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同名武侠

作者：有美在君侧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章 尾声』

- 『内容简介： 中国西南边陲的刘家村。刘金喜和妻子阿玉共同抚养两个儿子方正和晓天，日子平淡且幸福。直到某一天，两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刘家村的平静，也摧毁着金喜一家的生活。这二人企图洗劫村中的钱柜，被刚好在此的金喜撞见，一阵混乱打斗，二匪稀里糊涂被金喜打死。由于其中一人是政府通缉的要犯，因此县官大喜过望，村里人也将金喜奉为大英雄。但是，这看似普普通通的盲打误杀却引起一个人的怀疑，他名叫徐百九是县衙的捕快。从蛛丝马迹上来看，二匪系死于武功高强人之手，徐百九由此留在村里，对金喜展开了连番的观察、调查与试探。在这一过程中，金喜神秘的真实身份渐渐浮出水面，而刘家村也面临着一场空前的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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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悍匪

- 第二章 查案

- 第三章 试探

- 第四章 深疑

- 第五章 牌票

- 第六章 村劫

- 第七章 假死

- 第八章 断臂

- 第九章 对决

- 第十章 尾声

第一章 悍匪

云南边陲，刘家村是一个宁静，安乐不染尘世喧嚣的村子，村里的人除了种田自给自足外，几乎所有人的经济来源都依靠村里的一个纸厂，由于乡人本正淳朴，做出来的纸张无论色彩，质量都吸引了其他地方的经销商踊跃购买，这成了小村百来户人家经济的主要来源。

刘金喜就是这个造纸厂的一名工人，十年来，他就一直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生活虽然简单，却没有感到枯燥无聊，因为他有一个温暖的家，有善解人意的妻子，活蹦乱跳的儿子，在外人开来也许这是再简单平常不过的事情，他却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很多时候简单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这天上午，他和往常一样来到纸厂，一路上看到田间的村民们各做着自个儿手里的活，厂里的工人有的在捣秸秆，有的在清洗造纸用的材料，构成了一副祥和的温馨画面。今天刘金喜要去给村中柜坊换窗纸，柜坊的掌柜是个很亲和的老头，他调好了一碗五味肉羹，冲在窗前忙碌着的刘金喜叫道:“金喜，吃了没有，五味肉羹？金喜把含在口里的工具拿出来：“不用了，吃过啦。”老头打了个哈哈：“对对对，你不吃肉的，我差点忘了。”他也搞不明白，刘金喜三十来岁的人，不吃肉怎么能做得起乡下的力气活，可是看他的体格却又那么强壮，比起乡间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也不遑多让。他一边喝汤一边说道：“村子现在都因你们纸厂富起来了，越来越多的外面人来买纸”。

这时村口出现了两个着装怪异的大汉，二人一身风尘，衣衫褴褛，各人背上有一个大包袱，腰间斜跨一把大刀，面目凶狠。刚一进村，在路边戏耍的小孩见了二人，嘻嘻上前去在他们衣服上好奇地扯了一下又笑着跑开，大人们一看他们这身行头就知道二人是常年在外走江湖的。二人来到村里的酒坊，村里的酒坊可比不得外面的，只有一个掌柜和一个伙计，两个家伙往座椅上大刺刺的坐下，矮个儿的那个将手中的家伙往桌子上一掷，咧开满是黑牙的大口叫道：“你们这里有酒吗？”伙计从里面跑了出来应道：“有有有，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有自家酿的‘千日春’，虽是村酒，但却比得上老酒的味道。”矮个儿道，那先给我来四角，伸手摸了下脑袋又说：“不，来八角。”

角就是盛酒的计量工具，一角一到四两不等，这两个大汉饮八角酒在这种地方倒是罕见的很，伙计叫了声：“八角千日春。”便转身到里面拿酒去了，掌柜站在柜台里一边记着帐，一边瞅着二人，笑嘻嘻地道:“二位是拳师吗，这是要到县城里去呀？”个子稍高的那位眼睛斜瞟着他，双眉向上一挑，明显对掌柜的问话不悦。掌柜的自讨了个没趣，喃喃道：“前不久我店里来过一对父女，看样子也是走江湖的，他们卖给我几粒大力丸，吃了之后那感觉别提多爽了，嘻嘻。”说完闭上眼睛一副沉醉的模样，仿佛有沉侵在大力丸给他带来的感觉中去了。不一会酒上来了，伙计说：“我们这酒又叫透瓶香，也叫门前倒.......”那意思显然是叫两位客人少喝点，矮个子正拿起酒杯啧了一口，闻言不禁咳了两声，露出那口黑漆漆的斑点状的牙齿：“这酒怎么这么难喝”。伙计见惯了各种类型的客人，知道这家伙是鸡蛋里挑骨头的意思，转头向掌柜的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那阴沉着脸的大汉忽然问道：“小二，村里有柜坊吗？”那伙计忙道：“有，有，就在那边。”朝着前面不远处的柜坊指了指。

柜坊里的伙计正在角落里的案板上剁着肉，一只苍蝇在屋子里嗡嗡的到处乱飞，突然门“吱嘎”的一声响，屋里走进两个人来，掌柜的抬头一看，正是那两个在酒坊喝酒的汉子。那带头的高大个满脸横肉，用眼角斜瞟着他道：“我们过来拿银子。”老头“啊”了一声，笑道：“哦，是来买纸的吧？”敢情他看出了两个大汉不是什么善类，于是打起了哈哈开始忽悠。“我们过来拿银子！”高大汉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有陈牒吗？”老头脸色终于变了。陈牒就是存款之类的凭据，柜坊是钱庄场所，相当于今天的银行，陈牒就是现在的存折。

高个儿向矮个子扫了一眼，矮个子会意，立即把门关掉然后对老头一字一顿的道：“我们来是拿银子的，听明白了吗？”老头轻哦了一声，将台上几块大洋揣进兜里，抡起桌面下一条一尺多长的木棒，卯足了劲，“嘿”的一声便往高个子头上砸去，这二人几人来这里打劫，肯定都是亡命江湖，刀头舔血的主子，岂能轻易给他打中，只见他头部一拧便将老汉的棍棒避开，老汉还没回过神来，棒子便被矮个子抓在手里，老汉使劲往回夺棒，一个年老体衰的老头岂是这类亡命之徒的对手，只见那小个子双手轻轻一送，便将老汉推倒在柜台后面，接着单手在台面上一撑，便如灵猿般越过柜台，对蜷缩在柜台里的老汉一阵拳打脚踢。

那在角落里剁肉的年轻伙计刚抡起菜刀哇哇冲上来，便被大个子一脚踹在肚子上横飞出去，大个子一边在屋子里乱砸，一边叫道：“银子呢？”老汉的婆娘听到楼下动静，尖叫着从楼上跑下来，却被矮个子拽住左手一下摔倒在地上。刘金喜此时还没离开，他在里屋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颓然挨着窗棂坐下，外屋那矮个子抡着大刀在哪老婆子面上舞来舞去，并不时地肆掠大笑，其间夹杂着女人惊呼尖叫的声音。大个子愤愤地走到老汉面前，使劲踹了他几脚，然后一脚踩在他脸颊上，叫道：“银子在哪里？”老头嘴里全是血，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高个子怒极，抬起脚使劲便往他脸上踩去，这一脚要是踩中了，老汉肯定会性命不保。

蓦地斜刺里冲出一个人，还没看清面貌，高个儿便被来人死命抱住，那人双手从他肋下穿过，如铁钳般紧紧箍住他的腰肢，高个子浑身的劲儿便无处使，于是拧过身子，用肘部使劲在他背上猛击。刘金喜若是稍有迟疑老头便会毙命当场。这高个子名叫闫东生，是西南一带的亡命大盗，短短几年更是积案累累，此人功夫高强，手段残忍，前不久被公门抓获后还没等到判刑，便被他从大牢中逃了出来，为了避开追捕，他结合了**的兄弟六二以后，便专挑偏僻地方作案，此次打算去凤城义仓干完一票大的，先避风头再图后计，沿途经过这个小村子时二人已是囊中羞涩，准备搞点补给继续上路，于是就挑上了这家柜坊。

此时闫东生被刘金喜紧紧箍住腰肢，一身的劲儿无处发挥，不由狂吼连连，只听“碰碰”数响，刘金喜背部已挨了几下肘击，闫东生心下大骇，虽然他腰部受制，肘部力量只能发挥不到平时的三成，但这几下也不是普通的庄稼汉子能承受得住的，腰部那双手不但没松懈，反而抱得更紧了。二人如螺旋般地在屋里滴溜溜转着圈子，旁边的刘二抡着手里的大刀，就是没地方劈下。闫东生双手从刘金喜背上反箍刘金喜的腰肢，想要固定住他的身形，再让刘二从旁一刀把这个可恶的汉子结果掉，刘二大刀挥出直削刘金喜双足，哪知刘金喜双足一蹬，以闫东生的腰为借力点，已如鹞子般越过闫东生头顶。

刘二一刀落空，心下暴怒，见纠缠在一起的二人已经分开，刘金喜眼冒金星，只觉得喉头发甜，嘴角已沁出一缕血丝，闫东生怒瞪着他，恨不得将此人生吞活剥，刘金喜脸上一片惊恐之色。只听一声怒叱，二人又纠缠在一起，闫东生的双手按住了刘金喜的头，用膝盖使劲往刘金喜脸上猛撞，却被他以双手架开，刘二和闫东生心下了然，知道这回遇到硬茬了，二人若不合力将此人击毙，今儿说不定便会撂在这儿了。刘二将手中的刀舞得泼风已似，此人手中刀大开大合，刘金喜一面与闫东生缠斗，一面闪避着刘二手中的刀。酣斗中，刘二的刀已堪堪掠到面门。

刘金喜身形一错，已闪到闫东生下方，闫东生看到刘二的刀迎面而来，心下一凛，百忙中一低头,只觉得刘金喜的右手在脑袋下轻轻一托，嘶的一声，伴随着刘二削过面门的刀，闫东生的一只右耳已被切下。只听闫东生一声嘶声竭力的狂吼，拖着刘金喜一个侧身横踢，刘二的身体飞出，啪地撞在门板上，刘金喜也被他力掼双臂甩得横飞出去。屋子里骤然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三人如牛般的喘息声，老头夫妇和那伙计三人蜷在墙角，大气也不敢透一口，刘金喜金觉得眼前金喜乱舞，摇了摇头，刘二已经欺身而上，身子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向刘金喜躺身的地方直劈而下。

却听得“卟”一声闷响，刘二直挺挺跌了下来，额头撞在了刘金喜上方的柜角上，浓粘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瞪着溜圆的眼珠没了气息。柜坊的打斗已经惊动了全村的人，村民们围在外面，却无人敢进屋一探究竟，只能听着屋里不断传出的嚎叫和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众人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碰”的一声，柜坊的门从里而外碎开，村中私塾正设在柜坊的正对面，听到门板碎裂的声响私塾的先生和学生全都惊得起身向发声处望去，只见众学生中一个小孩一下冲了过来，不停叫道：“爹爹，爹爹...”，正是刘金喜即将满十二岁的大儿子方正。刘闫二人跌跌撞撞地扭打着出来，又滚进了门外的清水塘里。这个齐腰深的水塘池水清澈透明，池底有绿绿的水草，众人惊叫着，骇然看着刘金喜和一个壮汉在水里撕扯扭打，激烈飞跃的水花停了，那个壮汉沉入了水底又渐渐浮了上来，随着水纹缓缓晃动，已经气绝身亡。屋里的那个老太婆此时才手持棍棒依依呀呀地冲了出来，刘金喜踉踉跄跄的爬到岸上，伏在地上喘了几下，便昂面朝天不停地咳嗽，方正扑到跟前大叫：“爹爹，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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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查案

刘家村死了两个外地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惊动了县城的县太爷，捕头和捕快们闻风而动，齐往刘家村而来。刘家村这下可热闹了，酒铺外面的空地上，挤满了观看县城法医验尸的村民，法医一边检查，一边排除死者致命的各种原因，有顽皮的小孩掩不住好奇之心，趁大人们不注意便抽冷子冲到死者身边，掀起盖在死者身上的布单观看，却被大人们赶上来老鹰抓小鸡般便把他们拧回了人群中去，抡起手里的竹条使劲往他们屁股上抽，那些小孩也不哭闹，只一个劲儿龇牙咧嘴地做着怪脸。一人以手帕捂住口鼻，围着尸体不断端详，此人一身月白的粗布长袍，头上戴一顶白旧的圆布帽，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乍一看去会以为是个饱读诗书的青年儒生，其实此人乃是名动省城的捕头－徐百九。

徐百九是四川人，年纪才30左右却已破案无数，绝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年龄而看轻了他，此人法眼如炬，执法如山。“不管是谁只要犯了法，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这就是他的执法标准，他的岳父因为涉嫌卖假药，也被徐百九拷上了公堂，虽然卖假药烦的只是小罪，顶多判几个月就能被释放，岂知他岳父是个是要面子之人，在被抓当天就上吊咽了气，徐百九的妻子也因为此事离开了他，说他绝情寡义，连自己的岳父都不放过。有人赞他执法严明，也有人说他冷酷无情，可是他问心无愧。十年前，他就是因为同情心泛滥，把一个对他信誓旦旦说回去就会悔过的少年释放以后，哪知少年回去之后竟在自己双亲的饭菜里下毒，把养了他十几年的亲生父母毒死，打那以后，徐百九再也不相信人会有悔过之心，也不相信一个坏人能够变好，他只相信法律。此次刘家村发生命案，他奉命随县太爷来到此地办案。看了两个死者，小个子是被柜坊中的柜子磕中太阳穴致死的，另一个大汉浑身上下无一点致命伤，徐百九围在大汉尸体旁边反复寻思，从头顶看到脚底，没一处致命的伤口，突然他看到死者仅剩的左耳下面有一行烙铁烫下的字样，‘盗犯闫东生。’徐百九心下凛然，县太爷坐在酒馆里，看着一干人等在外头忙碌，酒店掌柜的给他端上一盘生切的大蒜和葱苗避尸臭，县太爷把鼻子里嘴里都塞了个满档，如果此人再胖点，正可应了那句话，‘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象’。

此时只见见徐百九匆匆跑到跟前，满面惊疑的道：“大人，大人！”县太爷道：“徐捕头为何如此慌张？”徐百九喘息道：“属下惊奇地发现，死去的其中一名疑犯是十大通缉犯之一，名叫闫东生，大人还记得吧？这闫东生是多个案件的主谋，此人滥杀无辜，手段凶残，我们曾抓到他，但他一身武功高绝，只关了三天便被他跑脱了。”县太爷“哈”地一拍手，把徐百九吓了一跳，只听县太爷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逃犯被刘金喜无意之中捉拿归案了？”徐百九看他两眼放光，心下有点茫然，应道：“是啊，”县太爷的声音有提高了几分：“不但归了案，还将他处死了？〞掌柜的和伙计闻言都侧目往二人看来，只见县太爷在哪儿连连点头：“这可是在本县归的案呀！”说完使劲拍了一下徐百九的肩头催促道：“快，快让人去安排一下，我要见见这位大英雄！”还没等徐百九缓过神来，他又道：“不但要见，我还要代表县衙门和百姓好好感谢感谢他。”

县太爷在随从的跟随下，走到空地中心，对人群喊道：“谁是刘金喜啊？”只见人群中两个人举起了手，却是刘金喜带着妻子阿玉和两个儿越过众人走了出来。县太爷在人群中站定，对众宣布：“乡亲们，事情已经办妥了，死的这个人叫闫东生，他就是个通缉要犯，是多宗命案的主谋呀，现在由咱们这位大英雄给这小子归了案啦，这是好事儿呀，哈哈哈。”人群也跟着一阵哄笑，阿玉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起初听丈夫惹上了命案，她心里便悬上了一颗大石，现在听到县太爷不但没追究刑责，反而对他赞誉有加，心下不禁大慰。

徐百九远远看着在人群中笑的灿烂无比的刘金喜一家，心里却觉得一切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这么简单，他决定要留下来好好查一查。此时村民们都唱起了歌谣，歌的大意内容就是刘金喜今儿替大家做了件好事，阿玉今晚得好好慰劳一番。西南乡间村民民风质朴，对一个人的喜好爱恶都会以歌声传达，歌的意思浅显明了。

今天是丁巳年立夏，徐百九每查一件案子都会以日志的格式记录案件。黄昏时分，他一人来到案发地点柜坊，对房间的每个角落，楼梯口和柜台，盛酒的玻璃缸，屋里顶梁柱上的刀痕都一一作了细致的检查，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疑问：“一个手无寸铁的造纸工人，怎么能打死习武多年的闫东生？”然后他又度到柜坊门前的水塘里，对水压和水的气味作了测试。最后回到酒馆，通过晚饭时和酒馆老板及伙计的闲聊，了解到刘金喜的大体资料。

刘金喜，十年前来到村里，和阿玉成了亲就一直住了下来，听他自己说他来自金州一个姓龚的屠户家，阿玉之前嫁过人，丈夫在她孩子5岁那年撇下母子二人外出就再也没有回来，刘金喜和她在一起之后，来年有了小天，然后阿玉就建议把刘金喜之名列入了刘家族谱，现在小天已经四岁了。刘掌柜的还提到一个现象，就是刘金喜刚到村里的哪天，来的也是他的店里，那时刚刚是大年初一，每家饭桌上都会摆一盘却鬼丸，却鬼丸就是在大年初一，男的佩戴在左臂，女的佩戴在右臂驱鬼用的，可是刘金喜却不认识，说他们家乡没有这种习俗。刘掌柜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却觉得狐疑，按理说他家是金州的，礼仪风俗应该和刘家村没什么差别啊。最后掌柜的还反复叮嘱说刘金喜可是个好人呢，徐百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下却不置可否。

饭后他来到存放闫东生尸体的地方，又对尸体进行了彻底的检查，通过白天对现场的勘测，他发现柜坊中那个泡有枸杞酒的玻璃器皿中有一颗门牙，器皿上的小孔正是被这颗牙齿撞开的，那可能是在激斗中，有人受到强烈的重创，门牙被打得激射而出，那种力道就如弹弓射出的小石子，足能把玻璃器皿洞穿。此刻闫东生尸身门牙掉落，证明那颗正是他的牙齿。而刘金喜正是那个给与闫东生重创之人。他还看到闫东生死后双眼依然充血，死后双眼充血乃是生前脑部受到重创出血，闫东生太阳穴受到重创，太阳穴底下是‘迷走神经’最重要的一段，一旦受到重创心脏便会立即停止跳动，但只用双拳便将‘迷走神经’打断，可见此人一定武功非凡。能做到这件事的，江湖上已经失踪的有三个人：科举武状元房日寿；‘千金刀’赵一广；刀法如神，生性凶残的卜元。

刘金喜家中，阿玉正在洗鱼漂，准备用来给刘金喜熬汤喝了之后，二人行夫妻之礼就不会怀孕，刘金喜从床沿上站起，走到她身后轻轻道:“阿玉，不用了，你也知道我特别不喜欢这鱼腥味儿！”阿玉道：“药房的东嫂说，有一种药混在水里喝下去就会没事。”刘金喜道：“那是水银，吃了可会中毒的！”阿玉扭头问道：“那有了孩子怎么办？”现在她们一家四口，感到日子还勉强能过得下去，但是家中如果再添一人，肯定就不会那么轻松了。刘金喜展颜笑道：“那就生呗，加了一个人，顶多日子再过得苦点儿。”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阿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他身前，“怎么，你不高兴吗？”刘金喜叹道：“也不是不高兴，可那始终是两条人命！”“他们可是坏人啊，”阿玉挨住他坐了下来，“听官府说，那两个人可能是要去凤城劫义仓的，不过中途经过此地，所以，”她蹲了下来，双手温柔地抚着他的膝盖，“其实...，金喜你做了一件好事。”刘金喜轻轻点了点头。

村里的酒馆也兼括了客栈，徐百九就住在楼下的客房中，只听掌柜的对伙计道：“这个徐捕快虽然性情古怪了点，但他住的是三等客房，明天的饭菜就不收他的银子啦！”徐百九心道：“人只是一副臭皮囊，没得啥子值得自夸的，什么清廉不清廉，要做好人或是坏人，都只是由我们身体去决定的。”随即他的心念又转到了死者刘二哪里，心下寻思：“人迎穴主管饥饿，这刘二人迎穴天生活跃，说明他是个放纵口福之欲的人。死前他们二人饮过八角酒，酒能散气，从而加速了他的心脏停顿，他的死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被自己的人迎穴给出卖了。”想到这里却觉得胸中一阵血气翻涌，禁不住咳了两声，捂住口鼻的手已溅上了几滴黑色的鲜血，徐百九摇头叹道：“而我，却被自己的膻中穴出卖了,我的膻中穴天生活跃，对人易动同情心，最终酿成了大错!”

此时那个苍白少年的身影再次在他脑中浮现，他以为那个只是偷了父母钱的少年会真心悔过，那时的他也认为法律不外乎人情，法律很难凌驾于人情之上，于是他将少年亲自送到家，少年的养父母留他一起吃饭，可惜那少年竟在饭菜中投毒，将自己的父母双双毒死，而徐百九也因此身中剧毒。从那以后，他便往自己身上放了两颗银针，一针放膻中穴，控制自己的同情心，二针放天突穴控制毒性的蔓延,以此来医治自己的身体和控制自己性格上的弱点。

自那以后，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另外一个徐百九，那个徐百九经常告诉他：“人性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只有法和物质才才不会骗人。”

第二天，徐百九来到来到了刘金喜家，听到咳嗽声，正在切菜的阿玉转过头来，见到是他阿玉显得有些局促，徐百九打破尴尬笑道：“你们这里没有门吗？我想敲门没找到。”阿玉不禁莞尔：“乡下地方，不讲究这些，你是来找金喜的吗？他在纸厂。”徐百九把帽子摘了下来：“不，我是来找你的，”说完又不停的咳嗽。阿玉道：“瞧你咳得那么厉害，我给你煮一碗粥吧。”徐百九摇摇手赧然道：“不必那么麻烦了。”阿玉不管他，拿起餐具便忙活起来。徐百九徐徐道：“我前两天听酒馆的老板说，金喜前几年才正式加入村的村谱，金喜.....不是姓刘的吧？”阿玉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一丝警惕之色，放下了手中的餐具，起初她以为他是好人，没想到此人竟然是来调查丈夫的，那就没必要再给他煮粥了。她回忆道：“那时我刚有了晓天，便要求族长把金喜的名字写进族谱里面了，就是这样！”徐百九听到她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悦，但却没有停下来，“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阿玉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哪天她正在河里捞鱼，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看着她，于是她扭头转身，正迎上了刘金喜的目光，他站在那里，痴痴的看着她，他的眼神夹杂着数不清的情绪，神态萧索而疲惫，仿佛孤身一人在世间流浪了几个世纪。那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他，阿玉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就融化在他的眼神里。她对徐百九道：“这么久的事谁还记得清呢，只记得哪天他经过村子，说和他的家人吵架然后就离家出走了，他从来都没提起过他家里的事。”徐百九道：“是他家里有什么事不能说吧？”阿玉道：“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徐百九道：“那他见过你以前的丈夫吗？”阿玉的神色明显暗了下来：“没见过！”

徐百九歉然一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阿玉顿了一下：“那人说走就走了，哪天本来说好晚上回来的，结果.....去了再也没回来，原来是早就打算要走的了，就连他最喜欢的那个木制的枕头也一并带走了。就丢下我跟方正，所以这样的人，金喜不需要见！”她看着徐百九，“所以金喜有时候对我说，晚上回来吃饭，我就叫他别说了，别说了....所以他家里的事情，我怕一开口问他，有天他也会再也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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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试探

小暑哪天，徐百九开始查问嫌犯。

他来到案发地柜坊，询问当事人在事发当天所经历的一切。通过前段时间的明察暗访，他已经初步断定刘金喜就是一位却故意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只要他能够证实这一推断，再确定他的身份之后便可以去县城申请牌票抓他归案。

他听着刘金喜对当日案发时情况绘声绘色的描述，对柜坊夫妇二人所说的闫东生二人之死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微词不置可否，随着刘金喜的描述，他眼前闪现的画面却是一个身怀绝技的高手在柜坊里如何摧枯拉朽般将闫东生和刘二击毙，他让刘金喜和老头示范演练当日的情形，也仔细看了屋中当日激斗时留下的刀痕，脚印，除了刘二和闫东生的，另外还有一个的自然就是刘金喜了。在刘金喜刻意的掩饰下，不谙武功的一对老夫妻和柜坊的伙计自然看不出来，现在徐百九初步断定，刘二和闫东生决不是像表象一般是死于互相残杀，一切都只是刘金喜刻意藏拙，杀二人于无形。

他眼前闪现出这样的画面，刘二死后，闫东生被刘金喜引到屋外的水塘，被制在水下的刘金喜利用水压减轻闫东生拳头的劲道，于慌乱之中挥拳击中闫东生的太阳穴致死，这个刘金喜真是不简单啊，一场斗智斗力的对决，外行人决计看不出丝毫端倪。此刻看着刘金喜的笑容他就觉得特不对劲，那真挚的笑看起来都是那么阴森。对于杀人过程此刻徐百九已经可以说是了若指掌，他就剩下了最后一个疑问：“这个刘金喜到底是什么人？”刘金喜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能读懂他的想法一般：“可能是我命大吧。如果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清楚的，可以随时来找我。”徐百九停下脚步冷冷道：“我最多今晚就能想到。”说完转身离开了柜坊。

第二天，刘家村所有德高望重的长者们全聚在刘金喜家里开会，一位长者道：“这次金喜见义勇为，立了大功，祠堂决定动用祠产，公助方正去县府读书和赴府，应试祭祖和各方打点的开销，也将由宗祠来承担。”其他长者欣然点头应允，在村人看来，金喜此次的行为给村人带来了荣誉和光彩，族人对他的家人有所关照自是理所当然。另外一长者对阿玉道：“方正今年已到‘更衣之年’了吧？”‘更衣之年’指的是族里12岁男孩子的成人礼，要换上成年人的衣服，便算是真正长大了。阿玉点头应道：“是，刚满十二岁！”那长者唏嘘道：“你们夫妇二人含辛恕苦将子女抚养长大，待到他日方正高中，你们便可以享清福啦！做父母的也应该是这么想的吧？”阿玉禁不住喜极而泣，不停地向长者们致谢，心中却是欣喜多过酸楚。两个小孩从阁楼的小窗探进头来，看着大人们的表情却犹不自知，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另一位长者道：“金喜家门前有玉带水，高官易取啊！”一众长者拈需而笑。

刘家村所处之地,气候温暖,雨量充沛,土地湿度大,山岭主要是中性的黄色土壤，是竹子生长的较好地方,这里有成片的茂竹丛林。生长出来的竹子自然就成了村里纸厂造纸的主要原料。这天刘金喜和纸厂的工人们在山里伐竹，徐百九随大伙一起上得山来，凝目看着刘金喜手中上下翻飞的伐竹刀。自那天在柜坊仔细询问了刘金喜之后，他便如影子般跟在刘金喜身边，想从他的日常生活的细节中寻找他是武学高手的端倪。除了入厕之外，连刘金喜睡觉时也不放过。

一行人砍好了竹子之后，用麻绳将之打包成捆，再由各人扛着下山。徐百九数着刘金喜的心跳和呼吸的频率，却发现他的心跳和呼吸比自己还紊乱，心下不禁狐疑，以刘金喜的功夫底子，呼吸频率应该在十段以上，才能蓄气于丹田随时候用，但此时怎么可能只是两段。当两人经过横跨在山涧溪流上的一座石桥时，徐百九计上心来，他假意挤到刘金喜身边，伸手去夺刘金喜肩上的竹捆：“来，我帮你拿吧！”刘金喜忙道：“不用了徐大人，太重了。”“别客气，还是我来帮你吧。”说着徐百九手下发劲，将刘金喜往桥边一带，只听刘金喜叫声“啊呀”，竹捆甫一离开肩头，他的人便已直摔了下去。桥下山洪轰鸣，水流湍急，虽有两丈来高的距离，但人掉下去却不会有性命之忧。只见刘金喜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哇哇大叫，身子落到山壁上伸出来的一株粗如儿臂的枝丫上，失声叫道：“救命啊....”后面的村民们都慌了神，私下奔走到处寻找救人的方法。徐百九伫立在桥头，瞅着刘金喜的身子横在树枝上荡来荡去，心下冷笑：“任你如何掩藏，也休想瞒得过我。”

却听得“卡擦”一声，刘金喜的身子已直坠下去，扑通一声入了洪流之中。看着刘金喜身子在山洪中不断翻滚着往下流冲去，徐百九兀自寻思：“此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人体本身的重量在加上下坠的速度，那么大的树枝根本沉受不住，除了重量，质量和速度，他的重量加上速度，一定要比他身体排出的同样体积的空气轻，才可以掉下去。但空气却分明只有他体重的八百分之一，除非他能令自己的体重随时发生变化，那就是轻功！”

众村民在下游合力将刘金喜救出，徐百九走到他面前赧然道：“你没事吧？”刘金喜摇了摇头，似乎惊魂未定。待众人散去之后，徐百九瞪着刘金喜，眼中的询问之意不言而喻，刘金喜看着他展颜一笑：“如果你今天没来，我就不会掉到水里，这就是所谓的因缘咯。”徐百九哼道：“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刘金喜拭了拭脸上的水渍：“不是，有位大师曾告诉我，‘世间事都是由千丝万缕的因缘组成的，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自发性’就是这个意思。”听他话语饱含机锋，徐百九目中露出了思索之色，刘金喜续道：“就好像我，如果没来到这个村庄，就不会认识阿玉，阿玉以前的丈夫如果不跑掉，我就做不了她的丈夫。如果哪天我不去帮柜坊的刘老板糊窗纸，就不会碰到那两个坏人，他们两个也就不会死，你就不会来到这里。”徐百九沉吟不语，“所以人又怎么会有‘自性’呢，如果一个人犯错，那么也就可以说是众生犯错，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同谋者。”徐百九明白刘金喜话有所指，他的意思已再也明白不过，如果你想将我治罪，那就是拿所有人去治罪。

两人对视良久，徐百九呼了口气，冷冷道：“你的意思是说，一个杀人犯之所以成为杀人犯，也不是他的‘自性’，而是因为他生于杀戮之家，他杀了人，众生都要和他一样有罪了，大家都是同谋者,所有人都要为他所犯的罪承担责任是吗？”刘金喜眼中露出凝重之色，缓缓道：“我没想过杀人犯。”

徐百九来到县城，这里有他一位好友罗进，这罗进也是公门中的捕快，二人将徐百九这些时日所遇到的事情探讨了一番，最后徐百九叹道：“我怎么就是找不到他的破绽！”罗进道：“那你为何不放过他，或许他只是想做个好人？”徐百九道：“我们抓人不是为了让他们做好人的。”那是为了什么？”“为了法啊。”罗进道：“如果法不能使一个人变好的话，那法有什么用？”徐百九森然道：“真正武功高强的人，可以随意开合身上的穴道，控制自己的性格，你别以为杀人者表面上改邪归正他就是好人。”罗进叹了口气：“那我还是去一趟金州吧，先看看哪里是不是如刘金喜所说，有没有一户姓龚的屠户，查明之后马上回来找你。”最后又叮嘱道：“百九你要小心，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也明白，不要以为自己真的会武功。”徐百九道：“你什么意思？”罗进将嘴里叼着的雪茄使劲吸了一口：“你不是说那人武功高强吗？”徐百九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会杀我灭口？”罗进道：“总之你要小心！”说完匆匆走开，徐百九知道自己的坚持和一意孤行惹恼了这位知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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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深疑

徐百九和刘金喜一家围在桌边吃饭。阿玉将烧得通红的炭火装在一个洗净了的陶泥罐中，再放进一口怀抱般大小的锅里，添入水齐陶罐的腰深，原先就已经煮沸了的水在罐中炭火的热力下兹兹作响，放入各种蔬菜，边煮边吃，这就是南北方人都爱吃的火锅。方正和晓天也同其他孩子一样，争着往自己的碗里夹菜，饭菜虽然简陋，不是大鱼大肉，但一家人倒也吃得其乐融融。阿玉看着两个淘气的孩子，洋怒道：“有客人呢！”两个小孩对于这罕见的客人倒也没显得如何生分，只在那里大快朵颐，阿玉时不时地往徐百九碗里夹菜：“徐捕头是哪里的人啊？”徐百九哈着嘴里的热气含糊道：“潮州府上的。”阿玉道：“离这里倒是近得很哩！”

却见徐百九对刘金喜道：“听说你的家乡在金州，那离这里岂不是很远？”刘金喜神色顿了一下，不愉之色一闪而过，徐百九却佯作不知，继续道：“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要么就是喜欢这里，要么就是讨厌你的家乡。”阿玉脸上的神色也变了，一家人都知道刘金喜从来都不喜欢提及关于他家里的任何事情，前几天她都还告诉过徐百九这件事，没想到此刻他又提了出来。刘金喜却洒然一笑：“我喜欢这里。”

阿玉想把话题引开，对徐百九道：“你的家离这里这么近，那你岂不是经常都可以回家去？我听人家说，你家那边的天气很好的！”徐百九嗯了一声：“自从家父仙游，家母改嫁了其他人之后，我就很少回去了。不过离家久了，有些时候倒是很想回去。”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刘金喜：“听说你离家已经10年了，就没有想过要回去啊，难道你就不会想你的家人吗？”刘金喜神色一暗：“没想过。”“晓天出生以后，都没想过带他去见见爷爷吗。”徐百九话锋依旧不依不饶。此言一出，晓天抬了抬头，溜圆的大黑眼珠看了看刘金喜，又看了屋里众人一眼，在他幼小的心灵里，肯定想知道爷爷长什么样子。阿玉看徐百九又把话题绕了回去，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之色。

刘金喜往晓天碗里夹了一块蘑菇以表安慰，阿玉也往徐百九碗里加了一大筷子菜，劝道：“来，别光顾着说话，多吃点菜！”希望徐百九能把心思花在碗里而不是刘金喜身上。但徐百九的眼里似乎只有刘金喜一人，他朝方正指了指：“我听他说你以前养过一匹马，普通人家很少有养马的，真的很少见啊，那马是公的还是母的？”阿玉此时恨不得拿笤帚就把徐百九给扫出去。刘金喜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对，我是养过一匹马，但后来被我爹杀了。”说到此处，他的眼睛眼神忽然变得空洞起来，仿佛忆起了一件不堪回首却又不得不提及的往事，“我爹知道我和那匹马感情很好，就把马杀了，然后煮给我吃，吃的时候我不知道，但后来我爹告诉我说：‘你连自己最心爱的马都能吃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你。”阿玉只觉得手足冰凉，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难怪金喜从不愿别人问起他的家世。只听刘金喜对徐百九道：“你说这样的家我想不想回去，愿不愿回去？”说完抬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晓天嘴上全是浓浓的菜汁，乌黑的眸子看着刘金喜：“好吃吗？”刘金喜也不禁感到莞尔，摇头道：“不好吃！”阿玉看着他，目光中满是鼓励与柔情。刘金喜道：“很晚了！”语气中已有逐客之意，徐百九看着他，忽然觉得心下一片慌乱，他拿出怀里的怀表看了看抬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这么晚了啊，客房就在楼上吧，我去洗个澡睡啦！”说完逃也似的上楼去了。

深夜徐百九辗转难眠，他一方面希望刘金喜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内心深处却又不希望他是，徐百九蹑手蹑脚下了楼，来到刘金喜和阿玉的房中，见二人睡得正香，心下寻思：“杀手爆戾之气积聚多年，大都会变得脸色苍白，眼珠发绿，而且全身从头到脚都有一股阴森森冷冰冰的杀气。”他从刘金喜头部一直浏览到脚底，再从脚底往上看，蓦然黑暗之中，只见刘金喜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直溜溜地瞪着他，徐百九只觉得背脊发凉，心下叫道：“完了，完了！”

刘金喜在床沿轻轻坐了起来，恐惊醒熟睡中的阿玉，徐百九悄声道：“为什么你的眼珠子不是绿色的？”却见刘金喜摸了摸后脑，答非所问地道：“喝不喝水？我口渴了。”徐百九满腹狐疑，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几天之后，村里为成年的孩子举行成人之礼，徐百九坐在屋檐下。只听族长朗声念道：“凡吾族子弟，达成人之年，从此容体正，而后礼仪备，以正君臣。”然后给方正等六个成年弟子分发衣服，刘金喜夫妇和其他五个小孩的父母都面色肃穆地看着自己的子女接受宗族中的成人大礼，听到族长继续念到方正的名字时，阿玉禁不住抓住刘金喜的手嘤嘤而泣,只觉心中欢喜无限，刘金喜从方庄手中接过成年人的布袍，替他穿上：“这衣服穿上之后以后就是大人啦，以后再也不准做小孩儿的事情了。”徐百九看着刘金喜脸上泛满了为人父特有的慈爱之光和他们一家如此温馨的画面，心下不禁百感交集。

刘金喜来到他跟前，看他兀自在自斟自饮，唏嘘道：“看你刚才一副挺感动的样子，是吗？”徐百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一个人离家十年，并将姓名都改掉了？”刘金喜语气一僵：“一个人难道就不可以改变吗？”徐百九看着他，目光逐渐变冷：“曾经我抓住了一个少年，就是以为他会改变就放过了他，没料到他回去以后，竟然将自己的父母毒死了。你说他跑到另外一个村子，然后改名换姓，会不会就变成一个好人？我真的不知道。”二人相互凝视，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下来。刘金喜闭目长吸了一口气：“你想抓我？”

他的目光仿佛又变得深邃而空洞：“我是一名杀人犯，曾在金州坐过十年牢。那时候我还在龚家庄，我爹是一个屠夫，当时有一个屠夫向我们借钱，但后来却没钱还。我爹说，‘人和畜生没什么区别，这人却比畜生还贱，因为他贪！’”徐百九听得心下发麻，只见刘金喜双目紧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后来我爹给了我一把刀，我一刀一刀地宰下去，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突然间我停了下来，因为我听到屠夫的一个小孩在哪里哭，那时候他还没断气，他一直看着我，眼神清澈明亮却写满了无辜，仿佛能一下看到我的心底。我终于明白，原来我爹是错的，人不是畜生！”

徐百九只觉得嗓子发干：“你杀了人，不可能只判十年！”刘金喜睁开眼睛，神态显得疲惫不堪：“十年前不是有一次大赦吗？”“我知道如果要抹掉过去，就得离开家乡重新来过，我要做刘金喜，我只差一点点就可以了。”又听刘金喜一字一顿的道：“请你离开这里，好吗？”徐百九眉头紧锁，心里那‘只有法律才是最真实的’念头开始动摇，心道：“如果真如他所言，我是不是该给他一个机会，难道将他再次抓进去，害的他再次留下阿玉孤儿寡母真是我想要的吗？”一时之间只觉得委顿不下，忽听方正在外面叫道：“爹，快走了啊，市场已经开卖了！”原来他家已经说好待方正举行完成人之礼后，一家人要去集市买东西。刘金喜应道：“这就来”！

方正又在楼下叫道：“要不徐百九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啊？”徐百九随口应了一声，心道：“罢了，我就让他去吧，既然他真心悔过，今儿我就当从来没来过这里，他家也当从来没见过我，各自去过自己的生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只觉得浑身轻松，如卸下了一个千斤重担般舒泰。好像就如理当如此这般。

刘金喜和一家夹在去集市的人群中，阿玉拉着方正的手，刘金喜抱着晓天，脸上满是幸福和满足。蓦然间徐百九只觉得心下大震，手足一片冰凉。此时正是炎炎夏季，到处蚊蝇飞舞，路上的行人脸上，牲畜的眼角都会时不时地停上一个苍蝇，但那些蚊虫一到刘金喜身侧，便又自行绕开。徐百九心中一个声音响起：“傻瓜，他是骗你的，他的气场为什么比别人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连苍蝇蚊虫都避而远之，由此可见此人身上的戾气有多重。一个普通屠夫的儿子身上哪里有这么高的武功，徐百九，你被骗了！”

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把镰刀，徐百九缓缓朝人群中的刘金喜靠近，那个声音如梦魇一般指挥着他：“不信你试试，我敢保证你绝对砍不进去。”只见他如醉汉般摇摇晃晃地走到刘金喜背后，挥起了手中的镰刀，只听“嗤”的一声，是刀锋嵌入**的声音，周围的人开始大叫，阿玉惊异之色，刘金喜转过头来，看到肩头嵌着的镰刀，满脸的不可置信。徐百九心下一片空白，看着倒下去的刘金喜，喃喃道：“不是说砍不进去的吗.....”

在村民的怒叫声中，徐百九茫然回到客栈，颓然坐倒，对心中那个徐百九叫道：“不是说过砍不进去的吗？”伙计将手中的水壶重重砸在桌上，众村民挤到楼下，朝楼上的徐百九唱道：“城头树梢皆向天问，谁人将冤屈化成罪人？留难金喜于我心不忿！凡人问个公允路难行。抬头月似弯弯之刀刃，坏人你快离开这里！无船为你开身不必问，无人为你将信转送人。你说你，讨厌不讨厌！”众人如视过街老鼠般对他唱骂起来，在他们鄙夷的眼神里徐百九如逃奔回自己的客房。心中思潮起伏，难道我真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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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牌票

此时房门发出咚咚的响声，有人敲门，徐百九开门一看，正是县城的捕快罗进，只见他面脸堆笑：“我已经给你查清楚了，金州根本没有姓龚的屠户，就连所有的屠夫里也找不到一个姓龚的，不过十年前倒是有一宗屠夫灭门案，一个姓张的屠夫因为借了钱没还，结果全家被杀，他们被人剁碎制成了肉包子，分给村民吃，村民还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包子。这件事你应该有印象吧？”

徐百九只觉得胃一阵收缩，十年前他还是一名小捕快，曾亲眼目睹了陈屠夫家的这桩灭门血案，那时他看到那个鲜血淋漓的场面就开始吐了，同来的捕快问道：“你没事吧，时间长了，见多了习惯就好，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七十二地煞，以前是西夏族人，原本和中原人一般知书达理，但是当年整族八十万人被汉人屠杀精光，如今他们就变成了‘三不像’：‘割鲜而食，死而不葬，苟延残喘’是为了报八十万同族的仇。如今这家屠户惨遭灭门，也可能是我们的报应吧。”

只听罗进续道：“自从那个案子之后，七十二地煞的二当家唐龙就失踪了，而这个刘金喜来到这里，大概也十年了吧。”徐百九把自见到刘金喜以来的种种情况再仔细推敲了一边，骇然道：“他就是唐龙！”霎时之间，刘金喜所有的外衣被层层剥开，仿佛那个面容阴沉，心黑手辣的二当家唐龙就站在他面前。他心道：“你的确失踪了十年，但你没坐过牢；你是杀了陈屠夫一家，但你却不是屠户的儿子。”

黄昏时分，天色陡然变暗，滂沱的大雨伴着轰隆的惊雷倾泻而下，徐百九撑起雨伞准备赶往县城，白天他不敢出去，怕遇上杀人如麻的唐龙，他得在唐龙还没觉得被识穿身份之前，去县城申请牌票捉拿此人。刚到村口，看到几人披着雨衣正在合力推一辆载满货物的牛车，此时其中一人抬起头来，看到了雨中的徐百九，徐百九只觉得如坠冰窖，此人正是刘金喜，只见他裂开了嘴朝他笑，洁白的牙齿在雨中闪着森森寒光，如野兽般择人而噬，只听他问道：“徐百九，你要去哪里？”

二人来到一座石桥上，桥下面激流汹涌势若奔雷，比当日刘金喜掉下时凶险何止数倍，加上此时大雨倾盆，徐百九瞧得胆颤心惊，要是刘金喜杀人灭口，把他从这里推下去，就是十个徐百九也休想幸存。刘金喜问道：“你这是要去县城吗？”徐百九支吾道：“是。”刘金喜如释重压般舒了口气：“这件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徐百九目光闪烁不定，虽极力掩盖但语气明显的急促起来，不敢和他对视：“你伤势好得挺快的呀！”刘金喜淡淡道：“大夫说如果再深几分便会伤及内脏，恐怕就没得救了。”徐百九道：“你真是好运气！”心想：“要是就那样死掉还真就省事了。”刘金喜笑道：“还是你有运气。”

徐百九看那山洪心中发毛，暗道刘金喜所指的是他能葬身于此就是好运气吗？心下虽惧怕无比，想到唐龙昔日杀人如麻，却是不敢率先发难，又听刘金喜道：“我知道有条捷径，如果你在天黑之前赶不到凤城投宿，那就麻烦了。”此时雨骤然停了下来，天色也变的亮了许多，空气夹着清新的水汽，徐百九跟在刘金喜身后，心念电转，不知刘金喜要将他带到何处如何处置。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二人已置身于一处茂密的丛林之中，刘金喜边走边道：“这条捷径村中罕有人知，后来被我发现了。”徐百九看了看四周，看到了几座破落的坟茔，心道：“他把我带到如此人迹罕至之地，就算把我杀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好几次想拔腿逃跑，却又觉得脚下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气。只听刘金喜道：“回去以后你真的会销案？”徐百九忐忑道：“会..会销的。”刘金喜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他：“你不信我？”

徐百九默然不语，刘金喜又往前走了几步，他们的左边是一座长满了荒草的坟墓，刘金喜此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徐百九：“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别过！”忽然上前两步和他拥在一起，附在他耳边道：“沿着这条道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大路，再走一会儿就能到凤城了。”徐百九背心已被冷汗湿透，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听刘金喜冷冷道：“你还不走！”徐百九咽了一下口水：“我这就走！”

只觉得脚下如灌了铅块一般沉重无比，好像刘金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随时等着上来将他一举击杀，走出将近百步的距离，徐百九感到压力一松，转身一看，但见林中水汽弥漫，空山寂寂，哪里还有刘金喜的踪影？徐百九忽然拔足没命地狂奔起来，慌乱中只见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已经到了宽阔的官道上，那座山林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徐百九举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原来这条路真的能通往凤城，刚才他为什么不杀我？”

到凤城后，徐百九顾不上休息，连夜找到凤城的总捕头，这位仁兄此刻正在雾气缭绕的大澡堂惬意地享受，问明了徐百九的来意，总捕头慢条斯理的道：“你也跟了我十年，怎么还这么幼稚，”徐百九大声道：“这次不一样！”“你知道我手下是有十几个捕快，但能够调动的只是些老弱残兵，要不然你就带哪些监狱里的死刑犯和你去抓人，不过以罪犯抓罪犯，恐怕没几个捕头有这样的胆量啊！”他斜目瞅着徐百九：“你胆子真大啊，我劝你还是收手吧！”徐百九无奈，想到了城里治安大队的队长，没料到那家伙是个只留下了一句：“那个唐龙又不是通缉犯，你凭什么来我这里拿牌票抓人？”

徐百九急道：“大人，那七十二地煞可个个都是罪恶滔天，唐龙是二当家的，当然要抓。”治安队长拈了拈手指：“罪证呢？”徐百九心下恼怒，想起总捕头曾对自己言道：“那牌票是需要到城里的治安队长哪里买的，就算你筹齐了买牌票的钱，面对唐龙那等凶人，我怕你有去无回啊！”

此时队长一双眼睛围着徐百九咕噜噜打转，徐百九怒道：“咱们就不多说废话了，那个牌票得多少钱你才会给我？”队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二十两。”徐百九吃惊地张大了嘴，仿佛能塞进去一个大拳头：“我一年的俸禄才四两！二十两银子，你叫我上哪里去找？”队长眼皮也不抬，冷冷道：“今天办公时间到了，等你筹齐了二十两再来找我吧。”徐百九满怀失望地离开了治安队。

此时他想到了应该去找那个人，那个他最不愿意去求的人，看来只有她能帮到他了。来到他以前的丈人家里，下人把他安排在客厅等候，岳丈家是县城的一大富，家道殷实，徐百九被那些下人敌视的眼光看得如坐针毡，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老爷就是被自己的女婿害死的。突然他感到有人在看他，抬头一看，偏楼上立着一个瘦俏的身影，正在那里凝目注视著她，徐百九只觉得口干舌燥，哑声道：“你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亏欠了她太多，将岳父扭上公堂是他一个执法者的职责所在，换成任何人他都会如此，岳父犯的罪也不大，就只是贩卖假药，最多只是判坐几个月的牢，哪知岳父生性刚烈，自己训了短见，妻子也因为这事离开了他。

接过她递过来的银票，徐百九艰涩的道：“我会还你的！”她不语，“生意好吗？”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徐百九道：“我去给老丈人上柱香就走。”却听她冷冷道：“不必了，我怕爹爹不高兴，他临终前特意叮嘱过的....”徐百九黯然叹了口气：“那你呢，还是觉得我错了吗？”

“那已经不重要了，我爹卖假药是不对，可是那些药不会吃死人。”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当时我爹跪在你面前苦苦哀求，要你放他一马，可你就是不放过他。你是什么心情？”徐百九道：“无论是谁，只要犯了法我都要抓，你爹卖假药，犯的是轻罪，何必要自杀呢？”

“我知道，这些你都说过了！”徐百九叹息道：“我觉得你是不肯原谅我了。”她轻轻道：“你觉得是吗，不原谅，可是心里却还在乎。”她也多希望他能放下男人的自尊，求她原谅他。可是徐百九知道，自己身中剧毒，没办法给她任何希望。既然是看不到的希望，他又何必要给她。

从她的家里出来，“到底法是不是真的比人重要？”这个念头一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只觉得心里一片空洞，自己的坚持毁了两个家庭，这难道就是他想得到的吗？他又去见了自己跟了十年的捕头，对于能拿到牌票这事毫无半分喜悦之情，“这个世道到底是个什么世道？”总捕头告诉他：“我们生在什么世道，就去做什么样的人，你以为自己可以做主吗？”

临行前的夜晚，他来到岳父的灵位前，给那位泉下的人深深鞠了个躬：“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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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村劫

夜黑如墨，雷声隐隐。沉闷的空气中夹着几分肃杀之意。

黑暗中，一个惶急的声音响起：“徐坤，你这是带我去哪儿啊，不是说好来领赏的吗？”另一个声音﹕“你的话自己对教主说去吧！”语气冰冷得如同极地的寒冰，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火光骤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一个神态猥琐的汉子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徐坤就是站在他身边的华服大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而压抑的味道，除了松油火把毕剥的声响，周围数十人都如泥塑一般。一个身形高大，身着丝质蓝锦长袍，略显肥胖的人面朝黑暗，仿佛自亘古以来他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猥琐汉子看了看身边的徐坤，只觉得嗓子发干。

半响之后，那人背部动了动：“你是说，我们的唐龙就在你所说的那个村子里？”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不带丝毫情感。那汉子咽了咽唾沫：“是！”“你还说他有了两个儿子？”垂头道：“是！一个是亲生的，另一个是他女人和前夫所生？”“你告诉我这个秘密，是因为你知道我想要唐龙的行踪？”

此人就是双手血腥，令人闻名丧胆的七十二地煞教主。只听教主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隐隐带有风雷虎啸之声，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自他周围向四周弥漫开来，那汉子只觉得全身乏力，求救似地转头对徐坤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教主从黑暗中转过头来，目光像两支冰冷的利箭：“怎么，你不去三十六天罡告密，也不去黑龙帮，却偏偏跑到这里，是因为你知道唐龙和我们的关系最密切,是也不是？”听他的声音变成了如闷雷般的嘶吼，那汉子被震得耳中嗡嗡作响，只觉得浑身打颤。双膝一软跪了下来，连连摇手：“不....不是，徐坤，你救我啊！”四周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如看着一个死人。教主发出一阵如夜枭般的狂笑：“徐坤你告诉他，唐龙是我什么人！”徐坤如老鹰捉小鸡般一把拧起那汉子，冷笑道：“唐龙是我们教主的亲生儿子！”教主喃喃道：“你来告密，就是要我杀了自己的儿子。”他咆哮：“你好大的胆！”

他高大的身形此刻恍如鬼魅一般闪到那汉子跟前，右手一扬，拇指骨已击中了他太阳穴。那汉子只感到脑中轰然一声，太阳穴下的迷走神经已被教主的内劲打断，只见他双眼变得血红，顷刻间便已毙命。教主环视了众人一眼：“你们说我该不该把唐龙杀掉？怎么样，该不该把他杀掉？”见众人都无语低头，教主叹了口气：“你们没有一个像唐龙，没有一个！”说到后来，声音充满了说不出的无奈和失望。

众人看他迈着细碎的步子又隐入了黑暗中，皆感羞愧难当，唐龙是教主的亲生儿子，一身武功悉得乃父真传，行事之果断冷厉，举教上下，除了教主之外不曾作第二人想，十年之前他还在教中之时，教主就已经把大小事务尽数交到他手里，自他失踪以来，教主便动用全教力量，四处打探他的下落却未获结果，放眼教中诸人，竟无一人有唐龙那般魄力，教主失望之余终日郁郁寡欢，如今听得有人得知唐龙消息，怎能不狂喜无限。

徐坤是七十二地煞中资格最老，阅历最深的人，跟随教主多年，此刻焉能不知教主心意，当下对众人道：“教主的意思，是让唐龙回来！”

蹄声得得，徐百九一行七人放马缓行在刘家村外围的田野，秋收已经完毕。此时秋高气爽，风和日丽，乡人们有的在田埂间找蚂蚱，将去了头的蚂蚱穿起来成串风干，油炸之后撒上椒盐，入口之时香脆无比，也不失为乡民们餐桌上的一道美食。强壮的民夫舞动着锄头锄地，黧黑的脸庞和臂膀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和谐。

听他们在翻土时口中念念有词，徐百九奇道：“他们在说什么？”旁边的捕快道：“他们在祈祷土地公的保佑，土中也是有生灵的，你想想，他们在动土的时候肯定会伤到地里的小生命，在松土的时候口诵经文，为它们超度。”看着眼前的这幅山居村民图，徐百九内心升起一种负罪的感觉，时过月余，他终于得到县里的援助，派了六名捕快和他一起前往刘家村捉拿化名为刘金喜的唐龙，不知道自己这一番做法会不会打破给这宁静小村。

村里，村人们搭棚欢庆秋收，小孩们扮起花旦唱戏，晓天和一众小孩演罢一出三国，赢来阵阵叫好，刘金喜在人群中将他举过头顶以示嘉许。鼓声和众人的掌声相映成趣，戏台子上还有铿铿锵锵的奏乐声，所有村民都陶醉在欢乐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村长当众宣布：“金喜英勇杀敌的光荣事迹，于今天正式录入族谱，金喜为人正直，实乃本村之福呀，今次的功德将长留族谱，成为家族光荣，为日后族人学习的典范！”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突然传入刘金喜的耳中，他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比村中村民敏锐，其他人却兀自不觉，刘金喜心下刚道不妙，在几个村民的惊呼中，屋顶上已跃下一男一女两个人来。

男的一人一袭华服蓝衫，面容阴楘，女的一身月白紧衣，胸前一个护心镜，怪异中透着一股阴狠的杀气。那汉子排开众人，直奔刘金喜而来。村民纷纷惊叫着四散奔逃，那女的瞪着刘金喜，厉声道：“见了十三娘，还不下跪！”说完“啪”地给了他一耳光，叫道：“跪下！”刘金喜眼神迷茫，一脸错愕：“我是刘金喜。”十三娘怒火中烧，左脚结实地踹上了他的小腹，随手又是一掌，堪堪击上了他胸口。

刘金喜被打得直飞起来，方正被阿玉紧紧拉住衣角，使劲要往刘金喜身边冲，大叫：“爹！”刘金喜身子甫一着地，十三娘急越闪电，右脚已踏上他胸口，揪住他的领口，冷冷道：“你认还是不认？”一抹鲜血已顺着嘴角流下，刘金喜两眼翻白，剧烈喘息了几下。十三娘又往他胸口踏了两脚，在人群中发疯似地转了两圈，看到众人瑟缩着挤成一团，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之色：“我和儿子说话，你们吵什么！”只见她从腰间挚出一对牛耳尖刀，刀光一闪，已在一位老人颈间划过，带起了一篷血雨。

村民中有几人更是吓得**尖叫，有的已开始痛哭。十三娘扬起手中带血的刀，左手抓住一名面色惊惶的老头，咬牙使劲刺了下去。只听呼的一声，一张方桌脱手飞出，迎上了十三娘的刀尖，刘金喜站了起来，面沉似水。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了，十三娘既然已经出马，肯定是势在必得，如果他不承认，他们肯定会将全村人都杀光。十年来，他远离七十二地煞，隐姓埋名，力求做一名普通人，可是他的内心却日夜饱受煎熬，昔日的一切就如梦魇一般缠绕着他，他担心，焦虑，惶恐，可是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四周的骚动突然停了下来，每个人都吃惊地看着他，刘金喜－唐龙深深吸了一口气，散发了十年的内气，通过四肢百骸迅速地在丹田聚结，他足下发劲，猛然冲向十三娘，十三娘一声厉叱，右臂一轮，串在刀上的方桌立时化为粉碎。唐龙身子在半空滴溜溜一转，左腿已蹬向她胸口。十三娘没料到他出招如此之快，中途来不及变招，只能双手交替护在胸前，待到唐龙身形落地，她已蹬蹬蹬连退了三步。

两人甫一接触，高下立判，唐龙深得教主亲传，力大招沉，十三娘一女流之辈，自是不能对抗对方惊人的爆发力。四周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唐龙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凌冽的杀气，刹那间，他身上的那股乡间汉子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正午的日光照在他身上，似乎也不能驱散那股来自骨髓的冰冷之气，阿玉只觉得全身冰凉，她眼中的刘金喜此时已变得桀骜不驯，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亲和，此时的他变得是那么陌生。天地间似乎就只有他一个人存在，众人只觉得他的身形突然变得高大起来。那华服汉子一声猛吼，欺身直上。十三娘也舞动双刀，两人对唐龙形成了左右夹击之势。

酣斗中，唐龙双手环抱，紧紧扣住十三娘的双手，带着她的身子旋身一个侧踢，正中华服汉子左颊，那人一身闷哼身子直飞出去，十三娘被夹住的双手滑如灵蛇般，双刀削向唐龙脉门，唐龙堪堪避过，牛耳尖刀夹着丝丝破空之声，如穿花蝴蝶般，时而刺，时而削，唐龙的身子此刻也变得灵活起来，他猿臂轻舒，一手环抱着十三娘的腰肢，将她抛过头顶。此时华服汉子自地上狼狈地爬起，吐气开声，三人已成品字形对峙。唐龙心里泛起一阵杀机，心道若不将二人杀死，等到七十二地煞齐聚之后自己和村人绝无幸免，当下“嘿”的一声，揉身而上，双手闪电般交替而出，那汉子胸口连中数十拳，唐龙右手一探按在他头顶，身子跃起，膝盖已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太阳穴，落下之际右手已顶上了他的喉结，此式正是洪拳中的‘鹤顶手’，那汉子发出“咯”的一声，喉骨碎裂，顷刻毙命。十三娘狂笑道：“你还说你不是唐龙！”

唐龙看了阿玉一眼，目中满是愧疚，阿玉避开他的目光，心下一片茫然。只听一妇人尖叫道：“我家着火了，好大的火呀！”众人惊恐起来，纷纷往自己家中跑去。唐龙心中一动，为了避免此人在混乱中伤及无辜，他得将她引到人少的地方再动手，身形一动，已如苍鹰般跃上屋顶，十三娘以为他要逃遁，亦跟着随后追去。阿玉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看着二人在房顶纵跃如飞，内心百感交集，痴立在当地不知所措。

二人一前一后，兔起鹘落，屋舍如飞般倒退，霎时间已掠过数十间屋子。只见村中处处火舌吞吐，浓烟滚滚，村民竞相奔走。到了村子外围，唐龙脚下用劲，坠入了一间牛棚。十三娘刚从屋顶坠下，只觉胸口巨震，胸中气血翻涌，已被唐龙一击得手。牛棚中的牛群受惊，发出一阵骚动。唐龙凝视着她，冷冷道：“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十三娘双刀护住面门：“你知道是谁要你回去，他是不会放过你的！”唐龙将辫子在脖子上一缠，喝道：“来吧！”

两人这次真的是以命相搏，之前二人的招数均留有余地，现在态度已经表明了，两人中只能有一人从这里出去，教主的性格两人都知道，只要稍有违逆，无论谁都不会被幸免。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这就是七十二地煞的悲哀，也是江湖中人的悲哀。唐龙用的是洪拳，主要是以力服人，以威取胜，硬打直上，劲透过身，拳势在刚劲中透着舒展，招式清晰，四平大马，扁侧进击，闪展灵活，发劲含蓄，拳势威猛，刚劲有力。十三娘善用双刀，走的是轻盈的路子，闪展腾挪也是不凡。

二人拳来刀往战了许久，只听“嗤”的一声，唐龙右腿中刀，十三娘右足飞起，踢中他下颚，唐龙身体飞出，撞上了牛棚的护栏。他脚下四平马为主．夹着三角马、子午马，吊马和熙城步沉桥坐步，手型有拳、掌、指、爪、勾、鹤顶手不断变幻，十三娘身体连连受创，手中双刀也在激斗中被钉在木梁上，她失去兵刃，功夫没了凌冽劲头，在唐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如纸鸢一般，丝毫没有反击的余地。十三娘被高高抛起，摔在一颗圆柱下面，之前被唐龙击落的刀正钉在哪里，她一咬牙，拔出短刀，“嗤”的一声已刺入牛股，那牛吃痛，挣脱束缚，直往唐龙奔来，唐龙一声暴喝，挚住牛角身子跃起，已如鸿毛般挂在牛棚顶的托梁上。

圈内数十头竞相奔走，十三娘在其中左冲右突，怎奈那些水牛重越千斤，瞬间便将她挤倒在地，唐龙看着她的身子被硕大的牛蹄踏中，顷刻便被湮没在牛群之中。唐龙禁不住心如刀割，幼时十三娘对他的照顾和相伴纷纷划过脑际，他从横梁跃下，几个翻滚，来到十三娘身边。此时那头被刺中的牛已经冲破围栏，身子直直地掉入牛棚下的洪流中，硕大的牛躯瞬间便被洪水冲走。十三娘被余势带向栏边，身子也跟着坠了下去。

唐龙飞身上前，紧紧抓住了她，十三娘身上被踏中多处，鲜血自伤口泊泊流出，只怕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唐龙看着她，目中满是沉痛。十三娘面色苍白，口中鲜血不断冒出，她神色凄然，喃喃道：“你是唐龙，你还是唐龙…”陡然松开了被唐龙抓住的手，月白色的身影瞬间便被洪流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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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假死

阿玉在屋里手忙脚乱地将祖宗牌位、细软等物品装入包裹，门“吱呀”一声开了，闪进一个人来，正是唐龙。看他满脸倦容，阿玉心下一酸，如往常一般把他扶进屋子，一边给他倒水：“村长叫我们明天到天寨去躲一躲，我连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两个孩子低着头没看他，唐龙吸了口气：“对！”阿玉抬头道：“什么意思？”唐龙道：“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天寨！”

“我们不去天寨，我…我们离开这里，去其他的地方好不好？”阿玉心下一片慌乱，声音也变得颤抖，难道她真的要失去他了吗？“没用的阿玉，没用的…”唐龙的声音也充满了无奈。他知道七十二地煞无孔不入，只要他们想找一个人，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阿玉将水杯递到他手里：“你现在不可以这样说，先喝口水，你不可以这样说。”她的语气透着一丝即将失去他的惶恐和慌乱。“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晚了你知不知道？”“谢谢你让我做了十年的刘金喜，但我不是刘金喜，我不是他。”唐龙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阿玉一呆，只觉得方寸大乱，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里屋，六神无主地将门关上，即将失去他的失落感瞬间布满了她的全身，十年前的一幕又要重演了吗，她无力地瘫倒在门板上，泪如泉涌，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要他留在身边，过一些安稳平淡的日子，可这些对于她来讲，现在都变成了奢望。听着她在屋里嘤嘤而泣，唐龙心如刀绞，两个孩子沉默不语。“金喜，如果哪天在河边，你遇到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你是否一样会留下来？”阿玉的声音从里屋飘了出来。唐龙又怎么会忘记，他看到她的时候，她在河中捞鱼，清澈的水光映着她的脸，在日光下向他回眸一笑，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宁。那时他离开七十二地煞，远远来到这里，就是要远离那些纷争杀伐，寻找稳定平静和安宁。

他也知道他对这个家，对她有多么重要，她是一个有过去的女人，可是这十年来，因为有他，她也感到幸福和满足，每天，就算是在睡梦中，她都会如一个孩子般，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就像抓住了她生命的全部。可是为了她和两个孩子的安全，他必须狠下心，如果今日他和她们一起离开，一旦被七十二地煞的人撞见，她们必定不能幸免。听唐龙在外面沉默不语，阿玉又是失望，又是难过。

深夜，唐龙坐在床边，呆呆看着熟睡中的晓天，也不知道这次和他们一别，他日还能不能再次相见。他脑中再次浮现出十年前杀陈屠夫一家时，那个最后断气的孩子那无辜却无限明亮的眼神，那个眼神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将他从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七十二地煞二当家，无情的侩子手从地狱的深渊拉了回来。让他从这里体验到了家的温馨，夫妻之情，父子之情。可是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他给他们带来了分离和灾祸，只觉得心里万分愧疚与亏欠，他轻抚着晓天的头，喃喃道：“对不起！”晓天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唐龙将他拥在怀里，忍不住热泪盈眶。

整个刘家村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昨天村里的大火将村舍几乎全部烧毁，数十个村民也葬生在火海之中。徐百九到来之时只见处处残埂断壁，随处都是大火烧焦的痕迹，村中的长者正给那一句句烧得焦黑的尸体做着法事超度。那些老弱妇孺在旁边哭得肝肠寸断。徐百九大骇：“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七十二地煞的人真的来过这里？”

随行的捕快道：“这下糟啦，我们要是抓了唐龙，七十二地煞的人一定会在中途拦截，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会再回来的，我们先让他们互相厮杀，等他们杀清光了咱们再来收拾残局。”徐百九怒极：“杀清光了再来还有什么用！”那捕快道：“怎么就没用了，你把他抓回去，不一样是处死么，徐百九，你到底想怎样啊？”突然自拐角处转出一个人来，满脸憔悴疲惫，正是唐龙。徐百九指了指他,对那捕快道：“我就是要抓他回去受审！”那捕快一惊：“他就是唐龙！”唐龙冷冷道：“七十二地煞的唐龙！”

唐龙冷冷盯着徐百九，徐百九只觉得浑身燥热得难受，“不是不回来了吗？”唐龙的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徐百九低头不语。那捕快只觉得浑身发抖，这个唐龙杀人如麻，别一个不痛快就把自己给料理了，他对徐百九道：“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徐百九，我们到村外去等他们互相残杀。”徐百九急道：“不行，你们全部都要留下来！”那捕快一甩手：“要留你自己留，我们先到村外，等你们杀完了我们在回来收尸。”说完带着另外的六个捕快拍马疾驰而去。

夜晚，全村的人都去天寨躲避了，徐百九和唐龙两人在村后面的丛林中过夜。两人点了一堆篝火，火光将两人的脸色映得阴晴不定。徐百九道：“哪天在树林中你为什么不杀我？”“因为你答应不再回来。”徐百九微笑：“这你都你信了？”唐龙洒然道：“我信了。”徐百九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唐龙将一根树枝添到火里，喃喃道：“阿玉曾经跟我说过,她说徐百九其实是一个心肠很好的人，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徐百九否认：“没这回事，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叫好人。”他用树枝在地上轻轻划了几条线：“人的身体构造很奇妙，是可以骗人的，我就是要用你的身体来骗一次。”他看着唐龙，目光一片至诚：“唐龙，你一定要死。”

唐龙相信了他第一次，他说不会回来，现在却拿上牌票抓他来了。这次他还要他相信他，如果他不信守承诺，那唐龙就只有一死。唐龙相信他不会看错人，阿玉也不会看错人。有的人相识一生却永远不能交心，有的人相识虽然短暂却值得以性命相托，徐百九就是后者。他是那种表面像石头又臭又硬，内心却软得像豆腐的人。

徐百九武功不高，却精通医理。人的死分为三个阶段：濒死期死亡期和完全死亡。一个进入濒死期的人很多人看上去都以为已经死亡。他用银针刺穴，让唐龙先进入这个阶段。此时濒死期的人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不会武功的人根本无法分辨出来。那些捕快看到唐龙直挺挺的躺在哪里，呼了口气道：“真的死啦！”

对于不谙武学的捕快倒是容易瞒过，但是要七十二地煞的人相信唐龙已死，他们就还要冒险，要进入第二个阶段死亡期。他们商量好了，当七十二地煞出现的时候，徐百九会用力打唐龙颈上的‘迷走神经’，唐龙的颈部动脉受到重创，就会进入死亡期。那时唐龙的呼吸和心跳都会停止，失去所有的生命特征，记忆神经也会出错，导致记忆感官发生错乱。这种死亡期的状态最多能维持十五分钟，过了这十五分钟如果无人施救的话，那就真的死了。

徐百九和六名捕快用牛车拖着呼吸已经停止的唐龙，走在刘家村返回县城的路上，二人之前商议，如果中途遇不上七十二地煞的人，他就不用进入死亡的第二阶段，直接带他到县城宣布了死亡之后，在用些手段要回来，从此他隐姓埋名做什么都行。一旦遇到七十二地煞拦截，他就会如之前所说让他进入第二阶段的死亡。

秋风草长艳阳天，徐百九放马缓行，这地段是一片丘陵起伏不大金黄的草地，处处可见一些零星的坟茔。中午的太阳在轻拂的秋风下没有一丝火热。蓦然蹄声嘚嘚，小丘上冒出数十骑，徐百九心下一惊，待看清马上骑士的怪异装束，知道是七十二地煞的人马到了。当下掀起盖在唐龙身上的白布，迅速的在他颈部动脉击了一下。在天寨躲避的阿玉此时心中一紧，她和金喜一起生活了十年，两人如胶似漆，此刻她的反应告诉她，金喜一定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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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断臂

众骑士拉开圈子，将徐百九等人围在中间，领头的正是徐坤，徐百九朗声道：“我们要将唐龙的尸体带回衙门复命，请你们让路！”徐坤勒住马缰，往牛车上躺着的人看了看，随即翻身下马，掀开白布一看，唐龙躺在那里早已气息全无。他用手摸了摸唐龙下颚，只觉入手一片冰凉。徐坤心下一痛，对于唐龙，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感情自是不同一般。他悲愤地指着众捕快，厉声道：“是你们害死了唐龙！”几名捕快放下牛车匆匆逃开。看徐坤站上牛车，蹲在唐龙身侧，徐百九只觉得一颗心似要跳出胸腔。

却听徐坤唱道：“朵啊…诺资爹，魂去不归来，归来…归来…兄弟快归来，魂去归来。”其余骑士放马在牛车周围不断兜圈子，纷纷附和着一起唱，歌声豪迈，雄浑中透着一股苍凉。这帮七十二地煞的人人人功力深厚，数十人一起吟唱这首回魂歌，歌声响彻云霄，远在天寨避难的村民也听到了歌声。天寨在刘家村后山的一个洞窑里，村民们大都在这里地面铺上草席坐在上面。歌声中蓦然传来一个脚步声，如踏上了众人的心坎，只见黑暗的洞口转进一个人来，满脸堆笑：“谁是唐龙的儿子？你们告诉我谁是唐龙的儿子。”村民们只觉得心底直冒寒气，阿玉一颗心几乎到了嗓子眼上，那人脸色一沉，冷声道：“他叫晓天，今年四岁。”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如魔鬼的召唤。

晓天年纪尚幼，听到有人叫自己，不禁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来人，阿玉待要出声阻止已是不及，那人哈哈大笑道，我是你爷爷，咱们回家吧，等你爹爹一会儿回来咱们一家人团聚。说完目中露出一丝阴狠之色。

七十二地煞众人兀自围着唐龙打转，一边向天撒着稻谷，似是为他的亡灵铺路，丝毫没有离去之意。徐百九心急如焚，他们如果再耽误下去，十五分钟时间一过，唐龙断无生还之理。徐坤等人和唐龙兄弟情深，以教中之礼送唐龙上路，自是不肯就此离去。

徐百九看着指针已经跳到了最后一秒，心道：“无论如何不能真让唐龙死去，也顾不上两人苦心设计的良策化为泡影，他跳上牛车，掀掉盖住唐龙的白布。徐坤看着他奇异的举动没有出声喝止。只见徐百九不断按压捶打唐龙的胸口，唐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徐坤此时已经明白了一丝端倪，冷冷注视著徐百九的举动，徐百九此时满头大汗，心道：“唐龙你可不能死快些醒来吧！”在他胸口连续打压了几十下，唐龙还是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徐百九颓然坐倒，心中一片惊惶：“他死了，我真的杀了他。”

众人齐齐勒住徐徐行走的坐骑，满脸诧异。蓦听唐龙剧烈咳嗽了几声，在牛车上缓缓坐了起来。众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徐坤绷紧的脸舒展开来，徐百九也舒了口气，暗道：“好险，总算是醒过来了。”徐百九只觉得鼻尖发酸，嘴唇嚅动却不知该说什么，看唐龙额头上青筋暴露，知道他肯定被憋得难受。

唐龙看了周围七十二地煞的诸人，心道：“费了如此大的劲却终究还是没瞒过去。”徐坤策马走到他跟前，低头俯视着他，陡然间昂天欢呼，唐龙也笑了起来，看到徐百九如一个小孩般一脸的兴奋莫名，他心中升起一股暖流。两人如此这般经历了一次死神的考验，所谓真的同生共死了，二人相视一笑，以前的种种隔阂终于冰消瓦解。

却见唐龙右手麻利地在自己的左肩井出点了几下，如闪电般拔出徐坤的腰间钢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条左臂已被生生砍了下来。徐坤满脸痛惜地看着他，眼神中尽是失望之色,唐龙是教主的儿子，是教主的骄傲，是七十二地煞下一任教主的不二人选，如今他为了和七十二地煞撇清关系，竟然不惜看下自己的左手，怎不令徐坤痛惜。教主要是得知此事，他那雷霆之怒谁敢轻挫其锋。

唐龙疼得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他咬牙道：“我把唐龙的这只杀人之手还回给七十二地煞，断了手之后，我就不再是地煞的人了。”说完几欲昏去，徐百九眼眶发热，觉得唐龙之前所说的每句话无不是由心而发，大多都是因为自己的反复猜疑，若不是自己将他的事情上报，在县太爷宣布案情了结之后还穷追猛打，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唐龙也许就不会暴露自己行踪，闹成如今这番境地。唐龙说完这几句话，伤重之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徐百九疾步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和古人的割袍断义是一样的道理，无论昔日双方有多少恩义，这袍泽之义一断，从此再无瓜葛。徐坤见他如此决绝，素知唐龙颇有乃父之风，决定之事再无挽回之理，知道七十二地煞无论用什么方法也是不可能劝他回去了。徐坤满面恚怒：“就为这十年，你放弃了一个二十年的家。”随即昂天狂呼：“我弟唐龙去世了，我弟唐龙已经去世了！”其余教众也跟着狂呼：“我兄唐龙去世了。”声音悲愤苍凉，唐龙斩臂断义，和七十二地煞划地绝交，在他们眼里，这人只要离开了他们那个家，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教主来时曾对徐坤说：“如若唐龙不肯就范，随你们一起回去，那我就在他家里等他，他是我儿子，不能为我所用，我自当留他不得，要杀也得我自己来杀！”徐坤心中一叹，知道此事再无回旋支余地，黯然道：“这个事情你自己去给教主一个交代吧，他在你家中等你呢！”说完策马疾驰而去，众人也纷纷随之离开，再也没人看唐龙一眼。

唐龙心下了然，知道他们这是顾及往日的恩义不肯为难自己。断臂之处已被徐百九包扎好了，唐龙神色凄苦，心下寻思：“徐坤离去之时说过父亲在家中等我，啊呀不好，阿玉和晓天肯定已经落在了他手中。”徐百九搂住他的头，轻拍肩头表示安抚，两人从误解至冰释前嫌，再到如今的心往神交，均明白了对方心思，眼下就是先回唐龙的家，看看阿玉母子是否无恙再说。

徐百九知道唐龙父子一旦照面，唐龙决意不回七十二地煞，父子二人自免不了兵戎相见，他对唐龙道：“你先回去，想法子拖住你父亲，我由你家地道潜入伺机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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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唐龙心急如焚地赶到家门口，此时正是用晚饭的时间，平时这个时候，阿玉早做好了晚饭，和孩子一起等他回来。此时一个声音在房里飘了出来：“好听好听，再唱一遍爷爷爱听。”

唐龙心头巨震，这个声音他怎会忘记，那个伴随他度过孩提时代，成长到茁壮少年的声音，此时充满了慈爱。唐龙却觉得浑身发凉，父子间分散了十年，他不祈求自己能逃过他的责罚，但他会放过阿玉和孩子吗？他缓缓走到门前，只觉得每一步都重越千斤。门槛处放着四双鞋，阿玉和两个小孩的挨在一起，另外一双是特大的男鞋。门没关，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人背对门，晓天在他的怀里露着后脑袋，阿玉和方正分别坐在他的左右边，阿玉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处显得局促不安。

晓天的童音唱道：“大拇哥，二拇弟，中三娘四小弟，五姑娘看大戏。”那人缓缓点着溜光的脑袋，只在后脑勺留有巴掌大小的一绺头发，被织成辫子挽成发髻垂在后脑处，头发漆黑如墨，岁月并没有将他的发丝染白。阿玉看到了缓缓进入屋子的唐龙，却是不敢答话，那人恍若未觉，依旧对晓天赞道：“爷爷最喜欢听小孩子唱歌！”晓天又唱了一遍，那人道：“好听，以后每天都唱给爷爷听。”

饭桌上已摆好了饭菜，阿玉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把饭菜做好，要得需要多大的勇气。阿玉抬头看了看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晓天叫道：“爹！”唐龙来到桌前，缓缓在那人对面坐下，右手里拿着的是自徐坤腰间的长刀。那人此时才抬头看他，蓦然看到他左手断臂处，那人顿时嘶声狂吼：“什么！”

这一吼如晴天霹雳，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屋外林中栖息的鸟儿惊起，屋里的人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那人左手指着唐龙，全身瑟瑟发抖，显然怒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唐龙竟然违逆天命，自残肢体，他做父亲的焉能不怒。唐龙长刀驻地，面沉如水：“我已经不是地煞的人了”！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我已经离开了地煞，你是教主，你管的是七十二地煞里面的人，我的一切现在都已经和你无关。教主怅然吸了一口气，连声道：“好，好…”摸了摸晓天的脸蛋：“到齐了，都到齐了，吃饭咯！”俨然一个家中的长者。

他拿起一双筷子，对晓天道：“你爹小的时候，长得跟我很像，性格也完全和我一个样，就算是走散了也不可能回不了家。”转向阿玉问道：“你说是吗？”阿玉哪知道唐龙小时候长什么样子，却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忙不不失地点头。教主凝视着她，脸色一冷：“你为什么点头，现在看起来他一点都不像我。”阿玉心里又惊又怕，顿时哭了起来，不知道这该死的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教主对晓天展颜一笑：“还是我这个孙儿，反而比他小时候更像我。”从盘中夹起几粒毛豆：“豆豆好吃，来晓天，吃豆豆。”

晓天想起了孩子们常常唱的一首儿歌：“吃豆豆，长肉肉，不吃豆豆人瘦瘦。”不禁轻声唱了起来，教主眉头一拧：“我没叫你唱啊。”晓天心中惧怕无比，却还是反复唱着，教主心头火起，唐龙悄无声息的失踪了十年，根本不把他这个老爹放在心上，如今他的儿子也和他老子一样，一个毛头小子就学会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将筷子伸进晓天嘴里一阵乱搅，恶狠狠道：“我叫你别唱！”晓天哇哇大哭，口中不断冒出鲜血，阿玉大惊道：“求求你，不要！”从他怀里抢夺晓天，却被教主一脚踹在小腹上，躺在地上不断呻吟。方正吓得满面土色，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音。

屋外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从屋顶损坏了的地方不断有雨滴下，一滴滴掉在唐龙握刀的右手上。唐龙手握刀柄，指节已因用力而发白。教主举着晓天不断摇晃，厉声道：“要听话知道吗？”又将晓天搂在怀里，柔声道：“你爹小时候最怕我出门，有次我出门回来，看见他把门口那棵树的树叶全都砍了下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告诉过他，当门口的树叶都掉下来的时候，就是爹回来的时候。”他盯着唐龙，目光中满是怀念和沉痛之色：“所以他就把树上的叶子全都砍了下来，然后又问，树叶都掉下来啦，爹怎么还没回来啊？”唐龙虎目含泪，内心闪过一丝温馨，父子两相互凝视，目中均露出缅怀回忆之色，似乎又回到了原来那些父慈子孝的温暖时光时光。

父子二人均纵声长笑，教主的声音由高转低，最后化为叹息：“后来我把那棵树烧掉，因为我恨，恨它让我的儿子失望。”突然他目光一转，瞪着唐龙吼道：“混蛋。”他不知是说树混蛋还是唐龙混蛋。只听他继续道：“从那以后，每次只要我出门，都会把儿子带上，因为他说,门口那棵树都没了，你还怎么回来。”说完，脸部的肌肉还在颤抖，内心依旧激动不已。教主通过提及唐龙幼时映像最深的往事，对他动之以情，想以父子间浓厚的情谊，将他唤回到自己身边。唐龙吸了口气，沉声道：“我已经把手还给你，我和你再也没有联系！”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去，将会过回十年前的生活，杀人越货，视人命如草芥，满身血腥。人都是平等的，他没权利去主宰别人，现在他要的只是十年来这种安定简单的生活，所以无论教主说什么，做什么，他也不会答应回去，哪怕是用家人来威胁，他不能因为阿玉和孩子，就昧着良心去害其他人，他们也和他一般，有家人和孩子，所以他不能。大不了就是和家人死在一起。

知子莫若父，教主知道他此刻已经无力挽回唐龙的心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内心的激动，一字一顿的道：“好，我让你走，我是个公平的人，走一个补一个！”语气突然转为嘶声竭力的狂吼：“你身上的血是我的，他身上的血也是我的。”右手蓦然将晓天举过头顶，使劲往地上摔去。

唐龙身子离开座椅腾空而起，人已跃到桌上，手中钢刀若闪电般递出，瞬间刀锋已贴上教主肘部，教主内功精湛，一身横练刀枪不入，可是他此刻还未运功散布全身，只要手臂往下移动，唐龙稍微往上一挑，整条手臂便会被他削断。唐龙反转刀锋，刀背在教主小海穴一撞，教主只觉得右臂一麻，晓天脱手飞出。阿玉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在地上一跃而起，将晓天接在怀里，落下之时却狠狠摔在楼板上。

唐龙横刀削出，教主一个铁板桥，身子后仰，钢刀贴着面门堪堪掠过，钢刀刚到方正旁边，唐龙变削为拍，方正的身子飞起，稳稳落在右墙边的床上，却未受到丝毫损伤。霎时间只见刀光嚯嚯，唐龙手中钢刀削劈刺砍不断变招，教主高大的身材却灵如猫狸纷纷躲过。教主身子后仰，躺在身下的椅子上，双脚轮番踢出。唐龙只觉得颈部一痛，已被踢中，脚下的饭桌被他下坠的身子砸得粉碎。

教主吐气开声，气贯全身，唐龙的砍到他身上却伤他不得，反被他雄浑的真气震得节节后退。他一身武功全是教主亲传，招式中的破绽没人比教主本人清楚，加上现在他只有一臂，功夫只能发挥到平时的六成，手中兵刃又不能令教主有丝毫忌惮之心，两人交手不到数合，唐龙已是险象环生。

徐百九伏在屋外，听着屋里的激斗，心下担忧，他闪身进入底楼，此地地方湿热，多数民居都是以木材搭建，分两层，楼上供人居住，空气清爽，高约十尺，楼下因为湿气重，用作平日储物，所以只有一人来高。只听碰的一响，唐龙被教主击中，身体直飞出去，口中带起一篷血雨，从撞碎的木洞中摔下了底楼。徐百九举头从楼板的空隙中看去，只见教主那肥大的光脚在头顶晃来晃去，心中一动，拿出一枚银针，狠狠往他脚下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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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尾声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自脚心涌泉穴传来，天下武功唯尖不破，任教主武功盖世刀枪难入，也练不到绣花针也刺不进的境界，教主心中狂怒，一个鹞子翻身，双腿已圈住了屋顶的横梁，双手一探，楼板在他手底如豆腐般碎裂，徐百九已如一只小鸡般被他拧住双肩提了上来。徐百九牙关一咬，又将左手里握住的三枚银针尽数扎在了教主的右边脖子上。教主双手一挥，徐百九撞碎木墙，身子飞出屋外，倒在了泥泞中。挣扎了几下却觉得浑身剧痛，竟已无法站起身来。

此时雨水骤然加急，暴雨如注，天空传来隐隐的雷声。教主气贯颈部，三枚银针激射而出，钉入了房屋的木板之中。阿玉见他目露凶光满脸杀机，心下大骇，把着晓天没命地往里屋狂奔。刚关上里屋的门，却看到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穿透木板抓住了晓天背后的衣襟往外拽，阿玉一声惊叫，死死抱住晓天的身子不松手，教主勃然大怒，将两人一起甩了出去，阿玉顿时便晕了过去，晓天转头看着教主，哇哇放声大哭。

蓦地刀光一闪，唐龙自楼下跃出，手中大刀狂风骤雨般一阵猛攻，教主毫无防备之下被逼得手忙脚乱。唐龙刀锋滞在他胸口，顺势轻轻一拉，在他胸口拉开了一道几寸长的伤口，钢刀锋利无匹，唐龙用劲甚微，教主的横练之气不能反震，之前唐龙劈中他数刀，悉数被他雄浑的内劲弹开，就连颈部也是如此，此刻唐龙在刀锋触体之时将刀上劲道全部化解，只是顺势轻轻一拉，这原理和徐百九银针的发力原理一样，教主果然受伤。

教主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他的儿子，无论智慧武功均非常人可及，儿子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不堪大用，他就得亲手毁了他。唐龙如法炮制，手中刀直削教主下盘。教主如一只苍鹰般掠起，衣服的下摆被锋利的刀锋划过，碎布如蝴蝶般飘起。教主揉身直上，抢入唐龙左侧，欺负他断臂之处不够灵活，双手一翻，已叼住他右腕。唐龙的钢刀脱手飞出。唯一的优势已经失去，唐龙更是招招走险，教主的洪拳己经达到以身调气、以气催力，‘气吼山河动，举步风云起’的境界。唐龙连连中招，在教主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如在风雨中飘摇的一页小舟，教主一次次将他推向风口浪尖。

他右手鹤顶手击中唐龙左肩的要穴，断臂处鲜血喷涌而出，“你的血已经不再是我们西夏人的血，不足惜！”他的声音充满了狠辣，唐龙牙齿打颤，面色苍白如纸，却神色坚决一声不吭。教主双手不断击打他断臂和面门，他要放干他的血，西夏人的血不容许存在这样的躯体里面。他狠狠一脚踹在唐龙胸口，狂吼中已带着哭音：“天下人容不下我们西夏人，你忘了吗？你还学他们成家立室，你这个叛徒！”说完又将唐龙一脚踹出门外。那次汉人屠杀了八十万西夏人，几乎造成了种族灭绝，所以他们视汉人为天敌，如今唐龙娶汉人的女子为妻，还和汉人生了小孩，他怎么不怒火填膺。

倾盆的大雨淋在唐龙脸上，他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茫，脑中一片混乱，教主的拳脚在他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就要死了么！教主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起来，他挣扎著刚要站起，教主右足飞起，将他从楼上踹了下去。徐百九的意识渐渐复苏，看到教主揪住唐龙的衣领，唐龙如一个被抽空了的麻袋般软绵绵地垂在他身前，天空雷声隆隆，几道闪电撕裂云层，将教主的脸色照得分外狞狰。徐百九心道：“在楼板上刺进他脚底的真还在，再插一针。”教主仰天狂吼：“上天让你做我儿子，却又让你背叛我，今日我杀你，错不在我！”说完扬起右手，便往唐龙太阳穴击去。

徐百九从斜刺里冲出，两脚盘在教主腰间，双手已经攀上他肩头，教主刚一转身，徐百九左手里的银针“嗤”地刺进了他左边的颈动脉。教主心中之怒简直无以复加，今日竟被徐百九连续刺中了三次，他目眦欲裂，脸色变得如同鬼魅，只听卡擦数响，徐百九胸口被教主击中，胸骨尽数断裂。他自泥泞中爬起，斜倚在门口的大石上，不断喘息。教主仰天哈哈狂笑，蓦然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正劈在他脖子上的银针上，腾起一缕青烟，教主浑身一阵痉挛，栽倒在地。徐百九之前在他足底插针，破坏了教主的足少阴肾经，只要在他脖颈迷走神经处再插一针，破坏心脉，教主必定会在短时间之内丧失战斗力，哪料到如此一来，足底和颈部的银针竟然形成了一个引雷的通路，天雷之力威猛如斯，任教主武功精绝如斯，却始终无法与这煌煌天威相抗。

唐龙挣扎着，想要爬到徐百九身边，浑身却使不出丝毫力气，回头一瞥只见教主浑身焦黑已经气绝。

徐百九胸口被击中，教主又是含怒出手，胸口多处塌陷。之前他曾中过那个投毒害死父母的少年之毒，后来被他用银针封住要穴不让毒性扩散，此时胸部被击中，被压制住的毒性已经蔓延开。口中不断冒出紫黑色的血液，唐龙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只觉得心如刀绞，哪怕是对徐百九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提不起来。徐百九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眼前豁然开朗，那个只在脑海中出现的徐百九此刻正站在他对面，默默地看着他，泪如泉涌。

他一直浮沉于法与情的漩涡之中，少年犯的狠毒，岳父的自杀，妻子的误会。最后唐龙的事情让他选择了舍生成仁，他身中剧毒，迟早都有这么一天，既然要死，为何不选择有意义的一种。他相信唐龙，其实自山林中一别，他就开始相信他了，否则他怎会帮他假死，然后又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这个案子从立夏那天开始，今天是霜降，历时五个月零十八天，差不多半年，该是终结的时候了。他那颗动荡不安的心终于可以获得永久的宁静了。

又是一个艳阳天，刘金喜清晨一觉醒来，他断臂处的伤已结疤，阿玉在旁边睡得正香。刘金喜轻轻下床，像往常一样给祖宗和徐百九的牌位上了柱香。一家人吃完早餐，在晓天的帮忙下整理好平日里糊纸用的工具，刘金喜整装出发了。刚踏上家门口铺满石子的小路上，只听得背后脚步声响，却是阿玉追了出来。刘金喜一回头，阿玉道：“金喜，晚上见！”目光写满了温柔和期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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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同名武侠

作者：有美在君侧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章 尾声』

- 『内容简介： 中国西南边陲的刘家村。刘金喜和妻子阿玉共同抚养两个儿子方正和晓天，日子平淡且幸福。直到某一天，两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刘家村的平静，也摧毁着金喜一家的生活。这二人企图洗劫村中的钱柜，被刚好在此的金喜撞见，一阵混乱打斗，二匪稀里糊涂被金喜打死。由于其中一人是政府通缉的要犯，因此县官大喜过望，村里人也将金喜奉为大英雄。但是，这看似普普通通的盲打误杀却引起一个人的怀疑，他名叫徐百九是县衙的捕快。从蛛丝马迹上来看，二匪系死于武功高强人之手，徐百九由此留在村里，对金喜展开了连番的观察、调查与试探。在这一过程中，金喜神秘的真实身份渐渐浮出水面，而刘家村也面临着一场空前的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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