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诱娘子：邪王不请自来

作者：九天默默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152章 爱到绝路 峰回路转』

- 『内容简介： 为她袖手天下？笑话，他又不傻。　　为他负了一切？抱歉，她做不到。　　背负的东西越多，维护爱情也就愈难。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装不知。　　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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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下马威之惩罚

- 第二章 下马威之活色生香

- 第三章 下马威之暖床

- 第四章 下马威之夜探大牢

- 第五章 男欢女悦

- 第六章 阵法试探

- 第七章 获救之李代桃疆

- 第八章 获救之将计就计

- 第九章 算计

- 第十章 以死明志？

- 第十一章 眉来眼去

- 第十二章 兄弟间的刀光剑影（上）

- 第十三章 兄弟间的刀光剑影（中）

- 第十四章 兄弟间的刀光剑影（下）

- 第十五章 龙形水纹纸

- 第十六章 养心殿风云暗涌

- 第十七章 阴谋交错

- 第十八章 鹿死谁手

- 第十九章 拒婚！

- 第二十章 荣华与绝境

- 第二十一章 遇难方显柔情

- 第二十二章 楚父殁

- 第二十三章 杀招

- 第二十四章 表象

- 第二十五章 刺客与光明

- 第二十六章 虽然残忍，却是事实

- 第二十七章 什么是生不如死

- 第二十八章 散场

- 第二十九章 熏香

- 第三十章 杀机

- 第三十一章 鱼死网破

- 第三十二章 谋士

- 第三十三章 绿春至

- 第三十四章 云巅的微风

- 第三十五章 几分真心

- 第三十六章 吻

- 第三十七章 腥风血雨

- 第三十八章 阴谋的味道

- 第三十九章 帝怒

- 第四十章 太子认罪

- 第四十一章 阴谋败露

- 第四十二章 春风得意可耻荡漾

- 第四十三章 骄纵

- 第四十四章 秦夫人的笑话

- 第四十五章 能理解不能原谅

- 第四十六章 抓阄

- 第四十七章 不准动！

- 第四十八章 剁手！

- 第四十九章 以牙还牙

- 第五十章 逼问福伯

- 第五十一章 美食计

- 第五十二章 琴艺可有长进

- 第五十三章 水仙花儿

- 第五十四章 厚礼

- 第五十五章 半声笛

- 第五十六章 骨女画皮

- 第五十七章 风雨欲来风满楼

- 第五十八章 一波未平

- 第五十九章 妇人之仁

- 第六十章 不做谋士做王妃

- 第六十一章 初露锋芒

- 第六十二章 气急败坏

- 第六十三章 急功近利

- 第六十四章 鸾凤阵【加更】

- 第六十五章 金玉其外

- 第六十六章 累了，就回来

- 第六十七章 一波又起

- 第六十八章 崭露头角

- 第六十九章 唇色朱樱一点

- 第七十章 母后【加更】

- 第七十一章 探究

- 第七十二章 一直在算计

- 第七十三章 冷战就冷战【加更】

- 第七十四章 掩面而泣嘤嘤嘤

- 第七十五章 杀手的目标

- 第七十六章 巫术

- 第七十七章 王爷喜欢绮罗？【加更】

- 第七十八章 进退两难

- 第七十九章 一剑来还【加更】

- 第八十章 你这叛徒！【今日万字更】

- 第八十一章 纵虎归山？【二更】

- 第八十二章 斩【三更】

- 第八十三章 进军营【四更】

- 第八十四章 战况迫在眉睫【五更】

- 第八十五章 温情不复

- 第八十六章 被抓现场？

- 第八十七章 一代枭雄

- 第八十八章 军令状

- 第八十九章 事出蹊跷

- 第九十章 裸身美男

- 第九十一章 辣手摧花

- 第九十二章 穆津关出事

- 第九十三章 昨夜活色生香

- 第九十四章 到底谁吃亏～

- 第九十五章 动用私刑？

- 第九十六章 除非他不举

- 第九十七章 我是你的人了

- 第九十八章 杀了楚家那个女子

- 第九十九章 埋伏

- 第一百章 威慑

- 第一百零一章 阵中阵

- 第一百零二章 杀！【还有更新】

- 第一百零三章 难言之隐【还有更】

- 第一百零四章 束手就擒

- 第一百零五章 暗算

- 第一百零六章 反目

- 第一百零七章 一场春梦

- 第一百零八章 谋士奸诈

- 第一百零九章 友情真挚

- 第110章 一网打尽

- 第111章 怂货

- 第112章 主上，你变了

- 第113章 皇上病重

- 第114章 束手无策

- 第115章 背叛？

- 第116章 威胁

- 第117章 灭口&价值

- 第118章 我和你，不可能

- 第119章 叶霜之死

- 第120章 扮猪吃老虎

- 第121章 愿君相思莫相负

- 第122章 民间皇子

- 第123章 三日之约

- 第124章 声东击西

- 第125章 香消玉殒

- 第126章 吃软不吃硬

- 第127章 北渭商之

- 第128章 螳螂捕蝉

- 第129章 刁难

- 第130章 约定

- 第131章 黄雀在后

- 第132章 阴险啊阴险

- 第133章 对战

- 第134章 兄弟残杀

- 第135章 借刀杀人

- 第136章 借刀杀人（二）

- 第137章 这个女人，我要了

- 第138章 背后阴谋

- 第139章 败露

- 第140章 败露（二）

- 第141章 邪青相争

- 第142章 突变

- 第143章 突变【二】

- 第144章 绝地反击

- 第145章

- 第146章 送死

- 第147章 幕后主使

- 第148章 幕后主使（二）

- 第149章 幕后主使（三）

- 第150章 挑拨

- 第151章 爱到绝路（上）

- 第152章 爱到绝路 峰回路转

第一章 下马威之惩罚

大雨倾盆，雷电大作。

街道上空空荡荡，商户都已闭门谢客，只有街角的怡花楼依然门户大开，生意兴隆。美貌女子站在门前迎来送往，伴随着几名恩客的插科打荤，引来数声娇笑，格外热闹。

在这一片喧嚣中，一抹蓝色身影静静地跪在怡花楼前，墨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背上，鬓角发丝紧贴着脸颊，露出一张被雨水冲刷得略显苍白的素颜。

柳眉杏眼，双瞳剪水，红润的唇瓣紧紧抿着，衣裳被大雨淋得透湿，裙角飘浮在污水里，脏乱不堪，但她的背却始终挺得笔直，透出一丝傲气。虽不是倾城绝艳，但浑然天成的冷艳气质竟比怡花楼头牌都略胜一筹。

这样一个女子跪在洛城最大的烟花之地怡花楼前，自然引起了无数人的好奇，指指点点，嘻笑调侃，声声不绝，她却始终沉默着，对周边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仿佛和雨水融为一体。

“哟，殷妈妈，你这姑娘越来越有意思了，竟然跪在雨里，是新来的么。”众人循声望去，却看到肥肠大耳的顾员外正眯着眼睛色迷迷地看着那名女子。

殷妈妈神色微微一变，伸手来扯顾员外：“顾大爷，她不是怡花楼的姑娘，烟儿正等着您呐，来来来，楼上请。”

一把甩开她的手，顾员外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兴冲冲地朝门外走去：“既然不是，那就给我做妾吧！”

众人怜悯地看向那女子，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

顾员外蹲下身仔细观察一番，实在是心痒难耐，伸手探向她下颚：“嘿！长得还真水灵。”

他的手碰到女子的那一瞬，也不见女子有何动作，寒光一闪，顾员外感觉手心一阵剧痛，惊讶地瞪大眼睛望向自己的右手，却见一个小孔从他掌心穿过，贯穿了整个手掌，微微一动都钻心的疼，他忍不住哀嚎起来：“啊啊！”

他之前还立在两旁的手下立刻冲了上来：“老爷。”

“给我上！把她绑回去，老子生吞活剥了她！”顾员外恨恨地挥手。

“且慢！”殷妈妈实在不想趟这趟混水，但一想到那人的交代……只能硬着头皮拉住怒气冲天的顾员外：“顾大爷，她不过一平民女子，不值得您费这么大心思，烟儿已备了宴……”

“备什么宴！”顾员外怒气冲冲：“手都成这样了，还怎么抱美人！看什么看，都给我上！拖回去拿木钉将她钉到木板上！”

“她是楚绮罗。”殷妈妈压低声音，希望他能适可而止，不要闹到无法收场。

楚绮罗……顾员外一怔。

楚绮罗他是知道的，四国敬为神明的云崖大师，座下只收了三弟子，其中之一便是楚家骄傲楚绮罗。眼下楚家已倒，家丁遣散，楚家上下尽数囚于京城大牢，这楚绮罗是如何躲过一劫？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风尘之所？还跪在这倾盆大雨里？着实令人费解。

但愤怒高于理智，顾员外右手抽痛，咬牙一挥手：“楚绮罗又如何，照样绑回去！”

殷妈妈见实在是劝不动，扫了眼楼上，风平lang静……却让她更觉可怕，只能压低声音在顾员外耳边低低地道：“她……是宸王爷看上的人，宸王爷此刻就在楼上。”

若说前者让他有所顾忌，后者就让他心颤胆寒了。宸王爷……他反手拉住殷妈妈的衣袖，急急说道：“可是三皇子，宸王爷？”

“这是自然，世间哪还寻得第二个宸王爷。”

顾员外眼睛往楼上一瞟，浑身冷汗涔涔，右手都不觉得疼了，再不敢提绑人的事，灰溜溜地跑了。

楚绮罗这时才抬起眸子，淡淡扫他背景一眼，唇角牵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围人不知发生何事，只知道方才气焰嚣张的顾员外忽然之间就焉了，难道这女子还挺有身份？看向楚绮罗的眼神里便带了些许畏惧。

楚绮罗看到众人的目光，自嘲地笑笑，就算这顾员外真害怕，恐怕也是怕宸王爷吧。

宸王爷——夜琅邪，人如其名，甚邪。

传说他冰冷无情，行事诡谲，上一刻谈笑风生，下一分便痛下杀手，从不按常理出牌……驰骋沙场从无败绩，无论是挑衅的夏国还是小打小闹的离国，无不被他收拾得妥妥贴贴。尤其憎恶贪官污吏，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贪官数不盛数。

所以外界将他传成了个冷面阎王，世人对其除了敬佩便是畏惧，当然，后者居多。

头顶垂下一片阴影，打断了她的思绪，楚绮罗抬眸，看到宸王爷身边的侍女晓尹撑着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楚姑娘，王爷有请。”

终于等到了。楚绮罗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平静地道：“王爷答应救我家人了吗？”

晓尹飞快地扫她一眼：“无可奉告。”

楚绮罗感觉双腿膝盖以下都没知觉了，身为医者，她知道是跪了太久，已经麻了，如果贸然站起只怕会立刻跪倒在地，她两手撑在身侧，小动作地舒展着双腿，等膝盖血液流通，不再那么酸痛后才慢慢站了起来。

跟在晓尹身后走进怡花楼，刚一进去，就发现众人的眼光都凝聚在了自己身上，楚绮罗低头一看，她浑身湿透，衣裳紧紧贴在身上，玲珑身姿一览无遗，她脸微微一红，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目不斜视地跟着走上二楼，只脚步稍微加快了些。

“爷。”轻叩两声：“楚姑娘到了。”

“进来。”一道低沉的男音，大约就是夜琅邪了。

晓尹往边上一退，示意让她自己推门进去，见她抬步，却又低声提醒道：“有姑娘在里面……”

在青楼里，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还能做什么……楚绮罗脸上血色褪尽，却还是稳住情绪，感激地朝晓尹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到了这一步，心情反而平静下来，楚绮罗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慢慢走了进去。

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香气，似胭脂又像花香，一道红木为骨的八扇围屏将视线隔绝开来，绸缎为面，上面绣着白鹤高飞，意境甚是悠远。

一移步，脚底传来一阵湿稠，楚绮罗扫了眼脚下，水渍浸透地上毡子，晕开一大块，再走这毡子就毁了，不由有些犹豫，刚想开口，听到屏风后传来一声低喘，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刻真的来临她还是懵了，杏眼圆睁，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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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下马威之活色生香

虽然尚未出阁，但她这些年跟着师父云游四海，也知晓这低喘代表着什么……她怔怔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随着屏风后那娇滴滴的女声声调愈见高昂，她的脸也越来越红。

“嗯……爷……轻，轻点……”一阵床摇轻响。

还是出去吧……抬起脚，却想到楚家现下境地……自己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撑到有机会面见宸王爷，难道就要因为自己难堪而放弃吗？

不，她绝不。虽然打断人家好事有些不地道，但人命关天，也怨不得她。楚绮罗打定主意，伏身行礼，声音清脆动听，完全不受这靡靡之音干扰：“民女楚绮罗参见王爷。”

呻吟声立断，但床晃动的声响却是完全没有停顿，应该是那位姑娘捂住了唇，但喘息声还是抑制不住地泄露出来，浅微暧昧的呼吸伴着床摇幔晃更让人想入非非。

楚绮罗脸红心跳，有些难堪：“民女斗胆，求王爷救救楚家。”

回答她的，是柔雪姑娘的一声短促尖叫。屏风慢慢往两边退开，楚绮罗眼角瞄到地上四散的衣服碎片，脸烧得发烫，直觉地将身体伏得更低。

“抬起头来。”清清冷冷的声音，不含一丝情｜欲。

楚绮罗抿紧唇，慢慢抬起头，只是眼睛却始终盯着自己眼前的毛毡，不敢往别的地方看，她捏紧拳：“王爷，民女……”搬出师傅的身份，再以她的医术利诱，许以厚诺，宸王爷应该不会拒绝。

但夜琅邪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他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要救楚家，你用什么来换？”

“用医术！”脱口而出：“民女不才，却敢夸下海口，在月殇国，无人比民女更精医术，若王爷救楚家于绝境，民女将拜入王爷名下。”

良久的沉默，似乎有一线曙光……楚绮罗暗喜在心，只要他动心了，那就有机会，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抬眼。

暗红色被褥凌乱地搭在床沿，宸王爷全身只着一件月白长衫，腰间一尺素绫随意挽起，露出长年驰骋沙场精壮的胸膛，剑眉入鬓，凤眼微挑，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欣长身姿掩在上等绸缎下，更添一分禁｜欲的美感，他手轻抚怀里美人的发，从肩到臂，慢慢滑下腰间……美人一声娇吟，倚进他怀里。

虽然做着如此不堪的动作，却丝毫不掩夜琅邪绝代风华，他唇角微勾，眼眸幽暗深邃地盯着她。

楚绮罗稳住心神，静静和他对视，对他与美人凌乱不堪的一切视若无睹：“王爷……”

“不感兴趣。”夜琅邪邪气而俊美的脸上慢慢露出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不过你容貌不赖……除了你的医术，你还有什么可以作为代价？伺侯人会么？”

如此明显的暗示。身体。脑海第一闪念，但这个当然不能说。楚绮罗沉静地看着他，轻轻地道：“会，民女擅茶艺，一定能伺侯得王爷满意。”

“装。”夜琅邪慵懒地侧身躺下：“柔雪，给尊贵的楚小姐看看，什么叫伺侯。”

“是，王爷。”柔雪娇滴滴地应了，柔若无骨的小手拉开身上的薄纱，胸前蓓蕾艳若蔷薇，她毫不掩饰眼中的狂热，香舌火热而缠绵地吻上夜琅邪裸露的胸膛。

如果她没看错，夜琅邪浑身颤了一下。楚绮罗咬唇看着眼也不眨，虽然一脸羞窘，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多次想进青楼而不得，被爹爹被师兄管得死死的，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竟然遇到了如此活色生香的一幕，真是不枉此行，如果不是心里牵挂家人安危，她真会仰天大笑。

眼见柔雪化作一滩水缠上夜琅邪精壮的胸膛，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好……好养眼。

柔雪握住夜琅邪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白皙滑腻的胸前柔软，红艳水润的唇瓣轻轻张开，双眼迷蒙地呻吟着：“王爷……”

温香软玉在怀，其他男人只怕早就提枪上阵了，可是一直到现在，夜琅邪都没有任何表示，既不推拒，也不接纳，柔雪吻住他的手，舌尖轻轻tian舐，勾得人心痒痒，他也只是睁开眼睛漠然地扫她一眼，却也没有将手抽出来。

他的沉默仿佛是一种鼓励，柔雪更卖力了，腿轻轻蹭着他的长腿，红唇一路向上吻上他的喉结，气温慢慢升高，她整个人贴住夜琅邪，毫不觉得羞耻地蠕动着自己的身体取悦着他，娇喘声声，难耐地磨蹭着他的身体，小手慢慢往下……

楚绮罗瞪大双眼，她的手……摸上了夜琅邪那里……

“扑通！”

这一下楚绮罗真是大开眼界了，刚刚还闭着眼睛享受的夜琅邪竟然毫不怜香惜玉地将美艳动人的柔雪姑娘一脚踹下了床……

估计踹得不轻，柔雪直接晕过去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楚绮罗抬眼看去，却看到一个白色身影慢慢走来，容貌竟与夜琅邪有三四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三分凌厉，多了些许妖娆，气场便弱了许多，夜琅邪那一份不怒自威的气场、睥睨天下的气势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的。

月殇数位皇子里，年纪相当的便只有太子殿下、宸王爷，以及眼前的四皇子晋王爷了。

她伏身行礼：“民女楚绮罗参见晋王爷。”

晋王爷笑着摆摆手：“起来吧，不用这么生疏，绮罗唤我廷羽就挺好。”

“民女不敢。”楚绮罗暗暗思量，不用生疏？她以前见过晋王爷么？实在没一点印象。

“皇兄，这么不近女色，小心憋坏了身体。”夜廷羽却没再理她，弯腰抱起柔雪，怜惜地轻抚她的臀部：“多软的美人，我还没抱够呢，可别踹坏了。”

“滚。”夜琅邪直接一枕头飞了过去，只是这可不是平常人家闹着玩扔枕头，带了内力的枕头横飞过去，簌簌带风，倒好像扔了一砖头一般。

夜廷羽抱着柔雪避开了，直接从窗口蹦了出去，临走还不忘调笑道：“皇兄，长夜漫漫，别辜负了良辰美人……”

他们一走，房间顿时安静下来，一室的旎漪未散，气氛变得尴尬而暧昧，楚绮罗不敢再肆无忌惮地盯着床上看，偷偷瞟一眼，却径直看进夜琅邪深不可测的眸子里。

见她看他，夜琅邪冷笑：“想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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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下马威之暖床

见她看他，夜琅邪冷笑：“想暖床？”视线极其露骨地往她身上瞄来瞄去，她姣好身姿在湿透的衣裳下一览无遗，好像将她浑身上下都看透了一般。

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楚绮罗堆出一脸谄媚的笑：“不不不，王爷您累了，休息会吧。”手下暗暗提防，如果夜琅邪真要霸王硬上弓，她就只能送他一针，帮他了却三千红尘俗事了。

好在夜琅邪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他慢条斯理起身，走到屏风后在浴桶里冲洗干净，掀开床被就睡了，其间两次经过楚绮罗身边，也没说要她伺侯。

半天没见动静，听着夜琅邪绵长的呼吸，楚绮罗看着凌乱不堪的房间，暗自叹息，折身到角落里拿来笤帚轻轻扫了起来。

伺侯人她其实是真的会的，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从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什么苦头没吃过，小到洗衣叠被，大到上房补漏，她几乎事事都是亲力亲为，只因为师父说过，男子能做的，只要女子想做，一样能做得很好，甚至更好。而她一直以这为信念。

她在柜子里翻到一件稍微厚实些的衣服，躲进衣柜偷偷换了，将房间打扫完毕，才敢偷偷瞄床上一眼：她是会伺侯人，只是要看是如何伺侯啊，如果要像柔雪那样伺侯，她就真不会了。

要她惊扰夜琅邪休憩，她真是不敢，所以打扫完毕后她坐在厚厚的毛毡上发呆，不知道爹娘现在怎么样，天牢潮湿吗？娘膝盖又疼了吧！依依俱黑，天牢暗无天日，她该哭鼻子了。长夜漫漫，对于失眠的人更是煎熬。

不知不觉，天竟然快亮了，晓尹在门外轻轻敲门：“王爷，寅时快到了。”

只这轻声一句，夜琅邪竟然也听到了，他睁开眼睛，眼神清澈宁静，好像从来没有入睡过一般。

伺侯他洗漱，楚绮罗当然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呆在一边默不作声地看着，直到夜琅邪穿戴齐整准备出门，她才鼓起勇气拦在他面前：“王爷，求您救救楚家！”

夜琅邪似乎心情不错，没有像她想的一样一掌掀开她，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邪魅地笑：“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他堂堂一个王爷，要风得风，要雨来雨，凭什么要为了素不相识的她去得罪太子殿下，救一个于他而言没什么意义的楚家？

虽然知道没道理，但只有这一线生机，对家人的担忧与爱护让她僵硬地拦在他面前，固执地道：“求您救救楚家。”

夜琅邪不怒反笑，唇角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让人如沐春风，但周围的侍女却无一例外地同情地看着楚绮罗，他伸指挑起她的下巴，冷酷地笑：“什么也不舍得放弃，却要求别人做这做那，你以为你是谁？”

原来如此。她以为他不会落于俗套，甚至以为他昨晚没有碰她便是答应救她楚家，却没想到绕了一个大圈子，还是绕回这里来了。

不就是身体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了救爹娘，她连命都可以不要，清白而已，他要，便拿去好了！

楚绮罗素来倔强，现在被逼得毫无退路，心一横，仰起脖子娇柔地笑：“绮罗怎么会有什么不舍得的？王爷喜欢我暖床么？我身子比柔雪更软呢！”娇躯轻轻偎进全身僵硬的夜琅邪怀里，手指轻轻抚下夜琅邪挑她下巴的手，诱惑地在他胸前画着圈：“王爷，绮罗一定伺侯得您舒舒服服的。”

“伺侯？”夜琅邪冷厉一笑，袖风一卷，完全没看到他如何出手的，楚绮罗只觉眼前一花，人已经倒飞出去。

夜琅邪紧跟其后，再在她胸口踏上一脚，狠狠地，她清楚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眼前一黑，最后一幕，是夜琅邪那张邪魅的脸面无表情地吐出无情的字眼：“关入大牢，留待本王回府后亲自审问！”

审问……楚绮罗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众侍女面无血色跪倒一片，不知道是哪里惹得王爷不高兴了。

夜琅邪冷哼一声，视线若有若无地划过窗棂，窗外传来轻响，然后是一只猫优雅的叫声，他眯起眼睛，扫了晓尹一眼。

警觉地四下望望，晓尹微微点头，退了下去。

正走进来的伍侍卫刚好与她错身而过：“王爷，时辰到了。”眼睛扫到地上的楚绮罗，大惊，王爷为了这个女子不是大费周章？怎么现在竟然……不过面上还是不敢表露出来，只将头垂得更低：“王爷，这……”

夜琅邪高深莫测地扫了眼已经昏迷过去的楚绮罗，便大步走了出去：“交给沁侍女。”

～～～～～～好痛……楚绮罗睁开眼睛，她的身体在动，光线越来越暗，臀部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头发绷得笔直，扯得整个头皮都火辣辣的，仿佛头发已经没了一般……那人竟是拖着她的头发一路拖过来的，楚绮罗咬牙忍得甚是辛苦才让自己忍住没叫出声来。

重重将她甩在牢房枯草堆上，狱卒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声音尖厉刺耳：“沁姑娘，您请回吧！这地方污了您的鞋。”

“这女的不能好，更不能死，否则你们全家赔命。”被唤沁姑娘的侍女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就走。

狱卒在她身后点头哈腰，待将她送出去了，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回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楚绮罗，无名火横发了，狠狠踹了她一脚：“看什么看！你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这一脚够狠，估计是带了点内力，楚绮罗感觉脚痛得半天都没感觉了，但相比于夜琅邪一掌打飞她然后踩断她肋骨来说……已经算是很温柔了。

她捂着胸口咳了两声，额头冷汗直冒，闭上眼睛，指尖如飞，用银针刺下数个穴道，慢慢摸索着，将肋骨一一接回去……

接几根肋骨，痛晕过去数次……那种痛楚，不提也罢。

等她再一次醒过来，便看到夜琅邪正慵懒地侧坐在她面前的软榻上捧着一卷书在看，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伤痕累累地躺在这枯草上，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王爷，她醒了。”沁侍女冷眼看着她，仿佛看着一堆死物一般的眼神……楚绮罗直觉地避开视线，暗自提醒自己日后多多提防这个人。

夜琅邪却连眼都没抬一下，轻轻翻动着手里的书卷：“茶。”

沁侍女抿了下唇，似乎挺不甘心，却又惧怕夜琅邪的喜怒无常，只得俯身捧起他手边的茶，眉心微皱：“王爷，茶凉了，奴婢出去换一下。”

听到牢房门轻轻一响，夜琅邪慢慢放下了手里的书，神色淡淡地看向楚绮罗：“住得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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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下马威之夜探大牢

“住得惯么。”

……楚绮罗差点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打断她几根肋骨，然后直接将她扔进大牢不顾她死活，竟然敢问她住不住得惯！他怎么不来住住！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她冷哼一声：“没死！”

夜琅邪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楚小姐很满意……宸王府向来礼数周到，不会怠慢贵客的……”他唇角一勾：“那楚小姐好生呆着吧，本王改日再来探望。”

待客之道……楚绮罗皱眉，脑海里思绪飞转，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牢房门的时候，她开口唤住他：“宸王爷。”

笑吟吟地转过身，夜琅邪弯下腰，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凑到她面前：“绮罗有什么事？”

妖孽。楚绮罗暗伤，刚才还叫她楚小姐，这么快就成了绮罗了，但她现在可没时间跟他纠结称呼，她扯住他的袖子，干咳一声：“王爷，我不知道究竟哪里得罪您了，但我真的需要立刻想办法去救我家人，您可不可以放了我？”

“可以。”夜琅邪爽快地答应了，答应得太爽快，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反而让楚绮罗心生疑虑，狐疑地盯着他。果然，夜琅邪笑笑，很温柔地道：“如果……你能活到那一天的话。”

什么意思？楚绮罗还没回过神来，便看到刚才还温柔款款的夜琅邪立刻黑了脸，冷笑一声，飞起对着她就是一脚。

完蛋了。楚绮罗暗咬银牙，这个妖孽！翻脸竟然比翻书还快！这一下伤上加伤，她只怕真活不到他放过她的那一天了，一时间气怒交加，只恨不能扑上去咬下他两口肉，更可恨的是身体不能动……咦？不能动？

楚绮罗皱了皱眉，试着动动手脚，果然是动弹不得，但身上除了刚复位的肋骨还隐隐作痛外，别的地方一点都不疼，夜琅邪刚才看似狠厉的一脚，竟然只是点了她穴道，然后将她踢到了枯草上而已，并没有对她造成实际上的伤害。

这个夜琅邪，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忍不住微微抬眸，却只看到夜琅邪高大的身形挡在她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远远传来沁侍女低凛的声音：“王爷，您喝茶。”

“王府规矩，第二条第三款。”依然是慢条斯理的声音，楚绮罗却听得浑身发寒，这是什么规矩？罚谁？这不是做戏给她看的吧？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跟着沁侍女一起进来的狱卒立刻跪下了，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王爷恕罪，是奴婢自作主张，不想打扰了王爷审问犯人，奴婢知错，求王爷责罚！”沁侍女声音还算沉静，只是咚咚声又加了一道。

夜琅邪却始终沉默着，楚绮罗看不到人，忍不住开始数数，一，二，三……

默数到三十，才听到夜琅邪悠悠一笑：“原来是一番好意……反思半个时辰便罢了。”狱卒感恩戴德地爬起来开门送他出去，沁侍女领罚谢恩。

楚绮罗慢慢闭上眼睛，她不能露馅，一道探究的眼神灼热地长久地粘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看透一般，她缓缓放轻呼吸，尽量装成重伤未愈又添新伤一般虚弱。

僵持的沉默直到狱卒那尖厉的声音再次响起才打破：“哎哟，沁姑娘您还跪着呐，伍侍卫来找您了，说王爷要入宫，让您去伺候呐！”

沁侍女缓慢地起身，腿已经麻了，她缓慢挪动着走了出去，临走还冷着脸吩咐道：“把里面打扫干净。”

狱卒点头哈腰答应着，侍卫进来将软榻搬走，待两人都走后，她狠狠踹了牢门一脚：“仗势欺人的狗！”四下张望两眼，发现只有角落里不知死活的楚绮罗后，脚尖动了动，将碎瓷片踢到枯草下，趾高气昂地走了。

一个时辰后，楚绮罗终于感觉身体恢复了知觉，悠悠吐出口气，睁开了眼睛。

夜琅邪……

细细思索着他的每一句话，楚绮罗感觉她此刻就像掉进了一张密网，挣不开却也无法将它理清楚。

这个高深莫测的宸王爷，究竟是在想什么？伤她，却又不杀她，将她扔进大牢，却又手下留情饶她一命——那一脚若注入内力，以她这没有内力的弱质身体，是绝对撑不过今晚的。

想来想去，只能确定一件事情：至少夜琅邪希望她在别人眼里是倒霉的，悲惨的，永远昏迷快死掉的模样。甚至，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如他所说般，活到他放她出去的那一天。

想通了这一点，楚绮罗心情略略变好了些，至少，夜琅邪没有一脚踢死她，已经算是她祖上烧高香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一副虚弱得快死的模样躺在枯草上躺了一整天，奇怪的是这期间夜琅邪再没来过。

她努力装出一副漠然的样子，借以掩饰自己的心急如焚：楚家案子开始审了吗？宸王爷会不会手下留情？秦恪……希望他不要扯进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狱卒刚折身出去，头顶就传来一声轻响，一身夜行衣的秦恪从梁上跳下来，扑到她面前急急地道：“绮罗！你……”看着她苍白的脸，以及略带潮湿的衣裳，后半句噎在喉头说不出来了。

楚绮罗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皱了皱眉：“秦恪，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你家出事，就往回赶了，你傻啊，你求宸王爷做什么！那种卑鄙无耻，冷血无情的人怎么可能会答应帮你！你瞧瞧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秦恪素来阳光的脸此刻布满阴霾，伸手来抱她：“来，我带你走！”

“胡闹！”楚绮罗站起来倚墙而立，怒喝道：“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把秦家扯进来！如果你在，你爹爹或许会帮我家说上一两句好话，但你若……”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陡然拔高声线：“你怎么进来的？”

一身夜行衣，还能是怎么进来的？楚绮罗抚额，真想一巴掌抽死他，她反手一推：“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不！要走一起走！”秦恪的大少爷脾气发得很不是时候，虽然是为了她好。

因为下一刻，他们便听到了令人闻之丧胆的声音：“秦家大公子难得光临寒舍，绮罗为何这么急着赶他走呢。”夜琅邪笑吟吟地缓步踏入，身后侍卫及时铺好毛毡，他懒洋洋地靠坐着，甚是温和。

虽然他在笑，但楚绮罗感觉心底都冒出了寒气。他说她是贵客，原来是为了引出秦恪么，难怪兵卫森严的宸王府，以秦恪的三脚猫功夫都能这么轻易就探到森森守卫的私牢……

她面色一寒，凝声道：“宸王爷摆出这么大阵势，竟然只是为了秦恪么。”

“当然……”夜琅邪拖长声调，扫了眼微怒的楚绮罗，才微微一笑：“不是。”

按理说她不该相信他，但莫名的她的心就安定下来：“多谢宸王爷成全。”反手在仍然呆立着的秦恪臂上狠狠一掐，压低声音道：“与他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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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男欢女悦

“与他辞别。”

秦恪反应过来，但仍有些别扭，皮笑肉不笑地朝夜琅邪一拱手：“多谢宸王爷。王爷，绮罗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她彻夜未归，让在下甚是担心，可否……”

说到一半，他发现楚绮罗在他身侧拼命扯他衣袖，抬眼看向夜琅邪，不由吓了一跳。

夜琅邪脸上笑容还在，甚至连姿势都没改变一点，只是眉头微挑，眼里笑意全无，眼神深邃地盯着他身侧的楚绮罗，那样的眼神……秦恪不由自主将楚绮罗往身后一拉，坚定地大声说道：“她是我的妻子。”

“哦？”夜琅邪上下打量他一眼，微一垂眸淡淡笑道：“不是未过门么。”

“绮罗与我自小定亲，我……”

不等他说完，夜琅邪就打断了他的话：“绮罗，过来。”语气虽然轻柔，但那种凌厉中带了三分柔情的眼神……秦恪太明白这代表着什么，紧紧拉住楚绮罗：“不许去。”

“秦公子何必紧张，本王只是想将绮罗的家书交与她罢了。”夜琅邪抬袖掩面，甚是伤心的模样，袖中果然露了一截素纸出来。

秦恪尴尬不已，不由暗自恼恨自己果然只会惹麻烦，拧眉有些难堪地开口：“宸……”

“宸王爷，民女甚是担忧家人安危，还请王爷成全。”楚绮罗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阻了秦恪的话。

“绮罗，不要唤我王爷。”夜琅邪伸手递过一纸家书：“叫我琅邪就好。”

“这恐怕有所不便吧？皇弟。”一声朗笑，有人推门而入，带进来一队人，将狭小的囚室挤了个满满当当。

夜琅邪眉心微皱，敛了笑慢慢从榻上坐了起来，却并没起身的打算：“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楚绮罗头嗡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看秦恪，却看他躲躲闪闪不敢看她，一时间悲愤难以自制，几乎想仰天长笑：难道他以为，太子将楚家害到这步田地，她还会接受他来救她不成？

眼角扫到夜琅邪若有似无地扫了眼她左手，想起爹爹写的信还握在手里，不着痕迹地拢了拢衣袖，将这信藏了个严严实实。

“这美人便是楚绮罗？”夜礼桓的声音和脸极不相称，明明长着一张温和仁善的脸，但声音却尖细阴冷，让人想起毒蛇，实在没法有什么好感。

所以楚绮罗退后一步，垂眸行了一礼：“民女楚绮罗，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罢！本宫微服出宫，不用多礼。”夜礼桓打量她半晌，忽然笑道：“难怪秦恪这般心心念念日夜兼程赶回来，果然是名妙人，与秦恪果然是天生一对。”后半句虽是对秦恪说的，他的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夜琅邪，只要有一丝差异……

可是夜琅邪却依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等他说完了才掀掀唇角冷笑一声：“贱民罢了，什么天生，他日若传了出去，倒污了母后的耳。”

当年父皇和母后便是因为皇太后一句天生一对便成了亲的，若这话传进宫……夜礼桓脸色微变，晒笑：“皇弟所言甚是，本宫确实考虑不周。”虽然笑着，但眼神极其阴冷，楚绮罗静静看着，心道空穴不来风，太子和宸王爷果然是不和的。

夜琅邪却微微笑了起来，风华绝代，连夜礼桓都为之一怔：“皇兄别紧张，臣弟只是说笑罢了。”

“话说起来，楚绮罗也是楚家后人，楚家全族铃铛入狱，她为何会出现在皇弟府上？”夜礼桓自认为找了一个最有利于他的话题，得意地笑了起来：“莫非这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楚绮罗始终握紧掌心一声不吭，好像这刀光剑影谈笑的与她无关一样，事实上她实在需要太多努力才能抑制自己扑上去杀了夜礼桓的想法。但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微微抬眸看向夜琅邪，如此明显的挑衅，脾气不太好的宸王爷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果然。夜琅邪挑挑眉，冷嘲一笑：“秘密自然不可告人，比如太子殿下率领属下私闯王府……”

夜礼桓脸瞬间拉了下来：“宸王爷这话怎说？本宫只是想念皇弟才来探望，莫非皇弟不欢迎？至于秦恪，他不过心仪楚绮罗，担忧她安危才夜闯王府，男欢女悦，宸王爷何必在意？”一怒之下，连之前拿来伪装的亲昵称呼都省掉了，看来太子殿下对秦恪果然还是较为看重的。

“太子殿下光临臣弟自然欢迎……不过，男欢女悦……”夜琅邪摸摸下巴，慢慢站起来，没人看清他怎么出手的，只见袖风一卷，楚绮罗便摔在了他怀里，楚绮罗瞪大眼睛，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唇瓣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瞬间，楚绮罗感觉呼吸都停止了。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压迫着她，辗转厮磨寻找出口，这个吻并不缠绵，甚至有些气势逼人，带着一种急迫证明什么一般的狠绝，楚绮罗缓过神来，用力挣扎，指尖深深刺入他手臂，依然无法撼动他半分。

唇瓣一阵酥麻，竟然是他舌尖在轻轻描绘着她的唇形，她愣怔住了，定定望进夜琅邪眼里，那墨如点漆般的眸子里，染着七分凌厉三分邪魅，楚绮罗忽然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如果现在挣扎，只怕她日后跪死在怡花楼外，也别想让宸王爷救楚家了，她狠狠心，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她闭上眼睛的同一瞬间，夜琅邪将横在她腰间的手加重了力道，火热唇舌辗转厮磨，她感觉胸口发热，脸颊滚烫，夜琅邪呼吸越来越粗重，最后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引得她痛呼出声，才慢慢松开她。

大口喘着气，楚绮罗伏在他胸口，感觉整个人都软了，夜琅邪拥着她在毛毡上坐下，意犹未尽地在她颊畔轻轻一吻，才挑眉笑着看向夜礼恒：“太子殿下，男欢女悦，想必你不会在意的吧？”

……秦恪绝对是生气了，楚绮罗黯然地低下头，身体僵硬，忍不住想扭过脸去看秦恪，夜琅邪的手却恰到好处地按着她的后脑，不会伤到她，却也让她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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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阵法试探

……秦恪绝对是生气了，楚绮罗黯然地低下头，身体僵硬，忍不住想扭过脸去看秦恪，夜琅邪的手却恰到好处地按着她的后脑，不会伤到她，却也让她动弹不得。

一直瞪大眼睛看着这出戏的夜礼恒这才反应过来，干笑连连：“呵，呵，皇弟你有要事，本宫就不打搅了，走！”

一如来时般悄然无声，他们去得极为迅速，甚至不着痕迹地带走了秦恪，夜琅邪也没开口阻拦。

秦恪竟然一点声息也无？楚绮罗暗暗皱眉，不对劲。

囚室里安静下来，在她思考的时候，夜琅邪一把推开了她，力道极大，将她直接掀倒在地，哪还有刚才温情款款的模样。

楚绮罗微微一笑，也不爬起来，就这么席地而坐，展开信后只扫了一眼便笑了，扬起信纸：“宸王爷，莫非这就是家书？”什么叫家书，分明是一纸素白，而她却还为了这张白纸，让秦恪难堪了……

夜琅邪慢条斯理地整整衣袖：“本王认为是，你觉得不是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楚绮罗不想在这旁枝末节上多做纠缠，低婉一笑：“宸王爷好计量，既打击了秦家，又利用秦恪的单纯将太子拖下了水，民女自然不会否决王爷的想法，但现在曲终人散，求王爷伸出援手救救民女家人。”

戏，演了。不但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按理说他是该帮她……可是看着楚绮罗那倔强的小脸，燃烧着愤怒的眼眸，这一切一切都让他想起那个人……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过她！

“凭什么？”

……

又回到了原点，献身他不屑，救人他不肯，看来夜琅邪本就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他再三纠缠只怕是在玩她罢了，如果时间再多一点，她会努力找出破绽一一击破，但她时间不多了……楚绮罗眯起双眼，决定铤而走险。

兵行险着只有两步，一是胁迫，二是利诱。胁迫，她不会武功，斗不过夜琅邪，除非用银针一试，想了想，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利诱吧，相比之下成功的可能性会大一点。

出人意料地，她起身行礼：“民女自知没有王牌能让王爷出手，民女告辞。”

夜琅邪低沉地笑了起来，挥手射出一枚暗器，带着十成力道袭向她，伴着暗器传来的，是他阴鹜的声音：“你以为王府是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的？”

早在起身的时候，楚绮罗就防备了，所以她轻巧一旋身，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回眸娇笑：“王爷说王府不是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那我就亲自打破这句话，让王爷看到王府的百密一疏，如果我能全身而退，王爷能救楚家么。”

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让夜琅邪脸色黑了个彻底，他王府守卫森严，如果真有人能全身而退，除了有内应再无别话，如果能用一个楚家揪出王府探子，倒也还划算。

夜琅邪极为谨慎地缓缓点头：“你可以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在你逃离的时间内，本王不会出此地。”顿了顿，他补上一句：“今晚为限。”

“一言为定。”楚绮罗转身前上下打量夜琅邪两眼：“不过，如果我做到了，王爷如何知道？”

“本王来做判决，我很公正的，绮罗你尽管放心。”清朗的笑声在她耳后响起，正是夜廷羽。

楚绮罗吓了一跳，心里凉了半截，如果她刚才真敢动手用银针胁迫夜琅邪，只怕她身后的夜廷羽会手起刀落将她像切瓜一样切了吧。暗暗庆幸自己多想了一层，她微微一笑：“好。”

看她大摇大摆走出牢房，夜琅邪阴冷地笑：“王府侍卫增多一倍，加强巡逻。”

夜廷羽失笑：“皇兄，原来你也会发怒……我突然觉得你像个人了。”

慢慢闭上眼睛，夜琅邪席地打坐，唇角微勾：“你若像她那样惹我，我可以让你看到我不是人的一面。”

笑声嘎然而止，夜廷羽摸摸鼻子：“我去看看她怎么突围。”

他跃上树梢，看着那抹浅色衣裳身影为了躲避前面的侍卫，躲进了假山丛，不由笑了：“翔，去告诉皇兄，她进了桃花阵，看要不要我去拉她一把。”

不一会，一道暗影飘到他身后：“王爷说生死由命。”

夜廷羽笑容未敛，眼神却慢慢凝重起来，夜琅邪的想法他明白，但是这样对一个弱质女子，是不是太狠了些……但愿，她能平安无事。

楚绮罗只觉得有点奇怪，自己明明进的是一堆假山丛，但突然之间周围变了模样，视野开阔，月光下的湖水很是美丽，怪石嶙峋，寒烟波翠，空气里依稀有种淡淡桃花香。

这不是宸王府。她敛了笑，不敢托大，那时狱卒未打扫的碎瓷她收了几片在袖里，此时正好派上用场，她拿出一片往水面扔了出去。

“噔噔。”两声轻响，但不是没入水中的响声，而是摔在石板上的清脆响声，楚绮罗放下心来，长吁一口气。只是阵法就好，怕就怕是什么奇门遁甲她就真没辙了。

“什么人！”大概是这响声惊到了四处巡逻的侍卫，有人声靠近，偏偏她完全看不到，四下荒野只剩她一人，她只能凭声音判断哪方人最少，然后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一路摸索，倒也没磕着拌着，只是掌心被利石划破了许多道，她顾不上疼痛，摸到一个能藏身的洞穴，慢慢钻了进去。

一直站在树梢看她动静的夜廷羽一急便想冲下去：“她误入桃花阵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擅闯乾坤洞……”

翔及时拉住他：“晋王爷，王爷有令，不是楚姑娘开口，不许任何人帮手，否则一概以内奸论处。”

夜廷羽拂袖：“你懂什么！皇兄他一时怒火攻心罢了，日后若后悔，你担得起么！”

“王爷也说了，她身上背了楚家数条性命，一切后果，她自行承担。”翔一想到夜琅邪说这话时的神情就不寒而栗，那种平静下的波滔汹涌……只能说楚绮罗自求多福了。

迎着寒风，夜廷羽想起楚绮罗傲然的眼，说不上为什么，他有种预感：皇兄必然会后悔现在这么对待她。今日种了因，来日结出果，是甘是苦一切都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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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获救之李代桃疆

关于什么乾坤洞，楚绮罗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一走进山洞，那些幻象都消失了，她想大概是她误打误撞毁坏了阵眼，不用她再去费尽心思解开阵法，不由一阵窃喜。

乐极生悲这词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刚走了几步，脚下一空，瞬间滑了下去。

山洞似乎不是人工挖掘的，所以她滑了不久便停下了，她睁开眼睛，一片漆黑，脚底浸凉，好像是有水，好在并不深，她掏出火折子，刚准备吹燃，却闻到一股焦油的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虽然记不起来，但她还是把火折子放了回去，在有油气的地方点火不是什么好主意，她睁大眼睛看了一阵，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凭借洞口传来的一丝光亮将这个洞穴打量了一遍。

潮湿，阴暗，洞穴很大，她只看得到一小块地方，她决定摸着墙慢慢走，刚一抬脚，却发现脚下的水竟然有些许黏稠，她忽然火光闪石般想起了当年。

那时她才十岁，跟着师父途经离国时曾看到过有人拿着漆黑的石头相互碰撞，比一般火石容易引火些，师父还仔细询问一番，才知道这石头是在黑油弥漫的山谷外围找到的，由于里面气味太重容易窒息所以没人敢进山谷里探寻，她当时跟随师父一同去看到的，便是这种黑色的，具有强烈气味的黑油，黏稠的，很难洗掉。

记忆与现实重叠。她瞪大眼睛，如果真是那种油，那是极易着起来的，而且哪怕没有火星子也经常莫名其妙地燃起来，那她岂不是很危险？难怪夜琅邪毫不迟疑便答应了，原来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关她过不了。

不过她并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她尽量放松步伐，沿着墙壁慢慢走，走了一会，果然踩到了干地上。

她松了口气，手指不停在墙上摸索，可是找不到一丝缝隙，这洞穴仿佛是一个葫芦一般，只有那么一个出口，可是她不会武功，不可能从洞口飞出去……

靠墙坐着，楚绮罗犯愁了。

气味越来越强，黑油的深度也在慢慢增加，好像是从地底涌起来的味道一般，无论是着火还是淹没整个洞穴她都活不成……这么坐以待毙是不行的，楚绮罗心乱如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于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

“咯嚓。”虽然极轻微，但在这静如坟场的情况下，楚绮罗还是听得非常清楚，所以她几乎是直接跳了起来，开始猛力拍打墙壁：“有人吗？有人吗？救救我！”

可惜的是除了开始那一点声音，再没有任何动静，楚绮罗着急之下用力过度，拍得双手鲜血淋漓，她咬咬牙，尖叫一声：“啊！着火了！我好痛！好痛！”

声音从强到弱，慢慢消失，她捏紧针尖，双目灼灼盯紧发出声音的那一处。

大概过了半柱香时间，黑油已经浸上干地，慢慢染湿她的双脚，她才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浑身绷紧，她等待着脱险的那一刻……

“沁姐姐，为什么要割我的手呀。”是一个男声，奶声奶气的在问。

沁侍女？楚绮罗皱了皱眉，她怎么会来这里？

“殿下，你别怕，姐姐只是要你一滴血，看，不流血了，不痛了吧？”沁侍女声音镇定。

“恩，不痛了。”

殿下？能在宸王府出入的皇子……只有五皇子和六皇子，但是五皇子十二岁了，声音不可能这么嫩。六皇子！楚绮罗瞪大眼睛，惊喜交加，有救了！六皇子与夜琅邪是同胞兄弟，夜琅邪肯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亲弟弟会救了她，虽然是在被人利用的情况下。

但是她不敢轻易发出声音，一想起沁侍女当时那阴冷的眼神她就觉得不舒服，而且刚才她那么努力求救沁侍女都没出手，直到她演了出戏后才过来，难说她有什么目的。

“殿下，殿下？”沁侍女柔声唤了六皇子几声，没有回复，楚绮罗不禁皱眉，她把六皇子怎么样了？却听到沁侍女变了声音，阴鹜地笑道：“这么久没声音了，楚绮罗估计已经烧得渣渣都不剩了，呆会石门打开，你趁烟雾最大的时候跑进去，躲在门边不要出声，洞外是不会燃起来的，你见机行事，听到没？”

“明白。”

楚绮罗心里一震，这声音，竟然是她的声音……她忽然明白了沁侍女的想法，是想李代桃疆么？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想利用她，那也得看有没有这命。再次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了起来。

石门缓缓升起，刺鼻的气味泄露出去，巨大的浓烟袭卷了众人，沁侍女掩唇快速地道：“你躺下，无论如何不得睁眼，否则眼睛熏瞎了就麻烦了。”

“我知道，但是我内力被废……”

“楚绮罗不会武功，你不能有内力。”沁侍女将她往里一推：“如果实在熬不住，你可以往外爬，越狼狈越好。”后面再没动静，估计是已经离开了。

这一推，刚好让那女子跌在离楚绮罗不远的地方，楚绮罗发现烟尘都是在上空，反而地面烟尘较少，她伏在地面，摁熄了火折子，捏紧银针扑了上去，她用的力道和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极为精准，刚刚好卡住那女子的四肢，却并不会伤到她。

“你！”那女的还想挣扎，被楚绮罗一指点了穴道，楚绮罗用银针比着她命穴，冷冷地道：“我给你解开哑穴，我问你答，问完了我放你走，你愿意吗，愿意就眨眼。”

拼命眨着眼，那人眼里写满惊恐，看着她这个样子，楚绮罗放弃了，勾唇一笑：“你既然没有心思合作，那就算了，我们在这里等着王爷来吧。”

无论沁侍女背后是哪方势力，都不可能派一个软弱无能，贪生怕死之徒来担任一项任务中最重要的角色，这女子既然能废了内力只为扮她，当然不可能一根银针就让她怕成这样子。

所以她只是在演戏，只要楚绮罗解开她穴道，她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楚绮罗扫她一眼，果然已经惊恐尽散，明亮的眸子里只剩了淡淡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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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获救之将计就计

楚绮罗扫她一眼，果然已经惊恐尽散，明亮的眸子里只剩了淡淡的嘲讽。

“你不怕。”楚绮罗喃喃道：“是啊，你没有把柄在别人手里，有什么好怕的，只有我，我才最该怕，从这里活着出去也不一定能过关，过了关也不一定能救出爹娘……”可是怕没有用。

洞外传来人声，远远能听到夜廷羽的吼声：“把石头搬开！这么大的烟没看到吗！”

两个楚绮罗现身众人面前，饶是夜廷羽也吓了一跳：“你怎么出来的？”满眼狐疑，这个机关只有用夜琅邪的鲜血才打得开……

拎起地上躺着的‘楚绮罗’的衣领，楚绮罗一把将她甩了过去：“接住。”打量他身后的侍卫们一眼：“信得过么。”

“信得过，我带来的人。”夜廷羽双手一搂接了下来：“你，你去哪？”

勾唇一笑，楚绮罗头也没回：“呐，我和宸王爷的赌约还没兑现呢。”说完便大摇大摆地从众人身侧走了过去。

“你这样不算被发现了？”

楚绮罗的声音远远传来：“是她被发现了，我没有。”她可不想告诉他究竟是谁救了她，六皇子在沁侍女手里生死难料，不能打草惊蛇，她倒不如将计就计，没准能拔出一棵毒草。

耍赖。夜廷羽无语了，好吧，他长见识了。搂紧怀里的女子，他扬声道：“你们见到了谁？”

“回王爷，只见到了一个楚小姐。”作为夜廷羽的侍卫当然不敢拂夜廷羽的面子，连忙附和。

直到他们出了洞，王府的侍卫们才迎上来，伍侍卫盯着他怀里沉默不语的楚绮罗问道：“晋王爷，楚姑娘她……”

“她被浓烟熏晕了，不过没什么事，还是先把她送到皇兄那里去吧。”对于这个皇兄身边最得力的属下，他还是有些忌惮的，态度也温和许多。

楚绮罗满意地看着他们离去，回头看着刚刚爬出来的山洞，已经不是先前的入口了，也不知道是到了哪里。

这个地方很隐蔽，荒草森森，藤蔓包裹着院墙，衬得很是荒凉，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只怕根本不会知道有一个这么奇妙的场所在，难怪王府的侍卫会比夜廷羽晚一些到。只是那个沁侍女是如何知道的呢？竟然比夜廷羽还快。

她小心翼翼地踩着乱石爬上院墙，发现这里离府外很近，而且侍卫们刚走远，如果她现在出府，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是眼睛一晃，她看到了沁侍女的背影，虽然隔得稍远，不过跟上去应该不会跟丢。

楚绮罗犯难了，她是跟上去伺机拆穿沁侍女然后救出六皇子呢，还是直接出府让夜琅邪履行约定？

月上中天，一夜还很长，她可以好好算计……

思虑再三，她还是掇了上去。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跟踪一个会武功的人，是个技术活，她不能跟得太近，而且不能跟踪得太明显，否则会被发现。好在沁侍女武功似乎也是一般般，倒也没发现她跟踪。

跟着沁侍女七绕八转，最后到了西厢房，东厢房便是夜琅邪的房间，楚绮罗皱了皱眉，她是不是多此一举了？既然是送到了六皇子的卧室，她还有必要跟进去么，沁侍女不可能在卧室对六皇子下手吧。

“提起精神！惊醒点！”有侍卫来巡逻，楚绮罗一个闪身躲进长廊阴影里，可是这不是长久之计，侍卫们从东厢长廊转过来，肯定会走到这边长廊，那时就会和她碰面了……

站到这里，才看清门竟然只是虚掩着，想来是沁侍女怀里抱了六皇子不好反锁，楚绮罗抿唇一笑，轻轻钻了进去。

不过她当然不可能插上插销，这样会弄出很大动静，所以她也将门虚掩着，内室亮着灯，她四下打量几眼，厚重红木雕花桌椅，毛毡铺地，除此之外竟无一样摆设，她不禁撇撇嘴，夜琅邪对他这同胞兄弟可不怎么好呐。

麻烦的是她连躲都没地方躲，扫了几眼，只有隔开内室的曳地垂帘能藏住人，她扯起一角，将自己半掩在内，好在这垂帘重重叠叠，她藏在内倒也不觉得突兀。

“有人。”一道阴冷的男声近距离响起，吓她一跳，楚绮罗放慢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

“是侍卫巡逻。”沁侍女镇定地走出去插上插销：“今日差点坏了大事，没想到六皇子会突然醒来。”

“哦？”那人脚步渐远，应该是到了床前：“这么多年了，他体内毒素应该也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按之前的剂量于他没什么用了……加重剂量。”

“属下明白，再过一个时辰便该喝药了。”沁侍女有些担忧：“只是再加重剂量，六皇子可能熬不住了。”

楚绮罗蓦地睁大了眼睛，毒！竟然敢在夜琅邪眼皮子底下这样对待他的亲弟弟……莫非六皇子的痴傻竟是他们害的？积累到一定程度的话，应该已经不止一天两天了，难道夜琅邪就没发现过？

“熬不住更好，夜琅邪连亲弟弟都没能保住，父皇便再不会相信他！只是得小心，不能让人发现。”那人阴恻恻地笑起来：“此事若成，本宫不会亏待你。”

父皇，本宫。竟然是太子。楚绮罗只觉心寒，六皇子也是他的弟弟……

一时怔忡，竟然连太子和沁侍女何时离去的都不知道。

她掀开重帘走到床前，床上小小人儿眉头微皱，连在睡梦中都不得安稳……太子真是狠毒，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楚绮罗探了探他脉搏，仔细检查一番，发现毒虽重了些，但好像他血液中有一种化解毒素的物质，虽然极慢，但还是在一点一点化解这毒，如果给它一点时间，也许能将毒素完全清除也是有可能的，也许这就是六皇子偶尔会清醒过来的真正原因，但是如果真的加重剂量，这虚弱的身子肯定熬不住。

只有一个时辰了。

虽然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但是她撞见了，便无法坐视他们这样谋害六皇子，毕竟还是个孩子。也算是缘分吧，天意如此……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咬咬牙，将六皇子点了穴道，用布条绑在了背上，将床上整理一番，弄出睡了人的模样，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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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算计

她咬咬牙，将六皇子点了穴道，用布条绑在了背上，将床上整理一番，弄出睡了人的模样，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她心里也是有底的，她还有一个时辰，手脚加快一些，她是来得及的……

沿着墙角慢慢走，她一步一步按照来时的路退了回去，走到一半，脊背忽然一阵冰寒，她猛然回头，将后背抵在墙上，低声喝道：“谁！”

一抹黑影掠过：“窃。”

竟然敢来王府偷东西，这小偷真大胆……不过还好，不是来抓她的，不然刚才那种恍若实质的杀气……

埋头猛走，楚绮罗抬头看着荒草蔓延的庭院，长长吁了口气，终于到了。

找到一块平坦一些的石头，她解开布条将六皇子平放在上面，掏出银针的时候却发现六皇子的眼皮轻微颤了颤。

他醒了……

“六皇子，你醒了，对吗？”

粉嘟嘟的小脸皱了皱，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睛很黑很大，真的很可爱，他眨眨眼，嫩嫩的唇瓣嘟了起来：“你是谁？我不睡，我要告诉哥哥奕儿不傻。”

她对小孩子最没辙了……楚绮罗想了想，握住他的手：“我是宸王爷的……医士，奕儿，你想不想以后都不傻了呢？”

“想！”眼里都快泛出泪来了。

“那你现在闭上眼睛睡一会，姐姐帮你医病，你睡醒了就不傻了。”楚绮罗摸摸他的头：“乖，睡一会。”

毕竟只有六岁，六皇子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她，既然她是哥哥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好，那奕儿睡了。”

不一会便传来浅微的呼吸声，渐趋平稳，这么小的孩子，却有如此心智，真的很难得，但正因如此，那利用他的性命做不堪事的人更显卑劣！

太子……不但害了她楚家，更谋害这么小的孩子……她绝不会放过他，楚绮罗眼神也阴冷起来。

冷风拂过，她回过神，捏起银针，点烛烫了烫，轻轻刺了下去。

风很凉，站在屋顶上的夜廷羽更觉得冷，此刻的他哪还有那热情洋溢的模样，他漠然看着楚绮罗不停忙碌着，皱眉问道：“皇兄，你信得过她吗？奕儿要有一分差池……”

夜琅邪深遂的眼始终盯楚绮罗纤细的身影，勾唇冷酷地笑：“如果奕儿有危险，她全族赔命。”

“为什么不直接让她给奕儿医治？”夜琅邪每一步都计算得非常精妙，不但连沁侍女的出现、楚绮罗的挑衅都算计到了，还一点消息不漏，把他也蒙在鼓里，看到她竟敢背着奕儿出门，他差点一刀劈了她，还好夜琅邪及时出现阻止了他……别的他都能想得通，但这一点他实在是不明白，拐这么大个弯，有必要么。

夜琅邪不语，只莫测高深地笑，眉眼里点点光泽全是冷傲，天边星光都成了陪衬。

这样的人，才是天生王者吧……夜廷羽站在夜琅邪身后，神情寂寥，他们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

天边些许泛白，寅时到了，而楚绮罗似乎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虽然浑身是汗，时不时抬头焦急地看看天空，但她却还是没有离开。

两人站在屋顶看着天空慢慢亮起来，太阳初升。

看着楚绮罗瘫坐在地，神情呆滞，夜琅邪敛了笑，神情肃穆。

“她失败了？”夜廷羽有点紧张，真的要两败俱伤么，他手心沁出汗，抽出佩剑：“皇兄，奕儿出事了的话不劳你动手，我替你解决她。”

夜琅邪沉默片刻，微微摇头：“收起剑，她成功了。”

此刻的楚绮罗只觉浑身冰冷，背后浸凉，晨风一吹身心俱凉，听到声响，她抬头扫一眼玉树临风的两人，凄然一笑：“你赢了。”

有时候，善良真的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她救了六皇子，却牺牲了自己所有亲人，她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能力，呆呆地看着双手发呆。

一直被众人称赞，自以为真的技艺超群，可是她刚才竟然判断错误了。本来以为只有一种毒，她感觉时间尚早，便下针了，结果在清理毒素的时候，发现不止一种，另一种毒更轻微，时间更久，也最致命。

已经医治到一半，她如果抽手，六皇子必死无疑……所以她虽然满目悲怆，却还是坚持下来，导致的直接结果，便是她输了赌局。

夜廷羽看着她悲伤，有些不自然地扭开脸，其实，未必算她输了吧？皇兄说了他不会离开牢室，而后来他却和他一起吹了半夜冷风……直觉地他就想告诉她：“绮……”

“既然知道输了，就自己去刑部领罪。”夜琅邪瞥他一眼，警告意味浓重：“本王不会无故窝藏逃犯。”

“……”楚绮罗抬头看他，依旧冷傲的眉眼，无情薄唇勾起淡淡弧度，似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看着这样的他，她感觉没有必要再抬出她救了六皇子的所谓功劳了。他并不在意，甚至——或许他本就知道。

手按在石头上，慢慢撑起身体，她微微一笑：“王爷好计量，绮罗领教。”

看着她消失在园子里，夜廷羽握着长剑的手有些僵硬，他看着夜琅邪上前小心翼翼抱起奕儿，忍不住说道：“皇兄，你不觉得这样对她过分了么。”

神色自若地抬脚从他面前走过，夜琅邪对他的怒意视若无睹，薄唇微掀：“滚。”

夜廷羽想起楚绮罗刚才经过他身边时绝望的眼，不知道从哪里横空生出来的一股勇气，他一步不让，慢慢抽出长剑：“皇兄，本是你输了，你该帮她。”

“帮她？”夜琅邪讥诮地笑起来，脚步终于顿了顿：“帮一个背弃月殇的楚家叛贼，让太子抓住机会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视线扫过长剑，他的笑容有些诡异：“我不会帮她，不过你要是想的话，确实有个办法可以救她。”

“是什么？”夜廷羽也是一时意气用事，现在冲动劲一过，有些懊悔自己的行为，如果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呐。”夜琅邪眼睛盯着他的长剑：“一剑杀了我，将我的人头呈给太子，趁机提出这个要求，太子殿下绝对会网开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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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以死明志？

云淡风清得令人发指，好像在说今天阳光真好而不是在讨论自己生死一般。

握紧长剑的手猛地一颤，长剑噌地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夜廷羽眼眶微红地低下头：“哥哥，你知道我不可能对你出手的。”

哥哥。他们之间最亲昵的称呼，夜琅邪神情也略缓了缓，却还是很冷硬地道：“做一件事前，先考虑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夜廷羽只觉得无能为力，他扭转不了这事实。

第二天上朝，有人参了夜琅邪一本，说他收容了楚家遗犯楚绮罗，其心可诛。而夜琅邪却优雅地出列，说他是为了劝楚绮罗去投案，结果不但没有被降罪，反而获得父皇赞扬，夜廷羽看着夜琅邪应对自如，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不过有一件大事令朝野震惊了：夏国进犯，进攻猛烈，前线告急。这也让本该立刻判决的楚家一案暂时搁置下来。

皇帝龙颜大怒，命威猛大将军吴将军亲率五十万大军前往应敌，圣旨宣读那一刻，夜廷羽像其他所有人一样，视线扫向太子殿下和夜琅邪。

皇意难测。平时有敌国进犯，第一个上战场的都是宸王爷，这一回却让吴将军上场……皇上身体越来越不好，这么敏感的时期出现这种差异，他们自然会觉得惊讶，更多的，是猜疑：月殇，快变天了吧。

太子脸色很难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低气压，但夜琅邪却并没有什么不同，依然冷漠地下朝回府，一路上有人刻意去讨好，被他清清冷冷的眸子一扫立刻闭了嘴，还是太子好相处些。

坐在马车里，夜琅邪正襟危坐，微风拂过吹起他的车帘，他扫了一眼，那疾驰而过的马车有些眼熟……

他沉声道：“掉头，跟上刚才那辆马车。”

“是，王爷。”

掀开车帘，看着飞快掠过的熟悉景色，夜琅邪脸色一分一分黑了下来。

“当当。”两声铁击响过，狱卒陪着笑将他引进天牢：“宸王爷您这边请。”

夜琅邪不动声色地恩了一声：“犯人认罪了么。”

“回王爷，没有，楚谨轩极为顽固，誓不认罪，还写了血书说要呈给皇上，奴才不敢私自作主，所以压了下来，请您过目。”狱卒呈上一匹布帛。

袖角一挥，夜琅邪直接将布帛扫到了火堆上，冷笑：“本王不沾这晦气东西。”

瞬间冲起的火焰照耀着他邪魅的脸，仿佛修罗再世，狱卒脊背一寒，笑意僵硬在脸上：“是！奴才知罪。”手往前指：“王爷，楚家罪犯在这边。”说完眼睛一抬，惊讶地跪下身行礼：“奴才不知晋王爷在此，王爷恕罪。”

隔着铁栅栏，楚绮罗有些摸不着头脑，原本，她去刑部领了罚，被打入天牢就已经没有一丝希冀自己能活着离开天牢，但现在不但来了一个晋王爷告诉她他会救她，而且下一刻连宸王爷也来了……这代表什么？

莫非宸王爷改变主意了？虽然有些不敢置信，但她心里还是欣喜起来，垂眸行礼：“民女楚绮罗参见宸王爷。”

“罪臣之女。”狱卒一脸不郁，顾不得两位王爷在场，出声纠正她的称呼。

“家父无罪。”楚绮罗桀骜抬眸，眼底写着满满的坚决，视线扫过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夜廷羽一眼，心里有些疑惑，难道他来，并不是夜琅邪授意？看了看夜琅邪森冷眉眼，更肯定了这个猜想，她伏下身，声音沉静：“恳请王爷明察秋毫还家父清白。”

夜琅邪却看都没看她，只冷冷盯着夜廷羽，森然道：“皇弟，天牢是关押犯人之所，你来此地做甚？”

头垂得更低，夜廷羽捏紧手里的布片，有苦说不出来，这实在太明显了，不是么。楚绮罗刚见到他的惊喜与疑惑，以及他说会救她时她那显而易见的讶异，这一切一切，都说明着一个事实：他，被人算计了。

所谓求救血书，不过是障眼法吧，不知是谁要如此陷害于他。他嘴唇抖了抖，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楚绮罗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背光面对着她，左肩有些蹋，很不正常。

空气里的僵凝让众人如坠冰窟，一时间没人敢说话，狱卒眼睛瞄来瞄去，似乎决定了什么，直接跪了下去：“宸王爷，奴才有罪。”

夜琅邪收回视线，淡漠地扫他一眼：“说。”

“奴才奉命看守罪犯，管辖楚家罪犯大小事务，可晋王爷前来奴才竟然不曾知晓，实在是大大失职，奴才罪无可恕，请王爷降罪！”

一袭话说得夜廷羽面无血色，这狱卒虽然明为请罪，暗里却指明夜廷羽是私闯天牢，这罪名一旦落实……他愤然指着狱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刚才一路前来，没有见到守卫的人……可是这话说出来有人信么！

静静跪在地上的楚绮罗一直盯着夜廷羽，在他抬手的一瞬间，看到了他袖间露出来的一截布帛，忽然明白了这一切诡异的原因。眼睛径直扫向夜琅邪，他竟然也正看着她，眼里一片冷然，她微微一笑，原来他不是来救她而是来救夜廷羽的。

朝他灿烂一笑，她眨了眨眼，夜琅邪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开了眼：“都起来罢。”

一直安安静静的楚绮罗突然发了疯，头狠狠撞上铁栅栏：“王爷！求求王爷救救楚家！家父是被冤枉的！民女愿以死明志！”

没人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招，夜廷羽几乎想都没想，伏身扣住她的手，让她没法再撞，这一下撞得极为用力，楚绮罗额上伤口汩汩涌出鲜血，瞬间便染红了她面颊，触目惊心，他回头大吼：“开门！”

狱卒吓呆了，立刻翻出钥匙开了锁，夜廷羽冲进去将楚绮罗抱了出来，楚绮罗似乎晕过去了，软绵绵任他摆弄，刚止住血，用金创药敷好伤口，楚绮罗就醒了，明亮的眼里隐隐有着一丝笑意。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竟然一手挥开他，站起来扑向火堆，口里大叫着以死明志，吓得夜廷羽赶紧拖住，却还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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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眉来眼去

楚绮罗衣角被点着了，他大惊之下用手去拍，楚绮罗借靠近他的一瞬间，将那布帛抽了出来，伴着袖子一块烧了，吓得夜廷羽拼命扑火，自己衣袖也着起火来，眼看那布条烧没了，楚绮罗才帮着一块灭了火。

夜廷羽细细查看一番，衣袖虽被烧坏了一点点，不过袖摆宽大，如果不仔细辨别倒是看不出来的。

他伸手疾点她穴道，楚绮罗一下软了下来，虽然刚才明智地侧了侧身体，没让他点中，但她还是决定装晕，不然真晕过去了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经过这么一闹，众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天牢里关押着的可都是极为重要的罪犯，如果这火蔓延……狱卒感觉自己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道回来，恨恨瞪着被夜廷羽小心护在怀里的楚绮罗，只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夜琅邪似乎也吓了一跳，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冲上前一把扯开将楚绮罗安置好的夜廷羽：“廷羽，你有没有伤着？”

“没有。”夜廷羽苦笑，指指楚绮罗：“她……”

“皇弟！本宫路过天牢，竟然听说着火了，你受伤了么？”一道刺耳声音横空插入，馨香扑鼻而来，明晃晃的火光亮起，照亮来人的脸，居然是一脸焦急的太子殿下。一直装晕的楚绮罗听到这个声音，明白是太子到了，恨得咬牙，尽全力抑制着才没让自己扑上去击杀他。

种种前因后果加在一起，以及太子来的时间如此敏感……夜廷羽并不傻，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时气愤，张口就想说什么，手却被狠狠打了一下，痛得他的话全憋了回去，低头行礼：“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夜琅邪抽回手：“如此肮脏的地方，蚊蝇都比外面多。”他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神色自若地道：“皇弟参见太子殿下，多谢殿下关怀，廷羽一切无恙。”完全没想过行礼，太子虽然不郁却也只能忍了下来，毕竟当年父皇答允过他可以不对除父皇以外的人行礼……但他脸色还是黑了下来。

“不必多礼，无恙就好，本宫听到消息真是吓了一跳，急匆匆往这边赶，连父皇手喻也没去拿。”太子心里狐疑，扫来扫去，竟然看不到最重要的人——楚绮罗，作为他谋算中最重要的棋子，她不在，他的戏要如何演？

这话点到了要点，一般来说，除了皇上，无论是谁要进天牢见罪犯都得有皇帝手喻，否则便可按私闯天牢罪论处。他没有，夜琅邪两兄弟又何尝不是一样。而且夜琅邪和太子至少都有通告狱卒，而夜廷羽却是连备案都没有……

夜廷羽脸刷地白了。

看着夜廷羽的模样，太子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不过反正有狱卒伴随倒也无碍，皇弟你来天牢做甚？”

夜琅邪淡漠地把帕子扔进火堆：“本王奉旨彻查楚家一案，来这里自然是审问犯人的。”

“哦？审谁？”

退开一步，让太子能够看到躺在牢中小床上的楚绮罗，夜琅邪阴森地笑：“自然是审楚家之人，只是这女子毕竟娇气，竟然要以死明志。”

死了？太子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死了？”楚绮罗恨恨磨牙，本小姐才不会这么容易死，死了不正称了你的意。

“殿下很在意楚绮罗？”夜琅邪挑眉一笑：“没死，不过快了。”

“本宫如何会在意。”太子干笑两声：“既然还没审，那就开审吧，本宫也一道看看，如果再有以死相逼的，直接以畏罪自杀论处好了。”

楚绮罗的心狠狠一跳，暗骂太子阴险，不过夜琅邪也没好到哪里去。

“楚绮罗晕过去了……”狱卒小声提醒：“要不提审其他楚家人？”

“那自然不行。”太子当机立断：“楚家最重要的便是这嫡女楚绮罗，审其他人如何能让楚谨轩心疼，来人，将楚谨轩提出来，旁观审问。”手一挥：“去叫醒楚绮罗，叫不醒就泼冷水。”

……王八蛋。楚绮罗暗骂，指尖捏紧，有些激动，终于能见到爹爹了……

狱卒小小声地唤了一声：“楚绮罗。”明摆是不想叫醒她，唇角的笑容扩大，手摸向水瓢……

但事实完全出乎他意料，他话音刚落，楚绮罗嘤咛一声，竟然睁开了眼睛，手摸着伤口：“唔，好疼。”

“醒了？”夜琅邪看都没看她一眼，拂袖而去：“提出来受审。”

夜廷羽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楚绮罗心里苦笑不已，暗叹这一回只怕凶多吉少了，朝他微微一笑，算是感谢。虽然他是被人诓过来的，但对她也已经算是很安慰了。

他们的神情落在太子眼里，便成了眉来眼去。太子暗喜在心，既然夜廷羽动了心，他大事更易成……

垂头安静地任狱卒给她戴上镣铐，楚绮罗的心随着那清脆的扣锁声也慢慢沉静下来，夜琅邪未必会对她下死手，若她保持冷静，应对自如，或许有一线生机。

审问不是什么好事，但太子唇边的笑容却是掩都掩不住，他坐在左边，夜琅邪和夜廷羽坐在右边，堂上坐着的是此次的审问官，刑部司寇肖以漠。

肖以漠此人，长相俊俏，甚有才华，所以当年一举得探花便被皇上看中，封为刑部左侍郎，官居二品，可惜他以油盐不进著称，个性耿直，做事极喜较真，得罪了无数官员，是以三年过去，越贬越低，只落得刑部司寇一职，官居六品。

见是肖以漠审问，楚绮罗把握更大，暗道天不亡我。

左边铁链拖曳于地叮当作响，楚绮罗扭头望去，撞进楚谨轩悲怆的眼睛里，他抖着唇，想说什么，眼睛扫过堂下三人，嘴巴立刻闭了起来，伏身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宸王爷、晋王爷、肖大人。”

太子微微一笑：“楚大人起来罢，只是这自称是不是得改一下了？犯下如此罪行，如何能自称微臣。”

“太子殿下此话差矣！”却是堂上肖以漠大声反驳，跑下来跪到太子面前：“楚家一案尚未定论，楚大人依然是楚大人，他自然不能自称罪臣！”

被他一番抢白，太子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却又不好说什么，这肖以漠油盐不进出了名的，绝不可能因他是太子便多给一分薄面，他再计较万一和肖以漠卯起来也只会更丢脸罢了，所以他挥挥手：“你说的倒也没错，开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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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兄弟间的刀光剑影（上）

楚绮罗抿唇一笑，暗暗下定决心今天趁肖以漠在，一定得把案子下个结论，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机会的，如果下次再审，以太子的手段，肯定会换人。

“啪！”惊堂木一拍，肖以漠沉声喝道：“楚绮罗，本官……”

一问一答间楚绮罗沉稳以对，不卑不亢，无论是太子有意刁难还是夜琅邪有意无意的尖锐提问，她都应对自如，并努力将重心移到本案疑点上，避重就轻将问题解答得恰到好处，每每回答，必得到肖以漠的点头认可，她心里很高兴面上却不动声色。

最后肖以漠问题问完了，一拍惊堂木：“经过本官认真审决，本案大有疑问，本官将细列出来呈予皇上，由皇上亲自定夺，宸王爷可有异议？”太子和夜廷羽只是听审，所以他认定有权力插手此案的只有皇上亲自授权审问此案的夜琅邪。

楚绮罗暗赞一声，清正严明不畏强权，真正好官！只是这完全忽略太子的态度……难怪他会一路贬下来。

太子脸色铁青，气得咬牙，却不想和这肖以漠对起来免得难看，郁闷不已，脸都有些扭曲了。

淡淡一笑，夜琅邪无谓地缓缓转动指间扳指，沉声道：“肖大人禀公办案，本王未觉不妥。”

“好！”肖以漠眸眼清亮，估计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不拿权力说事的王爷，眼里的激赏毫不掩饰：“本案……”

“慢！”太子终是忍不住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本宫有话要说！”

眼见已经得出的结论又要被打破，楚绮罗的愤怒实在压抑不住，猛然抬头瞪向他：“太子殿下，您只是听审的，似乎并没有权力插手判案吧！”

脸色铁青，太子冷哼一声：“本宫不过觉得此案有异议，提出意见有问题么。”

这确实没有关系，毕竟他是太子，这点权力还是有的。所以楚绮罗虽然愤怒，却还是只能咬牙闭嘴了。

肖以漠皱眉侧目：“太子殿下，您请说。”

“例来判案都是先审后判，审问期间需要举例各种证据以证清白，从来都没有以一面之辞能断定一案是非黑白。”太子顿了顿，见肖以漠果然微微点头，他微笑道：“而此案最大的证据就在那封楚谨轩亲笔的叛国书信，本宫不认为有这么确凿的证据还不能断案。”

“本官已经说过了。”肖以漠神色颇为冷淡，丝毫不以他是太子为意：“书信一事颇有疑点，待本官将疑问呈给皇上再作定夺。”

“你这就么轻飘飘问几句，狡诈罪人如何会认罪！肖大人你办案竟然如此懈怠么！”太子也来了脾气，绝不能就这么呈给父皇，否则万一彻查出来楚家是被冤枉的，他这将书信截获的太子岂不是得了个构陷忠良的罪名？这楚家是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

肖以漠脸上浮起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讥讽地道：“那么依太子殿下之意应该如何？大刑伺侯？”

这话一出，连夜琅邪也勾唇一笑，眸光清冷扫向楚绮罗。

“不错！”太子已是骑虎难下，顾不得他话中嘲讽之意，拍案而起：“楚绮罗如此狡诈，不受点刑如何能让她害怕并说出实话！”

竟然真是他想的一样，太子果然要上刑，敛了笑，肖以漠的怒意毫不掩饰，也拍案而起：“本官不若太子殿下，判案从不严刑逼供，所以本案就此定论，本官会将审案过程巨细无遗呈给皇上，告辞！”竟然就这般毫不顾在场众人反应，拂袖而去。

楚绮罗听到了想听到的话，唇角微勾，微微抬头看向太子，立即被吓了一跳，太子依然瞪着肖以漠离去的背影，眼里燃烧的，已经不仅仅是愤怒了……她心里一惊，莫非他会对肖以漠不利？

太子似乎察觉她的视线，狠狠瞪了她一眼，她装作不以为意的模样移开视线，却与夜琅邪深邃眼眸相交，她心里突然安定下来，以夜琅邪这般精明，定是也猜到了吧，他尚且如此气定神闲，她有什么好担忧的。

“听说楚大人写过一纸血书想要呈给父皇？”太子眼睛一眯，阴森森地笑：“狱卒，血书何在？”

狱卒冷汗涔涔，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血书确实有，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按原本计划，是他呈给宸王爷，然后说不知情，最后将血书从宸王爷身上弄出来，以私通信件罪名将楚谨轩直接打死……他甚至已经在血书上下了机关，一按动机关就会……

可是这一切都毁了，毁在了夜琅邪那一挥袖之间，血书烧了个干干净净，他要如何配合太子殿下演这双簧。对了！他眼睛一亮，还有一截血书他送呈给了夜廷羽，夜廷羽便是以这血书私闯天牢的……

他恭谨伏地：“回太子殿下，血书一直在楚大人手中，不过刚才奴才在晋王爷手里看到了……”他拖长声音故作为难地道：“奴才不知是何缘故。”

“岂有此理！”太子手拍得嘭嘭响：“你是在含沙射影本宫皇弟会私通罪人么！私闯天牢是死罪他如何会不知，你以为他会……”他突然一顿，和善地朝夜廷羽一笑：“皇弟，你应是得了父皇手喻前来天牢的吧？”

夜廷羽脸色煞白，唇色惨白，一语不发地坐在夜琅邪身侧垂眸盯着座上茶水。

一旁的夜琅邪突地笑了：“血书？这晦气玩意廷羽如何会有，皇兄，咱们就这血书打一赌如何？”

太子眼睛一亮，狱卒当然不敢乱说，他既然能这么说肯定是有把握的，他本想能让夜廷羽认罪就算了，但是既然夜琅邪自己送上门来，如果能一举拖他下水当然最好：“皇弟请说。”

“廷羽贵为皇子，任狱卒搜身是不可能的，不过反正咱三兄弟自小一块沐浴过，倒也无碍，就让他脱掉衣服，咱们一点一点查，查到了血书算殿下赢，本王和廷羽任凭处置，如何？”为了勾太子上钩，竟然连兄弟一词也拿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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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兄弟间的刀光剑影（中）

好生奸诈。楚绮罗忍不住投以鄙视的眼光，宸王爷啊宸王爷，你这可是算计到太子头上了啊。

偏偏太子毫不知情，以为狱卒说的自然不会错，毕竟是他培养多年的心腹：“好！一言为定！除楚绮罗外，其他人退下！”

夜琅邪挑眉：“她留下？”摸摸下巴：“也罢，留下来做判决挺好。不过皇兄，如果没有又当如何？”

“没有？”太子扫了眼狱卒，见他点点头，心一横，冷笑：“本宫便亲自道歉，并再不插手此案！”老奸巨滑，他可不会说什么任凭处置的鬼话，万事留个后路总是好的。

“那好吧。”夜琅邪倒也不计较，慢吞吞地笑：“廷羽。”

见夜廷羽慢慢起身，其他人哪敢多做逗留，一下子鸟兽散退了个干干净净。

啊。楚绮罗有些心跳加速，难道这英俊少年晋王爷，万千少女心中的佳婿真的要在她面前宽衣解带？

夜廷羽扫了眼楚绮罗，脸微微红了，虽然三兄弟脱衣服一块沐浴也不是没有过，但当着一个少女的面宽衣解带确实是第一回，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夜琅邪开了口，肯定是躲不掉的……想起那截血书，他有些紧张，伸手去扯袖中的布条，想看看有没办法把它毁掉。

但一伸手竟然摸了个空，他想起那时楚绮罗突然的疯狂，瞬间了悟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手按上腰带，用力一抽。伴着楚绮罗略带紊乱的呼吸声，衣服一件一件落地。

秀色可餐啊。

不及夜琅邪结实的胸膛带着一分少年秀气的美感，滑腻的肌肤在火光下白中泛红，从脖颈处的优美线条一直蔓延到腰腹间收紧，配着夜廷羽微红的脸，简直是一幅极美的画。

可惜除了她没人懂得欣赏。太子衣袖一扫，案上茶水尽数倾在地面，他拖了一地衣裳摆到案上：“来，翻！”

当然翻不到。所以太子眼睛一瞄再瞄，忍不住上去扯开夜廷羽亵裤看了一番，吓得夜廷羽赶紧拉着裤腰生怕他一激动扯掉了。

太子不是这么容易糊弄的角色，他眼睛转了几转，把主意打到了夜琅邪身上：“皇弟，你们刚才站那么近，你不会包庇他吧？”

噗。楚绮罗要笑场了，太子的意思，难道是想要夜琅邪也一块脱了么！她憋笑憋得脸通红。

夜琅邪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挑眉：“太子的意思是？”

“本宫认为都该脱掉才是！”太子豪言壮语，顺便拖楚绮罗下水：“楚绮罗，你是判决者，你说是不是？”

她本该拒绝的，不过这夜琅邪待她如此可恶，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让他脱了衣服出出丑也是好的——想起那天那诱人美景……能再看一遍夜琅邪身材当然更好啊！楚绮罗咽了口口水，不同意也不反对：“民女只做判决，至于过程民女管不着。”

“那就脱掉！不然本宫就认为血书是放到皇弟身上了！”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楚绮罗，夜琅邪挑挑眉，邪魅一笑：“也罢，脱便脱了。”

楚绮罗连呼吸都顿住了……真的脱啊，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什么。

果然是宸王爷，脱衣服都是极为优雅的，衣裳一件一件地飘落在案上，他眉眼微垂与她对视，冷竣的脸带着一抹肃杀，看得楚绮罗心生寒意，但她偏偏不肯认输，扬眉盯着他看，哪怕他已经脱得只剩一条亵裤，身材诱人之极，她也依然没有移开视线，倔强地和他对视。

半晌，夜琅邪掀唇阴鹜一笑：“太子殿下，可有结果？”

站在一地华裳面前，太子殿下额角慢慢浸出汗来，翻了三次依然无果，他抬头看着夜琅邪云淡风清的模样，与他此刻狼狈形成鲜明对比，明白自己已经输了。

虽然输得很惨，但是他还是深吸口气，努力保持着自己身为太子的风度，慢慢扶着案椅站起来：“果然如本宫所料，皇弟皆洁身自爱得很，小小狱卒竟敢以下犯上欺骗本宫，来人，将狱卒拖下去，杖毙！”

牢房外狱卒高呼饶命，却仍然不敢指出要谁相救，很快响起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最后慢慢低下去，归于寂静。

室内四人心里各自都有数，那狱卒已经是没命了。楚绮罗看了一眼夜琅邪唇角依然未敛分毫的笑意，深刻明白人命于他真的算不上什么，她的心一分分沉了下去。

“寒夜风凉，皇弟还是穿好衣裳吧。”太子怒意已经平息下来，恢复了一贯冷凝扫了夜廷羽一眼：“本宫先行回宫了，毕竟听审登记在册只有半个时辰。”

提到这个，夜廷羽又是一颤，明日上朝，估计他这个私闯天牢的罪名是逃不了了。

夜琅邪却神色自若地看着太子离去，直到确定再看不到他们，他才敛笑负手而立，淡漠地看着夜廷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虽然语气温和，但这种气氛下他越平静反而越让人胆寒。

刚披好外裳的夜廷羽手一顿，慢慢系好扣子，声音很轻柔：“皇兄，我知道我这次错大了，不过我并不后悔。”他用力捏紧腰带，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楚姑娘是无辜的，明日我受罚后肯定再不能助她，皇兄……”

“闭嘴。”夜琅邪一掌挥了过去，将他的长剑扔到他怀中：“明日上朝，咬定你没来过天牢就行。”

“皇兄？”夜廷羽惊讶地抬头，捧着长剑呆呆站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泛起泪花：“哥哥……”后半句却不忍再说出口。

楚绮罗有些看不懂这兄弟俩之间的互动，睁大眼睛看着夜廷羽踉跄而去，正疑惑中，耳侧传来一阵温热，她身体瞬间僵硬了，不知道夜琅邪是怎么想的，不敢妄动，任凭他轻轻tian舐着她耳垂：“绮罗好生手段，竟将廷羽魂都勾来了呢。”

她是有求过他，可是他没有伸出援手不是么，那么他现在这半哀怨半嘲讽的调调是建立在什么上面呢？她是有求于他可是现在身陷天牢，自顾不暇更不用说拯救楚家，他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假，可是这稻草如果已经没了希望她还有必要处处看他脸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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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兄弟间的刀光剑影（下）

她向来处事圆滑，但其实性子是极傲的，平时或许能不动声色，但触到她底限，她宁为玉碎。楚绮罗垂下眸子，冷笑：“我可不敢在您面前提手段，毕竟拿亲弟弟的命来赌一场胜负已定的局这种气魄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说刚说完，耳边呼吸一顿，夜琅邪似乎在极力压制怒火，然后她听到他清清浅浅的笑，阵阵热气呵在她耳垂，仿佛要将她整个耳朵都烫掉了：“不是手段，那便是身段了，你刚看廷羽身体可是眼都不眨呢，是想像这样，挑逗他么。”

说话间，舌尖滚烫滚烫滑过她耳垂，湿腻触觉和着他低哑的浅笑，声声触动她心扉。

“我没有！”她那纯粹是站在欣赏美的角度看的好么！直觉地反驳，楚绮罗忍不住侧目而视，却不料看进他燃烧着火焰的瞳孔里，她吓了一跳：“宸王爷！”

“王爷？你也就记得我是王爷。”夜琅邪冷哼，披到一半的衣裳挡住他脚步，他伸手狠狠一扯，随着碎布撕裂，他制住楚绮罗袭击他的双手，将她反手扣在胸前，她胸前柔软狠狠砸上他坚硬胸膛，撞得他心神俱震，身体里有些情绪在苏醒……

想起她刚刚看夜廷羽眼都不眨，待到了他褪尽衣裳，她却只用眼睛瞪他，心里说不清的涩然……

他眼眸转黯，捏紧她下颚，狠狠吻了上去，火舌撬开她紧闭的牙关，与她的香舌相触那一瞬，他半阖的眼看到她睁大的眼里满是讥嘲，他身体一僵，猛然察觉自己此刻所作所为何其不智。

她是那人的女儿，他该污辱她，折损她，将她拖下云端踩入污泥，让她再没那淡雅之风，可是他的手捏到她喉颈，却下不去手。怀中这小女子实在太过磨人，他算计这么多，她不动声色便将他打败，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狠狠将她推在稻草间，他随意踢起一件外套裹起便去了，他没看到楚绮罗是如何伸手抚上唇瓣，如何眼神迷离。

夜琅邪……那一瞬，她看到他黯然的眼底是满满的不甘……与爱慕。他爱着她么。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可能么，他是天之骄子，云之彼端高高在上，她是待审囚犯，关押天牢不见天日。不用旁人点醒她也明白他们之间的距离。

还是想想自己吧，刚才第一次见到爹爹，虽然神情憔悴了些，倒也没有受刑后的凄惨模样，想来是有肖以漠掌执天牢待遇还算好，她也可以安心了。她后仰进散落着他衣衫的稻草堆，慢慢睡了过去。

刚眯了会眼，外间传来狱卒的大声叫唤：“楚绮罗！”

她平静地看着狱卒将铁锁打开，送进不同平常的华丽饭盒，心里惊异：莫非她大限已到？这是断头饭么……

“哼，也不知道你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晋王爷赏的饭菜，这可是一品斋上好的饭食！赶紧吃！吃完老子还要把饭盒送出去！”狱卒瞪着她端出来的一盘盘美味狠狠咽了口口水。

原来不是……楚绮罗伸手按住饭盒底部露出来的一截白纸，不动声色地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请帮我多谢晋王爷。不过这多菜肴我一个人吃不完，大人如不嫌弃……”

狱卒有些不敢拿，但听着楚绮罗在一边耐心地劝，胆子便慢慢放宽了，挑了好几样下酒好菜出去，临走态度也缓和许多：“那楚姑娘你慢慢吃，我呆会来收拾。”他伸手想拿刚端进来的油灯，却碍于双手没空……

“灯放这吧，我也看得清楚一点，麻烦你了。”楚绮罗看着他离开，才扯出那截白纸借着灯光细细地看，笔迹苍劲有力，力透薄纸，说不出的气势磅礴，没想到夜廷羽竟然能写得这么手好字，看得她眼睛发直，我的天，她要能写这么好，只怕也称得上才女一枚了吧。

字是不错，不过内容就有点费解了：【明日面圣，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她看完后便将纸条伸进灯里点燃了，连灰都抹了又抹直到完全看不出痕迹才作罢。

眉头微皱，明天她要见皇上么，皇上如何肯见她了？这后面一句是什么意思？教她如何感谢皇上赏赐？莫名其妙啊。不过，既然有了一丝转机，她便不会再坐以待毙，哪怕是哭是笑是跳脚，她也得让皇上释放了她楚家不可。

饭菜吃罢，整夜她再无睡眠，怔怔出神，直到天明狱卒带了一列人过来宣读圣旨，她才确定昨天夜廷羽传来的消息无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跟着那太监去洗漱一番，换了身整洁衣裳，坐在软轿里，她捏着银针微微地笑，皇上是找她看病吧，原来会医理，果然还是有点好处的。

进了皇宫，一切当然都和大牢不同了，周围空气都仿佛好闻了些，只是那股子压抑气息没有改变，她不能想吃吃想喝喝，当然，她也不能再席地而坐，哪怕——她真的站得腿快断了喂！

“楚姑娘，这边请。”一个较为年长的太监领她拐了个弯，两边景色变换，竟然是往后宫去了。

这太监一路疾行，速度很快，她小跑着才稍稍跟得上，心下颇为疑惑：这太监会武？这么急做什么？皇上要死了不成？要看诊干嘛跑这里，直接在前殿见她不就成了？

“到了。”太监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四周安宁静谧，桂花清香萦绕，石头摆放也很有特色，算得上一处清雅去处，楚绮罗抹了把汗：“人呢？”

“放肆。”太监横了一眼过来，有些薄怒：“呆会见了皇上，如果楚姑娘还是这态度，咱家可救不下姑娘金命。”

“是，民女知错。”

“哈哈，无碍无碍，金贵你别吓着她。”一声朗笑从桂花丛中传出来：“楚绮罗？”

听到这声音，金贵立刻跪下身来请罪，原来这声音竟然是皇上的，声音宏亮，不像有病啊……不过疑虑归疑虑，她还是赶紧行礼：“民女楚绮罗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用拘礼，起来罢。”周围很安静，奇怪的是她起来后，皇上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走了？”说罢还轻轻咳了几声。

说谁？楚绮罗睁大了眼睛，莫非……

金贵恭谨地低头：“回皇上，他走了。”

还真是啊，竟然敢来监视皇上，这人是谁，胆儿这么肥……不过好像，这种事她知道了不是好事啊，皇上会不会把她给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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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龙形水纹纸

一根红线从桂花树间伸出来，一直垂到她面前：“捏着它进来。”声音有点耳熟，却不是皇上的声音。

她不敢妄答，应了声便牵着它进去了，左弯右绕，终于山穷水尽，柳暗花明，灿烂阳光从头顶倾泄下来，和着这桂花清香，令人心旷神怡，一抬头看到红线另一端，那俊脸晃得她一时之间有些头晕。

红线那端，夜琅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有意无意地，那红绕圈在他无名指间，而另一端，正紧紧捏在自己手里。

红线……千里姻缘一线牵……好烫手！楚绮罗想将这红线扔了，但这是皇上赏的，她只能捏着红线伏身行礼：“参见……”

“起来罢。”皇上出声打断了她：“给朕号脉，这些有的没的先放一边。”

“是。”楚绮罗不着痕迹地放下红线站起来，没有错过夜琅邪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霾，她不动声色地上前，皇上竟然是直接伸出手给的她，她战战兢兢地把上他腕间。

手一触到脉，为人医者的信念令她挺直脊背，杂念瞬间收了起来。随着那脉搏缓缓跳动，心，也一分一分沉了下去。脉象极为虚弱，像是受寒的症状，如再不加以调养只怕撑不了多久了，但看他容颜却没什么大碍，曾经看过脉象的也只是说需要安神静养……

她闭上眼，如果在说谎和活命之间选一个，如何决择？脑海忽然浮现昨晚那张莫名其妙的纸条。

皇上万岁。

莫非是指这个么？皇上竟然真以为自己只是操劳过度？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但她非常清楚，现在的皇上，身体实在不乐观……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进夜琅邪含着三分警告七分紧张的眼，微微吐出口气，闲淡一笑：“皇上万福，身体康健，只是操劳过多，导致体内……”

她洋洋洒洒一大篇，最后开的药方也是安神的，她捏着方子思虑半晌，小心翼翼地添上一味药。这药虽然不能治愈皇上，但和安神药加在一起却是对皇上有利无弊的，至少，她的药方开到了点子上不是么。

皇上捏着那药方半晌没有出声，良久，才微微一叹：“楚家嫡女，今年几何？”

“回皇上，民女今年二八。”

“十六岁……可许人家？”皇上闭着眼睛靠在躺椅里，仿佛已经睡过去，声音轻曼得像从遥远国度飘来一般。

楚绮罗有些好笑，这是，想给她做媒么，她沉静地低头：“回皇上，民女……”

“尚未婚配。”却是肃然立在一边的夜琅邪打断了她的话。

呃。楚绮罗瞪大眼睛，这算什么？这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她和秦恪早订了亲，万一皇上来个赐婚，她上哪哭去——必需得反驳，她直直跪了下去：“皇上！民女……”

“未婚配好啊。”皇上竟然睁开眼睛笑了起来，慈善地伸手拉起她：“朕膝下数子，就琅儿已臻双二却始终没有正室，依朕看，你们郎才女貌，倒是极配的。”

她话还没说完……楚绮罗睁大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这皇上不是找她看病的，是拿她消遣寻开心吧？

“怎么，朕说的不对？”皇上敛了笑，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一时之间，她真是颇为踌躇。一边是父母之命的婚约，一边是拿捏着她全家性命的九五之尊……

“父皇息怒，绮罗大略是太担心家人吧。”夜琅邪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情绪：“楚家现在状况也容不得她思虑其他。”

“是这样吗？”皇上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不悦。

夜琅邪！楚绮罗真的想哭，他算得真精细啊，如果她现在反驳，皇上一个不高兴把她全家砍了也没关系，反正都关在天牢了……

“是。”她哀哀轻泣：“求皇上开恩，彻查此案，绮罗……绮罗心系爹娘安危，茶饭不思，彻夜难眠……”泣不成声。

皇帝沉吟片刻，微微点头：“身为子女如此孝心实属难得，只是楚家一案证据确凿……”

“父皇，儿臣对此案有疑虑。”

这个话题果然转移了皇帝视线，他皱皱眉：“有何疑虑，说来听听。”

“昨日儿臣去了天牢，司狱审断时查出许多疑点，儿臣觉得，最大的疑点，便是作为证据将楚家打入天牢的那封叛国信。”

皇上接过那封信件，半信半疑：“哦？”

“父皇请看，这信的纸张。月殇国天干物燥，任何纸都可用，宣纸质优价廉，为月殇通用纸张。”夜琅邪伸手沾了些许茶水，往纸上一抹，水渍慢慢晕开，形成纹路：“而这种纸，名为水纹纸，又名花帘纸，带有纹路，浸水不化。”

皇上皱起眉，将纸倒过来映着阳光看，果然，在阳光下，纸面形成一圈一圈纹理，虽然极浅，但是大略还是能看出是龙形纹路，他唇角慢慢抿了起来：“水纹纸虽贵了些，倒也不难得。”

“经儿臣四处查访，龙形水纹纸为离国皇室专用纸，不外传。”夜琅邪一语定音。

“嘭！”皇上一掌拍在案上，那纸立刻皱了，但是显然质量极佳，没有破：“一张纸如何能断出疑点？”

“楚家入狱，牵连甚广，不说人人自危，至少将帅出兵都会有所顾忌，而在此时夏国进犯，不但拖住儿臣，而且也逼得楚家案件只能速战速决，父皇处决了楚家，离国再派人通告天下楚家是被冤枉的……”

皇上心一凛，果然好计谋。到时便真是人人自危了，不但他这皇帝会被指责冤枉忠臣，遗臭万年，而且会民心不稳，国将不国……

见皇帝陷入沉思，却并没有太大反应，夜琅邪沉静地加入一剂猛料：“日前在儿臣王府，抓住了一名离国刺客，她已混入月殇多年，对月殇现状了如指掌，而且，她已招供离国探子不在少数。”

皇帝捏紧掌心信纸，不怒而威的气势将楚绮罗压得大气不敢喘一声：“将刺客带至养心殿。”拂袖而去，金贵立刻扬声安排龙辇……

他不等到上早朝再宣，而是直接带到养心殿，想也知道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过这刺客从哪里来？楚绮罗狐疑地看向夜琅邪，却看到他淡漠的双眼正紧紧盯着她，紧抿的唇角勾着一丝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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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养心殿风云暗涌

楚绮罗狐疑地看向夜琅邪，却看到他淡漠的双眼正紧紧盯着她，紧抿的唇角勾着一丝怒气。

楚绮罗愣了愣：不会吧，这么记仇？她还没生他气呢，莫名其妙说她不曾婚配！她恨恨瞪了他一眼，跟着太监去了。

被她瞪了一眼，夜琅邪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看着她消失在梨花树后，才微微低头去看那缠在他指尖的红线，唇角微勾，手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握。衣袂翻飞，身后寸寸红线在空中飞散，像飘零的桃花花瓣，很美，却也很凄凉。

其实楚绮罗真不想跟着去，她的身份尴尬，各个皇子也不怎么待见她，曾经跟楚家有过恩怨的都等着看她笑话，去了不但不顶事反而容易坏事。不过现在她是唯一一个没被关在天牢的楚家人，所以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得硬着头皮上，这是他们唯一的生存机会。

进了养心殿，她安静地侯在一边，慢慢涌进一群人，她眼睛始终盯着脚尖，暗自思量皇上会叫哪些人来。

众人山呼万岁，楚绮罗站起来时眼睛瞟了一下，竟然看到秦恪和秦太师站在她对面，不由有点惊讶，皇上为什么会将他们叫过来？眼睛不由自主打量了一下来的所有人。

太子殿下站在秦太师前面，爹爹在正中央，而她这边，则由于夜琅邪这个家伙太高，完全看不到有哪些人，只隐约看到地上影子有一片……

“人到齐了？”皇上正襟危坐，威严地俯视下方。

“回皇上，都齐了。”金贵递上那信件：“太子殿下，这是楚家私通敌国的信件。”

太子伸手接过，细细看了一番，皱着眉头一脸犹豫，想来是没看出什么，秦太师出列请示皇上可不可以由他看一下，皇上允了，并且命金贵捧着信件逐个传阅。

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楚绮罗心里很紧张，盯着金贵捧着信件送到爹爹面前，看着他颤抖地伸出手捧着信件，她忍不住伸手捂住唇才抑制住自己哭出声来。

爹爹一世为官清廉，为人和善，一生顺风顺水，却没想到在即将告老还乡之时遇到这等冤事，他虽然不曾言明，其实心底是极苦的吧……

鬓角微霜，身形消瘦，虽然他极力撑着自己不倒下，但眉间的愁苦已经泄露了他受的磨难，楚绮罗看得心酸，想起年幼时爹爹抱着她举高时的意气风发，与此刻形成鲜明对比……就算他日沉冤得雪，他也不能再入朝廷了！她暗暗下定决心。

“众爱卿有何见地？”皇上好像是在问所有人，但眼睛却紧紧盯着太子殿下。

太子微一迟疑，大概是真的没有发现什么疑点吧，所以他只是皱了皱眉就垂下了头，避开了皇上的视线。

看得出皇上是失望的，毕竟当初呈上信件的是太子，如果现在由太子推翻自然最好，这样太子可以全身而退……楚绮罗心里冷笑，就算他真的看出来了，为了撑住他的面子，他也不会说出来吧！

反而是秦太师再次出列：“启禀皇上，微臣有话要说。”

“爱卿但说无妨。”皇上似乎来了兴致，身体坐正了些。

“此信件虽然字与楚大人手书无异，但臣有一个疑问：这纸有点像龙形水纹纸，龙形水纹纸为离国皇室专用，不外传的，楚大人是如何得到这纸的？”

奸诈！楚绮罗咬牙，明说疑问，实为逼供吧！

楚谨轩不慌不忙地跪下：“启禀皇上，微臣从未有过水纹纸，这信件不是微臣所书。”

“那这微臣就不知道了。”

其他人窃窃私语，楚绮罗捏紧拳头，想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夜琅邪不是说刺客已经招供了吗？那没准就是突破点啊……她忍不住侧头去看夜琅邪，却没想到眼睛刚一抬，就撞进了夜琅邪含笑的眼里。

什么意思？她眨眨眼。

夜琅邪眯起眼睛冷笑，直到她浑身发毛，再看下去要炸毛了才悠悠出列：“启禀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他说的话立刻在众人间掀起一阵狂风巨lang，私语声越来越大，楚绮罗虽然有些气愤他故意拖延，但她向来恩怨分明，一码归一码，她还是感激他此刻出手相助，抬头朝他微微一笑。

夜琅邪正抬着头看着皇上没看到她，但她这一笑却落在了秦恪眼里，她看着他愤恨地捏紧拳头，不敢直视他燃烧着怒火的眼，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启禀皇上，微臣有话要说。”始终沉默的肖以漠出列了。

“肖爱卿但说无妨。”皇上神情漠然，显然对肖以漠不甚关切，相比于刚才秦太师的温和，现在简直算得上冷若冰霜了，皇上也不喜肖以漠？楚绮罗忍不住有些探询地看向肖以漠，他究竟做了什么？

“微臣审问此案时，发现诸多疑点，今早已呈予陛下，但微臣现在却有一个更大的疑问想问问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众人面面相觑，这事和太子有什么关系？

太子当然也这么想，他自然不愿意被人这样问，伸手指着他气愤地道：“肖以漠，你竟然公报私仇！”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据实以报。”肖以漠不卑不亢：“太子息怒，微臣只是想问问，您这通敌信件是如何得来？”

瞪了他一眼，太子扭脸理都不理他。

“殿下……”金贵轻声提醒他，太子抬眼看到皇上不赞同地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怵，不情不愿地哼哼道：“本宫当初就说过了，是打猎的时候意外地射中了一只鸽子射到的。”

“一只鸽子。”肖以漠沉吟片刻：“宸王爷，您如何看？”

好家伙，直接把问题扔给夜琅邪了，楚绮罗眼巴巴地看着夜琅邪，苍天哪，扭转乾坤就靠他了啊。

夜琅邪唇角噙着一抹笑意，闲散地拍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地道：“本王没看到那一幕。”

噗。楚绮罗要内伤了，他他他怎么能这样！

“不过，皇兄喜猎野兽，臣弟倒不以为这鸽子会是太子射下来的。”夜琅邪话锋一转，坦坦荡荡扬头一笑，引来太子怒目相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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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阴谋交错

“不过，皇兄喜猎野兽，臣弟倒不以为这鸽子会是太子射下来的。”夜琅邪话锋一转，坦坦荡荡扬头一笑，引来太子怒目相视。

楚绮罗虽然微垂着头，但眼睛一直瞟着皇上，在夜琅邪这句话落音的时候，她确定自己没有错过皇上脸上闪过的一抹释然。

这个案子再怎么判，也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楚家之案坐实，二是楚家无罪。虎毒不食子，更何况皇上如今对太子爱护有加，皇上并不希望太子再卷入此案，自然是因为不希望太子处于太过被动的位置。这是她的断定，一直提在半空的心终于可以微微放下了些。

只可惜，太子完全不明白皇上的一番苦心，他瞪着夜琅邪，怒声喝道：“岂有此理！夜琅邪你什么意思！”连名带姓显然是没把他当弟弟来看了。

这么一呼，周围私语声立刻停了下来，大殿上静得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得到。楚绮罗绷紧头皮，小心翼翼地看向皇上——果然，皇上脸上笑容尽敛，眼里有一丝失望。

他冷哼一声，太子猛然发觉自己举止有失皇家颜面，也是惶惶，却又不愿在夜琅邪面前落了下风，只得闭了嘴垂头生闷气。

“皇兄息怒，臣弟只是猜测罢了。”夜琅邪有些尴尬。

太子拉不下面子，夜琅邪也不愿再开口，气氛僵持下来。

“启禀皇上！”又是肖以漠朗声打断静寂，跪了下去：“微臣以为本案已有定论！”他垂着头，没有抬头，也没在意皇上有没有听继续大声地道：“是有人陷害楚大人！楚大人是无辜的！”

楚绮罗心一跳，再一次抬眸仔细看看这个传言油盐不进的肖大人，心里感激也只能默默藏在心底不敢现于表面……心中感慨万千，终是化成清泪一行：“民女恳请皇上圣恩！”

皇上看着座下众人，心里只觉遗憾。礼桓果然还是心浮气燥了些，不及……他视线掠过面色无波的夜琅邪，最后停留在肖以漠身上，声音略略低沉：“肖爱卿请起，朕心里有数。”

抬头看了他一眼，肖以漠只是性子直了些，并不代表他愚蠢，见到皇上有松口的迹象也就见好就收了：“谢皇上。”

“楚家一案疑点过多，但凭一幅字无以定案，楚家明日放出天牢，留待京中再……”

再审么！明明无罪，却为了保全太子之名而一拖再拖，这公平么！楚绮罗猛然抬头，心里的愤怒压抑不住，愤怒出离理智，她向前一步，猛然扑倒在地，：“皇上，民女有话要说！”

皇上当然非常清楚她要说什么，当然也非常清楚不能让她说，手往龙案上重重一拍，神色凌厉地喝道：“大胆！”

看着皇上发怒，楚绮罗心里一咯噔，暗自思忖皇上势必是要保太子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皇上！民女恳请亲自看看那封信件！”

“准！”皇上神色缓了缓，只要不是过分要求他倒不在意。

捧着这纸，楚绮罗翻来覆去查看，终于发现一个最大的漏洞：“启禀皇上，此信不是家父所书！”

“何出此言？”

楚绮罗捏着纸张，声音因为气愤而颤抖走调，身体激动得几乎要捏不住那一张薄纸，这要命的纸啊，亡也在它，存也在它：“家父曾经手把手教过民女写【兵】字，家父在写点的时候喜欢略略停顿，是以墨比其他笔划较浓，而这信件上笔迹均匀，这绝不可能是家父所书！”

这是细节。楚谨轩自己都没看出来，虽然他非常清楚这不是他写的，可偏偏整篇字与他亲手写的丝毫不差，实在分不出真假，只能哑口吞黄莲，其他审判官当然更看不出来。

其实她也是意外之中的收获，她本是想趁机细细查看，随便挑出个错来，也就能将案子重新定论，却没想到有这种惊喜……

立刻有人去翻来楚谨轩的字相比对，果然有这一点之差。

皇上看了几眼，脸色微变，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却呛岔了气，重重咳了起来。

“朕，朕……咳咳咳！”皇上咳得止不住，楚绮罗皱眉抬头看去，却眼尖地扫到他金线龙袍上一点殷红，心中大震，皇上他……咳血？

她伸手摸到银针，却不敢冒然行动，皇上一直装出声音宏亮的样子，应该是不想别人知道他病重成这样吧……

果然，皇上咳声稍停，便摆了摆手：“琅儿你不是说你抓住了刺客？宣。”

楚绮罗心里一喜，宣来刺客，与此时证据相对应……楚家有救了！不过皇上此举，似乎有转移视线之嫌……算了，皇上执意护太子，就算是他动了手脚，只要楚家能无罪释放这一茬暂且揭过，来日方长，帐可以慢慢算……

刺客一到，所有人都震惊了，视线来回扫，楚绮罗被瞧得心里发慌，忍不住回头去望，竟然是当日被她擒住的那个倒霉的“楚绮罗”。

“此女名为耶鲁姝，离国刺客，她易容成楚绮罗的模样，潜入王府刺杀本王，却被本王生擒，她招供出离国安插在月殇的数名探子，都已擒获。”

“岂有此理！”皇上真的动怒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混进这么多探子他都不知道，竟然还让刺客潜进宸王府刺杀他儿子……

众人都害怕地垂头不语，楚绮罗却若有所思，耶鲁姝当时是通过沁侍女进的王府……他们为何完全没有提及沁侍女？莫非夜琅邪还不知道？还是他另有图谋？

“这刺客和楚家有什么关系？”肖以漠皱眉：“为什么易容成楚绮罗的容貌？”

耶鲁姝抬眼看了夜琅邪一眼，眼里满是恳求，夜琅邪微微点头，她僵硬地跪下：“我易容成楚绮罗的容貌刺杀宸王爷，刺客的罪名当然会落到楚绮罗身上，如此一来，楚家诛九族，大王会择日宣布楚家被冤枉的事实，月殇国大乱，大王便会趁虚而入。”

虽然有掺假的成分，但这是离国的计谋，应该也离事实不远，楚绮罗皱了皱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那耶鲁姝却还没有停：“当日太子属下射下鸽子，大王密探立即在鸽子脚上绑了信件，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楚家，事实上，那种肉鸽是飞不过山脉的。”

太子当时并没有呈上鸽子，只给了信件……楚绮罗抬头看了一眼皇上，他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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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鹿死谁手

太子当时并没有呈上鸽子，只给了信件……楚绮罗抬头看了一眼皇上，他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本宫……本宫如何识得什么鸽……”太子额角浸汗了，如此一来，楚家还真是冤枉的？人证物证俱在，他要如何脱身？对了，太子属下！她没说是他射的！他想了想，当机立断跪下请罪：“父皇，儿臣有罪！”

这么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了……楚绮罗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太子，她可记得他刚才是如何激烈地反驳过夜琅邪，她倒想看看他现在要如何圆这个谎！

皇上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太子知道这一步是兵行险着，走到这里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那一箭，那一箭是小冬射的，当年那件事后……他以死相逼要儿臣奉给父皇，让父皇开心，可没想到……儿臣有罪，儿臣有罪！请父皇降罪！”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而且没头没尾，可是皇上听进去了，而且听懂了，眼底的冰冷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一丝哀伤：“太子治下不严，罚俸三月。”

“叩谢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欣然领罚。

他当然应该高兴，原本可能会危及太子储君之位的事情一下子淡而化之成了治下不严，这么轻的惩罚……楚绮罗眯起眼睛，这个小冬绝对有问题，皇上竟然因为太子一句话就情绪波动这么大……

“人证物证俱在，楚家无罪！立即颁旨，释放楚家一干人等，赏……”

皇上的声音其实说得上是好听的，但楚绮罗却完全听不进去，她回头看着父亲微霜的鬓角，劫后余生的兴奋大于感动，她现在只想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什么朝廷，什么忠奸，都随风去吧……

“楚家之女楚绮罗，封念薇郡主，赏云裳锦千尺……”金贵大声念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来回回荡：“特予赐婚宸王爷，择日完婚……”

楚绮罗脸色刷地白了，她与秦恪自幼有婚约，如果现在还不开口解释一切成了定局，到时查出来就是欺君之罪！她直接扑倒在地打断了金贵的话：“启禀皇上！万万不可！”

“放肆！”皇上凌厉地看着她：“你竟敢抗旨！？”

威严的帝王之气扑面而来，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几乎跪不住，她不是不害怕，但这话必须得说，现在说出来，皇上肯定会动怒，因为毕竟他刚才已经询问过她可有婚配，当时夜琅邪插嘴让她没来得及反驳，可现在再不反驳，一切就再没转圜的余地。欺君之罪，到时死的可就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方才救下的楚氏九族！

她抬头看着皇上，坚定地道：“皇上，绮罗已许人家！”

“大胆！”皇上真的动怒了，他再怎么修身养性，也不可能容忍这个女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龙威，他一脚踹翻了龙案，这一脚用了些内力，龙案翻滚着摔下台来，滚落的正下方就是跪着的楚绮罗。

这是养心殿不是金銮殿，台阶没那么多，眼看着那龙案就要滚落到她身上，可旁边却没有人敢出手相助。毕竟皇上震怒，现在出手，万一迁怒谁都承受不住。

“呵。”一声浅笑，眼看那龙案就要落下，旁边伸出一只青色衣袖，单手顶住龙案，轻轻巧巧便放到了地上。

听到这个笑声，楚绮罗只觉汗毛直竖，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一声，当场被她这样拒婚……夜琅邪会杀了她的……

“绮罗已有婚约？本王怎地不知？”夜琅邪伸指挑起她下巴，轻佻地用指腹摩挲来去：“不知在座各位可有知道的？说出来让大家一块高兴高兴。”

被他摸得下巴痒痒的，但她却不敢再拂他面子，要是他一个不高兴直接捏死了她那就亏大了……本来打算一直盯着他衣角看绝不抬头的，但听了这话，她还是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秦恪……

七年婚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曾经给她许多童年美好回忆的秦哥哥就站在她面前，他曾经挡在她面前，为她格开刺向她胸前的剑，他曾经眉目含笑许诺迎她入门……

而现在，过往逝去，归于现实。秦恪悲怆地看着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浑身颤抖，捏紧拳头额角浸汗，可是……他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含泪的双眼看着她，这双眼，曾经笑过，曾经温柔如水过，却是第一次，用这么悲伤的眼神看她。

不用说了。楚绮罗凄然一笑，他的答案已经明了不是么。

心里一片凉薄，有些涩然，有些难过。她是真的想过，要给他做新娘的……

仿佛还觉得她不够凄惨，秦太师出列伏下身：“楚家嫡女楚绮罗曾与犬子有过一纸婚约，不过后来由于两人脾性不相投，微臣与楚大人商议后确定解除了婚约……”

解除婚约……她这当事人却毫不知情。脾性不相投？那些年lang迹江湖，两人的欢声笑语都是假的么！她想努力维持冷静，鼻尖却还是不争气地酸了。

她怔怔看着秦恪，他竟然已经平静下来，是的，他用一种平静到几近冷漠的眼神看着她，看着他的冷静模样，视线慢慢变得模糊，她咬紧唇，不肯露了怯。

她能理解的。真的。楚家经此一劫，虽然赏了她一个所谓郡主的名，但皇上不可能再信任爹爹，爹爹除了告老还乡再无他途。两人不再门当户对，秦太师肯定不会再同意这门婚事，可是——他不能亲口对她说么！

非得将她逼到这个地步么！解除婚约而已，有那么难么，难不成他以为她楚绮罗离了他秦家就活不下去？不，她不能再哭，她已经丢了里子面子，不能再让旁人看她笑话。

她屏息抬眸，看着秦恪冷笑，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她了么？她偏不会在他们面前哭！这种落井下石的招数她早看烂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呐！来日方才，看谁能笑到最后！

秦恪怔怔看着她，忘了如何反应，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楚绮罗眼睛酸了，泪水慢慢盈满眼眶……

下巴猛地一疼，楚绮罗皱了皱眉，泪眼婆娑看向夜琅邪，朦胧一片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想，他肯定是绷紧下巴阴冷地盯着她，恨不能杀了她吧……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唇上一凉，一个柔软微凉的物体贴上她唇瓣，轻轻将她的两片薄唇吮进唇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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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拒婚！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唇上一凉，一个柔软微凉的物体贴上她唇瓣，轻轻将她的两片薄唇吮进唇舌间……

她整个人都懵了，眨了眨眼，泪水顺着脸颊落下，她看到夜琅邪那勾人的狭长凤眼在她不足一寸的地方轻轻斜挑，唇瓣是他湿润清冷的气息，和着他身上特有的淡香，几乎要将她熏晕了……

每次亲吻，都是当着数人的面……楚绮罗又羞又气。他当她是什么？三番四次这么调戏，前面吻了是为了激怒秦恪拉太子下水，她理解，也原谅他了。可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吻她！

按捺不住心底的怒意，她一巴掌甩了过去。

手还在半空就被扣住了，夜琅邪指腹在她腕间轻轻滑动，声音暗哑：“小坏蛋。”虽然极轻，但在这众人目瞪口呆的极静环境下，听起来还是很清楚的。

啧啧啧！这一声，温柔缱绻，带着三分情｜欲以及七分娇纵，看她的眼神也是十成十的宠溺……宠溺？夜琅邪行事太过飘忽，要说他会在这么短时间内爱上她，她是决计不会信的，那么……楚绮罗眯起眼睛：他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夜琅邪似是才回过神来，对着皇上一拜：“儿臣失仪，请父皇责罚。”

皇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唇角慢慢上勾。这是第二次，他素来冷清的琅儿在他面前谈到一个女子……第一次是梨花阵中……这两次的女子竟然还是同一名，看来，他这素来没有七情六欲的琅儿终于开窍了呢。

他微笑着看着台下气鼓鼓的女孩子和脸颊微红似乎颇为懊恼自己冲动了的儿子……罢了罢了，小情侣间打打闹闹他掺和什么。

“琅儿你做了什么惹怒郡主了？”皇上心情也好了些，轻轻咳了咳：“罢了，婚事朕便不作主了，朕等着日后你们自己来求朕赐婚。”手微微轻摆，金贵心领神会地领众人出殿。

不一会儿，养心殿便又只剩了他一个人。他侧躺在椅子里，听着轻风吹进大殿来回回荡发出轻微呼啸，一贯严肃的脸上慢慢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来。

都走了……又剩了他一个人。

今时月殇不同往日，多的是狼子野心，六亲不认的人，他数个皇子就琅儿最为出众却太不按常理出牌……不过有了这个女孩子，想来礼桓的目的更易达到，只是要将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磨圆至能居帝王之位，还需要很久……

他要慢慢等，等着看看这天下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拍拍衣角，他悠然起身，对躬身的金贵淡淡地道：“摆驾，朕去皇后那喝茶。”

楚家府邸。

不过短短数日，荒草却已经长了满园，缺少打理的院子杂草丛生，原来种的花花草草都因无人照料而只剩了光秃秃的杆，地上一地枯枝落叶，墙角蜘蛛网都延伸到长廊中间来了。

楚谨轩站在门口，并不着急进去，不若素日高大，他的背有些佝偻，身形消瘦，短短数日竟像老了好几岁一般。

楚绮罗站在他身后，明白爹爹心里肯定不好受，鼻尖有点酸，听到旁边娘亲浅微的啜泣声，她侧身抹了把泪，拿出手帕轻轻拭干娘亲脸上泪痕，半拥着她的肩以示安慰。

“从今日起。”楚谨轩开口了：“不得铺张lang费，管家采办人手一律从简，用度减半，西厢荒废，全部住到东厢。”说完便大步往西厢走去了，没几步就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西厢荒废。楚绮罗心一凛，听到娘亲哭泣声更大，心里更没底了：“娘亲，我们进去吧。”她回头朝福伯点点头：“福伯，辛苦你了。”

“大小姐哪里的话，福伯不觉得辛苦，永远不觉得辛苦。”福伯看着昔日门庭若市的楚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忍不住抹了把老泪：“只是老爷……”

“爹爹那里我会去看的，二娘在后面快到了，派个人去接应一下吧。”

福伯应声去了，楚绮罗扶着娘亲慢慢往东厢走。走到厢房门前，她拿抹布清理出一张凳子：“娘，你坐着休息一会，呆会福伯招了人手回来，很快就弄干净了。”

“绮罗，绮罗。”娘亲伸手拉住她的手，握得死紧：“你要去哪里？”茫然的脸上有着惊慌，自从那件事后，她便一直是这副模样……胆小，怯懦，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哪儿也不去，娘。”楚绮罗拍拍她的肩：“我只是去给您倒盆水洗脸。”

听了这话，楚母才慢慢放开她的手，听着水声潺潺，她凄然一笑：“绮罗，你恨我吗？”

正在拧毛巾的手一顿，楚绮罗摇头：“娘哪儿的话。”伸手拉过她的手细细地擦：“当年那件事，说不清对与错，爱情……”她忽然想到夜琅邪，那忽冷忽热的容颜，如今想来竟与娘亲的脸有几分神似……

“绮罗……绮罗……这么好的孩子，可惜不是我的女儿……她好福气，我自作自受……”楚母边哭边笑，神情激动。

楚绮罗无奈叹息，安抚地给她擦净泪痕：“绮罗一直当娘亲是亲娘。”

楚母怔怔看着她如花容颜，情绪却慢慢稳定下来。

两人正温馨，福伯却突然闯了进来，一脸欣喜：“大小姐！大小姐！宸王爷驾到！”气喘吁吁，看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夜琅邪？楚绮罗猛地站了起来，他来做什么？将毛巾随便塞到娘亲手里：“娘，我出去一会，您先休息一下。”

福伯小跑跟着她嘀嘀咕咕：“大小姐，您与王爷什么交情？他带来数匹珍锦，还有奴仆众多……”

“大部分是皇上赏的。”楚绮罗疾步前行，虽然不露声色，但其实心里挺紧张的，今日闹这么一出，他日再想和夜琅邪划清介限只怕是不可能了吧……

皱了皱眉，福伯有些奇怪：“没看到什么公公啊……”

转出东厢，便看到前院呼啦啦一大圈人，最显眼的，当然是坐在荒草丛中唯一一张雪白象牙椅上闭目养神的夜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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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荣华与绝境

整个椅子都是用象牙雕刻的，雪白华丽，线条流畅，折射出的光线炫丽夺目，教人移不开眼睛。好奢侈的人……楚绮罗忍不住惊叹，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椅子真是漂亮。

“民女参见王爷，王……”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夜琅邪闭着眼睛唇角微微微一勾：“念薇郡主。你该改自称了。”

念薇郡主，挺不习惯的……但楚绮罗当然不会自找麻烦，顺着梯子下：“念薇参见王爷。”

“王爷……郡主……”夜琅邪玩味地复复，忽然一挑眉稍：“福伯，这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福伯猛然被点到名，有些迟疑：“素来……郡主是王爷的女儿……不过宸王爷是少年英雄获得荣耀，大小姐却是因祸得福，这……这自然是不同的。”

虽然不明白夜琅邪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楚绮罗还是警觉起来，夜琅邪绝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他这来得突然，开口又是提起这个……莫非宫中又起了什么变故？

“宸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请求？”夜琅邪缓缓睁开了眼睛，目中光华流转，笑得十分邪气。

直觉不想与这样的眼神相对，楚绮罗垂下头：“是。”

“那本王勉为其难地答应好了……”夜琅邪懒洋洋地坐直，就在楚绮罗以为他会起身的时候，他朝她伸出手：“哎，拉一把。”

楚绮罗目瞪口呆。

候在一旁的福伯虽然看不明白这两位到底有什么恩怨，但直觉还是想为自家小姐解围，堆着一脸笑上前：“呵，奴才……”刚说两字，一道锐利的眼神从他脸上划过，仿佛看透他所有弱点一般让他心惊胆寒……他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夜琅邪，却见他连动都没动一下，根本不甩他，径自盯着楚绮罗。

原来……福伯心里一叹，年轻人啊，喜欢就直说吧，这样别扭折腾的……

回过神来的楚绮罗有些懊恼，这个夜琅邪究竟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这真的是那个一脚踩断她几根肋骨的那个魔头么！她面无表情伸手去拉他：“王爷……啊！”手刚接触到夜琅邪的手，夜琅邪就反手握住了她，用力一拉，她身体猛然前倾，径直摔进了夜琅邪怀里。

“嘘，别动。”夜琅邪揽着她半躺在椅子里：“有人在看。”

有人在看才更要动啊！楚绮罗狠狠一脚踹了上去：“王爷，本郡主可不是吃素的！”

“哦，你喜欢吃荤。”

内伤！楚绮罗抬头瞪他，更用力地挣扎起来。

夜琅邪轻描淡写便制住了她，将她扣在怀里没法动弹：“有数方人马在窥探，想保命就乖乖别动。”他咬着她耳朵轻轻浅浅地呵气，外人看来倒好像是小情侣甜蜜厮磨。

数方人马。楚绮罗眯起眼睛，她没有内力无法察觉……

“往左看，屋顶边他露了一片衣角。”说完他便松开了桎梧着她的手。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偎进他怀里，眼睛不着痕迹地偷偷透过他的肩往左瞄，果然，瓦房本就不好站人，那人却偏要站屋顶，露了一角黑衫出来。

“还有呢。”

“你正后方的柱子后面有一片人形阴影……”看着她听了话立刻调整姿势双手勾住他脖子然后装出一副和他生气的模样扭过脸去偷瞄，他就忍不住想笑，这娇俏的小人儿终于也迷糊了一回……只是她这么扭来扭去他很享受，却也真真难受得紧……

“还有没。”

“我后面有站在外边看热闹的，那个紫衫的就是。”

楚绮罗改成趴在他身上的姿势透过椅子镂空花去看，果然，别人是看王爷那些漂亮侍女，那人却是一直盯着她们这边，不好，他看过来了，楚绮罗赶紧垂下眸子，装作是无意扫的那一眼，她压低声音：“还有不少吧，这究竟是做什么？”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个价值……

“如福伯所说。”夜琅邪淡雅一笑：“我年少得志，封王进爵，仇敌遍布天下，而楚家树大招风……”他挑起她下巴浅浅一吻：“想让我们死的人，实在太多了不是么。”

楚绮罗睁大眼睛望进他眼底，那眼眸深邃幽远勾人心魄，任何女子被这样的眸子凝视片刻也会脸畔晕红头脑昏沉的吧……他想要她做什么呢？做了这么多的铺垫，就是为了这一刻吧！可惜她不想卷入这皇室纷争，一点也不想。

她微微一笑，灿烂璀然：“王爷好计量。”看着夜琅邪微眯的眼，她敛了笑淡漠地站起来，动作缓慢，浑身绷成一张弓：“只是念薇不过一个虚名，绮罗依然是绮罗，不值得这多人挂念，也不值得王爷算计，无论王爷是有何目的有何需求，绮罗都无能为力。王爷请回吧！”

“楚姑娘，你怎么能这样……”却是一直沉默的伍侍卫开口了：“王爷他……”

“沉欢。”夜琅邪低声喝止他。”

“王爷！”伍沉欢简直太为王爷不值了，他为她做了这么多，楚姑娘为什么要将话说得这么绝！太伤王爷的心了！

“退下！”夜琅邪扫他一眼，伍沉欢愤愤瞪了楚绮罗一眼，依言退下了。

夜琅邪却靠回座椅里，微微摆手：“你忙你的吧，呆会记得接旨。”

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们，楚绮罗皱了皱眉：莫非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吗？

眼角晃过一片红晕，她猛然转过头，看到楚依依正拎着裙角跑过来，她跑得很匆忙，一只绣花鞋跑掉了也没察觉，她迎上去：“依依，怎么如此惊慌？”

楚依依抬起头，满脸泪水，她抽噎一声：“姐姐！爹爹，爹爹他……”

“爹爹怎么了？”楚绮罗扶着她的肩，大声道：“说！”

“他自尽了……”楚依依痛哭出声。

“什么……”楚绮罗身体一晃，差点软倒，身后一只手及时揽住她的腰，她无心去看这人是谁，想推开他往西厢走，那人却纹丝不动，揽着她的腰点足飞起。

“不要慌张，稳住神，不一定死了。”夜琅邪沉静的声音给了她力量，是啊，她医术卓绝，一定可以救回的！

睁开眼睛，眼前熊熊烈火彻底毁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她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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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遇难方显柔情

睁开眼睛，眼前熊熊烈火彻底毁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她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爹！”

夜琅邪速度极快，不过眨眼间西厢便已经近在眼前，楚绮罗泪流满面，径直扑了过去，众人惊呼，夜琅邪靠得最近，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将她一把扯进怀里紧紧扣住。

她哭得通红的眼瞪着夜琅邪，手脚并用：“放开我！”

“你知道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事态紧急，夜琅邪声音也严厉起来：“你这是送死你明白吗！”

“不用你管！”

身后屋宇已经全部燃起来了，浓烟升至半空，噼啪作响和着房子轻微颤动，爹爹却还在里面……楚绮罗咬紧唇瓣，放任泪水淌了满脸，这些天来压抑的情绪尽数爆发了：“夜琅邪！你给我放开！”

她咬着唇不想哭出声来，但喉咙里的呜咽却根本无法压抑，她大声抽噎道：“他是我爹爹！你明白吗！”

夜琅邪怔怔看着她，如花容颜惨白凄然，泪花闪动映衬着一身傲骨，这样的她反而更让人怜惜，在他恍神间，楚绮罗反手抽出银针比上他脖间，她扬起头，阳光积聚却照不进眼底：“放手！”

看出她的坚决，夜琅邪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有些迟疑地皱眉慢慢松了手：“小心……”

楚绮罗挺直背脊，强忍着泪水飞奔而入，泪水在风中划落，爹爹，为什么做傻事，我们都相信你啊……爹爹，等着我，求你……

夜琅邪怔怔看着她的背影，那离去前倔强神情与他何其相似……他忽然回头看了眼前来救火的人群。不，他看的，是那装水的桶……

从小服侍他的伍侍卫立刻猜到他想做什么，大惊失色：“王爷！不可！”

夜琅邪一脚踢飞一只桶，将自己淋了个透湿，另一桶飞向空中，精准地泼在了楚绮罗身上，然后飞上前拥着楚绮罗就跃进了火中。

他速度极快，饶是站得最近的伍侍卫也没能反应过来，眼看那两个身影瞬间消失在大火里，他嘶声大叫：“王爷在大火里！给我扑火！王爷有什么闪失你们全部赔命！”

“爹！爹！”楚绮罗大声呼喊，空气里有不少烟尘，大火灼得脸颊有点痛，辩不清方向，身后忽然传来夜琅邪沉静的声音：“左边。”

她直觉地信任了他，往左进了厢房，但里间却被燃烧着的木门挡住了，她抬脚一踹，木门应声而倒。

顾不上脚底发麻，她奔了进去，里间也燃起来了，但可能因为空空荡荡，火势反而不大，地上有一抹人影，依稀可辩出是楚谨轩……

她惊喜交加地大叫：“爹爹！爹你醒醒！”直觉就想扑过去。

“小心。”

夜琅邪伸手拉了她一把，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退，跌坐在地，这一步来得太匆忙，她脚崴了……离爹爹便更远了，再也……靠不近……

房梁轰地砸在她面前，激起漫天灰尘，惊得楚绮罗一身冷汗，再晚一点点，她就会被压在下面……

“起来，出去再说。”

这一提醒，她才发现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再不出去只怕她和宸王爷都得留在这里，可是爹爹……

“不，我必须带爹爹出去。”她抹了把泪，避开了夜琅邪伸来的手，她不敢抬眼看他，咬咬牙：“王爷你先走吧。”

夜琅邪怔了怔，素来邪魅的容颜染上一丝冷酷，风迎于袖，他肃然的脸映衬着这火光，仿若阎罗再世。

“我带他出来。”夜琅邪声音冰寒：“你出去。”

“不成，你不能……”这是刀尖上tian命，不能让他白白送了命，楚绮罗咬紧牙关连滚带爬想爬过去，衣服着了火，她扑也不扑就直接往前一跃，身体腾空的感觉其实很好，如果不是方向完全相反的话。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夜琅邪，大火中，他的脸格外真实，褪去荣华身份虚托的冰冷，这一刻的夜琅邪，看着她的眸子竟显出几分柔情，火光飘摇里，哪怕是阎罗，也如此让人心折……

她感觉自己在下落，听到自己喉咙深处冒出一声呜咽，唤的不是爹爹，而是——“琅邪……”

身体猛地往上一浮，她扭过脸，看到夜廷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揪紧他的衣领，大声咳道：“他还在里面，救他！”

夜廷羽垂头看了她的脚一眼，把她放到了地上，唇抿得死紧。

“楚绮罗，王爷呢！王爷怎么了！”两个人进去，却只有一个人出来，伍侍卫睚眦欲裂地瞪着她，仿佛要扑上来拼命一般。

“他还没事，现在在里面。”

夜廷羽冷漠地看着她：“他答应了你什么？”

“他……”楚绮罗一句话还说完，房顶摇摇晃晃竟然大半都塌了下去，她脸色刷地白了，顾不上脚疼，猛然站了起来：“夜琅邪！”

“哥！”夜廷羽脸色苍白，却因为火势太大不敢靠近，心急如焚。哥哥，你千万不能有事……

由于没有可燃物，所以夜琅邪站的房间倒没怎么大火，只是浓烟熏得人难受。

夜琅邪俯身将楚谨轩翻过来，才发现楚谨轩早就死了，应是服毒而死，脸呈青紫，浑身肿胀不堪，若不是这身衣服，还真分辨不出这就是楚谨轩，看来他去意已决……奇怪的是他虽然死了，手中却还紧握着一幅画卷。

皱了皱眉，夜琅邪手一抖展开画卷，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正温婉地笑，身边的男子……他的眸子立时凌厉起来，冷冷盯着楚谨轩半晌，脚一踢将画卷踢到了火中，火焰立刻吞噬了画卷，他抿唇背起楚谨轩的尸首。

刚起身，他提气往上一纵，却没想到房梁会在这时候垮掉，一根屋梁不偏不倚砸向他，他人在半空已经躲闪不及了，木头重重砸在他臂间，他闷哼一声，握住楚谨轩的手差点松脱，心里清楚左臂只怕是折了，而且这一来，他去势已止，只能重新回到地面。

四下都是大火，之前淋湿的衣服也慢慢有被烘干的迹象……他身后有重负，左手已废，再他稳住神，尽量不用左手，大门处已经被堵住了，他已经插翅难飞。

莫非他竟要死在这里？陪着他最恨的男人……夜琅邪忍不住冷笑，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天意？是楚谨轩的亡灵前来向他索命么，可他还得背着他的尸首……呵，真是可笑。

他四处腾挪闪避着不停落下来的燃烧的木头，听到头顶轻微的响声，他知道再不离开他就死定了，眼看屋顶摇摇晃晃，他决定再试一次，刚跃起，那屋顶已经垮了下来，他足尖一点，却只避开了掉下来的屋梁，眼看便要落入那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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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楚父殁

在最紧急的时刻，一声尖啸，恍若异军突起，尖锐的声音震人心魄，他心神一震，踩着落木往上一跃。啸声未落，一条银色锁链从外面直伸进来，径直递到他面前，千玄索！夜琅邪眼睛一亮，伸手握住，借这一索之力一跃而出。

身后屋顶哗啦啦垮了下去。

“哥！”夜廷羽扑上来帮他把着火的衣角扑灭，喜极而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众人一拥而上，帮他把背上的楚谨轩扶了下来。

夜琅邪却并没有看他，背上的楚谨轩放到了地上他也恍若未闻，他只是怔怔看着人群中的楚绮罗，站在人群中央的她，神情有些狼狈，眉稍傲气尽敛，她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好像失去了珍贵玩具的小女孩，明明她没有哭，但他好像看到了她的泪。

那种悲伤，是压抑的，是无法言说的，弥漫在空气里，堵得心口发慌。

她的身后，站着一道火红人影，面容清丽，见他看她，也只是微微挑眉，收回了他手间的千玄索。

夜琅邪若有所思地笑了：“有意思……”话没说完，人便倒了下去。

众人手忙脚乱地安置着他，楚绮罗却一直没有动，捏紧掌心的短哨，转过身镇定地看着刚才紧急关头出手相助的红衣女子：“虹衣，好久不见。”

四下看了两眼，虹衣皱皱眉，这环境如此复杂，楚绮罗如何能够在这种环境中……她将她拉出府外。

“云萝，这些天我们一直跟着你，这样的你让我们很担心。楚家经此剧变……”虹衣凝重地看着她：“你还是不肯让我们帮你？”

“师父遗命。”楚绮罗神色平静：“楚绮罗是楚绮罗，云萝是云萝。”深深一鞠躬：“代我谢谢大家的好意，但是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仙去，我不想再让他的遗愿落空。”

虹衣有些纠结：“你……算了，我不说你，你青大哥他们可都被你这顽固的小家伙给气坏了呢。”她眨眨眼：“而且刚才我可不是帮你，是救俊美无双的宸王爷哦！”

抿唇点头，楚绮罗勉强牵出一抹笑：“谢谢。”

曾经那个爱笑爱闹的云萝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眼眶一红，虹衣反手抹了把泪，这么小的人儿，就要经历这么多……她不想惹得她更难过，弯腰帮她把崴到的脚用内力轻轻舒缓片刻，才站起来装出轻快的语调拍拍她的肩：“姐姐相信你能处理好的，你是谁啊，你可是无所不能的云萝哦！”

“恩。”楚绮罗含泪而笑：“我会的。”脚踝果然好了许多。

“有什么难处就吹哨，我们会立即赶到的，我们这几月都会留在上京。”

“好。”

“要保全自己，不要动不动心软，上回王府里要不是你去救那个小皇子你就赢了你忘了吗？你每次都是这个上面吃亏！”大姐姐一样语重心长的口吻。

楚绮罗抹了把泪：“我明白。”

“对了，不要记恨宸王爷。”虹衣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上回踩折你肋骨，我差点冲上去灭了他，要不是青哥拉住我，我还真没发现有人在监视他，青哥说皇室阴谋诡谲谁也看不清，但当时夜琅邪应该不是故意伤你的，是想演戏给监视他的人看。”

心一惊，想起那次夜琅邪突然发难和后来数次怪异的行为……她冤枉夜琅邪了……楚绮罗闷声点头：“恩。”

“但宸王爷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和他保持距离，不要扯进宫庭纷争，免得引火上身，明白吗？尤其他长得那么妖孽，不要轻易动了心，这人一动了心啊……”

“衣。”一道清哑男声打断了她的话：“婆妈够了没。”

“你才婆妈！你全家都婆妈！”虹衣回头吼完，轻轻拍拍她的背：“节哀顺变！绮罗。”这是第一次，她以楚绮罗的身份与他们相处，而不是云萝。

楚绮罗深呼吸一口气，爹爹一死，她便是楚家顶柱，她必须撑起楚家。

转过身，她看到站在大门处面无表情的夜廷羽，整个人都愣住了：“晋王爷……”他听了多少？

“原来楚姑娘有这么大能耐。”夜廷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愤怒：“竟然能让傲剑山庄两位副庄主为你留在上京数月……既然如此，楚姑娘何不在一开始便要他们出手？还是楚姑娘记恨哥哥，非得让哥哥受伤不可？”

一口一个楚姑娘，想起他以前笑容满面唤她绮罗，……楚绮罗怔怔看着他：“你误会了，我只是……”

“误没误会我不想知道。”夜廷羽挥挥手：“本王只是想请楚姑娘去看看皇兄，他可没楚姑娘这么养精蓄锐，比你傻得多，为了救一个死人，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他生气了。

他也应该生气。楚绮罗咬咬唇，不分辩吧，毕竟她的立场别人不会明白。

夜琅邪已经被就近安排进了东厢，她细细查看一番，应该是吸入了不少烟尘，性命倒是无碍的，她开了药方给夜廷羽，夜廷羽应该是挺愤怒的，所以收下方子就赶她走了，她也着急着回去看爹爹，转身就走了。

刚靠近西厢，震天的哭声传来，其中尤以二娘哭声最厉害，她心中一阵烦闷，却还是不得不走进去。

“老爷啊……您要人家怎么办啊……”二娘哭声凄厉，一袭大红衣裙格外刺目。

正中央巨大的八仙桌上铺着厚厚白帐，后面的西厢火已经被扑灭了，一地破败残桓看得人心发凉。爹爹就在这白幔下面……

福伯抱着一大堆孝服进来，看到楚绮罗怔了怔，递过孝带孝服扭头抹了把泪：“大小姐……节哀。”

“谢谢福伯。”楚绮罗穿戴好孝服，抹去眼角的泪，平缓了一下呼吸，才敢靠近那片惨白，手颤抖着掀开那厚布，看到已经肿胀不堪的尸首，显然是奇毒所致，她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爹爹，为什么要求死？死亡便是解脱么！

以前在楚府任职的家丁们都回来了，所有人看着一贯爱笑的大小姐哭成个泪人似的，也跟着一块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震天，声声凄厉。

哭够了，楚绮罗擦干净泪水，沉声道：“打水来。”

她拧干毛巾，轻轻擦了擦爹爹的脸，黑色褪去慢慢显出原先的紫青，千紫歼？她皱了皱眉，狐疑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皮肤粗糙干燥，极为僵硬。

不可能。她睁大眼睛，这不可能是服毒后所致！千紫歼有个特点，自己服毒，因为全身放松，皮肤会滑腻细致，而且会保持常温数天不腐，若是他人所害，不但皮肤会迅速粗糙硬化，而且外力过大便会无法保存完整尸身……莫非……爹爹是被人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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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杀招

楚绮罗解开刚系好的绳带，将孝服递给发完孝服侯在一旁的福伯：“冬灵呢？”冬灵是她的贴身侍女，当初因为娘亲的病只能将她留在上京，如果她在，想来会容易许多。

“冬灵在狱中受了风寒……不过没有大碍，修养两天便好了。”

“那不等她了。”忙完再去看她吧！楚绮罗心里清楚，这毒拖越久，她越查不到重要的线索，所以她拿出银针决定立刻动手。

“你要做什么！”一直跪在地上哭的二夫人猛然扑了上来，紧紧扯住她烧了好几个破洞的衣袖凄厉地哭道：“老爷已经走了，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这是大不敬！”

楚绮罗心中焦燥，暗自警告自己此时不能自乱阵脚，若是平时二娘再怎么无理取闹她也能应对自如，但此时事关紧急也管不得这许多了，她递了个眼色给福伯。

福伯会意地拦在两人面前，小心地拿开她的手：“二夫人，您……”

已经被拉离楚绮罗身侧的二夫人突然发难，用身体重重一撞，将福伯撞往楚绮罗，楚绮罗没有防备，一个趔趄，重重摔在楚谨轩腿上，只听得咔嚓一声，楚谨轩之前还好好的尸体竟然被这一压压裂了，深紫色的血流了一地。

楚绮罗先前崴到的脚本来好了些现在这一侧又还了原，痛得脸都白了，勉强站稳低喝道：“福伯，把她拉开！”待看清身下爹爹尸身惨状，脸色剧变，怒极，指着二娘骂道：“你给我老实点！爹爹既去，楚家便是我为主，你最好给我乖乖呆着，否则我让你从哪来回哪去！”

楚家家规。夫人是无权持家的，当家人去世，家便传给嫡子或嫡女。楚绮罗是嫡女，自然拥有最高权力。

而二夫人先前是勾栏院花魁……二夫人脸也刷地白了，瞪大眼睛呆了片刻，忽然撒起泼来坐在地上大哭：“不孝女哟！老爷刚去就敢对二娘我大吼大叫……”过重脂粉被泪洗花了，厚厚粉底抹得一脸花里糊俏，整张脸怪异不堪。

她突然噤了声，整个人木在地上望着前方，身体还维持着方才撒泼的姿势，眼神愤怒，但却只有眼珠子能转了。

收回点她穴道的手，楚绮罗负手而立严厉地从左扫到右：“我说什么，照做便是，再有违抗者，家规处置！”

这一下连哭声都小了下来，耳根终于清静了，楚绮罗神情肃穆地捏起银针，在火上灼了灼，看也不看爹爹已经分辨不出原样的脸，在他喉间轻轻扎了下去。

银针慢慢变了色，由青至紫，紫色极为纯净，不掺杂一丝异色。莫非她猜错了？楚绮罗皱了皱眉，在他胸腹间再刺下一针，银针依然如故。

这就奇怪了。她皱着眉，微微闭上眼睛，指尖在木板上轻叩，唇瓣紧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

“用这个。”一声清冷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楚绮罗睁开眼睛，却见一指宽的匕首斜斜飞来，叮一声刺在她手边的木头上，她听出来人正是夜琅邪无疑，但知道自己先前误解了他，现在也不知如何与他相处才好，垂了眸子低低谢了一声。

“姐姐！”却是楚依依惊声尖叫：“莫非你要把爹爹开膛破肚！万万不可！”原来她一直跟在夜琅邪身后。

竟然和她娘一样么？楚绮罗锐利的眸子一扫楚依依，眼里没了素日温和。

福伯有些为难：“大小姐……老爷刚刚仙去……要验尸等仵作来了再……”

等仵作来？楚绮罗冷笑，等仵作来了，一切都晚了！要是到时还查得到一丝蛛丝马迹，她头剁下来给他们！可是这些东西他们如何知道？她扭头理也不理，将匕首灼红便准备动手。这一刀下去不能差丝毫，如果用力过大，胸口整个破了就没东西查了。

“王爷，请帮我拦住她。”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只有他肯出手借东西给她，她除了他以外再无人可信。

楚依依果然立刻安静下来，想来是夜琅邪制住了她。

烫红的匕首离开火焰竟然瞬间变回了原色，看来是顶尖纯铁炼制，楚绮罗眼睛微眯，这匕首薄如蝉翼，切开楚谨轩腹部时竟然没怎么用力便达到了她预期的效果……削铁如泥，好刀。

小心翼翼挑开一处创口，让里面的残血尽数流出，这里面的血还是鲜红色的，只是也开始在凝固，等血水流尽，她在尸体深处轻轻刺下一指长银针。

银针没有异色。但是以妨万一，她连续在其他地方刺下数根银针，但一如往前，银针始终是原色，没有丝毫改变。

楚绮罗捏着银针对着阳光看了许久许久，看得眼睛发酸泛泪，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她也没有改变姿势。

周身一切都已远去，她只是盯着指间这一指银针，师父交给她的银针能探出世间奇毒，不可能连这千紫歼也探不出来。既然这样，那么此刻没有变色的银针便说明：这毒不是爹爹自己服下的，可能是别人用灌的方法呛进喉咙的，甚至，洒了他一身，不管她银针刺到哪里都会变色，只有体内，是服毒是被害，一刺便知。

眼睛盯得太久，只剩了一片黑晕，金色黑色相替换，她却纹丝不动，脑中不由想起当时爹爹平静的神情，悲怆而看透一切的眼眸……他近乎交代后事的语气……一切从简，他已经连他身后事都考虑周全……她的泪，却流越多。

一双大手从背后穿过，替她挡住阳光穿透：“别看了，再看眼睛就废了。”

闻到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她微微一笑：“你猜到了对吧，你说说，是谁？”她轻轻靠在他胸膛上，抬头用含泪的眼笑着看他，却让他不忍直视：“你说说，是谁？”

夜琅邪轻轻拥住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如果要他说，那便是自作自受，不是么？他害了那么多人，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谁。只是现在楚绮罗情绪不稳，这话他说不出来。

“赏我郡主之名，赐我和美婚事，在所有人松懈的时候，布下这一局杀招，多么完美。”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仿若情人间细语曼声：“明知我爹是冤枉的，却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这，便是皇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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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表象

“不是父皇。”夜琅邪声音沉静而清冷，如一盆夏日中至冷的冰水，将她从头淋到脚。

“是，不是你的父皇。”她哑声低笑，此刻她已经哭不出来，只想笑，除了想笑，还是想笑：“你的父皇那般仁慈，爱护着你们。我们是草民，杀我爹的，是我们至尊无上的……皇上。”

手一颤，夜琅邪低头与她对视，她双瞳剪水的瞳孔里映射的是深深的殇。如果不澄清，她会毁了自己。夜琅邪伸手制住她的手腕，神情肃然：“跟我来。”

大力将她拖出门外，头也没回：“沉欢，以一品公丧事置办。”

“是！”伍侍卫立刻接手一切事宜。

楚绮罗垂着头一声不吭任他拖着走，脚踝已经痛得麻木了，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痛觉，她木然地跟在他身后，感觉他浑身冒出阵阵寒气，只要靠近便会将人冻成冰渣，而他的手，却有着一丝温热，握着她腕间的力度也是刚刚好，不会重得伤了她也不会轻得让她能够挣脱。

他一直这般有着分寸。

她第一次憎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如果她是男儿多好，如果她有夜琅邪这般聪锐，位高权重……

若她有权力，她便能在事情一发生时第一个站出来反驳，亲自查出案件的漏洞，而不会到无力回天时弱弱指出疑点；若她有武功，她便能察觉有谁靠近了楚家，至少也能有所提防，也许爹爹便不会死；若她能再聪明一点，她在养心殿便会看出皇上的口不对心……她无声地笑，可惜她都没有。

她除了医术，再无其长。所以注定保护不了最重视的珍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

“你有失去过最珍贵的吗？”

夜琅邪脚步一顿，将她抱上马背，脚尖一笃便跃了上来，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我十五岁那年，我娘亲去世。”

马儿速度极快，在这京中繁华地段一划而过，夜琅邪技术极佳，中间竟没有伤到人，速度也未曾缓一缓，她眼角看到无数人艳羡的目光，忍不住阴沉沉地笑：“比我小一岁。”

“是。”夜琅邪声音平静无波，无悲无喜：“她被人下毒暗杀，三天三夜不得安眠，痛得仿若一张绷紧的弓。”

……

楚绮罗心一紧，被人暗杀？当时他年纪比她还小……她不由接口：“然后呢？”

“弓始终绷紧，我便拿着你手中那匕首，割断了弦。”一报还一报，当年种的因，今日结出果。母妃了结在这把匕首，楚谨轩验尸也是这把匕首，万物缘生缘灭，其实只是转来转去回到原点。

难怪他阴晴不定，难怪他冷酷无情……他身为皇子却眼睁睁看着娘亲受尽折磨不得善终最后亲手刺死……这才是他军功累累的始因吧？像她一样怨恨自己不够强大……楚绮罗反手握住他的手，那手微凉，却仍有着一丝暖意：“抱歉，我不知道……”

“无妨。”夜琅邪拥紧她：“我与你一样……一样……”两个受伤的人紧紧靠在一块，像两只受伤的小兽一般互相tian舐着伤口。

她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这路程再远些也是好的，阴谋暗算离她远去吧，她不愿再面对。

只是可惜，路程再远终有尽头：“来。”

这一路，竟是到了皇宫深宛。宸王爷果然受宠，竟然可以带人佩剑私入皇宫，只是这一切荣耀的表象下面，埋葬着多少枯骨的悲凉……

【薇宛】粗犷的字体让她为之一怔，那回笔之处凝重厚足，仿若蕴藏了太多凄惘……她没有错过，夜琅邪眼底那片阴郁。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走吧。”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皇上现在对夜琅邪的宠爱因何而来。而经历过这样痛楚的皇上，又如何会让她再次经历与夜琅邪一样的伤害，让他再一遍回忆起当年的惨烈？

她抬眸，眼神清澈而澄净：“我相信你。”

她说。相信。

那一刻夜琅邪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只能复杂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他沉默地送她回去，看着她一边吩咐丧事细节事宜，一边不着痕迹轻轻揉捏脚踝舒缓疼痛，眉心微皱的模样和她爹爹有几分神似。

他捏紧掌心，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不要看，不能看，不看便不会沉沦……

“哥……她骗了我们。”

夜琅邪睁开眼睛，眼里平静如初：“什么？”

站在他身侧的夜廷羽眼里燃烧着火焰，那种愤怒已经不是普通的生气：“她不像表面的这么懦弱无能，她竟然能让傲剑山庄的虹衣青衣两人为她在京中等待数月！谁知道她背后还有多少江湖势力！”

“懦弱……无能……”夜琅邪笑了，邪魅的凤眼微微上挑，仿若坠入尘世的狐仙，惑人心魄：“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当然没说过，是他自己感觉的，难道不是？

夜廷羽第一次正视那个平凡女子，这个让他看不透的平凡女子，当年还只是那样琉璃般的小人儿，现在竟然已经学会韬光养晦了……

容貌清丽，不算上乘，顶多算是小家碧玉，而且不怎么笑，不算讨喜。性格清冷，偶然露出的小性情虽然可爱俏皮，但毕竟极少，看上去像个冰块，一点不惹人怜爱。行事乖张，喜怒形于色，这样的女子，实在不配让他们这般费尽心思……

似乎看透他的想法，夜琅邪回过头，沉静地道：“一切都只是表象。”他指尖轻轻点上他的胸口，轻移：“用这个看。”指尖停下的地方，直指心口。

皱了皱眉，夜廷羽有些不解：“皇兄……”

夜琅邪却并不点明，只垂眸暗自思量，傲剑山庄……原来之前他见到的时时跟在楚绮罗身后的是他们……今日城北有江湖纷争，只怕是他们出了事，定是赶不过来护着楚绮罗了……他必须去一趟宫里，希望还来得及……

夜琅邪深深看了眼那小人儿，声音清冷：“我现在进宫，你务必护得楚绮罗平安！”

“护她？”夜廷羽惊讶地笑：“皇兄你可高估我了，我这三脚猫功夫还不够虹衣青衣塞牙缝呐，你以为我是你啊……”

“他们今日来不了。”夜琅邪翻身上马：“我三个时辰后便回，记住，她千万不能出事！”

“哦。”夜廷羽虽然不大明白，但还是了解了他这哥哥对楚绮罗应是很看重的。

见他点头，夜琅邪也就放下了心，夜廷羽虽然名声不大好，但他的承诺还是很靠得住的。他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他没有看到的是，他离去后，数道黑影立刻翻入楚家后院的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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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刺客与光明

“哦。”夜廷羽虽然不大明白，但还是了解了他这哥哥对楚绮罗应是很看重的。

见他点头，夜琅邪也就放下了心，夜廷羽虽然名声不大好，但他的承诺还是很靠得住的。他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他没有看到的是，他离去后，数道黑影立刻翻入楚家后院的围墙。

正在布置灵堂的楚绮罗脚踝尚未复原，只得跪在地上燃烧着纸钱，吩咐侯在一旁的福伯都要注意些什么，不过这伍沉欢倒也确实有些本事，每个细节都做得精美细致，而且置办回来的东西都属上乘，虽然对她的态度依然说不上和善，但也算尽心尽力了。

最让她满意的，便是画师亲自绘制的爹爹生前画像，栩栩如生，仿佛真是爹爹含笑看着她，她一边吩咐着，一边暗自思量谋害爹爹的人选。

皇上，虽然相信了夜琅邪不是他下的手，但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疑虑的，毕竟嫌疑最大的就是皇上。其次的话就是离国国君，毕竟陷害不成反而折损数员精探和一名刺客，怀恨在心也是可能的。再者，便没有人选了……

她不由皱了皱眉，实在再想不出何人非得置爹爹于死地了……而且用的是那么精巧的毒药，如果不是夜琅邪，等众人进去，见到的便只是一具被压碎的尸首……如果她不在场，也不会有人察觉这是谋杀……

按月殇规矩，丧事只办三天，三天后爹爹下葬，便是她彻查此事的时候。

她将手头紧要的事情全交代完，便站起身，一时头有些晕，晃了一晃，感觉眼前烛火突然一明一灭，她只道是自己头昏所致，却不想耳后忽然传来一轻微的剑鸣破空声音。

她不会武功，但不代表她愚蠢到不知反抗，楚绮罗充耳不闻四下的尖叫声，立刻弯下腰避开这致命一剑，迅速拎起脚边燃烧着纸钱的铁盆往身后一扔，眼看还能看清楚，她一手抓起一盆乱扔，连着扔了四个。

扑……

一时之间烟灰四散，家仆们都尖叫着冲往屋外，挤得灵堂门口闹哄哄的，福伯沙哑着声音在叫：“大小姐，大小姐！”

楚绮罗根本无暇顾及他，这刺客明显是冲她来的，只要没人和她在一起，那其他人都是安全的。她掀起长裙，心里清楚能躲的地方只有棺材底……四下视线被阻，刺客们不敢妄动，她便趁着烟灰迷漫躲进了棺材的围幔下，屏息凝神丝毫不敢懈怠。

“来者何人！”是伍侍卫的声音，刀剑相接，他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与刺客斗在了一块。

她捏紧银针，调节着呼吸，生怕自己泄露了痕迹，却不料身后围幔突然被掀起，她刷地刺了出去……一只手精准无比地捏住她手腕：“跟我来。”

听出是夜廷羽的声音，她缓了口气，几乎刺到他双目的银针迅速收回，扫过夜廷羽复杂的眼神，她抱歉地点点头：“我以为是刺客……”借他指间传来的力度，小心地从棺材底爬了出去。

“我以为你不会武功。”夜廷羽一手拉着她，一手持剑格开刺客，嘲讽地弯起唇角：“郡主这招扮猪吃老虎当真高明。”

“我真不会武功。”楚绮罗叹息，跟着他一路小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我反应比常人快，是下针时练出来的……”

“嘁……”夜廷羽显然对她的隐瞒行为极为在意：“你这些招数招呼皇兄就行，别拿来糊弄我。”

算了，已经这么认定的话她说什么都白搭，她沉默。

气氛凝重起来，家仆们不会武功，都已经跑了个干干净净，几个胆大的也只敢巴在墙边替他们的大小姐捏着一把冷汗，毕竟这一出去就会被人切瓜一样切掉，没人敢冒这种险。

楚绮罗开始还跟得有些吃力，但后来发现，两人的速度越来越慢，快到外堂的时候，已经近乎静止不动了，看着夜廷羽与人格斗眼花潦乱的场面，她只懊恼自己没带些毒粉在身上，现在一点忙也帮不上。

转眼之间，夜廷羽与那些个刺客已经过了十来招，刺客形成合围之势，夜廷羽大喝一声，一剑削了一名正欲偷袭的刺客半个脑袋，挽了个剑花收势。

浆血漫天飞舞，半个脑袋滴溜溜滚了一圈才停下来，震得本只是担忧楚绮罗安危的众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许是这一招来得太过狠厉，刺客们估计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养尊处优的晋王爷能干出来的事，怔了一怔。

就是现在！楚绮罗反手拉着夜廷羽钻了个空子便逃，当然，她没忘让夜廷羽跑后边，毕竟自己要跑后面的话，刺客一追上来自己就是个挨刀子的命。

刚跑到外院，她硬生生止了步伐，夜廷羽一剑革开一名刺客的长刀，低声喝道：“怎么？”

“不能进院。”楚绮罗皱眉指着照壁：“看，那影子。”

只是树影，在微风中轻微晃动，没有一丝异常……夜廷羽见她不肯挪步，不由有些不耐烦，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一剑劈开一个，真是一夫当关，连杀三人后刺客们都发觉自己弱势，一时间都不敢妄动，形势僵持下来。

楚绮罗从怀里掏出银针，暗暗碾磨数量，三十四根，差不多了。

这树名为初冬，树叶极为稀少，影子极淡薄，不可能有这么浓重的墨色……这会动的，只怕是人。楚绮罗塞给夜廷羽一把银针：“上面大略有十四人，这是二十根。”

话没说完，夜廷羽已经将银针甩出，封住剩余六名刺客穴道，携她退回屋内。

“怎么？”

“哥哥马上就到。”夜廷羽声音压得极低，反正外面刺客估摸是不敢进来，只要拖到夜琅邪到来就成。

但那刺客头头大概确实武功甚是高强，竟然生生冲破穴道，倒也不立刻挥剑杀他们，反而一跃而出，临走不忘带走自己几名属下，楚绮罗他们自知不敌，当然不会阻拦，只能眼看着他们飞了出去。

那刺客胆子贼肥，竟然还敢站在树梢冷嘲热讽：“久闻晋王爷光明磊落，没想到也会使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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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虽然残忍，却是事实

夜廷羽僵住，脸色很难看，估计心里也觉得自己这招有点卑鄙。

但是楚绮罗完全不觉得，她扬眉一笑：“使暗器就卑鄙无耻了？那暗杀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这算哪门子的英雄好汉？你们这所谓仁义道德只是对别人设的吧？”她原先想的还是一举拿下所有人呢，可叹没人帮手，而且又没死人，他们囔囔什么。

“你？弱女子？”为首的那个刺客颇为忿忿：“用计使黑云寨覆灭，用阵法收拾了南山擢，被你收拾的人数不尽数，你是弱女子？”

看来对她很是了解啊。眉心微皱，楚绮罗拖长声音慢慢地道：“多谢英雄夸赞，小女不胜惶恐，不过，我跟你没什么怨仇吧？何必逼我到这步田地？难道你是那二者熟人？”

那刺客颇为警觉，压根不回答她的问题，尖啸一声逃之夭夭：“本尊身份你日后自会知晓，后会有期。”

真可惜，只要答了这个就能猜出幕后主谋是谁了。楚绮罗眯起眼睛，指尖在棺木上轻叩。

“怎么了？侥幸逃生不先庆祝一下？”夜廷羽的语气还是很讨嫌，但楚绮罗没空理他。

她径自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晋王爷，这几个刺客武功如何？”

“不算高深。”说到正事，夜廷羽也正了神色：“但是比起我，按理说是绰绰有余的，但是他们并不打算取我性命。”每次剑尖都快划到他脖子都还是收回去了，要不然那个刺客也不至于会被了削了半个脑袋。

这就怪了。楚绮罗眯起眼睛沉沉地笑：“看来这来者不善，竟然只是对我呢。”

夜廷羽何等聪明，脸立刻黑了：“你怀疑我？”

“当然不。”楚绮罗眉眼弯弯，讥讽满满：“不过也差不离，至少与王爷是熟识，而且显然是舍不得王爷您身娇肉贵的为我挡剑。”若不是这样，那刺客头目如何会到了关键时刻反而跑了？还不是知道夜廷羽会护着她，不想再多添无谓的伤亡。

有死士，武功高强，知道许多秘事，而且怕伤着他，甚至没有妄杀无辜，只想杀楚绮罗……这么推算下来，能派来这刺客的，便只有……夜廷羽神色凝重起来，想起夜琅邪离去前分外严肃的神情，大概，也只有那个人能让一向稳重的哥哥紧张了吧！

见他出神，楚绮罗也不逼人太甚，敛了装模作样的笑容，沉静地开始收拾被搅得天翻地覆的灵堂，想起刚刚那惊心动魄的追杀……她皱了皱眉：“哎，不对，那个伍侍卫呢？”

夜廷羽甩都没甩她，脸色一时阴一时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楚绮罗见他这样子，也就懒得再问他了，问了估计也是不知道的。

倒是家丁们眼看躲过一劫，都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只有福伯不知去向。

“小兰，可有见到福伯？”当时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福伯有没有事。

小兰点头：“我看到管家出府了，很匆忙，说是要去找宸王爷。”

呃。楚绮罗皱眉，她和夜琅邪关系好像没那么好吧！回头得说说福伯，别拖累了人家，到时人说起来，可是解释不清的。

这世间，向来是锦上添花的多，可没见着谁是眼巴巴地雪中送炭的，就算这炭送了，赶明儿也是必须得加倍奉还，否则……啧啧啧，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

“福伯回来了让他找我。”楚绮罗声音沉静，却难免带了些许凛冽：“宸王府是宸王府，楚家是楚家，日后不要随便去麻烦人家。”

小兰应声退下了。

“皇后懿旨！楚绮罗接旨！”外院传来太监尖细悠长的声音。

楚绮罗似笑非笑地拍拍孝服上落的烟灰，扫了眼夜廷羽，两人视线交汇，心领神会：这声音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吧？

经过夜廷羽身边的时候，他一把拉住她衣袖：“你先别去。”

淡淡挑眉，楚绮罗拂开他的手：“晋王爷您说笑了，楚家现下数十条人命全系在我脖间，宫里随便传道旨意我都躲不过的。”

虽然残忍，却是事实。夜廷羽突然明白了她的立场。她一直在忍，哪怕被刁难，被欺负，她也都忍下来，这并不是恶意欺瞒，而是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逃过一劫，不被斩草除根的劫，从而保全自己，保全楚家。

可惜，她这个微小的愿望，已经破灭了。

“皇后懿旨，念薇郡主贤德端良，声名远播，特予进宫研习宫庭礼仪……”

声名远播？她好像才被封为郡主吧？进宫？宫庭礼仪？她可不想入宫！葬礼三日，四日后进宫，皇上态度不明，皇后这又是什么意思……虽然心里很多疑虑，但楚绮罗还是垂下头，恭谨地接过那绸布：“念薇领旨，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着那太监扬长而去，眼角眉稍是掩也掩不住的鄙夷，想来这奴才是这副模样，这主子自然也是差不离的，这皇宫一进，只怕想出来就会困难了……

“母后这是什么意思？”夜廷羽很不能理解：“难道……”

“斩草要除根，或者把这苗直接拔出来栽到自己园子里，不外乎这两种吧？”楚绮罗眯起眼睛看了看阳光，多好的天气，可惜却用来作阴谋暗算了，多lang费。

三日，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这三天楚绮罗遭罪得很，苦和累先不提，要承受无数冷嘲热讽也就罢了，那杀手竟然都不嫌累的，一拨接一拨地来，不过好在有夜琅邪坐阵，倒也没有什么大影响，只是夜琅邪的脸一日比一日黑……

楚绮罗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爹爹的去世，楚家的败落，这些打击将她折磨得人都清减了许多，尤其是，她还需要计算开支。

虽然已经极为精减，但流水的人情却是实实在在的花钱，楚谨轩本就是个清官，那点银子连个葬礼都完不成，要不是她这些年还算有些积蓄，夜琅邪不着痕迹补贴了些，这一品公葬礼只怕弄到一半就得停下。

出殡那日，送殡队伍一路穿街过巷，夜琅邪始终冰寒着脸走在第一个，沉静肃然，气势强大得路上一人指指点点的人都没有，往日唇枪舌剑总喜欢嘲讽几句的此时也乖乖跟在后头沉默地送楚父最后一程。

盛大的葬礼，其实不过是对活着的人心里唯一的一点安慰。

楚绮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人情……只怕欠得有些离谱了。

守夜后，凌晨她终于微微眯了眯眼，刚睡着，冬灵捧着水进来了：“小姐！小姐！圣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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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什么是生不如死

她无奈只得起身，眼底一片灰黑，本就不怎么漂亮，这一下更拿不上台面了。冬灵速度极快，侍侯她洗漱后，把她的长发打散梳直，随意拿根簪子一簪了事，倒与她苍白面容极为相衬，楚绮罗满意地点点头，将唇色尽数抹去，这样便更好了。

她将银针全部放进衣袖里，冬灵伸手帮她系好腰带，压低声音：“青衣大哥让我传话，说如果小姐改变主意，他们会立即派人进城接应——他们探得夜琅邪昨晚与皇上议事，一整夜未出养心殿，皇上一大早就派人来宣旨……”实在令人担忧。

楚绮罗淡漠一笑“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立刻召集所有人到后院。”

“是！”冬灵走了一步，又有些犹豫地回过头：“那公公……”

“他不是在等着嘛，再等等呗。”楚绮罗慢悠悠地穿过长廊，回到西厢，这里已经被打扫干净，当日仵作验尸，只说是服毒致死她也未予争辩，有些东西，明着来太难查，真相只有她一人知道便好，她可以慢慢查，慢慢地，将凶手逼至绝境……

昔日宁静的西厢此时只剩了一地残垣，秋风吹落叶，满园俱寂。

楚绮罗踱步原地转了几圈也没什么发现，正失望地准备离开，却听到有人唤她。

“绮罗。”

这声音……她猛然转过头，皱着眉迎了上去：“娘，今日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我想来看看。”楚母摆摆手，不让她扶：“老爷……是在这里自尽的？”

“是。”楚绮罗垂下头：“当日大火……”垂手站在一旁，眼睛却丝毫不敢离开她，娘亲的病越来越重了，她的计划……不知道娘亲能不能承受得住。

“大火……呵呵。”楚母低声地笑，掩着唇的手筋脉分明，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指间的丝帕：“绮罗啊……”她扶着只余小半的墙壁，气若游丝：“老爷，是被人害了啊！”

楚绮罗心一跳，睁大眼睛：“不会的，仵作查明……”看着楚母抬起带泪的眼里一片清明，她忽然明白自己再多掩饰也是多余，只得垂下头：“是，绮罗明白，爹爹是被人害了。”

虽然早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但一得到确认，楚母还是哭了出来：“我就说，我就知道。轩他那么在意薇薇，怎么可能将她的东西烧得一干二净，怎么可能……”话没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背靠着墙，手颤抖地握紧，用力捶着心口：“我就知道啊！”

薇薇？楚绮罗眯起眼睛，她的郡主封号……念薇，念薇……

她猛然握紧娘亲的手：“娘，薇薇是谁？”

“薇薇……当年我爱着老爷，她也爱，可是最后……呵呵，她好福气，好福气。”楚母悲伤不能自抑，已经说不清什么事。

可是她的话虽然没着没落，楚绮罗却能大略拼凑完整。

她的亲娘，白慕容，字薇。薇，薇薇，念薇……

她啊的一声，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如今的皇上，是不是对娘……娘！”臂间一沉，她迅速把脉，却发现她竟然已臻油尽灯枯之境，鼻尖一酸，努力压制住哭腔：“娘，您别激动，来，坐下休息一会。”

“我叫林音。”楚母手竟然还算有力，握着她的手力气极大，眼里发出炫目光华，夺人心魄，带着一抹极致凄楚的美，但眼神朦胧，显然并没有看她：“谨轩，我是林音，我不是慕容，我是林音。”

“我知道，你是林音，来，娘，吸气。”楚绮罗声音沉稳，尽量压抑着心底的泪意。

“绮罗，别，不用了。”林音微笑着按住她的手：“你医术卓绝，难道还不明白吗？我药石无救了。”本就虚弱的身体，经过入狱的惊吓，以及天牢阴湿环境的折磨，本就是吊着一口气的身子，握在掌心的最后一根稻草也随着楚谨轩的死去而彻底灰飞烟灭……

她都明白。楚绮罗抱紧她，泪流满面：“娘，不要离开我，不要……”她哽咽着：“爹爹走了，求你，别离开我……”

“绮儿，你，你别怪我，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我确实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在带的……”林音唇畔浮起一抹奇异的笑容：“我知道对不住你们母女俩，我想赎罪，可是却没办法赎罪，这些年，每当想起慕容姐姐的笑，我都辗转难眠……现，现在，终于可以下去亲自向她道歉了……”

她微笑着勉力说出最后一个请求：“把我葬在老爷旁边好吗？不要给我置办葬礼，告诉天下所有人，楚家主母仍在世，这样……绮儿你也就没有后顾之……忧……”声音尾音慢慢消散，她闭上了眼睛，唇角的笑容未逝，人却已远去……

“娘！”楚绮罗抱着她单薄的身体，心都碎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她贴紧她的身体，渐凉的躯体慢慢僵硬，她想哭，眼里却再也流不出泪。

“小姐……”冬灵疾步跑了过来：“公公等得不耐了，所有人都在后院集合了……”看到楚绮罗悲伤的脸，她蓦地顿住了，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夫人……”

“她没事。”楚绮罗捏紧拳头，指尖深深刺入掌心，刺出深深的痕迹，她仰起脸，轻轻地笑：“我们送她回房休息吧。”弯腰抱起林音单薄的身体，她一摇一晃走进西厢房间里。

“小姐……”

“咯咔！”楚绮罗一脚踹开机关，这是这三天她命人紧锣密鼓赶制的地道，从楚府通往城外，本是想用来逃离京城的，但现在真正派上用场，却是送娘亲上路……

造化弄人啊。

冬灵看着她沉默地打开旁边预留的墓地，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开工挖掘墓地那天夫人会突然要求挖一个同寝墓位，可能当时夫人就已经知道今天这结局吧……

看着楚绮罗压抑着悲伤亲手葬了林音，却连墓碑都不能立的无奈，她偷偷转身抹了好几把泪。

挺直脊背，楚绮罗声音冷诮：“不准哭！”她慢慢转过身，唇边勾着一抹冷笑，眼底却是连半丝湿润也不曾有：“哭，是弱者的体现，除了让人鄙夷什么也得不到！从此以后，不准掉一滴泪！”是对冬灵说，更是对自己说！

“我要让造成这一切的人尝尝什么是痛什么是生不如死！”她一拳狠狠砸上楚谨轩的墓碑，狠厉绝决。

～～～～～～～～～～～～～～～～～～～～～～～～～～～～～～～当当当当！看过来～～第一卷到这里就完毕咯～～《夏有朽木冬有盛果》它的意思有两层：上一代的因，导致这一代的果，因果循环，现在的一切，导致后面剧情的转折，让原本只想置身事外的楚绮罗不得己被卷入战斗纷争……

请亲亲们跳下一卷吧～爱恨情仇各种jq欢乐滴卷喔！《半城柳色半声笛满座衣冠无相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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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散场

冬灵忍住满眶泪水跪了下去：“冬灵愿永生永世跟随小姐！”

“起来，我们回去！”

两人再次返回楚府，心境却与先前全然不同了，楚绮罗冰寒着脸，挥挥衣袖径直去了后院。

人声鼎沸，等了太久的众人早就不耐烦了，坐的坐站的站，闲嗑小事的也就罢了，竟然还有议论楚绮罗与夜琅邪之间不清不白的事情的。

二夫人端坐在石桌前，边嗑瓜子边饮茶，充耳不闻身边越来越大的声音，楚依依给二娘捶着背，眼角眉稍含着笑意。

楚绮罗心下了然：这些下人何时敢闲话她的事情，现在这么嚣张，只怕是她和二娘纵容的吧！一时之间心里有些苦涩：娘亲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而楚依依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却……

脚未下停，她径直穿过人群过向院前大厅。

有看到她的立刻扯扯身边人的衣角，闭上了嘴，只可惜还是有那么几个人不知死活，依然说得很大声。

“听说是小姐自己送上门的呵呵……”

“而且是跪在怡花楼前……怡花楼呐！”

“谁知道……没准……”

“咳咳咳咳！”旁边小兰用力咳嗽，怒瞪着他们，他们才知道抬起头，看到端坐大厅前雕花椅上漠然抿茶的楚绮罗，一时都不知如何反应才是。

楚绮罗淡淡瞥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到齐了吗？”

“管家和翠儿在陪着夫人进早膳，其他人都齐了。”冬灵唇瓣紧抿，拧着眉头瞟着那几人，真是虎落平阳遭犬欺，什么时候他们竟然也敢这样谈论小姐了？尤其看着二夫人和二小姐那个样子，她就更为小姐不值。

但是楚绮罗没说什么，她也不敢随便说话，而之前还胆大包天的人现在见到了楚绮罗，都不敢再吭声了，院里一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瞪大眼睛巴巴地看着楚绮罗。

仿佛完全没听到任何闲言碎语一般，楚绮罗捧着茶杯悠悠地道：“爹爹去世了，娘亲身体不适，楚家一切事宜听我处置，大家可有异议？”

底下一片寂静，楚绮罗盯着茶杯里冉冉起浮的茶叶，神色凝重：“这些年辛苦大家了，大家对楚家的恩情绮罗铭记在心，尤其是楚家遭受大难大家依然不离不弃，绮罗在这里衷心感谢大家！”她放下茶杯，深深一鞠躬。

很多人眼睛都红了，连连说着体己话，之前说过闲话的都没脸抬头了。

“但是。”楚绮罗挺直脊背，眼神如炬，话锋猛然转了个大弯：“今时不同往日，楚家已无昔日荣耀，爹爹遗言楚家一切从简，所以本郡主决定离开上京，旅途长苦，二娘和依依可留下贴身侍女各两名，娘亲只留翠儿侍侯便好，其余人等即刻可找福伯领了月例离开。”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哀凄哭号：“大小姐！我上有老下有小……”

“不要与我说离开楚家活不下去。”楚绮罗垂眸盯着茶杯，斩钉截铁：“家中有八十以上长者、五岁以下幼儿的可领三倍月例，活契尽数撕毁，签死契的也可重归自由身。”

这实在是天大的恩惠，再无人叽叽歪歪了，一窝蜂跑了出去清理衣物，终于可以回家了……

四下静寂，楚绮罗负手而立，看着天边冉冉升起的旭日，心里一片宁静。爹爹，今日逼至此绝境，女儿只能将楚府抵押，您见谅，但女儿保证，无需多久，女儿定会将这祖屋尽数收回！

脱了奴藉，便是自由身，做回普通的老百姓，从此得一分是一分，不必再看人脸色，三倍月例足以在上京好好过日子了，做门小买卖，便能养活一家人……

站在二夫人和楚依依身侧的四个奴婢互相对视，各自明了对方的意思，一齐扑到楚绮罗脚下：“大小姐！”

“怎么？”楚绮罗心里跟明镜似的，却还是皱眉：“什么事？”

“奴婢……奴婢……”四人互相对望，最后侍侯二夫人十年有余的烟儿先出头，重重磕在地砖上，砸得额头浸血：“奴婢娘亲重病缠身，奴婢想……奴婢想离开楚家，求大小姐成全！”

十年。她进府后便一直跟着二夫人，虽然也是吃香喝辣不用担忧温饱，但是能够脱离奴藉的话，没有一个人不想……

二夫人气结，一把瓜子甩了过来，劈头盖脸砸了她一身：“贱婢！果然是匹白眼狼！枉费我待你这么好！”站在她身后的楚依依捏紧双拳，虽然不敢当面直接说出来，但她看那两个侍女的眼神也是极为怨毒的。

婢。虽然共同生活这么多年，但她心里其实依然只是这些侍女当成奴婢吧！

楚绮罗冷冷勾唇，收回视线，不想看到她那副丑陋的模样，走下台阶亲自扶起烟儿：“烟姐姐哪里的话，你也就比我大四岁，论年纪，也当婚嫁了，这些年耽误你了，你们四个同龄，也罢，多加一月例钱，出府去吧，寻户好人家定下来，我也希望你们各自安好。”

“姐姐！”楚依依终是忍不住，开口斥责：“这是我的侍女！去向该由我自己处置！”阴森地盯着那两个侍女，日后她会‘好好’对待她们的……

那两名侍女脊背都寒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要再回到二小姐身边哪还有活路……她们跪着挪到楚绮罗面前重重磕头：“大小姐，求求您……”

“我说了。”楚绮罗虽然是对她们说话，但眼睛始终盯着楚依依，寸步不让：“她们四个出府，契约撕毁，从此与楚家无关！”

“多谢大小姐，哦，不，多谢郡主！”四人喜极而泣，生怕再有变故，再不管其他人，拎着裙角飞快地跑了，这一离开，势必得躲一阵子，可别让这两位主子寻到才好……

“你什么意思！”二夫人脸都白了：“离开上京我们没有侍女要怎么生活！你存心的吧你！”

“存心？”楚绮罗冷冷地笑了，看着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她们几个的大院子，感觉心口破了个大洞，寒风呼啦啦地往里吹，她甚至能听到飓风刮过心底的声响：“几个月前，我离开上京，你强行把冬灵留下来，可有想过我一个人要怎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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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熏香

二夫人被她抵得一窒，哼了一声，僵硬地扭开了脸。

楚依依揉捏着衣角，双目含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姐姐……”

“楚家所有家产都变卖了，除去爹爹丧葬费和奴婢们遣散费，我留了一百两做盘缠，其他的都在这里，你们自行处置吧，是去是留随你们便，想买几个婢女也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楚绮罗眼睛一瞥，冬灵立时送上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有几张大额银票和一些散碎银两。

“二娘，依依，我今日便会离京，如果你们不愿离开上京，那就置一处小宅院好好生活吧！”虽然以前有过不快，但她还是狠不下心肠，忍不住真心实意地劝：“只要稍微节俭一点，这些银钱节省着用，够你们衣食无忧过一辈子的了。”

“不劳你费心！”二夫人捧着银票眼睛都泛光了，她又可以过回原来的幸福生活了……神采飞扬地斜睨着一身朴素的楚绮罗，再看看她身边锦衣相衬花容月貌的依依——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改日依依出嫁，无论王孙公子还是其他，她都随时可以过回昔日尊荣的生活！

她忍不住笑着讽刺道：“想来你给自己留了一大笔吧！二娘也劝你节俭些，别到时那病痨死了，你连安葬费都没有！”她端起那盆瓜子，往地上一砸，瓷碟乍裂倾泄一地虚情假意：“从今儿个起，咱们可是桥归桥，路归路，再要见面可别打招呼，你要缺银子葬那病痨也千万别来向我讨！”

看着楚绮罗煞然惨白的脸，她心里得意极了，扬头一笑：“依依，走！”

楚依依眼眶含泪，回头朝楚绮罗点点头：“姐姐，珍重。”

她尚且念及昔日情份，担忧她们离了楚家庇佑会遭人欺辱，所以大半家产都留给了她们娘俩，只希望她们能过得好些，而她们做了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娘亲都已经死了她竟然还敢……气死她了！楚绮罗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抓起茶水便欲往地上砸。

冬灵担忧地看着她：“小姐……”

“……”楚绮罗但动作一分一分减慢，最后停了下来，她揭开茶盖喝了一大口冷透的水，从口里一直冷到心里，也将眼眶里泛出的泪逼了回去，放下茶杯，她摇摇头：“我没事，走吧，会会那公公！”

四周都是奔走相告找福伯领银子的下人们，楚绮罗一路行去，看不到一处完整的花圃。

树倒猢狲散……

“这是什么茶！楚绮罗呢！让她出来接旨！”哐当一声，有茶杯被扔在了地上，不是金贵的声音，略为尖细，更显稚嫩，看来年纪不大，而皇上身边最受青睐的除了金贵便只有桂公公了……

楚绮罗踏进大厅，便看到翠儿平静地伏身一片一片儿拾着碎片，她朝她使了个眼色，翠儿点点头轻声告退。

桂公公本来鼻孔朝天，气哼哼的，猛然看到楚绮罗进来，一时尴尬无比，态度简直是天上地下大转折，讪笑着看着她迎上前来。

仿佛没看到他讨好的笑容一般，楚绮罗伏身跪下：“念薇前来领旨。”

是了，她不止是楚绮罗，她还是念薇郡主，桂公公虽然不忿却也不敢太过托大，只得打开圣旨念了旨意，着她立刻与他一块进宫。

进宫？楚绮罗暗自思量，这时机，不大合适吧！皇后之前有过懿旨，让她今日入宫研习礼仪，现在皇上却来她家里堵人，这是什么意思？这桂公公态度太过奇怪了，他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哪里需要看她脸色？笑面虎一般都暗藏危机，她不该这么冒失跑过来接旨的……

她领旨谢恩，抬头时不着痕迹扫了候在一旁的冬灵一眼，冬灵抿唇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请公公稍候片刻，本郡主安置好娘亲就来。”楚绮罗正准备走，桂公公却眼明手快地拦下了她，神色凝重：“念薇郡主，皇上口谕，如果郡主不愿入宫，是可以动用武力的！”

他一挥手，立刻有几名人高马大的锦衣卫走了进来，脚步沉稳，却走路无声，一看就知道是内力高强的高手。

楚绮罗冷笑一声：“这是要做什么？要胁我？还是说想直接绑了我进宫？”

“奴才不敢，只是皇命难违……奴才斗胆，要不让夫人来大厅与郡主告别，郡主意下如何？”说完还微一抬眼看着楚绮罗，一脸谦卑。

如今人微位低，还真是什么人都敢往她头上踩了，这明摆就是一圈套，她要吃这一套，就这么进了宫，她绝对没命出来！楚绮罗面无表情地坐回椅子上：“娘亲身体不适不能见风。”

“那么奴才陪郡主进去见见夫人？”

“你一个阉人如何能入我娘亲的房间？本郡主要逃刚才逃了便是，何必来见你？你这样猜疑，真当本郡主是死的不成？”楚绮罗挑眉：“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打十大板！”

“……”那些侍卫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敢动手的，开玩笑，现在除了金贵公公，就属这桂公公最得皇上喜欢，而楚绮罗再怎么皇上亲封的郡主，也只不过是个挂名的，既不宠爱又无实权，他们哪敢为了她得罪桂公公？

桂公公眉目低垂，恭谨地上前：“奴才知错，还请郡主原谅则个。”语气却不若神情谦和，严厉中带了些许警告意味：“都站着做甚！还不请郡主上轿！”手一挥，那几个锦衣卫已经倾身上前，竟是准备用强的了。

指尖在椅背上轻叩，楚绮罗抬眼看着他似笑非笑：“哎呀，桂公公说着说着怎么动怒了？本郡主不过玩笑嘛！哎哎，不用扶我，我自己走便是了。”

甩开扶上她肩的黑衣人的手，那人愣了一愣，倒也没敢伸手扣她，楚绮罗莲步轻移，进轿前她隐约看到冬灵站在墙角朝她微笑，她身后，是伍沉欢沉着脸捏紧剑目光森寒。

……上次大火时伍侍卫就视她如仇敌……冬灵你找错人了啊，暗自喟叹，知道此行就算凶险也只能依靠自己，楚绮罗弯腰钻了进去。

刚坐稳，门帘就垂下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随着帘子轻轻晃荡而慢慢溢开，只闻得一丝丝香气也觉得清甜，熏得人心口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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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杀机

哟，竟然是碧罗香，番国杀人于无形的至尊毒药呐，只需闻上几口，毒气攻心非死不可，这真是皇上的软轿？真是大手笔。

楚绮罗微微勾唇，镇定地捏紧银针封住自己几个要穴，这些愚蠢的人，以为软轿这么晃她便没法封穴么，当年站在瀑布冲刷下练下针可不是白练的……

香味渐淡，外面传来几声斑鸠浅叫，听出是一贯虹衣用来联络她的哨声，楚绮罗猛然坐直身体。

这抬轿的可都是大内高手！虹衣和青衣虽然武功高强也未必会是对手……她眉头紧皱，唇角却慢慢勾了起来。也罢，大家都着紧着把她这坠入污泥的枯枝踩断蹂躏，她也免不得得演上一场好戏让他们彻底放下心才是。

“唔……”

帘里传来一声低吟，似是极度煎熬，声若莺啼，婉转中蕴涵沙哑，带着丝丝春意，让人欲罢不能，只想掀开那帘子将里面人儿捞出来在耳边极尽缠绵唱上一曲。

竟然没死？莫非这下毒之人弄错了，下的是春｜药不成？抬着软轿的四人脚下略略顿了顿，转眼便恢复了先前速度。

“桂公公……本郡主不舒服……”里头的人还在唤，外边却早没了桂公公身影，四人脚程加快，只想快点将这灾星一扔了事。

终于到了目的地，四人几乎是同一时刻飞身抽离，软轿啪地摔在地上，里头立刻没了声音，他们身在半空，动作却毫不含糊，抽出长刀异军突起之势扑向软轿！

那先前还垂着的帘子却掀了起来，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各位爷，这一路甚是辛苦，好好歇息吧，何必动武呢？”

回答她的，是寒光蕴敛的四把长刀，在薄雾弥漫的林子里格外晃眼。

明明是不会武的，但她身体却极灵活地往旁边一滚，躲过了这一击，也不顾浑身沾满草屑，抬起头调笑：“哎呀，吓死奴家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呀？杀人灭口？”虽然脸是笑着的，眸子里却是寒星点点，她四下打量，只有四个人，其余人呢？截杀虹衣他们去了？

“少废话，纳命来！”其中一个人似乎很惊讶她竟然躲过了，立刻挥刀再次砍来。

“啧啧啧，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楚绮罗掩唇一笑，睁大眼睛紧盯着他们的动作，直视着砍到眼前的长刀避也不避。

“咕。”明明是大内高手，明明长刀已经快劈到她脖子，可是——他们竟然完全提不起劲来，头脑非常清醒，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这是什么事？他们终于惊恐起来。

看着空气中淡淡的薄雾散去，她敛了笑，伸出一指，轻轻点在面前愤怒瞪着她的人身上一点，那人唇角浸出血丝，连叫都没叫一句，软倒在地。

“我不废话，说出是谁指使便可以活。”楚绮罗负手而立，一身素白衬着身后的翠竹深深，无端让人觉得心底发寒，是露水深重还是这杀气逼人？

剩余的三人对视一眼，从各自的眼里发现了笑意，然后在楚绮罗平静的眼神里，三人同时唇角浸血，倒了下去。

果然问不出什么。楚绮罗倒也不意外，无论是皇后还是皇上，都不可能让她抓到这么明显的漏洞。

她掏出哨子，一声尖啸。

“云萝……”青衣悠远的声音由远及近，转瞬便到了眼前，他一扫地上的尸体，声音有点讶异：“你杀的？”

“恩。”楚绮罗淡淡一笑，眸子里不可避免地染了些许讽刺：“不可思议吧？我这双手不止会救人，也会杀人。”

青衣依然是张扑克脸，平凡无奇的面容连一丝变化也没有，一眼便能看出是面具：“只是惊讶他们武功之高。”

“武功再高也抵不过毒药。”楚绮罗冷漠地笑，在他们身上翻来翻去却啥也没找着，看来幕后之人行事颇为细心，不会留下任何纰漏。她拎起他们的长刀，用力一刀一刀划着他们的尸身，顿时鲜血四溢，血腥味四散。

“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楚绮罗扔开长刀，摸着下巴笑得凉薄：“派出的杀手一去不复返，那幕后之人肯定会着急，除了会派大帮人马来追杀以外，还会派人来找他们，你说，这时候，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所有人都是亲眼看着她的软轿出了城的……楚绮罗伸手扯下身上一大块布，扔到血泊中，制造一副她受伤潜逃的假象出来，她笑吟吟地自问自答：“京城。”

无论是谁想杀她，只要没看到她的尸体，就会一直派人追杀她，她只需等待少许时日，便能将这局势看个清清楚楚，她倒想看看，除了皇上，还有谁非得致她楚家于死地不可！

“只是得麻烦你送我到爹娘墓边。”做完这一切，楚绮罗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决定在青衣的马背上休息片刻，她真的累了。

骏马疾驰，却丝毫不觉颠簸，果然是好马，青衣略微垂眸，看着靠坐怀里眉目浅淡的女子，眼里闪过一丝沉痛。

江湖，朝廷。两者看似毫不相干，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牵绊，若不是长老出面阻拦，他又如何会没能及时赶到……这个小女子，年纪尚浅，却要经历这些颠沛流离，她的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竟然惹得长老出动了，可是看她的模样却是完全不知情的……

“青衣，你有话就说吧。”怀里的楚绮罗没有睁眼，但他略略紊乱的呼吸她却是感受得非常清楚的。

“朝廷，水太深，皇室争端……不要卷进去。”想了又想，还是只能隐晦些提及。

楚绮罗抿抿唇什么也没有说，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听见。她心里却淡淡笑开，不要卷进去？事已至此，还由得她么？

一步一步踏进暗道，她再一次回到楚府，确定外面没有声响，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机关走了出去。

四下俱寂，空气里依稀有淡淡花香，她站在原地忽然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一袭黑衣的夜琅邪端坐于废宇残垣之中，执一白子回眸朝她灿然微笑：“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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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鱼死网破

“宸王爷好猜度。”楚绮罗稳了稳神，暗叹自己果然还是嫩了点，宸王爷身经百战，心思缜密，她这地道挖的时候只怕他早就站一旁看热闹呐。

“呵，这话怎说？”夜琅邪却是一脸无辜，扬扬指尖白子：“来，陪本王下完。”

他用的是本王，不若之前的“我”，楚绮罗敏锐地察觉了这两者之间的不同，无论之前有过什么误会与感动，现在等于是一切暂时归零。她以楚绮罗的身份，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宸王爷。

“明人不说暗话，王爷，既然您在这等着了，那么发生了什么也应该是知道了，绮罗斗胆问一句……”她一撩裙摆在他对面坐下，直视着他，伸手去接他指间棋子：“王爷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两人手指相触，日光微泄的晨暮，阳光暖暖地洒落下来，但两人指尖俱是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暖意，她捏着那枚白子，眉头微皱，明明大半都在她手里，他只两只指尖如拈花般的惬意神情捏着棋子一个弧度，她用力扯，那棋子都纹丝不动。

夜琅邪垂着的眸子缓缓抬起，华光倾泄，仿佛降临世间的邪魔，轻易便将人吸引消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划过，一触即离，薄唇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若本王要杀，你觉得，你能活吗？”

不能。她淡漠一笑：“一切尽在王爷掌握，先是圣旨，然后是下药，再是追杀，如果我躲过了，还是王爷在这里坐阵，王爷您觉得我应该怎么想？”虽然在问，但她并没有收回手，两人指尖相触，明明是暖晨，她却如同身坠冰窟，丝丝寒气从脚底冒起，冻得她身心发凉。

夜琅邪指尖微一用力，捏在她指间的棋子轻易滑入他掌心，他笑如春风：“本王不喜争辩。”

好，很好，他不喜欢争辩。楚绮罗怒然起身，正欲拂袖而去，眼角却看到夜琅邪指间的棋子已经放下。她忍不住斜睨了棋盘一眼，只一眼，她便已经呆住。

棋盘上，夜琅邪按在桌面的左手移开，露出数枚银针。那银针，分明是她刺在那几名刺客身上的……

“沉欢。”他却在唤，慵懒地眯起眸子，惬意而自然。

“是！”伍侍卫一跃而入，半跪于地：“楚姑娘自出府起，已经死了八次。”

怎么可能？楚绮罗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她处处小心……但转瞬她便想到更可怕的事情：难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跟着她？那青衣……

“第一次，她上轿前没有检查，里面的黑蛇蓄势欲发。”——楚绮罗汗颜，她确实没有注意里面的动静……

“第二次，软轿落地的瞬间炸药没被引燃。”——呃，那里面如果有炸药，她肯定跑不掉，毕竟她没有武功，连保命的轻功也没有。

“第三次，三拨刺客尽数被屠。第四次，林中暗桩已拔。第五次，坟前死士被废。第六次，暗道毒气已清。第七次，银针未除，如果被人查到就是个死。第八次……”伍侍卫冷笑一声：“王爷手下留情了。”

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楚绮罗看着他默然起身离去，已经不知道如何反应了。她费尽心思设计好的一切，不但被人一眼看穿，还让人救了一次又一次……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

夜琅邪微微勾唇，笑得一脸云淡风清，揽袖一指对面**：“坐。”

她只能顶着他并不锐利却让她完全不敢抬眸的眼光缓缓挪过去，重新坐下，这回学乖了，再不乱说话。

“你身上许多谜团。”见她准备反驳，他摆摆手：“本王不想听。本王只想问你一句，若你查出这凶手是父皇或是皇后，你会报仇吗？”

挑挑眉，楚绮罗斩钉截铁：“要。”不是会不会，而是绝对要！

“以你这一句，本王现在就能杀了你。”夜琅邪摇头喟叹：“既然你已经走到这一步，本王也就不妨说明白一点。从你进京开始，有些事情已经停不下来了。有关你的事情，虽然云崖大师将你保护得非常好，什么荣耀也都给了你两位师兄师姐，但是你的光芒是盖不住的，云萝。”

楚绮罗沉住气，眸眼幽深：“王爷请继续。”

“云萝是聪明人，绮罗应该更聪慧，本王倒想听听这二者相结合的念薇郡主对如今天下大势的见解。”夜琅邪伸袖扫了棋局，端出一壶小酒给她斟满。

……

“王爷果然聪明。”楚绮罗皱眉，依然不想松口：“只是绮罗听不懂，也不想懂，绮罗只想远远离开京城，过自己的平静生活。”

水声潺潺，铜杯中清酒渐满，夜琅邪却依然没有停手，酒香四溢，楚绮罗也一动不动，任那酒水沿着棋盘四处流淌，渐渐浸过棋格，开始漫过楚河汉界。

夜琅邪突然松了手，酒壶落在这酒杯之上，整杯酒都洒了出来，棋盘上一片狼藉，他却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一般神色自若地端起酒杯递了过来：“来。”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定定盯着他的指尖，一言不发。

“韬光养晦也得长袖善舞。”夜琅邪并不退缩，就这么端举起杯子风姿卓然：“你只道想过平静生活，这代价可有想过？善谋略，懂阵法，精于医术，这样的女子，任何一个君上都会想据为己有，今日已经以楚父为垫脚石过你楚河，你以为明日便能护住楚母或楚家任何一个人？这汉界你守得住么？”他悠悠一叹：“你应明白，自你十岁入了云崖大师座下开始，平静生活便只能是奢望。”

“我无论跟了谁，他们也逃不过。”楚绮罗掌心开始浸汗，他还不知道娘亲已故？怎么可能……她离去这短短时光内又发生了什么？冬灵一直没有出现，出了什么事？

“如果跟的是本王，他们便都安然无忧。”

她猛然抬起头，眼里凝聚的是浓浓的怀疑：“在我回答王爷的疑问前，我想问一句话。”看他扬眉，她一字一句：“这一切，宸王爷有份吗？”

他沉默地看着她，慢慢垂手放下手中酒杯。空气刹时凝固了，她不动声色从袖中捏出一粒药丸掩在掌心，如果真到鱼死网破这一刻，她也未必会是这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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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谋士

“没有。”

楚绮罗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下来，他说没有，那便是没有。她不是深信不疑，而是潜意识里，她不希望他有参与，毕竟与这样的人为敌，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杀任何人，都没有杀他难。

既然不是他设的局，他也没想杀她，难道真如他所说，他要招她入麾下，做一员大将？楚绮罗挑眉嗤笑：“要将我据为己有……王爷是想要我嫁你？还是在你麾下做个女将军？”

棋盘上芳香四溢，酒已经将所有棋格尽数浸透，日光渐暖，棋子浸在酒水里折射着阳光倒挺漂亮。

“谋士。”夜琅邪摩挲着杯沿，目光悠远：“风姿绰约，英姿勃勃。”

谋士？不是医士？楚绮罗挑挑眉，这倒是挺出乎她意料的，她伸手按在棋盘两侧，倾下身：“王爷是从哪一步开始算起的？”

夜琅邪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指这棋盘：“酒浸楚河汉界，壶砸酒杯，杯中可会有酒？有，只是多少由人决定，你是愿意做这被淹被弃的棋子，还是愿意做挨浸的棋格，或者……”他轻捧酒杯：“做这盛酒的杯，虽然盈满，却不会损，污了一洗一擦，便可上另一宴席。”

却始终没有说这壶，壶决定一切，代表的，是那个危险而充满诱惑的位子……棋格是她现在处境，她不愿显山露水，便只能被动挨打，若不同意，他便立刻会让她做成这被弃棋子，而他愿意扶植她成为酒杯……楚绮罗怔怔看他片刻，点头：“我同意。”

她现在还不够强大，不足以与他匹敌，他步步为营，无一疏漏，她是他收网后最想要的那条鱼，如果她胆敢跳到别人桌上去，她毫不怀疑他会连吃她这条鱼的人一块烹了。

对她的服软夜琅邪并不意外，她是聪明人，非常清楚怎么做对自己最好：“来。”左指束紧，他撇了一桌残渍，摊开宣纸：“签字。”

……

敢情他早就准备好了。她忽然有种上当的感觉……楚绮罗捏着笔磨牙：“王爷，那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说。”夜琅邪也来了精神，不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严肃地盯着她指间的笔：“边说边写。”

“我只签我楚绮罗，我只会医术，不会谋略，不会九行八卦，不签云萝，签这个名只代表我自己一个人，与任何人无关。”她慎重其事地晃晃手腕：“而且我只签一年。”

一年……夜琅邪幽深地盯着她，不吭声。

她歪头一笑，笑容纯粹：“离国与月殇同盟，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成威胁。夏国虽然攻击强大，但是给宸王爷半年时间，应该足以定江山吧？泠国势微力薄，不足为患。而皇上现在年纪渐大，身体虚弱，王爷后发制人，虽然已经失了先机，但皇上对王爷疼爱有加，太子不成大器，一年是绰绰有余了吧王爷？”

看着夜琅邪越来越沉的脸，她拍拍胸口：“王爷您别这样瞧着我，人家挺怕的。”

“装。”夜琅邪冷冷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鬼谷独闯九窟，你面不改色，看着我你会怕。”

他怎么知道的？那件事师父一直封得很死，按理说外人不可能知道……

看不清他如何出的手，楚绮罗想撤都没来得及，他精准地掐住她下巴，轻轻一捏，她疼得龇牙咧嘴，猛拍他的手：“哎，疼，松开。”心里却噼里啪啦打起小算盘：做他属下倒也不赖，她能求得一席安生之地，可以慢慢谋划将来，而且不用再担忧楚家人的安危……

一年而已，划得来啊划得来。要是再久耽误她嫁人就划不来了，太亏了……

“楚绮罗，要想在我身边活得长命，你最好坦诚相待。”看着她那副模样，夜琅邪感觉自己这算计人的反而遭她算计了。

挑眉笑得欢脱，楚绮罗小狐狸一般眯起眼睛：“王爷说笑了……”装笑装了半天，下巴却始终没能夺回来，她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成，只要王爷能赤心相交，我不会以怨报德。”

……

夜琅邪猛然松开手，掏出块帕子细细净手，眉眼微敛：“签了。”

“是，王爷。”楚绮罗一扫文书，确定没什么妖娥子，便大笔一挥，添上自己的要求签了。她眯起眼睛看着夜琅邪当宝贝一样收起来，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大，他究竟是有什么事要她做？这么神神秘秘，连她这种要求也能答应，不像邪王作风啊……

“我不做女人，我要穿男装去军营。”

“不行。”夜琅邪看出她想说什么，慢条斯理整整衣袖：“军规那些甚么，对琅军无效。”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要军规，那他的军队怎么管？“那我如何着甲胃？”总不能罗裳裙上是铠甲吧？

夜琅邪默了一下：“你不是将士，可以不着甲胃。”

好，你狠。楚绮罗慵懒地站起来伸了下懒腰：“成，我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去睡觉了，王爷，您会保护我的哦？”

开始夜琅邪觉得没什么，但当他接连遇到数拨刺客后，他忽然觉得，这笔买卖，亏大了。

一路毫无阻碍，楚绮罗径直去了东厢，在娘亲门口，看到冬灵沉着地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她皱了皱眉，拍拍她的肩：“冬灵。”

冬灵一动不动，楚绮罗垂头一看，竟是被人点了穴道，她伸手解开，还没反应过来，冬灵已经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她：“小姐！王爷没对您怎么样吧！”

“没啊。”楚绮罗神色也凝重起来，投向一直沉寂的里屋：“王爷……他来过？”那他怎么会不知道娘亲已故？

“绮儿……”里头一声轻叹：“来了便进来罢。”

这声音……要不是她拼命稳住，只怕真会直接跳起来，她掩唇惊声：“娘？”她没死？之前那一切只是假象？不可能，她亲手葬她尸骨，现在还在墓地……

冬灵伸手开了门，引她进去：“小姐，夫人不肯早膳，非得等着你呐。”

纱缦随着轻风慢送缓缓飘起，那静坐桌前笑吟吟温柔看她的，可不就是她那温柔胆小的娘亲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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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绿春至

刹那间她只觉喉间干涩，连话都说不出来，她不敢走近，怕这只是黄梁一梦，伸手一触便碎了散了再也拼不完整。

“吱咯。”门被冬灵掩上了，周围安静下来，楚绮罗定了定神，抬眸冷肃敛笑：“你是谁？”袖间银针不动声色滑至指尖，暗自目测好距离，以这个角度，她得不到好处。

“哎，好女儿，过来给娘揉揉腿……”

多么熟悉多么亲切的小流氓调调啊……楚绮罗眼睛一亮，扑了过去：“你这死妮子！”死死掐住她脖子猛晃：“你终于知道来找我了啊你这魂淡儿。”

“哎哟喂，我这老脖子都快断了喂！”绿春龇牙咧嘴拍她的爪子：“魂淡儿你再摇我这老命就交待你手里了！”

那【老脸】皱成包子一样一层一层的摺，竟然还没破，这么近距离也看不出这面具的瑕疵，楚绮罗不由惊叹：“你这易容术有长进。”

“那当然。”绿春一扬头，颇为自豪：“你的医术如此精进，我可不能落下了，当年咱俩可是双绝呐！”想起现在景况，忍不住叹口气：“你师父太坏了，让咱一别就是三年。”

三年。

那几年如今想起依然令人怀念，那么逗趣的年岁，恣意洒脱的江湖……与现在她的状况形成强烈对比，楚绮罗眼神一黯：“他死了。”

“是啊，死了。”绿春叹息：“现在才发现，只有他最美，我这一趟出来一路都没遇到比他更美的人……要是当年知道欣赏，也许我不会那么惹他的……”

……

想起每每师父被她们气得跳脚，楚绮罗也忍不住微微一笑，脑海里却划过某个人的绝世容颜，笑容一敛，那个人……连每每想起都感觉心头沉淀淀的：“说起容貌，倒是有一人足以与师父媲美。”

“谁？”绿春眼睛泛光了。

“以后你会见到的，你先与我说说，你怎么会突然出来？”

两人窸窸窣窣把这些年的经历一说，绿春眼睛瞪得大大的，下巴都快掉了：“天……天哪，我这些年傻呆在雪山上劈柴真是太lang费了。”

楚绮罗抿唇一笑，略微苦涩：“我倒宁愿在雪山上劈柴，至少，我在意的都没失去，我喜欢的人都还在。”

看着以前开朗活泼的楚绮罗露出这副模样，绿春眼里染了些难过，但下一瞬她便笑了起来，大大咧咧拍拍她的肩：“哎呀，不说这么悲伤的话题了，来，乖乖，先叫声娘亲亲听听。”

“真是欠抽啊，敢占我便宜？”楚绮罗捏捏她的脸：“啧啧，你这面具不错，但是看着怪怪的，去弄干净。”

绿春手脚利落地卸妆，一边卸一边用林音的声音高声唤：“翠儿，进来。”

外面翠儿低声应了，踱着小碎步袅袅娜娜进来，清香扑鼻，似乎有些怯生般微垂着脸：“小姐。”

皱眉看了一眼，楚绮罗直觉这个翠儿有点不对劲，翠儿在娘亲身边这么多年，向来做事干净利索，何曾这般扭捏过……说了这半天话她也有些渴了，倒了杯水慢慢喝了起来，神色自若好像什么也没察觉一般。

那厢绿春已经卸完妆，还了原本清清爽爽的面容，红扑扑的小脸蛋有些小圆润，显然是这些年养得太好，大概是刚卸妆，小嘴带着一丝湿意，粉粉的很招人喜欢，尤其是那小巧的鼻子和瞪大的眸子更让她整个人精神百倍，她调皮一笑：“妞，怎么样？”

真好，这些年过去，她还是老样子。楚绮罗递过茶杯，捏捏她的小鼻子：“不错，很不错。”她不说，她也不问，反正绿春藏不住话，等会就会忍不住倒豆子似的倒个干净的。

但奇怪的是，她们就这么干坐着坐了一个时辰，绿春也没有开口，两人面不改色喝了大半壶茶水，楚绮罗甚至能感觉到空荡荡的肚子里咣当咣当地响，她放下茶杯笑了起来：“有长进。”

以前憋不住话的绿春现在竟然也学会了隐忍，看来这些年她也不止学了劈柴吧……楚绮罗斜睨着她，正对上绿春贼兮兮的笑容：“怎么，想挑衅？”

“哟，你竟然自寻死路？行啊。”楚绮罗也来了兴致，随手抄起茶杯盖上茶盖，用力举高，水沿着杯盖间的细缝流出来：“开始！”两人幼时最爱的斗趣方式，水尽前定输赢。

“秦磨利刀斩李斯，齐烧沸鼎烹郦其。”绿春毫不犹豫。

微微一笑，楚绮罗吟道：“可怜黄绮入商洛，闲卧白云歌紫芝。”

“彼为菹醢机上尽，此为鸾皇天外飞。”绿春想了想才对出来。

这一句倒是有点意思，眼中迸发一丝赞叹：“去者逍遥来者死，乃知祸福非天为。”

最后一字吟完，杯中水已流尽，楚绮罗放下茶杯：“不错呐，这些年没白劈柴。”唇角弯弯，忍不住想笑，想必劈柴的同时，她那师父也是不会任她逍遥的……

皱起眉，绿春颇不服气：“我好累的你知不知道！我师父很气我，说你师父是个男人，教出来的徒弟却还是有点女孩子的味，你调皮归调皮，规矩学问还是学得有模有样的，可我呢，我啥也没有！就皮！”

想起她师父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楚绮罗也笑了起来：“哈哈，我想象得到。”

“不成。”绿春挥挥衣袖：“我不服，你对对这个！烟锁池塘柳。”得意洋洋的小模样，骄傲的小脸上满满写着五个大字：你对不出来！

茶杯举在眼边，楚绮罗细细品味一番这五字，越想越有意思，忍不住出声赞道：“妙！”每字嵌【火、金、水、土、木】五行为偏旁，且意境很妙：幽静的池塘，周围绿柳环绕，一层层烟雾将其深深的笼罩。这简直就是一幅山水画。

确实是有些难对啊，楚绮罗沉吟片刻，缓缓笑道：“烨铺河埂桃。”

一样有五字偏旁，顺序一致，且意境是另一种妙：河埂上桃树林立，桃花欲燃。这就是一幅流动的画。绿春呆滞地看着她，突然一声尖叫扑了过来：“啊啊啊，我要掐死你！我想了一年都没想出来啊！”

两人笑闹一番，绿春才一指静候在旁的翠儿：“这是我爹派来监视我的丫鬟，我让她化为翠儿伴着伯母，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她神秘一笑：“你知道吗？那个甚马王爷还说是伯母故交呢，我给翠儿易了容他根本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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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云巅的微风

原来是她……楚绮罗微微一笑，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翠儿与娘亲生活这么多年，身高类的也大略相似，脾性相近，内情她都了解，她妆扮成娘亲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个丫鬟保护着她，她便可以安安心心随宸王爷闯荡了。

想通这一点，楚绮罗紧紧握住她的手：“绿儿，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什么是来得及时。”绿春眼睛一红：“是我得到消息快马加鞭赶来帝京的，一路上跑死了八匹马，你这家伙，脾气还是这么倔，死活不肯让别人帮你，要不是我挑到空子进来，只怕那劳甚子的王爷早取了你性命！”

“他……他不会。”楚绮罗笑容有些古怪，夜琅邪此人行事诡异，招她入营也不知所为何事，她倒不怕他下杀着，怕就怕他过河拆桥，他年成事后卸磨杀驴……想起日后步步艰难，她笑容一分一分浅淡。

见她分神，神色转黯，绿春知道她确实没有陪她闹腾的心思，也敛了笑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真挚地看着她：“绮罗，别怕，我会留下来陪着你。”

勉力一笑，楚绮罗垂下眼眸：“我已经投至宸王爷名下，做他的谋士。”

绿春正想问这些天老听到宸王爷大名，究竟是哪路神仙，就听到门外冬灵轻叩：“小姐，凤鸣宫张公公到了。”

蓦然睁大眼睛，绿春握着楚绮罗的手猛然用力，指甲几乎刺进她手背。

见她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楚绮罗洒脱一笑，唇角微勾，眼尾上扬，笑容干净而美好，仿若不经世事般透明纯粹，清亮的眸子里迸发出的是无限坚定，明明不是绝世容貌，却教人移不开视线。

看着她的笑容，绿春忽然想起雪山山顶拂过云巅的微风，温和中蕴含着清冽，锋芒尽数内敛，但若触指，单凭冰冷便足以将人性命终结。她的心安定下来，这样的楚绮罗，虽然不会武功，就算遇上几个不长眼色的，也绝不会吃了亏去。

拍拍她的手，楚绮罗缓慢起身：“既然公公来了，想必是娘娘等着急了，那便去见见吧。”

猛然拖住她的手，绿春往她手里塞进颗丸子：“把这化开，里面有张精致的人皮面具。”

人皮。楚绮罗手一抖，含笑接了：“谢了。”云裳缓移，她有意拖沓，等她挪至大堂，远远便已经听得张公公尖细阴寒强压着火气的声音：“咱家今日可是奉娘娘之命……”

“张公公。”楚绮罗抬脚刚进大堂，脸便垮了下来，哀凄地掩面泣道：“娘亲身体不适，念薇来迟，怠慢之处还请公公见谅。”

楚父刚去，楚家主母身体又欠安，楚绮罗一句话便将张公公的火气堵在了喉咙里，后面那句念薇更是逼得他只能把这火生生吞回去，毕竟家世再怎么败落，她皇上亲封的郡主身份还是摆在那里的。

“郡主节哀，请吧！”张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哼哼，心里颇不以为然，郡主？公主在他面前都得问好，更何况一个背景权势家世一无所有的半路郡主！现在让她蹦跶会，等入了宫……哼，哼哼哼。他忍不住笑起来，整张脸都舒展了。

侍卫们都沉默地转过身走出大堂到院里准备抬轿子，他一笑，眼睛便眯得没了缝，也就没看到柱子后静候的一个侍卫在一起转身时被人打晕径直拖进了暗处……

楚绮罗视线一划而过，装作整理衣袖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慢吞吞地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轿子是顶好轿子，金丝镶边锦布垂帘，四角飞勾俱是金线勾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轿身都是华丽无匹的柔丝织成，绣脚格外精致，果然是皇家手笔。

虽然漂亮，但这一回她却不敢那么大担地坐进去了，万一里面有什么暗器机关，她可没第二条命给人救，这轿子无论安不安全，她都不能轻易坐上去。

挑眉微微一笑，她走到轿前撩起袖摆，回眸轻声唤道：“张公公。”

虽然她是笑着的，语气神情未含半分不悦，但这悦耳声音听在耳里，张公公蓦然觉得心底生寒，这感觉，竟与那冷酷无情的宸王爷有些相似……

当年他还只是个小太监，远远遇到宸王爷，那人一眼扫过来，他差点一头栽进冬日寒湖……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气势虚了许多：“郡主有何吩咐？”

楚绮罗也不说话，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软轿锦帘，不进也不退，就这么站在轿前三尺处。

这是什么意思？张公公开始有些愣，但毕竟是老精巨滑的老太监，他只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手一招，立刻有侍卫会意上来掀开锦帘。

侍卫的手刚碰上锦帘，立刻缩了手，捂住右手不敢松：“有毒！”手指尖已经青紫泛黑，而且迅速蔓延至手臂……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楚绮罗更是捂着心口连退几步，明显一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女子：“哎呀，好吓人哦！”眼里的狡诘笑意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不过现在所有人都忙着去看那个‘中毒’的人，谁还会来看她？

她一脸紧张害怕地躲在最后面，眼睛却偷偷往里瞄，心想方才洒在帘上的沉香醉果然见效最快，一眨眼功夫那人全身都青紫了，不过……她眼睛突地一眯，为什么会全身抽搐？沉香醉不过是让人全身变得青紫却什么毒性，他为什么会倒地？

莫非……这轿子上果然是有毒的？那她倒还多此一举了。

“别慌别慌！把他搬上我的轿子带回宫，娘娘在等着呐，进宫要紧。”张公公虽然语气急迫，可是神情却不是那么慌张……

沉下眼，他知道轿子上有毒？究竟是什么毒？楚绮罗见他走过来，掩面泣道：“张公公，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有人要加害本郡主？那本郡主岂不是很危险？”

“郡主别怕，进了宫有了娘娘亲卫保护，便是什么歹人也近不了身的，郡主请上轿。”

心里冷哼一声，楚绮罗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装可怜，心底却冷笑开了，是啊，上了轿便不用进宫了，果然安全得很。看来皇后对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郡主确实是鄙视得紧，不然张公公哪敢这般把她当小孩子哄。

“这轿子，不是有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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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几分真心

“这轿子，不是有毒吧？”秀眉微皱，她怯生生指着软轿：“刚才那人眼看进气少出气多了……”

哈。张公公瞧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呵呵冷笑。这就是楚绮罗？娘娘白费这多心思了，这么多年没混出来什么名堂，只顶着一个云崖大师弟子沽名钓誉的小姑娘，哪里值得娘娘这么上心。

“郡主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奴才奉的可是皇后娘娘的令，怎么可能会有毒呢？他只是急症发作罢了！”一番话滴水不漏，恩威并施，她要不坐那便不是怀疑了，而是认定皇后加害于她……

皱着眉头看着他，楚绮罗半信半疑：“那好吧，我坐。”柔带轻飘，莲步缓移，她轻轻撩起车帘坐了进去，端坐于内，朝一脸震惊的张公公微微一笑：“走吧。”

锦帘垂下，隔绝了楚绮罗唇角淡漠的笑容。帘上座上都下了一触即死的毒药，她竟然没死，他很惊讶吧？她将解药塞进口中，顺便加了几种毒，她倒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有什么阴谋。带她进宫，竟然在轿里下毒，抬具尸体进宫很好玩？

张公公愣了愣，挥手：“起……轿。”心里却存了些许犹疑，这个郡主，好像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没用……之前的害怕不像假装的，而现在她竟然坐进轿子安然无恙……她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轿子走到巷尾，悄然无声地加入了一个侍卫，他走在最后面，脚步缓慢，前面的侍卫立刻察觉不对，按着剑鞘回过头，见是自己人便用眼神询问，他摇摇头，伸手按着腹部，轻声道：“肚子有点……”尴尬地笑笑，前面的侍卫明了地点点头，转过脸继续往前走。

一路畅行无阻地进了宫门，楚绮罗揭起车帘一角仔细观察，一道，两道，三道……九道宫门，到了。

果然轿子停了下来，她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外面才响起张公公的唱诺声：“请郡主下轿……”

她满面微笑下轿，仿佛浑然不觉周围诧异的视线，神色自若地慢慢走进殿里伏身下拜：“念……”

“绮罗是吧？过来，给本宫好好瞧瞧。”皇后出声打断了她，连连招手。

这是什么意思？楚绮罗不动声色地谢礼：“是，娘娘。”慢慢走向皇后，眼睛飞快地四下扫了一眼。

正座上坐着端庄雍容的皇后娘娘，左边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美貌女子，面容与皇后有几分相似，眉间骄纵之色尽显，养尊处优的双手优雅地交叠着，垂眸盯着案上的茶看，直到她从她身边走过才略略抬眸扫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她这副不甚漂亮甚至有些狼狈的样子很是不屑，眉头一挑便移开了视线。

能坐在皇后身边而不见丝毫惶恐的，皇宫里恐怕只有最受圣宠的牡丹公主了，传闻果然不太可信啊，公主殿下雍容是足了，但是端庄……算了吧，那小白眼飞的。

抿唇微微一笑，楚绮罗下拜：“念……”

“来，坐过来。”皇后再次出声打断了她，亲自弯腰拉着她坐下，楚绮罗自是推诿，敌不过她盛情邀请，只得挨着个边边也算半坐了。

“可怜的孩子，你娘亲身体可安好？瘦成这样了，没用早膳吧？”见她点头，皇后优雅地扬扬手：“传膳。”

宫人立刻领命去了。

皇后拉着她亲切地问楚父祭典是如何置办的，娘亲身体是如何调适的……却半点也未提及方才的中毒一事，张公公敢不说么！显然是她不想说罢了，楚绮罗不卑不亢地答了，也跟着忽略先前的不愉快，对皇后的关切自是感激涕零，好一番情深意切的节目。

她面上恭顺，心里却颇为不耐，皇后的婆妈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啊啊！不过……皇后为什么接连两次打断她的话呢，而且她叫她是叫绮罗，而不是念薇……

她沉沉一笑，念后面便是薇。莫非皇后不喜听见薇字？看来娘亲的名讳倒是这宫中的避讳呢，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

念薇，念薇。思念薇？谁思念？皇上么，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皇上真是倾慕娘亲，早些年做什么去了，娘亲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要真喜欢，不早该贬了爹爹杀了他么，怎么直到现在才突然发难……

“母后，闷死了，女儿出去走走！”却是牡丹公主刷地站了起来，也不等皇后回答，大摇大摆便出去了。

如果不是楚绮罗眼花，她是看到皇后的脸是沉了那么一瞬的，不过皇后反应很快，一眨眼间便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笑脸，丝毫不见勉强，果然是宫中勾心斗角锻炼出来的人精。

“娘娘，早膳备好了。”小宫女恭顺行礼，楚绮罗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脊背僵硬了一瞬便立刻舒缓了。

宫女身后那站在角落的小太监可不就是伍沉欢！楚绮罗垂下眼眸，压抑住心底的惊讶与紧张。他不要命了么，之前拖了那侍卫，现在竟然还敢在皇后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

不过他在，肯定不会是他自愿来的，想必是夜琅邪吩咐的……想到这个，她心里忽然安定许多。是了，夜琅邪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来送死的。

所以她放开心胸大吃大喝，俨然就是几天未吃饱睡好的模样，看得皇后泪眼朦胧，直叹可怜可怜，着人带她去沐浴，好研习宫庭礼仪。

虽然不知这怜惜中有几分真心，但楚绮罗还是不敢表露丝毫不满，感激地磕头谢恩，这一回学乖不再用郡主身份，而是直接自称绮罗，皇后的唇角果然上扬了几分，面色也和悦许多。

跟着引路宫女刚出殿门，便听到门边传来牡丹公主在冷笑：“有什么可怜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装作没听到牡丹公主越来越高的声音，沉静地迈着步伐，丝毫不受影响，耳朵却竖得高高，便听得公主蓦然提高的声音：“要本宫说，便是活该！”

殿内立刻传出一声低喝，皇后呵斥牡丹的声音越来越远……

牡丹公主也是知道些内情的……这皇宫里究竟有什么秘密？她被这样卷进来何苦无辜！楚绮罗捏紧掌心恨得咬牙。活该？你们都这般被人生生暗杀至死，我也会赠你们这两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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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吻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继续往前走。

“郡主，请。”两名宫女引她入殿，其余留下来站在门口。

她沉默地点点头，门在她面前打开，香气扑鼻，热乎乎的水汽迎面将人袭卷，这温度忽然让她想起那场大火。

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她不忍往地上看，好像那地上真会有爹爹一动不动趴在那里一般……

但是旁边突然伸过来的四只手是什么意思？她猛然捂住胸口退了一步，皱眉扫了半跪身前的宫女一眼。

宫女直视着她，丝毫不觉有碍，楚绮罗心里明白这恐怕是皇后想查探她是否藏毒的手段，也就不再推诿，任她们把她剥了个干干净净，踏进浴池，她摆摆手：“你们退下吧，本郡主不习惯有人侍侯。”

宫女们愕然对视，随即便释然了：“是。”恭顺退下，不一会便听到外间传来某人不屑的笑声：“果然是草莽，连婢女也不曾有过吧？没见过世面的……”

楚绮罗勾唇一笑，微微闭上眼睛，很是舒适呢……几夜未曾安枕，突然放松下来真让她想睡觉……

不对！她鼻尖翕动，猛然睁大眼睛，这香气！之前的甜香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精纯无匹的迷香！

她已经服下了能解百毒的天香丸，任何毒药都对她无效，但是不代表……迷药无效。

迷药不是毒，她的解毒丸没有丝毫作用。楚绮罗心里焦急起来，索性整个上半身都趴到冰冷的地面，以妨自己迷晕过去后会直接滑到水里淹死。

药劲果然强悍得很，不过眨眼之间，她整个人已经昏昏沉沉，只咬着一股子劲用已经软乎乎使不上力的手拼命巴住池沿。

不成，她不能晕过去，晕过去一切就白费了。她努力撑起身体，爬上去，衣裳夹层有薄荷片……

“哗啦！”身前袭来一阵劲风，将她掀飞，烟雾缭绕中她甚至看不清来了多少人，只感觉身体被一波一波的水波袭卷，淹没，沉溺……

“呵。”一声浅笑，虽然遥远，却非常清晰地传入耳中。楚绮罗原本被热气腾腾的水一泡，整个人都有些发软，但这笑声入耳，她神绪一清，猛然睁开了眼睛，脚尖在水底一踏，整个人趁着水势往上一跃。

头伸出水面，就看到夜琅邪那张倾国倾城的妖孽面容出现在离水面三寸处，笑吟吟地望着她。

她伸手抹了把脸，努力踢着水，喘了口气伸出手给他：“王爷，你的谋士要被淹死了。”

夜琅邪笑容不改，在空中晃来晃去，楚绮罗这才看出来，他是用根绳子吊在半空，衣袂飘飘，若不是那笑容太邪魅刺目，倒也算得上仙逸身姿的。绳子往下一坠，落到她面前，夜琅邪笑得眩目：“自己拉着绳子上来吧？”

……

她浑身不着一物，这要出了水，不是浑身都被他看光光了？他倒挺会想……楚绮罗面不改色，磨着牙笑：“请王爷先把我衣服递过来成不？”

他的笑容愈发灿烂：“不。”

楚绮罗咬咬牙，不行了，头越来越重……反正夜琅邪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救她，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死吧？她勉力朝他微笑，然后，慢慢沉了下去。

她半睁的眼始终盯着他的脸。他始终笑容满面地看着她，直到水没了她的顶都没改丝毫。

这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了……

她心中冷冷一笑，他还想试她么？反正他把她的底也摸得差不多了，肯定也知道她不是这么容易服软的人，也就无需在他面前示弱了。

很不舒服，水从四面八方漫来，将她淹在最底下，隔着水面，她看不清他眸中色彩，只看得他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她的胸口也越来越闷，思维越来越慢……

咕咚。

水面突然冒出一个气泡，从她喉间冒出的气泡。

她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水面猛然伸进一只手，夜琅邪铁青着脸将她一把拉出水面，哗啦啦的水声依然掩盖不了殿外越来越大的刀剑声声。

外面打起来了？楚绮罗趁他分神，伸手去解他腰间绳结。

“这么猴急？”夜琅邪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笑容一隐即显：“肤如凝脂，胸……”

流氓！楚绮罗如愿解开他绳结，立刻扯开他外衫，靠进他怀里紧紧拥住他，不让一丝肌肤露出来。

“啧啧，投怀送抱啊……”夜琅邪指尖一带，手松开她的手腕，慢慢地自她后背滑下去……

楚绮罗将头埋入他怀里一声不吭，被他抚摸过的皮肤冒出细细的鸡皮疙瘩，或许是背部肌肤太细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茧……冰凉的指尖一寸一寸滑过她裸露的肌肤，让她忍不住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头顶的呼吸猛然粗重起来，夜琅邪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一咬，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这妖精。”他原本只是想戏弄她一下，谁知道她这一扭，竟然让他有些情动了……

噌噌噌噌。

外面响起刀剑相接的声音，想来应该是伍沉欢和他们对上了，楚绮罗咬着牙笑：“王爷，便是你要我侍寝，也得先离开这儿吧？”

“过了这村就没这寨了……”夜琅邪拥着她轻轻一转，便落到了实地，不顾她的挣扎，慢慢退后站到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这下她真是一览无遗了……

楚绮罗装成坦荡的模样肃然站着，脸红得发烧，却还能镇定地盯着夜琅邪的眼睛看：“王爷落井下石？”

“不。”夜琅邪猛然低头吻住她的唇，慢碾斯磨，火热吻吮才轻啄她唇瓣：“我只是收点利息。”

他的吻很烫，他的唇很烫，他的眼也很烫，几乎要将她融化了……但他的手却并不像她想的一样到处乱摸，而是在她腰间一触即离，退后一步开始褪下外衫，目不斜视，轻轻给她裹上了。

她真的看不懂他了……索性也就不看，她扭过脸：“王爷，我衣裳里有迷药的解药，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行吗？”

微微摇头，夜琅邪轻轻握住她的手：“为了你的小命，那些还是留这里的好。”他脚尖一踢，将那日扔给她的匕首收入袖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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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腥风血雨

她这个样子怎么走！

楚绮罗咬咬牙，缓了口气，稳住昏沉的脑袋，将身上的他的外衫包得紧紧，腰带扎紧，虽然有些湿，但好在他衣服够大够厚，倒也不甚尴尬。只是头越来越晕，夜琅邪竟然没一点事，她有些气馁地垂下头：“王爷，你有解药没？这迷香太强了。”

“哈。”某人恶劣地扬起唇角，一副终于逮到你的模样：“医术无人匹敌？”眼看她身体一晃就欲软倒，他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邪邪一笑：“救命之恩。”

药丸散发出淡淡薄荷味道，顿时让她清醒不少，听得屋外铿锵声声，伍沉欢想必在以性命相拼护得他们安全，她却还在纠结于暴露与否……实在是过分，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那我们走吧。”手轻轻勾住他的臂，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掌间滑若无骨的小手柔软得人心痒痒，带着湿热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想起方才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情景……我们……夜琅邪轻咳一声，因她方才宁死也不肯服软而糟透了和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他微微勾起唇角，将她揽在怀间一跃而起。

风声烈烈，楚绮罗睁大眼睛看着脚下明显是猫戏耗子的情景。

伍沉欢的武功竟然这么高？与数十名大内高手对阵竟然还游刃有余，一人守住这宫门口竟生生挡住了数波进攻的人手。

这样的高手，竟然甘愿做夜琅邪的侍卫……侍卫尚且如此，身为主子的夜琅邪又该是何等可怕，他敢不着伪装一人入殿截她出宫，带着她堂而皇之从屋顶逃走而不让人察觉……

两人在空中飞跃，期间只他脚尖在屋檐飞点，借力飞起，离那喧嚣越来越远。

已经离凤鸣宫很远，夜琅邪落到地面，一脚踹向路边一棵大树。

大树哗啦哗啦响了两下，转角处传来马蹄声，马车咕噜着飞快地跑过来停在他们面前，驾车的男子神情焦急：“王爷，请上车。”

这是他安排的？楚绮罗抿抿唇便欲上车，夜琅邪却狠地扯了她一把，把她拉退一步，噌的一声，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寒光一晃而过，寒气逼人，森森夺人性命。

夜琅邪出剑快，收剑更快，车夫完全没有来得及躲闪，剑已回鞘，他缓慢地低下头，脖间慢慢渗出血丝：“王爷……”

他似乎很不解，有着疑惑，眼里满满的惊讶，完全想象不到自己为什么会被识破，睁大的眼里写满惊恐，背靠着车辕才没有软倒。

楚绮罗也很奇怪，但她什么也没说，手臂被夜琅邪托起，她借力上了马车，才回眸皱皱眉：“他……”

一脚将车夫踹下马车，夜琅邪在车前坐下，听到她出声，才慢吞吞扫了那人一眼：“内奸。”指间马鞭猛地一抽：“驾！”

马风驰电掣般在皇宫大道上穿过，一路畅行无阻，夜琅邪竟然也不驾车，掀了帘子就进来了，正在努力拧干衣服的楚绮罗一愣，他进来了，车谁驾驭？

夜琅邪却完全没理会她，楚绮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下手飞快地将自己衣服脱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了个内衫，才弯腰伸手在马车上摁了几下，取了干净衣服换了，才递给她另一套衣服，脸色阴冷：“换上。”

皱了皱眉，楚绮罗拉紧衣服：“你先出去。”

挑挑眉稍，夜琅邪冷笑：“你要本王出去？”他一把扯过她的头发按在窗棂上，指尖挑起车帘，阴冷地笑：“为了你，本王四名金卫受了重伤，你要本王出去受死么！”

被强迫往外看的楚绮罗倒抽了一口冷气，与凤鸣宫的风轻云淡相比，这里简直是森罗地狱。

遍地鲜血，刀剑无情地戳在尸体上，四周一片寂静，马车飞驰而过，已经这么久，一路沿途都是如此，一个活人也没有，以此可知死伤多少，但如此恐怖的死亡人数，他的金卫却只是四名受了重伤……

她心一分分沉了下去，以夜琅邪素来沉稳的心性来说，一般的事情根本打击不到他，他此刻突如其来的阴冷，应是他根本没想到金卫会受伤……

如此凶狠无情，这是多么可怕的一支队伍。

想到从此要与这人为伴，她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但她并没有移开视线，从此以后，刀光箭雨，血雨腥风，只怕是不能逃避的事情了，她必须习惯。

背上有硬物抵住，森森冒着寒气，她知道此刻肯定是夜琅邪那把匕首抵在她背上，只要他轻轻一送……

“送我去。”她镇定开口，不闪不避仿佛头皮一点也不疼：“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我就算拼了命也给你救回来。”

冷哼一声，夜琅邪松了她头发，用力一撕，她身上披着的他的外衫立刻裂了，他一股脑将干净衣衫砸在她身上：“换！”

他真动怒了，楚绮罗边换衣服，边偷偷观察他的神情，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夜琅邪面上竟然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尤其在看到马车一路飞奔，竟然没有一个守卫出来拦车后，他竟然连眼里也染了丝丝笑意，看得她心里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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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阴谋的味道

他究竟做了什么？

这衣服很是合身，整套齐全，针脚密集，显然出自大家手笔，他早埋了马车在这里，马车里还有两套衣服……这一切，是不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她只知宸王爷身边十八暗卫极为精锐，但金卫却是第一次听说，而且看夜琅邪的神态，似乎对这金卫很是在意……但她知道什么也不能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敛眉沉静地道：“这些衣服怎么办？”

夜琅邪回眸，笑吟吟地看着她，一指窗外：“扔到血泊中。”

她依言将他褪下来的长衫扔了出去，然后，是她方才披着的外衫……外衫内衬的金色花边灼伤了她的眼，细密针脚织成的龙纹？她蓦然瞪大眼睛，回头看向夜琅邪。

他依然在看着她，笑容可掬，丝毫不以为意，神情淡然得几近冷漠。

她忍不住想冷笑，原来如此。那个位置想来是极大的诱惑吧，都对那个金光闪闪的位置虎视眈眈，只怕现在卷进来的人只有她一无所知……唇角微勾，她将外衫扔了出去，车帘掀起的瞬间掠过的景色有些熟悉，她这才察觉，这一恍神间，马车已经奔至最后一道宫门。

宫门紧闭，想来是皇上已经知道这边发生的惨案，已经命人封闭了宫门，但是奇怪的是，虽然已经关了宫门，却无一人把守。

她从车窗往外睁大眼睛看了看，脸慢慢沉了下来：“王爷，宫墙上全是弓箭手。”

夜琅邪却丝毫不见紧张，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甚至连唇角笑容也未改半分，指尖挑起车帘，做了一个动作。

厚重的宫门随着他的手收回，慢慢打开了一条缝隙。虽然极窄，但足以让他们从中穿过，只是危险的是：若马车过去时门突然关上，他们肯定会被夹成肉饼。

她还在担忧安危，夜琅邪却已经一鞭抽在了马臀上。

直到出了皇宫，楚绮罗都不能想透。为什么？

那些弓箭手难道是夜琅邪布下的？那何必关门？如果是皇上布下的，难道夜琅邪竟然收买了所有人？他带着她从内殿一路逃出，中途却完全没有遇到一次袭击，这绝对不是侥幸，若不是夜琅邪的精心布局，他们只怕早已死于乱箭之中。

还有金卫……金卫是最大的疑点。几近屠杀的杀戮，血流成河的宫廷，却只四人受了伤。以这样的实力，夜琅邪如果要篡权岂不是轻而易举？

“下车。”夜琅邪立于车外，神采飞扬，似乎为这件事的成功感到很愉悦，看来那些人命在他眼里真如草芥。

楚绮罗依命起身，眉心微皱。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很不好，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下夜琅邪。

他正把玩着掌间那把精致的匕首，见她望过来，以为她是看这匕首，挑眉一笑，将匕首递了过来，她没有拒绝，将匕首掩入袖间，刚跳下马车，立刻有侍女迎上前来：“小姐这边请。”

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夜琅邪已经驾着马车扬长而去，竟是连一句嘱咐也不曾有。

马蹄声渐远，四周很安静，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别院，显然是后门，丛林森森，院门大气磅礴不亚于王府，拐角处干净整洁，显示主人养尊处优喜好干净的生活态度。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仰脸看看天空，已经晌午了，也不知今日这一场阴谋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转脸看向旁边恭谨的侍女：“你是谁？这是哪？”

“奴婢香儿。”侍女状似恭谨，实际上嘴严得很，只说了名再不肯多说，无论问她什么，回复一律是：“小姐这边请。”

她负手立于围墙下，笑容清浅：“香儿，你主子不会是王爷，你可想过……”她垂头把玩着指间那把匕首，眼神渐渐锐利：“若这宅子的主人前来，你的任务绝对完不成。”

香儿一滞，看着她的眼神除了惊恐便是绝望，她跪伏于地：“香儿无可奉告，若小姐执意如此，香儿便只好拼死护小姐离开。”

拼死？离开？楚绮罗一把擒住她衣领，低声喝道：“这是谁家府邸？”见她迟疑，她冷笑一声：“这个也不能说？”捏着匕首比上她脖间，寒气深深，只要香儿一侧头便能将她脖子划个半弧。

香儿咬咬牙，闭上眼睛等死：“不能。”

罢了，原来是个死士。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楚绮罗一把扔开她：“带我进去。”语气已经渐趋平和，不复方才阴冷。

一路走过小花园，假山丛，香儿的脚步都未曾停顿。

楚绮罗慢慢跟在她身后，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多。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夜琅邪的行事手段，这绝不可能是王府，更可能的，是他将要陷害的人的府邸。

她闻着身上淡淡的清香，眉头皱得死紧，夜琅邪没有熏香的劣习，因为他身上从不曾有脂粉味，应该不会是衣服上的。她仔细闻了闻，这香气竟然是从她皮肤上散发出来的……

“小姐，请进。”

一个普通的厢房，收拾得很干净，窗明几净光线充足，不像客房……

“香儿，你先等等。”楚绮罗踱至窗前书桌边，文房四宝俱在，提笔写下几味药材，轻轻吹干墨迹：“将这方子上的药材按量抓好，我要泡澡。”这香气也许是用来追踪用的，万一被人查到，她就死定了。

香儿本来已经伸手来接，听到她要泡澡，却又把手缩回去了，神情坚定：“小姐，你不能泡澡。”

“为……”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

夜琅邪根本是故意的！

也由此可以肯定，这香气，绝对是用来追踪的。夜琅邪不但知道，还任凭她进殿泡澡，直到身上沾染了这香气才出面救她，不给她拿衣服，让她扑进他怀里将他身上也沾染这香气，然后金蝉脱壳……

但是这一切，有什么用呢？

她捏紧药方，眉尖沉肃：“出去。”

香儿依命出去了，反手将门关好，却迟迟没有听到脚步声，显然是守在房门外。楚绮罗推推窗户，果然是钉死的窗户。香气袭人，她却已经闻到阴谋的味道，越来越浓，仿佛即刻间便要将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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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帝怒

指尖在桌面无意识敲击，笃，笃，笃，厚实的声响。

她细细回味方才的一切，从张公公开始想，一直到逃离皇宫。这一路惊险都有，但更多的是疑惑不解，若夜琅邪要杀她，实在不必费这多手段。

他那时抵在她背心的匕首只要往前一送她绝对只有死路一条，可是他没有，她要他送她去救那四名金卫他也只是付诸一笑，并未当真，由此可见他并未全然相信她。

而她却是除了相信他再无他法。

她从发间拔下发簪，轻轻打开机关，将藏在里面的毒粉仔细收了起来，再将发簪一折。

俨然便是联络虹衣她们的哨子，好在那宫女剥了她所有衣物，发饰却没有拿走。楚绮罗将哨子放回原处，将发簪轻轻插进发间，轻轻笑了起来。这个哨声一响，便是她处境危急，虹衣青衣便会带领数百昔日好友冲入这府邸营救。若夜琅邪真想过河拆桥，她的毒粉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而她现在要做的，便是养精蓄锐，等待着来人将她抓住，送到他面前，然后才是图穷匕首现。他这般算计，她也总得送他一份惊喜才算礼尚往来。

她闭着眼睛休憩，外间一直没有动静，香儿也不吱声，更不用说用膳了，她也忍住不说话，等到夜色昏暗，月影重重，才有声响从外间传来。

香儿压低声音轻叩房门：“楚小姐，请不要出房门。”她转过身，想了想还是加上一句：“门上有毒。”

……

楚绮罗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她知道脸色肯定不好看。香儿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她的医术和毒术可是不相上下的……她沉默着没有回答，便听得外间香儿冷肃决然的声音：“爷吩咐的，清雪阁无论是谁都不能进。”

“香儿姑娘你还是让开罢。”来人看来是与香儿认识的，大嗓门尽量压低却还是大得连她都听得到：“这可是皇上派来的官兵，不好得罪的。”

“无论是谁。”香儿坚持己见寸步不让：“爷说过的，无论是谁都不得进入，奴婢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派来的人。”

这话一出，四周皆静。楚绮罗心里惊疑不定：香儿进退有度，不像这般鲁莽之人，这一番话只怕是夜琅邪授意的……她说的爷，是夜琅邪还是这栋房屋的主人？

“大胆！”听得出是桂公公尖细的声音，楚绮罗心里一沉，他来了，便确定是惊动皇上了，今日这一劫只怕躲不过了。桂公公苍白的脸上冒出细细的汗，这把老骨头何时这么折腾过，心里本就积了火，这小丫头竟然还如此不识相，忍不住怒了起来：“给咱家打！”

香儿尖细地痛呼了一声便没了声息，只怕是昏过去了。

她一被拉开，士兵们立刻涌进院子，更有争强好胜者伸手去推门，手刚触上门，感觉浑身一麻，像那年花开，树下遇见最爱，刚觉欣喜，花已谢，人已逝，连痛苦都没来得及，他微微一笑，嘭然倒下，面上慢慢呈现青黑色。后面的同伴来势汹汹，去势没止住，有几人撞上了门，一时之间咚咚声不止，连着死了好几个人。

火光熊熊映在门窗上，像妖魔张牙舞爪悄无声息便夺人性命。

本来兴冲冲的众人因这一变故吓得怔住了，站在前边的人举起火把细细一看，立刻惊声尖叫：“半步醉！”

安静的众人哄地一声炸开了锅，如潮水般倒退出了院子。

桂公公捏着兰花指颇为不耐：“给咱家上！谁敢退便是抗旨！”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士兵硬着头皮跪下请罪：“公公，半步醉一触即死，不是小的贪生怕死，实在是家中有老有小……”

“你……”张公公气极，眼看这士兵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用棍子顶开。”却是之前那个大嗓门开口了，声音宏亮，竟然不是个有勇无谋的大块头：“半步醉杀人不见血，但是对木头没用！”

楚绮罗沉静坐在桌前，听得那人说木头撞门，心里便有了底，这门怕是守不住了。

果然。随着一声大喝，这木门哪抵得住众士兵狠撞，裂了好几块飞进来，有一块直接落在了她面前。

屋内没有点灯，微风拂过，火光摇曳，气氛突然凝重起来，众人不由自主地沉默了，谨慎地看着屋内。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女子轻微的叹息。火把立刻引到声音处，照出楚绮罗淡然的脸，眼底盈满浅浅笑意：“桂公公，有失远迎。”

“念薇郡主！”桂公公欣喜交加：“果然在这里！来人，快去回皇上话，郡主找到了，在柳大人这里！”

柳大人！脑海里轰的一声炸了，楚绮罗脸色一白，却不动声色地随桂公公一步步走出去，一脚深一脚浅，恍惚不知所处何处。

胸口一片冰冷，一时间她只想呵呵冷笑。夜琅邪……宸王爷……果真好心思……

一日之内再进宫门，端坐于四周敞开窗帘的轿子里，楚绮罗冷漠地打量着四周。守卫明显增强了许多，明处暗处都安排了弓箭手，只要稍有异动，立刻会被射成筛子，而在看不到的地方，不知埋伏了多少杀着。

但是上午血流成河的大道却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地面泛着被冲刷多次后的青光，只有青砖间的隐约红色能看出那场战斗的惨烈。远远传来哀哭，楚绮罗深吸口气闭上了眼。

“念薇郡主，这边请。”

下轿的地点，竟然是在凤鸣宫，看来皇后也没能明哲保身，楚绮罗面上浮起浅淡的笑意，这一局，夜琅邪是拖了多少人下水？

见她微笑着踏进门来，众人神色各异，最明显的便是太子，原本还有一分得色，见到楚绮罗的那一刹，脸色蓦然惨白，然后转为青灰，自是大势已去。

她恭谨行礼：“念薇……”

脸色阴沉地看着她行了礼，皇帝始终一声不吭，也不唤她起身，直到看着楚绮罗身体微一摇晃，有些跪不住了，才凝声喝道：“楚绮罗，你可知罪？”虽然他上回都吐了血，明显是外强中干，但这一声威严肃穆，气势逼人，弥漫在空气中的，是他毫不掩饰的杀气。

伴君如伴虎。方才神色各异的众人立即跪伏于地，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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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太子认罪

挺直脊背，楚绮罗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声音泠澈：“回皇上，我无罪。”上一回是铮铮铁骨说爹爹无罪，爹爹现已入土，现在轮到她了，她唇角上扬，若要这般将她冤死，与其背一个莫需有的罪名，还不如直接把这些个皇室贵族通通毒死，将罪名坐实了也就不枉走这一遭！

“大胆！”龙颜震怒，紧紧皱眉：“你勾结叛党，冲入皇宫屠杀生灵，后躲至朝廷重臣家中，意欲何为！”

“我什么也没做过！”楚绮罗傲然扬起头，语若冰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陛下非要致我于死地我便也认了，但是我没有做过便是没有做过！我进宫是因皇后懿旨，我出宫是因为被人暗害，躲进大臣家中更是无妄之谈，房子四周都被封死，门窗涂有剧毒，若是同盟会这般相待么！”言及痛处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怒视群雄。

“还敢狡辩！”皇上威严尽显，指着她：“给朕打！直到她服软为止！”

楚绮罗心一冷，忍不住就想说这一切都是夜琅邪的阴谋，但刚张嘴，她又生生忍住了，皇室风起云涌，很多事情不若表面这般简单，她必须步步为营……

她仰头直视着皇上愤怒的面孔，突然察觉出其中异常：如果皇上真的相信是她做的，以他的行事作风来说，早就直接赐死，哪还容得她这番闹腾？恐怕……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直接跪下：“皇上，我觉得这是宸王爷故意在害我！”

场下哗然，拥护夜琅邪的都愤恨地瞪着楚绮罗，中立党则是窃窃私语不发表意见，***却是喜形于色，下巴抬得高高只等着看戏。

夜琅邪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半晌，才溢出一丝隐忍的苦笑，却并没有说什么。

正准备过来行刑的几名侍卫更是吓得大惊失色，赶紧伸手扣住楚绮罗，却没想到刚才还一腔怒火的皇上突然皱着眉头出声制止：“慢。”他站起身走到楚绮罗面前，刷地抽出长剑抵在她脖间：“他与此事何干？”

长剑森寒，抵在脖间却没多少杀气，显然是皇上准备放她一马。

楚绮罗一边庆幸自己果然赌对了，一边又忍不住喟叹太子果然还是嫩了点：“我沐浴的时候昏倒在水池里，是宸王爷救了我，但是在马车里他准备杀了我！而且他将我扔在宫外就急匆匆的走了，然后我就被人打晕关起来了，我期间见过的人只有宸王爷，我就觉得是他故意害的我！”

虽然句句直指夜琅邪，实际上却是将所有责任撇了个干干净净……

……

夜琅邪神色不变，只微微皱了皱眉，便闭上了眼，一副不愿多做解释的模样。

太子身边小厮却气得蹦了起来：“胡说！宸王爷如何可能会杀你，分明是你们俩合起来导的这出戏！”

“放肆！”皇上冷眼一扫：“给朕拖下去，杖毙！”

这真是迁怒。可是没有谁敢不怕死地跳出来指正，毕竟皇上现在龙威震怒，谁敢出声谁就是个死，这个小厮便是最好的例子。

楚绮罗垂眸看着指在脖子上的长剑没吭声，皇上盯着她半晌，突然扬声一笑：“好！”

他扔了剑，金贵立刻捧了帕子递给他净手，皇上一边擦手，一边诡异地盯着始终沉默不语的太子微微笑起来：“众皇子留下，其余人等都给我退下。”

他的笑容让众人如坠冰窟，皇后担忧地看了太子一眼，终是不忍：“皇上……”

“皇后。”皇上声音一寒，眼神如冰刃划过去，眉眼间竟与夜琅邪有七分神似。

皇后果然一凛，嗫嚅着不知这话该不该说完，旁边公主却突然站起身来恭身一礼：“儿臣告退！”头也不回地走得干净利落，皇上眼里掠过一抹欣慰，看向皇后的眼神便添了些许不悦。

见他这样神情，皇后便是再想为太子求情也只得将话咽回去，匆匆掩面去了。

太子脸色惨白瘫软在椅子里，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楚绮罗跟着一众大臣退了出去，桂公公将她引至后殿，与皇后公主一块等待皇上裁决。

说是后殿，其实只是隔了一张幕帘罢了，后宫不得干政，但皇后与太子毕竟母子连心，皇上也未做绝。他此举一是将诸位大臣与此事隔开，二是给皇后敲敲警钟，毕竟楚绮罗在她殿里出事，她也逃不了干系。

垂眸盯着茶杯，楚绮罗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里，装作看不到皇后针扎一般的视线，竖起耳朵认真倾听着外殿的动静。

“给朕跪下！”皇上一掌拍在了雕花案上。

众皇子都恭谨起身跪到他面前，细看一眼的话还能发现太子掩在衣袖里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朕。”皇上倒退一步撑着椅背慢慢坐回座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缓缓道：“朕给你们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事已至此，再不说实话，休怪朕无情！”

太子浑身一颤，便欲开口，却没想到身后嘭地传来一声清响。

“父皇，是儿臣！”一声清脆略显稚嫩的声音在他身畔响起：“此事前因后果俱是由儿臣所想，儿臣甘领责罚！”

皇后神情一紧，猛然站了起来，楚绮罗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怎么，这人很重要？公主拉住皇后衣袖：“母后，五弟不会有事的，您别担心。”

五弟，五皇子。楚绮罗眯起眼睛，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哦？”皇上不怒反笑，往后躺进椅子里：“说来听听。”

“儿……儿臣讨厌楚绮罗，所以趁母后召她入宫时迷晕了她，然后，然后……没想到三哥会进来，所以我躲起来了，看他把她救出去，我不服气，所以派人攻击了三哥，然后把楚绮罗关起来了……”后面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渐渐软弱下去。

“胡说八道！”皇上暴怒，走到他面前狠狠便是一巴掌，五皇子哼都不敢哼一声，拼命磕头：“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眼看他额角浸血，皇上终是不忍，一拂袖：“说不说！”

太子头重重磕到地上，带着哭腔的口吻：“父皇，别打五弟了，我，我认罪！”

空气仿佛静止了。楚绮罗说不清心口压抑的那股气是什么原因，她只觉得窒息，胸口堵得慌，心里有声音在尖叫：他认罪？认多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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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阴谋败露

但是对面皇后却猛然松懈下来，很欣慰的样子。皇上显然也是如此，他长吁口气，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说。”这一来，连楚绮罗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要太子迷途知返，皇上并不会把他怎么样，毕竟皇后背后是那庞大的势力，皇上也不可能在现在废太子导致国基不稳。

虽然知道他这样也是情有可原，但楚绮罗心里还是难免忿忿：皇上这样做，置夜琅邪于何地？手心手背都是肉，皇上如何能这般偏心？

“儿臣听到母后宫中有异动，担忧母后安危所以下令围了凤鸣宫，儿臣属下更是与刺客狭路相逢，有好几个受了重伤，听得宫外呼救声不是不救，而是母后安全最重要是以寸步不敢离，但儿臣有着人通知御林军前来护驾，只是没想到……儿臣失职儿臣失职！”

又是失职。

楚绮罗脸色一黯，却听得对面一声清响，抬头一看，却是皇后瘫坐在椅子里，眼里茫然无神。她心中惊异，太子这番话滴水不漏，详情尽略，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皇后该高兴才是，为何却是这副模样？

外殿许久没有声响，良久良久，才传来皇上轻悠一叹：“太子失职失责，禁足三月，皇后看护不力，禁足一月，五皇子妄图欺上瞒下，罚俸半年，三皇子……”他幽幽看了始终沉默的夜琅邪一眼：“护驾不力，贬出帝京，赐雅桑城，封宸王。”

表面上，是驳了太子的面子，但实际上，却是严厉惩处了夜琅邪，贬出帝京，封了个可有可无的宸王，之前的王爷爵位怕是保不住了。楚绮罗真的想不通，皇上何以这般狠辣无情？太子是他的儿子，难道夜琅邪就不是？

太子一悲一喜，神色五彩纷呈，着实不堪，夜琅邪却依然神色自若，平静无波地敛眉伏身谢恩：“儿臣，领旨。”

“太子留下，你们，退下吧。”

听到这里，楚绮罗知道下一步是要赶人了，赶紧起身：“桂公公，我想净手。”错过今天，可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知道这一切阴谋，她可不想这么糊涂地在他们的阴谋里送了命！

桂公公手一招，一个宫女依命过来：“郡主这边请。”

跟在宫女身后走，楚绮罗瞅准个拐角，一个闪身躲在了柱子后，那宫女走了一程，才回头发现楚绮罗不见了，一路找回来，楚绮罗看着她走过面前，一记手刀劈晕了她，将她拖到角落里，沿着来路站到外殿，戳了个小洞往里看。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刚贴上去，就听到皇上一声冷喝：“还敢狡辩！你当朕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太子茫然地看着他，却不敢擅自开口，毕竟不清楚他究竟知道多少，万一他是像诈楚绮罗一样诈他的呢？楚绮罗倒好，巴啦巴啦将豆子倒了个干干净净，他要这样的话，只怕这太子之位就保不住了。

看着他这个模样，皇帝心里越来气，飞起便是一脚，踢得太子倒飞起来嘭地摔到地上，都不敢呻吟一下，立刻又爬过来跪到他脚下，眼里已经是满满的泪。

毕竟是自己最心爱的孩子……皇上的怒气缓了一缓，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温和许多：“桓儿，不是父皇不疼你，只是你实在是糊涂啊。你只知楚绮罗医术超绝，便与你母后商议将楚绮罗困在宫内，毁她清白，借此将她留作己用，你可知这有多大风险？”

他揉了揉额角：“楚绮罗此女，性格不若表面软弱可欺，你见琅儿潜入后宫，遂命宫女杀了楚绮罗，这事办得是利落，可是你在她衣服上下毒……她医术精妙，难道毒物她就识别不了？若不是琅儿阻止，你那毒一旦落到她手里，他日便会成为她对付你的利器！”

太子脸色惨白，额角豆大汗珠滴落，晦涩地呢喃：“她，她……”

“她被琅儿救去，你怎还不罢手？琅儿表面是救她，实际上却是在救你！”说到痛处了，皇上脸色也越来越沉，声音不觉严厉起来：“你可知多少大臣等在凤鸣宫外等着看戏？一旦你真抱了楚绮罗出来说要娶她为妻，你太子之位即刻便得让位！谋杀重臣、欺辱遗孤这等罪名一落实，朕都救不了你！”

他语重心长地道：“琅儿更是真诚为你，你可明白？他第一次挂念一个女子，但为了你，他甚至动了杀心！你五弟年幼，却也知道拼死要护住你，柳侍郎藏住楚绮罗也是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桓儿，这多人不顾性命之忧为你铺平道路，是为什么你可明白？成为帝君任务艰重，你可知晓？”

“儿臣明白儿臣知罪！”太子拼命磕着头，涕泪横流：“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臣该死，不该起这歪邪念头！请父皇降罪！”

巴在窗边的楚绮罗听了这话忍不住冷笑：降罪？开玩笑。太子身后有着重臣支撑，有着皇后家族庞大势力的支持，这件事又不甚光彩，若含糊其辞便废了太子，月殇立马得变天！

皇上显然更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微一沉吟：“侍卫之事朕自会安排查探，你回殿后立即禁足，再不得出宫门一步！”

“儿臣叩谢父皇！”太子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原位，父皇还是疼他的，事事为他着想，这事是他办得不漂亮。

“罢了，日后你留心便是，去吧。”皇上坐在椅子里闭上了眼，他真是累了。

见太子退下了，楚绮罗也总算理清了思路：她总算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太子与皇后如此阴毒，真是不把她拉为自己人便要毁了她，好在夜琅邪将计就计，将她救出皇宫保她一命，如果不是他来得及时……而且也好在他什么也没说，如果她知道点什么，要是不小心露出口风，皇上为了将事态平息下来，只怕会一刀剁了她。

正在认真思索，鼻尖突然传来一阵血腥味，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她猛然反应过来，正欲还手，背上抵了某个坚硬冰冷的物体，一个男子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冷厉地道：“别动！否则我杀了你！”

楚绮罗垂下眸眼，指尖摸上了袖间的毒粉。这人受了伤，这毒见血封喉，只要轻轻一洒，他瞬息间便能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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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春风得意可耻荡漾

见她一直沉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男子的手卸了些许力道：“姑娘，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声音里带了些泪意，有点鼻音。要不是走投无路他如何会威胁一个弱女子！

“抓刺客……刺客……往那边去了！”哄闹声传来，显然是有大批侍卫过来了。

楚绮罗捏着毒囊的手微微一顿，刺客？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当时伍沉欢随她一行入宫，后来他换了一次身份，变成了侍卫……看来伍沉欢是早就计划好了，他犯下大罪，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会被抓，还不如直接将这罪名尽数推却——这个侍卫便是伍沉欢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替罪羊！

身后的侍卫怕伤着她，缩回手喃喃道：“求你了，我只躲在这里躲一会，马上就走，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声音尚且稚嫩，带着前途未卜的惊恐，听着他无意识的呢喃，她的心忽然一软。她总觉得楚家无辜，她很无辜，这个侍卫又何其无辜？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只被人敲晕了片刻，醒来后便要面对追杀，而且是非死不可……

他真的非死不可么。她闭上眼睛，仿佛害怕自己反悔一般飞快地道：“你松开我，我救你一命。”

侍卫上下打量她两眼，虽然衣裳不甚精美，但是她闭着眼睛，脊背挺得笔直，尤其是，他尖刃抵在她背上，她却丝毫不见紧张害怕类的情绪……这种淡雅的气势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练就的，只有经历过大灾大难后才会有这种淡然。

远处喧嚣渐近，他别无选择，何不赌了这一把？他一咬牙：“好！”他退后一步，松开了她。

楚绮罗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地笑，如果他坚持不松，她的手指便会戳破了毒囊，可惜，他松开了，那她就得实践承诺。

拔下头上发簪，她旋下顶端珠花，放在掌心轻轻一碾，粉末迎风而逝，一团粉白在手心中微微颤动，如一朵盛开的花一般慢慢绽放，不过眨眼之间，已经完全抖开成了一张毫无瑕疵的精美的人皮面具。

她摇头苦笑，绿春一番心意到头来却送了眼前这素不相识的侍卫，她挑挑眉，意兴阑珊地道：“这面具可保你一世无虞，你可以挑一副与它相似的面容借个身份，慢慢琢磨出宫。”抬眼见他一副惊呆的模样，撇撇嘴：“不要算了。”她本也不甚情愿，如这人不识抬举，她也不是非得救他不可。

“不，我要我要。”侍卫双手颤抖地捧过那面具，细细往脸上敷了，每个纹路都拉扯平整，薄如蝉翼的面具与皮肤相契合，转眼已是成了另一个人的面孔，这样的他只要伤口不露馅，便是大摇大摆走过追杀他的侍卫也是不会被人察觉的。

满意地点点头，楚绮罗扫了他两眼：“换身衣裳，便躲起来罢，自己寻思出路，出宫也不是太难。”

“是，是是。”侍卫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完全是另一个人的面容，而且面具一直延伸到脖颈以下，贴合处完全没有层落——这实在是太精美太安全了！他伏身跪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日林放必以命相报！”

“不必了。”冷冰冰的声音，刻意压抑的低沉，听在耳里却颇为让人动容：“你只需护得自己平安便好，我不需要你回报。”楚绮罗正欲转身，想了想，从袖中掏出毒囊交给他：“这毒见血封喉，可在危急时救你一命，但是你要洒出去，别让自己沾了。”

侍卫躲在暗处，捏着毒囊片刻失神。他受了伤，她也知道自己受了伤，要是她戳破毒囊，他只怕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可是她没有，她救他一命，不图回报。

数年来，他在宫里早已见惯明哲保身落井下石之事，尤其刚刚才见到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转眼便挥刀相向……他渐渐冷酷的心，一寸一寸变得柔软。

其实刚走过拐角，楚绮罗就后悔了。这人岂是这么好救的？改头换面虽能瞒过众人，但若他笨一点，被识破了，供出她……好在还有毒囊，不过还是鲁莽了些，一念之仁救了这一人，如果他日这事被揭出来，便是十条命也不够她死的……她一边埋怨自己一边往回走，迎面遇到了前来搜查的众位侍卫。

为首的是御前带刀侍卫，想必是认识她的，微一行礼：“念薇郡主，请问您有没有遇到行迹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楚绮罗一脸茫然无辜：“没啊！倒是方才我去净手，宫女转眼便不见了，我听得好像有一声惨呼……”她掩唇惊叫：“啊呀，莫非……”

“这边！快点！”侍卫匆匆一礼便指挥着众人赶去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楚绮罗微微一叹，这些人被引去后殿，那人便多一分安全，但愿……她一番忙碌没有白费。

她一路晃回去，走到长廊上便听到里面的叫骂声声：“那女人定是畏罪潜逃了！她就是个狐媚子！不但勾得我家夫君神魂颠倒，还害他被连贬三级！”哭哭啼啼娇喝阵阵，楚绮罗面无表情一步步走近，从开着的窗户里扫了几眼。

里面还有许多女眷，一个个花枝招展，附和得兴高采烈，偶尔还有两个陪着抹眼泪的，不过大多数唇边略带嘲讽，显然这人不怎么受欢迎。可是她们却还是陪着，是为什么？而且瞧那抹眼泪都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感觉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哇！

正中央的那名女子，便是此行女主角，显然是撒了些泼的，头发凌乱，衣服歪斜，坐在地上边抹眼泪边痛骂楚绮罗。周围站着几个装模作样去拉的宫女，一副想笑不敢笑，要拉不愿拉的模样。

端坐上位的，便是一脸不郁的公主殿下，不过她旁边那人的身份倒是挺值得探究——夜琅邪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把玩着指间一只琉璃玉盏，眼睛若有若无地从众女子周身划过，淡淡停在她的脸上，眸中平静无波，如暗夜里的狼，隐没危险，不动声色。

这是什么？他算计了人，却把脏水尽数泼到她身上，让她来担了这罪名？他便是那酒吧？瞧瞧这满园春色尽为他绽放的模样，他心里颇为亢奋吧！瞧瞧他脸上那若隐若现的笑容，多么春风得意多么可耻多么荡漾！

要什么也不做，就让他一直这么舒服，便不是她楚绮罗了，她整整裙摆，指尖微挑鬓角，摆出最得体闲适的微笑，款款迈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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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骄纵

“她来了。”离夜琅邪最近的美貌女子抬指轻语，所有人都往外看，她却粉颊飘红地飞快扫了眼上位的夜琅邪，见他淡然的眼神看向她，忍不住掩面窃笑，三皇子是对她有意吧？他看她了！

但夜琅邪只是一扫而过，如众人一般看向了优雅从容走进殿来的楚绮罗，她脸一白，忍不住狠狠剜了眼那个姿色一般，气势却压过群芳的女子。

蓦然接到这么不客气的眼刀子，楚绮罗心里苦笑，她招谁惹谁了啊。地上那名女子已经呆住了，直到楚绮罗走到她面前才仿佛突然惊醒过来，破口大骂。

面孔狰狞，唾沫横飞，这女子着实强悍，一番长篇骂下来，愣是一字不带重复，见楚绮罗依然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忍不住扯住她的袖角，尖厉地骂道：“你这娼……”

娼字刚出口，夜琅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本来骂得起劲骂得眼红的她突然就词穷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若无其事地斟茶，偷偷伸手抹了把后背，竟然摸得一手湿濡，那一眼，她没有看错，那是实实在在的杀意。

仿佛全然未听到她的痛骂，楚绮罗并未露出一丝不悦，只是侧身看着被她扯得死紧的衣袖，微微皱眉：“你的手……有点脏。”

先前她只是嚎啕大哭，一直拿袖子掩着倒也看不大全，这一下仰起脸旁人看得清清楚楚：脸上妆容已花，泪水混着盛妆粘在脸上，盘发已经散开，锦衣华服曳地，贵气尽显，上边的丝绣却沾满灰尘再不见原先光彩……惨不忍睹。

“我脏？”贵妇人恶狠狠地瞪着她，扯着她衣袖慢慢站起来，撕心裂肺：“我再脏没你脏！你这个下十八层地狱的狐媚子！”终是不敢再骂娼……

“这位夫人……”楚绮罗懒洋洋地弹弹衣袖：“本郡主还要行礼……”

“你难道还知道礼义廉耻？”指尖戳到她鼻尖。

楚绮罗本该生气，但她却只是淡淡地笑，开始只是淡雅的笑意，后面却越来越甜，越来越美，眉稍眼底都浸染了浅浅笑意，如春日花开：“你骂了一位与我同名女子许久，本郡主……”

“本夫人骂的就是你！”她淡然的态度更让她气愤：“什么郡主，你活脱脱就是一个下贱的娼妇！”

终于是骂出来了。

但立刻，她就察觉不妙，手慢慢松开，静静站在原地，丝毫不见了刚才的飞扬跋扈。公主殿下冷笑一声，所有**气都不敢喘，偷偷瞄着夜琅邪。

慢慢放下茶杯，夜琅邪似笑非笑地斜睨她一眼，辩不出喜怒：“秦夫人果然出身名门，举止优雅，美貌怡人，幸会。”

噗。所有人闷笑不止，只是碍于公主皇子在场不敢笑出声来，一时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一道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沉寂，公主殿下哈哈大笑：“三弟你小嘴儿真甜。”摇摇晃晃站起来甩开酒杯，一掌拍在夜琅邪肩上，倚在他桌边脸颊微熏：“瞧，你心上人儿被人欺负，不上去帮一把？”

夜琅邪抬眸沉静地看向楚绮罗，不动声色地侧肩将她的手拂了下去。

“嘁！”公主并不在意，扭脸朝楚绮罗挑挑眉：“弟妹，大着胆儿，给姐姐剁了这不识抬举的玩意，父皇怪罪下来姐给你担着！”

所有孩子中，皇上最疼的便是二公主殿下。

所以她说这话，必然不是开玩笑的，她说得出，也做得到，只是杀一个臣妻，她要真替楚绮罗担待着，倒也确实是没什么影响。

可是……

楚绮罗指尖泛冷，笑容立敛，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努力不去抬眼看‘秦夫人’腰间的坠子。秦夫人。这姓氏朝中并无几人，若真要排上什么人，而且身份地位能如此放肆，在公主皇子面前毫不顾忌的，便只有那一个侍宠而骄的——臣相之女秦太师之媳叶霜。

秦恪的妻子，秦夫人。

一时间她甚至不知该说什么，天意如此么，秦恪负她，此刻这秦夫人却送上门儿让她剁……

虽然始终沉默着，没有回应公主殿下的邀请，但她的唇角却慢慢勾了起来，这笑意，彻寒渗人，让叶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骄纵数年，自然知晓公主此刻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楚绮罗真下手……她尖叫：“楚绮罗！你害我夫君，你敢杀我！”

“为什么……”楚绮罗抬起手，十指纤纤，素白如故，她仰起脸，仿佛观赏着自己手指一般喃喃道：“为什么……不敢呢。”

叶霜倒退一步，软倒在地，她实际上只是想大闹一场，吓吓楚绮罗，然后趁机向公主殿下哭诉一下，让秦恪日后官运不再这般坎坷，却不成想，宸王爷一句嘲讽的赞美便将整局颠倒过来……她素来骄纵，从未真正遇到过危险，嫁入太师府才十天，却要遭到这等欺辱……

一时之间失了神智，只知呆呆看着楚绮罗抽出侍卫长剑慢慢逼近，却丝毫不知退让。

“呵。”剑尖已经递到到她面前，楚绮罗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让她瞬间回神，啊的一声尖叫起来：“不要！不要杀我！”

噌。长剑刺向叶霜的刹那，剑锋往左微偏，在地面弹了一下，便落了回去。

她终究，是下不了手，楚绮罗眉眼微垂，丝毫不奇怪自己会将剑锋微侧，她是可以杀了她，但是……她是秦恪的妻子，秦恪可以无情，她却不能无义，当年他救她一命，今日这情，便在他新婚妻子身上还了吧，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长剑落地，带起一串噌噌当当的声响，多么像……她心碎的声音。楚绮罗转过身，优雅地伏身行礼：“念薇参见公主殿下、三皇子殿下。”

“哎呀，你这人真是无趣得紧，让你杀个人都不敢下手。”公主皱眉，捏起一粒葡萄塞入嘴中，坐回椅子里，一脸嫌弃地挥挥手：“三弟，我不喜欢她了，你给我杀了她。”

“皇姐喜欢看她杀人？”夜琅邪仿佛全然没听到她后边那句话，眉尖微挑笑得极为邪魅，眼睛幽幽泛着冷光，仿佛夏日划过胸口的冰块，森森寒意渗入骨髓：“这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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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秦夫人的笑话

不但所有人目瞪口呆，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是吓了一跳，她曾经看到过他这样的神情，那一次……她打了个寒噤，不愿意再想下去，有些尴尬地笑：“呵，是嘛。”脚缩了缩，却是不愿再搭腔了。

夜琅邪发丝无风自动，幽冷的目光落在楚绮罗脸上，手轻轻一晃。

站在他身后的伍沉欢会意地抽出两名侍卫的剑，嘭一声落到她脚下：“秦夫人，念薇郡主各执一剑，生死对决！”

生死对决。楚绮罗木然地看着夜琅邪，沉静眼眸暗藏汹涌。他又在谋划着什么？为什么这样步步相逼始终不肯放过她？她已经隐忍至此，他非得逼得她走投无路不可么！

“拿起来啊！郡主可是连大火都敢扑的人，难道还怕这小刀小枪么。”伍沉欢一脸的小人得志，扬扬手：“锣鼓！敲起来！”

只要拿起剑，便是答应生死对决。双方必然只能活一个，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除非有旁人愿意为之流血，并得到所有人同意中止决斗，否则，不死不休。

楚绮罗非常清楚其中关窍，抿紧唇与夜琅邪对视着，丝毫不肯退让，只要她们不同意进行对决，便是尊贵如宸王爷，也不能奈她们何吧？

但是……

他眼里那慢慢浮起的笑意是什么意思？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又是什么意思？她正觉得奇怪，脚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响声。

她垂眸扫了一眼，明白了夜琅邪那残酷的笑容的含义。叶霜脚软了一时站不起来，正慢慢挪动着身体，手指已经捏到剑柄上。愚蠢的女人……

楚绮罗一脚踩住她的手，低声喝道：“秦夫人，若你不应，生死决斗是不会启动的。”

叶霜此刻已经脱力，如何会是她对手？而她却不愿伤害叶霜，虽然前些天听闻他们大婚，她却因为对自己太过自信，加上秦恪为她勇闯大牢，她觉得那完全就是空穴来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还心心念念为秦恪着想，不愿拖他进来，可是——他秦家早在楚家出事之前就已经备好良策想好退路，连大树都事先找好了。

所谓誓言，大概是世上最为凉薄的笑话。

十天前，她尚未进京，一切美好。十天后，过往尽逝，他的妻子欲致她于死地。

这剑，她是拿，还是不拿？

“念薇郡主。”夜琅邪拖长调子，眸里涌动的光芒阴暗生冷：“本王好心提醒你一句，生死对决，不是你死，便是她亡。”

叶霜原本被踩住的手猛地一抖，喉咙里溢出两个破碎的章节，拼命地挣扎着想举起长剑。

是了，叶霜身为臣相之女，如何懂得这民间争斗的方式，就算此刻告诉她只要她不拿起剑便不会有事，叶霜也不会信她。

夜琅邪这一手来得当真高明，明面上是提醒她，暗地却是恐吓叶霜，让她以为宸王爷是站她这边儿的，当真是必须死人不可，便会更努力争得先机……

心里恨恨地骂，感觉叶霜反抗力道增大，楚绮罗忍不住狠狠心用力一碾！

“啊！”叶霜一声惨叫，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手掌哀哀叫唤，那手掌松开剑柄软了下去，竟像是指节已经断掉一般。

她这一脚有这么厉害么？楚绮罗以下迟疑，却因为怕伤她太重而挪开了脚，往后退了几步，刚站稳，便看到叶霜猛然抬起的脸，眼里恨意灼灼，哪里有一丝痛意。

知道上当，生死决斗已然启动，楚绮罗立刻弯腰捡起长剑，隔开叶霜虽然毫无章法可言，却分外凌厉的一击。

她只守不攻，步步退让，看得众人为她捏着一把汗。

叶霜香汗淋漓，嘴里大声嚷嚷：“我不需要你让我！出手啊！贱人！”

要不是你是秦恪妻子，早一剑劈了你！得意什么！楚绮罗冷肃着脸，算准步伐角度，一剑横劈，革住叶霜的剑身反手一推将她扣在墙角低声喝道：“趁早收手！只要你向宸王爷认个错他不会为难你！”

“不需要你假惺惺！”叶霜愣了一下便一脚踹了过来，正好踢中楚绮罗膝盖关节，楚绮罗闷哼一声，左脚立刻麻木了，叶霜得势，大笑着狠狠一推。

叶霜穿着厚重的宫靴，上边镶了不少金银，全力一踢之下几乎踢断她的左脚，楚绮罗手按住膝盖，痛得脸色煞白，被她推得摔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睫毛颤动着抬眼看向叶霜高举的剑尖迅速朝自己脖子逼近，这一次，她怕是躲不过了。

牡丹公主斜睨着神色不动的夜琅邪，心中惊疑不定：楚绮罗快要死了呢，他都无动于衷？他当真与她没什么关系？那他们先前一番谋划不是白忙活了？

“住手！”一声厉喝由远及近，秦恪飞身扑至，情急之下甚至已经不知道可以弹开剑尖，下意识地一脚踹向那个持剑刺向楚绮罗的人……

叶霜被这全力一踢立刻倒飞出去，眼看便要砸上圆柱，这一撞之下哪还有活命的理……伍沉欢迅速出手，用力扯住她腰间缦带，用力一扯，叶霜去势未止，但方向却生生转了个弧度，最后软绵绵地落在了一小太监身上，压得那小太监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她趴在小太监身上半晌未动，听得身后自己夫君在急切地问：“有没有伤到？痛不痛？哪里痛？”她以为是他知道踢错了人知道后悔，前来哄劝自己，正欲展颜一笑转过头去，却听得令人心碎的声音在吐出剧毒词句。

“绮儿你别吓我，让我看看！”叶霜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秦恪紧张害怕地看着那面无表情拒绝他接近的冷傲女子，刹那间心如冰封，寸寸化灰：她为他驳前程似锦不惜放下身份地位甚至以命相拼，他回报她大殿之内踹飞她与旧情人藕断丝连。

“秦恪！你这个混球！”她撕心裂肺地尖叫，捂着脸哀嚎出声：“我三生不幸摊上你这等丧尽天良负心汉……”骂到这里却是骂不下去，忍不住大声抽噎了一下。

殿中女子看她的眼神由鄙夷转成了同情，但这同情更为刺激她，她弯腰捡起长剑，恨声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狠狠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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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能理解不能原谅

“够了！”秦恪一把捏住她刺来的长剑，怒声道：“瞧瞧你这模样！什么名门淑女，简直就是泼妇！”

泼妇。

这话不管谁说，她都能一笑置之，但从秦恪嘴里说出来，真是晴天霹雳。叶霜双手按在剑柄上，暗暗加了几成力道，双眼通红，既然他不仁，就不怪她不义，通通去死吧！

“这是在做什么？”却是秦太师大人姗姗来迟，身后跟着不紧不慢悠哉悠哉的吴臣相。

秦太师怒喝：“还不放开！”

毕竟是公公到了，叶霜讷讷地看他一眼松了剑，等秦太师走进来后，才看到他身后的吴臣相，泪盈满眶哀嚎一声：“爹爹！”

之前走在秦太师身后，吴臣相并不能看全殿中情形，突然爆出这一声哀凄哭嚎，心里也是一跳，急急推开秦太师，当下怒火噌地就上来了：“秦恪！这是怎么回事！”

“臣相……岳，岳父大人。”秦恪这声岳父颇为勉强，连带着吴臣相的脸又沉了几分：“是叶霜拿剑刺杀念薇郡主……”

“胡说！你胡说！”有了靠山，叶霜变本加厉：“明明是我和那贱人生死决斗，我都要赢了你跑出来搅和了！你就是想让她杀死我！”

生死决斗？秦太师和吴臣相的脸色也变了，秦恪掌心浸汗，暗暗庆幸自己出手及时，否则绮罗要真被叶霜杀了，他连找麻烦的借口都没有，毕竟生死决斗是双方自愿的……

见他们这副模样，楚绮罗心里冷冷笑了起来，视线一抬，直直撞进夜琅邪深邃莫测的眼神里，她弯起唇角，宸王爷果然好计策啊。再一次完美的利用了她，以她为基点，令叶霜疯狂，从而将秦恪扯进这烂摊子，只要他们夫妻俩在，臣相和太师两个谁也逃不掉！

她能理解的，真的，夜琅邪这一番调离京城，也不知何时能回来，秦家始终拥护着太子，如果他日皇上驾崩，臣相和太师都拥立太子，他便没有一分胜算，而在他离开之前搅浑了这一池春水，太子便捞不着一分好处……

她能理解，但是不能原谅。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真当她是傻的么。

弯起唇角，腿已经渐渐有了知觉，除了痛倒也没什么大碍，她慢慢扶着柱子站起来，沉静地开口：“秦夫人，现下这状况已经不适合再进行决斗，念薇倒是有个法子中止决斗，不知你可愿意？”

“我不……”

吴臣相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歉意一笑：“郡主请说。”

“秦大人是秦夫人夫君，若他能同意流血止战，便皆大欢喜。”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看向秦恪：“就是不知，秦大人可否愿意？”

叶霜睚眦欲裂地瞪着她，手舞足蹈，恨不能前来拼命。以为她不知道么？楚绮罗根本斗不过她了！她就是想让秦恪救她是吧！

“这有何难？”秦恪爽朗一笑，只要她平安无事，哪怕剁了他一只手都无妨！他举高长剑正欲挥下，席上忽然传来一道凉薄清音：“慢。”

猛然转过头，楚绮罗皱起眉头，看着那笑得温文尔雅的男子慢慢走向她，忍不住退了一步。他想做什么？

吴臣相和秦太师这时才看到他和笑得一脸诡异的牡丹公主，慌忙行礼，夜琅邪自他们面前风轻云淡地走过，随手一抬，楚绮罗没来得及躲，已经让他揽了个满怀：“秦大人愿意流血止战，是件好事，但是……光流血不行。”

“为什么？”秦恪压抑着怒火，瞪着他揽着楚绮罗双肩的手几欲剁之：“臣为妻子解困，有何不可？”

挑眉一笑，夜琅邪指尖在楚绮罗肩头轻轻叩动，眯起狐狸般狡诘的眼：“因为她同时挑战了四个人。”

所有人面面相觑，明明是叶霜和楚绮罗对决，如何成了五人对决了？夜琅邪这壶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夜大爷显然是不屑于解释的，说完便径自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盯着楚绮罗，所以众人无奈之下只能把眼神投向伍沉欢。

好在伍沉欢倒是不摆谱，跳下来朗声道：“楚家嫡女楚绮罗，为秦夫人挑战的第一人；云崖大师关门弟子云萝，为第二人；皇上亲封念薇郡主，为第三人；琅军谋士楚绮罗，为第四人。”他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瞪着秦恪，阴沉沉地笑：“秦大人，这便是王爷所说的四人。”

同一个人，四种身份，每一种都不是蝼蚁，不容这般欺辱，尤其是第三第四身份，哪是区区秦夫人能伤害的人？无论是不是决斗，叶霜胆敢持剑相向便是以下犯上目无王法！夜琅邪之前闷不吭声，等事情到了这一步才来细说，显然没打算留活口了。

叶霜尚不明白这四者有何可惧，但看着爹爹公公猛然阴沉的脸，也知道自己危险，嗫嚅着躲到了吴臣相身后：“不，我没有……”

“你有！”伍沉欢正义凛然，指着众位娇客大声道：“你辱骂朝廷官员、侮辱郡主，在列众人皆可作证！秦夫人挑战了这四个人，如果秦大人要流血止战……”他哼哼笑道：“只怕一身血都会要放光了……”

这模样在楚绮罗眼里就是小人得志！她恨恨咬牙，恼自己被夜琅邪制住开不了口，心急如焚。

“绮罗，你很担心？”耳垂忽然一热，夜琅邪薄唇刷过她耳畔，激起她一阵冷颤，他却还不罢手，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咬：“担心谁呢？秦恪？还是你自己？”

楚绮罗眉眼微垂，忽然觉得一道炽热视线灼得她头皮有些痛，一抬眼看到秦恪愤怒的眼神，忍不住微微失神。他愤怒什么？上回她当着他的面和夜琅邪亲吻都有过了，就这么抱一下他有什么好愤怒的？他有妻室了，背叛了他的誓言，他与她已经没有丝毫关联，他愤怒什么？

“还缠绵流连？”夜琅邪尖牙咬住她耳尖上一点点肉，细细地磨，痛得她脸色煞白：“我便放开你，看你能掀起多大lang花……”

他话音一落，猛地在她腰间狠狠一推，楚绮罗啊地一声，往前奔了几步，左腿传来一阵剧痛，便欲倒地，秦恪虽然一脸愤恨，身体却先于思想地往前奔，接住了她。

“绮罗……”看着她神情憔悴，他心疼不已，暗骂自己方才简直混账，宸王爷阴沉无情，绮罗如何会与他有什么暧昧？肯定是故意拿来激怒他的罢了！

楚绮罗一手横在他们之间，神情淡漠，慢慢站起身轻声道：“多谢，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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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抓阄

不敢置信地瞪着她，秦恪踉跄一步，眼眶盈泪：“你唤我，秦大人？”

那不然能怎么样呢？楚绮罗看着他，心中亦甚凄楚。去日之日不可追，今日之日不可留。已经走到这一步的他们还能怎么样？身份悬殊，他们的距离已经不是往日的天南地北，而是不管用多么神勇的神驹都无法抵达的天涯海角。

这距离，不是位置，而是心灵。

她微微一笑：“是，多谢秦大人及时出手相助，绮罗才幸免于难。”她拾阶而上，虽然身上着的是寻常人家粗布衣裳，但是她气质沉静，缓缓走上台阶，竟如仙女一般衣袂飘飘，仿佛即将乘风而去，众彩衣华服的女子比之逊色不少，个个脸色都难看起来。

对于这一切，楚绮罗却是完全不知道的，站在公主面前，她伏身行礼：“楚家嫡女楚绮罗拜见公主殿下。”

牡丹公主眉头微挑，似笑非笑：“你方才行过礼了。”

“方才是念薇郡主。”楚绮罗神情肃然，不卑不亢大声道：“现在行礼的是楚绮罗，粗衣布裳普通女子，楚绮罗。”清越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夜琅邪的脸沉了几分。

这一下，任是再愚蠢的人也明白她意欲何为。

吴臣相眸中迸发出赞叹，暗自惊讶于此女心思缜密和思维快捷，但他反应也不慢，是立刻跪下了：“公主殿下，臣之幼女生性顽劣，与楚小姐这场玩闹已是如此不堪，请公主殿下同意臣带她先行告退……”

本来楚绮罗就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话由他来说，倒好像是她巴巴地故意与吴叶霜这般折腾一样！她心里不郁，却也只能淡漠地将这一页揭过去，沉默着站到一边，肩被人轻轻一点，她扭过头，却看到伍沉欢灿烂的笑脸，她不动声色地接过他塞过来的东西，目不斜视。心里却有些惊异，这玩意有些沉，有点凉，四周有棱角，这是什么？

好在都在关注着公主的回应，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一茬，她抬头一看，牡丹公主端坐堂前，摆着款一声不吭，她这皇弟刚才明明就是生气了，她才不要做这冤大头去送死。

见她不出声，吴臣相当然不敢就这么走了，一时尴尬无比，秦太师心思深沉，一直盯着牡丹公主，看着她虽然没有回应吴臣相，但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往某个角度瞟了一眼。他立刻扭过脸，正好对上暗处夜琅邪似笑非笑的眼神。

原来真正能作主的，只有宸王爷。

他一脚踢在秦恪腿间，用力很大，秦恪立刻扑倒在地，他回头怒视，却看到是自己亲爹而闷哼一声垂下了头。

秦太师摆出一脸谦微的笑容，朝夜琅邪深深行礼：“宸王爷，犬子年幼不明事理，可否请您劝劝公主殿下？”他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这个让他丢尽脸面的儿媳：“霜儿毕竟年幼，还请殿下体恤吴臣相爱女之心。”

这话什么意思！吴叶霜是他的女儿就不是秦家的媳妇了么！吴臣相心头火起，却只能咬牙忍了，但心里对这个亲家慢慢有了不满：他的女儿嫁过去可不是去受委屈的！连秦太师都这种态度，叶霜在太师府会有什么好日子过？难怪她会跑到宫中大闹……

跪在他身后的吴叶霜这时才惊觉自己做了多么傻的一件事——她不但没能帮到秦恪，反而让秦家蒙羞让爹爹受辱！她羞愧难当，头垂到了胸前，再不敢抬起来。

但是——夜琅邪要的就是这效果！

秦太师话音刚落，他就站了起来，笑吟吟地亲自上前扶起吴臣相，再扶起秦太师，朝堂上公主轻斥道：“皇姐，依本王看秦夫人也不是故意的，别罚太重吧？”

别罚太重，就是说还是要罚的，他态度不明，牡丹公主也不敢轻易下定论，只微微颚首：“皇弟所言甚是。”

“楚姑娘，你怎么说？”夜琅邪毫不按常理出牌，突然又将话题扔给了从方才便一直沉默的楚绮罗。

她怎么说？楚绮罗瞪着他，生硬地道：“任凭王爷作主。”

“这是你们两者的事情，本王如何说都不够公平。”夜琅邪大手一挥：“皇姐，我记得你最喜欢的游戏是抓阄吧？让她们抓阄如何？”

牡丹公主眼睛一亮，抓阄！她立刻来了兴致，兴冲冲地道：“好！怎么玩？”

伍沉欢立刻出列，捧了一堆纸出来：“公主殿下，就按您素日最喜欢的方式！”

“好！本宫很喜欢！”牡丹公主很高兴，难得有人愿意陪她玩抓阄啊，她提起衣袖，大笔一挥，很快便写好了。

几名宫女捏着宣纸细细吹了，待看清纸上的字，脸色都是一白，迅速捏成纸团扔进了盘子里。

不过可惜的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众人都眼巴巴地盯着伍沉欢捧着盘子放到殿中央的桌子上，瞪着盘子发呆。楚绮罗走下台阶站到桌前，与吴叶霜相对而坐。

“盘中有数个纸团，是你们各自命运。”牡丹公主神采飞扬地转来转去：“摸到哪个是哪个，谁也不许给我违背！如果敢玩到一半说不玩的，那就按决斗输者判决！”

一时间人心惶惶，这风格诡异的公主殿下，谁知道她究竟写了什么啊，看她这模样，不像什么好事……

“你们谁先来？”公主阴恻恻地笑。

“一起！”吴叶霜斩钉截铁：“不然就不公平！”

“随便。”楚绮罗举高袖子，伸出素白的手：“开始么？”

“开始！”话音未落，吴叶霜手已经摸上盘子，却并不急于去拿哪一个纸团，只盯着楚绮罗的手。

刚碰上盘子，楚绮罗就发现有一个纸团轻轻抖了一下，她沉静地与吴叶霜对视，非常清楚她打的是什么主意，随意捏住一个纸团，正欲开口，手中突然一空。

“我就拿这个！”吴叶霜举起手中的纸团，得意洋洋地笑：“楚姑娘，你拿哪个？”

垂下眼眸，楚绮罗淡然地拿起刚才抖了一下的那个纸团：“我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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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不准动！

“好！”公主伸手接过她们手里的纸团，打开来大声念道：“秦夫人的是——剁手指！这个本宫来解释一下，因为纸不大，本宫只能写这三字，但意思是这样的：以对方的要求为准，想剁几只剁几只！”

“不……”吴叶霜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已经没了力气，吴臣相心疼地拍拍她的手，却什么也不能说，只盼等下秦恪能在楚绮罗面前说说好话，不要剁为好……

“楚绮罗的是——”公主突然没声了，举起手中的纸团半晌没动静，看得人心里发毛。

吴叶霜眼睛一亮，莫不是立刻斩首？那楚绮罗一死她就不用剁手指了！

“是什么？”伍沉欢也好奇得要命。

“是拥吻！本宫来解释一下：这是在所有人里，选一名男子当众亲吻！不得作假！”公主大笑：“终于有人抽到这张了！前一次是一个小太监抽到的，当场眼泪鼻涕就下来了，哈哈哈哈！”

……

众人恶寒，这恶趣味实在没人敢苟同。

“好！选完了，你们谁先来？”牡丹公主一拍桌子，笑容满面地看看吴叶霜，后者立刻摇头，害怕地缩进了椅子里，好像这样就能避免判决一般，公主也不怪她，反正到时是逃不掉的，她扭脸看向楚绮罗，下巴一抬：“你先来？”

“可以。”楚绮罗面无表情地站起来，随手拖过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吓得一直抖，她凑过去，轻轻在他颊侧印了一下便站直身体：“好了。”

那小太监尖叫一声，捂着脸眼泪汪汪。楚绮罗暗叹罪过，实在是被逼得没辙了，微笑着看向公主：“公主殿下，完成了。”

牡丹公主自然不肯饶，指甲抠进桌子恨恨地道：“这不算！”为什么不算呢……她想了又想，终于啊地一声：“他不是男人！”

小太监再次尖叫，捂着眼睛泪奔而去。

罪过大了。楚绮罗抚额：公主您其实可以小点声的……她叹息一声，现场是男人的都有谁？两位前辈级的就算了吧，秦恪？去！贼眉鼠眼的伍沉欢？去！除了众侍卫，就只剩下一个笑得满面含春的妖孽皇子了。

她磨牙，不行，以前被强迫是一回事，现在要她送上门是另一回事，她宁可随便挑一个人！恨恨转过身，楚绮罗看清楚侍卫站得最多的一个角度，闭着眼睛慢慢走了过去。

周围很安静，她听得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一步一步，靠近那柱子，她感觉差不多了，伸出手去摸，狠狠地道：“不准动！”

果然，刚走两步，就摸到了一个温热高大的物体，这物体还在轻微呼吸，鼻息吹拂在她发端，痒痒的。

有点高哎，楚绮罗撇撇嘴，要她踮起脚去亲还是算了吧，换一个好了。闭着眼睛拨开他，去摸另一个方向，很快便又摸到了，她果然找对地方了，这里侍卫真是最多的，但是这些侍卫为什么都这么高？

宫廷侍卫选择标准高，身高肯定也是列在选拔条件里的，再挑只怕也是一样的，楚绮罗指尖摸得那人侧脸，有些迟疑，这脸真滑！那脸竟然还在扭动，她用力扣住，稳稳神，踮起脚尖，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印了上去。

唇下一片柔软，仿佛羽毛划过水面般轻柔，楚绮罗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这感觉，好生熟悉……但她心神一凛，一触即离，正想睁开眼睛退开，忽然感觉腰间传来巨大的一股力道，竟是这侍卫伸手扣在她腰间将她按回了怀里。

耳边炸响公主殿下的尖叫：“不算数！给本宫重新来！”

楚绮罗明白周围只怕是围满了人，不敢睁开眼睛，脸刷地红了：“公主，要说话算数……”

“刚才本宫没看到！再吻一次就算数！不行找父皇来判决！”牡丹公主激动得双眼发直，手舞足蹈只差没晕过去了。上回听说那件事她还不相信，果然事情还是得眼见为实啊。

什么事到了皇上那里都不可能善了……楚绮罗叹息一声，只得再次踮起脚尖亲上那人脸颊。

后脑勺突然传来一股轻柔而坚定的力道，唇被毫不留情地用力吻吮磨压，那人气息撩拨着她的心跳，舌尖霸道地袭卷了她一切感观，闭着眼睛的触觉更为灵敏，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舌尖温热湿滑地从唇瓣一寸寸滑入口中，细细探索着她每一寸美好……

她咬紧牙关，伸手用力推拒着他的靠近，但是这人技巧极好，边吻边在她背上腰间用力摩挲，仿佛要将她按入体内的力道将她紧紧扣在怀里，唇上力道加重，终于用力一顶，她牙关吃痛松开一道缝隙，两人舌尖轻轻碰触了一下便又立刻滑了出去。

但这一下，已经将楚绮罗震得心神俱震，那种酥麻感，是从舌尖一直传到心身的奇妙感觉，她感觉心跳得很快，身体颤抖着，双腿几乎站立不住，她喘息一声，闷哼道：“停……”

刚开口，那人灵舌已经滑入，与她舌尖嬉戏着，将她一切不满尽数吞入口中。

不对，这感觉这么熟悉！楚绮罗猛然睁大眼睛，看进夜琅邪氤氲着欲｜望半睁的眸子里……

“唔……”她瞪他，他回以更猛烈的攻击，反手将她按在柱子上，指尖在暗处不着痕迹地从她宽大的衣袖中钻了进去。

楚绮罗本来在努力地挣扎，但他冰冷的手指扣住她已经热得有些烫的手臂的刹那，她蓦然僵硬了，那种温差令她整个人都麻木了，感觉他指尖一寸寸往里，慢慢滑到肩膀……

她呜咽一声，剧烈扭动了一下，夜琅邪赶紧伸手摁住她，但是可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滑到她肩膀的手，习惯性地制住她最想逃的位置……

冰冷的指尖与最娇嫩的肌肤相接，楚绮罗脑袋里轰地一声，整个都懵了。

发觉身下的小人儿突然不动了，夜琅邪也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弄疼她了，伸手下滑腻触感……他邪邪一笑，轻轻往那蓓蕾顶端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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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剁手！

楚绮罗浑身颤抖，怒视着他，用整个人的重量在他脚尖用力碾磨，夜琅邪有些不舍地轻轻在她唇上一吮，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手指也不着痕迹地滑了出去。

待他站定，才看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呼吸沉重地看着他们，刚才是看了一出活生生的激情片段……饶是淡定如夜琅邪，也尴尬了一刹那，但他是谁？他可是宸王爷！他冷笑一声，凌厉的眸光从左扫到右：“好看？”

猛地摇头，众人鸟兽散站回原位。

回眸看了眼还呆呆站着明显不在状态的楚绮罗，夜琅邪心里划过一分懊恼，明明有更好办法解决的，他怎么这般鲁莽？这完全不像素日的自己……他清咳一声，云淡风轻走上台阶坐下，借喝水的动作恰到好处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

公主接到他冷如寒冰的视线，浑身一机灵，立刻扭头大声喝道：“好了！楚姑娘的已经完成，到秦夫人了！”

吴叶霜面如菜色，瘫软在椅子上不敢出声。

“从两个起数！楚绮罗，你想剁她几只手指头？”一有更好玩的事情，公主立刻忘了前面一茬，兴奋地拍着桌面：“楚绮罗？”

“啊？恩？”楚绮罗勉强靠着柱子才站得住，脸色通红有些神思恍惚地看着她，双瞳剪水，当真怜人。

“算了！你这样也做不了什么决定，本公主替你做主罢！来人，全剁了！”公主双目熠熠生辉。

“不要！”吴叶霜将手指藏到身后，努力想把身体缩到角落里躲起来：“不要不要！”

不要？哪里由得她要不要！武艺高强的侍卫们一拥而上，抓住她的右手往桌上用力一拖，扣在了桌面。

吴叶霜拼命哭闹，手用力往回缩，可是哪里敌得过侍卫？眼看便要剁了，吴臣相跪了下去：“公主殿下，手下留情啊，臣一共就这么四个儿女……”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最疼这吴叶霜，要是手指头全剁了，父皇怪责下来怕是不好交代，但是要她就这么放弃实在可惜了。牡丹公主皱起眉头：“臣相大人，不是本宫不留情，是她自己抓的阄……好吧，看在臣相大人面上，小作惩诫也就罢了……”

吴臣相和吴叶霜惊喜交加地抬起头来，正欲叩谢，牡丹公主忽然一挑唇角，轻飘飘地道：“她骂了绮罗三次，那就剁三只吧。”

……

侍卫动手极为迅速，她话音未落，吴叶霜尖叫一声，鲜血喷涌，小手指沿着光滑的桌面滚落下来，立刻有手脚利落的侍卫上前敷药止血，准备着过一会的第二只。众女客尖叫着躲到了角落，只有楚绮罗一个人站在柱子边垂眸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吴臣相心疼不已，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宸王爷邪魅无情，求他也无用，牡丹公主素来任性，跪在她面前这久也不见她低头看他一眼，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扭头看向秦家父子，要是秦家能出言相助，殿下应该会手下留情吧？

站在人群外的秦太师半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对于吴叶霜的尖叫哭闹充耳不闻。秦恪呢？他正怒视着楚绮罗，对于吴叶霜的惨境连看都不曾看一眼！他心里的愤怒压抑不住，跪也不再跪了，站起来冲下去想教训教训这不识好歹的兔崽子。

秦恪会武，听得有劲风袭来，下意识地出手抵御，一掌打了出去，吴臣相来势汹汹，他看清是他以后连收手都没来得及……

重重一掌打中胸口，文官吴臣相哪里抵得住这一击？他被打得斜斜退了好几步，撞在了柱子上，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婿敢对他下手，瞪大眼睛，唇角溢血，慢慢软了下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吴臣相，岳父！”秦恪奔上前来，急得团团转，忍不住想伸手去摇摇他，没死吧？

旁边伸出一只手，已经恢复镇定的楚绮罗拦住他，清冷地道：“别碰他，他肋骨断了。”

吴叶霜尖叫起来：“别碰他！贱人！别碰我爹爹！”拼命挣扎着，这一事故发生得太突然，牡丹公主也有些怔，侍卫们得不到指示，也不敢再用力按住她，竟然让她挣脱开来。

沉静地检查着吴臣相的现状，楚绮罗皱了皱眉，掏出袖中的银针，准备着手救人。虽然吴叶霜与她不合，但吴臣相却是无辜的，再不救只怕来不及了……

“别碰我爹！你这个贱人！你会害死他的！”吴叶霜虽然很想撞开她，但终究是担忧自己父亲，不敢太过鲁莽，冲过来站在她面前怒吼：“你给我滚！宫中有最好的太医，不用你管！”

牡丹公主这才反应过来，急急挥手：“快，传御医！”虽然父皇疼她，小打小闹不会说什么，但是如果朝廷重臣在她面前出了事，只怕惩罚不会比哥哥轻……

吴叶霜见楚绮罗丝毫不理会她，竟然开始灼烫银针准备下针，立刻怒了，扑上去扯过楚绮罗的肩，狠狠一挥！

啪！

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立刻浮起一抹嫣红，迅速地浮现出一个掌痕，清晰而刺目。

口中有些铁锈味，楚绮罗仿若未觉，沉静地捏着手中已经灼好的银针，声音冷凝：“他肋骨已断，伤了内脏，淤血堵塞在心口，再不下针疏通，不出半柱香便会死。”她猛然抬头，厉声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在等待御医前来的时候死掉吗！我救不救无所谓，只是到时他死了便是你弑父，别怨我见死不救！”

她说完便转身弯下腰轻轻扶住吴臣相的脖间，慢慢地放平在地面，解开他衣襟露出瘦削而略显老态的胸膛，屏息凝气轻轻刺了下去。

站在原地的吴叶霜整个人都懵了，她的脑海里一直回放着刚才楚绮罗那凌厉而带着怒意的眼神，她不会看错，那眼里有着一分鄙夷。她鄙视她什么？得到了秦恪的爱而得意，所以鄙视她这个进宫哭闹才得人眷顾的正妻么？

她忽然想朝那个正弯着腰在爹爹旁边忙碌的女子狠狠刺上一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她一死，从此以后便再无人能与她抢夫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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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以牙还牙

可是她正在救爹爹，弑父罪名她担不起……吴叶霜木着脸，森然地盯着楚绮罗的后背，慢慢挪到侍卫身边看着她忙碌，她的手却慢慢扶着柱子，看上去好像是太过害怕担心而扶着柱子，她的眼睛一瞟，指尖离侍卫的剑只差半指……

也许是做贼心虚，她忽然觉得头顶传来一股刺人的寒意，她猛然抬头，正好看到端坐堂前的夜琅邪面无表情地端茶看着她。他平静而淡漠的眼神让她害怕，好像她的预谋早被他识破一般……她咬咬牙，安慰自己：早听闻是楚绮罗对宸王爷死缠烂打，他也不一定会为她出头吧？

果然，下一刻，夜琅邪微微笑了起来，举起茶杯朝她遥遥一敬。吴叶霜心里立刻安定下来，长吁了一口气，垂下眼的瞬间，她没有看到，夜琅邪整杯茶水，优雅而缓慢地，倒在了地上，正是敬鬼神的标准姿势。

在他的眼里，她此刻，已与死人无异。不过，不需要他来动手，自有人会处决她。

楚绮罗吁了口气，慢慢站起来，被吴叶霜踢到的腿还隐隐作痛：“断骨已经接好。”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宸王爷！”御医姗姗来迟，诚惶诚恐地跪下行礼。

牡丹公主一脚踢了过去：“这么慢！快点去看看臣相！”

楚绮罗唇角噙着冷笑避让到一侧，她救人只是出于良心，并不是要谁记得这恩情，所以现在吴臣相脱离危险，她便转身退开。

“啊呀。”御医诊断片刻，抬起头一脸震惊地跪到公主面前：“这是哪位同行医治的？是他救了臣相一命啊！接骨之精准，通血之迅疾，便是老夫在此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尤其并未施药……公主殿下，求您引见这位高人！”

看来吴臣相确实没事了。牡丹公主心放下了，微笑着看向楚绮罗：“什么高人，不过是……吴叶霜，你敢！”

半倚在柱子上的楚绮罗正微闭着眼调整不适，刚才下针太认真，她实在有些累了，所以反应也略略迟钝了些，虽然听到了公主的喝斥，却真的避不开这一剑了。

持剑而向，吴叶霜势必取她性命，旁边忽然跃出一个人影，死死护住了楚绮罗，剑尖刺入身体，发出沉闷的响声，轻微而令人恐惧。

楚绮罗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放大数倍的夜琅邪的俊脸，依然很欠扁，他的身体很重，压得她很疼，但她心里却很温暖，心神莫名混乱起来，张了张嘴，只低涩地问道：“为什么？”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的，踢开她，或者打飞吴叶霜都可以啊，为什么傻到以身喂剑？精明的宸王爷何时如此愚蠢了？

“因为，你是我的谋士啊……”夜琅邪还在嘴硬，眼睛却慢慢闭上了，楚绮罗伸手搂住他，眼底略略潮湿，伸手轻轻地，捏住剑身拔了出来。

鲜血浸润了衣裳，御医赶紧跑过来接过去开始着手止血，牡丹公主大喝一声：“给我……”

“慢。”楚绮罗满手鲜血，平静地看向吴叶霜，不愠不怒，唇角却慢慢勾了起来，笑容璀璨夺目，看得吴叶霜心底发寒，她一步一步走向吴叶霜，温柔地道：“让我来。”

“你，你别过来。”她的笑容实在渗人，衬着她指间不断滴落的血恍若地狱阎罗，吴叶霜早在看到夜琅邪扑过来的一瞬就已经害怕了，她尖叫：“他知道的！他知道我要这样，他故意的！”

众人冷嗤，这话都说得出来？难道宸王爷这么傻？知道你要杀楚绮罗还以身相扑故意送死吗？

吴叶霜还想说什么，楚绮罗却已经走到她面前，伸手精准地掐住她的断指处，引得她惊声尖叫，痛呼连连，楚绮罗视若无睹笑容无比灿烂：“这一掐是为你骂我。”

抬起手，吴叶霜立刻知道了她要做什么，惊恐地瞪大眼退了一步。楚绮罗赶上一步，将她扣在墙角，抬手，看上去极为轻柔，实际上极为用力地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把吴叶霜打得整个一趔趄，脸上立刻红肿起来。

她回头便欲骂娘，楚绮罗在她想反抗前点了她穴道，温柔地将她扶正：“这一掌，是为当时为救你爹爹而来不及及时回应的掌掴。”

她拿出银针，往她身上某个穴道轻轻一刺，吴叶霜穴位被封说不出话，脸却刷地白了，额角渗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楚绮罗声音猛然转为冷厉：“这一针，是为宸王爷！”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回原位，候在闭目假寐接受治疗的夜琅邪身旁。

众**气不敢喘一声，直到御医抹了把额上的汗：“好了。”

夜琅邪猛然睁开眼睛，若无其事地整整衣襟，抬眸朝牡丹公主一笑：“皇姐，戏演完了，本王可以走了吗？”

“皇弟……本宫……甚为难过……”牡丹公主潸然泪下，抹着眼泪道：“本来……”

“够了。”夜琅邪眼都不抬一下，径自坐回堂前，大略是坐下的瞬间扯到了伤口，他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这些女人来做什么的，你比我更清楚，被这一搅和，也可以散了吧。”

这些女人，当然是给他选妃，也好找个借口扣住他数百精卫留在京中保护王妃，削弱他实力的……牡丹公主扫了一眼躲在角落簌簌发抖的众佳丽，心中暗叹这些女人果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就这么点血就吓成了这样，白瞎了母后一番心思。

她清咳一声：“皇弟，这些女客可都是本宫好心挑选的，瞧瞧，各个梨花带雨，娇俏可人……”她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是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好吧！

夜琅邪果然听不下去，冷冷打断了她：“一天之内三人受伤，本王没这心思。”见她还不肯放弃，冷漠地扫她一眼：“明日本王便要离京，今日回府还有许多事务得办，皇姐，皇弟先行一步。”

牡丹公主见他去意已决，眼珠子一转：“念薇！”夜琅邪脸色一沉，她笑得愈是畅快：“本宫见你医术惊人，便留在宫中吧？父皇……”话刚出口，她立知失言，生生转了个弯：“父皇一直希望能招入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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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逼问福伯

微微皱了皱眉，楚绮罗心绪急转，苦笑着拜了下去：“多谢公主抬爱，念薇只是在民间学了治跌打损伤的法子罢了，算不上精通医术……而且，绮罗已是宸王爷麾下谋士，进退但由主子作主。”

“你可是郡主，如何能做谋士？而且你与秦夫人生死决斗尚未完结……”

夜琅邪凉凉地打断了她：“当时她还不是郡主。”他悠然地从袖中掏出一纸文书，展开递给牡丹公主：“白纸黑字，尚有余温。至于决斗……”他挑眉扫视众人，眸眼清冷：“本王流了血，可还有人有异议不肯中止决斗？”

当然不会有人敢出声，楚绮罗这才明白他一番用心良苦，感叹地看着他，默然。

一行行看下来，牡丹公主也不得不信，尤其落款是好几天前……她叹息一声，也只得作罢，眼睁睁看着素衣染血的楚绮罗走上前与夜琅邪并肩而立，恍若谪仙般飘然而去……留下一堆烂摊子。

回头看到一片狼藉，她怒吼一声：“还愣着干嘛！赶紧收拾！”

众宫女战战兢兢地开始打扫，御医却没有退下，绕着一直站在那里的吴叶霜转了两圈，啧啧出奇：“封住血脉，却又以银针护住心脉，刺痛感袭卷全身，但对身体又没什么损害……妙啊，真是妙极！”

牡丹公主横他一眼：“真这么好就学会！以后用来审犯人！”

“是！公主。”已经出宫的楚绮罗不会知道，自己单纯为了惩罚吴叶霜的方法日后会作为刑部逼供的压轴之宝，这自然是后话。

楚绮罗坐在风驰电辙般疾驰的马车里，喧嚣远去，她回头看向慢慢变小的凤鸣宫，忽然觉得这一切多么像一场梦，梦醒，无影无踪。

“先回楚府。”夜琅邪闭着眼睛吩咐。

“是！”伍沉欢一扬长鞭，马车立刻转了一个弯。

这是为什么？他受了伤，不是应该先回府休息么。似乎知道她有疑问，夜琅邪睁开眼睛，冷笑：“你不是一直敬爱你病重娘亲？明日便要离京，让你早些回去收拾东西，陪她一块搬进王府。”

进王府？她把府邸卖了，是想在京中随意买栋小房子安定下来……但这话当然不能和夜琅邪说，他要娘亲住进王府，想来也是为了捏住她七寸，现在她的七寸已经换了人，自然不用担忧太多，她垂下眼眸，沉静地道：“是，王爷。”

“不问去哪里？”夜琅邪挑挑眉，猛然倾身凑近她：“进了军营便开始计算日期了，整整一年不得回京城，不怨我只留这么短的时间给你们母女团聚？”

是的，已经大半夜了，还要收拾搬家，明天天一亮就得起程，已经没什么时间补眠了。楚绮罗看他一眼，甜甜一笑：“我想问王爷一句话。”

“说。”问什么？与楚家一案有关？还是问他对天下之势如何看待？夜琅邪眼眸幽深，不见丝毫亮光。

“王爷，王府里有什么菜？今天我陪王爷演了一天戏，给王爷立下汗马功劳，王爷不会虐待属下吧？”丝毫不管夜琅邪猛然沉下来的脸，楚绮罗径自数得飞快：“我已经很久没进食了，饿坏了，我要翠仙楼的招牌菜，要……”利落地数了数十个名菜，大半夜的你去折腾吧！

马车一顿，她心情愉悦地朝夜琅邪挥挥手：“一个时辰后见！王爷，我要吃饭哦！”

看着她翩然而去，夜琅邪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暗器破空声袭来，车身微微一震，外面嘟嘟嘟响了三下，他眯起眼睛，他已经被贬出帝京，他这好哥哥竟然还不罢休？想起自己弃在宫内的那件血衣……他微微一笑，照着车棂轻轻地，回敲了七下。

林间立刻响起数声惨叫，伍沉欢一抖马鞭：“驾！”这么多刺客，王爷第一次下杀手，是不是……他压低声音：“王爷，这是皇上派来的吧？那王爷不是很危险？”

“不。”夜琅邪不欲多言，闭上眼睛舒服地靠进软垫。怎么会是父皇派来的呢，现在情况不明，父皇不可能对他下手，他还要在他们之间选一个最优秀的人来任皇位呢。只是他这番动作已经偏离原来预想，他对楚绮罗没有下狠手，父皇只怕会心存怀疑了……

他指尖在车棂上轻叩，若那件衣服被有心人捡了就好了，可是看父皇今日太正常，不像看到了那件衣裳的样子……还真是，棘手呢。

马车一顿，轻轻在王府前停下了，夜琅邪下了车，开始吩咐管家一些事务，他语速极快，到书房前的时候，已经全部交代完毕，管家领命正欲离开，夜琅邪忽然唤住了他：“等等。”

“王爷。”

夜琅邪推开门进去了没一会便又开门出来，递给管家一叠纸，管家下意识捧过来，看了几眼瞪大眼睛：“王爷？”

“本王宴客，将偏厅收拾出来，半个时辰内准备齐全。”

看着夜琅邪毫不犹豫回身进去了，管家欲哭无泪，天啊，这些菜名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要他一人准备的话他这把老命只怕要交代在今晚了。

“嘿，我要吃……”伍沉欢跟上来屁颠屁颠要求加餐，不小心瞄到他手上一叠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天啊，这不是……”

“是什么是！各人领一张，半个时辰内要送回来，要热的！不得有任何缺陷！”管家横他一眼，迅速召集家丁细细吩咐下去。

伍沉欢傻在原地：如果他没看错，那些都是楚绮罗说的菜名……王爷竟然全部背下来了？还真准备去买……天啊，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儿出来的么？他定是昏头了或者没睡醒罢！

那个楚绮罗，究竟是有什么魔力？

站在厢房里的楚绮罗正一脸平静地说今天遇到的这些事，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吓得绿春连忙凑上来：“看吧，肯定是穿少了着凉了吧？一天没吃饭饿了吧，饭还热着呢，要吃不？冬灵还不给你家小姐加衣！”

冬灵立刻去拿衣服，楚绮罗伸手扯住她：“不用了，我没着凉，我有话想说，你们都坐过来。”她抬头朝福伯一笑：“福伯，你也坐。”

摆摆手，福伯有些勉强地笑：“大小姐，我，我便不坐了罢。”

楚绮罗站起来，轻轻拉住他微凉的手，诚恳地道：“福伯，你一定要坐。”她一边将他引至桌边，一边轻声道：“如今爹娘都已仙去，楚家您最大，您从小陪伴我长大，您便是我第二个爹爹。”

她将他按到凳子上，微笑着轻快地道：“我知道爹爹是被人害了的，我会查出幕后黑手，然后为他报仇。”她直视着福伯有些游移的眼：“福伯，你应该也知道爹爹的真正死因吧？福伯，你知道多少从前的事情？告诉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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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美食计

猛然站起来，福伯紧张地猛摇头：“不，不不，我什么也不知道，大小姐，不要报仇，老爷是自尽的，与旁人无关。”

“福伯！”楚绮罗提高声音，缓慢而坚决地道：“我不会受伤的，不管这个人多么强大，我会保护自己，保全大家，我会忍，不会再让楚家遭受无妄之灾……”她语气猛然严厉起来：“但是前提是我得知道自己的方向！暗害爹爹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大小姐……”福伯抹了把眼泪，心疼地看着她：“你进一趟宫，脸上挨了这么重一下，老奴心里难受。”

轻泣声响声，冬灵也猛点头，虽然楚绮罗闲置一笑便一笔带过了，但这掌痕触目惊心，如何不让人感觉恐惧？那可是皇宫啊，吃人不吐骨头，杀人不见血的皇宫！她家小姐竟然要与那些豺狼虎豹为伴，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放心得下。

指尖轻轻抚上脸颊，楚绮罗微微一笑：“是秦夫人打的，我与秦恪的婚约除得莫名其妙，爹爹甚至未与我说过只字片言，倒是途中听闻秦家大少爷身在千里之外，家中却已娶娇妻，当时只道是笑话，回了京城才知道谣言不虚。”

她垂眸，笑容越来越灿烂：“今日猛然见到她，我没有一点准备，所以挨了一巴掌，如果福伯什么也不说，那他日我也有可能像今天这般，不明不白撞上暗礁，死不瞑目。”

福伯呼吸一窒，盯着楚绮罗那灯光下触目惊心的掌痕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小姐的心思？但是如今二小姐已经离开，楚家便只剩了大小姐这唯一的后人，如果她有三长两短，他如何有脸面去见地下的老爷夫人？可是——他要真的什么也不说，小姐自己去查，万一引得那人注意，小姐岂不是更危险？

见福伯有些犹豫，楚绮罗咬咬牙黯然地道：“福伯你觉得为难我不怪您，不说便不说罢，我自己去查！这潭水哪怕再深，只要我敢尝试，总有一天能摸到底！”

他最担忧的事情果然发生了，福伯一把拉住欲离去的楚绮罗，嗫嚅道：“大小姐，我说……”

唇角勾起弧度，楚绮罗微笑着拉他重新坐下，倒了水递过去：“福伯，来来来，您慢慢说。”

“其实这段往事，知道的人并不多。”福伯叹了口气：“当今皇上还是十三皇子的时候，深爱着白家大小姐，但是当时老爷去求皇上赐婚于少爷……那以后十三皇子性情大变，与夫人再也没有见过面，而且也屡屡下狠手，终于成了皇帝……所以当日我听到小姐郡主的尊号时吓了一跳，甚至怀疑过是不是皇上暗下了黑手。”

是么，真的是皇上？只有他有动机呢。楚绮罗眯起眼睛，忽然想起夜琅邪清浅的叹息和眸中暗藏的悲伤，当时他那么认真地和她说，不是皇上。当时她觉得可信，因为觉得皇上必定不愿自己儿子再一次温习丧亲之痛，可是如果是蓄谋的呢？

见她沉思，福伯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摆摆手：“不会是皇上。如果他要下手，早便下了手，不必等到如今，老奴不愿说出这段往事，就是怕大小姐您会觉得是皇上害的老爷。”

都说不是他。楚绮罗闭上眼睛细细思索，那会是谁？

“大小姐，老奴别的不怕，就是怕你要去宸王爷手下……那不是个善茬啊！”福伯拉住楚绮罗的手：“其实晴贵妃未进宫前，是老爷未婚妻……”

晴贵妃，夜琅邪已故母妃。“什么？”楚绮罗的笑容僵在脸上，猛然站了起来，手上茶壶没拿住咣当一声掉在桌上，桌子立时被茶水淹没，桌上一片狼藉，她瞪大眼睛，光震惊已经无法形容她的惊讶了！

“十三皇子即位后，大概是出于报复，下旨娶了晴贵妃，为了这件事情，老爷还曾和皇上大吵过一次呢，所以才会被降职，后来再没升上去……”

皇上爱的不是晴贵妃，却将她捧至高位，再狠狠摔下来，连带着年幼的夜琅邪也不受重视，直到成年后他战功累累，才重新被皇上垂爱……如果夜琅邪知道这一段过往，会不会，报复爹爹？若不是因为爹爹，他娘亲原本不必入宫……

“绮罗，福伯是看你长大的，实在舍不得你搅进这些混水，但又怕你不知深浅一头撞进去，所以还是说了，但是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如果不能报仇，便得以保全自己为第一首要啊……不然老奴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老爷夫人……”

虽然一路牵牵绊绊，但是夜琅邪并未加害过她，相反地，一路是他伸手扶植，她才能次次化险为宜，也才有她今日逍遥自在，虽然他时时算计她，但结果却总是将她撇得干干净净……而且当日他领她去薇苑，她说相信他……今日他更是为她血染墨衫，只为解除决斗。

可是当时夜琅邪眼底的阴郁，是因为怀念母妃还是因为仇恨？

一行人沉默着收拾好东西坐上宸王府派来的马车，气氛冷持下来。

楚绮罗沉声嘱咐了翠儿和那小丫鬟一些事后便始终沉默着，直到悠悠进了宸王府也没有表露半分情绪，但她心中怀疑的种子却种下了，虽然根基尚浅，但怀疑这种东西，一旦种下，只要有一点外力，便能茁壮成长，终有一日会长成参天大树，不可撼动。

刚进宸王府，她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射来的“爱慕”的视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回去时，立刻又没有丝毫痕迹了，撞鬼了？楚绮罗莫名其妙地摸摸脸，没什么啊。

当她们一行慢慢挪至偏厅，那一排溜美食冒着热气等待着她们垂爱的模样瞬间让她明白了那些热烈的视线所为何来。那是怨怼！赤果果毫不掩饰的愤恨！

他竟然真听进去了，不但记住了，还命人趁热在极短的时间内准备齐全了……她是该感叹王爷果然权大势大呢，还是感慨他记性好？楚绮罗陶醉地闻了口香味：“真是……lang费啊。”

绿春流着口水附和道：“是啊，真是极为可耻。”

眼睛泛着光的冬灵盯着桌上的美食，嘴巴极为毒辣：“这是美食计！定是宸王爷想害小姐所以故意把它们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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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琴艺可有长进

“有道理……”肚子适时发出响声，楚绮罗扶着‘娘亲’坐下，一撩裙摆，迎着众家丁愤慨的眼神坐得极为坦荡：“我们一起死吧！”

众家丁大半夜跑了个来回，而且时间如此之赶，有很多甚至是从被窝里将大厨拎出来做的菜，又怕冷了会挨罚，都是拼命跑回来的。以为王爷数年不曾宴客，既然这般大动干戈肯定是什么皇亲国戚，却不成想是楚绮罗这个挂名郡主……早知道他们该把饭菜全放冷水里泡一遍的！

若眼神如箭，楚绮罗现在已经成刺猬了。

“也罢，本王便陪绮罗共赴黄泉罢。”清冽如风，人未到而声先至，众家丁默默垂下头，不敢再瞪楚绮罗。

楚绮罗举着筷箸，一时有些怔住。

夜间的夜琅邪，唇角微挑，眼角含情，眉稍风情万种，不若素日严谨的俊颜在月华中虚幻得近乎邪气，恍若狐妖。

身边传来异动，楚绮罗猛然惊醒：绿春在她旁边！啪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摁住正欲直接从桌上爬过去的绿春，她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王爷，我的朋友家人怕生，会吃不下饭，能不能让我挑几个菜回房吃？”

“这样……那本王走罢。”夜琅邪挑挑眉，不置可否地转过身，心中却暗笑不已，果然——见他准备走，楚绮罗心神一松，手微微抖了一下，绿春却陡然尖叫起来：“不要！美人儿别走！”

虽然如他所愿，绿春出声留人了，只是这声儿尖叫……夜琅邪完美的笑容有些裂了，但他还是维持着不动如山的笑容转过身去：“美人儿，你叫我？”

他一袭墨衫，腰间垂着一支翠绿短笛，在月光下，周身仿佛镀了一层淡薄光华……

绿春气血上涌，鼻间一热，嘿嘿地笑：“我……啊！”刚张嘴，鼻血流了下来，她捂住嘴，哼哧哼哧喘着气，心脏跳得极快，她忍不住用力揪住楚绮罗的手臂，用力摇晃：“呜吾，他比与唔唔悟妹……”

“是，他比我师父更美。”楚绮罗无奈地递过手帕：“你这个性子一直没变，难怪你师父不肯放你下山。”她总是一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不论男女，当年看到她师父，生生抱住死都不肯松，直到最后脾性极好的云崖大师发飙把她一把掀飞……

“开膳。”夜琅邪挑唇一笑，在她们对面坐下：“菜肴一般，望郡主海涵。”

装，继续装，等下绿春发起疯来有你好受的。楚绮罗磨着牙邪邪地笑：“王爷客气了，这般丰盛念薇感激不尽。”伸手在绿春腰部狠狠一掐，她温柔耳语：“收一收，吃完饭你要怎么地都行。”

“真的？”绿春捂着腰部瞪大眼睛，仔细想了想，意味深长地看了夜琅邪一眼。小不忍则乱大谋，她要想夺得天下，必须先忍！慢慢地点头：“好，先吃饭。”

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怪不自在的，夜琅邪谨慎地看了看楚绮罗，没发现什么异常，才笑容款款地举杯：“来，敬念薇郡主正式成为楚谋士。”

楚绮罗毫不迟疑地一个白眼横过去，绿春极给面子地捧着酒杯迎上去了，见夜琅邪纹丝不动眼神哀怨，遂拿起楚绮罗面前的酒杯往她唇上一碰，再递过去：“美人，来，换酒杯。”

垂下眼眸，夜琅邪温文尔雅地与她换酒杯，连她故意在他手上摸了一把也毫不在意，径自盯着楚绮罗笑得意味深长。

笑吧笑吧，晚些有你哭的时候。楚绮罗面无表情，一挥手指着站着的众家丁：“你们忙了大半夜，也累了，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再放下去就冷了，这边的我们吃过的留下，其他的你们端回房吃吧。”

这等好事！家丁们瞪大眼睛，咽着口水，面上却得维持死人脸一声不吭。

夜琅邪本也不希望太多人，手一挥：“依郡主所言。”

结果众人轻轻地一人端几碟，不一会走了个精光，连‘林音’也让翠儿端了几碟好菜回厢房了，片刻之后，大桌前只剩了他们三人。

绿春皱皱眉头，这气氛有点奇怪，夜琅邪那不赞同的神色是什么意思？想了想，想不出来，她决定视而不见，埋头吃菜。

……微风拂过，一如夜琅邪此刻心凉，这绿春果然不是装傻，她是真傻。

“好了，吃完了。”楚绮罗看也不看这两只演来演去的猴子，径自沿着方才管家带林音去的方向去了。

迎面遇上正欲返回的管家，她才得已回到暂时安排的厢房。

王府果然重礼节，体贴而周到，浴桶热水都已备好，今天一番劳累确实辛苦，她好好泡了个澡出来，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琴声，这绝对是出自绿春手笔！她竟然还没回房？她……不会对夜琅邪做什么不好的举动吧？

想起她方才那如狼似虎的眼神……楚绮罗忽然觉得头甚痛，虽然困了还是穿好衣服出了房门，一路疾走，越走，琴声便越清晰。

惊天地，泣鬼神。

再无比这更嘈杂的琴音了吧？楚绮罗觉得头更痛了，脚步加快许多，走进偏厅，迎面看到的便是众位侍女一脸痛不欲生的神情，再一抬眼，八仙桌上那对月抚琴的美人儿不是绿春却又是谁？

月光落在她身上，除却这惊悚的琴声，倒也算得上美人儿一枚的……不对，月光？楚绮罗心一凉，抬头一看，生生倒抽了口冷气：先前还尚为完整的屋顶，此刻已经被某种利器削了大半边，零乱砖瓦堆在墙角，竟然还是有人打扫过的，月光毫不遮掩地洒落下来……

这要搁她府上，她该多肉疼这修缮费用。楚绮罗有些幸灾乐祸地抬眼搜寻夜琅邪痛哭的身影，一回头便撞进桌边那含笑的温润眸子里。

也难为他了，这般魔音穿脑，他竟然还笑得出来。楚绮罗大吼一声：“给我停下！”

琴声嘎然而止，绿春脸颊通红，显然是喝醉了，摇摇晃晃站起来，睁大眼睛见是她，立刻眉开眼笑，用轻功飞了过来：“绮罗绮罗，你看我琴艺可有长进！”

“甚好。”楚绮罗早在心里将这让她喝酒的人骂了百八十遍，迅疾出手扣住她脉门：“你累了，咱们回房休息，王爷，您早安。”

“早安。”夜琅邪放下托着下巴的手，笑吟吟地道：“方才听绿春姑娘天下无双的琴音，我突然很好奇绮罗的琴音是不是也如传闻中是京中一绝？”

天下无双这词放绿春身上是糟蹋了……至于什么京中一绝更是他编出来的吧？楚绮罗不置一词一心只想离开，偏偏某只醉鬼毫不知道收敛，竟然杏眼一瞪怒视着她：“大胆！你竟然敢称京中一绝？给大爷奏上一曲，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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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水仙花儿

她有武功……要是她清醒着，楚绮罗笑容一敛，低喝一声，绿春便会乖乖听话，可是现在天杀的她已经醉了，所以楚绮罗丝毫不受控制地被她拎起来，摇摇晃晃乘着轻功上了桌子，绿春将琴往她手里一塞，满意地打了个酒嗝：“弹！弹得好爷有赏！”

楚绮罗哭笑不得，但她也知道绿春这丫头酒品不是一般的渣，所以认命地抬起琴，往弦上轻轻一划。

琴音叮叮咚咚响起，楚绮罗眼睛一亮，好琴！

绿春啪地一巴掌拍在她脖间：“好好弹！别以为大爷听不出你是在敷衍！”

认命地垂头抚琴，楚绮罗没有错过夜琅邪唇角昭然若揭的笑意，忍不住狠狠一瞪。要不是他故意灌醉了绿春，她哪会这么惨！

她放松呼吸，月光甚好，指尖轻扫琴弦，铮铮琴声夺人心魂，夜琅邪听得曲声微扬，心中一震，抬眸望去，那半闭眸眼浸浴月华的女子，原来表面上风轻云淡，心中依然没有将楚父之死放下……

是的，楚绮罗弹的，正是《瑶华》。

“朱钿宝玦，天上飞琼，比人间春别。江南江北，曾未见、漫拟梨云梅雪。淮山春晚，问谁识、芳心高洁？消几番、花落花开，老了玉关豪杰……”

她在为爹爹抱不平，楚谨轩一世仰不愧对于天，俯不愧对于民，真正清廉勤政的好官，到头来却遭到这等待遇……要她如何能够放下心结？她将楚谨轩比作琼花，以喻爹爹报国无门之恨。

她没有唱出来，但夜琅邪却听得无端心烦，这等乐曲若传进宫中，让父皇得以听见，她这小命他哪里还保得住？

他忍不住起身飞至她身边，贴近她的瞬间，琴声微顿，楚绮罗浑身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他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凑到她耳边轻轻一笑：“绮罗觉得我被贬出帝京很是不公，为我鸣不平？吾心甚悦……”

这个不要脸面的混球！

楚绮罗瞪他一眼，指尖飞快一扫，曲调尽换，是首欢快的《水仙花》。

她扬起笑容，清声唱道：“楚江湄，湘娥乍见，无言洒清泪，淡然春意……”唇角笑意扩大，曲意如此明显：夜琅邪你就是株自恋无比的水仙花！而且眉目含春在等待良人！

清越笑声与歌声掺杂，在静谧深夜格外清晰，沁人心脾，她歪头挑衅地看向夜琅邪，后者竟然面带笑容，神色自若地看着她，见她看他，夜琅邪挑挑眉，解开腰间翠绿短笛，横搁唇边，抿唇一吹。

琴笛相和，这笛声半途加入却丝毫不觉突兀，曲调一致，楚绮罗连连拔高好几阶夜琅邪竟然都能毫不逊色地跟着扬高。

她眸中染了一丝愠色，邪邪唱道：“春思远，谁叹赏、国香风味？相将共、岁寒伴侣……”明明是想嘲笑他容颜倾城绝色不像男人，蓦然望进他含笑眼底，呼吸竟然一窒，虽然立刻便反应过来，但是心却无法平静下来了。不得不承认，夜琅邪这厮，当真容貌倾城。

夜琅邪唇角一挑，眸光幽暗深遂：绮罗，我且伴你琴音高上五重宵，半醉半醒半浮生！

“涓涓清露，一枝灯影里……”听着他接下去的调，她忽然有些晕。或许是这月华迷离，或许是她唱得太高有些不适，又或许是方才绿春这一巴掌敲错了地，敲坏了她脑子——看着夜琅邪浅笑回眸，她竟然丝毫不觉两人这般脉脉相对有何不对！

她月下静坐，他持笛而立，墨衫白裳如此相衬，空气中的酒香飘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将两人团团围绕，周遭虚浮在这一刻恍惚已经远离。

一簇小火苗从心底烧起，渐渐灼上脸颊，楚绮罗神情有些茫然，她自幼与秦恪定亲，也一直认定自己会嫁给秦恪，可是现在她只坐在夜琅邪面前，他这般含笑而视，她竟心如擂鼓，脸燥若烧，全然不似秦恪面前的淡然自若……

可是他是宸王爷，便是这一曲再如何相衬，又能说明什么？她原本只是为了挑衅，为什么现在反而会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好？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一般，她勇敢地抬起头，与夜琅邪清澈眸光相对——她立刻怂了，恨恨在心底鄙视自己一番。

“绮罗。”夜琅邪却在唤她，拖长了调子，软绵绵的声音有点像梦呓。

“恩？”她抬起头，勉强忍住逃离他目光的冲动，与他对视。

夜琅邪倾身向前，弯腰挑起她的下巴，轻佻在她颊侧印上一吻：“你这水仙花儿，今夜可是为我而春情荡漾了么。”

轰！

饶是再三警告自己要镇定，却还是忍不住跳了起来，楚绮罗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不过是自制力较强，但这一番隐忍已达极限，再受不了这般不要脸皮的人！她抡起长琴，狠狠朝他一砸。

脚下还微微带了点助跑，这八仙桌儿就是大，几张拼在一块站这上面跟个戏台子没啥两样，她磨牙：“你才水仙花儿！你才春情满溢！”

原本她也没想能砸上的，毕竟夜琅邪他手下一个伍沉欢武功高得不像人，他定然不会差到哪儿去，却不成想她这没招没式的一砸，夜琅邪竟然连躲都不躲，她手中琴也不轻，这一砸得狠了，表皮厚实如夜琅邪也闷哼了一声。

楚绮罗忽然想起他今天可是为了她受了一剑的，伤还没好，这一砸……她慢慢移下视线，砸在他肩头，这力道扯开伤口也是有可能的。

被狠砸了的夜琅邪也不说话，就咬着牙双眼朦胧地看着她，光线不甚明亮，也看不清他眼里是不是被她砸出的泪花，楚绮罗狠归狠，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想了想，把琴放下：“王爷，你过来一下。”

“琅邪。”

什么时候了还在坚持这个！楚绮罗没好气地点头：“是，琅邪，请你过来一下。”

夜大爷这才不情不愿慢慢挪过来，楚绮罗一把把他扯下来，拖着他坐下，径直伸向他衣襟。

“哎呀，绮罗你这是做甚么，男女……”

楚绮罗没好气地横他一眼。

某人立刻狗腿子地掉转方向：“好，绮罗想怎么脱就怎么脱，我坚决不动，如果绮罗累了，想要我怎么动就怎么动。”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楚绮罗伸手在他腰部狠狠一掐：“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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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厚礼

绿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惨无人道的画面：美男被强压在桌上动弹不得，禽兽蹲在旁边用力扒着他衣服，还命令他转过身去！

她尖叫一声：“不能在这里欺辱他！”

额角冷汗滴落，楚绮罗毫不手软地一记手刀劈晕了她，回头朝愣在原地的夜琅邪吼：“给我转过身去！”

细细检查一番，伤口果然是崩开了，楚绮罗皱眉给他重新包扎好，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忍不住皱眉：“你伤口未愈，不能再喝酒。”

“是。”夜琅邪眉眼弯弯，看得楚绮罗脸颊微熏，这厮竟然得寸进尺，扬唇一笑：“娘子。”

楚绮罗猛然灿笑，温柔地凑近他，指尖触上他坚实的腰部肌肉，轻轻地捏住一丁点儿肉，用力一掐！

这厮面不改色，仿佛那团肉不属于他一般，竟然还敢调笑：“娘子打过我骂过我了，是不是代表要亲我爱我了呢。”说完还伸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摸：“疼吗？”

他在说她被打的脸，她却以为他在嘲笑她掐得不够用力，忍不住加大力道，直到手有些酸了，她才决定放弃，扶起醉醺醺被她敲晕的绿春回房。临走，她横他一眼：“不要诱惑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看着她们踉跄离去，夜琅邪感受着腰部传来的酥麻痛感，也没打算起身，就这么躺在桌面看着明月，唇角的弧度越扬越高。诱惑么，他也只诱过她……夜诱娘子，多么美好的词，他必须多多身体力行，不然怎么对得起绮罗封的这两字呢？

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沉思，暗处显现一抹黑影：“爷，刺客尸首已被处理，有一具被带回皇宫了。”

皇宫？

夜琅邪优雅地坐了起来，拍拍衣角：“再探。”半垂眸子抬起时，哪里还有半分柔情蜜意？森森眸光幽湛渗人，像暗夜中涂了剧毒的匕首，只待敌人昏昏欲睡，便一举夺命！

既然是带进了宫，那就只有一个去向了。他挑起唇角，眼里笑意全无。父皇，希望这份厚礼，您能欢喜。

灯火通明的皇宫，很多人彻夜未眠，月殇皇帝便是其中之一，他坐在床沿，脸色阴沉，时不时看一眼窗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已近寅时，金贵挑帘进来：“皇上，寅时了。”

“今日送琅儿离京，不上朝了。”窗边飞进一只鸽子，他眼睛一亮，仿佛已经等待很久一般：“打开密道。”

金贵一路引灯前往，心里七上八下，皇意难测，皇上在想些什么他如何能够知晓，但是今夜这答案，如果不是皇上心里想要的，只怕月殇真会大乱了……

“主上，这刺客是第七十六拨刺杀夜琅邪的，只是他们是第一拨被杀的，当时夜琅邪的暗号是：忍多了是软弱，杀！”暗衣卫干净利落，言语间竟无一丝对皇上王爷的敬重之意，但他们都早已习以为常。

皇上沉默了一刻：“你们退下。”

那几抹暗色一闪而过，仿佛角落里从来不曾有人存在。

半蹲在地上，皇帝心里有些狐疑，琅邪不像这么忍不了的人，他这么多次隐忍，肯定早就知道派出这些刺客的人会是礼桓，但是他为什么之前能忍，明日便要离京，却在今晚动手呢。

“琅儿不像这般鲁莽的人……”

金贵抹了把汗：“皇上，奴才听说凤鸣宫给宸王爷选妃，结果引得秦夫人和念薇郡主生死决斗，连累宸王爷受了伤，或许，或许宸王爷是迁怒？”

“怎么回事？说！”皇帝蓦然回眸怒喝。

片刻之后，他了然地吁了口气，这样么，倒也是情有可原的，琅儿素来厌烦这些，尤其还让他受了伤，杀几个刺客出气也是常情，他正欲转身，金贵站起身来，手中火光一晃，一抹金色耀了他的眼。

这是什么？皇帝回身蹲下，拿出匕首挑破刺客已经破损的袖子，从中划出一条细细长长的金线，再划破另一个袖口，竟然也有一条这样的金线。

他的脸蓦然沉了下来：“把那件血衣拿来。”

金贵不敢开口，把灯盏放到地上便去了，不一会抱着一件已经洗净的衣裳进来递给他。

尊贵无比的金龙纹在袖内，外面还有一道易拆洗的布帛遮挡，如果只是放在自己家中把玩倒是极好的，哪怕被人看到，只要没有划破暗袖，也不会看到这刺绣。

既然这金线出在太子的属下袖子上，那么，这件衣裳的主人，也就呼之欲出了。难怪五儿会将柳爱卿抛弃，又下毒又安排暗桩，却从不曾一刀杀了楚绮罗，原来只是想转移他的视线，让他注意琅儿的无礼而忽略桓儿……

皇帝的脸一分分沉了下来，一剑一剑将这衣服划成碎片。他原本以为这衣服会是琅儿的，却不成想，是这名正言顺的储君迫不及待要坐到他的位置了！

冷哼一声，他将这些玩意一把扔在地上，脸沉如水：“烧了。”

“是。”金贵抱着碎布去处理，实在是不明白皇上究竟看到什么这么生气，但是这袖子上已经被皇上划成了一堆碎片，他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

皇意难测啊！

火光一明一灭，天边渐白，寅时已过，宸王爷，要出城了罢。

金贵公公想不到的是，他以为已经准备出城的人，现在还躺在桌上抱着酒壶睡得舒坦。

晓尹看到满天晨光也是吓了一跳，见众侍女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她摇摇头，上前低声道：“王爷，卯时了，该启程了。”

原本睡得香浓的夜琅邪眼睛都没睁开，转了个身，继续睡。

虽然酒香正浓，但她不认为王爷是醉得起不来了……晓尹皱了皱眉，问身后的侍女：“郡主起了么。”

“尚未。”一个小丫鬟颤抖着回答，见晓尹脸一沉，立刻连滚带爬跑过去了：“奴婢这便去叫！”

刚跑到厢房门口，就看到楚绮罗已经神清气爽地穿戴整齐推门出来了，她行了一礼，急急道：“参见郡主！晓姐姐找您，这边请！”

晓姐姐，晓尹？她找她做什么？楚绮罗心里奇怪，却还是跟着走了，却没想到踏进偏厅竟然还是昨晚一般景象，她挑挑眉：“晓尹，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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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半声笛

晓姐姐，晓尹？她找她做什么？楚绮罗心里奇怪，却还是跟着走了，却没想到踏进偏厅竟然还是昨晚一般景象，她挑挑眉：“晓尹，这是？”

“郡主。”晓尹躬身一福：“王爷醉了，郡主医术精深，奴婢想请您看看可有办法。”毕竟卯时过后，送王爷出城的人便会到府外迎接……

醉了？楚绮罗这可真是惊讶了，以夜琅邪这般深沉的心机，他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前喝醉？那绝对不可能！她上前一步，看着遍地狼藉中虽然醉卧桌上却风华依旧的某人，真的只能暗叹上天不公了。

伸手搭脉，刚碰上他的手腕，她的手被被扣住了，夜琅邪慢慢睁开眼睛，眸中星光璀璨：“娘子，早。”

“早。”楚绮罗往回抽了抽手，没成功，索性在他面前椅子上坐下来：“王爷好兴致，夜赏明月，天为被地为床，果真高雅。”

夜琅邪却仿佛完全没听出她的嘲讽之意，微笑着坐起身来：“出发。”

就这样出发？楚绮罗瞠目结舌：他就睡了一夜，什么也不准备，竟然就这样准备出发？

晓尹却是长吁了一口气的模样，低眉顺目地应声退下了，不一会，管家便走了进来：“贵客已经安排好，王爷郡主请上车。”

手在桌上轻轻一拍，夜琅邪飘然落地，左手抱着酒壶长饮一口，仰天长笑：“半城柳色半声笛！”

手中酒壶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传来清脆的碎裂声，楚绮罗怔怔看着他豪迈出了庭院，那墨色身影映在眼里，竟然觉得甚是萧索，孑然孤傲，空留满身清寂。

“满座衣冠无相忆。”她喃喃自语，眼神朦胧，他握住她腕间的温度犹在，人却已远离，他竟然是这般看待离开帝京的么，虽然他表面风轻云淡，但其实心里，还是为皇上的态度而觉心寒吧？

她叹息一声，跟了上去。

整整十八马车，辆辆华美精致，锦帛垂帘，还有丝绸绣上精美花样覆于车身顶端将整辆车身覆盖，既美观又实用，毕竟一路风尘仆仆，防尘确实是必要的，她不由赞叹夜琅邪果然心思缜密。

只是不知道绿春她们被安排在哪辆马车里了？楚绮罗回头扫了几眼，全部是一样的，她摇摇头，看向夜琅邪：“这又是做什么？”

“惊喜。”夜琅邪挑唇一笑，已不复方才落拓模样：“来，上车。”

掀开车帘，果然惊喜，里边竟然满满当当放着火药，如果坐到一半有人点了火……

楚绮罗横他一眼，坐了进去，夜琅邪紧跟其后，坐在她身侧，笑容高深莫测，虽然邪美，却令人有些恐惧，楚绮罗面不改色地挺直脊背坐得笔直，开玩笑，这稍微不小心，就可能炸得粉身碎骨！

可能是她太严肃，夜琅邪笑得颇为开怀：“很害怕？”

她横他一眼，坐在火药堆里，也只有他才笑得出来吧？真不知道他究竟又在打什么哑谜！见他笑得更加开心，她冷哼一声扭开脸。

“娘子别怕，为夫……”

楚绮罗猛然回过头，朝他微微一笑：“夜琅邪。”

“啊。”

她眯起眼睛：“如果你再敢叫我娘子，我不介意让你下半辈子做不成夫君。”不是做不成她的夫君，而谁的夫君都做不成！

去势，大概是每个男人噩梦之首。

所以即便是夜琅邪，笑容也窒了一窒，才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本王就喜欢你这小猫咪张牙舞爪威胁人的模样。”

算了。没法沟通，不过至少他没再叫她娘子了，所以楚绮罗懒得理他，闭上眼补觉。

外面喧嚣渐起，却并不是素日沿街叫卖的声音，而是议论王爷与郡主今日离京的事情。

她尖着耳朵听了半晌，却没听出什么名堂，几乎都只是因为好奇而跑来观赏的，他们便是这被观赏的小猴子。

马车忽然一顿，某侍卫大喝一声：“大胆刁民，竟敢拦住宸王爷大驾，赶紧让开！”

楚绮罗忍不住有些奇怪，伸手挑起帘子一角望去，夜琅邪也没拦她，只盯着她笑得浑身发毛，她干脆当他不存在，睁大眼睛将情形看了个实在。原来是人太多，有个小女孩摔伤了，周围太多人围观，所以将路给挡住了。

不是什么大事，侍卫们跳下马将人拎到路边，马车便继续晃悠悠地前行了。

皇上携百官相送，万人跪迎，山呼万岁。

“你不出去？”楚绮罗回头，却蓦然瞪大了眼睛：诺大车厢除了火药与她，哪里还有夜琅邪的存在？

她听得夜琅邪的声音出现在车后，与众人虚与委蛇一番，演了场父子离别的感人场面，然后皇上一声令下，马车重新驶动，出了京城。

她端坐车中，一动不动。夜琅邪不辞而别，定是有他的道理，既然他费尽心思将她夺至身边作同盟，没有道理会刚开始就把她当成废子弃掉，她要做的，便是相信他，这一年里，无条件地，相信他。

如果她敢露出一丝怀疑他的端倪，他绝对会将这火星斩杀在萌芽里，她坚信！

所以当她听到刀剑铿锵在车旁响起的时候，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夜琅邪的目的，应该快达到了吧？

一片喧杂中，身后蓦然传来一声厉喝：“夜琅邪！你休想威胁绮儿与你一同离开！”

她手伸向车帘，却又生生顿住，刀剑声未停，她不会武功，出去便是送死，来人不少，想来秦恪不会有事吧？

刀剑声果然渐微，她刚一喜，便感觉车身一震，眼角余光看到一支长箭插在马臀上，骏马吃痛，箭一般射了出去！

马车剧烈抖动着，楚绮罗咬牙扶住窗棂，才勉强稳住不被甩进火药堆，她一边暗暗咒骂夜琅邪那个混球想出的馊主意，一边却又忍不住担忧自己此行有多危险。

“绮罗！”遥遥传来秦恪的痛呼声，楚绮罗微微一笑，有这声呼唤，足矣。

至少，他并未背负誓言，她心中的不甘，也就此可以放下。

马车颠簸，她有些头晕目眩，马车摇晃得厉害，她怕自己被甩下去，便尽量稳住身体，慢慢趴到了车身上。仿佛为了验证她这一举措有多明智一般，数道破空声响起，无数黝黑利箭毫不留情地将她车前的骏马射成了筛子。

马车去势未止，马儿却已死去，四肢及地的瞬间，马车以强大的力道撞到了死去的马儿身上，她瞬间飞了出去。

～～～～～第二卷完了，第三卷便进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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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骨女画皮

马车剧烈抖动着，楚绮罗咬牙扶住窗棂，才勉强稳住不被甩进火药堆，她一边暗暗咒骂夜琅邪那个混球想出的馊主意，一边却又忍不住担忧自己此行有多危险。

“绮罗！”遥遥传来秦恪的痛呼声，楚绮罗微微一笑，有这声呼唤，足矣。

至少，他并未背负誓言，她心中的不甘，也就此可以放下。

马车颠簸，她有些头晕目眩，马车摇晃得厉害，她怕自己被甩下去，便尽量稳住身体，慢慢趴到了车身上。仿佛为了验证她这一举措有多明智一般，数道破空声响起，无数黝黑利箭毫不留情地将她车前的骏马射成了筛子。

马车去势未止，马儿却已死去，四肢及地的瞬间，马车以强大的力道撞到了死去的马儿身上，她瞬间飞了出去。

由于刚才是趴着的姿势，所以她是斜飞出去的，想来摔到地面也不会太疼……她胡思乱想的时机有些不当，因为马上她便看到身边有很多黑色的火药像一个个黑色气泡般从她身边飘过。

挥舞着长剑趁胜追来的杀手们见她落单，都径直冲了过来，看到众火药又吓得连连后退，一时间兵荒马乱惊险连连。

楚绮罗去势已止，眼看便要落到地上，一道黑影闪过，腰上猛然传来一股力道，她低头一看，墨帛在她腰间缠了一圈，然后猛然勒紧！

喉间溢出一声呜咽，今早吃的东西差点全被勒出来！她伸手握紧这墨绫，让自己腰部稍微舒适一点，借这一拉之力腾空飞起。

转眼墨绫便已至尽头，树梢的夜琅邪伸手一揽将她半拥在怀里，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捏在指间的火折子带着艳丽的红色在空中一划而过。

楚绮罗重重撞到了他坚硬的肩，鼻尖撞得生疼，但她顾不上疼，立刻低下头去看那些杀手的现状。

这一幕来得如此迅疾，他们竟然也能反应过来，火折子尚在空中，立刻有一名黑衣人奋不顾身冲出来夺过火折子滚落到地，其他黑衣人则毫不留恋地开始往外奔逃。

他们现在才明白，这就是个陷阱。

如果是往常，以他们的身手，数百人在一起，无论来者是何人都不足为惧，大不了拼死一战受点伤，出去养几个月便继续生龙活虎。但是他们的对手是夜琅邪，现在知道，已经太晚。

像他们逼停马车一般，无数道羽箭射了过来，他们本能地持剑革箭，叮叮当当声响起，箭雨停时，人数已经只剩半数。

他们不知道这林子里埋伏了多少人马，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危险。未知的最是恐惧，他们素来硬气，当然不肯就此认输，抬头看着站在树梢笑吟吟的夜琅邪眼睛都红了，自然认为空中才是最安全的，分成三拨杀了上来。

下一刻，他们便明白了这是夜琅邪另一个阴谋：铺天盖地的箭，将他们射到了地面，鲜血喷涌，被射杀的人跟马蜂窝没啥区别。

但是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竟然还有幸存者。

不过人数不多了，相较于之前的数百人来说，这区区十来个人简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楚绮罗眯着眼睛看了看：“你在箭尖喂了毒。”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夜琅邪眯着眼睛笑：“绮罗怎能把本王想得如此邪恶？本王向来心地良善，定不会做这种阴暗的事情。”

那下面这些杀手眉宇间慢慢凝聚的青色是怎么回事？楚绮罗看也不看他：“王爷，别总是刺探我医术如何。”

见她一脸不悦，夜琅邪也就大大方方承认了：“箭尖没喂毒，喂毒的是箭身。”

因为这里面不乏高手，这箭不一定能全部刺中，但如果箭射过来，他们为了躲避，肯定还是会去将其击落，而在击落的时候，只要碰触过箭身……

她浑身一凛：“好生歹毒。”

夜琅邪笑得正欢，听了这话忽然一敛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楚绮罗挑挑眉，看着他从容优雅地将她揽紧一些，严肃地道：“不要赞美本王，本王会不好意思的。”

……

打不过他打不过他，努力压制着气血上涌，楚绮罗咬紧牙关闭上眼睛：“你下的什么毒？”

“绮罗不是医术天下无双么，你自己辨别罢。”夜琅邪笑容满面地看着她吃瘪，携她飘然而去。

暗自为他冷血无情叹息的楚绮罗不得不承认，他这样揽着她从树梢飞过却连停顿也无，仿若微风拂柳，燕过无痕，倒也符合了她之前的猜测——他的武功果然属上乘！

“王爷，这又是为了什么？秦……秦大人为什么会出现？”

夜琅邪大笑：“我还道你是担心我，没想到你竟是担忧他？”声音蓦然低沉许多，凛冽而清寒：“他不是说了么，我休想带你离开，他和太子殿下一同埋伏在车队必经路口，若不是咱们命大，早就在这马车中被乱箭射死了。”

是么，可是当时马车里只有她吧！楚绮罗微微一笑：“王爷，你拿我当诱饵我没意见，但是能不能麻烦你在把我当诱饵前给声通知？这般突然，我差点被甩出去摔成肉酱。”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指责更不是请求，她只是在和他陈述这件事。

脚下微微一顿，如果楚绮罗没有看错，夜琅邪脸上一晃而过的表情，似乎叫做尴尬？不过他立刻恢复了镇定：“林中有沉欢，树梢有我，而且火药是假的。”那火药不过是让杀手们吓一跳，好留出时间让他来救她罢了。

他的意思是万无一失她没必要担心么！楚绮罗微微一笑，正准备开口，夜琅邪却又干涩地补了一句：“如果你想知道什么便问，我不是故意瞒你。”

虽然声音很轻，但楚绮罗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蓦然侧头看着他俊美的侧颜：他的意思是，他只是不习惯和人解释？并不是故意瞒她，将她蒙在鼓里推出去送死？

她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她自诩识人无数，但她却看不透他。

他温良无害的微笑下掩的可能是刺骨毒药，狠辣无情的背后却可能隐着他不愿提及的伤痛，他亦正，亦邪，她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许，这都是他。

楚绮罗忽然想起那日，他在她耳边低喃他们是一样的。她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笑容明媚。是啊，他们是一样的。如同骨女一般画着一张皮，表面光鲜亮丽，内心枯朽却是冷暖自知，这掩在腐枝上的华衣，又何必非得揭开？皮下遮着什么，还是各自心中有数就好。

靠在他胸口，楚绮罗眯起眼睛看向东方，在那里，新的一页即将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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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风雨欲来风满楼

“他们来了来了！”远远听到冬灵兴奋的声音，楚绮罗回头一望，也是喜上眉稍，还好，她们都平安无事。

“小姐，奴婢都担心死了！”冬灵扑上来抓着她的手眼泪都快下来了。

心中一暖，楚绮罗拍拍她的背笑道：“多大人了，还哭鼻子，这么多人看着呐，王爷带我去看风景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看风景？夜琅邪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倒也没挑破，转身进了马车。

楚绮罗这才看到，马车已不是之前的了，这车身破旧不堪，车轮滚动间还会吱呀作响，虽然依然很大，但是却没有之前那一半豪华富丽……她不禁有些迟疑：“王爷，这是怎么回事？”他说过可以问他的。

车帘掀起，夜琅邪伸出一只手：“上来，本王便告诉你。”

手指修长，掌心指尖有长年练剑结成的薄茧，滑过肌肤会有微微刺痛感……忽然想起昨日大殿中他那邪旎一笑，楚绮罗脸颊微红退开一步：“不，我还是和冬灵她们坐一起。”

夜琅邪没有出声，只把手缩回去了，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冬灵不敢吱声，扯着她衣袖往车厢里拉。

跃上马车，刚掀开车帘，她就被吓了一跳。

厚实毛毡将车厢整个都封了起来，华贵厚实，车帘后竟然还有一道木门遮挡，毛毡贴合处有些许缝隙，虽然不用怕窒息，但是这样，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笼子……

好在还算宽敞，哪怕四周都是封闭的倒也不觉气闷。

她眼睛一扫，掠过绿春冬灵，略过闭目假寐的夜廷羽，视线落在了裹着厚厚毛毡的团子上，那是？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视线，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缩了缩，忽然在中间部分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小眼睛，眨了眨，眼里忽然浸满欢喜，奶声奶气地叫：“姐姐！”

虽然隔着毛毡，但楚绮罗已经认出了这是谁，想起那粉嫩嫩的小脸，唇边溢出一丝笑意：“六皇子殿下。”

“姐姐……”毛团努力滚动着，似乎急着想钻出来，奈何之前滚得太用力，卡在夜廷羽身后的角落里，现在打不了转，滚来滚去还是完整的一团。

楚绮罗忍不住想笑，坐过去准备给他弄开，却没想手刚伸到一半，噌地一柄剑横在了她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依然闭着眼睛的夜廷羽：“晋王爷？”

“离他远点。”

看来他对她还是深有成见。楚绮罗苦笑：“晋王爷，过往无论有何恩怨，都与六皇子殿下无关，他现在这样很难受，我只是想帮他……”

“帮？”夜廷羽冷冷地笑了，睁开眼睛鄙夷地扫了她一眼：“念薇郡主医术卓绝，难道看不出奕儿体质娇弱，不能磕碰，生性体寒，不能见风？”

不能磕碰不能见风？楚绮罗愣住了，上一次她检查得较为匆忙，而且重点放在了他的毒上面，倒确实没有检查他体质如何。

她忽然想起六皇子的房间，除了毛毡和必需用品，连一件赘物也无……当时她还嘲讽夜琅邪对这弟弟太不上心，现在看来，哪里是不上心，分明是太过上心。

“不能见风有别的办法，这样裹着容易出汗，冷汗沾衣一旦着凉极难好。”见夜廷羽表情有些动容，她能猜得到六皇子平日肯定极易生病，遂微微一笑：“如果让他出来，我仔细看看，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这么小的孩子，却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跑跑跳跳，只能被关在笼子一般的房间里，连风都不能感受……多么悲惨。

夜廷羽其实极疼这个皇弟，自从他中毒以后一直痴傻，他看一次难受一次，现在他恢复了不傻了，也是拜楚绮罗所赐，她不可能加害于他……看了看奕儿泪花闪闪满怀期待的眼，再看看一脸真挚的楚绮罗，他不忍心扫奕儿的兴，装作一脸烦燥的模样一拂袖：“本王骑马！”

打开木门挥了车帘便去了。

团子里的小眼睛眨呀眨，眼里都快冒出星星了，楚绮罗微笑着伸过手将他转了几转，小人儿被拎了出来。

刚一出来，六皇子就扑进了她怀里：“姐姐你没有骗奕儿，奕儿果然不傻了！”

小小的人儿还带着一股淡淡奶香味，红扑扑的小脸看不出一丝病弱的模样，显然是照顾得很好，楚绮罗拍拍他的背：“姐姐当然不会骗奕儿，来，姐姐看看奕儿为什么容易生病。”

仔细检查一番，她叹息了，这是娘胎里带来的顽疾，生性体弱，如果用各式名贵药材滋补，几年过后也能像正常人一般生活，但是现在想像正常孩子一样跑跑跳跳到处疯玩却是不行的了，这么想着，她看六皇子的眼便带了些许惋惜。

六皇子却看懂了，小大人一般拍拍她的背：“姐姐不难过，奕儿很乖，奕儿不怕。”他沉默片刻，忽然轻轻说道：“姐姐你身上真香，娘亲……也这么香的吧？”

他没有见过他娘亲。明白这一点的楚绮罗叹息一声，将他抱得更紧：“你娘亲很香。”

“姐姐见过我娘亲？”六皇子猛然挣脱她的怀抱，眼睛熠熠生辉：“姐姐和我说说，娘亲她长什么样？她有多香？”

深宫中的贵妃，她没见过。楚绮罗摸摸他头发：“哥哥不曾和你说过？”

说到哥哥，六皇子眼神一黯：“哥哥不准我问，问了就不来看我。”

真是混帐啊，就因为会提及心里的刺，就不许奕儿询问关于娘亲的事……楚绮罗深吸一口气，决定编一个美丽的谎言，她轻轻拥住奕儿，微笑着轻快地道：“你娘亲啊，她是一个很美、很温柔的人，她很爱你和哥哥……”

“郡主从何处学会诓小孩子了？”门帘外传来一声冷冰冰的低斥，带着风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气息，还没等楚绮罗反应过来，马车猛地一震，是夜琅邪一脚踹在马车上，怒喝：“滚出来！”

得。平静日子到头了，楚绮罗苦笑着摇摇头，朝冬灵绿春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察觉怀中的六皇子整个人都在发抖，轻轻给他披好毛毡：“奕儿别怕，姐姐和哥哥去聊一聊，如果你热就把毛毡脱下来。”

“好……”话里都带着颤音。

可怜的孩子。夜琅邪这个哥哥一点儿都不称职。楚绮罗掀开帘子，回身带好车门，刚转过头，脚下一空，她被重重甩到了马背上，夜琅邪沉着脸，长鞭一挥：“驾！”

她好像，把他惹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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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一波未平

她好像，把他惹炸毛了。

但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并没有说什么坏话，不是么。她并不是说给他听的，她只是想安慰奕儿，给他拼凑完整记忆中空白的娘亲形象，是他自己跑过来无意中听到了，这能怨她么？

好吧，如果说她有错，是她不该插手他的家务事，她毕竟只是个外人。想到外人这个词，她的心，轻轻的抽了一下，仿佛谁拿着尖刺，在她跳动的心上扎了一下一样，带着些微的刺痛感，但瞬间便又恢复了正常，好像那种麻痛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两人一直沉默着，身下骏马显然是好马，驮着两人也跑得飞快，不一会便将马车远远甩在了后头。

太阳已经慢慢升了起来，暖暖的光线照在脸上很是舒心，楚绮罗扭了扭，背上立即传来更大的力道，夜琅邪一手将她扣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他究竟是要做什么？楚绮罗抬头，只看得到他绷紧的下颚线条，有些泄气，估计是生气了，她往他怀里靠了靠，虽然这姿势很别扭，但这样靠着也挺舒服的，她闭上眼睛，几日未曾安眠的脑袋有些昏沉，摇摇晃晃，她竟然慢慢睡了过去。

臂上忽然一沉，夜琅邪以为她又准备整什么奇怪的事，低头瞪她一眼，才发现楚绮罗紧闭双眼呼吸平稳，竟然就以他这样强行把她扣在怀里的姿势，睡着了。

他一腔怒火忽然就泄了个干干净净，好笑又好气地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一边慢慢缓下速度让马车得以赶上。

阳光明媚，路旁层林尽染，已是晚秋，他眯起眼睛远远看向远方，离开京城，从此山高海阔，明年，她可还会这般安然躺在他怀里，沉睡不知何夕？

他知道只是奢望。所以他轻轻将她放入车厢盖好薄被便转身出去了，他向来随性洒脱，不喜欢坐软轿马车，他适合的，是指挥千军万马，驰骋于这盛世天下！

或许是太久不曾好眠，楚绮罗这一睡，竟然睡了一天一夜，她睁开眼睛，望着微黄的幔帐，头脑有些迟钝。

这是哪？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你瞧瞧你这傻样，和你家小姐有一拼。”

听出是绿春的声音，她坐起来冷哼：“绿春，不要把你的专属词用到我身上来。”

“呀，小姐你醒了！”冬灵高兴地跑过来拉起帷幔：“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当时我都吓坏了，以为王爷把你打晕了呐，后来才知道……哈哈。”

绿春挤眉弄眼地笑：“定是王爷胸怀广大，让她忍不住睡意沉沉！”

……

楚绮罗不为所动起身沐浴，洗漱清爽了才施施然回了一句：“尽情羡慕吧，我不怪你们。”

本来笑得得意的绿春和冬灵一口气憋在了嗓子里半晌没回过神。

不过——楚绮罗拎起那搁在床边的一抹蓝色，皱眉：“这是什么？”指下丝绸恍若水雾，入手滑顺，想来穿到身上定是极为轻薄美到极致的，只是他们这一行是去枫城与夜琅邪的亲卫会合，她穿得这么……这么妖娆，合适么？

绿春得意洋洋地凑过头：“我给你挑的，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楚绮罗手一晃，随手搁到床上：“冬灵，给我拿那件月白长衫。”

“小姐！”冬灵也急了，扯着她袖子：“我觉得绿春说得没错，那王爷老是欺负你，你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颜色？”楚绮罗笑了，指指那薄纱：“让我穿成这样出去，是给别人颜色看呢，还是给我自己丢脸？”

站在她旁边的绿春的脸，慢慢黑下来了，她瞪着楚绮罗，磨牙：“你给我穿！他这次可是去见他的属下的，你穿得精致一点，让他的属下不会看轻你，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非常可行！”

“他的属下也将是我的属下。”至于看轻，她相信不会有人因为衣裳朴素而敢看轻她，楚绮罗开始自己翻动包袱，想从里边找件衣裳出来穿。

旁边伸出一只手，死死摁住她的手臂，她抬起头，无奈地看向绿春：“绿春，为什么非得要我穿这个？”

绿春咬着唇，手用力摁着她，寸步不让，眼里慢慢浸了泪，那泪珠子在眼里滚来滚去却始终没能掉下来。

见她这样，楚绮罗也有点奇怪了，不过一件衣服，她何以至于这样？指尖已经摸到自己平日喜欢穿的外衫。

站在绿春身侧的冬灵眼尖地看到她指尖微动，看看绿春再看看绮罗，大声抽噎了一下：“小姐这一次我也觉得你错了！绿春姐为了给你买这件衣裳连贴身玉佩都当了，她说如果你穿得太差，王爷麾下那么多将领定会看轻你，所以……”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玉佩。楚绮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迅速抽出来袭向绿春脖间，果然，那块从小被绿春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已经不见踪影，绿春从小宝贝着那块玉佩……

她脸一沉，低喝：“哪当的？当了多少？”

“镇上街角李记当铺。”绿春嗫嚅着：“那奸商只肯给五十两……”

她当时研究过古玉，绿春脖子上挂的可是和田玉！最纯粹的和田玉，精雕细琢出来的牡丹纹路那般精美，她每每看都爱不释手，拿出来抵万金也是有余的，竟然只当了五十两？楚绮罗立即随意披好外衫，旋风般卷了出去，绿春和冬灵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因为楚绮罗走得飞快，她们不得已只能用轻功一路跟过去，但楚绮罗却并没有径直去街角，而是进了一家爆竹烟火店，这是做什么？

好像想起了什么，绿春手一抹，兴奋地道：“快！跟上！有那奸商好看的！”

李记当铺，掌柜的立于一侧，东家捧着那玉佩啧啧出奇，满目赞赏。

却不想外边乒乒乓乓响起打砸的声音，两人立即靠近屏风一看，外面并有想象中的凌乱，也不知这响声是如何发出的，正座上坐着一名小家碧玉的小美人，但旁边站着的两个丫鬟却比她容貌更甚，这架势有些微妙。

东家皱了皱眉，将玉掩入袖中：“去看看怎么回事。”

掌柜领命上前，见这姑娘虽然衣着朴素，但这气质不怒而威，小小年纪稳重自持，见他一脸严肃走近跟前没有丝毫胆怯，心里明白这恐怕是大户人家小姐出来游玩，言辞间便温和许多：“敢问小姐……”

“你只是掌柜，本小姐与你无话可说。”楚绮罗面无表情：“叫你们东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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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妇人之仁

猛然被叫破身份，掌柜眼睛黯了一黯：“小姐有所不知，在下既是本店掌柜，亦是东家。”

冷笑一声，楚绮罗起身，一副爱谈不谈的模样：“既然这样，那本小姐没什么好说的了，回见。”

冬灵绿春赶紧跟上，三人走至门前，竟然是真的准备离开，掌柜不由有些奇怪，忍不住偷偷瞟了内室一眼。

“姑娘请留步。”东家终是忍不住出声挽留：“敢问姑娘找在下所为何事？”

眼底掠过一抹精光，楚绮罗不动声色地回眸，深深一福：“见过恩人。”

恩人？东家和掌柜有些愣，东家更是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成了这姑娘的恩人了？他真没见过她。

一把扯过绿春冬灵，楚绮罗眼神一黯：“东家可能不认识奴家，但是应该认识奴家这丫鬟，实不相瞒，日前在贵店当的那玉佩实为奴家之物。”

掌柜立刻扫了一眼那两位婢女，果然有些眼熟，不过又好像有点不同……

当时她们稍微易了下容，当然不同，楚绮罗见他神色犹疑，一脚踹在绿春膝边，绿春也算配合，软软跪倒哭泣道：“小姐！”

她们这是要做什么？东家手指微动，摸着了袖间这美玉，原来竟是好人家的女儿拿出来当掉的，她们现在前来，莫非是想要回去？如此美玉便是低座城池也有余，他已经吞进去，要他再吐出来？休想！

他脸一沉：“银货两讫……”

见他左手动了动，楚绮罗立刻明白玉佩就在他身上！东家话未说完，她已盈盈拜倒：“那玉不过三等货色，却让您给了绿儿五十两，让奴家得以渡过难关，奴家实在感激不尽，特此前来拜谢。”

三等货色！东家和掌柜俱是一惊，莫非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女子家中竟是富可敌国？那般上等美玉在她眼中竟是三等货色！

贪婪是人的本性，东家联想到这小姐身上必有更好的宝贝，立刻笑脸相迎：“人多耳杂，小姐不是外人，这边请。”朝掌柜瞟了一眼：“备上等茶水。”

掌柜见东家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唤来侍婢如此这般一番……其实他这店并不是什么正经营业的当铺，偶尔遇上什么落魄贵人，能宰一笔是一笔，若夺不过来……

他冷笑一声，这三位女子衣着普通，虽然有宝贝，却并无家丁跟随，想来不过是家境败落的达官贵人之后，如果好说话倒还好，若不好说话，街角青楼最近可缺人手呐！

三人默默将他们神色看在眼底，冷笑连连。

一通寒喧过后，东家已经明白果然是个落魄贵人，家中各色宝贝俱已变卖，也只得这些女人家的饰物得以保存，但现在一年比一年艰难，只想回京，一路当了不少宝贝，外边那些人又狠，不管多好的宝贝都给贱价，所以这丫鬟拿到他这儿碰运气竟然得了个最高价，这小姐感激不尽前来拜谢……

他不由肉疼自己多数出去的那银两。

楚绮罗一脸感激：“是以奴家此行前来，是为请恩人去落脚处取得娘亲所携夜明珠，也不求能当得多少银两，只求……能换得回京盘缠。”

这里离京两日就能到，给个一百两便够了。夜明珠啊……东家眼睛泛光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响，却是侍女捧茶进来了。

冬灵跳了起来：“你是谁！为何偷听！”

那侍女吓得浑身发抖，跪到地上边哭边拜：“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奉掌柜之命进来奉茶……”

不好，这茶加了料。她们一倒谁带他去拿夜明珠？东家立即沉声喝道：“没见着我与小姐在谈要事？滚出去！”

楚绮罗拍拍胸口，一副害怕的模样：“恩人，娘亲夜明珠可是御赐之物，不能让更多人知晓，不然奴家可担不起这责，外人见了只怕也会眼红……”

是了。他这掌柜不过是聘请的外人，若他有二心……东家当机立断：“咱们现在便走！小姐稍候。”

他径自去柜台取了数两金银放在袖间，摸到那玉佩，有心放下，却看到掌柜神色诡异地往这边看了两眼，想了想，还是放在腰间带出去为好，东西不管怎么样，还是放到自己身上稳妥。

掌柜僵硬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通知东家这个小姐点了他穴道，却苦于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姐面带笑容引了东家出门，临行前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他浑身发毛。

东家啊，那是陷阱！

他的东家正喜滋滋地跟着这‘胆小怕事’的小姐婢女去拿夜明珠呐，哪里顾得上他！连门前那些爆竹灰烬他也只是扫了一眼：“这是？”

“奴家为感谢恩人特买来恭贺恩人生意兴隆的。”楚绮罗低眉顺目，心中冷笑，不这样你怎么会出来见人？不能惊动东家一切就都白费了。

这东家本该怀疑的，但是有夜明珠那般宝物在前边招着手，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这些，本想叫些家丁一行陪同，想到夜明珠是御赐之物，加上这小姐一直在旁叮嘱不敢让外人知晓，实是他是恩人才愿忍痛割爱，他便将这些顾虑通通甩在了脑后，大笑着与她们一同去了。

直到走到了暗巷里，他才有些狐疑：“这是哪里？前头没客栈了。”

“对，前头没客栈了。”楚绮罗眯着眼睛笑，哪里还有方才那胆小怕事的小模样，她一指在东家肩上轻轻一点，东家脚一软，竟然不受控制地背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她温柔地笑：“所以得委屈东家在这稍作歇息了。”

“你是何人？”东家立刻明白这是个陷阱，厉声喝问。

楚绮罗眉一挑，冬灵手脚利落地伸到东家腰间掏出那玉佩：“小姐，在这里！”

“那是我的！”东家急了，怒瞪着楚绮罗。

“你的？”楚绮罗冷笑：“难得一见的和田美玉，到你手上只值五十两，五十两你便是买它一点渣都买不到吧！你个奸商！”她拿过冬灵手上的美玉，拿出帕子轻轻拭净，拉过绿春轻轻给她戴上：“以后不许再这么鲁莽了。”

“恩。”绿春眼角有些湿，当时只是不希望她在别人面前丢脸，想着以后赎回来也就是了，但今日一见，这当铺明显就是黑店，她以后哪里还拿得到，要不是绮罗当机立断，这玉佩她恐怕以后别想再见到了。

绿春心里恨恨的，忍不住把东家怀里袖间的银两搜刮了个干干净净：“这东家……”

“让他在这里静坐思过吧，等会那掌柜的穴道一通自然会派人来找。”

看着三人远去，东家肉疼自己的钱财，一径哭天抢地，面前突然落下一个眉目冷峻的年轻人，他不由大喜：“大侠，求您帮帮忙！必有重酬！”

“好。”那人微挑唇角，却慢慢抽出剑来。

东家大惊：“我只是被点了穴道！”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剑已当胸穿过，一剑毙命。那人抽出剑仔细擦拭干净，才冷冷一笑：“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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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不做谋士做王妃

三人刚走到巷口，便听得巷里传来一声惨叫，脸色一变，绿春便欲回去看，楚绮罗一把扯住她：“不用去了，已经死了。”

绿春急道：“是谁杀的？我没想要他死的！”虽然贪财，但罪不至死啊。

楚绮罗抬头，看着明媚光线从两边墙瓦间倾泄下来，照在巷口缓缓停住的马车上，心情就像这巷子的光线一般一寸一寸黯了下来，她微微一笑：“他非死不可。我只是不想脏了手而已。”

她早该提醒她们不得随意外出，免得暴露了行踪，可惜没来得及，现在有了这血淋淋的例子，她们应该也明白了此行危险。楚绮罗拍拍绿春的肩：“上车。”

看着绿春眼泪汪汪的小模样，她有些不忍，侧过脸：“我会穿那件衣裳。”绿春一番心意，虽然不怎么合适，但她不能拂她的好心，只是，夜琅邪的面子岂是这么好扫的？别到时他的面子没丢，她里子面子连渣都不剩才好。

听了这话，绿春和冬灵立刻喜形于色，高高兴兴上了车，把那惨死的掌柜抛之脑后了。

楚绮罗想了想，夜琅邪肯定不希望她再去诓六皇子了，不然昨天的帐要算起来，她讨不到好处，所以她掀帘便进了夜琅邪的马车，迎面射来夜琅邪冰冷的视线，她硬着头皮进去坐在他前方，一声不吭，装作不知道他在看一样。

“你最好看好你那两个婢女，再有下次，杀无赦。”

她猛然转过头，与他对视，他面容清冷，眼眸幽暗，但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唇角慢慢溢出一抹笑容，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无比坚定：“她们不是我的婢女，是我的亲人，若她们有任何闪失，我必会为她们报仇，百倍相还。”

夜琅邪的眼神蓦然锐利起来，看得楚绮罗心底生寒，但她却不忍退让半分，这一让，让出的是绿春和冬灵的性命……

良久，夜琅邪才移开目光，冷哼：“那你便看紧些。”

这一局，算是她胜了。

楚绮罗吁了口气，转身坐好：“谢王爷提醒。”

一路平安无事，她百无聊赖地扯着头发：“明日便到枫城了，王爷可不可以先和我说说您的麾下都有哪些能人？”

她回头看去，夜琅邪闭着眼睛呼吸清浅，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她以为他不会说话，却没想到沉默片刻后，夜琅邪居然回答了：“你日后自然会见到。”顿了顿，他慢慢添上一句：“幕子衿此人，你小心。”

幕子衿。南淮幕卿，北渭商之。两人俱是极擅长兵防布局战场谋略的人才，南北相对，不相上下。

这样侍才傲物的人，竟然也在夜琅邪手下？即使夜琅邪不提醒她也会极为谨慎的好吧！楚绮罗忍不住苦笑：“王爷，已有如此贤才，你要我这半调子去做谋士，不是存心让我下不来台吗？我哪里还需要小心？我只要放心就好。”

“不。”夜琅邪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有他在，你会很危险。”

楚绮罗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幕子衿心思极深，有些高人独有的高傲性子，而她为了生存，也为了这一年之约定会全力以赴为夜琅邪拼得似锦前程，但她的所作所为必然会影响到幕子衿。

若没有她，他便会是唯一良才，有了她，便有了比较，便是神话也没昔日那般玄……这样的人眼里哪里揉得下沙子？她这一去，人家肯定将她视为眼中钉，只盼早日将她拔除。

“王爷。为什么不让我做别的呢？”

“你不做谋士。”夜琅邪微微一笑，邪魅倾城：“便只能做王妃了。”

目瞪口呆半晌，楚绮罗脸微微有些红晕地转过去坐好：“王爷说笑了，属下甚感惶恐。”

她自伶牙俐齿，他却有制胜法宝。夜琅邪有些好笑地看看她，要是再添把火，这小猫咪只怕又会炸毛了，但是他现在却没这心情，淡淡一笑也就罢了。

幕子衿呵，幕子衿。他敛眉沉吟，眼眸转黯，看在楚绮罗眼里只觉高深莫测。

坐得太久，中途只在车上用了午膳，楚绮罗真的觉得很无聊，忍不住想坐到后面马车里去，夜琅邪估计是看出她的意图，冷冷一笑：“去。”

楚绮罗如临大赦，正准备跑，夜琅邪补上一句：“剁脚。”

想起当日叶霜那血淋淋的手……她的脚嗖地一声缩了回来。

看着他唇角一抹来不及隐去的笑意，楚绮罗有些恼怒地横他一眼：“是不是皇族都喜欢剁人手脚？看公主和王爷都玩得很高兴嘛！”

“你以后可以试试。”夜琅邪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忍不住想逗弄：“那种居高临下看着小猫咪吓得浑身发抖的感觉真的不错。”

……

楚绮罗鄙夷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字：“不敢。”以为她听不出他说的猫咪是谁？她才懒得和他斗嘴，斗来斗去想赢太难。

她掀开帘子，却意外地发现路边竟然有一辆破损的马车，这马车竟然与那十八辆马车有些眼熟……或者就是其中之一？

想起夜琅邪所说用来声东击西，她心一沉。

这马车要驾驭到这里，恐怕不是易事，碎成现在这样，那驾车的人哪里还有活路？夜琅邪转身便换了马车，恐怕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难怪一路畅行无阻，连一个杀手都没遇到。

她放下帘子：“王爷，他们还有活路么。”

“没有。”夜琅邪当然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事实上，这一路隔不远就有毁损的马车，现在还只出现了七辆，加上楚绮罗那处摔碎的那一辆，还有十辆还在前方拼死牵引所有刺客杀手的视线。

只要那十辆有一辆存留，他们就会平安，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些马车方向各不相同，他们却一路转来转去，专挑这些马车相似途径来走。

车程不曾增多，危险却大大减小了许多，毕竟也没有谁会沿着杀人的路线看这遍地鲜血，不是么？夜琅邪唇角微微挑起，悠悠地笑。

看着他的笑容，楚绮罗第一次不觉胆寒。这笑容虽然极美，但包含的太多，他真的不在乎么？那些心甘情愿为他去死的人他真的不放在心上？不，他定会感动并且感觉抱歉。

所以，哪怕他不愿意做皇帝，他也必须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走，因为他的脚下，是无数属下用性命铺出来的路，鲜血弥漫，不走，这些死去的人如何能瞑目。

他的笑容，恐怕也只是用来掩饰心中的荒芜吧？

“爷，前方出现打斗声。”伍侍卫束马抽剑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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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初露锋芒

“爷，前方出现打斗声。”伍侍卫束马抽剑轻声道。

“避开。”不想增加无谓的伤亡，能免则免。

刀剑铮铮，路中央突然出现一队威风凛凛的山贼，为首的男子扛着大刀大吼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要想，要想啥来着？”

这话实在太过诡异，楚绮罗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后边那马车里更是笑声震天，那山贼估计是拉不下脸了，怒目而视：“钱留下女人留下，其他给老子滚！”果然还是这样说话舒服一点。

伍沉欢也不想没事找事，看这山贼脚步虚浮不是什么会家子，他忍着笑驱马上前拱手道：“这位兄台，我家少爷携家眷出行……”

“兄什么台，家什么眷，别跟老子扯这些有的没有，女人呢？出来！”那山贼显然不买账，翻着白眼白他，满脸泥浆，这一翻，脸上便只看得到眼白是白色的了。

眼眸一沉，夜琅邪有些不高兴了，楚绮罗觉得这人实在有意思，不想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微微笑道：“王爷，我想出去玩玩。”

说完也不管夜琅邪什么神情，径自掀帘去了。那些粗野山夫哪里见过这等细皮嫩肉的女子？她一出现在人前，当下眼都直了，那首领更是舌头都有些打结：“这，美。”话说得太急，不小心咬到了自己舌头，痛得哎哟一声。

楚绮罗掩唇一笑，款款走到他面前：“你要我留下，做什么？”

“做娘子！”首领嘿嘿一笑，便想伸手来牵她，一支袖箭嗖地一声射到他面前半寸处，正是绿春在后头射了一箭，吓得他往后一跳：“哎哟娘哎。”

“哎。”楚绮罗笑得得意洋洋：“奴家还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那首领脸都绿了，怒瞪着她：“给我上！抢到小娘子赏肥羊！”

立刻有要拍马屁的跑过来扯楚绮罗，手刚触到楚绮罗袖子，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又笑又叫四处乱跳：“痒啊痒啊！”

楚绮罗温柔一笑：“首领，拿出真功夫来吧，咱们过过招。”

他哪里会什么功夫！但是要是就这么跑了太丢人……山贼头头把手里大刀一挥，舞得虎虎生威：“吼！吼！”边舞边退，一转眼跑进了林子里：“快走！”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小姐少爷，都是会武的！

众**笑，楚绮罗更是忍俊不禁，上了马车还在笑，夜琅邪轻飘飘瞟她一眼，掀帘吩咐：“探。”

“是！”伍沉欢吩咐马车暂候，跃进林间跟了过去。

“真是晦气！”那小毛贼头头还是忿忿：“老子这么多年没这么憋屈过！连着两天遇到的全是练家子！”

“老大别生气别生气。”一个小贼凑上前：“至少今天没死人。”

说到死人，头头眼睛红了：“阿毛……”

“昨天遇到的是什么人？”头顶蓦然传来一声低喝，吓得他们面无人色。

那头头更是立刻提起大刀怒喝：“谁！”

伍沉欢轻飘飘落到地上，鄙视地扫了眼那所谓的大刀：“收收，本大爷不想杀生，我只问些问题，不会为难你们。”

他这一落，落到了山贼们心坎上，高超的轻功啊，高手！

众人七嘴八舌，只图离高手近一点点，立刻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知道的全部说了个干干净净，伍沉欢沉默片刻，扔下一片金叶子：“最好是闭紧嘴巴不要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不然这金叶子随时会取你们性命。”

见他一跃便消失了，那痒得难受的人忍不住哼道：“偏要说！”他大吼：“有两辆马车，里面的女人……”话没说完，喉咙汩汩冒出鲜血，众人上前一看，正是一片灿黄灿黄的金叶子只剩了个叶柄在外，抽出来两者对比，竟然没有一丝差异。

首领沉默片刻：“埋了。”

“老大？”

“前面只有枫城可以落脚，他们肯定是去枫城，我们也去。”他咬牙：“做这毛贼总有一天会被人杀，只有成了他那样的人，才有资格杀别人！”

已经回到马车边的伍沉欢一脸轻松，丝毫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露的那一手已经彻底改变了这群山贼的命运：“爷，他们说昨天有人驾车经过，会武，还杀了他们的人。”

“皇兄亲自出来了。”夜琅邪笃定地笑：“继续前进。”

“爷！”伍沉欢有些紧张：“要不，绕……”

“别人都能弃。”夜琅邪声音沉静：“幕子衿不能。”有幕卿在侧，可抵数万兵马，此等人才要是进了太子阵营，他要多费多少力气？所以，哪怕是太子亲自出马，哪怕此去枫城必定血流成河，他也只能前往。

楚绮罗皱了皱眉：“为什么不派人进城将幕子衿带出来？非得你亲自去接？”

“幕卿心性极傲，要他像缩头乌龟一样偷偷摸摸地出城，他宁愿举剑自刎。”夜琅邪凉薄地看她一眼：“而且，太子亲自迎接，我这作弟弟的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不是。”

是了，太子尚在禁足期间。楚绮罗想起那日殿中皇帝语重心长的话语和太子的追悔莫及，心下恻然，皇室争斗，流血都是常事，也只有她才会相信太子是真的为夜琅邪处处维护他而感动。

“加快行程！”伍沉欢知道劝不动，只能黑着脸加速前进，这样，至少能节约时间，让太子没有太多时间布局，他们也就没有那么被动。

连夜赶路，披星戴月，好不容易快看到枫城了，夜琅邪却突然开口：“就地扎营。”

“王爷！”伍沉欢急了：“您明知道……”

“扎营。”夜琅邪面无表情，伍沉欢虽然担忧却还是只能领命行事，挥手令众人停下就地扎营。

绿春冬灵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也只能下车帮忙把六皇子的帐蓬铺好毛毡，楚绮罗看得暗暗皱眉，虽然明白夜琅邪是不希望己方在过度劳累的情形下与养精蓄锐的太子对上，但这样休息也确实是太lang费时间了些。

“谋士，可有良策？”夜琅邪半带戏谑半认真地笑。

终于来了。楚绮罗垂眸，神情凛然：“有。”

“说。”夜琅邪手一伸，将她带到身侧，车帘掀开，月光落在他侧脸上，邪气而俊美。

半靠在他怀里，楚绮罗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便释然了，放松身体，凝声道：“今夜休整完毕，晌午时在所有士兵酒足饭饱过后趁虚而入。”

“皇兄有箭雨。”

“是，所以我们得让他们没有箭雨。”楚绮罗从袖间拿出一小包粉末：“将这个倒在城中水源里，可以让他们的箭雨自动消失。”

“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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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气急败坏

迎着他凝重的眼神，楚绮罗笑容璀璨夺目：“当然不，只是泻药。”

他冷笑一声，伸出去递给伍沉欢：“我倒希望你说，当然，不只是泻药。”

她要真给出毒药，只怕下一刻他的手便会落在她颈上轻轻一扭！楚绮罗也跟着他不动声色地笑：“王爷说笑了。”话锋一转，她继续说下去：“枫城有四门，东西南北四门各有所长，很难突破，但是我们可以从东南方向爬墙进去。”

爬墙！

夜琅邪真的笑了：“有门不走，你要我爬墙？”

她非常严肃：“是，爬墙，东南方向的城墙年久失修，我曾经从枫城路过，看到那堵城墙比其他地方的城墙都要低许多，我们一行人数不少，如果从门进去肯定会有折损，但是爬墙进去却不会。派一些人去西门折腾，牵引注意力，我们就爬墙进去，再从东门杀出，一路往东，便可至雅桑城。”

默然看她半晌，夜琅邪悠悠一叹：“你可知道那堵城墙为何会一直不修？”

“我曾经查问过。”楚绮罗皱了皱眉：“听说是枫城太守不曾报至朝廷。”

“不。他报过。”夜琅邪微微一笑，满目赞赏：“但太子驳回了，理由是东南方城下是碧河，易守难攻不需劳民伤财去修整。”

他当时也在殿上，那折子一上来，众议纷纷，夜礼桓这么说，立刻驳得满堂彩，众官都赞扬太子为民着想，他也就沉默不语，心想让他笨去，到时这墙塌了再让父皇治他罪，却从来没有想过这城墙会帮他一个大忙。

他微微一笑，是，有碧河，如果想淌水而过，河里的暗流会将人悄无声息地杀死，但是碧河对于会武功的人来说，不过是一小坎。

“谁！”伍沉欢低喝一声，跃入林中，传来一阵骚动，不一会，他拎着一个人出来，啪地一声扔到了地上，身后跟了一列人，出来便围成一个圈，沉默地将那人围了起来。

听到响声，楚绮罗和夜琅邪也出来了，火把一点，才发现被伍沉欢扔在地上的那人昨儿白天才见过，楚绮罗忍不住想笑：“首领，真巧，咱们又见面了。”

“不巧！老子是一路抄近路追过来的！”那首领整张脸巴在地上，却毫不掩饰眼里的狂热：“大侠！我要跟你学武功！”

……

众人被他这话震得目瞪口呆，伍沉欢撇撇嘴：“来人，把他们绑了扔到林子里，把嘴一块堵了！”

立刻有侍卫上前，楚绮罗伸手一拦：“慢。”她回过头，朝夜琅邪悠然一笑：“王爷，现成帮手送上门，你难道还要推出去？”

迎着伍沉欢不屑的目光，她指着那首领：“他们在这里肯定不止一两年，枫城百姓应该都认识他们，如果他们出现在城下，势必造成恐慌，就会引起太子注意，如果这时伍侍卫再遥遥晃一下身影，立刻会吸引大半兵力。”

这话别人听得莫名其妙，夜琅邪却非常清楚这方法的可行性，微微颚首：“可以。”

伍沉欢只得解开那首领：“你们愿意帮忙吗？”

首领拍拍胸膛：“为兄弟两肋插刀！只要兄弟日后答应教大伙儿武功，帮个忙算什么！”他是天生的自来熟，手一伸便欲与伍沉欢勾肩搭背，却不成想伍沉欢剑一横吓得他倒退好几步：“这这这。”

“事成再谈条件。”夜琅邪转身进了帐蓬，言下之意却是不言而喻：他同意了。

伍沉欢脸一沉，不耐地挥挥手：“听到没？做完事再说！”

休整过后，总算敲定了按楚绮罗的计划行事，伍沉欢拿出那包粉末，横了楚绮罗一眼便去了，片刻后回来，已经完成了。

其他人继续闭目养神，楚绮罗却站到高一些的地方往城中瞧，直到炊烟袅袅升起，她才微笑道：“出发。”

众山贼悠悠往山下跑去了，一路欢声笑语兴高采烈，丝毫不知危险临近。夜琅邪看着他们的背影，挥挥手，立刻有一小队十人队伍跟着去了，伍沉欢行了一礼，一跃便消失在林中。

这十人是去保护那二三十个鲁莽山贼的。

楚绮罗欣慰地笑了笑，如果他不派人，她也会让他派的，那些山贼何其无辜，实在没有理由让他们既帮忙，又丢了性命。

等看着那队山贼已经晃到了山脚，夜琅邪才吩咐：“熄火，起程。”

夜廷羽指挥众人将地面痕迹清理干净，一行人抄小路赶往东南方向。

枫城脚下突然出现数十个山贼，大吼大叫命人速送出食物，太守吓得战战兢兢，暗自恼恨这些山贼太不明事理，在山上截截道也就罢了，来城外叫什么！太子在城中，要是惊动了他麻烦可就大了。

偏偏是他怕什么来什么。

有人来传话，说太子已到西门城墙上，命他速速前去。

他走到城墙上，先磕头请罪，谁知太子并不生气，只说要他把这些山贼弄走，等会他有客人远道而来不想搅了好事，太守当然很高兴，若是平日定会派人杀出去，但是太子有要事，他想了想，派人准备大堆食物送出去。

打开城门的瞬间，忽然响起一声大吼：“看！有人！”

太子巴到城墙上遥遥一望，看不大清，他招手：“拿千里眼来！”捧过千里眼细细一瞧，竟然是一队精卫，对着他们半开半合的小门跃跃欲试，他冷笑一声：“开！”

若这列山贼真是他们假扮的，他的箭雨也能立即让他们变成马蜂窝！

食物刚送出去，众山贼眼睛都亮了，大吼：“要快马！快点！”

太守立即送出五匹快马，马儿不像食物，可以从小门进出，必须得开大门，城门吱呀吱呀地开了一条缝，越来越大，直到可以通过两匹快马，太子蓦然睁大了眼睛！大吼：“关城门！召集人马！”

立刻有士兵从大街上穿过，径直赶往西门，城墙上挤满士兵，太子的心才算安定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是伍沉欢！伍沉欢在这里，夜琅邪当然也在这里，他们果然是想从薄弱的西门突围进城！

他冷笑：“如果山贼再叫，直接射杀！幕子衿还是没找到？”

身边侍卫立刻回应：“回殿下，已将城中翻了三遍，没有找到！”

“给本宫找！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找到幕子衿者，赏黄金万两！”太子怒吼，已是有些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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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急功近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找人的队伍立刻增加了一倍，连城中百姓也加入了自动搜人的行列，这幕子衿不可能出了城，他心高气傲，肯定会在枫城里等着夜琅邪来找！

“全给本宫守在这里，进来一个人就唯你们是问！”

“是！”太守恭谨地送他下城墙，抹了把额上的汗凑到箭垛上看，那些山贼竟然在收拾着那些粮食，竟然也不再吵着要马了，挑了一麻袋，估计是很满意，悠悠进了山。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觉得有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只皱了眉挥挥手：“都给我打起精神！”

士兵们挺胸抬头坚守岗位，没有人注意到，东南城墙上的士兵突然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

由于这段城墙年久失修，比其他城墙矮了很多，所以城墙接缝处砌得非常高，以致于这里形成了一个死角，站在其他方向的城墙上根本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所以夜琅邪他们一行轻而易举便入了城。

站在城墙上，楚绮罗微微一笑：“我以为王爷会不屑爬墙进城。”她遥遥朝很想过来的冬灵挥挥手，示意要她跟着夜廷羽和一队侍卫先行，毕竟奕儿年幼，又不能吹风，只能让他们在原地等待和伍沉欢会合，到时他们杀出枫城，再一起离开。

夜琅邪无语地看她一眼，冷静地换着侍卫们剥下来的士兵盔甲，皱皱眉：“幕子衿会在哪？”

“问我？”楚绮罗苦笑：“这我怎么知道？如果是王爷，王爷会藏到哪里？”

“本王的话，会躲到最危险的地方。”夜琅邪眼睛一眯：“太守府上？”

楚绮罗摇摇头：“王爷艺高人胆大，当然会选择太守府，毕竟现在太子殿下住在那里，但是像我这样不会武功的，敢跑进人家老巢那就是送死，要我说的话，我会易装成普通百姓，藏在百姓家里。”

百姓家？枫城数百户人家，一一盘查下来要何时才能查到？

“王爷与幕先生可有暗号？”

“没有。”夜琅邪面容清冷，显然不怎么高兴：“他修书一封自愿投至本王名下，只说枫城相见，别的什么也没有留。”

“就这样王爷就信？万一他骗人的，我是说，如果这是个陷阱，怎么办？”

夜琅邪微微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王今日出现在枫城内，那信即便不是他所书，日后他也会为本王所用。”

他早就调查过幕子衿此人，他心高气傲，言出必践，无论这信是不是他写的，只要他夜琅邪今日出现在了枫城，他都会为了自己名誉而前来见他，要么投诚，要么说清，而他一旦出现……夜琅邪沉沉笑了，不能为他所用的人才，那便只能是死人。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确定这城里有没有幕子衿，有的话倒是利落，一行人悄无声息出去就行，但是如果没有呢？他们势必得大闹一场，好让天下人知晓他宸王爷为了幕子衿差点血洒枫城。

所有人都暗暗祈祷幕子衿最好不是骗人的，不然一场大战是免不了的。

不过如果不是骗人的，幕子衿为何偏偏选中夜琅邪？不但违背了他的意志从此卷入腥风血雨，而且他为什么不选择太子，反而选择已经被贬离帝京的夜琅邪？实在令人费解。

楚绮罗皱着眉头，侧头看着夜琅邪平静的侧脸，再想想这几日来两人交集，发现她真的不了解夜琅邪。他温柔时会将她捧至云端，冷酷时也能将她拖入冥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偏偏还让她恨不起来，毕竟他每每所作所为并不过分……

她摇摇头，决定将这些纷乱思绪扔到一边，还是先找人吧。

“盔甲不够，她留下。”她一抬头，正好看到夜琅邪伸手指着绿春，他带了三十人过来，这士兵一共三十个，这样一来就有三个人没有盔甲……

“她必须得去。”楚绮罗拉过绿春，直视着夜琅邪：“王爷定是查过她的底细了，绿春擅易容，如果幕先生易了容，精细些的我们可能看不出，她却能。”

这话绝对不虚，夜琅邪沉思片刻同意了，派了三名侍卫出去找寻夜廷羽，点出八个侍卫一起，十一人组成一个小队大摇大摆下了城墙。

城中街上已空无一人，百姓们都躲在自己家中害怕地看着士兵们查来查去，连门都不敢开，但现在士兵们已经被重赏砸晕了头，个个想立功，一家一家开门去查，不一会便是鸡飞狗跳哭爹喊娘的喧嚣场面。

楚绮罗看了这场景不由暗自摇头，太子急功近利，太扰民了，治下也太不严——不过唯一的好处是他们可以放开胆子寻找幕先生了！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兵分两路，踹开百姓家门四处找寻。

一路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每个人心里都开始有一些气馁，楚绮罗站在街尾，眼角扫过一户人家，眉头微皱。

“绮罗？”绿春看了两眼，院中一片狼藉，没什么啊。

“嘘。”楚绮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推开院子的门慢慢走了进去。

众侍卫奇怪地看她两眼，更努力地“搜查”着，边查边不着痕迹地挪到了这个院子外面，以防意外。

两人走进院中，院子里空无一人，空气中传来一阵清香，楚绮罗眯着眼睛闻了闻，赞道：“香气淡雅如幽兰，顶尖庐山云雾，先生好品味。”

房间里悄然无声，夜琅邪慢慢走到楚绮罗身边，微微一笑：“在下夜琅邪，求见幕先生。”倾身一礼，竟是一点都不拿他王爷的架子，连楚绮罗看了都不由动容。

果然，门轻轻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朝他们点点头：“请进。”

绿春立刻往前，楚绮罗赶紧伸手扯住，看着夜琅邪优雅地走进去，那门在她们面前嘭地关上了，侍卫们紧张地捏紧剑，生怕出了差错。

好在平安无事，过了大约半柱香，门开了，夜琅邪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名白衣白发的男子。楚绮罗心猛地一跳，抬眼望去。

这是幕子衿？去年见过他画像，还是一头乌发，当时画像上的他眉目间稍含狂傲，风神俊朗，而现在，不过短短一年，竟然会华发早生……这一年里，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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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鸾凤阵【加更】

白衣飘飘，银丝及地，狭长眼眸微眯，面颊有些苍白的幕子衿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神情倨傲：“楚绮罗？”

“是。”楚绮罗身着厚实盔甲，行动颇为不便，便也没有准备行礼了，微微一笑：“久仰先生大名。”

面若冰霜地看了看她，大概是很不满意她没有行礼，幕子衿冷哼一声便是回应。

夜琅邪优雅地褪下盔甲，旁边侍卫立即双手捧过退下，他捋捋头发，很随意地抬手指着楚绮罗：“幕谋士，本王介绍一下，楚谋士，绿小姐。”

他们出来之前就已经交过底了，但是夜琅邪此刻刻意提及，自然是希望他们二人能和平共处，至少，身份上他们没有任何差别。

幕子衿何等聪慧，当然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他脚步一顿，抬眸凝视楚绮罗片刻，才慢慢地道：“是，王爷。”

看着他们先后离去，楚绮罗皱了皱眉，夜琅邪很厉害呐，不过一个照面，竟然让侍才傲物的幕子衿自愿为臣……

他们究竟谈了什么？

楚绮罗褪下盔甲，里面穿的自然就是绿春花了五十两买的那件蓝色衣裳了。

裙摆轻飘，恍若仙人，漂亮是极漂亮的，静立时仿佛林中仙子，行动处恍若弱柳拂风，连夜琅邪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是未免太招摇了吧？楚绮罗皱眉扯了扯，有些不自在，不过看一旁绿春喜滋滋的模样，还是决定忍了这一回。

结果刚走到院外，幕子衿回头扫了一眼，冷冰冰地道：“军营中如何能有这等伤风败俗之物？”

看旁边几个侍卫的神情，竟然是都颇为同意这个观点的，绿春气极，正准备上前理论，楚绮罗一把扯住她，淡漠一笑：“行事风格不同罢了，战场只论真才实学，一件衣裳有什么容不下的。”

幕子衿再一次看了她许久，才慢慢点头：“楚姑娘所言甚是。”

这话其实已经是得罪他了，毕竟他说伤风败俗，她却回以真才实学，他觉得她穿衣服代表了内里是个草包，她却回说他莫测高深是装出来的才学……

可是他没有生气，楚绮罗敛了笑不置可否，如果她没有猜错，幕子衿这人最是讨厌趋炎附势之人，她越贴上去他越讨厌，而和他对着来他却颇为赞赏。这要怎么说呢，这人，有点贱，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的高贵冰冷，若说气势的话，夜琅邪比他高出不知多少。

“幕卿，可有妙计？”夜琅邪看着慢慢围拢过来的太子士兵淡雅一笑，显然是准备把这烂摊子扔给幕子衿来处理了。

“回王爷，在下只能脱围，却不能避开追击。”

夜琅邪傲然一笑：“你只需脱围，追兵么，楚谋士自有妙计。”

他竟是准备当甩手掌柜坐壁上观了，楚绮罗连连苦笑，这一来倒好，若她有误差，从此抬不起头，若她干得漂亮，幕子衿从此便不敢自视甚高……好一招一石二鸟！说她有妙计，他这一手才是来得妙啊。

她抬眸与幕子衿了然的目光对上，各自心领神会，出枫城，便是他们面临的第一个考题了。

“雅桑城在东方，从东门突围最为恰当，方才西门大乱，所有士兵俱已调动，东门最为薄弱。”幕子衿凛然抬头：“以鸾凤阵从东门左侧突围，右侧辅以凤翔阵断开追杀，便可保半柱香内平安无虞。”

西门大乱是因为楚绮罗一计。夜琅邪似笑非笑看了楚绮罗一眼，点头：“好。”

鸾凤阵操作起来简单，夜琅邪侍卫个个都是高手，所以幕子衿点拨几句都已明白，组成阵法正面迎上了围过来的太子一列士兵。

看样子只是边末小兵，没有领头的，只区区三十来人，大概是刚翻过百姓家不小心撞上了，竟然没有人去通知太子，一群人看他们只有十来个人，便胆大地包围过来，想着三十对十个，怎么也落不了下风。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一番争功便断送了他们的性命。

鸾凤阵只攻不守，在幕子衿的指挥下，每个侍卫走位精准，几乎都是一剑一人，鲜血纷飞，夜琅邪与楚绮罗面无表情跟在阵法后悠然前行，对于近在眼前的屠杀面不改色。

远远听得有人在大吼这边出事了，纷纷赶过来接济，但这接触不过眨眼，侍卫们的杀伤力实在太大，走过半条街已了结半数，剩下一半见势不妙纷纷想逃，侍卫们立刻散开阵法，扑过去补上一剑便是一条人命。

绿春紧紧跟在楚绮罗身后，她握着楚绮罗的手有些发颤，楚绮罗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淡淡一笑：“绿春，要习惯。”

这怎么习惯！绿春想尖叫想哭号，可是她苍白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毫不怀疑，她只要一张嘴，便会立即吐出来，像刚刚喷洒到她脚边的白色液体一般……

转眼之间，东门已近在眼前，幕子衿手势一挥，八个侍卫组成鸾凤阵扑杀上去，其他侍卫守在地上击落城墙上射下来的寥寥羽箭。

幕子衿皱眉：“太子箭雨军何时变得如此无能了？”

唇角微抿，楚绮罗与侧眸的夜琅邪坦然对视，并不以自己睿智为意，她走到夜琅邪身边轻声道：“趁现在所有人都在注意这里，王爷吩咐几名侍卫去顺手牵羊弄些马儿过来吧？”

赞赏地看她一眼，夜琅邪挥手叫来几名侍卫领命去了。

由于箭雨军完全没有出力，所以破城门极为顺利，楚绮罗趁城门还未完全打开，扯过绿春，将一名已经死去的士兵扯了起来，塞到绿春手上：“将他易容，易容成幕子衿的模样，要快！”

绿春手一直在抖，看着这士兵满脸的血一心只想呕。

叹了口气，楚绮罗从袖间掏出几片薄荷：“含着，能让你神智清醒。”

勉强接过来塞进嘴里嚼碎，绿春闭了闭眼，开始用清水清洗这士兵脸上的血迹，她双手翻飞，夜琅邪回头挑眉看着那士兵平凡的脸慢慢变成幕子衿那张带着三分艳丽的容颜。

楚绮罗抿唇与他对视，远远看到太子身影正急匆匆赶来，一扯绿春：“怎么样了？”

～～～～～～～二更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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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金玉其外

“成了。”绿春长吁了口气：“只是这头发不好变。”

“没事。反正太子应该也看过他的画像，只要大概差不多就成，至于头发……他头发全白的事应该没几个人知晓。”楚绮罗看着这木桩一般立在原地早已死去的士兵尸体，赞道：“绿春易容术又有精进，可喜可贺。”

“别扯了。”绿春一张小脸比幕子衿还要苍白，昏昏欲吐：“快点出城，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清清静静地吐一场。”

哈哈。看着左边去偷马的侍卫赶了一群马过来，楚绮罗拍拍她的背：“行了，现在就出去，让你好好地吐。”

城门已半开，太子也追了过来，幕子衿指挥完回头，挑眉：“楚谋士，如何躲避追兵？”

“走吧，不会有追兵的。”楚绮罗灿然一笑，翻身上马，手一伸将绿春也扯了上来。

马群已近眼前，幕子衿飘然落到马背，听了这么无理的话立即回头，正欲出言鄙夷，眼角扫到那个‘幕子衿’，立即僵住，抬头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楚绮罗满心震惊，良久悠悠一叹：“楚谋士。”

楚绮罗淡然与他对视，见他眸光诚恳，这一声来得并不敷衍，才回以最灿烂的笑容：“幕谋士……”手中长鞭一挥：“驾！”

这声楚谋士一出口，便代表他幕子衿承认了楚绮罗的地位。之前他傲然叫她楚绮罗，她也应，他后来见她不卑不亢有些赞赏，便唤她楚姑娘，她也不甩脸子，现在他终于明白她不是废物，承认她谋士身份，她当然会更高兴地答应了！

马蹄如飞，几名侍卫断后，马群奔涌而出，等太子赶到的时候，已经只看得到远处扬起的烟尘。

他恨极，重重一脚踹在墙上：“备马！给本宫追！”

立即有士兵牵马上前，他夺过马缰，跃身上马，忽然眉头一皱：“给本宫滚开！”

他指的正是笔直站在路中央的那名士兵，连呼几声那人也一动不动，仿若未觉，夜礼桓立即察觉不对劲，勒马上前，只瞧了一眼，差点摔下马来：“幕，幕子衿？”

“殿下！殿下！”太守战战兢兢赶了上来，见了这副情形也是吓了一跳，自作聪明跑上前去推推那人：“还不跪下行礼！”

“别碰他！”话音未落，那神色冷峻的人已经嘭然倒地，荡起一地灰尘。

“殿，殿下，他死了。”太守浑身冷汗，生怕太子一个生气把他斩了。

夜礼桓翻身下马，扯过他手中的死人细细检查一番，才皱着眉头神情诡异地道：“他，有没有易容？”

身后侍卫立即上前仔细检查一番，擦不下什么易容物质，用油脂擦洗面容也没有变化……他躬身一礼：“回殿下，应该没有易容。”

死了？至少比跟着夜琅邪走了要好！他一死，夜琅邪立失先机，这一趟枫城便算是白跑了，初战即败，士气大跌！

“好！”夜礼桓眸中精光顿显，不怒反笑，他望着烟尘渐散的东方，眼睛因为阳光刺目而眯成了一条线，神情阴冷，最后仰天长笑：“幕子衿死了！谁也得不到！哈哈哈哈！死了！”

“不对，他们不可能会杀他！”他猛然回头，盯着太守：“给我搜！有没有谁失踪！”

士兵们轰地一声四散开，不到半柱香时间又聚拢了：“东南城墙三十人死亡，东门二十九人死亡，一人失踪！”

一个人失踪，果然有一个人失踪！夜礼桓笑容扩大。他果然是上天之子九五之尊！连老天也在帮他！定是那人刺死了幕子衿，所以被带走了！以夜琅邪的心性，他这般筹划，却被一个守城小兵给毁了，定是恨之入骨才带走他，那人不得到最惨烈的死法不足以平他愤恨！

他摆了摆手：“赏失踪的小兵家人黄金百两，回城。”

轿子悠悠一路慢慢回帝京，一路畅通无阻，先前拦路的山贼不见踪影，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疑惑，毕竟，那群不成气候的小毛贼之前拦了他们，得了那么多食物后兴奋过了头，没准会昏了头去拦夜琅邪，被夜琅邪那种冰冷无情的人一刀抹了实在太正常了，不是么？

夜礼桓掀帘看着路边的残骇，满心欢愉，却不料从此天地易色，他眼里手到擒来的皇位再也遥不可及……

与他相反的，是夜琅邪一行，他们跑离枫城拐个山凹，便入了朴虎林，四下树木深深，林掩枝翠，无论从枫城哪个方向眺望也看不到这边，楚绮罗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才翻身下马扶着绿春站到一边缓缓气。

夜琅邪听到声音立刻勒马返回，不置可否地笑：“怕血？”

一直走在楚绮罗前面一点的幕子衿原本对她突然勒马有些莫名其妙，但听了这句简直是鄙夷到了极点：“殿下，太子不定什么时候便会追来，还是赶路为要吧？”

听了这话绿春也有些担心，虽然确实很不舒服，但还是摇摇楚绮罗的手示意她没事，并起身准备上马。

“幕谋士。”楚绮罗拉住绿春，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神情冰冷地扫了他一眼：“容本谋士提醒你一下，后方并无追兵。”

真的没有追兵？这怎么可能？幕子衿牵缰绳的手一紧，却拉不下脸来往后方去瞧，实际上也不用瞧，这么久了，如果真有追兵早赶上来了，不是么。他皱眉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是他不说话，不代表楚绮罗不会说，她在夜琅邪一忍再忍，不过是因为他于她还算有恩，而且身份摆在那里，她不能太过无礼，但是幕子衿是谁？除了他外在名头，他于她并无交集！他们身份对等，她何需对他的挑衅贬低一再隐忍？

她负手而立，神态凛然：“虽然本谋士尚未扬名，但是来日方长，幕谋士再作不屑也得日后交锋才知己知彼，这般百般挑衅打压，反倒只会让我觉得幕卿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幕子衿心性极高，哪受得了这般侮辱？他一贯的冰山脸终于有所动容，咬牙瞪着她，似乎想往她脸上戳个洞出来——从来不曾有人敢对他这般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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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累了，就回来

“幕谋士也无需瞪我。”楚绮罗淡漠如水，似笑非笑：“毕竟这里这么多人在，本谋士头脑如何在列各位亲身体验，一问即知，智慧这些东西，便是我想吹也吹不起来。”

是的，是她献计用山贼陪衬，轻易便吸引了城中大半兵马，是她建议从东南城墙翻入，不失一兵一卒便混入城中，是她临走一策，将太子一伙玩弄于股掌之中，所以他们现在才安全无虞。

众侍卫目光交汇，各自慎重地点了点头，眼中不掩对楚绮罗的赞赏。这毕竟比强攻枫城来得代价小太多了，不是么？没有人天生愿意喊打喊杀，动不动血流成河，能智取何必强夺？今日杀人明日便是被杀，能少造一分杀孽便是少一分罪恶。

见众人点头，幕子衿抬眸看向至今没有表态的夜琅邪，后者似笑非笑敛眸垂鞭，好像正在欣赏这如画美景，明显的置身事外的神情。幕子衿咬牙低头：“幕子衿，领教。”

这便好了。两人身份从此不相上下，再不会出现他自侍甚高俯窥着她的情况。楚绮罗抿抿唇，不动声色淡泊一笑：“不敢。”

林间忽有异动，树枝轻移，众侍卫警觉持剑而立，自觉地将两个不会武的谋士护在最中央，副侍卫低喝：“谁！”

“你大爷我！”夜廷羽黑着一张脸踹开树丛，发丝散乱，衣裳破损，形容有些狼狈。身后跟着冬灵和一列侍卫，冬灵自动去了楚绮罗身边，侍卫们虽然也有受了伤的，但明显比夜廷羽要好得多，楚绮罗不禁有点奇怪。

她盯着夜廷羽看了看，他虽然狼狈了些，但身前却是完整无缺的，尤其是那厚厚毛毡……她明白了，想来这夜廷羽竟是拼了自己被划伤也忍了，只求不让奕儿受一丝伤害……

仿佛要验证她的想法一般，夜廷羽怀里一耸一动，竟然钻出一只小手，也算他厉害，他后背都没几块好布了，但是胸前却护得死死，奕儿竟然毫发无伤，挥挥小手：“热，我要下来。”

夜琅邪伸手接过，奕儿立即缩回手动也不敢动了，只是夜琅邪冰寒俊脸抱着一大团毛毡的模样有点滑稽：“伍沉欢呢，他没来找你们？”

“伍沉欢？鬼影都没见到！马车呢？怎么什么都没有？这林中竟然还有毒物！本……”

“毒物？”夜琅邪皱眉：“受伤没？”

“没有。”夜廷羽也是一脸莫名其妙：“这朴虎林不是只有猛兽么，何时有这毒物了？”

“人为。”楚绮罗想了想，有些东西他们身在局中看不清，可能虹衣青衣会比较清楚，掏出腰间短哨轻轻吹了吹，便静待青衣虹衣的到来。

忽然听到旁边一轻干咳，楚绮罗挑眉看向幕子衿，他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夜廷羽，缓了好一会才算反应过来翻身下马行礼：“幕子衿参见……四皇子、六皇子殿下。”

也怪不得他惊讶，楚绮罗也纳闷着呐，这一趟只是夜琅邪一人被贬离帝京，他们怎么也出来了？

明白他的疑惑，夜廷羽解释道：“本王送皇弟去雅桑。幕卿，久仰大名。”抬眸扫他一眼，也挺意外的，幕子衿怎么头发白了？不过他现在心情很不好，懒得多问，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风声响起，虹衣青衣踏竹而来，翩然落在楚绮罗身边。虹衣扫了眼众人，并不以为意，只一把扯过楚绮罗：“绮罗，你如何会与夜琅邪在一块的？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吗？”

这声音比较大，倒不像不想像别人听到，像是故意要让人听到的一般……楚绮罗察觉到夜琅邪不悦的视线，有些尴尬地扯扯她的袖角：“我到他手下做了谋士，我这回出来得极为匆忙，也没有与你们道别……”

青衣原本沉静站在一旁没有吭声，见她说道别，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们要去雅桑，我们也会去，不用道别。”

“不。”楚绮罗垂眸，垂下眼底的感动与暗藏的锐利：“此行与王爷为伴，定会平安无虞，我不想违背师父遗命，青衣大哥，你们都有要事在身，不要为了我绮罗一人牵绊，这样我反而无法放开过往。”

她既然投在夜琅邪名下，如果再让他们跟着，第一是告诉别人她不信任夜琅邪，第二是她自己也会束手束脚，毕竟朝廷纷争不能和江湖有所牵绊，无论以后怎么样，她都不能将傲剑山庄牵扯进来。

但是青衣和虹衣并不这么想，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苦笑。过往。楚绮罗真的决定放开过去了，从前的欢欣快乐，她都决定放弃，因为她心中有恨，她的过往被她一径抹杀，从此，她的过去只剩了悲伤以及苦痛。

楚父之死一日不解，她一日不得解脱，就算带她离开了这些阴谋诡谲，她也无法回到从前的心性，因为她在恨。她现在的清雅淡然都只是表象，只有等她恨意尽消，她才能真正放开，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只有那时候的她，才是真正的云萝。

虹衣还想劝她，青衣却抱剑上前，微微一笑：“保重。”

笑容浅淡，含着无法诉说的忧伤，他知道自己这一放手，从此与她便是天涯海角两相隔绝，但是，他愿。他会等待，直到她将过往放下，回到他身边，然后他会许给她凤冠霞帔，一生幸福。

他抬手，温柔地抚过楚绮罗日渐瘦削的脸颊，轻声道：“累了，就回来。”

“恩。”楚绮罗笑容满满：“我会回来。”看着青衣的眼如何不知道他是何心境？但是他的情，她还不了，所以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拿下他的手。

青衣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淡雅如竹：“你叫我们来是想问这林中毒物吧？”见她点头，他皱了皱眉：“是毒王在练毒，不过他只在林中放，路上还是安全的，你们一路往东，不会有危险。”

“你们有没有见过伍沉欢？他带着一队山贼。”

青衣细细思索片刻，凝重地道：“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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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一波又起

“好。”楚绮罗侧头一笑，笑容温软：“青衣，虹衣，多谢。”

“后会有期。”虹衣依依不舍，却还是只能和青衣一起翩然而去。

“让他们跟去嘛。”夜廷羽早就讨厌那两个武功比他高的人，现在见他们这么来无影去无踪更觉憎恶，恶声恶气地道：“不但可以保护你，还能顺便谈情说爱，多好。”

他话音刚落，两道利箭一般的眸光蓦然扫向他，看得他脖子一缩。

见他服软，夜琅邪收回目光，面沉如水：“搜。”

“是！”立即有十名侍卫分离出来四散入了林，刚入林，刀剑交接声四起，周围几十个侍卫更加紧张地将包围圈缩小，一把将幕子衿搡到了楚绮罗边上。

“不用紧张。”楚绮罗弯腰捡起一片树叶：“不过是毒蛇，它们只是借道，不会主动攻击人。”

“确定？”夜琅邪回眸，眼底墨色渐浓。

“确定。”捏着指间树叶高高举起：“这叶上只有黏液，没有毒汁，这个份量的黏液至少有上百条金钦蛇从上面划过，如果这么多金钦蛇只用来攻击人……”她故意顿了顿，才微微一笑：“这人命未免也太值钱了些。”

夜琅邪深深看她一眼，尖声一啸，树林中响起哗啦啦的响声，不一会，伍沉欢带着一众血淋淋的山贼和毫发无伤的侍卫们出现了。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山贼头头跳起来指着伍沉欢骂：“每次杀东西血都往我们身上溅！不就是小五怕血往你身上吐了口嘛！大男人这么小气！”

果然，一向爱整洁的伍沉欢，衣角上沾了某种物质，灰蒙蒙的很是难看。

伍沉欢脸一沉：“闭嘴。”

山贼头头还想说点什么，伍沉欢眼一扫，立刻焉了，气哼哼地扭开了脸。

“马车呢。”夜廷羽最在意的还是马车。

“林中太难走，唯一小道爬满了蛇，杀之不尽，把东西拎出来了，车弃了。”伍沉欢言简意骇，身后侍卫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丝毫不以自己将东西毫发无损带回来为傲，折身跪下，齐声道：“请主上责罚。”

全场鸦雀无声。山贼们更是一个个缩头缩脑，这样都还罚？那他们一直叫唤着把马杀了吸引毒蛇……把东西扔了抓他们飞……一个个恨不能缩到地底下去。

“暂且记下。”夜琅邪视线在他们身上划过，冷哼一声：“回城双倍。”

“是！”侍卫们头垂得更低，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了。

楚绮罗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扯过身边面容僵硬如临大敌的侍卫：“双倍是什么意思？”

侍卫看了看她，咬咬牙，虽然身经百战，却还是有点惊惧交加的意味在里面：“任务失败，藤条加身十鞭，如果还在途中，可以先记下，回城后，二十鞭。”

藤条啊，那还好啊，楚绮罗摇摇头，不作评论。

见她这样，那侍卫立即明白她在想什么，惨然一笑：“我刚开始也像你一样以为没什么，但是这藤条与别的不同，抽下去外皮不破，内里被震裂，没办法涂药的。”

楚绮罗蓦然瞪大了眼睛。

外皮不破，内里震裂，几鞭便能将里肉震烂，不但没法涂药，而且格外难好，一牵而动全身，那种痛楚……她看着面无血色的众侍卫的眼里有了些许同情。

但是伍沉欢本来就很讨厌她，蓦然看到她带着同情的眼神，恨恨瞪了她一眼，挥手：“整顿！立即出发！”

他们这一列实在容易整顿，侍卫们都已归队，整整三百零六个侍卫，个个武功不弱，行路无声，见所有侍卫肃穆静然的模样，幕子衿看向夜琅邪的眼里多了一分探究。这个三皇子，好像不若他所知道的势微力薄。

楚绮罗见了他这神情有些想笑，不止这三百多呢，还有一百多个驾车离开的没有回来，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已经先行回雅桑城了，不过她也懒得说，扶着绿春准备走，却不料绿春扶着树好不容易缓过气，抬眼看到众山贼们身上明晃晃的大红色，联想到刚才在她面前脑浆迸裂的众士兵……可怜的她刚吐完又一头栽了下去。

“伍侍卫。”楚绮罗勾唇笑得欢畅：“绿春身体不适，这里除了夜琅邪就你武功最高，麻烦你背她一下行吗？”

“不行。”伍沉欢干脆利落：“我要保护爷。”

夜琅邪回眸看了一眼，下颚一抬：“背。”

……

已经晕过去的绿春趴在伍沉欢背上，丝毫不知背她的人已经在心里将她和楚绮罗凌迟了数百遍，楚绮罗脚步轻快，丝毫不将他怨恨的眼神放在眼里。谁让他一直看她不顺眼？她也看他挺不顺眼的，算账这事嘛，来日方长！

一路畅行无阻，大概是练毒的毒物们阻绝了各种杀手和刺客，要不然，刚一出朴虎林，怎么就迎面撞上了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杀招呐！

由于一路是走过来的，路途较远，走出朴虎林的时候日头已近偏西，午膳未用的众人都有些饿了，刚一抬眼，便看到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精神为之一震，某个小山贼更是鬼号一声蹿了出去。

其他人还没有来得及叫，就看到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山贼首领一眼，张大嘴似乎想叫老大，但还没得及发出声音，人已经摔了下去。

他的身上，明晃晃地插着数根羽箭，根根插至末稍。摔下去时绿光微闪，又是数道短刃，砸下去好大一个坑，大半条路都陷了下去，显然是精心设好的机关。

“小六！”首领急了，正欲冲上去，衣领被人擒住了，他回头，看到夜琅邪面无表情的脸漠然地看着前方。

夜琅邪轻轻将他丢到身后，一手止住了众山贼：“本王，会替他报仇。”

他的话说得很轻，但是非常有说服力，众山贼个个抹着泪，却还是非常明智地退了一步，因为谁也不知道，前方是不是阎罗殿。

“爷，我来。”伍沉欢将绿春移交给楚绮罗，拦住夜琅邪：“太危险了，属下来。”

抬眸看他一眼，夜琅邪神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机关。”

“属下明白。”伍沉欢当然知道其中危险，但是他更清楚不能让夜琅邪遇到任何危险，他点点头，慎重地把袖口裤管都扎了起来才腾空一跃。

脚尖轻飘飘地在地面掠过，无数暗箭扑簌簌射了下来，伍沉欢左腾右挪，身影飘摇倒是挺好看。

不过有些不对劲……楚绮罗眼角看到一抹暗光，冲到最前头沉声喝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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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崭露头角

空中羽箭已停，伍沉欢踏在半截羽箭上摇摇欲坠，回来？他没有办法回头，但是想到这一路楚绮罗的所作所为……他有点动摇了。

幕子衿仔细看了看，拱手：“王爷，前方不能去。”

既然幕子衿都开了口，那就确实是有危险了，伍沉欢在箭尖上狠力一踢，借这回弹之力旋转着返回众人跟前。

“楚谋士，有何危险？”夜琅邪竟然没有问幕子衿，而是问她？

楚绮罗飞快地扫了眼面色不豫的幕子衿，才垂头道：“前方有利器折光，如果我没猜错，只要伍侍卫飞身而过，他或许会毫发无伤，我们却躲不了了。”

“所有人，退。”夜琅邪一声令下，所有人退后很远，避到了拐角以后。伍沉欢正准备再一次前试，楚绮罗拦住了他：“你不能再去了。”

见众人惊讶地看着她，她诚恳地道：“我不是开玩笑，刚才我说你或许能毫发无伤，实在是非常保守的预估，事实上那机关设置的有多恐怖，我也无法预料。”

“那也得去。”伍沉欢一扯袖子甩开她，冷笑：“难不成全猫在这里等着饿死？”

明明他是在生气，旁边的小山贼却非常不解风情，竟然举高之前在枫城下的战利品，献宝一般：“这里有吃的。”

……

空气顿时凝固了，楚绮**笑一声：“不必，有更好的办法。”

她抽出一名侍卫的长剑，抬头看向夜琅邪：“王爷，帮我抓只兔子，要活的。”

也没见夜琅邪怎么出的手，银光一闪而过，一只被敲晕的兔子扔到了她面前，夜琅邪手一抖，兔子脖子上的银色铁链被收回夜琅邪腰间。楚绮罗跟着仔细一看，竟然是软剑？她忽然想到上回大火中虹衣的长链……难道他是发现链长的好处，所以特地把自己的软剑制成了可长可短的链剑？如果真是这样，夜琅邪的心思也真是太可怕了。

她垂下眼眸，专心将兔子缚上长剑，再用剑尖在地面挖了个坑，身上这上好的绫罗倒是派上用场了，脱下来细细切成一条一条，缚在剑柄上，再在竹子上绕了半圈，才站回原位。

“这料子极好，派个力气大些的侍卫来试试韧性吧。”

明明在说笑话，她却面无表情，夜琅邪皱了皱眉，挥手，立即有一名人高马大的侍卫出列，伸手接过楚绮罗手上的布结，用力扯紧。

当剑身已经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楚绮罗挥手：“斩。”

伍沉欢立即挥剑，那兔子拴在剑身上，箭一般嗖地蹿了出去。

剑尖在地上划起长长的刻痕，而且因为兔子本身有重量，所以速度略有下降，但之前那强力一拉已经将其的速度提升到极限，所以兔子除了给剑身加重外没有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一路火花四溅，不断带起各种明枪暗箭，剑飞快划过，将所有埋在地底的所有机关全盘颠覆，不时有爆炸声响起，原本平静的小路在毒箭刀枪的强大破坏力下不一会便成了人间炼狱。

叮的一声。

所有人都伸长脑袋去看，剑，去势已止。

剑身微晃，小兔子已经苏醒过来，似乎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有点难以适应，抬起头懵懂地看了两眼，正想挣扎，头顶树尖微动，一张网悄无声息地洒了下来，纤细到几乎透明的网格，覆在兔子身上时响起哧哧的响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兔子一动不动地，被这网割成了碎片，直到网慢慢落到地面，它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然后才是血沿着剑身流下，肉也一片片掉落下来。

如果绿春还醒着，看到这种场面只怕又会晕过去。

楚绮罗皱了皱眉：“不对。”

幕子衿也严肃起来：“如果是为了刺杀，这种网不可能只有一张。”

杀伤力如此之大的丝网如果挂满整条路的上空……夜琅邪的脸一分分沉了下来：“再用兔子去探？”

“不。”楚绮罗微微一笑：“这个陷阱隐藏的并不深，如果真是想置我们于死地的，在最开始就应该直接放网，而不是虚张声势地弄这么多毒箭。”

夜琅邪微微点头：“这只是警告。”

“对。这只是为了明示前方危险，而不是为了夺人性命。”楚绮罗眯起眼睛：“前方危险，那往哪里走呢。”

“穿过朴虎林？”

“如果我们之前没有进过林子，那肯定会直接进去，然后与毒物正面遇上，一路杀生，最后被毒物围困而死。”楚绮罗冷冷一笑：“好盘算，一旦我们死在毒物手上，便和任何人都无关了，毕竟那只是畜生。”

夜琅邪俊颜清冷：“探个虚实。”

“是。”立即有侍卫依样画葫芦弄了只松鼠去当试验品，这次力道比之前更大，果然碰到了更厉害的机关，密密麻麻的羽箭簌簌带风射向反面，不但将松鼠射入了大坑，还有无数枝向他们这边射来消失在林里。

这样密集的攻击，他们这么多人对躲不过，如果刚才没有听楚绮罗的话拐了这个弯……

众人面面相对，各自心里都是一紧，这陷阱，设得太毒。

幕子衿沉静地看了一眼楚绮罗，忽然开口，眼里带着三分探究：“云萝？”

垂眸盯着鞋面，楚绮罗面无表情：“继续放，直到所有机关都消失。”见她神色不变，幕子衿以为自己误会了，尴尬地轻咳一声转开了脸。

他没有看到，最后面的夜琅邪，正以一种比他更为冷酷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审视着楚绮罗。

那些松鼠开始还能有点成效，最后一路划过去，那上面的松鼠都安然无恙后，侍卫回来复命：“回王爷，路面已清。”

“走。”

一行人行动迅疾，有了这一阻拦，再无人抱怨走得快，一个个从毒箭满布的地面小心走过，只恨自己为什么没长翅膀走得这么慢。

奇怪的是外面竟然没有了埋伏，如果是她的话，在这么精妙的机关后一定会安排极为高超的杀手，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是最好，杀不死也能唬住他们，后面步步维艰才是……

气氛极为沉闷，所有人都沉默地赶着路，没有人说一句累叫一声饿。

太阳渐渐归西，乌云飘过，竟然没有月亮，所有人心头仿佛压了声沉甸甸的石头，不由自主地想到——月黑，风高，杀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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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唇色朱樱一点

前方出现一座破庙，夜琅邪手一挥，立即有数十名侍卫轻手轻手摄了过去。

不一会，一名侍卫回来复命：“爷，安全。”

幕子衿冷笑一声：“安全？凰鸣阵下无完卵，你们只在阵外围打了个圈，压根没能进去，当然会安全。”

耶？是么？楚绮罗抬眸一望，远处若有若无的烟雾，难道是为了把阵法隐藏住？

凰鸣阵。没听说过，不过听幕子衿这一说应该比较可怕，她也有些迟疑，抬眼看向夜琅邪，他正负手眺望那座破庙，良久，才摆手：“扎营。”

如果他没料错，之前定是有人为他们扫清了障碍，但现在已过枫城区域，到了临县，再往东就到了滨城，在那里，他的数万人马在等待……那些欲杀他而后快的人，都会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拼死在进滨城前将自己永远留下来。

“在这里……”夜廷羽皱着眉头，他早在出朴虎林后就已经将奕儿接回怀里，臂间酸沉，奕儿已经睡着了，但是这里没有一处蔽风处，如果奕儿要吃东西……

“人墙。”夜琅邪回眸看了眼楚绮罗，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扣住她手腕拖入怀里，脚尖一点，已经消失在风声飒飒的树林里。

他一离开，幕子衿立即发现了差异：之前一副散漫模样的侍卫们立即警觉起来，所有人自觉将他们几个弱一些的人全部围在最中间，他眼角一瞟，还看到有好几十个往不同方向跳上了树稍。

他不动声色和夜廷羽一块用餐，心里却开始肯定自己这一次的选择。夜琅邪，不像他所以为的这么无用，那么他的目标，也就更易达成……

林间轻风阵阵，吹得人心发凉，楚绮罗被扣在夜琅邪怀里，虽然身体和他紧紧贴着没有丝毫缝隙，不但不冷反而阵阵灼烫，但是脚踝却是裸露在外的，被风吹得冰冷酷寒，一时间感觉浑身都冻僵了。

她揪住夜琅邪的衣服，抖着唇道：“放，放我下来。”

“放？”夜琅邪将她拥紧，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掀唇一笑。

身体猛然一轻，楚绮罗瞪大眼睛，手还没来得及抓紧，人已经迅速坠了下去。风如钢刀刮过两耳，单薄衣物哪里抵得住这严寒？她现在就不止是脚冷了，连全身都仿佛浸在冰水里一般，浑身浸凉。

她竟然还能保持镇定没有尖叫，毕竟这一叫，不但自己人会觉得她遇险不顾自己安全来救她，还会给敌人提示来攻击落了单的他们。

在快速落向地面的时候，她仰脸看向夜琅邪。

他飘在半空，眉目隐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若隐若现的微光晃过，她仿佛看到他的表情扭曲着，如阎罗一般狰狞！多么像那浴池里他挂在半空看着她被水流淹没……

那一次，她赌赢了，这一次呢？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剧痛来临，但是果然如她所料，落入的，依然是夜琅邪僵硬却还算温暖的怀抱。

这个嘴硬心软的夜琅邪……

她唇角不受控制微微上扬，眼前光线一黯，两片柔软冰冷覆上，夜琅邪的唇舌毫不留情地狠狠碾磨着她的唇瓣，背后被用力一抵，她吃痛惊呼，刚张嘴，便连呼吸也被掠夺。

夜琅邪这一吻，来得毫不柔情，带着几分急欲证明什么的急切，深深探索，浸润着七分欲望与渴求，三分求之不得的愤怒。

他的唇很烫，他的舌尖很滑，他的呼吸粗重，两人气息交织，他的味道在她的世界里颠覆了一切感观，袭卷了所有思想。天地都混沌一色，只有他如此鲜明。

楚绮罗被吻得有些意乱情迷，忍不住微微睁开了眼睛，却看到夜琅邪白玉般的肌肤在她面前泛着淡绯，那长长密密的睫毛带着些许湿意微微颤动……

似乎察觉到她的不专心，夜琅邪微微睁开了眼睛，两人对视，安静的空气里，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在轻轻跳动，慢慢加快速度，嘭，嘭，嘭！受到刺激的不止是她，夜琅邪神思恍惚地看着她的眸眼，连吻都停了一停。

寒风拂过，楚绮罗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正停在树枝上，冷风列列，她一脚甚至踩在他鞋尖，只要稍微不察便会临空摔落！

她的手忍不住揪紧了他的衣服，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双瞳剪水，冰肌莹彻，唇色朱樱一点，仿佛正待他采撷，夜琅邪心神荡漾，忍不住再次轻柔覆上这双唇。

两人唇瓣相触，夜琅邪柔软而炽热的唇瓣轻柔扫过她粉嫩柔唇，却并不逗留，如羽毛般轻轻刷过唇瓣，便滑向了她敏感而脆弱的耳垂，他近乎贪婪地一路留下细碎的吻，最后落在她小巧的耳廓上，伸舌一tian，然后便是轻轻的啃噬，见她不为所动，直接探入耳中，引发她浑身微微颤抖。

湿滑的暧昧响声振聋发聩，她羞得连手脚都不知往哪摆好，但他竟然不知见好就收，手指隔着衣裳拢上她胸前柔软，五指合拢，正好轻轻地握个满盈，他的手竟然还在轻轻揉捏！

脸颊滚烫，她又羞又气，两手用力掐他腰部也不见他有丝毫收敛，忍不住恨恨地道：“王爷，这已超出属下职责范畴。”

夜琅邪指尖一顿，隔着薄衫，他亦能感觉到手下柔软的滋味有多美好，若不是全力压抑住欲求，只怕他现在将她抵在这树间强要了也是说不定的，却没想到这丫头不但毫不理解，还蹦出这么一句伤人的话——难道已经到了这一步，她还以为他们真是普通将士关系？

他眼眸一黯，指尖用力，她盘扣立松，露出精巧细致的锁骨和油腻白皙的肌肤，他受蛊惑一般低下头，闻着那沁人芬芳，在她脖颈处流连忘返，然后，轻轻在她锁骨上啃了一口。

“嘶。”楚绮罗浑身绷紧，却不敢用力挣扎，感觉他的舌尖轻轻tian过那齿痕，带起轻微的酥麻感，她又羞又急，浑身发抖，察觉他指尖轻移，竟是渐渐往下……难道又想从她散开的衣襟上滑进去？她咬咬牙，用力将他推开！

她能立于树枝上不摔下去是因为夜琅邪以高绝轻功拥着她，现在她这一推，不但让他掉了下去，也使超出承载力度的树枝喀嚓一声断了，她与他一前一后摔了下去。

【周末，加更，定时在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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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母后【加更】

虽然被推开得有些突然，但夜琅邪在摔下去的瞬间便反应过来，身体微倾，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踢，身体如蝴蝶般翩然飞起，长臂一扫，接住了掉落下来的楚绮罗，身体一旋便在另一树枝上落定。

只是如此一来，之前再多绮旎此刻也化为虚无，楚绮罗扭脸不看他，压制着自己的羞涩，强装出冷漠的表情：“王爷若是思慕春光，前边就是临县，听说怡花楼里边各色美人都有，王爷可尽情享用，何必为难属下。”

“怡花楼风光自然甚好。”夜琅邪正欲发怒，眼角扫到某个青色身影，心情飞扬，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只是不及绮罗半分甘美。”

……

这个，这个无赖！楚绮罗恨恨瞪他一眼，扭开脸懒得理他。

夜琅邪心情却是极佳，不但测出那背后之人是谁，还意外得到了奖赏，他的笑容渐渐扩大，邪肆魅惑，却在看到不远处袅袅升起的紫色烟花后敛了笑：“走吧，娘子。”

还没来得及发怒，身体已经腾空飞起，两人身体飞转，不过转瞬便回了营地。

刚落地，楚绮罗便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这种感觉不是因为众人凝重的神情，也不是因为火光飘摇中夜琅邪蓦然冷硬的俊美容颜，而是因为——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伍沉欢神色凝重：“爷，虫鸣声绝，幕谋士觉得情况有异，属下已经发信号，命所有侍卫唤回，但是尚无人折返。”

淡淡挑眉，夜琅邪沉吟片刻，神色自若地席地而坐：“再发。”

连着发了三次，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但是夜琅邪却还是不动声色，他拍拍袖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指柴堆：“将火烧旺些，夜间颇凉。”

他哪里会怕冷？虽然这命令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众侍卫还是依言沉默地将柴枝扔进火堆，不一会，几簇火堆都燃得红烘烘了，照亮了众人神色各异的表情，也照亮了一定距离内的林间近况。

当众人扫了一眼四周后，终于明白了虫鸣尽绝的因由。

一种奇异的烟雾袅袅围绕在四周，将他们包裹在内，看不到外界，也探不出虚实。

“凰鸣阵。”幕子衿猛然站了起来：“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四周响起一阵嘎嘎阴寒笑声：“幕先生也觉得不可能！哈哈！”旁边立即响起无数回声，仿佛有很多人在重复他的话一般，声音越来越大，极为刺耳。

那人一直在笑，声声不绝，回声越来越大，刺痛众人双耳。

楚绮罗抬眸看了眼天空，微微一笑，夜琅邪立即回眸看向她，以眼神询问，楚绮罗和他对视，轻轻点头，伸手指指侍卫背上的弓箭。

夜琅邪伸手取了弓箭递给她，她却并不接，从袖中掏出包药粉往上面挥了挥，便示意他自己拉弦，在他拉到满月时她抬起一指，将箭尖拨往东南方。

她指尖停驻的一刹那，夜琅邪往箭上注入五分内力，悄然一松。

淬了毒的箭如光般飞了出去，笑声嘎然而止，得手了。夜琅邪手指微动，弦上已搭三根长箭，楚绮罗微微摇头，抬高声音朗声笑道：“寨主手段果然了得，这是诈尸了么？”

“你都没死老夫怎么能死！云萝，你以为你更名换姓老夫就不识得你？你毁了我的寨子，我便拖了你们三百人殉葬！”

寨子，寨主？夜琅邪微微皱眉，这人是谁？身侧夜廷羽啊了一声，凑近轻声道：“我上回听那刺客说过楚绮罗用计覆灭了黑云寨……可能……”

“没错！老夫便是黑云寨寨主！我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云萝，便是你再多良计，也得困死在这凰鸣阵中！哈哈哈哈！”声音却不复方才尖锐，显然是受了伤的结果。

楚绮罗一指竖在唇间，以唇语道：这阵法会使声音扩大许多倍，不要轻易说话。

见众人了悟地点头，她冷哼道：“你暂且得意罢，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只要等你毒发，我想离开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想离开？哈！老夫如何会死，只要等……”后半句猛然顿住，他低低哼笑：“等着吧，等着。”

他在等。

夜琅邪眼眸微沉，抬起树枝在地面轻轻拨出寸许平地，划出几字：可有解法。

幕子衿和楚绮罗肃穆对视，缓缓摇头。幕子衿扯了一截树枝划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这凰鸣阵内机关重重，他们是如何在不惊动众人的情况下将他们关在里面的？而且时机如此精准，刚好将离开的夜楚二人困在里面，将众人一锅端了。

而且凰鸣阵下无完卵，他为何迟迟不进攻，反而说要等？他在等什么？

伸手接过他手里树枝，楚绮罗重重划道：等主谋。

这主谋会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想不出来。夜琅邪皱了皱眉，不可能是太子，他现在应该已经回京，也不可能是父皇，既要杀他，又不肯让别人杀他……他想到了一个人选，眯起眼睛，沉沉地笑。

“夜琅邪！楚绮罗！出来！”没有给他们多少时间思考，外面很快响起那寨主兴奋的叫嚣声。

两人对视一眼，夜琅邪散漫地道：“这里没有外人，何必遮遮掩掩？有话就直说吧。”他顿了一顿，故意吊人胃口般拖长声音懒洋洋地笑。

“母后。”

空气凝固了。仿佛连火焰都失去了温度，夜廷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低涩艰难地反驳：“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廷羽。”一声高贵不失柔媚的声音响起，林间微动，烟雾四散，火光照亮来人花容月貌，丹凤眼，翠眉朱唇，正是雍容华贵的月殇皇后。

应该是来得有些仓促，她并没有着厚重宫装，而是穿着简单朴素的普通长裙，眉眼清淡不若素日浓妆：“本宫倒是好奇得紧，琅儿你是如何猜到的？”

她就淡然站在那里，并不惧怕他们人多，因为他们在阵中，只要她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启动阵法将他们置之死地，他们都各自心里有数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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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探究

夜琅邪依然没有起身，拈着树枝慵懒地笑：“母后曾经送过母妃一盒香膏，香味独特，是以一直记得。”

香膏！皇后瞳孔蓦然紧缩，他知道了什么？抬眼望过去，夜琅邪却并无异常，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无意中谈起一般，她沉静下来，他如今在她掌握，她要他死他便得死，她紧张什么？

“琅儿嗅觉真是灵敏。”皇后笑若蔷薇，明媚照人：“果然不愧为琅将军。”

琅。

月殇国第一军队。琅军。虎狼之师，军纪严明，所向无敌。

而这支精锐部队，是夜琅邪历五年之辛劳才训练出来的精兵，全军上下奉夜琅邪之命若神诋，可想而知，拥有这样一支可怕队伍的夜琅邪是多少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在京中时杀手刺客一拨拨地来，如果不是因为他五百亲卫太过精锐，他早死了不知多少次。

这一次竟然是皇后亲自出马，看来她对夜琅邪首级是势在必得了，所有人都为他捏着一把汗，只有他还是风轻云淡地挑挑眉：“琅将军也是琅儿，母后忘了么。”

琅将军也是琅儿。皇后心神一震，他这意思，难道是？她皱眉细细思索，夜琅邪向来一言九鼎，这句话断然不是随便说说，如果他真的没有反心，有他作为助力她的太后之位会轻松许多……倒也不是非杀他不可。

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皇后正在沉思，猛然吓了一跳，心神一凛，但是他们是不会同意的吧……也罢，太后一途日后再慢慢计量，先解决了夜琅邪再说。

“有琅儿这番话，本宫做什么也值了……即便是背叛了陛下。”她故意顿了一顿，见众人果然露出震惊莫名的神色才掩面泣道：“你父皇已经下旨，要活捉尔等，琅儿还不曾知晓吧？你只知千里迢迢赶往雅桑，可知本宫有多担忧你安危？”

这话是真是假？皇上又是为什么要杀夜琅邪？

“儿臣谢过母后，只是不知父皇为何要杀我？”夜琅邪沉沉地笑，不着痕迹扫了眼四周，母后身后的势力，开始按捺不住了吧……

“琅军副将折子已经递到你父皇手中，说你私带虎符离军，明为认小伏低，实为拥兵自立，皇上大怒，已下旨捉拿你。”

夜琅邪立即站了起来，一脸惊讶：“母后此话当真？”

若说前一刻楚绮罗还有些犹豫，这一分也散了个干干净净。两人装得真像。她冷嗤，抱胸看戏。

皇后却觉得他是真情实意，满眼叹惜怜惋：“千真万确，琅儿，那虎符可在你身上？。”

夜琅邪脸色大变，咬牙低哼：“当日他要我带着，原来是为了这番！”扑通一声跪到地面，抬眼看着皇后，神情有些许仓皇：“求母后伸出援手！”

眸中灼灼光华，竟像极了那年一同赏月的可怜女子……

“琅儿快快起来。”皇后本能地伸手去扶，脚刚一抬，身后林子里再次响起重咳，她的脚立刻缩了回来，看着夜琅邪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怔了怔，恍悟，大怒道：“你骗本宫？”

“说什么骗呢？”见她已经识破，夜琅邪也懒得再装，拍拍衣裳站了起来：“母后不是也在千方百计诓儿臣么？不过是想要虎符嘛，你自开口得了，绕这么大圈子作甚。”

一袭话说得皇后脸一阵青一阵白，末了，她淡雅浅笑叹息一声：“你自小便比你大哥聪慧，本宫也是喜欢聪明人的。”声音蓦然一寒：“但是你越聪慧，本宫却越容不下你！”

“母后！”夜廷羽惊怒交加，抱着奕儿站在夜琅邪身前：“你不能伤害皇兄！”

“本宫如何会伤害琅儿？”皇后掩唇轻笑，仿若蔷薇轻颤，众人屏息凝神，丝毫不被她的笑容干扰，她笑够了，蓦然敛笑，眸中寒星四射：“本宫此番截的，可是琅将军！”

夜琅邪负手而立，淡漠地看着她：“现在，截到了，皇后娘娘是不是要杀了我呢。”

“当然不会。”皇后笑容未敛，既然被看穿便也懒得绕圈子了：“只要你交出虎符，本宫不会为难于你。”

哟，一人将红脸白脸都给唱遍了，楚绮罗冷笑，皇后究竟是在想些什么？难道她以为连哄带吓，三言两语就能骗得他把虎符给交出来？夜琅邪是个草包不成？

果然，夜琅邪冷冷一笑，满面讥诮：“这话谁信？”

众人猛摇头。

皇后厉声喝道：“琅将军！如果你再执迷不悟可别怨本宫下手不留情面！只要本宫一声令下，凰鸣阵一旦启动，这阵中可不会有半条人命在！”

“那不是更好？”夜琅邪笑容温暖：“虎符没长脚，我死了你来搜便是了。”

凰鸣阵一出，他们必死无疑，但是如果……虎符没在他身上呢？他一死，皇上必定大怒，此事牵连甚广，谁敢担下这重责？皇后脸色阴沉，进退两难，她没想到夜琅邪竟然真是油盐不进，这可如何是好？

看出她的犹豫，夜琅邪淡淡地笑：“母后，何必走到这一步？琅儿还是琅儿，琅将军亦是琅儿，要真杀了琅将军，琅儿也就没了。”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母后这后位，可还有这舒坦？”

这……皇后犹豫了，事实上，家族长老已不是第一次暗示她要提携家族女子入宫……这些年宫里新人老人来复去，贵妃一个个荣华谢尽，只有她依然风光独享，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支撑？

她曾经几次无意失手，却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家族长老也不知道因由，莫非……

看向夜琅邪的眼里，便带了些许探究。

“母后，儿臣有事相告，可否借一步说话？”夜琅邪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斜睨着她。

皇后眸中光芒涌动，脚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林中立刻响起咳嗽声，这一回，她并没有闻声即止。

这些年来她如履薄冰，生活得如此艰难，夜琅邪若不是那个助手，他如何得知？如果他是这个助手，她杀了他，她的那些事一旦揭露，家族中立刻会除了她，日后可还有她活路！倒不如拼一把，倘若……她垂下眸眼，谅他们也不敢动她！

楚绮罗看着皇后与夜琅邪走至一边，却并不见他有何动作，两人静静站着，一点也不像在说话的样子，不由奇怪极了，这是闹哪出？

但是他对面皇后的脸色却慢慢变了，娇美的花儿渗出毒液，虽然仍然美丽，却不复往日娇艳，那种狠，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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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一直在算计

那种狠，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皇后出手了，袖间银光一闪，一柄匕首直袭夜琅邪胸膛而去，夜琅邪竟然不闪不避，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周围侍卫本就谨慎万分地看着他们，这一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但是谁也及不上皇后的速度，因为她站得离夜琅邪最近，夜琅邪毫不设防，这一下便挨了个扎扎实实。

楚绮罗呼吸一窒，感觉心跳都瞬间停止了，她已经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走过去的，只感觉脚下虚浮，头脑昏沉，她扶住夜琅邪，看到皇后还捏着刀柄，忍不住把她狠狠一搡，厉声喝道：“娘娘的心好生歹毒！”

若在平常，敢这么和她说话的肯定活不过一夜，但是现在皇后已经没有心思和她计较，她怔怔看着手中的匕首，露出一抹诡异而古怪的笑容：“这便是，镇族之宝？”

皱了皱眉，楚绮罗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镇族之宝？

“是。”却是她扶在臂弯的夜琅邪开口了，声音沉静平稳：“这便是他们交予你最后关头护身的宝物，镇族之宝。”

林中猛然响起重咳，连着咳了三声。

这显然是一种讯号。但是皇后却不为所动，她缓缓抽回这宝物，楚绮罗这才看明白她的神情为何这般惊讶，这匕首竟是收缩的，刺入夜琅邪胸膛，却并没刺破衣裳，这只是个玩物，伤不到人。

“母后，保重。”夜琅邪半拥住楚绮罗，微笑着转过身：“起程。”

周围雾气尽散，火把照亮周围的路，几百人的队伍形成一条长长火龙，一路往东，渐行渐远。

楚绮罗坐在马背上，回头看向皇后，在渐熄的火焰面前，她沉声道：“杀。”然后，捂着脸慢慢蹲下身去，那身影，竟是如此萧索。

“宫里的女人……”楚绮罗回过头，忍不住轻轻叹息。

“小姐，我有点看不懂。”却是冬灵坐在马背上歪头看着她：“皇后不是要杀我们吗？怎么放我们走了？”

“我也不知道。”楚绮罗看着走在前头夜琅邪高大威武的背影，皱了皱眉，拍马跟了上去：“王爷？”

夜琅邪的一半侧脸浸在火光中，唇角微微上扬：“问吧。”

“你和皇后说了什么？”一切都很正常，只有这一个很不正常，皇后的浓浓杀意消泯在与夜琅邪那对视中，他肯定是说了什么！不然怎么可能……

“我没说话。”夜琅邪微微一笑，抬起手，衣袖下滑，露出他指尖一个翠绿色的东西，他优雅地一扬手，那东西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个绿色的弧度。

楚绮罗下意识伸手，一个带着夜琅邪温度的玉佩落入掌心，她用力握紧，凛然抬眸：“这是你的？”

“不。”夜琅邪笑容不减，眸中寒气森森：“绿春的。”

她当然知道这是绿春的，这玉佩她看过那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它的纹路！她抿唇冷笑：“王爷什么时候拿的？”

“你让沉欢背她的时候。”

他拿别人的东西竟然还这么坦然！楚绮罗将玉佩掩入袖中：“你给皇后看了这个？”

“是。”

所以，皇后会怀疑自己家族，甚至立刻用家族交给她的匕首来验证，在验证明确后，直接把她们给放走了……指尖轻轻抚摸着玉佩，她沉声道：“这玉佩代表着什么？”

饶有兴致地侧眸看她，夜琅邪眸中诡谲暗涌，璀然一笑：“你不知道……更好。”

他不愿说。

楚绮罗捏着马缰垂眸不语，寒气深重，背也有些湿，但这都及不上她心凉，回头看着被伍沉欢抱在怀里沉睡不知何夕的绿春，她幽幽一叹：“王爷，绿春于我如亲生姊妹，属下求您，告诉我这玉佩代表着什么，可以吗？”

她叫他王爷，自称属下，用了敬称。

本来一脸闲淡笑意的夜琅邪蓦然回头瞪着她，眸中寒光四射，瞪她半晌，才一字一句地道：“可以。”在她期待的眼神里，他扭过脸冷冰冰地道：“这玉双生，另有一块在宫中，这一块名为殇。”

说完便狠狠挥了一鞭，马儿吃痛，箭一般潜入暗中，侍卫们立刻跟上，以至于下一刻，楚绮罗反而落到了后头。

楚绮罗跑到伍沉欢旁边的时候将速度降了下来，沉着脸伸手：“给我。”他的主子一直在算计，她才不要让绿春在他们手里。

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伍沉欢反手指着怀里睡得香甜的绿春：“这个？”

“是。”见他一脸嫌弃将绿春拎出来，楚绮罗伸手接了，真沉，差点把她给拖下马，安置好绿春，楚绮罗一扬马鞭，迅疾地赶上前头已经慢下来的夜琅邪。

幕子衿跟在夜廷羽后头，沉默地看着她来复去，一声不吭。忽然听到一声好听的浅笑，他蓦然抬头，看到夜廷羽眉眼弯弯：“幕先生，很不公平吧？”

他垂下眼睑：“没有。”

“如果幕先生有朝一日觉着不公，本王或许可以相帮。”

这是什么意思？幕子衿抬头，眼里掠过很多东西，最后化为平静：“谢王爷。”

气氛越来越沉重，他眯起眼睛，看着楚绮罗与夜琅邪并肩前行，那画面竟是如此合谐，他们，天生便该是在一起的吧？所谓身份，他从不信宸王爷会在乎这些东西。只是，两人中间飘出一抹绿色身影，分外刺目。

那个女孩，定将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夜廷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浅浅笑了：“绿春。”见他侧目，他淡笑着肯定地道：“那个女孩，叫绿春。”

春。绿之伊始，万物复苏。是不是也代表着，新朝将现？

幕子衿浑身一激灵，立刻将这念头摈弃了，他摇摇头，看向那抹绿色的眼里便带了些许探究。她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绿春究竟是什么身份？这玉佩名殇，代表着什么？楚绮罗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她皱着眉，眉头越锁越紧。

殇，与殇有关的词有……月殇。她蓦然睁大了眼睛，看向身侧沉默前行的夜琅邪。

他挑眉，一脸在他意料之中的神情：“终于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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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冷战就冷战【加更】

“终于想到了？”

月殇。此玉双生，一玉为月，一玉为殇，不是佩。月殇国啊，这玉在绿春身上代表着什么？绿春身家清白，如何会惹来这等灾物？是的，这玉虽名贵，若在夜琅邪他们身上便是福，但它出现在绿春身上，却是灾，是难，是祸。

楚绮罗垂眸看着睡梦中犹带着浅微笑意的绿春，咬唇道：“王爷，绿春是无辜的。”

“我也是无辜的。”夜琅邪摊开两手：“天下所有人都是无辜的。”

她也无辜。楚绮罗眯起眼睛，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下看出点异常来：“王爷，这玉是月殇的信物么。”

“绮罗真聪明。”

自动忽略了这一句，楚绮罗抿抿唇继续问：“代表着什么？”

“代表身份。”夜琅邪伸了个懒腰，从怀中掏出一块小玉石在她眼前晃悠一下：“呐。”

他也有一块，那么这玉必然是代表皇族的，楚绮罗手心一片泥泞，绿春身体歪斜，枕得她手臂酸疼，伸手调整了一下，她神情严肃：“这玉佩不是只有两个？怎么……”

“哎，我一次说清吧。”夜琅邪懒洋洋地眯起眼睛躺在马背上：“月殇伊始，是以这两块玉佩命的名，月和殇，分别代表着夜家和楚家。”见楚绮罗神情一震，他轻轻笑了笑：“楚家自愿为臣，便成了朝中中流砥柱，只是后来楚家日渐人才凋零，便慢慢没了地位。”

“后来楚家的玉丢了。只剩一块月佩，当时皇帝将其砸成几块，分给众位皇子，拥有玉的人，都有机会作帝王。”夜琅邪优雅地扬鞭，马儿速度加快，身后侍卫始终离着适当的距离，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楚家到你这一代，只剩了一个孤女，父皇甚为安心，便在我离京前将这玉石给我了一块，而我刚才给皇后看的，却是你手里那一块，这玉虽然楚家说其失踪，但其实所有人都清楚的，它在孟家族长手里，可是它刚才却出现在我手中，你说，皇后会怎么想？”

孟家。皇后身后强大的家族势力，其势力包揽朝中内外，天下各处都有其门生，很多都手握重权，连皇上都颇为忌惮。“她必定会认为自己遭到了抛弃，家族已经选你为棋。”楚绮罗皱眉：“可是这怎么可能？你不是他们家族的！”

“是不是族人有何重要？”夜琅邪歪头淡笑：“孟家从来不在乎血缘，他们只在乎地位，能者居之，如果能有更好的代价，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作出选择，而不会去思考什么血脉。”

所以皇后才会相信他，但是既然是这样，她就应该一剑杀了他才是，为什么又放他走？

看出她的想法，夜琅邪淡漠一笑：“因为如果她杀了我，她今晚就得死。”

皇后出宫何其隐秘，如果不是族长下令，她怎么会这么轻率，她自以为天衣无缝，便听信族长所言出城追杀，成功截住夜琅邪，如果她被杀，夜礼桓会成为孟家傀儡，如果她没死，夜琅邪死了，她回京就得死，如果她没有杀死夜琅邪，两者相争必有一伤，她受伤回京，在皇上那里无法自圆其说，这时候夜琅邪再参一本，说她杀他，她这后位，是废定了。

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孟家赢，可以说，孟家算无遗漏，因为他们还派了长老陪同，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夜琅邪根本没有和皇后动手，他不想两败俱伤，谁都讨不着好。

所以皇后见了玉以后毫不犹豫同意了夜琅邪的观点，撤阵放他们走，这是最好的办法，维持着现在境况，她保住了自己，便是保住了夜礼桓。

想到这一层，楚绮罗忍不住浑身冒冷汗，半晌才艰难地道：“那，那匕首是什么意思？”

“孟家宝物，吹毛断发，用来传递族长之位的。”夜琅邪淡漠一笑：“族长与她说如果用那匕首杀了我，他便让出这位置。”

那匕首被动过手脚，捅不死人，她肯定会在最后关头才拿出匕首，一击失利……她死定了。

族长好生歹毒的心思。也由此可以看出孟家是完全抛弃了皇后，难怪她后来那么伤心。楚绮罗揉揉额角：“这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绿春身上？”

这玉佩可是绿春从小携带，不可能有错的……她唯一一次拿出来是拿它去当了，也就是说那时起，夜琅邪就已经知道这玉有异，他却不动声色，完全将她蒙在鼓里……好吧，她能理解，他不是故意蒙她，是因为她没有问。

“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夜琅邪优雅地坐起来，神情冷竣：“等她醒来你慢慢问吧。”

一鞭抽在她的马身上，楚绮罗冲了出去，他立即赶上，却缄口不语，任凭楚绮罗怎么问也不开口。

直到问得他眉目冷清，眸中寒意湛湛，楚绮罗这才闭了嘴，后知后觉地想起，在林中她又一次逼他服了软，方才她更是毫不犹豫地怀疑了他的动机，这腹黑的夜琅邪，只怕是记仇了。

她不由有点头痛，恨恨踹了他马臀一脚：“又臭又硬！”

那马儿脾气甚傲，一马尾扫过来，打得她腿生痛，夜琅邪依然不睬她，她也不是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的型，瞪他半晌还是气馁了。

好吧，冷战就冷战。

可惜的是第二天绿春醒来也没能问出什么，她不姓楚，也不姓孟，跟这一切完全搭不上边，这玉是她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她从小就戴着，有什么问题？

楚绮罗当然不好说，只支支吾吾说夜琅邪挺喜欢这玉，结果绿春生怕夜琅邪开口问她要，毕竟这玉可是传家之宝，他这么美，她又最看不得美人难过，万一他开口，她给是不给？所以一路上绿春都躲着夜琅邪。

她一直和楚绮罗同坐一马，她躲着夜琅邪，楚绮罗自己也是一样的。也因此，夜琅邪以为是楚绮罗故意躲着他，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他心情不好，众人更是如履薄冰，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开始轮番劝楚绮罗，最后连伍沉欢都忍不住劝楚绮罗去服个软，楚绮罗瞪着他，一字一句：“要去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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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掩面而泣嘤嘤嘤

她想咆哮了：谁有错？她没错！没错服什么软！他一个大男人让她服软害不害臊！

她心情也不好，众人谁也不敢惹，只得秉承不说不错的道理，一路沉默赶路，好在临县马上就到了。

看着远远城墙上旌旗飘扬，夜琅邪终于除了吃饭外第一次张开他那金嘴，说了这些天来的第一句话：“幕谋士，良策。”

幕子衿立刻驱马上前：“临县只是一个县城，本不足为惧，只是听说陛下已加派四万兵马，只为活捉王爷，属下认为不可强取，倒不如从碧河沿流而下一路往东。”

碧河一路蜿蜒从枫城流至临县滨城，先前在林中离河太远，河水湍急无法乘船，但碧河转了个弯从临县旁经过，水流平缓河面宽广，如果在这里乘船一路往滨城……这法子倒是好的。

但是这样还不够，他们能想到，临县中人更能想到，如果他们备齐弓箭，他们一旦经过临县便会被射中然后沉河。

所以幕子衿缓缓补充道：“但是只有船走水路，我们还是走陆路。”他指着临县城池另一侧的一片竹林：“这里大部分都是高手，弃马从这里飞过去应该还是极快的，当船松开吸引所有兵力的时候，我们就从这里穿过。”

林中当然会有埋伏，但是从树梢掠过，几人能将埋伏做到树梢上去？只是这样一来，所有东西都得弃了……

看出众人担忧，幕子衿淡漠一笑：“东西不用丢，可以请一个船夫将东西送下去，在我们离开前一天送，只是东西而已，能有什么事？”

夜琅邪看也没看楚绮罗，颚首应允：“甚好。”眼眸一抬，伍沉欢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立即着手下去办了。

看着那船夫慢慢远去，夜琅邪面无表情：“走。”

咦？不是等船夫走了以后过一天才走么？幕子衿虽然有些奇怪，却还是奉命行事，众侍卫行动迅速，不一会便收拾妥当了。

伍沉欢熟练地一把挟起绿春飘了过去，身形飘摇没惊动任何人，幕子衿也被一个侍卫拎了过去，冬灵自己会武轻功不弱不需要人带，但要她带一个人却是有难度的，所以当所有人都飘过去以后，楚绮罗一个人站在树下茫然了。

她刚才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们一个个都是瞎子么都看不到？连冬灵都叛变了！绿春竟然都不知道要伍沉欢顺手捎上她么！？

都不理她！都看不到她！她忍不住开始戳树干：都这么混！都这么蛋！都是一些混蛋……怨念啊……

众人寒，宸王爷那张冰山脸摆在那里，谁靠近她半尺内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射，如果开口只怕会被他的眼神冻成冰渣渣吧？他们敢理她么……

身边有轻响，有人回来接她的么？她惊喜交加地转过身，却看到夜琅邪翻身下马，马鞭一扬，一匹匹马抽过去，马儿们吃痛，撒蹄就冲向了临县城。

抽完以后他依然拿着马鞭，面无表情地一脚踢在树干上，腾空而起，不一会便没了踪影……

本来想着他不可能就这么扔下她的，但是过了好一会都没听到声音，心里忍不住开始乱想。他在她身上费了这么多心思，肯定不可能抛下她，只是眼睁睁看着她被抓去，夜琅邪这家伙也是做得出来的，毕竟她被抓去不会有危险，但是，折磨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不要被抓去！忍不住了，没面子就没面子吧，还是安全比较重要：“爷！”紧张气氛下当然不能再叫王爷，她仰脸尽量压低声音大叫：“爷！”

好在夜琅邪还算给面子，听到呼唤他又回来了，在她面前飘然落下，马鞭依然捏在手里轻轻掂量，仿佛如果她敢不好好说就随时会给她也来那么一鞭子……

楚绮罗缩缩脖子，人要能屈能伸，虽然这样有些没骨气，但是性命攸关啊，她还是把骨气扔地上吧，以后需要骨气的时候再回来捡好了。这么想着，她笑容灿烂地凑上前，娇媚地道：“爷刚才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潇洒自然，如仙人临境！”

她的想法是先拍拍马屁，让夜琅邪心情舒畅一点，他心情舒畅了，她就好提要求了不是？

谁知道这厮居然神色不动如山，冷冷扫她一眼，扭脸就走。

她一把扑了上去：“夜琅邪！你不能这样对我！”

夜琅邪垂眸，眼神轻飘飘在她死死扯住他衣袖的手上扫过，一声不吭。

这一眼看得她浑身发凉，楚绮罗感觉那手已经没了，没了……咬紧牙关，她装出一抹哭腔，她再怎么着也是个女的吧？“你自己设了陷阱让我一步步踏进来，你让我跟着你，我就跟着你，你让我往东我就没往西过，已经到了这一步，我进退无路，你不能这样抛下我！”

本来只是装的，但说到进退无路的时候，她心一抽，鼻尖一酸，眼睛竟然真的有些湿润了，看着夜琅邪依然不为所动，她要跳脚了，踮起脚尖扯住他衣领，啥斯文也没了地大吼：“你自己带我来的，你就这么把我扔在这里不闻不问你不是个男人！”

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众人暗自从心底喝彩：说得好！霸气威武！他就不是个男人，一直威胁着他们！但是他们同时也为她默哀，若说之前可能不会死的话，她这一番话说出来，便是死不足惜了。

夜琅邪衣领被她紧紧揪住，劈头盖面这么吼了一通，脸色当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他抬手轻轻一甩，马鞭在楚绮罗脖间松松套住，他勾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腾空飞起。

啊！啊啊！

这是楚绮罗心情的真实反映，她紧紧揪住他的衣领，指节泛白酸软了也不敢有丝毫懈怠，马鞭在她脖子上喂！她这手一松，马鞭套紧，她这小命眨眼之间就了结了……

她磨着牙瞪他，恨恨地在心里诅咒夜琅邪。

夜琅邪显然很生气，因为他带着她多飞了好长一段，楚绮罗已经不是指节酸软了，她是整条手臂都没感觉了，她已经服过软了，他却还是这么刁难，太过分了吧！她傲气仍在，愣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直到最后手慢慢滑下去，扯不住他一片衣角，飘然落了下去。

她等待着脖子上的痛楚来临，却没料到脖子还没痛，臀部先痛了，她咬牙低喝：“夜琅邪！”她要骂粗话了！他选哪里不好，选了这一地砂砾！猛然落到地面，疼死她了……

见她吃憋，龇牙咧嘴的模样大概取悦他了，夜琅邪竟然挑挑眉：“谁让你一直盯着我看，都不看看到地了。”

楚绮罗无语凝噎，真想掩面而泣嘤嘤嘤！这个魔头！

故作优雅地捂着臀部慢慢站起来，她不动声色横他一眼，一步一步往前挪，他们落得远一些，她慢慢走，或许等他们跟上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夜琅邪在后头悠悠一叹：“前头是什么？”

楚绮罗浑身一僵，前头——是临县隔绝滨城的，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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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杀手的目标

护城河是从碧河引进的水，说宽不宽，至少他们这些人要一跃而过还是没问题的，可是，她怎么办？

她僵硬地转过头，挤出一脸痛苦的笑容：“王爷……”这一声幽怨哀绝，脉脉含情，声音黯哑而娇柔，连她的心肝都颤了一颤，想必夜琅邪至少也会有些微动容吧？

却没想到他连眉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其实捎些个玩意倒也轻松。”

“是，是，王爷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捎个人根本不在话下。”她已经认清事实，他若不带她，真的不会有人带她，纵然丢人了些，但是这账往后慢慢压吧，先，先过了这坎再说。

“但是本王有些饿。”

目瞪口呆！楚绮罗咽了口口水，艰难地道：“前头便是滨城，入了城……”

“不，别的本王不想吃，本王只有些想念……”他口若悬河，将她日前为了为难他特意说的那几十道菜全部背了一遍，竟是一道不落一口气念下来脸不红气不喘连一点停顿也无，想来也知道肯定是早就预谋好的。

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意思再装作听不懂，只能咬牙切齿地笑：“属下刚好会做几道，到了滨城一定让王爷饱饱口福。”心中哀号，后悔啊，为什么要得罪他！鄙视啊，夜琅邪堂堂一王爷竟然这么记仇！

“恩。”夜琅邪摸摸下巴，还是有点满意的，看着她皱起来的小脸，忍不住想让它再皱一点：“不过本王只喜这身衣裳，没想到被郡主这一扯……”

楚绮罗心惊胆颤地抬起头，他衣领数道被她拽出来的纹路一路向下延伸到衣摆……咽了口唾沫，她心一横，慨然道：“王爷无需忧心，属下婢女最擅涮洗。”

明明是没问题的，但是这话一落音，夜琅邪那厮的脸立即沉了下来，拖长了调子慢慢道：“郡主既无诚意，那就算了。”

眼看他又想飞走，楚绮罗立刻折身一把扯住他，可能是太用力，她竟然一跳跳到了他背后，紧紧勒住他脖子不肯松开：“我洗，我洗行了吧！”

“楚绮罗！你竟然敢刺杀爷！”却是伍沉欢携着绿春一过来，便看到她紧紧勒住夜琅邪的脖子，几乎是立刻拔剑相向，将绿春往地上一搡便持剑砍了过来。

夜琅邪叹息一声，抬手做了个退后的手势，叹息：“下来。”

也是他大意，如果不是背对着她她也不可能会想出这么……的动作，他想了很久，才确定这个词：无耻！可是她扑了过来他如果让来，以她这姿势，会摔成标准的狗吃屎……万一划花了脸，他该多心疼。

心疼。他被自己用的词震了震，他可以避开，却没有避，可以抬手将她弹开，也没有动手……他抬起手，如果他想扯她下来，她下不来么，不，她必定会被扯下来，而且想要她摔得多惨就可以让她摔得多惨。

手微微颤抖，他下不了手，虽然她这样巴在他背上形象全无，可是，他竟然一点也不愿意把她扯下来，甚至私心里想，就这么背着她，一直往前走也是好的……

可是她是楚谨轩的女儿，她是那个女人的女儿。纵然两人之间再多温馨，也敌不过这个事实来得冰冷。

他的手，紧握成拳。要克制着所有的力气，才能制止自己将她掀下来的动作。

楚绮罗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忽然觉得气氛凝窒起来，他生气了吧？向来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他，哪里受得了她这样放肆，他没一剑刺死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她自动地滑下来，慢吞吞地道：“走吧，过护城河。”

护城河有人把守，侍卫们悄无声息地上前，一人一记手刀，劈得干净利落，轻轻松松便过了河。

看着楚绮罗沉默的小模样，夜琅邪在心里暗暗叹息，他又搞砸了，本想借捎她一程的机会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却不料越闹越僵……

众人虽然不明白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寒冰脸，都自觉地闪得远远的，争先恐后地过岸，再在他们边上呆下去都要冻成冰渣渣了！

转眼又只剩了他们两个，这一回楚绮罗也懒得理他了，爱带不带！她宁愿被抓回去受点折磨也比被他阴阳怪气的脾气整得莫名其妙要好！

却没想到刚转过脸，身体一轻，后背贴进他温暖的怀抱，不过眨眼之间便过了护城河。

滨城，已近在眼前。

众人沉默不语继续赶路，由于他们两人都非常不正常，所以其他人也是大气不敢喘一声，只盼着出现奇迹能让气氛突然缓和下来。

可惜的是，奇迹毕竟是可遇不可求的，他们没有遇上。

失了马，他们便只能步行，速度明显下降许多，但是他们都没有开口，因为一日未进城，便多一分危险，又累又疲的众人不能走大路便挑了各种偏僻的路来走，好不容易爬过一座山，在山顶遥遥看到远处滨城的轮廓，各自心里都轻吁了口气，安全了吧？

卜。

一声轻响，林中有鸟雀惊飞，方向竟是他们方才来的方向，立刻有侍卫折身下去了，夜琅邪挥手，所有人都顿住脚步原地等待。

等了半柱香都不见人回来，幕子衿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东南方向有异。”

循着他指的方向，夜琅邪脚尖一点地面，人腾至半空，刚刚露了个头，从东南方向立即射出无数黝黑羽箭，径直朝他射来。

夜琅邪人在半空，避无可避，明明是极为危急的处境，众人却都不甚担忧，伍沉欢手一扬，剑无声出鞘，带了十来个侍卫摄了过去。

半空叮叮当当响声不断，夜琅邪腾挪跳跃于树梢，明明他一落地那些羽箭便不能奈他何，但他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反而不停在林间飘来荡去，显然是想以他一人之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毕竟，这些杀手的目标是他。

不一会，东南方升起淡紫轻烟，羽箭立停，伍沉欢得手了。

这配合天衣无缝，显然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演练。楚绮罗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开始暗自思量这幕后主谋。

皇后没有得手，孟家决定亲自出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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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巫术

半空的夜琅邪却并没有落地，他脚尖轻踏树干，掠进了西方林子里。

“爷！”伍沉欢急急赶上，回头一挥手：“全部跟上！”

楚绮罗皱了皱眉，空气中传来的，是血腥味……先前出去那数十个侍卫，只怕已经……她敛眉跟在最后面，抿唇不语。

越近，血腥味越重。

楚绮罗一径低头走路，前边侍卫却突然散开了，各自退了好几步，她这一走便直接走到了最前端。

眼前，是一个大坑。

夜琅邪站在这个坑面前，面无表情，眼眸沉沉，看不出悲怒。

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各自心底压抑的愤怒。

坑底，尚活着的众侍卫已经不能动弹，他们刚进来便中了陷阱，在这坑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看着那些毒物缓慢地爬过他们身体，一寸一寸，将他们吞噬……

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血慢慢浸润了身下的土地，醉人的芬芳血腥味吸引着所有毒物，毒虫在血液里浸泡着，毒性压制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动弹不得，但一旦有人救他们，所有毒物会立即进攻。

他们想通知其他人，想发出警报，却动弹不得，张大嘴无法出声，只有重重的喘息声在坑里漫延着，这是他们静寂的，坟场。

夜琅邪缓缓抽出剑，神情肃杀。

他想亲手了结属下的性命，楚绮罗咬咬唇，伸手拦住他：“这是巫术毒蛊，极为阴毒，哪怕你剁下他们脑袋，他们也依然活着。”

这么残忍！坑底的侍卫们不得出声，听到这句话都纷纷闭上了眼睛，毒物钻入体内的痛感已经消失，全身都已经麻木，毒物们似已厌倦他们的血液，慢慢爬向他们脑袋。

一只虫咬在最顶上的侍卫脸颊上，他蓦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夜琅邪的眼里满满哀求，他只求速死，他经历无数痛楚，每一次都捱了过来，却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因为他们现在生不如死。

楚绮罗眯起眼睛，她本不想插手与毒有关的事情。毒蛊可控制人，他们想借这些侍卫高强的武功反过来攻击他们她明白，毕竟这是巫术的常见手法，但因为此法太过阴毒，所以一般都是用死尸炼蛊，现在却是用活生生的人……太过分了！

她伸手：“王爷，借玉笛一用。”

夜琅邪长剑在握，眸中寒气森森，解下腰间玉笛递给她。

笛声陡然在空寂的林间响起，声音清越凌厉，仿佛厉鬼索命，音调转瞬压低，幽哑仿若百鬼哀哭，惊起漫山鸟雀，林中有野兽蹄声响起，四下虫鸣，声声不绝，和着这悠扬笛声，宛若万物齐悲。

“百兽谱。”幕子衿震惊地看着她：“你究竟是谁！”

楚绮罗没有回答他，事实上，她已经听不到周遭声响，她垂眸盯着坑底所有从侍卫身体里迅速爬出的蛊虫继续吹奏，面容沉静。

蛊虫开始拼命爬墙，却总是爬不到一半又摔下去，最后仿佛很痛苦一般扭动着身体，从嘴里吐出白色丝线将身体紧紧裹起来，一曲未终，坑底已经白色弥漫看不清人影了。

笛声却依然没有停止。暗哑婉转，夜琅邪一手抵在她臂间传来内力，以他的内力将这笛声传送出去很远。

内力增加的一瞬，东方蓦然响起一道啸声，与她笛声相抵，相较于她笛声温润，啸声更显气势磅礴，高亢悠扬久久不绝，楚绮罗神情一冷，眼眸转黯，指尖轻轻抵住所有气孔，笛声立绝，她还在吹奏，只是所有人都不再听得到她的笛声。

啸声声音猛然拔高好几阶，声声震得幕子衿胸口闷疼，他看着楚绮罗，眼里满满的惊恐。

夜琅邪托着她的手，他一直紧紧盯着她，丝毫不敢放松，指尖一阵黏稠，他垂眸扫了一眼，果然，楚绮罗十指都流出鲜血，浓稠鲜血顺着笛身慢慢淌下，她恍若未觉，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半闭着眼，撮唇边吹奏边极为认真地聆听着啸声。

啸声气息渐弱，忽又扬高，在啸音到达最顶点的时候，她十指轻松，一声极短促的笛声泄露，啸声立止。

她抬眼，手慢慢放了下来，唇角微微露出一抹笑容，极淡，极浅。

“敢问可是云大师在此？”一声别扭的问候，似乎来人很不习惯开口。

楚绮罗冷笑，右手微微一动，在别人看来，她是想再次吹奏。

林间树晃藤摇，一个人影立即扑了出来，发丝凌乱，平凡的容颜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暗色，满脸惊恐跪趴在地：“求姑娘手下留情！我认输！”

掌中玉笛轻轻一转，楚绮罗看也不看他，不置可否地笑：“巫术传女不传子，这一切不是你所为，你认什么输？”

“姑娘好技艺。”林中响起一道沙哑女声，飘荡在半空却听不出她的方位：“我认输。”

“巫术族人从不出谷。”楚绮罗垂眸凝声道：“你是叛徒？”

她这话一问出口，跪着的那人脸色就变了，愤怒地抬头，抖着唇想说什么却徒劳无功复又垂下头。

楚绮罗不动声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姑娘何必动怒，他只是想说你是少主可以随意出谷不是叛徒，你又何必控制住他呢？”

“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楚绮罗笑容暖暖：“只是若被谷中人知晓少主竟然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控制活人，只怕少主这位置坐得不能这么轻松吧？”

林中久久没有动静，楚绮罗冷笑：“我知道谷规是不许谷中人在外滥杀无辜的，少主也不用费尽心思去想要如何才能致我于死地而不为人知，说实话，你杀不杀我现在结果都一样，百兽惊动，谷主定会怀疑，只要随便派一个人出谷一探一切都是瞒不住的。”

在她背后，树木枯萎了一大片，露出一片空地，一抹白色身影慢慢出现在坑的对面，周身雾气朦胧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大概轮廓是个女子，正对他们站立，与她遥遥相对：“你想怎么样？”

【早上八点还有一更！啦啦啦，亲亲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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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王爷喜欢绮罗？【加更】

楚绮罗转过身与她对立，敛笑凝声道：“他们只是侍卫，你这么对他们何其残忍？这样折磨为什么不干脆给个痛快？”

“我不能杀人。”她不想多做纠缠，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要么，我把他们医好，完整无缺交还给你，大家萍水相逢，再遇不识君？”

声音沙哑中透着一丝急迫，显然是沉不住气了。她越急，楚绮罗却越淡然：“少主技艺高绝，向来独来独往，这一次却亲自出谷，还带了亲卫，我很好奇，谁能请动您大驾？”

少主立刻沉默下来，良久才悠悠一叹：“我技不如你，我认了，你不肯退让，我许下的诺也不能违反，你要杀便杀吧。”

杀她？不，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主意，杀了她一切线索都断了，而且还会得罪了一大片人。楚绮罗皱了皱眉：“少主言重了，绮罗无心伤你性命，我只是希望在不触及誓言的情况下，少主透漏一点信息给我，让我有所准备。”

不是说出约定内容……这倒与她的誓言不冲突。白衣少女沉思片刻，点点头：“你问吧。”

“我想知道少主是来杀我们的么？”楚绮罗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大坑。

“不。我是受人之邀特意来虚张声势，逼你们变道。”她垂下头：“他并没要我杀你们。”

只是吓吓他们。楚绮罗扫了眼坑底慢慢站起来的众侍卫，面容清冷：“多谢少主。”

跪在地上的那人立刻掠过去，两人慢慢消失在林子里，夜廷羽看着被拖上来的众侍卫满头满脸的血，捏紧手中的剑：“皇兄，不能让他们去通风报信，我去截下他们！”

夜琅邪凌厉地扫他一眼：“擅自行动者，军规处置。”

夜廷羽恨恨地握着剑没有吭声。

众侍卫休息片刻后便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有最上头那个侍卫被蛊虫钻脑，失血过多，始终爬不起来，身边两个侍卫搭着他的肩跃上坑，他却只能瘫在地上，已经是没有办法站起来了。

不应该啊，收了蛊虫就应该没事了的……楚绮罗挽袖探了探他的脉搏，皱眉：“你，重伤未愈？”

“对。”那侍卫脸色一分一分灰白下来，唇畔却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伤在左肋，蛊虫没有费丝毫力气就爬进去了，已经啃掉了我的内脏。”他灿然一笑：“也好，我还一直害怕要受责罚，现下连责罚也省下来了。”

蛊虫一般不会伤及内脏，它们只会钻进人体，努力钻入血脉，但是如果没有肉体阻隔，它们闻到血腥味便会发狂，毫不犹豫地啃噬掉内脏。

伸手按住他的手，夜琅邪神色淡然，平静地看着他：“家里有人么。”

“回王爷，属下没有家人，只有一个结拜兄弟，抬第一台轿去了雅桑。”他喘了口气，勉力笑笑：“若有朝一日……”他犹豫片刻，垂下眸眼：“罢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属下只求王爷能得偿所愿。”他笑容灿烂，眼神朦胧而悠远，仿佛已经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他明明是想恳求夜琅邪护佑他的兄弟的，可是他想到夜琅邪的身份，再想到他的使命和夜琅邪的目标，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夜琅邪有了危难，他的兄弟，他们几百侍卫会毫不犹豫以命相拼，哪怕夜琅邪有意留他一命也无用，因为他们，便是为了夜琅邪而存在的。

他们的使命，便是护卫夜琅邪。月殇的宸王爷。

楚绮罗抿唇看着他渐渐灰败下去的脸，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身前的夜琅邪。

在这一刻，夜琅邪已经不是她面前的琅邪，不是与她把酒言欢，嬉笑怒骂的妖娆男子。他是王爷，背负着无数人的毕生心血和期望，他不能软弱，不能后退，因为他一旦退让，便是将他身后隐藏的护拥者尽数抛弃了，离开他，他们没有活路。

夜琅邪显然更明白这一点，他伸手出，指尖冰冷，触到这侍卫的胸口，那浅微的温度仿佛灼伤了他的手指，痛，从指尖一寸寸弥漫，渐渐到心。

“走好。”夜琅邪微微一笑，毫不犹豫一掌拍了下去。

那侍卫慢慢闭上了眼睛，唇角带着笑意。他走得很安心。

楚绮罗看着他的后背，忽然感觉他很冷，他好像在颤抖，他需要温暖……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夜……”

闭上眼睛，夜琅邪缓缓收回拳头，沉声道：“原地扎营。”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感。

楚绮罗蓦然睁大眼睛，怔了怔，想起什么，才轻轻一笑垂眸退后，在这刹那之间，她突然更为清晰地看清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睿智，每次谋划却总被他一眼看穿；她冷静，遇到他却总是溃不成军。她败在他手上，一次又一次。她为他的利用不甘而愤怒，更多的，却是悲伤。

这一路走来，不是没有过感动，但感动过后呢？他的每一次给予，每一分温情、拥抱、亲吻，掩藏着的是种种不为人知的黑暗，她甚至不能分辨他的笑容下掩着的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他和她，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按住心口，感觉空荡荡的，她的心呢，去了哪里？

她靠着树干慢慢滑下，脑海里一片空白，忍不住回头看向夜琅邪。

夜琅邪竖了墓碑，斜倚着墓碑闭目沉思，忽然有所觉察般抬头看向她。

两人视线交汇，暗流涌动，再多感慨终化为平静，平静对视片刻，都不着痕迹滑开视线，他们心里，都有数。

夜色渐暗，趁着追兵还在搜查他们来的方向的所有船只，伍沉欢领人堵到了自己之前雇的船只，众人用完膳，都又累又疲，随意靠在一起便睡着了。

朦胧中好像有温暖靠近，楚绮罗歪了歪身体，忍不住靠近那片淡雅清香，沉沉入睡，绿春之前睡太多，现在反而睡不着了，回头见着月光下一坐一歪的两人，忍不住想捣乱，眨眨眼，飞身上树，倒挂下来轻声道：“王爷喜欢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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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进退两难

坐得端端正正的夜琅邪闭目假寐，恍若未闻。

但绿春当然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她顺着树干滑下来，伸手去挠楚绮罗痒痒，楚绮罗很怕痒，在睡梦中没了素日自制力，忍不住东扭西扭，眼看便要摔落在地，在落地前，夜琅邪身体先思维一步抬手扶住，小心地放进怀里，伸长一腿让她睡得更舒服。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轻笑，他才浑身一僵，抚在怀里楚绮罗肩上的手顿在那里，进退两难。

“我在雪山上听过宸王爷的事迹。”绿春看出他的挣扎，也不逼人太甚，话锋一转：“冷酷无情，阴狠毒辣，行事诡谲……除了面容俊美外没有一个好词。”

夜琅邪闭上眼，冷笑：“除却这一个好词外，都是赞美。”

绿春噎得半晌没吭声，生生忍了，忽略这句话继续说下去：“但是据我这些天的观察，王爷却并不是这样的，你对绮罗忽近忽远，有利用，却也有宠溺，如果以我的角度来看，我觉得王爷你……”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闭上眼睛大胆地道：“我觉得你爱上她了！”

“闭嘴。”爱。这个字无情地击碎了夜琅邪心里自欺欺人的坚固城墙，震碎了他所有防备，他猛然睁开眼睛，近乎恼羞成怒地一掌挥了出去：“滚！”

被他一掌逼飞，绿春吓得小脸惨白，猛退回冬灵身边好半天才缓过来，心中惊疑不定：那一瞬间，她真的察觉到夜琅邪的杀意……莫非她猜测有误？

明白她还在探究地看向这边，夜琅邪缓了缓气，指尖轻轻抚上楚绮罗的脸颊，触手温润，却让他不敢再碰，他闭上眼，坚定坚决，以一种沉稳到阴狠的语气轻声道：“我不会爱上你的，绝对。”

在他击出那一掌时，楚绮罗已经被震动惊醒，本打算起身，却不料耳边蓦然响起这肯定坚决仿若誓言一般的话语，刹那仿佛惊雷震醒寒冬，一切都被瓦解，她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哪里还睡得着？

闻着他熟悉的气息，她努力维持着呼吸，保持平静的睡颜，眼角却慢慢滑下一滴泪，泪水浸入他外衫，不留任何痕迹。她在心里默默地回答：“我也不会爱上你，一定。”

从今日起，他是王爷，只是王爷，她是谋士，只是谋士，她助他登上那宝座，一年期至时，他赠她自由lang迹天涯，从此各不相干。

黎明将至，夜琅邪想了一夜还是没有头绪，他那时纯粹是看她快摔下来了下意识用自己当了肉垫，现在天快亮了，如果她醒来看到他，可能会尴尬吧？

他正招手准备让冬灵来替下自己，却没想到刚一动，楚绮罗便醒了，她睁开清亮双眼，利落起身退后半步恭谨一笑：“谢王爷体恤。”

夜琅邪扶着她肩膀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锐利地看着她，她这般冷静疏离的态度……显然是听到了自己那句话，可叹她竟然能忍住这一夜，他深深看她半晌，才缓过这口气，一言未发拂袖而去。

“小姐……”冬灵期期艾艾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扫了眼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的绿春，楚绮罗神色平静：“赶路。”

离滨城越近，便越能感受到风雨欲来的压抑，所有人心里都沉淀淀的，楚绮罗的心情反而轻松起来，怕什么？反正她不过一凑热闹的，无论哪方垮了她也能明哲保身。

所以她一路浅笑盈盈，夜琅邪的脸也越来越冷。

已经休息一夜的侍卫们都精神奕奕，如磨利了的刀锋一般悄然无声地逼近滨城，遥遥看到滨城的护城河，素日澄清的护城河今日竟然一片浑浊，也不知掩藏了多少杀着，看那城上旌旗飘扬，大略竟然有数万人马，滨城，莫非是全军出动？

在离滨城前方数里一方山坡上，他们停下了脚步，幕子衿眺望片刻，沉吟道：“王爷，城墙上悬挂的，好像是王旗。”

众人心里一凛，无论他们做了多少准备，都是必须以不知情为借口来谋算的，毕竟一路冲杀过去，只要回到军营，没有人能把他们怎么样，但是，现在的情况，竟然是御驾亲临！

皇上来了，他们还能说不知情么？

楚绮罗眯起眼睛，皇上当真要致夜琅邪于死地？千里迢迢赶来先入滨城，再摆出这么大幅阵势，是真的要取了夜琅邪性命不成……

虽然有些不甘愿，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夜琅邪。

滨城后方，旭日冉冉升起，灿烂光线晕红了半边天空，夜琅邪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不是父皇。”

他这么一说楚绮罗也有些明了，是啊，如果是皇上的话，哪里会摆出这么大阵势？他只需要一个人站在城墙上，便可令夜琅邪丢盔弃甲。

“为什么？”夜廷羽很奇怪：“母后都来过了，你要说父皇会来我一点也不奇怪，而且现在王旗也挂在城墙上，皇兄你怎么能肯定不是父皇？”

夜琅邪抬眸，眼神清泠：“如果是父皇，他会挂上本王旌旗，将我等诱入城中再扑杀。”当年月殇十三皇子的铁血手段绝不是编史胡编出来的，坐拥江山多年的皇帝绝对有这手腕和气势。

君临天下的气势，不是一个替代品能演绎出来的，空有排场却没有身为帝王的魄力，看似完美无缺，实际破绽百出。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父皇故意摆出来的局，毕竟……他试探他不是一次两次了不是么？

“那我们就直接杀进去，把那个假冒货拎出来杀了！”夜廷羽早在皇后出现时就憋了一股气，现在竟然还有人敢假冒皇上，怒火噌地上来了，忍不住拔剑怒视着滨城，恨不能立刻杀进去。

“万万不可。”幕子衿神情凝重，白发披肩，衬着这晨光倒有几分仙人风姿：“他既然打出王旗，便是宣告天下皇上在此，如果王爷杀了他，真的皇上立即会通告天下，王爷企图弑父的罪名一旦成立……”

不但皇上会彻底对他失望寒心，会疯狂打压他，而且宸王爷的名声也会彻底败尽，遭天下人所唾弃，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这未尽之语众人都明白。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楚绮罗心也是一紧，已经走到这一步，退是万万不能的，他们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突破重重阻碍了，但滨城得天独厚的位置却也让他们钻不到一丝空子，左边临水，右边是山崖，他们只有滨城城门这一个入口……如此说来，竟是进退两难了。

“皇兄，这可如何是好？”夜廷羽很紧张，抱着奕儿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奕儿扭了扭他才察觉，手掌微微松开，掌心竟有些微浸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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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一剑来还【加更】

夜琅邪勾起唇角，直视着滨城方向淡漠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过如此。”

他走在最前面，身姿卓然，数日奔波丝毫不减他宸王风姿，迎着万丈晨光，一步一步，坚定果决地朝滨城方向前进，众人原本有些颓丧的心情被他这淡然口吻激得浑身一激灵。

是啊，不过如此，就算前方有无数阴谋诡计，他们队前站的，是无所不能的宸王爷，他在，月殇的神话在这里，他们有什么好惊惧的？该害怕的，是那胆敢算计他的贼人！

看着片刻前还神情黯然的众人瞬间扬起斗志，楚绮罗和幕子衿对视一眼，心中明朗：夜琅邪此招用得何等精准而狠辣！两人相视而笑，得君上若此，何愁壮志不酬！

缓缓走至滨城前，城墙上喧嚣阵阵，有士兵摇旗呐喊：“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伍沉欢身侧一副将领上前，沉声道：“月殇三皇子，雅桑宸王爷驾到，尔等速速开启城门迎驾！”这一声以内力缓缓送出，一字一句清楚分明，传遍了整个滨城。

城上大哗，城中更有无数尖叫和兴奋的怒吼，有士兵蜂拥而上，甚至还有一声高昂叫声遥遥传来：“是宸王爷！月殇骄傲宸王爷！”

其实以夜琅邪其人，除却冷酷无情的恐怖手段，真的是月殇独一无二的良将，他骁勇擅战，从无败绩……只要是军人，不管立场如何，在心底其实都还是极为尊崇这位年少得志的王爷的。

这一声一叫出来，群情激动，城中士兵自乱阵脚，弃了刀箭纷纷挤到箭垛前，以求离自己瞻仰的目标更近一点。

当然，立刻也响起各种斥责声，估计是众将领在努力调度。

伍沉欢眼尖瞄到一抹熟悉身影，脸上漾起一分笑意：“爷，五儿果然会折腾。”

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夜琅邪唇角微掀：“提为副将。”

“是！”

微微眯起眼睛，楚绮罗顺着他的眸光看去，角落里一名士兵满脸通红，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之前那声大吼便是他发出的，城中数百琅军一起哄，群情激昂，将领哪里管得住，今日一过他们自会回营，就算滨城搜遍了也找不到他们……

她抿唇一笑，只说她和幕子衿算无遗漏，他宸王爷何尝不是如此。

城中喧嚣突然消失，一抹明黄色缓缓踱至城墙上，所有士兵都安静下来，伏身跪下行礼。

夜琅邪肃穆，拍拍衣裳伏身跪下，声音朗朗击破尘嚣，孝诚尽显，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城墙上的皇上没有出声，只手微微一抬，众人谢恩起身。

“他不敢出声。”楚绮罗冷笑：“王爷，别抬头。”

他们跪在夜琅邪身后，夜琅邪以极为恭谨的姿态行礼，双目垂视地面，当然看不到他们已经站起身来，而夜琅邪只要头不抬起来，他就能以自己不知情为由一直跪在地面，直到——皇上开口。而皇上一开口，必定漏馅！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只有夜琅邪一人跪在地面，身形萧索。

“宸王爷，陛下日夜兼程咽喉肿痛，无法出声，您请起来罢。”尖细的声音悠悠传来，正是掺着皇后一步步踱至“皇帝”身边的张公公。

夜琅邪叩首谢恩，恍若未觉诡异般恭谨地道：“儿臣赴雅桑即王位，父皇不远千里相送，儿臣感激涕零！”才缓缓站起身来，依然是半垂眸眼不敢轻易抬头的模样。

皇上摆出这么大的阵势，哪里会是来送他的？但他这样说了，皇上也不好说得太过说是来杀人的。城墙上万籁俱寂，都被夜琅邪这一句噎得不知如何回复，张公公偷偷觑了一眼皇后神色，惴惴然不敢擅自开口。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楚绮罗不动声色平静地道：“王爷，张公公只看了皇后，皇后可能是真的，皇上绝对是假的。”

没错，皇上出宫，得是多大阵仗？他们一路过来，如果皇上真赶到他们前头去了，没道理不派**肆搜山，而是只敢在滨城摆摆阵势。但是即便知道皇上是假的，他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在这危急时刻，任何细节没有处理好，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所以夜琅邪只轻微恩了一声，静观其变。

见城下所有人没有吭声，夜琅邪更是一副耗子见了猫的模样，皇后轻哼一声，心里冷笑：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见张公公疑惑地看过来，她压低声音：“按计划行事。”

“是，娘娘。”张公公得令，上前一步，从袖间掏出圣旨，扯开嗓子念：“奉天承运……罪女楚依依谋反罪证据确凿已处死刑，此前供出其姊楚绮罗为主谋，朕特赶至滨城，命三皇子将其诛杀……钦赐……”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楚绮罗抬眼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整个人都木然了，她她浑身冰冷，身体僵硬，无法作出正常反应，仿佛全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众士兵窃窃私语，所有目光都看向她，或同情或愤恨或……漠然。

她忽然很想看看夜琅邪是什么神情。

“楚依依此女儿臣倒是听说过。”夜琅邪待他宣读完圣旨，抬手一礼：“不过圣旨中有些词句儿臣听不分明，可否借圣旨一观？”

“琅儿。”皇后前行一步，居高临下直视着他：“莫非你怀疑圣旨真伪？”

“儿臣不敢！”夜琅邪好像被吓到，跪伏于地：“儿臣只是想将圣旨内容看清楚，以免误听误判！”

“好！”皇后不顾身旁的“皇帝”暗中摆动的手，衣袖一挥：“给你！”

圣旨被她这一挥，轻飘飘从城墙上甩了下去，夜琅邪眼一抬，伍沉欢轻轻一纵，身形腾挪间长臂一伸，脚尖在地面一踢旋回夜琅邪面前跪下双手奉上圣旨：“王爷！”

看着夜琅邪慢慢站起，楚绮罗咬咬唇，忍不住轻轻挪了几步，走至他身侧，看着他神情镇定地从伍沉欢手中取过圣旨，看着他面色无波地将它阖上，递给站到一旁的伍沉欢，然后，手按上腰间。

“儿臣，领旨。”

他清冷的声音近在耳侧响起，伴着绿春冬灵的怒喝恨骂与身侧众人越来越大的私语声，声声不绝。

楚绮罗便站在这一片喧嚣中，站成最倔强的一棵树，对周遭声响仿若无闻，眼神清明，看着夜琅邪漠然的脸微微笑起来。

银色光亮闪过，映照着夜琅邪没有一丝动容的脸，他真的会动手么？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看着他抬起头看向楚绮罗。

即便到了这一刻，楚绮罗心里依然存着一丝希冀，也许夜琅邪会临阵倒戈？也许他不会奉行那圣旨？圣旨也许是假的呢？也许……也许早在他们踏出京城那一步时，已经没有了也许。

过往一切在眼前流转，两人那些耳鬓厮磨，那些浅微感动，他在大火中坚定而深沉的眼，都在慢慢融化着她的心，让她每每坚定着自己的信念，对他一再忍让，因为她实在不愿和他走到穷途末路。

但是，看着夜琅邪的唇角微微挑起一抹笑意，残酷而冰冷，剑眉轻扬，不带一丝情意。她忽然便明白了，她不过一枚棋子，哪里能重要到动摇他的江山，想清楚了反而更为淡然，她将背脊挺得笔直，笑容缓缓绽开。

来吧，刺向她，让她的鲜血染红他的武器，至此了结前尘过往，这剑刺得越重越深，她也就能将这世间百态看得更清晰，从此，对他所有执念也能就此放下。

他和她，本就不是一路人，她纠结这许久，也该有个结果，他不会爱上她，她也不能爱上他，两人立场差异太大，若放任自己的情感，爱上他，有朝一日查出楚家一案与他有关，她会生不如死，倒不如一剑划下，从此恩断义绝，想来这竟是两人最好的结果。

他助她的，她无以为报，欠他的，便以这一剑来还。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将前恩旧怨想了个清清楚楚，所以面上的笑容便也能撑得更为灿烂，她看着夜琅邪手中利器在晨光里折射出璀璨光芒，映照着他无情王爷的冷酷面容，脚底生风，直刺而来，知道他绝不会手下留情，她反而轻松起来，不闪不避，微笑着，看着炫目光芒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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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你这叛徒！【今日万字更】

卜。

轻微的响声，比一切甜言蜜语都来得动听，她依稀听到夜琅邪那夜与她伴奏高歌的场景，耳边仿佛还萦绕着他的清冷歌声，但他凑得如此之近的面容却无情地打破了这一切幻梦，周围一切都在模糊，绿春和冬灵挥剑刺向夜琅邪的画面都已远去，只有他的脸，他的眼，无比清晰。

他竟没有用长剑，而是用那把锋利的匕首逼近她，两人仿佛情人拥抱般的画面如此安静美好，在靠近的瞬间，刀尖，入体，鲜血沿着他鸦青色长袍上慢慢滴下，狠狠割裂这梦幻画面的残忍现实……

她睁大双眼，看着他的瞳孔，抑住心口尖锐的痛以及喉间些许腥甜，忽略了所有痛楚，刻意麻木自己感受，朝他微微一笑：“夜……”

夜琅邪剑尖再递进少许，一如初见时剑眉入鬓，凤眼微挑，眼眸幽暗深邃灼灼逼人，唇畔笑意浅浅，流转着绝代光华，依稀恍惚还有些微暖意：“绮罗，我在。”

两人深深对视，恍未察觉世间已过千载。

“夜琅邪！我杀了你！”绿春冬灵痛呼出声，拼命挥剑与伍沉欢和侍卫们缠斗成了一团，几近以命相拼的冲过来，毫无章法只攻不守，一心只想从他剑下抢出慢慢浸出鲜血的楚绮罗。

侍卫们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也不愿伤了她们，所以只守不攻，只挡住她们去向，却并没有出重手伤她们。

站在城墙上的皇后微微蹙眉，有些不明白夜琅邪究竟是什么意思。他难道看不出来这皇帝是假的？不，他绝对看得出来，这么明显的破绽，但是他明明可以不杀楚绮罗的……

想起楚绮罗那张倔强的脸，酷似白慕容的脸，她微微垂眸，不忍再看。她们母女，死得都如此惨烈……

看着那个蓝衣女子软倒在墨衫男子怀里，中间是触目惊心的鲜血汩汩淌下，众人都自觉地侧过脸不忍再看。

就在所有人都垂下眉眼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抹暗色光影如箭般从她面前掠过，径直射向顶端的皇上，剑尖微挑，不差丝毫地险险挑破他的脸，力道准而压锋稳，划中的瞬间，皇上的脸竟然没有流血，而是被轻轻巧巧地划破了一层皮。

“皇上”正极为认真地低头认真看着下面那一幕，等察觉杀气袭来时，已经来不及闪避了，剑身似乎抹了一层透明的液体，刹那浸透了那层皮。

他威严的容颜竟然被这液体融解了，一点一点地裂成了碎片，在风中飘落下来，煞是好看，面具脱落，露出一张略显老态的平凡面容，察觉到四周射来不敢置信的目光，他伸手抚上脸颊，脸色大变，立即抽剑防御。

……

皇后还没反应过来，城中已有人嘶声呐喊：“宸王爷！皇上是假的！这个是假冒的皇上！”右边立即有人呼应：“快啊！开城门迎王爷入城！诛假皇上九族！”

呼声震天，所有士兵都举起手中兵器，看驾势，竟是要反了他们么！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皇后急切地转过身，但动作太大，裙摆太重，拖得她差点摔倒，很是狼狈。

听到剑声噌噌，她抬起头，果然，孟家长老化成的皇上已经和刺客交上了手，但龙袍太重太长，抑制了他的发挥，所以虽然那士兵武功不及他，与他对上却也已经游刃有余，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将他拿下了。

城下刀剑声立止，绿春笑嘻嘻地跳上前，晃到楚绮罗面前一脸邀功的神情：“看！我厉害吧！”

楚绮罗在夜琅邪怀里站直身体，神情漠然地挥开他的手，轻巧挽上绿春臂间：“你研制的药水果然有用，有进步。”

胸前不过是夜琅邪以障眼法弄出的“血”罢了，她毫发无伤，在血液流下而她毫发无伤的瞬间她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尽量放松身体配合他演了这出戏，他的谋略，她可以理解，但不能原谅！他竟然又一次算计她！

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夜琅邪不动声色地压制着自己的怒意，尽量安抚自己：她生气是应该的，毕竟他避开她向绿春要了易容药水，又在众目睽睽下算计了她一次，她生气是应该的……

他整整情绪，震臂一挥：“大胆贼人竟敢假冒父皇陷害忠良，给本王上！无论生死，捉住重赏！”

这一声以内力远远送开，哪怕是滨城外面也能听到，早早候在滨城东方城墙下的数万人马群情激昂挥军攻城。

腹背受敌，城中还失了火，皇后看着乱成一团粥的将士们微微笑了，果然，夜琅邪就是夜琅邪，他不可能这么轻易上当受骗，孟家……她冷笑一声，想算计他？道行还浅了些罢。

孟家长老易容成皇上，此行极为冒险，也是想了万全之策才来的，见势不妙立即掏出信号弹将其挥上天，烟花四散，在空中久久不褪色，却无一人支援。

他茫然四顾，滨城前方的林子里，突然冒出数个黑衣人，为首的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青衣和虹衣两兄妹，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锐利眼神箭一般射向皇后，哑声道：“你……”

“你终于明白了。”皇后灿然一笑，心情很好地抽出身边侍卫腰间长剑，一步一步逼近：“你们都以为我是软脚虾对么？想让我来送死，想将我的后位废掉培植你女儿……”趁他分神与侍卫打斗，她一剑狠狠挑断他脚筋，咬牙切齿：“本宫不是这么好算计的！”

鲜血四溅，长老痛呼嘶声，狼狈倒地的瞬间还想殊死一战，却不料他快，皇后比他更快，令侍卫压制住他，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剑一剑挑断他手筋脚筋，听着他尖厉的叫声，她仰天长笑。

鲜血染上她凤纹裙摆，她面容阴狠而决绝：“在你们把镇族之宝递予本宫的时候，在左长老胆敢欺骗我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有此下场！”

“你不是说左长老是……”话音未落，看到皇后脸上蓦然绽开的笑容，他什么都明白了，剧烈地喘息起来：“……你……你这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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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纵虎归山？【二更】

“哈，叛徒？”

皇后指尖轻抚上自己渐衰容颜，神情哀戚化为狠厉：“不是我背叛了孟家，是你们抛弃了我！那匕首是赝品！”两人各自有所顾忌，对话都压得极低，所以只有他们才听得到各自语气里的愤恨和怨怼，这恨意深深，竟似是将血海深仇都融在了声音里，一字一句，如刀锋入骨。

或者，比刀尖寒气更甚。

右长老已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恨恨瞪着皇后，恨不能食其骨啃其肉，皇后也回瞪着他，无数怨恨都不能大声吼出来，憋在她心里闹得慌！

夜琅邪一步步踏上城墙，所有人都自觉给他让路，楚绮罗跟在他身后慢慢走到皇后身边，看着他弯下腰，温雅轻柔地扶起浑身溅了血有些狼狈的皇后，柔声道：“母后，儿臣护驾来迟，您没大碍吧？”

“琅儿。”皇后轻缓了口气，神情疲惫，身体微微颤抖，像受了惊的娇弱贵族而不像刚刚才拎着剑断了人家四肢的狠毒女人：“本宫无恙，只是这等贼人心思阴狠，竟设下这等毒辣的局陷你于不忠不义的境地……唉，本宫竟未察觉，甚是……”说完还假假地抹了抹眼泪。

她演技精湛，夜琅邪也毫不逊色，一脸疼惜愤怒：“母后凤体无恙儿臣便安心了，母后放宽心，贼人交与儿臣处置便好，儿臣定会严加拷问，必将贼人一窝揪出以慰母后！”

“好。琅儿，这是你父皇赐的虎符，信物既已送到，本宫便先行回宫了。”刚才狠辣的皇后瞬间虚弱了，软软由张公公搀着下城墙，众人跪伏相送，她这出戏，便算完美落幕了。

楚绮罗看着她的马车遥遥离开滨城，微微皱眉：“皇后怎么去而复返？”她不是回宫了么，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前面？而且之前以虎符为名要杀夜琅邪，现在却将虎符扔得这么快……想摆脱嫌疑也不是这样的好吧……

“陪她出京的有两个长老。”夜琅邪挑唇一笑：“一个长老死了，另一个长老也交不了差，当然想将功折罪，所以才会铤而走险没有多加思考便听了母后的谗言，冲进局中来送死。是么，孟家……右长老？”

已经被挑断筋脉的右长老瘫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很显然，就算他们想逼问，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楚绮罗眯起眼睛轻轻地笑：“右长老是么……哎呀，您老筋脉都断了呢，很疼吧？”

见他闭目养神不理她，她故作惊讶地凑上前，轻轻一戳，痛得右长老忍不住闷声一哼，她笑吟吟地凑近：“右长老，我可以帮您接好哦！而且一旦我出手，不出半年，您完全可以恢复从前风采！”

能把一个半死人救活虽然费劲了些，但她确实做得到，右长老当然查过她的底细，对她的能力了如指掌，任何人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会忍不住抱以期待，他也不例外，蓦然睁开眼睛看着她。

笑容温软，楚绮罗晃晃手指：“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哼！”右长老扭开脸，不动声色地准备咬破口中毒囊。

却不料眼前的魔女轻轻一笑，已然洞察了他的企图：“右长老不用害怕，只要有一口气在的人我都能救活哦，而且我手段很温柔的，筋脉断了什么的，涂了我炼制的良药，三天能长得差不多，不过后患是时不时会断一下，毕竟是接上的，当然会比普通人的筋脉容易断，这感觉……绝对不会让长老您失望。”

她轻轻抚上袖间，笑意浅淡：“右长老到了这把年纪竟然还看不开……一点不足为道的消息都不愿意吐露，白白搭上您老的性命和孟家百年基业，值么？”

牙齿含着毒囊，却终究是没有咬下去，她说得出，便做得到，断筋之痛要是隔断时间就试上一次，他还真不如现在死了。右长老心中恼恨交加，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开始思量楚绮罗的话，不由也觉得有些道理：如果他就这么死了，皇后反了的消息孟家永远也不会知道……不，他不能死。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你想知道什么？”

微微一笑，楚绮罗挑眉看向夜琅邪，夜琅邪也回以一笑，她不动声色地退下一步，眸中笑意却已经消失殆尽。

夜琅邪暗暗叹息，上前轻声问了几句，得到想要的答案以后，他挥挥手下了城墙，伍沉欢立即会意，弄了辆马车把右长老往车上一塞了事。

“你不帮他治好？”夜廷羽瞪大眼睛。

看着他难得露出的傻样，楚绮罗心情好了一些，抿唇一笑：“就算我肯治，他也不会愿意让我治的，而且以夜琅邪派的车夫的身手来看，右长老只怕……”她抬眸看向远处树林，这马跑得真快，以这个速度，几个时辰便能赶上皇后了吧？夜琅邪如何会纵虎归山。

说完她便跟着下了城墙，夜廷羽眼眸慢慢深沉，皇兄千挑万选选中她，当时以为他是一时起意，现在看来，只怕是早就谋算好的吧？这么说来……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

楚绮罗看着夜琅邪走上高台，身侧拥护者众多，显然是会重掌大权，一时半会下不来，她垂下眉眼，给绿春冬灵递了个眼色，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队伍。

她曾经来过滨城，对滨城布置也较为熟悉，所以她一路往前，绕过所有迎接宸王爷的民众，拐到不远处的暗巷里，才从袖中掏出短哨轻轻吹了几声。

所有人都以为她的哨子是以声音传递信息的，可是没人知道，这哨子最大的特点，其实在和哨声相连的虫子身上。

回音蛊。只要吹响哨子，无论多大声音，哪怕只是吹动并没有发出声音，它也会剧烈扭动，并一直朝哨子所在方向蠕动，而她的哨子，有两只回音蛊，一只在青衣身上，一只在虹衣身上。

所以刚把哨子收起来，头顶一阵凉风拂过，青衣虹衣没有声息地落到地面。

“绮罗，你怎么样？”虹衣紧张兮兮地扯过她上面查看，青衣虽然没有表现出来，眼里的深切关怀却是一眼便看得出来的。

心中一暖，楚绮罗安抚地拉住虹衣：“虹衣，我没事。”她一整神色：“这一路多谢你们照拂，现在夜琅邪既已加归军营，当然不可能再遇到危险，你们也不用再暗中为我扫清障碍了，山庄事情繁多，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忙你们的事吧！”

青衣和虹衣对视一眼，各自眉头紧皱摇了摇头：“障碍不全是我们扫的。”

嗯？楚绮罗奇怪了：“这一路艰难险阻，难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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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斩【三更】

“很奇怪吧？我们也一直在惊讶呢，一路赶来，我们看着皇后身边的一个侍卫一路派人布下机关，本来是想帮你们弄掉的，但是却有一伙黑衣人比我们手脚更快，总是赶在我们前面把机关破坏得七七八八。”虹衣飞快地说完，抬眼看向青衣。

“破坏后的机关以奇怪的方式存在着，我也没有把握能完全拆除，所以卜虎林外的机关只能拆成那个样子，好在你没事。”沉吟片刻，青衣皱着眉微微点头：“只能说存在着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做和我们相同的事情。”

事实上，他们真正做的，只有滨城外皇后他们布下的杀着和接应的人。

不知名的力量……

难怪卜虎林外那个机关并不十分严密，所以让她有机可趁，没受到什么阻碍便将其破坏得干干净净……楚绮罗也有些犯嘀咕，毕竟这可不是小事，要做到把机关破坏得具有杀伤力却让别人无法插手，这种精密的计算能力不是每个人都能具备的，哪怕是她也得费上些时间。

但是听虹衣他们这么说，那伙黑衣人在皇后之后，在他们之前，中间的时间应该是极短的，这伙人既要精于机关术，还要武功高绝……而且是帮她或者说帮夜琅邪，她不觉得自己有这能力能让这样一群人为她出手还不留名，那么，就只有夜琅邪了？

也许，她真该挑个机会，好好查查夜琅邪的底细，他这个，太高深莫测。

除却侍卫和暗探，他究竟还隐藏了多少实力？

“可能是夜琅邪安排的人手。”她微微颚首，浅淡一笑，笑容轻松愉快：“想也知道啦，他那命可金贵得很，不可能一点布置都没有的，所以！”

她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大大咧咧地拍拍虹衣的肩：“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啦，他要我做他的谋士，肯定会保全我，在他坐稳这江山前，我想他应该不会希望我有事，你们尽管放心好了，赶紧回山庄吧！”

青衣探究地凝视着她，没发现破绽，只得无奈地点点头：“你身边也有绿春和冬灵两个，我们倒也还算放心，不过你千万不要单独行事，以免中了贼人的道。”

“明白！”楚绮罗笑容灿烂，如晨光下滚动的露珠般清澈明朗。

“还有还有！看今天夜琅邪刺向你的时候竟一点都没有迟疑，吓得我以为他真要杀你呢！我觉得他心机太深了，你一定要离他远一点！”虹衣举起拳头在她面前扬了扬：“不然我揍你！”

对这偶尔有些脱线的妹妹实在没辙，青衣抚额。

楚绮罗冷汗：“好。”想了想，还是添上一句：“对了，帮我查一下楚依依……那圣旨虽然是假的，但空穴不来风，我有点担心……”

“恩，到时无论什么情况我都飞鸽给你。”见她神情有些疲惫，青衣也知道她一直精神紧绷，应该是很累了，便拉开还欲滔滔不绝的虹衣，朝楚绮罗点点头，深深凝望她一眼，才转过头：“……保重。”

本已道过别，却还是太不放心，便一路跟到这里，但一路过来看着她处事冷静、在夜琅邪身边得心应手如鱼得水般的模样心里也是极为安慰的，她如此聪慧，日后会行程更为顺畅，他们不用太过担忧。

微微一笑，楚绮罗发自肺腑地朝他们深深鞠躬：“多谢。”

两人踏风而起，转瞬便消失了踪迹，这一次他们离别，来日不知何时才能再会，各自心中都有些伤感。

楚绮罗站在巷尾平息着情绪，忽然察觉到什么，沉声喝道：“谁！”

巷口旁慢慢踱出一双靴子，竟是夜廷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楚谋士，王爷有请。”

他一直不喜欢她带一众帮手在身边，因为极为担心她会对夜琅邪不利，但这一次竟又巧合地看到她与青衣虹衣私下会面，两人刚缓和一点的关系只怕又瞬间冷了，楚绮罗心里暗叹，不动声色地道：“好，这便去了。”

一路沉默地走过喧嚣人群，楚绮罗抬眼便看到站在最顶端意气风发的夜琅邪，若不是地面那一道道喷溅的血迹以及蜿蜒着淌下高台的痕迹太过触目惊心，倒真有点飘飘欲仙的味道。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是处决了什么人么？

她尽量不惊动任何人地混进人群慢慢走向绿春她们，一边暗暗打量着夜琅邪，他却完全没有看向她，他身侧一男子身着厚重甲胃大声宣读着最新的兵文：“叶苏文，提为副将……”

这名字倒真是耳生得很，见夜琅邪并没有叫她上前的意思，楚绮罗压低声音问绿春：“幕子衿有没有上台？”要是她错过了宣布她的任命消息那就真是太糟糕了。

“还没有。”绿春一边盯紧台上，一边侧过头飞快地道：“本来已经念到幕子……结果夜琅邪突然轻声咳了一下，举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还破天荒地赞扬了那个叶苏文，然后突然就没有说幕子衿了，直接开始斩人。”

“叶苏文，就是这个？”

说话间一个男孩子正蹦蹦跳跳穿着厚实盔甲蹦上台，满脸通红地接过玉符，眸眼亮晶晶地看着夜琅邪，眼里满满的崇拜。

这个人，竟是那时候在角落里发出那一声吼的男子，楚绮罗忽然想起伍沉欢所说的五儿……莫非就是他？眯起眼细细看去，果然还是有些形似的，脸也一样红通通，容貌估计是易过容不大相似了……这人不若表面这般单纯呐。

果然，绿春点点头：“恩。就是他，伍沉欢得意着呢，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伍沉欢是什么样子她想得出来……楚绮罗若有所思：“斩了哪些人？”

“很多，包括夜琅邪手下一个将军，好像叫严什么来着……还有几个趁乱闹事的人，你知道吗，我最佩服的不是宸王爷，而是那个严将军，他是自己站出去的，说自己有负王爷厚望，自请斩立决。”冬灵回过头：“不过绿春这一次好了很多，没有呕了，但还是过于紧张了。”

姓严，而且又在夜琅邪手下任将军……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兵部尚书之子严宽吧！后台很硬呐，夜琅邪竟然就这么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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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进军营【四更】

楚绮罗微微皱眉，是了，琅军虎符夜琅邪不可能带在身上，定是交给了自己信任的属下，所以后来皇后会半途拦截逼他交出虎符，这当然不可能像皇后说的一样是皇上交给她的，不然她那个凰鸣阵就没必要了。

可是在滨城，虎符却出现在皇后手里！也就是说，虎符，从始至终都在滨城，只是在皇后抵达后才落到了她手里，所以她借虎符来说词，走得干净漂亮，这样倒是说得通的，不过，夜琅邪真那么信任严宽的话，怎么这么狠辣？

当着数众百姓的面直接斩杀了叛徒，姑且不论这手段，只说这丝毫不顾及后果，只凭自己的消息便下了手的果断就将很多优柔寡断的人甩了一长街。

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这她能理解。只是夜琅邪这也太不拘小节了吧，跟随多年的属下说砍说砍了，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楚绮罗正纠结于冬灵话的前一半，认真理清思绪，绿春却显然是直接将前半句忽略了，直接注意后半句去了，涨红脸辩驳道：“才没有紧张！我只是，只是太久没杀过人……”

扑哧一笑，楚绮罗有点没绷住，尽量压制着笑意才没当场笑出声来，她肩膀剧烈抖动着，一手扶住绿春的肩：“哎呀，没看出来啊，咱绿春竟然也是杀过人的呐。”

瞧她那样，只怕连鸡都没杀过吧，还杀人？

脸红得滴血，绿春哼哼道：“真杀过！”

冬灵也笑嘻嘻的压低声音凑过来：“死了没？”

绿春的脸白了，半晌，才鼓足勇气说：“没……”事实上，不但没死，而且她那一剑还没戳中人家，只斜斜一道划破了他衣裳，那人惨叫一声，吓晕了，她自己也吓得拔腿就跑，过后才想起好像没流血……折回去看时那人正站在原地破口大骂……

但这么糗的事她才不会说出来！

她恨恨地扭开脸：“不和你们说，看吧，马上就要宣读绮罗任职了。”

果然，这厢将军士兵的嘉奖和任命已经完成，夜琅邪眼睛一扫，看到她出现在下面，眼神微微一偏，示意她和幕子衿站到一起。

楚绮罗会意地在人群中挪动着，艰难地走到台阶前，然后，就听到夜琅邪开口了，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矜傲，并没用多大的声音，却清清楚楚让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晰：“此次进京，本将军寻获两名良才。”

说完便微一抬手，幕子衿和楚绮罗会意走到台前，各自站得笔直，夜琅邪缓缓地道：“外敌入侵，月殇已连失三座城池！他们二位自愿加入琅军，为国家出谋划策！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幕卿，幕子衿！这位是女中豪杰，楚绮罗！从今日起，他们将填补琅军谋士不足的缺陷，将琅军带往另一个高峰！将士们，他们将与我们一起保家卫国，护疆安邦！”

并没有过多修饰，只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被夜琅邪这样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将所有人的情绪都提高起来，热血沸腾！

伍沉欢上前一步，大吼道：“为了月殇，为了家人，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让外寇进我们月殇家门！”

寒风凛冽中，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吼声：“幕谋士！楚谋士！保家卫国，护疆安邦！”

所有人都被琅军的民族自豪感所震慑，连城中百姓都忍不住跟着连连吼着：“保家卫国，护疆安邦！”

旌旗烈烈，风声阵阵，众人的吼声乘着风向飘出很远，在上空遥遥回荡着，久久未散，楚绮罗看着城中数万民众个个热泪盈眶的模样，心中同样满漾爱国情怀，对他之前所作所为的种种不满，忽然间便释然了：夜琅邪是骗了她，但那又如何？

他是为民族大义，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换得最大的成功！事实上，他也做到了，以没伤一兵一卒的代价便拿下一座城池，想来是担心正面冲突容易引发孟家大怒，从而祸及滨城百姓，所以只能演出戏吸引住贼人注意力，好让属下突破防线一举得手！

她却还在纠结于个人情感，实在是不应该。

想通这一点，她扬眉，抬起手，与幕子衿一起齐声道：“保家卫国，护疆安邦！”

从此，她便真正投入宸王爷名下，与他并肩，披荆斩棘，护卫这大好河山！

安置完他们，伍沉欢便出面宣布了那伙山贼的去向，夜琅邪再次说了几句话，便宣布各自回营就好。

士兵们整齐迅速地离开了，百姓们却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台上撤了个干干净净，才慢慢散开，各自交口称赞宸王爷，暗暗庆幸生在月殇。

有宸王爷在，月殇定不会陷入战乱吧？

由于整个军营中只有她们三名女子，所以夜琅邪给了一个特权，让她们三个拥有一个独立的帐蓬，所有士兵对她们也是客气有礼，没有丝毫不敬。

当然，相比于幕子衿的受欢迎程度，楚绮罗这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了，瞧瞧，对面那军帐中挤满了人，问话声比回答声还大，围了个水泄不通，足见幕卿这名有多响亮。

一边扯着褥子上露出的线头，一边皱着眉白对面军帐，冬灵颇为不服气：“小姐，凭什么呀，这一路可都是你尽心尽力呐，他幕子衿做什么了？神气什么啊！”

看着简易桌面厚实一层油垢，绿春捏着鼻子跳开老远：“就是就是，这破东西是臭男人用过的！脏死了！”

唉！楚绮罗活动活动手腕，开始挽高袖子：“出门在外，你还想要什么样的？别人可不会把我当千金大小姐看待！更何况这是军营，有这样就很不错了，来，搭把手，咱们把这里面东西清洗一遍，以后咱就用这一套了。”

狠狠戳着露出来的棉布，冬灵眉心大皱：“不成，我要进城去买些棉絮，这被子小姐你怎么能盖！”

“不许去。”楚绮罗拧干手中抹布，指着桌面油腻认真地道：“你知道为什么夜琅邪没有给我特殊照顾，而是把普通士兵用过的帐蓬给我们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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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战况迫在眉睫【五更】

见两人对视一眼，认真摇头，她叹息道：“这是告诫我们，从此军需用度一切与士兵无异！如果我们还把自己当大小姐，你让士兵怎么看待我们？他们会对这样的行径嗤之以鼻！不用说崇敬我，他们从此都会彻底看不起我们，连起码的尊重都不再有！”

越说越起劲，她索性放下抹布，先给她们交点底，免得真有战事她们手足无措：“你们想想，如果打起仗来，顾此失彼的情况下，你们是先保命呢，还是先拿自己的用品？而有三个大小姐在军营中，真到了主动出击或者急速撤退的情况，士兵们是弃掉伤员还是会扔掉我们这三个包袱？”

事实上，她很感激夜琅邪，感激他没有给她特殊关照，因为只有在同一起点线上，才能赢得士兵们的尊重，敬意什么的都是靠实力来说话的，不是么！

“明白了……”绿春和冬灵被她说了一通，各自也都是聪明人，仔细想想就知道她没说错了，如今不比从前，再没有丫鬟侍侯，要是真上了前线，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哪里还能顾及什么用品？更何况今天离滨城近可以买，但哪天要是临近塞外呢？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她们要去哪里买干净的东西？或者没有干净东西就不睡了不活了？

想通这一点，两人都汗颜了，楚绮罗正经八百的大小姐尚且明白这个道理，她们两个竟然还看不开。绿春挽起衣袖：“我来擦！早就看这桌子不顺眼了！”

“我来缝！这破被子还破了线，要怎么盖啊！”冬灵开始翻针线盒。

欣慰地看着她们明事理地开始动手，楚绮罗也露出了笑容，埋头着手清洗帐蓬上厚厚的油污。

帐蓬外，夜廷羽和伍沉欢对视一眼，低头沉默不语。

夜琅邪听着里头哗哗水声淡淡一笑：“叫我来看什么？”

伍沉欢不敢抬头，他没脸回答了。

本来是想故意给她们个下马威，好好挫挫楚绮罗的锐气，所以故意清出一个最脏最烂的帐蓬给她们，夜廷羽更是专门跑去把夜琅邪叫过来，只等着楚绮罗她们大发牢骚的时候冲出去好好斥责一番，最好是把她们三个赶出军营，结果……

他忽然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见他们两个都不吭声，夜琅邪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敛了笑，慢慢踱了回去，夜伍二人不敢落下，赶紧跟上。

“爷，属下知错。”一进帐，伍沉欢就跪下了，态度诚恳。

咬咬牙，夜廷羽看了看夜琅邪平静无波的脸，无端觉得心里发怵，垂头站在一边不敢吭声。

夜琅邪理都没理他们，走到案前开始翻阅文书，一卷一卷细细查阅。

过了半柱香，夜廷羽实在有些难熬，忍不住轻轻挪动了一下，想换个姿势，谁知道还没抬脚呢，只站立的姿势歪了一点，夜琅邪手边的书就甩过来了，书背正好砸在腿上，痛得他脸色发白，这一来他也知道夜琅邪其实是知道他们的情况的，再不敢乱动。

相比于他，伍沉欢就实诚许多，直跪得双膝发麻都一声不吭。

过了一个时辰，夜琅邪才放下书卷甩甩手伸个懒腰，托着腮漫不经心地道：“哪里错了？”

跪得整个人都麻木了的伍沉欢听了这话顿时活了过来，浑身一激灵，朗声回答早就想好的话：“属下不该公报私仇，还心存侥幸拖爷前去，故意陷害楚谋士，属下知错。”

他是真知错了，之前他因为楚府大火一直对楚绮罗心存偏见，认为是她故意摆架子让夜琅邪受的伤，现在看来，可能真是他看错了，楚绮罗并没摆任何小姐架子，她比他以前见识过的任何女子都要来得真实。

“她们大略忙完了，你出去吧。”

伍沉欢慢慢爬起来，走出去了，立即吩咐下属给楚绮罗她们送去新用品，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再送些热水进去，她们可能会要沐浴。”一旦开战就是纷争不休，也苦了她们了。

“是！”

帐蓬里，夜廷羽冷汗涔涔，有些扛不住夜琅邪太过锐利的视线，忍不住退了一步，后知后觉想起不能动，有些胆颤心惊地看向案几。

深邃眸子盯着他，直到夜廷羽露了怯，夜琅邪才收回视线：“廷羽，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什么意思？夜廷羽心里有些慌，紧张地走近他：“哥，我没有！”

“其实说来也是我失职，你十八岁了，比楚绮罗还大，她已经独当一面，你却还没有实权。”夜琅邪神色平静，不像发怒的样子。

但是实权二字却像一把重锤一般敲在了夜廷羽心上，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艰涩地道：“哥，我并没有……”

“你是王爷，但晋字并无锐气，寓意你我心里都清楚，父皇并不希冀你有多大功勋，只要你安定安稳，我必能护你半生荣华。”夜琅邪话锋一转：“但是平安并不代表着碌碌无为，你已成年，当然也可以像我一般领军出征，取得荣耀。”

晋王封号，是夜廷羽心中永远的痛。

晋者，小篆从日。指追着太阳一直前进。本义为上进，但母后当初一意坚持让父皇封他为晋王爷，便是向所有人表明他一生只能追随哥哥们的脚步，永无出头之日。

依然记得，当时他艳羡三哥荣耀，也想像他一样受万人崇敬，遂请命出征，但是结果呢？母后父皇不希望皇家再出一个夜琅邪，怕江山不稳他明白，但他根本没有争强好胜的念头，他真的只是想出人头地，摆脱游手好闲的名头！

一腔热血被这封号无情尽数泼熄，得知封号时他狠狠一拳击碎了案几，但他也知道他并没有能力反抗这一切，因为他势微！所以他沉默地承受了这一切，从此如父皇所愿，追随着三哥的脚步，亦步亦趋，再也没有提过成将愿想。

却没想到这隐藏数年的往事，被夜琅邪轻巧一句话便挑了起来。被戳到了痛处，他猛然抬起头，不若素日谦谦君子模样，叛逆的眉稍轻挑，眼里燃烧着熊熊恨意，咬牙道：“我不出征！我不需要同情！”

“没人同情你，你也无需怀疑我的动机。”

夜琅邪依然托着腮，显然这番话是经过反复思量的，此刻一字一句慢慢道来，轻易地便打动了夜廷羽那颗不安份的心：“自京城出来，你也看到有多少杀机，欲除我而后快的人天下不知有多少，我不期望你建功立业，只希望你能撑起一片天空，他日若我离世，奕儿有你照拂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不会的，哥！”夜廷羽急急地想反驳，但夜琅邪却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轻轻指着案上文书，一封烫着火印的加急信件摆在最上面，垂眸看着它，夜琅邪神色平静：“夏国率兵出征月殇，吴将军节节败退，日前夏国已经夺得第三座城池，现在驻扎在莞城，现在消息已经传往京城，不出明日，父皇就会下旨了。”

原来一直以为尚且安稳的现世平静，竟不过镜花水月，战况已经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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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温情不复

夏国虎视眈眈，只是迫于夜琅邪才不敢妄动，毕竟现在月殇骁勇善战的将军只有一个琅军，如果夜琅邪出了事……夜廷羽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见他这样，夜琅邪浅淡笑了：“好了，你下去吧，准备准备，明日我封你为大将军时不要怯场。”见夜廷羽神色犹疑，他挥挥手：“有幕卿在你身后，再派几万精兵给你，不会有事的。”

他竟然把费尽千辛万苦的幕卿指入他帐下！话说到这份上，夜廷羽也不敢再推却了，抬起头哑声道：“是，将军。”

将军。两人心俱是一震，夜廷羽眼里有着迷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这般从善如流，好像，早就期待着这一切一般，他赶紧开口想掩饰一下，夜琅邪却先他一步反应过来，摆着手笑道：“好好努力，廷将军。”

看夜廷羽沉默地掀开帐幕而去，夜琅邪神情一分分黯下来。终究，还是躲不过，万人之上的位置，不止一人觊觎……

天慢慢暗了，他却一点都不想动，人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他，如廷羽，廷羽现在领了军便这般欣喜，对他充满感激，若他日命葬黄沙，可会怨恨他这当哥的没能护他一生平安……

帘幕突然被掀起，带起一室光亮，依稀可以辨识是楚绮罗。

外面篝火四起，楚绮罗蓦然掀开帘幕，有些怀疑自己走错了，屋里一片漆黑，夜琅邪他真在里面么？

她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这昏暗，才轻咳一声：“将军？”

没有回声，她有些无奈，伍沉欢又骗她，罢了，答应他的总该做到，她走进去，将手中食盒轻轻搁在餐桌上，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了吹。

桌上油灯一点即着，豆大灯火摇曳，照出她清秀脸庞和微湿发角，看得夜琅邪心口一窒，呼吸有些错乱。

只是这一点轻微动静，楚绮罗也浑身紧绷起来，迅速折过身朝他这边低声喝道：“谁在那里！出来！”忽然想到什么，犹疑地道：“将军？”

知道藏不住了，他本也不是故意吓她，只是心情不好不想开口，见她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神情，有些想笑，心情都变好了一些：“将军不在。”

原来真是他。楚绮罗放松下来，嗔笑：“那你是谁啊。”

她的笑容他见过很多，但每次不是她故意装出来的笑容就是她似笑非笑的模样，与其说是在笑，还不如说她是在以笑震慑别人。但是这一次她的笑容无比真实，似嗔还娇，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连他都忍不住心神一震。

夜琅邪愣住的瞬间，楚绮罗自己也发觉了她的声音多么……娇柔，脸有些烫，她垂下头，正想开口，夜琅邪却起身了，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我是……你的琅邪……”

慢慢走到她身边，伏下身，楚绮罗怕他吻她，赶紧侧过脸，指向桌上食盒：“将军，请用膳。”

恩？用膳？她专门给他送饭菜的？夜琅邪来了兴致，也就趁势在她颊侧轻轻一吻，真香！见她立刻侧过身，他哈哈一笑，撩起衣角坐下：“什么菜式？”

擦了擦脸颊，楚绮罗重新调整好心情，严肃地打开食盒：“启禀将军，这是属下精心准备的京城五道小菜，请王爷品尝。”将所有菜一一拿出来摆好，她将筷著递给他：“剩下的二十五道伍副将已经赏给将士们。”

原来她压根不是因为知道他没用午膳心疼他才送饭来的？原来只是为了那个他压根没放心上的协议？夜琅邪心一沉，却不信她会这般无情，低哑着声音道：“你，不止为了协议吧？”

皱了皱眉，楚绮罗有些莫名其妙，她来军营就是因为和他白纸黑字签下的协议啊，如果不是那纸协议，她哪里用得着跑进军营与众将士同吃同睡？她失笑：“如果属下没记错，这是之前已经协商好的吧？”

属下！将军！她竟然这么风轻云淡一点不像他担心她生气担心得快疯了，她根本就只是把他视为将军王爷！她心里根本没有他！

心里火大，夜琅邪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今日就要功亏一溃了，怕自己做出什么日后会后悔的事情，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莫名其妙，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言笑宴宴，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看着他这态度，楚绮罗越想越替自己不值。她可是辛辛苦苦半个时辰！听说他没用午膳，和夜廷羽伍沉欢一进帐蓬就没出来，想他两顿没吃，好心做了饭菜送进来，想着自己之前误会了他，借这顿饭缓和一下，结果呢？真是好心没好报！

她也有些来火了，脸也拉了下来：“属下告退！”

又是属下！夜琅邪彻底火了，看着她毫不留恋地掀帘离去，速度之快好像他这里是狼窟虎窝一般，他忍不住狠狠一掌拍在桌沿，桌角迅速裂为碎片，摔落在地，摔成一地灰屑，拍下去的地方切口整齐如刀裁。

但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看着桌上袅袅冒着热气的饭食，他又有些后悔。她做这么多菜，又要买菜又要洗菜炒菜肯定是很难的吧？她本就是大小姐，陪他一路从京城来到滨城，只怕本来就很累了，做了饭菜送来他却还这么不知好歹……

他忽然想起今天他刀锋直射而去的瞬间，她眼里的点点星光，心里突然一软。

是他说不会爱上她在前，她现在与他保持距离他能怨她么？他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的表现是什么意思？自己素日的冷静自持都跑哪儿去了？他垂下头，懊恼得几乎想捶自己一顿，空有聪明的脑袋却想不出要如何解决这件事，就这么傻坐在那里盯着桌面热菜发呆。

其实在负气出来以后，楚绮罗也有些后悔了，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行事本就高深莫测，他在想什么她怎么知道！每次她以为他是恶意的，结果到头来都发现他粗鲁行事下的细腻心思……这一次她也有错吧？也许她语气放好一些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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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被抓现场？

但她骨子里那一分傲气又不容许她就这么跑回去，所以虽然有些懊恼她也只是咬咬唇，回了自己帐蓬倒下便睡，弄得绿春冬灵两个人奇怪地看着她。

最后还是冬灵忍不住，伸手戳戳楚绮罗的背：“小姐，你累一天了，吃点饭吧？”

站在帐蓬外正欲举手掀帘的夜琅邪手指一顿，更觉自己太过分，她饭都没吃好心好意把饭菜给他送过去，不过耍耍女孩子脾气和他撒撒娇，他这么上岗上线做什么？

“我不吃了，你们吃吧，我累了，想睡一会。”扯过新发下来的棉被，楚绮罗现在只想睡觉，睡着了就不用烦了！

门帘一响，夜琅邪抬手止住绿春冬灵的动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绿春冬灵对视一眼，知道他们两个闹别扭了，从善如流地并肩出去了。

夜琅邪站在榻上伏下身，戳戳她气鼓鼓的脸。

“我说了我不吃！”闭着眼睛的楚绮罗有些烦燥，手下意识地一挥。

她没闭眼睛，她是瞄准了打的吧？这一掌虽然不重，但是打在某个脆弱部位，就真的有点要命了，饶是夜琅邪也没忍住，闷哼一声。

这不是绿春冬灵！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楚绮罗浑身一冷，立刻翻身坐了起来，但是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即便面容扭曲也依然俊美的宸王爷的手……捂着的位置有些不雅啊，莫非他某个部件不好使了？她完全没有身为肇事者的自觉，偏头上下打量他两眼，笑了：“将军不举？”

哪怕现在再痛，也抵不过这一句来得凶猛！夜琅邪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磨牙：“你，你说什么？”

见他这副模样，估计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楚绮罗掩唇一笑：“原来将军生这么大气是这个原因啊，来，将军请坐，属下替你把把脉，只要将军按时服药，一定可以恢复从前的生猛！”

额角冷汗滴落，夜琅邪缓了缓气，感觉痛楚没那么强烈了，但是，看着楚绮罗娇艳的笑颜，他忽然感觉那里有些胀痛……他眼睛一眨，觉得她简直是自己送上门来任他欺负的，忍不住邪邪一笑：“不麻烦了，我觉得有别的方法也可以治好。”

咦？怎么气场一下子就变了？虽然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但楚绮罗直觉觉得有危险，忍不住防备地往外挪了一下：“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

“你可是医毒双绝的高手，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医治别人？”夜琅邪挑挑眉稍，慢慢逼近她：“云萝，我可只告诉你一个人啊，你要好好学着。”

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楚绮罗摇头：“我真的不想学！”一脚踹向他，他却速度极快地闪开了，脸色一沉，眼看越来越危险，她拔腿就跑。

但她还没跑到桌边，身前突然出现了夜琅邪的身影，她来不及回撤，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夜琅邪轻佻地挑起眉稍：“投怀送抱？”

“不，扭伤了脚。”楚绮罗正色，轻轻拍了拍他：“疼。”

不会这么倒霉吧，这样的话她要怎么长途跋涉？看她神情痛苦，夜琅邪皱眉弯下腰：“我看看……”

见他弯下腰，楚绮罗唇角一歪，迅速出手袭向他穴位！却不料夜琅邪一个侧身，身体竟然完全腾空直接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右手精准地扣住了她手腕。

完了，楚绮罗皱眉呻吟：“好疼。”

夜琅邪冷笑，将她一把拖进怀里：“还想来这一套？”看着她惊吓到通红的小脸，他心神震荡，忍不住低头轻轻一吻，楚绮罗直觉地想闪避，反而激起了他好玩的心思，左追右逐地去啄她的唇瓣。

两人气息萦绕，楚绮罗感觉他的手越收越紧，忍不住轻声道：“别……唔。”

她软软的声线刺激得夜琅邪胸口发烫，他喉结上下滑动，狠狠吻了上去。

感觉他的唇瓣攻击力加强，楚绮罗双手被扣没有还手之力，他的气息盈满胸腔，她感觉整个人都软了，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他的舌尖很滑，轻佻地在她唇上打着转，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一点一点侵占了她的呼吸与心跳。

一切都开始朦胧，四下寂静，她只听得到他重重的喘息声与他越来越强劲的心跳，她半闭着眼，模糊中看着他长长睫毛在眼前刷来刷去，痒痒的。

唇舌交缠，她脚有些软，往下一坠。

夜琅邪猛然反应过来，差点没把持住……听到屋外一片寂静，他忽然想起什么，直接扣住她手腕往外走，刚掀开帘幕，面对面和一帮子带着“邪笑”或者说“猥琐的笑”的士兵大眼瞪小眼了。

绿春瞪大眼睛，吃吃地笑，咬着手帕低下头：“不是说疼？”

站在她身后的冬灵脸红红，扭脸看远方：“好像有投怀送抱……”

呃……这算不算被抓现场？

楚绮罗有些不知所措，抬眼看向夜琅邪，看着她投来的求救眼神，夜琅邪本来也有些尴尬的，但看着她的小模样，他决定将所谓尴尬的情绪扔一边去，正色看着眼前这一群，他面无表情：“本将军与楚谋士在讨论军机重密，你们竟然偷听？军令第三条！”

众人哀嚎，鸟兽散。

见他们离开，夜琅邪绷紧的脸也放松下来，朝暗暗吐舌头的楚绮罗觑了一眼，心情飞扬：“走。”

饭食被他收在食盒里，还温着呢，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饭，各自心里都极为平静，在这一刻，楚绮罗突然觉得很温馨。

她想起那个军令第三条，笑道：“军令第三条的惩罚是什么？”

夜琅邪吃饱喝足，扫她一眼，懒洋洋地道：“面壁一个时辰。”

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楚绮罗已经知道那些士兵的德行，要那群乍乍呼呼的人面壁一个时辰……她笑了：“真狠。”

“狠？”夜琅邪眼眸转黯，幽深莫测：“那不算狠。”

声音中有几分低哑，楚绮罗被他看得浑身发麻，又来了……她咬着筷著，迅速组织措词：“我，我忽然想起……”

还没等她想到合适的词，门外有马蹄响起，一匹骏马疾驰而来，迎路猛挥手中银光：“八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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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一代枭雄

远远听到那声音，楚绮罗心神一紧，八百里加急？抬眼看向夜琅邪，他也已经不复吊儿郎当的模样，皱眉轻叩桌面：“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知道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夏国什么时候这么善战了？

帘幕被来人掀起，那士兵冲进来径直跪在夜琅邪面前：“琅将军，八百里加急火印！”

夜琅邪伸手接过，楚绮罗伸手拿过灯盏推到他面前，借着烛火，她只略略扫到落款是玉玺。她面上不动声色，垂眸看向别处，心里却暗暗思量。

他说终于来了，说明他早就知道了，前线告急，京城八百里加急派下圣旨，只怕是威猛大将军扛不住了吧？

如今天下大局已定，月殇国强民富，百姓安泰，离国与月殇是同盟，唇亡齿寒，泠国国弱势微，不足为惧，月殇最大敌手，便是夏国。

夏国是四国之首，兵力雄厚，但由于地势不大好，夏季一长便是旱灾，雨季一长又是涝灾，冬季夏国最为寒冷，山顶积雪终年不化，每个冬天听说都会冻死饿死不少人。所以夏国一直虎视眈眈，对月殇四季适宜的位置很是眼馋，屡屡进犯。

但他们与月殇交手后，只要遇到夜琅邪，必定溃不成军，长此以往，他们只要看到宸王旌旗便远远躲开，倒也平静了一两年，但今年夜琅邪突然被宣召回京，皇上又有所顾忌，不许夜琅邪回营，若不是军情险急，只怕扣下夜琅邪的想法都有过……

楚绮罗眯起眼睛，想起这一路来的艰难，有些好笑：莫非皇上是在帮夏国？

那边夜琅邪却已经看完信，神色平静拾笔迅速写了回信，慎重交与信使，严肃地道：“可知夏军首将是谁？”

“回将军，属下不知！”

伍沉欢带着信使退了出去，夜琅邪坐回桌边，却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情，他想了想，起身掀开帘幕，轻轻一啸。

不一会，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楚绮罗甚至没分辨出来那人是如何进的帐蓬，便感觉自己已经被制住了，她哑穴被封，说不出话，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夜琅邪。

“你不能看，可以听。”夜琅邪朝她点头示意，然后转过头看向角落：“怎么样？”

“莞城失守，慧城告急，太守死撑不开城门，已粮食尽绝撑了一日一夜，不出三日便会城破，夏国出了一名女将军罗漪，这是这些天战场明细。”那人声音轻飘飘的，从四面八方传来，楚绮罗根本分辨不出他的方位。

罗漪？这名……楚绮罗眉头紧皱，不由暗暗奇怪，她的名是楚绮罗，夏国女将军却是她名字反过来……难道是旧识？她正暗自思量，夜琅邪却走到她面前，解开她穴道：“是不是在想那个女将军？”

“是。”楚绮罗环顾四周，四角都被夜琅邪逐一点燃了灯火，但哪里有第三个人在？那人来无影去无踪，倒好像刚才那一切是她幻想的一般……她低头收拾着碗筷，咬咬唇：“琅将军……”

“我不喜欢听你叫我将军，在外人面前也就罢了，现在这里就你我二人，你非得分这么清么？”

早在去找她之前，他就想明白了，他因为楚谨轩而与她一直对峙，可是那已经是前一辈的事情，与她何干？战场刀箭无眼，万一有朝一日他或者她战死沙场，他们却连诉说衷肠的机会也不曾有，他该如何后悔……也许前些日子，是他错了。

楚绮罗有些奇怪于他的态度，却也没有多做思考，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我想知道，一路从京城护送我们来到滨城的黑衣人，是你安排的吗？”

虽然在收拾着桌面残渍，但实际上她眼睛一直留意着夜琅邪，奇怪的是夜琅邪并没有坦然承认那是出自他的手笔，而是神情瞬息凝重起来，目光灼灼盯着她：“不是傲剑山庄动的手？”

手下一滑，楚绮罗左手没拿稳，一只碗掉在桌面，滴溜溜打着转，她喉间干涩，怔怔看着他肯定地道：“不是，虹衣姐说另有其人。”

竟然不是他安排的？也不是青衣虹衣，那会是谁？

两人震惊莫名地对视片刻，又一同笑起来，他们毕竟还是防备了些，一路都缄默不语，各自猜测怀疑，却从不肯开口问一问，累不累？

夜琅邪笑意未止：“不是我，也不是你，那会是谁？”

“会不会……是皇上？”楚绮罗侧头：“毕竟你现在可是月殇的琅将军，他保护你也是应该。”

笑意渐敛，夜琅邪沉下眼眸满目萧瑟：“不，他不会。”父皇年纪越大，对事情的掌控力也越来越弱，偏偏他不肯罢手，每件事情都恨不能查个明明白白，对他虽然算不上坏，但也绝称不上好。父皇心里藏了太多事，连他也不能揣度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父皇绝对不会派那么多高手来保护他，若有朝一日他战死沙场，父皇也许会难过，更多的，恐怕是安心吧？

看着他突然黯然的神情，楚绮罗想起皇上这些天来所作所为，明白夜琅邪所处境遇，暗自恼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明日起程吗？”

“恩。”夜琅邪回过神，平静地倒了杯茶：“慧城告急，必须前去支援。”

看他没了聊天的兴致，楚绮罗见好就收了：“那属下先行告退。”

这一回夜琅邪没再纠正她的称呼，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了帐蓬，绿春冬灵叽叽喳喳问东问西，楚绮罗想起绿春师尊，也许，她会知道些什么？她倒了杯茶递给绿春，沉吟道：“绿春，你有没有听说过，罗漪这个人？”

“罗漪？”捧着茶想了想，绿春用力点头：“听过！是我师姐！”

“你师姐？你师姐你竟然只是听过？”想起她师傅，那可是个难缠的角色啊，又护短脾气又硬，这一路前去，两军交战必有死伤，如果夜琅邪杀了罗漪……想到那后果，楚绮罗一个头两个大：“那你和我说说，她怎么样？”

“我其实没见过她。”绿春吐吐舌头，娇俏一笑：“不过我听师兄说过，罗师姐是个脾气很差的人，又骄傲又自大，目中无人，鼠目寸光，奇丑无比……”

“停！”楚绮罗摆摆手：“你师兄跟你师姐有仇吧？”

“你知道？”

这么长一串下来一个好一点的词都没有，连容貌都抵毁上了，谁听了都知道他们关系差得不行吧？楚绮罗无语地点点头：“本来不知道，听你这样说我才知道的，这些形容词省略吧，说重点，她什么时候下山的，都有哪些能耐？”

捧着茶杯呵了口气，绿春脸红通通的：“师姐已经被罚面壁思过好几年了啊，我上山开始她就一直被罚在绝尘居面壁，所以从来没见过她，师兄说她最大的能耐就是勾男人……”

算了，这样是问不出什么的，楚绮罗想了想，既然绿春师兄和师姐有恩怨，也许她师兄能震住她？她决定换个角度来问：“你师兄呢？”

“他失踪了。”绿春一脸黯然：“罗师姐出关那天，他突然从绝尘居前的悬崖上跳了下去，尸骨无存。”

……也就是说，线索全没了。

“你们收拾一下吧，明天就启程了，一路往北天气会越来越凉，最好衣裳多带些。”楚绮罗摆摆手，决定自己好好想一下对策。

果然，没多久，就有士兵来通知将军有请，楚绮罗跟着一路进了军帐，抬眼一看，琅军将领除了已经砍掉的严将军外全部到齐了。

她扫了眼幕子衿对面的空位有些犹豫，是她的位置么，感觉不大像……

“楚谋士，请入座。”在众人面前，夜琅邪便恢复了他一代枭雄的气势，神色冷峻扫了右副将一眼。

楚绮罗依言入座，幕子衿上位的副将站起来，声音宏亮如铜钟：“我是个粗人，不会场面话，有什么就直接说了！现在夏国推了个叫罗漪的娘们当将军！这几天接二连三拿下了三座城，他们现在驻扎在莞城，下一步就是富庶的慧城！我们应该连夜启程赶往慧城，杀得他们哭爹喊娘！”

【鉴于默默重复章节，以致有亲重复订阅的严峻事态，默默决定今天两更都多加几百字，照两千字收费～么么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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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军令状

众将领除了夜家两兄弟都是靠功勋打上来的阶位，大字不识两个，打仗倒是行家，不过脾气就不敢恭维了，一个比一个声音大，楚绮罗右边这个一说话简直像炸雷在她耳边响，而且一个个都是恨不能直接冲过去踹死罗漪的驾势，听得她暗暗皱眉。

不过她左侧最靠近夜琅邪的将军却一直沉默着，她不禁有些奇怪地扫了一眼，浓眉大眼眼神锐利气质内敛，是久经沙场的良将，不同于别的将军，他眉宇间自有一股沉肃杀气，比其他人明显稳重许多。

等众人吵得差不多了，夜琅邪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坐下。”

奇怪的是，明明他的声音也不大，却偏偏压下了所有喧嚣，说得脸红脖子粗的众将领望了他一眼，乖乖地坐了下来。

楚绮罗身侧一直沉默的将军突然站起来，声音宏亮，却明显比那副将想得深远：“夏国进犯，但离国却也不能小看，琅将军，末将以为，应该增派援手去穆津关，以免顾此失彼！”

右侧副将立刻站起来反驳：“屁话！离国是同盟怎会进犯月殇？穆津关关琅军什么事！你忘了那老匹夫是怎么说将军的了？”

“卫副将，俞将军。”夜琅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信：“坐下。”

卫副将狠狠瞪了俞将军一眼，扭头坐了。

夜琅邪敲敲桌面：“其实俞将军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他打开右手侧的书信：“罗漪此女勇猛果断，颇有其父罗威之风，但有勇无谋，若无她身后一名男子出谋划策，她早在闵州就该被擒获。”

连绿春这个师妹都不知道的事，他竟然查到这么多？楚绮罗安静听着，当他说到男子的时候她的心猛然一跳，忽然想起绿春所说的她从悬崖上跳下去的师兄。

如果要一个人，甘心为人做一切他愿或不愿做的事，除了爱，没有别的更合适的理由。莫非那师兄并没死，只是更名换姓做了罗漪身后的男人？

“楚谋士，楚……”俞将军轻轻推了推她。

“啊？”楚绮罗回过神，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知道自己想得太入神了，可能错过了什么，垂头道：“抱歉，我没听到。”

卫副将将夜琅邪的话重复了一遍：“琅将军问你慧城这一仗该怎么打！”声音很大，满脸鄙夷，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女人嘛，就该回家缝洗绣花，哪像她一样，十六岁了还没成亲，跑来军营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不说，还与琅将军不干不净，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原来是说这个，楚绮罗微微皱眉：“我要先看看地势，才能确定战略。”

“哈！头发长见识短！”原来是个绣花枕头！卫副将哈哈大笑：“行军打仗，哪里可能每个地方你都去过？要是去一个地方打仗，是不是还得等你先坐着轿子去玩几天才能知道这仗怎么打啊？”

众人哈哈大笑，连幕子衿都面带浅浅笑意。

楚绮罗不卑不亢：“慧城我只听说过，却没亲自去过，不过莞城倒是前几年去过一趟，莞城易攻难守，位置在北方偏东，要我来说的话，与其绞尽脑汁保住慧城，倒不如兵行险着，从滨城一路北上，十万人马分成数支，沿着松牧雪山绕到莞城后奇袭，一举将莞城拿下！”

军营里都是些粗人，所以她也就不咬文了，直接把观点阐述出来。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个方法险是险了些，但是却极具可行性……众人思索着，都沉默下来。

“幕谋士，你以为如何？”夜琅邪撑着下巴点点桌面：“奇袭，若你来布局，有几分把握？”

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行了一礼，幕子衿想了想，肯定地道：“七成。”

确实如此，毕竟一路山遥水远，十万琅军奔赴前线疲累是肯定的，但却没有时间休憩，一旦抵达就必须出手，因为他们是奇袭，不是攻打，说七成虽然保守了些但也有他的道理。可是不行，此举决定胜负，成王败寇，一旦输了这一战，十万琅军会尽数打了水漂……

“如果再加上十万琅军精兵呢？”

幕子衿眼睛一亮，抬手一礼：“那就有九成。”

“好。夜廷羽！”

“属下在！”一直充当听客的夜廷羽立即伏身半跪于地。

夜琅邪抬眸，神情冷肃：“封，夜廷羽为廷将军，率十万精兵奇袭莞城，连夜启程，不得有误！行军前，立军令状！”

此话一出，众**惊。

连一贯沉稳的俞将军也开口劝道：“将军三思啊，四皇子年纪尚幼……”

“他双十年纪，如何会幼？”

幕子衿看了看眼角眉稍含着浅微戾气的夜廷羽，忽然想起那天他和他说过的那番话，心中一动，莫非，又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心中冷笑连连，他垂下眸眼：“将军，就算是出征，也无须立下军令状吧？”

连楚绮罗也忍不住暗暗摇头，如今皇室本就人丁单薄，夜琅邪突然来这么一手，难保不被人猜测为是故意的，毕竟初次上阵就逼其立下军令状……这种事无论搁谁身上都会认为是恶意陷害吧？

环顾四周，夜琅邪似笑非笑，清清嗓子：“若是……”

“属下明白！”夜廷羽打断了他的话，跪得干脆利落，眉宇间竟不复先前茫然，多了一份坚定：“属下立下军令状，若铩羽而归，必在琅将军面前自裁以慰英魂！”

“很好。”夜琅邪指尖一抬，伍沉欢捧上玉符：“廷将军听令！”

看着他们这一唱一和，楚绮罗越看越奇怪，竟然要幕子衿一同前往，还一个副将不带？夜琅邪究竟是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困惑神情，只有夜琅邪面容沉静，笃定而沉稳地下达一道道军令，夜廷羽往北，他们往东，继续前往雅桑让夜琅邪继任王位，另一半精兵由俞将军率领前往穆津关，每个环节算无遗漏，帐蓬里很快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他竟全然相信她，完全采纳了她的建议。楚绮罗放在膝上的双手握成拳，压制着心里的感叹，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开始慢慢融化……

“琅将军……”

“绮罗。”夜琅邪背靠进椅子，轻轻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故意让廷羽去送死？”

楚绮罗一窒，忽地笑了，是啊，他应该早就知道这个命令一旦下达就会引来无数人这样的猜测吧：“我是这么想过，不过现在不这样想了。”

“恩？”似乎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夜琅邪看了看她，才回以一笑：“你倒看得分明。”

他闭上眼睛，露出一抹疲惫：“你去歇息会吧，今夜连夜启程，半个时辰后便出发了。”

夜廷羽走得这么急她明白，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只是赶去雅桑也这么急迫？见他确实是累了，她也不好多问，默默回营了，上马的时候，她仿佛感应到什么，猛然回过头，果然，趁着黑色夜幕，数队人马高举琅王旌旗散向四方，分明又是一招声东击西。

他不论何时何地都在算计都在谋划，又怎么可能不累。

想起他面对众人诽测却不动如山的脸，和人后露出一丝疲惫的浅淡笑意，与她背负血海深仇却只能远离京城另谋机会寻找真凶的压抑何其相似？她心里一阵悲恸，不想露出脆弱的一面给人看，她扬手一鞭：“驾！”

一骑绝尘，引发身后千军万马奔腾起来，刹那地动山摇，从此江河倾塌。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楚绮罗不是没有赶过路，却从来没像这样赶过，简直，是不要命了，除去偶尔休憩进食出恭便是拼命奔驰，仿佛后面有恶鬼索命，只要停下休憩便会被啃噬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渣滓。

连着赶了三天，众人都累得有些虚脱，眼看周围景色愈见荒凉，以他们这般赶法只怕不出今晚便会抵达雅桑，楚绮罗实在忍不住，挥鞭越过前头沉默不语的夜琅邪：“琅将军！”

夜琅邪抬起头，三日未曾细致梳理的下巴略带胡茬，平添几许沧桑味道。

他的怀里，奕儿紧紧靠在他怀里，全身上下覆着麻袋一般的厚实油布，除却靠近夜琅邪胸口的出气口，连一丝缝隙也不曾有。

他就这么平静无波地看着她，明明没有威压，却无端慑人心魂。

楚绮罗正了神色，伸鞭一拦：“士兵们连日赶路，已经疲累不堪，就算人没事，马匹也需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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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事出蹊跷

“休息？”夜琅邪抬手，递过一截素帛：“再不到雅桑，只怕天都会变了。”

至于么？楚绮罗接过他手中柔绢，极为朴实的面料，但是极为柔韧，可以预见就算用力撕扯也不会断裂，是用来传递消息的极好载体。内容言简意赅：“圣旨已至，雅桑遍布暗探，三国均有。”

三国。离国夏国泠国，竟然无一例外。但是这又有什么？暗探不是很正常么？

看出她的疑问，夜琅邪抿唇：“暗探传来消息，父皇身体微恙，已有两日不曾上朝。”

皇上终究是撑不住了吧，那天就看到他吐血了，能拖到现在已经算是运气，如果再不加以调理，能不能捱过今年冬天都是问题。

楚绮罗眯起眼睛，既然是暗探传来的消息，那就说明皇上把这事给压下来了，也就说明，他依然防备着夜琅邪。

他宁愿给他一个王位，只次于皇位，只在他一人之下，看似荣耀万千，实际上，所谓雅桑宸王之位，其实是把夜琅邪扔到远远的地方晾起来，连回一趟京城都要奔波数日，这样即使夜琅邪以后有反意，他都有足够的时间征调兵马。

所以，夜琅邪一日未抵达雅桑，皇上便会一日压着这消息，哪怕，他驾崩。而对外，还在赶路的宸王爷应是不知道京城中的事情的，一旦他敢班师回朝，立刻会被以谋反罪论处。而三国虎视眈眈，夜琅邪啷当入狱，三国立刻会举兵攻打月殇！

这也是夜琅邪拼命赶至雅桑的原因，只要赶得上，只要赶得上……

她不再迟疑，跟着狠狠一鞭挥在马臀上，往东边疾驰而去。

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雅桑，这一路顺风顺水，竟然连刺客杀手都不曾遇到过，可能是那些队伍太过张扬而他们一路疾驰，那些个刺客杀手没反应过来吧。

雅桑城下，旌旗烈烈，刀锋如林，万军静默，所有将士都沉默地站在城下，等待着千里迢迢赶来与他们会合的他们的神。

马蹄声声，遥遥传来，他们蓦然抬起头，却不敢抱太大期望，这几天经过的马帮已经让他们失望了许多次。直到看到领头者一袭墨衫以王者之风疾驰而来，以及身后越来越多的骑兵后，他们终于欢呼起来。

“琅将军琅将军！”

夜琅邪没有丝毫停顿，人群自动分开，他纵马而过，所有人的心都仿佛被热水烫过，炽热地，滚烫的，连日奔波劳累尽化云烟。

他们一路风驰电掣般涌入城门大开的雅桑城。

在入城的瞬间，城中万家灯火一路延伸，照亮渐暗黑夜，与此同时，王府上空绽放出璀璨的烟火，一朵朵在半空绽开，夺人心魄，经久不散。

这一夜，雅桑终于迎来它的王者。

这一夜，被后来人称为，王者归来。

事实上，一路紧绷的神经进入雅桑便彻底放松下来，绿春冬灵也都是倦极，三人手拉手随意沐浴后便休息了。

迷糊中，楚绮罗听得王府外，锣鼓声声，人声鼎沸，不由浅笑，今夜雅桑只怕不少人无心睡眠了……

“绮儿……”

黑暗中，楚绮罗坐起身来，揉揉眼睛：“娘，你叫我？”

眼前一亮，林音禀烛台慢慢靠近，眼角含笑：“绮儿，你看，这是慕容姐姐给你的信。”

哦了一声接过她手中的信，却迷迷糊糊一字也看不分明，以为是刚睡醒眼睛有些花，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奈何眼前还是一团模糊，楚绮罗将纸贴近眼睛，只略略看到一行字【时年，白家满门抄斩，长女白慕容……】抄斩？白家不是好好的么？楚绮罗浑身一激灵，忽然便察觉不对，娘亲已经死了，那么，她面前这林音，是谁？

侧过头，竟变成了白慕容那张倾国容颜，面容无比清晰，她将灯火递过来，温柔浅笑：“绮儿，念给为娘听听。”

楚绮罗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不说说话，现在竟是连动弹也不可能了，但她思维却格外清醒，知道自己应是在梦中，便努力伸展着手脚想让自己醒来。

见她久没回应，白慕容又变成了林音，她的脸慢慢变得狰狞，手中烛火微微一偏，点燃了她床上帏幔，她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自己身陷火海，大火炽热里，那些火光跳跃着竟蜿蜒成血海……

“小姐小姐！”

“醒醒！绮罗！”

谁的叫声……楚绮罗猛然睁开眼坐起，已是浑身凉彻，她喘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扭过头看向一脸担忧的绿春冬灵。

“小姐你做噩梦了？一脸的汗。”冬灵贴心地替她擦拭着额角的汗。

楚绮罗这才发觉，她竟是连鬓角都湿透了，接过绿春递来的水一饮而尽，温水一路蔓延到腹部，她身体也恢复了些许知觉，她咳了几声，哑声道：“冬灵，我看到娘亲了。”

“夫人？”冬灵也是一怔：“是白夫人还是林夫人？”

“都有。”楚绮罗皱了皱眉：“奇怪的是我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白家满门抄斩……”

“啪！”绿春顺手递给冬灵的茶杯掉落在地摔了个四分五裂，见她们转头看向她，冬灵尴尬一笑，弯腰伸手清理碎片：“啊，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冬灵行事一向小心谨慎，怎么可能出这等纰漏！明显心虚！莫非，此事她知情？

“冬灵！”楚绮罗眯起眼睛：“在我面前你不用说谎，你我十多年同吃同睡，你觉得你骗得了我么，你知道些什么？”

“小姐！”冬灵跪了下来，泪盈于睫：“我答应了老爷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

一记闷棍敲得楚绮罗眼前一黑，她这句话间接证实了这件事情是事实。这件事真有蹊跷？那纸条真的存在？虽然有些不敢相信，楚绮罗还是摆出一脸愤怒：“好，很好！”她冷笑一声，指着门外：“为奴为婢首要便是贴心听话，你既不听我的，那你便走！”

“小姐！”冬灵悲呼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楚绮罗会因为这等小事就赶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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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裸身美男

楚绮罗毫不退步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其实她也知道，要是冬灵真一字不说，她也不可能赶她走，但是这件事实在玄乎，梦境竟然与现实重叠！

若是白家早就遭遇不测，那爹爹口中所说的“于富庶之地留得一世清平”的白家又在哪里？如果是真的，爹爹为什么骗她？甚至，连冬灵都知道，单单只瞒了她一个！更或者，楚家的灭亡，也许也会和的白家一案有关？

楚绮罗捂紧胸口，那个梦境在脑海里盘旋不去，她轻喘几声，才缓过气来：“爹爹已去，你的主子便是我，你说是不说！”

从来未曾见过对她这般声色俱厉的楚绮罗，冬灵一时神魂无主，抬头求救似地看着绿春。

绿春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主仆俩：“你们，究竟是在说什么？”

“绿春，把她给我赶出去！”

通牒一下，虽然绿春有些不明白她们究竟是在闹些什么，但楚绮罗的话她还是毫不犹豫便执行的，依言上前来拉冬灵。

“我说！我说！”冬灵甩开她的手哭道：“当时小姐亲眼看到的！白家满门抄斩！当时小姐才十岁，老爷跟上来时，小姐捏着夫人留下的书信哭得晕过去了，老爷抱起小姐，奴婢便捡起小姐手中掉落的信跟了回来。”

记忆里某份回忆在苏醒，楚绮罗抚着额角，太阳穴一阵一阵抽痛：“还有呢。”

“小姐醒来整个人都是呆傻的，老爷吓坏了，云崖大师恰好从府外经过，老爷便把他请了进来，云崖大师把门关上，和老爷商量了很久才出来。”冬灵抹了把眼泪：“后来小姐就好了，但是完全忘了白家的事情……”

后面的事不用她说，猜也猜得到，定是爹爹逼她发誓不会将此事告与她，而冬灵一心为她好，更害怕她变回呆傻的模样，当然会一口咬死不会泄露半句。

原来如此，她就说，以楚家当年声望，师父怎么可能在众多才俊当中挑中她这么个调皮单纯小姑娘，帝京中随便挑上一个，根基不知比她好上多少，单看她师兄师姐就知道……

也许，当时师父是封了她的记忆吧？医书上倒是说过这类方法的，只是极险，一般没人敢用……而她现在记起来，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加上这些天奔波劳累，导致记忆深处的一些零星片断被连贯起来……

“是为什么？被满门抄斩。”

冬灵满脸泪痕，把头摇成拨lang鼓：“我真的不知道……”

算了。楚绮罗拉开被子翻身下床，亲手拉起她：“冬灵，以后不要有事瞒着我，我们是姐妹，不该有隔阂的。”

“恩。”冬灵泪眼朦胧，看着楚绮罗松开她走向门外，眼睛眨了眨，泪珠滚落，眼前却依然不见清澈。小姐，若有朝一**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像这次一样原谅我？

满头昏乱，楚绮罗裹紧身上外衫，思绪越理越乱，便干脆什么也不想地慢慢往前走，迎面冷风吹来，感觉头更痛了，望望天际，大约已是宸时，王府外有打更人经过，铜锣清脆，四周都是陌生的环境，她在凉亭上坐下，仔细回想着梦境，那血海，竟是如此熟悉……

四下寂静，只有月光无声洒落在地面，远处房宇仿佛落了一层白霜，楚绮罗越坐越觉头疼，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睡个回笼觉。

刚站起来，凉亭假山后竟传来水声潺潺，她脚步一顿，正欲细听，那声音却又没了，她不由奇怪：这个时辰王府中人都已入睡，这水声刚才都没有，绝对是人为……

她踮脚一步一步靠近假山，发现假山中有一人宽小路可供人行，她皱眉思忖，反正她身上有毒，这又是在王府，倒也不怕什么恶人弄出幺蛾子，她反正没了睡意，从中间小路慢慢绕了过去。

月光从半开半阖的假山丛中洒落下来，一路光线若有若无，楚绮罗抿唇，尽量屏息凝神不打草惊蛇。

越走，温度竟然越高，她身上回暖了些，惊异莫名。

好在小路已经走到尽头，拐了一个弯，景色豁然开朗。

月光清辉洒落水面，涟涟仿若珍珠色泽，大概是引入的温泉，水面冒着热气，袅袅腾腾衬得整个池面恍若仙境。

有烟雾从水面溢出，缠绕着卷上岸来，到了一定距离便消失了，很是漂亮。楚绮罗看了会，没察觉有异常，一直紧绷的心慢慢平息下来，也许是刚引进的温水吧？有水声倒也是正常的。

既然没什么特别的，她也没有赏景的心思，便折身准备回房。

刚转过身，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她拔出腰间匕首不着痕迹掩在袖间，迅速回过身。刹那间，她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木立当场。

月光如练洒落在水面，一圈圈水纹漾开，水面水汽若云雾，在她对面的池边，竟然出现了一个裸身美男。

显然是刚游了一圈倦极才靠岸休憩的，他半垂着头，后背靠在池沿似乎已经沉沉睡着，他如瀑黑发从劲削有力的肩膀一路往下，滑至胸前，在水中自然散开……

水似乎有点深，所以美男只露了一截锁骨出来，但即使是这样，楚绮罗也感觉心跳加快，才好一些的头仿佛更晕了，那肩膀的弧度，那突起的锁骨在月光映衬下简直有着迷惑人心的力量！

不过……她皱了皱眉，这美男身形，怎么有点儿像……

呗呗呗！她唾弃自己，夜琅邪是很俊美啦，但他一进军营就冷肃绝杀，哪有这美男一分妖娆！绝对不可能是他的！

她悄悄退后一步躲到假山后，生怕惊扰了美男，发现她的动静丝毫没有吓到他，她才巴着假山偷偷伸出半边脑袋往外瞧。

美男是睡着了么？她巴着假山使劲瞪，却依然看不到他的脸，这月光要是再亮一点就好了……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美男侧过头，拿起搁在托盘上的毛巾抹了把脸，俊美的脸一晃即过，但很可惜的是他速度太快，她根本没看清！楚绮罗暗暗握紧拳：毛巾拿下来拿下来！只要再看一眼她一定可以看清的！

如她所愿，美男拿开了毛巾，他叹息一声，垂头优雅地伸手将毛巾重新搁回托盘里，双手缓缓撑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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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辣手摧花

啊！楚绮罗瞪大眼睛，水面荡起轻波，一圈一圈仿佛要漾进她心里。

他缓缓抬起头，桃花眼明亮璀璨摄人心魂，唇角噙笑，如仙人临境，薄唇温润如玉，泛着淡粉色泽，仿佛在引人轻轻印上去……那感觉，一定能将整个人都融化了吧？视线滑到他肩膀再到手臂，线条流畅勾勒出劲瘦身段，被他拥抱的感觉一定……

看清他的模样，楚绮罗双手紧紧掩住唇，将惊呼尽数咽入喉间，生怕泄露半声——怎么，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啊……

她还没得来跑，那人上半身已经出水，胸前红缨跃入眼帘，粉色色泽，像上等草莓，只等着她去采撷，她脑袋轰地一声炸了，眼睛却贪婪地不肯移开半点，突觉鼻间一热，糟糕！她闷声哀叹，捂着鼻子转身想逃。

“谁！”白衣无风自起，他一脚踢中托盘，托盘旋转着飞快往她的方向袭来，顾不上面子不面子，她拔腿就跑。

哐当！托盘砸在假山上，银光四溅，立刻引起了王府所有侍卫的注意。

“抓刺客！”片刻前宁静幽谧的王府刹那鸡飞狗跳，厢房一间一间都亮起灯，直逼得楚绮罗四处乱窜。

“小姐？”冬灵听到四下声响，正开门查看，奇怪地看着楚绮罗捂着嘴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撞。

“咕荧……”楚绮罗哀嚎一声，毫不犹豫奔了过去。

“绮罗？你不是心情不好？怎么出去一趟弄成这副德行？”绿春捂着被子坐起来，看着楚绮罗猛挥手猛摇头的狼狈模样挤眉弄眼：“哎哟，脸还红成这样子，莫不是遇见心上人了？”

楚绮罗心跳得太过激烈，整个人处于茫然失措的状态，通俗点来说，就是魂掉了，她四处转悠着找毛巾，听了这话急切地转过身想反驳，谁知道动作太急，没捂住，鼻血狠掉，她这才想起止血，伸手点了几处穴道，闷着声道：“冬灵，毛巾。”

“哦！”冬灵转身出去了。

绿春这才注意到楚绮罗脸色不正常地潮红着，那动作也太过诡异……她披件外衫下了床，搬着小凳子在她面前坐下，神情忧急：“绮罗，可是遇着了刺客？他打你了？还是下毒了？”

下的蛊，让她现在还魂不守舍眼前一直晃动那两朵红缨的蛊！神思恍惚的楚绮罗顺着她的话题思绪无限延伸，一想起那粉色艳丽画面，她感觉鼻子又开始痒了……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拼命挥：“去睡你的，别管我！”

“真的打你了？”绿春闷笑，面上却开始暴怒，抽出长剑就要砍出去：“我去杀了他！竟然敢打你！流了这么多血！”

“不不不。”楚绮罗整个人都是虚浮的，一把扯住她：“我只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看点儿东西竟然就打你？还是不是人啊！绮罗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绿春一剑劈向桌子，银光闪过，刚才还好好的桌子立刻往两边一倒，哗啦啦摔了一地，上边的瓷杯灯盏落在地上分外清脆，更吓得楚绮罗心惊胆颤。

为了应证她的不详预感一般，远处响起一声暴喝。

“那边有情况！”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响起脚步声，楚绮罗瞪大双眼，惊惧得差点跳起来：她现在这模样要是被人看到，那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情况吧？

“你，出去把他们给我拦回去！”

绿春双眉紧皱，一脸担忧：“不行！大胆贼人竟然敢在王府里伤你，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绳之以法！”

心底在哀嚎，楚绮罗一把将她扯起来往门外搡：“求你了，快去快去。”

“那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绿春眉眼弯弯，嘿嘿，目的要达成了……

扯着她的手一顿，楚绮罗张嘴，脑海里想起浴池中月光下那迷人场景……鼻子再次温热，她捂着鼻子跑了回去。

看她那双目含春的小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怕是王爷终于辣手摧花把她给吃掉了吧？只是没想到绮罗竟然这么害羞，还流了这么多鼻血……王爷风光果然妙得很么！

绿春扶着门棂笑得前俯后仰，笑得腮帮子酸疼酸疼，到最后笑都笑不出来了，她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无声地笑，边笑边抹着眼泪。

一干侍卫进来看到这场面，立刻神经紧张起来，拔剑相对。

桌子被高手切成完整的两半，一片狼藉里，只有一名弱女子抖动着双肩擦着泪水……莫不是已经来晚了？幕卿已去边关，只剩下楚绮罗一个谋士，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领头的伍沉欢也是神色一紧。按着剑柄，他拧眉沉声道：“绿姑娘，这里出什么事了？是有刺客吗？”

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绿春继续狂笑，扑哧扑哧忍得很是痛苦。

“绿姑娘！”伍沉欢真的紧张了，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你被打伤了吗？”

“哇哈哈哈哈！”绿春被他一扯，头抬了起来，见牙不见眼：“你，你说啥？”

原来她根本不是在哭，是在笑！众侍卫傻了。伍沉欢也怔住了，看着绿春毫无形象地拍地狂笑，倒显得他刚才的担忧是多此一举了！他冷哼，眼底满满的鄙夷：“愚蠢！无知！”恨得牙痒痒，终是忍不住，狠狠补上一句：“笨蛋！”

这实在不能怪他词穷，而是因为他一直跟在夜琅邪身边，虽然武功高强，但夜琅邪这人优雅高贵，骂人都不吐脏字儿的，所以他这侍卫骂人的本领实在就这么点儿。

但是绿春不知道，而且她自幼被师傅拿来与楚绮罗比较，被骂得最多最厌恶的一词就是：笨蛋！所以被他劈头盖脸这么一骂，一时间都怔住了，她站起来，揉揉酸疼的腮帮子，慢慢敛了笑：“你说什么？”

“我说你愚蠢无知笨蛋！”骂人这回事果然还是要锻炼的，这回骂得顺口许多，伍沉欢鄙视地看着她：“王府进了刺客，你竟然如此欢乐，莫不是这刺客……”眼神不自觉地往里头扫来扫去。

“你敢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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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穆津关出事

“你敢骂我！”

绿春师从梁丘仙子名下，梁丘仙子最出名的是什么？第一是护短，第二是骂街！第二点从绿春师兄身上就看得出来！绿春多年耳濡目染，不敢与他们相比，但要骂赢一个连骂人都这吭吭巴巴的伍沉欢，简直是易如反掌！

所以，她扫了伍沉欢两眼，开始欢乐地念起三字经，极为顺溜地从伍沉欢外表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伍沉欢的内在，有意无意地眼光往他胯下瞄了两眼，祝福了一下他后半生的幸福生活，顺便问候了一下他祖宗和后人，一气喝成脸不红气不喘脖子也没变粗。

伍沉欢自她开腔伊始脸就青了，后来变红变白变为铁青最后彻底黑了，他咯吱咯吱地咬牙，捏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骂得正高兴的绿春无意中扫了一眼，那恨意之深哟，吓得她小心肝扑通扑通响！她眨眨眼，轻巧往后一跳，在他反应过来前嘭地甩上了门。

“伍侍卫……这……”后头的侍卫们实在怕头头一激动起来直接掀了房，硬着头皮上前劝道：“不过是个小丫头……”

对，是小丫头！伍沉欢磨牙，要是他现在把她揪出来打屁股，定会落人口舌，他暂且忍了这一回！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他在心底默默地发着誓，有朝一日，他定要将绿春这丫头狠狠揍一顿，以雪今日之耻！最好把她嘴给好好刷几遍！

骂了人的绿春丝毫不知自己惹了什么样的灾星，蹦蹦跳跳往里间冲：“绮罗绮罗绮罗，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楚绮罗已经重新沐浴了一回，正合衣靠在床上让冬灵给她擦干头发，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想起刚才那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见她进来也不动怒，弯唇浅浅一笑：“刚才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好像有人故意激我，逼我说点什么事？”

秋后算帐！最怕她这副样子了！绿春浑身一激灵，什么探密的心思都不敢有了，她往自己床上一跳，扯了被子把整个人都蒙在里头：“啊，我已经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抿唇一笑，楚绮罗轻轻翻动书页，沉静着心绪，努力摒弃脑海里来回荡漾的水波。

鸡鸣声声，掩盖了一声短促低昂的鹰啸，闭目浅眠的楚绮罗猛然惊醒，这声音别人或许分辨不出，她却听得出来，这是夜琅邪用来与夜廷羽联络的白鹰！这声音虽然只在军营听过一次，但这声音清脆独特她却是记得的！莫非……

她啪地阖上摊开搁在手边的书页：“冬灵，醒醒。”

冬灵给她擦干头发，本想睡回去，但绿春那睡相实在入不了眼，所以楚绮罗让她睡在自己身侧，已经睡得人事不知，她摇摇她的肩：“该起床了。”

“去哪？”冬灵揉着眼睛坐起来。

“莞城应该是来消息了。”楚绮罗已经穿戴整齐，将头发随意束在耳后，轻轻簪了根玉饰：“今日事多，我先去前厅，你叫醒绿春以后来前厅找我。”

“好。”

楚绮罗脚步匆忙，也顾不上再吩咐其他，便匆匆出了厢房，昨夜行色匆忙没来得及细瞧，今天自己一路走过去才发现王府之大，走了很久才看到前厅，远远有喧嚣声传来，最为清晰的便是卫副将那破锣嗓和另外几名将军的声音。

她心一紧，全到齐了么？竟然这么大阵仗，出什么事了？

“早就说那老匹夫不安好心！俞老家伙就不该去！”卫副将声音粗浑。

俞将军去了穆津关……她脚下生风，心思转得极快，穆津关出事了么？

“那女人呢！就说头发长见识短这么晚还没起床！王爷……”

“属下来迟，请王爷责罚！”楚绮罗脚步匆忙额角滴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进来直直在夜琅邪身前跪下，她当然不可能给任何人借题发挥！

夜琅邪抬手，正准备说什么，外头有侍卫回报：“回将军！楚谋士不在房内！”

卫副将呼吸一窒，很明显，夜琅邪派的人还没到楚绮罗就已经出了门，她来迟不是因为起得晚，而是通知太晚，这不能怪她，实在是路程太远，比不得他们几个就睡在前厅边上的客房里。

“楚谋士请起。”夜琅邪声音清隽，听在楚绮罗耳里却仿佛开水一般呼噜呼噜一路烫到了心里，见他修长手指伸到她面前，她脑海里却划过他手臂上滚落的水珠……脸刷地红了，她猛然起身往后一退，浑然不觉自己这举动有多夸张：“谢将军。”

看她泛红脸颊和头都不敢抬起来的模样，夜琅邪忽然想起昨夜伍沉欢领人搜了一夜未果的“刺客”……他审视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悠悠一笑，如果不出所料，他已经找着那“刺客”了。

虽然已经澄清她的起晚谣言，但是以卫副将的脾气，要他低头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所以楚绮罗也没咄咄逼人，垂眸淡然地坐到位置上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爷，要我说的话，卫副将虽然粗鲁了些，但方向大抵是没错的，这事必须往死里打击，不然以后还不定会出什么事呢！”是较为年长的朴将军重新拾起了她来之前一直在继续的话题。

于是，因为楚绮罗到来而安静片刻的大堂立刻又吵闹起来。

看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楚绮罗忍不住有些好笑，真是没想到啊，一向以严厉扬名的琅军内部竟然会是这样子……她有心看热闹，索性一声不吭，半垂着眸子盯着面前茶杯袅袅上升的热气发呆。

听着听着，也大略听出点眉目了。

原来穆津关那边确实情况较为危急，只是守关的公孙华将军沉得住气，竟然能够不泄露一点风声，死死守在穆津关，挡住了数次欲冲关攻城的离国军队。

但好笑的是，琅军俞将军刚抵达，第二日，公孙将军竟然撤下数万守城士兵，跑到了三十里外的山芙坡驻扎着，离国疯狂进攻，俞将军长途跋涉已是疲累不堪，但这公孙华竟然不管不顾撒了手，任凭俞将军修书数封也一动不动。

这摆明了让俞将军做这替死鬼，也难怪这些个将军个个都炸毛。

离俞将军抵达穆津关已经一日一夜，也不知那里情况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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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昨夜活色生香

众将军个个义愤填膺地扯着嗓子骂那公孙将军，楚绮罗听得心中焦燥，捏拳暗暗发誓：等夜琅邪手边儿那杯茶喝完如果他们还没讨论出一个办法她就走了！

正在夜琅邪放下茶杯，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外边传来一声悠长大叫。

“捷报——”有报信者畅通无阻跪到堂前：“报——廷将军、幕谋士各率十万琅军兵分两路夹击夏国于莞城，夺回莞城，将夏国打退五十里，现驻军莞城与夏国罗漪隔苍江对峙！”

“好哇！”各将军喜逐颜开，互相击掌庆贺。

但在欢腾的人群里，楚绮罗原本闲散的笑容却慢慢收了起来，她转过脸看向夜琅邪，他神情闲适，唇角带笑，仿佛也为这消息而高兴，眼里却笑意全无。

因为他们都知道，莞城易攻，难守。

“传令下去，幕谋士提为幕军师！”夜琅邪挥挥手，众人难免看出他的不悦，不由大感奇怪，明明让廷将军出击的是将军，怎么现在廷将军大胜，将军反而不高兴？

卫副将没什么头脑，一根直肠子通到底，所以他浓眉一皱，大大咧咧就问了：“将军！看你不怎么高兴，难道廷将军胜了不好吗！”

……

哪怕随便换一个人坐在夜琅邪这个位置，只凭这一句话，卫副将这脑袋也保不住了吧？楚绮罗抚额，想着就算不剁头这一顿鞭子也是省不了的，却不料夜琅邪并没在意，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楚谋士，你也挺淡然的，不如你给卫副将说说理由？”

果然又推到她身上来了，楚绮罗暗叹，却还是悠悠道：“我其实也为廷将军大胜而高兴，只是想到后面的硬仗，不由有些担忧。”

“怎么可能？”卫副将将眼睛瞪得跟个铜钟大，一头雾水，完全不能理解。其他将军副将也都是低声支持他的观点，更有甚者还直接对她说要她别扰乱军心。

她真怀疑他是怎么混到副将这位置的！楚绮罗伸手指指他面前的莞城兵防图：“拿来。”

将兵防图全面铺展，两边各自以石镇住，她从发间抽出发簪，簪尾指向莞城前苍江岸边：“这里，若以此处为线，往左偏移三十里，从此处！”她点到莞城雪山山脚：“从这里上山，抵达处是莞城势力不达处，而且此处为死角，莞城任何探子也无法探知情况如何。”

所有人默然盯着那一处，那是苍江沿着雪山一路奔腾突然在莞城前转了个弯，由于转角太急冲击而成的一个寒潭，那水深数百尺，怎么可能能由此处上岸？

朴将军摇头：“楚谋士你可能不知道苍江阔大，不说士兵，就算是我，也不能完全保证能在夏日安全无恙地渡过苍江，更何况现已初秋，莞城更为寒冷，水足以结……”他突然想到什么，后边的话嘎然而止。

要是苍江结了冰，夏军涉冰而过……要打下莞城只怕是易如反掌吧？

微微一笑，楚绮罗摇摇头：“水流湍急，河水没这么容易结冰。”簪尖轻轻划过，停在雪山上：“但如果夏军像廷将军一样沿着雪山山脉进军呢，奇袭莞城，攻下莞城，攻下……莞城……”

她蓦地停顿下来，有些犹豫，旁边伸出一只手指，修长光洁，优雅地点在另一侧遥遥相望的穆津关雪山山脉下：“若离国从此处突破，与夏国在莞城会合，五十万大兵直接南下，便成破竹之势。”

她有所顾忌不能畅言，他却直接点了出来，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无声。

卫副将涩声道：“离国与夏国……不可能……”

“一东一北，是不可能，但是现在琅将军被调到雅桑城，目的何在？非常明显是为了威慑离国！离国与月殇虽为同盟，但满朝上下无一不希望攻打月殇以求壮大国疆，这事天下尽人皆知吧？”楚绮罗得了夜琅邪的支持，说起来底气也硬了很多。

本来岌岌可危的同盟关系，夜琅邪这一远调，离国会怎么想？夏国与月殇斗了这么多年，皇帝不让夜琅邪上前线，反而把他调到雅桑来威压他们，真当他们是纸老虎？只怕他们日日上朝就在讨论如何攻打月殇吧！

所以，夜廷羽的位置极为危险，退，会让夏国长驱直入，止步不前，万一离国与夏国当真联手，便会腹背受敌。他只能进，而且这一进，还必须得把前两城全数拿回，同时要派重兵把守穆津关，严防离国趁虚而入。

也就是说，这一战，穆津关是关键，而俞将军现在自顾不暇，能撑到两三天便是万幸，想要他抵御住离国的突袭，除非……夜琅邪低头与楚绮罗对视，微微一笑，异口同声：“再派二十万。”

琅军一共一百二十万，其中精兵五十万，除了十万跟随夜廷羽去了莞城，剩下四十万都在雅桑王城驻守，剩余七十万都在雅桑城外待命。

而此去穆津关，首要便是速度，一般士兵满足不了要求，而带走二十万精兵的话，万一京中突现状况，夜琅邪会措手不及……

众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这一点哪里想不透，立刻神色都凝重起来，朴将军沉吟半晌：“琅将军，末将请命前往！”

“还有我！我也立军令状！”卫副将一如继往的大嗓门，但这一次却没有人再笑他声音太大，因为这一途，太艰险，立下军令状，便代表不容有失……

夜琅邪沉吟不语，他们两个一冷一热，倒也挺好，只是他们俩率二十万精兵前往，还是太冒险了些，毕竟卫副将行事冲动毛燥而朴将军也并不擅长谋略……

见他敛眉沉默，楚绮罗心思一转便猜到他大略是在犹豫着分配过去的精兵数量，她皱了皱眉，是啊，这一招太冒险了，万一太子皇后有所行动，夜琅邪只有几十万士兵，岂不是被动挨打？

夜琅邪修长手指轻放在楚绮罗的椅背，轻叩着思索兵力如何分配。

他只是随意这么一放，楚绮罗却浑身都僵硬了，突然想起昨夜活色生香那一幕，感觉面前夜琅邪好像和昨夜一样一丝不挂了……鼻间一热，她直觉伸手捂住，猛然站起，椅子茨啦一声发出巨响，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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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到底谁吃亏～

连夜琅邪都露出了微笑：“怎么？楚谋士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呃……楚绮罗感觉呼吸都停窒了，她，她能说没有么？看着他澄澈眼神，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多么罪恶啊……

不行不行，再这么天天面对着他，她不知道会变成啥样，要是变成和绿春一样的看到美男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想着他们沐浴时是什么模样……不，她不要这样！她垂下头，视死如归地道：“我也去！”

“什么？”众**惊。

连夜琅邪也微微蹙眉：“楚……”

“我想得很清楚了！”楚绮罗睁大眼睛，为了表明自己心意真诚，她把声音提高很多，清朗大声地道：“属下愿与朴将军卫副将一同立下军令状，前往穆津关解俞将军之围！”

“好啊！楚谋士谋略不亚幕谋士，有她同行事半功倍！”朴将军大声欢迎，卫副将不吭声，其他将军虽然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但一想有个谋士跟着两个有勇无谋的大老粗还是安心一点的，于是纷纷表示赞同。

夜琅邪心情很不好，脸色也很不好，他的脾气……咳咳，脾气不好但他自制力很好，所以在他伸手捏死楚绮罗前，他深深吸了口气，憋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轻点头，一字一句：“楚谋士果然忠肝义胆，视死如归。”

她的表情果然太悲壮了么？逼得一贯风轻云淡的宸王爷连成语都不会说了……楚绮罗深刻检讨，咧嘴一笑，要多假有多假：“为国出力是属下应尽之责。”

战战兢兢地抬头，夜琅邪竟然一直高深莫测地深深盯着她，不吭声，她被他看得头皮发麻，tian了tian唇，想补上这么一两句也许能缓和下他的怒气？她不是故意惹火他啊，她是怕自己变得太可怕，想借这段时间缓和一下昨夜深刻的印象！

“楚谋士如此忠勇，本王甚感欣慰，准——了！”夜琅邪看着楚绮罗贼头贼脑的模样，恨不能伸出手去一把掐死她！她就这么憎恨他么，不就昨夜看了他沐浴？他还没兴师问罪呐，她倒自动请缨要离他远远的！他是瘟疫么！

听出他话里的咬牙切齿的味道，楚绮罗缩缩脖子，还好他出声了，不然她都快忍不住想请他剁了她了！其实她的想法真的很单纯啊，她想离开他一段时间，免得对着他就忍不住回忆昨晚那一幕……

“谢将军。”她伏身行礼，退开一步看着朴将军接玉符，夜琅邪当然要留下众人军令状，在收楚绮罗手中的军令状的时候，他的脸黑得无与伦比，他缓慢而默然地从她脸上不着痕迹地划了一眼，楚绮罗手一软，差点没捧住，这一眼太毒了！她感觉她破相了！

朴将军低头道了别，低声道，一个时辰后会出发前往穆津关。

将军令状扫到伍沉欢手里，夜琅邪低低恩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挥袖而去，丝毫不管惊吓莫名的众人是何表情，他只知道，他再不走他会忍不住想揍楚绮罗一顿，很想！

看着他离开，众将军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王爷……生气了？”朴将军喃喃。

“好……好像是……”卫副将哭丧着脸，双手颤抖地捧起茶杯，战战兢兢喝了一口，想放回去时手太抖，咣当砸地上了，他盯着碎瓷片，想死的心都有了：“我，我好像没做错什么吧？”

众将军个个都是如履薄冰的模样，楚绮罗大感奇怪：“你们怎么了？”

她的声音惊醒了所有人，众人视线刷地划向她，在她脸上身上扫来扫去，看得楚绮罗浑身不自在，扯扯衣领：“你们看什么？”

“肯定是她，绝对不是我！”卫副将非常之肯定，手也不抖了，嘴巴扯开，竟然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绝对是她！”

“啊，突然想起尚未用早膳。”某将军露齿一笑，喜兹兹地出门，众人一哄而起，各自说着没洗衣服没做啥的，更有甚者还扯出自己没上茅房……哗啦啦走了个干净。

朴将军老脸毕竟还是摆在这里，没好意思走得太明显，微一拱手：“楚谋士，先行一步。”

楚绮罗眼疾手快扯住他，深吸一口气，双眶盈泪：“将军，你可得说个明白！”他们这一看一走吓得她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啊！究竟出什么事了！？

大概是看她表情纠结，眼神哀凄，实在可怜，朴将军停下脚步悠悠叹了口气，目光深远，竟然还一脸怀念：“很久很久以前，琅将军曾经生过一次气，那一次维持了整整三天，所有将士极好训导，让喝水不敢吃饭，让拔剑不敢抽箭，让……”

“别扯远了，就说今天你们这是怎么了。”

朴将军将视线拉回来，幽幽地看着她，语气沉重：“我只能说，节哀。”

看着他大步离去，楚绮罗站在原地呆住了，有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身边飘过，果然是秋意瑟瑟啊！

她好像，能预期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了……

不对，她做了什么？她是偷看了他沐浴，但这是他自己不注意，大半夜跑到外边来泡温泉，能怪她么？谁让他不在房间浴桶里洗？再说了，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看了他的身体，是她吃亏好不好，这事儿万一给谁知道了，她还嫁得出去嘛！

对！绝对是这样！她都没生气，他生什么气！楚绮罗拍拍胸膛，给自己鼓劲：不怕不怕，他理亏呐！

她大步出门，迎面撞上已经收拾整齐的绿春冬灵。

冬灵抬头看见她，正露出一抹笑容呢，忽地往后一退，谨慎地道：“小姐，你是不是被人抢了？一脸想哭的模样。”

原来她的自欺欺人并没成功么！楚绮罗热泪盈眶，一把握住她的手：“冬灵，我们就在这坐一个时辰吧！哪都不去好不好！”

她有预感，如果这时候撞上夜琅邪，她一定会死无全尸！

可惜，她好像没有什么好运气，因为她话刚说完，背后就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楚谋士……王爷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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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动用私刑？

要说这声音里没有幸灾乐祸的成分，她把头剁下来！楚绮罗咬牙，猛地瘫在了冬灵肩上，哀哀叫道：“哎呀，冬灵，没用早膳，我感觉腹部绞痛，你赶紧唤个大夫来瞧瞧。”

“绮罗傻了吧你！”绿春伸手触上她额间：“不烫啊——你医术精绝，有谁看能比你更精准？”

是喔，都怪伍沉欢，一提夜琅邪她整个都晕头了，楚绮罗暗自鄙视着自己，一脸痛苦地扭过脸：“哎哟伍侍卫……烦请你跟你家王爷说说，本谋士腹内绞痛……”

“痛？我看看。”柱子后边走出一袭墨衫，行动如风，眉眼冷凝如冰，夜琅邪看都不看自他出声起完全傻在原地的楚绮罗，伸手，上前，扣住她手腕，直接拖走！

看着两人离去，绿春眼冒绿光，作西施捧心状喃喃自语：“太俊了太俊了……”

冬灵一脸焦急：“伍侍卫，你家王爷怎么了？看上去好像很恐怖，他不会把小姐怎么样吧？”

“不会。”伍沉欢惜字如金，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刚转过身，他便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不会，当然不会——放过她！王爷，把楚绮罗狠狠揍一顿吧！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夜琅邪走得飞快，被他拉着的楚绮罗几乎是脚尖离地被拖着走的！可是他力道把握精准，既大力到伤到她，又不会让她挣脱，当然她也不敢挣扎……

嘤吟一声，楚绮罗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提着嗓子柔柔地道：“王爷～您这是带奴家去哪儿呀？”

这一声娇中带喘，很好地诠释了她现在很累，柔中带笑，恰到好处掩饰了她的愤怒，声音清脆甜美……呃，连夜琅邪都忍不住颤了一颤，他蓦然停顿下来，幽幽地回头看着她。

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楚绮罗眨眨眼，恢复了正常声调：“王爷我知错了！”

“恩？真知错了？”

看他表情，好像有回春的迹象啊……楚绮罗谨慎地抬眼觑他，谄媚地笑：“是，我真的知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昨夜做噩梦后应该继续睡不该半夜爬起来，爬起来也不该出门，出门也不该坐到凉亭那里，看，看到王爷……”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想起昨夜她的狼狈不堪和他那……她脸红了。

夜琅邪脸色稍济，听了这一番话怒火却又熊熊燃烧起来了：她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真是，真是气煞他了！

一把将她扯过来，他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往身前一带，拦腰挟起腾身就从房顶飞了过去。

要是尖叫出来，被众人看到她这般模样被夹着从空中飞过……太丢人了！楚绮罗咬碎一口银牙，将所有恐惧都咽回肚子里，打死她也不叫！

耳边风呼呼刮过，等她反应过来，两人竟然已经到了夜琅邪厢房，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当然不是因为屏风上挂着他的外衫，也不是因为墙角熏着与他身上一样的香，而是因为桌案上摆着的，正是他琅将军大印……

楚绮罗扫了两眼，觉得离床最近的那个一人宽的摆放着花瓶的位置最适合躲藏，她决定只要夜琅邪一放下她，她就躲进去！死都不出来！

谁知道夜琅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进门反锁房门，是将她轻轻放下来了，但是……

她想仰面大哭！点了她穴道是什么意思！

正在她无语凝噎的时候，夜琅邪轻轻俯身将她摁在凳子上，温柔地道：“绮罗很想离开雅桑？”

原来他果然不是生气她看了他沐浴，而是生气她不该没个商量直接说要去穆津关！

不过好在这一路过来，她早想好了说辞！楚绮罗清咳一声，义正言辞：“琅将军！保家卫国，护疆安邦是每个月殇臣民应尽的……唔。”

原先想好的一串词儿全被夜琅邪堵回了喉咙里，她瞪大眼睛，眨啊眨，却苦于动弹不得无法推开他，眼睁睁看着他慢慢俯下身来，将她笼罩住，舌尖轻轻一滑，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气息交融，她感觉整个人都浸在昨夜那温泉水中，一荡一漾，上下沉浮，不知所处何处。

他清冽气息强劲灌入鼻腔，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覆盖了……楚绮罗有些呼吸困难，忍不住喘息一声。

夜琅邪并不急于攻城掠地，他慢条斯理地啃噬着她的唇，满意地看着她开始呼吸紊乱，半睁半闭的眸子水光潋滟，他轻轻一啄，声音轻悠而清远：“绮罗，你昨晚为什么逃？”

这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暖风一般温暖着心田，楚绮罗双眼朦胧，脸颊微薰：“我以为是个美男，没想到是……”

不好！看着眼前猛然变得狰狞的某美男的脸，她蓦然回过神，大怒：“你竟然用美男计！”

“呵。”夜琅邪指尖轻轻扫过她锁骨，轻巧掐在她脖间，磨牙道：“你不是看我不是美男才逃走的么，我既然不是美男，怎么会用美男计？”

咕噜咽了口口水，楚绮罗小心翼翼陪着笑：“琅邪你是天下最美的人儿……”糟糕，他脸更黑了，她情急之下把心底的话给说出来了：“你你你，你不能掐死我！”

夜琅邪竟然不怒反笑，柔情款款地看着她：“说什么呐，我怎么会掐死你？”掐死她何以足平他怒气！他现在只想把她一口一口咬死！

看着他的笑容，楚绮罗立刻闭嘴了，暗自恼恨自己果然一碰上他连脑袋都不灵光了，现在的夜琅邪是炸毛的老虎，她竟然还是逆毛捋，可不是不要命了么！她正在犹豫要怎么讨好他以期给她留个全尸，没想到夜琅邪竟然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拎起她，踹开内室的门往里间走去……

这这这，这是闹哪样？难道他真要动用私刑？

她忽然后悔了，她该把那一屋子人都留下的，他们都原地不动夜琅邪应该不会动手吧？不过夜琅邪这个亦正亦邪，要说当着众人的面把她一顿狠揍……这事儿他应该也做得出来。

这边她正胡思乱想呢，冷不丁夜琅邪摁了个机关，墙面轻响慢慢升起，迎面热气喷薄，氤氲水汽将她吞没，楚绮罗睁大眼睛，果然是昨夜误闯的温泉……这厮真要报仇了么！她的小心肝儿彻底沉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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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除非他不举

夜琅邪这厮果然记仇得很，他定是要在吃了憋的地儿把场子尽数给找回来！

被拎着领子挂在半空的楚绮罗欲哭无泪，感觉就像只无辜的小猫咪，被主人这么拎着，动弹不得不说，喵喵两声都能让主人借题发挥狠狠抽两鞭子。

所以禀持不说不错的观念，她开始做锯嘴葫芦，一声不吭。

“你昨夜就在对面看？看了多久？”连着问了几声，楚绮罗都没任何反应，耷拉着脑袋像只焉茄子，夜琅邪看得好气又好笑，难不成她以为他真会打她不成？

解了她穴道，夜琅邪将她扔到对面，再踏着清波滑到对面，两人遥遥相对，他笑容清朗：“隔了这么远，你尽可放心了吧？说，你昨夜究竟看了些什么。”

谨慎地大概度量了一下距离，以她的身手来说，咳咳，虽然没法和夜琅邪比，但是她逃跑的话速度还是不赖的，从身后这密径逃出去夜琅邪应该也抓不到她。心慢慢放松下来，楚绮罗弯弯唇角：“其实……也没看到什么。”

看着她眉目含春的笑容，夜琅邪心都漏跳了一拍，颊侧微微一红，强自镇定地道：“没看到什么是看到了什么？”

“就看到你靠在岸边啊，你全身都在水里，只露出个脖子，有什么好看的嘛！”楚绮罗口是心非，眼睛瞄着他身体，是啊，水下风光是什么样了？那红缨仿佛又在眼前晃了一下，晃得她口干舌燥头晕眼花……

“楚，绮，罗！”

耳边蓦然响起夜琅邪蕴涵火气的声音，楚绮罗猛然抬头，茫然地：“啊？叫我？”

“你在想什么？擦擦口水！”

“哦。”楚绮罗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混沌状态，挽了袖子擦时才察觉不对，抬起头：“你胡说！”

“你在想什么？”夜琅邪蓦地凑近，桃花眼精光毕露：“在想昨夜的我么？”

“你，你你，你胡，胡说！”楚绮罗脸红了，甩手就走，夜琅邪当然不让，伸手揪住她衣领往后一提：“你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她看到了什么，然后说她是如何一路鼻血流回厢房的……楚绮罗愤慨了：这些真要说出来她还有脸见人吗！

所以她决定要耍赖了，她杏眼一瞪，往前一站，按上夜琅邪胸膛，顺手摸了把，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无二的硬实，摸完了，狠狠一搡：“我说了什么也没看到！”

咳！

很显然，她不常动用武力，因为她这力道把握得极为不精准，不但把毫无准备的夜琅邪推得退后了一步，还害他脚下一滑，哗啦一下摔进了温泉池里。

在水池里扑腾两下，夜琅邪狼狈地伸出一只手，低吼：“拉我上来！”

看清他眼里的怒火，楚绮罗感觉自己拉他上来只怕死无全尸，所以果断转身，拔腿就跑，但是很悲催，昨晚夜琅邪一丝不挂所以没法追她，而今天，他只轻轻一甩，腰间长链扣在她腰间，指尖一扯，她腾空飞起，仰面摔入了温暖的水池里。

她能说什么呢，她什么也不想说了。

在她落水的一瞬间，夜琅邪便已经收回了链子，扣住她纤腰，将她一把拖了过去。

“你还敢逃！”

抹了把脸，楚绮罗感觉眼前水蒙蒙的特别难受，衣服沾在身上又重又粘，她咳了几口不小心沧进去的水，努力抬头吼回去：“你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不跑我傻啊！”

看看她这样子！什么聪慧理智什么大家闺秀什么名门高徒，简直是，简直让他想爆粗话！夜琅邪一手搂着她以防她掉进水里淹死，一手扣在池边防止她上岸，有些话，他今天必须得问个清楚明白！

“你昨夜，为什么跑？因为看到是我，很失望？”

正嘀咕着要怎么对付他的楚绮罗傻了，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她要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带过去不让他再纠结这个问题呢，擦了擦脸上的水，她咬咬唇：“不是这个，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夜琅邪低下头努力想听清她的话，视线一低垂，却刚好看到她因为之前拉扯已经有些微散开，浸了水后衣领更是往下垂得很低的衣裳，而紧紧靠在他胸前的身体，竟然露出了一对洁白如玉的半圆。

“因为，因为……”楚绮罗还在思索要怎么编个谎渡过这一劫，头顶蓦然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她奇怪地抬起头：“你……”

她的脸近在咫尺，唇娇艳欲滴，夜琅邪本就心旌神摇，她这蓦然抬眸，倒像是诱惑一般将唇送到了他嘴边，他受蛊惑一般低下头，双唇轻轻印上了那片柔软。

两人唇瓣接触，夜琅邪轻搂在她腰间的手猛然加重了力道，将她按紧他的胸膛，贴进他的怀里，而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看着他眼里慢慢升腾的欲望，楚绮罗这才惊觉处境何其危险，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唔唔！”

夜琅邪的吻不复温情，带着燃烧一切的炽热，他与她拥吻，水波一荡一漾在身边轻柔拍打，她反抗的力道慢慢轻了下来，呼吸困难而全身发软。

在她停止反抗以后，夜琅邪也放柔了力道，楚绮罗睁开眼，看进他眼底，此刻戾气尽褪，他柔柔看着她，两人亲密地拥抱着，互抵额头浅浅微笑，亲吻好像变得顺理成章，不复从前僵硬。

其实她对于情事倒也不是一无所知，自lang迹于江湖以来，听到看到的事情也多少有所涉及，她大概能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虽然有些紧张，但是看着夜琅邪将她捧为掌心珍宝，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她一般啄吻，她的心仿佛和这池水一般化为暖流，酥软在他怀里。

她半闭着眼，眼前的一切仿佛都镶了一圈金色的边，整个人都昏昏然，她被夜琅邪抵在池沿，感觉他的手钻进里衣，一点点抚过她每一寸细腻肌肤，他掌心的细茧她都能感觉分明，但当他手轻轻拢上她胸前柔软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以手隔挡，喘息道：“琅邪，停……”

停一下……让她再准备一下……

但是夜琅邪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他深邃眸眼转为黯沉，若是之前让他停下来或许他能咬牙忍了，但现在箭在弦上，她还要他停！？还不如直接一剑劈了他来得干脆！

他的手反手一转，轻柔而果决地将她两手扣在池沿，另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本就半散的衣物褪了下来。

今日若还不成事，除非他真像她所说一般不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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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我是你的人了

身上猛然一凉，楚绮罗顿时紧张起来，看着夜琅邪用力撕扯着他身上的衣物，毫不留情地一件一件扯烂扔开，她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道：“琅邪，我，我有点儿冷。”

夜琅邪狠狠扔出一条破布，确定自己身上一览无遗了，才抬起头，邪邪一笑：“娘子莫怕，为夫这就带给你温暖。”

她这张嘴早该拿线缝起来的……楚绮罗眼睁睁看着他重又覆上身来，却不知如何躲避，身上光溜溜的，连水波拍打在身上都让她心惊肉跳，夜琅邪慢慢贴近，她胸前红缨先她身体一步贴上他胸膛，那种触感羞得她的脸刷地红了，嘤吟一声恨不能直接溺到池子里淹死。

这声嘤吟在夜琅邪耳里仿佛惊雷一般刹那点燃了他所有欲望，松开她的双手，他将她拥入怀里，感觉她柔软馨香的身体终于完全靠进他怀里，他浑身都舒畅了，柔柔一叹：“若时光定格……”

若时光定格，她的爹爹依然是他的仇人，而他却是她爱不了的人……他眼眸一黯，后半句吞了回去，狠狠吻上她的唇，恶狠狠在心底宣告：爱不了？便是再多艰难，她楚绮罗也只能嫁与他为妻，他若是王爷，她便是王妃，他若成九五之尊，她必将母仪天下！

肌肤相亲，耳鬓厮磨，夜琅邪一路吻下去，带着怜惜与疼爱，将楚绮罗彻底软化在他宽阔的怀抱里。

水ru交融的一瞬，阳光穿透云层，暖暖洒落在身上，楚绮罗眯起眼睛，痛极，亦觉愉悦，从此，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不叫一声痛楚，浅浅呻吟着与他共舞，手指深深刺进他宽阔背脊，感受着彼此的契合，但愿，此爱此情，他能明白。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真的爱着他，这般浓烈，深情，执着，痴狂到不顾身后事态如何处置，任性到连清白也一并给予，丝毫没有考虑后果。她想，直到很多年以后，她都不会忘记这一天，阳光，水纹，还有她身前，风华绝代的夜琅邪。

现在，他只是她爱的人，而以后……她紧紧抱住他，不敢去想以后。

事后倦极，她懒懒靠在他怀里任他抱她上岸，为她着衣，手脚都酸软无力，半闭着眼任他折腾，夜琅邪长年清心寡欲，一勾动便不知收敛，又狠狠折腾了她一回才作罢，虽然力道极轻柔，带着抚慰和怜爱，但楚绮罗却还是累，懒懒靠着他只想睡过去。

看他一脸愉悦，她气极，凭什么他轻松愉快，她却累得半死？她轻哼一声：“水。”呻吟不断，她喉咙都哑了。

应了一声，夜琅邪半拥着她递过一杯水，楚绮罗就他手喝了，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笑：“王爷，你可是我的人了呐。”

……

这话，好像反过来了吧……夜琅邪不动声色地笑：“好，我是你的人了。”

言笑宠溺，深情款款，她又有溺水的感觉了……楚绮罗及时回神，清咳一声：“时辰快到了罢，我该走了。”

强自站起来，脚却软得站不住，身体一晃又摔回他怀里，惹得夜琅邪笑容满面，捏捏她的鼻子：“我抱你去。”他抱住她，深深吸了口气，这一刹那，他突然想将她留下来，想要她答应永远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妻子，过往那些，都随着楚谨轩的死烟消云散吧……

“绮罗……”

“恩？”楚绮罗有些奇怪，欲言又止不是他风格啊。

“王爷！”里间传来三声轻叩。

伍沉欢每次出声都是如此挑着时间么！夜琅邪不禁有些恼火，但他也知道伍沉欢素来镇定，若不是事态紧急他不会如此鲁莽，所以即使有些不悦，他还是抱着楚绮罗走了出去：“说。”

其实伍沉欢哪里愿意在他们甜甜蜜蜜的时候打扰他们？看着夜琅邪扫过来的不悦的冰冷视线，他死的心都有了，但实在是事情紧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时辰已到，千军待发，正在城门等待……楚谋士。”

啊！楚绮罗这才想起来，他们只有一个时辰准备……而夜琅邪却缠着她，只怕要耽误行军时间了，她皱了皱眉：“放我下来。”

“无妨。”夜琅邪一听是这件事，反而放松下来，他只担忧夜廷羽粗心鲁莽闯大祸，什么吉不吉时他倒真不在意，事在人为，不是么。

他就这么一路抱着她，一边走一边吩咐：“去弄一辆马车，马……用飞雪。”

飞雪！伍沉欢蓦然抬头，在看到夜琅邪平静无波的脸后又瞬间垂下：“是，王爷。”

楚绮罗其实已经是半睡半醒，夜琅邪脚步稳健，胸膛宽阔，抱着她的力道又是极为轻柔，她感觉好像躺在云端一样，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所以，她是被夜琅邪一路抱过去的。

万人夹道，夜琅邪风神俊朗，抱着怀里笑意浅浅的女子，脸上竟恍惚有几分笑意，他一步一步走至军前，将怀中女子亲手送上马车，眼中无限眷恋，最后，他俯身在她额际轻轻一吻。

阳光灿烂，万军不发，所有将士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这样的行径极为不端，若说出去必为人所不齿，但此刻夜琅邪抬手做来，神色平静，举止优雅从容，竟无一人觉得亵渎，只觉唯美。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不敢轻易发出声音，生怕惊醒了这一场幻梦。

“出发。”夜琅邪微微一笑，伸手狠狠抽出一鞭。

马儿吃痛，嘶声长鸣，如箭般奔出城门，马车后，是琅军二十万精兵，这精兵放在楚绮罗手里，他放心。

夜琅邪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山路远处，眸眼垂下，拢在袖间的手轻轻握紧了一方绣帕，这是他替她穿衣时留下来的，他想，她此去遥遥无期，他总得留个念想罢。

站了很久，直到太阳都有些毒辣了，他才垂下眸眼，黯然下城墙，刚下城墙，眼角余光扫到城墙下一个士兵腰间的坠子，脸色蓦然一沉，疾速上前一把掐住他脖子：“你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终于，请注意，我用了终于这个词。琅邪终于把绮罗吃了……tat，我为此感到非常欣慰。因为他再不吃，我想让别人吃了tat。废话不多说，前面铺垫我觉得够了！感情戏后面正式上场了！什么光怪陆离的战场武林风暴也来临了，亲亲们多多支持哦！后面更精彩！在此慎重感谢一直跟文的亲，尤其是手机网的小络和从默默上架开始一直订阅的风泠紫、赵冬林等亲亲们，默默唯有以更努力的码字来回报大家，挥挥～这些啰嗦话是不收kb的，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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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杀了楚家那个女子

被他掐住的士兵脸立刻红了，慢慢青了起来，吓得浑身打颤，舌头微卷，却是一字也说不出来。

“王爷！”伍沉欢刚交待完下边的事情回来找他，却突然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夜琅邪在惊讶什么，上前用力拉开他的手：“王爷！这是楚谋士交待的！”

什么？夜琅邪手一震，将已经吓软的士兵扔到脚下，却并未动怒，慢慢地笑起来：“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欺瞒本王了！？”

他不是傻子！这士兵腰间挂的分明是精兵营的令牌！如果，如果他不是混进来的奸细，那就说明，精兵营没有离开，精兵营若还在雅桑，楚绮罗带走的是什么！？她难道要以那二十万士兵去螳臂当车阻拦离国百万雄狮？想到那后果，他感觉呼吸都快停滞了。

伍沉欢咬牙跪下，双手捧起一纸素笺：“这是楚谋士命冬灵交与我的信，请王爷过目。”

一手扯过信纸，夜琅邪一目三行，将信纸攒成一团拈进掌心，面无表情：“自领责罚。”

“是！”

夜琅邪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必须冷静，必须冷静。

楚绮罗啊楚绮罗，你真要我说你什么好！你以为你的命很硬么，二十万精兵尚不敢保证万无一失，你竟然敢以区区二十万普通将士去与离国百万雄狮对抗……

信中，楚绮罗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下的笔，字字珠玑，言之凿凿，无非就是担心他将精兵全给她带走，自身汲汲可危，而她远赴边疆，与俞将军会合只需二十万将士便好，让他无需担心，她自会安全无虞……

她是什么时候写的信？以她那时神色来看，她绝对不是故意说要远赴穆津关的，那么便只有他离开前厅后，她独自在前厅里呆的那一段时间有机会写这信了，她在如此匆促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为他想这么多……夜琅邪捏着掌中信纸神情黯然，她爱他，比他爱的深，爱得真。

她笃定伍沉欢不会将此事告诉他，因为在伍沉欢的眼里，没有什么比他的命更重要，所以楚绮罗此举他就算拼着受一顿罚也会帮着瞒住他……夜琅邪捧着信纸，第一次为另一个心痛，楚绮罗，你要我如何待你为好，若有朝一日，你发现……不，他不能让她发现。

他猛然起身，他要联系暗探，有些事，过去便过去了，他不想再查探下去，他不能伤她。

回到房间，暗探已经在等着他了，稳了稳神，夜琅邪神色如常：“传本王密令，白家楚家一案以及……”他声音一沉，眼眸幽深：“以及母妃一案，暂且搁置。”

“爷。”暗探神色平静，伏身跪下：“爷所作决定属下必会服从，但此事干系体大，还请爷看过翔千里传来的密函后再作决定。”

夜琅邪看着他举高的那一点纸，忽然不想过去拿，他知道他这个决定太任性太自私，这么多人为他奔波劳累，他却为一己之私儿女之情而弃之不顾……但他真的不愿再横生波折。

“本王心意已决。”他转身准备出去。

“爷！六皇子是楚家害的！”暗探抬头，眼里泪光闪动，跪着挪到他面前，将密函捧高：“求您，不要让贵妃死不瞑目！”

“放肆！”夜琅邪狠狠一挥掌，将他一掌掀飞，他跟着上前补上一脚，只听得咔嚓一声，他腿骨断了，夜琅邪却整个人都怔了怔，当初，他也是这样一脚踩在楚绮罗胸前，踩断了她肋骨，当时他只为达成那人愿想，现在想起，却有些难过，他其实是可以下手轻些的吧？

暗探并不知他在想什么，艰难地爬起来趴到他脚下：“娘娘对属下恩重如山，王爷便是杀了属下属下也要说！”他声音哀凄，尖厉而绝望：“王爷，娘娘是被楚谨轩害死的啊！连六皇子体弱也是他一手造成的，翔传来的是铁证啊王爷！”

看着他一脸绝望，夜琅邪心揪成一团，是啊，他是王爷，母妃临死那怨毒眼神历历在目，她，死不瞑目，他不能一意孤行，让母妃九泉之下不得安生……

夜琅邪稳着神慢慢伸出手，绢帛丝纸捧在掌心竟如铁杵一般沉重，他打开晃了一眼，扔到暗探面前，心沉甸甸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干涩：“你们，都见不得我好，都只盼我坐到那孤绝位置，像父皇一样做一个没心没肺的行尸走肉！”

一脚狠狠踢起，暗探身体如羽毛般飘起来，狠狠撞到墙才落下，他咳了口血，眼里却毫无怨恨，半伏于地，唇边溢着血线，他还想说什么，但抬头看着夜琅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却是一字也说不出来了，重重喘息着不知如何开口。

原来，王爷并不是那么想坐上那个位置么……原来，他们为之奋斗一生，努力一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达不成……

“属下领罪。”他抬起手，反手便欲劈下。

却在触及胸膛前被一柄烛台敲断了手腕，他抬起头，看着夜琅邪挺直脊背，神情黯然：“五十鞭。”他忠心耿耿，并无恶意，他本不该迁怒。

暗探看着夜琅邪缓缓离去的背影，再无仙人风姿，一步一踉跄，恍惚间竟如老了十来岁一般，他呆呆坐着，猛然咳出一口血，喷在那证物上，触目惊心。

“娘娘，娘娘……”他抹了把泪，将证物捧到心口，喃喃：“娘娘，您这样会害死王爷的啊，娘娘……”

他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王爷已经是动了真情。可是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与其来日让王爷为难，倒不如，他替他杀了楚家那个女子……他抬起头，眼里果决坚定。娘娘，属下定不负您重望！

夜琅邪慢慢挪回自己卧室，靠在窗棂上怔怔看着掌心素绢，香气犹在，人却已远去，他轻轻抚过手绢，心中酸涩难当，他茫然地抚摸着素帛，眼前浮现着楚绮罗如花笑靥，忍不住也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指腹突然触到一个突起，他细细一看，竟是以天蚕丝织就的一个同色绮字，他心微微抽痛，抚着绮字慢慢闭上了眼睛。

绮罗，绮罗，我们注定立场相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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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埋伏

阳光灿烂，四周景色迤逦，楚绮罗睡得很香，马车快而稳，一路往前疾驰，众将士跟在马车后走，竟也只能堪堪赶上，而没有办法超过，足见拉车的马脚力有多强劲。

楚绮罗一觉睡到月上中天，睁开眼时发觉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她掀开车帘：“绿春，冬灵？”

篝火熊熊，冬灵笑嘻嘻地跑过来：“小姐？”小脸红扑扑的，盛着灿烂的笑容。

微微一笑，楚绮罗翻身下了马车，这才看到车前骏马，竟是四蹄雪白的名马飞雪，挑眉一笑：“好马！”

“是啊是啊。”绿春笑嘻嘻地凑过来：“王爷可心疼你呐，竟然连这种名马都说送就送，一路上连个磕碰都没有过！我从来没坐过这么舒服的马车！”

他……楚绮罗脸微微一红，不动声色地斜一眼过去：“在吃什么？这么香，你竟然一人独吞？”

捧着手中热气腾腾的烤肉递到她面前，绿春一脸邀功的笑：“看，山猪！卫副将打的呐！真香！”

卫副将憨憨一笑，挠了挠头跑回了军帐。

随便洗漱一番，楚绮罗也放开心怀好好吃了一顿，烤肉真是香，外酥里嫩，技术不错。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朴将军慢慢走了过来，递过水壶：“楚谋士，睡得可好？”

“很好。”楚绮罗接过来喝了一口，回以一笑：“到了哪里？”

“已近幕苍。”朴将军神色沉重：“这一路太过平静，才短短一日便已抵达幕苍，我总觉得很不正常，卫副将性格鲁莽，我担心出什么事，所以才令士兵就地扎营，等你醒来。”

已到幕苍。穆津关也就不是那么遥远了，但是这一路太过风平lang静当然是不正常的，楚绮罗沉吟片刻：“你做的对。”不是她托大，而是因为行军中最忌疲累，如果因为赶路将将士累得半死，还没上战场就已经输了。

但显然朴将军还有话想说，睁大眼睛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

楚绮罗伸手取暖，搓着手淡淡地笑：“朴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楚谋士，你和……和琅将军，是什么关系？”看得出来，朴将军问出这话颇为不情愿，而且他也不像这么爱打听的人，除非……

挑眉往火堆里加了根木头，楚绮罗不动声色地笑：“将军和谋士的关系。”耳尖的听到周围一片轻微叹息声，她挑挑眉：“怎么，朴将军不信？”

岂止是不信，简直是不可能。

但朴将军却仿佛放下了一桩心事一般立刻放松起来，和蔼可亲地拍拍她的肩：“没有不信，我只是随意问问，你别放在心上。”

心里清楚朴将军不可能是随便问问，但楚绮罗也看得出来他没有恶意，她垂眸温婉一笑：“不会。”

闹腾了一会，众人沉沉睡去，楚绮罗睡过头了，现在反而没了睡意，便替放哨的众士兵烧水加柴，忙的不亦乐乎。

天刚蒙蒙亮，卫副将吹响了号角，军帐一收，立即便要上路了，楚绮罗伸了个懒腰，继续到车上补眠了。

坐在马上，朴将军还是很担忧，沉稳地指挥着众人快速有序地前进着。

楚绮罗爬上车，绿春冬灵睡得正香，她躺到绿春身边，微闭着眼睛却有点睡不着。夜琅邪在做什么？还在睡么，还是已经起床了在练剑？或者在冷着眉眼看属下，或者似笑非笑斜睨着犯错的士兵，那人肯定会被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想起那画面，她忍不住轻轻一笑，她当初也被那样狠厉的他吓过呢，只是相处久了，发现夜琅邪根本就是外冷内热，嘴硬心软……她昏昏沉沉慢慢睡了过去。

“咯嚓。”一声轻响，本就浅眠的楚绮罗瞬间坐了起来，低声喝道：“停！”

朴将军立即挥手停军，赶上来轻声道：“楚谋士？”

掀开车帘，楚绮罗皱眉跳下车，查看车迹，刚才的轻响大概是被一枚小石子硌了一下，她不禁有些嘲笑自己的草木皆兵，摆摆手，正欲回身上车，突然想起绿春的话：“一路上连个磕碰都没有过！”

一路平畅，夜琅邪配的车也是极好的，普通石子根本不会导致车子发生晃动以及震颤，而刚才那一声清脆响亮，车身也微微震动了一下！她折身弯腰，捡起那枚石子，细细查看了一下，发现石子极为圆滑，这样的石子如何会导致车身震动？而石子本身，也没有被压到的痕迹……

莫不是有高人暗中警示？

她抬头往四周望了两眼，微微皱眉：“朴将军，到了哪里？前面是什么地方？”

“前面是雁林，穿过雁林，再走一天，就能抵达穆津关了。”

雁林。楚绮罗抿唇：“就地扎营。”

“放屁！”卫副将坐在马上懒得下来，听了这话却一把跳下马来了，横眉竖眼瞪着她：“昨夜已经睡了一夜了，现在还扎营，这样拖下去俞老家伙还能撑多久？昨夜谁让你不睡觉？装什么好人！”

楚绮罗不愿与他争辩，平静地看着他：“我说，扎营。”

“老子马背上扛刀，一枪单挑百人营，马蹄踏死过千来人，难道还要听你个娘们儿指挥！”卫副将气得脸红脖子粗，口水四溅，眼睛瞪得老大，显然是极为不满她的决定。

看他这样子，朴将军也是有些为难，但他这一路总觉太安稳，很是有些担忧会被埋伏，所以现在楚绮罗要求他停下他其实是抱赞成态度的，可是卫副将……他犹豫着要如何才能劝解卫副将接受这个决定。

皱了皱眉，楚绮罗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敌方暗哨，也不好说太直，只能摆摆手：“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休息半日。”这样传完令，敌军一旦松懈，她便可率军入林，一举攻破！

卫副将气得要命，翻身上马：“兄弟们！给我上！”

竟然完全不理会她的劝告，率领三千亲兵营直直冲向前方！

楚绮罗脸色一变，立即上车：“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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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威慑

经此一变，后方士兵们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没有通知停下，便跟着前进了。

不行，这样的话万一有埋伏就真的完全没有退路了，楚绮罗令车夫继续前进的同时掀开车帘朝朴将军喝道：“你停下！不得暴露！”

她的意思他明白，他们这一行可是打了二十万精兵的旗号的，现在只有二十万普通士兵，如果一头撞进雁林中了埋伏，琅军会受到重创，可是她想一个人进去？这样怎么行？她要出了什么事，琅将军能放过他？

朴将军心里着急，但碍于前方祸福未料又有些犹豫，身后亲卫看出他为难，一鞭挥出箭一般射了出去：“将军，属下必护楚谋士安全！右虎卫跟上！”

两千右虎卫随之疾速飞驰，跟着马车很快没入了枝掩叶翠的雁林。

朴将军勒马扬手：“就地休息，兵器不得离身随时准备出发！”翻身下马，他却始终不敢丝毫放松，一旦亲卫示警，拼着暴露行踪他也会立即举兵踏平雁林！

回头看到朴将军果然停了下来，楚绮罗轻吁了口气，还好，只要他们不一起，她把握也大一点。

经过这一番吵闹，绿春冬灵都已经惊醒，绿春揉着眼睛道：“你们刚才在吵什么？”

“你们都警醒点，现在快入雁林了，我估计前面有埋伏。”

冬灵困倦的眼立刻澄澈了：“埋伏！？那先休息啊，等探子探清没事了再前进！”

看看，一个丫鬟都知道的事，他卫副将堂堂一个副将竟然还敢跟她叫板，楚绮罗头疼地呻吟一声：“但是遇上了一个草包，必须得救他。”

要是不救下他，卫副将那三千亲兵定会打心眼里憎恨她，没准还会为了他一头撞进死胡同，到时赔上的可不止一个卫副将，而是三千多条性命！

刚入雁林，光线便暗了下来，楚绮罗听得前头鸟雀惊飞声响，出声道：“停车。”

车夫恍若未闻，马车依然在往前行，绿春拂开楚绮罗，挥手一劈，车夫应声而倒，竟是已经气绝。

是什么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她们竟然一点没察觉！绿春控制住飞雪，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刚好遇上追进来的朴将军亲卫，她自是认识他的，朝他笑道：“你跟进来做什么？”

林泽一脸正气，握紧剑认真地答：“属下林泽，为保护楚谋士而来！”

刚跳下马车的楚绮罗抬头看了眼一脸稚气的他，忍不住有些好笑：“好，那你先帮我把飞雪送出雁林吧，马车现在不能进去。”

“是！”立即有士兵上前将马车驾出雁林。

林泽翻身下马提剑防卫着四周，忍不住皱眉：“楚谋士，这雁林怎么这么黑？”

明明是白天，光线却昏暗得好像黄昏一般，模模糊糊看不清路，四周树影斑驳零乱，光线中有灰尘涌动，看得人心浮气燥。

“因为是埋伏。”楚绮罗心如明镜，前头已经没了卫副将行踪，光线也暗得不同寻常，到了这里以后之前听到的那二十万士兵的声音也完全被隔绝，定是这林里被下了阵法，她轻声一叹：“进来了多少人？”

“一千五百人。”林泽迅速回答：“楚谋士，你们三个走中间，我们来开道！”

“开什么道？”楚绮罗似笑非笑扫他一眼，摆摆手：“不用，你们点个火吧，来，捉只山鸡烤来吃吃，听说雁林野味最是美味。”

啊？

众人面面相觑，林泽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却丝毫没有迟疑，指挥着士兵们生火开始捉山鸡。

不一会儿，香味就传开了，熏得众人口水直流。

本以为烤了便是拿来吃的，却不料楚绮罗一直坐在火边撩拨火苗，却不开口说吃，众人也不敢擅自开口，便只能眼巴巴看着山鸡上一滴滴流到地上的油，拼命咽口水。

绿春更是馋得受不住，忍不住偷偷伸手想去揪只鸡腿下来。

一根柴及时敲在她手背上，疼得她眼中泛泪：“为什么！鸡不就是让人吃的嘛！”

看也不看她一眼，楚绮罗微微一笑：“这山鸡我可是用来款待贵客的，当然不能给你吃。”

贵客？这荒郊野外的，能有什么贵客？绿春颇不以为然，但楚绮罗发了话她却也是不敢反驳的，只能咬着唇坐到一边盯着山鸡发呆。

那什么贵客啊，快点来吧，来了就快点走，她想吃啊……

如她所愿，没等多久，就看到楚绮罗抬头一笑：“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见一面非得这么遮遮掩掩的么？”

但是一直没有回音，楚绮罗摸摸腰间，竟然掏出一只短笛，她微笑着将短笛在手里打了个转：“其实上次和姑娘一见如故，我倒是很怀念那一场笛啸合奏……”

“楚姑娘好手段。”林中微动，走出一抹白影，正是日前和她打过交道的巫术少主，她声音沙哑，冷笑道：“连琅将军挂在腰间的玉笛都能拿到手。”

事实上，自从那一次夜琅邪把玉笛递给她，这玉笛就一直放在她身上，她也想还给他，但每次都感觉时机不大对，所以一拖再拖，到后来她干脆不想还了，为什么要还？留到身上存个念想，多好。

但她当然不会这么说。楚绮罗挑挑眉稍，玉笛一指：“少主请坐。”

巫女在她对面坐下，神色阴沉：“你那些人全在我手里，你不着急？”

“不急。”既然在她手里，她就没什么好着急的了，楚绮罗灿然一笑，指着山鸡：“来，尝尝，雁林的山鸡味道极美，在外边可是吃不到的呢。”

见她不动，她一抬手，冬灵抽出剑，剑光闪闪直指巫女，巫女身后的护卫立即浑身紧绷，摆出防御姿势相对，但银光一闪，剑尖竟是直刺山鸡而去，冬灵面无表情疾挥长剑，挽出一朵朵剑花将山鸡逐渐瓦解。

末了，她剑尖一挑，山鸡骨架抛向半空，她迅速伸出手，鸡肉哗啦啦全部掉到了她臂间托盘上，每块大小一致，厚薄均匀，摆放整齐。

巫女轻轻拍手：“楚谋士果然身怀绝技，连侍女都这般厉害。”她身边的护卫更是满目震惊，冬灵秀的这一手，没有十来年的苦练哪里能有这般火候？

“过奖。”楚绮罗一指，冬灵立即捧上托盘：“要不要试试？”

她会蛊，楚绮罗也会，楚绮罗会毒，她却不会，要是她在这鸡肉中下毒……巫女看着对面笑容满面眼神温软的楚绮罗心生提防，但是要是不吃，便是她胆识不如人……

～～～～终于一百章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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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阵中阵

她思虑再三，缓缓伸出手吃了一片，像嚼菜叶一般完全不知其味，却还得自欺欺人点头：“味道不错。”

笑容蓦然漾开，楚绮罗也吃了几片：“我就说嘛，雁林的山鸡味道可是最为鲜美的，少主你早该尝尝。”

楚绮罗吃得兴高采烈，巫女却显然没这份品尝美味的心思，忍不住轻咳一声：“楚谋士，这雁林……”

抬头看了她一眼，显然巫女并不擅长交际，一句话吞吞吐吐半天不得出来，楚绮罗抿唇一笑，也不打断她，由着她磕磕巴巴。

“雁林……楚姑娘，有人……不，我想……”巫女手指无意识在绞成了一团，皱着眉头思考这句话要怎么说才能说得完整，但越急却越是说不完全，手都绞得通红了。

看着她这样，很明显是被人利用了，楚绮罗拿毛巾擦了擦，微微一笑：“不就是有贵客想由少主引见？举手之劳，少主不必劳神。”

她怎么知道？巫女瞪大眼睛，低哑地咳嗽一声：“唔，是……他想单独见你。”

“成，那我们走吧。”楚绮罗优雅地站起来，一指烤得流油的山鸡：“剩下的你们都吃了吧，不过这盘子里的得给我留着！”

“楚谋士，万万不可！”林泽一把拦住她，神情急切：“你可是谋士，怎么可以以身犯险？”

她怎么能不去？三千将士都押在他们手里呢，她不去就代表放弃了他们！而且，她去也未必会有事……不过这孩子虽然稚嫩了些，倒也是真心替她着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楚绮罗并未责怪于他，拍拍他的肩：“无妨。”

绿春冬灵对视一眼，冬灵不着痕迹地跟在楚绮罗身侧，推了推林泽：“留在原地。”

刚才冬灵那一手，林泽也是看在眼里的，楚绮罗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他安下心来，有些迟疑地退后一步，压低声音：“万事小心。”

巫女头也不回径直往林间走去，楚绮罗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晃，看似随意，其实她极为谨慎地查看着周围的情况，这烟雾，怎么有些像凰鸣阵？莫非是皇后？

但是又不像呢，凰鸣阵里完全看不到任何物体，而现在虽然光线昏暗，她却还是能清晰辨认横置的树枝和两旁伸出来的枯枝树桠。

巫女突然停了脚步，回头朝她点点头：“请暂候。”

回以一笑，楚绮罗傲然自矜：“少主请便。”

四下无人，寂静无声……有点不对劲呐。楚绮罗眯起眼睛，冬灵握住她的手：“小姐，我在。”

“恩。”她点点头：“冬灵，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什么？冬灵屏息凝神，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响，她摇头：“很安静。”

雁林以鸟雀极多闻名，怎么可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楚绮罗心里也有些紧张，但是她刚才可是留了一手的，所以倒也不害怕，微微一笑：“估计是贵客还没到吧，再等等。”

“楚姑娘，这边请。”前方突然出现一抹白色身影，与巫女的装束竟有几分相似，只是声音动听许多，如黄莺清啼……

一路沿着小路疾走，楚绮罗悠然跟在不时回头等候她们的女子身后，小心地避开枯枝败叶，心里却开始狐疑起来，怎么这么远？

头顶有月光透过密集树枝散落下来，楚绮罗紧跟其后与冬灵并肩而行，看着前头姑娘再一次停下来四下张望，她索性也停下了脚步，眯起眼睛打量四周一眼，忽然看出点门路，掀唇一笑。

左乾右坤，八卦阵。是绿春。

她不动声色地扯住正欲往前走的绿春，压低声音：“冬灵，跟着她，不要跟丢，你知道走出八卦阵吧？”

“知道。”冬灵皱眉：“小姐你是说这是绿春设下的八卦阵？”

“是。”楚绮罗垂眸：“可能外面出了什么事，这女人一时半会走不出去的，我探探情况。”

“好。”

楚绮罗不着痕迹往后一退，眼前风景立即变了颜色，黄沙扑面而来，却并没有杀机，显然是绿春因为知道她和冬灵在阵里所以并无伤人之意，她丝毫不被幻象迷惑，踏着轻松步伐一步步往外走，不一会便走到了阵法边缘。

她睁开眼睛，脚刚踏到实地，景色瞬间开阔，她稳了稳神，抬眼便看到官路对面的右虎卫，绿春更是惊喜交加：“绮罗！快过来！”

楚绮罗微微一笑，正欲抬步，却蓦地顿住了脚步，神色一冷，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掂了掂，狠狠抛了出去。

对面的幻象果然立即消失了，楚绮罗的心一沉，竟是局中局，阵中阵？不知道绿春这些年对八卦阵有没有精进一点。以她都差点上当来说，这个覆在八卦阵外的阵法水准极高，既恰到好处地将她的心理推算到了位，还将一切布局都布置得极为精巧……

以绿春的能力，不知道是不是这人的对手……

这是什么阵呢。楚绮罗眯起眼睛，四下转悠，每棵树每个石头都做一个记号，走了大概半柱香，她再一次回到之前走出八卦阵的地方，看来，这个阵法是个圆形。

她转悠半天却始终不得要领，实在看不出这阵法的门道，既不属于攻击型也不属于守卫型，仿佛，就是为了困住她一般……

困住她？她心一沉，如果这般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困住她的话，目的是什么？背后操作者，又会是谁……

她稳着神再次细细查看一番，终于在她踏出绿春八卦阵的地方发现了线索。

她之前标明的一颗石子竟然不见了！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有人刚才从这里经过了呢，但是她竟然没有听到，真是可惜……

但是他竟然会挪动这石子，说明这阵法果然和静物有关么，她眼神一冷，挑了根细长竹竿，开始叮叮当当把所有石子树枝全翻了一遍，当她敲到一颗稍微大一点的石子的时候，烟雾突然散了一瞬便又重新聚拢起来。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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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杀！【还有更新】

微微一笑，楚绮罗伸手将石子挪开了，四周烟雾尽散，显然，她破坏了阵眼，但她绝不认为这是她聪慧所致，刚才弄开那颗她标了记的小石子的人，只怕是暗中帮她的吧？

究竟是谁？楚绮罗来不及深想，便听到远远有咒骂声，听出是卫副将那破锣嗓，她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笑意，很好，也该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了！

所以她一点也不着急上前救他，循声寻过去，卫副将已经将那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完了，开始用月殇粗混话来辱骂，声音越来越大，也难怪那个阵会变幻幻象出来将所有声音都封住，楚绮罗已经走近，伸头往前一看，又立即把头缩了回来。

下面竟然是一个人工挖掘出来的大坑，那三千士兵就被扔在大坑底部的一个方形大洞里，四周满满都是守卫。

但她只听得到卫副将一个人的声音，刚才那一眼也瞧得很模糊，看不真切，她还是担忧是个陷阱，抬头看了看四周，左边那棵大树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借树枝遮掩身形，把裙子系紧，楚绮罗灵巧地爬上了树，半靠在树间，她屏息凝神往下看。

有点高呢，她有点儿晕……

她瞧了两眼，心里不禁奇怪起来，卫副将这嘴这么臭，这些守卫怎么不跳下去狠狠甩他两耳刮子？再不济也该扔几个石子下去把他给砸晕了才对……

细细一看，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这四周的守卫，个个面无表情，竟然都已经是被蛊毒控制了……

而大坑上空有些细线，细线上挂着些小虫子，勉强抱着树桠仔细一瞧，竟然是蛊，难怪卫副将只敢咒骂却不敢以轻功飞上来。

正在她思考要怎么才能救他们的时候，林中铃声大作，她猛然回头，这铃声，是用来召集虫蛇的……

下面却突然一阵骚乱，那些守卫竟然都丝毫不顾自己的责任，抛下一干被蛊困住的卫副将众人，跃上坑来，有一个人的衣角甚至扫到了她的脸……楚绮罗屏住呼吸，那人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往铃声传来的方向去了。

是了，蛊虫也是虫。

下边那些细线上吊着的蛊虫兴奋起来，拼命的挣扎蠕动，吓得一干士兵眼巴巴地看着，生怕它们一个没爬好掉下去。就在蛊虫们都快爬走的时候，铃声突然停了，一声尖啸突破沉寂，所有蛊虫剧烈扭动着，身体微弓，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糟糕。楚绮罗皱了皱眉，这些蛊虫数量如此之多，她不可能瞬间控制住它们，毕竟她没有研习具体的巫术，可是这些蛊虫一旦发动攻击，她却是绝对赶不及营救卫副将他们的。

但是如果以笛声控制这些蛊虫，她也就暴露了自己行踪，她又不会武功，要是被抓住他们就真没活路了。楚绮罗稳了稳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幕后操纵者何其精明，既然布局到了这一步，当然是想将她活捉，怎么可能会杀了他们来激怒她呢！

现在比的就是耐心和定性，谁先忍不住谁就先输，她闭了闭眼睛，将脚再缩回来一点。

啸声愈见高昂，蛊虫们嘶嘶作响，飞速弹向站得最高的卫副将那颗大头！

指尖都摸到了笛子上，楚绮罗几乎忍不住要出手了，但随着一抹青衣身影飘然落地，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青衣身影低头扫了一眼，发现蛊虫果然又是冲到一半停了下来，他眼神一冷，四下张望两眼，突然冷笑：“废物！”

这声音……尖厉阴狠，竟是太子殿下不远千里赶来了么？那她还真是荣幸之至呐！楚绮罗眯起眼睛笑了，不动声色屏了气息隐在树叶间一动不动。原来是他在幕后操纵，那她倒也无须那般费神了……

巫女护卫飘然落地，面无表情：“公子，少主不能杀人，而栾凤阵并没能将她困住，这也不能全怨少主，不是么。”

“你倒是挺会护主！”对于这样的回答，太子当然不可能满意，他瞪他一眼，指着坑底犹自咒骂不停的卫副将：“你少主不能杀人，你给我杀了他！”

卫副将一怔，立即跳着脚骂娘：“你格老子的！有种下来单挑！搞些什么毒虫子算什么男人！”

太子易过容的脸看不出怒意，但他的动作非常清楚地表达了他的愤怒：“杀！”

他也不能杀人，一旦杀了再也不能回谷……巫女护卫抬起头，眼神澄澈，看着巫女的眼里是满满的依恋，一眼，万年，但巫女却只是静静站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心底一阵苦涩，不禁嘲笑自己痴心妄想，她是巫谷少主，永远高高在上，他陷在泥底，哪有资格让她为他向殿下开口？他垂下头，沉声应道：“是。”

反手拔出剑，他知道一旦他出手，他必会被赶出巫谷，但是他别无选择了……

见他不是装装样子，是真会下杀手，楚绮罗也有些着急了，她站起来，正欲跳下树去，忽然看到树上缠绕着的粗大树藤，眼珠子一转，笑意盈盈。

巫女护卫抱着必死的决心扬起剑，剑尖直指正跳着脚骂太子的卫副将，面无表情，已是下了杀心。

在他正欲跃起的一瞬，尖锐笛声止住了他的动作，他一怔，身形顿住，抬头往树上到处看。

一抹轻飘身影从林中跃出，楚绮罗微笑着扯紧树藤轻轻一晃，将一包药粉塞到急急赶到面前的冬灵手中。

冬灵神情急切：“小姐！”

时间紧急，她也不能解释太多，只能脚尖一踏，紧紧拉着树藤在林中穿过，风鼓起她的裙子下摆，如一只翩然飞远的蝶，冬灵心微微放松，绮罗自有妙计，她无须担心，她半倚树干，低头看向下方。

所有侍卫刀剑出鞘，纵身跃出，太子大叫：“抓住她！”

“在东方！”太子指着树梢大叫：“把她抓下来！”

林间微动，笛声已经变了个方向，遥遥从远处飘来，仿佛人已远离。太子立即变了脸色，也拔出剑来：“给我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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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难言之隐【还有更】

他带了很多高强侍卫，要抓住一个不会武功的楚绮罗当然不在话下，众侍卫正欲追击，突然又猛地往后一退，太子察觉不对回头一看，却是秦恪挡在所有人面前，横眉冷对，长剑相抵：“谁敢伤她！”

这个一到紧要关头就给他扯后腿的废物！太子眼睛眯起，已经动了杀心，但是想到秦太师……他强压下火气，沉着声音道：“不许伤了楚绮罗，给我抓活的！”

“是！”众侍卫领命，话说到这份上秦恪也不好再拦，但要他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追上去他也是不放心的，拔出剑，他皱眉跟了上去。

冬灵心中冷笑连连，戏他倒是挺会演，小姐出事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伸出援手？当初大殿上他连承认婚事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哪里有资格来维护小姐！她白了他一眼，扭脸不看他们。

笛声悠扬传来，隐隐约约在林中飘荡，太子一群追得急迫，根本没顾及坑中的众人，以及坑边静默站立的巫女。

屏息凝神，冬灵确定这里只有巫女一人看守，她脚尖轻轻一点落在地面，持剑与巫女相对：“少主，我只想救人，不想伤人。”

怔怔看着她，巫女面无表情：“你想救便救，你以为我会拦你么。”她不能杀人，而冬灵却可以，如果她拼死相拦误伤反而吃亏——她又不是太子死士，有必要以性命相拼么。

看来她并不会用蛊为难于她，微微一笑，冬灵诚挚地朝她点点头：“多谢。”她往前一步，看着坑中四处爬动的蛊虫有些头皮发麻，忍不住微微抬起头为难地看向巫女：“少主，这个能不能麻烦你……”

冷笑一声，巫女转过身：“没这能力便不要揽这瓷器活。”

她不拦她已经是她仁慈，她确实没有理由来帮她。冬灵皱着眉盯着那些细线半晌，犹豫要怎么弄才能把他们救上来，蛮取肯定是不行的，万一蛊虫受惊咬到了人那就麻烦了……

坑底的众人都屏着气惊喜交加地看着一脸漠然的冬灵，再没有之前那嚣张气焰，他们被这些吓死人的蛊虫已经弄得什么脾气都没了，想起那天坑底的遍地鲜血，他们就冷颤连连啊！

卫副将虽然也有些期待脱困，但看着冬灵一直傻呆呆地站在坑边看着蛊虫，也不知道救救他们，脾气还是压不住：“臭娘们，看什么看！快把这些死虫子弄开！”

这番话如果是骂楚绮罗的话，她肯定是一笑置之，有什么仇记在心里，她觉得需要清算的时候会新帐旧帐一起了结，但是这是冬灵，冬灵脾气向来温婉，但那仅限在楚绮罗面前！她冷笑一声：“臭娘们？”

剑光森寒，她看也不看坑底是何等拥挤，持剑一剑戳了下去。

这一剑来势汹汹，卫副将想躲都躲不开，他站在最中间，人挤着人，而他又最高，鹤立鸡群一般，要瞄准他来杀简直是易如反掌，难道这女人真的公报私仇一剑了结了他？他虽然无惧死亡，但看着剑锋划至眼前，还是忍不住微微过了头。

可是，痛楚并没有来临。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身蓝衣的楚绮罗正俯身笑吟吟地看着他：“卫副将好勇气，连死都不怕，怎么怕这小小虫子呢。”

听到楚绮罗的声音，巫女立即转过身，眼中划过一抹讶异：“你，你怎么……”

听了这话，正伸手拍掉身上沾的树叶的楚绮罗眨眨眼：“我怎么能在众高手的追杀下从容地全身而退？”她神秘一笑：“少主听说过八卦阵么。”

八卦阵？巫女一震，难怪，太子一个侍女去领楚绮罗她们出来却一直没回来，竟是被阵困住了么？她垂下眉眼：“是你设的？”

楚绮罗没承认也没否认，似笑非笑：“少主那时直接带我过来见太子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绕个圈子让那女子带我过来？”

她倒是想！要是那样哪里会出这么多事，早就把事情全部解决了！巫女眼中光芒一闪而过，唇角逸出一抹苦笑：“殿下未必全然信我。”

太子生性多疑，而巫女明明有能力杀了夜琅邪却没有杀，他肯定怀恨在心，哪里还会完全信任她，所以命她将楚绮罗带到半途便换成侍女引路，防的就是她临阵反戈。

想到这一层，楚绮罗心里冷笑连连，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太子容人之量还真是有限。巫女显然比她更明白，看着她的眼里笑意浅淡：“反正你也会蛊，你自己处理吧，我走了。”

只要一吹奏笛子，蛊虫自然会让开，但看着她黯然离去，却有些心生不忍，她再一次扯了太子后腿，只怕太子一旦脱困又会责备她办事不力吧？楚绮罗出声唤住她：“少主。”

巫女回眸，疑惑地看着她。

“少主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殿下手里？”楚绮罗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如果少主有什么难言之隐不防直言，或许……或许我可以帮帮你。”她能破解巫术，但是并不代表别人能，有这么强大一个对手摆在这里毕竟还是危险的，如果能化敌为友那当然最好不过。

卫副将本来骂骂咧咧的，听了这话也浑身一震，闭了嘴侧耳倾听巫女的回答。

光线昏暗，灰尘浮动，白衣少女闻言浅浅露出一抹笑容，美丽而悲伤地看着楚绮罗，沙哑地笑了笑：“多谢楚姑娘好意，只是……爱……你帮不上忙。”

爱，她爱太子？

心里五味杂陈，楚绮罗尴尬地笑了笑：“那，少主保重。”爱上太子……太子哪里是这么好爱的人啊，他既有野心又有狠心，现在用得着她便和颜悦色，若有朝一日她失去被他利用的价值了，她会得到什么下场？

想到这一层，她忍不住浑身一激灵，因为她想到了自己。如果，她楚绮罗失去了被夜琅邪利用的价值了，夜琅邪真的会放她走么，还是会像所有胜者一样，将败寇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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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束手就擒

“小姐？”冬灵扯了扯望着巫女消失的地方怔怔发呆的楚绮罗衣袖。

楚绮罗回过神歉然一笑，摒除杂念将蛊虫驱逐掉，卫副将及一千会武亲卫立即跳了上来，回头吆喝着把坑里两千普通士兵拉出坑。

站在坑边，楚绮罗脑海里却一直都在回想巫女唇畔那抹凄美而悲伤的笑容，她这般聪慧的女子，如何会不明白自己处境，只怕今天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吧？她也定然清楚知晓自己日后境遇，但是她依然选择留在太子身边，她有没有后悔过？

摇摇头，楚绮罗轻吁口气，她真是多管闲事，她自己的事还一团乱麻呢，她必须提起精神，否则要怎么才能查清爹爹冤案。

“走。”一行人爬上坡，小心翼翼地往雁林外走去。

林中突然响起一声轻啸，楚绮罗猛然转过头和冬灵对视，眼里震惊莫名：这是绿春用来警示的，说明他们已经突破了她的八卦阵！

是谁？谁有这般能耐？楚绮罗忽然想起那时给她提示的那枚石子，两者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但无论是谁，声音已经遥遥传了过来，正是太子与他的大部队会合了，大概两万人马正疾速朝他们这边赶来，看来巫女已经通知他她们逃脱了。

而离雁林边缘还有一段距离，他们绝对逃不掉，一场恶战是免不了了。

楚绮罗四下张望两眼，眼一沉：“卫副将听令。”

虽然卫副将心底很不服她，但是到了紧要关头他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听声音太子那方大概有一两万人，而他们这里只有他三千精卫，而这里树枝密布，施展不开拳脚，等太子他们一赶到岂不是只有被活捉的份？

他正着急要怎么脱身，现在听到楚绮罗有主意了，当然是立即点头：“末将听令！”

楚绮罗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皱眉吩咐下去：“率两百于玄武位置，另两百……”一番吩咐下来，三千亲卫一个不落全部派上了用场。

虽然按她的吩咐发下命令，但卫副将心里还是颇不以为然，就这样？不摆阵布局？

就这样简简单单分配一下人数，每棵树后站几个人，扯着树藤做弓，拿树枝作箭就是杀招？或者是她以为拿这几根树藤作拌子就能挡住太子众多人马？他忍不住想嘲笑——他们又没骑马！马跘子有什么用？

等了没多久，林中果然响声大作，有人拿刀持剑一路砍杀过来，树木哗啦啦掉了一地，看着他们这样，卫副将忍不住迟疑地看向楚绮罗：他们既然这样做，肯定是防备了他们会在林中下黑手，那么她这些布置还有用么！

但是楚绮罗却并没有看他，她唇角微勾，面容带笑地看着前方，眼神坚决而笃定。

看着这样的她，卫副将忽然感觉心里很安稳。她是楚绮罗，她是连琅将军都赞誉有加的楚谋士，他应该相信她，或许，女人，并不是那么没用。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这一想法一般，太子一行刚走到他们面前，便停止了砍伐，他身前一个男子持剑拦在众人前面：“前方是见血封喉的箭木，不可砍伐！”毕竟他们人数众多，万一不小心误伤了就损失大了！

原来如此。卫副将心中大定，蠢蠢欲动：他早就想杀了这太子了！这简直是大好机会啊！

“不可妄动。”一声轻柔却清冷的声音传来，他满腔热火突然就被浇熄了，楚绮罗面无表情：“杀了太子，宸王爷也绝逃不了干系，你要做的，便是发挥你亲卫的最大本领，让太子相信你们是精兵。”

精兵，何谓精兵？身强力壮，以一当十。

他们此行号称二十万精兵，事实上真正可称为精兵的不过万余，这个事实只要一旦戳破，他们不但救不了岌岌可危的俞将军，甚至可能全盘覆灭。而如果在这里立下声威，让天下所有人都坚信他们是精兵——也间接肯定了二十万精兵的消息。

想通这一点，卫副将眼里已不剩一丝鄙夷，他肃然点头：“末将明白！”

很好。楚绮罗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太子命令士兵们进林，已经进来大半人，她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杀！”

“唆唆唆。”

接二连三的轻响，从五个方向射来的箭木树枝刺中了前面几个人，那些人痛呼一声便软倒了，呼吸困难，血流不止，不一会便没了脉搏。

太子被护在最中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扯着嗓子吼：“不许退！”

谁不怕死？没人不怕死！前面的士兵想后退，后面的士兵却听命硬着头皮往前，一时之间拥挤不堪，而前箭未止，后箭已发，不过眨眼之间，数十次发射的箭木树枝已夺过一两千人性命。

原本静谧的雁林顿时成了屠宰场，血腥味飘荡在树林上空，痛叫声声不绝，太子额角渗汗，真的没想到楚绮罗能这么心狠：不过眨眼之间便夺了他上千士兵的性命！

站在他身边的秦恪也有些被吓到，这还是他心心念念爱着的楚绮罗么，那个娇俏善良的楚绮罗怎么可能手段如此狠辣……但是他也知道，以她的能力，如果真的狠得下心，他们这两万人马今日全折在这里也是有可能的，他忍不住皱眉轻声道：“殿下，要不……”

“闭嘴！”太子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因为知道所以更愤怒！楚绮罗杀了他这么多人，他怎么能让她活着离开！他抽出佩剑，大吼一声：“把尸体拉起来当盾牌！退者死！”

他狠厉的声音在森林上空盘旋，所有士兵浑身一激灵，依命一人一手将尸体竖在身前缓缓往前挪。

卜卜轻响，射过来的所有箭木树枝都射在尸体上，他们毫发无伤。

见此举见效，太子神色一震：“都给本宫上！”

这一来，他们再射箭也没有用了……所有人不自觉地看向楚绮罗，楚绮罗神色不动，指尖轻轻往地上一指，扯着地上树藤的士兵明了地点头，手按在树藤上，一动不动。

树林里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听得见，周围突然没了声音，太子也紧张起来，大叫：“楚绮罗！出来束手就擒！本宫饶你不死！”

回答他的，是冬灵射出的一截树枝，带着簌簌寒风直取他面门。

～～～～～四更奉上～看上默默这么勤快的份上，亲们给个鼓励的吻吧！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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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暗算

太子以为是箭木树枝，吓了一大跳，连连避开，却撞到了身后贴得很紧的侍卫，差点摔一跤，侍卫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伸手扶住他，又撞到了后面的士兵……

队形一时间乱了起来，太子捡起落到地面的那截枯枝，原来只是普通树枝并不是箭木，但即便如此也激怒了他，他身侧的贴身侍卫立即举剑：“在那里！”

众人立即围成一个圈迅速攻向发出树枝的位置，却不料刚走几步，地上突然弹起无数树藤，正常人遇到袭击当然是举剑就砍，但是因为太过拥挤，这一剑下去往往还没砍到树藤便伤到了自己人，一时间鸡飞狗跳，咒骂声此起彼伏。

听得太子额角青筋直跳，一剑割断身前树藤，恼羞成怒：“给我杀！”

楚绮罗却微微一笑，躲下外衫缚在冬灵扔下来的树藤上，轻轻一扯，衣衫便借冬灵之力腾空而起。

“看！蓝衣！楚绮罗！”一士兵恰到好处地发现了她的踪迹。

所有人抬头看时果然看到一截蓝色裙裾隐入了树枝，肯定是她不会武功，怕在地上被误伤所以让人带她上了树！

太子吃了这么大亏，当然不肯就此罢休，一扬剑：“擒住楚绮罗者，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身侧立即跃出数十高手，往树稍掠去，在他们都眼巴巴盯着树上的时候，楚绮罗满意地笑了，勾勾手指，绿春邪笑着递上弓箭。

楚绮罗伸手接过，将箭尖在身侧士兵刀下刮了一下，箭尖微钝，便不用控制力道。

拉弦，弯弓。

五指搭在弦上，悄然一松，无声划破凝窒空气，如光如影，袭向周身高手都已上树稍抓楚绮罗的太子殿下。

“殿下！”树稍的贴身侍卫发现了那箭，纵身扑下来，却也来不及了，楚绮罗站的位置极为隐蔽，而林间光线昏暗，他们在明，她在暗，这一箭射的时机也是挑得极为精准，正正是太子因为急迫想看他们有没有抓到楚绮罗而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周身空无一人的时候。

也因此，太子不但躲不开，还连个想以死示忠心的人都没有。

箭尖划破衣衫，直直射中左肩，他感觉有点痛，却又不是太痛，他神志清醒，却说不出话来，感觉身体在慢慢冰冷，他心里一凉，这是，中毒？

人在危险的时候，总是容易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情，他也不例外，在这种情境下，他竟然恍惚想起那日大殿，父皇的苦口婆心。

父皇说楚绮罗此女不若他想的简单，父皇说如果他与她为敌，最后他赚不到便宜，父皇说，楚绮罗擅毒。

原来，原来。果真是他太愚笨，只想有巫女护行，想着虽然她不能杀人却能轻易将人制服，抓住三千精卫再将楚绮罗擒住便是手到擒来，是以此行消息隐蔽，却不料阴沟里翻了船。

若他当真死在这阴森幽暗的雁林当中，他竟是连死讯都不能传回京城！更不用说要报仇要登至帝位……他忽然觉得万念俱灰。

“殿下，殿下！”秦恪伸手一探，还有呼吸脉搏，但是身体却在变凉，是千丝？他垂下头，眼里变幻万千，无限思量。

所有侍卫都紧张地看着昏迷过去的太子，心急如焚，太子要出了什么事，他们还有活路吗！

正在所有人都关注着太子的时候，半空回荡着楚绮罗的笑声：“殿下，后会有期！”

太子高价聘请的两名武林高手掩剑而起，不隐杀气：“此女如此嚣张，这番又伤至殿下，秦公子，待我二人将其格杀剑下！”

“放肆！”一直紧张着殿下的秦恪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眼神冷酷：“殿下行事隐蔽，若因你二人暴露了殿下行踪，你们提头来见！”

“那怎么办？”太子贴身侍卫怒极：“秦公子，我知道你与那楚绮罗素有渊源，但事关重大，太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一贯彬彬有礼进退有度的秦恪勃然大怒，一掌扇飞了这侍卫：“大胆！竟敢挑拨离间！追杀重要还是殿下性命重要！都滚开！”

他弯腰抱起太子，率先离开了，所有人都怔怔站在原地，巫女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然后，一个，一千，一万……

见他们离开，楚绮罗搭着冬灵的手翩然落到地面，神情冷峻：“卫副将，通知朴将军，见一普通马车离开，切勿阻拦，一旦马车行远，立即进雁林！”

“是！”卫副将领命，正欲离开，忽然转过头：“你呢。”

皱了皱眉，楚绮罗摇头：“绿春这么久没有消息，定是还困在阵中，我去帮她，你们先行，在雁林出口处会合。”

“好。”卫副将一点也不担心她会有什么意外。笑话，她这一场胜得多么漂亮，太子一方死伤数千，他们毫发无损，如果她这么聪明的人还能出意外，那肯定是遇到了琅将军——在他心里，楚绮罗已经和琅将军一般神勇了。

在这世上，能与楚绮罗棋逢对手的，也只有琅将军了吧？

雅桑王城，旭日当空，旌旗烈烈，城墙下一名墨衫男子眺望远方，背影萧索，不怒自威，风吹起他的衣袖，墨色如许，虽然看不到他正面，却能想象到是何等俊逸面容。

对着他的背影，跪着一名青衣男子，发丝凌乱，唇角溢血，显然是受了重伤。周围站着数个相同着装的男子，显然是同等身份，各自垂着头不吭一声，只眼里的紧张与惋惜泄露了他们一丝情绪。

“爷，属下知罪。”

夜琅邪慢慢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冬易，说出幕后指使者，本王饶你不死。”

不死。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更何况，他不能因为怕死便舍弃了所有人的一生心血……冬易挺直脊背，声音低沉而坚决：“是属下愤恨楚绮罗，所以刺杀她，与任何人都无关！”

“很好。”夜琅邪微微一笑，手按上腰间。

看着他这个动作，所有青衣人都面色一紧。

伍沉欢有些着急：“爷，冬易……”

～～～更晚了，抱歉，下一章字数多一点补偿亲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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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反目

“冬易追随我十年，你们也是。”夜琅邪慢慢拔出长剑，面色无波：“他心思单纯，定想不到这么阴损的招，谁把冬易当了棋子，谁心里有数。你们都认为本王每每手下留情，定是念及旧情，是以一次一次，把本王命令当成耳边风。”

他扬起手，软剑猛然绷直，他抬眸，清隽眼底笑意全无：“既然如此，你们便好生看着，这棋子是如何被舍弃！”

不是他心狠手辣，他们跟随他出生入死数年，在他心里，早已把他们当成了兄弟，但是，帝家无情爱。他们逼他成王，逼他舍弃爱，他便索性弃得更彻底一点，情，不要也罢。

“不！”站在一旁一直侧目不敢看的暗探眼见夜琅邪当真一点情面不留，一剑挥向冬易，终于忍不住挺身而出，以身喂剑，剑身自他左肩刺入，透胸而出，他却恍若未觉一般死死抱住夜琅邪的手：“爷，属下知罪，冬易是无辜的！”

深深吁了口气，夜琅邪慢慢抽回剑，那人慢慢滑到地面，染红冰冷青砖，血浸入缝隙，如一道道深冽的伤痕。

“书，你怎么，怎么如此鲁莽！”伍沉欢也没想到竟然是沉静稳持的书犯下这等大错，站在两人中间急得额头都浸了汗：“爷……”

这一剑刺得极重，完全没有手下留情，如果这一剑刺中，冬易这条命是绝对保不住了的……知晓这一点的众人神色更见沉重，沉默地垂着头看向趴在地面的书。

“属下知罪。”书艰难地爬起来，挺直脊背跪得端正：“但是我没有错！”他猛然抬起头，满眼的恨：“楚家与娘娘有不共戴天之仇，楚绮罗是楚谨轩之女，她该死！”

他这一番话说得狠绝，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事实上，理由岂止这一个？楚绮罗最该死的不是因为她是楚谨轩之女，而是因为夜琅邪爱上了她！他们两个必有一日会兵戎相见，以夜琅邪重情重义的心性，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当真对立，他绝对不会去伤害楚绮罗，但是楚绮罗能如他一样吗！

与其眼睁睁看着夜琅邪死在楚绮罗手上，倒不如他拼着一死，将楚绮罗斩杀，以绝后患！

夜琅邪非常清楚如果这件事没有处理好会有什么后果。有一次刺杀，便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都是他最优秀的手下，如果他们当真要杀楚绮罗，他就算再努力，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如果楚绮罗真死在他们手里……夜琅邪心一凉，眼神慢慢狠厉起来：“你找死，本王成全你。”

“王爷！”所有人都跪下了，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哪里能当真眼睁睁看着书去死……

“很好。”空气里传来淡淡的木犀花香，夜琅邪微微一笑，眼里的怒意竟然瞬间化为乌有，他捏紧长剑，缓缓移至书的鼻尖。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他斜斜一剑，既快且狠，速度快得书连痛都没来得及，臂上血肉已经被削下一大块，鲜血四溅，书闷哼一声捂住手臂，脸色微白：“谢……”

“不用谢。”夜琅邪和颜悦色地轻轻擦拭剑身，将剑横回腰间，眼底渗着浅浅笑意：“这一剑斩断我的怒与你的罪，从此，你自由了。”

自由。

二字敲在众人心中，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夜琅邪，他不会拿这种事情来说笑的，他这样说的话，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书显然更为清楚这事实，他脸色蓦然煞白，抬起头惊恐交加地看着夜琅邪：“爷，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不要赶我走……”见夜琅邪连看都没看他抬脚就走，他一咬牙，抽剑横在脖子上：“王爷，如果要我走，还不如让我直接死了！”

脚步一顿，夜琅邪转过身来。

所有人期待地看着他，以为他会反口，但没想到夜琅邪只是眉稍一挑：“你已是自由之身，生死由你自己作主。”

“我生是暗卫，死也是暗卫！”书一用力，血流得更为凶猛，不一会，他的青衣便湿了一大块，触目惊心。

“爷！”所有人都半跪于地，垂首无声地替书求情。

“好！”夜琅邪不怒反笑，眉稍微扬狂傲地看向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伍沉欢：“你呢，你是不是也要替他求情？”

他想，但是他不敢。伍沉欢为难地站在最中央，不知所措。

清风凛冽中，夜琅邪望着远处暮霭萧萧邪肆一笑：“楚谋士乃本王贤才，为了三千琅军便敢孤身犯险，你们身为暗卫，拥有王府最精粹的力量，不但不帮她，反而陷她于危难之中，要你们何用？参与此事的人，明日自请出府，若等我查清，休怪本王无情。”

见书还准备张口，他悠悠补上一句：“再有替书求情的，一律赐予自由，本王言出必践！”

看着他飘然离去，书颓然跌坐在地，木着脸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手臂的血依然没有止住，伤口传来一阵一阵尖锐的疼，但这都抵不上他心里的痛。

他从小就跟随王爷，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王爷和娘娘，他一直奉信着为王爷而活的信念，在他心里，王爷和娘娘的一切大过于他的生命，但是现在，他被驱逐了，王爷不要他了，他还活着做什么？

书眼眸一闭抬起剑，却被伍沉欢一脚踢了开去，茫然地抬起头，书张了张嘴，无声地笑了起来：“怕我弄脏这里的地么，好，我死远点。”

“好。”伍沉欢看着素日沉稳坚强的书变成了这个样子，又急又怒，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走了调：“你去死啊，从此王爷再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了！你想怎么死都是你的事！你答应过娘娘什么？你哪一件事做到了？你去死吧，你到九泉下跟娘娘忏悔去吧！”

说完忿忿跑去找夜琅邪了，他就不信，书这样的人会自杀！？

书确实不会自杀，因为他没脸见九泉之下的娘娘，他以剑相撑，慢慢站起身来，身后的兄弟们怔怔看着，想扶却不敢扶。

在拐角，书站住了，他压低声音，疲惫地道：“你们都要好好的，我，会回来。”他抬脚，又补上一句：“楚……不要动她。”

其实他不说，他们也不敢动楚绮罗，只是他觉得自己说出来，心里好受一点。夜琅邪这一剑划在他心上，让他深深明白自己有多卑鄙。楚绮罗为了琅军出生入死，率二十万将士就敢冲向岌岌可危的穆津关，而他却暗地将消息捅给太子，让他设局整死楚绮罗……

若不是知道楚绮罗安然无恙，他也许真会一杀以谢罪！他一路踉踉跄跄撞进一家酒馆，手在桌面狠狠一拍：“小二，上酒！”

“来咧！”人精似的小二一眼便看出这人压根不是来品酒只是来买醉的，长巾一甩，捧了几坛烧刀子上来：“客官，请慢用。”

拍开封口，书一坛一坛地将酒灌了下去，丝毫不理会刚刚止血的伤口，这样的喝法不一会便有些醉了，他晕晕乎乎趴在桌面，鼾声震天。

小二上来清理，捏着鼻子推推他：“客官，客官！我们打烊了！”

书醉意浓浓，但素养仍在，他半眯着眼站起来：“那我先……告辞了……嗝！”

一把扯住他衣袖，小二堆着满脸笑：“客官，这个酒钱……”

他的醉意一下醒了七分，书摸摸腰间，果然身无一文，他向来处理府内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出府，而他的身份也不适合到处招摇，所以他一般出府也是深更半夜，哪里需要带银钱？

在这酒馆内，小二可是见多识广，一问到钱就傻住，除了吃白食的还有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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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一场春梦

他眼一横：“客官……”

叮。一锭银子被人以内力弹来，擦着他脸滑过，卡进他身侧的柱子里，小二吓得脸煞白，连连鞠躬：“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客官海涵。”一溜烟跑没影了。

摇摇晃晃地转过身，书以为是自己几个兄弟，心里的火趁着酒意一通发了出来：“老子不用你们管！我不欠你们人情！”

“不欠人情么，可以。”一道低哑男声在耳边响起，书吓了一跳，刚想转过身，便感觉身体一软，他倒下去前，恍惚听到那人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借我的钱，就用你身体来还吧！？”

他，他是男的……这种艳俗的英雄救美桥段不该是出现在青楼么，怎么连这酒楼也有这种事！最重要的是，他不是美人啊！

这酒后劲很足，身体又被控制了不能动，书只觉眼皮很重，慢慢睡了过去。

逼他醒过来的，是一双在他滚烫身上游走的一双冰冷的大掌，那手所到之处，带起一片凉意，但凉度未减，火又熊熊燃烧起来，烫得他仿佛都快融化了。

睡了好一会，书的酒意已经有些散了，他眯起眼睛，暗暗运了一下内力，还好，他并没有被封住穴道，掌下暗暗蓄劲，正准备回身拍出一掌，背上却猛然压了一具沉重的身体，丝滑冰凉，震得他浑身都颤了一下。

“醒了？那还债吧。”那人咬住他耳垂，腻腻歪歪地笑：“夜琅邪手下的大将呐，身段着实不错，就是不知，夜琅邪有没有尝过，这醉意香浓的味？”

味字还在舌尖，他一指已经刺入他股间。

痛楚袭卷，书蓦然仰起头，从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滚下去！”

“滚下去？”那人一点不怕他，伸手捏住他昂起的脆弱，低低地笑：“你……等着在我身下滚来滚去吧！”

完全不顾及后果，书反手便是一掌，他快，那人比他更快，在他转身之前，他一掌劈在书臂上，生生将他伤口打裂了，书被这一掌打得头晕眼花，倒抽口冷气，嘶声道：“你……放开！”

“放？”那人甚是惊奇地笑，一手扣住他穴道，一手凉滑地在他臀部搓揉着，慢慢往他体内探进一指：“放倒是可以，等我爽够吧！”

他武功高出书太多，他完全被压制得无法动弹，书睚眦欲裂地瞪着眼前一方铜镜，灯火摇曳中只看得到那人低垂的额头，额间有一条细小伤疤……在他欲细看时，身后传来一阵剧痛，那人，深深地占有了他……

“噫！”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那人竟不着寸缕起身，将已经昏迷过去的书翻了个个：“真是没用，男人就是不经玩。”他摸摸下巴，眼里泛起一抹兴味的笑：“你是因为楚绮罗才被赶出来的？楚绮罗味道怎么样？”

他替书穿好衣裳，将他塞进被窝里，深情款款抚平他紧皱眉间：“听说夜琅邪尝过了呢，虽然一道菜吃不到第一口很可惜，不过只要还是热的倒也无妨……去尝尝吧？”

第二天书醒来，发现自己好好地睡在破庙里，身上衣裳整齐，臀部也并无痛楚，昨夜那一切，莫非是他一场春梦？就算春梦也该梦到女人吧？他开始严重怀疑起自己究竟还是不是正常男人……

这当然是后话，那个夺了他初夜的神秘男人正兴冲冲地赶向穆津关，他倒想看看，能让夜琅邪都折了腰的女人，究竟是什么味儿……

汗臭味！一路风平lang静赶至穆津关，楚绮罗先痛痛快快地沐浴一番，这几天赶路真是熏晕她了！那些士兵一个比一个臭！亏她还得面无表情从他们中间走来走去真是憋死她了。

神清气爽去前厅，刚进门，楚绮罗抬眼一看便觉头痛，一个个不能先沐浴一番再来找她吗？非得这么上赶着来前厅等她？他们不知道真的很臭吗！

嗅觉灵敏的她皱了皱眉，脸色便不是很好：“俞将军……”

“楚谋士，这是边防布局图。”俞将军将她引至桌前：“离国果然心怀不轨，已经聚集五十万将士，有暗探传来消息，离国准备明日攻城！”

明天，还来得及。

楚绮罗挑挑眉稍：“先给我们说说吧，这几天你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俞将军怔了怔。

“你别告诉我，我们拼死拼活跑来帮你，你就天天坐在这里喝着茶跳脚骂那老匹夫吧！”朴将军是个直性子，楚绮罗委婉那一套他学不来，有话就直说了：“你至少也该做了点准备吧，难道我们不来你就让离国打！？”

俞将军歉然一笑：“当然不是。”他将自己这几天布置的暗桩一一道来，指向城西拐角的时候，他确信自己没有错看楚绮罗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

这里，很重要？他心里这么想，指尖无意地便在那里停留得久了些。

“俞将军。”楚绮罗凑上前来，伸手推开他的手：“这里，布置三千精兵。”

他们此行一共只带了这么点儿精兵，她全摆角落里搁着，他们靠谁打胜仗？除了已经服了她的卫副将外，所有人都不赞同地看着她。

明白他们的顾虑，楚绮罗微微一笑：“离国明天不敢进攻。这不是我托大，而是因为他们已经失去先机，在我们从雅桑王城出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有了优势。”

在场的都是久经沙场的良将，稍微撩拨便明白了，纷纷点头。

最开始，离国有绝对的把握，能一举拿下穆津关，甚至直接南下。

但是他们有所顾忌，不敢直冲，而楚绮罗却大张旗鼓，号称率领二十万精兵前来助阵，而太子一行被三千精兵杀了数千铩羽而归，虽然隐去了太子身份，但这些死人却是掩藏不住的，天下尽人皆知，三千精兵杀了万多士兵全身而退。

这样的虎狼之师，除了琅军再无别家。

所以离国国君会动摇，会犹豫，会不击自溃。

但是他们怎么甘心呢！被一纸同盟约束多年，好不容易有此良机可以一举南下，他们怎么因为国君的胆怯而退缩？所有离国将士都会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一心想挥兵南下！

“但是他们肯定会害怕，国君会希望首战大捷以振士气，所以。”楚绮罗微微一笑：“他们今夜会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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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谋士奸诈

与其说突袭，还不如直接说偷袭。

离国与月殇因一纸同盟书已经被约束多年，朝廷内外所有将士都期待着与月殇真刀实剑打上一场，但是月殇君主却迟迟不愿举兵南下。

原因无他，因为月殇有夜琅邪。

所以当夜琅邪被困在雅桑王城的消息传到离国国都后，举国沸腾，群情激奋，万民上书恳求皇帝出兵。

“离国国君已经年迈，他肯定是不愿意出兵的，我想对于率兵出征的将军，他肯定是交了军令状的，如果我们第一战大捷，离国朝廷会立即撤兵！”楚绮罗微微眯起眼，笑得如同一只狡诈的狐狸：“所以这第一战，我们绝不能输！”

“我们这样想，离国肯定也这样想。”俞将军越想越忧心：“更或者，他们根本不止五十万，甚至更多！”

“他们不止五十万，我们也不止啊。”楚绮罗俏然一笑：“传令下去，撤十万大军分散于穆津关与山芙坡中间，一旦穆津关开战，立即往山芙坡冲，队形越散越好！”

“这有什么……”朴将军半句话噎在喉咙里，眼中精光大盛，拍手笑道：“好啊！果然妙计！”

在场所有人都被公孙华这一手摆得满腔怒火，仔细一想楚绮罗这手布置，立即交口称赞，各个都非常满意地回营去了。

卫副将挠挠头，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楚，楚谋士，冲到山芙坡去做什么？”

扑哧一笑，楚绮罗转过身面对着他，觉得这样憨憨的卫副将还挺有意思的：“你说，如果穆津关开战求援，他公孙华是出手呢，还是不出手？”

“不出手。”卫副将很肯定，他要出手就不会躲那么远了！

“不出手？穆津关一旦失守，所有责任便都在他身上了。”

“那他出手！”卫副将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以楚绮罗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来看，公孙将军还是不出兵的好……

果然，楚绮罗一挑眉稍：“一旦公孙将军出兵，咱们就都高枕无忧咯！胜了便是咱们指挥得好，败了便是他临阵脱逃！”

好……好生奸诈。

卫副将为自己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庆幸自己迷途知返，没有彻底得罪楚绮罗，否则以他的脑袋来说，楚绮罗要随便这么阴他一把，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见他呆呆傻傻的，楚绮罗感觉心情很好，反正已经吩咐下去了没她什么事了，她转过西厢去找绿春冬灵。

“呕！呕！”绿春俯在窗棂上，干呕不止。

冬灵急得团团转：“要不要喝点水？这可怎么办才好！”

听到门响，她看到楚绮罗携万千晨光而来，立即哭丧着脸迎上前去：“小姐！你快救救绿春吧，再这样呕下去她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摆摆手，楚绮罗神情轻快：“去，打盆冷水来。”

见她气定神闲，冬灵心中大定，想来绿春肯定不会有事，她领命出去弄水去了。

靠在墙上，楚绮罗看着她涨红的小脸，微微一笑：“真那么难受？”

趴在窗棂上，绿春扭脸气喘吁吁地看她一眼：“我杀了人……杀了……呕！”

“是，你杀了人。”楚绮罗微微一笑，眼里却慢慢染了悲凉：“你知道我第一次杀人是多少年纪么。”

“你，杀人？”绿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不明白，你是指挥他们动手的，你根本不懂……”

“我拿着菜刀，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他的血喷了我一身。”楚绮罗平静地看着她，像诉说别人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因为他在我面前，杀了一个小乞丐，那个孩子，只有五岁。”

她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说故事，她是说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绿春暂时性地忘记了恶心感，瞪大眼睛看着她，干涩地道：“你，你多大？”

“我十岁。”跟着师傅lang迹天涯的第一年，她与师傅走散，拐到一个小巷子，却遇到了那么残忍的一幕，年纪小小的她奋不顾身扑过去，挨了那人狠狠一刀，整条手臂被削下一大块肉，而她在痛绝倒地的瞬间，摸到地上的什么东西，不管不顾狠狠砸了回去，正好砍到来抓她的大汉脖子上，鲜血溅了她一身，她眼睁睁看着那人在她面前倒下，扑到她身上。

她完全忘了如何反应，她整个人都是木的，不知道哭不知道叫，连手臂也不知道止一下血，若不是后来云崖大师赶来得及时，她一条小命就交待了。

瞪大眼睛，绿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不可能……”她从来没有过任何异常啊……

“因为杀他，我是迫于无奈。”楚绮罗与她并肩而立，看向窗外五彩景色：“师傅说，人之初，性本善，我们都该抱怀宽容的心来面对尘世，但是身在江湖，总有这或那的无奈，江湖厮杀，战场纷争，从来都免不了杀戮，你不想死，便只能杀人。”

除非，她自愿奉献出生命，供人砍杀。

皱了皱眉，绿春回想起雁林深处那一幕幕。当时太子突围出去，她也没准备再追，但是太子却留下五千人，要斩草除根。

为了保命，她将阵法变动，调了四十九名精兵站位，无一生门，八卦阵中八扇死门。

腥风血雨里，她已经辨别不出自己的真正良善，她举着剑，木然地看着那些冲到她面前然后慢慢软倒下去的士兵……

血，漫天血雾……

楚绮罗赶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了遍地鲜血，太子留下的五千精兵，全数折损在她的阵法里，全部死在她手下，她每每念及，都悔恨交加，觉得身上体内都是那些人的鲜血，那么浓，那么稠……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楚绮罗微微一笑：“师傅说，如果想不杀人，不被人杀，除非天下太平，真正的盛世来临时，天下苍生便都归于平静。”

“你想一统天下？”绿春蓦然抬眸，眼中熠熠生辉，仿佛被这想法刺激得极为兴奋，她竟然仰起头满脸欣羡：“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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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友情真挚

一统天下？坐到那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从此与世间隔绝，死守那四方皇宫？

楚绮罗打了个寒颤，坚决地摇头：“我是说我会助夜琅邪一统天下，何曾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你也不能随便说，隔墙有耳！”

为何不能？强者为尊，他夜家也不是生而为帝的吧？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看她这样紧张的模样，绿春还是乖乖点头：“我明白。”

“好了，道理你应该都明白。”楚绮罗拍拍她的背：“第一次会这样是正常的，自己控制好情绪。”

“好。”绿春点头，咳了一声，迟疑地道：“我听说……你杀了万来人？”

楚绮罗微微一怔，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不这样，太子必是不死不休，如果真让他们刀剑相接，只怕最后就是个两败俱伤的场面，死的恐怕还不止这么些人……

但是她不打算细说，杀人这种事还是不要太多，免得绿春沉溺于杀戮，到时反而棘手。所以她淡漠一笑：“两兵厮杀难免有死伤，只是我们放出消息说琅军毫发无伤罢了。”

这和她听到的不同，她不想她知道真相吧？绮罗向来作任何决定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别人，既然她骗她，必然是为了她好。绿春抬头看着站在窗前的楚绮罗，倾泄一室的日光洒在她身上，让她周身晕出一圈光圈，清冷孤寂，她的笑容只是掩饰。

在这一瞬间，绿春忽然明白眼前的绮罗已经不是素日嬉笑怒骂的挚友，她身上背负太多仇恨，瘦弱的双肩扛着江山重责，她不可能如旧日一般心思单纯，因为她需要保护太多人。

她心里绝不若她表现出来这般平静，杀人的时候她不可能不难受，只是如她所说，她不能退，她被杀，楚家就再无支撑的人，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家人，她只能拿起利器刺向所有想伤害她的人。

绿春扪心自问：如果是有人要杀绮罗，她会先恶心，还是先杀了那人？绿春肯定地给自己一个答案：杀人，因为她和绮罗一样，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她突然觉得心里不难受了，罪恶感也轻了许多，她忽然好心疼绮罗，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

垂下眼眸，楚绮罗知道她已经想通所有事情，心里亦是感慨万千，张了张嘴却哽咽着一字也说不出来，只重重回握回去。

友谊的重量。温暖的感觉缠绕着彼此，楚绮罗转过头眺望远方，感觉暖洋洋的，在这个世界上，她有最亲密的挚友，有最亲爱的琅邪，她不孤单。

亲情……楚家已只剩她和依依了，也不知青衣他查探得怎么样了……她笑容一僵，回头看向端水进来的冬灵：“冬灵，这几天你有没有收到京城来的信？”

“信鸽没来啊。”冬灵放下水，手伸向袖间：“我身上带了信萝香，每天都焚一次的，只要信鸽到了就会循香而来的。”手摸了个空，她脸色大变：“香呢？”

信萝香是楚绮罗研制的秘香，只有傲剑山庄的信鸽知晓循香密令，傲剑山庄有什么机密事也都是用信萝香来传递的消息，如果这香落到敌人手里，就真的闯大祸了。

相比于方寸大乱的冬灵，楚绮罗镇定许多，冷静地吩咐道：“我马上写下药方，绿春去城里药店取药材！冬灵你立即修书一封，告诉青衣虹衣你的香掉了，让他们即刻停用所有信萝香！”

三人忙碌起来，到傍晚时一切才准备停当，楚绮罗重新研制好信萝香，静手焚香，不一会便有白鸽扑棱棱落在窗台前，冬灵自责地垂下头，不敢看她。

楚绮罗并没责怪她，因为她更紧张信里是什么内容，她捉住鸽子取下信件，把鸽子递给绿春坐下看信，借着摇曳火光，她看清信里的内容，猛然站了起来。

“阿萝，阿花微恙，为兄找寻多日未得，但必会认真查探，勿忧。”

一贯谨慎有加的青衣当然写得隐晦，但是这样楚绮罗却更担心，当时皇后传圣旨时可是说楚依依犯下大罪已被斩决，而青衣回了京城却一直没查到她的下落，而她和二娘在一起，两个人都不会武……

她当时为什么不多想一层给她们弄间庭院安置呢？为什么不请一两个武林人士保护她们？想到可能出现的情况，楚绮罗心乱如麻，责怪自己不够细心。

看着她这样，冬灵安慰道：“小姐，二小姐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别太担心了。”她话说得委婉了些，但楚绮罗却并没在意她神情有多不屑，是啊，依依那么聪明，她每次闯了祸也都知道推给她来担，最会察颜观色趋炎附势，出门在外更是如鱼得水，肯定不会出什么事。

她静下心，提笔随意写了几字，大意说她知道了，望青衣继续查探，写完便附着冬灵的信一起绑在信鸽腿上放了出去，这一回她留了一手，用银针刺中信鸽穴道，至少今明两天它闻不到任何气味，而两日过后，它应该已经抵达京城，就算冬灵的香真被别人捡到了也不会有事。

但是虽然做好了准备，那香还是得找出来，否则以后信萝香都不能用了，做完这一切，楚绮罗严肃地看向冬灵：“你最后一次用信萝香是在哪里？”

“在离穆津关五十里处的那个山坳里。”

在那里，他们最后一次扎营，天未亮便起程入关，匆忙之间不小心掉了也是有可能的。

楚绮罗沉吟片刻，唤了卫副将过来，大概说明了一下情况，当然并没说那是信萝香，只说是她夜不安眠，需要那香安神，卫副将紧张得要命，生怕她睡不好没法打仗，火急火燎地派人去四下搜查了。

还没查到香的下落，离国却先忍不住了，正在楚绮罗她们准备用晚膳的时候，俞将军麾下士兵跑了过来：“参见楚谋士！城南擒住百名偷袭的离国士兵！俞将军请您过去商议！”

竟然抓了活的？

～～～～～临近年关更新较晚，很抱歉，默默周末不休息会尽量多码存稿，恢复零点更新，亲亲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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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网打尽

这倒挺让她意外的，楚绮罗也来了兴致，放下筷子就跟着士兵走了出去：“我瞧瞧！”

咬着筷子的绿春望了冬灵一眼，不意外地在对方眼里看到兴奋和激动，两人起身跟上，绿春与端着盘精致点心进来的丫鬟错身而过的瞬间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碟盘嘻嘻一笑：“带点干粮。”

冬灵猛点头：“恩恩！这桂花糕就是这时候最甜最香了！”

伸手拈了一块塞进嘴里，绿春含糊不清地笑：“好好吃！”

望着她这狼吞虎咽的样子，冬灵扭过脸：“你这什么吃相……”

“嘻嘻，要什么吃相啊。”绿春捏着一块送到她嘴边：“你吃不吃？很好吃哦，又甜又香还格外酥！”

看着盘子里仅剩的五块糕点，冬灵摇头：“一共就这么点，我要留着等一下陪小姐一起吃。”

对喔，她全吃光了绮罗就没得吃了。绿春自责地把咬了一半的半块桂花糕放回盘子里摆好，擦擦嘴角：“我也觉得一起吃味道比较好！”

忽略她唇角的残渍和她塞得满嘴的糕点吧……冬灵望天，不予理会。

很快便到了前厅，楚绮罗刚跨进门槛，俞将军已经迎了上来，搓着手嘿嘿直乐：“楚谋士果然料事如神，离国果然偷袭了！在城南被咱们埋伏的兄弟们逮了个正着！嘿嘿，来来来，在这边儿。”

楚绮罗跟着他一块进了里间，一进去就看到被五花大绑捆在一堆的士兵们灰头土脸颓然地坐在地上，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哟，看来战果颇丰呐。”楚绮罗笑笑，在一边椅子上坐下，朝一众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将军们摆摆手：“大家都坐，咱一块儿看看我们逮到的第一批俘虏。”

第一批，也就是说后面还会有很多批。众人一想到这个可能都兴奋得摩拳擦掌，一个个恨不得马上跑战场上去绑一堆回来，也把他们全绑上，最好是拉去游街！

“俞将军，我就来凑凑热闹，你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吧。”楚绮罗跟着一块儿坐下，笑容可掬地看着一众棕子。

“好！楚谋士你放心，我一定让他们把八辈儿祖宗都给交待清楚啰！”俞将军也抛却了素日沉稳的模样，捋起袖子拎住一个士兵的衣领把他给提起来了：“说！你们偷偷进城有什么阴谋！你们来了多少人，后面计划是什么！”

“呸！”那士兵满脸通红，愤怒地骂道：“休想我会告诉你半个字！有胆你就杀了我！”

“好！有骨气！”俞将军眼中迸发出赞赏神采，把他一把扔下，手一招：“上刑具！”

耶？会是什么刑具？楚绮罗也来了兴致，俞将军的刑具的话……鞭子？夹条？钉板？感觉这些比较符合他的粗犷。

立刻有士兵捧上一托盘，盘上盖着一个大盖子，神神秘秘的。

俞将军显然也是想卖关子，故意拖着声音回头请示她：“楚谋士，这俘虏太不听话，我上点儿刑具？”

心里好奇得要死，楚绮罗面上却没有泄露半分情绪，不动声色地道：“请便，只是别弄得地上太脏。”

他本来是军中主帅，哪里需要请示她一个谋士，看那贼兮兮的模样，肯定是胸有成竹，故意在调人胃口，也不知道是什么折损人的招数。

俞将军却猛然摇头：“我这招可是跟离国樊将军学的呐，一点也不痛，而且很文明，绝对不会流血。”

呃，还有这样的刑罚？众人更好奇了，伸长了脖子往那托盘里瞧。

见效果已经达到，俞将军也就不再拖时间了，手一伸，将盖子拿了下来。

一条小小的，软软的蛇。

“嘁——”卫副将冷嗤：“这玩意顶个屁用！看老子一刀剁了他，杀鸡儆猴，看这群兔崽子听不听话。”

“慢。”楚绮罗出声阻止了他，神情凝重：“俞将军，这蛇，你在哪里捉到的？”

“离国。”俞将军笑嘻嘻的：“楚谋士你不知道，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弄过来的呐，这蛇叫十花痒，把它放到人身上，它会慢慢开始爬，这蛇可和别的蛇不同，你一碰就会非常痒！而且它小嘛，所以爬一段就会停下来盘着休息一会，像一朵花儿，每停一次那痒的感觉都会增加好几倍，它停到十次的时候，那人一般就已经差不多了哈哈，所以叫十花痒。”

她何止知道！她不但知道这蛇叫十花痒，还知道它有多少功用！

楚绮罗凝视着他，确定他是不知情的，微微一笑：“是吗，那还挺有意思的，你继续。”眼神不着痕迹地在人群中扫荡了一下，众人神色都很正常，究竟是谁，故意把这蛇让俞将军看到的？还恰好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拿出来献宝，这人，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那蛇刚一放到之前叫嚣的士兵身上，那人骂声立止，哈哈大笑起来：“啊，啊哈，痒啊，痒啊！”

“嘿！这倒挺好玩的。”绿春凑近来，拎张凳子坐到楚绮罗旁边：“绮罗，吃不？刚出来的桂花糕，好吃着呐！”

“好。”看着颜色鲜艳，确实挺好吃的，她伸手拿起一块，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桂花糕，有问题。

见她伸手拿了吃了，绿春喜滋滋地伸手拿自己刚才咬了一半的，她快饿晕了！一直忍到现在才有空子让她凑过来，都馋死她了！

捏着这淡黄色的糕点看了看，楚绮罗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劲，这糕点有毒！

眼角余光看到绿春把另一块拿了过去，她伸手一拍，狠狠拍在绿春腕间：“不能吃！”

“啊！”绿春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泪眼汪汪瞪着地上的半块桂花糕：“啊，好lang费，好可耻喔，我好想吃……”

定睛一看，地上那竟然是半块糕，楚绮罗皱了皱眉，低头一看，果然，盘里只剩了三块糕点，月殇习俗，每碟糕点必是六六大顺的吉数，也就是说，不但少了半块，还少了整整一块！她猛然瞪向绿春：“这糕点谁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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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怂货

绿春有些被吓到，怯怯地看着她：“我……”难道绮罗因为没等她一块吃桂花糕生气了？不可能啊，以前她一个人吃独食把一桌子美味都吃光了绮罗也没跟她计较的！虽然后来整整一个月都做好吃的不给她吃……

鉴于前车之鉴，她迅速举起两只手指：“我只吃了一块半！剩下的都给你和冬灵留着！我没有吃独食！”

“真的？”楚绮罗长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以这人做糕点的小心程度来看，毒性极浅，一块半的毒素清掉倒也不是那么难，只是绿春腹中空无一物，只怕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她伸手扣住她脉搏：“我看看。”

“真的真的，我……”绿春猛然被扣住脉门，习武之人的下意识动作就是将来人一掌甩出去——她咬牙忍得很辛苦才制止了自己这个动作，否则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的话，绮罗大概半年都不会给她做吃了的！

见楚绮罗神色凝重，绿春的心也提了起来，好像，不像她想的这么简单呢，她皱皱眉，小心翼翼地看着楚绮罗：“怎么？这糕点有问题吗？”

“有毒。”楚绮罗闭着眼睛摆摆手：“别出声，你放缓呼吸，我查看一下。”

脉搏沉稳有力，并不虚浮，只是浅微的化骨散，中毒不深，以绿春的武功来说根本不足为惧，只需要好好调息一下喝碗药就没事了。楚绮罗放下心，松开了她，皱眉伸手从地上捡起那半块桂花糕，淡淡的化骨散的味道，夹在醇香扑鼻的桂花糕中确实是很精致的暗杀方法。

她刚放开糕点，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为什么要下化骨散？世间奇毒那么多种，而这糕点是送到她房间去的，目标当然是她，她没有一点武功，为什么要下化骨散？她指尖用力一捏，裹在糕点中的一小块白色的东西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绿春奇怪地看了一眼，想伸手拿起来：“怎么会夹在糕点里？”

看到这团白色物体，楚绮罗脸色一白，伸手狠狠按住她手臂：“别碰它。”声音因为愤怒微微有些颤抖，她明白了，她真的明白了，下毒之人何止歹毒！

她是云崖大师的弟子，这下了化骨散的糕点一旦送到她的房间，她肯定会发现这糕点被人下了毒，而且，她还会仔细研究是下了什么毒，可是化骨散的气味会完全掩盖住蛊的气息，当发现只是普通的化骨散的时候，已经很饿的她很有可能会毫不犹豫吃下这被下了蛊的桂花糕。

子母蛊。

无论子和母哪一个蛊入了体，另一个蛊都会受到牵引，中蛊之人无论藏到哪里都会被找到，而一旦下蛊之人动了杀心，只要杀了剩下的一个蛊，另一个被下在中蛊人体内的蛊虫会立即发狂，于千里之外都能取了中蛊之人的性命。

当然这并不足以让她愤怒，让她愤怒的是，当今活在世间敢动用子母蛊而且拥有子母蛊的人，只有寥寥数个，其中之一，便是前几天交过手的，太子殿下身边的巫谷少主。

她真的没想到巫女能这么狠！早知道她当时就不该放了她，她应该直接杀了她才对！

愤怒之余，她真的感到寒心。太子身为将来的一国之君，一点容人肚量都没有，她在最前线为他铺路，他却暗地玩阴招下毒手，要致她于死地！

有这样的君主，月殇还有未来可言吗？

她忽然理解了拥戴夜琅邪所有人的想法，从大义大爱方面来说，夜琅邪实在胜了夜礼桓太多。夜琅邪杀人不眨手，出手狠辣，但是他对人民，却是实实在在的关心，他最恨贪官污吏，每每抓到一个都是毫不容情斩立决，是以月殇虽然国强民富，却没有一个胆敢明目张胆贪污受贿的官员。

夜琅邪的狠辣，是为了警告所有蠢蠢欲动的官员，从而也威慑了天下所有想贿赂官员的人。

轻轻吁了口气，她按住绿春：“你吸气，运气回丹田。”见绿春依令照做，她伸手在她百汇穴轻轻一点：“疼不疼？”

“嘶，好疼！”绿春大叫。

果然，来不及了。楚绮罗脸色蓦然沉了下来，看得众人心惶惶。

“楚谋士，绿姑娘怎么了？”俞将军也走了过来，忧心地看着她。

大敌当前，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不能因小失大。楚绮罗摇摇头：“没事，她吃撑了，有些不舒服，冬灵。”

冬灵很贴心地上前接过绿春：“楚谋士，那我先扶绿春回房歇息了。”人前她还是很懂事的，该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不会落了礼数。

“房中生起火碳，别着凉了。”楚绮罗意味深长。

和她相处数十年的冬灵当然不用挑明，心领神会地点头，递过来一个只两人懂的眼神：“奴婢明白。”

转过头看着一众神色莫名的将士们，楚绮罗平静地微微一笑：“继续吧，到哪儿了？”

“说是不说！？”捧着托盘送上十花痒的士兵显然是俞将军亲信，见俞将军使了个眼色，立即拎起那个已经笑得没一丝力气软倒在地的士兵的脖领：“已经到第三朵了！”

那人喘了口气，色厉内荏地吼道：“来啊，继续啊！老子不怕你！”

不怕？隐约闻到一股臊味儿，楚绮罗起身走近低头看了看，冷笑着捏着鼻子踢了他一脚：“不怕尿什么裤子？”

哄堂大笑。

那人脸色一白，在所有同胞怨怼的眼神里紧紧闭上了眼睛，再不说一句话。

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英雄的料，别人或许会因为他义正严辞而相信他是个勇士，但楚绮罗却觉得他不过就一怂货，叫嚣得越厉害，只怕内里越是疲软，当然卫副将那种一根筋的人是另类。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慢慢折磨看着心烦。”她摆摆手：“俞将军，拖马刀上来吧，把这人一截一截斩了，用血的味道掩一下这股臊味。”

说完还挥挥手，表示很嫌弃这气味。

那士兵果然抖了一下，抬起眼颤颤看了她一眼，扭头看向被绑士兵的东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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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主上，你变了

但是一路看过去，他看不到一分同情或者愤慨的情绪，除了嘲弄便是厌弃，就算他加入先锋队偷袭穆津关，就算他一马当关跑在最前线，他们都还是不会承认他，他们都认为他是没用的，是个累赘。

即使是在他马上就要被活活分尸，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帮他一把，即便是帮不上忙，安慰他一句或者跟他一起骂一下月殇这些人也让他多少有点安慰吧！？可是什么也没有，除了坐壁上观。

这，便是他忠心的下场！？

无论如何也不能甘心。但是事已至此，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他只有死撑到底，至少——无论今天是尿了裤子还是怎么的，他死在敌国阵营没有做叛贼，他还是为国捐躯，他还是英雄！

见他颓然神情，楚绮罗挑挑眉稍：“噫！闻了这味就不舒服，把这个人拖到暗牢去，给我一刀一刀斩断！俞将军，这儿交给你了，我去看看绿春。”

手不着痕迹地往东南方向轻轻一指，俞将军满脸堆笑迎上前送她出去，不动声色朝她点点头：“楚谋士，慢走。”

立刻有士兵上前拖了这人往暗牢走，楚绮罗慢悠悠晃出去，跟着一路进了暗牢。

被五花大绑捆在暗牢中央的俘虏明显很紧张，身体颤抖如筛子，牙齿打着颤儿……他抖着唇：“要杀就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你叫什么？”楚绮罗杏目微睁，神情温柔。

反正他已经快死了，死也留个好名！他眼睛一瞪：“娘们！记清楚了，老子叫木清！到了阎王殿记得还我这笔账！”

微微一笑，楚绮罗掌灯凑上前细细瞧了他一眼：“恩，果然眉清目秀。”

被猛然调戏了一把，木清整个人都傻了。

“木清，你说你为他们那样的人死了，多不值得？”

在他最恍惚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楚绮罗这样说，蓦然惊醒，他冷笑一声：“别拿你们这些猴儿戏来大爷面前戏耍，这套白脸红脸的戏我可是看过太多遍了！”

“我还真不是唱戏的。”楚绮罗微笑着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死了，没有人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你的那些兄弟们也不像会帮你宣扬的模样，若我说来，你死后他们记得的，只怕是你当着众人面不小心被泼了点水的笑料。”

木清脸蓦地变了，这话着着实实戳到了他的痛处，他一生做小伏低，最为期待有一天能一飞冲天，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目瞪口呆，最好伏到他面前认错。

可是，他活着的话这一切或许还有机会实现，如果他死了呢？

见他动容，楚绮罗适时添上一句：“我也不需要你说什么要紧的事，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抓住了——你说了以后，我会宣布一个叫木清的士兵刺杀我，差点让我命丧黄泉，我要以十万两黄金作为悬赏缉捕他。”

有了这一道缉捕令，他便是离国勇士！尿裤子他也可以说是他故意用来接近楚绮罗的计谋！木清眼里有了生气，慢慢染上狂喜。

“所以，告诉我吧……”楚绮罗与他对视，声音悠远轻忽若梦境，充满诱惑地抵达他心底：“从此，你便是英雄……”

期盼出人头地却始终没有机会的木清很轻易地上了钩：“我们共有一千人，目的是粮草，我们是故意被你们抓住的，只要得手我们立刻就能逃出去。”他甚至扯住楚绮罗的裙角：“你一定会颁布缉捕令的吧？他们派了人来杀你的，你马上就得颁布！”

哦？有人来杀她？难道刚才那碟点心是离国派来的杀手？心中有些迟疑，楚绮罗面上却滴水不漏，优雅地站起来，站在门后的朴将军走出来替她拉开门：“楚谋士放心，属下这事一定办得干净漂亮。”

他办事，她还是放心的。

楚绮罗听着牢里传来的一声短促尖叫，垂下眉眼：“那悬赏令还是挂出去吧，明天晚些儿把他也挂出去。”

其一也算实现了她的承诺，木清会成为离国人人皆知的英雄的，他刺杀敌国将领，为国捐躯，这英雄的名头绝对会落到他身上，跑不了。其二，一天之内逮到逃匿的他，将他斩杀，也是告诉所有人哪怕是一个人，她也能拎出来。

这是威慑，如夜琅邪一般生杀权牢牢掌握在手上的气度。只有这样，才能令离国有所顾忌！

她侧头看着天边浅淡的薄月，仿佛看到了夜琅邪倾城笑颜，她忍不住跟着微微笑了起来。

雅桑王城，宸王府。

夜琅邪捏着暗探传来的消息，慢条丝理将布帛扔在火里燃了：“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回主上，没有。”自从书离开以后，宸王暗探便以翔为尊，所以他被迫调了回来，他之前的任务也交给了别人去做。

“没有？”夜琅邪冷笑道：“要你何用？”

是，他没有用，书一人撑起整个暗探布局，分配精细，布局细致，而他刚接手只感觉手忙脚乱，虽然经过几天的磨合已经好了很多，但是还是有些吃力，翔垂下头：“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上惩处！”

夜琅邪冷冷地看着他，良久，才淡漠地道：“翔，你跟我十年，你是不是也另有想法了？”

“主上！”翔心里一凉，难道他也要像书一样被赶出王府了吗！他怔了怔，抬头看向站在窗前的夜琅邪，月光从窗台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仿佛披着一层淡白披风，他忽然想起战场上肆意风云的夜琅邪，胸膛里仿佛有热焰燃烧，烫得他心口尖锐的痛，他把心一横，决定拼着受罚的风险把话挑明：“主上，你变了。”

他看也不看夜琅邪，垂着头说得飞快：“以前的主上赏罚分明，从来不曾迁怒，而这一次因为楚绮罗的事情，你一句话就把书赶出去了，主上严于律己，从不会轻易泄露情绪，而为了楚绮罗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众人面前真情流露！”他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主上！您当知您的身份如此微妙，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您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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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皇上病重

夜琅邪蓦然转身看着他，眼底一片阴寒：“放肆。”

“王爷。”到了这一步，翔反而平静下来，抬头看着夜琅邪，温声道：“属下知道王爷不愿置身江山美人两难选择，所以宁愿从一开始便只拥有一样，但是，王爷以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有退路吗？”

“本王心意已决，多说无谓。”夜琅邪淡漠地看着一脸哀绝的翔，心中亦是酸楚：“我不想像母妃那样，生死两难，一生一世一双人何其难得，更难得是我与绮罗彼此相爱，在这种情境下，我实在没有必要为了那烟雾缭绕的皇位失去已经握在掌心的幸福。翔，你也许不能明白，但是我实在不愿重蹈母妃覆辙。”

他心意已定，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翔颓然跌坐在地，忽然感觉什么都没有了意义，他们奋斗一生的目标，从此倾塌……

扑……

一只白鹰扑到窗框上，打破了屋内沉寂，它理了理自己的毛，威风凛凛地四下搜寻一眼，径直朝夜琅邪飞来。

看到白鹰的一瞬间，夜琅邪整个人都怔住了。这是师傅赠给母妃的白鹰！

七年。

距母妃去世，已经整整七年，这白鹰，也已经消失了七年，最后一次见它，是在母妃灵堂前，它倨傲望他一眼，便展翅高飞，从此一去不回。

他看得分明，连这白鹰脚上戴的金环都是母妃亲手给它戴上的，当年它还小，后来长大了这金环却再也取不下来……他以为它死了，再也不会回来，如果，连它都能回来，母妃呢？

夜琅邪心神俱震，身体腾空而起，飞速扑了过去，他的速度快，白鹰却比他更快，翅膀一展，瞬息滑走，夜琅邪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翔完全不清楚为什么夜琅邪会突然去追一只白鹰，但是这白鹰来路不明，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虽然夜琅邪已经说清他不会再参与一切，但身体却于思维先行，他放出信号，立刻跟了上去。

黑暗中，王府内蹿出几条黑色身影，隐入了黑暗中。

一路跟着白鹰高飞低走，夜琅邪乘风而行，察觉到身后翔慢慢落在后方他微一迟疑，不是不怀疑这是个陷阱，但是母妃之死一直是他心底的结，也许，也许这白鹰会是一个突破？

如果母妃不是楚谨轩害死的，该有多好，他望着头顶被乌云掩盖的明月，轻轻呼了口气。

一口气直接追到了城外三十里处的一方偏远古井，这地方杳无人烟，竟然会有一口枯井？夜琅邪心生疑惑，但看着那白鹰毫不犹豫俯冲而下顾不上迟疑，也跟着跳了下去。

飘然落地的瞬间，灯火四起，照亮四周，四面都是石壁，这枯井显然不是用来盛水的，白鹰竟然也在一瞬间消失了踪迹，明显是有人驯养的……

夜琅邪手按在腰间，等待着时机，只要隐在暗处的敌人一出手，便给予雷霆一击。

但是并没有人出现，头顶猛然封闭，四周有暗箭射出，夜琅邪眼前乍然一暗，手下却毫不迟疑，手下抽出长链，那些暗箭还没近身便已被击落。

接连三批，他毫发无损，地上落了大堆箭羽。

啪啪啪！掌声声音响起，他面前的石壁缓缓朝两边撤开，露出一个半弧，机关之精巧，连他都忍不住有些赞叹。

石壁停住，地面开始凹陷，露出一级一级的台阶，有人沿着台阶慢慢走上来，走到已经完全不知如何反应的夜琅邪面前，低沉一叹：“琅儿。”

这一声惊醒了夜琅邪，他退后一步，伏身半跪于地：“参见师傅。”

“起来罢。”那人摆摆手，弯腰拾起地上一只长箭，只听得咔嚓一声，那箭竟在他手中断了，他微微一笑：“琅儿近年武艺大有长进，没有辜负你娘亲对你的期待。”

夜琅邪恭谨垂眸：“琅邪不敢忘。”

“但是你现在却已经忘了。”他蓦然抬头，目光炯炯：“你娘亲临死前的话你尽数忘了么！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要放弃一切！你要你娘亲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捏紧双拳，夜琅邪没有抬头，低涩地道：“母妃……她说过希望我幸福……”

他做出这等决定，只是为了能够与楚绮罗平静地生活下去，他不想与她走到刀剑相对的那一天，并不是他怯懦，而是因为他看到过母妃的悲凉，爱之，而不得，那是太过狠辣的惩罚，父皇能这样对他母妃，他却不能这样对楚绮罗。

因为父皇不爱母妃，而他，爱上了楚绮罗。

“你……”他师傅被气得眉头直皱，末了长叹了一口气：“也罢。”

他递过一纸书信：“你母妃进宫前交给我的，她说如果是你争取了，最后没能坐上皇位，或者你争取了坐上了皇位，这信都不需要交给你，但是如果你没有争取，这信必须交给你，我已经决定隐世，却没想到听到你废了书的消息，这才知道你竟然决定退出，我想，是时候把你娘遗言告诉你了。”

颤抖着手，夜琅邪接过信，感觉整个人都像这地面一般变得冰凉。

“琅儿，为师不说你该断绝儿女私情，但是你总该为这天下人想一想，你……好自为之。”他师傅慢慢走下台阶，石壁在他眼前阖上了。

打开书信，夜琅邪平静地打开已经封存许久的信封。

“我儿琅邪，见字如面，娘生无可恋，只牵挂琅儿与奕儿年幼……孟家势大，皇上力薄，皇上苦心，四处打压只为求你一生平安，琅儿切勿记恨于他……若皇上有恙，琅儿切记救他性命，为娘九泉之下亦可安心。”

句句真情，竟是完全没有提及要夜琅邪如何做，夜琅邪心中压抑的大石终于放下，他怕就怕母妃遗言是要他断绝情感挥师入京，却没想到……

不过师傅在这关头把这信送给他有什么用呢，他皱皱眉，看着已经复原的枯井上洒落下来的淡淡月光，纵身一跃。

他刚出现在井口，听得身后水声潺潺，枯井里竟有清泉涌出，不过片刻便浸满了，这水清澈见底，入手幽凉，竟是难得的好井。

也不知这机关师傅是怎么弄出来的，他微微一笑，心里包袱一放下，连心情都好了许多，放出信号候了片刻，翔才堪堪赶过来，神情虽然还算正常，但眼里的仓惶却是掩也掩不住的担忧，夜琅邪看得奇怪正欲开口相问，翔已经直接跪倒在他脚下。

“主上！皇上病重！已一日未曾进食！”

夜琅邪手僵住了，良久才凝声道：“为何现在才得知？”

“孟家把持朝政，皇后被禁，宫门全关，完全透不出消息，直到方才东宫暗探才拼死送出消息，已经殉职！”

原来，原来。

他就说师傅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了这么多年又突然出现，还交给他一封母妃遗信，莫名其妙说了一番话就走了，原来后招在这里等着他。既然消息被封，师傅是如何得知的？若是他不知情，难道他真以为母妃遗书中是要他断情绝爱一心为政？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夜琅邪也知道，这一场纷乱，他躲不过，也许楚夜两家恩怨他可以搁置，但是父皇的生命扣在孟家手里他却是不能坐壁上观的，就算没有母妃遗命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皇去死，那毕竟，是他的爹爹。

“召集京中所有人马，一旦宫中传来消息即刻诛杀所有叛臣贼党，不容有失！”夜琅邪负手而立，眉目肃杀：“东宫与凤鸣宫若有参与此事，主事拿下，党羽一径铲除！”

在这一刻，他恢复了他宸王的风采，原来他们都错了，宸王爷依然是宸王爷，并不曾改变，改变的，只是爱上了楚绮罗的夜琅邪，当责任扛在他肩头时，他依旧义不容辞。宸王爷，一直都在。

“是！”翔一正神色，头重重磕在地面：“属下非议主上，完成任务后会自请罪责！”

雅桑一夜之间气氛凝重起来，全城上下都沉浸在肃杀冷凝的空气里，而远在千里的穆津关虽然比雅桑寒冷，气氛却分外热闹，所有将士都兴高采烈地庆祝着初战大捷。

这一夜，他们在楚谋士的率领下生擒敌军数支人马，声威大振！

冬灵站在窗前焚香，她的信萝香被卫副将找了回来后她们便恢复了与青衣之间的通信，她每天都会习惯性地点上一支信萝香，等待着信鸽循香而来。

不过她今天倒没抱什么希望，因为昨儿才接到过信件，说傲剑山庄里出了内贼，青衣赶回去清理门户了，现在京中只剩了虹衣。

但是没想到信鸽竟然扑棱棱落在了窗前，她眼前一亮，虹衣肯定又是像以前一样刚得了信萝香忍不住逗她吧？她笑嘻嘻打开来看，谁知道刚扫了一眼，笑容便僵在了脸上，顾不上楚绮罗之前的吩咐，她捏着信便往里间冲去：“小姐小姐！”

坐在床前给绿春把脉的楚绮罗皱眉回过头来：“我不是说了我在给绿春看病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吗？”

～～～～～今天实在是工作堆多了，先三千吧，周一默默加更补偿大家，tat，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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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束手无策

“小姐，虹衣来信！”冬灵不好直说，直接将信塞到她手里。

“皇上病重，一日未食。”

楚绮罗看了信立刻站了起来，神情莫名，唇角微微上扬却看不到一丝笑意，屋中光线有些昏暗，所以冬灵看着她隐在暗处的半边脸有些呆怔，小姐是在笑还是在哭？

“绮罗……”绿春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没什么。”楚绮罗将信捂在心口，那里，一阵一阵尖锐的疼，她微微笑了起来。她知道这平静迟早有一天会被打破，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迅捷，让她连准备都来不及。

她镇定地踱回正厅，将领们都对她露的这一手服气得很，一个个恭敬有加，一眼扫过去看不到一丝慌乱，楚绮罗面带微笑周旋片刻便出来了，心里有了底。

皇上病重的消息尚未传来边疆。

但这只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这个消息会如雨后春笋一般，一夜开遍大江南北，如果在这之前她没能把穆津关之危完满解决，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仅离国会趁虚而入一举拿下穆津关，京城那里也饶不了她，她眯了眯眼睛，再次折回正厅，所有人正疑惑她的去而复返，她抬起手，所有人安静地看着她。窗外爆竹声声，人声鼎沸，而她就站在这灯影飘摇的八仙桌前，一字一句：“寅时，出城攻击。”

寅时。夜半时分，所有人都已坠入梦乡，即使是守卫也会精神倦怠，在这个时间出击，其一是报复了离国的偷袭，其二，楚绮罗抿唇，心中忧思万千：其二，自然是速战速决，月殇已经拖不起，因为帝京的皇上，已经拖不起了。

所有将士面面相觑，不能相信出兵在楚绮罗嘴里是如此轻易便说出口的一件事，但看她确然不像玩笑，俞将军小心翼翼地问：“点兵几何？”

“全部。”楚绮罗微微一笑：“倾城之力，必溃离军于城下！”声音铮铮，斩钉截铁，竟是已经下定决心。

在场数百男儿，看着灯火摇曳中神色淡漠的楚绮罗肃然起敬，如此胆识，便是男子也不及她半分！

他们几个都是夜琅邪手下得力干将，不说临时准备出击，便是夜半突袭也能迅速反应并一击即溃。是以这一行程虽然略显仓促却并不觉其束手束脚，反而因为决定太突然，很多不需要的累赘尽数抛下，所有伤兵老兵也尽数搁置，跟着将军们出城的，是全副武装的精壮士兵。

按照楚绮罗的方法，俞将军与朴将军各率十万精兵从南北城门出发潜至离军后方，成合围之势，当他们各自就位后会发出信号弹，卫副将从正门杀出，杀离军一个措手不及，前有狼，后有虎，侧面是绵延千里不绝的雪山。

楚绮罗算无遗漏，这一仗赢得干净漂亮，离军几乎是在梦境中被完全摧毁的，一时之间兵荒马乱，血肉横飞，哀声遍野。离军旗帜被斩断，许多士兵被俘被杀，更有大批在重伤的将军率领下沿着雪山冲出重围。

初交会便小胜，此次战线全面拉开，大捷。将士们的欢呼声传来，旌旗飘扬，镶金“琅”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目，楚绮罗裹紧披风，站在城墙上眉目如霜。

胜负已定，她叹息一声，转身下了城墙。

“楚谋士！楚谋士！”卫副将许久不曾杀得这般酣畅淋漓，原来战争可以这样以极小的代价赢得胜利，而不是如他一般一命换一命的打法……

他径直冲到正厅，看到楚绮罗便兴高采烈跑来邀功：“我逮着了离国一个副将！”手一扬立刻有士兵将五花大绑的落魄将军簇拥上来，满脸血污，显然是吃了大亏。

那人满脸横肉，见了弱柳拂风不堪一击的楚绮罗，似乎没想到竟然会败在这么个女人手里，愣了愣，恨恨啐道：“呸！我倒是哪个英雄好汉，原来是块裹脚布！”

卫副将已经将楚绮罗视为神人，哪容他这么诋毁，捋了袖子就想上去揍他一顿，楚绮罗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并不动怒，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愤恨的俘虏：“我不会问你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只想知道，我们出兵前有过一阵子的喧嚣，你们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

虽然出兵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但是这赢得还是有点太过简单，这过程顺利得连她都有点不敢相信。

“哼！”那将军不睬她，把脸扭向了一边。

“楚谋士不必问他！”却是俞将军浑身浴血地走了进来，也是一脸兴奋神色：“我逮着了他们的谋士，原来他们早就约定好了，只要穆津关大乱，他们巳时便会攻城！所以听到我们的吵闹声，他们睡得更香，就是为了准备巳时的大战！”

这就能理解了，楚绮罗挑眉一笑，他们谋士倒也是有点思想的，巳时正是一天中最困最倦的时候，他们吃饱喝足前来攻城，而穆津关的士兵们都还空着肚子，只要一击得利，后面便是乘风破lang之势……她抿唇，可惜，这谋士遇着了她。

“后面的你们处理吧，我累了，先去休息。”楚绮罗神色倦怠，不顾所有人蓦然怔住不知所措的茫然神情，转身就走。

冬灵跟在她身后，直到离开了所有人视线才伸手扶住她：“小姐是内疚吗？”

“不。”楚绮罗脚步有些虚浮，神智却分外清醒：“我只是，有些难过。”

每个人生而为人，并不是真的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有家庭有父母，而一朝上了战场，却从此留在了离家数千里的地方，再也回不去，他们的家人……该有多悲伤？

可是她想活下来，唯一的办法竟是只能从这些鲜活的生命上踏过去！她捏紧掌心，慢慢走回去坐在绿春床前，给她把脉，还是老样子，她没有子母蛊的血引，空有一身医术，却束手无策。

绿春中蛊以来极为嗜睡，偶尔醒来也是精神不济，她非常担心绿春这样下去有一天会醒不过来……

握紧她的手，楚绮罗无力地趴在她床边慢慢睡了过去。

于是，她也就没有看到，在她睡过去的瞬间，绿春慢慢睁开了眼睛，平静无波的眼底一片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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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背叛？

冬灵端着热水进来，见绿春醒了，轻声道：“绿春，你醒了？饿吗？我……”

“冬灵，你知道些什么？”绿春眼神澄澈：“你也看到绮罗坚持得有多艰难，你为什么不把你知晓的都告诉她？何苦要她走这么多弯路？”

笑容怔了怔，冬灵茫然地看着她：“绿春，你在说什么啊？”

冷笑一声，绿春撑起身体，轻而易举将楚绮罗抱上床给她盖好被子才下床，她看也不看冬灵一眼，径自洗漱一番便吩咐外间丫鬟端膳食进来。

她的态度这般鲜明，显然是不待见她，所以冬灵从她下床开始，便没再出声，垂着头盯着床幔轻晃，面无表情。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睡过去，所以绿春吃饭速度也很快，吃完后刚起身，忽然觉得身体一晃，冬灵及时上前扶住，将昏睡过去的绿春扶上床，看着她们两个都安静睡着，如此静谧美好，而她知道，这一切终究是镜花水月，该打碎的一件也不会完整，想到这一点，她面无表情的脸才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隐忍的，悲哀的，带着丝丝苦涩却依然温柔的笑容，她轻轻给楚绮罗掖好被角，盯着楚绮罗安然无害的睡颜，冬灵暗暗做了一个决定，轻轻地道：“小姐，我便是害了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害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虚掩，楚绮罗掀开被褥坐了起来，一根银针扎下去，绿春立即坐了起来：“绮罗？”她环顾四周一眼，没看到冬灵，原本有些浑沌的脑袋彻底清醒了，她扯住一脸平静的楚绮罗：“绮罗绮罗，冬灵伴你这么多年，绝对不会对你不利的，你……”

“你以为我要杀了她？”楚绮罗淡淡一笑，笑意并没到达眼底，她拂开绿春的手，似笑非笑：“你们都是我的姐妹，我们血脉相连，我杀了她，便是杀了我自己。”

她这般说法，却让绿春更为揪心，她立即翻身下床，握紧贴身宝剑：“她果真有问题？绮罗，我跟你去。”

当然，不然她也不必叫醒她了。楚绮罗挺直脊背推开门，灿烂阳光自云端洒落，是一个大好良晨，可是她却用来做一件也许会让她伤透心的事情——跟踪冬灵。

她说杀了冬灵便是杀了她自己，这话绝对不是虚张声势。她已经家破人亡，爹娘都已经离去，世间亲友也只剩了这么寥寥几个，她真的不敢想象，如果冬灵也背叛她，她会怎么样……

冬灵武功高，按理说她们是跟不上的，但是当时冬灵从她手里接过绿春的时候，她在绿春身上下了追踪粉，而抱着绿春离开的冬灵身上当然也沾染了，所以，楚绮罗沿着那种淡香慢慢跟过去，气定神闲，仿佛是在散步。

因为这种香气，混在浓郁的桂花香里，实在太容易被遮掩。

她倒不担心被冬灵发现，她只紧张，冬灵去见的这个人，是谁……

一路穿街过巷，最后在一间破败房前落定，香气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绿春有些昏昏欲睡，她用银针割破她的手，流了血，绿春浑身一激灵：“怎么？”楚绮罗指指围墙，她点点头，拉着楚绮罗便上了屋顶。

“解药。”冬灵清冷的声音传来，楚绮罗和绿春对视一眼，莫名震惊，轻轻掀开半片瓦，往下看去。

长剑斜指，冬灵神情冰冷，带着一抹肃杀：“别逼我杀你。”

“冬灵，你不会杀我。”

这个声音……楚绮罗眼眸一眯，猛然站了起来，脚踩碎几块瓦片，下面立刻射了好几箭上来，如果不是绿春眼疾手快劈开那几箭，她这条小命竟会交待在这里了。

刀剑出鞘的声音。

然后便是冬灵和一名男子跃了上来。

但也只是跃上来，他们一前一后看着横剑在楚绮罗身前的绿春，怔住了。冬灵握紧剑柄，身体微微颤抖，牙齿打着颤：“小，小姐……”

楚绮罗却看也不看她一眼，朝她身前的男子微微一笑：“秦公子。”

“你，你唤我……”秦恪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绮儿……”

“秦公子，我知道绿春所中之毒与你无关，但是。”楚绮罗眉稍微挑，看向他身后的数名黑衣人：“我还是希望秦公子能让巫谷少主为她解蛊，如此一来……”

纤纤素手从绿春手中轻轻拿过长剑，剑尖指地，她声音冰寒如雪：“也就免了我们兵戎相见。”

她的态度极为明确，他解蛊，两人就此冰释前嫌，他不帮，兵戎相见，从此再无瓜葛。秦恪面前蓦然被搁了这样一个难题，一时间颇费踌躇。

而楚绮罗虽然状似老神在在胜劵在握，其实她并不清楚在秦恪的心里她有多重，她只是在赌，赌秦恪会不会念及过往情缘，饶绿春一命，毕竟那蛊是冲着她来的，实在没有必要搭上绿春一命，但她也没多少把握，所以她左手拢在袖间，已经是捏碎了毒囊，一旦秦恪拒绝，她立刻毒倒他，要胁太子一命换一命。

不过如果真的要到这一步，那也只能说明两人之前的过往果然是骗人的。

“好。我解。”秦恪竟只是犹豫了片刻，便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香囊：“这是母蛊，只需滴上一个人的一滴血在它身上，割破绿春手腕，子蛊会循香从她伤口钻出来。”

绿春半睁半闭着眼睛，眼看要摔下去了，楚绮罗眼疾手快抱住她将她横置在屋脊上，抬头神色凛然：“拿来。”

到了这一步，她也就确定这蛊是太子吩咐下的了，这明显是要置她于死地的蛊，阴错阳差被绿春误食，虽然折腾了绿春，却也套出一个人的真正心思。

冬灵。

半垂着眸眼，楚绮罗迅疾地滴了一滴血在母蛊身上，然后看着一抹绿色从绿春伤处钻出来，和母蛊腻在一起，她迅速将两只蛊一起，用半块瓦片狠狠地，碾死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吁一口气，站起身来：“多谢秦公子出手相助，后会有期。”弯腰抱着绿春就要走，冬灵奔过来，死死扯着她裙角，含泪跪下：“奴婢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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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威胁

手轻轻一松，绿春直接软倒，冬灵在她落地之前小心翼翼地接住，虽然知道不大可能，但眼里还是渗了些许希冀，绮罗，没有生她气么？

已经到了这一步，楚绮罗也懒得和秦恪多做纠缠，转身就走，结果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秦恪压得极低的声音：“楚……楚姑娘，借一步说话……”

她回过头，看着秦恪小心翼翼到几近卑微的神情，心忽然一软，这个人，是疼她宠她那么多年的秦哥哥，见她回头，秦恪也不敢抱太大希望，轻轻地道：“可以吗？”

绿春蛊毒已解，而秦恪不会对她下毒手，楚绮罗盯着鞋尖恩了一声。

虽然她答应了，秦恪却并不见有多高兴，跳下去开始布置。

跟着一跃而下的冬灵将绿春安置好便上来接了她下去，坐在庭院里，所有人都退回了屋子，微风轻送，有淡淡桂花香飘荡在空气里，她敛眉看着桌上冒热气的茶水一声不吭，让她说什么呢？本就是他要跟她说话，这一步她借了，冷场也不是她的错。

“绮儿……”

她闻言抬头，平静地看着秦恪，他是想说点什么呢？这么难以启齿？她坐得有点无聊，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指尖无意识在桌面轻轻叩动，直等得茶水都凉了，他依然纠结着欲言又止。

再这么拖下去今天都说不完了……她懒洋洋地笑：“秦公子若是无事，在下先告辞了。”秦恪依然不经吓，立刻站起来伸手拦她：“我说，我说。”

他正正神色，严肃而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绮罗，离开夜琅邪，好吗？”

“今儿风也不大。”楚绮罗端起茶杯面无表情抿了口茶水：“怎么把你的脑子都给吹没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秦恪一掌拍在桌上，见楚绮罗抬眸瞪向他，又深呼吸压下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道：“我听说，听说……”

看着他的脸一分分变红，她看得倒有些奇怪了，呵，当初不承认婚约将她推到夜琅邪怀里的是他，现在她和夜琅邪在一起了，秦恪这又是演哪出？莫不是说他回心转意休了吴叶霜来娶她为妻？她心底冷笑连连，她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了罢。

“听说什么？”流言嘛，不外乎就是那么点东西，楚绮罗神色淡然：“听说我自荐枕席，爬上了宸王爷的床却连个侍婢身份都没落着就被赶到了穆津关？”

秦恪拳头捏得咯吱响，咬牙：“你，你……”

“是，我成了夜琅邪的女人。”楚绮罗风轻云淡，盯着秦恪蓦然惨白的脸，露出一抹残酷笑意，一字一句：“得到后再失去，这感觉怎么样？”楚家一案太子脱不了干系，而秦恪扮演着什么角色？他们逼她失去至亲，她惩下口舌威风不算过吧？

“绮儿……”

“我尝过了，感觉很好。”楚绮罗打断他，抬手敬他一杯清茶：“这杯茶水，谨代表我们数年诚挚友情，从此以后，后会无期。”

哪怕再遇见，她也不会再是绮儿，他自然也不再是秦哥哥，命运如此残酷，从她跟着夜琅邪跃进那片火海开始，她已经身不由己。

秦恪会武，所以他一把扯住了正欲起身离开的楚绮罗，一时挣脱不能，她有些不耐地回眸，却在看到秦恪神情隐忍，眸中含泪的模样而怔住，秦恪双手微微颤抖，几乎将自己伏到尘埃里：“绮儿，回到我身边，好吗？”

“秦恪，你这是做什么呢？”看着他这样，她也收拾了自己的刻薄，抿着唇神情萧索：“你应当知晓，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你在报复，对不对？你想查楚家一案的主使对不对？我帮你查，我帮你……你不用这样，这样……”秦恪咬牙：“这样……”

却始终是说不出来，楚绮罗轻轻一笑：“这么贱？”

看着他蓦然惨白的脸，她竟生不起一丝同情，她斜睨他一眼：“如果你想帮我，你早帮了不是么？我家惨案你觉得会是谁做的？你心里没数？你说要我离开宸王爷，那么你可知道离开他我再没活路？”

她需要夜琅邪的权势，以此保全自己小命，然后努力积攒军功，坚定自己的身份，然后才有力量反击。

秦恪已经不止指尖颤抖了，他整个人仿佛抖筛一般颤抖着，嘴唇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敢说。”楚绮罗笃定地笑，也由他的反应更确定了一直以来的猜疑：以秦恪的性格，他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他这次这么鲁莽，定是查到了什么，所以急急来找她，但是他不知道，她不需要现世安稳，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她这一生都无法安心，她唇角溢着笑容，心中却升起一丝悲凉：“秦恪，退出吧，不要再参与。”

这样，他便能保全他一条性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世安好。

她指尖用力，自他手中缓缓抽动衣袖，一寸，一寸。

紧紧捏住手中粗布，秦恪像溺了水握着最后一根稻草的人一般睁大双眼，怀着最后一丝希冀看着她：“你爱他吗？”

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楚绮罗哈哈大笑，毫不顾及形象地笑得眼角泛泪，在秦恪茫然的眼神里，她止住笑，擦去眼角的泪，拍拍他的脸颊，转身就走。

秋风拂过，人走，茶凉，秦恪踉跄着扑到桌前，颤抖着手喝了一口，透心的凉。

绮罗，绮罗，帝京举目无亲四面楚歌的时候，你的心，是不是也如这茶水冰寒？

可恨他当时竟然相信爹爹以为没有婚约才能救她不被陛下疑心，所以忍了吴家这门他没有到场的婚事，却没想到，他在殿前的沉默，让他彻底失去了她……他捏着杯子，双目无泪，满心懊悔。

“琅军大捷。”

平板无波的声音，正是太子亲信，秦恪抬起头：“什么？”

“殿下说她确然有些本事，命你劝她归降，若她答应便罢，若不答应，子母蛊便只是个开端。”那人自袖间掏出一枝玉簪晃了晃又收了回去：“秦公子，三思。”

他们平素都会敬重有加地称他一声秦少爷，而今天，他却威胁他，还叫他秦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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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灭口&价值

这个人言辞这么不客气，当然是受了太子影响。肯定是他私自取了巫女蛊虫的事情让太子知道了，太子，开始猜忌他了吧？秦恪冷哼一声，颓废尽褪，面如霜寒冷，直盯得那想用威势压他的太子亲信头皮发麻，他拂袖而去。

那玉簪他知道是楚绮罗的，但他一点也不担心，绮罗医毒无双，身边还有绿春和冬灵相伴，他们如果真能杀得了她，也就不用来威胁他了。

不过，如果绮罗能离开夜琅邪归附太子，这倒是个好办法，既让她离开了夜琅邪，又能让她拥有权势，他在一旁相帮，她的目的，也更容易达到吧？

他走后，围墙边走出一抹明黄身影，站在桌前的亲信立刻跪了下去：“殿下……”

“楚绮罗想要权势。”夜礼桓沉吟片刻，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至少要足以为楚家雪冤，秦恪怎么满足得了呢……”

一路疾走，楚绮罗抵达太守府的时候，各将军急得团团转了，她们几人刚进门，就被簇拥着往正厅去了。

楚绮罗有些莫名其妙：“做什么？”

“楚军师到……”笑容满面的士兵扬高声音，屋内外立刻安静下来。

乍然听了这一声，楚绮罗也有些惊到，挑挑眉：“什么？”

“军师亲卫大六拜见楚军师！”竟是当初枫城前那伙山贼头头，满眼狂热地看着她，他行礼的瞬间，身后跪倒了一片，各自报了名字，共约两百来号人，那些山贼竟是一个不落都给了她。

莫非，她升军师了？

虽然尽量维持着情绪，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激动了，升了军师，便有了自己的亲卫，也就离她的目标更近了一步，但是，军师将军位高权重，怎么可能得来如此简单？封为军师需要太多琐碎事宜，皇上要批准，而皇上现在……

想到皇上现在境遇，她的一腔热火瞬息湮灭，侧身避开他们这一跪，神色平静：“圣旨到了么。”

“楚绮罗听旨……”竟是皇后身边的张公公亲自来了。

原来不是军师将军，而是军师中郎将，官居五品，这倒也算合理，但楚绮罗接过圣旨，心里却有些疑惑。这军师之位，哪里能这么简单就到手？她军功尚浅，就算要封，也该先封首战大捷立下大功的幕子卿吧？

微笑着周旋于众人之间，看着张公公转身准备离开，她不着痕迹地挤了出去，在门外叫住他：“张公公留步。”

话音刚落张公公就转过身来，这速度有点快……楚绮罗不动声色地笑：“张公公，请代本郡主向娘娘问好。”

“郡主客气了。”张公公眼见四下无人，使了个眼色，将楚绮罗引至一边，他压低声音：“念薇郡主，皇上病重，娘娘求您一纸药方。”

药方？皇后是真心呢，还是假意？这是恳求还是试探？

不清楚其真正用意前，楚绮罗保持忧色：“实不相瞒，云萝不过lang得虚名……”

“郡主不必礼谦，娘娘口喻，药方呈上，免中郎将一死，药方不呈，中郎将就地处死。”张公公一招手，四下蹿出十来个禁卫，银光锃亮的刀尖正对着她。

唔，这么沉不住气？楚绮罗挑挑眉：“张公公，这是……”

“郡主是聪明人，咱家也不跟您打哑谜。”张公公皮笑肉不笑：“娘娘就是想要郡主一纸药方，以解陛下穷途之毒，别无他求，您也看到了，现在只是封了官儿，赏赐一概全无，如果郡主答允，他日进京，必以军师将军之礼相迎。”

她有选择的余地么？原来刚才不是她厉害跑得快，而是这张公公本来就慢吞吞地在等着她跟出来！不但威逼，还利诱，而且弄得这么紧迫，看来皇上是毒发了吗？

知道他有所顾忌，她反而淡然了，轻轻一笑，对于逼近眼前泛着冷光的兵器视若无睹：“要这药方倒也不难，只是我想知道……”她指尖捏着那圣旨轻轻一抖：“皇上是如何中毒的？或者说，这玉玺是如何盖上去的？”

“你！”张公公蓦然变了脸色，皇上如何中毒的他也不知，但这玉玺却是他亲眼看着皇后盖上去的！后宫不得干政，这事要是传出去……

“张公公不必动怒，我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见势不妙，要是再逼问下去这张公公当真要灭她口了，楚绮罗只得改口：“公公请随我来。”

一行**摇大摆走进去，正厅里正庆祝着楚绮罗升中郎将，个个喜逐颜开，自然没理会张公公去而复返。

楚绮罗径直带他们一行去了厢房。

开门的冬灵看到她身后的一堆人怔了怔，挽袖替她磨墨。

吹干墨迹，楚绮罗递给张公公：“公公收好。”

“郡主果然聪慧。”张公公接过药方看了几眼，交给身后一名黑衣男子，眼看那人离去，张公公眼睛微抬，明明是转身准备走的姿势，却蓦地身形一顿，抽剑跃起，直直刺向楚绮罗胸前！

“铮！”冬灵早有防备，见状抽出长剑一剑挑开他的攻势，与之厮杀在一团。

但是张公公不止一个人，冬灵再厉害，也只抵挡得住三人围攻，其他几个人看也不看张公公一眼，径直扑向了手无寸铁的楚绮罗。

楚绮罗负手而立，神情闲适，对越逼越近的利器视若无睹，众人看得心惊，忽然想起她的医毒双绝，直觉有问题，有几个剑尖已经递至她眼前都收了回去。

但是，已经太迟。

风吹起楚绮罗的裙角，她掌心的粉末随风飘散，站在风口的几个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以倒下的姿势来看，这几人绝对凶多吉少了。

张公公大惊，撤剑回防，其他黑衣人也立刻退回他身侧，持剑防御。

“回去告诉皇后，不要挑战我的底限。”楚绮罗眉目冰冷，眼神如炬：“想杀我的人很多，但是我现在还好好地活在这里，所以，不要试图杀我灭口，因为没有必要，我不会将圣旨的事情说出去。”

“郡主果然爽快。”张公公伸手一扯，面具脱落下来，黝黑的皮肤泛着油腻光泽，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他抹了把脸朝她躬身一礼：“娘娘说如果郡主保证不说出去时，便是属下离开之时，后会有期。”

几人默然对视，从窗台一跃而出。

冬灵看着他们远去，捏着长剑忽然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保护么，小姐已经不需要她也能平安无虞了，她，还有存在的价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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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我和你，不可能

他们不是宫庭中人，皇上真是中了毒么。

楚绮罗站在窗前看着他们几个纵跃间消失了踪迹，慢慢皱起了眉头，这应该是皇后布的局，先利诱然后威逼，像皇后一贯的手法，但是奇怪的却是这些人，她倒不担忧那药方落到坏人手里，她只担心，这一切究竟是出自皇后的手笔还是出自孟家。

出自皇后的话倒不是那么可怕，她再怎么样也不会对皇上下狠手的，毕竟以她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与孟家抗衡，她必须依靠皇上的力量才能站稳脚跟不被甩下后位，但是，如果是出自孟家呢？

边思索边转身去看绿春，一回头却看到冬灵正拎着剑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想起她做了什么好事，面色一沉。

“小姐！”冬灵猛然回过神，扔开剑跪到她面前：“小姐，奴婢知错！”

楚绮罗退后一步，蹲下与她平视：“知道我为什么当时不责问你吗？”她挑起冬灵下巴与她对视，一字一句：“因为他们是外人。”

外人，不足以为道。而她无论是恨还是原谅，都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而冬灵欺瞒于她，便是……

想到这一层，冬灵打了个寒颤，猛然抬头：“小姐，我没有把你当外人！”她咬咬牙：“其实我知道太子想加害你，但又不想你担心，所以我没有告诉你，我自己处处留意，只要是给你用的东西，我都有验毒，只是，只是……”

只是当时走得匆忙，而太子的目标又是楚绮罗，所以她压根没想到绿春吃的桂花糕上会有毒……

“你是怎么知道太子想加害我的？”

“我在城墙上见过巫女。”想到这个，冬灵神色一冷：“而且秦公子也在，所以我猜太子应该也进了城，我们之前见过太子，小姐还伤了他，以太子的个性，肯定是来报复的，所以我暗暗提防着，当时小姐正紧张于战事，我不想横生枝节。”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楚绮罗再见到秦恪。他们那几年的相处她都有参与，她知道楚绮罗重情重义，要完全与过去一刀两断是不可能的，但是楚绮罗现在和夜琅邪在一起，秦恪又是太子下属，他们两个见面，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你私自作主，跑去找秦恪要解药。”楚绮罗深深一叹：“你可知道，太子就候在那围墙后，只等着你们聊完就将你抓住？”

什么，太子？冬灵瞪大眼睛，不可能啊，她根本没感觉到有人接近……

楚绮罗微微一笑：“我当时站在屋顶，看到围墙下有一顶羽冠露了出来。”

而那羽冠她曾经见过，就戴在太子头顶上。

“啪，啪，啪。”有人推门而入，阳光照在他背上，脸隐在黑暗中：“军师果然神算，区区中郎将未免也太委屈楚姑娘了吧？”

楚绮罗慢慢站起来，似笑非笑：“殿下的意思是……”

“打打杀杀终归太过粗鲁，楚姑娘想不想楚家雪冤以后得一山清水秀之地，渔舟唱晚，与故人把酒言欢？”

如何不想，她甚至想独行天下，踏遍世间锦秀河山！但是，太不现实，这只能存在心底，成为她最美好的念想。

楚绮罗微微一笑：“故人？”

“比如青梅，比如竹马。”

虽然太子在笑，但是他眼里却一片森寒，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扭动着指间的扳指。他现在绝对是在试探，倒是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楚绮罗模棱两可地道：“仇未报，何以家为。”

“好！”太子蓦地笑了，神采飞扬：“娶妻当如楚绮罗！出可挂帅，入可母仪天下！”

这话一出，就有些诡异了。

楚绮罗不动声色地垂下眉眼，疏淡地笑了笑：“殿下折煞我了，这话若传出去，绮罗可担待不起。”

“无妨，有本宫在。”太子逼近一步，眸中精光闪烁：“就是不知，楚姑娘有没有意愿？”见楚绮罗抬起头一脸疑惑，他复添上一句：“楚家一案，本宫或可尽绵薄之力。”

这下她听明白了，太子殿下这是，向她求婚么？他之前不是一直撮合她和秦恪？现在怎么……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楚绮罗还是没把心底的惊异表现出来，矜持而哀伤一笑：“殿下玩笑，绮罗残花败柳之身，如何衬得起殿下如此厚爱……”

太子急急想解释，但楚绮罗却完全不给他机会，摆摆手掩面轻泣：“奴家心中难受，恕不远送。”

边走边推，太子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她给赶了出去，楚绮罗松开手，嘭地关上了门，轻吁了口气。

却听得冬灵拔剑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屏风后慢慢走出来的秦恪冷冷地笑：“怎么，秦公子也是来劝我为国母的？”看来他刚才一直躲在屏风后？那应该是全都听到了吧，他会怎么做，劝她嫁给太子么？

“没有。”秦恪感觉心跳得很快，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有拔剑杀了太子的冲动……他稳了稳情绪，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恳切地道：“绮罗，嫁给我，好吗？”

“哈。”楚绮罗笑了，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个赶着说要娶我？”

捏紧拳头，秦恪浑身僵硬地走到她对面，慢慢坐下，刚才太子那些话太过震憾，他还是有些缓不过神来，良久，他才低涩地道：“太子是想利用你，夜琅邪也是。”他突然伸手握住楚绮罗搁在桌上的左手，激动地看着她：“绮罗，嫁给我，我带你离开这事非之地，你家的案子我帮你来查，好不好？”

如果他早点说，如果他当初能这么说。

看着他脉脉含情的双眼，楚绮罗再也笑不出来，她不是无情无心之人，到了这一步，她也相信他秦恪不是说说而已，她也感动，也感激，但是，不会心动，因为已经太迟。

爱这个字，晚了一刻便是晚了一世，更何况，他已经晚了这么多刻。

她慢慢抽出手，捧起茶杯：“我和你，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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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叶霜之死

“你和夜琅邪也不可能！”秦恪真的无法忍受她这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为什么她失了身竟然一点也不伤心难过？为什么她能这么淡然！莫非……他站起身，俯在桌上看着她：“你爱上他了？”

“可不可能总得试试才知道。”楚绮罗轻轻摩挲杯沿：“至于爱，不是说就算数的，关键得看态度以及行事，所以我不说爱不爱，我只能说，我待他确然与旁人有异。”

旁人？他为她思量这么多，到头来却落一个旁人的身份？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秦恪紧紧地盯着她，恨不能将她捏在掌心里：“你知不知道，现在帝京已乱，宸王爷的名头以前或许能帮扶着你，但现在只会害了你！但太子你也不能嫁，一旦卷入他们皇室纷争，你这辈子就毁了！绮罗，听我一次，嫁给我，远离这一切。”

他这番话确实有点道理，而且他也是真心为了她好，奈何，她无法接受。她刚刚拥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头衔，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呢？

“嫁给你？”楚绮罗噗嗤一笑，歪在椅子里慵懒地看着他，唇角带着些许戏谑：“秦公子，我可不会忘记，您是有正室的人，你说要我嫁你，莫不是想我做妾？”

秦恪眼里的光芒渐渐淡去，他缩回手，颓然慢慢滑进椅子里。

这是什么意思？楚绮罗皱了皱眉，想问却又忍住了，他们无论婚姻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干她什么事，她不能莫名其妙卷进他们这场纷乱里。有关感情的案子，连衙门都断不了。

秦恪抬起头，直视着楚绮罗的眼睛，一字一句：“叶霜，她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

她离京时叶霜那叫一个活蹦乱跳，就算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也能拖上那么几天吧？这么快就死了，谁干的这是？她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你和她生死决斗，不知怎地让皇上知道了，皇上大怒，你们离京后他回宫毫不留情面地将皇后太子骂了一通，不知道后来为了什么，皇上又说太子不用禁足了，要他离京体会民间疾苦，我便跟着出来了，却没想到，离京的第二日，接到爹爹飞鸽传书，皇上赐了白绫，叶霜，叶霜……”

竟然是皇上赐死的，为什么？叶霜是可恶了些，当时伤了她不说还刺伤了夜琅邪，但那不过是他们几个的事，皇上凑什么热闹？或者说，皇上为了什么原因赐她死罪？为她伤了她和夜琅邪？不可能，皇上向来不待见夜琅邪，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去赐死重臣之女。

站在皇上的位置，赐死一个不相干的人实在是画蛇添足，但是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理由，那是为什么呢……

楚绮罗摆摆手：“你先别说话，我想想。”

见她一脸凝重，秦恪虽然心里焦急，但还是忍了下来，坐在她对面一杯接一杯地喝水。

叶霜，夜琅邪，太子，秦恪，还有她。这几者之间，叶霜死了，夜琅邪被贬，她更是直接上了前线，逍遥自在的，便只有太子和秦恪，而叶霜，却是他秦恪的妻子。

她忽然想起那一日血洗皇宫时，她坐在夜琅邪对面，捧起他丢过来的外衫往外丢的情景，那件衣服上的龙纹……她蓦然睁大眼睛，拍在桌面：“太子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灰色。”

夜琅邪素来喜欢鸦青，而那天在马车上，她扔的却是一件灰色长衫。果然如她所料，当时她还鄙夷夜琅邪狼子野心，现在想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在谋划……

但是皇上如何得知？莫非，那件长衫到了皇上手中？夜琅邪是故意的，他是想借这件事拖太子下马吗？可皇上也没什么动作啊，不但饶恕了太子，还宽恕了皇后，让他们两都有机会离京来害她和夜琅邪。

可是，皇上杀了叶霜。而且，既然皇上中了毒，皇后又不在宫中，细细算来，假冒的公公一行就算拍马疾行也要几天才到，难道皇后是刚到宫中就直接派人过来找她拿解药？不，不对。楚绮罗眯起眼睛，时间对不上！

在这节骨眼上皇上病重，是为了昭示什么吗？指尖在桌面轻叩，她轻声道：“离开太子。”

“什么？”

楚绮罗睁开眼睛看着他，平静地道：“离开太子，不要回京，修书一封给你爹，说你迷上一烟花女子，若他不答应你娶她为妻，你便不回京。”

“你，什么……”

楚绮罗却完全不给他发问的时间，举手打断了他的话：“太子那里你不要再去告别，也修书一封，找一个与叶霜相似的女子，lang迹江湖三月，待一切风平lang静再回京不迟。”她在桌面轻叩：“记住，这个女子必须真实存在！”

她说完便准备起身，秦恪一把拉住她：“绮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算真的这么憎恨我也不必如此羞辱于我，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我都知道，但我现在真的不想听。”楚绮罗想到那个可能，心急如焚，只想挣脱他去修书给夜琅邪，危险已经来临，他们竟然没有一丝防备，必然会被人打得措手不及，她必须提醒他！

“你信我一次，秦恪，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秦家，你明白吗？”楚绮罗抽出衣袖，一字一句：“不要做第二个楚家。”

第二个楚家。

秦恪心一跳，怔住：“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冬灵，研墨。”楚绮罗转身就走，却依然被秦恪扯住了。

“你要写信给夜琅邪？你要告诉他我和太子到了穆津关？”秦恪睚眦欲裂地看着她：“你这是要我去死！你怎么能如此狠毒？这不是你！”

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她判定，这就是他所谓的爱？楚绮罗不怒反笑：“是，我是要写信给他，我又不是狠毒一天两天了，你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么？秦大人。”

又回到了原点，秦恪看着她倔强的脸，心中愤恨交加，有些口不择言：“你当真以为宸王爷能坐上皇位？你以为他真是你良人？能与你相濡以沫？别做梦了，绮罗，他日夜琅邪黄袍加身，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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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扮猪吃老虎

“他不会。”夜琅邪至情至信，当初他那么不信任她尚且没有加害于她，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楚绮罗笃定而坚决地道：“他身边或许会有人这样想，但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哈！不会？绮罗，世间所有爱恋，最爱的那个人最易受伤，你今日护他至此，若有一日需他护你，你可想过他能做到几分？”秦恪握住她双肩：“绮罗，离开他，我听你的，我给爹爹留书，从此离开太子，远离帝京，我们lang迹天涯，不闻世事，可好？”

这怎么可能呢……

先不说她不可能抛下这一切跟他逃跑，单说现下皇宫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就知道她绝对无法置身事外，但秦恪却是一脸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楚绮罗笑不出来了，怔怔看着他，轻轻一叹：“不可能的，秦恪。”

“你走吧。”她转过身：“远远离开，不要回头。”

她说。不可能。

如此干脆，如此狠决。秦恪保留着伸手拉她的动作，却终是不能追上去将她拥入怀中。她的心，不属于他。转身出门，他望着天边渐落晚霞有些茫然，他，做错了吗？

待他离开，楚绮罗挥毫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至雅桑王城，毕竟这么紧要的信件，用信鸽传送实在有些不放心。

第二日，绿春身体大好，朴将军在城中揪出十名离国暗探，楚绮罗冷眼看着俞将军下令将他们项上人头悬于城外十尺处曝晒，她站在城墙上，风吹起她鬓边长发，拂过寒风，她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离国卷土重来的百万雄师。

“军师。”众人伏首行礼，她一路施施然拖着长裙而过，恍若未觉。

离国大败，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整顿好了，还迟迟不攻城，只与穆津关遥遥对峙？他们究竟是想做什么？虽然知道其间有猫腻，却苦于没有头绪，她只能一圈一圈在城墙上踱着步。

冬灵走上来给她披上狐裘，压低声音：“秦恪留书离开，太子好像得了什么消息，今早已经出城。”

太子受了伤，按理说他应该回京，但是他却没有回去，而是跟着她一路跑来穆津关，刺杀不成就笼络，现在秦恪走了，他的目的又没达到，他怎么可能会走？除非他得到的消息比她楚绮罗重要太多！

而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皇上。

可想而知，定是皇上中毒的事情有人通知了太子，既然太子知道了，夜琅邪肯定也知道了。他会怎么做？楚绮罗皱了皱眉，转头瞟了眼按兵不动的离国军队，心中颇觉烦闷。

“楚军师。”俞将军也爬了上来，伏在箭垛上望着远处：“他们想做什么？”

“派去的探子回来了吗？”

俞将军摇摇头：“没什么有用的消息，离军好像是准备长期驻扎一样，锅碗瓢盆样样齐全，军师，他们补给充足，我们……”

他的未尽之语楚绮罗非常清楚，现在京中大乱，皇帝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来顾及他们这些在前线拼死拼活的。如果她没猜错，皇上这毒只怕是假的，他近期会有大动作，成则天下太平，败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行军打仗，粮草补给不足，必败。

“把所有探子召到正厅。”楚绮罗裹紧狐裘，皱了皱眉：“雅桑那边有传来消息吗？”

“未曾。”俞将军领命去了，北风呼啸，冬天快到了。

慢慢走下城墙，楚绮罗心里亦是一头愁绪，想不通皇上究竟是要做什么，她越来越觉得心里没底，还是先顾眼前吧，两人走至正厅，俞将军已经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她摆摆手：“先别行礼，说一下什么情况。”

“回军师！属下依命查看了帐蓬，绵延数十里，是百万规模！”

“属下探得炊烟十里，粮食万旦。”

“探得壮马三十万。”

这么说来，离国果然聚集了百万雄师？但是不应该呀，他们刚刚大败了一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元气？

楚绮罗不动声色抿了口茶：“三十万壮马，这数量是你自己数的？”

“属下看了马粮，每日运入马厩的粮草是三十万壮马的……”他猛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难道说……”

“炊烟十里，粮食万旦，给我查出这粮食是不是真的全进了锅，帐蓬十里给我查查每个住了多少人，马厩里的粮草给我查查是不是有堆积，你，你，你们三人去，轮流给我守，白天黑夜不得离开，看他们什么时候把粮草偷运回粮仓。”她垂眸冷冷地笑：“空的帐蓬，多的粮草，通通给我烧了！反正，他们也用不着。”

“是！”众精探行礼离开，俞将军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微微一笑，楚绮罗吹吹茶叶：“如果你有百万雄师，你是希望别人知道还是不希望别人知道？”

如果实力强大，如夜琅邪，他会养精蓄锐，锋芒尽敛，当年的他率三十万精兵一举击溃夏国就是靠的扮猪吃老虎这一招，一击即中，一击必溃，事半功倍。

而现在离国却一反常态，大败后不但不退兵回去休养，反而重整雄师再次杀来，又不进攻，只远远驻扎，还故意发出传言说他们有百万，而离国就算再强大，也该留点守护边疆吧？他说百万，实际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如果我没料错，离国这些军队，帐蓬连绵十里不绝是真的，但中间应该空了大半，炊烟十里也是真的，但是大半锅中无米，三十万壮马……”楚绮罗冷笑，手中空了的杯子轻轻搁下，发出一声轻响：“只怕是个幌子。”

俞将军瞠眼结舌：“这……这怎么可能……”

“不信？”楚绮罗也不与他争辩，斜睨他一眼，掀唇一笑：“我们静观其变。”

是夜。

北方大火，绵延数十里，一路从帐蓬烧到马厩，离国士兵毫发无伤，损失粮草万担，补给被尽数烧光。

这个消息如早春暖风一般，一夜刮遍了大江南北，并由此衍生出无数猜想，譬如离国国君不同意举兵南下，譬如离国将军私自领兵出征，已是天怒人怨，百姓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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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愿君相思莫相负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穆津关上下鸣炮相庆，满城欢笑，楚绮罗坐在桌前借着烛光仔细看了两遍夜琅邪的来信，微微笑了起来。

“冬灵，绿春，准备行囊。”

她研墨，正准备回信，却看到信封里好像还有点什么东西……在桌上磕了磕，却没能弄出来，拎起来细细一瞧，竟然是被粘在信封里面了，抿唇一笔，她拿出匕首细细割开，却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龙飞凤舞写了一段诗句。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她捏着这薄薄纸张微微笑起来，心里仿佛浸了蜜一样甜，盯着这字痴痴地笑，连绿春冬灵贼兮兮站到她身后伸长脖子瞄了个完整也没察觉。

“呀！”绿春大惊小怪地尖叫一声：“绮罗！你看，这可是宸王爷写来的，他气若游丝啊，这可怎么是好！”

冬灵掩唇一笑，也上前凑热闹：“是呀小姐，宸王爷这是病啊，都病成这样了！”

“病了！”绿春哈哈大笑：“病了得治呀！难怪要我们收拾行囊，原来是心上人儿病重啦！”

楚绮罗脸颊飞红，瞪了她们一眼：“胡说什么！”

“哎呀呀，我们有胡说么！”绿春咯咯地笑，与冬灵一唱一喝：“冬灵你说说，宸王爷这可是病重？”

“是病重，哎呀小姐发烧了，只怕也是病了呐。”冬灵笑颜如春花烂漫：“绿春你与我说说，王爷和小姐这是什么病？”

“相！思！病！”绿春敛笑，严肃地大声宣布。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得弯下腰去。

“你们给我出去！”楚绮罗脸烧得滚烫，笑着将这两只给推了出去，靠着门板将这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吃吃地笑。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琅邪，琅邪……

心跳得仿佛要跃出来，她提笔回了封正经语调的，将这里现状详细说明后，扯了张纸提笔轻轻地写。

【红落香消蜂蝶散，来世愿成藤下蔓】红落香消蜂蝶散，此时最怅韶华晚。来世愿成藤下蔓，春时却把君来挽。

想来他自会明白，这是她给他的约定，春时初至，便是他们相见之日。

满面春风封好信，再题上字，命信使加急送达，楚绮罗斜倚门框，看着一骑远去，恍惚竟像是径直狂奔而去，坠入了天边那美丽缤纷的粉色晚霞中。

“小姐，收拾好了。”

楚绮罗回过神，恩了一声：“把俞将军和朴将军叫过来，另外绿春，你过来一下。”如此这般一番，绿春领命而去。

“绮罗，收拾行囊做什么？”冬灵很奇怪地拎着行李走出来：“离军都这样了，难道你还准备追上去给他们致命打击？”

“穷寇不追。”楚绮罗淡然一笑：“况且离国也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与其把自己弄得疲累不堪，倒不如好整以暇，静观其变。”

“军师好才华！一连用了三个成语！”俞将军哈哈大笑着拍拍身边朴将军的肩：“怎么样，听得懂吗？”

朴将军没好气地横他一眼，看向楚绮罗：“军师，有事为什么不来正厅？这……”

这是她厢房，至少还是要避嫌吧？

洒脱一笑，楚绮罗很是淡定：“无妨，进屋说。”她坐到桌前，递了个眼色给冬灵，冬灵会意地将所有门窗紧闭起来，四下查看一番，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进来。

“这是琅将军加急亲笔书信，请过目。”楚绮罗一指推过信件，眉目凝重：“二位一看便知，穆津关之围已解，而莞城也已夺回，有幕卿在，我们大可放心，所以琅将军和我的想法都一致，我要回一趟京城。”

“军师，此事必须从长计议。”俞将军严肃地看完信，沉吟道：“且不说战事如何，你一介女子之身，轻装上路让我们如何放心，必须配置百来精卫，否则……”

摇摇头，楚绮罗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兵贵神速，我现在起程，刚好赶得上帝京那场动荡，要是去晚了只怕就太迟了。”

俞将军和朴将军对视一眼，都沉默了。楚绮罗的话当然有她的道理，因为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楚绮罗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夜琅邪要她去京城，必定是有他的道理，但是，就这么冒冒然去了，他们又觉得……

“但是一路艰险，末将总觉得太不放心。”朴将军摇头：“而且穆津关只我和俞将军把守，军师您放心吗？”

“呵呵。”楚绮罗微微笑了，笑容灿若朝霞：“有你们就够了，离国现在绝无还击之力，你们只需严阵以待，别把我离开的消息泄露出去就好。”

这怎么可能？她离开了，只要她三天没出现在城墙上，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不在城里了啊！

看出他们的疑问，楚绮罗招招手，绿春应了一声，扶着一个女子婀娜地走上前来：“绮罗，小心点。”

俞将军和朴将军抬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给掉下来。

这这这……

朴将军腾地站起来，围着“楚绮罗”转了两圈，惊讶不已：“军师，这是？”

“这便是日后驻守在穆津关的楚军师。”楚绮罗挑挑眉稍：“而入京的，只是云萝。”这一招金蝉脱壳有绿春在，简直是格外得心应手，完全不需要费神，只要她一出手，什么事都搞掂了。

有这样一个假人立在穆津关，得闲时便去城墙上溜达几圈，便是宣告天下楚绮罗在此，离国也不敢擅动！俞将军和朴将军也不好再说了，只说如果遇上难事会飞鸽传信给琅将军，要她万事小心。

趁着夜色，她们三人潜出了城，坐在马背上，楚绮罗望着天边星辰璀璨，唇角微勾，慢慢笑了起来。

愿君相思莫相负……琅邪，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从此，她以军师中郎将的身份，为洗白念薇郡主之名，为洗白楚家之冤，正式介入这乱世纷争，阴谋诡谲通通来吧！让她瞧瞧这世间苍茫人心险恶！

狠狠挥下一鞭，骏马飞驰而过，她们的目标，便是这风云暗涌的京城，在那里，有亲友在等待着她，当然更多的，是利用和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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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民间皇子

这一路竟然出乎意料之外地顺畅，途中完全没有遇到杀手，楚绮罗心想或许上次那么倒霉是因为太过声势浩大，所以杀手才会一波一波连绵不断，不过尽管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轻心，一路行走都极为小心。

正因为如此，她们速度也并不快。五天后，她们才抵达滨城，楚绮罗感觉身上粘粘的，实在很不舒服，三人下马寻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偏僻而安静客源不多的位于城东的如云客栈，冬灵四下查探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三人便住了下来。

楚绮罗洗漱完毕后冬灵和绿春便也去沐浴了，楚绮罗关紧门，打开一扇窗，拿出信萝香点燃了，香气袅袅，她静下心等了很久都不见信鸽前来，心想可能虹衣是没有发信吧？

正在她准备掐灭薰香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信鸽扑腾声响。

信鸽！她扑到窗前，俯身往下看去。

将落未落的落霞在来人身上照出一圈光晕，身上紫袍在光辉照耀下有着淡淡光泽流转，在这一片落霞中，他抬头朝她微笑，长长睫毛在脸上落下浅微阴影，完美的弧度美如蝶翼，仿佛轻微颤动便会翩然飞远，他扬扬手里的鸽子，薄唇轻启：“怎么，绮罗不识得我了？”

楚绮罗回过神，垂眉灿然一笑，似笑还嗔：“上来说罢，站在窗下算怎么回事。”心里却有了提防，夜琅邪完全没有道理会出现在这里，更何况夜琅邪从不穿如此艳丽的紫色。这个人，只怕是个假货。

不过她却完全没表现出来，亲自开了门将他迎进来：“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这话说得太顺口，让楚绮罗都忍不住微微一怔，不过转瞬她便反应过来，这样她便更肯定他不是夜琅邪了，夜琅邪深沉内敛，怎么可能把情话说得这么顺溜。她不动声色地笑：“你就知道哄我。”

倒了杯茶递过去，楚绮罗笑得很客气：“王爷，喝茶。”见他不接，就这么瞪着她，她抿唇一笑：“王爷？”

“呀！王爷？”刚洗漱完毕的绿春披着半湿头发出来，正好听到这一句，惊讶地蹦到桌前瞪向紫袍男子，忽地眯起眼睛笑了：“美人儿，这皮是不错，我看着都想弄张来戴戴，不过你这本来就长得挺好，又何必拿一张猪皮蒙脸上？你不热嘛？”

“你！”紫袍男子瞪她一眼，发现楚绮罗也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火了，转身就走。

“来时容易，走时难呐。”楚绮罗微微一笑，将递给他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吧，叫什么，有什么目的。”

“易冬。”他想走，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绿春的禄山之爪摸上他的脸，轻轻一勾，他脸上那层面具便被她轻易剥落下来。

剑眉下一双神采飞扬的眼，薄唇略粉，脸颊带着些许麦色，竟是个美男子。

楚绮罗微微颔首：“长得还不错，为什么要扮成宸王爷呢？”虽然确实没有夜琅邪俊逸，但也不至于吧？

“不这样你怎么会让我进来？”易冬扭开脸，本想随意敷衍几声就能离开，却没想到绿春的手并没停，沿着他脸颊慢慢滑下，轻易探上他健实胸膛，然后慢慢往下……他咽了口唾沫，咳道：“住，住手！”

“美人儿别怕，我这就来好好疼你……”

绿春眼睛都泛光了，亮晶晶地盯着他被扯开的衣领下露出的健实胸膛，只差没流口水了，这副模样显然把易冬吓得够呛，拼命扯她的手：“你，你……”

看得出来，易冬空有一身武力，却毫无用武之地，会武？绿春也会。调戏？绿春中个中强手！所以他挣扎一番，屈服了。绿春从上至下摸了个干净，最后在他后腰扯出一块小玉佩。

接过来细细一瞧，刻着一个冬字，看来他没有骗她。楚绮罗把玩着这小玉佩，看着气得脸通红的易冬玩味地笑：“冬，姓什么？”

“姓易！”易冬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制服了，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易家倒是占了便宜。”楚绮罗低低地笑，摩挲着手中的玉佩，这玉质可不一般呐……忽然想起什么，她皱了皱眉，提过烛台将玉凑上前去。

果然，一圈一圈淡淡的纹路隐在玉里，如果不对光根本看不出来，这玉……

见楚绮罗脸色一分一分凝重，绿春也收敛了嘻闹，一手掐在易冬脖间，一手推推楚绮罗：“绮罗？怎么了？”

“你，姓夜吧……”楚绮罗挑高眉稍，单手撑在桌上，慢慢朝他俯下身，声音轻忽：“小冬？”

易冬，或者说，夜冬。看她慢慢俯下身来，他动弹不得，但脸色却也慢慢变了，他咬牙冷笑：“你都看出来了还问什么？”见楚绮罗满意地笑起来，他冷嗤道：“早知道，我应该把那玩意扔了的。”

“扔？”楚绮罗故作惊讶地笑：“这可是代表你独一无二的身份的唯一证物呐，这个扔了，你就不怕皇上……”

眉眼低垂，看着夜冬不以为然的表情，她心情也沉重起来。这玉代表皇子的身份，看来皇帝对这个儿子应该是很看重的，而且上回太子只说了他的名，皇上就连他的罪责都一并免了，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看这夜冬的神态，竟是对这玉佩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如果不是干系重大，她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把这玉一扔了之。而他是皇子，又怎么会流落宫外？甚至长成这副lang荡模样……

“你，多大？”

她的表情太过严肃，夜冬扯扯嘴角，心里暗道真是不好玩，本来还想尝尝她的味道，却没想到她虽然不会武功，她身边这侍女武功却比他高出太多，被逮了个正着也就算了，还被制得动弹不得……还想要他配合？想得美！

他瞪她一眼，坏坏地笑：“我这里更大喔，要不要试试？”视线自然下落，瞄着自己某处……

“啊！”绿春小脸一红，猛然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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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三日之约

趁此机会，夜冬手在椅上一撑，跳起来就跑，眼睛连瞄都没瞄一眼握在楚绮罗掌心的玉佩。

这一下楚绮罗终于肯定他对这身份确然一点留恋也无，心底疑惑的同时，手轻轻一招，绿春飞身跃出，在夜冬蹿出窗台前一举将其拿下，伸手一指便点了他穴道。

“放开我！臭丫头，别落我手里！”

慢慢踱到他面前，楚绮罗微一侧身，拎着指尖的玉佩淡淡地笑：“冬皇子，容我提醒你一声，现在，你被擒了。”

“知道我是皇子就赶紧放开我！不然……”

“不然怎么样？”绿春抹了把恢复了正常的脸蛋，狠狠一脚踹在他腿上：“我先告诉你！你给我老实点，不老实，我就让你……”她笑吟吟地在夜冬脸上狠狠一捏，警告意味甚浓。

虎落平阳遭犬欺么。

要不是这犬是她自己的话她还真会这么想，楚绮罗轻咳一声，把绿春拉开：“夜冬，你排行第几？”

“第一！我无父无母无兄弟，天下独大！”夜冬没好气地横她一眼，闭上眼睛无论她再怎么问也不出声了。

看来是问不到什么了，楚绮罗皱了皱眉，慎重其事地将这玉佩重新挂回他腰间：“你收好，这个……不能丢。”

使了个眼色，绿春不情不愿地上前给夜冬解了穴道。

夜冬一经放松，立即恢复了嘻皮笑脸的德行，伸手在绿春脸上一划：“小姑娘，跟你家主子好好学学，这才是大将风度！”

“学什么学，快滚吧你。”绿春一掌拍过去，夜冬旋身退开，退至窗边，一跃而下。

关上窗户，绿春嘟起嘴：“绮罗，你这也太便宜他了！”

“便宜他？”楚绮罗撑着下巴笑：“你莫不是想让他留下来？他这么一大活人，还是个贵家公子，既要照顾他吃又要照顾他穿，你是想累死我么？”

其实她心里想的，却是夜冬的身份夜琅邪知不知情，她在这里见了夜冬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呢？夜冬突然出现，绝对不可能是意外，他隐藏这么多年，怎么突然之间说出现便出现？不早不晚刚刚好……

想了又想，还是拾笔留书一封，飞鸽传书就是好，除了不大安全，别的倒挺不错。

休息一晚，第二天大早，三人便继续赶路，在路上收到夜琅邪的信：“临县三日。”

“什么意思？”冬灵和绿春面面相觑，楚绮罗却握着信微微笑起来：“他，要来了。”

她要在临县等他三天，他会来，而在这之前，她需要和虹衣联系，了解帝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们在临县安顿下来，傍晚时分收到了虹衣来信。

她并没有说皇宫如何如何，而是说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楚依依消失数天后突然出现了，而且是衣锦还乡，买下了京中一座大院，奴仆数百，每日花钱如流水，她竟是眉头都未曾皱过。

楚依依哪来的这么多钱？楚绮罗心一沉，她消失的这些天做了什么？这钱来路绝对不正，她可别惹上什么大麻烦才好。

心中有事烦忧，便度日如年，冬灵看出她心中焦燥，想了又想在第二天正午时拉住她：“小姐，我想先行入京。”

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各自感想，楚绮罗沉吟片刻，沉重地点头：“冬灵，多谢。”

“这是奴婢份内之事。”冬灵牵出马，行囊都已备好，她早已下定决心，仅仅是通知她一声罢了。

冬灵渐行渐远，楚绮罗却感觉心里沉重，隐隐约约总感觉要出点什么事一样……

送冬灵离开后，阳光正毒辣，空气沉闷，客栈上飘的酒旗都恹恹的，没有一丝风，她转身走进客栈，忽然听得一阵琴声。

琴声低哑婉转，带着丝丝媚惑，闻者无一不口干舌燥，面泛红光，显然又是那巫女的手段，她又来了？又想做什么？

楚绮罗眉头一皱，她此行必须隐蔽，想来应该不是找她麻烦的，决定不趟这浑水，低着头走进厢房，轻声唤：“绿春，绿春？”

绿春不在房里。

她蓦然惊醒，浑身一寒，那琴音竟然已经断了，四下寂静，楚绮罗甚至能听得到自己静谧的呼吸声，在这空旷的客户中，在这摇曳的门帘下，她tiantian唇瓣，提高声音：“少主，我们交过手达成共识了不是吗？何必咄咄逼人？”

“我不想逼你。”巫女的声音从四方飘来，轻忽如烟，淡薄如雾：“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殿下便只能请你走一遭。”

又是太子。楚绮罗头疼不已：“殿下没回京吗？”

“回了。”巫女的声音越来越轻忽：“所以特派我前来请你去见他。”

她答应夜琅邪会在这里等他三天……今天是第二天，夜琅邪如果争气，少带点儿侍卫，明天便能赶到，她能不能拖上这么一天呢。

微微蹙眉，楚绮罗露出为难的神情：“少主，不是绮罗不给面子，实在是我在等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消息，宽限两天行吗？”

“去，还是不去。”巫女完全不理会她这一套，手下一用劲，便听到绿春低低呃了一声，显然是被扣住了咽喉。

“别伤她！”楚绮罗四下转悠却完全听不出巫女是在哪里说话，只能露出一抹怒意：“伤了她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爽快。”巫女淡淡一笑：“半柱香，楚姑娘，城外柳树下见。”

半柱香能做什么呢？楚绮罗迅速铺开一张纸，轻轻写了几行字，召来信鸽绑好，然后扑棱棱放飞它。

看着它消失在天空中，她才放心地提起行囊下楼，走在楼梯上，走得太匆忙，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她轻声道：“抱歉。”

“走路没长眼睛啊你！敢撞你爷爷我！”那人却完全不理会她这一套，狠狠一搡，便把正在走路的她从二楼给推了下去。

“你！”楚绮罗迅速伸手拉住扶栏，却在抬眼瞪他的瞬间看到他隐蔽地朝她眨了眨眼睛，这是？

巫女的声音却在远处响起：“小心！”

她忽地明白了这人的好意，掀唇一笑，装作不堪重负地轻轻松开了手，若摔一跤，断根骨头什么的能拖住巫女，她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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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声东击西

雕花栏杆迅疾远去，她看着头顶屋梁微微一笑，耳边有风声响起，巫女正飞跃过来想接住她。而故意撞她的那个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原本带着笑意的眼在她坠落瞬间猛然睁大，下意识伸出手来拉她。

可是他的速度自然是赶不及楚绮罗坠落的速度，他伏在栏杆上往下看，楚绮罗微微闭着眼睛，唇角微抿，泄露了她一丝紧张的情绪，但是，这样的她才是真实的吧，千军万马中不动声色，斩杀千万人面不改色，那样的楚绮罗，只是一层皮。

如夜琅邪。

他脸色几经变幻，最后恢复了平静，看着巫女扑过来接住楚绮罗，但是大略是角度不大精准，楚绮罗的腿磕在了桌子上，咔嚓一声，断了。

没有错过楚绮罗脸上一闪即逝的释然，他面无表情转身就走。或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楚姑娘？”楚绮罗半靠在巫女身上，微闭着眼睛轻声呻吟，巫女不知道她伤得多重，掌心满满都是汗：“你，你怎么样？”殿下既然要她亲自来找楚绮罗，当然是楚绮罗于他有用，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只怕会立刻横刀相向吧？

楚绮罗半眯着眼睛看着巫女脸色变幻不定，立刻明白她是什么想法，调整呼吸，在自己穴道上轻轻一按，做出脉相紊乱，呼吸不畅的假象，便放心地闭上眼睛，装晕。

感觉身上重量加重，巫女吓了一跳，浑身绷紧，伸出手指头颤颤地横到楚绮罗鼻间，还好还好，还有呼吸，不过可能是摔下来磕得太重了，这腿肯定是断了。

身后属下跟进来接过她手里的楚绮罗，依然送回楼上房间，手下一个用劲，便将楚绮罗断骨还原了，粗鲁又大力，楚绮罗痛得闷哼一声，装晕也装不下去了，只得睁开眼睛。

还是她先前住的那间房，古朴简约，厚重的木门泛着腐朽的痕迹，地面的木板踩在上面有轻微回声，她沿着粗布拉成的帷幔往上看，面前是一个她从来不曾见过却倍感眼熟的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腿：“好了。”声音也极为陌生，她暗暗皱眉，思索几时曾见过这个人。

“白姑娘，马车已备好。”

楚绮罗猛然抬起眼，心中暗暗奇怪，少主姓白？

“她这样没法走远路。”巫女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

“反正是坐马车……没关系吧？”那侍卫抬眼看向楚绮罗：“楚姑娘医术卓绝，一点小伤不在话下，还是赶路要紧。”

什么话啊，她医术好就不把她当人啊？楚绮罗没好奇地横他一眼：“这一点儿也不是小伤！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我残废了，你养我啊？”

被她噎得一窒，侍卫不敢吭声了。

但是白少主却立刻皱起了眉：“一百天？那不成，启程吧，殿下还等着呢。”

“少主稍安务躁。”再不说话这些人抬都会把她抬上马车的，楚绮罗只得勉强一笑：“我也知道事态紧急，但我这腿刚断，实在是力不从心，要不这样行吗？我写张药方，你帮我熬好药，断骨处只要稍微愈合我立即启程。”

“要多久？”巫女紧张地盯着她，她只在意时间。

楚绮罗微一沉吟，本想说两天，但是太贪心不会有好下场，万一巫女不同意，硬扯了她上车更加麻烦，所以她垂眸一笑：“半日罢了，毕竟你是练家子，应当知晓断骨处理不当很有可能留下隐患，我也不希望自己变成个瘸子。”

都是女人，巫女当然知晓她心意，微一沉吟也就同意了：“好，你写吧。”拿了笔墨送到她面前，楚绮罗垂头拿笔写字，她却紧紧盯着楚绮罗额角渗下的冷汗，心里轻轻一叹，这楚绮罗表面风轻云淡，仿佛断的是别人的腿一般闲适，其实她也痛的吧？她再强大，也毕竟只是个人而已。

但她这么坚忍的性子，却和她颇为相似，想起自己此次出来的几番经历，再看看眼前断了腿都不动声色的楚绮罗，心里的敌意慢慢散去，竟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你先休息一会，明天赶路回京连日奔波会很累。”

惊异地瞅她一眼，楚绮罗虽然有些奇怪巫女突如其来的转变，但还是决定不惹事端，只要不是让她现在上路，说什么都好，所以虽然不困，她还是立刻闭上眼睛掩好被子，睡觉。

虽然没有睡意，但腿部一阵一阵的痛楚传来，痛得她龇牙咧嘴，又不想叫出声来，所以她强迫自己睡觉，竟然迷迷糊糊和着痛意也就这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外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打斗声，她迷蒙地睁开眼睛，听得有**吼一声，这声音有些耳熟，她猛然坐起，不可避免地触动了右腿，痛得她脸色发白。

“醒了？”坐在桌前看着昏黄灯火的巫女回头，朝她淡淡一笑：“有没有好一点？”

恩了一声，楚绮罗头一偏：“外面怎么了？”如果她没听错，这是大六的声音……

巫女的神情竟然还有几分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哦了一声：“有人打架。”

废话。楚绮罗没好气地摇摇头：“我是说什么人在打架。”

“不知道。”巫女神色漠然，敛了笑有些戒备地看她一眼：“不要节外生枝。”她让她休息一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不能因为她看她顺眼，就得寸进尺，不然如果让她不好做，她也不介意直接将她打晕带走。

虽然想知道，但楚绮罗还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药呢。”

“正在煎。”巫女见她并不执意要出去看，松了口气，脸色也缓了缓，转过头继续看着灯盏。

楚绮罗挣扎着坐好：“你在看什么？”灯有什么好看的？她本也没想巫女会理会她，却没想到巫女竟然回答了。

“看飞蛾。”巫女伸出手轻轻挑了挑灯芯：“明明知道扑进火里便会死，它却还是奋不顾身地奔进去……真是……呵。”

三分忧伤，七分酸楚。

她未尽之语，只怕是个傻字吧？情之一字，千古以来众生都是如此，陷进去，便万劫不复，如她，如少主。看来也是个伤心人，楚绮罗不知如何安慰她，眨了眨眼，只能平静地道：“这是它选择爱的一种方式。”

“爱的方式么……”巫女沉吟，忽然转过头看着她：“你呢，你爱着夜琅邪，心甘情愿以一个谋士的身份替他出生入死，这也是你爱他的方式吗？”

楚绮罗微微一怔：“琅邪啊……”眼前浮现出他漫不经心的笑容，举重若轻的气势，那个人啊……现在的他在做什么？只怕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朝她奔来吧？想起他马上雄姿，她眼里漾起三分笑意：“也许。”

看着她眼里的笑，巫女怔了怔，喃喃：“都以为你和他只是互相利用，却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有爱情……都以为我和他是真的爱情，却……”

却是互相利用？楚绮罗耳朵竖了起来，却再听不到一个字，抬眼才看着巫女目光黯淡地盯着烛火发呆，她有些好奇，巫女口中的他，是谁？

“少主是说夜礼桓？”

巫女回过头，欲言又止，脸上神情复杂，看得楚绮罗心里纠结不已，正想再问一次，门嘭地一声被砸了个稀烂，有人一跃而入，持刀大吼一声：“来啊！老子不怕你！”

巫女立刻敛了神色，冷冷地道：“出去。”

“哎呀，原来还有人在，抱歉抱歉。”那人挠挠头，一脸憨厚：“嘿嘿，我看这里光线昏暗，以为没人呐，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直接跳出去和追上来的那人战成了一团，果然是大六，另一个她也认识，是夜琅邪给她的一名精兵，手脚挺利索的，有几下子。楚绮罗眯着眼睛看着他们打斗，一来一往火光四溅，却始终不曾有人受伤，而且他们的眼神总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扫……

这样会被察觉啊，两个笨蛋。

虽然觉得他们蠢了些，但心里还是很温暖的，毕竟他们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一直都跟着她，虽然她是个挂名军师，虽然她现在没用被人抓住了……

那两个粗神经的家伙虽然想出了这个法子探得她平安无事，却又担心她会被转移，竟然就这么打来打去不肯离开，巫女歪着头看了半晌，冷笑：“放心，我要杀她早就杀了，你们演这么久也累了吧，下去歇歇吧。”

大六老脸一红，两人对视一眼，灰溜溜地下楼了。

“你这属下还挺忠心。”巫女带着一丝嘲弄地转头朝楚绮罗笑，却看到楚绮罗正瞪大眼睛看着她身后，冷笑一声：“声东击西？真是肤浅。”

“是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拖长了调子，仿佛踏云而来，慢悠悠的笑声在空中回荡，转瞬却抵达眼前：“那就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人已飘到巫女背后，巫女还没来得及反应，背上已经挨了一掌，听得楚绮罗哎了一声：“别……”

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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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香消玉殒

楚绮罗微微一怔：“琅邪啊……”眼前浮现出他漫不经心的笑容，举重若轻的气势，那个人啊……现在的他在做什么？只怕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朝她奔来吧？想起他马上雄姿，她眼里漾起三分笑意：“也许。”

看着她眼里的笑，巫女怔了怔，喃喃：“都以为你和他只是互相利用，却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有爱情……都以为我和他是真的爱情，却……”

却是互相利用？楚绮罗耳朵竖了起来，却再听不到一个字，抬眼才看着巫女目光黯淡地盯着烛火发呆，她有些好奇，巫女口中的他，是谁？

“少主是说夜礼桓？”

巫女回过头，欲言又止，脸上神情复杂，看得楚绮罗心里纠结不已，正想再问一次，门嘭地一声被砸了个稀烂，有人一跃而入，持刀大吼一声：“来啊！老子不怕你！”

巫女立刻敛了神色，冷冷地道：“出去。”

“哎呀，原来还有人在，抱歉抱歉。”那人挠挠头，一脸憨厚：“嘿嘿，我看这里光线昏暗，以为没人呐，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直接跳出去和追上来的那人战成了一团，果然是大六，另一个她也认识，是夜琅邪给她的一名精兵，手脚挺利索的，有几下子。楚绮罗眯着眼睛看着他们打斗，一来一往火光四溅，却始终不曾有人受伤，而且他们的眼神总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扫……

这样会被察觉啊，两个笨蛋。

虽然觉得他们蠢了些，但心里还是很温暖的，毕竟他们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一直都跟着她，虽然她是个挂名军师，虽然她现在没用被人抓住了……

那两个粗神经的家伙虽然想出了这个法子探得她平安无事，却又担心她会被转移，竟然就这么打来打去不肯离开，巫女歪着头看了半晌，冷笑：“放心，我要杀她早就杀了，你们演这么久也累了吧，下去歇歇吧。”

大六老脸一红，两人对视一眼，灰溜溜地下楼了。

“你这属下还挺忠心。”巫女带着一丝嘲弄地转头朝楚绮罗笑，却看到楚绮罗正瞪大眼睛看着她身后，冷笑一声：“声东击西？真是肤浅。”

“是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拖长了调子，仿佛踏云而来，慢悠悠的笑声在空中回荡，转瞬却抵达眼前：“那就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人已飘到巫女背后，巫女还没来得及反应，背上已经挨了一掌，听得楚绮罗哎了一声：“别……”

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白少主，楚绮罗有些无奈：“你怎么把她劈晕了？”

灯火灼灼，那人一脸轻佻得意，神采飞扬的脸轮廓分明，隐约有几分夜琅邪的影子，不是夜冬又是谁。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而且她也只有武功比较弱，要是放出蛊我斗不过她。”夜冬一脸理所当然：“要么杀了她，要么打晕她，杀了她虽然好，但是夜礼桓肯定会不依不饶，反而难缠。”

好吧，倒也有点道理，她侧了侧头：“你为太子办事？”

不屑地冷嗤一声，夜冬扭开脸：“那种草包谁为他办事谁倒霉。”走过来掀开她被子瞅了眼她被绑得牢牢实实的右腿，撇撇嘴：“笨蛋，想拖时间弄点毒药把自己毒倒就好嘛，至于弄成这样？反正他们又救不了你。”

楚绮罗和衣而睡，也没什么好扭捏的，顺势起身，单脚跳到桌前坐下回头朝他笑：“我的毒一般很少有人能解，万一我中了毒，别人解不开，那我不是被自己害死了？”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夜冬忍不住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你一直跟着我们？”楚绮罗倒了杯茶递给他。

“只是恰好碰到。”真的有些渴了，夜冬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接过一饮而尽，手一伸：“还要。”

这么巧么……楚绮罗心里不以为然，平静地给他斟茶：“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夜冬摇摇头：“没有。”奇怪，头竟然有些晕，他站起来，却又立刻坐下，晃了晃脑袋，察觉到什么，他立刻运功逼毒。

“不是毒。”楚绮罗笑容浅淡：“只是酥骨散，没法运功，软成一瘫泥。”

啪哒一声，夜冬摔地上了，他拼尽全力吼道：“卑鄙！”

虽然他用尽全力，但实际上声音软趴趴的，有气无力，楚绮罗抿了口茶，微微笑了起来：“你们想利用我去对付宸王爷，我利用你换回绿春，一不伤天，二不害理，哪里卑鄙？”

但她利用了他的信任！夜冬闭上眼睛不看她。

所以，他没有看到，楚绮罗垂眸时眼里划过的一丝歉意。

“进来。”

话音刚落，大六他们走了进来：“军师，你怎么弄成这样？”

楚绮罗眼睛扫了地上的两人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大六会意地一手抬起一个，直接扔到了走廊里。

“前线战况如何？”

“暂无异常。”那个精卫目光炯炯：“只是军师您的行踪已经暴露，俞将军非常担心，他希望您能回穆津关。”

回，当然是不能回的。楚绮罗摆摆手：“替我谢谢他的好意，我暂时不能回去，不过有件事得你们给我跑一趟。”

如此这般细细嘱咐一番，确定没有问题了，她才揉揉眉心：“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伏身半跪于地：“属下遵命！”

两人迅速下楼离去，楚绮罗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变动，心提得高高的，直到听到楼下喧嚣的声音，她的心才放下，微微笑了起来。

太子的人很快便将整栋客栈都给包围起来，巫女的侍卫率领一大群士兵跑了进来，横刀相向：“楚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楚绮罗也懒得跟他装腔做势，冷冷地看着他：“你去回你家殿下，绿春在，他们活，绿春死，他们陪葬！”

“楚姑娘，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楚绮罗冷嘲地掀起唇角：“奉了殿下令来要我的命，难不成还要我好生配合把脑袋捧给你不成？要去快去，不然他们毒发身亡了我也救不了，你可得想清楚这后果不可能是我担的。”

平平淡淡的模样，仿佛真不把生死看在眼里，但正是她这副淡然的模样，看在侍卫眼里却更加心惊。

她当然能置身事外，毕竟艺高人胆大，太子就算发怒也找不着她麻烦，但是他就不一样了，少主死在谷外，身边只跟了他一个，他有机会救她却不救，回不回谷都是一死，而这个夜冬也不是好惹的，连太子都对他礼让三分，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巫女侍卫也是个明白人，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就去了。

他放了鸽子，却还是很不放心，跑来与她对峙，楚绮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先别急，我们等殿下回复吧。”

这一等，便等到了半夜，她细细数着时辰，感觉饥肠辘辘，却不敢轻易出声，万一他临时改变主意就一切都白费了。

远远听得鸡鸣，她微微笑起来，这一夜，便是撑过了，只是后面这一天……希望大六他们能顺利得手。

小二上来送饭，一众侍卫站了一夜都累得要命，狼吞虎咽，楚绮罗抿唇垂着头一声不吭，小二问了好几声她都说不饿不想吃，巫女侍卫看在眼里，冷冷勾了勾唇，突然站了起来。

楚绮罗抬头奇怪地看着他。

“你又在饭菜里下了毒吧？”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弹，紫色烟花在晨光中很是漂亮，不一会便有另一批太子的侍卫们围了上来，替下了原先那些人。

他俯下身，声音狠厉阴森，仿佛只要她一个异动就会扑上来咬断她咽喉一般冷冷地道：“我不怕你下毒，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杀了你！”他当然不怕，谷中服侍少主的侍卫，是从数千人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由于试验过太多种毒，从小就百毒不侵。

楚绮罗怔了怔，忽然灿然一笑：“你多虑了，绿春在你们手里呐，我哪里敢耍花样。”

这倒也是，只要她敢动，那个丫头绝对会陪着她一起去死！侍卫捏紧拳头，瞪着她不再吭声。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侍卫闻声立刻走了出去。

看来是太子来消息了，楚绮罗心紧张起来，大六他们还没得手吗？怎么这么慢？夜琅邪也没到，绿春又在他们手里……

如果太子真的狠下心，哪怕弃了巫女和夜冬也要抓她进京，她怎么办？

门外沉默了很久，侍卫阴沉着脸进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跃起，一把擒住她咽喉：“给他们解毒！”

看来太子果然狠辣，竟然真的弃了他们。

楚绮罗被掐得喉头一紧，却并不动怒，平静地道：“不。”

“找死！”他手又是一紧，手下脉搏轻轻跳动，只要一个用力，这个狠毒的女人立刻香消玉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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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吃软不吃硬

“找死！”他手又是一紧，手下脉搏轻轻跳动，只要一个用力，这个狠毒的女人立刻香消玉殒……

楚绮罗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心中了然：“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她死了谁也活不成。

侍卫松开她，眉头紧锁，最后仿佛看开了什么一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楚姑娘，如果你能放过少主，我愿意以命相抵。”

以命相抵。

楚绮罗心猛然一沉：“抵谁的命？”难道是绿春的命！？他们竟然害了绿春？她勃然大怒，一把擒住他的衣领，吼道：“说！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没，没怎样。”侍卫有些被她的气势吓到，愣了愣才恍然大悟地道：“我是说抵少主的命，求姑娘高抬贵手……”

楚绮罗怒气未消，正准备逼问一番，窗外突然响起一声轻鸣。

“啾！”城中有人放烟花，青色烟气袅袅挪挪，经久不散。

有人在嘀咕着大白天的放什么烟花，不过倒也没放在心上，或许是哪家顽皮的孩子趁人不注意偷偷放的吧。

不过楚绮罗非常清楚，这是大六得手的信号，代表绿春已经得救，她高高提起的心总算可以放下来，松开侍卫衣领拍拍衣袖：“现状挺好，抵命作甚。”要是换了他，她重的毒怕毒死了他，轻一点的毒又怕对他没用，与其患得患失，还不如维持现状。

侍卫还想说什么，门外有士兵跑进来耳语一番，他蓦然睁大眼睛，拍案而起：“还有这事？”抬脚走到门边忽然又停了下来，想到什么一般转头看向楚绮罗：“楚姑娘，你……你有没有派人出去过？”

问得这么委婉，但楚绮罗如何不知道他真正的意思是什么，无非就是想问一下救绿春的是不是她的人吧？要是知道是她救的，他们除了纠结一点，更小心翼翼外也不会有什么好处，所以她摇头。

侍卫眼里划过显而易见的失望，但毕竟是混过这么多年江湖的人，极快以一笑掩饰了自己的情绪：“那楚姑娘你好生歇息，我出去一会。都警醒点！楚姑娘可是贵客，怠慢了唯你们是问！”后边一句猛然提高，显然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楚绮罗并不生气，笑咪咪地看着他：“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儿的。”

侍卫被她这态度气得要死，却又不好说出来，冷着脸拂袖而去。

门窗紧闭，坐在房中的楚绮罗神情闲适，她当然舒服，这些个侍候她的侍卫们就有些愤怒了，她这样折腾谁受得了？一会要吃城东肉饼，一会要吃城西汤圆，又都是只咬一口就不吃了，嫌弃味道太差，支着他们跑来跑去累得半死，也因此，他们一个个脸色越来越差。

直到最后门扉半掩，楚绮罗再怎么叫，他们也不理会，反正饿不死，不是么。

听得门里哐当一声，几个人有些讶异地对视一眼，想着不会是楚绮罗身体不方便，硬撑着起身摔死了吧？胆大些儿的推门进去看，却蓦然瞪大了眼睛：“快！飞鸽殿下，楚绮罗跑了！”

房间里一切齐整，只有窗户，已经破开一个大洞，显而易见，楚绮罗跑了。

整个客栈立刻乱成一团，有人看到黑影纵身跃上隔间酒楼，立即引起了所有侍卫的注意，一半追他，一半留下来搜城，就算是翻个底朝天，也得把楚绮罗给找出来！否则，他们不但没抓住楚绮罗，还弄丢了绿春，更悲惨的是，他们连自己人都保不住，竟然两个重要人物都中毒昏迷了！

一时间侍卫横行，城中人人自危。

听得外间喧嚣越来越远，到最后慢慢平息下来，太阳归西，房间光线渐渐昏暗，楚绮罗艰难地从床榻下爬出来，忍着腿上的痛楚舒展着身体，关节因为压抑太久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来都来了就进来吧，躲什么躲。”

绿春探头探脑地伸进个脑袋：“夜琅邪来了吗？”

“没呢。”楚绮罗瞅她一眼，有些好笑：“怎么，没有美男你就不进来了？”

“那倒不是。”绿春挥挥手：“只是他有些恐怖，要是他在我就不进来了。”

耶？楚绮罗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是一看到美人儿就挪不动腿么，今天这是怎么了？我瞧这日头也没有从西边出来呀！”

“以后和你说。”绿春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件事是她心头最恨的事！直到现在还有阴影！

“你怎么会被抓住了？”楚绮罗也正了神色：“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济事了？”

说到这个，绿春更郁闷了，一张小脸快皱成包子了：“别提了，都快憋屈死我了，你不知道，那些人简直不是人，弄了一些小小的蛇啊虫子啊，全堆在我边上，只要我一动就攻击我！太恐怖了太恐怖了，他们要再不来救我我都想自己一刀抹了脖子了。”

这么夸张？楚绮罗挑挑眉稍：“看不出来你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小。”

“不是我胆子小好吧。”绿春托着腮，无精打采：“那是蛊虫……一条一条蠕动着……我想起来都想吐……说话回来，他们怎么进去就没事呢，之前我一动它们就攻击我，就跳起来要咬我，可是他们一来我出来的时候那些虫子都焉了，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楚绮罗闻言，抿唇一笑：“因为他们的主人也趴在地上了……”

反正大六他们都还没回来，她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如此这般细细道来，绿春由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开怀大笑，最后是恨不能滚地笑了。

“干得漂亮！绮罗我爱死你了！”绿春笑得腮帮子都疼了：“就该这样！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吃素的！”

“你们吃人！”门被人嘭地一脚踹开，竟然是巫女恨恨地一脚踹开了门，持剑而立，面容肃杀，隐隐有几分杀气。

绿春立刻站了起来，戒备地看着她，左手慢慢抽出剑来：“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些虫子的姐姐，怎么，虫子们睡着了，你来咬我？”

虫子的姐姐……

楚绮罗非常不厚道地笑了，接着了绿春递过来的得意眼神，她微微摇头，不是她不想毒舌，而是因为巫女这个人和她一样吃软不吃硬，如果惹毛了她，后果很难预料，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少主，我不想与你为敌，太子想要我做的事情，我也不可能做，与其斗得两败俱伤，不如我给你易冬的解药，你当作没看到我？”楚绮罗笑得贼兮兮。

这是绝不会亏本的买卖……当前，前提是如果巫女同意。

只是好像她并没有那么幸运，因为巫女提着剑冷冷地笑了，门外传来一个人冰寒的声音：“多谢楚姑娘大义，我已经不需要解药了。”

怎么可能？楚绮罗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心里却惊讶不已：她给巫女下的是迷药，但是给易冬下的可真的是毒啊，需要十来种药材，而且引子也是极难得的……是谁解的？她忍住心里的奇怪，微微一笑：“看来少主找到了非常合适的帮手。”

本以为巫女会得意，会嘲笑她，却不料巫女神色一黯：“不，不是帮手。”

那是什么？楚绮罗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感觉，巫女有些愤怒，又有些悲伤？难道是因为她在她背后下黑手么，按理说不会啊，她们都是一类人，就算会难过，那也是为亲朋好友，她们不过萍水相逢，惺惺相惜或许有，但要说友谊那还是差一点儿的……

不过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巫女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平静地道：“楚姑娘，容我向你引荐一个人。”

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但却很轻，仿佛在遵循着什么规律一般，明明就在门外，却走了很久也不曾走进来。

众人面面相觑，巫女也有些不耐烦，过去用力地拉开门往外走：“你可是不知道路？”

门拉开的一瞬间，火苗喷涌而入，带起巨大的浓烟呛得人眼泪直流，巫女首当其冲，尖叫一声便欲软倒，绿春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了进来，楚绮罗平静地拾起手边的茶杯，用力扔了出去。

火势立止。

黑烟慢慢散去，露出一片雪白衣角，慢慢地，那人显出身形。

身材高挑，一袭白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丁点胸膛，艳色逼人，眉眼间风情万种，乌黑长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披在肩上，他指尖抚过发尾留在手间楚绮罗扔出的水杯上，轻轻摩挲着挑眉一笑：“多谢郡主。”

竟抬手一饮而尽。

那是她喝过的……楚绮罗素来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太过亲密，而这人竟然一点也不避嫌，真是惹人讨厌得很，她眯起眼睛打量他一眼，气质妖冶容貌虽不及夜琅邪，但是双目含情，竟仿佛噙着一汪春水般惹人心怜，忍不住看了又看。

这样的人，她确定不认识，但是这个阵，她却是认识的……

“怎么，郡主看到我欢喜得说不出话来了？”他非常自然地走进来，在她面前坐下，敲敲桌子：“美人，来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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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北渭商之

“美人，来杯茶。”

绿春整个人已经木住了，她见过很多美男子。

如云崖大师之清风凛冽，如夜琅邪般俊逸冷倨，却从没见过男人也可以妖魅到这个份上的，甚至，比那晚夜琅邪故意摆出的妖魅姿态还要来得邪气，这种妖娆，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她双手有些颤抖，扶在桌上半晌都没稳住，她缓缓地靠近他，颤抖着双唇，轻轻地道：“你，是男是女？”

美男本来噙着一抹笑意笑吟吟地等着她的赞美，毕竟她绿春喜好美色的名声自从在宸王府一夜琴音后可谓人尽皆知，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绿春完全不按常理来，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他差点惊掉了下巴，抬头飞快地扫了眼饶有兴致的楚绮罗，才缓了缓心跳，故作从容地笑：“你，要不要验验？”

这明显是调戏良家妇女的招数，便是稍微有点儿江湖经验的女儿家听了这话莫不是小脸飞红含羞带怯，哪怕再彪悍的母老虎听了这么一句话至少也该换口气，却没想到这绿春当真是有些傻乎乎的，竟然点头：“验。”

巫女本来已经醒了，听了这话却反而不想醒来了，她倒想知道，他怎么下这个台！

良久的沉默，她终是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却蓦然撞进楚绮罗了然含笑的眼里，平静的笑意，带着些许赞许，她不着痕迹扭了下脸，闭目养神。

如楚绮罗这般聪颖，想必是已经猜出来了吧。

“郡主，这位姑娘想必是你麾下得力干将吧？”小心翼翼地避开绿春如狼似虎的眼神，他不着痕迹地把衣领拢了拢：“当真是果敢勇决，有大将之风。”

这话是真真正正的褒，而且字字出自肺腑，常人要得他这么一句赞美，只怕兴奋得整夜都睡不着，但是他显然又错了。

楚绮罗哪里会是常人。

她微一偏头，露出纯情少女特有的天真无邪的笑容：“你说绿春吗？她是我义结金兰的好姐妹！不是我属下，所以她的一切我都支持呢！”

神情之无辜，语调之轻快，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会拍桌狂笑吧！他尴尬地轻咳一声：“你们姐妹情深，真令人慨叹，郡主，你此行进京有什么打算？”

打算多着呢，但是不能与他说。楚绮罗杏眼微睁，唇瓣带着湿润光泽，一脸的懵懂：“进京？我只是出来游玩，进京做什么？另外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和殿下说一下，我实在是有令在身，无法陪他回京游玩，还请见谅。”

这样一来，明显是要赖皮了，装傻？谁不会，他抬起眼：“这话我可不敢代传，还是麻烦郡主亲自和殿下说吧。”

他有些担心那个绿春又出什么怪招，好不容易转了话题当然是见好就收，趁还有几分余地的时候飞快地往外走，虽然步伐稳健，却总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错觉。

不过他显然没那么好运，因为绿春身形一闪，在门口堵住了他，晶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眼里竟然还跳跃着几分激动的神采：“来，咱们验身！”

“你！”他气结，回头瞪向楚绮罗：“楚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楚绮罗漫不经心地倒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我说过，你们的事，与我无关。”竟是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神态，显然是绝对不会给他解围的。

他想发怒，却还是忍了下来，憋出一抹扭曲的笑容：“绿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绿春眨巴着眼睛看他，一副纯然无辜的神情惹人怜爱：“可是这是你要求的呀。”

……

难道她真的听不出来他是在嘲讽她么……看着歪着头很是好奇的绿春，他真的无奈了，摇摇头正准备随便说点什么转开话题，低头一瞬间却看到绿春极小心地朝楚绮罗眨了眨眼，他绝对不是眼花！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明明是在笑！

他的怒火腾地上来了，瞪着她：“绿姑娘，请自重！我从不说男女尊卑，但就算再如何，女子不居家养于室内在外抛头露面已是不该，你竟还如此……如此……厚颜……”

“商之！”却是楚绮罗一掌拍在了桌面，她抬起头，双目凌厉地看着他：“别忘了，是你先挑起这个话题的！不要一出了什么事就全推给绿春，她做了什么？你是她什么人？你先管好你自己那个居家养于室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宝贝妹妹吧！绿春是我妹妹，有我来管，不需要你多嘴！”

这番话说得极重，在场的人脸色俱是一变。

南淮幕卿，北渭商之。

眼前这名年纪轻轻，妖娆妩魅的男子，竟然是闻名天下的商之！

商之也是惊讶万分，瞪着她半晌，才喃喃：“你，你早就认出了我？”亏他还故意装腔作势，只为了看看这个异军突起名势将幕子衿压得死死的月殇念薇郡主，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却没想到他的底细早被人家摸透了，那他这番动作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他和绿春折腾来去，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只怕是在拼命嘲笑他吧？就像……他嘲笑绿春一样。只是她的段数更隐蔽，他竟完全没有察觉。

商之的脸几经变化，唇角再不带一丝笑意，眼睛也慢慢阴沉下来，楚绮罗与其对视，毫不退缩，她也知道这番话说得很重，他只怕是接受不能，但是她并不后悔，因为看着绿春蓦然变得惨白的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算什么东西？名气再大，也不带像这样自视甚高的，只许他调戏绿春，就不准绿春反调戏？这点胸襟都没有，算什么男人！

绿春看着他们两个眼刀子飞来飞去，站在边上都感觉寒意渗人，她本来很难过，可是绮罗这样维护她，甚至不惜与商之完全撕破脸皮……她有点想哭，绮罗果然还是和过去一样，虽然脸上不以为然，但心里却把她们看得比什么都重……

商之骂她的时候她确实很气，但看着商之被绮罗训得话都说不出来，又反驳不能，实在是大快人心，她心情突然飞扬起来，一点也不想和商之计较了，她慢慢蹭过去，扯扯楚绮罗的衣袖：“绮罗，我饿了。”

这是个台阶，只要两人中有一人能把握住，那此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一旦先开口，便是承认自己错了，她何错之有？所以楚绮罗梗着脖子，虽然瞪得眼睛有些酸涩，却依然不肯退让半步。

最后还是商之微微一笑：“非常抱歉，是在下招待不周。你们怎生办事的！？还不快上菜！”说完便拂袖出了门，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还是跟着一块下去了。

楚绮罗垂下眸眼若有所思，商之此人手段狠辣，刚才后面一句虽然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肃杀意味，只怕是动了杀心，今日之事如果传播出去，他商之的名头只怕也毁得差不多了，所以这些人一旦下楼……

虽然明白他的想法，楚绮罗还是没有点破，商之毕竟还是嫩了些，因为他有所顾忌，他还在意太子，所以他只会杀了那些人而不会对她们下手，但是如果换成夜琅邪，只怕她是想活都活不成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楼下刚传来淡淡血腥味，远处便有白鹰扑打的声响，似乎是受了什么伤一般，白鹰的飞行有些不畅，踉踉跄跄扑进来，直接摔在她桌下，撞到了桌脚。

楚绮罗定睛一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它受了伤，快，拿纱布和药。”

绿春幼时与她一起研习过外伤处理，所以极为配合地递过纱布和膏药，将白鹰已经折断的翅膀牢牢固定起来。

白鹰已经撞晕了，一动不动任凭她们折腾，但到最后骨节还原的时候它被惊醒了，蓦然惊叫拍打着翅膀，力道极大，楚绮罗竟然按不住它。

“别动！再动我杀了你！”绿春恐吓它，本是想吓住它，让它乖一点，却不料这白鹰果然是夜琅邪养的，竟然毫不怯场，叫了一声扑腾就踹开了楚绮罗，爪子在她手背留下长长一道红痕。

楚绮罗皱着眉缩了手，冷冷地看着它摔在地上：“抓起来，放桌上。”

被抓到桌上的白鹰再次挣扎，但由于翅膀受伤飞不起来，扑腾着又摔在了地上，但是楚绮罗明明知道它不敢接近她们，却还是一次一次让绿春将它放到桌子上，绿春奇怪地看着她：“绮罗，你跟一只鹰卯上了？”

“它不是普通的鹰。”楚绮罗眉眼低垂，面色不动如山：“鹰的翅膀是极为强韧的，它们学会飞翔是它们的母亲亲手将它们翅膀折断，然后抛下悬崖，顶着痛楚迎风飞起的，才有资格活下来，它这样一只骄傲到极致的鹰，既聪明又凶狠，谁能伤到它？刚才我也看了它的伤势，根本没到这个程度。”

……绿春瞪大眼睛：“难道你想说，这鹰是在装模作样？”

“不，它的翅膀确实是断了，但是没到飞不起来的程度，之所以会飞不起来，是因为有人给它喂了药，我想，如果可能的话，应该是琅邪，这鹰认主，一般人的东西它不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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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螳螂捕蝉

“别动！再动我杀了你！”绿春恐吓它，本是想吓住它，让它乖一点，却不料这白鹰果然是夜琅邪养的，竟然毫不怯场，叫了一声扑腾就踹开了楚绮罗，爪子在她手背留下长长一道红痕。

楚绮罗皱着眉缩了手，冷冷地看着它摔在地上：“抓起来，放桌上。”

被抓到桌上的白鹰再次挣扎，但由于翅膀受伤飞不起来，扑腾着又摔在了地上，但是楚绮罗明明知道它不敢接近她们，却还是一次一次让绿春将它放到桌子上，绿春奇怪地看着她：“绮罗，你跟一只鹰卯上了？”

“它不是普通的鹰。”楚绮罗眉眼低垂，面色不动如山：“鹰的翅膀是极为强韧的，它们学会飞翔是它们的母亲亲手将它们翅膀折断，然后抛下悬崖，顶着痛楚迎风飞起的，才有资格活下来，它这样一只骄傲到极致的鹰，既聪明又凶狠，谁能伤到它？刚才我也看了它的伤势，根本没到这个程度。”

……绿春瞪大眼睛：“难道你想说，这鹰是在装模作样？”

“不，它的翅膀确实是断了，但是没到飞不起来的程度，之所以会飞不起来，是因为有人给它喂了药，我想，如果可能的话，应该是琅邪，这鹰认主，一般人的东西它不会吃，“琅邪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折了它翅膀还给它喂药，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为了让它臣服于我。”

是夜琅邪的鹰，他却这样待它，只为了让它能够承认绮罗的地位……绿春揉揉额头：“你们想的还真是多，我看着都累。”

说话间，白鹰再一次被摆回了桌面，它回头瞅了眼楚绮罗，大概是真摔疼了，竟然往她身边缩了缩，绿春大喜：“你看，它认你了！”

却看到楚绮罗伸出手去，毫不留情地将它推到了地面。

白鹰似乎有些愣，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楚绮罗轻咳一声，把手伸到它面前，它猛然竖起头，却并没有啄她，而是一动不动地瞪着她。

楚绮罗不以为意地伸手将它抱起来，重新包扎，这一次，白鹰没有再折腾。

“它这叫臣服吗？明明就不甘不愿的样子。”绿春很有些不以为然。

“鹰是最骄傲的，你不能奢求它像小狗一样与你过于亲近，它有一种野性，如果被驯服到完全失去了自我……”她突然顿了一顿，声音好奇怪：“那么它所有长处也将被消磨，再也没有利用的价值。”

而那个驯养它的人，如果待它好，便会把它当成宠物来养，要它学小狗一样与人亲昵，如果待它不好，便会毫不留情地抛弃它。

她心里忽然变得很是苦涩，鹰是这样，她又何尝不是，她向往着天下风光，倾慕着江湖河流，可是却只能深陷在这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阴谋里。

“绮罗，我们不能这样被他们关着，万一……”万一真被他们擒到帝京，不用太子来解决她们，单说她楚绮罗擅自离职就够她喝一壶了。

微微一笑，楚绮罗轻轻抚摸着白鹰的羽毛，气定神闲：“不用担心，他已经来了。”话音未落，窗户突然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听那力道，竟像是什么重物直接砸在了窗台上一般，绿春瞪大眼睛，抽出剑小心翼翼地正准备迎上去，身后却突然响起一声大喝。

“什么人！”一直站在门外的侍卫撞门而入，剑尖直逼窗前。

窗户是一个拐角，他怕被人暗算，用剑尖挑开，确定没有危险后才伸头去看。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中径直射入他脖间，去势不止，直接将他钉在了墙上，这侍卫还没有死，喉间呃呃出声却已经说不出话来，眼睛慢慢翻了白。

闻声赶来的商之和巫女也是分外紧张，持剑将楚绮罗护在最里面，商之一挥手，立刻有侍卫们冲下楼去对面查探。

只是这些人刚下楼，便没了声息，空气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慢慢浸染，商之的脸沉了下来，心知那些侍卫只怕是有去无回了，回头看向楚绮罗：“云萝，你不是最不喜杀生吗？今日造下杀孽，来日……”

楚绮罗面如寒冰，抬眼平静地看着他，却无端给他一种威压，让他喘不过气来，她冷嘲一笑，打断了他：“云萝为什么会成为楚军师，想来殿下和你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吧？让我家破人亡却又要我置身事外？抱歉，我做不到。”

“真是可笑。”商之扫了眼那羽箭，力道之精准不是一二三天能练出来的……

他知道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已经赶到，只怕正站在某个阴暗角落只等着他露出破绽便一击即破。

对于那人铁血手腕他早有所耳闻，但即使有些紧张，他还是挺直了背撑出一脸漠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成为军师的，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走近她，慢慢俯下身，瞧见她戒备的模样，他噗嗤一笑，在她耳边轻轻地道：“你的查明真相就是帮自己仇敌拼夺天下？”

什么意思？楚绮罗蓦然瞪着他，心底微怒，语气也差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脚步声近房间，商之头一偏，立刻有侍卫上前将门窗紧掩，钉在墙上的侍卫他们没有理会，就任他挂在那里，他指挥着众士兵将床榻抬开，一切都以动作执行，完全没有出声。

楚绮罗有些看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直到床榻移开后，商之脚轻轻一踩，地面慢慢旋转，竟然露出一阶阶阶梯，她才明白他们为什么抓到她了也不着急赶路，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呐……只是这机关之精妙实在是巧夺天工，不但骗过了她，还不露一点痕迹，她睡了几天几夜都没察觉下边竟然是空的……

商之抬脚走了两级，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来人，请两位姑娘先走。”

声音宏亮，竟是故意让屋外之人听到……话音刚落，几个侍卫上前直接将剑横在楚绮罗脖间，商之抬抬下巴，冷冷地笑：“绿姑娘，三思而后行呐。”

正准备横刀相向的绿春看了眼楚绮罗脖间镗光的剑尖，咬咬牙还是抛下了长剑，她奇怪地看了眼楚绮罗，绮罗怎么完全不反抗？

楼下响起巨大的轰鸣声，一行人迅速走入地道，商之按下机关，楚绮罗回过头，看着那抹亮光渐渐湮灭，唇角慢慢勾了起来，如果她没猜错，屋内的景象应该是已经全部还原，除了那具死尸，再没一丝痕迹吧？

回头看到绿春气鼓鼓的脸，她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她当然不会因为商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去怀疑夜琅邪，琅邪是怎么待她的她心里有数得很，如果真是夜琅邪害了楚家，她爹爹死的时候他也不会不管不顾跟着她冲进去……真正让她下定决心跟下来的，是这个机关，如果她没看错，这机关有些眼熟，似是故人手笔。

商之亲自持了火把，送到她面前，他妖魅的脸在火光跳跃中若隐若现，唇角却勾着恍似嘲弄的笑意：“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什么不过如此？楚绮罗有些懵。借着火光，看清他眼底的鄙夷，她才淡雅一知，这人，故意挑拨离间的是他，现在她趁他心听信谣言跟他跑了，他又鄙视她。让人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不说，她优雅地接过火把，随手转递给绿春：“商公子，请带路。”

山洞幽暗阴冷，商之走在最前面，一路摁摁按按，不时有机关启动关闭的响声，声声不绝，楚绮罗装着闲散的模样半垂着眸子一声不吭，注意力却完全被吸引过去了，仔细盯着他每一个动作，以期能看出点头绪来，可惜光线不够亮，她看不清他按的具体是什么位置。

七拐八绕转了不知道多少圈，随着一扇石门的打开，眼前大亮，楚绮罗眯着眼睛往外看，竟然看到了太子那张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又是哪里？楚绮罗心中惊讶不已，却依然不动声色地坐着一声不吭。

“念薇……”太子亲自上前迎她，笑容满面，只是隐隐约约有种阴谋的味道：“一路辛苦。”

楚绮罗轻飘飘看他一眼：“民女云萝参见殿下。”神态傲然，俨然是从前眼高于顶傲气临云的云崖大师关门弟子云萝。

太子怔了怔，笑容一僵，却又立刻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拍拍商之的肩：“商之。”他朝巫女扫了一眼便转身走了，商之跟着离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楚绮罗垂眸不语，这一切，是早就算计好的吧？说什么太子回了京，都是谎言吧……

巫女会意地招呼侍卫们将楚绮罗抬进客房，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楚绮罗开口唤住她：“少主。”

“什么事？”巫女面无表情地转过脸看她。

如果只看她的脸，确实看不出什么，但是她眼底的小欣喜却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楚绮罗以手撑着脸颊，气定神闲地笑：“见到了他，很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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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刁难

声音中的悲怆太过浓烈，楚绮罗一时怔住不知如何回应，心里却极为疑惑，谁逼她离开太子？夜琅邪吗？不可能啊，而这未来是许的？太子，还是琅邪？满腹疑问还没来得及开口，巫女低低地笑：“这都是命，是命……”踉踉跄跄飘然远去。

看着她单薄身影消失在转角，楚绮罗抿唇垂眸看着桌面，皱眉思索着巫女的话。

巫女人不坏，她只是爱上一个人却又不得，所以恨着那个对她残忍的人。但是她也绝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她的悲怆也不是假装的……

指尖轻叩，她招招手：“把白鹰抱来。”

绿春把白鹰抱上，奇怪地道：“你难道想用白鹰送消息出去？太子既然把我们关到这里，当然是有足够的把握让我们发不出消息，这白鹰一飞上天，肯定会立刻被射下来吧……”

微微一笑，楚绮罗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太子有这一手，夜琅邪真的就完全都不知道？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早就有所察觉，所以才会把白鹰送过来，而太子看到这白鹰上天，他绝对不会射下来。”

因为，太子还在等待着机会，将夜琅邪一举取缔，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万中无一的好机会呢。

“那写什么？”绿春铺开纸张。

楚绮罗回眸一笑：“不用写。”

“啥？”绿春瞪大眼睛：“啥也不写，夜琅邪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在哪里？”

“写了，这白鹰就真保不住了。”楚绮罗挥挥手：“放了吧，商之在门外等着呐，把它放了，把商之迎进来。”

“果然是慧智兰心！”商之哈哈大笑，推门而入：“既然是要迎我进来，为免绿姑娘多跑这一趟，我还是自己进来好了。”

……

绿春撇撇嘴，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举起手里的白鹰：“哎，太子的谋士，我要传消息出去了呐，你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挑挑眉稍，商之笑得妩媚之极：“绿姑娘，绮罗不是说了嘛，太子都等着这白鹰飞去给他传消息呐，你还问我做什么。”

推开窗户，绿春将白鹰送到窗台上，白鹰回头看了一眼，震翅飞远，在屋顶上方盘旋一圈，便飞走了，绿春确定它已经飞出羽箭射程，没有人能伤到它，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微笑着准备关窗户，眼眸一垂，却刚好看到了正仰起头看着白鹰远去的太子殿下。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她。两人目光相对，太子冷冷一笑，绿春手一抖，绮罗说的果然没错，他果然是在等着这一刻，但是她绝不肯在他面前露怯，也勾起唇微微一笑，笑容璀璨，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无辜。

在这样的笑容下，一切阴谋诡谲都无所遁行，因为太过明亮，更衬托出太子的手段是如此阴暗狠毒，太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绿春敛了笑，嘲弄地道：“殿下，商公子在这里和绮罗讨论国家大事，您要不要也上来喝杯热茶？”

说完也不管太子是什么神情，啪地一声关了窗户，心里却暗喜，真是解气！他当时派那么多人追杀她们，她第一次杀人就是因为他，要不给点颜色给他瞧瞧，他们还真当她和绮罗都是好捏的柿子呢。

回到桌前，才发现楚绮罗竟然闭着眼睛趴在桌边睡着了，商之也毫不忌讳，就这么坦然地坐在旁边翻着书卷。要是他换成夜琅邪，这画面也许还能赏心悦目，但是他？绿春翻个白眼，算了吧，和太子一丘之貉。

她推推楚绮罗：“绮罗，太子要上来喝杯茶，你去床上睡吧。”

“他喝茶他喝便是，关我什么事。”楚绮罗懒洋洋地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商之眉头一挑，却也没说什么，回头看着果然走到了门前一脸纠结的太子微微一笑。

太子心里暗怒，却又不好说什么，是他使了计把楚绮罗骗了来，楚绮罗耍耍小性子也是正常，更何况他现在还不能激怒她，他还需要以她为军师稳住这江山呢。他虽然不高兴，却还是决定大局为重，只是就这么进去也太没面子了……

看着太子进退两难的模样，绿春不厚道地高兴了，嘿嘿一笑：“绮罗，我忽然饿了，你饿吗？”

“绿姑娘饿了？”太子终于找到一个台阶，微笑着走进来：“来人，传膳。”脚一伸在楚绮罗对面坐下来。

“饿。”楚绮罗也慵懒地抬起头，半眯着眼睛歪头朝绿春笑：“绿春，替殿下斟茶，怎么能怠慢客人呢。”

谁是主谁是客啊……太子看着绿春欢快地应了一声，亲手替他倒了杯茶送到他手边，虽然有些郁闷却还是忍了，对这话置之一笑不以为然。

奴仆们速度极快，很快便端了一桌子，香气四溢，太子微微一笑：“楚姑娘，用膳吧？虽然菜式简陋了些，不过这厨子是我从一品阁请的，味道极好。”

楚绮罗没有动弹，仿佛真睡着了，但绿春眼角却瞄到了她掩在桌布下的手指微微一动，啊！她的意思是她不吃吧？

绿春眼睛一亮，面上却布满愁容，叹息一声，捂着扁扁的肚子嘟着嘴坐到一边，既不回应，也不动筷。

这是什么意思？商之把目光从书本上移开，奇怪地扫了她一眼，扭脸看到太子也正不解地瞪着绿春，太子当然不好问，毕竟身份有别，所以他很识相地轻咳一声：“绿姑娘，你怎么不吃？”

“粗茶淡饭，难以下咽。”绿春摇头叹息，推推楚绮罗：“绮罗绮罗，你不是饿了吗？你先吃吧，我趴一会。”

故作迷糊地睁开眼睛，楚绮罗茫然地四下看了两眼：“啊？做什么？”仿佛才看到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般，满脸惊喜地瞪大眼睛：“哎呀菜好了啊，我还真饿了。”

提起筷子准备动手，忽地又放下了，柳眉倒竖开始骂绿春：“绿春！怎么做事的你！”

“绮罗……”绿春苦着脸，为难地看她一眼：“这，这不是……”

“不什么是！没看到殿下和商谋士要和我们同桌吃饭吗？你叫些这样的粗陋之物要他们怎么吃得下！殿下可是将来的九五之尊，万金之躯，出了什么问题你担待得起吗！”

一番话滴水不漏说得太子面红耳赤，他本该发怒，但心里却又因为那句九五之尊而莫名愉悦，想到楚绮罗神智还没清醒便说出这番话，定是一直认为他才是最合适的未来帝君，他微微一笑，颇有风度地摆摆手：“绮罗你错怪绿姑娘了，这，这是商谋士筹备的，和绿姑娘无关，不过这厨子也确实太不懂事，做出这等菜式也敢呈上来，来人，撤下去。”

楚绮罗这才面色稍济，横了绿春一眼：“这回看在殿下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下回当心着点！”她回头朝太子温和一笑：“真不好意思，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无妨。”太子回以笑容：“绮罗想吃什么？说出来，让他们换个厨子做。”

“好！”绿春大笑，惊喜交加地抬起头：“我要吃杏仁柳丝，还有……”巴啦巴啦报了十多种菜名。

当日楚绮罗为难夜琅邪，连报三十种菜名，结果反而被夜琅邪给涮了一道，弄到最后以她喝醉，掀了半面瓦墙折腾一夜收场，算是平局。而现在换成太子殿下，谁会胜出？

看着太子眼里慢慢凝聚的沉重，她嘻嘻一笑，双手撑在桌面居高临下看着他：“殿下，就这些简单的菜式，很容易吧？”

容易……到了这一步，太子还不明白的话，他就是个傻子了。但是即便是她们真的故意在刁难，他也不能就此撕破脸皮，所以勉强一笑：“真是极为容易。”

于是所有人呵呵地笑，气氛融洽——除了无辜背了黑锅的商之脸有些臭以外。

吃过饭，太子他们也不敢多留，就怕她们再想出什么阴损的招数来整他们，所以一个个跑得飞快。

楚绮罗吃饱喝足，真的有些困了，便开始闭目养神。

绿春代替了冬灵的例行公事，燃信萝香。

不过片刻，立刻有白鸽飞来，落到她面前，她取下信，递给楚绮罗：“这是虹衣的还是冬灵的？”

展信一看，楚绮罗神色凝重起来：“都有。”

虹衣半途得到消息，太子会中途拦截她们，所以已经快马加鞭赶过来，半路遇到轻衣疾行的冬灵，两人在落脚客栈吃晚餐时正好看到一伙人鬼鬼祟祟来住店，她们起了疑心，跟着这群人走了很久，才发现这些人，竟然进了属于楚依依的大院。

她们觉得非常费解，所以一时守在府外等候，希望能取得更新的线索。

楚绮罗沉吟片刻，拿起笔轻轻回道：“静观其变，另查一下巫女过往。”

要想完美地解决一个敌人，就要从内部逐一击破！这向来是她对待仇人的最好方式。

“那这白鸽，飞得出去吗？”

楚绮罗眉眼弯弯：“太子不会认为这是给别人的，他只会联想到那只白鹰空荡荡的脚，我想他应该也很奇怪为什么夜琅邪还没有一点动作，所以这只白鸽他是不会拦的。”

拦，还是不拦？太子拉着弓看着那只飞出窗台的白鸽有些犹豫，万一这是给夜琅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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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约定

拦，还是不拦？太子拉着弓看着那只飞出窗台的白鸽有些犹豫，万一这是给夜琅邪的呢？

这一犹豫间，白鸽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放下弓箭，揉揉眉心返回石凳上坐下：“商之，你觉得这信是给夜琅邪的吗？”

“不是。”商之面色平静地挑亮灯芯，头也没抬：“殿下，容我提醒您一句，过了明日，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

“我知道。”太子想着光芒万丈的未来，心跳加速，眼里泛出光来：“皇位本就该是本宫的，父皇竟然要改立夜琅邪为太子，我当然是个被废的下场，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反击！”

勾唇凉薄一笑，商之凝视他片刻，含笑不语。

以夜琅邪的手段来说，夜礼恒跟他斗简直是找死，他奉人之命伴他一程，往后成败皆与他无干联，他确实不需要去操心他的死活，只是——他眉心微皱，想起楚绮罗那双杏眼，心中颇为烦忧，他总感觉这个楚绮罗，或者说念薇郡主，不若表面安全无害。

“殿下，那个楚绮罗，属下还是觉得留着她是个阻碍，还不如……”他手轻轻一比划。

“不行。”太子竟然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他，见他惊讶地抬起头，太子似乎也察觉自己否定得过于迅速，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我需要那个人的帮助……而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保住楚绮罗。”

商之挑挑眉稍，第一次正视看着太子，这个人，也不简单，他身后竟然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支撑，不过也是，否则就凭他，肯定不敢朝夜琅邪叫板，但是给他撑腰的会是谁呢，孟家？他暗暗摇头，孟家现在和皇后撕破了脸皮，只差没打起来，当然不可能还来帮夜礼恒。

他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呵欠，半倦半笑地以手撑额：“这几天奔波来去，还真是有些累。”

“呵，那你先休息。”太子在他面前也不敢太托大，毕竟还要依靠他的谋略呢，所以待他极为客气。

看着太子离开，商之脸上慢慢隐了笑，眉目间是掩也掩不住的戾气：“楚绮罗？”他捏着掌心用来挑灯芯的银簪，冷哼一声，一掌拍下，桌面完好无缺，银簪却已经成了粉末。

空旷的房子里，只有灯火充满着整个房间，可惜这光虽然明亮，却照不亮他日渐冰寒的心，只听闻江南出了个奇女子，敢为情郎单骑走边关，却没想到见了面，竟是这样一个金玉其外的草包，随便哄两句就跟着他跑了……

他沉下眉眼，平日里妖娆万千此刻尽化成了无尽戾气。女人，都是一样的……

却说太子出了房门，那脸就直接拉下来了，想起商之刚才那个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从小到大谁敢给他脸子看？他待商之这么好，他不动于衷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摆脸色！他恨恨一脚踹在假山上：“有什么消息？”

“殿下，宸王爷依然在雅桑王城。”

不可能！太子猛然回身，扣在他脖间，气极败坏地道：“我告诉你，今天白天他就已经到了滨城！你们这些废物！”

一把将他搡到池子里，哗啦一下发出巨大的响声，他又不想惊动别人，四下望了两眼，还好没有人，他垂头看着蹲在池子里瑟瑟发抖的属下一眼，冷哼：“全给我机灵点！”

直到他们离去，躲在树丛中的绿春才轻轻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钻出来，飞快地跑了回去，冲进房间，她立刻将门反锁，摇摇已经睡下的楚绮罗：“绮罗绮罗。”

楚绮罗本就睡眠极浅，早在她进来时就已经醒了，但实在是太累，不想睁开眼睛，便轻声恩了一声。

“绮罗，我刚才听到太子的探子说夜琅邪还在雅桑！”绿春很着急，声音也颇为急促：“我知道可能是假的，连太子也不信，但是这事又有点玄，夜琅邪在想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他这个人太诡谲多端，如果，如果他真的还在雅桑，我们怎么办？”

楚绮罗依然没有睁开眼，心里却也有些凉。

三天。他要她等他三天，于是她等了，哪怕是故意摔断腿，她也等这三天，但是。三天马上就到了，他却没有来。

如果他真的还在雅桑，他没有来滨城，那么白天那幕后操纵之人，是谁？他一直都说要她坦诚相待，但即便是在两人私通的书信里，他也骗她，那么他的情义又有几分真？他这个人高深莫测，这种声东击西的方法，他还真做得出来。

但是，有必要骗她么？是不是哪天她责问时，他又会轻飘飘瞥她一眼，说是她没有问？

她闭着眼睛，心跳声在四周的空寂中格外清晰。

蹦，蹦，蹦。心跳还在，她的心却已经留在了雅桑，留在了那个风华绝代的人手里。一念缘起，一念缘灭，相聚离别只在他一念之间。

想起离别前那一场缠绵缱倦，她忽地温柔一笑。她什么时候也这么多愁善感了？爱情果然是会改变一个人的，但这么患得患失实在不是正常的她。

已经改变不了现状，她要做的，就是无条件地信任他，他一定有办法救她出去的，如果实在不行……她唇角微勾，虽然没有迷晕人的药材了，但是毒药么，要毒死这些看住她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睁开眼睛，楚绮罗轻轻吁了口气：“他会来。”

绿春本来絮絮叨叨说着要怎么怎么逃，听了这话蓦地安静下来。她知道她不愿意去相信，她也不愿意相信，但是，万一呢？万一是真的，绮罗要怎么办？

“他会来。”楚绮罗凝重而笃定地笑：“他是琅邪，他会来。”

虽然很不想打破她的美好幻想，绿春还是有些担忧，怯怯地看着她，轻声道：“如果……他真的没有来呢？”

他真的没有来，放了她鸽子，她要如何？楚绮罗闻声一震，tiantian干燥的唇瓣：“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太子就算能暂时放过我，但是我顶着一个念薇的名儿，皇上是绝对容不下我的。”

他们绝对不可能全盘信任她而利用她的才智，落到他们手里，她就是个死。

以她的能力要杀出条血路倒也不难，只是这后顾之忧就……她揉揉眉心，看着仍然一脸忧心的绿春淡淡一笑：“如果真走到这一步，也是我的命，来吧，好好休息，明儿只怕有一场恶斗。”

无论夜琅邪来还是不来，她们都注定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两人依偎入睡，楚绮罗心境极佳睡得安稳，但绿春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想起夜琅邪，她就感觉心头发怵。绮罗难得爱上一个人，难道真的要以悲剧收场吗……她瞪着窗外明月，默默祈祷老天爷不要这么残忍。

也许是瞪得太久，眼睛有些酸，她竟然感觉那月光暗了一瞬，虽然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但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感觉奇怪。

刚想起来看，身侧楚绮罗轻柔而坚决地按住了她的手，睁大的眸眼清澈明亮，暗暗朝她摇摇头。敌暗我明，如果对方有备而来，她冒然起身反而会惊动他们，而如果他们不是专程来杀她们，她这么冒然推门出去，撞到了他们的好事，她一样难逃一死。

绿春惊出一身冷汗，乖乖地舒展身体放缓呼吸一动不动，手悄悄摸上了一直伴着睡觉的剑柄上，只要那些人是来杀她们的，她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门外一声细细的尖叫，极为短促，似乎是拼命才发出的警报，但是立即便被掐在了喉咙里。

月光被云层遮盖，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得室内半尺左右光景。楚绮罗努力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却再也没有任何声响，而过了这么久那些人都没有杀进来，她无声笑笑，想来是冲太子来的，她回头朝绿春淡淡一笑，示意她可以睡了。

绿春皱着眉头，看着她毫不担忧地继续安睡，心头焦燥不已，时刻紧张着生怕他们冲进来，直到大概半柱香后，远远传来起火了的声音，然后便是一阵鬼哭狼嚎，还有人尖叫着有刺客，那些声儿都离她们这里极远，而且听方向，正是太子殿下的寝居。

她安心了。既然是冲太子去的，无论是不是夜琅邪也不会朝她们两个下手，她闭上眼睛，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很快便沉入了睡眠。

察觉到身边绿春沉稳绵长的呼吸，楚绮罗才轻手轻脚起了床，打开窗户：“怎么样？”

“王爷已抵滨城，正在四下查探，兵分十路在找，我们是分到这里来找的。”来人正是大六，满头大汗，声音有些喘，他瞟了一眼屋里，迟疑地道：“军师，你说那什么窃蛊，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楚绮罗苦涩一笑：“巫女在绿春身体里下了窃蛊，想必也是太子故意动的手脚，只要她听到的话，就会一字不漏地让巫女听到，所以我只能避着点，等查到是被下在哪里后……”她面容肃杀，显然是动了杀意。敢动她的人，就是在挑战她的底线！

还有这等奇事？大六正想问个明白，蓦然看到楚绮罗仿佛冒着森森寒气的脸，感觉浑身发麻，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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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黄雀在后

还有这等奇事？大六感觉浑身发麻，打了个寒噤。决定以后离她们这种表面柔柔弱弱，内里却极为狠辣的人远一些儿，否则要是惹毛了她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楚绮罗斜睨他一眼，笑了：“你也不用担心，绿春不会有事的——我也绝对不可能让她有事。”

他担心的不是这个好不好，他担心的是万一惹毛了她们，她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是大六实在是没胆子说出来，所以他缩缩脖子：“那，属下先行告退。”

夜色如水，温润清透，楚绮罗望着天上重新露出云层的皎月微一勾唇，琅邪，琅邪。

暗夜里送来一阵轻风，极凉，她打了个寒噤，决定回去再睡一会，结果刚转过身，就和拥着被子的绿春四目相对。

双目盈泪，绿春眼睛一眨，泪珠便滚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才故作镇定地道：“你们说的，是真的？”

所以楚绮罗本来可以逃离，却依然留了下来，所以会有这招声东击西，哄她安眠。

绮罗，是不是自知道这个窃蛊开始，就没有信任过她？绿春双眼朦胧，抖着唇看着楚绮罗背着光隐在黑暗中的脸，却不敢将这话问出来。

看着她颤抖着怯怯地看着她，楚绮罗感觉心里无比难受，她不想让她知道，就是怕她乱想！但是她终究是知道了，绿春这人平素大大咧咧，但有时候遇到些事却又喜欢钻牛角尖，她怕她想歪，轻叹一声：“是真的。”

绿春蓦然住了呼吸，抖着唇：“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知道，但是为免绿春把什么乱七八糟的责任都往肩上扛，楚绮罗尽量不触痛自己受伤的腿，慢慢扶着桌椅走到床前平静地坐下：“昨天。”

她的心，忽然就轻松许多。绿春捂着心口，还好还好，还只有一天，不然她这些天跟在楚绮罗身侧同进同出，该听的不该听的她全听到了，万一被巫女听到了那……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厢正暗自庆幸，商之却扬声笑着推门进来了：“楚姑娘果然情深义重，为了减轻她的罪恶感，连窃蛊被种下的时间都可以乱改。”

又是他。楚绮罗看着他沉浸在黑暗中仿佛幽灵一般妖娆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怒意，肃穆地站起来，她指向门外：“滚出去。”

声音很平静，但携着万千寒意，居高临下的态度仿佛圣君降临。

在这样的气魄下，商之惊诧之余也暗暗打量了她好几眼，皱了皱眉，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甚至还好心地给她们带好门。

门咯噔一声轻轻关上，他负手往回走，心思飞速运转。楚绮罗平素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他一直以为是她身为女儿家的矜持或者恃才傲物，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她能拥有这般逼人气势，这，是帝王之势啊。

想及太子无意间透露的他背后的势力，曾指明不得伤害楚绮罗性命……他眼眸眯了起来，沉沉地笑，在这暗夜中格外渗人。

有些事儿，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见他离去，楚绮罗才松了口气，他肯定是奉命过来查看她们有没有被刺客伤到，大六在的时候夜琅邪的暗卫也是在的，他一靠近定会被发现，可想而知他应该是后来才来的，只是不知道被他听去多少。

拍拍绿春的小脑袋，她微微一笑：“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不想你心里背着负担。”见她依然一脸凄惶，楚绮罗挑挑眉稍，故意凑近她大声地道：“少主，来吧，我就在这里，夜琅邪也在这里，你来杀啊，你就算知道了所有事情又怎样？你终究还是输定了！”

绿春吓了一跳，猛然瞠大眼睛看着她。

楚绮罗俏皮一笑，揉乱她的头发调笑：“这样反而更好不是么，我想挑衅就挑衅，想骂就骂，等琅邪来了我就当着你的面和他说悄悄话，恶心死她们！”

虽然明知她是故意逗她开心，但绿春还是破泣为笑，即使立刻又绷起了脸，但气氛至少不再那么僵，她扭捏地扯着被角，垂头闷在被子上：“我睡了。”

她本来就没有生绮罗的气，只是恼恨巫女好生歹毒的心肠，她就说，那些蛊虫只围着她，却并没有真正攻击杀死她，原来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她啊。她睁大眼睛，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竟然敢利用她来伤害绮罗！哼哼……

楚绮罗也重新躺下，但是却没了睡意，既然已经探得她在这里，夜琅邪必然会趁胜追击，这一夜只怕有点难熬了……

还没等到夜琅邪来，太子一行却风风火火地来了，一脚踹开门：“上车！”再没了之前的客气温和，显然是因为知道刚才的刺客是夜琅邪捣的鬼后立即决定起程，甚至完全没了之前的悠然，挥挥手就有几人直接上来架了她们俩就扔到了马车上。

他们速度很快，所有细软尽数摒弃，只带了人就走，很快便出了城。

但是他们的速度快，夜琅邪的速度更快。

楚绮罗坐在马车里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因为紧张面色略带潮红的太子，心里不屑地笑了，既然敢把她掳了来，就该知道后果肯定是这样，他不该早就准备好了么，这样紧张兮兮地演给谁看呐。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只有太子自己感觉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的援兵竟然还没有到，夜琅邪就已经找上门了……暗暗心惊的同时，他也下了狠心，他这一次把楚绮罗掳来，夜琅邪势必不会罢休。必须除去他！否则他江山如何坐得安稳！

这般想着，他的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缝，令人感觉危险而又奸诈。

他正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让那些人听从他的号令将夜琅邪击杀，却不料马车突然一震，随着一声剧响竟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挑开车帘查看，却只看到他所有的侍卫都瑟瑟发抖——他们的脖间，都横着一柄利剑。由此可以知道，夜琅邪带来的人绝对比他们多。他一心设下陷阱，只想着逮住楚绮罗便能擒住夜琅邪的七寸，却不想，他这螳螂辛苦捕了蝉，夜琅邪早就化为黄雀在后边等着……

“本宫在此！是何贼人如此大胆竟敢拦我座驾！？”他决定装作不知情，反正他也不怕闹，要是夜琅邪算起帐来，他就直接将这一切责任通通推给夜琅邪！从小到大，这样的事儿他干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就熟练了。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四下空寂，那些扣着他属下的黑衣人隐在黑夜中，仿佛与其融为了一体，鸟雀声绝，月光明亮。但是，没有夜琅邪，还是说，夜琅邪就在这些人中间，只是他没有察觉？他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四周，想从中找出夜琅邪的身影。

“皇兄，你可是在寻我么。”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若一道冽凛寒风刮在他后脖处，冰冷刺骨，太子猛然回头，看到夜琅邪负手而立，竟然持了柄玉雕骨扇，风姿翩翩，温润眸子清亮地看着他，一点儿也不像来抓他的，倒像是旧友相会一般。

但是他心里清楚，如果刚才夜琅邪想杀他，他头伸出来的一刹那，只要夜琅邪那骨扇往下一戳，便是他这头再硬再结实，也非得给他戳下来不可。死亡与他擦肩而过的觉悟让他打了个寒噤，冷风一吹，身上的汗将衣服粘在了身上，浑身浸凉。

他稳了稳神，装出惊讶的模样：“皇弟，你如何会……”

话还没说完，夜琅邪不耐烦地微一摆手，伍沉欢纵身跃起，将太子点了穴道带了下去，夜琅邪这才轻抬脚步，慢慢从车顶走了下来，他素喜青衣，今晚却穿了件月白长袍，淡淡蓝色光泽衬着他清隽的脸，面容肃然，让人不敢亵渎。

楚绮罗从他开口开始就完全傻住了，直直地盯着他看，生怕一个眨眼，他便消失不见，直到夜琅邪微一勾唇，妖魅邪肆地朝她俯身伸出手：“绮罗，我来接你回家。”

她怔怔地坐起身，泛凉的指尖放进他温暖掌心，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一种真实的感觉，她用力握紧他的手，眼睛泛酸，他说，他来接她，接她回家。她很没出息地哭了。

看着她的泪，夜琅邪瞳孔一紧，冰寒冷冽地朝被点了穴道的商之和太子扫了一眼，商之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太子却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麻，他这弟弟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可别让他有机会整到他才好……

楚绮罗站起来，朝他微微一笑，虽然面颊犹有泪痕，但心里却是极欢喜的，她看着夜琅邪朝她张开怀抱，忍不住灿然一笑朝他扑了过去。

“啊！”她忘了自己的腿伤……

夜琅邪丝毫没给她纠结的机会，俯身横抱起她，大步走向他停在林中的马车，走了两步，他回过头，询问地看向绿春。

双手紧攒，绿春扯着车缦缓缓摇头，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中了窃蛊，跟着你们只会碍事……”说完大声抽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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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阴险啊阴险

双手紧攒，绿春扯着车缦缓缓摇头，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中了窃蛊，跟着你们只会碍事……”说完大声抽噎了一下。

微一侧头，夜琅邪挑挑眉稍，楚绮罗视线往太子身上一滑，他了然地点点头，冰凉清冷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却极为动人：“他们都被抓了，听不听有什么关系？”

绿春猛然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楚绮罗，楚绮罗抿着唇不悦地看着她，显然是颇不高兴她有这种想法，她的目光移向夜琅邪，眼里泛着泪光，慢慢爬了下来，一声不吭地垂着头跟在了他们后面。

抱着楚绮罗的夜琅邪见她跟了上来，这才放心地往前走，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绿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她咬紧牙关，决定从这一刻开始，不再害怕夜琅邪，他真的，不坏。

太子开始还愣在那里，直到他们都消失在了马车里，才跳脚骂道：“夜琅邪！你就是这么对你哥哥的吗！？”

哥哥？所有人心里都在嗤笑，就凭他三番四次追杀他们的行径，好意思说自己是他哥哥么，或者说，原来太子殿下也还是记得夜琅邪是他弟弟的？

夜琅邪果然没有理会他，车夫扬手一鞭，马车飞速地蹿了出去。

但是马车却并没如楚绮罗所料般进城，很快便停了下来，她奇怪地掀开帘子看了看，四下漆黑，只有稀薄月光透过厚重树木投射下来，借着士兵们手里的火把才勉强能看到道路两旁的幽暗深林。

不会又有埋伏吧？她这样疑问地看着夜琅邪。

夜琅邪气淡神闲地摇头：“他们还没有准备好。”

这时候太子他们已经赶上来，看他们停下来了，脸上一喜，虽然勉强绷着脸不露痕迹，但眼里的亮光却已经泄露了他的兴奋。

楚绮罗若有若无地瞟他一眼，挑挑眉稍，和夜琅邪对视了一眼，夜琅邪缓缓点头，低头在她脸上轻轻一吻：“装病。”

装病，也就是说，是为了引出某人等待已久的援兵，真阴险啊真阴险，不过她喜欢！楚绮罗眼里蓦然迸发出动人光泽，唇角几乎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但是理智迅速回笼，笑意隐去，她闷哼一声，软倒下去。

演戏嘛，夜琅邪从小演到大，自然是个中好手，他急切地轻拍着楚绮罗的背，很担忧地道：“绮罗，绮罗？”

绿春看不到他们的互动，全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她急切地扑上来，看着楚绮罗惨白的脸哇地一声就哭了，哭声宏亮，夜琅邪都怔了一怔。

哭到一半，绿春突然抹了把泪，闷不吭声抽了剑就要跳下车，夜琅邪赶紧伸手一把拉住她：“做什么去？”

“绮罗肯定是摔下楼梯的时候被巫女暗算了受了内伤！她又从来不肯让我担心……”绿春哽咽了一声，眼里燃烧着滔天怒火，咬紧牙关：“我要杀了她！”

看她眼睛都红了，夜琅邪有些头痛，说出实情当然是不行的，否则他就白算计了，所以他冷下眼，淡漠地道：“你杀不了她。”

巫女就算被擒，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放出蛊虫来杀人，但是如果被逼急了她肯定也不会直接将脖子送给她抹，如果真的打起来，绿春绝对讨不着好，甚至有可能逼得巫女发怒，一锅端了他们。

绿春不怕死，但是她怕连累人，犹豫地看了看面若冰霜的夜琅邪，她纳纳地缩了手，但还是恨恨地瞪着巫女，恨不能在她脸上瞪出个洞来。

她这一闹倒提醒太子了，他也回过头看向巫女，心里有些恼怒，在刚才的情况下，如果她出手相助，只要拖得半柱香，绝对能等到黑衣大人派来的援兵！可是她没有……他眯起眼睛，她在想什么？是怕死，还是已经投靠了楚绮罗？无论是哪种，他都必然再也容不下她！女人，果然是靠不住的啊。

巫女茫然抬起头看着太子，，仿佛没有看到脖子上横置的长剑一般抬脚就往他走来，好在扣住她的士兵反应极快，迅速把剑身拉开一些，否则她一条小命今天就交待在这里了，她恍若未觉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归于沉寂。

太子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过脸去观察马车里的动静，再也没有看向她。

如此绝情。他定然是怀疑她了吧？巫女垂下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虽然不愿意去想，但脑海里却偏偏想起楚绮罗的话。

“太子心机深重，又喜猜疑，你爱上他你应该知道有多难。”

是，他猜疑心重，而且屡次三番违背诺言，第一次说只要她出谷就娶她为妻，后来便是说前线紧急，要她助他一臂之力再进宫见父皇，再后来，便是一拖再拖，除了商讨作战计划外两人连知心话都许久未曾说过……

微微皱起眉，巫女第一次开始理智地思考，太子，有爱过她吗？

太子当然是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的，他听得马车里只有楚绮罗声声低呼，只怕是那腿折腾这么久后保不住了，树稍微响，他惊喜交加地抬起头，看到一道被利器反射下来的光芒，他大喜，心剧烈地跳跃起来，来了来了！

来了！夜琅邪早在他察觉前就已经发现了，楚绮罗一边浅浅呼痛，一边塞给他两包药粉，压低声音：“扔的时候小心风向，只要吸入一星半点都会立刻从空中摔下来的。”

夜琅邪毫不犹豫一把塞进袖间，手也按到了腰间。

“什么人！”伍沉欢本想一直忍着等他们出来，但是发现那些人竟然已经移到马车上方以后他再也忍不住了，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装出激动的模样，大吼一声拔出长剑：“戒备！”

话音未落，如椎子一般持着长剑的黑衣人从树稍飞速地直刺而来，目标正是马车。

长剑刺破车顶，夜琅邪眼疾手快伸手一拉，长剑正好刺在楚绮罗刚才坐着的位置上。她虽然避开了这一击，心中还是暗暗惊惧：这一剑，只要她稍微慢一下，立刻会被刺中，不但会刺到她，而且很有可能会一击即中，然后她就只能默默地瞪大眼睛看着了。

毕竟这一剑力道极准，角度也很是卖巧，她靠自己是躲不过的。想到这里，她抬头朝夜琅邪一笑。

但是夜琅邪这一次没有回应她，他严肃地听着风声，在她耳边轻声道：“不停换位置。”

楚绮罗了然地点头，太子就站在马车旁边，只高兴于那刺客都下来两次了，夜琅邪竟然毫无还手之力，是被刺中了吧？

所有人都这么想，听得马车中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声，刺客再一次飘了下来，这一次，他的目标改了方向，刺向楚绮罗身后往东一点的地方。

他已经试过两次，虽然不知道刺中没，但他也大致摸清了楚绮罗的方向，正想发出致命一击送楚绮罗一程，却没想到车下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被扯住了长剑，他还没反应过来扔开长剑，人已经一头栽了下去。

这一下摔得极重，他砸坏了车顶，径直落在了楚绮罗面前，他直觉抬头伸手想去抽匕首，楚绮罗在他鼻间轻轻一抚，他立刻软了下去。

树顶一阵骚动，伍沉欢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就这么干看着也不是个事，他一摇手，立刻有几个掠了上去。

显然来人准备得还不够成熟，几个人竟然也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就被打了下来，个个被缚。这种做法当然会惹怒来人，只听得一声朗笑：“好！”后边却再没了声息，气氛蓦地紧张起来。

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夜琅邪一脸平静，看着他淡漠的笑容，楚绮罗无来由地感觉心头宁静，也微微一笑，然后便听得一声低吼，林间跃出数名大汗挡了去路。

夜琅邪掀帘而起，面带怒容：“赶路要紧！”

一语惊醒梦中人，车夫哦了一声拍马往前，刚走两步，一只羽箭疾射而来，直取他首级！夜琅邪挥袖打落，皱起眉头，伍沉欢立刻会意大叫：“来者何人！”

“要你命的人！”林间声响大作，无数拨剑声，听这声音竟是来了不下千人，而且个个都能潜于树稍，显然都是高手，楚绮罗不由有些担忧，他们只有百来人……挡得住吗？

伍沉欢大怒，一挥剑，数十人飞跃进林，不一会便传来惨呼，血腥味毫不遮掩地伴着清风飘过来，味道之浓重，只让人闻之欲呕。火把亮起，楚绮罗从砸坏的地方往外看去，林间大半树木已被削飞，露出战斗正酣的众人，这一看，她深深皱起了眉。

来人实力颇为强大，也许是自视甚高，也许是身为高手的尊严，他并没有参战，而是站在树顶冷冷地看着下面这一切，而他手下这些人则完全没有章法，一点也不像训练有素的样子，打斗起来没有一点配合，全是硬碰硬地死磕，看他们四下张望的神色，竟像是在找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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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对战

不好。

楚绮罗扭头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所有人都井然有序，被绑的被扣的都规矩站着生怕被误伤，但是有一个人，不见了。

“怎么了？”夜琅邪不甚在意地替她理了理发鬓。

“商之。”楚绮罗紧张起来，精神高度集中，语速飞快：“商之不见了，如果我没料错，这些杀手之所以没有真正出手就是在等他来指挥。”

商之么？倒确实是有些名气，普通军队在他手里能发挥出三倍威力，是以能和幕子衿平起平坐……夜琅邪挑挑眉，唇角一勾邪邪地笑，就是不知这商之，和他对上会是什么情况？

站在一旁指挥的伍沉欢举着剑，听了这话心中亦是一动。

商之，幕子衿。

不同于他们的是，楚绮罗生性聪慧，单挑，她没问题，只要没被制住她一般不会输，群攻，那更没问题，她的指挥技巧在穆津关一战中闻名遐迩，早已不逊于幕商二人。

幕子衿的话，单挑他不行，数量太大的攻击他也会有些受限制，但如果配合够好，他只要摆出阵，哪怕是百万雄师也只能俯首称臣。

而商之，此人进可攻，退可守，和楚绮罗、幕子衿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他会武功。他既能指挥千军万马，亦能单打独斗，是个厉害角色，刚才趁乱将他擒住，还是因为夜琅邪先发制人扣住了太子，商之才假装被擒，实际上早就在算计自己援兵到来之时的精妙逃脱。

援兵已至，伍沉欢也回头来回扫了几眼，商之果然已经逃脱了。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商之啊！就算不能胜他，能与他对战一场也不枉此生！他眼里燃烧着狂热，伏身下马跪在地上：“将军！属下请命出战！”

这一声吓到不少人，楚绮罗也被他惊得一愣。伍沉欢是夜琅邪的贴身侍卫呢，他又不是什么战场小兵说舍就能舍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不禁看向夜琅邪。

夜琅邪却依然风轻云淡的笑：“去吧。”闲适自然，完全没把那些攻击越来越凌厉的对手放在眼里。

伍沉欢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毕竟他身份特殊，如果死在商之手里，就等于把夜琅邪的脸也给丢尽了，但是要他就这么放弃实在是有些困难。所以当听到夜琅邪允了的话的时候，他满目惊喜，大声回道：“是！”

当真是意气风发，气势凌云，他一扬剑：“全体待命！”

在林中斗得正酣的众侍卫听到命令，回手一剑都飘了回来，林间突然响起一声轻轻的笑，妖娆万千：“回去作甚？反正是送死的，早死早超生吧？”

果然是商之。他一现身，那些个高手全部偃旗息鼓，退到了后面，但仍是高度紧张地护卫着，生怕商之遭人偷袭。

“左。”伍沉欢带这些手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了个手势，右边一小支队立即往上冲，剑光四闪，鲜血飞溅，风云变幻，如果他没把握好今天这一机会，下次再想与这些人交锋只怕难于登天了。

这下楚绮罗傻住了，她怔了怔，看着伍沉欢脸上无法掩饰的激动暗暗担忧。行兵最忌冲动啊，如果……

“无妨。”看出她在担心什么，夜琅邪笑了：“还有我。”

是啊，还有夜琅邪。楚绮罗朝他甜甜一笑，忽然觉得，我们回家，还有我，这一类的字眼真是太动听了！

林间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商之站在树枝上指点江山，伍沉欢沉着地步步紧逼。出乎楚绮罗意料的是，伍沉欢竟然丝毫不显急燥，稳打稳扎的战略，竟丝毫不比混迹战场多年的老将军差。

他能坐稳如今这个位子，果然不是碰的运气。

只是商之毕竟比他经验丰富，看出再这么下去半柱香都不要就输定了，他顿了顿，突然挥手改了进攻方式。

杀手们迅速走位，按商之的指挥一个个换了地方，只走一改，站原本正常的局面立刻被逆转。原本是攻击高的站在最前面抵挡伍沉欢越来越猛的攻势，但现在却换成了攻击较低但防守极为严密的杀手。

外层杀手只防不攻，内层杀手只攻不防，伍沉欢他们毕竟都是用剑用刀的，再怎么厉害，哪里伸得进去？而内层杀手就趁着空隙，时不时给他们来一刀，这滋味……啧啧。

眼看节节败退，楚绮罗有些紧张地坐得笔直，这样下去不行呢，她正准备开口相助，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逐个击破。”

伍沉欢正被逼得团团转，四周都是高大树木，连躲都没地方躲。听了这话，立刻明白了，指着前面跑得最快的一个杀手就刺了过去。他带的这些人个个都是配合度极高的，平时训练也是以配合为主，见他一剑刺过去，立即心领神会地跟着攻击那一个人。

即使他们再怎么厉害，终是没能在他们剑下将这人救下来。

血，流了一地，那人慢慢跪倒，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喉咙被割开了。

他一倒下，队形露出很大一个缺口，商之沉着地道：“补上。”

但是哪里来得及补上？杀了一个人的伍沉欢一点儿也不激动，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剑尖一晃，直接对准了左侧的杀手。

几百个人围住他们千来人，哗啦啦竟然在照面之间将外层防守完全击破。

商之脸色一沉，目光移向正一脸兴味地把玩着楚绮罗柔顺发丝的夜琅邪。相比于他的紧张，夜琅邪简直是平静极了。目光柔和，唇角带笑，低头在楚绮罗耳边说着什么，引来楚绮罗一阵娇笑，他们，都没把眼前的对战放在眼里。

这种平静，不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不是不屑，而是成竹在胸，对全局有着确定的把握的淡然。

遇上这样的夜琅邪，一向极为自信的商之犹豫了。现在两方损失都还不大，如果收手及时夜琅邪必然不会追上来，而如果真的杀红了眼，以夜琅邪的个性……他正拧眉思索，夜琅邪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以为夜琅邪会一正神色，冰冷地瞪着他，给他威压然后举臂高呼，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但是他没有，夜琅邪只是淡然地看着他，甚至，唇边的笑意仍在，见他怔忡，夜琅邪平平地移开了目光，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收。”

声音并不大，但是伍沉欢他们虽然正斗得起劲，却一点儿也不恋战，听了这话立刻抽身退开，扭头就出了林子。这样的态度，无疑是对商之率领的杀手们的一种挑衅。他们是从事杀手行业多年的精锐，单打独斗个个都是一把好手，虽然配合不够好，但是如果单挑的话，伍沉欢必然不是对手。

尤其听着伍沉欢后边儿跟的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哈哈大笑：“赢啦！赢啦！赢啦！”

听在这群心高气傲的杀手们耳里真是极为刺耳的，为首的眼眸一沉，长剑直接飞出，径直刺向大六。

大六正兴高采烈地跟在伍沉欢他们身后跑，他不会武功，所以只远远看着，过过瘾罢了，现在一赢立刻激动不已，崇拜地看着伍沉欢一路跟着跑，好像是自己打赢了一般，但是即使他没武功，也听到了剑身穿透黑夜，带着一丝风声刺向他的动静。

这剑扔得格为刁钻，角度刚刚好将他的去路卡死，而以他的速度，已经停不下来，倒像是他自己飞奔往前送上剑尖一般，大六惊恐地睁大眼睛，想退，却退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

众杀手个个脸上都露出一抹得意，虽然掩饰得极好，却没有逃过商之和夜琅邪的眼睛，商之心里一紧，如果那个人出了事，夜琅邪必然不会罢休吧？暗暗恼怒自己这群只知道杀人却没一点脑子的属下，只盼着夜琅邪不要动怒才是。

大六已经整个人都傻了，脚步慢不下来，他拼命阻止自己往前，整张脸都扭曲了，楚绮罗紧张地看着他，大叫：“倒下倒下！”

但是他怎么倒得下来？他没有武功，不知道怎么朝前一扑或者朝后面仰的最佳姿势，也不知道腾空而起避开这一剑，他甚至都不敢再看那已经临近眼前的剑尖，这剑尖的方向，竟是直接朝着他脖子来的……

他绝望地闭上眼，不敢再看，剑，果然入体了，但是不是咽喉，而是左肩，这一剑来得极重，直接将他打得倒飞出去，大六大叫一声，摔倒在地半晌没动弹，感觉着左肩传来的剧痛，他神思恍惚地看着天上若隐若现的明月，意识都朦胧起来，他快死了吧？

他这一辈子快意恩仇，想喝酒就大碗喝酒，想吃肉就大口吃肉，死到临头一点遗憾也没有，不过若说遗憾，倒也确实还是有一点的。他眼泪纵横，大声叫道：“伍沉欢！老子下辈子还找你学武功！”

伍沉欢一个纵身跃过来，丝毫不怜悯地瞪着他，一脚踹了过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什么哭！”

“我，我不哭。”大六手忙脚乱地擦泪，但是一想到自己也没个亲人了，死后只怕是要做孤魂野鬼，而他没学武功，只怕是打不过别人的……他又忍不住哭了。

“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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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兄弟残杀

“没出息！”伍沉欢一把拎起他，满目嫌弃：“就你这衰样，你这辈子我都不想教你学武功。”

大六抽噎一声，跟了他好几年的几个小毛贼见他哭成这样，再看看他肩上浸润了外裳的鲜血，都以为他死定了，开始只是一个跟着哭了一声，到后来抑不住，一个个哭得跟死了爹妈一样。

“有这么疼吗？”楚绮罗皱了皱眉：“过来，我给你包扎。”

大六迷蒙地睁开眼：“不，不用了，我都快死了……”

“就这么扎一剑就会死？”楚绮罗好气又好笑，知道他是没怎么受过伤，吓过头了，斜睨他一眼：“放心，只要止了血，你想死都死不了。”

只要包扎好就死不了么。大六睁开眼睛，颤抖地看向自己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的左肩，果然，不过是一把小巧的匕首罢了，甚至都只扎进去一小截，刀尖晃悠悠地都快掉下来了，他不由老脸一红垂下了头，心里奇怪不已，那一剑，明明是直冲着他脖子来的呀，而且那剑，那么长……

楚绮罗正欲接手，伍沉欢一把拖了他就走，把匕首拔了出来擦拭干净还给夜琅邪：“将军，可否……”他手往脖子上一划拉。

商之遥遥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亦是一寒，如果夜琅邪真的要赶尽杀绝，他拼死也会拼上一拼，他倒想看看，究竟会鹿死谁手！

出乎意料的是，夜琅邪微微侧头：“赶路。”他要做的事比杀一个小小商之重要太多，他不想lang费时间在无关的人身上，帝京中风云暗涌，瞬息万变，他晚一刻，风险也就大一分。

如他所料，商之并没有拦他们，一行**摇大摆出了小路，直接上了官道，和已经买好马车的众属下会合后，快马加鞭往京城赶。

大概是因为太子在他们手里，一路上再无风lang，第二天中午时分便抵达了京城。

只是他们人数不少，而皇上并未召见夜琅邪，要就这么坦坦荡荡跑进去，如果皇后或孟家参他一本说他意欲谋反，却是连反驳都没有办法的。

楚绮罗看出夜琅邪的为难，微微一笑：“绿春，给殿下易容。”

在绿春耳边如此这般一番，绿春领命上前，在太子脸止抹了几把，太子的脸立刻毁容了，一块一块疤痕将脸整个糊住，完全看不出原来样貌。绿春退后三步看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伸到夜琅邪脸上。

夜琅邪下意识伸手一隔：“拿面具出来。”

暗暗叹息，绿春垂头丧气地拿出轻薄的面具，有些懊恼。楚绮罗确实是说给夜琅邪面具啦，但是她真的好想把他也毁容啊，看着美好的事物在手里被毁掉，那种舒服的感觉他们都不会懂的……也怪夜琅邪太聪明，知道楚绮罗是什么意思。

转过脸去整理一番，夜琅邪再转过头来时，风姿绰约的宸王爷立刻变成了阴险绞诈的太子殿下。

太子开始没什么感觉，猛然看到夜琅邪这张脸，吓了一跳，指着他大吼大叫，可惜喉咙里仿佛堵着什么东西，他不管怎么叫也说不出只字片语。他蓦地反应过来，恨恨地瞪着楚绮罗。

察觉到他的视线，楚绮罗回头笑吟吟地看他一眼：“真是委屈你了呢，我的小哑巴奴才。”

“唔唔啊啊啊！”太子破口大骂，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惊恐地捂着喉咙，恨不能扑上去咬死他们。

既然易了容，那便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伍沉欢也戴了张面具，易容成商之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赶着车往城中驶去：“殿下回宫，闲杂人等回避……”

守城的士兵个个都惊讶万分，没听说太子出城了呢……所以长枪一横：“停车！”

伍沉欢演戏也演十成，浓眉一竖：“大胆奴才！竟敢拦太子殿下车辕！”

他们不过是些小角色，哪里真敢和太子叫板，士兵低头哈腰赔着笑：“大人勿怒，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待小的先请示一下……”说完也不管伍沉欢是怎么个脸色，一溜烟跑进去了。

伍沉欢骂骂咧咧的，但是倒也没有拦下他，因为夜琅邪手伸车帘微微摆了摆，冒充太子，就是为了把事儿闹大把水搅浑的，当然得有个好兆头。

其他的士兵都紧张万分地持着长枪一动不敢动，生怕惹毛了他们。

很快地，那士兵跑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赔着笑脸：“殿下，请稍候片刻，五皇子殿下已经赶过来啦！”

五皇子。

楚绮罗与夜琅邪四目相对，各自心都是一沉。

太子进出宫从来都是横进横出，哪里有过被拦下来等待的记录？而五皇子为什么会来？这小小守城士兵为什么不去请示上级，而是径直去找了五皇子？

“有三个可能。”楚绮罗指尖在窗棂上轻叩：“其一，太子早有预备，和五皇子通过气，只要他回宫为免出差错必须要五皇子亲自前来对过暗号。”

“皇兄向来胆子肥，更何况有夜冬作伴，他不可能会留后招。”夜琅邪拧眉思索片刻，否定了这个可能：“更何况五弟和他虽然亲为兄弟，但五弟实际上是极不喜欢皇兄的，他素喜演戏，皇兄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得很。”

也就是说，就算太子留了后招，也不可能会和五皇子去商议。

楚绮罗神色慢慢凝重：“还有两个可能就是，宫里果然是乱了，五皇子前来刺杀太子以除后患，夺得皇位，或者，皇上已经驾崩，他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保住太子。”

这两个倒是有些可能，但是她也不相信五皇子会好心来救太子，毕竟，那个闪闪发光的位子连淡泊的夜琅邪都千里轻骑赶了过来，他没有理由不动心。如果这两个都排除的话，那五皇子此行前来，就真的是为了来杀太子了……

“你有没有发现。”夜琅邪挑开车帘看了眼太子，沉吟道：“皇兄这一次行事很鲁莽？”

细细回想，太子从追杀夜琅邪出京城开始，确实有些冲动了，如果是以前的太子，他会很谨慎，因为他害怕，他怕输给夜琅邪，而这一路，他步步紧逼，甚至堂而皇之露出身份，半路截杀，滨城绑架，都非常毛躁，处理手法一点也不细致，实在很不符合他的风格，他不是最喜欢背后阴人的么。

“我总感觉他一点也不担心。”夜琅邪凝视着被易了容失了声的太子，微微皱起了眉：“而他会这么鲁莽的话，除非他已备好退路，或者拥有了强大的联盟，一点也不怕惹怒我的后果。”

“你是说，孟家？”如果太子和孟家勾结了，夜琅邪此行还当真是惊险万分，不过太子这样做，置皇后于何地？

夜琅邪微微摇头：“不是孟家，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比孟家更强大。”

有这样一个势力吗？楚绮罗疑惑地看着他，车厢里一时沉寂下来，只听得彼此的呼吸声。

“五皇子驾到……”太监拖长的细细声音，摆着款打着秋一副鼻孔朝天的嚣张模样。

相比之下，五皇子就谦卑许多：“皇兄，皇弟来迟……”

夜琅邪正掀开帘子下车，伍沉欢自然是伸手来扶他，但是五皇子竟然不顾身份，直接冲上来扶住夜琅邪：“皇兄此行一去甚久，母后想念得紧，特地吩咐皇弟前来迎驾……”

夜琅邪化成的太子当然还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却没有避开他相扶的手，高傲自得地享受着他的伺奉，从小，他就喜欢欺压这一母同生的兄弟，五皇子大概也习惯了他的这种神情一点也不以为意，依然满满的笑容扶着他慢慢往里走：“这马车太破，皇兄的车辇皇弟已经命人赶来，稍候片刻就到。”

虽然感觉他太过殷勤，都殷勤得有些过了份，但是太子就该是高高在上的，所以夜琅邪还是冷哼一声，正脸都没看他一眼，静候着车辇到来，顺脚一脚踢中了之前胆敢拦下他的那个士兵，一脚踢得挺重，那士兵闷哼一声弯下腰半天没能站起来。

看着这一切，五皇子一点也不惊讶，甚至眼里都染了丝丝笑意。车辇很快来了，一如既往的豪华，五皇子亲自扶夜琅邪上车，一切都很正常，不正常的，只有他指尖蓦然闪现的一抹亮光，一闪而过，深深刺进了夜琅邪腰间，用力一搅，五皇子目露凶光，面容扭曲着皱成了一团：“皇兄，成全我吧！”

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狠，不但伍沉欢没来得及，连夜琅邪都没得及闪避，他手按在腰间，像忍着剧烈痛楚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五皇子：“皇弟，你……”

“皇兄，对不起你非死不可，父皇不行了，他要传位给三哥，你也不想的对不对？”五皇子毕竟城府不够深，丝毫没察觉夜琅邪神色有些不对，只知道自己这一刺真是伤到了亲哥哥，眼里慢慢有了泪光：“咱们是亲兄弟，父皇不喜欢你，没关系，传给我!不能便宜了那个杂种！”

夜琅邪也当真沉得住气，怒意没有泄露半分，只惊恐地看着他，抖着唇道：“母后不会放过你的！”

五皇子盯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感觉竟隐隐有些熟悉，不像大哥，倒有些……像狐狸一般精明而又阴险可怕的三哥，他犹豫片刻，想着自己刀还刺在他身体里，心便安稳许多：“不，是母后同意我这么做的。”

“嘭！”楚绮罗掀来车帘，看到太子化成的丑奴一脸惊恐地跌坐在地，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母后不可能会放弃他的！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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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借刀杀人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现实却是无比残酷的。

帝京出了这么大的事，父皇重病，他急速返回帝京却在半路收到母后来信，说他首要任务是截下夜琅邪与楚绮罗，这他非常理解，因为他最大的威胁就是夜琅邪，可是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五弟会有这么大权力？

宫门截太子，甚至直接刺杀太子，这样的罪名凭他一个人是绝对担不起的，而五弟素来软弱无能，如果没有母后撑腰，他哪来这么大胆子？

他说是母后同意他这么做的，也就是说从母后修书开始，她已经放弃了他。事已至此，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太子惊惧万分的眼里慢慢凝聚了丝丝寒意，毕竟还是刀光剑影的深宫生长的，虽然这打击来得太过猛烈，但他还是很快地收拾好了情绪，只是看着五皇子的视线，几近冷酷。如果他手里有刀，只怕会直接挥上去也有可能。

亲情在宫庭之间，真的这么淡薄吗？楚绮罗平静地看着他重新站起来，将视线移向城门。

夜琅邪腰间流了大量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伍沉欢稳稳扶着他，以使他不至于摔倒在地太难看。

五皇子退后一步，抿着唇，声音里尚存一丝稚气，却再也没了当初大殿上为皇兄担罪的纯真，他转过头，慢慢走向马车，脆声道：“绮罗，母后想见你，来，我带你进宫。”

什么意思？楚绮罗皱了皱眉，却没有动，心里极为疑惑。皇后素来不待见她，怎么可能会想见她？五皇子又怎么能叫她绮罗？不说该叫她念薇郡主，至少，也该尊称吧？

“绮罗，我会娶你。”五皇子声音清脆，说出来的话却震翻了一片人。

楚绮罗忍不住噗嗤一笑，掀开车帘挑眉看着他：“五皇子殿下，本郡主比你好像大那么一点儿。”虽然感觉好笑，但更多的是疑惑。她不傻，当时太子也给过她这种暗示，秦恪更是直接说过要娶她为妻，而现在这五皇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心中狐疑不已，不是她看自己不起，而是这事况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一个个上赶着说要娶她，她有这么吃香吗？她身子给了夜琅邪，这事儿人尽皆知，五皇子不可能甘愿戴这么大顶绿帽吧？更何况，他可是心慕帝位的人。

这么想着，她看着五皇子的眼里难免就带了些怀疑。

五皇子却丝毫没理会她的眼神，喜笑颜开地上前来拉她：“来来，坐我的马车去，我马上要被封为太子了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触怒了旁边易了容的太子，他扑上来，拼了老命对着五皇子狠狠挥了一掌，正中胸口，他武功不高，但这一掌蕴含了他所有怒气，竟是一点情面不留，直接将五皇子打得倒飞出去。

狠狠摔在地上的五皇子当场就吐了血，楚绮罗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夜琅邪，夜琅邪眼中悲痛不已，匆忙撕下脸上那层皮，一扫虚弱状态，上前扶起渐趋昏迷的五皇子，触手冰凉已觉不好，却还是抬头悲切地看着她。

她只得跳下马车，上前把了把脉，大惊：“肺腑俱碎。”她的医术再怎么厉害，却是无法修补内脏的……这一掌来得又狠又绝，明显是要取了五皇子性命，一掌击碎，没留半点退路，她怎么可能救得过来。

这一声震惊了所有人，太子更是吓了一大跳，举高手看着半天没回过神，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吗？不可能，不可能……

太子哪来这么高深的功力？他武功是还可以，但要直接一掌将人打碎内脏却是不大可能的，这一点众人都非常清楚。可是事实却摆在眼前，五皇子内腑已碎，药石无医。

夜琅邪看着楚绮罗缓缓摇头，知道五皇子保不住了，眼眸一沉，扔下五皇子就大步往前，直接拎出躲在太子身后的一个高大男子，怒声喝道：“你是谁？”

这个人身形瘦削，虽然脸被弄花了，但那眸子熠熠生辉，带着三分妖气，七分嘲讽，唇角甚至还隐隐有着恶作剧得惩的得意，不是夜冬又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敬爱的三哥。”夜冬虽然被他拎得双脚离地，却一点也不害怕，伸手一抹，露出他真实容颜，皮肤在阳光下还泛着浅微红润，不见过往苍白羸弱，他咧嘴一笑，看着五皇子渐冷的尸体得意万分：“我说过的，我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杀了他。”

夜琅邪的手一颤，眼里的寒气渐渐散去，提着他的手亦是一松，看着夜冬没有丝毫悔意的脸，他捏紧拳头涩声道：“他是你弟……”

“哈哈哈哈！”夜冬仰天长笑，原本清丽的脸蛋此时微微有些扭曲，眼神蓦然冰冷，神情间竟有夜琅邪两分神韵，他瞪着夜琅邪，一字一句：“原来你们还记得我是你们的弟弟，是他的哥么？”

看得有些晕头，楚绮罗眼看着五皇子出气多进气少了，抿抿唇，轻声道：“先别吵了，来见他最后一面吧，他不行了。”

五皇子已是弥留之际，瞪大眼睛看着美丽万方的夜冬，满眼不敢置信，喉咙里溢出一两个破碎的字：“冬……冬……”咽喉里涌出大量鲜血，一字也说不出来，他就这么瞪着眼睛看着夜冬，含恨而去。

他死不瞑目……

恨恨地一拳砸在地面，夜琅邪回头冷冷地看着夜冬：“你满意了？”

“满意，简直是太满意了！”夜冬虽然在笑，但眼里却慢慢盛满悲凉：“我隐忍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我怎么能不满意，哈哈，我太满意了！”大笑着渐行渐远，却没有一个人敢留他。

楚绮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夜琅邪。

悲伤的，压抑的，愤怒却不能发泄，忍得浑身颤抖的夜琅邪，她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轻声道：“琅邪。”

节哀顺便四字还含在唇齿间，她看着夜琅邪蓦然抬起的眼神却将这四字生生吞回肚子里。他的眼神里，带着恨意。他在怨她吗？是怪她救不了五皇子？可是这不是她不救，是她没法救啊，她不是神，无法生死人肉白骨！

“红颜，祸水。”夜琅邪一字一顿，突然掀唇一笑：“你身后究竟有多大势力？有什么条件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是想为楚家报仇还是想母仪天下？都说出来，本王一并替你禀报母后，只要能办到的本王一定替你办到。”

什么意思？楚绮罗瞠目结舌，上前拉住夜琅邪的衣袖：“琅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报仇，什么母仪天下？我不明白！”

素来隐忍淡漠的夜琅邪突然发怒了，他一把挥开她，眼里满是戾气：“你不明白？秦恪说要娶你，太子说要娶你，连深在宫中不问世事的五皇子也说要娶你！是，我承认，我当初接纳你是有我的目的，当时那个组织说要我帮你一把，只要保下你的命，就能护我平安，可是你都是我的女人了，你难道不觉得我有能力保护你吗？为什么要挑拨离间？一时派人联络太子一时派人入京联系母后，你的野心有这么大吗？”

“我没有！”楚绮罗被他说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东西！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我从来没有挑拨离间过，更没有联络过太子和五皇子，我从雅桑出来后，一路为你奔波……”

“够了！”夜琅邪扭开脸，他何尝不知道她为他出生入死，但是，她背后的势力太过强大，当初廷羽说她云萝党羽不少，要他当心，他丝毫不以为意，现在却导致了兄弟反目，甚至害死了五弟！是他错了，他被情爱蒙蔽了眼睛，看不清楚绮罗的真心背后掩藏的是剧毒锋刃！

“不够！”楚绮罗脾气也颇为倔强，她做了就是做了，只要是她做的，无论什么后果她都能承担，但是不是她做的，却休想将这脏水泼到她身上来！她一把扯过夜琅邪，眼神凌厉地看着他：“我告诉你，我没有做过！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太子终于回过神来，眼里迸发出强烈恨意，怒瞪着她：“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敢说你问心无愧？黑衣人派了商之来帮我，而且许诺会助我击败夜琅邪，唯一的条件就是将来我登基后，必须扶你为后！我还傻傻地当了真，原来你是存了这么歹毒的心肠！”

“你胡说！”楚绮罗眼睛都红了，狠狠地瞪着他：“你害惨了楚家，我恨你入骨，怎么可能会嫁给你！你胡说！”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完了，这番话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她的意思是她不会嫁给太子，但听在夜琅邪耳里，恐怕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吧……

他素来重情义，太子那样对他，他还处处退让，现在整个人都沉浸在失去弟弟的悲痛里，她这番话只怕他压根听不进去……

果然，夜琅邪沉沉一笑，伸手扣住她下颚眼神狠厉：“你果然还是记恨着楚家一案！你想为他们报仇是吧？所以设下这等毒计？你……好狠的心肠！”

～～～～亲亲们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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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借刀杀人（二）

果然，夜琅邪沉沉一笑，伸手扣住她下颚眼神狠厉：“你果然还是记恨着楚家一案！你想为他们报仇是吧？所以设下这等毒计？你好狠的心肠！”

他就是这样想她的吗？不问青红皂白，不听她任何辩解，直接将她判了死刑？说到底，他心里的那杆称还是偏向他的兄弟吧，即使这兄弟经常在他背后捅刀子，也比她这外人来得实在，至少，这刀子是实实在在的，不虚伪，不狠毒！

“好，很好。”楚绮罗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满腹委屈都化为了怒火，她扬起头，瞪着夜琅邪冷冷一笑：“夜琅邪，我告诉你，如果我真的有这么强的势力，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纤纤素指，指的正是满脸惊诧莫名的太子。

“你敢！”

楚绮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眸中点点星光带着丝丝凉意，未语之意不言而喻。如果她真有那么大势力，足以动摇月殇根本，你看看她敢不敢。

“也好，干脆一并摊开来说了罢。”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情意，满满盛着戒备，楚绮罗凉薄一笑，眼里泪花再也不见了踪影。

她不会哭的，她一腔真情付与这帝王膝下，换来的若只有贬薄与不信任，她又何苦支撑着这摇摇欲坠的爱情：“楚家一案，我确然是记恨着的，宸王爷，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番进京，我会彻彻底底地将这件案子查清楚，冤有头，债有主，当初下了黑手的，一个也别想逃！”

目光狠厉，言辞激烈，目标指向，俨然便是夜琅邪。

“你！”夜琅邪亦是暴怒，素来风轻云淡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眼底涌动着滔滔怒火，他扬起手，只需一掌，面前这咄咄逼人的女子便会化为灰飞，但是——他手指慢慢握紧成拳，这一掌，毕竟是打不下去。

轻飘飘扫他一眼，楚绮罗抬脚就走，虽然腿伤未好，剧痛一阵一阵地袭卷着她，但她苦苦支撑着不肯自己软倒，无论如何，她不会在她的敌人面前示弱！绿春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看楚绮罗往城外走才反应过来，瞪了夜琅邪一眼就跟了上去。

她收回之前说的话，夜琅邪根本不是好人，他是最混的混蛋！

所有人默然地看着那个女子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视野里，那个背影，倔强而凛冽，铮铮傲骨，不容损毁，她连离开，都挺直了脊背，走得潇然洒脱！

直到连一丝痕迹也看不见，众人才将视线移至夜琅邪脸上，这一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夜琅邪眼里涌动的，已经不仅仅是怒火而已……

“皇弟。”太子顶着那张丑陋面容咧嘴一笑：“做的好！”

“你还笑得出来？”夜琅邪突然戾气尽敛，回身抱起已经咽气的五皇子，声音冰寒：“回宫请罪！”

这一次，再无人敢拦他，他怀抱着身体已经凉透的五皇子，没有坐马车，一步一步，慢慢穿过九道宫门，直接抵达皇上寝宫，他跪下去，将五皇子平放在地面，双臂已经软得抬都抬不起来，他深深伏下去，声音哀凄：“父皇！儿臣来迟！”

门缓缓打开了，雍容华贵的皇后满面泪痕地走出来，看清地面僵硬的五皇子呼吸一窒，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身形微一踉跄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身后太监赶紧扶住，她伸手将他挥开，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已经气息全无的亲生儿子。

是的，是她的五儿。她捂着唇，不肯泄露一丝哭腔，但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无声的流泪，更让人心惊。太子自知闯了祸，虽然这毒手不是他下的，但是他也同样难脱罪责，赶紧跪下磕头：“母后！儿臣不孝！”

这一声惊动了皇后，她缓慢地将视线挪到太子的身上，他还跪在那里，他活生生的，而她的五儿却已经死了，离她而去了，从此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再也不会唤她一声母后，再也不会朝她微笑……

他死在了自己的亲哥哥手里。

皇后疾步下了阶梯，奔到太子面前，对着他抬起来的脸狠狠就是好几巴掌。

扇得太子整张脸都是木的，他掩着脸抬起头，半天没回过神来，就只知道傻傻地看着皇后：“母后……”

“恒儿！”皇后看着他抬起来的整个面容不识的脸也吓了一跳，既愤怒又心疼，皱着眉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母后！”太子这时才知道哭，跪着挪上前抱着皇后的腿嚎啕大哭：“母后！母后！”声声凄厉，不为自己辩解也不说为什么会受伤，只是拼命地哭。

皇后心疼不已，思及已经离世的五儿，更是悲伤难以自禁，母子俩哭成了一团。

听着他们两个哭得凄厉，夜琅邪悄然起身，飞快地掠向大门，这一招来得既快且悄无声息，两边侍卫都是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夜琅邪的手已经触到门上。

“噌。”剑身犹晃，但剑尖已经递到他脖子边，暗卫垂着头，面无表情：“退后。”言辞里并无一分对他这皇子的敬重之意，仿佛在他眼里，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不听他的，他随时可以取了他性命。

但是夜琅邪也知道，他确实没把他当成皇子，暗卫直接隶属于君王，也只听命于君王，至于其他人，惹到了他们就是死路一条。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

“父皇！父皇！”夜琅邪也没辙了，只得高声呼唤，希望能有点线索，毕竟他的属下数次打探，都被暗卫们联手击溃，竟是一点消息也探不到，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也不能直接拿下太子和皇后，所以最后他只能亲自前来，却没想到还是进不去。

屋里悄然无声，抵在他脖间的长剑更显冰寒：“退后。”刀锋微微下压，在他脖子上压出一道印痕。

眼下情况未明，当然不适合在这样的场景下大闹起来，夜琅邪垂眸退后两步，事到如今，也只能从长计议了，反正已进京城，他自有他的方法可以查探出父皇是否真的平安。

因为他的这一番闹腾，皇后和太子已经反应过来，太子气怒交加，正欲上前理论，皇后却伸手拦住了他，悲愤地瞪着夜琅邪：“琅儿，前线军情紧急，你如何能擅自离职？你父皇给你重兵让你把守雅桑，你怎能不听指挥直接回京？”

两句话，句句点到重点。一是擅离职守，一是手持重兵擅自回京。这罪名可都不轻呐，而后者如果再严重一点，直接可以说是逼宫了……

夜琅邪满目悲怆，视线移向地上的五皇子：“恕不相瞒，儿臣正是接到消息知道夜冬意欲对五弟和母后不利，是以披星戴月赶至京城，只想尽绵薄之力，却不想……”说到情动处，他忍不住抹了把干涩的眼角。

这话直接戳中了皇后的心病，是啊，恒儿虽然脸被毁了，但却只是易容，可以改回来，而五儿却再也不可能复生了……向来精明的她因为心里压了这么悲伤的一件事，竟也不再为难夜琅邪，没去计较他的漏洞百出的谎言，俯身抱起已经僵硬冰冷的五皇子：“五儿，母后带你回家……”

满腹疑惑的夜琅邪也只得离开皇宫，垂头缓行，心中疑绪万千，却不得解。父皇究竟怎么样了？母后能进他为何不能进？母后把持着后宫，孟家怎么没有动作？待走出宫门，他才想起刚才城外发生的一切，拧眉道：“绮罗呢。”

候在马车边的伍沉欢垂下眸眼，压低声音道：“有尾巴跟着，我们不好窥探，只能远远跟着，她脚步一直没停，现下只怕已经出了城界。”

……夜琅邪眼眸一沉，却也没说什么，直接进了马车，马车飞奔，他沉默良久才低低地道：“跟紧。”

荒郊野外，杂草丛生，天幕微垂，这一走竟然走了大半天，已经快天黑了，楚绮罗脚已经痛得再也走不动，凭着一股闷气走到这里已经是到了极致，闷哼一声歪了下来。

一直跟在身后的绿春赶紧伸手扶住她，抹了把眼泪给她褪下鞋袜，将裤子捋上去，看到伤处果然肿了一大圈，她眼泪啪啪掉落下来：“绮罗！这，这怎么办……”

“没事。”之前不觉得，现在突然停下来，才觉得钻心的疼，楚绮罗痛得脸色发白，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药：“给我敷上去。”

绿春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伤处，药的凉度恰到好处地压下了痛楚和燥热感，但是骨子里的痛意却是忍也忍不住的，楚绮罗咬着唇，不肯泄露半声。

下颚蓦地被扣住，强迫地被抬起，楚绮罗透着氤氲泪光抬头看去，却是夜冬去而复返，看着她咬得已经破皮的唇瓣，他秀眉微皱，撇嘴：“愚蠢！”

“放开绮罗！”绿春也是吓了一跳，这人怎么一点声音没有突然就蹦出来了？她瞪着他，手刷地抽出了长剑，直指他眉峰：“放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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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这个女人，我要了

“哼。”夜冬冷嘲地扫她一眼：“身后跟了五六条尾巴都不知道，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我倒真是好奇你会对我怎么不客气？”说完不怀好意地往她身上一扫，露出一抹yin邪笑意：“或者说，上回未做完的事儿你想继续做完？”

绿春俏脸一红，转瞬冷寒，剑尖不退反进，剑气渗寒，仿佛当真要透体而过。

看着这模样的她，夜冬也明白她不是在说笑，笑容一敛，脸沉了下来：“退下。”眉宇间存着三分冷凝，这张脸，竟与夜琅邪那冷邪无情的面容重叠起来，惊得绿春退了两步。

见她露了怯，夜冬这才满意地掉过头看着楚绮罗，她木然地垂头看着地面，似乎对他们的针锋相对完全没有察觉。

可是他知道，她是知道的。夜冬从怀里掏出药，细细敷在她腿上，以内力隔着衣裳轻轻推捏，直到她的腿部消了肿他才轻吁了口气，眼里不经意地又染了些许戾气：“怎么，他对你绝情，你就想寻死？”

一直沉默地让他处理的楚绮罗抬起头，眼底的水雾已经尽数散去，面无表情：“不至于。”

tiantian唇角，夜冬嘿嘿一笑，竟然涎着脸凑了上去：“嘿，你看，本公子长得胜似潘安，而且还跟他有些儿像，要不，你嫁给我吧？”

冷嘲地扫他一眼，楚绮罗将手伸向绿春，借着她的力量慢慢站起来，话是毫不留情，声音却是一点儿怒气也不带的：“怎么，我背后那足以动摇月殇根本的势力也找了你？”

“不曾。”夜冬也拍拍衣裳站起来，笑得一脸诡异：“我也没想要做皇帝，我纯粹就是觉得你这人……”想了半晌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得巴巴地笑：“觉得挺有意思的。”

楚绮罗毫不犹豫地赏了他一个白眼，抬脚就走。

“哎！我认真的呢！”夜冬扯住她衣角，收了吊儿郎当的笑容，眼里有着执拗：“你得答应我。”

“凭什么？”心里气怒已经散了个干净，楚绮罗只觉得眼皮很重，她想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然后再去考虑未来，所以对他这番胡搅蛮缠颇为不耐，很是敷衍。

“就凭我说我娶你啊。”夜冬一脸的理所当然。

本来不想理会的，但听了这话心里却忍不住想冷笑，楚绮罗瞥了他一眼，微微勾唇：“你是不是觉得你说你愿意娶我这残花败柳你就很是尊贵了？我就该跪下来谢你隆恩，欢欢喜喜嫁给你？”

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笑意，甚至还猛地点了点头，再怎么好的脾气也会被激怒了，她蓦地敛了笑，咬牙切齿：“滚！”

绿春的长剑恰到好处抵在还欲赶上来的夜冬胸前，力道适中：“听见没？滚！有多远滚多远！我知道你武功比我强，但是如果你敢纠缠绮罗，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杀了你！”

皱着眉头看着这剑，夜冬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其实要拿下这小丫头倒不难，难的是楚绮罗肯定会替她出头，如果她受伤……想到夜琅邪那双冰寒凛冽的眸子，他打了个寒颤，但就这么看着她离开也实在不是他风格，听得身后不远处细碎响声，他扬声道：“喂！夜琅邪追上来了！你原谅他吧！”

走在前方的楚绮罗脚步微微顿了顿，却并没有回头，然后便是更坚定地往前走。一路远去，毫无留恋。

“看到了吧。”夜冬转过身，面无表情：“回去告诉夜琅邪，这个女人，我要了。他不配得到她。”

楚绮罗之前凭着那股气，走得远了些，现在才在心里叫苦不迭，她们这一路走到月上中天了，连家客栈都没找着。

正在两人失望至极，准备放弃直接露宿的时候，夜冬这阴魂不散的又蹦了出来，话也不说，直接蹲在地上：“上来。”

楚绮罗冷冷地别过脸，看都不想看他。

一向放荡不羁的夜冬脸上头一回有了无奈的神情，伸手抱起她就跃了出去，绿春武功不弱，但也无法拦住他，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上去。

翻过两个小山坡，竟然就到了大路上，夜冬脚下生风，很快便到了客栈，也不废话，直接把她送到房间就走了，看那架势，倒好像是在跟她怄气一般。

小二陪着笑送上热水，多嘴多舌：“这位夫人，你相公在隔壁屋。”

结果被绿春一剑给吓了出去，楚绮罗装作不知道自行沐浴，不过还是注意了伤处，这腿再不好，就真的碍事了。

绿春替她拿衣物，小心翼翼窥探着她的神情：“绮罗，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她说的是夜琅邪，楚绮罗心里清楚，本来不想理会，但看着绿春一脸的担忧，还是开了口：“他是故意的。而且他也是故意让五皇子激怒太子的，只有大闹一场他才有机会进城。”

“他故意害死五皇子？”绿春惊诧不已。

那倒未必，夜琅邪心狠归心狠，对自己在意的人还是比较重情重义的，他大概只是想利用太子和五皇子的矛盾，让他们打一架，最好是有一个受了伤，然后他出面调和，顺理成章地进城，这主意打的倒是好，只是他可能也没想到夜冬会突然发难。

“他不是故意的。”楚绮罗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谈，毕竟绿春知道了就等于太子知道了：“这是意外。”

绿春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刚才的问题问下去：“我其实是问他是不是……故意这样对你的？”见楚绮罗抬起头，她清咳一声：“毕竟……上回在雅桑城外，你们不是也演过这么一场……”

勾唇一笑，楚绮罗笑得满脸讽刺：“是，这回他也是在演戏。”语气蓦地一寒，转了音调，几近冷冽：“但我不是在演戏。”

利用也要有个限度，确实，这样又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借题发挥与她吵一架，然后在盛怒中没人敢拦他，想必他定是长驱直入，直到被皇后挡下。他永远都是好计量，既不用与太子闹起来，又能将她撇得干干净净，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沾不着她，甚至已经是变相的在保护她。

他这番心思她在狂走时就已经想得清清楚楚，中间的利害她也分析得明明白白。

她能理解，但并不代表她觉得他做的对。也许会有人说她不知好歹，夜琅邪一心为她好她还不知感恩，但是她确然不会感激他的做法，他一次次将她从他身边赶开，回回都说是为了她好，但是他却没有问过，她是不是需要他的这种保护。

她是念薇郡主，也是名扬天下的云萝，更是叱咤风云的楚军师，她早已不是软弱无依的楚绮罗，她有能力保全自己，也有能力帮助他，只是他不愿意相信。或许他的保护是出于爱，换个人也许就感激涕零，但是她不会，她需要的，是并肩作战，是生死与共，而不是每次临近危险，他就故意撩拨，然后一脚将她踹开。

“点燃信萝香，我要找虹衣冬灵。”楚绮罗起身穿好衣裳，神清目明。夜琅邪这番做法虽然说是为了演戏，但未必全是作假，如果她没看错，说到她背后的势力的时候，他眼底确然是有一分凝重的。

这势力她当然清楚自己绝对没有，但也不能保证它并不存在，甚至，也许她在无形间已经成了别人的棋子也说不定，至少太子他们三番五次的反常求婚就绝对可疑。

绿春领命去了，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笑，她转头看去，却是夜冬巴在窗前笑嘻嘻地看着她：“喂，那丫头可是太子的眼线呐，你难道就不怕你的计划全被人透晰？”

“怕。”

似乎没想到她竟然会说怕，夜冬怔了怔，伸手挠挠头：“那你想不想把那什么虫子弄掉？”嘿嘿一笑，极为明显的讨好笑容。

看来他有办法……这倒也是，他身份特殊，跟在太子身边衣食住行什么的全然是以皇子的待遇，要说他利用权力将解药弄了来也是可能的。但是她不愿意欠他人情，更不愿意去求他什么，所以头都没抬：“无所谓。”

笑容一垮，他费尽心思才弄出来的，她就这态度？夜冬没想到她竟然是这副模样，鼻子都快气歪了，翻身进屋故意用力地坐在凳子上，发出嘭的一声：“为什么？”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样真的很幼稚？楚绮罗真的很想问他，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因为没有办法弄掉。”

听了这话，夜冬又得瑟了，抖着腿：“我有办法！”却又不说下文，一脸“求我呀求我呀”的欠揍笑容。

“告诉我解法！”却是绿春一把拧住他耳朵，生生将他的脸转了个弯。

一掌拍掉她的手，夜冬白她一眼：“不给！你又不是绮罗！”

要是绮罗开了口，他还不一定得瑟成什么样子呢！绿春凶神恶煞地瞪着他，手又按上了剑：“说不说！”

她再凶他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夜冬瞟了眼楚绮罗，发现她还真是兴致缺缺，撩拨着灯芯看都不看一眼，她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那他折腾那么久是做什么啊……

他的脸垮了下来，但是拿都拿过来了，难道还真不给她？他收着又没有用，既然楚绮罗不买帐，再藏着也没有用，他没好气地甩了包药给绿春：“拿去吧你。”

绿春喜逐颜开，捏着药包翻来覆去地看：“这个怎么用？”

～～～～～～～这阵子更新都很晚，实在是工作太繁重，很对不起大家，但默默已经尽量提前了，努力一天比一天早……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么么～节日快乐亲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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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背后阴谋

“泡澡。”却是楚绮罗拿过药粉，难得地露出笑容：“快去，清了蛊要紧。”

看着楚绮罗的笑容，夜冬眯起眼睛，他好像，大概，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拍桌子，他咬牙切齿地靠近她：“你故意的？”

“啊。”楚绮罗漫不经心地笑：“可能吧。”

夜冬大怒，瞪着她半天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愤恨地指着她：“你忘恩负义！”

“恩？义？”楚绮罗凉薄弯唇，勾出一抹似有还无的弧度：“如果我没记错，冬皇子，是你先假扮宸王爷靠近我，然后隐藏实力，让我们对你卸下了防备，最后在我们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给了五皇子一掌，而你这凶手逍遥法外，受苦的却是我吧？你于我有什么恩，我又负了什么义？”

见他怔住，她抬起眼，眸中已不含一分暖意：“我给太子下了哑药，就是为了阻止他祸从口出，可是你呢，你借他的手给了五皇子一掌，还顺便解了太子之毒——既然你擅医术，之前的种种，所谓中毒，所谓利用，都只是你造就的假象而已，不是么！？”

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楚绮罗，夜冬毫无招架之力，他拧着眉头看她半晌，喃喃：“我没有，我不会毒……真的……”见楚绮罗满脸嘲讽，他也知道她不会相信他，恨恨起了身，推开门却又回头，尚显稚气的脸上头一回有了类似悲伤的神情：“你，没心没肺。”

呵。楚绮罗不动声色，回以淡漠一笑。

她做过和没做过的，她心里有数，要说也轮不到他来指责。

夜冬刚离去，窗外响起白鸽扑腾翅膀的声音，她在桌面轻叩三声，以示安全，声音未停，三个人已纵身而入。

为首的，竟然是久别的青衣。

连素来镇定的楚绮罗也忍不住惊讶道：“青衣？你不是……”

青衣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笑容，但视线一落到她腿上，眼里还是划过了一抹深痛，怜惜地看着她：“绮罗，痛吗。”

这句话，本不该由他问。楚绮罗神思有些恍惚，忽然想起自她受伤以来，夜琅邪并未过问半句，虽然处处维护着她，虽然每每行事都顾及到她的伤势，但他却从来没有开口问过，她痛不痛。

不是没有遗憾。但是她很快便反应过来，抿唇一笑：“不过小伤罢了，青衣大哥，你什么时候回京的？怎么没听冬灵提起？”

“我刚到的。”青衣三人在她对面坐下。

这一近看，果然，青衣发丝散乱，素来整洁的面容也染了些许憔悴，只怕这一路上没少吃苦头，虹衣和冬灵虽然好一些，但眼角也都有些青灰，为了她的事，他们都在四处奔波，反而她却一路安安稳稳，坐享成果。

楚绮罗感觉心里像冬日阳光照耀着一般温暖，忍不住伸出手将他们三个的手握到一起，诚挚地道：“谢谢。”

虹衣愣了一下，反手拍在她手背上：“发什么疯呐！哥，说正事！”

“绮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青衣也敛了情绪，严肃地看着她。

这几月经历了这么多，她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楚绮罗淡淡一笑：“说吧。”

“其实上次我和虹衣来京城，家族长老就是极力反对的，所以后来庄主叫我回去，我也就没有再推，因为我觉得长老们好像知道什么。”大概是渴了，青衣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才继续说下去：“我这次回去，果然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泛黄布帛应该是有些年头了，边角都已经有些微碎裂，好在不影响察看，他将这布摊开，指着上面以笔墨细细勾勒的画皱眉看着她：“绮罗，你觉不觉得这图形有些熟悉？”

只扫了一眼，楚绮罗就已经明白他查到了什么，她沉默地看着这幅画，每一笔都仿佛刻在她心里，这龙飞凤舞的线条，却浸蕴着万千河山的厚重，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心里有着不详的预感，使得她一时怔住不知如何回应。

她尚在沉吟，绿春却已经泡了澡换了衣服出来，见她们四人都围着一块布神色各异，凑上前一笑咧嘴笑了：“这不是我的玉佩吗？你们在哪拿的这图？”

青衣和虹衣俱是一惊，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慌。

“你的玉佩？你可有看错？”连青衣都失了一贯稳重，略显急躁地站起身来。

被他这架势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绿春犹豫地看他一眼，伸手去掏挂在脖子上的玉佩，楚绮罗一把按住，轻吁一口气：“不用看了。”

她抬眸看着青衣：“这玉佩名为殇，代表月殇功臣楚家一脉，与月佩形成一对，和夜家平起平坐，我可有说错？”

怔怔看她半晌，青衣重新坐了下来：“原来……你都知道了。”

“不过也仅限于此。”楚绮罗苦笑：“你还查到了什么？既然长老都出面了，想必应该不止这空穴来风的谣言吧？”

“这不是谣言。”青衣严肃地看着她，眉宇间愁绪万千，她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青衣：“而且，现在有两股势力正在试图将楚家扶正，从而扳倒夜家，立楚家后人为王。”

楚家后人。现在楚谨轩已故，楚家亦散，存于世间的，便只有楚绮罗与楚依依两女……楚绮罗神色一凛：“两股势力？”

“是。一股为坚决拥立你为首，已经联系太子、宸王爷、五皇子、皇后并许以重诺，当然，是说愿鼎力相帮扶持他们即位，交换的条件便是立你为后。”

楚绮罗冷笑道：“立我为后？只怕他们胃口不止于此吧，表面上是这么说，只怕要真到了我可以登至后位的那一天，便会威逼立诱强迫我夺皇位。”

青衣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他们确实是这个意思。”心里无比讶异，毕竟，他多方查探，才得到这个消息，却没想到，楚绮罗竟只在一个照面间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虽然惊讶，但他还是很快便反应过来：“另一股势力，便是拥立楚家二小姐，楚依依为主。”

这倒真是让她伤神了。难怪啊，以依依和二娘的习性来说，突然有了那么大一笔钱，又住豪宅又雇佣人，她也知道不可能是依依或二娘突然发了大财。不过相比于她以为的她们做了什么交易才换来这荣华富贵，现在这局面倒是好多了，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依依总有一天会被当卒使。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阻止这一切。楚绮罗指尖在桌面轻叩：“你此番出来，长老们知道吗？”

“知道。”青衣神色更为凝重：“这就是我要说的最重要的问题。你背后的那股势力，隐隐有向江湖蔓延的趋势，至少，长老要我来帮助你，并将傲剑山庄情报线全部交给了我。”

这实在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难怪他会这么紧张。

楚绮罗呼吸一窒，不由想到自己以云萝之名结下的恩恩怨怨，如果说那股势力真以她的名义广纳贤才……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拧紧眉稍，锐利而坚决地看着青衣：“青衣大哥，我希望你能立即赶回傲剑山庄，向庄主传递我的意思，让他召集那股势力意欲拉拢的帮派组织，将所有苗头尽数斩断，态度一定要坚决，绝对不能让这股势力得惩！”

到了这一步，青衣反而平静下来，他平和地看着她，突然微微一笑：“绮罗，你难道不想报仇吗？楚家一案，虽然看上去平静了，但实际上伯父之死你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吧？如果利用这股势力……”

“利用？”楚绮罗凉凉地笑，唇角勾着嘲讽，是对青衣的幼稚，亦是对自己的势单力薄无力转圜：“这股势力能壮大到这个程度，你以为是你我想利用就能利用的？就算我真的利用它达成了某种目的，我也会得不偿失。”

她向来不是贪心的人，她只想查明真相，然后存得现世安稳，如果可以，她宁愿和自己所爱的人平平安安，远离尘嚣。但是，夜琅邪的身份和野心注定了这一切的结局……她垂眸呵呵地笑，笑自己有够傻，到了这一步还妄图做这种白日梦。

看着眼前明显已经神游的楚绮罗，青衣四人各自对视，只觉得遗憾。绮罗想要的，夜琅邪未必能给，如果他们的身份能够单纯一点，他们本该是一对璧人，但是……天意弄人。

虽然不忍，但青衣还是只能开口打破她所有希冀：“绮罗，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现下局势紧张，各方都是虎视眈眈，这两股势力更是蠢蠢欲动，虽然看不清京城这池水有多深有多浑，但是背后的阴谋定是一环扣一环……”青衣tiantian唇瓣，觉得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夜琅邪白天说的，虹衣已经告诉了我，他会这么说这么做，就算是为你好，也肯定是已经怀疑你，你和他……”

楚绮罗心里一寸一寸变得浸凉。夜琅邪不是怀疑，而是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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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败露

见他怔住，她抬起眼，眸中已不含一分暖意：“我给太子下了哑药，就是为了阻止他祸从口出，可是你呢，你借他的手给了五皇子一掌，还顺便解了太子之毒——既然你擅医术，之前的种种，所谓中毒，所谓利用，都只是你造就的假象而已，不是么！？”

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楚绮罗，夜冬毫无招架之力，他拧着眉头看她半晌，喃喃：“我没有，我不会毒……真的……”见楚绮罗满脸嘲讽，他也知道她不会相信他，恨恨起了身，推开门却又回头，尚显稚气的脸上头一回有了类似悲伤的神情：“你，没心没肺。”

呵。楚绮罗不动声色，回以淡漠一笑。

她做过和没做过的，她心里有数，要说也轮不到他来指责。

夜冬刚离去，窗外响起白鸽扑腾翅膀的声音，她在桌面轻叩三声，以示安全，声音未停，三个人已纵身而入。

为首的，竟然是久别的青衣。

连素来镇定的楚绮罗也忍不住惊讶道：“青衣？你不是……”

青衣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笑容，但视线一落到她腿上，眼里还是划过了一抹深痛，怜惜地看着她：“绮罗，痛吗。”

这句话，本不该由他问。楚绮罗神思有些恍惚，忽然想起自她受伤以来，夜琅邪并未过问半句，虽然处处维护着她，虽然每每行事都顾及到她的伤势，但他却从来没有开口问过，她痛不痛。

不是没有遗憾。但是她很快便反应过来，抿唇一笑：“不过小伤罢了，青衣大哥，你什么时候回京的？怎么没听冬灵提起？”

“我刚到的。”青衣三人在她对面坐下。

这一近看，果然，青衣发丝散乱，素来整洁的面容也染了些许憔悴，只怕这一路上没少吃苦头，虹衣和冬灵虽然好一些，但眼角也都有些青灰，为了她的事，他们都在四处奔波，反而她却一路安安稳稳，坐享成果。

楚绮罗感觉心里像冬日阳光照耀着一般温暖，忍不住伸出手将他们三个的手握到一起，诚挚地道：“谢谢。”

虹衣愣了一下，反手拍在她手背上：“发什么疯呐！哥，说正事！”

“绮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青衣也敛了情绪，严肃地看着她。

这几月经历了这么多，她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楚绮罗淡淡一笑：“说吧。”

“其实上次我和虹衣来京城，家族长老就是极力反对的，所以后来庄主叫我回去，我也就没有再推，因为我觉得长老们好像知道什么。”大概是渴了，青衣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才继续说下去：“我这次回去，果然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泛黄布帛应该是有些年头了，边角都已经有些微碎裂，好在不影响察看，他将这布摊开，指着上面以笔墨细细勾勒的画皱眉看着她：“绮罗，你觉不觉得这图形有些熟悉？”

只扫了一眼，楚绮罗就已经明白他查到了什么，她沉默地看着这幅画，每一笔都仿佛刻在她心里，这龙飞凤舞的线条，却浸蕴着万千河山的厚重，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心里有着不详的预感，使得她一时怔住不知如何回应。

她尚在沉吟，绿春却已经泡了澡换了衣服出来，见她们四人都围着一块布神色各异，凑上前一笑咧嘴笑了：“这不是我的玉佩吗？你们在哪拿的这图？”

青衣和虹衣俱是一惊，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慌。

“你的玉佩？你可有看错？”连青衣都失了一贯稳重，略显急躁地站起身来。

被他这架势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绿春犹豫地看他一眼，伸手去掏挂在脖子上的玉佩，楚绮罗一把按住，轻吁一口气：“不用看了。”

她抬眸看着青衣：“这玉佩名为殇，代表月殇功臣楚家一脉，与月佩形成一对，和夜家平起平坐，我可有说错？”

怔怔看她半晌，青衣重新坐了下来：“原来……你都知道了。”

“不过也仅限于此。”楚绮罗苦笑：“你还查到了什么？既然长老都出面了，想必应该不止这空穴来风的谣言吧？”

“这不是谣言。”青衣严肃地看着她，眉宇间愁绪万千，她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青衣：“而且，现在有两股势力正在试图将楚家扶正，从而扳倒夜家，立楚家后人为王。”

楚家后人。现在楚谨轩已故，楚家亦散，存于世间的，便只有楚绮罗与楚依依两女……楚绮罗神色一凛：“两股势力？”

“是。一股为坚决拥立你为首，已经联系太子、宸王爷、五皇子、皇后并许以重诺，当然，是说愿鼎力相帮扶持他们即位，交换的条件便是立你为后。”

楚绮罗冷笑道：“立我为后？只怕他们胃口不止于此吧，表面上是这么说，只怕要真到了我可以登至后位的那一天，便会威逼立诱强迫我夺皇位。”

青衣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他们确实是这个意思。”心里无比讶异，毕竟，他多方查探，才得到这个消息，却没想到，楚绮罗竟只在一个照面间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虽然惊讶，但他还是很快便反应过来：“另一股势力，便是拥立楚家二小姐，楚依依为主。”

这倒真是让她伤神了。难怪啊，以依依和二娘的习性来说，突然有了那么大一笔钱，又住豪宅又雇佣人，她也知道不可能是依依或二娘突然发了大财。不过相比于她以为的她们做了什么交易才换来这荣华富贵，现在这局面倒是好多了，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依依总有一天会被当卒使。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阻止这一切。楚绮罗指尖在桌面轻叩：“你此番出来，长老们知道吗？”

“知道。”青衣神色更为凝重：“这就是我要说的最重要的问题。你背后的那股势力，隐隐有向江湖蔓延的趋势，至少，长老要我来帮助你，并将傲剑山庄情报线全部交给了我。”

这实在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难怪他会这么紧张。

楚绮罗呼吸一窒，不由想到自己以云萝之名结下的恩恩怨怨，如果说那股势力真以她的名义广纳贤才……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拧紧眉稍，锐利而坚决地看着青衣：“青衣大哥，我希望你能立即赶回傲剑山庄，向庄主传递我的意思，让他召集那股势力意欲拉拢的帮派组织，将所有苗头尽数斩断，态度一定要坚决，绝对不能让这股势力得惩！”

到了这一步，青衣反而平静下来，他平和地看着她，突然微微一笑：“绮罗，你难道不想报仇吗？楚家一案，虽然看上去平静了，但实际上伯父之死你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吧？如果利用这股势力……”

“利用？”楚绮罗凉凉地笑，唇角勾着嘲讽，是对青衣的幼稚，亦是对自己的势单力薄无力转圜：“这股势力能壮大到这个程度，你以为是你我想利用就能利用的？就算我真的利用它达成了某种目的，我也会得不偿失。”

她向来不是贪心的人，她只想查明真相，然后存得现世安稳，如果可以，她宁愿和自己所爱的人平平安安，远离尘嚣。但是，夜琅邪的身份和野心注定了这一切的结局……她垂眸呵呵地笑，笑自己有够傻，到了这一步还妄图做这种白日梦。

看着眼前明显已经神游的楚绮罗，青衣四人各自对视，只觉得遗憾。绮罗想要的，夜琅邪未必能给，如果他们的身份能够单纯一点，他们本该是一对璧人，但是……天意弄人。

虽然不忍，但青衣还是只能开口打破她所有希冀：“绮罗，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现下局势紧张，各方都是虎视眈眈，这两股势力更是蠢蠢欲动，虽然看不清京城这池水有多深有多浑，但是背后的阴谋定是一环扣一环……”青衣tiantian唇瓣，觉得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夜琅邪白天说的，虹衣已经告诉了我，他会这么说这么做，就算是为你好，也肯定是已经怀疑你，你和他……”

楚绮罗心里一寸一寸变得浸凉。夜琅邪不是怀疑，而是警惕。

他心思向来谨慎，绝不容许任何差错，她明知道夜冬出现，却没有和他详说，明知道商之为太子效力，却没有来得及和他挑明，最后因为这两个失误，导致他们被拦截，从而导致五皇子之死，也让太子有了反抗的能力。

她一直都是极为细心的，每做一件事都会思前想后将所有细节都推敲好，断不可能出这种差错。错就错在当时她太惊讶，太高兴，见了夜琅邪便乐得昏了头，什么都来不及说，只心心念念想赖在他怀里静享现世安稳。

这是她，她知道，但是他们不知道。夜琅邪会认为是她是不想告诉他，而外人更会认为这是她的阴谋。这个罪名，她无论如何也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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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败露（二）

“你！”书可以忍受她嘲讽他，可以她对他的仇视，但是他无法接受她扯到夜琅邪，他恶狠狠地瞪着她，像野狼盯着肥羊：“爷要杀你的话你早死了百来遍了！”

楚绮罗也不生气，只是挑挑眉稍云淡风轻地笑。

但她不说，不代表青衣不说。青衣好像直到现在才缓过神来，侧头盯着书，迟疑地道：“你是……书？夜琅邪手下得力干将？被逐出王府差点自尽的侍卫长？”

他知道的好像多了点。书阴沉地转过脸看着他，还在思考从哪里下刀比较干净利落，就听得楚绮罗这妖女一声娇笑：“既然都来了，就别躲着了吧？”

然后他听得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走进一抹修长高挑的人影，这人影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我没躲，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不出半柱香，这客栈就会着火，你们要死的赶紧死，要跑的也快点跑。”夜冬显然还没消气，一张俊脸冰寒如铁，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紧紧盯着楚绮罗，似乎是有着深仇大恨。

但是再深的仇恨，也及不上他。书自听得他声音后，脑袋里就轰隆隆的响，这个声音，这个人，他记得他！原来那一夜不是他做梦！

楚绮罗正奇怪于书怎么突然傻在一边方寸大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书刷地一下抽出剑，狠狠刺了上去。

这一下，她倒也看得清楚夜冬这狐狸藏得有多深了。

书这一剑去得既狠且准，而且又是奇袭之招，夜冬毫无准备之下按理说是不可能躲得开的，但是他双手隔空击在桌脚，借这回冲之力往上飘，书这一剑戳中了他的鞋尖，而夜冬的手指却已经按上了书的死穴。

突然来了这么一招，夜冬不得己将视线从楚绮罗身上移开，皱眉看着书，有些奇怪这人怎么莫名其妙要杀他，突然想到某一夜月黑风高，某人拖了一男子入房……他邪邪地笑了起来，眼角眉稍荡漾着无限春情：“想不到你竟千里迢迢追了过来……怎么，回味无穷？”

这话外人听不懂，但书哪会不明白，听得一张黑脸刷地红了，然后褪成惨白，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不管不顾自己死穴还被他扣着，反手就是一剑。

已经知道了他身份的夜冬当然不可能生生捏死他，他再怎么不济毕竟还是夜琅邪的得力手下，要这么不明不白死他手里，夜琅邪绝对不会放过他，想到夜琅邪，他倒想起了一件事，当时书的落魄他可是看在眼里的，夜琅邪既然赶走他，又怎么可能还重用他？

一手弹开剑身，一手死死拿捏着书的脉搏，他抬头奇怪地道：“你不是被夜琅邪逐出王府了？怎么现在还在为他做事？”

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他，但这事是夜琅邪的吩咐，他当然不可能泄密，所以也只能哼一声转开脸。

夜冬还想问点什么，却看到楚绮罗她们一行已经收拾好出了门，竟然是想把他们撇开逃走，他气得吐血，一把搡开书追了上去：“楚绮罗！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看到前面正跳着脚走得还算快的楚绮罗突然停了脚步，回过头诡异地盯着他。他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却还是不服气地道：“瞪什么瞪！”声音却还是不自觉地小了许多。

已经停下来的楚绮罗抬头看着突然改变方向的寒风，轻飘飘地道：“蠢货。”

夜冬颇为不服气，他天资聪颖，从小到大除了那不长眼的皇帝老爹不喜欢他以外，还没有哪个人见了他不是赞不绝口，现在竟然在楚绮罗面前丢了份，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正准备开口还击，就听得耳后风声响。

“吼……”几百名身着厚重甲胃的士兵鱼贯而入，将他们几个团团包围在里面。看来是他那一声吼将他们引过来的……倒也怨不得楚绮罗骂他蠢。

夜冬耷拉着脑袋不吭声，看上去像一只犯了事的小猫咪。

楚绮罗本来有些气，但看着他这副模样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经常笑，带着嘲讽，带着杀气，但像这样星眸微弯，唇角含笑，眼中笑意连月色都逊色几分，笑得平静而温暖真的是很少见。

至少，他们都看呆了。

门外有人慢慢走进来，披着一身月华，优雅从容，仿佛暗夜中的谪仙降临人间：“怎么，想跑？”

他们忽然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惊吓莫名。

因为来的人，是夜琅邪。

夜冬立即抽剑，横剑站在楚绮罗面前，竖着眉毛吼道：“三哥，我江山帝位都不争了，把楚绮罗让给我！”

他素来娇纵，做事更是任性而为，想做什么做什么，反正背后有皇帝给他撑腰，虽然他也不希罕，但是别人希罕，至少，铁面无私的夜琅邪都对他礼让三分。如他所想般，夜琅邪这一次当然也该像从前一样，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宠溺地退让，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他也不会当真和他翻脸。

但是他错了，他吼出这句话以后，夜琅邪虽然还是绷着一张脸不动声色，但眼里寒芒四起，夜冬刚觉得苗头不对有些危险，就看到夜琅邪拔了剑。

夜琅邪很久都没有拔过剑，夜冬更没有那么幸运见过他拔剑，因为夜琅邪想杀的人，一般都不需要他动手，所以现在看到他拔了剑，他浑身肉都紧了紧，捏着长剑牙齿有些不听使唤：“你，你别过来！”

冷冷一笑，夜琅邪手握长剑抬起下巴点点楚绮罗：“过来。”

原来这杀气不是冲他来的……夜冬抹了把汗回头一瞧，乐了，原来不是他运气太差，而是有些人自己找死。

楚绮罗也知道夜琅邪的怒气为何而来，原来就在她半靠在青衣身上，而且青衣一只爪子横在她腰上。但是她并没准备低头。

事实上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夜琅邪拔剑，出击，回身，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划下一剑，优雅地落于地面。这一手露得所有人都惊诧万分，忍不住心里的惊讶，各自退后半步。

而楚绮罗哪里不知道夜琅邪这番动作是为了逼她？但该死的她还只能顶着无数人的目光慢慢走出来：“王爷好剑法。”

夜琅邪额上青筋都跳了一下，却还是自制力颇高地控制住了怒火，刻意忽略楚绮罗话音里的挑衅，抿唇道：“过来。”

“王爷想杀谁？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和亲人。”楚绮罗一副护仔的模样，她本是想问清楚然后和他将两人的纠纷说个明白，却不想这话彻底激怒了夜琅邪。

他蓦然抬起头瞪着她，眼里有些受伤，恨恨拍出一掌，虽然心里恼怒，但手下却有着分寸地卸了五分力道，软绵绵地拍在青衣身上。他所不知道的是，虽然已经卸了力道，但这一掌依然不是青衣能扛得住的，他当场被打得倒飞，吐了血。

楚绮罗正想转身察看，忽然感觉身体不受控制，一抬头，夜琅邪温润如玉的俊颜已经越来越近，她忽地掀唇一笑：“想不到你也开始用武力了。”

别人或许听不懂，但夜琅邪却听懂了。

她在嘲笑他得不到她的爱，竟然沦落到靠武力来夺得她的爱情的地步了。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才能不让自己出手捏死她，扣着她下颚，月光下的她的下巴线条完美得像幅画，他却不懂欣赏地捏疼了她。

楚绮罗疼得倒抽气，却咬牙忍着不肯退步，瞪大的眼睛里，她看到夜琅邪俯下身来，薄唇贴在她耳廓上，仿佛情人一般的私语：“绮罗，你有没有心？”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得人问了。

楚绮罗微微笑起来，笑容灿若明星：“怎么，你也觉得难受了？琅邪，我可是为了你好，我们努力推翻那股势力，就是为了替你荡平隐蔽的敌手，你不该顾全大局与我联手么。”

这一瞬间，夜琅邪理智回笼，猛然明白了楚绮罗的用心良苦。

就像他不愿意看着她插手这些事情一般，她也不愿意他以身犯险，而他如果执意将她撇个干净，还口口声声是为她好的话，今晚这种事总有一天会成现实。

好一个聪慧狡诈的楚绮罗，竟然连他也一同算计了。但夜琅邪却完全不觉得愤怒，他连唇角都浸满笑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撤。”

闹剧收场，宸王府恢复了喧嚣，只是书房里依然安静得可怕。

青衣皱着眉很是不能理解地道：“你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皇宫里所有明岗暗哨摸了一个遍？不可能。”

“事实上，我还控制了皇后，东宫也被完全包围起来，夜礼桓绝对不会出现搅局。”夜琅邪神色平静，虽然说着令人恐慌不敢置信的话，但他强大的气场却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真的做到了。

“那……王爷是想做什么？”青衣也终于回过神来，慢慢神色凝重，夜琅邪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控制局面，他必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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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邪青相争

闻言冷笑一声，楚绮罗眉目讥诮，虽然知道夜琅邪不大可能逼宫，但他此番动作已经是实实在在的逼宫了：“把持朝政，掌管后宫，除了逼宫还有别的可能吗？”

夜琅邪无奈地看着她，头一回有了无力的感觉：“绮罗，你非得这么说话吗？”他忙碌整夜，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不离身的暗卫都死了几十个，本来已经够乱了，听得书传回来的消息，夜冬那小子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扬言要抢楚绮罗，他直接扔下一堆烂摊子跑去逮她，她却一点儿也不领情。

“那不然我该怎么说话？”楚绮罗也来火了，怎么，那时候一生气什么话都冲出来，现在恢复理智了想着说两句好话把利害关系一挑明又要她乖乖听话？没这么便宜的事儿，她斜睨他一眼：“况且我背后势力诡异，时刻威胁到月殇大统，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

这一下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赌气成分了，连青衣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实在不明白一向成熟理智的楚绮罗怎么在这当口使小性子。

沉默片刻，夜琅邪盯着楚绮罗平静得反常的脸，清咳一声：“我不是不和你说……”眼看楚绮罗要炸毛，他赶紧顺毛，转了话锋：“抱歉，我以后做什么前先打招呼。”

好吧，要他道了歉也实在难得了，但楚绮罗还是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有什么事你可以问我，再这样莫名其妙乱吼一通我……我……”

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夜琅邪拍拍她脑袋：“好。”

言语中的宠溺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

但是青衣却感觉到了，他看着之前死绷着脸谋算来去的楚绮罗此刻认真和夜琅邪商讨后续事宜，虽然她依然面无表情，但她眼底的雀跃和看着夜琅邪时偶尔划过的深情却是隐也隐不住的……他忽然之间便明白了夜琅邪为什么把他留下来的原因。

他将他摆到明面，让他亲眼见到他们之间的互动，让他如此清楚地看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从而彻底绝了恋慕绮罗的心。兵不血刃。果然是夜琅邪。

青衣在心里苦笑，忽然听得楚绮罗在叫他，他茫然地抬起头：“啊？”

“青衣大哥？”见他恢复了正常，楚绮罗微微一笑：“已经天亮啦，你去睡会吧，今天晚上会很忙。”

他确然没有理由再呆下去了，但是看着她明媚的笑脸，青衣还是觉得夜琅邪这厮心机太深沉，靠不住，他不能放弃，这么聪慧可爱的绮罗不能让夜琅邪糟践了，他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喜爱：“那我先睡了，绮罗，你别太累了，你旧伤未愈……”

眼看夜琅邪脸一沉，他tiantian唇瓣愉快地笑了：“我心疼。”

夜琅邪的脸彻底黑了，青衣大笑着出门，这一局，算平手。

他一走，楚绮罗也正了神色：“皇后真的被你控制了？”皱着眉头，实在有些不解：“皇宫内苑，你怎么……”

“她当然不愿意，但是刀架在脖子上也就没什么不愿意的了。”夜琅邪只定定地看她，似乎对眼下紧张局势一点儿也不在意。

楚绮罗觉得很奇怪：“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是。”夜琅邪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因为我查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还记得当时在宫里有人追杀我们的人事么。”

他们离京前，宫中杀手追杀他们九重深宫，当时皇宫遍地鲜血，死伤无数，夜琅邪都差点遭了毒手，更为愤慨的是损失了四名得力手下，她还亲手扔了一件绣着龙纹的血衣，她记忆犹新。

“刚开始我也以为是太子下的手，但是后来我发现，替换后的所有宫卫，一律听命于父皇。”

也就是说，那一场他们疲于奔命，千躲万藏总是露出马脚的截杀，一直都暴露在皇上眼皮底下，甚至，也许在他们被围杀的时候，皇上还站在远处漠然地看着。这一切，都出自他的手笔。楚绮罗已经不需要问原因了，实在太简单了不是么。

皇上要清理皇宫，借他们的手是最简捷的，也不会引起孟家怀疑，毕竟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怀疑过……

那么以上一次那场谋算来演变，这一次皇上抱恙，是不是也是他一手策划的呢？楚绮罗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那现在呢，也是皇上动的手？”

“不一定。”夜琅邪眉头深锁，显然也有些棘手：“虽然我已经控制住局面，但也只能保证在孟家发难时能抵挡住冲击，而父皇寝宫有暗卫把守，我完全进不去。”

“我呢。”楚绮罗眼里划过亮光：“以云萝的身份，我进去给皇上把脉，这个理由暗卫不会拦住我的。”

这倒也是，暗卫忠于帝王，但并不是愚忠，他们应该会懂得选择。

如此说，便如此做了，楚绮罗推门而出，清晨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很自然地心情飞扬起来，她回头朝夜琅邪灿然微笑，笑容纯洁无邪，如琉璃般清透，直抵夜琅邪内心。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

心情愉悦的楚绮罗毫无所知地坐着轿子进宫，她完全没有料到，她和夜琅邪平静的局面，就此被打破。

一路果然势同破竹，无一人拦阻。

楚绮罗踏进皇上寝宫，规规矩矩行了礼，上前搭脉，指尖温润跳动的脉搏沉稳有力，她不过探了探，心里便是一沉。

“云萝大师？”却是皇上隔着帘幕开口问她。

她回过神来，平静地放开皇上的手，恭谨地行礼：“皇上龙体欠安，稍作休憩便可……”

“不用装了。”皇上掀开帘幕，龙袍齐整，面色红润，哪里是病弱多舛的病秧子，分明是养精蓄锐的精兵。

见皇上竟丝毫不瞒她，楚绮罗也知道不好，垂眸盯着地面：“奴家不明白圣上所言。”

“云萝！好名字。”皇上坐在床上，挑高眉稍看着她：“不过念薇也一样是个好名字，楚绮罗，你觉得呢。”

这话一出，楚绮罗也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皇上必然是知晓了那股势力的存在，现在专心找她谈，如果她一避再避，反而会让皇上起疑心，倒不如迎难而上。她抬起头，小心谨慎地看着皇上：“是，都是好名字。”

“你姓什么？”皇上并不动怒，却笑吟吟地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姓楚。”楚绮罗只能见招拆招。

皇上冷冷一笑，突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一脚将她踹翻了：“不，你姓月殇！你爹死了都想坐上这龙椅！你是他女儿，如何不是一样，朕早就看透了！”

完了。楚绮罗见他发怒，心已经凉透，知道自己此番境遇不会好，索性问个明白：“我没想过要坐龙椅，皇上怎么会这样想？”

“你没这样想？”皇上气极，刚想开口，就听得门外悠扬的一声唱诺：“长公主驾到……”

“来人，拖下去，关进庭审苑！”

楚绮罗正奇怪连夜琅邪都倍感困难，公主怎么能大摇大摆见皇上，肩膀被用力一扣，将她半压在地面，扯到了她腿伤，痛得她大汗淋漓。

这一关，便是半月有余。

期间她听得有刺客进宫，四下打探，虽然心知很有可能是青衣或者夜琅邪在寻她，却苦于被关押，毫无办法，刚开始她还想用毒药一路洒着逃出去，却不成想皇宫深苑果然人才济济，或晕或死十来个，她就被隔空打昏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换了衣裳，所有东西都不翼而飞。

于是她折腾，她闹，可是这深宫就像一潭死水，任她再怎么折腾，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到最后，她终于累了，每日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再不过问世事，虽然心里依然会担心，但还是尽量维持着平和心境，免得还没等他们来救她出去，她就已经先疯了。大概是因为她消停了，吃住方面反而比之前好了许多。

这一日阳光明媚，冬天快来了，楚绮罗听着树梢鸟啼，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世间恩怨情分，尔虞我诈都与她无关，腿伤也已经好完全了，如果忽略被囚禁，这倒是她一直向往的平静生活。

想开以后，心境开阔，她微笑着沿着池水慢慢走，阳光洒在身上，池子里水清澈透亮，有鱼儿争相跳跃着争夺她指间鱼食。

在这样宁静氛围里，有金剑迸击声传来，她转过头，正欲走过去，却突然有一丝迟疑，会不会又一次失望？

果然不消一会便没了声息，她垂下头，斜坐亭前掷鱼食，唇角微勾，并不觉得难过，来了也好，她也能出去，不来也好，她心境平和。

“绮罗。”

这声音……她伸出去的手猛然顿住，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缓慢地，惊喜交集地转过身去。

在她面前不足三尺处，站着茕茕孑立的一抹修长身影，眉目如画，气势凛然，不是夜琅邪又会是谁。但是楚绮罗很快发现不对劲，她皱着眉吸吸鼻子，脸色变了：“你受伤了？”

夜琅邪苦笑：“还是瞒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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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突变

闹剧收场，宸王府恢复了喧嚣，只是书房里依然安静得可怕。

青衣皱着眉很是不能理解地道：“你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皇宫里所有明岗暗哨摸了一个遍？不可能。”

“事实上，我还控制了皇后，东宫也被完全包围起来，夜礼桓绝对不会出现搅局。”夜琅邪神色平静，虽然说着令人恐慌不敢置信的话，但他强大的气场却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真的做到了。

“那……王爷是想做什么？”青衣也终于回过神来，慢慢神色凝重，夜琅邪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控制局面，他必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闻言冷笑一声，楚绮罗眉目讥诮，虽然知道夜琅邪不大可能逼宫，但他此番动作已经是实实在在的逼宫了：“把持朝政，掌管后宫，除了逼宫还有别的可能吗？”

夜琅邪无奈地看着她，头一回有了无力的感觉：“绮罗，你非得这么说话吗？”他忙碌整夜，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不离身的暗卫都死了几十个，本来已经够乱了，听得书传回来的消息，夜冬那小子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扬言要抢楚绮罗，他直接扔下一堆烂摊子跑去逮她，她却一点儿也不领情。

“那不然我该怎么说话？”楚绮罗也来火了，怎么，那时候一生气什么话都冲出来，现在恢复理智了想着说两句好话把利害关系一挑明又要她乖乖听话？没这么便宜的事儿，她斜睨他一眼：“况且我背后势力诡异，时刻威胁到月殇大统，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

这一下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赌气成分了，连青衣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实在不明白一向成熟理智的楚绮罗怎么在这当口使小性子。

沉默片刻，夜琅邪盯着楚绮罗平静得反常的脸，清咳一声：“我不是不和你说……”眼看楚绮罗要炸毛，他赶紧顺毛，转了话锋：“抱歉，我以后做什么前先打招呼。”

好吧，要他道了歉也实在难得了，但楚绮罗还是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有什么事你可以问我，再这样莫名其妙乱吼一通我……我……”

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夜琅邪拍拍她脑袋：“好。”

言语中的宠溺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

但是青衣却感觉到了，他看着之前死绷着脸谋算来去的楚绮罗此刻认真和夜琅邪商讨后续事宜，虽然她依然面无表情，但她眼底的雀跃和看着夜琅邪时偶尔划过的深情却是隐也隐不住的……他忽然之间便明白了夜琅邪为什么把他留下来的原因。

他将他摆到明面，让他亲眼见到他们之间的互动，让他如此清楚地看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从而彻底绝了恋慕绮罗的心。兵不血刃。果然是夜琅邪。

青衣在心里苦笑，忽然听得楚绮罗在叫他，他茫然地抬起头：“啊？”

“青衣大哥？”见他恢复了正常，楚绮罗微微一笑：“已经天亮啦，你去睡会吧，今天晚上会很忙。”

他确然没有理由再呆下去了，但是看着她明媚的笑脸，青衣还是觉得夜琅邪这厮心机太深沉，靠不住，他不能放弃，这么聪慧可爱的绮罗不能让夜琅邪糟践了，他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喜爱：“那我先睡了，绮罗，你别太累了，你旧伤未愈……”

眼看夜琅邪脸一沉，他tiantian唇瓣愉快地笑了：“我心疼。”

夜琅邪的脸彻底黑了，青衣大笑着出门，这一局，算平手。

他一走，楚绮罗也正了神色：“皇后真的被你控制了？”皱着眉头，实在有些不解：“皇宫内苑，你怎么……”

“她当然不愿意，但是刀架在脖子上也就没什么不愿意的了。”夜琅邪只定定地看她，似乎对眼下紧张局势一点儿也不在意。

楚绮罗觉得很奇怪：“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是。”夜琅邪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因为我查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还记得当时在宫里有人追杀我们的人事么。”

他们离京前，宫中杀手追杀他们九重深宫，当时皇宫遍地鲜血，死伤无数，夜琅邪都差点遭了毒手，更为愤慨的是损失了四名得力手下，她还亲手扔了一件绣着龙纹的血衣，她记忆犹新。

“刚开始我也以为是太子下的手，但是后来我发现，替换后的所有宫卫，一律听命于父皇。”

也就是说，那一场他们疲于奔命，千躲万藏总是露出马脚的截杀，一直都暴露在皇上眼皮底下，甚至，也许在他们被围杀的时候，皇上还站在远处漠然地看着。这一切，都出自他的手笔。楚绮罗已经不需要问原因了，实在太简单了不是么。

皇上要清理皇宫，借他们的手是最简捷的，也不会引起孟家怀疑，毕竟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怀疑过……

那么以上一次那场谋算来演变，这一次皇上抱恙，是不是也是他一手策划的呢？楚绮罗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那现在呢，也是皇上动的手？”

“不一定。”夜琅邪眉头深锁，显然也有些棘手：“虽然我已经控制住局面，但也只能保证在孟家发难时能抵挡住冲击，而父皇寝宫有暗卫把守，我完全进不去。”

“我呢。”楚绮罗眼里划过亮光：“以云萝的身份，我进去给皇上把脉，这个理由暗卫不会拦住我的。”

这倒也是，暗卫忠于帝王，但并不是愚忠，他们应该会懂得选择。

如此说，便如此做了，楚绮罗推门而出，清晨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很自然地心情飞扬起来，她回头朝夜琅邪灿然微笑，笑容纯洁无邪，如琉璃般清透，直抵夜琅邪内心。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

心情愉悦的楚绮罗毫无所知地坐着轿子进宫，她完全没有料到，她和夜琅邪平静的局面，就此被打破。

一路果然势同破竹，无一人拦阻。

楚绮罗踏进皇上寝宫，规规矩矩行了礼，上前搭脉，指尖温润跳动的脉搏沉稳有力，她不过探了探，心里便是一沉。

“云萝大师？”却是皇上隔着帘幕开口问她。

她回过神来，平静地放开皇上的手，恭谨地行礼：“皇上龙体欠安，稍作休憩便可……”

“不用装了。”皇上掀开帘幕，龙袍齐整，面色红润，哪里是病弱多舛的病秧子，分明是养精蓄锐的精兵。

见皇上竟丝毫不瞒她，楚绮罗也知道不好，垂眸盯着地面：“奴家不明白圣上所言。”

“云萝！好名字。”皇上坐在床上，挑高眉稍看着她：“不过念薇也一样是个好名字，楚绮罗，你觉得呢。”

这话一出，楚绮罗也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皇上必然是知晓了那股势力的存在，现在专心找她谈，如果她一避再避，反而会让皇上起疑心，倒不如迎难而上。她抬起头，小心谨慎地看着皇上：“是，都是好名字。”

“你姓什么？”皇上并不动怒，却笑吟吟地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姓楚。”楚绮罗只能见招拆招。

皇上冷冷一笑，突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一脚将她踹翻了：“不，你姓月殇！你爹死了都想坐上这龙椅！你是他女儿，如何不是一样，朕早就看透了！”

完了。楚绮罗见他发怒，心已经凉透，知道自己此番境遇不会好，索性问个明白：“我没想过要坐龙椅，皇上怎么会这样想？”

“你没这样想？”皇上气极，刚想开口，就听得门外悠扬的一声唱诺：“长公主驾到……”

“来人，拖下去，关进庭审苑！”

楚绮罗正奇怪连夜琅邪都倍感困难，公主怎么能大摇大摆见皇上，肩膀被用力一扣，将她半压在地面，扯到了她腿伤，痛得她大汗淋漓。

这一关，便是半月有余。

期间她听得有刺客进宫，四下打探，虽然心知很有可能是青衣或者夜琅邪在寻她，却苦于被关押，毫无办法，刚开始她还想用毒药一路洒着逃出去，却不成想皇宫深苑果然人才济济，或晕或死十来个，她就被隔空打昏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换了衣裳，所有东西都不翼而飞。

于是她折腾，她闹，可是这深宫就像一潭死水，任她再怎么折腾，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到最后，她终于累了，每日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再不过问世事，虽然心里依然会担心，但还是尽量维持着平和心境，免得还没等他们来救她出去，她就已经先疯了。大概是因为她消停了，吃住方面反而比之前好了许多。

这一日阳光明媚，冬天快来了，楚绮罗听着树梢鸟啼，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世间恩怨情分，尔虞我诈都与她无关，腿伤也已经好完全了，如果忽略被囚禁，这倒是她一直向往的平静生活。

想开以后，心境开阔，她微笑着沿着池水慢慢走，阳光洒在身上，池子里水清澈透亮，有鱼儿争相跳跃着争夺她指间鱼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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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突变【二】

想开以后，心境开阔，她微笑着沿着池水慢慢走，阳光洒在身上，池子里水清澈透亮，有鱼儿争相跳跃着争夺她指间鱼食。

在这样宁静氛围里，有金剑迸击声传来，她转过头，正欲走过去，却突然有一丝迟疑，会不会又一次失望？

果然不消一会便没了声息，她垂下头，斜坐亭前掷鱼食，唇角微勾，并不觉得难过，来了也好，她也能出去，不来也好，她心境平和。

“绮罗。”

这声音……她伸出去的手猛然顿住，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缓慢地，惊喜交集地转过身去。

在她面前不足三尺处，站着茕茕孑立的一抹修长身影，眉目如画，气势凛然，不是夜琅邪又会是谁。但是楚绮罗很快发现不对劲，她皱着眉吸吸鼻子，脸色变了：“你受伤了？”

夜琅邪苦笑：“还是瞒不住你。”

楚绮罗急急上前，扯开他扣得紧紧的外衫，里衣竟然已经完全浸润了，一看就知受伤不浅，她眨了一下眼，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泪逼了回去，一把扯住他：“过来。”

把他用力拉拽，扯到自己房间，她用力撕扯着他的外衫，只想快点给他止血，夜琅邪一动不动让她撕扯，温润眸子脉脉含情，唇角竟然还带了抹邪笑：“绮罗，别急，长夜漫漫，我们可以慢慢来。”

本来已经急得快哭的楚绮罗被他这一捣乱噗嗤一笑，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修长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泪痕，夜琅邪敛了笑，声音轻柔：“绮罗，我来晚了。”

颊畔犹带着泪痕，楚绮罗抬头朝他灿然微笑：“不晚，我知道你会来的。”所以每次一到侍卫们下狠手的时候，她都见好就收，自始至终，她没有用过绝食自尽一类的消极方法来驳得自由。

因为虐待自己，只有自己最亲人的会心痛。

一层一层解开，触及他紧韧的肌肤，轻轻抚摸着那条长长剑痕，她咬着唇，往他怀里一掏，果然他还是好习惯地随身带着伤药，细细替他飞快地包扎好。

药是好药，伤口立刻止了血，她从床单下扯出一件衣服，亲手替他穿上：“这是我这阵子太闲，替你……”

未尽之语尽数被夜琅邪吻入口中，两人唇齿相依，气息交融，楚绮罗开始一怔，随即便放松下来，但夜琅邪似乎只是用来感谢或者安慰的吻，他的灵舌在她唇上一划即过，但是这哪里够？

她毫不顾忌地将手揽上他脖间，热烈地回吻着他，察觉到她生涩的回应，本只是想浅尝辙止的夜琅邪眼眸一黯，狠狠将这一吻渐渐加深。

直到窗外响起箭簇声声，他们才不得不分开，楚绮罗喘息着，和夜琅邪含笑的眸子正好对上，她这才想起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脸一红，她垂下头不知所措。

“我很高兴。”夜琅邪摸摸她的头，宠溺地笑：“走吧。”

毫不迟疑地替他穿好衣裳，夜琅邪伸出手，她微笑着将手放入他掌心，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了出去。

已经杀进来的绿春一行香汗淋漓，见了楚绮罗完好无缺地站在他们面前，都高兴得又笑又跳。冬灵心思比绿春严谨许多，趁所有人不注意，她悄悄将一个香囊塞到楚绮罗手里：“小姐，你的药。”

毒。楚绮罗微微一笑，知她者，莫如冬灵。

她已经没有爹娘，现在最亲密的便只有夜琅邪和一众好友，谁敢伤夜琅邪，便是谁找死！

“究竟出了什么事？”楚绮罗眉眼低垂，压低声音：“宫变？”

冬灵抹了把汗笑着摇头：“不是宫变……不过也差不多了。”

当日她被关了起来，皇上完全没有给任何答复，既不说她犯了什么事，也不说为什么抓她，抓了就抓了，什么话也没有。

夜琅邪数次求见，都被挡了回来，在这时候，太子做了一个令人讶异不已的举动。

他跪在朝上，求皇上赐婚于他和楚绮罗。

先不论皇上同不同意，楚绮罗答不答应，单凭楚绮罗的郡主身份和他太子殿下的身份，他这番举动便已经冒了大不韪。皇上震怒，身体更加糟糕，孟家趁机反水，直接逼宫，却不料孟家逼宫，皇上却突然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宫门城墙上。

不出所料，孟家大惊，自乱阵脚。

而与之里应外合的华贵妃彻底垮台，好笑的是，孟家的骄傲，皇后娘娘，却自始至终没有参与此事，甚至，在孟家逼宫的时候，她备了三尺白绫，扬言一旦宫破，她就悬死在第九道宫门前。

此举此德，大获全胜的皇上格外感怀，不但连连封赏，还顺带将太子也一并赏了，之前误杀五皇子的事，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那你们现在？”楚绮罗糊涂了，既然这样，什么都解决了，他们怎么还杀进宫来，弄得这么狼狈？

“这只个开端。”夜琅邪微微一笑，顺手替她将散乱的发丝挽回耳后：“真正的阴谋，在那个拿着你的身份作幌子，满世界招摇撞骗欺善扬恶的势力。”

她心里一紧，有种不妙的预感：“什么？”

“今天，他们杀进宫来，扬言要主持正义，废弃父皇，救你于水火之中。”夜琅邪微微一笑：“本来我还担心……”

本来他还在担心她真的像那些人所说一般，浸浴在悲惨境地，食不果腹，水深火热，可是看到她养得好好的，微笑着喂着鱼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就安心了，父皇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在担心，她更担心。楚绮罗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们如此厉害？打入九重深宫？皇上呢，宫里的侍卫们都去哪里了？需要你们上阵？”

“安心，我们只是混水摸鱼的，他们还在宫外打着呢，我们趁乱跑进来的。”

是这样么……楚绮罗点点头：“谁伤的你？”

看着一脸深思的楚绮罗眼里突然染满戾气，夜琅邪长叹一声，他就知道，绮罗对自己在意的人看得格外重，但是……伤他的人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一剑透体而过，被杀的那人双目圆睁，双手不甘心地往前抓，却还是抓了两手空空，终于摔落下来，伍沉欢随即跳下，青衣浸染，剑尖滴血，恨恨地瞪着她：“这得问你那好妹妹了！”

……

“依依？”楚绮罗皱紧眉头，虽然有心想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远远听得嘶吼声响，只怕前方已经交上手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只得咬牙忍了：“我们先离开这吧。”

伍沉欢犹自愤怒，只以为她是不愿伤害楚依依，宁肯让夜琅邪忍了这口气，瞪着楚绮罗背影的眼里几欲喷出火来。

一行人低调行事，沿着城墙慢慢往宫外奔逃，毕竟就算夜琅邪是来救她出去，率数百精兵入宫的这一举动如果被有心人知晓，皇上绝对会龙颜大怒，所以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但是有些人显然就不想让他们轻松愉快。

楚依依眉稍斜挑，眸中含情，满面春风地朝她们笑：“姐姐～好久不见。”

“依依……”楚绮罗心中暗道奇怪，依依怎么感觉怪怪的？有哪里不对劲……上下打量她几眼，穿金戴银自不必说，白了，也丰满了，但最诡异的是，她面颊熏红，带着股艳丽色彩。

她自己亦是经历过情事的女子，开始有些懵懂，但此刻仔仔细细一瞧，依依只怕是……她眉一竖，上前一把扣住她手腕，拖至一边严厉地道：“那个人是谁？”

“姐姐～你做什么啊！”楚依依被她拉得生疼，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你先松手啊。”

楚绮罗松开手，沉声喝道：“说！是谁！”

“我说了是谁，姐姐就能帮我主持公道将我嫁过去么。”楚依依冷冷地笑，再不复从前单纯模样：“只怕虽然姐姐是郡主，但于婚姻大事你却是做不了我的主。”

她不再是当年任她捏圆搓扁的小跟班，她是楚依依，未来的国群，永远的王者！

楚绮罗虽然尽量维持着风度，听了这话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吼道：“是谁！”

被他她吓了一跳，楚依依收了本来意欲玩笑的心，傻傻地道：“琅邪。”

什么意思？正准备问，楚绮罗忽然看得夜琅邪从边上伸出一剑，将楚依依自衣领整个串了起来，然后，狠狠一挥。

一道白光闪过，楚依依身上衣服碎了一地，她吓得尖叫一声，睁开眼睛一看，这一剑来得又稳又平，连她外裳一块劈裂，可见力道之大。

她却不知死活地笑，满脸嘲讽：“怎么，愿赌不服输！？”

夜琅邪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与绿春打赌，与本王何干。”

“绿春和姐姐可是情同姐妹，我是姐姐的亲妹妹，模样有七分相似，你有什么不甘愿的？”楚依依斜睨着他，瞧那模样，竟是对夜琅邪并不满意的样子。

目光凌厉地扫向绿春，楚绮罗脸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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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绝地反击

她却不知死活地笑，满脸嘲讽：“怎么，愿赌不服输！？”

夜琅邪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与夜冬打赌，与本王何干。”

“夜冬？”楚依依小嘴一撇：“这是谁？我不识得，当晚和我赏月，订下一生赌局的，可是王爷您，怎么，现在看到我姐姐了，想反悔了？”斜睨着他，瞧那模样，竟是分外讥讽。

看来夜冬不仅在她面前扮作夜琅邪，还跑到楚依依面前招摇撞骗去了，尤其过分的是扯下这等弥天大谎，要她如何收场？

楚绮罗垂眸淡淡地道：“依依，夜冬的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先离开这儿再谈可以吗？”

“凭什么？”楚依依脾气上来了，抽出长剑指着夜琅邪咬牙切齿：“夜琅邪！你言而无信，算什么男人！”

“我说了会给你交待！”楚绮罗亦是神色一凛，素来平和的面容凌厉起来竟隐隐觉得可怖：“若真是夜冬应允了你什么，我自会将他送到你面前任你处置，现在给我让开！”

打杀声遥遥传来，听在耳里，如雷声阵阵，轰鸣作响。

“你拦着倒也没事。”楚绮罗突地一笑，眼眸朔然转为黯沉：“宫城若破，转瞬便会与我们对上，我拼着一死，也能斗得过两三人，你呢，穿成这样，要想动手只怕只能到床上去动了吧？我先把话撂这里，如果你被逮住我没可能救你。”

她什么样？楚依依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一身白色底衫透着春光，外衫尽数被除去，微风一吹，纤弱毕现，倒比不穿衣服还来得诱人，她捂紧衣领，谨慎地扫过去，这些侍卫虽然严明，但竟也有几个把持不住的，偷偷地一个劲地往这边瞄。

她戒备地退后一步，其中竟然有一个熊一般雄壮的男人走近她，咽了口唾沫色迷迷地笑：“楚小姐，要不你先穿我的衣服？”竟然毫不顾忌地当着她的面就开始脱衣服！

楚依依胆子是大，但毕竟是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脸色蓦然惨白，转身走前还回过头：“夜琅邪，你记着！”

看着她离去，楚绮罗轻轻吁了口气，还好她没有坚持，如果真要僵持不下，她还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但是还好，宫城没有破，皇上铁血作风，但凡擒住一人便立即斩杀，毫不容情，城墙上血流成河，鲜血蜿蜒着流到反贼们脚下，踩上去粘粘腻腻的，剧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楚绮罗一行一路疾驰，听得后方传来的消息，各自暗暗心惊。皇上这一招扮猪吃老虎倒是比谁都来得狠辣，只怕经此一役，这叛军再无反叛之力了。

抬手勒马，楚绮罗回头看着探子：“叛军首领是谁？”

暗探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不过他还是很快便反应过来，抬头看着夜琅邪，见他点头示意，他便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一名女子，名唤慕烟。”

慕烟？她不认识啊！楚绮罗皱眉沉吟不语。

见她停住，夜琅邪驱马走回她身边：“怎么？”马儿不耐地在地面踩来踩去，想来也是察觉到了危险。

“冬灵，你可认识一个名为慕烟的女子？”

坐在马上的冬灵思索片刻，有些迟疑：“慕烟……我好像听过……啊！”她猛然抬起头，眼底满满的不敢置信：“小姐你还记得二小姐的丫鬟吗？烟儿？我记得她好像姓慕！”

烟儿？楚绮罗回想当日，烟儿她们几个可是自己亲自送走的，如果说她卷入这场风波，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来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她是怎么坐大，甚至直接当上了叛军首领的？

不能怪她小人之腹，实在是这件事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烟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楚家这么多年胆小怯懦，哪里是能干大事的人？而她现在做了这么一件事出来，极大原因是因为被人利用。

“要不要回去？”

楚绮罗抬起头，看着夜琅邪俊逸的笑容一时有些微怔，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件事有些奇怪，不能过早下结论，我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来得及。”夜琅邪神情平静：“如果你要救她，那么还来得及，父皇不过是杀鸡儆猴。”

本来楚绮罗只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经他这一挑破，立刻反应过来：如果皇上真有与其相对之力，哪里需要这般大张旗鼓，以这么血腥的手段镇压？这股势力既然敢来攻城，只怕是做全了准备！

所以皇上会扣下她，却又不敢杀她，因为怕给叛军话柄，更有理由反了月殇，他把她留在宫中，等的只怕就是这么一天，将她押到军前，给予威慑。

但是夜琅邪却破坏了这一切，难道他一点也不在意？楚绮罗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那……你说要不要去？”

他说去，她会难过，因为这样的话，他便立了一大功，只怕顺手推了太子宝座也是有可能的事情。但是他如果说不去，那便是陷他于不仁不义不孝之地。

所以他会在这里等着她，所以他会来？不，她不相信，他定然是因为太担心她，所以才拼死进宫。虽然这般安慰自己，但其实她心里也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不早不晚刚刚好是这个时候？以夜琅邪的手段，他要查到自己被扣在哪里实在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可是他偏偏等到现在才来救她，当她赶往战场，便是她被追杀，夜琅邪挺身相救，一段佳话，可惜，她根本不需要这样的佳话，因为太假。

心中有些凉薄，她垂了眸淡淡地笑，等待着他的回答。

“去。”夜琅邪平静地看着她，突然扬眉一笑：“你一个人去。”他走近她，双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会想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但绮罗，若有其他办法，我最不愿意算计的人就是你，可是……”他顿了顿，最后还是只能微微一叹：“我在王府等着你的好消息。”

一瞬间，她鼻尖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够了，有他这一句话就够了。即便是算计了她，至少他还给他们两人之间留了余地，不是他亲手把她送上，她至少还能拼力一搏。

“军师，我们跟你一起去！”却是刚才故意装成色眯眯的大六冲上前来，身后跟着皇上亲自封给她的属下，虽然她失踪了这么久，他们之间的将士关系也只是名义上的，但是在他们心里，楚绮罗就是他们的军师！

那个举重若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楚军师！

不得不说当日与太子一战，楚绮罗算无遗漏的计策给他们太大震憾，他们是从心里佩服着、崇敬着楚绮罗，这个女子，比任何胆小怯懦的男人都要强！

所以皇上会扣下她，却又不敢杀她，因为怕给叛军话柄，更有理由反了月殇，他把她留在宫中，等的只怕就是这么一天，将她押到军前，给予威慑。

但是夜琅邪却破坏了这一切，难道他一点也不在意？楚绮罗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那……你说要不要去？”

他说去，她会难过，因为这样的话，他便立了一大功，只怕顺手推了太子宝座也是有可能的事情。但是他如果说不去，那便是陷他于不仁不义不孝之地。

所以他会在这里等着她，所以他会来？不，她不相信，他定然是因为太担心她，所以才拼死进宫。虽然这般安慰自己，但其实她心里也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不早不晚刚刚好是这个时候？以夜琅邪的手段，他要查到自己被扣在哪里实在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可是他偏偏等到现在才来救她，当她赶往战场，便是她被追杀，夜琅邪挺身相救，一段佳话，可惜，她根本不需要这样的佳话，因为太假。

心中有些凉薄，她垂了眸淡淡地笑，等待着他的回答。

“去。”夜琅邪平静地看着她，突然扬眉一笑：“你一个人去。”他走近她，双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会想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但绮罗，若有其他办法，我最不愿意算计的人就是你，可是……”他顿了顿，最后还是只能微微一叹：“我在王府等着你的好消息。”

一瞬间，她鼻尖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够了，有他这一句话就够了。即便是算计了她，至少他还给他们两人之间留了余地，不是他亲手把她送上，她至少还能拼力一搏。

“军师，我们跟你一起去！”却是刚才故意装成色眯眯的大六冲上前来，身后跟着皇上亲自封给她的属下，虽然她失踪了这么久，他们之间的将士关系也只是名义上的，但是在他们心里，楚绮罗就是他们的军师！

那个举重若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楚军师！

不得不说当日与太子一战，楚绮罗算无遗漏的计策给他们太大震憾，他们是从心里佩服着、崇敬着楚绮罗，这个女子，比任何胆小怯懦的男人都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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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夜琅邪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与夜冬打赌，与本王何干。”

“夜冬？”楚依依小嘴一撇：“这是谁？我不识得，当晚和我赏月，订下一生赌局的，可是王爷您，怎么，现在看到我姐姐了，想反悔了？”斜睨着他，瞧那模样，竟是分外讥讽。

看来夜冬不仅在她面前扮作夜琅邪，还跑到楚依依面前招摇撞骗去了，尤其过分的是扯下这等弥天大谎，要她如何收场？

楚绮罗垂眸淡淡地道：“依依，夜冬的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先离开这儿再谈可以吗？”

“凭什么？”楚依依脾气上来了，抽出长剑指着夜琅邪咬牙切齿：“夜琅邪！你言而无信，算什么男人！”

“我说了会给你交待！”楚绮罗亦是神色一凛，素来平和的面容凌厉起来竟隐隐觉得可怖：“若真是夜冬应允了你什么，我自会将他送到你面前任你处置，现在给我让开！”

打杀声遥遥传来，听在耳里，如雷声阵阵，轰鸣作响。

“你拦着倒也没事。”楚绮罗突地一笑，眼眸朔然转为黯沉：“宫城若破，转瞬便会与我们对上，我拼着一死，也能斗得过两三人，你呢，穿成这样，要想动手只怕只能到床上去动了吧？我先把话撂这里，如果你被逮住我没可能救你。”

她什么样？楚依依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一身白色底衫透着春光，外衫尽数被除去，微风一吹，纤弱毕现，倒比不穿衣服还来得诱人，她捂紧衣领，谨慎地扫过去，这些侍卫虽然严明，但竟也有几个把持不住的，偷偷地一个劲地往这边瞄。

她戒备地退后一步，其中竟然有一个熊一般雄壮的男人走近她，咽了口唾沫色迷迷地笑：“楚小姐，要不你先穿我的衣服？”竟然毫不顾忌地当着她的面就开始脱衣服！

楚依依胆子是大，但毕竟是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脸色蓦然惨白，转身走前还回过头：“夜琅邪，你记着！”

看着她离去，楚绮罗轻轻吁了口气，还好她没有坚持，如果真要僵持不下，她还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但是还好，宫城没有破，皇上铁血作风，但凡擒住一人便立即斩杀，毫不容情，城墙上血流成河，鲜血蜿蜒着流到反贼们脚下，踩上去粘粘腻腻的，剧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楚绮罗一行一路疾驰，听得后方传来的消息，各自暗暗心惊。皇上这一招扮猪吃老虎倒是比谁都来得狠辣，只怕经此一役，这叛军再无反叛之力了。

抬手勒马，楚绮罗回头看着探子：“叛军首领是谁？”

暗探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不过他还是很快便反应过来，抬头看着夜琅邪，见他点头示意，他便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一名女子，名唤慕烟。”

慕烟？她不认识啊！楚绮罗皱眉沉吟不语。

见她停住，夜琅邪驱马走回她身边：“怎么？”马儿不耐地在地面踩来踩去，想来也是察觉到了危险。

“冬灵，你可认识一个名为慕烟的女子？”

坐在马上的冬灵思索片刻，有些迟疑：“慕烟……我好像听过……啊！”她猛然抬起头，眼底满满的不敢置信：“小姐你还记得二小姐的丫鬟吗？烟儿？我记得她好像姓慕！”

烟儿？楚绮罗回想当日，烟儿她们几个可是自己亲自送走的，如果说她卷入这场风波，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来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她是怎么坐大，甚至直接当上了叛军首领的？

不能怪她小人之腹，实在是这件事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烟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楚家这么多年胆小怯懦，哪里是能干大事的人？而她现在做了这么一件事出来，极大原因是因为被人利用。

“要不要回去？”

楚绮罗抬起头，看着夜琅邪俊逸的笑容一时有些微怔，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件事有些奇怪，不能过早下结论，我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来得及。”夜琅邪神情平静：“如果你要救她，那么还来得及，父皇不过是杀鸡儆猴。”

本来楚绮罗只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经他这一挑破，立刻反应过来：如果皇上真有与其相对之力，哪里需要这般大张旗鼓，以这么血腥的手段镇压？这股势力既然敢来攻城，只怕是做全了准备！

所以皇上会扣下她，却又不敢杀她，因为怕给叛军话柄，更有理由反了月殇，他把她留在宫中，等的只怕就是这么一天，将她押到军前，给予威慑。

但是夜琅邪却破坏了这一切，难道他一点也不在意？楚绮罗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那……你说要不要去？”

他说去，她会难过，因为这样的话，他便立了一大功，只怕顺手推了太子宝座也是有可能的事情。但是他如果说不去，那便是陷他于不仁不义不孝之地。

所以他会在这里等着她，所以他会来？不，她不相信，他定然是因为太担心她，所以才拼死进宫。虽然这般安慰自己，但其实她心里也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不早不晚刚刚好是这个时候？以夜琅邪的手段，他要查到自己被扣在哪里实在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可是他偏偏等到现在才来救她，当她赶往战场，便是她被追杀，夜琅邪挺身相救，一段佳话，可惜，她根本不需要这样的佳话，因为太假。

心中有些凉薄，她垂了眸淡淡地笑，等待着他的回答。

“去。”夜琅邪平静地看着她，突然扬眉一笑：“你一个人去。”他走近她，双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会想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但绮罗，若有其他办法，我最不愿意算计的人就是你，可是……”他顿了顿，最后还是只能微微一叹：“我在王府等着你的好消息。”

一瞬间，她鼻尖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够了，有他这一句话就够了。即便是算计了她，至少他还给他们两人之间留了余地，不是他亲手把她送上，她至少还能拼力一搏。

“军师，我们跟你一起去！”却是刚才故意装成色眯眯的大六冲上前来，身后跟着皇上亲自封给她的属下，虽然她失踪了这么久，他们之间的将士关系也只是名义上的，但是在他们心里，楚绮罗就是他们的军师！

那个举重若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楚军师！

不得不说当日与太子一战，楚绮罗算无遗漏的计策给他们太大震憾，他们是从心里佩服着、崇敬着楚绮罗，这个女子，比任何胆小怯懦的男人都要强！

楚绮罗勒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百来人跃跃欲试的神情和充满信任的眼神让她忍不住心旌震荡，热血沸腾，她扬臂一挥：“好！咱们走！”

夜琅邪坐在马上看她远去，风姿飒爽的楚绮罗，在这一刻犹如涅磐的凤凰，如出鞘的宝剑，带着凌人的气势，只待那一击之势便欲夺人性命。

而她现在，是为了父皇而去……他收回目光，眼神微微有着些许困惑。他难道真的希望坐到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么，如果她杀了父皇，他又当如何？

“爷……”伍沉欢看着他高深莫测的俊颜，心底有些发怵：“要不要……”

“回府。”夜琅邪回过神，面无表情地道：“顺便把那几条尾巴剁了。”

“是。”伍沉欢一挥手，众人继续前行，有五个侍卫悄悄退开，不一会，各个方向传来几声剑响刀鸣，然后便归于沉寂，那五个侍卫回来时衣裳齐整一脸轻松，不像去杀了人倒像是逛了回青楼一般舒畅。

他们早已习惯了杀戮。

但是楚绮罗不习惯。

她远远看着宫墙上流淌下来的血水，感觉胃部一阵翻涌，想吐，却吐不出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遗憾。

她必须将遗憾中止在这一刻，她抬起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伤人，我来这里是为了中止战争不是为了争个你死我活。听见了没！”

后面一声突然扬高，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气势，让人忍不住臣服，所有士兵下意识地竖直身体：“明白！”

楚绮罗微微一笑：“号角。”

大六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有号角……”

废话，他是她座下大将，她好歹也是个军师，发号施令靠的便是令旗和号角，他没号角，谁信？楚绮罗懒得理他，一指他从怀里掏出来的号角：“吹。”

呜……呜……呜……

三声悠扬而低沉的号角声响过，停战。

双方俱是一震。这场战斗已经损伤太重，双方各有忌惮，不敢放手一搏，现在竟然突然听到一声停战号角，忍不住期待地往那个方向望去。

那抹身影衬着阳光，恍如神明降临人界，这个人万万不该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怔住了，慕烟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道：“将士们！少主回来了！她会率领我们做全面的反击！”

人群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他们已经行至绝境，楚绮罗的到来，是他们最后的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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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送死

楚绮罗一行一路疾驰，听得后方传来的消息，各自暗暗心惊。皇上这一招扮猪吃老虎倒是比谁都来得狠辣，只怕经此一役，这叛军再无反叛之力了。

抬手勒马，楚绮罗回头看着探子：“叛军首领是谁？”

暗探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不过他还是很快便反应过来，抬头看着夜琅邪，见他点头示意，他便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一名女子，名唤慕烟。”

慕烟？她不认识啊！楚绮罗皱眉沉吟不语。

见她停住，夜琅邪驱马走回她身边：“怎么？”马儿不耐地在地面踩来踩去，想来也是察觉到了危险。

“冬灵，你可认识一个名为慕烟的女子？”

坐在马上的冬灵思索片刻，有些迟疑：“慕烟……我好像听过……啊！”她猛然抬起头，眼底满满的不敢置信：“小姐你还记得二小姐的丫鬟吗？烟儿？我记得她好像姓慕！”

烟儿？楚绮罗回想当日，烟儿她们几个可是自己亲自送走的，如果说她卷入这场风波，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来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她是怎么坐大，甚至直接当上了叛军首领的？

不能怪她小人之腹，实在是这件事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烟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楚家这么多年胆小怯懦，哪里是能干大事的人？而她现在做了这么一件事出来，极大原因是因为被人利用。

“要不要回去？”

楚绮罗抬起头，看着夜琅邪俊逸的笑容一时有些微怔，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件事有些奇怪，不能过早下结论，我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来得及。”夜琅邪神情平静：“如果你要救她，那么还来得及，父皇不过是杀鸡儆猴。”

本来楚绮罗只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经他这一挑破，立刻反应过来：如果皇上真有与其相对之力，哪里需要这般大张旗鼓，以这么血腥的手段镇压？这股势力既然敢来攻城，只怕是做全了准备！

所以皇上会扣下她，却又不敢杀她，因为怕给叛军话柄，更有理由反了月殇，他把她留在宫中，等的只怕就是这么一天，将她押到军前，给予威慑。

但是夜琅邪却破坏了这一切，难道他一点也不在意？楚绮罗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那……你说要不要去？”

他说去，她会难过，因为这样的话，他便立了一大功，只怕顺手推了太子宝座也是有可能的事情。但是他如果说不去，那便是陷他于不仁不义不孝之地。

所以他会在这里等着她，所以他会来？不，她不相信，他定然是因为太担心她，所以才拼死进宫。虽然这般安慰自己，但其实她心里也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不早不晚刚刚好是这个时候？以夜琅邪的手段，他要查到自己被扣在哪里实在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可是他偏偏等到现在才来救她，当她赶往战场，便是她被追杀，夜琅邪挺身相救，一段佳话，可惜，她根本不需要这样的佳话，因为太假。

心中有些凉薄，她垂了眸淡淡地笑，等待着他的回答。

“去。”夜琅邪平静地看着她，突然扬眉一笑：“你一个人去。”他走近她，双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会想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但绮罗，若有其他办法，我最不愿意算计的人就是你，可是……”他顿了顿，最后还是只能微微一叹：“我在王府等着你的好消息。”

一瞬间，她鼻尖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够了，有他这一句话就够了。即便是算计了她，至少他还给他们两人之间留了余地，不是他亲手把她送上，她至少还能拼力一搏。

“军师，我们跟你一起去！”却是刚才故意装成色眯眯的大六冲上前来，身后跟着皇上亲自封给她的属下，虽然她失踪了这么久，他们之间的将士关系也只是名义上的，但是在他们心里，楚绮罗就是他们的军师！

那个举重若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楚军师！

不得不说当日与太子一战，楚绮罗算无遗漏的计策给他们太大震憾，他们是从心里佩服着、崇敬着楚绮罗，这个女子，比任何胆小怯懦的男人都要强！

楚绮罗勒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百来人跃跃欲试的神情和充满信任的眼神让她忍不住心旌震荡，热血沸腾，她扬臂一挥：“好！咱们走！”

夜琅邪坐在马上看她远去，风姿飒爽的楚绮罗，在这一刻犹如涅磐的凤凰，如出鞘的宝剑，带着凌人的气势，只待那一击之势便欲夺人性命。

而她现在，是为了父皇而去……他收回目光，眼神微微有着些许困惑。他难道真的希望坐到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么，如果她杀了父皇，他又当如何？

“爷……”伍沉欢看着他高深莫测的俊颜，心底有些发怵：“要不要……”

“回府。”夜琅邪回过神，面无表情地道：“顺便把那几条尾巴剁了。”

“是。”伍沉欢一挥手，众人继续前行，有五个侍卫悄悄退开，不一会，各个方向传来几声剑响刀鸣，然后便归于沉寂，那五个侍卫回来时衣裳齐整一脸轻松，不像去杀了人倒像是逛了回青楼一般舒畅。

他们早已习惯了杀戮。

但是楚绮罗不习惯。

她远远看着宫墙上流淌下来的血水，感觉胃部一阵翻涌，想吐，却吐不出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遗憾。

她必须将遗憾中止在这一刻，她抬起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伤人，我来这里是为了中止战争不是为了争个你死我活。听见了没！”

后面一声突然扬高，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气势，让人忍不住臣服，所有士兵下意识地竖直身体：“明白！”

楚绮罗微微一笑：“号角。”

大六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有号角……”

废话，他是她座下大将，她好歹也是个军师，发号施令靠的便是令旗和号角，他没号角，谁信？楚绮罗懒得理他，一指他从怀里掏出来的号角：“吹。”

呜……呜……呜……

三声悠扬而低沉的号角声响过，停战。

双方俱是一震。这场战斗已经损伤太重，双方各有忌惮，不敢放手一搏，现在竟然突然听到一声停战号角，忍不住期待地往那个方向望去。

那抹身影衬着阳光，恍如神明降临人界，这个人万万不该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怔住了，慕烟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道：“将士们！少主回来了！她会率领我们做全面的反击！”

人群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他们已经行至绝境，楚绮罗的到来，是他们最后的一线希望。

在这呼声如潮中，楚绮罗慢慢驱马上前，眉目肃冷：“退兵。”

什么？

连慕烟都怔了一下：“绮罗？”

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冷淡的弧度，楚绮罗抬眸看着她，凌厉地道：“妖言惑众，勾结叛党，你们都不想活了吗？如今月殇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你们有什么不满的？”

“原来你不是来帮我们！”慕烟也怒了，直接从马上跳下来，大步走到她面前怒声道：“你也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不就是迷恋夜琅邪的美色么，他们夜家本就是强盗，抢了咱们楚家的江山还将大人害死！”说得愤怒之处，她眼睛都红了：“小姐你忘了老爷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他身中奇毒，死得不明不白吗！你只记得男欢女爱，你不孝不义！”

她的家事竟然被拿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素来沉得住气的楚绮罗都有些火了：“这些与你何干？我自有打算！”

“原来你没有忘么……”慕烟面色一变，眼神变得柔和，脸上竟微微浸了些许笑容：“小姐，既然你也想为老爷报仇，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呢，我们都是誓死为你效忠，绝对忠心不二的，会尽心尽力查明真相，还九泉之下的老爷一个清白！”

转变得有些过快了吧……楚绮罗警觉起来，面无表情：“都说无事献殷勤……”见她脸一黑，微勾唇角：“不过你这样一心为我楚家我倒也是很感动的，但是你不图回报，他们也不图吗？他们家人都在等着他们回去，也许他们的孩子正眼盼着爹爹从远方赶回去陪他们过年关……你让他们来这里送死，你于心何忍？”

所有人都有些动容，他们有亲人，有朋友，如果他们像地上这些战友一样……他们的家人会痛苦吧……

“这些我们都明白！”慕烟气极败坏地打断了她：“但是国仇未报何论家为！是男儿就该有所担当，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还楚家一个清白！”

“楚家的公道我自会讨回，而且我也明明白白告诉你，楚家一直都很清白！”楚绮罗步步紧逼：“你这般大张旗鼓，以我的名义反叛逼宫，你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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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幕后主使

夜冬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话传完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挥挥手：“走了。”

一如来时飘渺自在，离去时也是悄无声息。

有暗卫上前，皇帝摆摆手，他欠他的太多，哪里还舍得伤害他。在这些儿子当中，就只有他对这皇位毫无留恋，这是最让他放心的，他不用担心他会和他哥哥弟弟为了皇位争执起来，他只盼，他们个个都能消停点，让他也安安心。

只是夜琅邪说的这个收，是怎么收？这一场已经闹到这个局面，难道还能收个好局么。

他俯身朝下看去，那抹单薄身影在寒风瑟瑟的秋阳下，怎么看怎么显得瘦削，风吹即倒的模样，哪里是能撑得起场面的，看那些杂牌军喧嚣的样子，她如果再坚持自己的论点，只怕她会被立即斩于马下……

识相的就该立即退让，两军厮杀都与她无关。

这是皇帝和慕烟唯一一次相同的想法。

但是楚绮罗显然并不这么想。她迎着寒风勒紧缰绳，傲然一笑：“是么，如果你们真的要杀进皇宫，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践踏过去吧！也让我看看你们所说的为了楚家而战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楚绮罗素来傲气，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宁愿跪在青楼外，也不愿去向有嫌疑的太子俯首求情，足以看出她这人的性子。

如果是旁人这般脾性，总是刚极易折，但是楚绮罗却不会，她虽然极刚，但表面功夫做得足，而且耐性也够好，总最出人意料地给予敌人沉重打击。这一次又是这样，她这一句话说出来，不杀她吧，只能退兵，他们怎么能甘心？但杀了她吧，又落人话柄。

真是两难的境地。

慕烟气恼至极地瞪着她，胸脯上下起伏，显然是被她气坏了。但她又确实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她恐怕作不了主了。

见她气得大皱眉头，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副将，使了个眼色，副将悄然无声地退下了，不一会便消失在士兵中。

楚绮罗只当看不见，她得沉住气，要的就是这效果，她就算现在说通了慕烟，那背后指使者没发言，慕烟也作不了主，只有以强硬手段逼得那人现身，这件事才有得谈。

不过并没让她等很久，毕竟难得士气大盛，叛军也不想二而衰再而竭，所以只片刻功夫，那副将就回来了，在慕烟耳边如此这番一般，眼看着慕烟眼睛一亮，眉眼间也染了些许喜色，楚绮罗心沉了下来，对她们是好事，那对她就绝对是坏事了。

当慕烟一张嘴，她就觉得这事简直是糟透了。

“楚绮罗！你胆小怕事，竟然枉顾血海深仇投靠夜家，你忹为楚家人！今天，楚家二小姐代我们替天行道，以正门风！”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气势磅礴，可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才知道有几分底，这种鬼话，只要是随便了解楚绮罗和楚依依一点的人都不会信的……

但是士兵们不认识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他们只知道楚绮罗挡了他们升官发财，而楚依依愿意替他们除去这颗绊脚石。所以一时之间，呼声雷动，尽是拥护楚依依的呼声。

楚依依骑着高头大马出现，与楚绮罗相似的面容盛满笑意，在呼声如潮中绕着城墙晃了一圈，得意洋洋，享受着这无与伦比的拥戴，看向楚绮罗的眼神也满是挑衅。

在这期间楚绮罗一直没有动，待呼声慢慢停息，她抬起眸子冷淡地笑了笑，满脸说不出的嘲弄：“替天行道，以正门风？”

迎着秋风袭卷，她抬起手中的锦囊，笑容说不出的艳丽璀璨：“你信不信，我手一松，你这万军都会一击即溃？”见慕烟神色凝重，她笑容更加灿烂：“要不，咱试试？”

“楚小姐手下留情。”慕烟赶紧开口，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想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神态，可惜却失败了，她眼睛紧紧盯着楚绮罗手中晃动的锦囊，生怕她一个没拿稳毒药随风飘散，楚绮罗在医毒方面的造诣她可是知道底细的。

“如果我想要你死。”楚绮罗一字一句，字字寒气逼人，句句话锋入骨：“你可以选择上千种死法，我制的毒你可以每天选一种，死得半透时我来救，你可以换上好几年。”

眼睛毫无感情地掠过去，每落到一片地方，便换来彻底沉寂。死，他们并不怕，人总有一死，眼一闭，牙一咬，一眨眼就过去了，但是无休无止的折磨，却是想想都令人感觉浑身发麻。

这种威胁实在是太没意思，但也实在是太令人胆寒。

“你什么意思？”

楚绮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觉得我能是什么意思？月殇易主，你以为能是什么好事？朝廷动荡，离国趁虚而入，夏国哪里会舍得这到口的肥肉？你就算真推楚依依上了皇位，你觉得她能震得住这么大的场面？”

“又不用她……”慕烟脱口而出的话嘎然而止，愤怒地瞪着她：“你使诈！”

“我没使诈。”楚绮罗冷冷弯唇：“这是你自己说的，依依，你难道还要替他们卖命？”

楚依依咬着唇，愤恨地看着慕烟，突然一扬鞭抽在马臀上：“驾！”

她实在太了解依依，楚绮罗嘲弄地笑笑，楚依依从小就会察颜观色，趋利避害，哪里是他们能阴到的人，只是苗头稍微不对，她立即会卷铺盖闪人，谁也害不着她。

慕烟眼睁睁看着她跑远，却无能为力。

楚家两女都在这里，一个拦着他们，一个不愿意帮他们，她能拿她们怎么办？

一支羽箭从人群中光一般飞出，极其精准地射中了正在飞驰中的楚依依胯下白马，楚依依一声尖叫，还没来得及喊救命，人已经被路旁蹿出的黑衣人拎了衣领擒了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其实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猛然被扔到地上，楚依依惊吓过度，破口大骂。

这噪音难免让人觉得烦燥，楚绮罗却心情愉悦地一个劲地往人群中瞄：“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出来见上一面？躲着有意思么，反正你都出了手，也不在乎看看脸吧？”

“是我。”人群分开两边，商之淡然如水地悠悠走上前来，眉目冷肃，平添一许戾气。

楚绮罗敏锐地察觉到他出声的那一刹那，慕烟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眼里染了些许狂热，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成拳，但是她的视线望过去，商之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又泄气地垂下了头。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楚绮罗不动声色地笑：“精明如商之，应该也明白强夺皇城不可取吧？真要弄得血染皇城，只怕你们夺了这皇位也坐不安稳。”

“如果你愿意坐那位子，我们又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见他笑得奸诈，楚绮罗暗道不好，想退却已经迟了，围上来大圈士兵，商之在圈外看着她：“你要下毒便下，他们死了你一样逃不掉。”

看这模样，他竟是真不在意这千来人的性命，不过也是，她的毒再厉害，也只能毒倒几各人，而他这兵马数万，哪里需要着急紧张这区区千来人。

隔空射来一支羽箭，箭尖因为速度过快而破开空气发出呜的一声轻响，商之原本准备做出防范的姿势，却不成想这箭竟然完全不是冲他来的，径直往人群里射去了，他原来放松下来的身体因为眼角瞄到那箭尖的目标而突然浑身僵冷，不要命地扑了过去。

这是谁？

楚绮罗也有些奇怪，能让商之这么紧张的，只怕不是简单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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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幕后主使（二）

但是指尖扣紧弓弦，却怎么也松不下那手。即便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就此抹杀楚家血脉啊。

“你想杀他？”商之轻轻一笑，竟然抱着那孩子慢慢走了过来，伸手送到她面前：“你想杀，那就杀吧，如果箭尖不够锋利，我可以送上淬了剧毒的给你呈上来。”

她的脸色一定很差，因为商之的笑容愈见甜蜜，大惊小怪地拖长了调子，学不成夜琅邪的阴沉内敛，画虎不足反成犬类大抵就是他这样：“啊呀我真是糊涂了，云萝可是楚家的骄傲呢，最擅长下药，杀这么一个小孩子当然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啊！”

慕烟跟着一起笑，竟然充满期待地看着她：“那么，大小姐，动手吧！”

楚绮罗垂眸看着站在自己跟前这么软软小小的一个白团子，粉粉嫩嫩的小脸几乎掐得出水来，她如果举起箭，轻轻刺下去，这易碎的人儿也立即就没命了吧？

“如果大小姐不杀他，那么，我帮您来杀！”慕烟语锋猛然转为狠戾，竟然抽剑直接扑杀上来。

虽然知道她不可能真杀他，但她潜意识还是——伸手将他拉到身后，用身体护住了他。

楚绮罗咬咬嘴唇，看着商之脸上眼中显而易见的得意有些恼火：“你究竟想怎么样，一并说了吧！”

“我要求不高。”见目的达成，商之反而施施然一点也不着急了：“只要绮罗率我们攻进皇城，那么商之扶楚公子上位后自会引退，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这个后患……只怕首当其冲便是夜琅邪吧！

楚绮罗心都凉了半截，冷冷地看着他：“不可能。”见他挑眉准备解释，她斩钉截铁：“我不可能率军攻入皇城。”

“不攻？”商之一点也不恼，竟然笑容满溢地看着她，突然就反手抽了柄剑出来，剑身微微一颤，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剑尖停顿，离楚依依的如花脸颊只差一丁点的距离，吓得她惊声尖叫起来。

“绮罗，我不妨告诉你，今**攻也得攻，不攻，也得攻。”商之敛了笑，眉目肃沉：“你进，他们一生荣华富贵，你退，他们片刻人头落地。”他高傲地一抬下巴：“你选吧！”

他们是在逼她。

熊掌与鱼不可兼得，这道理她非常清楚，但是真到了要选择的时候，她真的无法抉择。

爱情与亲情，两者缺一不可，少了哪个都是遗憾。但是他们却这样逼她，把她往绝路上逼。

“我耐心不好。”曾经死守雪山数月不曾懈怠的商之现在竟然开始打呵欠，一脸不耐烦：“要想快想，别想拖延时间影响我攻城。”

他对这看上去尚且华贵，实际上早就风雨飘摇的皇城誓在必得。

他们将楚绮罗的动摇看在眼里，只待她一点头便立刻拥兵入城，从此天下易姓。不过……商之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能和下属一样不着痕迹地四下打量。

别人尚未警觉，楚绮罗却隐约感觉到了空气里的凝窒，那种恍如实质的杀气，磅礴喷涌，几乎要将她完全淹没。

皱着眉，她看向城墙，那道冰冷的目光就从城池上凛冽地投下来，盯得她浑身发寒。

他不是，回府了么。

她虽然惊讶，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只略带诧异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夜琅邪，相比于她的平静，慕烟简直是气极败坏：“他怎么会上城池！？你们都是饭桶吗！”

“回将军！宸……夜琅邪使诈！咱们全灭啦！”看到夜琅邪的一瞬便放出信号，却久久不得回信的士兵哭丧着脸回复，得到的是慕烟咬牙切齿的一脚重踹。

商之冷着脸，抬眸看着夜琅邪，唇角的笑意已经消失怠尽。

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可清楚得很，他整整派了八拨杀手，一环扣一环，每波都是极为凶悍的狂徒，本以为夜琅邪非死不可，可他居然全歼了他的属下，完好无缺地站在了他对面。

不过他有楚绮罗。商之表情微微一松，抽剑指着楚绮罗，眸眼尽是挑衅，意味不言自明。

夜琅邪视线落在他握着的长剑上略略停顿，他感觉浑身一冷，不过并没有松手，反而加了一分力道，锋利的剑尖抵在楚绮罗皓洁白皙的脖间，点出一颗朱砂，殷红而炫目，必然是痛的，可是楚绮罗竟然无所畏惧，连动都没动一下，眼睛只定定盯着城墙上已经将视线移开的夜琅邪。

她大概是被关得太久，很久没有用过头脑来思虑，不但反应迟钝，竟然连脑袋也跟着一起生了锈。如果她没猜错，她大概又被人算计了。

而这个人……她深深叹息，她该相信他，她误会过他很多次，最后每每都发现是她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她对他们的爱情该抱有一点信任的，如果连信任也没有，这爱，只怕也长久不了。

所以她保持着冷静，一声不吭。夜琅邪一声令下，箭雨飞扑而来，她定定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果然，箭雨过后，她安全无虞，周边却死伤无数。

商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笑：“他待你，还真是情深义重。”

是，他怕伤到她，在外人看来确实是情深义重，可是看在楚绮罗眼里，却感觉无比心寒。以夜琅邪的才智，他不会不知道在这种时候撇清关系才是保她的诀窍，可是他没有，他还射下箭雨，留她一命。

殊不知这一命留下来，她宁愿死在这箭雨里，至少死前她的心还是暖的。

果然商之笑着笑着脸就开始狰狞：“我倒要看看，在万军前被强暴的你，是不是还能和他一块情深义重！”

虽然心里钝痛，楚绮罗还是冷淡地看他一眼：“像你这样的人，不会懂的。”他不但不懂夜琅邪的手腕，更不懂她心里的痛，在这样的伤害下，哪还容得下情，哪里又还有所谓的义。

但商之哪里能想得到这些，他只以为她是在嘲笑他会败在夜琅邪手下，气极败坏地将她一搡，示意属下往前。

“夜琅邪！开城投降！”手舞足蹈的士兵看上去像足了登台的小老鼠，龇牙咧嘴朝城上的老猫喊叫：“开城门！饶你不死！否则楚绮罗……”

伴着他的声音，楚绮罗感觉身后的商之狠狠一脚踹在了她臀上，太过突然，她没能站稳，扑在地上一身的灰，连皇帝赏的绸缎上也满是沙土，不见一丝光鲜亮丽。

“万人骑！”有数个士兵上前，yin笑着宽衣解带，大六他们原本被扣住动弹不得，见他们竟然敢如此折辱楚绮罗，个个像疯了一样拼命挣扎，大六天生蛮力，这些日子又跟着伍沉欢学了些武功，一脚踹在压着他的士兵的腿上，竟然将人踢飞出去，他咬牙站起来，用力往旁边刀身上一撞。

手腕上的绳结被斩断一根，立刻萎靡于地，但也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流淌中，他不畏剧痛，赤手夺过那人长刀，对准走在最前面满目猥琐看着楚绮罗的士兵狠狠就是一挥。

已经站了起来的楚绮罗下意识回头，感觉脸上一烫，然后，她就看着面前那具无头尸慢慢软了下去。

还来不及反应，一道亮光闪过，在她睁大的眼睛里，大六那张丑陋的脸朝她挤出一抹笑容，这抹笑容成了他生命里最后一个表情。

在他身后的慕烟慢慢抽出长剑，一脸鄙夷，似乎很不高兴弄脏了她的剑。

但是楚绮罗没有时间去计较，她看着大六那张素来生动的脸在她面前笑容凝固，然后嘭地一声摔到了地上，她来不及悲伤，扑过去紧紧扣住他脉搏。

这一剑洞穿了他的心脏，她空有一身医学，却挽不回他已经流失怠尽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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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幕后主使（三）

这一剑洞穿了他的心脏，她空有一身医学，却挽不回他已经流失怠尽的生机。

“呵。”大六艰难地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突兀的一个洞口，以及汩汩流淌的鲜血，忍着痛低声一笑：“能看到军师为我哭，我大六也不枉在人世间走了这一遭。”

她竟然是哭了么，楚绮罗触上自己的脸，这才发觉自己已是满面泪痕。

他原本只是山头的一个小毛贼，虽然喜欢劫劫道，内心虽不说有多良善，至少他并未害人性命，他本该逍遥自在地活在那野外，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幸福自在，可是因为她，他鲜活的生命就此殒落，从此江湖再宽广，也不会有他。

细细想来，大六这一路竟是对她百般信任，即使身处困境，他也一直伸手扶持，并不因她只是个挂名军师就有所怠慢。

而她对他呢，却总是敷衍，明明知道他想和伍沉欢习武，只要她开口，伍沉欢必定不得不教，可是她没有，她装作不知情，所以他只偶尔学到一招两式，连慕烟的一剑都躲不开。她心中钝痛，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地慢慢站了起来。

“慕烟。”楚绮罗并不看她，只定定望向商之：“我要她死。”

商之大感惊讶：“你不是向来不喜……”

“一命偿一命。”楚绮罗神色平静，仿佛在说平日俗事一般淡然：“大六不能白死。”

虽然感觉奇怪，毕竟楚绮罗向来以仁善著称，商之不由有点怀疑她消失的这些时日究竟遇到了什么……但是奇怪归奇怪，他的眼神还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慕烟，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都凉嗖嗖的慕烟原本嚣张的气焰即刻消泯，她瞪大双眼：“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以你这种一命偿一命的说法，那岂不是夜琅邪要赔我们几万条人命？”

“那是你和他的事。”楚绮罗只针对这一件事，倔傲地看着商之：“她必需死。”

见她态度坚决，商之竟然微微有些动摇，侧眸看着慕烟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他已经起了杀心。

慕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道：“你疯了你疯了！你以为杀了我楚绮罗就会帮我们？她不会的！她只会和夜琅邪在一起！”

“她不会。”商之微微一笑，神情轻松而自然愉悦：“夜琅邪屡屡算计着她，你以为凭楚绮罗的个性能咽得下这口气？就算我不杀你，她一样会和我们合作。”

怎么可能！慕烟惊慌地退后几步，背抵到了马身上，她仿佛溺水的扯住根救命稻草一样翻身上了马，扬鞭一挥。

鞭声清脆响亮，但是剑光来得更为闪耀。

长剑透胸而过，姿势角度竟和她刚才刺死大六相差无几，慕烟扑通一声摔下马，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没救了。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反而不恨楚绮罗了，只用悲哀而痛苦到痉挛的眼神看着商之俊俏的脸，思，而不得之的痴狂。

看着她卒故，楚绮罗并不感到高兴，她只是希望能给大六一个交待，所以慕烟必须得死，只是没想到商之远比她想象的狠，他必然知道慕烟对他的想法，但是他却亲手杀了她，眼都没眨。她死的时候，眼里的绝望看得让人心酸。

这举动或许可以叫做讨好，或者，也可以叫做威慑。

楚绮罗示意属下将大六尸体搬好，想勾唇回以一笑，但唇角弯了弯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真的笑不出来。看着商之使了个眼色，慕烟的尸体被倒拖出去扔在士兵的尸体堆里，一眨眼便被覆盖了，她突然感觉喉咙很紧，连吞咽都觉困难。

她说不出字，只知道怔怔地看着商之一开一阂的嘴，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抬起头，天上云朵飘浮，天空泛着淡淡蓝色，明净透亮，她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咬牙：“进攻。”

她们不知道她是说谁，只有商之知道，因为她话音一落，四周突然跃出众多高手，行动行云流水，于是他便知道，自己这一局，竟败在了楚绮罗之下。

奇怪的是楚绮罗根本不上心，此前也从未听说过她拥有这么强悍的高手相助，怎么突然……

这样的疑问每个人都有，更有甚者，城墙上的皇上喜笑颜开地看向夜琅邪：“琅儿，这是你的安排吗？”

看着那一队人如入无人之境般在叛军中衣袂翻飞，夜琅邪拢在袖中的手慢慢捏紧：“不是。”

楚绮罗抬起头，刚好撞上他冰冷的眼神，心中一痛，微微一笑。琅邪，琅邪。

或许是这笑容太过凄楚，夜琅邪身体一震，有些受不住一般微微后退了一步，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的……

远处传来一声清啸，携着威慑而来，力破苍穹，声鸣九宵。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消片刻，天迹忽然现出一痕白衣，身后一青一红两抹身影份外鲜亮，衬着阳光极为美丽，但是再美的景色，在这白衣少年面前尽成灰白。世间绝世美男子不少，但像这般肌肤细腻得如女子一般的瓷人儿实在是难见。

楚绮罗更是大为惊讶，怔了怔才屈膝一礼：“云萝见过庄主。”

“绮罗不必客气。”

明明只是一个少年……所有人都傻了，傲剑山庄庄主长年闭关，就算出面也是以狰狞面具覆面，难道，他竟是为了掩饰自己过于俊美的面容么。

青衣痛苦而欣慰地上下打量她两眼，轻轻吁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庄主满面冷肃，看向夜琅邪的眼神也毫不留情：“打起来了？”

“是。”楚绮罗无奈地笑笑：“动用了他们……抱歉。”原本她也想自己硬撑的，毕竟这可以傲剑山庄数年苦心经营才训练出来的精英，要是随便死了一个伤了一个她拿什么来赔。但是大六死了，商之野心勃勃，不动用的话，只怕真会生灵涂炭。

庄主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突然身形扶摇直上，双脚在空中踢踏，转瞬便上了城墙。

出手快准狠，而且轻功之高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连夜琅邪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庄主指尖如轻风拂柳已经扫到他面前。

他疾退两步，避开这一击，却见庄主眼睛一沉，竟然化指为掌，重重扇向他！刹那间他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止住往后退的下意识动作，脚尖一抵，生生受了他这一巴掌。

出乎他意料的是，庄主这一掌并没有扇到他脸上，而是在触及他的脸前的一瞬间手腕翻卷拍在他胸口。

看似绵柔的一掌，竟然极重，夜琅邪咬牙忍了忍，却终于还是抑不住胸口的气血翻涌，有红丝沿着唇角溢出，淌在他鸦青长袍上，染出朵朵墨色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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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挑拨

虽然知道他不会饶过夜琅邪，但乍然看着他竟然出手打伤他，伍沉欢还是吓到了，他愤怒地瞪着庄主，不顾力量悬殊拔剑迎了上去。

庄主斜眉扫他一眼，满目不屑地嗤笑一声，竟是头也不回直接从城墙上坠下，连鄙夷都懒得给予。

这一攻一收，动作如行云流水，运转自如，却无形间大大削减了城中士兵的底气。这样的人，一个能入他们军中打伤琅将军，如果这样的人要夺他们性命，岂不是捏死一只蝼蚁一般简单？

皇帝心中亦有些惶然，略带无助地看向夜琅邪。

对于素来硬气的父亲投来的这样的眼神，夜琅邪只能苦笑，咬牙抹去唇角血丝，慢慢走至箭垛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下面闹轰轰的混乱场面，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唇角微勾，哭笑不得。

楚绮罗。成也绮罗，败也绮罗。

她为什么不能是个普通女子，为什么要这么出人意料。

他这般谋划，自她被抓进宫开始便着手布置，终于将父皇身侧的高手逐个击破，亲自去暗卫殿夺得暗金牌，令暗卫们臣服于他，这很显然便是承认了他的储君位置，是以他才不急不缓地打压着皇后气焰，威逼着孟家退让，只要寻得一个岔子，让夜礼桓失了太子之位……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但是绿春冬灵不知怎地竟然潜入宫中，寻得了楚绮罗的位置，不知是否楚绮罗授意，她们二人以死相逼，求他入宫营救。她在宫中有他的暗卫守护着，能有什么危险？

这话当然不能挑明，他只能答应，却不想他这一进，竟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不但差点没得手，反而连他都受了伤——父皇的暗卫已经不可能对他出手，这对手从哪里来！？而楚绮罗被关押在皇宫哪里来的毒？

这么一想，连冬灵和绿春发现楚绮罗的时机也来得可疑。

楚家余孽……他一想到昨晚师傅和他说起楚绮罗时那愤恨得几近扭曲的神情，心中就一阵抽痛。

绮罗，你现在是真的要与我为敌了吗？下面这场戏，你是不知情还是幕后黑手？看着她的时候，他也在心底问自己，现在师傅说的一切都已经真的发生，楚绮罗果然成了他的绊脚石，他是不是真的能像师傅说的一样，毫不留情地将这石子剔除？

他往下俯视的瞬间，楚绮罗好像感应到什么，抬头朝上看去。

夜琅邪脸色苍白，衬着鸦青长袍更显削瘦，但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是从所未有的冰冷。

她开始是一怔，然后想到他突然出现在城墙上的原因，慢慢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来。绿春冬灵赶过来，见她神情有异，抬头一看，绿春乍毛了，跳脚骂道：“夜琅邪！你卑鄙！你无耻！你下流！”

楚绮罗连拉都没来及，然后她就看着夜琅邪那俊逸的脸一晃，消失在了箭垛后，随后扑面而来的，是没有一丝缝隙的箭雨。

他竟然真的对她下死手。有了这个认知，楚绮罗真的笑不出来了。她怔怔然看着数丈高的城墙，任绿春冬灵拖着她也纹丝不动。

他凭什么？说爱便爱，说恨便恨，就算他的理由多么充分，就算他是为了天下大义，难道她就不是？难道他真的以为，她是叛党？

楚绮罗脸色蓦然惨白。叛军打着楚家的名号，夜琅邪是知道的，可是他没有问，一句也不曾问过。她以为他是信任，他这么聪明，他明白的不是么？却不成想也许他不问是因为他自一开始就已经将这罪名给她坐实。因为已经肯定，所以不用问，问了他也不会信。

但是她不甘心。她怎么可能甘心，她唯一真正爱过的一个人，她全身心付出，用生命来爱着的这个人，从一开始的互相怀疑和伤害终于走到柳暗花明的这个人，夜琅邪，就这么判了她死刑，她不甘心，她无法放任自己就这么被拖离京城，否则就算日后解释清楚，她也会觉得遗憾。因为这爱，残缺。

“瞧啊，你的一切，尽数付与这一地残桓。”商之沉沉地笑，一个字一个字敲碎她的防备：“不解释，不去问，你一直逃避，你们便会从此错过，再无相见之日。他会坐上皇位，娶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母仪天下，而你呢，你为他付出这么多，最后只落得一个叛党身份，被千里追杀。”

她再怎么强大，也不愿见到那一天来临。

见她有所动容，商之低低笑了，凑在她耳边轻轻呵气，笑容狡诈：“爱情嘛，何必呢，这样折腾来去，夜琅邪于爱情方面实在是太过单纯，你不说清楚，他怎么明白呢，去吧，告诉他你爱着他，这一切都是误会，去吧……”

楚绮罗仰头，阳光照在她白皙颊侧，泛起一丝红晕，她定定看着那箭垛射出来的箭雨，仿佛看不出那漫天杀机一般，坚定地抬脚往前走。

走啊，好啊。商之阴沉沉地笑，楚绮罗死在城前，这些个江湖人士还能坐壁上观？那什么傲剑山庄庄主确然厉害，能于万军之中伤了夜琅邪，显然是对楚绮罗极为看重，而如果楚绮罗死在夜琅邪手中……

他几乎能预见到战火喧嚣中夜琅邪那张后悔莫及的脸。他畅快地笑了起来。

但是楚绮罗并没有像他所预期的一样，傻傻往前冲一头撞进箭雨送掉小命，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竟然从怀里掏出一只短笛，轻轻吹奏起来。

笛声响起的瞬间，箭雨立止。

一曲《长安》缠绵悱恻，吹得动人心扉。

如泣如诉的笛声中加杂着些许颤音，楚绮罗指尖颤抖得几欲扶不住这短短一支玉笛，手指冰凉，玉笛温润，但笛声却是如此苍白无力，长安曲调本就低沉而压抑，被她于万军阵前吹奏出来，竟然是这么悲哀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虽然声音不够清亮，技艺也算不上高超，但是，那种真挚的情感却让人产生共鸣，一时之间万籁俱静，所有人都怔怔看着她。

看着这城墙之下浑身浴血却容颜沉静的女子，她低垂着眸眼，笛声幽咽，却并不悲凄，只是，淡淡怅惘挥之不去，更让人内心低涩。

长安长安，祝你长寿平安。站在最高处的你，已经不需要任何点缀，我的存在于你只能是负累，既如此，虽有所不甘，却还是愿意放你走。真正的爱，从来不是不顾一切夺取，而是，包容。

因为爱，所以放弃。既然这是你要的，那么我成全。

曲尽，人散。楚绮罗收回目光，眼中已经无泪，她平静地回头看着满目怜惜的庄主：“我们走吧。”

没有人敢拦她。

但是——她刚走出十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依依！她骤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转过身。

一支长箭从前至后完全洞穿了楚依依的脖颈，鲜血喷涌，她从喉间溢出些许字符，却已是说不完整，不甘心地瞪着她，仿佛想对她说什么，却终是无力软倒下去，箭尖尚在晃动，箭上金羽描着一个细细宸字。

她抬头往城墙上看，皇上身边亲信金贵公公，没了平素待她的平和笑容，原来他板起脸来也是这么威严的，他指尖搭上箭弦，弦上五箭。

“不！”看着那五支长箭如光射出，楚绮罗瞬间崩溃了，狠狠扑上去，却护不住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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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爱到绝路（上）

“不！”看着那五支长箭如光射出，楚绮罗瞬间崩溃了，狠狠扑上去，却护不住那么多人。

庄主长袖微卷，内力裹住三箭，微微一震，三箭便叮叮当当落地，另一箭因为楚绮罗这一扑扑倒了绿春所以她没有事，但是……

“冬灵，冬灵……”冬灵离她最远，她不会武，而冬灵会，冬灵的武功不低，见这一箭射来虽有万钧之力，但惜是五发同出力道有所减弱，所以并没太放在心上，认为用剑轻斜一挑便避开了，所以她没有躲避。但是这箭的杀机不在箭尖，而在箭身。

箭身涂的，是剧毒。

在她长剑挑上箭身那一瞬间，羽箭碎裂，无数淬了剧毒的木屑刺进她体内，有一片因这极大的力道直接飞进了她胸口。那个位置，哪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

她一生自恃甚高，她不甘心只做一个楚府丫鬟，她想成为大侠，所以拼命努力地学武，寒冬腊月也日日习剑，可她又舍不下楚绮罗，所以在她面前她只是她的婢女，在她之后，她却是名震江湖的女侠灵冬。

这短短几年她最出名的不是她的剑法也不是她高超的轻功，而是她的骄傲和清冷，她用来掩藏自己因身份而自卑的最好武器。但她在绮罗面前从来都是那个俏皮的，伏低的，和她亲密无间的朋友兼奴婢冬灵，是她隐藏得太好，所以绮罗不知道她的骄傲，绮罗不知道她会这么骄傲。

她的骄傲最后断送了她。

“不，不，不……”楚绮罗已经泪流满面，从未有过今天这般悲痛得胸腔都快窒息的感觉，爹娘与她聚少离多，他们去世时她只觉难过，但冬灵从小与她同吃同住，几乎已经融为她的另一半生命，她抚着她的脉搏知道已经医石无效，都不觉得难过了，只感觉整个人都是木的。

“小姐，不要哭。”冬灵有些艰难地笑，伸手握住她：“那**在庭前，你告诉我从此不哭，不要哭……”

那日悲愤至极，她亲手埋葬了娘亲。

她说，她要让造成这一切的人尝尝什么是痛什么是生不如死。可是她没有做到。

因为她沉浸在爱河里，她的棱角已经被磨平，她宁愿躲进龟壳，装作什么也不懂，只求一世安稳，谋得寸许眷恋，因为她太寂寞，她想有人爱她，一点点爱不够，她想要更多的爱，想要更多温暖。

可是她不知道，爱这个字是柄双刃剑，你握着它的刀锋，看着另一侧的刀锋愉悦地笑，想着不会伤到自己，却不知道握在自己掌心的这一侧也不是刀背，所以下场便是鲜血淋漓而不自知，伤人伤己。

她这样的人，竟然还妄想要爱情？

楚夜两家本就是势同水火，她竟然妄想赠他夜琅邪一曲长安，就能换得天下太平，一世长安？

这六箭，两条人命，是皇上给她的最好回答。

而箭上无害箭身藏毒，是夜琅邪最喜欢用的招数，那日他们逃出帝京，她和他站在树稍，看着那些黑衣人东奔西逃却不得好死，悲怆哀绝得现在想想都心寒，原来他们那时候，是这样的心情么！？

她早该知道，她没有退路。

“绮罗，远远离开，把所有楚家人一并带走，他们不会放过的，他们不会……放过……”冬灵蓦然睁大眼，脸色慢慢泛起乌青，剧毒已经发作，神仙亦救不得。

她最好的朋友，她最亲的姐妹，死在她怀里，死在她最爱的人手下。

如果不是她软弱，如果不是她退让。她们何以走到今天这悲惨境地！可笑的是她还拼命帮他保住这天下，自欺欺人地相信这是为了天下大同。

天下太平与她何干！

爱情与亲情友情相冲突，她本想远远避开，还他一世长安，可是他不要，他给她的答案是杀了她最亲密的人！

楚绮罗眼都红了，全身血液都在叫嚣，毁了这一切！毁了他所重视的一切！

她要让造成这一切的人尝尝什么是痛什么是生不如死！她曾许给爹娘许给冬灵的一切诺言都在今日兑现吧！若再软弱退让她九泉之下如何有脸去见他们！

“商之！”她转过头，神情镇定，只是沉静声音泄露了些许颤栗。

商之眼睛里溢出雀跃，亮晶晶地看着她，闻言伏跪于地，以谦卑到极致的姿态表露自己的诚意：“楚军生世为少主臂膀，不死不弃！”

死，弃。

不得不说商之果然不负盛名。在这等节骨眼上他还能想到撩拨楚绮罗的情绪以逼她更狠下心。

楚绮罗悲哀地笑，她不想懂，这些人各有各的利益目的，那又如何？她只想上至城楼，她要面对面问一句是谁杀了冬灵，一命偿一命。

利用便利用，各取所需，不是么。

站在百尺城墙上的皇帝眼睁睁看着原本的一盘散沙在楚绮罗统领之下一整风气，气势逼人地慢慢逼近城门，心头都凉了半截，回头怒视着自己一直视为心腹的金贵，心痛至极地骂道：“狗奴才！竟做出这等蠢事，朕如何能容你！”

反身抽出近侍长剑便欲取其性命，金贵更是闭上眼睛从容地等待着死亡来临，临死，唇边竟还挂着淡淡笑意。终不负，前尘意。

但皇上去势被生生阻在了半途，夜琅邪面容沉静，兵临城下亦无所畏惧的从容不迫：“他不能死。”见皇上依然被背叛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意直行要杀了金贵，他只得伸手夺过长剑，将这利害相关一一数给他听：“他一死，责任便全在父皇身上了，诛杀降兵，会动摇国之根本。”

是，他不能死，他非但不能死，他还得好好活着，活到楚绮罗杀上城墙，再把他扔出去随她处置。

皇上神色一缓，将长剑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金贵闻声睁开眼睛，看看地上长剑，再看看皇上看他的愤恨眼神，微微一笑，带着些许苦涩和抱歉：“陛下……奴才有负您的信任。”

长长一叹，他仰头看着慢慢划过天空的白云，眼中压抑数十年的沉痛已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和愉悦。我来了，你，还在等我么。

看出情况不对，夜琅邪飞身上前扣住他下颚，却已经是来不及了，在射出长箭的那一瞬，金贵就已经咬碎了口中的毒囊。他知道宸王爷心思慎密，所以下的是极轻极浅的毒，毒发的时候，会慢慢扯出一丝一线，虽然极痛，却好在不会有任何表现，他忍耐着，直到解脱。

“你究竟是谁的暗棋？”夜琅邪紧紧捏着他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下颚捏碎。这样的心思，对自己这般狠辣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果决……忽然觉得这样的手段有些眼熟。

但是他也知道，太迟。

楚绮罗是布局高手，商之是行兵打仗的行家，此刻两两结合，势如破竹，他这区区数万羽林卫算得上什么。

垂眸看了片刻，他抬起手：“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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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爱到绝路 峰回路转

垂眸看了片刻，他抬起手：“开城门”

开城门？众人面面相觑，实在不能理解这高贵优雅得有些自矜的宸王爷究竟是怎么想的兵临城下，却大开城门，是投降还是空城计？无论是哪一种，都只会有一种下场？就算他有所恃，但全城百姓当何如？

但是他毕竟是宸王爷虽然有所顾忌，手下的士兵却依然将他的话奉若神诋，厚重城门在众人或惊诧或恐惧的目光里，慢慢敞开了

夜琅邪站在城墙顶端，居高临下看着怔住的众人，突然璀然一笑，媚色横生，他们竟然从来不曾知晓这冰冷无情的宸王爷也能拥有这般颠倒众生的笑容

“绮罗，你要的，便是这个答案？你要，我便给你”夜琅邪声音沉静，以内力缓送出去的绵长语调不带一丝悲戚：“这答案如何？”

这答案给得实在精准至极，恰到好处的好，恰到好处的狠

商之整张脸几近扭曲，看着楚绮罗有着些微动容，他突然拔剑：“入……城……”

气势如鸿，袭卷而入，整个巷道都满满挤着人，而城外却还是围了不少士兵，数量之巨，绝对是现在已经摇摇欲坠的朝廷无法抵抗的，毕竟琅军已经被调兵遣将隔了山重水远

也难怪将现颓势时商之会这么气极败坏，因为这明明是稳操胜劵的事，如果败，只能是因为控制者道行不够

皇帝眼睁睁看着城破兵入，却无能为力，抬眼看向夜琅邪的眼里慢慢有了些许憎意：“琅儿，朕一向以你为重，思国而知天下忧患，顾远而明室内喜恶，只是朕竟不曾明了，你何时竟与这乱臣贼子蛇鼠一窝了！”

这话说得极为狠辣，措词又是以书信言语，众人静默，楚绮罗更是心狠狠一跳，睁大眼睛看着夜琅邪，不知道他是何感想

半垂着眸眼，夜琅邪沉静如常，忽一抬眸，眼里竟是一片温润：“父皇，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混帐！”皇帝果然气极，剧烈咳嗽起来：“咳，咳！朕，朕如何……”

“将我远调，再小打小闹逼我出兵，趁乱让母后和孟家反目，甚至透出风声让太子哥哥远离帝京……”夜琅邪指尖轻柔眉心，言语间有着说不出的疲惫：“父皇，在你这般着棋之前，已经将我和五弟视为废棋，既然这样，今日这局面便是注定的，你又说什么以我为重？”

“你你你！”皇帝气急，却一时说不出反驳之句，他是这般谋划的……只是没想到半路会跳出个楚绮罗｜……

“你算来算去，无非是怕我抢了这大好江山”夜琅邪神色清冷，眉目冷淡如画：“却从来没有问过我，对这江山感不感兴趣”

这话一出，不但是皇帝瞪大了眼，连城内城外大大小小官兵百姓都瞠目结舌

眼看众人交头接耳，原本以为还可一拼的士兵听了这话各个都垂下了头，连宸王爷都没了反抗之意，他们还有什么盼头，一时之间丁丁当当声响大作，城中数万御林军竟是不战自败

“来人，给朕拿下这妖言惑众的……”皇帝喘着气，思量半晌却终是一狠心：“拿下叛臣夜琅邪”

楚绮罗心狠狠一揪，夜琅邪，夜琅邪，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这番话有几句真，几分假，我又能信你几成

眼看夜琅邪被缚，商之再也无所畏惧，突然仰天长笑，笑声轰荡在皇城内外，远远荡出回声笑声尽了，他忽地俯身一跪：“恭迎圣主！”

楚绮罗吓了一跳，正准备辩解，却发现商之跪的并不是她的方向，莫非是跪她这突然蹦出来的弟弟？

眼睛一扫，却也不是，她那弟弟正满脸激动欢欣地跳起来，大声叫道：“父皇！”

父，皇

这两字突然沉重无比，轰隆隆在楚绮罗脑袋里回响，震得她头疼欲裂

然后，她看着那抹明黄色，以胜者的姿态，沉稳骄傲地慢慢踱上了城池

皇帝也大惊，看着眼前黄袍加身的昔日重臣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整张脸灰败如烬：“你，是人是鬼？”

“你希望我是人还是鬼？”楚谨轩笑容爽朗，一扫从前的黯淡神色，整张脸神采飞扬：“想来你当然希望我是鬼，这样你的阴谋诡计就不会被人知晓，你就心安理得地坐着你的龙椅，一个个地算计，而我们就只能在地底下恨得咬牙”

这两人竟毫无尊者的威严，在万军前开始清算总帐，一个个对骂如斯，丑态毕现

楚绮罗抬眸看向夜琅邪，后者竟笑如暖风，清冷的，带着浅微暖意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到了现在，你明白了吗？

她是该明白了，她这一行颇为艰难，却每每都能化险为夷，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只怕她早已死了不下百次，而夜琅邪之所以对她时冷时热，只怕也是早知道背后有人动手脚，所以对她一直不能太过信任

而她，却自始至终都被蒙在了鼓里

对爹爹，她自认是问心无愧，他没死也好，那场大火几近让她心碎，但好在他没有死，她反而免了要去寻仇的痛楚对皇上，她与琅邪都无所亏欠，他几番谋算，胜败垂成，自有天数

在所有人惊诧莫名的时候，楚绮罗这个不会武术的普通女子，慢慢踱至人后，将几名控制着月殇国最尊贵的皇子的士兵通通迷昏，然后轻轻俯身看着眉目如画的男子，眼中慢慢有了泪：“琅邪，你当日说的话，可还作数？”

他曾说过很多话，一时竟想不起她说的是什么

夜琅邪温柔地看着她，伸手轻轻将她垂散的发丝拨至耳后：“不作数，我重新说过”

冠盖满京华斯人……

眼看有一列士兵轰轰烈烈赶来，城中立刻大乱，两人相携离去的身影隐在万军之中，就算仔细观察也无从分辨

这江山，这美景，你们要闹要折腾随你们去，我们不奉陪了要利用，利用到这份上也该是个尽头

楚谨轩朝廷谋算是个好手，但行兵打仗实在不行，仓然回顾时却已不见那抹清丽身影，一时之间百种滋味同上心头，他踉跄一步：“绮罗呢”

商之猛皱眉，四下顾盼一番：“未曾留意”

眼看那巾帼不让须眉的大公主殿下骑着高头大马杀出重围攻向城墙，楚谨轩只能黯然低叹也许，也许他当**去，还不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至少绮罗不会撒手离去，兴许还会为了他的小儿子而狠心与夜琅邪作对，然后将夜家江山尽数夺回……只能怨他操之过急

春光明媚，暖风阵阵

并肩而立的两人眉眼如画，垂眸看着眼前数座坟头默然许久，才低低一叹，点燃了篮里的香烛

“绮罗”着粉嫩衣裙的女子跳下白马，狡诘一笑：“我今日逮着了三只兔子，伍沉欢还不及我呐，你看你看”

那女子并未起身，站着的男子却微一侧头：“恩，这箭身确然刻着个欢字，定是你逮的无疑”

绿春小脸一红，跺了又跺，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恨恨一咬牙，回身朝着满脸无奈的男子骂：“都怪你都怪你，下次不准用箭射了听见没！”

“听见了……”

楚绮罗看着他们俩打闹离去，才慢慢起身：“你这嘴从前我就恨不得撕开来一瓣一瓣炒着吃了”

“你现在吃也来得及的”夜琅邪长臂一伸，将她捞在怀里，狠狠一吻便吮住了娇嫩唇瓣

两人相携离去，身后数座孤坟沉默目送

这些人，有些死了，有些活着，但是在他们眼里，与死无异，所以反而宁愿他们都是死的，至少，与他们无甚相关

从此以后，那些阴谋诡谲，与他们都没有关系，他们只愿守在这山清水秀之地，白首不相离

山脚的客栈中有人正绘声绘色讲着故事

“那日红日高升，大公主踏剑而来，最是风华绝代，可惜皇后被妖人蒙蔽，竟以下犯上，大公主大义灭亲，将其横尸马下，皇上胆都被吓破了，立即宣告天下退位于大公主，大公主率千军万马，踏平了离国，才有咱们今日这万里平静河山啊……”

自是一番歌功诵德，却自始至终连楚谨轩的名儿也未曾提过

屋边一男子轻轻放下茶杯，眉目清隽：“全篇胡话！”

“是，是……”

“凤儿，你说，当日明明是我姐姐攻破皇城的，怎地成了这大公主？”男子皱着眉头恨恨地道：“明明爹爹才是皇帝，现下怎么成了这什么长公主！不成，这明明是我楚家的天下，怎能便宜了那姓夜的！”

他恨恨一掌劈在桌上，桌角慢慢碎成粉末，往空中飘了开去

凤儿跟在他身后，眼中痛楚慢慢显出形迹公子……

她按着怀中的一方锦帕，那上头数个血字龙飞凤舞，听说是出自楚家传奇绮罗手笔，她深信无疑

夏有朽木，冬有硕果

自始反复，有始有终种下的木，结出苦果，是是非非自有其定论，若逆天而行，苦的终是自身可叹她心心念念的公子却未曾明悟，道路阻且长，她只能亦步亦趋，跟着公子踏遍这万里河山，期盼终有一日他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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