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争之世

作者：沙风弥城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三章 决意离开』

- 『内容简介： 天地靖平，仙佛亦争。 进则雄，退则枭，进退自如，万术拘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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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北国山林

- 第二章 进山探路

- 第三章 陋弓锈刀

- 第四章 角眼星蝰

- 第五章 荡月之地

- 第六章 异变陡生

- 第七章 慕仙之士(求收藏。)

- 第八章 花间剑派

- 第九章 噬血狂猿

- 第十章 帝斩之渊

- 第十一章 袁曹之争

- 第十二章 九霄金鹏

- 第十三章 两难抉择

- 第十三章 决意离开

第一章 北国山林

楔子：

旷野里，雪漫天地。

一红一白，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红的是火，白的是冰。

漫天里有着灼热，也有着森寒。

白衣如雪，是个飘逸俊朗的男子，笑意盈盈，却让人觉得冰冷透骨，因为眼睛是冰的。

另一个男子一身红衣如血，相貌普通，却紧皱双眉，眼睛里有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你败了。”白衣如雪的男子，弹剑吹雪，轻声说道。

红衣男子静默着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血色长刀。

半晌过后，红衣男子说道：“你却没有胜。”

白衣男子笑了笑，说道：“这似乎无妨我们之间的赌约。”

红衣男子说道：“说吧。”

“好。”白衣男子赞了一句，然后说道：“我要你亲自破功法，主动轮回。”

红衣男子怒视着对方，本来略略松开了的刀，不由得又紧了一分。

白衣男子笑道：“怎么，不愿意么？那也可以，不妨我们下次再战一场。”

红衣男子咬唇道：“不必了。我如你所愿。”

语毕，红衣男子一声长啸，身体里忽然爆散出令人惊怖的力量，一股火焰从他的体内暴射而出，直冲云霄，一个时辰之后才消停。

红衣男子脸色惨白，身体也渐渐不支，颤抖着站立，说道：“我功法已散，轮回路我自己会走，但你别得意，六十年后，我必再来。”

话毕，红衣男子的身形竟然如同风吹雾散一般，消解于半空。而那柄血色长刀却插在了地上。

白衣男子笑了起来，伸手拔出了那一柄血色长刀，啧啧称道：“好刀。”

“可惜了。”白衣男子抬头看着关空，自言自语道：“姓袁的，你我二族相争已有两千余年了，我不想我的后代仍然过着那样的日子。我虽然不能阻止你的轮回，但是……”

白衣男子的眼神蓦然阴狠起来，精光暴闪：“我可以让你堕入畜生道。”

第一章山村

南赡部洲，华炎国东北部。

那里连绵着无尽起伏的山脉，有着散发悠远阴郁气息的原始森林，更有着无数狂暴而罕见的异兽，甚至有不少因岁久年远而自修人形的妖孽。这里一直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而居住在这附近的百姓都口头流传着一个噬血狂猿的传说。

今天却有一支小型的马车队挟带着一股彪悍气焰碾过那一条铺满落叶的小道。两辆马车，四匹健马，虽然走得不快，但一望便有一种肆无忌惮的意味。因为这些人在这野兽甚或至时有妖孽出没的地带，霸道地走着，相互间还时不时高声地交谈着，丝毫不怕惊忧了这山林中的猛兽。

所幸这几日都不曾下过雪，地面虽然崎岖，但也不致于积水难行。车队虽然行走不快，但看马的样子，估计是已经过了长途跋涉，有了些疲态。

马车领头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此人满脸络腮胡子，身着灰棕色的衣袍却包不住身体那些个虬结壮实的肌肉，腰侧挂着一块狰狞的虎头令牌。乍一看会给人一种粗鲁野蛮的感觉，但若是有人留意此人的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兴许就会觉得这个与猛张飞一般的家伙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此人名叫罗劲，是华炎国中圣灵门的一位小管事。只因门中主母身罹怪症，非要取得血系狂兽之心作引子，而华炎国虽国土辽阔，也多丘陵山脉，但是藏得下狂兽猛禽的地方却极少，而且狂兽天生神异，要抓捕也是凶险异常。此番是少门主听闻东北部有噬血狂猿出没，便瞒了门中长老，只带着他和几个同伴便直奔了这东北荒寒之地。

随在他身后的三个男子，虽然身着与神情刻意保持着成熟的样子，但眼晴的那一份少年人独有的灵光与轻狂却怎么也掩不住。这三个少年的身形都算匀称，身上的衣着虽然颜色款式各异，但却相似的是腰间都挂着一块令牌，细看之下却是豹子。

“离那个村子不远了，我们赶脚过去，早点择地休息吧。”满脸络腮胡子的罗劲看了看天色说道。

三个少年笑着应诺，然后都微微靠近后面跟着的那两辆马车。

小半个时辰过后，终于到达了一个小村子。

罗劲下了马，腰侧别好佩刀，缓缓地走进了村子，找村正交涉去了。而三个少年便拥向那两辆马车，一脸兴奋的神色。

靠前的一辆马车中窝着一个满脸倦容的少女，微卷的车帘露出了她那张七分妖娆三分稚嫩的脸蛋，可惜过浓的妆容让人望去便觉得此女过于媚俗。一个白袍少年走过来，扶着这个少女，眼神里满是疼惜的神色。少女也是一脸羞涩，笑着倚在白袍少年的身上，缓缓地下了马车。不必去猜，这两人必然是一对。

另外两个少年自然是奔向后面那辆马车。后一辆马车甫一停顿，一个绿衣少女便从车厢内跳了出来。这个少女竟然面罩着轻纱，将脸的大部分都遮住了，只余下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少女的身后跟着的是她的马夫。这个马夫顶着一头苍苍的白发，眼神深邃而锐利，却长着一张不老的少年脸，让人一看便觉得诡异莫名。

绿衣少女一下车便四处张望着，完全无视那两个大献殷勤的少年，那个白发车夫也是一脸漠然，不远不近地跟在绿衣少女身后。

“梁公子，她到底何方神圣？”身着青袍的少年好奇问道，车队中总共就两个女性，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名花有主，这个青袍少年是华炎国南部的名门子弟，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纵欲惯了，此次出门远游纯是一时玩兴是以未带女伴，自然不得不把主意打到这个半路缠上他们的绿衣少女身上，如果不是看着绿衣少女身边的这个白发马夫不简单，怕是早就按捺不住要一亲芳泽了。

“我也不清楚，挺莫名其妙她就参与进来。若不是她手里拿着我圣灵门的客衔令，我也不会许她跟着我们。如果你有心的话，我到是可以帮你牵线。”被人叫作“梁公子”的高大少年笑了笑，没有转头看身旁的同伴却眯起眼睛看着这个村子。这个动作让他原本有些肤浅的表情蓦然深刻了不少，“再就是莫再叫我公子了，我这圣灵门与你们山南段家一比就微不足道了，二则叫起来也生份。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也好。那我便叫你一声括城兄了。你唤我苍南便可。”青袍少年轻笑道，其实他心里也不想称呼这个同龄人为“公子”，总觉着自己像是莫明其妙地低人一等了。他瞥了一眼已经走得颇远了的绿衣少女，露出个玩味笑容，低声道：“我可不想成亲。只想玩玩，打发这无聊的日子。不知括城兄，意下如何。”

“那最好不过。若是你因此就动了情，想来你父亲也不会答应吧。”梁括城露出一个暖昧的笑意，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他微微低头看着稍前方正拥在一起的男女，用眼神示意那个少女低声说道：“你若是不介意，回到宗门，那个女子你也尽可享用。别看她浓妆媚俗，在床榻可是另有一番风味。可惜子轩那呆子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纯洁圣女。”

“想来梁兄也是此道高手，不如择日交流一下心得，如何？”段苍南一脸猥琐而淫亵的笑意。

梁括城与他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不由得笑了起来。

。。。。。

这个山村颇小，只约有三十来户人家，一眼几乎就能把全村的景象收入眼底。封闭的村落总是对外来的事物既抱着浓郁的好奇，也带着本能的戒备。不仅是那些衣衫近似褴缕的孩子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些天仙似的男男女女以及高头大马，就连那些村民也都走出了自家的房子远远的看着这边。

“没错。就是这里。”罗劲和村正以及部分村民聊了片刻便得到了他想要的讯息，走回来对他的同伴们说道：“噬血狂猿便是在这一带出现过。这里还有不少其他的奇禽异兽。”

梁括城听了这话，便不禁默然思考了片刻，接着话头说道：“现在天色还早，我们不妨先去探探路吧。”段苍南也点头应和着。

络腮胡子看了看那两个女子，面色有些为难。

绿衣少女觉察到了络腮胡子的目光，不禁回过头来，淡淡地说道：“你们随意，不必在意我。”

“那便这样吧。我们稍事休息，便找个向导，先进山里探路。”虽然罗劲在这里最年长，但其在圣灵门中的地位也只是中下阶层，而梁括城虽然年少，但毕竟是门主之子，虽非嫡长但长年养尊处优，倒也养成了发号施令的习惯。没有人反对这个意见，虽然在一旁的谢子轩觉得身旁的女伴已然疲累，至少应该休息一晚再说，只是自己的意见恐怕不见得有多少用。谢子轩只得搂紧了身边的女子，好言安慰。

华炎国向来以宗礼之国自诩，但尚武之风却也不坠。除却占据各处名山的世俗教派之外，还有就是与仙家有所牵扯的圣灵门了。圣灵门门主之下设仙鹤、灵龟、塍蛇、妖熊四分舵，分属四地，在华炎国可谓势态鼎盛。而这谢子轩正是仙鹤分舵之主贺子招的养子。谢子轩爱上了一个青楼女子，不为宗族所容，正想借此次出行的机会与她多慰相思，其余诸事，他都漠然置之。

这几个人在一起商量着事情，而那些淳朴的村民便在远处凝视，眼神简单实诚到心生茫茫然的敬畏。分明是两个世界，这一个世界到那一个世界，隔着的不止是千山万水，隔着无数人的挣扎与攀爬。

绿衫少女一脸淡淡的笑意，看着远山白云，微微舒了口气，然后才开始细细打量这一个深山掩藏着的小村庄。无需站在高处，只一放眼便能将这小村庄纳在眼底。

草屋、篱笆，四处游走的狗与鸡鸭，甚至是远处一脸怯意又冲她傻傻笑着的孩童，都成了绿衫少女眼内的风景，虽然不美，但胜在自然与新鲜。绿衫少女沿着一条芳草萋萋的小路慢慢走进村庄，走走停停，绿衫少女总含着淡淡的笑意，身后的白发车夫却跟在其后五三步左右的距离，垂着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走到某个空旷的地方时，绿衫少女的眼睛忽然一亮，展现在她面前的竟是一个演武场。这块空地并不大，约数丈方圆，中心处扫净了尘屑，但仍然可以看得清常年演练留下来的步伐痕迹。而空地的外沿摆放着各式木制、石制的武器。绿衫少女轻轻一笑，一双美目望向了空地中立着的两个少年。

那两人一高一矮，而且流露出迥然不同的气质。高个的少年约有十七八岁，身长过丈、虎背熊腰，如同一座大山立在那里，只是长着一副憨傻痴呆的模样，让绿衫少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太久。那个稍矮的少年，约十四五岁的样子，却也有八尺的身高，只是面色颇为苍白，想来或许是暗疾在身。两人立地那里许久了，不动不走表情也不似普通村民那样的好奇而畏怯。稍矮的少年微眯着眼睛看着这边，眼神却很遥远。绿衫少女只是觉得这两个少年与其他村民格格不入，但也没有太大的兴致，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大帝，你说他们是来做什么的。”稍矮的那个少年忽然眨了下眼睛，眉头微皱地看着绿衫少女走远。而他身后的大高个却带着一脸的憨厚，咧开嘴傻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也不管站在他前面的矮小少年看不看得见，摇了摇头。

“说话，别摇头。”稍矮的少年没有转过身，但却像是看到了大高个的反应似的，沉下脸喝了一句。

傻大个身体如同触电，颤了一下，然后说道：“俺不知道。”

矮个的少年眼神锐利如刀，紧盯着闯入村里的这些不速之客，疑惑道：“大帝，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冲大红来的。”

听到“大红”这两个字，傻大个瞬间敛了脸上的憨态，一股莫名的威压漫了出来，眼神比矮个少年更加的冷酷，泛着噬血的光，与之前判若两人。

“给我收起来。”矮个少年轻喝道：“我只是这么一说，是不是还两说呢。别暴露你那点东西，要是让娘知道了，今晚有你受得。”

傻大个闻言又笑了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傻傻地，像个白痴一样。

矮个少年再盯了一会儿，喃喃道：“呆会，赵二瞎说不定会带着那些人来找我们。到时我们就可以大致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若是……”

矮个少年没有说下去，只是目眸看了傻大个一眼。傻大个笑着点了点头，抬手做了一个拧脑袋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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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进山探路

第二章进山探路

所谓大世界，对袁病猴来说，无非就是这方圆近千里的大山林，里面住着无数光怪陆离、驳杂稀奇的妖物与精灵。说句不入耳的话，袁病猴便是井底之蛙，他对这个世界的印象也只有这些，其他的都是从那个渐渐印象模糊的只会发酗酒发疯的老头子讲的。袁病猴承认这个每年清明上坟他都跪倒叫声爷爷的老头子讲的故事确实非常动听、非常蛊惑人心。但是因为他对这个老头子从没半好感，连带着老头子的话也不大放在心中。袁病猴认定这个世界就这么大，蛤蟆坐井观天的寓言袁病猴从前常常听老头子讲过，但这又如何，蛤蟆能跳出那幽深的井？不能的话，那他的世界就没有错。这个世界有多大，看到了才算，看不到，那就跟老子屁大的关系也没有。袁病猴就是这么想的。其实有时候躲在丛林里，袁病猴看着南来北往的鹰雁，确也向往过外面的世界，但最后袁病猴一想到外面的世界里有那个掀妻弃子的男人时，袁病猴又都会呸一声，大吐一口唾沫。

袁病猴看着这一群忽然闯入村里的男男女女，眸子里满是戒备，但也有着些许市侩，看样子这些人像是来这数百里幽密深林里打猎的，想来能从他们身上捞点好处。

在一群惫癞孩童的瞠目结舌中，村长赵二瞎果然带着那群非富即贵的年轻男女来到了这片空地，找到了“以逸待劳”的袁病猴，这可不是袁病猴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而是作为赵家村唯一一个读过点书识字的村民，而且也是唯一一个会讲华炎国通用官话的人。袁病猴当然猜得到这些人要用到他。

就在袁病猴打算用一种如隐士般高深的方式介绍自己时，对他怨念颇深的赵二瞎亮出他满口的黄牙，咧嘴用口音极重的官话说道：“他叫袁病猴。”

似乎怕客人听不明白，他说到“病”的时候，还用他肥胖黑粗的身子做了一个癫痫发作的样子，说到“猴”的时候他的眼睛立即往袁病猴身后瞅着，袁病猴的身后除了是他那个傻大个哥哥，还有一只瘦得像猫一样的“毛孩子”，那是一只奇品醉猴。几个从南方大城来到的青年男子都毫不掩饰眼里的讥笑与鄙夷。只有那个绿衫少女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个叫作梁括城的高大男子根本就懒得理会这些村民叫什么，是什么。这样低贱的人，就算笑也是掉了他的身价。梁括城只是扯了一下嘴角，然后就索然无味，直截了当的问道：“袁病猴，听村子里的人说你进过林子深处打猎？”

面对这群目空一切的富家公子小姐，袁病猴并没有必要自卑，只当是见了一群模样俊些的禽兽。袁病猴没有直接回答，算是谦虚地说了一句：“村子里还是有不少年青人都去过。”

梁括城面色稍有不虞，但瞬即掩了过去，说道：“不扯这个。直接说，你能不能带我们进荡月地。”

袁病猴脸色微变，荡月地是这片密林的腹地，更是不少妖物老精的巢居之所。这些人难道真的是冲着“大红”来的？袁病猴这么想着便入了神，没有及时回答梁括城的话。

梁括城果然面露不悦，一股杀气几乎立马涌了上来，袁病猴猝不及防被这股忽然而来的杀气荡得连退了几步，一脸惊骇地看着这个喜怒无常的公子哥。梁公子身后的那个被人搀着的仙女一样的少女见袁病猴如此表现。不禁笑得花枝一颤。袁病猴身后的那个傻大个却是有意无意的向前踏出一步，袁病猴的身子便靠在了这大个的身上。这个细节显然不如那少女摇曳风情来得吸引人，但却被一直立在远处的绿衫少女以及她的白发马夫看在了眼里。这一步，踏的时机极为巧妙，既无形中消解了梁括城散出来的杀气，但又做得近处无人发觉。绿衫少女也是立得远，才得了一个极佳的角度。

另一个叫段苍南的年青男子语带讥诮，满是嘲弄地笑道：“真是无知贱民，梁公子问你话，也敢如此怠慢，真活腻了么。问你什么，直接快速的回答便是了，磨蹭什么。”

略显成熟的罗劲瞧出袁病猴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但现在显然是被梁段两人给堵回去了，心下略有些忧虑。这片数百里坠魔山林，因为地形极为复杂，又多有异兽精怪，向来是武者禁地。这一次他们要深入其腹中的荡月地，若是熟知地形的村民引导，说不定就会迷失在其中。罗劲想到此处，便语带和煦地说道：“你不必惊惧，我们只是想在这林里猎些珍物，你只需安心带我们去便是，钱不是问题，断然不会亏待你的。”

袁病猴站定了身形，并没有计较那梁姓公子的行为，只是问道：“不怕出事？”

梁括城面露不悦，冷笑道：“有我在，天大的事都不算事。若是你怕死，我便找其他人。若是个男人，便速速带我们进山，莫多说废话。”

袁病猴将本来要出口的劝告吞了回去，这群大城里来的小家伙们，根本不懂得这林子里的那些东西的可怕，自己多少次被那老头子扔进去差点被各式各样的怪物撕成碎片当作了点心。这些人显然是娇惯了，不知道危险为何物，真入他娘的白痴。袁病猴想着，既然你们都不想活长，我又不是你们亲老子，在意这个做什么。袁病猴便一把将傻大个扯过来，说道：“若要进山。再带上他就足够了。”

正搀着妙龄少女的那个青年，眼见袁病猴将一个傻笑如白痴一样的大个子擒了出来，不禁有些惊疑，这次进山林危险当然不必多言，向导可算是托付身家性命一样的存在，就这个人行么。这个青年男子皱眉道：“他，行么？”

袁病猴扭头看了看傻大个，见他居然对着那个妙龄少女流着馋涎，道：“笑个屁，把口水给老子擦了。”

傻大个很听话的擦了擦嘴巴，然后绷着脸一脸肃然。不过在别人看来，却是更加令人捧腹了。那个叫段苍南的青年，更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对梁括城说道：“这两人真绝了，岂不比苍东城里那些唱谐戏的伶人有趣多了。”

袁病猴一脸尴尬，挠头说道：“你别看他这个样子，但他真不是傻子。这点我们们最傻的二狗子都看得出来。”

不等对面的人有所反应，袁病猴便冲着不远处站着同样傻笑着的瘦高个儿喊道：“二狗子，你说咱家大帝傻不傻？”

那个邋遢脏污到令这行人几欲作呕的瘦高个儿，也是盯着那个被人扶着的妙龄少女狂流着哈拉子，一边使劲儿地摇头。

那梁括城已经有些腻烦和这些粗鄙不堪的山野刁民打交道了，直接说道：“废话少说，我没那么多时间耽搁。”

袁病猴很上道地没有再说些什么，也是开始在心里算着帐。口里滔滔不绝地说道：“我们这里是小地方，那些大块的金银兑不开，我们就用铜钱来结。进山一天一百贯，打到山跳，算十贯，哦，就是兔子。野仙，也就是狐狸，得加二十贯。山君处士即是虎蟒之类，那就是五十贯以上。若是碰到了山精林怪，那算你们运走大发了，我什么也没看到，不算钱。”

没等那些富贵子弟有所反应，在一旁听着的村正赵二瞎就已经目瞪口呆了，往年也想进山猎个新鲜的所谓江湖中人，也没见袁病猴这小子开这么高的价啊，一百贯这对于处在深山里的村民来说，简直是天价，亏得这袁病猴说得出口，也不怕多得了意外之财哪天遭了天谴，难怪他的身子总是病病弱弱的，想必是得罪山林里的精怪了，受了诅咒。赵二瞎这么想着，额头忽然泛了汗，心想这趟老子不能掺合了，这钱拿着短寿。原本想从袁病猴或者这群男女中再多发些财的赵二瞎悄悄往后挪了挪步子。

“不必了，打到了东西都归你，我们没兴趣。你只要带我们到荡月地就行了。”梁括城极有带头大哥风范的说了句，大方的将东西全划定给了袁病猴。袁病猴却没有丝毫高兴，他们越这样说明所图越大，荡月地值钱的东西是很多，但这些人显然不是冲着钱来的，袁病猴不禁联想起近些年来由时不时来林中打猎的江湖中人带来的传闻，说是这山林里有个叫什么噬血狂猿的怪物，其心脏处的心血能治百病。袁病猴微微皱起了眉头，那噬血狂猿就是他的大红，多年前他被坟里的老头子丢进山林深处，就是这老猿救了他的命，之后又有数次被扔往山林也都是这老猿保下了他。在袁病猴心中而言，这老猿远比那个狠心的亲爷爷来得亲。

袁病猴深深的呼了口气，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进山？”

段苍南脸上讥诮不变，语带嘲弄道：“就现在。有问题么？”

袁病猴眼睛微眯，笑容谄媚地答道：“没有。”

段苍南瞅着这笑容，有些不舒服，但细看之下又什么也没发现。只得瞪了袁病猴几眼，便不再理会。

袁病猴这时候才发现这些人的身后，都跟着一个捧着兵器的仆人。看来这些人真心不简单，不过若是他们真的是对大红有所图谋，再怎么不简单老子也有手段弄死你们。袁病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迫人的杀机，竟然比方才梁括城的还要深沉可怕，只不过这杀机并没有流溢成气，所以没人感觉到了。

袁病猴忽然厉眼一扫，发现那个绿衫少女竟一脸玩味地看着他。袁病猴先是一怔，然后发现此女身段亦是一流，眼睛里不禁露骨的显示出来男人的本性。绿衫少女被他看得有些羞怒不已，转身走了。袁病猴不禁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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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陋弓锈刀

第三章陋弓锈刀

袁病猴非常好奇这些人拿进山林的装备，因为他观察了许久，并没有看见任何弓箭的痕迹。进入山林打猎获居然不带弓箭，那会带上什么东西？袁病猴对外面的世界不甚了了，想着许是外面已经有了什么更好的打猎大杀器。

袁病猴满怀期待地看着那些人走向捧着兵器的仆人，正等着他们掀开罩布，看一看这些兵器的真容。袁病猴虽然不是武者，但也感觉到了那些兵器散发出来的霸道之气。梁括城最先将罩布掀开，袁病猴一看就惊得目瞪口呆，这东西也能用来打猎么？梁括城此时拿在手里的兵器竟然只是一根三尺来长的怪异绿笛。他究竟是来打猎的，还是想进山林给那些东西吹笛子然后顺便当点心的。

段苍南的兵器相比而言靠谱一点，是一柄截去半段的长枪。不过这东西显然也不是用来打猎的，因为有了“前车之鉴”，袁病猴就没有再震惊了。

那个一直搀扶着妙龄少女的青年此时也难得的松开了那少女，手里拿着一柄七尺长剑。剑身狭长，用鳄皮鞘裹着。这个青年袁病猴后来才知道叫谢子轩。

那个看似病弱的妙龄少女此时俏生生的立在谢子轩的身侧，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换着谢子轩的手臂，但是腰间却是别了一根火红的鞭子，鞭身较细但看样子至少也有丈许长。

最让袁病猴好奇的却是那个绿衫少女，她手里什么也没有拿，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像是纯粹的观光旅客，饶有兴致的地村子里到处走着，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白发车夫。

这女人好像不是和这些人一路的。袁病猴心里想道。

袁病猴同时心里鄙视了这群狩猎的新手，若是林子里的东西能通灵的话，见到这些人都拿着这些东西进山林，恐怕会笑死吧。袁病猴在这大山里厮混了十五年，他虽然也是不怎么喜欢弓，但是他家的傻大个大帝喜欢，就跟自己喜欢家里那柄锈得完全看不出来本来面貌的砍柴刀一样。

傻大个袁关帝回家换了身衣服，背着一张巨弓、一柄竹剑，拎着一个布包走到他兄弟身边。袁病猴接过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他那柄令人笑掉大牙的“宝刀”，还有一双奇特的靴子。袁病猴换好鞋子，将砍柴刀倒拎在手里。

“可以出发了么？”袁病猴问道。

那些人早也准备馁当了，皱着眉头看了看袁病猴两兄弟的装备，一脸的鄙夷。袁病猴就有些莫明其妙了，好歹我们兄弟俩拿着的东西才像是正经打猎的工具吧，你们凭什么反过来鄙夷我们。

袁关帝没等那些人说话，便一马当先的进了林子里。袁病猴也敛了心思，随后跟了上去。一只极瘦的小猴子立时跳到了袁病猴的肩头。

一行人看着这么怪异的组合，只怔了一下，然后便也跟着走了踏上了进山的路。

平常走路与上山的路，是完全不同的。这山林的路，是一直向上的，蜿蜒得似乎没有尽头，而且又被树木蔽了视野，总感觉这路没有尽头。不是久走山路的人，通常走一会儿就疲累不已。这一行人显然是练过武功的，所以撑了一个时辰，才有人喊累。喊累的是那个谢子轩，但真正累的却是此刻倒在他怀里的那个妙龄少女。

“括城，梵雅累了，我们在这里休息片刻吧。”谢子轩将妙龄少女抱在怀里，他自己则是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梁括城皱着眉头，累不累先别说，这个谢子轩竟然擅自就这样停了下来，要知道这里的领头人是我梁某人，你说累了就坐，我还没同意呢。梁括城不悦道：“方才便说了，女子不必跟来，我们现在只是探路，明天才是正经。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要返回。”

谢子轩显然没有在意梁括城话里的怒意，仍然坚持道：“管那许多，把梵雅一个人扔在那破山村里，我可不放心。”

段苍南此时也有些不快，说道：“这才走了一个时辰，就累了也太娇惯了吧。你看，她怎么就没喊累。”段苍南指了指不远处，仍旧是一派闲适，到处看风景的绿衫少女。

“再者说，她赵梵雅好歹也是个八梯武者。那群屁也不是村民，能拿她怎么样。”段苍南骂道。

被连带着骂成了“屁也不是的村民”的袁病猴却也是早爬到了一棵大树之顶，向四周张望着。

谢子轩听了此话也是心有不满，正欲在说什么，他怀中的女子却是扭了扭身子，声音糯糯地说道：“不必为我而斗嘴了。其实也是走久了，有了些许乏力，现在坐了会儿，已经好了。别为我耽搁了回程时间，我们这便继续走吧。”

一行人便继续走了，这时候袁病猴便任着他哥袁关帝在前面带路，自己却落在了后面。那个绿衫少女却是满脸好奇的凑了上来。

少女见袁病猴一脸怔然，便开口道：“你怀里的柴刀，其实是斩妖剑吧。”

袁病猴一愣，惊奇地看着这女子。

绿衫少女莞尔一笑，说道：“你这刀款式奇特，不像是战场杀伐之器，但又带着浓郁的杀气。我思忖良久，发现只有斩妖剑比较有可能。”

袁病猴拿在手里的刀仍用两尺麻布包着，这少女竟然这样都能看出来历，这份眼力与见识，端得是非同一般。

“你研究过这个？”袁病猴问道。

绿衫少女没有回答，神情忽然有了些许落寞，抬头看了看被枝叶割得肢离破碎的阳光，喃喃自语道：“生来杀伐场，英雄亦早丧。”

袁病猴显然没有听懂或者说显然在装作没听懂，这个腔调已经不是华炎国通用的官话了，而是一种更久远的语言。袁病猴只是偶尔在自家老头子酒后胡言中听到过几次。

绿衫少女是个感官极为敏锐之人，她方才在吟诵那句古言的时候，这个山野刁民的身子很轻微的颤了颤。绿衫少女有了这个发现对袁病猴更是兴味盎然了。

绿衫少女忽然问道：“冒昧地问一下，你怎么会叫病猴？这是本名么？”

袁病猴自嘲道：“从小身子弱，瘦得跟猴儿一样，又常得病。村里人就这么叫上了，至于本名，还不到告诉别人的时候，说来也无益。”

少女脸色略惊，显然有些讶于这人对他本名的态度，竟然有人对自己的本名有着颇大的怨念。绿衫少女转移话题道：“你穿的鞋子上面画的可是拘流符？居然将符箓缝制在鞋子上，真是巧手。”

这回轮到袁病猴惊讶了，这女人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袁病猴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暗，语气淡淡地道：“不错。这鞋是我娘亲手缝制的，只有四双。这符也是我娘画上的，说是远行千里亦不会忘记归途。我和我哥一人一双，死去的老爷子有一双。”

“还有一双呢？”绿衫少女问道。

袁病猴的脸色闪过极复杂的神情，半天之后化作了抑而不发的怨怒，冷冷地说道：“喂狗了。”

绿衫少女显然猜到这里面可能有着不愉快的往事，便有些抱歉，说道：“对不起。”

袁病猴一脸讶然地看着绿衫少女，直看得她脸色羞红。袁病猴忽然很正经地问道：“我若是对你有点非份之想，你身后的那个白毛马夫，是不是会立即将我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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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角眼星蝰

第四章角眼星蝰

又走了许久，这一行人便深入了这森林的腹地了。这一路上走来倒也有几只不长眼的野雉撞到他们手上，没等袁病猴和他的兄弟出手，就被谢子轩用剑气击晕了拎到装作病弱的妙龄少女赵梵雅面前献宝了。袁病猴对这个谢子轩将女人奉为天仙的态度很是不舒服，每次有点活着的生物路过，这谢子轩不等身侧女伴发话，就一剑斩了出去，然后不管死活地提到那赵梵雅的面前来。那赵梵雅想来也是被谢子轩的行为弄得有些许烦躁了，便冲谢子轩抱怨了两句。谢子轩立即像是临听了圣旨一般，老实侍在一侧，再也没有动过手里的剑。至于队伍里其他那几位则是根本对这一类的小生灵不感兴趣，即使看到数百斤的野猪在不远处，也没有留眼过。袁病猴严重怀疑这伙人进山的目的了，虽然那个叫罗劲的老成汉子说他们是进山来猎些珍奇野兽的，但是对着六七百斤的野猪都能无动于衷，那么普通的猎物就绝对满足不了他们了。更何况，他们的目的地是荡月地。那个地方可是山精野妖的常聚之地，那头老猿大红也恰是住那荡月地之中。这些人不会也是冲着噬血狂猿的名头来的吧。袁病猴在心里盘算着。

这一路走来，袁病猴对这伙人的身份也有了些大致的了解。看样子那位叫梁括城的少年公子是这伙人地位最高的人，而那个罗劲必然是看家护院一类的角色。那个叫段苍南的少年想来也是一位身份高贵的公子哥，但不会是北部的人，估计是那梁公子的朋友。那个谢子轩看样子是那梁公子的同辈之人，但想来地位或许有些尴尬。那位赵梵雅，袁病猴嗅到了一股极做作的味道，像是个戏子。至于那位不知名姓的绿衫少女，袁病猴至今猜不出什么来。

这绿衫少女一路上都游离于大队之外，只是带着她的白发车夫，即使是在丛林深处也不忘四下里走走看看。她身后的白发车夫更是从头到尾都不曾开口过，一张脸也僵硬无比，极像一尊花岗岩塑像。不过这白发车夫唯一的眼神波动，却是看了走在最前的袁关帝一眼。这个动作被袁病猴不经意间捕捉到了。

袁关帝那丈余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快速地奔在最前头。袁关帝没有动用背在身后的简陋大弓，见到挡路的、或者将他们当成觅食对象的野兽，通常都是用庞大的身躯直接撞飞掉，气势磅礴的一踏胡涂。只不过这点气势瞧在梁括城等人的眼里，都化作不屑的冷哼。这点程度的气势，还比不上圣灵门中一个大力熊掌功的普通弟子。

“玄甲，你的宗门是不是有一门可开山崩河的功法，叫九玄霸象诀？”绿衫少女看着前面一路奔跑，毫无阻滞的袁关帝，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绿衫少女虽然心里有了些想法，便开问向跟在她身后不远的白发车夫问道。

“是的。那门功法修练至第九重可掌开太山、拳崩长河。”白发车夫开口答道。

袁病猴一直在这绿衫少女附近不远不近地跟着，就是想从他们两个的对话中来揣度绿衫少女的身份。只可惜这两人都是惜字如金，一路上都不曾交谈过。绿衫少女只顾着赏眼四周的风景，而白发车无则是目无表情的跟在其后。如今一开口却是把他震惊了一把，什么功法居然以凡人之躯开山崩河？袁病猴见过最为震惊的画面还是那只叫大红的噬血狂猿一掌劈断一颗数十围的参天古树。现在这个少女竟然说这世上有门可开山崩河的功法，怎能不让他震惊，难道我真的是井底之蛙？袁病猴心中惊呼。

绿衫少女当然注意到袁病猴在留意她的话，笑了笑又道：“那你有没有修练这门功法？”

那白发车夫答道：“没有。”

“为何？”绿衫少女问道。

白发车夫答道：“没那福分。”

绿衫少女轻笑一声，说道：“只不过一门清虚境功法，修练起来还需要什么样的大福分？”

“天生霸罡之体，比如他。”白发车夫忽然竖起一个指头指了指最前面奔跑着的袁关帝。

袁病猴小眼一眯，露出一丝戒备。到这个时候了，袁病猴当然明白了这绿衫少女是故意将这番话漏给他听的。

“是么。”绿衫少女仍旧表情平淡，却是无意地瞥了袁病猴一眼。

袁病猴情不自禁地望了走在最前面开路的袁关帝，心里思忖着利弊。这绿衫少女故意在自己面前漏了这口风，自然是有所图谋。袁病猴不觉得自个儿兄弟两个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但袁关帝这庞大的身躯在某种场合确实是宝贝。真要送袁关帝却那些习武宗派么？袁病猴心中琢磨着。自己这副病躯习武已是没多少指望，但袁关帝却是天生的习武料子，这一点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说过。只是要不要交给这认识还不足一天的女子呢？

突然前方传来几声尖锐猴啼，长啸声嘶，如临大敌。

是醉猴的惊呼。袁病猴心中一凛，这醉猴是他两年前从荡月地捡到回来的，它对危险有着天然的敏感。

叫了五声？！袁关帝面上的神情立马就变了，那副懒散与不经意瞬间散去，看来遇到了不得的东西了。

袁病猴一改病态，身如猿猴攀上路旁巨树，几个攀跳便窜到了队伍最前面。

果然是有状况！

袁病猴跳下树来，立在袁关帝的身侧。袁关帝全神戒备地看着远处的丛林，双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简陋大弓。袁病猴却是摇了摇头，指了指那柄竹剑。

密林中那只醉猴正对着路边的某处草丛尖锐的嘶叫着。

“怎么回事？”梁括城皱了皱眉头，为这两兄弟的行为感到莫明其妙。

“草丛里有东西。”袁病猴也没有多说，手里握着那柄残旧的斩妖剑，两只眼睛紧盯着那处草丛。

段苍南走了过来，一脸不屑道：“连荡月地的边都没见到，这里能有什么东西。一剑斩了了事，别耽搁时间了。”

袁病猴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段苍南的话，继续慢步靠近醉猴尖叫着的那处草丛。这些个富贵子弟仗着会些家传的花拳绣腿，个个都自以为天下无敌。在大山里面随时随地都可能陷入险境，不是武功高就可以避免，没有在丛林中生存过的经历，即使天下第一高手来到这里，也未必能安全走进荡月地。

袁病猴这些年接触过的进山打猎的江湖好汉不知凡几，最终能安然无恙地从深林中走出来的，不到三成。

袁病猴看着自己养的那只躁狂的奇品醉猴，脸色微变，却不仅是担忧也隐然有着些许的兴奋。男人，都是天生的冒险家，骨子里都漫益着挑战极限的血。袁病猴自小在这山林里摸爬滚打，一些普通的野兽已经激不起他的兴致了，只有一些山精林怪才能让他兴奋起来。只可惜这一行多了几个娇贵的公子小姐，不能尽兴的动手。

袁关帝见弟弟走上前来，庞大的身躯稍稍移动了一个角度，既然护着袁病猴又便于随时扑上去博杀。袁关帝一脸慎重，脸上早没有丝毫的憨傻之色，眸子里满是戒备。

“长的？”袁病猴悄声问道。袁关帝点了点头。

袁病猴沉默不到半息，忽的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向前一指。

袁关帝丈余的庞大身躯便一匹脱缰野马，瞬时奔了出去，偏就还步履如猫悄无声息。而袁病猴此时却真像只一猴子，只一个轻跃便跳上了附近一要株高耸入天的大树，手里捏紧了那柄破旧的柴刀。

袁病猴看到了那个东西，瞳孔不由得一缩，还真是不得了的东西。

那是条蛇，五尺长的身子盘在路边。它的头呈宽阔的三角形，与颈区分明显，吻短宽圆。头背的小鳞起棱，体背呈棕灰色，具有三纵行大圆斑，每一圆斑的中央为深棕色，外周为黑色，最外侧有不规则的黑褐色斑纹。腹部为灰白色，散有粗大的深棕色斑。竟是一只巨毒无比的角眼蝰，虽然尚是幼年期，但其毒性却仍然让人心生怖惧。

若是一般野兽单凭袁关帝的庞大身躯就可以撞飞出去，不必多废力气。但是这毒蛇就不一样了，若是近了被它的毒液喷中，身家性命都要交待在这里了。袁病猴神色不变，捏了捏手中的柴刀，向袁关帝摆了摆手，示意退后。

袁关帝也是如临大敌，捏紧了手中竹剑，眼睛紧盯着那条盘着角眼蝰。遇到这种蛇最好的应对方法是避之大吉，不过退避的时候不能有声响，若是惊动了它那就不好少了。

袁病猴心下奇怪，按说这一路走来袁关帝和那只醉猴都在前面探路，其中便有“打草惊蛇”的意思，这条角眼蝰怎么会还在路边草丛里。只是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袁病猴只是盯着那蛇，一边指挥着袁关帝退后。

“你们在做甚？”一声高喝忽地响起，那条静伏着的角眼蝰受了一惊，瞬间如同矢箭离弦般的射向声源处。

段苍南见那两个山村傻兄弟一直呆在前面，既不向他们说明情况，又不继续前行，心中火气顿生。等了片刻就耐不住性子，走上前去。他一声断喝刚出口，便感觉到有一道灰影射向他的脖颈。段苍南心中一凛，手中的断枪瞬即刺了出去。

“哧——”地一声金属质的枪尖擦过角眼蝰的细鳞，竟然激射出了火花。角眼蝰被长枪击落，掉到了远处。

“糟！”袁病猴心道不好，这下算是得罪角眼蝰了，要拼命了。

“什么东西？！”段苍南惊出一身冷汗，方才真有一种命悬一线的感觉。现在回过神来不禁有些惊怒交加。

“大帝，动手！”袁病猴没时间理会段苍南，不了结了这条蛇，别说进山命都可能要交待在这里了。

袁关帝双目一睁，放射出凌厉的光来，跟随着那游走如电的蝰蛇，蓦然间大喝一声：“着。”

手中的竹剑便弃手掷出，绿芒一闪即逝。再一看的时候，那条角眼蝰便被竹剑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打蛇打七寸，这竹剑便钉在了角眼蝰的七寸。

那蛇喷射着毒液，溅了一地，附近草木不一会儿便枯黄萎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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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荡月之地

第五章荡月之地

段苍南面无人色，羞愤不已，自己竟然在两个山野村夫面前现出了惊慌的神色，虽然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但潜意识里仍然有些后怕。

“什么东西？！”段苍南瞄了一眼被钉死在不远处却仍然拧动身躯的蝰蛇问道。

梁括城淡淡地看了袁氏兄弟一眼，说道：“是一条角眼蝰，不过应该是处在蜕皮期。”

袁病猴心头恍然，难怪这蝰蛇听到人声竟然不闪躲，原来是处在蜕皮的关键期，幸好如此，若是等这蝰蛇蜕皮过后再相遇，那么就没这么容易对付了。

满脸络腮胡子的罗劲自进了山林便一直沉默着仔细观察着，这会儿却走了出去，指着被钉死了的蝰蛇说道：“给你一千贯，这蛇胆和獠牙我要了。”

袁病猴脸上一喜，干脆地答道：“两千贯，否则免谈。”说着便擒着手里的柴刀奔向那条兀自垂死挣扎着的蝰蛇。袁病猴熟手熟脚的将蝰蛇的两颗獠牙撬了下来，再摸准胆囊所的位置，轻轻一划一拉，探手便将蝰蛇的胆囊抓在了手里。

罗劲略一吃惊，随即恢复常态道：“成交。”

“给。”袁病猴将手里的东西往罗劲一递。

罗劲眉头微皱却没有言语，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来，袁病猴笑了笑，将东西放进袋子里。他们本意是从这山林里猎一只血系狂兽，挖出心脏来给门中主母做药引。但这山林国有没有血系狂猿尚未知，这蝰蛇之胆虽不如狂兽之心，但至少也是难得良药，或许会有些用处。至于这两颗獠牙，却是缘于私心了。罗劲的功力都在双手之上，但气势有余威力不足，若是能将这两颗毒牙镶进拳铠之中，便也算是一件杀器了。

“可以走了么？”段苍南回过神来，但心下的不平之气却是更浓了一些。

袁病猴走过去将那条蝰蛇的尸体卷起来，扔进了袁关帝背着的包囊里，然后才笑着越过他的兄弟走在了最前头，那只奇品醉猴也随即跳上了他的肩膀：“带回去给娘泡酒喝，最差也能吃顿鲜蛇羹不是？”

袁关帝傻笑着点了点头，一脸憨态，丝毫不见方才的杀伐果断。

过程惊心动魄的，但也是眨瞬即去。虽然对众人有些冲击，但走了没多久，众人就恢复了正常。梁括城虽然心中怨怪这两兄弟小题大作，但对他们的鄙夷却是少了许多。至少能在瞬间用竹剑刺中一条游走中的蜕皮期的蝰蛇，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但这又如何，做为圣灵门少主，梁括城还不至于见到这点程度的东西就惊艳满眼。

蝼蚁就是蝼蚁，杀得了螳螂的蝼蚁是蝼蚁，杀得了鸡犬的蝼蚁仍然是蝼蚁。蝼蚁和天生的虎豹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梁括城便自觉是虎豹，而袁氏兄弟自然是不值一提的蝼蚁。虎豹或许会惊叹蝼蚁忽然暴烈的力量，但也仅限于此而已。

袁病猴正走着，忽然感觉身侧的呼吸有异，转身却看见绿衫少女正紧跟在他的身后。

“你让我吃惊了呢。”绝美的绿衫少女语态亲昵，浑不像是似与袁病猴初识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她这话说得很自然，丝毫不让人反感和疏离。如同多年离散的好友忽然相聚，当年的那个人有了可喜的变化。

袁病猴虽然被这动人的容颜晃花了眼，但心底却是警作大起。这个少女绝不简单，只这一句，媚态天成竟让他心神轻颤。不刻意，很自然。

“你是说那两千贯么？”袁病猴眨了眨眼睛，问道。

绿衫少女横了袁病猴一眼，妍态雅露，看得袁病猴双眼发直，“就当是我在问这两千贯吧。”

袁病猴并不喜欢坐井观天，但他却习惯了坐井观天，也有无法离开那口井的理由。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绿衫少女刻意对他释放的善也好，图谋也好，都是他这种深井里的蛤蟆所不能觊觎的。

“那可是两千贯啊，够我全家花销半年了。”袁病猴一脸得意忘形的表情，像是出门捡到了什么宝贝。

少女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忽然肆意的笑了起来，“你骗不了我。袁病猴，我知道你不是安于本份的人。你是那种想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广并且敢因此搭上性命的人。这天地很大，这世界也很广，如果你能走出这个框架，你还会在意这小小的两千贯么？”

袁病猴没有答话。

绿衫少女问道：“你知道江湖么？”

袁病猴没有说话。

绿衫少女问道：“你知道庙堂么？”

袁病猴没有说话。

绿衫少女问道：“你知道境界么？”

袁病猴没有说话。

绿衫少女道：“你骗得了人，骗得了你的兄弟，骗得了你的母亲，但你骗得了你自己么？”

袁病猴没有说话。

绿衫少女道：“当这天地风起云涌，群雄并起，诸星璀璨，正当大地鹰飞之时，你难道忍得住？”

袁病猴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少女，干脆地答道：“忍不住。”袁病猴正待进一步解释的时候，少女却是大笑着走开了。

“很好。”绿衫少女在袁病猴耳边留下这两个字，便转身走了。袁病猴嗅着空气中弥留的少女香气，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起来。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摸到了荡月地的边沿，一股莽原苍阔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印入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拱形入口，那是由参天大树的枝蔓所组成。透过这个入口便能看到荡月地腹地的情景。那里静谧无声，仿若根本不存在一般，你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存在，但满目皆是各种不曾耳闻目见过的生物。一只似蝶似鸟的生物，翩跹飞过，忽然间一根绿色的藤条如箭射过，将那生命击成了粉沫。一匹血色孤狼从入口处走过，幽幽的眸子看着呆立在荡月地边沿的众人，那竟然是一种蔑视的眼神。紧接着那匹血狼便扭着高傲的步子转身走了，没多久那匹血狼便被四下飞散如飞刀的叶子给切割成了无数片，血肉横溅。

袁氏兄弟对这些早已经习惯成自然，嗅着那股掺杂着无限危险与冒险的气息，怡然自得。相反是梁括成这一帮富家子弟却都是神色不大自然了。他们向来养尊处优，一向自恃甚高，但一旦真的面临生死抉择之境，往往比他们所鄙夷的蝼蚁还要不堪。

梁括城虽然心里对荡月地有所心理准备，但真的踏入荡月地时，猛然被一种令他毛骨耸然的阴冷如幽冥的气息给攫住了心跳。段苍南也是倒吸一口冷气，望着草树皆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生长又消亡的速度进行更新换代的荡月地，不禁有种懒然的感觉。就连向来没有表情的绿衫少女和那个白发车夫都是一脸惊慌失措，更别提那个叫赵梵雅的花瓶女子正缩在同样畏缩的谢子轩怀里。

“现在要深入么？”袁病猴丝毫没有嘲笑梁括城这几人的意思，他自己第一次踏入荡月地的表现比他们还多有不如，至少昏迷了三四天，若不是被大红所救，恐怕早被不知名的野兽与妖物给吃进了肚子里了。

梁括城的脸上的羞怒之色一闪即过，随即咬牙道：“进。”

这伙人果然来打猎这么简单，一般在面对荡月地这般凶残的地方后便会知难而退，毕竟只是来打猎或都是满足猎奇之心，并不是来这里拼命的。这个姓梁的富家公子，在看到了荡月地的险恶之后，竟然还能如此坚定地走进去，虽然也有些身为上等人的自尊心作祟，但更加表明此行他们所图不小。

段苍南此时却是犹豫了，开口说道：“括城兄，是不是再考虑下，毕竟今日我们只是来探路的。天色将晚，晚上在山林行走可是凶险百倍啊。既然已探到了入口，不如明日再来。你说呢，罗管事？”

罗劲当然清楚这段苍南的打算，不过他对荡月地确也是低估了。这般冒冒然闯进去实属不智。罗劲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梁括城便有些意动了。梁括城正待说出回程的话，却无意间瞥到袁病猴那一脸略带讥诮地表情。这个山野村夫凭什么这么淡定，凭什么比他还要沉稳。我梁括城就真的怕了这个荡月地么？一念及此，梁括城刚伸出去的手，蓦然紧握成拳，断喝道：“不必了。我圣灵门人岂会遇难便退，今日不见到血系狂兽，绝不回去。”

袁病猴眼中精光一闪，这些人果然是冲着噬血狂犯规的名声来的，若是他们真对大红出手，少不得要杀了他们了。袁病猴似有意似无意地朝袁关帝递了个眼睛，后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袁病猴的这一系列动作没有瞒住那个一直关注着他的绿衫少女。少女嘴角含笑，这个山村刁民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虽然并不高明，但却是很有效。绿衫少女虽然不明白袁病猴为何忽然对这几人起了杀机，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绿衫少女虽也是冲着荡月地来的，但小小的噬血狂猿还入不了她的眼。

她是来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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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异变陡生

第六章异变陡生

嘭地一声，一支箭矢破空而出，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劲风射向一只正要跃起伤人的青色巨虎，众人的肉眼似已看不见箭矢了，只感受到一种最纯粹的窒息，这是最纯粹最直接的力量，一经发出即令所有人心折。

嗷！那青虎也不是一般的野兽，能在这荡月地存活下来，自然不是易予之辈。青虎早已感觉不妙，示以腾空之时已留有余力，箭速虽快，但青虎也不慢。这箭本是要射青虎的眼睛，青虎在半空一扭身子，这一箭便射偏了中了青虎的鼻孔，饶是如此青虎也是吃痛不已。

不等那青虎做出反映，第二支异常粗长的长箭已经夹在了袁关帝的两指之间，简陋的巨弓再次被拉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弓和人随着猎物的飞奔也平行移动起来，不到两息，立即松手箭矢瞬间爆射出去，这一次猎物的嚎叫愈发凄惨，仿佛可以响彻整座森林，惊得飞鸟阵散，众人也是一时毛骨悚然。

技不止此，第三支长箭便再度电光火石间急射出去，这一箭却是从青虎的左眼射了进去直接贯进了大脑，并死死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箭矢来处的那个身高过丈的大汉，他粗壮手臂拉开一张刻满异花纹的巨型陋弓，赫然如满月，浑身散发出一种霸烈无匹的狂傲之气，如同帝王一般岳峙渊临，令人望而生悸。

袁病猴此时落在他兄弟的后面，正和别人一起目睹了袁大帝那雄魁的背影，即使已然看到过无数次这个背影，但袁病猴仍然被激起了体内的热血，在一旁惊叫不已。

梁括城等人的眼里也是闪过一丝惊艳，他们虽然身份尊贵，但毕竟也是凡夫俗子。身上都有些武艺，兴许还在江湖上有些不小的名头，但若是真让他们去开弓，止不定比不上袁关帝的一个指头。

绿衫少女眼中异彩涟滟，口中喃喃道：“这还真是一个宝贝。”白发车夫自也是双眼发亮，这个大个子若真是入了我门，绝对会是一个惊才绝艳的耀眼新秀，说不定还会光大我门。

绿衫少女悄声对白发车夫说道：“看上了么？”白发车夫点了点头。

“这两兄弟还真是让我惊喜不断啊，看来这躺没白来。等那个人一到，这两兄弟一个也别放过。”绿衫少女那极好看的眼睛盈满了笑意，还有女人特有的狡黠。

一进入荡月地，袁病猴的步伐慢了起来，渐渐的他的兄弟袁关帝走在了前头。这是两兄弟之间的天然默契，在这林中只有袁关帝那庞大的身躯以及惊艳到变态的箭术才能对林中的怪异生物造成震慑。这两兄弟自幼时便被家里那个老头子扔进荡月地，彼时别说弓剑，连把小刀都没有，但两兄弟仍然活下来了。那群富家子弟自然也乐得前面有个人开路示警，即使真有危险，也是最前面那个人先倒霉，他们有足够的时候逃生。

袁关帝果然不负众望，刚进荡月地不到一刻钟，便身杀了数头血狼，还有一头逾六百多斤的野猪王。那只奇品醉猴一进荡月地便从袁病猴的肩上跳到了袁关帝的肩膀上。奇品醉猴天生视远，又对危险有着天然敏感，一旦感知到危险便会往那个方向轻啼数声，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袁关帝也会迅即行动起来，曲臂，拉弓，瞄准，一系列动作竟然没有丝毫凝滞，浑然天成，似乎根本早有预知了一般。

袁关帝射杀了一只青虎，但却对猎物看也不看，径直往前走了。袁病猴则是摸着他手里的那柄柴刀，将青虎的皮细细的剥了下来。袁关帝的三箭是都从青虎的鼻孔或眼睛里射进去的，所以不曾伤到这上好的皮毛。袁病猴思忖这皮子正好给娘做一件大衣，正当冬日保暖。

绿衫少女发现身后的白发车夫一直目光熠熠地盯着袁关帝的后背看，便问道：“怎么？”

“那张弓……”白发车夫眯了眯眼睛，精光稍敛，缓缓说道：“不简单。”

不简单？绿衫少女看了一看，只是一张简陋之极的牛角弓而已，若说异处也就只有它的体态之巨了。也只有这么大的弓才配得起袁关帝那如山岳般的庞大身躯。

白发车夫说道：“若只是一般的牛角弓，做成这般简陋，至多不过能承担百斤之力，再多了就便力崩而断。而方才他躯杀青虎之力，怕不是有千斤。”

千斤之力？虽不如昔年楚霸王的万斤扛鼎之力，但在凡人之中也是颇为骇人了。绿衫少女笑意灿然，没有再言语。

“那张弓材质普通，在这山林中就能找，真正化腐朽为神奇的是那张巨弓上的花纹。”白发车夫语调悠远，像是想起了什么来，说道：“那是玄阶拘流符，也叫大力神魔临符。有了此符即使是一根树枝，也能发散千万斤巨力，只是若是运用之人没有相应实力，恐怕身体早已肢离破碎了。”

绿衫少女长叹一声，道：“看来这一家子，都不简单。只是为何会蛰居在这么荒僻的山村呢？”

“我又为何成了你家的车夫了呢？”白发车夫的脸上第一次了表情，那是一种略带苦涩，又似解脱的神情，令人动容。

绿衫少女沉吟不语。

……

渐渐走到了荡月地的腹地了，所见的树木都是参天之巨，最少的怕也有千年之龄，而兽类反而越少了，只是那股子幽冷的气息只增不减。那个叫赵梵雅的女子已然禁不住寒意，全身蜷缩在谢子轩的怀里。其他人倒也还算正常，只是袁氏两兄弟一前一后地夹携着这几人。

梁括城一直皱着眉头，心中莫名的有些危机感，忽然开口道：“还有多久到荡月腹地？”

袁病猴止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梁公子，答道：“半个时辰吧。”

梁括城受了袁病猴的激将法才贸然进了这荡月地，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因为心中那种危机感已经越来越强烈了，竟隐然有些脱出自己的心境操控了。圣灵门是华炎国中为数不多的与仙家有所牵扯的门派，示以门中自然也有仙人遗馈的修仙之法，那是一门提升心境神识的功法，梁括做为少门主自然是修习了，而且他的六识早被其父亲花费不少珍贵灵药涤洗过，远超一般武人。那门功法多次令他避凶呈详、化凶成吉，这也是他有底气踏入荡月地的原因。但是梁括城踏入这荡月地后就发现他的六识之法竟然全无作用，这就意味着他无法预知危险了，无法预知便无法提前躲避，这就令梁公子有些怯意了。

“这天色已晚，归程的时间够么？”他的心境自进入荡月地之后，紊乱不已，分明在向他示警。这进入荡月地的话是他梁某人说出去的，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露怯再说退回去的话。梁括城斜眼看了看段苍南，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段苍南很意外的避开了这个眼神，反而劝道：“括城，我看这天色尚早。既然已经离腹地只剩半个时辰，怎么好半途而废？”

梁括城惊讶地看了段苍南一眼，最早提出退回去的不正是这个家伙么，他吃错什么药了？

段苍南笑道：“若是梁兄心忧归程不便，不妨先回去等消息。”

梁括城听得此话，瞬间无名火起，这分明是在嘲弄他胆怯了。

“走。”梁括城瞪了段苍南一眼。

谢子轩见到这两人斗气，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这个表情自然被他怀中的赵梵雅看在眼里。赵梵雅看着这笑容蓦然间心中一颤，不禁有点毛骨耸然。

“这是什么声音？”离荡月地越来越近，众人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些异样的声响。段苍南忽然叫出声来。

梁括城也早已听到了这股声音，但他城深颇深并没有问出口来，这时段苍南问了出来，他也好就此向袁氏兄弟询问一番。

袁病猴也是摇了摇头，他在这林子里听到过许许多多的稀奇古怪的声音，不过这种声音他确实没有听过。袁病猴看了看走在最后的袁关帝，后者傻笑几声，摇头表示不知。

绿衫少女却开口说道：“这似乎是刀剑相斗的声音？”话虽疑问，但绿衫少女的语气却是十分肯定。只是在这荒僻的万里山林里居然有刀剑相交的声音，这确实很怪异。最重要的早听袁病猴提起过，在他们之前至少有两个月没有任何人来过这片山林了。

有刀剑必定有人，这些人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袁病猴忽然间脸色大变，冲袁关帝大喝一声：“大帝，走！”话方完袁病猴便扔下了梁括城这帮人，如同一成精的猿猴，纵身上树，攀援跳跃，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与此同时，袁关帝憨态毕收，化为一枚的炮弹，向袁病猴消失的方向电射而去。

一时之间梁括城等人都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绿衫少女轻喝一声：“玄甲，跟上他们。”

白发车夫应喝一声，随即便将绿衫少女扛在肩上，霎时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消失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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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慕仙之士(求收藏。)

第七章慕仙之士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高人，更不会少了无为一世的庸徒。与挣扎一世都不曾有过一方世界的山野村夫来相比，袁氏兄弟算是高人。这对兄弟敢进入他们一辈子甚至不敢提及的凶恶之地，并且能够满带着猎物从那里安然无恙的回来。袁病猴知道自己不是高人，有时候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人，也是一只野兽，因为一进入山林他的心里就会充斥着杀意、激情以及令他自己都胆寒的阴冷。在这个山林里，有比他更高绝的人，比他更如鱼得水的人，没错，是人，不是野兽。

那些人不常碰到，袁病猴在这山林里混了十二年，却也只遇到过两三次。那些人大多身着纯色的衣袍，身携名贵的刀剑，傲然如神佛降世。那个时候袁病猴正与他的兄弟猎杀一只狂暴的人熊，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耗尽了人熊的大半精力，最后才用一身伤痕将人熊杀死。正当兄弟两人力尽躺在某棵大树下休息喘气的时候，出现了一只数十丈大小的怪物。两兄弟早筋疲力尽自觉此番必死无疑，忽然一剑西来，将那庞然大物瞬间斩成数块，紧接着一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白衣少年便如天神下凡一般落到他们面前。那是第一次袁病猴觉得天地博大，自己太过井底之蛙。之后又碰到过那个白衣少年一次，袁氏兄弟很艳羡那个少年，只是他们有自知之明，没有去与那个天神般的少年攀交。

袁病猴此刻又见到了那个白衣少年，可惜此时他正受围困，情形甚是狼狈，惶惶如丧家之犬。更让袁病猴感惊恐万状的是围困那个白衣少年的人，不，应该不是人，只是有着人的样子的怪物。

“那是什么东西？”袁病猴没抑住心中所想，竟将这句心底疑惑说出了口。袁病猴在这林子里十几年，见过不少形态各异的怪物，但人立而起的蛇豹，却是第一次见到。关于荡月地有妖怪的传说，袁病猴自小便听说过，而且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当然他并不提这个当成一回事，尤其是在山林里狩猎了这么多年之后，更是对这种传说嗤之以鼻。不防今日然亲眼见到了。

“要帮他么？”袁关帝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他兄弟的身后，神情也是颇为紧张凝重。虽然和那个白衣少年没甚交集，但袁关帝早就察觉得自己兄弟对白衣少年的那种些许艳羡与些许自卑的眼神。袁关帝自然不觉得自己的兄弟比谁差，但白衣少年的那种孤傲与高绝，确也在他的心里刺痛了一下。

“帮！”袁病猴咬牙吐出了一个字，没有半丝的迟疑。

“慢着。”一声娇喝贯进袁病猴的耳朵里，绿衫少女已随声而近，从白发车夫的肩膀上轻轻跃下，说道：“莫冲动，那可不是你平日所见的野兽，而是修练成半人之体的妖兽。你们敌不过的。”

“你知道这些东西？”袁病猴指着不远处那片开阔地中正与白衣少年持械相斗的人形蛇豹。

绿衫少女微微蹙眉，道：“自然认得，那是正处皮合期的低阶妖兽。不过妖兽都是天赋异禀，即使是人间的江湖武者也不是能轻易力敌的。只有慕仙士可以与之匹敌。”

化形期？慕仙士？袁病猴不曾耳闻过这几个词汇，一时之间茫无头绪，不甚理解。

绿衫少女看了袁病猴一眼，觉出了他的疑惑，说道：“若是你走出这片山林，到了外面的大世界，这么东西便是常识了。”

“天地万物，生而有灵。只是人类得天独厚，灵智先启成了万物灵长。但凡有九窍者，皆能呼吸天地灵气以自成体内乾坤。人成体内乾坤，则成仙神；而物成体内世界，便是妖魔。妖兽要想成为妖魔，必须经过漫长岁月的积垫与造化，其中有四个阶段，即是皮合期、血茧期、骨蜕期以及化形期。化形之后，便是妖了。”绿衫少女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开阔地中的争斗，但口中却是滔滔不绝地向袁氏兄弟普及外面世界的常识。

“慕仙士又是什么？”袁病猴不介意无所不知，但不喜欢一无所知，既然有人开口为他解惑自然要刨根问底了。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仙么？”绿衫少女没有回答袁病猴的话，相反却提出了一个较为幼稚的问题。

袁病猴果然被告这个简单的问题给问住了，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小时候也常常向大人问起，得到的答案自然五花八门。有的说有，并将各种神迹讲得活灵活现，仿若亲临彼时；有的说没有，诸般仙神传不过是欺人欺世之言，若真有仙佛怎么不见他们惩恶除奸？有的不敢说有也不敢说没有，一辈子活在疑问之间，此人也是如此随风摆柳。袁病猴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问及这个问题，而且问他的还是这样一个出尘绝世的女子。

“我信。”袁病猴虽然迟钝，但回答的却没有半丝迟疑。

“哦？”袁病猴的反应却让那绿衫少女吃惊了，虽说山林中人多半有些神道迷信，但像袁病猴这般说的斩钉截铁，而且没有半丝迷信茫然的却是少之又少的。绿衫少女很好奇袁病猴为何这么说。

“因为他。”袁病猴指了指被十数头妖兽蛇豹围困的白衣少年。“我不相信世界只有我看到的这么大，我不相信这个世界的传说都是假的，所以我相信有神，有仙，有更加复杂神怪的世界。”

“好，很好。”绿衫少女笑意盈盈，这个山村少年果然不一般，有这样的见解和胸襟，哪怕见识与天赋差点也无妨。

“这个世界有神有仙有诸般大能，但他们都高居天庭，不问人间之事。但人心不足，却想要统御天界。于是便有慕仙之士，习得诸般仙神遗法，想要飞升天界做那长生不死的神仙。慕仙士有别于人间武者，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人间武间不过是三品九阶，即是下品力、劲、气三阶；中品势、风、罡三阶；上品意、禁、极三阶。九阶最下，一阶最上。”

“人间慕仙士有六大境界之说，即是第一层清虚境，清除魂体双重杂质，达到内外纯净；

第二层洞明境，奇经八脉四大气府依次畅通；

第三层灌顶境：此灌顶非密教语，而是寓意三华聚顶，此乃仙家大门槛；

第四层丹婴境：以己身为乾坤炉鼎，自成小三千世界。道家练气士成就一朵元神，佛门生成一尊法相，兵家塑就英魂，与天地共鸣；

第五层龙象境：有大中小三品。小品谓凤尾，中品谓玄黄，大品谓魁斗；

第六层飞升境：是人间慕仙之士最高境界，达到此层便可破破劫飞升至天界。”

袁病猴沉吟不语，自己看来是井底之蛙做久了，有些习惯了那些狭窄的东西了，听到绿衫少女的解说，知道了大世界的庞博的一角，但却没有那种当年走遍山林时的亢奋，反而有些自惭形秽的悲凉。

绿衫少女将袁病猴的神色收入眼底，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那个人是慕仙士吧？”袁病猴指着不远处被妖兽围攻的白衣少年。

绿衫少女点头道：“清虚境顶峰。”

袁病猴问道：“能打得过几条畜牲么？”

绿衫少女摇了摇头：“不能。”

袁病猴不解道：“为何？不是说慕仙士有习自仙人的大手段么？”

绿衫少女似是答非所问地说道；“双拳难敌四手，乱拳打死老师傅。皮合期的妖兽虽不如清虚境慕仙士，但亦差不甚远。”

袁病猴道：“他还能撑久？”

绿衫少女道：“至多三柱香时间，他必定力竭倒地。”

袁病猴看着场中那个白衣少年闪转腾挪却似是闲庭独步，一点也不像是快筋疲力尽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

绿衫少女笑道：“慕仙士有他身为慕仙士的骄傲，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他早就发现我们了，我们不在他或许可以御剑遁离此地，但现在他不能逃，也不能败，只能死。”

“你想帮他，为什么？你与那个少年非亲非故，完全不必要为他赴险。”绿衫少女好奇道。

袁病猴道：“你凡事都是想清楚了再做事么？”

绿衫少女笑了笑，不语。

“皮合期妖兽？！！！”一声惊呼响起，却是梁括城等人追了上来。那段苍南看见了不远处正在围困一个白少年的十数只妖兽，便惊叫出声了。

梁括城也是眉头紧皱，原以为这山林里至多不过是有一些体型变态的野兽罢了，想不到竟然还有夺天地变化的妖兽。若是那噬血狂猿也是妖兽，那就糟了。

“趁它们还没发现我们，快退吧。”罗劲也是一脸骇然，圣灵门只是与仙家有关联的世俗门派，虽然有一两门奉为宗门秘宝的仙家功法，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练的。被围困的白衣少年分明就是慕仙士，但他也都拙于应对。他们这些人就更加不堪了。这时候迅速退走确也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不过，他们想去救那个人。”绿衫少女这时候当众点破袁病猴两兄弟的想法，说不定有借众人之势胁迫袁病猴撤退。

“你们疯了吧。找死么？”段苍南骂道。

袁病猴原本沉静的眼睛里忽然现出一种光彩来，淡然地对他兄弟说道：“大帝，你怕死么？”

袁关帝傻笑着没有回答。

袁病猴咬紧牙关，吼道：“我们杀妖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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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花间剑派

第八章花间剑派

袁病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莽人，救人也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慈心大发。那个白衣少年正被十三个半人形的妖兽围攻，他和袁关帝虽不算是凡间武者，但在这山林之中却还是有一拼之力。袁病猴并不打算就这么直接冲进战团，而是打着从旁骚扰那些人形蛇豹，给白衣少年以喘息的机会。白衣少年的实力摆在那里，只是一下子应付十三个妖兽颇为吃力罢了，他们两兄弟只要能拖住或者解决几个妖兽就不成问题了。

袁病猴疾走间看了袁关帝一眼，手指往袁关帝的后背一指。袁关帝会意的伸出了三个指头，意即包裹里只剩下三支箭矢了。三支箭矢，凭袁关帝的箭术应该能解决三个。然后兄弟两个再围一个，白衣少年对付九个应该不成问题吧。

袁病猴冲他兄弟点了点头。

袁关帝随即奔到射箭的最有利地形，二话不说，箭矢上弦，会挽雕弓，形如满月。

嘭地一声劲响，箭矢便没入了一只人形蛇豹的后脑。

箭到劲到，那蛇豹的后脑瞬间爆裂，脑浆四溢。

箭去人走，袁关帝瞬即转换了地点，又是一箭射出，又是一只蛇豹炸裂成碎片。

此时那些蛇豹子也发现了有其他人的存在，立即便有两只蛇豹弃了那白衣少年奔向袁关帝处。

袁关帝然体形庞大，但身法却比狡兔还要灵巧，只个闪转便又到了另一个地方立住。庞大的身躯再次散发出那种帝临山耸的恐怖威压，与此同时捏在手中的弦松开了。一只箭矢裹携着猛烈无匹的劲风射向那两只正掠向他的蛇豹。

那支箭矢并没有射中其中任何一只蛇豹，相反却是在两只蛇豹之间炸裂开来，两只蛇豹立即被那只劲风所撕裂。

三支箭，射杀四头蛇豹！不只袁病猴觉得意外，就连在后面看到这一幕的绿衫少女与梁括城等人也是目瞪口呆。这个傻大个究竟是什么人？一个普通的山野村夫怎么可能有这样出神入化的箭术，而且那最后一箭分明已带了些许的劲风，这可是下品八阶武者才有的实力啊。难道说这个傻大个已是下品劲阶武者？

袁病猴笑了起来，看来这所谓的皮合期妖兽并不怎么样。忽然间袁病猴觉出那里不对劲，大喝一声：“大帝，小心脚下。”

袁大帝正傻笑间，猛然间一条藤条似的触手缠住了他的左脚，接着他便被倒提至半空。

那蛇豹虽然后脑爆裂、肢体分离，却并没有死。它他们倒下的瞬间蛇豹分离，豹已死，但蛇犹生。那四条分裂出来的蛇立即融合成来，组成了一条四头四尾的怪物。一尾倒提着袁关帝，另三尾却是化作了锋利的长矛正对准袁关帝的心脏刺去。

袁病猴目眦欲裂，大喝道：“畜牲，你敢！”

袁病猴提着那柄破旧的锈刀便直接扑向那头四头四尾的怪物，袁病猴的速度犹如猎食的豹子，袁病猴见兄长遇险神智一时不清，竟然不躲不避直接朝那怪物冲了过去。那怪物分出一尾刺向袁病猴。

绿衫少女吓得花容失色，骂道：“愚蠢。”骂归骂，但她却不希望袁氏兄弟就这么死在这里。这两兄弟背后有不少秘密，她很感兴趣。

还算袁病猴没有蠢到家，在那怪物的尾巴刺到的前一瞬间袁病猴的身体蓦然横挪数尺避开了这一击。袁病猴再趁机斩出一刀，那一尾便应声而断。四头怪蛇惨嘶一声，显然被袁病猴击怒了，当即弃了袁关帝直扑袁病猴。袁关帝甫一落地，并没有去拍胸庆幸逃出一命，而是迅即地站了起来，从地上拔出之前射出的箭再次搭弓如满月，对准那四头怪物的四头交合处射了出去。袁病猴在这个时候也是跃立暴起，锈刀忽然周身泛起绿光，迎风便斩下一刀。两下夹击，那怪虽受重伤却没有死。狂怒间那怪已然陷入濒死反击，一时之间三尾乱扫，四头也是到处喷发着毒液。

袁氏兄弟射闪不及，被那怪的尾巴扫中，身体横飞数丈，鲜血狂喷。

“玄甲，救人。”绿衫少女对身后的白发车夫吩咐道。白发车夫虽然对那个傻大个很有好感，更是难得地起了爱才之心，但他是这绿衫少女的仆人，不能逾矩，没有主人的吩咐他不能擅作主张去做任何事。此时主人已开口，白发车夫大笑一声，冲那四头四尾的怪物骂道：“我这双铁拳十三年没出过袖了，想不到竟是要拿你开荦。虽然有些辱没了，但你这孽畜足以自傲了。”语毕铁拳现。

铁拳如山，岳峙峰临。刹那间这整片阔地都被一种无上的威压所覆盖，袁氏兄弟有些不堪重压，几欲昏厥。而那个清虚其的慕仙士少年也是被压得气息稍滞，一脸惊奇地看着这边。

白衣少年早发现了这边的人，但他并不指望有人来救他。因为围攻他的可不是一般的野兽，而是皮合期的妖兽，若是五六头他自可对付，现下却是十三头妖兽在围攻他。白衣少年本想御剑飞离此地，等修为高了再来报仇消怨，只可惜来了这帮子看客，白衣少年心底那份子孤傲便激了起来，死也不能逃。等到他见到围攻他的妖兽竟然少了四头时，心下一愣，这帮人竟然真的出手帮他。白衣少年正待看清是谁出手，随即便有一股强大的威压向他这边扑了过来。白衣少年骇然了，这股威压差不多可以和他师傅相比了，难道出手的人也是洞明境的真人？

“拳开山河！”

白发车夫只打出了一拳便收了手，这些皮合期的妖兽，还不配他出第二拳。即使这片地里有几百上千的妖兽，他这一拳也足够了。一拳打出，那四头怪物便如风吹烟散；气分九转，剩下的九头蛇豹也是如此这般的消散为尘。

“在下温飞卿，北唐花间剑派弟子。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敢问前辈名姓，他日定当相报。”那个白衣少年脱困之后便落到了白发车夫的面前，拱手称谢。

白发车夫不曾抬眼看这温飞卿一眼，也没有对花间剑派露出半点感兴趣的神色，只淡淡地说道：“救你的是那两人，不是我。”

温飞卿一楞，此人竟然对花间剑派都不曾听闻过么？随即便顺着白发车夫所指看到了才从地上爬起来的袁氏兄弟。

温飞卿略一思忖便猜到了情况，看来这位前辈只是想出手救这两个人，自己只是沾了这两位的光罢了。不过这两人与自己非亲非故，却能毫不迟疑的出手相救，虽有些不自量力，但毕竟对自己有恩。

温飞卿缓缓走了过去，向袁氏兄弟拱手称谢道：“温某谢过两位出手相救。”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个青色的瓷瓶，递给袁病猴，道：“这是本派疗伤密药清玉丹，权当酬谢两位及时援手之义。”

绿衫少女听得温飞卿这些话不由得嘴角微翘，露出些许不屑的神情来。这个温飞卿年纪不小，行事却颇为老道。本见玄甲修为高深就想用救命之恩绊住以期深交，等到和道出手相救的只是两个山野凡夫的时候，救命之恩就变成了及时援手之义了。这慕仙士何时也如那江湖中人那般虚伪不真了。

袁病猴倒是不介意温飞卿的话，他本来就不是打着携恩自重的意思，出手也没帮到什么忙，能得人家一句谢字也算不枉了。袁病猴接过温飞卿的丹药，便倒出药来分了一半给他的兄弟。两人当即便全服下了，直看得温飞卿瞠目结舌。这两人果然是山野村夫，居然不懂得丹药之贵重么？这点伤病只需服用半颗足以，他们竟然将一瓶六颗清玉丹给分而食之了，真是暴殄天物。但东西既已送出，温飞卿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下段苍南，乃是华炎国龙枪门少主。见过花间派少掌门。”

梁括城等人本来都在旁边围观，不想以身犯险。等到事情结束发现袁氏兄弟救的人竟然是北唐的道派花间剑派的少掌门时，不禁惊喜不已。圣灵门还只是与仙家相关的世俗门派，这花间剑派却是货真价实的仙家道派，若是能攀交一番，对圣灵门大有裨益。梁括城正想着怎么和这温飞卿搭话，想不到段苍南反而先开口了。

梁括城惊怒不已，狠狠地瞪了段苍南一眼。这一行人的领袖是我，莫逾了身份。段苍南此时卑怯的神色早已消尽，反露出一股阴狠与冷酷来，若是能搭上花间剑派，又何必看你圣灵门的眼色。

梁括城连忙向温飞卿见礼，说道：“在下梁括城，华炎国圣灵门少主。百年前吾之祖上还曾与你花间剑祖有过一面之缘。想不到百年之后在下有幸又与花间少掌门相遇，真是缘份。不如温少掌门移驾到我圣灵门一聚，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如何？”

温飞卿自然没听说过这两个连道派都不算的世俗门派，只是良好的修养令他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面色自然的回礼，说道：“多谢梁兄美意，只是温某此行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多留。下次若有空，再来叼扰吧。”

梁括城自然听出温飞卿话里的推卸之意，但却不敢有怨恚之色，对方可是动辄就能覆灭一个江湖门派的道派少掌门。圣灵门在江湖中地位超然，但碰到真正的道派就屁也不是。

“那便不扰温少掌门办事了。”梁括城退身立在段苍南身前半步。段苍南正待再攀谈几句，却被梁括城忽然拿住了手腕，进退不得。段苍南望了望梁括城铁青阴冷的脸色，猛然间打了个寒战，不由得想起就算自己搭上了花间剑派，但是真正建立盟友关系，恐怕还要门中长老花大价钱联络一番，到时说不定就是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了，在这期间圣灵门可是随时能发动江湖豪杰灭了龙枪门。段苍南想通了此节，便断了此时攀交温飞卿的心思，退回到梁括城身后三步之处。梁括城见段苍南识趣便松了手。

“怎么，失望了么？”在所有人看着温飞卿与梁段二人交谈的时候，只有绿衫少女注意到了一脸失魂落魄的袁病猴。绿衫少女早猜到袁病猴为何会出手相救这个白衣少年，此时自然也猜袁病猴为何失落。袁病猴不是固步于山林的人，他是注定要走向大世界的人，只是被某些事情绊住在这片万里山林。但袁病猴内心底那种渴望虽被压抑，但从未断绝，所以袁病猴必然幻想过外面的世界，也必然幻想过外面的人物。袁病猴必然在之前就见过这个白衣少年。鲜衣怒马，仗剑而行，抬手间，千里山河俱灭。这个白衣少年之前的表现必然符合了袁病猴对外面世界的幻想，只可惜此刻温飞卿与梁段二人的对话，却将袁病猴的幻想所击破。原来天神般的少年，也是如此这般的庸俗与虚伪。外面的世界，还如幻想中的那般美好么？

袁病猴抬眼望天，没有回答。

绿衫少女道：“这便失望了？你看看这片天空，会不会因为有一两片乌云，就黯然失色？不，不会。这反而令天空更加诡奇多彩。”

袁病猴往地上啐了一口浓啖，对袁关帝说道：“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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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噬血狂猿

第九章噬血狂猿

温飞卿在众人眼前御剑破空飞去，只在半空中余下枭枭箭云，久久氤氲不散。袁病猴便是望着这条箭云发呆。袁关帝看到自己兄弟眼中的向往之色，蓦然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

“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袁病猴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梁括城看着温飞卿离去，心中兴致尽失，也是没什么心情再呆在这片山林，况且探路的任务也已完成，明天再来寻那噬血狂猿不迟。

梁括城看了袁病猴一眼，然后对众人说道：“好了，我们这便回去。”话一说完梁括城便觉得不对了，这么一说感觉像是自己在应合袁病猴的话一般。梁括城心底生起了一股不快来，再想走此人竟然将温飞卿赐下的丹药分而尽食，居然不留下几颗给他，恼意更甚。两个山野村夫何德何能竟得吃下三枚清玉丹，梁括城心中恼怒，但又找不到发泄的缘由，只得铁青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走在了最前头。

袁病猴此时正在想心事，没有理会出梁括城话里透出的那股怒意。温飞卿的出现既像是一颗石子劈进了古井不波的内心，虽然这颗石子带来的不仅是波澜壮阔的风景，也有他始料不及的勾心斗角。

袁病猴看了看自己生活厮混了十几年的莽野山林，还是这一片天地纯粹，简简单单的弱肉强食，不必拐弯抹角。渐渐地袁病猴眼里的那一抹犹豫淡下去了，转换成了本来的洒然的神彩。绿衫少女看着袁病猴的眼神变化，眉角微蹙，很快又笑了笑恢复正常。那个木然成性的白发车夫看了绿衫少女，又看了看袁病猴，神情复杂，既似安慰又似有着些许担忧，其中还有一丁半点的期待。白发车夫更多的兴致是在袁关帝身上，此时的袁关帝一脸肃穆，一眼炯若明火的眼睛正警惕的扫视着四周，那庞大的身躯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近似野兽的狂野之气，想来这是他用来震慑林中野兽的手段。

白发车夫料想这两兄弟必然不曾修习过慕仙士的炼气功法，但必定习过武，而身上带着的这种气息，定是他们从常年与野兽的争斗厮杀中自然习来的。

气息，不仅讲究哼通绵长，更难得的是浑然天成。这袁关帝身上所带的这种狂野霸烈之气便属浑然天成一类，而他的兄弟那个看似病弱弱的袁病猴却也有独有的气息，虽弱但却很纯粹干净。若说这袁关帝是天生的武胎，那个袁病猴则是更加难得的极品魔种。天下的超绝灵根大致分为分道婴、佛子、武胎、魔种、剑胚等五种，每一种都是慕仙一途的天才人物，这一个小小的山野乡村居然出现两个超绝灵根，真的是山水养人，亦或是此处有大能仙脉蛰居。白发车夫对袁关帝便更加留意了。

不对！白发车夫忽然心起警兆，还没等白发车夫做出反应，袁关帝那庞大的身躯便已扑了出去。袁关帝如同一头护犊的老牛，急奔向袁病猴将他扑在身下，下一刻只见一只血红手的兽掌便从虚空处拍了出去。

“嘭——”地一声袁关帝被那血红色的手掌拍飞了出去，倒飞了数百丈，撞倒了几十棵参天大对才堪堪停了下来。袁关帝神智一迷竟是晕厥了过去。

“哥——”袁病猴嘶声惊叫，双眼瞬时就红了。袁病猴拎着那柄破旧的断刀，大吼着就插上了那血红色手掌之上，紧接着袁病猴手中的刀却是如滔滔长河一般，一刀过后又是一刀，竟不曾中断过。那只血红色手掌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坨烂肉。

半空里响起一声尖锐的惨叫，正处疯魔之中的袁病猴听到这个声音蓦然一呆，这是……大红的声音。

惨叫声震动了整个森林，走在最前的梁括城都被这蓦然间的嘶吼震得全身发麻。梁括城回头一看，却见一头数十丈高的血色巨猿自半空落下。那巨猿正一脸暴怒地望着与它持刀对峙的袁病猴。

“噬血狂猿！”梁括城惊叫出声，虽然他并没有见过噬血狂猿的真身，却也从《九洲物图鉴》中见过它的图形。眼前的这个血红色的庞然大物绝对就是噬血狂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想着明日来这荡月腹地布置几个陷阱好将他引出来，想不到竟然这么快就见到了正主。梁括城心中一喜，将怀中的绿色长笛掏了出来，放到嘴边正要吹奏的时候，罗劲却拿住了他的手。

“不可。”罗劲对梁括城摇头说道。

“罗管事，你这是什么意思？”梁括城拂然不悦，你只是我圣灵门的一个二管事而已，还没有管教少门主的资格。梁括城看向罗劲的眼神已然有了杀意。

罗劲没有在意梁括城的态度，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袁病猴，说道：“情况特殊，我们先观察一番再出手。那小子似乎那头噬血狂猿有旧，而且情况有些特殊，那噬血狂猿分明已陷入了狂暴状态。现在出手实属不智。”

梁括城看了一眼袁病猴和那噬血狂猿，心底确也是觉得奇怪。袁病猴望向噬血狂猿的眼神确是带了感情的，他们之间必有交情。那头噬血狂猿双目赤红，喉间嘶吼不断，口角垂涎，分明是已是丧失了神智，这时候出手确有可能引得这头狂兽弃了袁病猴反来追杀他们。只是梁括城心中仍然不爽，对罗劲非但没有感激，反到是杀意更甚，只是眼下不是动手的时候。

袁病猴一脸惊恐万状，自己兄弟两个之所以自小便能在这林中生存的游刃有余，全是托了这头噬血狂猿的福。他们这两人一兽相交甚厚，仿若亲人。眼见兄弟受伤，袁病猴立时整个人陷入了暴走之态，几乎是欲将出手之物碎尸万段。眼下凶手现形，袁病猴却是茫然了，怎么会是大红。

“大红，你怎么了。听到我说话了么？”袁病猴收了刀，冲那头噬血狂猿吼道。

那噬血狂猿已经被手掌上的彻底激怒，吼声不绝，掌中的利爪现了出来，露出一片骇然的白光。五道光影闪过，袁病猴的前胸立即被划开，鲜血淋漓了一地。

袁病猴丝毫不为自己的伤势所动，只是苦苦地呼唤着这头狂猿的名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红怎么会陷入疯狂状态。

那噬血狂猿似乎是没有听到袁病猴的呼唤，又像是全然不记得袁病猴了，反到是对袁病猴表现出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架势。

袁病猴只躲不敢出击，这头巨猿自他幼年时便一进照顾着他们兄弟两个，虽然它不是人类，但袁病猴却分明感觉到这只巨猿有着人类的情感。它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失控的，必定是发生过什么令他发狂的事情。袁病猴心中疑窦万千，只是此时千头万绪无法理清，也没有时间给他理清。

绿衫少女在一旁看着，显然也看出来了这头巨猿和袁病猴的交情不浅，但眼下若是再不出手相帮，这袁病猴随时有可能被这巨猿给撕碎片。

“玄甲，出手，杀了它。”绿衫少女看着那头发狂的巨猿，对白发车夫下了进入山林之后的第一个杀气腾腾的命令。

白发车夫大笑一声，人未动那股子漫溢的拳气便已如风扬潮起。

这一拳，带动了整个百里山林的气息剧变，狂风大作，树折泥翻。

这一拳竟隐然有着些微的雷意，袁病猴分明听到了这一拳里所蕴含着的威压，仿若黑云压城。

“不。”袁病猴嚷了起来，飞身挡在那血色狂猿身前。

崩。

袁病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瞬间就被轰得肢离破碎，那种感觉仿若凌迟，撕心裂肺。

这一拳并没有轰中袁病猴，白发车夫及时收住了拳头，但其势已出便无可奈何了。轰中袁病猴的便是这一拳中的拳势。人有威，拳有势。浩然正气，是一种威势，奸邪退散乃至神魂俱消。拳有拳势，带着出拳人不可一世的威严与拳法的精妙，虽然不能摧残人的**，却可以崩溃人的神魂和意志。袁病猴所感受到的肢体碎裂便是从神魂深处源起的恐惧。

“你找死么？”白发车夫对袁病猴骂道。木头一般的人轻易不会有表情，但若是他发火了，那便是真怒了。

袁病猴虽然**不曾受损，但是疼痛感却是倍增。袁病猴咬着牙，从口里吐出一句话道：“它也是我的亲人。”

下一刻，一只血红色的巨掌贯穿了袁病猴的身体。那血色巨掌再一甩，将袁病猴甩到了昏厥的袁关帝处。

袁病猴知道自己可能要不行了，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又袭上了心头。从前多少次遇到过这种情况，最后都是大红出去寻到珍惜的灵草给他治好了。可是这一次大红还会给他找来治伤的灵草么？神智迷糊间，袁病猴对着绿衫少女说道：“答应我。别让任何人伤了它。算我……我欠你……”

什么？！绿衫少女脸上第一次露惊骇的神色。这狂猿究竟与袁病猴有什么关系，即使被它杀了也要保全它的性命。

那头噬血狂猿像是听懂了袁病猴昏厥前的话，那充血的眸子忽然颤了颤，竟然流出了一滴血泪。

梁括城心中一喜，对段苍南和罗劲道：“机会来了，我们一起杀了它。”

三道人影迅急掠起，一起扑向正怔愣着的噬血狂猿。

绿衫少女的脸上现出一丝惊怒。白发车夫心领神会也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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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帝斩之渊

第十章帝斩之渊

绿衫少女从袖中拿出一个纯白色的瓷瓶，倒出一颗同样纯白如雪的药丸，塞入袁病猴的口中。药丸入口即化，随即便在袁病猴的体内弥散。

白发车夫拳威如虎，梁括城等三人都无法靠近。梁括城气急败坏的吼道：“你竟敢阻我，我若返回宗门必将你们主仆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白发车夫冷冷地看了梁括城一眼，眼神不屑。

梁括城心中羞怒不已，若不是技不如人，真想杀了这个可恶的白发车夫。

“来时我便说过你我各不相干。我没有必要听你的话行事。”绿衫少女让袁病猴枕在她还中，一只手按在袁病猴的背心处大穴，真气流转正度入他的体内。袁病猴这才悠悠醒转。

梁括城怒道：“你也说过绝不干涉我们做事的。”

“那我便反悔了，你能如何？”绿衫少女笑了笑，露出贝齿雪白，一派倾城之姿容。

若是在平时这般绝色必能让梁括城色授魂与，只可惜此时梁括城只觉怒火焚身，几欲杀了这个女子而后快。自己为何放着好端端的少门主不做来到这偏远得鸟不拉屎的山野之地来，不就是要找到这一关头噬血狂猿么。若无这血系畜牲的心脏做药引，自己母亲的病还不知何时会好。梁括城为人近二十载做过许多混帐事，虽然自傲但也懂得进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俚俗之语也常从罗劲的嘴里听过，但是此番不同。事涉他母亲的病情，梁括城绝不退让。

“那便别怪我了。”梁括城狠声说道，眼中满是阴怨憎怼之色。

梁括城手中的长笛忽然变了颜色，由绿转黄，原来悠远清新的曲调也是蓦然大变。其声萎萎却历久犹悬耳畔，仿如鼠啮耳侧，难受之极。紧接着一股异样的震动由远及近地向这片开阔地奔来。不一会儿，便看到万千毒虫猛兽犹如一股海潮向这边扑面而来，令人望而心神为之一滞。

圣灵门不是修仙门派，却与仙家的某一道派关系密切。圣灵门传承的所谓仙术之中，有一门便是驱兽之法。梁括城手中的长笛便是驱使虫兽的法器，谓之七色斑风笛。一色即有一种神奇迹的功用，绿色为常态，不过是寻常的笛子而已，其音清朗悠长。而这黄色却是召唤千虫万兽的号令，凡非妖兽皆要听从此笛之令。当年赐下这七色斑风笛那位慕仙土，曾言此笛若是运用得当，即是与清虚期的慕仙土亦有一拼之力，只是有两个限制，一曰气弱不可用久；二曰时久不可多用。

梁括城自诩是中品武夫，武功在当令武林年轻一代中堪可无敌，示以并不觉得来这一趟万里长青森林会遭遇危险，只是罗劲谨慎劝他带上这七色斑风笛以应不测。想不到此时还真用到了。

段苍南受了白车夫半拳，肺腑都似被移了位，正躺在不远处痛得欲仙欲死，却见梁括城动用了圣灵门中的镇门之宝，不由得骇得脸色苍白。这七色斑风笛他早就听梁括城说起来，以其威力更是心中有数，黄笛召唤毒虫猛兽，但是这召出来的虫兽却并非梁括城所能控制的。圣灵门的人都自幼修行了可避长笛召出的虫兽大潮的灾厄，可是他段苍南没有修习这门功法。若是这毒虫猛兽攻过来，自己便是头一个牺牲品。

段苍南尖声叫唤了梁括城几声，只可惜声湮没在笛声与早兽奔行的巨大声响中。段苍南再看同是圣灵门人的谢子轩时，那谢子轩早抱着昏厥多时的赵梵雅跃到了某一颗参天巨树之顶了。一时间，段苍南欲哭无泪。

“吼——”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响起，只见那头怔立良久的噬血狂猿再度醒转过来，耳朵被那阵难听的笛声扰得生疼。

梁括城正吹奏着那七色斑风笛，没有提防噬血狂猿，瞬间被噬血狂猿的吼声震得气血翻滚，笛声也随之乱了。

滔滔而至的毒虫猛兽已然走进了这片开阔之地，段苍南逃避不及瞬间湮灭在虫兽大潮之中，连呼救都未来得及发出。

绿衫少女骄喝了一声，那些原来想一拥而上将她和袁病猴吞噬干净的虫兽立时退开数丈方圆。

“我哥。”袁病猴脸色苍白，猛然间想起来袁关帝还昏厥在某棵树下。

“玄甲，把袁关帝带过来。”绿衫少女命令道。

白发车夫得令便闪向袁关帝处，蓦地一只血红色巨掌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白发车夫眼前。白发车夫心中一警，闪身横移数丈。噬血狂猿将围在袁关帝处的虫兽瞬间拍成了齑粉。没等白发车夫回过神来，却见那只血红色手掌一把捞起昏迷中的袁关帝，随即便奔跑起来了。

“哥。”袁病猴惊得吼了出来，虽然大红是他们的朋友，但此时它分明已陷入了疯狂之态，谁知会不会对他哥做出什么行为来。袁病猴心急不已，身体一挣便从绿衫少女的怀中站了起来，也不顾身体伤处未愈，淋漓着一地的鲜血便追了上去。

“你伤还没好。”绿衫少女唤住袁病猴。那个瘦弱的少年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答了一句：“罗嗦。”

绿衫少女愣了片刻，忽然脸上现出一丝羞怒。自己好意关心他，不领情便罢了，还部我吼叫，真真令人羞愤。绿衫少女显然也是养尊处优的那一类人，只是她性子向来随和，又不喜那种虚伪做作、不将那些世俗偏见放在心上，行事率性自由，全凭本心。这个山村少年让她好奇心大起，示以多次包容他的冒犯，甚至出手相助于他。他居然敢冲她吼叫，绿衫少女脸上羞意退了，便生了一股莫名的怒意。

“追上去。”绿衫少女跳上白发车夫的肩头，以更迅急的速度追了上去。

梁括城气血稍平却看到那些人一个个的逃离此地，心中怒甚。尤其可恶的是那头噬血狂猿早不醒晚不醒偏偏是在他快吹完一曲虫兽咒的时候醒了，还震得他气血难继，断了虫兽咒语。离开时还扫倒了一大片他召唤来的虫兽。

此处已是狼藉不忆，那段苍南似是中了多种不明虫子的毒，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梁括城有意也追上袁病猴等人，但心中一念，这段苍南是跟着自己出来的，若是死在这里不好向龙枪门交待。梁括城将一颗解毒丸塞入段苍南的嘴中，并嘱咐谢子轩照看好这段苍南，最好是先回村子里去。

梁括城交待好事情，使唤来一只青色巨虎，跨上其背，便向袁病猴等人消失的地方掠去。

…………

大红究意是怎么了？

为何会无缘无故发狂？

还是说是有什么原因引诱了它使得这般失控？

袁病猴急速掠行间，脑中不断思忖着这些问题，原来有些昏痛的头，更加是痛苦难当。只是袁病猴自己也没办法阻止自己去想，只得咬牙忍着。

跟在袁病猴身后的便是那个叫玄甲的白发车夫还有绿衫少女。

绿衫少女跟上了袁病猴，说道：“上来吧，玄甲是修过神行风法的，不比你这猴子似的攀爬跳跃快多了。”

袁病猴虽然不习惯蹲坐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但此时却不是客气的时候，晚到一刻便有可能见到自己所不愿见到的惨剧。袁病猴闻言很利落地从树上跳到了白发车夫的肩膀上。

不远处梁括城心中极其郁闷，这白毛马夫究竟是人是鬼，居然跑得比虎豹还要快。若然猜到这白发车夫有可能是慕仙土，但梁括城内心深处的骄傲却使他自己不愿承认这一点。一个低贱的马夫居然比自己天份还要高绝？竟然能成为慕仙土，而自己这个圣灵门少主，武林中百年中都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竟然不得慕仙之门而入？梁括城的骄傲令他无法承认这点。

…………

噬血狂猿带着昏迷中的袁关帝一路奔跑到了万丈悬崖之侧。万里长青山林到此处深渊为之一斩。渊左是华炎国境内，渊右却是北唐国国土。此渊据闻是华炎国开国帝王以天子剑借得一分天帝之力挥剑而劈成，所以名为帝斩之渊。其渊宽有十里，中间有一根数十人合围的巨大石柱，连系帝斩渊两侧的吊桥便由这根石柱维系。

袁病猴见噬血狂猿奔行到此似乎还没有止歇之意，不由得心中焦急。

“有没有办法阻一下它的步伐？”袁病猴冲身下的白发车夫问道。

绿衫少女冲白发车夫递了个眼色。白发车夫将两人放了下来，一个闪身化作离弦之箭，瞬间抢到了噬血狂猿的前头。双掌成刀，往那吊桥猛得一劈。

吊桥不过是木竹绳索所制，白发车夫的拳掌之中早含有刀剑之势，瞬间将吊桥劈斩一空。噬血狂猿望着被斩碎了的吊桥，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嘶，血红色的大掌便向白发车夫横扫而去。

袁病猴不甘就此坐看，猱身便掠向了大红另一只捏着袁关帝的手。

袁病猴心中叫道，对不住了大红。捏紧那柄破旧的柴刀，在噬血狂猿的手腕处划了一个圈。那只巨大的手掌腕处鲜血狂溅，竟然被袁病猴给整只手掌切下来了。

袁病猴听着大红的惨叫，心中一痛，但心上却不停，将袁关帝从掌中救出，然后向远处的绿衫少女一抛：“给老子接着。”也不管对方是一个柔弱少女，有没有能力接住一个身向过丈的大汉的身子。

袁病猴确实没有时间想其他了，因为这个时候噬血狂猿已然暴走，直接弃了另一只手任由白发车夫摧折，而是回转头来，张口血盆大口，将袁病猴一口吞进了嘴里。随即便往那万丈深渊中纵身一跃，消失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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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袁曹之争

第十一章袁曹之争

人生际遇，若论奇处，多半使人猝不及防。袁病猴这个时候却没有心情感慨世事无常，他虽然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主，但总归是那噬血狂猿的腹中。袁病猴双目不能视物，只得扶着软滑的**在大红的腹内走着。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发狂，也没有人会莫明其妙地伤害自己爱护的人。袁病猴此时纠结的就是大红为什么会忽然陷入这样一种暴走疯魔的状态，而且总是对他们两兄弟出手。

噬血狂猿的体内充斥着一股燥热，腥得人几欲作呕。袁病猴按着胸口，望着前方仿若幽冥的通道，心底涌起一丝惧意。问题是袁病猴感觉到这通道的是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即使他不想不深入下去，他的腿也会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走了约两个时辰，终于前方有了光线，却是血红色的光，印入眼内刺疼着眸子。

通道的尽处是一间洞室，穹顶石壁，很像一位隐者的居所。袁病猴最先看到的却是一张石桌，一个茶盏，还有一个人。

一个全身覆盖着淡淡的血气的青年男子就坐在石桌之侧，把着茶盏，一脸玩味地看着袁病猴。袁病猴从来没有见过那种笑容，似失望又似期待，似温煦又似阴冷，复杂之极又耐人寻味。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更加让袁病猴觉得高深莫测。

“你终于来了，终于是你来了。”那个青年男子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

袁病猴感觉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但是搜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而且此人竟然还生活在噬血狂猿的体内，自己与大红也算是相处了十几年，竟从来没有发觉。

“你是谁？”袁病猴问道。

那青年男子笑了笑，答道：“吾名袁玄素。”

袁病猴心里一松，确实不认识。有时候遇到一个面熟却又想不起是谁的来，最好是祈愿不认识，因为你不知道你与那个人有过怎样的纠葛。你以为是来叙旧的，说不定到他在你心口扎一刀才发现是来寻仇的。既然不认识，那就无所谓恩怨，接下来的话必然是利益的交换了。

“你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袁病猴一脸戒备地看着这个男子，此人气度不凡，眉宇之间又有久居上位才有的威势，但却困居在一头妖兽的体内，确实是非常可疑。

“吾在等你，如是而已。”袁玄素将温好的茶倒了一杯给他对面座位的茶杯中，然后示意袁病猴坐下品茶。

袁病猴没有抗拒，顺从地坐了下来，却没有端起茶杯，只是冷眼看着这个袁玄素。

“很困疑是么？”袁玄素自己茗了一口茶，悠悠问道。

袁病猴点了点头。

袁玄素笑道：“吾姓袁，你也姓袁。你不觉得这其中有关联么？”

袁病猴确实心中疑惑，确切来说在这数万里北国袁姓之人绝不超过十个。理由很简单因为当令国姓为曹，而当年与华炎国开国之祖曹玄德一争天下的枭雄便是袁姓之人——袁元初。

“袁姓出自轩辕黄帝，轩辕氏，又称玄袁氏，后人指袁为姓，代代传至今日。”袁玄素脸上现出一丝的自傲之情，似是以自身高贵的三皇血统而自矜。

袁病猴却没有这样的心思，无论三皇五帝多么高贵，但都只是远古时的事情了，现在的人上究无穷，几乎和三皇五帝都有关系。这等血脉之论可笑之至。

“这些废话就不用说了，直接说你为什么会在大红的体内，你究竟想做什么。”袁病猴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袁玄素眉头微皱，语气略带怒气，说道：“算了，多说无益。算我送你一场造化。”

袁病猴不为所动，仍旧是那一副冷然的脸色。

袁玄素无奈，说道：“你应该知道由来已久的袁曹之争吧。”

袁病猴一愣。这个在华炎国乃至整个南赡部洲没有人不知道。袁曹之争指的是袁姓与曹姓两大家族在各朝各代的争霸斗法。据说自春秋战国之时便已开始了，一直延续到本朝。

“袁曹之争具体源起早不可考，但是有史所载最早的便是春秋末年之时的南北剑宗之争，南剑宗曹沌，天生剑胚，八岁习剑，十二岁便已大成，至二十七岁就创下了秋水剑道成为一代剑宗；而我袁家先祖北剑圣袁汲，却也丝毫不弱，甚至犹有过之。袁汲是三岁习剑，五岁便北国无敌，十岁闭关悟剑，七年后破关而出，自创了无敌于世的玄罡剑道。南北剑宗皆名重当世，难免一战。两人同岁，于是相约在四十岁剑道巅峰时凌绝顶一战。是年，有数万人亲临绝顶，只为观这一场惊世之战。七天七夜之后，先祖以一招之优险胜曹沌。但是不曾想一个月后曹家之人竟向先祖袁汲下毒，先祖最终吐血身亡。袁曹之争便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每朝每代都必然有一场恶劣交锋。”袁玄素没有理会袁病猴自顾自在说着这些袁病猴早就了然于心的典故。

袁病猴理角袁玄素的心理，一个人在一个幽暗的地方呆久了，会养成独处时寡言，遇人即罗嗦的习惯。这段典故袁病猴早就听过各种版本，时下是曹氏当国，华炎国内提供的官方版本虽然与袁玄素所说相差无几，但却有一两处出入。其一是那场斗剑的结果，两人平分秋毫，只是曹沌生性谦虚主计名利，将这第一剑宗让于了袁汲。其二是关于袁汲之死的说法，即是袁汲本来剑道不如曹沌，为了比剑胜利事先服用了催发潜能的药物，比剑过后压不住药性反噬，才吐血身亡。

袁病猴对这些没有半点兴趣，即使这是自己袁氏先祖之事，但与现在还有几分关系。难道这袁玄是要让他持剑去找皇宫找姓曹的皇帝拼命么。

袁玄素看了看袁病猴的脸色，便猜到了袁病猴心中所想，叹了口气说道：“莫要觉得我所说的与你无甚关系。其实是大有关系。”

袁病猴疑惑地看了看袁玄素。

袁玄素说道：“你以为你祖父为何要带着你全家避隐在这万里长表山林？你以为你父亲为何要抛妻弃子出去闯荡？都与这袁曹之争有关系。”

什么？袁病猴惊得站了起来。

袁病猴嘶声吼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

袁玄素淡然一笑，问道：“你祖父的名字，你可知道。”

袁病猴怔了一下，那个酗酒终日只会将他们兄弟扔进荡月地的老头子究竟叫什么？袁病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祖父的名字。

“他叫袁元素，是个慕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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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九霄金鹏

第十二章九霄金鹏

“我花费了四十余年才将自己的魂魄从这噬血狂猿中剥离出来，谁知道刚剥离出来受到那魂附妖恒咒的反噬。那妖猿瞬即发狂了。”袁玄素对袁病猴解释道。

袁病猴此时心思不在此处，丝毫没有理会袁玄素的话，也不介意所谓的冒犯，毕竟大红也是他的伙伴。袁病猴此时心里只想着袁关帝那二十岁大即之事，大帝今年已是十六岁，按袁玄素的说法还有四年袁关帝就有可能会受到魂附妖恒咒的禁制，从而身魂化兽，从此永世不得超生。这怎么可以，袁病猴咬牙切齿地想道。

“你还能活多久。”袁病猴虽然知道这话问出口并不适宜，但是为了袁关帝的命着想，不得不确定一下了。

袁玄素却是丝毫不介意，答道：“亦是四年。”

袁病猴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人似乎就是在二十岁之时抛妻弃子逃离了这山村，难道他也化变成了妖兽，若真是如此，那算是报应了吧。

“送我出去吧。”袁病猴不想再呆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四年时间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只要他在四年里达到灌顶境修为，或许还有扭转之力。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袁某人的风格。

“也罢。我此番暂脱咒缚，恐怕曹家的那个人也快来了。”袁玄素点了点头。

…………

袁病猴是在从万丈深渊爬向地面的半路上碰到袁关帝的，他的腰侧绑着韧性极强的绿缠藤，正飞速地坠向渊底。袁关帝的眼睛一直向渊底看去，估计着距离，忽然他眼神一凝发现有样物体以更加迅急的速度从渊底掠上来，袁关帝心生警兆，一手抓着垂下的绿缠藤，另一只手就摸向了同样系在腰间的柴刀。袁关帝捏着刀，手心泌出了汗，如此快的速度莫不是渊底的怪物？

袁关帝心神戒备，紧盯着下面，时刻准备着全力一击。

“哥？”正当袁关帝估算了时机要出手的时候，从渊底飞上来的东西却发出了人的声音。袁关帝一楞，那怪物停在了他面前，正是袁病猴。

只是此时的袁病猴衣衫不整，身体上又沾满了怪异的粘液，让人一时看不清本来面目。袁关帝见是自己兄弟，喜不自禁就要上前拥抱一番，浑然忘了自己正吊在半空。

此地显然不是久留之地，袁病猴向他兄弟使了个手势，袁关帝会意地点了点头。两兄弟费了四个时候才从渊中爬到了地面。

上了地面，袁病猴才从袁关帝的口中得知自己竟然在这渊底呆了三天三夜，那帮子富家子弟早已离开了村子，只不过留了些金银给袁关帝。他们此行虽然并曾得到噬血狂猿的心脏做引，但识得了北唐花间剑派的内门弟子也算是有所收获。那帮人显然对袁氏兄弟的身世很好奇，只不过袁关帝向来是寡言少语的性子，又总是一脸傻笑，而且自袁病猴被噬血狂猿掳入帝斩渊后，他便一直收集绿缠藤决意入渊底救他兄弟，根本没空搭理这些人。而且那帮人的好奇心也只不过是一时的，过了两天便毫无兴致，经罗劲提起众人便决定回苍东城了。只有那个绿衫少女坚持要见到袁病猴安然无恙再走。

袁病猴上来后便又见到了那绿衫少女，袁病猴向她道了声谢，虽然她并未帮他做过什么。绿衫少女笑了笑，容颜灿若莲花。

“回去？”袁病猴瞧见那绿衫少女见了他之后，眼里仍然没有半丝离开此地的意思便开口问了一句。

绿衫少女看了袁病猴一眼，说道：“你们先回吧。我在等一会儿。”

袁病猴问道：“等什么？”

“等一个人。”绿衫少女笑道。

袁病猴点了点头，转身便招呼袁关帝回家。

袁病猴走了没多久，天空中便积聚着浓厚的云层，缓缓的向下压着。远远近近的地方，都一下子静了，似乎是被某种怪兽吞噬了声音。绿衫少女脸上一喜，满了期待地看着天空，对身后的白发车夫惊喜道：“他来了。”

白发车夫脸无表情，只是眉头皱得很紧，说道：“我们等他好久了，从南国到北国，从西漠到此时的北森，总算等到他一次了。”

绿衫少女说道：“能捉到他一次已经很难得了。若不是听得他族中人提及他在炼《乾坤交变十二古兽图》，还真摸不清他的行程。”

白发车夫冷笑道：“怕是炼图是假，别有所图是真。”

绿衫少女微微皱眉回望了白发车夫一眼，却没有答话。

不一会儿，半空里的云层忽然现出一只巨大的黑爪，这黑爪直有数百丈大小，爪生三趾，上面覆满了人头大小的漆黑色鳞片。那鳞片不断喷射出一种黑色的雾，顷刻之间将这万里长青山脉映染得如同森罗鬼蜮。那黑雾却更浓郁了，四处流散，噬光吞风，无处不在。

蓦然间那三趾巨爪探向那帝斩之渊，带起的劲风瞬间将近百里的林木崩裂摧毁。那巨爪再提上来时爪间抓住了一只巨大的妖兽，正是那一只掳掠过袁病猴的噬血狂猿。

咦？黑雾之上忽地响起一个人声，半晌后一只金色的眼睛出现在黑雾之中，看着巨爪中的噬血狂猿。

绿衫少女忽然一声长啸，震动山林。

唉——

雾中响起一声轻叹。

雾消云散，只见一只万丈大小的巨大鲲鹏横在天空之上。

鲲鹏周身为赤金，惟有双爪漆黑如墨。

巨大无比的鲲鹏之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似是五六岁的孩童，只是他身上却散发着无上飘渺的气质。他睁着一双金色的眸子，看着地面那两个人，久久不语。

绿衫少女率先开口：“你还要躲着我么？”

“走吧。回去吧。”拥有金色眸子的孩童对着虚空轻轻地说道。

那鲲鹏一声长啸，大地狂风暴起。

大鹏抟扶摇而上九万里，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眨眼消失于天地间。

地面上，绿衫少女被大鹏刮起的罡风吹到身形暴退，靠着白发车夫在身后顶着，才堪堪停住。

两人怔立，半晌无语。

“见也见过了，我们也走吧。”绿衫少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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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两难抉择

第十三章两难抉择

袁病猴回到了村子里，一切毫无异常。袁氏兄弟时常进入这山林里的狩猎有时甚至一两个月不着家门，村中的人早已习惯了。袁病猴的家在村子的最北角，那只是一座小土屋，是袁氏兄弟亲手做起来的。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背后的土屋中亮着一盏暖人的灯。

袁病猴从袁关帝的背上解下那只袋子，从中抖出包中东西的一角，笑着说道：“娘，你看我打到些啥了。咱家又能改善伙食了，多了的赶明儿到墟上卖了换些钱给娘买件新衣。”

身后的袁关帝一脸傻笑，从怀里摸出一张完整的青虎的皮子，对那中年女人说道：“娘，这是猴儿给您剥好的皮子，您看着做一件过冬的皮衣吧。”

袁病猴怒着锤了傻大个一拳，说道：“分明是你打到的猎物，别推到我身上来。”

袁关帝摸着头笑了起来，两只眼睛都眯上了。

中年女人看着这两兄弟，眼睛里满是幸福的笑意，也不多话，就领着两兄弟进屋准备吃饭了。

晚饭很简单，只有三菜一汤。菜是煎豆腐、炒青菜，还有平日难得一见的青椒炒蛋。汤却是将前三样菜的剩余材料充分利用了，做成了三鲜汤。

正吃着饭，袁病猴给娘夹了几筷子炒蛋却将青椒拔到了自己的碗里，不等他娘给夹回来，便大口大口地扒饭，嚼得津津有味。袁关帝则是一脸傻笑着，夹了一大筷子豆腐到袁病猴的碗里。

袁病猴瞪了他兄弟一眼，骂道：“你就吃你的吧。”

袁关帝也不在意，仍是呵呵地笑着。

一顿饭吃的是其乐融融，吃过饭后两兄弟正打算去自己整出来的那一小块演武地里松松筋骨，好助消化。还没走出家门却见一个绿衫少女带着她那表情万年不表情的冷漠的白发车夫走进了他家的院子。

绿衫少女一脸淡淡地笑意，举止优雅地向袁病猴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袁病猴不曾想过这个少女竟然会莅临自己家，竟也如他兄弟那般傻笑几声，将那绿衫少女让进了一屋子。袁氏兄弟的娘刚洗完碗正将灯丁纺线将那件青虎的皮子缝制一番，忽的听见声音抬头就看见一个美如仙子的少女走进了她家，身侧跟着点头哈腰的袁病猴。

绿衫少女不疾不徐地走进了门，先是打量了一下屋内那简陋却不失条理，想来这屋子的主人虽然贫困但仍然心有格调不从恶俗。绿衫少女见了袁病猴的娘亲，很是有礼貌地道了个万福，声音清脆道：“夫人万福。小女子有礼了。”

袁病猴的娘被绿衫少女的容貌惊得略略失神，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脸上笑容浅淡适宜，请绿衫少女坐下，并令袁病猴去倒茶：“姑娘不必多礼了，猴子，还不给姑娘倒杯茶。”

袁病猴应了一声，便去倒茶了。

绿衫少女笑站阻止了袁病猴，然后说道：“不必麻烦了，我只是来求夫人几件事，很快便走了。”

袁病猴听了此话眉头微皱，这女人莫不是嫌弃我家简陋，故意说这托词？随即袁病猴又想到她与我非亲非故，上门来必有所图，看来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我家这般贫因，想来她所图的绝不是一般的东西，接下来能让这个女人看上眼的，无非是……想到此处袁病猴冷下脸来，问道：“我家不过是赤贫之家，想来我们也帮不了你什么。”

绿衫少女道：“我自是在问夫人，你可莫插嘴。”

袁病猴一时语塞，忙向他娘递了个眼神。只可惜他娘眼神仍在这忽然造访的漂亮姑娘身上，没有留意袁病猴。

袁病猴的娘问道：“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我们山野之人，实在不习惯拐弯抹角，挺挺累的。”

绿衫少女略一怔，尔后说道：“前几天我看到病猴和他兄弟的鞋上和弓刀之上都有拘流符，据他们说都是夫人你亲手做的，我想请学学夫人这做拘流符的手艺。”

袁病猴的娘脸色微变，半晌才道：“什么拘流符，老妇可听不懂。老妇只不过是山野村妇，怎么会画那等灵符，那些不过是庙里求来的护身符罢了。”

绿衫少女笑了起来，眉眼微弯，十分好看：“夫人你说笑了，山野村妇又怎么可能知道拘流符是灵符呢。”

袁病猴见他娘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了，心生不悦，说道：“管它是什么符，我娘既然说了不会，你就不必纠缠了。”

绿衫少女淡淡地笑，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为了那符来的，方才那些话夫人莫介意。”

绿衫少女话锋一转，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说道：“你们家大帝有没有参军的意图，只要他有这个意愿，我可以帮他。”

参军？袁病猴一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绿衫少女，她究竟是天真到无药可救呢，还是故意前来找骂的。华炎国实行的是府兵制，不过由于建朝以来战事频繁、兵役繁重。原来防戍有一定的番休期限，后来常被强留以至久戍不归，导致人民避役，兵士逃亡。府兵地位的低落，到明宗时，番上卫士往往被贵族官僚借为私家役使，是以世人皆以充当府兵为耻。

绿衫少女看了一眼对面那妇人和袁病猴的脸色，略微有些讶异，随即醒悟过来，解释道：“你们误会了，我可不是让大帝去给那个濒近衰朽的朝庭做走狗。我说的参军是指导锦炎卫。”

锦炎卫？袁病猴一脸茫然。他娘却是惊骇不已，这个少女究竟是什么，竟然有能力将人安插进入锦炎卫，她将我们家大帝安插进锦炎卫有什么企图呢？

“锦炎卫是什么？”袁病猴见他娘的脸色不对，便猜到这锦炎卫不会是普通的军队。

绿衫少女说道：“锦炎卫不是世俗朝庭的军队，而是慕仙士的军队。在这人间不仅有慕仙士的存在，同样有妖魔的存在。仅凭人类的力量是不足以消灭妖魔的，但慕仙士碍于仙界制定的天条——洞明境以上不得干涉人间世务。于是就出现了锦炎卫，这军队既非凡人，也非慕仙士，专修一门霸道的功法，以在人间斩妖除魔。”

“我不去。”袁关帝一直在屋外听着，本来家里的事情一向由他娘和弟弟负责，他从来不参与，因为他弟弟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奸狡不号亏，只是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他自己身上来了，他不想离开村子，他一离开这家的担子就落在袁病猴一人身上了。他这弟弟是心气极高的人，也不是能困在这个小山村的人，病猴终是属于外面世界的人，不能因为他反而将病猴定死在这山村里。

“这事由得了你么？”袁病猴本来也是本能的想拒绝，蓦然间想起袁玄素的话来，既然这个锦炎卫是仙家卫军，想来修习的功法是能提高自身力量的。凭大帝的资质，若是被某个慕仙真君看中，说不定那二十岁大限就轻易解开了。即使未必有这般美好，多点希望总是好的。

“你去场子里给我跑两百圈再回来。”袁病猴对他兄弟喝道，后者虽然不甚情愿，但也知道若不走徒惹兄弟生气，而且会令病猴更快坚持决定。

袁关帝老老实实地跑向了兄弟俩开辟的演武场，开始绕着场子跑了起来。

袁病猴见兄弟走远了，便和绿衫少女详细的谈了起来。只是眉头却始终不曾松开过，因为他想起来若是大帝出去从了军，那他便只能留在家里照顾老娘了，那袁家血脉中的魂附妖恒咒该如何解除呢？

袁病猴心头一片茫然，一时间不知道所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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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决意离开

第十三章决意离开

袁病猴最终还是没能说服大帝，虽然这些年大帝在他身后扮演着一个痴痴傻傻的角色。但袁病猴知道大帝比谁都聪明，也比谁都执拗。从前家里家外都是袁病猴来拿主意，大帝只是在一旁笑着，然后等着袁病猴指使他去做这做那。袁关帝总是乐此不疲地听从他的吩咐，把做事情做得很馁贴。可是这次袁关帝拒绝了，虽然仍是傻笑着，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通融的余地。

“去。”袁病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瞪着他的兄弟，沉声道。

“我不能去！”袁关帝笑着回答。

“为什么不能去。”袁病猴怒了，吼了起来：“为什么不去。你想一辈子在这山沟里头当个傻子么。非得在我面前装一副愚蠢的样子，让我照顾你一辈子么。我是你弟，不是你爹。你必须给我去，出去混出个好名堂来，我和娘也好脸上沾点光。”

袁关帝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走。”

袁病猴脸色发青，道：“不行，你明天就跟他们走。”

袁关帝挤出一个笑脸，轻声道：“娘身子不好，我一走，家的担子就你一人承受了。”

袁病猴道：“你就不知道替你自己想一次？！你就非得让我亏欠你一辈子？什么事你都让着忍着，不累啊。”

袁关帝沉默良久，许久缓缓道：“你没有欠我。是我欠你了。这个家欠你太多了。我不能再让你因为我困在这山村里。爷爷说过，你终是属于外面大世界的人，这个小地方困你不住的。猴儿，你出去吧。”

袁病猴咬着嘴唇，望着袁关帝，等待他即将说出来的下文。

“爷爷早说过你将来肯定比我有出息，所有人都觉得爷爷他老人家生前每天都醉熏熏，可我知道他其实比谁都清醒，你那个时候还小，有些事情看不透，所以你别怨恨他老人家，他是真惦念着你。”袁关帝轻声道，嘴角带着笑意，只是这笑意再没有那种傻劲，反而有种大智若愚的淡然。

袁病猴印象中的那个老头子总是一脸肃容，对他做的任何事都苛责不已。若是自己稍不注意，便会招来一顿训斥。袁病猴自认为心里对那个糟老头子并无多少感情。

袁关帝叹了口气，呢喃道：“有件事爷爷不让我说，妈也不让说。但我觉得该让你知道，我们袁家祖上也是显赫的家族，只不过后来招了上天妒忌，降下了无法解除的诅咒。多少年了，这个诅咒都无法解除。我们袁家的男子少有能得善终的，甚至有不少在二十岁那年就不知所终。爷爷终其一生都在宿命里挣扎，他想替我们兄弟两个逆天改命，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完成。只是爷爷还是完成了一件事的，那就是改造了你的身体。袁家现在只有你才可能改变这个宿命。爷爷临终时曾拉着我的手，说‘我费了大半辈子才将青帝的身子扭转过来，等我埋下去了，这事就算是彻底定下了。大帝，让青帝这孩子莫记恨我，老头子我受不住，’”

青帝，袁青帝。这岂不比袁病猴好听高雅的多，要承负的东西或许也更多。在这个山村里的人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只觉得这小子从小就瘦得不似人形，又是体弱多病，活像一只病重的猴儿。他年我若为青帝，共与山河天下奇。

“你都知道？”真名为袁青帝的袁病猴语调微颤。

袁病猴虽然没有说出来是什么，但立在他身后十几年的大帝却是心领神会，说道：“二十岁大限，爷爷早就和我说过了。那噬血狂猿其实是我们的大伯袁玄素。若不能打破诅咒，终有一天，我们也会沦为牲畜。在渊底下大红是不是将真相告诉你了。”

“那你更要出去了。只有出去了，找能找到破除诅咒的方法。”袁病猴不曾想大帝竟然将心思藏的那么深，这么多年愣是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凭你的资质。只要入了那劳什子锦炎卫，肯定能获得上头赏识的。或许就能请那些有**力的人帮你祛除诅咒了。”

袁关帝笑了起来，一脸平淡，说道：“猴儿啊，我和娘还瞒了你一件事。现在可以和你说了。”

袁病猴看着大帝，心头疑惑地说道：“什么？”

袁关帝摸了摸袁病猴的头，说道：“我其实并不只大你一岁。我长你三岁。”

袁病猴一愣，接着脸色大变。这么说来大帝今年就十八岁了，离二十岁大限只有两年不到了。两年时间要想从一个凡人修练成一个灌顶境的慕仙士，不啻于天方夜潭。

袁关帝仍旧笑着，说道：“所以我出去是无济于世的，我没有那么大的机缘，也没那个天赋。猴儿，你不一样。爷爷费尽一生时间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帮那个男人净化了体质，强行压下了诅咒，可惜那个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二十年前就抛下娘出走了；第二件事就是帮你改造体质爷爷曾是能震动整个天下的大人物，但躲在这个小山村来，就是想改变袁家的命运。你身上承载了爷爷后半生的所有心血，不能再蜷在这个卑微的角落了。出去吧，猴儿，家里有我。”

袁病猴眼神迷离含着泪，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帝默默地站地他的身后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头子看他的眼神总那么深邃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看穿似的。

袁关帝看着袁病猴的神情，笑了起来，朝着站在远处望着这边的绿衫少女咧了咧嘴，点了下头，然后进了屋。

袁病猴愣愣地站在那片演武地里，缓缓地蹲了下来。

绿衫少女本来确实想将袁关帝带出去，只是袁关帝私下了找到了她，和她说了一件事情。她改变了主意，若是能将这袁病猴带出去，或许会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江湖与慕仙士的世界，沉寂太久了，都在腐朽了，放一只妖孽进去，或许能激出一个仙争之世来。

绿衫少女看着袁病猴微颤的身影，心头掠过一些奇妙的情绪。

“狗娘养的老天。”一个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声嘶力竭。

……………………………………………………………………

最终袁关帝没走成，袁病猴却是在收拾行囊。

袁病猴背着布囊，里面塞满了母亲帮他准备的东西，各色的山村吃食，还有各个季节的衣服鞋子。袁病猴身上穿的却是那件青虎皮子赶制出来的皮衣。

在村口，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围着观看。虽然袁病猴在村子里的名声并不大好，但山民都有种纯朴的感觉，这孩子毕竟是村里长大的，现在要出去外面闯荡江湖，怎么也得到村口送他一送。

“病猴儿，一路顺风啊，莫要半路失踪了。”

“猴哥，出去好好混出个名堂来。我赵四狗子迟早出来找你的。”

“猴儿啊，可别被外面的花花世界给迷了，别像那你花心老爹那样，一去不回。村里头都会惦记你的。”

“…………”

……

袁病猴听着听着两只眼睛就红了，和他娘也没多说什么，和他兄弟拥抱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既然出去的不是大个子袁关帝而是较瘦弱的袁病猴，那么绿衫少女推荐的锦炎卫自然是去不了了。按袁病猴的性子也绝不会听从一个不甚熟识的女人来安排他的。袁病猴心里早有去处，只是这山村到外面的路难行，所以要搭上绿衫少女的马车走出这片万里长青山脉。

绿衫少女坐在马车里，听着村口的那份农村独有的喧闹，闭目养神。忽然车帘一抛，一个瘦弱的身影对她一笑便跳上了马车。

“不多和他们叙一会儿？”绿衫少女好奇地问道。

袁病猴不以为然地说道：“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绿衫少女微愕，问道：“那你出去年为何事。”

袁病猴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抹过一丝黯然。

绿衫少女心下了然，也不再问。

车子就这样不急不徐驶离了村子，袁关帝和他母亲立在村口遥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袁关帝轻声说道：“娘，你没有把那件事告诉猴儿么？”

马车早已走远，他娘却仍然看着村口那件延伸不尽着的路，叹了口气，说道：“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我不希望猴儿遇到他，不说为好。”

袁关帝点了点头，“娘，猴儿走远了。我们也回去吧。”

…………

马车中，袁病猴忽然看着绿衫少女说道：“离了村子，我的名字就要改了，别叫我病猴了，叫我大号。”

绿衫少女笑道：“你不是说名字不过符号，无所谓的么？”

袁病猴眼神迷离，没有答话，只是自我介绍道：“在下袁青帝，多多指教。姑娘你叫什么？”

绿衫少女也是笑了起来，那绝世的容颜绽出一份独有的风姿，袁病猴也不由得看呆了。

绿衫少女敛了笑，淡淡地说道“我叫裴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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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争之世

作者：沙风弥城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三章 决意离开』

- 『内容简介： 天地靖平，仙佛亦争。 进则雄，退则枭，进退自如，万术拘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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