵的，别得意！迟早有一天，小爷要让你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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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难化解

“品一品吧，寒水师弟。”

戒律院南侧，一间静室之中香雾缭绕，赵泓与玄心子盘膝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方案几。那案几上便是玄心子新煮的香茶。

“谢过师兄了。”赵泓微微一笑，伸出双手，接过他师兄玄心道人递过来的一盏香茗。眯着眼微微品了品茶香，便将茶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随后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来。

“怎样？”玄心道人问道。

“味道很差，这上等的冰针银杏送到师兄手里，实在是糟蹋东西了。”赵泓说道。

“当真？”玄心道人接着问道。

“当真。”赵泓接着回答。

之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过了良久，玄心子才忍不住，嘴角上翘呵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他这一笑，赵泓也有些憋不住的露出了笑容来。看得出，最近一段时间，这师兄弟两个的感情变得相当不错。

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玄阳道人咋咋呼呼的把玄心子用万年沉铁困龙枷给扣了。但是戒律院上下也不可能真个，就把他们师叔当成了是罪犯，丢进暗无天日的黑牢里面。每天不给饭吃严刑拷打这样的事情，更是绝对不会发生。

事实上，玄心道人和赵泓两个，在戒律院里面过的真的很不错。除了不能到处乱走，自由稍微受到了一点限制之外，其他的饮食待遇等等都是按照最高标准的。甚至连戒律院执掌玄阳道人吃的都没他们吃的好。这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点补偿——戒律院虽说号称是铁面无私，但是会做人的可也不要嫌太多。

当然了，吃得好这是在说赵泓，修为到了玄阳道人、玄心道人这个程度，单单是吸纳天地灵气便足以补充自身不足，是没什么必要吃东西的。

不过这并不是说，玄心道人的花销就要比赵泓来的低。事实上完全相反，他的花销是赵泓这位小师弟的几倍还要多。这样的花销让戒律院这个月的账务变得很难看。

原因呢，就是大概是闲的没事情做，玄心道人在戒律院“静养”的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上了茶道。

于是和他住隔壁的赵泓，以及名为“看押”实则是伺候人的几名戒律院弟子可就倒了大霉。每天都要被他逼迫着灌一肚子各式各样的茶汤。

如果那茶汤好喝也就算了，偏偏玄心道人上千年的阳寿，于修士之中也算是个天赋极佳，心思缜密的人物。然而在茶道一事上却是半点天分也无。不管是多好的茶叶，多清涟的水，到了他手里不知道怎么的，都能变成让人直皱眉头，难以下咽的药汤。

就好像现在这个，明明是雪玉天岭精心培育的最上等茶叶冰针银杏，有着提神醒脑，静心，润肺等等功效的仙茶——便是不用水冲泡也能闻到沁人心脾的香味，结果到了玄心道人手里，却成了一壶粘稠的绿汁……看着跟哪个修巫蛊道的调配出来的东西差不多。难怪了赵泓很认真很认真的对着自家师兄说出了：“糟蹋东西。”这样的话出来。

不过玄心道人好涵养，上千岁的人了嘛，更不可能跟自家十八岁的师弟计较什么。再说也的确像是赵泓说的那样，他泡的茶难喝到了一定程度。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呵呵呵呵的笑了。

就这么着，这一段时间，有关新矿场的事情在外面闹得沸反盈天的。然而赵泓跟玄心子，这两师兄弟，主要的当事人却过得相当不错。

特别是玄心道人。原本每天要看顾矿脉的不少事情，剩下的时间修炼都有些不够用，哪有什么心情去玩儿什么茶道啊。也正是这么闲暇了下来，得了空，才能好好地放松放松。

玄心道人在这儿住的挺不错的，赵泓也同样沉得住气。他对茶道什么的倒是没什么兴趣，然而这儿“关押”的就他和玄心道人俩人。其他戒律院的弟子好吃好伺候着，却就是不跟他们有太多的交流。赵泓心里面想着，这或许也是戒律院惩罚罪犯的一种手段……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在喝过了玄心道人泡的茶之后，做出的一种自我保护。

总之，玄心道人急切的想要找人试试他新修的茶道，而赵泓刚刚入道不久，还做不到长时间不与人交流，也能保持精神正常的心境修为。于是这一对年纪相差了上千岁的师兄弟，在这一段时间里接触的着实不少。感情自然也增加了许多。

“算啦算啦。”玄心道人笑够了之后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说来老道我也知道，这等茶水实在不好喝，逼迫着师弟你陪我胡闹，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也不能这么说。”赵泓一摆手：“师兄你看，这么大的一个院子，里面就只有我和师兄你两个人。其他同门都是属木头的，想要说句话都不行。我不找师兄还能找谁，不过是几杯苦茶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师弟豁达，老道惭愧。”说是这么说，可是玄心道人面儿上却并没有什么惭愧的神色。赵泓听他这么说，也不答话，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他，静候下文。

他今天一来这儿，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虽然只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几分。但是对于敏锐的赵泓来说，这就已经是足够了——这位大了他上千岁的师兄是在准备着什么，准备着一套说辞，或者是看他哪儿不好了，或者是看他哪儿不足。所以想要提点他一下。

如果是后者的话，赵泓可以有选择性的接受。如果是前者的话……赵泓则决定和这位师兄比试一下，谁的口舌更灵便一些。他可是非常讨厌别人对自己说三道四的——所有的上位者都有这个毛病。

“的确，为兄泡得茶水是难喝了一点儿。不过于茶道一事的见解，为兄还是略懂一些的。玄心子这样对赵泓说道。听他这么说，赵泓便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说来，茶道虽属小道，但到底带了一个‘道’字。一法通，百法通。为兄痴长贤弟上千载，对于道之一字倒也略有所得。无非调和阴阳五行，体察天理人心罢了。本想着触类旁通之下，这茶道应是上手的极快。只是没想到……呵。”

说道这里，玄心子自嘲的笑了笑，接着继续说道：

“后来老道发现了，这选择茶叶，泉水的品质，分量，烹茶的火候大小，时间长短。这的确如老道所想的那样，应了阴阳五行之理。只是这道理老道知晓，但是真正做起来可就难了。不是泉水重了几分，就是茶叶选得多了或是少了。烹茶的火候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时间也把握不住。结果就成了这样子了。”

“无碍，知道是知道，可是知道之后，按照自己所知道的去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师兄说的这个道理，寒水小德。”赵泓点点头，心想这位师兄如此想。倒是切合理论联系实际的思想。正想着呢，那玄心子便点头接着说道：

“没错，正如师弟所说，知道是知道，可是按照所知去做，就是另外一件事了。师弟啊，你现在不也是如此吗？”

“师兄这是有事情要教训师弟啊。”听玄心道人顺杆子爬了上来，说了这么句话。赵泓一声叹，便这样说道。玄心道人连忙摇头摆手，说是没有这个意思。不过看赵泓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又稍觉得有些不安。便踌躇着应该怎么跟他说话。

“师兄是真的有事要教训师弟啊。”看玄心道人这模样，赵泓心中笃定，又再次叹了口气，这样说道。

“罢了罢了，若是这事情说不开，我恐怕真要被师弟怪罪了。”玄心道人摇了摇头，说道：“这一段时间，师弟在外面做的好大事，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够从这一处院落出去了。师弟今后有何打算，能说给愚兄听一听么？”

“师兄啊，如果你愿意跟我说一说清楚的话，我可能也不需要这么快就出去。”赵泓再次摇了摇头。

说起来，有关新矿场的这件事情，赵泓明里暗里，向玄心道人询问，也问过几次了。然而暗着问，玄心道人就装傻充愣的顾左右而言他。明着把话说开了，玄心道人就痛心疾首的归咎于自己，让赵泓说不出别的话。

无论如何，他就是不肯将赵泓想要听到的那个名字说出来。

赵泓明白，自家这位师兄是个有大智慧的，对大局务求做到谨小慎微，于自己则是非常的委曲求全。要这家伙把宋任书那小子供出来，自己再推动舆论，让那小子身败名裂为天下笑的事情，赵泓也只能是想一想罢了。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赵泓就会因此疏远了他的这位师兄，更不意味着赵泓会像他这位师兄一样行事，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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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争辩

“师弟啊，为兄的苦衷，你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么？”听着赵泓话里面隐约的又带上了一点儿埋怨。玄心子忍不住苦笑道。

“师兄你顾全大局，甘愿自我牺牲。自然是应该体谅的。可是师兄你有师弟我来体谅，谁又来体谅师弟我呢？”赵泓问道。

“怎么能说没有呢？这一段时间在外面，替师弟你奔走的同门可是数也数不清呢。”

“是啊，非常感谢他们。”赵泓微微叹了口气：“在听说了不少死难同门的亲属与师兄弟们，也在为我做事的时候，我的确非常感动。不过师兄你也不差啊，你门下的弟子们，那个不也都为你奔走？”

“是啊……不值得，实在是不值得。”玄心子明明很高兴的样子，嘴里却说着这样的话。

“那么师兄啊，我就有问题想要问你了——你有人为你奔走，我有人为我奔走。然而那些死在了阴谋中的门人弟子们，有没有人为他们奔走呢？”

不等玄心道人回话，赵泓便回答了这个问题，答案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

在这之前，山门内无论看出了什么端倪的，还是心思比较单纯并不知道内幕的，都是将这件事情称作是意外，怒骂的是邪恶的妖物。然而这一次，赵泓所说的却是“他们死于阴谋。”

玄心道人愣了片刻，随后叹道：“山门的确欠他们的，的确应该好好补偿。”

“山门的确好好的补偿了。我稍微争取了一下，就给了两倍的抚恤。或许我不说，山门也会给出这一笔钱。这算是什么？封口费？！”

“师弟你不能这么想……”

“那么，师兄想让我怎么想呢？和和气气的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忘掉那近三百名同门的死。让对方继续逍遥法外，继续筹备着新的阴谋，然后祸害我，祸害其他门人弟子，祸害整个雪玉天岭？”

赵泓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让玄心道人几乎无言以对——当然，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如果真的就这么被赵泓几句话就给说的心智混乱无以应对，那他就不是玄心道人了。

“师弟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究竟会造成什么后果？那个人的身份，那个人身后的人，那个人身后的势力与背景。最终这件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的结果你知道吗？！”

“狼子野心，养虎为患……师兄你只看到在这时候一场激烈的对抗对山门所造成的危害有多大。却看不到这人如果继续存在下去，对山门的威胁是如何之高！今日他可以满不在乎的施毒计，灭杀近三百名同门，明天他就可以与玄冰洋妖邪勾结起来，出卖我们所有人！”

“师弟你怎的知道他未来如何？今日之顽童，未必不会成为明日山门中流砥柱啊。”

听赵泓这么说，玄心道人的语气又弱了一些。

“什么样的人，就给他什么样的期望。游鱼不能飞到天上去，山林里的猴子也不可能潜水。是粘土就去用作陶瓷，是璞玉才能雕琢成材，而无论怎么打磨，顽石就是顽石。你指望一个才刚刚十五岁，就已经犯下了如此滔天罪行的人去做什么山门的中流砥柱？你怎么不指望着玄冰洋的妖邪们一起改吃素了呢？”

“这如何比得了？那是妖邪，这个是人，是我等同门！”玄心子接着辩驳道。

“妖邪啊……为恶的便是妖邪，为善的又怎能如此称呼？我只知道，当日要杀我的赤焰金环蚓是异类得道，救了我的九尾狐却同样是异类得道。正邪并不以种类划分。你说那人是我等同门，然则他可曾把我，把死难的近三百人当做同门？！如此作为，即便是妖邪怕也不齿！”

“可，可是……你说他未来会做出极恶的事情来，那也只是你的猜想啊。在接下来的时日里，我等用心感化，悉心教导，未必不能转变他的观念呐。”

“这话，倘若师兄你放在十年前说，师弟我说不得要信服。可是时至今日，师兄你怎的还要自欺欺人。他今年十五岁，十五年未曾教导好，如今已然长成，你却又要再教他，他如何肯听？

好，师兄说我说他未来做事极恶只是猜想。那么师兄你说的他能转变观念，成长为栋梁之材不也是猜想？我等修士虽则心感天道，切实预测未来之法却是难得，那我们就不去管它，只说现在，现在的他，是害死了近三百名同门的凶顽！杀十次都不算错，师兄你以为如何？！”

“这也只是你的猜想而已。”

“哈……师兄自欺欺人的本事，实在是令人佩服。”赵泓忍不住刺了他一句。玄心道人随即悠然长叹，闭口不语。赵泓见状，却也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师兄你能舍己为人，这等情怀师弟也是极为佩服的。师弟也知道，你是为得山门大局着想，并非是不顾及死难的同门。只可惜，师兄你搞错了对象了啊……

那人，可不是你放过他一次，他就会引以为戒的。更不会为了你替他做的事情而心存感激。他只会嘲笑你的愚蠢，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并且继续计划着下一步更狠毒，更无耻的计划罢了。师兄你说，你这一次帮他隐瞒了，又能再多帮他隐瞒几次呢？”

说完之后，赵泓便转身离开了这件静室。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赵泓仍旧会去他师兄玄心道人那里去，品茶，老老实实的说难喝。而玄心道人仍旧呵呵笑着摇头。两个人坐而论道，论的是风月，玄心道人年过千载，天南海北吃过见过的数不胜数，见识丰富已经无法用“见多识广”这么简单的词汇来形容了。每次与之交谈，赵泓都能略有所得。

而除此之外呢，玄心道人有些时候也会出言指点赵泓修行上的事情。虽然说玄心道人道行比不得元一道人深厚，又不知晓赵泓所修习的三奇化龙诀。可他毕竟是教导过徒弟的人，自有一套教导晚辈的经验技巧。赵泓与之交流，一些平日里不懂的事情，和大而泛之的常识，玄心道人都能很好的告诉他。这让赵泓收获良多。

同时玄心道人也从赵泓那里得知了不少有趣儿的事情。心思深沉的赵泓自然不会将那些要紧的东西说出去。不过凭借他丰富的见识，阅历以及极为成熟圆滑的价值观与哲学观念，在“道”这一方面，赵泓总有惊人之语，由不得玄心道人不惊。

就这样，双方在这几天时间里仍旧相处的非常愉快，只是再没有了之前，有关宋任书那件事情上针锋相对的唇枪舌剑那么有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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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欢呼

在被戒律院囚禁了十天时间之后，赵泓终于获得了自由，最终，戒律院到底还是将他在新矿场的所作所为，定义为了无罪而且有功。与之相对的是玄心子，这位矿脉执掌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以“渎职”，造成重大伤亡的罪名，玄心子被罢免。

不过新一任的矿脉执掌却是他的大徒弟心尘道人，同时，玄心道人又以咨询，幕僚的身份继续呆在矿部，名义上是辅佐他的徒弟心尘。不过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儿大家都知道。赵泓从侧面里打听了一下，做出这等安排的是他那掌门师兄玄玉道人……

“到底是掌门师兄。这等布置，法理、人情都想到了。任凭谁也得说个‘好’字。”赵泓心中暗赞了一句，同时又想到：“怎的师兄这么八面玲珑的人物，却生出了宋任书这么个东西来？”

不过这些与赵泓实际上也没有太大的关系。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让这个事件有一个完美的收场：

在他离开戒律院的这一天，为他奔走数百名同门，以及听闻此事，对他心存好感的同门一齐聚在了戒律院的大门口。

天上祥云缭绕，彩霞飘舞，无数仙禽异兽，数不尽的道德之士齐聚一堂。不少从旁的别院赶过来的同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师长开了法会讲道，又或者是有什么节日。还有一些好战分子说着是自家的道兵在北面大胜了玄冰洋的妖邪。

结果到了最后，这些纷纷议论都变成了一声惊叹。从那戒律院中走出的是一位穿着单薄素白色布衣，皮肤略显得苍白的年轻人。而所有的欢呼声也是冲着他去的。

这人自然便是赵泓。

似乎是觉得阳光有些刺眼，赵泓微微眯起眼睛来，然后抬起手，遮住阳光。

眼见得这人四处散发着一股弱不禁风的感觉。一众新来的，不知道他是谁的门人弟子们纷纷啧啧称奇，不知道就是这么一个病弱的后生模样的人，怎么就能得到这许多同门的欢迎。于是便纷纷向周围的同门询问起来。

听得这些人询问，被询问的同门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回答道：“今日是寒水师叔解除看管的好日子。我们都是来给寒水师叔接风来的。”

听人家这么一说，绝大多数的门人弟子都“哦……”了一声。这几天的时间，赵泓的名字可是随着新矿场那么大的一件事儿，再次传遍了整个雪玉天岭。各地各处别院少有认识他的，然而没听过他名字的可是不多。

于是又有好事儿的门人弟子接着询问了：“这位同门啊，寒水师叔这人我也知晓。他去了戒律院认罪的事情我也知道。可是这怎么就有这么多的同门来接他呢？”

那同门听了之后，便也眉飞色舞的给他讲了起来。从赵泓带着一众同门与赤焰金环蚓之间的三场战斗，说到仅仅六个人回来。再说到赵泓去了戒律院，自认有罪，大众同门感念其冤屈为其奔走。

“就这么着，十天时间，近三百名同门的近千名亲属，师兄弟的证词便要到了。戒律院自然再没有了关人的理由。寒水师叔也就被放出来了。”

听完之后，那远道来的同门忍不住感慨道：“竟然还有这等事情，想不到寒水师叔年纪不大，却能做出这么好大的事情来，着实让人敬佩。”

“那可不是，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被元一师叔祖看中，传授道统给他了。”先来的同门颇感与有荣焉。

这一会儿赵泓略有些蹒跚的向前走了两步，早有瑞明道人等五个跟他一齐回来的同门抢开了人群，跑到了赵泓面前。

“师叔祖受苦了。”瑞明道人捧着一挂道袍走了过来，给赵泓披在身上，随后这样说道。

“你们，也都辛苦了。”

赵泓轻轻拍了拍瑞明道人的手背，这样说道，随后又仰起头，对着周围一众同门朗声说道：“难为你们抽空前来，看望贫道。贫道在这里多谢诸位同门！”说罢袖子一敛，稽首为礼。周围一众同门赶忙还礼。随后都继续眼巴巴的看着赵泓，指望着他能够说两句。

这一会儿，赵泓穿着粗布白袍，披着一件道袍，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又好像是经历了一场灾难的模样。给人的感觉便如同代替众生受难的圣人无二。那模样，那气场，那低沉而又富含感情的声音从一开始便抓住了周围近万名师兄弟们的心灵。

“在场的所有的同门们，雪玉天岭的一众修士，以及与雪玉天岭友善的其他山门的同道中人，贫道寒水，在此有礼了。”这一声喊话之后，赵泓再一个稽首，便接着说了下去：

“贫道原本生于凡俗之中，所居成长之地不修德行，原本并没有追溯大道的机缘。只因为恩师垂青，怜我悲苦，收录我进入门墙。这才有了今日之寒水。

贫道于恩师感激涕零，而对雪玉天岭更发自内心的认同，这最初，的确是连带着，因为恩师的缘故。但是在这雪玉天岭待的时间越久，贫道对雪玉天岭的喜爱便越多！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雪玉天岭的宗旨，我们雪玉天岭所存在的意义，是正确的！

其他门派存在，其意义何在？是为了成仙得道，是为了聚集在一起，相互学习，为了流传道统，为了资源，为了功法典籍……这不能说是错，但是到底，层次上落了一截。

而我雪玉天岭存在的意义呢？，我雪玉天岭所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整个碧落北洲，乃至是整个玄元世界！我们继承了我等祖师的信念与荣誉，为了生民的繁衍而奋斗！”

赵泓这几句话说的是掷地有声，让一众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听了，便如同三伏天喝了冰镇的酸梅汤一样，浑身上下四万八千毛孔都觉得舒服，对于赵泓所说的话充满了认同感。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贫道更是意识到了雪玉天岭所蕴含的其他品质。在与北地妖邪的对抗中，我们通常是处于劣势的。

玄冰洋的海水孕育出的妖邪数量无以计数，而我们雪玉天岭的修士与之相比就差得远了，两边对阵，我方人数通常不足对方十一，甚至更少。这种恶劣使得我们珍视身边的每一个同门——任何一个门人，对于雪玉天岭来说都是最珍贵的，无论如何也无法换取的珍宝。这是我们雪玉天岭一脉修士最宝贵的品质之一！

雪玉天岭珍视同门之间的情谊，雪玉天岭的同门之间，是可以相互交换性命的！无数场对外战争中，无数次的大小事故全部都证实了这一点！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们，我们雪玉天岭一脉的修士能够立足于北洲之北，玄冰洋畔，便是靠着这一点！我们齐心协力，我们万众一心！而贫道的确是这么想的，贫道也期望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说到这里，赵泓的语气变得低沉了许多：

“只是，非常遗憾的是，到最后，我也并没有做到这一点……我的力量还太弱小，我救不了那些被妖邪所害的同门的性命。”说到这里，赵泓的语气带上了难以名状的痛苦，连带着让周围的一众同门的情绪也变得低落了下去。

“我真的已经非常努力了……可是……可是就是不行。”

说到这里，赵泓的眼圈儿红了，对着一众同门大声说道：“各位同门，你们知道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同门被地心熔岩所吞噬，被那些妖邪所杀，而自己究竟无能为力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吗？！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我已经不想要再经历第二遍了。”

赵泓说罢紧紧闭上眼睛，握着拳：

“我仍旧能够听得到那一天的时候，濒死者的惨叫，妖邪吞噬他们的血肉时候的撕扯的声音，还有散发着无穷尽的高温的地心熔岩融化，烧灼一切的时候所发出的滋滋声。记忆犹新，或许我这一生都忘不掉了。

修士的一生能有多长呢？如果我筑基圆满，则有超过三百年，侥幸结丹则过五百。倘若再幸运一点，达到元婴、炼神、化虚这些阶段。那么时间就更久了……在这么久远的时间里，我都不会忘记这件事情。”

“这并不是您的错，寒水师叔祖。”在赵泓身旁，瑞敏道人连忙这样说道。赵泓转过去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即便不是我的错，但是责任，我是一定要承担的。这也是我来到戒律院的原因。”

说完之后，赵泓又转过头来，继续面对着这些同门，接着说道：“各位同门，这就是我想要对你们说的两件事，一个，是勇于承担自己的责任。而另外一个则更为重要，那便是对于我们的同门的情谊。

请看一看你周围的那些同门吧，各位。他们平日里都在那里，你们生活的时候，你们修炼的时候，将来你们要步入战场的时候——这种情谊难道不是最值得你们去珍惜的么？

一个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怎么能不去关爱自己的同门呢？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就不配做一个雪玉天岭的门人！而如果更有甚者，他不但不去关爱他的同门，反而心怀鬼蜮，想要加害自己的同门，那么他就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赵泓说完这话之后，周围一众同门全都欢呼雀跃起来，唯独一人勃然变色——哪一个？正是大病初愈，听说了赵泓脱狱之后心中不忿，赶过来想找机会给他难堪的宋任书，别人听得这话只觉得赵泓说的在理，他听得这话，却感觉到赵泓这是在说自己。

他眼看着周围一众同门群情激奋的模样，偷偷跑来的宋任书面如死灰，浑身不自觉地发抖着，直想要转身逃跑。却又害怕因此引起别人的注意。然而留在这里却更可怕，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赵泓将他认出来了之后，两根手指头并拢了指向自己，说着：

“他便是无情无义陷害同门的小人！一众同门，随我一道诛灭此獠！”然后一众同门便蜂拥而上，无数法宝，无数术诀五光十色铺天盖地的轰了过来，把他轰得渣也不剩，魂飞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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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回山

随着赵泓这一番演讲，一众同门欢呼雀跃了好久，直到赵泓与一众同门道别，返回千霜山之后半个时辰，一众同门才三三两两的逐渐散去。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宋任书这才失魂落魄的离开来，本来好容易稳定下的一颗道心这一会儿又彻底混乱了。说不得回去之后又得再吐几口血什么的。

这一会儿，宋任书可是真的后悔了。如果能再让他选一次的话，那么他肯定肯定的不会选择再和赵泓作对，而是绕着赵泓走。要不然的话再不要脸一点儿，就好像是他父亲说的那样跟在赵泓后面当哈巴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这样子能够有更大的机会到元一师叔祖手底下学习，更进一步能有机缘得道成仙。

“该死！这家伙，真是该死！一定要想办法，找机会弄死他——不然的话他肯定会找机会弄死我的！”回去的路上，宋任书的大脑里面反反复复，没别的，就是这一句话。

暂且不提宋任书这个混乱的逻辑，再说赵泓。

他在千霜山外围送别了送他回来的瑞明道人等一众人。随后便昂首进了千霜山。他抬起头看看日头，这日头正当中。心里面便想道：“这一会儿师父多半还在那间静室内打坐悟道。等我走进去了之后，那守山门的童儿肯定会喊叫起来了。师父听到了之后，说不得就能出来迎我。”

不过赵泓在想到这里之后马上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暗想道：“师父何等身份，怎的会听见我回来之后，便出来看？自己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了。还是径自进了洞府，去那静室给师父请安罢。”

想到这里，赵泓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大鹤，说了声：“好了，你自己玩儿去罢。”那鹤鸣叫了一声，一扇翅膀便没了踪影。赵泓看着那鹤离去的方向看了一小会儿，随后便摇着头转身，向着山门那里走了过去——然后他就愣住了，那正呆在门口对着他笑的，不是他师父元一道人又是谁？

“师父？！”赵泓难以置信的叫喊了一声，随后赶忙的快步走了过去，便要躬身给师父行礼。到底元一道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了住，随后上下打量着仔仔细细的看。看得赵泓有些不好意思，便说道：

“师父莫要如此，徒儿没什么事情，玄阳师兄有过安排，我在戒律院也没吃什么苦。”不过他说是这么说，元一道人却并没有因为他这么说就不看了。只是说：“他有安排倒好，若是没有安排，看我不教训他。”直到最后，他把赵泓好好看了一遍，发觉的确没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便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没事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师父错了，早知道如此，就不让你出去了。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么大的事儿。”

听了元一道人这么说，赵泓心中暗笑：师父也一把年纪了，怎的还说这种话，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能一直待在师父身边？

元一道人看赵泓那模样，便知道他心中所想，哈哈笑了一声，便接着说道：“罢了罢了，走，先进府邸里再说吧。”说罢便领着赵泓进了千霜山的洞府之内，径直向着他平日里居住的静室走了过去。

等进了那间静室之后，师徒二人面对面的坐了下。元一道人便要赵泓将他这一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他说一遍。赵泓便按照师父说的做了。

虽则这话他已经说过不下十次，而元一道人从别的渠道得到的消息，其详细程度恐怕也不比赵泓自己说的差。但是他们师徒两个一个说，一个听，仍旧是仔仔细细，一句不落，认真的可以。

待到说完之后，元一道人沉吟不语，赵泓犹豫了一下，到底将自己的推测也给说了出来：

“这件事情，徒儿思量过，恐怕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陷害徒儿。”

“你且说说，你的理由是什么。”听得赵泓给这么说，元一道人面上无喜无悲，只是让赵泓接着说下去。

赵泓点点头，便接着说道：

“师父您想，这事情实在太过蹊跷了。那赤焰金环蚓是野生的怪兽，并无传承。自主修炼成精，乃至化形的可能实在太小。所以最有可能的答案便是，这赤焰金环蚓是受人刻意，或者不经意的控制，这才得了机缘。而那人究竟为何这么做徒儿不知晓，但是他要徒儿去那里，却绝对是想要借刀杀人。”

“你……这是怀疑你玄心师兄？”元一道人问道。

“并非如此。”赵泓摇头：“玄心师兄的确有这个本事，但是他与我无冤无仇，如何就要害我？

而且还是在新矿场这等他管辖的地方加害，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再者说，这一段时间我与玄心师兄相交，也能看出他是一心为公之人。胸怀坦荡，绝不是能实行这等鬼蜮伎俩的人。”

“那你怀疑的哪个……宋任书？”元一道人毕竟非同小可，赵泓说的一半话，他便猜出了下一半来了：

“他的确有动机，而且也的确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得。不过他的能耐……对了，他的那群师兄里面，倒是也有好几个心术不正的。如果是和他勾结在一起，那么动机，能耐也就都有了……”

听得元一道人自言自语一般说出这等话来，赵泓暗暗地觉得心惊。饶是他自诩智计过人，将这件事情捋顺了也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却没想到元一道人不过是听他起了个头，之后眨眼的功夫便将这事情给想清楚了。

就算这其中有元一道人比他熟悉雪玉天岭各项事宜的缘故。但就算刨除这一点，也能看出来元一道人这份心计着实要得。

“师父说的正是，徒儿也是这么想的。”赵泓看元一道人自言自语的说完了，目光里带着探究的看了过来，便这样答道。

“那多半就是这样了。心机，心空，心羽……就是这三个，老道去查一查最近宋小子跟哪个走的近一点。便是那个了。可惜了，没有证据，而且……”说到这里，元一道人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而且玄玉师兄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儿子去死，师父是想要这么说，对么？”赵泓看元一道人沉默不语，便将他的那后半句话给加了上。

“是了，就是这么个道理。有你玄玉师兄挡在前面儿，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的话，便是我也不太好开口……玄心那小子，肯定不会提出来这话的是不是？”

听元一道人这么说，赵泓点了点头：“玄心师兄看重的是大局。只想要保持着雪玉天岭明面儿上过得去。还劝徒儿我别再追着这件事情来着。”

赵泓虽说心里也不赞同玄心的主张。但那毕竟是自个的师兄，当下便给他说了句好话。只是元一道人却并不是太买账。老道士略作气愤的说道：

“大局？他那那里算是顾大局？今天过得去了，明天呢？后天呢？不把害人的处置了，雪玉天岭怎得清静？！再说，若是旁的事情也就算了，他却是想要我徒弟的命！这难道也能算了吗？！老道我的徒弟就这么不值钱么？！”

这话算是说到了赵泓心坎里。让他的同仇敌忾之心大起，受用的很，暗道：到底还是自家师父疼自己。不过说的话却仍旧是口不对心：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个人看法不同而已。玄心师兄也不能算是错了。而且，的确好像他说的那样，倘若这件事情闹大了，玄玉师兄面上需不好看。”

赵泓满心以为自己这一句话之后，他师父能接着反驳自己呢，事不过三，他接连两次与自个师父唱反调便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有第三次的话，那可就是忤逆。

所以到那个时候，他也就只能听凭自家师父护着自己，给自己出头——等以后有人问他，他也有话可说：

“唉，当时师父正生气呢，我两次劝阻都无济于事，实在不敢再说第三次了。”这么一来，天塌下来也有他师父顶着呢，元一道人这等人物，无论如何也不会食言而肥是不是？那姓宋的小子这回肯定的，要倒大霉了。

他心里面这么想着，暗地里偷着乐呢，却没想到他师父却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口风一下子就变了：“为师之道，你一贯是个有主意的。那好吧，宋任书那小子的事情，为师暂且不管了，一切事宜，听凭你处置便是。”

这一句话说完之后，赵泓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再看他师父元一道人，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副笑眯眯的阴谋得逞的模样。赵泓这才明白了——自家师父实际上也是存了和玄心道人一样的打算。不想让自己把事情闹大了，所以才这样用话挤兑自己呢。

而同时，元一道人似乎还不准备将这个话题就此为止，而是由多说了一句：“徒弟啊，你虽说是个有主意的，可是毕竟现在修为还是太低了些。为师有一句话，你须得记在心里——玄元世界的确广阔无垠，能人无数。然而在雪玉天岭千霜山这里，你还有一个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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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玉佩之秘

听了元一道人说的这话，赵泓心里这才轻松了几分，暗道：“师父这意思是说，宋任书那小子虽则对付不了，然则要让我吃亏却也不能。千霜山有他老人家坐镇，无论如何，我也死不了。不过我也不能一辈子就这么窝在千霜山呐……”

心中这么想着，嘴上却不能说出来。赵泓不言不语，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再次拜倒在了元一道人面前。

“好了好了，你起来吧……说是这么说，可是这件事情上，为师到底也没能帮得到你啊……”元一道人说到这里轻叹了一声。随后一挥手，一股力道便缓缓将赵泓扶了起来，而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是这么说，不过在之前那件事情上，为师也的确没能帮上你什么忙啊……”说着这话的功夫，元一道人便伸出手去，把赵泓腰间悬挂的那块龙纹玉佩吸到了手中，仔细端详了一下，随后便轻轻一抹。只见到一道蓝光闪过，那一道龙纹便灵动了许多，看起来好像活了一样。

“这个，为师给你解了几重禁制，以后再遇到事儿便能用了。”

说罢又是一道蓝光，那玉佩便重新戴到了赵泓腰间，赵泓便觉得这块玉佩变得不一样了。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力量蕴含其中，其性质与自己修为所需的灵气，灵气转换成的法力都完全不同。一时间，赵泓也弄不懂这究竟是什么，再转念间将转念间将自己这一段时间读的典籍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却还是没有任何线索，于是便开口向元一道人问道：

师父，这是什么？”

“龙气，天子龙气。”元一道人回答道。

“天子龙气？”听元一道人这么说，赵泓隐约间仿佛抓住了什么，但却还是摸不着头脑。

“嗯，没错，天子龙气。”

元一道人点头，随后便对赵泓说道：

“你猜的没错，这龙气，原本便是你入山之前，为师搜集的。你也知道，当时你只差一步，便能成为许朝皇帝。这龙气也仅差一步，便能孕出一条履凡尘，震八方的黑龙出来。不过，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想要成仙得道，可就要等下辈子了。”

赵泓点了点头，天子龙气的确是好东西，龙气护体诸邪辟易，然而这与皇帝本人互为一体的天子龙气虽好，却阻挡了皇帝本人对于天地灵气的感应，便是天赋再好，悟性再高，修的功法再巧妙，你连最基本的天地灵气都感应不到。还谈什么成仙得道？

因而皇帝修道是千难万难，即便是有着最上等的功法，最好的老师教导。到最后也只是一场空。这样的结果让诸多修士颇为懊恼。特别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仙帝妖君。对于一国之君来说，再没有比天子龙气更能镇压气运的东西了。拥有这一等龙气，便是得了天道认可，皇权帝位永固。

然而有了天子龙气，就不能修道。即便是修道有成，位列仙班的，一旦天子龙气缠身，便也修为不得寸进。龙气与修为之间的冲突，可以算作是整个玄元世界全部仙帝妖君的一块心病。万万年来，为得调和龙气为己所用，却又能继续修道。数不尽的英雄、枭雄，野心家。明君贤君暴君昏君拼了命的想办法。然则最终的结果却仍旧是“不能”。

纵观玄元世界之大，能同时拥有天子龙气，而仍旧可以修道的，也只有血统纯正，真个修成了真龙之身的龙族，四海龙君便是其中代表。

也正因为如此，四海龙君，以及各地江河湖沼池溪流的各个龙君，不管是血统纯的还是杂种，全都要多低调有多低调，平素里都是加紧了尾巴做龙的——开玩笑，整个玄元世界那么多仙君妖帝红了眼，拼了命想要的东西就特么在你们身上，怎一个羡慕嫉妒恨就能了得？！

“这一块龙形玉佩之中，便蕴含着我接近称帝时刻的全部天子龙气？！”赵泓听得元一道人这么说，不由得又摘下了这块玉佩来，放在手中不断地把玩。

“然。”元一道人的回答简单干脆。

“那还真是个宝贝。”赵泓不由得这样感慨道，紧接着便又问道：“那这世上，知晓这物件存在的究竟有几个？”

“你我师徒二人而已。”元一道人接着回答。

“那……那忆秋月前辈呢？”听自家师父这么说，赵泓却又想起了一人来：“当日里徒儿可不知晓这物件是什么，倘若知晓，定不会让师父拿出来啊。”

“无需着急，无需着急——徒儿啊，你所思量的为师知晓。忆秋月那魔头的确能看出这物件的作用——但是，他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这世界上锁住龙气，损伤龙气的功法与法宝虽不多，却也不少。然则你这块玉佩却是独一无二！除了储存龙气之外，还有一用，便是能使其中龙气化为己用！”

“什么？！”听了自家师父如此说，赵泓当时心中惊讶非同小可。倘若元一道人说的没错的话，那么这世上数不尽的明君贤君暴君昏君求了一辈子的，就是这么一块龙纹玉佩了！

而这玉佩，天上地下，独独的就这么一块！倘若这消息放出去，说不得便是一场腥风血雨，恐怕整个玄元世界都得乱成一团！赵泓首当其冲，说不得要被那些妖君仙帝啃得渣都不剩。

想到这里，饶是赵泓城府极深，也忍不住脊背生寒。忍不住便说道：

“徒儿必定谨守这个秘籍，也请师父不要外传。”这么这话说的那元一道人一愣，紧接着便笑道：

“老道晓得轻重，泓儿你也莫要太过在意的，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反而惹人怀疑。”

“是，徒儿晓得了。”赵泓点点头。便将这件事情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紧接着又有一个疑问产生了——那便是这等宝贝，元一道人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元一道人看着赵泓的模样，便知道他心中所想，便叹道：“这东西，说来原本也不是老道的，而是属于老道的一位好友。他是真个惊采绝艳，其智慧，其实力皆是令人叹服。他有心计造出这等奇物来，为师是相信的。”

“那……那一位前辈现在正在何处啊？”赵泓接着问道。

“可惜，可惜了啊……”听赵泓这么问，元一道人却不答话，只是摇头，直叹可惜。赵泓听了自家师父这么说，心中明白，这位前辈多半已经“没了”。便不再问。

似乎是沉浸在了对老友的怀念之中，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元一道人都没有说话。师父不开口，赵泓这个做徒弟的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就这么等了片刻，元一道人到底回过神来，紧接着便接着说道：

“我那老友死之前，向我托付了后事，这物件也就到了我手里。你我之间有一段师徒的缘分。虽说入我门墙之内，修习无上大道乃是正途。然而老道到底还是夺了你在人间的富贵。这事情无论如何也得给你补偿才是。

老道老早就给你准备着这个了。收你做徒弟的时候正好了，就当成了见面礼。把这一身天子龙气都困在这玉里面儿了，你也用得上。这里面储存的天子龙气，本就是从你身上分割出来的，与你之间并无隔阂，只要掌握了有效地法门，想要驱使龙气为你所用，也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赵泓暗暗点头，心想：“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典故。”便接着问道：“在之前，我也曾经看过了，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啊，师父您是刚刚又用了什么神通不成？”赵泓便接着问道。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通，只是稍微解除了这玉佩的前面几层禁制而已。

原本老道我担心，你这才刚刚入道没多长时间，给你太好了的法器可对你本身能力并不是太好。不过现在看来，如果不给你几件足够分量的东西防身，似乎是不行了。

这玉佩，原本只是能保你不受心魔入侵，在修炼时候不会走火入魔罢了。这一会儿解除了禁制，其中一成的天子龙气便能为你所用。你再看看这个。”

说完之后，元一道人手指一点，一支玉简便出现在了赵泓手中。这一会儿的赵泓早已经不是新手，早知道这物件的用法。一道灵识输入其中，之后便读到了玉简中记载的法门。

《御龙诀》，全文不长，只有将近三百字。不过其中微言大义，却是颇为精深，而且浅显易懂的——当然了，如果不是这一段时间，赵泓对于道家典籍的刻苦研读的话，他大概还是看不懂。

这一遍三百字，赵泓扫了一眼用不到片刻功夫。短短的这么一段话，他却是越看越心惊。暗道：倘若是当时，面对赤焰金环蚓的时候自己就有了这等功法相助，那么自己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这天子龙气所使用的方式，与赵泓所拥有的法力如出一辙。在数量上，天子龙气的十分之一绝不逊色于一位筑基期大圆满修士的全部法力。而在质量上甚至还要比赵泓这等精炼、纯粹到了无以复加的阴寒属性法力更胜一筹。在性质上，这天子龙气带着一个“龙”字，理所当然与赵泓如今所修习的三奇化龙诀相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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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天大的造化？

有了这一份龙气相助，原本只能施展出一瞬间的墨蛟护体鳞甲，几乎可以无限制的维持了，三奇控水诀里面的不少精妙的，杀伤力极强的法术也能够使用了。再在寒铁蛇形剑上附着一层剑芒来，就这么着，还能有富裕的法力让赵泓的轻身之法，体力耐力力量提升一个档次。

而且赵泓敢肯定，这还并不是天子龙气的全部使用方式。甚至很可能的，他现在掌握的这一点儿技能，只算是一些微末小道。天子龙气真正的使用方式，绝不仅仅是好像一般法力那样。

“如果当日里，徒儿便有这份龙气相助的话，那么那赤焰金环蚓……至少，有许多的同门都不会死了。”赵泓在看过玉简中的内容之后，郑重其事的将它放入了自己的乾坤袋内，随后如此感慨道。

“是为师的错。”听赵泓这么说，元一道人也叹了口气。

“不，是徒儿无能，并且太过自傲了。”赵泓连忙这样说道。

这师徒二人相互叹了口气，随后便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赵泓才接着开口说道：“师父，虽则那宋任书不是好人，然而你与他有约，这玉佩恐不在嫡传弟子的待遇之中呢！”

“难得你有心，为师父着想。”元一道人笑了笑，随后说道：“不过那可不算在赌约之内。毕竟这东西是为师送你的见面礼，到了你手上的时候，你们两个可还不认识呢——你看，那位尊者送给你的震邪印，你不也用的好好地么？”

听得自家师父这么说，赵泓微微一笑，随即不再考虑这个问题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师徒二人便不再就这件事情再多说，而是说起了旁的。不过说是旁的，实际上与之前那赤焰金环蚓的事儿还是有挺大的联系。

一件事情便是之前，赵泓在与赤焰金环蚓作战的时候，很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法力略有凝聚，淬炼的更加精纯了的事儿。

在听过赵泓这么说之后，元一道人点头称是，说道：“这以火煅冰之法，却也的确有典籍记载过。你说那地心熔岩能够迫得你体内法力杂质趋离，而使得法力更加精纯。这事儿应该就错不了了。只不过这种情况非常难得。我碧落北洲位于玄元世界之北，雪玉天岭居于北洲之北。若是要找阴寒属性的灵脉自然容易。若是要找阳炎属性灵脉却难了。阴火属性的灵脉倒也有。不过恐怕没有这等效果……嗯……”

元一道人稍微想了想，随后便说道：“倘若那赤焰金环蚓还有遗存，倒是能从那些妖邪口中逼问出一处地心熔岩所在。只是在你居于戒律院的这一段时间，山门早就派遣了一支道兵过去，将那些赤焰金环蚓杀得绝了种。再想要有这机会就难了……”

看到自家师父眉头紧锁着，思考的仔细，赵泓便劝解道：“求不得，便罢了。师父无需想的太多。徒儿如今缺的是法力，再说，我们这千霜山的灵气已经足够纯粹，徒儿施展三奇化龙诀的功法炼化法力，已经足够纯粹了。”

“不是这个道理，不对不对。”听得赵泓这么说，元一道人却是连连摇头：

“你如今不过炼气小成，你说的重量而不重质却也有几分道理可说。然则等你以后修为精深了，体内法力足够的时候，便知晓这法力的纯粹是何等好处了——别人也是一发霜光，你也是一发。花费的法力都是一样，然则你的法力足够精纯，对方法力驳杂。那威力相差可就不能以道理计了。”

说到这里，元一道人语重心长的对赵泓说道：“徒儿啊，你志向远大，总有一天能够得道。而你觉得法力不管怎么用，都很难用光的时候恐怕更是不远。便如同你那些师兄们。对他们来说，法力的数量已经并不是那么重要了，相反，他们每一个都想要将自己的法力淬炼的更加精纯一点。然而，那可是上千年的法力积累。哪里有那么容易淬炼的？

比较起来，你便不同了。徒儿你入道时间不长，一身法力并不是很多。甚至施展几招较强的法术便要告罄。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你的法力可以很轻易的淬炼成功。便如同之前，仅仅是在受到了地心熔岩的高温作用，便使得你的法力得到了部分淬炼。你的那些师兄倘若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要有多羡慕你呢！”

“这就好比精工细作与粗制滥造的区别么？”赵泓闻言点头：“初期是稍微慢一点儿，但是在将来的好处却极大，是个长远的办法。”

“是了，就是这么个道理。”元一道人看赵泓理解的这么快，自然略感欣慰，忍不住捋着胡须，点头笑道。

“只是这地心熔岩，炎阳属性的灵脉却不容易获得。这事情只能看机缘如何了。”赵泓暗暗感叹了一声。同时心中暗想着，是否要过一段时间，再去新矿场看看。说不得那火属性灵脉就在那附近不远。自己怎么看都像是个福缘深厚的，说不定就让自己给找着了呢？

听到赵泓说的机缘如何，元一道人哪还能想不到自家徒弟心里面想的是什么？便摇头说道：“不成，不成。雪玉天岭山脉高度足有数十里。距离地心怕不得数百里远。便是为师，想要找一条火属性的灵脉也困难。再有，那赤焰金环蚓四处乱掘，引得地心熔岩灌满了各处坑道，前去探查的弟子回报，怕不得伤了地脉。这么以来，想找灵脉便更是困难啦。”

听得元一道人这么说，赵泓才死了心，开始说起另外一件事情来，也便是这一件事情说得元一道人抚掌大笑，直叫道：“徒儿，你果真是个有造化的！那地心熔岩，阳炎属性的灵脉算什么？你可真是空守宝山而不自知啊……”

“师父，这话从何说起呢？”听得元一道人这么说，赵泓心中奇怪——他不过和自家师父说说那个女狐狸锦瑟的事情，怎的师父这么激动？那感觉，就好像父母看到了内向的三十岁的儿子往家里面领女朋友了似的……

原本，赵泓与那女狐狸相交的事情，他并没有跟自家师父说。

毕竟不是什么太露面子的事儿，而且涉及到了自家的**了。再者自己也不太想要和那女狐狸深切的交往下去。这些叠加在一起，让赵泓心底存了几分保留。毕竟不是三岁的孩提了，就是关系再怎么好，也不能什么事儿都跟家长说是不是。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无论赵泓再怎么觉得别扭，那女狐狸的救命之恩也做不了假。自己就算再不高兴再不愿意，今后也少不得要跟她打交道。而在这个时候，向自家师父问一问话，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个支援，以及提示什么的，就显得比较重要了。

当然，找一个孑然一身几千年的老道士问什么恋爱攻略之类的，赵泓自己都觉得颇为不靠谱。其初衷只是想要自家师父从科学理性的角度，给他一些合理的简易，比如野生食肉目犬科狐亚科动物的生活习性之类的。

不过，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答案自然也就不同。赵泓在将从他和瑞明去捕雀儿楼所发生的事情，一直到那女狐狸轻巧巧的把数十里的地心熔岩拧成了一颗玻璃珠子的事儿全说完了之后，话里话外隐隐约约的对那女狐狸充满了提防和猜忌。甚至颇有几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而元一道人听了这话之后呢，却只有另一种完全截然不同的反应。那便是抚掌大笑，夸奖赵泓福缘深厚。

“师父，这话从何说起啊？”赵泓听得自家师父这么说，以为他这是开自己玩笑呢。当时就觉得自家师父为老不尊，稍微有点儿不高兴。

不过很明显的，赵泓是误会了自家师父了。

在听得自家徒弟这么问过之后，元一道人便解释道：“徒弟啊，咱们刚才还苦恼着无法找到炎阳属性灵脉，便不能够用那以火煅冰的方法淬炼自身法力么？但是现在不需要发愁了——和那人比起来，哪里的炎阳属性灵脉能比得上啊。她看得上你，你能求她帮忙。这难道算不上是福缘深厚？”

听自家师父这么一说，赵泓回忆了一下。的确，那女狐狸对于“火”似乎非常的老道。至少比那赤焰金环蚓强的多的多了。说不得真有办法能够帮得上自己。更何况，连他师父都已经这么说了……

“可是师父，她究竟看上了我哪一点呢？”赵泓摇了摇头，把那句：不想吃软饭。给吞下去了。只是向自家师父如此询问。当然如果情况允许的话，那么再加上一句：“我改还不行吗？”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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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饴糖腻人

就好像是赵泓想的一样，元一子到底是几千岁的老道士了，别的都行，但是这儿女之事，元一道人实在不擅长的很。只是大而泛之的以为，男人都喜欢漂亮女人，越漂亮越好。那女狐狸漂亮的没边儿了，自家徒弟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听得赵泓这么说，他没看出来自家徒弟是真不喜欢那女狐狸，只是觉得是小孩子脸儿嫩，不好意思。便佯怒道：“徒儿何须妄自菲薄？！我元一子的徒弟，难道不是最好的吗？！”说完了之后便接着哈哈的笑。笑完之后，倒是说出了一些让赵泓稍感意外的话出来：

“你这一副皮相好的不能再好了，这的确是一点。而你本身前程远大，那只小狐狸多半也是看得出来的。不过刨除这两个原因之外，那只小狐狸恐怕还看中了你的一个事儿——她自己可能都想不到的事情！而她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你死心塌地！”

赵泓闻言连忙问道：“是什么？”

“你的属性极阴极寒！极上乘的极阴极寒！老道数千年岁月，听过见过的，没有一个如你这般天赋。他日修道有成，天上地下论起阴寒属性的功法来，恐怕没人能比得过你。

而那只小狐狸呢，偏偏就是个修炼阳炎属性功法，修炼到了极致的。虽不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然则放眼今世，修为到了她这等地步的，恐怕不出五指之数。所谓异性相吸，恐怕再没有别的事情，更合适这个说法的了。”

“呵，呵呵……师父你还真是会说笑。”听了元一道人这么说，赵泓尴尬的呵呵一笑。随后便将这件事情揭过了，并且严词拒绝了自家师父“要不要老道我出面，把那小狐狸叫到千霜山，跟你谈谈这事儿？”的建议。

开玩笑，这什么时代啊？！有人能了解恋爱是怎么回事儿的吗？！

绝对没有。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泓这儿没有父母，却有一个师父在。如果他真按照元一道人说的那么做了，把那女狐狸叫了来。那么除了娶那女狐狸当老婆之外，他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吗？

说真的，虽然那女狐狸救了自己一命。但是到现在为止，赵泓仍旧真真切切的不待见她。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的不想要再跟那女狐狸打交道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在稍微稍微和她接触一下之后，给她发个好人卡，前辈卡，姐姐卡什么的。然后就君子之交淡如水。再然后少去她面前晃荡。过个几百年，那女狐狸多半就淡忘了这件事儿了，二者的关系也就成了很陌生的陌生人。

然而在他师父元一道人将这事情跟赵泓说清楚了之后，赵泓就明白了，自己肯定不能这么做——借助那女狐狸的火淬炼自身法力，可是关乎到自己将来修为成就的。这绝对不能有半点的马虎。

同时元一道人说的什么阴阳调和异性相吸什么的，再结合了之前那女狐狸没等到赵泓去找他，就径自的去了新矿场找赵泓的表现来看。要她轻巧巧的淡忘了赵泓，多半是不太可能。

“所以说前辈卡什么的基本上是发不出去了，那就勉为其难，认个干姐姐好了。想当年水泊梁山，燕青燕小乙在面对名妓李师师的性骚扰的时候，也用的是这个法子。

当时书里是怎么写的来着——嗯，对了，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拜了八拜，到底拜住了那妇人的邪性。没错，先贤的本事果断的是应该好好学习的。而且当时施耐庵老师也说过了，风尘露水情缘什么的管不了事儿，还是结拜的情谊靠谱。”

也不知道那传说中的天巧星究竟是赵泓哪门子的前辈，更不知道玄元世界的纪年和架空宋朝这两者究竟哪个才能算是“想当年”。同样不知道的还有，将施耐庵尊称为“老师”究竟是否合适。

总之，赵泓无视了施耐庵多半是受了刺激，所以在小说中大肆抨击嘲讽女性，写出来的东西八成不靠谱的事实，以及他与那锦瑟之间的关系，与“当年”的天巧星和古代四大名妓之一完全没有可比性这一点。所以说，综上所述，赵泓八成是在作死。

元一道人看着赵泓眼珠子乱转，之后就说出了：“师父你不用管了。”这种话，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这道人一贯的看着自家徒弟，就是这么也好，那么也好的。知道自家徒弟是个有本事，有心计，有主意的。他说不需要管了，那也就不用管了。更何况就算他想管，也不知道怎么管才好。

“罢了罢了啊，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年轻人的事儿就由年轻人自己去处理好了。”元一道人看着赵泓，心中便这样想道：

“只不过我徒儿心思重，修的阴寒属性更是进一步的影响了他的心性。听他话里话外的，都对那只小狐狸看不上……

这印象先入为主，以后想要改变可就难了。而那小狐狸和他的心思性格，却是和我徒儿完完全全的是两个极端，一冷一热，恐怕是很难相处啊……单单听我徒儿所说的，那小狐狸对我徒儿，恐怕已经算得上是死心塌地了。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点儿。”

想到这里，元一道人对于赵泓和锦瑟之间的这么点事儿就没太多信心了。

“罢了，你且去吧。今天就先休息一天。等到明天，便像是之前那样，要勤修精进才行。。”

稍微想了一会儿，那元一道人到底想不出来什么。最终还是只能用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来自我安慰。随后便这样吩咐赵泓道。赵泓随后便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眼看着与离开之前并无不同的房间，想必自己走后，那童儿也没落了洒扫。赵泓略作感慨，随后微笑着，半开玩笑的对旁边引路的童儿道了声谢。

那童儿本是个天地精灵，人间的上下尊卑自然管不到他。听到赵泓道谢，便也咧嘴傻笑的认下了。却没想这举动热闹了另一旁的一个女童。

那女童听赵泓这么说，当时小脸儿就耷拉下来了，再看另一旁那个道童咧嘴傻笑，更是气不打一处使，一跺脚一叉腰一伸手，便指着那个道童大声说道：

“你也不羞！明明每天给寒水道长打扫房间的是我，你笑什么呀？！”

虽则这一句话糯糯软软的不像是在骂人，不过赵泓另一旁那个童儿还是吐了吐舌头，笑声中也添上了几分不好意思的感觉。那女童看他这模样，这才略略消了气。随后她便意识到了赵泓就在她旁边，一下子就红了脸。

看着这女童刚才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现在却并着双腿，低着头掰着手指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赵泓只觉得好笑。便蹲下来，轻轻拍了拍那女童的小脑袋瓜，说道：

“那就多谢你啦。”

“嗯，嗯……”听着赵泓这么夸奖自己，那女童显得颇为不好意思，嗯嗯呜呜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赵泓便也没当一回事儿，从乾坤袋里掏出两粒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嚼着玩儿的饴糖，给那童儿和女童各塞了一粒。便要他们自己去玩儿去了。

看着那童儿蹦蹦跳跳的吃着糖走了，那女童却是一步三回头的有些舍不得离开。赵泓只是笑了笑，再没什么表示。于是那女童到底有些不高兴的走了。临走的时候重重的一关门，似乎是想要显示一下自己的不满。不过理所当然的，赵泓并没有将这个当成一回事儿。

不管那个女童的实际年龄有多大，但是她表面上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岁。虽然长得很甜，像是加多了蜂蜜的柠檬水，但是只有十岁。虽然皮肤很白皙，捏上去似乎能出水一样，但是只有十岁。虽然表情和动作可爱的要命，但是只有十岁。虽然她肯定的对自己有意思，但是只有十岁。

所以说赵泓并不是个随便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小女孩的人渣。这一点请大家牢牢记好。如果今后有什么差错的话，那么肯定是不得已而为之，绝对不是他的错。

在这之后，赵泓到书房小坐，稍微看了一会儿放下大半个月的道家典籍，之后吃午饭，吃过午饭之后小睡了一会儿。因为今天不用去和自家师父学本事去。所以下午的时间仍旧可以自由支配。

那么从未时到酉时这三个时辰的时间里，赵泓究竟能够做一些什么呢？第一，从自己的房间的剑匣里重新挑选一柄蛇形寒铁长剑，去千霜山山门外的空地上，好生演练一番剑法仙术。第二，待在自己有着一个小型聚灵法阵的卧室里面炼气打坐，吸纳天地灵气炼化法力。第三么……便是再去一趟捕雀儿楼，看看能不能认下一个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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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狐狸窝

而在仔细思量过之后，赵泓到底选择了第三条。第一第二都是长时间持之以恒才能出效果的，认干姐姐却貌似非常简单方便。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赵泓是那种受不得苦修，一味要走捷径的人。恰好相反，他是想要借助那女狐狸的火焰加倍凝聚，淬炼自身的法力，夯实基础。这可是大事儿！如果办成了这个，那可要比练习半天时间的剑术仙法得到的好处大得多了。

在这样的想法指引下，赵泓以鹤代步，很快再次到达了青玉湖畔。因为之前那一场演讲，给他提升了不少人气的缘故。沿途不少认识的，不认识的同门都争先恐后的跟赵泓打招呼。赵泓一一回答，从容应对，同时步伐速度不变的向着那捕雀儿楼走了过去。

这一天阳光还成，挺风和日丽的。捕雀儿楼的生意还算可以。不过大多数的客人都去了二楼临湖畔的雅间坐着，一楼大厅里面还是没什么人。几只小狐狸没精打采的坐在旁边一张座子上，招呼客人的时候也慢慢吞吞的懒得动弹。

幸好了这是雪玉天岭，青玉湖畔。一众修士过来做顾客的，脾气涵养通常都不错。否则说不得会有人投诉服务态度。掀桌子的肯定也有。

这一众小狐狸如此的做派，自然是受到了她们那个“姐姐”的影响。捕雀儿楼的老板娘，金毛九尾的女狐狸锦瑟这一会儿斜靠在柜台上，眯着眼睛打瞌睡，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则伸到了柜台里面去，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一点一点儿的掐着瓷器盘子边儿玩。

原本挺结实的瓷器盘子在她不经意的这么一掐一掐的虐待下，原本圆滑的边缘被掐的一口一块儿的，就好像糟了老鼠的奶酪一样。或许赵泓看到这一幕之后，就该重新考虑是否应该来到这儿，认什么干姐姐了。

不过赵泓不是不知道这个么。

距离赵泓回到这雪玉天岭山门所在，已经过了十天。同样的也是他第二次答应了锦瑟会过来，也是十天。十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消磨掉女狐狸锦瑟的耐心。

只是女狐狸也知道，赵泓这一回是真的有事儿不能来。而且是大事，相当大的事情。年纪不小了的她可不是那种会无理取闹的小女孩。理所当然的不会给赵泓找麻烦，更不会因此埋怨赵泓。

只是这等待的滋味儿实在是不好受。一天见不到情郎的面，女狐狸心里面就跟猫爪子挠似的难受。整个人都变得没精打采的了，连带着捕雀儿楼的一窝小狐狸也变成了这个德行。

不过这个状况，似乎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很快的，随着赵泓距离这捕雀儿楼越来越近，守在门口那没精打采的一对儿双的小狐狸，原本迷迷瞪瞪的眼睛也越睁越大。很快的就来了精神。

“姐姐，姐姐！来了，来了！”两只小狐狸赶忙的跑到了店里面，对着仍旧在打瞌睡，生闷气的锦瑟大声喊。

“怎么了啊？谁来了？是客人就招呼进来吧，叫唤什么啊……”看着这两个妹妹急吼吼的叫嚷着，那女狐狸仍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有气无力的这么问道。

“不是，不是客人，姐姐，是他来了，你等了那么久的那个人。”那小狐狸笑着纠正了锦瑟说的话。

锦瑟到底不是笨蛋，看那小狐狸笑得那么开，“来了来了”的叫得那么欢实，就算是这一会儿无精打采的脑筋转动不起来，她也能在最短时间内明白过来，来的人是那个让她成天价惦记着的小冤家。

然后赵泓就走进来了，这让锦瑟觉得有些猝不及防。甚至觉得这是赵泓想要看自己的笑话。在经历了惊讶，惊喜，害羞等几个表情之后，女狐狸露出了不怀好意，但是稍显色厉内敛的笑容，随后轻哼了一声，一双狐狸耳朵一晃动，便转过身去，留给赵泓一个高傲的后脑勺，聘聘婷婷的走掉了。

这一笑一羞一个骄傲，表现的那叫一个魅。倘若是一般人看见了，包不得要愣神上半天，然后野狗一样嗷嗷叫的追上去。然而赵泓却不是如此。锦瑟这一番小女儿的姿态，只是让他一个愣神，同时心里面不由得升起了“准干姐姐是个神经病”这样的想法。

当时他就想转身跑开。当然了，到底还是没能跑的了。毕竟他是赵泓，是赵泓啊，别说准干姐姐像是神经病了，就算她真个就是个神经病，为得前途，为的成仙得道，赵泓也得硬着头皮往前冲。

所以，在身旁的小狐狸忍不住笑的想要推他一把之前，赵泓便追了上去，径直的向着那女狐狸拐了个弯儿就不见了的地方走了过去。那便是这捕雀儿楼一众大小狐狸平素里休息的地方。按理说，那地方已经属于酒楼的工作范围，而非接待范围了。

平时有哪个眼拙的客人想要往里面儿去，都会被捕雀儿楼的一众大小狐狸给劝阻了住。要是非有人灌多了马尿或者存心不良，执意要进去的话，那么这一众大小狐狸也会让他们知道一下，自己究竟是凭什么才能在雪玉天岭这等紧要的地方，占据这么好一块地皮的。

所以，有几个经常来捕雀儿楼吃饭，却不认识赵泓，又眼拙的没看出来他跟他那位准干姐姐有一腿的食客，在笑呵呵的等着看赵泓出丑的时候，却是看到了一出让他们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的场面。

那一群大狐狸小狐狸的，一个两个的都笑嘻嘻的看着赵泓跟着自家姐姐进了酒楼的内间。完全没有一个想要出言阻止的。这让想要看笑话的几个食客颇为不满，而随后，这几个没眼力的食客又遭到了其他食客无情的嘲笑。

有关赵泓之前遭遇的这事情早传开了。作为其中一个关键角色，赵泓的救命恩人。锦瑟能不远千里的跑到新矿场去找人，这情谊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没看见赵泓刚一进门的时候，老板娘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么？

——虽然下一刻就变脸了——不过那怎么能说不是情侣之间的小游戏呢？

“幸好孤王脑子转得快。”这一会儿的功夫，顺顺当当的通过了一段回廊，顺顺当当的站在了那虚掩着的门口的赵泓也松了口气。这样自我褒奖道。

虽然说，表面上看起来这位智计过人的年轻人，只是完成了和绝大多数八卦人士一样的思考回路。但是考虑到“当局者迷”以及赵泓对于锦瑟近乎天生的恶劣看法。他能排除这些阻碍，在短时间内做出这样正确的判断，可真真儿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只是，这一会儿这位“智计过人”的新晋道士，却又面临着另外一个新的困难。那便是这一扇半掩起来的房门。在这半掩起来的房门前面，赵泓难免的产生了类似贾岛贾阆仙的踌躇。是直接的推门而入呢，还是先敲敲门试试水深。

当然了，他这个“推敲”并非是类似贾和尚那样，出于对艺术的严谨。而是另有一层深意。

并不算是情场老手，但可以称得上无师自通的洵王千岁这一会儿顾忌着的是这样的：如果自己推门而入的话，会不会被当做是无礼之徒，被女狐狸摔杯子赶出来。的确，通常在访问某人房间之前，先敲一下门是非常有礼貌的行为。但是这在男女之事上似乎是行不通的。

如果自己敲了门，那女狐狸还想着耍自己，故意不应声，或者是脸皮儿薄，不敢应声的话。那么自己究竟是顺势进去呢，还是怎么样？对方这样虚掩着门，而不是关着门，或者就是想要自己悄么声的进去也说不定呢。

就这么着，这么多个心思在赵泓脑子里打了个转儿，手伸出去再缩回来又伸了出去。最后到底还是没有敲门。所以说智谋之士就是这一点不好，倘若换了个笨蛋，这一会儿说不得早已经不管不顾的闯进去了……

“真是……胆子怎么这么小？”这一会儿功夫。原本的确是想要稍微戏耍一下赵泓的女狐狸，在屋子里面又变了脸色。

她原本的想法的确如赵泓所想的那样，想要好生刁难他一番的，如果赵泓敢直接推门而入，那少不得一顿奚落。而如果赵泓敲门的话，她就故意不理睬他，把他晾一会儿再说。修为高深的她自然感应得到赵泓就在自己门口。却没想过了这么长时间，该在门口的那个还是站在门口。仿佛是成了门神一样，竟然一点儿旁的打算都没有。

于是女狐狸锦瑟不耐烦了。在心里面埋怨赵泓胆子小的同时，又掰着手指头熬了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没好气儿的对着外面赵泓说道：

“既然都站在门口了，又不进来。这是要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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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酒宴

到底是锦瑟先没了耐心。赵泓闻言暗笑，心说：“那这可是你让我进来的。”说罢一句：“叨扰了。”随后推门而入。看着那女狐狸坐在一张圆桌旁的绣墩上，桌面儿摆着水果点心四样一份儿。旁边儿瓷壶里面装的也不知道是茶是酒。杯子却是两支。看着摆设，他便知道这是女狐狸给自己准备的。

于是赵泓笑得更开了。而他那位准干姐姐在见到了顺着赵泓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水果、点心和两只杯子，当即明白了赵泓的意思。脸一红，便啐了一口。又是一声轻哼转过了头去。不再理睬赵泓了。

看她这副模样，赵泓揉了揉鼻子。随后再考虑了一下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对于这只女狐狸的称呼问题。

按照赵泓心中所想。姐姐这个称谓应该是最合适的。但是他还没有效法先贤那样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拜上八拜。这一会儿叫姐姐未免轻佻了一点。而至于“前辈”这个私下里，赵泓觉得最正确的称谓——如果他还想要继续活下去的话，那就最好将它吞到肚子里去。

这一个“最合适”一个“最正确”这两个称谓都不能用。那么接下来，赵泓就要进行下一轮的好好的思考了。

一般来讲，素昧平生的修真者，如果同修的是道门，那就能称一句同道，修佛的则可以统称为师兄师弟。妖怪可以称兄台大姐，魔头的话比较多一点，最常用的是“喂！”“杂种！”以及“大爷”通常后面会跟着“饶命啊……”这个短语的一到三个字。

好吧，这些在修真界常用的称谓貌似也帮不上忙。而如果这个时候使用你，或者您。这样的第二人称代词的话，貌似也显得太过僵硬了。

所以赵泓在打过一个稽首之后，口中吐出的便是这样子，让锦瑟愣了大概五秒钟的话出来。

身披素青色道袍，头戴九阳冠。面如傅粉，唇如点朱，眨巴着一双桃花眼的俊俏道士赵泓面带微笑，对着那女狐狸这样说道：“恩公，小道寒水有礼了！”

在愣了大概五秒钟之后，锦瑟难以抑制的笑出了声音来。很明显，她把赵泓这一句在多方权衡之下，不得已拿出来的称谓当成笑话听了。当然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好了，好了。公子……不，寒水道长啊，那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妾身也只是顺手为之。你不必放在心上。”说完这话之后，锦瑟曲着手肘伸出了手去，对赵泓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坐，寒水‘道长’这样更有助于我们“平等”的交流。”于是赵泓顺势做了下去。

从这女狐狸的话里面，赵泓品出来了她刻意表现出来的味道，不大不小的玩笑。一个“道长”表示并不介意……或者说很介意赵泓的道人的身份。之前故意将早已经入道几个月之久的赵泓重新称呼为“公子”也同样表达的是这个意思。而另外一个“平等”么……赵泓稍微比量了一下他和他准干姐姐的身高，随后悲哀地发现自己是劣势的那一方。

“恭敬不如从命。”心里面这么想的，表面上，赵泓却仍旧是一副矜持，亲切却又保持一定距离的笑容。

在赵泓坐下了之后，锦瑟顺势给他面前的酒杯上斟了半杯酒液。在离开似乎带有锁味功能的酒壶之后，那琥珀色的酒液便散发出了浓郁的酒香。即便赵泓不是什么嗜酒之人。然而这一会儿闻着这味道，似乎也有些跃跃欲试起来了。

“味道不错，是不是？”察觉到了赵泓笑容中的那一丝跃跃欲试，女狐狸稍微探身，靠近了一点儿。随后这样说道。

“非常不错，感谢您的盛情款待。”赵泓礼貌的回答说。

“只是随便拿了点儿小吃食而已，当不上道长夸奖。亲口尝尝吧，比肯定比嗅着味道要好。”锦瑟这么说着，随后略带些催促味道的向赵泓说道。

这让赵泓的犹豫加重了一层——虽然味道相当不错，但是谁知道这酒里面有没有被这女狐狸加上什么“佐料”。

当然了，她要害死自己这种可能多半不会发生。但是赵泓打心眼儿里害怕这一杯酒之后，自己就天旋地转的晕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衣冠不整的躺在女狐狸的床上了。

在幻想中，骑跨在自己身上的女狐狸左手按着自己的胸口，防止他坐起来。右手揉搓着她的左乳，满脸痴态的伸出舌头舔舐自己的嘴唇，同时拼了命的晃动腰，呻吟着：“要死啦！”什么的……

幻想结束，赵泓理所当然的打了个哆嗦。他可不想在五十到二百八十天之后，那女狐狸抱着一只小狐狸崽儿，笑的跟什么似的对自己说：

“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哦，相公。”赵泓就有种想要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的冲动。

所以还是喝下去了。

这主要是给自己找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当时完全没有意识了，所以那事情不能算！什么的。当然如果对方用强的的话，赵泓或许也可以用——我是被迫的！所以那事情不能算！这种借口来脱罪。只是如果对方愿意的话，赵泓的两个理由可想而知的都会宣告无效。

幸好，最后，最不应该发生（或者最应该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赵泓在对方产生“他该不会怀疑（发现）我往酒里面加了药了吧？”的想法之前，便将酒杯举了起来：

“小道敬你。”说完之后左襟遮住了酒杯，缓缓将那半盏酒喝了下去。

“味道如何？”待到赵泓喝过那半盏酒之后，锦瑟颇为期待的问道。

“带着一股特殊的水果香气，小道从未尝过如此特别的酒。”赵泓非常老实的据实相告，让那女狐狸笑得更开心了，于是接着说道：“道长喜欢，就多饮几杯。放心好了，这酒力气不大，纵然是妇人也能畅饮，而不用担心”

听得那女狐狸这么说，赵泓随即点头应允。那女狐狸便又给赵泓斟了半盏酒。赵泓看了略有些奇怪，便问道：

“为何每次都只是半盏，而不是斟满呢？”

“道长以为是什么缘故呢？”赵泓却是没想到，那女狐狸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却反而将问题又推了回来。

赵泓自然答不出来，只能打了两个哈哈，那半盏不知道什么水果酿制的酒却是不敢再喝了。

看着他这幅模样，那女狐狸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口气半是不屑，半是调笑的对着赵泓说道：“怎么了？莫不是怕我在酒里面下了药？”

“怎么会呢，恩人多虑了。”赵泓违心的说道。

“真的么……”那女狐狸看着赵泓的模样，就好像在欣赏一份料理得恰到好处，汤汁甜美，肉质细嫩的炖鸡一样。这让赵泓受不了压力，迫不得已的喝下了第二杯酒液。

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赵泓已经在幻想自己和那女狐狸生的小狐狸，都已经会上街打酱油了的时候，所谓的“佐料”仍旧没有要发作的意思。这让赵泓安心了不少。同时觉得颇为疑惑——难不成，自己真是冤枉了这个笑的不枉是个狐狸的女人么？

于是女狐狸给赵泓斟了第三杯酒。赵泓看着那琥珀色的酒液，这一回却是学乖了，既没有问问题，当然也没有直接喝下去。而是无视了它，把它遗忘在桌面上，随后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也就是他来到这里的来意。

“这一次，小道来访，一个是为了践行十天之前的承诺，还有一个原因，是想要询问一下恩人您到那里去的缘故，如果可以的话，请恩人指点一下小道。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来道谢的。”

说到这里，赵泓再一次起身，向着锦瑟再打了一个稽首：“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不过很明显的，赵泓这样的彬彬有礼并没有引来女狐狸的好感。相反还让她觉得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都说过了，那种事情没什么好说的，顺手为之。你记住记不住都无所谓。”

“对您来讲或许是随手为之的一件小事，但是对小道来讲，却是关乎性命的大事了啊。”赵泓接着说道：“恩人呐——”

“行了，你啊……”那女狐狸翻了个白眼，手指一翘，对着赵泓虚指了一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多礼数。一口一个恩人的。听着就不舒服。换一个称呼吧。”

“这个……”赵泓略显犹豫，然后试探着说出了：“前……”

然后就看到那女狐狸眉眼间凝聚起了浓云，颇为擅长察言观色的赵泓随后便将下一个字吞回到肚子里去了。接着说道：“您觉得，什么样的称呼更好一点呢？”

于是女狐狸眉眼间的浓云很快烟消云散。接着说道：“我在之前，好像已经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了。”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很直接的叫你的那个奇怪的名字的话，会显得很奇怪吧？赵泓心里面这样想到。随后顺杆子爬了上去，决定将自己的初衷说出来。不过在这之前，貌似还要再增加一点铺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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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姐弟？

于是赵泓决定要略作试探。

他装作略显迟疑的样子问道：“您……似乎对小道颇为垂青啊。”

听赵泓说出了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话，锦瑟忍不住又笑出了声音来，没赞同也没否认，只是反问道：“你说呢？”

“那么，理由呢？”赵泓同样没有回答锦瑟的问题，而是直接将女狐狸的反问当成了承认，顺着她的话接着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猜猜看。”女狐狸接着用模棱两可的言语回答了赵泓的问题——如果这也算是回答的话。

“无论如何，小道在这里谢过了。”赵泓再次对锦瑟道谢：“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贫道寒水如今只是一介籍籍无名之辈，帮不了您什么。不过寒水保证——”

赵泓正说着这话呢，却没想锦瑟赶忙的伸出了手去，捂住了他的嘴。这让赵泓觉得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这个动作未免太过亲昵了。

很少有的，在这种情况下，赵泓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与他一贯的自诩，自信，乃至是自负完全不同。他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平静、停顿乃至可以说是傻兮兮的呆愣着的状态，直到锦瑟松开手。

“你们这些男人啊……总是以为自己努力了，奋斗了，有出息了，我们女人才高兴。但是实际上，我只是期望你平平安安，没病没灾的就行了啊……”

锦瑟上半句话是“你们”“我们”说的似乎泛指男性与女性。对于这一点赵泓并不是很同意。他看多了后世的拜金女，那种毫无头脑毫无理性的堕落的享乐主义的神经病让他觉得颇为不齿。

有些人尝试着用所谓原始野性的观感——即雌性都倾向于强大、强壮或者美貌的雄性这一点支持拜金女性的享乐主义价值观。

但是在这之前，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个前提——人类，是智慧生灵，不是野兽。如果单纯的以野兽的价值取向来选择自己未来的伴侣，那么人类与其他野兽还有什么两样？！人类的价值观念必定，也必须是高于野兽的。只有傻瓜才会觉得茹毛嗜血，直来直去的野蛮人很酷。

而锦瑟的下半句话，那“你”与“我”赵泓也听得明白。那就是你和我，赵泓，寒水道人与金毛九尾的女狐狸精锦瑟。

这个感觉就稍微有些，有些奇怪了。

就好像是锦瑟真的很关心自己似的，那种感觉让赵泓非常奇怪。他很想要说出：“我们……似乎并没有这么熟悉吧？”或者类似的话，但是一贯是理智占据上风的寒水道长理所当然的，也只是在心里面稍微想一想这些事情罢了，可不敢真的说出来。

稍微有点小感动。

但是更多的则是莫名其妙。

是的，莫名其妙。

赵泓非常奇怪，为什么锦瑟会这样对待他——如果是他已经有几个月没见面了的妹妹赵蕊儿，对着他说出这种话的话，那么赵泓完全不会奇怪。十数年的共同生活让他自信，他早已经掌握了他的这位嫡亲妹妹的心。

然而这只女狐狸却不同。

算上这一次的酒宴，赵泓与她只见过三次面而已。有着洞察人心本事的前皇储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并不是逢场作戏。这和她外表略显露骨的穿着完全不同。而同时，寒水道长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这种事情。

所以非常奇怪。

不过很快，赵泓便得出了一个非常“科学”的结论。就好像师父所说的那样，彼修持阳炎属性的功法，而吾辈所修持的三奇化龙诀则为阴寒属性无上妙道。双方相互吸引，这女狐狸或许是将这种“相互吸引”的感觉，错误的认为是爱情了。

当然，这种话实在是有些不好说出口。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啦……”看着赵泓这模样，锦瑟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在暗暗哀叹了一声之后摇了摇头，心中想道：

“妾身可并非那么肤浅的女人。而除此之外，你所想的那个问题真的很重要吗？有人相爱是因为英俊的相貌，甜言蜜语，精致的礼物又或者是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而我们相互喜欢则是因为相互之间的灵韵属相。这有什么不同吗？需要太过在意吗？”

然而她到底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极为优秀的女人，刚刚那么明显的一个暗示，赵泓却还没有接话，难不成还真的让她上杆子的追着赵泓喊：“妾身就是喜欢上你了，想要跟你滚床单！”那成什么话。

所以除了缄默不语，并且在心里面哀叹之外，锦瑟并没有任何下一步的，能让赵泓与她的关系更进一步的做法。

不过，赵泓到底不是那种真的不解风情的木头。更何况心里早存了几分绮念。对锦瑟这等心思——至少是锦瑟刻意表现来的心思，赵泓是清清楚楚的。而最关键的还有一点，那就是赵泓知道，他该如何应对。

就在锦瑟开始有些失望的时候，赵泓还是开口了。声音很真诚，配合表情和眼神，几乎可以说是完美。只可惜所说的话与锦瑟想要听到的不太一样。

混合着惊喜，受宠若惊以及一丝期待，赵泓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之前，小道在雪玉天岭，虽则师父关爱，一众同门相处得也很好。却还是觉得心里面有些空落落的。想是离家太久，思念亲人所致。小道实在想不到，这一份亲情，竟然能在您这里找到。我……那，那个……”

说到这里，赵泓做出犹豫的模样来，之后便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能够……能够叫您一声姐姐吗？”

姐姐？这可不是锦瑟想要的结果……尽管十八岁的小子辈唱念做打的功力极佳，说不得能糊弄住了不少母爱泛滥的大姐姐。但是修为有成的金毛九尾女狐狸精很明显的不在此列。

不过，没有过多的犹豫，她还是答应了。而且得是笑容满面的答应着。刨除内心的一丝惆怅不谈，至少在这一会儿，女狐狸可以稍微占一占小道士的便宜。

她也装出了非常兴奋样子来，装作忘乎所以地将赵泓揽在了怀里，说着：“那真是太好了，捕雀儿楼那么多小狐狸，我有那么多的妹妹，可却一个弟弟都没有。我也早就想要有你这样的一个弟弟了呢。”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即便是赵泓这等久经风月的老手也没能听出来，这女狐狸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装的。这也能看出来，到底成仙得道了的狐狸更能装一点。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锦瑟顺顺当当的答应了做自己的干姐姐，那么赵泓考虑着稍微吃点儿亏，让这女狐狸木瓜也似的一双丰乳压着自己一小会儿，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接着的事情就好办了，酒宴是现成的，不用准备。赵泓与锦瑟只正正经经的对着拜了八拜，再祭告了天地，便算是正式结为异姓姐弟。

随后的酒宴气氛便更加热闹了。不像是之前那种不尴不尬的状况。锦瑟再给赵泓续杯的时候，她干弟弟再没有任何迟疑。而接着，在锦瑟说出了：“再试试这个糕点。”或者“尝尝这个果子。”之类的请求的时候，赵泓也完全没有犹豫，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中，姐弟二人天南海北的说着有趣儿的事情。那女狐狸道行高深，吃过见过的数不胜数。其阅历与知识令人惊叹。特别是对于修行方面的事情。她并不像是他师父元一道人那样，总是说着“你现在修为不到，暂时用不着知道这些”或者类似的话。而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赵泓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当然绝大多数答案赵泓都听不懂。

赵泓非常吃惊的发现，与她交谈似乎并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是一件无趣并且浪费时间的事情。

而对于锦瑟来说，赵泓这个“小没良心的”也同样令人惊讶——就好像之前赵泓所想的那样，对他一见钟情了的女狐狸，实际上对于赵泓的了解并不是太深。通常只是一些表面上的东西——这还都是从其他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那里听来的。

原本，锦瑟看赵泓，只是一个相貌极为优秀，天赋根骨好的不能再好，辈分高而师父厉害的大道种子罢了。的确，这些都很好，很优秀，很值得期许。但是对于女狐狸来说，这些都毫无意义，完全比不上自己对赵泓莫名其妙的产生的好感来得重要。

然而这一回不一样了，在交谈中，锦瑟发现了赵泓的其他品质，他言语幽默，富有智慧，性格坚忍并且志向远大，是一个既风流又有抱负的男人，同时，也是一个极为，极为，极为吸引人注意力的家伙……

只陪着赵泓喝了几盏酒的锦瑟，感觉自己稍微有点儿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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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酒宴之后

“姐姐倦了么？”眼看着自己说了两句话，对面的女狐狸却不应声之后，赵泓这样问了一句。又过了一会儿，那女狐狸才反应过来，随即露出稍显得有点儿傻兮兮的笑容，说着：

“没事儿，再多待一会儿吧。”这样的话。赵泓再看看窗外，这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只是这室内有着自行发光的法器，而且是自动开启的，模拟阳光让人分不出真假来。所以他才没注意到。

“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小弟就先行告退吧，姐姐早点休息，不用送我了。”于是赵泓这样说道。

“诶……要走了吗……”听着赵泓这么说，锦瑟用略显迟钝的声音这样问了一句，随后说了声：“稍等”便转身走到了一旁，打开了一个放在旁边儿案几上的匣子，然后取出了一枚火红色的玉珠。

“姐姐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个你拿着。就当做是姐姐送给你的见面礼好了。”说完之后，便把那玉珠子递了过去。赵泓没多想，便将那珠子接了过去，放到手心之后，只觉得一阵发烫。

“这个……”赵泓本想要多问一问，却看锦瑟笑眯眯的不肯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他害怕这女狐狸借着酒醉欲图不轨，也就没敢再多问。只是诺了他干姐姐一句。今后定会常来坐坐。便拜别，转身出了屋子再拜一次。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走了啊……”

眼看着赵泓离去，锦瑟声音怅惘的叹了一声，之前表现的那等酒醉的模样已然消失无踪。随后便回到了酒残餐冷的圆桌旁边重新坐下，愣愣的出神。

又过了一会儿，过来收拾盘子碗的小狐狸走了进来。琼鼻一翘，嗅了嗅屋子里的气味，紧接着便看到了桌面上那点儿吃食。之后就惊讶的大声叫了起来：“姐姐啊！哪有你这么败家的，把这么好的灵药掺在酒水果子里面吃喝着玩儿的？！”

听着这小狐狸心疼的要死的埋怨，那边儿锦瑟却只是叹气，并不出声答应。而那小狐狸埋怨了一会儿，看自家姐姐不搭理自己，便也暗地啐了一口，说着“有了男人就丢了魂了……”接着就不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赶过来收拾东西。

只是这再一凑近了，那小狐狸就又闻着不对劲的东西了。顺着这味道闻过去，便趁着锦瑟发呆的功夫一拉她的袖子，一个小纸包就这么掉了出来。

“嗯？”被她这么一拉，锦瑟这才回过神来，再看着地上那纸包，还有身旁小狐狸似笑非笑的表情，当即就是面上一红。她身旁那小狐狸看着又是一笑，接着便说道：

“姐姐啊，原来不单单是这个的灵药，还有‘这个’的灵药啊……挺好的，两方面都能受用了呢……只是你怎么就把他给放跑了呢？”

锦瑟本就羞得可以。这一会儿听得那小狐狸这么打趣儿自己，更是觉得挂不住脸。伸出手去不轻不重的就要去打那只小狐狸。说着：“怎么就你长了个狗鼻子。”两只狐狸就这么打闹了一会儿，这才散了去。

已经出了捕雀儿楼的赵泓，自然听不到这两只狐狸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出了门之后，被雪玉天岭晚间的冷风这么一吹，酒好像醒了一点儿，身上也觉得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他就这么摇摇晃晃的，向着那鹤走了过去，又洒了一把鱼干。之后便骑着那鹤回千霜山去了。

就好像是锦瑟所说的那样，赵泓喝的酒力气很小，并不醉人。两壶酒，锦瑟只喝了几盏，余下的都到了他肚子里，却也没太大的醉酒感。照样能走得动路，跨的上鹤，心里面也亮堂着呢。

骑在那大鹤上面儿，向着千霜山飞的时候，赵泓心里面便想着锦瑟之前说过的那话——不求他有出息，只求他平平安安的就好。想到这儿，他心中略一感慨，到底还是明白她对自己的心意。只不过在这同时，赵泓也觉得她有些自作多情了：

“或许你所期望的，只是平安，以及一份渺小，卑微的幸福。但是我却不是。我所要求的更多。

或者说男性所要求的更多。建功立业，获取权势与地位。这可不单单是为了‘女人’。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你或许不太明白，或者已经遗忘了的。那就是，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你是九尾狐，你道行深厚，可我不一是。我只是一个雪玉天岭的新晋门人，炼气四层，刚刚入道。倘若不勤奋修炼，便是长生也不可期。今日里种种情愫，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想到这里，赵泓再一叹气。

他虽说修为速度极快，这几日早已巩固了炼气四层的境界，炼气五层也指日可待。然则炼气之上还有筑基，筑基过后便得结丹。随后元婴，炼神、化虚、合体、大成、渡劫……修真路上，大小关卡数不胜数，便是成了真仙，也不能说就此逍遥，他哪里有心思牵扯什么儿女情长呢？更不用提，他实际上对那女狐狸还没有多少好感。

想到这里，赵泓摇摇头，翻身下了鹤背，再拍了拍那只大鹤，说了声：“自己玩儿去吧。”说完之后便摇摇晃晃的进了千霜山的洞府。

这一会儿的功夫，赵泓回去睡觉了，锦瑟却觉得睡不着。那小狐狸收拾完屋子之后，便又去了她房间，缠着她闹了许久。想要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锦瑟哪里肯说？小狐狸到底也没问明白，她究竟是个什么心情。就只好语重心长的说：

“姐姐啊，你心痛那个小道士，把压箱底儿的几点灵药都拿出来糟蹋了，这也就算了。你喜欢那小道士，所以在袖子里藏了‘那个’药。这个也算了——可你到最后，怎的让他吃了那灵药，却没用‘那个’药呢？平白的招惹了人家，花销了那么多，到最后却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这不是傻了吗”

当时锦瑟只是伸出手去，掐了掐那小狐狸的脸。语重心长的说着：“等你再长大一点，遇上自己喜欢的人，你就知道了。”

“姐姐……你说这话……”

“这说这话怎么样？”

“显得自己好老哦……”

这话说的锦瑟又是一阵气愤，追着那小狐狸满屋子的跑。又闹了老长时间这才罢休。那小狐狸不干不脆的揍了，锦瑟自个一个人凭栏眺望。看着天边银钩也似的新月，心中暗暗叹息：

“倘若他真是个没志气的，那我也用不上这包药了，他更不会单单只是认我做了姐姐啦……他求的是什么，我能看不出来吗？男人，男人……就没有一个能让人安心的。唉……不过他要真是个不求上进的草包，姐姐我恐怕也不会看上他了。

算了算了，管是管不了。甚至说都不让说。他自己有主意，肯定听不进别人劝他。这么一来，除了帮着他之外，还能有别的办法吗？反正就只是一点药而已，比起那个小没良心的算得了什么。”

锦瑟这边自怨自艾，患得患失的。赵泓却是一句都听不到。迷迷糊糊的走回到了自家房间之后，在那儿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女童小盈先是一喜，紧接着就是抱怨：“怎的怎么晚才回来？还喝得醉醺醺的。”

不过说是这么说。那女童还是乖乖巧巧的给赵泓倒了热水醒酒，温水净面。又帮着手脚有些不好使了的赵泓褪去了道袍，又搀着他到了床上，垫好枕头盖好被，关掉照明珠锁好窗户。这才蹑着脚退出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大亮。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午时了。赵泓问过时辰之后，这才猛地一惊。昨天的时候自家师父已经说过了，要自己从今天起就恢复修业。却没想自己喝多了酒，再加上这几天事情这么多，好容易回到一个算是“家”的地方，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竟然就这么把时间给耽误了！这可不得惹得师父生气？！

想到这儿，赵泓连忙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随后大声喊着：“小盈，小盈！过来帮我一下！”

那房门马上就打开来了。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的女童端着水盆跑了进来。一边用埋怨式的眼神瞪着赵泓，一边帮他擦了脸，两个人一齐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梳好头。赵泓对着镜子一照，看看没问题这才一边儿往外跑，一边儿对着小盈埋怨：

“怎的也不叫我一声？耽误了时辰！”

“是真人老爷吩咐的，他看小老爷睡得香甜，就嘱咐我说，随意你睡到什么时候都好，不用叫你。”小盈略显得有些委屈的撅着嘴，这样对赵泓说。

“啊呀！”赵泓听了这话并没有放松，却显得更为惊慌了。急不可耐的对着小盈问：“师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有没有显得很生气的样子啊？”

“这个我倒是没注意。”小盈很老实这样回答，更是让赵泓觉得担心了。

“算了，你接着收拾，我去师父那里了。”说完之后，赵泓便三步并作两步，快步离开了。

“小老爷慢走。”那女童在赵泓身后这样送了一句。随后便转过身去进了赵泓的屋子，用心收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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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龙气御使之术

片刻的功夫，赵泓便又到了他师父元一道人所在的静室之中。惴惴不安的给师父问过好之后，看着他师父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告罪。

元一道人相当能体谅自家徒弟。只是略略的告诫：

“今后再不要这样了。一日不勤看似无害，然而惰性一起，若是养成了习惯，那可就糟了。”

“徒儿惭愧。”赵泓连忙保证：“徒儿保证，今后一定勤修精进，再不会再犯这等错误了。”

“那便好。”元一道人点头：“老道我也知道，泓儿你是个懂事的，用不着我多说，自己便能想得到。可是老道我到底是你的师父，所以该说的，老道还是会说的。你可不要嫌麻烦。”

赵泓听过之后连忙说道：“怎会如此？师父再这么说，徒儿可要无地自容了。”

说过这话，揭过此事不提。那元一道人接着便说道：“原本上午的时候，当是你练习三奇锻体与三奇化龙诀功法吸纳灵气的时候。不过这一会儿天色也不早了。老道再与你说两件事情。等你吃过午饭之后，便去山外的空地练习剑术与术法吧。”

“全凭师父安排，不知师父要说的是哪些事情呢？”赵泓问道。

“说是两件，其实也算是一件。”元一道人说道：“都与你之前，在新矿场所遭得事情有关。是处理后事的问题。”

说到这里，元一道人顿了一下，赵泓便趁机插话说道：“师父，说到这个，徒儿有事，想请您恩准。能否允徒儿几天假，我好去拜访此次受难的各家同门的亲眷？”

“这是正理。”元一道人点头：“老道自然允你。”

“谢过师父。”赵泓到过谢之后，便接着听元一道人说话：

“这善后一个和你想的一样，是慰问。另一个便是发放抚恤了。”

“发放抚恤……难道是这抚恤出了问题？！没发到同门遗孤手里？被人贪污挪用了？！”赵泓闻言一惊。却听元一道人哈哈一笑，对着赵泓说道：

“你啊你，你平素里想的都是什么啊。我雪玉天岭哪里会有这等事情。老道要告诉你的是，你的那份抚恤发下来了。”

“诶？”赵泓听着稍显惊讶：“我的那份抚恤，我不是说不要了，分给其他同门的吗？”

“你啊……”元一道人听了之后笑得更欢了：“我听人说，你去那新矿场起初，跟你那个好师侄孙演过一场戏，当时你是怎么说的，忘记了吗？”

“这个——”赵泓记性不差，虽则隔了挺长时间，但是还是在第一时间想起了这件事情：当时瑞明道人奇怪自己为什么不多许诺一众同门好处。结果被他连哄带吓，还搬出来门规了说事儿。当时瑞明道人结结巴巴读的那一段门规上写得明白：

雪玉天岭门规，奖惩篇，第二章第二十一条：门人弟子所受的奖励有明确规定，擅自改动者将处以刑法四百戒尺，擅自接受者与之同罪。第三章第三十二条……门人弟子所受惩罚有明确规定，擅自改动者将处以刑法八百戒尺，擅自接受者与之同罪。

想到了这一点，赵泓一个愣神，紧接着便显得有些羞愧：

“徒儿想岔了，加诸旁人却看不清自己。到底还是师父想的明白。”

“好了好了，泓儿，你也不用太在乎这事情。”元一道人摇了摇头：“原本让你受一般嫡传弟子的待遇就已经不对了。倘若连这点外财都没有，你却要如何是好？”说罢，便有一份卷轴出现在了赵泓手上：“你且看一下吧。这上面的物资款项，都已经入了千霜山的库房了。你想什么时候动用都可以。”

“是了，多谢师父。”赵泓说罢，便将这卷轴展了开来，

那卷轴上写得清清楚楚，足额玉币一千枚，中等聚灵法阵所需材料一套，聚灵丹百五十份。中品符箓千二百张。除此之外还有各色灵药，鲛绡的布料，炼器用的蓝铜、寒铁等物。

虽则没有什么太过名贵的东西，但却正好都是赵泓目前所需要的东西——特别是那一套中等聚灵法阵所需的材料。只要有了这宝贝，再在千霜山一布置，那赵泓修行的速度能再加快好几倍。说不得用不了一年半载，就能突破炼气，达到筑基期。

“师父，这，这个……”

说不高兴那是假的。看完这一份“补偿”赵泓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了，这便是为师给你说的第一件事情。”元一道人接着说道：“那第二件事情，便是新矿场那边，那些个赤焰金环蚓都已经肃清了，矿场也重新开工了。那边可等着你去呢。别忘了，你仍旧是那里的负责人。”

“这的确是个事情。”赵泓皱了皱眉，接着对元一道人说道：

“师父，徒儿离开您的这几天，虽则也自行演练三奇化龙诀的功法了，然而其效果却并不是很好。一则是事务繁忙，时间不多。二则是彼处虽也是一处灵脉所在，却无比驳杂，远远比不上千霜山灵气纯粹，浓郁。三则是没有师父教导。自行思量，演练略有些困难。所以，倘若徒儿再去，那么练功的时间也就少了呢！”

元一道人点头，说道：“你说的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可你也要知道，那一处矿产蕴含丰富。你管理彼处，每月所获可是不少。虽然因为之前的事情，山门补偿了你一千枚玉币以及不少灵药。然而坐吃山空的道理你也明白。这一笔钱款，对你来说可以重要的很呢。”

“这……”赵泓想了想，的确如同他师父所说的那样。即便是山门补偿了这些资源，再加上嫡传弟子的月例，恐怕也不够他消耗三年之用。更何况这事情在雪玉天岭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倘若赵泓过了这事情之后，就卸了担子，说不得会让人说些闲话。

看得赵泓顾虑，元一道人便说道：“这一点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原本中等的矿藏，是不会太快的修建挪移法阵的。不过你那矿变成了一个高品质的雪玉矿了。那么按照雪玉天岭的门规，是须得修筑一座恒固的挪移法阵的。这样一来来往也都方便了。你也用不着担心耽搁了你修炼的速度。”

“原来如此。”听得自家师父这么说，赵泓这才放下了心来，随后感慨道：“想不到，这些事情师父都为徒儿思量好了。”

“那是自然。”元一道人说道：“你有那么多的事，那么多的思量，自然做不到面面俱到。可为师，却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弟呀。”

说过这话之后，赵泓便拜别了师父，回去吃了午饭。再回来的时候便与师父商议了去，再休息三天，稳固境界，并且熟悉天子龙气的使用方式，之后再去新矿场。

当然了，应该隶属于赵泓的人员早已经去了几天时间。赵泓这一回要去，只能自己骑鹤赶往。可没有飞舟坐了。而瑞明道人和其他四个幸存的同门也各有任务。赵泓与他们也不能一路去。

这一点让赵泓稍微有些奇怪。不过想到师父元一道人耳提面命的教导自己这些本事，便也不在乎了——早早的将那炼气四层的境界巩固下来，熟悉了天子龙气的用法，涨了本事比什么都强。

而在他干姐姐锦瑟那里得到的那枚火红色的珠子，经由自家师父元一道人鉴定之后，也得出了结论，这是一枚极为难得的火精玉髓的料子，以高深的阳炎法力淬炼而成的火属性法宝。其威力非同小可，可直接操纵着击敌，也可作为术法的增幅器。随身佩戴此物，施展阳炎属性的功法效力必然大增。

即便是元一道人这等道行，见了这枚珠子也不免啧啧称奇，夸奖造物者心思巧妙，竟能完成这等奇物，比之玄元世界出名的几位炼器行家也不逞多让了。一边这么说，还一边往赵泓那边儿看。赵泓却眼观鼻，鼻观心的闭口不语。到最后被问得多了，也只是一句：“等徒儿得道了，便也按照这料子，款式与法力，炼一枚阴寒属性的珠子与她便是。”

这一句话说完之后，便是元一道人这等置身事外的，免不得对赵泓生出了几分不满——人家女孩子都拿出来这等东西送你了，你还不明白人家什么意思？！什么与她便是？！你真把这个当成一般人情往来了不成？

当时元一道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的太厉害，只是又提醒了一句：“这等料子和手艺，想做出来可困难得很。”打算这么旁敲侧击的让赵泓改了心思——却没想赵泓回的话仍旧不如人意：

“到那时，徒儿自有办法。总归会给她一个交代。”

这话听得元一道人暗暗摇头，不过到底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是自个念叨了好几遍：“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才算完。同时暗暗感叹：“那狐狸啊，老道可是帮你说过话了。只可惜属相不匹配，老道也没办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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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去路上

与锦瑟的事情就算这么了了。与师父这一番谈论之后，也不知道是真烫还是心理作用，再把那珠子拿出来用作淬炼法力，赵泓只觉得烫手。

再说来，元一道人说得这珠子神妙，只可惜了，到了赵泓手里却正应了“明珠暗投”这句话。毕竟赵泓修炼的是阴寒属性的功法。功力又不足。这珠子即掷不出去，用作伤人。更没办法给他的冰刀霜剑提供任何增幅。唯一一个效果，就只能是给赵泓修炼的时候提供一点小帮助。用那以火煅冰之法，使得赵泓一身法力更为精纯罢了。

说起来，这也是赵泓跟他师父提到锦瑟时候，所提及的第一件事情。而元一道人将这珠子的功效跟赵泓一说，赵泓便又起了旁的心思了……

“她怎的知道，我去找她是要求什么？当日我可什么都没说，甚至连个暗示都没有啊……倘若是巧合的话那也就算了。但倘若她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赵泓心里面又结了个疙瘩——他本就是个心思重的，对锦瑟的第一印象也不是太好。所以这一来二去，便又将事情想的歪了。不但没有对锦瑟产生任何感激之情，反而更多了几分忌惮——她竟然能猜透自己的心思，并且毫不犹豫的将这等宝物与了我，可见第一，其并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第二，其对于我的图谋，或许比现象中还要大。

这个结果，恐怕完全出乎“只有这么一个徒弟，怎能不为之考虑”的元一道人预料之外——赵泓须得一个以火煅冰的法子，这事儿实际上是他师父暗地里给锦瑟的消息。老人家为的自家徒弟的前程跟姻缘舍了脸去求人，却没想到自家徒弟想着这个。这却是应了那异性相吸，然则冰火互克的道理……

而除此之外，赵泓于他干姐姐那里得了的好处还不仅如此。就好像后来去了的小狐狸说的那样，锦瑟糟蹋了许多的灵药，那一餐喝的酒，吃的几块糕点，几个果子在赵泓身上所显示出来的效果颇为明显。

这三天时间，赵泓多的时候是练习天子龙气的使用，少半时候则是在修习三奇化龙诀的各式术法与金蛇剑诀。真正盘膝打坐，凝萃灵力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然而，就是这“并不是很多”的时间，却比的上赵泓之前一个月的苦修！让他的法力顺顺当当的积累到了炼气五层，并且很快就能提升到第六层的地步。

这样的修炼速度让元一道人吓了一跳。他仔细检查过自家徒弟的身体之后便发现了——大量的无属性的灵力凝聚在赵泓体内，却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危害，对他施展术法也没有造成任何的困扰。

赵泓这整个的简直就是个药人一样。体内灵力储量比那什么烂大街的千年人参万年何首乌什么的，不知道高了多少。

随着他运行三奇化龙诀的功法，这些无属性的灵力便会以最快的速度转化为阴寒属性的法力，正式为赵泓所用。而按照赵泓如今的这个修炼速度来看，这些灵力足以让赵泓受用数个月之久——就是那种不眠不休，入定之后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部炼气打坐的那种。然后让赵泓顺顺当当的从炼气期晋升至筑基期。

当然了，这些无属性的灵气肯定比不得千霜山阴寒属性的灵气，与三奇化龙诀那么匹配。转化的效率稍差，而转化出的法力纯度也略低了一些。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消赵泓用那阳炎玉髓珠，施展以火煅冰的术法。再配合千霜山阴寒属性的灵脉，以及到底布置在了千霜山内的中等聚灵法阵配合。这些灵气到底还是能转化成极纯粹的阴寒属性法力的。

“浪费，浪费啊……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在检查过后，元一道人痛心疾首。这两天的功夫，赵泓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转悠着，他哪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除了锦瑟的那一顿“酒宴”之外，还能有什么？

而那女狐狸竟然在酒、糕点和果子里面加这种等级的灵药。在元一道人看来就是种极大地浪费——这么些灵气，这么些灵药。好好调配的话能炼出多少上品的丹药来？却就这么生生的，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给糟蹋了——不，这可能比原始野蛮的方式还不如。如果把那些灵药完整的吞服的话，其效果肯定要比弄碎了散到糕点果子里去强得多！

当然了，元一道人也知道事情——既然这女狐狸这么糟蹋东西，却也不肯对自家徒弟说一个字儿，那么他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自家徒弟是什么脾气，对锦瑟是什么态度，元一道人都一清二楚。倘若这事情说破了，说不得反而坏事。最好是要让赵泓他自己发现了，那才能体现出来锦瑟对他的好呢。

那么，赵泓究竟发现了这件事情了吗？

元一道人看不出来。自家徒弟似乎将这种超乎想象的修炼态度当成了理所应当的。并没有任何诧异或者惊慌的表现。更没有向元一道人询问。所以直到赵泓再次离开千霜山，前往新矿场，元一道人也没猜出来，自家徒弟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便如此，师父不用远送，徒儿去了。”千霜山山门处，赵泓拜别了自家师父，便要去那南边的新矿场去了。

“你自己小心。”元一道人这样应了一句。便看着自家徒弟拜了一拜，再后退，又拜了一拜。如斯三次，这才转过身去，跨上鹤背，双腿微微一夹，那鹤通晓人意，一声清啼，双翅一震便升上了天空。

半空中，赵泓再转过身去，向着元一道人抱拳。元一道人也伸出了手去表示送意。师徒二人皆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那鹤飞得远了，云路茫茫，再看不见为止。这才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等一等——”

元一道人转过身去，便要回自家的静室内清修。这时候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山门内传了出来。一个小小的人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差点儿撞在他身上。

幸好了元一道人看起来年纪大，然则到底是修道有成，手脚灵动非常人可比。眼疾手快便将那人影扶住了。再看时，却是一直跟在赵泓身旁的那天地精灵出身的女童小盈。

“啊呀……真人老爷，对不起，对不起——小老爷呢？”小盈看着自己差点撞到人了，连忙连连道歉。随后便探头探脑的向着元一道人身后看过去，就好像是赵泓藏在他身后一样。

“好了好了，莫要顽皮。”元一道人看着那女童背着个小包袱，口口声声的说着要去找赵泓，哪里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止住了那女童，接着便说道：

“泓儿早已走了多时了。”

“什么……小老爷，已经走了啊……”小盈听得元一道人如此说，一下子就蔫吧了。她身后拐角处，几个童儿女童看了，都忍不住笑话起她来。

“哼——”

小盈听得同伴们笑话，便瞪了眼睛，转过身跑了过去。那几个玩伴马上拍着手哈哈笑着散了去。

“真人老爷……你看他们……”看着玩伴们分头跑了，小盈愣了片刻，也不知道该去追哪个。再看的时候，那些玩伴早已经跑得没影了。她只得委委屈屈的回到元一道人身旁撒起娇来。

“好了好了，他们也不是有心要笑你。”元一道人笑着摸了摸小盈的脑袋：“泓儿此去，路途不远。兼之有挪移法阵相助。隔三差五便能回来。倒用不着想念。”

“可小老爷在那里，谁照顾他啊？”小盈接着这样说道。

“你这话说的，他便不能自己照顾自己么？”元一道人笑道。

“就他？”小盈撇撇嘴：“他连被褥都不会收拾，穿个衣服都要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他能照顾好自己？”

“哦？”听得小盈这么说，元一道人才想起来，自家徒弟的确是个纨袴膏粱子弟。生活技能大概是零的那种……不过在这之前，他也已经在新矿场过了一段日子了。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就是，就是头梳的挺好的。”小盈又补上了这么一句。同时面色酡红，看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让人害臊的事情——这梳头的法子却是赵泓在自家妹妹身上练出来的。堂堂公主，各色宫装发饰数不胜数，赵泓都能弄得游刃有余。摆布一个平时只会梳个羊角辫子的小丫头还不简单？

“这个倒是没听他说过。”元一道人哈哈一笑，然后便打发小盈走了：“你自去玩耍罢，老道也要去休息了。”

“哦……”

看元一道人没再做安排，小盈稍显失望。却也不敢逆了他的意思，只能自行离去了。

这儿所发生的事情赵泓自然不知。他更没想到，那一天自己来了兴致，给几个小丫头梳头会惹出来这么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这里也可以看出来，对于感情的事情，赵泓是较为迟钝的，远远地比不上他对于阴谋，权谋的敏感，那叫一个神机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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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第二轮

眼看着赵泓跨鹤离了山门，那边偷眼看去的心羽道人收回了目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而在他旁边，宋任书却是一脸的紧张不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心羽师兄，这一回……”

“师弟放心，这一回保管成功。师兄早已经选定了人手，寒水那点本事，绝不够用。无论如何，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师兄上一回，可也是这么说的。”看着心羽道人那模样，宋任书横竖看不惯，便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却没想听了这话，心羽道人并不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宋任书只觉得心寒。待到他笑罢，便转过头来，对着宋任书一字一句的说道：

“师弟啊，你觉得，愚兄是那等不知道吸取教训的人吗？”

碍于心羽道人周身散发的无形的压力，宋任书再没有回话。心中暗惊：“这人原本说话和气，是个圆脸，怎的这一回却拉得老长？！”

心羽道人等了片刻，看宋任书再没有回话，知道是把他给吓住了，愈发开心，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同时又一句：“此事完了，师弟可要把愚兄所需的功法拿来，否则，可不要怪愚兄不讲情面！”说吧冷哼一声，甩袖子便走。倒是把宋任书气的够呛，心中暗想：

“这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脾气？”

他却不知，这几天时间里，只能心羽道人已然察觉到了什么——戒律院的一众弟子可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已经逐步的查询到了心羽道人插手新矿场一事的线索。

而对此，心羽道人也有所察觉。他心中自知，倘若再留在雪玉天岭，必然会丢了性命！心中既悔又恨——恨得自然不是他做出这等毒辣的事情，害死了一众同门，更不是自己贪心，被宋任书给说动了。他只恨宋任书，只恨赵泓。恨前者让他惹上了麻烦，恨后者不肯乖乖去死。

“幸好，我老早就与那边有着联系。这么多年，传递了不少消息……这一回过去，无论如何也不能差了——只不过在这之前，第一，我必须要将寒玉神功下半部分全都得到手，第二，宋任书还有寒水，你们都得死！”

心羽道人这里暗暗发狠，却不知晓赵泓早已将他的念头猜出了一二：

“这一次我单独上路，雪玉仙府与新矿场之间好歹有一天的路程。向南面飞同路的同门可也不多。倘若他要下手，这可也是个不差的机会……

如果那小子一点儿教训都没吸取的话，说不得这一会儿就又撺掇他那个师兄，派人过来找我麻烦了呢……哼，可一不可二。倘若真是如此，我必定要好好与他说道一番。”

想到这里，赵泓一声冷哼。心中便打定了主意。随后催动坐下仙鹤，继续向着南边儿飞去——他从新得了龙气御使之术。心中自信大增，正想着发个利市呢，若有人主动伸脖子凑过来，他自然不会舍不得那一剑。

再说赵泓跨下坐骑，那鹤是跟了他一段儿时间的了，却是命大，没被那赤焰金环蚓吃了去，那速度自然慢不了。眨眼的功夫便出了雪玉天岭山门所在。再过一会儿，那三三两两或者游玩，或者演练术法，又或者赶路程的同门也见不到了。正是只剩下了赵泓一个人。

再过一会儿，放眼望去，雪玉仙府好大的一片院落也消失不见。仰望是苍天，附身看去便是白茫茫的一片，群山环抱，雪压松林。却是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山谷了。

赵泓在那鹤背上，闲来无事，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葫芦雪玉天岭自家酒窖酿的天仙醉来，打开了塞子有一口没一口的灌着，看那云路之下，山峦起伏，雪山树海的，不由发了感慨：

“这一会儿贫道身着道袍，腰佩长剑，跨仙鹤，饮琼浆。虽则仙人的福祉还未曾享用过。不过比起那人间的富贵，却又是另外一种巧妙了，不错，着实不错。”

他这边儿一声感慨。却不曾想旁边传来一声冷哼。那声音细声细气的，显得颇为猥琐，便顺着赵泓的感慨说了下去：

“好好地人间富贵不享，却偏偏学人跑来这里修仙。修仙，修仙，爷爷今日便要让你修成个鬼仙！”说出这话，自然是来者不善，不过赵泓早有预料，闻言并不惊慌，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过，对面那对头说的的确挺有意思的。但是赵泓却并没有听下去的理由。这话刚说到一半，他便丢了葫芦，体纵身体，脚下一蹬，便越到了半空中。对着那鹤说了一句：“你自去！贫道料理了这虫豸便去寻你！”

说罢长剑出鞘，猛地向侧身处斩了过去。

“小辈，焉敢辱我？！”

听得赵泓叫他是虫豸，那声音的主人当时便炸了，随后便出了手，一股罡风挡在了赵泓剑路上，只听得“铛！”的一声，再然后又一股罡风向着赵泓劈砍了过去，却被赵泓斜侧身躲了过去。

这一会儿的功夫，赵泓从鹤背上一跃。除了最开始借着那“一跃”的劲头升空数米之后，接着便飞快的向着地面下坠下去。而双方作战，便是在这等飞速下坠的过程中完成的。其急促，其迅速，其惊险皆是难以想象！

对于那突然出现的对头，赵泓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便像是一抹透明也似。不过那裹挟起的罡风却做不得假。赵泓感应着四周灵气变化，耳边听着那呼呼风声，只凭着这些，却也能把对方的形体琢磨个大概：

那对头是身形是常人的大小，长得好硬的一双翅膀，速度奇快。随着赵泓向地面急速俯冲的同时，还能不断变换角度，转到赵泓四周。一双短兵便如冰雹一般，噼里啪啦的从四面八方击打过来。果真的有些本事！

然则在这等冰雹之中，赵泓却岿然不动。便如同感受不到下坠产生的力道，以及巨大的气压一般。一柄蛇形寒铁剑护住了周身要害，前、后、左、右，头顶，脚下。不论那对头从那个方向进攻，赵泓都能接的下来。

这片刻的功夫，寒铁蛇剑与那一双短兵交接之声几乎连成了一线。那对头在赵泓周身四处乱飞，便如同将赵泓罩在了个球形之中一样。

一双翅，速度到了极限，一双短兵舞动得风车也似，却仍旧攻不破赵泓得防线。赵泓只守不攻，虽不占城，却也没有失地。让那对头气的哇哇怪叫。眼看的便要到了地面，那对头便也不再进攻。双翅“刷”的一滑，便与赵泓隔开了距离。赵泓随后手掐法诀，一个“飘风”施展出来，便将自己的身子拖住了，缓缓落在地面上。看着面前一片虚无暗暗戒备。

这边儿说的热闹，实则从赵泓跃身跳下，到落在地上不过片刻的功夫。若是凡人远远的看过去。便只能看到那一道青光裹着一股气旋笔直的落将下去。只一愣神的功夫，再看时候，便看不到——赵泓和那对头便已经落在地上了！

也就是在这短短的“一愣神的功夫”虚招变招不算，实打实硬碰硬，赵泓与那对头便拼了不下五百招之多。亏得这些时日，赵泓那金蛇剑法又多练了两路。再加上这剑法诡异多变。这才没让那老油条看出套路来。赵泓暗暗地叫着：“侥幸”。随后左手袖子一抖，一叠符箓便到了手里。

“小辈，剑法倒是不错。只可惜了，你今日必须死在这里！”那对头桀桀怪笑了两声。赵泓当时一眯眼睛，耳根子一动。却是有些拿不准了——这前半句：小辈，剑法倒是不错”没错的是从正面传过来的。然则那“只可惜了”和那“你今日必须死在这里”两段儿却分别是从左右两侧，飘飘悠悠的传过来的。同时，赵泓可以断定，那对头并没有移动位置。

“装神弄鬼，大言不惭！要知道，这里可是雪玉天岭！”赵泓冷哼，随后这样说道。却没想对方听得赵泓如此说，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错！雪玉天岭！这里便是雪玉天岭——如果是旁的地方，爷爷我还不来了呢！”

听得那对头如此说，赵泓心中冷哼了一声，随后问道：“你是姓宋的小子的奴才？”

“谁是奴才？！哪个是姓宋的？！若不是爷爷我——哼……”说到这里，那对头赶忙停住了话头，只是一声冷哼。不过，饶是如此，赵泓也能从他那话中掏出一些有用的情报了。

第一，这家伙的确是受人指使，冲着自己来的。第二，指使他的人并不是宋任书。这件事情可能没有与他产生直接的联系。

想完了这两点之后，赵泓再不犹豫，手一扬，一叠十二张显影符便掷了出去。一阵强光过后……却是什么都没有。

“啊哈哈哈哈哈……小辈，几张低劣的显影符就想窥破爷爷我的法身，真是不自量力！”那声音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更显张狂。喊得赵泓略感心烦意乱，他心知这是对头用得哪种魔音法术，便马上默诵清心咒平稳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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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鏖战

眨眼的功夫，赵泓便神智清明。心中暗道：“隐形，双翅，魔音……无论哪个都不是好路数。姓宋的小子怎的净是结交这些个邪魔外道？”心中轻哼了一声，又是袖子一抖，一票冰刀霜剑的符箓到了手里面。

“再吃爷爷一招！”那边儿那对头看着魔音无法影响到赵泓，便这样大喊起来，随后三道血红色的光弧便向着赵泓斩了过来！

“血之虹，三道，两真，一假。那假的是个幻像，做工粗糙的很，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也就是说，那个假的怕是个陷阱——是了，原来如此！”眼看着左中右三道光弧一齐袭来，赵泓转眼的功夫便想明白了对方战术——便是想要自己向那右侧作伪的幻想处躲过去，以便施展后手。

手中蛇剑一横，一挥，一道幽蓝色剑芒便向着正袭来的血红色光弧斩了过去。同时一叠符箓抖了出去。便在自个儿右侧连连布置了八面冰盾。

那正面的一道剑芒与那血红色光弧撞在了一起，一声巨响过后归于虚无。右侧那光弧连续突破了七面冰盾，到底成了强弩之末，被第八面冰盾拦了下来。眼看着两道真的都被拦了下来。赵泓略一放松——紧接着一身甲片如墨染，乌光耀眼的甲胄临体，便开启了护体鳞甲！

“轰”的一声，左侧那本应是假的的血之虹猛地撞在了赵泓身侧。让他不由自主的“砰”“啪”的在地面上摔碰出去老远。

在那最后一刻，当右侧的血只虹就要撞在冰盾上的时候。那对头心念一动，左右两侧一真一假两道血之虹当即调转。赵泓随后吃了个亏！幸好了紧要关头，赵泓开启了墨蛟护体鳞甲，凭着那一刹那的坚固挡住了血之虹光。这一路“噼里啪啦”的滚出了几十米远，却只是些擦伤淤青，并无大碍。

也正是在这一段路上。赵泓急红了眼，拼命挥舞手中蛇剑，用剑脊横在两侧树干上，想要阻住后退的趋势。

不过当日里做那蛇形长剑的时候，为的与那金蛇剑法“奇”、“诡”的招式配合。所以那蛇剑质地宜硬宜软，形状也真个如蛇一般。做这活计却不合格。

赵泓就这么奋力去拦，那长剑刮破了好几趟树皮这才堪堪将身子停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喘息，便听得面前一股罡风扑面而来，那对头又冲了过来。赵泓连忙右手举剑格挡，同时左手微曲，凝聚法力。再一甩，一道耀眼得蓝色光链便向着隐在面前的那对头抽了过去。

一声金铁交加音色响起，光链猛地抽在地方身上，那对头痛的大声号叫，凶性大作，手上再加了一把力气。径直将赵泓蛇剑荡了开来。那一支短兵刺将过来。却又被赵泓躲了过去。两人随即便在这雪原林海中好一场恶斗！

“好硬的一张皮！”赵泓暗暗心惊。

这一场恶斗，他只凭着三奇化龙诀的功法，占了个“巧”字，那对头优势更多，想必是个修行盖过了赵泓的。势大力沉，速度亦快，身体犹如铜铸铁打的一般。

赵泓每次取巧攻上一招一式，便只能换来一声脆响，犹如打在了金属块锭上一般。除了让对方喊叫两声之外再无作用，相反，这冒险的一击还会引来对方疯狂的，不管不顾的一轮猛攻。让赵泓穷于应付。

“这小辈当真狡猾！”那对头破口大骂。

他的确比赵泓修为高深了许多，优势也大了许多。道行，力气，速度，术法的杀伤力，都比赵泓高了许多——然而，赵泓单单占着个“巧”字，便将他的所有优势都化解了去。

术法杀伤力高？力大无穷？速度奇快？

如果攻击打不到敌人的话，这些有用吗？

当然没有。

打了这么长时间，那对头能用得上的优势，也就只有一个“钢筋铁骨”了……这整场战斗，有九成的时候是他在攻击，将一双短兵挥得密不透风，却都被赵泓步伐身段巧巧得躲了过去。而余下的那一成，属于赵泓的攻击却不尽然。

他便好像是盘起来，盯准了猎物的蛇一样。赵泓不出手还则罢了，一出手，那角度之刁钻，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寒铁蛇剑每每出招，都可建功。所以才那对头只有一个钢筋铁骨一个能耐惯用得——那一柄寒铁剑劈挑砍刺，都伤不得他分毫。

“小辈，当真难缠！”

打到现在，那对头能看得出来，赵泓真真的是个修道的种子。一颗道心打磨的圆润，一身法力凝粹无暇，剑法术法皆已登堂入室。他得过赵泓的资讯，知晓这小辈入道不过三个月那么短。也就是这短短的三个月，便能成长到这种程度，这种修行的速度让那对头心思起伏，嫉恨交加，几乎咬碎了满口牙。

“名门大派……好一个名门大派太上长老的嫡传弟子！好、好、好……当真好！这是不给我们这些散修的活路了！”

那对头心中叫了两声：“好。”面儿上却是一片的狰狞！手上动作一收。向后一跃，便跳出了战圈了。之前说过赵泓有九成的时间都是守备。所以他这一跳也算容易，赵泓之前吃过他一个小亏，这一会儿也不去追，只是站在原地凝神戒备。

那对头站稳了之后，便对着赵泓大声喊道：“罢了！小辈，今日便要你见识一下爷爷我的真身！反正你也得是个死人了，即便看破了也无碍！”

说罢了一股子黑烟拔地而起，便将那对头身形笼住了。赵泓再看时，那对头的确现出了身形来。大概齐个人的模样。只是肋后生着一双皮翼，浑身棕毛，两只黑眼，鼻子似猪，犬齿外翻，舌头猩红而没有嘴唇，那耳朵也是尖的，下巴也是尖的。两侧脸颊瘦得凹陷。整个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赵泓这一会儿看定了，便知道了，他这对头妥妥的是个妖怪，还是个没太进化完整的，猪脸大蝙蝠妖。从他那相貌体型上便能看出个十成来。

而除此之外，赵泓更看重的，却是那怪身上的一层甲——也就是之前，赵泓劈砍挑刺都伤不了的那个。原本赵泓还以为这是那怪的皮呢，因为砍上去完全是个皮革的感觉。只可惜了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只见那铠甲的确是皮革的料子，按照一般军用皮甲的款式制作出来的。这些倒也无所谓，只有一点奇怪，便是那甲身上前后左右，都绘制着一个个鬼脸儿，看上去都颇为骇人。那鬼脸儿的动作还不断变化着，一忽狰狞、一忽凄苦、一忽狂笑、一忽嚎啕，个个疯子一般。却只有动作，听不到声音。

这一件甲胄面积不大，上面不断变动的鬼脸却多。一个两个挤在一起，此消彼长，都拼命挣扎着将脸浮现出来，不被其他的挤下去，每个挤出来了的兴高采烈，被挤下去了的便惊慌失措。

赵泓看得明白，这些鬼脸儿可不是什么幻觉法术。而是真实存在的！这甲胄也有个名堂，赵泓在自家书房的典籍中看过，叫做人皮百鬼甲——只因这一层褐色漆图的甲胄用的料子不是别的，正是人皮！

炼制这甲，须得一百活人，生生的扒了皮去，抽干血，拘禁魂魄。人皮摞着人皮，将总共一百张人皮层层鞣制到了一起，又用人的精魄血水将人皮粘合在一起。再将死难者的三魂七魄拘禁其中。便造就了这一件凶物！穿在身上便有百鬼相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而入了这甲身的死难者，魂魄不入轮回，心智全失，沦为仇敌的帮凶。这还不算，只因为那甲胄人皮的缝隙将它们挤在一起，地方极狭，根本容纳不得，百鬼在其中受尽了苦难。都拼命地想要往那甲胄外钻出。这甲胄上张张鬼脸，变换不停，便是此故。

“是个伤生害命的，杀之不冤。”赵泓眼睛一眯，心中如此想到，嘴上便厉害起来了：

“我当是哪路英雄好汉，做这拦路伤人的勾当呢，原来连化个形都没化完全，低劣！”

一句话说的那怪咬牙切齿，哇哇大叫。

那怪原本以为，自己现出了法身出来，便能把赵泓吓住了的。却没想到对面这小道士嘴不饶人。一句话便将这些化形不完全的妖怪最忌讳的事情给说破了。

当时那怪那个气啊，便高声喊着：“小辈！莫要逞口舌之利！看你战败之后，爷爷我如何炮制你！”

“你有那本事，便来。”

说罢，赵泓将蛇剑向空中一抛，双手一合，掐动法诀，口颂真言，周身寒气四溢，看起来便像是要施展什么法术一般。那怪看了，心中揣度：

“他说得不屑，不过这架势却不比之前留三分的模样。看起来是全力以赴了。也好，便要你输个心服口服！”

那猪脸蝙蝠妖怪心里面这么一思量。便也不去趁着赵泓掐诀念咒的功夫攻击，做好了一个反派应有的义务，也就是在那主角变身的功夫不趁机占便宜。

然而他这么配合，赵泓心中却觉得有点儿不好办了。为什么呢？因为赵泓真不傻，露出这么个破绽来，一下子定格在原地这么长时间，摆出这么个欠揍的姿势来。他为的什么啊？为的不就是诱敌吗？

倘若那猪脸大蝙蝠凑趣儿的冲将过来，那赵泓自然有所计较，然而这一会儿对方却是凝神戒备。并没有上当的意思。赵泓心说：“罢了，假戏真做吧。”当时便真个运转法力，将目前他所掌握的三奇控水诀之中最强的一招杀伐之术施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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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形势骤变

只见的一道蓝光越涨越大，四周雪玉天岭原本便天寒地冻的气候，刹那间又冷了一个档次，滴水成冰亦是不能形容，常人呆不了一时三刻，便得整个的冻成个块了。

也便是在这等冷风之中，修的三奇控水诀，阴寒体质的赵泓精神愈振。那一股子寒气聚拢，逐渐的便被赵泓逼成了一线，压缩，再压缩，寒气便成了寒水，寒水又凝成了实体，转眼间，一柄极寒、极坚固、极锐利的幽蓝色冰剑便化了出来。

“那怪物，接贫道一招冰魄幽蓝！”

这话才刚说到一半，那猪脸蝙蝠妖精便动了，破了他原本“看看这小辈能有什么本事”待在原地不动的念头。

——因为他从赵泓的这一招之中，察觉出了危险。

之前说是这么说，可那猪脸蝙蝠妖怪毕竟不是真傻，不可能真的像是一些白痴反派那样，真个看着赵泓露出偌大的破绽，出手能伤得了他的法诀，却无动于衷。只是傻不拉几的站在原地，惊呼着：

“什，什么。竟然是……”然后逐渐被光芒覆盖，露出骨骸，再然后灰飞烟灭。

那猪脸蝙蝠妖怪眼看着那幽蓝色的冰剑即将化形出来，感受着四周法力灵韵，心知这一招堂堂皇皇，裹挟天威，是正宗的正道名门的绝学。倘若这一柄冰剑完全化形出来，威力发挥个十成十，那自己绝对挡不住！

于是，他二话不说，便挥舞着手中两柄短兵——他用自个的两根吸血的獠牙炼化的两柄匕首，向着赵泓猛扑了过去。心中暗暗发狠，说什么也得打断了赵泓施法！

而他这么一扑，赵泓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虽则那冰魄幽蓝神剑尚未完全准备好，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有，总比没有的强。

眼看着那怪冲了过来，赵泓停了法诀，侧身向前踏出一步，伸出了右臂去，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向着那怪指了过去。

随着赵泓这一指向，半空中半虚不实的那柄冰魄幽蓝神剑，便顺着他的指向猛的向着那怪刺了过去。

那纯粹阴寒法力凝聚而成的神剑犹如一道蓝光一般，快，极快，快的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躲闪，来不及防御，来不及发出任何攻击来将之抵消。那猪脸蝙蝠妖怪心中“咯噔”的一声。暗叫了一声“糟糕”。

之后便觉着心口窝一阵剧痛，身体便像是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没了命的向后飞了过去。冲天的血柱涌起，而后在下一刻凝结成冰。那寒气也顺着伤口处，顺着经络没了命的四溢。

还有便是，这一剑也坏了那猪脸蝙蝠妖怪身上穿着的那件人皮百鬼甲。那些被禁锢了的亡魂们也是顺着那缺口拼命地往出挤。那些恶鬼虽则失去了灵智，然则那怪禁锢他们这么多年，他们对那的仇恨自然高的很，一个两个，在得了自由之后，便都向着那猪脸蝙蝠妖怪扑了过去。张牙舞爪，连撕带咬，便要将那妖怪给吃了。

当时赵泓一个念头心悸，第二个念头感应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第三个念头就是不对！这个特么是假的！！！

想到这儿，赵泓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便好像炸裂开了一样。周围精致一虚，一实。再然后便感觉身上剧痛，想活动身子，竟然不能！再一感应，自身法力竟然感应不到了！

“哼，清醒了吗？名门大派的弟子，果然心智也不差呢。即便只有炼气五层，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我的幻境。”

那怪一边说着话，一边狰狞着脸，笑着操纵那黑色的钢钉，缓缓地向着赵泓右臂上钉了下去。他钉得极慢，一分一分缓缓地向着赵泓肉里面扎进，之后又刺穿了骨头。这样的缓慢的折磨让赵泓受了大罪，脑门上一下子就泛了汗。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呢？在刚刚自己凝聚法力，施展冰魄。幽蓝的时候？在那怪现出身形的时候？在对方隐形的时候？在自己纵身跃下鹤背的时候？还是更早？

“不过这也没用。中了爷爷我的锁魂夺魄钉，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了！乖乖等死吧。或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觉得刚才还是没有清醒过来的好。至少在那幻觉中，你用不着受这样的苦！”

那怪说罢狂笑。眼里透着兴奋：

“名门大派？嫡传弟子？天赋极佳？！敢看不起爷爷我？！那又怎么样？！到底不还是栽在了我手里！待到我把你的魂魄炼化出来。填补我的宝甲，定然能够让我这宝甲焕然一新。说不得还能再提升一个档次呐！”

听对方这么说，赵泓这才注意到，对方胸口处的确有着老大的一个伤口，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那伤口竟然会以肉眼可视的速度复原。

眼看着一丝丝的肉芽不断涌出来，赵泓只觉得头皮发麻，恶心。差一点没吐出来。而对方的那一件人皮百鬼甲，也的确破了个大口子。上面的那些狰狞鬼脸也全都消失不见了。看起来，之前冰魄幽蓝神剑是的的确确的施展了出来。只可惜没要了这家伙的命。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么……时间上似乎不对劲。赵泓从自己的主观感知上，是冰魄幽蓝神剑击杀对方之后，他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劲——第一，那冰魄幽蓝神剑所需法力甚多，自己在施展出来之后，竟然没有觉得疲倦。

第二，那人皮百鬼甲被破坏之后，其中百鬼必当被迫护主，而非反噬——这蝙蝠怪物是个野路子出身的散修。也不知如何就得了人皮百鬼甲的炼制方法了。却不知晓这甲胄的全部功效，在制造幻想的时候想当然了一把，便让赵泓抓住了破绽。

这样一来，赵泓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拉入了幻境，而后又在另一个瞬间反应到不对劲，挣破了幻境。这两个一瞬，无论如何也不够对方稳定了自己的伤势，施展幻术让赵泓陷入幻境，随后用那什么锁魂夺魄钉一根一根的钉在自己四肢上。

“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在这一瞬间完成了这么多事情。”赵泓将整件事情在脑子里面过了一圈儿，到底还是没能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便开口问道。

似乎是因为击败了强敌……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赵泓的身份，使得他产生了异样的兴奋感觉。猪脸蝙蝠并没有任何犹豫，便以炫耀似的口吻回答了赵泓的问题。

“原来名门大派的弟子，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他兴奋地说道：“没错，你的感觉可能只是一瞬间，但是实际上，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呢！而你的感觉是错误的，主要是因为这个宝贝。”他大笑着，从他腰间半新不旧的乾坤袋内掏出一捧金沙。赵泓当时看的眼都直了，忍不住脱口而出：

“时髓金沙！你怎的会有这等宝物？！”

“怎的会有？！当然是拿命换来的！你以为我们这些散修能像是你们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一样，什么东西都是现成准备好了的吗？！”说道这里，那怪又不自觉的暴怒了，随后大声喊叫着：

“出生就要看天赋！看族群，看有没有族中长辈扶持，看自家师父传承！爷爷我什么都没有，处处低人一头！处处碰壁！在这修真路上磕磕绊绊的，别说跑了，走都困难！凭什么你们就能靠着出身，靠着天赋处处压我一头！凭什么？！凭什么？！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说到这里，那怪大声喊叫了起来，声音悲愤的可以。

“所以我就说了，你这时候想要干什么？逆天么？”赵泓稍显得有气无力的说：

“天赋不好，就勤修精进，勤能补拙。没有家族长辈扶持，便去结交人脉，以此作为替代。名门大派的弟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好好努力也能够超过他们。说不定有你那怨天尤人的时间，你就能晋升一两个小层次了。恨恨恨的，埋怨来埋怨去，谁欠你的么？”

“哼，说的轻松。”那怪冷哼了一声，接着对赵泓说道：“不过有一句话，你倒是说对了！爷爷我的确比得过他们——这不就有一个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栽在我手里了吗？”说罢继续狂笑。

赵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这怪物的能耐上看，他的修为至少能比得过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也就是这么个筑基期的，废了老半天的劲儿，还拿出了时髓金沙这等宝物，差一点而死掉了才险而又险的赢过了自己。这等战绩如果落到赵泓身上，肯定得反思反省一段时间。因为这实在是有点丢人。

却没想到，这么糟糕的战绩这个怪物却兴奋地可以……又或者说，是因为赵泓这个“名门大派弟子”的身份，才让这怪物如此的兴奋。不过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那么这怪物就是另外一种没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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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龙气初显

“你们不是自恃清高吗？你们不是看不起我吗？！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被爷爷我击败了？！啊哈哈哈哈哈……”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你稍微有点不愉快，但是很明显的，我只是一个炼气五层的小角色，甚至连雪玉天岭都无法代表，更不用提你所谓的‘名门大派’全体了。击败了我并不代表你击败了所谓的名门大派，不代表你已经报复了欺负过你的‘名门大派’的弟子。更不代表你已经成功了。

拼不过那些羞辱了你的‘名门大派’的弟子，就拿我这个拼不过你的人来代替。你现在做的事情，只不过是用一次不值一提的，甚至可以说是可悲的胜利来自我麻醉罢了。这种行为在旁人眼里——比如我——只会觉得你既可怜，又可悲。纯粹的就是个悲剧。”

这一段话说完之后，那猪脸蝙蝠妖怪原本长满了棕毛的脸上一下子红得跟什么似的。却是又一次被赵泓抓住了痛脚，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了。

“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打不过他们又能怎么样——我，不是，还能打得过你么？”

说完之后，那怪脸上狰狞的一片，扭曲的可以。那语气，那神态。与赵泓前世见过的那些三四十岁一事无成，想着报复社会又没有那个胆子与能力，于是最终打定了主意，持刀杀入幼儿园的废物有的一拼。

说罢了，那怪又拿出了一根黑色的锁魂夺魄钉，便要向着赵泓身上接着钉下去。

“不以为耻也就算了，反以为荣更是不应该。而像是你这个德行的，在有人点破了一切之后，干脆破罐破摔的，那就是完完全全的无可救药了。”

赵泓说完这话之后摇了摇头。下一刻，那龙纹玉佩中黑光四溢。只听见“嘎嘣”的一声脆响，那怪手中的锁魂夺魄钉便断成了两截。那声音就好像是个讯号一般，在这之后又是一连串“噼里啪啦”连续不断的声响——钉在赵泓身上的十数根锁魂夺魄钉全都断成了几截，被挤到了体外。他人也重新站了起来。

“那么，再纠正你的另一个错误。”

随着赵泓话音落下，那黑色华光一件件的成型。再看时，便看到赵泓头戴乌金兜鍪，身穿墨蛟吞吐连环铠。肩披暗底金丝龙纹披风。比平时那套墨蛟护体鳞甲不知道好了凡几！披挂在赵泓身上只显得英气逼人，寒气四溢。既显得卓尔不群，又显得冷酷无情。原本好好的一个道人，这一会儿却显得像是个修罗天子也似！

眼看得赵泓这等扮相，那怪不由自主，便向后退去了一步——吓得！

“这，这人，这人怎的如此古怪？！不过，不过一个，一个，一个小辈而已，为何，为何我会——”当时那猪脸蝙蝠妖怪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的都发凉。竟是被对方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你还，没有打赢我。”

说过这话，赵泓一抬手，便锁定了那怪的气机。眼看着下一刻便是势不可挡的攻击！

“你，你不是——不是炼气五层——骗子！骗子！！”那怪说完之后转过身去，没了命的扇动皮翼，就想要跑。

“跑得掉么？”

赵泓一声冷哼，神念一转，刹那间，刚刚伤了那怪的冰魄幽蓝神剑，便在转瞬间化形而出——三柄！紧接着便向着那怪飞了过去。

那怪耳听得身后风声不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便看到三柄冰魄幽蓝神剑向着他直刺过来。当即被吓得亡魂结冒。“嗷！”的一嗓子，心道：“完了！”便好像中了枪的鸟似的，向着地面上坠了下去。随后“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这便是赵泓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储存在龙纹玉佩中的天子龙气。不愧是与赵泓一体的气息。这一份天子龙气施展起来毫无凝滞之感。也没有任何的不良后果。效果更是好的一塌糊涂。

同时，那天子龙气不知怎地，在用其施展墨蛟护体鳞甲的时候，更是将这一套甲胄打磨得透亮。增添了许多装饰，纹路与配件。让这一身铠甲看起来更为华丽。，防御力增加了许多不说，连带着原本有些影响速度的缺点也消失不见了。

不仅如此，龙气及体的时候，赵泓整个人都觉得精神为之一振。便如同三伏天吃了冰镇的酸梅汤一般舒服。前文有说过，赵泓修的是阴寒属性的功法。愈是寒气刺骨，便愈是觉得舒服。这一会儿这一身龙纹甲胄披挂起来。他整个人便仿佛身处在坚冰之中一样。端的是妙不可言。

‘“这种感觉，真是不错……师父可没有说过，以天子龙气驱使三奇化龙诀中的墨蛟护体鳞甲，能达到这种效果……不，恐怕这个师父也不知道吧。”

赵泓下意识的抬起手腕。看着上面一支镂刻着不知名的玄奥符文的腕甲沉吟不语。这符文自己并没有见过，并非自己所熟知的文字，也并非学习过的道家符箓文字，看模样，也并非是妖族文字或者鬼语神文。隐隐的透出一股杀伐之气，华贵之气出来。

再感应了一下，赵泓略一沉吟。便解除了墨蛟护体鳞甲的效果。摇身一变，那一套混杂着杀气，煞气，贵不可言的甲胄随即消失不见。袍袖一抖，拂尘一扬，恢复了原本的穿着。青衫长剑，麻鞋道冠……这一番仙风道骨，又是个俊俏清爽的年青道人。

只是一招，只一招，一招。便你扭转了形势，反败为胜。然则赵泓心中却略觉得有些不满。对面那怪虽则修为比他高深了许多。但到底是个野路子出身的。并没有系统的学过道法，更没有一门好功法傍身。法力虽然比赵泓高了几倍。却是驳杂得很，完全与精纯二字无缘。

而在术法方面也显得颇弱。从头到尾，也就只有一招血之虹勉强看得过去——这却是蝙蝠妖怪的本命神通。其余的小法术诀全都是末入流，来回来去就那么几个套路。想要对付起来简单的很。

再说装备上，那怪一对獠牙炼化的匕首只能说是勉强说得过去。与赵泓手中寒铁打造的大路货蛇剑相比，强不了多少。唯一能称道的，恐怕就因为是自身獠牙炼化，所以运转随心这个优点罢了。

所以说，虽然对手修为比他高出了一个层次。在现出了真身之后甚至更进一步。但是实际的整体实力，却比赵泓强不了多少。打败了这么一个对手，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再接着，赵泓便向着那怪坠地的地方不快不慢的走过去了。他并不害怕那妖怪跑了。要知道，那妖怪可是吃了三柄冰魄幽蓝神剑的攻击。赵泓非常确信，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之下，那猪脸蝙蝠妖怪绝对逃不过一死。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赵泓不紧不慢的走到了那地方的时候，那猪脸蝙蝠妖怪，已经只剩下半口气了。

或者说，如果不是还有一丝执念支撑着这怪物的话。这怪物恐怕早已经死了。

赵泓远远地就看着那怪的嘴巴一张一翕的，好像在说些什么——这一会儿赵泓炼气小成，耳聪目明的可以，却还是听不清楚那怪说的是个什么。只有走的近了，这才听明白，对方说的是那三个字“不甘心”。

“不甘心，我不甘心……那些名门大派的弟子凭什么，凭的什么……我打不过那些百年修为的，难道修道三个月的我也打不过吗？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

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天，嘴里面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看起来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了。

“站在你的角度，或许我说什么你都会嗤之以鼻。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所谓的天道不公只是你的借口而已。”赵泓也不知道，这一会儿这怪物弥留之际，是否能够听得到自己说话。但他还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但是无论如何，无论你有什么理由，无论你觉得你有多无辜，无论你认为自己受了多大委屈，无论你多么的理直气壮，你也不应该将这种情感转嫁到其他人身上去。别人欺负你，你就去欺负那些比你更弱的人。去杀戮那些无辜的普通人，那样的话，你不就跟那些人一样了么？”

“你，你懂什么……”没想到，那怪竟然还缓过了一口气来：“你，你根本就没经历过……”

“你又没看过我的过去，你怎么知道我没经历过挫折？”赵泓冷哼：“说起来，我受过的罪可比你多得多了——你天生异种，开启灵智之后好歹能生活的下去。我呢？从小被人贩子拐卖，漂洋过海，睡得是布满老鼠臭虫的船舱底，吃的是馊水饭。

等靠了岸之后，就被人跟牲口一样转手再转手的卖。好不容易逃了出去。又要三餐不继，露宿街头。为了一碗馊粥跟野狗抢饭的事情也不是没经历过。

再然后我加入了帮派，每天刀口舔血，算计来算计去。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对下面小弟百般拉拢，怕他们把我给卖了。对上面老大百般奉承——同样是怕他们把我给卖了，所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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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时髓金沙

赵泓打开了话匣子说将起来了。却没想正说到兴奋的地方呢，那怪却眼睛直愣愣的一瞪，腿一蹬，瞳子一散——死啦。这可给给赵泓气的够呛，拼了命的踹了两脚才算是解了气。

“什么东西。”赵泓嘴里嘟囔了一句。随后便将那怪腰间的乾坤袋解了下来。手掐法诀。一道阴火骤然燃起，转眼便将那怪的尸体吞没，很快便烧的肉消骨烂，雪玉天岭山间的冷风再一吹，那骨灰便也没了下落。尘归了尘土归了土。

赵泓知道这怪不是个好人，看他惨死，心中冰冷不做感想。不过对被他杀戮，也不知是被那冰魄幽蓝神剑绞杀得魂飞魄散了，还是脱了自由，前往地府报道了的人皮百鬼甲中的鬼众倒是略带怜悯之情。

于是他想了想，便从乾坤袋里抓出了一把买符箓时候的赠品金纸飞钱，洒了一把，全表心意。

这年月道教超度须得念诵《清静往生文》，一般走江湖的正统道人都会这个。属于基本技能。之事赵泓这个半路出家的，他师父也没要他看这个，自然是不会的。只能说两句：“今生莫要作恶，以后投个好胎”之类的废话……

做完了这些之后，赵泓便开始盘点自己的战利品了。他知晓雪玉天岭的规矩。倘若是在战场上——或是与其他山门冲突。又或者是与那玄冰洋妖邪作战。得了缴获须得统一归公，是计算军功的一种方式。而后那缴获的战利品，则是由山门统一分配的。

而如果是门人弟子外出历练，有了什么收获的话，小物件都归门人弟子自己所有。大物件，比如一道灵脉啊，一种灵根什么的。那也得归山门公有，不过发现者可以得到几成比率的好处。又或者太过贵重的，比如极上品的仙器法宝，可增长功力的天才地宝的话，门人弟子便有两个选择了，一个是自己留着用，又或者上交山门，让山门给予一定补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绝大多数人都知道。所以外出历练得了东西的，便要自个好好掂量一下了。那些明白事儿，有自知之明的，多半便会将东西交出，由山门保管。自个换取旁的好处。有自恃功力超群，保得住东西的。那便自己留着用。山门也不管许多。

只是赵泓看着自己的这些个战利品，却稍微有点犯了难，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个说好听叫散修，难听了就是野路子出身的家伙，理所当然的很穷困。修士的基本配置之一乾坤袋也是最低款的，只能够储存少量物品的那种。赵泓估计着，就算是把这个乾坤袋回收了，送到青玉湖畔最差的一家旧品铺子里去卖，人家也不会收的。

而这乾坤袋里面装着的东西，就更加惨不忍睹了。

不知道这家伙是将钱财放到了旁的地方，还是完全是个穷鬼，乾坤袋里面零零碎碎只有五十几枚玉币和一百几十没铜币。加起来大概够赵泓在他干姐姐那里吃一天三顿饭的——前提是他干姐姐狠下心来收他的钱，又羞羞答答的给他打了六折。而其他的丹药，符箓等等，也全都是即少数量，又品质低劣。赵泓同样看不上眼。

至于法器？

哈哈哈哈哈……

法宝？

啊哈哈哈哈哈……

好吧，嘲笑穷人是不对的。

可以说，赵泓这一战把自己目前最大的底牌都亮出来了。最终获得的收益却很微小很微小。唯一值一点钱的，便是那怪之前用到的那一捧时髓金沙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东西也是个便宜货。嗯……也要分怎么说了。材料是不错的材料，非常难得的带着灵韵的金之精英。这个难得的程度基本上就等于是，一个在富矿区淘金沙的，淘一辈子所得的全部金沙里面，有大概十分之一的几率会有一粒精粹了的。用这等金沙，在九幽之下，离恨之泉内泡个百年。便能有十分之一的几率得到一粒时髓金沙。

这时髓金沙难得么？

难得？

有用么？

没用。

若要说用处，这时髓金沙能够让对手产生时间差。每多用一粒，便有三息。这便是之前赵泓觉得只过了一瞬，实际上却过了一个时辰的缘故。倘若不是那怪物贪心，想要慢慢炮制了赵泓，炼化神魂的话。赵泓早就死了八百次了。从这个角度说，这时髓金沙是真宝贝，功效之强令人咋舌。

然而呢，这个功效前面须得加上一个前提。那就是施术者必须比受术者高出一整个层次来。这个一整个层次，说的不是炼气一二三层这样的小层次，而是炼气，筑基，结丹这样的大层次。也就是说结丹的坑筑基，筑基的坑炼气，炼气的就只能坑凡人了。

而问题就是——你特么都比对手高出一个大层次了。结丹的打不过筑基的？筑基的打不过炼气的？炼气的打不过凡人？

这怎么可能呢？说出去不嫌丢人？！

所以通常来讲，在实战中遇到时髓金沙的可能性，比遇到什么仙器法宝的可能性还要低得多。修士一个两个的都是要面子的。输人不输阵。这等玩意用出来了就算是赢了，脸上也不光彩。被人知道了肯定要戳脊梁骨：

“看，那谁谁谁身上竟然带着时髓金沙呐！竟然连落了自己一个境界的都要顾忌，这点子出息啊哈哈哈哈……”

被人这么说，说得多了心魔入侵，走火入魔的挂掉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所以之前，赵泓见到那怪掏出了一捧时髓金沙出来。当时那叫一个惊讶啊——并不是惊讶对方气运昌隆，能得着如此异宝。而是惊讶对方的不要脸。

所以，等到这玩意真个到了自己手里之后，为了怎么使用这东西，赵泓心里面犯嘀咕了。

他是那等极为自傲的，可不是没脸没皮喜欢对着别人脸撒石灰，赢了之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小混混。虽则之前说着自己“代表不了雪玉天岭”可是那得分什么事儿。这种缺大德了的玩意不用为好。反正自己已经有龙纹玉佩的龙气辅佐，可以越级挑杀了。这种同样属于“越级挑杀”的东西，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只是啊……

这东西好歹值不少钱呢，好歹也算是个物件。卖到青玉湖畔旧货铺子里去，多半能卖出个几百上千的玉币去……据说有些不学好的，喜欢拿这个当**药用。

“不过就算是卖出去了，这东西也算是过了我的手。万一旧货铺子那里口风不严透露出去，那流言三传五传的走了形，岂不是要误了我的清白？

赵泓心里面这么想着，当时就觉得不行——不要舍不得，留着没用，卖了怕麻烦。这这这这这……

“这便是人生了啊。”

于是赵泓从中悟出了人生皆苦，不能圆满的道理，一颗道心打磨的更为圆润了。

好吧开玩笑的。办法什么的，对于赵泓来说并不是什么太难想的事情。无论是前世的黑帮老大，还是这一世夺嫡的皇子，对于让底下人背黑锅这个技巧都掌握的炉火纯青的。道理都是一样的，一法通百法通。赵泓把那时髓金沙收到了乾坤袋里面去，当时便有了主意。

“把这个东西拿给瑞明去解决吧。让他拿去卖，大不了到手了的钱财分他一成好了。”

想明白了这些之后，赵泓再从乾坤袋内掏出了鹤笛出来，使劲一吹，便发出了鹤唳一般的声音。原本飞的远了的大鹤马上应了一声，很快得飞了回来。赵泓跨上鹤背，继续往南面飞过去。然则片刻的功夫，便又改了主意。

“转向，我们回千霜山！加把劲，日落之前飞到！”赵泓说完之后，便从乾坤袋里面掏出了一把鱼干。向着那鹤前头丢了过去。刚好丢到那鹤嘴边儿。那鹤见了连忙张开了嘴。“叨叨叨”几下把那极快鱼干给叼到了嘴里，一仰脖子吞了下去。而后便调转身体，向着雪玉天岭山门所在飞了过去。那速度，的确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赵泓骑着鹤回了千霜山。那元一道人入定之时，一缕神念早已笼罩住了整座千霜山。这一会儿赵泓回来了，老道人自然知晓。

自家徒儿去而复返，脸上没有个笑模样的。元一道人对此自然奇怪的很。刚想要叫个童儿去把赵泓叫进来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却没想到赵泓走到千霜山门口，又偏转了，没有进门，反而向着另外一处所在飞了过去。

这么一来，元一道人便更加奇怪了。一缕神念便跟着赵泓飞出了千霜山。便看到赵泓向着玄玉别院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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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恐吓

这一会儿入了夜，雪玉天岭之中不说万籁俱寂，也是鸦雀无声。修士讲究的便是顺天应人。日出日落乃是天道定数，如何能违背？这一会儿功夫，修为低的全都去睡下了。修为高的则找了静室修炼不提，少有的几个在这个点儿还活动的。多半是有急事，急匆匆的，相互之间遇到了认识的，也只是点个头，打个招呼便走。更不会留心四周。

在这种情况下，赵泓这个并不算是太完美的潜入的最终结果却非常完美。这也是多亏了雪玉天岭这数百年来，虽然屡有征战，然则在山门所在，雪玉仙府这一片却从未遭受波及。

顶在最前线几个别院内的道兵相互勉励，说的都是：“再过多少时间就能轮换着，去雪玉仙府休整”。说是道不拾移夜不闭户也不为过。哪里能想得到，竟然会有人做了贼了？

从背后，他师父元一道人那一缕神念的角度看过去就是这样的——这也给了老人家不小的惊吓。

只见到自家这个千般好万般好的徒弟，给自己加持了几个隐蔽气息，声音的法诀。然后便像是做贼一样翻墙入户，到了那人床边从乾坤袋内便掏出了一柄匕首来，目露凶光手起刀落——

“泓儿不可！！！！！”

当时给元一道人吓得啊……差点就叫出了声来。不过老道到底是三千多岁的人了。知道轻重缓急，到底还是用的传音入密的办法。

当时赵泓的确是听到那声音了。暗暗叹息一声：“挺好的机会，用不上了……”

要不怎么说他是个听师父话的好孩子呢。他那对准了心脏的匕首当时就是一偏，向着那人肺叶旁边插了过去。一下，两下，三下……赵泓连续对着那人插了十几刀。刀刀都离了要害，只往那脏器间隙插过去。角度分寸都恰到好处，看着吓人，但实际上伤的却并不重。

这过程加起来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而被插了的那人也不是傻子，在赵泓插到第三刀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了——然后就被吓得不能动了。

他面前的赵泓早没了白昼时候的仙风道骨、温文尔雅。那睁得滚圆的布满血丝的双眼，那绷得紧紧的青筋直跳的双手。那疯狂、嗜血、扭曲的表情，活脱脱的变态疯子杀人狂一般！

那人，宋任书在雪玉天岭山门所在生活了一十五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的是少爷的日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兼之他自视甚高，心浮气躁。心境修为恐怕连一般嫡传弟子都不如。

这一会儿见得对头仿佛疯魔一般，当即被吓得腿都软了。剧烈的疼痛，突然出现的对头，还有那人不正常的表现，这几点相加，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所想到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反抗。而是下意识的想要呼救——只可惜，在这之前，赵泓便伸出手去，动作娴熟的将那宋任书的下巴“咔吧”的一声给拆了下来。让他那半声喊留在了嗓子眼里。然后又是两刀挑断了宋任书的手筋脚筋，让他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床上，不断地打摆子这才算完。

眼看着对方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与反抗**。赵泓觉得这个程度差不多已经够了，这才开口说话：

“三年时间你都等不了？一次也就算了？我看在掌门师兄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可是你还敢来第二次？真当孤是吃素的不成？这一回我本意是想要取了你的性命。仍旧是念在掌门师兄的面子上放你一条生路。

与你想要置我于死地相比，我这么对你已经很好了——仁至义尽！如果类似的事情再发生第三次的话。我肯定会杀了你，绝对会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你听明白了吗？”

那声音阴森恐怖，低沉得一比。宋任书听了之后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就这么着，赵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回千霜山去了。

当时宋任书又在床上愣了半天。恐惧与痛苦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但是恐惧和痛苦却又让他求的一个晕厥也不得。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的缓过劲来。

修士的体制当真不差。就这一会儿功夫。宋任书一身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在楞卜楞的打坐调息了一会儿，身体也就恢复了正常。只是那混乱的大脑却不可能这么快缓过劲来。

“刚，刚才……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来着？”宋任书捂着脑袋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理出个大概的头绪来。而刚刚平复了一点的心情又一下子变得极为糟糕了。

有生以来，宋任书第一次后悔了，后悔自己招惹了那个不该招惹的人。

“去找父亲——对——他伤了我，无论如何都是他错！去找父亲，父亲肯定要治他的罪！”

当时宋任书第一个念头的确是这样的没错。但是接下来他就把这个念头给推翻了——

“不行——不能去找父亲！找父亲的话，就算是治他的罪也不会太重。更何况还有师叔祖帮衬着他。说不定只是说两句就完了。而且父亲一旦问起来，问他究竟为什么要害自己，我可怎么答？那过后，过后我可就——不能去找父亲！”

再之后，宋任书又想着，再找人去杀赵泓，可是很快的，他也把这个念头给推翻了。

“也不行！他之前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能杀了他还好，如果杀不了他，他再来，再来……我，我可就……”想到这里，宋任书浑身上下接着哆嗦。

就这样左想也不行，右想也不行，又怕又累，宋任书坐在床头呆了一会儿，便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与此同时，千霜山。

赵泓与元一道人师徒二人分坐在两侧。那元一老道面色疾苦。对面赵泓却是面色坦然。

“泓儿啊……你怎么……”

过了半天，到底还是元一道人先开了口。只是说到这里，道人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师父是问徒儿为何去而复返，随后又去了玄玉别院，刺伤了那人的事情么？”赵泓回话道：“刚刚我听得师父一声喊。那么师父是否跟在我身旁，看到了我出了山门之后所遭遇的事情？”

“不曾。”元一道人摇头：“是徒儿你回了一趟千霜山，老道这才觉得不对，这才分出一缕神念跟着。”

“原来如此，难怪……那么徒儿便将白天时候所遇到的事情与师父说一下吧。”赵泓说完，便将自己遇到了那猪脸蝙蝠妖怪，与之厮杀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师父，您觉得如何呢？一个妖邪，穿的是人皮百鬼甲，腰间乾坤袋里装的是时髓金沙。用这么个要多下作就有多下作的东西过来与徒儿为难，难不成还期望徒儿给他好脸色？”

“没想到竟是如此……”

听过自家徒儿这么说，元一道人这才算是明白过来。好歹理解了一些，不过还是说道：“即便是如此，你也不应该这样对他。”

赵泓闻言摇了摇头：“不如此，徒儿又能怎样呢？徒儿之前在师父这千霜山停留了片刻，随后便走。师父您还不明白徒儿的意思吗？”

“你这是怪师父没办法替你出头啊。”

元一道人哪里能不明白自家徒弟的意思，一声感叹，颇多的无奈：

“不过师父不是给你解开了那龙纹玉佩的一层禁制了吗？你有那一份龙气相助，那妖物可不是你的对手啊。”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那一缕龙气的确助了徒儿一臂之力。可倘若不是那怪另有所图。那么在徒儿用出龙气之前，恐怕就已经死了。这一次算是徒儿运气，侥幸。然而下一次可要怎么办才好？”

“可，可这总归不合规矩。”

“师父啊……”赵泓再一摇头：“对方勾结妖邪，欲置我于死地。按照山门规矩，陷害同门可是死罪。要明正典刑的。然而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呢？实际情况就是有种种的阻碍。所以山门的规矩施行不起来。

既然如此，对方都不受规矩阻碍了，规矩也没了作用。那么您凭什么还要徒儿我继续守这个规矩呢？”

听得这话，元一道人继续摇头：“总归需要有人守着这个规矩。不然的话，他不守规矩，你不守规矩。大家都不守规矩。雪玉天岭也就没法要了。”

赵泓闻言继续应道：“师父啊……这话，您不应该对我说，而应该对第一个坏了规矩，却没被按规矩惩罚的人说才对。”

到底，元一道人和赵泓两个谁也没能说服谁。不过师徒二人也并没有因为理念上的分歧而薄了感情。在接下来，元一道人看无法说服赵泓，便又开始提自家徒弟担心起来——倘若他夜里面去了宋任书那里，连着捅了他十七、八刀的事情被抖出来的话，那么即便是他撇下一张老脸护着赵泓，让赵泓免于责罚。这孩子今后在雪玉天岭，恐怕也很难混的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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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余波

不过赵泓却不像是元一道人所想的那么着急。而是非常明确的对自家师父说了：

“师父放心，那小子自己心里面也亏得很。再加上那天晚上也被我给吓住了。是不太可能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的。”

“或许吧……但是泓儿啊，你觉得这件事情能够到此为止了吗？”元一道人这样问道。

“当然不能啦。”赵泓理所当然的说道：“真正结束，必须要等到三年之后，徒儿在年终大比上当着雪玉天岭一众同门的面，结结实实的赢了那小子。那才算完。”

“你真是这么想的么？”元一道人盯着自家徒弟的眼睛看了过去。

“徒儿说的，句句是真。”赵泓如此回答道。

“是真的就好，是真的，那么这件事情也就算是有了一个结果了。”元一道人点了点头，算是松了口气：“为师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宋任书都是你掌门师兄的儿子。便是看着这一点，你让他三分又能如何？而现在，你把他给震慑住了，他多半也不会再来为难你。你好歹别要了他的性命，这也就够了。”

“师父教训的是。”赵泓对此心领神会，随后便说道：“那么接下来便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师父啊，您已经知晓了那宋任书找的究竟是他的哪个师兄了吧？”

“是了，也不是什么太难打听的事情。”元一道人点了点头：“最近一段时间与他相近的便是玄玉教出来的第九个，那个道号叫做心羽的了。的确，平素里那人三教九流无所不交。倒是个路数广的。”

说这话的时候，赵泓肯定，自家师父并不是以夸奖的语气说出这话来的。

“那么，多半就是那人了。”赵泓点了点头，随后不无嘲弄的说道：“雪玉天岭的规矩及不到掌门幼子身上。那么好像这么一个三教九流都结交的。总及的到吧？”

“你这孩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雪玉天岭叫你这么一说，可就有那么不堪了吗？”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现在不过是疥癣之疾，可谁能想到，今后会是怎样？”赵泓仍旧如此说道。

“那么如果是你的话，你该如何处置呢？把你放到玄玉的位置上去，你会怎么对待宋任书？”元一道人接着这样问道。

“如果是我的话，那么这种问题就根本不会出现了。我可不会成为一个连自己儿子都教育不好的人。”赵泓这样回答说。

“狡猾，泓儿你可根本没有回答为师的问题呢。”

“师父啊，”赵泓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虽则你我师徒二人共同生活了三个月之久，然而平日里不是炼气打坐，便是修习功法。您对于徒儿性情还是知之甚少呢……您要徒儿回答，那么徒儿回答便是。您若认为这等问题徒儿不好回答，能因此拿得住徒儿的话，那可是真真的想岔了。”

赵泓说过这话之后顿了一下，随后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一口他师父元一道人泡过的香茶，润润喉咙，便接着说了下去：

“怜悯幼子，人之常情。对于玄玉师兄的心情，孤自然可以理解——然则，师父你若是以为，孤王会如同师兄一般，为了偏袒幼子，而置山门规矩于不顾，那么师父你可就想错了。

甚至于，师父你如果认为，孤王也会如师兄一般，偏袒幼子，因而看不清其人所做之恶。那同样是错了。该如何，便如何。倘若是孤王的幼子犯法，那么应当如何判决，便如何判决。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是孤王首先发现他所犯罪恶的，他最终该罚该杀还是该死，孤也会照实了判。孤王如此回答，师父，您满意了么？”

说过这话之后，师徒二人之间良久无言。就这样过了片刻，眼看着窗外鸟鸣，却是千霜山山门内林宛里的鸟儿睡醒了一觉，开始出来活动了。也就是说赵泓师徒二人，在这里谈了一夜。

“天都亮了啊……”元一道人一声感慨，随后便对赵泓说道：“泓儿，你累了一天一夜了，且先回自家的房间歇息一番。待到下午的时候再做其他计较吧。这件事情，余下的便交给师父处理可好？”

“那便交给玄阳师兄处理便是了。”赵泓点点头，如此回答说。

他这么一回答，元一道人忍不住接着感叹，自家这个徒弟实在是脾气太大了一点儿，到这时候了还是看不得老道放纵了那人。

的确，管着这件事情的的确就是戒律院的执掌玄阳道人。赵泓说这话的确一点儿错都没有。然而，然而——你好歹也得给自家师父留点面子不是？自家师父一句：“交给我处理。”结果你回的不是“摆脱师父了”而是回的让另外一个师兄处置。你这把你师父往哪里放？

而除此之外，之前赵泓在与元一道人对答的时候，那自称也稍显得欠揍了一点。好好的道人不做，又自称是孤王。那语气，就好像是在说：“师父你要不带着我玩儿了，那我就再回许国，当我的皇上去”一样。说的元一道人是颇为哭笑不得。

这种自称除了昨夜里那一次之外，剩下的还有一次，就是在赵泓刚入了雪玉天岭山门的时候。当时元一道人与宋任书做了赌约。随后，赵泓第一次去了千霜山。那时候元一道人询问赵泓，赵泓用的也是“孤王”。

从这两点，元一道人就能知道了，自家这个徒弟不是个好对付的。平日里要他怎的尊师重道都行。可是委屈却万万的受不得。

“到底是个龙子凤孙的模样……罢了罢了，谁让他是老道的徒弟来着？”元一道人闻言感慨。也不做声。就这么看着赵泓向他行了一礼，说了一句：“徒儿告退”说完了便走，回自家房间去补觉了。

再说这一会儿日头升起来了，鸟一叫。那边儿昏昏沉沉睡着了的宋任书，也恍惚的醒了过来。

当时他一睁眼睛，就是一个哆嗦。昨夜里形似疯魔的赵泓模样，仿佛仍旧历历在目。等他再定睛一看，这天已经亮了。这才缓了口气。不过很快就又紧张了起来。

“不，不行……不行……对了——那个家伙，没错——是那个家伙教我这么做的！那个妖怪也是他找来的！他必须要对此负责任才行！这全都是他的错！与我无关！！”

想明白这些事情之后，宋任书马上翻身下床。换好衣服之后亟不可待的向着心羽道人的住所飞奔而去。然而跑到了那地方之后，却发现那周围早已被一群戒律院的弟子封锁了。

宋任书做贼心虚，当时就愣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过了一会儿，这才咬着牙走了过去。壮着胆子，向熟识的师兄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哦，师弟你有所不知，这个心羽辜负师恩，竟然与邪魔外道相勾结，一手炮制了南部新矿场的惨案。我们戒律院已经调查清楚了，那新矿场出来的赤焰金环蚓妖邪，就是他一手豢养出来的。出了这等事情，我们戒律院自然要管。”

“竟然……实在是想不到，竟然有这种事情……呵，呵呵……我原本与那人相交，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勾结妖邪，做出这等事情来。”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宋任书心中还是免不了的慌乱。面上也显得尴尬的可以。勉强笑了两声，那声音也难听的紧。不过对方似乎是误会了，将他的这种慌张不安当成是他与那心羽道人相交，所以才会做出的表情。当即安慰道：

“师弟也不用担心，他自做的事情，与你能有什么相干？今后自持己身，多加注意也就是了。”

宋任书唯唯称是，然后又试探着问道：“那，那心羽道人可是抓住了吗？”心里面千万祈求着他跑了，或者最好是给打死了。否则的话他说不得要攀咬了自己，那可就糟糕了。

“嗨……可惜了，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提前知道了什么风声，到底给跑了！我们现在就在搜查他的住所，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呢。”说到这里，这位戒律院的师兄一脸可惜的模样。然而他这么一说，那宋任书倒是松了口气。

“跑了啊……真是，那还真是……可惜了啊。”

不是死了，是跑了，比不得死了，但总比被抓住了强。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正说着话呢，那边儿便又有戒律院的弟子走了过来，一脸的晦气，也不看宋任书，便对着那个同僚说道：“好了，收队吧。那家伙将所有往来的书信都烧掉了。一些违禁品也一样。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说到这里，他才瞟了一眼宋任书。这个时间段，来这种地方，无论如何看都很可疑。

“这位师弟是……”

“在下宋任书。”

“掌门的小公子，惹不起，算了吧。”在他一旁，一开始搭话的那个弟子这样小声劝道。

“切……走吧，走吧，宋师弟，你也不要总是在这地方呆着了。快点离开吧。”那个戒律院弟子听过之后轻哼了一声，随后这样说道。再之后，他们便收队离开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雪玉天岭山门所在，以雪玉仙府为中心，方圆万里之内的各个别院都派遣了精干弟子四处巡逻。戒律院更是倾巢出动。然而心羽道人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完全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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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新矿场一日

“所以说，到最后那家伙也没有被抓到啊……”在得到消息之后，赵泓不无遗憾的这样说道。

“谁说不是呢，看起来，雪玉仙府，山门所在的地方算是清闲了太久了。明明是咱们雪玉天岭中央皇都一般的存在，有道之士数以万计。结果却连个妖邪匪类都抓不着。这还真是……看起来，戒律院的那些同门应该好好的警醒一些了。”坐在赵泓对面，带过来了消息的瑞明道人也如此附和道。

“你当他们没有警醒么？玄阳师兄把胡子都快气断了，那些个下面的弟子有那个敢不尽力的？”赵泓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一次回来，他们便已经设了岗哨，无论是进入雪玉仙府范围之内的，还是外出的。全都要好生盘查一番，才能通过。几处挪移法阵更是重中之重。”

“切，这都已经三个月了，那败类哪里还敢在这雪玉天岭范围内多呆？说不得，这一会儿连碧落北洲都出了。玄元世界偌大的地方。怎么找？他们这一会儿严格盘查有什么用。”听赵泓这么说，瑞明道人显得很不屑。

“这你就不知道了。”赵泓说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听戒律院的同门讲。他们这一回似乎是要动真格的了，要将这些岗哨施为常例。以后进出都须得检查，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可不是忙过这一段时间就不管了的。”

“诶？那不是很麻烦吗？”瑞明道人听了这话，稍显惊讶。

“你看你这人——不管的话你嘲笑人家不管事，人家管事情了你又嫌麻烦。你究竟是想怎么样呢？”

“师叔祖，您瞧您说的……”瑞明道人尴尬的一笑，接着就问道：“但是那样的话，人手够吗？戒律院弟子虽多，然则雪玉天岭偌大的地方。分散在各个别院了的戒律院弟子，可比聚在雪玉仙府的多了不少。山门处的人手恐怕不够用吧——而且还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班的。那哪里有修行的时间了？”

“你说你懂吧。”赵泓哈哈一笑：“当时下面人也是这么问玄阳师兄的。不过玄阳师兄为人方正。要他将那雪玉天岭的门规倒背一遍自然没问题。要他解决这个却是为难他了。”

“那最后这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听赵泓这么说，瑞明道人也来了兴趣。再说这一会儿的功夫，是休息时间。一众刚刚忙完了矿区工作的同门一个两个的，也都听见赵泓他们两个说话了。不自觉的就围拢了过来。眼看着赵泓说一半留一半的。都觉得心里面不舒坦。便都开口催促道：

“师叔快些讲，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样催促的多了，赵泓却还是拿着捏着，哈哈一笑之后便问道：“那么，各位同门，贫道先不将这个谜底说出来。你们自己想一想，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应当如何是好？”

这一众同门一个两个都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不过到底还是没有耐心。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又继续央求着赵泓说下去。倒是瑞明道人仔细的思考了一番，然后回答道：

“是不是……也像是我们开矿，打理产业那样。发放补贴？”

“算你猜对了一条，不过，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赵泓思量了一下，这一会儿午休的时候也快到了。若是再拖延下去，耽误了工时可不好。便说道：

“后来，我听说了这件事情，便去找玄阳师兄商谈。加强雪玉仙府附近的戒备的确是件好事。唯一的一个问题便是戒律院的人手不够。那么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不就是没有问题了吗？

要人手，那还不简单？戒律院弟子就那么多，可是其他别院的弟子，却是戒律院弟子的几十倍。而看守四处山门，检查过往的同门和其他山门的同道。这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工作。即便是那些杂役弟子也能够做好。

所以呢，我就给玄阳师兄出了个主意，雇佣部分差事清闲的杂役弟子，分成三班，每班四个时辰，由他们来看管雪玉天岭四处出入的云路与挪移法阵，检查过往同门与其他山门的同道。如果真的出了事情的话，也不用他们去顶着，只要发出警报，再等戒律院弟子来处理就行了。”

听得赵泓这么说，一众同门都点了点头，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实际上这等答案也不算是出人预料。甚至一众同门中都有那么一个两个的想到了这点事情——只是，他们下意识的都觉得这种答案是错的……因为……

“可是这样子，用杂役弟子来做戒律院弟子的工作。这是不是……有些不成体统啊？”赵泓身旁，还是跟他最熟悉的瑞明道人提一众同门问出了这个答案。听他这么说，聚在最外围的，也在休息的一众杂役弟子也来了精神，一个两个的都探着脑袋巴望着。

“我可没说，他们是戒律院弟子啊。他们只是接受了戒律院委派的任务而已。”赵泓这样解释道。不过听了他这样的解释，一众同门很明显的不算是满意。赵泓也知道，他们真正在乎的还是身份，地位。作为嫡传弟子啊，内门弟子啊，乃至是外门弟子什么的，却要接受杂役弟子的检查，盘问。这让他们在心里面有些接受不了。

“好了，这也是为了山门安全。杂役弟子怎么了？杂役弟子也是山门的一份子，也是雪玉天岭的门人啊。你们怎么了？你们敢看不起他们？”

说到这里，赵泓的声调一下子就提高了八度。一众同门都是跟他共事了三个月的，知道这位小祖宗是个以人为本的。平时挂在嘴边的就有这么一句：“同等辈分下，待遇可以不同，但是地位必须相等。”一个两个的都马上开口说着不敢。

这也是应了之前玄心道人说过的话：雪玉天岭的门人心齐。对于这等身份地位看顾的并不是太高，所以才没有太大的反弹——不然换个地方，便如碧落北洲其他传统的名门大派，那等把上下尊卑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打死了也不会通过这等提议。

然后，还是由瑞明道人发了问题：“师叔祖，我们这些同门也就算了。毕竟都有着同门之义。不会多说什么。可是那些其他山门的同道，看着我们雪玉天岭派出杂役弟子来看管各处云路和挪移法阵。会不会对我们不满呢？”

“这个问题问的好。”赵泓手指点了点瑞明道人，接着便说道：“毕竟我们不能强求其他山门认同我们的理念不是？幸好每日进出雪玉仙府各地的同道，实际上也并不是很多。所以调拨一些外门弟子，专门开通应对其他通道的检查关卡，这样就可以了。”

听赵泓说完这等交代，一众同门都连连点头。算是心服口服了。他们解了疑惑，涨了见识，得了关于山门的第一手情报，一个两个都心满意足了。

而赵泓也在这一众属下面前涨了面子。也自觉地挺不错的——说起来，虽则这一次是假借了他师兄玄阳道人之手。然而，毕竟，这算是他第一次做出了影响到整个雪玉天岭山门的事情。说心里面不在乎，那肯定是假的。

就这样说的听的都得到了满足，再看看时间，午休的时候也过了，又该是上工的时候了。这帮同门一个两个的都很有自觉，也用不到赵泓去催促他们。便都主动动弹了起来，催动铁爪鼹鼠等等灵兽，向着矿井处走了过去。就这样，平凡的一天又过去了大概三分之一。作为这处矿场的主管，赵泓也随着这一众同门下了矿井，进行例行的检查工作。

因为矿石品质和数量的不同，这一回，这一处新矿场可不像是之前那样，只有区区的小三百名矿工那么寒酸了。这一会儿，整个矿场，包括进行各项工作的杂役弟子在内，足有超过五千名各类的门人弟子。与其说是一处矿场，还不如说是一个新兴的工矿业小镇。

而赵泓，便是这个小镇的主管官员。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内，一批批的各式材料运输过来，石材，木材和建筑材料全都有。赵泓带领着这些同门，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冰天雪地中，按照雪玉天岭一处别院的标准，建设了这么一个小镇。

三个月时间，大片的住宅区，院落，小型的园圃，林地……公用的工坊，丹房和挪移法阵，守山大阵全都有了。这么个小镇也算是初成规模了。而之所以有这么快的建筑速度。也是多亏了赵泓新实行的分段施工方法，以及雪玉天岭经典的奖惩措施的功劳。不然换了旁的哪个门派，肯定做不出。

“这算不算是事业开始起步了呢？”

沿着阶梯下了矿井。看着工作的热火朝天的一众同门，赵泓心中如此想到。他来巡视，倒不是看这些同门是不是卖力工作。雪玉天岭的矿脉有着奖惩措施，在达到一定标准之后，多开采出来的矿石，可以按照价格的二十分之一这算玉币，作为奖励发放给采矿的同门。这等资本主义压榨劳动工人的强悍办法，在另外一个世界是用老了的。不过在这仙侠的世界中却是新鲜的很。一众同门一个两个的都觉得日子有奔头，哪个不卖力气？

所以说，赵泓真正要巡视的恰恰相反。是要看看哪个同门用力气用过了头，将几个不允许采掘的区域给挖了开来，坏了这一条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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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略施小计

之前有说过，矿脉是随着灵脉走的。也可以说是灵脉孕育出了各类阴阳五行的矿脉。采掘这等矿脉，也同样得采取顺天应人的办法。哪里可以采掘，哪里须得留下。这都是有讲究的。这讲究的好，灵脉不损。便能源源不绝的生出新的矿石出来。灵矿也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如果相反，不管不顾的狂采滥掘呢，那么在短时间内，的确可以提高产量。但是天长日久，灵脉所产出的矿石数量供不应求。最终破坏了灵脉，灵气四散，灵脉枯竭，这矿场最终也就要不得了……

这等道理赵泓知晓，其他同门实际上或多或少的也是知晓。只不过人总是存了万一的心。想着：我偷偷挖掘一点，也就那么一点儿的量。有什么打紧的？这矿脉绵延数百里，这么多的矿石，能差了那一点吗？更重要的是绝大多数人都是按规矩办事，采掘同一处矿脉的。受保护的矿脉没人开采，他去了之后就是独一份儿。那开采起来所得的矿石自然就多。矿石多了，得的分成好处也就多……

刚一开始，赵泓耽误了的那几天时间里。这矿场就瑞明道人一个管事儿的。瑞明到底也就是个半大小子，不到三十岁的人。面皮又薄，又有点儿没胆子。一众同门也不怕他。就算被他抓到了，也就嘻嘻哈哈的笑一笑，求个情就过去了。所以不安规矩滥采的大有人在。瑞明道人也没奈何。就给赵泓去了信，央求他快点过来。

那时间，正是赵泓趁着夜里，捅了宋任书十七八刀，而后心羽道人叛逃。雪玉仙府大索十日的第三天。赵泓原本是想要等着有个结果出来，最好是将心羽道人给抓回来，明正典刑，弄个魂飞魄散了的，他才好安心。

不过看新矿场那边儿都成了这个德行了，他再不去的话，真把这帮人性子给惯野了，以后可不好管。于是也不在管那个心羽道人如何。便去了新矿场。

赵泓这一回去，可不是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就去了的。他可是带着人呢。整整五十名，一水儿结了丹的戒律院弟子——这是他从他师兄玄阳道人那里讨要来的，就是为了对付那些个刺儿头。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赵泓到了之后，先是大公无私的惩处了一番瑞明道人。随后便立下了规矩。之前的事情暂且不论，但是今后谁要违背了山门规矩，那就要按照山门的规矩严惩。

这话说出去，有听话的就这么办了。也有还是心存侥幸的，却仍旧把赵泓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以为赵泓这年纪，又会像是瑞明道人那样，是个没担当的。

只是他们想的差了。等下一次，这些人盗采的时候被赵泓抓住了。想着向赵泓求情的时候。赵泓一句话也不听。当时就让跟着自己过来的戒律院弟子拿人。拿住了之后便召集全体的同门。当着五千人的面儿，将违了规矩的那个吊起来狠狠地抽了一顿鞭子。这一顿鞭子把那人抽得半个月没能下床。

这还不算。不单单是体罚，那人采掘的全部矿藏，也都不做了数。按照山门规矩，其盗采的全部矿石都无法计入功劳之内。今后三个月内，其奖励也都只有正常水平的二分之一——别人享受的是二十折一的提成分润，他则是四十折一。

这些个同门好好地山门别院不待，要来这矿场做苦工。求的是什么？求的不就是好好地多赚些钱，让自己生活的更好，又或者有助于自己今后修行么？这一会儿这一罚，把他们财路给堵住了。谁能不怕？这风气，也就慢慢地改动过来了。再没人敢像是之前那样，不把山门规矩当一回事儿。

这样的后果便是，赵泓在短时间内，威是立下了。但却少了几分人缘儿。一个个的同门对他畏惧是有了，但是敬却少了些许。

虽则赵泓当年曾经看过君主论这本幼儿科普教材，知晓上面所说爱戴与畏惧不能共存，若要选择，后者为宜这种狗屁话。但是之所以称它为幼儿科普教材，就是说一般只有智慧不是很高的家伙，才会按照这上面的教导来做事。

西佬的思考回路很明显的，也和东方人不是太一样。东方讲究的是阴阳调和，内圣外王，恩威并施还有口蜜腹剑。这些西佬最多也就学到了一点儿皮毛而已。还傻不拉几的著书立说，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那么，赵泓算不算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呢？

很明显算是，而且不单单算是“合格”而是非常好。可以说，赵泓这一颗“修道种子”其实是用称作“帝王心术”的毒水浇灌着养成的。他自然知道，在威望立下了之后，接下来便是要让一众同门对他感恩戴德。

而这感恩戴德的法子也简单——非常简单。他不需要讨好这个新兴的别院里的所有人，只要让之前挨了他一顿鞭子，又扣了工资的那个发自内心的叫他的好。这就妥了。

而要达到这一点也简单。当天夜里，赵泓便要瑞明道人悄悄地去了那同门的住所，留下一整贴治伤祛痛的药膏。而后半个月都是如此。也不告诉他是赵泓要他这么做的。

一开始，那同门只以为是瑞明道人帮得自己，心里感激的也是瑞明道人。对赵泓自然是多有不满。背地里没人的时候便要说上两句赵泓的坏话。赵泓也不管他。便是有人来告诉赵泓，赵泓也摇头直笑：“他又没有违背山门规矩。说上两句，有什么妨碍？”

再说，他挨了这一顿鞭子，半个月做不了活。那采掘的矿石，最后连定例线都没过。最后还是跟他相近的一些同门帮忙，将自个采掘的矿石给了他一部分。这才够数。不然的话，这不大不小又是个麻烦。而采掘不到矿石，这个月就赚不到钱，即便是等到下个月，他被扣除了一半的补贴，赚的钱可也就少了。

别的同门少赚一个月的钱也就少赚一个月的钱。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他可就不行了——赵泓早就谈听过，他家里面还有一双弟妹，和一位老母要赡养。少了这半数的补贴，这个月日子可就要困难一些了。他要收买人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事实上在挑选立威对象的时候，这个倒霉蛋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入选的。

就是这样，当这位同门满心犹豫，想着是不是要向同门们借点钱。不过再一想，他这可不是几天，而是三个月的时间内，都只能得到半额的津贴。连带着要借的话，可就要借他们家好几个月的月例。跟他熟识的同门就算愿意帮他，急切间恐怕也拿不出这么一笔钱。

于是他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到底还是写了封信，告知了家里面自己最近几个月手头紧，恐怕没办法寄足够的钱款回家。

在寄信之后，他坎坷的等了几天，想着家里的老母，和那一双弟妹。不由得黯然神伤。对赵泓的怨恨也更增添了几分。不过在几天之后，他收到的回信却让他颇感意外。在信件中，他的母亲叫他不用担心。因为他们已经从雪玉天岭，也就是那个同门所在的别院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补贴金。足够他们生活过这一段时间了。

在这之后，那个同门非常激动，认为这份来自别院的官方的补贴金，是之前帮助了他的，这个别院的副管事儿的瑞明道人发放的。于是他马上就跑到瑞明道人那里道谢去了。而在道谢的同时，作为对比，他也明里暗里的表达了对赵泓的不满。

一开始的时候，听他道谢，瑞明道人还只是打着哈哈的敷衍。但是后来，听他说起了赵泓的坏话，瑞明道人就坐不住了，便将实情告诉了他——那一份补贴，并不是他做的主意。他也没有那个权力。真正做主的是赵泓——而在之前，给他送药也是赵泓吩咐做的。

“寒水师叔祖原本不让我将这件事情外传的，但是看你这样子，受了恩惠，却反而要辱骂施恩的人。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我这么说倒不是怪你，毕竟不知者无罪。我只是觉得这样不是很好……”

再然后，那些同门也告诉了他，那段时间，他们帮着他补全了矿石的份额，也是出于赵泓的授意，那些矿石的补贴，都是赵泓自己掏腰包垫上的。

这一下子，给那个同门感动的啊……不得了不得了的。当时就跑到赵泓跟前儿，扑通的一声跪下了。大声喊着是自己错了，赵泓处罚他是应该的。自己不是个东西如何如何……

就这样，这件事情就在这一处别院里面流传开了。赵泓为善不欲人知，公私兼顾，体恤同门等等等等的优秀品质全都被大家所熟知。再加上赵泓本人的性格，本就是个当惯了公众焦点的，这三个月下来。一众五千门人弟子，也就真个被赵泓调理的服服帖帖的了。这一处因为矿产而新兴的别院，在他的领导下，也愈发红火，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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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惊闻天魔

稍微用一点权术，巩固一下自己的地位，对于赵泓来说不过是小儿科一样的小把戏。到目前为止，他所需要的还是提高自己的修为境界。

原本，修道的同时也须修心。赵泓这等勤修精进，却不愿静心修持的，已经算是犯下了忌讳。雪玉天岭这等名门正派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心境修为须得与道行同步才行。所以才会有之前心羽道人欲求后续功法而不得的事情。当然了，好像宋任书那等被人宠坏了的不在此列。

不过呢赵泓很明显的不在这一列。其人自往世至如今，人没少杀，女人没少上，事情也没少做。良心基本被狗吃了个精光。心智坚韧的不能再坚韧。恐怕这一会儿就是域外天魔真个来袭，也拿他没办法。这等世界观基本成型了的，基本也就没办法再教育了。即便是元一道人这等修为通玄的有德之士，一口气跟他辩驳到了天亮，也说不服他。

所以，这修心一途，赵泓用不得走，也不需要走，纯属浪费时间而已。当日里元一道人也曾感叹，说这一点也能证明了，赵泓的确是个修道的种子。赵泓问时，元一道人便列举了三等人。

一等便是常人，对于天地宇宙，人事天道懵懵懂懂，心性未定。这等人修道之时，必须地也要与修心一同进行。师父教导着，同门扶持着，自己也须勤修，阅读典籍，明悟道理。修道之时战战兢兢，唯恐得心魔入侵，堕了魔道。

二另一等，便是心智单纯之辈。这等人修道之时，便是一路直来直往。师父如何说，便如何做。余者不思不考，不做旁人所想，不为外物所动。这等人修行起来，自然一日千里。

元一道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好生解释了一下。那就是心智单纯并不是说这个人傻——这个思想是错误的——傻子怎么能明白道藏经典的含义？怎么能明白一众功法要诀如何修炼引导？这年月修道有成的哪个不是心机百巧之辈？说傻子能修成绝世神功的绝对都是呵呵呵……

再说第三等，这便是赵泓这等人了。或者是因为经历的缘故，或者是天性使然，又或者是有奇遇傍身。这等人的心智早已变得无比坚韧。观念已然成型。达到了第一等，也就是普通人所期望达到的程度。这等人修炼起来也同样是一日千里。无需畏惧心魔入侵。只是……

“只是这等人，域外天魔也最看重。”元一道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第一等人不提，域外天魔喜欢的便是后面两种，心智单纯的，便要让他开了窍，多了杂念，以误其修行。

这等例子最明显的，便是上古时期一位帝君，其人天生并无七窍，一片混沌，心智单纯至极。其修行之路自然顺畅，修为也高深得无以复加。

而后，那域外天魔千百般的算计，到底用鬼斧神凿，给那位帝君凿开了七窍。七窍成，双眼可视，双耳可听，鼻可嗅，口可尝。千万般的变化接踵而至，那位帝君于万万年的岁月中皆未尝过这般滋味，当即被迷了心智，心魔入侵，无尽岁月的苦修一朝丧尽，当即身死魂灭。”

说到这里，元一道人忍不住摇头叹息，似乎是对这位上古帝君的遭遇颇为遗憾。不过这也只是一小会儿而已，毕竟替古人担忧什么的，这等闲心元一道人也不怎么稀罕操。古时候的事情再怎么好，那也已经过去了。到底还是自家徒弟重要一些。

“再然后，便是你这一等人了。”元一道人说道：“说来，要化解你这等人，比起迷惑第二等人还要困难一些。那第二等人便如同鸡子一般。只需的寻觅缝隙，让他的心思活泛起来。那便是水到渠成了。而你这等人，却如同锻铁一般，早已成型，有一定之规。再想要迷惑可就难了。而也正因为如此，域外天魔傲气，那心思也多半都用在你们这等人身上。”

“只是，他要入侵徒儿心境，又当如何？”涉及己身，赵泓自然担心，便亟不可待的问道。

“毁一个坯模容易，毁一个成物便困难了。泓儿，为师知晓你为人处世，皆有一定之规。进取退却，是硬抗还是转进。何者可抛弃，何者须得坚持，何者珍贵，何者卑贱，何者是你想要的，何者你弃如敝履……这些你都知道，明白。你知道你是谁，你知道你从何处来，到何处去。你也知道你要做什么，求的是什么。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鄙夷的其实才是真正贵重的，你所追求的却一文不值，你坚持的完全无谓，而你放弃了的却是需要保持的。在那个时候，你会怎样呢？”

“……这便是，那域外天魔，想要向我展示的？”听到这儿，赵泓如何能不懂自家师父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了，便如为师说的。那域外天魔要做的便是这等事情。”元一道人点点头，随后说道：“说来，为师有一位老友。当年也是一众修士之中顶了尖儿的。天上地下哪个不知？那等霸道，那等威风，那等做派，那等手段。便是老道，也须许他一个枭雄的名头。

他那心智，便是老道所说的第三等人。那一段时间，天魔与之斗法逾百年。期间种种神妙不一而足。到最后我等甚至以为，其人已经让那天魔绝了念想。好徒儿，你可想一想，这位前辈如何？”

赵泓点头道：“连师父都如此说了，那么那位前辈肯定是个有真本事的。再听师父这么说，他这等有本事的，到底也被那域外天魔得逞了去……”

“是了，的确如此。”元一道人点了点头：“天妒英才啊……那位老友英雄了一辈子。到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这还真是……”那一张脸显得感慨万千。却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那么，徒儿应该如何应对此劫？”赵泓听得元一道人说的这么吓人，赵泓心里面也犯了嘀咕。

“修为低弱的时候也就算了徒儿啊，好像你现在这样，天魔自然不会注意到你。一些小魔小怪侵你不得，为师送你的龙纹玉佩储存着天子龙气，也是一等一的辟邪之物。你无需怕的这个。而等到你修道有成了，那时候就……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当然了，自家师父说的这等话，完全无法解决赵泓心中的阴影。只是他再怎么天纵之才，成仙得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难不成这几百上千年的时间里都要提心吊胆的防备着？那还要不要过了？

所以也就是这两天的功夫，赵泓便重新调整好了心态，开始认认真真的修炼起来了。

算算时间，他入门三个月来了新矿场，又用了三个月将这里建设成了一处新兴的别院。三加三就是六。六个月就是半年。

而这半年时间，也仅仅是一晃，一眨眼，一忽，一瞬间的功夫而已。赵泓有的时候也在感慨着，这个世界的时钟是不是过快了一点。不过无论如何，这都能够证明，赵泓这一段时间过得不错，很充实，很快乐。所以才会觉得时间飞逝。

当这六个月之后，又一天清修过后，赵泓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的修为也再近了一步。达到了炼气九层的等级。只可惜了。他这副身子到底不是什么防止灵气外泄的天材地宝制造的容器，在干姐姐那儿吃过一餐得的好处，这一会儿便已经消耗光了——大部分都没有被赵泓吸收，而是很浪费的流失掉了。今后赵泓再想要他的修为增长的这么快，恐怕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不过，无论如何，赵泓目前已经是炼气九层，不大不小也算是修道小成了。而这个“小成”的时间，是半年。

半年时间，炼气九层——如果这个数据放出去，说不得要有大票自诩修为速度惊人的“天才”羞愤而死。这个速度虽不能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得说是千百年来难出一位——而这个“千百年”的空间范围，须得是整个玄元世界，

玄元世界，神圣仙佛，妖魔鬼怪，修道的修佛的修妖的修魔的修鬼的数不胜数。每年每年都有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一头扎到这修真堆里面摸爬滚打。就这么着，这么多人，一个“半年修持到炼气九层”的，恐怕千年都出不了一位。而现在这一位出了——那就是赵泓！雪玉天岭千霜山素色剑仙元一子座下首徒，寒水.赵泓！

当然了，赵泓是个坚忍的性子——这并不是说他不爱出风头，而是说他明白，他目前还没有保存了这份“风头”的能耐。炼气期是修行界的第一个大境界，是最初，是伊始，是小虾米——千年出了一个的炼气期是什么？

还是小虾米。

赵泓很明白这一点，他很明白，在没有真正成仙得道之前，这一切的荣誉啊，速度啊，效率什么的——这些都是虚的。你别看那些个蠢材整天没事儿了凑一块，鼓捣什么门派内十大青年俊才啊，碧落北洲十大青年俊才啊，玄元世界十大青年俊才啊什么的——那都没有用。

在这等名利场里撒泼打滚的这些个渣滓，到最后有几个最后成了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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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炼气九层，御剑为奴

就这样，赵泓半年修为到了炼气九层的事情也没跟别人多说。就只是每旬回去自家师父那里，元一道人考较他的修为境界的时候，稍微跟自家师父自矜了一小下下。

而且他也叮嘱了自家师父，别把这事儿抖露出去。的确，他对于什么天才儿童的绰号没兴趣。但是架不住别人有兴趣啊。这事情传出去，不知道得有多少眼高于顶的混蛋记恨上他了呢。

说到这每旬一次的回去千霜山。也是赵泓和他师父琢磨出来的——毕竟赵泓目前须得人教导。而这一处新的别院，矿场也须得人管理。赵泓离开这里太勤了不行，而长时间的不回千霜山，见自己师父去也不行。一旬，十天。不长不短，倒是正好。

再说这修为提升上来了，其他几方面，赵泓也并没有落下。哪几个方面呢？一个是术法。三奇控水诀里面能学的，赵泓全都学了。这一部功法全面的很。攻伐之术有，防御恢复之术也有，那等辅助增幅的术法同样有。一部三奇控水诀学透了，赵泓也无需再学别的。便有足够的术法可用了。

第二个便是剑术。

首先这里要说明一下，赵泓并非剑者。并非与剑相伴，为朋。日夜剑不离手，乃至以血牧剑的那等痴人。那一柄寒铁蛇剑在他手中的确奇诡非凡，威力无穷。然则其人，只不过视剑为“兵器一种”、“杀人道具”而已。

不过这并不是说赵泓对他的剑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只是这个比较另类。若是说那等剑客视剑为友的话，那么赵泓便是御剑为奴。以力压服而御使之，压榨长剑，使得长剑的性能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

这等心情或许会被通常的剑客们所斥，斥为邪道。然则赵泓也有他的道理——如果长剑有灵，可视为朋友的话，那么为何不可驱策为奴仆呢？说破大天去，剑是用来做什么的——剑就是用来杀生害命的，是武器，武器有灵，必定凶顽。凶顽之徒，与其视之为朋，不如驱策为仆役，这样的效率或许更高一点儿……

当然了，这话赵泓也只能是在心里面想一想。可不敢说出来。别的不说，他师父元一道人便是天上地下有号的剑仙老人。素色剑仙元一子，天上地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啊？结果教出来一个徒弟御剑为奴。这玩意说出去可不得给人笑话死？

不过，无论怎么说，御剑为奴也好，邪道也好。事实证明了赵泓的方式很有效。至少他那一柄好歹算是灵韵材料寒铁锻造的蛇形长剑服服帖帖的，在他手里面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劈挑砍刺运转如意。单单以剑术论，赵泓这半年修持，几经恶战。剑术已然算是登堂入室了。

而这第三个么，便是他在千霜山那房间里面，摆放得满屋子都是的无数典籍。他今天看一点儿，明天看一点儿，抽空就看看的。这半年下来也看得不少了。

不说心境修为变的更加圆润，这雪玉天岭、碧落北洲乃至是玄元世界的各种情况也熟悉了不少。不说面面俱到吧，但是一些基本的，大家都熟悉的名为‘常识’的东西，他不差了。至少不会像是三个月之前，在青玉湖畔采购那样，须得自家师侄孙子介绍，才明白符箓这玩意有多大好处。

“功法已然入道，术法剑诀也都磨练了出来。基本的常识也都有了。这么一算，这半年来，孤王也不算是白过。只不过接下来究竟应该怎么做了呢？虽然说这样在新矿场过活，一旬一次的转回千霜山去，听师父讲道的日子也算是不错。修为平平稳稳的增长……就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行。但是这样的日子长了，可不得觉得腻味……”

在再一次检查过矿井内部，发现没有人违反规定之后，赵泓便出了来，自己在空地处舞了一会儿剑。便回了自家的房间炼气打坐。一闭眼睛再一睁开。便看到天色昏暗，夕阳西斜，眼看着就要到晚上了。心里面不由得生出了这等想法来。

之前说过，修士不比凡人，一念升起，必有因果。这一会儿赵泓并不自知，不过这事情，却的确是过来找他了！他正感慨的功夫，便听到房间外面一阵喧哗。赵泓心知这是出了事情了。赶忙下了卧榻，飞奔而出。便看到一群同门熙熙攘攘的向着他走了过来。当时他便是一愣。接着便大声呵斥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样子成何体统！”

听得赵泓这一声呵斥。一众同门就都不敢再说话了。毕竟赵泓威势已立，平时跟赵泓嘻嘻哈哈的两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真等他发怒了，一众同门还是害怕。

“瑞明，你说。”看着这一众人都不说话了。赵泓暗暗点了点头，随后便看到瑞明道人也在人群之中。便要他出来说话。

瑞明道人随即站了出来，愁眉苦脸的对着赵泓说道：“师叔祖，是白涓师叔出事儿了！跟他一起去西南的一众同门最后只回来了他一个，人还傻了！大家正一轮这个事情呢！”

“啊呀！白涓师侄？！怎会如此？！他人呢，在哪儿呢？！”赵泓一听，却也有些惊讶，赶忙这样问道。

“师叔他还留在雪玉仙府呢，听医仙馆的同门说，白涓师叔少了一魂一魄。便是今后恢复过来，恐怕也……”

听到这话，旁的人可能也只是略微有点儿难过容易，然则赵泓与瑞明却是颇为失落。这位白涓道人是谁？正是当日，最初与他们一齐来了这新矿场，从赤焰金环蚓利齿下逃生出来的其中一个。同生死，共患难过，交情自然非比寻常。

白涓道人原本是个内门弟子，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被他师父看重了，便收做嫡传。地位高了不说，更能多得师父提点，修为进境自然也快了许多。眼看着不到三十岁，便已经修到了筑基五层的程度。俨然得又是个少年才俊。

只不过呢，也是因为他成了嫡传。按规矩，只除非是挡在最前线，防御玄冰洋妖邪的要地，其余别院的嫡传弟子一般都只有两个。一正一副。所以这位白涓道人，也就不能跟赵泓瑞明他们一起了。而是另派了别的任务。不过人见不到了，书信往来却不断绝。这三个月间，他们也抽空聚在一起，好生的吃过几回酒。

这几个年轻人没一个过了三十岁的，彼此都是过命的交情。谈论起来自然就少了几分顾忌。而这修士之间谈论的话题，自然不可能不提到自己修炼的术法、功法。赵泓等人不能免俗，自然也提到了这一点。

席间，赵泓也是喝多了一点儿酒。便借着酒劲向这几个同门诉苦。说的：“你们别看贫道现在这样，功法术法剑法都修炼的不错。可是贫道这里，却也有一桩心事未了。”那几个同门，都是极佩服赵泓的。听他这么说便觉得奇怪了。一个两个都催促着赵泓，问他究竟是个什么心事。

赵泓便将这话说出来了。没别的，便是三奇化龙诀中唯一一门，他修炼不得的功法，寒毒功便是。

“我曾经问过三宝库峰的同门，那管理着山门农牧产业的同门也都问过了。完全没有合用的。咱们雪玉天岭便是豢养了少许毒虫恶兽，那也是为的用毒入药的。毒性谦和，根本就不合用。四宝库峰倒是收藏着几种天下少见的奇毒。然则我碍于誓言限制，根本过不得手。再者说，我现在修为也不到，那等奇毒根本降服不得。这一来二去，如此奇功修炼不得，我这心里……”

说到这里，赵泓摇头叹息，几个同门面面相觑。便听那白涓道人哈哈一笑，说道：

“师叔，这有何难处？不过一封奇毒而已。看师侄与你取来便是。”

听了他说的这话，几个同门都觉得奇怪。没看出来啊，这白涓长本事了。一个两个哈哈哈的调笑了两句。倒是没把他说的当真。不过他们这不当一回事儿的样子，倒是把白涓道人的脾气给挑上来了。这人道号听着挺秀气的，然而实际上却是个粗粗巴巴的实在人。当时就梗着脖子，站起来一挥手，指着那几个同门说道：

“你们不信是不是？我且与你们说，我如今受师父指派，过两天便要到西南处的别院去了。那里不比别处。咱们雪玉天岭管的少，到现在也并未开发几许资源。我早听人说过，那地方颇有几处山林之中，有那等身具奇毒的妖兽魔物。我仔细寻找一番，提寒水师叔寻来一封奇毒，有什么难的？”

这话说完之后，其他人这才了然。紧接着赵泓便半是埋怨，半是担心的说道：“你要去西南那边？怎的之前没听你说起过。”

“这不是就说出来了吗？”听赵泓隐约的有些怪罪的意思，白涓道人呵呵一笑，便又坐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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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二魂六魄

“那西南之地我也听说过，虽则说挂着咱们雪玉天岭的名头。然而之前，咱们雪玉天岭没的力气管，现在要管起来可就困难了。听说那里颇有一些曾经随着玄冰洋大潮涌进来的妖邪残部。又有数不胜数的本地土生土长的精怪。如今你去了那地方，可千万要小心。”赵泓看他也安静下来了，便如此叮嘱道：

“那地方可不比雪玉仙府。甚至咱们曾经战过一场的那新矿场的赤焰金环蚓，都比不得那里。你去那里，是做道兵统领，还是别的活计？”

“这……道兵统领。”听赵泓这么问，白涓道人的回答又少了几分底气。

“这样啊……算了算了……我也不求你能够给我带来什么奇毒秘药。驻地道兵三年一轮，我也只求你在这三年里面无病无灾，全胳膊全腿的回来就成了。”

“师叔，您瞧您说的这话……”白涓道人略显得有些哭笑不得。

“让你多留点心是好事。”赵泓摇了摇头，随后便又露出了笑容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家伙既然敢去那里，想必也是存了建功立业的心思。我无论如何，也不得阻你。”

说完之后，赵泓便站了起来朗声说道：“来，我等一同举杯，为白涓师侄送行，同时也是祝愿他前程似锦，再立新功！”

说过这话之后，其他几人也都站了起来，一起为白涓道人祝。

在那之后，白涓道人的确远赴西南，去做道兵统领去了。而与赵泓等人的书信往来，也从五日一次，一下子延到了半月一次的程度。让赵泓稍感意外的是，从书信的内容上看，当日他在酒宴上说的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准备给自己找寻一封奇毒来着。

这让赵泓略觉得担心。不过他也知道，白涓道人也是个有主意的。这一会儿劝说他，劝不成不说，还有可能被他当成是不信任自己的表现。所以也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他量力而行，凡事以保全自身为主。

说是这么说，不过赵泓还是在心里面存了个念想，说不得哪天白涓道人回来，或者托人送东西过来，那东西里面便有一封他用的上的毒物呢。

然后，白涓道人回来了，的确全胳膊全腿，只是少了一魂一魄。

“师叔祖……这个，这个是白涓师叔带给你的。”说到这里，瑞明道人又不争气的红了眼睛。随后从乾坤袋里面掏出了一封封好的纸包：

“这是西南百瘴林里面，双尾血龙蝎王的毒腺粉末。白涓师叔花了心思才弄到的奇毒，原本想要亲手交给师叔祖的……只可惜……”

说到这里，瑞明道人终于不争气的掉了眼泪。

“此恩难忘，”赵泓接过那纸包，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睁开来，眼底已然露出了森然杀意：“此仇，更是不可不报。”

说过这话之后，赵泓便也不再在这别院里待着了，晚饭也不吃，嘱咐瑞明道人看管别院各项事务。说完之后便转身，牵了鹤，去了挪移法阵处。连夜转返雪玉仙府山门处。

之前说过，赵泓通常是一旬十天才回来一次。看管着南向挪移法阵的一众同门都记得这事儿。这一回还没到日子呢，他便回来了。看管挪移法阵的同门自然惊讶，想要向他询问，却看着赵泓满脸阴沉，一看就知道是生气的可以。于是一个两个都不敢上前。赵泓这一会儿也没有心思与他们多说话，略一点头，便向着那白涓道人如今的所在，他师父，赵泓的师兄玄虚子所处别院飞将过去。

这位玄风子正是如今分管着西南地方的雪玉天岭长老，三十六路道兵执掌。管的便是四境不平，外敌入侵时刻统辖雪玉天岭这三十六路兵马与之对敌，乃是雪玉天岭统兵的将帅，端的是位高权重。

或者是受到所修功法寒风冷火九转神功的影响，玄风道人其人便如其道号一般，雷厉风行，性格火爆。行军打仗时候更是此等做派。

千百年前，其人第一次步入战场。便做下了那等斩将夺旗的大事。带着一支道兵连捣玄冰洋妖邪三座大阵，杀死护阵的将佐一十二元。夺取玄冰洋妖军旗帜把柄。而后，这一支道兵却因为太过深入敌阵，被玄冰洋妖邪催动阵势，给笼在里头了，任凭雪玉天岭其他几支兵马如何攻打，也救不出来。

当时雪玉天岭的一众同门，都以为玄风道人和他麾下那一支道兵回不来了，人人惋惜，个个流泪。却没想隔天调集兵力，把那大阵打破了之后，便看到玄风道人仍自将那长刀舞得虎虎生威，护住了身旁几个只剩一口气儿的道兵不动。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看得人咋舌。

便是这一战之后，玄风道人一战成名。天上地下，哪个不知道雪玉天岭有个使长刀的道人，是个打起来不要命的狠主？一众玄字辈的师兄弟们戏称其为雪玉天岭第一猛将，其人不以为意，反而颇为高兴，今后逢人便以此自称。弄得一众师兄弟们也哭笑不得。虽则有几个稳重的同门暗暗觉得他不成体统。不过每逢战阵，雪玉天岭到底离不得这一员猛将。

对这位师兄的癖性，赵泓颇为了解，所以他这一路行来。看到他这玄风别院内人人习武，一众门人弟子作风行事犹如军旅一般，手持兵刃并非道者通用的长剑。而是大枪长戟，身披甲胄，旌旗摇曳。却也见怪不怪。只是随着引他入内的玄风道人的大徒弟心壶道人入内，到了玄风道人的房舍。敲门过后，那心壶道人便说道：

“师父，寒水师叔到了。要见您，并且来看望白涓师弟。”

“都进来吧！”

心壶道人说完这话，便听到里面玄风道人大嗓门的一声喊。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

“因为白涓师弟的事情，师父这几天心情都不好，师叔您多担待。”

“不碍的。”赵泓摇头，这样说道。随后便和心壶道人一起进了房间。便看到他师兄玄风道人皱着眉，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的，满脸的恼怒，往日的豪情全然不见了。

“寒水见过师兄。”

“师父，心壶到了。”

“来了吧……跟我过来看看吧。”看着这一个师弟，一个徒弟过来，玄风道人这才勉强笑了笑，对他们俩说了这么一句。

赵泓心中疑惑，他从书上看过，常人若是丢了魂魄，不过是迷迷糊糊，长睡不醒而已。修士若是丢了魂魄，神智有损，症状却比凡人轻了许多。做法招魂，这等小诀赵泓也会，如何雪玉天岭这许多的有道之士，一个两个却都束手无策？便是玄风道人这等道行千年的道人，也没得奈何，这是怎么回事儿？！

再等入了内院，赵泓便听得一阵阵不似常人，毫无理智的狂吼声。他当时一愣，紧接着便反应过来了，这声音正是白涓道人的。当下里也顾不得什么了，赶忙跑了两步，入了内室，便看到白涓道人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披头散发的在那里狂吼大叫着，同时拼命挣扎着，试图挣脱将自己铐在墙壁上的镣铐。

“白涓师侄……这，怎会如此？！”赵泓眼看的好友受得这番折磨，心中暗惊，便对自家师兄问道。

“是南岭百魂宗的手段。白涓的一魂一魄被他们摄了去，以秘法操纵，便将他变成这模样了。他还算好的，仗着修为精神，憋住了一口元气逃了出来。到底没沦为其宗的傀儡，与他一齐的三百道兵可就没那等好运气了。

“南岭百魂宗……听说过，似乎是依附我雪玉天岭的一个宗门小派。他们怎的有胆子，对我雪玉天岭的门人弟子下手？！”赵泓听他这么说，顿时觉得颇为不可思议。

“造反了。”玄风道人冷哼了一声：“数千年前，雪玉天岭是人人避之不及，玄冰洋妖邪肆虐的不毛之地。那些个门派一个两个提起来，都不屑的可以。

而现在，这数千年后，我雪玉天岭富足无比。各处农、牧、工、矿的产业进项数不胜数。这些个邻近的门派便觊觎上了。硬说这些领地他们也有份。是我们雪玉天岭占了他们的。一个两个，表面上是一脸的愤愤不平。背地里爪子伸得老长。口口声声，反倒说是我们雪玉天岭的不是。”

“玄冰洋妖邪来袭的时候没见他们抵抗，躲的远远的。我等驻守雪玉天岭，开荒制产业的时候，一个两个都躲在旁边笑话我们，说我们不成体统，没有个修真者的模样。现在雪玉天岭守备的住了，玄冰洋妖邪赶跑了，产业也置办起来了。却一个两个的跑出来，说我们抢了他们的——什么东西？！”

在另一旁，心壶道人也是愤愤不平。

“所以……我听说，在西南地区有不少藏匿其中的玄冰洋残部——难道那些宗派跟玄冰洋的妖邪勾结了起来，想要对我雪玉天岭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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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西南之乱

赵泓想了想，随后便这样问道。那边玄风道人苦笑一声，说道：“元一师叔总是夸奖师弟你聪颖过人，师兄今日是见识到了啊。

没错，正如师弟所说，百魂宗，炼心宗，神异门。西南地区颇有几个宗派，与那玄冰洋勾连，山门是最近一段时间得到了风声，这才要我到那里去主持大局。原本是想要借着我这一点名头，让那些人安心一点。却没想到啊……

他们可不单单是勾连起来了那么简单。而是早就有心叛我雪玉天岭了。白涓便是偶然间撞破了西南宗派，与玄冰洋妖邪相交的事情，得了消息，才被他们给害了。”

“竟然是这样……”赵泓闻言，心中暗惊。这结果虽在预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他再回想了一下，他一路上看到的，这玄风别院的一众同门各个训练的模样，心中便了然了。这一支兵马杀气冲天，紧张忙碌。可不是一般训练能比得了。的确是一支要上战场了的。

“那么接下来，便要着手征讨西南那几个宗派了吧？”赵泓问道。

“的确如此，兵马都已经调遣出来了。再准备半个月便可出征。”玄风道人这样说道：“在此之前，只能先委屈白涓这孩子一下了。”

“半个月么……白涓师侄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赵泓问道。

“已经回来有几天时间了。说来惭愧，对这失魂之症，我们是束手无策啊……”玄风道人如此感叹道：

“那百魂宗以魂为名，于魂魄一道上造诣自然颇为深厚。我等在地府也有人脉，然则联系了他们，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师弟你且放心。我等此次征讨西南，调动十万大军，剿灭百魂宗不费吹灰之力。到时候夺回了白涓的魂魄来，破了他的邪法便是。就算是那一魂一魄夺不回来，破了他的邪法，到底还能有别的办法的。”

玄风道人这么说了许多。然则实际上，那赵泓却根本没有听下去。只听得一句“几天时间”罢了。也就单单是这么一句话，当时赵泓便暗叫了一声：

“不好！”

兵贵神速，那白涓回来有几天，这儿边再准备半个月。路上耽误几天，这就差不多快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有这么一段时间，如果西南各宗不是傻子的话，那么小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准备的了——

当然，这里说的“准备”并不是说准备个这个那个守山大阵或者什么狗屁阵势之类的。赵泓心想：遇上玄风道人这等绝世猛将，以及他麾下的三十六路精兵，便是把西南各宗拧巴到一块，然后以最佳水平，配合无间的演练出一道大阵——再把这阵势增强十倍，也够不得玄风道人一次冲锋的。

“西南地广人稀，处处荒芜。著名之地有百瘴林、业途崖、无妄沼、绝心谷等，这些地方都是广阔、蛮荒且极度危险。我雪玉天岭对于西南之地疏于掌控。

到现在为止，也只建立了不到五个别院。对于人文地理实在称不上是熟悉。倘若对方一个聪明，舍了宗门不守，而是化整为零，躲入这些蛮荒之地。与藏匿在其中的玄冰洋妖邪勾连在一起，仗着地形熟悉，与我军周旋的话，那么短时间内，想要剿灭他们可就困难了……

我雪玉天岭与碧落北洲其他宗门颇有冲突，此事难了，我雪玉天岭在外界面前大大的丢了面子不说，恐怕又要惹得其它宗门觊觎。

而除此之外，还有玄冰洋妖邪。二十年一次的大潮，算来也不过几年时间了。倘若我雪玉天岭有三十六路大军被困在西南之地。那么阻挡玄冰洋妖邪的力量可就少了……而如果把军队撤回到北部，却又怕西南各宗引兵北上。我雪玉天岭可就又成了腹背受敌的姿态……”

这个念头在赵泓心里面转了一圈，刚要开口，却又自嘲的一笑：“这话如何说得出来？山门之地，祖宗陵寝。倘若这等要地都不守了。那还有何等面目苟活于世上？万万千年来，玄元世界佛、道、妖魔宗门万千，可不战而逃，丢了祖宗之地的。可还真没有几个。多虑了，是我多虑了。这一回玄风师兄出马，必然是马到成功。用不着我多操什么心。”

赵泓强自将心中这么个不祥的念头按捺下去。随后便对玄风道人说道：“师兄，我与白涓交情甚笃，此次白涓出了这等事情，我不能坐着不管。师兄征讨西南，师弟愿做马前卒。”

听得赵泓这么说，那边玄风道人略有些犹豫，随后便劝说道：“师弟啊，这兵凶战危的事情你还是……”

“请师兄成全。”不等玄风道人说完，赵泓便再重复了一句，随后一个长揖躬身下去。却是让玄风道人好生为难。

“师弟，且先起来说话——诶呀。”那玄风道人到底是道行深厚，双手一托，便将赵泓扶了起来，再看赵泓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模样，便说道：

“罢了罢了，我允你便是——只是我允你还不行，此事须得元一师伯准许。倘若是元一师伯允了，那么我这边便便无不妥了。”

赵泓闻言心头一松，随后说道：“那么，预先多谢师兄了。师弟这就去请示师父。”

“去吧去吧，有了消息派人送个信过来便是。若真要去，你也好好准备准备，兵凶战危，到了战场上，便是我想护着你，也不一定能护得住。”

“师兄嘱咐的是。”赵泓闻言再施一礼，而后转身离去。出了玄风别院的门，又与送他出来的心壶道人道别，这才跨上鹤背，回转了千霜山去。他师父元一道人早已得了消息，待到赵泓去了他那里请示，也不需多说什么，直接一句：

“你如今修为略有小成，剑法登堂入室，术法也练得纯熟了。外出历练一番，也未尝不可。不过你可要记得，每日勤修功法，可不要落下了。还有便是注意安全。西南小宗不足为虑，只要提防他们鬼蜮伎俩便是。凡事不要出头，交给你师兄玄风处理。”

这一番交代之后，赵泓唯唯答应了下来，心里面想着：“倘若万事顺利，自然不需要我做些什么。”想到这里，他却又自嘲一笑：“便是万事不顺，恐怕也用不到我做些什么吧……除非……”

心中略一思索，赵泓便定下了主意，随后便对元一道人说道：“师父，白涓师侄到底没有负了徒儿，纵然遭受了如此毒手，却还记得允诺徒儿之事，从西南带回了一封奇毒回来。这半个月时间，徒儿便准备闭关，用这一封奇毒配合千霜山的阴寒灵力演练寒毒功。请师父允许。”

“此事并无不可。我要人收拾一件静室与你，你闭关半月便是了。”元一道人点了点头，再允了赵泓此事。随后又提点了赵泓几句，将他所知道的雪玉天岭西南之地的情况一一告知，眼看着天色黑了下来，赵泓又觉得腹中饥饿，这才放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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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阴寒、剧毒

不用师父师兄多说，赵泓也明白兵凶战危究竟是个怎样的概念。前世今生，他都算的上是杀人如麻的了。说指挥大兵团作战或许差了一点，但是说到战略眼光之毒辣，整个雪玉天岭恐怕无出其右者。

这并不是说他比雪玉天岭绝大多数人聪明。而是说想法、思路不同。雪玉天岭是全职道士兼修真者，兼职军事家与军队统帅，而赵泓却是个职业流氓、无耻的统治者与疯子皇帝。

所以，目前，这个职业流氓、无耻的统治者与疯子皇帝要做的，便是给自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补上一块短板，增加一支撒手锏，让自己的生存几率变得更大一些。而白涓道人拼着性命送上来的这一封百瘴林蝎王的毒药，三奇化龙诀中最毒辣的功法寒毒功，便成了赵泓的不二选择。

“十五天时间，孤的时间也只有十五天而已。紧急，不过也并非无法完成。”

在第二天醒过来之后，赵泓便嘱咐了他身边的女通过小盈，去了他师兄玄风道人的别院，将自家师父允诺了的事情与他说了。同时还说明了自己决定闭关，修炼一门功法，好在战阵上用得上的事情。向师兄告罪，自己没办法亲自到来。

这事情说完了之后，赵泓到了他师父为他准备的静室之内。辟谷，闭关。

这第一天的时间，赵泓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只是盘膝打坐，即不炼气，也不研习寒毒功的功法，只是平复心境，平稳思绪。就这样过了一天的时间。其心境已然平稳下来。这才发动了静室内的聚灵法阵，开始搜集千霜山的阴寒灵力。而后从乾坤袋内拿出了那一封毒药，“白涓师侄，便靠你这一封剧毒了。”

赵泓心中暗暗默念了这一句话，随后便打开了纸包，一股甜腻的气息一下子便蔓延开来了。只一瞬，赵泓便觉得身体反映钝了些许，知晓是中了毒了。只单单嗅了一下，便能让他这炼气九层的修士中毒，这一封毒药果真厉害！

赵泓心中暗赞了一声，随后马上运转寒毒功的功法，以聚拢来的的阴寒灵力将体内的这一丝毒素炼化。原本毒性猛烈地赤红蝎毒，便被这极冷，极纯粹的灵力压得变了性质，与赵泓一身精纯的阴寒属性法力同化，为之所用。

在将之炼化之后，赵泓微微察觉到体内略有一丝变化，体内运转如意的法力之中，隐约多了一丝溶于其中的不同灵韵。他知晓，这是寒毒功开始发生作用了，便不再犹豫，继续吸纳室内四溢的毒素，将之炼化。

就这样，一整天的时间便过了去。室内四溢的毒素几乎被赵泓吸纳殆尽。随着一丝丝毒素粹入体内，赵泓丹田处，一枚血红色毒丹虚影缓缓成型。只不过看那脆弱的模样，似乎随时都会崩坏掉。

“接下来，便是重头戏了。”赵泓心中暗道，随后便一伸手掌，将浸润在阴寒灵力内一整天，性质早已改变了的毒素罩在了手掌之下。紧接着五指变爪，一股吸力，将毒粉吸到了掌心。

这毒随意四散的气息都带着奇毒，沾在了手上可还了得？！这可不比之前赵泓吸纳游离在空气中的毒素那么简单。其毒性猛烈了何止万倍？！那毒粉一到了赵泓手上，当时赵泓的手心便是通红的一片，毒素入侵，一点儿知觉都没有了！

常人若是遇到这等状况，自然心中惊慌，说不得便要大叫一声，将这一捧毒粉甩在地上，然后嚷嚷着“师父救命！”要元一道人过来帮他解毒，今后再不碰这门功法了。

然而赵泓是何等人物？这一点小事如何下的倒他？其人完全无视了顺着手臂经络迅速向上蔓延的毒素，胳膊一动，便将手肘搭在了膝盖处，做出五心朝天的打坐模样。随后便闭上眼睛，默默运转寒毒功与三奇化龙诀心法。同时运转法力，护住了心脉要害。

那一股毒素沿着筋络向上，途中便被寒毒功法逐步炼化了去，再想冲击心脉，却没了力气，只能被赵泓那一股法力引导着入了丹田，受那同源的毒丹吸引，便逐渐的汇聚到了那毒丹周围，赵泓内视丹田之处，便看到一股暗红色的阴寒毒素，犹如旋风一般盘旋在自己丹田中央那毒丹处，依附其上，使得那颗毒丹变得愈发充盈，原本虚飘飘的模样早已不见。

赵泓便如此吸收毒素，随后运转至毒丹之处，如是五日，一捧蝎王毒粉早已用尽，其精华毒素被赵泓吸纳完毕，只留下一捧再无用处了的白色粉末。那毒丹也便已经炼成了。

“接下来，便是运行寒毒功法了。”赵泓心中暗道。随后尝试着抽调毒丹内阴寒毒素，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毒素游转全身。因为这一会儿，这一份毒素已经与他体内阴寒法力混为一体，所以再不能伤他自身分毫，便是运行至心脉要地也并无不妥。

赵泓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毒素，绕着全身经脉游走了一圈，看看无碍，这才真个运转起寒毒功的功法，让那一股毒素在自己体内自动的随着法力运转起来。便如此运转了一个周天，毒素重归于丹田处。

由此，毒丹成，寒毒运转之路畅通，赵泓这才睁开眼睛。只见得双眼之中，隐约间一股暗红色的不祥光芒闪过，随后消失不见。这便意味着，赵泓在花费了十三天时间之后，三奇化龙诀中最为恐怖，杀伤力，威慑力也最大的寒毒功的第一重终于修炼完成了。

这一份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资本，让赵泓略微觉得有些得意，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罢了。很快，他便平复了心境，袍袖一抖，便下了榻，推门走了出去。

这十几天时间，赵泓推演术法，吸纳毒素，凝聚毒丹。体力与精力都花费了不少。期间虽则施了辟谷的法门支撑着，但之前说过，他毕竟没修炼到家，还做不到直接吸纳天地灵气为己用，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所以这闭关过后，一个是累，另外一个就是饿。还有一个，就是觉得身上腻味，不爽快——他身上那一件青衫道袍是鲛绡料子的，纤尘不沾，然而他这人呢，还是那句话，修为得不到家。

就这么着，虽则刚刚习得一门绝学术法，但是赵泓现在是真没有心思演练一下，这门寒毒功究竟有多厉害。而是想着要好好吃些东西，然后睡一觉恢复体力。等到养出些精神来，再好好地洗个澡。凡事等他这样子养足了精神再说。

“小盈，准备些吃的，贫道饿了。”于是赵泓推开门之后，便对着守在门口的女童小盈这么吩咐。也就是这么一段时间，这个女童似乎已经成了赵泓的专属女仆了。每天把赵泓宠得不得了不得了的。

只不过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的赵氏太子，似乎并没有因此产生感动，或者类似的情绪。只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当然了，心思单纯的精灵也并没有因此感到气馁，或许在她看来，只要能让赵泓过得好了，就已经足够了。

“知道了。”在赵泓闭关了的这一段日子，几乎整天的守在静室门口的小盈听他这么说，一下子跳了起来，向着厨灶的方向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说着：

“小老爷，您先回去房间等一会儿，我给您做点粥什么的。”

“嗯，我也饿了一段时间了，喝点粥，润润肠胃也是应该的。”赵泓一点头，随后便向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

接下来进食、休息、洗浴闲话不提。赵泓花了一天的功夫，好歹将身体调养好了，再看时间，已经是戌时了，也不好再去烦恼自家师父。便想着到书房去看一会儿书，然后再好生睡一觉。

正当赵泓这么想的时候，便听见身旁有女孩“嗯……”的一声。再看过去，便看到是小盈昏昏沉沉的倒在自己那卧榻上睡着了。

赵泓看得一笑，刚想要上前将她叫醒，却又心想：“这一日她忙前忙后，也为我做了不少事情了。”便没有叫她。而是上前把她抱了起来，然后把她送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反正也不远，就在赵泓房间的对门。就着近，方便赵泓又什么事情叫她。

待到把这个小女孩儿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也只是哼哼了两声，也没醒过来，看起来是真的累坏了。赵泓笑了笑，不以为意，接着便转身离去了。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或者根本没有去想这方面去——在他离开之后，原本应该是睡着而来的小盈却一下子支起了身子，手紧紧地捏着被角憋着笑憋到肚子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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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十万道兵

十三天时间闭关，一天时间休息恢复。再一天，赵泓温养身体，炼气打坐，养精蓄锐了一整天。再睁眼的时候，半个月期限已到。便听到远处鼓声隆隆作响。

“到出兵的时候了。”赵泓心中如此想着，随后便去起身，去了他师父元一道人处。元一道人勉励几句，便放他走了。

等赵泓辞别了师父，出了千霜山山门之后，不由得惊讶的“啊呀！”的一声。却是因为这雪玉仙府原本仙尘浩渺的气氛完全不见。一阵战意、杀意犹如实质一般冲天而起！赵泓想也未想，便纵身一跃，御风漂在了空中，便看到那战鼓声的源头旌旗摇曳，一路路云团，一艘艘艨艟飞舟不断涌去，便知晓那里便是玄风道人聚兵点将之地。

正当这时候，左侧里传来了一声喊：“师叔如何还待在此地？快快随我来。再晚片刻，大军便要开拔了！”

赵泓转过头去，便看到自家师侄，玄风道人的大徒弟心壶道人架着云团赶到。便朗声回应道：

“正要同去，师侄请了。”便踏上了心壶道人所驾的云团。顷刻间到了那一处山峰。

之前说过，雪玉天岭南北皆是敌国，二十年一次，与那玄冰洋妖邪的恶战不提，寻常年月，须得大军出动，弭平变乱的时候也不少。因而在雪玉仙府这等要地，一处点兵阅兵的所在自然少不得。而赵泓与续心壶道人要去的，便是这一出所在。

雪玉仙府北侧点将台，原本是好端端的一座山峰。只因一次与玄冰洋妖邪作战时候，南端碧落北洲不稳。雪玉天岭一众修士怕被人抄了后路。不得已，只好留下了当年在与碧落北洲一众门派的交战中，杀的最狠，威名也最大的十六弟，霜降仙燕旭坐镇雪玉仙府，以震慑碧落北洲其余门派。

这一位雪玉天岭的祖师虽则性格还算沉稳，然则其余兄长全都出征在外，就只剩下他一个，心中苦闷可想而知。每日都心忧出征在外的诸位兄长，愁眉不展。便这样过了年余。到底雪玉天岭得胜归来。早有弟子抢先一步回来禀报。燕旭心中这叫一个高兴。雪玉天岭的大军还在万里之外呢，他便迫不及待了，想去迎接。

只是当日里，有兄长嘱咐过他，说：“我等一日未回雪玉仙府，贤弟便在此坐镇一日。千万莫要离开。”燕旭心中敬重兄长，自然不敢违背了嘱咐。只得每日巴望着，向北面看。

然后呢，便说当时，这一作点将台那时候还是好好地一座山呢，刚巧了，便挡在了燕旭向北眺望的视线之内。当时燕旭心中暗道：“此山阻我视诸位兄长之归途。”想罢了，心头火起，便拔出佩剑降霜，一剑斩出。剑芒过处，那点将台上半截山峰化为点点冰霜消失不见。再看下面半截山峰，却是平滑如镜，光可鉴人！

后来雪玉天岭大军回来了。见得好好一座山不见了，自然要问缘由。燕旭便红着脸将事情说过了。当时雪玉天岭的掌门，这一众兄弟中排名第四的九华真君戴澜安便笑着说道：“难得贤弟有心。正好这半截山平平整整的也是块好地方。今后我等雪玉天岭出兵誓师，得胜凯旋，便都在这里举行好了。”

就这样，千年光阴转眼即过，当年雪玉天岭十六祖，死得只剩下一个元一道人了。然而那一日掌门所说的话却成了规矩，就这么流传了下来……

每当雪玉天岭出兵誓师，得胜凯旋的时候，都要选在这一处。而老一辈的师兄，给新一辈入门的师弟讲解地理的时候，说到这点将台，也都要说一段当年，雪玉天岭十六祖师留下的掌故。

千年，雪玉天岭大军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出征、归来。留在这点将台上的，便是千年来无数兵士洒下的热血征尘。其欢呼，其怒吼，其杀伐之气，其决死之心！

千年来，参战沙场的门人弟子换了几茬，普通道兵兵士更迭变换不止。然则赵泓定眼看去，却总觉得如今汇聚在点将台处的，这三十六路大军，仍旧是千年来南征北战，屡挫强敌的那一支长胜不败的兵马。又或者说，千年来南征北战，屡挫强敌的大军，便在他眼前。在这点将台处，历史与现实仿佛合二为一了！

“好一支兵。”赵泓暗暗赞叹了一声。他在凡间许国的时候，也蓄亡命，备甲兵，训练出鳞甲、爪牙两支强兵来。

说来，那两支兵也算是强兵了。可比起面前雪玉天岭这一支，还是差了些什么。这并不是说装备，训练程度，士气，战斗力这种东西。而是灵魂，军魂！赵泓那两支兵到底底蕴浅薄，成军不足十年。哪里比的上雪玉天岭这等赫赫威名，千年不败的兵马？

“看到这一支兵，便晓得我雪玉天岭这千年来，究竟做过什么了。”在赵泓身旁，心壶道人似有同感，便忍不住对赵泓这样说道。

“然也。”赵泓点头称是。

待到他二人降下了云团，快步走到中间那一杆十六元辰大幡之下，玄风道人身边的时候。周围战意、杀意愈发浓郁。与自家师兄短暂问候之后。赵泓这才仔细看过这一支大军。

只见的这些道兵人人披甲，头戴兜鍪。手持丈六长戟，一个个便好像是钉子也似的立在地上。每百人便是一个刀削斧凿的方阵。这些道兵便是大军主力中坚。虽则修为不济，然则凭借这一身寒铁蓝铜锻造的道家甲兵，对阵一般炼气期修士毫无问题。结成了军阵之后更是威力倍增。若是再进一步，布成仙家妙阵，那么等闲破之不得。

再说这大军两侧。有数支兵队颇为引人注目。其中左侧士卒统统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并不披甲，反而**着上半身，裸露着看似肥胖，实则结实强壮的身体。那身上遍布着的血红色刺青。隐隐的有光华流转。手持的武器也并非长枪大戟，而是大剑阔斧。再看这些人两边膀子肌肉虬结，似有千钧的力气。便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了。

这一队壮汉旁边，便是一群好生惹眼的甲士。与一般道兵披挂黑色、灰色甲胄不同。这一批甲士全部身着银白色甲胄，远远看过去便是亮闪闪的一片。

若要说雪玉天岭的道兵堪称精锐，那么这一批披挂银色甲胄的兵士便是精锐中的精锐。无论是修为、配备还是素质，都比一般道兵强了一线。

左侧这两支惹眼的兵士说完了，再说右侧。右侧的兵士比较左侧的，更为引人注目。之前赵泓曾经听瑞明道人说过，雪玉天岭豢养兵兽作战。而这一回赵泓眼中所见的，便是那所谓的“兵兽”了。

以兵为名，自然凶恶的可以。虽说奇形怪状的也有不少，但是其中最多的，看上去也最成编制的，共有三种。

一种为禽鸟，身高三丈，翼展五丈，三首三爪，羽成五彩。

一种似狮虎，股生双尾，遍体斑纹，肋生双翼，头有独角，吼声震天。

一种好似水犀，身躯长大，四足有力，遍体鳞甲，倒刺横生。

这三等兵兽都是雪玉天岭养惯了的。其中修道有成，炼化梗骨而为人身，拜入雪玉天岭当了弟子的也有不少。赵泓看到兵兽队伍中一些模样不似常人，与那兵兽颇为亲昵的同门，便知晓他们的出身了。

眼见得时间流逝。兵士们却仍旧站的笔直，赵泓身旁玄风道人微不可查的一颔首，随后朗声说道：

“西南之地，跳梁小丑。胆敢冒犯我雪玉天岭，更与北方玄冰洋妖邪勾连。罪大恶极！我等此次前去，当荡平山门，诛灭一切宵小，告慰被迫害而死的一众同门！”

这一声喊用上了传音的法诀。在场十万大军都听得清清楚楚。随后便发出短促，整齐的一声大喝作为回应。玄风道人听过之后，再一颔首，随后便大喝道：“今日是一月十六。三个月后，四月十九日乃是我雪玉天岭开山立派之日！我等须得在三个月内剿灭诸路凶顽，于四月十九之前返回，共庆佳节！诸将士，与我共勉！”

说罢了，玄风道人拔出佩剑，直指西南，大喝道：“出兵！”十万大军齐声应和。随后在一众都尉将官的调度下，有条不紊的进入停泊在两侧的艨艟飞舟之内。向着那西南方向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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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惊慌

正如同赵泓之前所想到了的，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西南地区各个门派得知他们所要做的事情了。十万道兵，雪玉天岭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的一支大军。这对于西南地区各个小宗小派来说基本上只有一种意义。

那就是灭顶之灾。

即使是最狂妄的，对于雪玉天岭最不屑的，同时也是与北方玄冰洋的势力勾结最深的百魂宗宗主与长老们，也不敢，不愿，不想要面对这样一支军队。哪怕他们整天都在宣传“雪玉天岭外强中干。玄风道人麾下三十六路大军，吹得好大的牛皮，实则不堪一击。”

这话给宗门底下那些门人弟子说可以。但是如果说着说着，自己也相信了，那才叫笑话呢。

说来，赵泓说着雪玉天岭“慢了”不符合兵贵神速的道理。但是西南各门派，却都觉得雪玉天岭快的不可思议。动起手来也狠毒的不可思议。让他们难以理解。

一个嫡传弟子，刚收下才几个月的。再加上一支不足百人的道兵部队。坏了也就坏了。别说是雪玉天岭这等家大业大的大门大派，便是西南这些小宗小派，对这一点实力也会太在乎啊。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至于说我们勾结玄冰洋妖邪？天可怜见，这年头哪根墙头草不是对着两边抛媚眼的？干嘛非得就这我们不放呢？

“难得找到了这么个理由，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在玄风道人给他分配的不算差，但也不是最好的船舱里，赵泓透过水镜术与还在新矿场那里的瑞明道人谈话。

对于赵泓能够随军出征，跟在玄风道人身边参与这场大战。瑞明道人心中是颇为羡慕的。只是他也知道，他一非在编制的道兵，二又不像是赵泓这样身份，能抛下了新矿场不管就这么随着军队过来了，还没人处罚。这事儿在整个雪玉天岭也没几个人能做得到，更不用说他瑞明道人了。

而且除此之外，赵泓也要他在新矿场那里看着，免得出了什么事情找不到主事的人。

这几项加起来，瑞明道人纵然心中不甘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平日里，借着请示工作的由头多多的与赵泓联系，要赵泓给他讲战阵上发生了的事情。

而赵泓呢，也想着靠这个机会多栽培栽培他招收的第一个小弟，除此之外，也是说一说在军议上自己不好说的话。否则老是憋在心里面也别扭。所以也不指责瑞明道人问的太多，耽误时间。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说着说着，就说到这开战的理由上面了。

之前有说过，瑞明道人和白涓道人同属当日里，在赤焰金环蚓那儿逃得了性命的莫逆之交。对白涓道人的遭遇，他也算是感同身受。然而到底，瑞明道人比一般人多了个心眼。气愤是气愤，却没有真的失去理智。事实上在那气头过去了之后，瑞明道人心里面就奇了怪了：

的确，雪玉天岭的动作是有点大了啊……如果单单是为了白涓道人那一魂一魄，以及他手下的那支道兵的话。也用不着起十万大军前去。直接派遣使者前去问罪就是了啊。

无论如何，他们明面上都是我们雪玉天岭的附庸。对我雪玉天岭的实力也是知道的。我们去问罪，他们多半会惶恐不安的谢罪，然后把白涓师叔的魂魄送还，再推出个替罪羊来，供我们雪玉天岭出气。这事情就会解决了啊。

这话瑞明道人对别人不敢说，说了也没用。不过对赵泓却是--了出来。话语中带着疑问的同时，还有一点点炫耀的意思。

“想法不错。能想到这些，就已经证明你比其他的同门高出一截来了。”赵泓听他说完之后，先是这样夸奖了他一句，紧接着便理所当然一样的说出了上面那句话：

“我们雪玉天岭难得找到了这么个理由，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这话说的瑞明道人一愣，紧接着便脱口而出的说道：

“师叔，您的意思是说，我们雪玉天岭早就想要攻打西南地区了，这一次白涓师叔的事情只不过是个借口？”

听赵泓这么说，瑞明道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就是如此。”赵泓轻笑道：“西南多山，多瘴，多林。无数年来玄冰洋打散了的海妖无法回归，都藏匿在此处。久而久之，已经成了我雪玉天岭一处顽疾。之前讨不平他。是因为西南各宗的那些墙头草，好歹大面上还是向着我雪玉天岭的。我等不好讨伐。”

“这……这我就不明白了。”听赵泓这么说，瑞明道人似乎更糊涂了：

“师叔祖，要说大面上向着我雪玉天岭，西南各宗现在也算是这样吧……我是说我们出兵讨伐之前。你说我们之前不好讨伐，现在怎么就好讨伐了呢？”

“程度的问题。”赵泓回答说：

“在这之前，西南各宗，玄冰洋残匪，雪玉天岭，还有碧落北洲其他的门派。这些势力在西南地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西南各宗算是养贼自重，凭借着土著的优势，一面儿挡着玄冰洋残匪，要他们无法袭扰我雪玉天岭，一面又跟他们有所联系，通风报信，不让我雪玉天岭的大军真个把它们剿灭了。让他们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不在雪玉天岭范围内的其他门派，也不愿意我雪玉天岭做大。所以通常会给与西南各宗道义与物资方面的支持。甚至有些时候，还会派遣使者从中调和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就这么着，玄冰洋残匪不说，他们是苟延残喘，凭借着地利以及西南各宗的支持，才能苟活下去。其他宗派不说，无论如何，我们也不可能让他们太过插手入我们宗派内部的事务。

所以在这个平衡中，得利最大的便是西南各宗。

雪玉天岭要靠着他们看护西南地区，不好动手。玄冰洋残匪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丧家犬，而碧落北洲其余宗派也都向着他们。哼……凭借着这三重的方便，我雪玉天岭明面上说是宗主，实际上，却是在西南地区寸步难行。”

“哦……”听赵泓这么说，瑞明道人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

“真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只是您说了这么多，却也没说明白，我们这一回为什么又要去打他们的道理啊。”

“很简单。”赵泓说：

“因为平衡被打破了。

我雪玉天岭忍耐他们，是把他们当成了看家护院的好狗。要他们看住了西南地区的玄冰洋残部。这是他们最大的一个本钱……然而……哼……他们连这么点儿事情都办不好。我查过近几次玄冰洋大潮，妖邪入侵的资料。西南地区的残余部队在这几次战争中都有上佳的表现。

他们以小股部队，向雪玉天岭腹地进发，进行破坏和掠夺。战果颇丰。同时还几次组成军阵，拖住了大量雪玉天岭的部队。因为常驻雪玉天岭，他们也掌握了我们许多的情报。对于玄冰洋主力的情报支持同样有效。

甚至，我还发现了一些端倪——尽管每一次对抗玄冰洋妖邪的战争，最后都以我们的胜利告终。但是西南地区的玄冰洋残匪的数量却有增无减。在玄冰洋战败之后，他们中来不及撤退回玄冰洋的妖邪，几乎都是主动地，在第一时间向着西南地区有组织的逃亡。这在之前的战争中都没有出现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听得赵泓一声问，瑞明道人下意识的就回问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或许再过百年，两百年，经过五次，十次，更多次的玄冰洋大潮。如果我们还不能够有效地制止其残部流向西南的话，总有一天，玄冰洋妖邪会在那里聚集起一支庞大的，我们难以剿灭的大军！到时候，他们就不会像是这样小打小闹的了。我们会真正的尝到腹背受敌的滋味！”

听得赵泓这么说，瑞明道人心中惊讶至极，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场表面上是为了白涓道人这名嫡传弟子，以及他麾下道兵的死亡而引起的战争。背后竟然有着这么深的理由。

“那，那我们雪玉天岭，就这么坐视不管吗？”瑞明道人忍不住接着问道。

“怎么可能？”赵泓轻笑：“这十万大军不是来了么？而在此之前，我那位好师兄可也不是光看着局面一天天的败坏下去。

五十五年前，西南地区妖邪残部第一次突破了西南各宗的封锁，袭击了雪玉天岭控制地区，掌门师兄便下了法旨，狠狠地斥责了他们一番。

三十五年前，妖邪残部再次冲破其封锁，掌门师兄便要西南各宗接受雪玉天岭兵士进驻，遭到拒绝。

十五年前，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了——尽管这一次，西南各宗下了死力气。可是这样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为妖邪残部的力量，与他们的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变化了……这样一来，他们再没有了理由，拒绝我们雪玉天岭的部队进入这一片地区。这一场战争的直接诱因，也是在那个时候埋下了的。”

听赵泓这么说，瑞明道人觉得心中奇怪，便接着问道：

“您说直接诱因？那直接诱因不是白涓师叔吗？”

赵泓摇摇头说道：“表面上是因为这个，可是这种子，却的确是在十五年前就已经种下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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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西南人心

雪玉天岭忍受了这些土霸王几百年。我的那个好师兄玄玉这等气度，到底也忍他们不住了。这才派了玄风师兄担任西南经略。在这里建立别院。常驻道兵。目的便是将这一片领地纳入我雪玉天岭掌控之中。

而西南地区却是做惯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头头。对于雪玉天岭这等安排如何不恨？一来二去，两者之间的矛盾可就深了……

虽然我得到的情报并不是很多，但是我可以想象得出，当时是种怎么样的乱象。赵泓轻叹了一声。雪玉天岭要从当地宗派那里夺取这一块领地的统治权，同时要彻底铲平藏匿在这里的玄冰洋残兵。而当地各宗派自然不允许——那么他们有什么办法呢？单单凭借他们自己，是无法与雪玉天岭抗衡的。这一点就算是傻子也明白。”

“所以他们开始勾结玄冰洋妖邪……不对啊，之前他们应该也与玄冰洋妖邪有所联系吧？”瑞明道人前半段听明白了，后半段却又有些糊涂。

“整个碧落北洲，甚至包括咱们雪玉天岭都与玄冰洋有所联系！玄冰洋各处海域颇有几个受过天界至尊册封的妖圣，按照规矩，他们还跟咱们是同殿为臣呢！”赵泓眼珠子一瞪：

“那不一样！之前可以说是长袖善舞，墙头草和两边儿下注——而因为我们雪玉天岭一直在胜利，所以他们总体上，还是更加倾向我们的。但是这一回不同了，这一回，我们雪玉天岭的所作所为已经是他们无法忍受的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另外一个——也就是玄冰洋的残余部队。

就这样玄冰洋妖邪残部猖獗，我们雪玉天岭压制，使得西南宗派无法忍受，转而投向玄冰洋妖邪，在他们的支持下，玄冰洋妖邪变得更加猖獗。我们雪玉天岭对西南各宗派便更加不满，更加压制，使得他们更难以忍受……

这个循环一直持续了十五年，情况越来越恶化，越来越恶化……直到白涓那个傻小子，带着他的同样是一群新兵的属下进入这里，打破了这个人人都知道，但是人人都不愿意说出来的局面。雪玉天岭大军顺势而聚，宣布攻伐西南各宗派。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啊……”

瑞明道人到底坚持着，将这一段话全都听完。听完之后便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他虽说比平常的门人弟子聪明了几分，眼界开拓得不少。但是这种涉及到己方势力，横跨数十、上百年明里暗里的脚力。还是超过他所能接受的范围太多了。

赵泓看他这个模样，暗暗地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一些。便叮嘱了他一句：“你也不用想的太多。能理解多少就理解多少吧。”

只是没想到，在赵泓说完这句话之后，瑞明道人却又开了口：

“没错，师祖深谋远虑，师叔祖见识高明。瑞明无才无能，理解不了。不过有一件事，瑞明却非要问个清楚才行——白涓师叔，他那一魂一魄究竟还能不能夺回来了？”

“义气深厚，好小子。”赵泓闻言展颜一笑：“你以为我强求着玄风师兄过来这里，是为的什么？”

两人说话的功夫，雪玉天岭的飞舟舰群仍旧在不断向前。长达三百丈，形如巨鲲的主舰鲲鹏周围，是超过四百艘百丈长的艨艟战舰。舰群周围，如游隼一般飞速行进，巡游四周的轻舟则有千艘之多。整个舰群前后足有三十里，宽达十二里。站在旗舰鲲鹏的舰艏上看过去，整个舰群无边无际。而落在地面上仰望，这舰群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万四千里之外，百瘴林旁，百魂宗山门所在。一众门人弟子皆如临大敌一般忙忙碌碌，四处布置阵法，修补守宗大阵。然则仔细看，便能从他们脸上看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来——雪玉天岭！那可是雪玉天岭！平素里谁觉得自己有本事，就拿出来说事儿，来一句：“就算是雪玉天岭，道爷也能怎样怎样。”的那个雪玉天岭！

谁说不害怕？！谁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情况就是这样了，大家来说说，究竟要怎么办吧。”

再说百魂宗宗门大殿内，宗主九损道人居中正坐，面沉如水。两侧坐的却并非是宗门内一众长老，而是西南地区其余几个较大的宗门门派的宗主掌门！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人黑纱遮面，长袍遮身。周身散发着一股单单的水汽。这人并非是西南各宗中人，而是玄冰洋残兵派出的使者。

与周围一众宗主掌门，都愁眉不展的模样不同，这位使者只是端坐，闭目养神。一众宗主掌门偷眼看过去，却没有一个能看得清这人跟脚的。一层薄薄的黑纱遮蔽了一切探寻的目光，由此可以看出，这人修为之深厚，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再说一事，便是这使者的身后，一名身着八卦道袍的道人手持拂尘，昂首而立。倘若是赵泓在场，说不得要暗暗心惊——这人，便是这数个月来雪玉天岭戒律院弟子恨不得食肉寝皮，却遍索诸地而不得的心羽道人！却没曾想到，他跑到这里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么？

“尊使，你来说两句如何？”

眼看着其他宗派的掌门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都沉吟不语，坐在上首的九损道人又转过头去，看向那边玄冰洋海妖的使者，这样问道。

“吾是客人，主人尚未发言，吾如何能说话？”

那使者仍旧未曾睁眼。黑纱之下，也见不得祂张口。那声音似乎是从祂周身那一层水雾中散出来的一样。冰冷、机械、毫无情感。完全不像是个活物在说话。

“真是混蛋！”九损道人冷哼了一声，被逼无奈，到底也只能先开这个口。而他开了这个口之后，其他炼心宗、神意门、溯天道等等宗派掌门也都松了口气。心中想着：

“本来嘛，本来这事情就是你们百魂宗惹出来的，你们也首当其冲。难不成你们还想着要我们当出头鸟？”

眼看着这些家伙松了口气的模样，站在那使者身后的心羽道人暗暗冷笑：“看这点儿眼界！真以为首倡之义给了别人就成了？！等雪玉天岭的大军杀过来，碾过去，你跟他们说‘我只是个随大流的。’人家就能饶你一条命？”

不过，心里面这么想是这么想。他却并没有说出来的意思。甚至连做出一点表情的想法都没有。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很清楚自己的地位。很清楚就算他说了什么也没有用，很清楚几乎是所有人都轻蔑自己，等着看自己，这个雪玉天岭的弃徒，罪人的笑话……

“这一切都是你们害的！寒水道人！还有那个二世祖宋任书！！”

心羽道人心中暗暗发狠。只是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他心里面很的越厉害，表面上就越是做出一副风轻云淡，道貌岸然的模样来。他到底是修炼了上百年的鬼才，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这一副模样装出来，说不得比起周围一众小宗小派的宗主掌门都比下去了。

“现在，你们心里面或许还存着这样的念头，认为这件事情是我们百魂宗单独做出来的。雪玉天岭兴兵而来，也一定只是针对我百魂宗……”

“九损老兄，这话就不要说了，大家都知晓进退。倘若真有不懂事儿的，今天也就不会来这里了。”

那九损道人没等说完这一句，下面早就有人不耐烦了的，这样大声喊了起来：

“咱们现在不是要追究是谁的责任还是什么，咱们聚在这里，是要商量出个办法来。究竟应该怎么办！”

“那还用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和尚愿意打头阵！大家伙拧在一块了，用不着怕什么雪玉天岭！”

那人话说完，旁边一条胖大和尚便跳了出来。只见的这和尚油汪汪一颗秃头，粗大脖子，浑身横肉，长须如铁针一般倒竖着，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酒味。这扮相，倒是能给人一个憨厚、可以利用的第一印象。只是……这和尚嘴上说的痛快了，却没想到旁边有他的对头冷哼了一声，揭了他的老底：

“大和尚说的倒是慷慨，只是你那金霞庙的铁棍僧兵，怎得一个都没带来？只有五百死了不心痛的外门弟子，你说的倒是轻松。”

这话一说出来，那胖大和尚当时红了脸，瞪着眼睛看了过去，便看到那边一个身着轻纱，放浪形骸的女人笑盈盈的看着他。当时就蔫吧了——只因他在这女人身上跌过一跤，知道这女人的厉害——各种意义的。

不过那大和尚不说话了，却仍旧有人说话，另一侧一个形如骷髅的老者看那女人的德行，便冷哼了一声，说道：“苏五姑，你说那大和尚带的兵不多，他好歹也带来了五百僧兵，你又带来什么了？百花观在籍的姑子有两、三百众，外门弟子也足有三千。你这一次带来了多少人马？”

西南各宗在这等战乱之地，能够立身，哪里可能干净得了？彼此之间的矛盾就更不用说了。不到片刻，一群人已经吵成了一团。上首处九损道人看得心急，不断地出言相劝。然而劝住这个，那个又吵，劝住那个，这个又闹。直闹得他头大如斗。要不是知道事情重大，不是闹的时候。说不得他要一声怒吼，把这些混蛋都宰了，来让自己念头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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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商议

就这样吵吵嚷嚷了好一会儿，西南各宗派的掌门，宗主们到底还是商量出了一个对策出来。便是集中全部“大军”于百魂宗以北三百里处的百瘴林处布阵。借助百瘴林内无边瘴气，以及百魂宗多年积累的奇毒与凶魂厉魄布置一道大阵。以此来对阵雪玉天岭的大军。

这个“主意”不出众人所料。一众宗主、掌门也都能够接受。只是接下来，谁守备哪里哪里，守备的兵力又是多少。却又是个难题，就好像之前那胖大和尚，还有那苏五姑那样，一众人都想要别人当傻骆驼卖力气，多出兵力抗硬地方。自己出少的，占便宜。然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儿？“聪明人”从来就不缺，就这么三言两句的，这一群人就又吵起来了……

眼看着这一众人吵嚷个不停，坐在侧面的玄冰洋海妖使者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随后，他身后站立着的心羽道人心有所感，随后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雪玉天岭出十万之众，艨艟飞舟千艘来攻，大军不出五日便至。主君不思如何迎敌，反而如市井小儿一般争吵不休，这是何道理？”

当时整个大厅内十数名宗主，掌门。一个比一个声音大，那模样的确与菜市场，没什么区别——可是，就是在这等状态下，心羽道人这朗声一呵，却直如利剑一般穿透了这杂乱无章的争吵声。直接刺入了这些宗主、掌门的耳朵里。

“这小子，功力倒是不差！”

这一众宗主、掌门心中悚然一惊。却是没想到心羽道人能有这等本事。原本对这个雪玉天岭叛逃过来的弃徒的几分轻视随即收回了心里面去。这些宗主、掌门到底都是属墙头草的。欺软怕硬。心羽道人露了这么一手，好歹夺过来了个话语权。

同时，一众宗主，掌门这才想起来，玄冰洋海妖的使者还没说话呢。祂身后代表着的，可是超过两万名久经战事的妖族战士。单论实力，在座的哪个宗派也比不过它！

“那么，心羽道兄有何高见呢？”于是便有人开口询问了——只是问的是心羽，那眼睛盯着的却是他身前闭目不语的那个。

“贫道并没有什么高见，粗浅的一点认识倒是有的。那就是——雪玉天岭出兵十万，所谋的绝对不是西南之地的哪门哪派，而是整个西南！倘若这一阵无法将之击退的话。那么接下来西南各宗派弟子肯定会丧失斗志，认为既然整个西南联合也无法与之作战，那么单独各宗派更是无法与之抗衡。整个西南沦陷便是定数！”

说完这话之后，心羽道人的声音又缓和了一些，却显得更为痛心疾首了：

“各位，或者你们还想着，万一事情不济便投降于雪玉天岭。然而雪玉天岭真的会放过你们么？

或者那些普通的门人弟子，雪玉天岭能够接受。甚至说，他们换了个大的宗派，反而会过的比现在更好。

但是你们呢？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过惯了宗主掌门，颐指气使的日子的。而投降雪玉天岭之后呢？你们就得守着雪玉天岭的规矩，听从号令。奴颜卑膝的伺候那些雪玉天岭的三代，甚至四代弟子。再想要像是现在这样，在宗门内说一不二，权倾一方。可是绝对做不到了。”

这一番话说完，一段时间内，一众宗主，掌门都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就好像是心羽道人说的那样。他们之前的确存了是不可为，便直接投降了雪玉天岭的打算。

甚至颇有几个存了拿在座的其他人当见面礼的心思。虽然说有人讲过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可是实在架不住雪玉天岭这名头太大，有些真个想要加入到雪玉天岭之中的只是，他们心中要将自己卖的价钱，可不是心羽道人说的那么廉价……

“这小子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该不会是想要骗我们花力气，拼老本。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吧？”在最开始的时候，不少宗主、掌门都是这么想的。不过很快，随着心羽道人说的越来越多，这些宗主、掌门的心就越来越颤。甚至如果不是修为有成的话，很可能就要大声叫嚷起来了——因为心羽道人触动了他们心中最为重要的一块，那就是权力。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受到触动的宗主与掌门们争先恐后的大声宣布，自己将带来多少兵力与法宝参战。其数量与实际的战斗力，是之前的几倍不止。

“看起来，这里已经不需要担心了。在下这就将这里的情况禀明，这就告辞了。”眼看着西南各宗到底开了窍，那玄冰洋残匪的使者点了点头，声音中仍旧是毫无感情

听得这个使者要走，便有人试探着问道：

“那么，尊使，你所说的援军究竟何时能至？毕竟，就算是我们西南各宗一齐上阵，也很难挡得住雪玉天岭的虎狼之师啊。”

“各位放心，唇亡齿寒的道理，我家大帅是明白的。我军与各位如今处于同一条战线，赢便是全赢，输了一个，便都是输。援军的事情，各位可以放心。等到诸位布下大阵，迎击雪玉天岭军队之时，当有八万玄冰洋精锐主战！”

听了这使者的话，一众宗主，掌门具是欢欣鼓舞。心中想道：“有八万大军助战。那么这一回与雪玉天岭的战争，怕是赢面不小！”只有心羽道人暗暗冷笑：

“八万？那玄冰洋妖帅手中拢共加起来也不过三万兵士。而且还颇有几员妖将抱团，不听他的号令。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出兵万伍仟助战，那就是金乌西升东坠的事情啦！”

不过当然了，这种事情心羽道人如何会告诉这些个宗主和掌门？换句话说，如果不这样子把他们哄住了的话，他们还会像是现在这样群情振奋，期盼着和雪玉天岭的大军决一胜负吗？

当然不可能。

就这样，在一众宗主、掌门的目送下，那玄冰洋海妖残匪的使者，与心羽道人两人一前一后。便走了出去。随后升起云团，便向着远处飞去。那使者心中略有些疑问，等飞到半路上，便再度开了口：

“心羽道长，大帅曾经与我说过，道长是颇具智慧之人。所以我想要问一问道长，对于这一回这场战争。道长是怎么看的？”

“关于这场战争？这个问题可有些空泛了，能否具体一点呢？”心羽道人有心卖弄，以便让自己显得更为重要一些，也不拒绝，反而这样问道。

“便说一说，这西南各宗组成的联军，有多大的赢面好了。”

“玩笑了，他们哪里有什么赢面？”心羽道人闻言，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饶是一群兔子再怎么团结一致，便能与狼犬一争高下了？”

“有理。”那使者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道：“那么，先生觉得我们应该如何行事，才能攫取到最大的利益呢……不，退一步讲，如今雪玉天岭来势汹汹。我等应当如何保全有用之身，以备天时？”

“能说出‘保全有用之身’这等话来，想必您心中也已经是有了主意的。如何还要询问小道呢？”心羽道人闻言，推脱了一句。

“先生莫要推辞，大帅要我带先生来此，便是存了要我向先生请教的意思。可莫要藏私才是。”那是这便又这样说道。

“既然如此，小道便说一说自己的浅见吧。”心羽道人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话说到这里，首先要承认一点。那就是即便是我军倾巢而出，与西南各宗组成联军，也无法在正面击败雪玉天岭的大军。这一点阁下以为然否？”

“然。”那使者点头称是。

“夫战，天时地利人和。雪玉天岭前来的大军足有十万，且上下一心。而我军数量不足，且是数十个门派联合，天时与人和都不如对方。所能依仗着，便是地利。西南地处偏僻，蛮荒之地无数。雪玉天岭大军远道而来，地理不熟。这应该是我们唯一的取胜……不，应该说唯一的生存的机会了。”

“生存啊……”听到心羽道人到最后改了口，将胜利改成了生存。那使者悠然长叹：“先生不妨说的再难听一些，或者，用‘苟延残喘’来形容当下的形势，比‘生存’更合适一些。”

“阁下胸怀坦荡，心羽不及。”听得对方这么一说，即便是心羽道人这等人，内心中也暗暗的写了个“服”字出来。单凭这等胸襟，那玄冰洋妖帅将他依为臂膀便是没错：

“说的是，我们现在只有三万残兵，即便是再加上西南各宗的兵马，也不过是雪玉天岭兵士的六成。而实际的战力恐怕连一半都不到。

更可怕的是敌人的大军背后，是碧落北洲首屈一指的名门大派，即便我们打赢了这十万兵，他还能再抽调出另一个十万，再一个十万的兵士。从一开始，我们就一点胜算都没有啊。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说是‘对战’不如说是‘熬’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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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使者，心机

心羽道人便这样，与那浑身笼罩着黑色水雾的使者交谈着，向着百瘴林深处前进。一路上双方各自交换对时局的认识。虽则互有保留，却也受益良多。到了最后，那使者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么，先生觉得我们究竟应该如何是好呢？”

“如何是好？大帅恐怕早已经想到要如何是好了吧。那便是仍旧按照我们的老办法，继续化整为零，潜伏在西南荒山野岭的各个角落中。让敌人无从下手——十万人，听起来多。然则雪玉天岭西南之地何止十万里？！单单是一个百瘴林，便有两万里方圆。十万人，他们连一个角落都填不平！

正如尊驾所说的那样，我们的任务并不是对抗，击败雪玉天岭的大军。而是熬！熬到数年之后，玄冰洋大军再举，到时候，便是我等反攻之日！只要能拖延住足够数量的雪玉天岭兵士，那么我们这一支偏师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到时候，雪玉天岭……哼……”

说到这里，那心羽道人面上满是狞笑，仿佛看到了玄冰洋妖邪攻破了雪玉天岭之后，赵泓，宋任书，还有他那个嫉妒他才华，不肯将寒玉神功下半部分交给他的师父玄玉子——这些人一个两个被抓起来，大声嚎哭，哀求着他饶命的样子。

眼看着心羽道人这模样，那使者不言不语，无喜无悲。待到片刻之后，心羽道人自个反应过来，告罪失礼了之后，才接着问道：

“远的不说，近况。先生认为在西南各宗与雪玉天岭作战之时，我军应当如何？”

听他这么一说，心羽道人也来了兴致，本能的想要开口。不过这缓了一口气之后，口风就变了：

“看尊驾模样，似乎也已是胸有成竹。不如我二人分别将谋划写出来，再对照一番？”

“有趣。”那使者闻言点头，随后二人各自从随身携带的乾坤袋内取出纸笔，便书写了一番。

“如何？”

“还请一观。”

说完了这话，两人齐齐亮出了纸张来。只见心羽道人所写的是：

“彼二者交战，于西南各宗溃败之时，吾军可直取各宗驻地，以友军名义搬运各宗积蓄，收拢各宗溃兵以为己用。”

而那使者写的却简单，只有四个大字：

“渔翁之利。”

眼见如此，心羽道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果然，天下智谋之士所虑大抵相同。”那使者却摇头道：

“非也，在下不过是取了个巧，虽则知晓要做什么事情，然则要如何去做，在下就不知晓了。说到头，还是先生胜了一筹。”

就是这样。暂且不说这雪玉天岭的叛徒，与玄冰洋妖邪打得火热。再说赵泓等人于艨艟飞舟之上，却也遇到了一件怪事。

雪玉天岭大军出发之后第三天，也就是在赵泓与师侄孙瑞明道人探讨完之后。迎着雪玉天岭铺天盖地的舟师，数骑巨鹰飞抵前方。随后，百魂宗的使者被一众道兵压入了鲲鹏船舱内。作为此次出征道兵中，辈分最高的一个。赵泓也接到了消息，由心壶道人请他去了。

“哦？使者，是来做什么的？”赵泓闻言询问道。

“我没听说，不过看那样子，言辞谦卑，礼数周到。说不定是来请罪的。”心壶道人这样回答说。却没想赵泓摇了摇头，说道：

“请罪？若是真心请罪的话，在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便应该由其宗主亲自前往雪玉仙府，肉袒负荆，再来个雪过膝盖什么的。好歹能显露一点诚意。现在？哼……我雪玉天岭十万大军前来，他这时候想起请罪来了。师侄，你说，这世上有这样请罪来的么？”

“这……呵呵……”听到赵泓这么说，原本心思轻松地心壶道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打了个哈哈。

“走吧，师侄，贫道却是要见识一下，如此无耻之徒，究竟能耍出什么花样出来。”赵泓并不是那种有脾气就对着人乱发的。提点过心壶道人一句，便也不再多说。随着他走下了舰艏，回去了船舱内。

等到了正厅。进了去，赵泓先是与师兄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在他身旁找了张椅子坐了下。眯着眼睛看着正对面那个使者。

似乎是因为，并没有见到什么刀斧手啊，油锅之类的款待使者专用设备。这使者显得有种“不满足”似乎是因为雪玉天岭的态度实在是太……嗯，太过平静了。

再之后，或许是将雪玉天岭的这种“平静”错误的当成了有机可趁，那使者说起话来音调却是大了些许。

赵泓是半道才来的，那使者似乎也没有为了他，再将所说的话重复一遍的意思，仍旧是顺着往下说。不过就算是这样，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赵泓也听得出来了。无非就是说着雪玉天岭出师无名，乃是不义之师。万望雪玉天岭一众人等好生思量，莫要自误什么的。

当然了，这些话都是赵泓“听”出来的。对方可没敢真的就这么说。的确，就好像是心壶道人说的那样，对方遣词造句都客气的可以。还拼了命的给雪玉天岭上至掌门，这一路大军的总指挥玄风道人，下至普通门人弟子戴着高帽子。

“说的是艺术，让人如沐春风呢……哼，师兄，你怎么让这么个玩意进来了？”赵泓听、听的、就不耐烦了。便用了传音入密的法诀对玄风道人发起了牢骚。

“反正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听他这么说两句，权当是说笑话了。”赵泓旁边，玄风道人如此说道。

之所以，这两个人都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出来，不把这使者说的话当一回事儿。自然是有原因的——这使者再怎么好口才，再怎么口吐莲花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他一点，一丁点的实质内容都没有提到！

不要说雪玉天岭与西南各宗在西南地区的利益分配，对于玄冰洋海妖残部的态度，又或者拿出什么好处来劳军以及进贡。甚至连最明面上的，白涓道人那一魂一魄，以及他那一支巡逻道兵的死，他都没有交代一句。连一声道歉都没有！

赵泓心机深沉，看重实利，玄风道人也是修道千年，经年的宿将。这使者单单凭一条舌头，就想蒙蔽了这师兄弟二人？哪有这等好事？！

“罢了，听这厮废话，还不如回房间炼气打坐。师兄，便由师弟我打发了他去吧。”赵泓再一句话，那边玄风道人一个也是有些不耐烦，第二则是体恤赵泓为友报仇的心情，第三，他也同样讨厌这等鼓动唇舌的渣滓。但他毕竟是这三十六路大军的统领，不好亲自出手。所以，由赵泓这个师弟来打发这使者，便成了最好的选择了。他也能够通过这件事情，见识一下自己这个小师弟的手段。

当下里玄风道人并没有回话，只是微一颔首。那边那使者还以为，这位大将军是被自己的话给说动了，当时心里便是一喜。只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精心研读舌辩之术并不是错的，这一回立下了好大的功勋，西南各宗哪个不为此欠自己人情？今后看哪个还敢小觑了自己，说自己不务正业的？！

他正这么想着呢，便听见旁边一声冷哼，赵泓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就骂道：

“哪里来的狂徒，敢在此处饶舌？！彼等西南宗派乃是里通外匪之奸佞，背主作乱之贼寇！如何能与我雪玉天岭正道支柱相提并论？！

双方和睦，无侵疆土？！此地为雪玉天岭西南之地，正该我雪玉天岭所有，何来侵略疆土？！

说我等无故而来？荒谬！近来我那可怜的白涓师侄如今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还不是拜你等所赐？！远的，勾连玄冰洋妖邪的难道是别人不成？！”

这一番话说的即急且快，赵泓跟本没给那使者抗辩反驳的机会，他也没想着要听他的抗辩和反驳。在说完这一番话之后，他马上拔出了寒铁蛇形剑，向着那使者走了过去：

“西南各宗罪大恶极，无人不可杀！便从你开始好了！”

“你，你……我是百魂宗的使者！你不能杀我的！”眼看着赵泓面带杀意大踏步的走了过来，那边那使者惊慌失措的大喊了起来。不过这等喊叫自然是没办法让赵泓停止的。在冷哼了一声之后，他便说道：

“尔等是背主作乱的奴仆之辈！如何能与我雪玉天岭称得上是对等？！你这使者的身份，我雪玉天岭如何能认？！”说完了挺起长剑，作势便要刺过去。那使者吓得大叫了一声。瘫软在地。便听见天籁一般的声音说道：

“算了，师弟，不要与这等小人一般见识，饶他一命，莫要污了手。”却是赵泓身后，仍旧端坐着的旋风道人开口说了话。

“好，听师兄的。”赵泓转身一点头，紧接着又转过身去，对着那使者说道：

“还不快滚？！”

那使者连忙抱头鼠窜而去。

眼看着那使者身形狼狈的模样。雪玉天岭一众将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赵泓转过身去，回到座位上，玄风道人便对他说道：

“师弟说的不错，涨了我雪玉天岭的志气！没错，那西南各宗原为我雪玉天岭附庸之辈，犯上作乱，如何能与我雪玉天岭相提并论？！”

“师兄夸奖，师弟我便承受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师兄，您看对方弄了这么个东西过来究竟是何故？难不成就是专门，存心来恶心我们的么？”

赵泓这一句话之后，周围一众将领又都陷入了沉思之中。只有心壶道人心粗嘴快，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么？”让人颇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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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棋局

眼看众人急切之间想不出什么来。玄风道人便道：“师弟，莫要再卖关子了，看你心里面有数，就与大家说一说罢。”

得了师兄首肯，赵泓这才点头，随后开口说话——这说的第一句，却让周围一众道兵统领惊慌的惊慌，不知所云的，便不知所云：

“说之前，师弟且请问一句。我雪玉天岭对西南用兵，碧落北洲其余宗门是如何看待的呢？”

这话一说完，智力在心壶道人上下浮动的都莫名其妙——我们打西南是我们和西南各宗之间的事情。关其余宗派什么事？而如玄风道人这等经年惯战的宿将，却都暗暗点头。赞赵泓的心思机巧。竟然一下子便看出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师弟聪颖。师兄真是服了。”玄风道人叹了一声，接着便说道：

“昨天，掌门师兄来信，说碧落北洲其余十数个宗派全都给我们雪玉天岭派遣了使者，星海宗，永寂神国这两家碧落北洲最大的势力措辞尤为强烈，斥责我等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要与我雪玉天岭为难。”

“啊呀——若是星海宗与永寂神国一齐出兵，与我为难。那事情可就难办了！”听了这话，心壶道人忍不住惊叫道。另外还有部分道兵统领也面露难色。这两个势力各占碧落北洲一角，与雪玉天岭呈三足鼎立之势。虽则势力略有高下分别。但总的来说，谁都不占绝对优势。可算作是同一个档次的势力。按照之前元一道人所说，那便是“一流”。

雪玉天岭虽则人人自傲，认为己方为碧落北洲第一宗派，乃至在玄元世界中，也排的上号。然则这两家势力真要一齐出兵，与雪玉天岭拼个你死我活。那说不得，雪玉天岭就真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了。

“这怎的可能？”听众人感叹，赵泓忍不住笑道：“倘若彼方真个要出兵攻打。这一会儿我们还去什么西南？舟师早已经转向，回去雪玉天岭啦！他那两个势力也是，如果真要攻打，便不会派遣使者来威胁，而是调遣军队，向着我雪玉天岭开赴过来了——师兄啊，除了派遣使者前来，那两家还有别的动作吗？”

“没有。”玄风道人摇头：“既没有调兵遣将，也没有召集御下各宗。仍旧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听了玄风道人这话，一众道兵统领心中稍安。心壶道人便接着问道：“所以说，这事情与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师叔您能不能把话讲清楚一些？我听着怎么云山雾罩的。”

“简单。”赵泓于是说道：“说简单，是说那人的来意。西南各宗又不是傻瓜，怎的会真以为三言两语就能说动我大军回转？他们想要的是另外的两样东西。”

“哪两样东西？我们不是把他赶走了吗？没给他什么啊？”心壶道人又奇怪的问道——话说你还真是个好捧哏的。

“名分与大义。”赵泓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他们要将我们定义为恃强凌弱的恶棍。以此为契机整合整个碧落北洲，全部对我们雪玉天岭怀有敌意的势力，组成一个针对我们的同盟。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所在。”

“那么，他们会直接向我们进攻吗？我是说，如果这个同盟组建完毕之后。”另一个道兵统领询问。

“恐怕不会。然而，我觉得那恐怕是除了直接向我们发动进攻之外最糟糕的情况了。我们会被整个碧落北洲孤立，我们没有一个盟友，有的只是敌人和准备与我们为敌的人。雪玉天岭将孤军作战，并且这个情况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数年之后，我们将玄冰洋海妖击退，击垮为止。”赵泓这样回答。

“也就是说……对方——永寂神国和星海宗为首的碧落北洲势力，将会趁我们与玄冰洋作战的时候孤立我们，实施除了直接发动战争之外的一切敌对行为，让我们蒙受更多的损失。直到我们与玄冰洋之间的战役结束，才会有转机？”一个道兵统领这样问。

“没错，而那个所谓的‘转机’就要看到那个时候，我们还能剩下多少力量了——如果我们还拥有足够抵御对方，至少是让对方蒙受重创，得不偿失的实力的话，他们就会与我们缓和关系，然后等待下一轮的机会。而如果我们在与玄冰洋妖邪作战的时候损失的太多。这个与我们状态是准敌对的联盟，便会在第一时间扑上来。”另外一个道兵统领这样说。

“没错——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整体的谋划。玄冰洋残匪与我们的矛盾不可调和，我们必须在与玄冰洋再次开战之前剿灭他们。

西南各宗与我们的矛盾不可调和，我们必须把这一块化外之地纳入雪玉天岭的掌控之中。

而碧落北洲其余宗派与我们的矛盾，同样不可调和！他们垂涎我们的领土，他们嫉妒我们的功绩，他们畏惧我们的力量，他们憎恶我们立场！因为我们做到了他们不敢，不愿，不能做的事情！我们是碧落北洲，乃至玄元世界的守护者！我们天下无对，我们鹤立鸡群！”

最后，赵泓说出了这样的话，一众道兵统领群情激奋。似乎这一会儿便是那永寂神国的帝君与星海宗宗主这两位真仙人物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敢与之一战一般。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赵泓的师兄，此次出兵征讨西南的总帅玄风道人开了口：

“师弟之言，与掌门师兄书信中叮嘱不谋而合，天纵之才，师兄叹服。不过，纵然才具如师弟一般，也有一点说的错了。”

“正要听师兄高论。”赵泓闻听玄风道人这么说，便一拱手，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便是，我们并非是在最近才被针对。事实上我们雪玉天岭实际上早已经被孤立了——孤立了数千年！

我们从来就没有盟友，而我们也一直是在孤军奋战的！即便是那些跳梁小丑组成了同盟又能如何？情况比这糟糕的时候我们没有经历过吗？

想当初，雪玉天岭的祖师只有十六人，而现在呢？雪玉天岭足有一万万门人弟子！

谁能够拦得住我们？谁能够阻挡我们？他们嫉妒，他们恐惧，他们组成了联盟。那么，便让我们把这个联盟毁掉吧！或许这需要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时间——但是我敢保证，在那之后，雪玉天岭，乃至玄元世界会变得更加美好，因为，无论如何，我们雪玉天岭都比其他宗门与势力优秀！”

赵泓着实没有想到，他这位表面上看起来略显粗鲁的师兄，说起来竟然也一套一套的。煽动人心的能力十足。在他说完之后，一众道兵统领都忍不住离开了座位，站立起来。拔出佩剑高举向天。大声呼喊着雪玉天岭一位位祖师的名字，或者大声的呼喊着雪玉天岭万胜不败之类的口号。

恍惚间，赵泓仿佛觉得这些道冠长衫的修行者化身为了狂热的，身穿军绿色或者黑色军装，带着白手套与大檐帽，勋章、肩章与帽徽闪闪发亮的军国主义份子。手中挥舞的并不是松纹古剑，而是军刀和指挥刀。这里也不是雪玉天岭艨艟飞舟“鲲鹏”的座舱，而是wwiii的战争策源地。

好吧，如果真要变成那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么。

就这样闹了一阵之后，一众道兵统领都返回自己的座舰上去了。只有赵泓还留在座舱内，接着与玄风道人商讨。因为之前他所说的一番话，眼光毒辣角度深远，让玄风道人刮目相看。所以他才想要把赵泓留下来，好生商量一番。

“师弟，若是说战阵之上指挥兵马作战，斩将夺旗，师弟肯定比不上我。但如果说运筹帷幄，纵观全局，我便不如师弟你了。如今派出去的尖兵已经有了汇报。说西南各宗汇合兵马，在百瘴林之中设立大阵，想要与我们一决高下。你看这情况，我们应该怎么打？”

“单单是西南各宗么？”赵泓闻言，便这样问道。

“其余玄冰洋残匪仍旧不见动静。”玄风道人便顺着他的话，回答了赵泓想要问的问题。

“正面作战，西南各宗即便联合起来，也不是我军的对手。这一点师弟没什么好说的。师弟原本顾虑，他们并不像是现在这样摆明车马与我军作战，而是好像玄冰洋残匪那般分散开来。

如果是那样，在短时间内我们无法将其剿灭，迁延时日，那原本就心向着西南各宗的星海宗，永寂神国更会小觑我等，作为墙头草的碧落北洲其余小型宗派，也会认为我们虚弱不堪，倒向他们。那么他们所期盼的，一个针对雪玉天岭的同盟，便会在最短时间内完成。”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

“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以雷霆之势灭杀西南一切反抗雪玉天岭的势力，以此来震慑宵小，使得碧落北洲其余宗门势力惶惑。而后以新胜之师凌其边境，迫使其签署协议。如此与大宗互盟，使小宗入朝。我雪玉天岭在与玄冰洋交战之时便无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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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预料之中

“正是此理！”听得赵泓如此说来，玄风道人甚是激动。暗想道：“小师弟不愧是天纵之才，竟与掌门师兄不谋而合！天佑我雪玉天岭，降下如此英才，如此，我雪玉天岭可保三千年昌盛！”

想到此处，玄风道人继续迫不及待的问道：“只是师弟，那西南各宗聚集在一起，好打发。只消得一战，便能覆灭。然则玄冰洋妖邪仍旧潜伏于西南各地，轻易不肯出来。要想短时间内将其击溃谈何容易啊。此事，还请师弟教我。”

“师兄务急。”赵泓笑道：“此事容易，只是请师兄回我一句话——不知对西南各宗一战，师兄想要怎么打？”

“自然是大军全面压上，全力以赴喽。”玄风道人如此说道。

“——不，如果师兄这么打，赢是肯定能赢。然则西南各宗必定是败而不亡。今后再想剿灭，便是难上加难了！”赵泓一摆手，如此说道。

“还请师弟教我。”玄风道人接着说道。

“师兄言重了，我的办法简单——只需师兄在攻打西南各宗的时候只用七成的力气，分出三成，以逸待劳便可以了。”

“师弟——可是说，这三成力气是给玄冰洋残匪准备的？”玄风道人听了赵泓这话，到底便明白了，不过明白是明白，心中却还有些疑惑：

“师弟，你难道觉得，玄冰洋残匪会出兵支援西南各宗，为他们火中取栗？这些妖邪恐怕没有那等好心肠吧？”

“不是火中取栗，而是渔人之利啊……师兄，我且试问一句。我十万大军压上，击垮西南各宗是否简单？”

“简单，不费吹灰之力。”玄风道人答道。

“我再且问，西南各宗面对我军雷霆，是会死拼到底，还是会狼狈逃窜？”

“这……或许有会死拼之人，不过多半会逃。”

“是了啊……师兄，我再问一句，倘若对方逃窜之时，玄冰洋残匪出兵接应的话，战局将变得如何？”

“师兄晓得了。”

话说到这里，玄风道人如何还不明白？

“玄冰洋接应，则西南各宗心中稍安，两下里合兵一处，便可仰仗着地形熟悉逃出大半。西南各宗残余至此多半会被玄冰洋残匪收编，继续躲藏起来，不与我军正面作战。如此，我军虽胜，却不能尽全功，西南将永无宁日。师弟前面所言速战速决，震慑宵小之策便是败了。到那时，我雪玉天岭便会陷入全面被动的势态。”

玄风道人想到这里，忍不住冷汗直流。紧接着整了整衣冠，便向着赵泓大礼拜了过去。口中说着：

“多亏了师弟提醒，否则我便是雪玉天岭的罪人了。”

“师兄万万不必行此大礼。”赵泓连忙伸手，想要扶起玄风道人，然而玄风道人上千年的道行，却哪里是他扶得起来的？赵泓只感觉双手向上托着的是泰山一般，纹丝不动。不得已之下，赵泓也九十度躬身，向着玄风道人行了一礼。这师兄弟二人相互施过一礼，抬起头来相对一笑。便觉得交情好了许多。

“攻打西南各宗联军之事，便按照师弟所说，留下三分兵士准备着。除此之外，师弟还有什么可以教我的么？”

听得玄风道人这样说，赵泓略一思索，便说道：“倘若事情顺利，我军当大破西南各宗联军，又当重挫前来支援的玄冰洋残匪。如此一场大胜，当足以震慑宵小。顺利执行我雪玉天岭之策略。只是，想要彻底击垮藏匿其中的残匪，却不是那么简单了……”

“是啊……”听赵泓如此说，玄风道人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重新露出了笑容来：

“师弟之策，已足以使我这一路大军建立功勋。不能尽全功便不能吧，是为兄太过急躁了。”

“哪里，归根到底，还是师弟我修行不够，无法为师兄排忧解难。”赵泓如此谦逊了几句。玄风道人便又好生夸奖了他一番。说到最后，赵泓便面露为难的说出了一个“不情之请”出来。玄风道人好一阵思量，到底同意了。赵泓这才松了口气，师兄弟二人分别开来。

紧接着直到门口，赵泓那一脸的谦逊才不见了踪影。

“师兄话里话外，都把孤王与掌门师兄相提并论。虽则意思不显，但是很明显的，师兄心中，孤王还是不如掌门师兄呢……好一个文韬武略，具是上上之选的玄玉道人……哼。”

赵泓心中一声轻哼，面容便又变回了那副天塌不惊的模样。悠悠然的回了房间去，端坐榻上炼气打坐，而后睡下不提。再睁眼的功夫，便是第二天清晨了。

“师叔！寒水师叔！快快醒来，百瘴林到了！”

赵泓刚一睁眼，尚未来得及梳洗，便听得舱门外心壶道人的大嗓门响了起来。赵泓闻言，便施了个净身咒驱了污秽，也不梳头，长发飘然的便走了出来。

那心壶道人眼看着赵泓披头散发的走了出来，当时就是一愣，然后连连告罪：

“实在对不住师叔，叨扰了，叨扰了。”说完了便要离去，那意思是让赵泓梳洗完了，再出来见人。不过赵泓却不是这么想的——好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能像是往日那样松散着头发，偶尔张狂一回又能如何？感受到空气中蔓延开来的战意，赵泓也略微受到影响，将平日里的谨小慎微稍微收回了一些。

没错，战意。不单单是十万顶盔掼甲的敢战之士，也不单单是力士击发，声震百里的战鼓。而是这空气中，的确，着实，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无质无形的气息。战意——雪玉天岭舟师所至，对西南各宗联军。两支兵马相逢，所迸发出的宏大战意！

“走，走，走。外面有如此盛事，你却计较贫道衣冠发髻，这是何道理？！快去快去，去看我雪玉天岭大军如何破敌！”赵泓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敢先的出了船舱。来到了甲板上。三两步跑到了舰艏看将过去，而后心中“咯噔”的一声跳，差点儿没忍住叫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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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龙吟

作者：九霄龙吟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四章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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