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欲执心

作者：子夜寥寥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一百零一章 跟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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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天牢（一）

- 第二章 天牢（二）

- 第三章 构陷

- 第四章 曲终人散

- 第五章 殇

- 第一章 黑店

- 第二章 身世

- 第三章 绝壁仙山

- 第四章 玄界

- 第五章 考核

- 第六章 入门

- 第七章 修习法术

- 第八章 试炼（一）

- 第九章 试炼（二）

- 第十章 悠然

- 第十一章 法会之邀

- 第十二章 赴会

- 第十三章 赌约

- 第十四章 比试（一）

- 第十五章 比试（二）

- 第十六章 启程

- 第十七章 破除结界

- 第十八章 盯梢

- 第十九章 逃命

- 第二十章 寻宝（一）

- 第二十一章 寻宝（二）

- 第二十二章 寻宝（三）

- 第二十三章 瓜分

- 第二十四章 脱困

- 第二十五章 故人？

- 第二十六章 回山

- 第二十七章 旧事

- 第二十八章 夺舍

- 第二十九章 思念如酒

- 第三十章 薄家求援

- 第三十一章 旧地重游

- 第三十二章 离奇死因

- 第三十三章 验尸

- 第三十四章 重逢

- 第三十五章 血魇秘术

- 第三十六章 南行（一）

- 第三十七章 南行（二）

- 第三十八章 愤懑

- 第三十九章 秘闻

- 第四十章 蜃楼遗秘（一）

- 第四十一章 蜃楼遗秘（二）

- 第四十二章 蜃楼遗秘（三）

- 第四十三章 蜃楼遗秘（四）

- 第四十四章 蜃楼遗秘（五）

- 第四十五章 蜃楼遗秘（六）

- 第四十六章 蜃楼遗秘（七）

- 第四十七章 蜃楼遗秘（八）

- 第四十八章 蜃楼遗秘（九）

- 第四十九章 蜃楼遗秘（十）

- 第五十章 蜃楼遗秘（十一）

- 第五十一章 蜃楼遗秘（十二）

- 第五十二章 蜃楼遗秘（十三）

- 第五十三章 蜃楼遗秘（十四）

- 第五十四章 蜃楼遗秘（十五）

- 第五十五章 蜃楼遗秘（十六）

- 第五十六章 蜃楼遗秘（十七）

- 第五十七章 蜃楼遗秘（十八）

- 第五十八章 蜃楼遗秘（十九）

- 第五十九章 蜃楼遗秘（二十）

- 第六十章 陌生海角

- 第六十一章 蛮民

- 第六十二章 白岩寨

- 第六十三章 凶兽之患

- 第六十四章 虎彘

- 第六十五章 琅琊风家

- 第六十六章 竹林箫声咽

- 第六十七章 反魂树

- 第六十八章 风家父女

- 第六十九章 陌鱼

- 第七十章 流光秘境（一）

- 第七十一章 流光秘境（二）

- 第七十二章 虚家长子

- 第七十三章 可怜人

- 第七十四章 云烟大泽

- 第七十五章 暗中打探（一）

- 第七十六章 暗中打探（二）

- 第七十七章 虚玄一

- 第七十八章 攻打虚家（一）

- 第七十九章 攻打虚家（二）

- 第八十章 攻打虚家（三）

- 第八十一章 楼船现身

- 第八十二章 神秘匣子

- 第八十三章 青藜剑

- 第八十四章 返生之术

- 第八十五章 诡异凶手

- 第八十六章 求救

- 第八十七章 枯木返春诀

- 第八十八章 风涯之妻

- 第八十九章 意外惊变

- 第九十章 辞行

- 第九十一章 离奇身世

- 第九十二章 雷暴

- 第九十三章 永夜之地

- 第九十四章 钟鼓（一）

- 第九十五章 钟鼓（二）

- 第九十六章 烛龙

- 第九十七章 极北玄界

- 第九十八章 练锋

- 第九十九章 回山

- 第一百章 重返南疆

- 第一百零一章 跟踪者

第一章 天牢（一）

魏国京都平凉城中，一辆乌篷马车自城西一座大宅侧门驶出，向着城北奔驰而去。时值子时，街上死寂无声，天上也是阴云密布，不见星月，就连平日夜里更夫的打更声，似乎也消失不见，只余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得、得、得”的脆响声，远远传出，然后随着马车一起消失在漆黑夜幕中。

马车一路疾驰，来到城北一处高墙院落门前停下。这院落以青石大砖砌成，与附近建筑并不毗连，门口两边分别放着一尊面目狰狞可怖的狴犴石像，呜咽风声传来，整座院落在深沉的夜色里，凝重、威严中透露出一股阴暗、凶戾的气息，正是大魏天牢所在。

车夫停好马车之后，从车上跳了下来，跺了跺已经冻的麻木的双脚，又往手里哈了两口热气，搓了搓手，这才转身去掀开车帘。

车帘打开，先是从车内跳下来一个青衣小厮，然后又由小厮搀着走下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男子下车后，先是四下望了望，显得有些鬼祟。那中年男子见四下无人，便示意小厮上前去敲门。

小厮走上前去，用力拍了半天，直觉的手掌生疼时，门内方才有人骂骂咧咧的回道：

“敲什么敲！赶着给你家老子娘收尸明儿个赶早，别扰大爷我的好梦。”

原来那天牢中大多关的都是朝廷重犯。能让朝廷称之为重犯的，一般来说，自不是寻常人物，多是犯了重罪的朝廷大员，或是做下惊天大案的巨枭。这其中有许多人犯如要处死，或为给死者留下体面，或为保朝廷尊严等等，是不会在法场公开行刑的，多是就直接在这天牢中赐死了事。这些被处死的犯人，待刑部官员勘验备案过后，便会通知其家眷领回安葬。因这平凉城乃是是一国之都，首善之地，死在天牢中的又多是生前有身份地位的人，因此光天白日让家眷拉着尸首招摇过市，引得路人围观指点，总是不好，是以这天牢中向来都是让家眷赶在雄鸡叫过第一遍，天色将亮未亮，街上尚无行人的时候前去收尸的。

那门内应声之人，许是以为有人来领尸，一来时辰不到，三更半夜的，正是寒气深重，被人搅了好梦，出来受冻，是以显得极不耐烦；二来在这天牢中当值，日子久了，多少都会沾上几条人命，虽然多是受命行事，可是那些狱卒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心虚忌讳，是以多半不敢在夜半阴气深重的子时惊动死者身体，总要等到听到第一声鸡啼之后，天将亮的时候，才肯发还人犯尸首。因此门内应声的那人，话就说的极为难听。

那小厮陪着中年文士来此，却不是因为有家眷尸首要领，听到门内之人这番话，登时大怒，正待叱骂，却被站在身后的中年文士低声制止。

那中年文士越过自家小厮，走到门前，对门内之人轻声说道：

“这位差爷，我奉命有要事来办，快些开门让我等进去。”

门内那人听罢，立时心中一凛。他在这天牢当值多年，自然是见过一些世面的。门外之人半夜偷偷摸摸过来，说是奉命办事，只怕是要有些见不得人的阴私勾当要做。天子脚下，敢做这等事的人，自然不是自己一个小吏能得罪的，这等事，也不是自己能过问的。这天牢中，这等事情从来不断，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含冤受屈而死，世人畏天牢如虎，这也是原因之一。

虽说如此，毕竟是天牢重地，那人倒也不敢随意就放人进来，立时换了语气，客气的问道：

“不知外面这位大人怎生称呼，可有手令、文书之类的凭证让小的过目一番？小的也好先按例记录。”

中年文士笑了笑，并未说出自己身份，只是答道：

“我倒不是什么大人。这里有刑部发下的通行令牌。”

门内那人闻言，并未立刻开门，而是从门上打开了一个半尺见方的小洞，伸手接过那中年文士递过来的令牌，就着手中灯笼仔细看过，发现确是刑部令牌不假，这才连忙命身边两个兵卒将门打开。

门开之后，那狱吏打量了中年文士一番，却发现面生的很，只是他常年呆在这天牢里面，除了刑部、大理寺的那些常来提审犯人的官员，其余的官员大多是连面都不曾见过一次，不识来人，也是正常，是以也没敢多问，客气的行礼问候之后，便又立刻吩咐手下将大门锁好，然后回身引着几人来到司狱厅，亲自给那中年文士看座奉茶。

那中年文士坐马车赶到这里，又在门外寒风中站了半晌，早已浑身冰冷，再进得这空旷破旧的司狱厅中，只觉周围阴气森森，仿佛有阵阵寒气自骨子里透出，沁遍全身，冷丁丁地直欲打颤，于是也就接过热茶啜了几口。热茶下肚，驱散了不少寒气，顿觉舒服许多，再细品味这茶，竟觉着这茶的香味醇厚高雅，倒是极好地茶，价值定然不菲，显然不是一个小小的狱吏消受得起的，也不知是那狱吏收受的犯人探监家属的打点，还是干脆从犯人家眷送给犯人的用度里私自扣留的。

那狱吏善能察言观色，见这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露赞许之色，便趁机说道：

“小人姓张，叫张贵，是这里当值的牢头，不知先生到此有何公干？小人也好前去安排，免得耽误先生行事。”

张贵不知这自称不是大人的中年男子究竟是何身份，又见他一身文士打扮，便只好以“先生”相称。

中年文士并未立刻答话，先是四下看了看，才问道：

“这天牢之中，莫非只有你一人当值么？”

天牢重地，士兵在外面把守，未曾在厅内见到也还罢了，这牢内却断不可能只一人值守。然而几人自从进到这狱厅，除了这牢头，并未见到其他狱吏。

“不不不，除了外围戍卒外，尚有几个狱吏同小人一同当值，只是这地方本就湿寒，入冬以后，天儿又这么冷，弟兄们熬不住，就喝了些酒暖身。原本是没打算多喝的，可那几个混账东西管不住自己那张破嘴，小的有事走开不过盏茶功夫，回来就见他们几个灌多了黄汤睡死过去了，怎么喊都喊不醒，没奈何，小人只好独自值守了。要不，小人再去喊喊？”

张牢头赔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中年文士自然听得出此人所言不实，若是当真饮了酒，两人离得如此近，又岂能闻不出一丝酒气，心道此人倒是机灵，看出了自己半夜来这里有见不得光的事要办，不让其余人过来，是怕知道的人多了，保不齐有哪个管不住自己嘴巴，漏了出去，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要跟着受牵累。于是便道：

“不必了，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那就让他们继续睡他们的吧，我要做的事情，不需要这么多人帮忙。”

“是是是，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带我去见杨业。”

“什么？”张牢头闻言一惊。

提起这杨业，如今在大魏可以说是无人不知。其人原本是籍籍无名，三年前乡试时崭露头角，一举夺得解元。当时致仕在家养老的大儒苏放一时兴起，就索要了这杨业的卷子来--后大加赞赏。苏放在儒林中声望隆重，且生性严肃谨慎，从不妄语，一生也没有夸过几个人，经此一事，杨业立时声名大噪。

等到今年会试，那杨业又高中会元，这次更是引得万人瞩目。待到月余之后的殿试，又被魏帝钦点为状元，成为魏国立国百余年来第一位三元及第的人。殿试放榜之后，杨业之名，很快就传遍了大魏，正可谓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这杨业家世清白，又兼才华横溢，众人皆猜想他就算不立刻飞黄腾达，仕途也自会稳稳当当，熬个十几二十年，捞足了资历，到时也是高官厚禄，不在话下，当是个前途无量的人物。

起初倒也确如众人所料，在放榜几日后的琼林宴上，魏帝亲自赐婚，给杨业指了大司徒家的千金为妻，足显圣眷正隆。

哪料到不过寥寥月余时间之后，贡院东墙金榜尚在，魏帝盛赞言犹在耳，那杨业就被魏帝下旨投入天牢，成了钦犯，罪名谋逆！

告发之人是杨业一个落第的同乡，言其为前朝废帝之后，对本朝心存怨尤，近年来广结党羽，私交朝臣，妄图复辟，有不臣之心。魏帝得知后大为震惊，派人彻查，从杨业住处搜到大量密信，人证物证俱在。

魏帝震怒，下令刑部严加审讯，务必要将其余党羽查出，一并处决。

就这样，杨业就被打入了天牢。

刑部几个月的审问下来，杨业却至今不肯招认。刑部未能从杨业口中问出其余党羽下落，这案子自然不能结。而杨业之前受大儒追捧，后来又三元及第，赐婚丞相千金，早已名动京城，一朝被冠以谋逆大罪入狱，更是万民关注，他既不招，朝廷也不能不顾世人非议，直接不清不楚地杀了了事。

放是肯定不能放，杀又暂时杀不得，只好一直在这天牢内关着，严加看管，日日提审。

因这杨业之案干系重大，是不准探视的，更别说这样半夜偷偷摸摸的了。因此那张牢头一听来人要见杨业，顿时大吃一惊，一时猜不出那人来意，不敢答应他的要求。

“带我去见杨业！”，中年文士不理会张牢头的惊讶，又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这、这，先生您真叫小人为难，上头早就交代过，不许任何人探视这杨业的，小人委实做不了这个主啊。”

那中年文士见张牢头这般为难模样，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近自己身边，对他说道：

“我这还有一样东西，你可要看看？”

张牢头闻言看去，只见那中年文士右手伸进左袖中，从袖里扯出一物来，却并未完全拿出来，只露出一角，拢在袖中。

司狱厅内虽灯光昏暗，但那牢头却看的真切，那中年文士从袖中扯出那截东西是块明黄色锦帛，上绣祥云。虽只窥见一角，牢头却已经知道是何物了，天下间能用这种颜色和图案的布料，只有一样东西，便是圣旨。

中年文士虽然口中问那张牢头是否要看，可却并没有半分将袖中之物交出的意思。张牢头在这天牢中当差二十余年，从一个普通狱卒熬到牢头的地位，积年的老吏了，心思自然玲珑圆滑，心知既然这人起初进门的时候只拿出一块刑部通行令牌报备，那么他手中这份圣旨只怕是见不得光的密旨，且不说眼前这人不愿将此物交给自己细看，就算他肯，自己也万万不敢伸手去接的，一个连官都算不上的小吏，在这京都平凉城中实在算不得什么，无辜枉死了也不会泛出一个水花，哪里敢去趟这种浑水？

于是张牢头匆匆一瞥之后，便赶忙收回目光，回道：

“不用不用，您请跟小人来。这地儿灯暗，您小心着脚下。”

然后就引着几人离开司狱厅，顺着司狱厅左边的甬道往里走。几人走到甬道尽头，三扇铁门出现在眼前，铁门不大，门上有个只有半尺见方的窗口。张牢头走到最左边那扇门前，对着里面喊道：

“老李开门，是我，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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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牢（二）

“来了！来了！”

张牢头喊罢，里面便有人应了一声，然后将门打开，放几人进去。进了铁门，张牢头带着一行人继续往里走，来到一间囚室门前，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对那中年文士说道：

“到了，那杨业就关在这间牢室内。”

说罢率先走进牢室，然后将手上提的灯笼挂在了墙上照明。

中年文士一行几人跟着进来，牢室不大，里面还算整洁，室内土炕上蜷缩着一个人，想来就是那杨业了。那人面朝里躺着，严冬中土炕上只铺了一层稻草，身上盖了一条破旧的薄被子，头发散乱，看不清容貌。

“把他叫醒。”中年文士打量了一番牢室内的情景之后，对张牢头说道。

张牢头闻言走到炕前，将那人被子掀开，然后将其喊醒。

杨业被张牢头叫醒，挣扎着起身，倚着墙壁坐在炕上，头也不抬，声音嘶哑的问道：

“又要再审了么？”

中年文士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只见他头发凌乱，脸上也很脏，低垂着头，看不清楚原来相貌，但却仍给人一种清秀斯文的感觉，让人一见之下就不禁想到谦谦君子；身上则穿着一身破烂囚服，上面满是血污，显然是受过大刑所致。

中年文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煞气，回头向张牢头沉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张牢头知他所指为何，吓的赶忙辩解：

“这可不关小人的事啊，那是刑部提审的时候用的刑。这天牢不比寻常监牢，关在这里的人，哪是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能得罪的起的？您就是借小人一百个胆，小人也不敢去动他们啊。”

中年文士不过乍见杨业惨状一时急怒，随即也就知道错怪了那张牢头。须知这天牢中所关的多是达官显贵，甚或皇亲国戚，这些人今天关进来，没准明天就出去了；有的甚至今儿个判了死罪，明儿个都要处决了，上面又给来个无罪释放，官复原职，甚至还要加官进爵。这类事在这天牢中再寻常不过了。退一步讲，就算那人真的没能活着离开这天牢，在官场上厮混的，谁没几个朋友照应？万一被他们那些朋友秋后算账，照样不是一个小小狱吏承受得起的。所以这些狱吏从来不敢如地方上的监牢那样随意虐打囚犯，相反，天牢中的狱吏，多是在收受犯人亲眷的大量贿赂后，将这些犯人好吃好喝的供着，虐打囚犯之事，在天牢中倒是几乎不曾存在过。

反应过来之后，那中年文士便对张牢头说道：

“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要问杨业。”

张牢头闻言有些犹豫，实在不放心让这身份不明的人单独和如此重犯呆在一起，只是考虑到适才见到的密旨，踌躇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反对，赔着笑脸退了出去。

中年文士打发了张牢头，回身又盯着杨业看了半晌，叹道：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平凉花！当初的状元公，何等的神采飞扬，谁能想到短短月余时间，便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当真是世事无常。”

那个叫杨业的人，许是听到这次来人声音陌生，不是平日提审自己的那些人，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中年文士，发现他一身便装，未着官服，不似要提审自己的样子，便问道：

“你是谁？来这就是为了嘲笑我的么？”

中年文士笑了笑，温声答道：

“我叫沈渊，今儿个是奉命来审你的。状元公你又何苦这样强撑，早日招了，又岂会受这许多苦楚？须知你招与不招，结果都是一样，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到时候，在世人眼中，你仍然是个逆贼。”

杨业听罢，原本疲惫黯淡的双目中，却陡然透出一股不屈之意，暗哑着嗓子说道：

“我自知冤枉，为何要招？于你们，于世人来说，或许我招不招结果都是一样的，于我自己而言，却是不同。若我不招，纵然是千夫所指，我杨业仍然清清白白，心中坦荡。我一日不招，这世上就至少还有一个人坚持我杨业是清白的，若连我自己都认了，纵使全天下人都说杨某是无辜的，又有何用？”

中年文士闻言默然，半晌之后，说道：

“你心智坚定远非常人，刑部一直拿你没办法！刑部都审不出结果，我自问断狱问案比刑部那帮人差远了，又何必自讨没趣。

我今天来，其实不是审你的，刚才那些话，不过是我自己好奇，才想问的。”

说罢，中年文士将袖中那份密旨拿出，摊开来正要念时，犹豫了下，又合上递与了杨业，说道：

“你自己看吧！”

他所指的上面那位，自然就是当今的魏帝了。

杨业闻言诧异，迟疑了下，便接过那份明黄帛卷，细细看罢第一遍，浑身一震，脸色变得十分狰狞，难以置信地嘶声喊道：

“我不信！若真是今上传旨，又岂会这般鬼祟随意？”

中年文士摇了摇头，回道：

“之所以没让宫里的人来传，不过是为了隐秘罢了，毕竟万一传出去，上面那位脸上未免难看。”

杨业犹似不信，又费力的将身子挪的离墙上挂着的灯笼更近些，颤抖着双手举着那份密旨就着灯光又仔细看了一遍，盯着锦帛之上那鲜红似血的大印，脸色渐渐变得灰败，如同被人抽去全身力气一般，萎顿在墙壁上，一动不动，眼神中再无一丝神采，身陷囹圄，连日遭受苦打都未曾屈服的意志，似乎就被这轻飘飘的一卷锦帛抹杀殆尽。

中年文士见状也不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他，眼神却有些恍惚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之后，杨业方才声音嘶哑的说道：

“杨某自小孤苦，看尽了生民多艰。寒窗苦读，学业有成之后，原想着辅佐今上，治国安邦，救民于苦难，开创一个太平盛世。就算飞来横祸，被人污蔑谋逆，此心仍未有变，只道天理昭昭，此冤终会昭雪，圣上和黎民不会一直被奸佞蒙蔽。

可今上就因为一个子虚乌有的前朝余孽身份，就猜忌于我，要杀我；无知愚民要看前所未有的三元及第被杀头，也起哄想要我死。

忠君报国，救民水火，哈哈！哈哈哈！原来我杨业要忠的就是这样的君，要救的就是这样民！哈哈哈哈！”

笑声悲愤凄厉，渐至无声，脸上却有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沈渊一直等杨业笑声止歇，才幽幽一叹，说道：

“时候不早了，状元公还请上路吧，一路走好！”

说罢示对身边小厮示了示意，小厮见状，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瓷瓶来，递向杨业。

杨业看了看那瓶子，伸手接过，木然无语。中年文士几人背过身去，似是不忍再看，也不催促。

过了一会儿，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几人回头看去，只见杨业坐在土炕上，背靠墙壁，神态安详，已无生机。瓷瓶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沈渊走上前去，伸出手指在其鼻端试了试，摇头叹息一声，然后又拿起掉落在杨业手边的那份密旨来看。这份密旨，之前是贴着封的，他虽然知道密旨大意，但却也未曾亲见其中书写的详细内容。

沈渊逐行读去，只见上面写的，无非是说杨业逆天行事、大逆不道、不得民心、世人皆曰该杀之类的，于是魏帝顺天命，应民意，杀之以慰天下、以儆效尤等等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与自己所料并无差别。

看完之后，沈渊冷哼一声，随手将其扔在了地上，将身边的仆人都吓了一跳，其中一人连忙过去拾起，重新卷好收了起来。

张牢头自被那中年文士赶了出来之后，因里面关押的是朝廷重犯，他害怕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几人是自己放进去的，自己铁定要受牵累，是以不敢走远，就站在门外不远处留意里面的动静。正提心吊胆的时候，忽然听到杨业的凄厉笑声传来，不由激灵灵打个寒战，心道莫不是出事了？有心要冲进去，却又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了下来。

好在杨业笑过之后就没动静了，张牢头一颗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可是竖着耳朵再听了半晌，里面却仍然一丝动静也没有，安静的诡异。又等了一会儿，张牢头只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总觉得里面静的可怕，下意识地便感觉是出了什么事了，于是一咬牙，就走到牢室门口，打算推门而入。不料手刚放到门上，那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沈渊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同来的小厮和车夫抬着杨业跟在后面。

张牢头往杨业身上一看，只见杨业脸色发黑，七窍沁出丝丝黑红的血丝，样子和以往被鸩杀的那些犯人一般无二，不由眼前一黑，险些晕倒，指指杨业，又指指沈渊几人，大惊失色道：

“这、这、这……，你、你们？”

沈渊没有理会吓得连话都说不囫囵的张牢头，对身后抬着杨业尸身的两人说道：

“你们先去外边等我，我与张牢头有些话要说。”

几人听罢抬着杨业朝外走去。

张牢头此时早已惊的手足无措，连拦住那二人也忘了，竟让他们抬着杨业走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沈渊领着着张牢头返回司狱厅，捧起先前的茶碗送到嘴边轻啜了一口，似是觉得茶有些凉了，皱了皱眉，又放回桌上，对身边的张牢头说：

“我听说有几个逆贼今日半夜潜进刑部偷了一面天牢的通行令牌，然后冒充官差进得天牢，趁守卫不备劫走了重犯杨业，想来是那杨业的同党了？”

那张牢头八面玲珑，初时惊慌过后，已经镇定许多。听得沈文士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知道这是要自己明天事发的时候，按照他的说辞去遮掩此事，当下不由为难的道：

“只怕刑部官员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如此重犯走失，刑部岂有不彻查之理？而且就算如此说，小人也脱不了渎职之罪啊，只怕小命不保！”

“放心，你只需这么说就是了，他们会相信的！若真要追究，他们失了通行天牢的令牌，也是罪责不小，哪里还有工夫来跟你纠缠，你只要嘴巴严，就不会有事的。”

张牢头闻言才算彻底放心，明白了这是上边已经安排好的说辞，刑部的人到时候也肯定会受命接受这个说辞。这样一来坐实了杨业的罪名，没罪哪来的同党劫你越狱？分明是畏罪潜逃；二来给世人一个体面的交待，到时候发下海捕公文做个样子，过几年没人关注了，也就不了了之了；最重要的一点，杨业死了，上面那位彻底放心了。

沈渊交代完张牢头之后，出得天牢，小厮与车夫已经将杨业放进车厢里，在等着自己了。待沈渊上了马车，车夫便驾车带着离开了此地。此时已是寅时，正是天将亮前最黑暗的时候，马车很快再次湮没在夜色里。

第二日，整个平凉城都传出了杨业伙同其党羽越狱潜逃的事情，很快海捕公文就贴遍了魏国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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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构陷

平凉城西郊有座山，名字就叫做西山。

在这西山中，有一片小谷地，正值春天，谷地中一片绿意，生机盎然。有人在这谷地围上了一圈篱笆院墙，门前溪水轻快流淌，一群白鹅自在地在水中嬉戏、觅食；院中几只小鸡在浅草中悠闲的挠食。整个小院和谐的融入山谷景色，宁静致远，悠然出尘，颇有世外桃源的感觉。

那篱笆院中盖有几间茅屋，右首一间向阳的屋子里，窗户开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屋内的窗前摆放着一张方桌，桌旁坐着一个老者，这老者满头白发，脸上皱纹深刻，却双目炯然，精神矍铄，此刻正低声说着些什么。

那老者的对面，是一张木床，床上一个青年脸色苍白，神情萎靡，显得十分虚弱，正靠墙倚坐着，捧着一个细瓷白碗，低着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碗里棕黑浓稠的汤汁，偶尔啜上一口，便皱一下眉头，不知是嫌烫还是嫌那汤汁的味道难以下咽。

这青年赫然正是本该在去年冬天就已经在平凉城天牢中饮鸩而死的杨业。原来杨业当日自饮下鸩毒，片刻之后便失去了知觉，直至十多天前方才醒来，发觉窗外已是满山春色，对自己的这番遭遇也是心中迷惑，可是自醒来至今，每日里便只有面前这个老者来照料自己，再不曾见过其余人，连这间房屋，也不曾出去过，问那老者什么，也只说些“伤病之身，需要静养，不宜多知多思”之类的话，听其语气，显然是对个中一切知之甚详的，却不肯吐露一字，杨业无可奈何，也只得事事依着这老者的安排，不再多问什么。

这半个月来，那老者都是每天送来饭菜汤药，便即离去，唯独今日，却看着杨业服药，主动说起了其中详情。

杨业将碗里的药喝完，将瓷碗放在床头小柜上，仍是低头静静听着，并不插话，直到那老者似乎是说完了，不再出声，也没有立刻接话，屋内两人一时皆都默默无声，直到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才传来杨业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老者看杨业咳的厉害，想要起来，却又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叹息一声，没有动作。过了片刻，杨业咳声渐渐止歇，喘了几口气，发出一阵似是自嘲的低沉暗哑的“呵呵”干笑，然后说道：

“我在大牢里的时候，每日里受尽折磨，就在想，杨某自幼失怙，无亲无故，又无权无势，与人无怨，究竟是谁，又为了什么，竟弄了这么大的阵仗来陷害我，我几乎想遍了所有我认识的人，却没有料到到竟然会是他！”

老者听罢，哂笑一声，说道：

“你终究年轻，不知人心的险恶，莫说你如今只是与司靖安的女儿指婚，尚无翁婿之实，便是亲生儿子，他也未必就下不得手！”

杨业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是不明白，我与他无怨无仇，他纵然心性恶毒，也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要杀我吧？若说他不满我与司小姐的婚事，当日魏帝赐婚之前，曾有询问他的意见，他直接回绝就是，又何必在事后费尽周折。若说不是为此，我实在想不出他的动机何在。”

那老者又是一声冷笑，说道：

“不错，他堂堂一朝司徒，身份尊贵，自然犯不着无缘无故构陷枉杀你一个无名小卒，他这么做，却不是特意冲着你去的，而是针对的当今魏帝。”

“魏帝？”

“不错，魏帝！司靖安位居大司徒之位近二十年，权倾朝野，当今魏帝本不是大度之人，能够容忍司靖安这么久，已是极限了，心中对司靖安，其实早就起了猜忌防范之心，只是忌惮其权势，不敢轻易动他而已。琼林宴上赐婚，将司靖安的女儿许配给你，就是魏帝已经不想再忍，走的一步棋，不然的话，你当魏帝会这么清闲，连旁人的婚丧嫁娶都亲自过问？须知你不过是个状元郎，这魏国，每过几年，殿试结束，都会出一个状元，在魏帝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杨业听到这里，不禁默然，这老者却不知道，当日赐婚，倒非是魏帝主动提起。其实他自三年前乡试过后，便听从业师的安排，动身来到魏都平凉城，一边继续攻读，一边等待省试和殿试的到来。在来到平凉城几个月后，便偶然邂逅了司靖安的女儿司玲兰，只是当时却并不知道她是当朝大司徒的千金。那司玲兰秀外慧中，两人渐渐从相识，到相知，再到互相倾心，后来才知道她的身世。两人私下盟誓终身，却终究担心司靖安会反对，一番合计，便打算在杨业高中之后，恳请魏帝为其赐婚。当日杨业向魏帝提及此事之前，心中尚自忐忑，却不料魏帝听闻之后，立刻点头答应，使宫人将司靖安传来，询问司靖安的意见，那司靖安当时听了魏帝的话之后，稍作沉默，看了看杨业，便也言笑晏晏的着答应了下来。杨业当日只顾高兴，直到此时听了这老者的话，这才知晓原来这看似顺利的一件事，其中竟然别有玄机，甚至自己之后的一番遭遇，只怕也皆因此而起。

只听那老者继续说道：

“那魏帝青睐于你，还亲自赐婚，并没有安什么好心，不过是帝王心术罢了。你能三元及第，高中状元，必然也是熟读魏国律例的，当知晓按魏国律，父子、翁婿、叔侄等五服以内的亲眷，是不得同知一州，同处一部，同列部卿以上官职的。那司靖安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日魏帝要提拔你，司靖安身为你的外父，又该如何自处？要么强压着不让你升迁，可是你一来有魏帝撑腰，又有三元及第的名声在外，二来又是他的女婿，司靖安断然是无法如此做的；要么，就只有他退位让贤了。这便是魏帝的打算，你明白了么？”

杨业苦涩一笑，点点头，回道：

“所以，司靖安不想吃这个闷亏，就干脆直接把我杀了？”

“不错，老辣如司靖安，岂会看不出魏帝的心思，杀了你，便是最好的破局手段，司玲兰与你虽尚无夫妻之实，却已有夫妻名分，你死之后，司靖安让他女儿守活寡便是，还能落个好名声，这婚是魏帝亲赐，魏帝自然也没脸故技重施，迫那司玲兰改嫁，另许人家。司靖安只这么一个女儿，此举可谓是一箭双雕。”

杨业默然无声，半晌之后，才嗤笑一声，低声说道：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呵呵，可不就是人心险恶，波澜丛生么。魏帝赐婚之后，他倒是寻我说了一会儿话，也算是相谈甚欢，我当时还觉着他平易近人，和睦慈善来着，若是他当初直言心中顾虑，我便答应他永不入仕，让他安心便是，又何至于如此？”

那老者冷哼一声，说道：

“小人之心，向来如此。他自己痴迷权势，自然不相信会有人会视权势如粪土，心中自然也就没想过你会肯为了一女子放弃锦绣前程，所以也不想跟你谈判什么的，干脆直接下手了事。”

接下来，两人似是都无话可说了，屋内又沉寂下来，片刻之后，杨业抬起头来，看向那老者，开口问道：

“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您的身份呢，你既然能连魏帝的心腹，那个叫沈渊的都能收买，从天牢里瞒天过海救人，还知道这么多秘辛，想来不是一般人物吧？杨业一无所有，却不知道哪里值得你费偌大的心思去营救。”

那老者闻言，并未立刻回话，而是转过身去，背对杨业，伸出双手在脸上摸索着，也不知做些什么。片刻之后，那老者转过身来，看向杨业，却让杨业大吃一惊：

“是你？”

原来，几年之前，杨业来到平凉城不久，在住处附近的一个包子铺里吃包子时，遇到了一个邋遢老头，当时那老头坐在包子铺外空地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面容凄苦，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铺内众人吃食。那包子铺生意极好，五六间十分宽绰的门面，里面坐满了人，食客熙熙攘攘，或大快朵颐，或高声笑谈，却无一人正眼去看那老者一眼，杨业看着那老人，只觉得心中酸涩，堵得难受，委实心中不忍，看不下去，于是便买了一屉包子，走到店外送给了那老者。自那以后，杨业每日去那家包子铺吃饭，便总能遇到这老头，杨业心软，虽然自己手中也不宽裕，每次见到老头这般可怜情景，却总不忍不管，总要为他买一屉包子。如此一直持续了一年有余，便再也不曾在包子铺见过那老者了，当时他的同窗还嘲笑他说，白养了那老头一年多，却连一句道谢感激的话都没有，何苦来哉，杨业笑了笑，没有辩驳，因为忙着学业，又与司玲兰偶遇相知，时间久了，也就将此事忘了，而此时，面前这老者的面貌，赫然正是当初那老者的模样。

李夫子笑了笑，一边又伸手在脸上摸索着，从脸上揭下一些胶一样的东西，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一边说道：

“不过是些易容伪装的江湖手段罢了，当时你在包子铺见到的这幅模样，并不是我的本来面目。你这些天见到的这幅模样，才是我的真容。

几年前盛赞你的苏放，是我的学生，他当初看了你的文章，传信与老夫，对你赞誉有加，言你可继承老夫衣钵，老夫这才在平凉城那间包子铺试探你这许久。”

杨业一愣，问道：

“苏先生是你的学生？你是谁？”

苏放乃是魏国名宿，声名卓著，却不曾听说他的老师是哪个。杨业听闻这老者竟然声称苏放是他的学生，自然惊讶不已。

“老夫李儒，别人都叫我李夫子！”

杨业听闻此言，心中惊讶震惊，实不下于刚才知晓陷害自己的人竟是司靖安，难以置信的说道：

“哪个李夫子？是那个李夫子？”

那老者笑着答道：

“想来这魏国，既叫做李儒，又被人称作李夫子，能做苏放的老师的，应该没有第二个才是。”

他知道杨业为何如此震惊，继续说道：

“你不必如此惊讶，我当年并未死去，其中详情，倒与你的遭遇差不多，也是拜我那几个好弟子所为。二十年前，魏承平驾崩，新帝即位。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魏承平与我相交于心，纵使我权倾朝野，也不曾猜忌与我，他儿子却没有他那份胸襟气度，即位之后，每日升朝，入目所见，尽是我的门生心腹，他那帝位，哪里还做的安心，而我那三个孽徒，以司靖安为首，在我手下唯唯诺诺了这么久，此刻终于等来了发迹的机会，便串通了魏帝，趁我不妨，将我囚了起来，逼我饮下鸩毒，对外宣称我已染了急症死去，他们几人皆是我的亲传弟子，外人自然不虞其他。好在他们终究是算漏了一点，没料到那逼我饮毒之人，乃是我的心腹，偷偷将那鸩毒换成了另外一种奇药，使我假死躲过一劫。只是那药发作之后，虽然症状与鸩毒无异，遗害却也不小，待我醒来，已是数月之后，我在朝中的势力，已经被几乎清扫一空，老夫已经无力回天了，这才不得已蛰伏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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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曲终人散

这李夫子，杨业是知道的，当初魏国先帝魏承平与其偶遇，相谈之后，为其才华倾折，拜其为师，李夫子也欣赏魏承平的胸襟抱负，便应了下来，其后几十年，尽心辅佐魏承平，使原本只有三郡之地的魏国，扩张至如今占地十三郡，丁口数百万的强国。李夫子身为帝师，又文治武功卓著，魏承平在位时，满朝文武，几乎尽出于其门下，便是如今的大司徒司靖安，并大司马与大司空，也都是其弟子。

只是据传闻，二十年前，当今魏帝刚即位不久，便传出了李夫子暴病猝死的消息，却不知原来这其中竟然还有如此曲折。

“老夫幼时的遭遇，想必你也有所听闻。我也不再多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凡是读书人，哪个不做此想？老夫自然也不例外。我与魏帝相交，自然也是想要实现这抱负，想要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想要这斑斑青史，刻下我李儒的名字。

只可惜，老夫一时心软，看在死去的魏承平的面子上，没有下狠手对付他那刚即位的儿子，最终落的半世苦心，一朝化为乌有。

这魏国，虽是他魏家的，却是由我一手经营而成，老夫虽然一朝失势，但是满朝文武，尽出于我门下，司靖安虽然联手新帝，将我所有身处高位的心腹手下尽皆铲除，却也断不可能杀尽满朝文武，与我而言，倒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老夫自然是不甘心这般下场的，这二十年来，便一直在暗中经营。

只是，岁月不饶人啊，老夫真的老了。由来多思劳神，多虑伤心，是以多智者向来短寿。老夫能活到如今这个年纪，已是十分不易了，未必还有多少时日好活，想要治国平天下也好，想要报一己私仇也罢，只怕都等不到了。老夫这些年来，暗中积蓄实力的同时，一直在寻找一个衣钵传人，直到几年前才找到了你这么一个合适的，坐视你身陷囹圄不管的话，又有谁来继承老夫之志呢？只是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代老夫去做这些。”

杨业看着李夫子的希冀眼神，心中思绪纷乱，一时想起司玲兰的纯净笑靥，一时想起司靖安的伪善笑容、阴狠心思，半晌之后，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道：

“治国平天下，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哪个读书人不想呢，杨业自幼读书，原本也是为此的。只是经此一事，我真是心灰意懒了。这世道自古如此，几千来，不知道有多少惊才绝艳的读书人去试着改变，去实现先生那般的梦想，或者说是幻想。那些人有哪个比我差了？可又有哪个实现了这个梦？他们没做到，您也没做到，我也做不到。无数读书人穷其一生，倾尽热血，直到现在，依然有尊卑贵贱之别，有兵荒马乱之祸，有人万恶做尽却一生显达，有人安分善良却受尽苦难。他们的一腔热血，一世辛苦，至多不过换得百姓几十年安乐太平，和青史上聊聊几笔罢了。天下大同，万世太平，不过是读书人的一个梦。”

此话不言而喻，自然是婉转拒绝了，李夫子自然也听得出，却仍不甘心，又说道：

“就算它只是一个梦，总要有人去做的。一代代下去，只要这个梦还在，一千年后，一万年后……，总有能实现的时候。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求索，就算终究不成，跌作尘埃，须知尘埃多了，也能为后来者填平这条路，让后来者在这路上走的更稳、更远。

至不济，就算是为你自己报仇，也要将司靖安那**佞小人打落尘埃吧。”

李儒说罢，殷切看向杨业，却见杨业只是低下头沉默，目光便渐渐地由热切变成失望，片刻之后，轻微的摇摇头，低低一声轻叹，摆摆手说道：

“也罢，也罢。你短短数月时间里，从名动天下、前途无量到声名丧尽，一无所有，历经大起大落，看尽尔虞我诈，伤心绝望，这种心情，老夫当年也曾深有体会，何况中间还有你那未婚妻司玲兰夹在其间。且不必忙着答复，再好好静养一段时日，考虑清楚再说罢。

你且休息吧！”

说罢便起身走出了杨业房间。

接下来的月余时间内，李夫子再也没有提过此事，每日间与杨业相处，也只是和杨业聊些自己早年周游列国时所见各地的风土民情，奇闻异志，或者就学问上的事情对杨业指点一二。杨业却看得出来，李夫子心中，其实仍是殷切希望自己能答应他之前说的那个事情的，毕竟李夫子为此执着一世，迟暮之年却仍未达到目的，执念之深，岂会轻易放弃。

这些天来，杨业看着李夫子时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萧索落寞，又想起十多年寒窗苦读，却最终为司靖安所害，落得险死还生，一无所有，对司靖安自然不无怨恨，再加上承李夫子救命之恩，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答应李夫子所求，可是转念又想，若是答应了李夫子，将来终究要与司靖安拼个你死我活的，那么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司玲兰，司玲兰又该如何自处？想到这里，便也只得暗自叹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调养，杨业身子已经完全康复，再三思量之后，终于还是打算向李夫子说明决心，断了他的念想，也好让他提早再做打算，总好过这样不明不白的拖延下去。

决定之后，杨业便向李夫子住处走去，刚来到李夫子门前，正要敲门时，便听到屋内忽然传来呜咽箫声，杨业也通晓音律，于是便站在门外静听，没有去敲门打断李夫子。听了一会儿，杨业只觉的此曲婉转凄迷，悲切苍凉，却没有听出是什么曲子。

一曲听罢，杨业举起手，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吧！”，李夫子低沉苍老的声音响起。

杨业推开门，走进屋内，只见李夫子手拿一支竹箫，正凭窗而立，背对着杨业看向窗外。

李夫子没有回头，问道：

“有什么事吗？”

杨业嗫嚅着嘴唇，话到嘴边，却一时难以出口，最终只得说道：

“原来李老音律上的造诣，也如此不凡。适才是您自己谱的一首曲子吗？”

李夫子摇了摇头，指着墙边一排书架，说道：“这是我早年游历诸国的时候，得到的一份残谱，只有下半阙，也不知道什么名字。你若喜欢的话，那份曲谱就在最上面那排的最右边，你可以拿去看。”

杨业走过去，找到那份曲谱，随意翻了翻，却没有心思看进去，屋内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李夫子老于世故，看杨业的反应，就已经大致猜出了杨业的来意，苦涩一笑，道：

“好了，你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你的来意。”

“我……。”

李夫子摆了摆手，打断杨业的话，继续说道：

“沈渊来过了，告诉我说，司靖安反了！”

杨业闻言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之后，才喃喃了一句：

“反了？”

李夫子点了点头，“没错，反了！司靖安师从于我，一身本领，也是自我这里学来，唯独狠辣果决这一点，我不如他。若是当年魏承平驾崩伊始，老夫便能如司靖安这般，行雷霆手段，又何来今日？不过，他也只有这点强过我罢了，这反是造了，也算是成了，却唯独让魏帝给跑出了平凉城，可谓是一大败笔。”

杨业此时也已经顾不上来时打算要说的话了，闻言皱着眉头说道：

“魏帝安然无恙，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吧？若是他诏令魏国兵马勤王，这魏国，只怕又要大乱了。”

李夫子闻言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魏帝想要号召各路兵马勤王，却是万难。司靖安掌权二十年，这魏国从上到下，大小官吏，除了我这些年暗中经营的人手，其余的，尽是他的门下走狗，就连执掌魏国兵马的大司马，也同司靖安是一丘之貉，魏帝指望谁去勤王？纵然真有那么一两个忠于魏帝的，又济得了什么事？

不过，确实如你所说，魏帝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你猜他如何做的？他居然联络临近诸国，邀他们入魏平叛。平叛？哈哈！岂不知这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只可怜……只可怜我一世心血，二十年前被魏帝和司靖安谋夺，二十年后，干脆是被这二人彻底毁去，化为乌有！”

杨业听到这里，已经被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李夫子也一时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方才低声说道：

“我之前说的要你继承我的衣钵，承我基业，治国平天下的话，你就当我没说吧，唉！”

杨业看着李夫子突然之间，变得落魄苍老，竟似万念俱灰，心中也十分难受，说道：

“就再没有挽救余地了吗？”

李夫子背过身去，看向窗外，半晌方才低声回道：

“我住的这个地方，为了保密，只有少数几个心腹知晓。司靖安起事突然，拿下宫城之后，发现走脱了魏帝，便封锁了整个平凉城，禁止出入，冀图找出魏帝，却害得我那几个心腹都无法出城，在平凉城之外的我的那些人，虽然有得知变故的，却是不知老夫藏身何处，无法及时告知与我。直到适才，沈渊才想尽办法，将此事告知了我，可惜，此时距事发已经半月有余，平凉城如今已经是被诸国联军三面合围，不日即将告破。诸国劳师远征，拼死拼活打下整个魏国，岂会当真是替魏帝平叛的，一旦战事平息，只怕是寸土也不会归还给魏帝，从此之后，这世间便再无魏国了，届时司靖安和魏帝自然必死无疑，我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却也必将随之灰飞烟灭。”

杨业初闻此消息，还道是事情刚刚发生，此时听罢李夫子的细说，方才知晓竟已经发展到如斯境地了。不消李夫子细说，他也知道，一旦平凉城破，魏帝或许还能暂时保得性命，被各国挟持用来平定魏国局势，司靖安一干人若是被抓，却是绝无幸免之理，司靖安的直系血亲，男丁人头落地自不必说，女眷最好的下场只怕也是发落为奴。司靖安的下场，杨业自然不会去关心，可是司玲兰却是他的心上人，当下便忍不住问道：

“那司靖安呢？平凉城只是三面被围，他不曾出逃吗？”

李夫子摇了摇头，回道：

“诸国联军，围城三面，就是为将来占据魏都打算，不想将这平凉城打废，留下那一面不围，就是想要逼司靖安主动弃城而逃。可是他们都不了解司靖安，他此次赌上身家性命，孤注一掷，谋朝篡位，本就打的不成功便成仁的主意，根本就没打算留下后路，沈渊来时告诉我，司靖安已经打算与城携亡了。”

李夫子也知道，杨业虽然问的是司靖安，其实真正关心的还是司玲兰，停顿了一下，便又说道：

“你若担心她，就去找她吧，若不然，那女娃真要遇上不测，你以后只怕要为此郁郁一生。这里有个腰牌，你拿着这个腰牌，尚未被围的西城门守将是我的人，认得这腰牌，你可凭此腰牌，让他给你些人手，助你将那女娃带出城来。”

杨业闻言心中犹豫，他这些天就有想过下山回平凉城去见司玲兰，却最终打消了此念，倒不是怕被司靖安和魏帝发现，识破他假死的骗局，只因他不确定，司玲兰如今会如何看待自己，若是相信了魏国朝廷加诸己身的污蔑之词，他又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要告诉她说，这一切，都是你父亲诬陷于我的？到时候，一边是心上人，一边是亲生父亲，她又如何自处，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反过来说，就算事情至此，司玲兰仍然笃信他的清白，相见之后，又能如何？事已至此，司靖安若是知道自己还活着，断然不会甘休的，其结果不过仍然是司玲兰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李夫子看出了杨业的顾虑，说道：

“去吧！城破之后，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你担心的那些，也自然都将不复存在了。若能带她出城，寻个太平去处，以后安生过日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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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殇

杨业听从李夫子的劝告，出了山谷便朝山下平凉城奔去。这西山峰峦起伏，绵延跌宕，杨业出来时，在山腰上远远眺望，依稀便能看到山脚下平凉城的轮廓，可是看似不算太远的一段路，真正走起来，才知道看山跑死马之言果然不虚，从午后出发，赶到山脚下时，就已经是深夜了。

杨业在天牢中受尽酷刑，后来又吞服对身体伤害极大的假死之药，最近才刚刚好转，本就体虚，又赶了大半天的山路，待来到山脚下的官道旁时，望了一眼远处清朗月色下那深沉幽暗的城郭轮廓，再也坚持不住，便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处草地，坐下喘息不止。

坐了片刻之后，杨业觉着喘息稍平，体力也有所恢复，便打算起身顺着官道往平凉城赶，却忽然发觉眼中夜色似乎有些不对，不再是月华照射下的那种清幽，而是似乎泛着些红黄，犹如火光，转头往平凉城的方向一看，才惊觉平凉城内，已经火光冲天，将周围几十里映地通透。

杨业见状，大惊失色，心道莫非是已经城破了？当下便不顾一切的向着平凉城狂奔而去。待跑到城门口，只见西城城门大开，也没有兵丁把守，许多人肩挑手拎，带着家当匆忙向城外跑去，如此情形，李夫子给的那个腰牌，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

其中一个老汉形色匆匆，刚从城内跑出，见到杨业与众人不同，反而是要往城内冲去，犹豫了下，停下匆忙的脚步，回身拉住了杨业，说道：

“你这后生，恁不晓事。不见大伙都往外跑么。城快要破了，你要进去送死不成？”

杨业被那老汉拉住，听到老汉说话，才得知原来尚未城破，不由松了口气，于是问那老汉：

“老伯，我是听闻战事回来接家人的，连日赶路，眼下刚到，不知道城中现在什么情况了，怎么到处都是火光？”

“别进去了，这南门从早上就已经开禁了，城里能跑的都已经跑出去了，里面的火听说是大司徒眼看守不住了，让人放火烧城。现在城里跑出来的，都是拖到最后，发现真没指望了，才不得不跑的。我是年纪大了，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不舍得离开，才拖到现在。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你家人应该早就出城了。”

杨业闻言，匆忙向老汉道了声谢，便往城内跑去，那老汉见状还要跟上去劝阻，回头看到城内已是火光冲天，气急败坏的“嗨”了一声，转头随着人群踉跄离去。

“如此看来，那司靖安虽然是痴迷权利的奸佞小人，倒还算不上穷凶极恶，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没残忍到要拖着满城百姓陪葬。”，杨业听过老汉的话，一边往城内跑，一边心中想道，他不知道如今司靖安造反之后，是已经搬进了魏国皇宫内，还是仍旧住在大司徒府邸，想了想，觉着大司徒府离这里更近些，便先朝着大司徒府跑去。

一路上，杨业只见昔日繁华的大街，如今却是遍地狼藉，沿街两边的房屋皆被大火吞噬，不时传来轰隆倒坍之声。杨业拿袖口掩着口鼻，忍着烤的皮肤生疼的热浪，一路跑到司靖安的府邸，却见这里也已是一片火海，心中顿时一惊，转念一想，觉得司靖安造反要做皇帝，也许已经搬进皇宫去住了，那里才是他更喜欢住的地方，于是便又掉头朝皇宫奔去。

一路狂奔，还没到皇宫，就听见远处一片喊杀声传来，杨业闻声一惊，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城破了！”

待跑到离皇宫不远处，果见大批他国的士兵蜂拥着向皇宫内城冲去。不多时，只见皇宫内也冒起了熊熊大火，并且远远就闻到一股火油味道传来。

那些破城的士兵刚刚冲到皇城门口，里面就燃起了冲天大火，不得已又都退了出来，却仍围在皇城四周不肯散去。

杨业闻着从皇城那边传来的火油味道，再看着那皇城异常凶猛的火势，便猜测必是司靖安不甘被俘受辱，要焚城自尽，玉石俱焚，但是看着熊熊大火和周围的兵丁，徒自焦急，却一筹莫展，正自发愁，却见到不远处的街道上一个身影趁着滚滚浓烟，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向这边跑来，观其方向，似乎正是从内城跑出来的，那身影却有些眼熟。

待那人跑的近些，借着火光，杨业才认出这人正是沈渊。那沈渊也发现了杨业，见杨业在此，也显得颇为惊讶。

“杨业？你怎么在这里？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出了城再说吧。”

说完拽着杨业就要继续向城外跑。

杨业把他拉住，问道：

“沈先生可是从皇城跑出来的？里面情况怎样了？”

“还能怎样？能跑的见势不对，早就已经跑了。剩下的都是司靖安的家人和他们的死忠，全在里面陪司靖安殉城了。嘿！想不到司靖安还有这般骨气。我们赶紧走，他们肯定要全城搜查的，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着就要拉着杨业继续跑路。

杨业闻言一个踉跄，只觉心中如同刀搅般疼痛，险些就要站不住，旋即又死死抓住沈渊的胳膊，颤声问道：

“她呢？你有没有见到她？她怎样了？你快说，她怎样了？”

“谁？”

沈渊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杨业问的是谁了。

“我这几日都没见到她，司靖安除了儿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对他极是宠爱，想来是不舍得让她陪着去死。适才司靖安阖家**前，我也并未发现他的长子和女儿，想来是已经提前为他们安排好后路，送往别处藏起来了。”

说罢反手拉着杨业便跑。杨业数日来心中焦虑，拼命赶路，今夜又几度受惊，早已身心俱疲，此时闻言一口气松下来，只觉如被抽去了全身力气，被沈渊拖着跑向了城外。

待跑出城外，已是四更天的时候了，本当是夜里最黑暗的时候，却被身后平凉城冲天的火光映的一片彤红，半边天都如晚霞映照，人在几里之外，肌肤都被炽热的空气烤的隐隐作痛。

沈渊见跑的远了，料来应无大碍了，便拉着杨业坐到路边草丛里，大口喘起了粗气。

过了一会儿，沈渊喘匀了气，侧头看了看杨业，问道：

“你不是在李老那里养伤吗，怎么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了？”

杨业大致解释了几句，回头看看已经彻底被大火笼罩的平凉城，向沈渊问道：

“现在怎么办？”

沈渊也回头看了看，摇摇头说道：

“走吧，先去见李老，唉！”

杨业点头。两人于是就又起身往城西山走去。

待到了西山李夫子居处时，已是清晨时分，天色却反而不如上半夜明亮了，只见空中犹如起了浓厚的灰雾一般，极目望去，也只能看十来丈远的距离，呼吸之间，浓浓的烟火气呛得人鼻涩眼酸，直欲流泪，天空之中，则纷纷扬扬的落着片片灰烬，犹如下着灰雪一般。

两人进得篱笆小院时，就见李夫子正站在院中一动不动，怔怔的看向平凉城方向。过了半晌，李夫子伸手接住一片从空中飘落下来的灰烬，看了看，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翻转手掌，任那灰烬落到地上，之后才看向两人，说道：

“你们来了！屋里坐吧。”

说罢当先向屋里走去。

两人随李夫子进了屋，杨业这时方才细细打量了李夫子一番，只觉得短短一夜不见，李夫子竟似是又衰老了许多。

看着李夫子如今这样，杨业心中也十分酸涩难过，张了张口，想开口劝慰，却又觉得堵得慌，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李夫子先开了口：

“你回来了，事情如何了？”

杨业点点头，将此行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那就好，司靖安既然有做安排，想来那女娃不会有事，你也可放心了。

唉！我当初本想要你接手我这些年在魏国暗中发展的势力，伺机掌握魏国大权，励精图治，待到时机成熟，以魏国为根基，荡平诸国，重现天下大一统，纵不能保万世太平，铲除奸佞，平诸国争霸之战，让世人享百年平静，也是好的。

而如今，一世心血，毁于一旦。司靖安当初将我逼的诈死脱身，半世辛苦被毁，不得不重新布局，从头再来。哪料到，现今又被他无意中拖累，一切都被他输了个倾家荡产，烧的干干净净。此子可真是我命中的魔障。

天不佑我，奈何！奈何！”

杨业看着李夫子绝望难过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渊试着劝解了几句，然后便问李夫子今后如何打算。

“我已时日无多了，还能有什么打算。”

两人闻言大惊，正要详问，却被李夫子摆手制止。

“沈渊，当年正是有你报信并且帮忙，我才保得性命，这些年来，你助我良多，着实辛苦你了。可惜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老夫不能回报你什么了。”

沈渊摇摇头，说道：

“李老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对我有栽培知遇之恩，不是当年您的提点照拂，哪里会有今日的沈渊，只怕我早就颓败沉沦、死在平凉街头了。”

李夫子闻言淡淡一笑，说道：

“世事难料，我也没想到，当时一念之善，后来就得到了你这么多回报。

如今，你也总算可以脱身了。这些年你卧底在魏帝身边，成为魏帝身边的红人，又暗中与司靖安虚与委蛇，也得了不少好处。带着这些财物，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吧，待到天下太平了，做个富家翁安享清福，安度此生吧。”

李夫子说罢，又看向杨业，对杨业说道：

“经此一事，你怕是对这世上失望透顶了，更不会答应我了。我为此辛苦了一辈子，最终一无所成，也不想你走我的老路了。我算看透了，这天下从古至今一直这样，世人还不是照样活下去了？连自己都救不了，还奢望着救这天下，现在看来，真是可笑，哈！

眼下兵荒马乱，你们就且住在这里吧，也算是陪我过完最后这段时日，顺便帮我料理后事。人越老，就越害怕孤单，一个人孤独老去的滋味并不好受。杨业，待我死后，我那些书籍，有的是我早年游学时收集的孤本，有些是我手书，记载了我这一辈子的见闻、感悟。以后，这些东西你留着吧，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其余的事，这些天我都已经安排别人处理妥当了。”

说完这些，李夫子仿佛是累了，闭目躺在躺椅上，不再说话。

沈渊终究心存一丝侥幸，又问道：

“您的身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李夫子闻言，轻轻摇摇头，并没有睁开眼，回道：

“我有一位好友，是个奇人，医术极为高明，那假死药便是他所研制。他前天来看过我了，告诉我说，我还有至多月余时间可活，他已无能为力。”

两人听罢，不再说什么，杨业去床边取来毯子给李夫子盖上，和沈渊一起出了房间。

李夫子的情况比预料的糟糕。半月之后的一天早上，杨业做好早饭端到李夫子房间，发现李夫子已经离去了。

虽只与李夫子相处不久，杨业对其却是极为敬佩，对李夫子的逝去感到十分悲伤。

和沈渊一起安葬了李夫子之后，沈渊问杨业：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杨业摇摇头，答道：

“我也不知道，我想先寻到玲兰，没见到她，我终究不放心。其余的，等寻到她之后再做打算。”

“你要寻她，谈何容易。司靖安一把火将高堂老父，几房妻妾，并嫡庶儿子都烧的干干净净，只为这一双儿女安排了后路，以延续血脉。死后下场如何，他心中是一清二楚的，以其狡猾如狐的手段，又岂会让人轻易寻到他这双儿女。”

杨业苦笑答道：

“这些我岂能不知，可人活在世上，总得有个念想，除了这个，我实想不出自己以后该干些什么！”

沈渊闻言摇摇头不再相劝，说道：

“也罢！将来哪天倦了，你可来寻我，我们一起做个富家翁，安度余年。”

说罢将自己将要藏身的地方告诉杨业，嘱咐他一路小心之后，沈渊便拱手告辞离去。

送别沈渊之后，杨业将李夫子留下的几架藏书，选了几本随身携带之外，其余的都用油纸包好，装进箱中，在离着小谷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偏僻干燥的山洞存放进去，然后封堵了洞口，牢记周围的地形特征，以便将来取回。

做完这些，杨业收拾了下细软，到李夫子坟前祭拜一番，凝望一眼山下已成一片废墟的平凉城，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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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店

吴国酆郡的官道上，时值正午，火辣辣的太阳烤的地面上的空气蒸出层层波纹，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平时路边树林里叫个不停的蝉，也似乎因受不了炎热而没了声音，整个世界仿佛除了当空的那轮骄阳，一切都变得无精打采。看小说最快更新)

此时却见空旷的官道上走着两个人，一个是衣着邋遢的老道士，一个是穿着洗地泛白，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文士长衫的青年书生。

“这大热的天。我说在客栈再住一天，就一天，明天准是阴雨天，那时再赶路多舒服。现在可好，从早上走到现在，这一路上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老道我可是又累又渴又饿。哎呀不行了，我受不住了，难得这里有片树林，我们进去凉快凉快，等太阳落山再走吧！”

两人中的那老道士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淋漓大汗，一边有气无力地拖着步子踉跄前行，一边向身边书生抱怨道。

那书生闻言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回道：

“你当我是财神爷不成，多住一天，咱们两人就要多花许多银钱。您老人家倒是不愁，等什么时候我的钱花完了，你拍拍屁股走人，继续当您的神棍，找别人骗吃骗喝。我可怎么办！”

道士闻言老脸一红，争辩道：

“道爷我是这样的人么！”

只是这话底气却很不足，听着有点心虚。

书生也不与他计较，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说道：

“快走吧，前面有家店。”

老道士正自有气无力的拖着步子，嘟囔了一句“又骗道爷……”，说着无意间抬眼一扫，果然见到前方不远处的官道旁，一个“酒”字布招无精打采的耷拉在路边一根竹竿上，当下便兴奋的喊道：

“哈哈，快走快走。”

说罢当先就朝那布招跑去，丝毫看不出刚才有气无力，垂垂老矣的样子。

书生对那老道的这般作态似是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不慌不忙的跟在后面。

“小二，赶紧先来壶茶给我们解解渴，可把我给渴坏了。”

一进到店里，老道便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呼唤店小二上茶。

简陋的店内摆着几张破旧桌子，除了趴在柜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困的不停点头的店小二外，整个店中空无一人。那店小二正自打盹，被老道的叫嚷惊地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见得有客人上门，便连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热情的招呼这两人坐下，送上茶水，待老道点罢饭菜，便跑去后厨通报了。

老道士倒了一碗茶，仰起脖子咕嘟咕嘟一口饮尽，抹了抹嘴，喘了两口气，这才向那书生说道：

“舒服，真是舒服啊！我说杨业，你都找了这么些年了，还是音讯全无，照你这么个找法，等你胡子都白了，也未必找的到啊。就算找到了，没准人家早嫁人了，孙子都能喊你叫老爷爷了。要我说啊，你还是听我的，趁着你钱还没花完，咱盖座道观，招些道士，我做观主，将来等我归了天，你接着做。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信这个的多，光香火钱就够咱吃喝不愁。何苦如今这般奔波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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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杨业出了西山，考虑到司靖安基业全在魏国，他把司玲兰藏在魏国的可能性也就最大，于是便从魏国找起。

那老道士却是杨业有一日在魏国遇到几个兵痞，见他孤身一人，想要杀人夺财，杨业见势不妙沿着小路跑进了深山。因担心那些兵痞还在追他，杨业一直呆到天黑也没敢下山，时值严冬，夜晚山上更是寒气逼人，杨业受不住，借着月光在山上找到一处破庙，进得庙门，却见到里面躺着一人，就是那老道。

当时那老道身着一身单薄道袍，还破了几个大口子，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杨业料他应是被冻昏迷过去，便又忍着寒风出去找了些枯枝回到庙里，在老道身边生了一个火堆，又在庙中翻找到一个破瓦罐，融了些雪水烧开，喂老道喝下。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救活了老道的性命。

杨业本以为萍水相逢，那老道身子好了之后两人就此别过。哪里料到，那老道醒来之后，看到杨业，便声称杨业有灵根，是个修道的好材料，要让杨业拜他为师，随他入道修仙，当然前提是杨业要养着他。读书人不言怪力乱神，对玄门怪论自然敬谢不敏，可是无论杨业怎样推脱，老道都是找各种理由厚着脸皮赖在杨业身边不肯走。

杨业万般无奈，又怜他老弱，又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着实不忍心强行将他赶走，只有任他跟着自己骗吃骗喝。心道也许那天他受不得苦，自然就会离开自己吧。没想到这一跟就是六七年。时间久了，杨业也觉着路上有个人相伴，少了独自一人时的孤独寂寞，倒也不错，也就息把他甩开的念头。

“起初几年，确实是想找人来着。找了这些年，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是实在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就这么漫无目的一直走下去吧，等哪天老了，走不动了，就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的离开这个人世就是了。

老道你呢？这么跟着我，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吗？其实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如找个道观留下，也好安享晚年，岂不比跟着我风餐露宿强。如果你愿意，我就把我的钱分你些，你留着以后生活用。”

道士闻言，立刻涨的面色通红的，气呼呼的道：

“放屁放屁，道爷我什么身份，岂是为了几口饭才跟着你的？我是爱才，看你有仙缘，不忍你湮灭红尘，你知道吗！”

杨业早已习惯老道的德性，也不与他争辩，只继续说道：

“你总说你身份不同寻常，却又不肯告诉我，莫非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你是道法高深的仙师不成？”

老道沉默不语，一如往常杨业每次问他身份时，所以直到现在，杨业都是喊他老道。

“你说你以前在一个很大很大的道观里修道，那道观有多大？比吴国的三星观还要大吗？”

“三星观算什么，还没那一角大呢！”

说到他的得意处，老道立刻眉飞色舞的回道。

三星观是吴国最大的道观，在诸国里面，也算是排前几的道观了，老道说三星观连他修行的道观一角大都没有，杨业是不信的，只当他又在吹牛。

“那比起楚国的水云观呢，听说那可是天下第一的大道观了！”

此时酒菜已经端上，老道边狼吞虎咽，边嘟囔着说道：

“呸！水云观算什么狗屁天下第一大道观，道爷我在山上修道时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破观的名字。”

这些年老道对他的身份都只字不提，杨业本没打算问出什么，只当是无聊打发下时间，解解闷。见店小二已经端上饭菜，也就不再多问，拿起筷子，便准备吃饭。

杨业夹了一筷子菜，刚要往嘴里送，对面老道忽然站起，一把打掉了他手中的筷子。

“不要吃，菜里有毒，这是家黑店！”

说罢将桌子掀翻在地，扯过见势不妙拔腿欲跑的店小二，向那小二说道：

“道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等小蟊贼的伎俩，也想拿来算计道爷。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道爷我不杀生，走，陪我们去见官。”

说完便作势要拉着店小二往外走。那小二极力挣扎，却丝毫挣脱不得，竟是没料到那老道看起来枯瘦老迈，却是动作麻利，力气惊人。

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里间终于跑出来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此人生的十分肥胖，一脸憨厚之相，腰间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手里还拎着一把尖利的剔骨刀，看打扮应是这里的厨子。

那人跑出来之后就扑到老道身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老道的腿哭声哀求道：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道踹了那厨子两脚，无奈那厨子生的极为肥胖，又抱的结实，便没有踹开，气的老道破口骂道：

“死胖子，快给道爷我松开，你把道爷我衣服都蹭脏了，”却是丝毫不觉他自己的衣服本就肮脏邋遢，“放了你们？你们在这里开黑店，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了。你们可有放过他们？想来他们连哀求的机会都没有，就稀里糊涂的被你们给杀了吧。放了你们，可对得起他们？”

那店老板闻言哭求道：

“我们以前没有害过人的，这是第一次干这事，您放过我们，我们以后供长生牌位，天天拜您，对了，这还有钱，都给您。只要您老放过我们，要什么都给您。”

说罢一只手仍抱紧老道，另一只手便伸进怀中去要掏钱。

“呸，你当老道是那贪财的？”说罢便要再踹。

杨业在旁边看那人哭的凄惨，那店小二也吓得瑟瑟发抖，不由有些心软，便对老道说：

“他刚才说这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以前没有害过人，我瞧着不像是在说谎，我们这不也没事么，还是问问清楚再说吧。要真没什么大恶，不如就算了！”

那胖子闻言对杨业千恩万谢，然后便将事情向杨业两人大致说了一遍。

照那人所说，这家小店是他前些年所开，起初因挨着官道，方圆十几里内没有别的歇脚地方，是以生意极好。可是这些年诸国伐魏，然后因分赃不均，便互相掐了起来，自此天下大乱。世道不太平，道路上往来的商客就逐渐稀少，没奈何下，他便辞退了所有伙计，只靠他与他儿子，也就是那店小二来打理这个店，倒也能勉强养家糊口。

可是近来几个月，听说是因为前线战况有变，便不断有兵丁打这条官道来往，期间在这里吃喝用度，大多都是不肯给钱的。起初他也壮着胆子去要，可是立刻就招来对方拳脚相加。要是不招待他们，他们便扬言要放火烧了这店，把他们爷俩抓去充军。

就这样，几个月下来，他们眼看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万般无奈下，便起了歹心，想要铤而走险，做那谋财害命的勾当。哪曾想第一次做，就被老道识破了。

杨业听罢店老板的解释，不由感叹生民多艰，一时就心软下来，看看仍在地上跪着哀求不已的两人，杨业对老道士说道：

“不如就算了吧，他们也是可怜人，这乱世年月，活着都不容易。我们走吧！”

毕竟两人没什么损失，老道闻言只得冷哼一声，不忿地道：

“哼，你就是耳根子软，谁晓得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算了，老道我给你面子，今个就放过他们。”

说罢不再与那两人纠缠，转身和杨业向店外走去，走了几步，仍觉着不甘心，就又回头，打算再说几句诸如“以后让道爷知道你再做坏事，就把你们如何如何”之类的狠话来解气，顺便吓唬吓唬他们，谁知刚回过头，却见那店小儿举着一条凳子正往杨业后脑勺上砸来，老道见状，一把将杨业推倒，觑了个空挡，将凳子夺下，正准备放倒那店小二，余光一瞥，却见那胖子举着手中那把明亮尖刀，也朝杨业扑去，显然是见杨业背着包袱，看出了两人的财物都在杨业身上。而杨业突然被老道推倒，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更没觉出身后的危险。

老道大惊失色，不及细想便猛扑过去，恰在刀子捅到杨业之前扑在杨业身上。

尖刀“扑哧”一声没入老道后背，而老道则反手一掌，将那胖子打翻。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杨业似是尚未明白怎么回事；那胖子本要捅杨业，却捅到了别人，也有些错愕，一时几人都愣在当场。直到老道一口鲜血喷出，吐在杨业颈间，杨业才回过神来。

“老道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不要吓我！”

与此同时，那店小二也反应过来，又顺手抄起身边一条板凳，便又砸了过来。杨业抱着老道，一个翻滚躲开，店小二被闪倒在地，老道却是闷哼一声，想来是扯动了伤口。

“我胸前衣服内的袋子。”老道挣扎着要把手伸进怀中，却没成功，便对杨业说道。

这些年相处，杨业知道老道有一个锦囊，老道有时会拿出来对这它发呆好长时间，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放回怀中。可杨业从来没见他打开过那个锦囊，老道也从来不告诉他里面是什么东西。

杨业见老道神色惶急，不敢怠慢，赶忙从老道怀中找到那个锦囊，拿出来递到老道手上，只见老道从里面摸出两张黄纸符来，夹在十中二指之间，喘了口气，抬眼看见店小二并那胖子都已冲了过来，屈指一弹，两张黄纸分别飞向那二人，在临近二人的一刹那，“嘭”的一声传来，只见两人身上凭空窜出一团大火，瞬间将二人包裹吞噬，两人只来得及一声惨叫，便被烧成了灰烬。火团余势不歇，引得周围桌椅也开始燃烧起来。

老道使出这两道黄纸符后，神情更显得萎靡，虚弱地说道：

“把我背起来，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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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身世

杨业见老道脸色不对，也顾不得惊诧于那符纸的诡异，闻言立刻依言背起老道向外面跑去。跑出去不远，整个酒馆就被大火彻底吞噬。

“去那片树林，往里面草木密集的地方走！”

杨业依言背着老道来到了密林深处，将老道小心翼翼的侧身放下，才顾得上细看老道的伤势。

此时老道已经双目紧闭，只见那把尖刀刺入老道后心，几乎直没入柄，见此情形，杨业心中顿时冰凉一片，

“老道，老道，你怎样啊，你坚持住，我背你去找大夫。”

许是听到杨业的喊声，老道费力的睁开眼睛，松开一直紧攥在左手中的锦囊，伸手颤抖着欲从里面拿什么东西，却没能成功。

“你扶我起来，里面有颗朱红色的丹药，拿出来。”

说完又咳出几口血来。

杨业见状不敢怠慢，赶忙将老道扶起，从锦囊里找到那粒丹药，喂老道服下。

老道服过那粒丹药之后，靠着杨业身子坐在地上，不停的喘着粗气，期间又咳出几口血沫。约有盏茶功夫，老道的脸色竟然不再苍白，变得如同正常人般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似是已无大碍。杨业见此情形，终于松了口气，因他求情，老道才放过那二人，更是为救他而受伤，要是老道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他怕是要悔恨难过一辈子了。

“对不起，老道，都怪我一时心软，轻信了他们，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了，你再歇会，感觉好些了，我背你去看大夫，把刀取出来。”

老道闻言瑶瑶头，微微笑了笑，说道：

“你不要自责，不怪你。当初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了，多活这几年，都是赚的，这些年来，你又供我白吃白喝，我替你挡一刀，算得了什么，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却还年轻，就算是一命换一命，也是划算的买卖，不是么。只是以后不要这么天真、不要再轻信别人了，越是乱世年月，人心就越险恶。若他们真是良善之辈，岂是那么轻易就会起了歪念的？经营不下去，还不能搬到别处去过活吗。”

说过这些，老道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

“不要去找大夫了，你坐下，听我说会儿话。

哈，道爷的灵符怎么样？早跟你说，道爷我以前是很厉害的，你还不信。说起来，跟着你混吃混喝这么多年，关于我的事，却一点都没有告诉过你，不是老道我不拿你当朋友，实在是往事不堪回首，说出来，不过徒增伤感。其实，憋在心里也很不好受。”

说到这里，忽又咳起血来，杨业不由大为忧急，劝道：

“老道，你不要说话，怕是伤到肺了。我以后一定听你说。你听我的，咱们去找大夫，来，我背你起来，这就去。”

老道咳了几口血，眼中却绽放出异样明亮的神采，对杨业的话恍若未闻，似是神情变得恍惚，继续说道：

“我出生在魏国，可是早忘了那地方在哪，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是个小县城，依山傍水。你也是生自魏国的吧，没准儿啊，咱俩还是同乡呢。

我家里是当地豪富，小的时候，我过得比其他孩子都好，锦衣玉食，很多长工佃户家的孩子都围着我转，巴结我。我们经常一起去城外疯玩，好开心，这些我一直记得，那是我这一生，唯有的一段美好时光，记忆犹深。

可惜了，好景总是不长。后来，我爹误交损友，痴迷上了赌博，有道是久赌神仙输，我那老爹，比起神仙是差远了，自然也不例外。他越输就越想翻本，输光了家里积蓄，就卖地，卖光了地，就把家中能卖的东西都拿去卖。后来连祖宅都卖了，一家人搬到城外，住在以前看祖坟用的一间茅屋里。

可是就算到了这步田地，我爹却还是死不悔改，输急了眼，就要把我娘卖了换银子再去赌。

我娘伤透了心，说要好好打扮打扮，把我爹支了出去，然后拿剪刀捅进心口，自尽了。我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我娘穿着一身红衣，倒在血泊中。那年，我七岁。

没了我娘庇佑，我爹每天没钱去赌或者赌输了钱，都打我出气。

我想我娘，每天都梦见那一身红衣，遍地鲜血，然后从梦中惊醒，一个人缩在墙角偷偷的哭。

我恨我爹，好几次，我趁他熟睡，想要杀死他，就用我娘自杀的那把剪刀。可是我不敢杀人。

终于，在我八岁那年，他还是死了，被赌场来要赌债的打手打死了。我站在门边，亲眼看着他们把他从屋里拖出去，打的遍体鳞伤，躺在地上痛苦挣扎，直至死去。我一动不动，直到天黑，才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至于为什么哭，我自己也不知道，肯定不是伤心，但也不是高兴。

哭过之后，我把他拖进茅屋，放火烧了茅屋。我坐在火场外，怔怔的看着大火，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半夜火息之后，周围黑漆漆一片，不远处坟场里不时传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叫声。这时候我又冷又怕，就往县城里跑。

天亮时我跑到了县城里，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我又累又饿，没有一点力气了，就坐在街边一动不动。好多人认出我来了，他们围在我周围，都挖苦我，嘲笑我，还有的打我。每个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冷漠，嘲弄。

也不知过了几天，我水米未进，抬头看了看刺目的太阳，只觉头晕目眩，心想我就快死了吧，我那时却不觉得怕，也不知道冷饿了，反而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似乎还有些舒服。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背着长剑，白衣白发的道士走到我身前。我当时恍恍惚惚的，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清了，只觉着看向我的眼睛很是明亮，透着悲悯，耳边依稀听到他说了些什么，却是一句话都没能听清。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我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位道长，他背对着我，却立刻知道我醒过来了。他告诉我说，我是有灵根的人，这种人并不常见，虽然我的灵根资质极为寻常，他却不忍见我就此陨命，因此把我救了回来，做他的记名弟子，帮他做些杂务。

从那以后，我便叫他师父。师父他不爱说话，平日除了教我修炼和吩咐我做事之外，几乎都不理我。可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看我时的那双眼睛起，我就知道，他是个好人，只是性子有些孤僻罢了，似乎住在那里的其他人也大都是那个样子，方圆几百里的一座道观，平日里都见不到几个人，都在忙于自己的修行。

就这样，我在那太清观里住了几十年。几十年里，日子过的一直平淡，算不上快乐，但却是很安逸，令我知足。

我本以为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一生，却从未想到有一天，这平静悠然的日子，也离我而去。

有一天，师父外出历练回来，吩咐我说他要闭关，让我守着不让别人来打扰。我依言守着师父的洞府，心中并不担心。观里的人平日里很少相互走动，在自家门派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到了子夜，正万籁俱寂的时候，几声似是兵刃交接的金铁之音和一声痛哼将我从打坐中惊醒。那声音正是从我师父闭关之处传来，我顿时一惊，顾不上师父的交代，立刻起身跑了进去，却只见师父已经倒在血泊里，一把长剑从前胸心口刺入，直没入柄，自后背透出，却不见有其他人。师父还清醒着，见我去扶他，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张了张嘴，想要告诉我什么，却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那是第三个在我眼前离去的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观中长老们立刻就知道了我师父的死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纷纷赶了过来。他们四处翻看检查，然后又说着些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仿佛这些都离我十分遥远，只知道呆呆的抱着师父尚有余温的身体，一动也不动。

天亮后，他们葬了师父，然后废了我的修为，把我押上了天刑台，要让我受刑而死。他们说，我觊觎师父这次外出历练获得的一件宝贝，便欺师灭祖。因为唯有师父的亲近之人才能在他毫无防备之下将其杀死。

我仿佛丢了魂一般，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发落。

在天刑台上受了两日刑之后，我奄奄一息，失去知觉前，我想，贼老天让我受了这么多苦，现在终于厌倦了继续捉弄我么？这就要解脱了吧。

后来，我醒来之后，见到的就是你了。也不知是谁将我从天刑台救了出来。

这几年相处，我已把你看作是我在这世上唯有的一个朋友了。刚刚见你危险，我真的很害怕，那种锥心之痛，我一次也不想再经历了。

还好，我终究救下了你。”

说到这里，老道呵呵笑了两声，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又接着说道：

“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的话吗？我说你有仙缘，这句话是真的，你也有灵根的，而且资质要比我好。杨业，我死之后，你去修仙吧，那是不同与这个俗世的另一片天地，听我师父说，那些修为高深的大修士，都拥有通天彻地的大神通，或许，只有成为那样的人，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吧。

锦囊里面有份地图，上面有太清观的位置。以你的资质，想来应该能拜入太清观门下的。

里面还有一颗灰白色的珠子，不过我却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我当年被你救醒之后，就发现手心里攥着这东西，想来可能是救我那人留下的。我觉得那人不会平白留个无用的东西，是以这些年我一直保留着它。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灵符和一些疗伤用的丹药。这些东西你都拿去，但是不要轻易示人，也不要告诉别人任何关于我的事。我与人无怨，亦不曾施恩于人，却平白无故的蒙冤受屈，又

莫名其妙的被人救走，事有反常必为妖，只怕不是什么好事。让别人知道了你我的关系，只怕要牵累于你。”

说到这里，老道脸上的红润渐消，脸色也变的灰白，又开始咳起血来。

杨业见状不由大为忧心，待要再劝阻他说下去，却被他摇头示意止住。只听老道继续说道：

“这些年我都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人常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叫王志，道号静安，你记下了，可千万别忘，这样，至少以后还有人知道，有这么个人，曾经在这世上走了一遭。”

说完，老道挣扎着欲要起身，却没能做到。

“这升仙丸的药效就要过去了，道爷就要‘升仙’了。扶我起来，去那边土丘上，让我再仔细瞧一眼这个天地。”

杨业扶着老道来到附近那个土丘高地，让老道倚着一棵树坐下。

“杨业，你说，我们活在这世上，苦苦挣扎，究竟是为的什么来着？”

杨业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老道似是本就没想要从杨业那里得到什么答案，继续说道：

“任你苦海无边，从此以后，却再也奈何不得道爷我了，哈！哈哈哈！”

老道肆意笑着，直至一口鲜血呛出，剧烈的咳嗽起来，才止息了笑声，又说道：

“杨业，我跟着你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本不该再强求你什么，可是，有件事，我至死不能释怀，以后若有可能，我希望你能帮我。

你也知道了，我这一辈子，关心我的人，除了你，就只有两个，他们都死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的。一个是我娘，她是被我爹逼死的，后来我爹也死了，我纵然恨他，人已死，一切也都烟消云散了。另一个，便是我师父了，我不在乎别人污蔑我，可是我自己却真的很想知道真凶是谁，我想为他老人家报仇，我不想他死的不明不白。”

老道说罢，便怔怔的看向远方出神，杨业也靠着树坐下，如老道一般看着远处。两人都不再说话，只剩下老道渐趋虚弱的喘气声。

日暮，彩霞满天，铺照在土丘上一动不动的两人身上，折射出异样的光彩，然后，又慢慢黯淡，只余远处鸦声不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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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绝壁仙山

杨业守着老道的尸身直到天亮，因老道是受创伤而死，不远处的酒馆又给大火焚去，再加上世道不太平，杨业在此地又人生地不熟，因此便不敢请人帮忙安葬老道，只得再返回那酒馆火场，在已经冷了的灰堆里，扒了许久，然后找到了一把烧去了木柄的铁锹，返回林中，寻了个隐僻的高地，挖坑将老道草草安葬。

葬下老道之后，杨业拖着疲惫身子，背靠一株大树坐下，看着不远处那柄从老道身上拔出来的，被干涸凝固的血染成暗红的剔骨尖刀，一动也不动，足有半个时辰时间，才收回了目光，伸手从怀中拿出老道交给他的那个锦囊，从里面找出了那颗白色的珠子，托在掌心，仔细看了片刻，然后便伸手从脖子上扯出一条红绳，将那绳子上挂坠的东西，和那枚珠子放在一起，又看了片刻，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和迷茫，原来，杨业那个贴身带着的挂坠，竟然是跟老道的那个珠子极为相似，一样的色泽，一样的材质，唯一不同的就是，两个都是不规则的近似圆形的珠子，在具体形状上略有不同。与老道这枚珠子诡异的来历一样，杨业自幼失怙，孑然一身，被一个书院收养，也是自记事起就带着这个挂坠，收养他的书院山长曾告诉他说，在书院门外捡到襁褓中的他时，身上就挂着这个挂坠，想来与他身世有关，是以便让杨业好生保管，冀图日后能寻到家人。

杨业看了片刻那两个珠子，想了想，便将自己原有那枚也取下来，同老道那枚一起，放进了锦囊里，然后又从锦囊里拿出了一个只有小指粗细和长短的布卷，那布卷也不知是用何种布料织就，看似细小的一卷，完全摊开来，竟有两尺来宽，四尺来长，上面密密麻麻的画满了山川河流，阡陌道路，想来就是老道说的那份地图。

杨业初一看那地图，却觉得十分奇怪，在那图上，并没有找到诸如魏、吴、燕、韩诸国，再仔细看时，才发现地图中央一大块被标注为中土的地方，上面许多山川河流，形状与名字，倒与当今诸国境内的许多山川是一样的，这才晓得这图上将诸国统一称作了中土。看明白之后，杨业在地图上找到了自己如今的大致位置，也找到了太清观的所在，只是心中却愈发觉着奇怪，因为按这份地图所注，这整个中土，只占这份地图的四分之一不到，这地图上中土之外的那些地方，杨业则是从未听闻过，就比如太清观，按这地图所标注，应是在吴国边界的峤山再往东几千里之遥的地方，两地之间，隔的全是山川。可是杨业早年求学时，曾经看过山水志，知道吴国峤山再往东，应该就是无尽汪洋了，并无什么山川存在，这是早已被世人证实了的。

看着这份地图，杨业心里忽然想，老道昨日那道符纸十分诡异，显然不能用常理解释，或许这太清观，真是什么海外仙山，别有玄机也未可知，这些年几乎寻遍诸国，却不曾有一丁点关于司玲兰的消息，会不会就是躲到这些世外仙山中隐居了呢？想到这里，杨业又自嘲地摇摇头，心道这些年寻人不着，总说自己已经绝望了，却不知道心底已是有些魔怔了，连这种荒唐念头都有了。

杨业将那份地图重新叠起来，又对着面前坟冢愣了片刻，心里便决定去寻找那太清观，倒不是真想要在那地图上画出的那些未知地方去找司玲兰，而是心中对老道的死十分内疚，觉着老道是因他而死，而其临死的愿望便是想杨业去太清观，替他完成为师报仇的夙愿，眼下寻找司玲兰已经无望，那么这太清观，无论如何，都是要去一趟的，老道临终遗愿，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去不去做，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是按着这份地图，最终没有找到老道口中所说的太清观，或者找到了太清观，最终却对他师父的事情无能为力，也总算是尽力了，心中也会少些内疚，若是不做，只会觉着更加愧疚难过；再者，连年战乱，尘世污浊，杨业几年下来，如今已是身心俱疲，若真有世外桃源，倒也不失为安度余生的好去处，而且他现在就在吴国酆郡，离吴国边界的峤山已经不算太远了，也正好顺路。

这段路程之艰难，远超出了杨业的预料。在地图上看似不远的一段路，走起来才发觉竟是出人意料的长。

起初还好，在吴国境内的那段路，虽然比想象中长了许多，但是多是坦途，是以两个月下来，便走完了。出了吴国，进入峤山之后，便全是山路了，且越往里走，道路便越加崎岖陡峭，再到后来，便干脆没有路了。

老道临死前杀那黑店父子的那两张符纸，给杨业留下了深刻印象，再加上老道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让素来读圣贤文章，不言怪力乱神的杨业，对以往嗤之以鼻的那些玄怪异志，隐隐有些将信将疑起来，因那份地图的迥异之处，杨业觉着其中玄机或许便在那地图上所画的那条通往太清观的路线上，或许只有沿着图上的线路走，才能进入到世人所不曾听闻和到达过的那个太清观，因此丝毫不敢行差踏错，可是在失去道路作为参考之后，杨业辨别自己的位置就变得艰难了起来，好在那份地图画的十分精确详细，杨业一边走一边拿自己周围的地形同地图上去比较，总算没有走错路。

这一日，杨业跨过一条浅溪之后，拿出地图看了下，有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条溪流和周围的山势，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确信了自己终于接近了地图上面所标注的终点——太清观，按照地图所示，过了这道溪水，再往前走不远，便是太清观所在了。

杨业就近找了一株大树靠着坐下，取下背囊，从里面拿出一张白布，数了数上面用木炭划下的横道，一共是十二条，其中最后一条，是他十天之前所画。山中无岁月，这些横道，是杨业发现路途艰难，非短期可以到达太清观之后，用来记录时间的，每逢月圆，便画上一道，从吴国酆郡到太清观，在地图上瞧着不算远的一段路，竟然走了一年有余，期间在山中以野果果腹，以溪水解渴，其中辛苦，自是不言可喻。

就着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振奋一下精神，杨业便继续向前走去，在中午时分，终于走到了终点，结束了一年多的跋涉。

看着眼前的景象，杨业振奋只余，第一感觉就是十分震撼，只见不远处一面石壁，呈南北走向，极目望去，怕是至少要有上百里宽，若只是这些，杨业这一年来翻山越岭，比这宽广的山岭也没少见，还不至于惊讶，之所以震撼，却是因为这面山壁，十分陡峭，几乎是直上直下，垂直的矗立在眼前，抬头顺着山壁往上看，只见整面石壁拔地而起，直插天际，高耸入云，不见山顶，也不晓得那云层之上，究竟还有多高。若非亲眼所见，杨业绝无法相信世间竟有如此雄奇壮阔的高峰，看着此山，才觉得仙山之说，只怕是真的存在的，如此高度，只怕真能直通传说中的天阙仙宫吧。

这座高山实在太过引人注目，好长时间，杨业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在这座山的山脚下，还连绵一片房屋，一眼望去，有方圆五六里的样子，在这座雄壮高峰的山脚下，远远望去，很不起眼。

杨业觉着奇怪，因为时值中午，山中雾霭散尽，视线极好，虽然离那片房屋有些远，看不太清楚，却也能瞧出大致轮廓，感觉应该是个小镇，倒没有一点道观的样子，而且老道王志生前也总吹嘘，太清观如何如何庞大，方圆百里都不止，显然远处这个小镇远远没有这么大，这样说来，此地莫非不是太清观？

无论如何，杨业历时一年多，历尽艰辛方才走到这里，乍见人烟，也是十分欣喜的，歇了一会儿之后，便朝着那个看似小镇的地方走去。走进去之后，已近黄昏，杨业发现，这里街道纵横，人声鼎沸，酒楼茶肆，商铺客栈，样样不缺，道士则是一个都没有发现的，果然只是一座小镇。

杨业这一年来，孤身一人，在深山中风餐露宿，靠野果和偶尔猎到的野兔野鸡果腹，如今进入这个小镇，看着熙攘人群，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心神松懈下来，一时间只觉得疲惫不堪，再无一丝力气，也顾得到去寻那太清观，去探究那地图的真假或者自己是否走错，找了个客栈，洗漱一番，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杨业黑甜一觉，直到日上三竿，方才睡醒过来，吃过早饭，杨业出门到镇上溜达了一圈，总算大致弄清楚了此地的情况。

原来那份地图并没有错，杨业也没有走错。太清观确实就在这里，严格的说，就在小镇身后那片绝壁之巅。

得知这个消息时，杨业更觉得震撼，不敢相信有人竟能在如此绝峰上建造道观，听镇上人说，这绝壁直插天际，周围都是直上直下，没有通往峰顶的路。可是既然无路，那么高地山峰，又该怎样运送建造道观的物料，观中道士又该怎样进出呢？杨业的疑问惹来和杨业说话那人哈哈一阵大笑，道是太清观里住的的都是仙家，仙家手段，又岂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想象得到的？

至于这个小镇，也是因那太清观才渐渐形成的。

原来这观中道士大多专于修行，不事生产，日常生活所需，除了观中自产外，尚有许多需要从外面采买，时间久了，山下就聚集了不少逐利而来的商人。另外太清观为了香火传承，需要寻找有灵根，适合修行的人收入门墙，但是有这种资质的人却十分稀少，太清观没有那么多精力和人力刻意派人出去寻找，只能让下山游历的门人顺便留意，当初老道就是这样被他师傅发现，然后带到太清观修行的。然而观中道士埋头修炼，偶有外出历练，也多是去深山大泽，蛮荒险地，很少涉足俗世，因此种种，凭这种办法招到的门人极少。

是以太清观主要是靠另外一种方式来寻觅门徒，既让世俗中那些豪门大族，甚至朝廷皇室寻找天资聪颖或者其他有过人之处的少年送到山下来，观中会来人甄别挑选，这类人拥有灵根的可能性要大的多。但凡能从中挑出拥有灵根者，太清观就回以厚利。

就这样，这山脚下渐渐的汇聚的人就多了起来，时间久了，就形成了如今这般的一个小镇。

这期间，杨业还得知，前几天有好几家豪族各自带了一批少年前来，太清观两天后便要来人甄选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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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玄界

到了那一天，天刚蒙蒙亮，便有共计百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分别由数人带领，来到了小镇外一片空地上，这些少年，便是俗世中各大世家带来供挑选的人。镇中许多人也跟着过来看热闹，杨业便也站在人群中围观。

当太阳初升时，人群里一阵惊叹声传来，只见远处空中有两道光影飞快划过，从山顶向这里飞来。转瞬间，看似极远的两道光影便落到了眼前，眩光消散，显露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两人束着道髻，身穿月白道袍，背上背着一把长剑，都很年轻。

杨业打量了一番，只见那男道士中等身高，略显清瘦，面目称得上英俊，只是棱角分明的脸线给人冷漠严肃的感觉，旁边的那位眉目如画的女冠，则是眉眼柔和，观之可亲，身上袍袖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犹如仙子。

在此之前，杨业一直觉得以前世间流传的那些修仙之人，拥有莫大神通，能够朝游北海暮苍梧，翻手为山覆手海之类的传说，还不曾相信。此时见到两人从直插天际的绝峰上如陨星一般飞落而下，才隐隐相信，这世间是真的存在仙家神通。

两人到了之后，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百余名少年，那男道士皱了下眉，开口说道：

“怎么就只有这么点人，比以往可是少多了！”

几个领头之人闻言，赶忙上前解释道：

“仙师息怒，不是我等不肯尽心，实是这些年中州战乱不休，生灵涂炭，几近十室九空。我们实在无能为力，还请仙师多多体谅。”

男道士闻言，不再说什么，又看了看这些少年，闭上了眼睛，似是在感应什么。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那道士，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生怕惊扰到他。那女冠百无聊赖，便不时转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下四周。

过了片刻，那男道士睁开眼睛，从那百余人中挑了五个人出来，对身边女冠说道：

“就只有这几人是有灵根的，观主和长老们只怕又要发愁了，唉！好在里面倒是有个资质很不错的。我们这就回去吧。”

说完手掐剑诀，背上长剑一声长鸣，自动脱鞘飞出，悬浮在了那男道士身前数尺之地，随即青光闪耀间，原本三尺来长，数指宽的一柄长剑，顿时化作几丈长，尺余宽，散发着濛濛青光的巨剑，引得周围围观的人啧啧惊叹。

那男道士祭出飞剑之后，正要带那五个少年上去，却听那一直不曾开口的秀丽女冠说道：

“师兄且慢，我在这人群中，倒是也发现一个有灵根的。(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不妨问问他，他要是愿意，不如将他也带回去吧。这般资质，倒也算不错呢，错过了也未免有些可惜。”

那女冠指了指杨业，对男道士说道，声音听起来十分轻柔悦耳。

男道士闻言一愣，便顺着那女冠所指，看向杨业，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

“确实有灵根，资质也算中上，我刚才只顾着查验这些人，倒是未曾发现。只是，与这几个少年不同，这些少年俱都是经过甄别的家世清白之人。我们不知这人底细，贸然带上山，怕是不妥，而且看年龄也大了些，终究还是不如这些少年容易塑造。不如……。”

“师叔、师伯他们偶尔游历在外带回来的人，不也多是机缘巧遇，不知根底的人，给传功长老问心术试过不就放心了嘛！”

男道士本想说不如算了，话未出口，就被打断，苦笑着摇摇头，一来不愿拂逆同伴的意见，二来这次遴选出的人也确实太少，便不再多说什么，看向杨业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又为何来到这里？”

杨业这些年周游列国，正逢乱世，看尽了人心险恶，适才见这二人神通，又不熟悉他们的脾气秉性，眼见两人要走，却不敢贸然呼喊，怕招来祸端，正暗自焦急，却突现转机，听见那男道士询问，便赶忙将自己身世和目的告诉了他。至于如何知道这个地方的，杨业记着老道嘱咐，不敢据实相告，只说自己听闻别人说起，传说这里有仙山，仙山上有仙师会收徒弟修仙，自己自幼便痴迷玄怪异志，便摸索着来到了这里。

那道士闻言也未起疑，虽然那些商人、世家为了独占好处，封锁消息，不过终究知道此地的人不在少数，偶有流传出去，被人知道后找到此地，也属正常，以前倒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那青年道士略作沉吟，终于点点说道：

“你能仅凭一个传闻，便历尽艰险来到此地，却恰好也是身具灵根，看来也是你的机缘，随我一同上山吧！”

飞剑速度很快，瞬间地面小镇就模糊不可辨了，几个少年早已吓得闭紧双眼。杨业向下望了一眼，就觉着头晕目眩，似要一头栽下去一般，便也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直到片刻之后，方才闻听那男道士说道：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已经到了云层，看不到下面了。”

杨业几人闻言睁开了眼睛，只见周围一片白茫茫，如同身置云海，只余那面山壁从云海中透出，直上九霄，仍是不见山顶。

那五个少年年纪俱都不大，都是少年心性，慢慢淡去了身处高空的恐惧之后，身处此景，都显得很是兴奋。

“好高的山啊，到现在还看不到山顶呢！”其中一个少年惊叹道。

“这山名叫大衍山，据说高有四万九千丈，乃是天下第一高峰，我们太清观，便在这山巅之上。”

能够听得出，这美丽女冠对此山也是引以为傲的。

“四万九千丈？若非亲眼所见，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人间竟有如此高的山的。”

那男道士似乎不爱说话，站在飞剑最前端，一直默不作声，倒是那温婉女冠，很是和蔼可亲，又说道：

“此山严格说来，倒真算不得是人间所有！”

几个少年一听这话，更是惊讶不已，便又有人问道：

“这山这么高，难道是通往仙界不成？”

那女冠摇了摇头，“仙界在哪里，我也不知道的。说这山非人间所有，是因为大衍山并此山周围方圆三千里之地，自成一界，是为玄界，只有一条秘径与人间相通，可供普通人进入，世人若不知这条秘径，是看不到，更到不了这里的。”

杨业听闻此言，这才明白为何明明峤山之东三百余里便是汪洋大海，可是按照老道那份地图往东走了几千里，却并不见汪洋，反而来到这处陌生所在，想来那图上画的那条线路，便是女冠所说的那条与人间相通的秘径，接着又想起那份地图上，除了标注为“中土”的那片地方，是世俗之人居住的地方外，尚有许多如太清观那样，不为世俗所知的地方，单从那张图上看，这些地方，倒是比中土大了将近两倍，如此说来，这玄界岂不是超乎想象的多和庞大？这几日见多了超乎世俗常理的东西，震撼之余，杨业也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

“我以前读书时，一些古书记载，有樵夫入山砍柴，看见两人对弈，便放下斧头观看，等到一局下完，那樵夫欲走，起身去拿斧子，才发现斧柄已经化为腐朽，斧头也已锈蚀不堪，竟是已经过去了好多年；还有一则故事说，一人入山，迷路之后，误入一处山谷，被谷内隐居的一群人宴饮招待了数日之后才送出山谷，待找到路途回村庄之后，才发觉几日功夫，家人已经尽皆作古，当日村中垂髫小儿，如今也都已经白发苍苍。这些故事，当时只当荒诞怪谈来看的，如今看来，莫非故事中的那些人，是误入了玄界？”

那女冠点点头，说道：

“玄界并非只有大衍山一处，这些玄界，各自自成一界，界中环境，也是各不相同，你说的那些人，之所以有此奇遇，便是因为他们误入的玄界，其时间流逝的速度，要远异于世间，所谓‘天上一日，地上百年’，便是如此，只是这类玄界，本就十分稀少，如今却是已经都不存在了。”

那五个少年一听，更是新奇不已，纷纷问道：

“那一共有多少玄界呢？”

“别的玄界里也像大衍山一样住的有仙家门派吗？”

“玄界也会消失吗？”

……

那女冠正要回答，那青年男道士却轻咳了一声，自御剑之后，首次开口，说道：

“你们若有机缘，能够入我门中，这些事情，将来自然便会知晓！”

那男道士瞧着十分严厉，几个少年对他都十分畏惧，闻言都住了口，不敢再胡乱问什么，杨业本就性子沉稳，不管心中对其是否敬畏，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便也不再说话。

那女冠十分了解青年道士的脾气，给他喝止，也不着恼，只是浅浅一笑，也不再说什么。

就这样，又过了片刻，几人终于到达了山巅，下了飞剑，落到一处平台上，平台往前走，便是一条石阶绵延而上。男道士和女冠率先拾阶而上，杨业几人紧跟其后。

过了盏茶时间，几人方才走到石阶尽头，一座巨石雕砌而成的山门出现在眼前，门楣上阳刻着“太清观”三个古篆大字。整个山门恢弘肃穆，浩然磅礴，又透着悠然出尘之气。

门边有两个道士执剑而立，见到女冠二人，招呼道：

“静端师兄，静宁师姐，你们回来了。观主和长老们都在大殿等你们呢，让你们回来之后带着他们去大殿。”

“知道了，我们这就去，你们随我来。”

男道士闻言点点头说道。

杨业和另外五人此时方知两人名叫静端，静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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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考核

一行人随着静端静宁走过山门，来到一个巨大的广场，穿过广场走到尽头，进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内。

“弟子见过观主，见过各位长老。”

静端，静宁二人向着坐在主位和两边的诸人行过礼，大致说了情况之后，便站在了一边。

杨业有些好奇这一观之主是什么样的，便抬眼看去，只见盘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消瘦的年老道士，一头白发，满脸皱纹，身穿玄葛道袍，左手持着一柄拂尘搭在臂弯，双目似开似合，似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犹如虚耗了多年的痨病鬼一般。杨业不由奇怪，为何这堂堂一观之主，传说中的仙师，竟然瞧上去像是油尽灯枯的垂死老人一般。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感觉到了杨业的目光，首座那老道忽然睁开眼，向杨业看去，杨业正在打量这老道，正好与他突然看来的目光对上，只觉那刚才还显得萎靡不振的老道，眼中似是突然透出一道精光，直射自己内心，杨业脑中顿时轰然一震，一时间，便感觉无边压力自这道士身上扑面而来，就好像是这整座高达万仞的大衍山，一瞬间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刹那间，杨业险些便跌坐在地上。

好在那老道看了杨业一眼之后，随即便又合上了双眼，杨业身上的无边压力瞬间消失不见。而杨业却已感觉贴身内衣都已被汗水湿透，低下头不敢再四处打量，却只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你们觉着如何？”

那声音苍老飘渺，显得有些有气无力，还有些彷如虚幻，听方向，正是坐在主位的那老年道士所问。

那老道士问罢，大殿左右两边便互相低声说着些什么，这大殿极大，十分空旷，杨业和另外五人站在中央，离两边这些人有些远，那些人又刻意压低声音，他不敢抬头，也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些什么，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被那老道士惊的有些疑神疑鬼，却总觉得有许多人似乎都在盯着自己，指指点点，说些什么，随即便又想，他与另外五人站在一起，挨得甚近，这些人虽然看向这边，倒未必只是在针对自己，也许也在观察另外五个少年。

正在杨业忐忑不安时，便听到右边一个声音说道：

“人数可比往年少多了，不过资质上倒也还说得过去，其中一个却是很不错，观里年轻一辈，资质如他一般的也不过两三日吧？”

随后传来几声赞同附和的声音。

坐在首位的那老道说道：

“既然如此，就请传功长老看过，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按惯例办吧。”

老道说罢，便有一个空灵轻柔的声音泠泠传来：

“你们几个上前来。”

这声音清脆动听，犹如珠落玉盘，偏又透着丝丝清冷，闻之如同夏日饮冰，原本十分拘谨的几人，闻言都忍不住抬起头，循声向说话之人看去。只见一个女冠端坐在左首，束髻上簪着一枚白玉簪子，一头长发，直垂到腰间，却是如雪般白，身上穿的也是白色丝质道袍，再观其五官面貌，则是精致完美到了极点，再加上白玉一般的肌色，给人一种冷冽绝艳的感觉，直令人不敢直视。

几人走到她跟前，只听她说道：

“你们看着我的眼睛，放松心神，不要有任何戒备。”声音依旧空灵清冷，却有种蛊惑的力量。

杨业听到，不由依言看向她的眼眸，只觉冷寂深邃，犹如无边雪原，然后意识一阵恍惚，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到清醒时，就只见那清冷绝美的女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坐在首位的那老道见状轻轻颔首，说道：

“静端静宁，你二人带他们照惯例去安排吧。”

杨业跟着静端二人出了大殿，待走的远了，想到自己与老道王志的关系，而老道王志又与太清观，终究有些不放心，不知道失去意识那会儿究竟发生了何事，其他五名少年在上山之前，送他们来的那些豪族主事，就已经事先跟他们说过一些关于太清观选拔弟子的大致情况，晓得给选中接到山上，却并不一定就肯定会成为太清观弟子，在殿中时被那成为传功长老以神通查验，却没有告诉他们结果，也没说具体怎么安排他们，于是也都有些紧张忐忑。

静宁见他们样子，便安慰道：

“观里每次收徒，都会先给传功长老用问心术查看，受术之人，会暂时失去意识，心中若有叵测心思，便会被传功长老察觉，若无鬼祟，除了短暂失去意识之外，则不会受任何影响，说是问心术，其实是不能明确得知你心中究竟想些什么的。”

说话的是静宁。

杨业想了想，觉着自己来此是一是应了老道王志临终所托，来此求取仙道，为其师父报仇，二来也是厌倦了尘世，也想顺便看看这世外仙境究竟是什么模样，顺便在此隐世而居，这些应该算不上对太清观居心不良，照静宁所说的话，那传功长老应该是没有从自己身上看出异常的，于是也就不再那么紧张。

几人边说边走，来到了一处偏殿，一个中年道士正坐在一把躺椅上，悠闲的看着书。

静端对那中年道士行了一礼，说道：

“清河师伯，这几人是这次新招的弟子，就交给您了。”

言罢又对杨业几人说道：

“这位清河长老，管理观中所有常务，你们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就听清河长老调遣了。”

那中年道士闻言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了看一行几人，呵呵一笑，对静端静宁道：

“嗯，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且去忙你们的吧，这几人交我就是。”

送走静端和静宁之后，清河复又重新打量了杨业和那五个少年，说道：

“你们虽然都有修行的资质，被挑中来到我太清观，但是并不表示你们从此就是太清观的弟子了，按照我太清观收徒的规矩，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要先在我这里接受考核。考核通过后，才会根据你们的资质和表现，给你们指派师父。到那时，才真正算是我太清观门人。至于没有通过的么，就哪里来的还回到哪里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几人被分配做各种的杂务，劈柴、挑水、洒扫……。

“杨大哥，你说我们做这些究竟要做到什么时候啊。我们到这里都半年了，每日尽是做这是杂务，也没人来过问我们，他们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啊。”

崎岖山路上，一个皮肤微黑，身骨敦实的的憨厚少年和一个二十余岁的文儒青年，一前一后，挑着水向前走着。正是杨业和那几个少年中的一个。

这半年来，几人住在一起，因杨业年纪比几人要大些，又饱经风霜，显得沧桑稳重，而那几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正值佻脱活泼的年纪，自然和杨业合不来。唯独这个叫程旺的少年，因为出身贫寒，又老实木讷，便被另外四个出身豪富的少年看不起，皆不愿和他相处。所以这程旺反而与杨业相处融洽。

“你没来这里的时候，不也是天天帮人家打杂做粗活么，怎么到这里就吃不下这些苦了呢？”

闲来交谈中，杨业得知，这程旺以前是在一个大户人家做长工，因其记忆力极强，一篇几千言的文章，听别人读一遍，便几乎能只字不落的背下来，那家家主眼看找不够人数，便把他也带来了，却没料到他竟然真的有灵根。

程旺闻言嘿嘿憨笑着说道：

“我来之前他们跟我说，要是能被挑中，就能修炼学法术，以后就能当仙师呢，想想那天大管家在静端师兄他们面前低声下气的，我就期盼自己将来也能那样神气。我不是吃不得眼下这些苦，只是急着想学法术。”

山路崎岖，跳着两大桶水走了这么远，杨业也有些累了，放下挑子坐在路边石头上擦了下汗，看着程旺憨厚单纯的面孔，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倒不是跟程旺一样急着去学法术，只是对这段日子有些感慨。他自幼失怙，和收养他的书院的老山长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十岁的时候，老山长便撒手人寰，抛下他一人，好在书院几位教习素来敬重老山长为人，老山长去后，对杨业也多有照顾，不过外人帮扶，终究有限，杨业的日子就更加艰难，再之后，就是在魏国身陷囹圄，之后虽然得了李夫子遗留的财物，于钱财上不再窘迫，却又逢上诸国之乱，几年间为寻司玲兰，流浪诸国，也是看尽了人间险恶，受尽风波劳累。而自来到太清观以来，除了当日见到清河之后，清河给他们安排下每日要做的杂务外，观中就再无人去管他们了，就像程旺说的那样，仿佛将他们遗忘了一般，就连每日杂务做没做，做的怎样，也没人监管，没人过问，衣食住宿上，太清观也不苛待他们，也都是极好的，可以说，自从十岁时老山长去世至今，杨业已经有十多年未曾体会过像这些天一般的安心的感觉了，除了有时还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司玲兰外，什么心也不用操，什么事也不用管，也不用担惊受怕，提防人心。这段日子以来，想起老道王志临终讲起他的身世，杨业终于明白他为何会对其师父如此敬重孺慕，至死不能忘怀，不止是因为他师父曾经救他一命，并传授艺业，更因为他师父给了他几十年这种安逸平和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对有他们这种坎坷磨难经历的人来说，实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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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入门

这种平淡安宁的日子，一直又持续了半年。

这天，杨业几人刚吃过早饭，清河便派人来告诉他们几个，不要去做那些杂物了，让他们立刻去见清河。

走在去见清河的路上，几个少年心中忐忑之余，均有些激动，暗自猜测这一年来清河对几人不闻不问，眼下突然召见，怕是这考核就要结束了，接下来便能真正学习那些神通法术了。就连杨业，也略微有些兴奋。

不出所料，见到清河之后，清河便告诉他们，考核结束了，然后分别发给他们一身道服让他们换下，之后就差人带他们去传功长老那里，却并未提考核结果如何。不过既然给每个人都发了同那些太清观门人一样的道服，想来应该是全部都通过了。

一年之后再见传功长老，仍然给几人初见时的冷冽惊艳之感，杨业对当初的问心术印象极为深刻，虽然事后静宁说没什么问题，但对眼前这盘坐在蒲团上的白衣女冠，仍然下意识的很是顾忌，是以看了一眼，便垂下双眼，不再看她。倒是几个少年，不如杨业心性沉稳，虽然不敢直视，却仍忍不住不时的拿眼偷瞄这绝美女冠。

传功长老原本在闭目打坐，几人进来后，便睁开双目，将对几人的安排告诉他们。

杨业和周子元被告之拜入观主门下，其余四人分别安排给了戒律长老，妙法长老等人。

杨业闻言有些诧异，那周子元便是之前几位长老所说资质极好的人，此人被安排拜观主为师，也属正常，倒是自己，几人中有尚有两人资质都不在其之下呢。

不止杨业，其余几人也大感意外，看向杨业都有些羡慕嫉妒，只程旺心思单纯，想起一年相处，眼下就要分开了，眼中除了羡慕，还有些不舍。太清观位于大衍山巅，占地方圆百里，这山巅并不是平地，而是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十多个山峰，太清观便也依山势而建，在各峰都有宫殿庙宇，亭台楼阁，各大长老，也都零星分散居住在各个山峰，他被安排到戒律长老那里，离观主所在的主峰极远。

传功长老也不理会几人的反应，自顾继续说道：

“各长老那里已经安排过了，你们几个现在就随人过去吧！不论拜谁为师，所学都是一样的，观主弟子也不例外，以后成就如何，就看你们自己了。周子元和杨业留下。”

待其余四人离开，传功长老看着两人，沉默一会儿，开口说道：

“观主亲点你们二人为徒。不过观主平日事务繁多，没有时间教你们。以后，你们便由我来教了。我道号清宓。你们叫我传功长老也可，清宓长老亦可。”

杨业闻言，不由暗暗苦笑，他对这传功长老能探知别人内心的手段很是忌惮，那观主当日那一瞬间给他的如山般的压力，也令他印象深刻，不管是跟着这传功长老学艺，还是直接师从那观主，都不是杨业所愿，如能选择，他倒情愿如另外几人一般，随那些长老修行。若是让他们知道了他与那“欺师灭祖”的老道王志有瓜葛，只怕下场不妙。

旁边周子元则是立刻俯首行礼回道：

“弟子见过清宓长老，以后必定谨遵长老教诲，努力修行。”

杨业见状，也只得俯首行了一礼。

清宓微合了双目，不再看二人，继续说道：

“你们属静字辈，道号本该由你们师父来取，他既然没空理会这些，就仍用原来的名字吧。”

杨业闻言愕然，这一年来，他接触的到的太清观中人，都用的道号，还以为入了太清观，都要抛去俗家姓名的。

旁边周子元与杨业对望一样，也显得很惊讶。

清宓似是察觉了二人所想，嘴角微翘，似是嘲笑，说道：

“一个称呼罢了，太清观连这都看不开，还谈什么出世修行。当今观主，便是用的俗家名字。”

说完，手一挥，便凭空多出了两本薄薄的册子在手中，掷给了杨业二人。

“这是我太清观练气入门的法门，你们拿回去看，一月之后，再来见我。住处让静宁给你们安排。”

然后便闭上眼睛，继续打坐，不再理会两人。

两人见状，晓得是逐客的意思，只得接过书册走了出来。来到门外，就见到静宁正在门外站着。

“杨师弟，周师弟，真没想到会是我师父来教你们呢。这样我们也算同属一脉了呢！”

时隔一年再见，几人少不了一番寒暄，然后便随着静宁来到他们的新住处。路上几人边走边聊，这才知道静宁的师父便是清宓长老。

静宁安顿好两人之后，毕竟没什么深交，便没再做停留。静宁走后，杨业和周子元彼此间也没什么谈得来的话题，那周子元似乎又急于观看手中的书册，两人便互相打声招呼，各自回房去了。

房内陈设很是简单，就只有一张床，一个矮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外加地上放着一个蒲团。杨业打量了下，倒也没什么不满意，比起这一年来几人挤在一个屋里要好许多，比前些年在外风餐露宿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杨业扯过蒲团，在矮桌旁坐下，将手里的那卷书册放在桌上打开，开始研读起来。这卷书册只有十余页，杨业本以为很快就能读完，可是读了一页，却觉得晦涩难懂，又逐句细细斟酌思量，仍有很多地方觉得似是而非，难明所以。这样读着读着就入了神，回到以前读书时务求精解的习惯中去了，直到听见敲门声，才回过神来，却觉得屋内光线有些暗淡，竟是不知不觉间已到黄昏时分了。

揉揉坐的发麻的腿，杨业起身打开门，见到门外是周子元，不由有些诧异这少年怎会主动来找自己。

周子元进了屋，看了看杨业桌上摊开的书卷，问道：

“杨兄也在琢磨这练气法门呢，不知进展如何了？”

杨业苦笑着摇摇头，回道：

“实在惭愧，看了大半天，才看了一页多，还不甚明了。我以前学的都是儒家之学，于这道家典籍，黄老之学一类的实在所知有限，书中许多术语一时都难以明了。”

周子元闻言笑道：

“原来杨兄也看不懂，我还道是我愚笨，先前也是看的不明所以，后来翻到后面几页，见上面全是注解，照着注解又读了几遍，才大略看得明白，却也没时间去尝试了，就出来透透气休息一会，顺便看看杨兄。”

杨业闻言不由愕然，他以前读书养成的习惯，都是逐字逐句吃透了，再往下读，全部读完，才会再重头通读一遍，因此倒是不知道后面几页都是注解。于是拿起桌上书卷，翻看后面一看，发现果然如周子元所言，后面七八页都是注解，法决只有前面寥寥三页。

周子元看杨业表情，问道：

“怎么杨兄不知道么？”

杨业苦笑着摇了摇头，回道：

“我倒真没注意到后面几页是注解，还要谢谢你提醒，不然我还在这瞎琢磨呢。”

“哈哈，这没什么，我们如今是同门师兄弟了，什么谢不谢的。说起来，那传功长老也没告诉我们俩谁算先入门的，谁算后入门的。我看你年纪比我大，不如我就叫你师兄吧，以后还要师兄多多提点照顾。”

杨业见他执意如此，自己确实比他年长了许多，总不成自己反过来喊他师兄，却不过他的盛情，于是便应允了。

周子元见杨业答应，说话语气更是亲密了几分，又和杨业东拉西扯的闲聊了好一会，说着说着，便扯到了清宓身上。

“杨师兄，要我说，这传功长老也真够不负责任的，观主要他代为传授功法，她就这么敷衍了事，对咱俩也不冷不热的，就说这入门的法决，就这么扔给咱们让咱们自己练，也不指点咱们一下。唉，原以为咱们做了观主弟子，这待遇要比别人强上许多，哪知道现在……，唉！”

说罢摇了摇头。

杨业淡淡一笑，既不附和，也不反驳，只道：

“许是观里规矩就是这样吧，也许其他人传道也是这样的呢，这才刚开始，过些日子，看看再说吧。”

“嗯，也是，咱们毕竟是观主亲点的弟子，就算看在咱们师父的面子上，想来她也不能不尽心。话说回来，我就在上山的头一天见过咱们师父一次，还是偷偷瞄了一眼，连长相都没能看清，也不知道咱们观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回头得打听打听。”

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会，见天黑了，周子元便告辞离去了。

待周子元走后，杨业关上门窗，点亮桌上油灯，轻轻摇了摇头。前些年经历那些事情，再加上在世俗中游历了这么些年，早就见惯了人情世故，再非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郎。这周子元的心思，他冷眼旁观，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先前六人在一起时，这周子元待自己就不见这般热情。现下两人刚成了师兄弟，住在一块儿，立刻就主动结交；进得屋内，往自己那册书卷上装作不经意的瞄了好几眼，想来是不放心，想看看两人的功法是否相同，师父对待两人有没有偏颇；话语中对成为观主弟子也很是有些得意，对观主不能亲自教导，也透露出失望。这人年纪虽小，心机却是很重，功利心也很强，只是终究嫩了些，没有那么深的城府，还不善隐藏，不过，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坏心眼，杨业便也不以为意。

接下来的几天里，杨业参照注解，详细的揣摩了那篇练气功法，然后开始按照功法尝试聚气。按照那书卷中所说，这天地中充斥着一种特殊的能量，修道之人谓之灵气。人们所见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等一切天地之象，乃至万物生发，生老病死，都是这种能量依循天地法则而成。渐渐地，便有那聪明绝顶之辈，苦苦思量，找到了运用这种能量的法门，从那以后，便有了修士。

若要感应并吸收灵气，就需要人本身具有灵根，因灵根属性资质不同，所能感应吸纳的灵气种类和数量也就不同，也就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这人日后在修为上的成就。杨业试了三日，却一无所获，丝毫也未能感应到这所谓的灵气，灰心丧气之余，差点便要以为他们都看错了自己，自己其实是没有灵根的，有心想要找人指点，又觉着不妥，沮丧之余，也忍不住对那清宓的教导方式有些腹诽起来。

直到第三日的黄昏，杨业从因为心内烦乱，结束了冥想尝试，起身来带屋外，看到夕阳西下，在天边铺出绚烂晚霞，落日余晖斜照在这世外仙山之中，别有一番静谧悠然的出尘意境。

看着这景色，杨业忽然冥冥中心中一动，就地闭目入定起来。入定之后，杨业很快便“看到”自己身处一片混沌雾气中，这些雾气有赤红色，有翠绿色、土黄色等，各种颜色混杂纠缠在一起，起伏翻滚，在自己周围游走，杨业赶忙尝试用法决将其吸纳，便有些雾气顺从的被吸入到体内丹田中来。杨业张开眼，发现身边还是平时看到的样子，并没有那种雾气存在，晓得这所谓的雾气便是通过冥想感应到的天地灵力，细细回味了一番刚才的感觉，再次闭上眼睛感应起来，很快便再次进入这种境界。杨业又试着吸纳了片刻这种雾气，渐渐的便发现吸入体内的雾气，除了翠绿色那种之外，其余的便很快又从体内散逸而出，重新归于天地，根本截留不住。尝试了一番之后，杨业结束打坐，参照功法上所说，杨业确定自己的灵根是木属性的。按照书中所说，能够感应并吸收灵气之后，便算是炼气入门成功了。

因为清宓长老说过一个月后再去见他，接下来的二十余天，杨业别无他事，便每日按照法决静坐吸纳灵气。周子元想必也是已经进入灵动期，忙着修炼呢，也一直没有再来找过杨业，两人各自一个院落，平时倒很少见面。

一月之后，静宁早早的边赶来将杨业和周子元带去见清宓。

来带清宓的静室，两人行礼见过之后，清宓先是细细打量了二人一会儿，然后略为点了点头，又拿出了两本书给了二人，告诉二人说：

“那炼气入门的功法已经用不着了，以后照这上面的修炼吧。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静宁。”

说罢便又挥手打发两人离开，一点指点教导的意思也没有，似是连话都不耐烦跟他二人多说。

回去的路上，周子元免不了又是一番牢骚，杨业也有些郁闷，心道这清宓教人还真够省事的，直接书本扔过来了事。一路边走边说，回到住处，周子元便匆匆离开了，想是急于学那新功法。

杨业回到屋里之后，方才细看手中这本功法，只见封面写着“长春诀”三字，翻开看过，原来是专门针对木灵根修士，提高木灵气吸收速度的。杨业花了几日功夫，仔细研读琢磨这长春诀，通晓之后，依法试了下，发现这法诀不同于之前炼气入门的那种，不会将所有各种灵力都吸入体内，而是直接从周围只吸纳木属性灵力入体，吸纳速度和效率都快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业整日除了休息，偶尔闲暇时在山中四处随意转转外，便是依着长春诀上的法门来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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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修习法术

这期间，起初周子元兴许是忙着修炼新到手的功法，是以虽然离杨业住处不远，却一连几个月不曾来见过杨业。

不过过了几个月之后，周子元就渐渐地往杨业这里跑的勤了。起初几次周子元前来，杨业还以为是他少年心性，耐不住寂寞，因此除了与他东拉西扯的说些没营养的闲话外，其余的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后来杨业便从闲谈中听出了周子元的话外之音。原来这周子元倒是果真天资过人，很快就精熟了几个月前清宓给他的那部新功法。同杨业的差不多，周子元新得的这部功法也是一套修炼灵力的法诀。周子元照着法诀修习，日子久了，灵力渐长，可是空有一身灵力，却不知如何使用，见惯了平日里头顶上空不时有同门弟子御剑呼啸来去，周子元羡慕之余，便越来越心痒难耐。

可是他是观主亲传弟子，又挂名在传功长老清宓名下学艺，就连静宁，虽然多次被他缠磨着要学习法术，亦是不敢答应教他，更遑论其他弟子了。

周子元见这情形，明白这法术还是要着落在清宓身上，可是他虽然平日里有时会在杨业面前对那传功长老发发牢骚，其实心底对这位清冷绝美的冰山仙子也是有些犯怵，思来想去，终究不敢独自去找清宓求学法术，况且他与杨业同出一门，同属一脉，抛下杨业独自去求学法术，也不合适。

于是乎，周子元心痒难耐之下，每次与杨业交谈，话里话外便撺掇暗示着杨业和他一同前去找清宓求学法术。

明白了周子元的来意，杨业对这少年的小心思不觉有些可笑，可是他毕竟没什么恶意，杨业便也故作糊涂，只当没有听出他的话意。

若说周子元只是慑于清宓漠然的性子，杨业对清宓则是有些忌惮了，自然不肯没事往她身边凑。更何况，杨业起初来到这里，原本不是打算修习法术的，一来是要替老道王志寻求他师父死亡的真相，二来也是想求个清净避世的地方。是以对待修炼一事，杨业更多的是因为好奇才去做的，远不如周子元那般热切。

周子元跑了几趟，见杨业每次等到自己往要说到这上面时，就顾左右而言他，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没奈何之下，便打算干脆直接向杨业挑明，求他和自己一起去找清宓。

这一日午后，杨业正在打坐冥想，一阵敲门声响起，杨业闻声醒来，便猜测来人肯定还是是周子元，因为在这大衍山中，只有程旺和周子元关系同自己近些，程旺跟了戒律长老，离杨业住处甚远，听闻戒律长老又御下极严，是以自从当初分开后，程旺就不曾来过。

打开门，不出所料，门外正是周子元。

“杨师兄还在用功吗，我是早早做完今天的功课了，实在闲的无趣，只好来找你了。倒是没有耽误你修炼吧。”说完不等杨业答话，就进了杨业屋内。

杨业笑笑，说道：

“周师弟这资质，我是比不了的，这不，今天功课还没做完呢！”

清宓倒是没有对二人完全的不管不顾，交待静宁，给他们安排下了功课。

周子元闻言得意地哈哈一笑，然后便又如往常般，和杨业东拉西扯的闲侃起来。杨业无奈，也只得陪着。

说了半天，周子元也觉着有些乏味了，便准备直奔主题，恰在此时，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两人闻声都是一愣。

杨业起身开门一看，却是静宁。静宁见周子元也在，也是略微一诧，随即微笑道：

“两位师弟都在呢，正好，我师父出关了，要见你们呢！”

随着静宁来到清宓那里，眼前之人依旧空灵冷艳，见到二人到来，仍是细细的看着二人，片刻之后，却只说道：

“随我来吧，观主要见你们。”

只见清宓长老袍袖一挥，杨业二人直觉被一团气体裹住，便被带着凌空而起，飞向了主峰。

来到主峰落下，清宓当先走向了二人当初第一次见观主的那个大殿。

杨业，周子元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心中有些惊异，一个却是难掩兴奋之色，然后便跟着走进大殿。

进得大殿，清宓长老向着主位坐着的观主稽首之后，便转身离去，一句话也未说。

杨业抬头看去，只见主位上躺坐着的，正是当初所见的那个老道士，连身上衣物也如当日一般，只是却没有当日那般的威压了，脸上皱纹深刻，微睁着双目，显得虚弱衰老，俨如一个寻常垂暮老人。

那老道士似乎有些费力的睁开双眼，依旧斜躺在宽大的石椅上，任杨业和周子元看向他的同时，也打量了二人一番。

过了一会儿，那老道士才微微牵动嘴角，淡淡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看你们两个小子，眼神都不敢在清宓身上停留片刻，偶尔去看，也是拿眼偷瞄。怎么反倒对我这糟老头子这般有兴致，看个不停。”

二人闻言顿时大感尴尬，原以为座上之人身为一观之主，定是极严肃威重的，初次召见徒弟，应是谆谆训诫，却实未料到会这般开二人玩笑，同时心中也是一松，来的路上的些许忐忑一扫而空，对这师傅生出了一丝亲近之意。

二人不知如何回答，好在老道士只是继续说道：

“我叫墨无伤，清字辈，记下了，省的以后人家问及你们师承，你们连自己师父是谁都说不出来。当然，碰上丢脸的事就不要提我了。”

两人不敢当真发笑，只好唯唯点头称是。

“你们来观里多长时间了？”

“两年有余了！”杨业和周子元听到墨无伤的话，心里都有些奇怪，因为当日第一次进太清观，墨无伤就已经见过他们了，对此是知情的，又怎会不知他们进观多久，不过心中虽然疑惑，却仍是恭敬的回答了问话。

墨无伤闻言又微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在想事情还是连睁眼也觉着吃力。片刻之后，才说道：

“是么？有两年多了！除去考校的一年，一年多时间，就有如今这般修为，你们都不错。我这双眼睛倒不算瞎，没有看错人。

我收了你们做徒弟，本来是打算亲自教你们的，可是却没有那个精力，只得把你们交给清宓了。清宓身为传功长老，我却知道，她其实于教徒弟上并不擅长，也不耐烦这些，只是她师出上代传功长老，所以也就按照观里的惯例，上代传功长老仙去之后，由她来接替这个位子。”

杨业二人听观主说到这里，想起每次清宓长老都是将功法扔给他们自己修炼完事，心中不免大有同感。

“原本我还担心你们二人这些时间怕是没能学到什么，现在看来，我倒是多虑了。你们现在修炼的心法，正是最适合你们的，清宓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就照着继续练下去吧。你们既已经进入灵动境，便能使用法术了，我今天便教你们一些，记好了。”

说罢，先是甩给他们每人一本薄册子，然后又亲自演示了一番，并详细讲解其中灵气运行的诀窍。只见墨无伤手指掐诀，一团鸡蛋大小的红色火光便出现在手中，然后手一抖，火球快速飞向边上一把椅子，那原本不大的火球，在碰带那木椅的瞬间，立刻“嘭”的一声炸开，火焰瞬间湮没那把木椅，又很快熄灭，而那把椅子却已经完全化为灰烬。

然后又转向杨业，示意杨业看向他指着的附近一把木椅。杨业向那木椅看去，只见那木椅上的木料，在墨无伤的法术下，竟神奇的生出嫩绿的细芽来，那嫩芽快速的生长，转眼间便长出了一条条绿油油的蔓长枝条，然后那些枝条卷向临近的一把木椅，一绞之下，一把坚固木椅便被绞的粉碎。

“依着法诀运转体内的灵气，练成了，就能使用这法术了。给你们的功法上，还有其他一些灵动境能用的法术，你们自己琢磨吧。我给你们一年的时间去练这些法术，一年后我再传召你们，到时候会有别的安排。你们去吧，还回清宓的坐忘峰，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她。”

出了大殿，看着远处的坐忘峰，兴奋不已的周子元顿时变作了一副苦瓜脸，来的时候是清宓带着他们御空而来，现在清宓早就不见踪影了。

“怎么办？”

杨业苦笑着摇摇头，回道：

“还能怎么办，咱们又不会御剑，只好走着回去了。”

两峰之间，尽是崎岖陡峭的山路，两人直走到天黑才回到了坐忘峰住处。一路上，周子元免不了对清宓又是一番牢骚抱怨，杨业则仍是一如往常的充耳不闻。

回到屋内，杨业点亮桌上油灯，拿出墨无伤给的那本册子，翻开来细细看过，上面记载的有十多个法术，多是用来攻击的，倒是其中有一个疗伤法术，杨业觉着很不错，很是实用，是靠着汲取草木精气和生机，借以恢复自身灵力或者疗伤，名叫回春诀，与长春诀心法的名字倒是很接近。其他还有几个祛尘术、传音术之类的常用小法术，倒是没有周子元向往的御剑飞行之术，只是却不知周子元那本秘籍上是否有。

杨业找到白天墨无伤展示的那个法术，仔细看后，印证墨无伤的讲解，在心里琢磨一番，然后尝试着发出这个法术，试了几次，却未成功，看到夜已深了，便不再尝试，息了灯休息。

接下来几天里，杨业反复尝试，终于在五天后成功打出了那个法术，又花了一天时间去熟悉掌握。

到了晚上，杨业正坐在桌前，细细体味着在使用法术的时候灵气的运转方式时，敲门声响起，却是周子元又来了。原来周子元今天也掌握了那个火球之术，兴奋之下，是跑来向杨业炫耀的，闻知杨业也练成了一个法术，便要拉着杨业出去切磋比试一番，杨业担心出意外，费了半天口舌，好歹才劝下兴致勃勃的周子元，最后还是找来了两个粗大木桩来，两人分别对着木桩打出法术，比谁的更快，威力更大。结果是周子元的法术将木桩烧成灰烬，杨业的法术只是将木桩打成几块木块。周子元这才得意而去。

接下来的一年中，杨业每天都是一边继续修炼长春诀，一边习练那些法术，期间周子元经常过来比试，每次都是杨业告负，对此周子元是得意非凡，而杨业倒也不放在心上，周子元灵根资质本就较他好，修为进境也就比他要快，火属性法术又以威力强大见长，他输给对方也属正常，因此倒也没有与周子元争强，只是仍旧照常修炼。一年下来，总算将那些法术都完全吃透掌握，修为上也有了不少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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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试炼（一）

时光如逝，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天早上，周子元又早早来找杨业比试，两人正比的兴起的时候，远远一道灵光飞驰而来，转瞬而到，落在了两人面前，灵光消散后，现出一个少女来。

这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龄与周子元相仿。少女并未穿道袍，而是穿着一身翠绿长裙，手中拿着一支碧玉长笛，一头青丝长发，用绿色丝带束着，垂在身后，直到腰际，五官精雕细琢，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说不出的娇俏动人。

绿衣少女打量着二人，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声音清脆动人，犹如风铃，接着又可爱的皱了皱鼻子，似乎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笑，然后便对着二人说道：

“我是你们墨月师姐，以后记得见面要叫师姐，要听师姐的话，知道了么！好了，墨老头叫你们过去，跟我来吧。”

说完忽然从双袖中抖出两条丝带，缠向杨业和周子元。可怜两人丝毫没有防备，顿时被丝带缠住，然后便被这少女用丝带吊着御空而起，向主峰飞去。

到了主峰，那叫墨月的少女放下二人，说道：

“好啦，到了，走了走了，快跟我去见墨老头。”

两人以往被人带着御空飞行，从来都极稳妥的，这次却被折腾的不轻，偏生这少女修为不弱，那丝带也是一件十分诡异的法宝，两人丝毫挣脱不得，落地之后，犹自惊魂未定的喘了几口气，见墨月已经跑进了大殿，只得跟着进去。进得殿内，周子元犹自恼怒的瞪了笑嘻嘻的墨月一眼。

殿内情形还是如一年前一般，墨无伤仍是眯着眼睛斜躺在主位石椅上，样子也是依旧那般虚弱衰老。

除了墨无伤外，当年对他们几人进行考核的清河道长也在下首坐着。

墨月进得大殿后，便跑到墨无伤身后，对他说道：

“墨老头，我把他们俩带过来了，嘿嘿！”

墨无伤见到墨月从殿外进来，就是一愣，又看到后面跟着的杨业和周子元，便板着脸对墨月斥道：

“又胡闹！我让别人去接他们俩，你去凑什么热闹！从来就只会给我添乱！”

墨月显然是不吃这一套，又皱了皱鼻子，争辩道：

“我不是听说你收了两个徒弟，想看看我的两个师弟是什么样的嘛！人家帮你接人，你还说人家添乱。”

墨无伤无奈地摇摇头，不再理会墨月，转向杨业两人问道：

“这丫头有没有找你们的麻烦？”

杨业抬头，却见墨月站在墨无伤身后，对着二人摆手示意，又竖掌在脖子上比划，做威胁状，强忍着笑，回道：

“没有，墨月师姐天真烂漫，并未为难我们！”

周子元虽然恼怒，倒也不敢拿这等鸡毛蒜皮的事到墨无伤面前告状，恶狠狠的瞪了墨月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墨无伤皱了皱眉头，顺着杨业二人的目光往身后看去，墨月赶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仰着小脸，东张西望。墨无伤见状，也不再理会她，继续说道：

“那就好，这是为师的女儿，自小骄纵惯了的。她比你们小，你们喊她师妹就行，她有不对的，你们做师兄的，莫要一味惯着她！

一年前，我便跟你们说过，会对你们另有安排，这一年中，你们将那些法术，可掌握了？”

得到两人的肯定答复后，墨无伤点了点头，也不对二人进行考校，便对清河说道：

“既然如此，你便带他们去吧。”

说罢，便闭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几人。

清河起身对墨无伤一稽首，便带着杨业和周子元出去，墨月在后面也赶忙跟着跑了出来。

出得大殿，墨月得意的对二人扬了扬下巴，说道：

“还算你们两个聪明，不然，哼！还有，都是先入门的排行靠前，哪有按年龄论资排辈的，我先跟着墨老头学法术的，你们后来的，就得喊我师姐，记住了没，不许听墨老头的喊我师妹！”

见二人唯唯称是，这才满意的跑开。

清河似是对这墨月也头痛无比，见墨月远去，才松了口气，说道：

“自打十多年前观里有了这丫头，从此以后就是鸡犬不宁，唉！”

说罢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一声，然后又对杨业二人道：

“按照观里的规矩，修为到达灵动境之后，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就要去后山水镜洞天试炼，试炼通过之后，会有丹药法宝和新的神通法术赐下，并且观里还会根据你们的实力适当分派一些外出历练的任务。

要是不能通过，在接下来的三年里，便要接受观里安排的杂务，每日边做杂务边修炼，待三年后再来，直到通过为止。今日正是试炼之日，其余弟子都已经在水镜洞天等候了，因你们是观主弟子，我才特意过来安排这一切，希望你们莫要让观主失望才是。”

说罢也不待二人答话，带上二人便御空向后山飞去。

到了后山落下后，杨业四处打量一番，只见一处山洞在不远处，洞口石壁上端刻着“水镜洞天”四个字，正是这次试炼之地。洞外站着约莫百余人，杨业不由诧异，这太清观平日里冷冷清清，看似没有多少人，却没想到，光是来试炼的就有百余人。

似是看出了杨业的疑惑，清河在一旁轻轻地道：

“这些不全是来参加试炼的，有些是带着自己门下的弟子或者同门来参加试炼的，参加试炼的人都时灵动境，不会御剑飞行，靠他们自己，要走到什么时候去。不过单是参加试炼的，也有七十余人吧，许多都是以往未曾通过的，这还是此次新入门的人少的缘故，换做以往，人就更多了。”

杨业闻言又四下看了看，果然见到有些个背负长剑的道人，其中还有两个手执拂尘的，看面目略觉眼熟，应是初入太清观时，在主峰大殿里见过的长老。

“杨大哥，杨大哥！”突然有喊声传来，杨业循声看去，却见是程旺，算起来，两人已经有两年多未曾见面了。正要回话，却见程旺身边一个手执拂尘的中年道士咳嗽一声，瞪了程旺一眼，程旺吓的头一缩，便不敢再说话了。杨业对那中年道士有些印象，依稀记得正是程旺的师父，太清观的戒律长老，向来以苛刻严厉著称，是以只得对程旺笑了笑，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清河四下看了看，说道：

“人都来齐了，随我进去开始试炼吧。”

说罢当先向那山洞走去。

众人尾随着进入，洞内很是宽广，正中央有一个十丈方圆的水池，水池中的水极为怪异，折射出银白色的光芒，恍如一面银镜，亦看不出水池深浅，想来水镜洞天的名字便由此而来。洞顶石钟乳上不时有水滴落下，滴进水池里，发出滴答的清脆声响，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使水面犹如被摔碎的银镜一般，向四面八方散发出道道散乱的银光，映得洞中光怪陆离。

“你们收摄心神，看着池面。”是清河的声音传来。

这些参与试炼的弟子，依言看向池面，只见清河随后拂尘轻轻一摆，便从拂尘之上抖出点点灿烂星光，缓缓飘散到了池面上，那池面瞬间银光大盛，刺得众人眼睛一片恍惚。杨业乍见那银光，也不由得闭上眼睛，隔了一会儿，尝试着把眼睛睁开后，却见到眼前景色大变，已经不再是水镜洞天中的样子。

于此同时，洞中参与试炼的其他人也和杨业一般，都闭上了双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失魂一般。随同前来的其余人，都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过了约有一刻钟工夫，其中一人眼皮挣动记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第一个醒转过来，却是程旺。一旁观看的人，见状都大为诧异，纷纷向程旺看去。程旺似乎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见众人都将目光集向他，忐忑不安地看向戒律长老，嗫嚅着道：

“师父……”

戒律长老也觉着意外，但是除了意外，也有些欣慰，向来严苛冷厉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随即便又立刻板起了脸，招手将程旺叫到身边来，示意莫要说话之后，便不再理会程旺，复向池边仍在试炼中的众人看去。

倒是清河笑着向戒律长老拱了拱手，道：

“恭喜清沅师兄，收得如此佳徒！”

又过了盏茶工夫，又一人醒来，这次是周子元，清河赞许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招呼其到自己身边来安静等着。

其后陆续有人醒来，待到午后未时许，许多人都已经醒来，也有些人眼睛闭着，眼珠在眼皮下一阵乱转，然后四肢抽搐，倒在地上，再被清河施法救醒。

那些倒下的，便是试炼失败的人。

渐渐的，池边人数渐少，到最后，则只余下杨业一人，仍然恍如梦中，在那里一动不动。时间慢慢过去，一直到大约申时间，几个时辰过去了，杨业仍如初时那般，没有丝毫动静，既不醒来，也不见失败的迹象。

四下众人看着杨业，开始有些躁动，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周子元起初醒来时见到已经有人先自己而醒，那人还是和自己一块来到山上，最不受自己待见的程旺，正郁闷以极，这会儿也顾不得这些了，焦急的看看杨业，又看看清河，张张嘴，欲要说些什么，却被清河摆手制止。程旺与杨业交情甚好，此时也忍不住一脸担忧的看向杨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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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试炼（二）

那水镜洞天的银色水池，其实就类似一个幻阵，被清河施法激活之后，所有盯着池面看的试炼弟子，便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幻境之中。

杨业被池面刺目的银光照的闭上眼睛，再度睁开之后，就觉着意识一阵恍惚，抬头看到自己正站在平凉城城门前，便只记得自己是得知平凉城被围后，辞别李夫子，一路从西山跑下来要去接司玲兰出来的。

杨业望向城内，见城内已经火光冲天，不由大惊，慌忙向城内冲去。进到城内，只见不少兵丁在四处纵火抢掠，有魏国的，还有其余诸国的。所有这些兵丁，都面目狰狞，血红的眼睛里透出令人心悸的疯狂。这些人有的独行，有的三五成群，其中一个看到杨业，嘶叫着便举枪向杨业冲来，杨业大惊，想要躲开，脚下踉跄，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那兵丁跑过来，举枪便对着杨业胸口刺去，眼看枪尖就要触及胸口，杨业情急之下，下意识的手指掐诀，那兵丁手中的白蜡枪杆忽然变成一条木藤，转过弯去，接着嗤的一声从那兵丁咽喉穿过，透颈而出，然后藤蔓迅速枯萎，化作飞灰。兵丁先是一脸迷茫，直到一股血线自喉间窟窿里喷射而出，才轰然倒下，软趴在杨业身上，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那一股血线正喷在杨业脸上，杨业伸手在脸上一抹，只见满手血红，不由一愣，随即想道：

“是了，我会法术，我要赶紧去救司玲兰。”

然后便推开身上尸身，挣扎着爬起来向城中大司徒府奔去，却没有去想自己怎么会法术，亦不曾察觉自己眼中竟然也带有淡淡地血红，彷如那些乱兵一般，只是血色没有他们那般浓郁。

杨业一路杀进司徒府，没有找到司玲兰，便又折向皇宫奔去，一路上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兵丁，城中满是大火，吸收木灵气变得极为艰难，待走到皇宫时，已是筋疲力尽。

杨业四下忘了下，见到附近还有许多花木存活，便咬咬牙，强撑着施展法术，将周身能感应到的草木尽皆抽尽灵气生机，这才感觉恢复了七八成体力和法力，然后分辨了下方向，便向太极殿跑去。

进入太极殿之后，果然见到一群二十多个兵丁正护卫着司靖安和司铃兰打算离开。司靖安看到杨业，面露憎恶之色，疯狂地对身边兵丁不知叫喊着什么，然后那些兵丁便都向杨业冲来。(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

杨业自看到司靖安后，就盯着他挪不开眼光，心底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喊“杀死他，杀死他……”，其余的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了，漫天火光，满城嘶喊，放佛都离自己远去，眼中所见，心中所想，都只有司靖安。看着司靖安，只觉他面目越来越狰狞凶厉，彷如妖魔，杨业心中也愈加焦躁不安。

“杀了你！”一声嘶吼，如同没有理智的野兽，杨业也向司靖安冲去。

此时，水镜洞天内等候在旁的几位长老和其余带队的师兄，看着日已西沉，时近黄昏，而杨业还是那般站在池边，没有丝毫动静。开始变的或忧虑，或好奇，或不耐……，不一而足。

其中一个长老看了一眼洞外天色，说道：

“清河师兄，我太清观历来弟子试炼，短则片刻功夫，最长也不过一两个时辰，却从来没有像这样一整天都要过去了，却还没有出结果的。您看是不是施法将他唤醒，至于算不算通过，长老们再行商议便是，或者观主一言而决也无不可。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干耗着啊，况且他又是观主亲传弟子，万一真出了意外，我们也不好向观主交待啊！”

清河闻言略微沉吟，显然有些犹豫不决，焦躁的来回踱了几步之后，咬了咬牙，道：

“还是再等等吧！”

一听这话，有几个长老顿时就不乐意了，其中一个说道：

“是有反常必为妖，他现在这般情况，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将其唤醒，未必不是在帮他。你若有顾虑，回去后我亲去同观主分说便是。”

另外几个长老纷纷附和，眼看清河就要弹压不住，却听一声冷哼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正是戒律长老清沅，只听清沅说道：

“我太清观曾有一位先辈，资质平庸，险些未能拜入我观。这位先辈在试炼之时，便三日三夜未曾醒来，却最终仍是通过了试炼。到后来，修为冠绝天下，最终做了我太清观的观主。

那时观中诸位长老便曾猜测，许是这位先辈因这试炼得了什么造化也说不定。毕竟这水镜洞天乃是天成，或许其中有什么我们不曾知晓的玄机也未可知。”

清沅说到这里，住口不言，未再继续讲下去。

那些精熟太清观典故的长老，立时想起了确实曾经有这样一位观主，名叫玉渊真人。只是太清观历史悠久，这玉渊真人距今已经数万年之久，众人一时都未曾想起。

如此一来，众人又有些犹豫，害怕若杨业真是同那玉渊真人一般的情况，贸然将其唤醒，岂不是破了他这番造化。

于是均不敢再劝清河将杨业唤醒。

眼见天色将黑，清河同几位在场的长老略一商议，便将其余人全都遣散，只留下几位长老在此等候。

众人散去之后，几位长老都一瞬不瞬的盯着杨业，片刻之后。忽见杨业眼珠一阵转动。众人心中一紧，心道莫非试炼失败了？清河也连忙默运法术，准备将人救醒。

可杨业闭着的眼睛挣动一番之后，却又一动不动的站在了那里，倒把清河吓得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此时，幻境中的杨业杀光了那些兵丁，杀死了司靖安，看着司靖安不甘的瞪着自己，倒在地上，神智终于略有清醒，转身走向呆立一旁的司玲兰，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庞，看看自己满是鲜血的手，犹豫一番，又缓缓垂下。

“铃兰，你跟我走吧，我们，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共度余生，我……。”

虚弱的声音忽然停顿下来，杨业不可思议的看着司玲兰，半晌，艰难的低下头，看着那自己曾经执过，至今依然纤白柔嫩的素手，握着一柄短剑，捅入自己腹中。

看看捅进腹中的短剑，又看向司玲兰，杨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对面，咫尺之间的司玲兰，依稀似是露出诡异的微笑，然后姣好面容逐渐模糊，变得青面獠牙，犹如厉鬼妖魔，接着向杨业扑来……。

水镜洞天外，夜幕已经降临，洞内光线也暗淡下去，唯有池内不时折射出迷乱的银光，较之白天更为绚烂。

“醒了，醒了，他醒过来了！”

清河向杨业看去，果然见到杨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道：

“好了，既然所有人都已经试炼结束，咱们就都散了吧，还要劳烦清虚师兄走一趟，送杨业和周子元回去，我这便去回复观主。”

玉虚殿中，墨无伤倚躺在宽大的石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闭着双眼，似是已经睡去。

清河走进来之后，并不惊讶，似是早已料到是这般情景，对墨无伤行了一礼，轻声说道：

“墨师兄的大衍天术果然不同凡响，竟是早料到杨业的试炼会有波折，提前叮嘱我莫要插手，只在一旁看着，若非如此，我只怕最终也要忍不住出手打断他的试炼的。”

墨无伤一动不动，连眼睛亦未曾睁开，开口说道：

“灵犀一动，心中微有所感罢了，我也只是估料他此次历练有异，至于过程如何，结果怎样，事先也是丝毫不知的，只是想看看究竟会怎样罢了。就如同当初收他为徒，也是心中一念忽生，于是便做了那决定。”

“大衍天术果然神奇。这试炼本来是越早醒来，说明那人资质越好，将来成就也越大，可杨业这般情况，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墨无伤微微摇摇头，说道：

“这个我却是也不知晓，无根无据，若要凭空推算，怕已经是天人手段了。周子元和其他人如何？”

清河回道：

“周子元资质果然是不差的，这个当初师兄和各位长老都是看过的。只是今次试炼，却有一人比他先醒，就是当初和他一起入门的程旺。莫不是当初我们都走了眼，这程旺根骨比周子元还要好？”

墨无伤闻言略感惊讶，睁开了眼睛，说道：

“哦？这倒有趣。水镜洞天，外人却不知，这水镜，是真能‘洞天’，可以洞彻天机。他们在水镜里所经历的，虽是幻境，将来却未必不会成真。这程旺最先醒来，只怕将来成就，确实不会低了。须知这修炼一途，成就如何，并不是全由根骨好坏决定的，心性，悟性，机缘，都是少不得的。”

清河听着，并未插话，直到墨无伤复又闭了眼睛，不再说话，便稽首一礼道：

“具体如何，却不是我要关心的，总有师兄决断。若无他事，师弟便告辞了。”

说罢出了玉虚殿，御空向自己洞府而去。

玉虚殿中，墨无伤却再次睁开眼睛，掀开身上薄毯，起身坐正，手指掐诀，似乎在演算什么，片刻之后，轻轻摇摇头，躺回宽大石椅上，又闭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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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悠然

杨业试炼结束，被清河送回住处后，只觉全身疲惫，也不点灯，和衣躺在床上，双眼愣愣的盯着眼前的一片漆黑，想起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心中犹自激荡难平，惊疑，不安，乃至有些恐惧。那水镜洞天幻化出的幻境极其逼真，身处其中，完全不觉有异，清醒至今，仍旧觉得神思恍惚，有些似真似幻的感觉。

一时间，杨业思绪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虽然疲倦不堪，却一直辗转到将近天亮，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一早，睡的正香的时候，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杨业起身打开门一看，是静宁。

“杨师弟早，清宓长老吩咐我来带你们去见她。”

瞧着杨业仪容不整，极是萎顿，应是刚起床，便又浅浅一笑，说道：

“我去通知周师弟，一会来带你们同去。”

杨业昨天试炼在环境中挣扎大半日，晚上又心事重重，未曾睡得安稳，只觉精神萎靡，就着冷水洗漱一番，又喝了几口冷茶，才觉着振奋些。

随着静宁来到清宓那里，这清冷绝艳到令人不敢直视的白发女冠，一双清冷的眸子却紧盯着杨业，一瞬不移，直到看得杨业有些尴尬不知所措，才开口说道：

“你们的试炼都通过了，这是你们师父赐给你们的东西。”

说罢拿出两个锦囊，分别丢给杨业和周子元。周子元一脸诧异，心道不是说法宝，丹药，神通功法都有么，怎么却只有一个香囊一把大小的布袋？

杨业虽不动声色，心里却也十分惊异，不过他倒不是因为同周子元一般念着那些奖励，而是因为这锦囊他见过，当初王志，也就是老道静安，也有这样一个锦囊，那锦囊连同里面老道留给自己的几样东西，杨业如今还贴身藏着呢。

只听清宓继续说道：

“这是乾坤袋，东西都在里面，滴血之后，便能与心神联系，神念役动，就能打开。”

说完，便又闭目入定，不再理会二人。两人见过清宓几次，早已习惯她这般态度，明白这是已经交代完了事情，下逐客令了，于是便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仍由静宁送回。

回到房中，杨业关好门窗，拿出当初老道留给自己的那个锦囊，和今日新得的那个放在一起，仔细观察比较了一番。

从外表看，两者并无不同，但是老道的那个锦囊，杨业曾经打开过几次，并不需要滴血，里面也放不下超过锦囊容量的东西，想起老道临终前说，他当年被废去了修为，应该是用不了乾坤袋的，想来老道那个锦囊只是与这乾坤袋形似而已。(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

杨业拿起今日得到的那个锦囊，依着清宓长老所说，划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上面，只见那滴血很快沁入锦囊面料里，然后消失不见，不留一丝痕迹，之后便感觉心神与这锦囊多了一丝联系，放出神识感应，果然感觉到其中有数尺方圆的一个空间，里面放着一柄剑，几个小瓷瓶，和一本羊皮册子。

杨业尝试用神念驱动里面的几样东西，果然几样东西便被移了出来，这才终于明白，为何墨无伤和清宓等人，明明两手空空，却能挥手之间凭空变出东西来。

那柄剑造型同他所见的大多数太清观弟子的配件一样，是一柄法剑，放到世俗中去，绝对称得上是神兵利器，只是在这太清观中，几乎是人手一把，想来应该算不上什么上乘东西，看来墨无伤倒没有因为是自家徒弟的原因而刻意偏袒。不过杨业倒也不在乎这些。

将剑放在一边，杨业拿起那几个小瓷瓶分别打开看了看，只见每个瓶子里都放着多则四五粒，少则一粒的丹药，瓷瓶上贴着名字，却没有说明这些药都有什么作用。其中一瓶上面写着升仙丸的瓶子，杨业看到之后，觉着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才记起当初老道重伤，临终前服用的那粒丹药，听老道说，便叫做升仙丸。

最后翻开那本册子，杨业才发现，那几瓶药的功效都在上面写着，其中便有那粒升仙丸的作用。此药之所以叫做升仙丸，是因为服用之后，大量透支服用者的潜力，使其短时间内灵力大增，但是事后就需好生补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若是重伤之人服用此药，药效过后，则有性命之虞。至于其他的几种药，多是一些救伤、解毒之类的。

除此之外，这本册子上还记载了不少法术，其中便有他和周子元羡慕了很久的御剑飞行之术。

弄明白这些东西之后，杨业将其重新放回乾坤袋，又将老道留给自己的那个锦囊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几张符纸，一份地图，一个不规则的灰白珠子。

杨业拿起那枚珠子，握在手中随意把玩了片刻，睹物思人，想起和老道几年相处，心中便有些惆怅，再加上一夜未曾睡好，于是就把东西收起，躺到床上沉沉睡去，却不曾知道，自他拿出那枚珠子起，主峰玉虚殿内的墨无伤蓦然睁开眼睛，向他住处的方向看来，脸色阴晴不定，片刻之后，起身端坐而起，双手不停变幻，嘴唇微微蠕动，似在默念什么。打出这套繁复的法诀，墨无伤脸上倦容更甚，重又闭上双眼，躺回了石椅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杨业每日仍旧修炼长春诀，或者钻研习练那羊皮册子上的法术，只是偶尔却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当日试炼环境中的一切，心中便会莫名有些不安。

期间周子元时常会来找杨业，强拉着杨业和他比试神通。

周子元试炼通过后，得到了一套名为太乙火真斩的神通，气势一往无前，极为霸道凌厉，是太清观极高明的一套火属神通。

杨业的那本羊皮册子上，也记载了一套不俗的木属性剑术神通，名为蜃木决，无奈木属性功法大多不以攻击力见长，再加上杨业不如周子元那般热衷于修炼，修为不如周子元高深，所以几乎每次都是只能仗着长春诀生生不息的特性和蜃木决的诡幻难缠，拖延强撑一番，最终仍以落败告终，然后周子元满意而去。杨业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思，于此倒也不以为意，只是仍然照常修炼而已。

那蜃木决里有一式神通，名为“碧海潮生”，以自身灵气为引，身融天地，驾驭周身天地万物中蕴含的木属性灵气，如同大海起潮一般，奔涌不息，层层叠加，在自己神念控制下，用以制敌，譬如身处万年林海之类的木灵气丰厚之地，凭此神通，则可控制所有神念感应范围内的木灵之气为己用。

只是上面说的明白，此神通已经几近金丹境修士的手段，至少要到入微境后期的修为才能使用。杨业将这式神通反复琢磨了几日，觉得所有诀窍都已摸索通透，便有些不信邪，偏要尝试一番，不过杨业费劲力气，却终究一无所成，他现在才是灵动境，离入微境后期还差的远。

杨业摇摇头，放弃了修炼这碧海潮生的打算，准备回屋继续修炼长春诀，哪只刚一转身，忽觉身后一道凌厉的木属性灵力向自己袭来。

杨业不及回头，便连忙招出飞剑格挡在身后，随即“铮”的一声传来，飞剑被击落在地，不过那记攻击也被挡下。

杨业趁机回头，却见一明媚少女站在不远处，正是当初带杨业和周子元去主峰，将二人捉弄得不轻，让二人喊她做师姐的墨月。

几月未见，此时的墨月，仍是如当日那般明媚，一身绿衣，手执一支碧玉长笛，笑吟吟的站在那里，满脸促狭的看着杨业。

眼前少女明媚活泼，仿佛做什么事，都难以让人对她生气，或者生出厌恶之心。杨业看清来人，也只好叹了一口气，弯腰将地上飞剑捡起。

倒是墨月见状，有些不满地道：

“每次见你，不是摇头，就是叹气，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不会笑，也不会生气，无聊死啦。就数你最没意思了。”

杨业闻言，心道我们之间算上这次也就见过两面，说过几句话而已，又哪里来的每次？不过嘴上却不敢这么说，生怕这娇蛮少女再生出什么鬼点子来闹他，于是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道：

“是墨月师姐啊，不知道师姐找我有什么事？”

许是这句“师姐”喊得她十分满意，墨月嘻嘻一笑，立刻将适才的不满抛到一边，显得十分高兴，娇俏地皱了皱鼻子说道：

“哼，没事就不能找你么！这太清观我想找谁就找谁，想去哪就去哪，墨老头都管不着我，要你管！墨老头一把年纪了，以前都没有收过徒弟，这次破天荒的收了俩徒弟，我当然要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上次就只说了几句话，这次得空，就来啦！现在瞧着，你和观里其他人一样，没意思。也不知道那周子元什么样子，好不好玩！以后有空还要去看看。”

杨业大汗，暗道侥幸，幸好这难缠的便宜师姐看不上自己，若是她觉着自己有意思，只怕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来。嘴上则回道：

“那是那是，我这人就这脾气，向来无趣惯了，师姐莫怪。”

墨月没理会杨业的敷衍之词，而是问道：

“听说你那次试炼，用了好长时间呢，你怎么做到的啊？”

……

“你也是木属性灵根啊，跟我一样呢，墨老头给你的蜃木决让我看看啊.”

……

“哼，不给看就算了，小气鬼，我的功法比这还好呢，好稀罕么！”

……

墨月在杨业那里呆了半日时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这问那，每次看到杨业无可奈何的样子，便是一阵银铃般的得意欢笑。

待墨月走后，杨业舒了一口气。这墨月虽然娇蛮难缠，但是活泼天真的性子，却让人无法生气，开朗的笑声，让人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心情大好。总的来说，让人无可奈何，却又招人喜欢。

墨月终究还是没有如杨业所愿一般不再来找他，她后来去找了周子元，也不知是不是真如墨月所说，这观中的人都太无趣，对新来的杨业和周子元特别感到新奇，自那以后，墨月便经常来找两人玩闹。久而久之，杨业也习惯了，只得任她胡闹。而且墨月也是修行的木属性功法，修为上更是高出杨业许多，有时玩闹之余，也会对杨业指点一番，过过自己做师姐的瘾头，杨业便也乐得每有疑问，就向墨月请教。这样一来，墨月对杨业修行倒也帮助良多。就这样，杨业的日子倒是过的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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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法会之邀

太清观主峰的玉虚殿中，正在闭目假寐，一动不动的墨无伤，忽然睁开双眼，挥动了一下手中拂尘，面前便凭空出现一汪清水，那汪清水就那么毫无凭依的漂浮在空中，色呈银白，宛如水镜洞天中的那个银池一般。

那汪清水一阵荡漾，从中浮现出一个白发披散，长眉长须，面色却红润犹如婴儿的老者面孔来。那老者张开口，竟有声音从水中传出：

“墨老道，几十年没见了吧，近来可好？”

墨无伤看到水镜里的人后，复又微闭了双目，不咸不淡地回道：

“托福，还活着，比不得你赤掌门康健，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镜中的老者看来也能听到墨无伤说话，闻言也是不阴不阳的道：

“哈哈哈，谁不知道，你墨无伤几百年前就这幅模样，到了现在还是这般样子，这一喘就是喘了几百年，以后还不知道要喘到什么时候去，没准我这康健之人都死了，你却还活得好好的呢！”

墨无伤双眼蓦然一睁，精光乍现，旋即又黯淡下去，仍微耷下眼皮，不再那老者纠缠，淡淡地问道：

“赤掌门几十年没有联络过老道，今日怎么想起问候起老道来了？有什么事，就请说吧！老道不似你赤掌门那般清闲。”

那老者嗤笑一声，道：

“到了咱们这般修为，最不缺的，怕就是时间吧。也罢，你即说你忙，我就直说了。三个月后，就是无量法会召开的时间，还请墨老道你做好准备，到时候派人来参加。”

墨无伤闻言一怔，说道：

“这无量法会都几千年没人提起过了，赤掌门怎么突然有兴致搞这个？”

那白发老者并没有立刻解释，只是说道：

“我已经知会其余各大派，他们均会派人参加的，怎么，你太清观不打算来么？”

墨无伤冷哼一声，回道：

“他们如何，与我太清观何干，老道没工夫陪你们瞎闹！”

那老者似是早料到墨无伤会这般答复，便又道：

“闭门造车，怎么比得上互相切磋，集思广益？况且这次无量法会与以往不同，虽仍是竞技切磋，但是却有不小的彩头。天工派这次提供了二十枚混元珠，供各派弟子携带一同去探索那雾隐深渊，得多得少，就凭各派的本事了。怎样，来还是不来？”

“哦？”

墨无伤闻言，首次拿正眼去看那水镜中的老者。那雾隐深渊地处南疆，极为深广，乃是一处地渊，入口处终日被大雾遮掩，穿过大雾，便有混沌之气，愈是往里，混沌之气愈浓，便是以他们这般修为，也不过最多能深入百里，再往里就要被混沌之气腐蚀经脉灵力。

许是因为人迹罕至，环境特殊的缘故，这雾隐深渊中，天材地宝极多，用以炼药的灵草，锻造法宝的材料，多是外界不可得之物，另有不少远古、上古遗留下来的灵兽。传闻其中，还有远古修士遗留下的洞府，气运好的话，便能从中获得失传已久的功法、古宝、丹药等，这些东西，有些很是威力不凡，功效逆天。

传闻远古时期，天地初开，灵气丰沛，天材地宝无数，远古修仙界亦因此远较如今繁盛，后来不知发生何种变故，以致传承断绝。唯独那雾隐深渊，许是因为独特的环境，里面保留了不少远古遗迹。

只是虽然知道那雾隐深渊内有不少宝物，修士们却奈何那混沌之气不得，且那入口有天然形成的灵气屏障，需得几个大神通修士合力才能打开缺口，更不论里面有些灵兽凶残暴戾，神通不凡，是以自古以来，众多修士虽然垂涎其中宝物，也只能望洋兴叹。

至于那老者提到的天工派，只是个中等门派，门人修为也普遍不高，不过该派却精于机关阵法、锻造法宝，派名便是取巧夺天工之意，很多修士的法宝便是请此派代为炼制，一些宗派的护派法阵，也是请此派布置。那混元珠就是该派穷尽心思制作的一种专门隔绝混沌之气的宝物，只是此物也有缺陷，只能由入微境修为的弟子使用，入微境以上，因为体内灵力深厚，不能被混元珠完全遮蔽，仍然会引起混沌之气的侵袭。此物据天工派所说，耗材无数，且炼制极其不易，自研制出以来，也不过流传出有三四颗而已，不料这次却一次拿出二十颗之多。

“那天工派有这般好心？总不会无偿给我们这些混元珠吧。”

赤姓老者哂然一笑，说道：

“这天下哪有白得的好处？那天工派最会精打细算，自然不会看咱们各派热热闹闹的打过一场，然后便平白给了这些宝贝，还当是俗世中看戏撒赏钱不成？

他们的条件就是不管哪派，只要是得了这混元珠的，将来进入那雾隐深渊之后，不管是谁，从里面寻到了远古机关阵图，法宝锻造的秘术，须得让他们抄录一份，另外，各派从那雾隐深渊所得，不管是天材地宝、还是丹药法宝，均要分他们一些，也不限多少，不过总要说得过去，毕竟这些东西，好坏优劣不等，事先也没个分法。”

墨无伤略一沉吟，“倒也合理！”

赤姓老者见墨无伤已经意动，便不再多说，只道：

“那便三个月后的无量山见了！”

接着水波晃动，老者从那汪清水中消失不见。

墨无伤轻轻抖动拂尘，那汪清水银光闪动，旋即消失不见。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墨无伤手指轻弹，十多道传讯灵符飞出大殿，向各峰飞去。

片刻之后，十多道灵光飞驰而来，正是闻讯赶来的各位长老。

众人赶到玉虚殿，向墨无伤行礼见过，分坐两边之后，询问墨无伤何事召见。

“赤烈阳传讯过来，各派要在三月后举行无量法会，邀我太清观参加，不知各位长老有何意见？”

诸长老闻言议论纷纷。

“无量法会都几千年无人提起了，这赤烈阳抽的是哪门子的风？”

墨无伤将情况又与诸人细说了一遍，好几个长老听罢都有些意动，纷纷说道：

“这倒是好事，既然其余各派都答应参加了，咱们也不能落下。”

“是应该去，只是赤烈阳几时这般好心了？巴巴的筹划这个。”

只有少数几个长老沉默不语。

墨无伤淡淡一笑，摆手制止各位长老的议论，说道：

“赤烈阳确是没有这般好心。他筹谋这个，一来他天河剑宗也能从中获利，单靠他一派之力，连那雾隐深渊的屏障都打不开，其余的自是一切休谈！

二来，怕是还抱着着一雪当年之耻的的打算，几十年前当着各派同道的面，与我一战，最终却丢尽了脸面，这次是打算找回场子了。他自己没把握胜过我，就打起了小辈的主意，按惯例，这无量法会，是只能入微境的弟子参加的。只可怜我太清观如今后辈凋零，只怕要败与他天河剑宗，唉！

这第三么，只怕还想亲眼见见本座，看本座还有多少时日好活吧。我敢说，这次与会各派，只怕都存了这份心思。”

众长老闻言尽皆沉默，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清河打破沉默，道：

“还是要参加的，放着这般好处，总不能不要吧！而且我们要是不去，就显得胆怯了，只怕他们立刻就会起了心思了。”

墨无伤闻言又叹了口气，说道：

“不错，赤烈阳也正是料准了我们必会参加。也罢，气数消长，实属天意，谁还能一直压过别人一头不成，一时成败，算不得什么。各长老点选自己门下的合适弟子参加吧。清宓，我那两个徒弟就交你安排了。”语气中却透着一丝落寞。

这天，杨业住处的庭院里，灵气波动，法术四射，正是墨月和周子元在切磋，说是切磋，其实就是墨月单方面的折磨周子元，周子元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东躲西藏，来回躲闪，狼狈不已。而杨业则站在一旁看着。

今日墨月拉着周子元来找杨业，几人偶尔谈到功法属性相克的话题，说到火克木，周子元看着杨业和墨月面露得色，杨业也随口附和称是，以往他与周子元切磋，确实深有体会。

哪料到也是修炼木属性功法的墨月，闻言就不乐意了，要和周子元比试一番，让杨业看看木属性功法是怎么战胜火属性修士的。

说来这周子元在墨月手下也确实吃足了苦头，他先前不知墨月修为，有一次被欺负的狠了，恶从胆边生，便要仗着自己修为和墨月一决高下，将她打服，永绝后患。结果自信满满的周子元惨败，自此就经常被墨月拉来比试，美其名曰指点。

墨月直将周子元折磨够了，才放过他，回头得意洋洋的看着杨业，说道：

“看到了没有，火属性功法很厉害么？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杨业唯有苦笑，墨月是赢了不假，可是凭持的不过是远高于周子元的修为，对于火克木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正待说话，见到远处一道剑光飞驰而来，落地之后，显出人形来，正是静宁。

墨月与静宁亦极为熟悉，上前亲昵的搂着静宁的胳膊，问道：

“静宁姐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静宁宠溺地揉了揉墨月的头发，微笑着说道：

“是我师父她要召见杨师弟和周师弟，让我来传个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怎么，你也想跟着去吗？”

墨月闻言，竟是罕见的露出一丝惧怕之色，连忙摇摇头，说道：

“不去不去，你带他们过去吧，我还有事，先走啦！”

说完连招呼都不同杨业他们打，就祭出飞剑，匆匆跑了。

静宁见状，莞尔一笑，对杨业和周子元说道：

“两位师弟，随我去见清宓长老吧！”

说罢当先祭出了飞剑，杨业和周子元如今已经突破灵动境，进入到入微境，有了自己飞剑，也能够御空飞行了，便不再需要她带着了。

周子元最是机灵，早已将墨月适才的慌张样子看在眼里，便已猜出墨月必是在清宓手下吃过亏，才这么害怕见清宓。他在墨月手下吃了这么多苦头，难得碰到这种情况，自然想要打听清楚。

因静宁平日对二人多有照顾，杨业和周子元对这温柔和善的师姐也很是亲近。是以以路上周子元便缠磨着静宁要问个清楚。杨业也有些好奇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墨月，怎么一听说清宓就落荒而逃，便也侧耳细听。

只是静宁却只是笑而不语，被周子元缠不过，只是说：

“那丫头早些年是在我师父手下吃了亏，很是吃了一次苦呢，从那以后就不敢去我师父那里了。究竟怎样一回事就不告诉你们了，不然回头知道是我说的，又要来跟我闹！”

周子元无法，只得失望的道：

“唉！想来也就清宓长老那般清冷的性子，才能镇得住墨月。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到了坐忘峰顶清宓的住处，这白衣白发的绝美女冠，风姿依旧，许是因为她的徒弟静宁也在场的缘故，比往常倒多了一分温和，将事情向二人详细说过，正是三个月后参加无量法会的事情。然后破例问了二人修炼上是否有什么疑难要问。

杨业在这清冷绝美，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仿若仙子一般的女冠面前，总觉着有些心虚和局促，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日被她施展问心术留下的心理阴影，有什么问题，因此他倒宁愿去问墨月。周子元不知是否也是有同感，二人都表示没什么问题。

清宓蹙了蹙柳眉，终究没再说什么，吩咐二人用心修炼，三个月后来这里见她，然后便让他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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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赴会

杨业和周子元从清宓那里出来，御剑回到住处，只见墨月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正在庭院中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见到二人回来，立刻兴奋地跑过来：

“她找你们什么事？快跟我说说！”

周子元本想刁难一番，顺便打听一下她跟清宓之间的事，不过看了看墨月，终究还是心虚的放弃这种打算，老实将刚才清宓告诉二人的事情转述了一遍。

“哈！有这事，我也要去。这山上好没意思，早就想出去玩了。”墨月闻言大为兴奋。

“省省吧我的师姐，忘告诉你了，这无量法会只让入微境的弟子参加。你这修为，去欺负人么？还是什么都别想了，老实呆在山上，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周子元难得在墨月面前神气一回，说话语气得意非凡。

墨月闻言大怒，就要发作，忽的眼睛狡黠一转，嘿嘿笑道：

“不能参加，还不能跟着去看看吗？我这就去找墨老头！”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跑了，留下周子元一声悲叹。

三个月后，杨业和周子元早早的赶到清宓那里，跟着清宓来到主峰广场。墨无伤已经在那里，躺在一把檀木躺椅上，闭着眼睛养神，旁边有清河陪着，墨月站在墨无伤身后，鬼头鬼脑的东张西望，看到二人到来，本欲开口招呼，看了看清宓，又住了嘴，只是朝二人挤挤眼。随后陆陆续续的又有各峰长老带着弟子过来，程旺也在其中，见到杨业，兴奋地朝杨业点头打招呼。至各长老都到后，清河看了下场中各人，对墨无伤说道：

“各峰入微境修为的弟子，总共十四人参加，其他人要么修为太低，去了也是无用，要么则是外出历练未归，也没通知他们。”

墨无伤睁开眼睛，点点头，说道：

“清宓，清河，你们随我去无量山，其余各长老留在观中，我不在的时候，观中一应事务，就交与你们商议处理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说完，从袖中摸出一个青铜小铃铛，轻轻晃了晃，却没有声音传出。众人正满脸疑惑，忽听到一声清唳从远处传来，听声音似是鹰隼之类的鸟类的鸣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空中一个黑点从后山飞来，这黑点起初并不大，如同寻常鹰隼一般，待它离主峰越来越近时，逐渐变大，却并不是寻常那般离得近了就会视觉上觉得大些那般，等到飞到众人头顶之后，那黑影已经变得遮天蔽日，整个广场都处在了其双翼阴影下，众人在下面只觉得犹如突然天黑了一般。

清河看着目瞪口呆的一众弟子，说道：

“这是我们太清观的灵禽遮天雕，据说有远古神兽鲲鹏血脉，平时不过如同寻常鹰隼一般大小，变身后则能翼展上千尺，遮天蔽日，日飞上万里。

那无量山地处南疆，据此几万里之遥，要是靠你们御剑飞行，几时才能赶到？乘坐这遮天雕，却不过数日即达。”

墨无伤说罢，他身边侍立的两个弟子，便抬着躺椅，当先飞上了遮天雕，清河、清宓随后也一起向那遮天雕背上飞去，墨月似是也早就见过这庞然大物，并无惊讶神色，也跟着飞了上去。其余人震撼过后，也纷纷飞上雕背。

墨无伤待众人全都上去之后，拍了拍雕背，那遮天雕极通人性，双翼一振，掀起强烈罡风，瞬间便扶摇直上，很快太清观各峰建筑便小至依稀难辨，遮天雕不再继续往高处飞，载着众人向西南方向飞去。

遮天雕越飞越快，杨业初时站在雕背上，只觉朔风猎猎，吹在面上犹如刀割，隐隐作痛，渐渐地就撑不住了，转眼见到清河、清宓、墨月等人都是盘坐在雕背上，顿时恍然，也学着他们盘腿坐下坐下，运转灵力抵抗。其余初次乘坐这遮天雕的弟子，见状也纷纷效仿。唯独墨无伤，仍旧闭着眼睛躺在藤椅之上，周身也不见有丝毫灵力波动，就仿佛是那强劲罡风，特意从他身边绕开，未曾吹到他的身上一般。

遮天雕飞了四日，在第四日中午时分，墨无伤忽然睁开眼睛，拍拍遮天雕，示意遮天雕停住。然后对众人说道：

“无量山到了，下去吧！”

说罢，身边侍立的弟子便当先抬着他御空向下飞去。其余众人闻言，也或者御空，或者祭出飞剑，跟着下去。待所有人都下了雕背，遮天雕一声清鸣，尾随在后，向地面飞去，待落地后，遮天雕又已经变成寻常鹰隼大小，站在墨无伤肩上，雄赳赳地左右顾盼，很有气势。

这无量山山顶是一处宽广的平台，平台四周建有许多房屋和亭台长廊。里面已经有了许多人。太清观尚在远处，那些人便早已察觉，从中走出几个，迎了出来，其中便有当日传讯墨无伤的赤烈阳。

“这便是遮天雕吧，看来是太清观的人到了！”其中一个红衣老者看着空中巨大的飞禽说道。

赤烈阳闻言点点头，应道：

“没错，正是太清观，几十年不见墨老道，还是这般做派！”

众人皆知晓他与墨无伤的恩怨，俱都笑笑不语。

太清观诸人落地之后，那个红衣老者当先开口：

“墨老道！可有五十年不见你了，听说你终日呆在大衍山悟道，如何？修为可有精进？”

这红衣老者似是与墨无伤交情不错，称呼很是随意，墨无伤闻言冲他笑着点点头，并不回答，回头对身后诸人说道：

“这位是火云老祖！夜摩窟的掌教，你们来见过！”

众人除清宓、清河外，依言行礼见过。火云老祖点了点头，并未在意，而是看向站在墨无伤左右的清宓和清河。看到清宓时，微一惊讶，显是震惊于其绝世容颜。

“这位清河道友，我是见过的，却不知这位仙子是谁？好一幅惊艳姿容。”语气中倒是只有纯粹的赞赏，并无其他心思，显得很是磊落豪爽。

清宓闻言依旧一副清冷模样，动也未动，亦没有回答。墨无伤知道清宓的性子，便代她回道：

“这是我太清观如今的传功长老，道号清宓。”

在场其余各派之人闻言俱是一惊，不料这清冷如仙的绝美女冠，竟是太清观除观主外，最位高权重的几人之一。

“好了，且安排下住处吧，只差天工派未到了，他们明日方能到，到时还要商量下这无量法会究竟怎么办。要寒暄叙旧，以后有的是时间。”

说话的是赤烈阳。

太清观一行人被安排在一个单独院落内，倒是很宽敞，环境也不错。一干弟子在遮天雕背上抵御了几日罡风，早已疲惫不堪，纷纷回屋打坐休息。

杨业盘坐在屋内，闭着双眼，却并未入定。刚才墨无伤和那些人寒暄了片刻，期间杨业始终觉着有人在注视他，他往那几人看去时，正好迎上其中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的目光，那中年人见杨业望来，轻轻摇了摇手中折扇，冲杨业微微一笑。杨业直觉便是这中年文士在一直观察自己，却不知他为何如此。想来想去，一无所得，只好放下，开始打坐冥想，恢复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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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赌约

等到黄昏时，有开门声传来，将杨业惊醒。杨业睁开眼一看，正是墨月笑嘻嘻的站在面前。

“连门都不敲一声，就进来了，我还当来了贼了呢！”

听出杨业不满，墨月嘻嘻笑道：

“你才贼呢。好啦好啦，这次忘了，谁让你没有闩门呢。墨老头喊你过去呢，快随我来吧。”

跟随墨月来到墨无伤的住处，只见除了墨无伤外，清宓清河也都在场，除此之外，杨业白日见到的那个中年文士在一旁坐着，见到杨业过来，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左丘禅，你非要见我这弟子，究竟为何，现在可以说了吧！”

墨无伤说罢，又对杨业道：

“这是浩天府掌教，人称左丘先生。指名要见你。”

左丘禅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一派儒雅风度，“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可是机缘难得，左丘实不愿放过，也只好厚颜直说了。敢问墨道友，可肯将你这弟子让与我？左丘必会将其收作亲传弟子，悉心培养。”

在场诸人闻言尽皆愕然，齐刷刷的看向了左丘禅，实未料到竟是此事。左丘禅看到众人表情，苦笑着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左丘也知，此事实在荒唐，哪有强夺别人一派之主的亲传弟子的道理？可是我观此子根骨，不过中上，并非是不可得的天才，大不了，将来左丘再寻一个根骨极佳的人还与道友就是。”

墨无伤看了看杨业，有看了看左丘禅，不动声色的问道：

“既然你说我这弟子，修为不过中上，左丘道友又何必非要我这弟子不可呢？”

左丘禅见墨无伤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也拿不准他的主意，不由苦笑道：

“墨道友何必明知故问，我浩天府的功法，向来是不重灵根资质的。他这般资质，在你太清观，纵然道友你亲力栽培，资质所限，未必能有什么大成就，但是拜入我浩天府，左丘担保他来日成就，不在我左丘之下，左丘归天之后，浩天府主之位，也是他的。”

墨无伤和清河，清宓几人，听左丘禅连掌教之位，都肯许诺出去，虽然不知此话是真是假，也足见这事情不是寻常。墨无伤神色肃然，又看了看杨业片刻，回过头来说道：

“原来如此，左丘先生是发现了他身具浩然气吧？”

这浩天府的功法独树一帜，极是奇异，别派都是修炼灵力，浩天府却是修浩然气，所有招式，都是以浩然气为基础。至于这浩然气究竟是如何一种存在，除了浩天府，别派均不知晓。

因此上，浩天府收徒，也就不重灵根资质，而是看其能否在体内激发产生浩然气，似是这浩然气的多寡，与根骨并无太大关系。就如这左丘禅，一宗之主，天下有数的大神通修士，其灵根资质之平庸，简直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你浩天府上上下下，哪个没有浩然气，想要弟子，也可以去找别的可以激发浩然气的人，这样的人，也并不十分难找吧。至于非得求着老道我要人么？”

左丘苦笑摇头，咬咬牙，说道：

“也罢，我就再跟墨道友透露一点我浩天府的底细。如你所说，这浩然气确实能寻找合适之人，依靠我浩天府浩天府秘法激发，然后依靠我浩天府心法慢慢修炼。可是你却不知，这世上还有一种人，却是不需我浩天府的秘法，便能身具浩然气的。这类人，却是万分难得，说是万中无一也毫不为过，他们身上的那种浩然气，称为先天浩然气。

更遗憾的是，拥有这种资质的人，在自身先天浩然气未曾觉醒之前，与常人丝毫无异，根本识别不出。灵根上佳的弟子，虽然少见，终究还是可寻的，运气好的话，每代总能碰上一两个。而我浩天府，要寻那身具先天浩然气的资质上佳之人，却是纯凭机缘了。不瞒你说，我浩天府自开派至今，这般人物，不足十个，每个都成就非凡。此子在我浩天府，于他，于我，都有好处。”

墨无伤淡淡一笑，说道：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你又怎知，他在我太清观，就不会有大成就？于你浩天府有好处，却不知于我太清观又有什么好处？”话语中，却并没有明显的拒绝意思。

清宓在一旁则皱了皱眉头，但仍旧没有说话。

左丘禅亦是老狐狸，如何听不出墨无伤话中的意思，这是在谈价码么，当下便兴奋地道：

“只要墨兄答应了，除了适才说的，将来还你一个资质绝佳的弟子外，这次无量法会所得的混元珠，我浩天府让一颗给你太清观，以后墨兄但有所求，我左丘力所能及，决不推辞。”

墨无伤闻言，眯起了眼睛，淡淡说道：

“呵呵！左丘道友倒是好大方，看来是真想要我这个弟子。可惜，老道我却不愿意换！”

左丘禅原本见墨无伤已经意动，正满心欢喜，心道剩下的无非是价码问题，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却不料墨无伤转眼就翻脸，一口回绝了，顿时气急败坏的道：

“墨道友，你寻我开心不成？此子遇上我，这便是他的机缘，你何苦非要逆天而行，横加阻拦。”

墨无伤看着左丘禅恼怒的样子，也不以为意，仍是淡淡说道：

“你又焉知他成了我的弟子就不是他的机缘？我说不愿意换，可是也没有绝了你地念想。这样，明日无量法会上，各派弟子都要比斗争夺那混元珠的，杨业碰上你浩天府的弟子，要是他输了，就算你左丘禅有这个缘法，只要他愿意，我不拦着，也不要你任何好处。但是他要是赢了，却要向你左丘禅讨点彩头，你看可好？”

左丘禅闻言思量了片刻，问道：

“明日的比斗规矩，我们此前已经定下了，按照这个比斗方法，杨业不一定能遇上我浩天府弟子，若是凑巧杨业没有遇上我浩天府的弟子，这又如何说？我们私下再让他们比试一场？”

墨无伤摇了摇头，说道：

“那只能说明你左丘掌门没有这个缘法。”

左丘禅看墨无伤态度坚决，也知道多说无益，点了点头，“好，依你，若他赢了，我将浩天府的天心诀和三才剑阵送予杨业，天心诀是修炼浩然气的，三才剑阵是一套剑术神通，要以浩然气驱动，也算送他一场造化，免得埋没了他这般资质，但是杨业不得外传任何人。”

“好，老道代他答应了，功法的问题，你只管放心，没有你浩天府激发浩然气的秘法，别人要它也是无用。我太清观的功法，又岂会比你浩天府的差了？自然不会觊觎你的功法。”

左丘禅点点头，向墨无伤拱了拱手，道：

“好，如此左丘告辞了，无量法会上见分晓。”说罢又向杨业点点头，走了出去。

左丘禅一走，墨月立刻就忍不住了：

“墨老头，你怎么能答应他呢，这是我师弟，你还没问我意见呢！”

墨无伤充耳不闻，转头看向杨业，问道：

“你刚才都听到了，如何决断，在你自己，若要想改投浩天府，只需碰上了浩天府的人直接认输就是，我不会怪你，若我不愿，刚才就一口回绝了左丘禅了，他还能从我手底下强抢不成。确如左丘禅所说，你根骨不过中上，我当初收你为徒，也是心有所感，觉着这是你我的缘法，却也不敢保证你将来成就如何，反倒是跟了左丘禅，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若是不想答应那左丘禅，便要看你的本事了，输了，就说明咱们师徒缘尽于此。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杨业当初去太清观，本也不是为着成为大神通修士，一来是打算出家远离世俗纷扰，安度余生，二来也是因着老道临死前的嘱托，也想看看老道生活了几十年，到死念念不忘，无法释怀的太清观是什么样，再就是设法帮老道查出他师父被害的真相，是以对左丘禅的言语并未如何动心，听到墨无伤的话，点了点头，行了一礼，便退出房间。

墨月被墨无伤无视，气鼓鼓的瞪了墨无伤一眼，又害怕一旁的清宓，不敢发作，便也跟着跑出了房间，追上杨业。

“杨业，你明天不许输，听到没有，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杨业闻言苦笑，这输赢的事，又不是自己说了算的，看左丘禅的态度，浩天府那边，肯定是要全力以赴的，自己要是实力低于对方，不输还能怎样？输了之后，自然只能跟着左丘禅去浩天府了，以后还不知道互相见不见得到，不放过也得放过了。不过能赢还是好的，在太清观几年，也认识好几个几个朋友，也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更重要的是，老道王志的遗愿也还没有任何头绪。

见杨业点头，保证尽力，墨月这才揭过此事，接着又围着杨业转了两圈，眼神古怪地道：

“浩然气？我怎么就没发觉你身上有什么浩然气呢？”

杨业哭笑不得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别说是你们，我自己都感觉不出这所谓的浩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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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比试（一）

到了第二天，原定一早就能赶到的天工派，却因故耽搁，直到黄昏方才赶到，各派的掌教、长老便上前去迎接。(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太清观的一众低阶弟子自然没有资格往前凑，和其他门派的弟子一般，远远地站在后面看着。

天工派一行乘坐的是一个巨大的木鸟，整个木鸟浑然天成，不见一丝缝隙，如同直接用一整块巨大木头雕刻成的一般，那木鸟也不会扇动翅膀，就是这么凭空飞在空中。

木鸟落到地上之后，身上出现一个门口来，从里面鱼贯走出二十余人，最先走出的那个枯瘦老头，待所有人走出之后，手一挥，那木鸟就化作巴掌大小，被他收入了乾坤袋内。

周子元看到这古怪东西，大感好奇，说道：

“啧啧，这天工派的东西也真够神奇的，也不知道怎么飞起来的，还能大能小，坐在里面可比咱们的遮天雕舒服多了。”

“哼，不学无术，那是靠着木鸟内刻画的阵法飞的。遮天雕天地灵禽，岂是一块木头可比的？”墨月在一旁听到周子元的话后说道。

周子元向来被墨月打击惯了，也不理会，只望着那木鸟消失在那老头的储物袋中，羡慕的说道：

“我要是有一个该多好！”

然后便又招来墨月一阵白眼，说道：

“等你做了天工派的掌门，就能有一个了！”

从木鸟上下来的一行人中，那个枯瘦老头正是天工派的掌门“天工”张须弥，天工派每代掌门都以“天工”为称号。

张须弥与前来迎接的诸派掌教寒暄过后，来到凉亭，便开门见山，问这这混元珠各派怎么分配。

赤烈阳说道：

“我们之前商议过，既然那混元珠一共有二十颗，那便设二十场比局，每局各派都派出一人，抽签决定上场顺序，最后获胜之人获得一枚混元珠，无论输赢，这些人都不得再参与后面各局的比试，张道友觉得如何？”

张须弥点了点头，“鄙派弟子，修为平常，只是负责提供混元珠，其余的，还要仰仗各派同道，只要诸位道友觉着合适就成，老夫没什么意见。”

因天工派迟到，眼看已经日暮，原定的比试只得推迟到明天，几派掌门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散去。

回到住处，遣散门下弟子之后，清河便恼怒的对墨无伤说道：

“这些人倒真是好算计，看准了我们只有十多人，不够参与二十场，便撇开我们先定下了比试方法，让我们吃了不小一个亏。”

清宓仍是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墨无伤笑笑，摆手制止清河的抱怨，道：

“终究还是要看天意如何，该是你的，无为亦可得，不该是你的，纵使机关算尽，天不遂愿，又能为之奈何？”

到了第二日一早，各派掌教带着门下弟子来到山顶平台，准备开始比试。

赤烈阳性子最急，见各派都已到齐，便说道：

“咱们这次，都是冲着那混元珠来的，无量法会不过是个借口，就直接开始比试吧！”

来参加这次法会的门派一共有八个，除去天工派不参与比试外，还剩下七家门派，也就是每局一共七人参与比试。七派掌教依照昨日议定的法子，开始抽签。墨无伤运气不错，从早间一直到午后，连续十局下来，都是最后上场，引的各派纷纷侧目，各派的低阶弟子，窃窃私语，怀疑是墨无伤动用神通法术作弊，无奈场中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却没能有一人瞧出端倪，抓住他的把柄，自家掌门，也都默不作声，是以虽然觉得其中必有古怪，除了心中暗骂，也无法可施。但是遗憾的是，太清观派出的十名弟子却连一场也未拿下。清河见此情形，已经有些焦急，清宓只是闭目打坐，连比试都不曾瞄过一眼。

天河剑宗赢的最多，已经取得三枚混元珠，赤烈阳把玩着到手的三枚混元珠，眼神不住的瞟向墨无伤，满是得意和挑衅。

火云老祖的夜摩窟也得了两枚，其余几派或得一枚，或得两枚。浩天府派出的弟子也不强，竟如太清观一般，一场也未能赢下，左丘禅却是也丝毫不急，风度依旧的坐在那里轻摇着手中折扇，期间也不时看向墨无伤。

而墨无伤却是一直无动于衷，除了抽签时外，一直坐在那里微眯着眼睛养神，一动也不动。

十场过后，太清观这里只剩下杨业，周子元，程旺和一个杨业未曾见过的弟子。

第十一局开始的时候，

左丘禅终于不打算再忍，对墨无伤说道：

“墨道友果真是好手段，十场之中，倒是每场都抽得末位签。不过你们只剩下四人了，还能拖到何时去？杨业终究还是要上场的。”

墨无伤闻言睁开微闭的眼睛，回道：

“左丘先生倒是志在必得，为了我这弟子，连那混元珠都不在乎了，把精锐弟子都留着准备对付杨业了。也罢，这场我太清观便让杨业出场比试，左丘先生准备好你的人选。”

左丘禅闻言，招手将门下一个弟子叫道身边，低声吩咐一番，那名弟子看看杨业，点了点头。

其余各派都不清楚二人所言何事，闻言纷纷或向墨无伤，或向左丘禅询问。

左丘禅笑着解释了一番，只说二人打赌，要争夺墨无伤的弟子杨业，却不详说究竟因何这般。

众人闻言都是惊诧不已，纷纷看向杨业，打量了一番，却是均看不出有何出奇之处。

此时，一声“咯咯”娇笑传来，声音甜糯腻人，令闻者全身犹如蚂蚁爬过，麻麻痒痒地，仿若浑身骨头都酥了。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一个穿着白色纱衣长裙，头戴白纱斗笠，满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白嫩柔荑的女子。这女子杨业当初初到无量山时，曾见她和其余几派掌门一同前来接迎，次日天工派到来，亦曾见她出迎，俱是如今日一般一身白衣，白纱覆面，期间一直未曾说话，似是同各派关系并不如何亲近。

那女子笑罢，抬起双手，掀开面纱，露出一副柔和婉媚的娇颜来，一双剪水双瞳，眼波流转间，透出春水般的婉转风流，配着略显弱质的纤长身姿，妩媚之中又透着楚楚动人，直让人不自觉的便想将其拥在怀中，怜惜疼爱。

那女子向杨业眨下眼睛，刹时便有万种风情自双眸透出，勾人魂魄，却丝毫不显矫作，亦无一丝俗媚，给人媚态天成之感，对着杨业说道：

“除了瞧着长的清秀些，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倒不知你们为何这般看重他。”

那女子看来的刹那，杨业也有些失神，不同于清宓那种令人无法逼视的惊艳，这女子有种令人不由自主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魅惑，饶是以杨业的沉稳心性，一时也是有些心神失守。有些定力不堪的各派弟子，见到这美人摘去面纱后的一笑，已经目瞪口呆，下意识的咽着口水。

墨月因着先前太清观十场皆负，早就一肚子火气，见此情形，更是着恼，忍不住便嘀咕了一句“狐媚子”！

那女子闻言，也不着恼，又是“咯咯”一笑，说道：

“好漂亮的小姑娘。你莫吃醋，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看看而已，这也不许吗？”

墨月顿时脸色通红，也不知是气是羞，却是丝毫不肯吃亏，立刻指着那女子身旁一人说道：

“哼，本姑娘才没兴趣吃你的醋，倒是你的人吃我师弟的醋呢！我瞧他一直看着我师弟，浑身冒酸气呢。”

被墨月所指的这男子长得倒也英俊，只是给人一种阴沉尖刻的感觉，也不知同那女子是什么关系，见那女子解开面纱，对杨业透出好奇之色，果然正阴沉着脸看着杨业，众人都被那女子吸引，倒是墨月眼尖眼尖，注意到了。

那男子听到墨月的话，转眼看向墨月，眼中瞳孔倏然变作幽绿色，墨月正看向他，猝不及防下，目光与那男子对上，就觉脑中一沉，意识开始恍惚。

一直坐着不动的墨无伤，此时却蓦然睁开双眼，目光迎上了那阴沉男子，眼中精芒一闪，犹如闪电，旋即又黯淡下去，继续眯起了双眼，淡淡说道：

“凤宫主，小女无状，自有本座管教，轮不到旁人插手，还请约束好你的门下。”

那男子却是一声闷哼，脸色瞬间一片苍白，咬牙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女子听到墨无伤的话，回头看向身边这男子，笑容收敛，一丝冷意自眸子里透出，那男子似是对她极为畏惧，见状立刻低下了头。那女子又转向墨无伤，脸上又已是妩媚嫣然，轻笑着对墨无伤说道：

“墨道友好神通！不知这位姑娘竟是令嫒，倒是妾身失礼了。”心中却诧异墨无伤几时多了个女儿出来，瞧着年纪不大，修为却竟似已经到了金丹境。

墨无伤闻言仍旧眯着眼，没有搭理这女子。墨月吃了暗亏，哪肯就此罢休，正要说话，却被墨无伤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便勾着头不敢再说什么。

其余各派在一旁看着，各有所思，也不插话。

最后还是左丘禅出来打圆场：

“好了，咱们还是开始抽签吧！左丘厚颜讨个人情，这次便由左丘先来抽，如何？”

左丘禅这接连十场，都没有派手下精锐弟子出场，倒教各派得了不少好处，晓得他要与墨无伤争，并不为了这混元珠，自然不会与他为难，便都点头答应。

左丘禅伸手随意抽出一只签来，看了看，递给其余各派掌门，传到墨无伤手里时，墨无伤看了一眼，见是首位签，笑了笑，没说什么，传给了其余人看。轮到墨无伤出手，却仍旧是末位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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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比试（二）

各派掌门抽签完毕，决定出上场顺序之后，第一个上场的便是适才那个被左丘禅叫到身边低声嘱咐的弟子，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书生打扮的青年人，手里提着一支尺余长的狼毫大笔，一身儒雅风度，倒与左丘禅有着三分神似。(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

这书生上场之后，向着抽着二位签的对手天河剑宗的弟子拱了拱手，示意开始。天河剑宗弟子点了点头，手指掐诀，长剑化作流光，凌空便向书生斩去。

杨业在场外看着，耳边传来墨无伤的声音，“看仔细了，这人便是你的对手，注意他是如何用浩然气对敌的。”

飞剑快要临身时，只见那书生一声轻喝，袍袖朝那飞剑一挥，空气中传来一股波动，却不是灵力产生的震荡，那飞剑便被击偏，接着书生毛笔隔空朝对方一点，那天河剑宗弟子感到有一股力量袭来，不及召回飞剑，仓促间便运转灵力护体，欲要硬抗，那股力量及身，却是直接穿透灵力防御，打在身上。那天河剑宗弟子立刻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飞剑失去控制，也掉在了地上。

那天河剑宗的弟子已经是入微境中期的实力，天河剑宗的功法又以犀利善战见长，碰到这书生，竟然一招便已落败，虽然有大意失手的原因在，也可看出那书生的修为之高。

“这便是浩然气，极为奇异，能够抵御灵力，但是灵力却对其毫无防范之力，只能躲闪，或者以法宝招架。因此在低阶弟子比斗中，浩天府弟子极占优势。但是金丹境以上修士，比起浩天府来，便不吃亏了，一来修士到金丹期后，神通大增，大多便有了抵御这浩然气的的手段，二来，自金丹境起，修士便不是单独依靠自身灵力对敌了，而是开始操控天地灵气对敌，神通威力便会大增，而浩天府的浩然气，却只能一直依靠自身蓄养，无法借助外力，想要达到金丹修士那般神通威力，比之修士结丹，尚要困难许多。看这书生神通的威力，大抵已经相当于入微境大圆满境界的实力了，不出意外的话，剩余几场，也要稳赢的。此人显然是左丘禅专门派出来对付你的，你要小心了。”

却是清河在一旁轻轻向杨业讲述这浩然气，话语中透着忧虑，对杨业全无把握。杨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周子元在一旁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向清河问道：

“那这浩然气对那雾隐深渊的混沌之气如何？要是有高阶浩天府的修士带着混元珠，能够隔绝那对灵气极为敏感的混沌之气吗？”

清河闻言笑笑，说道：

“这个你却不需担心，传闻这天地开辟之前，便是一片混沌，这天地共这天下万物，皆是出自混沌，浩然气虽然奇特，也如灵气一般，逃不过混沌之气的感应，对那混沌之气，也不会比灵力更有抵御之力。所以浩天府的修士，也只能由入微境实力的弟子带着那混元珠进雾隐深渊，绝无可能有高阶修士进入其中。”

果如清河所言，几轮下来，那书生都轻松获胜，只因一来各派都晓得这书生是左丘禅的杀手锏，特意用来对付墨无伤的那个弟子的，抽了首位签，便是怕万一排在杨业之后上场，杨业先被别人击败，遇不上杨业。左丘禅既然用这书生上场，显然是认为这书生有实力连撑六轮，最后遇上杨业并击败的，实力自然不会低了，因此各派便只派了修为低些的弟子上场，留着好手去争剩下的九轮。

轮到杨业上场时，杨业深吸一口气，在周围或担忧，或好奇，或期许的眼光中，走向了场中。

那书生等杨业上前，温雅一笑，行了一礼，犹如世俗间同乡学子相见，然后说道：

“杨道友还是认输吧，你修为不过入微境中期，入微境圆满的道友都败于我手，你赢不了的。拳脚无眼，万一伤了你，为兄过意不去。”

这书生话中自信满满，口气虽大，却并不显张狂，能听出是真心劝告，而非故意炫耀实力，贬低对方，并不惹人生厌。场外凉亭中的左丘禅也是点头赞许，面露满意，显是这书生在其心中地位不低，只看他被左丘禅派出参加这局对左丘禅来说极为重要的比斗，就可见一斑。

杨业却是摇摇头，“能不能赢是一回事，比或不比却又是另一回事。”

书生闻言说道：“好！如此为兄便出手了，我不会留手的，杨师弟小心了！”

说完仍是狼毫大笔一点，一道无形气劲在杨业感应中向杨业袭来，杨业侧身躲过，长剑一挥，几道青光闪现，分作几路，向那书生全身各处要害斩去，那书生毛笔一挥，发出一道浩然气斩向其中一道青光，浩然气刚一接触到那青光，便见青光一闪，消失不见。

“幻术？”

书生皱皱眉，浩然气对幻术并无很好的手段，盖因浩然气不似灵力，并不能够十分敏锐的感应出灵力波动，甄别其中真假。书生于是便只得飞身躲开，人在空中，发出一声轻喝，手中毛笔连挥，三道白茫茫的剑气出现，呼啸着快速向杨业飞去，杨业御剑击飞一道，手指掐诀，一片绿芒凭空出现，竟是勉强挡下一道，然后绿芒破碎消散，剩余一道，被杨业侧身躲开。但是那三道剑光却并未消散，在空中转了个弯，有从不同角度，先后向杨业斩去，三道剑光之间，隐隐组成了一种阵势，互为呼应，从各种刁钻角度不停袭来，杨业躲闪格挡几次，左肩便被一道剑光透体而过，血流如注。

书生随后止住了那三道剑光，让其漂浮在空中，对杨业说道：

“杨道友，你还是认输吧。这便是三才剑阵，便是金丹境初阶的修士，也不好应付。如今你已伤了一臂，绝无可能破解这剑阵的。”

此时场外，不少人小声议论纷纷：

“这便是三才剑阵么，果然有些门道。”

“这书生应是浩天府精心培养的核心弟子，已经能使出三才剑阵了，虽才是最低阶的，只能发出三道剑光，不过就算遇到金丹境初阶的修士，倒也有一拼之力。”

太清观这边，众人都是一脸焦虑的看向场中，墨月咬着嘴唇，看着场中杨业捂着左肩，鲜血不住地自指缝间涌出，将身上青衫洇出大片暗红，转头对墨无伤说道：

“墨老头，我们认输吧，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你那么厉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咱们就是不答应交人，看那左丘禅能怎样！”

墨无伤睁了睁眼，接着又闭上，一语不发。

墨月又看向清河，清河叹息一声，别过脸去，谁个也不想自家掌教亲传的弟子输给别人，别的且不说，好光彩的事么？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只怪当初观主轻易答应了左丘禅。

墨月见状急的眼中噙着泪，却强忍着不肯让泪珠掉下，嘴唇已经咬出一丝血色，最后又看向清宓，清宓盘坐在那里，只是看着场中，没有理会墨月。周子元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没说，阴沉着脸，也看着场中。

场中，杨业捂着肩头，脸色略显苍白，看了看流血不止的肩头，皱了皱眉头，运转灵力，止住伤口流血，好在这无量山周围林木茂盛，木灵气充沛，木属性功法对疗伤效果亦很好。处理好伤口，杨业并未理会那书生的话，那书生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杨业疗伤。

杨业回头看向太清观众人所在的那边，正迎上清宓看过来的眼神，杨业微微一愣，然后错开眼，又看到墨月和周子元，还有一脸焦急担忧的程旺，之后缓缓别过头，看着不远处的无边林海，几息之后，掩着口，咳嗽了几声，轻轻地对那书生道：

“咱们继续吧！”

说完闭上了双眼，不再理会那书生，也不看身旁不远处悬浮着的三道剑光。

书生皱了皱眉头，看着闭目站在那里的杨业，抬手再度御起那三道剑光，向着杨业双肩和腿上刺去，却是避开了要害，显然只是想将杨业制服，逼其认输。

眼看三道剑光便要触及杨业身体，杨业却还是一动未动，场外有些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忽的几声如同金铁交击的声音传来，却是杨业身体四周突然生出了无数的深青色的藤蔓，将杨业围得密不透风，那书生的三才剑气砍在上面，铮铮作响，如击金铁，却是没能奈何那些藤蔓分毫。

书生吃了一惊，还未及细想，忽觉身体周围凭空出现一股灵力，自四面八方向自己压来，竟是无从躲闪，连忙运起浩然气抵御。那灵力起初还不甚强，但却一浪接过一浪，犹如波涛袭岸一般，不曾停息，每次涌来，都似是裹挟着上一波的冲击，威力一次比一次强大。

而此刻，场外原本不见一丝风气，悄无声息的林海，枝叶都开始轻轻摇曳，沙沙作响，这般情景渐渐向外扩散，直至极目望去，整个林海都起伏翻涌，犹如碧波不止，渐渐地，整个林海犹如狂风吹过，树木尽皆猛烈摇摆不止，可是在场诸人，却并未感觉到一丝风气。

场上众人都察觉了这种异状，修为低的人，便惊讶不已的看向场中两人，搞不清楚为何两人都僵着不动，金丹境以上修为的人，则都看向了四周林海。

而比试中的那书生，渐觉吃力，想要挪动，却感犹如身处泥沼，身上又压着万斤巨石，撑了片刻，已是满头大汗，单膝跪在地上，以毛笔支地，连站立都做不到了。那三道剑光，失去了书生的浩然气支撑，也早已消散不见。

场外此刻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场中。片刻之间，形势逆转，原本胜券在握的书生，此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左丘禅适才儒雅的微笑已经从脸上消失，站起身来，难以置信的看着杨业，喃喃道：

“碧海潮生，这是碧海潮生！”

说话间，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折扇，指节因为用力，已经尽皆发白，半晌之后，终是颓然坐下，对场中书生喊道：

“明生，回来吧。咱们，认输了！”

此时场中，已经是青蒙蒙一片，木灵气已经浓郁到凝成实质雾状。那叫明生的书生，此刻已经脸色苍白，一身儒衫汗的透湿，如同从水中捞出一般，闻言却是连回话都不能，艰难抬起头，挣扎一下，放下了手中毛笔，颓然倒在地上。

场中青光渐渐散去，平台之外的林海也回复了平静。青藤散去，露出脸色潮红异常的杨业。书生虚弱地站起身，向杨业拱了拱手，走回左丘禅身边。

“师父，明生技不如人，让您失望了。”

左丘禅搀住欲要曲膝跪下的书生，说道：

“不怪你！是为师失算了。我观那杨业气息，修炼的正是木属性功法，却没想到他能使出碧海潮生。原以为，由你出手，便算他修炼的是蜃木决，也是十拿九稳的。哪想到，唉！

这碧海潮生，是太清观一种颇为了得的神通，艰涩深奥，很难修成，但却威力极大。在这无边林海中，让他将此神通完全施展开，控制整个林海草木精气之后，没有同他一般可以操控天地灵气的手段，绝无胜过他的可能。而这般手段，却是金丹修士才能有的。你的实力，离金丹境修士还有差距，败得不冤。”

说罢，转头看向墨无伤，说道：

“看来果如道友所言，这机缘，不是我左丘的，道友的推算手段，左丘佩服。还要恭贺道友教出如此出色弟子。这是咱们事先说好的彩头，道友拿去！”

说罢，手一挥，将两本书册掷向墨无伤。

墨无伤淡淡笑了笑，接过来之后，看也不看，递给已经回到身边的杨业，然后对左丘禅说道：

“左丘先生过奖了，我这弟子，是靠丹药强行提升实力，才使出了那碧海潮生，不过取巧罢了，算不得自己实力。至于这弟子，虽是我的，却不是我教出来的，老道却是惭愧的很呢。”

却是墨无伤猜到杨业必是适才借着掩口咳嗽，服用了当日试炼所得的丹药升仙丸。

太清观各弟子也同在场的许多人一般，被这般惊天逆转震惊的目瞪口呆，此时方才如梦初醒，都兴奋地围到杨业身边，道喜的道喜，看伤的看伤。

墨月仿佛此时方才确信，杨业真的赢了，不禁一声欢呼，却不觉适才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流着了出来。周子元瞧见墨月清丽的笑靥上，挂着点点泪珠，不由痴了，失神的喃喃了一句：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墨月听见，立刻脸红过耳，随即赶忙伸手擦掉眼泪，又凶巴巴的对周子元说：

“你混说什么，想死了么？”

吓的周子元立刻三魂归位，脑袋下意识的一缩。

而杨业，此时依靠碧海潮生强摄来的灵气逐渐从体内散去，升仙丸药力过后的后遗症终于开始发作，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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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启程

杨业醒来时，已经是三日之后的晌午时分了。挣扎着起身，只觉得头晕目眩，疲惫虚弱不堪。肩上伤口已经被人包扎好了，来回挪动下肩头，并无疼痛之感，只是使不上力。看来是已经给人用法术治疗过，几近痊愈了，身上虚弱感，应该失血和服用升仙丸所致。

来到桌前倒了杯茶喝下，茶水尚有余温，看来是刚添过不久的，显然这几日应该是一直有人在照料自己，却不知道这会儿去哪了。

喝过茶水，杨业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不由苦笑，体内灵力枯竭，浑身虚弱，几近油尽灯枯。从储物袋内拿出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吞下之后，便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回春诀吸纳木灵气来修补滋养自身，无量山顶四周尽是莽莽林海，草木精气浓厚，待到黄昏时分，杨业收功起身，觉得丹田内灵气充盈，身体少了虚弱之感，不由感慨法术的妙用无穷，若是寻常人，受了这些伤，总也要一两个月的修养吧。

身体虽已经无碍，但却一阵饥肠辘辘的感觉袭来，于是便打开门准备去寻些吃食，谁知门刚打开，就见到程旺提着一个食盒走来。

程旺见到杨业已经醒了，惊喜不已。

“观主说你今日就要醒了，果然如此。你昏迷了三日，我担心你醒了后会饿，特意带了吃的来。”

说罢将手中食盒递给杨业。

杨业几天没吃饭，便接过食盒，将饭菜拿出来摆在桌上，边吃边向程旺问道：

“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我吗？”

“是啊，只是中午被观主叫去，听观主安排雾隐深渊的事情了，直到刚才才得了空。其他人这会儿都在吃饭呢，我怕饭菜凉了，就先盛了些给你带来，你要是饿，就赶紧趁热吃吧。”

杨业闻言，这才知道程旺还没吃过呢，就先给自己送了饭菜来。看着憨厚的程旺，杨业心中一暖，自当年老道身故，已经许久未曾有这种感觉了，这一辈子，关怀过自己的，有司玲兰，生死不知，有李夫子，郁郁而终，有老道王志，为救自己而死。

“程旺，谢谢你！”

程旺闻言挠挠头，嘿嘿笑了一声，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先吃吧，吃完好好休息。没什么事的话，我也回去吃饭了。”

杨业知道程旺憨厚老实，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看着程旺出去，顺手关了房门。

杨业吃过饭后，因为刚从打坐入定中醒来，不觉困意，想起自己赢来的那两本功法，便从乾坤袋内拿了出来观看。

一直到子夜时分，杨业才将全部看完。左丘禅倒是输得起的人，只从两本书对那些功法注解之详细，便可知其对这两套功法并未藏私。这浩天府的功法果然另辟蹊径，奇异非常，那三才剑阵便是将浩然气凝成剑气，用以攻敌的神通，剑术中暗含阵法，能够同时凝出三道剑气并控制自如的时候，便可以组成剑阵阵攻击，凝出的剑气越多，所能组成的剑阵便越复杂，威力相应也越强，练到最高境界，能够同时驾驭九九八十一道剑气。

杨业眼看已经深夜，便和衣睡去。黑甜一觉睡到天亮，刚刚起身洗漱完毕，就听见有人敲门，是墨月和周子元昨晚听程旺说杨业醒了，便一大早赶了过来看望。

那天比试完之后，杨业便昏迷过去，没有看到后面几场比试，此时问过两人之后，方才得知当日最终比试结果如何。

周子元修为已到入微境后期，又占了最后出场的便宜，轻松赢得一局。程旺修为只有入微境中期，原本不被人看好，结果竟也出人意料的艰难赢下一场，大抵还是占了最后一个出手的便宜，那人先后战胜四人，本已灵力消耗甚巨，又见程旺不过入微境中期，修为低了自己一大截，便起了轻视之心，却不料程旺的功底极为扎实，又是土属性功法，精擅防御，极为耐打，攻击也是不俗，耗到最后，竟是让程旺给赢了。

程旺是太清观里最后一个出场的，剩余六场，太清观已经无人可参与比试，只有在一旁看着了。

二十局结束，太清观得了三枚混元珠，不算多，但也不至于太难看，用清河的话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天河剑宗赢的最多，除去前面已得的三枚，在杨业昏迷后，又拿下了两枚，一共得了五枚，只他一派，便占去四分之一之多，于是赤烈阳看向墨无伤的眼神，便满是得意和挑衅，不过墨无伤整日闭目养神，连看都不曾看赤烈阳一眼，惹得赤烈阳心中更加恼恨。

浩天府和夜摩窟亦同太清观一般，也是各得了三枚，其余三派，每派得了两枚。

值得一提的时，太清观参与比试的十四名弟子，抽签结果，竟是每局都是最后一个出场，说到这里，在场几人都觉着奇怪，当日定下抽签规矩时，就说定不许使用神识探查的，在场参与抽签的都是各派掌门，纵然修为有差别，除了天工派的张须弥，彼此间也不会是天差地远的差距，有谁使用神识，定然瞒不过其余诸人的，整整十四场，全部都抽中末位签，若说巧合，是谁也不信的，还有杨业那一场，左丘禅特意要求第一个来抽签，明显是冲着杨业来的，结果却当真直接抽中首位签，这事也透着诡异。几人不解，因墨月是墨无伤的女儿，或许会知道内情，便都问墨月，墨月便说道：

“墨老头猜的啊！至于那左丘禅，就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了，不过听清河师叔说，总之也是没有动用神识的，也不算违规，许是跟墨老头的手段差不多吧。”

“猜的？猜能猜成这样吗？”

见几人纷纷表示不信，墨月急了，说道：

“你们懂什么，他猜什么东西都很准的，我从小就知道，以前天天央着他教我怎么猜，他却不肯教我。”

几人笑闹了片刻，看杨业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告诉他雾隐深渊之行，已经定在了五日之后，之所以如此，除了因天工派还要做些准备外，五日之后，正是月圆之夜，雾隐深渊的天然禁制屏障会出现较大波动，届时更容易破开屏障，然后便都告辞离去，让杨业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杨业每日打坐修养，偶尔也尝试修炼那天心诀和三才剑阵，只是短短几日，却也不指望能修成神通。

到了进入雾隐深渊的前一天，各派所有人都聚到了无量山顶的平台上，准备赶往雾隐深渊。

张须弥放出当日乘坐的那个木鸟，对墨无伤说道：

“墨道友，雾隐深渊虽也在南疆，距此仍有万里之遥，各派这么多弟子，我天工派的神木鸢只可以捎带一部分，剩下的人，就要借用贵派的遮天雕了。”

墨无伤点点头，道：

“自无不可。”

说罢拿出那青铜哑铃摇了摇，随即一声鹰叫，遮天雕便从不远处的林海内飞了过来，仍是寻常大小，飞到之后便落在了墨无伤肩上。

赤烈阳看了一眼墨无伤，便带着门下诸人向那神木鸢走去，天河剑宗与太清观势同水火，自然不肯借用那遮天雕。

左丘禅也向墨无伤拱拱手：

“墨道友，我就不跟你同行了，还是张道友的神木鸢坐着舒服些。咱们雾隐深渊见了。”说罢也带着浩天府的弟子进了那木鸟。

张须弥待这两派人上去之后，便道：

“好了，我这神木鸢比不得遮天雕庞大，只能容纳这么多人了，剩下的就有劳墨道友了。诸位，我等先行一步了。”

张须弥向剩余各派掌门招呼一声，便上了木鸟，随后木鸟入口消失不见，飘上高空，向南飞去。

待天工派的神木鸢飞去之后，遮天雕也从墨无伤肩上振翅飞上高空，一声轻唳，展现出本体来，比起当日在太清观时还要大了几分，剩余诸人，便纷纷飞上雕背，然后遮天雕在墨无伤的指示下，也向南飞去。

一路上，各派弟子从未见过这般庞大的灵禽，均是有些兴奋，叽叽喳喳小声说个不停。渐渐的，遮天雕越飞越快，各派低阶弟子站在雕背上，便觉着有些吃力了，及至最后，罡风猎猎，几欲将众人吹落下去，各派那些金丹境一下的弟子，只得纷纷坐下身来，运气抵御罡风，再也顾不上兴奋和说话。直到此时，那些人才明白适才那左丘禅为何说天工派的神木鸢坐着更舒服些。

除却那些低阶弟子外，墨无伤和清宓仍是往常一般闭目不动不语，清河和火云老祖则轻声聊个不停，另外两派掌教和长老偶尔插上几句话，气氛倒也融洽。唯独那当日被墨无伤称为“凤宫主”的女子，今日仍旧如往日一般，白纱遮面，坐在一旁一语不发，其余各派的人也不主动同他们说话，似是对该派有些排斥。

那女子也不以为意，只是时常往杨业这里看，杨业坐在那里，略有所感，回望过去，便见她眼波流媚，冲他轻轻点头。

这女子气质妩媚风流，美目顾盼间，便有万种风情透出，令人情不自禁的便要沉迷其中，杨业吃不消，赶紧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她，心中却有些诧异，不知这女子何故似是对自己颇为关注，频频看向自己。

墨月修为高些，不似其他入微境弟子需要全力抵御罡风，无暇他顾，便正好瞧见那女子和杨业之间“眉来眼去”，先是剜了杨业一眼，然后便狠狠向那女子瞪去。

那女子被人注视，立刻心有所感，便朝目光来处看去，见是墨月，便“咯咯”一声娇笑，似是要故意气墨月一般，倒是她自上得遮天雕以来第一次发出声音。只可怜周围正全力运气抵御罡风的各派男弟子，当下就被这妖冶甜媚的娇笑勾得险些运叉了灵力，被罡风吹下雕背去。而墨月，果然又被这女子给气得半死，站在雕背上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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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破除结界

众人中午乘坐遮天雕出发，第二日早上便到了雾隐深渊。

在雾隐深渊入口处约定的地点落下后，却并未见到张须弥一行人，看来那神木鸢速度不如他们乘坐的遮天雕，应该是还在路上没到。众人于是便各自找地方打坐恢复灵力，等待他们到来。

中午时分，那神木鸢终于赶到。张须弥一行人到了之后，也不需要休息，便从乾坤袋内拿出一堆东西，指挥着门下弟子们在深渊入口附近清出一片空地，开始布置法阵，待法阵布置妥当之后，已经是夜里戌时左右了。

其余各派休息之后，也插不上手，只是在一旁看着，不清楚天工派在搞些什么。天河剑宗与天工派关系最亲密，待天工派做完这些，赤烈阳便指着法阵中央那面五六尺宽的大镜子，向张须弥问道：

“张道友，这个法阵并这面镜子是做什么用的？”

张须弥闻言回道：

“这面镜子是虹影镜，是配合我天工派另一样法器虹影珠使用的，只要携带虹影珠的人，哪怕远在万里之遥，他身边一切情景，都能在这虹影镜上看到，如同在他身边亲眼所见无二。本来此镜直接就能用的，只是这雾隐深渊毕竟诡异奇特，未必能轻易看到虹影珠传来的影像，所以才布了这个法阵，加强虹影珠同虹影镜之间的感应。待会进入那雾隐深渊的时候，我会给每人分发一枚虹影珠带在身上，这样我们就能在外面看到里面所发生的一切了。”

各派掌教长老们闻言，心知这是准备监视进入雾隐深渊内的多所有人的，纷纷皱眉。张须弥见状，便又解释道：

“各位道友，张某如此做，只因一来对那雾隐深渊咱们各派都所知不多，弟子们见识有限，咱们又进不得，有这虹影镜，咱们这次也好一睹里面是怎么个情景。一直盛传里面危机遍布，咱们在外边，也好看到门下弟子都遭遇了什么，说句难听的，遇到意外，总不至于连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第二嘛，张某也不是那虚伪矫情的人，便直说了，咱们事先都已经将条件讲清楚了，具体在里面如何，我总得看着吧，到时候你们的人出来，只说什么也没得着，我还能搜身不成？这次我天工派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光是那混元珠，便是二十枚之多，派中多年积蓄，几乎为之一空，实在容不得半点闪失，就算你们说我张须弥小人之心，我也认了。”

张须弥坦诚直言，一番话也说的在理，各派掌门闻言，纵有心中不快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均表示没什么意见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子夜时分，圆月当空，不见一丝阴云，洒下一片清辉。雾隐深渊入口处的灵气灵波动变得杂乱剧烈起来。在场的各派掌教、长老们，俱都修为不俗，都已经感应出了这番变化，张须弥便向各派掌门说道：

“时机已到，这打开屏障的事情，还要仰仗各位道友了，张某修为平平，帮不上忙，就不出手了。”

各派掌门互相看了一眼，左丘禅也说道：

“左丘修的是浩然气，无法同各位灵力契合，亦对这屏障作用不大，也是帮不上忙的，就在一旁为各位掠阵了，以防意外。”

众人皆知浩然气独具一格，不属寻常灵力，无法与他们合力破障，倒不是左丘禅故意推脱，因此也不以为意。

出人意料的是，墨无伤竟也拒绝出手，耷拉着眼皮，只是淡淡说道：

“老道旧疾未愈，也出不上什么力。便由我太清观传功长老代为出手吧！”

赤烈阳本就憋了几天的火，闻言登时大怒，冷哼一声，道：

“三百年前便听人说你身受重伤，此后每次见你，便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整日托词养伤，少出太清观。我倒不知，这天下有什么人能将你伤成这样，三百年都养不过来？”

他心知墨无伤不管是否真有旧疾未愈，一身修为，却绝对是天下少有，只因五十年，他轻信了传言，因门下弟子与太清观起了争执，动起手来吃了亏，被太清观的人废去了一身修为，一怒之下约战与他，结果却一败涂地。并且几日前，墨无伤只是一个眼神，便破了无极宫的一位金丹修为的长老的神通，令其受伤，这却是在场诸人亲见的。

是以众人便皆以为墨无伤这是不想出手。

众人之中，数火云老祖与墨无伤关系最亲近，便劝说道：

“墨老道，这雾隐深渊入口处的结界你又不是不知道，即便是此刻最薄弱的时候，合我们几派掌教和长老之力，想要破开，只怕也要费一番功夫，你就算对旁人有意见，也犯不着在这事上闹别扭吧，须知打不开这结界，你们太清观也要同大伙一样白忙活一场的。”

其余人也都看着墨无伤，等他表态。

墨无伤闻言仍是微合了双眼，只作不见，一句话都不再说。众人见他这般样子，心中俱都都有些恼怒，阴沉了脸色。最后还是左丘禅眼看气氛紧张，连忙打圆场道：

“既然墨道友不能出手，咱们且试试吧，”又看向清宓，“清宓仙子等会儿只是尽力就是，莫要勉强，这道结界屏障的反震之力非同小可，到时其他道友忙于破障，怕是不及照应。”

显然左丘禅对清宓也没有信心，在场诸人，都是成名已久的大神通修士，唯独清宓，以前是闻所未闻。

清宓只是轻轻点点头，仍是如平时一般清冷。

左丘禅看看其他人，“如此，便开始吧！”

众人走到雾隐深渊入口，赤烈阳缓缓伸出一只手掌，伸到眼前尺余的地方时，空气中突然如水波一般一阵波动，出现一道光壁来，应该就是那雾隐深渊入口处的屏障了。其余人也如赤烈阳一般，将手掌贴在光壁上，清宓也如众人一般，抬起纤纤玉手，伸出春葱般的纤白食指，轻轻点在光壁上。远处，各派低阶弟子都紧张的看着。

光壁前众人互望一眼，同时爆发出惊天灵力向那光壁冲击而去，左丘禅在一旁看着，诧异的望了清宓一眼，这绝美女冠，身上透出的灵压竟然不输其余各人，显然修为不俗，倒是难怪墨无伤坚持让她出手。心下暗暗吃惊之余，却又心生感慨。

数百年之前，太清观一直人才辈出，威势无两，几可凭一派之力抗衡天下修士，一直压得其余各派抬不起头来。人说天道消长，风水轮转，可是这太清观却一直身居中土修仙界第一大派，地位无可动摇，也无人敢去动摇，实力强的叫别人绝望。

直至三百年前，太清观忽然封山，当时有流言说是新即位不久的观主墨无伤重伤垂危，却未说因何而伤，伤于何人之手。墨无伤未接太清观观主之位时，便声名在外，是天下有数的绝顶高手，是以这则流言初传出来的时候，世人都是不怎么相信的，实在不敢相信墨无伤能在自家门内给人打的伤重垂危，可是其后两百年内，墨无伤便一直再无露面，太清观的弟子，也越来越少有出山涉足外界，当时，甚至传出了墨无伤不治身死，太清观也元气大伤，不得不封山自保的消息，直到百年前太清观解除封山，谣言才渐渐淡去。

两百余年封山，使得太清观后辈凋零，老一辈的高手，竟也在这两百年间故去许多，让太清观变得青黄不接，实力大跌。其余各派，不论正邪，被太清观压制了无数年，眼见太清观没落，不少人就动了心思，可是慑于余威，终究不敢有大的动作。

直到五十年前，天河剑宗弟子同太清观弟子也不知因何事起了争执。其后赤烈阳仗着自己一身天下少有的惊天修为，邀战墨无伤。

赤烈阳当时的想法，无非是试探太清观，看看二百五十余年未曾现身的墨无伤是不是真的如传言那般已经死了，若真是死了，那没什么可说，太清观上下，洗净脖子等着别派上门便是。就算不死，太清观突然封山，那墨无伤受伤的消息只怕也是真的，需要几百年来修养的伤，就算伤养好了，以自己修为，也不惧他，自己赢了他，挟此一胜之威，诸派发力，太清观覆亡，也是旦夕之间，之后的天河剑宗，未必没有机会成为第二个太清观，威凌天下。

那一战天下瞩目，赤烈阳却未料到，自己在墨无伤手下，连保个平手都做不到，一败涂地。

至此，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晓得太清观终究气数还未尽，才暂时息了心思，继续静待时机。

左丘禅所心惊者，太清观终究是身居修仙界第一派无数年，底蕴深厚无比。凋敝至此，一个名不经传，见所未见的新晋长老，便有这般修为。

所感慨者则是，曾几何时，这往日的第一大派，也需要靠这种刻意炫耀实力的手段震慑旁人了，若在以往，太清观是不屑如此的。

左丘禅心思玲珑，自然不会如旁人一般，以为墨无伤因与赤烈阳有怨，故意懈怠，不肯出力，墨无伤若只有这点气度，也不会有如今这般声威了。如此做，不过是为了让清宓展现实力，震慑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罢了。

而此时，场中破障的诸人却无暇思量其它，这屏障虽在最薄弱的时候，但是强大之处，仍然超出了众人的预料，随着众人灵气的冲击，反震之力也渐强，眼见便有几个修为略低的各派长老，快要支撑不住了，赤烈阳修为较高，见此情形，便回头对墨无伤喊道：

“墨无伤，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他们不成，破不开这屏障，你若再不出手，他们必被反震之力击伤，想要再进，就要等下个月圆之夜了。”

见到墨无伤对他的话仍是充耳不闻，赤烈阳几乎气炸了肺，若不是抽不开身，便恨不得要立时同墨无伤再打上一场。

左丘禅，张须弥也是大急，便打算再去劝墨无伤出手，却忽闻一声清冷泠冽的轻喝传来，两人回头望去，却见那绝美白发女冠忽然抽回了手，不由大惊。她这一收力，屏障反震之力趁虚反击，必会重伤于她，失去这一大主力，其余人也会很快压制不住反震之力，到时候，怕是墨无伤出手也无用了。

就在众人大惊失色时，却见清宓轻喝声中，右手中碧光一闪，似是一把兵器，疾若流光的向那光壁斩去。

附近众人只觉身上一冷，四周草木瞬间就结了薄薄一层白霜，不知道是那碧光所致，还是清宓功法导致的。而那道光壁，却“啵”的一声轻响，点点星光消散，被撕开一个数尺大小的缺口。一刀之威，竟至于斯。

刚才清宓动作极快，众人都未看清清宓手中那道碧光究竟是怎样的兵器，此时看去，只见是一把一尺左右的短刀，刀身弯出一个秀气优雅的弧度，颜色青翠欲滴，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铸成的，瞧着倒有些像是上等的翡翠一般。整个弯刀给人的感觉犹如它的主人一般，绝美惊艳，清冷逼人。

“这是，长生刀？”

半晌，左丘禅惊讶的问道，话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墨无伤点了点头，说道：

“左丘先生好眼力，不错，正是长生刀。”

左丘禅吁了一口气，叹道：

“果然。也只有这把刀，才配得上清宓仙子这般人物。据我浩天府古籍记载，此刀乃是太古时期青元门的掌派权刀，为青元门历代掌门所有，在太古时候，便是名震天下的神兵，太古湮灭，传承断绝，此刀也同绝大多数太古之物一般，消失不见。不想太清观竟是连这般古宝都有，真是好丰厚的身家。”

墨无伤呵呵一笑：“左丘先生过奖了，古宝虽然稀有，倒不见得都比如今的法宝厉害。大抵不过是太古时候，天材地宝多于现今，是以所铸之物，因材质优异，威力不凡。若论铸造手段之精奇，未必就强过如今。太古遗留下的灵丹妙药，之所以功效强大，也是如此。左丘先生手中的山河扇，威力只怕就不下于那长生刀吧。”

左丘禅闻言轻轻摇了摇手中折扇，点头赞同：

“那倒是，当今各大派，哪派没有几件镇派之宝，就算拿到太古去，也算得上一等一的神兵。唯独这丹药，功效如何，全取决于材质。在场各位除了天工派，主要就是冲里面天材地宝和古修士留下的灵丹妙药去的吧。既然屏障已经打开，事不宜迟，是不是这便让门下弟子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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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盯梢

左丘禅走到雾隐深渊入口前，展开手中折扇，对着入口处的浓雾轻轻扇了扇，那终日不散的浓雾，便被驱散开来，露出入口附近的地形。

左丘禅对身后等着进入的各派弟子说道：

“这雾隐深渊乃是一处地渊，从露在地表的入口看，不过是一个十多丈方圆的地洞，但是里面却深不可测，越往下走，就越宽广，究竟范围多大，无人知晓。此处入口，往下走是一个斜坡，可以通往底部。这个结界缺口，大约只能维持半月时间，想要再次打开，就是下个月圆之夜，也就是一月之后。那混元珠最多保你们二十余日之内不受混沌之气的侵害，然后便会破碎，撑不到下次打开这屏障的，你们身在地渊之中，不见天日，不知时间流逝，仔细莫要错过了时间。去吧，能得到什么，就看你们造化了。”

七派弟子鱼贯从那结界缺口进入，记着之前张须弥的嘱咐，不敢御空飞行，顺着那道极陡峭的斜坡向谷底走去。走了约有一炷香时间，入口处便又被浓雾遮住，回头望去，已看不见来路，前面却一片深幽，看不太远，而越往下走，光线就越暗，不久之后，以众人远超普通人的目力，也感觉视物艰难起来。周子元见状手指掐诀，凝出一团火光，将附近照亮，众人借着火光，继续往下走。

走了大约有半日时间，坡道渐渐变缓，众人极目望去，发现远处出现一片昏暗幽光。待走近之后，只见入目是一片乱石遍布的平地，那些犹如磷火的幽光，便是遍地分布的一种石块发出的，有人捡起那石块来看，发现此物乃是磷石，雾隐深渊之外也有，并不如何稀奇，只是却不若这谷底如此之多，照的目力所见，整个谷底都一片幽明，倒是不用再担心像来路上那般看不见东西了。

七派之中，天河剑宗弟子最多，一共五人，其中一个身形魁梧，面容粗犷，年级较诸人略长，瞧着三十多岁，身背一把宽刃大剑的大汉，向其余人拱拱手，说道：

“看来已经到了谷底了，天河剑宗就不与各位一起了，就此别过，但愿咱们都有所收获。”

说罢便挑了一个方向，带着其余四名天河剑宗弟子离去。

剩余各派弟子，互相看看，浩天府和夜摩窟的人也各自挑了一个方向离开，余下太清观三人，和其余三派的各两人。

这三派杨业至今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其中两派似是早有商量，两派弟子共四人并未分开，一同离去，看来是要一起合作。

那凤宫主一派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年龄同周子元仿佛，长相也极俊美，只是却给人一种轻佻邪异的感觉，女子则是如同那凤宫主一般打扮，一身白衣，白纱斗笠覆面。这女子杨业也见到过几次，一直紧跟在那凤宫主身边，因着那凤宫主的妖媚风情，杨业几次看向那凤宫主都是匆匆一瞥，注意力也没放到这女子身上。

杨业此时打量了一眼这女子，虽然裹的严密，连眼睛都看不到，乍一看去，却觉着身段有些眼熟，仔细回想，又觉着自己见过的女子就那么几个，眼前之人肯定不可能是其中任何一个，便不由暗暗自嘲，心道估计都是让那凤宫主给闹得，许是因为她这身打扮跟凤宫主凤相似，才觉着眼熟吧。

这二人似是专门等着太清观一行人一般，并未和其他各派一般着急离去。那男子见各派均已走开，冲杨业几人灿烂一笑，配着他那俊美面容，倒是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各位太清观的师兄，小弟有礼了，小弟周祁，无极魔宫弟子，这是鄙人师姐，凤倾烟。唉，说来惭愧，我们无极魔宫这次只得我们二人进入这雾隐深渊。听说这雾隐深渊遍布危机，太清观声名远扬，功法不凡，当日无量法会上，几位师兄修为高明，我们也是亲见的。不知咱们二人，可否有幸与几位师兄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程旺和周子元闻言，都向杨业看去。杨业年级较二人长些，经历多年世俗磨难，又显得稳重成熟，是以来之前，清河就曾经安排过，入得雾隐深渊之后，一切事情，皆由杨业定夺。

杨业闻言皱皱眉头，那无极魔宫的凤宫主多次对他显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他自然不会自恋到荒唐的以为一派之主，会平白看上他一个无名小修士，应是对他别有所图，却不知究竟是何目的。这周祁说的虽然在理，但是他们不与别派合作，偏偏找上不久前才在无量法会上闹过别扭的太清观，只怕也是授意于那凤宫主，故意接近他们的。若换做以往，也还罢了，众人身上带有虹影珠，所有一切，外边虹影镜中都能见到，也不虞他们会耍什么花样，只是那凤宫主的关注，让他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他猜不透那凤宫主的意图，便不敢让这两人接近自己。是以杨业便不愿意和他们一路，当下便推辞道：

“两位道友，咱们还是分开行事吧，事先鄙派观主就已经吩咐过，要我们单独行动，不与别派一起，省得分配不均，伤了和气。长辈之命，实不敢违，对不住了。”

说罢，也不待那两人回话，便随意挑了个方向，带着程旺和周子元匆匆离去。

周祁目送三人离开，耸耸肩，对身边女子说道：

“我早就说，由凤师姐你出面比较合适，只要你取下斗笠，软语一求，那杨业不就答应了？男人面对美女都是心软的。”

凤倾烟闻言冷哼一声，“师父早已说过，这杨业心性沉稳，不是轻易惑于女色的人。如师父那般，我也学不来。”

此女正是无极魔宫宫主的弟子，所修功法却是不和她师父相同，性情做派也大相径庭。

“那现在怎么办？你那师父，咱们的凤大宫主，可是吩咐我们跟着这杨业的。也不知道宫主为何对这人如此有兴趣。况且咱们一举一动，那虹影镜都能看到，宫主想知晓他的行动，在外看着就是，我们跟着他又有什么用，还能耍什么别的手段不成？”

“跟上去就是，谁规定他们走过的地方，咱们就不许走了？宫主让咱们跟着杨业，又没说是要贴身跟着。你还真以为在这地方，虹影珠会万无一失，将所有景象都传出去？宫主说过，这谷中至少有三成地方是那虹影镜无法看到的。”

周祁闻言苦笑，道：

“那咱们就只跟着他们，不寻宝了？让外边太清观的人看到咱们对他们的人盯梢，宫主只怕也不好交待吧。”

凤倾烟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办好这事，宫主许你的宝物还不够多？咱们无极魔宫要是真在乎这次雾隐深渊之行，又岂会只带这么点人来？至于太清观，当年极盛之时都没奈何得我们无极魔宫，如今照样不用看他们脸色。”

说罢，也不容周祁再辩驳，便当先朝杨业几人的方向追去。

周祁苦笑着摇摇头，只得跟上，心中却腹诽不已。凤青烟所说的太清观极盛之时未能奈何得无极魔宫，不过是他们自己体面的说法罢了。

三千年前，魔道之人因行事狠辣，同太清观多有结怨，最终魔道四宗联手偷袭太清观，却连大衍山顶也没上去，激战数日之后大败溃散，被太清观一路反攻，其余三派尽灭，唯余无极魔宫离太清观最远，一路仓皇北逃，因有其余三宗垫背，总算在太清观追上前逃回了山门。随后依靠宗门护山大阵，与追来的太清观疲惫之师僵持了整整七日。最终太清观诸人劳师远征，强攻不下，陨落不少门人，又担心自己门内空虚，恐有变故，这才撤走。无极魔宫亦因此未遭覆灭之厄。

整个魔道，遭此大难，唯余下元气大伤的无极魔宫一家。于是后来有不少其余三宗残余门人，便携带了宗门秘笈和法宝前来投奔，之后经过近千年修养，无极魔宫才渐渐的元气尽复，近年来更是比之当年极盛时候也强上几分，但与其余三宗覆灭前整个魔道的实力相比，仍是有着不小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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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逃命

杨业几人离开周祁和凤倾烟之后，走了约有半个时辰，一路所见，都是一派荒芜景象，除了那遍地磷石，不见任何奇特之物，偶有几株树木，也都是光着枝桠，色呈灰暗，早不知枯死了多久了。

周子元看着这番景象，渐渐不耐，不由抱怨道：

“不是说这里遍地是宝吗？瞧这样子，简直就是一片死域，哪里像是能孕育出仙草、宝物的？灵气也很淡薄，怎会有古修士在这里修筑洞府。不过似乎也感应不到混沌之气是什么样的啊。”

三人里面，程旺憨厚老实，杨业成熟稳重，唯独周子元仍是少年心性，有些毛躁佻脱，走了半个多时辰不见其它，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雾隐深渊虽然难以进入，自存在至今，想来总也有不少人进来过，他们或许无法深入，不过在这入口附近探索一番，还是能做到的。无数年下来，这入口附近纵有什么宝物，应该也早已被他们得了去了，真要想有什么收获，还得继续往里面走。至于那混沌之气，本就无形无质，又有混元珠隔绝，神识自然感应不到。”

几人边说边继续往里走，路上景色渐变，四周开始出现一些嶙峋怪石，和色呈青黑，枝叶俱全的草木。杨业取出飞剑，在一株树木上轻砍了一下，铿锵之声传来，如击金石，飞剑也被震落在地。这些青黑色的树木竟是坚逾金铁。

杨业走上前，俯身拾起飞剑，正待仔细观察这树木，忽闻树旁一块大石后面传来一声轻响。

“有东西在后面！”

杨业不敢大意，连忙疾速后退，运转灵力护身，同时提醒周子元和程旺。

程旺和周子元也早被告知这雾隐深渊危机重重，见状连忙同杨业紧靠在一起，招出法剑，凝神盯向那块石头，只待石头后面之物一出来便攻击。等了片刻，却不见任何异常，周子元轻声道：

“不如过去看看吧，兴许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块小石头被震落发出的声音。”

杨业点点头，便打算亲自过去，那大石后面却又传来窸窣响声，接着青影一闪，一只小兽出现在石头顶上。那小兽除去一身青幽色皮毛外，形状与豹子一般无二，却小了许多，只有狸猫大小，趴在石头山，一双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

“这是什么动物？除去皮毛颜色怪异些，看着不像是什么凶恶怪兽。”

程旺见状舒了口气，向另外两人问道。

周子元见到这动物这般模样，也戒心大减，回道：

“谁知道呢，以前听都没听过这种怪物。不过看这般模样，确实不像很厉害的样子。”

“还是小心些吧，这雾隐深渊如果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般凶险，那这小兽能在这里存活，只怕必有奇异之处。”

而在杨业三人身后远处一株巨树的后面，周祁和凤倾烟此时正躲在树后，鬼祟地看向杨业这边。因为这里光线暗淡、神识也无法及远，这二人跟在后面，并未被杨业他们发现。

“凤师姐，你知道那小东西是什么吗？”周祁此时从树后伸出头，看向远处杨业他们那里，对那小兽，也有点好奇，小声问向凤倾烟。

凤倾烟不知是顾忌自己一身白衣容易被发现，还是对前面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整个身影都藏在大树后面，对太清观几人那里看也不看。听到周祁询问，答道：

“我看过宗门里一些关于雾隐深渊的典籍，其中记载有一种叫风火兽的灵兽，与这小兽极为相似。”

“那这小兽便是风火兽了？典籍上有没有说它有何神通？”

“不过是一种低阶灵兽，没什么强大神通，能喷火，但是对入微境修士毫无威胁，主要靠另外两种神通在雾隐深渊存活，一是不惧火炎，二是被杀死后遇风复活。”

那被凤倾烟称作风火兽的小兽，在与不敢妄动的杨业几人僵持片刻后，似是变得不耐起来，张口一吼，便跃下大石，朝几人扑来。

杨业他们不料这只有狸猫大小的小兽，吼声竟然如同狮虎，极为响亮，倒是给吓了一跳。周子元顺手便是一记太乙火真斩凌空劈去，火光及身，那小兽却丝毫无恙，又往前跑了几步，才被杨业飞剑击中，贯穿在地，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几人刚开始见这小兽吼声如雷，连周子元威力强大的太乙火真斩都丝毫奈何不得，便已收起了轻视之心。杨业那一剑，本意也只是想略微阻挡它的来路，好拉开距离，再做打算，却不料这小兽竟然真如狸猫一般不堪一击，躲都未能躲过，便被一剑刺穿，钉在地上，看情形已经死去。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程旺说道：“我去看看吧！”

雾隐深渊入口外，此时各派掌门正看到这一幕。

“风火兽须得击碎颅骨才会彻底死去，这几个弟子若是不知，只怕还要费一番周折。这风火兽的皮毛，倒是制作火浣纱的好材料，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用处了。墨道友，不知可否将这风火兽皮毛让与我天工派？”

墨无伤点点头，对张须弥答道：

“此物不值什么，我太清观要它也是无用，既然张掌门想要，只要那几个弟子能杀得了那风火兽，便只管拿去就是。”眼中却露出一丝担忧。

左丘禅亦是见闻广博之人，在一旁见墨无伤神色，便猜出了他心中所想，问道：

“墨道友可是担心那重明兽？”

这风火兽乃是上古时期的一种灵兽，此兽除了不惧火炎，头颅完好便可重生之外，便没有什么强大神通了。不过却很少有人知道，在强大灵兽众多的上古时期，此兽处于绝对弱势的地位，为了捕食生存，它们有时会与一种叫重明兽的灵兽伴生。那重明兽只以鲜血为食，实力在金丹境初期，对在场诸位掌教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但是对雾隐深渊内诸人来说，却几乎不可能对付，而且此兽还有一样极为诡异的神通，吸食过某个生灵的鲜血后，便能化为虚无，附身在其影子上。二者合作，便是由风火兽假死吸引猎物放松警惕，重明兽隐藏在风火兽的影子中伺机偷袭。只是这种与重明兽合作共生的风火兽，在上古也不多见，大多数时候，重明兽都是独自捕获猎物，吸干猎物鲜血之后，附在猎物尸体的影子内，等着别的动物来捡那猎物尸体啃食，届时伺机偷袭，那雾隐深渊就算存在重明兽，也不大可能有这种伴生情况出现。

却说程旺见那风火兽被飞剑从颈间贯穿，钉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死了，便上前察看。杨业挥手召回飞剑，眼中余光在那风火兽身上一瞥间，却见到它身下阴影似是在略微蠕动，定眼一看，果然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当下便觉不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向正在上前的程旺，拉着他便疾速后退。

杨业前冲时将空中带出一丝风气，吹在那风火兽身上之后，风火兽身躯颤抖几下，摇晃着便站起身，颈间那个剑孔已经消失不见。而它身下的影子，却瞬间拉长，伸向杨业和程旺。那拉长的影子，在离二人几步远时，诡异地脱离了风火兽身体，从地上站起，化作一个形似没有翅膀的蝙蝠，大如牛犊，双目透着血红幽光的丑陋怪物，伸出生有尖利趾甲的前爪，向两人扑来，正是左丘禅所说的重明兽。这重明兽许是许久未见血食，见猎物没有上当，便立刻急切的从影子中扑了出来。

程旺此时方才回过神，连忙祭出一道土墙挡在二人面前，接着还未及松气，只听“轰”的一声，那土墙在重明兽爪下，犹如薄纸般脆弱，被一击而溃。

不过这道土墙终究拖延了重明兽一瞬，杨业已经拉着程旺回到了周子元身边，见周子元已经祭出太乙火真斩，似是打算与那怪物打斗，当下也不及解释，另一只手扯住周子元肩膀，拖着二人便跑。他在进入雾隐深渊之前，便听程旺说过，当日在无量山，那个败于他手下的入微境大圆满的修士，破开程旺的土墙也颇费了一番力气。眼前这怪物一爪便轻松破开此墙，其实力无疑在入微境之上，绝非他们可以抵抗的。此处环境可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来施展他的碧海潮生。再加上那个似乎打不死的小兽，不跑待何？

杨业担心其他各处也会有危险，便不敢深入，而是带着二人向来路跑去。程旺和周子元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跟在杨业身后狂奔。

周祁本来一直躲在树后看向杨业几人那里，只是事起仓促，那重明兽身上颜色又同周围光线极为相似，初时竟是没明白几人为何突然回头向这边狂奔而来，心道莫非发现我们在后边跟着了？

及至三人快跑到他藏身之处时，才看到三人身后不远处还追着一个双目血红的怪物，先前那小兽正站在那怪物背上。周祁立知大事不妙，他知晓太清观三人修为不弱，但是这三人几乎是没怎么挣扎，就毫不犹豫的转头便跑，那自己二人只怕在这怪物手上也不过一盘菜。当下便拉着凤倾烟从树后闪出，也向来路跑去。凤倾烟本来正站在树后，靠着树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被周祁拉扯，顿时大怒，正要呵斥，回头一瞥身后，立刻明白发生了何事，便甩开周祁的手，和周祁一起往回跑。

外面虹影镜前，墨无伤回头看了那凤宫主一眼，满是嘲讽，然后又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那虹影镜。

太清观三人被前面突然窜出的两道身影吓了一跳，见是无极魔宫的两人，立刻明白这二人怕是见自己没有同意他们同行，便偷偷的跟在后面，只是眼下也无暇顾及其他，一行五人，前两后三，相距不过十多丈，就这么在雾隐深渊夺命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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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寻宝（一）

五人跑了一炷香的功夫，没有甩掉那重明兽，却被其越追越近。

杨业回头看看那重明兽，只见其双目血红，看着几人透出浓浓的贪婪与凶残之意，心知被这怪物追上，必然难逃一死。而这怪物速度比起几人还要快上一些，被追上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于是杨业便对身边程旺和周子元说道：

“这样跑不行的，来路一片平坦荒芜，也没有藏身之地，看来是没有甩掉这怪物的可能，不等咱们跑回到出口，就会被追上。祭起飞剑，咱们御空飞行，纵有什么不测，也总比等死强。”

两人闻言略一犹豫，眼见身后那怪物已经近在咫尺，便也顾不得之前张须弥等人不让御剑的告诫了，依言祭出飞剑，跟随杨业飞上了空中。

正在全力奔跑的周祁和凤倾烟，忽然看到本来在自己身后太清观三人，御剑从自己头顶飞过，再回头一看，那怪物见三人御剑腾空，更显狂暴，似是怕剩下这两人也跑掉，追赶速度更快了几分，眨眼之间已经接近二人。凤倾烟狠狠的瞪了杨业几人一眼，咬咬牙，对周祁说道：

“咱们也飞到空中去！”说罢当先召出飞剑御空而起，周祁见状随后跟上。

那重明兽似乎不会飞行，见几人都飞到空中，愤怒的对几人咆哮几声，却不甘心就此放弃，拿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空中几人。

杨业起初见那怪物如蝙蝠一般，生有一对肉翅，却一直贴地追击他们，不肯飞起来追击，便猜测那怪物应该不会飞行或者不敢飞行，但是却并没有十分把握，于是御剑飞到空中之后，便一边逃跑，一边一直在留意那怪物，生怕再有别的变故。此时见那怪物在地面上暴跳如雷，却奈何不得他们，终于松了口气，却也不敢落下去，看了一眼后面无极魔宫两人，便干脆悬停在空中，等着两人过来。

凤倾烟见杨业几人的反应，也知道跟踪监视的事情已经被他们发现，便也懒得掩饰，干脆直接朝他们飞去，心中对杨业几人招惹了那凶兽，连累她与周祁，也有些恼怒，说话就十分不客气：

“好个大名鼎鼎的太清观，正道第一大宗门。我看比起我们魔门手段也是丝毫不差的。”

杨业倒不是故意将那怪物往两人这边引，也无疑将这二人甩在身后垫背，况且此间情形，外面虹影镜上都能看到，不管心中是否真有这般打算，嘴上也是坚决不能承认的，因此闻言便苦笑着说道：

“杨业实无这般想法。只因仓促之间，思虑不周，再加上进来之前，天工派的张掌门曾交待过不让御空飞行的，杨某实在不知这般贸然飞上去，会不会生出别的不测，犹豫之间，就未提醒两位。”

周子元就没杨业那般好涵养了，刚刚险死还生，就被别人指着鼻子问罪，而且这人刚刚还偷偷跟在自己身后，意图不明。当下就忍不住反击道：

“我们不过是无心之过，况且你们现在不是也没什么事么。倒是你们，鬼鬼祟祟的跟在我们身后，又是为何？难不成也是被怪物追了，慌不择路跑过来的？”

凤倾烟顿时大怒，立刻反驳道：

“你哪只狗眼看见本姑娘鬼鬼祟祟跟着你们了？你们走过的路，不许本姑娘走？就算我跟着你们了，又岂会鬼鬼祟祟，我正大光明的跟！你又能怎样？”

两边顿时便剑拔弩张，周祁见状，连忙去拉凤倾烟，又立刻被凤倾烟将他手甩开。

“师姐，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语气中特意加重“大局”二字。

转过脸又涎着脸笑呵呵的对杨业说道：

“杨道友，你那日在无量山上的风姿，小弟是在一旁亲见的，对杨道友的神通，小弟敬仰的是五体投地啊。还有这位周道友，入微境大圆满的修为，小弟也是佩服不已的，而且小弟也姓周，咱们还是本家呢。

咱们如今也算是共过患难了，这雾隐深渊里的危险，大家也都见到了，我看不如咱们还是一起吧，多个人，总多份力量，也就意味着多份安全和收获。”

双方也不过是意气之争，闻言各自冷哼一声，没再吵下去。周祁见两边都有所缓和，便继续说道：

“咱们还是先下去，到地面上再说吧！话说回来，这张须弥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御空飞行，咱们御剑这么久，也不见有什么事，莫不是在戏耍我们？早知如此，也不用那么费力在地上跑了。”

凤倾烟在一旁听见，冷哼一声，说道：

“你懂什么，这雾隐深渊内既有灵力存在，又遍布混沌之气，气息驳杂紊乱，空间极不稳定，被修士御空时的灵力一激，便有可能……”

话未说完，五人只觉周围空气一阵波动，随即灵力大乱，飞剑已失去控制，接着空中出现一个幽暗深邃的空洞，一股强大吸力传来，几人毫无反抗之力，便被吸入那个空洞。

众人被吸入空洞之后，身上吸力便即消失，然后身体便开始朝下落去，原来此时几人还在空中。仓促之间也不及控制飞剑，众人惊叫着落到地上，所幸落下之处离地面不高，才没有受伤。

周祁惨白着脸，显然受惊不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喃喃问道：

“便有可能什么？”

凤倾烟从地上站起身，拂了拂衣裙，接着说道：

“便有可能，引发空间崩塌，运气好的话，崩塌造成的裂隙够大，便如咱们这般，被吸到不知什么地方去。运气不好的，有可能上半身留在了原地，下半身被空间裂隙吞噬，或者被大卸八块，身体各处被分开传到未知的各个方向。”

周祁闻言，咕嘟一声吞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摸摸自己身上，发现没少什么零件，苍白着脸庆幸的说道：

“还好还好，看来咱们都是命大的人。平日里肯定都没少积福积德！”

凤倾烟闻言一声嗤笑，没有理会他。

杨业定了定心神，问道：

“那咱们是被空间裂隙传到别处去了？也不知这是哪里，还在不在雾隐深渊。”

众人闻言，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身处之地是一个小广场，地面以温润如玉般的青石铺就，四周房屋遍布，有不少宝顶鎏金，飞瓦叠檐的大殿，再远处便是高高的朱红围墙，看不出墙外是什么景色。四周光线也不再似那雾隐深渊中一般幽暗，而是如正常天光一般。

“莫不是传到了俗世中哪国皇宫之中？”周子元出身富贵，立刻就看出这座宫殿的制式，与俗世中的皇宫相似。

杨业当初在魏国亦进过皇宫，对建筑之学也曾略有涉猎，亦认出了这片建筑的制式，当下也是吃惊不已。

凤倾烟打量了周围一番，却道：

“若当真是俗世皇宫，咱们几个大活人从天而降，闹出这么大动静，岂会无人过问？你几时见过空无一人的皇宫？

我师父曾经说过，雾隐深渊外那个结界十分坚固，曾经有修士以空间神通都难以洞穿，所以这雾隐深渊内的空间裂隙，不大可能将人传到雾隐深渊之外去。因此，咱们应该并未被传到外界去。这里应该是远古修士遗留下来的洞府，或者远古某个宗门的宫殿。”

杨业闻言亦察觉出异常来，此地除了他们，似乎空无一人。他想起以往在太清观闲暇时，曾经看过一些宗门典籍，上面有寥寥一些关于太古修士的记载。太古宗门同如今宗派不同，并不出世修行，而是身处世俗，亲掌俗世权利，犹如今之朝廷一般。这处威严肃穆的宫殿，若说是太古所留，也并非不可能。

周祁一听到凤倾烟如此说，立刻两眼放光，“那咱们还等什么，究竟此地是个怎样所在，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老在这儿站着，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来？本家兄弟，走走走，还有这位兄弟。”

说罢便招呼周子元和程旺一声，当先朝着远处最大的那座主殿跑去，跑了几步，回头见众人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凤倾烟面向杨业，一句话也不说，两边泾渭分明，不由讪讪一笑，又回到凤倾烟身边。

“不知杨道友有什么意见？”

凤倾烟遮在斗笠下的秀目瞪了周祁一眼，对杨业问道。

杨业自然明白凤倾烟问的是什么，微一沉吟，想要说一块去探索，又顾虑到两派关系，并且二人对自己一行人似乎抱有其他目的，最重要是，真发现什么东西，也不好分配，若是发现一件古宝，一枚丹药，总不能切成五份均分吧。待要说分开吧，几人毕竟刚刚共过两场患难，一到寻宝的时候就将对方踢开，如此做未免有些不地道；况且在这诡异莫名的地方，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人多自然要好些。

凤倾烟见杨业不答话，便不耐烦再等，对杨业说道：

“我看这地方也不像有危险的样子，以这宫殿的中轴线为界，你我各一边，能不能得到什么东西，得到多少，各凭造化。真要遇到什么危险，向另一边示警求救便是，若是连撑到另一边来救援都做不到，就算是五人同在一起，怕也没什么用。两边探索完后，主殿门外集合，一块进主殿探索。你看这样可行？”

杨业点点头，心道这女子倒是行事干脆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心思亦灵巧。这般性子，倒与自己认识的一名女子颇为相像，便是自己当年的红颜知己，司玲兰。想到此，不免又有些惆怅。

见杨业赞同，凤倾烟便带着周祁，向着右边离去。

周子元对凤倾烟还是不忿之极，“哼，咱们三人分了一边，他们两人就占了另一边，还他们先挑！便宜全让他们得了去了。”

杨业闻言笑了笑，说道：“好了，咱们也去另一边吧，又不是分梨子，先挑的能捡大的拿，我们谁也不知道两边都有些什么东西，先挑后挑又有什么区别，看机缘便是。”

周子元听杨业如此说，便不再多说什么，向左边看了看，问道：

“咱们是先去那两处分殿，还是先去那些院落房舍看看？”

这座宫殿左右对称，各有两座分殿，另外还有一些院落房舍，应该是供宗门弟子居住之所。凤倾烟去了右边，杨业三人便要去左边探索。

“先去那些屋舍，院落内看看吧，此地若真有危险，多半也是在那放置重要东西的分殿内，这些屋舍院落众多，想来不是紧要所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却应该能搜集到一些关于此地的信息，也好提早多做些应对，防备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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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寻宝（二）

几人一连察看了四五个院子，十多间房屋，却一无所得，周子元和程旺都有些失望。

“什么东西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早有人先于咱们来过这里。去那几个院落看看吧，要是再没有什么发现，就去那两处分殿吧。”

杨业点点头，搜索了这么多房间，倒也不是一无所获，从那些房屋的情况来看，可以的得知当时住在这里的人，走的十分仓促，想来是顾不上布置阵法禁制之类的陷阱的。

来到其中一个分殿门前，周子元在三人之中修为最高，又最性急，便运起灵力护体，当先向那紧闭的大门推去，哪知手掌贴上大门之后，刚一用力，却忽觉一股反弹之力从门上传来，猝不及防，被震退了几步，再看那扇大门，上面浮现出一些纹理复杂，色呈暗金的花纹，不停在门上游走闪动。

“禁制？”杨业看到之后微一惊讶，“倒是不知这禁制是这处分殿一直就有的，还是在他们撤离时才临时布置上去的，若是临时布置上去的，里面十有**是有他们未及转移的重要之物，若是平日间便有的，就不好说了。”

周子元乍见这种异状，心中已忍不住存了一丝奢望，说道：

“从刚才那些房屋院落内情形看，他们撤离的仓促，若是此殿已经成空，哪里还顾得上再激活禁制，想必里面是有东西的。”

程旺一听，觉得周子元说的在理，顿时有些兴奋，看了看那大门，旋即又为难的道：

“可咱们都不懂禁制之法，怎么进去？”

杨业走上前，伸手触在那扇门上，试探着放出一丝灵力，果然感觉到一股反震之力，等到杨业逐渐加强灵力，那股反震之力也渐渐变大。当杨业运转全身灵力推向那门之后，被反震之力弹的如同周子元适才那般连退了好几步。

平息下气息，杨业对周子元和程旺说道：

“感觉这禁制之力并不如何强，也不知本就如此，还是经历漫长岁月磨蚀之后威力大减。我全力一击，也只不过将我震退几步。既然我们都不懂如何解除禁制，不如试试看能不能强行攻破吧。”

接下来，几人使出各种法术全力攻向那扇门，只见门上暗金纹路不停闪烁流转，颜色却逐渐暗淡，直到一炷香后，金纹消散，那扇木质大门在几人法术下轰然倒塌，荡起一片灰尘。

三人踩着满地木屑，走进殿内，只见除了居中摆着的一些椅子外，一排排书架靠墙放着，将四面墙壁都遮挡的严严实实，书架上面满满的都是书籍。

“这是？功法秘籍？”周子元看着满屋的书籍，有些震撼。

杨业初见这么多书籍，也是一惊，听到周子元的话，却不由一笑，道：

“未必是功法秘籍，太古宗门纵然强大，也不能满有这么满满一大殿的功法秘籍吧？想来和咱们的藏经殿是一样的，多是放置的各种宗门典籍。”

周子元也就初时吓了一跳，随即也反应过来，不过搜了这么久，总算见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了，仍是非常兴奋，闻言说道：

“就算不全是功法秘籍，只要有那么几本是的，也是不小的收获啊，况且他们既然设下禁制保护这些书，就说明这些书还是比较重要的。”

于是三人便开始分头翻看那些书架上的书。

这些书籍均是使用的寻常纸张，在这里也不知被搁置了多少年，纵然是有法阵保护，也大都已经纸张泛黄，变得极脆，很多轻轻一翻就会碎成纸屑。几人起初都是逐本翻查，后来发现每个书架上的书籍基本上都是同一类别的，眼看偌大的分殿内满满都是书架，每本都翻过一遍，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去，便开始每架书都是从每层里面随便抽几本大略查看下内容。饶是如此，待三人将所有书架都翻过之后，仍是已经过去了约有大半日时间。

不出杨业所言，里面尽是一些诸如记录太古时期矿物分布、各处物产、各种天材地宝的用途，或者各种传闻、事件之类的书籍，并没有发现任何一本神通功法，或者如炼丹、铸造法宝之类的秘籍。

周子元不甘心，又放出神念仔细感应了一番，想查看一下是不是有什么禁制、阵法之类的存在，将真正的宝物遮掩了起来。半晌之后，什么异常也没感应到，不由沮丧的摇摇头，对杨业和程旺说道：

“走吧，看来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去剩下那个分殿吧，要是再什么都没有，就只能指望能从那主殿发现点什么了，只是还要和无极魔宫的人均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得了多少东西了。”

杨业闻言，并没有回话，进来之前周子元的那番推断比较合理，不管这个禁制是什么时候布置在那门上的，按照常理来说，若是这里面已经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就不应该会有人有那份闲工夫把门关上，再激活禁制。这其中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这禁制本就存在，那些人走的仓促，根本没有来得及打开禁制，搬走里面的东西，要么就是里面的东西无法被带走，又极为重要，于是他们布置下禁制，防止别人进入。

几人初进来时为满屋的书架所震惊，并没有对整个大殿仔细打量，此时细看大殿内的布置，杨业总觉得有些不和谐的地方，却没有发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周子元见杨业沉吟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找了一把椅子，拂去上面灰尘，颓然坐在上面，说道：

“别看了，我都用神念仔细探查过了，除了这些书架和这几把椅子，这里什么都没有的。”

“椅子？”杨业正苦思冥想，听周子元如此说，抬头看到周子元正坐在那几椅子的其中一把上，心中忽然一动，“对了，是椅子，你们看这些椅子摆放的位置，是不是感觉缺点什么？”

周子元闻言，又从椅子上站起来，和杨业站到一起，看着眼前不远处的那几把椅子，半晌之后，亦察觉出一些异常，说道：

“是有这种感觉，少了什么呢？是了，桌子，你们看这椅子摆放的方式，是不是像围在一张大方桌周围，只是现在中间却少了那张桌子，所以才看着感觉奇怪。不仔细瞧还真发现不了。”

随即又懊恼的坐回椅子上，说道：

“这些人真可恶，不会连桌子都搬走了吧。”

杨业闻言一笑，“他们既然可能是在仓促间撤离的，肯定不会带着一张桌子走的。有可能存在桌子模样的宝物么？这玄机只怕就在于那张消失不见的桌子上面了。”

周子元闻言再度站起来，“有理！桌子能会是什么珍贵之物？肯定不是被带走了，无故消失，绝对有问题。可是我方才已经用神念感应过了，应该不存在障眼法、禁制之类的东西。”

说罢又放出神念，仔细感应搜索了一番，仍旧是毫无所得。

杨业紧皱着眉头，也想不出究竟玄机在何处。程旺脑子转的慢，只是在一旁听着，插不上话。见两人都向殿内四处看来看去，也四下打量，希望能帮上忙，发现些什么。

就在杨业和周子元都一筹莫展之极，程旺说道：

“杨大哥，我觉着墙上那些烛台不对劲，我以前在家里给人家做长工时，经常进入主人家里的打扫房屋，那里没有这般大，但也有很多书，里面光线很暗，每次主人看书都是都是将书带回书房去看的。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不在里面点上蜡烛看，他跟我说，里面为了防火，是不许点灯的，不止他家，别人家的也都是这样的。可是这里这么大个，里面这么多书，墙上却有十多个烛台，而且离书架还都很近。”

杨业闻言顿时恍然，修士如要照明，未必非得用明火。并且自从几人进入这里至今，杨业感觉至少要有一日夜的时间过去了，可是四周光线依然如同初来时那般，丝毫没有变化。此处显然同外界不同，没有昼夜变化，也不知道这里的光是从哪里来的。众人适才在这里看书，也并未感觉光线暗淡。这些烛台放在此间，显然十分多余。

周子元此时也察觉出来了，兴奋地喊道：

“好你个程旺，居然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候，哈哈。”

说完便向墙上那些烛台跑去，杨业也走到墙边查探那些烛台究竟有何秘密。程旺见两人都赞同自己的话，憨笑着挠挠头，也过去帮忙查看那些烛台。

“在这里，这个烛台跟别的不一样。”片刻之后，周子元向两人喊道，他将每个烛台都先仔细看过一遍，然后再将烛台从墙上拆下来查看有何异常。当检查到面前这个烛台时，仍未看出有何出奇之处，待要拆下时，拉了一下，却没能从墙上扯下，又稍稍加力扯了扯，那烛台还是纹丝不动，便觉出了异处，不敢再用蛮力，喊杨业和周子元过来。

杨业和程旺闻言来到那个烛台前，仅从外表看，确实跟其他的没什么不同，依着周子元所说试着拉了拉，果然比其余烛台固定的坚固许多，除此之外，一眼看去，却没有别的特别之处。

仔细的观察了一番那支蜡烛，杨业终于察觉出了异常，这蜡烛和烛芯也不知道是用何物所铸，竟然无论外观，还是质感，都同真的一般无二，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那烛芯并未和烛蜡凝在一起，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

杨业捏住露在外面的那截烛芯，轻轻拉了拉，发觉果然能抽动，让周子元和程旺小心戒备之后，便轻轻的将那截烛芯从蜡烛中向外拉，等拉出有那截蜡烛一般长时，椅子那边有响声传来，三人回头看去，只见椅子围着的那篇空地上，石砖向一旁退去，露出一个几尺长宽的洞来，随后一阵“隆隆”轻响，从那洞口升起一个方形石台，升到三尺左右高时，便不再动了。

“原来是机关，难怪神念感应不到。”

几人又等了片刻，见没有别的异状，便小心翼翼的走到那石台前，看着石台上放着的一个方形木盒，终于舒了一口。

杨业看看其他两人，见二人朝自己点点头，便拿起那个木盒，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三本书，书页不知是何种布料所制，色呈乌黑，不知是引保管妥善还是因这布料本身就极耐腐蚀，虽经历岁月侵蚀，摸着仍然柔软结实，书上的字呈金色，闪闪发亮，丝毫不显褪色。

几人将三本书大略翻看了一遍之后，周子元略有失望的道：

“这本丹经倒还罢了，咱们太清观也精擅炼丹，只是里面记载的丹方，所用之药材，很多都是根本就没有听说过的，只怕都是太古才有的，空有丹方，也是没什么用的。至于这本鲲吸诀，说是习练此法，可以吸纳混沌之气转化为自身灵力，犹如巨鲲吸水，进境一日千里，说的是天花乱坠，可是偏偏却说非五德之身不得修炼，否则必遭混沌之气侵蚀经脉丹田，散功而亡，这五德之身，究竟是什么东西，连听都没听过。倒是剩下的这本记录阵法禁制的书，上面所记阵法禁制，瞧着都很高明，讲解的也细致。三本里面，也就这本是有用的，只是还要和天工派共享，其他两本，或许在当时是了不得的东西，搁现在跟废纸也差不多了。”

“算了，走吧，去另外一个偏殿看看。”耗费了许多精力，最终就得了这些东西，杨业也有些失望，将那三本秘册收好，又在那些书架上挑了一些感兴趣的典籍放入乾坤袋之后，便一起离开了此处偏殿。

三人来到第二座偏殿，不同于第一座偏殿，此殿大门虚掩，错开一条细缝，几人见状，已经感到不妙，待到进去之后，只见满屋子都是空空如也的物架，许多都已经倒在地上，到处一片狼藉。见到这种情况，周子元连探索的心思都没有了，站在门口看着杨业和程旺在里面查看。

杨业和程旺进去之后，大略打量了一番，没有什么特殊发现，便也走了出来。

“这里应该是他们存放丹药的地方，地上还有不少摔碎的瓷瓶，可惜什么都没剩下。去主殿吧，也不知道他们那边如何了。”杨业对站在门口的周子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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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寻宝（三）

周子元本就对无极魔宫两人有成见，在正殿门前等了许久，仍旧不见那两人前来会合，越发不耐，忍不住说道：

“看情形他们那边还没有搜查完，没准就是遇到了什么重要宝物。不如我们也去那边看看？或者干脆咱们直接进正殿。和魔道之人讲什么道理。”

杨业摇摇头，“且等等吧。如今这情况，咱们两边也算得上是同舟共济，以适才搜查的情况看，这里面有没有宝物还是未知之数，现在就翻脸，实在得不偿失，而且他们虽比咱们少了一人，论实力，未必就比咱们差多少，魔道功法又极善比斗杀伐，真翻了脸，咱们不一定就能占到便宜。况且，那虹影镜能看到这里的情况，做的太过，只怕也不好看。”

周子元对那二人实力倒是不置可否，并不放在眼中，在他看来，真打起来，自己应该能独力解决一个，杨业和程旺只需要拖住另外一个，等他抽身来帮忙就是了。只是想到身上带着的虹影珠，而且就目前发现的这些东西看，也确实不值得争抢，也就只好作罢。只是他们却不知道，自从进入此地之后，那虹影镜上就再也没能看到几人的身影。

就这样，几人又等了有大半日的时间，周祁和凤倾烟才赶到了正殿门前。

“杨道友好快的动作。我们在那边遇到了一些麻烦，耽误不少时间，累各位久等了。”周祁见杨业几人都已经在此等候他们二人，向杨业说道。

“无妨，我们也是刚到不久，我们那边除了一屋子的无用典籍，没什么值得探索的，因此没花多长时间。倒是两位，看来是有所收获。”

周祁和凤倾烟的遭遇其实还不如杨业他们，遇到了一个极为麻烦的禁制，耗费许多精力，方才冒险打开，结果却一无所获，是以周祁原本有些垂头丧气，此刻听到杨业的话，才知道杨业他们的情况也不比他们好，似是心里平衡了许多，登时又来了精神，笑道：

“哪有什么收获，费了一番功夫，破开好几道禁制，结果就得了这么一把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破剑，唉！”

说罢，将手里提着的那边黝黑长剑向杨业几人展示了一番。

周子元在一旁看着自己这位便宜本家兄弟，也嘿嘿一笑，满脸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倒是同周祁一般心思。

杨业看了看周祁手中的那把长剑，长剑样式古朴，色呈黝黑，显得全无锋芒，看不出丝毫出奇之处。周祁见杨业打量此剑，干脆将长剑递给了杨业，让他仔细观察。

杨业接过，用手在剑脊上弹了一下，声音沉闷，倒有些似是生铁，只是比生铁要沉重的多，也没有一般宝剑的清鸣之声，运转灵力试探一下，发觉此剑对灵力也全无响应。整把剑与寻常凡兵无异。

周祁在一旁说道：

“我们早就试过了，除了看不出是用什么材质所铸外，连世俗宝剑都不如，砍块木头都费力。要不是费了老大的劲才弄到，我早就扔了。你若想要，随便拿点东西来换就是。”

周子元闻言在一旁嘲笑道：

“就这破铜烂铁，还要我们拿东西来换？我们才懒得要，你自己留着吧。”

杨业笑笑，不理会这对“周家兄弟”，对凤倾烟说道：

“此物既然保存的严密，必然不会是不名一文之物。观其特性，应该是通灵古宝。”

太清观传承至上古，甚至有说是传自太古，源远流长，宗门内藏书丰富，包罗万象，远非其余诸派可比，而无极魔宫虽然也传承久远，但是期间却遭逢过几次大劫，宗内典籍散逸不少，是以见杨业能认出这东西，凤倾烟也不觉得奇怪，皱眉问道：

“通灵古宝？”

“太古时候，有些法宝，通过特殊的铸造和祭炼之法，会孕育出灵性，在孕育出灵性的时候，法宝的主人会为其附上某些神通，此后此法宝便能与主人心灵相通，可根据主人心意，自行发出这种神通，而不需要主人来施法控制，亦不耗费主人自身法力，其威力大小，全取决于自身材质和所铭印其上的神通，比如说，一个通灵古宝上铭印的是一式金丹境修士才能发出的神通，那么只要会操控这件通灵古宝，便是一个灵动境的修士，也能以此发出这式神通。此物在太古时候最多，到了上古时期，通灵古宝的铸造之法就渐渐失传了，至如今，甚至都很少有人听闻此物了。如今修士所铸造的法宝，虽然手法精奇、威力强大之处，都不下于太古，甚至犹有过之，但是却只能依靠修士自身法力来驱动了，修为低下的，便发挥不了那些法宝的强大威力。”

周祁一听，赶紧又从杨业手中夺下这把剑，惹得周子元白眼一翻，“瞧你这小气的样子，还怕我们抢了你的剑不成，小人之心。太清观的人岂会为了区区一件古宝就不要脸面了。”话说的虽然大义凛然，语气中还是不免带出了一丝嫉妒的酸意。

凤倾烟不理会两人吵闹，向杨业问道：

“那这通灵古宝该如何使用呢？”

杨业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每件古宝的控制之法都不同，太古时倒有破解之法，不过也早就失传了，如今就只有慢慢琢磨尝试了，运气好的话很快就能找出控制之法，运气不好，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使用方法。”

凤倾烟点点头，说道：

“多谢杨道友赐教了。眼下只剩这座主殿，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进去？事了之后，还要寻找离开此地的办法呢。”

杨业看了看正殿那紧闭的大门，“好吧，早些探索完此处，出去还能有时间在雾隐深渊其他地方碰碰运气，耽搁的时间多了，这趟只怕就白来了。”

几人来到大殿门前，互相看了看，周子元看着周祁说道：

“瞧着不像有危险的样子，也感应不出有禁止波动存在。谁上去试试？”

周祁摇摇头，道：

“你看着我干嘛？你既然说没危险，怎么不自己上，况且你们人多，也该你们的人去。”

杨业是在看不下去二人在那扯皮，皱了皱眉头，也不理会两人，走上前去，便要推门。周子元见状，顾不得再与周祁纠缠，赶紧拦住，太清观三人里面，就数他修为高，真有什么问题，他也更容易应对些。然后回头对周祁喊了一声“胆小鬼！”，便暗自戒备，表面却若无其事的上前推门。

“轰”的一声巨响，那扇巨大的青铜大门被周子元一推而倒，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地面也随之一阵震动，将几人都吓了一大跳。

周子元咽了口唾沫，显然也是被突然倒塌的大门吓的不轻，回头对几人说道：

“我就稍微用了点力，谁知道这门看着这么厚重，却这么不结实。我还以为和之前那扇门一样，上面会有古怪呢。”

周祁适才被周子元轻视，这时轻蔑的扫了周子元一眼，当先向殿内走去，显然看出了这大殿防护不严，连大门都腐朽了，应该没什么危险。

几人随后也都走进去，刚走几步，却听见前面的周祁又是一声“啊”的一声惊叫，飞快退回到几人身边，吓得几人又是一惊。凤倾烟被两人一惊一乍地搞的不耐烦，斥道：

“又怎么了？”

“有、有、有人！”周祁指着前面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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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瓜分

这座正殿很大，纵深比较广，也不似其他偏殿房屋一般光线充足，殿门只倒下一扇，另一扇还伫立在那里，光线透进来，并不能照到大殿深处，远处都是一片阴暗，众人刚从明亮之处走进来，眼睛还未及适应黑暗，看不清大殿深处的情景。(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唯有周祁最先进来，走的又最靠前，看到了了些什么。

几人闻言，顺着周祁所指，果然看见大殿深处模糊似有两道人影，大惊之下，纷纷施法戒备，凤倾烟手一扬，泛出一团黑气，似是就要攻击那两道人影。

“且慢！”杨业拦住凤倾烟，“那两道人影一直没动，弄清楚情况再说，不要莽撞行事。”

几人只是一时紧张，闻言也都反应过来，要真是活人，适才青铜大门倒塌那般大的动静，早该有所反应才是。而自众人发现那两道身影至今，却一直未见其动过。

周子元聚起一团火球，控制着飘向那两道人影，借着火光，众人总算看清楚了，那两道影子果然是两个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支箭自眉心没入，只剩尾羽，另一个人在离其几步远的地方，倚靠着柱子坐着，看不出身上有什么伤。两人都圆睁着双眼，看着对方，眼中早已失去神采，应该是已经死了。两人打扮很相似，身上所穿的衣服同杨业几人之前搜查到的那些差不多，应该是同门，只是看周围情景和两人死时的形状，倒像是两人经过一番打斗，最后同归于尽。

见此情形，五人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活人，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周祁似是觉着适才被吓了一跳，很没面子，便又当先向那两人走去，其余几人也都跟上。

走到大殿深处那两人身边，五人仔细察看了一番，发现这两人除了双目黯淡之外，竟是面目红润，栩栩如生。那靠柱子坐着的人，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黑色玉匣，除此之外，并未见其他特别的东西，想来那玉匣便是引起二人争执之物。

周祁走到坐在椅子上那人身旁，啧啧感叹道：

“这些个古修士还真是强大，死了不知有多少岁月了，还肉身不腐，犹如生时。要说这哥俩也是，大难当头了，别人都急着跑路呢，他们还有心思在这里拼命，也不知道那东西有多珍贵，值得这般争抢。结果倒好，谁也没得着，还殒身此地，可惜了一世修为。”

说罢感慨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不料那修士纵然肉身强大，却不知已经死了有多久了，哪里经得起如此长久岁月的侵蚀，只不过是一直在这不见风日的密闭大殿内，才保持外形不变。几人将大门打开，尸身乍遇外面空气，便已迅速风化腐朽，此刻被周子元一拍，立刻连同身上衣服化为齑粉，散落地上，只余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靠在椅上。

周祁吓了一跳，见几人怒目瞪来，尴尬笑笑，“意外！意外！我哪知道这位仁兄这般不禁折腾。”

那人尸身风化，露出白骨，先前遮在袖中的右手此时也显露出来，森森指骨中，紧攥着一个小瓷瓶，瓶口并未打开，不知里面是何物。

凤倾烟不再理会周祁，对杨业问道：

“这些东西怎么分？”

杨业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两个古修士死后历经无数年，尸身仍能保持生时面貌，生前修为必定极为强大，椅上修士头颅上的那支致命短箭能够透体而入，直没入尾，看着绝非凡品。而这修士临死前手中拿着的瓷瓶，要么是用来对敌，要么是用来疗伤救命，只是却都没来得及，而能被他在那种情况下寄予厚望的东西，不论如何，定然也极不凡。至于旁边柱子旁那个修士手中的黑色玉匣，应该就是引起二人生死相搏的东西了，对当时这两个古修士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就应该是这个玉匣了，只是却不知道里面是何物，万一如同先前在偏殿中发现的那三本秘籍一般，对如今修士无用，就空欢喜了。

东西只有三样，价值也不好估计，杨业一时也想不出如何分才好。

考虑片刻，杨业说道：

“先去殿内其他地方看看吧，看是否还能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凤倾烟点点头表示同意。于是几人在殿内各处仔细搜索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五人回到那两个古修士身边，都看着对方，场中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最后杨业打破沉默，“先把那个瓷瓶和玉匣打开，把那短箭取出，看看都是什么东西再说吧。”

凤倾烟闻言，便示意身边的周祁上前去做，周子元见此情形，刚要说话，被杨业制止，“咱们这方人多，他们不放心让咱们的人去拿那几样东西。便让他们验看吧。”

凤倾烟听到杨业的话，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看着周祁的行动。

周祁走到那具骸骨前，捏着那截箭尾，轻轻扯了扯，发现被头骨卡地死死的，又去摸那瓷瓶，也是这般，没奈何下，对那骸骨说道：

“老兄！我猜你头上插着这么个东西，肯定也很不爽，至于那瓶子，你都死了，便留给我们用吧，也算完成你想用这东西的遗愿。对不住了！”

说罢捏着箭尾运转灵力一振，将那修士颅骨震碎，另一只手同时一掌拍出，将其手骨震散，一瓶一箭，便拿到了手中。然后举起手中之物让杨业几人看了看，便缓缓弯腰，将两样东西放在两方之间的空地上。随后走到柱子旁那修士身边，一脚踏碎那修士手骨，拾起那个玉盒，同刚才的两样东西放在一起。那修士肉身也同适才那椅子上的修士一般，瞬间血肉化为尘土，唯余白骨。

两方看着面前地上放着的三样东西，杨业问道：“谁去打开那瓶子和玉匣？”

几人互望一眼，周祁道：“还是我来吧！”，见几人都不反对，便走上前，先拿起那支短箭，神念感应之后，对几人摇摇头，说道：

“看不出有什么神异之处。和我那黑色长剑一样。”

放下短箭，看着剩余两样东西，周祁脸上出现一丝慎重之色，随即从储物袋内召出一串手链，握在手中，接着便先拿起了那个瓷瓶。

太清观三人自当日无量法会至今，都未曾见过周祁使用法宝，见此情形，不由仔细看了看周祁手中的手链，只见那串手链竟是用十多颗微小的骷髅头穿成，那些骷髅头除了只有桃核般大小外，无论形状，还是色泽，均与真人头骨无异，在这昏暗光线下，凝神细看，便给人幽森凄厉的感觉。

周祁拿起瓶子，小心翼翼的打开瓶塞，见无异状，略微放心，往瓶内看了看，随后将瓶内东西倒在了手上，拿给众人看过，是一枚龙眼大小的朱红色丹药，散发着奇异药香。周祁待众人看过，便将这枚丹药重新放回瓷瓶，塞上瓶塞放回地上。然后拿起了那个黑玉匣，先轻轻晃了晃，随后打开盒盖，看到里面东西，面上略显惊讶，然后便举着匣子给几人看。

几人看向那匣中之物，见是一枚灰白色的珠子，有拇指指节大小，大体呈圆形，并不怎么规则，丝毫不见起眼之处。其余几人见状都是有些好奇，不清楚这看似不起眼的东西究竟有何作用，竟然引起两个古修士火拼而死。唯独杨业，见到这东西，心下大吃一惊，却没敢表现出来。这颗珠子，竟与自己那枚和老道王志遗留给他的那枚均极为相似，除了大小和形状略有不同外，杨业断定，这几枚珠子，应该属于同一种东西。

放下玉匣，周祁退到凤倾烟身边，向对面杨业三人问道：

“怎么分？”

周子元和程旺闻言，都看向杨业，杨业想了想，说道：

“你们先挑一样拿走，剩下的两样归我们，怎样？”

凤倾烟闻言，看着那三样东西，有些纠结，一时拿不定主意该选那样。她倒没想过反对杨业的这个办法。东西只有三样，却要两方均分，这般是最合理不过的，先选的能挑最重要的拿，就只能拿一件，后挑的没有选择权力，就多得一件，再合适不过了。有心想让杨业先选，想到刚才杨业对那通灵古宝似乎知晓颇多，便猜他对太古之物十分了解，或许会对这几样东西的价值了如指掌，若让他先挑，只怕就会直接拿走最重要的东西，也许那最重要的一样，价值就要超过另外两样。

杨业也不急，三件里面，按说是那玉匣内引起两个古修士舍命争夺的东西最为重要，可是杨业也只知这东西来历古怪，却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亦或者只在太古时候有用，并且此物他已经有了两个，至今都还未曾琢磨出用处，对此物倒不是志在必得。其余两样里，那短箭应该也是一件通灵古宝，若是找不到用法，便等同于废物，难说价值大小，倒是那枚丹药，观其色泽，闻其气味，再联想当时那古修士情景，料来应该是一颗疗伤保命的圣药，倒是价值不凡。

杨业推测，凤倾烟他们已经有了一件古宝，应该不会再选短箭，估计会在丹药和那珠子中选择一个。不管她选哪个，对杨业来说都不吃亏。

果不其然，凤倾烟目光在玉匣和瓷瓶上看来看去，片刻之后，挥手将那瓷瓶摄到手中，然后隔着面纱看向杨业，想知道他此刻是何心情。

杨业却只是淡淡一笑，说道：

“既然凤道友选过了，那么剩余的两件，便是我们的了。”

说罢将那短箭和玉匣收起，也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兴奋。

周祁看着凤倾烟和杨业分完三样东西，叹了一口气，对二人说道：

“五人里面，就数你们两个最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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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脱困

几人走出阴暗的大殿之后，杨业看了看天色，对凤倾烟说道：

“从咱们来到此处到现在，这外面的光线一直都是这般，从未变化，也不知已经过了多少时间了，现在该考虑如何立刻这里了。”

凤倾烟点了点头，说道：

“感觉总有一两日了吧。我们在那边搜索时，也没有发现能出去的地方，这整个宫殿，应该是一个小型的玄界，完全与外界隔绝。此地混沌之气不如进来此地之前那般浓郁，倒与雾隐深渊之外环境差不多，混元珠之力也没怎么消耗，唯一可虑的就是辟谷丹，咱们没有辟谷之力，在这里唯有靠辟谷丹活命，找不到出去的路，早晚要饿死在这里。并且太晚的话，就算出去，不能在那屏障缺口合并之前赶到出口，结果也是一样的。”

周祁似是现在才考虑到离开的问题，闻言先是愣了愣，然后立刻便急了，喊道：

“那还不赶快分头去找！”

杨业在一旁苦笑道：

“就这么些地方，我在搜查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留意，却并未见到出口，没有再寻找一遍的必要了。要想出去，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几人一时沉默，苦思冥想了片刻，周子元说道：

“我们是御剑飞行引出空间裂隙被吸进来的，不如再御剑试试看？看能否再次引起空间裂隙，把咱们传出去。”

凤倾烟立刻摇头否定，“这里不是雾隐深渊内那样灵力紊乱的环境，你在你的大衍山御剑飞行，可曾引起空间裂痕？同为玄界，这里纵然很小，其稳固之处，却是一样的，凭我们几个的实力，想要击破一界，是痴心妄想。咱们能被传进来，说明这个玄界不是封闭的，必然有秘径与雾隐深渊相通，想要出去，还是要找到这个秘径。”

杨业听到这话，忽然想起，若说这座宫殿还有没搜查过的地方，就是他们落下来时的那个三尺多高，丈余见方的平台，当时因为急着去宫殿房舍内搜查，对这一样就能看尽的平台便没留意，于是便说道：

“会不会那秘境就在我们来时的地方？”

众人于是便都向那平台走去，到了之后，仔细看了一番，这才发现，平台地砖上阴刻的那些花纹，竟是一个阵法。太清观三人都对阵法之道不通，好在周祁似是颇精于此道，蹲在地上看着那些花纹皱眉苦思。

周子元忍不住问道：

“你能看懂这个阵法？”

周祁头也不抬的答道：

“又不是非要看懂才能用，知道它是传送阵法，找到它的阵眼，想办法激活不就行了。激活应该好办，大多阵法，都是依靠灵力，不外是需要多少的区别。关键就看找不找得到阵眼了，这阵法构造与如今颇有不同，有些麻烦。你一边看着就是，莫要打扰我。”

周祁在平台上来回观察，不时伸手按在纹路上，放出灵力试探。一直过了有半个时辰左右，周祁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显然是已经找到那阵眼所在。

“就是此处了，灵力灌注进去就是，却不知道需要多少。真要是合咱们五人之力，也不能激活的话……”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众人也都清楚。

周子元当先走上前，对着周祁指示之处放出灵力，只觉灵力汹涌流出，片刻之后，仍不见有任何反应，便回头示意程旺上前帮忙。过了盏茶时间，程旺头上也沁出汗来，凤倾烟见状，也走上前帮忙。到后来，连杨业和略作休息之后的周祁也都上前输送灵力，那法阵仍然是毫无反应。就在众人灵力渐趋枯竭，心感绝望之时，那法阵终于不再吸取灵力，接着平台之上刻画的复杂花纹发出银光。众人只觉眼前一片恍惚，再细看时，身边景色已经大变，宫殿已经消失不见，四周又变成了幽幽磷光之色，显然又回到了雾隐深渊。

几人休息一番，恢复灵力之后，杨业看着凤倾烟二人，说道：

“看来咱们运气不错，出来的还算及时，应该还剩有十多天左右的时间，我们打算再在这雾隐深渊内探索一番，不知两位道友有何打算？”

周祁闻言，立刻回道：

“那还用说！自然是一起了，跟着杨兄总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况且人多了在一起也有个照应，有了危险能一起上，万一有那不开眼的想跟咱抢宝的，咱们人多也好一起揍他们不是！是吧，师姐？”说完扭头看向凤倾烟。

凤倾烟没有说话，轻轻点点头。

杨业心知，就算自己不答应，这两人也必定会如之前那般，偷偷跟在后面，反不如在一起的好，于是无奈的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看了看四周地形，说道：

“此地不是咱们当初引起空间裂隙的地方，也不知是何处，先随便选个方向走吧，十日左右的时间，总能辨别出方位的。”

说罢挑了个方向，带着周子元和程旺，当先走去。他先前一路都做有标记，并且将地形暗记在心，此刻却全都用不上了。

凤倾烟和周祁跟在后面，他们倒不虞迷失方位，找不到来时的入口。魔门手段很多都是诡异莫测，他们在来时的路上，就沿途洒下了迷蝶粉，这迷蝶粉是从无极魔宫培养的一种蝴蝶身上取得的虫粉，此蝶名为迷蝶，却不管飞多远，从来都不会迷路，便是因为它会在飞过的地方，沿途洒下微不可见的蝶粉来做标记，魔门之人，身上带着那只迷蝶，能在相隔很远的地方，便感应到那迷蝶粉的所在。此法本来一般是用以跟踪人的，此次因外界有各派长辈通过虹影镜在看着，便没敢用在旁人身上，进入雾隐深渊后，为防意外，就在沿途洒下了一些，不想却真的派上用场了。

而此时，雾隐深渊外一直通过虹影镜关注着里面情况的各派掌门长老们，看到从虹影镜中消失了数日的五人又同时出现，除了略显疲惫外，似乎皆没有什么大碍，表面上都是笑容满面地向两派道一声贺，恭喜两派弟子安然无恙，消失几日，或许便得了不小的机缘。至于心中是失望，还是嫉妒，或者别的阴微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一行几人，跟着杨业漫无目的地走了六七日时间，期间遇到过或大或小几次危险，不过好在都安然渡过了，没有如当日遭遇重明兽那般惊险，也得到了一些灵草灵石之类的材料。这雾隐深渊环境奇特，所孕育出的多是外界罕有的东西，几日下了，收获倒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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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故人？

十余天之后，周祁见杨业几人仍在兜来转去，似乎并未找到出路，眼看离入口结界闭合的时日渐进，于是便寻了个借口，将杨业几人往来路引去。

五人一路前行，就在快要赶到当日遇到重明兽的地方时，却又发现一个入口布有禁制的洞窟。周祁上前，放出神念感应一番，然后挥手发出一道道灵力击在洞口各处，片刻之后，对身后几人说道：

“很普通的禁制，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解开。走吧，进去看看，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东西，想必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山洞不深，几人走进洞口，顺着通道走了十多丈，便来到一处石室内，刚要借着周子元的灵火细看室内情景，忽闻一声爆响从对面传来，接着便见有数点火光从对面向这里渐渐靠近。待那几点火光离得近了，众人才发现，对面竟是天河剑宗的那几名弟子，原来这个山洞竟然有两条通道可供进入，他们应该是从另一个入口进来的，适才那声爆响，应该就是他们破除禁制时发出的。

对面四人看到他们，也是一阵愕然。双方站在石室两边互相看着，沉默半晌，天河剑宗那个中年剑士说道：

“什么时候，太清观同无极魔宫这般交好了？”

周祁闻言，眼中邪芒一闪，脸上再无平日嬉笑之色，回道：

“什么时候，天河剑宗有资格过问太清观和无极魔宫的事情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你！”那中年剑士闻言大怒，双方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杨业见此，看了周祁一眼，皱起了眉头。太清观同天河剑宗的关系十分恶劣，甚至还不如同无极魔宗之间的关系，可是却也不愿平白被无极魔宫拉下水，同他们一起对付天河剑宗，这周祁一路上都是笑嘻嘻的，此刻说话却这么尖刻，明显是故意挑起争端。看了看四周，杨业便说道：

“各位，咱们若是就这般一见面便不分原由打起来了，外面长辈们面上怕不好看吧！”

那中年剑士不知道太清观和无极魔宫这几人究竟是何关系，又担心如杨业所说，打起来同时得罪了这两派，掌门那里难做。闻言想了想，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周祁那里，也心知太清观几人对自己这边戒备心甚重，再要挑拨生事，怕要引起他们反感，真要挑起了争斗，太清观反而抽身而退，袖手旁观，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于是便也不再说话。

两边都冷静下来之后，这才有空细看石室内的情况，只见整个石室内，只有一个石床，一个石桌和几个石墩，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神念探查过后，也没有其他发现。唯有那石桌上放着一块银白色石头，有鹅卵大小，圆润光滑。

几方人马看着桌上那块石头，适才有所缓和的气氛又渐渐紧张起来。

此物杨业也认得，名为昆吾石，又名金精石。铸造兵器的时候，将此石熔冶进去，兵器成型之后，光明洞照，犹如水精，且锋利无匹，善能破开修士护身法宝和灵气。这种石头天生便是鹅卵形状，外表光滑如镜，是以很好辨认，也算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此物五行属金，融合此物的法宝，也最适合金灵根修士，太清观三人全都不是金灵根，杨业看了看无极魔宫和对面天河剑宗诸人的表情，暗叹一声，说道：

“这东西我们太清观就不同各位道友争了。”

说罢带着周子元和程旺后退几步，示意放弃。

周祁看向凤倾烟，示意凤倾烟拿主意。凤倾烟看看天河剑宗几人，心知天河剑宗的修士专修剑道，对兵器十分重视，自然也就会十分看重这块昆吾石，想来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自己这边太清观三人退出，靠他们两人去和天河剑宗抢，不过是自取其辱，而且她与周祁也不都是金灵根，对此也非志在必得，于是只得对周祁轻轻摇摇头，示意放弃。

周祁点点头，回头对天河剑宗五人说道：

“无极魔宫虽然不如太清观身家丰厚，也不屑于如饿狗争食一般去抢区区一块昆吾石，此物便舍给你们了，我们告辞！”

说罢便转身同其余几人一同沿来路向洞外走去。

那中年剑士倒是极深的城府，闻言只是眼中厉芒一闪，却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几人离去。不过他身边几个同门，却没他这般涵养，闻言均是怒极，一个满脸傲慢骄纵之色，年纪约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当时便忍不住回骂道：

“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也不知道施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了别人来给自己当打手，可惜却找了这么几个胆小如鼠的家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白白牺牲了色相，可怜当年的正道第一派，如今却尽是这般货色！”

话一出口，那中年剑士就暗道要遭，恨不得立时就一剑劈了这蠢货。他并不愿引起双方动手，起初说的那句话，也极有分寸，只是为了试探太清观和无极魔宫的关系，心中早已料定对方不会为了自己区区一句不轻不重的挖苦就大打出手。后来周祁出言挑衅，他也都忍了。见对方都要走了，本以为就此没事了，却不料这个平日被掌门赤烈阳骄纵惯了的师弟竟然如此不晓事。这一番话说出口，将对方数人连同他们的宗门、长辈都骂了个遍，对方若是还能忍气吞声，以后哪里还有脸面出现在人前，莫说对方实力不弱，就算是明知不是他们对手，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了。

不出那中年剑士所料，不待他设法出言转圜，凤倾烟闻言便已经声厉声喝道：

“你找死！”

往日一直戴在左手皓腕间，从未发出过声音的一串小巧银色手铃，此时被凤倾烟脱手甩向那口出恶语的少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凤倾烟随后身如白光，快若闪电般地扑向那人。

那少年剑士自听到那银铃声音之后，便立刻目露茫然之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对攻来的凤倾烟恍若未见。

“摄魂铃？”中年剑士见多识广，立刻便看出了那铃铛的来历，顿时一惊。他心中虽然恼怒那少年鲁莽，却不敢让师父这个爱徒有什么闪失，见状立刻抓住那少年肩头，将其往后扯了几步，然后拔出背上宝剑，挥向迎面而来的凤倾烟，将其逼退。那少年被中年剑士拉开，才摆脱摄魂铃的迷惑，赶忙挥剑击散周子元同时含愤凌空劈来的一记火真斩。

中年剑士看了看对方剩下几人，见他们也都已经祭出法宝，知道再无挽救余地，当下也招呼自己的同门动手。

雾隐深渊之外，那虹影镜旁，墨无伤和那凤宫主都看着赤烈阳，赤烈阳冷哼一声，说道：

“可是你们的人先动手的。”

凤宫主冷笑一声，“我们的人将东西都让给你们了，人也已经要出去了，怎会平白无故又回身去找你们麻烦？”

“这我哪知道，等他们出来，问过便知，当真是我门下弟子有错，赤某让他们赔罪就是。”

那凤宫主却不肯就此罢休，再无平时巧笑嫣然的妩媚模样，寒着脸说道：

“赤烈阳，你也不用这么敷衍我，若是无事便罢，若是我那两个门人有什么闪失，我要你天河剑宗的人抵命！”

赤烈阳堂堂一派之主，天下有名的大修士，就连当初败给墨无伤，也只是技不如人，又何曾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指着鼻子斥责过，闻言心中不由生出火气，回道：

“只要凤宫主有那个本事，莫说是我的门下，便是连我赤烈阳的六阳魁首一块拿去也无妨。”

说罢目光往墨无伤那里扫了一下，不再理会凤宫主。

墨无伤看着两人争执，没有说一句话，之后便又合上眼皮，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那雾隐深渊内的石室之中，已经乱作一团，双方正好各自五人，凤倾烟被那中年剑士拦下，绕不过去，便同他打了起来。周子元恼恨那傲慢少年出言无状，便祭出火真斩，攻向那少年，不料此人年纪虽然不大，修为竟然也不低，也是同他一般，炼气期大圆满的境界，功法神通也不弱，手中法剑，似乎也非凡品，两人战在一起，一时谁也奈何不得谁。

周祁的对手修为也是同周祁相当，同时炼气期大圆满，只是神通不如周祁邪异强大，被周祁逼落在下风，可是周祁也绝难在一时半刻内拿下他。

程旺的对手修为要高于程旺，只是程旺仗着自己功法特性和扎实的修为，虽然惊险频现，倒是都撑了过去，还未曾落败。

和杨业打在一起的，是天河剑宗唯一一个修为只是入微境中期的弟子，两人堪堪平手，难分上下。

那中年剑士修为颇高，一边招架凤倾烟的凌厉攻势，一边注意着场中其他同门弟子，见己方占着优势，略微放心，便一边打斗，一边同凤倾烟说道：

“凤道友，何必为了一句激愤之言就大动干戈，我那师弟是不对，可贵同门也有错，若不是他一再拿话激我们，又怎会如此？你们那边已经有人快落败了，真打下去，吃亏的肯定是你们，不若就此罢手吧。”

中年剑士本来以为凤倾烟看到这种对他们不利的情况，定会审时度势，借着他给的台阶，最多放几句狠话，也就停手了。却不料凤倾烟性格刚烈，被那小子辱骂，本就已经气极，闻言更觉得这中年剑士似是笃定必胜，在劝她认输，当下怒气更曾了三分，一声厉叱，双手指甲蓦然变长了数寸，颜色漆黑如墨，仍是莹白如玉的双掌，不再似之前那般躲着他的剑，而是左手突然抓住了他刺来的剑，右手随即便骈指向他心口抓来。

凤倾烟动作极快，中年剑士在她施展秘法，抓向他的长剑时愣了一下，随即剑身便被她抓住，仓促之下，竟然不能挣动分毫，未及多想，便见对方右手五指如勾，长长指甲闪着幽黑光泽向他抓来。那指甲坚愈精钢，连他的长剑都能抓住，中年剑士岂敢让她这一爪抓中心脏要害，当下便是一声暴喝，手中宝剑灵光暴涨，震开凤倾烟抓着他长剑的左手，接着手腕一振，长剑当头劈向凤倾烟，只是却无法及时后退躲过凤倾烟抓来的右手了，只得上身一沉，避开心脏要害。

凤倾烟对劈来的长剑恍若未见，见中年剑士躲开心脏要害，当下变爪为掌，一掌劈在了中年剑士肩头，随即借着反震之力飞速后退，于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那当头一剑，头上戴的白纱斗笠却被剑气劈开，掉在了地上。

中年剑士被凤倾烟一掌劈退，脸色一白，嘴角沁出一缕血丝，看着对面的凤倾烟，沉声说道：

“我好言相劝，你却纠缠不休，真道我天河剑宗怕了你们不成！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在我面前杀了我这师弟的。”

凤倾烟此时斗笠掉落，露出真容来，脸色也显得十分苍白，不知是最终没能完全躲开那剑士的剑气，还是因为刚才施展了某种秘法所致，闻言则脸上浮现一丝嘲讽，冷笑一声，回道：

“你们对我想骂便骂，想叫我住手就叫我住手？你当你是谁？你要看我如何杀他，可看仔细了？”

说罢挥手一招，那一直飘在空中未曾收回的摄魂铃，便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回到了她的腕上。

中年剑士见状一惊，他适才一边同凤倾烟激斗，一边还在想着如何设法转圜，竟是没有留意她那串摄魂铃。

此时双方都已经罢手，看向他和凤倾烟这里。中年剑士向自己师弟看去，只见自己师弟站在那里，睁着的眼睛空洞的看向前方，已经没有半分神采，分明是死了，同他对敌的周子元，则是一脸愕然。

“你！”中年剑士指着凤倾烟，一时话都说不上来。

凤倾烟又是一声嘲笑，“你真当我施展秘法，就是为了伤你这一掌不成？那不过是逼你无暇他顾罢了。我施展秘法，强提灵力，就是为了使出摄魂铃的全部威力，取他的狗命。如今，你可还能自信满满的劝我们停手，免得吃亏？”

中年剑士阴沉着脸，手在剑柄上用力握了又握，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不过最终还是将剑插回背上，对凤倾烟一拱手，说道：

“屠某受教了，后会有期！”

说罢将他师弟尸身背起，招呼另外三个同门离开。其中一个不甘地道：

“屠师兄，就这么算了？明师弟怎能白死，掌门那里又如何交待？”

中年剑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掌门那里，自有我去交待。”

几人闻言，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随着中年剑士从来路离开。

“看什么看！还不走？”凤倾烟瞪了一眼自己这边盯着她看的几个人，便也打算离开这里。

周祁嘻嘻笑着，说道：

“凤师姐威武！他们都是被你的绝世风姿和强大实力所倾倒。我早说不要带这斗笠嘛，简直暴殄天物！”

还要再说，被凤倾烟狠狠一瞪，便赶忙住口不言。周子元和程旺看向她，除了因其突然露出的绝美容貌外，确实也因为对其诡异神通的震惊，此时闻言，都尴尬地笑笑，不再看向她。

唯有杨业，此时仍是愣愣的看着凤倾烟的容颜，放佛失魂了一般。周祁见状，暗觉奇怪，心道从他对凤宫主的态度便能看出，此人不似是迷恋女色的人，今日却何以这般失态，凤倾烟虽然极美，但是论吸引力，肯定不及妩媚妖娆的凤宫主。

凤倾烟感受到杨业的目光，见他一直这般盯着自己，皱了皱眉头，说道：

“杨道友，你怎么了？”

“你，不认识我了？”杨业闻言似乎仍是有些失魂落魄，魄喃喃的问道。

“你是杨业，太清观弟子。我几时说过不认识你了？”凤倾烟被他问的一头雾水。

其他几人也都诧异的看向杨业。程旺担忧的问道：

“杨大哥？”

杨业仿佛此时才回过神来，闻言勉强一笑，又深深的看了凤倾烟一眼，说道：

“没什么，咱们走吧！”

说罢不再理会几人，当先向洞外走去。

凤倾烟在后面看着杨业当先走出去，说了句“莫名其妙！”，然后几人也跟着走出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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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回山

离开那个山洞之后，路上周祁瞅了个机会鬼鬼祟祟地跑到杨业身边，嘿嘿一笑，有些猥琐，小声对杨业说道：

“杨兄啊，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对我凤师姐有点那个意思？”

杨业正在想心事，闻言一脸茫然，说道：

“你说什么？”

周祁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凤倾烟，凑到杨业耳边悄声说道：

“嘿！你就别装了，放心，小弟对凤师姐没那意思。不过，不是小弟我泼你冷水，我这师姐，美则美矣，但是向来对人不假辞色，我们宫主对她看护的也严，曾有不少男弟子因倾慕纠缠于她而被宫主责罚。更何况，你还是太清观的嫡传弟子，更是想都不要想。

其实要我说啊，我们那凤大宫主瞧着倒是对你挺有意思的，论姿色，不比凤师姐差，论魅力，那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看你不如干脆来我无极魔宫混吧，近水楼台先得月，到时候，就算拿不下凤师姐，搞定我们宫主也不吃亏啊，到时候，小弟在无极魔宫还要仰仗杨兄提携呢。而且她们俩是师徒，搞定了师傅，说不定就……，啧啧！”

周祁说到最后，不知想到什么龌龊地方去了，又下流的啧啧了几声，更显猥琐！

杨业闻言哭笑不得，看看走在前面的凤倾烟，说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有这么编排自己同门和长辈的么？凤道友且不说，你们宫主若是知道你这么编排她，还能饶了你？”

周祁撇撇嘴，说道：

“我还真不怕这个，她没有处置我的权力。我们无极魔宫不似你们太清观，宫主可没有那么大权力，派中大事，都要长老会和宫主共同商议决定的。我属于大长老嫡系一脉，凤宫主纵使知道了，还能为了几句闲话跟大长老翻脸不成，最多惩戒几句了事，况且以她的脾气秉性，也懒得为了这个生气。不过我可告诉你，那女人是真对你有兴趣，这话可不是我混说的，具体为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你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

杨业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当初入口处的那段斜坡，仍由周子元发出灵火照明，几人一路迤逦而上，半日之后，便走到尽头，出了雾隐深渊。

出来之后，几人自然是就此分开，各自回到自家掌教身边。杨业四下看了看，除了他们之外，天河剑宗和夜摩窟的弟子也已经出来了。

清河见到自家弟子全都安然返回，舒了一口气，说道：

“总算都平安出来了，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过了今夜子时，这结界就要重新彻底闭合了。”

赤烈阳想必已经在虹影镜中看到了自己弟子被凤倾烟所杀，见无极魔宫和太清观的人全都已经出来，便对凤宫主说道：

“如今他们都已经出来了，你们的人也没什么闪失，有闪失的，倒是我们天河剑宗。究竟怎么回事，屠飚，你来说，若是我天河剑宗理亏也还罢了，若是我这弟子死的冤枉，我看要抵命的不是我天河剑宗的人，而是你无极魔宫的人。”

他显然还在记恨适才凤宫主所说的话。

屠飚便是那中年剑士，此人倒是极为磊落，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并无隐瞒偏袒之处。赤烈阳听罢，骂了句“废物！”，也不知是骂屠飚，还是骂那已经死了的弟子，亦或者将他门下那几个弟子全都骂进去了。骂完之后，对凤宫主说道：

“事情既然是这般，此子死不足惜，我也不再追究，凤宫主若是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放马过来便是，我天河剑宗接着。”

凤宫主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等到黄昏时分，最后一批人出来后，杨业数了数，发现一行二十人进入，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十五人了，除了天河剑宗有一人是死在凤倾烟手中，无极魔宫和太清观毫无损伤之外，其余几派均是死伤惨重，四派里面，一共才有六人活着出来，不由感慨生死无常。

左丘禅等各派弟子都出来后，摇了摇手中折扇，对张须弥说道：

“好了，张道友，能出来的都已经出来了，各派在里面得了什么东西，你大多也都看到了，咱们分过东西，也好早日回自家门派，出来多日，想必各派都有不少事等着各位回去处理呢。”

各派点点头，吩咐门下弟子将从雾隐深渊内得到的东西都拿出来，机关禁制，阵法图谱之类的，都供天工派誊录了一份，另外天工派又从各派所得材料里挑选了一些拿走，天工派倒不贪心，从每派所得里面最多不过拿取三成，不过放到一起，倒是天工派此次收获最丰了。

杨业在拿出从雾隐深渊所得的东西时，清河微不可查的向他使了使眼色，杨业表面不动声色，心中犹豫了一下，并未将在那宫殿内所得的东西全部拿出，而是只拿出了两本书，一本就是那禁制阵法之术，另一本便是鲲吸诀，回头扫了眼无极魔宫那边，见他们也没有将从宫殿内得到通灵古宝和丹药拿出来，周祁也正朝这边看过来呢，于是便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别过脸去。

天工派的人在挑选东西的时候，对那些法宝之类的东西倒是不屑一顾，不过想来也是，天工派本就擅长铸造法宝。张须弥看到杨业拿出的那本书，翻了几页，便极为兴奋，连喊了几声好，其余材料也不怎么要了，随便拿了几样，客气地对墨无伤说道：

“墨真人，你的弟子果然不错，连这等古籍都能得到，此书对我天工派来说，价值连城，不知可否先让我拿去，待我亲自誊抄之后再还与你们？”

那张须弥显然极为看重这本古籍，连誊抄都不肯假手门下。

墨无伤睁开眼睛，淡淡一笑，“张道友只管拿去便是，这么多同道看着呢，还怕你贪墨小辈的东西不成！”。

张须弥哈哈大笑，说道：

“好！以后太清观有什么需要天工派的地方，只管提，铸造法宝，刻画阵法，天工派还是能帮上忙的。”

东西分过之后，各派略作寒暄，便告辞离去，临行前，无极魔宫的凤宫主还特意跑到太清观那里，对杨业道谢，说是谢谢他在雾隐深渊内和他们无极魔宫的弟子同舟共济，共度难关。

墨月对这凤宫主极为讨厌，等无极魔宫一行人离去，坐在遮天雕背上，恨恨的说道：

“哼！说的好听，分明是没安好心。哪里是我们要和他们一起，分明是他们死乞白赖的跟着咱们，而且三个人里面，干嘛就只谢杨业，声音还那么嗲，我听着都恶心死了。墨老头，你这么厉害，怎么都不管她？还有那赤烈阳，整日对咱们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被那女人指着鼻子责难，却反而都不敢跟她打。你们不是都自诩名门正派的么，当初怎么就同意那无极魔宫的人和咱们一起去雾隐深渊了？”

墨无伤头也不回，淡淡说道：

“她又不是太清观的人，我连你都管不了，又怎么管她？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若无好处，他们纵然是穷凶极恶，又有哪个乐意去管？若是好处够多，那些所谓的正道，使出来的手段只怕不比那些所谓的魔门差到哪里去。”

说完不再理会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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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旧事

凤宫主辞别太清观的人之后，也带着门下诸人返回宗门。走到半路，那个曾经暗算墨月不成，被墨无伤所伤的阴测男子，对凤宫主说道：

“宫主，那天河剑宗如此嚣张，也就罢了，毕竟咱们已经杀了那出口不逊的兔崽子，也算出了这口恶气。太清观那里，就这么算了？”

凤宫主不知正在沉思什么，闻言回过神来，冷笑一声，不咸不淡的说道：

“莫长老看来伤已经全好了！我帮你拖住那清宓，你去解决掉墨无伤，你看可好？亦或者咱们这些人一块拼了命去拦住墨无伤，你先杀了那清宓和太清观剩下那些人，再来帮我们一块对付墨无伤？”

那莫长老如何听不出凤宫主话中的挖苦嘲讽之意，当下便微怒道：

“我若杀得了他们任何一个，哪里还需在这里跟你废话！你这般阴阳怪气，莫不是真如天河剑宗的人所说，你对那个叫杨业的小子有意思？我见你一路上对他可是没少眉来眼去。”

莫长老话音刚落，场中众人就觉得忽然如进入数九寒天一般，浑身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只见凤宫主已经冷下了脸，身上释放出惊人的威压，冷冷地对莫长老说道：

“莫世言，你放肆！莫要以为你身为长老，我便不敢杀你了！”

莫长老被凤宫主忽然放出的威压吓了一跳，不过终究自持身为无极魔宫长老的身份，苍白着脸，仍旧嘴硬道：

“便算你是宫主，也不能对我说杀便杀，长老会那里你如何交待。”

凤宫主冷哼一声，说道：

“我何须交待，便说你是喝水噎死了，他们又能如何。你如果活着，他们或许不依，还要和我纠缠一番。你若是死了，我说什么，他们都会信的，你道那些人还会为了一个不足轻重的死人跟我过不去？”

莫长老强撑了片刻，考虑到门中那些魔道之人的脾性，终究还是服软，“是莫某失言了。我只是不忿被墨无伤暗算，并且自从传出他受伤的消息之后，他便一直龟缩在大衍山不出来，此次实是千载难逢的对付他的好时机，错过了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难道真要等到他老死了，我们才能对付太清观？并且……”

“并且你很不解我为何对太清观那个叫杨业的弟子这般感兴趣是么？”凤宫主接过话说道。

莫长老点了点头。

“墨无伤深谋远虑，左丘禅狡猾如狐，他们二人都对这杨业这般看重，而那杨业却偏偏不过是个修为一般，资质尚可的小修士。这点你就不觉得奇怪么！”

莫长老闻言也是迷茫，“说是左丘禅发现那杨业身具什么先天浩然气，是修炼浩天府秘术的不世之材，所以想收作徒弟。可是那杨业已是墨无伤的嫡传弟子，这事听着就觉着荒唐，以那左丘禅的脾性，当不会如此孟浪行事才对。”

那凤宫主嗤笑一声，说道：

“所谓收徒，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墨无伤精擅太清观绝学大衍天术，左丘禅亦修习有浩天府不传之秘虚天易，这两种神通，都是推演天道，洞察天机的术数绝学，他们二人，定是从这杨业身上推算出了不同寻常的玄机，才会这般争抢杨业。只可惜我无极魔宫却不精此道，难以知晓详情，所以所以我才让烟儿和周祁在雾隐深渊内看着他，以期望发现什么线索。”

说罢回头向凤倾烟和周祁问道：

“烟儿，周祁，你们在雾隐深渊和那杨业相处了十余日，可有察觉什么特别之处？”

周祁摇摇头，没有说话，凤倾烟低着头，沉思了片刻，说道：

“除了性子远较同龄人坚忍稳重，为人机敏外，倒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犹豫了下，又补充道：

“他似乎认识一个跟我长的极为相似的人，在看到我相貌的那一刹，将我错当成了那人。”

“嗯？”凤宫主闻言略感惊奇，“世上那会有这么巧的事，莫非是他以前见过你？”

凤倾烟摇摇头，说道：

“应该不是，他只是愣了一刹那，随即便回过神来，不再多问什么。看他当时反应，应该是已经确认我不是他认识的那人了。但是奇怪的是，自第一眼看见他，我也觉着有些奇怪的感觉，似乎我们之间，有什么牵扯瓜葛一般。”

“是么？”凤宫主自言自语了一声，不再说话，凤倾烟便也不再吭声。

那莫世言便又问道：

“太清观那里，真就这么算了？赤烈阳对墨无伤也是恨之入骨，若是我们与他联手，未必就没有希望截杀墨无伤一行人。墨无伤常年龟缩在大衍山不出，赤烈阳也当晓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想来不会因为雾隐深渊内的不快而拒绝我们。”

凤宫主嘴角微翘，有些嘲讽地看着莫世言，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加上赤烈阳，我们就能杀掉墨无伤一行人了？”

莫世言看到凤宫主表情，强忍着怒气，说道：

“你，赤烈阳，和墨无伤还有那个清宓，修为都在同一级别，单打独斗，纵然没人是那墨无伤对手，拖上一时半会儿总是没问题的，只要你二人拖着这两个一时半刻，太清观其余人，我有把握全部杀掉，就算叫墨无伤和那清宓活着回去，对太清观也是不小的打击。”

凤宫主嗤笑一声，说道：

“你这话搁在三百年前，我便信了。三百年前，太清观封山，墨无伤重伤的传言流出之前，许多人是见识过墨无伤的修为的，有几人还同他交过手，那时的墨无伤，虽然修为高深，已是宗师一级的人物，但是据说也只是同赤烈阳不相上下，是以五十年前，赤烈阳才敢悍然邀战墨无伤。那一战之前，众人便皆以为，就算墨无伤重伤的传言为虚，到了他这个级别，修为本就难再突飞猛进，区区二百多年，墨无伤纵然有所进步，也不会高出赤烈阳太多，这种级别的高手，就算彼此修为有些差距，也不是轻易能分出胜负的。若真是这般，莫说与赤烈阳联手，便是我自己，纵然不敌墨无伤，更比不过墨无伤与那个清宓联手，但是拖住他们半个时辰，还是不在话下的。”

莫世言闻言便说道：

“那你还犹豫什么，加上赤烈阳，岂不是更万无一失？”

“我已经说了，也要事情真是这般才行。五十年前那一战，是在东海月牙岛打的，当时赤烈阳说是要与墨无伤一决胜负，来了结两派门下弟子间的恩怨，邀了各派掌门、长老见证。当时墨无伤赶到时，在场宗师级的修士，便都已经看出他身体有问题了，这点是决计瞒不过同级别的高手的，做不得伪，当时在场诸人皆以为，墨无伤以伤病之身，面对原本修为与他不相上下的赤烈阳，能保持不败，已是万难。可是谁也没料到，向来以剑道自傲的赤烈阳，却只接了墨无伤三剑，便被墨无伤拿剑架在了脖子上，镇派神兵神剑星河，也被墨无伤劈断。

大衍山乃天下灵气所钟之地，太清观占据其上无数年，传承至今，积累的家底之丰厚，可想而知，谁不想抢得这块宝地，取而代之，成为另一个太清观？只因这无数年来，太清观一派之中，真人境的大修士，就几乎要比其余诸派加起来还要多，哪个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直到百年前太清观解除了二百年的封山之后，人们才发现太清观的高手，果然几乎死伤殆尽，虽不晓得为何如此，如此良机，被太清观压制了无数年的各派，又岂会轻易放过，坐等太清观再回复元气？赤烈阳邀战墨无伤，便是最先动手的一个。

可是月牙岛一战，却让各派又寒了心，当时在场观战的有八位宗师级别的修士，八人自忖，就是他们联手，只怕也不能如此轻易就战胜赤烈阳，那岂不是说，仅墨无伤一人，就顶得上不止八个宗师级高手，况且太清观虽然不知何故伤亡惨重，但是除了墨无伤，也还有两三位真人境的高手尚在，这样算来，各派仍然是毫无希望战胜太清观，夺得大衍山。

这便是为什么墨无伤明知此次各派不怀好意，却仍敢前来的原因，这也是为何除了赤烈阳，其余各派，掌门都亲至了，却都没带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弟子前来参加的原因，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雾隐深渊内的宝物，而是为了一窥太清观的虚实，尤其是看看墨无伤究竟是怎样了，是痊愈了，还是伤势更重了。这也是我这次非要搀和到他们这件事中的原因。墨无伤一日不死，便终究没人敢真个去动太清观。”

莫世言晓得自己修为同墨无伤不在一个级别，看不出墨无伤的深浅，却也没料到墨无伤能如此强悍，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以我金丹境大圆满的修为，若叫我对付一个同等修为的人，我自忖至少有七成胜算，论打斗，我魔道向来不吃亏。可是同时对付两个这样的人，我至多三成胜算，三个的话，便只能逃跑了，若是五个以上，逃跑的把握，我也至多只有五成。真人境的修为，就真与金丹境有这么大的不同？”

凤宫主摇了摇头，说道：

“恰恰相反，修为到了真人境，差距反而变得不那么明显，一个真人境中期的修士，就算想要战胜一个真人境初期的修士，也要颇费一番手脚。同级别的修为，捉对厮杀，想要分出胜负，便是万难，想要以一己之力，战胜多人，更是痴心妄想。”

莫世言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说道：

“那这墨无伤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已不是真人境修士了？”

莫世言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一丝骇然之色。

“这是五十年前，观战的那八个宗师级高手的第一反应，可是八人事后在一起仔细印证揣摩，基本都否定了这个可能，这世上虽然早已没有造化境的修士，但是各派都传承日久，派中都有记载关于造化境修士的典籍，对比墨无伤当时的状态，可以明确排除这个可能，可是却也弄不明白墨无伤两百多年不见，怎就突然强悍若斯，只是猜测跟他诡异的身体状况有关，也或许跟太清观封山百余年，派中高手莫名死伤大半有关，但是却都猜不透其中玄机。当时我无极魔宫去观战的是血散人，他回来后曾说，墨无伤这般情况，最大可能便是他或许真的去尝试晋升造化境了，不过却没有成功，可也不再是元婴境的修士了，倒像是介于造化境与元婴境之间，很诡异的一种状态，他身上的伤势，可能也是冲击造化境失败导致的。”

莫世言脸色苍白，喃喃说道：

“冲击造化境，他还真敢！可是既然失败了，他还能活着？”

凤宫主轻哼一声，回道：

“太清观占据了大衍山，自上古传承至今，期间历经无数年，惊才绝艳之辈出了不知凡几，流传下的神通秘术，远非我们所能想象，未必没有这种逆天秘术，可以强行吊住墨无伤一线生机，让他不死。只是当日血散人便曾猜测，这种秘术，终究不能长久保住墨无伤性命，其他各派，也非全无见识，时至今日，只怕也多少能猜出个大概，如今便都在跟墨无伤耗着，就等着他那一口气散掉了，在此之前，谁敢动手，那便是找死，猛兽临死前的反扑，总是最凌厉凶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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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夺舍

太清观一行人乘坐遮天雕，直接飞回了大衍山主峰，落地之后，墨无伤便对众人摆了摆手，说道：

“都散了吧！杨业随我来，有些事情要问你。”

众人闻言，朝墨无伤行了一礼之后，尽皆散去。而墨月眼睛滴溜溜一转，便要跟着过去，走到玉虚殿门口时，却突然感觉身前似乎突然多出了一道无形的大门，无论如何也穿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杨业跟在墨无伤身后走进大殿，恨恨的跺跺脚，嘟着嘴不情愿的走开了。

墨无伤带着杨业进了玉虚殿，仍旧躺回那主位上宽大石椅中，对杨业说道：

“和我说说，你们在那雾隐深渊内御剑飞行，被空间裂隙传走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杨业点点头，将事情经过大致同墨无伤讲述了一遍，然后将从中得到的那几样东西拿了出来。

墨无伤原本倚靠在石椅上，闭目静听，闻言睁开眼睛，接过那几样东西，先是拿起那个玉匣，抚摸了两下，并未打开，但是却似乎立刻就知道了里面是什么东西，眼中蓦然透出骇人精光，无边威压自身上发出，比之当初杨业第一眼见到他时还要盛了几分。

杨业不晓得墨无伤为何对这东西有这么大反应，虽知这次不是针对他的，却也令他忍不住心中忐忑，好在只一瞬间，墨无伤便又闭上了眼睛，身上威压渐渐退去，坐在大殿主位上一动不动，似是想什么东西想出神了。半晌之后，才幽幽说道：

“这东西是从那雾隐深渊里面得到的？”

杨业点点头。

墨无伤又沉默了片刻，说道：

“此物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好生收起来吧，莫要再对任何人提起。至于那几个已经知道的人，如果有人问起，你只说已经将此物交给我了就是，其余一概不知。这事你记住了，莫要说漏了嘴。”

杨业见墨无伤适才的反应，就知道他肯定清楚一些关于这珠子的信息，却不知为何不肯告诉自己。但看墨无伤神情凝重，亦不敢追问，只得小心收下，示意知道了。

“无极魔宫那两人，跟在你们身边这些天，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

在那雾隐深渊内，杨业本就怀疑那两人的动机，便一直在暗中戒备观察这两人，可是自始至终却没看出什么异常，似乎两人就是单纯的为了跟着他们几个，此时听墨无伤问起，只得回道：

“他们两人，不像是为了雾隐深渊而来的，除此之外，却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举动，也不晓得为何要一直跟着我们。”

说到这里，就又想起那凤宫主对自己异乎寻常的态度，便又说道：

“那无极魔宫的凤宫主，举止也有些奇怪，叫人不解。”

墨无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说道：

“她的心思，我大抵知道一些，此事你无须理会就是！”

杨业见墨无伤仍是不肯明言，只得作罢。

这之后，墨无伤便不再说话，似是睡去了一般。杨业站在下面，等了半晌，见墨无伤仍是没有什么动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要离去，却有些不甘。

墨无伤虽未睁眼，却似是有所察觉，仍是闭着眼睛倚躺在石椅上一动不动，轻声说道：

“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我是你师父，不必有什么顾虑。”

杨业心里犹豫着的事情，正是关于那凤倾烟的，自第一眼见到她，虽然看不出样貌，杨业就觉着有些熟悉的感觉，却也没真正往心里去。后来凤倾烟的斗笠在与天河剑宗的人打斗时，被屠飚击落，露出了真容，才叫他吃了一惊，那凤倾烟的相貌，居然与司玲兰一般无二。可是真正见到她的相貌，震惊过后，冷静下来，却又觉着，对这凤倾烟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感觉，除了相貌，还有其余一些细微之处，无论声音，气质，都与司玲兰大不相同。于是从见到凤倾烟真容的时候起，这一路上，杨业都在纠结于这凤倾烟纠结是不是司玲兰，此时见墨无伤主动问起，想了想，便说道：

“不知道您可知晓凤宫主那个叫凤倾烟的弟子的身世来历？”

墨无伤闻言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杨业，问道：

“你打听那女子做什么？”

“我在来太清观之前，认识一个人，后来失散了，我找了她好几年，却杳无音讯。在雾隐深渊内，看到那凤倾烟，才发现她的相貌竟与我当年要找的人一模一样。可是除了相貌，却也有诸多不同之处，我也不敢肯定，那凤倾烟究竟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若说不是，世间哪有相貌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若说是，这凤倾烟在其他方面却与当年的司玲兰有明显的不同，而且她似乎也根本不认识我。”

墨无伤闻言，忽然坐起身来，看了杨业片刻之后，眼中透出一股耐人寻味的神色，对杨业说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事情虽然罕见，倒也并非不可能，比如有那血缘相近之人，相貌相似，乃至相同，也是常有的。”

杨业摇摇头，告诉墨无伤：

“她的近系血亲里面，年龄和她相仿的，只有一个表亲是女的，和她长相也全不相同，而且已经死了。所以我才想问问您那凤倾烟的身世来历。”

墨无伤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道：

“没有血亲么？你认识的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失散的？”

墨无伤这么一问，杨业这才蓦然觉得，从十七岁那年与司玲兰失散，期间在诸国找寻了她五年，寻找太清观花了一年，又在太清观住了五年，恍然之间，已是十余春秋过去了。

“有十余年了！”

“十余年！这倒真是巧了，我依稀记得，那无极魔宫的宫主，也是在十余年前收的这个弟子，至于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个弟子，就不清楚了。”

杨业闻言一怔，若是之前觉着有六七分可能那凤倾烟就是司玲兰，此时便几乎肯定了这种可能，却仍惊疑不定的问道：

“那她为何竟似是完全不认得我，时隔十余年，性情气质有变化，也非不可能，可是声音怎么也全不一样了？”

墨无伤重新躺回石椅，微闭了双目，低声说道：

“道法之玄奇，非你所能想象！听说过破瓦夺舍吗？”

杨业是关心则乱，听到这话，便忽然想起幼时--到过鬼狐精怪附人身体，破瓦夺舍的的故事，心中一紧，说道：

“会是破瓦夺舍，被人占据肉身不成？”

墨无伤摇了摇头，说道：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主灵智，七魄主肉身，便如有人生来肢体残疾，便是因为七魄残弱，有人却生来痴傻，则是因为三魂残弱。三魂七魄，相依相生，无法独活，所谓夺舍，便是三魂离体，去强行抹去对方三魂，占据对方的肉身，多是在自己肉身遭受重创，七魄行将消散的情况下的无奈之举，可是对方的三魂既失，七魄便也不能长存，也会很快随之消散，到时候，这具肉身，只有三魂，不具七魄，仍旧会死，占据其内的三魂，若不及时找到新的宿主，也会跟着消散。可是每夺舍一次，三魂也将被消磨去不少，至多三五次，也就再无力夺舍了。太清观有史记载，靠夺舍活命最长的，也不过旬日时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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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思念如酒

杨业听罢墨无伤的解释，心想照墨无伤所说的夺舍之法，如果那凤倾烟是被夺舍的司玲兰，是不可能活这么久的，于是松了一口气，说道：

“这么说来，那凤倾烟也应该不是被夺舍的。”

说罢却感到奇怪，既然如此，墨无伤又为何提起破瓦夺舍一事，却听墨无伤继续说道：

“也是，也不是！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杨业不知道墨无伤为何突然扯到这上面，抬头看了看墨无伤苍老衰弱的面容，心想岁数肯定不小了，却不可能看出究竟有多大，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墨无伤似是也没指望杨业回道，接着说道：

“我自幼生于太清观，修炼至今，已经一千二百余年。我再问你，你觉着那凤宫主有多大年纪了？”

杨业想了想，说道：

“瞧着约莫三十余岁吧！”

墨无伤嗤笑一声，说道：

“我师祖活着的时候，告诉我，他一生之中，见过那无极魔宫宫主两次，两次之间，相隔了一千余年，她的样子，却是前后迥异，全然不同。”

杨业闻言一呆，难以置信的问道：

“既然相貌不同，或许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墨无伤摇了摇头，说道：

“世上或有相貌雷同之人，却绝无灵魄相同之人，无论其相貌如何改变，灵魄特征却仍是那一个人，这一点是绝错不了的，可以断定，至少近五千年来，无极魔宫的宫主，一直是那一个人，或许还会更久，只是之前却未曾引起别人注意。此事极为机密，那凤宫主百般隐瞒，各派之中，也只寥寥数人有些察觉，便是她本派中人，似乎也只有三五人知晓其中详情。”

适才墨无伤说起，夺舍之人，最多活不过旬日，那无极魔宫宫主既然已经活了几千年，显然并非靠夺舍延续生命，杨业闻言便放下心来，对其一直变幻相貌，却有些好奇，问道：

“她为什么要一直变换相貌？”

墨无伤摇摇头，说道：

“你错了，她变换的并不是相貌，除了这次无量山之行，我之前也还曾见过一次那凤宫主，那时候，她身边跟着一个弟子，那弟子的相貌，就是她如今这副模样。”

杨业这才明白，明明说的是凤倾烟的事情，墨无伤为何却突然往夺舍和那凤宫主年龄上扯，犹疑着说道：

“你不是说，夺舍之人，最多只有旬日时间可活吗？”

“我说的是肉身崩溃，七魄消散时的仓促夺舍。传闻魔界有一种奇虫，名为幽螟，喜居于花丛之间，其本体无形无质，每有蝴蝶停驻花间，便伺机夺其躯体，化蝶而生，待到这只蝴蝶躯体衰老将死之时，便脱壳而出，重新化为无形无质的本体，再度伺机夺取另外一只蝴蝶的身躯，如此循环往复，直至自身精气耗尽，再不能夺舍为止。

魔门秘技，论偏激诡谲，要远胜旁人，那凤宫主，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她依据幽螟习性，创出了一种神通，名为幽螟化蝶**。据我所知，那凤宫主每次收徒，都会教授其修习此术，此术倒也算是一门了不得的神通，修习之人，修为进境神速，且有延缓衰老，青春永驻之效，可是修习之人，却不会知道，其自身体质与七魄亦会因此术而渐渐改变，直至完全能够与凤宫主魂魄契合，最终成为被‘幽螟’占据的‘蝴蝶’。

被夺舍的躯体，之所以活不长久，便是因为七魄失去原本相依相生的三魂，无法独存，很快消散，若是夺舍的三魂，能够与那具躯体内的七魄契合，自然就不虞此患了，那幽螟化蝶**，便是凤宫主特意为此而创。”

杨业闻言骇然，“你是说，那凤宫主收她为徒，其实是打算占据她的身体的？”

墨无伤点点头，回道：

“声音、气质变化，失去过往记忆，都足以证明她的体质和七魄在发生改变，应是如此没错。”

杨业闻言，看向墨无伤，带着几分希冀，问道：

“有办法救她吗？”

墨无伤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没有那么容易，太清观同无极魔宫的恩怨纠葛，远非表面上这么简单，而这其中，许多事情都同无极魔宫宫主凤百花脱不了干系，若有可能，太清观不会容忍她活到现在，一直暗地里搞风搞雨，出不尽的幺蛾子。那幽螟化蝶**，既然是她用来续命的，可以算是她的命门所在，若是能够轻易破解，她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杨业愣在那里，这几年来，修为渐进，便越发了解高阶修士的可怕之处，墨无伤一派宗师，都无法可施，他区区一个入微境的修士，又能有什么办法？

墨无伤微眯着眼睛，看杨业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接着说道：

“你也无需如此绝望，若真想救你那旧识，我办不到，你自己却未必就办不到。”

杨业只当墨无伤是在安慰自己，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

“您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一个入微境的小修士，又能有什么办法？”

墨无伤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嘲弄之色，说道：

“你如今是入微境，便一辈子都是入微境了么？现在做不到，以后也做不到吗？将来的事，谁能说的准呢！我的修为，未必便算是高明的，我做不到的，旁人未必就不能做到！不见我也被人伤成如今这般模样么？”

杨业不解墨无伤何意，听他话中意思，倒像是笃定他将来修为要高于墨无伤，这种事，杨业是想都没有想过的，墨无伤虽然看起来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但是只看他当日只目光一扫便伤了无极魔宫的一位金丹境修为的长老，便可见其修为之恐怖了。更不要提几十年前将赤烈阳败于手下，须知修为到了他们那般境地，想分出胜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除非一方的神通修为远强于另一方。比赤烈阳还要强得多，又该是什么样的修为呢？

最让杨业心惊的却是，关于墨无伤的伤势，就连太清观内的人，偶尔谈起，也是莫衷一是，怎么说的都有，却是不管是太清观门人，还是别派的人，在见识过几十年他与赤烈阳一战之后，最不信的一种说法就是他是被人打伤的，如今墨无伤居然自承是被人打伤的，又有何人，竟能将墨无伤伤成这样？

杨业看向墨无伤，只见他又回复了平日那副疲惫衰弱的模样，躺在石椅上，对他挥了挥手，说道：

“这件事还是要靠你自己，凤百花如今新占据的这具躯体还不算久，那凤倾烟入门也才十余年，彻底改变体质与七魄，也非短期所能做到，若无意外，至少五百年内你不用担心你那旧识的性命。好了，我累了，回去吧。”

见墨无伤已经下了逐客令，杨业只得告退离开。回到居处后，拖着满身的疲惫，杨业躺在床上，脑中一片混乱，闭上眼睛，想到的全是关于司玲兰的一切，竟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思念她。

自当年那场变故发生之后，起初两年，那些生离死别的悲痛，确实刻骨铭心，日夜折磨煎熬着他，可是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流年似水，那份悲痛，随着时间的磨洗，渐渐地也就淡了，留下的，只剩下沧桑和无奈。最近这几年，尤其是来到太清观之后，避世出尘，他已经极少想起那些往事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忘记了，直到此刻，才发现，这一切，深埋在心底，犹如被泥封的老酒，随着时间的推移，散发在外的气味越发淡薄，直至再不可闻，但是其精髓，经过窖藏洗礼，却越来越纯粹浓烈，一朝启封，中人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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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薄家求援

墨无伤的那一番话，对杨业影响深刻，他曾经记得墨月说过，墨无伤无论猜什么都猜的很准，他宁愿相信，墨无伤所说的自己将来可以靠着自己的能力，将司玲兰救出来的话，也会很准，所以之后的一年里，杨业整日都在埋头修炼，再无以往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的心态。

墨月和周子元以往每次来找杨业，或是一块在大衍山到处闲逛，或是几人之间切磋打闹，而这一年间，每次两人来，杨业都是各种借口推脱，只是忙于自己的修行。渐渐地，墨月觉着没意思，就不常来了，不知道又去哪里胡闹了，周子元性子要强，眼见杨业修为长进快速，不肯让杨业超过自己，除了墨月来找外，便也将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这天早晨，杨业正在打坐冥想，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竟是当日和静宁一起将他从大衍山山脚下带上太清观的那个青年道士静端。这静端自从当日将几人带到太清观，交观主和众长老看过，然后带给清河安排之后，杨业就从未再见过他，此时见他突然来此，不由惊讶。

“不知静端师兄来找我有什么事？”

静端打量了杨业一番，笑着说道：

“我倒没什么事，是观主召你去见他。几年时间，杨师弟就有这般修为，果然是不错的。当年若非静宁坚持要带你上山，你这番造化，就毁在我手中了，现在想来，静端真是有些惭愧，你莫要怪我才好。”

杨业知道静端说的是其当初在大衍山山脚挑选入观弟子时不愿选他的事情，此事静端不提，他几乎都要忘记了。对此事，杨业并未曾记恨，两人初次见面，无怨无仇，静端对他并无私心，不过就事论事罢了。多年世俗的磨练，杨业早看开了许多，断不会对这些癣疥小事耿耿于怀。于是闻言对静端说道：

“静端师兄说哪里话，你我之间，并无公仇私恨，我又怎会怪你。至于这修为，师兄莫恭维我了，我这资质，实算不得好的，这点自知之明我是有的。”

静端笑笑，“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夸赞你。若是资质绝佳的人，有你如今这样的修为，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又有何值得称赞之处。好了，观主在玉虚殿等着呢，我们过去吧。”

杨业闻言略感诧异，不知道墨无伤突然召见所为何事，于是就向静端问道：

“观主只叫我一个人去吗？”

静端摇摇头，答道：

“并非只你一人，除了你之外，还有周子元和程旺，他们那里我已经通知过了，现在应该已经赶到了。”

杨业点点头，同静端一起御剑飞向玉虚殿。

到了玉虚殿之后，果然见到周子元和程旺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墨无伤还是如往常一般一脸病容，眯着眼睛倚躺在主位上，一副垂暮枯槁之态。

杨业到后，墨无伤睁开眼睛，看了三人片刻，说道：

“你们都不错，已经是入微境后期的修为了，尤其周子元，果然没有枉费你这上好资质！是入微境大圆满的修为了吧。”

程旺闻言，脸色微红，憨厚地笑着挠挠头，周子元看了看另外两人，脸上有些得意骄傲，杨业则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这次让你们来，是有事安排你们去做。周子元！”

墨无伤把周子元叫上前，将一个乾坤袋交给他，说道：

“这里面是一些材料，你带着它去天工派，让他们代为铸造一些法宝，顺便将去年从雾隐深渊得来的那本阵法图录取回来，一年时间，他们也该研究透彻，誊抄完毕了。”

然后又对杨业和程旺说道：

“前些天得到消息，中州世俗中的一个薄姓世家遇上了麻烦，来信求救。世俗中事，本来是不需要我们来理会的，只是这薄家这些年在为我太清观遴选弟子一事上，出了不少力，观中如今便有许多弟子都是从薄家带来的人中挑选出了的，其中有三个还是薄家本族子弟，这求救信，本来也是送往这几个薄姓弟子手中的，怎奈他三人前些日子俱都被他们师父派出去做事了，如今都没在观中，要赶回也是不及。我太清观若是对此不管不问，也是说不过去的，并且，按那信中所述，此事颇有些不寻常之处，只怕还牵扯到修士界，此事便交托你二人去办了。

这是薄家的来信，还有薄家所在的地方，你们持信去找他们家主，问清楚情况之后自行决断便是。”

说罢将一封信笺交给杨业，然后又拿出了一年前几人从雾隐深渊内得到的那支短箭递给杨业，“此箭御使之法，我已破解，你只需滴血其上，重新打上你自己的神识烙印就可以驱使了，威力也算尚可。你将此箭拿去，此行或许会用得上。”

杨业有些意外，一年来他一直苦心修炼，将这支短箭几乎都快要忘掉了，他原本以为，古宝在如今十分稀有，这东西不论好坏，总不会留给他们几人的，因此就连当初对这东西最热切周子元，没过几天也就不企望这东西了。墨无伤既然说他此行可能会用到这支小箭，考虑到墨无伤诡异的推算之术，杨业便接下了此物。

将几样东西收进储物袋内，几人走出了大殿。周子元走在后面，看了看杨业，脸色便带了一丝阴翳，一年前，得到这东西的时候，他最在意的便是墨无伤会将此物分配给他们三人之中的谁来使用，在他想来，三人之中他的修为最高，又是墨无伤的弟子，理应给他。可是墨无伤拿走此箭之后，便再也不曾提起此事，眼见三人谁也没得到，周子元便也很快将此事忘了。

而今天，墨无伤安排给他的只是一份跑腿的事情，将那支小箭也交给了杨业，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快。

出了大殿，周子元向杨业和程旺拱拱手，便御剑离去。杨业看着周子元离去，并未察觉出周子元的异样，向程旺问道：

“你可有要准备的东西，若是有的话，我在这里等着你。”

程旺摇摇头，示意不用，“常用的东西我都随身带着呢，咱们也走吧。”

杨业打开那封信，大致看了遍，果然在信笺末尾看到了薄家留下的地址，竟然是在平凉城。杨业心中不由疑惑，他以前在各国游历，寻找司玲兰的那些年里，时常听到关于各国争乱的消息，只知道平凉城毁于大火，直至他远途跋涉，来到大衍山那一年，尚听到各国合纵连横，鏖战于魏国各地的消息。却不知短短几年时间里，平凉城就多出了一个薄姓世家，而且听墨无伤所说，这薄家早就与太清观有所往来，并非近年才崛起的新晋世家。莫非是俗世之中战乱已经平息了，这薄家是这几年间才搬到平凉城的？

杨业按捺下心中疑问，和程旺一起御剑离开太清观，飞向平凉城。从大衍山到中土的路，杨业当年在来大衍山的途中，便在老道遗留给他的那份地图上看过不知多少遍，早已十分熟悉，因此路上并没有耽搁多长时间，一路御剑飞行，灵力耗尽便停下休息，七日后的清晨时分，便出了峤山，来到吴国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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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旧地重游

说起来，杨业和程旺都是已经离开中土多年，此次回来，杨业是满怀怅惘，一路上只埋头赶路，也不说话，程旺却有些兴奋，御剑行在空中，不时朝下张望。刚出峤山不远，程旺无意间瞧见一处酒馆，忽然就觉着有些饿了，便喊杨业：

“杨大哥，那里有个酒馆，赶了一夜路了，咱们去吃点东西，歇会儿再走吧。”

杨业正在想事情，闻言回过神来，点点头，便同程旺落到地面，收了飞剑，朝那酒馆走去，待走近之后，才蓦然觉得此地有些眼熟，仔细打量一番周围，发觉这个酒馆的位置，似乎就处在当年他和老道王志遇到的那个黑店的原址上。

杨业和程旺进了这个酒馆，就发现一个小妇人打了一盆水，正在洗漱，那小妇人听见动静，便回过脸来看，杨业这才瞧见她的模样，只见她素面朝天，虽然称不上漂亮，却是打扮的干净利索，也算耐看。

因是清晨，还不到上客的时候，那小妇人见杨业和程旺又是一身道装打扮，便觉着十分奇怪，说道：

“哟，两位道长这是赶了夜路还是起了早？这大早上的，小店都还没开张呢！”

杨业点了点头，说道：

“错过了宿头，只能赶了一夜的路，又累又饿，瞧见这里有个店子，就过来瞧瞧，看看可有吃的喝的。”

那小妇人十分精明，瞧着两人精神饱满，哪有一丝又累又饿的样子，却也不点破，有些为难的说道：

“酒倒是现成的，茶水却还没来得及烧，灶也还没升起来，只有一些冷菜能上桌，两位道长看可使得？还是现在去给你们做？不过却得多等会儿。”

杨业也知晓酒店饭庄，都是到中午才开张的，便点点头，说道：

“无妨，赶了一夜的路，正好我们也累，就先座这歇会儿，你去做吧，这大早上的，冷饭也不好下肚。”

那小妇人答应一声，给他们拉开一张桌子，摆了两条凳子过来，就去后面喊人张罗去了。不一会儿功夫，便听见后厨有动静，想是开始生火做饭，那小妇人则和两个刚被她喊起来的十四五岁的少年一块张罗着摆放桌椅，洒扫厅堂。

既要生火，食材也要现做，因此等那小妇人和那两个少年张罗完前厅的事情，后厨也还没做好饭菜，杨业见那小妇人闲了下来，饭菜却还没端上，便对那小妇人说道：

“老板娘，向你打听个事。五六年前，我曾经途经此地，在这里吃过一次饭，可是现在瞧着这里似乎和那时不大一样了？连人也都换了？”

那小妇人闻言，看了看杨业，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

“道长说的那个店啊，听人说是走了水了，给烧得什么都没剩，店里父子俩一个都没活下来，唉，也怪叫人可怜的。奴家这店，是三年前不打仗了，才在这建起来的。说来也奇怪，都说那火是大白天烧起来的，清醒的两个大活人，又不是半夜睡死过去了，怎么就一个都没跑出来呢？”

“哦？这样啊。”听见后厨一个男人喊那两个少年去后面端菜，杨业随意说了一句，便不再问什么。

几个菜，许是离峤山近的缘故，倒有几样野味，烧菜的手艺也很好，吃起来很是可口，杨业吃着，随口说道：

“老板娘，你店里的大师傅，倒是烧得好菜，这里又挨着繁忙官道，想来生意不差吧。”

“什么大师傅，是我男人烧得，他也就这个拿得出手”，说到这里，那小妇人倒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若说生意，眼下还是好的，可是只怕也好景不长了。”

“这是为何？”

“前不久听人说，有人要把对面不远处那片林子铲平了，建个大酒楼，起初还以为是人胡说谣传，可是这几天就每天就见一大群人整天往那林子里跑，里面有几个工匠样子的人拿着尺子纸笔每天比比划划，这才晓得是真的，听说那酒楼的老板是吴郡守的一个小妾的表兄弟，我们平头百姓，就这么几间门面，怎么争得过人家嘛。”

那小妇人边说边忙着自己的事情，话刚说完，杨业便听到门外人喊马嘶，接着十来个人就走了进来，看打扮似是大户人家的仆人。那些人走进来，便有人吆喝道：

“哟，小娘子起的早啊。”

那小妇人陪着笑，让两个少年上前招呼，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便说道：

“小娘子不用忙了，我们来借点水就走，今天就要开工干活了，这天气，到了中午没水的话人可撑不住。将来我们的酒楼盖好了，就都是邻居了，小娘子也常来走动啊。”

杨业冷眼看着这些吵吵闹闹的接了水离开，朝那林子赶去，这才问向那小妇人：

“老板娘，你说的就是这群人吗？”

那小妇人愁眉苦脸，叹了口气，说道：

“可不是！瞧着就不是善茬，将来还不知道要怎样了，怕是这里快要呆不下去了。”

杨业闻言也没说别的，结了饭钱，便带着程旺出了酒馆，然后便看到除了适才那十多个人，尚有五六十人，拿了斧锯绳索等物，正往那边林子里去。杨业见状，便对程旺说道：

“走，我们也过去。”

待杨业和程旺走近那片树林，在林子边守着监工的那十多个人，就发现这二人正是刚才那小妇人店里的食客，其中一个瞧着像是管事的，将杨业和程旺拦了下来，说道：

“你这两个道士，放着大路不走，往这里作甚，不见前面我们正在伐树吗？”

杨业冷哼一声，说道：

“我与师弟游走四方，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见这树林秽气冲天，必有邪祟藏匿其中，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见尔等命丧邪祟手中，是以才前来解救尔等，莫要不识好歹。”

那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向来就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只当两人是来坑蒙拐骗的神棍，就要让人驱赶，却忽然听到身后林中忽然一声惨叫，接着便是一片惊呼之声，连忙回头去看，就见到一个人被一条藤蔓缠住脚脖，倒吊在一株高大的树上，那藤蔓还在不停的伸缩扭动，彷如活物一般，其余人哪见过这个，惊呼之后，都纷纷扔下手里的伐木工具，拼命的往这边跑。

那人一见这等事情，也吓的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却见杨业冷哼一声，手一挥，一道白光闪过，快逾闪电的飞向那根藤蔓，然后又飞了回来，重新消失于杨业袖间。而那被藤蔓吊着的人，又是惊叫一声，落到了地上，也顾不得疼痛，跌跌撞撞的拼命朝这里跑来，跑到众人身前之后，拉着那管事的，结结巴巴说道：

“周、周、周管家，妖怪啊！”说话间，裆下已经湿了一片。

那周管家被这人拉扯着，才回过神来，扯着杨业，喊道：

“道长，道长，救命啊，有妖怪！”

杨业冷哼一声，甩开那周管家，说道：

“知道有妖怪，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带着你的人逃命去？”

那周管家也是财迷心窍，吓成这样，还不打算放弃这片林地，见适才杨业挥手间白光一闪，就劈断了那根藤蔓，觉得这道士果然是有大神通的，不像是骗吃骗喝的神棍，就说道：

“道长神通广大，一定要杀了那妖怪，为民除害啊。”

“那妖邪法力高深，世间少有，之前一直沉睡不醒，我与师弟途经此地，发现此獠，原本打算等到月圆之夜，其实力最弱之时，趁其不备，将其诛杀，可恨却被尔等莽撞坏了大事，将此獠惊醒，如今我师兄弟二人，也奈何它不得了，你们速速离去吧，莫要再回来了。”

那周管家闻言一呆，旋即又想，看那道士适才斩杀那藤蔓如此轻松，只怕是不愿平白出手，想要待价而沽，便说道：

“这片林地是我家公子花大价钱买下来的，哪能这么放弃啊，还请道长一定出手相救啊，事后我家公子必定会重重酬谢的。”

杨业一甩袍袖，冷哼一声，道：

“无知凡人，你当本道是在跟你谈价码不成？再大的价钱，还能比得上性命重要，这片林地，暗含风水奇局，能暂时将此獠困在此地无法脱离，可是你们妄然毁林，已经破坏了这风水奇局，才使此獠得以苏醒，如今尔等只能舍弃此林，容我与师弟依托此地风水，重新布下禁制，才能将此獠困于其中不得脱出，否则，过得三日，这片林子，便再也困它不住，到时候，此獠脱身，只怕要生灵涂炭，尔等也将难逃一死。”

杨业说话间，那林中又窜起几十条藤蔓，不停的扭曲摆动，树林内的枝叶也无风而动，沙沙作响，分外渗人，那周管家那见过这等阵势，看那林中妖邪光天化日就敢出来作祟，再加上杨业这番话，已是给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再要这片林子，胆战心惊的说道：

“全仗道长做主，一定要把那妖邪困住，不要让它跑了出来啊。”

杨业闻言向程旺使了个眼色，同程旺一起，各自祭出飞剑，御剑飞往空中，对那周管家说道：

“只要尔等莫要再入林中，更不得毁坏林中事物，以后便能安然无恙，可记住了？”

那周管家一见这御剑飞行的手段，对杨业的话是再无任何疑虑，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全听仙师吩咐，小人回去后就禀告我家公子，以后定不让人破坏这片林子。”

“好了，带着你们的人走吧，我与师弟要进林中镇压这妖邪了。”

杨业说罢，不再管这群人，便带着程旺御剑进了那片林中，依着当年的记忆，找到了老道王志的坟冢，站在老道坟前，呆立了片刻，然后施法在坟墓周围，布下一个障眼法阵之后，鞠了一躬，便招呼程旺，御剑离开，向平凉城赶去。

路上，程旺忍不住问道：

“杨大哥，那林子里葬的是谁啊？”

杨业想了想，还是不敢轻易将此事告知别人，尤其是同为太清观的人，便说道：

“是我以前的一个故人，和我一起流浪多年，客死异乡，就只得安葬在那里了。”

“哦，我以为你是要帮那酒馆一家人，才故意将那群人吓跑呢。不过如今也算是帮了他们了，想来那郡守的小妾的亲戚再也不敢在那里盖酒楼了。”

程旺自然看得出，那些藤蔓，根本就不是什么邪祟，不过是杨业驱使出来吓那群人的罢了。

杨业摇摇头，说道：

“只是不想故人死后不得安宁，被人挖坟掘墓罢了。若说能帮到那夫妇二人，却也未必，那郡守的亲戚若想在此建酒楼，此地又非只那片林子一片地方，强行驱逐那对夫妇，将他们的酒馆推倒，就在他们酒馆原址建酒楼，也未尝不可能。走吧，这不是我们该管、能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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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离奇死因

两人又行了一日，于夜间在平凉城外不远处落下，然后徒步走到城门处，此时天色尚早，周围还是一片漆黑，那城门还紧紧闭着。

“在这里休息下，等到天亮了开城门之后再进城吧！”

杨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直接落在平凉城内，程旺老实惯了，丝毫没有自己如今已是修士，再不同于凡人的觉悟，是以也没有想过直接半夜飞过城墙进城，听到杨业的话便依言盘坐在路边打坐休息。

待到天快亮的时候，城门处陆续聚集了不少人，担着蔬菜的，挑着柴火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杨业不欲引人注目，便和程旺停下打坐，起身走到门前，等着城门打开。

天色大亮之后，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被几个兵丁从城内推开，随后便是有兵丁把守在城门口，挨个检视过往之人，收取城门税之后放人通行。轮到杨业和程旺时，那门吏看了看二人的道装打扮，犹豫了一下，挥手放两人过去，并未索要钱财。

随着杨业走进城内，程旺回头看了看城门方向，兴奋地说道：

“这些人对咱们还真客气呢，我刚才见前面好几个穿着光鲜的人都交了不少钱呢。没想到他们见到咱们这身打扮，就直接放咱们进来了。”

杨业闻言淡淡一笑，说道：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们对道士打扮的人这般客气，若不是他们信道，便是他们已经得了薄家的吩咐，猜到咱们是薄家请来的客人。你瞧他们可像是信道的人么？他们这般，只因薄家对咱们有所求罢了。”

杨业不紧不慢的向城中薄家走去，程旺也跟在杨业身后，边走边四处张望，看着人声鼎沸，喧闹非常的街道，眼中充满了兴奋。

杨业也在四下打量，见到程旺的表情，问道：

“你以前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吗？”

程旺点点头，“以前当长工的时候，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没得到准许，连府门都不能出半步，很少见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

杨业叹了口气，说道：

“几年前，这里可不是这个样子，一片火海，尸横遍地，犹如人间炼狱一般，便是如今，你脚下踩过的地方，怕是下面都埋着尸骨，如今却又已经是一派繁华。”

说罢不理愕然地程旺，指着街旁的一处朱红大门道：

“走吧，到薄家了。”

这朱红大门极为气派，显见此间主人富贵非常。杨业走上前去，见门内正有一人对着一个仆人打扮的青衣家丁讨好哀求，显然是要求见府内之人，却被这门房刁难，杨业皱了皱眉头，却不愿多管闲事，只是对那门房说道：

“烦请通报一声，太清观来人，要见你家主人。”

那门房显然也是早得了家主的安排，闻言连同那人磨嘴勒索门敬的事都顾不上了，对杨业两人慌忙行了一礼，便将那人扔在一边，一溜烟的跑进内府通禀他家主人去了。

过了片刻之后，一个五十多岁，精瘦干练的锦袍老者在一群人簇拥下，跟着适才进去通报的那个门房向这边走来。那老者远远的看到杨业二人之后，便加快了脚步，走到杨业二人面前，看过杨业递过来的那封信后，热情地说道：

“两位仙师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老朽迎接来迟，恕罪恕罪。府中早已准备好为两位仙师接风洗尘，还请随老朽来。”

说罢亲自带着杨业两人走进内府，留下那适才欲入府拜见之人一脸吃惊，想不出这两个道士打扮的青年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薄家家主亲自出门相迎，还一脸的殷切讨好。

那锦袍老者带着杨业和程旺来到正堂，分宾主坐下，着下人看茶之后，互相介绍，寒暄过后，那老者便说道：

“说起来，寒家之事，本来是不敢惊动列位仙师的，那封信本也是要交予我那几个薄家族人，让他们有空回来处理的，未料到却是劳您两位仙师前来，真是麻烦两位仙师了。”

杨业闻言说道：

“薄老客气了，那三位师兄只因有事外出，不在山上，观中怕薄家事情紧急，等不得他们赶回，这才派了我二人前来。您那信中，所述不详，还请薄老将事情仔细与我们分说，我们才好商议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

“不敢当仙师如此称呼，老朽名叫薄钊，两位仙师直呼我名字便是。”

薄姓老者闻言说道，然后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向杨业和程旺讲了一遍。

“这事情还要从三年前说起，当时我楚国占据了魏国全境之后，无力再进，其余诸国亦奈何不得我楚国，战事就此止息了。而这昔日的魏国，也就成了楚国领土，被分作平郡与安郡两郡，每郡都封有一位宗室王爷来镇守，这平凉城所在的平郡就被分给了平遥王。

平遥王当时指定要在魏故都平凉城开府建衙，所选之地便是以前魏国皇宫所在之处，并委托了我薄家来负责重建平凉城，期限是五年时间。这几年来，整座平凉城大体都已建成，也重现了昔日的繁华，就只剩下平遥王府还在赶工。若是不出意外，到年底王府便可如期竣工了。

可是谁能料到，偏偏天不遂人愿。从上个月开始建造王府后花园时，便陆续有工人离奇死去。起初老朽也并未在意，只当是他们因为天气酷热，再加上劳累过度才死去的。因为工期充裕，我便下令放慢了进度，让工人避开暑热天气施工，原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事了，可是几日下来，死的人却更多了。渐渐地便开始有流言传出，说是昔日魏国作乱起反的大司马司靖安在那里杀了魏帝子女妃嫔上百人，后来事败之后，自己又阖家在那里举火**，并有许多同党一起殉葬，因此那里怨气冲天，那些工人皆是被怨魂缠身而死。

这谣言起初只是在那些工人之间私下流传，我们心知工人们张皇惊惧，这才以讹传讹，因此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找来大夫诊断，看是不是染上了什么疫病，可是一连寻了数位名医，都一口咬定了并非时疫，却也看不出究竟得了什么病，甚至连是不是病死的都不能确定。

渐渐地，这谣言便开始满城散布，并且越传越离谱，说是这平凉城先是司靖安谋乱，接着是诸国联军讨伐司靖安，再之后便是楚国同诸国在这里鏖战不休，这平凉城下的土地，往下深挖三尺，挖出来的土，都还是被血水染成的黑红色，因此这平凉城其实是一座冤魂遍布，怨气冲天的鬼城，居于此地的人，都将不得好死。于是乎，这满城百姓，俱都惶惶不可终日，有那胆小的，已经举家迁徙了。

眼下平遥王尚在国都，平郡大小事宜皆是由我薄家掌管，这谣言要是再传下去，莫说王府不能如期竣工，单是这满城百姓逃亡，我薄家就要担上管治不力的罪名。城中不少百姓，如今都已经收拾行装，准备出城避难了，只是那谣言虽然传的猛烈，但是除了去王府后花园施工的工人外，还没有其余人这般离奇死亡，所以他们都还在观望。

这事情要是不尽快解决，迟早要出大乱子的。可是我们一直未能找到那些人的死因，也没敢去那片地方察看，因为只要不靠近那里，就不会有事，在那里呆久了，就必然会有人死去。莫非，真会如传言那般，这些人都是被死在那里的人的怨念咒死的不成？”

薄姓老者说罢，忐忑地看着杨业问道。

杨业一直仔细听着，期间并未插话，听到薄钊的询问后，想了想，说道：

“依靠怨念致生人于死地的手段，不要说是凡夫俗子，便是在我们修士之中，我也不曾听闻有谁能够做到。不管那些人因何而死，这谣言都绝对不会是真的。按你所说，蹊跷之处，应该是在那片在建的王府后花园之中。”

薄钊闻言顿时舒了一口气，说道：

“两位仙师一路远来，不如先在寒舍歇息一日，待明日再去那里探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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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验尸

薄钊本想尽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两位仙师一番，可这平凉城可以说是杨业的伤心地，来到此地，人物皆非，过往伤心之事，纷至沓来，杨业心中惆怅烦闷，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待，因此便说道：

“无妨，我们夜里子时便到此地了，已经休息了半夜时间。薄老既然忧心此事，我们这便动身吧。不知那些死去的工人，他们的尸身可还保存着？”

薄钊点点头，说道：

“起初死的几个，因为没放在心上，都已经埋了，再后来又怀疑是时疫，烧了不少。倒是最近死的几个，为了让大夫检验，都还在王府旁边的工地上一处新建的冰窖里放着呢。”

那些人死的诡奇，薄钊自然不会将这些尸首放在府内，晦气不晦气且不说，就说那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惊悚非常，薄钊也不敢如此。

“那好，还请薄老带我们先去验看那些尸首吧。”

薄钊闻言，便要安排下人去准备马车，杨业摆手制止，说道：

“贵府离那里并不远，咱们走着去吧！”

薄钊一听，自然不敢违逆，当下便招呼了一帮家丁同他一起，带着杨业出府走向王府工地，那存放尸体的冰窖便是在那里临时挖筑的。

将二人带到冰窖门前，薄钊便对杨业说道：

“老朽年老体衰，禁不住里面的寒气，便不同两位仙师进去。我让家丁随同两位入内，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他们便是。”

说罢从随行家丁中挑了数人，让他们带着杨业进入冰窖。那几人显然对里面很是畏惧，看看薄钊，见其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咬咬牙，只得战战兢兢地推开冰窖门，当先走了进去。

杨业早已看出薄钊和这些家人，对这里都十分畏惧，那薄钊一家之主，还能借口年老体弱，禁不住寒气，谁也不能强迫他进来，底下这些下人，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待走入冰窖，将冰窖门关上之后，杨业便对那几个紧张不已的薄家家丁说道：

“不用担心，既然你家主人已经找人验看过这些尸首，确定不是疫病了，你们便不会有事的。”

几人闻言干笑了几声，仍是颤抖不已，也不知是给窖内的寒气冻的，还是吓的，其中一个机灵胆大些地家丁说道：

“若是寻常疫病我们倒不怕了，冰窖里阴冷，疫病很难过给别人的，我们小心些，用厚布捂上口鼻，就没事了。但是这些人可是中邪死的，谁晓得那邪气会不会传给别人啊。”

杨业闻言笑了笑，说道：

“若无用的着你们的地方，只需在一旁看着就是，不会有事的，那几个来验看过的大夫不也都活的好好地吗！”

几个家丁闻言，又觉着有理，又想到眼前之人，据说是家主找来的会法术的仙师，见这两人气度从容，似是有些真本事的，于是便略有些放心，不再似刚才那般胆战心惊，带着杨业和程旺走过一段斜向地下的甬道，来到一间堆满冰块的石室，站在石室门口，隔着老远指着石室中央并排摆着，以白布覆身，上面堆满冰块的几具尸体说道：

“这些都是在那后花园施工的工人的尸体。”

杨业走近其中一具尸首，手一挥，上面覆盖的冰块和白布便被凌空拂到了一边，露出下面尸体的来。尸体全身**，肤色灰白，身上有许多刀口，看样子是大夫验查时割开的。

杨业仔细看了片刻，又放出神念探查了一番，对旁边的程旺说道：

“确实诡异，这人是被抽去了全身精血而死的，其他几具尸体应该也都是这般情况。”

程旺点点头，显然也看出来了。

那几个家丁适才见到杨业凌空拂去冰块的手段，已经惊为天人，畏惧之心更去了几分，这时都跟在二人后边，听闻杨业此言，刚才说话的那个家丁便说道：

“仙师果然厉害，那么多名医，又是剖心，又是挖腹的，将这些死人折腾了个遍，都没能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仙师却是看了这么一会儿便知晓了。果真是仙家手段。”

杨业笑了笑，回道：

“寻常大夫，自然无法识别普通鲜血同精血的区别。这精血蕴于人身血液内，随血液游走全身，为人身提供精气。寻常人精血有失，便会元气大伤，而若是精血全失，则会很快死去，就如这些人一般。”

说罢，杨业将那具尸首重新盖上白布，和程旺向外走去，那几个家丁也连忙紧随其后，离开了冰窖。

薄钊一直在冰窖外焦急等待，见几人出来，连忙上前向杨业问道：

“怎样？两位仙师可有什么发现吗？”

杨业点点头，因薄钊是俗世之人，便也没打算多费口舌给他详细解释，只是答道：

“是有所发现，正如我之前所言，这些人并非死于怨气，诅咒之类，但其死法，确实非世俗手段能够做到。我们现在便打算去那片花园看看。”

薄钊闻言，便又回头看向那些家丁。那些家丁一个个吓得面色如土，站在那里低着头两腿直打颤，均都暗暗祈祷薄钊不要让其带路前去。

薄钊见状怒斥道：

“瞧你们一个个那点出息，让你们给仙师带路，那是你们的荣幸，是你们几世修来的福分。仙师们手段通天，自然会保你们小命无恙。”

骂完又回头尴尬地对杨业说道：

“我这些家人缺少管教，实是上不得台面，让仙师见笑了。不如老朽亲自带两位过去？”

杨业闻言笑了笑，这薄钊虽然年岁大了，但是身体瞧着却十分康健，但是适才在冰窖前就借口年老体衰，不肯进入冰窖，显然也是个胆小惜命的，心知薄钊这不过是客套话，又岂肯真的亲自带他们过去，且不说自己答不答应，就是他那些下人，听到家主都这么说了，心里再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还能真在一旁眼看着家主亲自去带路不成？那样的话，回去之后，薄钊还不活剥了他们的皮。

向眼前这座新建王府大致看了一番，见其主体结构仍是依托以前的魏国皇宫布局而建，便指着远处某地向薄钊问道：

“那后花园所在之地可是以往魏国皇宫的后苑？”

“没错，就在那里，正是以前魏国皇宫的后苑。”薄钊答道，心中却纳罕杨业如何得知的。

“既然如此，就不劳薄老带路了，我们自己前去便是，薄老且回府等我们消息吧。”

杨业说罢，祭出飞剑，同程旺一起向那边飞去。

一群家丁哪里见过能飞的人，见状俱都呆呆地看着两人背影，喃喃道：

“仙家手段！果然是仙家手段！”

看那神情，直恨不得刚才答应带路，好沾沾仙师身上的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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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重逢

杨业和程旺来到那片王府花园后，只见到处一片狼藉，砖瓦碎片，榔头铁锹扔的到处都是，显然那些工人怕极了此处，离开的极为仓促。

两人放出神识感应了片刻之后，互相看了看，均摇摇头表示没有任何发现。

“现在怎么办？”程旺向杨业问道。

杨业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漏了一件事情，便吩咐程旺回去向薄钊打听一下，最初那些工人身死前后的具体情况。

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程旺御剑飞了回来，向杨业说道：

“我去问了薄钊，他起初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便没有细问，到后来就忘了这茬。见我问起，就又叫来工头详细询问了一番。那工头说，当时几个人都是在干活的时候慢慢脸色苍白，没有力气，然后就突然倒毙了。对了，他说那几天都是阴天，虽然没有太阳，但是闷热非常。”

杨业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便说道：

“既然不是阴天，那就等到晚上吧！”

程旺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向来憨厚木讷，也不多问，就杨业一起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打坐冥想等待天黑到来。

到了日渐偏西，杨业便一直放出神念，暗中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可是直到亥时过后，仍是毫无异常。杨业心中暗暗怀疑，心道莫非那些人的死，与这个地方并无关系，而是另有原因。正要忍不住放弃的时候，天空一片云彩飘过，遮住了清亮的月光，地面顿时陷入黑暗，就在此时，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地方，一股奇异的灵力波动，自地下传来。

程旺此时也察觉到了那股灵力波动，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地下有古怪！”又仔细感应了片刻之后，程旺说道，他土属性灵根，修习的土属性功法，对地下的感知要比杨业敏锐，适才放出神念感应之后，便发现地下数丈深的地方有片空间，似是被人挖出的地下密室，而那股灵力波动，便来自那个密室。

程旺又仔细感应了片刻，走到附近一处空地前，施展法术将面前的泥土挖开，地面便露出了一个洞口，正是通往地下那密室的入口。

杨业站在洞口向下看了看，便觉一股阴寒之气从洞口透出，正要同程旺一起下去，却又忽然感觉远处有人散发出灵力波动，正在快速接近，顿时吃了一惊，便立刻拉着程旺退到附近花丛中躲起来。

两人向这股灵力波动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道白影正以极低的高度向这里快速掠来。待那白影离得近了，杨业便看出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心道这人倒是自负，在夜间竟然还一身白衣御空飞行，也不怕被人看到。

等到那人在程旺打开的洞口边落下之后，杨业险些惊叫出声，这人一身白衣，头戴白纱斗笠，身形欣长苗条，虽然不见面目，杨业却已经知道，来人便是无极魔宫的凤倾烟。

凤倾烟落地之后，在那洞口察看了片刻，便要入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向杨业二人藏身之处说道：

“杨道友不必躲藏了，还是出来吧，我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

杨业闻言一惊，对方既然连名字都提出来了，肯定不是诓骗他们的，必然是真的已经察觉到了二人的存在，当下只得和程旺从花丛中走出，来到凤倾烟面前。

凤倾烟看到杨业，打量一番之后，只平静地说道：

“果然是你，才一年多不见，杨道友修为就长进这么多，不愧是墨真人的亲传弟子，果然出色。”

而杨业此刻心中却是百味杂陈，一年来的思念之情，在见到伊人的这一刻，差点就要忍耐不住，恨不得就这样什么都不再顾虑了，将所有的一切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可是冲动之余，心中却无端泛起一丝彷徨，还有恐惧。看着凤倾烟，杨业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程旺见到凤倾烟，也是一愣，随即便联想到此地发生的那些诡异命案，不由自主地便联系到了凤倾烟身上，见杨业不说话，便立刻指着凤倾烟怒道：

“我就知道，这种歹毒手段，也只有你们魔道的人使得出来。师父常说，你们无极魔宫的人邪恶狠辣，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凤倾烟闻言柳眉一竖，就要发火，却又忍了下来，沉声说道：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那些死去的人，分明是被魔道功法所害，你又正好在这里出现，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还狡辩！”

凤倾烟这才恍然，明白是程旺误会了她，便解释道：

“原来如此。前几年，无极魔宫有一名弟子背叛师门，逃了出去，师门派人追了十多日之后，便追丢了，此后就一直杳无音讯。前几日我有事途径离此地不远的一个小镇，偶然听人提起这平凉城发生的怪事，便起了疑心，怀疑是那叛徒所做，因此便赶到此处想要一探究竟，却不想在此遇到了两位。”

凤倾烟说罢，不去管程旺，看向杨业，问道：

“我这么说，杨道友可相信么？”

自从见过凤倾烟的容貌之后，在加上事后同墨无伤的一番交谈，杨业心中已经笃定凤倾烟必是司玲兰无疑。此时听到凤倾烟的问话，不再胡思乱想，点了点头，也不直接回答，只说道：

“实不相瞒，我们也是听闻这些诡异命案，赶来查看的，刚刚发现这个洞口，还未及进去，凤道友便赶过来了。既然我们目的相同，都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情，那不如我们一同下去探查一番如何？”

程旺还待再说什么，被杨业摆手制止，“以凤道友的性子，肯和我们这般解释，那这事便肯定不是凤道友所为。”

凤倾烟闻言，藏在白纱后的眸子深深看了杨业一眼，当先走进那洞口。

三人沿着斜向下的台阶小心翼翼一路走下去，在深入地下大约十多丈的时候，眼前豁然一亮，一个宽敞的石室出现在几人面前。众人看去，只见这石室中央有一个直径一丈有余的圆形池子，池内蓄满的不是清水，而是暗红的血液，池面不时冒出几个泡沫，然后破裂。

几人站在石室门口，便觉着一股腥臭之气扑面传来，中人欲呕。石室的地面上，阴刻着一道道两指宽，一指深的纹路，组成繁复的花纹，与那血池相连。纹路内也满是血液，不停的循着某种规律流淌不休。石室中央的顶上，嵌着一枚鹅卵大小的明珠，室内的光线便是那明珠发出。

“血涂之阵！果然是我无极魔宫的秘法，应该便是那叛徒无疑了。”凤倾烟看到石室内的布置之后，惊讶的道。

杨业闻言，正想要详问有关血涂之阵的情况，忽然察觉一股杀气，心中大惊，刚要有所动作，便见一道黑色的影子迅若闪电的从几人头顶上扑下，却不是冲着他和程旺来的，而是直向凤倾烟扑去。这石室极高，几人进来之后，被室内景象所震惊，神念感应之下也未察觉有任何异常，便没有留意头顶上。此时异变突起，杨业待要相救凤倾烟，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凤倾烟此时也是一惊，不及闪躲之下，一声轻喝，便举掌迎向头顶那道黑影，指甲已经变得修长漆黑，衬着白皙如玉的纤手，显出一种异样的魅力，正是当日杨业在雾隐深渊见过的，用来对付屠飚的那招，只是如今施展出来，似乎已经颇为轻松。

“叮！叮！”数声清脆的声音传来，犹如金玉之音，那道黑影终究还是被凤倾烟挡下，轻轻地飘落在几人面前。

“咯咯咯！一段时间不见，师姐的修为又精进了！”

清脆的笑声中，只见一个一身黑色衣服的少女出现在三人面前。这少女看似年龄不大，身材娇小玲珑，一副精致的瓜子脸，言笑晏晏间，带出浅浅的两个梨涡，透出一丝天然地妩媚，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充满狡黠之色，生动活泼之处，倒与墨月有几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墨月给人的感觉是天真烂漫，这少女给人的感觉却是古灵精怪，十分难缠。

这少女黑衣黑发，同凤倾烟一样的双手指甲，随意的轻弹着，发出“铮铮”之声，笑嘻嘻地看着凤倾烟。单从两人相同的幽黑修长指甲看，便可知两人都修习了这门神通，看来果然如那少女口中所说，两人是同门师姐妹的关系，杨业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里？”不似那少女语气那般亲热，凤倾烟的话中却透着一股冷漠。

那少女却浑似没听出来一般，仍是亲昵非常地对凤倾烟说道：

“人家想师姐了呗，就跟过来看看啊。”

凤倾烟似是对她越发不耐，“想我不敢当，我看是想我死才对。”

那少女闻言一双大眼睛看着凤倾烟，顿时就泫然欲泣。便连杨业看到都忍不住心生同情，下意识暗暗责怪凤倾烟实不该如此欺负这么一个小姑娘。

凤倾烟见状，右手微抬，似乎是忍不住便要动手了。那少女显然深知凤倾烟性子，立刻就破涕为笑，娇声说道：

“好啦好啦，就知道凤师姐不禁逗，人家跟你闹着玩，你就要生气。我这次来，是打听几年前派中那个叛徒的下落的，师父她得到消息，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觉得可能是那叛徒所为，便叫我来看看，哪里知道在这里却遇上了师姐。你不是去瑶山了么，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凤倾烟终归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手，并不回到那少女的话，而是问道：

“你几时到这里的？”

“我几天前就找到这里了，一直藏在这里等那人出现，谁知道来的却是你们，你们刚才只留意那血涂之阵，便没有发现我。”

凤倾烟冷哼一声，不再理她，这少女便又跑到杨业面前，围着杨业转了一圈，将杨业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说道：

“你就是杨业吧，我叫凤倾雪。”

同墨月一般，不管怎么做，都是让人不忍有一丝生气的念头，杨业闻言也只得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心里却奇怪为何凤倾烟对她的态度这般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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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血魇秘术

杨业见这师姐妹之间似乎关系并不融洽，凤倾烟一直阴沉着脸不说话，只得亲自向凤倾雪问道：

“姑娘在这两天一直没有等到那人过来吗？”

凤倾雪点点头，答道：

“是啊，要不然我哪里还会现在还等在这里。其实，我原本打算再等这一夜，就离开这里，去别处找线索的。”

杨业闻言奇道：

“为什么？”

凤倾雪笑吟吟的看向凤倾烟，说道：

“凤师姐总该知道原因吧！”

凤倾烟本不想理她，见杨业和程旺都向他看来，只得说出其中原因所在。

“这血涂之阵是一种极为邪恶诡异的秘法，在我们无极魔宫之中，也被当做禁术封存，未得宫主或者长老会许可，任何人均不得使用，只因此阵若要真正布成，须得残杀上万条人命不可，实在有伤天和。可是这血涂之阵的功效也是极大的，此阵布成之后，可以用来修炼血魇**，待血魇**修成，直接就能成为金丹境修士。此处的这座血涂之阵，显然已经布成，那人若是超过七日不来此处，便说明他已经到达了金丹境，再不需要这血涂之阵了，留在这里，自然也就没用了。”

杨业和程旺闻言均是大惊，实想不到无极魔宫竟然连这等逆天手段都有。

程旺看着那血涂之阵，咽了咽口水，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那人真在这里杀了上万人？”

“只会多，不会少。便是精气旺盛之人，至少也得杀够一万之数，才能彻底布成此阵。若要取修士精血，则不必这么多，但是莫说他做不到，便是能做到，这天下又有谁敢杀这么多修士来布这血涂之阵？”

“可是我们得到的消息却是只有几十人是那般死法，并没有一万之数啊。”

凤倾烟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许是他在别地杀了人取去精血再回来此地也说不定。那几十人，应该也只是受这血涂之阵的阴邪之气侵袭，精血耗尽而死的，却并非那人亲自动手杀死的。”

杨业听到程旺这句话，想了想，说道：

“你们莫忘了，此地三年前才被楚国占据，在此之前的几年内，各国在此可是鏖战不休，死的人莫说是一万，十万怕是也有的，那些战场上被杀死的人，都是血气旺盛之人，精气并不会立刻散去，可以容他从容收取，那人怕是暗中从战场上收集的精血。”

几人闻言点点头，觉得确实大有可能，这么做既隐蔽又少染杀孽，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程旺看着那血涂之阵，又问道：“这法阵真能让人直接成为金丹境修士？”

凤倾烟哂笑一声，说道：

“自然是能，不过我们就别想了，这血池内的精气早就已经消耗殆尽，你若想用，便得再杀上万人，抽尽他们的精血注入其中方可，并且使用此阵，需要受尽折磨，十不活一，此后修为，也不会再有寸进。我不想搏那一成的活命机会，更不想就止步于金丹境。你们谁有兴趣，大可去杀个上万人来试一下。”

程旺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连忙摇摇头向后退了几步。杨业闻言，则是舒了一口气，心道果然有一利必有一弊，若真是轻松便能成就一个金丹境修士，那这天下，早已经是无极魔宫一家独大，再没有其他门派存身之地了。到时候，单只这血涂之阵，便要使得天下生灵涂炭。

“这么说，那人已经用不到这血涂之阵了，便也不会再为此杀人了？”杨业向凤倾烟问道。

凤倾烟点点头，回道：

“不错，这些天已经没有人再被杀死，那人也没有回来过，料来他的修为应该是已经到达金丹境，再也用不到此阵了。”

杨业闻言看了看凤倾烟，微一犹豫，心中虽然无奈，却仍是说道：

“我们这次本是奉了观主之命前来解决此事的，既然那人已经离开，我们此行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也该回山复命了。我们，这便告辞了！”

说罢看着凤倾烟，等她回话。凤倾烟只是一愣，便说道：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此别过吧。那叛徒离开此地还不算太不久，我再去其余各地打探一下，看能否找到他的下落。”

杨业闻言心中愈发苦涩，心道她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要走，她便毫无挽留。只是如今对此也无法可施，又害怕自己在她身边多待一刻，就要忍不住告诉她这一切，或者更会引起那凤宫主的疑心，从而引来祸端。于是杨业神色复杂的朝凤倾烟看了一眼，便带着程旺向外走去，但是刚走了两步，却听到后面有人喊道：

“喂！杨业，你就这么走了啊？”

杨业诧异的回头，见凤倾雪正一脸希冀的看着他，似是不愿让他离去。他适才已经见过这少女变脸如翻书的本事，心知两人初次相识，素无瓜葛，她这番模样必是装出来的无疑，但是却也不忍不加理会，就此拂袖离去，只得温言回道：

“杨某是奉师命出山来办事的，事情办完，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自然要回山复命的，长辈之命，实不敢违抗。”

“我也是奉师命出来的，要去追那叛徒，他现在已经是金丹境了，我一个人去，碰上他多危险啊，你就不能和我一起，帮我对付那人么？况且这也不算违命啊，去追杀那人，不正是为了将此事永绝后患吗，你晚回去些时候，你师父肯定也不会怪你的。我就经常不听师父的话，她从来都不责怪我的。”

那凤倾雪说这番话的时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杨业却知道，仅凭适才她在凤倾烟手下不落下风，便可见此女修为定然不弱，只怕也不下于凤倾烟，肯定在自己之上的，她打不过那已到金丹境的叛徒，自己跟过去岂不也是白搭，便对她道：

“杨业修为低微，陪姑娘一块去，只怕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要拖累了姑娘。况且，此事毕竟是你们宗门内部的事，我们太清观实在不适合插手。姑娘若是担心，不妨和你师姐同行，凤道友修为高深，比我们两人强多了。”

凤倾雪闻言立刻轻哼了一声，说道：

“我才不跟她一块呢。”刚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鬼主意，突又眼睛一亮，跑到凤倾烟身边，腻声说道：

“好师姐，咱们俩一块去追那叛徒好不好！说不定合咱们二人之力，就能把那金丹境的大修士打的落花流水。”

凤倾烟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

“你就痴心妄想吧！”

凤倾雪不理会凤倾烟的挖苦，笑嘻嘻地对杨业说道：

“杨业，我们走了哦。你们最好把这里毁掉，不然说不定那人还会回到这里继续害人的。唉，我听师父说，靠血魇**修成金丹境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吸食精血才能不受血魇秘法的反噬之苦，保持修为不退，可怜了那人一路行经之地的人们哦，不知道有多少要被他残杀了。还有啊，我们此去，碰上那人，肯定是九死一生，要是我们死了，记得告诉我们师父，让她给我们报仇啊。”

说罢，向凤倾烟道：“师姐，我们走吧。”

凤倾烟犹豫了一下，便果真跟着凤倾雪，越过杨业两人向外走去。走到出口的时候，凤倾雪又回头向站在那里犹豫不决的杨业喊道：

“喂！杨业，你真不跟我们一块去？”

杨业苦笑一声，说道：“你们在此等我们片刻，等我去薄府交待一些事情，便同你们一起去吧。”

那凤倾雪竟似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一番话句句戳到他软肋上。他可以不管无极魔宫的家事，甚至也可以不管那**害苍生，伺机报复薄家，但是无论如何，他却不可能眼看着凤倾烟去赴死，诚如凤倾烟所言，两个入微境的修士去对付一个金丹境修士，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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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南行（一）

凤倾雪仿佛是怕杨业脱身开溜似的，闻言便要和杨业同去薄府。凤倾烟略一犹疑，也表示要一起去。杨业去薄府本是为了将此事的结果向薄钊交待一番，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因此也就没有反对两女的决定。

虽是夜里，但是月色很好，并不显得黑暗，凤倾烟那一身白衣又太扎眼，几人不想惊世骇俗，便没有御空飞行。毁去那密室中的血涂之阵后，四人便步行一路向薄府走去。

一路上众人都沉默不语，杨业带头走在前面，其余几人在后面跟着。走着走着，快到薄府时，杨业忽然回头，向凤倾烟问道：

“凤道友以前来过这里吗？”

见凤倾烟却没有反应，杨业便又喊道：

“凤道友？”

“啊？怎么了？”

一路上，凤倾烟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显得心不在焉，但是她斗笠遮面，看不到表情，再加上杨业也心中思绪万千，是以也没有觉出她的异常，闻言只是心中十分失望，心道她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对这平凉故地，竟连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于是只得摇摇头说道：

“没什么，薄家到了，我们进去吧。”

却未能发现凤倾烟藏在斗笠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凤倾雪走在最后，看到这般情景，眼睛狡黠地一转，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虽已夜深，薄府此刻仍是灯火通明，大门洞开，显然是在等着杨业和程旺的消息，门口站着的二人，正是白天随杨业去冰窖的那群薄家家丁其中的两个。远远的看见杨业和程旺向这边走来，其中一个便立刻高声喊着“仙师回来了！仙师回来了！”，一边喊着，一边便一路向府内跑去通报了。(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另一个则赶忙跑过来接迎，待走的近了，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两个女子，一个娇俏妩媚，一个带着白纱斗笠，看不出面容，俱都是气质不凡，仿若仙子，不由便看呆了。

杨业笑了笑，说道：

“这两位是我们的同道，路上偶遇的。你家家主现在休息了吗？”

那家丁这时才回过神来，连忙答道：

“家主一直在等着两位仙师的消息，还未曾就寝呢，请随小的来吧！”说罢带着几人走进了薄府。

过了照壁刚走没多远，薄钊便已经带着一群家仆急忙向这里跑来了，看到杨业之后，远远的便高声说道：

“仙师总算回来了，可教老朽好等啊！来来来，且随老朽进内堂说话。”说罢看了杨业身后的两个女子一眼，却并未说什么，便立刻垂下眼皮，当先带路向内堂走去。薄钊人老成精，自然知道什么当问，什么不当问，事不关已，何必多管闲事。

到了内堂，分宾主落座之后，杨业将事情除了一些不宜宣扬的，其他都大致向薄钊说了一遍。薄钊对别地之人的死活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在乎的只是他辖下的平凉城的事情和他的王府工程能否顺利进行，听完杨业的话后，立刻就放了心，笑容满面的说道：

“我便知道，有仙师们出手，此事必定能轻易解决的。府中早已备下精舍，既然此事已了，夜也已经深了，几位仙师不妨在鄙府歇息一宿，明日老朽设宴酬谢仙师为我平凉城百姓除此祸患，几位看可好？”

杨业还未及答话，凤倾雪便嘻嘻一笑，说道：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热闹了。就是不知道，那人万一什么时候回来了，看到他的老巢被人毁了，会找谁报仇？到时候，我们都在自己门派内，那人肯定不敢来的，不过呢，他要是知道，他那老巢是被某人请人来毁去的，只怕某人就惨喽！”

薄钊闻言，满脸笑容登时僵在脸上，求助地看着杨业。

杨业见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知道凤倾雪又在恶作剧，故意吓唬薄钊。于是只得安慰薄钊道：

“薄老放心，我们并未打算就此放手，各回自家山门。此次来向薄老说明情况之后，便要去追查那凶人下落，永绝后患。你大可不必担忧他会找贵府地麻烦。歇息就不必了，那人离开此地已有不短的时间了，越早出发，越有可能找到有关他的线索。”

薄钊被凤倾雪这么一吓，直恨不得几人尽早出发，找到那人永绝后患，哪里还敢矫情挽留，当下连忙说道：

“是是是，仙师们嫉恶如仇，定然不会放过那恶人的。既然几位仙师要事在身，还要赶时间，老朽怎敢再挽留。”

凤倾雪在旁边听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出了薄府之后，程旺嘟囔着抱怨了一句，“这天大地大的，一点线索都没有，让我们去哪找去？”

凤倾雪闻言回头狠瞪了程旺一眼，道：

“哼，胆小鬼，你要是怕了那人，明说就是，找什么借口。”

程旺倒不是怕了无极魔宫那叛徒，不过是平日里被他那身为戒律长老的死板师父灌输了不少正邪不两立，魔道之人都是大凶大恶之类的思想，他又向来有些死脑筋，是以心中终究对和无极魔宫之人合作同行有些抵触，这才发了几句牢骚。此时听到他眼中的魔教妖女竟然嘲笑他胆小，顿时气得脖子涨红，怒道：

“我才不怕你们这些魔道妖人！”

这句话倒是连凤倾雪也骂了进去，不过凤倾雪仍然笑嘻嘻的道：

“是是是，你是名门正派，怎么能说怕呢，就算是真怕，也要说的冠冕堂皇，找个好听的借口，不然岂不是有失名门正派的面子。”

“你、你、你……”

杨业已经看出，这凤倾雪性子古灵精怪，促狭难缠，见程旺老实，便故意欺负他，不由苦笑摇头，打圆场道：

“好了，我师弟说的在理。若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去找，与大海捞针何异？那人既然是你们无极魔宫的弟子，你们总该对他的底细，有些了解吧，就没有什么手段能够确定他大概逃向哪里了么？”

凤倾烟摇摇头，没有说话，凤倾雪则答道：

“便是同派之中，相互之间也未必有多熟悉，更何况是在人情淡薄的无极魔宫。”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的瞥了眼凤倾烟，“而且，我们对他熟悉，他对无极魔宫的手段，更是知道的详尽，自然会防着我们找到他，不然的话，我们又岂会让他逃匿这么多年。人家都说你们观主墨无伤能掐会算，精于推演，你是他的徒弟，就不能算下他往哪里逃了么？”

杨业摇头，说道：

“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那大衍天术在我太清观中，只有观主能够修炼。”

凤倾雪听到，有些失望，不再说话。

几人都一筹莫展之际，却听凤倾烟说道：

“往南走吧，他应该向南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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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南行（二）

凤倾雪听到凤倾烟的话，立刻冷哼一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往南了？”

凤倾烟却看也不看凤倾雪一眼，只向杨业解释道：

“他既然修成了血魇**，那么每过一段时间，就必须吸食活人精血，以压制血魇**的反噬之力。因血魇**而死的人，死状诡异，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这样以来，他便很难藏匿行迹。

在这中土，他已经暴露了行踪，引起我宗和你们太清观注意，而且浩天府恰好便居于中土，同世俗势力牵连也最深，他若是继续留在中土，祸害百姓的话，势必引起浩天府注意，那左丘禅的心机手段不比令师差多少，一旦引起左丘禅的注意，他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因此他断然不敢继续留在中土。

往北去是我们无极魔宫所在的方向，他既然从那里逃出来，又一直在逃避我们的追杀，便不会再折回去，只会尽量远离无极魔宫，所以北边的可能性最小。往东的话，天河剑宗和你们太清观都在东边，这两派与魔道敌对，俗世中的世家门阀又多与这两派有瓜葛，他若一路往东，再胡作非为，也难免会惊动这两派，惹得两派派人去对付他，因此东面的可能性也不大。就只剩下南方和西方了。

而西边，西边向来是极乐寺一家独大，他们孤守西极，十分排外，其余各派对那里所知不多。不过据我所知，极乐寺并不像我们这边远离世俗，他们讲究入世修行，派中弟子经常会下山布施传道，因此那里凡夫俗子对极乐寺都非常崇信，遇到困难便会祈求极乐寺的人出手帮助。那叛徒若是往西边去，只要在那里以秘法杀人，只怕很快就会惊动极乐寺的人。只有南疆，没有什么大门派，而且那里地域辽阔，山林密布，最宜藏身。并且南疆物产丰富，又常有修士前去历练寻宝，不乏独行散修或者各派弟子，吸取一个修士的精血，顶过吸取几十个普通人。对他来说，那里的环境再合适不过了。”

凤倾雪虽然与凤倾烟不合，却也觉着她说的有理，教她没法反驳，只得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看小说最快更新)一行四人，于是便御剑而起，朝南而去。

一行四人御剑南行，每经过一个村庄城镇，便停下来打听一番，一连十余日下来，却是都一无所获，渐渐地，几人都有些怀疑凤倾烟的判断了。

二十多天后的一个黄昏，几人来到一处村庄外，凤倾烟看了看那不大的村庄，说道：

“咱们进去看看吧，若是再没有任何发现，就得回头去其他地方了，自那人离开平凉城到如今，已经有二十多天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不可能这么久不吸食精血的。”

显然凤倾烟也有些失望了，不再坚持继续南行。

杨业点点头，几人一起走进了村庄。时值黄昏，本该是家家户户从田里归家，生火做饭，纳凉谈笑的时候，这村内却是家家闭户，不见一缕炊烟，亦不闻人声喧闹。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觉出了异常。杨业来到一处宅院，拍了拍门，喊道：

“里面有人吗？我们行路错过了宿头，想在这里借宿一宿，不知老乡可否行个方便。”

里面没有人回话，却响起了几声狗叫，那狗叫了几声，便低声呜呜了下，没了声音，想来是被主人制止了。

杨业回头对几人道：

“果然是有人的！却不知道他们为何这般惧怕，连声音都不敢出。”

说罢退了回来，正待想办法找人打听一下此地发生了何事，凤倾烟却已经不耐，干脆直接越墙而入，进了适才杨业敲门的那个院落。几人见状不敢怠慢，怕里面有什么异常，便也连忙跟着跳了进去。

进到院中，却见一个老汉牵着一条黑狗，一脸惊惧地看着凤倾烟。动物天生感觉敏锐，那黑狗已经察觉出凤倾烟身上不同寻常的威压，惊惧地趴在地上呜呜叫着，颤抖不已。

“妖、妖、妖怪啊！”那老汉哆嗦着手，指着凤倾烟，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杨业看看凤倾烟那一身白衣，白纱斗笠遮面的打扮，不由苦笑，心道她这般模样突然出现在人家院子里，也难怪人家还怕了，见凤倾烟听到那老汉的话后就要发怒，连忙上前对那老汉说道：

“老人家，你莫要怕，我们不是坏人，没有恶意的，来这里不过是想向你们打听点事。”

那老汉听见有人说话，才注意到杨业他们。三人中，杨业和程旺是一身道装打扮，凤倾雪巧笑倩兮，惹人怜爱，老汉见几人这番模样才略略放心，听罢杨业的解释，得知几人和凤倾烟是一路的，这才略有些安心。

“你、你们真不是坏人？”

杨业好言劝了半天，那老头才彻底放下戒心，将几人迎进屋里，期间仍不时的向凤倾烟看几眼，犹显得心有余悸。

进到屋内后，杨业向那老汉问道：

“老人家，这村子里为何家家户户都这么早就关了门，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你适才又为何一见我这同伴之后就这般害怕？”

“还说她是妖怪呢！”凤倾雪看向凤倾烟，插了一句嘴。

那老汉先是将起身将门窗都关严了，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村里，原本不是这样的。十多天前的一个晚上，这里来了一个人，一身黑衣，戴着一个黑纱斗笠，就跟这姑娘打扮差不多，除了颜色不一样。”

杨业闻言看向凤倾烟，凤倾烟点点头，示意正是他们要追的那人。

那老汉继续说道：

“那人来到我们村子，也同你们刚才在门外喊的那般说法，说是错过了宿头，想在我们这里借宿一宿。我们原想着，出门在外不容易，谁能没有个难处，能帮上忙的，我们就得帮。于是便答应了他，把他安置在了村里二虎家。谁晓得，这就为村子里惹来了大祸啊。

第二天，村子里老张头头天晚上见那人两手空空，这里离县城又远，怕他路上饿着，便早早的准备些干粮赶到二虎家，要送给那人带着路上吃。可是那二虎家的门，却怎么敲都没人应，老张头觉着不对劲儿，就喊来邻里们，合力砸开了大门。进去之后，就见到，就见到二虎兄弟三人，并他们爹娘，一家五口人，都趴在地上，已经没了气儿啊。那借宿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那几人死状诡异，村里王婆子看过几人尸身，就说他们是给山魈害死的，那借宿的人，就是山里的山魈所化，专门下山来害人的。我们见他们死的蹊跷，便都信了。因为害怕那山魈还会来害人，这些天来，我们村里便每天都早早了关门熄灯，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杨业听罢，这才恍然，难怪这老汉之前见到凤倾烟怕成那副样子，感情他们的说辞还有凤倾烟的打扮都跟之前那人差不多，这老汉误以为山魈又来害人了。

看那老汉对凤倾烟还是一脸的戒备畏惧，杨业便向他说道：

“老人家放心吧，我们几人就是一路追那山魈来到此处的，他已知道我们一直在追他，正在往别处逃窜，不敢再回这里的。我们也很快就会追上他将他除掉，不会让他再害人了。”

说罢向其余几人示意，和几人一起出了房间，直接御剑飞空离去。

那老汉赶到屋外，正看见几人腾空飞走，惊地连忙跪在地上，“哎呀，活神仙啊！”

此时，天色尚未黑去，村中其余人也都看到了从老汉院中腾空飞去的几人，纷纷压下这些天来对那所谓山魈的恐惧，跑到那老汉家中询问发生了何事。

村民愚昧，听到老汉的述说，又见到几人那般手段，已经深信不疑，纷纷对着几人离去的方向磕头跪拜，感谢“神仙”来帮他们赶跑山魈。自此以后，村中倒是多了一条故老相传的神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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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愤懑

离开那村子之后，凤倾烟轻声说道：

“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那人确实向南逃去了。(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

杨业听到，却皱了皱眉头，连日来，他心中都有些疑问，几次开口想问，却都欲言又止。

从平凉城相遇至今，凤倾烟对追查这叛徒下落一事态度都颇为坚决，即便知道那人已经是金丹境修士，也不曾有丝毫动摇，观其言行，似乎亦不曾将其放在心上，就连凤倾雪，虽然嘴上说着不是那人对手，以此为借口拉着杨业和程旺同来，但是一路上也是言笑晏晏，丝毫不见担忧之色，那话只怕也是假的。杨业起初被凤倾雪言语所激，担忧凤倾烟安危，便跟着来了，一路走来，心中疑问却越来越多，发觉这二人在意的只是那人的下落，似乎找到那人下落，就能手到擒来。

此时见到线索已经出现，杨业终于忍不住说道：

“你们怕是已经有把握对付那人了吧。想来也是，那人出自你们无极魔宫，那血魇秘术如此偏激，只怕也有不小的隐患，所学功法想必是有什么破绽让你们知道了，再或者便是你们拥有其他能制住他的手段。若是这样，你们又为何非要拉着杨某同往？若是没有任何把握，如今既然已经找到线索，为何不通知你们宗门派援手前来？两位若是不能给杨某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接下来的事情，就请恕杨某不能奉陪了。”

凤倾烟闻言冷哼了一声，说道：

“哪个求着你一块过来了？”

这些天来，凤倾烟对他态度有些奇怪，平时都是平平淡淡的样子，还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在凤倾烟心烦意乱时，偶尔说话便会带着一丝冷漠怨怒。虽然瞧不出是故意针对他的，杨业也一直当她是近墨者黑，受无极魔宫影响而变得脾气乖戾了些，但是终究令杨业心中愈发郁懑纠结。

此时听到凤倾烟这番话，杨业不由一窒，也说不出心中究竟是愤怒，失望，还是伤心，却最终只是苦涩一笑，别过头去，不再看凤倾烟，对程旺说道：

“算了，我们回去吧。”

凤倾雪原本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两人争执，此时见杨业似是真生气了，带着程旺便要走，这才慌了，赶忙拦住他，说道：

“杨业，你就真的忍心看着我们两人去跟金丹境的修士拼命？好歹你跟我凤师姐在雾隐深渊也算是同舟共济，有过交情呢。你就这么怕死不成？”

杨业摇摇头，却不似程旺那般轻易被凤倾雪激将，只道：

“杨某只是不喜欢被人当成傻子耍罢了。从雾隐深渊开始，你们无极魔宫便对我似乎别有用心。前些天在平凉城王府花园内，凤道友轻易便能发现我们藏身之处，这还罢了，她修为高过我们，发现我们也不算奇怪，可是我们当时藏在花丛中，并未露出面目，凤道友为何立刻就能确定躲藏在那里的就是我杨业？

而你呢，我们素未谋面，你却一见面就认出我是谁来了，似乎对杨某颇为上心，知之甚详一般，又找尽借口要杨某和你们一起追查你们门内的叛徒。这一切，你们真当杨某一无所觉不成？我纵然不怕死，却也不能拖累我这师弟一起跟我冒险，他跟着我出来，一切听我的安排，便是信任我杨业，我便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得完完整整的将他带回去。”

凤倾烟闻言，沉默了半晌，似是觉得刚才那句话确实有些伤人，便深吸了一口气，对杨业道：

“我就这脾气，不是有意针对你，还望杨道友不要见怪。你问的这些，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先前你既不提，我也不好主动向你解释，那样反而显得我们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你既然想知道，我现在告诉你就是。

当日，我师父见左丘禅和墨无伤争夺你这名弟子，不知原因，所以才对你起了好奇之心，因此命我和周祁在雾隐深渊内观察你究竟有何出奇之处，能令那两个老狐狸这般看重，并没有别的不轨心思，无极魔宫同太清观的关系，你也清楚的，若是对当日的事情毫不关心，反而不正常了。

至于当日在平凉城我立刻就发现了藏在那里的是你，只因为当初在雾隐深渊内我怕跟丢了你，偷偷在你身上洒下了迷蝶粉。这迷蝶粉效力持久，虽然已经过了年余时间，差不多快要挥发完了，但是当时你离我不过十多丈远，还是能够感应到的。

至于那叛徒，确实如你所说，以血魇**提升到金丹境的人，有一个致命破绽，但是仅凭我和凤倾雪，就算知道了那个破绽，至多也不过五成胜算，实在跟赌命无异，所以我们才想要你们两人陪着我们一块来。

本来这是我门内之事，不该让外人插手，只是无极魔宫身处极北之地，极地之外，几乎就没有任何我们的势力了，等我们传讯回去到宗门，宗门再派人至此，期间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天时间，到时候，那叛徒只怕早就又销声匿迹了。而且！”

说到这里，凤倾烟瞥了凤倾雪一眼，继续说道：

“我们两个，谁回去报信，谁留下继续追踪？等争出个结果出来，又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至于那血涂之阵的破绽为何，我们又为何非找到他不可，事涉宗门隐秘，恕我不能奉告了。””

凤倾雪这次难得没有反驳凤倾烟的话，对杨业道：

“是啊，你放心就是了，咱们四人合力的话，胜算至少在七成以上，就算不敌，我也担保你们会无恙的。再说了，你那师父能掐会算，要是你们此行有危险，当初他会预感不到？哪里还会派你们出来。”

凤倾雪提起这话，杨业就想起临行前，墨无伤特意将那短箭古宝交给他，说是可能会用到，心想墨无伤莫非早已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般？想到一来墨无伤并未警告说有性命之危，二来也终究不舍就这样离凤倾烟而去，杨业便有些踌躇，看向程旺，程旺则说道：

“杨大哥你拿主意便是，出来的时候观主就说了，一切事情都由你决断。”

杨业点点头，向凤倾烟和凤倾雪说道：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继续追查下去，直到找到那人下落之后将他解决，也算善始善终。”

双方说开之后，几人循着线索一路追下去。又过了十余日，路上人烟渐稀，这一日，四人飞的累了，从空中落下休息了半日。恢复体内灵力之后，杨业看看四周茂密的参天古树，说道：

“此地已经是南疆边缘了。看来那人是要逃进南疆了，那里地域宽广，却人烟稀少，他若是进了那里，只怕吸取精血不易吧？”

凤倾烟却摇摇头，“并非如此，这南疆是世间最大的一处玄界，内中十万大山中，灵兽众多，便是普通猛兽，其精血也要比一般人类旺盛，更不要说那些灵兽了。他并非只能吸食人类精血才行的。况且，这里也从来不乏来此探秘寻宝的落单修士，也是他下手的好对象。”

“这样的话，就麻烦了，在这一路上，他杀了人之后，附近总会有人知晓，咱们便能打听出来。在这南疆，他随便杀一个人，或者杀个野兽，抽取精血之后毁尸灭迹，我们如何能发现？你们既然有那迷蝶粉，便不曾在他身上施下什么能追踪到他行迹的手段吗？”

凤倾烟答道：

“这等常用的法术门下弟子都通晓的，那人本就是我无极魔宫的弟子，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又怎么会不防备这些手段。”

杨业闻言大失所望，其余几人也都是一筹莫展。凤倾雪看着凤倾烟，说道：

“那人本来就比咱们早动身了好些天，一路上又不做停留，哪像咱们得打探消息，走走停停地。他现在早不知道进入南疆多久了，这里这么大，没有线索难不成一座山头一座山头的去搜索？就算我们有那精力，他也不会呆在那里不动等着我们找上门啊。你不是很聪明么，赶快想个办法啊。”

凤倾烟冷哼一声，淡淡地道：

“我能想出什么办法？你除了依靠别人，就什么都不能做吗？”

这一路上，杨业已经看出来，这两人虽然是同门师姐妹，但是却不知为何，彼此间的关系却极为恶劣，几乎就只差拔刀相向了，彼此之间，说不上三句话，便要对掐起来。此时见两人又要争吵，顿觉头疼，只得打断两人，将话题岔开。

“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觉得奇怪，这人究竟犯了什么错，你们非要得之而后快？”

凤倾雪刚刚还一脸怒气，同凤倾烟剑拔弩张，此刻却立刻回过脸来，向杨业嘻嘻一笑，答道：“这个可不能告诉你，这是我们无极魔宫的秘密！要不你改投无极魔宫，做我的师弟，我就跟你说。”

杨业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还是免了吧，我在太清观过的不错，没想过要离开，更不想像咱们追的那人那样整天被太清观当叛徒追杀。”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程旺瞪了凤倾雪一眼，问道。

杨业沉吟片刻，说道：

“既然已经追到了这里，你们无论如何又不肯放弃，那就先进南疆再说吧。若真找不到任何线索，就只好四处转转，碰碰运气看了。听说这南疆天材地宝无数，就权当是前来寻宝探秘的吧。”

凤倾烟点点头，“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议定之后，几人便御剑进了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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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秘闻

“已经第六天，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咱们这样找下去，与大海捞针有什么两样？要不我们换个地方看看吧。”说话的正是凤倾雪。

六天前，四人御剑飞进南疆，落在了这座令丘山中，在这里搜查到如今，却没有任何发现。

杨业叹了一口气，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密林，说道：

“且再找找看吧，这令丘山是南疆的门户，他十有**会在此落脚过。因此这里也是最有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若是能找到蛛丝马迹，或许就能判断出他究竟去了南疆哪个地方。出了这里，再往里面深入，便是南疆十万大山，在那十万大山中找一个人，就真的是大海捞针了。”

凤倾雪正要再说话，凤倾烟摆手制止，说道：

“噤声！有人御空飞行，似是向我们这里飞来的，有五个人，已经快到了。”四人之中，她的修为最高，神识也最强，是以最先感应出了远处的灵力波动。

“随我来。”凤倾雪闻言向几人一招手，当先飞到身边一株参天古树上，待其他人跟上来之后，挥手祭出一方手帕大小的薄薄青纱。那青纱飘到四人头顶上三尺之处后，便立刻伸展开来，变的如同轻烟一般缥缈，将四人罩在其中。

“这是软烟罗，匿行用的法宝，藏在这软烟罗下，只要不出声，就是金丹境的修士，也很难发现咱们的，若是金丹境以下，就算站在他面前，他也看不到我们的。”

凤倾雪话音刚落，便有五个修士御空而来，落在了适才他们停留的那片空地上。这五人中，一个是身材高大的虬髯大汉，一个是须眉皆白，满脸皱纹的老者，还有一个妙龄少女，姿色称不上绝美，却很有些妖娆妩媚的姿态，剩余两个中年男子，相貌普通，却是生地一模一样，竟是一对同胞兄弟。

“这便是南疆了么？咱们一路紧赶，如今总算到了，燕时毅，如今你该把那宝物的具体消息跟我们说了吧！”

落地之后，那个妖娆女子打量了一下四周情景，对那虬髯大汉说道。

“不错，你说要送咱们一场大造化，邀我们一同来这南疆寻宝，却不肯与我们细说其中详情。咱们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便信了你燕胡子，一路跟你到此。如今到了地头了，你总该将事情讲明白了吧，也好让我们提前有个准备。这般一直跟着你摸黑乱跑可不成。”那老者也附和说道。

叫燕时毅的虬髯大汉闻言似是有些不快，看了看几个同伴，见那对同胞兄弟虽然不说话，表情也是同那女子和老者一个意思，知道再拖延不下去，当下只得道：

“燕某一路上不肯同各位明言，不过是怕引人耳目，走漏了风声，如今到了南疆，自然没有再瞒着几位的道理。这令丘山是进入南疆的门户，前往南疆探秘寻宝的修士，都会先在此山坊市内采买所需，准备充足之后再深入南疆，离开南疆的时候，也大多都会将自己在南疆所获之物拿到那坊市上同其他修士贩卖交换。咱们这便先前往那座坊市，在那里休息一下，然后采买一些此行必须的东西。燕某也正好将此事与诸位详细道来，顺便也可以在坊市中四处看看，淘换些东西。几位看可好？”

那几人听到燕时毅的话，觉着有些道理，反正都已经到地头了，也不急在这一会儿。于是那几人互相看了看，点点头表示同意，当下五人便又御剑而起，向令丘山西侧飞去。

待五人远去后，凤倾雪撤去软烟罗，露出几人身影来。

“凤道友怎么不告诉我此地还有这么一个坊市存在，早知如此，咱们就先去那坊市打探那人下落了。照适才那虬髯汉子所说的情景看，那人应该也会去那坊市的。”

听到杨业的话，凤倾烟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坊市？”

杨业闻言愕然，说道：

“我听你话中似乎对南疆颇为熟悉，以为你会知道的。”

“我那都是听同门所说和在宗门典籍中看到的，他们并没有提起这处坊市的存在。”

凤倾雪适才听到那几人说什么寻宝，便已经惦记在心，见那五人已经走远，便对几人说道：

“我们跟上去，也去那坊市看看吧，一来看看有没有那叛徒的消息，二来顺便打探下刚才那五个人所说的宝物。我看他们修为都还可以，那大胡子不惜纠集五人之力，大老远跑到南疆这里来，那宝物应该还看得上眼。若是找不到那叛徒的下落，顺手劫了这几人的宝物，也不算白来一趟！”

程旺闻言挠了挠头，说道：

“这样做不好吧？而且那五人已经走远了，我们上哪找那坊市去。”

凤倾雪满脸的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好的？你要是怕给人家知道了丢你们太清观的面子，你们到时候学我的凤师姐蒙着脸就是。事后我们把他们都杀了，不就没人知道了么。我刚才已经偷偷的在他们身上施下了迷蝶粉，他们逃不出我的手心的，快走吧，在这山中白忙活了好几天，我也想去那坊市休息下了。”

说罢便当先御剑向刚才那五人离去的方向飞去。

程旺看向杨业，杨业点点头示意跟上，打劫不打劫且不管，就算为了找那无极魔宫叛徒的下落，这坊市也是要去的。

杨业几人在凤倾雪的带领下，循着那五人的踪迹一路西行，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来到一处山间小盆地，远远望去，那盆地内一片平坦，只有青草覆地，连一棵树木都没有。

凤倾雪站在盆地边缘，看着空旷的盆地底部，奇怪的说道：

“我明明感应到那几人来到这盆地就不再走了，怎么会看不到他们呢？”

程旺闻言说道：“是不是你感应错了，或者被他们发现了你做的手脚，故意将咱们引到这里，他们借机溜了？”

“胡说，凭他们的修为，不可能察觉出迷蝶粉的，我现在还能清晰的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呢。”

杨业皱着眉头看着盆地底部，片刻之后，眼睛一亮，说道：

“应该是没有跟丢的，是这盆地有古怪，我们现在看到的应该是幻术幻化出来的假象，你看那盆地地面上的草，刚才风吹过去，草却没有随风而动。这里估计便是那坊市所在了，难怪当日我们在高空观看整座令丘山地势的时候没有发现，原来是被幻术遮掩了。”

其余几人闻言俱都恍然。凤倾雪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看不到他们。这幻阵好奇妙，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灵力波动，也不知道是谁家这么大手笔，竟然能布出这等高明的阵法，将这偌大盆地都遮挡在内的。”

凤倾雪话音刚落，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哈哈！多谢姑娘夸赞，咱们四方阁别的本事没有，也就这幻阵之道拿得出手一些。”

听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竟似就在几人身旁咫尺之处。几人闻声大惊，循声望去，正好看到身前几丈远的地方光影波动，显出一个身影来，此人胖胖的身躯，一副圆团团的脸，两只眼睛一笑之下眯成了一条缝，给人一团和气的感觉。

“鄙人姓安，安富旺，人称安胖子，是四方阁在此地坊市的管事，这正要有事外出呢，就碰到了几位道友来此，惊着了诸位的话，万望恕罪。”

凤倾雪想到适才几人的话怕是都被这人听去了，表面不动声色的看着这胖子，问道：

“你早就来到我们身边了？”

藏在身后的左手已经在暗示身后几人准备动手。

安胖子仍是笑呵呵的说道：

“不早不早，刚好在你们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凤倾雪闻言目中煞气一闪，便准备出手，却听到胖子又笑眯眯地接着说道：“不过几位放心，不该听到的，老安是一句都没听到，就算不小心听到了，我这人脑子不好使，也是转眼就忘的。咱们生意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嘿嘿！”

也不知道是这胖子那副无害的团团脸还是他这番话起了作用，凤倾雪最终没有动手。

凤倾烟对四方阁了解颇多，闻言则开口问道：

“这里真的是四方阁设立的坊市？你是此处管事？”

安胖子闻言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光灿灿的算盘，哗啦啦的在几人眼前晃了晃，得意的说道：

“看到了吧！如假包换，童叟无欺。咱们四方阁专门做生意的，南疆油水这么丰厚，我们怎会不在南疆这里设下坊市，姑娘真的就不曾听闻过这坊市吗？”

凤倾烟点点头，“既然如此，四方阁的信誉我们是信得过的，事不关己，相信你们也不会多嘴的。我们要进这坊市，安道友可允许吗？”

安胖子哈哈一笑，说道：

“当然，当然，生意人从来不会主动招惹是非的，姑娘放宽心就是。这坊市既然是开出来做生意的，哪有不让人进去的道理，这幻阵平日只做障眼之用的，没有阻人的功能，几位直接走过面前这道屏障，便能看到幻阵之内的坊市了。安某还有事，就不招待各位了，几位自便就是。”

说罢，安胖子肥手一挥，将手中金灿灿的算盘扔向空中，原本普通大小的一把算盘，在空中金光一闪，立刻变大了十多倍，那安胖子接着御空而起，站到了算盘上，正要御算盘离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几人说道：

“四方阁坊市内的规矩，几位知道吧？”

见凤倾烟点头示意知道，便道：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安某去也！”说罢划空而去。

“什么规矩？”待安胖子走好，杨业向凤倾烟问道。

“不许在他们坊市内寻衅争斗。他许是听到了我们适才所说的话，以为我们追那几人是来寻仇的，是以才这般警告。怎么，杨道友对这四方阁全然不知么？”凤倾烟诧异的看向杨业说道。

杨业苦笑着摇摇头，想起这几年住在清宓的坐忘峰的日子，说道：

“我平日都是一个人居住，就连修习法术，经常都要靠自己看着秘籍去琢磨，从来没有人跟我讲过这些事情。我也没看过这方面的典籍，自然是不知道了。”

“难怪如此！这四方阁严格说来，并不算是一个修仙门派，倒跟俗世中的商行差不多，只热衷于做生意。当然，他们做生意的对象都是修士。因为手段圆滑，再加上无数年积累，四方阁凭借着雄厚物力，攒下不少丹药法宝和神通秘籍，倒也造就了不少强者，因此就是各大宗门，一般也不愿与他们交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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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蜃楼遗秘（一）

待安胖子走后，杨业几人往来到适才安胖子突然出现的地方，伸手往前伸试了下，果然见到空中光波荡漾，伸过去的手臂凭空消失在眼前。几人不由哑然失笑，实没想到这幻阵就只有一个障眼的把戏，却把几人拦在外面一筹莫展。

穿过幻阵走进去之后，眼前景色骤然一变，不再似在外面看到的那般一片空荡草地，在几人面前不远处的地方，便有一道十多里长，数丈高地城墙。几人站在城墙之外，看不到城内情形，只能看到城内一座高高的塔尖耸立空中。

几人走到那城门处，门口站着两个小厮打扮的人，看其灵气波动，修为极低。这两人见到几人过来，便立刻殷勤地上前招呼，俨如俗世中跑堂的小二一般。

这两人正是四方阁安排在城门口迎客的小厮，极善于察言观色，看出了几人似是初来此地，便将城内情况大致向几人说了一遍。

原来这整座城都是四方阁所建，真正算作坊市的，便是杨业他们看到的那座矗立城中的高塔。城内其余的房舍院落，都是供人居住的。只因经常有出入南疆的人在此歇脚，还有些散修就靠着在南疆猎杀灵兽，采集灵草等收获一些灵物跟四方阁交换修炼所需，四方阁为了方便，就建造了这些住处。当然，并不是白住的，住什么样的房屋，住多长时间，所需的代价都是不同的，需要在那八角塔中找四方阁内专门负责此事的人，以钱财物品换取相应的住宿权力。其余买卖，也俱是在那八角塔中进行。

四人进了城，直奔城中那座高塔而去，进到塔内之后，也有小厮接迎，询问几人所来何事。听说几人是来歇宿的，便将几人领到二层一个老者那里。

那老者随意的看了看四人，问道：

“不知几位要住什么样的房子？这上面标的是此地所有空闲的房屋的详细信息，你们可以先看一遍再做决定。”

说罢指了指自己身后墙上挂着的几个牌子，牌子上标有房舍的级别。

凤倾烟随意扫了一眼，说道：

“给我们找一处最好的居舍来。”

那老者一听，立刻换了一副态度，眉开眼笑的道：

“好的好的，还请几位先把食宿费交了，老朽这就派人带几位前去歇息。”

凤倾雪此时却嗤笑一声，道：

“好你个老头，人都说车船店脚衙，看人最是势利，如今一看果然不假。我们刚进来那会儿还对我们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一听说我们住最好的房舍，立刻就眉开眼笑了。”

那老者的脸皮厚度显然和其年龄是成正比的，闻言仍是脸不红心不停，丝毫不觉尴尬，摇头晃脑地说道：

“姑娘此言差矣，我辈修士，岂是那些凡夫俗子可比的，这其中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那老者还待饶舌，凤倾烟已经不耐烦了，打断他的话道：

“多少？我们等着去休息呢。”

那老头也不恼，闻言嘿嘿一笑，向几人说道：

“也不拘什么东西，只要老夫觉得值这个价就行。”

程旺在旁边插了一句话，说道：

“那给银子行吗？”

老头意外地看了程旺一眼，点了点头，回道：

“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给钱的话，可要不少。几位道友也知道，钱财于我们修士来讲，其实用处不大，我四方阁收取金银之物，也只是偶尔用来和世俗之人做些交易之用。若要用银两支付的话，得这个数！”

老头说着，竖起了两根手指。

程旺一看，松了一口气，说道：

“二十两吗？还好还好，虽然贵了点，但是还算可以。”

那老头一听，顿时脸一黑，怒道：

“谁跟你说是二十两？”

程旺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

“二百两？那也太贵了吧，我以前在家乡的时候，听人说上百两就能买到一处不错的宅院了。我们住几天你就要我们二百两？”

老头愣愣地看着程旺，半晌之后，收回两指，轻蔑地看了几人一眼，坐回椅子上，对程旺说道：

“我堂堂四方阁，你当是鸡窝狗舍不成，我跟你们要两千两，已经是很优惠了，你居然还跟我往二十两，二百两上面扯，还嫌贵？气煞老夫了。”

几人一听，都吓了一跳，尤其是程旺，只因这一路行来，沿途吃喝住宿，无极魔宫两女都是花的杨业的钱，至于原因么，凤倾雪理直气壮的说：

“人家以前从来没有出来过，哪里知道还要带钱的？”

凤倾烟闻言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是以方才听凤倾烟要最好的住处，程旺就心里一紧，替杨业担心。

凤倾雪和凤倾烟对钱财是没有什么概念的，闻言都看向杨业。杨业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我没有这么多钱。”

当年李夫子给他留了一笔钱财，几年花销，再加上去太清观的途中，以为当了道士以后用不上了，便沿途救济穷苦，又散去不少，到了如今，已经所剩不多了。

凤倾烟看到那老者轻蔑的眼神，冷哼了一声，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黑玉瓷瓶，从中倒出三枚龙眼大小的漆黑药丸，递给那老者，问道：

“这个够么？”

那老者接过那三枚药丸，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之后，赞道：

“无极魔宫的凝煞丹，三枚的数量，住那院落三天，尽够了，老朽也不占你们便宜，只要你们愿意，你们可以在那里住七日时间。看姑娘气息波动，是出自无极魔宫吧？却不知道无极魔宫的人什么时候作起道士打扮了？”

说罢眼睛往杨业和程旺那里看了看，明显意指杨业两人，误以为杨业和程旺也是和凤倾烟同门。

凤倾烟一皱眉头，说道：

“怎么，四方阁敞开门做生意，还要打听顾客的身份吗？”

老者闻言呵呵一笑，掩饰尴尬，说道：

“哈哈，老朽只是好奇，便随意问问，没有别的意思，姑娘不要介意。”

凤倾雪在一旁轻哼一声，接话道：

“本姑娘也有一事很是好奇，正想找你打听打听呢！”

“哦？”，老者得了那三枚凝煞丹，心情大好，态度立刻又变得恭谨起来，“有什么事，姑娘尽管问，老朽知无不言！”

“我问你，最近这些天，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个全身黑衣打扮，黑布斗篷遮面的男子？”

老者想也不想，摇摇头答道：

“老朽未曾见过如姑娘所说这般打扮的人，要么那人从来没有来过此地，要么就是他来了此地，却没有找老朽来租赁房屋。在这坊市，老朽只负责房舍租赁，不管其他。”

凤倾雪闻言，继续问道：

“好，那我再问你，今天有没有见过一行五个人，一个大胡子，一个老头儿，一个女的，还有一对同胞兄弟？”

老者同样是毫不犹豫的摇摇头，答道：

“姑娘所说这几人，老朽也不曾见过。”

几人起初听那老者说未曾见过无极魔宫那叛徒，顿时大失所望，等到听那老者说连适才几人所见的那五人，他也不曾遇到过，这才知道这老者根本就是在说谎。那无极魔宫的叛徒也还罢了，他们确实不知这人是否真的来了此地，而那五人，几人却是亲耳听到他们说要来此歇息，随后又依靠迷蝶粉跟着他们来到了此处。

杨业心底暗叹了一声，心道这丫头真是诡计多端，明知那五人就在此地，却偏偏装作不知，去问那老者。结果任那老者奸猾非常，也被凤倾雪几句话给试出了端倪。

老者话一出口，凤倾雪已经知道这老头奸诈无比，嘴里全无一句实话，顿时大怒，道：

“好个知无不言，我们前后脚到的这里，路上还看到他们进了一个院落去休息，你竟然说不知道。”

老头一拍脑袋，惊讶地说道：

“有这事？哎呀你看我这脑子，人老啦，不中用了，这才多会儿的事，就给忘了！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老头说着，见几人仍旧脸色不豫，似是这话蒙混不过去，这才苦笑着说道：

“几位莫要生气，不是老朽有意隐瞒几位，只是我们四方阁的规矩，是不得透漏顾客的任何消息的，免得无故得罪了人。姑娘也不希望，你们在此的消息被我们泄露给旁人知道吧？推己及人，还望几位道友莫要为难老朽了。”

凤倾雪冷哼一声，全不吃他这一套，说道：“那我怎么听说你们四方阁还做出卖情报的买卖呢？”

老者闻言，又是一脸无辜和惊讶的说道：“有么？我怎么不知道。姑娘听错了吧。要不就是有人胡说，故意骗姑娘的，哈哈！嗯，一定是这样的。”

“行了，你少给本姑娘装蒜，既然知道我们是无极魔宫的人，便应该明白我们对四方阁的情况清楚的很，哪个大门派不知道你们那点底细？你就直说吧，怎么样才肯告诉我们？”

老者见凤倾雪跟他把话挑明，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笑，说道：

“姑娘莫怪，老朽这也是不得已，毕竟这是得罪人的买卖，四方阁从来不明目张胆的做的，都是跟相熟的老主顾才做这种买卖。既然几位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老朽也就不再装糊涂了。你们说的这两批人，我都见过，关于他们的消息，但凡我们四方阁知道的，也都可以告诉你们，不过这就要看你们能不能给出令老朽满意的筹码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凤倾烟接过话说道：

“我们只需要那黑衣人的消息，你将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们视你给出的消息的价值来付报酬，不会让你吃亏就是。”

老者一扫适才的奸猾，爽快一笑，说道：

“成，就按姑娘说的办，做买卖么，先让买家验货，也是应该的。几位出身名门大派，想来也是不会赖账的。”

说罢，老者将所知的一切，事无巨细，原原本本的全部向几人说了一遍。

片刻之后，那老者亲自将几人送出了房间，临别时犹亲切的说道：

“几位真是爽快人，四方阁就喜欢像你们这样的主顾，还望各位以后多多光顾，价钱上尽管放心，绝对不会让几位吃亏的。我们对老主顾向来照顾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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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蜃楼遗秘（二）

离开那座八角高塔之后，几人在一个小厮的带领下来到了他们挑选的住处。这个住处拥有前后两处院落，各有一座小楼，倒是正好适合他们两边分开居住。

因是白天，几人便没急着去休息，进到前院之后，程旺便问道：

“现在线索已经有了，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去寻找那人？我们下山这么久没有消息，也不知道观主会不会怪罪，我看还是赶快找到那人，解决此事之后，尽早赶回去吧。”

凤倾烟摇摇头，说道：

“从那老头给出的消息看，我们仅能推断出他最可能去的两个地方，一个是迷瘴峡谷，另一个是九幽潭一带，这两处都是南疆出名的绝地，没有充足准备，很难在那里逗留，且这两处绝地都在南疆深处，离这里很远，南疆凶兽猛禽遍布，危机四伏，纵然能够确定目的地，这一路上也不会轻松。他既然一时半刻不会离开南疆，我们也不用急在这一刻，等下我再去四方阁走一趟，准备些必要的东西，然后再动身去追也不迟。”

凤倾雪似是心里还在惦记着燕时毅那一行人所说的宝藏，对这事反而不怎么上心了，闻言便说道：

“既然如此，要不我们先去找刚才那几人，打探一下他们所说的宝藏究竟是什么东西？”

凤倾烟冷哼一声，说道：

“他们说是宝藏，就一定是宝藏？一群无门无派的散修，他们看重的东西，未必就真是有价值的。你要有兴趣，自己去吧，我是没空。”

凤倾雪这话本也就不是对凤倾烟说的，也没指望她答应，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一脸企盼地看向杨业和程旺，见两人也摇摇头，示意不干，气的直跺脚，说道：

“你们不去，那我自己去，要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时间允许的话，我自己去取，你们就留在这里做准备吧。到时候可别说我吃独食，不肯分给你们。”

说罢闪身出了院落，去那五人居处打探消息去了。

凤倾烟对凤倾雪向来是没好脸色的，见状对她理也不理，向杨业二人说道：

“你们自便吧，我再去一趟四方阁。”

杨业点点头，和程旺走到后院那座小楼，各自选了一间卧室，打坐冥想，恢复精力。

等到黄昏时分，杨业从打坐中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起身推开门走出去之后，看了看天色，便待去喊程旺和凤倾烟一起出去寻个地方好好吃顿晚饭。自靠近这南疆之后，便没有了人烟聚集之地，几人找不到酒楼饭馆，这些天来都是吃的随身携带的干粮，难得遇到这处坊市，杨业便打算好好吃上一顿，犒劳犒劳自己。

刚刚走出几步，杨业便看见凤倾雪贼头贼脑的从小楼外摸了进来。凤倾雪进来之后，看到杨业，眼睛一亮，跑过来神秘地小声对杨业说道：

“这四方阁还真有点本事，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在不触动禁制的情况下，进入那五人居住的院落，你猜我偷听到了什么？”

凤倾雪紧靠在杨业耳边，呵气如兰，说话时气流吹在杨业耳中，微微发痒，杨业觉得有些尴尬，偷偷地向后挪了挪身子，与凤倾雪拉开一点距离，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我哪里猜的到！”

凤倾雪似是对杨业的反应毫无察觉，又往前挪了挪，再度靠近杨业，仍是凑到杨业耳边悄声说道：

“蜃楼城！他们要找的是蜃楼城啊！”

“哦，是么！”，杨业自幼苦读圣贤书，知书守礼惯了，就连当年同司玲兰相知相爱，也一直以礼相待，长到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同别的女子这般亲近过，偏偏凤倾雪还一无所觉，杨业也不好明说，一时尴尬的不知所措，对凤倾雪的话也没有留意，便随意应和了一声，不过随即就明白了过来，惊声说道：“蜃楼城？”

凤倾雪被杨业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杨业的嘴，说道：

“嘘！嘘！你小声点，这也是能随便嚷的？”

杨业刚刚惊讶于凤倾雪口中所说之物，下意识地便提高了音量，接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凤倾雪捂住了嘴，看着近在咫尺的凤倾雪嫩白犹如羊脂美玉的精致娇颜，嘴唇感受到她玉手的温润柔软，鼻尖闻着淡淡地幽兰香气，杨业一时愣住，就这么任凤倾雪捂着嘴巴，一动不动。凤倾雪随即也似是察觉出了不妥，润白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似是突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就那么不知所措的捂着，也一动不动，连把手拿开都忘了。一时间，两人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对方，僵在那里。

“放开我杨大哥！”

陡然一声怒吼从二楼传来，接着一道人影从二楼凌空扑下，直奔凤倾雪而来，凤倾雪这时才想起松开收，红着小脸恶狠狠地瞪了那扑来的人影一眼，又看了看杨业，化作一道黑影闪出了小楼，消失不见。

那道从二楼扑下的身影，正是程旺，他结束打坐，起来之后，便也觉着有点饿了，就打算出门喊杨业一起去吃晚饭，刚打开门，往楼下一看，便见到了楼下那般情景。程旺榆木脑袋，还以为这魔教妖女要加害他的杨大哥，当下便怒吼一声，从二楼冲了下来。

程旺冲下来之后，见凤倾雪逃跑，本待要追，又看到杨业仍然呆滞地站在那里，不由大为担心，心想莫不是遭了魔教的算计？当下也顾不上去追凤倾雪了，来到杨业身前，抓着杨业的肩头，使劲晃了晃，说道：

“杨大哥！杨大哥！你怎么了啊？师父说的果然没错，魔教中人各个阴狠狡诈，没一个好东西。杨大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给你报仇。”

杨业被程旺抓的肩膀生疼，又给这么用力乱晃，莫说只是一时呆住，就算是死人，怕也得给整出一口气来，再加上适才的尴尬情景被程旺撞见，当下老脸一红，没好气的说道：

“别嚷了，我没事。你去找他们算账，不是去送死么，你能打得过她们哪个？”

程旺见杨业回过神来，没有什么事，这才放心，道：

“哦！我看你刚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失了魂一样，还以为你受了那妖女的暗算来着，这一着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嘿嘿！”

说罢憨厚的挠挠头，也没在意杨业的反应，继续说道：

“杨大哥，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去吃饭吧，顺便也得找她们理论一番，就算没事，也不能这么算了，不然她们还当我们太清观的人好欺负呢。”

杨业心底一声哀叹，彻底恼羞成怒，“不吃了，我不饿，你自己去吃吧。”

“哦！那我就不等你了，我自己去吃了。”说罢，程旺头也不回的走出小楼。

杨业：“……”

第二天一大早，杨业便被饿醒了，听着肚子“咕咕”直叫，刚打开房门，就见程旺拎着一个食盒走过来，将食盒递给杨业，说道：

“杨大哥，你昨晚不饿，我猜你过了一夜，今天早上肯定就会饿的，我就早早的去酒楼准备了饭菜给你送过来。这家酒楼的饭菜很好吃的，我昨晚就在那里吃的，而且他们还对所有租住在这里的人免费，我带了好多回来呢，你快趁热吃吧。”

杨业看着程旺憨厚的笑脸，不由想起当初在无量山中，自己昏迷醒来，程旺也是如今日这般，憨笑着给自己送饭，心中一暖。

“嗯！”杨业点点头，也不梳洗，打开食盒，将饭菜摆在桌上，狼吞虎咽起来，“程旺，你也一起吃吧。”

程旺摇摇头，说道：“我吃过了，你吃吧。”

吃过饭，杨业才去洗漱了一番，然后带着程旺来到前院。杨业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凤倾雪，她本就性格开朗活泼，此时似乎已经将昨日的尴尬忘记了一般，见到杨业，仍是如平时那般打招呼。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暧昧，杨业见状，也松了一口，将昨日之事放下，笑着问道：

“凤姑娘早！你师姐呢？难不成还没起来么。”

凤倾雪闻言撇撇嘴，立刻换了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哀怨地看着杨业，说道：

“你心里就只记着她，枉我这么想你，一听到敲门声就急着赶来开门，只为能看到你。你好狠心，呜呜！”

杨业见状大为头痛，这一路上，凤倾雪没少像这般对他恶作剧，他也已经习惯了，早已不把她这幅模样当做一回事，每次都是只做未见。这次却是不知怎地，没由来便又想到了昨日情景，看着凤倾雪泫然欲泣的样子，心里明知是假的，也不由觉得有些手足无措，直到凤倾雪见到他窘迫的样子，收起哀怨之色，“咯咯！”欢笑起来，才松了一口气。程旺则是在杨业身后悄声嘀咕了一句“妖女！”。

凤倾雪停住清脆的笑声，看着杨业，说道：

“她又去四方阁了，昨天有一样东西四方阁当时没有，和她约定了今早去取。你找她有事么？”

杨业点点头，说道：

“嗯，是有些事，不过却是要向你询问的，她不在也无妨，我们进去说吧。”

凤倾雪将两人迎到小楼内，把门关上，看着杨业，说道：

“这一路上，你有什么事都是找我师姐询问商议，从来都不问我的，这次倒是稀奇了，说罢，什么事情？”

听凤倾雪这么一说，杨业一怔，道：“是么？”，这才察觉这一路上果然都把心思留在凤青烟身上了。看到凤倾雪疑惑的看着自己，随即回过神来，答道：

“是昨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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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蜃楼遗秘（三）

杨业所说的“昨日之事”，并非指昨日那场尴尬，而凤倾雪却或许是会错了意，闻言顿时双颊一红，杨业却没有注意到，继续说道：

“昨天听你说，你进了那五人的住处之后，听到他们说要寻找的蜃楼城？”

凤倾雪闻言，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将昨日探听到的消息向杨业细说了一遍。

原来昨日凤倾雪破开禁制进入他们住处之后，正好遇上他们五人聚在一起，那大胡子正在向其余四人详述那宝藏的来历，凤倾雪便悄悄躲在屋顶偷听。听那大胡子说，他是前不久从他师父那里得到的一份藏宝图，那份藏宝图他师父平生极为重视，一直贴身携带，不肯让任何人知道，他也是跟了他师父许多年之后，才知晓了此事，却是一直未曾见过一眼那份藏宝图，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宝藏。直到前些日子，他师父死了，他才从他师父那里搜得这份宝图，细看之下，大吃一惊，原来这张藏宝图非同小可，图上所画，竟然是蜃楼城所在。同时也明白了他师父为何一直攥着这张藏宝图却不肯去寻宝。

按那藏宝图背面所记叙，蜃楼城当年发生了一场极大的变故，被人以惊天神通封在了一处绝地，自此消失在这世间，与世隔绝，城外的人进不去，城内的人出不来。但是那封死蜃楼城的人，却并非是蜃楼城的敌人，而是他们自己人，蜃楼城城主。那人如此做，乃是为了保蜃楼城免受覆灭之祸。

其后无数年，蜃楼城中被封在绝地里面的人，只得一个人历尽艰险，走了出来，可是终其一生，那人再也没能回去将外界的消息告诉里面的人，最终只留下了一幅地图，记下了那处绝地的位置，和进入绝地的通道。

这幅地图辗转了无数年，不知怎地落到了那大胡子的师父手中。那大胡子的师父当年得到这份地图之后，按图索骥，找到了那绝地所在，却不料那处通道虽然历经无数年，其禁制之力仍然极强，那人费尽心思，也没能进得半步，最终无功而返。其后两百余年，那大胡子的师父每次修为有所长进，便要去那里尝试一次，直到死之前，尝试了不下十次，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偏生那人又生性自私多疑，自己没本事进去，却是宁愿什么都得不到，也不肯邀人合力去打开那通道入内寻宝。倒是他这个徒弟，看着一副粗犷鲁直的相貌，反倒比他通透的多，那大胡子得到了这份藏宝图，又根据他师父历次探索之后记载下的心得，思量了一番，便邀了另外四人一同来此寻宝了，按那大胡子所说，宝物再多，得不到手也是白瞎，反而不如几人同去，既得了东西，也落下一份人情，岂不比他那死鬼师傅空守一辈子宝山强得多。

听完凤倾雪的讲述，饶是杨业昨日已经知晓，此刻仍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而一旁的程则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待凤倾雪说完，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是蜃楼城？”

凤倾雪闻言几乎跌倒，不可思议地看向程旺，翻了翻白眼，一副看到白痴的神情，就要说话，杨业知道凤倾雪一出口肯定就是挖苦嘲笑的话，怕他们两人又吵起来，便抢先说道：

“据我太清观典籍记载，蜃楼城同我们太清观一样，是从上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一个修仙大派，变故发生之前，蜃楼城一直鼎盛非凡，实力稳压其余各派一头，其极盛之时，就连当时的太清观，也要屈居其下。可是在十万余年前，变故突生，蜃楼城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自那以后，才是太清观一家独大的格局。

蜃楼城消失的起初几千年，各种传说甚喧尘上。流传最广的几种说法，一是蜃楼城遭人攻击，彻底覆灭，不过世人皆以为，这是最不可信的一种，因为蜃楼城的实力在当时冠绝天下，便是举天下修士之力合攻，也不可能做到一夜之内将其从这世间完全抹除，不留一丝痕迹。

另一个说法是，蜃楼城一夜之间举派飞升，离开此界，去了仙界，此说倒是能很好的解释为何那蜃楼城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却太过荒谬，这无数年来，举霞飞升的传说不少，可是有谁亲眼见过？又有哪个是真的？就连那虚无缥缈的仙界，怕也只是修士凭空杜撰出来的一个念想罢了。

流传最广，最令人信服的一个说法就是，无数年来，人们看到的那个蜃楼城，其实便如它的名字一般，真的只是一个蜃景，是从别处折射过来的虚影，而其真正本体却隐藏在极其隐蔽的未知之处。这也是为何蜃楼城外禁制遍布，从来不肯让外人踏足半步的原因。它之所以消失，是因为出了某种外人所不知的变故，致使那折射出的蜃景消失不见了。

不管怎么说，蜃楼城自此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蜃楼城的修士也都消失不见了，而风波却未就此平息，其后无数年内，无数宗门和修士，穷尽心思去寻找那消失的蜃楼城，渴望得到里面的功法神通，丹药法宝，从而一步登天。每次有关蜃楼城所在的传言一出，修仙界便立刻腥风血雨。

可是上千年过去之后，却没有任何人找到蛛丝马迹，慢慢地，人们便息了这份心思。几万年过后，所有修士和宗门便都已经将其当作神话典故来看待了，再也没有人肯费一丝心思在蜃楼城上面了。

若此事为真，这几个修士倒是好大的野心，好大的胆魄，竟然妄想占据整个蜃楼城的宝藏。须知此事一旦传扬开去，便是当今那些宗门大派，只怕也没有哪个有能耐独吞这份宝藏。”

凤倾雪听出杨业话中的疑虑，说道：

“我初听到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不敢置信，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我看那大胡子的神情和反应，不像是在撒谎，唯一可虑的就是那份藏宝图上的消息是真是假了。可是既然那大胡子的师父已经去过不下十趟，也确实发现了那处绝地和通道禁制的存在，那就说明，那份藏宝图极有可能是真的，就算那绝地之内不是蜃楼城，需要用禁制保护的，那里面应该也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的。”

程旺听罢杨业解释，已经知晓了这个消息的重大程度，不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挠挠头，小声对杨业说道：

“杨大哥，这么重大的事情，要不，我们还是回去通知观主，听观主定夺吧？”

他紧张之下，却是连传音之术都忘了用，丝毫没意识到凤倾雪就站在面前几尺之遥的地方，他纵然压低了声音，凤倾雪也能一字不差的听见。

杨业还没有说话，凤倾雪便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旺，悠悠说道：

“你对太清观倒是忠心的紧呢，不过从南疆到你们太清观，这一来一回，总得一两个月吧，到时候说不定这蜃楼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了，我可不等你们的。”

程旺闻言，冷哼了一声，说道：

“魔教妖女最是奸诈，你若是能自己打开那通道，还会跟我们说？你当我不知道么。再说了，我们太清观有遮天雕，到南疆只需数日功夫，哪里用得上一两个月。”

凤倾雪不料这憨厚老实的程旺还能想到这些，竟然没有被她的话蒙住。两人一路上都不对眼，凤倾雪瞪了程旺一眼，恶狠狠地说道：

“哼！那你就回去叫你们太清观的人来好了，你当就你会叫人，就你有师门么，我就不会叫我们无极魔宫的人来？等你走了，我先想办法把那五人杀了，把藏宝图抢到手，到时候，就算你们的人先到，没有藏宝图，也休想先去寻那宝藏。等我们的人到了，就看谁杀得过谁了。咱们两派这么大张旗鼓的往南疆跑，你当其他门派都是瞎子吗，他们自然也会派人来的，到时候他们要是知道了那宝藏是蜃楼城，只怕各派就要在南疆争的你死我活，杀个血流成河了。那无数的人就是因为你今天的决定而死的，我这妖女，只怕一辈子也杀不了这么多人的，啧啧！到时候，那些冤魂天天缠着你，在你身边喊，‘我死的好惨啊，你纳命来！’”

最后那句话，凤倾雪捏着嗓子，发出阴森恐怖的声音，张牙舞爪地作势向程旺扑来，小楼门窗紧闭，屋内阴暗，程旺正听着她说话，冷不防被她吓的“啊！”的一声惨叫，躲在杨业身后，求助地看向杨业，惹得凤倾雪扶着旁边椅子，弯下腰“咯咯咯！”一阵娇笑。

杨业苦笑着摇摇头，待她笑声渐歇，说道：

“好了，我这师弟向来老实，你莫要唬他。那五人实力不弱，岂是你说杀就杀的，而且这世上哪有冤魂存在，若是人人死了都化作鬼魂，这世上哪里还有生人的存身之地，世上尽多冤魂索命的传说，又有哪个真正亲眼见过的？

不过此事确实不宜通知宗门。若是传言不虚，当年的蜃楼城真有如此实力的话，那蜃楼城中的宝藏，便是我们两派均分，也是足够多的，倒是没必要争个头破血流，只是门内若是得知这等重大消息，为求万全，只怕你我两方动作都不会太小，如你所说，必然会引人注意，到时候各派蜂拥而来，可以想象到的，到时候必是一场惊天血战无疑。”

凤倾雪闻言得意的轻哼一声，白了程旺一眼，说道：

“听见没？还是你的杨大哥聪明。记住了，不许乱说，让别人知道了，就是泼天大祸，你就是罪魁祸首。”

程旺有些不服气地“嗯”了一声，又争辩道：

“那万一要是那五个人泄漏了消息，也算在我头上吗？”

凤倾雪想也不想地答道：

“他们几人小心保守秘密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泄漏。我就是不放心你。”

“那这消息怎么被我们知道了？还不是他们自己泄露的？”

凤倾雪闻言一呆，随即又争辩到：“我们那是碰巧，也正说明了我们与那宝藏有缘。世上哪来那么多凑巧的事？那大胡子的师父去了十多次，不也没被人发现么。”

“那万一呢，我说万一。”

……

杨业无奈地看着两人又争吵起来，只好出言打断，说道：

“好了！不要吵了。如此重大的事情，咱们还是仔细合计合计该如何行事的好！那五人修为都不弱，合他们五人之力，未必就比咱们差了，他们尚需准备一番才能行动，我们若无准备，到时候恐怕要为难。另外，程旺所说也不是不可能，还要防备他们不小心走漏了消息，让别人得知。这种事情传出去，不管真假，立刻就是泼天大祸。”

凤倾雪瞪了程旺一眼，不再理会他，说道：

“这些都好办，我擅于匿形，对禁制也懂得一些，就潜伏在他们周围，一来防备他们泄漏消息，二来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咱们暗地里也做好准备，等他们出发之后，悄悄地跟在后面，到了地方，寻个机会把他们都杀了，就永绝后患了。”

程旺闻言，又要张口，杨业知道他必然又是要骂凤倾雪“阴险狠辣、奸诈妖女”之类的，怕他们两人再吵起来，便抢先说道：

“那就这么说吧！”

说道这里，又想起了早早出门的凤倾烟，不由奇道：

“你们无极魔宫那叛徒究竟犯了什么了不得的罪过？竟然让你师姐连蜃楼城这等重要的事情都抛在一边不顾了。”

凤倾雪闻言，顿时换了一副脸色，丝毫不掩饰对凤倾烟的厌恶，冷哼一声，说道：

“我没有告诉她！”

杨业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些天来，他对这姐妹二人之间的隔阂，他早已察觉，只是一直不方便过问，此时事关重大，仅凭他们三个，只怕连对付燕时毅那一行五人都成问题，于是只得问道：

“你们身为同门师姐妹，还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以至于这等大事，宁愿找我们两个外人帮忙，也不愿意同她说。”

凤倾雪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你别问我，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讨厌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要是她想要的，我就千方百计地阻挠，不择手段的抢过来；我的东西，碰也不许她碰一下，我扔了，砸了，也不会让她得到。”

杨业有些无语，只得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样的大事，还是跟你师姐说下的好，靠我们三个人，恐怕是不成的，不然那燕时毅也不会找那么多人了，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多上一个人，便多一份风险，少一份收益。”

凤倾雪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也没打算真将凤倾烟撇开去寻那蜃楼城宝藏，只是两人向来关系冷淡，并且凤倾烟昨天还对她嗤之以鼻，声称对燕时毅一行人所说的宝藏没兴趣，所以凤倾雪也就不肯主动去告诉凤倾烟，闻言轻哼了一声，对杨业说道：

“我才不理她，叫我去求她帮忙，想都别想，你想说就自己去说吧。”

杨业见她不反对，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说道：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她回来之后，到时候我们一起商议一下，看究竟该怎么做。”

说罢带着杨业离开了小楼。

出来之后，程旺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

“杨大哥，我们真的和那妖女一起去杀人夺宝啊？这也太……”

接下来的话，程旺没有说出口，杨业走在前头，闻言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沉默了数息，接过话，说道：

“太不厚道了，太坏了，是不是？”

程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啊，我们抢了他们的宝藏也就算了，还要，还要杀了他们，我总觉得这样不好。”

杨业叹了口气，说道：

“就算我们肯放过他们，无极魔宫的人也不会的。而且，他们若是活着，必然不会甘心我们抢了本会属于他们的蜃楼城遗宝，消息传出去，不能活着走出南疆的可能就是我们了，就算我们能够安然回到宗门，也可能会给宗门带来祸端，这些你可想过吗？”

程旺闻言默然，低着头走在杨业身后，快到后院小楼的时候，又小声问道：

“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回大衍山去，不管她们的事了，也不要那宝藏了？”

杨业这时突然回过头来，一瞬不瞬的看着程旺，表情有些凝重，也说不上是喜是怒，令程旺有些忐忑。片刻之后，才重新转过身去，便往后院走，便说道：

“且等等看吧，或许那消息只是假的，并非蜃楼城秘宝，又或许那五人都是穷凶极恶，死有余辜之辈，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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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蜃楼遗秘（四）

到了晚上，杨业和程旺再度来到前院小楼，这次开门出来相迎的是凤倾烟，许是刚从外面回来，她此刻仍旧戴着那副白纱斗笠。(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将两人迎进厅内，凤倾烟有些奇怪两人为何这么晚还来找她，便取下斗笠，随手放在一旁桌上，向杨业询问道：

“杨道友晚上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杨业点点头，将蜃楼城遗址的事情向凤倾烟讲述了一遍。

凤倾烟初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异常震惊，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失声叫道：

“蜃楼城？”

见杨业慎重地点头肯定，这才确信此事，重新坐回椅子上，皱着眉低头沉思起来，杨业也不再说话，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片刻之后，凤倾烟终于有了决断，抬头对杨业说道：

“此事干系太过重大，追查宗门叛徒的事情只好先放一边了。至于究竟该如何行事，不知道杨道友有什么主意没有？”

杨业一直看着取下了斗笠的凤倾烟，想起当初在魏国平凉城，司玲兰也常常会坐在他面前，蹙起秀气的柳眉，眼神迷离地想一些事情。这样看着，想着，杨业不知不觉地出了神，昔日种种，放佛又回到了眼前一般。

“杨道友？”

凤倾烟向杨业问话，却见他恍若未闻，眼神飘渺，似是在看向自己，又似乎像是什么也没看，不由诧异地喊了他几声。

“啊？哦，什么？”，杨业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刚才想到一些事情，对不住。凤道友说什么？”

凤倾烟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杨业听罢，说道：

“关于此事，现在我们所知有限，我暂时也没什么对策，你师妹已经去监视他们了，希望能打探到更多的消息。我这次来，就是找你商议对策的。”

接下来，两人就此事又商议了一番。同几人早上的顾虑一样，凤倾烟也是不赞成回师门求援的。至于如何合作和事后分配宝物，几人当初在雾隐深渊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也都很快商议妥当。剩下的就是等凤倾雪的消息，看他们都需要做哪些准备，何时出发。

送两人出了小楼之后，凤倾烟站在门前，看着杨业身影在夜幕中渐行渐远，然后转身走进后院，从视线中消失不见，又默默地在那里站了良久，才关上门，拿起放在桌上的白纱斗笠，回了自己房间。

杨业回到后院小楼，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直一来，他都觉得在他生命中印记最深的几个人，都有一种令他难以理解的偏执。

司靖安偏执于他执掌了几十年的大权，因为这份偏执，他毫无理由地猜忌任何人，觉得别人会夺取他的权力，不择手段地将所猜忌的人谋杀，这种偏执，使他变得可怕而疯狂，最终因此而死。这种偏执，令人憎恨、恐惧。

李夫子也偏执，他一直偏执于读书人做了无数年的那个梦：治国平天下！为了这份偏执，他呕心沥血，最终郁郁而死。但是不同于司靖安，李夫子的这份偏执，令人敬仰，也令人叹息。

还有老道王志，他也偏执。杨业至今还记得，老道至死念念不忘那位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把他救下，带上大衍山，让他过了几十年平静生活的师父，一直对他师父的死不能释怀。这份偏执，让杨业甚至能从当时老道渐渐涣散的眼瞳中，看到老道记忆中的那个将他救起时那个白衣身影。与别人都不同，老道的偏执，让人心酸，一个人需要遭受了多么深邃的痛苦磨难，才会至死都对一段平淡的日子不能忘怀。

自己十七岁三元及第，紧接着身陷囹圄，声明丧尽，随后仇人葬身火海，仁厚长者郁郁而终，至爱下落不明。接下来的七年中，他流浪中土各国，看尽了兵荒马乱，生离死别，尝尽了世间酸甜苦辣。杨业原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通透了，就此来到太清观，做个像老道王志那样的道士，远离那喧嚣尘世，平静地过完这一生，自己一个人静静的老死，从此以后，世间再没有杨业这个人，也没人会记得有过这么一个人，曾经在这世上走了一遭。

可是这一切，自那日在雾隐深渊，一个叫凤倾烟的女子，斗笠落地，显露面容之后，就都变了。从看到那埋藏在心底，久已未曾出现在记忆中的娇颜之后，他便知道，她就是她，就是那个自己曾经苦寻了七年的司玲兰。从那以后，他脑海中日日夜夜浮现的都是关于她的，想两人的过去，想如何帮她寻回记忆，如何救她脱离险境……。

原来自己还是没有看透，还是没能忘俗，原来不知不觉间，他自己也成了一个偏执狂。自那以后，他拼命的修炼，不放过任何可以提升自己修为的机会，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解救司玲兰的可能，再也没有初到太清观时的散漫随性，随遇而安。

当他听说蜃楼城遗宝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如何得到那份宝藏，却根本不愿意去想，或许那所谓的宝藏，根本就是假的、空的，或者对他根本毫无用处，更没有去考虑那五个人的下场，就算明知自己这么做那五人就必须死去，他也不曾有一丝犹疑。

可是当局者迷，直到今天早上，听到程旺无意中的一番话，杨业才忽然警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开始变得像曾经憎恨的司靖安那样，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了，若是换做以往，面对五条人命，甚至是消息泄露之后的血腥大乱，他应该也会如程旺一般犹豫不决，而非如今的果决心狠。

杨业想起早上程旺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心中越发烦躁，便起身穿上衣服，轻轻推开门，走出了小楼。

夜凉如水，皎洁的月光铺照在地面上，犹如潋滟水波。杨业深吸了一口气，丝丝凉气在胸中浸润，使得烦闷之意稍减。信步来到庭院中，看着园中开着的一朵不知名的白花，花瓣上凝着一些寒露，随风微动，在月光下闪着细微的晶亮光芒，杨业不知想起了什么，一时又怔怔发起呆来。

突然“嗤”的一声，一个松子大小的暗器破空袭向杨业后脑勺，杨业正在出神，待到察觉时，为时已晚。那暗器打在杨业头上，然后落在地上，滚进草丛中消失不见。杨业微微一痛，迅速回身望去，却见凤倾雪一身黑衣坐在墙头上，黑发并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飞舞，犹如暗夜中的精灵一般，一双纤柔的腿在空中随意地来回晃悠着，手中还在抛玩着几粒小石子，想来就是刚才用来偷袭杨业的暗器。

见杨业望过来，凤倾雪发出一阵“咯咯！”的清脆笑声，也不下来，还是那般坐在墙头，促狭地向杨业问道：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是不是想我了？”

杨业苦笑着摇了摇头，凤倾雪见状，立刻就变了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在月色下，衬着略显娇小纤瘦的身影，越发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那就是在想我师姐了，人家好伤心，呜呜！”

杨业原以为，她这变脸的绝活，见得多了，就会慢慢习惯，不再受她影响了。可是却悲剧地发现，自己这两天似乎对她越来越没有抵抗力，虽然明知她在假装，还是忍不住差点就要责备自己，一刹那间几乎就要认为自己真的是狠心的负心汉了。

经凤倾雪这么一闹，杨业倒是忘却了这一天来的烦闷，看着凤倾雪，不由奇怪的问道：

“你不是去监视燕时毅一行人了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还跟个贼似的正门不走，翻到墙头上去？”

凤倾雪闻言顿时将手中石子一把全丢向了杨业，嗔怒道：

“你才跟贼似的呢，我喜欢翻墙，你管得着吗！”

看着杨业忙不迭的躲闪，又是“咯咯”一阵轻笑，接着说道：

“他们都已经睡了，我等了一个多时辰，不见动静，就回来了。你跟我师姐谈的怎么样了？”

杨业将晚上同凤倾烟议定的事情向凤倾雪大致说了一遍。凤倾雪听罢，哼了一声，说道：

“我发现的消息，我出力也最多，凭什么要她来做主？”

杨业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凤倾雪抱怨过后，也不再出声。一时间，两人就这样一个坐在墙头上，一个站在院中，气氛有些尴尬而微妙。

过了盏茶时间，凤倾雪说了一句：

“没意思！我去睡觉了。”

随即就跃下墙头，跳进前院，消失不见了，也不知究竟指的什么没意思。

杨业又呆立了半晌，感慨了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随即便转身准备回屋去休息，转身的瞬间，眼中余光瞥见一道白色身影从走廊那边自前院向这里走来，连忙回头一看，正是凤倾烟。

“杨道友还没睡吗？”

“凤道友还没睡吗？”

待凤倾烟走近，两人同时出声，向对方问了同样的话。两人随即都是一愣，大感尴尬，一时都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凤倾烟打破沉默，说道：

“我睡不着，听见这边有些动静，就起身过来看看。”

杨业避开凤倾烟看过来的眼神，说道：

“是你那师妹探查消息回来了，在这边和我说了一会儿话，刚才已经回去了。”

凤倾烟点点头，“嗯，我刚才看见她了，只是见杨道友也没睡，就顺便过来看看。说起来，我这师妹对你反而比对我这个同门师姐更加亲近呢，这么些年来，她虽然在生人面前对我总是装作一副亲热的样子，可事实上，她其实很讨厌我，在你们面前，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连蜃楼城这等大事，也只跟你说，却不愿意告诉我，有了什么消息，也是先跑来找你。”

杨业闻言默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凤倾烟未理会杨业的反应，淡淡笑了笑，接着说道：

“不过这也难怪，我这师妹精灵古怪，确实讨人喜欢。倒是我对杨兄，当日在无量山第一次看到你，就觉着似曾相识，后来在雾隐深渊相处一段时间，这种熟悉的感觉越发深刻。可是我自小生活在无极魔宫，从未离开过半步，也不曾见过和你相似的人，这种感觉倒是奇怪的很呢。”

她不再以“杨道友”称呼杨业，而是喊他“杨兄”。

杨业闻言，看着一身白衣，犹如仙子一般，在月下蹙着柳眉，一脸疑惑的凤倾烟，心中犹如惊涛骇浪。

“是她，你果然是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终究不会将我忘得干干净净，对我还是有印象的，哪怕只是剩下一丝潜意识的熟悉感。”

这一刻，杨业几乎就要忍不住，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她，告诉她这些年她一直活在梦中，过往的一切记忆都是假的。想起当日在玉虚殿中墨无伤的话，杨业转过身，不敢再看凤倾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冲动，不自然地“呵呵！”笑了两声，说道：

“是么！或许咱们有缘吧，要不怎么这么巧在平凉城相遇，又一路重回这南疆呢！”

凤倾烟看出了杨业在回避他的眼神，也听出了那不自然的干笑，又蹙起了眉毛，随即淡淡一笑，说道：

“是么，或许吧！好了，时候不早了，不打扰杨兄休息，我回去了。”

杨业回过头，看着月光下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想到她纵然记忆全失，却仍然对自己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只觉着心酸难过，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将她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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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蜃楼遗秘（五）

一连六日，凤倾雪都是每日早早出门，跟在那五人身边，记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直到他们回到住处睡下之后，再将探听到的消息告诉杨业他们。(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好在那五人似是彼此之间也有些猜疑顾忌，为了互相监督，一直不肯分开，生怕有谁泄漏了消息，这倒给凤倾雪监视他们提供了方便。

到了第七日，凤倾雪没有像前几日那般深夜才回来。刚刚黄昏，凤倾雪就来到了杨业居住的后院小楼。

此时厅内除了杨业和程旺，凤倾烟也在。自那天夜里一番交谈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不少，坐等凤倾雪消息之余，凤倾烟会时常来后院小楼找杨业闲谈，或者探讨一些修炼上的事情。

凤倾雪心情好的时候，在人前从来都是对凤倾烟装作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进了小楼，看到凤倾烟也在，立刻亲昵地向她打了声招呼，凤倾烟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凤倾雪依然笑容满面，似是丝毫不觉凤倾烟的冷淡一般，却也不再同她说话，而是看向杨业，将今天得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原来凤倾雪今日之所以这么早就回来，是因为经过这七日的准备，那五人已经万事俱备，只待明日休息一天，后天就要出发了。

杨业听罢，问道：

“还是没有打听到那蜃楼城遗址和通道的所在吗？”

凤倾雪摇摇头，说道：

“那大胡子非常谨慎，这些天来，另外那四个人问了好几次这个问题，他都不肯回答，只说让他们跟着就是。”

杨业闻言大失所望，“本以为能打探到那蜃楼城所在和进入其中的办法，我们也好提前他们一步赶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了里面的东西离开。那五人也省的我们费心思去对付了。如今这样，只好跟着他们，走一步算一步了。”

凤倾雪知道杨业不想枉杀这五人，不以为然地嘲笑一声，说道：

“难怪我们魔道的人都说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虚伪，抢了人家宝藏，还假惺惺的装仁慈。你要真是君子，倒是别去抢啊。”

杨业一时哑然，就连平日最爱跟凤倾雪针锋相对的程旺，也张了张嘴，最终一言未发。

凤倾雪见一时冷场，知道适才所言有些过分了，做了个鬼脸，接着说道：

“对不住啦，我就这脾气，你别放在心上。这五个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就是杀了他们，也算是替天行道，你们不用在意的。”

“你又不认识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好人？”程旺在一旁忍不住又反驳道。

凤倾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我猜的行不行？你怎么老跟我作对！”

看程旺又要再说什么，便又立刻接着说道：

“拜托你动动脑子想想吧。只看他们虽然合伙去寻宝，却整天互相戒备，彼此猜忌，就知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不是常说小人常戚戚么。”

程旺依然不服，“这都只是你的推断，谁知道是对是错。这么干系重大的宝藏，他们小心些也是应该的，未必就是坏人了。”

凤倾雪闻言气极，“那我知道了这宝藏之后，有这样疑心猜忌着你们吗，心怀鬼胎的坏人才会那样好不好？”

“那谁知道你有没有暗地里防着我们？”

“你、你、你！好，就算我暗地里防着你们了，那我问你，你们有没有这样对我？”

程旺一听这话，立刻气急败坏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当然没有了，我们又不是坏人，怎么会有那些坏心思？”

凤倾雪得意地笑了起来，说道：

“这不就是了，他们要真是像你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那般行径？是不是？”

程旺不比凤倾雪心思灵动，头脑灵活，被凤倾雪用话挤兑住，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应付，站在那里涨红了脸，说道：

“我，我……。”

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凤倾雪看着程旺的窘迫样子，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杨业看着两人一如往日的斗嘴，然后程旺一如往日的斗败，无奈地摇摇头，不去理会两人，向一旁的凤倾烟问道：

“能打探的消息都已经打探到了，他们后日便要出发，我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凤倾烟回道：

“除了刚刚我师妹提到的那几样东西，其余的都已经从四方阁那里弄到了。明天还有一天的时间，足够我们准备的。只是我发现这几人这些天准备的那些东西，倒是有很多跟我们起初追的那叛徒在四方阁换取的东西是一样。”

说罢，凤倾烟拿出两份单子，递给杨业，示意他看一下。

“有这等事？”杨业闻言接过那两份单子仔细看了一遍，其中一份记载的是当初从四方阁那老者那里得来的关于无极魔宫那叛徒的消息，另一份则是记载着这几天凤倾雪打探到的燕时毅一行人的消息。对比这两份单子，杨业发现，两方所准备的东西，果然有一大部分都是相同的，不由奇怪的道：

“莫非燕时毅五人的目的地跟我们先前追的那人是一样的？竟有如此凑巧的事情不成？”

程旺闻言精神一振，问道：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出发，直接前往那里了？”

凤倾烟果断地摇摇头，说道：

“就算他们的目的地是相同的，我们也不能确定究竟是迷瘴峡谷还是九幽潭，万一选错了，再折返回来就晚了，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通向蜃楼城的那个通道在哪里，该如何进出。”

程旺看向杨业，见杨业点头赞同凤倾烟的话，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上。

凤倾雪看了看他们三个，又是“咯咯”一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笑过之后，便说道：

“你们在这里坐等消息，轻松的很。这几天来，我可是累坏了，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回去休息了！”

说罢出了小楼。

凤倾烟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外的凤倾雪，也向杨业告辞，走了出来。凤倾烟加快脚步，在走到前院之后，追上了凤倾雪。

没有外人在场，凤倾烟看向凤倾雪的眼中，冷淡之意更浓了几分，凤倾雪也不复人前的甜美笑靥，冷着小脸瞪视着凤倾烟。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互相看着对方，足有盏茶功夫。最终凤倾烟先开口打破了这僵局，向凤倾雪问道：

“你处心积虑的接近杨业，究竟是何居心？”

凤倾雪嘲笑一声，反问道：

“你对杨业不是也十分关心吗？最近不也是常往他那里跑？那你又是何居心？”

“我的事你管不着！”

“我的事你也管不着！”

两人瞪着对方，一如适才，又是一阵沉寂，只是看向对方眼中却都带了一丝杀气。片刻之后，凤倾烟别过头，不再看凤倾雪，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事事都要跟我做对，甚至恨不得亲手杀了我。我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也从来不想知道。看在师父的份上，我也懒得跟你计较。唯独杨业的事，你不要搀和。不是只有师妹能杀师姐，师姐却不能杀师妹的。”

说罢，凤倾烟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前院小楼。

凤倾雪看着凤倾烟消失在小楼内的背影，冷哼一声，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自以为是！”，便也走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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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蜃楼遗秘（六）

第二天，凤倾烟仍旧早早的出门，去了四方阁。而凤倾雪似是打算将这几日来受的累全都补回来似的，一整天都呆在屋内没有出来。

后院小楼内，程旺吃过早饭之后，跟杨业打了声招呼，说是想出去随便走走，问杨业是否跟他一块。杨业有别的事情要做，便没有答应。原来，这几日在这坊市内，每日除了等凤倾雪深夜打探消息归来，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杨业于是就拿出了当日离开大衍山之前，墨无伤交给自己的那支小箭，琢磨那支小箭的用法。

到傍晚时分，程旺过来敲门将他喊了出来。

“杨大哥，她们两个找你呢，说是有紧急事情，我看她们一脸焦急，不像是假的，就来喊你了。”

杨业点点头，现在他们之间最大的事情就莫过于蜃楼城秘宝的事了，她们所说的紧急事情，应该就是与此有关，当下不敢怠慢，随程旺走下楼，只见凤倾烟又戴上了白纱斗笠，正在厅中焦虑地来回走动，凤倾雪也在一旁坐着。

杨业见凤倾烟这番打扮，就知道她正准备外出，还未张口，便听凤倾烟说道：

“杨兄还请赶快准备一下，我们要立刻出发，去追踪燕时毅他们。”

杨业闻言一惊，还道是其中出了什么变故，问道：

“他们不是明天才动身吗？”

凤倾烟摇摇头，回道：

“南疆最近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往常虽说也常有修士来此历练、寻宝，但是最近几日，往来之人却异乎寻常的多，那几人守着偌大一个机密，本就心虚，许是察觉到这种情况之后，害怕夜长梦多，就提前出发了。”

杨业闻言脸色有些凝重，看向凤倾烟，问道：

“你每日外出，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无端这么多人往南疆聚集，肯定是有原因的，莫非是蜃楼城的消息泄露出去了？”

凤倾烟摇了摇头，回道：

“我以前没有来过南疆，对这里的情况并不熟悉，倒是没觉出什么异常，这事情还是四方阁的人闲聊中告诉我的，他们也在查具体原因，但是还没查出来，不过可以肯定，不是蜃楼城的消息泄露引起的。”

杨业放下心来，又对凤倾雪问道：

“你那迷蝶粉还能感应到吗？”

凤倾雪点点头，说道：

“迷蝶感应到他们离开是在一个时辰之前，以他们的速度，如今离我们还不算太远，尚能感应的到。不过这迷蝶粉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我们还是趁早追上去的好。”

几人于是便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出了住处，在凤倾雪的带领下，循着那迷蝶粉一路跟着燕时毅一行人。一连七日，杨业几人远远的跟着，并不靠近他们，那五人休息，他们便也找地方休息，那五人出发，他们也跟着前进，只是却苦了凤倾雪，每日都要等确定那五人不再走了之后才能去歇息，然后早早的便又起来，感应着迷蝶粉方位的变化，待那五人开始行动之后立刻叫醒其他几人跟上去。只是凤倾雪似乎对这趟寻宝之行特别热衷，每日仍是精神饱满，不辞劳苦。

到了第八日早上，凤倾雪一边感应着那迷蝶粉，在莽莽丛林里循着燕时毅一行人的行迹走着，一边说道：

“已经八天了，看他们的样子，似是还要继续往南疆深处走。这一路走下去，正是前往九幽潭的方向。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那叛徒，那样就能两件事一并解决了。”

杨业跟在后面，知道凤倾雪是在对自己说话，因为她从来不愿意主动理会凤倾烟，与程旺则是说不上两三句就互相吵起来，偏生她又是个活泼性子，要她整天不说话只怕比杀了她还难受，是以这些天来，凤倾雪所有的话基本上都是对杨业说的。杨业闻言正要回话，一旁的凤倾烟忽然说道：

“嘘！又有人过来了。”

说罢当先飞到附近一株枝叶茂盛的古树上隐藏了起来，其他三人见状连忙跟过去，凤倾雪祭出那件软烟罗笼罩住四人，静静地等待来人到来。

片刻之后，一行六人从适才杨业他们待过的地方经过，并未做任何停留，一路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阴翳的丛林内。

待那六人走的远了，四人才从树上下来。看着那六人消失的方向，杨业皱了皱眉头，这几天来，几人一路上每日都要遇到许多修士，或单独行动，或成群结队，有些看装束是各大宗门的弟子，有些则看着像是散修，纵然对南疆毫不熟悉，也能察觉出一丝异样的气氛。

“这南疆近来确实有些异常，当初在那坊市内，倒是应该打探一下究竟发生了何事的。”

凤倾烟还未答话，凤倾雪便撇撇嘴，说道：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在那坊市内，我一直忙着盯住大胡子他们，某人倒是每天都往外面跑，可惜没把这情况当回事，等到我们注意时，那大胡子又急匆匆的跑了，哪里还有时间去管这事？”

凤倾雪倒是对这事丝毫不在乎，似乎眼中只有那蜃楼城遗宝一般，想想也是，如她当日所说，这世上比蜃楼城遗宝重要的事情真的不多，真正有什么大事，自有那些各门各派的掌教、长老们去操心，还轮不到他们这等修为的人管，至于这番话，自然是针对凤倾烟的。

凤倾烟自然听地出她口中的“某人”指的是谁，闻言柳眉一竖，似乎就要发怒，可是却忽然朝杨业瞥了一眼，最终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有发作。

似乎自从那天晚上凤倾烟警告凤倾雪莫要接近杨业之后，这师姐妹之间的关系就越发恶劣了，凤倾雪连那看似的亲密也懒得装了，而凤倾烟，似乎也很少再对她忍让。

似是要故意气凤倾烟一般，凤倾雪挑衅地看了凤倾烟一眼，站到杨业面前，显出极其亲昵的样子，几乎面贴面地向杨业问道：

“你们太清观不是同夜摩窟关系挺好的嘛，刚才怎么不过去同那几人打声招呼啊？”

两人距离之近，杨业都能在凤倾雪说话间闻到她如兰的吐息，当下不由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看了凤倾烟一眼，却见她戴着斗笠，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不出有什么反应。

“我对夜摩窟的人并不熟悉，他们也应该认不得我，自然没有什么必要去同他们打招呼。况且他们要是问起我们此行目的，又是一桩麻烦。若是不告诉他们，就只能谎言相欺，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将来万一谎言被拆穿，他们定然心存怨尤；若是告诉了他们，那就必然要带着他们一同前去，他们一行有六个人，或许不会把我们怎么样，而要是知道了你们的身份，见到蜃楼城宝藏之后，只怕就不会对你们客气了，就算不会下黑手，到时候分配宝物，你们也肯定要少分许多。我总不能让你们因为我的缘故而吃亏吧。”

凤倾雪嘻嘻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闪动着明亮的大眼睛，显得分外诱人，看向杨业说道：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凤倾烟在旁边忍不住冷哼一声，说道：

“再不追上去，那五人就要跟丢了！”

凤倾雪这次却没有再同凤倾烟争吵，闻言得意的对凤倾烟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带着几人继续向燕时毅一行人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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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蜃楼遗秘（七）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两路人马就那样相隔五六里远，一前一后在南疆十万大山，莽莽林原内不停的朝着南疆深处行进。

起初在南疆外围，燕时毅那一行人脚程极快，只花了数日功夫，便走到了南疆中部。到了中部之后，地形渐渐复杂，各种凶兽实力也大增，又要避着不知为何凑到南疆来的各路修士，他们一行五人速度就慢了下来，一直花了两个月时间，几人才终于在这一天走到了瞑岐岭。

据凤倾烟所说，这瞑岐岭呈东西走向，绵延上千里，就是南疆深处同中部的分界线，无数年来，就是金丹境的修士，也绝少越过此岭踏足其中。再加上这南疆深处，也并不曾听闻有什么天材地宝，寻常灵物，也是极为稀少，反而不如南疆外围和中部资源丰富，修士们如无意外，便也懒得到这南疆深处来，是以各派修士对这南疆深处的情况都是所知不多，只知道那片广怀无边的地方奇异凶险，人迹罕至。

燕时毅一行人来到瞑岐岭之后，五人之间似乎又发生了什么纠纷，就呆在那瞑岐岭不肯再往前走了。凤倾雪冒险靠近他们那里探听了一晚上，才知道原来到了这里之后，那白发老者就提出先商量好该怎样分那里面的宝藏之后再前进，燕时毅推说还没见到蜃楼城里面的宝藏，没办法提前分配，那双胞胎兄弟则是赞同白发老者的提议，只剩下那妖娆少女只是笑嘻嘻的站在一旁看热闹，不支持任何一方，也不反对任何一方。一番争执之下，燕时毅无奈答应，接下来，几人之间又就分配方案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就这样，五人在那瞑岐岭足足耗了三天。

当凤倾雪将此事说与杨业知道之后，杨业摇摇头，不由感慨道：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之言诚不我欺！这还没见着东西呢，甚至连到地方都还没有到呢，就要窝里斗了。”

当然，此话不免惹来一旁的凤倾烟和凤倾雪一顿白眼。

三天后，那五人之间总算商量出来了一个彼此都勉强可以接受的分赃方案，然后就离开瞑岐岭，走进了南疆深处。

这南疆深处，厚厚的积年枯叶堆积在地上，在这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霉腐之味，人踩上去，脚便往下陷，让人觉得十分不踏实；即使在白天，阳光透过头顶遮天的枝叶之后，也显得昏暗阴冷，丝毫没有阳光应有的明媚与温暖；四周也没有一般树林里面应有的虫鸟鸣叫喧闹之声，死寂阴翳的环境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让人觉得放佛有一只洪荒凶兽正在暗中盯着他们，随时可能会扑向他们。

这里到处瘴气弥漫，且毒性强烈，吸入片刻之后，就是以修士的体质，也会感觉头晕脑胀，体虚无力，必须要服用专门克制这种瘴毒的丹药才能免受这瘴气影响。每到晚上，白天还死寂一片的森林内，便会时不时的有“沙沙”的声音从附近传来，也不知是什么虫蛇在爬行。这里的蚊子也特别大，足有近两寸长，彷如蜻蜓一般大小，飞起来却不发出一丝声音，咬在人身上就会很快鼓起一个馒头大小的肿包，骚痒无比，接着就会溃烂坏死，这些虫蛇蚊子，都要佩戴一种用名叫赤樗香的香料做的香囊才能驱散，使它们不敢靠近。

直到这时，他们之前在南疆外围的令丘山坊市内准备的东西，才开始大派用场，杨业几人不由庆幸当初做的细致周到，按照燕时毅他们采买的东西，一样不漏的准备了一份，不然的话，到了这南疆深处，只怕是寸步难行。

饶是如此，杨业他们行进的速度也大大降低了下来，只因为在前面带路的燕时毅五人，虽然做了充分准备，在这南疆深处也是步履艰难。一来，燕时毅要不时的参照藏宝图寻找路线，这南疆深处环境复杂，那张图又画的简陋，而燕时毅的师父最近一次前来，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燕时毅的师父笔记中提到的标记，有些如今已经模糊或者彻底寻找不到了，寻路也就变得十分困难。二来，他们几乎每天都会碰上一些凶兽，有些很好对付，有些则要他们费劲周折才能赶走或者杀死，那些被杀死的还好说，而被他们打跑的那些凶兽，接下来便会一直藏在暗处跟着他们，一等他们稍有懈怠，便会伺机偷袭，直到被他们击成重伤或者杀死，才会罢休。

这样一来，他们五人每天只能走十多里路。杨业一行跟在后面，有燕时毅他们开路，倒是轻松了许多，就连凤倾雪也不必整日感应着燕时毅他们的方位了，因为以他们的行进速度，短时间内是出不了她那迷蝶粉的感应范围了。是以五人每日都是早早的躲到凤倾雪的软烟罗下打坐休息，第二天日上三竿了再百无聊赖的跟上去。除了偶尔出手打发几只不开眼撞上来的妖兽外，倒比前些天的日子还要惬意许多，与几里外的燕时毅一行人狼狈疲惫的模样简直判若天渊。

跟随燕时毅五人越过瞑岐岭的第四天，凤倾雪实在忍受不了他们的行进速度，手里拿着一朵随手采来的不知名的黄花，百无聊赖的将花瓣一片一片的揪掉，再随手抛在一边，向杨业抱怨道：

“咱们跟着他们已经快三个月了，照他们这速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呢，这里荒无人烟，不如干脆杀了他们，把藏宝图抢过来，不要他们带路了，我们亲自前往算了。我有软烟罗在手，可保咱们免受那些妖兽的骚扰，肯定要比他们走的快的多。”

杨业摇摇头，他至今仍然没能下定决心要杀了那五人，只得对凤倾雪说道：

“这一路上的危险，可不是只有那些妖兽，而且很多妖兽都是靠气味来发现目标的，你那软烟罗怕是也防不住它们。还是让他们在前面开路好了，一来我们省力，二来，将来真要对付他们，我们以逸待劳，也轻松的多。”

凤倾雪闻言沮丧地点点头，嘀咕道：

“那些妖兽笨死了，就不能来一个厉害点的，把他们都杀死？我们正好去捡便宜，那该多好啊。”

话音刚落，却突然感应到远处又传来灵气波动，凤倾雪起初还以为是那五人又碰上妖兽了，可是仔细一感应，却没有察觉到妖兽的气息，与他们对敌的那个敌人，散发出一股凛冽剑意，远隔数里，这股剑意仍能清晰感应到。

凤倾雪看向身边几人，发现他们也一脸惊诧，显然也已经察觉了那边的异状。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互相打起来了？”程旺修习的是土属性功法，偏重浑厚扎实，于细微处却不擅长，只能从感应到灵气波动猜测出有人正在打斗。

凤倾烟凝神仔细感应从那个方向传来的灵气波动，片刻之后，摇摇头说道：

“不是他们内讧。有七个人出手，其中五个应该是燕时毅他们，另外一人用的火属性功法，那最后一个人散发出来的凛冽剑气最为强烈，应该是个剑修，这七人中，修为最高的，可能就是这个剑修了。”

几人闻言一惊，自从过了瞑歧岭，他们就再也没有担心过其余修士，因为这么多天一来，南疆外围成群结队的修士，在这里一个也未曾碰到，放佛这个偌大天地，就只剩下他们两方九人似的，哪里料到如今却变故突生。

“看来他们五人是被别人打劫了。在瞑岐岭以北的南疆中部和外围，那么多修士都被他们避开了，结果到了这人迹罕至南疆深处，却被人撞上了，也不知道那两人和燕时毅他们是偶然相遇，起了杀人越货的心思，还是跟咱们一样，早就在盯着他们了，到了这里才下手去抢夺那藏宝图。”

凤倾雪皱了皱眉头，对燕时毅那五人的死活，她是丝毫不关心的，却担心万一那两人也是跟他们一般早就盯上了那蜃楼城遗宝，如果藏宝图被那二人抢了去，在这莽莽山林中，没有迷蝶粉帮助，想要跟上他们就十分困难。于是凤倾雪便说道：

“咱们还是过去看看情况吧！也好随机应变。若是大胡子他们能应付来那两人，咱们就不出面，还暗中跟着他们，同时敌明我暗，也好戒备出手打劫的那两个人。若是燕大胡子他们打不过那两人，藏宝图被抢去了，我们也好根据情况看是杀那两人夺回来还是伺机下了迷蝶粉跟着那两人。”

几人跟在燕时毅后面艰辛跋涉两个多月，自然不能容忍有人横插一刀，半路将那宝图劫了去，杨业闻言点了点头，说道：

“嗯，我们过去看看。那两人既然敢出手，就肯定有把握能制住燕时毅他们五人，他们五人修为不低，我们四个同时出手只怕也要颇费一番手脚，这样看来，那出手打劫的两人，想必也实力不弱，咱们要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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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蜃楼遗秘（八）

几人隐藏气息，悄悄的来到两伙人打斗的地方，落在一棵大树上。(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杨业透过软烟罗看到不远处的打斗场景之后，险些便要惊叫出来。原来眼前的情景大出几人先前的预料，出手的两人并没有杨业猜测的那般高明，在燕时毅五人的围攻下，反而落在下风，两人各自为战，处境已经极为不妙，身上衣服都已经多出破损，显得十分狼狈，最重要的是，那两人他们都认识，居然是周子元和那当初在雾隐深渊跟他们打过一架，结下了不小的梁子的天河剑宗的屠飚。

一年多不见，屠飚的修为涨了不少，独自一人对抗燕时毅，白发老者和那妖娆少女，虽然捉襟见招，落在下风，一时倒也没有性命之忧。而那对双胞胎兄弟则同周子元缠斗在一起，两人似是心有灵犀，或者修炼有某种特殊的功法，彼此之间配合的天衣无缝，将周子元逼的险象频生，在杨业几人到来的片刻之间，就已经好几次险些被那对兄弟手中的铁钩刺中要害。

其余三人乍见这两人，也都吃了一惊，尤其程旺，虽然与周子元关系不如同杨业亲密，终究是当年一同拜入太清观的同门弟子，见周子元危险，立刻就要冲出去帮忙。

杨业起初的惊讶过后，心中已经满是疑惑，不清楚这两人怎么会同燕时毅他们打了起来，若说是为了抢宝，瞧这情形又不像，两人都不是蠢人，不可能这么不自量力；更奇怪的是，这两人怎么会走在一起，按说去年在雾隐深渊内，两方已经结下了不小的仇。疑惑之下，再加上几人还在谋算那蜃楼城遗宝的事，杨业倒不敢贸然现身，正在踌躇间，程旺已经从树上越了下去，直奔打斗中的几人而去，凤倾雪和凤倾烟尚在惊讶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来得及拦住程旺。杨业无奈，只得也跟着跃下。

几人正斗的火热，冷不防身旁不远处的树上蹿下两个人来，俱都吃了一惊，围攻燕时毅的三人立刻收手退开，一脸戒备的看向杨业和程旺，那对双胞胎兄弟本来就要得手了，见这突然出现的两人直奔他们二来，大惊之下，也只得放弃了周子元，退到燕时毅三人身边。

场中这时分成了三方，燕时毅五人站在一起，杨业和程旺周子元站在一起，屠飚则孤身一人。三方彼此互相看着另外两边，一脸的戒备，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之后，屠飚打量了杨业三人一眼，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又看向燕时毅他们，指着周子元对他们说道：

“几位，适才只怕是误会。我本来是追杀这小子而来的，谁料到这小子奸猾无比，逃跑途中偶遇到你们，就往你们那里跑，我以为你们是一伙的，仓促之下劈向你们的那一剑就没有收手。适才打了起来，一直无暇解释，还望见谅。”

燕时毅闻言也松了一口气，对面两方是敌非友，这样就不虞他们四人合伙来对付他们了，适才一番打斗，他已经察觉屠飚和周子元修为俱都不弱，再加上新来的两个，若是一块来对付他们五人，只怕就不妙了。此时天大地大，都没有去蜃楼城这件事情大，于是听到屠飚的解释，燕时毅也不欲节外生枝，便拱了拱手，说道：

“好说，好说！既然是误会，我们彼此也没伤着谁，那就这么算了吧，我们还有事要忙，就不奉陪了。你们继续就是！”

说罢带着其他四人便要离开。

屠飚当着杨业和程旺的面说出了是追杀周子元来到这里的，这就等于是直接撕破脸了，若是任由燕时毅五人离去，他今日恐怕就要命丧此地了。那杨业当初在无量山上同浩天府的人比试时，他是亲眼见过那招碧海潮生的。此地林木比起无量山还要茂盛的多，杨业只需让另外两人缠住自己片刻，将他的碧海潮生施展开来，自己就十死无生了，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南疆深处，只怕门中的人连一丁点的消息都不会得知，更别说替自己报仇了。那周子元修为不弱，适才被那二人逼得险象环生，也是大意之下被那两兄弟奇异的配合抢了先所致，再加上那个程旺，这两人足够将自己缠住，拖延到杨业施展出碧海潮生。

是以屠飚眼见燕时毅一行人打算离开，不由大急，连忙喊道：

“几位道友且慢！”

那几人怀揣惊天宝藏，心中一直疑神疑鬼，闻言不敢不顾屠飚的叫喊直接走人，生怕被别人看出了端倪，当下只得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屠飚。

“几位道友，眼下这贼子的同伴赶来，我自己一人定然不是对手，只怕就要遭了他们毒手。还请几位道友帮我一把，咱们合力杀了这几人，事后在下必然重谢。”

燕时毅五人里面没有一个傻子，从来都是算尽心思想着如何占别人便宜，哪里会去给屠飚当枪使，并且眼看就快到蜃楼城了，到时候还怕缺了宝贝不成，他们又岂会将屠飚空口许下的所谓重谢看在眼里。几人闻言，都是耷拉着眼皮，扫都不扫屠飚一眼，唯有燕时毅看了看杨业他们，又看了看屠飚，委婉的说道：

“你们的事，我们不知原委，也不和我们相干，我们岂能为了贪图阁下的一点小便宜就妄下杀手，残害同道，况且我们修为低微，也实在帮不了这位朋友的忙，咱们还是就此别过吧，对不住了。”

事关自身生死存亡，屠飚哪肯就这么让几人离去，见几人不好糊弄，利诱不成，当下就把脸一沉，冷声说道：

“实话告诉你们，我乃是天河剑宗掌门赤烈阳的亲传大弟子，几位若是就这般见死不救，只要屠某躲过今日之劫，日后定不会放过几位，上天入地，也要将你们扒皮抽筋，抽魂炼魄。屠某的修为几位适才也见过了，凭这三人，屠某纵使打不过，逃走的把握还是有的。是要好处，还是日后等着屠某报复，几位还请三思。”

燕时毅他们适才在打斗中就从屠飚的招式神通中大致猜出了他的来历，这天下间有人如此犀利剑术神通的，只怕就是天河剑宗的人了。此时屠飚彻底翻脸，直接威胁他们，几人不由又有些犹豫，有心杀了他灭口，怕失了手让屠飚逃走，或者日后走漏了消息招来天河剑宗的报复，赤烈阳可是威震天下的大修士，又是出了名的护短。适才屠飚的修为他们也都亲见了，他们不知杨业三人的底细，只道杨业三人肯定杀不了屠飚，害怕屠飚果真事后找他们算账报复。

五人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目光就都慢慢的向杨业他们看去，显然已经意动，是打算和屠飚一起对付他们三人了。

杨业看出了燕时毅一行人的心思，冷笑一声，说道：

“我劝你们还是莫要插手此事的好，这人若真有逃跑的把握，又何必费尽唇舌来拉拢你们。你们害怕天河剑宗，就不怕我们太清观日后找你们算账么？我们有三个人，两个是观主嫡传弟子，一个戒律长老的亲传弟子，就算你们五人同他联手，也绝无可能将我们全都留下的，但叫我们跑了一人，日后太清观的天刑台上，就是几位的归宿！”

太清观自上古传承至今，数万年来，功法神通早已博大庞杂已极，除了少数一些神通外，比如杨业的碧海潮生，其他的大多难以直接看出是太清观所独有。适才那对双胞胎兄弟就以为周子元使的只是一套威力强大的火属性功法，并未认出是出自太清观的神通，再加上散修也多是道装打扮，便以为杨业三人只是寻常散修，是以听到屠飚的话，因惧怕得罪天河剑宗，便打算依言对杨业他们出手。

此时听罢杨业的话，几人俱是一惊，犹疑不定的看向杨业他们，杨业冷哼一声，从乾坤袋内拿出一枚古朴玉佩出来，让燕时毅他们看了看。那玉佩呈圆形，黑白两色，不停在玉佩上变幻游走，恰好组成一幅阴阳鱼的图案，正是太清观弟子随身携带的身份标志。

五人看到那玉佩之后，脸色顿时惨白，太清观威凌天下无数年，声名远播，近百年来虽然开始呈现凋零之势，却仍然不是其余任何一个门派敢轻易得罪的，这些散修更不可能知道这些内情，在他们眼里，太清观仍是无可置疑的天下第一大派。便如杨业所言，天河剑宗他们得罪不起，可是太清观更得罪不起。

燕时毅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呵呵干笑两声，向杨业他们拱手说道：

“适才没有认出几位道长的身份，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我们都是些无家无门的低微散修，实在得罪不起那天河剑宗，还望几位道长宅心仁厚，帮帮我们啊。”

说罢眼睛已经又瞄向屠飚那里，分明是打算站在杨业这边，共同对付屠飚了。想来也是，太清观门下弟子若是不能严格约束门下弟子，任由他们四处惹祸，为非作歹，如何能够传承无数年至今，是以太清观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在加上彼此实力的对比，相较之下，燕时毅自然觉得站在太清观一边更靠谱一些，有太清观三人，再加上他们五个，留下这屠飚应该不是难事。

屠飚见状，恨不得立刻砍死这群见风使舵的猥琐小人，无奈虎落平阳，此时无论如何是万万不能同他们翻脸的，心中却在一边盘算如何拉拢他们，一边想着脱困之后如何报复这五人。屠飚虽然外表粗犷，心思却是机智多变，眼看一计不成，心中又已想出一计，当下便对燕时毅他们说道：

“一群蠢货，这南疆深处危机遍布，若是没什么重要事情，谁肯往这里来。瞧你们几个这模样，只怕也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也不想想，这后来出现的两人，怎么就这么巧正好来到这里，只怕此前一直在暗中跟着你们图谋不轨吧。先前我一直在追这小子，他慌不择路下才逃到这里来，我敢断定这两人不是他召集过来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笑你们还不自知，哼！”

在这五人眼中，最重要的就是那蜃楼城宝藏了，一路行来，碰到任何修士都是远远的就避开，每个人往他们那里多看一眼，他们就觉得可疑，生怕别人打他们宝藏的主意。听了屠飚这番话之后，立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与杨业他们拉开距离。

屠飚看到这番情景，心中暗喜，立刻接着说道：

“他们现在有三个人，而且其中一个修炼有一种了不得的神通，只要你们大意之下让他施展开来，就算你们五人联手，只怕也不是他一人的对手。你们就不怕帮他们杀了我之后，他们解决了我这个麻烦，暗中继续跟着你们打你们的主意？到时候就算你们有人侥幸逃脱他们的黑手，只消再把我的死往你们身上一推就是。

而你们若是帮我对付他们，一来可以得到不少好处，从此你们就算是我天河剑宗的朋友了，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到天河剑宗来找我就是，就算是事后太清观得知了此事要找你们麻烦，我天河剑宗也会保护你们的；二来你们也消除了潜在的威胁，方便去做自己的事，岂不是两全其美。有道是有杀错莫放过啊，几位可要想好了。而且我只有孤身一人，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事后反悔或者打你们的主意。”

屠飚的一句有杀错莫放过深得几人之心，这五人本就疑心病甚重，再经过屠飚挑拨，看向杨业他们的眼神已经变得阴冷狠厉，显然这次是又下定决心要伙同屠飚对付他们三人了。

场中氛围一时凝重无比，屠飚怕这五人再反悔，便祭起法剑，准备直接动手，拖五人下水，只要打起来之后，不见分晓就难以停手了。

那五人既已下定决心，见屠飚准备动手，也都运转法力，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突然“咯咯”一阵清脆娇笑从附近一株大树上传来，燕时毅他们和屠飚又是一惊，连忙收手，循声往那笑声传来之处望去，只见一个娇媚少女，身穿一身黑衣，手里绞着一方淡青色丝帕，坐在枝桠上巧笑盼兮的看着他们，身边站着一个头戴白纱斗笠，白衣白裙的女子，正是凤倾雪和凤倾烟。

燕时毅不由暗中感慨流年不利，在那南疆外围和中部这么多修士，都给他们避开了，到了这里反而一天之内连碰到三四波人，还倒霉地被牵扯到这些大门派的恩怨纠葛之中。看了看树上的两名女子，燕时毅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凤倾烟动也没动，没有搭理燕时毅，凤倾雪则嘻嘻一笑，说道：

“当然是女人啊，大胡子你难道没有见过女人吗，这都看不出来。还是说我长的太丑了，不像女人？”

燕时毅万没料到凤倾雪会这般作答，闻言一愣，接着顿时脸色涨的通红，他身旁的那妖娆女子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燕时毅回头瞪了那妖娆女子一眼，强忍着怒气，沉声对凤倾雪说道：

“我们与这三位有些私事要解决，等下少不得要动刀动枪，刀剑无眼，为免误伤了两位，事不关己，你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凤倾雪没有理会燕时毅的警告，而是对着屠飚说道：

“喂！大块头，你要偷偷逃走吗？”

场中诸人自凤倾雪发出笑声之后，便都看向她那里。燕时毅不认识凤倾雪，却识得她身边的凤倾烟，立刻就猜到她们肯定是同杨业一路的，心下就已经知道不妙了，现在杨业他们已经有五人了，那凤倾烟当初在雾隐深渊时修为就不在自己之下，一年多来，自己虽然刻苦修炼，修为长进不少，对方也未必就会闲着了，只她一人，就足以拖住自己了。这黑衣少女虽然未曾见过不知修为深浅，但是既然敢来这南疆深处，只怕修为也不会差了，到时候，就算燕时毅那群人肯和自己站在一起，待到杨业施展出碧海潮生，也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了，那碧海潮生的威力，他也是知之甚详的。而且此时情景，燕时毅那帮奸猾小人也未必肯再和他站在一起。

是以屠飚自两人出现之后，一直都未曾说话，他本就站在这片空地的最外围，就趁着别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凤倾雪身上的时候，悄悄的往身后密林中挪，只待进了密林，逃跑的希望就会大增。却不料凤倾雪虽然眼睛看向燕时毅他们，暗中却一直在留意他的动作，他刚挪动了两步，就被凤倾雪叫破。

屠飚脸皮却是极厚，见燕时毅一行人闻声向他看来，心知悄悄逃跑已经不可能，当下便冷笑一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笑话，我为何要逃！你当自己是什么人？”

燕时毅却是不知凤倾雪和凤倾烟的身份，又对凤倾雪说道：

“两位姑娘，若是无事的话，我劝你们还是离去吧，须知这位可是天河剑宗掌门赤烈阳的亲传弟子，你坏了我们的好事，不怕事后天河剑宗报复么？”

凤倾雪闻言夸张地弯腰在树上笑了起来，让旁人都不由担忧她会笑到从枝桠上掉下来。

“咯咯咯咯！天河剑宗么，小女子好害怕哦！哈哈，你怎么不问问那大块头，看我会不会怕他天河剑宗。”

燕时毅闻言看向屠飚，却见屠飚阴沉着脸，不发一言，顿时就觉出有些不对劲，于是又回头问向凤倾雪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凤倾雪闻言状似随意地挽了挽袖口，恰好将袖口上绣着的一个手执三叉戟的修罗图案露出来，让燕时毅他们看到。

燕时毅看到凤倾雪袖口的图案之后，大惊失色，“你、你，你们是无极魔宫的人？”

魔道修士凶残暴戾的声名在外，在散修眼中，对无极魔宫的畏惧，比对威名远扬的太清观还要盛三分，是以燕时毅骤然之下才这般失态。

凤倾雪收起笑容，从树上跳下来，不耐烦地朝燕时毅他们挥挥手，说道：

“滚吧！我们赶时间，解决了这大块头之后还要做去我们的事，没工夫听你在这啰嗦。本姑娘一路追踪我无极魔宫的叛徒来到这里，眼看就要找到线索了，偏生遇上你们在这里添乱，还要对我同伴不利，换做平日，早要了你们的狗命。”

燕时毅一脸煞白，结结巴巴的说道：

“这、这、这，两位明鉴，我们实在不知这几位道长和两位仙子是一路的，也不晓得你们有要事在身，都怪这姓屠的，是他蛊惑威胁我们这样做的。”

还有再说，却见凤倾雪似是已经忍不住要发怒了，心中暗道魔道妖人果然喜怒无常，刚才还言笑晏晏，转眼便是阴云密布，更奇怪的是，太清观的人居然会和无极魔宫的人混在一起，还有那屠飚，心思比起他们还要无耻下作。燕时毅眼见脱身的机会来了，再不走就要遭殃，当下便连忙哈腰行了一礼，说道：

“仙子恕罪!仙子恕罪!我们这就走。”

说完带着其余四人头也不回的一溜烟消失在密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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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蜃楼遗秘（九）

凤倾雪目送燕时毅他们消失在密林中之后，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屠飚，屠飚此时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见凤倾雪向他望来，干笑了一下，说道：

“这位姑娘，咱们似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您又何苦跟在下过不去，放过在下，日后天河剑宗必有厚报。”

凤倾雪咯咯一笑，说道：

“你是不是对谁都爱说这话？刚才那五人你也是这么许诺的，现在又对我来这一套。真当天河剑宗是你在当家了不成？至于咱们有没有深仇大恨么，你倒是健忘的很呢。不过没关系，就算没有，我就不能杀你么？”

屠飚闻言，心知在无极魔宫这两女身上是寻不到脱身之法了，那凤倾烟当初在雾隐深渊内因为一句辱骂之言就直接翻脸杀人，这次只怕也不会手软，而这黑衣女子瞧着则比那凤倾烟还要难缠，想要活命，看来还要着落在太清观一行人身上。那周子元毛头小子一个，性情冲动，程旺则瞧着憨厚笨拙，唯一可虑的就是杨业，可是根据屠飚的了解，杨业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君子，对付君子，总要容易的多。当下屠飚便不理会凤倾雪的话，看向杨业，说道：

“杨业，你太清观真要伙同无极魔宫的人杀了我？你可要想好了，此事传出去，你们太清观只怕不好同正道各派交待。”

周子元当初在南疆中部偶遇屠飚，被他一路追杀到这南疆深处，早已憋了一肚子气，闻言冷哼一声，说道：

“怎么，你怕了？一路上追杀我的时候不是挺嚣张吗？不要她们帮忙，我们照样杀得了你。况且，你死了，谁能知道是我们杀的？”

屠飚哂笑一声，“无知小儿，难怪事事都要听杨业的安排。刚才那五人都是无胆鼠辈，见利忘义的小人，你能保证他们不说出去？还是说你们准备追上去杀人灭口？就算那样，你当无极魔宫的人是可靠的吗？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因何凑在一起，想来也无非是利益驱使。她无极魔宫巴不得我们两派互相斗起来，等你们互相利用完了，散伙之后，只怕立刻就要将你们杀了我的消息散布出去。”

周子元闻言大怒，气的脸色涨红，瞄了杨业一眼，不再说话。

杨业皱了皱眉头，说道：

“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不过，你不用枉费心机了。”

屠飚听到这里，立刻心中一凉，心道杨业下定决心要杀自己了，这次真的要埋骨此地了。当下就运起全身法力，准备拼死一搏。

却听杨业接着说道：

“我今天不打算杀你，你走吧。”

屠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其余几人也一脸惊愕地看向杨业，不明白杨业究竟是怎样想的。

“你真的肯放我走？”屠飚犹自难以置信的问道。见杨业点头，才彻底确信。当下便将剑横在身前，一脸戒备的看着杨业他们，一步一步的缓缓往后退。等到退到空地边缘，身后就是无边密林了，屠飚总算松了一口气，收起长剑，就要钻进密林离开这里。

“等一下！”凤倾雪突然喊道。

屠飚吓了一跳，神经立刻紧绷，看向凤倾雪，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难道姑娘你要反悔？杨业可是已经答应了让我离开的。”

凤倾雪看着屠飚一惊一乍的样子，又是咯咯一阵娇笑，边笑边说：

“你不要害怕，我是想说，你的剑鞘忘捡起来带走了。”

原来适才屠飚对付燕时毅三人的时候，情急之下，就将剑鞘掷出去挡了那妖娆女子一击，此后便落在地上一直没空捡起来。

屠飚这才知道被凤倾雪给戏耍了，立刻涨红了脸。他身为赤烈阳的大徒弟，堂堂天河剑宗首席弟子，何曾受过这种折辱，此时新仇旧恨，直恨不得立时将凤倾雪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可是他心中明白，此情此景，能保得小命就已经是侥天之幸，纵有天大的屈辱，也只能留待来日再说了。当下低着头，嘴角抽搐了几下，努力平复了气息，挥手摄过地上剑鞘，一言不发的退到密林中，转眼消失不见。

杨业目睹屠飚离去之后，摇了摇头，对兀自弯腰笑个不停的凤倾雪说道：

“他是一个小人，岂不闻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与他又没有什么过节，何必如此羞辱他，他现在只怕对你已是恨之入骨，你以后碰到他小心些吧。”

凤倾雪闻言儿止息了笑声，撇撇嘴，说道：

“我才不怕他。我不羞辱他，他就不记恨我了么？倒是你，为何要放过他，还能指望他对你感恩戴德不成？若是刚才我们杀了他，岂不是永绝后患了。还是说，你被他的话挑拨，对我们不放心？”

杨业放过他，倒不是因为屠飚的那番话。毕竟是屠飚追杀周子元在先，说到哪里去，也是天河剑宗的人理亏。以太清观的实力和同天河剑宗之间的冷淡关系，自然也不需要顾虑屠飚身后的宗门势力。听到凤倾雪话，杨业摇了摇头，回道：

“我放过他，不是因为对你们的猜忌，也不是怕了天河剑宗，更不是想要他感恩戴德，这种小人，你放过他，他反而会觉得更加屈辱，对你也会更加忌恨。只是当初我们观主曾有特别交代，长辈之命，实不敢违。”

凤倾雪闻言有些诧异，又问道：

“听说你们太清观同天河剑宗素来有隙，赤烈阳同你们观主之间更是如同仇寇，怎么你们观主反而这么关照赤烈阳这名嫡传大弟子？”

杨业这番话倒非托词，而是确有其事，闻言摇摇头回道：

“他没细说，我也就没问，具体原因就不得而知了，长辈的事，我怎好随意打听。”

说罢，又看向周子元，问道：

“我记得当初观主让你去天工派铸造法宝的，怎么反而来到南疆了？”

周子元也不知道是还在生屠飚的气，还是恼怒杨业放过了屠飚，绷着一张脸，不冷不热的说道：

“那些小事，能花费多长时间？所需的法宝，天工派都有现成的存货，材料交给他们，拿了法宝直接就回去，来回不过十多天的功夫。回到观中之后，观主闭关，清河师伯久不见你们回信，怕出了意外，就让我去薄家找你们。到了薄家，薄家家主将事情跟我说了一遍，才知道你们已经离开。我本打算回山，却在路上听到一些传闻，就赶来了南疆。两天前不巧在南疆中部馗豉山碰到了屠飚，那厮见我孤身一人，二话不说拔剑就打，我打不过他，就一路跑到了这里，剩下的就是你看到的这些了。”

杨业对周子元的态度没有在意，闻言歉疚地道：

“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了，当初急着去追查那凶徒的下落，就匆匆离开了薄家，却忘了托他们传信向观中说明情况。”

杨业说罢，又想起了前些时候各路修士都往南疆凑的情景，只怕是与周子元所说的那个传闻有关，于是就问道：

“你在路上听到了什么传闻？”

周子元闻言一脸惊讶，“怎么，你们来南疆这么久了竟然没听说么？我还以为你们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也是为了此事呢？”

杨业摇摇头，说道：

“我们被其他事耽搁了，一路上一直在避着别的修士，虽然纳闷怎么这么多修士来到南疆，却一直不知道原因。”

其余几人也都看向周子元，想知道那传闻究竟是什么。

“传闻有人在南疆中部见到一只辟邪幼兽，所有来这里的修士，都是冲那辟邪幼兽去的。”

“什么？”

一直未曾说话的凤倾烟闻言大惊失色，随即摇头接着说道：

“荒谬！这种神兽，从未有人见过，只在古书典籍中偶有记载，究竟有没有这种东西，还是两可之间，就算有，应该也早已消失于人界，如何能出现在南疆中？”

杨业几人起初的惊讶过后，也一脸不信。

周子元说道：

“我起初也是不信的，三人成虎，传的人多了，也就将信将疑了，左右无事，也就过来凑凑热闹。那辟邪之骨，传闻能够再造肉身，修士死后趁魂魄未散之前，寄附到辟邪之骨上，三日之后，便会重新生出血肉之躯，与自己魂魄完全契合，犹如天生。想想看，这对那些寿元将近的修士是多大的诱惑？那些自知大限将至的修士，便如溺水之人一般，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抓住不放的。不过因为传闻说那辟邪幼兽出现的地方是南疆中部，再加上很多人都是将信将疑，所以大多数修士都不敢冒险越过瞑岐岭进这南疆深处，他们都是在中部和外围搜索，就算得不到辟邪幼兽，在南疆探索一段时间，各种天材地宝也能搜罗到一些，他们也不会亏了。”

杨业点点头，说道：

“这倒是，左右也不会吃什么亏，难怪这么多人来南疆。如今你有什么打算，还要继续回瞑岐岭以北寻宝吗？”

周子元摇摇头，回道：

“我怕那屠飚还不死心，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你们呢，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又和她们在一起？”

说罢看了看无极魔宫两女。

杨业闻言，也有些担心那屠飚不死心，可是要留下周子元，自然要征求无极魔宫两女的意见，于是便看向凤倾烟和凤倾雪，究竟要不要让周子元同行，关键还是要看无极魔宫两女的态度，毕竟周子元加入，这边就比他们多了一人，实力对比就发生了变化，难保两女不会心生顾虑，不利双方合作。

凤倾烟没有说话，凤倾雪轻哼一声，说道：

“随你的便就是，你想带上他，就带上呗，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我们两方还是五五分账，不能因为你们多了一人，就多分一份。”

杨业笑着点点头，说道：

“这个自然，那就多谢了。燕时毅他们经此一吓，也不知道怎样了，我们还是赶紧跟上去看看吧。”

然后又对周子元说道：

“我们本来是在因平凉城那件事才来到南疆的，可是来到南疆之后，因另有波折，那件事就暂时放在了一边。详细经过，我路上再慢慢同你说。”

说罢，几人便跟着凤倾雪向燕时毅所在的地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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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蜃楼遗秘（十）

几人追了盏茶功夫，来带一条小溪旁，溪水有六七尺宽，很浅，水流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最深处也不过到膝盖处，小溪对面，留有一串串湿漉漉的杂乱脚印，那些脚印压折了许多灌木青草，一路向远处延伸而去。显然是有一群人刚刚从这里走过。

凤倾雪看着小溪对岸的那些痕迹，嘲弄地说道：

“啧啧！这大胡子果然狡猾，明显是听那屠飚的话，对咱们起了戒备之心，生怕咱们真的是在暗中跟着他们，故意留了这些脚印迷惑我们，想把我们引入歧途。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本姑娘的手段。”

周子元诧异的说道：

“怎么？这些脚印是假的？”

也不知是不是恼怒周子元致使他们在燕时毅面前暴露行踪，险些坏了她的大事，凤倾雪一直对周子元没有好脸色，闻言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有理他。

周子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向凤倾雪，觉着自己一个大男人，又不好与她纠缠，最终还是嗫嚅了几下嘴唇，别过脸忍了下去，没有说话。

几个月相处下来，杨业早已知道凤倾雪性情古怪，惯会强词夺理，琢磨不透她这会儿又发的是哪门子邪气，只得从中转圜，接过话说道：

“如此看来，他们果然对咱们起了疑心。接下来咱们要小心些了，若是被他们发现，就只能直接出手抢夺了，要是被他们逃掉或者毁去了那藏宝图，那此事就绝无希望了。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达蜃楼城。”

凤倾烟闻言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卷，摊开后示意杨业来看，杨业看过去，只见这羊皮卷上画的正是南疆的地形，整个南疆外围，在地图上画的十分详细，各种山川河流，都清晰可见，并用小字注明了不少该地的信息；而关于南疆中部的那部分，就简易了许多；至于瞑岐岭以北的区域，在那份地图上则是一片空白，只在这片空白中，聊聊勾画有四五处标记，每个标记旁注有该地的名称，和一些大致信息。

凤倾烟指着那片空白处其中一个标记说道：

“如果他们真的是要前往这九幽潭的话，那么应该不远了，按照他们前几日的行进速度来算的话，最多再要十天应该就能到了。”

“十天么？倒不算太久。已经到了这地步了，莫说十天，就算再有两个月，我们也只得跟下去了。”

杨业说罢，又看向凤倾雪问道：

“他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走了？”

凤倾雪也不知怎地，连带着对杨业也没好气，闻言哼了一声，说道：

“跟我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沿着小溪逆流而上。

杨业见状，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同几人一起跟上了凤倾雪。几人在凤倾雪的带领下，走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走在前面的凤倾雪忽然停下脚步，说道：

“他们就在前面不远处，停下不走了。要过去看看吗？”

杨业略一沉思，看向凤倾烟，想征询她的意思，见她仍是没有任何反应，便做主道：

“过去看看吧。往日他们白天从来不肯歇息的，今天倒是怪了，若是针对咱们的，我们提前知道了，也好早作防备，免得暴露了行迹。又或者，他们停下的地方说不定就是那蜃楼城通道的入口所在呢，我们若是还在这里傻等，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凤倾雪闻言祭出了软烟罗，杨业本以为她还会像以往那样独自一人前去打探，却见凤倾雪祭出软烟罗之后，向几人问道：

“谁同我一块去？万一有什么状况，两个人好应付些，能够拖到剩下的人赶来。再多就容易暴露了。”

凤倾雪虽是同时问向其余几人，眼睛却只看向杨业。杨业其实不愿单独跟凤倾雪一起，让别人觉得两人过于亲密的，便向凤倾烟看去，只见她还是充耳不闻，无动于衷，又看向程旺和周子元。两人一个整日同凤倾雪置气斗嘴，一个刚刚见面不一会儿就莫名其妙的受了一场气，见杨业看过来，均别过脸去，表示不愿。程旺实在人，安慰杨业道：

“杨大哥，你去吧，有事你喊一声，我们听到了立刻就赶过去帮你。”

杨业苦笑一下，只得走进软烟罗笼罩之下，同凤倾雪一起向燕时毅一行人驻足之处潜去。动身的时候，凤倾雪故意落后杨业一步，趁杨业不留意，回头对凤倾烟得意的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和杨业并肩走进密林，消失在几人视线内。凤倾烟不知是不是没有看到凤倾雪的挑衅，仍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业和凤倾雪来到燕时毅他们附近之后，只见几人正围坐在一起争论着，却少了那对双胞胎兄弟中的其中一个。只听那白发老者不满的对燕时毅说道：

“我看你就是太小心了，这南疆地形复杂，一路上我们又没留下行迹，他们怎么可能会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刚才那情形你也见到了，这些人分明是因为他们门派之间的纠葛才凑巧来到这里，碰上咱们的。咱们那事这么保密，没有外人知道，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怎么肯平白留意咱们这些散修。”

燕时毅冷哼一声，回道：

“小心无大错，等齐老二回来，看我们适才在小溪对岸故意留下的那条路有没有人走过，就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跟踪我们了。狗屁的名门大派，都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那两个妖女所在的无极魔宫也就罢了，人家是恶，可是人家敢作敢当，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来着。瞧瞧那屠飚，还天河剑宗首席弟子呢，姓燕的向来自认为不是好人，可是跟他一比，我他娘的就是天大的善人。还有那太清观的人，先前那小子，为了活命，毫不犹豫的就拉咱们下水，后来那俩倒好，都跟无极魔宫的人都混到一起去了。什么名门正派，全都是伪君子。”

接下来，就没有人说话了，隔了一会，被燕时毅称作齐老二的，那个双胞胎兄弟中的一个，鬼鬼祟祟的从远处赶了回来。燕时毅见他赶回，连忙问道：

“怎样？有什么发现没有？”

齐老二摇摇头，回道：

“我们设下的几处标记，全都完好无损，没有人走过那里。”

白发老者闻言说道：

“怎么样，我就说你疑神疑鬼，多此一举了。”

燕时毅也不同他争论，站起身来，说道：

“没有最好，眼看快要到地方了，自然不能掉以轻心，以免功亏一篑。好了，既然没事，我们接着赶路吧，到了晚上再好好休息。”

待他们走远之后，凤倾雪收了软烟罗，对杨业说道：

“怎么样？要不是我识破了大胡子的诡计，只怕现在咱们已经暴露了。”

杨业笑了笑，说道：

“是啊，是啊。此事就数你的功劳最大了。”

凤倾雪听罢，得意的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说道：

“那当然，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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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蜃楼遗秘（十一）

杨业和凤倾雪回去同另外三人回合之后，继续一路暗中跟着燕时毅他们。燕时毅一行人的行程比凤倾烟的预料要慢了许多，在第二日，他们遇上了一只妖兽，这只妖兽只有寻常狸猫大小，样子却长的极为凶恶，一双眼睛泛着血红的光芒，嘴里露着一寸多长的尖利獠牙。此兽极为诡异，速度之快，犹如瞬移一般，爪子又极为锋利，胳膊粗细的树枝，利爪划过，立刻就断做两截，截面平滑如镜。好在此兽对修士护身灵气似是奈何不得，燕时毅他们躲不过，仗着护身灵气硬抗它的抓咬，竟然无事，只是这样灵气外放来护身，却极耗费法力。那妖兽速度太快，他们又难以击中，有时好不容易设伏堵住，那妖兽便会吼叫一声，声音凄厉暗哑，极为难听，却能将几人提起的法力瞬间震散，然后那妖兽便趁机或袭击他们，或快速逃窜。

就这样，燕时毅他们一直被那妖兽不停的骚扰，每日都寸步难行，晚上也不敢放心休息，安排人轮流值夜。

一直到了第九天晚上，五人疲惫的围坐到一起，燕时毅脸色阴沉的说道：

“诸位，燕某知道这几日对付那该死的妖兽的时候，你们每人都没有尽全力，都想着暗中留下一手。”

其余几人闻言顿时纷纷否认，燕时毅打断他们的话，继续说道：

“行了，姓燕的的没工夫跟你们磨叽了。咱们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是什么样的货色，咱们彼此也都心知肚明。坦白了告诉你们，我也留着压箱底的功夫没有使出来。可是各位，这么多天了，这妖兽究竟有多难缠，咱大伙也都深有体会，要是再这样下去，不消等到咱们赶到蜃楼城，就已经被这畜生拖垮了，就算不死，哪里还有余力去开启那通道？都这种时候了，咱们还要藏着掖着，心存侥幸，盼着别人出手，自己省力不成？”

燕时毅说罢，看向其余四人，场中一时沉默下来，半晌之后，那双胞胎中的一个首先开口说道：

“燕兄说得对，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得想办法解决掉那畜生。”

这双胞胎兄弟向来意见统一，一人表态，就代表了他两人的态度都是如此。那白发老者见五人里面已加上燕时毅他自己，已经三人支持站在他那一方了，便望向还未表态的那妖娆女子。那女子见白发老者向她看来，妩媚一笑，说道：

“小妹自然没什么意见。大家怎样决定，我便跟着怎么做就是。”

白发老者闻言暗骂一声，只得向燕时毅说道：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待那畜生再来，咱们拼尽全力将它杀了。”

燕时毅见大家都同意了，便不再说什么，从乾坤袋内拿出一顶帐篷支开来，钻进去休息了。其余几人除了值夜的那个外，也都如燕时毅一般支起帐篷进去休息。这种帐篷乃是他们当初自四方阁那里淘换来的，不惧一般水火，并且刻有法阵，有预警和简单防护功效，倒是一种非常实用的法宝。

第二日，几人刚起身，那妖兽果然又来袭击骚扰。那妖娆女子不知施了什么法门，趁它被齐家兄弟突施诡异手段缠住的时候，手一挥，便打出了一片粉红色的蒙蒙雾气扑向了那妖兽，那妖兽被那团粉雾沾上之后，就变得虚弱了几分，速度顿时就慢了下来，虽然仍旧极快，腾挪奔跑只见，却能瞧见踪迹了，并且爪牙的杀伤力似是也小了许多。

那妖兽一见情况不妙，立刻就要逃跑。

五人同它纠缠了这么多天，知道这妖兽狡猾非常，同样的手段，只能让它上当一次，下次再来，对它就没有什么用了。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这次要除掉这畜生，如何会放它离去，见它要逃，那白发老者一声大喝，眉心突然裂开一道细缝，宛如突然长出一只竖眼一般，然后自那眉心裂缝内射出一道幽光，正好照在那妖兽身上，那妖兽本来正空中跳跃，被那道幽光照中之后，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定格在半空中，仿佛时空停滞了一般，说不出的诡异。

那白发老者禁锢住这妖兽之后，立刻对离它最近的燕时毅喊道：

“燕老弟，快快出手，我这神通只能持续数息时间。”

燕时毅反应极快，见那妖兽被禁锢之后，立刻嘴唇蠕动，双手不停变幻，打出各种指诀，在那禁锢失效，妖兽能动的一刹那，一柄虚幻透明，周身闪耀着雷霆光芒的法剑幻化而出，以比那妖兽还要快上三分的速度劈了过去，那妖兽刚刚能动，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那道法剑一劈而过，变作两半落在地上，切口处已经被雷霆之力灼的焦黑一片，没有一丝鲜血洒下，死的不能再死了。那道法剑，在空中闪了几闪，消失不见。

这妖兽一身皮毛虽然看着光滑柔软，可是数天打斗下来，几人却都知道，此兽皮毛却是水火不侵，寻常刀剑难伤，前几日，几人偶尔砍中这妖兽，最多也只是留下浅浅一道伤口。此时看到这畜生竟被屠飚一剑劈做两半，均都神色复杂地看向燕时毅。

半晌之后，白发老者干笑两声，神色复杂地看向燕时毅说道：

“这就是天雷剑吧。燕老弟果然得了令师的真传，可喜可贺。”

燕时毅闻言连忙摆摆手，摇头客气的说道：

“哪里哪里，不过是情急之下，侥幸施展成功罢了，若不是几位牵绊住这畜生，哪里能容我有时间施展神通，祭出这天雷剑。”

几人互相谦虚恭维了一番之后，便收拾行装，继续前行了。片刻之后，几人适才激斗的地方，一团蒙蒙青光显现出来，随即青光消散，露出杨业一行人的身影出来。

周子元看看地上的妖兽尸体，说道：

“先前倒是小瞧了他们，实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如此诡异厉害的手段。亏得这次偷偷来看，不然的话，猝然碰到他们这些神通，大意之下，还真要吃亏，弄不好就要阴沟里翻船。那对双胞胎和那女子也就罢了，那白发老者的神通之诡异，还有燕时毅的天雷剑威力之大，倒是极为惊人，我看比之我们太清观的一些高阶功神通也不会差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堂，竟然从来未曾听说过。”

杨业点点头，说道：

“是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宗门大派，未必就能独揽了所有高阶功法、强**宝和天资卓绝的弟子。这些散修，有些倒是不能小觑的。”

凤倾雪听到这话，轻哼一声，“他们再厉害，终究也是有限，还能强过各派的核心弟子不成。那些大门派的得意弟子，随便拉出来哪个，恐怕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杨业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这却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若是换做他们也有宗门核心弟子的那般待遇，只怕成就比多数人都要高地多。”

凤倾雪不以为然的道：

“那只能怪他们命不好，没有遇到肯收他们的宗门。”

杨业心知同她争辩这些也是枉然，便笑了笑，不再说话。几人便又继续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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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蜃楼遗秘（十二）

到了燕时毅他们除去那狸猫一般的妖兽的第九日，一行五人来到了一处水潭。(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这水潭并不大，只有方圆十多丈大小的样子，只是那潭水瞧着一片青黑之色，仿佛竟是极深。水潭周围，方圆几里之内，都是草木不生，鸟虫绝迹，连只蚂蚁也不曾见到，也没有高山大石，只有最多鹅卵大小的暗褐色的碎石铺满一地。方圆几里之内，都显得荒凉无比，就连南疆处处可见的雾霭，似乎也不愿呆在这里。头顶的阳光毫无遮拦的照射下来，却没有一丝暖气，仿佛照到这里的阳光，都是阴冷的。

几人站在潭水边，那白发老者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向燕时毅问道：

“你带咱们来这里干嘛？这里阴冷荒凉，瞧着就不像是什么好地方，若是无事，就赶紧继续往蜃楼城走吧。”

燕时毅没有理会那白发老者，弯腰从衣服下摆扯下一截棉布，抛向了潭水。却见那块棉布在潭水中瞬间下沉，不见踪影。

燕时毅见状，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喃喃的说道：

“果然是九幽潭！果然是九幽潭！哈哈，到了，终于到了！”

另外几人闻言俱都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几步，离那潭水远些。白发老者一脸惊骇的看向燕时毅，说道：

“这、这、这里是九幽潭？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燕时毅回过头，不屑地看了他们几人一眼，回道:

“你们怕什么，这九幽潭的阴厉之气虽然对修士经脉灵力伤害极大，待得久了就有性命之虞，可是这才多长时间？哪里会这么快就发作。况且，你们忘了我们当日在四方阁那帮奸商那里高价换来的火阳丹了么，就是专门为了克制这九幽潭的阴蚀之力的。”

几人闻言，立刻慌不迭的从乾坤袋内翻出当日准备的火阳丹吞下。燕时毅也边吞服火阳丹，边慢条斯理的接着说道：

“而且，此地就是我们的目的地，蜃楼城的入口所在。”

那几人听到燕时毅的话，差点被咽到喉间的火阳丹噎到，那白发老者努力的伸了伸脖子，将火阳丹咽下去，咳嗽了几声，喘着气对燕时毅说道：

“你说什么？这九幽潭就是蜃楼城的入口？”

燕时毅看着那潭水，十分肯定的答道：

“不错，就是此地。正是因为出人意料，所以才这么隐蔽。”

那几人闻言又走到潭水边上，看着这深潭，那妖娆女子蹙起柳眉，说道：

“瞧着这潭水像是极深，而且鹅毛不浮，极为诡异。我们该怎么进那入口？难道就直接跳下去？”

其余三人也都一脸热切的看向燕时毅。燕时毅哂笑一声，说道：

“若是这般简单，我师父当年早就取了这蜃楼城宝藏了，又岂会试了这么多次还一无所得，那样的话，哪里还轮得到我们来这里寻宝。你直接跳下去，就算服有火阳丹，也保管你连骨头渣都不剩下，九幽潭的凶名，岂是白来的？”

“那怎么办？”白发老者问道。

燕时毅从怀中拿出一个乾坤袋，便往外掏东西，边说道：

“还记得我当初让你们收集的那些阵法材料吗，这一路上你们都在抱怨那些东西没有什么用处，现在用处来了，你们按照我的吩咐，咱们分工布置法阵。”

接下来，几人便在燕时毅的指挥下忙碌起来。

他们要布置的那个法阵看起来很庞大，竟然将这个方圆十多丈的九幽潭完全围在了里面。五人从中午开始布阵，一直到晚上才不过完成了一小半。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停手休息。第二天一早便又继续忙碌起来，一直到黄昏时分，才终于完工。

那白发老者舒了一口气，向燕时毅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是休息一晚，明日再进，还是现在就立刻启动法阵进去？”

燕时毅仔细打量了一遍整个法阵，确定没有任何纰漏，便回道：

“我是等不及了，迟恐生变，还是立刻进去的好。你们觉着呢？”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燕时毅见没人反对，就说道：

“那好！咱们这就合力启动这法阵。看见这些阵眼了吗，我们每人占据一处阵眼，由我来主持法阵运转。等我开启阵法之后，各位就全力往自己所在的阵眼之内输送灵力。这座开启通往蜃楼城通道的法阵需要耗费巨量灵力，且一旦运转，就不能中途停止，否则整座法阵就会彻底崩溃。所以等会儿各位务必要竭尽全力，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其余几人闻言点点头，依次站到阵眼中。燕时毅见诸人皆已就位，便开始启动那个法阵。法阵刚一运转，几人就觉着体内法力犹如川涌一般快速的流向法阵。随着五人法力的注入，那构筑法阵的暗淡纹线开始渐渐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盏茶时间之后，那光芒已经亮的刺目无比，将方圆几里都映成了一片幽蓝色，远远看去，说不出的神秘诡异的同时，又透着绚烂瑰丽。

而此时法阵中的五人，除了燕时毅之外，其余四人都已是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这法阵吸取法力的速度竟然出乎意料的快，不过盏茶工夫，几人法力就几近枯竭了。那白发老者喘着粗气，一边仍继续往法阵中输送着法力，一边看向燕时毅，无奈此时法阵发出的强光耀的他眼睛都难以睁开，虽然距离燕时毅只有丈余之遥，却已经无法看清对方，只得朝燕时毅所在的方向问道：

“燕老弟，还要多久才能好？我们都快支持不住了。”

燕时毅闻言回到：

“各位一定要坚持住，就快打开那通道了，此时放弃，可就前功尽弃了。”

几人艰苦跋涉几个月才来到此地，自然不肯就这般轻易放弃，闻言只得咬紧牙关，继续往法阵中输送法力。片刻之后，几人的法力彻底告罄，而那法阵仍有巨大吸力传来，放佛竟要将几人吸成干尸一般。几人此时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只想尽快脱离这个法阵，无奈此时早已法力枯竭，挣扎之后，却并没有挣脱那法阵的吸力。四人此时已经感觉有些不对劲了，纷纷拿出快速恢复法力的丹药服下，然后对燕时毅怒骂道：

“姓燕的，你搞什么鬼？”

“这法阵怎么回事？”

可是这次，任四人如何叫骂，燕时毅都不再出声。就在几人渐感绝望之际，那法阵又生出变化，只见漫天幽蓝光芒化作丝丝光线，纷纷向阵法中心的九幽潭射去。那些幽蓝光线入水之后，放佛化作了实体一般，纵横交错在一起，在那潭水中编制出一个直径数尺的圆形甬道出来，那光线形成的甬道壁，竟然诡异地将九幽潭水隔绝排除出甬道内。随着光线的不断射入，那甬道垂直通向潭水深处，变地越来越深。

一炷香时间过后，九幽潭四周的那个法阵重新变得如同未启动时那般黯淡无光，漫天幽蓝之光也都消失不见。白发老者几人萎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水潭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幽蓝色甬道，喃喃地说道：

“这就是蜃楼城入口吗？”

燕时毅看着那甬道，状如疯癫地哈哈大笑，道：

“没错，这就是蜃楼城入口。老子终于要得到蜃楼城宝藏了，哈哈哈……。”

其余四人早已预感到那甬道便是蜃楼城入口，此时听燕时毅亲口确认，也纷纷露出狂喜的神色。那白发老者哈哈大笑道：

“燕老弟，齐家兄弟，花仙子，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进去吧。咱们出人头地，扬名立万的日子就要到了。”

那对双胞胎兄弟和那妖娆女子闻言不顾几近虚脱的身子，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就准备跃进那通往蜃楼城的甬道，却被燕时毅突然伸手制止，只听燕时毅说道：

“这次能够打开这处通道，真是多亏了几位帮忙。若是全凭燕某一人之力，只怕还是要如我那死鬼师父一般抱憾终生了。几位现在已经筋疲力竭，接下来的事情，交给燕某一人就行了，无须再劳动几位大驾了。”

那白发老者犹自沉浸在狂喜之中，丝毫没有听出燕时毅话中的意思，闻言还向燕时毅摆摆手，客气地说道：

“燕老弟哪里话！帮你不就是在帮我们大家吗。这宝藏是由你提供的，耗费的物力也是数你最多，这一路上，也数你出力最大，哪能连搜罗搬运宝物的活也交给你自己去办，我们却在一边坐享其成。那蜃楼城当年那么大的一个宗门，里面宝物只怕不计其数，靠你一个人去搜寻，还不得把燕老弟给累坏了。还是我们同去吧，人多就快的多，免得拖延久了，横生变故。”

那被白发老者称作“花仙子”的妖娆女子，则要机敏的多，闻言蹙起柳眉，看向燕时毅，问道：

“你什么意思？”

此时的燕时毅，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对待几人的和气容让，只见他一脸的狰狞，哈哈狂笑几声之后，说道：

“什么意思？你们听不懂吗？我说剩下的事就不需要你们了，那宝藏，就交给我自己来享用好了。我会代你们完成你们想要扬眉吐气，平步青云，与那些宗门大派的顶尖大修士平起平坐，甚至压过他们一头的愿望的。你们若死后有知，就看我的吧。哈哈哈！”

几人闻言大怒，或张口斥骂，或要挣扎着反抗或者逃跑，无奈适才全身法力都被那法阵吸取的一干二净，此刻仍有重重的虚脱之感。

只见燕时毅说罢，不待四人有任何反应，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凌空对着几人虚点几指，封住了几人的经脉，并禁锢住他们的行动能力，然后张开大手，一手两个，抓起他们的衣领，向九幽潭走去。

那白发老者见状大急，一边尽力挣扎，一边慌忙说道：

“燕老弟，有话好说，咱们多年的交情了，你怎能如此对待我们？”

燕时毅此时狂笑着说道：

“为了得到这蜃楼城宝藏，我连养我教我的师父都能杀死，何况你们？”

接着不再理会他们的诅咒叫骂，走到九幽潭边之后，说道：

“永别了，诸位。”

说罢双手一甩，将四人抛进了九幽潭水之中。四人的身躯在水中连一息都未曾停留，便沉入幽黑的潭水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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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蜃楼遗秘（十三）

燕时毅做完这些，好整以暇的拍了拍手，就仿佛刚才扔下去的，不是几个月来同甘共苦，直到适才还以兄弟相称的伙伴，而只是几块破布一般。

之后，燕时毅看着那甬道，神色迷离，喃喃地说道：

“蜃楼城，我来了！我来了！”

说罢凌空跃起，就要跳进水潭中央那个甬道中去。燕时毅人在空中，眼看就要跃进那甬道，忽觉右脚脚踝处一紧，似是被什么东西缠缚住了一般，顿时大吃一惊，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一股力量自空中扯离了甬道，远远的摔在岸边。他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又事发仓促，没能来得及反抗，直到落地之后才慌忙起身看向身后，只见一行五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正是前些日子遇到过的太清观和无极魔宫那几人。

五人中，那黑衣少女手里缠绕着一条薄似轻烟的淡青色丝带，丝带一端缚在她白嫩的纤手上，另一端轻盈地随风在空中舞荡，想来就是她出手将其拦下的。

燕时毅见状，眼珠骨碌骨碌一转，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小心翼翼的对几人说道：

“真巧啊，又见到几位了。咱们还真有缘分呢，呵呵！呵呵呵！”

杨业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不再看他。凤倾雪则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九幽潭中央，指着那处甬道，问道：

“那是什么？”

燕时毅见凤倾雪留意到那甬道，心中暗暗着急，闻言慌忙回道：

“我也不清楚。我和同伴们途径此处，被这里突然出现的异象吸引。我那几个同伴上前查看，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大意之下，掉进了这水潭之中。我正要跳进去救人，就被仙子您给出手拦下了。”

凤倾雪闻言咯咯一笑，又回头看向燕时毅，说道：

“是这样么？那真不好意思，耽误你去救同伴们的性命了。你接着跳吧，不过看准了，可不要跳进那甬道里去了，你不是说你的同伴们跌进水里了么，想来在甬道里面是找不到他们的。”

燕时毅闻言脸色惨白，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吃不准这一行人是已经清楚了那甬道的详细内情，还是只是对那甬道好奇，想要亲自探查一番，亦或者，只是那娇媚黑衣少女对自己的恶作剧。

凤倾雪仍然笑嘻嘻的看着燕时毅，似是对他不自然的表情视而不见，看到燕时毅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说道：

“你怎么还不跳啊，怎么这会儿又不急了？再等一会儿，你的同伴们就要淹死了，多惨啊。你快跳啊，他们正等着你去救呢。”

燕时毅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吞吞吐吐的回道：

“这个，这个，我刚才也是一时情急，此时冷静下来，才想到他们都掉进去好一会儿了，现在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而且我看这潭水很有些诡异，贸然跳下去，只怕不妥，到时候若是连我也遭了不测，岂不是连给他们收尸的人都没了，还要多亏仙子适才拉我一把。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做好充分准备，再来打捞他们吧。嗯，是得做好充分准备。对了，我那几位同伴就是靠近那蓝色甬道时出事的，几位一定小心，切莫离那里太近，免得发生危险。燕某这就告辞了，有缘再见，有缘再见！”

说罢向几人拱了拱手，就准备离开，却听凤倾雪喊道：

“慢着！”

燕时毅闻言心中一跳，暗自戒备着转过身，看着凤倾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这位仙子还有什么事吗？”

凤倾雪不再看他，望向那九幽潭，眼神缥缈地说道：

“你知道吗，我也最爱骗人了，甚至无时无刻不在骗人。”

燕时毅听到凤倾雪这番话，心中惊骇欲绝，心道莫不是刚才的一番鬼话被识破了？悄悄瞄了瞄四周，只见另外几人都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知道逃跑是无望了，只得暗暗祈祷凤倾雪所指非他，于是干笑两声，说道：

“怎么会呢，像仙子这样冰雪玲珑，天真无邪，哪里会去骗人？”

凤倾雪咯咯一笑，说道：

“你倒是嘴甜。不过你不相信我会骗人么？那我就告诉你，我其实知道那甬道通往哪里，也知道你的几个同伴怎样了，也知道你刚才其实是想跳进那甬道里去，而不是你所说的要跳进水里去救你的那些同伴。怎么样，你还想说些什么吗？”

至此，燕时毅最后的企望彻底破灭，看着几人，脸色变得灰败，“你们，你们一直在跟踪我？”

凤倾雪点点头，“不错！从你们到南疆那天起，就被我们盯上了。”

杨业几人自从出现之后，就一直暗中戒备，留意着燕时毅的动作，以防他寻隙逃走，或者绝望之下拼死一搏，在他们想来，燕时毅阴险狠辣，定然不会引颈受戮，甘心受死。可是接下来燕时毅的反应，却大出几人预料，只见燕时毅忽然跪在地上，将手中长剑抛在一边，对着几人磕头不已，声泪俱下地求饶道：

“两位仙子，几位道长，你们放过在下吧。这一路上，我给你们带路，帮你们打开这通道，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如今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离去，我保证不泄露半个字出去。”

凤倾雪看着跪在地上哭拜不止的燕时毅，嘴角翘起，脸上浮出嘲弄之色，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们不会放过你的，又何必再这般装下去？”

凤倾雪话音刚落，却见燕时毅骤然暴起，双手合握着一柄突然出现的雷霆巨剑，闪电般扑向凤倾雪，正是前些天几人在暗处见过的天雷剑神通。此时天已黑下来，在这夜色中，那天雷剑显得比当日更巨大明亮了几分，周身闪电缭绕，足有丈余长，手掌般宽。

变故突起，杨业几人适才因燕时毅那番求饶而戒备大减，此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而凤倾雪却是早就料到了，不慌不忙的将一直缠绕在手中的那软烟罗轻轻一抖，化作一块丈余大小的薄纱，正好挡在燕时毅劈来的天雷剑前，那天雷剑劈在薄如蝉翼的软烟罗上，闪了几闪，就无力再进，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不见，而那软烟罗，却放佛是被微风吹过，在空中轻轻荡了几荡，化作手帕大小，落在了凤倾雪手中。

杨业见状，舒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几乎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然后诧异的看向凤倾雪纤纤玉手中握着的软烟罗，他先前一直以为这软烟罗只是善于匿行，直到今日才发现原来擅能攻防，竟是件了不得的法宝。

燕时毅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凤倾雪的软烟罗，难以置信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的天雷剑无坚不破，无物不摧！”

凤倾雪嗤笑一声，说道：

“到了这时候了，还自欺欺人，真是可笑。一起动手，送他去见他的同伙。”

杨业和程旺起初的本意，是不想加害这几人的，至于究竟打算如何处理，则一直犹豫不决。直到今日躲在暗中看到燕时毅的这般行径，又听他说他连教养自己的师父都亲手杀死之后，对他已经再无丝毫怜悯之心。是以听到凤倾雪的话，四人皆毫不犹豫的出手。几人或法剑，或赤手空拳攻向燕时毅。而燕时毅，却仿佛还在震惊于自己深信不疑的最强神通被如此轻易的破除，对攻来的几人仿若未见，直到攻击临身，才惨叫一声，毫无抵抗地被轰飞出去，然后普通一声，落在了身后九幽潭中，连水花都未曾溅起，便如先前他的四个同伴一般沉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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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蜃楼遗秘（十四）

几人走到潭边，看了看在夜色中更显漆黑的潭水。程旺向身边几人问道：

“现在怎么办？要追下去吗？”

程旺一向单纯老实，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目睹这么多尔虞我诈，杀人夺命，是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便问出了这般白痴的话，难得的是，凰彩儿这次都没有趁机奚落嘲讽，只是解释道：

“九幽潭水阴毒无比，莫说燕时毅刚才受了我们全力一击，就算完好无损，落到这潭水中，也是有死无生。我们不用管他，还是想想蜃楼城的事吧。可恨那燕时毅，我还道他会尽力反抗，就没有留手，哪里知道他竟然不躲不闪。原本还想将那份藏宝图从他那里抢过来看看，也好知晓一些这通道和蜃楼城内的情景，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了。也不知道这通道是不是可以直接通往蜃楼城，里面有没有什么危险。”

几人闻言，看向那幽蓝甬道，都有些担忧，周子元皱了皱眉头，说道：

“应该没什么危险吧，若是别有玄机，刚才那燕时毅为何不拿来与咱们谈判，换取活命的机会？又何苦低声下气的跪地求饶。”

凰彩儿摇摇头，说道：

“这谁说得准呢，没准他自忖就算说出来，咱们恐怕也不会放过他，所以干脆不告诉咱们，若是咱们死于非命，他也算报了仇了。这种小人，做些损人不利已的事，也是正常的很。而且这通道也不知道会持续多长时间，要是我们进去之后，还没来得及出来，它就消失了，那该怎么办？难不成我们就跟万年前蜃楼城中的那些人一般，困死在里面？”

周子元闻言，也觉着确实大有可能，看着那不停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甬道，担忧地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业在潭边走来走去，沉思片刻之后，说道：

“这个通道不会有什么危险，存在的时间应该不会太短，燕时毅当初准备了哪些东西，我们全都知道，布置完这法阵之后，那些东西基本已经消耗完了，若是从那蜃楼城出来的时候，还要重新布置法阵，开启这个通道的话，他又怎么会现在就用完那些东西。退一步讲，就算这通道在咱们进去之后便会消失，想来在那蜃楼城内也应该能轻易找到离开的办法。”

凤倾烟此时才开口说话，问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

杨业看了她一眼，回道：

“那燕时毅为了这蜃楼城宝藏，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将他几位多年好友和师父都杀掉，像他这种人，但凡还有一丝希望存在，就不会轻易放弃的。若是他明知咱们进不去，或者进去之后就出不来了，刚才就不会起了拼命的心思了，而是会首先想着如何逃跑。反正我们又拿不走蜃楼城的宝藏，他只要跑掉这次，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回来取那宝藏。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推断，我不能确保一定就是对的。”

周子元闻言说道：

“那就是说，还是有风险的？”

杨业淡淡一笑，回道：

“世人常说的一句话，便是富贵险中求。相比那蜃楼城巨宝，这些风险还是很多人愿意冒的。我打算进入这通道看看，你和程旺就不要去了，在外面等我就是。”

说罢又看向凤倾烟和凤倾雪，接着说道：

“你们若是相信杨某，就也在外边等我就是，不必去冒这个险了。若是无事，我自会将城内宝藏带出来同大家均分，若是这通道消失之后，还久不见我出来，那就莫要再等了，以后你……你们多保重就是。”

杨业看着凤倾烟，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就连那最后一句原本是要单独嘱咐她珍重的话，说出口来，也鬼使神差的连凤倾雪也捎带上了，不敢让别人听出来他对她的特殊情意。

凤倾烟头戴斗笠，仍然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杨业见状，虽然明知她是因为记忆丢失，却仍是心中莫名的泛起失望难过之意。当下只得强笑了一下，转过身去，便要跃进那通道之中。

却听凤倾雪忽然喊道：

“等等！”

杨业闻言诧异地回头看向她，只见她巧笑盼兮的望着自己，说道：

“我要跟你一起进去，我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来到这里，说什么也要进去瞧瞧的，不然岂不是亏大了。再说了，我可信不过你，万一你将里面最珍贵的东西都藏起来自己昧下了怎么办？从来都是别人上我的当，可不能我被别人骗，上别人的当，那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去骗人啊？”

杨业看着凤倾雪哭笑不得，同时心中又是一暖，几个月相处下来，杨业对凤倾雪的脾气多少也清楚一些，她虽然口中说着是因为不相信自己，才同自己一块下去的，杨业却从中听出了她对自己的担忧。这一步跨出去，可能就是生死之别，杨业实没料到凤倾雪与他相处不过数月，竟然会做出这个决定，感动之余，却是不肯答应让她陪着自己冒险，只得温言对她说道：

“好了，你莫要胡闹了，未必就真有那么危险，我自己一人下去足矣。”

凤倾雪闻言摇摇头，仍是固执己见，坚持要与杨业同往，只是笑着的对杨业说道：

“既然没那么危险，那我就更要进去瞧瞧了。”

见杨业仍是态度坚决，不为所动，这才收起了笑容，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

“其实我们不清楚里面会不会有危险，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出得来。要是困在了那里面，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里面默默等死，岂不是很难受，很可怜？多一个人陪着，就不会死的那么痛苦了。”

说罢走上前，和杨业并肩站在一起，又换做一副笑靥，回头对凤倾烟做了个鬼脸，说道：

“凤师姐，你就在外边等着我们吧。”

杨业听到凤倾雪这番话，心中一软，知道劝阻不得，就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就再度准备进入那甬道。

“且慢！”

杨业刚要动作，又被打断，愕然地回头看向凤倾烟，凤倾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走上前来，与他和凤倾雪站在一起。杨业立刻就明白了凤倾烟也打算同他一起进入，想要相劝，却知道她性子向来刚强，拿定的主意，轻易不会改变，一时又想不起究竟该如何劝说。

程旺见几人都表情凝重，似乎进入这通道真的十分危险，哪里还肯眼睁睁在一旁看着杨业孤身犯险，身边只有两个无极魔宫的妖女陪着，自己身为同门，却袖手旁观，当下也立刻跑上前来，对杨业说道：

“杨大哥，我也同你一起去。”

杨业还在想着如何阻止凤倾烟，见程旺也来添乱，哪里肯让他跟着冒险，对他呵斥道：

“胡闹！你跟去干嘛？留在外面守着这入口，莫要让别人发现之后闯进来就行了。”

程旺虽然老实，却是一根筋，倔脾气，闻言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外面。

周子元看看杨业和程旺，又看看无极魔宫两女，他与凤倾烟和凤倾雪相处日短，凤倾烟不爱说话，让人难以摸清她的脾性，与凤倾雪则互相敌视，是以对这两女也不大信任，心中思忖，若是两方下去之后，在里面因宝物起了纠纷，或者那无极魔宫两女不安好心，打斗起来，杨业二人肯定不是对手。

周子元放心不过，也走到几人面前，示意自己也要跟着下去。

杨业见如今在场所有人都要进去，也懒得再劝，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一块下去吧。早知这样，我又何必提什么独自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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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蜃楼遗秘（十五）

几人鱼贯跳进那幽蓝通道内，控制着下落速度顺着通道缓缓下沉，入目所见，尽是闪烁不已的幽蓝光芒。看小说最快更新)也不知是因为眼前景物太过单调，还是因为心情过于紧张，杨业只觉得过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了，几人仍旧悬在通道内往下落，这通道竟是出人意料的漫长。

凤倾雪似是觉得不耐了，加快落势，与杨业并肩，向杨业问道：

“咱们下落了这么长时间，都有好几里了吧，怎么还不见底啊？”

这通道宽不过数尺，并不宽敞，凤倾雪与杨业落到了同一高度，并肩下坠，整个通道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变得十分近，彼此之间几乎要挨着对方的身子了。凤倾雪说话的时候，扭头看向杨业，樱唇启动间，如兰的气息轻轻哈到杨业耳间，微热的气流吹的杨业耳朵微痒，却又无法向后退，只得装作不在意地向一旁偏了偏头，然后向下看了看，只见入目尽是一片幽蓝之色，离两人不远处的下方，却隐约能看到一块幽暗之物，放佛就是通道尽头的地面一般。

杨业赶忙提气控制住下落的速度，朝其余几人喊道：

“小心，快要到底了。”

几人落地之后，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见五人落脚之处是一间长宽约有三丈左右的石室，石室墙壁和地面都是用大块的青黑色岩石铺砌而成，显得极为凝重厚实。石室其中一面墙上，有一扇仅能供一人出入的小木门，那木门紧闭着，看不到门后的情景。

程旺跺了跺脚下的石面，发出低沉厚重的响声回荡在石室内，舒了一口气之后，说道：

“终于落地了，果然没有什么危险的。杨大哥你真厉害，猜的一点都没错。”

杨业闻言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眼前一黑，从头顶传来的满室幽蓝光芒全都消失不见。看小说最快更新)五人骤然从绚烂耀眼的环境中陷入黑暗，一时间只觉伸手不见五指。事出突然，又无法视物，几人惊异之下都站在原地不敢妄动，直到双目渐渐适应了黑暗，能够隐约看见身边情景之后，周子元见没什么异状，这才掐指聚起一团火苗凝在指尖，几人借着昏黄的火光抬头向石室顶端看去，之间头顶丈余高的地方，便是和石室四壁、地板一模一样的青黑石板，整个石室顶部光溜溜的，连个豆子大小的坑洼之处都看不到，哪里还有几人刚才下来时通过的那个通道。

周子元看了看四周和室顶，手握法剑一跃而起，跳到室顶之后，运起法力灌注到剑身上，振臂一挥，三尺长的剑身便如切豆腐一般，毫无阻碍的刺入了室顶，直没入柄，随后周子元轻轻一拉，抽出了长剑落在地上，对另外几人说道：

“顶上石壁很厚，长剑全部没入，感觉也还没有刺穿。不过这石室用料都是些普通石材，想要破开的话，倒难不倒我们。”

凤倾雪也不知为何，对周子元隐隐有些敌视，这些天来似乎一直看周子元不顺眼，不论周子元说什么，她都要冷嘲热讽的反驳，与她和程旺的争吵不同，她对程旺，更多的倒是存着逗弄戏耍的心思，而不是厌恶反感。此时听到周子元的话，凤倾雪便冷哼一声，说道：

“那又怎样？我们还能从这上面一路挖洞挖到地面不成？那上面要是九幽潭，你也不怕潭水倒灌进来。再说了，此地还不知道是在哪儿呢，那通道这么诡异，咱们现在说不定早就不在九幽潭下面了，没准离那地面十万八千里呢。”

周子元对伶牙俐齿的凤倾雪也无可奈何，再加上算上这次，等于是两次与无极魔宫合作了，与凤倾烟也算有些交情，又有杨业一直从中转圜，是以只要凤倾雪言语之间不是太过分，周子元一般都不与她争辩。所以听到凤倾雪的话后，周子元也冷哼了一声，瞪了凤倾雪一眼，别过脸去，不再理她。

关于此事，杨业私下里也曾经询问过凤倾雪，想知道她究竟为何这般对待周子元，却被她莫名其妙的一顿抢白呛了回来，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问出来。杨业知道凤倾雪性情古怪，更不可能要求周子元委曲求全，见两人总算都还知道顾全大局，最多只是言语之间相互攻击，就也不再多管。

此时见吵过之后，两人都消停了下来，杨业指着不远处墙壁上那木门对众人说道：

“眼下还没进到蜃楼城，先不用急着考虑出去的问题，咱们还是尽快找到蜃楼城吧。这石室之内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咱们还是进那门内瞧瞧吧。”

那木门不过寻常杉木做就，安放在这里也不知道已极经过了多少年，门轴早已腐朽，杨业轻轻一推，那扇小木门就哐的一声倒在了地上。这门洞虽小，门后的空间却很大，几人穿过门洞之后，发现自己来到的是又一个通道，只不过这个通道与先前那个幽蓝光线织就的不同，而是用与同身后石室内相同的石材砌成的。这个通道很宽敞，能够让五人并行而不显拥挤，通道内略显阴寒，却并不沉闷，显然有空气流通。周子元指尖的灵火所及的范围内，整个通道都显得平坦笔直，一直延伸到远处光线照射不到的黑暗之中。

杨业看到通道两边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有一对灯台，就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灯台前看了看，只见灯台之内，还盛有接近一半的乳白色膏状之物，想来是一种特殊的灯油，便喊了周子元过来，将那油灯点燃。

周子元闻言走上前，指尖轻轻一弹，那团火苗便飘到灯芯之上。那灯芯刚一接触灵火，便嘭的一声轻响，迅速燃烧起来，发出的火焰有拇指般长短，焰色银白，明亮异常，直照的周围犹如白昼。

几人都被这异常明亮的灯火吓了一跳，紧接着便闻到一股似兰似麝的异香从那油灯上扑鼻传来。除了站的稍远的凤倾烟外，其余四人不知这香味是否有害，皆不敢大意，闻到这异香之后，都纷纷掩住口鼻，屏住了呼吸，迅速往后退。凤倾烟见多识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淡淡说道：

“不用紧张。这灯油应该是用人鱼膏熬制的，没有危险。”

杨业当年读书的时候，就从野史之中看到过关于人鱼膏的记载，那书上说，古时候有一位帝王，死后便在自己的陵墓中“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当初的杨业，还不曾修仙，自然不信这世间有人鱼膏这种能够长明不灭的东西，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一个传说，此时听到凤倾烟的话，才知道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好奇之下，便又回到那壁上的灯台前，细细的观看灯台中乳白色的油膏。周子元，程旺和凤倾雪闻言也都好奇地围上前去观看。

杨业观察了片刻之后，回头向凤倾烟问道：

“这人鱼膏真的是用人鱼的脑油制成，能够长明不灭吗？莫非这世上真有人鱼存在？”

凤倾烟一直站在原地不动，没有围上去凑热闹，闻言点点头答道：

“不错，正是取人鱼脑油熬制而成的。那人鱼不过是深海之中的一种妖兽，在海外并不算罕见，不过中土却没有这种妖兽。而且这人鱼膏，也并不能像世俗传说中的那样永明不灭，但是确实能燃烧很长时间，像这样大小的油灯，若是装满人鱼膏的话，至少能够燃烧千年而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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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蜃楼遗秘（十六）

看过那油灯内的人鱼膏之后，杨业取出长剑将那盏已经点亮的油灯从石壁上削了下来，交给程旺举着，然后五人便借着明亮的灯光，向通道深处走去。(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这个通道并不太长，同样也没有什么危险，几人走了盏茶时间之后，就来到了这处通道的尽头。

这通道尽头的出口，和入口处差不多，也有一扇门，却比入口处那个要大些，并且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那石门半开着，露出一条能够供一人出入的细缝。石门之上，刻画着花纹繁复的图案，看样子是某种禁制，不知是因为石门已开，还是经历了太久的岁月，那禁制已经不再运转。

几人都不能看出那石门之上刻画的究竟是何种禁制，便没敢动那石门，以防门上禁制发生变化。

从那门缝内鱼贯走出通道之后，五人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是一脸的愕然。片刻之后，周子元冷哼一声，对凤倾雪嘲讽道：

“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蜃楼城宝藏？感情咱们在南疆辛苦这么长时间，就为了跳进那莫名其妙的幽蓝甬道内，然后爬一段地道，接着就出来了，来到这不知是何地的城镇。”

凤倾雪闻言则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没有像往常那样同周子元争吵。

原来，几人从那石门内出来之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城墙脚下，头顶一轮新月高悬，洒下淡淡清辉，漫天繁星点缀在夜空中，一闪一闪。而眼前，房屋鳞次栉比，一眼望去，竟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城镇，也不知道此地是哪个地方。几人费劲周折，结果就穿行了两处甬道，然后就来到这世俗城镇之中，此时心情如何，可想而知。

周子元说罢，几人看着眼前情景，都沉默不语。半晌之后，凤倾烟轻轻一叹，说道：

“走吧，去找间客栈歇息一晚，忙碌了几个月，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顺便也好打听一下这是哪里。我们当初来南疆，本就不是为了这蜃楼城宝藏，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又有什么好失望的。”

凤倾烟说罢，便当先向那城内走去，刚迈出步伐，却被杨业抓着胳膊，一把拉了回来。凤倾烟不解地看向杨业，只见杨业松开手，抬头望着夜空，说道：

“当真是巧夺天工！乍看之下，我也几乎被骗过去了。先前在观里的藏书阁内看到那些关于蜃楼城的记载，说蜃楼城所处之地也是一处玄界，却与其余玄界不同，并非天成，而是蜃楼城修士以大神通开辟出来的，玄界之内，蜃楼城修士以大神通演化出日月星辰，使其昼夜交替，四季变化，一如外界。当时我还不信，今日得见，才知道所言不虚，昔日的天下第一大派，果然名不虚传。”

五人之中，只有杨业曾经在太清观藏书阁内看过关于蜃楼城的详细记载，其余四人对蜃楼城都知之不详，闻言俱都诧异的抬头看向夜空。程旺仔细端详了半晌之后，摇摇头说道：

“我还是看不出跟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这也难怪，程旺主修土属性功法，功法属性偏向于凝重沉稳，于精微之处并不擅长，其余几人放出神识仔细感应之下，却都发现了一丝端倪。凤倾烟低下头，轻轻说道：

“果然有些古怪，空中那轮明月放出的月华，并没有一丝月光应有的阴柔之力，与我们平日见到的月光不一样。(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那些星辰也是，似乎都只会发光，与真实的星月相比，只具其表。”

凤倾雪也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

“这么说来，我们果然没有白忙活一场？眼前这个城镇，就是蜃楼城了？”

杨业笑着点点头，说道：

“应该没错的。”

凤倾雪欢呼一声，喊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寻宝啊。”

说罢便当先朝城内跑去。

几人从那通道内出来的地方，正在蜃楼城其中一面城墙的正门旁边，一条宽阔的青石街道，从城门处直通到城内，仿佛一条中轴线，将整座城池分成对称的两部分。距城墙不远处，便是城内各种房屋建筑。五人沿着那条街道来到鳞次栉比的城内建筑前，凤倾烟看了看街道两边的各类建筑，皱了皱眉头，说道：

“这蜃楼城的规模，瞧着比我们前几个月去过的平凉城还要大些，这么多房屋，要是全部搜查一遍的话，靠我们五人，还不知道要搜到什么时候去。”

杨业闻言说道：

“这些房屋，大多都是蜃楼城弟子们的居所，蜃楼城内的重要宗门建筑，都集中在城中央，我们先去那里，搜查过后，再视情况搜查这些普通房屋就是。”

凤倾烟点点头，凤倾雪则好奇地向杨业问道：

“据说当年的蜃楼城，神秘无比，各派对城内情况，都几乎一无所知，也从来没有听说有哪派的人能够进入蜃楼城。为何你们太清观的典籍里面，对蜃楼城的记载会这么详细？”

杨业摇了摇头，答道：

“我也不知道这些信息太清观从何得来，那些典籍上并没有提及。当时我还以为这些事情各派都知道，并不是什么秘密。”

五人沿着那条街道，一路走到城中央之后，只见眼前是一座内城，就仿若世俗之中的皇城一般。周子元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内城格局，诧异的说道：

“看这布局风格，倒跟咱们在雾隐深渊内被误传进去的那个小玄界十分相似。”

凤倾烟朝那内城看了看，点头赞同道：

“确实很像。据说这蜃楼城也是从上古之初传下来的宗门，想来便是因此才与那秘境内的有些相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五人来到内城城门前，推开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沿着大道来到正殿。正殿大门洞开，进去之后，几人发现，整个大殿放佛一座祠堂一般，大殿的正前方，立着一尊塑像，塑像之前摆着香案，上有香炉，炉内积满了香灰。大殿两侧，则悬挂着一幅幅画像，神态相貌各异，粗略看去，足有上百幅之多，每副画像之前，也都摆着香案香烛。

就着程旺手中油灯发出的光亮，杨业看了看殿内四周，对几人说道：

“正前方那塑像，应该是蜃楼城的开宗祖师。至于两旁这些画像，许是蜃楼城历年来的各位城主或者重要人物吧。”

几人对蜃楼城所知不多，闻言都好奇地走到那些画像前细细观看，杨业也随意挑了一些画像，站在那里观摩。片刻之后，凤倾雪惊讶的喊道：

“你们快来看，这有一幅画布，上面是空白的，没有画像。”

另外几人闻言来到凤倾雪身边，看向她面前悬挂着的那幅画，发现果然是一篇空白，什么也没有。这幅空白画布悬挂在大殿右侧末尾，在它之后，就只余一副画像了。

杨业从程旺手里拿过油灯，靠近那幅画细心查看了一番，又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仍是一无所获，便将油灯交还程旺，将那幅画从墙壁上取下，之后将画布反摊在香案上，去查看画布背面是否有什么玄机。

几人看到画布背面之后，都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只见那画布之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字——“天亡我”。这三个字色呈暗红，似是以血书就，乍看之下，只觉冲天的怨愤不甘之意扑面而来，令人心悸，仿佛写下此字的人，将心中怨恨都寄托在了这三个字里面，历经无数岁月而不散。

几人定了定心神，重又走上前去看那画布，只见画布下端，那三个大字的下方，还写着数行小字：

蜃楼城第一百零一代城主，无能保我蜃楼城威势不坠，传承不绝；亦无能护佑门下弟子，致其罹尽祸难。死后无颜留名于世，故留白绢三尺，后世弟子，有怨恨唾骂者，皆可书于其上。

看完这几行字之后，几人都沉默不语，仿佛被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悲愤之情感染。半晌之后，周子元轻叹一声，说道：

“这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大错，以至于堂堂天下第一大派的宗主，死后连名号肖像都羞于留下。这里百余幅画像，就只有他这一副，是一片空白。”

杨业沉思了片刻之后，答道：

“据我太清观的典籍记载，万年前，蜃楼城发生变故的时候，执掌蜃楼城的，正是其第一百零一代城主。看这话中的意思，正是因为这位城主，才使得蜃楼城一夜之间绝迹于世间，并最终传承断绝，彻底覆灭。”

凤倾雪闻言说道：

“这么说来，他就是蜃楼城末代城主了。偌大一个宗门，在他手里覆亡，跟那世俗中的亡国之君差不多了，确实有够可怜的，难怪他这字里行间，透着这么大的怨气。”

程旺一听，立刻摇头反驳道：

“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对！”

凤倾雪听到程旺的话，立刻火冒三丈，恶狠狠的瞪向程旺，怒道：

“我说的怎么不对了？”

程旺见到凤倾雪凶恶的样子，心虚地退后两步，站到了杨业身后，指着那最后一幅画像说道：

“这里还有一幅画像在他后面呢，要是每副画像代表一位蜃楼城城主的话，那这最后一幅画像上的人才算是蜃楼城的末代城主才对。”

几人先前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副空白画卷上，此时听到程旺的话，才去留意那最后一幅画像。只见这最后一幅画像上面，画的是一位女子，这女子五官清秀，身材纤瘦，显出一种柔弱的气息。不同于前面那上百幅画像，那些画像，每副上面都会用古篆注明此人是姓甚名谁，生卒于哪一年，是蜃楼城第几代城主，而这幅虽有人物肖像，却只在画像左下角写有星澜两个娟秀小字，除此之外，别无只字片语，画像前的香案之上，也没有香炉香烛这些东西，只在空空的香案上，放有一个半尺来长，六七寸宽的木匣。

凤倾雪看过之后，得意地对程旺说道：

“看见没，唯独这幅没有写是第几代城主，说明这个根本不是蜃楼城城主，那第一百零一代城主就是末代城主。”

程旺不服地回道：

“她要不是城主，怎么可能她的画像会被挂在这里？”

……

于是两人就又喋喋不休的争辩了起来。

其余三人早已司空见惯，也懒得去劝，就当作没看见。杨业看了看香案上那木匣，又回头看向凤倾烟，见凤倾烟点头，便走上前去，将那木匣打开，只见木匣之内，除了一面铜镜之外，再无他物。

这面铜镜造型古朴，镜面纤毫可见，外表与寻常女子妆镜无疑，几人互相传看之后，均没有看出有什么出奇之处。

杨业摇摇头，将铜镜放回盒中，有些失望的说道：

“或许这本就是一面普通的铜镜吧。你们也看到了，这个画像上画的是一个女子，这镜子许是她常用之物，或者对她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所以她死后这面镜子便被放在这里留作纪念。”

几人听了，都觉着有些道理，凤倾雪便顺手将那镜子拿到手里，对着自己照了照。大抵是女子，尤其是美丽女子都爱照镜子吧，凤倾雪此举本也只是随意而为，可是将镜子拿在手中，去看镜中的自己时，才发现镜中一片昏暗，竟然没有自己的影像，凤倾雪见状吃了一惊，诧异的说道：

“这镜子有古怪，竟然照不出人影的。”

几人起初以为这镜子是件法宝，是以查看的时候，全都反而忽略了镜子本身的照影功能。此时听到凤倾雪的话，均凑过去看那镜子，程旺举着那盏人鱼膏灯，便往凤倾雪举着的镜子前面凑，便说道：

“这么光滑的铜镜怎么会照不出人影呢，可能是太暗了吧！”

程旺话音刚落，那人鱼膏油灯绽放的银白色光芒，便照射到了铜镜上面，因为油灯离那镜子很近，镜子立刻反射出一片银光，照到镜子面前的五人身上。

几人本来都已经适应了那人鱼油灯的银亮光芒，可是此时这些光芒经过这面古镜的反射之后，却突然好似变得更亮了几分，顿时照的几人睁不开眼睛。几人猝不及防之下，立刻下意识地或紧闭了眼睛，或拿手遮眼。

“你要死啊，举着灯往镜子上凑那么近干嘛！”

凤倾雪适应强光之后，拿开遮眼的手，对程旺怒斥道。

若在平时，凤倾雪接下来必然会听到程旺反驳，可这次却没有听到程旺还口，不由有些奇怪，便向程旺看去，一看之下，才发现周围情景大变，竟然已经不是几人呆的那个大殿了，程旺此时正吃惊于这番变化，才忘了同凤倾雪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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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蜃楼遗秘（十七）

“这是哪里？”

凤倾雪震惊过后，才喃喃地问了一句。(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

相比起凤倾雪和凤倾烟，杨业他们几个就更加吃惊了。此时听到凤倾雪的问话，杨业才回过神来，然后看向程旺和周子元，只见这两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里，是我们太清观的水镜洞天！”

“什么？”

凤倾雪听到杨业的话，忍不住失声惊叫。

杨业苦笑着摇摇头，指了指几人面前那一汪银白色潭水，又指了指潭水旁边一个石柱，只见上面正篆刻着“水镜洞天”四个大字。

凤倾雪看到杨业所指之处，小脸立刻一白，自从当年无极魔宫纠集魔道各派围攻太清观，被太清观反杀回极北之地，上千年不敢再涉足中土之后，两派就已经成了世仇。虽然随着时间流逝，再加上太清观近几百年渐趋势弱，两派表面上看去不再如起初那般剑拔弩张，无极魔宫的人也渐渐开始经常在中土出现，可是像这般直接来到大衍山之内，要是被太清观的人发现，却也未必能够容他们安然离去。

凤倾烟起初的惊讶过后，已经镇定下来，看到凤倾雪的表情之后，冷哼一声，说道：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故意要闯入他太清观，他们还敢杀了我们不成？”

凤倾雪闻言，正要说话，却忽然听见杨业说道：

“噤声，有人过来了！”

这洞内除了一处水潭，一些钟乳石外，别无他物，是以也没有什么藏身之处。杨业也不知道门内之人发现无极魔宫两女之后，会如何处置，那脚步声又是从洞口传来的，是以杨业只好示意两女站在原地，心中则已经打定主意，若是事情不妙，无论如何也要去求墨无伤放两女离开。

随着脚步声渐进，一前一后两个人自洞口走向了洞内。

当先那人，一身道袍，手执一柄拂尘托在臂弯，看年龄不过二十余岁，长的亦十分英俊，迈步之间，显得极为雍容闲适，一双眼眸，则显得极为深邃，凝目望去，便给人一种彷如汪洋的感觉。

跟在这青年道士身后的那人，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穿一身华贵锦服，仿若王孙贵胄一般，显得极为贵气。

杨业和周子元程旺他们，见到这青年道士，均有些奇怪，此人气度非凡，绝非常人，在太清观中的声名和地位应该都不低才是，可是几人却均觉得此人十分面生，从来未曾见过，亦不曾听长辈说起过太清观有这么一号人物。

杨业见那青年道士走近，便上前几步，准备打招呼问候，却见那道士对他们几人竟然仿若未见一般，目光丝毫不在这边停留，而是回身对身后那锦服青年说道：

“说吧，你师父派你来此究竟有何要事？”

那锦服青年闻言四下望了望，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

“敢问真人，此地可安全么，此事至关重要，来之前，我师父曾经交待过，我说出此事的时候，出得我口，入得你耳，除此之外，便是天地亦不可知。”

那青年道士闻言轻轻皱了皱眉头，随即轻轻挥了挥手中拂尘，顿时那水镜洞天内如水银一般的潭水中就飘出了数不尽的银白光点，那些光点在洞内四处飘散，很快消散不见。

待那些光点消散之后，杨业几人只见那青年道士蠕动着嘴唇，向那锦服青年说着些什么，然后那锦服青年点点头，也张口回了些话。

而此时，杨业几人却诧异的发现，几人虽然距离这两人不过几步之遥，却根本听不见两人说的任何话，就仿佛面前这两人在演哑剧一般。

“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

起初的惊慌过后，凤倾雪很快就察觉出了异常。

凤倾烟也是聪明绝顶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心知只怕是适才几人观看的那铜镜有古怪，眼前所见一切，未必就是真实存在的，或许只是一段蜃景，想到这里，凤倾烟随手在地上捡起一粒石子，扔向了锦服青年，却见那石子打在那人身上，竟然直接穿身而过，那锦服青年却丝毫未觉，仍在向那青年道士说着什么。

“果然是幻境，只是不知这两人是谁，也听不到他们说的是什么。”

杨业起初见凤倾烟突然往两人那里仍石块，顿时吓了一跳，及至看到结果，也已经明白过来，闻言回道：

“这道士在此地出现，又这种打扮，当是太清观门人，只是我们却未见过，想来是和这铜镜同一代的人物，如今应该早已作古了，也不知是谁，至于这锦服青年，就不知道了。”

杨业话音刚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青年道士适才施展的法术已经失效，亦或者两人已经谈完了机密之事，几人又能听到两人的对话了，只听那锦服青年说道：

“蜃楼城上下都心里明白，我们此次只怕是在劫难逃了，我师父本不同意向你们求救的，兹事体大，我们两家纵然交情深厚，可是也断然没有让你们平白冒此奇险来帮助我们的道理，而且，就算加上你们太清观，合我们两派之力，也于事无补，不过徒增伤亡罢了，无奈派中各位长老，均不想放过任何希望，我师父无奈，只得派我前来了，至于贵派肯不肯出手帮忙，全看真人您的意思了，若您不愿，我师父也不会有丝毫怨言的。”

那青年道士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来回踱了几步之后，幽幽叹息了一声，对那锦服青年说道：

“此事，我太清观确实不能插手，不是我玉渊不顾道义，只是确如你师父所言，就算加上我太清观，也不过是多了一群陪葬之人罢了，我可以不计较我个人生死，却不能拖累全观弟子，太清观，不能亡于我手！”

那锦服青年虽然来之前就已经知道结果必然如此，可是此刻听那自称玉渊的道士亲口拒绝，仍是忍不住面色灰败，失望不已。最终，锦服青年苦涩的点点头，回道：

“真人的意思，我懂了，蜃楼城劫难将至，晚辈还要尽快赶回去，就不多留了，晚辈这就告辞了！”

说罢，那青年便转身向洞外走去，走到洞口时，却又听到玉渊喊道：

“且慢！”

那青年闻言回身，看向玉渊，只见玉渊真人拿出一个羊皮卷轴，对他说道：

“你将此物带回去，交给令师，至于用还是不用，就看你师父的意思了。”

那青年接过那个卷轴，迟疑的问道：

“这是？”

“此物或能保你们蜃楼城免遭此厄，但是代价却也不小，你师父看过之后，便会明白，其中得失如何，自有你师父去权衡决断。你回去吧！”

那青年听说此物或许能保住蜃楼城，虽然听到玉渊真人说要付出不小代价，心中仍是忍不住一喜，毕竟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再大的代价，还能大的过举派覆亡不成？

锦服青年慎重地将那个卷轴放入乾坤袋里，贴身藏好，然后犹豫了下，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向玉渊，说道：

“这盒内就是那件东西，掌门托我带过来了，他说，蜃楼城只怕是过不去这道坎了，此次劫难之后，这世间应该就再也没有蜃楼城了，这东西，如有可能，便交予真人保管了，这样一来，纵然他们将我蜃楼城满门诛绝，鸡犬不留，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此事过后，若是蜃楼城万一躲过此劫，此物便为我们两家共有，若是……，那便任由真人处置吧。”

玉渊见到那木盒，听到青年的话之后，原本平静深邃的眼眸，蓦然圆睁，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的盯着那木盒半晌，又看向那青年，那青年触及玉渊的目光，顿时脸色苍白，垂下头不敢看他。

片刻之后，玉渊眼眸回复如初，缓缓的伸手触向青年手中的木盒，在快要碰到那木盒的时候，却又将手收了回来，然后略一犹豫，便又伸向那木盒，如是反复再三，显然心中极为纠结，似是想要留下那木盒，却又顾忌甚至可以说是惧怕着什么，始终难以下定决心。

那锦服青年只是双手托着那木盒，也不说话，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玉渊做出决定。

片刻之后，玉渊双目缓缓一闭，复又蓦然睁开，似是终于拿定了主意，伸手接过那木盒，放入了怀中。

那青年见状，什么也没说，向玉渊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而玉渊，却转过身，愣愣地看着那银色水潭，似是出了神，一动也不动。

自从发现眼前一切都是幻境之后，凤倾雪便不再担心，此时见玉渊站在那里出神，便不再看他，向杨业说道：

“适才这些幻景，看来正是发生在你们太清观的水镜洞天内。先前我还奇怪，为何你们太清观的典籍能对蜃楼城记述的那么详尽，原来你们两派关系匪浅。对了，那玉渊是什么人？是当时太清观的观主吗？”

杨业点了点头，回道：

“没错，我记得我们太清观确实曾经有一位叫玉渊真人的观主，应该就是他了。”

凤倾雪闻言看了一眼眼前幻境中还在出神的玉渊一眼，又向杨业问道：

“那你们太清观的典籍里，有没有记述蜃楼城当年那场劫难？究竟是哪些人竟然有能力血洗蜃楼城，而你们太清观当时的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竟然都不敢插手相助蜃楼城？他们要抢的那个木盒里的东西是什么？现在还在你们太清观吗？”

凤倾烟连同程旺周子元此时也都看向杨业，显然对这些问题，都十分好奇。

杨业却是摇摇头，回道：

“你问的这些东西，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如此惊天秘闻，自然不会记录在典籍内任人观看的。而且，就算我真的知道，又哪里敢说出来给你们听？强如当年的蜃楼城，都落得这般下场，更何况是现如今的太清观。”

凤倾雪轻哼了一声，不知是不满杨业话中对她的戒备之意，还是不满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不过却也知道杨业说的在理，便没有再纠缠这些问题。

“可恨那玉渊，被他施法遮去的那段谈话，必然就是与这些问题有关的。现在怎么办？我们总要想办法脱离这个幻境吧！”

凤倾雪刚说罢，几人还未来得及回话，就变故再生，只见几人面前一阵光影模糊，彷如水中倒影被人搅乱一般，周围一切纷纷散乱破碎。

数息之后，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几人定眼一看，眼前情景已经再次变化，已非太清观水镜洞天之内，而是一处恢宏的大殿。许是正值深夜，殿内烧着许多油灯，散发着银亮的光芒，正是那种人鱼油灯。

在这大殿内，中间首座上坐着一个老者，身穿明黄华服，气度雍容威严，仿若人间帝王一般，两边分列坐着二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殿前站着一个锦服青年，正是杨业几人在适才那段幻境中见过的同玉渊交谈的那人。

那青年来到殿内，对首座那老者行了一礼，说道：

“师父，我回来了。”

老者点点头，问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此时，满殿所有人都看向那青年，显然是对青年这趟太清观之行报了极大的企望。那青年看了看满殿诸人的神色，低下了头，回道：

“不出师父所料，弟子无能，没能劝动太清观出手相助。”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我就知道，太清观无论如何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好个玉渊，我以往还当他是号人物，没想到也是一个无胆鼠辈！”

“枉我蜃楼城平日与他太清观这般亲近，事到临头，他们就这般不顾道义！”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

一时间，殿内吵吵嚷嚷，或失望，或愤慨，或彷徨，不一而足。

首座那老者见状，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喝道：

“够了！”

原本吵闹不休的大殿，顿时静悄悄的无一丝声息，显然这老者极具威望。

老者高高坐在首座，森寒着双目，挨个向下首诸人看去，每个人被他目光触及，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

“瞧瞧你们那点出息！往日里风光无限，高高在上。怎么？事到临头，怕死了？”

下面众人，都屏住了气，谁也不敢吭声，半晌之后，方有一个白发老头，似是地位身份不低，讪讪的回道：

“城主莫怪，不是我们怕了，要是真怕，当初我们明知是如今这个结局，又岂会一直反对将那东西交出去？只是……，唉！眼看我蜃楼城基业，就要毁于一旦，又有哪个心里会好受？”

原来高坐在上首的那个老者，便是蜃楼城的城主。

那蜃楼城主，听到老者的话，脸色稍霁，默然无语，半晌之后，方才幽幽一叹，向那锦服青年问道：

“玉渊有没有交待你什么？”

锦服青年闻言将玉渊交给他的那个羊皮卷轴拿出来，上前交给蜃楼城主，回道：

“玉渊真人告诉我说，这样东西或许能够保我们蜃楼城躲过这场劫难，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他说您展开看过就会知道，究竟是值还是不值，让您自己权衡。”

殿中那些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均都惊喜不已的看向蜃楼城主手中那卷羊皮卷轴，就连蜃楼城主，闻言也惊疑不定的看着手中的东西。

看了看殿内众人，蜃楼城主解开系着卷轴的丝带，将那卷轴打开，仔细的看上面的内容，时不时的紧皱一下眉头。其他人此时都紧张的注视这蜃楼城主，期盼那卷轴真的有用。

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蜃楼城主将那卷轴重新卷起，慎重地系好之后收进乾坤袋中，然后抬头看向下面诸人，见所有人都是一脸希冀，不由心中一叹，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

“玉渊总算没有袖手旁观，此物果然能够保我蜃楼城躲过此难！”

殿内诸人，闻言忍不住就要欢呼出声，却听到蜃楼城主继续说道：

“但是代价太大了，我……，不打算用！”

说完此话，蜃楼城主无力地依靠在座椅上，一身威严气度消失殆尽，任下面众人如何质疑询问，开解相劝，都只是轻轻摇头，不发一语。殿内便又乱糟糟的吵做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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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蜃楼遗秘（十八）

紧接着，杨业几人眼前景象瞬间又变。仍是这个大殿，却已经物是人非，大殿之中，坐着七八个人，上首那高大座椅上，紧闭着双目，无力地倚躺在那里的人，正是蜃楼城主，只是此时的他，与刚才景象中相比，显得十分衰弱老朽，仿佛久病将死之人一般，他这种神态，杨业隐隐觉得和墨无伤十分相似。

那蜃楼城主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靠在椅背上，看着下面几个人，淡淡笑了笑，显得有些沧桑和无奈，虚弱地问道：

“你们来了！”

几人点点头，其中一人回道：

“嗯！来了有一会儿了，见您睡着，便没有叫醒您。”

那蜃楼城主嘴角微动，苦涩一笑，说道：

“唉！老了，精神越发不济了。”

说罢，又挨个看向下面几人，来回看了好几遍之后，坐起身来，疑惑地问道：

“邹师弟呢，怎么没见他过来？”

几人闻言俱都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才有一人回道：

“邹师哥他，他……。”

那人犹犹豫豫，却最终没有说出口，而蜃楼城主，已经听出了话中意思，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眼神中透出一丝伤感。

“唉，邹师弟也去了！三十余位长老，如今只剩咱们八人了吧！”

先前回话那人看了看蜃楼城主的神情，劝慰道：

“您不要太难过，咱们，咱们不都要有这么一天的么？邹师哥是寿尽而终的，我们应该多看开些才是。”

蜃楼城主嘿嘿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不看开又能怎样？当初你们所有人都坚持要用那羊皮古卷，我拗不过你们，只得答应。可怜满城数万门人，拼了个你死我活，才算拖到我们施展开那古卷，最终却只得我们不足千人携城逃到这绝境来。现在，三百年时间过去了，我问你们，如今可曾后悔吗？”

几人闻言，都有些怔忡，俱都沉默不语。

那蜃楼城主也不等他们回答，又是轻声一叹，闭上了眼睛，说道：

“我也时日无多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之后，幻景又变，一个庭院内，一个白发老头躺在一个躺椅上，轻轻的摇晃着，旁边陪坐着一个秀丽少女，观其相貌，正是杨业他们被拉入幻境之前看到的那最后一幅画像上叫星澜的那女子。

“澜丫头，我的时辰，也要到了！”

躺椅上那老者，怔怔的仰望着天空，轻声说着。

星澜眼角微湿，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强笑着说道：

“烈师叔说哪里话，您会好好的，不会有事的。”

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声音哽咽，握着老者枯皱苍老，长满褐斑的手，再也说不下去。

老者回过头，看向星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淡淡笑了笑，说道：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你都长成大姑娘了，唉！”

星澜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扑簌的大颗往下掉，又赶忙用力的擦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是啊，我还记得小时候，您抱着我，我最爱揪您的胡子，您总是一边抓着胡子不松，一边哈哈大笑。这些年，我都没有听您笑过了。”

老者闻言，伸出一只手，似是想要抚摸星澜的头发，在快要触及星澜秀发时，却无力的垂下，眼中瞳仁渐渐扩散，只余嘴角留下的淡淡笑意，透着一丝解脱。

杨业几人看到这一幕，心中也忍不住有些伤感。接着幻景如走马灯一般，再次变幻，又回到了之前那处大殿内。

殿内一共只有两人，一个是星澜，一个就是之前曾经出现过的，曾经去太清观求救的那个锦服青年，只是这几段幻景发生的时间，应该已经间隔很久，那人相貌仍然清楚可辨，只是已经不再年轻，如今瞧上去已经人到中年。这人此时正一脸狂喜，对星澜说道：

“星澜师妹，我找出出去的办法了，我们能离开这里了！”

星澜闻言，却并不显得兴奋，先是一愣，似是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之后就是皱了皱眉头，勉强笑着说道：

“师父在世的时候，就夸陈阳师兄天资绝顶，他常说，要不是被困在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地之内，你的成就，应该早已不在他老人家之下了，每次说道这里，他心里就十分愧疚。长辈们苦思百年，都没能找到立刻这里的方法，你却做到了，只可惜，他们一个都不在了！”

杨业他们此时才知道，这人名叫陈阳。

陈阳十分兴奋，显然没有注意到星澜的异样，高兴的说道：

“是啊，是很可惜，不过总算不是太晚，我们这就召集所有人，布置好一切之后，离开这个囚笼吧！”

星澜眼中露出一丝迷茫，说道：

“离开这里？”

“是啊，怎么了？”

星澜摇摇头，回道：

“没，没什么，你去把大家都叫来吧，问问他们的意见。”

片刻之后，陈阳带着三十余人回到大殿。那些人见到星澜，便询问这么火急火燎的召集他们，究竟有什么急事。

星澜便示意陈阳将事情向他们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却没有听到他预想中的众人的欢呼。陈阳看着这些人一脸迷茫，或恐惧，或彷徨……，却惟独没有兴奋的神情，不由怒道：

“你们怎么了？不想出去了吗？平日里你们一个个不是都整天不停的发牢骚，说什么受够了这种身陷囹圄般的日子，还不如当初轰轰烈烈的拼死一战，强如困在这里混吃等死吗？”

接着，场景又变，仍是这座大殿，仍是星澜和陈阳两人。

陈阳的容貌更显沧桑了，他看着容颜依旧的星澜，沉声说道：

“一百年前，我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的时候，就已经是金丹境的修为了，可是一百年过去了，我的修为，却是丝毫未进，此地隔绝天地，灵气稀薄，待在此地，所有人的修为今生都无望寸进的，而宗门内的所有资源，却都快要耗尽了，再这样下去，莫要说重振昔日威风，连保住宗门传承不断，都做不到了。

我知道，那些人之所以不肯离开，是因为当年一战，他们怕了，丧失信心了，害怕当年那场风波尚未平息，那些人对咱们还未死心。当初他们便不肯放弃任何一丝苟延残喘的希望，如今自然也不肯冒险出去。

但是我不能再等了，在这样下去，宗门的资源消耗殆尽，就算再想出去，也不可能了。他们既然不肯，我也不强求，我打算自己一人离开，出去看看，若是此事风波已过，我便再回来，那时大家再跟我一起走。我料想外面应该已无大碍，毕竟那些人不能长久留在那里的。

而若是我三年之内，仍未能回来，那么，你们就呆在此地，莫要出去了，听天由命吧。”

星澜沉吟半晌，点点头，同意了陈阳的决定。

接下来，杨业几人便看到，蜃楼城的许多人，在陈阳的指挥下，在城中一片空地中，建起了一座高塔，在塔顶布置出了一座法阵。待一切布置好之后，陈阳便走入法阵，将法阵激活，随即光芒一闪，消失不见。

这之后，场景又变，只见包括星澜在内的百余人，都站在一处庭院内，焦急的看向其中一间房屋，屋内不停的传来一个女子声嘶力竭的喊声。

不久之后，一阵婴儿哭声自房内传出来，众人听到之后，都欣喜若狂的向房间门口涌去。房门打开，一个中年女子抱着一个毯子包裹着的婴儿走了出来。所有人都忍不住争先恐后地抢着将襁褓抱在手中，看个不停，久违的欢笑出现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这个小生命的诞生，一时间冲淡了这座孤城内令人绝望的死寂之气。

幻景再次变化之后，杨业发现几人来到了一处堆满书籍的大殿，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奔跑着扑到星澜怀里，搂着星澜的脖子，亲昵的喊道：

“星澜姑姑，星澜姑姑，你来啦！”

星澜抱着小男孩，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

“小安又不乖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男孩奶声奶气的说道：

“小安哪有不乖，小安是来这里看书的。”

星澜弯腰把小男孩放到地上，不过小男孩却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星澜无奈，又将他抱起来，宠溺的捏了捏他的脸蛋，问道：

“是么，那跟姑姑说说，小安都看了哪些书啊？”

小男孩偏着头，脆声答道：

“小安这几天都在看一部叫山海志的书，那书上说，这个世界好大好大，有好多的人，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各种各样的花草，有江河湖海，高山大泽，有风雨雷电，春夏秋冬，有好多好多小安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东西。星澜姑姑，这是真的么？我问母亲，她告诉小安说，那是写书的人编造的故事，是用来骗小孩子的，这个世界就是我从小看到的这么大，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就是我看到的这些。可是我怎么总觉得，那书上写的那些，都像是真的？”

星澜闻言，不自然的笑了笑，将小男孩紧紧搂在怀里，别过脸去，两行清泪自秀丽的脸庞缓缓滑落……。

幻景再次回到起初那座大殿中，星澜平静的坐在那把城主宝座上，容颜依旧一如往日，似乎岁月从来不曾从她身上流逝，只是眼中，却平添了不少沧桑的气息。一个老妇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摊着一张白绢，正在为她作画。看那画布上已经画了大半的画像，正是杨业几人在那殿中见到的被供奉着的那幅。

那老妇人边认真的画着，边轻声说道：

“澜儿，你日子还长着呢，干嘛要急着准备这些！”

星澜闻言，望向殿外远处，叹息一声，说道：

“许多年前，我从没想过，原来活着也是一种痛苦。五百年过去了，当年城中千余门人，现在就只剩下寥寥二十多人了。我亲眼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走完此生最后一段路，然后离开人世。这个时候，他们有的人一脸安详，有的人一脸解脱，还有的充满无奈，充满不甘……，不一而足。越到后来，我便越觉得害怕，害怕这个世界，姑且算它是世界吧，害怕这个世界最终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孤寂荒凉的死城默默等待死亡降临，每次想到这里，我便觉得毛骨悚然。好在，这一世终于要走到尽头了，这痛苦和恐惧，很快就要离我而去了。”

忽然之间，几人眼前的幻景犹如被击碎的琉璃一般，破碎开来，化作漫天碎片，随即消失不见。几人互相看了看，发现已经脱离了那幻境，回到了现实之中，凤倾雪害怕再生变故，连忙将手中铜镜正面朝下，放回了木匣内。

受那幻境中一幕幕幻景的影响，此时几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彼此沉默无言。半晌之后，杨业轻叹一声，说道：

“苦苦挣扎，只换来幽禁此地苟延残喘几百年，事到临头，又后悔当初的选择，何苦由来！”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况且我们又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犯得着为他们觉得难过吗？要说难过，也该为我们浪费了几个时辰，却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得到而难过。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许是觉着气氛有些沉闷，凤倾雪撇了撇嘴，岔开话题说道。

杨业知道她向来嘴硬，就算真的看完那些幻景，心里难过，也断然不会承认的，因此也不与她纠争辩，闻言点点头，说道：

“倒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我们刚才看到了那叫陈阳的是如何离开这绝地的，这就是不小的收获，起码我们不用担心困死在这里了。走吧，去别处看看吧。”

几人走出了正殿，刚迈出几步，就忽然发觉眼前的月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五人抬头看向空中，只见那漫天星斗全都拖着一线尾迹，向那轮新月靠拢过去，转瞬之间，天空中数不清的繁星就贴在那轮新月上，与那轮新月融为一体，将新月缺失的那一半补足，变成了一轮圆月。那圆月光影闪烁，数息之后，便颜色大变，摇身一变，化作了一轮骄阳。整个蜃楼城内，立刻变得与外界的白天一半无二。整个过程极为瑰丽绚烂，想来这就是蜃楼城内的白天了。

几人呆呆的看着那轮骄阳，直到它射出的光线刺得眼睛酸痛，才低下了头，程旺喃喃地说道：

“太神奇了！不愧是蜃楼城，果然是鬼斧神工！”

另外几人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唯有凤倾雪，向来喜欢同程旺斗嘴欺负他，虽然也觉得震撼，却绝不会苟同程旺的意见，闻言立刻嗤笑一声，说道：

“少见多怪！都天亮了，还不把你手里的油灯吹灭，很喜欢举着那破灯台么？”

程旺这才想起自己左手还一直举着那盏油灯，慌忙对着灯芯吹了一口气，想把那火苗吹灭。可是那火苗虽然被他吹的晃动不止，却仍是倔强的燃烧着，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程旺连续猛吹不止，那灯焰却光亮依旧。凤倾雪在一旁看的咯咯笑个不停，连腰都站不直了，直欲跌倒。程旺懊恼的瞪了凤倾雪一眼，尴尬的满脸通红。连一向冷漠少言的凤倾烟，也从斗笠下传来扑哧一声娇笑。杨业无奈地摇摇头，对凤倾雪说道：

“好了，你莫要老是捉弄他！”

说罢从程旺手中接过那盏油灯，伸手掐住灯芯，便立刻掐灭了那灯芯上的火苗。然后对程旺说道：

“这人鱼膏燃烧起来，风吹不熄，水浇不灭，因此才有了长明不灭的传说。但是这灯焰虽然色呈银白，瞧着极其明亮，但其实却是冷焰，只要用手一掐就灭的。”

说完之后，将油灯交还程旺，杨业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附近还有几处高大宏伟的建筑，便指着离几人最近的一座殿堂，说道：

“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吧。”

五人之中，就只有杨业因为看过关于蜃楼城的记载，对这里情况更清楚些，其他几人，对此地都所知有限，因此闻言都没有反对，跟着杨业向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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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蜃楼遗秘（十九）

几人来带这处大殿门前，发现大殿正门上的匾额不知道是因为岁月腐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已经掉落在了门前地上。(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杨业俯身将那匾额抬起，翻转过来，只见匾额正面刻着“藏经殿”三个鎏金大字，那字上的鎏金，历经无数岁月的侵蚀，早已失去光泽，变成暗淡的枯黄色。看到这三个字，几人都有些兴奋，几人来此，无非就是冲着蜃楼城内的法宝，丹药，功法这几样东西去的。蜃楼城当年能够威震天下，其功法自然有独到之处。将那匾额放到一边，杨业当先走到门前，推开了那紧闭的大门。大门刚一打开，便激起大片灰尘，向着几人扑面吹来，将几人呛得咳嗽不已，连忙掩住口鼻。杨业初时还以为是殿内久无人清扫，积满了粉尘所致，可是伸手一拂落在身上的灰尘，却发现并不是寻常浮尘，竟是不知什么东西燃烧过后产生的灰烬。等到门前灰烬落尽，几人往殿内一看，只见整个大殿内的地上，铺满了纸张燃烧过后的灰烬，许多还保存着燃烧前的样子，程旺一个喷嚏打过，门口附近的那些灰烬，就被震成了粉末，再也看不出之前的形状。几人面面相觑，半晌之后，凤倾雪恨恨跺跺脚，说道：“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满屋子的典籍，烧的干干净净，连一个纸片也没有留下。”就连程旺也一脸失望的说道：“会不会是有人已经来过了，看过这些东西之后，害怕再有别人得到，于是就放火烧掉了。”杨业一直愣愣的看着满地灰烬，阴沉着脸一语不发，直到听到两人的话，才摇头叹息一声，落寞的说道：“不会的，只看刚才那正殿之内供奉的历代城主灵位，井然有序，丝毫不曾被人打乱，就能知道在咱们之前，应该没有外人来过。而且你们看这殿内的情况，这么多的藏书和书架在殿内燃烧，整个大殿主体却没有丝毫损伤，明显是有人以法术控制着火势，不让火势蔓延殃及建筑，目的只是纯粹为了焚毁殿内的藏书。这一切，应该都是蜃楼城自己人所为，为的可能就是防止在他们死后，功法被外传，若是外人所为，哪里还去管是否会烧到别的。”凤倾雪点点头，愤愤的说道：“他们这又何苦由来，自己门派的人全都要死绝了，传承都不能延续下去，却还在担心功法外传，让别人学了去。”周子元接过话说道：“这就是气节，不像你们那些魔道中人，宗门覆亡，为了活命就带着功法秘宝投靠其他门派，没有一点骨气。”他指的就是当年魔道各派联合，偷袭大衍山太清观，却反被太清观一路反攻，灭尽各派，唯余极北之地的无极魔宫元气大伤，却终究保得宗门不失，成为魔道仅余的大派，其余各派余孽于是便纷纷携带本门功法奇宝，投靠了无极魔宫。(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无极魔宫在那一役之后，能够快速恢复元气，并且实力更上一层楼，全赖于此。凤倾雪闻言柳眉一竖，立刻大怒，冷笑一声，嘲讽道：“什么气节，门户愚见而已！若是这蜃楼城主当时肯服软将那连用处都不清楚的东西交出去，又岂会连累他满门上千人在这绝地幽禁至死？说白了还是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他人性命，还美其名曰气节、傲骨，真是虚伪之极。”杨业此时失望无比，再没有耐心看他们两人互相争吵，见状不耐烦的打断两人的话，说道：“都别吵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有那精力，还不如去别处看看。”两人闻言互相瞪了一眼，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对方。接下来，五人一连搜索了四座大殿，却一无所获，这些大殿里面，不是空空如也，就是如同那藏经殿一般，里面所有东西，都已经化为灰烬。看着内城的最后一座大殿，凤倾雪没精打采的说道：“原以为这里是个惊天大宝藏，可是花了那么多心思，吃了那么多苦来到这里，才发现根本就是一座空空的死城，早知如此，我才懒得搀和此事。那燕大胡子更是可笑，为了这子虚乌有的宝藏，不但杀了教养自己的师父，连几个伙伴也一并阴谋害死，若是他知道来到此地，就只能看到这些，不知要作何想呢。我猜他一定哭都哭不出来。”凤倾烟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当初是谁一门心思要来这里寻宝来着？”凤倾雪本就已经懊丧不已，闻言立刻看向凤倾烟，眼中寒芒大炽，寒声说道：“我有求着你来吗，自己死乞白赖的非要跟着，还有脸抱怨？”两人互相盯着对方，一动不动，一旁的杨业三人，却感觉到两人身上杀气弥漫，越来越盛。杨业心中哀叹一声，越发好奇两人之间为何竟有这般大的仇怨，凤倾雪虽向来看周子元不顺眼，可就算如此，也从来不曾像此时这般怒气勃发，直欲杀人。而凤倾烟，也向来冷静，就连当年在雾隐深渊内杀天河剑宗那人，也不曾有现在这般强烈的杀气。眼看两人之间一触即发，随时都可能生死相搏，杨业只得出言劝解道：“历尽艰辛，最终却是空欢喜一场，谁心里都不好受，都少说几句就是。好歹你们是同门师姐妹，这样斗起来，真要让我们几个正道的死对头看你们的笑话不成？”杨业话音一落，两人都扭头看向杨业，凤倾烟带着斗笠，看不到表情，凤倾雪的眼神中，也难以看出在想些什么。杨业被两人盯的有些不自在，有些心虚的说道：“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凤倾雪不知为何，闻言突然咯咯一笑，紧绷的小脸忽然绽放娇媚笑意，说道：“走吧，去这最后一个大殿内看看去！”说罢理也不理凤倾烟，当先向大殿门前走去。凤倾烟冷哼一声，也收敛了杀气。

几人进去之前，因为前面在几座大殿的遭遇，便没有对这最后一座大殿抱有太大的期望。打开大门之后，发现里面情景果然不出所料，遍地都是各种刀枪剑戟，奇门兵器，还有各种各样的法宝。只是那些法宝，全都暗淡无光，杨业随手捡起一柄长剑，运力一抖，长剑便啪的一声断做两截，其余几人也都随手捡起了一些地上的兵器法宝，试了一遍之后，发现这些法宝早就已经全部失了灵气，化为俗物。也不知道蜃楼城的人是如何做到的，许多法宝本身材质特殊，本来就算失了灵气，放在世俗中，也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可是现在，却全都脆如薄纸，稍一用力，就碎裂开来。凤倾雪看着满地的废铜烂铁，失望的说道：“蜃楼城的人做的可真够绝的，这些东西，连回炉重炼的可能都没有了。”杨业进来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对此倒不觉得太过失落，查看过这里，确认没有任何价值之后，便向另外几人问道：“如今内城我们已经搜查过一遍了，外边那些房屋，还要去看看吗？”程旺一路上都是唯杨业之言是从，从来不肯自己拿主意，闻言便回道：“杨大哥你说怎样就怎样，我听你的。”周子元略一沉思，则说道：“还是去看看吧，照你所说，外面那些房屋，大多都是蜃楼城门下弟子的居处，这样的话，蜃楼城的人纵然要毁去宗门一切有价值的东西，也应该不会挨家挨户的冲进去翻箱倒柜，打砸毁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凤倾雪闻言眼睛一亮，难得的与周子元保持意见一致了一回。杨业又看向凤倾烟，凤倾烟在此事上也耗费了不少心力，连追查宗门叛徒的事情都耽搁了下来，自然也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回，便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赞同周子元的意见。杨业见几人都仍旧心有不甘，不肯死心，便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搜查过外边那些房屋之后再离开此地。只是外边不比这内城，房屋数量要远比这内城多，我们是一块行动，还是分开搜寻？”周子元闻言答道：“反正没什么急事要办，又不赶时间，怎样都行，我没有意见。”凤倾雪则大眼睛骨碌碌一转，说道：“我们可没有你这么清闲，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办呢，晚了就来不及了。这样吧，我跟杨业一块，你们三个一块，我们分头从这里向两边搜。这样一来两边都有我们两派的人在，方便互相监督，又不至于力量太过分散，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应付；二来两边同时去搜，也节省时间。怎么样？”杨业闻言也觉着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刚要开口答应，就听凤倾烟冷哼一声，说道：“既然彼此不放心，又害怕分散力量，那又何必分开来，干脆还是在一起的好。至于那件事情，几个月都耽误了，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凤倾雪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凤倾烟，说道：“这倒奇怪了，你以前不是挺着急去追杀那叛徒吗，现在怎么又不急了？”杨业见凤倾雪又出言挑衅，害怕两人再争斗起来，连忙接过话说道：“那就一块吧，想来这些房舍里面也不会有多少好东西，大致搜查一番就是，用不了多长时间的。”凤倾雪闻言看了杨业一眼，嗤笑了一声，不再说话。杨业不知她究竟为何发笑，但见凤倾雪终于安静了下来，没有继续刺激凤倾烟，总算松了口气，也无暇多想，便和几人一块朝着左边那些显眼的房屋走去。果然不出杨业所料，蜃楼城上千门人困在这座孤城之内几百年，早已将城内所有能用的东西消耗的一干二净，剩下的也都被毁去了。几人起初还心存一丝侥幸，可是接连搜寻了二十多处宅院之后，就彻底绝望了。接下来的搜索，也就没再报什么希望，只是挑那些宽广宏伟的建筑，走马观花的搜查了一番。待到搜查完毕，重新回到内城正门前时，正赶上那空中太阳重又分裂成一轮弯月和满天星辰。凤倾雪抬头看着夜空，眼神迷离，轻声说道：“如今这蜃楼城内，最神奇的就是头顶这片天空了吧，可惜却不能带走，也没有什么实用价值。”自从见到几座重要殿堂内那满地狼藉，杨业对此地已经不抱希望了，此时听到凤倾雪的话，也抬头看了看那夜空，然后轻叹一口气，说道：“走吧，正如之前凤姑娘所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比起燕时毅那一伙人，我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离开这里之后，接着办完我们几个月前的那件事，我们也就该回太清观了。”凤倾雪低下头，回望了那内城一眼，也不知为何，眼神迷离之中，竟带着些许惆怅，幽幽说道：“要离开了么？”杨业看到凤倾雪的样子，觉着有些奇怪，却不好询问，又知她想来脾气古怪，只得回道：“是啊，要离开了。”说罢，眼中余光无意间扫见那内城的大门，却不由一呆，愣在了那里。凤倾烟看到杨业奇怪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了？”杨业闻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看到那大门洞开，觉得有些奇怪，记得之前我们离开内城的时候，因为里面供奉的都是历代蜃楼城主的灵位，我便特意把那门关上了的！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们走吧！”杨业也记不真切了，还道自己近来因为这蜃楼城的事，过于疲劳，以至于精神恍惚，于是便不再管这件事，当先向附近那座高塔走去。这高塔足有二十余丈高，矗立在城中，极为显眼，正是他们在幻景中看到的，陈阳用来离开此地的那座高塔。其余几人也都跟着杨业向那高塔走去，凤倾烟落在最后，奇怪的看了那内城大门一眼，略一犹豫，便也随着几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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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蜃楼遗秘（二十）

那高塔虽然极高，可是里面空间却极窄，因此通往塔顶的楼梯，就修的十分陡峭。好在不知是因为用料考究，还是因为与外界隔绝，不见天日，不受风吹雨淋，整座高塔，也同城内其他建筑一般，虽历经无数年，仍然保存的十分完好，至今非常坚固。

几人来到最上面那层，推开一扇小门，来带塔顶之后，看了看塔顶布置的那个法阵，杨业便开始照着幻景中看到的方法，试着启动那个法阵。片刻之后，塔顶地面上的繁复花纹忽然亮起，散发出蒙蒙银光。

五人见状，都长舒了一口气，在这之前，几人最担忧的便是蜃楼城的人连离开此地的那套法阵也给摧毁，那样的话，几人就要如同当年蜃楼城的那些人一样，幽禁此地直至终老了。

凤倾雪站在塔顶，俯瞰了一眼塔底整个蜃楼城，自嘲的说道：

“人说富贵险中求，可咱们倒好，这险是冒了，那富贵却一丁点都没求来！”

说罢便当先走进了那已经启动起来的传送法阵之内。

杨业叹了口气，就也准备走入传送阵内，刚迈出一步，却忽然听到身后程旺大声喊道：

“杨大哥小心！”

杨业闻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愕然的回头去看，刚回过头，便看到一缕乌光紧贴着自己的皮肤，快如闪电的从自己颈间掠过，同时鼻端闻到一股腥臭的气味，显然那乌光身具剧毒。

杨业顿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正暗自庆幸幸好那道乌光瞄的不准，虽然紧贴着脖子飞过，却未伤及毫发的时候，却忽闻嗤的一声轻响，随即一声闷哼传来。

杨业循声望去，只见一枚乌黑色的细锥刺入凤倾雪左肩肩头，凤倾雪以右手捂着肩头，缕缕黑血自指缝间流出，她那件法宝软烟罗则丢在脚边，上面透着一个小洞，显是被那乌锥所击穿。可能是因为痛楚，凤倾雪脸色苍白，紧皱着眉头。

从那乌锥射来的方向看，正是通往塔顶的那个门户所在。其余几人这时都一脸戒备的看向那扇小门。凤倾烟回头看了看凤倾雪，又盯着那小门寒声说道：

“出来吧，我知道是你，我认得你的子午锥。”

凤倾烟声音刚落，一阵凄厉沙哑的哈哈狂笑便从那门后传来，杨业和程旺，周子元都是一惊，没料到如今这蜃楼城内，除了他们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存在。

那声音笑着笑着，却戛然而止，放佛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般，随即那扇紧闭的木门之上，忽然窜起一团黑色的火焰，这股黑焰极其霸道，瞬间就将那扇木门烧成了飞灰。然后一个全身黑衣，黑布蒙面的高瘦男子从门后走了出来。

杨业看到这人的打扮，吃了一惊，已经隐约猜出此人身份，只是实在没料到此人竟然也来到了此地。杨业看了那黑衣人一眼，向凤倾烟问道：

“是他吗？”

凤倾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仍是一瞬不瞬的盯着那黑衣人。杨业这才明白，自己适才果然没有记错，那扇门自己确实关上了，想必是此人之后又将门打开，进入其中。

只见那黑衣人逐个审视了场中诸人一番之后，才开口说道：

“凤师姐，凰师妹，咱们好久不见了！”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非常难听，让人听着十分难受。见凤倾烟和凤倾雪都没有理他，那黑衣人便又看向杨业三人，打量了一番之后，说道：

“可惜了，本来你们太清观同无极魔宫是死对头，而我也恨极了无极魔宫的人。按理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大可合作的，可是你们偏偏要跟这两个小贱人混在一起，要帮她们对付我，那我就只好连你们一块杀了。”

凤倾烟听到他的辱骂之言，心中大怒，却不敢贸然出手，只看刚才他焚毁木门的那一手，就可知他果然依靠血涂之阵，修到了金丹境，心中又对他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地感到不解，于是便冷哼一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追查你的下落？又如何进入这里的？”

那黑衣人闻言又发出一阵难听的大笑，笑过之后，才说道：

“你们都是快要死去的人了，我对死人向来很大方，你既然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那四方阁既然是做生意的，有道是无商不奸，他们既然能够出卖我的行踪，就不能出卖你们的消息吗？你们还是太天真了。

我当时离开那处坊市之后，走到半途，却突然发现有件极重要的东西忘了准备，便又折返了回去，然后那帮奸商便花高价将你们的消息卖给了我，我得知之后，便一直暗中跟在你们后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却没想到还有人在算计你们吧，哈哈哈……！

至于我为何能来到这里，只因燕时毅那狗崽子的师父，就是我的亲哥哥，我潜入无极魔宗，就是为了尽快提升实力，好同我哥哥合力进入这蜃楼城。那地图和进入这里的法子，我自然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我从无极魔宫逃出来，甩掉追杀我的人之后，就去找了我哥哥，却发现他已经被燕时毅杀了，我本想等来到这里之后再寻机拿下那狗崽子，让他受尽折磨而死，好为我哥哥报仇，可是他却在入口处被你们杀掉，真是便宜了他，哼！不过不要紧，他虽然死了，你们还活着，就由你们代为受过就是。”

凤倾烟闻言又惊又怒，实没想到，本来是要追查这人下落的，可是自己一行人的下落，却全落在了对方眼中，反而在这绝地被他先发制人，暗算得手。同时又对出卖他们行踪的四方阁暗恨不已，盘算着此番若能脱险，一定要对方好看。

那黑衣人见无人说话，便说道：

“既然你们已经无话可说了，就可以明明白白的去死了。”

说罢看着太清观的杨业三人，继续说道：

“你们几个放心，我对你们没什么兴趣，会很快解决你们的，不会让你们有太多痛苦。”

然后又看向凤倾烟和凤倾雪，“而你们两个，当初凤百花那贱婢令我吃了这么多苦头，我要十倍百倍的从她的两个宝贝徒弟身上找回来，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那黑衣人祭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刀，运转法力，整个刀身立刻散发出与刚才燃烧木门时一样的黑焰，全身亦散发出金丹境修士独有的强大威压。接着，黑衣人大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扫，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刀身上的黑焰便骤然大盛，脱离了刀身快速向几人射来。

五人刚才都见识过这诡异的黑焰，自然不敢让其粘身，都纷纷或躲闪，或格挡。凤倾雪肩头负伤，行动不便，只得强忍着疼痛，侧身躲开射向自己的那道黑焰。那道黑焰没有击中凤倾雪，噗的一声打在了凤倾雪身后地面的法阵纹路上。紧接着，那传送法阵上的繁复纹路开始忽明忽灭，迅速闪耀起来。

杨业离那法阵最近，刚刚御剑格挡开射向自己的那团黑焰，便忽然觉得身后传来凌乱的灵力波动，回头一看，只见整个法阵上光影凌乱，闪烁不已。而凤倾雪此时身处法阵中央，正在极力向着法阵外面奔跑，却仿佛原地踏步一般，任她如何挣扎，都停留在原地未动。

杨业立刻大惊失色，知道是传送法阵受到攻击，发生了变故，此时若是有人在其中，运气好的话，或者什么事也没有，或者被传送到不知哪个地方，事后花一番功夫再回来就是；而要是运气不好的话，便有可能被传送法阵崩溃时产生的空间乱流切成碎片，或者被传到地心山底之类的绝境去。而此时整个法阵四周，空间都已经开始凌乱，一眼望去，犹如碎成无数块之后飘散在空中的银镜一般，正是传送法阵崩溃的先兆。

场中所有人都明白这传送法阵崩溃引起的空间乱流的危险程度，见状都大吃一惊，纷纷向后退开，尽可能远离那传送法阵。

杨业透过破碎的空间，看到凤倾雪挣扎一番之后，此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小脸苍白，紧皱着眉头，似是已经放弃，脸上表情竟然显得极为安详宁静。几个月来，两人相处时，她或欢笑，或嗔怒，或佯装哀怨……等等各种表情，一时间纷纷浮上心头，最后定格在此刻她一脸安宁的娇颜上。

杨业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地便纵身一跃，扑向已经开始崩溃的传送法阵内，抓住了凤倾雪的右臂，用力的向外拉，想要将她从里面拉出来。可是那空间之力，岂是杨业区区一个入微境界的修士能够抗衡的，杨业刚拉住凤倾雪的手，便觉得一股巨大的吸扯之力传来，要将他吸扯进法阵之内。杨业运气全身法力，想要抗衡那吸扯之力，可是却徒劳无功，仍是一寸寸的逐渐向传送阵内靠近。

那法阵之内，凤倾雪焦急的冲杨业喊着什么，却没有声音传出。喊了几声之后，似是意识到杨业无法听到，凤倾雪凄然一笑，便伸出左手，欲要掰开杨业抓着自己的手。无奈左肩受伤，用不上力，杨业又使出全力拉扯，抓地极紧，凤倾雪试了几次，都没能挣脱。

从抓住凤倾雪的手，到现在不过数息时间，杨业便已经感觉无法抵抗那股吸扯之力，回过头去看了看一脸焦急，正要冲过来的程旺和周子元，最后看了一眼仍在同那黑衣人对峙的凤倾烟，心中暗叹一声，便从乾坤袋内取出了从雾隐深渊得来的那支小箭，咬破舌尖，往上面喷了一口精血，接着放出一缕神识附着其上，随后便将这支小箭掷向了那黑衣人。

做完这些，杨业再也抵挡不住吸扯之力，被拉进了传送阵内，接着整个传送法阵银光大盛，然后一声巨响，整个传送阵彻底崩溃，待到银光消散之后，场中再无杨业和凤倾雪的身影。

而杨业在被吸入传送阵的刹那，依稀看到黑衣人被那支小箭贯穿肩部，然后单膝跪地，全身颤抖不已，脸色狰狞地用力去扯那小箭，却无论如何也扯不掉，还看到程旺和周子元扑到传送阵外，张着嘴在大喊着些什么，看到凤倾烟拿出一柄之前从未见过的黑色细剑，向那黑衣人刺去，随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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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陌生海角

不知过了多久，杨业渐渐的恢复了知觉，只感到身上暖融融的，极为舒服。努力的睁开眼睛，便看到一轮火辣辣的太阳正高悬在头顶，刺目的阳光照在眼中，使杨业下意识的又立刻闭上了眼睛，直到渐渐适应之后，才终于睁开了眼睛，随即鼻端便闻到一股熟悉的幽香。

杨业四下打量，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松软的白色沙滩上，不远处就是一望无尽的水域，也不知是湖是海，亦或是某条宽广的大河。凤倾雪就坐在自己身边，而他的头，正枕在凤倾雪腿上。

凤倾雪一直在低头看着杨业，四目相对，凤倾雪展颜一笑，柔声问道：

“你醒了？”

杨业觉着十分尴尬，连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才发现身体虚弱无力，竟然连起身都办不到。

凤倾雪见状，伸手将杨业扶起。杨业借力直起上身，如凤倾雪那般坐在了沙滩上，之后便又向凤倾雪看去，却发现凤倾雪仍在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便连忙将目光错开，看向别处。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之后，还是凤倾雪先打破了这似乎有些尴尬和暧昧的沉默，向杨业问道：

“你身体怎么样？要不要紧？”

杨业闻言仔细感应了一番自己体内的状况，摇摇头回道：

“我没事！只是使用那支小箭古宝的时候耗费太多灵力和精血而脱了力，等恢复过来就好了。你呢，你怎么样？”

凤倾雪坐在沙滩上，双手抱着膝盖，浅浅一笑，显得从未有过的温婉。

“我也很好！”

杨业从未见过凤倾雪这样温柔娴雅的模样，再加上此刻她略有些苍白的小脸，倒真是显得我见犹怜。不过心下虽然诧异，却知道她向来性子古怪，就没敢多问，听到她也没什么大碍，便放下心来。

休息了片刻，杨业恢复了一些体力，便站起身来，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情景，只见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水面上一层一层的水波拍打在岸上，激起白色的浪花，微风吹过，丝丝清凉之中，带着一股腥咸的味道。杨业见状，不由皱紧了眉头，说道：

“看这样子，我们应该是被传到海边来了，也不知道这是何地。有那个金丹境的黑衣人在，离开那里的传送法阵又被毁掉，不知他们几个是否能够脱险？”

凤倾雪看到杨业一脸愁苦忧虑的样子，轻声说道：

“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被传到这里。你现在可后悔吗？”

杨业闻言摇了摇头，回道：

“我只是担心他们几个的处境。这一路上，我们同甘共苦，纵然宗门敌对，彼此也算得上是朋友，我岂能看着你身处危难却见死不救。况且，那黑衣人本来是要暗算我的，却被我躲开，误伤了你，算起来，还是因为我才致你身陷险地的。”

凤倾雪听到这番话，并不如何高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看着波涛起伏的大海，又问道：

“你就是因为这些才冒险救我的吗？”

杨业似是听出了凤倾雪话中的失望和不满，却不明白究竟是为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道才好。

凤倾雪看着杨业，见他沉默不语，突然轻哼一声，柳眉紧蹙，捂着左肩脸上露出十分痛楚的神色。

杨业这才想起她当时受了那黑衣人暗算，被那人的子午锥刺中左肩，见状连忙跑过去，紧张地问道：

“你怎样了？要不要紧？”

凤倾雪皱着眉头，许是因为痛楚，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那子午锥上面涂有剧毒，子不过午，被击中的人，最多六个时辰就会毒发身亡，痛苦的死去。我怕是，我怕是没救了。等我死后，你放把火把我烧了，骨灰就洒在这大海中就是了，反正我在这世上无亲无故，也没有人祭奠，用不着起坟立碑了。料理完我的后世，你自己一个人找路回去救他们吧。”

说罢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额头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杨业听她说的凄切，又联想到自己也是自幼孤苦无依，受尽了磨难，不由又是心酸，又是焦急，一手扶着她的身子，一手便打开乾坤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手忙脚乱的翻找着，企图能找到些什么救命之物，嘴里则不停地喃喃说道：

“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倚在杨业臂弯里的凤倾雪，看着杨业手忙脚乱，万分焦急担忧的样子，嘴角上翘，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咯咯”娇笑起来。

杨业听到笑声，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又被她给骗了，不由恼怒的一把推开凤倾雪，站起身来走到一边，冷哼一声，怒斥道：

“这样很有意思，很好玩吗？”

凤倾雪没有答话，只顾坐在那里得意地咯咯轻笑，直到笑声停歇，看到杨业仍站在离自己不远处，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凤倾雪朝杨业喊了一声：

“喂！”

见杨业还是不动，理也不理她，许是怒极了，于是就接着接着喊道：

“喂！真生气了？好啦好啦，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总行了吧。”

“喂！我都道歉了，你一个大男人，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

听着凤倾雪的话，渐渐地杨业也觉着这般生气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以前经常被她捉弄，也都是一笑置之，唯独现在，却莫名的发起了大火。许是因为担忧凤倾烟和程旺、周子元他们吧，杨业如是想到。于是转过身，对凤倾雪说道：

“算了，别说这些了。那子午锥上的毒，真的不碍事吗？”

他清楚的记得，那子午锥色呈乌黑，散发出腥臭之味，显然上面涂有剧毒，是以仍然有些担忧。

凤倾雪见杨业答话，得意地轻笑着回到：

“那种毒出自无极魔宫，虽然厉害，可是既然当初我便是为了对付他而来的，又怎会不防？来到这里之后，我便已经服过解药了，自然无碍的。”

杨业听她这么说，放下心来，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走吧，找个有人烟的地方，打听一下这是哪里，也好及早赶回去。没有亲见他们几个脱险，我终究还是不放心。”

凤倾雪点点头，伸出右手，示意杨业拉她起来，杨业只做未见，理也不理地转身便走，也不知是还在恼怒凤倾雪刚才的戏弄，还是不惯与异性这般亲近。

凤倾雪见状撇了撇嘴，随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如小狐狸般狡黠一笑，自己站起身来，捡起身边地上的一面古镜，放进乾坤袋中，跟着杨业离开了沙滩。观那古镜的外形，正是在蜃楼城中发现的那面，却不知凤倾雪什么时候拿了出来。

走出沙滩，便是茂密的丛林，要不是不远处哗哗的浪花拍岸声仍隐约可闻，咸湿的海风也习习吹来，两人几乎要以为此刻仍然身处南疆密林了。

适才杨业来到丛林边缘时，已经御剑飞到空中四下远眺了一番，发现这里像是一个海角，目光所及，左右和后面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仅余眼前的一面，地形同南疆仿佛，山林密布，一望无际，连条小路都看不到，更不用说人烟了。两人一个刚受了伤，一个灵力耗尽还未尽复，只得钻进了密林，慢慢的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凤倾雪跟在杨业身后有气无力的说道：

“杨业，我走不动了，咱们休息一会吧。”

说罢也不待杨业答话，挪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株大树旁，坐到地上，背靠着大树，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不停的喘着气。

再看杨业，也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比凤倾雪好不到哪里去。走了这么久，杨业也已经疲惫不堪，听到凤倾雪的话，便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体力，萎顿地坐在了积满落叶的地面上，取出水囊咕咕猛灌了几口。

原来此处终究与南疆大不相同，若在南疆，即使头顶艳阳高照，穿过厚厚的雾霭和茂密的枝叶之后，落到林中的阳光也变得没有一丝热气，就算日正当午的时候，深处南疆密林，仍然会觉得阴翳湿寒。而这里的丛林，初时靠近海边的时候，有海风吹过，两人尚不觉得，等到离海越来越远，咸湿清凉的海风便再也吹不进来，头顶烈日当空，树林中就显得潮湿闷热无比。再加上两人一个有伤在身，一个体力未复，走到现在，终于累的撑不下去了。

杨业喝过水之后，抬起头透过密叶缝隙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向凤倾雪问道：

“从我醒来，到咱们走到这里，少说也要有三四个时辰过去了吧？”

凤倾雪伸手从杨业手中拿过水囊，喝了几口之后，回道：

“岂止是三四个时辰，我觉着十个时辰都有了。”

凤倾雪没有携带水囊，这一路上，每到口渴的时候，便要来杨业的水囊，就着水囊便喝，杨业有些尴尬，可是她一个姑娘家都没说什么，他就更不好提及，也只得装作不在意了。

接过凤倾雪还回来的水囊，放回到乾坤袋中，杨业神情慎重的说道：

“我记得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太阳，就是正当午的时候。我们走了这么久，照说太阳应该偏西了才对，可是你现在抬头看下，这太阳似乎还是正悬在头顶，一点也没有移动过。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何地有这么古怪的天象。”

凤倾雪一路上只顾抱怨这闷热的异常的天气，倒是没有注意这些，闻言抬头向空中看了看，发现果然如杨业说的那般，不由也皱起了眉头，想了片刻之后，说道：

“我们无极魔宫所在的极北之地，一年之中倒是会出现一次极昼和一次极夜，极昼的时候，太阳就会半个多月不落。可是那里大多数日子里都是冰天雪地，一年中最暖和的几个月，也跟你们的初冬时节差不多了，从来不会像这里这么热的，而且那里的树木也不像这里枝繁叶阔，景色和此地完全不一样的。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哪里会有这般太阳长久不落的景象了。”

杨业点了点头，说道：

“极北之地的极昼，我也常听人说起过的。可以肯定的是，此地绝非极北之地，可是拥有这般奇异的天象，此地应该也如极北之地那样闻名遐迩才对，为何却从未听人说起过？”

凤倾雪想了想，有些犹疑的说道：

“莫不是，此地是一处以前未曾给人发觉过的玄界？”

这一路上，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花草树木，还有头顶诡异的烈日，杨业其实就已经觉着此地应该并非世俗世界，想必也是一处玄界，听凤倾雪这么说，心里头便有些沉重，皱紧了眉头，说道：

“若真是如此的话，只怕就麻烦了，要是不能找到离开的办法，又该如何是好？”

玄界并不全都一样，里面环境各异，像太清观所在的玄界，除了只有一条秘境与中土俗世相同，灵气也格外充沛外，其余与俗世环境并无太多差别。而像南疆那样，与中土接壤的数千里边界，都与中土畅通无阻，几乎已经算不上是玄界了。另外还有一些玄界，并不为世人所知，这些玄界，要么就是彻底孤立，不与中土或者其他玄界相通，其实是个死界，外面人发现不了它，更进不去，里面要是有人的话，自然也出不来，就像之前那被封死的蜃楼城，就算是这种玄界了；要么就是与外界相通的秘径十分隐秘，一直未曾被人发现，才不为世人所知。

杨业听了凤倾雪的话，便是担忧这个玄界是一个尚未曾被世人发现的玄界，这样的话，寻找与外界相通的秘径，就要变得十分困难了。

凤倾雪倒是一副丝毫不担忧被困在这里，永远也回不到中土的样子，闻言轻轻一笑，似是十分开心的说道：

“你问我么？你一个大男人都没什么办法，我一个有伤在身的弱小女子，还指望着靠你照顾呢，又怎会知道该如何才好？”

自从来到这里醒来之后，杨业就总觉着凤倾雪有些怪怪的，让本已习惯她古怪性子的杨业重又觉得难以招架起来。

听凤倾雪这么说，杨业只得无可奈何地再次擦了擦汗，说道：

“走吧，休息的差不多了，该动身了。我们得尽快找到人烟，打听到这里的详细情况才行。”

说罢站起身来，继续朝着密林深处走去。凤倾雪仍是灿烂地咯咯一笑，也起身随后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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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蛮民

两人在密不透风的闷热密林中时走时歇，杨业觉得自从进入这密林，差不多已经走了有两天时间了，可是空中那轮太阳仍然一动不动的高悬头顶，四周的的景色也没有太大变化，至于人烟么，自然也是没有见着，不止人烟，就是其他鸟兽虫蚁这类本应在树林中常见的动物，在这里也不见踪影，仿佛这片无际的密林中，除了树木之外，就只有他们两个生命存在似的。

寂静无声，一成不变的环境，再加上闷热的气候，使得原本就心忧凤倾烟几人的杨业，心里愈发焦躁不安。坐在树荫里，擦了擦满头大汗，喝过几口水之后，又累又饿的杨业看着身边的凤倾雪，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倒是不急，就真不怕咱们两个被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绝地中，活活饿死？”

原来之前因为南疆中不乏野兔野鸡之类的动物，以几人的身手，自然不愁吃的问题，是以当初就没有多带食物，而且也都在程旺的乾坤袋中，至于杨业，就只准备了些饮水放在乾坤袋里。

传到这里之后，水倒是不缺，一路上，两人已经遇到过好几个水塘了，而且水质清澈甘甜，可是吃的东西，莫说是动物，就连能吃的果子野菜之类的植物也不曾见到过一棵。

凤倾雪肩头受伤，一直比较虚弱，比起杨业来还要不堪，可是精神却很好，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令杨业十分不解，是以才忍不住有此一问。

听到杨业的话，凤倾雪微微一笑，说道：

“我们遇到的那几个水塘里，其实都有鱼的，我的功法能够感应的到，只不过我当时不想吃东西，你也没说饿，我就没跟你说。至于回不回的去，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中土也没有值得我牵挂的，在这里过一辈子，也很好啊。”

杨业能够感觉的出，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凤倾雪整个人都显得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开心，笑容几乎就不曾消失过，不是以往那种故意为笑而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意。杨业不理解，可是他必须想办法回去，因为那里有他的牵挂。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前行，走了不久之后，便又发现一处水潭，杨业放出神识仔细感应了一番，发现水中真的有鱼存在，于是便折下一截树枝，仗着法术，很轻松的便用树枝刺中数条肥鱼。杨业负责洗剥干净，凤倾雪则就近找了些树枝，两人便在水潭边的空地上升起火堆，烤起了肥鱼。许是树枝有些潮湿，火堆之上，升起了一缕袅袅灰烟。

渐渐的，诱人的鱼香飘散开来。饿了这么久，虽然没有作料，两人吃起来仍觉着十分可口，不一会就将几条烤鱼吃的干干净净。

吃饱之后，杨业抬头一看凤倾雪，先是一愣，随即便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凤倾雪被杨业笑的莫名其妙，跑到水潭边就着水中倒影一看，不由脸色羞红，恶狠狠的瞪了杨业一眼之后，赶紧将脸洗干净。原来在吃烤鱼的时候，凤倾雪不小心将脸上粘上了一些黑乎乎的灰渍，仿佛花脸猫一般。

凤倾雪洗着脸，听到杨业仍在那哈哈笑个不停，忽然狡黠一笑，玉手轻轻一挥，一股水柱便如匹练般从潭中腾起，直奔杨业而去。杨业猝不及防，被淋了满头，正要说话，忽然耳边听到一些杂乱轻微的沙沙声正在向这里靠近。

这声音杨业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走在林中枯叶之上发出的声音，从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四面八方都有，显然正在朝这里合围。

杨业看向凤倾雪，凤倾雪也一脸愕然，显然也已经察觉到了这动静，便不再嬉闹，与杨业背靠背站在水潭边，警惕的看着四周处茂密的丛林。

片刻之后，随着沙沙声越来越近，便有几十人从密林中走了出来，将整个水潭围住，手持弓箭，一脸戒备的看着杨业二人，想来是被杨业他们烧火的炊烟吸引过来的。

杨业乍一见到这些人，先是松了一口气，这些人并非修士，显然不会对他两人构成威胁。接着便是心头大喜，在丛林中艰辛跋涉这么久，总算见到了人烟，这样就有可能打听出此地的详细信息了。

这些人大概有四五十人，男女皆有，衣着打扮十分怪异，只在身上围着少量的兽皮，显露出健壮的肌肉，便连女子也是如此打扮。倒与中土那些边陲蛮夷有些相似。

杨业看到正面对自己的一人，身材高大健壮，一手拿着一柄弯刀，一手持着一面青铜盾牌，身边簇拥着五六个人，显然是这伙人的头领，便向那人走去，想要向他问些事情。

许是因为杨业两人装束在这些人眼中看来太过怪异，这群人一直将箭搭在弓弦上，十分警惕的看着两人。此时见杨业一动，也不知是谁紧张之下便放出了一箭，这些人围猎配合惯了，见有人率先放箭，其余人便也不假思索，下意识地纷纷朝着杨业和凤倾雪射了起来，一时间，咻咻之声不绝，倒真有些箭如雨下的壮观气势。

凤倾雪手一挥，一层缥缈青烟便将二人笼罩起来，正是她的法宝软烟罗，在蜃楼城中被那黑衣人击穿的那个小洞，已经消失不见。

这些人箭技倒是十分娴熟，眨眼时间，每人几乎都已经射出了两三支箭，漫天箭支撞到那层青烟之上尽皆被震落在地，断做数截。

这群人都是凡夫俗子，换做任何一个修士，都能够轻易挡下这些箭支，但是这些人显然是没有见闻过这种手段，一轮急射之后，见到这场面，都震撼不已的愣在了那里。

杨业见没人放箭了，就走到为首那人身边，露出尽量温和的笑容，温声对他说道：

“你好，在下杨业，不知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那人一直愣愣的看着杨业，直到听到杨业的话之后，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拜不已，嘴里呜呜啦啦的说着什么，又急速又拗口，周围的人也纷纷跟着跪下。

他这一跪，杨业倒反而被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拉起来，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那壮汉仍是一脸敬畏的又呜呜啦啦说了一通。

杨业无奈的抚了抚额头，回头去看凤倾雪，凤倾雪似是觉着这场面很是滑稽，扑哧娇笑一声，说道：

“我也听不懂。”

那壮汉似乎也意识到了两方语言不通，便一边嘴里仍是乌拉个不停，一边不停的打着手势，急的满头大汗。

杨业看了一会，倒是从他的手势中大略猜出了这汉子想要表达的意思，对来到身边的凤倾雪说道：

“这人似乎是想要邀请我们跟着他走。”

凤倾雪点点头，“嗯！我觉着也是这个意思。”

杨业于是便对那人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前面带路，这汉子看着粗犷，倒不是笨人，看懂了杨业的手势，便一脸狂喜的对其余同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当先朝密林深处走去。

杨业和凤倾雪对望一眼，也跟了上去，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人，就算语言不通，也不肯轻易放弃。这些人都是凡夫俗子，自然不虞他们会对自己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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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白岩寨

跟着这群人走了不多久，就来到一处山寨，整个山寨三面用粗大的巨木围成围墙，剩余那一面则靠着一面山壁，一眼望去，整个山寨约莫方圆十多里大小，寨内房屋鳞次栉比，规模倒也不小。

来到山寨门口的时候，为首的那汉子对站在门旁值守的一人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然后那人看了看杨业和凤倾雪，点点头飞奔着朝寨子里面跑去了。之后那汉子便也领着杨业二人进了寨子，遣散了其余人，将他们带到了寨中一处宽广的大屋内，示意杨业和凤倾雪坐下，便恭敬的站在一旁，不再说话了。

两人和这汉子语言不通，也就懒得去问，便依着那汉子的意思坐下静静等待。

盏茶功夫之后，一个耋耄之年的老者在两个少女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的来到了这里。杨业细细的打量了这老者一番，只见这老者弓驼着腰背，须发皆白，皱纹深刻，倒是他见过的最显老态的老人了，瞧着比起墨无伤还要衰老几分，却不似墨无伤那般看着萎靡，精气神瞧着还好。与这寨子里其余人不同的是，这老者身上的穿着并非兽皮，而是布衣，只是样式与中土全不相同。

那老者进屋之后，也立刻紧盯着杨业看来看去。一直看了好大一会儿之后，那老者推开搀扶着他的人，走到杨业跟前，颤颤巍巍的弯腰行了一礼，嘴里说了一些听起来和那汉子差不多的话。

对方虽然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但却是年事已高，杨业不愿受他这一礼，连忙伸手搀住了这老者，然后打手势示意自己听不懂对方的话。

那老者见状，转头看向恭敬的站在一旁的那汉子，说了几句话，似在询问什么，那汉子接着也回了几句。老者听到那汉子的回话之后，点了点头，又看向杨业，迟疑着说道：

“请恕小老儿无礼了，敢问两位可是来自琅琊山或者云烟大泽的仙师？”

杨业和凤倾雪闻言都是一愣，没有料到这老者竟然会说中土之言，虽然语气生硬别扭，结结巴巴，但却能听辨出，确是中土之言无疑。

杨业讶然的看向那老者，回道：

“没想到老人家原来也通晓我们的语言，我们本来有许多事情想向你们请教的，原本还在担心语言不通，说不明白，现在总算放心了。”

一路上，杨业最担忧的就是与这些人无法沟通，手势只能够表达一些简单的意思，那些复杂的问题，没有语言交流，根本不可能向他们说得清楚的。

那老者一听杨业的话，立刻大喜，激动地说道：

“两位果然是仙师，谢天谢地，祖宗庇佑，总算我白岩寨命不该绝，请两位仙师一定要救救我们白岩寨啊！”

说着便又要对杨业和凤倾雪行大礼，唬的杨业连忙伸手拦住。看小说最快更新)老者口中称呼他们为仙师，杨业倒是不感到奇怪，在中土的时候，很多见识过修士神通的普通人，都称呼修士为仙师的，这里大概也是如此称呼修士的。

倒是老者刚才所说的琅琊山和云烟大泽，杨业听到之后，暗暗留心，心中打定主意要好好打听一番，听老者话中的意思，这两处地方应该是两处宗派。他们若要寻到离开此地，回到中土的办法，这些普通人未必能提供有用的帮助，倒是此地的修士门派应该会知道的更多。

于是杨业阻止了老者的行礼，落座之后，便对那老者说道：

“老人家，您莫着急，有什么困难，慢慢说便是，若是能帮得上忙的，我们决不推辞，正好我们也有些事情想要向您打听，还望老人家不吝赐教。”

老者一听杨业答应帮忙，高兴的连声说道：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一定能帮上忙的。有什么事，两位仙师只管吩咐便是，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

杨业点点头，便向那老者问了一些他想知道的事情。

一番交谈之后，杨业大失所望，这老者只知道此地是伏黧山脉，他们族人世代居于此地，附近还有几个大小跟他们差不多的寨子。至于这山脉有多宽广，山脉之外是什么样子的，这老者也一无所知，对中土诸国，也是听都没听过，更不用说太清观，无极魔宫等派的名字了。

而关于仙师以及琅琊山和云烟大泽的事情，那老者倒是知道一些，据老者所说，他们曾经有一位先祖走出了伏黧山脉，拜入了琅琊山门下，成了一位神通广大的仙师，并最终回到了山寨。老者的那位先祖，原本想要将自己一身所学，传授给族人，结果族中竟然无一人有此资质，无奈之下，那人只得将学来的所有东西用文字记下，并将这种文字语言教给后人，叮嘱他们流传于后人，以便将来有资质的后世子孙修炼。于是这些消息包括老者和杨业交谈所用的语言，便世世辈辈流传了下来，只是几百年过去，却始终无一人能够修炼他们那位先祖留下的神通，于是渐渐地学习这种语言的人便越来越少，到了后来，就只有寨中的寨主碍于先祖遗训，仍然必须世代相传，学习这种语言外，就再无其余人去学了。

至于杨业所问琅琊山和云烟大泽规模如何，位于何方，距此地几许，那老者亦是一无所知，莫能回答。见杨业无比失望的摇摇头，老者不由大为紧张，还道自己的回答不能令对方满意，以至于对方失望之下，不打算帮他们了，于是又站起来焦急的说道：

“还请两位仙师无论如何也要帮帮我们啊，不然我们白岩寨上下几百口人就真的没有活路了，两位仙师但有所需，只要我们白岩寨能做到的，您只管吩咐，大恩大德，我们会记住一辈子的。”

说着就要下跪行礼。

杨业不是冷血心硬的人，见老者偌大一把年纪，对他又跪又拜的，想必是真有急事，也不忍袖手不管，便拦住老者行礼，说道：

“老人家莫要如此，您还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呢，只要我们能够帮的上忙，肯定会帮的，且放宽心就是。”

凤倾雪自来到这里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时才插了一句话，说道：

“你们祖上记载的那些东西，能让我们看看吗？”

那老者闻言，面露为难之色。凤倾雪见状，嗤笑一声，说道：

“刚才还说，只要我们肯帮忙，你们有求必应呢，这就变卦了？也罢，我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忙，没工夫在这耽搁。杨业，咱们走吧！”

杨业闻言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凤倾雪，摇摇头说道：

“人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我们身为外人，又怎好随意翻看，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那老者原本还在犹豫，一听凤倾雪说要走，一咬牙，立刻一连声的对随着他进来的两个少女中的一人说道：

“阿云，快去回我屋里将我床头那个箱子拿来，快去！”

那叫阿云的少女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老者吩咐完之后，又陪着笑脸对杨业说道：

“不妨事，不妨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不是先祖遗训，我们早就不打算留着那些东西了，而且先祖也没说过不准族外的人看，两位仙师要是喜欢，别说看看，就是拿去也无妨的。”

凤倾雪在一旁得意的对杨业说道：

“听见了没，人家都说了可以看的，而且我们只是看看，又不是不还给他们了，说不定里面还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呢。”

人家做主人的都不反对了，还生怕他们不看似的，杨业还能再说什么，只得无奈的朝凤倾雪翻了一个白眼，摇摇头，坐下来不再说话。凤倾雪则是又得意的咯咯一笑。

片刻之后，那少女抱着一个一尺来长，四五寸宽高的小木箱返回到这里，看了那老者一眼，见老者点头，便恭敬的将那箱子递给了杨业。

既然到了这个份上，杨业便也不再矫情，接过了箱子。那箱子十分陈旧，显然有些年头了，打开之后，只见里面放了两本小册子，是用羊皮装订，另外还有一把匕首。

杨业拿起那两本册子翻开来看，凤倾雪则拿起了那把匕首在手中把玩。粗略的翻了翻，杨业发现第一本羊皮册子上记载的都是一些修炼功法，亦颇有些精巧神妙之处，但是比起太清观的功法还是差的远了，杨业还不放在眼中，料来凤倾雪也是看不入眼的，就直接放回了箱子里，至于剩下那本册子，主要就是记载的一些关于琅琊山的概况，按上面所说，琅琊山在此地西北，距此三千里之遥，而那云烟大泽，则是另外一个修仙世家所在的地方。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杨业将两本册子放回木箱内，看向凤倾雪时，却见凤倾雪运转灵力灌注匕首之内，整个匕首散发出蒙蒙幽光，吟吟低鸣不止。这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匕首，竟是一件不错的法宝。

匕首古朴之中带着一丝秀雅，威力亦是不凡，凤倾雪便起了爱惜之意，本想就此据为己有，抬眼一看杨业，心知看看也就算了，若是强要，以杨业迂腐性子，肯定不会同意的，于是终究还是撇了撇嘴，将匕首放回了箱子内。

一旁的那老者，自从看到那匕首在凤倾雪手中发生的异变之后，就一脸的震惊外加不舍。他实没有想到，先祖留下的这些看似破烂一般的玩意，竟然是了不得的神兵，心里想到如今刚见识到神兵的不凡，就要不属于自己了，自然肉痛无比。好在最终凤倾雪把玩过后，似乎不怎么看得上眼，又放了回去，老头不由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凤倾雪自然不是对那匕首看不上眼，她向来聪慧，惯会识人心思，看到那老者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他心中的想法，没好气的挖苦道：

“不是说只要我们帮忙，就什么都肯答应么？我还没说要你东西呢，就一脸依依不舍的样子。”

老头一听，顿时急出了满头大汗，抱起桌上那箱子，直接塞到凤倾雪手中，惶恐不已的说道：

“仙师息怒，仙师息怒。您瞧得上这些东西，是我们白岩寨的荣幸，小老儿怎会不舍得，仙师只管拿去就是。还请一定要帮我们啊！”

杨业心知凤倾雪又在戏耍这老头，只得无奈的苦笑一声。老者这般低声下气，苦苦哀求他们帮忙，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棘手的问题，若能帮他们解决，以杨业的性子，自然不会不管不问，于是便对那老者说道：

“好了，老人家，她只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们不要你们的东西。该问的我们也都问过了，你有什么麻烦，就说出来吧，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你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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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凶兽之患

得了杨业的承诺，老者便将事情详细与杨业说了一遍。看小说最快更新)

那老者告诉杨业，他们世代居住的这处寨子，周围向来没有什么厉害的猛兽，连豺狼虎豹都不常见，寨子中的人，都依靠在附近山林内打些野鸡野兔，或者捕鱼来维持生计，至多也不过在人多的时候，去打些獐兕麋鹿之类的动物，日子一直过得安然平淡。

可是前一段时间，这种情况却突然改变。寨中有一户人家，父子二人一块出去打猎，可是却没有按时回来，起初家人还以为是两人忙着打猎忘了时辰，毕竟这里整日都是白昼，在野外有时便难于分辨时辰，这种情况寨中常有发生，于是便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一连过了两三天，还不见二人回来，家人慌了神，寨子里就发动了几十个青壮出去寻找，终于在离寨子十多里远的地方找到了这对父子，只不过却不是活人，而是已经变作了两具残缺不全，死状凄惨的尸体。

当时，寨子里的人只道是这父子二人遭遇了虎豹之类的猛兽，因为之前也曾经发生过外出打猎时落单的族人被大型猛兽袭击的事情。从两具尸身上被啃咬的伤口来看，似乎也能证实这种说法。于是寨子里的族长，也就那老头，只是吩咐寨子里的人，最近一段时间莫要单独出去打猎，直到寻到了那个凶兽的踪迹，将其打死为止。

可是又过了月余时间，却一直未曾再见到那凶兽的踪迹，寨子里的人都道那凶兽也许只是路经此地，早已经离开了，渐渐地就不再放在心上，又开始照常外出打猎。

谁知刚刚有所懈怠，却再传噩耗，寨中出去打猎的人，一天之内死了二十多个，寨子里的人找到他们的尸体的时候，发现跟前些日那父子二人的死状是一般模样的，都是被啃的残缺不全，内脏全被掏吃一空。(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此时附近几个寨子也传来消息，他们那里近些天来也有同样的遭遇。

直到这个时候，各寨的人还以为是遇到了数量较多的猛兽，因为单独一只野兽，不能这么频繁的袭击人，它一般只会在饥饿的时候才会去觅食食人，难以造成这般大的伤亡。

激愤之下，几个寨子就联合在一起，发动各寨的青壮，一起在附近方圆几十里内一寸一寸的搜索，企图找出那群凶兽，将他们杀死，以绝后患。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搜索，终于有一天，这群人在一个山洞内找到这凶兽，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凶兽只有一个，也不是他们以为的豺狼虎豹之类的群居野兽，那竟然是一只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这凶兽身子如同一头猪一般，却长着一个颇似老虎的脑袋，而嘴中却伸出两颗犹如野猪獠牙一般的尖利长牙。整个野兽的形象，看上去滑稽之中带着极其凶恶之象。

一行将近上百名青壮，与这凶兽展开了殊死搏斗，伤亡惨重之下，竟然未能伤得那凶兽分毫。最终活着逃掉的人，只有十多个。

自从那一战之后，这凶兽不知是被这些人激怒了，还是从此信心大涨，开始不再只是袭击外出打猎的人，渐渐的最近这些天竟然开始主动攻击山寨起来。好在附近几个寨子围墙都修的又高又厚，十分结实。那凶兽虽然凶猛，但是如同猪一般的身子，却限制了他跳跃的能力，竟然不能跳过寨子的围墙，每次只是在围墙砰砰的猛撞一通，最后在一片箭雨中安然离去。

这些人伤不了那凶兽，也不敢再轻易出寨门一步，就这样惶惶不可终日的一直到了现在，眼看寨中存粮即将告罄，身为族长的老者就越发焦虑，却一直无可奈何。

至于发现杨业和凤倾雪的那群人，则是寨子里的人忽然看到杨业他们烧鱼时飘到空中的炊烟，还以为有寨子里的人偷偷跑了出去，或者其他寨子的人来到了附近，是以大惊之下，连忙派出几十人去查看究竟，免得生出什么意外。

听罢老者的话，杨业心中有些奇怪，便向那老者问道：

“不知你们这里是如何计算天数的？我看着太阳可是一直高悬头顶不曾动过的？”

那老头闻言心中觉得十分奇怪，不明白为何这位仙师竟然会问这么无聊浅显的问题，但是却不敢多言，生怕触怒了二人，只得恭恭敬敬的回道：

“我们家家户户都种的有天时花，这花一共有六个花瓣，每一个时辰会开一瓣，等到六瓣全开之后，就会开始凋谢，凋谢时也是每个时辰凋谢一瓣，待凋谢完之后，便会接着开花，如此周而复始。每瓣花开和谢的间隔时间都是一样的，从开始开花到这次开的花完全凋谢，便是十二个时辰，一天时间，这种花，在野外也有很多的。”

杨业点了点头，又向凤倾雪问道：

“他们所说的这种奇怪凶兽，我却是从未听闻过，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凤倾雪沉思了片刻，回道：

“听这老头所说，这凶兽倒有些像是传闻中的虎彘，若真是如此的话，这些人自然对付不了它。据传闻所说，那虎彘也算的上是比较厉害的一种妖兽，大抵能与入微境后期修士的实力相当了。只是若真是虎彘的话，怎么可能连寨子周围的那些木桩围墙都攻不破。所以究竟是不是，我也不敢肯定。”

杨业听罢，放下心来，毕竟按凤倾雪所说，就算是虎彘，也不过是入微境后期的实力，他们两人如今都是入微境后期的修为，以二对一，对方又只是一个灵智不通的妖兽，自然十拿九稳。于是杨业便对那老者说道：

“既然当初发现了那凶兽巢穴的人中，尚有生还的，还请老先生找一个过来，带我们前往那山洞，若是那妖兽仍在那里，我们自会出手将其解决，若是寻不到它，或者我们也不是它的对手，那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老头闻言大喜，立刻一叠声的催促身边的少女道：

“阿云，快去！把峄山给我叫来！快去！”

然后又对杨业他们说道：

“仙师们神通广大，一定能够杀死那凶兽的，一定能的！”

其实这老头也就听那群带杨业二人回来的那些人提起过杨业他们的手段，至于究竟怎么个神通广**，他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到了这般窘境，也只有把满腔希望寄托在这两人身上。

片刻之后，那个叫阿云的少女带着一个魁梧的青年进来。青年脸色有些苍白，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自额头斜划而下，直到耳根，显得十分狰狞可怖，看伤疤处翻卷出来的肉色，显然这道伤疤是最近才形成的，或许就是在与那凶兽的厮杀中造成的。

那青年沉静中透着一丝狠戾，似乎正期待着再次找上那凶兽，报族人被杀之仇。杨业看着那青年，暗暗点了点头，心道难怪这老者会挑选此人来带路，若是寻常人，经历那番惨烈大战，只怕早已被那凶兽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再次找上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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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虎彘

出了白岩寨，杨业和凤倾雪在叫峄山的青年的带领下，直奔老者所说的那处山洞而去。那个山洞离此地有十余里，并不算很远，以那普通青年的速度，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就已经赶到了。

那青年并不通宵杨业他们的语言，因此一路上都只是走在前面埋头带路，一句话也没有说，待到了地方之后，便指着几人面前十多丈外的那个山洞，冲杨业点了点头，意思是就在那里。

杨业看了看那山洞，发现洞口只有两三尺长宽，以几人的身形，肯定是无法入内的，倒是洞内瞧着似是十分宽敞，于是便示意那青年往后退。

待那青年离洞口远了，杨业便祭出法剑，运起灵力，凌空一剑劈在洞口之上。杨业的打算是，要么将那洞开劈开，以便两人入内，要么就是惊动里面的凶兽，激它主动出来。

法剑在杨业灵力控制下，轰隆一声砍在洞口上方的石壁上，瞬间大大小小的石块便哗哗坠落，震得周围地面都有些晃动。

紧接着，一声犹如虎啸，又有些似是野猪嚎叫的怒吼声便从洞内传了出来。随着吼声，一道黑影直接撞开了堆积在洞口的碎石，冲了出来，正是那只祸害了白岩寨两个多月之久的凶兽。

那凶兽从洞内冲出来之后，一双血红的大眼一会看向杨业，一会看向凤倾雪，几次作势欲扑，却又似乎有些忌惮两人，最终都按捺下来，只在原地张着血盆大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双眼睛中闪着凶残暴戾的目光。

杨业见它不动，也没有妄动，仔细的看了这凶兽一番，发觉果然如先前那老者所讲，这凶兽的身子，跟一只黑皮野猪一般无二，而头部却活脱脱一只虎头，只是嘴里两边多了两只长长的獠牙，说不出的滑稽怪异。

凤倾雪看到这凶兽的样子之后，轻声对杨业说道：

“果然是虎彘！只是怎么感觉并没有古书上说的那么强大？”

杨业放出神识探查过后，也觉着这凶兽虽然样子狰狞诡异，可是灵力波动却十分微弱，几不可察，显然实力不强，似乎只是一只奇特的凶猛野兽。于是便对凤倾雪说道：

“我也觉着如此，这凶兽连一丝妖兽的气息都没有，或许经历无数年，它的能力已经退化了，不复它的先祖之威，又或者它只是跟虎彘长的一样，其实并不是虎彘，毕竟这里不是我们中土，跟我们中土的妖兽不一样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这样也好，赶紧杀掉它之后，我们还要去找琅琊山和云烟大泽的修士打听事情呢。”

凤倾雪点点头，祭出了自己的法宝软烟罗，杨业则是直接御使法剑朝那凶兽劈了过去。从刚才这凶兽冲出洞内的速度来看，其行动倒是十分敏捷，但是终究还是快不过杨业的法剑，被一剑劈在了头上。

杨业看到自己这一剑正劈在对方头顶，本以为凭法剑的锋利和上面蕴含的灵力，这一剑就足以将其斩做两半了。谁知那妖兽挨了一剑之后，被劈飞十多丈，轰的一声撞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落到地面上。落地之后，那妖兽晃了晃脑袋，又挣扎着站了起来，竟然似乎毫发无伤，只是看向杨业的眼神，却更增了三分畏惧。

杨业意外地看着这凶兽，终于明白了为何那老者说他们上百人竟然未能伤得了这妖兽分毫，以自己适才那一剑之力，就算是一块顽铁，只怕也能切做两半了，而这妖兽却丝毫不伤，这妖兽的防御能力可见一斑，那些普通人，伤不了它自然也不奇怪了。

那凶兽吃了杨业一剑，虽然无碍，也被震得生疼，便不敢去惹杨业，可是激怒之下，又不肯逃走，便后蹄一扬，将獠牙对准凤倾雪，朝着凤倾雪冲了过去。

凤倾雪见这妖兽受了入微境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仍能安然无恙，也收起了适才的轻视之心，全力祭出软烟罗，挡在了自己面前。

那妖兽撞到软烟罗化作的轻烟之后，立刻便被软烟罗的反震之力弹开，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摔在了地上。爬起来之后，这妖兽似是不甘心，或者不相信这一层薄薄的轻烟就能将其阻挡，甩了甩脑袋，便又奋踢冲了上去，结果自然是再次被震开。两人本以为这妖兽试过几次之后，便会放弃，毕竟刚才它挨了杨业一剑之后，便不敢招惹杨业，足见其灵智还是不低的。谁知这妖兽竟似乎是跟凤倾雪的软烟罗较上了劲，每次被震翻在地，爬起来之后便继续全力对着那层轻烟冲刺。

凤倾雪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只锲而不舍的妖兽，对杨业说道：

“难怪它连白岩寨的木头围墙都攻不破，这力量，最多也就跟寻常野猪差不多，与它的防御能力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若说它的防御力堪比入微境后期的修士，我是相信的，至于力量么，比起世俗里的那些武术高手都差的远了。”

看着那仍然不肯放弃的妖兽，又咯咯笑道：

“还以为它就身子长的像猪，原来脑子也跟猪一样呢！瞧这蠢笨的可怜样，我都不忍心杀它了。”

杨业无奈的摇摇头，说道：

“它只是碰上了我们，才显得这般蠢笨无能，你可别忘了，它已经残害了白岩寨和附近几个寨子几百条人命了，若论杀人多少，你我两人加在一块，也是拍马难及的。所以说，该杀还是得杀的，绝对不能对它心软。”

说罢便再度祭起法剑，准备向那妖兽砍去，却忽然听闻远处有人高声喊道：

“这位道友住手！”

杨业闻声立刻收了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正御剑飞在空中，向这里快速靠近，由于离得尚远，看不清楚来人相貌。

那人速度极快，话音落下之后，十多息的时间便赶到了这里。从飞剑上落下之后，那人先是打量了杨业和凤倾雪一番，然后冲两人略微拱了拱手，说道：

“两位道友请了，在下云烟大泽虚若谷，这只妖兽在下要带走，不知两位可否行个方便？”

这人大约二十六七岁，跟杨业差不多的年纪，长的倒也算得上英俊，衣着打扮，也与中土习俗没太大差别，只是说话看人的时候，脸上总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似乎根本看不起别人，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连这番话，虽说是询问，却也透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杨业皱了皱眉头，虽然看不过这青年的语气跟态度，但是听他自言来自云烟大泽，想到之前那寨子里老族长的话，心想或许还要从他这里打听消息，而那妖兽，不管是被他和凤倾雪杀死，还是被这青年带走，以后都不会再祸害此地，对杨业来说，倒也没什么区别，因此便打算答应这青年的要求，也算是送个顺水人情，顺便也好向他打听些事情，却没料到凤倾雪向来也是乖戾嚣张的古怪性子，哪里能忍下这青年这种蛮横态度，冷哼一声，便说道：

“这妖兽又不是你的，我们先来的，凭什么你一句话，我们就要让你带走？”

那白衣青年想来是一向得意骄纵惯了，没料到竟然被人拒绝，闻言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换做平时，但凡有人胆敢忤逆他，早就已经动手了。但此人虽然傲慢，却不是傻瓜，因为看不出杨业和凤倾雪的深浅，一时倒也不敢鲁莽出手，铁青着脸，来回在杨业凤倾雪之间看了几眼，终究还是强忍了下来，沉声说道：

“这妖兽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你们杀了它，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何必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况且，你们又怎知这妖兽就不是我家的呢，我说它是我家豢养的，一时疏忽被它逃了出来，不可以吗？”

凤倾雪出身无极魔宫，又是宫主亲传弟子，从来也是横行无忌惯了的，又岂肯半点吃亏，当下便道：

“既然不是什么稀罕物，那给我们杀了又何妨，你又何必这么着紧？你说是你家豢养的，那正好，这里几百口人被这畜生残害，正愁找不到正主呢，你肯认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你……！”

那青年没有想到凤倾雪这般伶牙俐齿，气急之下，手中一柄折扇便指向凤倾雪，似乎是要动手，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凤倾雪似乎是在故意激他出手，他没有把握胜过杨业和凤倾雪，于是便又努力平复下心中怒火，暗想着事后如何找这两人算账，脸上则勉强做出一副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对杨业和凤倾雪说道：

“也罢，我实话告诉你们，这妖兽确实不是出自我云烟大泽，而是来自我们的死对头琅琊山风氏一族。我没有骗你们，这妖兽对你们确实没有什么用，我之所以要带走它，不过是为了给家族研究，看能否破解出风氏豢养妖兽的秘法。我看两位的打扮，应该是散修吧，这方圆万里，势力最强大的就属我们虚家和那风氏，若是你们杀了这妖兽，不仅驳了我虚家的面子，也得罪了风氏，后果如何，两位应该能够想得到吧？”

凤倾雪闻言，似是非常吃惊，有些害怕地问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让你将这妖兽带走，事后风氏知晓了此事，不是也要怪罪我们吗？”

那青年还道自己一番话真的吓住了凤倾雪，傲然一笑，说道：

“我看两位身手也算可以，你们跟我回云烟大泽，为我虚家效力便是，这可是无数散修求之不得的好事。本人乃是虚家少主，跟着我，以后保管你们青云直上。只要入了我虚家，那风氏有天大的狗胆，也不敢再找你们麻烦的。”

心里则在暗想，只消跟我回去，任你们有通天的能耐，也要乖乖的受我摆布，到时候再好好跟你们算眼下这笔账，尤其是这娇媚绝艳的女修。想到这里，白衣青年看凤倾雪的目光中一缕隐晦的淫邪之色一闪而过。

凤倾雪逗够了眼前这人，闻言咯咯一笑，便准备动手，却忽然看见远处空中又一道人影疾驰而来，便又忍了下来，静观其变。

那白衣青年瞬间被凤倾雪巧笑倩兮的娇媚模样迷的有些失神，好在凤倾雪没有出手，不然立刻便要吃亏。待清醒过来之后，那青年才察觉出凤倾雪脸上的异色，顺着凤倾雪目光回头往空中一看，不由皱了皱眉头，脸色立刻变得比起刚才被凤倾雪言语挤兑时还阴沉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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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琅琊风家

空中那人须臾即至，落地之后，先是看了看那只已经放弃攻击凤倾雪，跑回了洞内伸着脑袋一脸戒备的看向场中众人的妖兽，然后又打量了一番凤倾雪和杨业，最后才看向那白衣青年，一脸和煦地微笑着说道：

“这不是虚家二少爷吗？不在家好好纳福享受，怎么大老远的跑到这蛮荒之地来了？也不向风某打声招呼，风某也好招待一二，免得人家说我风家没有规矩，不懂待客之道！”

这人一袭青衫，温润儒雅，论气质倒与杨业有些相近。看相貌约莫三十来岁，但是头发却已经花白，不知是因修炼造成的，还是真实岁数就已经极大，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平和温雅，让人听着如沐春风，极易给人好感。

杨业和凤倾雪看着来人，心中不由有些担忧，这人虽然看似儒雅和煦，但是两人却能隐隐感觉到一种金丹境修士才有的淡淡威压，而且看这人的态度，似乎与这白衣青年很是熟稔。

出乎杨业和凤倾雪意料的是，白衣青年听到青衫中年修士的话，脸色却更加难看了几分，盯着那青衫修士狠狠看片刻，动了动嘴唇，最终竟然什么话都没有说，祭出飞剑头也不回地呼啸而去，留下一脸愕然地杨业和凤倾雪。

而那中年人则仍笑容依旧地对空中的虚若谷喊了一句：

“虚贤侄慢走！本座就不远送了。记得代我向令尊问声好。”

中年修士说罢，回过头来看向洞中那妖兽，脸上笑容收敛，沉声斥道：

“孽畜，还不过来！”

那妖兽看来十分惧怕这中年修士，自看到这中年修士之后，就趴在地上，低声呜咽着，浑身颤抖不已。

此时听到那中年修士的话，这妖兽不敢反抗，身如筛糠，战战兢兢地慢步走到中年人身前，趴在地上，低声呜咽着，看向中年人的眼神中充满哀求之色，显得十分可怜。

那中年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哼一声，左手宽大袍袖轻轻一挥，一道尺余长，二指宽的红光倏然出现，射向了脚边的妖兽，随即没入妖兽体内消失不见。再看那妖兽，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那道红光自眉心正中劈做了两半。中年修士随即右手轻轻一弹，一团蚕豆大小的银白色火苗从指端出现，落在了那妖兽尸身之上，接着嘭的一声火光大作，那妖兽尸身瞬间便被烧得只余飞灰。

杨业和凤倾雪在一旁看的暗暗心惊，这妖兽身体防御力之强，两人刚才是亲见的，以两人入微境后期的实力，都轻易伤它不得，而这中年人，弹指之间，便将其劈成两半，再烧成飞灰，仅此一点，便可知此人实力，果然已经到了金丹境。

那青衫中年人处置完虎彘之后，看向杨业和凤倾雪，露出一丝惊奇的神色，说道：

“鄙人琅琊山风涯。两位倒是眼生的紧，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实在难得，倒不知是谁家的俊杰？”

以风涯金丹境的修为，自然很轻易就看出了杨业和凤倾雪的修为，他只是觉得奇怪，这两人如此年纪，就已经是入微境后期的修为，可以称得上是天纵之才了，可是他之前却从未曾听闻过有这么两人的存在。在风涯想来，这世上能够培养出如此出色的后辈的，也就只有他风家和虚家，他自家的小辈，他自然都认得，这两人断不会是出自他风家，可是观适才初到此地时的情景，这两人应该也不是虚家的人，因此风涯便有些好奇两人的来历。

杨业原本还正在踌躇要不要上前搭讪，毕竟这中年修士虽然不同于那虚若谷，瞧着十分温煦和善，不似恶人，但毕竟是金丹境的大修士，连那高傲的虚家少爷虚若谷，被他冷嘲热讽，都不敢多说一句便逃之夭夭，谁又敢保证他不是性格乖僻的老怪物，此时听这人主动相问，并无恶意，心中便松了口气，又听他说是琅琊山的人，顿时有些欣喜，以此人的修为，想必在琅琊山地位应该不低，或许能帮得上他们。于是杨业略一沉吟，便回道：

“我们的来历，其中颇有曲折，实在是一言难尽，若是前辈有空，可否容我们慢慢详谈？”

听杨业这么说，风涯好奇心更浓，点点头道：

“也是，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风氏一脉居于琅琊山，离此不远，半日左右便到，不如两位随风某回去小住数日，我们慢慢再谈可好？”

杨业闻言看向凤倾雪，凤倾雪无可无不可的说道：

“你决定便是！”

杨业略一犹豫，便答应了风涯的邀请，毕竟刚刚才得罪了那身为虚家二少爷的虚若轩，想知道的事情，便只有去问琅琊山风氏了。观这风涯的一身修为，以及那虚若轩对他的惧怕，这人在风氏地位肯定不低，若是他肯帮忙，自然最好不过了。而且以风涯的修为，若要对两人不利，只怕也不是什么难事，用不着处心积虑，拐弯抹角。

于是向躲在远处的给他们带路的那个白岩寨青年峄山交待清楚之后，杨业和凤倾雪便随同风涯去了琅琊山。至于说替那白岩寨被这妖兽残害的人向风涯讨个说法，杨业是想也没想过的，他虽然有时有些书生气，却不是傻子，只看到这风涯的修为，便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便提也没提。

到了之后，杨业两人才发现其实所谓的琅琊山，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一座孤峰，而是一条山脉，占地宽广，峰峦无数，雄奇秀丽之处，比起中土那些名山大川也不逞多让。整座山脉的中央，最高的那座主峰，便是风涯的居处，也是风氏嫡系所居之地，其余旁支则分布在另外的那些山峰中。

来到主峰，风涯倒没有急着同杨业两人交谈，而是吩咐下人，准备了两间精舍，将两人安顿下来，让他们先好好休息一番。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杨业也不急在一时，而且自醒来之后，一直在那丛林中中奔波跋涉，确实是十分劳累了，于是便依了风涯的安排，洗漱沐浴之后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有多长时间，杨业被凤倾雪敲开门叫起，对他说道：

“走吧，我们去见那风涯。他许是等不及了，已经派下人来请我们了。”

随着风家下人来到风涯住处之后，只见风涯正在厅中优雅闲适的踱着步子。看到杨业和凤倾雪，风涯面露喜色，挥退了下人，笑着问道：

“两位休息的如何？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杨业闻言笑了笑，与他寒暄了几句。客套过后，几人分宾主落座，风涯开门见山的问道：

“在这瀚海洲方圆万里之内，数得着的修仙之地也就只有我风氏和那虚家，其余皆不值一提，万里之外，便是无尽冰原，那里实力强大的妖兽据说倒是有不少，却从未曾听说有生人居住。是以我对两位的来历十分好奇，只是不知两位是否方便告知？”

杨业还要有求于人，而且此地不知离中土有多远，那里的恩怨纠葛也不会与此地有任何牵扯，两人的来历也就没什么说不得的，于是便点点头，将事情大致向风涯说了一遍。期间风涯静静地仔细听着，不时问上几句。而凤倾雪则一直呆呆的盯着茶几上放着的一盏天时花，看着那花瓣一瓣一瓣的凋谢，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完杨业的话，风涯似是十分震惊，半晌无言，最后站起身来，怅惘地感慨道：

“想不到，想不到，上古天地巨变，沧海桑田之后，竟然还有中洲之人，能够来到这瀚海州！”

凤倾雪听到这话，有些疑惑，问道：

“中洲？瀚海州？”

风涯沉默片刻，似是在整理思绪，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

“在上古初，这世间并没有如你们所说的大衍山，极北之地之类的玄界，整个世间，只有一片土地，称之为中土神州，不论是修仙之辈，还是凡夫俗子，都居住在这中土神州之上。后来，中土神州发生了一场惊天巨变，整个中土神州，支离破碎，分裂成了大小十多块陆地，这些陆地之间，或近或远地隔海相望，为了便于区分，就各自有了新的名称，那最大的一块，也就是你们居住的地方，被称作中洲，这瀚海洲，便也是那十余块陆地中的一块。可是那天地巨变之力，将中土神州打的支离破碎之后，还有余力未曾消散，使各洲在无尽汪洋上不停的漂移，彼此之间越离越远，漂移的速度并不快，可是日积月累，经过不知多少年，各洲之间，就连神通广大的修士，渐渐地也无法来往各洲之间了，到后来，世人便大多遗忘了此事，只以为自己居住的地方，就是这整个天下了。至于那玄界，则是在那天地巨变的时候，从中土神州分离出来的碎块，被巨变之力卷到了其他的空间，与中土神州彻底隔绝，或者只余一线裂隙相通，说白了，其实原本也是中土神州的一部分。”

杨业和凤倾雪一脸震惊，风涯说的这些，中土神话传说中大抵也有类似的说法，中土之人，也都是当神话故事看待的，听风涯之言，此事倒是真的曾经发生过。杨业难以置信的问道：

“究竟是什么变故，竟然能使整个中土四分五裂？”

风涯摇了摇头，回道：

“天地之威，非人所能想，至于其中详情，我也不知道的，我说的这些，也都是从一本古籍上得来，那古籍上对此也是语焉不详。”

风涯说到这里，看向杨业和凤倾雪，皱了皱眉头，又说道：

“我晓得你们是想要回到中洲去的，可是你们能来到此地，也是无数年来绝无仅有的一次，其中也是充满意外，天数使然，若是能轻易往来两洲之间，彼此之间，也不会断绝往来无数年，以至于彼此之间都几乎都要不知对方的存在了。”

杨业其实自从听风涯讲述中洲和瀚海洲的由来时，心里就已经有种不祥的预感，此时听风涯亲口说出，不由绝望的说道：

“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风涯看到杨业表情，也是黯然摇了摇头。几人沉默了片刻，风涯似是想起一事，又说道：

“其实，在这瀚海洲，论实力，我风家自忖不属于任何人，但是若论底蕴之深厚，渊源之久长，比起有些世家，就多有不及了。许多上古秘辛，我风家不知晓的，有些人却未必不知。”

杨业听到风涯这番话，顿时双目一亮，心中又生出一丝希望，希冀地看向风涯，只听风涯继续说道：

“我们风家，很久以前，原本也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修仙小世家，只是几千年前，先祖偶有奇遇，得了不小的造化，自那以后，我风家才渐渐崛起，饶是如此，也向来不被许多人放在眼里，直到十余年前，风某邀战那号称第一世家的虚家的家主虚夜，战而胜之，这才再无一人敢小觑我风氏。”

“就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虚若谷所说的虚家么？”

凤倾雪问道。

风涯点点头，说道：

“没错，正是那个虚家。这虚家据说传承自上古时候，源远流长，无数年来，实力一直雄踞瀚海洲修仙界之首。这虚家自持身份，想来虚荣骄纵，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中，自从发现我风氏实力大涨，却已经迟了，再无十分把握将我们铲除，不过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这明枪暗箭的打压，却从来不曾止过，直到十多年前那一战之后，他们才龟缩回云烟大泽，轻易不再招惹我风家。只可惜那虚家终究底蕴深厚，那云烟大泽老巢，在他们无数年经营下，早已经固若金汤，他们不再来找我们的麻烦，就已经是万幸了，我们却也奈何他们不得。所以这些年来，两家就这么僵持着。

若说这瀚海洲，最有可能知道知晓事关诸洲的秘辛的，则非虚家莫属，你们若仍不死心，那就只有往虚家身上打主意了。”

杨业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听罢之后，不由苦笑着说道：

“我们坏了那虚家二少爷的好事，又与他起了争执，只怕恨我们还来不及呢，就算他们知道，又岂会对我们说？”

说起来，此事也是因为那只虎彘妖兽引起，所以风涯闻言也有些歉然，只得安慰道：

“事在人为，总会有法子的，杨道友也不用太过灰心。我这琅琊山，虽然比不得杨道友所说的山高四万九千丈的大衍山雄奇壮观，不过若论秀丽清幽之处，倒也算得上人间仙境了，两位若不嫌弃，何妨就先留在我这里，若是日后有了线索，或者别的打算，再离开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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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竹林箫声咽

杨业和凤倾雪最终还是依了风涯之言，暂时留在了琅琊山，而风涯对他们的待遇也十分优渥，一切吃穿用度，都十分上心，也不限他们的行动，除了有限的几处不宜外人踏足的禁地外，整个琅琊山任何地方都可以任由两人随意行走。(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杨业越来越担忧凤倾烟和程旺，周子元他们的处境，心中也愈发焦虑烦闷，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得每日里在整个琅琊山脉四处游览散心，强迫自己尽量少去想这些烦心事。这些天来，杨业发现，头顶的太阳在慢慢移动，到了最近这几天，已经慢慢的落到了接近地平线的附近，这几日的天色，也都是黄昏一般。杨业坐在一处山头的峭壁边上，看着此地异样的夕阳，正在出神的时候，冷不防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顿时一惊，回过神来，回头看去，只见凤倾雪正笑吟吟的向自己走来，心知必是她丢的什么东西砸的自己，不由无奈的微微摇摇头。凤倾雪今日穿了一身白衣，少见的显出一种份娴雅清丽的气质，她走到杨业身边，也如杨业那般，和杨业并肩坐下，看着远方的夕阳，轻声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是不是还在为他们担心？”杨业点点头，回道：“是啊，咱们当初前往蜃楼城遗迹，并无别人知晓，那离去的法阵，又被打破，他们困在里面，除了指望我们去救，就再无脱困的可能了，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处境就越堪忧，怎容我不担心着急？倒是你，我瞧着你这些天似乎都十分开心，无忧无虑，难道你就不担心吗？”随即便又想到她与凤倾烟的恶劣关系，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就算你不担心他们身陷绝地，难道也不担心自己要一辈子留在此地，再也回不到中土去了吗？”凤倾雪闻言收起了嘴角的淡淡笑意，冷哼一声，说道：“我才不担心这些，我又不是你，有那么多的牵挂。你那个呆子师弟，整日口口声声说我魔道之人，尽是阴狠毒辣，凶残狡诈的恶人，虽是门户偏见，失于偏激，可是未尝没有几分道理。在我的记忆中，宗门内的每个人，看向别人的目光中，都尽是冷漠无情的神色，便是我师父，我也从来不曾感觉出对我有过一丝温情。你还记得当初程旺与我争吵，说当年那些被你们太清观击败的魔道宗门的余孽，全都携了宗门功法宝物，投靠我们无极魔宫，全无一丝气节吗？其实，并不是我们魔道弟子没有气节，如你们常说的，魔道尽多狠戾凶残之辈，又岂会那么贪生怕死，只是因为，在魔道，这所谓的宗门，并没有多少值得留恋怀念之处，没有值得他们去为之殉死的存在。看小说最快更新)”杨业闻言默然，想起了在太清观的那些日子，偌大的道观，平日里都是冷冷清清，每个人都埋头忙于修炼，日子十分平淡乏味。由此可想，那无极魔宗，只怕冷漠寡情之处，还要远甚于此，这样一来，也难怪凤倾雪丝毫不忧急于返回中土。凤倾雪说完，随手捡起身边的几颗石子，丢到面前悬崖下，然后展颜一笑，也不待杨业说话，站起身来，说道：“好啦，谢谢你，往日里，可是连个肯听我发牢骚的人都没有呢。我回去了。”杨业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凤倾雪，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古灵精怪的少女，其实或许不过是强颜欢笑，苦中作乐，自小生活在那种环境，也是有些可怜。又坐了片刻，杨业也站起身，向住处走去。路上经过一片竹林时，忽然听到一阵幽咽箫声传来。初闻这箫声，杨业先是一愣，猛然发觉，自从那次在魏国西山听了李夫子吹走的那半阙箫曲之后，此后这些年，竟然已经再也未闻丝竹之音了，想到这里，便又勾起了心底的往事，不由心中惆怅，便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沉醉于那箫音，还是沉浸于往事中。杨业听着听着，竟觉着这曲子的曲调有些熟悉，可是却始终想不起来是什么曲子，在哪里听过，正待细细聆听辨别，那箫声却戛然而止，不再继续下去。杨业通晓音律，觉出并不是曲子终了，也不知吹奏之人因何停下。正疑惑间，杨业脑中蓦然一闪，忽然发觉当年李夫子吹奏的那半阙箫曲，意境和韵律竟然和适才林中传出的这半阙极为相合，似乎正好能凑成一整阙曲子。杨业四下看了看，只见这竹林里的竹子，许多都生的纤长圆直，用来做箫管，十分合适，于是便挑了一株斩断，截下洞箫长短的一截，打通竹节隔膜，钻下音孔，做成了一支洞箫。他如今法术在身，做这些自然十分轻松。杨业试了试音色，便依着记忆，吹奏起当初李夫子教给他的那下半阙曲子来。箫声幽咽，更添愁苦，一曲终了，杨业叹了口气，转身向住处走去，刚走了两步，忽听身后竹林内一个女子声音喊道：“公子请留步！”杨业闻言一愣，自从去了太清观，已经许久没有听过这种世俗的称呼了，若不是这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他都要以为是在喊别人了。杨业回过头来，看到一个身穿淡绿衣裙的少女，正向这边走来。这女子容色清丽，身形消瘦，脸色有些苍白，若不是身上绿衣带来一些生气，几乎就像一个久病未愈的病美人。少女手里执着一支白玉洞箫，快步追到杨业身前，细细的喘了几口气，似乎体力已经有些不支。杨业看了看这柔弱少女，发现她并非修士，体质连寻常康健之人都远远不如，难怪会这般虚弱模样。“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听说前些天家里来了客人，想必就是公子你吧？”杨业点了点头，说道：“我确实是前些天来到这里的，至于你说的客人究竟是我，还是另有其人，我就不知道了。”“嗯，那就肯定是你了，我家很少来客人，被准许留宿此地的就更少了。”杨业被那首曲子勾起往事回忆，此时刚刚回过神来，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在意少女口中自称“我家”，看她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便以为只是寻常风家家人而已。看到少女手中的玉箫，杨业猜测，刚才竹林中的那半阙曲子，应该就是这少女吹奏的，此时她追出来，应该是为了自己接着吹奏的那下半阙，于是便问道：“姑娘喊住我，可是有什么事吗？”那少女闻也看了看杨业手中那支竹箫，苍白的小脸微微红了红，显得有些羞涩怯生，最终还是开口细声问道：“我是想问，刚才那首曲子，可是公子吹奏的吗？”见杨业点头承认，少女略微犹豫，迟疑着问道：“敢问公子是从何处得来那半阙曲子的，可有上半阙吗？”彼此偶遇，没有什么交际，杨业也不欲将那些往事同她细说，便道：“这半阙曲子，是早些年一个长辈交我的，只有这半阙，据那位长辈说，上半阙已经散佚不见了。至于曲子从何得来，叫什么名字，我就不得而知了。”那少女闻言，面露欣喜之色，说道：“原来如此。公子可听到适才我吹奏的那上半阙吗？与你那下半阙相合，正好便是一首完整的曲子。”杨业先前就觉着林中那半阙箫曲，同自己那半阙韵律意境均十分相合，便隐隐有此番猜测，只是却觉着太过匪夷所思，便没敢肯定，此时听到少女的话，犹有些不能置信，觉得未免太过巧合，不由问道：“姑娘怎么能这么肯定，这两阙正是出自同一首曲子？或许只是韵律、意境凑巧相合呢？”那少女摇摇头，对杨业说道：“我早些年得到一份曲谱，只因前人保管不善，得到的时候，就只有上半阙能够看清了，下半阙则只有断断续续的几行能够勉强辨识，我刚才在竹林中，听到你吹的曲子，其中一些音律，正好和那几行一模一样，所以便追了出来。”杨业不由想起，当初李夫子教他那半阙曲子时，还曾经说过，他当年得到这半阙曲子之后，曾经花费了不少心思去寻找那上半阙，可是却苦无结果，若是能够补全整曲，必将是流传千古的旷世名曲，说这话时，杨业还能听出李夫子话中的惆怅失落之意，显然十分在意此事。李夫子苦寻不得，却不想竟然在这海外孤洲偶然碰到，当真是无巧不成书，想到这里，杨业便想向那少女借来那份曲谱，将上半阙誊抄一份，不为别的，就算是帮李夫子了结一个夙愿吧。“原来如此，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不知姑娘能否将那曲谱借我誊抄一份？”少女从竹林追出来，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的，只是她似乎生性极为腼腆内向，不善与人交际，正发愁怎样开口索要，闻言欣喜地点点头，说道：“那份曲谱在我住处放着，没有带在身上，要不，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取行吗？”“嗯，好的，离这里远吗？”杨业点头答应，同时随口问了一句。少女回头看了看远处，又看向杨业，小心翼翼，有些担忧地小声说道：“有点，有点远，可是我会尽快的，可以吗？”显然是担心杨业嫌时间太久，不愿意在这里等她去取那曲谱。杨业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倒不是不耐烦在这里苦等，而是有些担忧她这纤弱的身子骨，适才看她从竹林内追出来，就已经有些气喘，显然体力不是很好，要是她的住处离这里太远，又急着赶路，只怕会更累，若是自己御剑带着她去她的住处的话，又有些不妥。抬头看见少女见到自己皱眉，神情更加紧张，知道她可能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便对她说道：“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哪天有空，你路过我住处，顺路捎过来就是，我也正好回去把我那下半阙誊写一份给你。你看这样行吗？”杨业早已看出，这少女这般着紧，为的就是自己那下半阙的曲谱，既然自己暂时没有离开此地的打算，倒也不急在这一刻。“嗯！”那少女闻言，松了一口气，欣喜的点了点头。杨业于是便将自己住处告诉了她，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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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反魂树

回到住处，杨业左右无事，便寻来笔墨纸砚，将记忆中的那半阙曲谱写下，摊在桌上静待晾干墨迹之后，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水土不服，或者是不习惯，这种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白天，仿佛永无黑夜的日子，令他没由来越发烦躁，不由自主的便又想起凤倾烟他们几人。

正在此时，杨业忽然看见远处风涯正御空朝这个方向飞来。风涯须臾便至，看到了凭窗而立的杨业，笑着点点头，落地之后推门进了杨业房间。

“杨兄弟近来可好？住的还习惯吧！”

杨业点了点头，问道：

“不知风兄专程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杨业原本是称呼风涯前辈或者风家主的，可是风涯却说嫌太过生分，无奈之下，杨业也只得随着风涯对自己的称呼，称他“风兄”，自从当日谈过之后，这些天来，风涯一直不曾过问他们任何事情，此时专程赶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果不其然，风涯也不矫情，闻言点头说道：

“是有个事情想借助杨兄弟和凰姑娘之力，不过，倒也不全是帮我，此事或许对你们回中洲，也有所助益。”

杨业闻言猛地眼睛一亮，便忍不住要细问，却见风涯摆了摆手，对身后一个跟他同来的家人吩咐道：

“你去将凤姑娘请过来，说我有要事相商。”

然后继续对杨业说道：

“先不急，等凤姑娘过来，我们再慢慢详谈。”

说罢之后，风涯随意地踱步到杨业书桌边，看到杨业适才写下，墨迹尚未干透的曲谱，便问道：

“原来杨兄弟除了修为惊人，还精通音律。这是你自己谱写的曲子吗？”

风涯对音律不通，只能看出是曲谱，别的就看不懂了，因此也就随口一问。

杨业摇了摇头，回道：

“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谈不上精通。这曲谱也不是我自己谱的，而是帮别人誊写的。

“哦？”

见风涯有些好奇，杨业就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大致同风涯讲了一遍。

风涯听着，脸上笑意渐渐淡去，皱起了眉头，杨业看到之后，有些不解，嘴上说着，心中却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的言行，似乎没有不妥之处，那风涯这不豫之色，想来应该是针对那柔弱少女的。

杨业虽然奇怪风涯的态度，想起自己终究是一个外人，不好主动去打听风涯的家事，因此便没有去问，对风涯的神色也只作不见，三言两语将此事略过，随便闲聊了几句别的。正说话间，凤倾雪已经到了。

风涯看到凤倾雪已到，便挥手让家人全部出去，然后拿出一部十分古旧的书卷，递给了杨业，示意杨业打开来看。

杨业疑惑地接过这本古旧书册，看了一眼封面，又摸了摸，发现这本书材质极为特殊，非纸非布，也不像是皮革，摸上去却十分柔韧软滑，颜色有些沧黄，给人一种古老沧桑的感觉。

杨业打开封面，看到第一页，只见上面写道：

“……与枫木相类，而花叶香闻数百里，名为反魂树。扣其树，亦能自作声，声如群牛吼，闻之者，皆心震神骇。伐其木根心，于玉釜中煮，取汁，更微火煎，如黑饧状，令可丸之。名曰惊精香，或名之为震灵丸，或名之为反生香，或名之为震檀香，或名之为人鸟精，或名之为却死香。一种六名，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者在地，闻香气乃却活，不复亡也。以香熏死人，更加神验。”

很明显，这段话很是突兀，前面应该还记载的有什么东西，杨业仔细一看，才在边缝线出发现一些撕扯过的痕迹，显然前面的东西已经被撕掉了，只是不知是原本就这样，还是因为风涯不愿让他们看到，故意提前撕去的。

杨业抬起头，不解地看向风涯，问道：

“风家主给我看这个神话典故，不知是何用意？”

风涯淡淡一笑，说道：

“神话典故？你可是觉得那上面说的，不可能是真的，时间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见杨业点头，便继续说道：

nb)若我所料不差的话，此物十有**是真的存在的。”

杨业闻言一震，难以置信的看向风涯，只听风涯说道：

“先前我也同你说过我风家和那云烟大泽虚家的关系，我眼下虽然奈何不了虚家，可是如同他虚家不曾放弃对付我，我也暗中使了不少手段，用来对付虚家。前几天，被我收买的一个虚家旁支弟子，给我传来消息，他费尽辛苦，偷偷潜入了虚家一处禁地，可是这处守护严密，除了虚家家主，几乎从来不准任何人踏足的禁地之中，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棵树，那棵树栽在山洞石室内，不见天日，十分奇怪。”

此时凤倾雪也已经从杨业手中接过那本古书，看到了那一页上的内容，听到风涯的话，凤倾雪犹疑着问道：

“你是说，那树便是……？”

风涯点点头，十分肯定的说道：

“没错，那棵树，就是这古书上记载的能够活死人的反魂树！”

杨业不知风涯为何如此笃信这反魂树真的存在，并且就是虚家禁地内那棵，须知这起死回生之术，向来都是荒诞传说，从来不曾真实存在。

这类传闻，他当初是个书生的时候，便不信，后来入了太清观，成为修士，虽然发现许多以往以为是荒诞不经的事情，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的，可却随着对法术神通的愈加了解，也更明白了将死人复生是多么荒谬不可能的事情。从古至今，就算修为逆天的大神通修士，也不曾有谁真正能将彻底死去的人复活过来，至多不过是以秘法将尸体练成僵尸，使其能够活动，更有甚者，据说有些高深的秘法，能够将僵尸重新练出灵智，与活人丝毫无异，可是即便如此，依然算不得是将死去的那个人复活。真正能凭法力神通救治的，都是还未彻底断绝生机的，也就是其实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死去的人，只是或许是世人无知，以为那是已经死去的人被救活过来，于是以讹传讹，就生出了许多此类传说。

“我总觉得此事太过荒诞不经，世间哪有能够让死人复活的东西！或许这古书上记载的这段，只是古人随意根据某种古书杜撰的，又恰巧虚氏遇见了一棵这种古树，便也同风兄一般，误以为真是反魂树，或者是发现此树别有妙用，才这般圈禁保护起来。”

风涯摇摇头，说道：

“你可知手中那本古书是从哪来的？便是当年我那位发迹的先祖从一处遗迹内得到的，我风家之所以兴起，也全赖先祖从那遗迹内得到的奇遇。再加上这本古书材质奇特，绝非凡物，上面所记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后来都被我们证实是真实的，所以这件事，应该也不会假。

至于令死人复生，为何就不可能？”

听到风涯的反问，杨业一呆，一时倒也真说不出为什么死人不可能复活，就仿佛世人皆知道有生老病死，却几乎没人去问为什么，人们对于习以为常的简单事情，似乎从来不去深加探究。

凤倾雪闻言想了想，回道：

“生老病死，正如日出日落，四季变化，都是天道，人力怎么可能逆转？”

风涯嗤笑一声，说道：

“天道？你怎知它就是天道？人类未曾钻研发明出法术神通之前，只怕也以为人类体质羸弱，不能飞天遁地，开山裂海，都是正常的，都是天道所定吧！可如今又如何呢？”

见杨业和凤倾雪犹是不肯信服，便又接着问道：

“我且问你们，这世间生灵，不论人类，还是飞禽走兽，抑或草木虫鱼，他们是如何繁衍的？”

说罢也不等杨业回答，接着说道：

“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以气成形。这世间万物，皆自这虚无无形的阴阳五行之气化生而来。我们修仙之士，都是这么认为的吧？”

说到这里，风涯随手一指杨业身边的书桌，问道：

“我问你，让你两手空空，凭空给我变造出来一张桌子，你可能够做到吗？”

杨业不解风涯何意，只是摇摇头，回道：

“这怎么可能，只怕是传说中的仙神之流，才有可能做到无中生有吧！”

风涯点点头，随手一挥，几道红色光线闪过，将那张桌子切得七零八落，然后继续问道：

“那我要是给你足够的木料，给你工具，你可能够将这张桌子给我修好？”

杨业看了看那张被切成几块的书桌，点头回道：

“这个倒不是太难。”

有木料，有工具的话，不管是重新换张桌面，还是直接用木胶重新粘合，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同样的道理，生灵繁衍后代，与无中生有何异？可是莫说是凡夫俗子，连灵智都没有的虫蚁，都能轻易做到。而将死人复活，就好比是将这张桌子修复，怎么却反而成了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呢？在我看来，这其实要比化生万物，繁衍生息这些事情简单的多了，其实不过是没有人敢去想，没有人敢去做，这才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办到罢了。若是有那有心人肯去钻研，日复一日，世世代代，总有能做到的时候。上古传说之中，也有不少死人复生的故事，或许古时已有修士能够夺天地造化，做到此事，可惜却没有将此术流传下来。

你们可还记得当初那个虎彘妖兽吗？那便是我根据古书记载，用几种野兽，辅以秘法而培育出来的，虽然离那无中生有的手段相差十万八千里，可是却足以证实，此事并非不可能。”

凤倾雪当初见到那虎彘，就觉着不对劲，虽然外形跟古籍记载的相符，可是实力却远远不及，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同时亦暗暗吃惊不已，实料不到风涯竟然有这般手段。

此时，杨业和凤倾雪虽然一时间仍难以苟同，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风涯，仔细想来，似乎他所说的那番话，倒也不全是强词夺理，也确实有些道理。

风涯看两人犹疑不定，又拿出一本瞧着十分破旧的书册，递给杨业，说道：

“杨兄弟之事，我倒有所留意，曾经嘱咐我收买的那个内应，让他留意此事，这本古籍也是他从虚家得来，你且看看。”

杨业接了过来，发现这本书册，算是虚家家史，只记载了其中一部分虚家历史，却是对杨业来说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因为这本书中记载，虚家是来自中洲，而且是在这瀚海洲与中洲隔绝的情况下，举族迁往瀚海洲的，从这本书册中可以得知，虚家是走海路过来的，其中详情，却没有细说。

风涯一直在一旁静静的等着，见杨业合上书册，才说道：

“这是虚家家史的一部分，不知是虚家人整理书册的时候疏漏了还是怎么回事，给单独挑了出来，同其余普通典籍放在了一起，供族人翻看，那内应恰巧看过，便给我送了过来，据那探子所说，这些记载虚家家史的书籍，还有许多，都藏在虚家秘库里，他无法取到。如今可以肯定，那虚家想来只知晓中洲与瀚海洲之间的海路的。”

杨业点了点头，说道：

“我的事情，劳风兄费心了，杨业感激不尽。风兄刚才说有事相托，是要打算得到那株反魂树吗？”

“不错，我纵然能够做到以秘法制造妖兽的地步，可是心里也晓得，离将死人复生，还是差得很远，我原本以为，此生怕是无法做到了，天可怜见，却让我碰上了这颗快要开花成熟的反魂树。我今天找你们来，便是为了此事，想要两位帮我取得这棵反魂树，当然，我也会助两位取得你们想要的东西。”

杨业自己晓得，在看到这本虚家家史之后，就已经不容他拒绝了，自己想要找到回归中洲的办法，就必然要与风涯合作，单凭他与凤倾雪，肯定无望对付虚家一族，只是想到之前风涯说的一些关于虚家的情况，仍旧有些犹疑，说道：

“我记得风家主先前曾经说过，那虚家所在的云烟大泽，固若金汤，你们风家亦奈何他们不得，想来反魂树这种异宝，定然守护更加森严，只怕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得到的吧？”

风涯点点头，回道：

“杨兄弟说的不错，这反魂树触之便声如牛吼，再加上香味奇特，没有禁地遮掩，立刻便能香传百里，因此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出来，只能强抢，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凤倾雪一直没有说话，此时闻言，蹙起眉头，说道：

“这样的话，就算有我们两个帮忙，也没有多少用啊，难不成，多了我们两个入微境的人，你们就能打得过那虚家了不成？”

风涯一笑，说道：

“两个入微境的你们，自然是不成的，但若是换做两个金丹境的你们呢？”

“什么？”

杨业和凤倾雪俱都一惊，异口同声的失声问道，风涯这话，给了他们太大震撼，在中洲，就算是如同太清观和无极魔宫这样的顶尖宗派，能够从入微境进阶到金丹境的，也是十不及一，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便是止步于入微境，在这些顶尖宗派，金丹境便有资格晋身长老之位了，是以金丹境对修士的诱惑力，可想而知。

风涯淡淡一笑，继续说道：

“我风家赖以崛起的那处遗迹，就在这琅琊山中。在这遗迹之内，也有一处玄界，里面灵气异常充沛，若是仅仅如此，也算不得什么，更为奇异的是，这处玄界内的光阴流逝，却与外界不同，在里面一年时间，外界却不过才一日光景，我风家祖上将其称为流光秘境，倒也十分贴切。

以两位的修为和资质，要多久能到金丹境？十年？还是二十年？就算如此，出得秘境，这世间也不过才过去一二十天罢了。两位觉得怎么样？这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遇。”

饶是以杨业向来沉稳淡定的性格，也几乎忍不住就要立刻答应下来，这等诱惑，只要是修仙之士，只怕都难以抗拒。

好在杨业终究没有失去理智，总觉得就算风涯热情好客，对他两个不薄，也不至于平白送两人这等天大的好处，若说是为了谋夺那反魂树，大可以在自家人中遴选优秀子弟加以培养，岂不比便宜他们两个外人要合适？

“果真是天大的造化！可是既有这等逆天玄界，风兄何不让自家子弟进去修炼，又何必非要来求我们？”

风涯也不矫情，直言道：

“若有可能，我自然会首先考虑我自家子弟，毕竟就算再亲近，两位终究还是外人。可是杨兄弟你也应该知道，要从入微境突破到金丹境，可不是只要修炼的时间长就可以做到的。我风家自从得到那遗迹至今，连同风某在内，三千多年的时间内，也不过只出了寥寥三个金丹境修士。而且那流光秘境，也并非能够随意进入的。家中那些子弟，但凡是有希望能够突破到金丹境的，我自然会竭尽全力，助他进入流光秘境，只可惜……，唉！

而两位却是不同，两位来自中洲大派，所习的皆是上乘功法，资质又好，修炼到金丹境，所差的也不过就是时间罢了。并且，两位并非我瀚海洲人，将来你们总要回中洲去的，于我风家在这瀚海洲的利益，并无干碍，因此进那秘境修行，再合适不过了。而且，这反魂树对我十分重要，错过此树这次花期，就算抢来，也是无用了，它下次开花，就是万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风某只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要那反魂树还有何用？所以风某不愿再等，也不能再等了，想了两日，只得来求二位帮忙了。”

风涯说罢，向两人深深一揖。以他金丹境的修为，对杨业用上“求”字，又做出这般姿态，足可见其对那反魂树的渴望。

凤倾雪不由有些好奇，从那古书上来看，这反魂树似乎除了拥有活死人的逆天功效外，便没有什么用处了，适才听风涯的话，他研究那杂交培育新物种的秘法，似乎也是为了找出复生之术，也不知风涯到底是为了复活什么人，竟然如此不顾一切。想到这里，凤倾雪略一犹豫，终究耐不住心中好奇，向风涯问道：

“我看风家主对这反魂树似是志在必得，不知是为了什么？”

风涯闻言，看向窗外远处，怔怔不语，眼中泛起一丝忧伤，半晌之后，才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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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风家父女

凤倾雪听地莫名其妙，不知风涯口中的“她”是指的谁，正要细问，却忽闻门外敲门声响起。杨业走过去将门打开，见来人正是昨日竹林外遇到的那个柔弱少女。

少女此时正手里攥着一个古旧卷轴，欣喜的看向杨业。

杨业有些意外，没想到才隔了不久，这少女就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来了，看来她对那下半阙的曲谱真的十分在意。

“原来是你，正好，令家主也在我这里，进来说话吧。”

少女听到杨业的话，这才顾得上往杨业身后屋内看去，见到风涯果然在此，脸上欣喜之色顿时消失不见，本想说下次再来，却见杨业已经回身进屋了。少女看了看手中的卷轴，想到那梦寐以求的下阕曲子，略一踌躇，只得跟着进去。

进得屋内，风涯和那少女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脸上表情均显得有些不善，最终少女先垂下了眼睑，低声冷淡的喊了一声：

“父亲！”

风涯却是张了张口，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面前的少女，最终什么也没说，竟直接起身走了出去，走到房屋门口的时候，也不回头，只是对杨业两人说道：

“两位好好考虑一下吧，虽然风险不小，可是回报却也更大。两日之内，若是同意的话，就告诉风某一声，我好提前准备各项事宜。若是不愿帮这个忙，风某也好及时另想他法。”

待到风涯走后，少女默默地走到那张四分五裂的桌子前，捡起那张适才杨业写好之后摊在桌上，如今已经被风涯无意中切成两半的曲谱，看了看满地碎木，又起身回头看向杨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他是不是知道了这曲谱是写给我的，因此就迁怒到你们身上，对你们发脾气了？”

杨业闻言暗暗叹了一口气，通过之前风涯听他叙说有关这少女的事情时脸色的变化，他便多少猜测出这少女同风涯的关系只怕有些复杂，却没有想到这少女竟然是风涯的女儿。知晓了两人的关系，杨业心中却更加疑惑，不明白父女之间，为何竟然直如仇寇一般，两人互相看向对方时，分明都带着浓重的敌视和冷意。

“姑娘误会了，适才令尊找我们有事相商，期间拿这桌子打了个比方，就弄成了这个样子，实在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的。”

少女显然对风涯成见极深，闻言只是摇摇头，没有一丝要相信的意思，只是以为是杨业在从中转寰，想缓和两人之间的矛盾。少女努力想挤出一丝笑容出来，眼泪却终究没有忍住，从眼眶溢出，顺着脸庞扑簌落下。

“好了，你不用安慰我了。他向来讨厌我，连带着还要迁怒任何跟我亲近的人，这些我都知道的。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少女说着，将杨业写好的那半阙曲谱收好，然后将手里的那个卷轴递给杨业，说道：

“这是那曲子的上半阙，你拿去誊抄一份吧，改天有空了，我再过来拿。谢谢你了！”

说罢，用力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向杨业行了一礼，转身跑出了房间离去。

杨业看着渐渐远去的少女的背影，不由有些感慨地说道：

“父女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至于斯？”

凤倾雪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杨业，直看的杨业心中发毛，眼神忍不住瞟向别处，才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风涯的女儿？当真是楚楚可人，我见犹怜呢，也难怪你这么关心她。”

杨业苦笑着摇摇头，将事情大致向凤倾雪讲了一遍，凤倾雪听罢，撇了撇嘴，立刻换做一副哀怨欲绝的模样，对杨业说道：

“你才和她认识这么半天功夫，就送人礼物了，咱们相识这么久，你都还没送过我东西呢！”

“这，这算不得送礼物吧，只是事有巧合，恰巧帮一位故人完成一个夙愿，只能算是交换罢了。”

凤倾雪闻言，眼珠骨碌碌一转，一把夺过杨业手中那卷轴，问道：

“我也想要这东西，你肯不肯送我？”

杨业叹了口气，只觉得来到这瀚海洲之后，自己是越发焦虑忧心，而凤倾雪却似是整个人都反而变得开朗轻松。杨业越来越揣摩不透凤倾雪的心思，只得无奈的说道：

“若是我的，你拿去自然无妨。可这是从人家那里借来抄录的，以后还要还给她的，你刚才没听到她说么，改天还要来取的。不过是一份曲谱，你若真想要，我多抄一份给你就是了。不过，我倒不知道，原来你也通晓音律的。”

凤倾雪娇哼一声，将手里卷轴扔回给杨业，嘴角浮出了一丝迷人笑意，说道：

“我才不稀罕，我又不懂这些，要它做什么，不过是试试你是不是那么小气罢了。”

杨业接过卷轴，收入乾坤袋中，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与凤倾雪纠缠这些琐事，想起风涯刚才的话，便向凤倾雪问道：

“你觉着风涯的提议如何？我们要不要答应？”

凤倾雪闻言，看着杨业，过了片刻，轻轻的叹了口气，又变得有些惆怅地说道：

“你还是牵挂着中洲的那些事。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了，不是么？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问我，你说怎样，我听你的就是了，总不成你走了，我却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这里。”

时隔两日之后，风涯再次来到杨业住处，询问杨业的决定。虽然早已料定，杨业必然不会拒绝，当听到杨业亲口答应时，风涯仍是忍不住喜上眉梢。

这两日里，风涯其实已经提前为杨业和凤倾雪进入遗流光秘境做好了一切准备，见杨业点头答应，便让下人去请了凤倾雪过来，带着两人向那处遗迹赶去。

几人御剑飞行，速度极快，说话间便远离住处百余里之遥。此时走在最前面的风涯，忽然停在空中，不再前进，指着地面说道：

“到了！”

杨业低头望去，只见下方是一个方圆十多里里的山丘，丘上杂草丛生，荒冢遍地，不时从某棵枯死的柏树上传来一声声乌鸦的聒叫，从高空看去，隐约见到不少棺木也不入土，就随处丢在地面上，也不知已经经历了多久的风雨，看上去大都已经腐朽不堪，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枯骨暴露于荒野。这个土丘，分明就是一处乱葬岗，哪里有风涯所说的遗迹和那流光秘境！

风涯看出了杨业的疑惑，也不解释，只是笑了笑，说道：

“走吧，随我下去！”

说罢当先朝地面飞去。

几人落地的地方，正在这乱葬岗山脚下唯一的进山路口处。这条路显然也已经许久不常有人走过了，荒草蔓延，几乎已经覆盖了整个路面，藤蔓纠结，变得连落脚都有些困难，不过几人皆非凡人，自然不用在意这点麻烦。

杨业见风涯当先踩着及膝的荒草往山上走去，也只得按下心中疑问，跟了上去。身入其中，与站在高空俯瞰感觉又有所不同，那种荒凉萧瑟，凄切入骨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浓郁。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凤倾雪终于忍不住向风涯问道：

“风家主不是要跟我们说，那流光秘境就在这山上某个荒冢孤坟，或者破烂棺材里吧？”

风涯仍是淡淡笑笑，继续往前走着，头也不回的说道：

“凰姑娘此言，虽不中也不远了。”

见风涯仍然不肯明言，凤倾雪本想再问，转念一想，看风涯的意思，已经距目的地不远了，他既然现在不愿意说，那就再等等就是，左右也不差那片刻时间，于是便也跟在后面，不再多言。

又走了片刻，风涯忽然驻足，向四周仔细看了看，似是在确认地形，然后便脱离了这条小路，向左行去。离了那条山路，地面更加崎岖难走，不过有风涯在前面开路，凤倾雪和杨业也乐得清闲，只是紧跟在后面就是，只是心中却都有些奇怪为何风涯不直接御空飞到那遗迹所在之处。

风涯一路劈荆斩棘，盏茶时间之后，停下了脚步，回头对两人说道：

“好了，我们到了。”

杨业和凤倾雪闻言看去，只见几人眼前是一株已经枯死的槐树，焦黑的枝桠上，栖着几只乌鸦，看到他们几人，也不惊惧飞走，仍是一动不动的立在枝上，睁着幽黑的小眼，冷冷地看着几人，令人隐隐觉得很不舒服。

槐树下面，有一个乱石堆砌的坟头，上面已经长满了野草，一眼便看出这荒坟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头了。坟前竖着的一块石碑，也已经残破不堪，上半截早已经断掉，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只余下半截还歪歪斜斜的埋在土中，墓碑历经岁月侵蚀，只剩下“之墓”两个字勉强能辨认的出来，其余信息，诸如谁此碑谁人所立，立于何年，与墓主人是何关系，都已经无法看出了。

任凭杨业和凤倾雪如何仔细观察，放出神识细细查探，都没有发觉此地有什么特别，自然没有找到所谓的遗迹，便都疑惑地看向风涯。

风涯手一挥，从乾坤袋中拿出了遗物，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那石板一段呈圆弧形，另一端却并不规则，似乎是被人生生掰断的一个裂缝。

风涯将手松开，施法让那块石板悬浮在空中，双手掐诀，嘴唇微动，默念着口诀，那小石板瞬间便放大了几十倍。随后风涯手一挥，那放大了的石板便凌空向那坟前的残碑飞去，轰然一声落在那残碑之上，正好和那残碑严丝合缝，合成一块完整的墓碑。

两块残碑合到一处之后，整个墓碑上便浮现出繁复的幽黑色花纹出来，花纹纹路不停的在石碑表面变幻流动，很快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传来，墓碑之后的那个乱石堆砌的坟头，自正中间缓缓向两边裂开，露出了一个三尺长宽的小洞口出来，隐约可见一条阶梯从洞口倾斜向下延伸而去。

“好隐秘的地方！”凤倾雪不由感慨道。

风涯闻言呵呵笑了笑，说道：

“若非如此，恐怕早就被别的修士发现，据为己有了，也不会轮到数千年前我家先祖发现此地，光大我风氏一族了。洞门已开，我们这就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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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陌鱼

风涯走到面前的那个洞口前，当先拾阶而下，杨业和凤倾雪互望一眼，便也跟了上去。

这延伸向地下的通道阴暗潮湿，风涯却也不施法举火照明，杨业两人不明究底，也只得跟在后面，在黑暗中前行。好在几人都是修士，目力远非常人能及，借着洞口传来的微光，却也勉强能够看清通道内的路面，只是随着几人离那洞口光源越来越远，视线范围便越来小，视物也越来越模糊，到了后来，几乎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走着走着，杨业忽然觉着脚下路面石阶消失，变成平坦地面，心知这通道已经不再往地底延伸。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风涯忽然停住了脚步，手指轻轻一弹，一粒黄豆大小的火光凭空出现，静静地漂浮在几人头顶数尺之上的空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照的周围犹如白昼。

杨业借着火光向四周看了看，才发现一面石壁堵在前方，离几人只有数尺之遥，将整个通道彻底堵死。这面石壁表面极为粗糙，正中间挖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壁龛，壁龛之上，放着一个小石像，石像同样雕琢的极为简陋，只是粗略具有人形，连面貌都不可辨。

风涯走到那石像前，将那石像在石龛内向左旋转了三圈，又向右旋转了两圈，接着再次向左旋转一圈。做完这些，风涯复又向后退了几步，随后便听到“扎扎”一阵低沉声响，整面石壁便缓缓沉入地面消失不见，露出了石壁后面的通道。而在此时，杨业又听到一阵模糊轻微的响动自身后远处传来，不由回头向后看去。凤倾雪亦听到这动静，却是立刻向风涯看去。

风涯见到两人反应，便说道：

“此处的机关同入口处是相连的，这面石壁沉下的同时，那入口亦会关闭，恢复到未打开前的样子。你们听到的，就是那入口闭合时传来的声音。这处机关在我风家发现此地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并无任何危险，两位无须担心。”

风涯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看向凤倾雪，似是专门向凤倾雪解释的一般。

凤倾雪闻言浅浅一笑，回道：

“有风家主在这里，我们有什么不担心的，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

风涯淡淡一笑，不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朝着通道深处走去，头顶那粒黄豆大小的火光，也自动的跟在他身旁，漂浮在空中慢慢前进。

几人默默前行，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来到了一处岔路口，通道到了此处，一分为三，新分出来的三个通道，从外表看，没有丝毫的区别。

风涯停下脚步，仔细地看了看面前这三个通道，片刻之后，微微摇了摇头，似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看小说最快更新)紧接着，风涯从乾坤袋内拿出一物，小心翼翼地平伸左手，托着那东西走到最左边的一处通道，站在那里紧盯着手中之物，一动不动。

杨业和凤倾雪看向风涯左手，只见他手中托着的是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圆润精致，通体透明，恍如水晶一般，在风涯手中散发着绚烂迷人的光彩，不知是这珠子本身发出的光华，还是折射自风涯头顶那团火光的光芒。

女人对美丽的东西总是缺少抵抗力，凤倾雪看到风涯手中这枚仿佛绝世珍宝一般的珠子，便不由惊奇的问道：

“这是什么？”

凤倾雪话刚一出口，风涯便忙不迭用另一只手捂住那枚珠子，然后小心翼翼地错开一条缝，仔细看了看，似是发觉没什么问题，这才舒了一口气，轻轻的将捂着珠子的手拿开，然后回头对凤倾雪轻声说道：

“两位切莫大声，此物名为陌鱼，善能引路，能够给我们指出我们要找到的那条路在哪里。但是此物极为胆小，易受惊吓，轻则一段时间内蜷缩不动，不肯指路，重则立刻殒命。陌鱼生命脆弱，繁衍不易，我风家也没有多少，我此次也只带了这么一条，若是有所不妥，就麻烦了。”

杨业和凤倾雪先前还以为那珠子是某种法宝，听风涯说这竟是一条鱼，均惊讶不已，忍不住学着风涯那般，小心翼翼的凑到风涯身边，看向风涯手中的那珠子。两人离得近了，这才发现，原来这透明珠子里面，还有一物，之前离得稍远，被珠子绽放的光华遮掩，两人竟然没有发现。

只见那鸡蛋大小的珠子内，果然有一条极小的鱼儿在里面轻轻游动，那鱼儿只有指甲盖那般大小，在珠子内轻盈摆动，身上散发出淡淡地清辉，显得非常可爱。那鱼儿看到杨业和凤倾雪靠近，立刻警觉的看向两人，随即似是没有察觉到威胁，便又自顾自的在珠子内来回游动。

杨业和凤倾雪见风涯这般慎重，也就没敢细问，只得站在一旁耐心等待。

片刻之后，只见那珠子中的小鱼突然不再发光，整个珠子也立刻显得黯淡下来，两人仔细看去，只见那陌鱼除了尾巴轻轻摆动外，停在珠子中央一动不动。

风涯见状，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这条路。”

说罢便举着珠子，又轻轻移步来到到中间那条通道前站定。那珠子里立刻又散发出光芒，里面的陌鱼又开始如刚才那般在珠子里轻轻游动，过了片刻，则又暗淡下来，不再游动。

这一次，杨业和凤倾雪也大概知道了那陌鱼的意思，只怕这条也不是正确的道路。果不其然，只见风涯又是摇摇头，说道：

“这条也不是，那就应该是剩下那条路了。”

风涯托着珠子来到最后那条岔路之前，只见那珠子里的陌鱼立刻游动起来，很快身上便绽放出七色光华，衬托的珠子比之前更加绚丽迷人。那七彩光华只有短短一瞬，然后陌鱼便又收敛了身上光芒，呆在珠子里不再动弹。

“没错了，就是这条。我们走！”

风涯说着，将那珠子又慎重地放回了乾坤袋，当先向那条通道走去。

“现在可以说话了吧？”凤倾雪见风涯收起了那枚珠子，松了一口气，问道。

风涯笑着点点头，回道：

“现在自然无妨了，那枚珠子其实是一种特殊的法器，放入乾坤袋之后，便会令那里面的陌鱼陷入休眠。这样一来免得陌鱼受到意外惊吓，二来也可以延缓它的生长，不至于它过早耗尽寿命，陌鱼的寿命极短，若是一直醒着，只能活一年左右，就会自然老死。休眠在珠子内，只要不是频繁使用它，活上几十年都不成问题。”

凤倾雪似是对那陌鱼很感兴趣，闻言不由好奇地问道：

“那它平时都吃什么，你怎样喂它呢？”

“此物极为奇特，并不需要进食，而是靠吸取灵气来生长。每次吸取极其细微的一点灵力，便能支撑它活数月之久。”

凤倾雪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向风涯说道：

“风家主能将那陌鱼和那珠子法器送我一个吗？”

风涯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凤倾雪，略一沉吟，说道：

“这陌鱼极为稀少，是两千余年之前，我风家一位先祖偶然所得，除我风家外，再无他人拥有。当时先祖只得一对陌鱼，虽然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培养至今，但是因那陌鱼生命极为脆弱，养活不易，因此至今我风家所有也不多，而且那令陌鱼休眠的法器也很难炼制，所以此物极为珍贵。若非我与两位缘分匪浅，又有借重二位之处，只怕也不会让两位知晓此物的存在，在此之前，可是只有我风氏嫡亲血裔，才有资格得知此事，并且除了历代家主，旁人是碰也休想碰一下这陌鱼的，更遑论拥有了。”

凤倾雪听到这里，便已忍不住面露失望之色，只道风涯不肯相送，所以婉转拒绝，可是接下却听风涯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凤姑娘开了这个口，风某也不能拂了姑娘的面子，待出了此地，风某再取来一只送与姑娘就是。就算是酬谢两位此次的鼎力相助了。”

凤倾雪闻言欣喜不已，连忙谢道：

“如此多谢风家主了！”

风涯正准备继续往里走，却又听杨业迟疑着说道：

“那个……，风兄，我……”

风涯不由有些诧异，问道：

“杨兄弟有什么话要说吗？还请直言就是了。”

杨业其实是见到凤倾雪向风涯索要那陌鱼，忽然想起一事，当日他和凤倾雪是因为那蜃楼城的传送法阵崩溃，才被传送到这里的，那传送法阵只怕已经无法再用，而且当初进入蜃楼城的那个通道，也不知道能存在多久，此前他一直心急于如何回道中洲，却没细想回去之后，又该如何再次进入那蜃楼城，进去之后，没有传送法阵，又该如何救他们出来。直到见凤倾雪索要陌鱼，才忽然想起，这陌鱼既然善能引路，或许将来救他们的时候，会用到此物，因此便也想向风涯索要一只，只是听风涯说此物异常珍稀，凤倾雪已经要去了一只了，他实在不好意思再要，因此便有些踌躇犹豫。

风涯毕竟老于世故，心思缜密，见杨业这般神态，便猜出了个大概，说道：

“莫非杨兄弟也想要一只这陌鱼？”

杨业尴尬的点点头，回道：

“不错。杨业也知道未免太过分了，只是这陌鱼的神奇能力，于我实在是有大用，所以……。”

或许是确如风涯所言，这陌鱼太过珍贵，他风家也所有不多，这次风涯便不如方才那般爽快答应了，只是沉吟不语。

凤倾雪见状，看了看风涯，又看向杨业，最终咬咬牙，暗叹了一口气，说道：

“若是风家主为难的话，那就算了，我那只不要了，让给杨业就是了。反正我其实要来也没什么用，只是看它长得可爱，才想要有一只拿来把玩的。”

风涯似是也最终做出了决定，摆了摆手说道：

“姑娘说哪里话，我既然已经答应了送你，又岂能反悔。说来也是风某糊涂，明明两位……，我却只送一只，本就应该送一对才对的。此物虽然珍贵，但是平时倒也很少用到，多送出一只，也不影响我风家的使用，无非是多花一些心血，再多培养出来几只而已。走吧，此间事了，我便亲自给你们送去。”

风涯说到“明明两位”那里，却并未点明，只是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凤倾雪不由红了红脸，杨业也听出了风涯所指为何，不由尴尬不已，却也不好解释，免得越描愈黑，心下却担心以凤倾雪的性子，被风涯这般调侃，只怕会恼羞成怒，便担忧地向凤倾雪看去，结果凤倾雪也正好向杨业看来，两人互望一眼，目光相对，又都慌忙立刻错开，赶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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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流光秘境（一）

三人都沉默不语，在幽静的密道内默默前行，连脚步声都没有发出。走了约有一炷香耳朵时间，这条通道又如之前一般，再次一分为三，风涯只好又停下脚步，从乾坤袋中拿出那装有陌鱼的珠子，如适才一般逐一辨认。

杨业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之前听风涯所说，这个遗迹内大有玄机，连流光秘境这等逆天的存在都有，整个风氏亦是因此而崛起，得以抗衡独尊瀚海洲无数年的虚氏，这等地方，按说风涯身为风氏家主，应该对此地并不陌生才对，何以如今看来，竟似对这里的路线丝毫不知，每遇岔路，都要仰仗那陌鱼来辨路？

等到风涯找出正确的道路，将那陌鱼放回乾坤袋之后，杨业便忍不住问道：

“风兄以前不曾来过这里吗？”

风涯仍是当先带路向着陌鱼找出的那条通道走去，闻言便边走边说道：

“杨兄弟你有所不知，这个地下遗迹极为奇异，我们这次走这条路线可以安然到达目的地，下次要是还走这条路，就未必是通往那流光秘境了，似乎这里的通道，就如鬼打墙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变动，因此才要依靠这陌鱼之能来辨路，不然的话，只怕我们永远也找不到那流光秘境。”

如此奇怪的事情，听地凤倾雪也大感兴趣，不由问道：

“怎么，这里岔道很多吗？”

“多，非常的多！至于究竟多少，就连我们风家也不知道，在没有陌鱼随身的情况下，贸然走进这里，能够活着出去的，最多十之一二，那些没能出来的，究竟遭遇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或许是被这无尽的岔道围困至死，或许是走进了某处绝地。这也是为何我风家占据此地几千年，却仍旧无法完全知晓这地下遗迹的所有秘密的原因所在。”

“你们不是有陌鱼吗，凭借那陌鱼，一点一点的摸索，虽然慢些，这么多年，一代代人探索下来，怎么着也应该能把这里摸索的一清二楚了吧？”

风涯苦笑一声，说道：

“你们不了解这陌鱼的能力，你必须心中有一个较为明确的目标，那陌鱼才能为你指路，若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陌鱼便也无能为力了，那个时候，陌鱼为你指的路，未必就是好的，好坏只在五五之数。比如你心里想着要去流光秘境，那陌鱼就能很准确的将你带到那里，而你若是没有目的地，面前这几条岔路，对陌鱼来说，是分辨不出哪条才是适合你的。

我们风家近千年来，依靠陌鱼来探索这遗迹内未知的区域，有接近六成的人，未能活着走出来。那些活着出来的，也不过是侥幸未曾碰到危险绝地，依靠陌鱼来找到出路离开的。”

杨业和凤倾雪闻言释然，心道难怪风家占据这遗迹这么久，风涯身为家主，连份地图之类的都没有，还要依靠陌鱼去认路。两人同时暗暗有些吃惊，不知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手笔，能够造出这等诡异神奇的遗迹。若风涯之言属实，就连中洲名震天下，能够演化日月星辰，自成天地的蜃楼城，若只论诡奇之处，比起此地来只怕也多有不如。

一行三人，在风涯的带领下，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岔道，也不知走了有多久，似乎这所谓的地下遗迹，除了这数不尽的岔道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存在了。风涯却是丝毫不急，似是对那陌鱼的能力极为信任。

到了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封闭空间里产生的错觉，杨业只觉着怕是几人就这么走了已经有两天的时间了，饶是以杨业向来沉稳的性子，也有些焦虑起来，不由向风涯问道：

“风兄，你确定那陌鱼不会出错吗？”

风涯此时也不再向起初那般自信笃定了，神色之间也有些慎重与担忧，有些迟疑地回道：

“以往每次进这遗迹内已经探明的地方，陌鱼都是从来不曾出错的，但是去那流光秘境，以前倒是从来没有经过这么多的岔道过，究竟是不是走错了，现在我也不敢肯定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凤倾雪不似杨业那般内敛，早就在这似乎永无止境的岔道内走的不耐烦了。

风涯苦笑一声，回道：

“除了按照陌鱼的指示走下去，还能有什么办法？相比那盲目乱闯之下十之一二的存活可能性，我宁愿相信陌鱼没有出错，毕竟陌鱼之前多次引路流光秘境，从未出过差池。”

正说话间，杨业就着风涯头顶那团火光的光芒，看到通道远处隐约似有一堵墙壁，将通道去路堵死，不由吃了一惊，说道：

“前面是墙，这是条死路！”

风涯闻言也是一惊，此地虽然早已为风家所有，但是因其过于诡异莫测，这次去往那流光秘境，所经之路又与以往迥异，是以究竟有没有走错路，风涯如今其实也不敢肯定，此时听到杨业的话，便连忙向前看去。就着微光，风涯果然看到远处黑暗处，隐隐约约似是有一面墙壁，堵住了去路，不由就是一愣，难以置信的自语道：

“这怎么可能，陌鱼怎么可能会错？”

风涯说罢，心中似是犹有不甘，仍不肯死心，便快步向那面墙走去，欲要近前看个究竟。

走了这么久，到头来居然是条死路，杨业和凤倾雪正有些郁闷失望，却见风涯已经朝那边走去，他身法极快，转瞬间已经离两人很远。两人互看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杨业和凤倾雪走到风涯身边，却见风涯看着面前这堵墙，再无一丝适才的失望之色，不由有些奇怪。

风涯见两人跟上来，指着那堵墙，笑着对两人说道：

“我就说，这陌鱼怎么可能会引错路。这门后，应该就是流光秘境所在之处了。”

杨业闻言不由诧异，又仔细看了看面前这堵墙，仍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不过想到风涯乃是风氏家主，对此地多有了解，既然他这么肯定，想来应该是不错的，因此也就没再说话。

风涯说罢，走到那门前，在石壁上四处轻轻敲着，似是在寻找什么，杨业听着风涯敲石壁时传出的声音，心下不由有些失望，这声音十分沉闷厚重，以他的修为，自然能够听出，这面石壁至少厚有十余丈，再远的地方，由于风涯敲得很轻，就辨别不出虚实了，饶是如此，也能断定这里已经是条死路了，试问哪里有十余丈厚的门存在？只是看风涯似是十分笃信自己的判断，杨业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在一旁看着，毕竟论修为，风涯要远高于他，自然不可能听不出这些端倪。

风涯在那面石壁上一寸寸的轻敲，片刻之后，当风涯敲到石壁上某处时，似是有所发现，又反复在那处轻敲了几次，并且凝神细听。杨业和凤倾雪一直注视着风涯的举动，此时也发觉了异样，风涯所敲的那处，传出的声音却是与别处不同，而是一种很空洞的声音，显然那处石壁，应该是空心的。

找到此处之后，风涯又在此处周围仔细敲了敲，最后发现，这个有空洞的地方，大概只有拳头大小。

见风涯站起身来，停止了敲打，凤倾雪便问道：

“风家主说的这个门，莫不是只有拳头大小码？”

风涯笑了笑，回道：

“自然不是，我风家又没有锁骨变身的功法，若是只有这般大小，我们又怎么可能进到那流光秘境去，此处乃是控制这扇门的机关所在。这入口机关，也是变幻无常，我上次进来的时候，遇到的并不是这个机关，因此这次才费了这些功夫。”

说罢，风涯便伸手按向那处机关，随着风涯的用力，风涯所说的那个机关，便慢慢的陷进了石壁，在陷入石壁大约五寸左右之后，几人便听到轻微的一阵机括声音从那石壁内部传来。风涯立刻停手，仔细凝听那机括声音，待声音停止，便又继续往里推，接着便又是一阵机括声，如是再三，风涯才将手从那石壁上陷落的孔洞内抽出，向后退了几步，紧接着杨业几人便感觉地面一阵震动，几人面前的这堵石壁，便在轰隆声中慢慢落入了地下。

趁那石壁未完全落入地面的时候，杨业仔细看了一眼，却见这石壁，厚不过一尺左右，而并非自己先前通过声音所判定的十余丈厚，不由暗暗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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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流光秘境（二）

石门打开之后，一行三人走了进来。这石门之后，是一个广阔的大厅，长宽相近，高有两丈有余，大厅正中央有一个三尺来高，数丈方圆的石台，石台之上，竖着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圆形石盘，这石盘厚约寸余，从色泽上看，与筑建这里的大厅和通道的所用的石材并无区别，没有任何奇异之处，其上也没有刻画符文，图案之类的东西，倒像是一面放大了的石镜。

风涯指着那台上的石盘，对杨业和凤倾雪说道：

“这就是流光秘境了，或者说，是流光秘境的入口。”

说罢，又向前走了几步，指着身前的地面继续说道：

“你们坐在这里，屏息凝神，不要乱动，我去开启那流光秘境。”

杨业和凤倾雪顺着风涯所指，朝那处地面看去，只见石台之前的地面上并排放着三个蒲团，便依言走上前坐到了蒲团上。

风涯见两人已经准备妥当，便走上那个石台，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小瓶，然后拔掉瓶塞，将瓶口朝下对准了那石盘，接着一股细细的仿佛银汁一样的液体便从小瓶内流了出来，落在了那石盘表面。

那银色液体在石盘表面漫延，流经之处，便仿佛给石盘镀上了一层银箔，散发出耀眼的银光，而风涯手中的那个小瓶，看似不大，竟像是无底洞一般，银色液体不停的从里面流出，滴落在石盘之上。

大约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那小瓶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流尽了存货，终于不再有银色液体流出，而此时，一人高的巨大石盘，所有的表面都已经覆盖上了一层银光闪闪的镀膜，变得好似一面巨大的银镜一般，折射出道道银光，照的偌大的石厅内恍如白昼。

“我风家近百年来，一共就收集了这些特殊银液，此次已经全部用完了。待到两位进入流光秘境，这石镜上的银液便会从底部开始，一丝丝的慢慢消退，等到十日之后，整个石镜将再无一丝银液存在，两位就会脱离流光秘境，仍旧回到这里来。十日时间，在流光秘境内便是十年，风某先预祝两位修为有成了，否则的话，错过此次，于你们，于我，只怕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杨业闻言，慎重的点了点头，“自当尽力而为！”

风涯所说的对双方都再无机会，杨业自然知道所指为何，并非说是他两人再也无望进入金丹期，而是指风涯急切要得到的那株快要开花的反魂树，和杨业急欲返回中洲的事情。只是突破到金丹境，并非易事，若是闭关十年，就能轻易突破，这世间也不会有那无数修仙之士，一生都修为困于金丹之下，无法突破，是以杨业也不敢保证能够成功，只能表示尽力而为。

说话间，只见那石盘，如今的银镜上，原本散乱的光线渐渐汇聚，变成三道光束，照射在了石台前那三个蒲团上。其中空着的那个蒲团，并无任何变化，而另外两个蒲团，因为杨业和凤倾雪坐在上面，那两束光线银光便分辨照射在了两人身上。

杨业见到那光线向自己照来，便下意识的向自己身上看去，却见到自己的身体被那束银光照射到之后，便开始如同烟雾一般，渐渐变淡，眨眼之间，就似乎要烟消云散，可是身体却并未感觉到任何异常和不适，不由大为吃惊，连忙向一旁的凤倾雪看去，果然见到凤倾雪也是同他一般的模样。杨业正要去问风涯，忽觉意识一阵模糊，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像是过了很长时间，杨业恢复了知觉，睁开眼睛，却见自己仍是如之前那般盘坐在地，四周却已经迥然不同，一眼望去，尽是弥漫的白雾，就仿佛是身处云端一般，之前石厅中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见了，就连凤倾雪和风涯，也已经不在身边。

“莫非这里就已经是流光秘境了？”

杨业闭上眼睛，放出神识仔细感应，发现此地的灵气果然浓郁异常，在中洲时，大衍山号称天下灵气所钟之地，其灵气浓郁纯净之处，比起此地竟也远远不如，只是时光流逝的速度，却是没办法感应出来的。想起风涯之前曾经略微提到过流光秘境内的情景，说里面灵气异常浓郁，如今看来，此地应该就是流光秘境没错了，只是却不知道凤倾雪为何没有在此地，莫非这里别有天地？

杨业想了想，终究有些不放心，便起身去寻找凤倾雪。也不知找了多久，杨业发现不管走到哪里，周围的景色都是一成不变，给人一种原地踏步的错觉，而且由于周围灵气太过浓郁，严重干扰了神识感应，神念也无法及远，于是便只得放弃寻找凤倾雪的打算。

杨业冷静下来，思虑再三，觉得凤倾雪应该没什么危险，或许这流光秘境的特性本就如此，每个蒲团上的人，都会传送到单独一个空间，又想起进入流光秘境之前，风涯所说，两人都只有这一次机会，那反魂树不会去等风涯，同样，凤倾烟和程旺，周子元他们也不一定能在那蜃楼城绝境中坚持太久，于是杨业便盘膝坐下，摒除一切杂念，开始修炼起来。

流光秘境之外，那地下石厅之中，风涯看向那面银镜，眼神却有些缥缈，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半晌之后，叹息一声，长袖朝身旁地面一挥，扫去地面积尘，就地坐下，闭目打坐起来。

而在那流光秘境之内，不出杨业猜测，那流光秘境果然是每个人进入的空间都是相互独立的，只是其中情景，却并无不同。而凤倾雪所在的那个秘境，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氤氲雾气中，忽然绽射出道道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起初极为暗淡细微，并且只有寥寥几道，渐渐地却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粗亮，直至后来，那光源处已经变作一片暗金之色，仿佛一个金色的太阳一般。

那光芒持续了片刻，就渐渐减少，直至消失不见，周围的雾气，许是被这暗金光芒蒸腾，也都消散无踪，露出一个盘坐的身影来，正是凤倾雪。

凤倾雪仍然是以往的那般模样，可是却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截然不同的感觉。

“性命双修，灵肉合一，身似坚刚永久不坏，灵性圆满光净无亏，现本来圆明真灵之性，是谓金丹。这便是金丹境了么？”

凤倾雪低声喃喃自语，随后又闭上双眼，吸纳灵气，开始巩固初成的金丹。

原来凤倾雪本就已经是入微境后期的修为，又资质上佳，所修也是魔道顶尖的功法，此番借助流光秘境之力，便突破入微境，到达了金丹境。

凤倾雪巩固修为之后，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发觉周围仍是那般白雾弥漫的情景，便知道那流光秘境仍未结束，于是便试着以金丹境的修为，再次放出神识感应周围一切，片刻之后，目露奇异之色，随即右手轻挥，划出一道乌光，她面前的空间便似乎被割开一般，凭空出现一道数尺长的裂缝。凤倾雪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那处裂缝也随即慢慢弥合，最终消失不见。

而此时杨业所在的那处秘境，离杨业入定打坐之处不远的地方，一阵恍惚，便出现一个身影来，正是凤倾雪。原来这流光秘境的力量主要在于时间，所构成的单独空间，并不如何坚固，并不能隔绝金丹境修为的修士，凤倾雪巩固修为之后，便轻易感应到了杨业所在之处，划破那处空间，来到了这里。

凤倾雪走到杨业身前，曲膝坐下，下巴枕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入定中的杨业，渐渐地目露迷离之色，时而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时而又露出愁苦之色，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凤倾雪就那样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杨业身上也忽然绽放出一丝丝金光，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如同凤倾雪突破金丹境那般，杨业身上散发的金芒，也越来越盛，到最后，连咫尺之外的凤倾雪，都几乎看不清金光内的情景了。唯一与凤倾雪不同的是，杨业身上散发出的金光，是一种淡金之色，显得极为纯正凛然，不似凤倾雪那般阴沉的暗金色，许是两人功法不同所致。

凤倾雪看着这般情形，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却心底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个念头：

“只要打断他这次的突破，几十年内，他就再也无望将修为提升到金丹境了，就只能和你一起留在这里了，只有你们两个人，什么也用考虑，没有正邪之分，门户之见。几十年后，就算回去，蜃楼城绝境中的那人，也早已是一具枯骨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越来越强烈，凤倾雪眼中慢慢显出犹豫之色，渐渐地变成挣扎之色，最后变得有些茫然，手中凭空出现一根三寸长的细针，便慢慢地向那团金光中的杨业刺去，心中似乎一个声音在不停的蛊惑教唆：

“对，就是这样，他不会发现是你做的，一切都是天衣无缝。”

就在那针刺入金芒，离杨业耳后一处穴位只有毫厘之差时，凤倾雪眼中蓦然闪出一丝清明之色，手中细针惊慌之下，掉路地上，被浓雾掩盖，消失不见。

“不，我这是怎么了？”

凤倾雪心有余悸的看看杨业，又看向自己的双手，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而此刻，杨业身上的金光渐渐淡去，直至消失不见，显然也已经成功突破，到达了金丹境。

杨业睁开眼睛，看到凤倾雪坐在对面，离自己近在咫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舒了一口气，笑着问道：

“终于突破了，你呢，怎么样了？”

凤倾雪心中莫名一动，从小到大，除了杨业以外，从来未曾有别人给过自己这样纯净温和的笑容，一瞬间，看向杨业，心中便只剩下满心欢喜，再无他念，而心灵深处，似乎有一丝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清除，变得清澈洞明，真正达到了“灵性圆满光净无亏，现本来圆明真灵之性”，这时，凤倾雪才恍然想起，自己的师父曾经说过，自己所修的功法霸道激进，易生心魔，十成人中，至少能有四成修成金丹，却至多有一成能够克服心魔，真正得成正果，其余的，很快便会未心魔所惑，神识错乱，最终灵力爆体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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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虚家长子

在那地底石厅中，风涯从闭目打坐中醒来，看了看那石台之上的石盘，只见那石盘之上，如今只余底部尚有一线银丝，整个石盘几乎已经重新变回几人初见到时那个模样了，心中不由有些忧急焦虑。恰在此时，不远处地面上那三个原本空空如也的蒲团上，其中两个一阵虚影晃动，渐渐显露出两个身影来，正是杨业和凤倾雪。

风涯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之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起身抱拳对两人说道：

“风某没有看走了眼，两位果然修到了金丹境，可喜可贺！”

两人笑着点了点头，“还要多谢风家主的鼎力相助！”

风涯摆了摆手，回道：

“谢什么，原本就是你们自己的造化，换做旁人，没有这个机缘命格的，我纵使倾尽全力，也不可能让他修成金丹境，况且，你们也要帮我去取那反魂树，互取所需吧！如今既然已经事成，我们也该离去了，这就走吧！”

风涯说罢，便当先向门外走去。杨业倒也没有别的想法，便也随后跟上，凤倾雪落在最后，眼珠乌溜溜的乱转，四下打量一番，虽然觉着这地下遗迹肯定大有玄机，可是风涯似乎是不欲让他们知道太多，并没有打算再带他们在这迷宫中四处走走，于是虽然有些不甘，也只得作罢，毕竟这里是风家重地，她又没有陌鱼，未得风涯允许，想在这里逗留明显不可能。

出去的时候，杨业留意观察了一番，发现果然如风涯所说，出去的道路，已经变得与他们进入的时候不同，仍要依靠陌鱼来寻找出路。

出了地底秘境之后，风涯与杨业两人并未多做交谈，双方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接下来的将近月余时间内，风涯再也不曾来照过他们，这倒让杨业和凤倾雪颇觉得惊讶，不明白何以之前还对此事极为焦急的风涯，为何现在反而竟似完全将此事忘记了一般。

凤倾雪似是对眼前的生活十分满足，除了经常来找杨业聊聊天，或者偶尔兴致来了，切磋一番之外，整日里四处转悠，不见踪影。

可是杨业却还一直惦记着仍然困在蜃楼城秘境中的几人，想着趁早解决了风涯的事情，好找到回去的路，及早的赶回去，抛开个人情感不说，须知不论是他和周子元，还是凤倾烟与凤倾雪，双方都各自是自家宗主的嫡传弟子，若是短时间内与宗门失去联络，还不致生出什么乱子，毕竟修仙之人，外出历练，一年半载不回宗门都是常有的事，可若是迟迟不归，宗门迟早会察觉出异常的，到时候定然会派人前去追查，几人深入南疆腹地，行踪隐秘，只怕宗门未必能查到几人踪迹，可是几人同行的事情，却能轻易被两派查出，毕竟不管是在那四方阁的坊市内，还是一路前往南疆腹地的行程中，都有不少人见过他们，别的不说，那天河剑宗的屠飚便曾与他们狭路相逢。这样以来，两派本就互相敌视，只怕都会将自己弟子失踪的事情归咎在对方身上，若是再有别有用心的人从中挑拨，只怕就要生出大乱子来。

凤倾雪可以不顾师门情谊，对无极魔宫和困在蜃楼城的凤倾烟不管不问，杨业却无法做到。在太清观的这短短几年，是他过的最安心的几年，直到遇到凤倾烟，至于凤倾烟，就更不用说了，这是他最无法割舍的。

就在杨业几乎打算去亲自找风涯询问其打算的时候，风涯却主动寻上门来。

“杨兄弟近来可好？”

进门之后，风涯笑吟吟的打了声招呼。寒暄过后，杨业直接问道：

“不知前往虚家一事，风家主有何安排，打算何时行事？”

风涯知道杨业的心急，只怕不在自己之下，便回到：

“我这次便是为此事而来。之前这一个月，想着两位刚刚修成金丹，还要巩固修为，很多新的神通功法也要修炼，那反魂树也还有数月时间才能彻底花落成熟，因此便没有前来打扰。”

杨业点点头，问道：

“具体该如何行事，不知风家主可有什么章程？”

风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回道：

“这章程嘛，本来是有的。之前我曾经打算，若是两位能修成金丹，那是最好不过，只需我们三人，直接杀进那云烟大泽就是，虚家那老儿由我来对付，当年他便已非我之敌，这些年来，料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也不会有多大的长进，我纵然不能杀死他，拖住他让其无暇他顾却是绝无问题的，至于虚家其余人，对于两个金丹境的修士来说，与土鸡瓦狗没什么两样，等到你们解决了其他人，合我们三人之力，杀了虚老儿易如反掌。

而若是两位未能修成金丹，则只好尽出我风家精锐，与虚家一决雌雄了。同样是我来对付虚老儿，你们对付其他人，只是这代价就要高出很多了，纵能攻破虚家防线，成功抢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只怕我风家也要元气大伤，至于全歼虚家上下，那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风涯说到这里，端起桌上茶水啜了几口，住口不语，杨业刚才听他说章程本来是有的，意思自然是这些章程现在不适用了，便问道：

“怎么，又出了什么变故吗？”

风涯微微颔首，回道：

“是有些变故。杨兄弟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初次相遇时的情景？”

“这个自然记得，那时我们正在追那只虎彘，却碰上了虚家的二公子虚若谷，险些与其起了冲突，后来风家主赶到惊走了那人。”

说到这里，杨业皱了皱眉头，继续道：

“怎么，莫非和那虚若谷有关不成？那人修为虽然不错，不过应该只是入微后期的实力，离入微境大圆满尚且差了不少，应该不能对我们造成威胁才是。”

风涯摇了摇头，说道：

“并不是那虚二少的问题，一个寻常入微境的修士，哪里值得入我们的眼。他既然排行老二，上面自然就还有个哥哥，问题却是出在他这哥哥上面。”

“怎么，莫非他那哥哥也是个金丹境的修士？”

风涯端着茶杯，沉吟片刻，说道：

“我也说不好。这虚家大少爷，此前一直无人提起，似乎虚家从来就不存在这个人一般。说起来，这一切还都是那虚老儿造的孽。虚老儿性情暴戾，当年其道侣有孕在身，也不知因为何事激怒了虚老儿，被他一怒之下，失手打伤，虽未危及母子两人性命，却导致腹中胎儿早产，这个早产的胎儿，便是那虚家大少爷。

这虚家大少爷因为早产，并且在胎中时似乎也同她母亲一并被虚老儿击伤，因此先天便体质不足，直到八岁的时候才勉强能够直立行走，直到前几年，据说此人还是终日坐在轮椅上，若是离了轮椅，每走几步，就得坐在地上歇上半天。这般体质，连日常生活都要有人伺候，至于修仙，那更是想都不用想了，拿虚老儿本人的话说，整个就是一废物。

虚老儿寡情乖戾，见到大儿子这般模样，又是大怒，差点便要亲手将这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掐死，免得将来长大了丢他的脸面，最终他的母亲拼死相护，再加上如今这般情景，其实也因他冲动失手所致，虚老儿心中多少可能还有那么一丝愧疚，所以最终还是留了这大儿子一条小命，交给两个仆人照料，此后再也不曾看过一眼。而这孩子的母亲，最初一两年对这孩子还算尽心，心中仍然有着一丝奢望，盼望他长大之后会好转，不过一两年之后，便也耗尽了耐性，彻底失望，对其也越来越冷淡，最终也是不再过问。以至于到后来，虚家上下，除了嫡系之外，旁系和外支几乎无人知道虚家还有这么一个大少年存在，都奇怪为何那虚若谷被称作二少爷，少数知晓当年之事的，因为许多年年未曾见过那大少年，也都以为其早已夭折死去了。”

“怎么，莫非其中另有蹊跷吗？”听到这里，杨业问道。

风涯点点头，继续说道：

“前几天，我的眼线回报，说一个大汉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青年，进了虚老儿闭关的密室。这虚老儿闭关的时候，轻易是不会让人进他闭关密室的，旁人一般也不敢前去打扰。然而这两人却不知是何身份，轮椅上那青年轻声同守关之人说了几句什么，那眼线离得甚远，也没有听见说的是什么话，之后守关之人便去通报了消息，两人就获准进入了密室。

这两人在里面呆的时间不长，只有盏茶功夫，之后便施施然的离去了。两人出了密室没走多远，那密室内便传出了虚老儿暴跳如雷的咆哮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声音，似是虚老儿在里面摔砸东西，动静之大，连与密室离得极远那个眼线，都听的心惊肉跳，不知是何事惹得那虚老儿发这么大的火气。

那个眼线给我的密信中说，进入虚老儿闭关密室的那两人，推轮椅的是个壮硕大汉，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可以确定没有任何修为，并且瞧着神情动作都有些呆滞，似乎像是个傻子，轮椅上那个青年，极为苍白消瘦，如同积年的痨病鬼一般，同样也感应不出有什么修为，因为离得远，那青年瘦小的身子又大多被那大汉和轮椅挡住，所以看不起究竟长什么模样，因此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也无从推断他同虚老儿说了些什么。

那眼线或许不知那青年身份，但是我却知道。当年那两个照料虚家大少的人，其中一个就是个有些痴傻的汉子的，轮椅上那青年，则必然就是虚家大少爷。只是当年虚老儿因害怕这个大儿子给他丢人现眼，便在虚家后山寻了一个极为偏僻的院落安置主仆三人，不许这个儿子踏出院门一步，而虚家大少爷，因为各种原因，也不愿出去被人羞辱，所以据说那虚家大少年自从幼时住进那个院子，这么多年来从未出去过一次，一应生活所需，都是着两个仆人出门去办的，却不知这次因何破例亲自走了出来，去找那虚老儿，并且将虚老儿气成这幅模样。”

说到这里，风涯皱紧了眉头，继续抿了一口茶，显得有些担忧。杨业见状，便问道：

“你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情吗？若是那虚家大少爷真如你的情报所说，只是个废人的话，你又何必放在心上。他找那虚家家主，或许只是为了某些重要的家事，至于说虚家家主暴怒，先前你便说过了，那虚家家主性情暴躁，再加上他本就不待见这个儿子，此番被触怒，也不算稀奇吧。”

风涯闻言却是摇摇头，神情有些慎重，说道：

“你不知道，虚老儿自从当年败于我手之后，性情就变得有些阴沉，虽然仍旧乖戾残酷，喜怒却轻易不形于色了，按那眼线的密信所说，虚老儿咆哮如雷的样子，便是在当年也很少见的。而且，我更不解的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虚家大少，如何能在激怒虚老儿之后却安然走出了那间闭关密室。虚老儿本就残忍乖戾，从他因琐事打伤身怀六甲的道侣就可见一斑，这些年，性格更是变得愈加阴私狠戾。你可知道，他原本是有三个儿子，排行老三的那个，便是在当年战败之后的第二年，被他亲手所杀，事情起因，却是十分可笑，只因他那第三个儿子年幼顽劣，偷偷往他饭菜里放了一只虫子。

他能因为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亲手杀死一个年纪尚幼，修炼资质也不错的儿子，却独独放过这个当年他欲亲手杀死，多年来厌恶已极，如今气的他暴跳如雷的长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杨业想了想，仍是觉得不大可能，须知他在俗世里寻找司玲兰这些年来，虽然见惯了兵荒马乱，生灵涂炭，但是易子而食，已经算是极少见的骇人听闻的事情了，这等杀子如同杀鸡的事情，却是从所未见的，于是便道：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他能狠心杀死一个儿子，未必还能狠心再杀一个，而且这个儿子变成这般模样，还是因他失手所致，再加上多年来对他不管不顾，想来他心中多少也会有点歉疚，再加上他一个整日里大门不出的普通人，甚至还不如普通人，纵然有什么事惹得他恼怒，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罪该万死的事情，是以不杀他也是说的过去的。”

风涯闭上眼睛，轻轻摆了摆手，说道：

“不管是我说的，还是你说的，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做不得准的。令我不安的，并不是这些现象，而是得知这消息之后，心里冥冥中就总觉得有些不安，似乎这个虚家大少爷，或者虚家大少爷做出的这件事，会对我们的事情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像。你初成金丹不过月余，还不知晓，金丹境的修士，已经可以天人感应，利用天地法则，所以对某些对自身影响很大的事情，冥冥之中会提前有所感应，我们修士称之为灵觉，这种感应一般来说，都是事出有因，少有落空的，愈是感应强烈，便愈是灵验，只是除非神通过人，否则除非事到临头，少有能提前预知究竟何事的。”

听风涯如此说，杨业神情也不由慎重起来，风涯所说，他是知道的，这种感应，一般会出现在一些极其重要的事情上，并且一般都会应验，比如说，事关自身生死的危机，便会提前有很强烈的感应，这也是金丹境修士强大的原因之一，因着这份敏锐的感知，他们可以提前趋吉避凶，很难被杀死，除非这危机强大到足以遮蔽对方的这种预感能力。而受个小伤，或者丢失个东西之类的小事，则不可能提前有所感应。这种感知，就算是俗世之中，灵觉敏锐的普通人，有时也会拥有，并不是稀奇。这与墨无伤的大衍天术之类的神通是不同的，据说墨无伤的大衍天术，对许多的事情，几乎可以做到清晰的预知，而不只是模糊的感应，即使对远超出自己预知能力的事情，也能有超过一般修士的感应。

“你是说我们此次行动，会遇到危险？”

风涯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这不安的感觉很强烈，但也很模糊。几十年前，我曾经遇到一次危险，险些身陨道消，在事情发生前，我也有所感应，但是那种感应很清晰明了，就是一种危机感。这次的感应要比那次还要强，可是我却无法知道它预示着什么，不同于那次的危机感，似乎与我的生死无关，可是又似乎是不止是生死危机那么简单。

我这次来，就是打算和你们两人一起，我们先去虚家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以便在行事之前做好完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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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可怜人

风涯同杨业说定之后，便要吩咐随从去将凤倾雪找来，却忽然感应到有人散发出一股独属于金丹境的灵力波动自远处向这里飞速靠近。整座琅琊山脉，也就只有三个金丹境的修士，想来来人应该就是凤倾雪了，于是风涯话到嘴边，又挥手让随从下去，不再言语，看向了窗外。

窗外空中一道幽光须臾便至，落地之后，显出一人，正是凤倾雪。

凤倾雪推门进来，看到风涯也在，显得有些讶然，说道：

“原来风家主也在，今日怎么这么清闲？我刚从令千金那里回来，正想和杨业一起去找你，问问前往虚家一事，究竟该何时动身，如何行事呢。”

风涯闻言眉头一皱，随即舒展开来，笑了笑，回道：

“风某也正要使人去喊姑娘呢，我今天来，为的便是此事。”

当下风涯把刚才的事情向凤倾雪大致说了一遍。

凤倾雪听罢，眉头一蹙，问道：

“现在就去吗？”

“没错，自然是越快越好。”

凤倾雪却摇摇头，说道：

“明日如何，我们也要先准备准备，另外我还有些事要同杨业说。”

风涯闻言，看了看窗前摆的的一盆天时花，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点点头，回道：

“那就明天动身吧，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我只是担心寒季快要来了，到时候就会有长达半年的黑夜，云烟大泽那里环境诡异，那个时候前往，只怕对我们不利。若无他事，风某这就告辞了。”

说罢，风涯起身带着随从离去。

杨业待风涯走远之后，看向凤倾雪问道：

“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凤倾雪狡黠地咯咯一笑，说道：

“没有，我只是不想现在就去，所以才这么随口一说。我们又不是他的下人，凭什么事事都要依着他？”

杨业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起适才她说到刚从风涯的女儿那里回来，不由好奇的问道：

“你去风家小姐那里干什么？”

“也没什么，找她去玩啊。”

“玩？”，杨业更感好奇了，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凤倾雪显得心情很不错，笑着答道：

“是啊。起初我也只是对这父女俩的关系感到好奇，左右闲着没事，就偷偷跑去观察她，反正她一个普通人，也不会发现我。后来渐渐熟识了，就成了好朋友了。”

听凤倾雪解释，想起刚才她对风涯说的话，心中释然，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即便如此，你明知他父女二人的关系，又何必非要故意拿这个去撩拨风涯？你没见到他刚才听到你提起风小姐时的神色吗？”

适才凤倾雪进门之后，看到风涯，很是感到惊讶，杨业却知道她不过是故作讶然罢了，风涯并未刻意隐藏气息，凤倾雪如今也已经是金丹境修士，如何会感应不出屋内有两个金丹境的修士存在？至于之后提起风涯的女儿，状似无意，可是以杨业对她的了解，已经猜出她是刻意为之，要给风涯添堵。

凤倾雪轻哼一声，说道：

“那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这样对待自己女儿，才故意气他的。”

杨业听罢，本想说她此举于事无补，只会加深父女两人间的隔阂，风涯对凤倾雪发作不得，自然会将一切都迁怒到风小姐身上来，只怕父女之间的嫌隙就更深了，转念又想起前些日子凤倾雪对他说过，她从小就生活在充满尔虞我诈，冷漠无情的无极魔宫，没有一个亲人朋友，想必对这个新交的朋友必然是十分在意的，。

杨业想到这里，怕这番话说出来，凤倾雪难免内疚，终究还是忍住没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凤倾雪看到，不由嗔怒道：

“你笑什么？”

说罢，也不等杨业回答，自己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你是不是觉着我这样很可笑幼稚？可是我长这么大，也就只交了这么一个朋友，自然想对她好，看不得别人伤害她。”

杨业闻言，想起两人自平凉城相遇至今，也算得上是患难与共了，凤倾雪虽然性情古怪，一路行来，却也没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对来自敌对门派太清观的几人也没有抱什么恶意。杨业本就算是半路出家，入了太清观，挂名的师父墨无伤一年也见不上一两次，代师授艺的冰山美人清宓也是惜字如金，连传艺也似乎懒得多说一句，对门户之见，正邪两立之类的话，自然是提也未曾提过了，因此上，杨业并未因凤倾雪出身无极魔宫而敬而远之，一路行来，到了如今，是真心将她看做朋友的，凤倾雪如今却只说风小姐是她唯一的朋友，杨业听着，心里多少觉着有些酸溜溜的失落感，只得心中自嘲，心道她自幼长在无极魔宫，耳渲目染，把太清观的人看做敌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凤倾雪本来站在窗边，一边同杨业说话，一边悠然地看向窗外，却半晌不闻杨业出声，不由回头看去，却见到杨业神色怔忡，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便随手从身边的花盆里掐下一朵天时花，掷向杨业，正砸在杨业额头，不轻不重，将杨业从走神中惊醒过来。

杨业向凤倾雪看去，只见她站在窗前那盆天时花旁边，不满的瞪着自己，微微嗔怒着，夕阳的余晖透过敞开的木格子窗，洒在那皎洁精致的容颜上，更添一种朦胧的美。

饶是以杨业向来沉稳淡定的性子，一瞬间也不由失神，随即勉强一笑，说道：

“怎么会，杨某也是自小孤苦，茕茕孑立，一辈子没有几个亲友，自然能够体会那种感觉。”

凤倾雪闻言一愣，看着杨业，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

“所以你才非要回去不可，是么？”

杨业闻言，不知该说些什么，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屋内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凤倾雪起身走到门口，轻声说了一句：

“杨业，你也是个可怜人！”

说罢便走出了房门，直到从杨业视线里消失，才狠狠的跺了跺脚，松开了藏在袖中，一直紧紧握着的左手，几串血珠便顺着白嫩的纤指轻轻滴落。

凤倾雪对左手的伤口仿如不觉，只是回头看向杨业住处，轻声喃喃自语道：

“凤倾烟！凤倾烟！……。”

声音愈发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

而杨业则在听到凤倾雪最后那句话时，就怔住了，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半晌之后，方才自嘲的笑了笑：

“可怜人？可怜人！可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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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云烟大泽

第二天一早，风涯便找上门来，因为只是前去打探，并未准备大举行动，因此风涯只身前来，并没有带其余人。以三人的修为，纵然虚家真有什么莫测凶险，也当能自保脱身，带上其他人，反而徒添累赘。

一路上，风涯在前带路，杨业和凤倾雪紧随其后，三人似乎都有心事，只是埋头赶路，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一阵沉默着御空飞行了数个时辰，杨业觉得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便俯首向下望去，只见地面已是一望无尽的大泽，于是便向风涯问道：

“风兄，这里便是云烟大泽了吗？”

风涯点了点头，回道：

“咱们已经到了云烟大泽外围了，再往里不远，就是那虚家世代经营的根基所在了。”

几人都是金丹境修士，御空速度极快，片刻之间，就已经又向前行进了十余里。风涯指着忽然出现在几人眼前的朦胧水雾，说道：

“看到了么，若是寻常雾霭，断不可能升到如此高度，并且终年不散。这些年来，从未听闻有谁能够御空穿越此雾直达虚家腹地，就连虚家自家人，也都是用渡船从水面出入，从来不肯直接御空穿行于这迷雾中。据说这几乎笼罩整个云烟大泽的浓雾，乃是太古时候，由栖息于此泽中的神兽蜃龙喷吐的龙息化成，常人深入其间，便会陷入蜃景，再也走不出来。不管传闻真假，入乡随俗，咱们也下去吧！”

除了风涯说的这些奇怪之处，杨业放出神识仔细感应，却并未察觉此雾与平日里常见的雾霭有什么不同。当初在那雾隐深渊，深渊之上，也是中年浓雾笼罩，生人莫进，但是那个雾，神识探查之下，便能发觉其并非水汽形成的雾霭，而是由混沌之气所生。不过风涯既然如此说，想必是确有其事，小心点总是好的，因此杨业便也点头同意。

凤倾雪闻言则是往下看了看，只见大雾弥漫，已经看不起地面了，但是隐约还是能察觉出下面仍然是水，于是便向风涯问道：

“咱们就这么下去吗？也不知道虚家的渡船肯不肯来渡咱们。”

风涯笑了笑，说道：

“这个风某自然早有准备。”

说罢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托在掌上，杨业两人看去，见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精致画船，除了大小外，与真船一般无二。

风涯将手中小船往空中一抛，默念法诀，那船便在下落之中急剧变大，风涯便也跟着那船向下落去。杨业和凤倾雪互看一眼，也紧随着向水面落下。

到了水面，那船已经变成了一艘五丈长短的画舫。风涯站在船头，向杨业两人点了点头，当先向舱内走去。

进得船舱，杨业四下打量一番，只见舱内桌椅茶几，一应俱全，空间也不小，而且丝毫不觉颠簸，仅从内部瞧，倒看不出来是在一艘船上。舱内地板上，舱壁上，到处刻画着一些花纹繁复的法阵，想来就是用来控制这个画舫的。

“此船既稳且快，防护能力也是极强，并且可大可小，携带方便，最重要的是，入得这船舱，便能隔绝内外，咱们能够感应到舱外一切动静，而舱外一切，包括这诡异雾霭，却都进不得这船舱，舱外之人，便也很难发现此船，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法器，但却只能在水中使用，倒是可惜了。”

杨业闻言，忽然想起当初在无量山上见到的天工派的那个神木鸢，似乎也是可大可小，与这画舫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之处，便是那神木鸢能够御空飞行，而这船听风涯所说，却只能在水中使用。想到这里，便不免有些佩服风涯，连此物都能铸造得出，须知此物，最难之处，便在于可大可小，在中土神州，也就只有天工派一家能够做到，于是便道：

“风兄好手段，连这等巧妙法器都能炼制出来，在中洲，据说也只有一个与此类似的法宝，不过那个并非是船，而是一只飞翔于天的木鸢。”

风涯闻言，叹了口气，道：

“中洲得中土神州之精华，人才辈出，不独法术神通，就连炼器之道，也如此不凡，可惜此生无缘得见中州风物，唉！不过此物虽是风某所炼，其炼制之术，却非来自风某，而是出自虚家，是我买通的内应费尽心思方才弄到手的。此船靡费不凡，整个虚家，自盘踞在这云烟大泽深处至今，据说也只炼制炼制出来五艘而已。我风氏比不得虚家殷实，为了炼制出这艘船，几乎耗尽了我风家珍藏的奇珍异宝。杨兄弟若是看得上，事后此物就送与你了。”

杨业闻言，倒是有些受宠若惊，那天工派的神木鸢，据说也是天工派耗费无数，举全派之力，才炼成那么一只，可见风涯所说的靡费不凡，并非虚言，如此厚礼，以杨业的性子，自然是不愿意接受的，便连忙推辞谢绝。

风涯却摆摆手，说道：

“炼制此物虽然耗费不凡，但是除了在这云烟大泽，寻常却难有用到的时候。倒是你们，此地与中洲远隔重洋，你们归途之中，未必没有用得上的时候。”

杨业还待推让，凤倾雪眼珠一转，却抢先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却风家主的盛情了。”

杨业看了看狡黠浅笑的凤倾雪，又想到风涯所说也未必没有可能，毕竟两州之间，间隔的是无尽海域，用到船只的可能性确实不小，寻常船只则很难在海中航行。想到这里，便也只得谢过风涯，不再推辞。

接下来，风涯取出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托在左手之上，闭目冥神，不再说话。这画舫不靠撑槁前行，也没有船舵，想来便是以这罗盘来操控的。杨业见左右无事，也坐在椅子上开始闭目打坐。凤倾雪则坐在了窗边的一张小桌前，手撑着下颌，透过窗上的透明琉璃向船外看去。

看了一会儿，发觉窗外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厚重白雾，再无他物，凤倾雪便也失去了兴致，不再去看，回过头来看了看风涯，知道他并未入定，便问道：

“我们就这样一直把船开到虚家？”

风涯闻言，仍是闭着眼睛回道：

“虚家所在，是这云烟大泽中心的一座孤岛，占地极广，岛上地势平缓的一边，修有一座栈桥，以供他们虚家船只停靠出入所用。因这虚家腹地从来没有外敌侵入过，因此那栈桥处并无任何人值守，所以若无意外，我们在那栈桥停泊上岸，并不会被虚家的人发现。”

凤倾雪听罢，淡淡笑了笑说道：

“风家主对虚家倒真是了如指掌！”

说罢又转身看向了窗外，不再言语，风涯亦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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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暗中打探（一）

画船在雾茫茫的静谧水面上行驶了两个时辰左右，终于到达了风涯所说的那座栈桥。

将船靠在栈桥边，三人出了船舱来到栈桥上。果如风涯所言，这栈桥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存在。

杨业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死寂无声，岛上的浓雾也并不比水中稀薄，并且光线暗淡，让人觉得犹如身处不见星月的夜雾之中一般，除了阵阵扑面而来的阴寒湿重之气，就再无所见了。这情景，倒与当初他刚进入雾隐深渊时所走的那段坡道有些相似，不同的只是那雾隐深渊中乃是混沌之气，并且被混元珠隔绝，除了昏暗无光，难以视物以为，并没有此地的湿重阴寒之感。

因为雾气太浓，目力难以及远，杨业只得放出神识，尽力感应远处情况，好在这雾对修士神识并无限制。片刻之后，杨业皱了皱眉头，向风涯问道：

“这附近都不似有人家的样子？”

风涯点了点头，回道：

“这座岛占地极广，几乎不下于我那琅琊山脉，这附近都是滩涂，离水又近，湿寒之气深重，虽然于修士无碍，但是寻常人天长日久下去，却耐受不得，如我风家一样，虚家之人也并非尽皆修士，普通人仍占了大部分，因此自然找更适宜的地方居住。”

杨业起初听风涯说虚家腹地乃是一座岛屿，还暗暗奇怪，不明白何以风家能够占据连绵千里的琅琊山脉，而几千年来一家独大，至今仍然实力仍令风涯忌惮不已的虚家，却甘愿一直守着一处终日雾气弥漫，不见天日的小岛。直到此时听风涯如此说，才明白原来这岛屿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小，当下便不由皱了皱眉，说道：

“若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又该如何行事，风兄的琅琊山脉，我这些天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常四处闲看，去过的地方，至今也不过占整个琅琊山脉的十之二三罢了，更何况此地浓雾密布，不见天日。”

风涯却是早有准备，从乾坤袋中取出三分卷轴，分别递给杨业和凤倾雪一个，剩下那个，又重新放回了乾坤袋中，对杨业两人说道：

“这个杨兄无需担心。这卷轴上画的便是这座岛屿的地图，我们按图索骥就是。”

杨业接过卷轴展开来看，只见上面果然是一副地图。地图内容十分简陋，不过很多虚家要地都在上面标的明明白白，倒也足够使用了。

杨业粗略看过之后，点了点头，将地图收了起来，想到风涯既然将地图誊抄，给他们每人一份，看来是打算分头行事了。果不其然，风涯见两人再无异议，便接着说道：

“杨兄弟急着回中洲去，我也着紧我那反魂树，咱们不如就分头行事吧，以我们的修为，只要小心行事，纵然分开来，这虚家也没有能留下我们的人，在一起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我去藏着反魂树的那处禁地，亲自看看那反魂树到底是真是假、有没有开花成熟，杨兄可以去他们的几处秘库看看，找找看有没有关于如何去往中土神州的典籍；至于凤姑娘，那个虚家大少爷那里，就麻烦姑娘走一趟，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成色，这样安排可好？”

杨业听罢，觉得并无不妥，毕竟自己关心的是如何回到中洲，而风涯关心的却是反魂树，各自忙各自想要的，很是合理，于是就打算点头应允，可是却蓦然想起来之前一天，风涯说他近日有些心神不宁，很可能与这虚家大少爷有关。风涯已是金丹境中期的强者，若他的不安真的来自那虚家大少爷，凤倾雪前去，可能就会有莫测之险。想到此处，犹豫了一下，说道：

“还是我去虚家大少爷那里吧，姑娘家心细，找东西更合适些。”

对风涯来说，谁去秘库翻找东西，谁去虚家大少爷那里查探，并无什么区别，自然也就不会反对。凤倾雪看着杨业，浅浅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商议妥当之后，三人离开了栈桥，分作三个方向，各自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赶去。

正如风涯前几日所说，那虚家大少爷因为是个废人，为虚家家主厌弃，所以就给安置在了虚家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偏僻地方，这样以来，倒是方便了杨业行事。

杨业如今已经是金丹境修士，在这浓雾之中，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到，因此放开手脚，全速御空飞行，不久就来到了地图上标示的那处虚家大少爷的住处。

落到地上，杨业看了看眼前这处宅院，只见院墙不过三五尺高，用土堆砌而成，多处已经倒塌，大门则是一扇用木棍捆扎而成的木栅，透过低矮破败的院墙，能够直接看到院内只有三间同样是用土坯垒成的房屋，房顶则是用茅草铺盖，显得极为寒酸，显然虚家家主不待见这个大少爷的传闻，果然不假，这等住处，只怕连仆人都不如。

杨业隐匿气息，小心放出神识感应了一番，发觉在最左边那间屋子内有一个人，呼气粗重深沉，显然已经沉睡，从呼吸节奏上看，应该是个成年男子，因为虚家大少爷体质异常虚弱，断然不会有这般粗重的呼吸，那么此人应该是他的其中一个仆人了。

中间那间房间内，没有感应到任何动静，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人，而右边那间屋子内，杨业感应到了两个人的存在，其中一个应该是个女人，另外一人呼吸短促轻浮，料来便应该是那虚家大少爷了，只是这两人却都是清醒着的。

杨业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越过院墙，轻轻的走到了右边那间房屋的门前，隔着那扇木板门的门缝，向屋内看去，他并不担心两人发现他的存在，因为外边雾浓，又是黑夜，屋内则燃着蜡烛，若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很难在明亮的地方看到暗处的东西，若是修士，依靠神识探查，躲在看不见的墙后和躲在有缝隙的木门后，其结果并没有太大区别。

果然如适才杨业神识探查的一般，屋内一男一女两人，那个男子身材枯瘦，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看不到长相，想来就是虚家大少爷了，在他对面，站着一个仆人打扮的女人，长相普通，约有四十多岁，应该是照顾虚家大少爷的两个仆人中的一个。

屋内这两人显然都没有察觉到门外杨业的存在，只听那女人说道：

“少爷，你以后可别再去找家主了，这么些年，没有他，我们不也照样过下去了吗。若是你触怒了他，万一、万一……。”

果然，从这女人的称呼上，便可知道，那轮椅上的人，正是虚家大少爷。

那女人没有再说下去，虚家大少爷轻哼一声，接过她的话，虚弱的说道：

“万一他杀了我，是么？”

女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

“少爷既然知道，前些天又何必非要去招惹他呢。他是真敢杀人的，这些年来，族中被他打死的人，还算少吗？就连、就连三少爷都……，才三四岁的小娃啊！少爷，就算我求你了，你别再去找家主了，行吗？”

虚家大少爷听到这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直咳得撕心裂肺，似是要背过气去，吓得那女人赶紧一边给他拍着后背，一边拿过桌上的茶杯递到那人嘴边，喂他喝下。

咳嗽了一阵，渐渐平息下来，虚家大少爷喘着气，冷冷地轻声说道：

“我没出娘胎的时候，他就想杀我了，我一两岁的时候，他便又要杀我。这么多年了，他厌我，恨我，我还是活了下来，如今他再想杀我，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以前做不到，现在做不到，将来也做不到。”

那女人似乎被这番话吓到了，愣愣地看着轮椅上瘦弱青年，只觉得那眼神十分陌生。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虚家大少爷放缓了口气，轻声说道：

“桐姨，我知道你为我好，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你也去睡吧。”

被称作桐姨的那女人犹豫了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向门口走来。杨业赶忙一跃而起，落在了屋顶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桐姨走出房间，反身将门关好，就去了中间那间房屋。杨业伏在屋顶上，一直感应着几间房屋内的情况。过了片刻，便发现虚家大少爷和那桐姨都已经入睡。

杨业又在屋顶上呆了片刻，并未察觉出有何异常，屋内几人，很明显都是普通人无疑，没有任何人体内有一丝灵力波动，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修为高深，可以瞒过他的神识探查的可能，但是若说这三人都有这么高的修为，杨业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就算是风涯如今已经是金丹境中期的修为，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很难瞒过杨业的神识探查。按风涯所说，这瀚海洲近万年来，修为最深的也不过是金丹境后期，接近大圆满的境界，若是这三人都拥有能轻易瞒过杨业神识探查的修为，应该都是金丹境后期的修为了，那也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

若说有可疑之处，便是那虚家大少爷刚才在他那番话中透漏出，他似乎并不惧怕虚家家主，笃定虚家家主杀不了他。这令杨业有些费解，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这种自信，可以断言一个金丹境修士杀不了他。

杨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见下面屋内几人都已经沉沉睡去，呆在这里显然已经没什么用，便将那份地图拿了出来。看了片刻，杨业略一沉思，便向着地图上标记的那几处虚家秘库赶去。

在杨业想来，既然是秘库，自然戒备森严，凤倾雪那里恐怕不会轻易得手，现在赶过去，多少可以帮上点忙。至于风涯，按他自己所说，除了虚家家主如今的修为或许能够同他比肩外，整个虚家，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因此杨业自然就不怎么担心风涯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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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暗中打探（二）

那份地图上标出的秘库一共有四处，一处是专门用来放置丹药的，一处用来放置法宝，还有一处便是存放功法典籍所在，至于最后一处，则是用来存放各种奇珍异宝的。

杨业推断，凤倾雪首先会去的应该就是放置典籍的那处秘库，自己在虚家大少爷这里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现在直接赶去那里，应该能够与凤倾雪会合，毕竟那秘库从潜入再到寻找出想要的东西，应该没有那么快才是。

杨业赶到秘库附近后，神识探查之下，果然察觉在不远处一株大树上隐藏着一个人，悄悄靠近之后，发现正是凤倾雪。

凤倾雪也察觉到了有人到来，辨认出是杨业之后，招招手示意杨业过来。

杨业跃上大树，站到凤倾雪身边的一根枝桠上，凤倾雪看着杨业，小声问道：

“你怎么来了？虚家大少爷那边查完了？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杨业于是将事情大致向凤倾雪说了一遍，凤倾雪听罢，又问道：

“风涯那边怎样了，你去看了吗？”

杨业摇了摇头，回道：

“没有，他修为高深，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我担心你这边的情况，就先来找你了。你这边怎样了？”

凤倾雪听罢，很开心地浅浅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秘库入口说道：

“你看，这入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每隔不远，就有两名守卫，整个走廊里一共站了十六名守卫，我们要想过去，就要把这些人全部解决掉，那样以来，虚家很快就会发现有人外人入侵了。咱们倒是无所谓，可以趁着虚家察觉之前，先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可是风涯那边就不好办了，他这次本意只是前来探查的，并没有打算动手去抢那反魂树，若是现在惊动了虚家，那虚家家主和风涯斗了这么多年，只怕很快就能得知风涯的目的，风涯也就未必能够顺利拿到那反魂树了。好歹风涯对咱们还算厚道，给了咱们不少好处，咱们既然答应了在这事上帮他，总得说到做到不是么？”

杨业向不远处那秘库入口看去，发觉果然如同凤倾雪所说，要想经过那条走廊进入秘库，就必须解决掉那十六名守卫，这样以来，就不可能不惊动虚家，无非是时间早晚而已。

见此情形，杨业不由皱了皱眉头，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在完全不惊动这十六人的情况下潜入那秘库去，而若要放弃，却又心有不甘。凤倾雪则干脆依着树干坐在枝桠上，悠闲地荡着双腿，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看着眼前白茫茫的浓雾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在杨业一筹莫展之极，下面放哨的那些守卫却有了动作。只见站在走廊尽头，最靠近秘库入口的那两个守卫中的一个，似乎是站的累了，扭了扭脖子，似模似样的来回走动了几步之后，便对其余几人喊道：

“行了，都别装了，这个时候了，虚老八肯定不会来查岗了。走走走，今儿个继续，老邱，昨天吃我那么多，今天都得给我吐回来！”

随着这人一声喊，走廊两边原本神情警惕，一动不动的一群人，立刻松垮下来，嘻嘻哈哈的笑闹着凑上来，跟着最先说话那人向着旁边的一个房间走去。

那些人进了屋之后，就将房门关上，不一会，屋内就传来了阵阵呼喝哄闹之声。杨业凝神细听，发现这些日竟然是在赌博，哑然失笑之余，心中泛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在世俗之中，赌博很是寻常，不过修士聚众赌博，他倒是第一次见，在以前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如此良机，藏在树上的杨业和凤倾雪自然不会错过，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便跃下树木，隐藏了气息向那秘库走去。以两人的修为，这些守卫在屋内自然不可能察觉到两人的存在。凤倾雪自小在无极魔宫长大，只是听说过赌博这种事，却是一次也没见过的，因此路经那间房屋时，还好奇的趴到窗前朝屋内看了看，不过许是为了阻挡此地终年不散的浓雾，那窗纸贴的很厚，只能看到朦胧灯光透过来，却丝毫看不到屋内情景，凤倾雪只得作罢。

虚家许是真的承平日久，似是从来没有想过此地会被外人入侵，因此那秘库入口只是简单设防，对杨业两人来说，与大门敞开并无太大区别。

两人进了秘库，杨业四下看了看，苦笑着说道：

“看来这虚家自上古传承至今之说，果然不假，这秘库内的典籍之多，几乎都要比得上太清观的藏经阁了，想要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只怕要费些功夫了。”

凤倾雪笑了笑，指着秘库左半边说道：

“这半边归你。”

然后又指着另外半边说道：

“这半边归我。慢慢找就是了，只要虚家确有此物存放在这里，总能翻找出来的。”

这秘库藏量极大，书籍，卷轴，石刻等尽皆有之，若是逐一翻看，纵然两人不需逐字逐句细细去读，只怕也得十天半月方可。好在两人运气不错，只不过大约过了一天左右，凤倾雪便拿着一本薄薄的古旧皮质册子来到杨业跟前，笑着在杨业眼前晃了晃，递给了杨业。

杨业接了过来，打开来粗略翻了翻，发现果然正是他们要找的东西。按照这本古书上所说，在上古时候，虚家原本并非居于这瀚海州，而是居于中洲。后来，有一个远较他们强大的修仙门派，因为知悉了虚家拥有一样宝物，便想将那宝物据为己有，虚家自然是不从的，双方便撕破了脸，打了起来。虚家一战落败，不得不举家逃亡。

当时，中洲与海外诸州的来往虽然已经断绝，但是毕竟时日还不算太过久远，关于海外诸洲的传闻还时常听闻，并不像如今的中土神州这般鲜少与闻，偶有听说也以为是荒诞不经的故事。虚家眼看对方必欲赶尽杀绝，走投无路之下，便打算冒险逃到海外诸州避难，总好过在中洲等死。

当时虚家便选择了瀚海州作为避难之地，无奈因为两州之间早已没有往来，虚家也只是知道瀚海州大致所在的方向，并不知晓准确的到达路线。因为急于甩开仇家的追杀，迫不得已之下，虚家只得炼制了几艘特殊海船，冒险出海，朝着瀚海州所在的方向驶去。因为害怕走错了路迷航，一路上，虚家便将航行记录详细记载了下来。到了瀚海州后，虚家便将这份记录保存了下来，或许是还期望着有朝一日重返中土神州吧，可惜的是，这份记录一直放到如今，虚家也再也没有用到过，最终却成全了杨业。

杨业大致翻了翻，并未细看，合上这本皮册子之后，仍旧交给凤倾雪保管，对凤倾雪说道：

“总算找到了。这上面连海图并航行记录都有，待了结了风涯的事情之后，我们就能回去了。”

他连日来心忧可能还困在蜃楼城的凤倾烟、周子元几人，这段时间一直愁眉不展，此刻终于有望回返，就算向来性子沉稳，言语中也明显带了兴奋之色，凤倾雪却并不如何激动，只是看杨业这些天难得露出笑容，便也不由勉强笑了笑，附和了一句：

“是啊！”

之后，两人都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之后，凤倾雪先开口问道：

“东西已经找到了，这里典籍虽多，却也没什么入得了我们的眼的，真正重要的东西，必然不会和这些普通书籍放在一起，其他几个秘库，想来应该也是如此，也没有去看的必要。接下来做什么？去和风涯会合吗？”

杨业知道凤倾雪所言不虚，比如太清观的藏经阁，里面典籍虽多，却多是道经，秘史，典故之类的东西，诸如功法之类的秘籍，虽然也不少，却都是些低阶寻常之物，真正高阶神通功法，都是由诸位长老亲传的，并不放在藏经阁中任人翻阅。他们在这里翻阅了一天左右，也没见着什么好东西，可见虚家的秘库，也是不放什么重要东西的，因此杨业闻言便点点头，说道：

“嗯，我们走吧，去风涯那边看看他那里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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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虚玄一

杨业和凤倾雪来到秘库门口，神识探查之下，发现外边没有任何人值守，便放心地将门打开，走了出来，仍将秘库门按原来的样子关好，看了看不远处那间亮着灯光的屋子，知道那群人仍在赌博，再次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和凤倾雪一起向着那反魂树所在的地方赶去。

两人走了没多久，便在半路上迎面遇上了风涯，风涯见到两人，便知道是打算去找他的，冲两人微微点点头，说道：

“我已经去过那处禁地了，确是反魂树不假，咱们走吧，详情回去再谈。”

于是三人便仍旧赶回了岛边的栈桥，放出那艘画舫，静悄悄的驶进了重重迷雾中，消失不见。

画船在风涯操纵下行驶极快，不久就远离了那座岛屿，船舱之内，风涯见再无被发现行踪之虞，便一边操纵着画舫，一边说道：

“看样子，你们要找的东西，已经有了着落了？”

他适才见两人赶去找他，便猜测两人应该已经有所收获，不然不会将自己的事情放下，却先去帮他。

杨业点了点头，回道：

“风兄先前所料果然不差，这虚家确实知道如何去往中洲，当初他们祖上便是从中洲渡海至此的。海图和航海记录，我们都已经找到了。”

风涯闻言笑着道了声恭喜，便又问道：

“那虚家大少爷呢，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杨业摇了摇头，将在虚家大少爷住处看到的一切向风涯讲了一遍，最后说道：

“若说有可疑之处，也就只有那虚家大少爷最后说的那句话了，不知道他哪里的自信，可以如此笃定的说一个金丹境的强者不是想杀就能杀得了他。”

凤倾雪想了想，说道：

“或许他只是口出狂言，抑或只是为了安慰那个仆人才这么说的呢。”

风涯却摇了摇头，说道：

“若这番话是出自虚二少那纨绔之徒的口中，我自然当他是在大放厥词，但这虚家大少爷却是个一辈子足不出户的废人，又不受亲族待见，定然不会养成这种张狂性子，不大可能是狂妄之语，我还是觉得，我那不详预感，必定就是应验在这虚家大少爷身上的，所不知的，只是如何应验，会给我带来多大麻烦罢了！”

杨业闻言迟疑了一下，说道：

“那要不我们再回岛上去仔细查查那虚家大少爷的虚实？”

风涯听罢，皱着眉头，透过窗格向那岛上的方向看了片刻之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风涯纵横瀚海州至今，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老子尚且败于我手，一个黄口小儿，还能翻天不成！”

说罢，专心操纵画舫，不再言语。

杨业见状，也只得闭目打坐，不再言语，毕竟他和凤倾雪所需之物已经到手，就算这虚家大少爷真是个麻烦，也是对风涯而言，与他们应该扯不上什么关系。风涯既然不想再查，他自然也没有强求的道理。

刚刚入定片刻，杨业便被人叫醒，睁开眼睛，只见凤倾雪站在船舱窗边，指了指窗外，示意他过去看。原来凤倾雪闲着无事，便仍如来时那般，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无际迷雾出神，不经意间，却见到远处雾中影影绰绰，似有一道黑影在水面破雾穿行。

风涯闭目操纵画舫，自然是一直清醒着的，此刻听见了两人的动静，便也起身来到窗前向那黑影看去。那黑影速度极快，片刻之间便驶离了几人的视线，隐入雾中消失不见。

“我瞧着那黑影倒与我们这座画舫的形状有些相似，只是却比我们的快了许多。”看那黑影消失之后，凤倾雪说道。

风涯点了点头，回道：

“没错，是虚家的船！我这艘不过是应急赶造的，速度上确实不如虚家的那几艘。不过除了速度，其余的倒与他们的分毫不差的。”

“瞧那船驶去的方向，与我们似乎是相同的，莫不是奔你的琅琊山去的吧？也不知道那船上的人发现我们没有。”

风涯笑了笑，没有回答凤倾雪第一个问题，只是道：

“想来是没有发现我们的。这船隔绝内外，若非凰道友眼尖，凑巧看见那艘船，我们也不可能发现它，同样，除非那船上也碰巧有人趴在窗户上往咱们这里看，不然断不会察觉到我们的。”

风涯说罢，便仍旧回了原到那操舟的法阵中，继续控制画舫行进去了。很快，船便驶离了那古怪迷雾笼罩的水域。这船虽然远比普通画船速度疾快，但是比起金丹境修士御空飞行的速度来讲，却是差的远了，因此脱离了那迷雾之后，几人便收了画船，仍旧御空向琅琊山飞去。

进入琅琊山之后，一行三人直接御空向着主峰行去。风涯将杨业和凤倾雪送到住处，告诉两人，让两人先歇息一番，第二天再来商量具体事宜之后，便告辞离去。

凤倾雪站在窗前，看着风涯走远之后，回头对杨业说道：

“你歇息吧，我去四处走走。”

杨业见此情形，就知道凤倾雪是要去找风家小姐，好在许是之前自己的那番话起了点作用，这次凤倾雪并未拿此事撩拨风涯，而是特意等风涯走了之后才说。

杨业点了点头，等凤倾雪走后，便关上了门窗，点起桌上油灯，将那本航海记录拿了出来细看。此时瀚海州的天色，已经接近傍晚的样子，门窗关闭之后，屋内便是一片黑暗了，虽然以杨业此时的目力，纵然黑暗之中，也能看清那些蝇头小字，但是因为自幼读书养成的习惯，还是下意识的喜欢点亮灯烛去读。

不出杨业所料，凤倾雪出了杨业住处之后，便向着后山赶去，穿过了一片竹林，来到了后山山腰处一座雅致小院前。

凤倾雪走到院门前，举起了手正要敲门，院内却忽然响起了箫声。凤倾雪眼珠一转，放弃了敲门，隐匿了气息，越墙而入。原来两人关系已经十分熟稔融洽，凤倾雪知道风小姐素来有些羞怯胆小，因此便打算悄悄潜进去，趁屋内的风小姐不注意的时候，吓她一吓，以她的身手，没有任何修为的风家小姐自然不会事先察觉到她的行迹。

院内万籁俱寂，所有房间都关着门窗，只有其中一间屋子有灯光从窗户透出，那幽咽箫声，也是从那间屋内传出。

凤倾雪知道那间亮着烛光的房间就是风小姐的卧室，便向那间屋子走去，刚走了两步，却又忽然站住，看向那窗户，面露疑惑之色，原来，那窗户纸上，却是映出两道影子，显然此刻屋内有两人存在。

凤倾雪前些日子常来这里，知道风小姐是独居此处，伺候她的下人都在附近另外一处院落，平时并不在这里，此刻见此情景，疑惑之余，就有些好奇，略一沉思，便悄无声息的跃上了那间房屋的屋顶，伏低了身子，静听屋内的动静。

起初，屋内除了笛音，并没有其他动静传出，直到一曲终了，才有一个柔婉女声传出：

“玄一，这就是你送我的那首残曲的下半阙，当初你苦寻下半阙而不得，却被我意外遇到呢。可惜我苦练了这么久，却一直吹不好，总是只具其声，不具其神，曲中意境，实在太难把握了。”

凤倾雪听出说话的人便是风小姐，接着，便听到那个被称作“玄一”的人说道：

“已经很好了，明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每个人的心境不同，对曲中意境的把握自然也就不同，又何须强求。就算是谱出这首曲子的人还活着，如今也未必能再吹奏出当初的那种意境了。”

这人是个男的，声音不高，比风家小姐，也就是他口中的明雪，还要轻些，但是声音却很温和清朗，让闻者很容易便生出好感。

凤倾雪皱了皱眉头，想不出这叫玄一的男子究竟是何人，竟然可以这么亲昵的称呼风明雪，这人的声音也很陌生，她是从来都没有听过的。

风明雪听到玄一的话，轻声嗯了一声。接着，屋内重又归于沉寂，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直过了有盏茶时间，风明雪才又说道：

“玄一，我越来越怕，最近我老是做梦，每次要么就是梦到我父亲发现了我们的事情，要么就是梦到你父亲发现了我们的事情，有时是他们两个，他们冲着我冷笑，然后、然后就杀了你。玄一，我真的好怕！”

风明雪说到这里，带着哭腔，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玄一轻声劝慰道：

“好了，明雪，别怕，别怕，那都是梦，不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风明雪稳住情绪，低声说道：

“玄一，要不，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里呢，风、虚两家权倾天下，就这样一走了之的话，若是他们不肯罢休，终究还是会找到我们的。”

“前些日子，我父亲带了两个客人回来。那两人一男一女，都是修士，我父亲对他们极为客气。那半阙曲谱，就是那位杨姓公子给我的。那位姑娘，与我关系也很好，前些日子，闲聊的时候，她告诉我说，他们两人不是这里的人，是从很远很远的海外过来的。”

“海外？”玄一惊讶地问了一句。

“嗯！她说，他们那里叫中洲，非常辽阔，比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还要大上许多。她们因为一些意外，才流落到了这里，留在我们风家，就是因为答应了我父亲，和我父亲合作，寻找离去的办法，我当时听她话中的意思，他们已经有些眉目了。玄一，他们人很好的，我和那位姑娘关系也不错，不如我去求了他们，到时候带着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他们说的中洲吧？”

玄一听罢，踌躇了片刻，说道：

“关于海外诸州的事情，我也略有所知，据我虚家家史记载，我们虚家，便是上古时候，从中洲迁移到这里来的，那两人所说，或许并非虚言。只是，据传从上古时起，各州之间的往来就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困难，直至完全断绝联系。如今，他们未必能够找到去往中洲的办法，就算找到了，只怕也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虚家先祖，迁移至此途中，就伤亡惨重，十去其七，更何况，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并非修士。我担心纵然他们肯答应咱们的请求，咱们也未必能够安然抵达中洲。”

风明雪闻言有些失望，说道：

“那怎么办？”

玄一并没有回答风明雪的问题，而是说道：

“前两天，你父亲和那两个人离开琅琊山，往虚家去了。”

“什么？我父亲……。”

“你别慌，不是为了我们的事情，他还不知道。”玄一连忙安慰道。

“那是为什么？”

玄一迟疑了一下，说道：

“你知道，你父亲之所以这般对你，就是因为……。”

玄一没有点明，而是接着说道：

“他这次去，就是因为得知了虚家有一株上古奇木反魂树，传闻那反魂树有起死回生之效，所以他打算强抢回来，这次和那两人一起去，应该就是提前打探虚实的。”

风明雪吃惊不已，喃喃道：

“简直荒唐，简直荒唐，他越来越疯魔了。”

“这是他的心病，久而久之，就成了他的心魔，变得不可理喻。就像快要溺毙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明知救不了他，也会死抓着不放。若非如此，他又怎会迁怒与你，对你越来越冷情，直至恼恨仇视。不过，这反魂树倒并非虚假，我查过虚家典籍记载，此树是真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却并非古书上记载的那般简单，还需要合好几种上古奇物，将其练成返魂丹喂给死者吞下，再辅以特殊秘法，才能起到起死回生之效。”

屋顶上的凤倾雪听地暗暗心惊，从两人话中，不难听出，这叫玄一的男子，竟然是虚家的人。从这玄一说话的口气，凤倾雪心中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却又有些难以置信。

屋内，玄一接着说道：

“前些日子，我去见虚夜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别的本事没见长，性格倒是越发偏激乖戾了。”

风明雪听玄一说去见了虚夜，吃了一惊，“他没把你怎样吧？你明知道他的脾气，干嘛还要主动去找他？”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去找他，就是想问他要那返魂丹的配方和那返魂秘术的。”

“为什么？”风明雪大惑不解。

“你要知道，虚夜同你父亲，终究是不同的。虚夜如此待我，只因他生性便是残忍暴戾，骨肉亲情，他是全然不在乎的。而你父亲却不同，你的父亲，是极重情的，若非如此，又岂会心病成魔。他这般待你，倒不是他生性凉薄，不过是因为心病成魔，迷了心窍，硬把责任归咎到你身上来罢了，饶是如此，却也没有像虚夜那般，对你动过杀心。只要这个心结解开了，他自然就会对你好的。

我去要那返魂丹配方和返魂秘术，就是打算帮你父亲解开这个心结，到时候，他应该就能接纳我们了。”

奈何这父女两人对彼此的成见已经极深，风明雪听罢，只是摇摇头，问道：

“若是他还这般对我，那怎么办？”

玄一也知晓他们父女之间，互相敌视，几成仇寇，纵然风涯心愿得偿，心结解开，也不是轻易就能化解的，就仿佛有人告诉他能转圜他与虚夜之间的关系，他肯定也会嗤之以鼻的。可是，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总要尝试的，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若是仍然不成。那就只能试试你说的那个办法了。”

他对风明雪跟随那两个中洲修士去往中洲的提议，并不抱太大希望，一来这里同中洲隔绝已经无数年，便是修士之间，也少有人听闻过中洲的存在了，更遑论找到去往中洲的办法了；二来，那两个修士未必就肯答应带他们离开，两人未必肯平白得罪风涯这个金丹境中期修为的大修士；三来，各州之间断绝往来，并非是出自当时各州修士的自愿，据传闻，最初的时候，各州之间，就算凡夫俗子，也能开着海船往返各州进行海上贸易，可是后来各州之间的海路却越来越艰险难行，直至最后，就连神通广大的上古修士，也难以跨越天堑，往返于诸州之间了，上古大能的神通修为，许多古籍中都有所提及，纵然有所夸大，想来也是远较如今修士强大的，如此看来，就算能够找到去往中洲的办法，并且那两个中洲修士同意带他们离开，他们也未必能够安然抵达中洲，更何况风明雪还是一介凡人。

风明雪点了点头，风涯终究是他父亲，若是两人直接真能消解宿怨，总是好过背井离乡，冒险前往中洲的，不过转念一想，又看向玄一，担忧地道：

“可是，虚夜那般对你，他怎么肯把那些东西交给你，你去找他索要，万一他恼怒起来……。”

玄一打断风明雪的话，说道：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他奈何不得我的。他不肯给，我就用别的法子。你父亲最近几天估计就该回来了，他探得虚实之后，只怕很快就会动手的，我得先回云烟大泽，提前做好准备了。”

风明雪虽然担心玄一的安危，但是听他言语之中十分自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说道：

“那你小心点。”

玄一微笑着点点头，说道：

“放心吧，我走了！”

屋顶之上，凤倾雪看着一身黑衣，单薄消瘦的玄一出了院子，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幽暗的山林中，轻声自语道：

“玄一，玄一，虚玄一？”

凤倾雪轻轻跳下屋顶，看到风明雪的卧室已经熄灯，想了想，便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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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攻打虚家（一）

风涯显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杨业和凤倾雪点头答应，因此去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安排妥当，孤身一人，折返了回来，对杨业两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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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只咱们三个人吗？”，杨业听风涯说要举全族之力与虚家一战，还道这次必定要大队人马同行的，此时看风涯的意思，还是只有他们三个去云烟大泽，于是不由诧异地问道。

风涯摇了摇头，回道：

“那楼船现在还在虚家，咱们手里只有一艘画舫，带不了几个人，都跟着咱们，也是无用，要进入虚家那座孤岛，还要用别的法子，走吧，到了岛上，你便知道了。”

杨业点点头，不再多问，三人便动身再度向云烟大泽赶去。

到了云烟大泽，仍旧坐那画舫穿过迷雾，来到岛岸那座栈桥上，此时瀚海洲的天色已经到了夜晚，再加上此处浓雾弥漫，这栈桥之上，几乎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了。

走过栈桥，来到岛上之后，风涯看了看周围，以他的目力，纵然受此地环境影响，附近的一切，还是能够看清的。

“好了，就这里吧，还请两位为我护法。”

风涯说罢，便从乾坤袋内取出一块块一尺方圆的石板，放在脚下平地上，开始仔细拼接起来。

风涯刚拿出这些石板的时候，杨业和凤倾雪还不能确定风涯的用意，待到风涯将那些石板拼接在一起，渐渐成形的时候，便隐约看出了端倪，凤倾雪不比杨业半路出家，修道不过几年，她自幼长在无极魔宫，见识自然比杨业高明，此刻便迟疑的问道：

“风家主，莫非，这是传送阵？”

风涯一边拼接那些石板，一边点头回道：

“不错，姑娘果然见识广博，这石板上刻的，正是传送阵，另一端便在琅琊山。”

这传送阵，在中洲也早就失传了，此时见风涯竟然能够弄出一座传送阵，凤倾雪虽然平素不待见风涯，此时也不由感叹道：

“没想到风家主竟然通晓此道。”

风涯摇了摇头，道：

“姑娘高看风某了，此物乃是得自那地下遗迹，一共得到三套，起初风某并不识得此为何物，为了探寻究竟，毁去了一套；因为此物庞大，不便携带，尝试如何切割拼接的时候，又毁去了一套，这已经是最后一套了。且此阵只能使用一次，能来而不能回，其实用处不大。”

凤倾雪一听这东西竟然真的是可以移动携带的传送阵，惊讶之余，便已经起了心思，想要向风涯索要一套，此刻听罢风涯的话，不管他是真话，还是有意推搪，也只得作罢，失望地说道：

“是么？既然有这传送阵，看来倒是不需要我们出手相助了。”

“姑娘有所不知，此物启动缓慢，要半个时辰时间，方才能够激活使用，并且启动过程中，动静极大。(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若是平常，倒也没什么大碍，但是在这虚家腹地，闹出那么大动静，虚老儿岂会不闻不问，我虽不惧他，打斗起来，却也无暇顾及这传送阵了。”

风涯说话间，终于将那些石板拼接完成，拼成了一个三张方圆的大石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差错之后，便对杨业和凤倾雪说道：

“我要启动这传送阵了，虚家的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之后，必然会前来查看，寻常杂碎，自然无须担忧，若是虚夜老儿亲至，我要亲去将他引往别处，免得打斗起来波及这传送阵，到时候，这里就交给两位了，务必要保得此阵周全，你我之事，全系于此了。”

杨业慎重地点了点头，风涯不再说什么，拿出一块灵石，嵌入那法阵一处阵眼中，开始注入法力，启动传送阵。那原本灰白色的石板，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时隐时现的银白色花纹，片刻之后，那些花纹完全显现，流光四溢，风涯见状，长吁了一口气，起身退了几步，离开那传送阵。

风涯退开之后，那传送阵正中央，忽然亮起一道炽白色的光柱，照的杨业和凤倾雪猝不及防下都不由自主的猛一闭眼，待到两人再度睁开眼时，那道水桶粗细的光芒，已经冲天而起，笔直地插入天际。

那光柱极亮，在黑夜之中，纵然是那浓重雾霭，也阻挡不住，杨业几乎觉得，就算身处琅琊山，此刻只怕也能看到这道直插天际的光芒，至此，两人总算明白风涯所说的“动静极大”是什么意思了。

此刻，自然也就没有隐藏行踪的必要了，三人都放出了神识，尽可能的探查远处的动静。很快，风涯冷哼一声，说道：

“这里交给你们了！”

说罢，头也不回，穿入浓雾消失不见，直到这时，杨业才隐隐察觉到一股气势不下于他们任何一人的灵力波动，自远处传来，想来应该就是虚夜了。

片刻之后，杨业和凤倾雪又感知到许多修士向这边赶来，气息却都弱小的多，显然都是金丹境以下的修士。凤倾雪看了杨业一眼，说道：

“我去吧。”

之后便也御空离去，杨业只得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不敢离开传送阵半步。

半个时辰之后，那道光柱慢慢消散，最终消失不见，接着，那个三丈方圆的石板上，便有七八个人出现，这些人一俟传到，立刻走出传送阵，向杨业行了一礼，站在了一旁。接下来那传送阵不断闪烁，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经传了五十余人过来。

杨业看已经来了不少风家修士，便向他们问道：

“你们家主可有交待你们如何行事？”

人群中走出一人，这人十分机灵，已经听出了杨业的意思，向杨业行礼回道：

“家主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行动事宜，前辈若有事，此地交给我们就是，我们的人近半都已抵达，足可守住此地。”

有风涯和凤倾雪在前方阻拦，纵有虚家修士侥幸赶到此处，也不会太多，风家这么多人在此，自然不用担心此阵有失，于是杨业闻言，便点了点头，将这里交给风家修士，向凤倾雪那里赶去。

杨业赶到凤倾雪那里的时候，正看到凤倾雪玉指轻弹，一团桃核大小的黑焰，快若闪电地飞向她面前最后唯一个虚家修士，那修士使一面盾形法器，极善防守，是以一行十多个人，他的修为虽然不是最高的，却活到最后。

那修士眼看那团火焰扑来，闪避不及，便连忙举盾护在胸前。黑焰撞在盾上，“哧”的一声轻响，那面流光四溢的盾牌便顿时黯淡无光，修士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去细看他的盾牌，忽觉心口轻轻一痛，仿佛被人用烧得炽热的针尖刺了一下一般，接着便没有感觉了。修士正要低头去看，一团黑焰从心口自内向外喷发而出，瞬间便将其烧成了飞灰。

杨业看到这残忍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出声。凤倾雪已经察觉到了杨业的到来，回过头来，看向杨业，笑着问道：

“传送阵已经启动了吗？”

那浅笑嫣然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刚刚杀死了十余个人的样子。

杨业点点头，回道：

“嗯，风家的人已经传送过来了，不需要我们守着那传送阵了。”

“那咱们是先去帮风涯对付虚夜，还是先去找楼船？”

杨业想了想，觉得以风涯的性子，未必希望别人插手他与虚夜之间的决战，而且此刻也已经感应不到两人的气息，想必是风涯担心传送阵被虚夜破坏，已经将其引走了，此地环境特殊，想要找到两人的下落，也是不易，于是便道：

“咱们先去寻找那艘楼船吧，找到之后，再去反魂树那里，看看那反魂树是否还在，若是已经不在，就说明风涯可能已经得手了，若是仍在，我们就在那里等待风涯就是。”

凤倾雪不待见风涯，自然不会去关心风涯的死活，见杨业这样安排，自然不会反对，点点头道：

“嗯，只是这座岛屿这么大，咱们又该从何找起呢？”

杨业皱了皱眉头，也有些无从下手，想了想，便拿出了前几天风涯送给他们的那份地图，可是那份地图并不详细，无法瞧出哪里最有可能是藏匿那艘楼船的地方，杨业看罢，失望地摇摇头，说道：

“说不得，只有依靠风家发动人手搜遍全岛了。”

若是寻常船只，他们只需循着水路寻找就是，但是这艘楼船其实算是一件法器，虚家居于岛上，未必会将此船放在远离住处的水中，靠他们两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偌大岛屿上寻找，显然不现实，而且，现在整个岛上到处杀声一片，若要搜寻全岛，难免要碰见打斗中的两家修士，虽然风涯说过不需他们出手，但是，如果碰到落下风的风家修士，还真能不管不顾不成？杨业心知风家打算彻底覆灭虚家，定然不会给虚家人留下活命的机会，因此便不想插手其中，所以，即便打算搜寻全岛，也不会赶在这个时候。

“要不，咱们抓几个人逼问一番吧？”

杨业摇摇头，说道：

“风涯的那个卧底地位不低，他能探到的所有重要地方，都画在了这份地图中，以他的地位，尚且不能得知那艘楼船的所在，寻常虚家人，咱们抓来也问不出什么，至于虚家重要头目，这个时候，怕也不好找。”

原来，此刻风家的人想必是已经尽数传了过来，正在向岛中央的虚家腹地杀去，虚家也已经反应过来，两下里正打的不可开交，到处都是杀声一片，在这诡异环境中，两人神识都无法及远，想要找出虚家头目，也非易事。

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凤倾雪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事，说道：

“走，咱们去找虚玄一。”

杨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虚玄一是谁，他不知道发生在风明雪住处的那一幕，所以不解地道：

“虚家大公子？他的身份倒是不低，可是在虚家不受他父亲待见，没有地位，连寻常虚家族人都不如，只怕也不可能知道那楼船的位置，而且我们难道还能去逼问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成？”

这其中的事情，凤倾雪一时间也没法同杨业说清楚，于是便对杨业说道：

“走吧，先到了那里再说，我总觉得这虚玄一不简单，从他那里或许会有所收获。”

杨业见凤倾雪如此笃定，便也不再说什么，和她一起向虚玄一住处赶去。到了虚玄一的住处，看着眼前这座和几天前没有什么两样的破败院落，两人却不由皱了皱眉头，原来，两人神识探查之下，并未发觉院内有人存在。

“莫非已经被风家的人赶到杀了？或者是听到打斗的动静，已经离开这里，躲起来了？”

两人互望一眼，跳进院内，逐屋查看了一番，并未见到任何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看来这虚玄一已经离开这里了，咱们怎么办？”凤倾雪问道。

杨业苦笑着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道：

“还能怎么办，去反魂树那里吧，等两家打完了，风家的人腾出了手时，再让他们帮着去找吧。”

凤倾雪点点头，想了想，又笑着问道：

“那万一打到最后，输的是风家怎么办？”

杨业看凤倾雪表情，就知道她问的不过是玩笑话，风涯对此战的自信，两人都看的出来，若无万全把握，他又岂会放着两个金丹境援手不用，而是告知两人无须插手此事，于是边往外走，边笑着回道：

“要真是那样的话，咱们俩只好安心住在风家，老死在这瀚海州了。”

凤倾雪闻言，眸子一亮，低声喃喃了一句：

“是么！”

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跟上杨业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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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攻打虚家（二）

按照风涯提供的那份地图所说，那反魂树长在岛中央的一个山洞内，山洞入口被虚家布置了许多禁制，是以大多数虚家人也并不知晓这株上古奇树的存在。

杨业和凤倾雪赶到那山洞附近的时候，就已经感应到洞内有一股灵力波动，散发出极其强大的威压，令身为金丹境的两人都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两人互望一眼，凤倾雪惊疑不定地道：

“里面是谁？风涯还是那个虚夜？金丹境中期的修士，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威势么？”

杨业摇了摇头，轻声回道：

“我也不知道。风涯的气息，咱们还算熟悉，但是他平日里气息收敛，并未完全外放，金丹境中期的修士，究竟有没有这么强的气势，那就不清楚了。”

虽然两人所在的门派，都不乏金丹境中期的高手，甚至金丹境以上的大修士也有，但是一来这些人也不会轻易在自己弟子面前毫无收敛的释放威压，二来当时他们都还只是入微境的修士，也无法深刻感知其中的差别，是以两人均无法确认洞内这人身份和修为，只是觉着此人的气息，隐隐带给两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凤倾雪闻言，想了想，冷哼一声，说道：

“究竟是谁，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是风涯便罢了，如果不是，合咱们两人之力，纵然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杨业想了想，觉得里面那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风涯和虚夜之中的某一个，若是风涯，自然万事大吉；若里面是虚夜，那么风涯要么是被他甩开了，要么是被他击败了。须知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想要更进一步，就没那么容易了，几十年前他二人那一战，就是风涯战而胜之，几十年时间，若说虚夜卧薪尝胆，修为有所长进，并且最终超过也风涯，也未尝不可能，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这次风涯是抱着决一死战的目的来的，岂会轻易退让？虚夜若想击退风涯，自己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至于将其甩开，杨业觉着不太可能，毕竟除了虚夜本人，虚家再无他人能够抵挡风涯，虚夜甩开风涯，那么遭殃的便是虚家其余修士了。想到这里，杨业略微放下心来，点点头说道：

“也好，总要进去看看，才能再做决定。”

两人隐藏了气息，小心的向洞口走去，来到洞口的时候，只见洞外一片狼藉，所有的禁制都被破坏无余，见此情景，杨业更加放心，这说明必然有人强行闯进了洞内，最大的可能便是风涯了，如此一来，洞内那人是风涯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毕竟若是虚夜的话，既然风涯已经不在此处，他也就没有留在此地的必要了，须知外边还正打的如火如荼呢，虚夜身为虚家家主，岂能坐在一旁看戏，任由族人舍命厮杀而不相助？

那洞口不大，恰能容两人并排走过，高度也不过七八尺有余，两人进了洞口，向内走了几丈远，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为宽广的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内的情景，令两人大吃一惊。

整个石室里，最显眼的便是石室中央那株合抱粗的大树，此树冠盖如伞，树顶直抵石室顶部，枝叶扩散开来，遮满了整个室顶，一阵阵浓郁的奇香从那树上飘散开来，如兰似桂，熏人欲醉，想来此树便是那反魂树了。

不过真正令杨业和凤倾雪惊讶的，却并非此树，此刻石室之内，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两人。石室左边那人，披散着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满脸浓密糟乱的胡子，几乎覆盖了整个脸部，使人看不到他的相貌，一双眼睛却是犀利炯亮，咄咄逼人，两人在洞外感知到的那惊人威压，就是自此人身上发出的。

石室左边，和这大胡子相对的，却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弱青年，此人倚在轮椅上，脸色灰白，一动不动，双眼朝向那大胡子，却黯淡无光，不带一丝生气。

此人杨业几天前还曾经见过，就是他们适才欲要寻找的虚家大少爷虚玄一，凤倾雪虽然只在风明雪住处看到过此人背影，此刻也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两人在进来之前，通过神识探查，并未察觉洞内有第二个人存在，此时乍见虚玄一竟然也在此处，不免吃了一惊，及至仔细看过他的神色，这才了然。

凤倾雪联想起在风明雪住处偷听到的虚玄一的那些话，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那大胡子，语带嘲讽地淡淡说道：

“真不愧是一家之主，金丹境的大修士，亲生儿子，说杀就给杀了。”

那大胡子闻言，看了凤倾雪一眼，并未理睬，仍旧死死盯着轮椅上虚玄一，沉声说道：

“好孩子，你比你爹有出息！虚夜他看走了眼，这么多年来，竟然一直拿你当废物看待。”

杨业和凤倾雪闻言又是一惊，这个金丹境的大修士竟然不是虚夜，更诡异的是，他竟然毫不理睬凤倾雪，反而对着气息全无，显然已经是个死人的虚玄一说话。

两人顺着那不知是谁的大胡子的目光向虚玄一看去，只见一动不动的虚玄一，突然咧嘴笑了笑，衬着那灰败惨淡的脸色，分外诡异瘆人。

“谬赞了，终究还是没能胜得了你。”

说罢，仍旧一动不动，再次变成了如死人一般的模样，那大胡子继续说道：

“虚夜这些年确实对你不住，你只要现在认错回头，和我一起将风家的人杀退，事后，莫说你想要这反魂树，就算是虚家家主之位，也可以交到你的手上，如何？”

虚玄一闻言，先是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接着“呵呵”轻笑，继而笑声渐大，变成了“哈哈”大笑不止，直至笑地歇斯底里，喘不过气来，呛的咳嗽起来，才止住了笑声，看着那大胡子冷声说道：

“你这番话，在我几岁的时候说，我或许会感动，可惜，那时候没一个人在乎我。若是我现在仍旧是废人一个，你可还会对我这般客气？只怕是也会同虚夜一样，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吧？”

那大胡子似乎渐渐失去耐心，闻言冷哼一声，说道：

“不识好歹，老夫惜才，又念你是我的孙辈，不忍狠下杀手，这才好言相劝。你真当我虚家离了你，就过不了今日这关不成？莫说是你，加上这两个人，你们三人联手，也休想是我的对手。”

虚玄一没有再理会那大胡子，而是看向杨业和凤倾雪，指着石室中央的反魂树说道：

“两位，这便是那反魂树，咱们联手，我来助你们取得你们想要的东西，如何？”

杨业看了看虚玄一，一时间踌躇不决，没有说话。听这大胡子所说，此人乃是虚夜的父辈，修为不弱，并不惧怕他和凤倾雪，这一点仅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便可知应该并无夸大。另一方面，这虚玄一也着实诡异，看着气息全无，如同死人一般，可是听两人谈话，似乎也是实力不弱，甚至可能比那虚夜还要强，而且，杨业也摸不清虚玄一的心思，不明白他是何目的，不敢轻易答应与他联手。

凤倾雪因为在风明雪住处听过虚玄一那番话，却是知道虚玄一也是打算帮助风涯取得那反魂树的，因此听到虚玄一如此说，便指着那大胡子问道：

“这人是谁？”

“此人名叫虚逝水，虚夜之父，也就是我的祖父，虚家真正的掌控者。原以为这人千年前就已经死了，今日才知道，不过是诈死而已，据说千余年前，此人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境大圆满的境界，看来诈死脱身，正是为了试图突破金丹境，更上一层楼，到达那传闻中的真人境。可惜了，如今看来，似乎还是金丹境的修为！”

虚玄一最后这句话似乎戳到了虚逝水的痛处，只见这大胡子蓦然杀意大盛，看向虚玄一，眼中射出害人的目光，虚玄一却毫不在乎，仍是看向杨业和凤倾雪，接着说道：

“我之所求，与你们并无冲突，咱们联手，于你们，于我都有好处。虚夜这些年修为见长，风家主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够赶得过来帮你们。咱们若不联手，不论是我，还是你们两个，都别想活命。”

虚玄一刚刚说到这里，杨业和凤倾雪还未来得及做出决定，虚逝水便已经骤然发难，厉喝一声，快如闪电地向杨业和凤倾雪扑来。看来果如虚玄一所说，虚逝水不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选择首先向杨业和凤倾雪动手，显然是因为两人身处洞口，容易逃脱。

凤倾雪反应极为迅速，虚逝水刚一行动，便立刻祭出了软烟罗，护在了她和杨业身前。虚逝水狞笑一声，右手一扬，一柄幽黑色的三尺余长，一掌宽的厚重大刀便出现在了手中，虚逝水一刀劈下，那大刀从刀剑至刀柄，立刻覆满了一层寸余厚的暗红色火焰。

“小心，那是业火魔刀，虚家代代相传的至宝。”

虚玄一口中提醒着杨业和凤倾雪，人已经从轮椅上一跃而起，扑向虚逝水，右掌蓦然泛起苍白色的诡异火焰，凌空向虚逝水后背印去。

虚逝水一刀劈下去，便将凤倾雪的软烟罗震开，正要趁势追击，身后虚玄一已经扑至，他对虚玄一的诡异功法似是极为忌惮，见此情形，立刻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杨业二人，侧身避开了身后一掌。

杨业和凤倾雪趁机跃开，和赶过来的虚玄一站在了一处，两人相顾骇然，没料到金丹境大圆满的修士竟然强悍若斯，凤倾雪的软烟罗极善防守，同等修为的修士，若无特殊功法或者法宝，绝无可能攻破软烟罗的防御，可是此刻以凤倾雪金丹境初期的修为操纵软烟罗，竟然被虚逝水一击攻破，一刀之威，竟至于斯。

虚逝水本想趁杨业和凤倾雪不备之下，骤施杀手，先解决了两人再说，结果一击落空，便知道时机已逝，躲过虚玄一的一掌之后，立刻转过身来，向虚玄一扑去，虚玄一也纵身上前，和虚逝水缠斗在了一起。

虚玄一所修的也不知道是何功法神通，气息极为怪异，此刻和金丹境大圆满的修士激斗，周身却仍然无丝毫灵力波动，自然也无法看出他修为的高低，不过看他捉襟见肘，只能勉强守住虚逝水的攻势，便可知其实力还要远逊于虚逝水。

虚玄一迎上去之后，凤倾雪也立刻左手一挥，软烟罗化作手帕大小缠在了手上，接着一声娇叱，本就白嫩的双手变得更加通透晶莹，犹如羊脂白玉，双手指甲却蓦然长了三寸，变得漆黑如墨，之后也合身扑上，和虚玄一联手对付虚逝水。

杨业自从进了这个山洞，便已经感觉到洞内的碧木灵气极为浓郁，几乎不下于当日无量山上整个林海的木灵之气，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株能够起死回生的反魂树所致，此时见已经两方已经动手，便也无暇多想，立刻施展出了碧海潮生诀，洞中凭空出现许多尺余长的绿色剑芒，快速游动着，从四面八方向向虚逝水攻去。这一招，却是杨业自从修成金丹之后，借鉴得自左丘禅的三才剑阵，将碧海潮生诀融入其中，以木属性灵力化作剑芒，替代浩然气，组成了剑阵攻敌。

虚逝水起初并没有将杨业和凤倾雪放在眼中，一击不中，便打算先了结了虚玄一再来对付杨业两人，可是凤倾雪的神通却令他吃了一惊，那芊芊玉手，漆黑指甲，锋锐坚固之处，竟然大出他的想象之外，不仅能够抵挡住他业火魔刀的切削，还能刺破他的护体罡气，对他造成威胁。

至于杨业，漫天碧绿剑芒突兀出现，向他刺来的时候，他确实吓了一跳，不过神识探查之下，便哂然一笑，不再将那些剑芒放在心上，他自信那些剑芒攻不破他的护体灵力，果不其然，两人之间修为差距太大，那些剑芒俱是灵气所化，不具实体，撞到他的护体罡气之上，便即消散不见。见此情景，虚逝水正要将那漫天剑芒置之不理，眼中余光却忽然瞥见那漫天碧芒之中，似乎夹杂着一道白色剑芒，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向他射来，虚逝水心中警兆忽生，连忙一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心脏要害，那道白色剑芒“哧”地一声划破他的衣袍，在左肋下划出一道浅浅血线，消散不见，他的护体灵气，竟然对那白色剑芒丝毫阻挡不得。

直到此刻，虚逝水才不敢再轻视这两个不过金丹境初期修为的修士，凤倾雪还好说，杨业的白色剑芒，却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这种剑芒，如同虚玄一的功法一般，竟然也是丝毫察觉不出灵气波动，却威力不小，视护体灵力如无物，若非看上去中正大气，不似虚玄一功法那般诡异阴邪，他几乎要以为两人修的是同一种功法了。若在平时，这些剑芒自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可是此时被虚玄一牵制，还要兼顾凤倾雪的攻击，再来分心防备这种防神识无法察觉的剑芒，便显得有些吃力了，一时之间，竟被三人逼成了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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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攻打虚家（三）

虚逝水同三人缠斗了片刻，衣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头发也被削下来一缕，虽未受伤，却渐渐心头火气，厉喝一声，道：

“老夫没心情陪你们耗下去了，技止于此的话，就都留在这儿吧。(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

三人虽然几乎将虚逝水逼落下风，但是见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施展什么厉害神通，便知道此人未尽全力，一个金丹境大圆满境界的大修士，若说他没有几招压箱底的神通，任谁也是不信的。此刻听虚逝水如此说，俱都加紧攻势，小心戒备起来。

只见虚逝水说罢，满头散乱须发忽然无风自动，根根直立，脸色和眼珠都赤红一片，犹如火烧，手中的业火魔刀一声颤吟，原本寸余厚的火焰蓦然窜出尺余高，接着，虚逝水毫不犹豫的一刀斩向虚玄一。

虚玄一与他近身缠斗，本就离得极近，那原本三尺长的业火魔刀，此刻加上尺余长的火焰，已经变作四尺多长，虚逝水一刀砍来，虚玄一已经来不及躲闪，只得仍旧如之前那般，双掌封在胸前，泛出那种苍白火焰，希望能够挡住那火红刀芒。这一次，虚玄一却未能如愿以偿，只见那刀芒劈在他双掌火焰之上，嘭的一声，双手上聚起的苍白火焰便彻底消散，虚玄一被刀芒震退丈余，摔在地上，原本露在衣服之外的苍白皮肤，倏然变得艳红一片，接着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迅速变得比之前更灰败了几分。

虚逝水一刀劈退虚玄一，看也不看他一眼，立刻手腕翻转，业火魔刀又斜劈向右侧的凤倾雪，凤倾雪也不及反应，只得双手十指指甲交叉并拢在一起，挡在了刀刃之上，只听“叮”的一声响，如击金玉，接着双手上那长长的漆黑指甲便尽数断裂，凤倾雪却借着这一刀之力，飘然退开，回到杨业身边，然后张开樱口，吐出一口鲜血，那血落在地上，便哧的一声轻响，如同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的水一般，瞬间蒸发干净，原来此乃无极魔宫的一种诡秘神通，凤倾雪借着这口鲜血，将侵入体内的虚逝水的灵力随血液吐出体外，最大限度的减免了伤害。(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

虚逝水施展神通的那一刻起，杨业便再也控制不住周围的木属性灵力，他知道金丹境修士都有驾驭操控周围天地灵气的能力，对方修为远高于自己，对周围天地灵力的操控，肯定要强过自己，因此便散了碧海潮生的神通，不过真正的三才剑阵却是以自身体内的浩然气施展，并不借助外界灵力，因此并未受到影响。杨业虽然没怎么修习过那浩然气，只能凝聚出区区三四道剑芒，比起当初无量山上，那个叫明生的左丘禅弟子也强不到哪去，但是好歹还是能阻一阻虚逝水的追击的。

虚逝水一看未能伤得了凤倾雪，让她退到杨业身边，便毫不犹豫地放弃凤倾雪，转身凌空一挥，一刀火红色的刀芒便劈向倒在地上的虚玄一。

虚玄一防备不及之下，被虚逝水一刀击中，刀芒入体，他没有凤倾雪的那种神通，只觉一瞬间五内如焚，全身经脉火辣辣地疼痛，灵力一时之间竟提不起来，眼见刀芒劈来，竟然无法躲避。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一瞬间，凤倾雪尚未缓过来，杨业也刚刚散去碧海潮生，以三才剑阻住了虚逝水追击凤倾雪的打算，此刻眼见虚玄一危机，两人都已经援救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虚玄一下一刻便要化作刀下亡魂。

就在那刀芒即将劈到虚玄一身上的时候，一道几不可见的细微红芒一闪而过，正中那道刀芒，火红刀芒随即化作点点火光，消散不见。

而虚玄一此刻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吐出一口逆血，逼出大部分入体的炽烈刀气，起身退到了杨业和凤倾雪身边。

虚逝水放过三人，转头看向石室入口的方向，寒声问道：

“是谁坏了老夫好事？出来！”

刚刚说罢，洞口方向便有一个球形黑影向他射来，虚逝水不敢大意，侧身避了开来，那个圆球则“嘭”的一声落在了虚逝水身边不远处的地上。虚逝水仔细一看，那圆球竟是一颗人头，待到看清那人头面目之后，不由大吃一惊，失声喊道：

“虚夜？”

然后看向入口方向，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气，几成实质，头顶反魂树的枝叶，都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虚玄一也看出了那是谁的人头，神色复杂，怔怔不语。

石室入口方向，一道人影闲庭信步般，施施然的走了进来，正是风涯。风涯背着双手，每走一步，便有一道红线倏然闪现，切向虚逝水，直到走到杨业和凤倾雪身边，冲两人点了点头，这才回身看着虚逝水，淡淡一笑，轻声说道：

“原来虚老前辈还活着，倒是大出风某意料。”

虚逝水显然识得风涯，此刻看着风涯，目眦欲裂，厉声说道：

“兔崽子，我要将你扒皮拆骨，抽魂炼魄，我要将你满门诛绝，鸡犬不留。”

风涯闻言也不恼，仍是不温不火地笑了笑，说道：

“虚老前辈有没有这个本事，风某不敢说，风某只知道，虚家很快就要鸡犬不留了。”

虚逝水暴怒之下，不再与风涯啰嗦，业火魔刀拖着长长的赤焰，便向风涯斩去，风涯并不硬挡，一边腾挪闪躲，一边不停的不停的发出那道细若游丝的红线切向虚逝水，两人眨眼之间便已经过了十多招，风涯眉头一皱，发觉自己终究还是比不得对方修为高深，功法灵力，便轻喝一声，对身后几人喊道：

“一起上！”

风涯的修为看来是要高过虚玄一的，那道不知是法宝还是特殊神通的红线，也极为凌厉诡异，给虚逝水造成了很大威胁，但是此刻虚逝水盛怒之下，不再留手，一身神通修为施展开来，杨业、凤倾雪和风涯三人联手，仍是只能堪堪与其打成平手。

虚玄一此时则站在一旁，闭上了眼睛，不言不动，又如杨业两人刚进来时见到的那样，如同死人一般。就这般持续盏茶时间，虚玄一蓦然睁开眼睛，双掌一张，那诡异森寒的苍白火焰又出现在双手之上，适才所受的重伤，竟似已经完全好了。

虚逝水原本与风涯，凤倾雪，杨业三人僵持不下，在虚玄一加入战线片刻之后，就渐渐落入了下风，被四人逼得险象环生，他虽然在暴怒之下，却非有勇无谋的莽夫，眼见形势开始不妙，就动了脱身的心思，这里是个山洞，一旦被困，落败之后逃跑都难，反而是出去之后，借助地利之便，更容易与四人周旋，因此打斗之间，便试图向洞口方向靠近。

风涯深知一旦让其逃离此地，借助虚家在这岛上经营了无数年的各种禁制，再要杀他，便非易事了，须知适才一个虚夜，仗着地利之便，就令他费尽周折才将其斩首，因此看出虚逝水的意图之后，风涯便立刻提醒其余几人，将虚逝水死死缠住，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虚逝水起初惊闻岛上遭到进攻，因这是虚家从未遇过的事情，于是大惊之下，便出了闭关密室，想要看个究竟，结果路经这山洞附近时，却忽然发现了虚玄一鬼鬼祟祟的朝这里走来，疑惑之下，便跟在其后，直至后来发现他竟是要掘出这颗反魂树，这才出手制止，打了起来，然后就是杨业，凤倾雪和风涯都先后赶到了这里。他人老成精，眼看无法靠近洞口，一边招架四人的进攻，一边眼珠乱转，打量周围情景，当看到那反魂树时，心中蓦然一动，明白了几个金丹境的强者抛下一切，全都跑到这里来，必然是为了这株反魂树。想通此事，虚逝水觑了个空档，毫不犹豫地奋起一刀，凌空斩向了那颗反魂树根部。

以虚逝水的修为，莫说只是一株合抱粗的树木，便是合抱粗的金石，这一刀下去，也必然化为齑粉。那反魂树乃是上古异种，风涯几人对其了解不多，仅知道能够起死回生，又岂敢任由虚逝水这一刀劈下去，因此大惊之下，四人之中，除了凤倾雪，其他三人全都各施神通，向那刀芒拦去，一时哪里还顾得上缠住虚逝水。

虚逝水计谋得逞，一刀逼退凤倾雪，纵身便跃出了洞口，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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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楼船现身

风涯拦下那道刀芒之后，看到虚逝水转身便跑，便立刻紧随虚逝水之后，也出了石室，同时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几人喊道：

“跟上他，莫要让他走脱了。”

虚逝水出了洞口，立刻御空而起，对沿途两家修士的厮杀一概视而不见，全力向着岛中央赶去。风涯四人虽然紧随其后出了山洞，追赶上去，无奈终究还是慢了他一步，再加上修为及不上他高深，双方的距离，便被越拉越远。

风涯看着虚逝水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暗暗焦急之际，却见虚逝水忽然不再逃跑，落在了地面上一排造型略微有些怪异的房屋前。风涯心知虚逝水落脚之地，必然有异，因此没敢大意，见其不再逃窜，便赶到附近，凌空而立，等着身后三人赶到。

等到杨业，凤倾雪和虚玄一赶过来，风涯看了看虚玄一，又面无表情地扭过脸去，指着下面虚逝水站立之处，问道：

“你可知道此地有什么玄机？”

几人离那地面并不太远，虽有迷雾遮挡，还是能勉强看清楚下面的情况，虚玄一闻言低头朝下看了看，摇摇头，说道：

“我记得，此处好像只是几间普通住房，供下人住的，并无特别之处。”

风涯听罢，冷笑一声，道：

“总不能是他虚逝水跑不动了，才不得已停在此地休息，他敢在这里等咱们，岂会没有任何依仗？”

虚玄一看了看风涯，淡淡回道：

“我自幼离群独居，绝少来这岛心腹地，对此地所知不详。”

说罢，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此时的虚逝水，看了一眼空中的几人，冷哼一声，低下身去，收起业火魔刀，一拳砸在了脚下的地面上，拳头深入地面，直没至肘，接着潜运灵力，大喝一声：

“起！”

随着虚逝水这一声大喝，他周围的地面，犹如地龙翻身一般，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在一片房屋倒塌，砖石碎裂的巨大响动中，虚逝水周围，一片前尖后宽，呈狭长梭型的地面开始缓缓上升。这块土地越升越高，待高出附近地面三丈左右的时候，终于脱离了地面，继续向空中升起。

随着这块土地脱离地面，剧烈震动之中，四面附着的泥土被震落，空中的风涯几人这才看出，虚逝水脚下所站，竟然是一艘庞大的楼船，先前他身后的那一排房屋，就是楼船甲板之上的建筑，是以才显得造型有些奇特，那甲板之下的船体，之前则都掩埋在了地下。

震惊之余，风涯看向杨业，说道：

“这艘船，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了，藏的倒真是隐秘，若非虚逝水将它起出来，咱们还真的未必能够找到。”

说话之间，那楼船在虚逝水的操纵下，已经越升越高，速度也越来越快，待到快要与他们站立的高度持平时，其速度已经不下于金丹境修士御空飞行的速度。虚逝水站在船头甲板上，狞笑着看向四人，控制着巨大楼船，便向四人冲撞而来。

以那楼船的庞大舰体，几人哪敢硬抗，纷纷纵身避开。风涯躲开楼船的撞击之后，便纵身向船头的虚逝水扑去，及至飞到虚逝水身前三丈处时，却见到虚逝水只是看着他，眼中露出不屑嘲讽的神色，风涯心知有异，便留着几分余力，等到离虚逝水两丈远，离船舷只有丈余时，一道犹如水波一般的光幕突兀出现，将风涯震退开来。

虚逝水心知这楼船船体庞大，比不得风涯四人灵敏，见四人之中，修为最高的风涯也无法突破船上的禁制，便不再理会几人，驾驶这艘楼船御空而行，所经之地，不断地从船上射出一支支五尺余长，鹅卵般粗细的巨矛，对地面的风家修士进行攻击。

从楼船上发射出去的那些巨矛，速度绝伦，威力极大，许多风家修士，原本正在与虚家修士缠斗，待到察觉头顶巨矛来袭，便为时已晚，被那巨矛贯穿在地，殒命当场。风涯明知虚逝水打算先杀光了风家其他人，无奈却攻不破那楼船的禁制，一时不由大急。

就在几人无计可施之时，虚玄一却绕到了船尾，贴身而上，缓缓的靠近船舷，当离船舷一丈远的时候，那道光幕便又凭空出现。虚玄一并未强攻，而是双掌轻轻贴上那道光幕，然后双手便燃起了他那独特的苍白火焰，那些火焰甫一触及那道光幕，便以虚玄一的双掌为中心，开始慢慢扩散，片刻之后，那道水波一般的光幕，就被那苍白火焰覆盖了数尺方圆的一大块。虚玄一此时苍白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大汗，见被覆盖的部分，已经能够容纳一人通过，便对风涯几人喊道：

“从这里进去，快！”

几人已经看到了这里的异状，此刻听到虚玄一的话，风涯看了他一眼，立刻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从那块被虚玄一的诡异火焰覆盖的地方穿了进去，杨业和凤倾雪本来还有些忌惮虚玄一的那种苍白火焰，此刻见风涯已经安然跳到了楼船甲板之上，便也不再犹豫，纵身从那里穿过光幕，跳上了甲板。虚玄一等三人都进去之后，也立刻收手，在光幕重新恢复前的一刹那纵身跃了进去。

虚逝水操控楼船，在虚玄一双掌贴上光幕，以他的特殊神通对那道禁制进行腐蚀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却只是冷笑一声，并未阻止，仍然控制着楼船攻击地面上的风家修士，显然，除了这到光幕之外，他还有别的依仗，并不惧怕四人登上船来。

风涯四人见虚逝水有恃无恐，自然也不敢轻动，双方一在船首，一在船尾，遥遥相对，冷冷地对视了片刻之后，风涯开口说道：

“虚老前辈技止于此的话，就请上路吧！”

虚逝水放弃了攻击地面的目标，冷哼一声，回道：

“狂妄小辈，死到临头了，还敢跟老夫口出狂言！你们真以为是凭自己本事穿透禁制上得船来的？”

虚逝水说罢，甲板两侧，靠近船舷的地方，便忽然出现许多个一尺大小的孔洞，那些孔洞甫一出现，便立刻从中喷出了大量雾气。这些雾气却与那遍布整个云烟大泽的雾霭不同，那些雾霭看上去白茫茫一片，与寻常大雾并无区别，而从这些孔洞中喷出的雾气，却是朦朦胧胧，一片混沌。

杨业一见到这些雾气，便觉得十分眼熟，心中一动，隐隐就觉得有些不妙，却又有些不敢置信，可是还未及细想，便听到虚逝水“哈哈”狂笑着说道：

“此乃天地未开，万物未生之前，遍布宇宙洪荒的混沌之气，任你是大罗金仙，沾染上这混沌之气，不消一时半刻，全身精气便也得尽数化为混沌，死的不能再死。”

听到此话，杨业终于确定自己所料不差，这雾气果然便是自己当初在南荒雾隐深渊内见过的混沌之气，其他三人此刻也都大吃一惊，混沌之气的厉害之处，他们自然一清二楚，闻言俱都立刻全力运转灵力护身。

虚玄一立刻便要如法炮制，再度以自己的苍白火焰腐蚀那层禁制，逃离楼船，结果手掌刚刚贴上那层光幕，便立刻被震了开来，四人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乖孩子，你的枯木逢春决，虽然厉害，但是要破开这禁制，却还不够，你既不听话，就别怪爷爷我心狠了，哈哈哈……。”

风涯冷哼一声，打断虚逝水的狂笑，冷冷说道：

“别忘了，你也在这船上呢，纵然修为高我等一线，在这混沌之气之下，也不过多撑上一时半刻罢了，我们死的时候，你也好不到哪去。我不信你离了这艘楼船，还能继续控制这船上的禁制。”

此时，整个甲板上，在那层禁制的笼罩下，都已经飘满了混沌之气。那层禁制之坚固，竟然不受这混沌之气影响，将自甲板孔洞内弥漫出的混沌之气，牢牢的笼罩在禁制之内，一丝一毫也没有外泄。而风涯等四人的护体灵力，却正在快速的被那混沌之气销蚀，片刻之间，四人已经岌岌可危。

虚逝水听到风涯的话，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盒，举在手中，得意地说道：

“你当我跟你们一样，需要靠灵力护身，抵挡这混沌之气不成，老夫可没兴趣陪你们一块死，此物乃我虚家先祖所留，可以保我……。”

虚逝水话未说完，手中的小匣子便忽然脱手飞出，闪电般向着船尾四人的方向飞去。他未料到竟然有此变故，再加上那匣子飞的极快，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匣子已经飞过甲板一半了，与分别站在船头船尾的双方的距离都差不多远。

风涯几人已经从虚逝水的话中听出，这个匣子，或者说匣子里装的某种东西，能够隔绝这混沌之气，虽不明白那匣子为何会突然向这边飞来，此时性命攸关之下，哪里还会顾得上去考虑这个，立刻全都毫不犹豫的扑向了那个匣子。

虚逝水本来因为拥有这个匣子，所以并未防备那混沌之气，以匣子脱手的时候，混沌之气立刻便毫无阻碍的侵入体内，好在他修为高绝，反应也极快，立刻运起灵力护身，同时也向那匣子飞去，可是受此影响，再加上那匣子在主动向那边飞去，是以他虽然修为最高，速度比风涯几人都快，却也只是和风涯同时赶到那匣子旁。

风涯和虚逝水同时一只手去抓向那匣子，另一只手便攻向对方，阻止对方得到匣子，结果仓促之间，谁也没有抢到手，两人立刻又打了起来。那匣子越过风涯，继续向前飞，紧随风涯之后的便是虚玄一，因为虚逝水被风涯阻挡，虚逝水无人牵制，便毫不犹豫的抓向那盒子。

凤倾雪慢了一线，紧随虚玄一之后，眼看虚玄一已经抓到了那盒子，便一掌劈向虚玄一后颈，狠辣果决，没有一丝犹豫。不过，凤倾雪心中，也不认为自己这一招能够得手，虚玄一的修为，她是已经见识了的，出乎意料的是，她这一掌刚劈出，虚玄一立刻脸色一变，将已经到手的那个匣子转身甩向了她。

这是保命的东西，若无意外，虚玄一已经得手，岂肯放弃，凤倾雪情知有异，眼见那匣子迎着自己的掌风飞来，不敢去接，立刻收掌侧身让开。

杨业原本是紧随在凤倾雪之后的，凤倾雪侧身一让，那匣子立刻就出现在了杨业面前，杨业下意识的便伸手一接，将那匣子抄在了手中。匣子甫一入手，杨业身边的混沌之气，便立刻退散开来，身周五尺之内，再无混沌之气的存在。见此情形，杨业不及多想，立刻喊道：

“退回来，都站到我身边来。”

在杨业身边的混沌之气消散的一刹那，凤倾雪便已经毫无犹豫的来到杨业右边，虚玄一听到杨业叫喊，见他拿着那匣子，毫无异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看了凤倾雪一眼，也退到了杨业左边。

风涯本就是冲那匣子去的，眼看匣子已经得手，足可护得他们四人周全，便也立刻摆脱虚逝水的纠缠，退后几步，站在杨业身前，淡淡笑着说道：

“虚老前辈话还没有说完吧，请继续！”

虚逝水气的须发直竖，目眦欲裂，赤红着双眼，怒吼道：

“把东西还我！”

他离风涯几人只有区区几丈，话音刚落，人就已经到了几人面前，业火魔刀已经高高举起，荡起长长刀焰。

四人此刻挤在区区方圆五尺的范围内，腾挪不便，风涯首当其冲，虽然明知虚逝水情急拼命，这一刀之威，定然不俗，无奈身后就是拿着那保命的匣子的杨业，他若躲开，其他几人更不可能抵挡的住虚逝水，四人立时便要被其打散，脱离那匣子的保护范围。权衡利弊之后，风涯一咬牙，右手一举，直接迎上了虚逝水劈来的业火魔刀，接着便是“叮”的一声金铁交鸣之音传出。

几人闻声看去，只见风涯右手之中，握着一把一尺多长的细剑，那细剑并无剑格，宽不过二指，薄如蝉翼，通体犹如红玉，玲珑剔透，风涯正是以此剑格挡住了虚逝水的业火魔刀。看到这柄短剑，几人这才恍然明白，风涯施展出的那道细若游丝的红光，应该就是这柄细剑了。

刀剑交击，风涯脸色一红，便吐出一口鲜血，不过终究还是抵挡住了虚逝水这一刀。风涯右手架住业火魔刀，左手便欲挥掌攻向虚逝水，哪知刚刚运起灵力，右手压力却蓦然一松，只见虚逝水手中长刀上的刀焰，忽然消散，业火魔刀回复了原本的黝黑面目，虚逝水眼中神采也迅速淡去，原本如婴儿般的红润肌肤，也很快失去光彩，枯皱起来，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干尸一般，紧接着，那业火魔刀从虚逝水手中脱落，“当”的一声落下，斜插入甲板，虚逝水已经变得干瘪的身躯，也随之倒下，扑倒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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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神秘匣子

风涯站在最前面，离虚逝水最近，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伸脚踢了踢扑倒在甲板上的虚逝水，确定他是真的死了，冷哼一声，说道：“看来是刚才他骤然失去那护身匣子，没有来得及运转灵力护体之前，被那混沌之气侵入了体内，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几人相顾骇然，不曾想到这混沌之气，竟然如此厉害。看小说最快更新)杨业忽然想起，当初在那雾隐深渊，左丘禅曾经说过，修为越高，混沌之气对其便越致命，只因修为高的人，体内精气便越纯厚，也就越容易被混沌之气侵袭。想来虚逝水也是因为混沌之气已经入体，才不顾一切的上前抢夺那个匣子，如若不然，就算失了那匣子，以他的修为，护体灵力也能支撑片刻，他大可撤去船上禁制，离开此地，或者将这混沌之气收起来。虚逝水一死，楼船失去了操控，那满船混沌之气便开始重新向甲板上那些孔洞涌去，片刻之间便消失不见，接着，楼船也缓缓地落在了地面，船外那层禁制，波纹闪动，晃了几晃，也消散开来。见这楼船已经安然无恙的落地，风涯又扫了一眼虚逝水的尸体，不解地说道：“倒也奇怪，这个匣子，怎么会突然自动向咱们这边飞来？”说罢，连同凤倾雪和虚玄一，三人都向杨业手中的匣子看去，尤其是虚玄一，他是除虚逝水外，第一个接触到那匣子的，适才他已经抓到了这个匣子，之所以掷向凤倾雪，并不是他不想要，攸关性命，他还没有无私到那个地步，当时因为离虚逝水较远，又有混沌之气阻挡视线，他并不知道那匣子能够同时护住四人，凤倾雪看到他抓到匣子，便毫不犹豫地下杀手，也正是因为如此。虚玄一当时之所以扔掉那个匣子，却是因为碰到匣子的那一瞬间，便立刻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那股气息极为强大，透着浩瀚，苍莽，和古老，只一接触，这股气息便几乎要摧毁他的神识，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扔向凤倾雪，摆脱那股气息，顺便阻挡凤倾雪劈向自己的一掌。如今见不独虚逝水，就连杨业，将那匣子拿在手中，都不见任何异常，自然十分好奇那匣子内装的究竟是何物。老实讲，杨业对那匣子为何主动向自己这方飞来，也十分不解，只是适才一直处在混沌之气的包围中，无暇去打开来看，此刻见众人都向自己看来，便凝神戒备，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匣子，倒不是怕几人来抢，此时已经没有混沌之气的威胁，几人如今也算同舟共济，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不知何物、何用的匣子翻脸，而是担心盒子内别有玄机。匣子打开，四人一看，只见那匣子里，装的却是一个拇指指节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灰白色珠子。那珠子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虚玄一先前感应到的那股奇异气息，没有丝毫出奇之处。风涯和虚玄一看不出究竟，便不再说什么，凤倾雪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又立刻掩饰过去。杨业起初以为匣子内是一颗混元珠，就像当初他们进入雾隐深渊用的那种，打开看到之后，却也大吃一惊，隐约猜出了这匣子为何会朝着自己这方飞来，只因这东西，除了匣子内这个，他现在身上已经带有三颗，一个是他自幼身上就有的，一个是老道王志临死前交给他的，还有一个便是得自雾隐深渊的，三者虽然形状大小不一，但是色泽，材质，并无不同，绝对是同一种东西。杨业猜测，虚逝水手里这颗之所以会主动飞向他这边，应该便是与他身上携带的另外三颗这种珠子有关，具体如何，他也是不明所以的，这是他自得到这种看似毫无出奇之处的珠子之后，第一次见到它不同寻常之处，也第一次知道，原来此物竟然能隔绝混沌之气。东西在杨业手上，也看不出其中玄机，风涯没打算要，看过之后，便说道：“两位是留在这楼船上，还是同我一起去起出那株反魂树？”对于虚玄一，他问也不问。杨业闻言，看向凤倾雪，凤倾雪自然是懒得连这掘树种事情也帮着风涯去做的，便笑了笑，回道：“虚家高手已经尽皆伏诛，风家主自去便是，我与杨业就留在这里，先琢磨琢磨这楼船是如何操控的。”风涯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便准备御空而起，向那反魂树赶去，却听虚玄一忽然开口说道：“风家主且留步！”风涯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上虚玄一一眼，此时听到他呼喊，这才回过头来，看着虚玄一，面无表情的问道：“虚公子有事？”虚玄一点了点头，回道：“风家主要那反魂树，是为了把人起死回生吧？”风涯不耐烦地冷笑一声，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总不能是拿来当花草养的！”虚玄一没有在意风涯的态度，继续说道：“古书上说，伐其木根心，于玉釜中煮，取汁，更微火煎，如黑饧状，令可丸之。名曰惊精香，或名之为震灵丸，或名之为反生香，或名之为震檀香，或名之为人鸟精，或名之为却死香，香气闻数百里，死者在地，闻香气乃却活，不复亡也，以香熏死人，更加神验。此话其实并不详实，不详之处在于，这起死回生的香丸，并不是取了反魂树木根心，放在玉釜中熬制就能制成的，还需要其余几种奇物入药方可；不实之处则在于，炼成的香丸，虽然的确可以香传百里，可是仅凭香气，并不能使死者复活，须得吞服香丸，配以秘术方可奏效。”风涯闻言，面露沉吟之色，他本就不尽相信那古书上的记载，百里之内，闻香皆活，并且不再死亡，但凡有一点理智的修士，也不会信这话，若是长生不死如此简单，又岂会古往今来，无数修士孜孜不倦，却未闻有谁得证长生。于是此时听到虚玄一这番话，风涯立刻便信了七八分，沉吟片刻，问道：“你知道如何炼制返生香，还有那返魂秘术？”虚玄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但是虚家却有人知道的，因为万年前反魂树开花成熟的时候，虚家曾经拿来炼制返生香去救人。本来最可能知道的人一个是虚夜，一个就是虚逝水，只可惜……。”虚玄一说到这里，看了看甲板上虚逝水的尸体，无奈地摇摇头，不再说话。风涯闻言默然，他倒不是后悔，虚逝水的死，本就是个意外，就连那虚夜，也是金丹境中期的修为，全力抵抗之下，纵然不是他的对手，却也断不可能被他生擒，事已至此，风涯也不再多想，朝虚玄一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虚公子适才一战出手相助，并且告知风某此事。无论如何，都要先取得那反魂树的，至于其他的，先从虚家所有典籍秘册里找找看吧。”风涯说罢，正要离去，却忽然看见一个修士御空而行，手里提着一人，向这边赶来。待那修士离得近了，风涯认出正是自家修士，他手中提着的那人，披头散发，遮住了面容，却看不出是谁。风涯好奇之下，便喊了那修士一声：“风熠！”那个叫风熠的修士，其实并不知道风涯在这边，只是提着手中那修士顺路经过此处，因为迷雾阻挡，风涯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未曾注意到地面上的风涯，及至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循声望去，才发现风涯行踪，于是便连忙落下。“叔父！您在这里？”原来这个叫风熠的人，竟然是风涯的侄子。风涯点了点头，看向风熠手中提着的那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风熠将手中的人扔在甲板上，回道：“这人修为不弱，入微境大圆满的境界，杀了咱们不少人，恰巧侄儿和三哥，九弟经过，好不容易才将其制住，三哥说以此人的修为来看，在虚家地位应该不低，既然生擒了下来，那就先留着吧，或许会有用着的地方，所以就让我带着，送到岛边传送阵那里去。”风涯心忧他事，没有心思去管这些，闻言点了点头，便要打发了风熠，去忙自己的事情，却听虚玄一忽然轻咦一声，说道：“这人，是虚若谷吧？”风涯闻言一怔，袍袖一拂，将覆盖在那人脸上的头发拂开，发现果然正是虚家二公子虚若谷。“把他唤醒，我有些事情要问他！”风熠闻言，抓住虚若谷的衣领，重新将他提起来，在其胸前几处穴位轻拍，度入灵力，解开了施加在其身上的禁制。禁制一去，虚若谷立刻悠悠醒转，风熠见他醒来，便又随手一甩，将他扔到风涯身前。虚若谷吃痛，立刻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少爷我要杀了你！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虚若谷还待再骂，便听到身后一个声音淡淡的说道：“你爹已经死了！”虚若谷一听这话，立时七窍生烟，一边回头去看说这话的是谁，一边道：“你爹才……。”刚说到这里，虚若谷已经看清了眼前之人究竟是谁，不由一愣，剩下的“死了”两个字便憋在了嘴里没有说出口。“风涯？你、你、你……，我祖父还活着，他就要修成真人境了，你快把我放了，不然我祖父不会放过你的。”看到风涯之后，虚若谷不敢再张狂，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风涯闻言，淡淡一笑，袍袖一挥，将一旁虚逝水的尸身甩到了虚若谷身前，淡淡说道：“你看看这是谁？”虚逝水虽然死的凄惨，形貌萎缩，但是基本特征仍在，虚若谷颤抖着看了几眼，就已经确认这尸体正是虚逝水无疑，脸色立刻便又白了三分，眼中余光一瞥，这才发现风涯身边站的，竟然是虚玄一，虚若谷不傻，见虚玄一和风涯几人站在一起，一脸坦然，便知道几人必是一路的，连忙哀嚎道：“大哥！大哥救我！”虚玄一闻言，面露嘲讽之色，淡淡回道：“活这么大，这倒是第一次听你喊我大哥，以往每次见面，不都是喊‘废物’的么？”说罢，别过脸去，不再看他。风涯见他这幅模样，也懒得再和他废话，便直接挑明目的，淡淡说道：“我有几件事情问你，你老实告诉我，我便放你走。”虚若谷见谁都指望不上了，本已绝望，一听这话，立刻大喜，慌忙说道：“你说！你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风涯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问你，返生香如何炼制，返魂秘术你可知道？”“返生香？返魂秘术？”虚若谷闻言一愣，看风涯神色不对，连忙又说道：“你别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风涯冷哼一声，说道：“行了，我料你也不知道，也罢……。”风涯话还没有说完，虚若谷已经大惊失色，连忙打断，说道：“不要杀我！我知道族里重宝和秘术都藏在那里，我带你们去找，那里面一定有的，一定有的。”风涯闻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道：“前头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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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青藜剑

虚若谷修为仍然被封，闻言忙不迭的从甲板上爬起来，跳下船舷，向着他所说的秘库奔去，似是生怕风涯突然反悔一般。

四人在虚若谷的带领下，来到岛中央一座大殿，这大殿连同周围毗连的建筑，占地极广，建制宏伟，透着一股肃穆沧桑，显然是整个虚家的腹心之地。进了大殿，虚若谷跑到大殿之内正前方的那座椅子上，将椅子左右两边扶手上的龙头左右旋转，以不同的圈数分别转了几圈，然后又带着几人出了大殿，向着大殿后方赶去。

在离大殿足有一里之遥的地方，众人来到了一个小湖旁。湖上雾气弥漫，隐约能够看见湖心有座小亭子，却并无走廊连接到岸边，除此之外，并无出奇之处。

虚若谷指着湖心那亭子，对风涯说道：

“劳驾风家主带我过去，那秘库入口就在那亭子里。”

几人闻言都觉得惊讶，不料那入口和机关之间，竟然相距里许，若非是生擒了这虚若谷来带路，只怕任谁也难以找到这处密室。

带着虚若谷飞到那亭子里之后，虚若谷又指着亭子中央那张石质圆桌，说道：

“把这张桌子用力往下按，按到与这亭子地面持平。”

风涯看了虚若谷一眼，亲自走上前去，暗运灵力，手指贴上桌面，用力一按，那桌子便“隆隆”下降，恰好与地面持平。

“成了，咱们站上去！”

那桌面恰好能够站下一行五人，几人站上去之后，那桌面便自动继续下沉，直到往下沉了五丈左右之后，便停下不动了。

风涯见脚下石桌不再下沉，便屈指一弹，一粒黄豆大小的炽亮火光便出现在身边。几人接着火光一看，才发现身处一间巨大的石室正中央。这里空气十分干燥，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腐的味道，杨业对这味道倒不陌生，知道这是书籍存放久了，不管保存的多么完好，都会自然而然的散发出这种气味，少年时候修学时，是经常接触这种味道的。

虚若谷借着亮光，四处看了看，指着远处一个书架，说道：

“典籍秘册，都在那个书架上放着。”

那书架不大，只有六尺余高，七八尺宽，共分五层，想来是只用来存放重要典籍的，其余的尽皆放在了杨业和凤倾雪前几天去过的那个秘库。

几人走到书架前，抽出了存放在上面的藏书，逐一翻找起来，片刻之后，风涯便找到了想要的那本，看过之后，皱了皱眉头，指着上面记录的那些东西，向虚若谷问道：

“这上面记载的这些东西，虚家可有？”

虚若谷看了一遍，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回道：

“有些有，就在这秘库里放着，其余的我不知道，虚家所有最珍贵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了，想必一定有风家主要的东西的。”

风涯点点头，说道：

“把有的那些给我找出来。”

虚若谷闻言，立刻忙不迭跑去寻找。风涯又将那返生香的配方交予杨业几人看过，说道：

“这上面所需之物，许多都是我没有的，咱们在这里找找吧，我只要这上面记的这些东西，这室内其余东西，你们有看上眼的，尽管拿去就是，虚家世代积累，应该有不少宝物的。”

几人在满屋子的柜架箱笼，瓶瓶罐罐内，寻找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总算将这湖底石室内的所有东西翻看了一遍。那些典籍秘册，杨业和凤倾雪都没有要，虚家虽然传承自上古，在上古时候，也算不上一流的势力，比起太清观和无极魔宫的渊源和势力，自然是差得远了，因此那些典籍上记载的功法，丹方等等东西，对两人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除却这些典籍秘册，凤倾雪寻到了几样珍稀药材，和一些别的材料。杨业未曾涉猎过炼药和铸造法宝之道，便没有选这些东西，而是挑了几种救伤、解毒之类的成品丹药，此外，他还寻到了一柄古剑，此剑剑刃三尺余长，靠近剑格的地方刻着“青藜”两个古篆，全剑色作青碧，非金非木，也不知是何材质铸就，握在手中，轻轻一挥，便有蓬勃的碧木灵气透剑而出，整个剑身一时间都碧光大作，竟是一件上等的木属性法宝。杨业除了身上，原本有一件古宝，也在蜃楼城救凤倾雪的时候用掉了，未及收回，现在身上就只有一柄师门配发的长剑，那长剑主要是供太清观弟子御剑飞行之用，虽然也能用来对敌，不过属性却很一般，不像凤倾雪的软烟罗，凤倾烟的摄魂铃那般犀利妙用，此刻寻到这柄威力不凡的木属性法剑，倒也是意外之喜。

搜遍整个石室，风涯看了看找到的各种材料，皱了皱头，原来炼制返生香所需的材料中，还少了一种叫做舍利珠的东西，这个东西，却是风涯从未听说过的，于是便将虚若谷喊了过来，问道：

“舍利珠是什么东西，这秘库内可有此物？”

虚若谷一愣，回道：

“这舍利珠究竟是何物，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是一个指节大小的珠子，色作灰白，因为很像传说中佛门弟子涅槃后留下的舍利，所以就叫做舍利珠了。此物为历代家主所有，不知是在我爹还是我祖父身上，我以为此物风家主已经得到，所以才没有说。”

在这瀚海洲，早就已经没有佛门了，所以虚若谷称佛门弟子是传说中的存在。

风涯闻言，便向杨业看去，杨业拿出在楼船上得自虚逝水的那个小匣子，打了开来，让虚若谷看过，问道：

“可是这个东西吗？”

虚若谷点点头，回道：

“没错，正是这东西。”

风涯闻言便蹙起了眉头，如今东西在杨业手上，若不先问清此物价值几何，他也不好直接开口要了去，于是便又问道：

“你可知此物除了炼制返生香，还有何作用？”

“这个我也不甚清楚，据说携带此物，可以辟易邪祟，破除虚妄，使得心神安宁，心魔不生，永无走火入魔之虞，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什么作用。”

风涯听罢，看向杨业，说道：

“这舍利珠最可贵之处，便是使人永无走火入魔之虞，难怪虚家历代家主要贴身携带。只是杨兄弟出身名门大派，所修功法皆是上乘，走火入魔的可能，本就极小，对杨兄弟来说，这舍利珠也不是非有不可，不知可否让与风某？”

诚如风涯所说，这东西若是只有这种功效的话，对杨业来说，确实可有可无。纵然杨业虽觉着此物远非如此简单，但是见风涯竭尽所能，所为只是返生香，自己已有三颗这种珠子，将这一颗让给他倒也无妨，因此听到风涯求恳，便打算应允，凤倾雪却已经抢先浅笑着回道：

“风家主素来待我二人不薄，我们心里也是十分感念的，若是换做其他东西，就算是再珍贵，只须风家主一句话，我们自然拱手相让。只是风家主却不知晓，虚家那份航海记录上有记载，通往中土的那条航路上，有一段险途，必须赖此舍利珠方能安然通过，这样一来，倒让我们为难了。”

凤倾雪说罢，拿出那本册子，直接翻到那处记录，递给了风涯让他亲自去看。风涯接过来看罢，不由皱起了眉头，那上面确实提到，虚家当年乘船出海，逃离中州之后，一路向北，走了半年有余，登上了一片冰雪覆盖之地，那里终年黑夜，除了漫天风雪，没有日夜交替，也没有花鸟虫鱼，仿佛是生命的禁地一般，他们在那个白雪皑皑的冰雪大陆又艰难前行了约有半年时间，遭遇了一场变故，虚家上下几乎连抵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幸亏有那舍利珠才侥幸躲过一劫，最终安然通过了那片冰雪大陆，继续航海不久之后，来到了这瀚海州。至于这场变故的详细情况，虚家并未细说，只是交待后人务必妥善保管那颗舍利珠，以待将来重返中州。

风涯皱着眉头沉默片刻，看向杨业，神色慎重地说道：

“杨道友应该知道，风某苦心筹谋二十余载，为的就只是这返魂香，还望杨道友成全。风某也不白要此物，我知道，舍利珠只此一颗，让与了我，杨道友和凤道友只怕就再也回不得中洲了，两位留在此地，风某向两位担保，从今而后，但我风家所有，便尽为两位所用，风某后继无人，羽化之后，风家基业，便尽交予两位，以两位的资质修为，假以时日，这瀚海洲何人可敌？两位又何必非要回到中洲呢？”

风涯开出的价码，吓了两人一跳。凤倾雪虽然不在乎风涯说的那些东西，但是听到和杨业一起永留此地，再也不回中洲时，看了杨业一眼，一瞬间便要忍不住脱口答应，最终却只是苦涩一笑，低着头没有说话。

风涯开出这么高的价码，也表明了势在必得的决心，杨业听明白了风涯的意思，却仍是摇摇头，轻声说道：

“我不能留在这里，无论前途如何艰难，也必须要回去！”

风涯也从杨业轻淡却异常肯定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决心，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一时间几人之间的气氛立刻变得十分微妙复杂。

杨业此时却看了看手中的匣子，轻轻合上，递给了风涯。风涯一愣，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并没有伸手去接，凤倾雪和虚玄一在一旁也都吃了一惊。

杨业笑了笑，说道：

“之前我们就已经答应了风家主，不取风家主炼制返生香所需的一切东西，此物，自然也是要交给风家主的。”

风涯神色复杂地接过来，问道：

“那你怎么办？”

杨业回道：

“虚家那份记录上，只说依靠此物方才化险为夷，不是没有明说离了这舍利珠，就必然无法通过吗。”

杨业记得当初墨无伤曾经慎而重之的告诉自己，万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自己拥有这东西，是以便含混其词，没有向几人说明自己的依仗。

风涯只道杨业为了成全自己而甘冒奇险，感动之余，却也十分歉疚，收下那匣子之后，又劝道：

“杨道友，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就此留在瀚海洲吗？那古册中虽未明说非舍利珠不可，但是字里行间，却分明就是这个意思，杨道友三思啊！”

杨业淡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我意已决，风家主不必再劝了。风家主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们也要去看看那楼船如何操作，咱们走吧。”

出了密室，风涯果然信守诺言，没再理会那虚若谷，向杨业和凤倾雪招呼了一声，便匆匆离去，虚玄一也朝两人拱了拱手，告辞离去，却并没有和风涯一起，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杨业和凤倾雪当初虽然因那虎彘与这虚若谷有过争执，也算不上深仇大恨，眼见如今虚家破灭，满门被戮，自然也懒得再计较双方之间那点癣疥小事，于是也都没再管那虚若谷，御空向那楼船飞去。

到了那楼船甲板之上，凤倾雪便拉下脸来，一瞬不瞬的盯着杨业看，杨业极少见凤倾雪如此严肃的表情，直被她盯的心中莫名发虚，干笑了两声，说道：

“咱们去看看这船究竟是如何操控的吧！”

凤倾雪寒着脸，冷声说道：

“不用，那航海记录册子上记的都有！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把那舍利珠让给风涯？你知不知道，各洲海路，在上古之时，便已犹如天堑，上古大能尚且无法穿越，你既要回去，离了那舍利珠，与赴死何异？”

杨业愣了愣，这才蓦然发觉，自己似乎习惯了凤倾雪对自己的事事顺从，久而久之，遇事下意识的便忽略了她的意见，就如同此事，虽然是因为自己除了让给风涯的那颗，上身还带有三颗，可是却连同凤倾雪商量一句都没有，丝毫不顾及她的想法，确实不该。想到这里，杨业不由满怀歉疚地对凤倾雪说道：

“对不住，此事是我不对。事关我们两人的安危，我本来应该先同你商议之后，再做决定的，不过……。”

杨业话说到这里，凤倾雪听过，心中越觉得气苦，便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愈发恼怒道：

“我岂是在乎自己的安危，也不是恼你事事独断，不与我商量，我是气你……。”

凤倾雪本想说“气你冒险行事，不爱惜自己”，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又恼恨杨业不解自己心意，干脆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杨业自知理亏，想了想，干脆咬了咬牙，将事情与凤倾雪说明。

“其实除了让与风涯的那一颗舍利珠，我身上还有此物，只是此物随不知来历用途，但是事关重大，敝派掌门曾经严厉告诫，不得让任何人知晓此事，便是亲如师兄弟，也不得例外。适才诸多外人在侧，我实在不好向你细说，并非是有意独断专行。”

凤倾雪闻言，又转过头来，问道：

“既然你家掌门不让你泄露此事，那你为何还要告诉我？我可是无极魔宫宫主嫡传弟子，也是外人！”

说话时，虽然仍板着脸，语气却已经柔和了许多。

两人自结识到如今，历经患难，时至今日，对于凤倾雪，杨业心中莫名就有一种信任感，笃信她即使知晓此事，也会保守秘密，不会告诉其他人知晓，此刻听到凤倾雪的话，便摇摇头道：

“你与他们自然是不同的，我是相信你的！”

凤倾雪听罢，先是冷哼一声，接着小脸再也绷不住，灿然一笑，犹如莲花忽绽，咯咯笑道：

“那可不一定，要是我哪天心情不好，就嚷的满世界都知道。”

杨业情知她说的是玩笑话，见她不再生气，便也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走吧，咱们去船头，操纵楼船去接风涯，这里离那反魂树极远，总不能让咱们的风家主扛着一株参天大树往这里跑吧！”

凤倾雪说罢，又笑了起来，杨业想象风涯扛着一株巨树御空飞行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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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返生之术

风涯并没有打算占据虚家这座岛屿，虽然有云烟大泽天险，但是终年大雾弥漫，终究比不得风景奇秀的琅琊山宜居，并且虚家已灭，风家在瀚海州再无能够威胁其地位的存在，此天险对风涯来说也就没有多少用处了。因此击溃虚家修士，将虚家洗劫一空之后，风涯便带着族人和那株反魂树，乘坐那座楼船仍旧回了琅琊山。对于虚家漏网之鱼和没有修为的普通族人，风涯并未赶尽杀绝，失去了世代积累的资源和功法典籍，这些人纵然活着，也不成气候了。

杨业归心似箭，回到琅琊山之后，便向风涯提出告辞，风涯听罢，沉吟了片刻，说道：

“杨道友且再等几日吧，反魂树一事，两位助我良多，待内子还魂复生之后，亲自谢过，二位再走也不迟。远渡汪洋天堑，终非易事，趁着这些天时间，你们也好多做些准备。我这几天要忙于炼制返生香，无暇他顾，但有所需，你们只管去找我的管家就是，我已经提前知会他了。”

杨业虽然焦急忧虑，但是一来风涯盛情难却，二来也确实想亲眼一睹死而复生这等惊世逆天之举，于是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杨业和凤倾雪等了几日，却一直等不到风涯的消息，直到第十天，正在和凤倾雪商议要不要继续等下去的时候，才见到风涯到来。

风涯眼中带着些许血丝，脸色看上去也有些疲倦，但是精神却很好，见到两人都在，打过招呼之后，便笑着说道：

“原本估计四五日就足够了，谁知炼制过程中却出了些岔子，这才多拖了几天，想必杨道友都快要等不下去了吧。”

杨业点了点头，回道：

“实不相瞒，我这几日已经数次向贵管家打听风家主的进展，贵管家却说他这几日也没能见你，实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和采儿姑娘今日正打算知会贵管家一声之后，就不辞而别呢！”

风涯笑了笑，说道：

“累两位久候了，是风涯之过！如今万事皆已齐备，我正要前往玄冰峡去施展返魂秘术，唤醒内子，不知两位可愿同往？”

杨业和凤倾雪互望一眼，心道左右为此事已经等了十天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风涯主动相约，也不好拒绝，况且这等奇事，错过今次，只怕再也难有机会目睹了，于是便点了点头，回道：

“好吧！这种事情，杨业也是想亲眼一见的。”

杨业和凤倾雪跟随风涯御空而行，片刻之后来到了一处峡谷入口处，那个峡谷，想必就是风涯所谓的玄冰峡了。

这峡谷入口处是一片宽阔的平地，此刻这片平地上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站满了人，杨业粗略估计了一番，发现此地人数，足有四五千之众，想来是风涯将全族上下，连不通修为的普通人也都召集了来，这其中绝大部分人都站在远离谷口的地方，谷口附近，只站了寥寥八个人，显然都是风家地位较高的人。

风涯带着杨业和凤倾雪，直接落在山谷入口处，对这八人说道：

“让其余人在外面候着，你们随我一起入谷。”

杨业看到八人之中，居然有风明雪和虚玄一在，两人一个同风涯势同水火，一个身份尴尬，此刻却都被风涯安排跟随入谷，不由感到有些奇怪，不过想了想之后，随即也就释然，这次风涯要复活的是他的道侣，也就是风明雪的母亲，就算父女之间关系再不好，当此之时，让风明雪前往，也是说得过去的；至于虚玄一，因为凤倾雪那天听到的话，并没有告诉杨业，是以杨业并不知道虚玄一同风明雪的关系，只道或许是因为以虚玄一对返魂之术的了解，或许能够帮得了风涯，是以风涯才准许他跟随入谷的。

进入山谷之后，因为风涯没有御空飞行，只是不疾不徐的在地面上走着，于是其余人也只得都跟着徒步前行。这峡谷并不宽阔，越往里走，杨业便觉着寒气越重，及至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只见峡谷两岸山壁，入目所见，已经满是粗大的冰凌，峡谷地面，也结满了厚厚的坚冰，若非众人都修为不俗，就算耐得住此地的严寒，只怕也难以在这光滑如镜的冰面上安然行走。

一行十余人中，唯有风明雪是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走到现在，已经冻的嘴唇乌紫，瑟瑟发抖，几次都险些趔趄摔倒，却都不吭一声，咬牙忍耐，努力地跟上众人的步伐。凤倾雪看见虚玄一数次欲要搀扶风明雪，却都忍住没管，便知道他二人的关系，肯定还没有向风涯透漏，于是暗叹一口气，走到风明雪身边，右手抓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和她并肩前行。

风明雪只觉得一股暖暖的气流自左手沿着手臂蔓延全身，驱散了冷沁入骨的寒气，便知道是凤倾雪在运转灵力为自己驱寒，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谢谢你，凰姐姐！”

凤倾雪看出风明雪眼中的忐忑和彷徨，微笑着摇了摇头，轻轻问道：

“在担心什么？”

风明雪闻言先是一愣，慌乱之下，立即回道：

“没有！”

见凤倾雪仍是微笑着，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知道这话敷衍不了她，便抬头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风涯，觉着离这边够远，这才小声说道：

“我母亲在生下我之后，就死去了，我连她一面都未曾见过。她要是活了过来，见到她，我恐怕都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话，也不知道她会如何待我，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喊出‘母亲’这两个字。总之，我心里乱的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凤倾雪听着，不知怎地，忽然就想到自己身上来，想着自己从小到大，孤苦无依的住在那冷血寡情的无极魔宫，忽然有一天，父母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又该如何是好？想着想着，心里就觉着有些酸涩，赶紧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轻轻拍了拍风明雪的手，柔声安慰道：

“别想那么多了。你生的这般乖巧漂亮，我见犹怜，你母亲见了，肯定会喜欢你的。”

风明雪涩然笑了笑，低声说道：

“因为我父亲的关系，从小到大，家里所有人都不敢亲近我，只有二堂哥因为资质好，甚得我父亲看重，他性子又野，不服管束，因此不怎么怵我父亲，时常来看我。他告诉我说，我母亲怀我到三个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先天不足，不能成活，最终她瞒着我父亲，施展秘法，消耗自身精气，把我保了下来，可她也在生下我之后，油尽灯枯，撒手人寰。就因为这样，我父亲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她。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后悔当初的决定，是不是也会像我父亲那样，会恨我。”

凤倾雪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为何风涯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冷漠寡情，对风涯的厌恶之感，便也淡去了一些，觉着他也是一个为情所困，因情生恨的可怜人。

“放心吧，你母亲身为修士，施展那种秘术之前，必然就已经知晓了后果，她既然这么做了，就足见她对你的疼爱，又岂会恼你，就连你父亲，只要解开了心结，慢慢的也就会对你好的。”

说话之间，众人便已经走到了玄冰峡的尽头。那尽头之处，有一个石门，门楣上阳刻着“玄冰洞”三个大字，只看那石门之上并无寒冰覆盖，门前的地面也比周围略低，就可知道这石门经常开合，洞内常有人来往。

风涯走到洞门前，解除禁制，那石门自动打开，风涯示意后面的人跟上，便率先走了进去。待所有人都进入洞中之后，那石门又在轰隆声中自动关闭。

杨业甫一进洞，就觉着这洞内的温度，比起外面更低了几倍不止，人群中携带的两支火把，也立刻熄灭，有人刚打算施展法术照明，就已经被风涯阻止：

“此处为了保持寒气，设有禁制，所有火源都无法使用。”

风涯话音刚落，洞内便忽然亮起了莹莹蓝光，却是这洞内四壁的湛蓝色坚冰内，嵌了许多米粒大小的宝石，在洞内禁制的激发下，散发出幽蓝光芒，再经过冰壁折散，照的洞内如梦似幻。

这玄冰洞并不大，站在洞口，就可以将洞内一览无余。洞内无论是地面，洞顶，还是四周洞壁，全都被厚厚的坚冰覆盖，这些坚冰似乎并不同于一路上峡谷内随处可见的那些寒冰，而是透着淡淡的湛蓝色，远比洞外那些纯澈透明，犹如水晶一般，冰上散发出的寒气也比洞外要浓重许多。

在山洞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个高出地面三尺左右的寒冰台子，台面上放着一口冰棺，那冰棺的材质也同洞内的这些寒冰一样，极为透彻，透过周围缭绕的寒烟，隐约可以看到冰棺之内平躺着一名女子。凤倾雪好奇之下，本想看清棺内女子的样貌，无奈这洞内寒气凝成浓重寒烟，将那冰棺遮挡住大半，怎么也无法看清，只得作罢。

就在凤倾雪打量冰棺中的女子之时，风涯转身走到风明雪面前，说道：

“这冰棺内躺着的，就是你的母亲，当年她为了救你而死，你的体内，流淌的便是她的精血。如今我要救活她，让她再也不用受这冰封之苦，这需要一些你身上来自于她的精血。”

自从得知风涯要复活她的母亲，风明雪心中就已经乱作一团，全没了主意，闻言下意识的便想要向虚玄一看去，却又怕被面前的风涯发觉，便转而看向身边的凤倾雪。

凤倾雪捏了捏风明雪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向风涯问道：

“不知道需要多少？对明雪的身体可有影响？”

风涯摇了摇头，回道：

“不需要太多，几滴就够了，不会有事的。她体内血气，全都得自她的母亲，最适宜用来施展返魂秘术，唤醒她母亲的魂魄。”

凤倾雪点了点头，抓起风明雪的手，在其食指上轻轻一划，割破一道小伤口，几滴殷红的鲜血随即便滴落下来，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然后向风涯问道：

“这些够了吗？”

风涯点了点头，伸手将那几滴血摄到掌心，然后转身走到了那冰棺前，怔怔的看着冰棺内的人，片刻之后，似是才回过神来，右手轻挥，将那玄冰棺盖抬高三尺，悬浮在空，然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乌黑色丹丸，放入了那女尸口中。

这粒丹药自风涯从乾坤袋中拿出到放入冰棺内那女子口中，虽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是整个山洞内便立刻弥漫起一股浓郁的异香，想必就是所谓的返生香了。杨业发觉这种香气极为奇特，并不是平时常闻到的那种丹药发出的药香，也不似花香之类的，总之十分奇怪。这香气浓郁异常，经久不散，杨业闻了片刻，只觉得那香气越来越重，浓郁到闻着都有些难受，便干脆屏住了呼吸，他是金丹境的修士，龟息对他来说已是寻常，也不虞会被憋死。

而风涯在将那枚返生香放入棺内女子口中之后，便又重新盖好了棺盖，然后将从风明雪身上取来的那几滴鲜血滴在了冰棺之上。

那几滴鲜血甫一接触棺盖，便立刻沁了进去，消失不见，接着那冰棺四壁和棺盖之上，立刻便浮现出了大量血红色的花纹，这些花纹在冰棺外壁上快速流转，忽隐忽现，构成一个繁杂的法阵。

杨业之所以肯留下来多等了这么多天，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一睹这返魂秘术的神奇，此刻见到冰棺上出现的阵法，便立刻凝神观看，并且放出神识仔细探查，片刻之后，却觉着这阵法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似乎隐隐有一种阴邪诡厉的气息透出。杨业向其他人看去，发觉包括修为不在他之下的凤倾雪和虚玄一也都面色如常，毫无异状，不由暗暗自嘲地笑了笑，心想或许只是受刚才那种自己问不习惯的香气影响，这才产生了错觉，却不曾想到，太清观心法中正浩然，对邪祟气息最为敏感。

风涯一手按在棺盖上一处阵眼上，身上灵力源源不绝的向法阵涌去，冰棺外壁上的血色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繁杂，颜色也愈加浓重，一刻钟之后，那血色花纹几乎覆满了整个冰棺，粗一看去，整个冰棺仿佛化作了一个血色巨茧一般。直到此时，风涯才长吁了一口气，收回了贴在棺盖上的手。随着风涯不再提供灵力，那些血色纹路便又开始逐渐淡去，盏茶时间之后，终于消失不见，那冰棺又回复到了众人初进来时看到的样子。

杨业于阵法一道，本就不算精熟，这返魂秘法又极为诡异奇特，是以见此景象，杨业也不知这返魂秘术是否成功，于是便向风涯看去，却见风涯也是罕有的面露忐忑之色，紧张的看着冰棺中的女子，杨业于是也顺着风涯的目光，向那冰棺内看去。

那冰棺内的女子始终一动不动，看上去与起初并没有什么不同。风涯一瞬不瞬的盯着棺内女子，脸上表情从希冀，化作忐忑，再变作不安，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化为了一片绝望的惨然之色。周围的风家修士，从未见过自家家主这般模样，纷纷勾下了头，不敢看他，屏住了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喘。

一直过了小半个时辰，风涯方才转过脸来，不再看那冰棺，血红着双眼，看向虚玄一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嘶哑喑然，全无一丝平日里的沉静温和，将杨业和凤倾雪都吓了一跳。

风明雪虽然每次见到风涯时，他都是阴沉着脸，一脸冷漠，但是这般模样，她也是第一次见着，知道他心中悲怒已极，生怕他伤害虚玄一，立时便要忍不住跑向虚玄一，却被凤倾雪眼疾手快，死死的拉住，风明雪刚要挣脱，却忽然全身一麻，仿佛被抽取了全身力气，再也动弹不得，连张口说话都不能做到。凤倾雪抓着她的手，朝她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便扭头看向风涯和虚玄一，不再理她。

虚玄一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回道：

“我也不知道！”

风涯听到这句话，似是终于失去了理智，厉喝一声道：

“你不知道？”

接着手中祭出了那柄红玉般的蝉翼细剑，便要扑向虚玄一，却忽听一人喊道：

“风家主且慢，棺内之人动了。”

喊这句话的正是杨业，若是换了其他的话，此时风涯怒火中烧，几乎失去了理智，未必就听地听地进去，但是唯独这句话，在风涯听来不啻于惊雷，立刻就愣在了那里，然后便小心翼翼的慢慢慢回过头去，生怕听到的只是一句玩笑话，最终看到的仍是一具一动不动的冰冷冷的尸身。

洞内其余的人，听到杨业这句话，也都吃了一惊，纷纷向那冰棺看去，发现冰棺内的女子果然在动，她似是因为在这冰棺内呆的太久了，动作十分僵硬缓慢，用了许久时间，才抬起了一条右臂，似是要推开棺盖。风涯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一挥袍袖，将那沉重的玄冰棺盖远远拂开，“轰”的一声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风涯看都不看一眼那那摔碎的玄冰棺盖，将棺内的女子抱了出来，紧紧地搂在怀中，双眼泪流不止，却又一直笑个不停，又是哭又是笑的，嘴里不停的喃喃喊着：

“婉兮！婉兮……！”

被风涯称作“婉兮”的女子，颤抖着低声说了一句：

“冷，我冷！”

风涯闻言，回过神来，立刻脱下外袍，罩在了她身上，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儿就不冷了，我们这就离开这里。”

风涯说着，一边握住她的一只手，为其度入灵力驱寒，一边便抱着她向洞外走去。杨业在一旁看的分明，发觉风涯在握住那女子的手时，脸上有一丝惊愕的神色闪过，但随即消失不见，却不知为何，但是看到其余人俱都跟着风涯向洞外走去，于是便也没有多想，跟众人一起出了玄冰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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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诡异凶手

风涯出了玄冰洞之后，对身后诸人理也不理，便抱着那女子御空而去，杨业想了想，觉着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跟上去，而且以风涯此刻如此激动的样子，只怕旁人也没法跟他交谈，于是只好无奈的对凤倾雪说道：

“看来只好再在这里多住几天了，等风涯得空的时候，再向他辞行了！”

凤倾雪点了点头，松开风明雪的手，促狭地笑着对虚玄一说道：

“劳烦虚公子送明雪妹子回去吧！”

虚玄一闻言吃了一惊，看她神情，分明是已经知悉了他与风明雪非同寻常的关系，可是还未有所反应，凤倾雪却已经御空离去。杨业本来以为凤倾雪会如来时一样，亲自送风明雪出谷的，至不济也要交给其余风家修士让他们带其出谷，却未料到凤倾雪竟是将风明雪交给了虚玄一，他不知道虚玄一跟风明雪的关系，正自疑惑，见状也只得向几人道了声告辞，跟着凤倾雪匆匆离去。

到了第三天，凤倾雪来到杨业住处，看到杨业一脸忧急，便问道：

“还没有等到风涯的消息吗？”

杨业摇了摇头，回道：

“没有，我问了风涯的管家好几次，他这几天也没有见到风涯。我去了他的住处，却被人拦了下来，说是风涯有交待，谁也不见。我总不能硬闯，只得回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等下去吗？”

杨业闻言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沉吟了片刻之后，终于有所决断，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说道：

“算了，咱们不等了，这就走吧。我们当初答应了他，待他救活妻子之后再走，如今人已救活，也算不得我们失信了。”

凤倾雪勉强笑了笑，点头说道：

“那好吧！”

那楼船就放在杨业所居的院子里，两人走出房间，上了楼船甲板，正要往舱室走去的时候，凤倾雪神色一动，回过头向远处看去，杨业也几乎同时感应到有人在御空而来，便也朝着凤倾雪所看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几人正御空朝这里赶来。

那几人须臾便至，也落在了甲板上，为首之人，正是几日未见的风涯。风涯看了看杨业和凤倾雪，问道：

“杨道友和凤道友这是准备要走吗？”

杨业还未来得及答话，凤倾雪便已经浅笑着抢先回道：

“是啊，风家主事务繁忙，我们不敢打扰，只好不告而别了！”

风涯听出了凤倾雪的挖苦之意，也不着恼，淡淡笑了笑，回道：

“这几天来，先是内子复生，身体需要调理，后来族中一个子侄不知被何人所害，风某忙于查证，至今一刻未曾得闲，因此才疏忽了两位，是风某的不是，还望两位谅解！”

杨业闻言一怔，道：

“竟有此事？可曾查到凶人？”

想起风涯十多天前才灭了虚家满门，虚家若有人侥幸逃脱，必定对风家恨之入骨，仇恨驱使之下，冒险潜入琅琊山伺机报复，也是很有可能的，于是又接着说道：

“莫非是虚家漏网之鱼所为？”

风涯摇了摇头，回道：

“死的是我一个很出色的子侄辈，一身修为，已经接近金丹境，虚家精锐，已被一网打尽，纵有余孽，也决计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从其死状来看，也绝非虚家功法所致。风某本打算过些时日，带他去流光秘境试做突破的。谁知……。”

说到这里，风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凤倾雪对风涯的感观本就不好，听罢这番话，再看风涯一行人的架势，便猜测他们是怀疑到了她和杨业头上，须知风涯平日来见他们，大多是孤身一人，或者只带一个下人，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带了五六个好手的阵仗，当下便冷笑一声，说道：

“那倒真够可惜的！”

风涯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倒是他身后一个入微境后期的青年，见凤倾雪一再的冷嘲热讽，却再也忍不住了，怒道：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整个瀚海洲，以往都没有见过这种邪异的杀人手法，只有你们两个却是外来的，谁知道是不是修炼有什么邪门歪道的功法。”

这人杨业和凤倾雪也曾经见过，正是风熠。

杨业闻言，也是如风涯适才听到凤倾雪的话那般反应，皱了皱眉头，看向风涯，没有说话，风涯脸色一冷，回头训斥道：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凤倾雪闻言又是嗤笑一声，在她看来，风涯只是斥责风熠失礼，却不是斥责他说错了话，明显是默认了风熠的观点，当下便准备反唇相讥，却被杨业以目光制止，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风涯斥罢风熠，回过头对杨业说道：

“杨道友，风某并无此意，不过是恰巧经过附近的时候，瞧见两位登船，这才想起两位来，因此顺便过来看看。近来风家诸事繁杂，对两位多有招呼不周之处，两位若要离去，风某也是无颜挽留的。”

杨业闻言默然，他不确定风涯这番话是出自真心实意，还是只是和风熠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他虽然不似凤倾雪那般，总爱以恶意揣测风涯，但是风涯这次前来，对他二人的猜疑之意，他也是有所察觉的。

杨业并不惧怕风涯强留二人，以他和凤倾雪的修为，战胜风涯或许难度，但是驾驭这艘楼船强行离开，却没有问题，若非如此，只怕风涯也不会如此客气了。但是风涯向来对他和凤倾雪礼敬有加，襄助良多，杨业自幼读圣贤书长大，磊落惯了，当年被司靖安构陷入狱，就宁死不招，现在又岂肯临走落一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平白替别人背这个黑锅？于是便对风涯说道：

“我这几日一直忙于钻研这楼船的操控之法，竟不知发生了这种事情。风家主待我二人不薄，若不嫌弃的话，我们便多留几日，助风家主查出真相，你看可好？”

风涯淡淡笑了笑，点点头回道：

“风某正愁分身乏术，若得两位相助，自然甚好，只是耽误了两位行程，却叫风某心中难安！”

凤倾雪在一旁听着，火冒三丈，既觉得风涯虚伪的令人恶心，又气恼杨业的迂腐，正要忍不住说话，却又看到一个风家修士急匆匆地御剑向这里飞来，便又暂且忍下。

那风家修士赶到甲板上之后，风涯看他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冷哼一声，沉声问道：

“何事慌张成这个样子？”

那修士闻言，拿眼瞟了瞟杨业和凤倾雪，凤倾雪见状，看着风涯浅笑着说道：

“风家主，要不我们先回避？或者您先去忙，稍后我们再叙旧，放心，我们不走。”

风涯瞪了那修士一眼，暗骂了一声“废物”，表面却不动声色，沉声斥道：

“这里没有外人，说吧，究竟何事！”

那风家修士闻言，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这般模样落在杨业二人眼里，已经瞒他二人不得，如此慌张，若说无事，谁也不信的，当下略一犹豫，只得小心翼翼的说道：

“二公子，也、也死了，死状跟七公子一般模样！大管家看到凶手了，领着人在追。那凶人功法诡异，大管家怕收拾不下，让我来通知家主前往相助。”

风涯一听这话，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凤倾雪则“咯咯”一笑，对风涯身后的风熠说道：

“我们中土来的修士，都是修有身外化身的邪门歪道的！”

风熠闻言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风涯，别过头没有做声。风涯仍旧不理会凤倾雪的嘲讽，对杨业说道：

“杨道友！咱们一同前去看看如何？”

能够证明清白，杨业自然是乐意的，闻言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风涯见杨业答应，便对前来报信的那个修士说道：

“你来指路！”

说罢一把提起了那前来报信的修士，御空而起，杨业和凤倾雪也跟了上去，三人速度极快，很快将风涯带来的那些族人远远的甩在后面，消失不见。

几人越过几座山峰，片刻之后，来到一片竹林上空，被风涯拎着的那个修士指着下面那片竹林喊道：

“就是这里，二公子就是在这片竹林外被杀的。”

三人落到那竹林边上，便看到另有一个黑衣修士守在竹林边，他身边地上趴着一个颜面朝地，看不到面目的锦袍男子。

那黑衣修士看到风涯过来，连忙要行礼问好，被风涯摆手制止，看向地上那人，问道：

“这是老二吗？”

黑衣修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风涯于是便走上前去，将地上那人翻转了过来。

杨业和凤倾雪原先听风家人称遇害的是风家二公子，还以为这人应该年岁不大，不然的话，哪里还称得上公子？而此时地上这人，却是双目怒突，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眉发皆成白色，一张苍白的面皮枯皱的犹如老树皮一般，哪里还有一点青年人的模样，是以两人一眼望去，没防备下，顿时吓了一跳。

风涯看着这具尸体，皱了皱眉头，撩开尸体脖颈上覆盖的头发，看了一眼，回头对那黑衣人问道：

“老二为何要来这个地方？”

黑衣修士闻言迟疑了一下，回道：

“二公子前来看望明雪小姐，走到竹林外时，没有让我跟随，让我在此候着他，结果他刚进竹林不久，就……。”

风涯点了点头，又问道：

“管家怎么也来了这里，还恰好撞见行凶之人？”

黑衣修士闻言摇了摇头，回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

风涯见问不出什么，不再浪费时间，问清楚管家追凶的方向之后，便对这两个族人说道：

“把老二抬回去吧。”

说罢，又回头对杨业和凤倾雪说道：

“咱们去追管家吧，风某倒要瞧瞧，是何方鼠辈，在我琅琊山撒野。”

杨业向那竹林瞥了一眼，蓦然醒觉，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风明雪，就是在这竹林之畔，似乎风明雪就是住在这竹林之内的。这竹林地点偏僻，远离风家族人聚居的主峰，寻常不会有人到此，那凶人却在竹林内出现，若非是一直在跟踪风家二公子，到了竹林内才下手，就是本来就冲着竹林内的风明雪去的，却意外碰到了二公子。

杨业对这个和他交换曲谱的姑娘一直印象不错，也很同情她在风家的处境遭遇，此时想到她可能身处险境，甚或已经遇害，顿时脸色一变，也顾不得风涯的面子了，径直对风涯说道：

“风家主不先去看看风小姐吗？我记得她就住在左近的，若那凶手是为了报复风家，只怕风小姐性命堪忧啊！”

风涯本已走在前头，正要御空而起，闻言蓦然一怔，杨业和凤倾雪在他身后，看不到他表情，只见他沉默了数息时间，才沉声对那两个尚未离去的族人问道：

“去小姐那里看过吗？”

事发突然，两人一个忙着去找风涯报信，一个要守着二公子的尸首，再加上风明雪同风涯关系不睦，两人便也未曾在意风明雪，是以既顾不上，也没想到去其住处看看。两人都是常在风涯身边行走的人，熟知风涯脾气，此时虽然看不到风涯表情，却已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森然之意，顿时脸色大变，战战兢兢的回道：

“回家主，还、还不曾去过！”

风涯闻言，袍袖蓦然无风自动，却又很快平息下来，仍是头也不回，对那二人说道：

“去看看！”

两人如蒙大赦，立刻抬起二公子的尸首，便要向竹林内跑去，风涯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怒斥道：

“混账东西，不晓得先把老二放下？抬着具尸体到处乱走，成何体统？”

两人满头冷汗，闻言连忙放下了二公子的尸首，风涯想了想，又说道：

“若是没有什么事发生，就在那守着吧，不要惊动了她。去吧！”

风涯打发了两人，正要招呼杨业和凤倾雪一起沿着管家的方向去追拿凶手，却见远处一行十余人御剑正向这里赶来，为首之人，便是风家的管家。

管家落地之后，先看了杨业和凤倾雪一眼，然后便对风涯说道：

“老奴无能，让那凶手逃掉了！”

“让他逃了？那你们可曾看到他的模样？”

管家摇了摇头，回道：

“没有！对了，我来这里之前，照顾夫人的丫头禀告说，夫人身体微恙，老奴本来要去告诉家主的，却被这凶手给耽搁了。眼下凶手已经走失，一时也奈何不得他，家主还是先去看望夫人吧！”

风涯闻言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对杨业和凤倾雪说道：

“风某厚颜，有一事相求，不知二位可否暂缓行程，在风家多留几日？”

杨业自觉对风涯承情颇多，见风涯放低了身段开口相求，也不好直言拒绝，只得点点头答道：

“风家主请说。”

“适才我那侄子的尸首，你们也见到了，死状极为诡异。之前老七的尸首，风某已经仔细查看过，却未曾发现任何线索，两位出身中州名门大派，眼光、见识必有独到之处，因此风某想请两位帮忙验看一下这具尸首，若能有所发现，助我查出凶手，风某感激不尽！”

杨业听罢，觉得要求也不算过分，验具尸首，也耽误不了多久，于是便答应了下来。风涯见状，便说道：

“内子有恙，风某需得回去瞧瞧，这里就劳烦两位了，我让这些人听候两位差遣，待我看过内子，即刻赶回来。”

说罢，将管家带来的这些人留下，和管家一起御空离去。

杨业看着风涯远去之后，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

“终究是骨肉至亲，纵然心结难解，这父女之情，总也是割舍不了的，只看他从来不曾在平日用度上苛待风小姐，就可见一斑了。”

凤倾雪知道杨业说的是方才风涯想到风明雪可能会遇险时作出的反应，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声，说道：

“平日里冷眼相对，要是出了事人死了，再去掬一把伤心泪，有什么用？假仁假义的紧！”

杨业知道凤倾雪的脾气，也不与她争辩，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算了，别人家的事，我们管不了。咱们去看看那风家二公子到底怎么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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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求救

风涯带着管家御空而行，离开了杨业和凤倾雪神识能感应到的范围之后，便找了片山林落下，对管家问道：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风涯晓得管家适才的话不过是托词，若是夫人真的有恙，以管家素来谨慎稳重的性子，不会拖到这会儿见着自己才说，适才派人来找自己的时候，就会一并把这消息告知自己。

管家点了点头，回道：

“家主今日刚离开不久，负责侍候夫人的丫鬟就匆匆忙忙的跑来告诉我，说夫人不见了，老奴一听大惊，立刻就带了族中弟子分头去找。小姐住的那片竹林，正在老奴的搜查范围，当时我御空飞过竹林上空，忽然听到有人呼救，那呼救声极为含糊轻微，若非老奴为了寻人，一直在注意四周的动静，几乎就不会听到。老奴一听有人呼救，就想起了前几日七少爷那事，便没敢怠慢，立刻朝呼救声传来之处赶去，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我赶到附近，行凶之人便已经察觉到我的到来，二少爷也已经遇害。”

风涯知道管家要说的绝不止这些，因为这些并没有不可告人之处，无须躲着外人去说，于是见管家不再往下说，便问道：

“只有这些吗？后来呢？可曾见到行凶之人？”

管家闻言，面露迟疑之色，风涯见状冷哼一声，说道：

“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管家闻言，只好不再隐瞒，回道：

“虽未看到正脸，但是老奴却清楚的看到了那人的背影，是个女人。”

“女人？”风涯闻言讶然，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祥之兆。

管家点点头，继续说道：

“是的，从背影和衣着看，像是……像是夫人！”

风涯一听，勃然大怒，斥道：

“胡说八道！”

管家看到风涯发怒，垂手站在一旁，不再说话，半晌之后，风涯方才回复冷静，沉声问道：

“这事还有人知道吗？”

管家摇了摇头，回道：

“我们去寻找夫人的时候，是分开寻找的，事发时，只有我一人在场，后来赶到的那些人，都不曾见到那人。(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

风涯闻言，又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管家闻言，向风涯行了一礼，便转过身去，正要离开，迟疑了一下，又回过头问道：

“那夫人那里？”

风涯摆了摆手，说道：

“你去夫人住处看看，若是她回来了，就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就是，若是还未回来，也不用再去找了，此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分断！”

管家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御空离去。风涯待管家走后，想了想，便也御空而起，向竹林返回，到了竹林边上，见杨业和凤倾雪正在查看那具尸首，便问道：

“两位道友可有什么发现？”

凤倾雪回过头来，看着风涯，笑了笑，答非所问的道：

“风家主不是回去看望夫人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风涯也淡淡笑了笑，回道：

“内子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下人小题大做，虚惊一场罢了，劳凤道友挂心了。”

说罢，便又看向杨业，杨业见状，指着尸体脖颈一侧，说道：

“我们也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能根据他颈侧这个伤口大致猜测出他的死因。风家主你来看，他颈侧这两个小孔，其位置恰好穿破皮肤，刺入颈侧大脉，寻常情况下，大脉被刺穿，定然会立刻喷溅出大量血液，诡异的是，二公子这个伤口，却不见有丝毫血液流出的痕迹，而其身体却干瘪苍白，一丝血液也不剩，因此二公子应该是被人从这个伤口抽去了全身血液而死的。”

风涯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这点之前我在老七的尸体上就已经看出来了，我所不解的是，凶手是如何抽去他们的血液的，又为何要这么做，只有知道这些，我才能判断凶手的动机和身份。”

杨业闻言，摇了摇头，回道：

“你说的这些，仅凭这具尸体上的线索，很难找出答案，我们也是爱莫能助。”

凤倾雪看着尸首上那两个相距一寸左右小伤口，忽然若有所觉，张开口，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贝齿，拿手比划着，说道：

“如果我这里张出两颗獠牙，一口咬下去，是不是会有这样两个伤口？”

杨业看了看凤倾雪的牙齿，又看了看那尸体上的伤口，发觉如果凤倾雪的两颗虎牙如果再长上一些，与那伤口果然有惊人的吻合，不由一呆。风涯则皱了皱眉，不以为然地说道：

“若说是被什么邪物所咬，倒未常没有可能，若说是被人咬的，则未免太过荒谬，人怎么会长出獠牙？”

凤倾雪看了风涯一眼，觉得有些奇怪，若在平时，不论她说什么，风涯都不会与她争辩，最多不过是当做没听到，置之不理，这次不知为何却一反常态，不过凤倾雪也懒得与他多说，便淡淡说道：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至于信还是不信，全在风家主，其他的，我们也帮不上忙。我们已经在此耽搁了不少时日，是时候该走了，风家主要是没有别的吩咐的话，我们就不留在这里搅扰风家主了。”

风涯这次倒没有再挽留，闻言很爽快地答应：

“也好，耽误两位这么久，风某也甚感愧疚，走吧，我和你们一起，去送送你们。”

因为那楼船是放在杨业住处的庭院内的，于是三人便直接向杨业的住处赶去。快要赶到的时候，几人却发现杨业住处的窗户上，透着昏黄的灯光，窗纸之上，映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在黑夜中特别显眼，老远就能看到。凤倾雪记得分明，不久前他们离开的时候，书房中并未亮灯，来人既然在房内点了灯火，看来是没有恶意的，许是来寻杨业，见他不在，就点了灯火等候，只是却不知是谁。凤倾雪向杨业看去，却见杨业也讶然地摇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谁，平日除了风家主，就只有管家偶尔来一趟，不过管家咱们刚刚才见过，却不大可能是他。走吧，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落到院中，推门而入，发现屋内的人是风明雪，都不由一愣。

许是因为屋内寒冷，风明雪脸色有些苍白，此时正坐在桌旁，看着桌上油灯发呆，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看到是凤倾雪，立刻惊喜地喊道：

“凤姐姐！”

刚刚喊罢，正要起身相迎，便看到了随同凤倾雪和杨业前来的，还有风涯，顿时神色一僵，接着脸上便显出慌乱之色。

凤倾雪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发觉冰冷异常，不觉有些心疼，柔声说道：

“外面这么冷，又是黑夜，你那里离这里又那么远，怎么想着来这里了？”

被凤倾雪握着手，风明雪似是略微放下心来，显得不那么慌乱了，小声回道：

“我本来是去找凰姐姐的，到了你那里，仆人说你来杨公子这里了，所以我就来了这里，可是却还是没有见着你。杨公子这里没有仆人侍候，我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只好在这里等了。”

凤倾雪闻言有些好奇，不知道风明雪究竟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见自己，便一边帮她度入灵力回暖身子，一边说道：

“还好你在这里等了，否则以后就再也见不着姐姐了，我们正要离开这里呢。说吧，找姐姐有什么事？”

“凤姐姐要走？”

凤倾雪点了点头，有些惆怅地回道：

“是啊，今日一别，只怕以后就再也不能相见了，你要保重，照顾好自己。”

风明雪闻言大惊，看了风涯一眼，便要拉着凤倾雪往屋外走，说道：

“凤姐姐你出来，我有事要同你说，我们去屋外。”

凤倾雪暗暗摇头，风明雪没有修为，不通传音之术，以风涯的耳力，若想偷听，屋内与屋外并无什么区别，于是便拉住了风明雪，回头浅笑着对风涯说道：

“风家主，我们姐妹要说些体己话，您看是不是……。”

风涯闻言也不说话，看向风明雪，脸色复杂，片刻之后，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连送行的事也不提了。

杨业见风涯负气离去，只得苦笑一声，然后对凤倾雪和风明雪说道：

“我是不是也要回避一下？”

凤倾雪看向风明雪，风明雪摇了摇头，回道：

“不用不用，杨公子可以知道的。”

凤倾雪见风涯已经远去，便回身关上了房门，向风明雪问道：

“好了，说吧，究竟什么事？”

“有人要杀我！”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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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枯木返春诀

杨业和凤倾雪听到风明雪说有人要杀她，都吃了一惊，立刻联想到凤倾雪住处附近，那竹林内的凶案，还道是风明雪碰着了那凶手。凤倾雪与杨业互看了一眼，拉着风明雪坐下，安慰道：

“你别怕，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是谁要杀你，什么时候的事？”

风明雪摇摇头，回道：

“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那人动作很快，从出现到离开，我都没有看清楚她的面目，只能从身形上看出应该是个女人。当时玄一来找我，我们正在说话，那人忽然就破门而入，向我扑来，玄一猝不及防，替我挡了一下，被那人打伤，和那人过了几招，就撑不住了，正好这时候我二哥来找我，我二哥也不是她的对手，怕打斗中顾不上我们，就将那人引走了，他们出去没多久，我就听到了我二哥的惨叫声。”

说到这里，风明雪便哭了出来，凤倾雪这才想起适才看到的那个死去的二公子，就是之前风明雪说过的唯一肯对她好的家人。凤倾雪叹了口气，取出手绢帮风明雪将眼泪擦去，说道：

“好了，别哭了，都过去了。后来呢？虚玄一怎么样了？”

风明雪忍住哭声，哽咽着继续说道：

“玄一听见我二哥的惨叫声，就强撑着出去察看，发现她被管家惊走，就回来跟我说，让我来找你们。他伤得很重，怕别人发现他在我那里，就悄悄潜回住处去了。”

凤倾雪听罢，看风明雪哭的甚是伤心，心中不忍，便趁其不备，手指轻弹，将一缕细微的粉色烟雾弹到她的鼻端，风明雪一吸入这些烟雾，便立刻沉沉睡去，见杨业望过来，便说道：

“这是安神香，对她有好处的。这事你怎么看？”

杨业虽然不知道虚玄一怎么认识风明雪，还偷偷跑去找她，但想来这是别人**，也没打算打听，他惊疑的却是另外一事，听凤倾雪问起，便回道：

“虚玄一修为不弱，当初在云烟大泽，独立面对金丹境大圆满修为的虚逝水，尚且能支撑良久，后来被虚逝水施展神通击伤，也犹有再战之力。那人能够瞒过虚玄一的神识欺近，还将其打成重伤，虽是偷袭，这修为只怕也不下于那个虚逝水了吧，这样一个人，又为何要对一个平日足不出户的普通姑娘下手呢？”

凤倾雪冷哼一声，说道：

“没准是风涯造下的孽，得罪了人，人家想报复他，所以就来杀他的女儿。”

杨业想了想，摇摇头说道：

“若说寻仇，最有可能的就是虚家人了，可是虚家要是有这种高手，当日我们攻打云烟大泽，他为何不手，却非要等到虚家被灭，再跑到琅琊山来报复。若说不是虚家，据风涯所说，这整个瀚海洲，数得着的势力也就只有他风家和云烟大泽的虚家，其余的都是不值一提的小势力，实力不及他们十之一二，这些势力自知势弱，也从来没有与风、虚两家起过争执。看小说最快更新)风涯灭了虚家，势头正劲，莫说这些势力没有金丹境修士，纵使有，只怕也不敢前来冒犯吧。”

凤倾雪想了想，说道：

“咱们在这里也猜不出什么，先去看看虚玄一吧，明雪不通修为，看不出什么，虚玄一同那人直接交过手，或许会有所发现。”

杨业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风小姐怎么办？”

“我抱着她，带着她一起去，留在这里没人照看不安全。”

凤倾雪抱起风明雪，和杨业一起赶往虚玄一住处。虚玄一是应风涯之邀，前来协助风涯救活他妻子的，事成之后，风涯既然没有开口逐客，他也就干脆住着不走，不过因为同风明雪的关系还没有公开，因此除了偷偷去见风明雪之外，未免引人怀疑，其他时候，都是呆在住处哪也不去的。他这次被风明雪母亲打成重伤，便也立刻赶回住处，连受伤的事情也不敢让人知道，免得引起麻烦，好在他平日里本就面色苍白，身子虚弱，倒也看不出又受伤的迹象。

虚玄一回到住处，换过衣服，刚刚入定，打算运功疗伤，凤倾雪和杨业便已经到来。看到凤倾雪怀中的风明雪，虚玄一顿时脸色一变，问道：

“她怎么样了？”

凤倾雪瞪了他一眼，说道：

“她在我这里，能怎样？还怕我害了她不成？”

虚玄一只是关心则乱，话说出口，就已经察觉到风明雪沉稳均匀的呼吸，知晓她只是沉睡过去，便歉然地说道：

“对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还以为她在去找你们的时候，又碰上了那女人。”

凤倾雪将风明雪轻轻放到椅子上，轻哼一声，说道：

“亏你说的出口，明知有人要杀她，却让她自己一个人跑这么远的路来找我，真要有个意外，你难道还能再等上万年，等那反魂树开花结果，也学着风涯那般，去炼返生香把她救活不成？”

虚玄一苦笑一声，回道：

“我也是无可奈何，我的功法十分特殊，伤成这样，体内一丝灵力也使不出的，以我的体质，没了修为，连常人都不如，能走回住处，已经不易，你那里离明雪住处更远，我哪里还有余力送她过去？而且当时风家许多修士都在四处寻人，撞见了我和明雪在一起，也是一桩麻烦事，我见那管家修为不弱，那女人被他追赶，想必一时半会顾不上明雪，足够令她走到你那里去。”

杨业一直对虚玄一的修为十分好奇，不论平时，还是与人打斗时，都无法察觉到他体内有任何灵力存在，仿佛是没有修为一般，可是偏偏实力却似乎比他和凤倾雪还要高了一线，此时听他亲口说他自己功法十分特殊，便不由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虚道友究竟是何修为？”

虚玄一摇了摇头，回道：

“我也不好说！”

杨业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托词，好在也只是好奇之下这么随口一问，倒也没有奢望虚玄一回答，修士轻易不将自己压箱底的神通透漏出去，这点他也是知道的，因此闻言便“哦”了一声，也没有在意。

虚玄一看杨业神色，就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想了想，便继续说道：

“我修习的是一种名为枯木返春诀的功法，对敌时用的招式，也是出自这种功法。若论境界，我也不过只是金丹境初期，并不比两位高，但是这门功法的诡异之处在于，可以发挥出远超自身修为境界的实力，若论打斗搏杀，就算是金丹境大圆满境界的修士，若无意外，也未必能够将我击败，那日被虚逝水所伤，也是之前没有跟金丹境大圆满境界修士对敌的经验，一时大意，为他所乘。”

杨业听罢，暗暗吃惊，不想这瀚海洲虽然修仙水平远比不得中洲，竟然还有这种堪称逆天的功法神通。凤倾雪自幼修炼，接触的又都是魔道功法，于修炼一事上，却比杨业见识广博，以她所知，无极魔宫便有不少这类可以激发潜能，短时间内发挥出远超本身实力的战力的秘法神通，因此闻言便问道：

“施展这功法，只怕也要付出点代价的吧？”

虚玄一看了凤倾雪一眼，点点头，回道：

“不错，每次动用灵力，都要损耗寿元。是每次，不是只在使用超出自身修为的实力的时候。灵力用的少，折损的寿元也就少，反之也就越多。”

杨业闻言骇然，说道：

“那这功法岂不是只能练，不能用了？你既然知道它的代价，为何还要修炼这种功法？”

虚玄一自嘲的笑了笑，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充满无奈地低声说道：

“生命可贵，谁不知道？可是我若不修这门功法，以我的体质，便没有别的功法可练了，不等老死，不定哪天就被我父亲亲手打死了。生就这么一副身子骨，又摊上了这样一个‘好父亲’，时也命也！为之奈何？”

杨业听罢，无言以对，摇摇头不再说话。凤倾雪则看了一眼沉睡着的风明雪，向虚玄一问道：

“这事明雪知道吗？”

虚玄一摇摇头，回道：

“我怕她听了难过，没敢告诉她。修士寿元，本就长久，我也不求千秋万载，天下无敌，只要能和明雪相守百年，也就知足了。她是普通人，活不了那么久，我要这么长久的寿元又有何用？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凤倾雪听到这话，想起自己在无极魔宫的日子，可不就是孤零零一人么，心有戚戚，轻叹一声，也不再说话。

屋子里几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虚玄一打破沉默，苦涩一笑，说道：

“两位找我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然后听我发几句牢骚的吧？”

凤倾雪点点头，回道：

“我和杨业，本来是正准备离开这里的，那样的话，就没办法再帮助明雪了。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好趁早解决，走的安心！”

“明雪没有告诉你们吗？”虚玄一有些惊讶的问道。

“明雪不是修士，连那人面目都不曾看清。以你的修为，又亲自和那女人交过手，肯定要比明雪知道的多。你可曾看清楚那人相貌，是否认识她？”

虚玄一闻言，摇了摇头，回道：

“倒是看清了那女人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发现。”

说罢，脱去外袍，将左肩衣服扒开，指着肩头上五道深深的血痕，说道：

“这几道伤疤，就是刚刚替明雪挡下那女人的杀招时被她抓伤的。”

那五道血痕，自肩头斜斜向下，足有十余寸长，最深之处，露出了森森白骨，显得极为可怖，把杨业和凤倾雪都吓了一跳。

虚玄一却神色如常，仿佛那伤口，不是在自己身上似的，仍旧淡淡笑着，接着说道：

“如果只是这些伤口的话，没有一处伤及要害，我至少还能发挥七成修为，可怕的却是这伤口上附着的邪异灵力。”

凤倾雪闻言才注意到，这些伤口周围的皮肉，都泛着灰败之色，似是都已经坏死，可是虚玄一受伤至今，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又岂会这么快就坏死。

凤倾雪依稀记得，无极魔宫有一种炼尸秘术，可以将尸体炼成任其操控的尸奴，那些尸奴体内所蕴含的便是尸气，对活人造成的伤口，就是这种样子，极为阴损歹毒。凤倾雪不太确定，迟疑着问道：

“这是尸气？”

虚玄一穿回外袍，回道：

“没错，正是尸气，我所修的枯木返春诀，有些特殊，其中便有涉及尸气之处，因此恰好认得，若非如此，只怕此时已经命丧黄泉了。”

得到虚玄一的确认，凤倾雪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知道她用的是何种功法，判断她的身份来历，就要容易多了，我和杨业是从中州来的，不清楚这瀚海洲的情况，虚道友可知道这瀚海洲哪个修士修炼的是此类功法的？”

虚玄一摇了摇头，回道：

“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据我所知，这瀚海洲，只有北方阴家通晓控尸之术，可是他们离这里极远，与风家素无瓜葛，而且也没有什么高手，只有几个入微境的修士，其家主阴铉也不过入微境后期。另外，伤我之人，恐怕并非炼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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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风涯之妻

凤倾雪自确认虚玄一是被尸气所伤之后，便以为施袭之人，乃是一具受人操控的炼尸，便如他们无极魔宫的尸奴一般，此时闻言，不由一惊：

“这怎么可能，尸气是不能存在于活人体内的。”

虚玄一点点头，继续说道：

“这也是我不解之处，按理说，体内拥有如此浓厚的尸气，就算是金丹境的修士，只怕也要死的不能再死了，可是偏偏那女人看上去肌肤温润，脸色白里透红，吐息也很正常，活动之间，也无一丝僵滞之感，从哪里看，都是一个大活人。”

杨业对尸气所知不多，想起风明雪说过，虚玄一听到风家二公子的惨叫声，曾出去查看，于是便问道：

“死在竹林内的那个风家二公子，虚道友可有看到？”

虚玄一点了点头，回道：

“没有看到打斗过程。我赶到的时候，躲在暗处，恰好看到那女人咬在他的脖子上，在喝他的血，随后便是管家赶到，我身受重伤，便没有再追上去看。听说风家前几天也死了一个人，死状与那二公子一模一样，只怕也是那女人所为。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我在风家，身份尴尬，如今又身受重伤，很难有什么作为，不知两位如何打算？”

杨业来回踱了几步，苦笑着摇摇头，回道：

“我们本来就是因为所知有限，无法判断出凶手身份，这才来找虚道友，想问问虚道友有什么线索的。不能确定凶手是谁，如何解决此事？总不能我们寸步不离的守着风姑娘，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况且，我们也正打算离开这里，回中土的。”

虚玄一沉默了片刻，有些迟疑的说道：

“那女人的身份，我约略有些猜测，但是却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凤倾雪闻言，眼睛一亮，说道：

“是谁？说来听听！”

虚玄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

“当日在那玄冰洞中，两位可曾看到过风涯之妻的相貌？”

杨业和凤倾雪互望一眼，俱都摇了摇头，凤倾雪回道：

“那洞内寒烟缭绕，看不清楚，复活之后，又一直被风涯挡着，直到风涯带了她匆匆离去，我也未曾看到一眼。”

虚玄一“哦”了一声，继续说道：

“出棺的时候，我瞥了一眼，虽未看的真切，却也有几分印象。适才袭击我的那个女人，身材相貌，看上去都和风涯之妻有几分相像，眉目之间，和明雪也有着几分神似。”

凤倾雪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要杀明雪那个女人，就是她的母亲，叫‘婉兮’的那个？我记得明雪跟我说过，她母亲当年为了救她，施展秘法，以命换命，这才死的。她当年既然宁死也要保住尚在胎中的明雪，如今又怎会刚刚复活几日，便要杀了明雪？”

“你说的那些，明雪同我说起过，所以我才说太过匪夷所思。不过，我也不是无端瞎猜，除了身材相貌之外，若说体内蕴藏尸气，她的可能性也是最大的，毕竟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复活也不过才几天而已。另外，从被杀的那两人来看，那女人杀人，就是为了饮血，这不像是正常活人会做的事情，很可能是由那返生之术引起的，起死回生之术，终究太过诡异玄奇，或许别有玄机。而且，风涯之妻复活之前，风家一直风平浪静，风涯之妻头一天复活，第二天风家七公子就遇害，不早不晚，哪里会这么巧合。”

杨业听罢，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虚家抢夺那艘楼船之后，虚玄一曾经说过，万余年前，反魂树上一次开花结果之后，虚家曾经拿来炼制返生香救人，于是便问道：

“我记得虚道友说过，虚家曾经用返生香复活过一个人，却不知道那人被复活之后，可有异常之处？”

虚玄一摇了摇头，回道：

“家史之上，只记载了虚家曾经炼制返生香救人的事情，便连救的是谁，救活没有，也没有记叙，当时我还未曾在意，现在想来，却有颇多可疑之处。那返生香既然号称能将死人复生，一万年才炼制那么一颗，其珍贵自然是不言而喻，因此所要救的，也必然是重要人物，寻常人死了也就死了，只怕是受用不起这等逆天之物的，可是家史之上，却偏偏对被救之人的身份，只字也未曾提起，对整件事情，也只是一笔带过，这未免不合常理，正因如此，我才愈发觉得那返生香并那返魂秘术，并非只是将死人复生，恐怕别有玄机。”

凤倾雪闻言，也不由信了几分，说道：

“究竟凶手是不是风涯的妻子，找个理由去风涯那里，看上一眼，不就知道了。”

杨业想了想，也觉着虚玄一的猜测，确实有几分可能，于是点了点头，说道：

“也好，不过今天去不合适，风涯刚刚才和我们见过面，又恰好遇上风小姐慌慌张张的来找我们，现在去只怕引他怀疑。且在这里歇息一晚吧，明日我去走一趟，你们两个一个身受重伤，一个还要保护风小姐，就别去了，在这里等我消息吧。”

第二天一早，杨业向虚玄一问清楚了那女人的长相特征，便御飞向了风涯住处，见了风涯，寒暄之后，对他说道：

“我们本是打算昨天走的，因为风小姐的缘故，耽搁了下来，才决定今天走。叨扰风道友这么久，总不能不告而别，因此特来辞行。”

风涯闻言，“哦”了一声，不动声色的说道：

“小女能有什么重要事情，连你们的行程都给耽误了？”

杨业笑了笑，回道：

“这个我也不知，他们姑娘家说体己话，不肯让我知道，我总不能厚颜去问吧。”

风涯闻言，放下心来，知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的话，以杨业和凤倾雪之间的关系，凤倾雪不会瞒着杨业，不让他知道。却听杨业继续说道：

“不过，临来的时候，风小姐倒是托付了我一件事，是关于她母亲的，她本来打算亲至的，可是一来从未见过母亲，心中情怯，有些忐忑；二来，这二来么，风家主也知道的，她不愿意到你这里来。她有几句话要问她，也有些话想跟她说，所以就托我代为传达了。所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想见见尊夫人。”

风涯闻言，有些犹豫，说道：

“不知她想说些什么，又要问什么？内子身子虚弱，现在还在休息，我可代为转达。”

杨业为难地道：

“这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想来只是为了多了解一下自己的母亲。风小姐特意交代，必须亲口跟尊夫人说，她怕风道友故意瞒下她的话，不肯替她传达。”

风涯看了一眼面露尴尬之色的杨业，沉默无语，半晌之后，转过身去，叹了口气，说道：

“你跟我来吧。”

风涯带着杨业转过正堂，来到后院寝室，对门外站着的两个丫鬟问道：

“夫人醒了吗？”

其中一个丫鬟摇摇头，回道：

“还没有。”

“去把夫人喊起来吧，帮她梳洗打扮一下。”

两个丫鬟闻言打开门走进了房间，随后反手将门关上，风涯便和杨业一起，站在门外等候。过了盏茶时间，两个丫鬟走了出来，告诉风涯，夫人已经起床梳洗过了，风涯点了点头，便带着杨业进了房间。

“婉兮，这是杨道友，这次能将你救活，多亏了杨道友相助，现在他要走了，临行前特来拜别，顺便来看望你。”

杨业上前行礼见过，一边编了些话来说，一边暗中观察面前这个女子，发现其特征果然和虚玄一描述的那行凶女子吻合，印证了虚玄一的猜测。

杨业不动声色的说了片刻，便告辞出了房间，风涯也跟着走了出来。到了前厅，杨业迟疑了一下，对风涯说道：

“风道友恕我直言，我总觉着尊夫人说话之间，有些异常，可是身体有恙？”

风涯点了点头，回道：

“她自复活之后，便如初生婴儿一般，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吃饭穿衣，都需要人照顾，大多数时间，都是懵懵懂懂的，不过恢复的很快，想来不久之后，记起了以前的所有事情，就会好起来的。”

杨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却风涯的相送，返回了虚玄一住处。

凤倾雪和虚玄一都在正厅等候着杨业，风明雪也已经醒了过来，却被虚玄一借故支去了厨房。凤倾雪见到杨业回来，便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风涯之妻？”

杨业点了点头，将所看到的一切向两人讲述了一遍。

虚玄一听罢，看向杨业和凤倾雪，问道：

“如今凶手身份也已经知晓，接下来该怎么办？”

凤倾雪没有立刻回答，来回踱了几步，才说道：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去中洲，这样一来避开了那女人，我虽不知她为何要杀人，但是她还能为了杀个人，追到中洲去不成？那楼船只有一艘，海图也在我们手上，她纵使想去，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二来，到了中洲，你们也无须再顾忌什么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至于风家这里，那女人杀多少人，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犯不着我们去操这心。”

虚玄一闻言，有些意动，可是犹豫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个办法，说道：

“虚家祖上率族中精锐修士，从中洲迁移至此，一路行来，十亡其七，足见其中凶险。若是只我一人，也就罢了，去哪都无所谓，可是明雪只是普通人，我不敢冒这个险。”

前些日子，从虚家踩点回来那个晚上，凤倾雪在风明雪窗外意外偷听到她和虚玄一的谈话，当时风明雪也曾提议前去中洲，就是被虚玄一因为太过冒险而拒绝，因此提这个方法的时候，凤倾雪便已经料知虚玄一不会接受，闻言轻哼一声，说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接受这个办法。那就只剩下另外一个办法了，把那女人杀了！漫说我们要走，就算我们留在这里，也总不能日日寸步不离的守着明雪，就像杨业昨日说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杨业闻言一呆，苦笑着说道：

“这倒是最直接的办法，不过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虚玄一却有些意动，说道：

“我倒觉得可行，那女人的修为并没有那么高，我被她重伤，也只是事出突然，没有防备，被她偷袭得手。合你们二人之力，要杀她并不困难，如果等上几日，我驱散尸毒，恢复修为，再加上我，那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杨业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倒不是担心的她的修为，而是担心风涯那里，他这些年来，处心积虑，为的就是复活那个女人，当日玄冰洞内的情况你们也见到了，为了这个女人，风涯简直都要疯魔了，岂会放任我们杀她？那女人不足为惧，但是若加上风涯，胜负就只在五五之数了，若是在算是听命于风涯的其余风家修士，被杀的只怕就是我们了。而且，她终究是风小姐的生母，你杀了她，怎么跟风小姐说？告诉她：‘你母亲要杀你，所以我先下手为强，把她杀了。’？”

虚玄一闻言，露出失望的表情，想了想，又说道：

“要是风涯知了那女人就是凶手，总不会不管不顾吧？”

杨业苦笑一声：

“事实上，风涯应该已经知道了此事，你别忘了，除了你，那管家也是亲眼目睹那女人杀人喝血的，并且追逐了她很长时间，他是风涯的心腹，当时在那竹林外，借口那女人身体有恙，支开风涯，只怕就是为了告诉风涯此事。结果风涯回来之后，一听我们要走，便果断同意，还亲自相送，摆明了是怕我们再留在此地，万一知晓了这事，会插手其中。他若不肯包庇那女人，又何必如此。”

凤倾雪不耐烦起来，坐在椅子上，冷哼一声，说道：

“走你们不愿意走，留下有怕不安全，杀又杀不得那女人，到底要怎样，你们两个大男人，就一点办法都想不出？”

杨业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虚玄一也紧皱着眉头，低声不语，凤倾雪见状，干脆起身，朝门外走去，打算去厨房看看风明雪，谁知刚一推开门，就见到风明雪满面泪水，怔怔的蹲坐在门前地上。凤倾雪看这情形，就知道必是适才几人的谈话，已经叫风明雪给听了去，风明雪是普通人，没有修为，身上也没有灵力波动，几人大意之下，竟然未曾察觉到风明雪在门外。

屋内杨业和虚玄一也看到这番景象，连忙跑了出来，虚玄一见风明雪这般模样，伸手要拉她起来，风明雪只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仿若未觉，这瀚海洲寒季极冷，虚玄一怕她坐在地上着凉，无奈之下，只得弯腰将她抱起。

风明雪直到这时，仿佛才回过神来，趴在虚玄一怀里，忽然就放声大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杨业和凤倾雪都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虚玄一劝慰了好一会儿，风明雪方才哭声渐歇，哽咽着说道：

“玄一，你陪我去见她，好不好？她当年舍命保了我，让我多活这许多年，她要是……，她要是真想杀我，我就当是把这命还给她了，我不恨她，就是舍不得你！”

虚玄一抚摸着风明雪秀发，低声说道：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风明雪只是低声哭泣着，拼命摇头，坚持要去，虚玄一万分无奈，看向杨业和凤倾雪，凤倾雪一时拿不定主意，就看向杨业，杨业想了想，咬牙说道：

“罢了，左右是无法可想，走吧！带上明雪姑娘，咱们一起去找风涯，向他摊牌，问问他究竟是如何想的，就算是他要保他妻子，也不能不管女儿死活，他总得给个说法。我和采儿姑娘终是要走的，也不能一直拖在这里，此事早些解决，我们也好早些放心离开。”

风涯听到下人来通报说适才才告辞离去的杨业又再度前来，同来的还有凤倾雪，虚玄一和风明雪，便皱了皱眉头，待杨业进来，便问道：

“不知杨兄弟相隔片刻，再度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杨业看着风涯，说道：

“我这次来，却是为了明雪姑娘的事而来。说起来，本来这是风兄家事，杨业一个外人，是不该过问的，只是前些日子因缘际会，倒与明雪姑娘有一些来往，也算是有交情在的，采儿姑娘期间更是与明雪姑娘私交甚笃，因此临行之前，听闻明雪姑娘有事，便不忍弃之不顾，不然的话，纵然回到中洲，也是心中难安的。”

风涯闻言，皱着眉头，眼神逐一从几人身上飘过，说道：

“瞧这阵势，这事情是与风某有关了？”

杨业心里晓得，风涯对此事想必是一清二楚的，一路上就在暗想如何尽量婉转些提出这个事，也好先看看风涯的态度，免得一见面就闹僵，在他想来，风涯未必不在意这个女儿，只看当时在竹林内，意识到风明雪有危险时他的反应，就可知一二，如今风涯只怕心中也在纠结，若是逼其太甚，事情可能反而更糟，结果风涯问出这句话之后，杨业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风明雪说道：

“你让我见她，我要亲自问问她，她是不是真想要杀我！”

风明雪话一出口，虚玄一和风涯便都看向了她，虚玄一是担忧，风涯阴沉着脸色，瞧不出心里是怎么想的。

杨业暗叹了一口气，说道：

“昨晚明雪姑娘来找我们，说是见着了竹林内杀害二公子的那人，而且还说，那人原本是要来杀她的，却被她二堂兄撞见，遭了池鱼之殃。我之前前来告辞，才发现尊夫人的样貌特征，与明雪姑娘描述的那个凶手十分吻合，兹事体大，我们也不敢大意，因此带了明雪姑娘过来，好让她确认一番，若不是那最好不过了，若万一事情真是如此，则是要和风家主商议一下，看事情如何解决，母女之间，纵然之前彼此未曾见过一面，也是血浓于血的，做母亲的，又岂会无缘无故对女儿痛下杀手，想来这里面是有有什么蹊跷，我们几个外人，虽然不合插手你们家事，但是或许也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风涯不理会杨业的话，只是阴沉着脸，一瞬不瞬的看着风明雪，也不说话，而风明雪，这次也不知哪里的勇气，倔强的与风涯对视着，眼中再无一丝怯懦，又重复了一遍：

“让我去见她！”

声音虽然不大，却不容有丝毫质疑。

凤倾雪和虚玄一看着这番情景，都暗暗担心，凤倾雪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风明雪旁边，握住了她的手，虚玄一也不动声色的挪了几步，靠近风明雪。

杨业见状，微微摇了摇头，他晓得风涯不完全是对风明雪的愤怒，他自己心中，想必对此事也是纠结愤懑，无计可施，害怕两边真的见面，便再也拖延不下去，会出现他也无法应对的局面，于是便低声对风涯说道：

“风兄，我觉着，见见也好，未必就会出现最坏的结果。我们几个都在场，当不致出现什么意外。这般拖着，终究不是办法。还是适才那句话，有我们几个在，总能帮上些忙，比风兄自己扛着要好。”

风涯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复又睁开眼睛，不再去看风明雪，沉声向门外喊道：

“承毅，你去夫人住处，让侍候的人都散了吧，我过去见夫人。”

声音之中，只觉着透出一股苦涩凄凉。

风家管家一直在风涯门外候着，听见风涯的声音，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应了一声，便去安排了。风涯看也不看屋内几人，说道：

“跟我来吧。”

说罢便当先向门外走去，杨业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便也连忙护着风明雪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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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意外惊变

几人来到后院，见到那名叫“婉兮”的女子，只见她容貌端庄秀丽，与风明雪有五六分相像，仍是眼神涣散，毫无神采，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连看也不看几人一眼，似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几人的到来，倒像是个只比活人多了一口气的活死人一般。

风明雪怔怔的看着那女子，不由自主的想要走过去，却被凤倾雪死死拉住，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唯余两行清泪，默默流下。

那女子似是忽然察觉到了风明雪的存在，缓缓的转过头来，看向风明雪，渐渐地，黯然无神的眸子，似是多了一丝神采，嘴角也慢慢上翘，竟是微微笑了起来。

杨业自从知道这女子要杀风明雪，再加上之前见过一面，就觉着这女子的状态诡异，不似风涯说的那么简单，因此这次一进屋，就一直暗中戒备着此女，此时见她表情诡谲，心中便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杨业刚刚皱起了眉，那女子忽然就一声戾叫，双眼蓦然变得血红，从床边一跃而起，扑向了风明雪，杨业见状，立刻毫不犹豫的祭出前不久得自虚家的那柄翠绿色法剑，运转灵力，绿芒大涨，一剑劈向那女子。

在场诸人，尚在迷惑于那女子的诡异表情，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风涯见此变故，也是一愣，随即便回过神来，也立刻祭出他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冲了过来。凤倾雪素来对风涯怀有敌意，见风涯扑过来，便担心他是为了保护那女子而冲杨业去的，看到杨业已经将那女子拦下，缠斗在一起，就松开了风明雪，手一挥，手中软烟罗瞬间张开，将风涯拦了下来。

变故瞬间发生，几人立刻就缠斗在了一起，虚玄一看得也是一呆，待回过神来，看到风明雪无恙，才舒了口气，就又看向那女子，只见那女子双目通红，神情狰狞，犹如厉鬼一般，几次都想要摆脱杨业，向风明雪扑去，却都给杨业拦了下来。虚玄一见这女子神情凶恶，似是非杀风明雪不可，暗中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便蓦然双掌泛出惨白火焰，向那女子要害攻去，竟是要杀了那女子以绝后患。

那女子虽然神情凶狠，出手狠辣，其实并无章法，就好像发狂的野兽依靠本能去厮杀一般，只几招间就给杨业逼落下风，虚玄一此时若要趁机杀她，实是易如反掌。风涯见状，挥手间红光连闪，瞬间向凤倾雪劈了三剑，将凤倾雪迫退，接着便要去拦虚玄一，结果刚欲转身，凤倾雪手中软烟罗便化作五道青色匹练，在灵巧五指控制下，以各种刁钻角度向其攻来。风涯心知一时半刻甩不开凤倾雪，心中怒极，口中蓦然发出一声厉啸，随着这声厉啸，一股强横的灵力波动，以风涯为中心，瞬间向周围冲击开来。

随着风涯啸声止歇，附近房屋都已轰然倒塌，周围几十丈内，都被夷为一片平地，只余风涯和杨业几人突兀的站在那里。(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杨业和凤倾雪脸色苍白，嘴角沁出一缕血丝，体内气息紊乱，一时都提不起灵力来，那女子似乎也给暂时震散了灵力，一时间又变的脸色茫然，一动不动。虚玄一本就身受重伤，适才动手，也是仗着枯木返春诀的诡异，透支生命力而强提灵力，此时脸色更显灰败，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忍住，一口逆血便吐了出来。

虚玄一眼看几个金丹境修为的修士，尚且给风涯这一声厉啸震伤，周围堆砌房屋墙壁用的砖石，也都给震得粉碎，风明雪身无修为，体质羸弱，如何承受得住，当下也顾不得其余的，一口逆血吐出来以后，便跌跌撞撞的向跌倒在地的风明雪跑去。

虚玄一跑到风明雪身前，跪坐在地上，费力将她上半身托起，看到她眼耳口鼻都沁着血丝，心中一惊，颤抖着伸出手在她鼻端试了试，然后便忽然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直过了十多息的时间，才突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变得一片惨然，紧紧地将风明雪搂在怀中，颤抖着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接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杨业见状，已经猜出风明雪果然是凶多吉少了，心中也是惨然。几人动手，都是事出突然，杨业原本还想着风涯只是担心那婉兮被几人所伤，才出手阻拦，断不至对他女儿的死活不管不顾，正待设法劝解开来，没想到事情瞬间便发展到这步田地，风涯为了那女子，竟然真就连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了。

风涯此时见到这般情景，也是一愣，脸色露出错愕和慌张的神色，似是对此难以置信，快步走向风明雪身边，想要亲自确认一下风明雪的状况，这时凤倾雪平复了体内紊乱的气息，恢复灵力，见状一声厉斥，手中蓦然一把连柄帶刃也不过一尺左右，通体幽黑，犹如墨玉般的精致小剑，闪电般的向风涯刺去。

恰在此时，那女子竟然也恢复过来，复又双目通红，屈指成爪，向搂着风明雪的虚玄一抓来，而虚玄一却似丢了魂魄一般，只是紧紧搂着风明雪不松，嚎哭不止，对其余的一切都视而不见。杨业见状大惊，风明雪已经没救，断不能让虚玄一也跟着殒命，于是刚缓过一口气来，就立刻在那女子触及虚玄一之前，将他拉开，可是虚玄一死死抱着风明雪不松，杨业将他拉开，就正好将他怀中的风明雪暴露在那女子爪下，却是再无力阻止那女子伤及风明雪遗体。

风涯适才那一声厉啸，其实是他修炼的一种神通，虽然无视敌我，对周围除自己外的所有人都有影响，但是他却也能大略控制攻击的主要方向和强弱，他适才情急无奈发出那式神通，便尽量避开了风明雪，在他想来，风明雪纵然受伤，当也不会致命，可是见到虚玄一那种反应，其实心中就已经慌了神，第一时间就是不敢置信，想要亲自确认，已经没有心思去戒备凤倾雪等人了，待到凤倾雪含愤出手之后，才回过神来。以风涯的修为，纵然仓促之间反应慢了一步，却也勉强能够接下或者躲开凤倾雪这一招，就当风涯祭出那柄蝉翼红剑，准备格挡凤倾雪的攻击时，眼神瞥见那叫婉兮的女子，却忽然挥手甩向那女子，红光在一瞬间连闪四次，两次削在那女子双手腕间，一次刺向那女子腿上，还有一道红光，则直接击向那女子丹田。

那女子虽然有着金丹境中期的修为，但是似乎全凭本能厮斗，全无招式神通，是以适才与杨业缠斗，便被只有金丹境初期修为的杨业逼迫的动弹不得，只是杨业适才顾忌风涯感受，不想将事情直接弄到毫无转圜余地的地步，才没有伤她。此时眼见风涯在一瞬间或刺或削，连续四道红光袭来，那女子竟然不知躲闪，仍然向风明雪扑去，竟不知为何会对风明雪有那么大的执念。

风涯金丹境后期的修为，那柄蝉翼红玉剑又是一件强大的法宝，那女子血肉之躯，哪可能硬接而毫发无伤，只见最先削向她双腕的那两道红芒闪过之后，那女子双腕便各出现一道血痕，双手手筋便给隔断，十指立刻无力的松开，另外两道红芒，也几乎同时刺中那女子，丹田被刺破，修为自然被废，再加上左腿被刺穿，那女子立刻便跌倒在地上。

风涯瞬间向那女子砍了四剑，再无可能躲过凤倾雪那一击，被凤倾雪一剑捅入腹部。那墨玉短剑也不晓得是何诡异神通，并非实质，捅入风涯腹部之后，就立刻消散不见，而风涯身上，却没有一点血液流出，透过被刺破的衣衫看去，竟连伤口也没有。

风涯中了这一剑，额头立刻浮现出一丝黑气，痛苦的地皱了皱眉，张口吐出了一口黑血，那黑血落在地上，哧哧作响，很快将地面蚀出一个小坑，冒出缕缕黑烟。风涯按着腹部，看也不看凤倾雪一眼，走到风明雪身前，看着跌倒在地，仍然面目狰狞，正在挣扎着爬向风明雪的那女子，怔怔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直到那女子爬到身前之后，才蹲了下来，将她扶起，搂在怀中。

那女子被风涯搂在怀里，阻住了去路，便伸出两手去抓扯风涯，可是双腕手筋被削断，修为也被废，使不上力，丝毫奈何不了风涯，就又张口去咬，如同野兽一般，丝毫看不出有一点属于人的理智存在。风涯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任她在自己身上咬出一个又一个血印，一只手紧紧搂着她，不让她挣脱，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道：

“你知道你死之后，我有多伤心吗！那时候，我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满脑子里除了你，就再也没有别的了。我知道，这样下去，我终有一天，会撑不下去的，我就骗自己，跟自己说，总能找到办法将你复活的。

那天在玄冰洞内，我抱你起来，摸着你的手，就觉出不对劲了，活人哪可能没有脉搏，我却自欺欺人，只想着你会说会动，醒过来了就好。老七死的时候，我就晓得是你做的，等到老二被你杀死，我还想着这只是返魂秘术带来的隐患，总能找到办法解决的。

你就算要吸我的血，我也是愿意的，可你为什么非要杀明雪不可？你为什么非要杀明雪不可？……”

风涯在那里如魔怔了一般，低声不停的喃喃着这句话，虚玄一仍旧紧紧抱着风明雪，失魂落魄，只知道伤心哭泣，杨业和凤倾雪看着这幅景象，俱都一脸黯然，互相看了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风涯喃喃了一会，渐渐没了声音，任那女子在他怀中不停的撕咬，过了片刻，方又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低声说道：

“我知道，你其实不是她，她死了，已经死了，没有复活，你不是她，你不是她，对不对？”

风涯说到这里，右手抚过那女子的脸庞，落到她脖颈间，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一丝痛苦之色，之后搁在她脖颈间的手，突然用力一扼，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女子立刻停止了挣扎撕咬，四肢不停颤抖抽搐，风涯紧闭着眼睛，死死按住她，直到片刻之后，那女子渐渐不再动弹，才松了手，两行泪水自眼角缓缓淌下。

直到那泪水从脸上滴落，落在手背上被那女子咬出的伤口上，被泪水刺的丝丝痛麻，风涯才睁开了双眼，将那女子轻轻平放在地上，踉跄着起身，转过来看着虚玄一怀中的风明雪，缓缓伸出手要去摸风明雪的手腕脉搏，快要触及风明雪手腕时，又颤抖着无力垂下，看向虚玄一，涩声说道：

“你……。”

风涯话未说完，便看到原本一动不动的风明雪，忽然胸腹起伏，张口咳出了一口鲜血，然后喘息着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来风涯那一声厉喝，对风明雪的伤害，虽然比风涯事前预想的要重，但也确实不足以置她于死地，只是给震的暂时闭过气去，虚玄一试她鼻息，发现没了呼吸，就以为她死了，这才嚎啕大哭。

虚玄一立刻察觉到了风明雪的状况，紧张地盯着风明雪，直到看到她睁开眼睛，才松了口气，抱着她又是哭又是笑的，话都说不出一句来。

风涯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人，没再说下去，转身弯腰抱起婉兮，踉跄着离去。那叫承毅的管家，这时也赶了过来，看看风明雪这边，又看看风涯这边，摇摇头叹息了一声，跟在风涯身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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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辞行

风涯离去之后，杨业看了看这满地狼藉，以及虚玄一和风明雪此时的状况，叹了口气，待虚玄一情绪平稳下来，将他搀起，让凤倾雪带着风明雪，回到了住处。(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

杨业看到风涯亲手杀死了那婉兮，便知道此事已经大致了结，他与凤倾雪，也是时候离开了，至于风涯会不会认可虚玄一和风明雪的关系，那就不是他该过问的了，这些事情，总要靠他们自己去解决的，考虑到虚家当年从中洲渡海至瀚海洲，伤亡惨重，普通族人且不算，顶尖修士中，就有两个真人境，九个金丹境的修士陨落，因此起行在即，不敢丝毫大意，一连四天，都在反复仔细观看虚家家史和那份海图，以图万无一失。

到了第五天，杨业去找凤倾雪，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便猜测她应该是去找风明雪了，便又往风明雪住处赶去。到了风明雪住处，便看到凤倾雪，虚玄一和风明雪三人都在，杨业与几人打了招呼，看向风明雪，问道：

“风姑娘可好些了？”

风明雪点了点头，抿着嘴轻笑着回道：

“嗯，好多了。杨公子是来找倾雪姐姐的吧？”

“是啊”，杨业说罢，略一犹豫，又问道：“风姑娘可曾去看过令尊了？”

风明雪一愣，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我……，没有。”

凤倾雪见风明雪一听到提起他父亲，情绪就变得低落，嗔怪地瞪了杨业一眼，杨业只作未见，想了想，说道：

“你还是去看看他吧。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你母亲在他心中的地位，你应该是知道的，不管那复活之后的女子，还算不算得上是你母亲，令尊能为了你，亲手去杀死她，你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也就可以想见了。他之前那样对你，也是思念你母亲至深，以致心生魔障使然，并非是不在乎你。这些年，他独自承受内心煎熬，悲苦自知，必然是活的极累的，如今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心中的伤心绝望可想而知。(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你是他女儿，已是他如今唯一的依靠了，应该去看看他，让他心里好受些。”

风明雪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

“你说这些，其实我都知道，可是我……。”

说到这里，犹豫了下，看看虚玄一，又看看凤倾雪，接着说道：

“要不，你们陪我一块去吧？”

五天前，风涯看到风明雪活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离去，杨业便知道，这父女间冷漠敌视，隔阂了近二十年，纵然想向对方表达亲近之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做才是，彼此心中，也未尝没有担忧害怕，怕自己释出温情善意，对方却不肯接受。如今看到风明雪的表情，杨业便知道，她也是同风涯当日一般的心思，于是便点了点头，说道：

“也好，正好我也顺道看望令尊，向他辞行。”

风涯原来的住处被毁去，便搬到了另一处居住，许是想到杨业将走，前两天倒是让管家专程前来告知了杨业他的新住处，杨业于是便带着几人，一起赶到了风涯住处。

到了风涯住处，杨业看到躺在躺椅上养神的风涯，吃了一惊，只见他原本花白的头发，时隔几日，就已经全白，不知是不是因为精神不济，容貌瞧着也似是突然苍老了许多。

风涯见到几人，躺在椅上没有起身，淡淡笑着，说道：

“你们来啦！”

几人点了点头。凤倾雪原本是有些排斥提防风涯的，可是自从前几天的事情发生之后，对风涯的看法便已经改变，看到风涯如今的样子，有些歉然的说道：

“风家主，当天那样对你，对不住。不知那墨鳞，可还留在体内？”

风涯知道凤倾雪指的是当日那柄刺入他体内便消失不见的墨玉色短剑，摆了摆手，说道：

“已经无碍了。神州崩裂，上古精萃，倒是全给中洲得了去，姑娘不愧是出身中洲大派，虽是刚进阶金丹境不久，风某以金丹境后期的修为，却也是费尽气力，方才驱除那道灵力。”

风涯说罢，见无人再说话，便看向风明雪，温声问道：

“好些了吗？”

风明雪自记事以来，便从来不曾见风涯关心过自己，也不曾以这样温和的语气同自己说过话，闻言怔怔的看着风涯，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风涯看着风明雪垂泪，想起近二十年来父女间的种种过往，心里也不好受，愧疚地说道：

“这些年来，你受了许多委屈，是我这做父亲的不对，没有照顾好你……”

风涯话还没有说完，风明雪便再也忍不住，扑到风涯怀中，哽咽着说道：

“是女儿不好！只知道责怪父亲，从来没有想过父亲心里的苦，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风涯抚摸着风明雪的秀发，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又看向杨业，说道：

“你这次来，是要向我辞行，打算离开了吧？”

见杨业点头，风涯皱起眉头，沉吟片刻，说道：

“此去中洲，风波险恶，当年虚家举全族之力，尚且伤亡惨重，两位行单力薄，又失了那舍利珠，只怕路途更加艰险，况且时隔经年，谁知那无尽汪洋，又生出了怎样的变化，那海图只怕也未必准确了。两位离奇来到这瀚海洲，未必不是天意使然，又为何非要回中洲不可呢？”

杨业听得出风涯这番话是真心为他们担忧，心中感激，摇了摇头，说道：

“有些事情，就算是舍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去做的，不然是要悔恨难过一辈子的，这些风兄应该是有体会的。”

风涯听杨业如此说，虽然不知道杨业究竟为了何事，但也已经晓得他心意已决，仍是尽力劝道：

“就算如此，那凤姑娘呢？你就忍心她跟着你一起冒险，九死一生？”

杨业闻言默然，看向凤倾雪，凤倾雪听了杨业这番话，心中酸楚，别过头去，一语不发。风涯见状，叹了口气，说道：

“杨兄弟还是在再仔细考虑一番吧，莫要如风某一般，到头来只落下个悔恨伤心。”

杨业点了点头，不再说别的，和凤倾雪告辞离去。因事先已经说过，向风涯辞别之后，就操控那楼船起行，因此回到住处以后，凤倾雪便直接向楼船走去，走了几步，见杨业犹豫着没有跟上来，便回过头来，问道：

“怎么了？”

杨业这几天反复观看虚家家史上从中洲迁往瀚海洲的那段记载，便越觉着纵然他仍然有舍利珠，却也十分凶险，再加上别的一些原因，其实是不愿意凤倾雪跟着他冒险的，但是一来凤倾雪坚持，二来杨业也不忍将她孤零零一人留在这里，便答应了下来。可是听了风涯的话之后，杨业一路思索，便打算劝凤倾雪留下。

凤倾雪看到杨业的反应，就猜出了大概，说道：

“你是不是又要劝我留下来？”

杨业点了点头，说道：

“此行实在太过凶险，我要回去，是因为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记得你先前曾经说过，那中洲，并没有值得你牵挂留恋的存在，你又何必跟着我冒险，我自己一人，死了也就死了，若是你跟着我同行，万一有个好歹，岂不叫我心里愧疚？”

凤倾雪看着杨业，淡淡笑着说道：

“我是对中洲了无牵挂，可是你若回去了，我在中洲，不就有了牵挂，所以我自然要跟着回去的。”

若在来瀚海洲之前，杨业对凤倾雪这话，是完全不当回事的，此时听到这样的话，被凤倾雪微笑着盯着看，不知为何，便不敢与他对视，目光转向别处，接着说道：

“其实除了路途艰辛，我不想让你回去，还有别的原因，此事我以往一直忍着没说，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你信不信都好，听过便罢，切莫宣扬出去，尤其别让你的师父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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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离奇身世

杨业犹豫再三，决定告诉凤倾雪那凤宫主收她们为徒的真正目的，他看出来，凤倾雪与凤倾烟所修功法相同，想必是那凤宫主以备万一，同时收了两个徒弟，若是将来他真的能将凤倾烟救出，那么那凤宫主自然只能选择凤倾雪，这样以来，倒算是间接害了她。(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结果杨业还没说出口，就听凤倾雪说道：

“我知道，是不是她拿我们当夺舍用的替身？”

杨业闻言一惊，他原以为，这事情，身为当事人的凤倾雪与凤倾烟，应该被瞒得死死的才是，想想便知，谁知道真相后会甘愿受死，她自己在人前蒙面示人，叫凤倾烟也那般打扮，就是怕引起别人注意，却不料凤倾雪竟然知晓，不由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凤倾雪没有立刻回答，伸手到颈间，扯出一条红绳，绳上挂的，是一个银质的长命锁，这锁却是别有玄机，凤倾雪拿在手中，轻轻摆弄几下，便将锁拆开成两半，从里面拿出一枚龙眼大小的珠子托在掌心，在瀚海洲的黑夜里散发出朦胧清辉。凤倾雪托着那枚珠子，放到杨业面前，问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杨业仔细审视了一番那个珠子，察觉并非法宝灵物之类的东西，摇摇头说道：

“世间流传随珠一说，能夜放光明，稀世罕见，价值连城，这珠子莫非是一颗随珠？”

凤倾雪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随珠虽然稀少，对世俗之人可说是异宝，但是对修士来讲，却无太大价值，这颗珠子却不同了，这是浩天府失传秘宝悬黎珠，可以强魂固魄，据说还有其余功能，却是只有浩天府的人能够知晓了。这东西是我爹爹留给我的，至于他如何得到这浩天府秘宝的，我就不知道了，听我爹说，我曾经有两个哥哥，都是刚出生不久就夭折了，我娘生下我不久，也染上风寒去世了，剩下我与爹爹相依为命，我自小也是身子虚弱，我爹爹怕我也如两个哥哥一般早早夭折，便将此物藏在长命锁中挂在我身上。”

“强魂固魄？”，杨业听到这悬黎珠的作用，心中恍然，“所以你才不曾失去过往记忆，也知晓了那凤宫主收你为徒的秘密，是吗？”

凤倾雪点了点头，回道：

“魔门有一种秘法，叫做浮生一梦，被施下此术的人，会在施术之人的暗示下，做一个梦，醒来之后，便忘去了过往种种，将梦境中的一切，当做以往的经历。那凤百花当日收我为徒，就是强行将我从爹爹身边掳去，事后又对我施展浮生一梦，催眠暗示于我，这般行径，怎么可能会安好心，是以我便一直怀疑她的动机。她没想到我会有浩天府秘宝守护心神，我也不敢让她察觉出异常，只得一直隐忍，直至最近几年，她肯放我单独外出了，我伺机暗查，这才渐渐知道了她的目的。”

杨业听罢，也为凤倾雪感到庆幸，又想到凤倾烟的遭遇，心中不由一叹，也愈发不想让凤倾雪跟着自己冒险回中洲。

“你能逃过一劫，保留过往记忆，已是万幸，既然知道了那凤百花的目的，你何苦还要回去？回到无极魔宫，不管是被她发现你的情况，还是被她当做用来夺舍的替身，你只怕都无法幸免。”

凤倾雪淡淡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我五岁时候就给掳到了无极魔宫，心中对爹爹自然十分想念，心想我两个哥哥都早早夭折，我又被人掳走，爹爹心中不知该有多伤心难过呢。前几年，凤百花第一次让我独自一人出去办事，我就打算偷偷跑去见一见爹爹，可是好不容易凭着儿时记忆，找到了家，才知道爹爹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向附近的邻居打听了爹爹这些年来的生活，知道我失踪不久，爹爹就收养了一个孩子，和那孩子相依为命，直到老去，因为有那孩子陪伴，邻居也对他颇为照顾，晚景也算不得凄凉，心里这才好受些，也才知道，原来我还有了一个弟弟，虽然并无血缘，却已经是这世间我唯一的一个亲人了。

我当时并未见到那孩子，向邻居打听他的下落，才知道爹爹去世后，他独自一人，过的十分艰苦，后来就离开这里，去了京都赶考，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有人说他高中了状元，做上了大官，也有人说他被人害死了，总之莫衷一是。我于是就一路赶到魏都平凉城去找他，不过最终也没见着他，可是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杨业听着听着，就觉着凤倾雪讲的事情，有些熟悉，听到后来，就皱起了眉头，正沉思间，被凤倾雪问起，愣了一愣，说道：

“什么？”

也不知道是没听清楚凤倾雪问的话，还是问凤倾雪找到的是什么。凤倾雪也不管杨业的反应，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卷着的木轴画卷，解开系着的丝带，伸开那画卷，举到杨业面前，有些促狭的笑着说道：

“你看！”

杨业看到那画卷上的画，吃了一惊，指指那画卷，又指着凤倾雪，问道：

“你怎会有这幅画？”

那副画卷，画的是一男一女两人，男的一袭儒衫，坐在溪边垂钓，少女则欢笑着站在那男子身后，一手举着一个荷叶撑在头顶，另一手拿着一块石子，作势欲往那溪中的鱼漂上投去。整幅画以工笔画成，极为生动逼真，可以看出，画中那男子，便是杨业，那女子，则赫然是凤倾烟的容貌。杨业对这幅画印象深刻，当初画好后，他便拿去请人装裱，只是之后还没来得及取回，就给构陷入狱，此后在李夫子帮助下诈死脱身，又给耽误许久，因为怕牵连李夫子，便一直呆在西山，没敢露面，再之后平凉城破，满城百姓逃散，他已经对找到此画不报任何希望了，却没想到此画如今已经装裱完成，还落到了凤倾雪手中。

杨业说着，便伸手想要接过此画，结果还没碰到那画卷，就被凤倾雪躲开。凤倾雪收回画卷，重新卷好放回乾坤袋中，说道：

“这个可不能给你，它现在是我的了。我当日去平凉城寻找我那素未谋面的弟弟，到了那里之后，刚一打听，就听到了他被魏帝下旨鸩杀的消息，我当时难过极了，真恨不得将魏国皇宫里的人杀个干净，可我晓得，若真这么做了，浩天府的人是不会放过我的，他们自立派以来，便守护着中土世俗，不许修仙界干涉世俗皇权。我连他的尸骨也找不到，只得打听到他入狱前的住处，希望能找到他的遗物，可是赶到那里之后，才知道他的住处早已给官府搜过，所有的东西都被拿走了，一件也没有留下。我坐到门前，想着爹爹去世了，他收养的孩子也给人害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在这世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人毁去魂魄，夺去肉身，忍不住就哭了起来，那房东在一旁看我哭的伤心，于心不忍，就跑回自己卧室，将这画卷拿来给我，告诉我说，这是裱画师傅见你久不去取，按你留下的住址，给送了回来，他想着这终究是状元郎留下的笔墨，许是将来还能值钱，就给偷偷藏了下来。”

凤倾雪说到这里，不再说话，杨业则死死的盯着凤倾雪，迟疑着说道：

“你……，你是？”

凤倾雪抿嘴笑了笑，回道：

“我这名字，是凤百花起的。我原本姓楚，爹爹他被两个夭折的哥哥吓怕了，听人说贱名好养，就按照当地的风俗，在我出生那天，出门碰见一个卖鱼的，就给我起名叫鱼儿。爹爹的名字，叫做楚宗翰。”

杨业看着凤倾雪，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直到片刻之后，才说道：

“你把那锁给我瞧瞧！”

凤倾雪知道他心中仍然有些疑惑，便从颈间取下那长命锁，递给杨业。杨业接过那枚带着凤倾雪温润体温的长命锁，仔细看去，只见这锁正面刻着两行八个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背面则是一个“鱼”字。杨业记得，养父曾经跟他讲过，他那小姐姐被人拐走时，身上带的，正是这样一枚长命锁，正面的字寓意只要不丢弃此锁，就能长命百岁，平平安安，反面的字，则是她的名字。

杨业之前听着凤倾雪的话，就觉着蹊跷，凤倾雪口中的爹爹，身世遭遇竟然同他养父一般无二，世间哪有如此凑巧的事情，他的养父楚宗翰原本并不是魏国人，而是楚国皇族，因皇权之争避难流落到魏国，隐姓改名，做了一个书院的教书先生，名字也改作楚离，在当地生活，直至病逝，周围邻居，并无人知晓他的过往及真名，凤倾雪说出楚宗翰这个名字时，杨业便已信了八分，及至看罢这长命锁，心中便已不再怀疑，将锁还给凤倾雪，又打量了凤倾雪一番，忽然说道：

“不对，义父说过，你丢的那一年，已经五岁了，也是在那不久，义父在书院门外捡到的我，你应该比我大五岁才是。”

凤倾雪重新戴好银锁，白了杨业一眼，说道：

“那凤倾烟，这么些年过去了，不也没怎么变吗。凤百花既然要拿我们做夺舍用的替身，总不能她肉身还没衰朽，我们就已经老死了吧？我自幼修行，比凤倾烟早的多，自然看着比她还小。”

杨业闻言恍然，他之前却没在意，再遇凤倾烟，已经是失散十年有余了，她的容貌，却一如往昔，没有丝毫变化。

凤倾雪接着说道：

“我看到这幅画卷，再暗中打探，才对你在平凉城的遭遇知道了大概，可是那时司靖安谋反，引发诸国混战，已经引起了浩天府注意，我不敢再留在平凉城，就回了无极魔宫。回去后年余，凤百花就带了一人回来，就是那凤倾烟，告诉我说这是我师姐。许是她的体质更适合做凤百花的替身，凤百花对她十分用心，使得她修为突飞猛进。我自见到那凤倾烟，就知道她就是这幅画中的女子了。我当时不知道你还活着，一直认为她父亲司靖安害死了你，因此就十分恨她，总是事事与她作对，凤百花只当我突然多了个师姐，失了独宠，才故意针对凤倾烟的，因此只要我闹的不过分，便也不大管。

一年多前，凤百花带着凤倾烟去了一趟雾隐深渊，回来之后，说起墨无伤新收了一个弟子，叫做杨业，许是冥冥中天命使然，我当时直觉就是，那肯定是你，而不是只是一个同名的人，我当时心里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恨不得立刻跑去大衍山看个究竟，却知道一旦给凤百花觉出异常，就全都完了。直到几个月前，我才得到独自下山的机会，离了极北玄界，我便直奔大衍山，在山下一连等了几天，也不见有人下来，我一个魔宗弟子，也不敢到山上去，直到后来叫我截住了你们传信的信鸽，才知道太清观里要派你去平凉城。我不知道你要走哪条路，就提前赶去了平凉城等你。”

杨业至此才明白，为何当日在平凉城，彼此第一次见面，凤倾雪就能认出自己，之后为何又一路纠缠，非要与自己同行，在那通往蜃楼城的秘径之前，为何又不顾凶险，毫不犹豫的选择与自己一同进入蜃楼城。

“我……，这些年苦了你，天可怜见，你终究平安无事，你可知道，义父临终前，念念不忘的就是你，怕你不能平安成长，怕你受了委屈，没人疼爱。”

凤倾雪自五岁起，这么多年来始终活在死亡威胁下，偏生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毫不知情，对亲人的思念，也只能埋在心底，不敢透漏分毫，早已是身心俱疲，念如死灰，直至见到杨业，心中才生出一线希望，如今将一切在杨业面前说出来，又听到杨业这话，忍不住眼角噙着泪水，摇摇头，哽咽着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爹爹没了两个哥哥，娘又不在了，我被人掳走，他心里肯定难过的不得了，这些年，幸亏有你陪在他身边，不然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下去，杨业，谢谢你。”

杨业摇了摇头，说道：

“义父视我如亲生，养我长大，教我做人，授我学问，我却没能来得及尽孝，该是我对你说对不起才是。你既晓得义父对你的挂念，就更当爱惜自己，不应该陪我冒险回中洲去。若是你有个好歹，义父泉下有知，也不得安宁，我也要愧对义父，心里一辈子愧疚自责，死后都无颜去见义父了。”

凤倾雪知道阴魂之说，缥缈无据，做不得真，修仙之士，皆认为人死之后，魂魄便烟消云散，只留一具皮囊，渐渐腐朽，杨业这么说，只是不肯让她跟着冒险，便摇头说道：

“你心里有牵挂，有重愈性命的人，我就没有么？我叫你放弃那女人，你又肯么？你可知道我这些年担惊受怕，孤零零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么？”

杨业看着眼角噙着泪，倔强地咬着嘴唇看向自己的凤倾雪，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叹了一口气，说道：

“走吧，我们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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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雷暴

那楼船虽然庞大，但是操纵起来却十分简单，杨业让凤倾雪去舱内休息，独自一人来到船头甲板，控制着楼船御空而起，往北飞去。

到了第三日，正坐在甲板上闭目打坐的杨业，感觉到空气中的咸湿气息，站起身来，走到船舷边上朝下俯瞰，发现下面已经是一望无际的幽深水面，知道已经脱离了瀚海洲，到达了无尽汪洋上，于是便控制着楼船缓缓落下，降到了水面上。

凤倾雪在船舱内也察觉出了状况，走了出来，来到杨业身边，和杨业并排站在一起，回头望了望一眼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幽深轮廓的瀚海洲之后，趴在船舷上，看着贴着船身快速往后划去的粼粼水波，轻声说道：

“终究是要离开了。那天在风涯面前，我原本以为你会向他说虚玄一和明雪的事情呢。”

这件事情，凤倾雪当日最后见风涯那一面的时候，原本是想替风明雪和虚玄一说出来的，但是想到自己同风涯的关系并不好，而且也觉着风涯未必乐见风明雪和虚玄一在一起，自己贸然提起，只怕适得其反，便盼着杨业能提起此事，为两人说情。

杨业摇了摇头，说道：

“有些事情我们能管，有些事情我们却没办法管，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里面又没个谁对谁错，叫旁人如何插手。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若是之前的风涯，他二人的事情，着实希望不大，但是风涯经此一事，心境终究不同以往，我倒觉着风涯未必会极力反对。”

凤倾雪想了想，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这些，看向杨业，问道：

“一连几天，你也累了吧，你去舱里休息吧，我来看会儿。”

这楼船全靠铭刻在船上的法阵来行驶，杨业在船上几日，主要是为了确认方向和防止意外，并不觉得累，不过想到凤倾雪在船舱内呆了三日，也是闷了，便点了点头，回去了舱内。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业打坐醒来，察觉舱内越来越湿寒，阵阵寒气透过门窗缝隙钻进室内，凛冽入骨，楼船行进速度，似乎也慢了许多。杨业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向周围看了看，便发现目力所及的水面上，漂浮着许多的浮冰，这些浮冰，大的犹如小山，小的也有坟头大小。

凤倾雪此时正站在船头上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正前方，这楼船虽然以奇木铸造，又辅以大量秘法秘宝，历经不知多少年仍然坚愈精铁，但是凤倾雪也不敢以此船在这种水域里横冲直撞，那些小块的浮冰也罢了，虽然数量极多，躲避不易，但是却难以对楼船造成伤害，那些小山般大小的浮冰，沉入水下的部分则就更加庞大了，除了绕开，别无他法，是以自从进入这片水域，凤倾雪就不得不放缓了船速，并一直紧盯着正前方，以防意外。

察觉到杨业走近，凤倾雪回头嫣然一笑，说道：

“你起来了？”

杨业见凤倾雪仍旧穿着那身单薄的青翠罗衫，站在船头泠冽寒风中，发丝飞扬，衣袂猎猎，虽然晓得以她金丹境修士的修为和体质，并不惧怕这种酷寒，仍旧随口问了一句：

“冷不冷？”

凤倾雪微微笑着点点头，回道：

“冷啊，好冷的，你衣服借我穿穿行不行？”

杨业知道她又在胡闹，也不理会她这话，无奈摇摇头，和她并肩站到一起，极目往正前方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

“再往前走，只怕浮冰要越来越多，行进愈加困难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到达这虚家家史上所说的永夜之地。”

若非因为杨业，凤倾雪其实是不怎么想回去中土的，对那虚家家史也没怎么看过，此时闻言一边控制着楼船偏转方向，躲过前方一块浮冰，一边问道：

“不能让楼船再走空中吗？”

杨业摇了摇头，回道：

“那虚家家史上也是语焉不详，只说这段路只能在这水中行走，否则定有大祸，似乎他们当年曾经试图驾驶楼船御空而行，结果伤亡惨重，具体如何，就不得而知了。谨慎起见，还是依着虚家家史上记载的来做吧，实在走不通的时候，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杨业说到这里，看向凤倾雪，又说道：

“你去舱内歇息吧，我来照看一会儿。”

凤倾雪往一边挪了几步，让出船头那控制楼船的阵眼，淡笑着摇摇头，说道：

“船舱里闷得慌，我就在这就行。”

杨业点了点头，凝神注视着正前方不再说话。凤倾雪蹲下身来，抱膝坐在甲板上，依靠着船帮，正好让船帮遮挡住娇小的身躯，不让寒风吹到，然后侧头看着杨业，怔怔出神，时而皱眉凝思，时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过来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凤倾雪刚刚闭目假寐不久，忽然隐约听到远处有“隆隆”之声夹杂在呼啸风声中传来，倒与雷声有些类似。凤倾雪久居无极魔宫，那无极魔宫所在的秘境称之为极北之地，环境也是终年酷寒，若是换成水域，与这里也是极为相似的，也知道这种环境中，其实是罕有天雷发生的，此时听到这声音，心中诧异，就睁开眼站了起来，便看到杨业正神色凝重地抬头看向前方的天空。

凤倾雪顺着杨业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天空中，一片方圆里许大小的雷云，正释放出一道道手臂粗细的闪电，这些闪电接天连海，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将周围夜色照的恍如白昼，那“隆隆”之声，正是从那片雷云产生的闪电而来。

“这是雷暴？”，凤倾雪有些犹疑地问道。

杨业摇了摇头，回道：

“不是雷暴，这种酷寒环境，寻常雷电都难有，更别说雷暴了。这应该就是虚家所记载的，他们当初在这片海域御空飞行，却最终导致他们伤亡惨重的元凶，你看，这片雷云在快速移动。”

凤倾雪这才发现，杨业已经将楼船停了下来，而那片雷云，正不停的释放着闪电，一路向楼船这个方向快速移动过来，不过看样子并不会经过楼船停留的这片区域的上空，最多也只是与楼船擦肩而过。凤倾雪看着那片雷云，担忧地问道：

“我们要不要躲一躲，雷霆之威，只怕这楼船也难以抵抗吧？”

杨业神色也十分慎重，显然也是在担心被那片雷云殃及，闻言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能动，等那雷云再近些，灵力神识的波动也要尽可能收敛，虚家家史上说，这片雷云不是天象，雷云里面有东西。”

“有东西？”

“嗯，虚家家史记载，当年他们行经此地，也遇上了这片雷云，起初他们并不在意，只是稍微改变了方向，贴着雷暴的边缘前行，却无意中引起了那雷云中的东西的注意，那东西蓦然爆发出惊天的威压，原本杂乱无序的闪电，便有一道忽然脱离了那片雷云，直接击在了楼船桅杆之上，而那雷云中的东西，就仿佛是孩童看到一只蚂蚁经过，一时兴起，随手捻了一下一般，之后就毫不在意的离开了。只是这随手一捻，虚家就死了一个真人境，三个金丹境的修士，楼船也受损严重，靠在一块浮冰上，花了月余时间才修复。而虚家却自始至终都没看到雷云中那东西的全貌，只听到了一声长吟，和雷云中一闪即逝的一对恍如灯火的眸子。”

那片雷云移动的速度极快，正在杨业说话间，就已经离楼船不远了，凤倾雪听到杨业这番话，不敢大意，也立刻收敛气息，同时将软烟罗祭出，笼罩住杨业和自己，做完这些，那片雷云恰好赶到楼船侧面，一道道粗大的闪电从空中雷云落下，直击到海面上，雷声滚滚之中，激起无边水浪，离楼船最近的那道闪电，激起的水花甚至都扑打到了楼船的甲板之上。

杨业紧盯着那片雷云，眼看着它就要与楼船擦肩而过，正要松口气的时候，却变故突生，那雷云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长吟，声音洪亮，响彻天地，同时一股如同天地威仪一般的压力，骤然从那雷云之中肆意释放出来，杨业听到那声长吟之后，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觉着脑中一片空白，五内如遭重击，一口逆血夺口而出，浑身力气仿佛尽被抽去，立刻跌倒在了甲板上，脑中浑浑噩噩，只余下一个模糊念头，心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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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永夜之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业清醒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皱眉揉了揉太阳穴，挣扎着起身，发现那片雷云已经消失不见，周围又已变成幽深寂静的黑夜，只余海水拍打在船舷的哗哗水声，心中松了一口气，便向身边的凤倾雪看去，见到凤倾雪也正好于此时醒来，也正挣扎着起身，就伸手去拉她，却发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又被凤倾雪扯得跌倒，便干脆倚着船舷，坐在了甲板上，凤倾雪也学着杨业的样子，和杨业并肩坐下，努力调整体内紊乱的气息。(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

过了片刻之后，凤倾雪恢复了一些灵力，扭头看向杨业，说道：

“那就是雷云中的东西吗？风涯金丹境后期的修为，当日在琅琊山上，以秘法神通发出的那一声长啸，其威力也不及这声长吟的十之一二，你说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实力比起人类真人境的修士如何。”

杨业苦笑着摇摇头，回道：

“真人境修士的修为究竟有多强，我也不知道，自然也没法两相比较。”

凤倾雪闻言看向杨业又问道：

“我在无极魔宫中，总听宫内长老们议事，每次说起太清观，都对你师父墨无伤忌惮不已，他们都说，论实力，当今天下第一人，非墨无伤莫属，可我听见过他一面的周子元说，那墨无伤瞧着就像是一个病得快死的枯槁老头，你是他徒弟，也没见识过他的实力么？你觉得墨无伤比起那雷云中的东西又如何？”

杨业闻言，想了想，回道：

“我也说不了，我虽然师从墨无伤，但是却由观中妙法长老清宓授业，与他接触反而不多，虽然也曾经感受过一次他的威压，当时也觉着直如天地之威，但那时是刚入门，身上无一丝修为，只怕就是金丹境的修士，也能给我这样的感觉，其实也瞧不出什么。如果那虚家记载属实，这东西随意一击，就能杀得了一个真人境的修士，想来那藏在雷云里的东西，实力至少也要与真人境中的顶尖者相当的。”

凤倾雪“哦”了一声，眼睛骨碌碌一转，忽然又问道：

“听说那清宓美丽绝伦，天下无双，是不是真的？”

杨业转过头来，看着一脸促狭的凤倾雪，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她也算得上是我的授业师父，又是我太清观中举足轻重的妙法长老，我一个做弟子的晚辈，对她品头论足可不好。”

凤倾雪却不理他，咯咯笑着，继续问道：

“你说她比起凤倾烟，哪个更漂亮？我和凤倾烟比，又是谁更漂亮？”

杨业别过脸去，揉了揉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头痛，边揉着边无可奈何地回道：

“若论容貌气质，我此生所见的女子当中，确实无人能及得上清宓长老。”

说完这些，便不再说话了，闭目盘腿打坐起来。凤倾雪不满意他避重就轻，哼了一声，白了杨业一眼，却也不再穷根究底，如杨业一般盘膝坐下，运气疗伤。

杨业和凤倾雪出行前，万事俱备，偏偏忘了准备一盆天时花，船行在这片海域，仍然如同那瀚海洲上的天象，一直都是黑夜，两人只是轮流控制着楼船，依照着虚家那份海图，在这茫茫冰洋上慢慢前行，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时日。

这天凤倾雪打坐入定醒来，正要替下杨业，无意中往前方看了一眼，却发现远处夜色有异，不像是往常那样的夜色中的粼粼水波之光，便指着前面问道：

“前面是冰山么？”

杨业摇了摇头，说道：

“你去歇息不久，我就已经发现了，起初也以为是一块巨大的冰山正好挡在了去路上，便打算绕过去，结果绕来绕去，却发现这块看似冰山的东西绵延极广，似乎不见边际，绝非是一座冰山，想来应该就是虚家所说的‘永夜之地’了，我刚刚将楼船绕回到原路上来，正要往前靠上去看个究竟。”

杨业操控这楼船慢慢靠近那片陆地，站在船舷边上，就着微弱星光，朝着眼前这片陆地极目望去，发现入目所见，尽是皑皑冰雪，便又拿出那份海图仔细看了看，回过头来对凤倾雪说道：

“应该是永夜之地没错了，咱们上去吧。”

说罢，便控制着楼船脱离了水面，轻轻落在了雪地之上，那楼船设计的颇为精巧，虽然船身庞大，竟然能够如同雪橇一般，贴着平坦的雪地快速滑行，竟然不比在水中时慢多少。杨业起初还担心雪地下可能藏有山石沟壑之类的，还不敢让楼船行驶太快，走了许久之后，才发现这永夜之地的地面上的冰雪，早已不知经过多少年的积累覆盖，已经深厚到难以想象的地步，除了冰雪，一片坦荡，再无他物，便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日子，仍旧是两人轮流控制楼船前行。这一日，凤倾雪被杨业替下了之后，缩在船帮后面躲避着那夹杂着雪花的冷冽狂风，对杨业说道：

“你不是说，此行凶险异常，九死一生么，咱们走了这么久，除了上次碰上那雷云中的东西，也是有惊无险，此外不是也不见有什么艰难险阻么。”

杨业摇摇头，回道：

“不是我说的，是虚家家史上记载的。”

凤倾雪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侧着头看着杨业，轻笑着说道：

“那虚家家史上有没有说，除了上次那个雷云中的东西，还有什么其余的凶险？”

杨业凝神看着正前方，回道：

“按虚家记载，虚家一族从中洲徙往瀚海洲，一路行来，十去其七，低阶修士不算，其中真人境修士折损两人，金丹境修士折损九个，这其中一个真人境，三个金丹境，是遭遇那片雷云之后陨落的，另外一个真人境，六个金丹境修士，则是全殁于另外一场劫难，那场劫难，就在这永夜之地的尽头。此行之前，通过虚家家史记载，我便知晓，我们此行，最大的凶险便是这两处，那雷云已经躲过，只要能安然通过永夜之地尽头，接下来的行程，便没有能够威胁金丹境修士的存在了，我们就可以安然抵达中洲了。只是按照虚家所说，这永夜之地的尽头……。”

杨业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这些，而是说道：

“我至今仍然后悔让你跟着我同行，尤其是知道你是义父的亲生女儿之后。”

凤倾雪闻言淡淡笑着，说道：

“可是我不怕，更不后悔。那永夜之地尽头是什么？我们真的没可能通过吗？”

“虚家称它为永夜极光域，倒非全无可能通过，只是依虚家所言，却是凶险异常。”

“极光？”，凤倾雪面露沉思之色，“无极魔宫所在的玄界极北之地内，在最北边也有一处绝地，那里终年黑夜，不见星月，空中却发出一种五彩缤纷，变幻莫测的炫目光辉，这些光形状不一，变化万千，瞧着极其瑰丽，极北之地的人们就叫它极光，可是听宫中的长老说，寻常修士，只要进入那个绝地，给那些极光照到，就有死无生，无极魔宫有一种处置派中犯错的弟子刑罚，就是将他送进那绝地之中，被那里的极光杀死。这么些年以来，还从来没听说有谁能活着从那里走出去过。不知道那永夜极光域，是不是也是如极北之地那样有极光存在。”

“极北之地，永夜极光域……”，杨业闻言沉思片刻，说道：“你所说的极北之地的那个绝地，听起来倒是与虚家家史上描述的永夜极光域相同，左右无事，你跟我说说那极北之地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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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钟鼓（一）

杨业与凤倾雪操控这楼船一路前行，越往北走，那凛冽寒风便愈是强劲，夹杂着雪花，打在船舷上都“咚咚”作响，气温也越发的低，饶是凤倾雪久居极北之地，早已习惯了酷寒环境，也觉着寒沁入骨。

这一日轮到杨业操纵楼船，因这永夜之地除了一望无垠的平坦雪地外，再无他物，也就不用担心楼船会撞到山石树木之类的东西，只需盯着罗盘，不走错方向就行，杨业为了躲避那刺骨寒风，便干脆盘膝坐在甲板上，恰好让船弦挡住了吹来的寒风。

也不知走了多久，杨业偶然一瞥罗盘，却发现上面的指针不停乱颤，似是受了什么干扰，杨业觉得奇怪，就起身打算看看外边的情况，结果刚站起身来，却忽然又隐约听到一阵雷鸣之音自身后传来，杨业脸色一变，又凝神细听，发现并非错觉，便连忙停了楼船，向船尾跑去，经过船舱门口的时候，凤倾雪也已经惊觉有变，从舱内跑了出来。两人互看了一眼，神色凝重，一块朝船尾跑去。

从船头到船尾，只是数息的时间，那几不可闻的雷声却已经隆隆作响，凤倾雪看着远处那正在急速靠近的一片雷云，脸色一变，说道：

“这东西不是只在那片海域出现的么，我们都已经脱离那片海域这么久，离那里不知道有多远了，怎么还会遇上它？”

杨业摇了摇头，说道：

“虚家只说过他们是在那片海域遇上的这东西，倒没有说这东西必定只在那里出现，不会去其他地方，现在看来，是我们想当然了。赶快收敛气息，希望这次也能躲过去。”

凤倾雪点了点头，祭出软烟罗，将两人笼罩在内，然后屏气凝神，缩在船帮后面，不敢让一丝气息外泄，忐忑地等着那片雷云过去。

也不知是两人没有隐匿好，还是因为那黑沉沉的庞大楼船在这一望无际的冰雪地面上太过醒目，那片雷云快速经过楼船附近时，却忽然停了下来。船上的杨业和凤倾雪听着那隆隆雷鸣之音越来越响亮，便知道它离楼船越来越近，等到看见那闪电光芒直照到甲板上时，心知那片雷云已经飘到楼船上空附近，心中越发紧张，见它忽然停在楼船上空不动，下意识便感觉要遭。凤倾雪扭头看向杨业，却不敢开口说话，只以眼神询问。

杨业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只听空中忽然“咔嚓”一声惊天炸响，一道粗巨的闪电便劈在了楼船的桅杆顶端。杨业被那闪电发出的耀目白光刺得双目一花，便什么也看不到了，他从那虚家家史记载上看到过，知道当年虚家一个真人境，三个金丹境的修士，就是在这样一击之下灰飞烟灭，尸骨无存的，当下心中一片惨然，知道已无幸免，不及多想其他，在那电光石火之间，运转全身灵力护身，转身抱住已经愣住的凤倾雪，将她死死的护在了怀中，只盼能为凤倾雪多抵挡一些这闪电之威，给她争取来更多的生存机会，总好过两个人都死在这里。

凤倾雪被杨业抱住，才回过神来，欲要推开杨业，可是被他抱紧，双臂伸展不开，使不上力，没能一下将他推开，徒劳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却被那雷霆之音掩盖，一双秀目，已是泪如泉涌。

就在那道闪电将要触及楼船桅杆的一刹那，一直被杨业放在乾坤袋中不知是何用途的那三枚灰白色珠子，却忽然自行突破了乾坤袋的束缚，从乾坤袋内激射而出，呈三角形状漂浮在楼船上空，接着以三枚珠子为中心，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浮现出来，将整个楼船笼罩在内，堪堪在那道闪电劈中楼船之前将其挡下。

这种雾气杨业和凤倾雪都十分熟悉，正是当日攻打虚家时，虚逝水释放出来，欲要杀死船上几人，结果反而害了自身的混沌之气。杨业取得这艘楼船之后，只通过虚家家史的记载，弄明白了如何操纵楼船行进，其中许多机巧，虚家家史却并未尽书于其中，虚逝水当日释放出来的那层防御光幕和混沌之气，杨业琢磨了许久，都未曾找到开启的办法，却不料今日生死一线之际，这船上的混沌之气竟然被那几枚珠子自行触发，形成一道光幕，挡下了那道夺命闪电。

凤倾雪喜极而泣，紧紧抱住杨业，哽咽着说道：

“你是傻子吗？谁要你救我的？你不想活着去找你的心上人了吗？”

杨业被凤倾雪反抱住，反而尴尬地不知所措，想要推开她，抬了抬手，又无奈地垂下，只得说道：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

凤倾雪这才脸一红，嗔怒地推开杨业，抹去脸上的泪水，说道：

“谁哭了，那是被那闪电灼的，眼痛！”

那片雷云中的东西，注意到楼船的存在之后，似乎是觉着一望无际的白雪之上，忽然多出一块黑斑一般，有些碍眼，于是便随意放了一道闪电过来，之后就准备呼啸离去，在它看来，这楼船在这道闪电之下，应该如同蝼蚁一般，被轻易打成齑粉，化为乌有。结果正在它要飞过楼船之际，随意间一瞥，却忽然发现这随手一击，竟是全然无效，就像是一个孩童一时兴起，要随手碾死一只虫蚁，结果却反被虫蚁蛰了一口一般，那雷云中的东西，顿时就狂怒了。

雷云停到楼船正上空，那云中的东西，只露出两只如同灯笼般的暗红眸子，冲着楼船一声咆哮，接着雷云之中，释放出的闪电，如同要将整个雷云下方都变成一片雷幕一般倾泻而下，全都劈向了那楼船。

杨业和凤倾雪原本以为已经躲过了此劫，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觉着眼前忽然一片惨白，就什么都看不清了，然后耳中便听见连成一片的炸雷声响，一时间只觉得六识尽丧，心神恍惚。

也不知是那三枚珠子的功效，亦或是那混沌之气化作的屏障的功绩，漫天雷霆过后，竟然未能穿透那层薄薄的雾气分毫，自然也就没能奈何杨业和凤倾雪分毫，便连之前给杨业和凤倾雪带来不小损伤的那声咆哮，这次也没有起到多大的杀伤力。

惊魂初定之后，凤倾雪看着眼前这道光幕，见那雷云丝毫奈何不了这道屏障，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头顶那三颗珠子，拿眼瞟往杨业那里，似笑非笑地说道：

“好啊杨业，你骗我。”

杨业愣了愣，不知道凤倾雪话中何意，愕然说道：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哼，记得当时在虚家，你跟我解释为何要将得自虚逝水的那枚舍利珠让给风涯，你说除了那一颗，你身上其实还有一颗，是不是？那这两颗是怎么回事？”

杨业苦笑一声，当时他还不知道凤倾雪的身世，就算共过患难，对其再信任，碍于其魔宫嫡传弟子的身份，心中也不可能没有丝毫顾虑，之所以承认拥有一颗，因为那三枚中的其中一颗，是同凤倾烟和周祁他们一起在那雾隐深渊内得到的，纵然不与凤倾雪说，事后回到中洲，凤倾雪同门内说起此行经历时，很轻易就会知晓此事，反倒不如坦然承认，至于另外两颗，其中一个与他身世有关，一个则事关老道王志的那段秘辛，杨业一直埋在心里，不敢让任何人知晓，自然也不敢轻易告诉凤倾雪。

结果这次三颗珠子却全都自动飞出了乾坤袋，给凤倾雪看到，不过此时已经知晓了凤倾雪身世，杨业自然再无顾虑，苦笑着摇摇头，看了看头顶，说道：

“不是我有意欺瞒，那另外两颗，都别有秘辛，这雷云中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等躲过此劫，我再与你详说吧。”

凤倾雪轻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那漫天雷暴就忽然停了下来，那雷云中的东西，发现漫天霹雳丝毫奈何不得下面的楼船，又是一声长吟，只见那雷云忽然下落，在离楼船几十丈高时，从雷云中露出一截几丈粗细，布满墨玉一般鳞片，犹如蛇尾一般的身躯，轰然抽在了楼船之上。

接下来只听一声巨响，三十余丈长，三丈多宽的庞大楼船，竟被一下击飞，离地而起，在空中翻个几个转之后，才轰然一声，侧舷着地，落到地上，将地面的冰雪砸起翻滚数丈高，犹如雪浪一般。

杨业和凤倾雪知道一旦跌出船去，脱离了那层混沌之气的保护，以那雷云之威，就绝无幸免之理，因此楼船甫一遭受重击离地，便立刻死死抓住船舷固定身躯，防止掉落下去。结果楼船刚刚落地，两人还没来得及喘气，那雷云中的东西似是忽然发觉这般十分有趣，兴奋地又是一声长吟，立刻又闪电般一尾抽来，楼船立刻又离地而起。

“进船舱！”，杨业见状，对凤倾雪喊了一句，瞅准时机，如离弦之箭一般瞬间撞到舱门之上，将舱门撞开，冲了进去，凤倾雪反应也十分迅速，紧跟着闪身冲了进来，杨业见状松了一口气，在舱内，不论如何翻滚，都不会掉下去。

杨业和凤倾雪冲进船舱之后，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楼船一阵震动，再次落到地上，之后震动还未平息，便感觉到楼船再次被击到空中，不停翻滚。凤倾雪死死抓住舱内一根木柱，稳住身形，对杨业说道：

“这样下去，只怕就算那屏障能够抵挡的住，这楼船也迟早被那雷云中的东西击碎。到时候楼船都没了，恐怕那屏障也会跟着消散。”

杨业踉跄着走到船舱窗户边，探头朝外看了看，他如今修为已至金丹境，目力超凡，隔着十多丈远，便清晰看到头顶那三枚指节大小的灰白珠子，已经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细纹，便缩回头，苦笑着对凤倾雪说道：

“这楼船倒还好，竟然出乎意料的坚固，也不知是因为木料坚固，还是因为那层屏障护佑的缘故，只是那三枚珠子，怕是快要撑不下去了。”

说话间，又是轰然巨响，楼船又受了一击。凤倾雪看向杨业，惨然一笑，说道：

“杨业，刚才那第一道闪电，你挡在我前面，万一有个意外，你不会后悔吗？你不是还要去救你的心上人吗？”

杨业正心中焦虑，苦思脱困之法，闻言皱着眉头，摇摇头说道：

“我既然那样做，就没打算再顾及其他，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凤倾雪听了，觉着也是，自嘲地笑了笑，说道：

“但是如果我活了下来，你却不在了，我肯定要悔恨终身的。等下如果有可能，杨业，你不要管我，自己想办法活命吧，我会尽量为你争取机会的，反正我在这世上也没什么别的牵挂了，纵然回到中洲，也还要终日提心吊胆的活着，也没多少意思，能换你活下来，就都值了。”

说着说着，两行泪水又不觉流下，凤倾雪察觉之后，伸手用力拭去，只觉得这些日子以来，流下的泪水，比以往一辈子都要多，有些赧然地强作了一个笑脸，说道：

“你别笑我，我以前从来都不哭的。”

杨业看着凤倾雪脸上犹有泪痕，却强作笑颜，心中一痛，抿着嘴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凤倾雪摇摇头，正要说话，却忽然觉得从窗外透过来的光线有些异样，便朝窗外望去，杨业也同时察觉出了异常，两人挣扎着来到窗口，顺着那光线看去，发现那三枚珠子，俱都裂开了明显的裂纹，从那些裂纹中，正不停地流淌出一种发出暗金色光芒的东西，那东西从只有指节大小的珠子内源源流出，也看不出是液体还是气体，已经铺满了方圆七八丈大小的一块地方。

此时一直隐匿在那雷云之中，从未露面的东西，也深处了头颅，看向漂浮在空中的这片暗金色的东西，令杨业和凤倾雪心惊的是，那巨大的头颅，竟然同时间流传的龙首一模一样，再结合之前它抽打楼船时露出的尾身，可以得知，这雷云中的庞然大物，竟然是一条巨龙。

那巨龙双目如炬，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片暗金色的东西，目光之中时而露出沉思迷茫之色，时而又露出一丝惊惧犹疑，却再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看了片刻之后，双目微动，看向杨业和凤倾雪，似是早已知晓船中有两人存在，竟然口吐人言，声音弘大，犹如雷鸣，问道：

“人类，这东西是你们的？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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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钟鼓（二）

杨业和凤倾雪看着一直藏匿于雷云中的东西的真面目，心中震惊，不想竟然真能遇到传闻中的存在。

“竟是一条黑龙，难怪有如此神威！”

那巨龙虽然离楼船甚远，却耳目灵便，杨业自言自语，它也听地清楚，闻言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狂笑，说道：

“黑龙？哈哈哈哈……！也罢，你等凡夫俗子，不识得本尊也是寻常，本尊也不与你等计较，你无须管本尊究竟是什么，只需告诉本尊这三枚珠子的来历便是。”

杨业见它模样，分明是一条巨龙，心中虽疑惑它为何不承认自己是龙，惧于它的威能，怕激怒了它，便没有去问，将那三枚珠子的来历大致向它说了一遍。

那黑色巨龙将身躯缩在雷云中，只露出硕大的头颅，静静聆听着，等杨业说完之后，又看向仍旧漂浮在空中的那三枚珠子，一双眸子，发出两道幽幽暗红光芒，直透那片暗金色物质。看了片刻之后，巨龙微微摇了摇头，又说道：

“这么说来，你其实也不知道这珠子的来历和用处？”

杨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那巨龙似乎是失去了耐性，或者是对那三枚珠子失去了兴趣，一声长吟，又甩尾向楼船抽来。此时那片暗金色的物质，已经又扩散了不少，几乎要覆盖整个楼船上空了，巨龙这一尾抽来，正好击在那片暗金色物质上，这一次，楼船却纹丝未动，反而是那巨龙，不知是受了反震之力，还是那暗金色物质有古怪，被弹开几十丈远，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吟。

那巨龙见一击无功，怒火攻心，竟然转过头来，头下尾上，自空中向着楼船撞来，就在巨龙头颅快要装上那层暗金色物质之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钟鼓，住手，带他们过来。”

这声音浩瀚苍凉，回荡在整个永夜之地，也听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仿佛就是整个天地发出的这个声音。

那巨龙愤怒之下全力一击，眼看就要撞到那层暗金色物质，闻听这句话，竟然及时止住如山岳般高速冲下的庞大身躯。

这叫钟鼓的巨龙，回过头向北望去，目光之中，透漏出震惊，欣喜，疑惑等复杂神色，之后便一声轻吟，向着楼船低头俯冲而下，接近楼船之后，用头顶双角轻轻一顶，庞大的楼船就被顶离地面，高高地抛向了空中，之后钟鼓百丈多长的身躯贴着楼船翻滚缠绕，将整艘楼船缠住，带着向北飞去。

钟鼓飞行的速度，比楼船不知快了多少倍，杨业眼见暂时脱离了危险，因为不知道这钟鼓要将他们带往何处，便拿出罗盘，一路上边看罗盘，边不时的通过窗户往下看，无奈钟鼓飞的实在太快，地面景色又太过单调，以杨业金丹境的修为，朝下望去，也只能看到一片白色一晃而逝，无奈之下，只得放弃记下沿途特征的打算，专心盯着罗盘指针。(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杨业忽然发现罗盘指针不再指向北方，而是不停的乱转，似乎失灵了一般，正自疑惑，便听到舱外那钟鼓又是一声轻吟，接着楼船微微震动，被放到了地面。

杨业和凤倾雪互相看了一眼，走出了船舱，发现周围景色已然大变，不再是永夜之地那一片冰雪的样子，举目四望，似乎没有丝毫光线，看不到头顶有天空，也看不清脚下是什么，四周都是沉甸甸的幽深黑色，就仿佛身处被封了口的罐子内，或者掉进了墨汁中一般，杨业觉得，比起这些天走过的地方，此地才真正称得上是永夜之地，就仿佛是这黑暗会亘古永存，永远不会有一丝光明一样。

钟鼓放下楼船，看到杨业和凤倾雪走出来之后，轻轻哈了一口气，一团暗红色的火焰自它口中飘出，停留在它头顶三尺之处，静静地散发着幽暗的红光，给周围十多丈范围内带来了光亮，再远处，仍旧是一片幽深的黑色。

钟鼓没在漂浮在空中，落到地面，低下头颅，轻声说道：

“您醒过来了？”

杨业和凤倾雪没有看到其余的存在，正在诧异间，之前那苍凉浩瀚，带着一股洪荒气息的声音，又忽然轻轻响起：

“是啊，我在沉睡之中，忽然感觉到一丝它的气息，这令我疑惑，因此便醒了过来。”

钟鼓双目中透出一丝疑惑：

“它？是谁？”

“呵呵，你想不出来吗？还是我这一觉，睡得太过久了，你已经不记得那些事情了？”

“是它？难怪这珠子的气息，会给我带来一丝忌惮和敬畏的感觉。可是它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终究还是遗留下来一些东西的。算起来，这是第三次有人类到我这里来，你们两个，却比我前两次见到的人类弱小了许多，那几个人类所拥有的力量，便是我，也有着三分忌惮的。”

杨业从这声音之中，听不出有什么恶意，略微放下心来，想了想，问道：

“你是谁？在哪里？这又是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那个声音呢喃了一句，沉默片刻，方才说道：“我想起来了，这地方，你们人类似乎称之为‘九阴’。”

“九阴？”

“不错，九阴之地，天地的最深处，吾自诞生便存在于此的栖身之地。”

那声音说罢，杨业忽然看到不远处幽深的黑暗之中，一缕霞光骤然绽放，如同初升的朝阳放出的第一缕光芒刺破黑夜一般，紧接着，那一缕霞光瞬间化为千万缕，整个天地间所有的黑暗，尽被驱散一空，仿佛一瞬间从漆黑深夜化为了朗朗白日。

杨业和凤倾雪在这永夜之地行进了不知多久，双目早已适应了黑暗，那万丈光芒骤然绽放，两人都下意识的紧闭双目，拿手遮住了眼睑，数息之后，才试着睁开了眼睛，向前面看去，只见远处一个如同山岳般巨大的龙首，正贴在地面上，睁着双眼看向这边，龙首之后的身躯，同样庞大无比，绵延犹如山脉，看不到尽头。如果不是那双巨大的眼睛，正透着慑人的光芒，一股苍莽古老的气息从那巨龙身上散发出来，杨业和凤倾雪几乎无法相信，这世间竟然能有身躯如此庞大的生物。

杨业和凤倾雪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散发出似乎洪荒天地般气息的生物，却不知道，自从它睁开眼睛的一刹那，远在中洲之地的一些人，冥冥之中似乎也心有所感。

其中无极魔宫的宫主凤百花，原本正在闭目打坐，却忽然睁开眼睛，望向北方，皱紧了秀眉，片刻之后，喊来一个弟子，吩咐道：

“你去，告诉血散人，本座要见他。”

那弟子闻言有些惊诧，犹豫了下，迟疑着说道：

“血长老两百年来一直闭关不出……。”

凤百花打断那名弟子的话，说道：

“他适才应该已经醒了，你只需告诉他我要见他就是，他来是不来，你无须多管。”

那弟子闻言点了点头，出了大殿，御空离去。

而在天河剑宗，赤烈阳独自一人坐在后山洗剑台上，正轻轻抚摸着身前一把尺余长的断剑，此剑静静地漂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尺余长，三指宽的剑身上，无数明亮的星点不停的闪烁游走，如同灿烂星河，说不出地玄妙神奇。赤烈阳正神色怔忡间，于那一瞬间，似乎也心有所感，身上忽然爆发出骇人威压，抬头朝东北方向看去，神情阴翳，手中神剑，也蓦然散发出淡淡清辉，犹星光一般。

在中土楚国某地，一个学堂内，有个中年夫子，正手执一本书卷，摇头晃脑的念着，下面坐了二三十个孩童，扯着稚嫩的嗓音，跟着那夫子念诵。那中年夫子念着念着，忽然放下书卷，扭头向窗外望去，数息之后，面露疑惑之色，抬起左手，犹如江湖相师一般，掐指算了起来，算着算着，忽然脸色一白，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下面的学童听见夫子突然不念了，都好奇的抬头看向夫子，见夫子突然吐血，都吓坏了，几十个孩童哭喊声一片，其中有人喊道：

“左丘先生你怎么了？”

大衍山太清观，墨无伤仍然萎靡地躺在玉虚殿宽大的石椅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以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吗？”

下面坐着的是清河长老，闻言摇了摇头，回道：

“从四方阁那里得到消息，杨业和程旺似乎是去了南疆，奇怪地是，与他们同行的，尚有两个女子，据四方阁的人说，这两个女子，应是无极魔宫之人，十有**是凤百花的两个弟子。我派人去平凉城问过薄钊，薄钊说，那两个女子，是杨业他们在平凉城就遇到了的，杨业他们之所以会去南疆，这两个女子只怕有莫大干系。至于周子元，观中本来是让他去平凉城找杨业他们的，据薄钊说，周子元到了他府上，问了情况之后，就一路向南走了，这之后，就再也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了。虽然师兄推算过，说是这几人应无危险，可是有无极魔宫牵扯其中，又死活找不到人，总是叫人不放心的，说不得，是要走一趟无极魔宫，问他们要个交待了。”

墨无伤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清旭之前告诉我说，无极魔宫那边似乎也慌了，也在派人往南疆跑，凤百花两个弟子都不见了踪影，生死不知，比我们还要着急，从他们的反应看，此事只怕与无极魔宫干系也不大。”

墨无伤说着说着，忽然一怔，惊坐而起，掐指算了一会儿，却没有得出有用的东西，摇了摇头，拂尘一挥，面前空中忽然凭空出现一汪银汁一般的一潭水，那银镜似的水面上，不停地有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画面快如闪电般的闪过，墨无伤则死死盯着那水面，皱眉不语。

清河也于刹那间微微察觉天地气息有些微妙变化，疑惑地往东北面看了看，便皱着眉头看向墨无伤，等待他算出一个结果来。

片刻之后，那汪银汁如同玉盘破碎，骤然碎裂，接着消散无形，墨无伤神色复杂，半晌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是个意外，与我们无碍，无须理会就是，把派出去的弟子都撤回来吧，不用再找了。”

清河愣了愣，想问，张了张口，最终却没什么都没有说，点点头，出了玉虚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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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烛龙

那巨龙睁开了双目，原本饶有兴致的看着杨业和凤倾雪，正待说话，眼中忽然透漏出一种奇异的神色，微微抬起头，看向了远方，片刻之后，又重新低下了头，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

“想不到他竟然到了如斯境地！我原本以为，自那以后，世间再也不会有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存在，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估了，人类果然是天地所钟的种族，这人虽说是投机取巧，不循正途，只怕最终也是难有好下场，可是终究还是达到了那般境地。此人生在此时，也是可惜了，放在上古初时，未必就能比我之前见到的几个人类差了，时也命也。”

巨龙似是为那人感到惋惜，轻轻摇了摇巨大的头颅，不再说话。杨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也不知道巨龙口中的那人指的是谁，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凤倾雪，瞧出这比那钟鼓更加身躯庞大的巨龙，并没有如钟鼓那般暴戾恣肆的气息，也瞧不出有什么恶意，打量着那巨龙，说道：

“你们真的是龙吗？”，说着，看了钟鼓一眼，补充了一句：“还是说，真的不是龙？”

那巨龙闻言并不生气，哈哈笑了笑，说道：

“若是指你所认为的龙，我们当然不是。”

“可是你们除了比传说中的龙庞大外，长的却真的很像传说中的巨龙。”

那钟鼓闻言，冷哼了一声，似是极为不屑，却没有别的动作，另外那条匍匐在地的巨龙，则说道：

“小娃娃，你错了，不是我们长得像它们，而是你所认知的龙，长的像我们。我，和钟鼓，都不是龙族，我与钟鼓之间，虽然相像，却也不属同族，我与他，分数不同的种族，都是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那么，你是？”

“你们人类，自诞生之后，曾经见过不少龙族，他们见我同龙族相像，便以为我也是龙，称我为烛龙，后来有个人类，来到了我面前，他知道了真相，觉得称我为龙不妥，因为我久居这九阴之地，便称我为烛九阴。这些，都是你们人类称呼我的名字，我的种族，只有我一个存在，我是没有如你们人类那般，给自己取名字的。钟鼓的情况，大抵也与我类似。便如同盘古，虽然同你们人类样子相近，其实并不是人类，那个时候，还没有你们人类存在，这世间大多生物，也都还没有诞生，他盘古的名字，也是你们人类取的。”

杨业和凤倾雪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眼前这如山岭一般的巨龙，竟然会是传闻中的天地间二位真神之一的烛龙。传闻鸿蒙初辟之时，天地间只有两个生命存在，一个是盘古，另一个便是烛龙，盘古破开混沌，身化万物，始有乾坤五行；而烛龙居于九阴，身长千里，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始有阴阳四时。

“您……，真是开辟天地的二位神祗之一的烛龙？”

“开辟天地么？算是吧！”

凤倾雪看着这传闻中的神祗，心中只觉着犹如一场梦幻，令人难以置信，想了想，又问道：

“传闻烛龙其瞑乃晦，其视乃明，嘘为风雨，吹为雷电，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这是真的吗？”

烛龙闻言哈哈大笑，说道：

“你不是看到了吗？吾一睁开眼睛，这号称天地最深处，永无一丝光明存在的九阴之地，便再无一丝黑暗，连外面的永夜之地，也都成了白昼。不过不食不寝不息却是不对，吾自诞生，其实少有清醒之时，多是无知无觉，沉睡不醒，吾这九阴之地，也多是钟鼓在替吾照看打理。”

凤倾雪觉着这传闻中的创世神祗，神态语气，竟然如同和蔼长者一般，比之那钟鼓要容易亲近的多，渐渐去了惧意，说话也越发随意，又问道：

“那盘古的传闻也是真的吗？”

烛龙沉默下来，深邃的目光朝远处看了片刻，才叹息一声，说道：

“大抵也都是真实的。”

“他，真的死了吗？”

烛龙点点头，回道：

“是啊，死了。”

杨业闻言插了一句话，问道：

“神也会死的吗？”

“世间万物，有始便有终，有生便有死，神也不能例外。吾等先于天地而生，这世间大道三千，便少有能约束吾等之存在的，唯独生死之道，制约万物，吾等亦不得超脱。你可知你头顶那三枚珠子是为何物？”

杨业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盘古死后，身化万物，归于虚无。这珠子，便是他仅余的遗骨。吾于沉睡之中，察觉到一丝他的气息，这才惊觉醒来。”

杨业和凤倾雪都大吃一惊，没料到这看着毫不起眼的珠子，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历，杨业怔然看向仍旧飘在楼船上空的那片暗金色物质，难以置信地说道：

“这是盘古遗骨？”

“不错！”

杨业又往那几枚珠子那里看了看，犹豫了下，说道：

“您让钟鼓带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这几枚盘古遗骨吗？”

烛龙看向杨业，双眼如炬，似是能够看出杨业心中所想，微微摆动了下头颅，说道：

“倒也不全是因为此物，也是难得清醒，一时兴起，想要看一看如今的人类，在这里，除了钟鼓和我，别的生灵，可是难能一见的。若是只为那几枚遗骨，吾又何必费此周折，直接让钟鼓拿来与我便是，钟鼓之威，虽与盘古天差地远，但是区区几枚遗骨，却不足以阻它。你们也无须担心，吾并无意占有此物，对你们人类或者天地间其余生灵来说，这几枚遗骨，或许算是无价之宝，于我而言，不过是触及了远久的一段记忆罢了。”

杨业闻言暗中舒了一口气，这几枚遗骨，各有来历，一枚事关他的身世，一枚牵扯到老道王志的一桩旧案，另外一枚，则是墨无伤让他保管的，只看墨无伤当时神情，也可推测此物干系重大，不容有失，这样一来，就算不考虑其未知的作用，这几枚珠子，对他来说，也是不容有失的，他之前最担忧的就是烛龙会扣留此物，那样的话，面对这传说中创世的神祗之一，他将没有任何办法。

凤倾雪则眼睛骨碌碌一转，问道：

“您是说，这盘古遗骨很珍贵，能告诉我们，它有什么用处吗？”

烛龙哈哈笑了笑，回道：

“盘古死后，血肉精魄尽化，只有这些，你说它是否珍贵，至于用处，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倒是不大，若有机缘，日后你们自会明了，现在多知，反而无益。”

烛龙说罢，微微抬眼，看向那悬浮在空中的几枚盘古遗骨，眼中光芒一闪，从盘古遗骨中溢出来的那些暗金色物质，便开始往遗骨内回缩，数息之后，就再无一丝残留，就连几枚遗骨上的裂纹，也都消失不见，接着，那三枚遗骨便缓缓地落到了杨业面前，杨业便伸手接下，重新放回了乾坤袋中。

烛龙做完这些，又说道：

“此物天地间仅有九枚，大多都早已失落无踪，你能同时拥有三枚，虽不知是福是祸，总也是你的机缘，好生保管着吧。这永夜之地，生灵绝迹，你们又为何要到这里来？”

“我们本来是中洲之人，因故流落到瀚海洲，因急于回归中洲，万般无奈下，只得行险走了这条路。”

“中洲？”，烛龙低下头沉思片刻，“哦，吾想起来了，自那以后，你们人类便称那里为中洲了。这永夜之地，确实与中洲接连，可以通往中洲，可是却要穿过最北边的极光方可，以你们两人的修为，凶多吉少！”

杨业闻言，皱着眉头，更添了一丝忧虑，凤倾雪却抿嘴浅笑着，看向烛龙，说道：

“那您能帮帮我们吗？”

烛龙看向凤倾雪，愣了一愣，忽又哈哈大笑着说道：

“你这小娃娃！也罢，你们回去你们的船上，吾送你们一程。”

杨业大喜，初遭遇钟鼓时，原本以为在劫难逃，却不想最终有惊无险，峰回路转，连日来担忧的如何穿过永夜极光域的问题，也一并被解决。两人向烛龙躬身行了一礼致谢，回到了楼船之上，然后便看到烛龙双目望向这里，炽日般的双目忽然光芒更盛，杨业和凤倾雪顿觉眼前一花，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烛龙目送楼船的身影消失，便缓缓合上双目，打算继续沉睡下去，一旁的钟鼓，犹豫了下，终究在烛龙双目只余一线缝隙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适才说的那人，是谁？”

烛龙闻言重新睁开双目，回道：

“这人么，几百年前来过此地，你也见过的。”

钟鼓皱着眉头，疑惑的说道：

“是他？”

烛龙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注意刚才那青年的相貌了吗？”

钟鼓一直未曾将杨业和凤倾雪放在眼里，也未曾留意二人，此时听到烛龙所言，才又回想了一遍杨业的样子，片刻之后，忽然露出异常震惊的表情，难以置信的说道：

“会是那人？”

烛龙重新闭上眼睛，低声呢喃着说道：

“可不就是那人吗，我适才醒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察觉了，若非如此，我又岂会让你带他过来！”

烛龙说罢，整个九阴之地重归一片幽暗，再无一丝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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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极北玄界

杨业和凤倾雪被烛龙目中炫光照射，等了片刻，试着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连同身下的楼船，如今正身处一片大海之中，海水蔚蓝，微微泛着腥咸，猎猎寒风从甲板吹过，寒冷刺骨，显然已经不再是九阴之地，也不再是永夜之地的环境，倒与抵达永夜之地之前的那段海路有几分相像，只是极目望去，海面却不见有浮冰存在，估计也不是曾经走过的那片海域。

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水，杨业皱着眉头，生怕烛龙错将他们弄到了未知海域，那可就更加糟糕了，没有参照物，无法确定自身未知，兴许一辈子都难再找到回去的路，担忧地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凤倾雪也在观望四周，渐渐的面露一丝疑惑，片刻之后，似是有所发现，神情舒展开来，指着一个方向，对杨业说道：

“你仔细看那里！”

杨业顺着凤倾雪所指，留神细看，才发觉远处空中有异，原来此地天色此时犹如晨曦或者迟暮，光线略微有些暗淡，凤倾雪所指的那片天空，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有大量淡淡的光线在不停地变幻流转，只因天色稍亮，那些光线，才不怎么明显，终究是凤倾雪心细，发现了异常。

“那是什么？”

“那是极光，我在无极魔宫，每到后半年，数月时间里都是黑夜，天天都能看到。”

杨业一愣，“这里是极北玄界了？”

凤倾雪看向与那极光所在之处相反的方向，对杨业说道：

“你把罗盘拿出来，看看那个方向是不是南方。”

杨业拿出了罗盘对照，发现凤倾雪所指的这个方向，果然正是南方，便点了点头，凤倾雪望着那个方向，神色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那就应该没错了，朝南走吧，用不了多久，就能登岸了。”

杨业看到凤倾雪神色，成功回到中洲的兴奋之情，便淡了下来，心里也跟着纠结，望了一眼前方无际的海水，没有说话，回到船头阵眼上，控制着楼船朝南行去。

船行约有一个时辰，杨业便看到水面出现一线黑褐色轮廓，知晓已经抵达了陆地。片刻之后，陆地的轮廓愈发清晰，杨业寻了一处陡峭隐蔽的水湾，将楼船停靠过去，进到船舱对凤倾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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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雪在舱内已经察觉到楼船停止了前行，就已经知晓应是已经抵达岸边，此时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怔怔出神，听到杨业说话，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说道：

“是么，那咱们上岸吧。”

说罢坐起身来，便要往外走，见到杨业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没有让开路，愣了一下，说道：

“不用担心，上岸之后，离无极魔宫尚有很远，从这里到极北玄界的秘径出口，平时也少有无极魔宫的弟子，我送你出了极北玄界再回去，有我在，纵然碰巧遇上无极魔宫的人，只要是没见过你的，也无须担心。”

杨业并不是担心这个，他在太清观经年，又是观主墨无伤嫡传弟子，对两派纠葛也知晓一些，明白有墨无伤在，纵然在这里被无极魔宫的人识破，他们也不敢真就把他怎么样，最多是擒了他，拿他去诘难墨无伤，于是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你就真的这样回去？且不说那凤百花可能要拿你当做夺舍替身，万一让她知晓你并未受那浮生一梦的秘术影响，仍旧保留记忆，并且知晓了其中真相，她岂会留你性命？”

凤倾雪闻言，反倒展颜一笑，多了几分开心，笑着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我跟着你去太清观不成？”

杨业见她说起事关生死的事情，仍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态度，心里有些恼怒，沉着脸说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留在她身边，朝夕相见，就算隐瞒的再好，也总有给她察觉异常的可能，事关生死，岂同儿戏？”

杨业说完，又皱紧了眉头，他虽然不放心凤倾雪就这样回去，可是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他是不能真让凤倾雪跟他去太清观的，虽说凤倾雪的情况不同于凤倾烟，凤倾烟是忘却过往种种，根本不可能相信他的话，凤倾雪自身没有问题，根源还在两派之间的龌龊上，无极魔宫不敢轻易招惹太清观一般，太清观又何尝敢轻易同无极魔宫撕破脸。

凤倾雪看着杨业一脸忧虑，理了理鬓间给海风吹乱的发丝，柔声说道：

“好啦，我打几岁起，在她面前装到现在，不是也没什么事吗，以后我会更加小心的。你若有心，将来有能力把你的心上人救回去的时候，别忘了顺便带着我走就是了。”

杨业被她这一调侃，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让开舱门，转身当先朝甲板走去。到了甲板上，杨业看了看这艘楼船，对凤倾雪说道：

“这楼船怎么办？”

杨业知道，想要带着这艘楼船途径极北玄界一路回到太清观，是不可能的事情，以这楼船的庞大身躯，御空飞行，片刻之间就会引起无极魔宫的注意，他们纵然不大可能为难于己，也断不可能叫自己带走这件秘宝，因此也就没打算要这楼船，便去询问凤倾雪，让她来处置。

凤倾雪想了想，说道：

“把船掉头，往北走，离岸再远些，到了深水区，把它沉了吧，我们御空上岸就是。”

“沉掉？”，杨业闻言诧异地问道，“你不带回去吗？”。

凤倾雪摇了摇头，说道：

“我带回去作什么？这东西除了不能大小随心，于机巧之处，比起那天工派的秘宝神木鸢有所不如，论防御，论威力，都要远强于那神木鸢，是件了不得的秘宝，带回无极魔宫去，最终也不会落到我手里，反而还要多费唇舌解释它的来历，说的越多，破绽越多，何苦来哉。”

杨业想想也是，无奈地点点头，有些惋惜地说道：

“那就沉了吧，终究有些可惜了。”

凤倾雪笑着说道：

“你怎么这会儿反而糊涂了，这楼船以神木铸就，用料考究，又有秘法保护，先前给虚家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不是一点腐朽的痕迹都没有？沉入海水里，又能有什么事，以后有机会了，再起出来便是了。”

处理好那艘楼船之后，凤倾雪带着杨业一路御空朝南飞去，花了大半日的光景，来到一座城镇上空，直接从空中向地面落去，城中的人似乎也同大衍山山脚的那个小镇上的镇民一般，已经见惯了这些凭虚御风的修士，除了自觉的让开道路之外，并不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凤倾雪走在熙攘的大街上，笑着对跟在身后的杨业说道：

“走吧，漂泊了这么久，总算回到中洲了，我带你去吃些好吃的，秘径就在这流影城附近，吃过之后再走。”

杨业牵挂凤倾烟他们一行人，但是已经回到中洲，也不急在一时片刻，见凤倾雪兴致颇高，心中知晓此次一别，以后想见面怕是不易，也不忍拂逆她的心意，点了点头，跟在后面。

凤倾雪带着杨业在城中找了一处颇为气派豪奢的酒楼，登上二楼，寻了一处僻静靠窗的地方坐下，点了慢慢一大桌子饭菜。两人对面坐下，凤倾雪捏着筷子，心不在焉，半天也不夹上一筷，只是看着对面的杨业，杨业被她看的尴尬，吃不下去，故意别过头去看向窗外，说道：

“之前听你说，极北玄界苦寒，我还以为是一片不毛之地呢，不想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繁华热闹，不下于中土各国名城。”

凤倾雪微笑着说道：

“整个极北之地，这样的城镇有十多个。说起来，这倒与太清观有关。据说当年魔道四宗尚在，未曾与太清观决战之前，无极魔宫虽然地处极北玄界，但是势力却能触及中土世俗，遴选弟子，也是同其他各派一样，主要是依靠中土世俗势力来帮忙寻找。后来魔道四宗同太清观一战，一败涂地，三宗被灭，无极魔宫也一路从东海溃败到极北，心知以后再难立足中土，便同其余三宗残存势力一起，依靠受他们控制的那些皇族大阀的帮助，裹挟了大量人丁迁到了这极北玄界，那些凡人，没有能力通过秘径逃离此地，只得在此落地生根，自那以后，极北玄界才繁盛起来。”

两人吃罢饭，临走结账时，凤倾雪却看向杨业，杨业哭笑不得，说道：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的吗，怎么反倒让我来结账？”

凤倾雪得意地娇笑着，说道：

“我是说带你来吃饭，可没说是我请客，你是男人，哪有要女儿家请客的道理。”

杨业闻言，无奈地摇摇头，掏出银子结账，那掌柜显然认识凤倾雪，犹豫着看向凤倾雪，不敢去接，凤倾雪则别过脸去，不理会那掌柜，杨业见状，干脆将银子往柜台一丢，叹道：

“唯女子……。”

凤倾雪不待他说完，笑着接道：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好啦，我知道啦。赶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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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练锋

凤倾雪出了酒楼，直接御空而起，带着杨业继续朝南飞去，出了流影城大约十余里，杨业在空中便听到呜咽呼啸的风声远远传来，身在空中，却并未感觉到有多强的风势，诧异的循着风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一条狭长的峡谷。

凤倾雪当指着那条峡谷说道：

“这里便是极北玄界的出入秘径了。”

说罢便带着杨业落到峡谷入口，朝峡谷内走去。杨业跟在后面，发现这峡谷冰雪覆盖，处处可见粗大的冰凌垂挂，倒是与瀚海洲风涯的玄冰峡有些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里除了寒冰外，还一直吹着冷冽罡风，那风穿过峡谷，极为强劲，若非修士，寻常人绝无可能抵抗得了，难怪凤倾雪之前说，给裹挟到这里来的人，无法离开。

走着走着，在前面带路的凤倾雪突然停下来，看着前面不远处，贴着峡谷一侧的一个小亭子，蹙起了秀眉。杨业循着凤倾雪目光看去，发现那给厚厚寒冰覆盖的亭子内，正盘膝坐着一个人，这人闭目打坐，一动不动，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了，浑身上下覆满了冰霜，只余两个鼻孔显露出来，也看不出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在那人身边，一杆丈余长，鹅卵粗细的长枪，斜插在地上，从枪尖到枪尾，散发出幽黑的光芒，却是没有一丝冰霜覆盖其上。若是换做寻常人见到其这幅模样，肯定以为这人已经冻死僵硬了，杨业却能感应到那人的灵力波动，知道是个修士，看向凤倾雪问道：

“是无极魔宫的人？”

凤倾雪点了点头，皱眉轻声说道：

“过了这亭子不远处就是出口，这亭子里，每日都有无极魔宫的弟子值守，也合该我们倒霉，竟然碰上了练锋当值。”

杨业放出神识感应之后，不解地问道：

“怎么？这人似是只有入微境大圆满的修为。”

凤倾雪摇头说道：

“若是别人还好说，来这里值守的，都是和我同辈的弟子，我是凤百花嫡传，若无必要，他们不会较真管我的闲事，这练锋是长老系的核心弟子之一，本就不买宫主系的账，其人又冷厉刻板，便是在他们长老系中，也人缘不怎么好，十分难说话。”

杨业闻言，也皱起了眉头，他如今是金丹境修士，倒是不惧一个入微境大圆满的修士，如要硬闯，有十成把握能够轻松通过这条秘径，离开极北玄界，听凤倾雪说，那无极魔宫离此尚有千里之遥，纵然无极魔宫得讯赶到这里，自己也早已逃离此地，不知跑了多远了，但是这样一来，肯定要连累凤倾雪的。

凤倾雪想了想，说道：

“走吧，过去再说，若他识相，也就罢了，不然的话，再见机行事就是。”

她倒没想着隐匿气息，瞒过练锋偷偷潜出去，这亭子自兴建之初，就在附近布有法阵，能够示警，据闻就算真人境的修士，也难以做到无声无息的出入此地。

两人走到离那亭子百尺开外时，亭中那人，便忽然睁开了眼睛，身子轻轻一抖，震落满身冰霜，并未起身，却伸出右手，握住了右手边插在地上的长枪。

练锋看着凤倾雪和杨业走过来，一动不动，等到两人进了亭子，才皱着眉头，看向凤倾雪，说道：

“宫中传言你外出失踪，你怎么在这里出现，又是怎么进来的？”

练锋心中有些奇怪，不明白凤倾雪是什么时候，如何瞒过这秘径值守关口潜回到极北玄界的。

凤倾雪轻笑着回道：

“练师兄这是要审我呢？”

练锋又皱了皱眉头，面无表情，淡淡回道：

“不敢，只是问问。”

凤倾雪仍是轻笑着，说道：

“其中详情颇为曲折，容我送朋友离开，自会去向宫中说明，练师兄若想知道，到时候只需去问大长老就是，想来以练师兄在大长老心中的地位，必然不会瞒你的。”

练锋这时才向杨业看去，放出神识感应了一下，却没能看出他的深浅，心中有些惊疑，握枪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看着杨业，却对凤倾雪问道：

“这人是谁？不是我无极魔宫的人。”

凤倾雪闻言收敛了笑意，没有回答，寒着脸说道：

“怎么，你要阻我过去？”

练锋看也不看凤倾雪，仍旧紧盯着杨业，沉声回道：

“师妹说笑了，如无长老会和宫主禁令，魔宫弟子自然是可以任意进出的，练锋岂敢阻拦。师妹想要如何，尽管自便就是，但是此人非我魔宫之人，须得留下。”

凤倾雪看着练锋，嗤笑一声，说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让我如愿。好话说尽，你不领情，那就不要怪我了。”

练锋仍旧不咸不淡的回道：

“规矩如此，练锋职责所在，只能如此。三年前你便同我动过手，该当知道自己的斤两，奉劝师妹还是冷静些好，免得叫练锋不好向宫主交代。你这朋友，若真无问题，师妹何不先回去讨来宫主敕令，到时候练锋绝不阻拦。或者让他随练锋走一趟，去宫中说个明白，若无问题，练锋绝不为难于他，如何？”

练锋知道凤倾雪的脾气，虽然口中如此说，却扶着长枪，缓缓站了起来。

无极魔宫之中，大长老一脉同宫主凤百花一脉，本就不大对付，关系冷淡，练锋又为人冷厉严苛，寡言绝情，是以同凤倾雪结怨不小，两人三年前便打过一场，最终以凤倾雪落败告终，此时听闻练锋这番话，新仇旧恨加一起，凤倾雪不由怒极反笑。

“呵呵，是么！我也想领教领教练师兄这三年来究竟修为又长进了多少，越发不把小妹放在眼里了。”

凤倾雪说着，独属于金丹境的威压，便肆意的释放了出来。练锋自从察觉两人到来，注意力便一直集中在杨业身上，只觉得难以看出杨业修为深浅，令他隐隐有些忌惮，却忽略了一旁的凤倾雪。此时感应到凤倾雪释放出来的灵力威压，练锋古井不波的面孔，首次神色大变，死死盯着凤倾雪，半晌之后，犹疑着低声说道：

“金丹境？”

凤倾雪冷哼一声，祭出软烟罗，不屑的说道：

“练师兄现在可还有把握将我拦下？”

练锋闻言，低下头沉默了数息，忽又抬起头，右臂轻抬，拔起长枪，横于身前，重新看向凤倾雪，眼中已经绽出炽热的战意，沉声说道：

“我想试试！”

练锋心中知晓，凤倾雪失踪这段时间内，怕是有了什么奇遇，得以晋升金丹境。但是区区月余时间，只怕其连境界都尚未巩固，与其交战，或可一窥堂奥，有助于自己晋升金丹境，他倒是不虞凤倾雪会杀了他，就如三年前他的修为虽然高于凤倾雪，却也不敢对她下杀手一样，是以才敢明知对方已是金丹境，仍旧悍然应战。

凤倾雪不料这练锋如此死硬，到了这般情形，宁愿与自己一战，徒取其辱，也不肯让步，心中怒极，再无一丝耐性同他纠缠，一句话都懒得再说，手中软烟罗蓦然化为匹练，就要动手，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

“慢着慢着，切莫动手。”

凤倾雪听着声音熟悉，轻哼一声，收手转身看去，却见到是周祁远远的御空向这里跑来，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玩味之色。

周祁跑到亭子前之后，涎着脸先对练锋和凤倾雪招呼道：

“大师兄好，凤师妹好！”

说完又转头看向杨业，似是此时才发现杨业的存在一般，夸张地惊讶道：

“哎呀，杨兄竟然也在啊，稀客稀客，怎么有空到极北来了？来了也不知会小弟一声，不够意思，真不够意思！”

杨业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明白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也只得拱了拱手，说道：

“周兄好，许久不见了！”

练锋等周祁与几人寒暄完了，才说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祁愕然说道：

“大师兄不记得了么，你当值之日正到今天，师弟我是来替班的啊。唉！苦哉！”

练锋闻言皱了皱眉头，自轮到他当值那天起，他便一直在这亭子内打坐修行，也不知究竟过了多少时日去了，疑惑地说道：

“是吗？”

“可不是么，此地又冷又枯燥，一月时间，可怎么熬得过去。”

练锋冷哼一声，“还是如此毛毛躁躁，不见长进，怪不得师父整天责骂。”，说罢，又看向杨业，问道：“这人你认识？”。

周祁涎着脸笑着，回道：

“不是有大师兄在吗，大师兄天资卓绝，又勤勉刻苦，足以继承师父衣钵，何苦非得来逼我。这位是杨兄，我前些年下山认识的，宫主也识得的。”

练锋不再说话，看了看凤倾雪，枪尖着地，拖着长枪，朝峡谷口方向走去，他倒未曾想到周祁话里有诈，听周祁说宫主也认识这人，还道杨业真是来无极魔宫做客的，先前凤倾雪一直不肯明言杨业的身份，也被他看做是其修为到了金丹境之后，为了一雪前耻，故意找茬挑衅，惹起争端。

等到练锋背影消失在峡谷风雪中，凤倾雪似笑非笑地看着周祁，说道：

“你来得倒真是时候。”

周祁哈哈笑着，回道：

“是吗？赶巧了，赶巧了。对了，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极北玄界内，还和杨兄走在一起？”

“一言难尽，回头再同你细说。我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宫里什么反应？”

周祁撇撇嘴，说道：

“还能怎么样，你和凤倾烟都消失无踪，咱们凤大宫主自然是心忧如焚呐！长老系不用说，表面瞧着是感同身受，背地里不定怎么幸灾乐祸呢。前段时间，查来查去，听说还牵扯到了太清观头上，不管是宫主那边的，还是大长老这边的，都炸了锅似的，嚷嚷着要同太清观开战，呵！倒是宫主跟我那师父，难得齐心了一回，将这股风头压下去了！

不过倒是听说，太清观那边墨无伤的两个嫡传弟子也都失踪了，一同失踪的还有一个同门，虽不是墨无伤嫡传弟子，在观里似乎地位也不低，为这事，不独咱们两派，其他各派也都不得安宁，鸡飞狗跳的，暗地里打什么主意的都有。如今瞧你俩这模样，看来这事果然咱们两派都有干系，谁都跑不掉，其他几人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凤倾雪摇摇头，说道：

“我们同他们几个失散了，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情况如何。你老实值你的岗吧，我送杨业离去，你想知道，回头问你师傅去。”

说罢便当先朝出口走去。

周祁一听急了，连忙跟上去，说道：

“别，我又不是真来替岗的。我是有事要外出去办，碰巧遇上你们，就随口扯了个理由，诳我师兄回去，不然还能真看着你们打起来不成，真打起来了，惊动了宫里面，杨兄也跑不掉。你要是急着回宫里向凤百花说明情况，就回去吧，我去送杨兄，正好路上听他讲讲你们都经历了什么。金丹境，啧啧！我怎么就没这气运？”

凤倾雪先前还暗自感叹周祁赶的巧，正好在这个时候来换岗，此时才明白怎么回事，不由哑然失笑，说道：

“你也不怕你师父知道了又揍你？”

周祁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等下一岗接班的过来，最多是以为我师兄提前溜了，他还敢去当面找我师兄问个三六九出来不成？再说了，就算被揭穿了，我这一去，少说也是三两个月，这值守之事，如今也就是做个样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给我师父知道了，还能为这点事惦记我几个月不成，他都一把年纪了，等我回来，早把这事忘了。”

凤倾雪不欲让别人瞧出他与杨业有什么特殊关系，闻言笑着摇摇头，说道：

“你再混说，我瞧你师父还是管教的轻了。你既然要送他，那我就回去了。”

说罢便转身欲走，杨业迟疑了下，有些担心，说道：

“刚才之事，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刚才毕竟起了争执，瞧练锋坚持不肯让他通过的态度，似乎对他的身份也有所怀疑，杨业怕练锋回去之后，会将此事说与无极魔宫的高层，给凤倾雪带来麻烦。结果凤倾雪还没有回话，周祁便回道：

“这个你放心，我那师兄，锯嘴葫芦一个，他既然最终肯离开，就是不曾对你起疑，不然我说什么也没用的，他既不疑你，才懒得去跟别人说这些闲事。走走走，莫管这些，你要回太清观是吧，我也路经东海，咱们一起，跟我说说你们这些天都遇上了哪些事。”

杨业见凤倾雪示意他安心，便点了点头，跟着周祁出了极北玄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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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回山

出了极北玄界之后，周祁一路缠着杨业，恨不得连杨业几人失踪这些天里，每顿饭吃了几粒米都问个一清二楚，杨业被他歪缠的无可奈何，只得捡不紧要的事情与他说些，不能告诉他的，就都支吾过去，一直到抵达了大衍山秘径入口，周祁才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的离去。

杨业御空飞到大衍山巅，刚走到山门前，山门值守的弟子见到他，便告诉他说：

“观主吩咐过，见到你回来之后，让你直接去玉虚殿见他。”

此次离山外出，原本只是为了处理薄家的事情，却不料其中竟然会生出这许多波折来，杨业回来之后，本也是打算先去面见墨无伤的，闻言便点点头，直接御空朝主峰玉虚殿飞去。

进了玉虚殿，杨业才发现不独墨无伤，清河、清宓也都在，另外还有六七个杨业或见过，或未曾见过的人，看样子也都是太清观中的长老，程旺的师父戒律长老也在其中，便向几人鞠躬行礼。

殿内诸人似乎已经提前知晓了杨业回来的消息，都在望向大殿门口，见到杨业进来，等他行礼之后，清河便开口说道：

“师兄真是神机妙算，事事都给你料中。”

墨无伤仍旧是那般虚弱模样，不见好转，似乎也未见变坏，闻言淡淡笑了笑，瞧不出得意欢喜，倒显得有些落寞，也没有接清河的话，看向杨业，说道：

“同在座各长老说详细说下此行经历吧。”

杨业点点头，从下山到了薄家之后开始说起，当说到在南疆意外遇到燕时毅一行人，发现蜃楼城之秘时，便被清河打断，只见清河皱起眉头，说道：

“先前你们失踪的事情传开不久，就暗流汹涌，说什么的都有，当时就有传言说你们和无极魔宫的人一起发现了蜃楼城秘宝，进去探秘，被困死在里面。我还道是别有用心的人要借蜃楼城秘宝挑逗各派，暗中生事，不想竟然真有此事。”

其余长老，骤然听到蜃楼城的消息，也都震惊不已，戒律长老打断清河的话，说道：

“清河你且让他说下去，后来怎样了？”

等杨业说完蜃楼城之事，不少长老听到蜃楼城已成空城绝地，都惋惜不已，墨无伤轻咳了一声，说道：

“哪次蜃楼城秘宝的传言散开，不引起腥风血雨？如今这样，倒也未必不是好事，大家都绝了念想，谁还去为一座空城拼命去不成？太清观又不差那点东西。说下去，后来怎样了？”

这一次，没人再打断杨业的话，一直等到杨业把此行经历的所有事情，能说的都给说完，清河才迟疑着看向墨无伤，问道：

“当日你我感应到的那股异乎寻常的气息？莫非就是烛龙睁目引起？”

墨无伤轻轻颔首，没有说话。其中一个长老似是有些难以置信，闻言犹疑着问道：

“就算烛龙真的尚存于世，有传闻其居于章尾的，亦有传闻其居于钟山的，怎么会在那永夜之地？会不会只是两条幸存于世的上古巨龙，故意坑骗于杨业？”

墨无伤闻言嗤笑一声，说道：

“钟山如今何在？章尾如今又何在？自古以来，世间真正见过烛龙的，也不过寥寥数人，它居于何处，是何模样，有何神通，大多都是世人臆测，作不得真。它是烛龙也罢，不是烛龙也罢，终年自封于九阴之地，沉睡不醒，与我们，与这天地也无多少干系，纠结于此又有何用。”

众长老纷纷称是，不再讨论烛龙一事，倒是又几人对那沉海的楼船颇为惋惜，也有赞杨业气运好的，同辈弟子中，竟然最先修到了金丹境。

最后说到周子元和程旺之事，墨无伤沉吟片刻，便说道：

“既然已经知道他们被困何处，就好办了，救出他们，也不是难事，都散了吧，清河清宓留下。”

待其余众人都离去之后，墨无伤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圆盘，递给清河，说道：

“你去天字库，在最后一排，最左边的一个架子上，最上层放着一个卷轴，你去取来。”

清河晓得天字秘库放置的都是太清观内最重要的东西，一向由历代观主亲掌，那圆盘就是开启天字秘库的钥匙，闻言虽然不解何意，也不多问，慎重地点了点头，起身出殿而去。

清河走后，墨无伤又看向清宓，倒是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

“早就告诉你说，他非但不会有事，还会另有机缘奇遇，你连我的话都不肯信，这下见到了人，总该放心了吧。”

清宓仍旧一身素白，清冷如雪，闻言一句话也没有说，面无表情的起身翩然离去，倒叫杨业听地莫名其妙，不知所然。

清宓走后，墨无伤也未多做解释，而是看向杨业，问道：

“知道那珠子是什么了？”

杨业点了点头，“是盘古遗骨？”

墨无伤叹了一口气，回道：

“是啊，盘古遗骨！好生收着吧，莫要叫旁人知晓。说是至宝，从来也不见有几个人从中得益，倒是没少给人召来杀身之祸。”

墨无伤说罢，看到杨业面露惊疑神色，便又说道：

“你放心，真到了那一天，这祸患，也是落到我的头上，还轮不到你们来抗。让你拿着，一是你与此物有缘，天意如此；二来，也不易引人注意，要比放在我这里更易隐藏。”

清河动作极快，说话间，便已经赶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古旧卷轴，欲要递给墨无伤，墨无伤看了一眼清河手中的卷轴，确认清河没有拿错，便没有伸手去接，示意他交给杨业，说道：

“这是当年封困蜃楼城，将蜃楼城与世隔绝，成为绝地的那个卷轴的副卷，凭此卷可自由出入如今的蜃楼城，你带着去南疆，将困在里面的人都接出来吧。你如今已是金丹境的修为，自己一人去足以，我就不再多派人手了。”

杨业进入蜃楼城后，通过那面古镜看到的景象，适才是同殿中诸人说过的，因此清河也明白蜃楼城是因何落到这般境地的，此时听墨无伤说，那副古卷，竟然还有一副副卷，能够凭副卷自由出入被困后的蜃楼城，心中震惊，说道：

“这……，为何当初……。”

清河话未说完，便被墨无伤打断，“为何当初不连这副卷一并交给蜃楼城是吗？那些人没有想过放弃，只有蜃楼城彻底消失，才能教他们再无线索，若教蜃楼城能够复出，落到他们手里，必会连累太清观，那样的话，太清观的下场，连蜃楼城都不如。死道友莫死贫道，有时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清河迟疑了片刻，问道：

“到底，是哪些人？竟然令蜃楼城和太清观都如此惧怕？”

墨无伤嗤笑一声，说道：

“你会想不到？几百年前，你不是见过吗？”

清河脸色变得苍白，失声道：

“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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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重返南疆

在玉虚殿中，杨业听两人谈话，隐约猜测出一些事情，但是无论是墨无伤，还是清河，都没有再往下说，杨业晓得这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事情，也不敢去问，心忧凤倾烟周子元他们，出了大殿，便直接御空而起，向南疆赶去。

不同上次要边走边找线索，杨业这次一路南行，中土不做停留，比上次快了一倍不止，数天功夫，就赶到了南疆。考虑到南疆深处的恶劣环境，杨业如今虽然修为已经今非昔比，到达了金丹境，却也不敢托大，便先朝四方阁那个坊市赶去。

前次在这里呆了不短时间，杨业对这里还算熟悉，来到这里之后，直接进入中心那个八角塔，来到二楼，找到当初那个老者。

“嗳哟，有段时间不见，道友越发精神了，瞧着像是修为大有长进！”

杨业倒是不料这老者每日迎来送往，时隔这么久，竟然还记得他，也不管他是真看出了自己的修为，还是奉承之言，笑了笑，说道：

“是吗！你这里可还有住处吗？。”

老者笑着回道：

“这段时间来南疆的人多，住处还真不好找，不过你的同伴昨晚到来，已经订下了住处，还是上次你们住过的那里。”

杨业闻言一愣，“我的同伴？”

“是啊，就上次和你同行的那个穿黑衣服的姑娘。”

杨业点了点头，向那老者道了声谢，便离开八角塔，朝上次住过的院落赶去，因心里想着事情，走到院落门前，才想起来，这次并没有院落的通行玉符在身，无法穿过院落的防护法阵。杨业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正要转身回去找那老者，门前禁制一阵灵力波动，禁制忽然被撤去，随后吱呀一声轻响，大门打开，凤倾雪巧笑嫣然的站在门内看向杨业。

杨业跟着凤倾雪进了前院小楼，问道：

“那老头一说，我便猜到是你，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凤倾雪浅笑着说道：

“那天送你离去，我回到宫中，将事情真真假假的同他们说了一遍，凤百花虽然知道了凤倾烟和那叛徒如今都困在蜃楼城中，纵然心急，一时之间，却也无计可施。她知道你们太清观也有两人困在其中，便打算先派人过来盯着，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凤百花料到太清观来人之中，必然有你，她觉着毕竟我与你是患难一场，也算有交情，遇上了也好说话一些，因此便派了我过来。”

杨业点了点头，说道：

“倒是真叫凤百花料中了，太清观确实有办法解救他们，今天天色已晚，还要准备一些东西，怕是来不及了，明早我们一起动身吧。”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到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杨业还道凤倾雪另外还有同伴找来，看向她问道：

“找你的？”

凤倾雪却一脸诧异，摇摇头回道：

“我孤身一人前来，并未邀请别人。”

杨业想了想，觉得那人既然公然叩门拜访，不管是谁，应该没有恶意，便和凤倾雪一起出去开门。打开门后，门外之人让杨业和凤倾雪颇觉意外，竟然是当日追踪燕时毅到此，在坊市幻阵前与其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安富旺安胖子。看小说最快更新)

当日从那无极魔宫叛徒口中，凤倾雪知道正是因为四方阁的出卖，几人才被他算计，自己和杨业也险些流落海外，不得返回，虽然最终因祸得福，晋升金丹境，但是对四方阁却也再无好感，虽然拿不出实据，自己也安然无恙，不大可能再因这事与四方阁决裂，凤倾雪还是没好脸色的对安胖子说道：

“我道是谁这么消息灵通，本姑娘前脚住进来，后脚就叫人找上门来，还道是本姑娘行踪又给别人得知了呢，原来是安管事的，您老来此有何贵干？”

安胖子自然听得出来凤倾雪是在暗讽上次四方阁出卖几人行踪的事情，他脸皮极厚，就当没听懂一样，一张胖脸，笑的如花朵绽放似的，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说道：

“这临着大街，人多眼杂，两位贵客不请在下进去坐坐？”

两人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又是这坊市的管事，闻言只好将他请了进来。

“行了，这里就我们几个了，安管事有什么就赶紧说吧！您老人家生意繁忙，日进斗金，时间金贵，我们可耽搁不起。”

凤倾雪越发没有好脸色，安胖子仍旧不着恼，还是笑眯眯的说道：

“安某生意人，找你们自然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之前的事情，安某当时恰巧不在，这个两位是知道的，当时阁中伙计出卖几位情报，也是因为未曾看出几位的身份来历，遂按阁中惯例做事，对此安某在此向两位赔个不是。好在两位无恙，安某也就放心了。”

他这话倒不是敷衍，当日接待杨业几人的那个四方阁的老者，虽然看出凤倾烟出手的丹药是无极魔宫独有，却也没放在心上，却未料到，一行几人，来历俱都不简单，后来太清观和无极魔宫先后找上门来，四方阁才晓得几人竟然分别是两派掌门的嫡传弟子，知道事情严重，也不敢虚言相欺，只得将所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两派。两派虽然恼恨四方阁作为，但是仅凭得知的消息，却也不能肯定几人的失踪同四方阁的泄密有关，再加上四方阁也是一方势力，他们刻意服软赔罪，两派也只得暂时作罢。是以这次安胖子赔礼道歉，也是真心想消解两派对四方阁的怨念。

凤倾雪听安胖子如此说，又晓得这人脸皮极厚，便也懒得再冷嘲热讽，说道：

“赔礼就免了，找我们什么事，赶紧说吧。”

安胖子闻言笑的愈发灿烂，说道：

“安某此来，为两件事。这其一，进来各界盛传，两派之前发现了蜃楼城秘宝，之所以失踪，便是给困在了蜃楼城内，安某想问，此言可是真的？”

凤倾雪闻言，和杨业对望了一眼，嗤笑一声，说道：

“这种话安管事都肯信？”

安胖子却收了笑容，慎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听着确实荒谬，谁都知道，无数年来，蜃楼城一直了无踪迹，每次传言出来，都搅得血雨腥风，事后都给证明，全是别有用心的人造的谣言。可是四方阁很久以前，恰恰秘密寻找了蜃楼城相当长一段时间，虽然后来不得不放弃，却也不是一无所得，多少还是掌握了一些线索，而安某恰好负责保管这些线索，闲暇时也曾经看过这些东西，结合这些线索，从这次的传言和上次诸位的行迹来看，安某觉得至少有五分可能，这次的传言是真的。”

凤倾雪拿不准这安胖子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闻言倒不知道该否认合适承认，便瞧向杨业，杨业倒不担心蜃楼城之事给安胖子知道，毕竟已成空城绝地，掀不起什么风浪了，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便向安胖子问道：

“安管事可否先告诉我们，这个消息，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自从回到太清观，得知蜃楼城秘宝的消息被传出来后，杨业一直暗觉奇怪，照理来说，知情之人，除了他与凤倾雪之外，其余几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都给困在了蜃楼城内，应该不会再有别人知晓才对，也不知是有人故意拿这消息撩拨生事，结果歪打正着，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安胖子也是十分精明的一个人，听杨业的语气，便对此事更确信了几分，饶是善于隐藏，眼角眉梢也忍不住捎带出了几分狂喜之色，回道：

“不瞒你，这事你还真是问对人了，除了安某人，你去问别人，还真问不出什么来。这事说起来也与四方阁脱不开干系，你也晓得，我们是做生意的，这天下不拘何事，只要是能赚钱的，就都是四方阁肯做的买卖。就在你们两派嫡传弟子失踪的消息传开不久，就有人找到我四方阁，出了大价钱，要我们暗中散布这个消息，你们知道的，做这些事，没有比四方阁更在行的，他找上我们，也不奇怪。我也是知道这个事情之后，才一时兴起，想起去查阅四方阁当年留下的关于蜃楼城的线索，这一查，再想起你们之前的行迹，心里才有了几分肯定。不过关于这个人的消息，安某却不能告诉你们，不是安某不肯，而是一来这方面的生意不归安某管，那人是直接找到上头的人谈的，安某当时正好回总堂，这才意外得知了这个事情；二来，就算是总堂接手这笔生意的大管事，也不清楚那人身份。

至于那人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还是真的知晓此事，以及那人散播这消息是何居心，这个却要两位自行斟酌了，安某能说的，都已经说了。”

安胖子说罢，便希冀地看向杨业，杨业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安管事告知。那传言所说，大抵符合实情，我们前次却是去往了蜃楼城，如今尚有几人困于其中，只是倒要叫安管事失望了，那蜃楼城如今已是一座绝地空城，没什么值得争抢的了，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如此坦白告诉你，太清观与无极魔宫，也不会只让我们两个前来南疆。”

安胖子原本还在打算，如何与这两派合作，从中渔利，他倒没想着同这两派共同瓜分蜃楼城宝藏，这两派都不是好惹的，四方阁还没那个实力与他们抢食，安胖子只是想要为两派提供一切便利，以便两派取得蜃楼城宝藏之后，四方阁可以从中收购，以蜃楼城的身家，即使只有十之一二的东西最终叫四方阁购得，转手便是十倍百倍的利益，到时候他安胖子就能在四方阁再高升一步。

此时听到杨业的话，安胖子顿时愣住，好半天才苦涩一笑，说道：

“杨道友此话当真？”

凤倾雪冷哼一声，说道：

“我们明天正要前往那里去救人，安管事要不要跟着走一趟，亲眼看看？”

安胖子回过神来，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不必了，安某自然信得过杨道友的话。”

说罢失望颓然之色忽又一扫而空，仍旧笑着说道：

“那这事就算了，还有一事，却是要请教凰仙子的。”

凤倾雪闻言一愣，“什么事？你说！”。

“不久前，这南疆还有另外一个传闻，说是有人一路追踪辟邪的踪迹到了南疆深处，发现辟邪和几个修士在一起，朝着南疆更深处去了，那人势单力孤，忌惮南疆深处环境，也晓得不是那几个修士的对手，没敢再跟上去，只得不甘心地撤了回来，却将消息散步了出去。前些天，我亲自去见了这个人，向他打听了这事，那人说，和辟邪在一起的几个人中，其中一个女子，看打扮应是无极魔宫弟子，安某想问凰仙子，那辟邪可是确实已给贵派得去？先前有个主顾，委托四方阁寻找辟邪之骨，若是此事属实，安某便派人走一趟极北，价格上贵派尽管放心，那人对此志在必得，出手十分阔绰，定会叫贵派满意的，辟邪天生神异，取去一截骨头，至多三五百年，就会重新长出，对其也没有什么影响。”

凤倾雪闻言讶然，关于南疆出现辟邪的传闻，在上次前往蜃楼城的途中遇到周子元时，就已经听他说过，却没有当真，可是如今听安胖子所言，竟似真有其事。

“此事是真的？”

安胖子看到凤倾雪的反应，似是对此事全然不知，不由皱起了眉头，回道：

“凤仙子是指那辟邪之事，还是指辟邪给贵派得去之事？若是前者的话，虽然匪夷所思，但确实属实，四方阁中曾经有人亲眼目睹那辟邪幼兽。若是后者的话，我也不知是真是假，因此才来询问凰凤仙子，凤仙子也不知情吗？”

凤倾雪摇了摇头，说道：

“只怕未必是真的。你应当晓得，无极魔宫门中弟子本就极少涉足中土，近来到南疆来的女弟子，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我师姐了，她如今还给困在蜃楼城中，等着我们去营救呢，又怎么会和辟邪在一起，而且还不回极北，反而往南疆更深处去？”

安胖子点了点头，说道：

“这样的话，想来是那传言却有失实之处，安某只得另寻他法，再做打探了。”

杨业在一旁听着，心中有些疑惑，问道：

“安管事可问过那人，那与辟邪在一起的一行一共几人？那女子又是什么样子？其余几人可有什么特征？”

“那人是跟在他们后面的，并未瞧见几人面貌，只认出了那女子袖口绣着的修罗图案，这才断定是无极魔宫的人。至于另外两人，都是男子，道装打扮，也都未曾给那人瞧见是什么模样。”

安胖子此来为的两件事，全都落空，十分失望，说完之后，便朝两人拱了拱手，说道：

“多谢两位替安某解惑了，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有用得着安某人的地方，只管招呼就是，天色也晚了，安某就不打扰两位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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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跟踪者

送走安胖子之后，凤倾雪见杨业脸色凝重，就问道：

“怎么了？”

“一行三人，女子身着无极魔宫服饰，两个男的都是道装打扮，你不觉得奇怪吗？”

凤倾雪知道杨业指的是安胖子所说的得到辟邪的那一行人，皱起了眉头，想了想，说道：

“若真是他们几个，却也有些解释不通。(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他们困于蜃楼城，你也看过那古镜中的幻景，应该知道当年蜃楼城那个人费尽心血，才造出了那个法阵，却在那天已经被那叛徒毁去，蜃楼城如今空无一物，莫说他们不知道如何布置那个法阵，就算是知道，也无计可施，出都出不来，他们又怎么可能得到辟邪。就算他们不知如何脱困而出，真得到了那辟邪，怎么不回门派去，反而越发往南疆深处去？还能为了一个辟邪叛门而出，再也不回去了不成？他们都是派中核心弟子，那辟邪再珍贵，也不至于如此。”

杨业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虽然晓得凤倾雪说的在理，却又觉着事情诡异，不似巧合，若说是那几个得了辟邪的人有心假冒两派弟子，却又不知是何居心。想了片刻，只得无奈地说道：

“也罢，也想不出个究竟，到底是不是他们几个，等过几天进入蜃楼城之后就知晓了。时间也不早了，且先休息吧，你还是和上次一样，住前院？”

凤倾雪点了点头，杨业于是便出了门，去了后院小楼。

几天之后，南疆中部与深处的分界线瞑歧岭附近，有三个修士正在给稠密葱郁的枝叶覆盖的不见天日的幽暗密林里走走停停，行迹显得有些鬼祟。

这三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着奇装异服，打扮的犹如南疆本地蛮民一般的男子，这人身材瘦小，彷如风干的尸体一般，全身剩下只露出一张死人一般的青黑面孔和一双风干橘皮一般的黝黑手掌。只见此人此时鸡爪般的右手中，正托着一只蝉，这蝉却不同普通的夏蝉，除了形状相同之外，颜色却是诡异的鲜红之色，犹如涂了鲜血一般，瞧着有些瘆人和恶心。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有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白衣，身段柔美，长的也十分秀丽，眉眼之间偶尔却流露出一丝媚意，剩下那个，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满面红光，身形却十分魁梧精壮，若非那一头白须白发，几乎看不出是一个老人，三人打扮各异，显然不是同一门派，却也看不出是什么来历。

后面两人见当先那枯瘦蒙面人停下来好一会儿还不走，其中那女子便问道：

“怎么了蚩兄？”

那蚩姓男子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赤血蝉突然感应不到他们的留下的气息了。”

那老者瞧着年纪一把年纪，但是却脾气火爆，最沉不住气，闻言立刻焦急地说道：

“怎么回事？蚩道友你不是说有这赤血蝉追踪，绝对万无一失吗？怎么又给跟丢了？”

那蚩姓男子追丢了目标，正阴沉着脸没有好心情，闻言冷哼一声，说道：

“这我怎么知道，你有意见，怎么不自己去追？我又没有求你跟在我后面。”

这两人显然关系并不怎么融洽，那老者闻言大怒，指着那蚩姓男子怒道：

“你……。”

只是话还未说完，那女子便赶紧从中劝和，那老者被女子劝下，犹自愤愤的说道：

“当初就该听了老夫的话，寻个僻静处直接出手将他们拿下，问出想要的东西，一刀杀了干净。偏你蚩棙非要提议暗中跟着，现在可好？人不见了，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

那蚩棙也不甘示弱，冷冷说道：

“你说的轻巧，他们一个无极魔宫的弟子，一个太清观弟子，背后是正魔两道的最大势力，自己弟子不明不白的死了，他们岂会善罢甘休。就算我们最终得手了，到时候叫他们任何一派知晓这事，你程葫芦来担保大家的性命？”

那老者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青葫芦，足有近两尺高，这“程葫芦”应该是那老者因背上的葫芦而得来的诨名。

“你放屁，这事只要做的机密，除了我们，别人谁会知道？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又敢说出去？你？还是你？还是我？”那老者闻言愤怒的指着几人说道。

蚩棙仍旧仔细盯着手中的赤血蝉，试图找到一点线索，闻言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看你这两百多年修道都修到狗身上去了，若是有你说的那么简单，那些个名门大派的弟子，谁还怕他们？早不知道叫人给偷偷杀了多少个了。你怎知他们就没有手段得知你做下的事？”

那白衣女子见两人又越吵越凶，皱紧秀眉，只得继续劝道：

“还是再等等看吧，兴许蚩兄一会儿就能再度找到他们的行迹的。之前不是也有几次行迹中断，最终不是也给我们重新找到，跟了上来吗。”

那蚩棙闻言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不领情还是仍旧在针对程葫芦，不过却没说别的，鸡爪似的干枯右手轻轻一振，那伏在手心一动不动的赤血蝉忽然振翅而起，向着林中飞去。

白衣女子和程葫芦都晓得蚩棙是将赤血蝉放出去在周围寻找线索去了，前面几次跟丢，都是依着这个办法重新找到线索，继续跟上去的，于是便都看着蚩棙，等着他的赤血蝉返回，结果这次那赤血蝉刚刚飞入头顶茂密枝叶间消失不见，蚩棙青黑的面孔倏然一白，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两人大吃一惊，纷纷围上前去，戒备地看向四周，问道：

“怎么了，蚩兄？”

蚩棙也不回话，抬起头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一株大树的上面，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到那株大树上枝叶一阵哗啦啦抖动，从茂密枝叶间，轻飘飘地落下两人来，一男一女，女的身材娇小，面上带着巧笑，娇俏可人，眉目间带着一丝狡黠，男的一身道袍，文气儒雅，单从气质瞧，像书生反而多过像个道士。

两人正是杨业和凤倾雪，他们前几天出了坊市不久，便察觉有人在暗中追踪，甩掉一批，就又有一批跟上，有时身后甚至暗中跟着好几批人，一路行来，使尽解数，终于在接近南疆深处时，依靠复杂环境，将暗中追踪的大部分人都给甩开，却发现有一行三人，最初从坊市外不远处开始，一路行来，一直缀在后面不曾跟丢。凤倾雪精通追踪手段，暗中几番试探，终于在今日发现了这一行人的手段。

三人瞧见这两人出现，俱都脸色大变。凤倾雪举着右手，五指微拢，手上漂浮着一团黑焰，透过黑焰，可以看到刚才飞出去的那枚赤血蝉正在其中拼命地挣扎，却丝毫无法挣脱这团黑焰的围困。

凤倾雪浅笑着看向蚩棙，轻声问道：

“这东西是你的吗？”

那赤血蝉显然与蚩棙有着心神联系，是以赤血蝉受创时才会同时伤及蚩棙。蚩棙闻言，苍白着脸，看着凤倾雪手中的赤血蝉，沉声问道：

“这位道友何意？我们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擒住在下的赤血蝉？”

凤倾雪仍旧微笑着看向蚩棙，又问道：

“这东西有什么用？你们就是靠它来跟着我们的对不对？”

蚩棙闻言，知道暗中跟踪两人一事已经败露，已经被两人知晓，便也不再奢望拿话诳回那赤血蝉，阴沉着脸，没有吭声。

凤倾雪浅笑，声音愈发柔和，说道：

“你不说是吗？那我可就杀了它了。”

话音刚落，右手黑焰便蓦然一盛，给那黑焰包裹的赤血蝉，“吱”的一声惨叫，就化为了一团灰烬，从凤倾雪指尖飘落下来。

蚩棙不料凤倾雪刚一说完就立刻动手，猝不及防之下，心神受创，又张口吐出一口逆血，对身边两人喝道：

“还在犹豫什么，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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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欲执心

作者：子夜寥寥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一百零一章 跟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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