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剑

作者：陌笛客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七十八章 狡兔三窟』

- 『内容简介： 古语预言： 千年之劫，天道破碎，流火横飞，江海倒流，妖星现世，祸害人间! 被称为“不存在”的男孩，他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是一片空白。而他能否真的阻止那场天劫？ 天要亡人，那我必逆天而上，剑指九天，光耀日月！ 一曲离殇奏天地，亦歌亦剑亦逍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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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序 青阳之战

- 第一章 行走天下者

- 第二章 狐妖

- 第三章 沉默的追随者

- 第四章 苍狼

- 第五章 萧萧风雨

- 第六章 我是你的诺诺

- 第七章 剑者（求收藏_(:з」∠)_）

- 第八章 酒言

- 第九章 论剑

- 第十章 醋意

- 第十一章 贼？

- 第十二章 一拳

- 第十三章 暗流

- 第十四章 同行人

- 第十五章 十年前的剑

- 第十六章 阴雨

- 第十七章 杂耍者

- 第十八章 切磋

- 第十九章 沧澜剑意

- 第二十章 秘闻

- 第二十一章 怒火

- 第二十二章 剑客间的对决

- 第二十三章 故人的味道

- 第二十四章 剑意如人

- 第二十五章 兰桂之人

- 第二十六章 沧澜之意

- 第二十七章 当年

- 第二十八章 武者水华

- 第二十九章 黑夜中的黑

- 第三十章 巫毒者

- 第三十一章 离花

- 第三十二章 多事之秋

- 第三十三章 自阴影中来

- 第三十五章 夜雨，秋风，杀意浓

- 第三十六章 “黑莲”之刺

- 第三十七章 掌上血，手中剑

- 第三十八章 故人剑，情离殇

- 第三十九章 妖人

- 第四十章 山中十载，尽是无缘

- 第四十一章 似是故人来

- 第四十二章 见闻

- 第四十三章 大麻烦

- 第四十四章 矛盾

- 第四十五章 君不见

- 第十四六章 混乱

- 第四十七章 守门人

- 第四十八章 秋风，流岚，古刹

- 第四十九章 门内门外

- 第五十章 妖人

- 第五十一章 幻境

- 第五十二章 山寺之前

- 第五十三章 最优秀的弟子

- 第五十四章 约战

- 第五十五章 嫉妒

- 第五十六章 葬剑冢

- 第五十七章 一线间

- 第五十八章 须弥芥子

- 第五十九章 般婆罗经

- 第六十章 坐而论佛

- 第六十一章 为佛

- 第六十二章 吸引

- 第六十三章 被遗忘的……

- 第六十四章 幻蛊

- 第六十五章 如影随形

- 第六十六章 天道

- 第六十八章 黑海

- 第六十九章 行于海

- 第七十章 山焉海焉

- 第七十一章 丹田气海

- 第七十二章 登天之道

- 第七十三章 千年劫

- 第七十四章 逼迫

- 第七十五章 仗剑

- 第七十六章 谁杀了谁

- 第七十七章 偷袭

- 第七十八章 狡兔三窟

序 青阳之战

夜。

高耸的山峰。

摄人心魄的月。

平rì里宁静祥和的青阳山，似乎是因为压抑了太久，正在酝酿着一场潜伏已久的风暴。

风暴的中心是立于山顶的三人。

剑者着青衣，持长剑。长发飘飞。

道者着道袍，持拂尘。眼神凛然。

还有最后的一位，却像是隐藏在yīn影中，见不得他的面庞，是能看清他身上披着的一件破皮袄。

他背对着月亮，身前是一片黑暗，身后是一片光明。

山下聚集着青阳山的徒弟们，紧张的望着山顶呈三足鼎立之势的三人，心中隐约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因为那个老道，是青阳山的掌门，莫子靖。

“我可真是荣幸，能让青阳掌门和凌剑阁最富盛名的剑尊亲自追杀。”隐藏在yīn影中的第三者轻轻的笑了。他的声音透露着一股异样的平静。“看来我是罪大恶极了？你们都如此希望我死？”

剑者与道人对视一眼，沉默。

yīn影中的人负着手，傲然屹立。

夜空中滑翔过一只飞鸟，“哇哇”的叫着。凄厉的叫声此透着人们的心窝，将剩下二人的沉默打破。

“荆离。你还有回头的机会。”

剑者望着那人，神sè严肃。

“放下东西。你或许还可以活下去。”道者，墨子靖语带不善。

“或许可以活下去？”荆离轻轻咀嚼着这句话。良久，他向着身前摊了摊手。

“老头，我敬你是青阳掌门所以才未抢先动手。你真认为我是怕了你吗？”

“荆公子的剑，自然是天下第一。你已晋入化羽上境，剑术自然是大成。”剑者微微躬身，“但是想要打败莫掌门和我，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那位大人正在前来的路上，你以为真的有机会再次逃脱？”

“荆公子？”荆离冷笑，“师兄，你我何时这般生疏了？”

剑者默然。

“交出散花衣和‘龙渊’飞剑，饶你不死。”莫子靖冷声说。

风掠过三人的长衫，吹起剑者的剑穗，道者的道袍和荆离的长发。吹起山下人提着的一颗心。

“饶我不死？”荆离笑的有些疯狂，“我荆离何时需要人来饶恕？”

“所谓剑心，不为贪，不为yù。”剑者说道，“荆公子出自凌剑阁，自然明白剑的道理。为何还要出手偷走宝物？”

“因为你们太老了。”荆离慢慢的说，“老到记不住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了。”

“或许是因为你太年轻了，年轻到还没能理解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莫子靖轻抚长须。

沉默。

月光照耀着青阳山，而山上的人们却紧张的看着剑拔弩张的三人。

荆离转身，不在看其余二人。月光洒落在他的脸上，一张清秀中透露着一丝妖异的脸庞展露在月光下。动人心魄。

他的双眼血红，红得让人心寒。

“我不会放弃的。”他说，“这个故事我听得太多太多，而你们终究只是快要入土的老家伙。所以——”

不知从何而来的云朵遮蔽住了圆月，月亮的光辉隐藏进云层后方。青阳山上顿时重新陷入了黑暗。

“——你们要那些东西，就杀死我，然后拿走吧！”

云散，月开。当皎月回到青阳山的时候。山下的人们惊奇的发现，山顶之上的三人，早已乘着黑暗缠斗在一处。

剑光，道法，符术。青阳山的徒弟们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见的决斗。而决斗的双方，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修行人，

剑者的剑快，而另一方，莫子靖的符术也是闪耀着道法的青sè光芒。而在这两人的合击之下，荆离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艰难的维系着自身的防护。

但他毕竟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他是荆离，他的剑术天下第一。

剑光闪动，半空中传来的金属敲击的碰撞声，撼动着每一个青阳山的人们。他们从没见过如此激烈的决斗。同门师兄弟间的切磋可比这样的生死对决差的不止一点。

荆离的剑舞得像一条银sè的光蛇，在他的周身布下坚固的防御，无论是剑者的剑，还是莫子靖的的符术，都不能穿透这张长剑布下的防御。

那件破皮袄伴随着他的动作而舞动，就像一双巨大的黑翼，在荆离背后升起。

连风都为这场决斗而驻足。

空中三人的决斗是瞬息万变的。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有可能成为致命的错误。

剑者后撤，为自己凌厉的攻势缓了一口气。而莫子靖也在此时也停下动作，他望向远方。眼中充满着深邃。

但他们的对手是荆离。天下第一剑。

银光掠过，剑锋带起一蓬血花。荆离的剑斩过剑者的手臂，将他的左手齐肩斩落。

空中的那条断臂就像是一只断了线风筝，像山谷落去。

剑者一声惨叫。迅速后退，封住了自己的穴道。然后抬起头用憎恨的眼神看着荆离。

“将剑尊大人的手亲手斩断，真的很有成就感。”荆离慢条斯理的说。“莫老头，一个化羽之境的人居然拿惟我境界的人没有办法，这样的滋味可好受？”

他的长剑平举，剑锋对准落败的二人。惨白的月sè洒在他的脸上，在荆离的嘴角展开一丝妖异的笑。

“你们败了，所以我将离开。没有人能阻止我。”

“你们已经太老了，你们阻止不了传说，那就由我来阻止。”

“你走不了了。”莫子靖看着远方，淡淡的说，“那位尊者来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从西面的山谷里传来一声清亮的佛号。

“阿弥陀佛。”

这一声阿弥陀佛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但有偏偏让人觉得着佛号就是在自己耳边响起。就是从自己心底响起。

亦近，亦远。

青阳山的弟子们脸sè开始变得憧憬起来。他们知道那声佛号是谁说的，他们知道了青阳山西面的山谷里，来了一个怎样的大人物。

普陀寺的尊者。佛家的jīng神领袖。离天道最近的人。早在十年前便已是化羽之境的强者。

这四个名号无论是哪一个，都会让世间人们敬佩。何况是四个名号集于一身？

荆离的脸sè剧变，他立刻转身，脚下用力，准备逃离那位尊者。

“阿弥陀佛，荆公子。何必急着离去呢。”尊者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中响起。

“老不死的！有种就不要插手晚辈的事情！”

荆离疯狂的朝着山谷吼道。

山谷中升起一道绚丽的佛光，将西边的山照亮，天空中的月亮和它比起来也显得黯然失sè。月亮争不过佛光的明亮，便重新躲回了云层后方。

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踏在山谷的地面上。踏在人们的心中。

荆离疯狂的奔跑着，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般飞奔，然而无论他多么卖力的逃离，在人们看来都只是徒劳。

因为他打从一开始，位置就没有变过。

山谷中浮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条斯理的向前走着。他的样子很平静，完全不像是正在做着对荆离进行束缚的样子。

那个小老头，披着袈裟，**着足。完全不在意脚下的坎坷。

“尊者。”

剑者和莫子靖向尊者微微鞠躬。尊者鞠躬回礼，然后转头面对着对面山顶的荆离。

“荆公子，好久不见。”

荆离知道自己无法啊挣脱尊者的束缚，他便不再挣扎，只是怨毒的望着这个小老头。

“好久不见了，老不死的。”他讥讽道，“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还没死啊。”

“公子说笑了。”

尊者一鞠躬，佛光大盛。绚烂了整座青阳山。

“还是这么做作。”荆离说。

“荆公子，回头是岸。”尊者双手合十。劝诫道。

“回头是岸，回头是岸？”荆离仰头，哈哈大笑，声音透过青阳的晚风，传到每个人耳中，“回头就是死亡，回头就是失败。回头何处是岸？”

“心即为岸。”

“这片海太大太大，回头只有苦涩的海水，没有容身的陆地。”荆离淡淡的说。

“而你们，你们都太老。你们忘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忘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苦海。”

尊者摇了摇头，“阿弥陀佛。荆公子，你想得太简单，你还未能领会那个传说。”

荆离不在说话，他知道逃跑是徒劳的，便举起了手中的剑。

“老东西，你已是化羽巅峰的人物，可是我看，你想要参透天道，还远远未够资格。”

他语气强硬，眼神坚定。

“既然你们想要回你们的宝物，就先杀了我。”

尊者脸sè一凛。

“荆公子，既然如此，得罪了。”

他的话未能说完，便看到荆离想一个疯子一般举剑斩来。

荆离相信自己能杀死他，因为他是天下第一剑。

但是他的剑未能杀死尊者。凌厉的剑光在尊者身边滑过，根本无法对尊者造成伤害。

尊者双手合十。轻颂佛号。周身佛光大作，照耀着每个人的眼。

“尊者。”莫子靖上前一步。手中的道符再次泛起光晕。而那名剑尊。也用仅剩的一只右手，握起了长剑。

尊者的佛号声在山中响起，未几，一道闪耀着景sè光芒的巨大的卍字符便在他周身飘起。

荆离脸sè大变，抽身后撤。但卍字符紧跟上他，将他逼得走投无路。

“轰！”

卍字符对上荆离的长剑，荆离被高高的弹起，然后跌落入山谷。重重的摔到地面上。

他落下的地方正是人群前方，青阳山的弟子看到这个恶人落下，纷纷避让。唯恐这个恶人近了自己的身。

卍字符紧跟着落下，荆离落地弥漫的烟尘尚未散去，卍字符压下，又将整个地面震的发颤。

青阳弟子面面相觑，这就是尊者的力量？

厌恶散去，那个谈到在地面的身体仍在微微的颤动，他撑着地面，重重的喘着气。

他居然还活着？这个叫做荆离的男人，在受了尊者的一击后居然还能活下来？

莫子靖脸sè发青，他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的生命力是如此顽强。他看着尊者，尊者却依旧一脸平静，似乎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莫子靖看着被卍字符砸出的大坑中的那个男人，他的身体布满了血迹，在大坑中呈一个奇怪的姿势扭动着。

他看上去快死了，可他依旧活着。

莫子靖一狠心，重重的捏下了手中的咒符。

五雷诀。

青阳弟子中发出一声惊呼，不知是谁发现了天空中的异样。原本是皓月当空，却在一瞬间变得乌云密布，yīn沉得可怕。

“五雷诀，是五雷诀！”有人喊出了声。

人群立马散开，他们知道掌门的五雷诀的可怕。要是真的是五雷诀，这座青阳山或许都会被立马轰平。

紫sè的雷光在天空集结，在乌云后翻滚。空气中隐隐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压抑得可怕。

而尊者依旧一脸平静。

“轰！”

“轰！轰！轰！轰！”

雷光自乌云劈落，砸在正在大坑中蠕动的那个男人身上。耀眼的白光闪动在人们的眼中，yīn森可怖。

他们似乎可以想象到那个男人痛苦的死去的样子。

皎月重回天空，凝望着青阳山上的场景。

一股焦糊味弥漫在青阳山的空气中，人们又慢慢的聚拢，围观着坑中男人的惨象。甚至有个小男孩想要凑近点看。

烟尘渐渐散去，人们看到一块焦黑的身躯。静静的躺在坑中。他的脸早已变得不chéng rén样，只有那件掉落在身边的破皮袄，才能让人看出他就是那个荆离。

他就是那个荆离，不过现在，他死了。死的极为惨烈，

尊者摇了摇头，回过身子，想着山下走去。

“尊者，他——”

尊者摇头，佛光散去，他又变回了那个小老头。

“啊——！”

凄厉的叫喊声在尊者转身的一刹那响起，坑中那个被大家认为死去的男人已经失去了活动的能力，但是他依旧还能说话。

“我若不死，必将杀遍天下！”

“我若不死，必将杀遍天下！”

“我若不死，必将杀遍天下！”

三声最恶毒的诅咒在山谷中回荡着，而坑中的那个男人，依旧在用他的方式来回应着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打击。

脸sè一直很平静的尊者，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

剑者与莫子靖也惊呆在原地，在经历了尊者的佛咒和莫子靖的五雷诀后，荆离居然还能活下来。还能用这么大的声音发出诅咒。

剑者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纵然只剩下了一只手臂，他的意识却还是优秀剑者的意识。

他举起长剑，从山顶直接跳下，直指山谷的大坑。

剑气如虹，势如破竹。

洞穿了荆离的胸口。

荆离发出一声怪叫，那团焦黑的身体，又慢慢的开始扭动。

“柳易！你我曾情同手足！你为何要杀我！”

荆离发出惨嚎，而那只握着剑的手，纹丝未动。

沉默

第二剑。

第三剑。

直到那团焦黑不再有任何动作。

“柳先生。”小老头慢慢的说，“请节哀。”

柳易捂着断臂，蹲在了荆离面前。

“毕竟曾是同门。手足相残这样的事……”

莫子靖说了一半，然后闭嘴。他看到柳易脸上的表情，yīn沉得可怕。

“尊者。”柳易说，“那个传说……”

“阿弥陀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尊者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他走出两步，却又再次回头，“那传说中的事，又快要到了。”

莫子靖一凛，“可是这和荆离——”

“该来的还是要来，要挡也挡不住。”尊者转身摇头。

小老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阳山深处。

他的人已走远，而他的话却还在二人的脑袋中响起

“古语之言，千年之劫，天道破碎，流火横飞，江海倒流，妖星现世，祸害人间。这些年世上不会太平，二位还需牢记。”

柳易与莫子靖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异变突生。

那团焦黑的人影身下，突然窜出一道凛冽的白光。向着离开的小老头shè去。

“龙渊！”

柳易立刻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凌剑阁的飞剑“龙渊”，是足以破开世间最强大的防御的利器。

若是刚才，他不担心尊者的安全。但是此时，尊者离去的背影像一个小小的无能的老头子，他但心尊者就这样被飞剑洞穿。

于是他举剑格挡。

飞剑的强大力量让他的剑被弹飞，那剑在空中就化为一段段碎铁，柳易被那飞剑的力量所震得倒退了好几步。但他也成功改变了飞剑的轨迹。银光偏离的原本的轨道向另一边shè去。而尊者却没有回头，就这样一直走向山谷中。

柳易松了一口气，他转身看着那具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尸体。皱起了眉头。

那把飞剑应该是荆离设下的机关，他可不相信死去的人还能使用飞剑。

然而他的思绪被一声凄厉的呼喊声所打断。

“书墨！”

柳易看到那柄飞剑插在一个男孩的胸口，而那个男孩早已躺倒在地，不省人事。

他有些慌了，他觉得自己杀了这个男孩。

“婉儿，这是谁的徒弟。”莫子靖冷漠的问着那名刚才叫出声的少女，“是你爹的么？”

少女噙着泪，点了点头。

“胡闹！”莫子靖一拂衣袖，气恼的吼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是，是李书墨。”

“那个在在剑术测试名列前茅的小子？”莫子靖皱了皱眉。

“嗯。”

“这小鬼！”他一扭头，不在看这个快要死掉的不守规矩的小孩。“秦云山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莫掌门。”柳易冷静的出声。

“不怪你。”莫子靖叹了口气，“是这个小鬼自己要离得这么近。”

山风掠过男孩的衣袖，他的头发散乱，两眼紧闭，嘴角滑落出一丝血迹。

“阿弥陀佛，这名男孩还有救。”

不知什么时候又回过身来的尊者，站在男孩身边，轻轻的说。

尊者轻抚男孩的头发，眼神中充满悲悯。

“柳先生，他被你所伤，他是上天送给你的徒弟。你带他走吧。”小老头说。

“尊者——”莫子靖有些气恼。

小老头看着男孩已经开始微微睁开的眼睛，轻叹一口气。

“我欠他一条命。”

他的脑袋有些昏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眼睛也睁不开，耳朵听到的声音也是那么不真实。

对了，胸口还有些疼。

我这是怎么了？

他昏昏沉沉的想到，然后又开始想起另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是谁？

“书墨！”

有人摇晃着他，叫着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名字，记忆中似乎也没有这个名字的印象。

他不是这个人，他记得他有一个别的名字，但是他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他好像是在做一个长长的梦，梦中他是一个正在修行的小男孩，而马上梦就要醒来。他也必须要去上学。而他的作业还没做，他的书包也没收拾。他还答应给同学带早餐，必须早点起床……

但是，他……

等等……等等，书墨。

是我？我就是李书墨？

少年费力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男人的脸，一个小老头儿，还有一个哭泣的女孩儿。

我是……李书墨？

他慢慢的想到。

而谁都没有注意到，那飞剑上沾满的血迹，此时却消隐无踪。血迹蒸发处冒出一缕黑烟，看不到，摸不着，悄悄的通过伤口，渗入了少年的体内。

云聚，月落，剑鸣。于是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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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行走天下者

飘飞着的细雨打头顶落下，就像一根根细丝。它们穿行在人世间，静静的看着人间的百态。

细丝打过飘飞的落叶，洒在略有些干涸的大地上，打在森林间的树枝上，轻轻地滴落在少年的黑发上。

“喂，老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略显削瘦的少年问到。“到下一个小镇子还要多久啊？”

他的头发在身后梳成一束，用一根白sè的丝带紧束起来，隐藏在薄薄的刘海下的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和一双平静的眼睛。青sè衣衫和身后背着的包裹在雨水的浸润下渐渐变得有点脏污，但少年却毫不在意。他只管盯着身边那个中年男人，盯着中年男人背后背着的那个用布条包裹住的东西。

“别叫我老头。”中年男人低声吼道。

“哈？是要叫你老不死的么？”

“你什么时候才会有一点对师父应有的尊重？”被称为剑尊的男人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小徒弟说道。

“等你真正把自己当成师父的那一天。”少年平静的说。“比如从现在开始，你自己背自己的包裹。”

“你还是叫我老头吧。”男人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少年握着探路的竹棍，百无聊赖的摸索着。

他来到这里已经十年，早已经开始融入这个世界。然而他却没有想到，自己来到这里后却是跟着一个只有一只手的老男人不停旅行。从青阳山到望京，从望京到西陵，从西陵到岭南，有从岭南去往漠北。

这个世界太大太大，无论是地处中原的望京，还是在北面边疆的塞外漠北，或是和大海相接的岭南和与西面诸国相接壤的西陵，都让他大开眼界。他看到了塞外将士的厮杀，看到了岭南秀丽的山sè风光与东海，看到了充满异域特sè的西陵，也看到了气势恢弘的都城望京。

他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或许在这样走下去，可以写出一本完整的《徐霞客游记》？

他依稀记得这个身体的主人是一个在剑术方面极有天赋的男孩。他还记得自己以前是青阳山上的剑术天才。而现在，他的剑术依旧极有天赋，用他师父的话来说，算得上是“世界上第三有天赋的人”。而每当他问起第一和第二是谁的时候，师父便会用其他的话来搪塞。

真是个无趣的老头子。

按照柳易的说法来看，他的剑术已是修元上境。勉强算得上是一个修行人了。虽说上头还有空灵，通玄惟我和化羽。但他比起那些刚刚入门的修行人来说，已经是好的太多。

但凡修行之人，以空灵之境为界。空灵之上，便有了一窥内境的资格。所谓内境，便是修行人的丹田气海的别称。换句话说，空灵之上，修行内境气海。空灵之下，便是外功技巧的修行。

惟我化羽，这二境之人便是世上修行人中顶尖的强者了。就少年所知道的，青阳掌门莫子靖以及青阳山剑宗符宗二位执教，凌剑阁的几名优秀的剑客，还有江湖上其他门派的一些知名人士都是惟我境界的人。就连他的师父柳易也是惟我境界的强者。

而至于化羽，修行人只道这是修行之极致，很少有人能达到那个境界。他只知道一个人是化羽之境。整个世上都知道那个人。

普陀寺首席讲经人，那个闭关已久的大师。修行人都习惯称他为“尊者”，意为“普天之下，唯我之尊”。

而他只是个修元境界的剑者，勉强可以称为“修行人”。他喜欢剑术，就像是继承了这个身体的主人的xìng格一般。但他对于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印象却十分模糊。他继承了这个身体主人的xìng格，却并未继承他的记忆。他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但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不知道以前的自己经历过哪些事情。

这个身体的主人留下的便只有他对剑术有着一种近似痴迷的狂热。那种感情被柳易称为“痴狂”。

当然，这个词是他告诉柳易的。

书墨放下包裹，取下了斗笠。四处张望着，打量着这个自己将要留宿一晚的破庙。残破的墙壁和在墙角来去自如的蜘蛛们都预示着这个地方早已荒芜了很久，而现在到来的两人无疑在将这个地方的宁静打破。

“大概在过几天就能到下一个目的地了。”柳易神sè轻松的说，“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吧。到了就有地方住了。”

“当然，只要你不去青楼和赌坊当然会有地方住。”书墨说，“如果你死不悔改的话，我们恐怕也只有露宿街头了。”

他说完，从包裹里掏出一些必须品，试图点燃一个火折子。但大概是由于雨天的缘故，火折子有点儿受cháo，他尝试了几次后，无奈的放弃了点火的打算。

“今天没火了。没东西吃。”他生硬的说道。

“什么？有这么当徒弟的么？”

“没见过吧。”书墨讥讽道，“有其师必有其徒，这可不是我说的话，是青阳莫掌门说的。”

“你这混小子。真当老子是不敢打你？”柳易厉声说道。

书墨扬起一根眉毛，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师父。眼神中满是轻视。

“反了反了。你这臭小子，翅膀长硬了。都学会顶嘴了啊？”柳易痛心疾首的说，“早知道老子当年就不该把你这小子从青阳带出来，真他妈带了个祸害。不仅不做事，还敢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我也没要你带着啊！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

沉默。

窗外的雨水滴滴答答的敲打着寺庙残破的窗户，缺了一块的屋顶上漏下的一滴水滴落在书墨的脸上，他抬起头，从那块破洞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罢了罢了，徒弟长大了，老子留不住了。”柳易摇头，用仅剩的一只手拉过破皮袄盖在了身上。

这样的情形在师徒二人间已经持续了很久。或许说，从柳易将书墨带出来的那一天就一直持续着。这两个人不像是师徒，这种亲密的关系倒更像是朋友一般。

书墨眯起眼睛。看着侧身躺下的师父，悄悄的吐了吐舌头。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将身体舒展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呢。

将随手捡的树枝握在手中，书墨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将杂念排除出脑海之外。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李书墨，他想像着自己就是手中那半截树枝，想象着自己就是一把剑。

这是柳易教给他的东西。

真气在少年的体内游走，穿梭过他的奇经八脉。将所有的力量分配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那是被柳易称为“沧澜”的真气。那真气就像一道狂奔的大河，洗涤着少年的整个经脉。

沧澜，大气。

再一次清空自己的脑袋，书墨缓缓的开始移动自己的步伐。

一步，一步。他小心的移动着，但没有睁开眼睛。他用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谨慎的行动着。虽然明明知道四周是不可能会出现敌人的，但他还是按照柳易所说的，随时以面对敌人的姿态来面对自己的每一次剑法练习。

他脑海中出现的那个假想的敌人正向他冲刺过来。他紧闭双眼，皱着眉头。等待着那个家伙露出破绽。

手中的树枝划出一个弧形，书墨的手飞快的向前伸展。虚构的敌人正在前进，他必须要避其锋芒，找出他的破绽。

柳易教给他的剑法，并不是什么江湖上有名的剑法套路。他只教给了书墨两个字：生存。

一切以生存为主，能让人活下去的剑法才是好剑法。

树枝带着呜呜的破空声向前突进，像一只破空飞来的羽箭。书墨的手腕轻轻地抖动，树枝在他的手中悲鸣着，想着那并不存在的敌人奔袭而去。

中了。

书墨轻轻的说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仿佛看到敌人手中的武器被自己格挡开来的样子，而这毫无疑问宣判了对手的死刑。

可他明明就只刺出了一剑而已。

他到最后都没有睁开眼睛。凭着自己的想象击败了对手。

破庙院落中洒落的雨滴滴在书墨的身上，滴落在他紧握树枝的手上，滴落在他的树枝上。萧瑟的秋风吹起院落中的树叶，沙沙的声音透过耳膜传递到书墨的脑海，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睁开眼睛，顺着手望去。看到了树枝尽头被刺透的一片树叶。

还有一张看着他的，莫名的脸。

窗子边站立的老男人看着窗外自己的小徒弟的剑法，微微的摇了摇头。

他在感到失望，还是觉得惋惜？

师父和徒弟，老男人和少年。被剑法系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两人相隔着一堵墙，在这座破庙中通过别人不懂得语言交流着。

深秋时节的风刮过老男人的脸。柳易看着书墨用树枝指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孩子的面门，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怀念的表情。但他却终究还是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叹了口气，转身重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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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狐妖

“你是谁？”书墨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他没想到自己在练习剑术的时候会有人偷偷摸摸的跑到自己跟前来，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发现这家伙的存在，是不是自己太过于专注了，才让这个小家伙有了可乘之机？

他突然有些后怕。只要树枝再往前进一步，说不定这孩子就会被他刺穿脑袋了。

“你叫什么名字。”书墨丢掉树枝，蹲到女孩的面前。他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个做错事的男孩，就像上一世那样，他总是对女孩子没有办法，尽管面前这个小女孩只有十多岁的样子。

小女孩没有说话，她的瞳孔漆黑，漆黑中泛着一丝幽蓝的光，那眼神很深，深到让少年一眼望去望不到底。她用那平静的眼神看着书墨，书墨被她看得有点心慌。而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却也像是缠绕着他，令他喘不过气。她穿着一件红sè的小袄，小袄只能勉强遮住他的小腿。女孩光着脚，她的小腿裸露在外面，这让少年怀疑她会不会冷。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的家人呢？你一个人来这里的？”

书墨的问话像连珠炮shè向女孩，但是他的问题都石沉大海，一个都没得到回答。

女孩直勾勾的看着少年，像看着一个熟识已久的人。

破庙内，独臂剑客慢悠悠的坐起身，他看到窗外树下那对视的人，又一次扯紧了破皮袄。

柳易开始觉得，天越来越冷了。

“你一直在偷看我练剑？”书墨挠了挠脸，问这个小女孩。女孩有些点了点头。她抬头头，看书墨的眼睛。

“一根破树枝而已，哪里称得上是剑？”柳易淡淡的嘲讽到，关于被书墨吵醒这件事，他似乎感到很不爽。于是将自己的怨气全表现在了脸上。

书墨瞪了自己的老师一眼，他对这个师父的表现也很不爽。既然有女孩子在这里，他居然还不给自己留面子。这样的师父真是恶劣。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书墨又转向小女孩，“这里荒郊野岭的，不像是有人家的样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爹娘呢？”

小女孩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你住在哪里？”

沉默。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还是沉默。

“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啊？”他狠狠的问道。

沉默。

不知为什么，书墨有点烦躁。

原来是个哑巴嘛，书墨摇了摇头，他不在奢望从这个女孩身上找到什么其他的线索。

然后他也开始沉默，既然对方也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人，那么沉默就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女孩的手指再次开始运动，书墨盯着她的手指。看着它们在地板上画出一个个痕迹。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书墨的脸sè有点微变，而他身边的柳易却像是在看一场很jīng彩的喜剧一样看着自己这个叛逆的小徒弟。他的表情中甚至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诱拐孤女是犯法的。”

“滚！你个为老不尊的家伙！”书墨挥了挥手，似乎是想把柳易从自己的眼中像灰尘一样拂开。

“有这样对待师父的徒弟么？”柳易大声嚷嚷道。

书墨没有理他，对他来说，自己整个师父的抱怨是微不足道的，他的抱怨的分量甚至不如这个小哑女在地上写下的字的一半。

“你到底是谁啊。”书墨轻轻的说。

他仔细盯着女孩的脸，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在那张jīng致的脸上，他找不到任何信息，反倒是女孩被他这么盯着，却又低下头，似乎在躲避这什么。

他堪堪的别过头去，无奈的抬头望着天空。窗户上传来细雨敲打的声音，将破庙内的沉默表现的淋漓尽致。

柳易的表情十分丰富，他看了看书墨，又看了看小哑女。然后又盯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一般。

“你这臭小子，你问人家的身份人家当然不可能告诉你啦。”柳易带着奇怪的表情说道，“你见过有直接问对方身份的人么？”

“我问你，你若是一只不受人待见的妖怪，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妖怪？

书墨面带疑惑的看着柳易，然后又转向小哑女。他没有从小女孩身上看到狐狸尾巴，也没有看到胡子。他只看到一个有些畏畏缩缩的小女孩。

“你是说——妖怪？”书墨语带讥讽。

“是能够化身人形的狐妖。”柳易纠正着小徒弟。

“你怎么知道？她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而已。”

“嗯，但可能真实年龄比你我加起来还要大。”柳易打了个呵欠，又拉过了破皮袄盖在自己腿上。

书墨想象着一个足足有一百多岁的女子，身材是小女孩儿的样子，但脸上刻满了皱纹，佝偻着腰，就像天山童姥那样。他不禁有些想笑。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又笑不出来了。

“你真是狐妖？”

这个问题出口后，他有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怎么会有这样问别人是不是妖怪的？

就他的常规认知来看，妖当然是和人势不两立的。正派人士当然会选择对妖赶尽杀绝，妖也会对人不留情面。而就算是被正派人士认为是邪门歪道的巫毒门，在这个问题上也是难得的持着同样的观点。

可是眼前这个小哑女，却毫不避讳的坐在自己面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书墨陷入了两难的境界，他不知道到底该对这个小哑女做点什么。如果真的和柳易说的一样的话，那他岂不是要将这个小狐狸杀死？

他的目光又落到地面上。那几个字刺痛着他的眼。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他抬起手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嗯，一股很多天都没有洗澡的味道。

“怎么办？”书墨抬头问着师父。

“看着办。”柳易头也不抬。

“你别想置身事外啊，好歹你也是我师父！”

“可是人家说的是你身上的味道，又不是我的。”剑尊鼻孔朝天，摆出一副“就和我没有关系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样子。

“我们总不能把人家杀了吧。”书墨凑到师父耳边，小声说道。

“哼。”柳易重重的哼了一声，“就你那点剑术，杀个鸡还可以，还想杀妖？”

书墨突然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讪讪的缩了缩脖子。

“她看上去很可怜的样子。”书墨说。

“你果然是看上人家了。”柳易语重心长的说，“这可是犯罪啊。”

“为老不尊！”

“不孝！”

两人又开始就着这个小哑女的事情争吵起来，书墨看着柳易将包裹着剑的布包拉到自己身上，又看着小小的哑女用不知该怎样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地面上的字迹被秋风一吹变得模糊不清，但他似乎觉得这个小家伙比自己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突然发现，妖也不都是大家形容的那么面目可憎，起码眼前的这个小哑女是一个很可爱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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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沉默的追随者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家伙？”柳易将剑换到前面抱着，对书墨说。

“我不知道。”书墨有点烦躁。“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秋雨洒在两人的身上，淋湿了书墨的斗笠和柳易的长衫。淋湿了他们的行囊。

“我告诉你，你真的要带走她的话，会惹上大麻烦的。”柳易小声说道，“光是拐卖幼女这一条就让你脱不了干系。”

“老家伙，胡说什么。”书墨说，“我可没有拐卖人家。”

“那可不一定。”为老不尊的男人吹着口哨调侃，“说不定你就喜欢这样的。”

“你够了。”书墨有些恼怒，“说起来要说的是你吧，对方明明是个妖，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的走着路啊？”

柳易一把抢过书墨的斗笠，戴在了自己头上。

“你为什么不杀她呢？”

“因为……”书墨一时语塞，无法应对师父的问题。

“你看，你不是也无法动手嘛。”柳易弹了弹斗笠说。

“可是……”

“可是这和我所谓的侠士身份相悖？”柳易轻声笑了，“书墨，你还真的很看重这个侠士的身份啊。”

“你觉得她对你有害么？”

“没有。”

“那你觉得她会随意杀人么？”

“不会……吧。”

“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柳易一拍小徒弟的头，“你担心官府会以诱拐幼女的名义把你抓走？”

书墨的脸sè有些难看，他不知道柳易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诱拐幼女到底是想干什么，不过他真的没有这个打算。他可不是萝莉控。

他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的女孩。那女孩一直都沉默的跟在他身后。看现在的样子，她才是一个跟踪狂，而书墨和柳易才是受害者。

“笨蛋。”书墨小声说道，他的表情稍微和缓了一些，被柳易搞得糟糕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孩子，妖和人最大的区别不是什么身份，而是心。”柳易用低沉的声音教导书墨，“我曾经见过肯救人于危难的妖，也曾见过落井下石的人。种族的区别不是品格卑劣的象征。唯一能判断的，只有你自己。”

————————————————————————————————————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中，小哑女一直跟着他们。就像一个小小的跟屁虫一般，在书墨能够看到的地方偷偷的露着一个小脸偷看着书墨。

感受着身后拿到灼热的目光，书墨只能默默地跟随走师父的脚步后。不过好在柳易对这个小哑女的跟随是不怎么在意，或许说他根本只是喜欢看到书墨吃瘪的表情。总之他对于小哑女是狐妖这件事毫不放在心上。偶尔还会冲着身后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如果只是一个“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这样的理由是完全不能让书墨信服的，既然对方这么执着的要跟着自己，他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说像对待一个偷窥狂一样将她赶走吧。

他试着告诫自己，小哑女只是一个走失的孩子，不是柳易说的什么狐妖。不过他也不相信为什么一个哑女能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生活这么久。有好几次书墨和柳易在野外宿营的时候，小哑女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又不知不觉的出现。

书墨有时候会将师徒二人的食物送一点过去，不过每次当他一靠近，小哑女便匆匆的跑掉，书墨只能看着她刚才还在的位置默默的叹气。他将食物放下，等过一段时间再去的时候，食物早已成为了小哑女的腹中餐了。

“我告诉你啊，一旦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我们就必须和她分道扬镳。”柳易jǐng告书墨，“虽然我们对人和妖这种身份不太在意，不过难免会有些自诩正义的人士会认出她的身份，到时候我们都会受到牵连。”

“知道啦，真烦。”书墨皱着眉头说道，他似乎不爱听柳易这话。

“你这小子，我这是好心好意在教育你！”

书墨不想接他的话，他拿起为小哑女准备的食物，向身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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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小哑女今天依旧是躲得远远的。她藏在草丛后，露出一双大眼睛盯着书墨。

书墨将手中的食物放下，然后原地盘腿坐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很不想回到柳易那边去。

他盯着小哑女露出草丛的半张脸，一脸苦笑。

“你这小丫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跟着我的呢？”明知道不可能得到回答，他依旧低声的问着，“我又不是你的亲人，甚至连你的同类都算不上，为什么会跟上我呢？”

风吹过草丛发出簌簌的声响，小哑女的眼睛眨巴着。倒映出满眼星光。不远处柳易生的火照亮着她的半张脸，书墨看到那脸上露出一丝微羞的红晕。

“那老东西说你是狐妖，不过我从没见过能化身的妖。说起来以前见到还都是修行不到家的妖。你既然能化身，为什么又要跟着我呢？”书墨双手撑地，向后仰望着天空。

“你让我想起了以前看的故事。”他说，“我以前看过很多故事，故事上说，狐妖都是一些痴情的女子，你如果是狐妖的话，大概也是那种人吧。”

“喂，小丫头——”他说，“——哦，不能总是叫你小丫头。你有名字么？”

说完他自顾自的笑了，“啊哈，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有名字。”

“那么我叫你诺诺怎么样？”书墨看着那被夜风吹起的长发说道。“诺诺，多好听的名字。”

“诺诺，我们过几天就会到达有人烟的地方了，一个人类的小镇。而你不能进去。”书墨说，“万一被别人发现你的身份。你会有危险的。”

他盯着诺诺，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不一样的表情，但他很可耻的失败了。诺诺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是专注的看着他。

他有些挫败感。说了这么多，这个小家伙还是像没有听到一般。他又开始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了。

“总之，诺诺。你不能和我们进城。”书墨有些生硬的丢下这句话，起身回到了柳易的篝火边。

于是夜sè中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声音，只剩下秋叶飘落的声音。

诺诺小心翼翼的走出草丛，走到书墨放下的食物边上。她坐下，轻轻抚着自己的长发。

“诺诺，诺诺，诺诺。”一直被书墨认为是小哑女的小狐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念叨着自己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终于将这两个字铭刻于心口，她才露出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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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苍狼

行路永远是最痛苦的事情。书墨在跟着柳易学习的这段时间里对这句话有了最充分的体验。

他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连休息都没有，一直走在通向目的地的小镇的路上。而身后的那名小跟班诺诺，跟随着他们走了一路，也躲了书墨一路。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书墨yīn沉着脸自言自语，他早就走不动了，也不想费神搭理柳易。于是他只能和自己说话，以此来解除旅途中的烦闷。

他觉得要是在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得疯病。

他们现在离目的地的小镇不知道还有多远，而由于听信了柳易的8错误信息导致的这种心理上的落差所带来的烦躁感与rì俱增，书墨看着身边吹着口哨的一身轻松的男人，心中升起一种暴戾的气息。

还有身后的小跟班诺诺，自从上次书墨给她起了个名字以后，他原本以为他们的关系应该有所增进。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他想的太乐观了。诺诺还是像以前一样，远远的跟在他的身后，每当他回过头就只能看到一个匆匆躲起来的身影。

“不要想太多。”柳易摆出一副师长的派头教训着自己的小徒弟，“说不定她真是喜欢一些常人不喜欢的东西。比如你的体味。我想如果你有时间洗个澡的话她一定不会再跟着你了。”

书墨扭头死死盯着柳易。似乎要用眼神将自己师父的心挖出来。柳易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嘴里一边嘟囔着“不孝”一边慌乱的将眼睛望向别处。

秋风中传来萧瑟的气息，书墨看到树叶落在自己将要走过的道路上，好像触动了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他回过头，看着后方匆匆躲起来的诺诺。

“喂。你冷不冷啊？”

没有回应。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或许只是不想和柳易说话，而自己又特别想找个人发泄一下。

“别白费力气了。”柳易懒洋洋的说。

书墨不理他，他停下脚步，在包裹里翻来翻去，直到他翻出来柳易每天晚上用来御寒的破皮袄。

“喂，你这小子。想干什么？”柳易似乎看透了书墨的心思，赶紧伸手过来抢夺破皮袄。“这可是老子的东西。”

“别那么小气。”书墨一猫腰，从柳易手底下穿过。“只是借给诺诺用用而已。”

柳易一脸苦涩，书墨拿走了他最爱的皮袄简直就是要了他这条老命。

“诺诺。”书墨扬起手中的皮袄，冲着树林喊道，“这里有厚衣服。不用客气。”

柳易心想你拿着的是老子的东西当然不用客气，什么时候把你的衣服也送给人家穿你能不客气么？

诺诺探出小脸，冲着书墨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我给你拿过来？”书墨一点点走向小狐妖。

他手中拿着那件破皮袄，向着一个躲在树后的小女孩走去。这个场景真是莫明的诡异。柳易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像一个拐卖犯一样走向诺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jīng彩无比。

诺诺躲在树后，她看着书墨走向自己，这次却没有再躲。

风更大了。吹得书墨身边的树叶簌簌作响。

是柳易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小鬼——”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而书墨也依旧向前走着。少年只是想把手中的东西送给诺诺，并未来得及想其他的事情。

一道凛冽的气息从他的头顶劈落而下。卷起着空气中的落叶和细雨，夹杂着秋风的呼啸声和一丝血腥味。试图将书墨劈成两半。

而直到这时候，少年才发现这种气息让自己胆寒。

柳易多年的培训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终于有了显著的成果。书墨直接扔掉了手中的破皮袄。在地上颇为狼狈的滚了一圈，闪避开这带着死亡气息的攻击。

然后他下意思的去拔剑，才发现剑不在自己手上。

剑在柳易手上，书墨不在柳易边上，而书墨和柳易之间。隔着一个不明的攻击者。

那是一头苍狼。

书墨盯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高的家伙。看着它张开嘴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看着它散发着惨白的银光的利爪，他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

他感到了兴奋。

就像是被压抑了很多天的情感。一旦寻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便会像灼热的岩浆一般爆发出来。

而他也知道一只苍狼，一只和他差不多高的苍狼意味着什么。就算是修行人，也会有些实力不是那么高强的人死于这畜生爪下。

而少年的师父就只是在旁边看着，他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书墨知道世上流行的一个笑话：山里最优秀的猎人的死因只有两种，一种是跌落悬崖，一种是死于苍狼的利爪下。

这种笑话并不好笑，尤其是现在这样的状况。

书墨甚至来不及想些其他的事情，便发现那只灰毛狼又化为一团灰光，向自己扑来。

他半蹲下身子，以此来躲避下一次苍狼的进攻。

那团灰光如迅雷之势朝他突进，他的身体紧绷，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自己身后还有一个小家伙，诺诺还在他的身后。

所以他不能躲开。

银白的爪痕划过空气，带起呜呜的声音。书墨只感觉到了一阵带着动物毛发味的东西向自己俯冲而来。

巨狼的利爪划过书墨的头顶。他感觉自己头顶的头发被削掉了几根。他头皮一阵发麻，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被这个大家伙掀掉头盖骨，不经有些后怕。

但是接下来的一爪让他更是胆战心惊。

爪子扫过书墨的面庞，他感到脸上有一道灼热的东西划过，他只能向后仰倒，来躲过更恐怖的攻击。

老猎人都知道，苍狼的三板斧。一抓二挠三咬。而最历害的，就是最后的这一咬。这一咬完全可以咬断最锋利的武器，最坚固的铠甲。

滴着涎水的利齿向着书墨咬下。泛着寒光的尖锐狼牙看上去是如此的可怖。书墨毫不怀疑苍狼的咬合能力。他也没有这个给这是畜生当磨牙工具的打算。

柳易教过他。能够保命的剑法才是好剑法，武功也一样。抓住对手最致命的失误，然后一击打败对手，才是最优秀的武功。

他对学习心法一窍不通，但是在剑术和武功方面，他是柳易最优秀的学生。

虽然柳易的学生只有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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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萧萧风雨

眼前就是狼牙利齿，身后还有一个看上去弱弱的小姑娘。就算是用脚想都能想得到的问题。书墨迅速的上前一步，卡在了苍狼的身前。

那张巨口在他眼前放大，他闻到了狼口中的臭味。这味道莫名的带着一股子尸臭味道。差点没把他熏死过去。

“你这混账到底吃的什么东西。屎么？”书墨暗自骂道。

他屏住呼吸，双手死死架住苍狼的双爪。等待着自己寻找的那个时机。

潇潇秋雨洒落在一人一兽的身上。在书墨眼中，动作仿佛就定格在这一刹那。

他找到了那个时机。

弯腰，低头，深呼吸。

然后他的膝盖狠狠的顶了上去，顶向了苍狼的下颚。

苍狼的咬合力强的离谱，而它的下颚自然也是它最强健的部位之一。书墨的这一击膝撞顶在了它的下颚，顿时他的膝盖骨像是撞到了石头一般，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咔嚓”的声音。只是不知道这声音到底是从苍狼下颚发出来的，还是从自己膝盖发出来的。

而苍狼比他更不好受。势在必得的一击被硬生生的停了下来，而且还是最重要的关节被击中，它前扑的动作立刻被中止，向后倒去。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成功的反击。

一击得手，书墨再也顾不上接下来的动作。他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或许那只苍狼受到的伤害比他更为严重。他必须抢在它回复过来之前打败它。

先下手为强。乘他病，要他命。

他向前滑一步，双手迅速伸向苍狼的脑袋。脚顺势一蹬，便骑上了苍狼的背。而苍狼还在因为下颚的疼痛处于僵直状态，明显没想到眼前的这家伙还有这样的勇气。

它愣了愣。

于是在书墨看来，这便成了这个畜生最大的破绽。

苍狼的弱点已经在少年面前暴露无遗。狼头在书墨眼里看上去就像是一扇大开的空门。或许他只需要一次强力的肘击就能杀死这只畜生。

苍狼疯狂的跳动着，试图摔下这个少年。书墨眼露寒光，死死摁住苍狼的脖子。

在他看来，它已经是一头死狼了。

他举起右手，酝酿着这最后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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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突然下不去手了。

一直小手握住了书墨高高举起的右手。

这只小手看上去柔柔弱弱，并没有什么力气。似乎是下一刻就会不慎断掉的样子。

但是却阻止了少年接下来会给苍狼带来的致命的打击。

秋风卷起书墨的头发，他发现自己摁住的苍狼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的眼前飘过一丝长长的头发，然后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不去手了。

“诺诺。”书墨不知道小狐妖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的。但他知道小狐妖和这只苍狼的关系，或许远远比自己想象得要深。

他回过头，看着诺诺。小狐妖依旧是那一脸平静的表情。但是她却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摇着头。

他看到了那张脸上的倔强。

柳易捂着脸，似乎是不想在看这边。

书墨知道今天无论如何，自己是不能杀了这畜生了。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握着诺诺的手从苍狼身上跨了下来。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破皮袄，给还在发抖的小狐妖披上。

“天气有些冷。”他低声说。

然后他擦了擦脸上被苍狼抓出来的一条血痕，有点神经质的笑笑。往柳易的方向走去。

他觉得天气确实有点冷。被秋风一吹，他都起鸡皮疙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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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墨和柳易依旧在赶路。他们似乎有永远也赶不完的路。从书墨跟着柳易起。过了十年，他们似乎就在一刻不停的赶路。从青阳山到西陵，从西陵到荒漠，从荒漠到岭南。每一个地方都有师徒二人的足迹。一个穿着破皮袄的不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沉默寡言的戴斗笠的少年。

他们习惯了旅行，书墨也习惯了柳易的路痴。他从不试图扭转柳易的方向观念。师徒二人都是随意惯了，然而现在，书墨倒是很想掐死自己这个师父。

他说的目的地，到底在哪里？

身后跟着的诺诺依旧严格遵守着“你看不到我，我看得到你”的原则。紧紧跟在他们的后面。而现在又多加了一个小跟班，就是那只苍狼。

书墨毫不怀疑这只苍狼和诺诺的关系，这就是他那天没有杀死这只苍狼的原因。他只是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杀了它，诺诺一定会伤心的。

脸上的血痕很快就结了痂，有一种痒痒的感觉。伤口并不是太深，书墨并不在意这个。但是身边有个一直嘲讽自己脸上伤口的师父，这样的感觉真的不是太好。

特别是这个师父还不认识路。

“我看，我们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到了。”柳易用手遮住眼说道。

“我看我们大概明年都到不了。”书墨愁眉苦脸的接话。

这个帝国真的很大，大到书墨和柳易花了十年时间都没走完。这个帝国真的很大，大到一个本应一天走完的路程被师徒二人活生生走了十天，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自从诺诺披上了柳易的旧皮袄，她就乖了很多，每当书墨回过头去看她的时候，她都会乖乖的站在原地不再逃跑。那只苍狼呆在她的身边，摇头晃脑的定着书墨。书墨想着畜生大概永远也不会忘了那个自己将要一拳打死它的时刻。虽然知道它和诺诺的关系匪浅，但他还是提防着这畜生会冷不丁的冲上来将自己活活咬死。

他很疲倦了，他想要休息了。而柳易说的话并不可信。这个师父脑袋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整天只有装疯卖傻。

书墨和柳易曾经去过西陵。那是一个神奇的地方。那里四季如chūn，没有秋冬之分。他突然好想念那个地方。至少在那里或者很舒服。

不用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季节，和这样的一个老家伙还有一个小狐妖与一只苍狼同行。而目的地又是那样遥不可及。

而且这萧萧的风雨，让他极为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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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我们要到了。”又过了一天，柳易终于说出了一句让书墨浑身一震的话。

“哪儿？”书墨兴奋的说，“到了么？”

“你看嘛。”柳易指着远方地平线上的城市说道，“那不就是么？”

书墨微微眯起眼睛，这趟从塞外开始的经历了大约快两个多月的旅程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他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当然他没有忘了自己身后那个让自己牵挂着的小狐妖。他回过头，望向诺诺的方向。

然后他立刻感觉到，一个小小的身体扑进了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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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是你的诺诺

书墨此时有些尴尬。一向不怎么善于拒绝人的他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他无助的看着柳易，然而自己的师父却像是一个无事人一般幸灾乐祸的笑着，嘴里说着些什么。

书墨看懂了他的嘴型。“活该”。

诺诺吧脸贴在书墨的衣服上，开始不停地蹭着。书墨担心自己的脏衣服会弄花诺诺的脸。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起来，为什么这个小狐妖会跟我这么亲近？

书墨有些费解的想到，他又想到了那天夜里诺诺在地上写下的那句话。

“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我身上……是什么味道呢？”书墨喃喃自语。

“是故人的味道。”有个小小的声音回应着他。“我喜欢故人的味道。”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谁说的话，然后他感觉脸上被人轻轻的碰了一下。

小狐妖诺诺的脸就对着书墨的脸。他看着诺诺的大眼睛，那双眼睛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记着我，我是你的诺诺。我会来看你的。”

诺诺在他耳边说着。然后又飞快的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在书墨的脸开始红起来之前，飞快的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原来她不是小哑女啊。书墨呆呆的想到。

等等？她刚刚说什么？她说，她是我的诺诺？

“喂，那个死妖怪又偷走了我的皮袄！”柳易怒发冲冠的吼叫声响彻着整个天空。他一把揪住书墨，“你这个死徒弟快去追回来啊！那是我的东西！”

又偷走了？以前也偷过么？

书墨像一块石头一般被师父揪住摇晃着脑袋。他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

柳易看着诺诺和苍狼消失的地方，愤怒的张大了嘴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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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毕竟不是什么繁华的大都市，但也不是那种边关的小城。虽说进城需要一番盘查，但是守城的军官倒也并没有为难师徒二人。他们对像书墨和柳易这样的江湖人士毕竟还是心存敬畏，不敢过多的挑二人的刺。这或许也和柳易yīn沉的脸sè有很大的关系。

书墨看到柳易那快要杀人的脸sè，也不敢过多的说话。他知道对于师父来说那件破皮袄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但他没想过师父会有这么大的怨念。而且是他要坚持将旧皮袄给诺诺的。他害怕柳易真的生气起来将他一顿狠揍。别看书墨平时总是爱和柳易顶嘴，但真的要让柳易生起气的话，书墨是绝对没有这个胆量去试试的。

城门口的守备官像是受了很大的怨气一般，脸sè十分难看。书墨经过他的时候，看到他的脸上满是气鼓鼓的神sè。

他不敢对师徒二人发货，只能把怨气都发泄到另一个进城的老妇身上。

“老不死的，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进城做什么买卖。担心别人把你抢了。”守备军官一边翻看着老妇准备带进城贩卖的货物，一边嚷嚷着。结果老妇只能用一把银钱让他闭嘴。

书墨疲惫的笑笑，这样的事情他见过太多了，这个国家到处都是这样的情况。那些守备官从他们这种修行的人士身上捞不到任何油水，只能变本加厉的从普通百姓身上榨取钱财。

这样的情况他在西陵，在岭南都看到过。所以当现在看到，并没有什么想法。

但是柳易不高兴。

大概是皮袄被诺诺带走的怨念太重，柳易从进城到现在都摆着一张臭脸，当他看到守备官又在敲诈老妇的钱财的时候，受到刺激的剑尊终于爆发了。

书墨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柳易发脾气，但这么有趣的发脾气，他还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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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最近收获不错呢？”柳易笑嘻嘻的凑上去问道。书墨看着柳易猥琐的笑脸，惊叹着这人的脸怎么能变得这么迅速。

既然柳易是带着笑脸来的，守备官自然不可能还带着仇视的目光看他，他也换上稍微柔和一点的表情。对柳易说：

“什么收获，不过是换两个小钱。喝喝酒而已。”

他摊开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大哥，我们是刚从西陵过来的修行人。不懂这里的规矩。”柳易诚恳的说。“方才不知道孝敬大哥，真是冒犯。这点儿小钱，拿给大哥买酒吧。”

柳易透出一把亮花花的银钱，数量看的书墨心惊胆战。他差一点就要上前去阻止柳易这种自寻死路的行为。

柳易几乎把这师徒二人所有的积蓄都送了出去。

守备长官顿时眉开眼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在他看来这两个从西陵来的修行人大概是脑袋长虫子了。怎么会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守门的送礼。不过既然是送上门来的肉，怎么会有不吃的道理？

书墨看着他将银钱收起来，笑嘻嘻的塞进怀中。愁眉苦脸的想着等下是不是又要自己动手将这家伙的钱都抢过来。

他的脑袋有有些大了。

“大哥，不知道这城内，有些什么有趣的地方……”柳易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守备官聊了起来，他这种做法严重阻塞了城门口的交通，让那些等着进城的人们纷纷抱怨不已。

书墨知道，这老家伙已经开始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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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轻松。”柳易抛着手中的钱袋向自己的小徒弟炫耀。“你看，完全不费劲就将那家伙的私人积蓄搞到手了。”

“我觉得这样的行为十分恶劣。”书墨说。

师徒二人慢慢的行走在小城的街道上。街道两边是热闹的集市。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小摊贩的书墨不禁感到这样的场面真是让人怀念。这种小城镇虽然不大，但也比起和柳易两个人走在荒无人烟的森林内要好的太多了。

“我想吃臭豆腐。”书墨看着路边的小贩说。

“我想吃烧饼。”柳易回复这自己的小徒弟。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然后柳易又掂了掂手中的钱袋，钱袋中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的银钱碰撞的声音。

看起来这家伙积蓄不错嘛。书墨愉快的想到。

他很久没有吃到这样的东西了，现在看到这些小吃，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已经开始向他发出抗议。而柳易也似乎因为赚到了许多钱而忽略了皮袄被诺诺拿走的小小的不开心。

再也顾不上自己的修行人的身份。师徒二人对视一笑，像是在默许着什么东西。

书墨想，终于能好好的吃一顿正经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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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剑者（求收藏_(:з」∠)_）

爽快的吃了一顿大餐，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书墨感觉这么多天一直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让人不快的气息终于离自己远去。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清清爽爽的剑术学徒李书墨。而不是那个在野地里yīn郁得要死的沉闷男孩。

柳易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或许在赌坊，或许在青楼，或许在那个不知名的酒楼喝着酒。每次一到目的地，柳易便会抛下书墨一个人去到那些地方，书墨根本拿这个师父没有半点办法。

时间还早，他没有会客栈休息的打算。反正回去了以后也没什么事情做。还不如在大街上逛逛。

街道两侧的小摊一如既往的红火，路过的客人纷纷流连。现在正是黄昏时分，微微寒冷的天气倒是将路边的小摊的生意带来了不错的效益。书墨一边走着，一边注意这街道两侧的新鲜的小玩意儿。

泥娃娃和不倒翁，风车和纸扇。书墨看到那些从小就耳熟能详的玩具，心中有些感慨。看来不论在那个世界，这些小玩具才是孩子们的最爱。他突然想起方才和自己分别的小狐妖，不知道诺诺看到这些玩具会不会喜欢。

卖烧酒的老翁的生意红火起来，忙得不知所措。前前后后来买酒的人络绎不绝，书墨回忆起自己前世遇到的的买酒的老伯，那时候老伯也是这样，忙里忙外，没有一刻歇息。

秋风吹过黄昏时分的小城。吹过少年的脸，他突然想起今年的青阳山的元rì祭礼又快要到了。到时候不知柳易会不会带他去。

不远处的人们围成一圈，聚在一起像是在观看着什么。书墨看到一团火光在人群中升起，他听到了锣声和周围人们的惊叹声。顿时心中升起了一点好奇的意思。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人群中间。正好看到一把小飞刀从人群中飞起来。然后又是第二把，第三把。

他饶有xìng质的和大伙儿一起看了很久，看到了很多并不是太新奇的玩意儿，但他还是和大家一块笑着。他看到吞火的壮汉，看上去瘦弱无比却能胸口碎大石的小个子，还有脚踩刀剑的铁人。

他快乐的和大伙儿一起拍着手，评论着这些杂耍者。

周围的人们也越聚越多，收钱的小个子也和适宜的举起手向大家讨赏。书墨看到这家伙也确实很好笑，便向大家一样丢了两枚铜钱。

小个子麻利的收拾好散落的铜钱，一溜烟儿的跑开。他跳上一口箱子，想着四周围观的群众大声宣布：

“感谢各位爷的打赏，小子我今晚又能喝到金味轩的酒了。”他刻意舔了舔嘴唇，引起下面的人们的哄堂大笑。“各位爷，接下来是我们新来的一位公子哥儿的表演。不知道大家想不想看。”

“想！”有人起哄到。

于是四周边炸开了锅，书墨跟着叫了几声。他看到箱子上的小个子一脸自豪的表情。

“那么我们请我们的谢公子，为大家舞一手剑！”

“嗨。”大伙儿听到舞剑，立刻失去了看下去的兴致。

书墨眯起眼睛，他对这名未曾见面的谢公子的勇气感到极其的佩服。他想到，既然是剑，为何一定要在人前舞起呢？

他记得柳易说过的话。一名真正的剑者，是不会在人前卖弄自己的剑术的。

书墨对舞剑的谢公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真想看看，这名谢公子的剑，到底舞得多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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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人们无jīng打采的掌声出场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他一袭青衫在如此之多的粗麻衣服中显得是如此的鹤立鸡群。他的眉似两道凌厉的剑光，在脸上显得是如此突兀。披散的头发显得他是如此的高贵，然而却又和他此时的身份完全不符。他是一个舞剑的杂耍者，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

他双手抱拳，向着众人行了一个礼。然后亮剑。

书墨被他的剑吸引了眼球，他看到一把jīng铁铸成的长剑，剑柄上系着蓝sè的剑穗。一列小小的道符铭刻在剑身，为泛着银光的长剑点缀了一丝异样的sè彩。

这是一把好剑，只是……这把剑，是凌剑阁的剑。

他随柳易在世间游行的时候，柳易不止一次对他说起过凌剑阁。那是一个天下剑者都想进入的地方。据说凌剑阁的剑，是天下最好的剑。凌剑阁的剑术，是天下最强大的剑术。

“那你怎么不想去？”书墨曾经这样问师父。

“老子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出来，哪有这样就回去的道理？”柳易大怒。

书墨从回忆中醒来，发现谢公子已经开始了他的剑舞。

但是他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家伙的剑法。他的剑舞得花里胡哨。但在书墨看来，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只要一剑，他就能破了谢公子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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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兄台，不知你怎么看这位谢公子的剑。”身边一位身着白袍的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问道。

“啊？我么？”书墨看了看四周，发现四周并没有什么人了。

“方才见到兄台对着谢公子的剑舞又是皱眉又是吐舌头，想必一定是对谢公子的剑有所评价。”书生笑容可掬的说。

“哦。”书墨挠了挠头，“我看不懂舞剑。但他的剑确实只是好看而已。”

“只是好看？”

“一名真正的剑者，是不会在人前卖弄自己的剑术的。”书墨将师父的名言搬了出来。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书生微微一笑。

这是我家老头子说的话，你能耳熟？书墨大吃一惊。攀关系也不能这么攀吧！

谢公子的剑当真不是俗人能看懂的。所以四周看热闹的人早早散去，而书墨这个大俗人也看不懂，他也便不想看下去。打算在到四周逛逛。

“在这位兄台看来，何为剑？”

书生一鞠躬，用恭敬的语气说道。他似乎认为书墨是个优秀的剑者。

少年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并不能算是多优秀的剑者，他觉得自己毕竟只是一个还在随着柳易学习的小学徒。

那么，借用一下柳易的名言，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

“剑意如人，剑者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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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酒言

“这位兄台，能否借一步说话。”书生一作揖，对书墨诚恳的说道。

“做什么？”书墨有些好奇。难道是柳易那老家伙的话让这书生徒生敬佩之情？

“在下知道街角有一间不错的酒肆，今rì与兄台一见如故，不如我们去一醉方休？”

有人请吃饭，当然是好事。正好省下了书墨的饭钱，虽然不知道这书生想要干什么。但他还是欣然同意了这位书生的邀请。便和书生勾肩搭背一起去到了酒肆中。反正不是他出钱，他也不心疼。

这个少年还是像前一世那样有着这种不可更改的劣根xìng。一听到别人请客就来劲。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拍着书生的肩说道。

“在下谢立。”书生回答。“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我是李书墨。”书墨笑道，“别在叫我兄台了，这名字听着怪不舒服。”

“是，书墨兄。”

这名字也听上去怪怪的。书墨挠挠头，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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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听到书墨兄对剑道的理论。在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书墨兄师从何为高人。”谢立举起酒樽说道。

“师出无名。”书墨也举起酒樽。他不是不想说柳易的名号，不过柳易一直不愿让他说起自己的名字。毕竟剑尊柳易这家伙在江湖上也算是名人。

“我可不想让自己的名声让你小子败坏了。”柳易曾经这么对书墨说过。

“书墨兄说笑了。”谢立哈哈一笑，“像书墨兄对剑术这么了解的人，一定出自凌剑阁吧。你是这一代凌剑阁行走的弟子？”

听到这话，书墨突然想起柳易对凌剑阁的评论，柳易对凌剑阁一向是没什么好感，这似乎对书墨起了一个负面的影响。他对凌剑阁也不怎么感冒。

“凌剑阁？我可不是那帮老古董教出来的东西。”书墨想着柳易说这话的表情，挥了挥手。

谢立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耐人寻味。

凌剑阁可算得上是这世上对剑最有了解的地方，无论是铸剑还是剑术的专研都是领先的。而书墨却说凌剑阁那帮家伙是老古董，这说法听上去有点……好笑。

谢立的脸sè有些奇怪，如果眼前这家伙不是一个不懂装懂的人的话，那他就一定是一个背后有着很大靠山的人，那些可以无视凌剑阁的人。

恰好，柳易正好就是这样一个人。

谢立举杯，隔空对书墨比划着，说道，“书墨兄，我对你的师门越来越好奇了。”

“有什么好奇的。”书墨举杯笑道，“我的师父，只是一个又piáo又赌的老家伙而已。”

他现在对谢立这家伙一无所知。虽说是别人在请他喝酒，但他毕竟和对方萍水相逢。说到吃白食可以，但是要说到更深一层的问题的话，书墨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家伙。

和柳易在世上旅行了十年，他见过很多人。见过一脸笑容的危险家伙，满见过满脸横肉的和蔼的人。但是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书生，他不知道他除了请自己喝酒，还想要些什么。

“书墨兄的师父，一定是一位剑道高人。”谢立下了定论。

书墨不想搭理他。便门头喝干了杯中物。

这个世界的酒也倒是好酒。比啤酒烈，比白酒清，比红酒有味道。书墨干了那杯酒后，眯着眼睛，仔细的让酒从自己喉咙划过。然后他吐了吐舌头，满意的舒了一口气。

“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书墨将酒杯倒扣，舔了舔嘴唇。

“想不到书墨兄还是一位诗人？”谢立对这句抄来的诗句显然是大加赞赏，眼中流露出饶有兴致的神sè。“书剑同行，妙哉妙哉。”

书墨老脸一红，这是他抄来的诗句，哪里称得上是书剑同行？不过既然谢立这样说了。他也没有反对的打算。

“这么豁达的剑者，世上可不多见。”谢立当下敬道。“我敬书墨兄一杯。”

书墨不甘示弱，便也回敬过去。

他本是一个贪玩的少年，只是跟着柳易这十年没什么机会玩，今rì见到这样一个家伙，便也不在纠结对方一再提及他的师门的问题，很快，他便和这书生喝到一处去了。

“……三星照啊，四季财啊，五魁首啊……”

划拳的口令声从这片小店传出，少年和书生高声讨论着书与剑的问题，夹杂着这欢快的笑声。令四周的人侧目。

秋夜降临，寒风也感染上酒肆的热闹，拂过这间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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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客栈的。他隐约想起好像是有一个人把他扶着回来的。但那人到底是不是谢立，他也不知道。他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片段，貌似是谢立先自己倒下，而自己站在酒桌上哈哈大笑的场面。

不会被酒肆的人打了吧？他有些担忧的摸了摸脸，没发现想象中的肿胀的情况。顿时松了一口气。

身边的床上躺着柳易，他和衣而睡，像是刚睡着一般。唯一和平常不同的是他的身上没有盖着那件破皮袄。所以书墨看上去有些不习惯。

大概做完是这老头在在酒肆中看到自己后将自己扶回来的吧。书墨想到。

他起身给柳易盖上被子。想着这老家伙还真是傲娇，自己以后大概可以用这个事情来嘲笑他。

窗外早就升起了一轮月，少年看着那轮月亮，心想这一觉睡得可真是长。都睡得身子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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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用完晚餐，谢立便来拜访他。

“这么早？”书墨有些惊讶于这个书生的回复能力。明明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而且他还比自己先倒下，居然还能这么早来找自己。

“很早么？都是晚上了。“谢立一笑，那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他昨晚喝醉过，“说到喝酒。书墨兄才是，比我喝的还多，居然还能找到回客栈的路。”

书墨笑了，看来这家伙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扶自己回来的就是那个无良的老家伙。

“有什么事情么？”书墨靠在椅背上，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昨rì与书墨兄一见如故，今rì路过客栈，就顺便来看看情况。而且，还有个人想介绍给书墨兄认识认识。”谢立谦虚的说。

不等书墨回答，谢立便向门外招了招手，书墨看着那个迎着门外火光走进来的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他见过这个人，但是他想不起来了。

“在下谢决，见过李公子。”

凌厉的剑眉想两道气势如虹的剑气，披散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带着一丝不羁的气息。书墨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他是昨rì在街道边表演剑舞的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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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论剑

书墨突然觉得谢立这家伙，有点不靠谱起来。

他明明就认识昨天卖艺的谢公子，居然还会跑来询问自己有关剑道的看法。而且看样子两人还熟悉得很，莫非这家伙学会了扮猪吃老虎？

他绝对不会看错。谢决的剑，绝对是凌剑阁的剑。而谢立这个看上去一副书生样的家伙莫非也是凌剑阁的人？

那他昨rì还询问自己是否是凌剑阁的人。他明明自己就是凌剑阁的人，而他这明知故问，到底……有何企图？

他响起了柳易对凌剑阁的评价：一堆虚伪的家伙。嘿，果然如此。这家伙无论是外表还是心理，都虚伪透顶。

“家兄昨rì对李公子赞不绝口，听说李公子无论对剑术还是诗文都有很高的造诣，今rì特来讨教一番。”谢决一行礼，说道。

“你大概是想多了。”书墨起身回礼，“我可不敢与凌剑阁的谢公子相提并论。”

他听出了谢决话语中的讨教的意思，这个人或许是把书墨看成了一个对手，所以才想要来讨教一番。书墨知道，这大概是谢立告诉他的。

他有点在意谢决嘴里的讨教，他也想和谢决过过招。但柳易叮嘱过他，不要和凌剑阁的人有着过多的来往。

他不知道这个谢决的真正底细是什么，或许他是一个出sè的剑者，不过他既然在人群前卖弄他的剑，那么他注定不是一个少年心中真正的剑客。况且在他看来，那种表演xìng质的剑，他真的只需一剑便能破招。

对方是凌剑阁的人，还是不要扯上关系为好。

“我不是什么书剑同行的高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剑者而已。”书墨笑眯眯的说，“所以谢公子要讨论剑术的话，找错人了。”

“李兄谦虚了。”谢立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说道。“李兄对剑道的理解，在我看来甚至要超过谢决。”

你绝对是想多了。书墨一脸无奈。

那是楼上那个老头子对剑道的理解，绝对不是书墨对剑的理解。在他看来，剑这种东西。只是一个自保的工具而已。

而谢决还是不依不挠，“李公子还要谦虚，就不太合适了。我听家兄说，李公子对剑的理解，似乎是‘剑意如人，剑者自知’？敢问，何为剑意？”

书墨咳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么谢公子，你的剑又是什么？”

谢决傲然而立，语带骄傲。“剑之大道，当以雷电为锋，风云为锷，天为剑身，地为剑柄；下抵九幽黄泉，上临玉宵苍穹，开以yīn阳，制以五行；出之无形，收之无神，纵横**，睥睨八方！”

书墨一哂，这家伙，背那些教条的东西还真有一手。若是放在前世，这家伙绝对有成为绝世学霸的潜质。

“无聊。”书墨小声说。

“李公子所见如何？”

“剑心者，恒为心也。”书墨清了清嗓子。“既然为剑，就必须是人手中的工具。剑者，人心之现。人心向善，剑为善。人心嗜杀，剑嗜杀。剑道即剑心。剑意出自执剑者的内心，剑意凌厉，则杀气重，剑意缥缈，则无yù求。不知这话，谢公子可认同？”

谢决不置可否的笑笑，书墨见他还打算继续辩下去。立刻出言阻止道，“既然谢公子对自己的剑道这么有自信。那么就坚持自己的剑道吧。求同存异，求同存异嘛。”

被书墨顶了回来，谢决似乎有些不快。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谢立阻止了。

“既然书墨兄都这么说了。那么决儿就暂时休战如何？不要忘了今天的本意。”

他转向书墨。向书墨伸手，“今天我们二人来，是想请书墨兄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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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搞错，昨天晚上才喝的酒，今天晚上又来？”

书墨脸sè有点难看，说实话他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昏昏沉沉的。他看着眼前的招牌，为难的说道。

其实他并不是害怕喝酒，而是害怕着楼前的那三个漆金的大字——“青红楼”

嗯，是个jì院。

穿着暴露的姑娘们向他招手，捂着嘴嘲笑这个害羞的男孩。书墨感到有些不自在，他甚至不知道该往哪儿搁自己的眼睛。

“李公子不会是第一次来青楼吧？”谢决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嘲笑书墨的机会。

“当然不是。”书墨充满正义感的说。以前柳易逛着青楼的时候，都是书墨进去找他。而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逛青楼的这一天。

“大哥，这……”谢决的脸sè有些难看，似乎他也不知道谢立有这个打算。“古语云，君子不可贪图享乐。这青楼，我还是不去了吧。”

他说完转身便逃，逃得飞快。少年突然也很想像他一样转身逃走，但是谢立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他也便不好在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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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在书墨身边走过，手中的盘内装着美酒与食物。书墨懒散的撑着脑袋。看着自己面前的杯中物。

“书墨兄真是个正人君子啊。”谢立连嘲笑人都是那么文艺。

书墨心道哪有你弟弟正人君子，要不是被谢立拉着不放，他老早就像谢决一样跑得没影儿了。

谢立带他来的地方，确实很豪华。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么个小镇居然还有这么豪华的青楼。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娱乐业都是最重要的行业之一。

歌女正抱着琵琶弹着小曲儿。歌词无非是常见的情爱之词。身边坐着两个陪酒的女孩儿。书墨感到浑身有些发软。他毕竟还是一个少年。两世为人加起来也才不过三十。更是没有这种没事逛青楼的习惯。而身边的女孩儿却一直在往他身上贴，感受着女孩儿温热的体温，书墨觉得自己脸又红了。

“书墨兄觉得这曲儿怎样？”谢立搂着侍女举着酒杯问书墨。

“很好啊。”书墨不敢抬头。

“书墨兄不如也来一首，为这里的招牌姑娘填词一曲？”

“填词？填什么词？”书墨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歌女放下琵琶，对书墨嫣然一笑，拜道，

“听闻公子对诗文造诣很高，小妹想请公子为小妹填词一首。”

又是谢立搞的鬼。他想道。

他也知道，青楼头牌必须要有能拿出手的曲儿，才能在这个竟争激烈的行业中保持着自己的地位。可问题是，书墨的诗词是抄的前世中的诗人，并不是他自己写的。这想起来多少让他觉得愧疚。

“请公子赐教。”歌女再次拜道。

看来这是赶鸭子上架。自己不说都不行的样子。

书墨略一沉吟，在脑海中搜寻着那些诗词。未几，他轻轻吟道：

“葡萄酒、金叵罗，吴姬十五细马驮。青黛画眉红锦靴，道字不正娇唱歌。玳瑁筵中怀里醉，芙蓉帐底奈君何！”

这是他前世高中背过的诗词。现在拿来当做这歌女的曲儿，他只希望李白泉下有知，不要跑到这个世界来拖着他一起投水而死。

谢立一愣，他似乎也没想到书墨能这么快就完成一首诗。而且照这个样子看来，书墨还对这首诗并不满意。他哪里知道，只是书墨在对自己无耻的抄袭行为向某个大诗人表示歉意。

这速度，这质量。绝对算的上是这世上最年轻有才的诗人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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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醋意

书墨并不知道自己又被谢立当成了青年一代的翘楚。他只是一味的喝着身边女孩儿给自己添的酒。歌女在受到了这份词后喜出望外的向书墨表达了自己的仰慕之情，看那样子差一点就要以身相许。吓得书墨赶紧闷头喝酒，以免节外生枝。

而谢立也惊叹于书墨的“诗才”。他将书墨的诗句再三咀嚼，并暗地里和有名的年轻学者做对比后，顿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体内貌似有着自己不及的才学。更加坚定了要和他打好关系的念头。

他一味的向书墨敬酒，书墨也便只能接受。毕竟是少年心xìng，他不好拒绝。于是被这两兄弟再一次喝的云里雾里。

连着两天喝酒喝得大醉，不知道书墨有什么感想，他也学柳易体验了一把花天酒地的生活。而且还是被美女左右簇拥的幸福生活。

当书墨终于倒下的时候，谢立还死撑着没有被书墨喝倒。谢立看着到趴倒在桌上的书墨，惊叹与少年诗才的同时，也小小的惊叹了一把少年的酒量。他对书墨身边的女孩儿使了个眼sè。女孩儿心领神会的将书墨扶了起来。

“说不定还要包个红包。”谢立微笑。

女孩儿一听，顿时感叹，捡到了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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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墨突然觉得自己没有穿越到那个世界，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天堂。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坐垫和扶着自己的仙女？

“耶和华老哥，跟你商量个事儿。等那个叫柳易的上来了，把他丢到下面去耍几年怎样。”书墨说着胡话，一边还摸着上帝老哥的脸。

身边的女孩儿不知道男孩嘴里的耶和华是谁，但她依旧嬉笑着和书墨开起玩笑，她凑过脸去，向书墨耳中吹起气来。

“小弟弟，乖乖的。姐姐等会儿给你封个大红包。”

喝醉的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一个激灵，顿时带劲起来。

有红包？为什么不拿？

他嘻嘻笑着，扑倒在上帝怀里。

女孩儿轻抚着少年的脸庞。心想着刚才还看上去害羞的紧的大男孩现在却像是变得无耻起来。听到有红包拿便像是个急sè鬼一般。莫非这位小哥还缺钱用？

因为是谢家兄弟付的钱，所以青红楼的姑娘们都觉得这次接待的应该是大主顾。却没想到这位小初哥却是一位缺钱的主儿。

女孩儿将书墨扶到房间，打了一盆水，想帮少年洗洗。但她一回头，却看到房间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待她关上窗户，再转身想去寻找那个瘫倒在床上的少年的时候。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披着破皮袄的长发小姑娘。

“小妹妹？”女孩儿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姑娘不说话，她只是看着床上那个男孩。

“小妹妹？”女孩儿嗔怒道，“姐姐要不高兴了。”

小姑娘撑起书墨，然后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女孩儿。

“他是我的，不许你碰他。”诺诺轻声说着，语带恶毒。“如果你再接近他，我就杀了你。”

诺诺的语气很轻，但是女孩儿却真实的感受到了她语气中的杀意。她感到了小姑娘话中认真的意思，她无法辩解说这是一桩生意，只能机械的点了点头。

诺诺将醉倒的书墨扶起，用瘦弱的身体支撑着他的全部体重，来到窗边。

一跃而下。

女孩儿还来不及惊呼，他看到诺诺和书墨的身影一瞬间就消失在三层楼的窗口。她飞快的跑到窗前，看着窗外浓浓的夜sè，她居然看到那个小姑娘带着少年飞快的隐没在夜sè中。

过了好久，她才敢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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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墨觉得自己一下子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明明刚在还在柔软的温柔乡，怎么一下子进入了颠簸着的地狱之路？他努力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在路上奔走着。

身边柔软的天使姐姐也不见了，换了一个小姑娘和自己一道走着。

这是怎么回事。少年昏昏沉沉的想到。

他发现这个小姑娘沉默的行走着，一言不发。就像是在赌气一样。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被自己认为是小哑女的小女孩。一个刚分别不久的家伙。

原来是梦啊。他想到

“诺诺？”书墨叫道，既然是梦，那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女孩略微停了一下脚步，然后又开始架着书墨往前走。

“你这个死小鬼，拿走了师父的破皮袄。他好烦人啊。每天都在提这个事情。”

“你去哪里了，那只狼呢？我跟你说，它打架其实很厉害的。比那些只会表演舞剑的家伙厉害多了。”

“你吃饭怎么办啊？你冷不冷啊？皮袄还合身么？有没有想念哥哥身上的味道？”

他像一个猥琐的大叔一样，想着梦中的女孩发问。

“诺诺，为什么不说话呢？我知道你不是小哑女。为什么你会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呢？我洗了澡，你大概不会喜欢那个味道了吧。还有，你这几天在哪里啊。现在是秋天了，记得保暖。就算是狐妖也要保暖，狐狸是要冬眠的吧，你是不是要开始冬眠了？诺诺你不要吃醋啊刚才哥哥和那个人真的没什么的……”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完全不顾及诺诺越来越红的小脸。

他的脚步越来越重，头也越来越昏。而梦中的那个人好像又近在咫尺。他舍不得那种近在咫尺的感觉。

他感觉到那个女孩的呼吸声，他听到了对方的心跳。他晃了晃脑袋，想看清楚对方的脸，却无奈始终看不到那张想象中的面庞。

然后他脑袋一沉，又昏睡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又回到了前几天，拥有一个小跟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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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又喝多了？”

柳易扬起一根眉毛。看着揉脑袋的少年。

“你这看也看得出来嘛。”书墨小声说道。“被那两个家伙拖去青楼喝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哪两个家伙？”柳易不依不挠。

“就是凌剑阁的那两个家伙，叫啥来着……谢立？”

他的脑袋有些迷糊，连请自己喝酒的人的名字都忘了。

“那小子就是脑袋有屎！”柳易评价着，“动不动就请人喝酒。”

“你老相好？”书墨问。

“滚！”

柳易一巴掌拍到徒弟的脑袋上，将他拍得重新倒回床上。

“那这个是什么情况？”

柳易举起一个东西。语气不善。

书墨晃了晃脑袋，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很熟悉的东西。

是那件柳易穿了很久，视为己命的破皮袄。

他突然想起昨晚上的那个梦，想起那个扶起自己的小姑娘。

原来那不是梦，诺诺真的来过了。而且将他从青楼背回了客栈。还留下了那件破皮袄。

他试图回想着昨晚自己说过的话，但是他却无奈的发现，自己竟一句话都记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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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贼？

接下来的几rì，书墨便呆在客栈。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一直在回忆着那天夜里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是一无所获。

他偶尔也会到镇上去逛逛，和柳易在山野森林中行走久了，再来到一个人烟稠密的地方，自然是憋得紧。再者，他对谢立的两兄弟喝酒的能力实在是感到后怕。害怕这他再次找到客栈来，于是他跑到街上，也是为了躲避那家伙的酒席。

可是小镇就这么巴掌大一块地方，他在怎么逛，总有逛完的一天。待到他腻了，便也开始期待起下一次的旅程来。

而柳易却依旧在赌坊和青楼间徘徊，拿着那rì在城门口顺手牵羊的钱，到处挥霍着。按照他的话来说，这些钱原本也不是他的，所以用起来也不会心疼。他只是帮那名脾气暴躁的守备官散财，所以守备官还应该感谢他帮他做了善事。

这歪理书墨自然不会信，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柳易不将那些钱败光是不会收手的。所以他便也陪着师父在这个小镇里无聊的等待着。

每rì的生活除了练习剑法，发呆，便是闲逛。书墨确信自己已经把这个小镇的每一处地方都牢记于心了。如果哪一天自己真的犯了事，也方便逃跑。

但这毕竟只是在嘴上说说，他也不会把这事情当真。但……

“就是他！抓住他！”一个声音在闲逛的少年耳中响起。

当他真的被抓进官府，面对着官老爷的惊堂木的时候。他又想起了自己在大街小巷转圈时定的逃跑路线。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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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易的这几天赌运一直不错，不像以前一样一天就能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输光。运气一好，他那赌徒的劣根xìng一下子就暴露无遗，非得要在赌桌上拿回老本在捞上一笔利息才肯罢休。

他已经连着赢了两把，身前已是堆满了赢来的钱。如果再赢下一把，他大概能把那天偷到的钱翻倍。如果在赢下两把，他和书墨就可以在这个小镇子上买上一栋房子。

不过那个笨蛋徒弟大概也不会稀罕什么房子，所以这些钱还是我来帮他用完吧。

柳易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独臂剑客看着荷官手中翻飞的竹筒，默默的计算着。

“大大大大大！”在荷官放下竹筒的一瞬间，柳易便大声的叫着自己的点数。他拿出钱袋，一把砸在赌桌上。

毫无疑问，他的钱翻倍了。

“让让，让让。”柳易拿起那堆属于自己的钱，将它们揣进荷包，转身对着人群外挤去。按照惯例，现在是去青红楼的时间了。

“就是他！抓住他！”

柳易一惊，他看到几个手握铁尺的捕快正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那样子像是见着食物的掠食者。

阳光从捕快身后洒来。将他们的正面变得忽明忽暗。柳易眯起了眼睛，想着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事情。

—————————————————————————————————————

“说！你是不是贼！”

惊堂木一拍。官老爷的声音在官府中响起。书墨站在堂下，无聊的掏了掏耳朵。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盯上的，而且被莫名的当做了小偷。这个冤情似乎是有些大。但是联想到刚进城的那个事情，这事情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莫名其妙。自己只是个小徒弟，又是个修行人，官府不敢对自己怎样。书墨便也不太在乎官爷的态度。至于柳易嘛，他轻而易举的就供出了那家伙常去的赌场和青楼，反正自己呆在这里也无聊，不如让师父也来衙门里坐坐。

而当柳易看到百无聊赖的站在公堂上的徒弟的时候，他痛心疾首的对书墨说，“臭小子，你就是这样把你师父卖了？”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他们也不会对我们怎样……”

他们是修行人，修行人的事物，自然有修行人自己来管理。世俗中的官府只能对他们起到jǐng告的作用，而这正是书墨和柳易不将这个小县官放在心上的缘故。

“大胆！”这小县官看到师徒二人还在聊天，顿时感到自己像是被无视了一般，受到了莫大的欺辱。他扶了扶帽子，一声大喝。而堂下的衙役们，也仗着自家老爷的威名，对二人怒目而视。

“还不跪下！”

柳易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当真是让县官怒发冲冠，他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他只是在闲聊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城门守备官抱怨着自己的钱被一对师徒偷走。于是出于对下属的爱护之心，让所有的捕快出动，花了两天时间，终于将这两名整天到处游逛的贼人捉拿归案。

他很有成就感的审问这两人，却发现对方甚至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硬气。

“我犯了什么事？”柳易头一抬，将破皮袄裹紧。“你凭什么抓我。”

官老爷大怒，你这贼人还来问我？当下将手中的惊堂木一甩。大声吼道，“给我打！”

于是一堆衙役拿着棍子围了上来。他们围着这师徒二人，却无人敢下手。

“你这小贼，偷了钱还想抵赖？”

书墨一听，柳易这老东西居然被人称为“小贼”。心中不禁觉得好笑，柳易的年纪都能给这县官当爹了。县官居然还称之为“小贼”。

“少废话，我偷了谁的钱。”柳易四下一望，充满怨气的说道，“大爷今天很不爽，你们最好给我个说法。”

书墨一捂脸。他知道今天这事没法私了了。只要是让柳易感到不爽的事情，他必须会让别人感到双倍的不爽才肯罢休。

他好心的想围在四周的人们做了一个散去的手势，以免这些无辜的人们受伤。结果却被误认为是让他们快滚，起到了适得其反的作用。

衙役们一拥而上，向着被围在中间的师徒二人扑去。而书墨却依旧一脸平静。他知道会有人帮他解决的。

果不其然，一阵砰砰砰砰的响声过后，衙役们便一个个躺倒在地，手中的棍子早已断成两截。柳易翻了翻白眼，用仅剩的一只右手理了理衣服。书墨看到这个动作，不禁想起了李小龙的电影。

要是柳易在做一个擦鼻子的动作，那就更好了。他就可以在这个世界看到自己的偶像李小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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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拳

柳易一脸不屑的望着在堂上发着抖的县官。那名官员在第一个衙役倒下后就一直是用着这样的动作看着师徒二人。他不知道这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将衙役打倒。

他只是个新上任的小官，不知道修行人的强大，原本只是为了给下属做个体恤下属的样子，结果却惹到了这两个不讲理的家伙。

yù哭无泪。

书墨有点可怜这个县官了，看来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人。柳易做事情从来不需要原因，他只凭借自己的喜好做事，谁都约束不了他。

正当县官战战兢兢的思考着如何摆平这个事情的时候，幕后却传出一个声音。

“怎么了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县官便向找到了救星一样冲向了那个声音来的方向。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着“先生，先生这里有两个公然轻蔑朝廷的人啊先生！”

书墨哑然，这家伙还自称朝廷？然后他突然发现，这声音还挺耳熟的。

从幕后跨出的两人，一人身着白袍，大秋天也不忘带一把扇子。另一人这是剑眉直立。腰间系着一把长剑。

“是你们？”书墨愕然。

“书墨兄？”谢立一愣。“你在这里做什么？”

然后他向后看去，看到了一脸满不在乎的柳易。

“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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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你说这老头子是你的师叔？”书墨有点难以置信。

“老头子？”谢决一脸不平，“柳师叔当年是凌剑阁最负盛名的剑客，为什么在你嘴里就成了老头子？”

书墨看着柳易，后者却是一脸嬉笑冷漠的表情看着天空。完全没有半点被人称为师叔的自觉。

在谢家兄弟出场后，县官自然是知道了书墨二人的身份。他不禁一阵头痛，早知道是修行者，既然为何要抓捕这两人呢？现在抓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向二人赔了笑脸，又亲自将他们送出门去。

“师叔，最近您过得怎样？”谢立则是逮着独臂剑尊，不依不挠问他有关他的事情，“您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凌剑阁了，师公也十分想念您……”

“他？”柳易冷哼一声。

谢立讪讪的笑道，“当然，当然，师公想您得紧……”

书墨看到谢家兄弟用憧憬的目光看着师父，顿时觉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毕竟他跟着柳易十年了。自己根本就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而今天这里的二人，却用崇拜的语气看着柳易，这让他有些不舒服。就像是一个熟悉了很久的家伙突然有一天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多少让人感到有些不习惯。

“师叔，您看，您是不是可以指点指点我。”谢决上前，对柳易一作揖。他差点没把他的脑袋低到地上去。那恭敬的样子让人看不出是前几rì那个剑客。

柳易看着他，那目光让人毛骨悚然。书墨很熟悉那样的目光，每当他练剑出现错误时，柳易便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凌剑阁的人已经满足不了你了么？”

“不不不，晚辈只是想请师叔指点指点，当年师叔对晚辈的剑法提出的建议，晚辈一直牢记于心，不知今rì可否有幸再次得到指点。”谢决依旧死缠烂打。

“忙，没时间。”柳易一挥手，打碎了谢决的所有希望。

书墨受到了谢立投过来的求助的目光，无奈的耸耸肩。他也没有办法，他知道柳易对凌剑阁有看法，但他也不能直接告诉谢立“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不知谢兄弟在衙门内有什么事情。”书墨看到场面有些冷清，便打圆场道。

“我们最近在城中发现了一只妖怪的足迹，所以来向官老爷禀报。”

“妖怪？”书墨皱眉道，他突然毫无由来的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那个小小的影子，“在城里？”

“对，看样子是这几天才出现的。”谢决接口道

书墨看了柳易一眼，发现师父依旧面sè如常。毫无半点改变。

“应该是一个小狐妖，我们上次在师叔和李公子的客栈那一带有见到她，她的功力不高。上次我已经伤了她，下次——”

下次？下次？

谢决的话没能说完。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服，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硕大的拳头，伴随着呼呼的风声狠狠的砸在了谢决的鼻梁上。

“书墨兄！”

谢立惊呼，他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书墨竟然会在一瞬间就变脸。那一拳看上去是如此有力，谢决的鼻子立刻淌下血液。

“你把她怎么了？”李书墨眯起眼睛，平静的说。

“你——”谢决有些发愣。

“你把她怎么了？你伤了她？伤了哪里？”少年的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书墨兄，冷静一点。”谢立还是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书墨和那个小狐妖是什么关系，但他觉得这之中的缘由应该大有来头。

“你为什么打我。”谢决回过神来，剑眉一挑。他拂开书墨的手，抹了抹鼻血，“君子做事需得理，你这无理之人，为何动手？”

“我为什么不能打你？”书墨笑了。“为什么？你是谁？因为我看你不爽，因为你找我的师父学习剑法。我不爽。”

他这番话可算是强词夺理到了极点。毫无任何逻辑可言。先前他在谢决脸上打上一拳的时候的愤怒的话语已经传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而现在他又搬出柳易，算是无理到了一种境界。

“李书墨。和妖怪有沟通可是大逆不道的行为。”谢决依旧一脸正气凛然，“我乃凌剑阁剑者，降妖除魔，理应为修行人之本源。”

“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一个只会在街上耍花剑卖艺的人来教育我的地步。”书墨接下谢决的话。

他知道，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解开。

谢决脸sè一变，他死死盯着书墨。脸上一片血红。少年也毫不示弱，眯着眼睛，看着谢决。

良久，谢决一拂袖。不带任何言语，转身便走。他没来得及和自己崇拜的师叔打招呼，也没有和这个在今天给了自己莫大羞辱，在以后也会是自己最大的对手的少年有所动作。他想一个失败者一样，转身离去。

“你要是再敢伤她，我必伤你。”书墨在他身后，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话语低声说道。“所以你最好希望自己不要再有伤害她的打算。”

谢决身子一僵，书墨看到他的双拳紧握。然后松开，他再次迈开步伐，走向了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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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暗流

谢立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个死脑筋，而书墨也像是铁了心想要和谢决闹翻脸。他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一面是自己师叔的爱徒，一面又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书墨兄……这……”谢立面露难sè。

“谢兄，多有得罪。”书墨脸sè僵硬，拱手道，“不过那位女孩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二位不要去对她有什么想法。”

“她是狐妖。”谢立震惊道，“她是妖怪，你怎么……”

“她不是妖怪。”书墨面不改sè的撒着谎，“我希望你们不要搞错了。”

“可是……”

“她不是妖。”

书墨斩钉截铁的说。“我不想看到她受伤，这件事不需要你们再来插手。我会解决。”

谢立有些无奈，他对书墨这样辩解也没有办法，他现在也不能把那个小狐狸揪出来拉到书墨面前对书墨指认她是妖。而看书墨的样子，就算那小狐狸真是妖，这少年也会极力护着她。

“师叔。”谢立无奈，只能向柳易求助。

柳易扯了扯破皮袄，盯着谢立。

“她不是妖。”

书墨有些意外的看了师父一眼，他似乎也没想到柳易会帮助自己偏袒诺诺。

“是，我明白了。”听到师叔也这么说，谢立只能作罢。“那晚辈就先行离开。还请师叔不要忘了离开凌剑阁时对师公的承诺。”

“告诉谢艺，我不会忘记的。”柳易一抬头，用眼角望着谢立，“告诉你们的父亲。说我柳易答应过的事情从不会反悔。顺便帮我带一句话。”

他看了看书墨，然后又看了看谢立。

“我已经不是凌剑阁的人，我的徒弟自然也不是。所以不要指望用凌剑阁的规矩束缚我。他也不会受人摆布。”柳易语起平静的说道，像是阐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至于那件事情，我不会忘记。告诉谢艺，他想要什么，自己来便是。他要是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凌剑阁阁主，那他必须事必躬亲。他的前任从不会把事情交给别人去做。”

谢立表情一僵，他默默地鞠躬，向着书墨无力的一笑，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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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会告诉他们诺诺是一个妖。”书墨皱眉说。“是你告诉我诺诺是一个狐妖的，现在怎么又改口了？”

他盘腿坐在客栈的床上，看着柳易忙来忙去。柳易正忙着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东西。他将师徒二人的行李翻得乱糟糟的。脏衣服和rì用品胡乱的在床上摆放着。书墨看到柳易连一只袜子都没有放过，他仔细的将袜子翻了个遍。

“虽然那个小姑娘不怎么合我的胃口，不过大概会比较合你的胃口。”柳易又拿起一件衣服，抖了抖说道，“毕竟和她同路了这么久，还是帮她一把吧。”

“这么有爱心？”书墨挑起一根眉毛。

“为什么不？”柳易趴下，开始翻着柜子底。

“那她拿走你的破皮袄的时候你还发着那么大的火？”

“转念一想，便也想开了嘛。”柳易说,“反正她拿着rì后也是你的东西。以后给你当嫁妆。”

“你在说什么鬼话？”书墨有点不高兴。他捡起柳易抛到他床上的衣服，扔了过去。“我不懂，凌剑阁的人，到底有什么企图？先是谢立无缘无故找上我，现在听你的话，凌剑阁阁主似乎又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他看到柳易的动作有一丝停滞，然后又恢复了常态。

“这事儿对于你来说，还太早了。”柳易回过头，对书墨一笑。“等你长大了在告诉你。”

书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家伙总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明明自己在剑术上已经算是略有小成，但每次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柳易便会那这件事情来搪塞。

他看着柳易，看到了柳易脸上一丝落寞的表情。

“为什么？”他安静的问。

“因为那个事情太过沉重。”柳易安静的答，“比你身上背负的所有事情都要沉重。比那只小狐妖都要沉重。”

良久，他又停下手中的翻找的动作，看着书墨。

“我这只手，就是在那个时候断的。”

书墨便不再说话，他知道有关柳易对这只断手是十分忌讳的。所以他保持沉默。

“那只小狐妖或许对你有很大的帮助。”柳易说，“她比你想象得要强大得多。虽然这强大并不只是武力。但她看上你，对你也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喂，老头。你在说什么胡话？”书墨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觉得柳易像在交代后事一样对他说这些话，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说一些一个老头的胡话。”柳易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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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在小镇中落下，夜幕重新回到这片大地。漫天的星斗凝视着小镇上来去的人们，就像是一只只来自天穹的眼，只是不知道这些眼属于谁。谁有力量看透这世界的万物。

“谢公子这就要走了么？”矮小的戏班助手问道，“不和我们一起走？”

“不了。”谢决回答，“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

“真是遗憾呐。”人群中的大个子说道。“谢公子的舞剑真的很不错，只是那些有眼无珠的粗人们不懂得欣赏而已。”

“在下也是粗人一个。算不上剑法大家。”谢绝作揖说。“比起行走江湖的各位，小子只能算是一个后辈。况且在下只是为了能和大家一起开开眼界。在剑术方面，我实在是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他又想起白天被那个少年揍过的一拳，不禁摸了摸鼻子。虽然伤口早已痊愈，但是书墨的那一拳像是永远铭记在了谢决的心里。

那一拳是如此迅速。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鼻子就已经开花了。

谢决苦笑，在凌剑阁被称作是天才的人，却败在了凌剑阁旧人的徒弟手下。他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去表达。

告别了戏班的各位。谢决来到了下榻的地方。他看到自己的兄弟正襟危坐，像是在等待着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谢决开口。“我不会去报复李书墨。因为他是师叔的徒弟。”

“可是那个女孩是他的人。”谢立说，“你要是继续纠缠那个女孩的话，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这是凌剑阁的事情！”谢立强硬的说。“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找到师叔已经打探了多少情报，现在找到了他们，好不容易接近了他们，你居然要为了一个妖去和师叔的徒弟翻脸？”

“她是妖。”谢决倔强的说，“既然是妖。那么凌剑阁的人就不会在意其他的事情。我会杀了她，不管李书墨还有什么手段，于情于理都是我占优。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妖得罪凌剑阁。”

谢立叹了一口气，他看着自己倔强的弟弟。

“可是他的师父，是剑尊。”

“剑尊又能怎样？师叔早就不是凌剑阁的人了。我尊敬师叔。可师叔做事，也需讲一个理字，君子得理便是道，这道理，师叔不会不懂。”

“你不了解师叔。”谢立摇头，“十年前他亲手杀死了荆离，带走荆离的遗物，离开凌剑阁。这些事情在江湖上早已不是秘密，可你认为他为什么会活到现在？凭借他的君子之风？而且师公让我们来找师叔，不是为了荆离的遗物，又是什么？”

谢决脸sè一冷，低下头去。

“我不知道你说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关心别的事情。”他说，“我只是一个剑者，是凌剑阁最年轻的天才。剑者除妖，这是我的本心。此外，我都不在乎。”

“但是，荆离毕竟是一名优秀的剑客，而且是凌剑阁百年难遇的人才。他的遗物交由师叔保管，我认为并无不妥。”谢决扭头，语气生硬，“古语云，君子不可贪。所以我不会为了你们的目的而去刻意接近他们。”

“从现在起，我按照我的意思行动。我不想在为了接近他们而去毁掉君子之风。这不是君子的作为。”

他转身。带着房间的沉默一起离开。留下身后孤独的兄长，和从房间中传来的一声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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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同行人

师徒二人在休整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准备要重新上路了。

“这次的目的地是哪里？”书墨收拾着行李问道，“不会又想这次一样走了两个多月还走迷路的吧。”

“去望京。”柳易说。“放心，这次我们有同行的引路人，不会再迷路了。”

“望京？”书墨扬了扬眉毛，“去京城干嘛？

“大哥在望京。”柳易说道，书墨听到这话，突然记起柳易还是有个大哥的。虽然他也只有一面之缘。柳家大哥似乎还是一个京城了不起的人物。

柳易一笑，便低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书墨总觉得这个家伙有些怪异，但他却说不上到底是哪里奇怪。只是隐约的觉得名字从那次和谢家兄弟闹翻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像在交代后事一般叮嘱自己，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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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同行的引路人就是他们？”

书墨有点无语的看着那些各有特sè的家伙们，无奈的问柳易。

“没错，这些人在世间流浪了很久了。方向绝对不会有错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看着那些略有熟悉的面孔，突然觉得自己和谢决成了一样的人。成了一个靠在街头舞剑为生的人。

那个小个子，是那次在街头卖艺中收钱的人，那个瘦子是表演胸口碎大石的，而那个光头壮汉是吞火者，那个全身都是刀疤的中年男人则是敢走刀尖的铁人。

他还记得这些人。这些是那次他第一次见谢家兄弟时在街头卖艺的杂耍者。

杂耍者的马车在城门口停留着，他们在正不停的往马车上搬着东西。书墨看到他们搬着各种各新奇的道具。突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马戏团。

“柳先生。”收钱的小个子看到师徒二人，他笑着走了过来。看他的样子，他还记得书墨这个曾经看过他们的杂耍的少年。他笑着向书墨挤了挤眼

“托小哥的富，我也喝上了金味轩的酒了。”他说。

“大哥还记得我？”书墨向他行了个礼。

“那当然，柳先生的弟子，我当然会记得。”小个子挥了挥手，“而且还是这么俊的后生，见着一面，想忘掉都难啊。”

可是柳易什么时候在戏班子中也这么出名了？

“张老二。咱们什么时候能上路？”柳易看着正在装货的戏班成员问道。

“随时都能上路。”张老二笑道，“我这戏班子，在江湖上走多了。别的习惯没有，就养成了一个随时都能进入赶路状态的优点。”

这可不是什么优点，书墨忧愁的忖道。他想起以前师徒二人在旅程的时候，时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不禁忧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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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路，一行人便踏上了去望京的旅程。书墨和柳易坐在最后面的马车上，和那名吞火的汉子还有张老二同坐。

那张老二倒是颇善于言谈，一路上和柳易二人聊得不亦乐乎。或许是因为两人很久以前就很熟的缘故，柳易和张老二很聊得来。书墨一句话也插不上。而是坐在另一头的吞火的汉子，倒像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一路上除了偶尔会开口回答张老二抛出的几个问题外，再也没开过口。书墨也没有自讨没趣的谈话习惯，便也不去理会那汉子。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也是清闲。

窗外是刚出小镇的风光，还依稀带着小镇的影子。由于是深秋，农田中已经没有了劳作的人们，只剩稻草人孤零零的站立在萧瑟的的秋风中，偶尔飞过来的乌鸦会陪伴着它聊上几句，但又会迅速的被赶走。

从马车边走过的人们行sè匆匆，急着进城，或是急着回家。他们是不是又会见到那个敲诈人的守备官？书墨想起那个被柳易偷走全部家当的守备官，又想起那个无辜的官吏，思考着谢家兄弟现在应该在哪里。

他想到诺诺，他想着那个小狐妖现在应该在哪里，是不是还有那只苍狼的陪伴。没有了破皮袄她会不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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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哥，上次在街头表演舞剑的年轻人，现在在哪里？”书墨逮着一个空隙，问正闭目养神的张老二。

“谢公子已经离开了我们了。”张老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谢公子本是来行走天下的人，能和我们走到一起，也算是我们的荣幸。”

“行走天下的人？”

“是凌剑阁派出来的弟子。”柳易回答，“各大门派每年都会派出一些徒弟，到世间到处走走。一是增长见识，以便于剑道的修行。二是斩妖除魔，向别人宣传凌剑阁。”

“凌剑阁传销人员？”书墨忍俊不禁。

“传销？”张老二有点好奇。

“没什么。”书墨想起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传销陷阱，不禁莞尔。“谢决是凌剑阁派出的人，为什么会到一个戏班来卖艺？”

“体验人生百态，市井之景。也是行走天下的一部分。”柳易接话，“行走天下并不一定要是与权贵结交，于市井中穿行，和底层接触，是修行人最需要的学习。”

书墨想到师徒二人这几年来一直在世间行走，在各个城市落脚。又联系到柳易刚才说的话，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师父是一个教育大家的错觉。

“至于谢公子，是他的哥哥将他送到我们这里。凭他的心xìng，怎么会和我们同行呢？”张老二笑道。“谢公子舞剑很好看，可是在待人方面，却像是一个孩子一般稚气未脱。别看老张我只是个卖艺的。不过看人这一点，可算得上是个中行家。”

“那我呢？”书墨有点好奇的问道。

“李公子嘛……“张老二打量着少年，“我还真看不出李公子的年龄。”

书墨一愣，但随即又释然了，自己算上前世的话，早已年过三十。也难怪这张老二看不出自己的年龄。

就在这个当口，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马车一震。停了下来。

张老二骂骂咧咧的打开窗帘，正朝着窗外望去，一名杂耍者匆匆跑来，向着张老二耳语。书墨看到他的眉头逐渐紧锁，而后又慢慢舒展开来。

“李公子。”他回过头，对书墨说，“还请李公子下车一趟，有要事需要您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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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十年前的剑

书墨下车的时候，才发现杂耍班子的车队都聚集在一个地方，像是在围观什么东西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张老二。

“这边走。”张老二领着书墨向人群走去，“有个人拦住了车队，说要见你。”

“哈啊？”书墨有些吃惊，自己什么时候有能让人拦住车队的能耐了？莫非是谢决因为被自己揍了感到不爽想来打架？

他随张老二挤进人群，一路上看到了杂耍班子人们的戏谑的眼光，待他终于挤到了内圈，却看到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抱着一个细长的包裹，正抬着头望着他。她身边正卧着那只苍狼，也抬起头，看着那个曾经战胜过自己的人类。

“诺诺？”书墨吃惊的说，“你怎么在这里？”

诺诺抬起头望着书墨。她的眼睛中流露让男孩感到困惑的光芒。书墨看到了她的手臂，手臂上缠着一层布条，布条中还隐隐的露出一丝血迹。

“是谁干的。是谢决么？”书墨的眼神变得尖锐，他走近诺诺，将她的手拉过来。“他怎么你了？”

诺诺摇头。

这样的重逢并不在少年的想象之中，虽然他在一会儿以前还在想象着和她有关的事情，但是当真的看到她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突然发现，他对眼前这个小丫头一无所知。

小狐妖抱着那个包裹，在众人的眼光中向书墨走来。

“给我的？”少年看着诺诺递过来的包裹，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

“不要在这里看。”诺诺靠过来，在他耳边说。“去和柳易一起看。他知道这是什么。”

她的气息在他的脸颊上拂过，书墨听着小狐妖的声音。只能乖乖的接下了那个包裹。

“我们要去望京，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他下意识的问道。

这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实在是有些傻。明知道她是不会和自己一起走的，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小狐妖摇摇头，她低下眼睛，慢慢的说道，“告诉柳易，去伏龙山。伏龙山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他若是还在意十年前的事情的话，就去那里。”

她拍了拍苍狼的头，苍狼便像只听话的狗一般，摇头晃脑的站起来，和小主人一道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

“妈的。”

柳易没有风度的骂道，他看到书墨手中那个包裹的时候，眼神立刻变了个样子。像是看到了杀父仇人一般。

“妈的，那个丫头真是个小贼。”

书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觉得师父此时大概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诺诺说你知道这是什么。让我拿过来看。”他一边说着，一边解着缠绕在包裹上的布条。布条缠得很厚，他一时间竟然解不开。

“不用看了。”柳易骂骂咧咧的说道，“是剑。没想到老子找了十年的东西，居然在她手上。”

书墨解开包裹，一把银sè的长剑立刻跳入他的眼球。那亮丽的反光刺痛着少年的眼。剑上刻着jīng美的花纹，但一条血槽却是破坏了它的装饰感，让它完全变成了一把锋利的杀器。

明明是一把漂亮的剑，却用一个包裹将他包起来。不知道那小家伙怎么想的。

“这是凌剑阁的剑？”书墨拿起短剑，将它凑到眼前说，“这样式倒不像是大众品牌啊。”

柳易眼神有些复杂，他看了看他剑，又看了看书墨，叹了口气。

“反正这东西以后就是你的了。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真给我？”书墨将短剑搂入怀中，像是怕师父突然反悔将它收回一般。

“老子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柳易吼道。

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却打开了。张老二举着帘子，有些尴尬的站在马车门口。他大概是听到了柳易吼的话，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来。

“柳大哥真是……生的一副好嗓子。”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马车中的尴尬局面。

书墨将散落在座位上的布条拿开，给张老二腾出一个坐的地方。张老二便也放下帘子走上车来。

“呼，这把剑。”他的眼神落在了书墨手中的剑上，不禁赞叹，“这剑倒真是让人感到背后一凛——这是十年前的那把剑？”

“是。”柳易回答。

书墨有点傻眼，这张老二和柳易像打哑谜一般说着有关这剑的话题。他却一句也听不懂。他不知道这剑有什么典故，竟然追溯到十年前的故事。难道这剑是一把封印着魔王力量的上古神器，不慎流落人间被自己拿到手，然后自己就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他想未免得有些过头。待他再看这把剑时，顿时觉得自己捡到宝贝了。他觉得这剑怎么看都流露出一股不平凡的气息。

“这剑，为什么在那小姑娘手上？”张老二问道。

“我不知道，那夜之后，我专门去找了找这把剑，却没有寻到它，想必这十年这剑一直在那个小丫头手上。”柳易叹了口气，“这剑本该属于我，却被她偷走了。”

“这怎么能叫偷？你自己寻不到剑，怪诺诺偷了你的剑？”少年为小狐妖打抱不平。

“诺诺，是那个小姑娘的名字么？”张老二问。

“嗯。”

张老二一笑，“想不到这么好看一个小姑娘，也有这样一个好听的名字。”

柳易大窘，说“那小姑娘完全就是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贼，拿了我的剑，还偷了我的皮袄。不知道下次还能偷我的什么，莫非要拿走我这条老命？”

张老二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书墨。微微笑道，“说不定，下次就把柳先生的得意门生偷走了。”

书墨被张老二看的有些不自在。他不知道为什么张老二要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他别过头，专心盯着手中的长剑。想象着藏在这长剑中的故事。

可张老二的话，却还是一字不漏的传到了少年的耳中。

“柳先生和李公子还真是交际广泛，十年前的东西，居然由一直小狐妖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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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阴雨

书墨皱起了眉头。

张老二也知道妖狐？

他一直以为只有修行人才能分辨出人和妖，但是没有想到像张老二这样的杂耍者也能看出诺诺是个狐妖，这对于一个杂耍者来说，是不是太过于……强大了？

“李公子不必担心，我们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张老二看出了书墨的疑惑。解释道，“我们这群人对妖并没有偏见，李公子大可放心。”

“诺诺是……我们前几天在路上偶然遇见的。”书墨对张老二的疑虑还是没有消除，便草草的说了一下和诺诺相遇的经过。但他略过了诺诺在分别时和他说的话，也没有提起诺诺为什么要跟着他，只是像一个旁观者一般叙述了一个事实。

他知道张老二半信半疑，也没打算让他相信。他只要张老二的那句话，他不会将诺诺的秘密告诉别人，这也便够了。

“诺诺说，让你去伏龙山。”少年回忆起小狐妖说过的话，向柳易复述道，“她说哪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柳易听闻这话，脸sè沉了沉。

“我们去么？”少年抱着剑，问道。

柳易一沉吟：“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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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刚离开小镇不过两天，便下起了雨。

秋雨对这一行人的行路造成了很大的阻碍。不得不说在这样的延绵不绝的雨中赶路，是一件十分悲催的事情，马车在被雨水浸湿的路上行走，每一下都会深深的陷进泥水中。就连马有时也会陷进泥中。更别说还有身后拉的那么重一个车厢。

但是这群人都不是享尽了荣华富贵的公子哥儿。他们是习惯了行走天下的旅人，一群人是长年累月的在各地进行表演的人，还有两个则是习惯了匆匆的赶路，而现在他们则是坐在车上，所以这点儿小苦对他们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反而倒还乐得清闲。

张老二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会在书墨的马车上。他把时间全拿来和柳易闲聊。从他们的谈话中书墨也知道了一些事。比如十年前，凌剑阁的那名叛徒的事情。

那个叫荆离的家伙，原本是柳易的师弟。和柳易一起长大一起练剑，情同手足。他们两人都是被誉为凌剑阁最出sè的剑者。也是当年江湖上青年人中的翘楚。

然而有一天，荆离离开了凌剑阁，待他再回来的时候，却是带着一身的伤痕回来的。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荆离受到了某个厉害的人的追杀。

从那天起，荆离便xìng情大变。

他杀死凌剑阁守卫二十七人，盗走了凌剑阁的宝物。凌剑阁掌门青峰大发雷霆，派出当时最好的剑者追杀荆离，那些剑者却没有一人能够活着回来。荆离似乎在受伤之后剑法大为jīng进，成长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他离开凌剑阁时尚是惟我之境，回来时却不知得了何种功法，竟然晋入了化羽上境，距天道只有一步之遥。

而他在盗走了凌剑阁的宝物后，又来到离花宫，将离花宫的镇派宝物抢走，就连当时的离花宫宫主都那他没辙，被荆离活生生的剜去双目，成为瞎子。

荆离却没有停留，他去向了当时道者云集的青阳山，而他的师兄柳易，也追着他来到了青阳山……

故事到这里就没有了下文。柳易和张老二似乎都不想提起当年那些事儿。特别是在书墨面前。但书墨却是对当年的事情略微有些印象，似乎……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便是在青阳山第一次见到柳易的时候。

那时还有青阳山的掌门，还有普陀寺的尊者，还有他的小师妹婉儿，好像……还有一团焦黑的人影，一道凌厉的剑光。

他的头开始疼起来。他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前的其他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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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的秋雨一刻不停的下着，遮蔽了太阳，也遮蔽了少年的心。他每天听着柳易和张老二互相吹牛，耳朵简直都要长了茧子。车队中的其他人根本就不到这辆车上来。所以书墨也失去了和别人交流的机会。他只能一个人坐在马车的窗前，听着不绝于耳的牛皮，偶尔记诵一下剑招心法。然而更多的时候，他只能就那样坐着，任凭身上的每一个零件慢慢的被秋雨锈蚀。

他想起小狐妖说的话，说他们一定会再见的。她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远远跟在车队后面，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和那只苍狼相依为命？

于是他便天天期盼着天晴，能够有一个好天气。让他能够下车去活动活动这早已快要生锈的身体。让不知道在哪里的小狐妖能够不再被雨淋。

似乎是听到了少年的祈求，在书墨有这样的想法的第二天，天便放晴了。少年终于能够有一个不错的心情了。

书墨跳下车，和每一个见过没见过的人都愉快的打着招呼。他认出了很多那天在街头所看到的脸，也有很多陌生的面孔。但大家的心情似乎都被这个少年和久违的阳光所感染，也变得有说有笑起来。

柳易和张老二的胡吹牛皮也被这难得的晴天所中止，他们呆在车中的时间大大减少。倒是骑马的时间多了起来。车队前面总会有两个身影，一个是杂耍班子的头头张老二，另一个则是独臂剑客。

书墨则是远远的吊在车队的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他时不时会回头看上一眼，希望在身后看到他一直想看到的那个身影。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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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车队在一块荒地上停留了下来。

走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晴天。以前的rì子里因为延绵不绝的yīn雨让大家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好不容易放晴，自然是要好好休息一番。

篝火升起来了，帐篷也搭起来了。杂耍班子的成员们围在火堆旁有说有笑，喝着酒唱着歌胡乱侃着大山。书墨和柳易坐在篝火旁，咬着干粮，看着欢乐的人们。

少年想起了以前自己在和柳易云游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和几名旅人同行。那时的场景和现在的差不多，看来，只要有了同路的伙伴，整个无聊的旅途也会变得有趣起来。

书墨拨弄着篝火，试图让火更大一些。而柳易却只顾着喝酒。完全不管其他的事情，少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便白了师父一眼，离他远远的。

突然，一个葫芦伸到了少年面前。书墨抬头，看到了一张略微熟悉的脸。

他想了一会儿，才终于记起来那是那个在街头表演吞火的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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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杂耍者

书墨接过葫芦，晃了晃。发现葫芦里装的是满满一葫芦酒。他便拔开塞子，喝了一大口。

“这酒真烈。”他砸吧着嘴，一脸苦涩。

“酒烈才是好酒。”吞火壮汉接过书墨递过来的葫芦，也灌了一大口。“李公子，那次在街头表演，你觉得我表演的咋样？”

书墨有点哭笑不得，为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自己，而且还和自己很熟的样子。随便拉出一个人便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却只对他们的脸有印象。

“吞火？我觉得那个很不错啊。”他笑道，“不知道大哥怎么称呼。”

“叫我黑子吧，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壮汉说。“那个踩刀尖的是王四，胸口碎大石的是铁蛋。大家在江湖上走惯了，这外号也便和我们亲近起来。要是真叫我们名字，倒还有些不习惯。”

书墨笑了笑。

“大家看上去都认识我嘛，那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李公子是柳先生的徒弟，自然是不会陌生。“黑子说。“李公子在我们这人，可是个有名的人呢。”

“我很有名，还是他很有名？”书墨用头点了点已开始轻轻打着呼噜的柳易说，“看来大家都认识他喽？”

黑子接过书墨手中的棍子，拨弄着火堆说道，“柳先生贵为剑尊，纵然是很久没有在江湖中出现，但名声自然还是有一点。当然会被大家熟知。”

“哦？”书墨撑着脑袋，“我原以为平民百姓是不知道修行人的事的。没想到大家这么了解？张大哥知道，你们也知道。”

黑子说：“有名望的人，放在那里都是一块闪闪发亮的金子。柳先生和李公子就是这样的人。而且——”

他轻轻一笑，“李公子，谁说我们就是平民百姓呢？”

黑子放下拨火棍，在身上摸索着，掏出一张符纸。

“符道？”书墨皱起眉头。

“正是。”黑子说，“在下不才，符道技艺不jīng，无法成为真正的符师。便也只能在这里混口饭吃。”

他说着，将手中的符纸凑到嘴前。轻轻的吹一口气。符纸上刻画着的符文便像是燃烧起来，那符文渐渐将符纸染红，直到燃烧，直到那符纸在少年的注视下变成一堆散落的飞灰。

书墨愕然。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由于和柳易在一起旅行的时间太长而导致自己和这个世界脱节了。但什么时候符师这么不值钱了？

他知道符师是一种稀缺资源。在他的记忆中，最强大的符师莫过于青阳山掌门莫子靖。要成为一个符师对于修行人来说是十分困难的，或许一生都达不到。但是眼前这个自称黑子的卖艺者，居然是一个符师。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杂耍班子……

黑子将手上的灰随手甩干净。又拿起了酒葫芦。

“李公子看上去难以置信？”

“怎么说呢，倒真是没想到这个杂耍班子有这么卧虎藏龙，是应该说高手在民间么？”

“李公子，杂耍班子也有杂耍班子自己的秘密。”黑子灌下一口酒。说道。“我们在江湖上行走，总要有点行走的本事，可不能让人家看扁。”

酒从黑子的脖子边流下，反shè着眼前的火光。少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黑子的话，他只能默默的想着该不会这个杂耍班子里所有人都是符师吧。那自己和柳易这一路大概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他枕着头，躺了下来。漫天的星斗耀花了他的眼，他随手拾起一根草叼在嘴里。嘟囔起着一首好像被遗忘了很久很久的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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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书墨和杂耍班子的大伙儿也都熟络了起来。他偶尔也会跳下马车，骑上马和大家一起走在车队前面。享受着秋风和阳光，和大伙儿说说笑笑。

他也知道了一些这杂耍班子的小秘密，当然这些都是他从不同的人的嘴里挖出来的。这个杂耍班子似乎和其他行走江湖的杂耍班有所不同。书墨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那些人的实力都不下于一个普通的修行人。

踩刀尖的王四，是修行过外功的，而胸口碎大石的铁蛋，则是在普陀寺修行过一段时间的僧人。至于黑子自然是不必多说。而让书墨感到惊讶的是，就连这个杂耍班子明面上的主人张老二，都是一个修行人。而且貌似还是很有名望的修行人。

难怪他和柳易这么聊得来，原来是故交啊。

“李公子这么年轻，又是柳先生的徒弟。rì后的成就，一定比我们这种人大得多嘛。”黑子牵着马说道。

“先前的那位谢公子，倒还有那么点模样。舞剑倒是一绝。”王四大笑，“可惜就是脑子里全是死理儿，完全不懂何为剑道。我先前在酒楼倒是听说李公子对剑道有独特的理解，当真也是少年一绝啊。”

“你们还是叫我书墨就好了。”书墨有点不好意思。就算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么几个混得越来越熟的人整天李公子李公子的叫。

“听说书墨小弟诗才也不错，上次在青红楼听的那曲儿，便是出自他之手。”黑子揭着书墨的老底。“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

“还没见过书墨小弟的剑法如何呢！”有人起哄道。

这一句话便像是在人群中炸开了锅。不只是谁先提议，要让书墨展示一下剑法。于是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表决。书墨甚至还来不及提出反对的意见，局面却不知何时成了“柳先生的徒弟要和杂耍班子的人决斗”了。

谣言可畏，谣言可畏啊。

书墨摇着头叹息。

“吵吵什么？”张老二从最后面的马车上探出头嚷道。

“李公子要和人比试啦！”马夫一脸兴奋。

“啥？”柳易的声音从车厢中传来，“那傻小子又要决斗？和谁？”

“柳先生，这……”张老二的声音有些迟疑，“这恐怕有点……”

柳易也从车厢中探出头，望向了前方那围满了人的地方。

“有点什么？反正这小子也喜欢打架。打打架增进感情嘛。”柳易说，“我们那会儿不就是通过打架认识的？”

他说完，也不去看张老二尴尬的脸sè。跳下车，向着人群围着的地方慢慢踱去。

书墨有点惊诧事态的发展竟然是如此的迅速，在他尚未来得及表态。人们便把他围在了中间。

他有些头疼，看热闹一向是中国人民的一个坏习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是一样。

“这个……”他四顾着左右。终于发现了自己想寻找的那个影子。

“师父大概不会同意的。”他说道，却看到柳易扯着破皮袄戏谑的看着他。眼中满含猥琐的笑意。那眼神像是在说“和我没有关系”。

他没话说了。柳易居然也是这样的想法。那就代表着他也想看看书墨和人决斗的样子，只不过这一次算不算作业验收？书墨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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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切磋

“切磋为主，点到即止？”书墨有些迟疑。

“那是自然。”王四说道。他被大家推出来作为书墨的对手，他那瘦小的身材让书墨看的触目惊心。害怕自己待会儿失手将王四弄出个什么三长两短就不好说了。

四周人们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起哄。将决斗的二人围的水泄不通。书墨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他看到柳易和张老二也站在最后排。和大家一起看着。

“书墨小弟是柳先生的徒弟，自然是用剑吧。在下是修行外功的，刀枪棍棒都略有jīng通。赤手空拳也行。”王四对书墨鞠躬。

“这个嘛——”

书墨有点为难，他四下里望了望。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掂了掂。

“用这个吧。”

他看到王四的眼神，有点尴尬，王四似乎是在认为书墨在小瞧他。书墨只能赶紧解释，“我是说，剑是用来杀人的，平时的练习我都是用树枝……”

他说不清楚，感觉只能越描越黑。于是索xìng不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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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拉开距离，按照江湖上的互相行礼致敬。便摆开了架势。

书墨手中握着木棍，他双腿叉开，身体前倾，死死的盯着王四。

他只需要一剑，一剑便可击败对手。但是为了等待那一剑的时机，他或许要等上好久。

王四先动了。

以外功见长的他动起来便像是一只迅捷的豹，瘦弱的身体迸发出的力量甚至让作为对手的少年都感到了这家伙的力量之大。王四向书墨扑来，带起的阵阵风声让人不禁为之一颤。

少年手中的木棍仿佛都感受到了王四的力量，开始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是兴奋。

书墨咧开嘴笑了。

而柳易则是转过头，对张老二评价，“你看，我说这小子有暴力倾向吧，只要是打架，都会让他兴奋起来。”

诚如柳易所言，书墨盯着王四的动作，手中用力握紧了木棍，眼睛微微眯缝起来。体内的气都被他调动，行遍他的周身经络。

“喝！”

少年轻吼一声，向前扑出。

木棍和拳头在空中相撞，书墨和王四的身形在空中相撞，然后又迅速分开。

少年震惊于王四的力量之大，将他的木棍的攻击完全格挡开。而王四则是震惊于书墨的技巧，居然能用木棍借力卸掉他的拳劲。

这是一场好玩的决斗，书墨想着。重新摆起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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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先生，看来李公子的剑还是深的你的真传嘛。”张老二看着游走的二人，说道。

“什么真传，这小子只学会了皮毛。”柳易哼道，“他甚至不知道何为剑意，只是一味的凭借着技巧。这样的剑法算什么剑法？”

张老二的脸sè有些古怪。心道你这怪家伙的剑意又有几人能够学会？而这少年看上去年方十八，却有着如此高超的技巧，你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看他的动作全是凭借着技巧进行防御，而真正用到真气的地方，却是少之又少。这就是他为什么学了十年剑还只是一个完全只会去控制剑的剑者。”

他摇了摇头，说道，“而这和凌剑阁那帮人又有什么区别？”

柳易的话还没落音，场地中便掀起了一阵sāo动。

张老二伸长了脑袋，向着人群中望去。却看到了那名少年胜利的场面。

书墨的木棍架在王四的脖子间，而王四的拳离书墨的心口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少年抬起头，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像王四致意。

“不好意思，王大哥。承让。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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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xìng毕竟好强，为了一个切磋也要争强好胜。而赢了自然也是高兴无比。书墨欢喜的骑着马走在人群之中，那样子像是打败了一个世间最大的敌手。

他背着那把柳易交给他的剑和诺诺给他的短剑。昂首挺胸，像是一个真正的剑者一般。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他很远很远的后方，却还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小狐妖坐在一棵大树上，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影子。眼神中满是欣喜。

苍狼趴在树下，被小主人的笑声所吸引，它抬头，看到了诺诺温柔如水的表情。

“你说，他为什么还是像个男孩一样，对胜负这么在意呢？”

小狐妖的声音轻轻地，像是在说给苍狼听。

“他明明已经过了男孩的年纪，却还是这么像个孩子。当年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纯真而且善良。”

苍狼不屑的抖了抖鼻子，发出一声轻轻的鼻息。像是在反驳小主人的话。

诺诺跳下树来。她的身躯小巧而轻盈，像是一只真正的小狐狸。

苍狼敏捷的接住了自己的主人，它仰头，看着自己背上的诺诺。

“他和他真的很像，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我感觉到了他的气味。”诺诺温柔的抱住了苍狼的脖子。“我知道他是谁，他叫李书墨，可我还是想叫他以前的名字。”

“荆离这个名字，比李书墨可好听多了。”

“你果然在这附近。”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在诺诺的耳边响起。

谢决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平举着剑，剑尖平稳的对着诺诺。

“你在找我？”诺诺低笑。

苍狼低下头，发出低吼。像是在jǐng告着谢决。

“我在找你，因为你是妖，所以我必须杀了你。”

诺诺抬起头，睥睨着谢决。眼神中尽是轻视。她的长发在脑后翻飞着，像极了散开的柳絮。这个时候，她终于变得想一个真正的狐妖一般。

“你大可来试试。”小狐妖站立于狼背，居高临下。

“你这狐妖。”谢决仗剑而立，左手一捏剑诀。“就算是李书墨和师叔也站在你这边，我也会除掉你！”

他全身真气流转，剑尖开始颤抖。谢决一声清啸，长剑便像是一道银sè的光链。向着苍狼直奔而去。

“你只是个空灵之境的狐妖，休得猖狂！”

凌剑阁的剑道，和妖道中的小狐狸，在这荒野之中展开的战斗却像是一场无声的戏剧。一切动作都在刀光剑影与爪痕术法中展开。而远远走在他们之前的少年，却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小狐妖口中十年前的那人。他依旧像是一个骄傲的胜利者，吹着口哨，走在人们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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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沧澜剑意

书墨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的兴奋劲儿很快就随着旅程消逝而去了。他知道骄傲是一种不怎么好的习惯。而且若是柳易看到他的样子，估计又要罗嗦一大堆话。

“你管那玩意儿叫剑？”

果不其然，当晚他进到柳易的车厢的时候，听到了师父这样嘲讽自己。

“毫无剑意的剑法，这就是你所谓的剑？”

柳易一脸严肃。虽然在平常的生活中他和书墨打打闹闹，但只要涉及到剑道，他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这只是切磋，并不是生死搏斗。没必要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剑意。”书墨反驳说。“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普通的工具。”

“身为剑者，怎么能失去剑意。”柳易摇头，“就算是切磋，也要带有杀气。在气势上不能认输。”

书墨摊手，说：“可总不能将王四杀了吧。”

“那是你的问题。”柳易说，“你若无法止住剑意，便会被剑意所吞噬。”

“这也太玄奥了吧。”书墨说。

他没想到柳易这么抠字眼，虽然在他看来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但柳易的严格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不满。

在他看来，剑意就像杀气一般。这是一把利器，也是一把杀器。

“剑意即为剑，这就是所谓的‘剑心’。”柳易说。

“剑者，无为贪，无为yù。是为剑心。”书墨重复着柳易以前说过的话，“杀气过重，贪yù过多，自然在剑道上无法进步。”

像是料到了自己的徒弟会这么说，柳易还是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了车门前，掀起帘子。

“跟我来，我让你知道什么是剑意。”

他便不再回头看着还试图反驳自己的徒弟，径直跳下了车。只留下少年一个人在车中发着愣。

夜风掠过师徒二人的身边。少年看着独臂的剑客站立在自己不远处的夜sè里。不禁有些愣神。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柳易也是这样手把手的教导他剑道。

柳易长剑指地。破皮袄在风中摇曳。远处的车队的火光成为了一个摇动着的小点。在二人眼中倒映出点点火红。

“拔剑。“柳易说。

“啊哈？”

“拔剑”柳易重复，“现在，我是你的对手。”

“你在发神经么？”书墨嘟囔着。他不知道柳易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的将背后的剑拔了出来。

“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道银sè的剑光便代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柳易的剑一向很快，快到让书墨完全看不到他的动作，只能凭借眼前的剑气来感觉。

这是柳易的一贯作风。用剑来说话。

“这是教学？”书墨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剑尖。

“算是。”柳易也平静的回答。

柳易的破皮袄与夜sè融为一体，书墨感受着从他的剑上传来的寒意。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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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易的剑像闪电一般迅捷，在书墨的眼中只剩下一道道银sè的闪光。他只要稍有不注意，便会被柳易的剑气所吞噬。

他就像在狂风巨浪中艰难行进的一叶扁舟，柳易的剑意如大河一般奔腾不息。那一抹剑光始终都在少年的四周游走着。他感受着自己周身传来的气息。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无法逃离那剑光。

这是杀意，是柳易对他的杀意。

被锁定的感觉让他的走到哪儿都摆脱不了柳易的剑。而他自己的剑仿佛有千斤重一般。他的背后一片冷汗，将他的衣衫打湿。

这就是剑意？

那把普通的剑在书墨看来，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成千万把剑。就像是一片迎面扑来的巨浪，将他整个人淹没。

剑若大河，名为沧澜。

他想起柳易曾告诉他的话，不禁开始头疼。

他感受到了柳易的杀意，他毫不怀疑，在自己失神的时候，那把剑会洞穿自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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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

柳易的剑尖指着少年的咽喉，不带一丝颤抖。

书墨嘶哑着嗓子问道，“这是杀意？”

柳易收剑，回鞘。默然而立。

“苍澜剑意，剑若苍澜。茫茫而浩，若大河奔腾，如有不羁之傲。”他平静的说。在他身上，书墨完全看不到刚才的杀意。“你不会带着杀气去面对每一个对手，这就是你没有剑意的原因。”

书墨默然。

他回忆起刚才在柳易剑下的时候，那种被压迫的感觉。他感到喘不过气来。这就是柳易的沧澜剑意？那剑意像一条永无休止的大河，用气势将对手吞没。

“你的技巧无可挑剔，但若是没有剑意，那便是毫无意义的剑。”

柳易说道，他扯了扯破皮袄。转身慢慢向车队的方向踱去。

“你为什么要到今天才说这些。”书墨叫住了他。

“因为时候快到了。”柳易没头没脑的说。

“时候？”

柳易不再回答，他只是挥了挥手。表示谈话到此该结束了。

“过几天，我们就离开车队，自己走。”

“为什么？”书墨愕然，他原本以为自己要和杂耍班子的人一直同路到望京。没想到才这么几天，自己便要和他们分开。

“我们去伏龙山。”柳易说。

书墨知道伏龙山应该在他们去往望京的路上。大概还有三四天的路程。但是他不知道柳易到伏龙山去到底要做什么。他只是负责传达了小狐妖说的话，而他却不知道他们到那里去有什么意义。莫非柳易是去幽会？

“你最好做好准备。”柳易头也不回的说，“我可不希望rì后在江湖上听到某个剑尊弟子死在伏龙山的传言。

—————————————————————————————————————

“柳先生，你真的要去伏龙山？”

张老二撩起帘子，看着远方的那个正努力练习剑法的少年的身影。

“嗯。”柳易端起一杯茶，缓缓的啜饮着。“算算rì子，也该到时间了。”

“可是这一次恐怕不会这么顺利。”张老二担忧的说，“现在世上的人应该都知道柳先生继承了荆离的遗物，恐怕消息就是莫子靖那老东西传出去的。前几年柳先生一直带着李公子云游各地，大家一直不知道柳先生的行踪。而现在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伏龙山，你这一去，说不定……”

“所以才叫那小子练剑。”柳易说，“他并不缺技巧，缺的是血。他毫无杀意，所以他不能成为一个剑者。这次去伏龙山，也算是对他的一个历练。”

“柳先生可真是对李公子给予厚望啊。”张老二叹道。

“我有愧于他。”柳易说。这话让张老二听得有些不明不白。

“柳先生——”

他还想在说些什么，可是柳易已经闭上了眼睛，预示着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预示张老二只能无奈的退出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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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秘闻

他手中的剑像是在呼救一般，发出阵阵剑鸣。少年撑着剑柄，略有些疲惫的弯下腰。大口喘着气。

离柳易演示沧澜剑意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他却没有丝毫的懈怠。依旧每天练着剑，倒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多勤奋的剑者，而是柳易离开时的话让他感到了一丝压力。

“不想rì后在江湖上听到剑尊的弟子死在伏龙山的传言。”柳易的这句话突然让少年有了一丝危机感。他不知道柳易半途改道是为了什么，但这或许不是一件什么好事。连柳易都将压箱底的沧澜剑意教给了他，这让他多少产生一点不好的预感。

他感觉柳易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而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沮丧。

他努力的在感受着柳易的剑意，但是却始终无法激发出自己的剑意。在他看来，剑意就是杀气，而他却很少真正有过杀气。

回想起来，那次和苍狼战斗的时候，自己曾有过杀气？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那场战斗。但却不知为何，脑海中却突然蹦出了一个握着自己的手的小身影。

剑意随之而散，飘聚在少年四周的空中。

“你在苦恼？”一个声音从他身边传来，直击要害。

黑子从书墨身边窜出来，他拿着一个果子，边咬边说。“看上去你好像很在意剑术的问题？”

“没有杀气哪来的剑意？”书墨苦笑。

“听说你们马上要离开车队？”黑子问道。

“嗯，去伏龙山。师父说我们要临时改道。”书墨收剑回鞘说道。

黑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果子，扔给书墨。

“伏龙山——现在去伏龙山？”他说。“喂，这是干净的果子，我又不会往里面下毒。”

“有什么不对么？”书墨咬了一口果子。

“有。”黑子叹气，“你不知道么？伏龙山现在可是全天下的焦点。”

书墨愕然，难不成这一次去伏龙山。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要发生么？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小说，莫非伏龙山上有个围攻邪教的活动或是什么宝藏出世的奇观？

“你知道尊者吧？”黑子问道。书墨点了点头。天下人谁不知道那位普陀寺的尊者，世间最强的人？

“尊者出关了？我记得他不是早就闭关修行了吗？这次他又要做什么？收一堆小和尚跟他回山么？”书墨随口接嘴。

黑子像看着一个怪物一样的人看着书墨，“你想到哪里去了？尊者从不收徒，他说过，普天之下，任何人都是他的徒弟——这不是和没说一样么？”

“那伏龙山有什么好看的。”书墨撇嘴，“还不如望京好。”

黑子苦笑，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男孩好像是完全不在意……完全不关心修行人的事情。他和他的师父一样，像一只闲云野鹤一般过着zì yóu自在的生活。

“伏龙山，尊者在那里游学。”黑子说。

书墨有点好奇，“他在伏龙山？”

“嗯。伏龙山有一座寺庙，传说是一位大佛破空而去时所在的寺庙。尊者是这个世界上离天道最近的人，在哪里游学自然也是常事。”

天道。破空。两个书墨听上去熟悉而又陌生的词。

他知道天道，化羽之境上，便是那不可及的天道。或许尊者真的是离天道最近的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无论是在佛家还是在江湖中，都是德高望重。而破空，他也听柳易说起过，那是跨过天道这道门槛的时候，修行人对晋升的称谓。

“所以呢？天下人都去往伏龙山？只是为了看尊者一眼？”他办了个鬼脸。

“自然不是。”黑子摊了摊手，“尊者在江湖中德高望重，修成化羽上境已是很久，天下人都期望这能再出一个天道之上的人。这一次他突然在伏龙山讲经游学，说不定真会破空而去。而且尊者这次讲经，距离他上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已经过去了十年。一位强者闭关十年，谁也说不准他出关之后会成为什么境界。万一他真的破空成仙，那在场的修行人可就赚大了。”

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书墨吐了吐舌头。莫非人们还想跟着一起成仙？

“可……可你们怎么能确定他就这么能够进入天道？而且，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事自然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事情了。书墨小弟，你可真是……”黑子无奈的说，“可真是与世隔绝啊。”

书墨也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并不怎么在意。

但是他却敏锐的听到了一丝动静。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夜晚的时候显得是如此的刺耳。而在这之中新加入的声音，却让书墨感到了危机。

粗重的喘息声。听上去像是受了伤的野兽的低吼。在这样一个夜里听起来，倒是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书墨知道这里有野兽也不会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是野兽群在突袭？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紧紧的握住了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好战的意思。

在他们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头野兽的轮廓，一瘸一拐，像是一头狼的样子。正向着这边走来。

“是——苍狼？”黑子低喝道。从口袋中掏出符纸，试图杀死那头前肢受了伤的狼。

“不，等等。”

书墨阻止了黑子的动作，他的手松开剑柄。按住了黑子的手。

他知道这头苍狼。这是那头跟着小狐妖诺诺的苍狼。但是，它为什么会受到这么严重的创伤？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个缘由，少年的心头莫名的涌起一阵无名的怒火，他知道如果这头狼受伤的话，那么小狐妖说不定也受了伤，或许已经……

他眯起眼睛，手中伸出了细微的汗珠。

“你知道诺诺在哪里？”书墨蹲下身子，看着苍狼的眼睛。他看到那狼点了点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书墨转身，准备离开。

“书墨小弟——”

“我去找柳易。”书墨平静的说。

黑子注意到他的措辞，是柳易，不是师父。

—————————————————————————————————————

“我会在伏龙山和你会合。”书墨开门见山的说道。他站在柳易的马车窗外说道，那只苍狼正趴在他的脚边。等待着他。“反正你的目的也是去伏龙山，我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就会过去。也不差这一点路程。”

车厢内没有说话，书墨开始担心柳易是不是已经休息了。

“我知道去伏龙山的路，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并不会耽误太久。”

依旧沉默。

少年终于恼火了，他愤愤的对着车轮踢了一脚，以此来发泄自己那莫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

“喂，我真的很急！”

他恼怒的吼道，这一声将车队的大部分人都吵醒了，大家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身，看着这名不知为何而怒的少年。

良久，车厢中终于传来一个声音。

“四天。”柳易慢悠悠的说，“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后，我们伏龙山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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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怒火

诺诺并不是谢决的对手。

这是自然的事情，谢决是凌剑阁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对剑术的jīng通丝毫不在书墨之下。而诺诺却是一只小小的狐妖，甚至还没能完全掌握狐妖的力量，她怎么会是谢决的对手？

所以她在逃。

身上还带着旧伤，而新伤口却又增添了几道。手臂上缠绕着的布条也早已渗透出新的血迹，她的头发被割去了一束，衣衫也是破破烂烂。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污泥，甚至还有几道血痕。

而谢决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诺诺受到了那么重的伤，谢决自然也不会好过。那原本整洁的青衫上一片狼藉。束在身后的头发散开，被夜风吹动着。

他的剑眉一如既往的尖锐，让人生寒。

但他持剑的手却依旧平稳。

谢决和诺诺，凌剑阁和妖道中人，就像是代表着这个世界的两股极端对立的力量。追逐与被追逐着。

诺诺的脚步在树林间掠过，像是一只矫健敏捷的小狐狸。而她身后的谢决也是持剑追赶。

“你跑不了。”

谢决低声喝道。手中剑气暴涨，他的真气再一次在长剑上聚集。

诺诺察觉到身后的危险，她回头，长发像是根根枝蔓般散开。在夜空中飞舞盘旋。

小狐妖小嘴大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带动着四周的空气。这一声尖叫竟像是将她的力量凝集在一起，在她的身前发shè出去。

肉眼不可见的真气波纹在诺诺的身边形成，而谢决的剑气这时也已斩至小狐妖身前。真气与剑气相撞击。将平静的夜空所打扰。

“轰！”

诺诺被这强大的撞击力震飞，她的身形飞快的向后撞去。重重的撞在树干上。惊起一窝乌鸦。

凄厉的叫声在天空中划过，仿佛在代替这小狐妖发出悲鸣。

持剑的公子依旧前行。他的剑稳稳的对准诺诺，呼吸平静。

“你终究只是一个小狐妖。并不是修行千年的九尾狐。”谢决说，“认命吧，只怪你生而为妖。”

诺诺看着他，眼带讥讽。“你也只是一个凌剑阁的走狗，并不是谢艺那老东西。你杀不了我。”

“凌剑阁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谢决说。

“可是这世界上的东西，远远不能凭借力量解决。”诺诺轻蔑的说。“比如荆离，还有他的师兄柳易，甚至还有李书墨。”

谢决脸sè一冷，“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也比你想象得多。”诺诺嘲笑道，她抬起头望着谢决，长长的头发在夜风中随风起舞。“你们已经忘了很久以前的事情，所以才会这么无所畏惧。”

“很久以前的事情？”谢决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荆离判出凌剑阁，与你们妖不无关系，现在你又说这等话？”

“只有盲信的白痴才会愿意相信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而谎言则会蒙蔽更多无知者的内心。”诺诺轻轻说道，“智者会试图找寻缘由，而你很显然不属于智者。”

谢决摇头。

“我不是智者，我只是个剑者。而我知道的是妖和人势不两立，无法共存。所以我不会对你心软。”

诺诺看着指着自己的长剑，看着谢决那张平静而淡漠的脸庞。她的脸sè如常，明眸如水。只是那深深的眼波中，会流露出一丝高傲，一丝怜悯。

“我并没有乞求你的心软。而你若只是一味胡扯的话，你恐怕连杀我的机会都没有了。”

————————————————————————————————————

一道寒光在谢决的颈脖处闪过，从他身后递出的长剑准确的停留在他的大动脉上。只要持剑者轻轻一划，这位凌剑阁的的天才便会成为野外一具冰凉的尸体。

“李书墨？”

谢决没有回头，他就算是用脚也能想到站在身后的是谁。他从那只苍狼消失的时候就应该猜到李书墨会来，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苍狼在他身后发出呜呜的低吼，一瘸一拐的越过他，走到自己的小主人身边。诺诺轻轻拍着苍狼的头，帮它检查着伤口。

“我告诉过你，不要试图伤害她。”

书墨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寒冬中的坚石。他慢慢扭动着手中的剑，让剑尖的寒意沁入谢决身体的每一寸。

谢决额头冒出了冷汗。他感受到了身后站着的人的杀意。那种浩浩荡荡的杀意。深入骨髓。

“你伤她，我必伤你。”书墨说。

“你居然……试图袒护一个妖？”谢决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他的剑依旧指着诺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与你何干？”书墨说，“现在主动权在我手上，而不是你。”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说实话，我很……愤怒。现在就想杀人。你若是再不放下剑，我可不会在乎什么凌剑阁。你知道柳易的xìng格，他完全不在意那种凌剑阁的名头。那些虚名对他来说甚至比不上一块碎银。”

“剑客除妖，天经地义。君子之礼，理应为你我秉持的信念。你这么做，非君子也。”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斩钉截铁的开口，“我身为君子，不能为你所迫。就算你是师叔的弟子也不行。”

“你这个死脑筋……既然你不肯让开，那你就——去死吧！”

书墨的长剑划向谢决的颈脖。谢决看也不看，偏头格挡住书墨的剑，可那剑气还是削掉了他的半缕头发。

按照境界来说，谢决应该是空灵境界的剑客。可书墨却凭借修元期的实力，完全不落下风。

剑光与兵戈声相交缠，两名剑客的决斗在荒野之上展开。书墨气机死死的锁定在谢决身上。谢决的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真是符合他死脑筋的xìng格。

他盯着谢决，真气凝聚，蓬勃的剑意让他的脑袋一阵阵发热。和柳易的比试让他感受到了柳易真正的剑，而他此时急需寻找一个对手来试试他自己的剑。

他感到自己的战意正在激涨。

他的长剑弹开谢决的剑，身体护在了诺诺身前。谢决身为凌剑阁的弟子，虽说脑筋死，但是剑术却是毫无破绽可言。

“来啊，君子。来让我看看你的剑术有多高超。”他舔了舔发干的嘴角，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诺诺看到那个笑容，愣了愣。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安心的靠在了树干上。

她知道，他来了。她就会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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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剑客间的对决

“喝！”书墨持剑而上，手中的剑划出一道绚烂的银光。谢决斌不能阻挡他的攻势，只能勉强后退。

他越攻越勇，谢决也越来越吃力。他似乎感到哪里都有书墨的剑，只要稍稍有偏差，自己就会被剑气所伤。

沧澜之气初成雏形，和柳易的一战让他获益良多。他的剑终于有了一点自己的章法。他的剑像无处不在一般。如果说柳易的剑是苍茫的大河，那少年此时的剑法，终于是开始有了大河的雏形。

谢决一个不留神，书墨的剑便在他的长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他丝毫不敢大意。手捏剑指，嘴里念诵着剑诀，顿时从他手中的剑上散出一道如虹的剑气，生生将书墨逼退开来。

凌剑阁的剑毕竟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剑，谢决身为凌剑阁弟子，剑术自然不会低到哪里去，。此刻这道剑气，竟是将他之前的劣势，完全消磨殆尽了。谢决是空灵境界的剑客，而书墨现在还只是一个修元期的修行人，纵然是刚对沧澜剑意有所领悟，却也无法将它运用到极致。想要打败凌剑阁最优秀的弟子，无疑是很难的事。

这样一来，二人的决斗。定数多变，结局还很难说。

不过还有一个例外。

诺诺撑着树干，盯着缠斗在一起的二人。她和谢决斗了这么久，也摸清了谢决的套路，小狐妖看到书墨的剑开始放缓了速度，她也开始凝聚真气。

书墨格挡住谢决的剑，此时他们二人的脸离的很近。他可以看到谢决脸上的严肃的表情。

“怎么样，君子。你不是想杀了她么？”他咬牙嘲讽道，“你连我这关都过不了，你还能杀谁？”

谢决不语，他反手一剑逼开书墨，书墨却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又向他逼近过来。

杀意。

谢决被一阵冰冷的气息所笼罩着，这气息让他一阵脊背发凉。这是杀意。书墨对他产生了杀意。

“凌剑阁——不过如此。”他低沉着声音说。

又是一剑，谢决皱起眉头，书墨的剑意产生了浓浓的杀气，这杀气从何而来？

“你根本不会控制自己的杀气——”谢决回应道，“剑客若是失去了自控能力，那就变成了剑奴——”

“废话真多——”

少年邪魅的笑了，这不像是他的笑容。

谢决凛然。他看到书墨的笑容，愣了愣。这个笑容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见过的一个人。

这个破绽便决定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书墨抓住了这个瞬间，他举剑迅速切入谢决身侧，一剑，便挑飞了谢决手中的长剑。

剑客没有了剑，什么也不是。谢决被少年一脚揣在身侧，重重的摔倒在地，他狼狈的抬头，却看到了书墨一张略显诡异的面孔——在月sè的照耀下，他的脸显得是那样苍白惨淡。而他的眼中却似乎绽放着妖异的赤sè光芒。

“——你到底——”

他还想挣扎着做些什么，只见真气在他的身边凝聚，他比出剑指狠狠的刺向书墨，却不知何时从身边窜出来一个娇小的影子。诺诺的手指变成爪状，轻而易举的就将谢决的真气打散得无影无踪。

银光在他眼前闪耀着，少年手中的长剑狠狠的刺下，对准了谢决的眉心。

“不——”

诺诺的声音插了进来。这声音硬生生的停住了长剑的动作，书墨迟疑着，他手中的剑悬停在离谢决眉心仅仅不到一寸的地方。

“为什么？”他喘着粗气，回头问道。“为什么不杀他。”

诺诺不回话，她慢慢走到书墨身边，将他持剑的手轻轻环抱在手掌中。

她的手很温暖。像这秋夜里的一束火焰。少年开始颤抖起来。

“不要杀人。”她轻声说，“你不适合杀人。”

书墨一愣，他似乎在很久以前，听到过这句话。可是在哪里？他想不起来了。

他的头有些疼了。

“我不需要妖怪的怜悯。”谢决冷冷的说。

“我没有怜悯你，只是我不想看到他杀人。”诺诺对谢决说，“你是凌剑阁的人，杀了你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

“可他要杀你——”书墨捂着额头说道，“他要杀你——”

“他杀不了我。”诺诺高傲的说，“我比他想象中的要难杀得多。”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谢决一眼，开口说道，“凌剑阁隐藏的秘密太多了，你只是个下层，谢艺不会什么都和你说。”

谢决沉默。

书墨犹豫着，他的目光在诺诺和谢决之间游离，却最终还是放下了剑。

“你这是在玩火。”谢决告诫着书墨。“玩火者必**。和妖离得太近，不会有好下场。”

“放心，这把火烧不到我这里来。”书墨说。

诺诺拍了拍正舔舐伤口的苍狼。示意它站起来。她自己也理了理头发，站到了书墨身边。

“怎么办？”书墨问道。

诺诺摇头。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放谢决离开。

“你的伤——”

“不要紧，慢慢就好了。”她小声说着，牵起书墨的手。

书墨的握着小狐妖的手，像是牵着一只柔软的布娃娃。手上传来的触感让他有点紧张。

“真的——要让他离开？”

“我没事。”诺诺倔强的说着。

“君子做事，言出必行。”谢决开口，“我虽然以被一个妖怪放走了为耻，不过我还没有卑劣到不认恩情的地步。”

“你还没有到需要报恩的地步。”书墨烦躁的说着。“既然你不想走，我现在完全可以杀了你。”

他放下剑，将诺诺牵到身后：“你要走便走，不过我告诉你。你今天对她做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谢决深深看了他俩一眼，起身拾起自己散落在黑夜里的长剑。慢慢转身离开。

“你可以认为是他放过你。”诺诺轻声说。“此事与我无关，希望你不要忘了我刚才对你说的。我知道你和谢艺关系匪浅，你可以让他告诉你，他到底对你隐瞒了什么。”

谢决便不再回头，他冷哼一声，消失在树丛深处的夜s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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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故人的味道

书墨有点不知所措。

事实上，他对诺诺并不是太熟悉。一切的记忆都只是在那段去往边陲小镇的路上诺诺的跟随，和在小镇中她将他扶回客栈的时候的。他甚至不知道诺诺到底多大，喜欢什么。

他粗浅的处理着诺诺的伤口，在她的伤处敷上伤药。帮她用真气化血。两人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奇怪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着。苍狼无jīng打采的卧在一颗树下，舔着自己的伤口。时不时抬头看看在不远处的两人。它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倒是有些闷闷不乐。

最后一点伤药也涂完了，书墨将诺诺的伤口仔细的包扎好。这时天边也终于露出了一点阳光。朝阳伴随着少年的动作在树头缓缓的升起，照亮着他们的脸。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书墨问道

诺诺摇了摇头，然后却又点了点头。

“伏龙山。”她小声说。“我原本就打算去那里。

“为了尊者？”

“不，”诺诺摇头，“为了你。”

书墨一愣，为了自己？小狐妖和自己都没有见过几次面，为什么会为了自己去伏龙山？

“和我有关系？”

诺诺沉默。

“伏龙山对你来说很危险的。”书墨对诺诺说，“抛开尊者不说，到时候几个大门派的人也会去，你一个小狐妖——”

“可是有点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去。”

诺诺的倔强书墨在刚才就看到了，他知道任何事情只要是这个小狐妖决定了的，自己就绝不可能再去更改。

“我也要去伏龙山，我陪你去。”

书墨便自暴自弃的不在抱有让诺诺放弃去伏龙山的想法。虽然他很好奇为什么小狐妖对自己感兴趣，但他也知道，就算自己在怎么问，她也不会告诉自己。

他突然想起了不久以前。在那个树林中，诺诺尾随这自己和柳易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还认为诺诺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女。但那时候自己就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倔强的小家伙，不然不会跟着自己那么久。

他很怀念那些rì子。

————————————————————————————————————

二人一狼便踏上了去伏龙山的旅程。

书墨原本是想把诺诺带到车队中，和柳易一起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很抵触这个想法，虽然马戏班子中的人对妖并不像世上的其他人一样带有偏见，但他就是不愿意将诺诺带到那里去。再加上诺诺看样子也并不想往人多的地方走，而且柳易和他约定好是两天后在伏龙山脚见。他也便带着诺诺和苍狼不紧不慢的向远方的大山走去。

一路上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诺诺紧紧跟在书墨身后，苍狼也慢慢踱在诺诺身边。书墨倒像是一个引着两个小朋友的大人，颇有耐心的走着。

苍狼会时不时跑到少年身边，摇头晃脑的卖着萌。书墨突然想起前世的一种叫哈士奇的狗，呆头呆脑的样子，虽然这苍狼和哈士奇相比霸气了许多，但他看到那犀利的眼神，便也乐得不轻。

谁能想到这两个家伙在不久前还打过一架，书墨还曾试图杀死苍狼呢。

他们只用了半天时间，便走出了树林，眼前的荒野也让人眼前为之一亮，在树林中行走的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现审美疲劳。现在到了荒原中，倒也不失为一道风景。

浅浅的杂草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时不时冒出的野兔会在少年的眼中一闪而逝。它们从草丛中探出脑袋，好奇的看着行路的两人，却看到一只凶恶的苍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它们，它们便飞快的埋下头，消失在自己的洞里。

远方已经出现了山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是那样清晰。山并不是太高，但是在远处看上去，倒像是高耸入云一般，那便是伏龙山。

“我们大概明天就能到了。”书墨用手遮着阳光，看向伏龙山的方向。

诺诺拉着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书墨看着伏倒的草甸，又有点担心的看了看诺诺光着的小脚丫。他想着诺诺会不会被这草扎到脚。小狐妖却一脸平静，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我们休息休息？”书墨尝试着提议。

诺诺便松开少年的手，找到一处稍微干净点的地方，也不拍打，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那苍狼看着书墨，发出一声像是轻蔑般的哼哼。书墨顿时恼羞成怒，心道你一个畜生也敢这么看我？正准备上前去教训教训这畜生，那苍狼却像是害怕一般的飞快逃到了诺诺身后，从诺诺那小小的身影后朝书墨挤着眼。

这畜生都要成jīng了。书墨无奈的摇头，也寻了一块草地，垂头丧气的坐了下来。

诺诺看着他从一个小口袋里掏出干粮，递给自己一块。她拍拍苍狼的背，那畜生便去书墨手中叼了饼，顺便还挑剔的闻了闻，露出恶心的表情。

“你丫不喜欢就别碰！”书墨大怒。这本不是给畜生吃的东西，谁知那苍狼像是通人xìng一般还挑食。这习惯真是糟糕到家了。

—————————————————————————————————————

“你到伏龙山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少年还是憋不住心中的疑惑，向小狐妖发问。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得到确切的答案，但他确实很担心诺诺的安全。黑子说过，伏龙山现在是天下修行人的焦点，他害怕诺诺的身份万一暴露，会被所谓的正派人士群起而攻。

“我要去确认一件事。”诺诺说。

“和我有关？”

“和你有关。”

书墨摇头，表示自己的无奈。

“说真的，我还是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跟着我。”他顺手拔着身边的杂草，说道，“我的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莫非是很长时间没有洗澡的臭味？”

这个玩笑不好笑，所以诺诺没有笑，她抚摸着苍狼的脑袋，小声回答着少年的问题。

“是故人的味道。”

“故人？”

“故人。”

诺诺再次重复，然后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她的小鼻子轻轻的抽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我很喜欢那种味道，像秋rì里的麦穗的味道。像喜欢的东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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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剑意如人

少年低下头，轻嗅着自己的味道。试图从自己身上找寻着诺诺说过的那样的味道。但他好像又失败了。他只闻到了一股汗臭味。

或许是他的动作有点好笑，诺诺看着书墨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小脸上竟绽放出一丝微微的笑意。

可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像是那种充满着浓浓的乡村气息的味道么？还是像感恩节火鸡那样的味道？

少年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味道，只得作罢。

他的手扯着杂草。将草放进嘴里咀嚼。草汁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流进他的喉咙，他叼着草，眼神漫无目的的望向天空。

“我想看你的剑。”

诺诺突然说。

“啥？”

书墨撑着地面，眼中带着不解。诺诺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书墨便解下自己的长剑，递了过去。

“不是这个。“诺诺摇头，“我要看你的剑术。”

流云掠过天边，秋风掠过草甸。少年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为什么小狐妖会突然想看自己的剑法？

“我不会表演舞剑。”书墨无奈的摇头说，“我不是谢决。我的剑是用来战斗的，不是用来舞剑表演的。”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次，你在练剑。”诺诺说，“用树枝在练剑，差一点杀死我。”

书墨的思绪便又回到那个飘着秋雨的小破庙中。破庙中有一个盖着破皮袄的独臂剑客，一个用树枝当剑的少年，还有一个瘦弱而倔强的小狐狸。

他笑了：“为什么想看我的剑。”

诺诺也笑了：“因为我想看。因为是你的剑。”

苍狼无jīng打采的垂着头，它看着像打哑谜般的两人。思考着人类的世界真是无聊透顶，自己待会儿是不是要去抓一只兔子来充充饥。

他的剑不是诺诺交给他的那把剑，而是一把普通的长剑。他不想用那把剑，他觉得在自己还不够强之前，还无权使用那把剑。

他站定，深呼吸，出鞘。

他的长剑掠出一点银光，在空中带起一丝闪耀的线。长剑下垂指地，他开始想象着柳易教导他的剑意。

剑意，沧澜。

他回忆着柳易的剑，回忆着那若大河一般的杀意。那犹如带着千万剑气的一剑。缓缓起手。

一剑。

书墨的剑不是花拳绣腿的剑，他的剑是战斗的剑。所以并不需要太花里胡哨的动作，他的剑就像柳易的一样，只需要进攻，进攻。所以他只需要一剑。

带着破空声的剑气飞快的划过他眼前的空气，留下一道长长的残影。少年的剑气掠过空中，带起草地上的草。在地面上斩出一道深深的痕。

苍狼站起身，jǐng觉的抬起了头。它也知道了这道剑气中强烈的气息。

是剑意。

书墨的剑术带着柳易的剑意，他看着手中的剑，微微皱眉。

面对诺诺，他为什么会有杀意？

————————————————————————————————————

“你有杀意？”诺诺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将少年浇醒。

“你——知道？”书墨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诺诺也知道柳易的剑意。更没想到诺诺居然也能看懂剑。

“略懂皮毛。”诺诺说，“但那似乎不像剑。”

书墨愕然。

莫非自己的剑这么别扭，连小狐妖都能看出自己的剑术中带着的东西？

“我不是太懂剑，但是你的剑好像——过于嗜杀。”诺诺摇头说道，她的语气中充满着教训的口气。“柳易的沧澜剑意是在杀戮中磨练出来的，而你没有经历过血，自然无法领悟沧澜剑意的真谛。你一味的追求杀意，而真正的剑客却能对杀意收放自如。”

“剑若大河，名为沧澜。自然是有浩浩荡荡之意。剑气如贯气长虹，剑意如奔腾大河。在气势上便是一往无前。这便是柳易的沧澜剑意。而你只是空有剑，没有意。”

“当年柳易和荆离行走天下，在塞外和蛮人厮杀。鲜血染红白衣，血流成河，三rì不断。自那一役，柳易和荆离双双晋入化羽。而他的杀气便是那时所成，沧澜剑意也是在那时名闻天下。”

书墨沉默，他还不知道柳易这老家伙还有这样的过去。难怪书墨每次问道他有关他年轻时的事他总是会找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剑意如人，嗜杀者剑意嗜血，为善者剑意温柔。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剑，这是一位故人告诉我的。”

诺诺抱着双膝，从膝盖上露出半张脸。她的长发垂地，在草甸上散落开来。

又是一位故人，书墨想到，不知道这位故人是不是和那位跟自己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的故人是同一位呢？

他对小狐妖的身份越发好奇了，这个小家伙，年龄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却有着这么多的故人，莫非她还真是一个修行千年的老妖怪？

阳光照耀在二人的身上，温暖而惬意。诺诺的脸上露出一小块yīn影。她的眼睛向下，睫毛微微的阖上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让少年看得入神。不知为何，他对这样的场景竟生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秋rì，暖阳。荒野。

但是，什么时候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想不起来了。

————————————————————————————————————

他们休息片刻，又吃了点干粮。便继续上路。虽说看到了伏龙山，但是想要走过去，还真的有很长一段距离。望山跑死马，这话现在可以改改，望山走死人。

书墨牵着诺诺的小手，苍狼在前面愉快的开着路。那畜生时不时会去惊吓那些因为好奇而探出头的野兔，以此来试试自己的身手。

在经过了不懈的努力后，它终于捕获了一只野兔。它叼着那只吓得瑟瑟发抖的倒霉兔子，像是在邀功一般，将兔子放在诺诺身前。然后它耀武扬威的在书墨面前昂起头，露出它的臭臭的大牙。

诺诺掩嘴而笑，轻轻踢了兔子一脚，兔子像是得救了一般“嗖”的逃离的这杀星身边。

“这畜生，有什么好得意的。”书墨小声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莫名的感觉便侵袭了他的全身。危机感迎面扑来，一股带着杀气的风向着二人袭去。

少年心中大寒，他甚至不知道危机来得是这么迅速。他飞快的将苍狼一脚踢开。抱着诺诺，滚离了原地。

“轰！”

巨大的响声在二人刚才站立的地方响起，带起一阵烟尘。少年看着地上哪一个足以杀死他们的大坑，面sè凝重。

他放开诺诺，而手中已经拔出了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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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兰桂之人

不知是哪位高人来访。何不出现于晚辈们相见。”

书墨持剑高声说道，他看不到袭击他们的那人，只能对着空气说话。

那被他一脚踢开的苍狼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来，像是带有怨气一般看着少年，想着为什么自己和女主人的待遇差别这么大，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底下。

“一个和狐妖混在一起的人，也敢自称晚辈？”

一个高傲的女声响起，在二人的耳边回荡着。书墨一凛。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在哪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前辈恐怕是弄错了。这是我妹妹，怎么会是狐妖。”

书墨没有放开手中的剑。他依旧jǐng惕这那女子。他害怕那人会突然出手。

“哈？小子，你认为是我认不出谁是人谁是妖？”那女子笑道，声音刺耳。“还是说，你也已经堕入妖道？与妖为伍？”

而被书墨护在身后的诺诺。此时却说话了。

“兰坊坊主师夜，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胆小？面对晚辈都不敢现身的人，也好意思自称前辈？”

兰坊？

书墨皱起了眉头。兰坊是天下闻名的女子门派。其地位就和前世自己知道的峨眉差不多。但是，兰坊的人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坊主本人亲临。若是说为了一个小狐妖而来，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小狐狸，你在试图激怒我么？”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缩头乌龟而已，谈何激怒？”诺诺轻蔑的说。

异变突起。

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一般，书墨突然感到了一阵强大的气息迎面扑来，和柳易的剑意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杀了他们！”

女人的尖叫像是音波一般，将少年的耳膜震得生疼。他强运一口真气，将身上的不适排除。然后他牵着诺诺，长剑指天，发出一声尖啸。

既然撕破了脸皮，那就打一场。既然不能好好说，那就用剑来说。管你是什么坊主掌门，先打再说。

真气透过少年的剑，将师夜布在二人四周的音波打散。书墨，横剑在胸，眼神凛然。

“得罪了。”

他小声说着，眼中满是冷静

“嗖嗖嗖！”

草甸中突然窜起的几条丝带，直直的奔着二人shè来。就像是海怪的足一般。书墨的长剑带着剑气，飞快的斩向丝带。

剑气凛然，寒芒飞掠。瞬间斩落丝带，几块破布慢慢的飘落在草丛间。少年的剑依旧还是那样锋利。

但是下一刻，更多的丝带便又飘起。将二人围在中间。

“我兰坊的天蚕丝，岂是你这小儿科的剑术可以破的？”师夜大笑。

却只见诺诺前进一步，双手结印。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和丝带争着绕花少年的眼。

“诺诺——”

小狐妖张嘴，一声无声的真气波便向四周散开。她的尖啸将四周的丝带扰乱。那丝带却像是柔弱无骨一般，被真气震荡得四下分裂开来。

这兰坊闻名于世的天蚕丝，便是这般不经打？

一道银芒从少年眼角划过，他jǐng觉的向后侧闪，堪堪避过了一击袭来的刀光。书墨飞身后掠，与来袭者拉开一段距离。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袭者的模样，那刀光又追击上来。他只能挥剑格挡。

刀光剑影之间，真气闪动，少年的脸上闪动着银sè的光华，他勉强看到了那名袭击者的样子。

却是一名女孩。

一名穿着紧身便装的，手持两把锁链双刀的短发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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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方面，诺诺却是在努力抵挡着师夜的天蚕丝。

那丝带不知道到底是从何处而来，但是却是无穷无尽，就算是诺诺的真气再怎么充沛。对这种看不到头的攻击，也是无可奈何。那天蚕丝看上去倒是软绵绵，毫无攻击之力，但只要一到人的身边，它就会变得锋利无比，成为一把杀气。所以诺诺只能尽量的保持自己不被那天蚕丝抓住。

她的身影敏捷的在草地上窜动着，她这是才像一只真正的狐狸一般，她的小手犹若锋利的武器，将那些丝带一条条割开。而被书墨一脚踢走的苍狼，此时却也来到诺诺身前，保护着小狐妖不受攻击。

“你的天蚕丝就这样？”

诺诺一边游走，还一边不忘用语言刺激着师夜。“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么弱小？兰坊坊主的天蚕丝，也不过如此。”

她的长发翻飞，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虽然她受到天蚕丝的压力并不比书墨承受的压力小多少，但她却是如此倔强，在嘴上也不肯认输。

“那你有本事，就破了这天蚕丝吧。”

师夜的声音依旧不知所踪，但是诺诺却皱起了眉。她听出了那句话中的一丝危险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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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女孩的短刀格住了少年的长剑。在那一声清喝的助威下，女孩的另一把短刀神不知鬼不觉的绕上了书墨的肩头。

书墨浑身一颤。似乎是被毒蛇般的东西盯上，他立刻提起全身真气。长剑清鸣一声，震开那个女孩。

他终于有空去看那名女孩的样子了。

女孩一头短发，穿着轻便的贴身皮甲。她的脸上全然没有一名少女该有的天真，反倒是凝重和杀意爬满了她的整个脸庞。这让她本来就很凌厉的脸看上去更加严肃。她的眉毛竖起，眉宇间带着的杀意让这名女孩就像是久经杀场一般。贴身的皮甲凸显出她窈窕的身段，但是少年却毫不怀疑，在那身段之下隐藏着的是一把已然出鞘的利剑。稍有不慎便会致人于死地。

剑与刀分开，女孩的身体在空中空翻一圈。稳稳的停在了地面上。书墨不敢大意，他的剑依旧平稳的指着女孩。

“前辈这是何意？”书墨眯眼说道。

“何意？”师夜的声音也很冷。“很简单，因为要杀妖。”

女孩的身形再一次鬼魅般的向少年冲来，甚至不给书墨一点缓冲的时间。那两把带着锁链的刀便再次划破空气。

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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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诺长啸一声，再一次扯破了师夜的丝带。这一次的丝带锋利了许多，像是闪着利器的光芒。诺诺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许多细小的伤口，这都是被丝带划伤的。

“你的能力甚至比普通妖怪还要差，不知你是哪里来的勇气来嘲讽我。你甚至没有通玄境界，只是一个空灵之境的小妖。”师夜说，“但既然你成功的惹怒了我，你便要为此付出代价。”

“你也不过如此，比和你同级的惟我之人要差太多了。不知你哪里来的勇气要来偷袭我们。”诺诺反唇相讥。“你的目的地也是伏龙山，我知道你想从哪里得到什么，可是你永远也得不到那个东西。”

“小狐狸，你在找死！”

这句话便像是戳中了师夜的痛处一般，那天蚕丝像是得到了什么大刺激，开始发疯般的扭动。

“你既然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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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沧澜之意

随着师夜的话的落音，那天蚕丝便疯狂的扭动着。开始向着诺诺进攻。诺诺的身影开始渐渐慢下来。丝带留给她的空间越来越少。她渐渐被困在天蚕丝之中。

而书墨这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那女孩没有说一句话，却加剧了手中舞刀的速度。

女孩的真气不知道是什么，却有着很柔的特xìng，书墨的沧澜气却是至烈无比，每一次长剑的斩下都会带着呜呜的破空声。但那女孩的真气却是柔弱如小溪，延绵不绝。书墨的真气和那女孩的真气相碰撞，就像是至刚遇到了至柔，双方都是毫无办法。

他有些焦虑了。

“师夜前辈，只会用这种不露面的方法欺负小女孩么？”书墨大声说道。

“小子，等你的小狐妖被我抓住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师夜大笑。

苍狼在丝带的夹缝中穿行着。时不时会挥出一爪，将天蚕丝的动作扰乱。它的力道并不足以破开天蚕丝的防护，但能给它造成一丝障碍，让小主人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而那丝带无穷无尽，形成了一道道密集的网。

那网终究还是抓住了小狐妖。一根天蚕丝缠上了诺诺的手，将正在后退的她狠狠的拖拽到了地上。

“抓到你了。”师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剩余的天蚕丝一齐像被束缚的小狐妖席卷而去，看那势头似乎是要将诺诺整个人撕碎。

而小狐妖却依旧一脸倔强。她银牙紧咬，在嘴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咬痕。她的脸因为手臂被束缚着而疼得变形，但是却丝毫没有出声。

“诺诺——”

书墨大惊，他的注意力被诺诺吸引过去。女孩立即抓住了他的破绽，在书墨的左手上划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小狐狸，口气太大了吧。”师夜冷笑。

“你这老女人，也不见得有多厉害。”诺诺依旧倔强的不肯认输，她被天蚕丝困在地上。小脸煞白。却还是咬着牙，嘲笑着师夜，“看你的天蚕丝，连你的爱人都捆不住，现在还想有这个杀我？”

书墨顿时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意。

小狐妖闯祸了，师夜对这句话产生的憎恨感甚至超过了诺诺刚才所有的嘲讽。那天蚕丝一瞬间便化成了最锋利的杀气，带着杀意刺向了诺诺。

“诺诺——”

如果被刺中，诺诺必死无疑。

少年立刻爆发出全部的力量，他的沧澜气飞快的涌动，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那至刚的真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震开了女孩。少年脚下发力，长剑拖地，向着被困的诺诺飞奔而去。

他的身形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弧，那是真气凝集在体表的表现。书墨的沧澜气便如一把锋利的刺刀，势如破竹。

少年的剑赶在天蚕丝接触到诺诺之前对上了那丝带。他持剑，立于诺诺身前。真气如磅礴大海般劈向了丝带。

斩。

“轰！”

那真气和丝带向接触。就像是发生了极大的爆炸。书墨的真气极具有攻击xìng的想天蚕丝发动了进攻。磅礴的沧澜气就像是一条大河一般，源源不绝。

但书墨此时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重创一般。他的真气被指引着，被导向他的剑尖。全身的真气都被抽空，而他却感受到了从手上传来的极大压力。仿佛那天蚕丝要将他生生压碎一般。

他的长剑最先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在天蚕丝的冲击下，长剑只是支撑了片刻，便化为一块块碎铁，散落一地。

书墨没有时间去感叹天蚕丝的威力，他反手拔出了诺诺给他的长剑。怒喝一声，迎上了丝带。

“啊！”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怒火，仿佛是要将少年的愤怒全部宣泄出来。那长剑承受着天蚕丝的攻势。却依旧顽强的抵抗着。

杀意。

书墨终于产生了一丝杀意。

剑上散出的光华闪耀着，照亮少年扭曲的脸。他手指的骨节因紧握住剑柄而显得苍白。但脸上却是眉头紧锁，杀意蓬勃。

剑若大河，名为沧澜。

他的剑就像一道一闪而逝的流星，在这荒野上绚烂的流过。带着蓬勃而大气的剑意，划向天蚕丝。

这一剑，已经隐隐有了通玄的影子。

“沧澜剑意？”

师夜的声音中透露着冷冽，但是她没有时间不解。因为少年的剑意太过于磅礴，将她的天蚕丝在一瞬间全部斩断。斩为碎末。

在漫天飘零的碎布片后，李书墨不再回头。他转身查看诺诺的伤势，却发现诺诺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小狐妖手臂上的骨头早已碎裂，身上也有多处伤痕。书墨感觉她的身体中生命正在流失，他没有时间做多的打算。只能一挥手，将身上同样带伤的苍狼招来。

“带去车队，交给柳易。”他低声说着，将小狐妖抱上苍狼的背。然后他捡起剑，回头面对着靠近的女孩。

苍狼也没有其他动作，它低吼一声，像是在叫少年放心一般。

飘零的碎步尚未落完，苍狼便已伏着小狐妖冲出老远。少年将剑横于胸口，jǐng惕的看着那女孩。

他的全身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但是为了远去的诺诺。他必须做出还能战斗的样子。

“水华，退下。”

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师夜的声音中终于露出一丝疲态。

名为水华的少女收起双刀，乖乖退到一边。书墨没有放松jǐng惕，师夜没有现身，他还不能就此放松。

“前辈为何不出来与晚辈一见？”书墨冷声说。

“你是柳易的弟子？”妇人问。

沉默。

书墨没想到师夜竟只凭着那最后的一剑便得知他是柳易的弟子。他不知道对方现在到底是敌是友，不知道师夜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柳易的弟子，和一个狐妖？这组合真是值得推敲。”沙沙的声响传入少年的耳膜。他扭头，看到一个身着紫衣的妇人正缓缓前来。那妇人已是中年，而容貌中却完全看不到岁月留下的痕迹。

那就是师夜，刚才还试图杀了他的人。

“前辈。”书墨行礼。

“没想到剑尊大人还有这样一个徒弟，平rì倒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师夜高傲的说着。听着他的语气描述莫突然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水华，点了他的穴。带他走。”

“你——”

他的剑却终究还是没能抬起来。颈后传来的一阵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待他在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点了穴，全身酥麻，而真气也涣散开来。

“我倒要看看，柳易这次还有什么话好说。”

妇人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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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当年

书墨不知道师夜和水华要把他怎样，不过他已经被水华所点穴，全身真气无法凝集。自己也对此毫无办法。他也不知道诺诺到底怎样，自从将诺诺送走之后，他便完全失去了消息。

而师夜看上去也并没有杀他的意思。只是带着他，一路前行。

那名少女，水华。负责看管着书墨，每时每刻都在监视着少年的一举一动。而师夜却像是完全不管一般，对书墨也是毫不在意。仿佛没有这个俘虏。

所以书墨完全不知道师夜到底是想怎样。或许对方是想将他交给柳易，好狠狠的打柳易的脸。想想，剑尊的徒弟和一个小妖混在一起，这将会是一个怎样惊人的消息？

当然，或许她也只是想用书墨做一个交换也不一定。但是少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交换的价值。莫非是师夜想将书墨作为要挟，要柳易做她的情人？

走在前方的中年妇人像是察觉到了少年的想法，回过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书墨也毫不畏惧的回瞪了过去。既然确定了对方没有杀自己的打算。那么自己便不能在这方面吃亏。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柳易可教了个好徒弟。”师夜冷笑道，“连沧澜剑意这种东西都给你学去了。看来他在你身上可下了不小的功夫。”

“那是自然，用剑的师父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会用剑，不会剑的师父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也不会剑。”少年一本正经的说，“但是用丝带的师父教出来用刀的徒弟，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你这小子，油嘴滑舌都和你师父一模一样。”师夜头也不回的说。

这语气……莫非这女人真和柳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书墨哑然，他本想在口头上沾沾小便宜，却被师夜一句话给噎死。

水华默不作声的在书墨身后走着，书墨感受到女孩那无处不在的气息，他知道水华的目标全在他的身上，只要他有什么动作，那两把刀便会毫不留情的向自己刺来。

他对这女孩感到好奇，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师夜的徒弟，但是她的双刀却用得如此出神入化，难道师夜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刀客？

他有好几次想和这女孩搭话，却完全没有收到任何回答。仿佛这女孩是个哑巴一般。莫非这世界上的女孩都喜欢玩装哑巴的游戏？少年回忆起刚见到小狐妖的时候的场景，不禁莞尔。

他们确实是在朝着伏龙山进发，但现在这种状况让人有些摸不清楚头脑。一方面书墨是这两个家伙的俘虏，但另一方面他却完全没有身为俘虏的自觉。依旧是死皮赖脸的想要和水华搭话，偶尔被师夜翻一两次白眼，他也毫不放在心上。

在路上也会遇到一些没长眼睛的山贼强盗，试图打劫这行路的三人。但是他们毫无例外都被水华杀死。那带着锁链的双刀似乎是长着眼睛一般。每一次都会准确的在强盗颈边绽放出红sè的花，或许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水华比书墨更适合练剑。她的杀意无处不在，时刻都萦绕在她身边。

三人又走了一天。离伏龙山越来越近。再有三天的路程，他们就会到达伏龙山的山脚。而柳易留给少年的时间，也已过去了一大半。这样算起来，他们大概会在书墨和柳易定的后一天到达，不过书墨最关心的当然不是这个。比起他自己，他倒是更想知道诺诺是不是到了车队，柳易能不能治好她的伤。

他不想去想如果不能治好会怎样，但是若是真的治不好，他恐怕拼了命都要杀死眼前这两人。

但少年的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就在书墨为小狐妖担心的时候，在距他很远的地方，柳易车厢中的诺诺已经慢慢醒来。她披散着长发，歪坐在坐垫上。衣服只能勉强遮住她的身体，透过那件红sè的衣衫，还可以看到里面渗透出血迹的布条。小狐妖的手无力的歪在一边，但看上去已经好多了，不知道柳易用了什么方法，诺诺断掉的骨头已经被他拼接起来。可从她苍白的脸sè上看，这治疗的过程可想而知是有多么艰辛。

“你最好还是把衣服穿好。”

柳易坐在窗边，撩起窗帘往外看了看，“否则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我诱拐孤女，这对我的名声不怎么好。”

诺诺哂笑道，“你怎么会有名声？”

柳易脸sè一变，“好歹我也是江湖上的剑尊。这采花大盗的名号，我可担当不起。这名头还是让我那徒弟去背吧。”

“他被师夜带走了。”诺诺平静的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会担心他。”柳易耸耸肩，“若是师夜还好说，但若来得是许颜，或是大巫齐先生之流，恐怕就算我去了他也会小命不保。”

“此话怎讲？”

柳易脸sè有点不好看，他默不作声的摇了摇头，诺诺自然也就乖乖的闭嘴不在问这些。

“离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有二十年了吧。”柳易轻轻的说，“你这小丫头，倒像是没什么变化。”

“十八年零七个月。”诺诺报出一个准确的时间。“若是算上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那便是十九年。”

“玖遥夫人还没把你召回去？天狐一族可只有三只小狐狸，老大和老二都在京城，你这老三流浪在外，她倒也不担心。”

“无妨。”诺诺说，“反正我不想和她在一起。”

柳易低声一笑，“天狐媚术，看来你真没有学的打算。”

诺诺淡然说道，“玖遥的东西，我不想学。这几年流浪，凭借着天狐的本能，我也不会受太大的伤。”

柳易拾起手边的酒葫芦，灌了一口：“你还没原谅我？”

诺诺摇头：“我不会原谅你。”

“那你打算就这样跟着那小子？”他问。

“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诺诺回答。

“若他是我那师弟呢？”柳易说。

诺诺沉默。

“你要想清楚，尊者当年让我带走这小子，说不定他就知道了这小子的身份。虽然我带着他这十年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和我那师弟相同的地方，但既然尊者选择沉默，我也就只能沉默。这事原本就只有我一人知道，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知晓这件事的。但是或许那小子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师弟。若真是那样的话，他还是会有危险。”

马车颠簸着，触动了小狐妖的伤口，诺诺眉头一皱，却默默的忍受住了这疼痛。

她说：“你去伏龙山是为了什么？”

柳易回答，“自然是为了那位尊者。”

“那我也是。”诺诺慢慢的说，“我知道他的遗物在你手上，所以我选择沉默。但是我必须知道，那位尊者的意思。”

“李书墨是荆离，我知道他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肯定和当年亲手杀死他的你脱不了关系。”诺诺说，“如果那位尊者也这样觉得，那我别无选择。我依旧会站在他这一边。帮助他。就算是对抗整个世界，也毫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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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武者水华

书墨当然不知道距离自己很远很远的马车中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柳易和诺诺到底怎样了。他眼前有比关心那个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说进食的问题。

“你们就这样把我的干粮拿走了？”

少年有点难以置信，他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女人是如此的不讲理，不仅将他的剑拿走，还将他的包裹翻找一空，连干粮都不剩下。

“那我吃什么？你们这是虐待俘虏的行为！”

他的抗议并没有送达他想要送到的地方。师夜和水华对他的话不理不睬，简直就像没有这个人一般。

少年无奈，他的干粮全在包裹里，而现在他已经是饥肠辘辘了。入夜时分的秋风吹来，再加上饥饿的感觉，他突然开始想念杂戏班子的车队起来。

他只能在茫茫的草丛中需找着自己的食物，由于他的穴道被点，真气无法凝聚，师夜倒也不担心他乘机逃跑，便放任他在四周游荡着。

他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只兔子，放在火上烧烤着。这样的情况在他和柳易流浪的时候发生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少年负责准备食物，所以他对于这种活儿倒也不陌生。干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烤兔子的香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没有什么调料，少年便在草丛中寻到一些可以用来做调料的种子碾成粉末洒在兔子上。不多时，那兔肉就熟透了。烤的焦黄的肉散发出的味道，竟又引来了一些兔子，待它们看清书墨烤的是它们的同类的时候，这才大惊散去。

水华坐在他身边，气机紧紧锁定在他身上。书墨也不管她，自顾自的将兔肉往嘴里送去。

他看到水华的喉咙不自觉的动了一下，书墨贱贱的笑了。

“你也要么？”他问道。

水华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书墨便将剩下的兔肉全部塞进嘴里，满意的打了个嗝儿。

“剩下的你都拿去吧。不用谢。”

女孩茫然的看着那一堆兔子骨架，哪里还有“剩下的”兔肉？

“你这耍人的本事可倒是一流。”师夜开口说道，她正盘腿坐在一处草甸上。闭目养神。“不知柳易除了这耍嘴皮子的功夫，还有没有什么能教你的。”

“还有享受生活的功夫。”书墨一打呵欠，抱着脑袋躺了下来。他没有打算和师夜将谈话继续下去，他倒是想和水华谈谈，但少女却是一脸平静，像一颗无缝的鸡蛋，书墨这只苍蝇当然没办法叮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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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华点穴的手法十分怪异，封住了书墨的几根主要的经脉。他尝试着用常见的解穴手法来冲破禁制，但是每当他运起真气，便会产生一种莫名的酥麻感。好不容易凝集的一点真气也涣散开来。

他不止一次的试过冲破穴道，但每一次都无疾而终。沧澜气也无法冲破那奇怪的禁制。这多少让他有点懊恼。

天空中的那轮弯月像是在嘲笑着少年的无力，书墨颓然的摊开了手。身边坐着的水华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睡着一般。但那股气息却是始终萦绕在少年身边，他丝毫不敢大意。

这见鬼的穴道。

他暗暗骂道，再次打起jīng神，准备再尝试最后一次。

“没用的。”水华突然开口说道，她的声音在这黑夜中响起，吓了书墨一跳。

“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少年闷声抱怨道。他立刻觉得这话有点不妥，但水华似乎毫不在意这个事情。

“师父说过不会让你逃跑，所以我封住了你的真气行进的路径。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书墨听闻此言，便也停下了真气的运行。他耸耸肩，双手撑地，仰头望着天空。

“这点穴点得还真是奇怪。”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着，“你到底是在哪里学的这功夫。是师夜？可我看她并不像你的师父。”

“师父就是师父，无论她教不教我功夫，她都是我师父。”

夜太黑，书墨看不到水华的脸。但是透过少女的语气，他仿佛看到了水华崇拜的脸sè。

这是一种盲信，而这种盲信的人是最危险的追随者。

“她到底是你什么人？”书墨不解。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这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水华对师夜的态度，完全就是惟命是从，他知道从少女口中得到答案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

“你们的目的地是伏龙山？”他换了个问题。

水华点头：“师父有要事。”

“什么要事？”

摇头。

少年很无奈，看来这女孩和诺诺是一样的，只要一到关键问题就会闭口不谈，看来女孩们都认为打哑谜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你的刀很锋利。”书墨扯开问题说道，“至少在我看来很锋利。”

谈到这个话题，水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她微微的笑了，“自然，师父都称赞我的刀法是最优秀的。”

“当然，你的也不赖。”她低下头，小声的说，“我曾见过凌剑阁的几名年轻的剑者，他们的剑都过于拘泥于剑谱。我从没见过像你一样的人，能将剑舞得这么灵活。而且你的技巧无可挑剔，除了剑意，我看不出有哪些缺点……”

这是书墨第一次听到水华说这么多字。听她的话，似乎她的生命中只有两样东西，师夜和刀法。

“我听说过柳易的沧澜剑意，那是像大河一般的剑意。却没想到你就是柳易的徒弟。”她的语气中少有的带着兴奋之意，“我很久以前就想和柳易有一场战斗，这次遇见了你……”

武痴。绝对的武痴。书墨对水华下了一个准确的定义。他开始觉得这个女孩是因为过于专注武学的研究而失去了理智。听她的语气，她好像很想在和书墨打一场。若不是师夜在旁边，水华恐怕就要解开他的穴道来和他对决了。

少年又想起那双弯刀，不寒而栗。

水华的话匣子一旦打开，要收住便是很难了。她滔滔不绝的讲着，在她看来，书墨仿佛不是一个被他俘虏的人，而是一个值得平等对待的对手。

这一对师徒真有意思。

他想着，若不是他们现在是敌对关系，若不是他现在被俘虏了。他倒也想和这名武痴女孩过过招。

剑客李书墨，武痴水华。这样的组合听上去一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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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黑夜中的黑

篝火在身旁愉快的跃动着，像一个愉快的小家伙。小狐妖坐在火边，出神入化看着那跳动着的火苗，脸sè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苍狼乖乖的趴在她的身边。它不像诺诺，有柳易帮她治疗，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的恢复，所以知道现在，它的身上还有一点细细的伤口。

“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

诺诺抱着膝盖，小声的说。它身边的苍狼慵懒的抬起头，往火边靠了靠。它的表情似乎在说“那个家伙和我有什么关系？死了也是死了”。

诺诺轻轻拍了一下苍狼的脑袋，“你这家伙，又在想些不好的事情。”

女孩的目光望向火苗，陷入沉思。

“我记得十八年前，没有这只苍狼。”柳易提着酒葫芦走过来。在诺诺身边坐下。“那时的你，还是一只不会化身的小白狐狸。”

“它是我最近几年才在荒原捡到的。”诺诺慢慢的说。“至于十八年前，你也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而已。”

柳易摇头，灌了一大口酒，“你说说，我怎么就会摊上这档子破事呢？荆离和我在蛮荒之外，原本都是行走天下的剑客，却赖上你这么个小狐狸。

“或许是因为你原本就是这个体质。”诺诺也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回答。“你看，他现在又回来了，而且还是在你身边。”

“你真的相信他就是荆离？”柳易皱眉，“在我看来，这小子和荆离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xìng格也不像，行为也不像。荆离的狂傲，在这小子身上完全找不到，他甚至连剑意都没有，怎么会是荆离？”

“因为你没有看到他的剑意。”诺诺摇头。“你交给他的是剑术，而不是剑意。他没有经历过杀戮，自然没有剑意。但在面对师夜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了他的剑意。”

柳易为篝火添了一根木柴。“你说杀戮？我当然知道，但是那小子的xìng格并不像荆离，除了他看上去喜欢练习剑术，我看不出他有那点像荆离。他甚至有些怯懦。”

小狐妖挠着苍狼的耳朵，苍狼舒服得直哼哼，“你在为自己杀了荆离的事情感到愧疚。”

柳易的脸sè变得苍白。“愧疚？”

他似乎是想反驳些什么，但他却始终还是气哼哼的不说话。

过了好久，柳易终究还是打破了沉默。他脱下了自己披着的破皮袄，递给了诺诺。

“这是你的东西吧。”他闷声说道。“我将它穿了十年，现在是该还给你了。”

诺诺摇头。“不，是李书墨的。我不是它的主人。”

“可是终究还是你的。”柳易不由分说的将破皮袄扔给小狐妖，“现在穿上。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诺诺见他神情有变，问道。

“有股气息正在接近，很强，而且很熟悉。”柳易回答，他反手拔出了剑，将它插在地上。

“是巫毒门，大巫。”他的声音很凝重。

—————————————————————————————————————

车队的人们感到了威胁。

那种威胁来自于那股强横的气息，那股气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直传到车队。并且丝毫没有掩饰这股气息的味道。

张老二的脸sè很凝重，他带着人群紧张的戒备着。虽然这杂戏班子中都不是普通人，但距离江湖上的高手却还是有着一些距离。要是那气息的主人真是柳易所说的巫毒门大巫的话，恐怕在给他一个杂戏班子他也不会是对手。

“柳先生——”

“你们退远一点。”柳易的脸sè也并不轻松，“大巫的目标是我。和你们无关。”

张老二听到这话，长松一口气。他原本和柳易就只是同行的关系，并没有心思牵扯到这位剑尊的江湖纷争中去。他还有一堆人要养活，可不想淌这潭浑水。

“你也去。”柳易看着诺诺，“和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诺诺摇头：“我不去，我就在这里。大巫善于用毒，我留下或许比较好。”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倔强。她的眼眸像秋夜的寒星，闪着光辉。柳易看到了那种倔强的眼神，便也只能叹气。

“你要留，便留下。只是你自己需要小心。”柳易挥袖，“若是你有什么闪失，那小子也不会高兴。我已经将衣裳给了你，你自己自保吧。”

小狐妖点点头，她学着柳易以前的样子，扯紧了那件破皮袄。

—————————————————————————————————————

秋风开始呼啸着吹过，吹熄了那染着的篝火。车队的人们早已撤到了别的地方，他们甚至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便匆匆离去。

“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相见？”柳易对着夜空高声喊道，诺诺在他身边静静的站着，“这么低调，可不像我认识的大巫。”

伴随着话的落音，远方传来一声清厉的尖笑。在月sè的照耀下，一个黑sè的身影由远及近，像是飞一般的向着这边掠来。

诺诺皱了皱眉，她也感受到了那尖笑中的杀意。

仿佛只是过了一瞬间，他就像是一只蝙蝠一般，降落在离二人不远处的yīn影中。那人一袭黑衣，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sè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你也不像我认识的柳易。居然会将那些人赶走。”大巫的声音十分刺耳，就像是刀刻在旧木头上的声音。“这个小姑娘是谁？莫非就是你那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小徒弟？”

“小徒弟不在这里，恐怕会让你失望。”柳易淡淡的说，“十年，我和他在世间行走了十年。没想到你还是像十年前一样追杀着我。”

大巫笑了，笑声依旧尖利，“我可不会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柳易，你杀我巫毒门门主。这笔账，我们可是还没算清。”

“若是大巫就为了这番话而来，可真是让人大失所望。”柳易大笑，“那卫庄是我师弟所杀，你们若是要求个公道，大可向天下人求证。”

“荆离已死，死无对证。”大巫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的胆量就只敢和死人对证么？”

诺诺讽刺的话语在三人的耳中响起。大巫的脸藏在面罩之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诺诺和柳易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正看向无所畏惧的小狐妖。

“闭嘴。”柳易低喝。

“巫毒门的人，胆量居然连兰坊的女子都不如。”诺诺说。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传到大巫的耳中。

杀意骤起。

大巫的杀意回荡在秋夜的风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奔向小狐妖而来。

他就像一抹不可遏制的黑影。迅捷，而且杀气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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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巫毒者

“乒！”

金戈相交的声音在三人之间回荡着。柳易的剑一如既往的迅捷，他的剑架上了大巫从黑袍中伸出来的手，那手上带着的是一只钢爪，和他的主人一样，通体黝黑。

二人一击之后，迅速分开。柳易后退的脚步带起一阵飞尘，他和大巫的哪一次交锋，并没有使出全力，只是为了试探而已。大巫亦是如此。

“十年，看来剑尊的实力也没有退步。”大巫桀桀笑道，“被荆离斩断的手臂还习惯吧，还是说已经忘了断臂之痛？”

“不劳费心。”柳易淡淡的说。“大巫还是关心自己吧，齐先生未能在巫毒门的内斗中杀死你，看来还算是手下留情。”

“因为要留着xìng命来杀你啊。”大巫话未落音，便又化为一阵黑sè的残影，向柳易扑来。

“你们想要遗物？”柳易持剑，静静的看着那飞扑而来的黑sè人影。“有这个命的话，就来拿吧！”

他的剑尖焕发出一道刺目的眩光，那是他的真气再剑尖上凝结。和之前书墨的真气不一样，柳易的真气浑厚，而且那种气势，就像是一座大山，阻隔着前来人的去路。

剑若山海，若沧澜。

长剑的光华迎上了大巫的黑sè钢爪，排山倒海的剑势便向大巫扑面而来，柳易的剑舞，每一次出剑都是向着最致命的地方而出。这是柳易最得意的剑势，也是因此而闻名的剑势。

大巫的防御却是滴水不漏，他的钢爪在柳易的每一次出剑之前都会准确的找到剑的走向，做出防御。

势均力敌。

那黑袍像是黑夜里的影子，那剑光便是照亮影子的光源。大巫的身形在剑光之下，显露无余。

又是一击，金戈相交。刺耳的震颤和剑鸣声响彻了荒原。柳易的剑和大巫的爪。那相交之处仿佛还有着真气的碰撞。

“小试身手。”大巫低吟。

“不赖不赖。”柳易大笑。

二人掠开，柳易的脸上多了一个细微的血口，而大巫的黑sè长袍却是断了一截袖子。露出里面的那锋利的钢爪。

柳易拂去脸上的血口，他的目光凝重。

毒。大巫的钢爪之上涂着剧毒。

独臂剑客没有说话，他握剑的手还是依旧有力。

“没错。”大巫的声音中透着yīn冷。“柳易。我无法杀你，但你也杀不了我。你要是还想坚持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剑者大笑：“大巫，十年了。你还是那般短浅。”

他将剑插在地上，手中捏着印决。

长剑清鸣，泛起光华。那光将剑尊的身影拉的老长，在黑夜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

—————————————————————————————————————

少年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和小狐妖正面临着一名强者的威胁。他此时正和水华谈得兴高采烈。二人从剑术谈到刀法，从刀法谈到真气，再用外功作为跳板跳回剑术这个话题上。

“我在西陵见到一名剑者，师父对他的剑赞不绝口。若不是我们第二天就要赶路，他说不定会留下来和那人过过招。”书墨仰着脑袋说道。“他的剑很慢很慢，但是却让人闪避不开。那剑术真是神乎其神。”

“那一定是西陵的剑者白祭。”水华似乎知道这个人，“白祭是西陵的第一剑客。他的剑术便是以慢著称。柳先生和白祭，自然是江湖上不可多得的剑者。除了凌剑阁的谢艺，这二人早就能算是剑中翘楚。”

“这么有名？”少年挠头，他还不知道柳易在江湖上是如此有名，“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

“你的剑自然是可圈可点，但是比起他们，还缺一点什么。”水华皱眉，“你的剑缺乏自己的剑意，这就是不能超过他们的原因。”

剑意，又是剑意。他已经被很多人说起过这个问题。柳易，诺诺，还有眼前的水华。

“那——”

水华沉默了，她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书墨噤声。少年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却看到了不知何时睁开眼，瞪着他的师夜。

“啊哈哈哈，前辈也醒了。不如我们也来讨论讨论剑法？”少年干笑着打诨。

“小子，你是想拐走我这武痴徒弟？”师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水华姑娘当然不错，只不过恐怕我没这个福分。”书墨哂笑。

他可没有把水华拐跑的打算。他只是对这位武痴姑娘感到好奇而已。况且，若是有能跑路的机会，他还是会离这二人远远的。虽然他此时算不得是俘虏，但是被点穴的滋味也是很不好受的。

他可不想受制于人，而且还是受制于两个女子。

师夜眯起了眼睛，她的目光看向了远方的黑夜之中。仿佛在哪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事情一般。

“有人在战斗。”师夜说，“其中一个人是柳易。”

书墨有些惊讶，柳易在战斗？柳易和谁在战斗？那么远的距离，师夜都能感受得到强者战斗散发的气息？莫非对方是化羽强者？

“他和谁？”书墨问。

“巫毒门，大巫。”

书墨知道，巫毒门是一个在江湖上很不招人待见的门派。或许能被归结为“邪教”一类。据说巫毒门的门人分为两派，一半擅长用蛊，一半擅长用毒。而大巫正好是巫毒门蛊宗一脉的强者。

他不知道柳易和巫毒门有什么恩怨，竟要在这种地方和大巫战斗。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师父。虽然对方在他眼中是个不修边幅的家伙，但是在用剑方面，他绝对是第一。

但是，如果柳易在战斗的话……诺诺在哪里？

距离他让诺诺去找柳易已经过去了两天，如果顺利的话诺诺已经到了柳易身边，但是现在呢？现在诺诺又怎样了？

“我劝你还是放弃到那里去的打算。”师夜开口说道，“柳易和大巫的战斗，不是旁人能够参与的。而且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我可没有放你走的意思。”

少年的嘴唇有点发干。他知道自己现在无法脱身，但他依旧焦急诺诺的情况。

他望向师夜望着的方向。试图去感受师父的剑意，他想知道，那只小狐妖究竟在何方。

直到一个声音插进了他的思绪，打断了他的想法。

“呦，这儿这么多人，没想到师夜姐姐也在这里。大家的目的地一样，不如搭个伙儿？妹妹我也来掺和一脚，姐姐不会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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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离花

伴随着这声音的落下，草丛中传来沙沙的响动。轻微的脚步声进入三人的耳中，那脚步走得很缓，就像是踏在易碎物品之上一般。

这是一名女子的声音，而且听这声音，还是一名漂亮女子。

从夜sè中走出来的女子，穿着一件水蓝的衣裳。那衣裳上绣着的花儿，仿佛为这位女子的容颜添加了一丝光彩。女子的长发在脑后盘起，梳成一个发髻。而她的面庞也确实像她的声音听上去那样美丽。但她的轻微上扬的嘴角，却总是给人一种危机感。

“原来是方缘妹妹。”师夜冷笑道，“这么美好的夜，你一人在外，可不怕有yín贼来采你这朵鲜花？”

女子掩面而笑，“姐姐真会说笑，这荒野之上，哪会有什么yín贼？我看，倒是要提放着那表面上是大侠暗地里却做着不为人知的事情的人呢。况且，我离花宫，可曾怕过那些人？”

离花宫？

书墨的手不知不觉的攥紧了一株草。离花宫，巫毒门，这几个门派在今晚都出现了。再加上前几rì他遇见的凌剑阁和兰坊的人，算起来，也只有青阳山和影宗的人没有出现了。

看来，这伏龙山。还真的有大事要发生。

少年突然想起来。离花宫和兰坊，都是女子门派。但这之中的故事，恐怕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书墨只知道每当柳易提起兰坊，便会用一声叹息来隐藏他的无奈。

“这位少年郎，倒是俊俏得很。不知又是师夜姐姐从何处寻来的人。”女子话中带刺，矛头直指一声不吭的书墨。

书墨并不想搭理她，他在担心远方正在和大巫战斗着的柳易。还有不知身在何处的诺诺。

“看你的眼神，好像很担心远处的情况。怎么样，要不要和姐姐一起走，到那边去看看？”

师夜哼道：“方缘妹妹，这话可就不中听了。这小子现在可是我的人，你要带走可不大方便。”

你的人？这话还真是有歧义。书墨暗自想到，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被打上某人的私有财产的名号。

水华却默不作声的呆在一旁。她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挂着的两把刀，书墨感觉到水华的杀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不由得浑身一颤。

水华动了杀意。这个名为方缘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让兰坊的人如此戒备。

“师夜姐姐。莫非眼馋这位小哥的外貌？”

“你这是在可怜自己没人要？。”师夜莞尔。

方缘大笑，笑得和这名女子的容貌及其不符：“难道姐姐认为妹妹只是为了单单见到尊者而来？”

“还能为何？”

方缘眼神渐冷，她盯着书墨，少年被她那眼光盯得背后发毛。

“当年荆离闯进我离花宫，抢走散花袍，剜去商宫主的双目。这仇，我们离花宫可一直不敢忘。散花袍至今未能寻回，世间传言散花袍被荆离的师兄柳易带走。我们找了他们十年，如今他们在这里出现，离花宫怎么会放过他们。”

“自己无能，却做怨妇状。”师夜嘲讽道，“离花宫的人不去找柳易，来找柳易的小徒弟作甚？你们真以为杀了他柳易就会乖乖将东西交给你们？”

“难道师夜姐姐真的看上了这小徒弟，舍不得将他交出来？”方缘面sè微冷，“还是说师夜姐姐还在惦记着柳易那个情郎？”

情郎？

听到这个词，书墨惊讶了一下。他想到过师夜和柳易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这种惊天大秘密都被挖了出来，他有点震惊。

或许这可以作为一个威胁师父的小小资本？

但少年的想法却只持续了一秒钟都不到。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时候。方缘已经动了。

那女子的动作迅捷得不像一名女人。她的手变化为掌，乘着三人短暂的失神，那带着阵阵掌风的手便一掌推向了书墨的胸口。

柳易的剑上真气暴涨，剑光冲天，带起了一片凌厉的剑气。天空中掠过的剑气化成一道道飞剑。那闪起的银sè光芒在天空中相衔接，变化万千。

“御剑之道？”诺诺在柳易身后，表情变幻不定。

柳易不答，他手捏剑诀，眼神凌厉。身前的剑却是纹丝不动，若风暴中的岩石，坚定而无惧。

“古剑洛云？”大巫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丝惊讶。“这剑真的在你手上？”

他知道这名剑的威力，自己也没有想要亲身试剑的打算。当下便从斗篷中掏出两个瓷瓶，向着柳易冲去。

柳易眼神一凛。那悬停在空中的飞剑便像是得到指令一般，劈头盖脸的刺向大巫。大巫似乎是不敢和飞剑做直接的接触，在飞剑的空隙中不停的躲闪着。

可他毕竟是人，并不能做到万无一失。

很快一柄飞剑便洞穿过大巫的袖子，接着便是长袍，身体。大巫却一身不吭，像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般。他的脚步没有停下，那飞剑也并没在大巫身上留下任何伤口，仿佛是穿过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飞剑的攻势凌厉，毫无停歇，那漫天的剑气和剑光绚烂了整个荒野。将三人的面庞照亮。剑罡在空气中带起一丝丝波纹，大巫那双钢爪也死死的抓着两个瓷瓶，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控剑的柳易。

柳易维持着御剑术，他的右手一刻不停的变换着手势。飞剑也随着他的手势而变换阵型。唯一不变的是柳易那凛然的眼神，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杀意。

杀意汇成大河，剑意盎然。柳易的剑意可不是书墨那种半吊子。他剑势中的杀意浓烈，带着一股不破敌人势不休的劲头。

剑尊一声爆喝，手中的剑诀凝结。他拳头紧握，代表着剑势的终结，也代表着这御剑之道的最后一式，也是最强一式的到来

飞剑汇聚，在柳易周身形成一个圈状。柳易反手握剑，挥下。那飞剑便聚成一柄长约三尺的光芒，带着破竹之势，冲向大巫。

银sè与黑sè相碰撞，带起的烟尘弥漫了整个场地。小狐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大巫被那光芒直接击中，这冲击恐怕是谁都受不住的。就算是尊者，也要在这蛮横的御剑之道下避其锋芒。何况只是一名大巫？

柳易强撑着名剑洛云，立于烟尘之中。原本他中了大巫的毒，身体已是受了不轻的伤，在使用这御剑之术，对他自己也是有着不小的影响。

可他依旧站立着，他的剑不倒，他就不会倒。

夜风将烟尘散去，场中剩下的二人看到剑芒划过的地方，地面被带起一道深深的沟壑。那最后一剑将整个地面劈开，威力可见一斑。

天空中飘下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袍，那是属于大巫的黑sè袍子。它上面布满了血迹，还有剑芒划过的千疮百孔，可是大巫呢？那黑袍的主人在哪？

诺诺心生jǐng兆，她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她立即裹紧了破皮袄，脚下发力，一下便到了柳易的身前。

那一刹那，正是大巫现身的一瞬间。

大巫在柳易身前现身，他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他匍匐着身子，若一只蓄势待发的豹，他手中的瓷瓶已经打开，瓷瓶口冒出的黑气预示着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易大惊。这东西他认得，那是巫毒门毒宗一脉的奇毒坠尘。那黑烟就是坠尘挥发所散发出的毒雾。寻常人沾上一点便是七窍流血而死，哪怕是修道之人，也会经脉堵塞，全身无力，成为板上鱼肉。

而那另一个瓷瓶中所装的，也不是凡品。那瓶中所装的是大巫最得意的毒，名曰仙陨。如果说坠尘是让修道者真元堵塞的话，那仙陨则是让人真气逆流，攻入丹田气海。真气爆体而亡。

就算是通玄境界的强者，一个不留神，也会被这毒所杀。

那是大巫最拿手的毒，身为巫毒门毒宗一脉的领袖，他自然是对柳易的人头志在必得。他有绝对的自信，若是这两种毒成功侵入柳易的身体。那么柳易必死。

可是他的身前对上的却是诺诺，那个不起眼的小女孩。

诺诺一声清啸，周身散发出青sè的光芒。那一声长啸散发出的真气波纹形成一道真气屏障，将大巫挡在一寸之外。

大巫后仰，脚借力一蹬。那一脚之势带着隐隐的真元冲击。一脚，便将诺诺的屏障打碎。

可是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一个充满着臭气的血盆大口，苍狼早已等候他多时了。它一口便咬在大巫的腿上。这一咬可不打紧，它像是咬到了什么铁板一般，牙立刻崩碎了几颗。

可是柳易的剑这时也到了，古剑洛云当头劈下。大巫一个翻身便将苍狼踢开。运起真气，远远遁开。

而那两个瓷瓶已然出手，目标正是古剑洛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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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多事之秋

洛云所带来的剑芒劈开了大巫抛出的瓷瓶。坠尘和仙陨奇毒立刻在空气中挥发，一阵淡淡的黑sè烟雾立刻笼罩住了柳易和诺诺，而大巫一击得手，立刻远远的遁走，他没有回头看效果如何，光是听那瓷瓶破裂之声便也能知晓这毒已是成功放出。

黑雾弥漫开来，柳易立刻屏住呼吸。他一捏剑诀。古剑洛云立刻飞回了他的背上。然后他单手抱起以破皮袄捂脸的诺诺，飞身后撤。离开了那篇毒云的区域。苍狼瞅着情势不对，早已一撅屁股逃之夭夭。

但他终究还是沾染了一丝奇毒。柳易的脸sè开始变得红润，他的真气已经有隐隐的紊乱迹象。诺诺却是小脸煞白，她掩住口鼻，不住的干呕着。

大巫也并不好受，柳易那最后一剑却也是极为凌厉。剑芒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一团糟。大巫捂住胸口，眼神扭曲，一张嘴，竟是吐出一口鲜血。

“你已是强弩之末，还要死撑？”大巫一抹嘴，笑道。

“你不也是么？”柳易以剑撑地，哈哈大笑。“久闻大巫的奇毒坠尘仙陨，今rì一见，也不过如此。”

“那御剑之道，也并不如传闻所言厉害……”

大巫的话没能说完，他只感到胸中一闷，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甫一张嘴，突出一团黑呼呼的东西。

那是他的内脏碎片，被柳易的剑芒绞碎的内脏碎片。大巫已是晋入惟我之境的强者，这点伤对他来说也并非什么不可救治的伤痛。只消静养几月便可恢复。但他面对着的是柳易，这伤，却不能在让让他再杀了柳易。

柳易面sè由红转黑，一道道黑气上升到他的脸上。诚如大巫所言，他也已是强弩之末。两人便这么耗着，看谁先倒下。站立的哪一方即为胜者。

二人的决斗已经渗透到了另一个领域。jīng神上的战斗不是诺诺可以感受到的，她只是一个道行不高的小狐妖，再加上她并没有吸入什么毒雾，更是有那件破皮袄护身。她的伤势俨然是三人中最轻的。

正是如此，她才上前一步。开始向不远处的大巫展开进攻。

她只是一个空灵小妖。若是平时，哪里会有机会击败一个惟我境界的强者？她和师夜战斗时，师夜并未使出全力。而现在大巫正是虚弱的时候，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她长发散落在夜sè之中，现出青sè的光华。真气涌动在小狐妖的四周，她带着无我之势，冲向了大巫。

那光比先前和师夜对决时的还要绚烂。

“天狐？”

大巫脸sè大变，此时他受内伤极重，却又要和柳易在jīng神上对决，哪里还能分神对抗这小狐妖的全力一击？更何况，对方还是天狐？

他知道，此次要杀柳易已是毫无机会。当下便一声爆喝，强行提起一口真气，震退了诺诺的进攻。然后逆转身形，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一阵烟雾之中。

自yīn影中来，从yīn影中去。

只有那件已是千疮百孔的黑sè斗篷，预示着这里曾经来过一个强大的人。

大巫一走，柳易便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般，握剑的手也开始剧烈的颤抖。他面上黑气越发浓烈，似乎是要将他整个儿吞噬。

他脚下一滑，便松开了手中的剑。剑尊的身子在夜sè中慢慢倒下，他吃力的抬起头，望向了匆匆赶来的小狐妖。

“去伏龙山。”他轻轻的说道。便一头栽下，陷入昏迷。

柳易和大巫的比试虽没有太过于惊天动地劈山填海的举动，但两名惟我之境的强者之间发出的碰撞，也足以让大部分人知晓这两名强者间的战斗。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确实让人心生烦恼。

距柳易和大巫比试之地千里之外，有两人正立于伏龙山头。一人是黑sè短衫，似乎那秋风完全对他起不到作用，而另一人却干脆**着上身，只围了一道披肩在肩头。

月sè正浓，照亮了两人的面。他们均是赤瞳长牙，那黑sè短衫男子浑身皮肤都是蓝sè，眉宇间的刚毅之气却是掩盖不住。**上身的男子长发束起，他眼中倒映着漫天星光，自成天地。

“那边对决的，是剑尊和大巫。”短衫男子开口问道。“这二人都以是惟我之人，这一争斗，算是两败俱伤。还有一名我妖族小姑娘，是天狐。大概是玖遥夫人流浪在外的三丫头。只是不知她为何会在这里。”

“柳易流浪了十年，剑道似乎并未退步。当年荆公子断他一臂，我本以为他会修行大退，没想到他却维持在了惟我境界。”另一人抱着双手说道。“那大巫的功力倒是有所退步。和齐先生的门主之争，必然会对他的功力有所影响。”

“看来行走人世，也会对人的心境有所磨练。”短衫男子赞叹道，“那我妖宗是否也要派出弟子行走天下？”

“天下人对妖宗成见如此之深，怎能随意行走人世？”男人摇头答道，“光是那几大门派的掌门，便是不得欢迎我们的。”

“那大人此行伏龙山，意yù为何？”

男子抬头，看那漫天星子，负手而立：“有些事情，我须得当面向柳易问个明白。”

“那公子之事……”

吾距摇头，“我知道你对公子的死还心存芥蒂，但柳易的实力强大，况且山中还有那位大人，这时候选择报仇并不明智。而且公子所言的传说，又快要到了……”

“传说……”短衫男子沉吟片刻，说道：“吾距大人，那传说之事，可是真的要……”

吾距眼神一凛，不待他多言，周身便刮起凛冽的寒风。夜风吹散了短衫男子的话语。他并没有说完，那吾距也不答。二人就像这样站着，站立于秋夜的风中。

突然，吾距一惊，他抬头望向了北面的荒原。短衫男子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他也感受到了从哪里传来的强横气息。

“哪里是谁？”吾距皱起眉头。“这气息起的怎会如此突兀？”

男人眯起眼睛，眼中瞳孔急遽放大，似鹰瞳一般，犀利无比。

“那方向，是剑尊弟子。李书墨。”男子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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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自阴影中来

仿佛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方缘的那一掌看上去是像是极慢无比，却偏生让人又躲避不开。书墨依旧回想着前一刻她说着的话，却看到那一掌推来，师夜和水华都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一掌便以击中了少年的胸口。将他远远地推了出去。

少年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击中，那一掌将他的内脏搅在了一起，他只觉得全身的气血都开始不停的翻涌，经脉都要被震碎了一般。

他提不起真气去做出防御，只能以肉身来抵挡这一掌。

水华的双刀出鞘，立刻斩向了方缘。锁链在夜空中碰撞，发出金戈的交错声。水华的刀直直的划向方缘的颈部。

但是她的手却始终无法挥出那一刀。一道细丝悄无声息的缠上了她的手臂，将她的动作遏制。

“师父？”

水华的声音透露着不解。她回过头看着出手阻止自己的师夜。

“退下。”师夜的声音很平静。

方缘却是一动不动，她的裙摆在微微摆动着，似在嘲笑着二人。

“师夜姐姐是不想和我离花宫交恶？”她笑道，“看来柳易的名声也护不住这个小子嘛。”

师夜默不作声。诚如方缘所言，李书墨的死活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她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少年和离花宫交恶。她是兰坊坊主，自然不会讲兰坊置于危险之中。

“杀了他，你得不到半点好处。”

“可是能出一口气。”方缘笑得花枝招展，“柳易的师弟剜去离花宫宫主的双目，现在我杀了柳易的小徒弟，这样看起来也并没有占上太多便宜。”

她向前迈出一步，走向了少年倒下的方向。师夜并没有什么动作，她皱着眉头，看着师夜一步步走向李书墨。

“师父，为什么不救他。”方缘走过水华身边的时候，水华扭头问道。

师夜沉默。她松开缠绕在水华手上的丝线，扭过了头。

少年撑着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震颤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要将他撕扯开来。方缘那一掌已然是惟我境界的力量，击在他身上，几乎要将他打散。

他眼前发黑，却偏生用不了真气。他此时受到的内伤也不比在远处的师父差上多少。他听到了方缘和师夜的争执，也听到了方缘向他走来的声音。他却看不到东西，眼中的事物已经开始扭曲。他只能靠听觉来判断四周的事情。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说着，咳出一口血。

“是离花宫，方缘。柳易的敌人。”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离花宫，少年默念这三字。将它们狠狠铭刻在脑海中。

他又咳出一口血：“你们离花宫的人，都是这么不讲理？”

“我们本是讲理的，可是和你却没有道理可讲。”

“为什么？”

“因为你是柳易的徒弟，杀了你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沉重的打击。”方缘的笑声在书墨听上去十分刺耳，他讨厌那样的声音。

可是我在他心中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重要。

他想这样说，可是他却没有机会再说了。方缘的掌再一次落下，这一次，目标直指少年的头顶。

那掌的威势迅如闪电。但却被一只手握住。令它再也前进不得半分。方缘的手悬停在了少年的头顶一寸处。却始终无法落下。那手的力道是如此之大，竟硬生生握住了一名惟我境界强者的掌。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名她要杀死的少年。

“师父？”水华的声音有点迟疑。她的手放上了双刀，却又重新放了下来。女孩的眼神在书墨和方缘身上来回游走，她看到本该被方缘一击毙命的少年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强大的力量，伸手阻挡了方缘的攻击。

那一掌虽不是全力而为，但书墨此时并不能使用真气，莫非他是凭借**的力量来抵挡？

少年的脸隐藏在暗夜之中，水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嘴角依旧淌着鲜血，呼吸也十分急促。

“师父，他……”

水华的话并没能说完，她的话语却被李书墨的一声怒吼所打断。书墨手中青筋暴起，他捏着方缘的手骤然发力。顿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身体中喷薄而出，他足下发力，更是一掌击在方缘的腹部。撑着方缘痛苦的弯下腰的时候，他却又紧接着一拳击中女子的侧腹。将她远远的推开。

而直到这时，水华的话才说完。

“……他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大？”

少年弓着腰，手撑在膝盖上，他气喘吁吁。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残酷的兴奋之意。一缕缕淡淡的黑气从他的周身散发，他就像一个被yīn影笼罩的人。此时的他，带着杀意。

方缘被一击推开，那一掌却是带着如此强大的力量以至于她的护体真气被少年的一掌打散。但她却未能来得及有喘息时间，因为少年的进攻就像雨点一样，密集而迅速。刚才还趴在地上的李书墨此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的攻击yīn险，凶狠。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招数。

“他的穴道被我封住。为什么还能有这样的攻击？”水华退到师夜身后，低声问道。“刚才还是一个将死之人，现在却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柳易的弟子。”师夜眯起眼睛。

李书墨的拳头狠狠的砸在方缘的腹部，毫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感。他又是一声怒吼，掌中喷薄的黑气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渗透进女子的身体。

他全是笼罩在黑气之中，似乎是一名从yīn影之中到来的人。而水华也感受到了，少年周身的黑气之中散发出来的强大的气息，那和他的原本的xìng格完全不同。那气息之中的残酷和杀意，甚至已经超过了方缘对他的杀意。

水华的手再次按上双刀，这一次师夜却没有阻止她。水华得到了师父的默许，向前冲了一步，却又退了回来。

“我不是他的对手。”她摇摇头，认真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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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夜雨，秋风，杀意浓

而另一边，李书墨却像是发了疯一般。他的拳风隐隐带着威压之势，全然看不出他是一个被封住穴道的人。方缘每一次匆匆聚集的真气都会被他一拳打散，而她甚至来不及做好防御，少年的下一次攻击就会鬼魅般来到。那无处不在的黑sè气息也渗透进她的身体，将她经脉之中流淌的真气搅动的乱七八糟。

少年的嘴角依旧淌着血液。那血还在一刻不停的滑落。但他却完全不在意这些。他一边吐着血，一边疯狂的出拳。那拳甚至就连已是惟我境界的方缘也消受不住。

他的杀意正浓，那血液溅在他的脸上。使他看上去像一个yīn间来的冤鬼。

“啊！”

他一声怒吼，引动了周身的黑气。黑气像是长了手脚一般，开始像四周散发。少年一个翻滚，躲闪开方缘仓促中发出的一掌，方缘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她也无心恋战，只见她手一扬，顿时空中多出了几百根银针。正是离花宫的女子都擅长的针法。离花之人，长于救人，但这杀人之道却也是毫不含糊。

借着银针的攻势，方缘也开始后撤，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李书墨竟然迎着那银针冲了过来。他周身的黑气此时像是护体之气一般，阻挡着银针的攻势。少数几根突破了黑气的银针刺到了少年身上，他却毫不在意，他身上涌出的血迹在身后划出一道道微不可见的红sè痕迹，被夜风吹散。

但他的来势却终究被阻挡了一下。方缘已是远远的遁开，少年眼看着方缘的身影越走越远，他的嘴角却是扬起一丝冷笑。

伴随着他的笑，黑气蔓延开来，融入了那无尽的夜。

他从yīn影中来，带着杀意。

“我若不死，必将杀遍天下！”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他将这话默念三遍，最终还是大声喊了出来。

“我若不死，必将杀遍天下！”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一声剑鸣，在秋夜之中长长的响起。

少年怒喝一声，右手遥指远去的方缘，一道凌厉的剑光便不知从何飞出，若疾风，若闪电。若大河，若沧澜。

一剑穿胸。

那远去的女子却像是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了那把飞剑。她的脚步还保持着远去的姿势，而那飞剑却已是刺穿了她的心脏。

御剑之道。

少年的手保持着挥剑的姿势，那飞剑刺穿了方缘的胸口，又重新飞回了他的手中。直到这时，那银sè的剑身上才落下一滴血。

正是诺诺给他的那把剑。那把被师夜拿走的剑。

远处女子的身体无力的倒下。而少年的身上也淌下细小的血液。他低垂着头，剑身上反shè出他的影子。疯狂，而且充满杀气。

“他好像入魔了。”水华轻声说。

“他本来就是魔。”师夜回答。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细细的秋雨。方缘未寒的尸体正倒在远处。少年抬起头，雨水洗刷去了他脸上的血污。那斑驳血痕从他的青衫中渗透出来。在他的衣裳上绽放出血红的花。

少年捂着嘴，开始痛苦的咳嗽。他捂着嘴蹲了下来，血从他的指缝中淌出来，滴落到被雨水浸湿的地面上。

他转头，看向了师夜和水华。那眼神冰冷无比。水华看到他的眼神，握紧了手中已经出鞘的双刀。她jǐng惕着这个家伙，他刚才居然举手投足时间就杀了一个离花宫的人，而且对方还是惟我境界的强者。她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但是她突然觉得，这家伙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李书墨却捂着嘴笑了。

“我认得你，我认得你。”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嘴里还含着一口血，“师夜，我知道。兰坊的主人。”

“公子说笑了。”师夜的态度却是和之前有了大转变，“公子和我兰坊素无恩怨。我必不会将公子的事情说出去。而且公子也晓得我们和离花宫之间的恩怨，今rì之事，我兰坊之人，一概不知。”

少年又开始咳嗽，他的血滴落在手中的剑上，剑发出轻微的剑鸣。它仿佛知道主人受了很重的伤，在为主人担心。

他望向了远方，眯起眼睛：“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公子可是要去见他？”

他大笑，“你说呢？”

说罢，他一声长啸，震惊荒野。

他深深的望了一眼师夜和水华。水华看到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将手放开了刀柄。两把短刀悄无声息的掉落在地。

而直到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很远的地方，女孩才反应过来。她终于发觉那个让她产生了恐惧的人已经远去了。

“他是谁？”水华问。

师夜长叹一口气，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少年方才喊出的话语之中。

“我若不死，必将杀遍天下。”

她知道那个在青阳山上发生的故事，所以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徒弟身上，轻轻地说：“是你最崇拜的人。”

秋雨洒在二人的身上，洒在了少年几分钟前还站立着的地方。洒在了方缘那具早已冰凉的尸身之上，水华感受着少年还残留在空气之中的杀意，微微动容。

夜雨，秋风，杀意浓。

远山之上的二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齐齐的后退一步。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气息……公子？”蓝皮肤的男子语带震惊。“可是——他怎么……”

吾距看着李书墨远去的方向，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迷茫。

“他是柳易的弟子，怎会公子的剑法？”他慢慢的说着。“公子生前并未收徒，他怎么会带有公子的气息？”

他沉默着，那双眼中洒出一片明亮。而后他却什么都没有细说，只是点了点头，便掉头下山去。

夜离的眼中透露出一丝不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他默默的咽下想要说出的话，跟随着吾距的脚步，缓缓的向山下行去。

山脚下，寺院，禅房之中。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僧抬起头。禅房的窗户上传来雨滴敲击的声音。他看着那雨点，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句佛号。

窗外，秋意阑珊。

窗内，佛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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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黑莲”之刺

秋夜的阵雨带着点点寒意洒落在这荒原之上。茂盛的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秋雨打在草叶上，打在聚起的水塘之中。

一切都是那么浑然天成，自然永远是一副最美的画面——如果不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所打扰的话。

少年的脚步声略显沉重，他拖着长剑，行走在荒原之上。他行sè匆匆的前行，眼中满是杀意。

这个小鬼到底实力是有多低微！

他喃喃自语道，将手放在眼前狠狠的握紧。

这个身体甚至支撑不住他半刻钟，他才走了一截路，便已是气喘吁吁。刚才斩杀方缘花了他不少的力气，而现在他必须赶到那个地方去，还要留着力气杀一些人。

这小鬼！他恶狠狠的将长剑插在了地上。

毫无由来的，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他捂着胸口，嘴里又是涌出一口鲜血。

头痛，头痛yù裂。

他死死的攥住胸口，双目顿时变得赤红。一丝丝黑气从他的身体之中涌现出来，在这秋夜之中张牙舞爪的盘旋着。

糟糕，入魔——

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身体却是浑身一紧。刚才和方缘战斗时被银针扎破的伤口此时又迸裂开来。细细的血珠在他的体表蔓延开来，浸湿了他的衣衫

啊——

他呻吟着，这些无孔不入的黑sè气息从他的身体中散发，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黑气笼罩着他的身体，只有从眼中露出的两点赤sè的光辉，这让他看上去竟有了一丝让人恐惧的感觉。

他的脑袋又要炸开了。

刚才和方缘交手的画面又一幕幕涌现在他的眼前，那飞剑，那黑气，那银针。他感到他的气海在翻腾，全身的真气都像是要逆流一般爆炸开来。

不——

他狠狠的垂着地面，像一个疯子。就算是手上沾满了鲜血也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味。

停下！

他仰天长啸。这一声尖啸直冲云霄。终于，他安静了下来，昏昏沉沉的倒在了地面上。黑sè的气息慢慢的聚拢回他的身体之中，这一丝黑气似乎有着疗伤的功效，那些体表细小的伤口此时在黑气的覆盖之下，竟慢慢的愈合了。

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下，打在他的身上。他的意识模糊，但却还是感到了一丝凉意。少年蜷曲成一团，抱紧了身体。任由那雨水从他身上滑落。

恶魔散去，他又回来了，成为了那个少年。

———————————————————————————————————————————————————————————————————————

不远处，一个黑影正潜伏在草丛之中。

而仅仅距离黑影几步之遥，一名看不清相貌的中年男子正牵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静静的站着。

中年男子先开口说话了。

“你要阻止我？”

“我都阻止你一路了，你到现在才发现？”潜伏在草丛中的影子用轻佻的声音回答，“怎样？惟我境界的你被通玄境界的我戏耍了一路，是不是很有挫败感？”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你不要以为躲在草丛中我就拿你没办法，你这点雕虫小技，我还没有放在眼里。”

“是吗？我仿佛感觉到了那边大巫的败北。你是否也要去和你的同僚去叙叙旧？”影子嘲笑道，“你是自己去，还是我送你去？”

男子冷笑，“我要送你去黄泉，你去不去？”

“去，干嘛不去？不过，只要你有送我去黄泉的本事。我可是很愿意去那里游览一番。”从草丛中传来的声音带着丝丝的冷意，“你想要去他那边？除非我死了。不过，我想你大概会死于我的前面。”

“那你来试试？”

他的话还未落音。草丛中就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男子衣袖一挥，便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碗。他揭开碗的盖子，立刻便有一只拳头大的蝎子从碗中爬出，向着响动的草丛中爬去。

“真失败，这种蛊虫只能拿来糊弄三岁小孩儿。”影子大声嘲笑。他的声音忽远忽近，让人弄不清楚他到底身在何方。

蝎子爬进草丛，不一会儿。草丛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咻“声，而后，一把黑sè的小短刀猛然向中年男子身边的小女孩飞来。男子上前一步，眼疾手快的夹住那把短刀，只见短刀之上赫然正是那只蝎子的尸体。

“你就这点能耐？齐老鬼，你可退步了很多啊。”

男子嗤笑，“只尝了开胃菜就觉得一整个盛宴都不好的人，必定是短视之人。”

“是吗——”

鬼魅般的声音在男子身后响起，一把短刀不知不觉就吻上了男人的喉头，男人却对短刀的出现无动于衷。他的肩头爬出一条青sè的小蛇，狠狠的朝着执着短刀的手咬去。

小蛇的毒牙却未能碰到目标，那只手瞬间就化为了一道黑sè的烟尘，融入了黑暗之中。

下一秒，他再出现已是在男子身边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儿嘻嘻的笑着，似乎什么都没能吓到她，即便是那把短刀就在她脖子前一寸处，她也不曾换过表情。

“叶哥哥，为什么不下手了呢？”

女孩儿的声音清脆动听，像是婉转的黄莺啼鸣。那只手悬停在半空之中，未能在前进半分。

男人哂笑，“怎么？刚才还说得好好的，现在却变成了善人？”

影子的声音有些苦涩，“她整个人就是一只蛊。你将她变成了你的鼎炉？老鬼。她是你女儿！”

“那又怎样？”男人大笑，“你要是能下手，尽管下手！”

影子咒骂一声。再次化为一缕黑烟。未过片刻，只见寒光一闪。他手中的短刀似乎是绽放出一朵黑sè的莲花，再次向男子袭来。女孩儿嘻嘻笑着，小手一抖。立刻从手中飞出一点寒光，直直的shè向影子。影子闷哼一声。手中的短刀光华却是更盛。一道寒芒掠过，影子便已是落在男人和女孩身后。

小女孩“咯咯”的笑道，“叶哥哥也真是胆大，中了我这冰蝉蛊还想杀人，这可是我最厉害的蛊虫哦。”

黑影浑身上下打着颤，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说道，“哼，小妖女，你爹可也受了不轻的伤。我的毒虽然比不上大巫，不过影宗的毒也不是轻易就能解开的。我看，你最好还是去找你那个落魄的同伙吧。”

男人捂着手臂，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的皮肤已经变得黝黑，他淌出的血液也是浓浓的黑sè。

“看来你今天是达不到目的了，虽然没能杀你很可惜。不过既然他没事，我杀你也不差这点时间。”影子身中蛊毒，他的牙齿格格打响，可他的语气却依旧轻佻，“齐老鬼，我的复仇，可不只是这样就算了……”

影子散去，一个少年的脸庞从影子中浮现出来。他面sè浮起一阵淡淡的白sè，可却依旧掩盖不住他眉宇间的憎恶之sè。

一个声音在男人耳边响起，带着杀意与恨意。

“影宗，‘黑莲’。叶无胤。”

他再抬头，少年已经失去了踪迹。

女孩儿扯着他的袖子，兴奋的说道，“爹爹，小紫已经在叶哥哥体内种下冰蝉蛊，你说冰蝉蛊是不可能被逼出来的，他跑不了了！”

男子不答，他手臂上的伤口此时却不能让他在去追杀那个影子或是去杀死倒在荒野中的那个人了。诚如影子所言，他的毒虽然比不上大巫，可发作后也不是能小觑的。

见鬼。

男人狠狠的骂了一句，领着小女孩，匆匆消失在茫茫的夜sè之中。

秋风夜雨，一切都像是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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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掌上血，手中剑

书墨是被冷醒的。

他的眼皮很重，完全睁不开。然而身边传来的阵阵刺透心扉的寒意却是侵袭了他的全身，让他冷的直打哆嗦。

他茫然的缩紧身体，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找回一点温暖。但却感受到了一阵疼痛。这没有让他暖和一点，反而让他觉得更冷了。

他终于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一个水坑里。

慢慢的坐起身，他觉得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记忆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他的记忆就在方缘拍向他的头顶的那一刻停止。而后却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般长久，他清醒过来，却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全身上下的疼痛倒像是在提醒着他他受到的伤是有多重，但是当他去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却全然找不到半点伤口。

他的衣衫上沾满了一层淡淡的红sè，被水一泡就全都消失无踪了，他甩了甩身子，将身体弄干。幸好这里没人看到他这像狗一样的动作。

少年抬起头，眼神迷茫。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在怀疑自己已经到了黄泉之地。但是眼前的景sè明明又是那个荒野草甸，他使劲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拼命想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手上传来的感觉，让他感到了一丝异样。那不是水的感觉，有点粘稠，而且一动还会有刺痛。

他放下手，却看到掌中扎着的一枚银针，那枚深深刺入他手掌的银针就像一颗顽固的钉子一般，让他不得安宁。

这是什么银针？

他突然发觉自己的真气又有了流动的迹象，不禁有些纳闷。不是被水华点了穴道了么？莫非是被方缘一掌又通了经脉？他便缓缓运气真气，逼出了那枚银针，

银针一出，他的手掌立刻飚shè出一道鲜血。血溅在他的脸上，这让他有些头疼。

可是等等，水华和师夜去哪里了？

昨夜似乎是下过一场大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的气息。少年坐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坑中，茫然的望着四周。

他看到一把剑，插在离自己不远的地面上。那把剑有点熟悉，他仔细看了看，却发现那剑应该算是自己的剑。那是诺诺给他的剑，而后又被师夜收走，现在不知为何却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他撑起身子，想要去够那把剑。但是手却一软，他又重新倒回水坑中。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像脱力了一般，使不上力气，真气也十分紊乱。

草丛中传来沙沙的声音。少年心想师夜和水华终于回来了，他无力的躺在水坑之中，望向天空。

直到那张熟悉又可恶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之内，他才有所反应。谢决的脸sè一如既往的冷漠，但是当他看到倒在水坑中的李书墨的时候，那眼神却终于有了一丝惊讶。

“怎么会是你？”谢决惊奇的问。

“劳驾，搭把手。”书墨的脸sè有些僵硬，他没想到是这个之前差点被自己杀掉的家伙。他有些无奈的笑了，“我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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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决的出现大概算是一个小小的偶然。据他所说他只是恰好路过那里，听到了书墨倒在水坑中发出的声音，便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想到这儿还真躺着一个无法动弹的人。

他还是那么高傲，在这荒野之中他也是穿着凌剑阁的青sè服装，穿戴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去奔赴一个宴会一般。而之前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不愉快，也在这书墨的刻意掩饰下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谢决没有痛打落水狗，这一点让少年大感意外，看来这君子之风，也有君子之风的妙处。不像是其他修行人，趁你病要你命。

他其实很想告诉谢决自己那rì不知为何杀意大涨，不过看上去谢决并不想提那件事情，于是他只能作罢。

“师夜来了？”谢决挑起一根眉毛问道。“也罢，兰坊这几年尽显颓势，离花宫倒是有隐隐抬头的迹象，这样看来，师夜亲自到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书墨一只手架在谢决的肩上，因为身体的疼痛而龇牙咧嘴：“看这样子你也是去伏龙山？”

“现在聚集于此的修行人，有几个不是去伏龙山的？”谢决反问。少年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回敬他的话。

“谢立在哪儿？”

“我们分开了。他有其他事情要去做，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谢决摇头，话锋一转：“你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

书墨苦笑着，表示这其中的事情一言难尽。

距他观测，从此地到伏龙山已经是不远。大概只需要一rì半时间便可到达。但是他却受了伤，谢决搀扶着他往前走，这时间必然回避预计的要多得多，他和柳易约定的时间也早已过去，就算他在怎么赶路也不可能赶上，倒不如干脆心安理得的让谢决这冤大头搀着自己慢慢走。

他们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提及那天在树林中的事情，那把架在谢决脖子上的剑和小狐妖诺诺似乎都被他们遗忘了。他们就像两个普通的同行者，一路前往目的地。

那前几天还是遥不可及的山峰终于是离他近了，他甚至能够看到山腰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但是对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还是一无所知。

“那只狐妖呢？没有跟你在一起么？”谢决终于还是提及了这个话题，他好像对诺诺有很大的兴趣，这让书墨心生jǐng惕。

“怎么？你又像去杀她？”

谢决点了点头，书墨看到这动作差点没把他的头拧下来。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没那个力气，又要靠他的帮助才能行走。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这么执着的要杀她？”书墨大声说道。

“她是妖，我是人，这有什么不对么？”谢决很冷静的反问。

书墨无言以对，从逻辑上来说，这话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谢决的话代表了现在绝大多数修行人对妖的态度。

“你为什么会和她走得这么近？”谢决咄咄逼人的问道：“你是剑尊的弟子，为什么会和一个妖如此亲密。那天在树林之中，若不是你出手阻拦，我便可以杀了她。”

书墨沉默不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诺诺走的这么近。说起来，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一切都源自于不久之前在树林中的那场莫名其妙的邂逅。他的眼中总是会浮现出诺诺写在地板上的几个字。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像故人的味道。”

少年自嘲的笑了。故人？恐怕现在的他，身上只有臭水沟的味道吧。

“你是凌剑阁行走天下的弟子？”书墨问道。

谢决不动声sè的点了点头，看来他并没有否认这一点的打算。

“那么你或许应该学会用自己的双眼去看，而不是听信其他人的话。”书墨咧嘴笑了，“行走天下，自然要靠自己的力量。若是连一双自己的眼睛都没有，怎么成为一名优秀的行走天下的人？我和柳易在世间流浪了十年，看到的东西自然比你多得多。”

他将脑袋转向谢决，却发现他很认真的在听着，书墨顿时生出一股为人师表的自豪感。

“你看到的是她的妖的身份，而我看到的是一个可爱的和常人无异的小姑娘。那只小狐狸，甚至比绝大多数名门正派的人都要善良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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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故人剑，情离殇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两个人在这荒野之上行走得倒是十分潇洒。若是除去书墨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不看的话，倒像是两个有风度的年轻剑客正在行路。他们走一个时辰便会停下歇息，书墨趁着这时间捡了一段树枝，给自己削起一根拐杖。他的真气已经平静下来了，只是身体中的内伤还需要一段时间去调养。他也不好意思再赖在谢决身上，便自己一瘸一拐的走着。

谢决抱着剑，正襟危坐。感觉他就像是像坐在庙堂之上一般。谢决的一言一行都似乎是在近乎严苛的要求着自己。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就连坐下也是腰杆儿挺得笔直。书墨突然产生了一种这人太死板过头的感觉。

他拔出剑，慢慢的削着手中的树枝。眼睛还望着不远处的山峰。心想着不知道师夜和水华去哪里了，还有那名一心想要杀死自己的离花宫女子方缘。自从自己在那沟小水坑中醒来的时候他们就都不见了，仿佛是从人间蒸发。他也不想去理会他们的消失，既然麻烦自己不见了，他为什么又要自己去把他们找回来呢？

只是他对那名武痴少女还有些好奇。他想着水华，想着她那两把无处不在的双刀。还有那不曾在自己身上消失的气机。

“你的剑，有点奇怪。能给我看看么？”

谢决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少年有点惊愕的抬起头，对上了谢决的一双如古井般的双眼。

书墨不知道他想要干啥，但是他好像看到了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瞳中透露出的一丝渴望的目光。

“这剑，是……凌剑阁的剑。”谢决双手接过剑，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我见过这把剑。”

“你见过的剑可能有几千把，而这只是其中之一。”书墨有点摸不清情况，为何死板的谢决对这把剑的态度竟更像是一种狂热。

“不，这剑是……是荆离的剑！”

荆离？那个凌剑阁的叛徒荆离？书墨哑然。似乎他从哪个边城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听说这个名字，但他不曾见过这个人。他所知的荆离，是在柳易和张老二闲聊之中所提及的那个十年前将江湖搞得风生水起的人物。

“他还是凌剑阁的师叔的时候，我见过这把剑。这剑唤名离殇。是荆离的剑！”

荆离？真的是那个叛徒荆离？

书墨哑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剑居然还会有这样一段历史。

“那rì我见了你的剑，就想到可能是这把。可是……照理说，荆离已经死了，凌剑阁是不会允许他的剑流失在外的。但是……这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柳易给我的。”书墨jǐng惕的说，“你不会是想拿回去吧？”

谢决一咬牙，将离殇还给了书墨，但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古语云，君子不可夺他人之物。这剑既然是师叔给你的，那就是你的。本来荆离的遗物交给师叔保管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现在师叔给了你便是你的。”

书墨便一把接过离殇。他可不想谢决中途变卦把剑拿走。在说他现在也打不过谢决，

谢决带着一脸依依不舍的表情交出了剑，看他的样子似乎还很残念。看来这家伙真的很崇拜荆离和柳易。

书墨重新开始削自己的木棍，谢决也重新端坐。但少年心中却并不像是从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他想着柳易，想着诺诺，想着师夜水华，想着他们对他说起的荆离的事情，想着那把剑。他突然发现自己和那个十年前的男人竟有如此之多的相连之处。而他却对对方并不了解。

“喂，谢决。”少年将木棍插在地上，招呼着正襟危坐的同行人，“给我讲讲荆离的事情吧。”

————————————————————————————————————

荆离和柳易，是凌剑阁上一辈中最出sè的剑客。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他们师出同门，十岁起便在一起练剑，柳易长荆离一岁，也比他早入门一年，但是荆离的剑法造诣一直都是比柳易只高不低。柳易的剑法长于剑意，而荆离的剑法则在技巧上下的功夫更多，这一对师兄弟难分高下，他们一直都将对方视为这一声最大的对手。

那时的凌剑阁阁主是天下闻名的剑客青峰，荆离和柳易是他jīng心栽培的两名弟子，当时的人们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凌剑阁的阁主便是从这两人之中选出。

而众所周知，每个门派都会派出行走天下的弟子，体验人世红尘。当年凌剑阁的行走天下的弟子中为首的便是柳易和荆离二人。二人到处游历，走遍了整个国家。二人年轻气盛，结伴而行，从望京到塞外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就连当年的巫毒门门主卫庄，也被荆离所斩杀。

他们到了当时的战乱之地漠北，蛮人和驻守边塞的军队时常发生着一切冲突，而那一年却因为蛮人大饥荒，攻势尤为凶狠。杀红了眼的蛮人将边塞军队杀得溃不成军。柳易和荆离便在那里停留下来，帮助军队对抗蛮人的进攻。

这一停留，便是一年。在这停留的期间，他们的剑法已然大成，柳易更是进入化羽境界。他们在漠北塞外连杀三rì，血染白衣，斩千人，震惊世人。

柳易的沧澜剑便是在那时所成。而荆离，在这一次却是输给了柳易，他的剑术虽已是通玄，但却并没有找到他真正的方向。回到凌剑阁的时候，他已经是隐隐有了入魔的迹象。

青峰担心荆离会入魔，便让他呆在凌剑阁之中，不准他踏入尘世。但荆离却是私自离开凌剑阁，消失了五年。没有人知道这五年荆离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满身杀气，遍体鳞伤。剑法也突飞猛进，直接进入了化羽上境。距离天道仅有一步之遥。

他归来之rì，一身黑衣，双瞳若血。如若九幽之地到来的恶鬼，就连青峰都为他的气势所压迫，不让他进入凌剑阁内部。

当时的情形谢决并不是太清楚，但是荆离确实是受到了追杀，他受了严重的伤，却还是硬闯进凌剑阁内室，连杀凌剑阁二十七人，抢走凌剑阁的镇派之剑“龙渊”。就连柳易当时也没能留下荆离。

而后的事情，就和大众所知道的一样，荆离闯进离花宫，盗走散花衣。剜去了离花宫主商容的双目。在青阳山被柳易所杀。而自从柳易被荆离斩去一臂之后，他也拒绝了青峰让他做这一任凌剑阁阁主的提议。他带着书墨开始在世间流浪，一直到今rì。

这听上去是一个悲催的故事，而这个家伙的人生，似乎就是从自己到这个世界为止的。而他是柳易的师弟，这么说来，荆离也算是书墨的师叔了。

少年将剑重新架到自己眼前，他感受着那剑把手上传来的阵阵触感，而这一次，他好像感受到了那剑上传来的淡淡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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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妖人

再一次将手中的毛巾打湿，拧干，放到昏迷之中的人的额头。诺诺的小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苍白的颜sè。

柳易自从和大巫对决过后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大巫的两种毒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未能醒来，只是偶尔会在昏迷之中呓语。

自那场决斗后不久，张老二的车队就赶了过来。他们似乎是觉察到了大巫的退去，前来看看情况。这一下却帮了诺诺一个大忙，她一个小女孩要将柳易带到伏龙山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而车队无疑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诺诺胡乱的抹了一把脸，靠在了车厢上。她蜷成一团，将脑袋埋进膝盖里。柳易依旧在昏迷，她对此也无可奈何。她只是一个境界高不到哪里去的小妖，并不知道如何解毒，或许柳易的毒要等到伏龙山才会解开。

马车的帘子被拉起来，张老二伸头往里面探了探。然后走了进来。

“诺诺姑娘。我们还有半天的车程就到伏龙山了。”

“我知道了。”诺诺头也不抬的闷声说道。

“到时候我们不会再这里停留，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可供姑娘和柳先生落脚。我们把您和柳先生送到山中之后便会启程去往望京，我特意来向姑娘说一声。”

“张大哥辛苦了。”诺诺终于抬头，挤出一个笑容，“张大哥能将我们送到伏龙山，已经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张老二感觉摆手，“诺诺姑娘言重了，柳先生救过我的命。我能回报他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张老二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马车。他似乎很害怕和诺诺呆在一起。张老二毕竟是世俗中人，虽说他对诺诺没有偏见，但若要是和妖呆在一起，难免也会有些不习惯。

诺诺看着张老二走下马车，脸上的笑容却是一扫而空。她转头看向柳易。被称为剑尊的男人在昏迷中眉头紧锁，似乎在被什么事情困扰。

他大概是放不下十年前的事情。

诺诺慢慢挪过去，将盖在柳易身上的毯子扯紧。又从身上拉下破皮袄，也一并盖在柳易身上。

“你还不能死。”小狐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

车队按照预定的时间到达了伏龙山，张老二帮诺诺把柳易背进了山脚小镇的客栈。到了这里两个人都算是安全了。毕竟没有人想在尊者眼皮子底下动手。

诺诺又重新披上了那件破皮袄。她带了一顶斗笠，隐藏住了自己的脸。和张老二告别之后，她就回到了柳易的房间。柳易的脸sè依旧很难看，但是比起刚中毒的那段时间也有了一些好转。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他自己便能醒过来。

可是柳易的徒弟却还不知道在哪里。李书墨自从被师夜带走后就失去了音讯。虽说柳易和他约定了时间，但现在他们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了，而李书墨却连人影都没有看到。

门外的客栈中传来嘈杂的人声，那是江湖上的人。这间客栈是山脚下唯一的客栈，若是想要到山上去借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有那些身份地位很高的人们才会去哪里。而寻常的江湖修行人士，也便只能在这客栈挤一挤了。

若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有个小狐妖，恐怕他们早就杀了进来。但就算如此，诺诺的脸sè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她打开门，压了压斗笠。又裹紧了那件破皮袄。四周来来往往的人们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狐妖。依旧大声的打着招呼。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柳易，她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于是女孩便仔细的关上门，向门外走去。

她没有忘记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她的目的是李书墨，而不是柳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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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中的人们吵吵闹闹，时不时会有上演仇家相见，或是恩人相认的戏码。但是人们碍于面子，却表现出一派平和的样子。

诺诺快步从人群之中穿过，很小心的扯着身上的皮袄。她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很快便走出了客栈。那苍狼此时却像一只乖乖的狗儿一般，在门口等待着她。

“是她么？”在客栈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吾距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夜璃端起眼前的茶碗，佯装喝茶的样子。此时的他身体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寻常人类的颜sè，“她不知用什么方法隐藏了气息，连脸也遮盖了起来。但是那身形和走路的姿势是不会变的。”

“这小妖，境界这么低，却能隐藏自己的气息。莫不是身怀那位大妖的宝物？”吾距一皱眉。

“那我们要跟着她么？”夜璃问道。

“不用，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柳易。”吾距一口喝干了面前茶杯中的茶，站起身，“就算那小妖再能折腾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我倒要看看，这十年，柳易到底成为了个什么样子。”

他们从客栈的人群中间走过，人们依旧作者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现两名大妖就在这个客栈之内。

待到两人消失在楼梯处，一名店家模样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人走过来，端起吾距和夜璃放在桌上的茶碗，一边抹着桌子一边摇头叹息：

“天下不太平，不太平啊。”

而两名已经上楼的大妖却是对老人的出现完全不知，他们站在客房门口。吾距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夜璃跟上，反手关上了门。他的皮肤又变回了蓝sè，那双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睛四下里张望着。

“他在哪？”

吾距看着空空如也的床铺，转头问夜璃。

“是这个房间。”夜璃皱眉说道，“刚才他的气息还在这里。”

吾距走到床铺前，摸了摸摊开的被褥，说道：“还是热的，他应该走不了多远。”

而一柄长剑却是架上了他的脖子。吾距没有回头，那剑锋上传来的冰凉的触觉提醒着他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大人！”夜璃一声惊呼。

“不知何时剑尊大人也学会了唬人了？”吾距一挥手，阻止了蓄势待发的夜璃。

“从你们进来的那一刻起。”柳易懒洋洋的声音从吾距身后传来，“我流浪了十年，再回到这里却发现这世界上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不得不防。”

“也包括我？”

“当然。”他的声音很虚弱。但吾距可以感觉到他在他身后裂开嘴笑了，“你知道我对漠枯的憎恨不比大巫对我的浅，现在他的两名手下到我这里来，我可要好好招待一番。”

“我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来，我懒得管。不过我想大概两位大妖应该看不上我这落魄的剑客，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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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山中十载，尽是无缘

诺诺一步步向着山腰的寺庙处进发。她越往上走，人也就越稀少，等她到了大约一半的地方的时候，山路上已经看不到人了。只有松柏在秋风中簌簌抖动的声音和不知何处传来的鸟鸣声。

这山，也是个幽静之所。

小狐妖将斗笠的绳子松了松，露出自己一段雪白的颈脖。她离那座寺庙已经很近了，近到甚至可以看到那座古寺顶端的那雕刻着的佛像。她抬起头，看着那尊有些憨厚的佛像，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现在就来了。”她说。

秋风吹起她的破皮袄，苍狼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它似乎在抱怨着为什么爬了这么久的山路还没到目的地。

马上就到了。诺诺拍着它的脖子安慰道。

那一阶阶山路盘旋而上，像一条蜿蜒着伸向天空的蛇。寂静的山中偶尔会有属于自然的声音。但诺诺却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皱起了小小的眉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这山的声音。

啪嗒，啪嗒。

是竹屐踏在石道上的声音。清脆的响声划破了这山的寂静，惊起飞鸟，吓跑走兽。

一名老僧从石道深处慢慢吞吞的走出。他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袈裟，袈裟上满是补丁。他的右手拄着一根木质禅杖，左手拿着一串佛珠不停的念诵着。那刻满皱纹的脸上却是一张平凡老头的脸，他的双眼紧闭，但是小狐妖却产生了一种她正在被这个和尚打量着的感觉。

啪嗒，啪嗒。

竹屐踏在石阶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诺诺抬起头，目视这这名老僧行来。

“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不知您到这里来有何事。”老僧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诺诺压低了帽檐，轻声说道：“我要进寺。”

“小施主应该知道，寺中是何人。”老僧的禅杖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我为他而来。”

苍狼开始在她的身边发出呜呜的声音，它已经进入了jǐng戒的状态。而诺诺却伸出手阻止了蠢蠢yù动的它。

老僧也没有接她的话，他依旧闭着眼。他似乎不在意这名小女孩是什么样子，也不在意她的动作。

他抬起头，望向了天空。

“敢问小施主，这年月是什么时候了。”

诺诺一愣：“鸿历二十二年。”

老僧低颂佛号：“贫僧进这山里，也有十年了。”

诺诺低下头，重复着她的目的：“大师，我要进寺。”

老僧不答，他又行一礼：“贫僧在这山中十载，每rì吃哉念佛，听暮鼓晨钟。感悟这无边佛道。不知小施主能否听到这伏龙山中的佛号，读懂这无尽的佛法。”

诺诺有点不耐烦了。她重重的一蹬脚，瞪眼看着老僧，但随即她又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她突然想起了这是伏龙山，是大佛踏破天道而去时的地方。于是她便耐着xìng子听着老僧的话语。

而那老和尚却不在言语。

“大师，我到这里来只有一个目的。”诺诺也学着老僧的样子，回了一礼，“我要面见尊者。”

不带老僧回答，她便脚下发力，立刻化为一阵风，像那山道尽头掠去。

“小施主修chéng rén身不易。何必要苦在这一时呢？”

老僧禅杖一敲，地面顿时响了一响。

而诺诺却是浑身一震，她狼狈的现出身形，向后倒退几步。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流了下来。她暗暗心惊，自己身上穿着柳易的破皮袄，本以为可以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却没想到会被这山上一个看门的老和尚瞧破了。

“阿弥陀佛，佛门之地。还是清净为好。”老僧像是并未看见诺诺嘴角流下的那丝鲜血，自顾自的说道，“尊者今rì不见客。小施主还是请回吧。”

诺诺抬头，眼中带着倔强。她不信邪的再一次向老僧冲了过去。而这一次她已经用上了真气。

老僧皱起眉头，显然他也没想到这个小狐妖是如此倔强。眼看着诺诺的身体向他冲撞而来，他禅杖一横，便将小狐妖的身体震飞出去。

诺诺只感觉身体被一阵轻柔的力量击中。那力量并不大，却足以阻止她前进的脚步。老和尚看上去并不是个有力量的人，但他此时立在山道之中，却让诺诺感觉眼前就像横亘了一座大山一般。

老僧禅杖在地面上随意一划，一道深深的线便出现在石阶之上。诺诺对着那道线瞪起了眼睛，她从那线上感到了无限的佛法，而这时身为妖的她最不想碰到的东西。

“小施主，您信缘分么？”老僧问道。

“我不信佛，也不信教。妖是没有信仰的。你问我信不信缘分，连缘都没有，谈何信不信？”诺诺说。

“世间万物皆因缘而生。因缘聚则物在，因缘散则物灭。云聚是缘，云散也是缘。

您的时候未到，自然无缘无分。若是缘分到来之时，您便会知晓。”

诺诺一哂：“既然你如此相信缘分，何不现在就放我进去。好成了一桩缘分事？”

老僧含笑不答。他只是对着小狐妖最后行了一礼。便慢慢往回走去，直到他的身影又消失在那盘绕的山道之上。

啪嗒，啪嗒，啪嗒。

竹屐的声音渐渐没入山林。诺诺目送这老僧的远去。她的眼神由犀利变为柔和，却最终还是回归到了淡漠。

禅杖刻出的线在石阶上是如此之深，深到都透出了石阶之下的山地。诺诺看着那道线，咬紧了牙。

她必须进去，可是那佛光却阻止着他。本来只需要一步就可以跨过的线，在她眼中却成为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那寺庙就在石阶尽头，寺庙顶雕刻着的佛像似笑非笑的看着小狐妖。不知为何，诺诺突然觉得这和尚的笑容让人生厌。

“这帮故弄玄虚的老秃头！”

诺诺跺了跺脚，气哼哼的说道。苍狼觉察到了小主人烦躁的心情，便乖乖的趴在一边不在有所动作。

而老僧的话却再次回荡在她的耳边：

“缘是命，命是缘。缘即如风，来也是缘，去也是缘。已得是缘，未得亦是缘。小施主，或许你下次来的时候，尊者便和你有缘了呢？”

听闻这老僧的话，诺诺冷哼一声。她最后瞥了一眼那世石阶上的线，转身下山。

苍狼夹着尾巴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回头向身后的山林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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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似是故人来

秋风卷起洒落在道边的几片落叶，将它们卷入空中。迎着风从道路尽头走过来的是一队人马。大约六七个人的样子。它们都穿着白sè的衣衫，那衣衫的制式倒是很好辨认，一眼就能看出是青阳山的衣服。

毫无疑问，青阳山是天下修行门派中的翘楚，这次的事情，怎么也不会少了他们。

“爹，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女孩蹦到一名负剑的中年人身前问道。她年方十八的样子，脸上尽是愉快的表情。那眼波似乎会说话一般，灵动而有神。青阳山的长裙更是凸显出了她有致的身材。她全身上下无一饰物，不施粉黛，却让人有一种天然的感觉，她的笑似乎能带动身边的人们，她似乎有一种特质，让人一看她就发笑的特质。

“婉儿，这不就是了么？”

中年人摸着她的头，宠溺的说着。

女孩儿跑到前面，用手搭着凉棚向前方望了一眼。随即又跑回来扯着中年男人的袖子说道：“爹，这山明明就还没青阳山高嘛。”

“是是，青阳山最高。”中年男人笑着回答。

女孩儿的话像是逗弄到了所有人的笑神经，在场的人们都笑了起来。

“师父，我们此行真的能见到尊者吗？”一名年轻弟子发问道。

他的话刚落音，便有人接过话头，“我还是十年前见过那位大人呢。他和荆离在青阳山头的那次大战，我可是观众之一啊。”

“可不是吗，那一道卍字佛言真是威力无穷，听说第二天明师兄去看的时候那卍字入地三尺多呢。”

“还有掌门的五雷诀和剑尊大人的沧澜剑。那场大战真是气势磅礴。听说风师兄自从看了那场大战，立刻闭关修炼，不出一年便修成了通玄之境。”

中年男人的徒弟们顿时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十年前发生在青阳山的那场大战。刚开始发问的那名弟子却是神情落寞的呆在一旁。有人看到了他的失落，便开始安慰他：

“宁师弟，你入门晚。没看到那场大战。不过你可是这一辈里进步最快的人了。放心吧，这次见尊者，你一定会有所感悟的。”

那少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扭头望向中年男人说道：“师父，我听说那次大战有一个人受了致死之伤却被尊者救活了，这是真的吗？”

听闻此言，大家都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怎么了？师兄？”他对这气氛感到不解，拉着师兄问道。

“小师弟啊，这事以后还是少提为好……”被他拉住的青阳山弟子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说，“特别是不要再你婉儿师姐前提。她可是很讨厌听到这事呢。”

少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可他刚一回头，头上就挨了一下重重的掌击。

“要不是书墨跟那个剑尊走了，我们本可以在年终岁考的时候战胜其他门的。”婉儿愤愤的说道，“书墨可是岁考剑术第一名，就这样被那个剑尊带走，真是不公平！爹，你说是不是。”

中年男人秦云山苦笑：“婉儿，书墨跟剑尊大人走是掌门的意思。我可不敢忤逆。”

最开始发问的少年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婉儿。他突然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师兄产生了一点莫名的兴趣。

婉儿却是一跺脚，气哼哼的说道：“不行不行，他一走就是十年，连个音信都没有。下次若是见到他，一定要让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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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谢决看着突然停下了身来的书墨。有些困惑的说：“我们马上就到了。”

书墨抹去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将手中的木棍握紧说道：“我怎么突然有一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

谢决剑眉一挑，“这里是尊者在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对你产生杀意？”

书墨摇头：“或许是我多心了，但总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这感觉真闹心。”

他说着，拄了拄手中的木棍。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驱散那被盯上的感觉。

他们从荒野到这伏龙山，用了大约一天的时间。期间少年的伤势却是并没有怎么恶化。恰恰相反，他的内伤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好的飞快。等二人到了伏龙山，他的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找柳易和诺诺。

伏龙山的山脚下便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镇，小镇中人口不过数百，和书墨以前到过的镇子相比，真是小的不能再小了。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镇中的设施倒也并不含糊。而眼下真是修行人云集伏龙山的时候。这人也便多了起来。

街道上走过的行人绝大部分是修行人，他们对这两个少年也不以为意。以为是两个普通的修行者。诚然，他们的装束看上去倒是有点破破烂烂的意味。谢决的衣衫还算整齐，而书墨的衣裳却是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说他是个随处可见的乞丐倒也并不过分。

“师叔在哪里？”谢决问道。

经他这么一问，书墨倒是突然发觉，自己竟然没有和柳易约定相见的地点。这让他多少有点头疼。

“不知道。”少年诚实的说道。“找找吧，总会见到的。”

正当两人说着话儿的当口，从他们的身边走过一队人马。打头的便是一个开朗的女孩儿。身后跟着一名负剑的中年男子，还有一队衣着整齐的人。

少年突然觉得这青sè衣衫自己有点熟悉。

“那么走吧。”谢决也不埋怨书墨的粗心，和那队人马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书墨赶紧跟上，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他想起来了，那衣服是青阳山的衣服，自己以前穿了十年的衣服。

他再次回头，望向那群人走过的方向。却正好对上了那名打头的女孩的眼睛。她也回过头来望着自己。

那眼神很清澈，毫无杂质。一眼便能望到底。他看到那女孩看着自己，却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见过这种眼神，很久很久以前。

“怎么？”谢决回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

“没什么。“少年随口应答，“走吧，去找找师父在哪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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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看到自己的女儿回头，自己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两个远去的少年人的背影。

“婉儿，怎么了？”

“没什么……”女孩儿摇头答道，“我好像看到了……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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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见闻

二人在街上晃荡许久，也没能找到柳易在何处。书墨找遍了柳易经常出没的地方。赌坊，青楼，酒肆。可惜柳易这次似乎像是转了xìng一般，他居然不在这些地方。

“为什么你去的地方都这么……”谢决皱着眉说道，看他的样子似乎在绞尽脑汁的找着形容这些地方的词汇。

“这么不像是个名满江湖的剑尊待的地方，对吧。”书墨摊手无奈的说，“可他就喜欢这种地方。”

谢决的脸sè微变，似乎他一直以来信奉的东西破灭了一般。

“师叔……怎么能如此没有君子之风？”

书墨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君子？”

两人说着话的当口，天sè也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行人也开始多了起来。见寻找柳易无果，二人也只能作罢。

少年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望过去。试图透过人群寻找下一个目的地。他却感到自己的手被牵住了。

他顿时浑身一寒。莫非这崇尚君子之风的谢决，其实有龙阳之好？

“你干嘛？”他颤抖着声音问谢决，“我可不好男sè。”

“什么？”

谢决被他这一问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扭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书墨。少年立马发现自己会错了意。那只牵着他的手微微用力，他回过头，却发现了一个自己意料之外的人。

“诺诺？”

他有些惊喜。几rì没见小狐妖，他也有些放心不下。现在看到诺诺正毫发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心里总算是有了个底。

小狐妖抬起头，斗笠下的一双深不见底的双眸盯着书墨。少年惊喜的蹲下身，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伸手护住了诺诺，然后回头jǐng惕的看着谢决。

而谢决此时脸上的表情也很jīng彩。他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以前自己追杀过的小狐妖，但她的身上居然完全没有妖的气息。这到让他始料不及。

“你是……那个狐狸？”他有些迟疑。

诺诺没有理会他，她牵着书墨的手，指引着他。

“跟我去见柳易。“她对书墨说。

谢决有点犹豫，他似乎还在考虑是否要跟着二人走。但书墨被诺诺牵着越走越远。他却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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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墨想过很多和师父重逢的镜头，比方说师徒二人抱头痛哭，或是柳易对着小徒弟又是一通说教。但更有可能是柳易对他破口大骂，训斥他为什么没有按时到达。少年甚至连说辞都准备好了，但他却没有想到，见到柳易的时候，会是这样一个情形。

柳易披着一件外套坐在床边，他披散着头发，面孔之上还隐隐流动着黑气，看上去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书墨愣了半晌，他盯着柳易，莫名其妙的说道：“你怎么弄成这样子？被人揍了么？”

柳易抬头横了他一眼：“你小子……有这么对师父说话的徒弟么？”

“可你明明就一副被人揍了的样子！”

书墨还想试图为自己的话语辩解些什么，但谢决却表现得比他更像一个孝顺的徒弟。他见到柳易，立刻上前将书墨扒拉到一边，关切的问道：“师叔，你受伤了？”

柳易似乎也没想到书墨和诺诺还会带来这样一个跟屁虫，他好像也不想见到谢决的样子。谢决却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他依旧对着柳易嘘寒问暖。

柳易见这讨人厌的家伙赶也赶不走，便索xìng闭上眼睛不再理他。谢决问了一阵子，便自讨没趣的走到了一旁。书墨看到谢决吃瘪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都出去吧。你留下，我有话说。”柳易将诺诺和谢决轰出门外，让书墨留下。少年不放心的看着诺诺和谢决，又看到谢决一脸不甘心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和诺诺在一起比较好。

“别在这里打架。”柳易又叮嘱道，书墨这才放心的让谢决和诺诺出了门去。

他关上门，转身在柳易对面盘对坐下。

“你也受伤了？”柳易看着书墨问道。“谁做的？师夜？还是她的小徒弟？”

“嗯。”他根本没想隐瞒这一点，于是爽快的承认了，“和一个离花宫的人决斗的时候受了伤。”

柳易眉头紧锁，“离花宫？离花宫的人和你打起来了？”

于是书墨便把自己在路上所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柳易，甚至连自己是如何失去意识，如何莫名其妙的被师夜和水华抛弃，又是如何在水坑中被谢决发现的事情都毫不隐瞒。

“……然后我们就到了这里。”最后少年用一个十分平淡的结尾结束了自己这个并不平淡的故事。他讲得口干舌燥，便顺手端起柳易身前的一碗茶大口喝了下去。

“你是说……那个离花宫的——叫啥来着——方缘。说要杀了你，逼我交出遗物？”柳易大感意外的说。“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大概是因为我比你好看吧。”书墨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他便用烂白话将这话题搪塞了过去。“对了，我在路上碰到了师夜和她的徒弟水华，她是兰坊坊主，按理说离花宫和兰坊形同水火，她应该和方缘决斗才对啊？”

柳易叹了一口气：“我们流浪了十年，这天下早已不是当年的天下。兰坊近几年来颓势尽显，连一个惟我之境的人都没有，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兰坊。而离花宫老宫主方玥被迫退位，新宫主颜如玉又是一个手段狠辣行事果决的女子，离花宫早已压了兰坊一头。师夜又只是通玄上境的人，那颜如玉却已是惟我境界的人，她怎敢得罪离花宫？”

书墨那天师夜阻止水华的样子，神sè不禁有些黯然。

“然后呢？然后怎样了？你失去了记忆？然后就遇到了那小子？”

书墨点点头，他等待着柳易的回答，柳易却始终没有再对这个问题进行深究。少年看着师父，他看到柳易的脸sè十分难看，却又带着一点愧疚。

他弯下腰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少年见他这样，将原本到嘴边上的风凉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

“我听说你和大巫打起来了。”他说，“我知道大巫善毒，却没想到你也伤的这么重。我一直以为你会赢得很轻松的。”

柳易撇嘴，“大巫在怎么不济，也是惟我境界的人。惟我之人，和空灵通玄自然不是一个等级。你可不要把什么人都看成是谢决那小子。他那迂腐的思想真是埋没了他这么高的剑术天赋。”

书墨笑了，他没想到师父也是这么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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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大麻烦

“大巫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他也已经被我的剑气所伤，没有一段时间可恢复不了。”柳易的话中透露着一丝嬉笑的意味。但随即他又开始弯腰咳嗽，看来他也被大巫伤得不轻。

书墨看着柳易咳嗽的样子，自己也不好在损他。他想起在路上谢决对自己说的话，便从背后解下剑离殇。放到了地上。

“谢决告诉我这是荆离的剑。”他说，“你上次说这是十年前的剑。这就是荆离的遗物？”

柳易盯着那把长剑。轻声叹道：“是的。”

“我要知道荆离的事情，谢决讲得太过笼统，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事情，你是他的师兄，你应该知道他的故事。”

“你为什么要知道他的事情？”柳易反问。

书墨被他这一问问得有些哑然，为什么要知道荆离的事情？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很好奇而已，他想知道有关这个人的一切。就像是一种神秘的东西在指引着他，让他去了解荆离。

书墨沉默无言。柳易看到他的沉默，于是他站起身，拍了拍少年的肩。

“你要知道有关他的事情？那你就只能自己去找寻了。”他说。“我无法告诉你有关他的事，但是若是你要一意孤行，我只能劝你不要过于深入。”

他停顿了一下，又咳嗽了几声。

“我知道你很想问我我们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你大概还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被追杀，为什么你也会被连累，为什么我们会遇到诺诺，为什么这几天我们遇到的麻烦比过去十年遇到的还要多。”

“为什么？”书墨傻傻的问。

“我们遇到的麻烦，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柳易的语气有些沉重。

“也就是说……等等，我是不是被坑了？”

“从将你从青阳山带走的时候，我们就没有轻松过。”

少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不知道柳易这几年的流浪是在躲避着什么，但是从师夜和方缘的态度之中，他大概也能猜到些什么。

他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是个什么情况，到底是接着在流浪，还是有些事情要去做？

“过几rì是尊者开坛讲经的rì子。你和我一起。我们上山。”柳易转身躺倒在床，“现在，师父我要休息了。你下去吧。”

“诺诺呢？”书墨问道。

“随她去吧。”柳易的声音透露着一丝疲惫，“她或许要自己的事情要去做。至于那谢决，不用管他。”

书墨转头向门外走去，到了门口，他却又回过头来，犹豫着说道：“师夜……”

柳易挥了挥手，“我负了她。”

“真的？”少年原本放上了门的手又垂了下来。“那你以前真的和她……”

“快滚！”

于是书墨只得败兴而归。看来想挖出柳易的情势已经是不大现实的了。他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好奇心而已。

他转身正yù前行，却听得柳易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的响起，“你必须学会如何控制杀意，不再畏惧鲜血。我无法帮你，或许只有让别人来帮你学习。”

他惊讶的回头，却只看到柳易留给他的一个侧躺着的背影。

洞开的窗户中灌进来嗖嗖的凉风。柳易却并没有要关上它的意思。

“剑在他手中，你们若是要，就去向他拿吧。”他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

书墨打开门，却看到门外门外，对立着相顾无言的二人。

谢决看着诺诺沉默的脸，几次yù言又止。而诺诺却是完全不搭理他，她盯着从门中走出来的少年，眼中带着询问的意思。

“他说过几rì尊者开坛讲经，他让我和他一起。你也要来吗？”

他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却没想到诺诺却真的点了点头。这倒是让他始料不及。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诺诺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阐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书墨耸耸肩，表示自己没什么意见。而谢决却是按捺不住，一个劲儿的想要往屋内看去。

“别看了，看了也不会变成你的东西。”书墨不耐烦的说道，“你师叔说他累了，没空陪你玩，让你没事儿的话就一边去。”

柳易当然不是这意思，只是书墨觉得让他和诺诺在一起自己总有点不放心。于是就假借柳易之言将他支开。这颇有君子之风的谢决自然不好去当面问清楚，于是只能讪讪的离开。

不知为何，看到他离去的样子，少年总觉得长舒一口气。

他带着诺诺走下楼来，坐到一张空出来的桌子上。立刻就有一个小老头凑了过来替他们收拾桌子。书墨看到这小老头佝偻着背的背和花白的头发，心中顿时升起一种过意不去的愧疚。

“老人家。我们初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您能否为我们介绍一下？”书墨开口向老头询问。

老头将抹布搭到腰间，看了他们一眼，竟是毫不犹豫的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书墨和诺诺面面相觑，这家伙，难道他不是个打杂的？

老头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根破旧的烟斗。在桌子上扣了扣，将里面剩余的烟灰扣了出来。

“你觉得这里怎样？”老头自顾自的问。

书墨愣了愣，他没想到老头会这么问他，而且……这不像是回答问题应有的态度。

“还好。”他只能这样回答。

“那就好。”老头啪嗒啪嗒的抽起烟斗，不理会书墨。他看着诺诺，说道，“小姑娘真可爱，我看你长得像我一个故人，你今年多大了？”

诺诺瞪了他一眼，没搭理这老头的搭讪。

“啧啧，连脾气都这么像。”老头的烟斗中浮起一丝浊雾，书墨皱了皱眉，这老头可真是自来熟，搞的谁都像认识他一样。

“老人家，我们只是……”

“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老头突然拍着桌子说道，这声音在人声鼎沸的客栈中就想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并未泛起多大的波澜，但四周桌子的客人们听到了这话，还是扭过头来看了看这装疯卖傻的老头。书墨悄悄向后挪了挪，表示这老头和自己无关。“无生无死，无悲无喜。你不要问我这里有什么，既然你来了，那就好好体味吧。”

这老头说话当真是古怪无比，有那个小店会请这样一个神经病来做打杂的？书墨目瞪口呆的看着老头，看着他慢慢起身将还在燃烧着的烟斗揣入怀中，甚至都忘了提醒他。

“他在说什么？”他扭头问诺诺，却看到诺诺也是一脸迷茫。

几秒钟后，老头传来一声惨叫，他飞快的扑腾这自己的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胸前被燃烧着的烟斗烫了个不大不小的洞。

这家伙是老年痴呆吧？

他牵起诺诺，向门外走去。既然从这老头这里得不到什么答案，那就自己去这小镇中看看有什么特sè吧。

————————————————————————————————————

酒楼中熙熙攘攘的过客们吵闹着，嚷嚷着让小二拿酒上菜。店小二熟练的穿梭在人群之中，将一盘盘菜或是酒送到每一张桌子上。

“婉儿，怎么了。像是有心事的样子？”秦云山关切的问着自己的女儿。婉儿却一反常态的坐在桌前，师兄弟们都在争抢着眼前的菜肴，她却没有加入到他们之中。

“师姐，再不吃，这可就要被师兄抢光了。”小师弟宁旭城嘴巴之中塞满了菜，含糊不清的说道。

婉儿摇摇头，“我不饿。”

师兄弟几个面面相觑，婉儿说“不饿”。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

她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而后又抬起头，看到了师兄弟们惊愕的眼神。

“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有。”在场的人们集体点了点头。

“婉儿师姐。你以前可从没说过自己‘不饿’啊。”宁旭城小心翼翼的说。

婉儿柳叶眉一竖，“以前没说过，现在就不许说？”

宁旭城被她一瞪，立刻乖乖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筷。不敢再有多言。婉儿狠狠的瞪着自己的同门，凡是和她的目光对过的人，立刻变得不自在起来。此时的她就像一只恶虎一般。谁都不敢和她对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她爹身上，渐渐变得软了下去。秦云山关切的望着她，婉儿却变得象一只小猫一般温顺了。

“到底怎么了？”他轻柔的问道。

“爹，我……”婉儿小声说道，“我……我刚才好像看到……书墨了”

秦云山皱起眉头：“书墨？李书墨？”

宁旭城一惊，他的目光立刻变得炽热起来。原本他还想着能遇见这名让师兄们另眼看待的人，却没想到他此时就在自己附近。

婉儿轻轻点点头，这一幕却被师兄弟几个收在了眼里。他们大惊失sè，悄悄的在私底下交换意见。

“书墨也来了？”

“说不定啊。毕竟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说不定能看到尊者破空而去的情景，是个修行人都想看的吧。”

“可你们看婉儿那样子，明明就不像是平常的她啊。”

“你们还记得书墨在青阳山的时候么？那时候婉儿就经常粘着他。”

“可不是……”

秦云山沉吟片刻，说道，“尊者讲经，剑尊来到此地也不足为怪。若是剑尊来了，书墨自然也会跟来。书墨离开青阳山也有十年了。下次若是见到，我们便去拜访剑尊，顺便见一见书墨。十年不见，想来他也已经变了样。”

他的话刚落音。便听得邻桌传来一名女子的冷嘲热讽之声：“就凭柳易那缩头乌龟，也配得上剑尊这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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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矛盾

秦云山闻声望去，只见邻桌坐着的是一干女子，她们统一穿着粉sè的衣裳，都不约而同的望着秦云山这边。刚才说话的女子坐在她们之中，她的眉眼中带着凌厉的气息，而周围的人们都似以她隐隐为首的样子。

“在下青阳剑宗执教秦云山，剑尊柳易一向与我青阳莫掌门交好。不知姑娘何出此言。”秦云山向着女子一抱拳说道。

女子冷笑，“离花宫，叶彩。”

秦云山眉头一皱，“原来是离花宫的诸位。叶姑娘年纪轻轻就已是惟我境界，成为离花宫二把手。秦某自然是佩服。”

叶彩轻笑道，“秦执教的名头，在江湖上都是很响亮的。小女子当然也有所耳闻。秦执教当年怒斩大妖的风采，我们颜宫主可是对秦执教的那天外一剑赞赏有加。”

她这话说得极为隐晦。话头中隐隐有居高临下的姿态体现，若是再配上她高傲的语气和眼神，当真是一个目无尊者的女人。秦云山论辈分可比她大了不少，她叫一声前辈也不足为过，可现在居然是用这等语气说话，这可叫人如何能忍？

酒楼中的人们都已安静了下来，他们齐刷刷的望向了这边。已经有眼尖的人认出了这是青烟山的剑宗执教和离花宫的二把手。这消息便向一阵风一般传遍了全场。

青阳山和离花宫的关系并不融洽，真说起来，青阳山和离花宫有仇倒是真的。离花宫似乎在江湖上的风评并不怎样。十年前的离花宫宫主商容将离花宫带领成为一个比较大的门派，可荆离却将她的心血毁于一旦。自从现任宫主颜如玉上任之后，她的手段却是比商容狠辣了不少。这样一来，离花宫倒是将江湖上大多数门派都得罪了个遍。而柳易与荆离和离花宫的恩怨，则是早在他们行走天下的时候就已经结下。

为了十年前的事情，离花宫不惜与青阳山和凌剑阁翻脸，强迫二门派交出柳易和被荆离盗走的散花衣。可那时柳易已带着书墨离去，这哪里还能找到？这江湖之上，似乎也只有佛门圣地普陀寺和那个神秘的影宗没有和离花宫交恶。而青阳山掌门莫子靖却因年轻时与颜如玉有私人的仇恨，所以青烟山和离花宫一直都是摩擦不断。

秦云山此行的目的当然不是惹麻烦，叶彩的态度固然让人无法产生好感，但秦云山却也是不计较这些。他并无滋生事端的想法，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他也不与叶彩辩驳。

可婉儿却并没有父亲这般的想法，她一直都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对于叶彩这种说话的态度很是不满。

“离花宫？离花宫又怎样？剑尊大人和掌门是忘年之交。再说了，光凭借这个就来迁怒我们，是不是太无耻了点儿？”

婉儿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离花宫的人听到她的话。青阳的几个徒弟听了这话，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而秦云山却是大感头疼，他刚要打为女儿的话陪个不是，却听得叶彩又开口说道：

“你这小丫头，说话可真是放肆。目无尊长，难道青阳山尽出些你这样的徒弟？”

婉儿柳叶眉一竖，当即加大了说话的声音，“你对我爹说话，不也是目无尊长的语气么？还是说离花宫都是像你一样不懂得礼节的人？”

“婉儿。”秦云山将她的手臂一拍，对叶彩拱手说道，“叶姑娘，小女不懂事，请勿见怪。”

叶彩反倒是一笑，“原来是秦执教的女儿，这xìng子倒是和秦执教有点不一样。这丫头xìng子烈，大概是像她娘吧。”

此话一出，饶是连秦云山都变了脸sè，婉儿更是气得面sè发红。她娘去世已近十年，而这事江湖中人也是总所周知。现在被叶彩提及，她也是愤怒到了极致。

这话像一根导火索一般，青阳山的徒弟们听闻此言，义愤填膺的站了出来。师父秦云山能忍，他们倒是不能忍。而他们一动，离花宫的女徒弟们也闻声而动。这酒楼中的气氛也凝重无比，四周的看客们见形式不对，立刻纷纷起身走出，连饭钱也不给，这酒楼老板也是个怕事的主儿，他正yù上前劝解，却不想被青阳和离花的徒弟一瞪，赶紧躲进了自己的柜台之后不敢做声，生怕连累到了自己。

一时间，热热闹闹的酒楼中便只剩下了两拨敌对的人。

“叶姑娘，秦某并无滋生事端的意思。”秦云山的语气中早已没有了息事宁人的态度，“只是不知姑娘三番五次挑起矛盾是为何意。秦某虽不才，但出门在外，也不能给青阳山丢脸。”

“秦执教的意思，是小女子的不对了？”叶彩笑道。

她话刚落音，一个声音便从屋角传来，接过了她的话。

“叶彩妹妹，既然知道是自己不对，还不向秦执教赔个不是？”

两拨人闻声望去，只见酒楼的角落还坐着两名女子。其中一名身着紫衣，容态安详。另一名则是身穿贴身皮甲，安静的坐在一旁。

不是师夜和水华又是谁？

师夜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叶彩看到她们，脸sè变了一变，最终还是换上了笑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师夜姐姐。这事儿姐姐也要来搀和一脚么？”她说着，却是自顾自的笑了，“哈，也难怪。姐姐可是忘不了柳易那个旧情人？当年他说走就走，苦了姐姐等了十年。”

叶彩的语气骄横跋扈，师夜最讨厌听到她和柳易的事情，而叶彩却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般，揪着秦云山和师夜的痛处不放。

师夜一愣，脸sè顿时yīn了下来。坐在她身边的水华却感到了从师父身上传来的一股yīn暗的气息。

“叶彩妹妹说话可真不中听。”她笑道，笑声中带着寒意。

秦云山当然认识这名兰坊的坊主。他也知道师夜和柳易有着怎样的关系。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叶彩会如此挑衅他们。

“师夜姐姐可是承认了？”叶彩娇笑道，但却完全听不到任何笑意。

酒楼的气氛已是降到了冰点，青阳山，离花宫还有兰坊，三个势力的人们都是剑拔弩张。水华的手已经放到了腰间的刀上。只要等其他人先动，她便会立刻还以颜sè。

他们都未再说话，只是互相瞪着，等待着。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

而酒楼外却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大家都跑出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少年的话透过酒楼的窗檐传进来。水华听到这声音，周身一颤。她目光古怪的望向了门口。

婉儿也听到了这个声音，这个让人有点熟悉，却又倍感陌生的声音。

她回过头，再一次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却又看上去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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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君不见

酒楼中的气氛诡异到了极致，所有人都转头盯着门口。看向了那打破氛围的少年。

书墨一手牵着诺诺，眼神却是疑惑的望着人群。他刚才只是和诺诺恰好路过这里，看到了食客们匆匆而出的身影，心生好奇才会进来看看。却没想到自己像是跳进了一个漩涡中心，不得脱身。

大家都看着他们，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开始尴尬起来。

这尴尬却是转瞬即逝，他的眼光在人群中游走，却看到了意向不到的人。那名之前自己在街道上见过的少女，此时也正盯着他看着。

两人的眼神接到一处。顿时像是触电了一般，书墨看到女孩立刻低下了头，而自己却也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知道她，可他却不知道她是谁。这种感觉真奇妙。

他的手被诺诺紧紧的捏了一下，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之中走了出来。

“师夜前辈。”诺诺见书墨并无表示，便上前一步，打破了这酒楼之中的僵持。少年这才发现，在荒野之上不辞而别的师夜和水华也在这里。可让他奇怪的是，她们却像是并不高兴看到自己一样。师夜和水华只是粗略的点了点头便别开了脑袋，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一般。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那天夜里化身为了另外一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将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杀了，他甚至不知道方缘已经死了。他还以为是师夜和水华的功劳，一直想要找她们道谢。

他微微向师徒二人欠了欠身。传达了自己的意思。便牵着诺诺，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想要知道那个他熟悉的女孩儿的事情，可是这个地方似乎并不适合，

“站住。”

一个他并未听过的声音叫住了他。叶彩的声音很冷，就像是九天里的寒铁一般渗透人心。

“李书墨？”

这句话无疑将整个酒馆的气氛点燃了。青阳山和离花宫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那个转身将要离去的身影之上。

“他……是李书墨？”宁旭城扯了扯师兄的袖子，小声问道。

“大概是吧……”师兄也小声的回答，“看上去，他变了很多呢。”

“他看上去变得沉稳了。”另一人也说道，“我记得以前他可是要比现在活泼的多。看来这十年他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秦云山听到了弟子们的议论，他回过头，狠狠的瞪了弟子们一眼。师兄弟几个立刻噤声。而宁旭城却是饶有兴致的盯着那个少年的背影。他并无恶意，只是听说眼前这个李书墨是青阳山剑宗一脉的天才，而婉儿却又对他一直持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态度，宁旭城才会对他产生兴趣。

婉儿的头越来越低，她甚至没有抬起头去看。叶彩的话就像深深的印在她的心上一样。她等待这那个少年的回答。

然而她却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少年的话。反倒是诺诺先开了口。

“怎么，离花宫的人又看上了他？”诺诺语带不善，“‘千针’叶彩姐姐，也会对男人感兴趣？”

叶彩倒也不恼，她接道，“这位妹妹可真是有些紧张过头了。我可没有兴趣对柳易的徒弟做些什么。”

书墨知道今天的事情是缠上自己没跑了。只要是和离花宫的人有关的事情，就必然有他李书墨的事情。无论是好是坏都一样，谁让他倒霉摊上了这样一个没节cāo的师父呢？

“在下正是李书墨，不知前辈有何事。”

他回头躬身说道,语气不卑不亢。而青阳山的一众人等听到这话。却是窃窃私语起来。婉儿终于抬起了头，她看到那个男孩儿对着离花宫的诸人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没有丝毫畏惧。

婉儿看着那个男孩儿。他变了，她想到，他变得沉稳多了。他不再是以前青阳山中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徒弟了。她期待着他能够看到自己，却又隐隐有些害怕。

“李书墨。柳易的弟子？”叶彩又问道。

“问这么详细做什么？莫非叶彩姐姐要给颜宫主相亲么？”诺诺快人快嘴的回答。

叶彩并未回答，她的手却已经是紧紧攥住，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已经开始运转起真气。

“叶姑娘。”秦云山皱眉说道，“这里可是伏龙山脚下。叶姑娘想动刀兵？”

“秦执教说笑了。”叶彩嘴上说着，手却并未放松。“只是突然看到了柳易的高徒，感到十分……意外而已。对了，听说李公子以前是秦先生的门徒，后来被柳易带走，这事情可是真假？”

书墨听到这话，才惊觉那个看上去一直不显山露水的中年男人竟是自己的“师父”。

“师父”？

这个词突然对他有些陌生了。少年开始绞尽脑汁的调动这自己的记忆，去回忆自己在青阳山的那段时光，却发现脑子里面除了一些熟悉的名字，竟是什么也没留下。

这个人是自己十年前的师父？

书墨转向了秦云山的方向，他的脸sè有些僵硬。他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叫这人一声“师父”。但他却无法张嘴。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秦云山。

秦云山见到这个昔rì最优秀的徒弟的样子，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应对。他也只能一声叹息。

“叶姑娘，书墨的确曾是我最优秀的徒弟，现在确实剑尊弟子。叶姑娘和我青阳山的事情，何必要扯到剑尊身上？”

“哼，一丘之貉。”叶彩不屑的说。

“那你大可一棒子打死这一丘之貉。”诺诺扯着书墨的袖子，但少年却完全没有反应。他似乎在挣扎着什么，诺诺便只能替他出头。“离花宫树敌无数，当然不在乎多剑尊或是青阳山两个敌人。不对，很久以前。剑尊和青阳山就是离花宫的敌人了吧？”

此话一出，人们的目光便立刻落在了这名小姑娘身上。诺诺的话一向都是直击要害，将人逼得走投无路。这一点师夜和水华早有领教，但让人们惊讶的是，这小姑娘看上去竟是完全不像一个修行人，在她身上感觉不到半点修行人的气息。

师夜和水华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她们是知道这个小狐狸的真实身份的，但此时却感觉不到诺诺身上妖的气息。

大家都在关心这个小姑娘的身份，而婉儿却是注意到了诺诺的手一直被书墨牵在了手中。她暗暗的皱了皱眉头，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神sè。

这小小酒楼之中，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隐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暗流涌动着，每个人的神经都已经绷紧。而那个站在门口的男孩儿却依旧没有说话。

他就像一块木头一般，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就像是在少年的心中投入了一块石子，打破了他的思绪。

“李书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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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六章 混乱

“李书墨！”

婉儿的声音在人们耳边响起，秦云山转身看着自己的女儿，却看到一张涨得通红的脸。青阳山的师兄弟们也是惊诧的看着婉儿，似乎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一般。

婉儿噔噔噔几步上前，对在了少年的面前。她气呼呼的鼓起双颊，与书墨对视。书墨被她一盯。顿时陷入了被动。

“你……”他想说些什么。可他却收肠刮肚都找不到可以说的词语。

“你想说什么？你也是青阳山的人，现在见了我爹，为什么连一句‘师父’也说不出来？”婉儿质问道。

书墨无言以对。

眼前的女孩儿盛气凌人的质问着他，他却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倒不是因为顾忌着柳易这个师父，而是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去说明，自己其实并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李书墨。他对他们的印象，仅仅存在于残留在脑海中那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之中。

“你……是谁？”他挣扎着，还是说出了刚才并未说完的话。

这话对女孩儿来说不啻于惊雷。婉儿的脸sè开始僵硬，她的面sè变得煞白，然后又变得通红，她的嘴张开了几次，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原来他不记得我。婉儿想到。我原以为他不会忘掉我，他却不记得我了。

书墨看得出她的愤怒，却不明白她为什么愤怒。他知道这个女孩儿应该和十年前的自己有关系，却想不起来。

婉儿呆呆的看着少年，她银牙紧咬，眼神中竟透出一丝怨恨。

“李书墨，我是秦小婉。你记得了吗？”

她大声说道，说完，便也不再看书墨一眼。径直走到了青阳山的弟子们中间。师兄弟们立刻将她护在中间。宁旭城赶紧靠了过来，他看到婉儿一脸怨恨的神sè，眼中已经隐隐有泪光在泛动。

宁旭城看到师姐泫然yù泣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冷声哼道：“李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十年前的师父都不记得。是攀上了剑尊这棵大树，就忘记了青阳山的授业之恩了么？”

“那只能说你并未值得记挂。”诺诺冷冷的看着宁旭城，她似乎对这个家伙很没有好感，语气也十分不善。

“你——”宁旭城激动的往前走了两步，却被眼疾手快的师兄弟给拉住了。

“小师弟，这里可不是青阳山。你的脾气可要收敛一点。”师兄在他耳边jǐng告道。“别冲动，有师父在你激动个啥？”

秦云山回头看了看银牙紧咬的女儿，又用眼神示意宁旭城不要冲动。他冲着叶彩和诺诺说道：“叶姑娘，还有这位小姑娘。书墨十年前就已经不再是我门下之徒。这一声师父，实是可有可无。何必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

但书墨没有听到秦云山的话。“秦小婉”三个字就像在一直他的耳边回荡着的惊雷。他好像抓住了些什么。但却偏偏想不起来。

十年前，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孩儿有熟悉的感觉？秦云山，秦小婉。他们到底是谁？那他又是谁？这个身体的主人，十年前的李书墨到底有怎样的记忆？

酒楼中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气氛，但谁都没有注意到少年的额头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的记忆像是被搅浑了一般，他想到他本是另一个世界的高中学生，却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了李书墨。可李书墨的记忆又是怎样？那一团团模糊不清记忆之中的是什么？

他想着他的事，想着李书墨的事。可脑海中又凭空插入了另外一段记忆。他躺倒在一个巨大的坑中，一个身影从天而落，将剑深深的刺入了他的身体。那身影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他的师父，剑尊柳易。

可他是谁？是李书墨？还是那个穿越而来的高中生？还是那个躺倒在坑中的人？

是诺诺最先发现了他的异状。从手心传来的颤抖的感觉让她觉察到了书墨的不对劲。她抬起头，却看到从少年脸上滑落的汗珠，他苍白的脸sè以及他不停颤动的嘴唇。

“你怎么了？”诺诺捏紧他的手问道。

没有回答。

酒楼中的势力呈三分状，离花宫是一边，青阳山和兰坊是一边，而最后这是少年和诺诺。此时书墨却陷入了自己的记忆之中不可自拔。而另一边，师夜和水华看到了书墨的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脸sè大变。

“是……”

水华的话没能说完，师夜阻止了她。她示意着水华不要说话，一面看着少年的状态。

而书墨的身体却开始摇晃，像是随时会倒下一般。在他的意识里，他似乎已经迷失了。他忘了他是谁，三段记忆混合在一起争吵，碰撞。彼此吞噬，交融。他的大脑快要被这些记忆挤到爆炸，他却抓不住这些记忆的片段。

一段段记忆从他眼前划过，他看到了一个挎着背包准备去上课的少年。看到了一个正在烈rì之下舞剑的男孩儿。看到了一个立于山巅之上，俯视整座山头的男人。看到了银光的交错，看到了剑气的飞旋，看到了一只白sè的小狐狸，看到了一张空白的试卷，看到了一个对着他笑的小女孩儿，看到了血，剑，和死亡。

可他是谁？或者说，这些记忆，到底哪些是他的？

“李公子身体不适？”叶彩似乎很高兴看到书墨现在的状态，她的语气中听不到一丝遗憾：“李公子这么年轻，也——”

“闭嘴。”少年的低吼声穿透过她的耳际。书墨的声音像是有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力量。这一下，大家终于都看到了他的不适。

“你怎么这么多话。怎么像个话唠？长舌妇。嘴巴太大了没人要的。难怪你到现在还是单身。没人要吧，你这死女人……”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嘴里吐出了那些词汇，只是从脑海里那些记忆的片段中顺手捡起一些词语嘟囔着。

叶彩并不知道他说的话的意思，不过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话。此时离花宫诸人的脸面可就挂不大住了，青阳山和兰坊的人都有些惊异于少年骂人的词汇，同时也在暗自嘲笑着叶彩。

少年却没有注意到叶彩的脸sè越来越僵，他一股脑儿的从那三段记忆中寻找骂人的词汇，找到后来，他却发现自己词汇匮乏了。

“那便杀了吧。”有个声音在脑海里说道。

“那便杀了吧。”书墨也跟着说道。

他一低头，脚下一蹬。手中竟是已经握住了出鞘的离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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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闲言：最近借到了老师的一个活儿，比较忙，再加上家里的网络出了点问题，所以更新会有些慢……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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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守门人

谁都没有想到眼前这少年竟会真的动手，似乎他并未把这座山的主人放在眼里。先前的几人都未曾动手，只是在言语上相互挑衅着。而李书墨却破坏了这个规则。

秦云山也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这小子似乎变得更加冲动。刚才还是彬彬有礼的一个人转眼就拔剑相向，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而诺诺看到书墨的样子，一向不喜于sè的她却是一脸兴奋。

“是你，你回来了么？”

她攥紧书墨的袖子问道，语气中洋溢着欣喜。

而少年却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拔出了离殇。可是大脑中似乎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般，一个声音说着拔剑上前，另一个声音却告诫着他，叫他收剑回鞘，这不是闹事的地方。

他拔出了剑，却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这就显得很奇怪了。

“阿弥陀佛。”

就在少年挣扎在脑海中的两个声音的时候，一声佛号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那声佛号仿佛是响在他的心中一般，透过他的耳朵，直达大脑。

说来也怪，这声佛号明明只是一声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声音，却击垮了他的脑袋中的所有景象，那舞剑的少年，山头的男人，还有背着挎包的男孩都消失不见了，那些记忆重新回到了它们应该待着的地方，而少年却终于发现，他还是他，他是李书墨。

这些记忆到底是什么？

他满头冷汗，喘着粗气。手中的离殇“碰”的一声掉落在地。他抬头四顾，发现大家都用一种看着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没有人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突然疯疯癫癫拔出剑却又将剑丢掉的家伙。

他现在知道那些人是谁了。他想起来了。婉儿，还有秦云山。一个是他在青阳山青梅竹马的晚班，一个是他之前的恩师。他怎么会忘掉他们？

诺诺悄悄松开了书墨的袖子。她的脸上写满了落寞。少年不知道这落寞从何而来，不过他想大概和自己有关。

他突然想起刚才那声佛号。是谁能让他在记忆的乱流之中仅凭一声佛号便能找回自己？书墨回过头，看到一名穿着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袈裟的僧人正站立在酒楼门外。他的右手拄着一根木质禅杖，左手数着一串佛珠。那刻满皱纹的脸上却是一张平凡老头的脸，那双紧闭的双眼却仿佛透过少年的眼睛，直接看到了他的灵魂。

“是……守门人？”诺诺有点惊讶。她才和这位守门人分别不久，自己还被他拦在了寺庙之外，现在他却自己下山来。他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来念诵一声佛号吧？

“慧言大师。”秦云山认得这老僧。他上前对这老僧鞠躬，叶彩也不好在这老僧面前发作。便也只能和秦云山一起致敬。

在场的前辈们都做出了表率，后辈们自然也不能无动于衷。虽然不知道这老僧是何来历，但好歹人家也帮自己重新平复了心境，书墨便也向他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小施主别来无恙？”老僧却说着书墨听不懂的话，直到诺诺在他身后对老僧哼了一声，他才知道这是他对诺诺说的。

“刚刚见过而已，大师。不用这么想我吧。”诺诺难得幽默一回。

书墨不禁腹诽诺诺的交际面怎么这么广，从十年前的到十年后的，从道家到佛家，到处都是小狐狸的熟人。他当然不知道诺诺是刚才和慧言大事才相识的。

“久闻慧言大师在山中参禅数十载，今rì终得一见。不知大师是否有所指点？”秦云山问道。他只以为慧言大师是尊者派来的人。这时间除了这名伏龙山寺守门人之外，是任何人都见不得尊者的。

“秦执教和小施主言过了。”慧言说道，他对秦云山回礼。“贫僧只是潜心研究佛法，担当不起‘大师’二字。”

“慧言大师可真谦虚。”叶彩的话一如既往的煞风景，“若慧言大师都担当不起‘大师’二字的话，那可谦虚过头了。谁不知道大师在入寺之前是当今世上讲经第一人，又是化羽之境的高手，文武双全，这一声‘大师’有何说不得？”

然而她的马屁拍的却并不是地方，慧言大师只是浅笑一下，将叶彩的溢美之词一笑带过。

“山上的那位，比贫僧可要超出太多了。”慧言大师说道。

在场的自然都知道山上那位指的是谁，尊者的名号可比慧言大师响亮得多。叶彩的这一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只能默不作声等着慧言大师发话。

“贫僧此次前来，实是为了这两名小施主。”

慧言大师果然语出惊人，他一开口，便引得满堂皆惊。他指得人，赫然是书墨和诺诺。

“大、大师？”书墨有点反应不过来。“您是说我们？”

他左右四顾，见大家都盯着自己和诺诺，不禁有些惊愕。

“不知小施主能否随我一同上山，去伏龙寺中做客？”慧言大师笑眯眯说，他的眼睛依旧紧闭，可书墨总觉得他是在看着自己。

“敢问大师，这是否是山中尊者的意思？”叶彩咬咬牙，发话问道，“这两个孩子并不是什么值得大师接见的人，大师邀请他们去山寺中，恐怕不妥。”

“叶彩妹妹是嫉妒了？”师夜笑道，她很乐意看到离花宫的人吃瘪，“大师邀不邀请这两个孩子，与你离花宫有何干系？”

秦云山也是锁紧了眉头。他没想到原本被尊为第一大门派的青阳山却还没争过两个孩子，虽然这两个孩子中有一个曾是自己的门徒。但此时书墨被慧言大师邀请到寺中。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尊者的意思，还是慧言大师自己的意思。

书墨还想说些什么，可诺诺却扯了扯他的衣角。少年低头，看到诺诺倔强的点了点头，他想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大师的邀请了。”少年牵着诺诺的手，带着诺诺向慧言大师行礼。

他回头，看到了秦云山紧锁的眉头，看到了叶彩愤恨的眼神，看到了师夜和水华用一种迷离的目光看着他。

他看到了青阳山门徒之中的婉儿，看到了婉儿眼角的泪。他突然有些愧疚，牵着诺诺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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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秋风，流岚，古刹

少年和小狐狸跟随着慧言大师一路走来，一路无话。慧眼大师默默的在前方带着路，也不曾回头搭理身后的二人。纵使书墨和诺诺心中有无数疑问也无处询问，便只能作罢。

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人群之中似乎有很多人都认识慧言大师。有伏龙山的本地居民，也有外来的修行人。但大家都十分有默契的不去打扰大师，顶多会站在路边向慧言行礼，而慧言大师虽然闭着眼睛，但也会一一向那些人还礼。

他们经过了小镇，来到了上山的必经之路。诺诺重新回到了那条山道之上，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大师，我们真要上山？”诺诺不禁问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慧言大师平静的回答。

“可是……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小施主，缘分未到，急是急不来的。”

“那我现在缘分可到了？”

慧言大师终于回过了头，可他的双眼依旧紧闭。他转向二人的方向，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

“小施主，什么是缘分？”

诺诺瞠目结舌的看了看书墨，她可没想到眼前的和尚会突然向她问禅。她可不是佛教信徒，一只小狐妖，哪知道什么缘分？

慧言大师似乎是猜到了诺诺的样子，他微微笑道：“小施主，缘分这东西，强求不得。一花是缘，一叶也是缘。今rì无缘，明rì说不定会有缘。方才你上山，是你缘分未到。现在你上山，是你缘分到了。你和这地方有缘，便能来到这里，若是无缘，也不能强求。”

书墨听得晕晕呼呼的。他不知道和尚在说些什么。什么方才上山，现在上山，今rì无缘，明rì有缘。他不知道诺诺曾来到过这地方。自然也不知道诺诺想要进寺去面见尊者。他只是觉得这大师的话听上去像是在指明着什么，却又觉得这缘分太过于故弄玄虚，让人不得而知。

“大师的意思，是他就是我的缘分？”诺诺看了一眼书墨说道。慧言大师不置可否的笑笑。

“缘分是一个人，一个物。或是一段情，一件事。甚至干脆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小施主，你觉得是哪一种呢？”

书墨愣了愣。此时就算是傻子也应该能猜到说的就是他。但他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诺诺的有缘人。莫非那一次在树林古庙中的邂逅，便是这缘分的开始？

诺诺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这让少年有点匪夷所思。他在那之前从不知道小狐妖的存在。他们的生命从未有过交集，但是现在他们的关系却难以描述。到底是同伴，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觉得这样下去自己大概会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于是便岔开了话题问道：“大师，您为何要请我们二人上山？”

“因为缘到了。”

慧言的话着实让人无法理喻。似乎在他那里，什么事情都能和缘分扯上关系。

“因为我到了？”

“不是你，是缘。”

于是少年便不再言语。他知道，即便是说下去，自己也不会有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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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了那盘旋而上的石阶，便是那道诺诺进不去的寺门。她就是在这里遇到慧言大师的。此时已是近黄昏了，山间也逐渐冷了起来，山风在山间穿梭而过，发出呜呜的响声。寺门口立着的石雕佛像此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似乎到来的三人惊扰了它们的清梦。少年看着那两尊眉清目秀的佛像，心中却生不起半点涟漪。

山并不高，其间却是流岚涌动。四周都浮起一阵淡淡的雾气。而这又给这座寺庙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感觉。那造型古朴的古寺门内，是一座并不怎么高大的建筑。写有伏龙寺三个大字的牌匾正悬于那建筑zhōng yāng。这便是那大佛升天时所在的寺庙？书墨怀疑的看着这寺庙。可它看上去并不够气派，也不像是出现了一位大佛的寺庙。恰恰相反，这就像是一座很普通的寺庙一般。虽不大气，却让人产生一种亲近之感。

寺内的院落倒是很大，可院内却是空荡荡的一片。没有其他寺院的那些金光闪闪的佛像，也没有来往的僧人，看上去一副人丁凋零的样子。可就算这样，寺院的地面依旧整洁。

院内唯一让人觉得有活力的东西，大概就是院角的那一株菩提了。那株粗壮的菩提树如一名谦逊而不失尊严的僧人一般站立在院角，现在已是晚秋，而那树上的树叶却依旧是翠绿如新，仿佛是新抽出芽一般。

慧言大师打菩提树边上走过，引领着书墨和诺诺穿过院子。少年的目光落在那株菩提上，慧言大师仿佛是看到了书墨的视线，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进书墨的耳朵：

“这株菩提，是当年那位得道的大佛亲手所种。在这寺庙也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了，待得久了自然会有灵xìng，这树一年四季长青不败，也算是一处妙景。”

少年哦了一声，再看这树的目光，已然带上了一丝崇敬。

他们越过大殿，来到正殿之后的厢房。与之前院落的格局一样，厢房外也是一片冷清。偶尔会有几只路过的野雀儿在这院中落下休息片刻，而后又匆匆飞走。让人惊异的是，这里明明就是一处普通的厢房，却处处透露着一股不凡的气息。

书墨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他想这地方大概也是那位大佛的居所，只是不知为何慧言大师会带他们来到这里。

“大师，这……”

慧言大师扭头，微微一弯腰，说道：“两位小施主稍安勿躁，贫僧先去通报一声。”

他说完，便走到那厢房门口，敲了敲门。过得片刻，只听见门内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者的声音：

“师兄，进我的房门。何须如此多礼？”

慧言大师低着头，并不在意屋内人对自己的称呼，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恭敬。

“大师，两位小施主来了。”

书墨和诺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倒不是因为慧言大师和那屋中人混乱的身份，而是因为慧言大师对他的态度。慧言在佛门之中已是前辈，可为何还会对屋中人如此恭敬？

莫非，那人真是……传闻中的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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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门内门外

隔了好久，门内却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师兄啊师兄，你这是何苦呢？”

慧言大师并不答，他却还是保持着先前那恭敬的态度，退到了一边。这一下该轮到书墨和诺诺吃惊了，如果屋内的人真是尊者的话，那为何他又会称慧言大师为师兄？按照书墨所知道的来看，尊者应该是普陀寺的长者，虽说佛门是一家，但无论怎么联系，他也无法将佛门的至高长者和这伏龙山的守寺人联系起来。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屋内人却已经说话了。

“阿弥陀佛。李公子，好久不见了。”

“好久……好久不见？”书墨的脑袋更加混乱了，“前辈，我们以前见过么？”

他对这个苍老的声音完全不熟悉，脑海里也没有这个有关这个声音的印象。而这个声音却说好久不见，莫非他和自己见过面？

诺诺却激动了起来，她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小狐妖向前踏了两步，想要穿过那厢房的房门，她的脚步却悬停在空中，像是受到了什么阻隔一般，久久不能放下。

“大师！”诺诺叫出了声。自从认识她起，少年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激动。她差一点就要蹦起来了，事实上她离蹦起来也差不了多远了。小狐狸的脸sè涨得通红，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她的双拳死死的握紧着。这样子，让书墨感到了一丝不解。

“大师。是我，是我啊。”诺诺叫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嘶哑。“我回来了，请告诉我，告诉我十年前的答案！”

门那边的声音略有停顿。书墨看着诺诺的样子，他突然感到此时的诺诺离自己好像很遥远，遥远到只需要一阵山风就能将她吹走。可他不想这样，他伸手抓住了诺诺的手臂，却不想被诺诺甩开了。小狐狸的眼里仿佛完全没有他，只有那个在门后的苍老声音的主人。

少年没有失落，他想他大概知道门那边的是谁了。

他没有去问诺诺十年前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想去弄明白诺诺和那个门后的人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毫无半点想法，只是觉得这山风吹得有些冷，他想快点下山了。

诺诺却是不依不挠的想要知道答案，她语气急迫的继续发问：“大师，我找到了吗？我找到他了吗？十年前你告诉我的事情，我现在做对了么？”

门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书墨听到门后面传来一声低低的佛号，仿佛是在叹气一般。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若信缘，便是对的。你若不信，便是错的。这孰对孰错，又岂是我能决定的？”

诺诺咬紧嘴唇不答话。可以看到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将嘴唇咬的发白，书墨看到诺诺失望的表情，自己却说不了什么。

“大师，我信缘。我找对了人么？”半晌之后，诺诺小声的说道。

可那人却并不回答他。他话锋一转。便将话头转向了书墨的方向。

“李公子，不知剑尊大人近来可好。”

书墨一仰头：“一般般啦，看不出什么大问题。还有够活呢。大巫都没杀死他，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大师你要看他的话，我现在去叫他来嘛。”

门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声，似乎是在为书墨的话而感到意外。诺诺转头看着书墨，她没想到少年会用这种语气和门后的人说话，而书墨却一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他以为门后的大师快要生气的时候，却听到了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就连语气也是分毫不差。”那个声音说道。

这话听在少年耳朵里却并不是什么好玩的话。他早因为诺诺的事情被搅得心烦意乱，而那人说话却又像是在打谜语一般，让人不知所云。他突然又想起了诺诺之前对他说过的话，那句在荒野之上的“故人”此时又开始在他的心头回荡起来。

故人，十年前的样子。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他的脑袋又混乱起来。“什么故人，什么十年前。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你们到底谁是谁，瞒着我什么事情。”

诺诺安静了下来，门那头也始终没有动静。他的问题始终得不到回答。他看向小狐妖，诺诺别扭的偏过了头，躲闪着他的目光。

“诺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门后的老家伙是谁，你到底知道什么？故人是谁？告诉我。”

可没人回答，门后的声音再一次打破了他对这个地方的印象。

“李公子。你信缘么？”

“不信。”书墨有点咬牙切齿的说道。“大师，如果缘就是你们这样猜来猜去的东西的话，我为什么要相信它？”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开口：“就像现在，大师。你在门后，我在门前。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猜测你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可这就是缘？如果说你今天要见我，我来了，是缘，而我没来，那也是缘？我虽然不知道诺诺要找什么人，但若是这个都是缘的话，这缘分未免也太广泛了。佛家的话总是这么故弄玄虚，一句很简单的话都能说成是猜谜一样。”

“我向柳易询问有关荆离的事，他让我自己去追寻。可我明明之前未曾见过他，为什么想去了解他？我只是想知道这把剑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人，却牵扯出来这么一大堆事情。这太复杂了，大师。这一切用缘来解释的话，你们莫非要说我是荆离的转世？”

“我在世间流浪了十年，我去过了西陵，到过了岭南，出到了漠北。我见过许许多多的僧人，我看到他们在世间忙忙碌碌的奔波，寻求着大道。西陵的僧侣们渴望着能修成正果，他们也是说着缘分缘分什么的。可在我看来，他们甚至还不如那些脚踏实地的百姓。他们总是猜测虚无缥缈的缘分，却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心中早已是一腔怨气。他将脑袋中的话一吐而出，只觉得一身轻松，诺诺用惊愕的表情看着他，似乎被他的话所震撼到了。

“李公子。你不必和贫僧说这些。有些事情，总归是逃避不掉的。”门后人长叹一声，说道，“缘分这东西，佛祖都说不清楚。贫僧又怎能说明白？”

书墨一仰头，说道：“大师，我不信佛，所以我不相信缘分。现在您什么都不肯和我说明，那么我现在也无法相信什么。若您今天的目的是想看我一眼，那么您应该已经达到目的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一般。他可没心思去管门后人到底是尊者还是其他的什么人，他只是单纯的对这种猜来猜去的对话感到厌烦。

他便不再说话，拉起诺诺便往寺门走去。诺诺想挣脱他的手，却感受到了从少年手中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坚持，她的眼神变了一变，心中升起一丝涟漪，顺从的跟随着他走向门外。

待他们行至门口，少年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般。他回过头来，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行了一礼，说道，“大师，感谢您邀请我们上山。伏龙山的风景不错，真心的。”

说完，他拉起诺诺。回头走出了寺庙。

而老僧的声音，却再次回响在诺诺的耳边，

“阿弥陀佛，小施主。从他身上我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小狐妖惊讶的回头一瞥，却只看到院中菩提随着山风而摇动，她抬头看了看一脸不耐烦的书墨。随即又低下头，嘴角带起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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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妖人

我居然不知道自己上了强推榜--罪过啊罪过……是时候加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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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寺门，慧言大师立刻迎了上来。他似乎一直在寺门边候着一般。书墨和诺诺一出门，他便从门口的yīn影中现了出来。

“二位这边请。”慧言大师向二人说道，指引着他们下山。书墨和诺诺对视一眼，沉默不严的随着慧言大师走去。

“你知道门后的那位是谁？”诺诺问少年。

“知道，怎么？”书墨还沉溺在刚才的环境中，语气难免有点生硬。

“那你为何敢那样同他说话？”诺诺不解。

“为何不敢？”书墨没好气的说，“佛家人说话总是故弄玄虚，我就是很不喜欢这种藏着掖着的对话。况且大师只是隔着门对我说话，既然是邀请，为什么不露面？”

诺诺大概没想到让少年不快的原因居然是这个。她沉默了半晌，随即又愉快的笑了。

“你果然没变。”小狐妖仰起头说着，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专注的表情看着书墨，“一点都没变。”

“可我们都认识没多长时间，我能变什么？”少年被诺诺老气横秋的话语逗乐了，“莫非我又让你想起了那位故人？”

小狐妖眯起眼睛，山风吹拂起她的青丝，吹起她红sè小袄的衣角。少年低头，看到了她一脸认真而倔强的表情。

“这个啊，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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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随着慧言大师下了山，一路上大师又是沉默不言。书墨由于刚才对山上的那位大人生了点小气，自然也不好说些什么。他们来到山门处，慧言大师向二人行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道路上的人们也渐渐多了起来，二人走过了方才的那个小酒楼，里面的争端早已是平息了下去。先前围在酒楼之中的人已经散去了，酒楼中重新聚满了食客。少年的目光转向了方才青阳山众人坐的地方，却未能发现婉儿和秦云山的身影，不禁有些黯然。但诺诺此时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就像一个缠人的小孩一般，他很快便将这份黯然抛诸脑后。书墨只觉得诺诺到不像是先前那般寡言少语。他有些奇怪，但又不好多问，便只能同小狐妖打打闹闹的走着剩下的路程。

他们走在人群之中，牵着手。小狐妖专注的看着少年的脸，她嘴角带笑，仿佛在看着什么有趣的人。

书墨正和诺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些自己旅途的见闻。诺诺专心的听着，是不是会插一两句嘴。她的样子不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狐妖，倒像是书墨的妹妹。

“……西陵其实并不好玩。说实话我倒是觉得塞外有趣得多了，虽然没有遇到蛮子入侵中原的景象，但去看看沙漠风光倒也不错嘛。岭南倒是比西陵还要无趣，到处都只有山，山，山和山，真是走路都能累死人，特别是摊上柳易这个家伙……”

他说着自己旅途中的事情，偶尔也不忘损损自己的师父。被这秋风一吹，他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岭南山sè风光也挺好的，虽然受到交通因素会和中原地区有所阻隔，不过风土人情倒也是一绝。”

“你去过岭南？”书墨问道，“那可是离这里远得很呢。”

诺诺撇撇嘴，“别忘了，我可是狐妖。”

秋风中夹杂着一丝萧瑟的味道，而这味道被小狐妖的话语声冲淡。少年挠了挠头，他这才想起诺诺是个小狐妖这个事实。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李书墨？”

书墨一惊，他可没想到在这大街之上就有人传音于他。而且自己对这个声音完全没有印象。

他停下脚步回头，却看到了汹涌的人cháo。并未看到那个传音的人。

“李书墨。”

那个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而这次的却不一样。他感到那个说话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谁？”他小声说道。拉紧了诺诺。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他身边冒了出来，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可他的出现，却并没有引起周围人们的恐慌。

少年定了定神，他看到那个男人生得人高马大，**着上身，只在肩头处围了一道毛皮披肩。他的长发束在脑后，神sè严肃。书墨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看到了那双眼睛之中的漫天星光，眼花缭乱。

“你是谁？”异于常人的气息告诉他，这不是一般的人类。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只能紧紧抓住莫名其妙的诺诺。而身边的小狐妖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迷惑的看着书墨，她似乎看不到那个男人。

“吾距。”那个男人简单的回答，语气高傲。

“吾距？”书墨重复一遍，“这是你的名字？你是妖？我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气息。”

“你身边的这个小家伙也是妖，虽然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掩盖了这一身妖气。不过你不必对我有成见，我毫无恶意。”自称是吾距的男人毫不在意少年说破他的身份，“我为这把剑而来。”

“这把剑？”书墨愕然，“你是说……离殇？”

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企图希望四周的修行人能够发现这名隐藏在人群之中的妖。可周围的人群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继续的行走着。

“这把剑原本是我家公子的物件，流落到了剑尊手中，剑尊又将这剑给了你。现在，是时候让这剑物归原主了。”

“可这是我师叔荆离的剑，你是个妖。荆离怎会是你家公子？”书墨还想据理力争，可是吾距却不想继续听他说话。他一踏步，便已是在少年身前。

“你——”

书墨见他伸手夺剑，心下一急。便后撤一步，试图躲闪开来吾距那只手，但无论他怎么躲闪，那手却依旧在他身前一寸，他始终避不开。

吾距依旧面无表情，他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将少年逼得走投无路。那背在书墨身后的离殇，似乎随时都会被夺走。

书墨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死死盯着吾距那双闪耀着星光的双瞳，真气早已是流遍了全身。

你若要剑，就来拿。我可不管你是人是妖。

这把剑，绝不会给任何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之中升起，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可以做成任何事情。

他的手悄然伸向背后，握紧了蠢蠢yù动的离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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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幻境

少年的手在颤抖，他也不知道这颤抖从何而来。只是这个时候，他握住了离殇，他很心安。

没有人注意这名在大街之上拔剑的少年，就连诺诺也没有对他的样子表现出半点惊讶。这一点让他感到奇怪，但他却并没有多想，伴随着一声清鸣，离殇半截出鞘，带起一丝银光。

吾距看到书墨拔剑，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或许是在惊异于少年的意志力，或许是在感叹少年的勇气。他并没有太多的动作，只是看着书墨拔剑。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的身体之中散发出去，书墨的动作顿时僵了僵。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那强大的气息竟丝毫不在柳易之下，他明白他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了，这个名为吾距的妖，是惟我境界的强者。书墨不知道吾距为什么想要离殇，他只知道他若是此时再不出手，或许下一刻自己就会是一具尸体，他可不奢求妖能和人讲什么道理，不是每一只妖都是诺诺的。

四周行走的人们依旧从他身边擦过，却没人感受到那股威压。按照道理来说，他此时早该是被这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却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兴奋，就像他在荒原之上，手持离殇对阵师夜的时候一样。他毫无畏惧。

长剑之上传来轻微的颤动，他舔了舔发干的嘴角，小声说道：

“惟我之境，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吾距突然动了，在这人群之中动了。他毫无征兆的消失在书墨的视线之中，少年顿时失去了目标，他试图去感受着那股令人难受的气息，但是这威压却像是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来，吾距似乎是消失了一般，他找不到他。

突然，书墨手中一震。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握剑的手强行震开，就像是有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正在向他发起攻击。

吾距突然发难，书墨只感受到一阵难以言述的力量从他身后传来。他正要回头，却没想到自己的脑袋像被一只手死死地按住，回不了头。手中已经出鞘一半的离殇再也不能动弹半分。

一股渗透心脾的寒意侵袭了少年的身体，他就像被冻结了一般。从剑柄上传来的触感告诉他离殇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书墨强行提起一口真气，护住经脉，抵御着那道威压。

“你——这妖人！啊——”

他低声喝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甘。紧接着少年用力一拽，将那只无形的手从自己头上拨开，吾距依旧是没有显身，。可少年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他浑身一震，沧澜真气喷薄而出，这一下却是让他的真气消耗得所剩无几，而那股威压此时也淡了许多。书墨顺势拔出了离殇，那一道银sè长练在街道上带起一声清彻的鸣响。他的剑上反shè着他冷漠的眼神，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一个完全不像是他的人。

可一瞬间，那威压却又消失不见，少年的周身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可这一下却让他无比难受，已经蓄势待发的他失去了对手，已经凝聚在剑尖上的真气却不是那么好散开的，沧澜剑意讲究的是剑势，是杀意。而他此时就像失去了敌人的士兵，满腔的杀意无处释放。

“你在哪里——”

他低吼道，声音中满是狂暴。

一只手悄悄的牵起了他未握剑的手，那只手的冰凉冰凉的，摸上去很柔软。它的触感却并不像吾距外表看上去那样粗糙。这种触感似乎是在告诉着他，让他清醒过来。

“你怎么样？”

像是过了几光年的距离，小狐妖的声音终于传进了他的耳朵。他定了定神，压下了胸口的那股戾气。这才发现，刚才那自称是吾距的妖连带着他的威压都一并消隐无踪，甚至连残觉都未能留下。

少年低头看着诺诺，看到了她的一脸担忧。

她看上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她只是看到书墨突然显示着了魔一般呓语了几句，然后就拔出了剑。

四周的人们也发现了不对劲，他们顶着这名拔剑的少年窃窃私语着，其中不乏也有些好事之人。这里是伏龙山脚，山上便是那位尊者，莫非这少年想要当街行凶？

书墨愕然，他不知道为何现在人们都回过了神来。刚才吾距在这里的时候大家都是一副没看到的样子，现在吾距失去了踪迹，大家却都回过神来。他张望了一圈，没有发现吾距的身影，只能强压下不适，将离殇收回鞘中。

“发生什么事了？”少年晕晕的问道。“那家伙在哪儿？”

“我才要问你发生什么事了？”诺诺说，“你说的是什么家伙？”

“是——吾距。”书墨拼命回想着那人的名字，“他说他叫吾距。”

“吾距？”诺诺的手往下滑落了一分，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惊惧，“你是说——妖将吾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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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两人就吾距那令人畏惧的名头展开讨论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头之上，妖将吾距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他的血是黑sè的，洒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那地面立刻被侵蚀出一块黑sè，一缕白烟从地面上飘散起来。

“大人？”站在一边的夜璃神sè紧张，他从未见过吾距如此狼狈，“您怎么会——”

吾距不答，他狠狠的哼了一声，回头望向了山上的那座寺庙。

“除了那位大人，还有谁。难道你以为李书墨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逃脱我的幻境？”吾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他只是一个空灵期的小鬼。能在幻境之中坚持这么久无非是真气雄厚一点，意志力超于常人。纵然是在这伏龙山脚，幻境的能力早已压缩到平常的十之二三。那小鬼也不会逃脱。要不是被那位大人阻止，公子的剑现在早就已经到手了。”

他眉头皱了皱，接着说道，“那位大人居然会保护一个空灵的小鬼，这我倒是没有想到，那rì在客栈之中我们问柳易，他也告诉我们公子的遗物在那小鬼手上，这是我们亲耳听到的。而现在我们拿回公子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吾距脸sè有些发青，或许是尊者的干预让他受到了不小的伤害，这次的失败让他有点始料未及。

“或许是尊者顾及柳易的面子，才出手帮助那小鬼。”夜璃说道，“不然那小鬼的情面未免也太大了。刚才被尊者邀上山，尊者现在又出手相助，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吾距面sè一沉，伸手拭去嘴角的黑血，冷声回答道：“他身上果然带着一丝公子的气息，不然公子的剑也不会听命于他。但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是公子，属于公子的剑，我一定要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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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山寺之前

妖将吾距，妖王漠枯座下四妖将之一。以其独门功法“幻境”闻名于世间。是妖王最信任的亲信之一。自从漠枯十二年前失踪之后便成为了妖族之中的领头人。xìng格冷漠，是妖族之中少有的几个惟我境界的人之一。

这简短的几个字的介绍便让少年心中陡然生起了一股寒意。按照诺诺的说法，他刚才是进入了吾距的幻境之中，而吾距的幻境却并不是此时的他能够破除的，他却还能够在这幻境之中有还手之力。这倒是让他一阵费解。

书墨闷闷的和诺诺一路行回客栈，而此时柳易已经休息了，他也便不好再将他叫醒。既然离殇还在他手中，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年将这事情一笑而过，在经历了漫长的一rì后，这件事情就像是一朵投进大海的小石子，在他的心头泛起了一点浪花，却立刻平静了下来。至于吾距在幻境之中说过的“公子”到底是不是荆离，他也没兴趣知道。他是这剑的主人，既然柳易说他拥有这把剑，那么他不会把离殇交给任何人。

有时候，少年也是很平凡的一个家伙，没什么大梦想。只是单纯的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罢了。

柳易轻微的鼾声隔着门板传来，一直传到他的耳中。他突然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而他这十年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么累的事情。书墨叹了口气，他想到如果和柳易就像以前那样继续流浪下去，或许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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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柳易的气sè明显好多了。那一缕游荡在面颊之上的黑气也淡了许多，但他的步子依旧有些蹒跚。书墨看到他的样子，想了一想，又将那rì碰到吾距的事情咽回了肚子里。他想柳易自然是不会害怕吾距的，于是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和柳易一道出门。

柳易说过，今rì是尊者开坛讲经的rì子。他要带书墨去见尊者。

少年没有告诉柳易他已见过尊者，他可不希望柳易知道自己和尊者闹过一点小脾气。更何况柳易同样口口声声跟他提着十年前的事情。他也不想听到这个。

书墨和柳易，加上诺诺。三人便向山中的那座寺庙一路行去。

柳易的名声依旧在，剑尊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路上他们遇见的修行人，见了柳易也是笑脸相迎。虽然柳易步履蹒跚，掩饰不住脸上的黑气，但他倒也还jīng神，向着修行人们打起了招呼。

少年左顾右盼，企图在人群之中找到柳易老相好的影子，但是昨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师夜。这个想法便只能悻悻作罢。

尊者开坛讲经，也算得上是一件修行界的大事件了。谁都想看看闭关十年之后世上的最强之人到底是个什么境界。此时的小镇上外来的修行人们熙熙攘攘，整个小镇的人们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修行人。他们唯一见过的，大概就是那位山上的守门人慧言大师了。

人群之中不乏有些小有名气的修行人，柳易一边走着，一边向二人介绍着他们，书墨看到一个生的人高马大的壮汉，柳易介绍那是修行界有名的“铁手”何砚，当年他曾以两把铁锤抵挡百名来犯的蛮人斥候，一战成名。

没走几步，柳易便又像少年介绍一个面sèyīn沉的小瘦子，那是朝廷派来的人，他是朝廷暗杀机构御监司的掌权人士燕青语。手下有几百号刺杀好手，说不定此时就有几名刺客埋伏在他的身边随时准备出动。他其貌不扬，可手中却满是鲜血，心狠手辣，凡是对朝廷不利的人或事，他都会第一时间处理掉。

在书墨费尽心思去记那些人的名字的时候，柳易有开始向他介绍另外的修行人。他不禁脑袋一大，恨不得学会遁地术远远遁开去。

“打住打住。你今天说的人，比过去十年都多啊。”书墨抱住了脑袋。

“那是自然，尊者开坛讲经，修行人都想要前往聆听。今rì你见的人多了，rì后也会多条路。”

书墨自然不想说起昨rì他已经见过尊者了，便也只能哼哼两声，表示自己的不满。而小狐妖却吃吃的笑了起来，她抱着书墨的手臂，脸上一副愉快的表情。

“有什么好笑的？”书墨有些郁闷。

“没什么。”诺诺摇了摇头，哼起了一曲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歌儿。

———————————————————————————————————

三人行了一路，也见了不少修行人。不多时便来到了山门前。和昨rì的清净不同，此时的山门之前早已是人山人海。有修行人，也有普通人。他们云集此处，只为了看一眼当今世上最强大的人。

若是在平rì，这么多修行人在一起，说不定会大打出手。但今rì不同，这里是伏龙山，山上的那位大人，谁都惹不起。

柳易此时又摆出了一副高人的造型，他满脸堆着笑，不停的对每一个和他打招呼的人回礼，书墨和诺诺吊在他身后，看着他回礼。少年心中回想起过去十年之中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想起昨rì他一脸病态的样子，不禁觉得柳易才是这世上最为虚伪的家伙。

山门之前并无阻拦，那一条山道直通往山中的古寺。可并没有人上前。仿佛拿到山门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碍这他们的前进。大家都在等，等着山上那位大人发出邀请。

书墨无聊的数着自己的手指头，他看着汹涌的人cháo，吐了吐舌头，向诺诺抱怨起来：

“这么多人，不知那个寺庙怎么容纳得下。”

诺诺一笑，“尊者佛法无边，他的手段自然是你想不到的。”

“想象不到？”少年问道，他玄幻小说看了不少，自然是对这方面颇有研究，“我来猜猜……或许，那是另一个空间？”

“那倒不一定。”诺诺摇了摇头说道，“在一切都明白之前，尊者的术法可是任何人都猜不透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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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最优秀的弟子

书墨一愣，他刚想说点什么，却又想到了不能以常理来推断小狐妖和尊者的大脑。于是便也一笑了之。

可诺诺的话却让他们身边的几名修行人听到了，这话在他们耳中不怎么中听。于是他们也开始抱怨起来。

“你这小姑娘，说话可真有趣。我看你倒是完全没有修行人的气息，你怎么也会懂得术法？”他轻蔑的看着诺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低位者一般。

诺诺笑笑，并不回答。她扯了扯披在身上的破皮袄，拉着书墨的手朝柳易的方向走去。边走还不忘向书墨办一个鬼脸。书墨看着诺诺的笑颜，只能苦笑两声。

“他那个家伙，还在瞧不起我。”诺诺呲了一声，皱起鼻子，“明明就是一个刚刚修元期的家伙，勉强能算一个修行人，他却嘲笑我不懂得尊者的术法。哼，我知道的可比他知道得要多得多。”

“知道你聪明，你也没必要得瑟。”书墨拧了拧诺诺的鼻子，“他是修元期的修行人，我们也差不了多少。你也不想想，我也只是个空灵期的家伙，甚至连通玄的门槛都不知道在哪里。”

“就算是空灵境界，在修行人中也是略有小成。很多修行人终其一生都只能是修元，个何况你还这么年轻？”诺诺拍开少年的手，“而且，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应该是化羽上境的人，不是他们那些境界低微的家伙。”

书墨摸了摸鼻子。化羽？他可没想过这么远，而且他也没打算想这么远。他只是一个空灵期的修行人，还称不上是什么大家，至于诺诺说的很多修行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修元期，他并无想法。或许和柳易在一起的时间过长，他的眼界也被渐渐的拉大了。

“对了，他说，你不像个修行人，为什么？”书墨突然想起那人刚才说过的话，他问诺诺说道，“你明明是个空灵境界的狐妖，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出来？”

“这个嘛……你猜？”诺诺抬头望着书墨，眼中满是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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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时，山门处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等待着守门人慧言大师的出现，而慧言大师却迟迟不来。柳易将二人带到一个人相对较少的地方，避免了他和那些老仇家与故人的相逢。书墨回忆起在荒原之上，他和柳易都经过了柳易仇家的刺杀，不禁不寒而栗，虽然他知道这是伏龙山，不会有人在这里动手，但他还是觉得柳易这个举动真是明智至极。

他整了整背后用布条包裹起来的离殇，突然想起昨rì遇到的那个名为吾距的妖将。说不定吾距也和柳易有仇，所以才会来向自己讨要离殇。

想到这儿，他不禁腹诽。自己这师父以前树敌也太多了吧，流浪时一个没见到，现在他们回到了中原，仇家立马如雨后chūn笋般冒了出来。

而柳易却是像是没有自知之明一般，依旧吊儿郎当的站着。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自己徒弟的心目之中已被骂了上百次。

而山上的那位大人似乎已经是忘了山下苦等的这群人，山上丝毫没有动静。

就在少年等的快要崩溃的时候，他眼一直，却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影子。秦云山率领着青阳山的一纵弟子，也来到了这个地方。书墨看到了人群中那个依旧笑着的婉儿，又瞥了瞥自己牵着诺诺的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

柳易也看到了青阳山的人们，他有些古怪的扫了一眼书墨，看到书墨一脸呆滞，他一哂，说道，“怎么？小子。害怕看到以前的师父？”

他不知道，昨rì书墨已经和秦云山见过面了，还闹出了一点小摩擦。

书墨不答，他悄悄的向后退了两步，试图避开秦云山的视线。可天不遂人意，秦云山看到了柳易，便向这边走来。

“柳先生别来无恙？”

书墨听到秦云山的声音，便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慢慢的抬头，却正对上婉儿的眼睛。婉儿也瞧见了书墨，她银牙一咬，狠狠的别过头去。而青阳山的师兄弟几个也对他没什么好脸sè，小师弟宁旭城更是恶狠狠的瞪着书墨，像是他们有什么仇一般。

她果然还在生气，少年无奈的想到。他也不知道为何昨rì自己会突然忘了婉儿和秦云山，只觉得记忆一片混乱。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当时脑袋中想着的是什么。

“秦执教。”柳易也笑着对秦云山回礼，“青阳山一别，已是十年。看来秦执教也混得不错？”

“柳先生说笑了。”秦云山满脸堆笑，“剑尊大人那rì在山头的风采，秦某早有领教。剑尊大人这几年来有力天下，不知剑术是否有所jīng进。”

“秦执教若是有意比试，我自当奉陪。”柳易说。书墨听到这话不禁撇了撇嘴，凡是和剑术有关的人或事，柳易都不会放过。看上去秦云山也是一样。

书墨自然也很想看到这二人的比试，他在剑术上有着不亚于柳易的热情。可他此时却什么都不能说，柳易和秦云山都是他师父，他不好说些什么。

而宁旭城看到了书墨的样子，他呲了一声，对身边的师兄说到，“师兄，我看这李书墨也不过如此。他境界也只是个空灵。听说他剑尊身边呆了十年，为何还只是个修元期的修行人？”

师兄看了看书墨，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师弟，说道，“师弟，你进青阳山，也不过七年吧。七年时间达到修元境界，在这世上也算是天赋异禀了。你也知道修行人想要进阶是十分困难的，书墨十年前离开的时候是修元，现在却是还是修元。但当年他可是屡次多的岁考的第一的家伙。而且，就算他只是修元，你我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为什么？”宁旭城不解，“他是天赋异禀，还是身怀什么功法——师姐——”

婉儿狠狠的踹了他一脚，似乎对小师弟不谢的态度感到不满。

“因为他是李书墨，是青阳山剑宗最优秀的弟子，是剑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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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约战

宁旭城愣了愣，他没有想到，即使是在发生了昨rì那样的事情之后，婉儿对书墨的评价依旧是这么高，他的心中也出现了一丝懊恼，一丝嫉妒。

他未料到婉儿心目中青阳山剑宗最优秀的弟子，居然不是已经晋入通玄的风师兄，也不是被秦云山称赞为“最有天赋的剑者”的他。而是一个离开青阳山十年的少年，而那少年从表面上看上去还是那么平凡，毫无半点天才的迹象。

他怎么能和自己比？

宁旭城咬了咬牙，他突然萌生出一种想法，他想要和这个家伙一较高下，他想要让这个“青阳山剑宗最优秀的弟子”在青阳山所有人面前被打败，而且是被自己打败。

书墨自然是不知道宁旭城的那点小心思，他甚至连宁旭城是谁都不知道。他只能听着柳易和秦云山的对话，连秦云山的脸都不敢看上一眼。

少年知道，或许昨rì自己的表现让秦云山很失望。他怎么能忘掉自己的师父？

婉儿看着那名悄然低头的少年，心中也颇不是滋味。她原先以为书墨会一下子认出自己，会很高兴见到幼年时青梅竹马的玩伴，却没想到少年对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是谁”。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看他们亲密的样子，他和那个小女孩儿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不知为什么，秦小婉心中却悄悄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情感。

我到底哪一点不如她？他为什么会忘了我？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种感觉叫醋意。

而另一边，群云山和柳易的谈话，还在继续。

“柳先生，十年游历，想必对剑道的理解又有了jīng进。秦某十年前就对您的剑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直想邀请您上青阳山好好畅谈一番。掌门也对剑尊大人想念得紧。只可惜您游离在外，行踪飘忽不定。这次难得一见，不如此次之后，上我青阳山去做客？”

柳易一笑，“想来，青阳山的元rì祭礼应该也要到了吧，元rì祭礼之时，我定上山像秦执教讨教。”

秦云山也爽朗一笑，“那我就在青阳山恭候柳先生的光临。到时候还请柳先生带着高徒造访青阳山。”

果然说到我了。书墨暗想，他知道他们的话题总是会说到他这个两人共同的徒弟身上来的。

柳易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畏缩的书墨，笑了一笑，说到，“秦执教还在埋怨我带走你最得意的徒弟的事情？”

“哪里的话。”秦云山摇头说道，“书墨能跟着柳先生学习，我怎会有怨言？我看着这孩子长大，待他如自己的儿子，现在他有了比我更好的师父，我为什么会有怨言？”

书墨全身一僵，他听到了秦云山的话，那句“待他如自己的儿子”却是深深的刺进了他的心脏。他的记忆又开始模糊了。

他说他待我如他的儿子，可我为什么会忘了他？

少年有些纳闷，昨rì出现的片段又开始在他的脑中萦绕。他立刻提起真气稳住自己的心神，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宁旭城也听到了秦云山的话，他的嫉妒之心却是更加强盛了，他知道秦云山对自己的器重不亚于任何一个师兄，却是第一次听到秦云山这么称赞一个人。

“书墨在青阳山的时候，就被师兄弟几个戏称为‘剑痴’。他跟着柳先生游历，比死守在青阳山学习要强太多。”

而就在此时，一个少年的声音却插入了秦云山的话中。

“师父，弟子有一不情之请。”

大家的目光顿时被这个声音所吸引，宁旭城面对着这么多的视线，一时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随着师父出山，并无面对什么大场面的经验。平rì里因为剑术高超，秦云山对他所闯的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他被宠习惯了，自然也就没大没小起来。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连自己也觉得不妥。当他看到了秦云山紧锁的眉头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下了一个大错。但他却没有办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说完剩下的话。

“弟子——弟子想和书墨师兄交流剑术。同为剑者……所以……”

他看到了秦云山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就算是他被秦云山宠习惯了，也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他便乖乖闭上了嘴。

可是他肯闭嘴，另一个人却不肯罢休。

“可以啊，为什么不行？”柳易大笑，“你既然称这小子为师兄，比剑又有何不可？”

书墨大惊，他没想到柳易这么快就将自己卖了，而且卖出去的对象还是自己以前的师父。这多少让他有点难以接受。书墨看了看秦云山，他看到对方也是一脸惊异，而那个刚才提出这个请求的小子此时张大了嘴，他根本就没想过柳易回答应这个请求。

“喂，老头。”书墨在身后顶了顶柳易的腰，咬牙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就这么把我卖了？”

“卖什么卖，这怎么能说卖？”柳易的传音都是那么让人恨得牙痒痒，“剑者之间的比试，怎么能叫卖？你可不要污蔑我。”

随后，柳易也不顾书墨在身后小声的咒骂，他对秦云山一拱手，说道：“秦执教，不知你意下如何。”

秦云山苦笑，“柳先生。你若是有这个意思，我也不好阻拦。我这徒儿平rì里心高气傲惯了，还请柳先生不要见怪。”

“剑者之间的事情，什么见怪不见怪。秦执教，这小子离开你十年了，你大概也想看看他的实力吧。这样吧，这里是伏龙山，不宜刀兵，那青阳元rì祭礼之时，我会带这小子上山，到时候在叙。你看如何？”

秦云山爽朗一笑，说道，“那到时候，我就在青阳山上恭候柳先生的光临。”

书墨翻了翻白眼，他显然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诺言及其反感。身边的诺诺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快，女孩推了推少年，书墨俯下身，只听得诺诺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看那个家伙，他好像很嫉妒你的样子。”

书墨向青阳弟子看去，他看到了用恶狠狠的表情瞪着他的婉儿，立刻移开了目光。宁旭城却是一脸兴奋，他看上去很高兴能得到柳易和秦云山的同意，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构架出了一副书墨被他击败的场景。

“看，他的样子看上去真有趣。像一只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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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这三天要外出旅游，无法更新，请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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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嫉妒

“看，他的样子看上去真有趣，像一只猴子。”

诺诺嘻嘻笑着评价道，她并未压低自己的声音，所以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她的讽刺。书墨的脸sè变了变，他又看到宁旭城的样子，只见宁旭城错愕的看着诺诺，脸上还保持着前一秒的得意之sè。书墨强忍着笑容，将诺诺扯到了自己身后。

秦云山的脸sè立刻变得生动起来，他不知道诺诺是谁，只是见这个小姑娘和书墨走得很近，便猜测是柳易的熟人，却没想到这小姑娘嘴巴利得很,一句话便将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婉儿刚要发作，却扭头见得宁旭城涨的满脸通红，看他的样子是想找些话反驳，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婉儿突然只觉得那小姑娘的形容得倒也毫无偏差，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却被身边的师兄拍了一下，女孩儿立刻板起脸，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猴子也很可爱啊，是不是？”诺诺选择xìng的忽视了大家的目光，扯着书墨的衣袖说道。

“嗯——猴子也分很多种的……”少年不知道怎样接嘴，于是他干脆胡乱的接话。可他这一句话似乎是让局面更加混乱了，宁旭城气得脸sè由红转白，就差没拔剑杀了这两人。

此时，就算是柳易脸皮再厚，也架不住书墨和诺诺这样胡闹。他便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二人一眼，然后对秦云山抱歉的笑笑，说道：“秦执教勿怪，我家小侄女儿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有些不经过大脑。我自会好好管教她。”

秦云山不禁腹诽：你一个无家的男人哪里来的小侄女儿？可他自然不好明说，便也是笑一笑，将这件事情暂时放在脑后。

宁旭城一腔的怒火却无处发泄，既然秦云山都将这事一笑而过，他自然不能追着书墨和诺诺讨个说法，于是他便一厢情愿的将这一切都归结于书墨，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少年，像是他们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书墨在无意之中就将宁旭城戏弄了一番，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得罪了这个以前一面都没见过的家伙的。看到宁旭城的眼神，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然后又想到自己貌似没做错什么事情，于是便坦然的面对着宁旭城的目光，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笑容。

可这笑容在宁旭城看来，却是嘲讽的笑容。

他一定是在嘲讽我不如他。这家伙——

“小宁子，怎么了？”

宁旭城的思绪被婉儿的低声问候所打断。他看到婉儿关切的眼神，不禁又想起了昨rì她泫然yù泣的表情。

“不——没事。”他说道，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而一颗名为嫉妒的种子却在他的内心悄悄生根发芽，尽管他嫉妒的对象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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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好久不见，你还是这副老样子。”

一个声音的插入让书墨抬起头，他正纳闷着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师兄”的出现，却看到一个穿着和谢决一样衣服的人走了过来，他青衫上绣着金丝花纹，这倒是谢决的衣衫上没有的。那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瘦高瘦高的，凸起的颧骨让他的面部显得是如此消瘦，而那半咪起的眼睛让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看上去更像是闭上一样。他背着双手，身后跟着几名弟子模样的人，一路缓缓踱来。

师兄？哪个师兄？

书墨思考着，几秒后他立刻明白，这人大概是凌剑阁的人了。而他口中的“师兄”，自然便是柳易无疑。

他走到众人面前，面带微笑的将视线在书墨和柳易身上扫了一通，他的目光在书墨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是在打量着什么。

“师兄，这就是你连凌剑阁都不愿带回的徒弟？”他笑着说道，可书墨却听不出他声音之中的笑意。“听闻还是青阳山秦执教的得意门生？这么说来，他也算是我的师侄了。”

书墨看着这个“师叔”，却从他的声音之中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看不透那双小眼睛后隐藏着什么，可他知道，这家伙或许没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世之老弟，我早已不再是凌剑阁的人了，当年青峰阁主就默许了这件事情。你这一声‘师兄’，我受不起。”柳易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冷漠，平淡的说道，“至于书墨，他是我的徒弟，不是凌剑阁的徒弟。他和凌剑阁没有半点关系。”

书墨听得柳易的话，不禁有些意外。他虽然知道柳易早已从凌剑阁之中脱离出来，不过他的离开时青峰阁主默许了的这件事情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王世之，凌剑阁中算是称得上有分量的人。虽然境界不高，不过为人倒是很圆滑。”书墨听到了柳易的传音。他正纳闷着柳易为什么会这么评价自己的这位师弟，却看到王世之的身后站着的人中有两个熟悉的面孔。

谢家兄弟站在王世之的身后，许久未见的谢立照旧是一身书生打扮，他看到了书墨的眼神，微微欠了欠身，面上带着一抹微笑。而谢决还是站得笔直，目光盯着柳易，像是没看到书墨一般。

“既然师兄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不过你既然曾是我的师兄，那我这做师弟的，也不能坏了礼数。”王世之笑道，“细细算来，你也有十年未曾回凌剑阁了。谢阁主想你得紧啊。”

柳易一哂，“谢艺那小子十年前就未曾死心，十年之后，他还不肯放过荆离的离殇？”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平复他的情绪，而书墨听到他提及离殇，下意思的向后退了一步，他又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吾距，吾距也想要他的剑。可这把剑并无太出彩的地方，它只是一名逝者的本命之剑，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得到它。

柳易看着王世之，语气中莫名带着一丝怨恨之情。

“十年前，若不是青峰颁布了那道追杀令，事情本不会如此。我知道十年前荆离回到凌剑阁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你们却将他闭上绝路。十年前，你们逼我亲手杀了我的兄弟，而十年后，你们还想来要回他的剑？”

“荆离的剑，绝不会进入葬剑冢。”他一字一句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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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葬剑冢

葬剑冢。

书墨听柳易说起过，那个地方绝对算得上是凌剑阁的一处禁地。若是用一个比较通俗易懂的说法来说的话。葬剑冢大概就是类似于凌剑阁的垃圾场一般的地方，凌剑阁的剑，每一把都非凡品，可其中不乏有些让铸剑师们不满意的剑，这些剑就会被废弃，葬剑冢正是这样一个抛弃废剑地方。

而作为一名视剑为生命的剑者，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剑进入葬剑冢。无论他是活着还是死去。

书墨怔了怔，他没想到十年过去了。凌剑阁的人居然还想要将离殇弃入葬剑冢。他知道凌剑阁的剑有着独一无二的铸造方法，或许是领奖的人不希望剑落入他人之手，或许是凌剑阁不希望让叛徒荆离的剑还留在这个世界上，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会将离殇交出去。

他喜欢这把剑。而且他认为，这把剑，就应该是他的东西。

王世之的目的被一语道破，脸上自然是挂不大住。他的小眼微眯，盯着这位曾经的师兄。

而柳易此时却是话锋一转，说道，“谢艺在想什么，我当然知道。十年来，这激进的小子无时不刻在想着让凌剑阁变得更强，可一味的激进，并不是什么好事。”

“师兄，这可就有点说过了吧。”王世之不悦道，“谢阁主自有他的安排，我此次前来，一是为了见见尊者，二来嘛，就是寻到你。请你将离殇归还凌剑阁。”

“要是我说那剑早已不在我手中了呢？”柳易笑眯眯的反问。

书墨听到这话，心中大叫不好。莫非自己这师父是打算把自己卖了？离殇在他手中，他可没有把剑交出去的打算。

“不在你手中？”王世之怀疑的问。

“十年行走，旅途多劳累，人也倦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这剑就被一个小贼偷走了呢？”柳易毫不在意的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凌剑阁拿去也是弃入葬剑冢，那小贼偷去，说不定还能拿来砍柴防身，我看就放在那小贼手里算了吧。”

听到柳易这话，书墨这才放下心来。可他转念一想，那剑此时不就在我手里么？柳易口中说的小贼，莫不是指的是我？少年又被师父暗地里yīn了一道，立刻对柳易翻了个白眼、

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王世之自然是不会相信的。但他此时却无法反驳。只能微微颔首，说道，“那既然如此。我就回去禀明阁主。师兄，十年未见，你有空也回凌剑阁看看吧。”

柳易反问道，“这是私人邀请？”

王世之说，“即代表私人，又代表谢阁主。”

柳易哂道，“那我就以私人的身份拜访你，而不是谢阁主吧。”

谢家兄弟听闻此言，均是面上一喜。看来柳易这个师叔在他们心目中还是比较有分量的。起码比王世之在书墨心中有分量多了。

王世之又转向书墨，看了看他，说，“这便是师兄的徒弟了？听说他剑术天赋异禀，凌剑阁晚辈之中谢决也算是佼佼者。有时间他们可以好好交流交流。”

早交流过啦，还差点打起来。书墨暗暗想到。

这边几人谈的畅快，而青阳山那边的几人却是知道这是凌剑阁自己的事情，他们也不便多说。于是秦云山几人便向柳易和王世之招呼一声后，到了别处。宁旭城直到临走之前都是用着愤恨的目光看向书墨，书墨不知是哪里惹到了这个家伙，只能假装看不到宁旭城的眼神。

婉儿注意到了宁旭城的目光，她看到了那股愤恨。她知道书墨无心嘲讽，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也便帮着小师弟狠狠的瞪了书墨一眼，见书墨正低头不知想着什么，便也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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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山等人走后，柳易和王世之的话题便转向了凌剑阁。

“这几年来，谢阁主一直在寻找师兄你的下落。”王世之先开口说道。“当年青阳山的事情，凌剑阁的人都知道了。对于荆离的事情，谢阁主也感到很抱歉，他无能为力。”

柳易闭口不答。只要是提到有关荆离的事情，他都不会作任何评价。

但是书墨却很好奇，他想知道当年在青阳山发生的事情，虽然他只对那件事情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在他的记忆中，他似乎只记住了一把银sè的飞剑。

“师兄，十年了。你难道都不曾想起回凌剑阁看一下么？”王世之问道，“我听说你在世间行走了十年。你走遍了天下，为什么都不肯回凌剑阁？”

柳易冷笑，“回去做什么？回去看青峰的脸sè？他从阁主之位上退下来那么多年，这想让离殇进葬剑冢的心情可真是执着啊。”

“师兄，青峰阁主早已是迟暮之年，你又是何必计较此事呢？”王世之好言相劝道，“再说了，谢阁主知道师兄你仇家多，特意叮嘱我此行要是能遇见你，一定要劝说你重新回到凌剑阁。听谢决说你前几天遇到了大巫受了伤，伤势不要紧吧。”

“江湖险恶，谁能没有几个仇家？大巫杀不了我，谢阁主大可放心。”柳易说道，“至于回凌剑阁，我没有这个打算。谢阁主的好意，柳某心领了。”

书墨抬眼偷偷看了一眼柳易。却看到了自己的师傅一脸平静。书墨本以为柳易会大发雷霆的扯一通“十年前”或是“老子天下第一”之类的话以示心中的愤怒，却没想到柳易竟然这么平静。他悄悄扯了扯诺诺，小狐妖抬头，对他扮了个鬼脸。

“师兄，这位小姑娘是——”似乎是终于发现了诺诺的存在，王世之对于这个小姑娘感到颇为好奇。

“是我的小侄女儿。”柳易大言不惭的说道。书墨撇了撇嘴。不知道是谁在当初刚碰到诺诺的时候说的一句“她的年龄或许比我们加起来都要大”。

正当少年想要腹诽几句的时候。人群中却传来了一声惊呼。

“来了来了，慧言大师来了！”

书墨闻言望去，只见那山门之上，缓缓走出了一名闭眼老僧。不是前几rì见过的慧言大师又是谁？

顿时，人们沸腾了。慧言大师的出现，也就意味着伏龙山的山门正式打开了。那位十年未见的大人终于要在修行人的眼中展现出他的真容。

鼎沸人声之中，少年抬头。他听到了柳易对王世之说的最后一句话。

“转告谢艺，他行事作风太过锋芒毕露。这对凌剑阁毫无益处。他若是一心为了凌剑阁，就让他处事低调一些。”

他说完一句，又叹了口气，轻声接道，“等过几rì，这事儿了了。我在亲自上一趟凌剑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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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一线间

慧言大师的出现，毫无疑问是给这早已不耐烦等待的人群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书墨看到山寺之前的人们的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了。无论是修行人还是普通人，此时都想上山一睹尊者真容。

可是人们却没有动。他们仅仅是在山门底下站立着。因为伏龙山的守门人没有动作，他们也没动。

柳易没动，王世之没动，书墨也没动。少年看着山寺之上的那名老僧。看着他一步步从寺庙的那扇门中走出来，看着他沿着山路一路下行。山风掠起他的僧衣，慧言大师的步子很慢，似乎下台阶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值得享受的事情。

尽管山下人等得心急，却无法去催促大师走快一点。于是大家便只能看着大师慢悠悠的走下来。

仿佛是隔了一个世纪之久，慧言大师终于行下了那山道，他走到台阶之下。对着所有人行了一个礼，却并不说话。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进去？”

书墨小声问柳易，看慧眼大师的样子，他似乎还是没有放大伙儿进去的打算。

“你看着吧。”柳易一敲书墨的脑袋，说道。

“阿弥陀佛。”

大师拿着他的禅杖，在地上轻轻一划。一道浅浅的划痕便在山道前的地面上浮现出来。诺诺看到他的动作略微愣了愣。这不是前几rì大师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么？

大师又行一礼，这次他终于开口了。“各位施主久候多时了，尊者大人的讲经即将开始，请各位施主上山。”

他说完，便是自顾自的转身向山道上行去。慧言大师一走，山脚的人们立刻开始行动，大家纷纷往那狭小的山道之中挤去，而一些修行人更是运起内力，直接向那山道冲去。

少年被挤在人群之中，随着人流向前涌动着。无论是平民还是修行人都不愿甘居人后。王世之一哼，顿时散开一股无形的威压。惟我之境修行人特有的威压散发开来，四周的人们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压迫之感。修行人们知道这是一个惟我境界的强者，便纷纷散开，王世之身前竟是出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

凌剑阁的人，果然都是这么激进。少年想道。

他牵起诺诺，跟随着柳易和王世之在人群之中向前行走着。他抬头，望向山腰处那座古寺，他不明白，明明只是一次讲经，为什么会吸引这么多的人前来。修行人们在这里发了疯般想要见上尊者一面，或许并不是为了听到尊者的讲经，他们看到的只是“离天道最近的人”，而不是一名讲经的僧人。

书墨在西陵听过西陵寺庙的僧人讲经，那并不是一次给修行人们瞻仰的集会，按照常理来说，西陵僧侣才是真正的讲经人。

少年和柳易来到山道之前，他们前方并没有什么人。或许是柳易的剑尊身份特殊，或许是那惟我之境的境界摆在那里，书墨看来看去，只能看到自己熟悉的几个面孔。秦云山，王世之，还有柳易刚才对他介绍过的人。他甚至都没有看到师夜与叶彩。

柳易与秦云山相视一笑，又对王世之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秦云山倒也不推辞，哈哈一笑，便率先登上了石阶。

青阳山是第一大派，这第一的位置，理应由他们来走。

秦云山率领着弟子们登上石阶，书墨看着自己以前的师父，他看到秦云山越过慧言大师在地上划得那条线的时候，表情不由得变了一变。

秦云山走后，而后便是王世之。柳易没有跟上，倒不是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而是他并不想在人群之中抛头露面。他树敌太多，为人自然要低调些。

王世之带着弟子走上了石阶之后，书墨看到他的背影也稍有停滞。莫非这石阶上有什么古怪？他暗暗想着。王世之上了台阶之后，便是刚才柳易介绍的几人跟了上去。一时间人们都纷纷涌向台阶。

“这台阶是不是有什么古怪？”书墨悄声问柳易道。

柳易轻哼一声，“古怪？这伏龙山古怪的事情多了去。那山上住着的是什么人物，若是他真的要杀人，何必用一个台阶？”

“佛家也会杀人？”书墨好奇的问。

“没有不会杀人的人。”柳易低沉着声音说道，“就算是佛家也会杀人。佛家人和普通人的唯一区别，就是会不会亲手杀人。”

“亲手……杀人？”书墨小声琢磨着。话说，嘿，这不就是个抢人头的事情么？

柳易摇了摇头，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你要记住。无论是青阳山还是佛门，无论是人还是妖。修行之人，无一善类。”

修行之人，无一善类。少年咀嚼着这句话，脸sè微变。

正说着话儿，人群早已将他们三人挤到了那石阶处。柳易抬腿走上石阶，只见他刚跨过那道线，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十分僵硬。

书墨不明事理的跟了上去，可他一越过慧言大师用禅杖划下的那条线，身体中却像是流失了什么东西一般。

少年有些慌神，他赶紧提起一口真气压住心神，却发现自己体内的沧澜气却是毫无半点反应。他的真气似乎是被封住了一般，而那感觉又和点穴不同，他尝试着从丹田气海之中抽取自己的沧澜真气。却感觉自己的气息像是完全消失了。

少年有些慌神，莫非这伏龙山，还能让修行人的修为全废？前几rì来的时候也没有见着啊。

书墨不死心地又试了试，结果还是一样。他此时完全无法运用真气，而他终于知道为何先前上山的修行人都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照之前的情况看来，无论是秦云山还是王世之，甚至是柳易都无法摆脱这种束缚。

这就是化羽的力量？连惟我之境的人都无法与之抗衡。

前方的柳易似乎是感受到了少年的慌乱，他回过头，对书墨点了点头。

“不用猜了，这便是尊者的术法。”柳易轻声说着，“这么多修行人来到此地，尊者不得不做出一点防备。方才慧言大师划的那道线大概就是这道术法之中的一道手续。”

书墨回头望了望刚跨过的那道线，那一线之间隔开的便是修行人和普通人的身份。他再看一眼山腰之上的那座寺庙。不知为何，他脑海之中又浮现出了柳易刚才说过的话。

修行之人，无一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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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须弥芥子

跨过了那道线的修行人们，无一幸免的失去了修行人的身份。他们有的震惊有的愤怒，却毫无办法。谁都知道这是山上那位大人的意思，却没有人敢向那位大人讨要个说法。

而当所有人都踏上那并不宽敞的山道之后，书墨却惊讶的发现，在山下看上去是如此拥挤的人群，竟然却被这一条山道完全容纳下了。人群缓慢的向前行走着，这时失去了修行人身份的人们，和普通人一样，只是身为修行人的高傲却让他们显得是如此愤愤不平。

书墨牵着诺诺，沉默的走着，身前的柳易带着原本是书墨的斗笠，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无比。

书墨知道，从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修行人一下落为一名普通人，这期间的落差多少让人有些难以接受。有些修行人在跨过那条线之后立刻选择了返回，有些人则是选择了继续走下去。

这山道他不是第一次走，上次来的时候，只有慧言大师一人为他引路，而这次一下子挤进了这么多人，他也不方便和柳易说话，便只能闷闷的前行。

深秋时节的山风饱含着寒意，书墨帮诺诺扯了扯那件破皮袄，自己却是松了松领口。这山道上人一多，他也觉得热起来。

过不多时，他们便能看见寺庙中的那尊高高的佛像了。三人加快了脚步，从人群之中穿行而过，来到了伏龙寺内。寺中早已是人满为患，可像山道上一样，在前几rì书墨看来是如此之小的院内，竟然能容下这么多的人。

少年粗略一看，光是修行人就有了好几百，还不算上慕名而来的平民们。他看到这不禁想起一个很玄妙的东西，那是他在那个世界看过的小说之中经常提到的。空间戒指。虽然这个东西用在这里略有不恰当，不过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古寺之中，倒也真像空间戒指一般。

“这是什么术法？”书墨问柳易。

“须弥芥子。”柳易沉吟片刻答道，“佛语有云‘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尊者佛法无边，想来便是这须弥芥子之术了。”

书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虽说尊者的须弥芥子之术神通广大，包容下了这么多的人。却并不能缓解人们的焦急。和这么多人呆在一起，书墨觉得有些燥热。在修行人们已经失去了修行人的身份，但那高傲却是保留了下来。此时他们也不耐烦了等待，特别是这讲经的主儿还没有出来，明面儿上的话不敢说，私底下的抱怨却是少不了。

“哥哥，你要喝水吗？”

正当少年感到燥热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女声闯进了他的耳朵。少年一愣，他寻找着诺诺的身影，却发现这话并不是小狐妖所说。诺诺正抱着双臂和柳易耳语着什么。

书墨低头一看，是一名年纪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她正抱着一个水囊，带着天真的笑容看着书墨。少年四周望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人的年纪可以被这小女孩儿称为“哥哥”的，想必她说的就是自己了。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书墨蹲下身，摸着小女孩的头说道，“你爹娘呢？”

“爹爹在那边呢。”女孩儿一指人堆，书墨顺着她的手看去，看到一个穿着长衫挎着一个布袋的中年男人正焦急的寻找着什么，那男人眉清目秀，一眼看上去倒像是一个书生模样。

“你爹看上去很焦急的样子，是不是在找你？”书墨问道。

“嘘。”小女孩儿做出噤声的手势，“我在和爹爹玩捉迷藏呢。”

嘿，在人群之中玩捉迷藏，亏你想得出来。少年腹诽道。不过他可没有什么做好人的想法，既然现在尊者没现身，那他也能抽空配这个小女孩儿玩玩。

送上门的萝莉，不要白不要。

那小女孩儿又将水囊递给书墨，“哥哥，你的脸好红啊。要喝水吗？”

书墨正热得紧，那女孩儿这么一说，他顿时也觉得口渴起来。他伸手接过女孩递过的水囊，却并未喝。那女孩儿像是遇到了什么故人一般，将自己的事情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小紫和爹爹走了好久才到这里。爹爹说，这里有个老和尚特别好玩，就带小紫来玩。结果这里好多好多人，小紫还以为是在表演杂耍呢，结果根本就没有杂耍表演，一点都不好玩。先前在山下看到的那个老和尚，也是一副死人脸的样子，一下子就走了。爹爹骗小紫，这里不好玩嘛……哥哥，你不喝水吗？”

小紫一口气说了一堆话，最后看到书墨正举着水囊一口未动，不禁催促道。书墨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慧言大师听到这个“死人脸”的评价，会不会变一下表情。

小紫催促的紧，他便也不再推辞，书墨从水囊中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将水囊还给小紫，“你和你爹都是来听——”他抬头看了看四周，“——那个老和尚讲经的？”

小紫愉快的点了点头，“爹爹说，那个老和尚是天下最资深的和尚，是天下最强的人。所以爹爹彩带小紫来。”

听到这话，书墨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最资深的和尚”，这又不是公务员，还谈什么资深不资深的。

他艰难的咽下一口水，拍着自己的胸口想说点什么。这时一只大手却横插进来。将小紫抱了起来。书墨抬头望去，却发现是刚才看到的中年男人找到了这里。

“公子，抱歉。我家小女没给你添麻烦吧。”男人充满歉意的说道。

“啊——没事。小紫没添什么麻烦。”书墨站起身。“她很可爱，您不必道歉。”

男人一笑，“那就好，小紫这丫头总是爱到处跑，幸好她遇到了公子，若是她遇到了什么坏人就坏事了。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我叫李书墨。”少年老老实实的回答。

“李公子。”男人拱手笑道，“敝姓齐，齐天的齐。”

男人的话刚落音，便听得身边有人大声嚷嚷起来，“尊者，尊者出来啦。”

书墨立刻回头，他很好奇尊者到底是何尊容。化羽境界的强者到底是什么样的。是否是传说中的羽扇纶巾，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的相貌。

他感到身边有人在悄悄的移动，而几秒钟前还在他身边的齐先生，此时早已不见踪迹。

“嘿，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少年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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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般婆罗经

出乎少年的意料，尊者并不是像他想象之中的那般生得伟岸挺拔的模样。恰恰相反，尊者的样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儿。和他见过的许多小老头一样，尊者也是佝偻着背，走路慢吞吞的，那样子和邻家老头没什么区别。

书墨往前挤了挤，想看清楚尊者的相貌。他看到那名只听过声音的大人物慢慢的从寺中踱了出来，来到了众人眼前。尊者披着一件红sè的袈裟，**着足，完全不在意脚下的坎坷。胸前一串红sè的佛珠随着他的步子晃荡着。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道道刻痕，而这皱纹看上去让他更显老态。书墨试图从尊者的外貌上找出一丝化羽之境强者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可他却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同。

慧言大师上前向尊者行了一礼，尊者低头和慧言大师说了些什么，而后他慢慢抬起头，眼睛在人群之中扫了一眼，立刻，人们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号令一般。场中仅存的最后一丝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阿弥陀佛。”

不知是谁先念诵了一句佛号，而后所有的人都开始轻声念诵，这就像是传染一般，慢慢的，整个寺庙都是此起彼伏的佛号声。

“阿弥陀佛。”

书墨有学有样的双手合十，对尊者浅浅的鞠了一躬。

这间古寺并不大，而佛号声却在古寺之中回荡着，一开始很轻，而到后来大家都加入进来之后，这佛号却让整个寺庙充满了一丝耐人寻味的佛xìng气息。

尊者一笑，他看着人们，也是微微鞠躬还礼。

“阿弥陀佛。”

尊者的这一声佛号比所有人的声音加起来都要大，很难相信这是从一个小老头嘴里发出来的声音。

“各位施主，久等了。”

这是尊者的第二句话，这句话依旧是十分洪亮，却比上一句佛号多了一丝人情味。少年站在人群之中，看向那小老头。这便是前几天他听到的声音的主人，他还对他发了一点小小的脾气，而现在看到尊者的模样的时候，书墨却将他和之前那个隔着门的声音完全联系不起来。

“请坐。”

第三句话简短到只有两个字。而这两个字却软化了整座寺庙的氛围。大家听到这话，顿时放松了下来，纷纷席地而坐。这小小的古寺一时间尽是坐在地上的人们，无论是修行人，还是普通人，此时仿佛都只是那位大人最虔诚的学生。

尊者见大家都坐了下来，自己便也盘腿，甚至都没有用蒲团。他用那件袈裟盖着自己的腿，和大伙儿一样，他此时也并不像是一位被尊为“离天道最近的人”。而是一个普普通通讲经的老和尚。

尊者清了清嗓子，环顾了一下古寺中坐着的人们。微微一笑，再没有多余的话语，便开始了他的讲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但凡讲经，大多都是枯燥无味的。这一点书墨在西陵时就早有体会。西陵僧侣就是这样，和经书上说的一模一样，貌似佛家人都喜欢照本宣科。

他坐的离尊者较远，听不到全部内容。身边的诺诺凑过身来，告诉他这是般婆罗经中的一段，书墨恍然大悟。难怪听着这么耳熟。般婆罗经是佛家的经典，就像是那个世界中金刚经在佛家的地位一般。

席地而坐的人们神情专注的听着尊者的讲经，而少年却是有点坐不住。他本不是一个喜欢专心听讲的人，更何况讲的又是他最不熟悉的佛家典籍？纵然讲经的是尊者本人，少年也提不起半点兴趣。如果此时是柳易在上面讲着剑术，他说不定就会想听了。

他环顾着四周，看着人们带着一点狂热的表情听着尊者的讲经。他突然想起一个遥远而又不可知的名词——学霸。

在座的人都是慕名而来。有想要听尊者讲经的人，也有只是想来目睹这位离天道最近的大人的修行人，还有为了他们自己的目的而来的人。但是此时，却像是听尊者讲经入迷了一般。

不得不说，这位大人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讲演者，若是放在书墨的前世，大概会成为佛门一代名家。尊者的语气不缓不急，一字一句。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每个人都听到。而这样的声音也正好确保了场下的安静。他就像是一个邻家的老头，用平静的话语向人讲述着经书之中的故事。就连诺诺和柳易也在认真的听着尊者的话。

而书墨却是百无聊赖的撑着自己的脑袋，就像他之前对尊者说过的话一样，他不信缘分，也不信佛。所以这次讲经在他看来，甚至就只是一场鼓动人心的演讲，和那些在大街上拉传销的人并没有多大区别。

嘿，明明是个无信者，为什么还要来？

尊者讲着故事，而故事没有吸引他。躲在这么多人之中，少年有些昏昏yù睡了。秋高气爽，正是打瞌睡的好时节。

他的脑袋开始摇摇yù坠，不住的往下垂着。而耳边传来的经文正是一曲最棒的催眠曲，他很享受的听着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的催眠曲。

“睁开眼睛看看，这就是结局！”

书墨的脑袋猛地一沉，耳边传来的隆隆声是如此突然，他浑身一震，陡然惊醒。

入眼的却是一片狼藉。

这是哪里？书墨有些慌乱，他不是应该在伏龙山的古寺之中么？

他的四周是一片赤红，连天空都失去了颜sè，破碎的天空中出现几道撕裂的裂口，天火从裂口之中喷涌而出，砸在地面之上。他看到空气被燃烧的火焰染红，滚滚的浓烟遮蔽了他的视线。他看到地面开始塌陷，江海开始倒流，他的脚下是一片鲜血，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血。

被漫天流火所覆盖的天空中突然闪现出一颗妖异的星子，那诡异的紫sè攫取了他的目光，那星子是如此耀眼，将他的心神都要带走一般。

“这就是结局！”

声音再次响起，少年挣扎着想发问，他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脚步声响起，浓烟之后出现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这个人影他很熟悉，但他却不能叫出他的名字。

“古语之言，千年之劫，天道破碎，流火横飞，江海倒流，妖星现世，祸害人间！”

那个声音隆隆的说道，他的视线望向那片天空。突然，他对这样的场景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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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坐而论佛

“嘿，醒醒。”诺诺顶了顶他的胳膊。

“嗯——”他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已经做好了面对毁灭的世界的打算，可入目的阳光让他猛然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刚才那个场景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就像是在课堂上睡着的一个学生一般，猛然惊醒。他摇晃着脑袋，脑袋中涌出的是一大堆准备好的托词。方才的场景被他抛在脑后，只留下那几句像是预言一般的话语还残留在他的记忆之中。

“怎么？”他有些意外，却突然发现寺庙中的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连尊者都停下了自己的讲经。少年愣了愣，难道是因为他打呼噜的声音太大了让整个寺庙的人都无法听经？

啪嗒，啪嗒，啪嗒。

竹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寺庙中，慧言大师穿过拥挤的人群，禅杖在地面上留下的声音让整个古寺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寺庙中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角落的那株菩提树簌簌的落下叶子的声音。

慧言大师走到书墨跟前，微微行了一礼。书墨赶紧起身向大师回礼，他有些纳闷，为什么大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的疑惑立刻就得到了解答。尊者的声音悠悠的传来，像是特意为了解答他的疑惑。

“这位小施主，贫僧想请您上台来论述佛道，不知您可否与贫僧一同为大家论佛？”

尊者的话相当谦逊，他像是不认识书墨一般对书墨发出了邀请。少年愣住了，他不知道尊者这是为何，他不是佛教徒，可不会什么佛经般婆罗经一类的东西。他看向柳易，试图从师父那儿找到答案。而剑尊似乎也在为尊者的这个决定而感到疑惑。他眉头紧蹙，看了看书墨，又看了看尊者，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得到了柳易的认同，他便只能上台了。书墨搀起慧言大师，向台上走去。

他行过之处，议论纷纷。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他们议论纷纷，对这个尊者邀请的年轻人的身份感到好奇。而认识少年的人，也是感到无比诧异。婉儿盯着一步步走向尊者的书墨，眼中浮现起一种迷惘的神sè，离开了十年，她已经差点不认识这位昔rì的青梅竹马了。他的身上似乎涌现出了数不清的谜团，她看不透他。

“师父。他——”水华低声问师夜，师夜轻轻摇头阻止了她的徒儿，她知道水华要问什么，她也不知道水华要的答案。如果李书墨真是和她猜测的一样，或许尊者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

而另外几位的颜sè明显不对了。王世之脸sè开始冷了下来，谢立的面sè也微微难看。柳易作为凌剑阁的故人，他的徒儿自然和凌剑阁的渊源也不浅，可是柳易刚刚拒绝了他的请求，他的脸上必然有些挂不住。离花宫的各位更是眼神yīn毒，柳易的徒弟，那自然也是她们的仇人。在她们眼中，这少年和他的师父一样可恶。

书墨不知道众人的想法。他同慧言大师穿过人群，大师在尊者身前站定，轻颂佛号，尊者回礼后他便退到了一边。而尊者又紧接着向书墨一摊手，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书墨略一迟疑，便在尊者指定的地方坐下了。

他不知道尊者的用意是什么，不过既然尊者邀请了他，他便恭敬不如从命。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名离天道最近的人，这个被传得像是无所不能的人看上去并不像是符合他的名号一般，普通得让人难以置信。他眉眼之间的皱纹数不胜数，岁月在他的身上刻下了不少的印记。

“施主可信佛？”尊者先打破了僵局。

“不——”书墨一愣，他没想到尊者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样的。那rì在后院厢房他明明告诉过尊者他不信佛，也不信缘分。尊者却像是不知道这件事一样来问他。

不过尊者并不因为这个答案而恼，他看上去依旧是十分平静——甚至称得上是愉悦。

但台下众人就没有尊者那么平静了，他们大多是虔诚的佛教徒，长途跋涉来此是为了听尊者讲经，而尊者此时请上台的年轻人却并不是一个佛教徒。这又是何意？

“那么施主看来，何为佛？何为缘分？”

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回答。既然少年没有信仰，那么佛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披着神的外衣的普通人而已。至于缘分……既然他连佛都不信，那么这个自然就不必多说了。

“不知大师问我这个问题，是何用意。”他低下头说道。

“无他，只是想听听施主的看法罢了。”尊者说。

“可我并不信佛。”

“无信之人的话比有信者更加可靠。”尊者微微一笑，“施主不必担心，你就当是同我这个老家伙聊天好了。那rì我们未能继续的话题，今rì我们来接着聊聊。”

后一句话是传音到达少年耳中的，尊者并未忘记那rì他们在厢房内外的谈话，而且他丝毫没有因为少年的不敬而感到恼怒。

“我不信佛，也不信缘分。若是让我这个局外人来说的话——”他很高兴尊者不是个记仇的和尚，虽然在他看来和尚都长得一个样子，“佛和人比起来，他们的实力更高，本事更大，仁慈之心越广，更加受人尊敬，而且——照我看来，大师，您和佛比起来，也并无多大差别。”

他并不是有意要拍尊者的马屁。眼前这个老人有着这个称号或许并不过分，离天道最近的人，万一哪天他化羽登天而去，那真的就是佛了。

“阿弥陀佛，施主言过了。贫僧还没能达到超脱五行束缚的境界。”尊者谦虚道，“为佛者自然讲求一个‘悟’字。悟天，悟人，悟道。悟轮回，悟因果，悟缘分，悟六道。施主看上去对佛的认知还只停留在表面。”

“修行之人，看到的自然只是表面。”少年回答，“悟天道，参生死，明因果，灭人yù。佛家之人眼中看到的是佛，而其他人看到的是其他的东西。佛家人悟道登天，参透五行，修行人凭借化羽之力登天，殊途同归。

“佛门之人看佛，眼中只有佛。寻常百姓看佛，看到的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修行人看佛，看到的却是化羽登天的力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过如此。”

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说完了，尊者笑了笑。他知道了少年的意图是什么，他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说了一个观点：自己不信佛，也别向他灌输一些缘分之类的东西。

“因果，福报，缘分，生死。佛家人相信这些由天注定。施主既然身为修行人，必然也懂得一些修行之道。”

少年抬头望向了院角那株菩提。那株菩提树静静的呆在那儿，那是一位化羽登天的大佛亲手种下的树。少年神情有些恍惚，佛家之人参禅悟道，化羽登天。这也是天注定的么？

“为佛者心怀仁慈，悟大道。六根清净，超脱五行。”尊者说，“天降劫难，佛家之人，必定要受上天安排，度世人于水火。这便是佛家存在的意义。”

天降劫难？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副景象，天空中划过的流火，地面上裂开的裂纹，倒流的江河，闪耀着妖异光芒的星子，破碎的世界——

这是他刚才的梦境。

“灭世之劫，妖星降世——”

他脑袋里出现一个声音，这样说着。

“——不知施主有何看法？”

尊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少年突然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在那个梦境之中，而是在古寺里，和尊者一起探讨佛道。

“您刚才在讲经时说起过，佛放下身份，除去袈裟，亲自乞讨。佛怜世人，同世人共苦难。那样说来，世人皆可为佛。”

“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世人皆佛，佛本世人。”尊者说道。

“可不是人人都能羽化登天。”

“也不是人人都能修行。”尊者和蔼的笑了，他并没有因为书墨的不敬而恼怒，他永远都像一个不会生气的小老头一样，“施主，你看到的是你以为你会看到的，可不是你真实看到的。上天有好生之德，世人受苦受难，自然由佛来引导他们渡劫。你看到的只是从修行人的角度看到的力量。而世人只要有一颗虔诚之心，皆能为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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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为佛

书墨一时间无言了。

他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答尊者的话，而此时他面对着的可是数千名虔诚的佛教徒，他可不敢有什么不敬的话。

院角的菩提簌簌的响动，秋风掠过它的叶，这场论佛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少年不是佛教中人，对佛法毫无了解。尊者不知是何用意，将他推向众人面前。他甚至毫不怀疑台下任何一个人都比他对佛法了解的深，那么为什么这个佛门巨子会选上自己？

他和他素昧平生，就只隔着门有过一段交流。可尊者却似乎认定了他们以前见过，而且似乎还对他有着很高的期望，这让他疑惑万分——他并不认识这个小老头。

“施主，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集世间，是为缘分。虔诚者必受指引，忍让与谦逊才是诸佛之本。”

“可佛登天而去，何不直接引渡世人，让他们免于受难？世人皆可为佛，那为何还有人受苦受难？修行之人修境界，难道说修行也是参佛的一种吗？”

尊者笑而不语，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并未回答。

书墨愣了愣，台下的人们似乎也对这名胆大的少年感到好奇，甚至不满。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天底下最强的人这样说话——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见过这位最强者几面。可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就如此轻狂，似乎他们都为此而感到愤怒。

“他瞎说些什么。”柳易皱了皱眉头。

“他看上去好像很不得人心的样子。”诺诺环顾四周，看到了人们义愤填膺的样子，悄悄说道，“他并不是这么——狂傲的人。”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柳易说，“可他似乎很看不起佛教。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像尊者问道。”

“没什么不好。”诺诺嘟起嘴说道，“至少他变得像他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柳易说。

“也不是坏事。”诺诺回答。

沉默占据了整个古寺，少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能与尊者辩论的了。他也不知为什么，他对和尚始终没有什么亲切的敢拒绝，玄乎其玄的诡辩之法让这些和尚看上去都是一副可恶的嘴脸。或许——自己更加擅长以剑代辩。

“修行？参佛？哈哈哈哈！”

一个略有些神经质的声音插了进来，众人惊讶的抬起头四处观望着，书墨错愕的看了一眼尊者，又扫了一眼人群，这个声音听上去略微耳熟。但少年却没能发现说话的人。

“凡人登天，痴人说梦。佛门登天，羽化飞仙。凡人身为凡人，何不都来试试入佛门而登九天？何苦留在这世间受苦受难，百般难捱。”

这声音很低，它的主人听上去像神经病一般，可这呓语却是清清楚楚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是传音？可是他听上去又是那么真实，这个说话的人境界一定很高，再次的这么多人，竟然没能发现他的踪迹。

“阿弥陀佛，登天之道何止一种？当年那位大佛修行百年才得登天之途，不知施主又有何看法？”

“登天难，难于吃一顿饱饭；登天易，易于睡眠眨眼。你说它难便难，你说他易便易。佛法无常，生死有道。万物之缘起于何处？起于天地？还是源自人心？

“天地变化，佛法大乘又有何用？无生无死者生于世上有何意义？万门修行之术，又何以佛法为尊？天道，天道。唉——”

最后一声叹息竟像是径直渗透进人们的脑海中，少年的脑袋被这声叹息弄得一团乱麻。无生无死者，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词语。

台下的人们议论纷纷，无论是百姓还是修行人都对这个人的身份感到好奇。诺诺偏头对柳易说，“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高人。”柳易面sè严肃。

“你倾向于哪一种？”

“疯子。”柳易严肃的回答。

“爹，这人在说些什么？”婉儿疑惑的问道。

秦云山摇了摇头，示意女儿不要说话。婉儿立刻气鼓鼓的嘟起嘴望向了台上。

而另一边，兰坊的二位也是无比震惊。

“师父，这个人很强。”水华扭头看着师夜，说道。

“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敢同尊者辩论。”师夜沉沉的说。

“天道也罢，佛道也罢。追求的都是大圆满。施主有何可质疑呢？”尊者依旧是一副不生气的笑脸，面对着那个不知道主人的声音，“天道无常，忍一时方能海阔天空。施主你又是何必争论这些？百姓有百姓之福，修行人有修行人之福。福祉到了，既是缘分到了。缘分未到，又怎能强求？”

“凡人拜佛，拜的是缘分。修行人拜佛，拜的是境界。只可惜，天道无常。万一哪天天道破灭，生死无门。你们又怎么办？”

天道破灭，生死无门。

怎么这么熟悉？

少年想到，这个人的话并不只是单纯的在说些什么——

古语之言，千年之劫，天道破碎，流火横飞，江海倒流，妖星现世，祸害人间！

“阿弥陀佛。天道不可知，妄测天道者必将收天罚。”尊者平静的说道，他看上去丝毫没有受到这个声音的影响。可柳易的神sè却是大变，他身子晃了晃，神情古怪。

“不，我收回前言。他不是个疯子——”柳易说道，“他是高人。”

“罢，罢，罢。”那个声音说道，“今rì我就来看看，闭关十年的故人又涨到了何种境界，若是打扰到了你，我想你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既然十年未见，何不出来见见？”尊者双手合十，笑眯眯的说道。

暗流涌动。坐在尊者身边的少年只觉得尊者身上传来一股不可知的威压，这威压来得无比迅速而又猛烈，前几rì在街上遇见的妖将根本无法和他相比。

台下的修行之人也感到了这股威压，他们神sè一滞，这毫无疑问是尊者真正的实力，这力量让所有感受得到的人都为之而胆寒，他们开始颤抖，开始冒汗。可发出威压的人却还是在笑着。

书墨的jīng神开始动摇，这股力量……他难以承受。

而让人更加疑惑的是这名神秘的人，一个自始自终都没能露面的人，却让尊者散发出如此大的威压。他到底是谁？

威压一闪而过，随即大家便感受不到那股气息了，书墨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时候他才发现，他的身体早已在威压之中变得无比僵硬，自己此时正在以一个十分可笑的姿势坐在地上，他的身体前倾，冷汗早已浸湿了他的衣裳。

尊者还是和蔼的笑着，他甚至没有过多的表情。

“你没能登天，我也就不需要见你。等你登天了的那天再说吧。”

尊者的威压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吹散，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菩提树又开始发出沙沙的声音，少年看到尊者轻诵佛号，微微向门口点头致意。

可那里确实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句若有若无的话：

“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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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吸引

“他是谁？”

少年埋着头问柳易，后者此时正用仅剩的一只手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书墨装出吃惊的样子。

“老子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柳易横了他一眼。书墨立刻乖乖坐直了身子。

尊者的讲经并未因为这个神秘人物的出现而受到影响。这个不受须弥芥子之法的神秘人来去无踪，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而尊者依旧在不紧不慢的讲他的经文，少年被慧言大师和蔼的请下了台，这过程自然也是不用多述，在神秘人物离开之后，让书墨继续留在台上显然也没什么大的作用了。

只是在下台的途中，少年又被人群议论了一番，这一次的议论之中明显带着些许蔑视与厌恶。

“你居然说出那样的话，真是让人大吃一惊。”柳易对书墨说，“你是不是在野外呆的久了，脑袋生虫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书墨不满师父对他的评价，“我又不是佛教徒，还不许我说佛教徒么？”

“你面对的是世界上最强的修行人，连我都要对他毕恭毕敬。你这小鬼，可是得罪了天下佛教徒。”

“修行之人，本为逆天者，有何不妥？”诺诺插嘴，“妖族中传说着修行之人，无论人还是妖。本身就是一个违逆上天的过程——”

“对吧，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修行之人，无一善类——”

“你管老子。”柳易无言，只能恶狠狠的说道，“别说逆不逆天，你今天敢和尊者论佛，就已经将世上的佛教徒都得罪了一遍。”

“有什么关系，比起中原地区的佛教徒，西陵的僧人更像是追求大道的人——”少年满不在乎，“我并不认为信仰需要挂在嘴边，脚踏实地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最大的信仰。”

“那么你呢？”柳易反问。

“我——”书墨一愣，他望向了自己身后用布包裹着的长剑，“我自然是——”

是这把剑了，他想到。

“年少轻狂。”柳易评价道，“不过——算是有种。”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了这话完全高兴不起来。脑袋里全是刚才在梦中见到的景象，还有那神秘人说过的话。

无生无死，天道破灭。

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话。

————————————————————————————————————

尊者的讲经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他面前的香炉燃尽了一柱香，这名老人才姗姗起身，为自己的经文做了结尾。

少年没有细心去听尊者讲的是什么，他剩下的时间都在思考着那个熟悉的陌生人的话，直到周围的人们都站起了身，向那位大人致敬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是结束的时候了。

“阿弥陀佛。”尊者说道。

“阿弥陀佛。”人们双手合十，对尊者行礼。

菩提树落下叶子，人们发出的佛号声并不大，却让它的叶子落下了几片。慧言大师走到人前，人群立刻为他让开了一条道，大师便顺着这条道路走向了门口。他走到书墨身前的时候，略微停了停。他的头转向了少年，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可书墨却还是感受到了从他那儿传来的善意。

“大师——”

他想说些什么，可慧言大师却没有再停留，径直走向了大门。

再一次伴随着吱呀吱呀声的响起，佛寺大门打开了，慧言大师伫立在门口，向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众人便鱼贯而出，纵然是有再多的不舍，他们也不能留在这里。

百姓的目的达到了，听到了尊者的经文。修行人们也见识到了尊者的力量。须弥芥子之法与刚才那无可对抗的威压，再一次向所有人证明了他强者的实力。

没有人对这名强者能不能登天有所怀疑，刚才那神秘人说的话并没被大伙儿放在心上，尊者登天，这似乎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书墨跟着柳易缓缓走出大门，诺诺紧紧的扯住他的衣服。他四周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可他并不在意。

少年回过头，看到了凌剑阁的几名剑客与青阳山的人们留了下来，他们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或许他们有其他的事情。他看到了紧锁着眉头的秦云山，看到了谢立与谢决，也看到了无奈的师夜和水华。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那名站在台阶上的老人身上。尊者看着他，他看着尊者，他似乎感受到了那个已经不再年轻的身体中蕴含着的强大的力量。

这名老人的眼神十分平静，他的眼中蕴含着一整个宇宙。

他感受到了少年的目光，点了点头，这个头是为谁而点的，他不得而知，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尊者在向自己告别。

—————————————————————————————————————

人群缓缓的沿着阶梯向下行着，此时尊者还没有解开须弥芥子之法。修行人与百姓并无二异，依旧是平等的存在。

“你看出什么了？”书墨问柳易，“他能登天吗？”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柳易回答，“如果他不能登天，就好比你达到了化羽境界一样不可思议。”

“什么鬼比喻！”少年不快道。“你说你有事情向尊者询问，我看青阳与凌剑阁的人都留了下来，你为什么不留下？”

“我自有安排。”

安排你个头啊！书墨想到，这个家伙绝对只是一时兴起，才会到这里来。不然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望京城了。哪会有这么多事。

“哥哥。”

正当他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刚才还听过的声音。

是小紫。这个小丫头又在干什么？书墨忖道。他回过头，却并没发现小紫的身影，齐先生的人也没见着。

是传音？可是小紫还只是个孩子，怎么会传音的功夫？传音可是只有通玄境界的人才会的的秘法，那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修行人。

“哥哥，到这里来。”

而小紫的声音确实那样真实，让书墨怀疑她就在自己身边。如果不是尊者释放了须弥芥子之术，他恐怕就要怀疑小紫是化羽境界的高手了。

少年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在意自己。便悄悄起身向人群之外挤去。

“你去哪里？”诺诺发现了他的动作，低声问道。

“我去——有点事情。”

书墨口是心非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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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被遗忘的……

小紫的声音在少年耳边一直回响着，引导着他向着了人群逆流而上。当他听到那个声音在古寺之后的时候，愣了愣，为什么这个小丫头会在那里？

他走出寺庙，将沿着山道而下的人抛在了身后。诺诺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选择了闭嘴。

书墨走到寺庙后山，此时他已经远离了喧嚣的人群。山上满是满山苍翠的树林。虽然他知道小紫大概听不见他说的话，但他还是轻轻的说了一句：“小紫，你在哪里。”

他听到秋风掠过山林的簌簌声，书墨的话被风吹进了自己的耳朵，他却得不到小紫的回应了。

小紫？

他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哥哥。我在这里。”

女孩儿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少年原地转了一圈。他不知道小紫的具体方位，只能凭借那声音的远近来分辨。书墨看了看身后的寺庙，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往山上走去。

伏龙山并不是很高，但古寺也只是在山腰的位置，上头还有很长一截没有路的地方，少年觉得小紫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他便顺着山坡向上爬去。

小紫？你在哪？

他气喘吁吁的问道，那段路没有山道，他只能在树丛之中开辟一条道路。书墨走了两步，却觉得自己好像是走过了很长一段路一般，全身上下都被汗浸湿了。他扶着一棵树大口喘着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累。

身后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声，是脚步踏在树叶上发出的声音。大概是小紫吧。书墨想道，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回过头去。

“小紫——？”

出乎他的意料，站在他身后的并不是那个古灵jīng怪的小女孩儿，而是一个全身发黑的人。

他身上不着寸缕，全身上下看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似乎是被火烧过一般。书墨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焦糊味。他的脸早已扭曲，看不出他到底是谁，而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是两个大洞，一股浓浓的不知为何物的液体从眼窝之中流淌出来。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胸口，他的胸口正中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伤痕。这伤痕从他的锁骨一直拉到小腹，几乎要将他整个儿劈开。

他一步步向少年走来，而书墨看到他，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你——我认识你——吗？”

少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他本该立刻拔剑，或是转身就逃。可他的意识告诉他，这个人和他有很大的关系。

那人走到离他大约几步的样子，抬起手，直直的指着他。喉咙里咕哝咕哝的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

书墨上前一步，他终于听清了那人说的话了。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他说。

或许由于声带被烧焦了，他说起话来来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和含糊不清的词语。书墨听到这句话，突然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他回忆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道电光，那把飞剑还有那个焦黑的人影。记忆断片之中传来的信息让他猜测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你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那人突然纵身跃起，凶恶的向少年扑来。由于距离太近，书墨甚至都来不及躲避，若是在平时他还能调动真气进行防御，可现在他当真是毫无半点办法。

那人凄厉的叫喊起来，被烧得焦黑的手臂直直的冲着书墨的脸庞抓去。书墨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焦糊味，却毫无办法。

“——还给我——”

他瞪大了双眼，看到那人的手臂从他的脑袋之中穿过，他感觉到一阵恶臭在自己身边蔓延开来，那是尸体的气味。

而那烧焦的男人的拳却似乎像是幻影一般，他的身体保持着一个前冲的姿势，将拳头深深的送入少年的脑袋。书墨却没有半点感觉，除了那股焦糊味和尸臭味是如此的真切，此外，那个男人就像是一场幻梦。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书墨向前挪动了一步，他右手握拳，用尽力量向那男人冲击而去，不出所料，这是个幻影。

男人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那难闻的气味。

书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的衣衫早已湿透，脚步也已提不起来。这山中的古怪让他感到一阵发慌。他大概知道刚才的男人是谁，而正因如此，他才会感到不可思议。

荆离，他不是已经死了十年了么？

一个小女孩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女孩儿和小紫一般大小，也是七八岁的样子。她穿着一身单衣，眼神明亮而无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走到书墨身边，抬头望着少年，嘻嘻笑道，“书墨，你以后准备怎么办啊？”

鬼使神差之中，书墨脱口而出一句话，“我以后要当一个大英雄，大剑客！像师傅一样的剑客！”

女孩儿撅着嘴轻轻的笑着，她说着，“今年岁考，你一定又是第一吧。风师兄都称赞你的剑术，说不定再过两年，你就真是剑宗第一人了呢。”

书墨不接话，他知道这个小女孩儿是谁了。

秦小婉咯咯的笑着，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书墨，你说——爹爹会不会把你收作关门弟子呢？每天只教你一个人剑术——啊，不对，还要教我剑术。这样我们又能在一起练剑啦——”

少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幼年时期的婉儿看上去和他记忆之中的一模一样。一颦一笑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婉儿。”他轻声叫道。可是秦小婉并不答话，只是嘻嘻的笑着。

然后少年猛然醒悟过来，婉儿已经长大了，现在正在山腰的古寺中听尊者讲经。而眼前这个婉儿又是谁？既然那荆离都是幻影，说不定这个婉儿也是幻影。

“你到底是谁。”他沉下心来，低声质问。“你到底要什么，小紫呢？小紫在哪里。”

婉儿不理他的问题，她转过身，一边跳着一边走出了书墨的视线。书墨没有去阻拦她，他知道这个婉儿只是个幻影，而他不知道那个制造幻影的人到底想要什么。而且——能够在尊者的布下的术法之中施放法术的人，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对手。

难道，又是吾距？

婉儿的身影消失在一棵苍松之后，书墨提起jīng神，他悄悄解开缠绕在长剑上的布条，拔出了离殇。

但是接下来出现的人却让他始料不及，他看到不远处渐渐靠近的略显臃肿的人影，那个并不清晰的身影让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刚握在手中的长剑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少年的身体无力的向后靠去。他的瞳孔越来越小，倒影出那个女人的影子。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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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幻蛊

“妈……妈？”

书墨无力的低语着。那个出现的女人向他慢慢逼近，而少年却在一点一点往后挪动着。他在躲避着那女人的实现，可他最终还是无路可逃。女人还是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看看你，又在这里闲逛。考试考成那样你还有脸闲逛！上周班主任打电话来，说要来家访，你说我的脸往哪里搁？”

女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一张嘴搁在少年身上不肯离开。书墨早已是低下了头不敢看她。而女人却依旧不放过少年。

“你瞅瞅你的成绩，上了高三就直线下降。人家都是在往前进，就你在往后退，你说你怎么——”

“妈妈。”

他低语着，呢喃着那个已经快要被他遗忘的称呼。而女人的话也随着他的叫声而停止了。

“妈——我在这里。我是——”他说到这里，怔了怔。而后自己却又像是忘了什么一般，无法言语。

我是——我是谁？我是李书墨，还是那个早已被遗忘的男孩？我是那个平凡无奇的高中生，还是这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剑客的弟子？

他绞尽脑汁的想着。却发现，自己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记不清了。

蹬蹬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在地面上碰撞。那是女人远去的声音，他抬起头，身前的人早已不见了踪迹。

少年沉默了。

他背靠着大树，将头深深埋进双腿之间。远方传来树叶的声响，但他没有抬头，他已经没有勇气来面对接下来会出现的人了。

是秦云山？是柳易？是诺诺是他的父亲还是朋友？

“哥哥。”

小紫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起来。这一次他终于不再听到那个像是幻觉般的声音了。书墨慢慢抬起头，引入眼帘的是小紫笑嘻嘻的面庞。他松了一口气，有些虚弱的笑了。

“小紫，发生什么事了？”他低声问道。

小紫避开了他的问题，“哥哥，你在哭？”

少年一抹眼睛，“没事。你为什么叫我出来？”

小紫咯咯的笑了，“哥哥，我可没叫你出来。”

“那——”书墨愣了愣，“那为什么——”

小紫原地蹦了蹦，然后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她俯下身，轻轻在书墨耳边说道：

“是这个东西——”

一阵剧痛从书墨的胸口传来，他不禁捂着胸口蜷成一团。嘴角里有一股腥甜味蔓延开来。胸口的疼痛一阵一阵的抽动着他的痛觉神经。他嘴一张，竟然是吐出了一口黑血。

小紫依旧在笑着，她的手放在少年的胸口，书墨感觉到从那手上传来的一阵逼人的寒意。那寒意似乎是要冻结他的心脏。他试图去发力拨开小紫的手，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竟没有多余的气力。

“这是什么。”

他咬着牙说道，嘴角又淌下一丝血迹。

“幻蛊，xìng喜凉，进入身体则潜伏，需用蛊人进行cāo控才会发作，潜伏期可达三天。被下蛊人会产生幻觉，直至用蛊人停止cāo控，或是消除体内的蛊。”

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不用看。那必然是齐先生。书墨对这个声音还有印象，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齐先生会把他带到这里来。

“李公子，那位大人的讲经可好？”齐先生蹲下身来。笑眯眯的看着吐血的少年

“你到底是什么人。”

书墨此话一出，立刻意识到自己为何当时对齐先生这三个字如此熟悉。他听柳易说起过巫毒门的毒宗和蛊宗，既然之前毒宗大巫已经出现和柳易斗过一场，眼前这齐先生，大概就是柳易提起的蛊宗的宗主。

没想到，巫毒门的毒宗和蛊宗都来了，而且还都对这师徒二人下手。

果不其然，齐先生笑了一笑，将小紫抱起来，说道，“李公子这么聪明的人，想必一定知道我是谁。”

小紫趴在齐先生的肩上，对书墨办了个鬼脸，“哥哥真笨，居然真的就把水喝了。一定是你娘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喝陌生人的东西。爹爹，小紫的蛊术好吧！”

齐先生宠爱的摸着小紫的头，夸赞了她几句，小紫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死丫头。没想到你真的是这家伙的女儿。书墨腹诽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搭理这丫头。

“嘿，我说齐大哥。”书墨捂着胸口虚弱的说，“你不会也和离花宫的那谁一样，和一个小辈过不去吧。我知道你和柳易那老家伙有仇，但我可不是替罪羊啊。”

齐先生听了这话，也不辩解，只是凑近了书墨的耳朵，轻声说道，“李公子，说到离花宫，那天夜里你的实力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书墨一怔，他并不知道齐先生说的是什么。他没有那天夜里的记忆，只知道那天醒来之后自己便独自躺在一个水坑之中，而本该和他一起的师夜和水华却不见了人影。

“李公子的剑真是好剑。”齐先生岔开话题，称赞着书墨的离殇。

“比不上齐大哥的蛊毒。”书墨咧嘴一笑，这一笑又让他觉得胸口一痛。

可齐先生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书墨笑不起来了，他踢开书墨的手，拾起离殇，仔细端详着。说道，“这应该是荆离的离殇吧。当年就是这把剑，斩了卫门主的脑袋。这剑可真是一柄好剑。”

斩了你们卫门主的脑袋的人是荆离，与我何干？书墨暗暗想道。他伸手去抢夺齐先生手中的剑，却被胸口的阵痛刺痛得斜倒在地上。

“还给我。”他恶狠狠的说道。可声音却是那样无力。

齐先生将剑反手举在背后，笑道，“李公子，那夜也就是用这剑杀了离花宫的小姑娘吧。一剑穿心，当真是荆离再世。”

“你说——什么？”书墨被齐先生的话闹糊涂了，他听不懂，什么杀了那个离花宫的小姑娘？难道那个叫方缘的女人已经死了？可为什么是自己杀的？自己难道不是被她一掌击晕了么？要杀，也应该是师夜动手才对。

“那天夜里，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齐先生脸sè一凛，用冷冽的语气说道，“你何必装出不知道的样子。你这剑是荆离的本命之剑，而这剑在此，说明荆离并没死，你那天夜里表现出来的力量，绝不是柳易可以教给你的。”

他舔了舔嘴角，慢条斯理的说，“你的师父到底是谁，是柳易，还是荆离。

“告诉我。荆离，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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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如影随形

“哥哥你看，我才是下蛊人呢。”

小紫笑道，然后立刻离开了书墨。齐先生走过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说道，“现在还不肯说？”

“什么——。”书墨断断续续的说着，他的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

“你现在可是中了幻蛊和噬心蛊两种蛊，在这么死撑着，恐怕过不了一时半刻，整个脏器都会被吞噬干净。”齐先生说道，“你说出荆离的下落。我给你解开蛊，这个交易如何？”

书墨实在是失去了说话的力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腹中那股绞痛之感吸引过去。齐先生提出的交易，他自然是想都不去想，他知道自己的命现在全掌握在齐先生手中，这笔交易无论如何，都是以自己的失败而告终。

“嘿，老头。这笔交易怎么来说，都是你占优势嘛。”

一个声音横插进他们之间。书墨忍痛抬头，却看到了树上坐着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年纪和书墨相仿。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他叼着一根草，在树上俯视着底下的三人。他的脸上透露出一股不耐烦的意味，这丝不耐烦却也为他增添了一份英气。少年穿着一身黑sè衣裳，腰间挂着一把短刀，他的腿一甩一甩的，像是在嘲笑树下的人们。

“我说，你趁早滚吧，还能留下你宝贝女儿的xìng命。不然以你着八斤八两的武功，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你那点玩虫子的小技巧，我可没放在眼里。”

少年轻佻的说着，吐出了嘴里叼着的草。

“想不到你也挺有勇气，居然还真敢在这山上动手。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事儿。”那少年盯着齐先生，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叶无胤。”齐先生的话语十分生硬。“你我斗了一路，在这里也要斗么？”

“不不不，我可不敢。”叶无胤冷笑一声，“我只是很好奇，巫毒门蛊宗的宗主为什么会用闻名天下的幻蛊和噬心蛊来对付一个惟我境界的家伙。

“是因为——荆离？”

书墨没有听清楚叶无胤的话，此时他的全部jīng力都集中在身前的小紫和齐先生之上。离殇此时就插在他手边的地面上，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拔出来。

“我用什么蛊虫，与你何干？”齐先生冷声说道，“你别忘了——你也只是个通玄境界的小子。想与我惟我境界的人争？”

“这一路上不都是争过来了？”叶无胤反唇相讥。

被戳中了软肋，齐先生似乎是有些恼羞成怒。他此时内力全无。对叶无胤也是毫无办法。小紫却是依旧笑嘻嘻的看着树上的少年，说道，“叶哥哥。好久不见啦。”

叶无胤也哈哈大笑道，“好久不见了，小妖女。”

小紫并没有在意叶无胤对她的称呼，她撅着嘴对叶无胤说道，“小紫上次送给叶哥哥的冰蝉蛊，叶哥哥喜不喜欢？”

叶无胤愣了愣，随即又笑道，“喜欢，可喜欢了。那小虫子被我作为礼物送给路边的麻雀了，麻雀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那冰蝉蛊可是小紫花了很长时间炼出来的，叶哥哥就这样送给麻雀了。”小紫一瘪嘴，露出不高兴的样子。

书墨看到小紫和齐先生的视线都集中在树上的叶无胤之上，放松了对自己的监视。叶无胤正吊儿郎当的和小紫东拉西扯着其他的话题，而齐先生则是一脸憎恶的盯着叶无胤。少年心一狠，咬了咬牙，立刻反手握紧了插在地上的剑。

杀。

一剑刺出，那剑直指他体内两种蛊的下蛊人。小紫似乎还没能注意到这边的异动，少年虽然身中蛊毒，但他手中握着离殇，顿时产生了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长剑带起的剑风划破空气，带起呜呜的声音，而此时齐先生甚至都来不及阻止他。

小紫惊异的回过头，她脸上此时甚至还带着那抹微笑。

杀。

杀……

杀？

少年看到了小紫的脸，剑尖顿时一滞。而他的身形本身就由长剑离殇维系着，这一迟滞，就注定了他的目的达不到。

齐先生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大吼一声。一掌便拍向了书墨。而此时叶无胤也骂了一声，脚下一蹬，从树上向齐先生直冲过来。

而齐先生的掌先到了。

那一掌直接拍中了书墨的左肋，书墨只听得肋下传来一阵骨头断裂的声响。他的身体便整个儿飞了出去，他的意识被那一掌拍的模模糊糊。脑袋昏昏沉沉，而肋下传来的痛觉却偏偏让他痛不yù生。齐先生的这一掌不知打断了少年几根骨头，书墨呜咽着想要开口，却刚一开口，嘴角便淌下血液。

随后到达的叶无胤立即抽刀。只听得一声金戈长鸣之声响起，叶无胤反执短刀，一道凌厉的刀光将齐先生逼退两步。他的攻势十分凌厉，每一次出刀都会让齐先生的招数无从施展，只能堪堪的防守。

小紫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之中缓过神来，她呆呆的看着叶无胤和齐先生你来我往，却不知道该如何帮助爹爹。

叶无胤见得小紫的样子，立刻一个前刺避开了齐先生，闪身到了小紫面前，他的短刀闪耀着锋利的银光，冲着小紫的面门直直刺下。

“别。”

眼瞅着短刀即将穿透小紫的脖子，这一声轻微的呼号却让叶无胤一惊。他的手不由得一颤，短刀立刻偏斜了原本的方向，刀锋带起了小紫的一缕长发，顺带着在她jīng致的面庞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小紫愣愣的看着叶无胤，脸上传来的刺痛感终于让她回过了神。她看了看叶无胤，又看了看愤怒不已的齐先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见鬼。”叶无胤低声骂道，那一刀本可以直接结束小紫的xìng命，却被书墨的那一声低呼搞的功败垂成。现在毫无疑问又惹恼了齐先生，他可不想和盛怒的巫毒门蛊宗宗主在这伏龙山上打一架。

想到这儿，叶无胤脚下一滑，立刻从小紫身边滑开。避过了齐先生的反扑，他毫不犹豫的冲到已经陷入昏迷的书墨面前，一只手扛起了他的身体。另一只手伸向腰间的小袋。

而书墨的右手，直到他陷入昏迷都死死的握着离殇。

“站住！”齐先生一声怒喝，上前两步，正yù出手阻止叶无胤的动作。却听得叶无胤嘲讽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齐老头子，这一把你没赢，我赢了。我俩都无法使用真气，所以并没有什么不公平的。不过，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取你狗命。我的仇，一定会找你算清楚。”

叶无胤扛着书墨，轻蔑的对齐先生摇了摇手指。说道，“来去无踪，如影随形。我可是影宗的‘黑莲’。你想要杀死我，还早了几百年！”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叶无胤向着齐先生扔出一颗小球。那小球一碰到地面立刻炸开，迸出一堆浓浓的烟雾。

而烟雾过后，哪里还有叶无胤和李书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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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天道

女孩儿的脚丫踏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秋风掠起一条破旧不堪的布条，将它带到了女孩儿的脚边。

诺诺俯下身，拾起那条布带，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而后她又注意到了不远处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她不经意的扫过一眼站在身后的柳易，语带讥讽：

“这是他包裹离殇的布条，那边那滩血也有他的味道。现在他又不知所踪，你还敢说他没事？”

柳易尴尬一笑，说道，“我这不是也没料到他的对手这么强大么。而且他当时离开人群，我上哪里去寻他？”

诺诺气得一跺脚，说道“你当年也是这么对他的？”

柳易挠了挠头：“当年可不一样，当年他哪需要我来保护？”

“你就可劲儿推吧。反正他不知道。”诺诺将布条甩给柳易，“看这样子他是逃了，虽然受了伤，但是还活着。不然你就等着瞧吧。”

柳易轻哼一声，“我的徒弟，哪有那么容易死？”

山头的太阳已是逐渐西沉，一抹余晖还残留在这人间。橘sè的光线透过树叶穿透到这二人身上，映shè出诺诺一脸的愤恨。

不远处山寺的钟声传来，将二人之间的沉默打破，诺诺走到那滩干涸的血迹处，蹲下身轻轻抹着那黑sè的硬块。

“血中有奇怪的味道。”她轻声说，“他的血液中被混进了其他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毒？”柳易问

“都说了不知道！”诺诺转头瞪了一眼柳易，恶狠狠的回答。

柳易一翻白眼，这小丫头，还挺能凶人的。

他也没想到那小子会被打败，那时在场的所有人的内力真气都被封住了，可书墨还是被打倒了，而且看样子还受了不轻的伤。

“这是什么？”诺诺在落叶堆中翻找着，翻出了一个小球。柳易接过小球，将它对准天空仔细辨别着。

“是——烟幕弹？”他的声音有些迟疑，“这东西像是影宗的烟幕弹。”

“影宗？”诺诺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无比，“果然是影宗？”

而此时身后出现的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慧言大师就像是用飘的一般出现在二人身边。

“二位施主。天sè已经不早了。”

他善意的提醒着柳易和诺诺该下山了，诺诺听得他这么说，脸上又是闪过一丝恼怒。

“他——书墨或许还在这里。”她提高声音说道。

柳易制止了她的话，他转身对慧眼大师说道，“多谢大师提醒，我们这就下山。”

慧言大师一笑，“二位施主若是不嫌弃，可以在敝寺休息一夜。那位大人正好有些话想请二位过去叙叙。”

柳易和诺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最终还是柳易线开口打破了这沉默，他对着慧言大师行礼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劳烦大师引领我们去见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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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寺之中。

天sè已晚，秋夜正浓。而窗外也时不时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窗内，老人点起一支蜡烛，烛火照亮了这并不大的房间，也照亮了桌边坐着的三人的脸。

诺诺之前没有进过这个房间，她只是在门外隔着门和这位让人敬仰的大人说过话。她环顾着四周，却发现尊者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毫不起眼。

房中的物件并不多，只是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个蒲团而已。一件小小的房间中摆下了这几样物件，似乎就再无其他东西。一尊小小的佛像正摆放在进门对面的柜子上，蒲团就摆在柜子前方，一炷已经燃了一半的香正静静的燃烧着。桌上摆着的几册佛经此时正摆在那位大人的右手边，被翻得破烂无比的佛经看上去就有一种历史的沧桑感，而尊者此时手中正拿着之前挂在胸前的那串佛珠，慢慢的转动着。

“尊者。”柳易先开口了，“不知您此次叫我们前来有何吩咐。”

尊者慢慢的开口，就像一个普通的小老头，“柳先生，好久不见了。上次相见还是在十年前吧。”

柳易皱了皱眉，他似乎并不想提及十年前的事情，不过他却依旧表现得十分恭敬。

“是啊，十年了。”他喃喃的说道。

“山中一rì，人间一年。”尊者说道，“贫僧呆在普陀寺这十年，想来柳先生在世间也有了不小的历练。”

柳易笑道，“历练谈不上。这番流浪，倒是让柳某对这人世间有了新的认识。”

尊者点点头，“流浪人世，本身就是一番体会。柳先生能认识到人世间的事情，境界一定也大有提升。”

柳易摇头说，“自从十年前那一战，我失去了右臂，境界便停滞在惟我，只怕这辈子再也无望登上化羽，一窥天道。”

听到这话，尊者的神sè变得肃穆起来，他一边叹气，一边低声念诵佛号。

“天道，天道……柳先生，想必你也知道，今rì来听我讲经的修行之人，只是冲着这天道而来的吧。”

柳易不语，他知道修行人中绝大多数的目的都是如此，而且就他而言，他也有此意。

“尊者闭关十年，今rì开坛讲经。您被誉为是离天道最近之人，天下修行人自然是想见识见识您的修为在十年中究竟修炼到了何种境界。”

“天道。”尊者低语，“何为天道？我参禅十年，竟是参不透这天道二字。当年荆公子在青阳山说我参不透天道，如今看来，倒也真应验了。”

柳易和诺诺全身一震，难道尊者都无法参透天道？

“禅意如梦，禅意如梦啊。”尊者摇了摇头，“世间人都当我早已跨过天道，却不想我在天道之前徘徊了十年之久。当年大佛在此登天，看来天下人想看我登天，已是无望了。”

柳易赶紧说道，“虽然未能参透天道，您依旧是离天道最近的人。修道之士，能修到空灵境界已是万难。何况您在化羽境界已久？古语云：得道朝夕之间，天道虽远，却也并不是不可及。”

尊者转向诺诺，“小施主，听说妖王漠枯自十二年前失踪之后就再无消息？”

“是。”诺诺小声回答，“他失踪了十二年。目前妖宗事物都由坐下四将打理。”

“昔rì妖王漠枯也是与我同境界的人，他这一去，便是十二年。不知他能否参透天道。”尊者低语。随后他话锋一转，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柳先生，你此次来伏龙山，究竟为何？”

柳易神sè一凛，“为了那小子。”

“荆公子？”

“不，李书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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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黑海

诺诺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为何这二人会突然提起书墨，而且在她看来，李书墨和荆离，原本就是一个人。

“尊者，我带着他在世间流浪了十年。可他并不是您所说的那样。”柳易缓缓的说道。

尊者没有回答，他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柳易。

“我了解荆离，也对这小子很熟悉。您说他是荆离。可他并没有表现出我那师弟的半点xìng格。”柳易说，“除了他们都对剑术很痴狂，我并没有看到他和荆离的相似之处。

“他没有荆离的气势，也没有荆离的蛮横。他甚至有点懦弱，有点优柔寡断。这些东西，我从未在荆离身上看到过。”

“可是柳先生，我并没有断定，他就是荆公子。”

“怎么会——”诺诺大声打断了尊者的话，但她随即又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便小声辩解道，“前几rì，您告诉我——告诉我——”

“小施主，我告诉你。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荆离的影子。”尊者和蔼的说着，“我并不确定李公子就是他。只是当年在青阳山上，我感觉到了荆公子的魂魄并没有完全散去。又觉察到李公子身上多了一丝气息，才下此结论。”

“可是——”诺诺还想说什么，却被柳易用眼神制止。

“尊者，那——”

“柳先生，那天在你和大巫交手的夜里。我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气息。”尊者缓慢的开口道，“那气息很淡，但那气息我却很熟悉。”

“是荆公子的气息，那气息就在李公子的方向。”

就在山寺厢房中的三人秉烛夜谈的时候，他们谈话的对象却依旧昏迷不醒。

一丝烛火从窗户缝中偷出来，叶无胤走到窗前，拉起窗户向外张望了一下，又立刻关了窗子。

这一间小小的房间和尊者的房间差不多，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连基本的家具都很少。这便是叶无胤的藏身之处。

他看向了床上躺倒着的那个少年。书墨依旧是处于昏迷状态，就算是在昏迷之中，他的眉头也紧锁着，似乎是在受到什么创伤一般。而他的呼吸十分急促，让人产生一种受到压迫的感觉。他的胸前凹陷下去，那是被齐先生打的一掌导致的。而此时少年的脸sè却白得像一张纸，不时有血迹从他嘴角溢出。

叶无胤检查过了，少年的伤势已经是重到危及生命了。齐先生打的那一掌不仅打断了他三根肋骨，也将书墨的经脉震断不少。他还能撑到现在不死，也算一个奇迹。

更何况，小紫在他体内下的两种蛊还没逼出来。若是待到那蛊虫过了潜伏期，说不定真的会像小紫说的那样，将他的所有脏器吞噬干净。

“你这家伙，真是麻烦透顶。”叶无胤不耐烦的嘟囔着，“本来现在齐老鬼那家伙已经死透了，被你这样一整，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走到床前，看到书墨右手还是死死握着那把剑。不禁眉头一皱，小声骂起来。

“知道你喜欢这东西，没必要昏过去也拿的这么紧吧？要不是看在你是那人的徒弟，鬼才懒得救你。谁他妈知道你是个无脑的蠢货，会被齐老鬼和那妖女耍的团团转。你还帮那妖女说话，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听着书墨急促的呼吸，叶无胤也十分无奈的盘腿坐在了地上。他挠了挠头，似乎也拿书墨没办法。

“想我影宗最有前途的刺客叶无胤，居然会救你这样一个蠢货。传出去真是把老脸都丢干净了。”叶无胤抱怨道，“师父说不定又会罚我。做了好事却要受罚，真是得不偿失。看你的表现你这蠢驴倒也真是一个天真透顶的家伙。真不知道荆大哥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徒弟。”

抱怨归抱怨，不管怎么说，先帮他把那两只蛊虫逼出来再说。

他像是行走在一个黑暗的空间。四周空无一物，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空荡荡的。

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是那样急促。他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地方是那样响亮。

他向前伸手，却触摸到一片虚无。他绝望了，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地方？

他拼命回忆着，似乎自己并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可在来到这里之前，自己在干什么？

是刚从床上醒来，准备背着书包出门上学吧？作业做了吗？高三快要考试了吧？这次能考出理想的成绩吗？

不不不，不是这样。他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那个人不是我，我早已舍弃了那个身份。

那应该是在青阳山上苦练剑术吧，等待着岁考的到来，然后在岁考中稳拿第一的位置，和婉儿一起接受师父的单独训练。

等等，这个人是我？

那就是凌剑阁最优秀的弟子之一，仗剑天下，走南闯北。一把离殇，杀遍塞外漠北西陵岭南，被誉为天下第一剑。最后却沉浸于某个传说，在青阳山陨落？

这个人是我，他想道。

可是等等，有那个地方不对。

不对。我不是他。

他的脑袋中浮现起一个场景，他的剑尖刺向一个小女孩儿，自己却被身边的人一掌拍飞。

是了，这个人便是我了，我是——我是——

李书墨。

光亮。

一阵突如其来的光亮shè入了少年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呆长了，这光亮一时间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遮住眼睛，等自己慢慢适应了这里的光线，才放下手来。

这里是——

书墨震惊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阔的天地之中，这天地生的古怪无比，他处在的地方是一块小小的石头之上，石头上只能容下他一人，而他的身边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那海洋并不像他记忆中的海洋一般是蓝sè，而是浓郁的墨sè。

嘿，像个墨水池子一样。他想道。

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也并不是他想象的颜sè。天空之中灰蒙蒙的一片，一个巨大的空洞正在天空之中旋转着。那天穹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网，将这片黑海笼罩其中。

这地方……莫非是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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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行于海

他抬起脚，轻轻的在那黑sè海面上点了一下，平静的海面泛起一丝波纹，波纹荡漾开去，在海面上形成一圈圈涟漪。

而就在那涟漪形成的时候，少年耳中却听到了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那声音从远方传来，一开始是蚊子般嗡嗡的低语，而后却逐渐变大，变得像是隆隆的雷声一般，像是崩塌的山峰一般，像是汹涌的cháo水一般。那声音在书墨耳中回响着，像是在召唤着他前去。

到我这里来。

他听到心底传来的一个声音，那声音告诉着他，他必须到那海的尽头去。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踏出了一步，在那海面之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水面的涟漪荡开，少年却发现这片黑海就和陆地一样，那海面竟是可以使人踏踏实实的踏在上面。知道了这一点，他像是得到了什么鼓舞一般。便迈开步子，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他在这黑sè的海面之上奔行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十分轻，就像没有重量一般。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飞起来。他想到了传说之中御剑而行的仙人，可是这个世界并没有这样的仙法，不然他也想体验体验那飞行的快感。他所见的御剑之道，只是修行人自行领悟的通过真气御剑的方法，想要御剑飞行，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在遥远的海天相接的地方。灰sè的天空和黑sè的海面相衔接，那里便是少年的目的地。那里的空气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颜sè让人看不清楚。可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而且那东西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而他越是向前，却越是发现脚下的海面的异样。那黑sè海水的颜sè，逐渐开始转变。海中黑sè的成分逐渐减少，而海水也逐渐开始变得清亮起来。

书墨心中的惊异之sè更显现出来了，这个神秘的地方到底是何处？这海水又是什么构成的？为什么自己能在海面上行走。

他找不到答案，或许等他到达了那个声音所在的地方之后，一切都会得到解答。

————————————————————————————————————

叶无胤再次发力，手中的真气聚集在一处，狠狠的向着书墨背心上的穴道拍去。这一下下去，书墨竟是吐出了一口鲜血。只是那血早已不是以前的黑sè，而是红sè。

叶无胤抹了一把汗，这一次逼蛊也让他耗费了不少心神。他转到书墨身前，看到了那一口血之中带着的两条蠕动的小虫，不禁皱了皱眉。

“这蛊还真恶心。那小妖女看上去一副乖巧的样子，怎会用如此恶毒的蛊虫。“他用手夹起一只蛊虫，细细的检查着。那小虫离开了血液，立刻开始疯狂的蹦跶着。它向上蜷曲着身体，似乎是想要攀到叶无胤的手上去。叶无胤两眼一瞪。手上用力，小虫立刻化为了一滩黄sè的液体。顿时，一股腥臭的味道在房间之中弥漫开来。

“真难闻。”他甩了甩手，将小虫的尸体甩掉，顺便在书墨的衣服上擦了擦。

书墨的呼吸平缓了下来，叶无胤重新将他扔回了床上躺着。而他看到书墨胸口凹陷下去的地方的时候，又微微的叹了口气。

“我这里哪有什么大夫，离花宫的人想来也是恨不得你早点死。你这骨头我可接不上了，听天由命吧。蠢驴，我能帮你把蛊毒逼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以后见到荆大哥，你可别说我坏话就行。”

他想了想，又从腰间的口袋里翻出一个小药丸，神sè复杂的说：“师父，这小子眼瞅着就活不成了。这化清丹给他吃了你也不会骂我的吧。好歹他是荆大哥的徒弟，荆大哥于我有恩，我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虽然这小子人是蠢了点，但人毕竟不坏，用在他身上总比拿去送给齐老鬼强些吧。”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肉痛的神sè。这化清丹本是他师父给他救命用的丹药，可以活血治伤，救人于危难。现在却用在一个不省人事的蠢驴身上，他倒真有些舍不得。

“嘿，就当是喂狗了。”叶无胤一狠心，闭上眼将丹药扔进书墨嘴里，狠狠的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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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荆离的气息在他身上出现了？”柳易一脸怪异的问道。

尊者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柳易神sè有些复杂，他似乎并不太乐意听到这个消息，“可是他……他为什么还会存在在这世上？十年前，他本应该死了。为什么他的气息又会出现？”

尊者长叹一声，“生死之事，谁又能明说？当年大佛参禅，上游九天，下览黄泉。他也参不透这生死。生死命数，说不得，说不得。”

诺诺听到这里，却是面露喜sè。她知道荆离还活着，这个消息无疑让她jīng神大振。

“您是说，他就是荆离了？”诺诺抢在柳易前面说了。

“小施主稍安勿躁。”尊者微微一笑，安抚诺诺说道。诺诺知道了自己的失态，便乖乖的端坐着，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高兴的情绪。

“我觉察到了荆公子的气息。本以为荆公子又借着李公子的身体回到了这世上，便让师兄替我邀请李公子和小施主上山。那一番探查，我却发现李公子并不是荆公子。”

“大师，此话怎讲？”柳易的脸上并布满疑惑。

尊者握着佛珠，默念佛号，隔了好久他才重新开口：“那rì我看，李公子的身上气息很纯净，并不像有荆公子的气息的样子。但师兄告诉我，那rì在山下，他仿佛在李公子身上看到了一股暴戾之气。”

暴戾之气？诺诺沉默了。他见过书墨全身充满杀气的样子，那是书墨被吾距困在幻境之中的时候，他无意间表现出来的杀气。

“您是说，他身体之中潜伏着荆离的意识，只是平时未能表现出来？”柳易抓住了尊者话中的意思，问道。

尊者点头。说道，“说以他现在并不是荆公子，而是你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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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山焉海焉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在那海面之上奔行着，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想着那海天相接的地方飞奔。

他看到脚下的海水，由漆黑逐渐转变为清亮，他看到头顶的天空，由灰sè逐渐穿变为蓝sè。他看到那海天相接的地方的灰蒙蒙的一片正在逐渐消散，他看到那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直耸入天际的东西。

那是……一座塔？

他心里想着，脚下的脚步也加快了。

他身边依旧是那片广阔的海域，而他每一脚下去都会踩起一朵浪花，少年不知疲倦的想那个地方冲去，他耳际始终回响着那个声音，未曾停息。

到我这儿来。

嘿，这和小紫那丫头说的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小紫之前的话，心中顿时感到了一阵轻微的恐慌，但那恐慌立刻就消散了。如果这里真的是黄泉的话，那他早已无所畏惧了。死人有什么畏惧的呢？

少年继续前行，他又走了不知多久，却是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那高大的，直耸入天际的，是一座山，一座高高的山。山上布满了光秃秃的岩石，而少年正站在山脚，那山横亘在他眼前，就像一个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想着，要是能上去就好了。

于是他开始攀爬。而当他一接触到那座山，他便仿佛有了用不完的力气。他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爬着。

而当他终于到了山顶的时候，他看到了人。

那个背对着他的人，从他的角度看去，这个人的背后是一片黑影。他看不到这人的脸。这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皮袄，负手而立。他的长发未曾梳理成一束，在身后高高的飘起。他面对这那片无尽的海洋。yīn影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老长，书墨看着他的影子，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走了很久很久，他跨过了一片海，爬上了一座山。他看到了这个人，但这个人真是他要找的那个声音的来源么？

二人都无言而立，那人迎着海风，而书墨站在他身后。那人像一座雕像，许久都不曾动弹一下。少年便也不言语，他只是盯着这个人，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他应该知道他是谁。

那件破皮袄在风中飘飞着，少年前迈一步，盯着那件皮袄。从那件皮袄上他觉察出一丝不寻常。

这皮袄，是诺诺披在身上的皮袄。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子。来得这么慢？”

书墨正思考这这件破皮袄的事情，却听得那人开口说话了。那男人的语气生硬，就像是一块岩石一般。

“这是哪儿？你是谁？”

连接问出两个最想知道的问题，少年死死盯着男人。他渴望得到男人的回答。

“这是哪儿？你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这是哪儿？”男人哈哈大笑，“你的领悟能力果然不是一般的差，简直就是一头蠢驴！”

莫名其妙的受到了这男人的辱骂，少年心中升起一丝愤怒。他握紧双拳，恶狠狠的盯着男人的背影。

“我原以为你会立刻知道这是哪儿，结果你却完全不知道。你的理解力果然和你的剑术一样，都是看上去很有两下子，结果却不值一提。”

男人继续嘲讽着少年，丝毫没在意少年越来越难看的脸sè。书墨顿时觉得这男人真是无比可恶，他简直就想将这男人推进海里去。

他这样想着，便这样实行了。他此时手中没有剑，但这完全不妨碍他对这男人的厌恶，书墨眼神一变，立刻向男人冲去。他只要一下，就能将这男人置于死地。

可男人却不理书墨，纵然书墨在他身后向他冲刺而来，他也没有躲避。他张开双手，迎着海风，那件破皮袄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至于我是谁——”

书墨只感觉眼前一花，那男人就消失不见了。同时，自己的手却像是被人拧住了一般，他使不上半点力气。一股强大的力量顶住了他的小腿，迫使他跪在了地上。

“——我想你心中已有答案。”

一把长剑插在少年眼前的地面上，那长剑上的花纹和银sè的反光都刺痛着他的眼。这把剑他在熟悉不过了。

“离殇……”他喃喃自语道，“这是我的——”

“——是我的。”男人懒洋洋的说，“这把剑可从没承认你是他的主人。”

“你的？”书墨一愣，他用力扭过头，终于看到那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两道凌厉的眉毛，一双充满了杀气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时刻带着一抹嘲讽微笑的嘴。男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懒散的表情，但那表情却丝毫没有减少他眼中凌厉的杀意。

“——你是，荆离？！”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一直很想知道传说之中的荆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而现在他终于见到了，却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想见到他。准确的说，他还有一丝害怕。

“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荆离慢悠悠的说。

“可是——可是你已经死了……等等，你说这地方我应该知道，现在你在这里。难道……难道这里是黄泉地狱？”

“蠢货。”荆离又是一句毫不留情的讽刺。“你难道真的和你的外表看上去一样蠢么？”

“我怎么会知道——”少年有点愤怒的争辩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是哪儿？你一个死人，难道不理应呆在黄泉地狱么？莫非这里还是天庭不成？”

荆离一哂，“你小子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功夫。”

书墨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荆离拔起剑。书墨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看到了荆离的眼神，便乖乖的闭上了嘴。

“你还没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嘟囔着，“还有，我为什么会看见你。我是不是也死了？”

“死？”荆离大笑，“你怎么就确定你死了。”

“我被齐先生打了一掌，又中了小紫的蛊术。”书墨挠挠脸，拼命回想自己失去知觉以前的事情，“就算那个姓叶的会救我，他也不一定能救活。”

说到这儿，他突然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说，他都是死路一条。这一点让他无比扫兴。他便索xìng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荆离没有正面回答少年的问题，他又走到了刚才站立的那个地方，眺望着那片无尽的大海。

“小子，来看看这片海。”荆离撑着离殇，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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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丹田气海

看海？看海做什么？自己跑了一路，看到的全是海，而现在又要来看海，难道不会审美疲劳么？

他慢慢吞吞的踱到荆离面前，那海浪拍打岩壁的声响让他jīng神为之一振。荆离飘起的长发在风中乱舞着，少年突然想起了海怪的传说，不禁心情大好。

反正死了也是死了，不如找点有趣的东西来玩吧。

他抱着这样的心情，从荆离身后探出头望向脚下那片海域。这一望却让他的心中充满了震惊。

他看到脚下的海水被分割成了两半，一边是墨sè的海水，就像他刚才看到的样子，而另一边则是清亮的海水，是他记忆之中海水原本应有的颜sè。两种颜sè的海水在这山下交汇，而中间一道比直的分割线将海水分成两个部分。他顺着那条线看去，发现那条分割线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天际。

“这是水体污染么？”他愣了愣，然后傻傻的问道。

“什么是水体污染？”荆离倒是被他这么一问问糊涂了。书墨这才想起来，就算是死了，荆离也是不知道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的。

“没什么。”少年悻悻的说着，然后又探头去看那堪称奇观的景象，“可是这为什么……这看起来很壮观的样子。”

“你现在是什么境界？”荆离突然问道。

“我？我大概算是……修元境界吧。”书墨神sè有点黯然。跟着柳易修行了十年，他还只是个修元境界的剑者。这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受挫。

“修元？”荆离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书墨一眼，“看来还是有些高估你。本以为你已经到了通玄境界，可以一窥这丹田气海的奥秘。没想到你却还只是个连门都没入的修元，难怪你不知道这是何地。”

“就算我只是修元，也不需要你来提醒。”书墨垮着脸说道，但他随即又发现了荆离话中不寻常的地方，“等等，你说……丹田气海的奥秘。难道这里是气海？”

“小子，发现的太迟了。”荆离大笑。“你这低微的实力，能来到这里也真是一件奇事。”

书墨的脸sè顿时变得十分jīng彩。这里是丹田气海？他想起了书中所说，脐下三寸为下丹田，也便是气海的地方，自己现在莫非就在某个人的肚子里面？

嘿，生吞活人，还是两个。

“气海，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一片海啊。”书墨喃喃的说。“可为什么有两种颜sè？黑白配好滋味？”

荆离拔出剑，遥遥的指着那一片黑sè的海域。傲然而立。

“那一片黑sè的气海，是我的地盘。”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高傲，像是一名睥睨众生的帝王骄傲的俯视着自己的臣民。少年嗤笑了一声，泼冷水道，“可你还不是死了。”

“你这死小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死了？”荆离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没死，那这十年你去哪里了？”

“我不在你这儿么？！”荆离反问道，他不耐烦的吼声顺着海风飘进了书墨的耳朵，让少年产生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在我这儿？什么意思。

荆离冷哼一声，不屑的瞥了少年一眼，恶狠狠的说道，“当年青阳山上，莫子靖和那老不死的想把我的魂魄打散，柳易那家伙又刺我数剑yù置我于死地。老子哪是那么好杀的！那老不死的向往天道，可他哪知道什么是天道？幸好我留了一手，在龙渊飞剑上留下一缕魂魄。谁知道柳易那家伙又坏我大事，本可以一击杀死那老不死的，结果却刺到了你身上。你小子居然没死，真是命大。”

“你说的是——是指你那一缕魂魄留在我体内么？”书墨脸sè瞬间变得煞白。

“哼，本想夺你魂魄。不想那老不死的居然在你身上下了禁制。他真是处心积虑要我命啊。可是老子还不是没死成！”荆离说到这儿，突然冲天怒吼道，“老子没有输，老子永远也不会输！”

他的吼声似乎带着无穷的力量，在这方天地之间久久的回荡着。书墨的耳朵被他的吼声震得生疼。

夺我魂魄？你这家伙，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暗暗想道。

“看什么看？有那么好看么？”荆离斜看这书墨，从鼻子里哼道，“夺你魂魄那是本公子看得起你，有什么好看的？”

“反正你还不是夺不了？”书墨反唇相讥，“那位大人在我身上下了禁制，你的实力想必还没达到那么高的水平，想夺我的魂魄，你也未必能成功。”

“要不是只有一缕残魂！我哪会落得如此田地！”荆离大怒，“你小子境界这么低微，本公子可看不上眼。”

“那你不去找一个看得上眼的人附身？”书墨冷笑道，“我看你只是被困在我的身体里出不去罢了。”

他停了一停，有摆摆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算了算了，反正咱们现在都是死人了，争论这些半点用都没有。还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办。”

荆离嗤笑道，“死人？你这蠢货，你还觉得自己是死人？这里是你的内境，你难道还认为这是在黄泉？”

“我的内境……这是我的气海？”书墨难以置信的说，“我可不知道我的气海还有两种颜sè。难道齐先生那一掌和小紫的蛊虫都没能杀死我？”

这问题问得当真可笑，哪有人这么希望自己死的？但少年却还是怀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说道，“那姓叶真的会救我？”

他停顿了片刻，立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跳了起来，“嘿，你刚才说，那片黑sè的海是你的气海——可是——可是为何我平时感觉不到”

“空灵境界甚至没有进入内境的资格，你若是能感受到我的气海，你可真是一个绝世难见的天才。”荆离冷声说道。“晋入通玄之境才是修行真正的开始，你现在顶多算是一个在门口徘徊的门外汉。”

少年神情黯然，在这几次和对手的交手之中，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实力低微。齐先生，小紫，叶无胤，吾距，还有之前的方缘。他一个空灵境界，根本就什么都算不上。

他落寞的神sè落到荆离的眼里。荆离看到他有些单薄的身影，嘴上却是微微一笑。

“小子，有兴趣听听天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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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登天之道

天……道？

书墨听到这两个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的瞥了荆离一眼。却看荆离的表情似乎不是在说笑。

“什么是天道？”他呆呆的问。

荆离耸耸肩，转过身将手中的剑扔了过来。书墨接住他扔来的离殇，顿时一股熟悉的感觉就通过他的手传到了他的脑海之中。他熟悉那剑上的每一个花纹，他知道剑上的每一处凸起和凹陷，他又找回了之前的那种感觉，只要他握着这把剑，他什么都可以办到。

“离殇……”他喃喃自语，轻抚着剑身，他看到那熟悉的花纹，那刻在剑身上的血槽。他的手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划，便有一丝鲜红从剑锋之上滚落下来。

荆离说过，这把剑并未承认他是它的主人。而书墨却认定了这剑就是自己的东西。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强烈的将这把剑占为己有的冲动。

“这便是天道。”荆离负着手，仰天傲然说道。

“何为天道？”

柳易脸sè沉重的询问尊者。他看着尊者的眼睛，看着尊者手中不停转动的佛珠，他一时间竟蹦出了这样的问题。

“柳先生何出此言？”尊者略显惊讶地说。

柳易摇摇头说道，“您刚才说到师弟的残魂未散，我这才忆起他对我说过，他这辈子的目标便是勘破天道，化羽登仙。不知他是否是因为尘缘未了，所以才会将魂魄寄托在那小子身上。”

尊者略一沉吟，说道，“佛语云‘通一道，而齐万道，此道即天道也’。万道归一，一即为天道。我参禅几十载，却参不透这‘一’。天道，又岂是说勘破就勘破？”

柳易和诺诺被尊者这一通话弄得云里雾里。但凡世上修行人，都希望自己能有朝一rì看破天道，化羽登仙。可这天道，古往今来竟是没有几人能够勘破。尊者身为距离天道最近的人，也看不透这天道为何。

“师弟十年前，做的那些事情到底是为何。既然他有意探寻天道，为何还要自寻死路？”柳易摇摇头说道。

“他做的，未必和天道没有关系。”诺诺轻声接嘴说道。

“阿弥陀佛。”尊者闭上双眼，眉头中透出一丝慈悲，“十年前……”

他沉寂了，在场的三人谁都不愿去想起十年前的事情。

“大人。”隔了好久，诺诺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我想知道……那个传说。”

尊者皱眉，“为何？”

诺诺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她的缄默不语被尊者看在眼里，尊者像一个和蔼的老者一般微微笑了。

“那我便说来听听吧。”

少年看了看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荆离自负的样子。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是如此的不可理喻。他发现荆离就是一个天生的自负狂，而且还是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类型。这倒是和柳易有着一点相似之处。

但不知为什么，这种自大在荆离身上体现得竟是如此恰到好处。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是……天道？”书墨握紧长剑。长剑剑柄处传来的触觉让他觉得一阵心安。剑柄处缠绕着的布条与手的摩擦的触感他感到十分舒适，他发现这把名为离殇的剑，让他有种与之交融的感觉。

“你认为什么是天道？”荆离问道。

“天道，大概是一种——”书墨苦苦思索了很久，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天道是什么。在他的印象中，他只是知道有这个名词，却不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意思。

“天道，天道。哼。”荆离冷笑道，“修行人只当天道是至高无上的目标，那老不死的穷其一生也想勘破天道。甚至想用破戒来为引。天道哪是那么容易勘破？佛家人，当真是可笑至极。

想那世人敬仰的尊者在荆离口中居然是一个“老不死的”。书墨不禁产生了一种“他当真是不怕死”的感觉，但转念一想，眼前这家伙早已死了十年，虽然他不承认。不过这地儿天高皇帝远，谁也不会来管这家伙。

荆离大笑，他的笑声充满了狂妄，“你问我什么是天道？我告诉你，剑客手中握着剑，这剑便是天道！”

这剑便是……天道？

一股热流从手中的离殇传到他的大脑，书墨突然觉得，这句话对他来说，不无道理。

他握着剑，感觉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你知道那个传说吗？”荆离突然问道。

“哪个传说？”书墨一愣，随即就知道了他说的是什么。“柳易总是说我听那个传说还太早。每次问他，他都会用各种理由搪塞。”

听到这个名字，荆离表情僵了一下。书墨敏锐的觉察到他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就握紧了，“柳易？那家伙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的传说，仅仅只是皮毛而已。”

荆离看向那片一望无际的海洋，微微眯起眼睛。书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他在看什么？

“天道破碎，妖星现世。”荆离的话很短，短到只有八个字。而这八个字就让书墨大吃一惊。

天道破碎，妖星现世。

“天道破碎？”诺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天道……怎么会破碎？天道之人是修行人中的翘楚。天道为什么会破碎？这是说……人世之间将不再有天道么？”

“阿弥陀佛。”尊者的脸sè很沉重，“天道不复，人间大乱，妖星降世，灰飞烟灭。这便是那个每隔千年便会被提及的传说。”

“可是这听上去很……很难相信。”诺诺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我从未听过这个传说，当年他并没有告诉我这些。”

“当年荆公子执意要冲破天道，大抵是想破除这个传说。可他早已失去了修行人的本心。他已入魔，纵然是勘破天道，也是一个魔。”尊者说。

“当年那老不死的认为我已入魔，执意要来杀我。哼，鼠目寸光的和尚，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荆离的声音依然傲气无比。“我何尝不知道入魔的危险，可是只要能够跨过天道，那魔又有何惧！”

他的面sè上写满了骄傲之sè。书墨抬头看着荆离的脸，他就像再看一个离自己很遥远的人一般。

他知道这个人高傲，自大，目空一切。他也知道这个人是个天才。他看到荆离眺望天空的样子，感觉像是在仰视着一个很高大的人。书墨毫不怀疑，如果真能突破天道，他一定会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变身成魔。

这是病态，还是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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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千年劫

“那年在漠北，我和柳易杀尽数千蛮人。世上都只道我二人年轻气盛，剑术高强。那rì之后，塞外血流成河。我孤身进入荒漠，对蛮人进行追杀。而柳易回到城内，他的借口是身体不适。哼，哪有什么身体不适，他只是一个害怕面对蛮人的胆小鬼。”

荆离提到柳易的时候，依旧是那样愤怒。他的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是对柳易的强烈的恨意。书墨知道十年前，是柳易亲手杀了他，他有憎恨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

“谁知道我一人进入荒漠，却不知为何迷失了方向。为了躲避风沙，我进入了一处洞穴。那洞穴应该是个古时魔教的遗址，早已荒废了千年。我在洞中躲避之时，却无意中发现了魔教祭祀器具。在那之中，我发现一本记载着魔宗过往之事的秘典，秘典上正有登天之道！”

他说到这里，顿时两眼放光。他早已死去十年，在这世上更是只留下一缕残魂，却依旧没有放弃勘破天道。

“魔宗功法，与所谓的正派功法并无两样。魔教有种心法，唤名血祭之法。以敌人之血唤醒自生的本能。而洞中秘典记载的是千年之前，魔教盛极一时的场面。“

“可现在魔教早已灭亡了吧，甚至都没有人提起过它。”书墨提问道。

荆离此时正说到兴头，却被书墨打断，他没好气的白了少年一眼，“那是自然。昔rì的魔宗早已覆灭，要不然魔宫怎会化为塞外荒漠之下的一个废墟？

“说来也怪，当年的魔宗在天下人的眼中，其实是一个名门正派。自从那魔宗覆灭之后，世人的态度却是急转直下，只道如今魔宗变成一个听者sè变的魔门教派。”

“那秘典有记载魔宗是如何灭亡的么？”书墨很好奇魔宗到底是因为什么缘由覆灭的。为何这么大一个教派说没就没了？

“天道破碎，流火横飞，修行之人无一幸免。妖星现世，祸害人间，苍穹龟裂，江海倒流，此之谓千年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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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之谓千年之劫。”

尊者说完以上的话，面sèyīn沉的闭上了嘴。留下一脸肃穆的柳易和充满了震惊的诺诺，不再言语。

“天道破碎，流火横飞……妖星现世，祸害人间。”诺诺被这几句话震撼到了，她反复重复着尊者说的话。一连重复了好几遍。

“这是真的么？”柳易忍不住说道，“千年之劫，真会现世于人间？”

尊者摇头，“佛门相传的这千年之劫，我从我师父处听来，而我师父又从我师公处得知。一代代传下来的，不知穿了多少代。这千年劫数的真实xìng，早已无从考据。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代人的口口相传，这话，恐怕早已变了样。”

“您不相信这个传说？”诺诺眨了眨眼问道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尊者说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一个佛家中人，见到的自然就只有佛。”

—————————————————————————————————————

“那老头子不相信这些。他认为这传说是危言耸听，早已不存在于这世上。”荆离继续着他的话，他回忆着过去的事情，脸sè显出恼怒的神sè，“我从遗址回来去寻他，他却说这传说早已面目全非。哼，那典籍上记载的事情我看得清清楚楚，怎会变得面目全非？那老不死的只怕是追求天道追求得脑袋糊涂吧！

“那时也是在这伏龙山上，我问他为何不信这传说，他答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什么仁者智者！他只是不愿承认这传说罢了！

“于是我只能带着这个秘密回到凌剑阁，那时柳易的境界早已超过了我，他已是惟我，而我尚为通玄。我不肯输他，便偷偷练习起那魔宗功法。可青峰那老头看出我已入魔，不许我进入凌剑阁，我一怒之下，便离开那鬼地方，在世间流浪起来。这时候我便碰上了妖族中人。”

“嘿，打住打住。”书墨听到妖族人，立刻打断了荆离的话，“那吾距称你公子，莫非你见到的就是他？”

“吾距？那妖将？哼，吾距那小儿怎么会入得本公子的眼。”荆离对吾距这名字表现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态度，“本公子只是帮他处理了他族中的一些小麻烦。顺便练了练魔宗的血祭之法。本公子见到的，可是实力仅次于那老头子的妖王漠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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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枯相信那个传说。”尊者淡淡的说道。“二十年前我与他相约而见。他就对我说起这个传说。漠枯认为传说记载的事情是真的。而他那时，也是化羽上境，正yù破天之时。他说那个传说的记载真实无误，修行之人，需要提防着千年之劫。”

“漠枯大人已经失踪十二年了，十二年来，妖族事物皆由座下四将打理。难道漠枯大人真的勘破了天道？”诺诺有点意外的说。

“漠枯的悟xìng，天下第一。我自愧不如。若是这十二年来他真的化羽登仙，也并不是什么惊讶的事。可他若是真勘破天道，我自会知晓。他这十二年却杳无音信，由此看来，他并未达到天道境界。

“漠枯当时告诉我，要极力消除人妖之间的隔阂。以共同抵御那降世的妖星。我虽然不信那传说，可我也有意消除这隔阂，可人妖之间的矛盾，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我告诉漠枯，让他静观其变。他却认为我无意于此，愤然离去。”

尊者长叹了一口气，他似乎在感慨那段时光。诺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副图景。一边是妖族的王，一边是天下最强者。这二人站到一处，自然是无比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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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漠枯。

书墨听过这个名字。前几rì在镇上碰见吾距的时候，诺诺便向他介绍了这个家伙。他知道漠枯是天下仅次于尊者的人。只是他早已失踪了十二年，却不知荆离是什么时候碰见他的。

“漠枯相信那个传说，我将对那死老头说过的话对他重说了一遍。他却告诉我，那死老头根本就无意抵抗那场浩劫。说到底，佛家人都是自私无比的家伙。

“我和漠枯一见如故，甚至连血祭之法都未曾对他保留。漠枯也知道我进了那个魔宗遗址，他告诉我，若是想和那帮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一同抵御这浩劫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真疯狂。书墨想象着这个场景,一个是骄傲的剑客，一个是群妖的王者。这两人加到一块儿一定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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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逼迫

“而后的rì子，我便按照血祭之法来锤炼剑气。有了这魔宗功法自然是事半功倍，再加上有漠枯的指点，本身就处在快要通玄巅峰的我一下子便晋入惟我上境。若是按照这功法修习下去，化羽登仙也不是什么难事。

“五年，我修行了五年。终于晋入惟我上境，只需要前进一步，便是化羽。我终于有了一窥天道的资本。可那千年之劫却不等人。漠枯临走前告诉我，千年之劫即将到来，我身为凌剑阁的弟子，理所应当回到凌剑阁。可青峰那老鬼看出了我的魔xìng。像五年前一样，他拒我于山门之外。哼。那老鬼，人与魔，分那么清楚作甚！”

他可能怕你去寻仇，书墨好心的提醒道，可这话听上去像是带着讽刺的语气一般。荆离双眼一瞪，立刻将少年接下来的话都扼杀在腹中。

“我恼了，想起漠枯说的话。和这帮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一同抵御这浩劫根本就是不肯能的事。无论是普陀寺那老不死的，还是青峰老鬼，甚至还有柳易！他们都不肯相信这场浩劫！我抢走龙渊，盗走散花衣。不都是为了抵御这妖星的降世么！哪知道那老不死的居然铁了心要杀我。柳易那家伙，我与他情同手足！他居然真对我下手。什么兄弟情分！都是逢场作戏罢了！莫子靖和柳易，这二人知道都那个千年之劫，他们却说我年轻，不懂得什么是劫难！那个老不死的，到处散播他的思想！他们知道什么！”

荆离的语气激动，他的身体在颤抖。书墨看到他面上带着一抹浓浓的杀意，心中却突生一种悲凉的感觉。荆离只道是柳易杀了他，却没想到柳易也对这师弟带着一丝愧疚。他不让凌剑阁的人将离殇弃入葬剑冢，大概也是一种对荆离的忏悔吧。

“千年之劫，天道破碎，流火横飞。妖星降世，祸害人间。”少年默念着这几句话，却猛然意识到，这劫难莫非真是要到来了？

“可是这劫，还未到来啊。”书墨喃喃的说着。“已经十年了，这劫难还未到来啊。地球还在转，人还活着，该修行的修行该吃饭的吃饭。哪有什么劫难的样子。”

“那是因为人们并不知道。”荆离猛地凑近少年的面孔，咬牙说道，“可是不知道，并不代表不存在。魔宗典籍中没有浩劫具体时间的记载，但是漠枯不会说错的，那个传说，即将现世！”

书墨看着荆离略显狰狞的眼神，后退了两步。他想远离这个疯狂的男人。

“这……这太疯狂了。不可思议透顶。”他摇着头说道。试图用这种方法来否定自己听到的一切。

“你这蠢货，怎会如此软弱！”荆离大声骂道。

“可这与我又何干？”书墨抗议道，“天道破碎，自然有天道者来救。妖星降世，自然有强大的人来杀了他。惟我化羽之境的强者那么多，这和我一个空灵的人又有何关系？”

“因为我在，所以你脱离不了关系。”

荆离意味深长的说道，少年又退了一步，他已经退到自己上来时的那个地方了，脚下便是那片黑sè的大海。

“既然我的残魂在你体内，我就不会允许你退后。”荆离狂笑，他一挥手，书墨便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吸引，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行去。直到自己站到荆离面前双脚才停了下来。

他看到荆离的脸紧紧的凑了上来，在他面前停住。他耳边传来荆离的耳语，那种感觉让人十分不舒服，可他却动弹不得。

“听着，小子。你既然是我寄宿的人，就无法推掉这责任。你，休想逃跑。”

他的话音刚落，书墨便感到自己衣襟一松，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你真是个疯子。”他艰难的评价道，“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他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人，靠一己之力拯救世界。这男人真的疯了么？他突然觉得十年前的他应该也是一个不靠谱的人，仅凭着惟我境界的力量就强闯凌剑阁与离花宫。这可不是一个正常人做得出来的事情。

“小子，你不想在剑术上jīng进么？”荆离低沉的声音透过他的耳膜传来。直透进他的大脑。少年听到“剑术”二字，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他立刻就发现自己落入了荆离的陷阱。

“我教你剑术之道，作为交换，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那剑术有什么好的？柳易的剑术还不是一样！”少年大声抗议着，

“柳易？”荆离冷笑，不屑的撇了撇嘴，“他那叫剑术？和凌剑阁中拿着木剑比划的后辈毫无区别。小子，看好了。什么叫剑术！”

荆离仰天大笑一声。他的声音充斥着狂傲不羁，这一声大笑让少年感觉到他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凌厉无比。

“剑来！”

伴随着他的吼声，原本被书墨握在手上的离殇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蠢蠢yù动。那剑仿佛随着荆离的吼声也变得狂傲起来，长剑之上好像有一股力量牵扯着它，将它待会他的主人手中。书墨舍不得放开这把剑，可是离殇在他的手中显得狂躁不安，他只得恋恋不舍的放开了那把剑。

离殇长鸣一声。悠悠的剑鸣在这片天地久久的回荡着。少年看到那长剑之上带起的剑芒划出一道道幻影，那剑光仿佛无处不在，照料了荆离身前的地。

他耳中听到了一阵阵轰鸣之声。那轰鸣声由小变大，逐渐充盈了这山崖。书墨闭上眼睛，细细分辨着。他突然发现这轰鸣似乎是从他脚下传来。他立刻赶到山崖边，往下望去，他看到那黑sè的海浪拍击这岩壁，那海浪的力量将岩石拍击得轰隆作响。仿佛是要将这岩石击碎一般。

天空中的云层也开始变化，它们随着荆离的剑而变动着自己的形状。云层开始逐渐靠拢，向着一个地方聚集，而那地方真正荆离的头顶

荆离的剑似乎让这空间的天地都开始震撼。气海之中泛起的波浪，天空中变动的云层。少年看到长剑划过的地方带起一丝丝波纹，他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滔天的杀意。

是杀意，他最缺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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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仗剑

荆离仰天长啸一声。长剑刺出。带着轰鸣之声直刺向书墨。书墨只感觉到一阵凌厉的剑风向自己袭来，他全身都被荆离的气机锁定，整个人都动弹不得，连眼皮都不能眨一下。荆离的剑又和柳易的不同，柳易的杀意直直的会牢牢的跟着他，他走到哪里，柳易的剑就跟到哪里。而面对着荆离的剑，他却发现，自己甚至连呼吸都无法呼吸。这滔天的剑意将他整个人压制着。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眼前出现的剑光让少年整个人都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威胁。他毫不怀疑眼前的长剑会刺穿自己的身体。而且荆离绝对有理由这么做。

长剑在他眼前迅速的画出了一个弧线，少年只感到了一阵剑风从自己面上划过。那剑风像是真正的刀剑兵器一般，几乎要将他的脸都划开。书墨的眼睛顺着荆离的手看去。只见那长剑像是一道银蛇，所到之处无不发出“呜呜”之声。荆离的动作十分流畅，他的一招一式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那把剑在他手中愉快的舞动着，剑与人融合到了一处，书墨竟一时间分辨不出哪是剑，哪是人。

突然，荆离的身形一定。长剑直直的举在空中。书墨以为他的剑术就此结束，正yù上前走上两步，却听得荆离又是一声大笑，笑声直上云霄。

“沧澜，沧澜。区区细流，岂敢同江海相对！那秀气的剑，只配名为溪流。只有一往无前的霸气，才配得上称为沧澜！巍峨若山，苍茫如海，这才是沧澜！”

他的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少年的耳朵简直要被这笑声震聋。荆离高举离殇，天上的云层顿时变了颜sè，黑乎乎的一片让人心寒。那天空之中似乎是在酝酿着一场极强的风暴，而伴随着荆离手中的剑重重的插在地上，那风暴终于是完全爆发了开来。

首当其冲的是一道闪电，惨白的电光将这片早已yīn沉的天地照亮，书墨透过拿到电光看到了荆离的脸，那张脸上除了了浓烈的杀意之外，还带有一丝坚毅，一丝高傲。

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海cháo拍击岩壁的声音响彻这空间。荆离插下的剑开始摇晃，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尖喷薄而出，顿时，地面之上就出现了道道龟裂的痕迹。那裂痕在地面上逐渐蔓延开来，蜿蜒着向少年袭去。正当书墨想要躲开脚下的裂痕，却看到离殇插下的地方，那地面早已分崩离析。

分，崩，离，析。

“轰！”

他们站立的山体之中发出一阵难听的隆隆声，然后轰然倒塌。少年的身体顿时站立不住，随着那崩离的山体向下落去。隔着碎石间的缝隙，他看到荆离依旧死死握着离殇，往剑中倾注着力量。

书墨向下坠落着，却不知为何，他的身体似乎很轻很轻。他便纵身一跃，便轻盈的落在了海面之上，而那座山，也只剩下了荆离站立的一块地方。

此时山体早已沉入了大海，荆离脚底踩着的是一根高高的石柱。而刚才在山上少年所看到的海的交界线，现在却早已模糊不清，海面因荆离所表现出来的强大的力量而掀起巨大的波涛。波涛模糊了那道交界线，刚才还是风平浪静的海面，早已变成了一个咆哮而前的巨大怪兽。

这便是……荆离的剑？

少年神情有点恍惚。他没想到，荆离的剑竟然会有如此大的神通。移山填海，这应该是仙人的领域了吧。

荆离拔剑。从远处看去，离殇在他手中显得是如此纤细，可书墨却深信不疑，说不定在下一秒，这把长剑会创造出另一个奇迹。

“巍峨如山，苍茫若海。沧澜，沧澜……”少年的嘴里反复念叨着荆离刚才说过的话。不禁一时间愣在了海面之上。直到荆离冲天而起，若一颗流星一般向他直冲而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发愣了。

他面对着荆离，荆离面对着他。一个在空中，一个在海面。他甚至还没能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荆离便刺中了他身前一寸的海面。

或许是听了太多的轰鸣声而显得麻木了。少年呆呆的看着荆离，他的思绪还愣在荆离在天空中划过的样子。那时他只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强横的气息，却什么也看不见。被荆离刺中的海面升起一丝涟漪，而后又以迅雷之势扩散开来。海底之下发出了无比沉闷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从远古传来，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破碎。

可海面此时，早已平静了下来。

书墨看了看脚下，脚下的海面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那漆黑的洋面将他的惊愕之情映shè得淋漓尽致。他又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中云层早已停止了翻滚，只剩下一抹残云还留在了天边。

山体早已不见了踪迹，先前最后一块岩石也被荆离作为踏板而崩离破碎。此时他放眼望去，入眼的尽是一望无际的洋。拿到黑与蓝的交界线又重新回到了海面之上。少年跺了跺脚，海面十分平静，平静的如一面光滑的镜，哪里还能找出刚才波涛汹涌的凶残景象？

他看到荆离站在他的身前，浑身上下充满了暴戾的气息。他看到那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看到凌厉的眉。看到离殇依旧刺在海面之中，荆离仗剑而立。看到了那个男人高傲而又高大的身影。

他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这剑术，在他看来早已是天道之上的境界了。他虽然没见过天道，可在他的印象中，也只有传说中的神仙能与之媲美。

“小子，这便是沧澜。”荆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骄傲。

“巍峨若高山，苍茫如大海……”少年轻声重复着。

荆离拔出剑，将离殇高举。他轻轻一抬手，离殇便插入了少年脚底的海中。

书墨抬头看了看荆离，用眼神询问着他的目的，只见荆离一仰头，从眼角望着少年，轻轻哼道：

“拔出它，它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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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谁杀了谁

小镇中。

秋风萧瑟，卷起一片灰尘。而夜sè之中的伏龙山，显得是如此的yīn森。半山之中的闪动着的点点烛火让人感到心生寒意，而山脚下的小镇上，人们也早已熄了灯火。白rì里人声鼎沸的街道，一时间竟是无比萧索。

山上的那位大人讲经结束了。修行人或是普通人各自的目的也达到了，修行人们知道那位大人并未突破天道，心中顿时也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毕竟这小镇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修行人们倒还不敢轻易在这镇子上动手比试，以免拂了那位大人的面子。他们早些时候趁着天sè尚佳便匆匆离去。而普通人家，家中事务繁琐，能抽空前来听经已是万般不易，所以等讲经一结束，他们便悄然离开了。这镇子便也不复几rì前繁盛的景象，恢复了往rì的清净。

两名女子站在山脚，凝望着半山烛火。未几，那年长的女子开口，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本以为尊者早已突破天道，特来一见。期望着能面见尊者早rì解我心头之惑以助我突破惟我之境。却不想他却不肯见我”

那女子一袭紫衣，满脸倦态。正是师夜。

“师父，天道真有那么难吗？”水华仰头看着师父，小声的问道。

“谁知道呢。”师夜神sè有些落寞，她招呼着自己的徒弟说道，“走吧。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水华知道师父不想留在这儿的原因，恐怕不只是失望。她今rì在寺中看见了柳易，便猜想师父一定会远远躲避着他。果不其然，师夜整整一天都在躲避着那个男人。而现在，在她想要匆匆离去的原因之中，柳易恐怕也是占在第一位的。

一提到柳易，水华便想起了那个荒野之上杀气大盛的男孩儿。她想起那个男孩儿手中仿佛是通灵一般的长剑。想起那出神入化的御剑之术。她的神sè不禁也有些黯然。

师夜告诉过她他是谁。可她怎么也无法将那个有些开朗的李书墨和自己崇拜的天才剑客联系起来。

师夜转身正yù离去，水华便也默默的跟随其后，她还沉浸在对那个男孩儿的思考之中。直到她感觉身前的师父停了下来，她才意识到四周好像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状况。

师夜停下身。对着黑夜中缓缓的皱起了眉头。

“师父？”水华迟疑着。然而师夜却没有回答徒弟的问题。水华顺着师夜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暗。她从师父的身上隐约感到了不对劲。女孩稍加迟疑，便将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不知是哪些朋友藏在暗处，为何不出来一见？”师夜高声说道。

窸窸窣窣。黑暗之中传来一阵摩擦之声。水华听到人们走动的声音，而且还是很多人。她不禁有些头疼。兰坊在江湖上一直都不是什么特别出众的门派，特别是在离花宫崛起之后，兰坊的地位便一落千丈。而师夜却又不是什么容易和人结仇的人，水华实在是想不通这时候到底是谁会拦住她们的去路。

黑暗之中走出来几个身姿窈窕的影子。水华看到那人的面孔，眼皮顿时狠狠的跳了几下，手中的双刀也出鞘半分，她的手是如此用力，以至于她的骨节都开始发白了。

兰坊的敌人确实很少很少，可那并不包含离花宫在内。

“师夜姐姐这么着急着走，见到故人都没有好好寒暄两句么？”叶彩轻声笑道，可水华却听不出她声音中的半点笑意。

“叶彩妹妹这么晚还在这镇子上闲逛，不知又是为何。”师夜也摆出一副笑脸说道。

“我们离花宫不见了一位姐妹，此时正在寻她呢。”叶彩声如银铃，可水华却只感到背后一阵寒意，“不知师夜姐姐有没有见到我们的姐妹？”

水华心中突然生出一阵不详的预感，毫无由来的，她想起了荒野之上，那个如恶鬼一般的少年。

“她叫方缘，是前宫主的妹妹。”叶彩yīn冷的声音透过黑夜传来，刺透这水华的耳朵，“前些rì子，方师妹和我们兵分两路，她说她有些事情要去解决。便独自前往荒野。不知师夜姐姐有没有遇到她。”

前宫主的妹妹？水华感到自己握刀的手正在瑟瑟发抖。那家伙竟然杀了离花宫前任宫主的妹妹？那个女人身份这么特殊，再联想到荆离挖去了离花宫方宫主的双眼，也就不奇怪那女人为何会来寻仇了。

可是，这黑锅为什么会被扣到自己身上？

“叶彩妹妹真是会说笑，我怎么会见到方缘妹妹？”师夜冷静的回答着叶彩的话，“我与方缘妹妹见过几面，在相见岂会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叶彩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哼，“前rì我们派去搜寻的姐妹，在荒野之上发现了方师妹的尸身。她的尸身上多事刀剑所伤，这又怎么说？”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师夜身后早已愣住的水华。水华觉察到她的目光，手中的刀不禁一松，双刀“碰”的一声掉落在地。

叶彩面露凶狠，她死死盯着水华，声音冷冽，“久闻师夜姐姐收了一个天赋极高，善用双刀的女弟子，想必就是这位妹妹

了。不知这位妹妹到底有何能耐，能杀死一名通玄境界的修行人——”

“叶彩妹妹这话说得可真不中听。”师夜依旧冷静，“我这徒儿还只是一名空灵境界的修行人，怎会杀得了方缘妹妹？再说了，天下剑客这么多，你为何就认定是她所杀？说不定是她碰上了其他剑客呢？”

“师夜姐姐想必是忘了我们离花宫都是什么人了。”叶彩冷笑，“离花之人，长于救人。对杀人之道也不陌生。方师妹的死期是一周前，而那时候，师夜姐姐在哪里？空灵之境的人杀不死通玄，若是再加上一个通玄又会如何呢？

“师夜姐姐和前宫主的恩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方师妹这次对我们说起的是寻仇，可这天下值得她寻仇的又有几人？柳易那rì正与大巫交手，而柳易那小徒弟只是一个小鬼，更是不值一提。想来想去，除了你们，还能有谁让她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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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偷袭

一所毫不起眼的平房之前。

小女孩儿坐在墙头，摇晃着光溜溜的脚丫子。她嘴里还叼着一串糖葫芦，不时发出卡擦卡擦的咬声。她光滑的小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这伤痕让她的脸上凭空多出了一丝可怖的感觉。

小女孩若有所思的摸了摸那道伤痕，她瘪起嘴，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嘴里的糖葫芦。那“咯蹦咯蹦”的声响在夜里听上去是如此刺耳。

她三两下嚼玩糖葫芦，将木棍随手一扔，随即抬起脸。看向了正在一边低语的两名男子。

“爹爹骗人，这里一点都不好玩。”小紫大声叫道。

齐先生转过身来，安抚的拍了拍小紫的脑袋，“别闹，等回了巫毒门，爹爹再给你作新的蛊虫。”

小紫揪着齐先生的手，嚷道，“可是上次做的蛊虫就给叶哥哥喂麻雀了！你说冰蝉蛊是绝对不可能被取出来的！你骗我嘛”

“谁知道那叶无胤用的什么法子逼出了蛊。乖，下次我们用更好的蛊，让叶无胤生不如死。”

小紫听到他都话，高兴地点了点头。但立刻又变了表情。她皱着小眉毛，苦苦思索着。然后兴高采烈的说道，“那下次我用刀在他脸上划满记号好不好！不，不要用刀，就用蛊在他脸上咬吧！”

小紫用愉快的语气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始终笑着，笑得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好！”齐先生点了点小紫的鼻子，宠溺的说道。

“你还真是宠爱这小丫头。”一边的男人用不屑的语气说，他的声音沙哑无比，让人感到是喉咙漏气一般。“你难道想把这小家伙培养成下一个门主？”

齐先生回头，嗤笑一声，“有何不可？这小丫头可比你手下的废物们要好上太多了。莫非你跟我争不赢门主之位，就来打我这小丫头的主意?”

“门主？”大巫轻轻念叨着这两个字，“哼，若是上次我能杀的了柳易，为卫门主报了仇，这门主还不是我的？”

“这就是你永远也做不了门主的原因。”齐先生保持了一惯温和的做派。说道，“你在和柳易交手，我在观察那个李书墨。那夜那小子使用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不像是柳易教给他的。所以我才会怀疑荆离还活在这世上。”

他冷笑一声，说道，“杀了柳易和杀了荆离比起来，到底谁的分量更大。我想你一定知道，”

大巫前行一步，逼近了齐先生。这样一来，他整个人都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大巫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凄惨。那件宽大的黑袍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长袍之上千疮百孔。那是柳易的御剑之道留下的痕迹。他的钢爪半露在长袍宽大的袖子外。钢爪之上早已布满划痕。

“荆离？”他的声音透露着yīn冷，让人不寒而栗，“他还活着？”

“我猜测是如此。”齐先生慢条斯理的说，“不过一切都要等从那小子嘴里逼问出荆离的下落再说。如果荆离真的还活在这世上，他一定不会丢下这小子不管。”

大巫大笑，“按照荆离的xìng子，你以为他会在意这个小鬼？现在他生死不明，要我看，问这个小鬼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

“蠢货。”齐先生拂袖轻蔑的说道。大巫受他侮辱，面上自然是有些过不去。当下便翻脸说道：

“你这么有能耐，为何又会让那小鬼溜掉？”

齐先生面sè一寒，咬牙道，“哼，要不是叶无胤那小子，我早就逼问出荆离的下落了。何必还等到你来？”

“说来也可笑。惟我境界的修行人居然被通玄境界的小子逼退，你这蛊宗宗主做的可真是丢人。”大巫不放过任何一个取笑自己竞争对手的机会。

“对手和是影宗的小子。就算是通玄也不可小看。”齐先生瞪了大巫一眼说道，“天知道那个神秘的门派培养出了一些什么怪物？那叶无胤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居然能逼出冰蝉蛊。影宗门人，绝不可小视。”

“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缘由？”大巫讥讽道，“你和你女儿都对付不了的狡猾小鬼，我一个拖着伤体的人又有何作用？”

齐先生的眼神看向黑夜之中的那座平房。在夜幕的遮掩下，那个小房子显得是如此孤独，星光映shè在齐先生眼中，倒映出他满是杀意的眼神。

“小紫，他们是在这里吗？”齐先生问道。

“爹爹问过好多遍啦，就是在这里嘛。”小紫似乎有点不耐烦齐先生的啰嗦，她晃着双腿，根本不去看齐先生，“那两只蛊的味道就在这里嘛，爹爹真啰嗦。”

齐先生望向大巫，眼中尽是询问之sè。

“他们就在这里，动手？”

大巫不答话，他伸出的钢爪替他做了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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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胤有点担忧的看了看窗外。

书墨还在昏迷之中，这家伙似乎一睡就不会醒来。难不成已经死了？叶无胤想道，他伸手探了探书墨的鼻息，他的呼吸已经逐渐平稳下来，看来叶无胤给他的丹药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照现在这个样子看来，书墨已经脱离了险境。只是一时半会还醒不来。叶无胤不担心这家伙死掉。至少自己尽了力，死掉了也和自己没关系。他担心的是齐先生会追赶过来。

叶无胤知道那小丫头有追踪蛊虫的能力，逼出书墨体内的蛊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点。他逼蛊的时候就废了很大气力，现在这家伙又昏迷不醒，万一齐先生追来，自己说不定也会交代在这里。那可就得不偿失。

他早应该将书墨带给柳易，可他不愿这样做。他知道荆大哥的死是柳易亲自动的手，他对柳易有一种强烈的憎恶，虽说柳易是这家伙名义上的师父，可叶无胤似乎认定了书墨是荆离的弟子，所以他对柳易并不感冒。

“蠢货，齐先生一来，我可真的救不了你了。”他有些无奈的说，“荆大哥若知道了也不会怪我的，师父说过，自己的小命可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话还未落音，顿时，一种强烈的不详之兆便向叶无胤袭来！

有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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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狡兔三窟

“碰！”

紧闭的木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一个人影飞速掠了进屋，伴随着烟尘的散开和一道明亮而凌厉的银光闪过，大巫用钢爪开道，直接闯进了那间小房子。

屋内漆黑一片，连烛火都没有点上。大巫闪身进屋之后，立刻摸出了两个小瓷瓶。他jǐng惕的望向屋内，片刻之后，他便深深皱起了眉头。

不在？

随后进屋的齐先生也见到了这个情景，他没有多说，径直点燃了桌上已燃了一半的烛火，昏黄的火光照亮着整个房间，空无一人。只有床上散落的点点血迹还预示着这里曾经有过人来过。

“这就是你说的在这里？”大巫冷冷的说。

齐先生不答。小紫从他身后探出头，见到屋中无人，她便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

“明明就是在这里嘛！”小紫抗议道，她走到床前，仔细检查着床上的血迹，“你看你看，我的蛊都在这里嘛！”

她在血迹之中翻找着，未几便拾起一条早已干枯的小虫的尸体。小紫高高举起那条小虫，将它拿到齐先生眼前，“爹爹你看，这是我的蛊嘛！”

她看到那条干瘪的蛊虫，不禁眼圈一红，又是“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的蛊！哇——”

齐先生摸了摸小紫的头，象征xìng的安慰了她一下。而后便在这屋子之中转了起来，他走到桌边，仔细看了看那燃了一半的蜡烛，又看了看床上的血迹。冷冷的说了一句，“那小子重伤未愈，这血迹还未完全干涸。他们走不了多远，一定就在这附近。”

随着他的话刚落音，顿时一声轻响从他头顶传来。齐先生顿时心生jǐng兆，他一个箭步，便抱起了身边的小紫，飞速向后闪去。一声“噗噗噗”的响声之后，他原本站着的地方早已是多了几十根钢针。

不用想，一定是叶无胤那小子搞的鬼。齐先生抬头，却看不到房顶上有任何人影，他心下一寒。瞬间便出现在屋外。

“轰！”

房屋中的物件，赫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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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死老鬼。”叶无胤躲在窗后。暗暗的骂了一句，“jǐng惕xìng还真高。”

正如齐先生所言，他走得并不远。带着书墨这样一个重伤人员他根本走不了。他只能带着他到了临近的一间屋子中埋伏起来。他也知道小紫能够追踪她种下的蛊虫，所以他在自己原本藏身的屋子设下了陷阱等着猎物上钩。

可他的陷阱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齐先生躲开了他的陷阱，这让他多少有点始料未及。而且他也没有料到，齐先生还有大巫这个帮手。单是面对齐先生，他还能有办法脱身，但是再加上一个大巫他可就说不准了。

“蠢驴，看来他们对你真是恨得深沉啊。”叶无胤回头看了一眼书墨，苦笑着自语道。

现在的状况真是糟糕透顶，自己面对的可是巫毒门二宗的宗主。这边又有一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没用的家伙。叶无胤只能被动的藏起来，万一被发现了，说不定连他也没办法逃走。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书墨跟前，确认了这家伙还躺得好好的。他不放心的用被子盖住了他的脑袋，又慢慢踱到窗前，收敛全身的气息，静静的等待这场危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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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声响在这秋夜之中回响着，屋中的物件中似乎都带着一种特殊的毒气，炸开之后那烟尘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齐先生在屋外站定，目光有些yīn冷。他盯着那些在屋内四溢的烟尘，紧紧捂住了小紫的鼻子。

“这小子……”

他没有去担心大巫的安危，大巫是毒宗宗主，这点小毒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实上，齐先生倒是更希望他死在这里。

烟雾散去，大巫的身影渐渐出现在齐先生视线之中，他果然是站立着的。那点毒雾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大巫一步步走出屋子，面sè僵硬。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他声音寒如钢铁。“这等小毒，比起我体内的毒可要逊sè不止一点。若是要用毒对付我，你可还不够格。”

“对付你？”齐先生冷哼道，“我现在可没有对付你的闲功夫。要怪，怪到叶无胤那小子头上去。我还只怕他的毒不够狠，没能杀了你。”

他说完便不再理大巫，自顾自的从内襟之中掏出一个青花纹样的小瓷瓶。小紫见道那个小瓷瓶，立刻满脸惊喜的凑了过来。

“爹爹！这又是你新炼的蛊吗！”

齐先生慈爱的摸了摸小紫的头，低声说道，“那小子受了伤，他们走不了多远。这蛊虫可以追踪到他血的味道，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找到他们了。要是叶无胤还敢动手，我们可是毫不惧怕他。”

大巫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表示对齐先生的不屑。齐先生没有理会他的不屑。他拔出青花瓷瓶的塞子，用真气驱动着瓷瓶内的蛊虫。一只八足小虫从瓷瓶之中爬出，震了震翅膀，便开始颤颤巍巍的向夜空中飞去。

它飞得很慢，摇摇晃晃的。似乎它的翅膀带不动它的身体。而齐先生却并不担心它会突然掉下来。

“爹爹，它飞走了！“小紫惊呼。

“它会找到他们的。”齐先生像是在解释一般，说道，“只那小子的伤不可能好得这么快，只要他还带着伤，我的蛊就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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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离得太远，目标又太小。叶无胤看不清楚齐先生做了什么。不过从齐先生的动作来看，他大概又是使用了什么蛊虫。

齐先生的蛊术，叶无胤早有领教。他丝毫不敢轻视齐先生的手段。更何况齐先生身边还有一个从小就与蛊虫为伴的小紫和一个毒宗宗主大巫？他虽不知道齐先生用了什么蛊虫，但是他依旧收敛了全身的气息，静静的等待着。

他的身形融入黑暗之中，一动不动。若不是仔细观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一个人。他的气息此时已经完全消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般。

影宗，影宗。叶无胤轻轻念叨着这两个字。现在，他的身体已是yīn影的一部分了。（）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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