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凶恶

作者：鸿渐于野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三百零九章、这儿也能捞经验』

- 『内容简介： 【绿色小说网四组签约作品】 有些类似东幻的武侠仙侠，不会太监，比较血腥，请各位大大轻轻地点击一下：“收藏”！ 书中之修炼体系来自于现实，但经作者臆想，请毋试用，谨防走火入魔。 书中之武功招式来自于现实，但经作者臆想，请毋模仿，谨防造成伤残。 描述之人体骨骼、血管、内脏来自于现实，请毋以为血腥，或将之当做医学书籍看待。 描述之官民关系，来自于现实某一时代，请毋以为是生活太过美好。 描述之人与人的关系，来自于现实，充满变化、矛盾和背叛，请毋以为前后不符 ……本书之男女招式，来自于现实，可聊作参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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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埃希大陆物价及百姓生活水平

- 本书中的武功和练气层次

- 楔子

- 一、打架和死人

- 二、黄雀在后（上）

- 三、黄雀在后（下）

- 四、皆死

- 五、藏宝地图何在

- 六、练功

- 七、游戏人物

- 八、义父（上）

- 九、义父（下）

- 十、数据和现实

- 十一、荒芜小镇

- 十二、杀破长街

- 十三、骑战士

- 十四、战士之路

- 十五、此正我所愿

- 十六、刘鸣桐

- 十七、宝马美女

- 十八、素手调羹

- 十九、杀人写好诗

- 二十、小鸡快跑

- 二十一、古承之死

- 二十二、魔师大人

- 二十三、陶岭茶寮

- 二十四、服侍的都是高手巨擘

- 二十五、铁板高庆

- 二十六、魔师庄敬

- 二十七、被人陷害了

- 二十八、魔师对魔师

- 二十九、不了了之

- 三十、也陷害下别人

- 三十一、美少年美少女

- 三十二、发笔大财

- 三十三、换弓

- 三十四、龟恩祠

- 三十五、云峨山呐云峨山

- 三十六、大珠小珠落玉盘

- 三十七、我的东西怎么在你家

- 三十八、事败拦截

- 三十九、那玩意来也

- 四十、传世的宝剑

- 四十一、云金刚大战左绍飞

- 四十二、遇袭

- 四十三、刺杀（上）

- 四十四、刺杀（下）

- 四十五、虎头蛇尾

- 四十六、纰漏

- 四十七、人为刀俎

- 四十八、苏明海的盘算

- 四十九、我为鱼肉

- 五十、鱼肉有刺

- 五十一、流血夜

- 五十二、黄衫儿会绣花否？

- 五十三、十六郎指点，才有真味！

- 五十四、嘴臭要洗

- 五十五、掌剑指刀封魔拳

- 五十六、三魂

- 五十七、践行

- 五十八、收钱的人

- 五十九、黄蜂寨

- 六十、一击即走

- 六十一、杀得好爽（上）

- 六十二、杀得好爽（中）

- 六十三、杀得好爽（下）

- 六十四、生死兄弟（上）

- 六十五、生死兄弟（下）

- 六十六、都要……死了嘛

- 六十七、犁庭扫穴

- 六十八、搜刮

- 六十九、大战小战无数

- 七十、法师

- 七十一、魔法之威

- 七十二、火焰爆震

- 七十三、大收获

- 七十四、反思

- 七十五、大清剿

- 七十六、故人相逢

- 七十七、点石成金

- 七十八、马修夫妇

- 七十九、基业

- 八十、纨绔

- 八十一、探索双龙寨

- 八十二、独活

- 八十三、禀告

- 八十四、晁庆杰的回忆

- 八十五、慷慨赴死！

- 八十六、花和刺（上）

- 八十七、花和刺（下）

- 八十八、凌空对剑

- 八十九、刘鸣桐的狼狈

- 九十、暗器

- 九十一、白衣如蝶

- 九十二、舞中的女子

- 九十三、最后的一舞

- 九十四、追踪

- 九十五、火烧

- 九十六、尸体倒钩

- 九十七、又见江伯禽

- 九十八、草鞋湾之觞

- 九十九、仗义每多屠狗辈

- 一百、代表正义的前苍堡

- 一百零一、赠君鲈鱼脍

- 一百零二、为君双泪垂

- 一百零三、蓬门今始为君开

- 一百零四、又升级了

- 一百零五、破庙来客

- 一百零六、原来是……

- 一百零七、和圣德兰的切磋

- 一百零八、刘鸣桐的底细

- 一百零九、再战

- 一百一十、小变态

- 一百一十一、义结金兰

- 一百一十二、赠物

- 第一百一十三章、刘大鼻子的惊骇

- 第一百一十四章、行踪飘忽

- 第一百一十五章、风一样的少年

- 第一百一十六章、雪一样的剑

- 第一百一十七章、交易

- 第一百一十八章、三招之约

- 第一百一十九章、被包围了

- 第一百二十章、刘鸣桐到

- 第一百二十一章、箭雨

- 第一百二十二章、多谢大人厚意

- 第一百二十三章、放火不关我事

- 第一百二十四章、逆袭（上）

- 第一百二十五章、逆袭（中）

- 第一百二十六章、逆袭（下）

- 第一百二十七章、围攻

- 第一百二十八章、尔虞我诈

- 第一百二十九章、冲进前苍堡（上）

- 第一百三十章、冲进前苍堡（下）

- 第一百三十一章、人质

- 第一百三十二章、犹豫

- 第一百三十三章、欢喜而散

- 第一百三十四章、金丹魔种

- 第一百三十五章、雷霆

- 第一百三十六章、太阳城出事了？

- 第一百三十七章、都是熟人

- 第一百三十八章、我一向公平

- 第一百三十九章、圆谎

- 第一百四十章、法师手札

- 第一百四十一章、拜访

- 第一百四十二章、谢朋策的客人

- 第一百四十三章、暂消乏累

- 第一百四十四章、奴儿云侍剑

- 第一百四十五章、大匠号寇康

- 第一百四十六章、红袍初宴客

- 第一百四十七章、言语旧冤家

- 第一百四十八章、炫耀藏兵技

- 第一百四十九章、忽悠老花镜

- 第一百五十章、相思翻作新病

- 第一百五十一章、归意疾就疏舟

- 第一百五十二章、夜半得闻神灵意

- 第一百五十三章、腾蛇起处见生杀（上）

- 第一百五十四章、腾蛇起处见生杀（中）

- 第一百五十五章、腾蛇起处见生杀（下）

- 第一百五十六章、大口能吞人

- 第一百五十七章、短刀可刺心

- 第一百五十八章、美人恩岂堪消受

- 第一百五十九章、香草恨不在言中

- 第一百六十章、此情应藏人

- 第一百六十一章、软语犹当面

- 第一百六十二章、怜孙赵公爷

- 第一百六十三章、羡剑左将军

- 第一百六十四章、殷勤送双刺

- 第一百六十五章、欢喜识龙猿

- 第一百六十六章、童璧豪乱排座次

- 第一百六十七章、沙泰贵不服英豪

- 第一百六十八章、八牛逊巨力

- 第一百六十九章、五箭落金钱

- 第一百七十章、弦翻霹雳响

- 第一百七十一章、剑作雷霆声

- 第一百七十二章、童前辈笑请演剑法

- 第一百七十三章、元大人临场放响屁

- 第一百七十四章、高台先提盘桓语

- 第一百七十五章、金风渐起短长音

- 第一百七十六章、舟船行时逢故客

- 第一百七十七章、未曾到处有家乡

- 第一百七十八章、小苏婉转问剑法

- 第一百七十九章、老庄直率说临机

- 第一百八十章、见刀心踟蹰

- 第一百八十一章、别客归江湖

- 第一百八十二章、庭院深远皆故识

- 第一百八十三章、平芜广阔显良田

- 第一百八十四章、邻居还得拜访

- 第一百八十五章、武艺尤须切磋

- 第一百八十六章、不是苏十六是谁？

- 第一百八十七章、冷清中秋节

- 第一百八十八章、法师降临时（上）

- 第一百八十九章、法师降临时（下）

- 第一百九十章、豪杰自有出头日

- 第一百九十一章、英雄正当试剑时

- 第一百九十二章、细论短长事

- 第一百九十三章、笑出生死言

- 第一百九十四章、马修一心为少主

- 第一百九十五章、明海只身灭群凶

- 第一百九十六章、犹豫和抉择（上）

- 第一百九十七章、犹豫和抉择（下）

- 第一百九十八章、骷髅骑士（上）

- 第一百九十九章、骷髅骑士（下）

- 第二百章、你好毒你好毒（上）

- 第二百零一章、你好毒你好毒（下）

- 第二百零二章、狄郡守问糊涂案

- 第二百零三章、斩草除根

- 第二百零四章、战庆台（上）

- 第二百零五章、战庆台（下）

- 第二百零六章、平常事

- 第二百零七章、斯人在否不敢问

- 第二百零八章、大哥！救命！

- 第二百零九章、萧墙

- 第二百一十章、父训

- 第二百一十一章、满门抄斩

- 第二百一十二章、闻讯

- 第二百一十三章、搜索的漏洞

- 第二百一十四章、赵之怒

- 第二百一十五章、误伤

- 第二百一十六章、言谈

- 第二百一十七章、春雷的第一响

- 第二百一十八章、马鸣风萧萧

- 第二百一十九章、杀刘

- 第二百二十章、奸细十三年

- 第二百二十一章、余波

- 第二百二十二章、法师之追索（上）

- 第二百二十三章、法师之追索（下）

- 第二百二十四章、靳晓竹（上）

- 第二百二十五章、靳晓竹（下）

- 第二百二十六章、山川飞渡

- 第二百二十七章、今已非昔（上）

- 第二百二十八章、今已非昔（下）

- 第二百二十九章、仇敌印记

- 第二百三十章、装备总结

- 第二百三十一章、苏令翰的担忧

- 第二百三十二章、寇康的主意

- 第二百三十三章、战机

- 第二百三十四章、对阵（上）

- 第二百三十五章、对阵（下）

- 第二百三十六章、加菲尔德之突袭

- 第二百三十七章、长风剑圣

- 第二百三十八章、瑶山之畔

- 第二百三十九章、圣魔师之死

- 第二百四十章、兵败

- 第二百四十一章、诈城

- 第二百四十二章、尉迟昭

- 第二百四十三章、落城

- 第二百四十四章、寇康的仓促之作

- 第二百四十五章、科瑞斯特尔的震惊

- 第二百四十六章、杀徒之仇

- 第二百四十七章、古人之风

- 第二百四十八章、穿衣服的奥妙

- 第二百四十九章、庄敬传讯

- 第二百五十章、山中遭遇

- 第二百五十一章、老奸巨猾

- 第二百五十二章、失踪

- 第二百五十三章、缠绵

- 第二百五十四章、开坛讲课陈未雪

- 第二百五十五章、好好学习苏明海

- 第二百五十六章、馈赠

- 第二百五十七章、法术的学习

- 第二百五十八章、堂皇而入

- 第二百五十九章、一招

- 第二百六十章、沮桦供奉

- 第二百六十一章、晚辈侥幸

- 第二百六十二章、夏日的凉爽

- 第二百六十三章、杀王

- 第二百六十四章、凤岗之战

- 第二百六十五章、杀死比尔

- 第二百六十六章、魔师汇聚

- 第二百六十七章、破围

- 第二百六十八章、周旋

- 第二百六十九章、军营

- 第二百七十章、烈火和雷电

- 第二百七十一章、草上飞

- 第二百七十二章、鹰蛇击、生死搏

- 第二百七十三章、原来他是这么死的

- 第二百七十四章、鬣狗之吻

- 第二百七十五章、四百多年的经验

- 第二百七十六章、偶遇

- 第二百七十七章、荆兰馆的兰斯魔师

- 第二百七十八章、凤凰剑

- 第二百七十九章、怎么还不死？

- 第二百八十章、二百年前的诗

- 第二百八十一章、凤凰烈焰

- 第二百八十二章、赏金猎人

- 第二百八十三章、投降，投降！

- 第二百八十四章、四大魔师的拦截

- 第二百八十五章、倾巢出动

- 第二百八十六章、兄弟相会

- 第二百八十七章、魔师和法师的追击

- 第二百八十八章、情势突变

- 第二百八十九章、战与不战，一言而决

- 第二百九十章、偷奸耍滑

- 第二百九十一章、法师之武功

- 第二百九十二章、比你更阴险

- 第二百九十三章、格林之疯狂

- 第二百九十四章、剧战

- 第二百九十五章、比你更疯狂

- 第二百九十六章、魔师尽丧

- 第二百九十七章、靳晓竹来随

- 第二百九十八章、往谒于慎行

- 第二百九十九章、忠奸之辨

- 第三百章、下套

- 第三百零一章、钮公子来也

- 第三百零二章、宋新楠求救钮夫人

- 第三百零三章、一报还一报

- 第三百零四章、虎狼

- 第三百零五章、屠戮

- 第三百零六章、船行

- 第三百零七章、魔师总督

- 第三百零八章、酒宴

- 第三百零九章、这儿也能捞经验

埃希大陆物价及百姓生活水平

大致的设定参照的是中国古代和平兴盛时期的物价

一户人家，田地百亩，其中产粮70亩，丝麻30亩，菜蔬在房前屋后自有，一年产出，扣除成本，约40贯。这就算是小康之家了，家中缺乏劳力，开垦不了多少田地，收入就小到20-30贯，这是一般人家。如果再加上主人懒散，要请雇工的，15贯收入一年，就只能勉强过日子了。

生活日用品：

白米：2文一斤

鸡肉：20文/斤

鱼肉：25文/斤

牛羊：25文/斤

猪肉：35文/斤（因为要饲养加料）

鸭蛋：20文/斤

鸡蛋：25文/斤

白菜：1文/斤

小的蔬菜：1.5文/斤

蒜韭葱：5-8文/斤

水果10-20/斤

油：30/斤

盐：10/斤

棉花：50/斤

布匹：按厚薄10-20/尺

丝绸：50-200文/尺

兵刃和骡马价格：

普通的30炼钢刀，重2斤，4贯，百炼钢刀，2斤20贯，血炼钢刀，8金相当于800贯,而象主角的那把长剑，重五斤九两，就差不多高达15金。

普通一石半反曲复合弓800文，3石武士弓，1贯500文。血炼长弓15金，因为用的魔兽血液不比钢刀淬火少，还要魔兽筋做的三四根弓弦。

驴、骡1金。

牛、角马2金，伺候容易，吃草就行。远程爬涉和战马差不多，极速慢。

普通战马4金，伺候细致，需要精料喂养。极速比角马快很多，但因为爬涉后容易掉膘，需要将养，因此远程爬涉才会和角马类似。不然这马就废了。

土地和房产价格：

土地：差不多白送，开垦了登记下就是，收个证件工本费，好田或许有人也会要，大概几银币吧。

一套普通的四合院（有前后院落），20-30金。

庄园式豪宅：100-200金。

一间二层房子，4金。

人工和行业工资：

给人打工一日，按行业不同，相差较大：普工20-70，技术工100-200，打工一月，500-1500，一年包一般吃住，5银币-2金(一般1金）。

做买卖开店铺类似：比如卖馒头等的，一天也就50，卖菜更少，可能只30文，卖肉的杀猪，就得上百，但这可不是每天都有猪杀的，因此平均就只有7、80了

官员工资（封号贵族，非封地）：

骑士5金，男爵20金，子爵100金，伯爵300金（不过特殊情况外，都等你回家了给个，其实不付工资），以上属于家养，侯爵500，另有粮食费约500，公爵700，粮食价值700，王1000，粮食价值1000。没有了，都封地

封地贵族大致上可从每个领民头上收0.5-1银币/年：

成为士：秀士、武士（都必须是中阶战士），国家给予20－50亩上好田地，年增5银币到1金收入

骑士5-10，一小村，100-200领民，当然还有100左右平民，由国家收税

男爵：20-50，几个村，有一大村，1000-2000人，1/3平民

子爵：150-300，一镇，会有4000-6000人，2/5平民

伯爵：500-1000，一郡的一半或1/3是他的，10000-20000人，一半平民

侯爵：2000以上，会有许多封地，合起来可能超出一郡，有些无法计算了，他会有5-10万领民，3/5以上是平民

公爵，没法算，明面上就一省数十万人归他管，收税倒不多，只有六七千金

所以，其实五口之家衣食度用，1.5金就够。若是小康之家，多些吃用装饰游玩，则4、5金

所有贵族产出1/4上缴，1/2养士，除去开销其实不余多少

官员：一品18金，二品15金，三品13金，四品10金，五品8金，六品6金，七品4.5金，八品4金，九品3.5金，没品3金（幕僚师爷），衙役差人军士2金管吃住，所以老百姓只要有些手艺的。都不愿当差，还不如打点零工赚钱；故称之为徭役，要轮流了才肯来。但当兵就极为踊跃，一是役，每人必须参加的。二是有功，可以因此而提升身份。

若是一定要和现在的物价相比，鄙以为应该是1文价值5元——人家说了，怎么会？白米都要2文，1文最多一元差不多。

但鄙以为用粮食比较是最不合理的，为何？现在机械化施工，亩产千斤，当时不过二百来斤。而且从社会结构上，当时土地在百家姓氏手中居多，这百姓是垄断者，也是社会的主要构成者，地位和石油石化类似，粮食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现在农民是最底层的被盘剥者，说是无税，但粮食收购价格极低，又用国外补贴的粮食进口来进行打压。不然问一下：汽油定到八毛一升，不向他收税，肯不肯？或者所有农民只成立两个农业公司，粮食进口权和定价权都由这两个公司确定，行不行？

再从纵向比较一下：七八十年代亩产300时买粮6、7毛/斤。蔬菜茄子2分（低时1分半），价格最高时4、5分，也不过粮食的十分之一。带鱼3、4毛，小的2毛。如今粮食2元多3元，蔬菜最高6、7块，旺市也要1.5元，带鱼20元。涨价都在50-100倍（而且现在捕捞拖网横行，带鱼涨得少也是应该）。其他猪肉用饲料有毒了，咱们不比，但也涨了20倍，大黄鱼、小黄鱼数量减少了，打捞困难，咱们也不比。就这么算，白米也要到30-60元1斤才合理（粮食产量是高达千斤了，但蔬菜产量提高还不止这个比例，拖网捕捞就更厉害了）。

因此以手工制品或人工工资比较相应合理些，

现在一把手工弓箭三四千，一把从铁沙（不是成品铁胚）到成品的手工剑，重2斤，一万五（而且是劣质品）。国外最便宜的工人每月2000（美金），因此，大致将1文定在1美元不到，购买力方面应该是符合的。

这样普通五口之家1.5金勉强够用，相当于七八万，和现在夫妻工作的情况类似，和国外一人工作，全家不愁的情况也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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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中的武功和练气层次

书中有几点要强调一下：

1、一个人拳力500斤，不等于他可以承受500斤的打击。

2、两个人如果其他属性相同，甲比乙力量大出30斤，甲就可以轻松击倒乙。所以不要期望提升一个境界就力量增加十倍的描写——这已经是水牛和坦克的区别，没有可比性了。

3、基于第二点，两个人如果战斗力相同，但因为环境不同，在空旷之地甲可以击败乙，在狭隘地方则可能是乙取胜，这非常正常。

4、高手过招，基本上会在极短时间内决出胜负，即使一开始以试探为主，也不会超出二三十招。

5、高手可能被低手暗算，甚至正大光明杀死，但这不意味着这个低手的战斗力强于高手。

武功：

分初阶、中阶、高阶三阶九级，再其上就是魔师。

初阶战士：是一个锤炼体魄的过程，正常人只要肯付出努力，都可以到达三级战士水准。到了这时，身体的某一项属性会达到一个普通人的2-2.5倍，相当于现实中一个世界级运动员。拳手或搏击手的水准，而其他属性则会受到压制。就如一个举重好手可能成为一个拳击好手，但绝不可能发展为一个短跑高手；而一个短跑高手，可能还是一个乒乓好手，却无法成为一个长跑手；而一个长跑手，可以也是一个自行车选手，但绝无成为一个拳击手的道理一样。

盖因这三者，举重、拳击靠的是爆发力，短跑、乒乓看的是速度和协调性；而长跑则靠的是耐力。这三项有一样到了极限，就会影响其他两项的发展。故而被称为“力障”。

中阶战士：就是通过冥想练气，玉液还丹，形成元力和魔劲，突破“力障”，到达所谓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的地步，才是步入中阶战士的领域，算是一个内劲高手了。在这个阶段，人的许多反应变成了身体的本能，不需要通过大脑的思考。打击之时，拳力直透对方内脏，而受到打击时，可以通过肌肉的收缩移动来减少伤害，因此战力是直线上升，已可做到“二三十条大汉近不得身”的地步。

要冥想练气，首先就要“得窍”，窍有真窍伪窍之分，寻常武者，从血肉之窍入手，带了人体成长过程中的后天之气，便是伪窍；真窍又有高下之分，有得天地之窍的，有观想神明的，有观光的，有汲取日月精华的，乃至观想万顷碧波、熊熊烈火等五行之物，也是一个办法。

而中级战士到了六级巅峰，此时力量、速度、耐力都到了极限，元力也到了一个阶段。又是一关，叫做“心障”。

高阶战士：感应天地先天元气，身合天地的过程。此时能将元力灌注于兵器并加以控制，乃是步入先天，一草一木皆可为剑，飞花落叶皆能伤人的高手了。

到了高级战士，神经反应大幅提高。一般普通人从看到至肌肉作出反应，需要三分之一秒的时间，即使通过有针对性的训练，也无非提升到四分之一秒强。而高阶战士，神经反应时间差不多减少一半，按等级高低，侧重不同，基本上可以缩短到八分之一秒到七分之一秒之间。人到了这个地步，见招拆招才有了可能。

特别是到了八级之后，人与天地渐渐契合，在有备之时，可以真气外放，附着与体表，对击刺的刀剑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从某一方面讲，护体元力不尽，则刀剑不能伤，蹈火不能焚，和魔师也差不多了。

但是高阶战士再如何强横，终归他的元气不能代替血肉，真正受到伤害时，最多也只能将血肉的恢复达到一个令常人咂舌的地步。这就是所谓的“身障”。

魔师：血肉元力凝为一体，身躯突破障碍，做到‘利刃不能伤、蹈火不能焚、白发还复黑、落齿又复生’的地步。这个过程，就教“凝真”。

“凝真”也就是金液还丹的过程，全身元力魔劲，结成一枚金丹魔种，身与天地相合，人到了这时，将来才有无穷的可能。

练气：

分筑基、得窍、练气、感应、金丹、转还、真种、得胎、温养、元神、罡煞、脱劫、斩尸、合道、离尘十五个阶段，但许多阶段其实又互相交错，称之为十五道。说到头还是不脱炼精化气。练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的藩篱。

筑基，其实就是低阶战士的训练，但是不是到达三级并不重要，关键是元气是否旺壮。

得窍、练气、感应，就是炼精化气的过程，既然为窍，就是聚集之所，窍中自有天地或人身精华在。人通过观想窍穴，温养至精至华，达到玉液还丹，就是炼精化气的初步，一般从百日开始，就会打通第一条经络，以后随着全身经络贯通，这一缕真气壮大到一定的地步，和天地元气交相呼应，就是感应，全身真气转换为先天，算是踏入了高阶的门槛。

金丹、转还、真种，为练气化神的过程。感应到了一定地步，一身先天真气相互勾引，金液还丹。金丹，又名种子、真种子，既然是种子，自然就有种类之分，所以金丹品性，分为三品九级。

转还：同样的种子，还有健壮衰弱之分，这就看转还的数量。到了这个地步，就已经变成法师界的专属技能了。一般法师，会尽量达到金丹三转，此后结成的元婴，才能经受得起风吹日晒，才能成就最低级的阳神，逍遥与天地之间。

真种：转还之时，还要看能不能结成真种，因为一旦化婴，人就身不由己，如果经受不起天地元气冲刷，元婴会慢慢消散，最后身死道消，灵魂消散。所以不能到三转，或者破丹以后元婴经受不起天地元气冲刷的金丹，不算真种，一个法师也不会再冒险转还——毕竟他停留在这一步，将来还有转世投胎，重新再来的机会。

得胎、温养、元神。是炼神返虚的过程……这个过程现在还早，等以后再描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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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柳新臣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前世的他，当过领导、包过二奶，收过肮脏的钱财，整过无辜的他人……可他这一辈子，想到过自己将来的无数可能，却从未想过——在车库里修把小锄头，也会给他敲出个黑洞！等到昏迷醒来，变成了十一二岁的小豆丁。

身边的东西全没了，就剩手里捏的小锄头，锄头柄里倒还留下一些古物：2010年他那小县城的丝绸展览会入场卷一张——其实是广告，印刷精美，这个记得是自己小时候塞进去的；502胶水一瓶，这个好像也是自己塞的。包装盒上还写着盒子的长宽高，这个给了他原来的尺寸概念；橡皮筋球一个，这个就完全没印象了；然后倒出玩具小铜剑两把，每把长四公分。

秉着自己成年人的小心谨慎，把502胶水和橡皮筋变成了自己脸上的伤疤，随便拣了个小小的核桃咬在嘴里，变成了右腮的瘤子，言语不通就装哑巴。然后就拿着入场卷混进了村子里的杂货店——换钱活命！

但是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野蛮程度！悲剧开始：杂货店的老头叽叽呱呱大叫一通，不要说入场卷被没了，连自己都被两个大汉拖了出去，被当作小偷，要砍掉双手！当然最后自己的目的也实现了，酒店老板娘杰斯洛的出现阻止了这一场悲剧，自己终于在这个村子活了下来，变成了酒店里的奴仆。就这么一转眼就是四年多了……

但柳新臣觉得自己是个阴险狡诈的坏人，村中的老少爷们可不这样想——

两年前，苏家老十七苏令典腹胀如鼓，全身皮肉糜烂，生了无数大疮，在床上辗转哀号，呕血死去的时候，村人看着勉力帮苏令典父母忙东忙西的柳新臣，差不多个个都竖起了大拇指，道一声：“小哑巴！人好！勤劳、勇敢、忠厚、正直，还带着哑巴特有的嫉恶如仇，是个好孩子！唉……这老十七如此待他，到了这时，还是这小哑巴不避肮脏，前前后后地照顾打扫！”

却从没一个人想过，眼前死的如此凄惨的老十七能有今天，正是这瘦骨伶仃的小哑巴所为——

苏令典，那一年才二十三岁。当年初到此地，就是这苏令典和苏令南两人把他拖出去要砍了手臂。

苏令典是独子，而且是老来得子，父母对他极为宠溺，性格上戾气甚重，村中小孩多不敢接近。平时闲着没事就要来打着柳新臣玩耍，心中烦闷也要吊起小哑巴来出气，在头一年半里，柳新臣隔个三五天就会多几块青肿，十来日便要经一次遍体鳞伤。竟象他的主子不是杰斯洛，反而是这苏令典一般。若没有村人劝着，只怕柳新臣早就给他打死了。

柳新臣有着多年的生活经历，又是在人与人之间只有算计，没有恩义的社会里滚出来的，这满腹的肚肠当然不少：村中田地只得三四百亩，还要种植桑麻，粮食还要给山兽给糟蹋不少。因此这一百六七十口人，平日吃食都靠野兽的肉食来弥补。

这村人食多滋膏烧烤，故而人人喜欢饭后喝杯浓茶。柳新臣便在厨房角落放些水煮过的草秆子，等着它长出黄毛来。每次苏令典来酒馆吃食，给捧上浓茶时，就在里面放一撮霉菌，在浓茶的掩盖下，什么味道也吃不出来。

这霉菌里就高含黄曲霉素，乃是高致癌物，大鼠实验只要三五天就能诱发肝癌，柳新臣拿这玩意喂了苏令典二十来次，不到一年半，这苏令典就削瘦到只剩六十来斤，腹大如鼓，前后请了二三十个名医，皆是束手无治。村人也只当他患了什么恶疾，全无什么怀疑之处。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还要下了冥界问过阎王才知道。

因为他挡了柳新臣的路！

打人也就罢了，但这是个武者、学者为尊世界，柳新臣扮了哑巴，学文就没什么出息，只能靠打熬气力练武来求个前途。你苏令典将人打伤了，这还叫人家怎么练功？

挡了路，你就得死！这就是柳新臣的一贯原则！

杀了苏令典之后，他老爹悲戚成病，过了不久也死了，苏令典老娘更是神情恍惚，体弱多病，几乎连照顾自己也做不到。柳新臣贯彻哑巴的忠厚原则，还担起了照顾苏令典老娘的职责。

他有着前世的经验，拍马巴结的手段自有一套，村人对这孩子也看重几分，这几年来到是一帆风顺，武功上的长进极快。

因为他是个哑巴，所以村人都不知道他叫做柳新臣。

也因为他是个哑巴，所以知道很多村人的小秘密——

比如村里人都管老板娘叫柳芭，他呢，却知道柳芭真正的名字叫杰斯洛。

再比如杰斯洛的老公，大家都叫苏十——因为他在苏家排行老十，柳新臣却知道苏十有一个绝对不能提起的名字叫苏令南，而且是一个九级力战士。在外面闯了大祸，才躲到这里来的。这一村人，大部分都是都因为他的缘故才隐居到此。

只是据他所知，象苏令南这等九级人物，拿出去在任何一个大国，都是重臣大将的安排。他还真不知道，到底要闯出怎样的祸事，才能让这苏氏一门都躲到这穷山窝里，连平时相互称呼，姓名也不敢提起。

这个世界，对没有来历的人，只当逃犯罪民看待。就连参军上阵、做炮灰的资格都是没有。柳新臣要出门闯荡天下，就得先在这村子里窝着，弄到个正经的身份再说。

一定要走将出去，成为人上之人！

这第一步，自然就是先要从苏家得到一个正式的身份。

快了，柳新臣穿越之后，练武似乎极有天份，短短四年，自觉已经隐隐踏入了高阶战士的门槛。只是如今身体才刚刚发育不久，骨骼还未长成，气力刚开。真要面对面打起来，怕是连一个五级的成年战士都打不过。

而且，他这样的成长速度，也实在太过惊人，因此在外表上还要缓一缓。只要显示出值得培养的价值，还怕苏家不将自己收入族谱吗？只要在这个世界有了身份，到时离开苏家，就有了自己的一片天下！

但柳新臣想归这样想，现如今他可还得老老实实给杰斯洛打工——

十月十九，深秋。

古老的酒柜泛着黧黑的光泽，老板娘杰斯洛现在正当三十二三年纪，头上斜斜绑了块花格子的手帕，却只束了半头浓密的黑发，落寞的秋风从窗间吹来，扬起了帕子的一端，也吹动了额前的一缕发梢，遮住了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眸。

堂上右边的桌子上，团团坐了五个人，但外方的一个汉子却几乎占了整张桌子的宽度，坐在那里就象坐了一头熊一般，身子宽如门板，虽是渐近秋寒的时节，却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单衣，肩背上肌肉隆起，让人有一种会不会把衣服炸裂的感觉。一双手上重重叠叠，怕是有十七八条伤疤，十个拳茧幽幽泛着白光，隐隐地竟透出金属般的光芒来——这人明显是个力战士，两手应该已能和铁器相碰，最少也是一位七八级的高手。

这是个类似于柳新臣前世春秋战国时期的世界，有着贵族和分封制存在。天底下的武者，分为九级，一般人只要付出努力，就能达到三级的程度；四到六级则称之为中级武者，这是一个坎，一旦进入，就会被称之为大人，大部分贵族的家族骑士也不过六级；七**级则为高级武者，十年前沮桦帝国和航迦帝国的落花一战中，圣德兰连斩航迦帝国十三员上将，被称为沮山之西第一武将的时候，也只是一个七级的剑战士。而八级九级，更是可随时跨入传奇魔师的存在。

成为魔师，一旦领悟或掌握自己特有的魔师技能，在姓氏前就可以加一个“圣”字。就象德兰在两年前跨入沮桦九大魔师之列，从此便称之为“圣德兰”。这已是非人的存在，寿命可从原先的不足百年延长到三百余岁，乃是一族乃至一国的威慑性武器了。

靠墙坐的却是一个和善的中年人，身材中等，相貌平庸，两臂如猿，手臂并不甚壮，手腕纤细，小臂却肌肉条理清晰，如同铁丝一般，根根都数得出来，可见腕力极大。两手老茧俱在掌心和指节之上，应该是善使弓弩和短兵器的刺客。

此人正和坐在外首的两个少年说着一些行路宿营的经验，间或夹了一些此地福格森林的地理和历史，言语诙谐，颇为引人入胜。

老板娘似乎是被此人故事吸引，手边的黑獭皮也不割了，右手中指压着两寸长的割皮小刀，在柜面上慢悠悠地转着圈，伸左手掠了掠风吹起的发梢，慵慵懒懒地道：“哑巴！给这几位客人再搬一坛酒来……”眼波如水，却是偷偷横了旁边的蓝衣白净汉子一眼。

这蓝衣汉子坐在里首，肌肤晶莹如玉，双眉入鬓，目如朗星，颜色明亮，长得甚是英俊，也怪不得老板娘拿偷眼看他。

柳新臣自十二岁开始，每年总要从这酒馆中拉出几条尸体。惯知这个村子的人为了隐匿身份，最喜欢扮猪吃老虎，碰上有钱财的，却年年要做上一二起案子。也装作在故事吸引的模样，在屋角听得入迷——反正这也是人家闯荡的经验不是？自己没什么出门的机会，在旁边多听听，多少也能学到一些东西。

此时听得杰斯洛叫唤，连忙去了后屋，片刻后就“吭哧吭哧”地搬了一坛十来斤重的酒坛过来。这蓝衣汉子脸带微笑，侧身伸了左手往酒坛下一托，刚道了声谢，却不由得皱了一皱眉头，脸上显出一丝隐晦的厌恶之色来……

柳新臣为掩人耳目，少些人纠缠，将自己扮得极为丑陋——人虽只有十五六岁年纪，左脸上却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耳侧直通到左下巴，伤疤还隐隐透着红色，看上去似乎是五六年前受的伤。右边后腮还长了个瘤子，差不多有核桃大。乍一看还真如恶鬼一般，会将人吓上一跳，再一看，却人人都差不多会从心底里泛出一股酸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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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架和死人

那蓝衣汉子的左手托在酒坛下，肤色白皙，骨节纤细，手指修长，说不出的风光霁月，一边却是那柳新臣这小二丑陋的模样，两者乍放在一起，就如八百年前吴道子的仕女图上拍死了一只苍蝇，真有惨不忍睹之感。

柳新臣倒也知道自己相貌可憎，“啊……啊……”地躬身叫着，递了酒坛之后，忙退到左边的屋角小凳上坐下，支着下巴又开始听那和善中年人讲故事。

那蓝衣汉子接过酒坛，手起一掌，“扑！”地一响削去了泥封，手掌一翻，泥封未落，就已接住，随手就放在了桌角。这几下兔起鹘落，虽不见惊奇，但手法如行云流水，却是能从平淡间看出一丝神奇来。

柳新臣在旁边偷偷见了，心中却是一凛——这人，好像是个魔战士！

所谓魔战士，就是对体内元力魔劲运用别有一功的人，这些人的冥想途径和寻常武者，据说许多还另有传承。杀起人来无声无息，往往在人堆里挤了一遭，里面说不定那个人就中了暗手，偏偏当时还茫然不觉，要等到许久才会发作。而且，这些人往往有几个师兄师弟，出了事情，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让这些人找上门来。因此，许多武者看见了魔战士，往往就有些忌讳，让人一步。

那下首两个少年立时站起，来接酒坛，外侧那伶俐少年突地一扭腰，一胯挤在内侧的少年腿侧。内侧那少年一脸憨厚，受了这一胯，髋部微振，已将这一挤之力消于无形。面上却状若不觉，“嘿嘿”躬身，抢先伸手，轻轻接了酒坛过来，转头对那伶俐少年一笑，才将各人面前酒碗给倒满了。

三个汉子见两个后辈在他们面前争宠，都是莞尔一笑，却故作不知——不过这两个小子也只是这般争执惯了，倒不以为就能躲过师叔师父的眼睛去。

从外表看起来，这儿不过是山野荒僻之地的一个小酒馆，底楼卖些水酒吃食，二楼可住四五间客人。也没什么装饰，整个堂中，再加上左壁的一桌四个打猎刚回的外乡客外，再无他人。

柳新臣坐在墙角，思忖着这些人都是高手，真弄起来村中怕也有损伤，老板娘应该不会下手。

况且一则这五个人还没进山，身上自然就没什么油水；旁边这四人虽然刚从山中回来，但观其身手，也俱隐隐在自己之上，村子毕竟是隐居的地方，不是杀人夺命的强盗窝。就算干翻了这九个人，消息泄露的可能性也是大增。

象这等没什么赚头，反多了许多风险的生意，又做它来干什么。

……

柳新臣正想着今天可安稳了，却偏偏天不遂人愿，忽听得堂中“轰！”的一响！

“呔！兀那汉子，啰嗦个不歇，还教人吃酒不吃！！”

却是四个外乡客中的一个红脸汉子听得心烦意乱，猛地拍了桌子。

这一声叫嚷，势如惊雷，整个屋内回声都响了三四次！

“妈的！要打架了！又要连累我收拾东西……”柳新臣大叫晦气，立时装作被吓呆了的模样。屁股后面双手还搬了小凳，一跳又站了起来，愣愣地看着这几个人。

一时屋内寂静无声，那桌子吃不住大力，盘碗俱是一跳，只听得酒碗摔在地上“乒”地一响，然后就是碎片溅开的“叮叮当当”之声。

右壁的五人，那两个少年面色一变，看了长辈一眼，却不敢自作主张乱发脾气。外首的黑衣大汉肩背绷起，肌肉如水一般流动，里首的和善汉子笑容不变，纤长的十指却是一颤。

上首的蓝衣人缓缓的转过身来，目光在四人身上扫射一遍，开口道：“我们三人带了小辈来这福格森林经些历练，我这位老兄弟也是小儿辈关心过甚，不想烦了四位，却是抱歉的很。”

那四人除了一个红脸汉子，另一个面色焦黄，人却偏瘦，再两人却是相貌相像，皆是黑脸，应该是一对亲兄弟。见他说话间眼中精光毕露，隐隐有摄人之感，言语又说的客气，“哼”了一声，不复再言。

这蓝衣人双眉一挑，复又言语温和地笑道：“几位莫非是引岭五连环当面？”

这引岭五连环乃是沮桦王国出名的七级高手，十年前也曾参与沮桦、航迦两国的落花之战，斩获颇多。当时他们都不过五级六级，却都已因功封了领地骑士。落花大捷后，所属主将贪功，追击攻下航迦帝国的台岛关，结果被航迦王国圣岚军团截其粮道，最后全军覆没。这五人虽然靠了武勇突围而回，但阵前战失主将，按军律要判流千里，因此畏罪逃亡到引岭落脚，十年来在沮桦南五郡纵横来去，做下来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红脸大汉一脸沮丧，复又一拍桌子：“唉……哪还有什么引岭五连环，如今只剩了四个了！”

这五人入福格森林狩猎，不想遭了凶兽，战死一人，虽是收获颇多，却又哪里高兴得起来。他们本是王国响当当的好汉，也不是什么不知所谓的烂人，人家自己说话，不然哪有这么大的怨念，只是少了多年的兄弟，心中烦闷，又听边上有人不断说福格森林的事情，这才拍了桌子，发了脾气。

那蓝衣人脸上一肃，端了满满的一碗酒，缓步走到四人桌边，道：“引岭五连环三年前雾江转战三日三夜，连挑五崖四寨，替我沮桦雾江沿岸六郡除了大害，乃是我沮桦一等一的好汉，不想今日竟是折了一人。我那老兄弟不知几位心中之事，说话烦了几位，我便用这碗酒来陪个不是，几位随意就是。”

这引岭五连环闯荡天下这么多年，也不是没眼色的人，早看出这边一桌除了两个四五级的少年，剩下三人，最少也是七级的高手。见这蓝衣人来敬酒，来不及立起，连忙用手去扶面前的酒碗，却是就在桌面上和这蓝衣人碰了一记。

那蓝衣人和这四人碰了酒碗，仰首一饮而尽，将碗侧了，向四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到了自己一方坐下……

一抬头，却见自己两个后辈还立在那儿，脸上犹有不愤之色。不由得一笑道：“你两个还站着干嘛？去那边看看那四人的包裹，拿出去卖几个酒钱来。”

那两个少年转头向那四个汉子望去，双目一圆，却是呆了一呆。

屋角柳新臣才坐了下来，忽又立起，只是双手刚才还扶着小凳，这一立起，又把小凳给带在了屁股后面。

柜台上的娇媚老板娘“啊——”地一叫，却又将左手拳头塞住了嘴巴，只在那瑟瑟地抖个不停……

这一对男女配合默契，到了这时，还将一出戏演的惟妙惟肖，全然是一副山村乡人，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模样。

柳新臣将眼光看在那四条大汉身上，面上固是惶恐，但心中也不免暗暗心惊：

却见那四条汉子，脸黄的已经变成了青色，脸红的变成了白色，脸黑的两兄弟更是在皮下透出一股紫红色，耳鼻眼口，都渗出了暗红的血来，四只右手都扶在了面前的酒碗之上，碗中水酒却自碰杯之后还没有喝过。

过了一忽，那红脸汉子脸上的鲜血流到了下巴，“托”地一响，滴在了桌面之上。那桌面上的四个酒碗突如面粉做的一般，先后摊了下来，成了四堆粉末，酒水散开，一时淅淅沥沥，尽是酒水滴在地面上的声音。

——这就是魔战士！这就是魔战士嘛——这四人和那蓝衣人碰了碰碗，竟在这瞬息之间，连个反应都是没有，就教人用内劲震碎了五脏六腑！

那和善中年人却是笑容不变，提了酒坛子，给蓝衣人面前倒了半碗。转头道：“你两个小崽子！还愣着干甚！还不快去看来！！”

这两个少年这才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走向四个死人身边，那伶俐少年去四人身上掏摸，憨厚小子提起了四人的包裹，“咣咣”几声，将四人的兵器扔在了地上，也开始翻捡起来。

不一刻，两人就从这四人身上掏摸出四五个金币来，包裹中各色草药、矿石、皮毛更是价值三五十个金币。这几人不愧为沮桦闻名的高手，入了一趟福格森林，就差不多赚到了一个领地男爵一年的纯收入。

“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人家杀了人，太阳城这等地方又地处偏僻，极有可能还要杀人灭口！

柳新臣有些犹豫，偷眼看了老板娘一下，却见杰斯洛依然演技高妙，瑟瑟发抖，似乎还想着等着下一个机会。也就忍耐下来，仍旧是扮出一副惊骇欲绝的模样，傻愣愣呆在那里。

这个世界物价极贱，当年以文名著称的诗人郑桥，在就任临城郡守时曾有两句诗：“闲取三钱沽鹿酒，乱摊荷叶摆鲜鱼。”

其又有诗云：“日取三钱足，短歌复长吟。”

可见他当时作为一个封号伯爵，每日用度三个大钱，就可以喝酒吃肉，而且可以维持府中下人的生活，过得比较写意了。一金币折十个银币，一银币又可值十个银角，而三百年前大赵帝国”书同文，车同轨”，又铸了一种青钱，一青钱即等于一银角，上印”当百文”三字，值一百个铜钱。一户小康的五口之家，日费不过一个大钱，一年无非三四个金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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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黄雀在后（上）

那三个汉子却似不以为意，状若无事一般，老神在在地在那儿吃酒吃菜。憨厚少年依旧整理包裹中的皮毛草药，那伶俐少年见摸出了这许多东西，却是提起了警觉，一边继续掏摸，一边瞪大了眼睛四处看人。

这五个在此暴起杀人，心中再无顾忌，早已打定注意，要做出杀人灭口的勾当，因而神色之间，便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豪奢狠恶。

老板娘两个手肘撑着柜台，低着头不敢开眼，上下牙齿“咯咯”打架不休，又怕这几人听到，待要闭嘴，却又怎么也合不拢嘴唇；柳新臣自站起来后便没有坐下，嘴巴张大，呆在那里，两只手却还在屁股后面死死抓住了小板凳，直欲将板凳拧断一般。

那伶俐少年自顾在那儿搜着死人衣裤，待摸到那两兄弟中一个的裤管下时，却突的惊咦了一声，从那裤脚里侧扯下一个小布囊来，伸了两指扯了系绳，往手里一倒，掉出一个魔核！

柳新臣到这世界不过四年有余，从无出门的机会，就是上山也只是打猎射鸟，自然是满脸茫然，全不知道这块石头模样的是什么玩意。但抬眼见到杰斯洛，却看见她天鹅般的修长颈项上起了一层细粒，就知道这俏艳非常的老板娘，绝对是发现了好东西，起了杀心。

这魔核只有修炼有成的妖兽才有，武士到了七级，就基本开始修炼魔力，这时，手中武器若要灌注修炼而来的魔力，便要使用锻打的百叠钢。讲究的还往往用了妖兽内含灵气的鲜血来淬火，能起到更好的增幅作用。若是加入魔核粉末，更能让发出的魔力附带各种属性。而魔核切割后镶嵌的武器，更是许多魔师也没有一把！

而且这妖兽可不是吟游诗人口中的勇士故事中那样遍地都是。一只妖兽、或者一窝妖兽，最少也要在百里范围内称王，还要周围灵气充沛，可以修炼才行。断没有一个势力区域内有两三窝魔兽这样的事情。象福格森林号称埃希大陆第三大森林，东西长一万一千余里，南北宽七千五百余里，比南北十六国合起来的面积都大，但里面的妖兽只怕也不过几百窝。即使七八级的武者进入，每日行进都要披荆斩棘，狩猎一月，最多也不过深入数百里，因此许多武者终其一生，也没见过活的妖兽。见过的，也十之**没了性命。

这引岭五连环在福格森林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霉运当头，到了返程，却碰上了这东西的主人，期间或狼奔豕突，或拼死血战，纠缠了两三个时辰，到最后折了一人，却也阴差阳错地耗死了对手。这几人都是老江湖出身，却是另寻了一个隐秘去处，藏起了妖兽身上的材料，只带了最值钱的魔核出来，这是知道这大件若是带了出来，再难掩人耳目，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前来抢夺。却不想还是死在了这酒馆里面，把一场辛苦换了一枕黄粱。

那少年摸出了这玩意，却也是不识，把东西托在手中掂了掂，开口唤到：“师傅，这还有个石头！”

那三人拿眼看去，俱都一惊！正失神间，便听得柜台上“叮——”地一响！

这一声响才刚入耳，那蓝衣人胸口就扑地炸开了一个血洞！血肉溅出，耳边这一声清脆犹在缭绕，莫名的显出一种凄厉来。

却是杰斯洛伸出了一支芊芊玉指，将那割皮小刀铮然弹了出去，穿透了那蓝衣人的胸口，其势疾劲，复打碎了一口盘子，钉在了和善中年人面前的桌上！

老板娘玉指才出，柳新臣却也抬起了左脚。他们二人在一间酒铺内生活了四年，搭档一起杀人越货也有了好几次。对杰斯洛的一举一动，早已熟悉到了看见肌肉一抽，就知道这美女放的屁是香是臭的地步。

柳新臣的这一番动作，却是毫无声息，连老板娘看到，也有些眼花的感觉——两手在背后松开了小凳，右足一蹬，左足前跨！

这一跨甚为怪异：那三人看他右足一蹬，似弯如曲，充满了弹力，仿佛要一跨越出八尺远近。柳新臣却临到一半，先将左脚往下一落，好似右足一蹬就是为了往下用力一般，这一跨竟然只越前四尺，只比普通人走路远了几寸！

左足落地复又一蹬！右足贴地“呼噜噜”拖了个弧形，先用膝盖护住了裆部，人往下一矮，“呼”地向前滑了过去！

这一步贴地前行，前行极速，明明应该劲风激荡，地上却点尘不惊。而且他这般没了纵跃空间，看似只能前行五六尺，柳新臣却突的加速，向前蹿了一丈一尺！

这两步，似乎要走八尺的偏偏只走了四尺，明明只能前行五六尺的，反而诡异的突前了一丈一尺……那三人看他往两个后辈而去，神识中这时已经反应过来，却愣是无法出手，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右脚才刚到位，柳新臣左脚复又一包，还是用膝盖包住了裆部。他这两条腿包来包去的，怎么看怎么别扭，但这一包身形却快得几乎如风一般，似乎随随便便一蹿，就能再蹿出六七尺去！到了这时，一开始柳新臣松开的小板凳，才“格愣”一声穿越了两尺不到的空间，落到了地上。

这时连那两个少年也反应了过来，那憨厚模样的心思沉稳，算准了小哑巴落脚位置，往前进步，双拳交错，准备出手！

这一下，旁边看得难受的三个汉子终于松了口气——好！这一步踩前，看似两尺不到，那小哑巴的第三步就已被全然打乱——这等紧急之时，还能有如此奇思妙想……自家还算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啊！

谁知柳新臣跨了一半不到，左脚又是往下一踩，看似要跳七尺的一脚却只跨了三尺！

他本来的速度已经加速到极快，这最后一步又是距离减了一半，时间更是减少了大半，看似慢实似快，那憨厚少年不要说出手位置，就连出手时机也是没有。

柳新臣左足一落，右足复起，看似侧踢，却又变成了弹腿，疾若闪电，直击那憨厚少年的裆部！

憨厚少年右手急往下插，“碰”地一响，和哑巴交手一击，心中一喜，感觉对手的力量不如自己，心道：“你奋身疾冲，也只能和我这般硬打硬碰，看你还能有什么法子！”

正思想间，柳新臣却右足下落，整个人贴了上来，右手一抖，如电如钻，往胸窝就是一个凤眼拳疾打。憨厚少年左手一挡，左足撤步，想拉开距离。柳新臣却一击不中，右手六指如兰花一般绽放了一霎，变拳为勾，突的一跳，反手钩住了对方格挡的手臂。往怀里一拉，整个人都几乎挂到了那憨厚少年的身上，贴得更近，左手复是一圈……

这小哑巴踢不中便要跨步上身，打不着还想回手抓人，旁边诸人看了，尽是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自觉都是从未见过如此恶毒的出手！

那憨厚少年两手俱在下路，哑巴虽是侧身，左手无法发力，但一圈之间，却抓住了对手的头发，肩膀一震一抖，吐气出声，右足猛然下踩，右拳“轰”地打在了对手的胸腹之间，这一拳竟是给他打出了十二成的力量！

一般武者对手，如是十二成发力总要有个回气的过程。柳新臣却似另有技巧，乃是利用了震脚和地面的反弹来聚气回力，在贴身的情况下打出了十二成力的一拳！

那少年胸腹中了一拳，正打在胸椎末端剑突骨上，这一处名叫鸠尾，乃是人身任脉气血散热汇聚之所。那少年被柳新臣奋力一拳打断鸠骨，反插入横隔之中，顿时浑身火热，气血翻涌，身子不由得勾了起来。他不过一个五级战士，受此一击，等若已经死了。

柳新臣却还不罢休，身子一沉，立了个短马，左手抓着头发，把对方拉得更加近身。将他脑袋压在自己右膝之上，右足抬处，又是踩了一个震脚，右臂翻转，却是把右膝盖当了砧板，轰然一肘，又是十二成发力！自上而下，直击在耳门正中！

那憨厚少年右耳门被垫在哑巴的右马步上，左耳门遭他直上直下全力轰了一肘，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忍不住嘶声惨呼，用力后挣。他这时胸腹剧痛，不能呼吸；耳门之中如开了个钟鼓道场，“叮叮当当”响成一团，整个人已是浑浑噩噩，不知东西南北。

柳新臣看他用力回夺，嘴巴开了一条细缝，笑了一笑，连带得右边的瘤子前后移动，神色之间，说不出的狰狞！全力出手之下，气血上攻，左边的刀疤都嗤嗤地显出一溜红色来。两手突地松开，右脚悬空，“喝！”地吐气！复是一个震脚！

双手往外一圈，以腰带肋、以肋带肩、以肩带肘！两只拳头，在呼啸的风声中“呜”地发出了一声冷到人心底里去的破空之声，呯得一个斗拳，一前一后同时打在了少年的后腰和肚脐之中！

那少年遭此重击，却已经象一个沙包一般，连一声都叫不出来，立时滩在了地下。整个人咯咯发抖，浑身抽搐着圈成一团，鼻孔之中，血出如箭，瞬间染红了好大一片地面——却是遭直上直下那一肘击，生生打裂了底颅骨。

面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来，张开了嘴，喉咙中咔咔作响，临到最后，竟然“哈哈哈”笑了三声——乃是被前后斗拳打落了腰肾。

又因胸腹一拳打断剑突，横隔痉挛，闷了心血，喉咙里“咔咔”响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青、越来越黑，再也透不过一口气来，只在地上如上岸的鱼儿一般蹦达着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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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黄雀在后（下）

却说那蓝衣人遭杰斯洛击穿了心肺，但他乃是八级的魔武士，魔劲回转，硬是封住了心血喷射。此时见这哑巴虽只五六级的根底，但跨步蹿身，行动诡秘，三步之间，自己这三人也算是一等一的好手，却愣是找不到拦截的机会。其身法忽高忽低，似远似近，竟能勾动气血——宛如一个饿汉大口吃肉，忽然吃到了一块臭的，却又饿得太狠，给一口咽了下去一般，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他心中一狠，却是咬紧了牙关，低声说了一个字：“走！”

见两人一时反应不过，再看时，却见悠忽之间，那哑巴却已是出手击杀了自己的师侄。每一出招，似乎一步步都在其计算之中，不过踢了一脚，出了三拳，击了一肘，招式又是狠厉恶毒，连出拳回手都无一记浪费。

自己那师侄好歹也是五级的力战士，连退上一步缓上一缓都做不到，便已给人打得惨死在地。这能教得出哑巴这样身手的人物隐在背后虎睽狼视，还不知会有怎样的手段使将出来。知道今天怕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之上。

他思想这许多，却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心中暗暗起了惧怕之意，不由得加大了声音道：“快！”

——这个“快”字，却是需人吐气开声，他便再也压不住胸前的伤势，扑地连心带肺，将碎裂的内脏碎块全喷了出来。整个人如烂泥般软了下去……

那剩下两人亦同时想到了这点：再留下来打得惊天动地，等村中高手全都聚拢，可就再走不了也！

外首的黑衣大汉赫然起身，转首间将坐着的长凳踢了出去，直飞那哑巴和伶俐少年之间。却是盼着能阻那哑巴一阻，给自家后辈留一线生机。身躯滚动，直扑门口而去。脚下呯呯作响，全身劲力充盈，将地上的灰尘尽逼了开去。才走出几步，就在后面留了一溜光亮亮的地板。

里首的和善汉子抬脚一点，右脚踩凳，左脚踩桌，接着整个人倒着飞起，足尖在屋顶横梁上连点两记，和那黑衣汉只差一线，也奔门口而来。

柳新臣此时三拳两脚之间，杀却一人，心中雄心顿起！见那长凳飞来，上身后仰，脚尖一点，就将凳子踢得向那少年飞去。

这凳子刚才受了黑衣汉子一勾，本就飞得疾劲，这又受了柳新臣一脚，“呜”的一旋，更是噗噜噜带起了风声。那少年本就瘦弱，伸手相格，两股大力一加，脚下就禁不住退了一步。接着突觉手上一重，却是柳新臣待他挡上长凳，又伸腿在凳上踩了一脚，返身扑出！

这小贼，此时野心勃勃，竟然先放弃了击杀眼前这少年的机会，想要先从门口拦下一个高阶的人物来！

那少年措不及手，被凳子在胸口一挤，再立不定跟脚。踉跄了三四步，撞翻了一张桌子，又连接踩断了两根凳脚，还不能止住身形，又跌出三四步去，扶墙方止。

柳新臣返身扑出，上身先已落地，两手在地上前后一按，双腿就已跟上，就如一只凶猛的大马猴一般，霍然一扑，就将两个手爪嵌进了黑衣大汉的后腿中去！手上用劲，将身一耸，复爬上了对方狗熊般的腰背。

这黑衣大汉乃是八级的力战士，岂能轻易如柳新臣的算盘。身形一紧，猛然加速，右腿如劈似跨，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全身肌肉紧绷，往门框上就是一撞，竟将一条二寸粗细的门框撞出一个缺口。右臂反手横击，左足却是顺势向前跨出。

他人虽长得粗豪，行动之间却极为冷静，遭柳新臣爬上腰背，竟不先出手反击，反利用身躯的强横将他硬生生撞脱了身。至此方用横劲，反手之间，连自己的略一停顿都差不多弥补了过来。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连一丝耽搁也无，便已闯出了门去。

柳新臣身躯单薄，力气更差了人家一大截，被这大汉一撞，顿时掉下身来。幸好对方意在脱身，无暇伤人，连忙将脚尖在壁上一点，略略曲身消去了来势，就又见一条胳膊，乌七八糟地横扫过来，将眼前的整个天地都几乎遮住！

他此时人还如一张壁画一般挂在墙上，见对方来势凶猛，连忙将肩背一振，先拳后凿，连掌带勾，连用了四种不同手法，才消去了这黑衣汉子的大力。双足在墙壁上又是猛力一蹬，他心中有底，也不去管走脱了的那个汉子，复又凌空扑回！

却是那和善中年也已跃到，这人身形敏捷，见柳新臣冲到，双拳一摆，直击顶门而下！柳新臣如疾鹰击兔，将拳锋脚尖，瞄准了和善汉子的头面，奋力接了对方一击。这汉子身形凌空，和柳新臣对手之下，身形又高了二尺。

柳新臣也被对方打得翻身而落，但这小子身形灵活，将两掌在地上一按，双足方落，就已斜斜走了个弧形，绕着这和和气气的中年人就是一顿拳脚打了出去！

这和善汉子见柳新臣欺善怕恶，不去追外面的黑衣大汉，只缠住了自己这个面相平和的不放，不由得恨上心头，手足间用出了断筋碎骨的脆劲，指掌肘膝如雨点般落将下来，立时把柳新臣打得狼狈不堪！

却说杰斯洛屈指一弹，以一柄二寸割皮小刀击杀了那蓝衣人，“丝……”地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来：发浓如云！眉扬如剑！鼻悬似胆！唇烈如火！一气吸罢，正值那黑衣大汉旋身踢出条凳，和善汉子一跃上梁。老板娘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一点精光，愈睁愈亮，竟让人有不敢逼视之感。

这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如同在一齐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疯狂，如烈火翻滚着空气！

迷离，是春水渐盈上了堤岸！

悲伤，象落叶在秋风中徘徊而下！

疏淡，似白鸟在蓝天下孤单飞过！

杰斯洛一脚踩出，那柜台高有五尺三寸，这一脚却不知怎的，忽地踩在了柜面之上！两手在裙前一分，”嘶”地一下撕开了百褶裙的前摆，复一脚跨出，就到了台前六尺。

脚下用力，身向前冲，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整个人向左一折，便到了左侧第一张桌子旁边，左手在凳脚上一拍，其势更疾！

再右足跨出，复到了右首第三张桌边，伸右掌复是一撑，速度又快三分！

左足再跨，就已点在了门框上，身体回旋，一腿扫向半空中的和善汉子！

她这一连三步，先掠向左，复旋而右，再向左疾进，身形几贴地面，身后长裙飘舞，白雪粉嫩的长腿隐现，一手燕子三抄水的功夫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真如一只掠水而飞的燕子一般，悠忽之间就已拦住了对手。

那和善汉子都因心头戾气难消，忍不住盯紧了柳新臣卖弄功夫，正在意气风发之时，突觉眼前一片惊心动魄的白，一条粉腿带着凌厉的风声，劈面而来。他身形极为灵活，后路也算得清楚，知道一挡便要退回堂中，再难脱身，故而反手一拍，往后一仰，就已借势落向地面。

这一落，方才发现地面没了柳新臣踪影——这一对男女配合何等知底？杰斯洛在门框上一脚点出，柳新臣就已放下心来，再不愿和人家纠缠。在对方脚尖按了一掌，借了这和气人儿的力量，连滚带爬，转回了内方，又把那刚从地上爬起的伶俐少年拦住，欺负起小孩子来。

杰斯洛一腿扫空，顺势旋回，点在了另一侧门框之上，身体后仰，左腿又复扫出。和善汉子上身才刚仰起，借了一点腰力，一手斜格，一手立掌如刀，直劈对方胫骨——眼前，晶亮耀眼，目眩神迷，是一片粉嫩嫩的白！杰斯洛左腿突地一收，右腿自上而下，“呼”地一响，直如把空气都劈了开来，瞬息之间，又到眼前！

那和善汉子不愿后退，只得将右手掌刀化刚为柔，反手向上托去。杰斯洛右足在对方掌心一点，身如轻燕，在半空反打了个筋斗，伸足在屋梁上一蹬，复冲而下。转眼之间，这和善汉子就在这门口三尺之地，辗转反侧，或掌或拳，或肘或肩，或膝或胯，与老板娘过了十五六招，却总也跨不出门一步去。

杰斯洛却纯用双腿，忽扫忽劈，忽踢忽点，忽戳忽摆，每次相击，都是反身飞起，凭着对房屋结构熟悉，或门框、或房梁、或挂枋，或屋柱，甚至座椅板凳，都成了她借力的地方，整个人如一个被龙卷风吹起的大风车一般，左右上下盘旋，直踢了二十三腿，犹未落地！

野村酒馆中的桌子，都是山中杂木所制，形制粗糙，沉重异常，但这二十三腿踢出，被周遭气劲一逼，“轰”然两响，又翻到了两张桌子。

这和善汉子和老板娘过了数招，见她腿法纯熟，身形飘忽，竟然逼的自己这个多年的刺客高手都有几分回不过手，猛得想起一个人来！右手横拍，挡过一腿，左手似抓非抓，瞄准了对方腿腘。狠声大喝道：“你是独脚蜘蛛！杰斯洛！”声音嘹亮，怕连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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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皆死

杰斯洛却不管不顾，反而趁着这和善汉子出气开声，左足后撤，右足奔前，与他左抓对了一记。“咯咯”娇笑：“叫得响又如何？你出得了这个门！也出不了这个村！”

左足复在一条门框上一踩，翻身而回，左腿弹出复而右腿，右腿一击复又左腿，竟是凌空向那和善汉子踢了一十二记！

柳新臣虽知杰斯洛腿法高妙，自己也跟着她学到了不少功夫，却也不知她竟有这么一个恐怖的外号。但隐隐约约也想到，这和善汉子怕是知道苏令南两夫妇当年的隐秘祸事，这才会叫的这么大声——只怕任何一人知道了他们的下落，都会得到数不尽的好处！

原来柳新臣这便宜主人，杰斯洛，乃是以前沮桦西南兰斯帝国的七级魔武士，蜘蛛有八条腿，“独脚蜘蛛”便是说她踢人，只要有一足落地，另一足进击，那腿法便凌厉如疾风暴雨，仿佛有七条腿在打人一般。

六年前，兰斯王国南方的温迪得商业联邦，得了三枚据说可以帮助**级战士进入准魔师阶段的叠浪丹。消息传开，一时群雄毕聚于温迪得首府永嘉城，都想着怎么从中分一杯羹。这独脚蜘蛛当时为了她的爱人，人称“白额虎”的八级力战士苏令南晋升准魔师，屈身嫁给温迪得联盟的二长老做了第十五房小妾。又于二个月后，在陈府宴会期间，和大长老陈家盛勾搭成奸，趁夜盗取了这三枚叠浪丹。

这次事件温迪得联盟和无数高手化了三个月时间才调查清楚，温迪得商盟还因此经历了权利阶层的大洗盘。但这两人过了这三个月，早将踪迹掩藏得干干净净，连家人都一齐带走不见身影，从此不闻于世。却想不到竟然会隐居在这么一个小村庄里。不过不知怎的，这杰斯洛六年前便是七级魔武士，这过了六年，却还是七级，并没有多少进步。

这些往事，村人虽然大多知道，却都当作忌讳，从不提起，又哪里是柳新臣这么一个奴仆身份的人所能了解的？

这和善汉子以魔劲大声喝出对方名字，声震数里，乃是希望外边的黑衣大汉，或者村民能听到对手身份。这样即使自己落败身死，外面也自有人贪图那天文数字般的赏金，将这夫妻大盗的消息传出，到时天下的高手得了这两人的踪迹前来追杀，也能间接报了自己这几人的杀身大仇！其心下更有一个希望，乃是让对手有所顾忌，打破其决杀的心境，给自己创造逃生机会。

杰斯洛这一回声，乃是告诉他这一村人都是自家族人，便是出了酒馆，也要遭村人围攻，却是反将了对方一军！

这和善汉子却没有想到，他这一声大喝，虽是想让杰斯洛多些顾忌，自己却首先存了退让的念头，气势上已先落后了一脚，又被老板娘随口点明，原先心中的一点悍勇之气，更是消退无踪。

况且这一呼他力图大声，夹了魔劲，就不得不先换一口气，被杰斯洛连踢一十二记，便立时落入了下风！

这时忽然“泼剌”一响，侧后劲风呼啸有声，却是柳新臣在后面对付那伶俐少年犹有余裕，见杰斯洛一时拾掇不下，反脚将一条凳子踢了过来。

这和善汉子却不慌不忙，摆了个怪异的姿势——左肘夹于侧肋，左小臂旁伸，五指叉开，或点或勾，或撇或捺，或划或弹，片刻之间将这条凳子上的余力化去，还利用这一轮攻势回过气来，反手一振，那长凳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呜”地反向柳新臣激射而去。

刚才若不是这丑陋的小哑巴死死盯紧了自己，老早已经脱身而去。他已是将柳新臣恨到了极处，一有机会，就要给这哑巴吃上一些苦头！

但他这反手一振，杰斯洛却露出了笑容——刚才对方没有拘束，自己不得不飞于半空，利用速度的优势左右上下回旋，拦截的意图更多过攻势。而此刻对方被柳新臣这一条长凳牵制，自己便再也没有了顾忌！

杰斯洛十二脚踢罢，右足一落，“托”——她这一头独脚蜘蛛终于踏上了地面！左足向前踮了一步，右足复起！”啪！”地一响！便连空气，也给这一腿击爆！

和善中年人眨眼间就让柳新臣一番苦心尽皆成空，还利用了这条凳子回过了力气，正得意间，却见到了老板娘这一脚之威，突地脸色大变！

双手横张，身形一伏，自左而右，复自右而左划了个半圆。先以左手掌拍肘顶，接了三击，被杰斯洛魔力攻入，肩臂酸麻不堪，复以右手横推，又拦了三腿。突觉右耳后“咔”地一响，眼前一黑，竟是教人扫断了颈骨！

却是那杰斯洛瞬息之间，自踝至膝，自胯而腰，从肋到肩，在对方左侧连踢了六记，再将足尖一绕，反腿摆在这汉子的右颈之上！

蜘蛛八足，一足立地，七足打人，一击之下，立时便杀了一个同级的刺客！

那伶俐少年此时眼见师父惨死，不由得目眦尽裂，大喝一声，拳脚齐出，如发疯般打来。

本来他和那柳新臣走的都是轻灵敏捷的路子，柳新臣又要防着这少年闯出去给那和善汉子创造出门的机会，因此两人翻翻滚滚，已经过了二十余手，相持不下。这时被这中年人的凳子一砸，顿时就有些措手不及。

这少年双眼隐隐见血，鼻翼大张，呼喝有声，战力几乎强了一倍，柳新臣偷偷向老板娘瞟了一眼，虽然有些被动，却全不作回避，沉腰坐马，换做短拳硬桥，和对方硬抗！

杰斯洛冷冷在旁看着，全无上前帮忙的样子，自堵住了门口，防了那少年出去。

柳新臣和对手硬拼了四五记，他毕竟力气不足，脸上也渐渐透出红紫来，那少年喉咙之中“呵呵”有声，迹同拼命。打了数拳，忽然和身往前一扑，把柳新臣连肩带背抱住，竟是打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杰斯洛见了那少年的这一扑，却是拢了拢撕裂的百褶裙，在旁边找了条凳子坐下，“嘘”地出了口长气，嘴角抽了抽，脸上露出怪异的笑来……

柳新臣被对方猛然一抱，只来得及曲了左臂，挡住了对方一只手，将马步向下一坐，左手后捋，右拳上穿，一个冲天炮！“呯”地一记打在了对方下巴上，身形顺势一扭一靠，立时将对方翻到在地。

他的武功，似乎愈是近身，愈是发挥出色！刚才那憨厚少年便是猝不及防给他贴了身，被拳脚圈住，连脱身都做不到，瞬息之间便被打得惨死当场！这伶俐少年人本来生的聪明，一直和对方周旋，颇过了几个回合。但此时却因看到师父惨死，给浑噩了心智，起了决死之意，竟然合身上扑，主动近身。这两人贴身一靠，立时就吃了大亏！

柳新臣将对方翻倒在地后，左手却抓紧了对方手腕不放，欺身上前，抬了右脚往少年脸上就是一踩！

那少年遭一脚踩断了鼻梁，连两个眼珠子都爆了出来，带着血筋挂在外面。他适才眼见师父惨死，全身气血上涌，遭柳新臣踩了一脚，鼻孔眼眶之中，鲜血直喷，竟然飚起了足有一尺之高，将对方裤腿上碰出一片凄艳的血红。却甚是硬气，愣是一声不吭，反而伸了左手抓住了柳新臣的小腿，指节发白，小臂上青筋暴突，竟还要挣起身来。

他左手这一抓，用了全力，将柳新臣腿肉抓得生疼。柳新臣这狠毒小子也不去管他，脸上反而露了诡异的笑容，发出了“咝咝”地笑声，牵动着那一道狰狞的伤疤，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觉！

复起一脚，将那少年眼眶上面的头皮踩落，连带着一头乱发，血糊糊地摊在地上，露出一瓣白森森的颅骨。

这伶俐少年嘶声厉叫，左手用力，在对方腿上抓出了五道血痕。柳新臣吃痛，皱了皱眉，俯下身去，伸出了右手……

柳新臣在酒馆做的是伙计的活儿，人虽是装扮得肮脏，一双手平时却洗得干净。但这一伸出手去，虽是干净，手背上却愣是无一点血色，也无一点皮肉的光泽，捏住了那伶俐少年的左手，就好像是一只鸡爪子搭在了人手上，往横一用力，“咯咯”数响，将那少年的五指尽皆捏断。

脚下一抬，复是一脚踩下！

那少年经此一脚，叫声立止，那头骨如生鸡蛋一般，立时粉碎！脑浆迸出，“噗”的一声，在强大的颅压下，喷出一团白中带红的浓雾，落到地上，“嗤嗤”有声，足足覆盖了丈许方圆。

此时外面突传来“夺夺”的脚步声乱响，回头看时，却是从院门外大步走进了一个灰衣大汉来，一手还抓着个死人，正是九级的力战士——苏令南！后面还跟了两个灰衣村人，其中一人左手无力，垂在身侧，右手还抚住了肋骨，显然是受了一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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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藏宝地图何在

苏令南面色略显白净，蜂腰猿背，眉若卧蚕，直鼻大口，胡须刮得很干净，上唇微厚，面容略见清瘦，双眼微微眯着，眼神却甚为清亮。身量高足有两米，入门之时，都差不多要撞到院门横额，三十五六年纪，脸上却犹透着一丝童真，若是女子见了，怕差不多都要泛起一丝爱恋心疼的味道来……

他行走之间，如渊停岳峙，气势逼人，进了门将尸体往院子里一扔，咕咕噜噜地道：“怎么怎么？出了什么事情，今年怎么现在就开张了……”

“我和你说多少次了，做事不要太过了，这么多人，你竟然也敢下手？现在又要我来扫尾巴……”

那地下的尸体，正是刚刚出门的黑衣大汉，此时却如一滩烂泥般堆在地上，除了一个脑袋，全身上下，再无一点人形。手臂肩背，衣服尽裂，露出的皮肉之上还不断有鲜血淌出。躺着象一堆烂泥一般，躯干部分，短了半尺，两条腿只能靠破碎的裤管辨认，如同两根粗大的皮管，被那白脸大汉随手一扔，竟然软巴巴地反叠在躯体之上。

“哇靠！幸好刚才没有和他硬碰硬对手！”

柳新臣一看就知：这乃是他被逼得与人以拳对拳，以掌对掌，硬生生遭人将发出的魔劲逼回，全身上下，被劲力反冲，击碎了一身骨骼，然后又被沸腾的精血，炸开了皮肉，才会如此。苏令南乃是他的武学老师，人家有多少力气，柳新臣知之甚详，见这汉子能和苏令南拳掌相对，虽然最后被人家干掉了，也不由得暗自庆幸。

苏令南快步而行，穿过院子，进了酒馆门，一眼便见了那伶俐少年血肉模糊的死相，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露出了厌恶之色，喃喃地道：“你怎么又是这招，就不能整干净点吗……”

酒馆中已经乱得一塌糊涂，那受伤的村人看上去才二十不到，筋骨强健，应该也是迈入了中阶战士的藩篱。

他在屋中瞄了半天，好容易才寻了一条立得端正的凳子坐下。却不知刚才这家具被杰斯洛磕碰过，和他一般，已是伤筋动骨，这一坐之下，“哗啦”一响，立时散了骨架。这村人摔在地上，震动了肋骨，痛得脸色发青。他倒也干脆，见此索性就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另一个村人年纪稍大，已有二十五六，进门却呐呐的朝杰斯洛喊了一声：“十婶”。又对柳新臣一笑；“哑巴，你没受什么伤吧？”看来对柳新臣极为关心。

柳新臣对他笑了笑，知道这人乃是苏家三代的老五，名叫苏明贤，也是一个六级的高手。

杰斯洛白了这老侄子一眼，也不去理他，反伸出一只纤纤玉手，点着苏令南有些稚气的脸庞，“咯咯”的笑出声来……

原来，柳新臣虽然是苏令南教出的功夫，但他自小就有天份，另有许多别出机杼的招式想出，走的更不是苏令南一路，乃是学轻巧的路子。苏令南是九级的力战士，出手夹人撞人乃是常事。但他和这少年过手，每次一抱，下巴上便要吃上一拳，人还要摔上一跤，已经屡次在这同一招下吃过亏。

苏令南恼羞成怒，却不敢和杰斯洛老婆大人翻脸，只会和柳新臣瞪眼，上前大声怒骂：“我怎么说的？这是咋整的？到底怎么回事啊？……快说快说！”边说边拿老大巴掌去拍柳新臣的脑袋。

柳新臣却还要将戏演下去，不过他四年来一直就在演戏，倒也表演的极为自然：畏畏缩缩，也不敢去躲，被苏令南将个脑袋揉得乱晃。他本装作不能言语，吃吃吭吭的，又哪里敢说得出话来？心下又是着急，脸上刚才的紫红尚未退去，这下热血上涌，却显得更红了。

老板娘将手点着苏令南，笑得肚子都疼了，将左手捂了腰，连裂开的百褶裙也不顾，露出了一双白生生的大腿来，若仔细看时，连里面淡蓝的亵裤也看得见。

旁边那站着的苏明贤也将手捂了嘴巴，窃窃偷笑，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却忍不住拿眼向老板娘裤裆里乱瞟。

地下那受伤的村人亦是忍将不住，他一手已断，一手脱了关节，没处掩嘴，却是“哈哈”一下，笑得极为大声，震动肋骨，又“哎哟哎哟”地喊起疼来……

老板娘斜斜看了这老侄子一眼，站起身来，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这受伤村人微微笑道：“巴克莱，你伤势重不重？要不要紧？”

这巴克莱一时脑子还转不过弯来，呐呐回道：“……没事没事，右肋断了两根肋骨……左臂不过有些骨裂……呵呵，刚才那汉子好生威猛，一拳直击，我格挡不住，才被他……”

他好歹也是五六级的人物，全身气血澎湃旺盛，差不多也到了人体的极限，已是够资格窥见魔劲运用的高手。常人受了这等伤，或许还要将养小心个一百来天，于他而言，却不过是二三十天不可动手用力的事情，若是有好的药物敷设，更是三五天就能正常活动。正寻思杰斯洛怎么突然对自己关心起来？却猛地想起这老板娘的脾气，不由大惊失色，转眼就从力战士变成了刺客，如兔子般跳了起来，返身往门外就跑，边跑边赔笑道：

“嘿嘿，我这肋骨有些生疼，这便去找因达大叔看看去……”浑如从没受过伤一般，身形如电闪雷鸣，一句话才说三五个字，就已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苏明贤刚刚还捂嘴笑得开心，此时亦脸孔失色，跳了起来，大叫道：“我去照顾巴克莱！”也要往外跑，肚子上却早遭了杰斯洛一脚，轰然飞起，撞在了侧墙之上！

这一飞惊天动地，酒馆内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又糟蹋了一张桌子外带一条凳子。

杰斯洛却是笑得更甜更媚：“你刚才一双眼珠子瞟来瞟去，可看见了什么啊？”

老板娘自从六年前来了这儿，大家便发现她多了一个习惯——那就是除了自己的丈夫苏令南，从不对人笑，若是笑了，就是心里不高兴，想着找人出气。笑得愈媚，害人就害得愈惨。而且害起人变幻无常——对着张三笑了，害的人不一定是张三，反而可能是李四，甚或是张三的哥哥弟弟。

所谓虎死威犹在，何况眼前还是一条活蹦乱跳、笑得好生开心阴险的母老虎……

苏明贤见她笑得娇媚，心里更是惧怕，加上腹中疼痛，一时只顾盯这杰斯洛脸庞，结结巴巴，竟是答不上话来。突见老板娘那一双如剑般的长眉一竖，大喝道：“还不帮哑巴一齐收拾去！”这才心中一宽，屁颠屁颠地和哑巴一齐整理战利品去了。

苏令南伸出一只大手，搔了搔头皮，前额发际隐隐约约露了一丝白来，他前额头发有寸许方圆的一撮白发，又因出手矫健，爆发力强，因此当时被人称之为白额虎。这六年隐居，却是时常不忘染了头发，掩去自己的这一抹特征。

此际他见杰斯洛针对了两个后辈乡人，也渐渐消了尴尬，心下大喜，返身走了过来，轻轻捏住了老板娘的纤手，凝望着这即坚毅又娇弱的女子，眼中尽是柔情。

杰斯洛手上遭他一捏，抬头望他，眼神中也不知有多少躲闪和期盼，终于低了头，却露出一抹细长而又嫩白的头颈来，轻声细语，把刚才争斗的经历粗略说了，言语之中颇为便捷有序，只突出了两个少年发现魔核的一段，其他的俱是粗粗带过。

这个女子，一点心思全扑在苏令南一人身上，六年前隐居到这里之后，又和苏令南生了个孩子，今年已经四岁，才将心思分了一半到自家孩儿身上。她虽然行事有些不择手段，但如今和苏令南一家三口，和和乐乐，平时种田打猎，真闲得发空了，就杀一二个外乡人弄点小钱，自觉人生之乐不过如此，只愿意一生一世就这般过将下去。

苏令南听杰斯洛说罢，转头道：“哑巴，这引岭五连环应是把那妖兽的材料埋在了哪一处隐秘地方，你两个且仔细摸摸，这福格森林暗无天日，进去了便不辨方向，应该是留了地图下来的。”

那两人听了，精神一振，立时动作起来。

老板娘却是在后面抿嘴一笑，如此等细节，以她这般精细之人，自然是早已知晓。但和自己的丈夫站在一起，却不脱小女子心思，一心只为了自己丈夫着想。知道苏令南有些小孩子毛利毛躁的脾性，故而刚才特意将魔核一事讲得详细，其他的却是一笔带过。以自己男人二十余年的江湖经验，自然是一听就明了这背后的关节。

苏令南见两人在那里半天，也找不到地图踪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见哑巴拿起了装魔核的布囊正待翻看，便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夺了过来道：“引岭五连环有那么傻吗？把魔核和地图放一起？”

反手在桌上剩下的四个钱囊中拨了拨，提了一个出来，递给哑巴道：“你给我动动脑子，这五个钱袋子都是旧的，但就这一个的缝线是新的，要看也是先看这个。”

随手拆开，便抖开了一张地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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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练功

苏令南慢悠悠地拉着板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后面跟了三五个小孩，边跑边拍手唱道：“小哑巴，吃牛杂，吃完了，到处拉……”

间或还会跑出一个稍大的孩童来，扯了喉咙大喊：“小约翰！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他处理完了那一堆尸体，天边却还带着一抹晚霞，这荒山野岭的，只要把尸体往村子外的小山岗上一扔，不用一夜，自有那成群的鬣狗来吃个干净，连骨头也不会剩下一根。故而他做起这等事来，方便快捷的很。

这个村子有个极响亮的名字：太阳城！不过三十来户人家，一百六七十口人。只有中间一条直道，两边却是五脏俱全，有打铁的，做衣服的、卖杂货的，甚至还有干木活兼营棺材铺的，当然还有柳新臣自己家杰斯洛的酒馆兼旅店的。

福格森林，在古语中有迷雾之意，其内大部分地区终年不见阳光，这个村子就位于福格森林的急箭峡谷入口，秋冬之际，每个月最少也有三五十个外乡客去林子里猎兽采药。这些人在林子里整个月不见太阳，只有出了森林，到了这个村子，才能见到阳光，故而给这个村子起了个太阳城这么个名字，便是在沮桦帝国，也是广为人知。

村子北面靠山，其余三面环河，河南岸亦是悬崖，西通急箭峡，只有东面的河两边有三四百亩田地，远不够一村所需。所幸野兽众多，狩猎所得，倒也能让村人衣食无忧。

柳新臣拉着板车，也不去管身后跟的小孩，低着头，径自回了酒馆。他如今在村中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高手，就是出门到外，也可独霸一方，自然不会和这些孩子计较。

将屋里的损坏的座椅重新换过，又细细擦干净了地板上的血迹，一切整齐之后，才胡乱用了些吃食，回到自己睡觉的柴房时，天已黑了。他自小就是这酒馆中的奴仆，这些事情却是一直干惯了的。

柳新臣回来自己的柴房，摸到一边，取过一个盆子，“扑”的一响，吐出一个小小的核桃来，在盆子里“滴溜溜”地滚个不停，一手放下盆子，一手取下了窗户边上的灯罩，那灯盏幽幽地放出一片昏暗的光芒。

此物也算是这个世界的一种特产，名叫萤石，在激流冲刷的溪边，略作搜寻便能找到，每天只要放在窗边户外吸收日光，到了晚上就能散发荧光，如是外面罩上个黑色灯罩，让内部热量更高，那么即便是冬天，晚上也能发光四五个时辰，虽不甚亮，读书写字却已无碍。

静谧的灯光照射着柳新臣黝黑而带着稚嫩的脸庞，那一道伤痕淡淡地显出一色反光，右腮后的瘤子却已不见，脸上再没了日间的猥琐，反显出一种倔强和骄傲。

双目微闭，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立下了一个练拳的姿势。调息片刻，双手一叉，翻手圈回腰侧，左足前跨，两手斜向下刺，这是一招“双龙入海”，然后右足跟上，左足由实而虚，右手反拉至肩，左拳变为虎抓，抖手侧击，打出一招“定心针”，接着“叠连步”、“犀牛望月”、“云龙取水”、“三包腿”……一路打了下去。

他这一路拳脚，打得甚慢，但捏拳曲肘，运劲十足，换手移步之间，好像运足了全身力气一般。脚下来回，只走九个方位，纵横三步而已。一路拳脚下来，足足打了一刻钟有余。这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套路，却是柳新臣从他穿越前的另一个世界带来，在当地是纯粹炼力的功夫，名唤“大红拳”。在他的老家，此拳乃是其他拳脚的基础。

柳新臣走完了一路大红拳，又走了一路出山拳，一路猴拳，一路只有九招的短打。这些都是他太舅公教的南路功夫。他那太舅公乃是解放前当地一个大村拳班的压轴，在他十岁时教他学拳，练了有七八年，后来就完全抛下了。所幸当时年幼，记忆力好，到了这个世界还能记得。然后又打了一路孙氏太极，这却是他退休后学的健身功夫了，穿越前天天有练，倒是记得清楚。

今天他对那憨厚少年近身的三步，就是他太舅公教的“开门十六战”中的一式“白虎落山”，威力极大，出手不待敌人近身，便可杀人！他到最后弃拳用腿，减弱了杀伤。

可惜他也只学了这一招，其他的十五战要求太高，象另外一招“金鲤穿波”，要将两张八仙桌并排，能从桌面上纵穿过去才可学习。他十三四岁时，向他太舅公求学，只叫他真有恒心，就练好了基础再说。那九招短打，当地有个叫法唤作“关门打狗”，乃是让敌人近身跌扑的攻防套路，杀伤力却并不大。如果只是防身健体，练好其他的也就可以了。

他打死憨厚少年的几招，则是出山拳中的招数，名字倒也简单，直接就叫“五踩脚”，乃是一套五连招的功夫，他当时掏心、盘肘、斗拳，只打到三连，就已经把那憨厚少年打到死得不能再死！至于将那伶俐少年打翻的一招，乃是大红拳中的一招“朝天一炷香”。

他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乃是生活在江浙一带，所学也是当地民间拳路。并无表演套路中的那些花俏手段，反而多是阴狠的招数，象他所学的大红拳、出山拳，第一手就是沉下马步时防人踢裆，大红拳第二手插人小腹，出山拳更狠，却是右手抓肾囊，左手将人推扑于地；猴拳开招就是正手撩阴，而九招短打第一手便是封人眉眼，然后就是翻手抓肩臂打肋。区别无非是师傅教与不教，自己会是不会而已。

许多人都道中国武术中的马步无用，或道马步是练发力的手段，其实都没有说出真正的用途。马步用于发力是对的，但完整的说来，乃是贴身发力所用！你看那拳台上的拳击手、散打拳手，打着打着，便扑在一起推来推去，甚至把近身当作歇力的手段，却不知近身才是生死立判的时候！近身之时，立下马步，便可发力！善良一点的肩、肘、胸、胯，贴上就可让对方倒地，就象他对上那伶俐少年冲天炮后的一贴，靠上去的是自己最柔软的右肋，却在对方倒地后立时就有手段杀人！阴狠一点的掏阴、挖肋、击肾、断关节，根本就是防无所防，完全看谁的下盘功夫扎实。

柳新臣将五路拳脚打完，差不多化了大半个时辰。又练起桩功，这个乃是他少年时从杂志上看来，叫做朱砂掌，有动有静，到了老来，又重新拾起，当作自己健身的方式。

书上把这种功夫说得是天花乱坠，到底有没有用，他却是全然不知。但练了这个，确实手脚火热有力，而且似乎能作为打坐练气的辅助，自觉越练手脚越是沉重，平时出手，八分力到了落手处，能打出十分力道，而且拳劲发力有沉滞之意，似乎确有伤人内腑的功效。

这一路桩他却是站了足足有一个半时辰，待到收功完毕，已近半夜子时。便将自身收拾一下，上床打坐睡觉。前世年纪大了，对这类健身功法自然是多有琢磨。

这种练气法又与普通的不同，乃是他从一个破旧道观得到的。别的多是从观想窍穴或观光入门，他的功法却是直接从先天窍穴入手，在入静到致虚极静笃之时，其内便恍惚有物、恍惚有精、恍惚有信。观之在前，守之在后，不可捉摸，故而守与非守、寂与非寂之间，让这一点先天之窍存在不虚，即所谓得窍。

可惜他也只得了初步功夫，虽然不久时就能不复卧床，以打坐代替睡眠。但练了许久，还是卡在玉液还丹、周身不漏这一步。他是过来人，知道这玩意绝对没有小说中所说那样神奇，才刚练气就能如何如何，无非能养神健体，疾病不生而已。即使真有什么神异，那也应该是下一步功夫之后的事情。

到了这一界也是如此，从开始练习，十天就能血如汞沸，内视周身血脉经络，十五天就通了小周天，到了玉液还丹的地步。而且比穿越前更进一步，温养三年后，便有了结丹的征兆，但每次河车运转，复归黄庭，就是一触而散。所幸他有着多年经历，心境淡泊，功夫也是越练越深。他知道这等情况，必是哪个地方练的不对，故而并不曾起了争胜急躁之心，平时也只能从一部背熟了的《道德经》中寻找下一步的诀窍。

生活在这样的村子里，人们整日要为生存而搏命，多一个人就多份力量，每一个人的价值都要尽量地利用起来，故而他穿越后和寻常村人没什么两样，没受多大的苦处。

平时做不好活计挨打有之，但村中的其他小孩打破了盘碗，也要受父母的打骂，最多无非和其他的小孩有了争执，别人有父母帮村，自己没人来管而已。随着这两年自己功夫出挑，在村中慢慢算个人物，人也渐渐长大，村人自然也将自己当作成年男子看待，也就没有这等的情景了。

从小便要洗碗洗衣、劈柴担水，但在这等地方，每户人家的孩子到了六七岁也需割草放牛，八、九岁就得做饭提水，十一二岁便得下地割稻挑肥干活，上山伏弩布弶打猎，也不能说是受了委屈；因为是哑巴，相貌又给他装饰得丑陋恶心，平时生活自然也是低人一头，但村子地处山林，多有蛇虫，因此少个胳膊多条疤的甚多，这些残疾者也受人欺辱。

只有吃食方面要自己去动脑筋，他这几年刚好是长身体的时候，极为需要营养。但吃了几日的残羹冷饭之后，竟然发现这儿的人不吃内脏骨头，动物内脏都扔去垃圾堆沤肥，扔掉的骨头，上面甚至还有许多肉筋。

全村三十余户人家的肉食内脏，供养他一个人，日日骨头煲牛杂猪心什么的，平时还能出门捞些小鱼泥鳅，故而无论是钙质还是营养，都比一般的小孩还好，甚至在他有意识的补充下，比前世少年时的挑挑拣拣还要全面！这几年身体渐渐长成，身高从原来的一米三七长到了现在的差不多一米六八，估摸着还能长上两三年，比原来的一米七三应该还能高上个五六公分。

只是吃这些东西，村中人难免以为恶心，所以才有那些小孩编了顺口溜来嘲笑，平时更是独进独出，没有什么年龄相近的朋友。

那苏令南两兄弟教人习武，他也可以参加，更是因为平时努力，资质方面因为自己前世的知识和练武意识，更是突出，因此日常练习，竟是比他们教授本家少年还要尽心。即便是村中蒙学，也照样就读。他阅历丰富，平时待人极为乖巧，常去帮着别的人家做事，学起东西又快，反而极得教头和先生的宠爱。

这个地方的文字和他原来世界的篆书基本差不多，语言也和古音类似。他本为江浙人士，那一带的方言就带了古代的习惯，因此学起来是毫无困难。但他也知这是个实力说话的世界，故而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练武之上。

南方人身高普通，他前世也不是什么高挑人物，骨骼也带着南方人特有的纤细精致，因此他并没有走苏令南力战士的路子，而是考虑了魔战士的方向。练了四年到了六级圆满，也许是每日打坐练气，竟然自然而然进入七级，能将魔力灌注兵器，用以伤人了。

柳新臣盘腿坐定，就如往常一般宁心定气，片刻之间，就入了定静状态。将心头一点真意，沉入下田，静坐了半个时辰左右，细细温养胸腹之间的一团温暖，到子时一阳生时，突觉内气如液，汩汩而动，周身上下，百脉俱振。整个人浑浑噩噩，温暖如春，尾椎处一动，只有一团热意，自命门、夹脊，缓缓而上，至大椎停下。他也不为意，只落意于下田静守，过了片刻，大椎一动，经玉枕运转至顶门，化为清凉，如醍醐灌顶，只觉身体周遭，一片光明。

那清凉沐浴而下，归入中央黄庭，渐渐凝聚，但肝木肺金也汇聚而来，你争我夺，如同打仗一般，正是金木水火归于黄土，成就金丹之兆。

只是他不知下一步的野战守城功夫，因此无论用多少力气去平衡聚拢，都是不行。到最后还是无奈散去，但他心境平和，并不为意，故而玉液复归与胸腹之间，神光内照，忽而翻翻滚滚如云而起，忽而又丝丝缕缕如雾而下，全身温润无比，恍惚间，就又觉得身体又强健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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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游戏人物

蓦的，柳新臣眼前忽的一黑，竟是猛地多了七条人影，也不知如何给这七人无声无息潜入了这门户紧闭的柴房，各持兵器，跳跃而来！

他心下大惊，霍然发力，本能地出拳，对着当先一人猛击而出！只听得轰然一响，这七人应声而散。

柳新臣此时正在定中，受此一惊，胸腹之间真气立时走散，一股过尾闾、命门、夹脊直攻上脑，一股自神阙、水分、中脘反冲中庭，另一路沿带脉、五枢、维道而下，却是走的足少阳胆经。

但觉脑中胀痛，眼前忽然是前世儿孙哭闹不休，忽然家人发现自己失踪，到处寻找；忽然又到了现世，前面堆满了山一样的柴火，偏偏斧头沉重，怎么也拿不起来，忽然又看见自己刚到时遭人殴打，棍鞭齐下，全身疼痛不已。整个后背如落在滚汤之中，灼热难耐，皮肉抽动，如同裂开一般。胸口郁闷难消，两胁生风，胸腹之间，如沃冰雪，又是冷得如针扎枪刺。腿上足少阳胆经受此一冲，亦是酸麻发胀，两条腿仿佛如不是自己的一般，竟是全然动弹不得！

他虽不知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等幻象，却心知这乃是平时温养的真气阴阳两失之象，此时决不能去想什么原因故障，于是紧紧守着一点本心不动，待到平心静气，狂暴的真气略有平伏，才敢入神于下田窍穴，来竭力收拢走失的真气。

这走火和入魔，却是分开，但往往入魔伴着走火而来。所谓走火，就是失火。细分又有三种，一种是阳火走失，一种是阴火走失，还有就是现在发生的阴阳两火交织而走失。阳火走失，全身灼热如汤煎，一股股的热气奔流甚速，经脉上走的气象一条条火蛇缠绕，但人又无高烧现象。如不及时纠正，火气便攻心而亡。阴火走失，全身凉气笼身，周天倒转，冷意如刀枪切割刺戮，其痛生不如死。

柳新臣在这异界，孤身一人，时刻生活在危机之中，故而刚才于定中见幻象攻伐，才会霍然发力，精神振荡，终于导致了阴阳两失之状。这阴阳两火走失是凉气、灼热之气交织出现，有时还会互相攻战，时凉时热，冬夏瞬间转换。这一走火，自然阴阳失衡，幻象也就重重叠叠，显灭不断，若是陷入其中，不能归定，整个人也就差不多毁了。

柳新臣这一澄心定气，足足守了有一个多时辰，才将走散的真气慢慢归拢丹田，但依然紊乱无比；但人也终于能定得下心来，又在有无恍惚间温养许久，直至天明，将真气搬运了三个周天，才渐渐消除了不适之感，方能站得起身来，缓缓行走。

此时外面天色微明，已可略微看清周遭环境，这假哑巴也懒得管现在时辰尚早，寻思着先去挑了水，做了每日早晨该做的活计再说。他将那萤石灯放回窗外，又塞上了那个小小的核桃，佝偻起身子，才开了房门，走到了院子里。

清凉的晨风拂过院墙，在对面的屋角打了个转，轻轻吹落了残草上的一滴露珠。柳新臣突觉神识一动，似乎竟能感觉到这一丝秋风的动静！

他缓下步子，细细体味。随着目光所致，院中各种细微的变化，似乎都能靠着神识感应，便是隔了院墙的风吹草动，也隐约能够感觉得到。他略作估计，发现这种感觉的范围差不多有二十米左右，只是这种情形刚刚出现，具体感应到的是一些什么东西，就不得而知了。就如初生婴儿，虽能睁眼，却只有色彩和光的反应，到具体产生视觉，还要一段时间的习惯。

而且肌肤之上，似有真气流转，愈转愈强。一时之间，自己也觉得不知所措——这等情景，乃是从八、九级战士突入魔师的迹象！自己虽然确定将来必然会踏入魔师之路，但他深知以自己七八级的水平，离这一境界应该还有一段时间。莫非今日遭了这一顿走火入魔，反而成就了美事不成？

柳新臣心中疑惑，快步去取了扁担水桶，出了村子，转入通往急箭溪的台阶，确信再无人能看到自己，才平心内视来查找原因，却发现内景之中，恍惚多了一些东西？心神一动之间，其中一处，突然起了变化！柳新臣看着这等情景，只觉得牙酸背痛，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呆在了那里……

柳新臣刺客

等级：1；经验：3；下一等级：500

力量：21；敏捷：23；体力：20；精神：35

攻击比率：80；防御：6；体力：95；生命：50；魔力：40；伤害：1-2

竟然是暗黑二代的人物面板！柳新臣出生于2003年，等他会玩游戏时，这个游戏却是没有玩过。但暗黑三代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许多地方不同，却还是能认得出来。

小哑巴对这个陌生而野蛮的世界，无时不刻都抱着一种危机感。要生存，就必须强大！这四年来，他每天都没有放松对身体的锻炼和知识的学习，现在终于得到了回报，随着体力达到20点，竟然满足了暗黑中刺客的要求。每日的静坐练气，更让他的精神远远超出普通的要求，而且他的身体还未完全长成，估计随着年岁的增长，力量和体力应该还有一定的发展余地。

3点的经验存在，说明静坐中的周天运转也能起到修炼的作用，昨夜的三次周天，就是这3点经验产生的原因。

可惜练气之中，三次周天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再多反而要损伤元气，有害无益了。这样看来，配合日间的身体训练，三个月左右就差不多能升到二级了，虽然对于游戏来说这样的升级速度很慢，但就正常社会中的级别进步而言，已经要算是上天才之资了。至于以狩猎杀人作为经验的来源，呵呵，这个世界毕竟不是游戏那样可以刷怪，狩猎更是要靠运气和技巧。

一个好猎手，可能身体锻炼上只是个一二级战士，但他凭着陷阱和窝弓伏弩，几天就能有数头巨兽入手；而一个魔师，在山林中只怕连野兽的踪迹也不能辨识，水源都难以寻找，只能在山村边缘打打小鸟，猎猎狐兔。一年下来，不要说妖兽，只怕碰上的猛兽也不会超过三五只，这毕竟是要靠运气的。而就杀人来说，象阳光城这样牛人满地走的村子毕竟是特例而已，平常的地方，屠掉一个村子，也就十来个三级人物，四级以上的中阶战士都不一定能找得出来。

旁边还有装备栏、包裹栏和储物箱栏，区别就在于包裹栏物品可直接进入装备和使用，而储物箱只能储存物品。包裹栏有四十个格子，储物箱栏则是四十八个格子，数量和暗黑2都是一样的。每个格子长宽不过30多公分，深度也差不多，里面还有三件物品，第一件占了四格，竟然是他给重孙子修理小锄头的工具桌！上面还留着一个台虎钳，面板就有七八公分厚，重量差不多有近二三百斤，扎实无比。他观察了一下：

“可用于物品合成、装备制作；每30分钟回复装备、物品耐久1；30%概率碎骨打击；20%概率致命打击；等级需求：1级。”

抽屉和橱门也能打开，但柳新臣有着一段反空间穿越的经历，中国古语有云：“混沌之中不计年。”在这个反空间，也就是混沌之中，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小哑巴运气极好，跳到了一个及其幸运的时段，若是再年轻个十几年，那就连渣都回炉了。相应的，工具桌里面大部分不够历史的物品，都已经在穿越那会的时光回溯中灰飞烟灭了，留下的老古董已经寥寥无几。

首先入眼的就是一个山寨手机，这东西他倒还记得，是他老爷子的物品，在柳新臣十二三岁的时候，老爷子换了手机，就被他拿来玩了。当时他父亲禁止他玩电脑，于是他就拿了这个玩游戏，经常就躲在这个车库里玩，玩腻了，也就把这玩意放工具桌抽屉了。

柳新臣打开手机电源，片刻之后，终于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年龄：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现年虚岁十六！

逝者已去，来者可追，小哑巴感慨了半天，忽然有一种明悟涌上心头，心念一动，手中的山寨手机就化为星星点点散去，许多信息亦随着而出：

“低级智能融合，分析计算能力加强，记忆能力加强，扫描能力加强。”

“发现大红拳技巧，融合！发现出山拳技巧，融合！发现猴拳技巧，融合！发现九式近身短打技巧，融合！……发现练气术，融合！以上技巧融合后武学技能系＋1、利爪掌握＋1、武器格挡＋1。”

这一过程，只能融合自己前世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能力。他在这个世界也学习了拳术剑法、其他的棍、叉、弓弩以及狩猎技能却是完全不可融合，应该是已经算入了自己的身体能力之中。

“发现《武林》杂志一本，扫描获得《武当对剑》技能四路、《鹰爪拳》技能二路，可学习，学习后可提升技能系统；发现《现代厨房》书籍，扫描获得菜谱200种，可学习，学习后可提升食品加工技能；发现《电工手册》一本，扫描获得电机知识、工业材料规格，可学习，学习后可提升……”

这是工具桌中残存的四本书籍，二本《武林》是必学的，学习后利爪掌握和武器格挡估计最少再能＋1；《现代厨房》可学可不学，以后烧饭做菜也不是没用；《电工手册》就基本无用了，也许以后碰到这个世界的一些材料还能查阅一下吧，不过这也基本是不可能……

鸡血石印章一块，却是他老爷子的私章：“小型护身符：四防5%，5%快速恢复打击，等级需求：5。”

当抹布的老头圆领汗衫一件，上面沾满了污渍，估计这玩意也应该是老爷子的遗物：“内衣，可外罩铠甲，5%吸收能量类攻击，等级需求：无。”

其他还有一台手摇万用表、五六个各种线径的变压器线圈，十来个继电器触点，几把起子和老虎钳、尖嘴钳、钻头、绝缘胶布、绝缘管、几张砂皮和几个螺丝攻，一把大号三角刮刀，再加一些杂七杂八的电线电缆铁丝以及电工、钳工物件。不过都标明了“材料”或“工具”字样。这些都是他对故去生活不多的怀念物品了，而且经过了混沌空间的洗礼，也说不定里面就有些好东西存在，因此都被他一股脑儿的收了起来，差不多放满了大半个抽屉。

除了工具桌外，包裹里还有两件物品，一个是他老妈留下来的结婚戒指，翡翠做底，雕刻成叶片模样，上面用金丝编织出交错纹路，叶梗上镶嵌了一颗红宝石，样子十分好看。

“柳新臣之戒：＋1级所有技能、＋0.5~49.5生命（在角色级别基础上）、每次命中偷取5%生命、＋50体力上限，等级需求：19。”

这完全是暗黑婚戒的翻版，只是等级需求上有所改变，小哑巴对此却是完全没有印象，不要说他没有玩过这个游戏，即使是玩过，最多也就知道这个叫婚戒而已。不过见到这东西属性如此之牛，心下也不由得欢喜。

另一件是柳新臣前世扣在皮带上用以避邪求财的玉貔貅，乃是他三十多岁时收来的一件古物，雕工甚为精美，玉质亦算上乘，属性也是不错，当然现在是完全用之不上：

“小型护身符：＋30%伤害对恶魔系、＋40%伤害对不死系、＋10%感应范围、＋1~20电伤害，等级需求：22。”

又稍微研究了一下技能体系，现在是1级，虽然自己这些年的武技练习对技能有所加成，但不出所料，所有的技能还是不可用的，柳新臣叹了口气，心下却笑：自己这是贪心不足了啊。又慢慢地向打水的小溪走去。

世界由混沌而生，《道德经》开篇即云：“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混沌，什么都无，无大小轻重，无长短远近，无数量多少，无时间久远，乃至无一切规则概念。正因为如此，才可化生世界立基的规则。

小哑巴穿越混沌进入这个世界，从某一方面讲，也带有一种世界化生的性质。偏偏他的工具桌里还有那么一张《暗黑2》的光盘，于是构建这个游戏的规则也被他带入了这个世界，和此地冲突的规则固然立刻就被取消，其他的却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进行了补充和融合。如今随着柳新臣的身体符合了游戏中刺客的标准，这一套规则体系也终于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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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义父（上）

这一路边走边想，小哑巴晃荡着两个大水桶，走走停停，待到挑了水走近村口，已是在这一里半的山路上花费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远远看着，村中已经有偶尔一二户人家炊烟袅袅，开始做起了早饭，村口也有了几个睡眼朦胧的少妇懒洋洋地提了马桶出来。

柳新臣立马振起精神，耷拉起一张丑陋的笑脸，一路“啊，啊”不断，履行起他那小哑巴的职责来。

他在村人中已是中阶巅峰的战士，早起的众人都上来搭话：

“呵呵，小哑巴今儿还是你第一个起来啊……”

“我家那崽子若是有你一半勤快，便教人省心了……”

“十二婶啊，昨儿小哑巴可是打杀了两个武士，这小子到底是野狼养大的崽，这才四年多的功夫，据说就已经是六级战士了……”

当年柳新臣到这个村子，全身衣物皆无，只在身上围了几张树叶子。连当时唯一带着的小锄头也藏在了外面，又刻意把自己弄的肮脏不堪，这世界的语言又是全然不懂，故而村人都把这小孩当作了山中野狼鬣狗养的孩子，对他身份上面倒是从无怀疑。至于为什么会拿了一张在这个世界眼中精美无比的丝绸入场卷来交换，也自然而然的将之当作了最朴素的以物易物行为。虽然大家都看不起这个奴仆，但同情之心还是有的，因此许多人家还对他的身份多有怜惜，平时有吃食剩下，多不忘端来让他充饥。

柳新臣人又老于世故，不几月，便会去照顾他的人家帮着做事，年纪稍大，连挑水担肥的重活也帮着干了。这一来，人家更把他理解为一种动物的恩义本能了。

小哑巴这一路加快了脚步，才一入酒家院门，便隐隐有一种感觉出来，如今他六识一夜间就有了飞跃，虽然还有些不习惯，但略一感应，就已知道里屋内或站或坐了四个人。

这四人在房中听到了他的脚步，皆不作声。柳新臣也当不知，自管行至伙房，提了水缸将昨日的水倒出门外，又将一担水倒入缸中，才刚放下水桶，便听得里屋中苏令南的声音淡淡传来：“哑巴，你且进来，有事情与你说。”

柳新臣低着头，呐呐的走进了房门。

正中主位上坐的竟然不是苏令南这个主人，上首乃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是柳新臣的蒙学老师，平时对他最为喜爱的苏令翰。

他身高约一米八四，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淡青色儒服，宽袍缓带，脸型削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已有一半显了斑白。颌下一部长须，却是乌黑发亮，全然不见一点杂色。双目清亮，看着小哑巴进来，两眼一眯，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种喜爱之色来……

苏令翰也有四级魔武士的功底，是苏令南大伯的四子，六年前，本是兰斯帝国云平省沙铺郡仓曹令，身上也有着英士身份。

这个世界，武功为本，但就功名而言，却分两种，一为武士，一为文士。武士只能由军功而得，四级战士，复斩首五级即可晋武士勋；文士则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故而也需四级战士为起点，战士一二三级无非炼力而已，到了四级，才开始打坐冥想，沟通天地，方能谈得上“修身”两字。至于以后则大部分文士都不会继续提升战斗力，以免悍勇之气沾染己身。

武功到了四级以后，于文学上通晓经典并通过考试，则可晋秀士。一个人成为武士或秀士，国家便赐上好田地二十到五十亩不等，且不收税，以让你专心于武功或学问。秀士再进一步，在经典上有所阐发研究，为人推举，自成一家，便可称英士。英士之上，犹有国士，这等人物，便如魔师一般，十分稀少了。

苏令南叠浪丹事发后，天下震动，苏家这一支便全数逃离，隐居于此，苏令翰也弃官跟随。他年轻时妻子难产而死，他与亡妻少年恩爱，感情极深。因此心中愧疚，郁结未解，多年来虽然老父严责，却是一直不肯续弦，故而他这一房已是断了子息。

柳新臣有着前世的大量基础，因而从苏令翰开蒙以后，进步极速，不出两年，便将老师的半屋子书籍烂熟于心，经史典故信手拈来，篇篇文章是写得天花乱坠。苏令翰以此子为得意门生，竟是视他为子，关怀备至，从不以小哑巴口不能言或相貌丑陋为意。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苏令翰心气淡泊，平时脾气甚少。但自收了小哑巴作学生的这四年来，发怒的次数却比他这一生还多，都是因为别人嘲笑或殴打小哑巴而起。

旁坐一人四十多岁，乃是苏令南的同胞兄长苏令北。两兄弟身材相差甚大，他身材微胖，身高只到苏令南的肩头，在一米七五左右。但端坐于椅上，大马金刀，面无表情，也不知是喜是怒，平白生出一种肃穆的感觉来。此人是一位六级骑士，和苏令南同任村中的武学老师。他曾做过沙铺郡的城门长，平时极喜钻研兵学，却不好习武。虽然天份极好，但到达六级骑士后，就二十余年如一日，只作维持，不作突破。用他的话来说，为人当学万人敌，武功能交差就行。

这两人往堂上一坐，苏令南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就只能坐在侧方下首，虽是满脸正经模样，但屁股只在座椅上搭了半个，两只腿一伸一蜷，两手横撑，教上面的苏令翰看得皱眉不已。老板娘杰斯洛也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看上去贤惠无比，垂了手站在自己丈夫一边。

柳新臣对了这四个人一一鞠躬行礼，转在堂中站定。这四人三个是小哑巴的老师，一个是他名义上的主人，平日倒还罢了，象这等叫他进来说话的时候，自然要受了这一拜。

柳新臣对今天这事心中也有些底细，他平时显示武力，只是五六级战士的模样，但昨日打杀两个少年，却有着六级战士巅峰的实力。柳新臣年纪尚小，体重也轻，力量不足，因此平日遮掩起来，极是简单。武力的逐步提升，也和他正处发育期的情形相符。这个世界的民众，家族是他们最大的依靠，因此家族庶支或者奴仆，对家族都是忠心耿耿。家族对有前途的子弟也不吝投入和提拔。他估摸着这六级的实力一显示出来，应该就是免去奴仆身份，列入族谱的时候了。

柳新臣来自另一个世界，虽然对这苏氏一族没有什么感情，心中甚至还有一丝恨意。却也知道若是没有一个名分，以后出门那是完全寸步难行。这四年所求，为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

苏令翰坐在上面，拿手捋了捋胡子，张了下口，却是没有说出话来，反而转头看了苏令北一眼。苏令北依然是面上不哭不笑，沉思了片刻，方开口道：“哑巴，今儿叫你来，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件，是令南昨日和那壮汉对搏，经脉受了震动，元力有些不稳，需要休养几日。今天入山是我带你令才叔、明德、明贤还有你四个人去。”

他说话听起来轻声慢语，甚是耐心。说了这几句，将嘴抿了抿，斜斜看了自己弟弟一眼，显然是想到昨日苏令南明明可以多些手段将对方拿下，却反而与对方正面搏击导致受伤，心中不喜。他是领军出身，对这种硬碰硬的打斗总是有些龌龊。

苏令才是苏令南七叔之子，在家族中排行十四，是本村最好的猎人。寻踪辨迹的水平极高，武力方面却并不甚强，只是勉强进入四级而已。苏明贤就是昨日和小哑巴一起整理战利品的村人，六级战士，是苏令翰二哥的儿子。苏明德则是苏令北的大儿子，却不喜欢兵学，只好练武，经常跟着苏令南厮混，也有五级水平。

哑巴听了这话，口中“啊啊”，指手画脚，往门外乱指了一痛，又往苏令翰身边引了引，还待手舞足蹈个不停。杰斯洛却面容温婉，笑着开口打断道：“你莫慌，三婶和令翰哥那儿，我呆会出去叫明忠挑水就是了，你直接就跟大哥上山就是。”

这一下，连苏令北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来，这四人心中皆是暗道：“人都说哑巴忠厚，果然不差。到了这时，先想到的还是帮人挑水的事情。”

苏令翰膝下无子，对小哑巴又极是照顾，故而柳新臣从十三岁起，就帮着这老师挑水做饭。苏令南的三叔名叫苏翟晋，是当年将柳新臣蔑为小偷的杂货店老板。苏翟晋只有一子，就是以前经常殴打柳新臣，最后被柳新臣用霉菌引发肝癌，死了两年的苏令典，原先也是五级的人物。

而且当时苏令典只得二十三岁，专心练武，犹未娶亲，连个孙子也没给他老子留下，又是独子，他这一房从此就断了香火。可怜苏翟晋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悲伤过度，儿子送上山，自己也病倒在床，拖了三个月，也是憋屈地死了。那三婶也是自此身体多病，不能劳作。

苏令典和他苏翟晋死后，哑巴的忠厚之名又昭显了一回。三婶家的挑水之类重活，柳新臣又主动的担了起来，每日清晨，必帮着挑满了水，雨天屋漏，也不用人提醒，必是先爬上去补了，田头地角，一应活计，更是一力争先。村人从此便把柳新臣当自家人看待，说起来，都翘了大拇指说一句：

“哑巴，忠厚人那！这苏令典每每把他打得半死，到三婶孤身时，反而是小哑巴把她家重活都担了，这哑巴，性子可忠直着那……”

苏令北看哑巴应了这一条，复开口道：“第二件事，是先给你托个底。这几年，你这孩子性子忠直，大家都看着眼里，武功不用说，如今也到了六级了吧。学问这一块……”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苏令翰一眼：“要叫四哥说起来，天资还在学武之上……唉，可惜你是个哑巴，以后出头，做学问是不行的，你也跟着我学兵法，但也走不得领兵的路子，还是要走学武这一条路，当个千人将、百人斩啊……”

苏令翰一听也是心下悲戚，脸色一翻，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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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义父（下）

“哑巴怎么了！”苏令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说话声音不大，细声细气的……就只会东拉西扯嘛？圣人云：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便待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的说将下去……

苏令北一时大为尴尬，讲话愈发低声：“四哥，您别生气，我这就往正事上说……就往正事上说还不成吗……”

苏令北乃是走的骑士一路，耐战能力出色。苏氏原先在兰斯王国的老家叫做娘子坡，十余年前，苏家曾遭五百剧匪半夜围攻。苏令翰老父，当时苏家的族长苏翟觉亦在此役战死。

情急之下，苏令北率族人且战且退，退居祠堂，他一人持重盾据于门口，剧战三个时辰。期间虽有其他好手替换，但苏家骑士只有苏令北一人，即便当时七级的苏令南上场，也无非支撑二三刻钟便力有不支。替战者之中，都活活累死了一人。唯苏令北一人据守三个时辰，屹立如山。一直坚持到天色大明，六十三里外的郡兵赶到才歇。只在战后身软乏力，走出祠堂时教石头扳了一跤，摔破了一点头皮。

此战合郡震动，又因他平时说话细声细气，有些女相，故而得了个外号，人称“娘子关”。这老英士一怒之下，便说他讲话声音不大，东拉西扯，却是暗暗把他和这“娘子关”的绰号给牵扯了进来。

这苏令北平生却有一怕，乃是“怕老婆”。每三五日，他老婆骂苏令北的声音便能传遍整个村子。余音缭绕，久久不绝。偏生他这老婆是武家出身，也是一个七级战士，生性粗豪，平时只对读书人敬重非常。家中争吵，只要苏令翰出面，他老婆便瞠目结舌，连话也说不出来，有时还能给苏令北道个歉什么的，让苏令北脸上“大有面子”。而且在沙铺郡为官时，苏令翰这仓曹令恰恰卡住了苏令北这兵头的脖子，故而苏令北对这个四哥是从来不敢顶嘴一句。

苏令翰见苏令北服软，也就不为已甚，转口温言道：“今日还要早早进山，你有事说事，快点把事情讲完了，也好起身。”

苏令北咳了一声，转头对小哑巴开口：“家中规矩，小姓外仆，有读书者武力四级，或习武者到六级战士，就可归为本家，录入宗谱。你这孩子性子忠直，天资也是出众，我和你令南师都对你甚为器重，四哥更是一向对你喜爱，他又是膝下无子，因此我们寻思着，就让你拜四哥为父，也好承了他这一房的香火。你若是心下没什么自立家业的想法，这次进山回来，就挑个吉日入了宗祠吧。”

柳新臣听了此言，绕是他经历颇多，心性淡泊，对这个苏家也没什么感情，也不免生出几分感动来：

——苏家隐居于此，有同胞七房七兄弟，大兄苏翟觉十余年前战死，唯他留下的六个儿子到此；二兄苏翟衡有两子，老三苏翟晋，只有一个独子苏令典，两年前被柳新臣害死，算是断了传承；老四苏翟尚、老五苏翟茫俱是二子，六房苏翟旷有三子，七房苏翟关也是二子。只有这一十七户为正妻所出，算是正支嫡传。其他或家妾所生，或家仆入谱，都算旁支。

一般家仆转正，都是入的旁支。而柳新臣这一拜苏令翰为父，乃是独子，以后是要继承苏令翰的家业的，这便要算入一十七支之一了。

小哑巴也不多做思量，做出一副双目含泪的模样，走到苏令翰座前，纳头便拜。

苏令翰老怀大慰，哈哈大笑。伸了两个指头，机械般梳理着一部打理得精致非常的胡须，一等柳新臣礼毕，就忙不亟待地站起身来，来扶小哑巴。

想着这少年如此才情，却偏生是个哑巴；又想着自己这满腹的堂皇文章，如今却是有了传人；再想着自己一支子息全无，而今终于对亡父有了交待……一时也不禁落下泪来：“好孩子……好孩子……快快请起……”

说出了口，忽觉这话说得不对啊？忙又道：“快快起来。”

他想收柳新臣做个子息想了好久了，如今激动之下，口不择言，竟把“快快请起”这四个字脱口而出，脸上不由得有些赫然，连忙改口，只盼着旁边几个兄弟莫要听进耳去。

所幸他这当四哥的积威已久，两个兄弟一个弟妹虽是武功高超，十丈外风吹草动也听得一清二楚，但俱是咬了嘴唇不敢出声，连脸上笑意，也是低下了头怕他看到。

柳新臣在地下和这义父争执了片刻，便顺势起身。抬头含泪看着苏令翰，一副“孺慕”情深的模样。苏令翰一手握着柳新臣的左手，一手颤颤的抚摸着他右腮后的瘤子，也不知是爱怜多些还是心疼多些，久久不肯放下。沉吟良久，才开口道：“好孩子，你为我子，当是‘明’字一辈，我也思忖多日，给你想了个名字，唤作‘明海’。你看可好？你是四年前三月初四进的村，从小又待在狼窝子里，只怕连自己生日也不知道吧？”

小哑巴闻言“啊啊”点头，苏令翰又道：“以后三月初四就是你的生日，进村那一年，看你年纪，应有个十一二岁，今年就算十六虚岁，在村中明字辈排下来，却是排行十六，以后可要记得了？”

顿了一顿，又有些不甘愿地开口说话：

“你入山回来，也不必等入宗，先搬到为父家中去，也让我有个陪伴。你如今年仅十六，就有了六级的底子，我也不能耽搁你的前程，你陪我过完了年，就出门游历一番，多些经历，看看能不能得些机缘。”

这练武的人，到了三级，身体某一方面就到了一个极限，被称为“力障”，乃是一道大关。就如柳新臣前世，一个举重好手可能成为一个拳击好手，但绝不可能发展为一个短跑高手；而一个短跑高手，可能还是一个乒乓好手，却无法成为一个长跑手；而一个长跑手，可以也是一个自行车选手，但绝无成为一个拳击手的道理一样。

盖因这三者，举重、拳击靠的是爆发力，短跑、乒乓看的是速度和协调性；而长跑则靠的是耐力。这三项有一样到了极限，就会影响其他两项的发展。故而被称为“力障”。

在这异界，接下来，就要过“得窍”一关，通过冥想练气来突破这个屏障。到达所谓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的地步，才是步入中阶战士的领域，算是四级战士了。在这个阶段，人的许多反应变成了身体的本能，不需要通过大脑的思考。因此战力是直线上升，已可做到“二三十条大汉近不得身”的地步。

而中级战士到了六级巅峰，此时力量、速度、耐力都到了极限，元力也到了一个阶段。又是一关，叫做“心障”。要进入高阶战士，又要过“感应”一关，感应天地先天元气，身合天地，才算是一个高阶战士。此时能将元力灌注于兵器并加以控制，按柳新臣前世武侠小说的说法，乃是步入先天，一草一木皆可为剑，飞花落叶皆能伤人的高手了。

到了高级战士，神经反应大幅提高。一般普通人从看到至肌肉作出反应，需要三分之一秒的时间，即使通过有针对性的训练，也无非提升到四分之一秒强。因此虽然有“直来横去”的说法，但对敌之时，从对方出拳到你出手格挡是基本上来不及的。埃希大陆武者间有一句话：“不招不架，只是一下，犯了招架，就是十下。”也就是说人家出手，你用皮粗肉厚处硬挨一下，便可打中对方，从而对敌方造成连续打击或让对方失去战斗力；而若是想着格挡招架，就只能陷入被动。而高阶战士，神经反应时间差不多减少一半，按等级高低，侧重不同，基本上可以缩短到八分之一秒到七分之一秒之间。人到了这个地步，见招拆招才有了可能。

这一关极为难过，一般的武者都是四五级就出面历练，希望在战斗中体验到感应天地的境界。柳新臣身为奴仆，而且年纪又小，因此才会拖到现在。如今入得苏家宗谱，已算是自家人了。而且在苏家人看来，这个孩子秉性善良忠厚，知恩图报，如今年纪也到了十六岁，武功又到了“六级”巅峰，再不出门，就要糟蹋一块良材了。故而才决定在收入宗族之后，就放他出门历练。

“你这孩子，有些善良忠直过头，这在自家族中自是好的。但出门在外，可不能这样。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给你起个‘明海’的名字，就是望你以后为人处世，多用些心思，要有些圆滑机变才好……”

“四哥，小孩子出去多经历经历，自然慢慢会懂得这些道理，大家还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况且明海是六级战士，武技上也有许多自己的见解，出了门，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他的道理。你也不必多担心了。”苏令北在一旁低声劝慰。

一旁苏令南笑着说：“四哥新得佳子，好生不舍。可惜我近几年也不知为何，也许是挂碍太多，一直突破不了魔师关卡。不若四哥和明海多聚些日子，待我成就了魔师，便不用让孩子出门孤身历练了”。战士一旦跨入准魔师，对天地体验便真切许多。因为这个道理，甚至有许多六级战士投奔卖力，自居下属，只求能够指点一二，当然一定的历练还是不可缺少的。

他性子直率如赤子，讲话也就随意，苏令翰听了倒也不以为意。转念一想，却也是这个道理，不要说苏令北令南两兄弟当年历练吃了许多苦，即便是自己这个读书人，当年游历天下，不也被人骗了三四回嘛？人和人之间的盘算恶毒，没有亲身经历，一时又哪里说得清楚？

苏令翰莞尔一笑，道：“这倒是我多虑了，只是我如今年过五十，才知做父母的心思，一时又哪里放得下啊……也罢，你们这就起身进山吧，这一入山怕不要有个十来天，我们在这儿说得多了，今天的脚程怕就赶不够了。你们尽量在雪前回来，我就在这儿静候佳音了。令北你平时多有威严，孩子们都听你的，你进山多管着他们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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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数据和现实

二个月二十七天之后，正月十七。

苏明海（从此不叫柳新臣，只称苏明海）捏着一块眼镜布，细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武器要发挥最大的威力，需要细心的温养，以熟悉剑体的结构和肌理。这已经是他养成快三年的习惯。

剑刃的光泽很好，细密的云纹层层叠叠，极其均匀的分布在剑身之上。

铁砂就从急箭溪中淘来，里面夹杂着一些金刚砂，让暗暗的云纹偶尔会泛出一些惊艳的闪光。这些金刚砂会让剑有一些发脆，但也保证了剑刃可称上乘的锋利程度。

这把剑足足花费了五六个人，近一个月日夜不休的时间打造。使用了苏家此次入山寻找战利品的收获——两坛剑齿兽的鲜血淬火，百锻而成。

专为苏明海锻打的，这是一种预支——苏家并不知道苏明海数月前就已踏入高阶战士的领域，如今更已是准魔师的存在。而六阶战士，并不能完全发挥出这种武器的威力。

剑完全按苏明海的喜好打制，单刃，背厚9毫米，刃厚3毫米：在大多数人都是着甲的武者世界里，劈、砍、刺是最主要的致命手段，因此单刃是唯一的选择。

剑长102厘米，柄长24厘米，剑身长76厘米，剑宽4.1厘米。

闪烁着阴暗寒光的正刃，长36厘米，其后有2公分未开刃，再其后是深达6毫米的反锯齿，锯刃开在齿背。这有三个目的：

其一是防止刺入太深，在深刺的时候反锯齿能将伤口拉成一团烂肉，同时也不影响剑的顺利拔出。

其二是便于格挡，同时防止对方顺势使用洗、滑等手段击打握手。

其三是调整重心，6毫米的深锯齿让后半段的剑身宽度平均缩短了3.2毫米，重心前移的结果就是更利于劈砍。

剑背尖端有6厘米的反刃。苏明海的武当对剑正在学习之中，这是完全国式的剑法，需要使用双面刃的长剑。6厘米的反刃则可以满足这种东方式剑术的使用，同时也足以切断对方大部分区域的主血管。

反刃后面，在剑背上磨出了一条深达4毫米的血槽，这差不多是国产五四式军刺的标准，另外两条血槽则是传统式的开法：开在剑背以下12毫米的地方。面对异界身穿皮甲、肌肉发达的武者的躯体，刺入12厘米是最少的标准。

只有这个深度才能在心脏上切开足够的裂缝，让对方瞬间失力。而这条4毫米深的血槽，在刺入12厘米的时候，就刚好能起到它应有的作用。

剑重五斤九两，无论是剑的长度还是重量，都稍微超出了苏明海现在单手使用的极限。

这近三个月以来，苏明海将数据和现实反复进行了对比，也得出了一些结论：

力量表现为人的爆发力和使用的武器重量，一个普通人的数据大约为10，经过训练掌握正确的发力方式后，用刺拳能打出自身重量40%~50%的力量，直拳则有80%~90%，而全力的摆拳则能打出200%的力量。

苏明海现在的体重只有108斤，力量21点，因此他的刺拳是100斤左右，直拳则有190多斤，而摆拳则可以达到450斤以上的杀伤。正因为体重过轻，所以在三个月前的酒馆里，面对那足有150斤重的魁梧少年时，才会在力量上居于下风。

力量的自身数据，就是单手慢速武器的重量；而力量数据的五分之一、四分之一、二分之一，则是单手极速、快速和中等速度的武器重量上限。

当然，武器的类型也对此有一定的影响。单刃剑至少必须是快速武器才有杀伤力，苏明海现在使用的单手快速武器上限是五斤二两，因此要发挥快速劈砍作用只能当作双手武器使用。

而双手武器其极速、快速、中等、慢速的系数分别为四分之一、三分之一、五分之三、一，同时重量上限则要在这个数据上乘以四。按苏明海现在21点的力量来算：他可以使用八十四斤的大斧，五十斤的大刀或者二十八斤的长枪。

敏捷则体现为人的协调能力和爆发速度——包括出手速度、持续奔跑速度和奔跑的极限速度，同时也决定了一个人的行走速度。一个10点敏捷的人其行走速度大约为10的开平方，单位为英里。也就是相当于3.16英里，即5.08公里每小时。这个速度乘以五则为一个人的极限爆发速度，而持续奔跑速度则为爆发速度的四分之三。

体力则决定了人的体表元力分布，还有单位时间内体力的恢复能力和持续能力。象苏明海现在23点的敏捷、20点的体力，几乎可以支撑他以接近3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连续奔跑一个小时，极限速度则差不多能到三十**公里。如果将奔跑速度减慢一点，几乎可以做到日行四五百里了。

体力的恢复能力影响的其实就是人运动和格斗时的体力流失速率。所以，如果他的体力只有正常人的10点的话，维持30公里的速度十分钟就已经是极限了。

苏明海收起了眼镜布，这也是他原来世界的遗产，一同保留下来的还有一副塑料镜架的老花眼镜。然后把长剑插入剑鞘。剑鞘只有单面的薄木片，上面绑扎着细绳以固定剑身。

剑对于他现在1.68米身高来说有些过长了，苏明海将剑鞘仔细地固定在自己的背上，剑柄斜露于右肩。然后再三地试验抓取剑柄的位置是否恰当，并进行细致的调节。

他只要考虑抓到剑柄的位置是否便捷，不需要考虑能否将过长的剑拔出来的问题。一旦抓到剑柄并拔出一半，只要手腕略偏，就可以用锋利的剑刃割断细绳。借助肩膀的杠杆作用，第一击将发出超越平常的劈砍速度。

武器是可以收在装备栏里的，同时也可在非战斗状况下隐藏。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有空间装备，苏明海不得不象大多数人一样把武器挂在身上：

超强的长剑：单手伤害4-9、耐久24/24、剑等级：极速攻击，要求力量：30。苏明海的力量还达不到要求，因此必须用双手握持才能发出标准的杀伤。

他昨日行走了一天，作为一个武士，必须要时刻保持战斗的体力，因此速度并不快，只赶了一百一十里地，就在这个经常有队伍打尖的崖壁下休息了。

前面是桃溪郡八景之一的箭谷秋阳，这是一条笔直的峡谷，长有五里，恰好成东西走向。

湍急的急箭溪在峡谷中左右奔折，形成七八处泄瀑。在秋分时节，可以在峡谷的东侧直接看到夕阳从西口落下，成为一大景观。

峡谷东口再走五六里，在三十年前是一个小镇，落乌镇。原先是一个男爵领，算是封地男爵。

据说当时的末代男爵巴林斯也是一个七级高手，在郡城寻乐时得罪了一个名叫狄林.卡洛的魔战士，策马撞死了对方的老父。狄林当时报仇被擒，巴林斯在酒楼上饮酒正酣，立身在栏柱上靠着审问狄林。

巴林斯撞死的老人是一个野民，而他的儿子狄林少年时曾立有军功，已是平民身份。他是白银一族，巴林斯在审问时发现狄林有名有姓，而那老头是个只有名字的野民，因此以为这老人是狄林的什么亲戚或家仆，狄林也是咬牙不说之间的关系。

巴林斯还算是比较讲道理的，贵族意外致死野民，按律法只需赔偿安葬费用和一定的补偿费用，约四个金币，可供平民五口之家过一年比较舒服的生活。巴林斯将赔偿翻倍，赔了八个金币——这接近一个封号骑士一年的薪金。

这埃希大陆各种人种杂居，称为黄金一族、白银一族和青铜一族，相当于苏明海前世的黄种人、白种人和有色人种。民众又因战乱、灭国、犯罪等原因分为野民和平民，平民又分领民和城民。

黄金一族有一百世家十八大族，白银一族有九大族，青铜一族有七大族，人称铜七银九金十八。

黄金一族平民有姓有名，野民则可延续姓氏，取名则只能按出生日期、家中排行或小名来取。

比如苏明海现在的身份只能算野民，因此在正式场合他不能自称明海，只能按生日叫苏三四，或按排行称苏十六。当然称小名，如狗蛋、大毛、来福等等也是无妨。

而白银、青铜一族的野民不能有姓，只能取名。

野民无需服兵役，身世清白的，也可以入伍，有军功后可转为平民。赋税为十五税一，但野民多据于野外，因此绝大多数是不用交税的。

平民为十税一，需服兵役。其中城民可自由迁徙，领民只能居住于主家领地，但晋升中阶战士后自然转为平民。

平民之上则为封爵，分王、公、侯、伯、子、男、骑士（武士）七阶。封爵又分封号和封地两种，必须有战功或大功才可封爵。其中的封地爵位更必须有拓土之功才能封赏。

而就狄林来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自然是不肯罢休。

而且埃希大陆也有一个共律：即使是野民，报灭国、杀父母、绝传承这三大不共戴天之仇的，只要对方不是公国公爵以上爵位，杀人者也是无罪。

但巴林斯一个小男爵也不敢随意杀死一个八级魔战士。只教手下打了一顿，赶出门去。狄林在出门时假作踉跄，在栏杆上拍了一掌。巴林斯被暗劲入体，却是全然不知。回家后肺脏糜烂，过了一个月就死于床铺之上。

魔战士是人们最不愿意招惹的对象之一，这等人和普通武者相比，除了元力外，还掌握着玄妙的真力技巧。暗算起人来极其诡异，往往神不知鬼不觉就会中招。而且他们大多是谱系传承，杀了一个，不知道会跑出哪个师兄师弟来暗算你一下。故而当时巴林斯不敢往死里得罪也有这个原因。

狄林得知巴林斯死后，犹自不肯罢休，又赶到落乌镇灭了男爵满门六十余口。连同三个封地骑士、二个封号骑士、外加80个领地战士，都被他用种种手段杀死。又将自己老父坟地迁到落乌镇旁边的山上，将这一百五十来人尽数献祭。

这一献祭，结果就出了问题。给他莫名其妙地沟通了冥界。

狄林一看不对，倒是跑到了郡城，过了三天才被官方发现。这些事情才都漏了出来，结果是狄林判火刑处死，各路神官沿路净化。但落乌镇方圆40余里气候已成，一镇六村二千五百余人都基本上被魔化或转化成了不死生物。各个教会已是只能封锁，不能驱除了。

这种污浊之地在大陆上很多。象落乌镇范围较小，因此只要太阳当头，在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之间通过，魔物是不会出来的。

苏明海昨日赶路不急，先在峡外的露营地休息一晚，就是这个原因。而一些范围较大，为祸较重的地方，就是白天也只能减弱不死生物的活动，一般人那就完全没有进入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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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荒芜小镇

一进入峡谷，本来冬日暖洋洋的阳光就开始变得阴冷，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年前下了一场大雪，峡谷中的雪却基本没有融化的样子。呜呜的西北风在两面崖壁间形成轰鸣般的回响，完全吹走了西侧的积雪。而突起岩石东面的雪却大多留了下来，倒挂着一条条的冰凌子。在原本黑红的岩壁画出了许许多多诡异的图画。

这一路都是下坡，苏明海双目平视，放眼远望，穿透了整个峡谷，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纳入了眼底。

他出了村子四五十里，就已经将自己脸上的化妆除去。

柳新臣前世少年时模样也比较细致规整，此刻他双眉斜飞入额，粗细适中，略略有些弯曲。再没了原来故意将眉毛粘接，毛色杂乱的模样。眼睛不大而清澈。这一脱了桎梏，心情舒畅之下，略带笑容，便露出一种勾人心弦的弯来。鼻梁瘦而无骨感，嘴巴略小。只是左侧的脸颊，因为四年来一直用橡皮筋粘着，和右边相比就有些不匀称。常年粘接的位置还有些略白的肤色，好像一条淡淡的疤痕。让整个人透出一种无拘无束、飞扬跳脱的感觉。

这条峡谷已经算是污浊之地的一部分了，地面上的植物逐渐受到了影响，同样的植被，其木质化程度愈来愈高。苏明海走了半晌，突然看见三十五六步外的一丛枯草摆动得和风向不一样。

这近三个月来，苏明海的神识感应也开始步入正轨。在不刻意的情况下，可以感应周围十二三步即20米左右范围内的物体形状、速度和大小，同时也象视力一样，可以对感觉进行过滤——比如忽略无害动物、草木、地面的石头等等，以突出危险物的感应。

当对神识进行聚焦的话，这个距离几乎可以延伸五六倍，其代价是聚焦范围外的感应区域完全消失。三十五六步，只相当于50米多一点，已经在他的聚焦范围之内。

但那丛杂草的存在对神识有很大的影响，只能大致感应到它后面活物的存在。苏明海吁停了驮着行李的角马，把随身的虎叉挂在马背上，取下了猎弓，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白天通过这种污浊之地有一些要注意的地方，首先是不要发出大的动静，不要长久停留于同一地点；第二是无论周围有什么动静，乃至视野内偶尔出现魔物，都不要去理它，尽快通过或绕路；第三是偶尔有魔物追逐，尽量逃离不要战斗，战斗时的鲜血和暴烈的精神波动会吸引更多的魔物。

但那片草丛就在苏明海必须要通过的路上，无论怎样绕路，最近的地方距离都不到十米。一般队伍的选择只能是回头到安全区域，再等待一天。苏明海站在原地，安抚住了马匹的躁动。考虑了半晌，终于还是不愿回头。

拉开猎弓，箭疾如飞！

箭矢瞬间穿透的草丛，枯草被劲风击碎，炸出一团黄白的粉末，复又被猛烈的西北风吹散。

蓦的，整片枯草轰然爆裂，炸出一片更大团的粉尘！在风声之中，汇集成一道道的螺旋。黑影一闪，狂奔而出，却是一头魔化的孤狼！双目中带着幽幽的红光，显得分外凶戾。这时它肚腹中央被苏明海一箭穿透，吃痛之下，四爪在地面只接触三次，就前扑了十余步。

苏明海右腿后撤一步，嗡的一响，复出一箭。箭矢在十五六步外，直钉入孤狼的头盖骨，透过颈部，插入到躯体的内腔中去。

那孤狼被这箭完全抵消了前进的动能，四腿却继续发力，人立而起，再呯然倒下。这一条峡谷都是峻陡的斜坡，孤狼在地上本能地抽搐了几下，就向旁边的溪流滚了下去。苏明海心中一紧，连忙再起一箭，将狼尸钉在斜坡之上。

这狼尸若是滚入溪中，鲜血顺流而下，那苏明海这一路还不知要应付多少魔物。

苏明海长吁了一口气，牵了马走上前去，魔狼伤口的的血汩汩流出，分量比一般的狼要多上不少，似乎躯体里充满着血液一般，散发出一种奇怪的腥臭。苏明海确认流出的鲜血不会流入溪流后，连忙快步离去。

接下去这一路他赶路甚急，一路行来倒也没碰上什么魔物挡路。一直到了落乌镇外，又遇到了麻烦。

这落乌镇因为地处蛮荒，镇外也有城墙，高度差不多有四米多，经过三十来年的风雨侵袭，早已杂草丛生，多处甚至已经坍塌。小镇毕竟是小镇，面积并不很大，不到三百米见方，扼守着急箭溪的一侧。道路就从镇中心通过，荒芜的田地则分布在溪的对岸，已经长满了灌木和小树林。

苏明海在旁边的城墙坍塌处看见了五六只聚集在一起的骷髅，距离道路有五十来米。

他知道这样的距离只要人快步通过，一般在白天是没事的。因此只是提高了警觉，继续前行。但不知怎么的，这几只凶物情绪甚为高昂，待他走到镇门口时。竟是一跃而下，向苏明海疾奔而来。

苏明海见事不妙，将马匹上的行李收入游戏空间，向着镇内疾行。他不敢奔跑，这等魔物和野兽相似，看见对方奔跑，反而会激起性子，追赶不休。

身后的角马受惊，长鸣一声，却是转身向来路狂奔而去，马蹄声声，在山岭中传出老远。这几只骷髅果然去追赶马匹，不再理会这看上去小了很多的少年郎。

但这一声长嘶入耳，苏明海心中便暗道不好。他前世虽然见事甚明，但毕竟没有这种猎杀场面的经历，事到临头，就出了差错。

在小镇直道上走了不过七八十步，便已见旁边墙弄中一前一后，转出两只骷髅来。看见苏明海似是一愣，便已疾奔而至。

他没有玩过暗黑2，但类似的游戏总也玩过好几个，知道这种骷髅在游戏中不过是得经验的渣子。心中却也不甚害怕，反而抢上一步，双手提了虎叉，往前面骷髅当胸一叉，然后顺势向左翻去。

这一手，乃是打猎对付猛兽时常用，一叉刺入，不待接力，就往左侧一翻，卸去虎豹扑势。然后或是复起一叉，或是由旁人补刀。这猛兽被虎叉顶在地上，根本就再起不了身。

但骷髅全身并无皮肉，一身骨架自是滑溜的紧。苏明海本能的一叉槊去，又是不待和对方骨骼碰撞，就往旁翻转。结果叉尖在骷髅胸骨上一滑，反把自己滑了个失手！

这骷髅受此一击，全无影响，继续前扑，立时就和苏明海近上身来！

这凶物双手五指张开，宛若五把尖刀一般，自刺过来。离人还有二三尺，满身的冥气散发开来，就已扑面生寒！

苏明海心中一个格愣，左手后撤，右手翻腕前推，竟是把虎叉当驻杖来使。“嚇”地吐气开声，叉柄横行，先是和那白森森的左掌虎口相击，敲断了骷髅左手手指，接着“喀啦”一响，打在骷髅脑门之上！

这驻杖乃是山里人挑担子的辅助工具，长有一米五左右，顶上开叉。走路累时，可以驻在扁担下面歇脚，挑担时也可分担一边肩膀的重量。这一路招式乃是苏令翰以前游历时偶尔学来，村中基本上人人都会。只得十来个动作，简洁实用，山中遇上猛兽，一般都能全身而退，也不知救了村中多少人的性命。即便是与人争斗，也能用的上手。

这叉并横推，其中有着后力。那骷髅遭此一击，自觉其力倒不甚大，只是头颅一震而已，但其后力道却是源源不断，把一个脑袋顶地往后仰去，身子却因跑得急了，反向前突。

苏明海见对方露出破绽，顺势一脚，从骷髅腹间踹入！

他就职的是刺客职业，又做了腿法大家杰斯洛四年的随从，这一脚侧踢，何等刚猛。又是“喀啦”一声，骨屑飞舞，立时把骷髅的腰脊踢了个粉碎！

骷髅上下两半都被他一脚踢成了两段，稀里哗啦摔在地上。但这等凶物，生命力却极其顽强，在地上“咔、喀”直响，两手还能乱爬。被苏明海手起一叉，直落而下，刺穿了头骨，立时死得透了。

这些骷髅也有智慧，并不如游戏中一般只往上扑，只是没有情绪波动而已。第二只骷髅此时见苏明海一叉将同伴钉在地上，竟是滴溜溜转了半圈，移步到苏明海身后方始双爪横划，身形半蹲，也是瞄准了对手腰部而来。

这一出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是苏明海一叉刺落，身形下挫，将拔未拔之时。时机竟是选择的恰到好处！

苏明海正在略微发力要拔虎叉的时候，力道虽小，也已经用老。被这骷髅这么见缝插针般地出手，竟是连闪避都是不能！强行逆气错出一步，避过一抓，右腰上却还是受了一击。

他原先只以为这些不过是垃圾小怪，哪知道这东西爪上白骨森森，硬度竟和精钢也差不了多少，作战方式，更是和普通武者相差许多。

苏明海原先多和村中同伴互练，这等方式，无非图个手熟，不能用出杀招来；偶尔见血，也多是上山狩猎，弓箭当先；人虽杀了几个，却都是事先盘算了又盘算。这少了生死间的经历，又乍然碰上这些与常人全然不同的凶物，便显得手脚生疏起来。

苏明海后腰结结实实吃了一抓，连皮甲也裂了一个大口，腰背上也是受伤不浅。所幸他元力立时弥补而上，收敛了伤口，但却是生生掉了14点血量。

他咬牙抗了这一猛击，顺势抢前，右手下滑，虎叉的长柄“呼”地弹出，在骷髅脑袋上打了一记。这骷髅身形下蹲，无法仰头卸力，遭此一打，便退了一步！

苏明海借势转身，一膝跪地，一手扶着叉尖上的木柄，手腕连颤，“笃笃”又是两响，又将叉柄在同一个地方打了两下，顺势就将虎叉拔出。那骷髅挨一下就退一步，挨了三下，就不由自主地退了三步。

这一招乃是驻杖中的变招，叫做“凤凰三点头”，原意是为了卸去猛兽的扑击，左步前跨成丁字，自己手上并不着力，只用拇指中指握紧，纯用驻杖的弹力，卸去对方的扑击之势。这时却被苏明海临时变通，用来摇松卡死在颅骨上的尖刺，顺势将虎叉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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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破长街

苏明海虎叉入手，又与骷髅间拉开了距离，得了自由。正如游鱼入水、飞龙在天。脚步连连错动，身形旋转如风。两手也不将虎叉掉转，只是握在叉尖下方，长嚎一声，将虎叉当作长棍呜呜打出！

棍法一般多两手握于中间两侧，讲究平衡，杀伤力弱，但易于格挡招架，叫做拒虎棍，适于近战之类的复杂场面；而两手握于一端，全用甩力伤人的打法，容易出现破绽，只在绝对优势下使用，也有个嚣张的叫法：唤做杀龙棍！也有指其多用于对付巨蛇一类动物的意思。

苏明海身形轰隆隆团团滚转，脚不离地，连趟连翻，也不知是他身势带动的棍势，还是棍势带动了身形。一时土石纷飞，枯枝草叶，也被棍花带起，随身乱转，将这一块街道盖得遮天蔽日。

只听得烟尘之中，“啪啪”连响，只偶尔有棍影闪过。仅一个呼吸之间，这狠毒小子就绕着骷髅打了一圈，击中七八棍，棍棍俱是重愈千钧！

这骷髅从挨上第一棍开始，就被打在了空中，这七八棍记记都是横扫，遭这一连串打完，二十四根肋骨少了十七根，左臂、脊骨皆成了两段，一条左腿碎成了六七截。摔在地上时，已是连个骨架子形状都看不出来。

苏明海犹自不肯甘休，呼啸一声，奋身跃起，将一条虎叉直上直下立着，挥了一个大圆圈，“喀啦！”将骷髅脑袋打了个粉碎。

打杀了这一具骷髅，苏明海突觉丹田一动，全身真力聚散开合，却是将刺客职业升了一级。

他三个月来，夜间练气，每晚就有三点经验；但白天习武，却要练习武当对剑和鹰爪拳这两项新融合的武学才偶尔能得点经验。

进山收取引岭五雄的遗物时，为了掩人耳目，归途上大家还打了两窝野猪。他在其中杀了两只大的，得了36点。因此到今天起身，一共凑到了433点。再加上峡谷中杀孤狼18点，两只骷髅各30点，如今已有了511点经验，刚好够了500点的升级线。

此时两边弄堂里，咔咔一阵作响，又跑来了十五六只骷髅，前方二十丈开外，烟尘纷乱，也是转出六只凶物出来。苏明海眉头一皱，在体力上加了三点，复在敏捷上加了二点，又将一点技能点加到了龙爪之上。

他前世的武技融合后，整个武技系统都加了一点熟练点，但因为原先没有任何技能点亮，因此无法发挥作用。如今这一点加上，龙爪技能立刻就变成了2级，增加了12%的踢击伤害。伤害高达11-21点，甚至在使用长剑的最大杀伤之上。

苏明海紧了紧手中虎叉，大步向前走去。

——他若是不能在前方那六只骷髅中闯出去，一待两边这十五六只围了上来，就只有一个死字了。

人的身体毕竟是有着极限的。即便是沮桦帝国的九大魔师，在整个大陆也已经称得上是人上之人。对上乌合之众，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其各项属性也不过是普通人的三倍左右。若是如传奇故事中描写的那样，有常人的数十百千倍力量，如苏明海前世普通人和坦克般的区别，那在冷兵器时代，哪里还用得上普通的战士？便是百万人来，也可用一个魔师全灭了。

随便什么高手，到了战阵之前，阵形紧密，一次就是几十根长枪攒刺过来，运气再好，也最多顶上**波攻击。

魔师之所以有这样的地位，在于他的威慑性。训练最好的部队乃至高手，在没有警惕到列成阵形，做出反应时，一个魔师可以冲透十五六层屏障，杀人之后扬长而去。

即便是帝国的皇帝，在出巡时碰上魔师的刺杀，至少也有六七层可能成功。而且基本上没有可能阻挡魔师的离去——“攻击只要一根锥子，而防御就要一把盾”，这是埃希大陆上的一句谚语——换成苏明海前世的说法就是：“破坏容易建设难”、“小小的炮弹，也能打下飞机”。

苏明海适才和两只骷髅搏杀，深感其要比血肉之躯的高手难应付得多：

——只要是一个人，就有各处关节，有外露的血脉，更有许多的要害。即便不是要害处，只要给苏明海一个指头摁上，真力就可循经走脉，将对方活活震杀。

——而这些骷髅，久受冥气淬炼，每只比之生前都升了二三级，骨骼质地也是更为坚硬。偏偏要限制对方的活动能力只能靠击碎骨骼，至少也要切断对方的关节。

一个人的胫骨，就已经可以承受近900斤的侧向压力。故而要实现这个目的，每一招都要用上全力，一些崩、削、抹、割、挑等等的招式全用之不出。要害更只有一个脑袋，否则你便把骷髅全身骨骼都打碎了，只要魂火没有消耗殆尽，那就全然无用。他刚才一开始便因为一个小小的贪心，便教旁边的骷髅击中了一抓。

前面六只骷髅，竟有四只拿了锈蚀的武器，行动之间也是颇有章法：四前两后。前面四只任意两只之间距离都不超出半丈，在街道两边各留出了八尺的距离。后面两只落后也是半丈，俨然一副军中小队搏战的模样。

这些魔物若是没有智慧，早已给人类灭得一干二净，哪里还会有所谓污浊之地的存在。

这一条路宽只得二丈七尺许，苏明海大剌剌走在路中，疾步向前，愈走愈快。待走到前排骷髅前约摸一丈时，手中钢叉一攒一抖，右足先走小步，再左脚向左前侧跨，一步蹿了上去。摆了个中平枪的姿势，疾向左边靠中的骷髅刺去。

这骷髅长刀竖起，左手扶刀背，身形后坐，一个献刀式往前便迎。

这一手姿势老到，反应纯熟，苏明海见了，心下也不由得有些愕然。

中间靠右的骷髅却将身形一缩，猛地一蹿。双手握刀柄压在腰侧，长刀向前平指，竟是连骷髅带刀撞将上来！

这等手段乃是战阵配合常用，趁着对方被同伴牵制，不是拿刀刺，而是连身带刀撞将上去，中间还可用脚步追逐变向。速度虽是不快，但刀上附加了身体的重量，杀伤力比寻常要大得多。另外，因为刀在身侧，随时还可挥刀而出，或者调整方向，更是多了许多变化。

便是高手被一个寻常人这般近身，往往也是避无可避，挡不能挡，只要撞上一记，怎么也能要去敌手的半条性命！

苏明海在行走间就已想定了对方的十七八种反应，对方的这一撞也大略没有逃出他的思路之外——前面的左脚犹未落地，先将左手颤动发力，撒手呼地将虎叉向右振出，身形立时向左偏转。

这虎叉的杆子受这一振，弯成了弧形，“呜呜”作响，苏明海右手持了叉后端。自下而上一推，这叉尖却反而由上而下，“夺”地将这骷髅的脚板钉在了地上。

苏明海顺势后退，将这虎叉当作撑杆来用，待左脚落地时，已向街角抢出了八尺有半。

那扑上来的骷髅前面脚板被卡住，又正是重心前移的时候，就算它本能的作战经验再丰富，又哪里能刹得住脚？轰隆摔在地上，又向前滑出，把地面冲出了一条深沟。

这小镇正当箭谷的风口，三十年无人管理，地上也不知积攒了多少灰尘风沙、枯枝残叶。受了这可怜骷髅大力一摔，立时烟尘漫天而起，迷住了人眼。至于这骷髅长刀回顶，压断了三根肋骨，骨架子前滑，拉脱了一块脚板，反倒是没人知道了。

此时苏明海右足又跨一步，速度激增。左足踏出，点在了街边的墙上，整个身子和地面成了45度，在墙上连跑三步，方始一跃落地，瞬息之间，就已跳出了这六个骷髅的阻截。

这一堆凶物此时前面三个已返身追赶，一个还在地上挣命。后面两个左边的还摆着一副拦截的模样，右边的一个却刚刚想要回身，队形已是大乱。

苏明海这次却是学乖了，也不回头，只向前奔去。

——但这一跑却只走了七八步，神识中就已发觉前面墙垣之后又有两个骷髅，速度极快，似乎颇有身手，就要跳将出来。心中不由操蛋一句，也只得停步掣刀在手。

他前世带过来的两把小剑也是一件小护身符，已被他收在包裹栏里：“柳新臣的玩具剑A：＋1最小伤害；柳新臣的玩具剑B：＋1最大伤害、等级要求：1级”。现在他的持剑伤害到达了6-13点。

可惜原先的虎叉已被他钉在了地上，不可能回头去拿了。伤害虽然只有1-2，但应付这种群战的话，毕竟还是比长剑要安全得多了。

骷髅犹未落地，苏明海就已跨出一大步。

那骷髅手中持的乃是一把短铁矛，原先也是一个中阶战士，却不幸死在了这里，一身骨骼常年经受冥气浸润，在等级上反而差不多到了八级水平，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立刻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苏明海却又垫了一小步，挥剑自左上往右，斜斩！

只要铁矛一接，他就可向左跃身，不但避开这东西的拦截，还远离了后面一个骷髅的攻击范围。

那骷髅似乎也知道对手这一斩，乃是为了留出腾挪空间，好绕过自己跑路。双手持矛，“铮”的一声格住长剑，左手后缩，张开五指，变握为扶。长剑和铁矛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左后滑去。

这一来苏明海人还在骷髅右侧，力道却反向对方左边滑出，无从借力，再不用想从对方右侧跃过。但苏明海也借此近身，立将左手放开，长剑还没滑尽，右手就换了反手握刀，剑尖朝下，反推了三刀，又换回正手，撩了两刀。

他此时单手持剑，力量不足，速度就快不上去，那骷髅双手持矛，也还遮挡得过。剑矛相击，声极刺耳。

“铮！嘎……”

“铮！嘎……”

“铮！嘎……”

苏明海先前三推，每一推就有意让剑一滑，三次下来，骷髅右手更是靠前，左手愈加贴后。到最后两次撩刀出手，“铮！铮！”两响，立时就将对方右手击脱，抢入中宫。左手蓄势已久，立时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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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骑战士

那骷髅也知不妙，右手才一松脱，立时顺势刺向对方眼睛。苏明海五指撮拢成猴爪，曲肘一凿，就将骷髅的大拇指凿了下来。

他炼了这四年的猴拳，已可用五指捏碎四五年的老毛竹，这一近身，对付起这一身的骨架子来，自是得心应手。

虽是没了拇指，骷髅右手的杀伤力可是全无影响。那骷髅反手回击，其势如风。苏明海却是不慌不忙，曲肘一推，复是一凿，又将骷髅的桡骨凿脱了一端。再曲肘一推，一凿钻入了骷髅的肩窝，猛一发力，竟是将骷髅的整条右臂扯了下来！

这一条右臂失了骷髅本身的冥气支持，立时散落开来，稀里哗啦在地上落了一堆。可怜的骷髅此时近乎悲痛欲绝，只恨自己全身上下全无一点水分，没办法泪如雨下。

——它这一爪击出，被对手当头一击还好，偏偏还给这小子贴了上来，反肘顶来，手腕却是靠在自己的手腕上，摔之不脱；再一凿时，手肘又在自己的手臂正中，还是摔不开去；反肘又推，手腕却到了自家手肘旁……这中间它用尽方法，发力七次，这对手却如一团狗屎，粘在了手臂之上，要怎么别扭就怎么别扭。

苏明海豪气勃发，“哈哈”一笑，抢步而前，已是冲过了对方身侧，反手挥刀，削去了那骷髅的半个头盖骨，将45点经验纳入袋中。

双方这番交手，虽是过了七八招，却也不过是从丈许距离冲到错身而过这么点时间。此时那第二个骷髅恰恰落地，舞出一团刀花，猛然扑上。

苏明海这一刻却不求近身，只持剑与对方遥遥相接，挥洒自如。双方刀剑互击，“叮叮”有声。就如两个人推了一个大磨盘一般，本是苏明海在西，骷髅在东，五六剑后，就绕了一圈，变成了苏明海在东，骷髅在西。

局势已在这少年的掌握之中。

但此时又突然出了一点情况：神识之中，复跑来了一个骷髅，眼见得又要从院墙上跳将出来。

只是在苏明海感应中这骷髅速度即不快，身形又不雄壮。前面这两个骷髅大约有七八级战士的水平，这后来一个怕不过刚跨入四五级。苏明海也不求杀敌，只是想着要先瘫痪眼前这家伙的战力。

这少年突变为双手持剑，剑势立时快了三分。“铮铮铮”往骷髅头上或劈或刺，连出了三剑。这骷髅措手不及，持刀挥格，一时格挡得手忙脚乱。苏明海身形一矮，右脚突然踩出，“龙爪”发动！

这一下全力出腿，怕不有十七八点的伤害力，轰然一下，正踩在骷髅前腿的膝盖上方。那骷髅遭此一击，膝盖骨立时粉碎，便是小腿胫骨，也断成了十七八截。

此时院墙上突地搭上了五根白渗渗的指骨，里面那骷髅猛然跃出，身在空中便已豁然出刀，呼地一刀朝着苏明海连肩带背直劈而下！而原先弄堂里的十五六只骷髅也汇集了刚才的五个凶物，跑得轰轰作响，到了十多米开外。

苏明海也不着慌，右腕翻处，将长剑反贴肩背，一个苏秦背剑势，却是硬接了这力大威猛的一刀。

——他此时已别无他法，三百米不到的长街已给他冲过近二百米，只要绕开这个家伙，十秒之内就能冲出小镇。那时有了腾挪空间，才真个叫做“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即便是三五个魔师到来，也别再想拦得住他。

背上刀剑相击，苏明海突觉胸腹一阵发甜发腥，竟是给这一刀砍得直扑了出去！血条“汩”地跳下，竟被这一刀砍掉了18点血量！

不对！

这骷髅身高不到一米七，竟然生前却是一个力战士出身，怪不得速度不快。苏明海心中苦笑：这家伙和前面两个七八级骷髅一窝跑出，他竟以为这是一个四五级的家伙，可不正是糊涂了？

这家伙仿佛是专修的力量，苏明海挨了这一下，比挨了苏令南全力一击还要难受！身形扑出，勉强走了三步，再也耐不得力道，扑地顺势前滚，滚入了那一堆骷髅当中。

只见眼前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多少骷髅脚骨。猛地一脚踹出，将一根胫骨踢碎。

还止不住余势，继续前滚，到了少一只脚板的骷髅面前。左手撑地，右手持剑横挥，呼地切断了这骷髅的两根胫骨，剑尖在地上一点，一个乌龙绞尾。只听得“喀喇喀喇”一阵乱响，将这骷髅的大腿骨、椎骨、臂骨、肋骨、颈骨绞成了一堆乱麻。顺势立身起来，抬脚往下一踩，将这骷髅的头骨踩得粉碎，拿到了这一份35点经验。

苏明海深深地呼吸了两口，平缓了胸腹的震动，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如同这些骷髅的眼眶一般，红得如欲滴血！

他此时差不多又回到了长街中点，面对的是二十头战斗力完好的骷髅，一番算计格杀，尽皆成空！饶他这般少年豪气，也不由得起了英雄迟暮之感。

苏明海趁这些骷髅阵形未整，嘶声长呼，猛冲而上，一剑挥出，人助剑势，将一只骷髅格挡的手臂砍断，长剑前指，直插入这骷髅的眼眶里去。身形继续冲入，带动这只死去的骷髅，轰然一撞，将后面的一只凶物冲倒于地。

两边一刀一爪，直击而来。苏明海肩膀左右晃动，先后接了这两击，元力流转，肌肉扭动，将这两击尽数滑脱了开去。

武者到了中阶高级，便可运气于肤，卸去一些钝器的打击。到了高阶，更可控制肌肉的细微运动，避免利器的劈砍切割。而象他这样跨入了魔师，对于元力、真力和身体的变化已了解到了一个极深的地步。对付一般的中阶战士，只要不是给正面击中、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基本上可以避免大部分的伤害。

当然，人不可分心两用，若是两次攻击同时或在极短的间隔内击中，那就只能利用这种控制来避免一次的攻击了。

苏明海利用肩膀晃动，将这两击的间隔拉长，就是这个道理。

苏明海剑上的骷髅不得冥气支持，经此一撞，也是轰然粉碎。他身形不停，继续前冲，又撞入一只骷髅怀中，剑柄点出，在一片纷乱的骨粉中，将这骷髅的一节腰椎点得粉碎。复又双手持柄，长剑前指，剑势带动身势，猛然向前劈出。

身边的骷髅长刀白骨齐下，但苏明海身形摇动，真正受力只有一爪，还将其势消去大半，只少去了3点血，血量变成了41点。

此时那骷髅力战士也已抢上前来，风声凛然，两人刀剑相交，“呛啷”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苏明海虽是力量不如对方，但他将真力灌入，手腕震动，硬将对方刀势卸向左侧。长剑一直压着对方长刀不放，身子就此借力，疾向右侧撞出！

这下这些骷髅猝不及防，又给他撞倒一个，但这些骷髅站得密集，七八条骨爪锈刀几乎同时伸出，猛击而下！

“轰！”

苏明海身形如电，趁这些骷髅大意，将旁边的一扇大门撞得粉碎，转身当门据守。

他这番冲刺之间，又受了三击，卸去两刀，只是结结实实受了一抓，血量降到了31点，却是大大得松了一口气。原来他神识时刻放出，早已知道这房内并无凶物，只得一个后门，却还是关着的。

他这一当门而守，便每次只需对付一两个骷髅，凭他武功，已是应付自如。只需担心这些骷髅是否能破窗进来，或者后面门外有凶物闯入。

况且，这些骷髅是否能有这样的智慧都还在两可之间。

苏明海已知这些骷髅高阶战士，应该有着45点以上的经验。刚才杀的一只也得了35点，故而中阶骷髅经验也有30点以上。他现在的经验也有626/1500点，若是运气好，骷髅没有从背后夹击，斩杀二十五六只完全不是问题，到时就又能升上一级。

——不过这等事情近乎不可能，他现在只想着这些骷髅一时反应不过来，被吸引到门口。他到时就能跑到窗前，一旦穿窗而出，就又有了立马跑路的机会。

这些骷髅果然如他所料，咋咋呼呼全挤到了房门之前。

苏明海和房门前的一只骷髅铮铮过了几招，将之略微击退，正欲跑向窗口时，突听得外面马蹄声隆隆响起。神识之中，只见外面好一匹大马，身高八尺，头尾一丈有奇，马上一名大汉，持丈八马槊，人马如电般飞奔而来。

那汉子策马疾驰，直向正中撞入！

这群骷髅都挤在这房子的门外，密密实实聚作一团，又哪里能来得及闪避，一撞之下，竟有四五具骷髅撞得飞了起来！

那骷髅力战士周身上下都被大汉气势笼罩，避无可避，眼眶之中红光一闪，竟是沉腰坐马，提刀上引，要以强破强，硬接对方的冲势！

谁知那大汉全无取巧之意，喝声如雷，长槊挺处，先将长刀断成两截，奔势犹自强横！

再将骷髅手臂压回，直顶入那二十四根肋骨中去。将这骷髅一挑而起，就此架在槊上，又奔出二十步，大槊斜展，在旁边墙壁上就是一撞！

这些院墙是青石所砌，坚硬无比。那骷髅当头撞入，立时被撞得碎骨纷飞，死得连渣都已不剩！

那壮汉靠这马槊借力，手中缰绳勒处，那大马人立而起，后足踏了两步，就已转过身来：

“里面的人，还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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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战士之路

苏明海听他一喊，早已疾跑两步，跃身而起，左掌真力微吐，将窗户震成一团粉末。兔起鹘落之间，飞出窗外，卷起滚滚烟尘，立时向着镇东口奔去。

那汉子策马复撞入乱成一团的骷髅堆中，将地上一具骷髅踏得粉碎。长槊平起，又挑起了一具骷髅，往旁边一甩。拍在了一根檐柱上。

这柱子经历了三十年风风雨雨，却已有些糟朽，受了这人力加上马力的一拍，立刻断成两截。

马蹄哗哗，转眼间就已和苏明海平行。只听得后面轰隆一响，却是苏明海藏身的房子整个的屋檐都塌了下来，几乎将大部分骷髅埋在其中。

这人应该是个骑战士，无与伦比的耐战能力，出色的协调和灵活度，在力量上并无多少重视。一马在手，便是人借马力，马助人势，百人千人，也能冲个通透。

这壮汉转头看向苏明海，他刚才人马合一，速度极快，连房门内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没看到。到了这时才发现这少年还差不多是个孩子。忍不住大赞一声：

“好一个少年！”

又打量了苏明海一回：

“好一把凶刀！”

将马槊竖起，示意苏明海上马。

苏明海到了此刻也才有机会看这一人一马：

却见这人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九光景，身形极为雄壮。满脸虬须，却长了一张白净脸皮，眉毛粗浓而短，眼睛细眯，鼻梁上斜斜贯了一道刀疤。那马则是全身宛如黑炭，披了马甲，膝关节下却是纯白，长满了白毛，毛长足有半尺。四个蹄子足有斗口大小，跑在街上，轰轰作响，似乎要将这长街踏破一般。

这小子也不矫情，咧嘴一笑：“多谢大叔相助！”将身纵起，轻轻跨在那大汉身后，马匹奔行如故，竟仿佛还是载了一人一般。

这四年他也不知多少次梦想过自己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情景，这一下子说出口来，却是怎么也不似臆想中的模样。四年来的第一次出口，说话间还有些舌头牙齿相互打架，听起来就如带了一些少年人的羞怯。

这大汉眉头一紧，心中暗赞了一声：“好身法”。苦了脸道：

“我有这么老嘛？如今我也才二十五岁，你叫我大哥就行。”

两人一骑转眼就到了镇西口，突觉地面上突突跳动，旁边屋檐上的瓦片瑟瑟往下掉落。

却是左边轰隆隆又跑出一十二骑来。当先乃是一个瘦脸白种汉子，向虬须大汉略一点头，大声吆喝道：“走了”！复向苏明海温颜一笑，策马当前，在街上转出一个逼窄的圆弧，转眼间就跑出了镇门。

虬须大汉略带了带马，和后面的大眼中年人跑了个并排，紧跟其后。其余十骑，都是二十锒铛的青葱少年，一身皮甲，许多已有了破口，四五个身上还有血迹。显是都经历了一场恶战，但皆是精神抖擞。嘻嘻哈哈地笑骂着，排成两行跟在了后面。

苏明海见着这般情景，却也渐渐知道：原来这些骷髅并不是因为他杀的孤狼鲜血引来，毕竟距离有六七里以上，可能性实在太小。而是这一批人在这儿不知作什么事，动静过大，才惊动了这许多凶物。

出了小镇，地形就开阔了起来，虬须大汉和大眼中年人脚下加劲，策马而上，三人跑了个并排。这一行人此时是意气风发，人皆撮唇长啸，声遏行云。城墙之上，大路远处，泥土滚滚翻动，也不知惊起了多少沉睡的骷髅，却尽教马蹄激起的灰尘埋在了后面。

苏明海心胸之中也觉层云激荡，真力滚滚而上，难以抑制。不由得亦是开口大呼，声作龙吟。

他这一呼带了翻滚的真力，却和众人不同。经了近处山岭的冲击，余声阵阵，激荡不休；过了足足半息，远处山岭的回声又复传来，声音却犹如他刚吐出声一般，清晰如故。

当先三人皆是大惊，虬须大汉迎着猎猎狂风，大声道：

“好你这少年人！你这一呼，真元精纯，可是已过了感应天地这一大关？”

苏明海道：“在下刚过了感应天地这一步不久。小子姓苏，在家中排行十六，今年一十七岁，大哥便喊我十六好了。今日蒙了大哥相助，还不知道大哥和这两位的高姓大名呢。”

练武的人，到了力障这一步，就要冥想打坐，过得窍这一关。所谓得窍，却不是简单的凝神入窍穴。而是要感应自己最敏感的窍穴，才能称之为得窍。

人身本源，无非为血和气。气自然还是气，血却可称为元。得窍之后，便可将这元气炼化为魔力。轻清者升华，重浊者沉淀，这样就分成了真力和元力，可助人突破身体的瓶颈或形成更大的破坏力。其实真力还是魔力，元力还是元气，但经此一变，其性质变得精纯起来，和原先已是截然不同。

按埃希大陆的说法，元力具有“物性”，曰从革、曰润下；而真力则有“空性”，曰曲直、曰炎上。元力即使离体，只要还和自身相连，除了损耗或自己有意切断以外，还可全数返回，真力则脱离身体即不可回收。根据这些特性，元力可以进入物体空隙，形成结构，或附着于物体外围，起到加强或保护作用。真力则可通过导魔物体传播。

同时，因为一个武者的魔力从元力——其实是低级元力，也就是元气而生，而元力又从魔力归返，因此自身的元力和真力是可以相互依托的。而又因为元力和真力性质的完全冲突，因此异种元力和真力相遇，就会造成巨大的破坏。

所以当年狄林在栏杆上一拍，就是将元力侵入了木栏杆的空隙之中，同时携带自身真力，留在了巴林斯体内。三月前那魔战士击杀引岭五雄，也是将元力附着于酒碗外围，以真力攻击了对方。

高阶武士最好使用百锻的武器也是这个道理，百叠锻打的空隙可以让元力形成极为锋锐的结构，元力携带的真力，则避免了导魔金属对真力的散发，而魔兽血液的淬火，却让这些结构内部对真力形成了增幅。

……

这虬须大汉见苏明海不说来历，只称了个姓氏，却又说出自己在家中的排行，乃至自家年纪，显得极为诚恳。却还以为他家世显赫，担心说出来反而以势压人。却万万想不到这少年若是说出太阳城就是老家，便要穿帮漏洞，后面就是苏氏一族跑到沮桦帝国藏身的隐情。

他哈哈大笑道：

“我等三人都投在揽苍山刘伯爵大人门下为客。这瘦脸的高个，名叫加文.科兹莫，跟随大人已有十二个年头，乃是八级的敏战士。外号叫银锉刀，大人麾下的四雁之首；”

“这身上什么地方都圆圆的家伙，叫江伯禽，敏战士六级巅峰，四雁的老四，人称落地乘风，你听他这绰号就知道这家伙跑步特别快；”

又略微停顿了一会，搔了搔脸上的伤疤，有些难为情地道：

“我是岚阳国刀火行省人，姓古名承，有个匪号唤作银狮。在伯爵麾下侥幸作了二骑之一，如今也算是跨过了七级的大关。”

人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一旦将别人高看一脚，就会自然而然地将对方的一言一行往高处想去。

苏明海何等乖巧，瘦脸的便叫加文大叔，大眼的就喊江四叔，虬须的自然便是古大哥。叫得这两个中年大叔心中甜甜，连连大笑着夸奖：

“想不到如今竟见到了十七岁的七级人物，这一声叔叔却是我们生受了也。”

至于这少年竟然已经是魔师身份，那是根本想也不敢去想。

古承怪怪地接口笑道：

“十六哥儿方才可是一人与二十来头凶物对峙，这半天下来，你看他还是连点伤还没带呢……”

另外两人便露出些促狭的笑容来：

——这少年看上去经历甚少，这些骷髅全然没有疼痛感情，从某一方面讲，比战场上整齐列阵的战士还要可怕。似苏明海这般不管不顾地撞进二十来头凶物的包围里去，就是老到的魔师人物也会觉得麻烦。

这三人倒也不再来取笑他，反而将一些对付骷髅的技巧细细说明：

应该在怎样的地形下战斗，如何如何使用战术，使用的武器又应怎样怎样……

苏明海也将自己当时的一些战斗细节拿来告知，说到小镇西口他放马自行时，这三人连连摇头，古承往后拍了拍苏明海手臂道：

“你这儿却是应该带着角马往镇内走的，角马虽是速度不济，但好在耐力长久，跑赢这些骷髅却是没什么问题。再不济，你也可用马将镇内的骷髅冲开一个口子。当然，你已有七级，若真能跑出去，也是无事，但当时却至少应该将角马栓了，也能得些空隙，这镇子东西不过二百步，有这时间你也跑出来了。像你这般马匹受惊，跑起来地面震动，这些凶物怕五六里外也能感觉到……”

加文看上去对苏明海甚为喜欢，指了后面一个瘦小的少年出来：“凯里，汲星飞腿上受了些伤，你去与他同乘，也好多些照顾。将坐骑来与客人骑乘。”

那汲星飞身形也是偏瘦，他右腿受伤，此时一番策马飞奔下来，果然在马上有些坐得不稳了。凯里骗腿下了马，牵了过来交给苏明海，自去照顾汲星飞不提。

几个人继续言谈，苏明海说至如何冲过六个骷髅的阻截，几人连连点头，也不由得心惊于他的手段。又说到如何跳出了两个骷髅，如何在一个瘦小骷髅手下吃了大亏。却是江伯禽接话：

“沿着墙走不就行了，我看你速度不错，这两个骷髅还能在这么大一条街上追上你不成？”

苏明海恍然大悟，古承又言道：

“对付这些东西，一是吊。吊可不是让你死跑，比耐力可不是他们的对手，跑一段，拉开一只，回头干掉它，换个方向再来。破坏了队形，一般十来只都可以冲破；”

“二是绕，这些东西虽有智慧，但反应慢，象你一撞进门，它们一开始就知道往门里钻，等过一会观察仔细了，才会跳窗夹击；”

他手脚长大，从马背上远远伸过手来，拍了拍苏明海肩膀，哈哈一笑，道：

“三是拖，伤人十指不如断人一指是为人行事时说的，作战时要尽量保留体力。骷髅躺地上了，你就不要管它，运气好，就凭其他骷髅也能踩它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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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此正我所愿

加文策马过来和苏明海走了个并排，呵呵笑道：

“十六郎出门还是不久吧，可是准备把这金壶洲看个干净？还是想要回家苦修了？”

苏明海脸上放光，眼中露出不知多少的憧憬，道：

“我在外只游历了三四个月光景，侥幸突破了七级。这好不容易出来，哪里舍得这便回家。听说海西洲人物鼎盛，我还想着去见识见识那里的风光文物。索性再游历个几年，到了二十五六再回家去。”

这也算是一种习惯，武士娶亲可以迟一点，但到了二十五六，也需要尽到自己的职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不娶妻生子，那就是不孝了。

象巴克莱也是六级，但他与苏令翰三哥苏令野的幼女相好。苏家便让他入赘女家，也算是入了苏氏宗谱。但出门游历，总要等生子后再过个几年。故而不能和苏明海一齐出来。

这加文所说的金壶洲，包含了整个南北十六国，地处埃希大陆东南，总面积按苏明海前世的说法，有差不多八百四十多万平方公里，人口差不多二三亿。

北部中央为巨海，东有大泽、西有神眼山系压迫；整个洲的西面又为福格山系包围，东面和南面则为宁静洋。形状就象一只茶壶。其中神眼山系和福格山系之间形成宽五百余里，长近三千余里的谷地，和海西洲相通，正和茶壶的壶嘴一模一样。中部则被洲内最大的河流黄泉河自西而东截断。

黄泉河宽二十余里，即便是无风天气，每日子午晨昏，也有四次大浪，有风之时，更是浪高两丈，将金壶洲划分为南北两部份，乃是有名的天险。

其实在八百余年前，文明的传播只尽于黄泉河之北。金壶洲南部还是蛮荒地带，基本上是白银一族和青铜一族的天下。

这些人当时被黄金一族称之为鬼族，一过黄泉河，就相当于入了鬼域。

因此，黄金一族才把这条大河称之为黄泉河。

后来许多世家南渡，诸多蛮族也逐渐开化，期间自也不乏血腥征伐。即使到了现在，许多地名还带有南渡的影子。

比如桃溪郡所在的武德省、相邻的永平省、沮桦帝国西北的化城省，明显就是因为宣扬武威而立；

帝国东部的龙安省，乃是当年姬家三柱的老二姬信东率二万五千家兵大败蛮族的战场。

当时一战，阵斩三万余级，蛮族俘虏就有十二万。姬信东命属下尽杀之于河边，血水流到五百里外岚阳国内的孝女江犹自不散。到现在当地还有个地名叫赤滩，说的就是当年满河尽被鲜血染红的景象。

据说姬信东在杀俘之后顾左右而言：“自此一役，我祖龙安矣”。这就是龙安省命名的由来。

还有苏氏祖地兰斯帝国的云平省，金壶洲东南的天风王国，乃是因地形高耸而名。

再比如古承的出生地岚阳国刀火省，乃是董氏见当地蛮族刀耕火种而定下的名字；而岚阳东南的新建省，更是简单：意思就是最后才开发的行省而已。

这一行人马带长风、蹄卷寒尘，一路上言笑颇为投机。不过一刻半钟，就已跑出了十多里，见后面凶物再不见踪影，也就顾惜马力，放慢了行程。

加文转头对苏明海道：

“我家主公也算是金壶洲有名的准魔师，极喜结交天下英雄，对后辈提携更是不遗余力。”

“兰斯、玉桦一带，许多武士都受过指点。我等投在伯爵麾下，皆是受益良多。”

“十六郎既然志在增长阅历，何不去我家的揽苍山住些日子，也好多些朋友。”

所谓的准魔师，乃是已经步入魔师境界，但还未创出自己独有的魔师战技的人物。这等人物，对感应天地的领悟远超高阶战士，故而便有许多到了瓶颈的中阶战士会来讨教，甚或不乏有甘为属下仆从之人。

沮桦帝国的南大门叫做石柱关，往南四百里就为兰斯帝国的新碧关。

这揽苍山正地处这两关之间，也是金壶洲中部揽苍山系的尾端。本是沮桦帝国的一个据点，兰斯军来即退，兰斯军去复守，是一个三不管地区，因此还有一个挺贴切的名字就叫前苍郡——意思就是前线揽苍山地区的郡。

刘伯爵大名叫刘鸣桐，是沮桦帝国的一个封号伯爵，一直在揽苍山一带和兰斯帝国交战。七八年前晋升准魔师后，正好赴守此地，就索性赶走了揽苍山的沮桦郡守、将领和军队，收服了周围的几个强盗窝子，向过路商人收些保护费，自己做起了土皇帝。

沮桦帝国惮于他的魔师身份，以及一些其他的考虑，并未取消他的封号伯爵称号，更不提他自立叛国之事。

而兰斯帝国见此地不复为沮桦所有，这七八年来也一直没有再行出兵。反而就这么一直平安了下来，居住于此的边鄙野民，亦是得了许多实惠。

苏明海虽知这些道理，但毕竟还是想不到魔师竟有这般吃香。

粗粗听来，这刘伯爵手下至少就有二骑四鹰六大高手，怕不都是六级以上的人物。这后面的十个少年，每一个也跨入了中阶战士的行列，应该就是刘鸣桐立下基业之后刻意培养的班底了。

这还单单是适才言谈之中流露的东西，背后未曾提及的势力只怕不在眼前所知之下。心中却也暗暗咂舌，不由得起了一丝好奇。

这一听加文开口作邀，就知道是有一些拉拢或结交的意思来了，一笑之余，也隐隐做出或好奇或激动的脸色来道：

“此正固我所愿，只是适才不敢贸然相请也！”想着这么说还不够，又补充道：

“见得诸位大叔大哥，便早已在想象刘伯爵的前辈风范，如今若能一见，当是我一大幸事！”

那虬须大汉古承见他热切，哈哈大笑，开口搭话：“十六郎且放宽心，大哥我必不教你失望就是！”

回头大声道：“颜先何在！”

后面一少年应声而出。

古承复道：“你快马往大人处去，就言我欲为大人引荐一位少年英雄，今日中午大伙儿不醉无休！”

那少年大声言诺，却不敢往前面几人身边经过，怕飞尘迷到四人眼睛。特地绕了一个大弯，快马往前去了。后面九个少年大声欢呼，自不待言。

旁边一人也大声道：

“哈哈！十六郎你不过一十七岁，就已纯净周身血肉，感应了天地元气，纳为己用。江四叔到如今三十四五了，还不过血肉精纯的地步，你到了揽苍山，不若就住到我那院子里来，也好让我多些机会。”

却是那脸圆眼圆下巴圆，肩圆背圆大腿圆的江伯禽开口说话。此人身上虽然到处都圆圆的，却非肥胖所致，看上去反有一种精致圆润之感。

旁边古承对苏明海甚为投契，闻言却是有些不舍，对江伯禽道：

“江四哥好不地道，你这一把十六郎抢去，说不得我也要住到四哥那里去混吃混喝，和苏兄弟作个伴儿。”

他一面让苏明海叫江伯禽四叔，叫自家大哥，一面自己又喊江伯禽四哥，这几句话却说得是大言不惭，全没想到这中间好像乱了辈分。又转头笑着对苏明海道：

“苏兄弟，我见你还少了些江湖经验，江四哥是我们揽苍山的军师级人物，对这些玩意都是了熟于心，咱们出门作战办事，都以他为首。你住他那儿却是正好，平时多多讨教，可以补全这一块的不足。”

苏明海经此一战，也知道自己的短处，顿时大喜，连连道谢。

加文忽然正容道：“武者到了六级，一身血肉尽数精纯，再也炼不出什么东西来，故而称之为心障。接下去就要过感应天地一关。”

“皆因既然人身的魔力可以精纯为真力和元力，那么这天地间的魔力自然也能为人所用。但元气一转化为魔力，其实就已份属先天。人身中的先天魔力捉摸着容易，这天地间的先天魔力要捉摸就难了。故而这感应天地一关十人能过者不过二三，极为困难。”

言罢，叹了口气，复道：

“唉……反而是我们这些只知道勇打猛扑的人，更容易突破一些。”

“四弟，你平时行事周密，碰上战斗，都要先想着能不能用取巧的法子。在我揽苍山是一大幸事，就你自己而言，却反而成了进入高阶的障碍。”

停了停，想到不能绝了江伯禽的进取之心，复又说道：

“不过象你这等厚积薄发，一旦突破，其成就又大大在他人之上了。”

苏明海听了，大以为然。象那太阳城的苏令北，据说少年时练武天资更在苏令南之上，但他精于兵事，心思太多，结果反而被卡在六级，多年不得寸进。岂不正是和这江伯禽一样。

其实说起来苏明海更是个心思复杂的人，但他前世得了道门真传，所炼的却是有所不同，别人是先得窍，再感应。而苏明海一开始感应的，就是先天之窍。此窍非上非下、非内非外，不在人身之内，乃是茫茫中的一点真窍。故而苏明海是连武功都还没有炼，就已感应、得窍一齐完成。

而且其他人到了感应阶段，感应的或为地水火风、或为先天阴阳、或为混元太极，连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东西。自身真力具有的却是“空性”，并非如想象的那样，带了水火风土光暗之类的属性。故而就需要一个返本溯源的过程，自然也会有些杂质，分化而成的真力和元力亦会有些缺陷。

而苏明海有着混沌之中的经历，反而是对这个世界，初来乍到之下还是全无了解。

所以当时这一练气，感应的自然就是混沌之窍，属性完全和真力一般，因此他的真元精纯，恢复能力远在常人之上。普通人天资好的，就算他有真师尽心指教，练到六级也得有个七八年，哪有可能如苏明海一般，四年多就能练成的。更不要说他一到六级，就自然而然地跨入七级行列了。

如今更因暗黑游戏的缘故，成就了魔师，不过他并无经历“凝真”一关，真力恢复却又在魔师之下了。当然他只要升级，就有专用技能可用，这一点就又为他人所不能。无非这些在苏明海此时还不知道而已。

加文将目光投向远处，也不知是怎样一种情绪，幽幽地道：

“据说人一跨入魔师，突破的乃是“身障”。到时就可身躯突破障碍，做到‘利刃不能伤、蹈火不能焚、白发还复黑、落齿又复生’的地步。”

古承道：“这些我倒也听说过一二，加文大哥你再给咱们仔细说说。”

加文道：“我也只是听伯爵大人说起过而已，你即要听，我就给你讲讲。”

他慢慢思索了一回，似在整理思路，缓缓道：

“所谓的真力和元力，因为感应的本源不同，总带了一定的属性，因此从绝对意义上来说，是谈不上真正的‘空性’和‘物性’的。武士到了**级后，这种纯净的过程也就出现了屏障，就要让意识和身体进入”先天之空”和”先天之物”的阶段，这就是到了‘凝真’一关。”

顿了顿，又接着道：

“要过此关，据说要对这些能量的运行和变化有一定的了解，对世界本源领悟到达一定的地步。当然杂质还是有，但已经从‘知其然’进入了‘知其所以然’的阶段。比如原先我们知道的瓷器是泥土烧制而成，现在知道的就已经是本源的土、火、水等等经人力加工而就了。”

苏明海对此还是初次听闻，他久读道经，这般一听，领悟得恐怕比加文还要深些，心道原来如此：

这就是“身体灌注元力”和“身体和元力同步”的区别了，当然“精神引导真力”也改变成了“精神真力相互依存”，“血量”和“能量”的概念原来是这么来的——说起来却是和苏明海前世的“炼神返虚”有些类似。

所谓炼神返虚，并不像大多数人想象的那样，将神念种子化为空无——不然何必突出一个“返”字，直接叫“炼神化虚”或“炼神为虚”不就行了？

盖在这一阶段前，为炼精化气、练气化神。因此这一个“返”，返的是精，是自己的身体。说到头，就是元力来代替或转化成物质。

而其下面一步的“炼虚合道”，自然就是身体、精神逐渐全部有能量组成的过程了。

故而练气的人，其实要到炼神返虚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走上了修行的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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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刘鸣桐

接下去一行人，随意说些江湖典故，臧否几个英雄人物。走得并不甚快，但毕竟有着马匹，只大半个时辰，略略行了二十四五里，便觉身上转暖，那种让人阴冷恶心的感觉也渐渐散去，已是出了污浊之地的危险范围了。

路上也经过了两个废弃的村庄，但里面散落了许多碎骨，应该是早已给加文这些人清理干净了。

在污浊之地的时候，虽有草木，但都干硬发脆。同样的枯黄，总觉得有一种阴暗的感觉。

这一出了这个范围，看着路边枯草柔弱的茎叶，虽然偶尔也有被风吹折的叶子，但毕竟上面还留着一丝飘飞的纤维，莫名地就让人觉出一种温暖和生气来。一行十三人，都几乎同时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生命的感觉，真好啊。

古承转头将众人环视一圈，道：

“十六郎且看，我家伯爵已在前面的村口等候了！”

苏明海抬眼前望：约摸半里地开外的村口大树下，果然站了十余个人。

他可不会就此自作多情，竟然会以为这刘鸣桐是来迎接他这个“小英雄”的。即便是他真是大族嫡系，极有利用价值，也不会让一个魔师得罪自己数年培养的班底，站到冷风中守候。

他心下暗叹，此时已是午时将过，也就是差不多下午一点了。这刘鸣桐却是宁可饿着肚子，也要等候手下这一群四五级的少年战士作战回来。他是有着九十年的生活经历的人，这是真有情分还是一场煽情的戏剧，自是能看得出来。这一群少年却哪有这样的眼力，只怕立时便要给这伯爵给迷的死了也会愿意了。

这一点路程，马匹略加些步子，转眼就到。一行人见伯爵在外等候，皆在三十步外下了马，步行上前。

此处也是一个废弃村落，只得十几户人家，大约是旁边出现了魔物，村民都不敢在此居住，早已尽皆逃散了。这金壶洲地广人稀，老百姓只要愿意做个野民，想活下去倒也容易。

这个地方也因此变成了过往落乌镇的打尖宿营之所，因此刘伯爵一伙人所占的院子常有行人整修，显的极为完好。

刘鸣桐见众人都远远下了马，自己也就不在原地等候，带了六个少年武士，迎了上来。旁边还跟上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也带了四个随从，看上去应该是一个贵族。

粗略一看，这刘鸣桐并无多少威势，四十一二年纪，面黄无须，满头黑发，眼眶有些凹陷，应该带了些白银一族的血统。相貌周正，衣袍宽松，眼神内敛，看上去似乎天下什么事情都不以为意一般，神情举止之间极为潇洒，全然没有一点贵族的严谨做派。

反而是旁边跟的贵族，衣冠严整，规规矩矩。神情恭谦得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脸上笑容也是不多一丝不少一丝，俨然一派大家风范。

加文.科兹莫疾步上前，右拳当胸，肃身为礼，大声言道：“禀大人，我们已寻到刘广会和他朋友的骸骨，已经处理了，他的遗物也已经带到！”

苏明海心中一凛，立时知道这刘鸣桐怕是有大志在身，才会家手下调教得如此守礼。却见加文又看了旁边贵族模样的人一眼道：“肯尼.弗农遗物也已在此。”

言罢将手略招，后面就有两个少年从马匹上卸下两个布包来，各捧到刘鸣桐和那老贵族面前。

那贵族此时神情才略显激动，两手颤抖着上前将布包接了过去。

刘鸣桐眼光从众人脸上掠过，开口道：“此番诸位血战而归，却是多有辛苦了”。言辞之间颇为恳切。

他将眼前布包接过，一手托着，一手细细打开——里面乃是一把锈蚀的长剑和一副残破的链甲：长剑略好一点，上面只得十二三个深深浅浅的豁口；链甲却只剩了半复肩披，只能勉强从结构上知道这东西的本来面目了。

原来，这刘广会乃是刘家在刘鸣桐晋升爵位后，派到他身边的侍从。一直跟随身边，两人感情甚好。但数年下来，刘鸣桐变成了准魔师，身边许多原来武艺还不如他的人也晋升了高阶战士。这刘广会却一直停留在六级巅峰不得突破，一直熬了十来年，实在熬不下去，就狠下心来，出门游历。后来结识了旁边那男爵的儿子和几个同伴，一齐进入这落乌镇，结果竟是死在了里面。

刘鸣桐所在离此有差不多一千多里，音讯隔绝，故而对此事却是一直不知。

后来这男爵久候儿子不归，知道应该是死在了里面。又因无力进入落乌镇取回儿子的遗物，想尽办法，寻到揽苍山请求出手，刘鸣桐才知道自己的伴当死在了这里。

似他这等人，能笼络得这许多高手，平时行事自是多有义气。得知此事后，立时便亲自带了三大高手，又二十少年众来此。苏明海碰上时，刚好是这群人击杀了魔化的故旧同伴，将遗物收回的时候，才会在镇里惊动这许多骷髅。

刘鸣桐双手捧着这两件东西，饶他不知经历了多少征战，看着这身边久随的伴当，如今连骸骨都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了这么点东西聊作纪念，也不由得激动起来，仰天大哭三声，嘶声大喊：

“广会！广会啊！你如今可知道回来了？！鸣桐可是带弟兄们来接你来了啊！！”

周围少年众和加文、古承、江伯禽三人亦齐声而唱：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矣……”

众人尽皆悲戚涕下，场中一时混乱不堪。

刘鸣桐过了好久，情绪才稍微有些平复，又开口大声道：

“此次千里寻故，当为我揽苍山立身之则！以后凡兄弟有难，便是千难万险，也当救之；兄弟零散，便是千里万里，也当寻之！”

周围十余少年众听了，俱是满脸通红，心气激荡。全数单膝跪地，以手附胸为礼，齐声大喝：

“甘为伯爵大人效死！”

后面村庄中也遥遥有声音传来，却是在村中理事的少年武士，也都尽皆出声，以表忠心。

弗农男爵见机走了上来，殷勤致谢。

刘鸣桐见了这老男爵，心中是说不出的厌恶烦躁，但这件事情，本就是刘广会和肯尼.弗农一伙人自行所为，双方都谈不上要负什么责任，也不好怪罪于他。但心中却是高兴不起来，脸上自也是没什么笑容，勉强开口道：

“弗农先生言重了，说起来我还要感激男爵大人不远千里前来告知广会的死讯……只是广会死得凄惨，我这心情也甚是不好，还需安静一会，因此就不留男爵大人了，请你多多见谅。”

那弗农男爵虽然蒙刘鸣桐帮忙才取回自己儿子的遗物，但老实说起来，他看见刘鸣桐的感觉，却是和这位魔师大人看见自己的心情完全没什么差别。这两人领地相隔近千里，平时更是没什么交集，他也不愿在这个伤心地多呆。不过却还顾全着礼貌，照着规矩表了谢意、道了平安，这才带了随从离去。

一时之间，众人皆觉有些怅然。

……

苏明海在旁边见了，心中也不免随之悲烈凄凉，默然立了片刻。刘鸣桐这时却已重新振奋精神，走了上来，握住了苏明海双手细细观看，大笑道：

“好，好，这十七岁的七阶战士我还是首次看得，可谓是我平生一大幸事啊！”

又开口解释自己为何会知道苏明海的身手：“适才颜先来报，我还不甚相信，如今得见，果然不愧少年豪杰，犹在我想象之上”。将手一挥道：

“来，我与你介绍这儿的几个朋友。”

带了他在手下面前一一走过：

“加文.科兹莫随我一十二年，也早已有了男爵身份，他虽已到了八级，却还不肯离我而去，说来还是我的不是。”

“江伯禽跟了我有三年四个月了，身法一流，他做事细致周到，许多地方连我也要受他提醒。揽苍山猎鹰小队，全靠他的调教。”

“古承为人豪爽，和加文一般，是和我一同战场上饮血出来的老伙伴。我能在揽苍山周围三四百里地里纵横来去，这大胡子可是多有功劳啊。”

说着牵着苏明海的手，将他往村中小院带去，边走边道：

“这双骑四雁，都是我的手足兄弟，你们一路同行，想必也有些熟悉了。不过我这二十黑衣众，也皆算是出色人物，来来来，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可要多多亲近啊……”

这二十少年武士，小者十九，大的不过二十一，刘鸣桐当年初创揽苍山，稍稍稳定，就已选取辖下骨骼初开，刚可开始习武的十二三岁的少年，施之以恩威，立之以规矩，炼出了这二十人，皆着黑衣。故名曰黑衣众，都是步入了中阶战士的天才。

这刘鸣桐三言两语，面面俱到，饶这一骑二雁都是老江湖，也都不免觉得脸上光彩；黑衣众闻主公提及，更是激动万分；苏明海虽是老奸巨猾，也全然不觉刚才冷落，反而有如沐春风之感。

适才一路随行的少年，苏明海都已有些熟悉。但都只开颜微笑，只有等伯爵介绍时才敢上前招呼握手。两个黑衣众队长都在其中，一个就是腿部受伤的汲星飞，另一个名叫宗固，俱都有了六级水准。

刘鸣桐身边六人中，有一个七级战士，年方二十一岁，却是黑衣众的统领。

此人姿容英挺俊秀，肌肤之上纹理如一，晶莹如玉，隐隐有光华显出。所谓“黄中渐通理，润泽达肌肤”，这正是武者进入高级之后，元力外溢，肌肤改善的现象。

他乃是刘鸣桐的内侄，名叫管天旭，少年得志，脸上颇有些倨傲之色。却也和其他黑衣众一样，等到刘鸣桐介绍之时，才露了笑容，上前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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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宝马美女

苏明海和这人双手一握，便是眉头稍皱。那管天旭竟是暗暗运上了力气，他已二十一岁，骨骼全开，苏明海的骨架却还在发育之中。这一握手，无论是手掌大小，还是骨节粗细，苏明海都要差上一截，手上立时就有些抵受不住。

这练武之人见面示好，常有这等较力的行径。象这种初次见面的情况下，反而有表示亲热或有意结交的意思。

苏明海虽不以为意，但在力道上落了下风，却也非他所愿。就将姆、食、中三个指头用力，往管天旭虎口和手掌鱼腹上就是一捏。

他久练猴拳，平时除行气之外，还用装满水的大肚小口甏来练手指力量，指尖肌肉已是发达之极。管天旭受此一捏，手上痛不可耐，元力不由自主涌出。苏明海元力受他勾引，也是立时发动，到达手心时，却暗自收小了劲力。

“扑！”

两人力道一触即分，双手立时弹开。

苏明海袖前三寸，竟已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团粉末。受元力一激，炸在空中盘旋不休，片刻后方始袅袅落下；

管天旭黑色衣袖之上，却是纵向而裂，直到肩头方止，整只衣袖变成了布条装，受了力道，在空中反张了开来，遭劲气逼的笔直，露出了整条胳膊。衣袖粗疏凌乱，肌肤白皙如玉，形成了极强烈的对比，倒颇有些后现代的美感。

这番交手却是苏明海落了些许下风。不过他装出一副七级战士的做派，自然要做出元力迸发落了后手的表现。

刘鸣桐假作恼怒，伸手往管天旭头上扑的就是一记，笑骂道：“十六郎鏖战方回，元力还未全然恢复。你这小子竟这般奸猾，倒来占这个便宜。”

中阶战士真力元力有了损耗，需要冥想静坐方能快速补回，不然恢复起来甚为缓慢；而高级战士和天地有所沟通，真力时刻都有恢复，但元力还需休息静坐才可将吸收的魔力转化复原，即便到了魔师，如无特别手段，一样也不例外。

古承将马槊交给边上一个黑衣众扛去收拾，大笑道：“何不快快开饭，我肚子可饿的扁了。管兄弟若是手痒，待大伙儿吃饱喝足了，十六郎必会奉陪，倒不必如此着急……”

苏明海心中暗笑：这刘鸣桐派人去落乌镇，摆明了是让黑衣众顺便多些搏杀的经验。两个六级的队长都派了出去，偏偏留下了自己的内侄：七级的黑衣众统领。

反倒是下面两个队长都能奋勇拼杀，乃至一人受伤而回。可见这伯爵大人也是有些惧内。刚才自己还真错看他了……

苏明海看出管天旭有些绣花枕头，对刘鸣桐的这些做派，自然也不放在心上，反而笑着劝道：“管大哥元力雄浑，远在我这个刚刚突破的西贝七级之上，便是我力气鼎盛时，也不是管大哥的对手。况且我们兄弟间亲热，伯爵大人再要责怪管大哥，十六反而要过意不去了”。

这一帮人言笑着走到院外，突听得院内铺天盖地地一声嘶叫，如龙吟虎啸，威势逼人，声震四野。

众人听了这一声嘶吼，神情之间，俱是有些愕然。纷纷抢入院门：

——却见院内一头高头大马，长得头角峥嵘，全身上下皆是卷毛，看上去更像一头猛兽多过一头好马。正扬蹄奋鬓，嘶叫旋走，每一扑击纵跃之间，地上烟尘便轰然散开，身后院墙也隐隐有些抖动。其威势竟是不在古承这骑士的坐骑之下！

“这是什么马？怎么我从未有见过？”

“莫非是照夜玉狮子？听说这种马乃是宝马偶尔和狮子配种而来，上了战场能生撕敌人血肉！”

刘鸣桐呵呵而笑，环顾议论纷纷，眼中火热的黑衣众道：

“你们只说对一半，此马乃刚才的弗农男爵所送。弗农男爵善能养马，不过四五年前，他领内山林中忽来了一头魔兽，三五个月内，就将他的三百好马吃了一半……”

眼光一转，见苏明海神情镇定，只是略有惊奇之色，又笑着道：

“弗农男爵请了佣兵，好不容易才将这凶物赶走，剩下的马群中却有两头母马产下了两头异驹，这便是其中一头。弗农男爵视之为宝，这次他央我取回他儿子的遗物，才忍痛割爱，送了我一头。”

众人听了议论纷纷，显是羡慕不已。刘鸣桐大为受用，复道：

“据说此马能日行一千余里，夜行八百。至于到底是什么魔兽所生，便是那些赶走魔兽的佣兵也只看了个大概，弗农男爵也是全然不知。只是绝不会是照夜玉狮子就是。”

这一群黑衣众中也有四五个主修骑士的，闻言皆是垂涎欲滴，看着这马儿就是不肯眨眼。

苏明海前世高速公路上来去的日子颇多，到了这个世界更是还未出过远门，对这种交通工具的重要性还没有什么刻骨的体验。故此心中也没什么想头，只是也做出一副惊叹的样子，道了声：

“果然好马。”

旁边四个老江湖见他神情淡然，当然不会以为这少年真的就眼界高到如此地步：毕竟这样的马匹，其价值怕不要三四十金以上。一个封地骑士都要省吃俭用，攒上七八年才能购置一匹。就是这样，也要有好运气才行。因此都只当他家教良好，又或在家中见过类似的好马而已，但却都又将他暗暗高看一眼。

古承性情粗豪，颇有些饭桶模样。他自己已有了好马，知道这马儿怎么也轮不到自己的头上，兴趣乏乏，便在旁边催促：

“先吃饭、先吃饭，吃饱了再说不迟”。

众人依然不肯离去，又感叹一番，这才入内就席。屋内并坐不下这许多人，刘鸣桐命留守的黑衣众在旁边的屋子里吃饭，招呼了苏明海、加文、江伯禽、古承四人，并出战的十个黑衣众入内，言道要为大家洗尘。

这屋内已有十来个美貌的侍女等候，众人坐席也是一副标准贵族的做派：刘鸣桐端坐上首，众人在两侧列作两行，每人前面摆放着长案，跪坐而用。倒和苏明海前世的秦汉风格类似。一时早已备好的菜肴流水介端了上来。

这十来个美女都到各人下首服侍，苏明海却并无动容，只在那里一边回复气血，一边进食。不一刻就已把血量回满。

——这位刘大伯爵，性喜豪奢，这等做派，苏明海其实早已见过。

刘鸣桐两年前曾到过太阳城入福格森林狩猎。虽是只带了五六个随从，没有今天这般的人马，但这随身美女可是一个不少。就连许多特别的厨具、调味料也是自带，惹得太阳城许多小孩在后面追逐观看。只是那时苏明海把脸容装扮的极其丑陋，身形又因年少，和现在大为不同，因此苏明海是认得这位伯爵大人，刘鸣桐却不认得苏明海罢了。

刘鸣桐坐在上首，偶尔问候下几个黑衣众的伤势，偶尔与苏明海轻声交谈，同时也不忘和加文、江伯禽、古承三人说几个笑话，仪态之间，甚为洒脱。过了一会，突有几个侍女往每人面前端了一大盘白切肉上来，众人皆是愣住——伯爵大人吃法讲究，怎么端这么一盘东西上来？

刘鸣桐笑道：“来，来，来，尝尝这白切肉的味道如何。”

众人也是好奇，都用箸吃了几口。味道竟颇为不错，而且筋肉紧绷，极有嚼头，一时尽皆赞叹……

刘鸣桐拊掌而笑：“这马肉也不见如何出色嘛？哈哈，适才我麾下黑衣众许多人都喜欢那匹凶马，我也不好厚此薄彼，索性将马烹了让大家分润。我揽苍山下一众，可不要为一匹好马闹出生分来。”

当时看见这马时，苏明海并未露出多少欢喜之色，使得刘鸣桐不能开口送马，借此招揽。结果这刘伯爵一计未成，又生一计，竟把如此一匹好马杀了吃肉。这下堂中，连古承这个骑士也为之色变。其余众人，俱是一齐站起，受宠若惊之外，更是感激涕零。

这等恩义施将下来，不要说这些部属几欲效死，便是苏明海也有些动容。换上一个平常人，即使不想着投奔其下，也自会将之视为知己了。

刘鸣桐抬手让众人坐下，道：“无非一匹劣马，诸位皆是我的兄弟手足，又何必如此。”伸指一点，对下面的侍女道：

“还不给各位大人服侍好了，大家有酒吃酒，有肉吃肉。”

苏明海下首的美女取了酒壶给满了一杯，双手捧了，递上前来。

但这小子前世就不是什么酒豪，自是推拒不饮。那美女相貌生得甚是细致妩媚，就在堂中十几个女子之中，也是数一数二，应该是刘鸣桐特意为这少年人安排的。眼波流转，盈盈若水，座中十个少年，倒有六七个眼光不看自己旁边的人儿，时向苏明海这边瞄来瞄去，胆大的，还偶尔和苏明海牛头不对马嘴地搭几句话儿。

这女子向苏明海斜斜抛了一眼，将手背白嫩的皮肤有意无意见摩挲着这少年的手指，嘤嘤开口道：

“苏大人，今日这许多英雄在座，您就只饮此一杯，应个景儿，也好让奴家有些面子。”

苏明海见众人都将眼光怪怪的看来，哈哈大笑道：“十指纤纤，晶莹如玉，这天下又有怎样的美酒，能比得上这么一双天地间的尤物。我能时刻在眼前看着这么一双纤纤玉手，就已足够了。十六郎年纪尚幼，确实从未喝酒，还要请诸位大哥大叔多多原谅。”

刘鸣桐也笑道：“十六郎也真是个风流人啊”。又对那侍女道：

“十六郎确实不会喝酒，你就不要相强，且将酒具撤了下去，大家在座自由自在便好。”

那侍女闻声，立时低眉顺眼地将苏明海面前酒具撤下，躬身退出了屋外。

堂中偷看的少年立时将苏明海弃之不顾，反倒是如门外有无限美景一般，频频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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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素手调羹

过了片刻，门口人影一闪，又是走进一个美貌的侍女，端了一个小蒸锅，低了头，娉娉婷婷地向苏明海走来。

苏明海见这女子脸色有些让人心疼般的苍白，神情之间，对于前来服侍苏明海好像多有不愿。不由得起了促狭之心，拿目光深深地注视着这个女子，似笑非笑，决不离开。

这美貌侍女经历的场面不少，但给苏明海这么一路看着走到他眼前，也不由得有些脸红。低了头，在这少年的一侧跪下，将蒸锅放在案上，细声道：

“请大人慢用”。柔柔弱弱地生出一只春笋般的小手，将锅盖揭了开来。

腿上有伤的汲星飞，就坐在苏明海右方上首，此时突然手下用力，“啊”的惊叫出声，“格愣”一下，竟将长案的一角给掰了下来。

周围三五个黑衣众也是赫然惊呼，脸色大变。其中一人猛然坐直，又有两人，手上一滑，却将案上盘碗一齐打翻。座上是肥肉共衣衫一色，汁水与菜汤齐飞。一时乱成一团。

便是对面加文、江伯禽、古承三人，亦是神色微变，眼中精芒闪动。

苏明海低眼看去，也不由得暗自心惊。蒸锅之中，赫然放了一对美人素手！

指甲上豆蔻殷然，颜色纹丝未退。

因为大量失血的缘故，手背皮肤苍白得教人惊心动魄。肤下青筋隐露，愈显得这一双手若凝脂般的晶莹剔透。

锅中热气腾腾，房中片刻之后，就有一种深入骨髓般的鲜美盈盈散开。

“咝……”

坐中一少年闻到这香气，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却又立时眉头皱起，急将手卡住了自己喉咙，几乎就要呕将出来。

上位之人，无论是施之以恩，还是立之以威，皆如雷霆雨露，天意自然，直指人心。施恩如雨露，人皆均沾，其中自有轻重缓急；立威如雷霆，振耳发聩，虽只及一人，却众心皆惊。

刘鸣桐适才烹了宝马，虽是众人都有分润。却只有座中几人隐约知道，这等豪举，是专为苏明海而来。受惠的固然是心知肚明，其余黑衣众也是感激不尽；

而这一下烹了美人素手，专门端到十六郎座前来，却是在众人之间公然而为，锅盖一开，满座震懗。

若是一个普通人在苏明海的位置，怕是惊吓惧怕之下，更觉这位伯爵大人的器重，这便是施之以威了。期间行为，又是自然而然，无论是苏明海，还是在座众人，都无冷落；而就刘鸣桐而言，更无太阿倒持、热脸贴了冷屁股之嫌。

刘鸣桐哈哈一笑：

“我与十六郎甚为投契，然十六郎英雄年少，前途无量，岂可因一女子而蹉跎大好年华。既然喜欢这一双纤纤素手，我便为君取来，也好让十六郎留个念想。以后天高地阔，依然是十六郎纵横的天下。诸位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平白弱了我揽苍山的名头。”

苏明海身形岿然不动，他前世也曾做过十多年的副局级，虽然做人比较干净，八、九、十奶的总是有的。官场权贵的这一套糖果棒棒的把戏自也见了不少，就是自己也能用上几套。

但此刻见了如此美丽的一个人儿，就在眼前被轰然打得粉碎，暗中心跳也不免加剧。转身朝着刘鸣桐拱手道：

“十六人微力薄，年少识短，如何当得大人如此抬爱。”

此时门口又有人影一闪，有人道了声：“十六郎”。

却是管天旭在旁屋吃完了饭，一手拿了把大剑，探头探脑地来看这边是否完席，想叫苏明海出去切磋武艺。此时他从门口看见苏明海案上一双惊心动魄的纤纤素手，也是瞪大了眼珠，愣住说不出话来。

苏明海向着管天旭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借此顺势平复了心情。又转头拱手，带了和熙清淡的笑容对刘鸣桐道：

“其实十六郎早已对大人倾慕已久，心而往之。大人可记得两年多前的急箭峡太阳城嘛？”

刘鸣桐见他果然服软，更是不敢稍懈。此刻听了他说这话，心中一愣，将眉毛一挑，道：

“那是大前年的事了，怎么，那时你年纪不过十四岁，莫非就已入得福格森林历练了？”

他乍听之下，还以为这十六郎当时也在福格森林历练，他那时颇是射杀了几头猛兽，这少年兴许当时远远看到了也不定。但心下一想又不可能，这苏十六明明没多少历练经验，又如何会在那时就已出门？莫非这少年还隐藏了甚么东西不成？不由得将眉头又皱了起来。

苏明海将手缩回，一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一手斜伸，撑住了长案右角，开口答道：

“我那时武艺低微，不过是个太阳城的小小孩童，哪里敢去福格森林深处寻猛兽晦气。不过是在太阳城见过大人的风采而已。”

刘鸣桐听得当时这十六郎是太阳城人，也没怎么怀疑他的说辞。他平时出门，虽是排场甚大，颇多扰民之举。与人争斗、杀人夺命更是常有。但身为贵族，作为上位者的气度还是有的。每和卑下之人接触，往往和颜悦色，乃至多有资助。太阳城据他所知皆为野民，他也曾命手下向那些后面跟随的孩童分发些小钱吃食，这苏十六当时曾见过他，也许也受过他的吃食施舍，乃至心怀感激也不一定。

但他见苏明海年纪轻轻就如此武艺，又是姓苏，却立时将太阳城想到了逃亡无踪的苏令南、杰斯洛一门。

埃希大陆的金币，无论国别，都约定俗成铸成方形，其方一寸，厚一分，重量刚好是一两，称之为一金，合银币十、银角或青钱一百、或者一万小钱，也就是十贯。一般小富之家，有着二百亩土地的，一年产出不过四五十贯。

当年杰斯洛盗取叠浪丹事发后，温迪得商业联盟财大气粗，开出了杰斯洛八百，苏令南五百，共计一千三百金币的赏额。他已是准魔师身份，叠浪丹对他已是无用，故而心中也不怎么急切。

但这一千三百金币却不是什么小数目：一个封地男爵全年收入至多只有五六十金，一般的只有二三十金，结余更可能连五分之一都没有；封地子爵往往掌管一城，一年不过三百来金；就是封地伯爵也不过千金。

刘鸣桐虽是封号伯爵，但占据了揽苍山一带，向着过路商人大收保护费，年入更在许多封地伯爵之上。可他养了许多高手，一些收服的寨堡更有分润，支出自然也多。到现在经营了七八年，库房里的总数也不过是这个数字。

故而他立时就起了心思，寻思着对这苏十六郎是否要继续拉拢，还是就此杀了直接上门，或者抓住了逼问隐情。对于言谈搭话却是一时不放在心上。

苏明海倒未想这么多，他对太阳城并无甚么感情。在杰斯洛家为奴四年，虽然在村人看来并未受甚么苦处，但他前世出生于独生子女盛行的年代，却是从未有过这般的经历，心中不免耿耿。无非到外面也只得这个结果，村人对这个奴仆又看得紧，跑不出去，更没什么跟着进城卖货的可能，无奈之下才呆在村中。

如今在苏氏宗谱上留下了来历，他也只当和这四年奴身扯平。早就念着如今身世清白，就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成就个自由之身了。若非漏出苏令南、杰斯洛一事，要顾忌着世人对他自身道德为人的评价，又哪里会做这些遮掩。

故而他出门和人搭话，依然自称姓苏，排行也按宗谱。盖因这证明着他的清白身份，要他更名换姓，除非得了其他身份，现在是断断不行的。他心思即不以苏家一族为意，要的乃是苏家人这个身份，天塌下来，也不是自家去顶。因此这等细节漏洞自然就想不到，甚至也不愿去想。

见刘鸣桐一时不来搭话，苏明海也不以为忤，依然温温暖暖的笑着，对着这位伯爵大人道：

“当时我曾为大人牵马，一不小心弄脏了大人的衣摆。大人对我道：‘你脏了我的衣服，我也脏了你的衣服如何’？一提之下，我就飞了一二十丈，在猪圈里扑了一跤。”

加文、江伯禽、古承三人见他渐渐说得不对，都提起了防范之心，暗暗将手放在武器把柄之上。只是见苏明海笑容和熙，又似乎满脸憧憬，并无什么敌意，都忍住了性子，没有就此跳将出来。

苏明海语气略顿，又接着道：

“只是伯爵大人手上劲力收放自如，我这一番腾云驾雾，只如走路一步走进了这猪圈一般，连脚也没有崴上一下。还真只是滚了一身加一脸的猪屎而已。”

加文三人听得此处，皆不由得笑出声来。心中略微放松，只是手掌却还放在武器之上。

高手碰上这等事情，也是常事。象加文收的黑衣众一个徒弟，当时就曾将他悬空扔了十余丈，大冬天里让他在河水里冻得半死，服膺了前辈高人的手段，才会老老实实地听你指教。平时碰上后辈，有不顺心时，也让他们来见识见识前辈的这等高人手段。

一些边鄙野民亦是如此，倒也不能说就有恶意。许多后辈、下人，受此一摔，往往还反以之为荣。不要说这十六郎当时还是个孩童，就是如今的七级人物，若遇上了魔师如此用心取闹，也已值得骄傲了。

只是这三人却未想到苏明海其实却是魔师，论武技还要在刘鸣桐之上。

而且苏明海来自前世，心理年龄比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还高。当时虽是奴仆，但看这些异界之人，只如猪狗一般，哪里又能忍受如此行径。自村的人有些磕磕碰碰的他是无所谓，但在这些陌生人身上受过的侮辱欺凌，便是桩桩件件都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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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杀人写好诗

管天旭方才见姑夫对苏明海如此看重，他自忖和这苏十六同为七级，虽是自己大了四岁，但一身真力也在对方之上，因此心中就颇有些不服。此刻见苏明海如此，也就找个因头两步走入屋来。想着先给这小子一记威风看看，要是长辈责怪，只推一时没有听清，到时也罚我不到哪里去。

他人是进来，却也不好摆脸色给大家看，只是笑着佯怒道：

“十六郎，你将大人两三年前的事大庭广众地说将出来，可就不对了。来来来，我们且到外面切磋切磋去。”

他话是说的婉转，加文三人却是皱了皱眉：伯爵大人当年的事，那是对边鄙野民的爱护亲近！如何不能大庭广众说了？你这般说话，莫非这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成？——他们只当苏十六是一个七级的天才战士。

至于怎么忽然从大家嫡子怎么变成了边鄙野民？

怎么就将大人把他扔猪圈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却还迷迷糊糊地，一时盘旋不过来。但身为武者，碰上了这等奇怪的事情，自是本能的不肯把手掌从兵器上移开。

刘鸣桐刘大伯爵，这时却已开口：

“杀了。”

这一声语气平淡，无喜无怒，只如邻居见面说吃饭了一般。

他这片刻之间，就已把前前后后的手尾想了个通透明白：

——苏令南当年虽已八级，但这六年来显然没有突破魔师。不然早就带了家族出来了——只要魔师身份一摆，家族自然可立于光天化日之下——这和自己几近叛国，但沮桦帝国照样不作反应是一样的道理。

——温迪得商业联盟再是有钱，也不会去跟一个魔师结仇，双方毕竟没闹出人命，更没什么不可化解的仇怨。

——太阳城他也曾去过，不过一百七八十口人，男丁不到一百，更有一半皆是老弱病残，虽有八、九级人物，但以揽苍山实力，自可轻松全灭，不致走失一人。

——这少年固然是天资纵横，但进阶魔师，全靠运气——即使成就魔师，也不是他的人，无非事前交好，多些情分而已。而且这等情分，也值不了一千三百金币。

即便用出心思笼络了这个少年，但至少他有一半可能是苏令南族人，这价值就大大下降。况且这少年似有隐情，不用手段，断不会说出真相，而若是用了手段，那么自然前面花销的许多心思，也就会白白浪费。

一旦抓了这少年逼问，也事后必然需要杀之——这太阳城竟有高手隐居，从无所闻，其后定有隐情——而且村人也不会放任这么一个高手损失在自家的手里。因此，杀了这少年之后，无论村中是否有苏令南夫妇在，还是要将太阳城全数屠灭。

最关键一点：太阳城是否是苏家隐居之处尚未可知，但作为上位者，怀疑即是确认。

这个少年天才，于他已成鸡肋，杀便杀了，事后自可求证！

苏明海却说话更在刘鸣桐之前，他见管天旭一言出口，立时借题发挥。手中拿了一物，在蒸锅上当当当敲了三下。眉毛一挑，吊儿郎当地对管天旭道：

“我自与你家大人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嘛！”

声音极大，竟在屋中激起了阵阵回声。手指一动，就将手中物件朝着管天旭扔去。他这一句出口，却是和前面平和恭顺的态度迥然不同，座中诸位皆是一愣。

这一扔也无什么劲道，管天旭身形微微一动，就已让了开去，当啷一响，落在门边的一个案几之前。众人看时，竟是一根白森森、血淋淋的肋骨！也不知苏明海在这霎那之间，从哪个人身上掏挖了出来。

管天旭勃然大怒，将大剑高举，全身筋骨分张，劲气四溢，气势不断攀升。大喝一声：

“夜斩天龙！”

就欲一剑斩将下来。

刘鸣桐成就准魔师已经七八年，只要领会到特有的技能，就可以成为真正的魔师。但或许是天资不够，或许是成为准魔师后就耽于安乐，更或许是他机缘未到。这特有的技能无论他如何苦练，一直领会不得。但这七八年间，他也琢磨出了一些武技，可以完全发挥出高阶战士的真力特性，已开始追求真力运行的技巧，脱出了武技讲究招式运用的藩篱。这一式“夜斩天龙”，正是其中的一招。

管天旭平时与黑衣众对手，每一出招，便是大喝一声招式名称，那黑衣众就要用相应的招数来将之破去。

此时欲要攻击苏明海，也是本能出口大喊。他已算定人家正跪坐于席上，不能发力招架。嘴角露出狞笑，心中已在想象这十六郎瘦小的身材被斩成两半的样子。

苏明海一言即落，一跃而起，右足在案几上一点，左脚又踩在侍候的美貌侍女脂粉薄施的白嫩脸上。右足再跨，到了管天旭面前，这绣花枕头的那一个“夜”字，才方始出口。

“斩！”

管天旭“斩”字出口，苏明海右手之上已莫名其妙多出一把大号三角刮刀来，噗噗噗，在管天旭胸腹之间扎了三下。

“噗”，这是刺入的声音。

“啵”，这是拔刀的声音。

苏明海十四岁时，就曾经在一个被杰斯洛踢翻的大汉身上连扎了十八刀。边扎边心跳欲停，全身颤抖，然而脑子却越扎越清明。事后足足有二三刻钟，全身肌肉都会不受控制般的跳个不停。

为什么几乎所有用匕首杀人的家伙，都会身不由己地在对方刺上十几数十刀？

他是过来人，知道这不是恐惧，更不是恶心。

这是刺激！这是兴奋！这是欲罢不能！

“嘭、嘭、嘭、嘭、嘭……”

苏明海的心，跳得愈来愈快，简直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一般。

而他的念头却愈来愈平静，平静到一只蚊子落下都能看到湖面上漾开的波纹。

刀子刺入时，如扎破皮球般的穿透感；刀子拔出时，肌肉咬紧的吸入感。

这种如同……

将男人的丑陋凶器……

刺破十五六岁少女身体般的激奋！

让苏明海这一刻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全身上下，就如吸食了许多大、麻一般，说不出的甘畅淋漓、痛快舒坦！

“天！”

苏明海的凶器已从管天旭的胸腹转到了腰肋。

“噗、噗、噗、噗。”

刀子越刺越快，又是四刀透肉扎入。

——他的神经愈来愈绷紧，如同飞舞在狂风中的游丝。

——他的肌肉反应越来越灵敏，全身血液都几乎要爆炸而出。

苏明海强忍着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处毛孔不由自主跳动的感觉，将管天旭推开，斜向跨出，一步之间，就到了门口。

“龙——”

管天旭这一字却是在地上说的……

他心肺腰肾皆被人刺成了蜂窝，鲜血激出，咝咝嗤嗤之声久久不绝，打得地上都起了灰尘。喉咙中也有血液涌上，汩汩直响，这一个“龙”字，说了一半，就已说不出口。

苏明海忽而满脸笑容，忽而桀骜不驯，忽而又扔出一根血淋淋的肋骨，座中各位高手一时都被惊得懵了。到了这时才挨了马蜂一般全数跳起，向门口望去，无奈就在这一字之间，苏明海早已翻出院墙，鸿飞沓冥了。

但原先苏明海上首的汲星飞，刚刚才捏碎了几案一角，这时却又是“哗啦”一响，将面前长案震成两截，案上杯盘俱滑在了地上。

原来刚才苏明海霎乎之间，五指成凿，凿在了他软肋之上！

这软肋只有一端固定在人的椎骨，外裹的皮肉又薄。被苏明海捏在手中轻轻一拉，就破开体表，拿去当当当敲了蒸锅。

但刚才形势变幻，几令人目不暇接，就是呼吸一下也是没有。这汲星飞却连给人取了肋骨，都还全然不知。此刻发力跳起，才知自己全身元力流失，不由得软倒在地上。

他这时胸腔开了这么一个大口子，外间空气流入，里面的负压变成了正压，将肺脏缩成了一团，再也不能呼吸换气。眼泪鼻涕一齐憋出，只能在满地的汤水菜肴之间“咯咯”挣命。

古承把苏明海当作可以拉拢的后辈天才人物，欢天喜地地带将回来，却不想拉来了这么一个煞星，可谓是羞怒交加。向刘鸣桐一拱手：

“大人，待我追将上去，将这小贼碎尸万段”！说罢转身大步而去。

刘鸣桐他刚才神色不动，轻轻松松说出“杀了”两字，当真是意态潇洒，颇有大人物的气度。不想这小贼就是在他开口之前，就露出了桀骜之相，竟然让他这一番说话，全然没有显出意料中的效果来，可谓是大大削了他的面子。

作为上位者，内侄死了就死了，队长死了也是无妨，但这权威一旦动摇……这位伯爵大人也是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古承大步出了屋门，他坐骑就在院中，立时翻身上马。也不待人服侍，将马一圈，就提过了靠在旁边的丈八马槊，吆喝一声，策马前行。手腕一震，挥动马槊，烟尘斗乱之中，将院门屋顶轰然挑出了丈许开外！

那马也似感受到了主人愤怒的情绪，仰脖烈嘶，四蹄滚动，狂奔而出。

这附近已是旷野，那苏小贼单靠人身体力，如何能与这等骑士中也极难得的烈马相较？古承此刻是怒火中烧，在这片平坦之处，不要说这小贼不过七级，身形又是单薄，并没有多少力道。就是刘鸣桐这等高手，他也有十足把握，人借马势，将之击杀于槊下！

刘鸣桐听得古承马蹄声渐渐远去，也将心境平复下来。旁边加文.科兹莫面容坚毅，双眼中精光闪烁，走上前道：

“主公，古承一人怕是不能阻截，待我带人前去，一同杀之。”

他年纪甚大，如今已有四十来岁，又久历生死，跟随刘鸣桐已有一十二年，刚才情绪上也未受直接的刺激。因此反而比刘鸣桐要平静的快上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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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小鸡快跑

加文作为久随伯爵的亲信，上前欲要亲自带人接应。刘鸣桐却没有理他，而是点了黑衣众内一人：“宗固！”

“小人在！”

内中一人上前一步，大声搭话。如今汲星飞虽还未死，但躺在地上青筋暴露，面色涨得通红，眼见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这宗固外号“猴子”，身形并不高大，却是两腿极长，双手也过大腿中点，手掌宽大，五指颀长有力，虎口之上俱是老茧，应该是用刀的好手。他是黑衣众两位队长之一，但一想到汲星飞眼看就要死在他的面前，自己马上就要放了单飞，神色之间却是有些恍惚。

刘鸣桐没有看他神情，立马下令：“你去挑选黑衣众十人，从后赶上，配合古承大人击杀苏十六。”

顿了一顿，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些不放心，又开口叮嘱道：

“要死不要活，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务须击杀这小贼。完事之后，到桃溪郡会合江伯禽大人，等候我带领揽苍山人马过来。此事份为绝密，事后绝不可多言。”

“诺！”

宗固答应之后，在座中将未在落乌镇受伤的六人尽数带上，到外面又点了四个精悍少年，出门上马而去。

“伯禽。”

“大人，属下在此。”

江伯禽这圆眼汉子也是跨步走出。

“伯禽，你久历江湖，经验丰富。你先带着这受伤的两个年轻人在桃溪郡留下来，我再给你配二个好的，这些侍女也尽数留下。你帮我做好接应，在桃溪郡也要想办法敷衍过去。宗固带出去的人中，有受伤的，也要靠你照顾。我此去快则十日，慢则十三日，必然带了大队人马赶回，到时会合后就出发屠尽太阳城。这段时间前后百数十人的手尾，在场面上都要有个遮掩。万一有什么意外，你可有临机决断之权。”

这些少女虽不会用长刀大剑，但也都有武艺在身，不在普通战士之下，其中两人更是四级战士。十四五人中，倒有**个曾经杀过人。若是留下来作为接应，事急时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江伯禽也渐渐想明白，这恐怕是苏令南一案发了，心中不免有些火热。但他老于江湖，自身又只得六级，对这等事并不多问。肃然回道：

“大人放心，我必竭尽心力，把这些事情做得干净，不会拖了大人后脚。”转身就待出去。刘鸣桐却道：

“伯禽、加文，你两个先留一留，其他的人，你们先出去准备起来。今日之事，不可私下言语，有违令者，斩！”

堂中剩下的就是两个受伤的少年和十来个侍女，这些人齐声应诺，转眼间就全数退出门外。

这两个少年都是四五级的中阶战士，年纪又轻，恢复能力惊人，这等普通的伤势，行动之间也是无碍，不过三五日就能复原。到时就能给江伯禽再添一些战力。

江伯禽、加文二人都在一旁垂手站立。刘鸣桐寻思片刻，对着这两人低声道：“伯禽、加文，你们可知六年前温迪得商业联盟的那一件大事？”

加文眼神一亮，道：“大人，你是说……苏令南、杰斯洛盗取叠浪丹一事？”

刘鸣桐嘿嘿一笑道：“不错，十之**，这苏氏一族，就隐居在这太阳城。”

“大人，这一千三百金岂不就等于落在我们手中，到时我们揽苍山可就能发展不少啊。”江伯禽也是眼中火热，立时搭话回道。

刘鸣桐轻声一叹：“先不要想得这么远，就算做成了这事，也要能从温迪得联盟拿得回这笔钱才成。”

一想到就算成功，还要从万里之遥的温迪得联盟运回这么一笔钱财，这一路还不知有多少明明暗暗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江伯禽也不免有些退缩。呐呐地道：

“大人乃是魔师身份，想必还不会有人来冒这个风险吧。”

“隔了这么远，人生地不熟的。只要做的干净，谁还把我一个准魔师放在眼里。”眼中精光一闪，将右手驻着下巴，刘鸣桐复又开口道：

“若是我，服了一颗叠浪丹不得突破，定会再苦修数年，把基础都一一夯实了，才敢再次服用……”

加文立时接着道：“他们当时可是得了三颗叠浪丹，也就是说，现在手中最少也还有一颗。”

“两颗也说不定，要知道，杰斯洛当年就已经是七级高手，苏令南总得留上一颗给这奇女子的。唉……这苏令南祖上也不知做了什么好事，真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福气。加文你也到八级很久了，若是这叠浪丹到手，你服上一颗，突破成功，那我们前往温迪得联盟就有把握了。”

本来眼见苏家就是灭门之祸，说起来苏令南娶了杰斯洛反成了祸害。但这三人说起杰斯洛这个女子，倒都留着一份敬重之心，不敢也不愿稍有亵渎之心。

加文跟随刘鸣桐十二年，从这位伯爵还是七级人物起，两人就是上下级，更是战场上的生死之交。刘鸣桐落脚揽苍山不久，加文就突破了七级瓶颈，晋升高阶战士。但他还是不肯离开刘鸣桐，反而将自己家人迁来，尽数生活到揽苍山旗下。刘鸣桐也待他极为亲厚，专门拨出了一个寨子，让加文自立门户，成就了一番家业。两人之间恩若兄弟，刘鸣桐也没有真的就把加文当属下使用。要说得到了叠浪丹，刘鸣桐还真愿意给加文服用。即使突破成功了，加文也是揽苍山的人，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怎么变化。

“好了，这事就说到这儿，加文和我带剩下的三个黑衣众一齐回去，尽快带了人手回来。这一路还不能带上双马，怕给别人看出端倪。伯禽，你留在这儿要十来天，这事又要做的隐秘，可要让你这个老江湖受累了。不然即使我们得了苏令南、杰斯洛的脑袋，怕也送不到温迪得联盟啊……”

别看刘鸣桐是准魔师身份，但一旦被人得知消息，路上抢了人头去——人家当地人，路道众多。虽说在拿钱时难免掩饰不住身份，可得了赏金之后，再换个五六道手。刘鸣桐一个外地人，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出来。而刘鸣桐这一路去就难了，风声稍露，人头送去要抢；即使做的隐秘了，赏钱拿回来还是掩饰不住，人家照样要劫。

……

苏明海跃出院墙，把管天旭的45点收到手中，立时脚下生风，不朝着郡城方向奔走，反向污浊之地跑去。

他刚才翻脸杀人，就是打着将这伙人尽数杀了，收获经验的主意。反正他现在已是魔师级别，耐力悠长，真的要跑路走人，谁也挡之不住。不然跟着刘鸣桐上路，岂不更能得些好处？

只是他现在还要用些手段，把这些对手一**地引将过来，他却还不能显示出魔师的强横实力，不然吓怕了人家就没戏唱了。

古承上马提槊，破门而出，虽是迅捷，但少说也花去了两个呼吸时间。苏明海已跑出了二百余步，一里路走了大半，待马匹加速完成，这个距离又拉开了不少。这虬须汉子见古承向污浊之地跑去，只当他想着回家报讯，也不以为怪，只是策马急追。

即使是如古承骑乘的这般好马，它的极速也最多只有差不多八十公里每小时，而如黑衣众、加文、江伯禽等人乘坐的普通战马，极速更只有不到六十公里，而且这还只是在完全轻装的情况下达成的。

作为一个骑士，其真正的价值在于依靠马匹充沛的体能和庞大的重量对敌人阵形进行冲击。而且一匹战马，重量往往达到二千斤以上，又要披挂数十斤的马甲，加速并不很快。因此在一里以内，其平均速度往往连一个专精速度的三级战士都比不过。

这一路往前五六里地，就是原先落乌镇下属的一个村庄，也有五六十户人家，算是这片污浊之地的外围。据说当年魔物爆发时，只有这个村子还活下了七十余口性命，其他村镇都是十不存一，便是尽数死绝的也有。

……古承的马速已经渐渐提起，四个斗大的蹄子如雷霆般落下。每一次落地，就是一个差不多两尺见方大坑，露出下面潮湿的腐殖土来，带着腐朽气息的枯枝败叶，激起足有一人多高，被凛冽的西北风吹散，在身后形成一条二十余丈的黑龙。

这虬须汉子久经战阵，略微估计了一番双方的速度，就知道再追三里，就可以恰好在前面村庄前不远追上对方。他算的就是既要让对方的体力消耗到最大，又不能让这小贼跑进村子。

后面一片人喊马嘶，应该是有人马前来接应来。若是给对方进了村，他这个骑士就只能直穿村后，以防对方进一步遁入后面的旷野逃跑。不过这小贼虽然经验不足，但也不是傻子，定会依托村庄的复杂地势将养体力，不会做出在旷野中对决骑士的事情来。故而围剿之事，十之**就只能交给后来的人手了。

——他也是二十多岁就突破高阶战士的人物，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

苏明海跑出两里多路时，意识之中又是突的一震，却是汲星飞终于给憋死，将38点经验送入了他手中。

他转头一看，就发现又有十来个黑衣众奔出了村口，心中立时也是开始盘算。人在奔跑时，若给古承这般的人物带了二千余斤马匹的重量背后一击，他虽是魔师级别，也有些承受不起。他料古承也不会进村和他搏杀，多是和后面这一群人一齐上来。这样他就要面对一匹日行千里的好马，但要在旷野中击杀一个七级的骑士，又不能显露魔师的身手，又实在是力有不逮。

不然吓跑了后面一帮人马，这好不容易才找的灭人满门的因头可就白白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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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古承之死

古承策马狂奔——前面的村庄已然在望，这小贼的后背也越来越大。

杀人……果然最是……让人上瘾啊！

这个虬须的白脸汉子渐渐露出了笑容，全身的毛孔都仿佛开始一齐呼吸，血脉中的鲜血也似乎在随着马蹄的节奏渐渐沸腾。他把长槊抬起，对准了十六郎的后心。瞳仁兴奋地放大了起来，周围的感觉清晰得连灰尘在风中的飘舞都能发觉，天地都似乎皆在他的掌中。

他曾无数次在这样的环境中追逐溃散的敌人，在这即将杀灭敌人的时刻，将全身的状态提升到顶点，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他的手稳定而有力，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控制马槊的方向上——骑士在冲击时从来不需要使用身体的力量。在这样的速度下，庞大的马匹重量就可以摧毁一切，他只需要转换武器的方向而已。

十丈！

八丈！

五丈！

三丈！

二丈！

成了！

他将中指握紧，掌跟鱼际下压，同时食指略微松开，防止马槊对自己的各处关节造成冲击！

烈马汗水开始涌出，热气蒸腾，在这正月的寒风里凝成了淡淡飘逝的白雾。它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一刻的激动，发出了激昂的嘶吼，从对方的身上一冲而过！

苏明海在神识中注视着马槊接近，就在古承一发力的瞬间，突然向下倒了下去！他虽是已经刻意控制自己的速度，但仍然不能消去冲势，继续向前翻滚了过去。

马匹轰然冲过，斗大的马蹄呼地朝着他的脑袋踏了下来。

苏明海身形倒翻，朝天一腿蹴出，竟是硬接了这重愈千斤的马蹄一脚。嘭的一声轻响，一面的靴帮就震得裂了开来。苏明海只觉脚底心上一震，难以忍受的酸痛从脚跟、足踝、膝盖、腰背一路传了下来，身躯竟是一时转动不得，无奈之下，只得左手在地上用力，借势向侧方翻出。右腕翻手之间，噗地将长剑直插入马腹之中。

古承突地手上一轻，一槊击空。正寻思着这小贼是不是给撞死了，接着就觉马的前蹄一软，轰然跪倒，整个马身都滑了出去。硕大的马头砸在地上，巨力之下，马颈立时折断，激起了漫天的烟尘。

在这等情况下，他根本止不住冲势，身形骤然前滑。双足方一落地，立时向前翻出，手掌接地，余势未尽，又向前连翻了三个空心筋斗，方才止住身形。

“可惜这么一匹好马，废了……”

“这小贼不死也差不多了吧”。他这样想着，但却本能地右掌一伸，就握住了身后的长刀。

痛！

痛！痛！

真痛！痛啊！痛痛痛痛……

“我好痛！痛啊！！”

这虬须汉子突觉下身一阵坠痛，痛得他不得不爬下身去，痛得他才捏住武器的手又复放开，在地上抓起了一把又一把的泥土。

这一剑直刺，先刺入马腹，再刺穿了马背的脊椎，复刺破了皮制的马鞍，接着又刺入了马上骑士的后裆，距离不多不少，恰好三分！古承马失前蹄，一滑而下，直肠便立时就被剑尖勾出。

偏生他为消去冲势，还向前翻了三个筋斗，跃出了丈许之远。这一条肠子自然被扯了个稀里哗啦，下水横流。

苏明海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噗地抽出了马身上的长剑。他刚才硬和硕大的马蹄对踢了一脚，但没有使用龙爪攻击，掉了20点血量，腰腿之间，到这时还有些发麻疼痛。

这马匹冲击之时，速度差不多能达到每秒十五六米，带了二千多斤的重量撞击而上，即便考虑骑士身体力量有限的原因，也怕不有上万斤的爆发力。苏明海即使将各项属性翻上一翻，也不敢正面相抗，便是给马匹撞上一撞，也要落得个半死。

但他这一滚到地下，一脚反蹴而上，承受的就无非只是马匹的重量。若是用了龙爪，凭他最高21点的伤害，只算元力和真力的破坏力就有二千多斤，如此巨大的力量攻入身躯，只怕会将整匹马的骨骼都震得粉碎，这魔师的身份就再也掩饰不住了。

古承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泪影模糊中，看着苏明海踩着地面的残叶，发出“嚓、嚓”的声响，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一往无前，又无可阻挡，离自己愈来愈近。

地上偶尔还会发出枯枝断裂的声音，在他那兴奋还未消退的耳道内，刺激出针扎般的疼痛。

他很希望这个自己曾经帮助过的少年能一剑给他个痛快，却又不愿意服软开口哀求；

他想止住泪水，但泪水依然奔涌而出；

他想忍住痛苦，而痛苦却让他嘶叫出声。

这少年愈走愈近，跨过他的身侧，不管不顾。又慢慢远去，逐渐消失在前方的村口——只有你不立刻死去，才能拖住后面众人的脚步啊，古承，对不起了。

村子中在一大早就已经给黑衣众清理得一干二净，地面上散布着凌乱的骨骼。经过一段时间冥气的侵蚀，这些碎骨又会逐渐聚合，重新变回骷髅。

污浊之地的恐怖就在于此：碎骨永远不会被分解，只会变得越来越坚固，即使冥火消耗殆尽，经过数月的冥气滋养，又会重新生成；如果只是被击碎了骨骼的骷髅的话，只要将碎骨聚集在身边，一夜之间，就可以恢复行走，三五日内，就能重新恢复战斗力。

过往的客商死亡后变成新的骷髅，栖息的野兽也会逐渐魔化，而已经形成的骷髅却基本不会减少，凶物自然是越来越多。

一个上午的西北风并未抚平地面上的凌乱，村中到处充满着搏杀的痕迹。苏明海稍微考虑了一下，就找了个破落的房子躲了进去，将脚上的皮靴脱了下来：

“结实的皮靴：防御3-4，耐久8/12”。

这也是三个月前进山后的收获品之一：那头剑齿兽的皮被带回来，做了一双皮靴和一件皮甲。那件很不错的皮甲变成了巴克莱的入宗礼物。这双皮靴却因为苏明海就要出门，被苏令翰向苏令南要了过来，连同一件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旧皮甲一齐送给了他。

“破旧的皮甲，防御12-15，耐久20/20”。

这件皮甲苏明海已经穿了两天了，他的工具桌有着恢复装备耐久的功能，因此原来17/20的耐久自是早以恢复。

苏明海看着这鞋帮上裂了一个大口子的皮靴，见并不影响穿着，也就不甚心疼。又穿了回去，让它自动回复。盘坐下来，开始恢复起损失的气血。

按理这工具桌要真有用，修复的也该是金属物品。但到了这个世界，竟然只要是装备就可以恢复。别的数据之类苏明海还渐渐琢磨出了一些道道，但这东西却是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是个什么道理。也许是因为里面留了许多铜丝蜡线胶带之类的东西吧。

……

宗固和十个少年看着脚下的男人，这个曾经教导过他们很多东西的虬须汉子，在地上爬出了一道四丈多长的深沟。他肠子的一端挂在身后三丈外数根坚硬的枯枝上，拉得笔直。这个汉子却犹自不知，还在地上徒劳地向前爬着，爬出一步，又被绷紧的肠子扯回，爬出一步，又被扯回……两手之前，已经被挖出了一个深坑。

古承似乎感觉到了周围黑衣众的到来，抬头看着宗固，喃喃地道：

“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把他扶起来”！宗固下令道。

两个少年眼睛通红，一左一右，将古承架了起来，让他半跪在地上。宗固拔出长刀，走到古承的左侧。

古承的额上已满是汗水，沾满了眼泪鼻涕。头发凌乱，裹杂了许多草叶灰尘。堂堂银狮古承，在揽苍山纵横来去的骑战士，如今落到了这等狼狈模样，让宗固都几乎不忍观看。

他呵呵笑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固执地扭过头来，道：

“报仇，报仇啊……那小贼已然受伤，你一定要杀了他！”

“你安心地去吧，我会做到的”。刀光一闪！

两个少年将古承的双臂后拉，宗固一刀劈出，从古承的第三四节颈椎之间砍入，砍到一半就立时收力，长刀后撤，顺势割开了气管和颈部右侧动脉，却留下了古承的项前的一层皮肉没有切断。

古承的头颅前翻，遮住了脸上狰狞而悲哀的表情。鲜血嘶嘶地向右前方喷出数丈之远，形成了一团血雾。空气中顿然弥漫出一股高阶战士鲜香的血腥味。却没有在三个介错者身上沾了一星半点。

两个少年将古承的尸体轻轻放倒在地上，宗固长刀前指，仰天嘶声大吼：“啊——”

“报仇！报仇啊！”

众少年一齐开声：“报仇！报仇！”

这一阵充斥着凶杀、又略带了稚嫩的声音传彻了整片旷野，在烈风中久久激荡……

村子多年无人居住，几乎大半的屋顶都已塌落。

古承一死，40点经验立马飞至，苏明海就知道对方的人已经快到了。他的血量只恢复到了51点，但脚上的酸麻却早已消失。于是就立起身来，将身子一纵，就从屋子后坡的大洞中跳了上去。沿着山墙脊连跑几步，在顶脊边砖上一踩，人如大鸟般飞过了一丈五六的小街，落入了对面一间房子屋顶的洞中。开始凝神注意外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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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魔师大人

宗固心中隐约有些不安的感觉，但他久在黑衣众，平时训练行的皆是军令。刘鸣桐既命不惜一切代价都不能容对方逃脱，似他这等自小在黑衣众长大，除了学习如何作战、如何杀人，连人际交往都没有多少的少年来，对于伯爵大人的命令，却是连怀疑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到了村口，宗固命所有人尽皆下马。在村中这样的狭窄之地进行搏杀，马匹已完全成了拖累。他留下了两个修炼骑士的人，命他们跃上村口的大树，纵观全局，发现敌人进入野地则上马阻截冲杀。然后带了其余八人，两两相背，注意左右，进入了村庄。

黑衣众久经军事，对于此等搏杀的配合早已熟极而流。立时左右分开，两两配合，在这小街上谨慎而又不失快速地前后而进，行走之间，连武器摆放都天衣无缝。一眼看去，这一支摆开二丈余长的队伍，前行皆为乱步，凡一人举步放落，其前、后、侧三人必提步初起。无论攻击任何一人，必有三人正处于发力状态。相互之间竟是全无破绽可言。

地面残叶积满，苏明海走过的痕迹虽然和他们原先的足迹重叠。但在他这样受过专门训练的人眼里，却是清晰可辨。

宗固不紧不慢地循踪而行，足迹消失的地方恰好是在村庄小街的中间。

看着前面那破败的房子，他眼神固然严肃，心下却不禁有些嗤笑。连打了几个手势，提醒手下注意房子对面的动静。

——对方怕是在深山打猎惯了，竟然选择了在这样的地方伏击自己。似这等行路走到一半的地方，在野兽而言，或许会放松警惕；但对于黑衣众之类久经训练的杀人机器来说，却正是需要提起十二分戒心来注意的地方。

就在此时，队伍最末刀光蓦的一闪，苏明海破窗直飞而出！

他在跳到对面房屋后，却是又从房后跃出，转到了旁边的一间房内埋伏。

“小心！”

宗固轻喝一声，翻身扑回。

苏明海跃出的房屋虽稍有意外，但整支队伍都已提起了警惕，对方应该是占不了什么便宜，甚至有很大的可能，被缠住击杀在这狭窄的长街之上。

这末尾的两人，乃是八人中有数的好手。似这般如长蛇行进的队伍，首尾两处最为紧要。中部虽是薄弱，但首尾夹击，距离又近，对方根本就跑不出去。而一旦独攻首尾，其强横的力量又足以支持到队友的增援。

这两人一人使的是一对铁尺，另一人用的却是一口重刀。一轻一重、一繁复一直接，攻守兼备，却是连兵器上也配合得恰到好处。

那使铁尺的见苏明海猛扑而来，双手一横，前手的铁尺旋转如轮，想着阻上对方一阻；后手铁尺却是分心直刺。

铮！铮！

剑尺相击，后面一人的重刀已如闪电般劈至！

苏明海自恃力大，虽是和铁尺交击两次，他却仍只一刀，就已将对方的舞花震得散了开来。身形却不落地，伸掌在后面劈来的大刀背上一按，凌空一个筋斗，就跃到了北方身后。反手一剑撩出，便已在那使重刀的黑衣众肩上割了一记。

但苏明海这一个筋斗翻出，期间却是再无借力，速度一缓之下，宗固便已一扑而至。他走的也是轻捷一路，又善使刀法，手腕一震之间，就已震出三朵刀花来，分取苏明海的咽喉和双肩三处。

苏明海适才一刀反撩，击伤了重刀少年的肩膀，一时不及回刀。咧嘴一笑，不慌不忙，一个筋斗犹在半空，手上却是一松，兵刃顺势滑动，立时捏在了剑身的中端，竟把这一柄长剑当短棍使，在面前呜地舞了个大花。铮、铮、铮三响，就已将宗固的一刀三花破去。身形至此方才落地，脚尖一点，踢起了漫天的残枝落叶，轰然向着整队黑衣众炸开。

他这兵刃只开刃了36公分，其后虽有着锯齿，但似这般将手捏在上面倒是无妨。

这一段交手，兔起鹘落，几有令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然就苏明海而言却是有得有失：那使铁尺的方一尺槊空，不及回身；用重刀的劈砍之时被苏明海顺势一按，又在肩膀上挨了一剑，用错了力道，已然滚倒在地。但苏明海这身形稍一耽搁，其余的六人却也转身扑到，刹那之间，就把这一段窄小的街道塞的满满实实。

宗固刀势为苏明海所破，见对方踢起漫天树枝，却是不闪不避，硬冲而上，但身形也不免一滞。但他不慌不忙，左手一划之下，带动右足横跨一步，立时出了这一团物事的笼罩范围。右手长刀圈回，直切苏明海踢出的足踝关节。

所谓双刀看走，单刀看手。宗固这配合着左手横挥的一跨一圈，不但顺势反攻，同时也留出了同伴攻击的空间。可谓是已经深得其中三昧。

但这时宗固却突然瞪圆了双眼！

不好！

这苏明海的背后竟是一扇糟朽的房门！

这村中小街两边房屋固是门对着门、窗对着窗，两两相对。却唯独这一处左右的两间房子，却不知怎么的偏偏是门对着窗、窗对着门。

也不能说刚才宗固就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象黑衣众这些专为杀人而生的生物，对于战斗环境的体察早已细致入微。但你既然走在这条街上，无论两边的房屋如何坐落，终归还是要经过的。这便产生了第一个疏忽。

偏偏宗固一开始就以为对方会在小街中间的房屋进行偷袭，队伍虽有警惕，但警惕的重点也就转移到了前方。自然不会再去考虑后面的房屋相对问题，这就是第二个疏忽。

苏明海身形跃出，任人都以为仍在意料之中，作战的方式自然也是跟着本能而来。这便是第三个疏忽。

从某一方面来说，这也不能算是思维的错误——这两间房子的环境完全在黑衣众的观察之下，在意念之中，并无错误发生——这是本能反应的错误。人的本能反应快，而思维反应慢。但偏偏苏明海在太阳城有一个对动物本能反应了如指掌的狩猎高手——“十四叔”——苏令才！

这一刻和苏明海在落乌镇对战骷髅时几乎一模一样：宗固一刀圈斩，刚刚交手的两人不及回身，其余六人尽皆聚于门口。

人，也是一种动物！苏明海谋算的就是动物的本能，而不是人的念头！

宗固一念至此，一步跨出犹未落稳，就将身形强行扭转，向这小贼子直进！适才回圈的一刀，在这一进之下亦是无功。

苏明海果如宗固所料，右手微松，左掌在剑柄末端一顶，长剑带着舞花的余势旋转右出。铮铮铮一阵急响，和六个黑衣众的兵器相抵六次，右足也不落地，借了剑势往左一摆，就和扑势已老的宗固互接了一记。

他在太阳城那一头独脚蜘蛛店中做了四年奴仆，就是再笨，也将杰斯洛的这一身腿法学了个三五七分。身形反跃，立时就进了身后的房门。

宗固硬接了对方一腿，身形一落复起。急追进屋时，却见房内又是轰然一响，顿时木屑纷飞，迷人双眼。这小贼已一掌将侧墙窗户击了个粉碎，复跳出了窗外，直向村口奔回。

宗固大怒，亦是从窗户中一跃而出：

“追！”

急追了几步，却是伸手拦住了后面的队员，继续保持队形追击。

“缠住他！”

那村口的两个黑衣众走的乃是骑士一路，搏杀之际，最有长力。若是舍出命去，完全可以把对方拦截在村口。他要做的就是保持住统一的队形，以多压少，以稳求胜，不让对方再次跑掉。

苏明海身形如飞，脚步每一跨出就是八尺有余，眨眼间就到了村口。那两个骑士已然从大树上一跃而下，持刀在手，并排而前。

这小贼子呵呵而笑，双眸明亮火热，如同有火焰从中冒出一般。奔跑之间，身形突然加快，一剑直劈而出。剑势裹带着背后吹来的凌厉寒风，“嘭”然有声，竟在八尺开外，激荡起了对面二人的长发！

对面一人持刃斜格，却在晃眼之间，连力道都还未运足，就已和对方两兵相接。

苏明海真力、元力一股脑地涌入，长剑剑身莹莹发光。这一击之力，重逾千斤！

“咣！”

那黑衣众手中利刃被这一击碎成了十七八片，激飞而还，噗噗有声。刀身碎片竟是将他身躯射穿了十数个透明窟窿，余势未尽，身后十几道光亮一闪，直没入松软的地面里去。

另一个黑衣众长刀斜挥，拦腰而上。本想着对方怎么也要避上一避。谁知道苏明海身形临到了却猛然加速，这一刀竟是挥了个空！

他一步跨出，方始止住刀势。后背一痛，已遭敌手在腰眼上踢了一脚。这少年受了这“龙爪”一击，只觉从头到脚轰的一响，五脏六腑、满身血脉，俱在这一脚中被震得稀烂。身形却兀自不动，上面眼耳口鼻，下面前后两眼，九个窍门，同是嗤嗤作响，喷出一股股红白黄绿的物事来。

苏明海接着脚步一错，眨眼间就在马群之中转了一圈，手掌连翻，啪啪有声，在十一匹战马身上各拍了一掌。到了这时，这两人方始一前一后倒下。

宗固见对方战力突然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不是……”

宗固和其余八人亦已到了村口，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全数痴痴地站在了那里。看着自己同伴的身躯，上上下下都喷射着鲜血和内脏的混合物，象个扎破了**个大洞的水囊般摊到了地上。

苏明海一圈转过，面对众人站定。在接二连三的马匹轰然倒地声中哈哈一笑，慢悠悠地开言道：

“‘你’？这也是你这等小辈叫的嘛？应该称我为魔师大人才是……”

他这一刻再不是那个七级的少年天才，尽显魔师风范。这十一匹战马，被他拍得内腑尽碎，死去之时，却是连一声嘶鸣都叫不出来。

是役，古承、宗固、汲星飞、管天旭并黑衣众十人，尽数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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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陶岭茶寮

桃溪郡东南三十里，有一小村，叫陶村。只得二十来户百余人家，皆是平民，除了田地之外，平时家家户户都以制作陶器为生。虽不是什么精美器具，却也是桃溪郡百姓日常的必需品，因此都可算得上是小康之家。

村前五里，就是陶岭，乃是一条通往永平行省的小路，比起从武德城行走，要少了差不多二百多里路程。桃溪郡又因为地多森林，兽皮、草药之类产出颇多。桃溪瓷更是沮桦名品，故而往来携带轻便的客贩，宁可多翻些山岭，也要从这一条小路经过，图的就是这节省的二百里地。

陶岭之顶的路旁，有一株粗可二人合抱的大桑树，虬枝盘曲，便在这没了叶子的冬日里也是亭亭如盖。桑树下建了一座茶寮，茅草为顶，原木为柱，范围也不甚大。房后略有些坡地，对面十来丈外，都围了一圈疏落的小树林，挡住了山野间的寒风。茶寮的主人马修.布兰登夫妇乃是桃溪郡的名人，在这茶寮经营了十五六年，为过往路人提供茶水，从没收过半分费用。

茶寮门内不远，立了一个小箱子，旁边贴了张黄纸，上面写着：“修桥铺路，多少随意。”

这两夫妇每待箱子装满，便将里面的钱财去买些修筑材料。夫妻两轮番动手修路，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从不花钱雇佣人工。这十多年下来，已将这茶寮前后三十余里整治得几和官道相似。这桃溪郡面积五千多平方公里，五镇二十二村三万八千余人，十个里面倒有七八个知道这一对老夫妇的名字。便是山贼悍匪，也敬重这两个的为人，在茶寮前后这三十余里路上，都收起手段，不敢向客人动手。

马修.布兰登原来也是山林野寨中的野民，十七岁时有了二级战士修为，就去永平行省入了边军。他从来胆子极小，知道武艺是保命的本钱。入军不过半年，就靠着练习军中武艺到了三级。

因为怕死，所以上了战场他就用的长枪，为的就是可以躲在刀盾兵后面作战。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就是躲在一个刀盾兵后面捅了对面的敌人一枪，然后那刀盾兵一刀就把对手的脑袋砍了下来。结果计算战功时，刀盾兵因为站在前面，就得了大头。

第二次杀人时，马修就学乖了，看着对方一矛刺来，他就滞了一滞，等那家伙一矛刺入了前面刀盾兵的身体，他才一枪在那敌军的胁下扎了个窟窿。但那一次因为前面没有了盾牌遮挡，他险些就死在了战场之上。

这一次的军功被他拿来换了自己的平民身份。从此马修就变成了马修.布兰登。

第三次杀人，马修又学乖了，看着前面的刀盾兵危险，他抢先一矛，就先刺死了敌兵。这次的战功被他换了自己未婚妻的平民身份。

这一次，他前面的刀盾兵叫苗以世，乃是武学世家出身，当时已经跨入了中阶战士领域。不久后苗以世因战功升任什长，马修刻意巴结，凡苗以世的外衣内裤，长裤短袜，连带早上起床的洗脸水俱是一手包办。

就这样，马修安安稳稳的躲在苗以世的麾下，熬过了四年的兵役。到了临别，还得苗以世赠送了一本家传的冥想功法。

回家后，马修就在这陶村买了七八间房子，将父母接来，结婚生子，做起了平民。按理他成了平民，有了姓氏，人家该叫他布兰登了。但在这等小村子里，人和人之间宛如家人，他自己又待人极为和善，这马修的称呼却是一直未变。便是到了他老来开了这家茶寮，名声传开。过往的行人也还是称他为“马修老伯”，竟是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还姓布兰登的。

他老婆也颇有些武艺，两人就靠着苗以世的冥想方法突破四级，成了中阶战士。后来又在三十多岁练到了六级战士，不过他生性胆小，从来只显露四级战士的底子，村人都不知道这两人乃是中阶巅峰的人物。

到了六级之后，夫妇二人一面在村中与人为善，口碑甚佳；一面又以游历为名，在外面做些打家劫舍、杀人掳掠的勾当。得了钱财，倒也不全是自家用度，往往在野民贫户中撒些铜钱，满足一下私下里的侠客梦想。

这二人皆信屠教，屠教中有谚：“便杀人盈百，只要放下屠刀，自能立地成佛”。于是马修抢劫杀人，十多年后，满了一百之数，就不再伤人性命，人都留给老婆去杀；又过了七八年，老婆也杀够了一百人，两人就收手，不再干这杀人夺命的行径了。他们夫妻，每次下手，都是谨慎了又谨慎方敢动手，一年也只做上一二笔生意，每次都是不留一人，手尾极为干净。故而这些勾当干了二十多年，外人却全然不知这两人乃是杀人夺命的大盗，还皆只当是一双与人为善的好人。

这一年马修已经五十七岁，两人就在这路边修起了茶寮，布施茶水，修桥铺路，一心一意做了十五六年的好人。

如今还是正月，村民皆闲散在家里，整日无事。茶寮中除了马修夫妇，还坐了青年四个闲汉，在那里聊天打屁，听马修给他们讲些陈年旧事。平民虽然都有军役，但不是到被逼无奈，真愿意上战场去挣个爵士身份的又有几个？真赶上了十一年前落花之战的，那也多死得差不多了。故而马修当年在永平行省石柱关打仗的事，在这些闲汉而言，几如传奇小说，百听而不厌。

天渐近午，火炉上热的饭菜腾腾地冒出了热气。这是马修夫妇一大早特意多做的饭菜，他们每日在在茶寮渡日，这中饭总是这般带来，到时热上一热，就可凑合着吃了。这四个闲汉也带了吃食，此时也已在火炉子上热得差将不多。

马修取了饭菜，茶寮中茶碗倒是现成。马修叹了口气，却取了三个茶碗，将自家两人的吃食分成了三份。

那四个闲汉看见了，就知道这老人想要做些什么事，连忙来拉：“马修大爷，我这儿有，我这份拿将出去就是。”

“我这儿的吧，马修大爷你拿我这份的吧。”

马修一脸慈祥，拍了拍一个少年的肩膀道：

“不用了，你马修大爷年纪大了，又吃不下多少。你们正当旺壮的年纪，可不能饿了肚子啊。”

他端了一碗吃食，走将出去。这大桑树下却是跪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甚是清丽。面前放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绢布，头上还挂了个草标，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

马修把茶碗端给这少女，开口道：“孟家姑娘，这天寒地冻的，一时又没人过往，你还是到屋内吃些东西吧，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那少女却甚是执拗，摇头道：“马修大爷，我便在这里就好，你不要叫我了。”

马修又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碗放下。啰里啰嗦地开口：“这伤了身子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返身走回茶寮，却将那火炉子提了出来，放在这姑娘的身边，也好让她暖和一些。

这女子乃是附近孟家大院的小女儿，昨夜孟家遭了灾劫，一夜之间，全家只活下了这小姑娘一人。这小姑娘平时深居简出，乡人见过的都没几个，又哪里懂得做事的道理。到了这陶岭顶上，却是连中午的吃食也没带，饿了肚子在那里跪着。马修早上也出去劝了七八趟，只是不肯进屋。

这孟家乃是附近有名的大户人家。陶村不过是做些粗糙的陶器，但这孟家做的却是精美的桃溪瓷，家中养活了七八个匠师。更有一千余亩田地，都是雇佣了周围山里的野民耕作。极为豪阔，家丁护院都有二十来人，不过为人却是不错，家教甚严，十里八乡的也常做些行善之事。不想好人却没个好报，一夜之间就给人灭了满门去。

这姑娘也不知从哪里书上得来的套路，学了人家来这里卖身葬父。马修出去劝她：到了如今这地步，先请了周围村庄的乡亲帮忙，把家人草草安葬了再提后步。这少女却是不肯，一定要将家中数十口人买了好棺材按风俗下葬。

这一口好棺材可不是小数，寻常人家过了五十，便要寻上好木料，打造了棺材，这价钱便要五六贯钱。自家还要每年两遍涂漆，往往一直到过老为止。红白两事，在这等地方历来是花费相差仿佛：酒席都是一样，红事多了个彩定的花费，白事也要多棺材和造坟的钱财。便是普通人家，一场丧事下来，花销一二个金币乃是常事。

马修走回茶寮，又是摇了摇头：这几十口人那，自己便是想帮也帮不上。

唉……这姑娘家的，也好不晓事，他家几十口人，这一场花费怕不要上百金。过往客商，又哪个敢随身带了这么多钱财上路的？她只当自己还是孟家的千金小姐，却不知到了落魄时，卖上青楼也不过三四个金币。若是卖作丫头使女，更不过一金二金的价钱，又哪里办得了这等大事？

马修正感叹间，陶岭之下蠹蠹地传来了一阵马蹄之声，过了一会，岭头上钻出了一个油光发亮的胖子脑袋。

“呼哧……呼哧……”

这喘气声比身后的马蹄声还要响亮，在大冷天的正月里，竟是爬得一头汗水。一露了头便大呼小叫：

“呼哧……马修大叔，这若不是赶着给您老拜年，呼哧……我还真不从这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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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服侍的都是高手巨擘

那胖子爬上岭来，后面还跟了两匹角马，马背上放满了兽皮兽骨、香菇莲子之类山货，旁边还跟着两个伙计。明显是想赶个早年，出门去永平贩卖的。

这条山路，走的都是量大体轻的货品，真正象桃溪瓷一类的精美物件，即使是灭门前的孟家，也是反着挑下岭去，走水路运货。图的就是个平稳好运。

这胖子一边走路，一边贼兮兮拿眼瞄着桑树下的美貌少女，待走到面前看了她前面绢布上的文字，却不由得全身一激灵，将满脸汗水都收了不少。立时装作没看见美女的样子，嘿嘿笑着走到茶寮前，朝着老头一躬身：

“马修大叔，过年好啊，红包拿来！”

马修笑骂：“你这严胖子”。却真地摸出十来个铜钱，递给了这家伙。

胖子连道不敢不敢，马修道：“真给你的，新年刚过，你这才出门做生意的，留着就当讨个喜钱罢。”

这胖子还真接过了手，嘻嘻笑着对马修道：“那就多承马修大叔的情了。”

马修也不知道这胖子叫什么名字，只知是桃溪郡西不远的延福寺周围的人。常年从桃溪贩了山货去永平行省，回程又从永平带些器具杂货回桃溪贩卖。那永平行省是为沮桦南部边地，对面又是宿敌兰斯帝国，因此军工匠人很多。生产的杂货工具一类的东西甚为合用，这严胖子将之带回桃溪，也是一笔小小的收入。

他从这一条小路走去，只得九百里远近。比起过武德郡城的大路，要少上二百来里，虽是要翻山越岭，一年也能走上五六个来回。这胖子人又随和，多年下来，早和马修混得熟了。

这胖货在茶寮中坐了下来，将手在身上摸了摸，咬了咬牙，终是摸出一个青钱来，塞到那捐款的钱箱子里。两个随从也拿了包裹进来坐下，取出些馍饼来。

马修见他往钱箱子里塞了一个青钱，虽然价值不少，却也不来道谢。他一向如此，人家看他年老帮着端个凳子，立马就会道谢不迭；但往这箱子里塞钱，他自认心中无亏，这些钱财也全是用了买修路铺桥的材料，等若是用在了往来顾客自家身上，因此从不为此而说个谢字。

那胖子看了看门外那姑娘身边的火炉子，再看了看壶里的茶水还有些烫手。终是不敢出门将冰冷的馍饼热上一热，想了一想，就地掰开，竟将馍饼泡在茶汤里呼噜呼噜地吃将起来。又让寮中马修夫妇和几个汉子，看得俱都皱眉。

这一伙人正吃地欢快时，外面又是一阵马蹄声响。众人抬头看时，却发现这回来的不是角马，乃是标准的战马！而且一来就是八匹！

这战马可不同与角马：角马耐力长久，好伺候，就是不喂精料，只吃些干草树叶也能过活。但爆发力就有欠缺，速度不快，便是寻常人家也养了拿来运货耕田，价格更只要十来贯钱。战马则不同，爆发力强，极速每小时能到五六十公里。但却要人细心照料，每日精料不得短少，若是给掉膘养废了，一日行走路程甚至连角马都不如。价格少说也要四五十贯，合四五个金币，也只有贵族富豪人家才将养得起。

那当先一人是个穿了粗布短褂的老人，身上满是风尘之色。约摸五十多岁年纪，身材瘦小，面容朴实，头发胡须都有些凌乱。空着双手，更没带什么包裹，看上去和一个乡间的农夫没什么两样。身后七人却皆是二十五六三十挂零的青壮，其中四人背了包裹。穿的是天青色的锦衣绣袍。个个气势沉凝，筋骨纠结，头发一丝不乱，衣着整洁如新。有几个脸上甚至荧光如玉，明显就是六级乃至跨入高阶战士的高手巨擘。这七人背上都斜绑了一刀，这七把刀，形制或长或短、或轻或重，各有不同；腰间却又挂了一剑，模样却是一色。应该是都练了有特别的功夫在身。

那老人当头，也是和胖子一般，走到那少女的身边看了一看，摇了摇头，才进了茶寮来。呵呵笑着对马修道：

“这位就是马修大叔吧，你这行善积德之名，可是久闻了。我们这一行过路的，今天可也要来叨扰一碗茶汤了。”

这马修之名，凡是客人在西面桃溪郡或东面三十里外的村落打尖歇脚，跑堂的若是知道了往这个方向行走，都会一脸感叹地提醒：到了陶岭，吃食自带，但歇脚茶汤都是不要钱的。

座中诸人俱都站起，马修也知来了贵人，急忙上前回话：

“客官这话可不敢当，这茶汤倒还热着，慢用就是。我做这事也是求个心气安稳，少年时为求个身份，去了战场厮杀。用了别人的性命换了自家的平民，总有些愧疚不安。故而才寻些事做，落个心安，没求落什么名声。”

这桃溪郡一带，许多人都知道马修当年在战场上，只有前两年杀了三个敌兵，后来都躲在后面，不肯上前，一直到混过了四年兵役。但大家却都不以为是什么糗事，反而感叹马修的为人。却不知这糟老头两夫妇都是真真切切的百人斩，实实在在满手血腥的人物。

那老人倒也脸上笑呵呵的，扶了马修坐到凳子上，道：

“这站起来干什么，快快坐下。”自己也找了个凳子坐了，才对众人道：

“你们也都坐下吧，到了这儿，大家就只有一个路人的身份，讲那么多客套干嘛。”

众人听了，这才稀稀拉拉地重新坐下。胖子刚才嘴里的食物犹自未曾咽下，站起来时又不敢咀嚼，这时坐下重新开动，口里的茶水却早已流下了肚子，一时哽在那里，脸上刚刚收起的汗水又流了出来，连忙趴下去喝汤顺气。那老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胖子一眼，把两手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那七个高手巨擘一齐动作，倒茶的倒茶，打开包裹的连忙取出食物。还有一人见茶水将尽，还将茶壶满上，提了出门去架在那女孩旁边的炉子上。马修人老身怠，紧赶慢赶也没有赶上。

这如同寻常农夫一般的人，也不知是什么大贵族。平常即使是桃溪郡里的伯爵大人，带上六七个这般的高手容易，但要这些高人如这般那样端凳如马走的服侍，都是想都不要想上一下。

这老人抬头，对着门外那少女道：“这位姑娘你且进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许还能帮得上你一把。”

那孟家小姐浑不晓事，抬头道：“这位大叔，若是能帮我安葬了家人，小女子便是做牛做马，服侍大叔也是愿意。”

这老人闻言也不由得一愣，不禁有些莞尔。

他身份虽然极不寻常，却也没有到了随身带上十来斤黄金的地步。这少女也不思想清楚，这丧事本为一家大事，寻常村里都要靠着村人帮忖才能渡过。便是这沮桦帝国的郡守将军，许多死在任上的，都一时没钱运送灵柩回家。只能装了棺材放在茅蓬里，待回家筹了钱财，才能前来搬运。家中没那么富裕的，这尸骨放在任地二三十年都是不少。

这少女随便一句卖身，就想着要风风光光安葬这几十口人命，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不成？事到如今，便是能卷了草席入土为安，也要感谢着老天保佑，众人帮忖了。

这老人心中虽然失笑，口中却依然和气：“你不进来说话，如何知道我们就帮不了你？”

那美貌少女闻言不再坚持，起身入内。这跪得久了，腿脚虽还有些酸麻，行路倒还稳健。

那老人见了道：“不想你这姑娘娇娇怯怯的，竟还练过几分功夫啊”。

那少女闻言，有些羞怯，先见了一礼，在凳子上坐下道：

“只是胡乱跟着成叔练的，不过是三级战士的底子”。说到这里，脸上竟显出一丝骄傲来。见老人有些疑惑，一忙着补充道：

“成叔是我家的护卫头领，是五级的高手。”

那老人道：“我姓庄，你唤我庄大叔就是，你且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那孟家小姐闻言脸上有些凄然，慢慢地说道：

“昨日大概二更过后，我已是睡下了，朦胧中听得外面人声呼闹。那孟大在下面咋咋呼呼地叫人往前院去，心里就有些好奇，便爬起来悄悄跟着去了前院。”

见老者眼睛看着她，心里也知道这个举动有些不太淑女，脸色微红，放低了声音分辨：

“我只是想去看看……真的……看一看便回的。”

老者也不为已甚，摸了摸胡子道：“嗯，好奇大家都有，这都无妨，你且说到了前院怎样？”

“我到了前院，偷偷躲了起来看，却见成叔，贺叔都已到了，我父亲也在那儿，正和外面的人搭话”。顿了一顿，又道：

“贺叔也是护院头领，他练得是掌上功夫，一掌便隔了寸许的纸打碎下面的石板，纸张不破一点……这功夫难练得紧，我却怎么也练不会。”

一掌隔了厚纸碎石，这是魔战士的手段，要到中阶战士的地步才能着手。这少女不过低阶巅峰，自是没办法练习。

这少女虽是说得模糊，但这老者又听她说有五级的护院，这贺叔应该也是五级的魔战士，这一晚上家中又死了几十口人。这少女又浑不晓事，明显平时父母关得甚紧。身上穿着都还精致，连写字的东西都用的绢布。老人自然也渐渐明白，这少女原先家中也是豪富，才会懵里懵懂地做出卖个身就要人家风光安葬几十口人的天真事情来。

正说话间，岭下又是脚步声声，转出五个怪异汉子来。那五个汉子刚一露头，老者便眯了双眼看去。看了一眼，却又收回眼光，转向眼前这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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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铁板高庆

这打头一人，身材极为长大。穿了一身黄褐缎袍，一双手却团在长长的衣袖里，一丝一毫也不肯露出；上身还套着件花貂皮的马褂，扣子一个未扣，露出身前的那领袍子来，里面有意无意，晃荡着一条足有二两重的金链子，端的是长袖飘飘，衣袂翻飞。

头带束发紫金冠，凡是有棱有角的地方镶满了细碎的红宝石；眉勒二龙抢珠金抹额，当中一颗大东珠其径足有八分；脚踏藕丝步云履，上面俱用金线绣成。这咋一看之下，明晃晃，金闪闪，刺目一团，亮得人眼都睁不开。

只是这一张脸蛋儿，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日晒。人家是小麦色的黑，他是小麦烧焦了的黑。上面重重叠叠，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就如蒙了一张老蛇皮一般。偏生做出一番趾高气扬的样子，鼻孔朝天，杂着两撮油黑的鼻毛。也是大摇大摆走到桑树下的绢布面前一看，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什么卖的如此金贵，算她下面全是金打的，也没七八斤重啊”。说话间倒露出一口大白牙，上面还套着两个金箍子，黄的白的闪成一片。

那孟家小姐听了此言，又羞又恼，脸上一片通红。但见了这五人都长的怪异吓人，却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后面四个壮汉也是穿的锦衣绣袍，花团锦簇。明明年纪不大，脸上也全是皱纹。闻了前面老大开口，俱是哈哈大笑。

这四人大摇大摆，看也不看座中诸人一眼，嘻嘻哈哈走将进来。那当头汉子大马金刀坐下，四个壮汉一人端杯，一人倒茶，另两人各拿了一张烙饼，卷了肥肉葱条。争先恐后的喂上那汉子的嘴巴前面去。那汉子也不以为意，两手依然团在长袖子里，大剌剌端坐不动，只是张开了口，在四个大汉手上就着吃将起来。

场中那美貌少女、胖子、马修夫妇、四个闲汉俱是看得稀奇，瞪大了眼，也不知这五人是什么做派。那老者和七个随从却全不在意，似乎这等行径极为正常一般。

老者咳嗽一声，继续对那少女道：“嗯，这个我知道了，咦？你到了前院却是躲在了哪里？却让这么多家人都没看到？”这老人似乎有些问案的经验，一句就问到了细节上去。

那少女脸上更红，低着头顿了一顿，方始开口：“角门外假山后面有个废弃的……狗窝，我小时候经常和三哥捉迷藏……”

那老者也想不到一个大家小姐为了满足好奇心竟躲到狗窝里去，还逼人说了出来，一时大窘。连忙打断道：“你接着说，你接着说。”

“外面来的是丰记行的管家，后面还跟着四个随从，这丰记行是作瓷器买卖的。说是给我父亲送信，不小心崴了脚，到了半夜方才赶到……那四个随从是贼人假扮的……呜…呜…呜……”这说着说着就哭将起来。

“莫哭，莫哭，你爹就打开院门了？”老者又道。

孟家小姐抽抽搭搭地道：“这倒没有，过了一会，等我三个哥哥都到了，我爹才开的门。谁知那四人一进大门，就拔刀杀了我父亲。成叔也死了，过了一会贺叔和我三个哥哥也给杀了……呜呜呜……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待醒来时才看见房子都着了火，这方圆数里就我家一个大院，也没人来救。我跑到外面。才知道家中七十八口人，就活了我一个。”

这老者到这时才知道孟家死了七十八口人，那少女当时伤心过度，晕了过去，她也不知，只当自己是哭累睡着了。外面绢布上即没写死亡人数，更没写家人被人所杀，只写了遭了横祸。老者见这少女真的是完全没什么见识，也不去说她，又习惯性地摸了摸胡子，道：

“那管家呢，还是全都是这四个假扮的随从杀的？”

“不是，管家也死了，外面还伏了二十多人，好像听的护卫在喊，是盖了一种什么布躺在地上，夜里根本看不到……呜呜呜……”

夜间蒙一张和环境差不多纹路的盖布，这等粗浅有效的江湖伎俩，老者自是耳熟能详。他也不再去牵扯这些琐事，复问道：“你可知这些贼人劫走了多少钱财”？这少女对此也是模糊，只是答道：“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见过父亲从密室取钱，他有一个钱箱子，进货工钱都从里面拿的整数，金币有下面一层，上面金币好像只有一叠，其他满满的都是银币。”

说着，拿手比划了一下箱子大小，约摸一尺多长，半尺宽，一尺来高，显是记忆十分深刻。

老者见她比划，就知道应该有六十多金，三四百银币。思忖了一下道：“若这些钱财能取了回来，安葬你的家人倒也够了。”

这少女也渐渐知道办这场丧事没那么简单，闻言道：“只是这些贼人，我又到哪里去找？”老者显是对此极有信心，并不答话，又问道：“你可见过贼人的相貌打扮？”

那怪异汉子开始也听得好奇，这时见这边告一段落，突开口对那胖子道：“金钩子！严泽敬！你可记得死在你手下的高浩飞否？”

那胖子本来装出一副对闲事退避三舍、畏畏缩缩的模样。此时听了这话，身上气势一震，满脸的油光变成了宝相庄严，肥胖的身躯变成了雄伟宏大。腰板直起，脸上、手上肥肉乱抖，非但不让人觉得他是一个贩卖山货的商人，反而觉出一种如山屹立般的震撼来。竟然是一个到了高阶的魔战士！微眯了双眼，冷冷地向那汉子看去，淡然言道：

“我手下的无耻之徒死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知道这高浩飞是什么人？”

那汉子厉声道：“什么无耻之徒！在下苍山省船帮铁板高庆，去年八月初二在花市郡死在你手里的，便是我的儿子！”

这胖子严泽敬笑道：“原来竟是此人，去年七月你这好儿子在花市周围三郡之内，几乎每夜入室。短短一月，竟有二十二家闺秀坏在他的手里。杀了此人，却正是我人生一大快事！你来寻我报仇，我在此接着就是。”

马修在一旁听了，知道这花市郡乃永平行省十三郡之一，也正是严胖子返货的地点。去年六月间这胖子从此前往永平，可不正拖延了一个多月才回？估计这事应该是真的了。

只是他和这严泽敬交往多年，却也没有看出这胖子竟是武德有名的游侠金钩子。平常人等把这人传说的神神叨叨，说这人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冤屈人家半夜多了一个画了金钩子的包裹，里面装了仇人的人头之类的故事，连他这十五六年不出门的老头子都听了有好多遍。

高庆怒极惨笑：“我只知他是我的儿子，我是他的老子！什么夜入人舍、坏人妻女，不过是你一家之言。来来来，我们也别坏了别人清净，就在这外边决一生死就是！”

他那儿子也算天资出色，虽是从小娇生惯养，从没让他上船去受什么风雨，却也在家中早早练到了六级巅峰，这才放他出来多经些历练。哪知出门不过半年，就给人在永平取了性命。

他闻讯立时出门，好容易才在桃溪寻到了仇人踪迹。在对方家乡不敢动手，天幸过年不久这严泽敬就往永平方向而去，高庆心中大喜，终于在这陶岭之上追到了仇人。

高庆言罢，两袖渐渐分开，露出一双黑油油的双手来。

这双手的皮肤简直就如二三百年的老松树皮一般，全是皱褶裂缝。

缝隙之中红丝丝的，如同张开了无数婴儿小口一般，似乎能看到里面的血肉！

皮肤之上却在茶寮之内也能看出金属般的泛光，双手只有大拇指能够动弹，其余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竟然连血肉都连成了一片，就好像只生了一个超长的手掌，没有生出手指一般。

座中诸人见了这般恐怖的一双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他刚才连吃饭喝水，都要随从伺候。

这苍山的船帮，却是温迪得联盟的一个帮会，势力盘踞在苍山行省一带。平时做的都是近海贸易、内河运输之类的水上生意。

这帮中有一种铁掌功夫，乃是将双手在桐油浸过的竹缆绳上摩擦拍打，数千下后，两手血肉渐渐欲出，再在药汤中浸泡，如是三五日就要反复一次。练到后来，五指全无，指间血肉生成一片，两手变得如同一块铁板。两手互拍铮然有声，可以徒手硬接刀剑利刃，半尺厚的船帮子都能抓下一块来。

而且浸泡的药汤中混有腐烂的海鱼内脏和铅沙，因此手上还有腐毒，寻常人挨了一记，骨肉尽碎，创口还腐烂不止，往往到最后全身烂尽而死，极是歹毒。这门功夫的名字就叫铁板双刀。

这高庆能以这门功夫的名字作为外号，本身也是船帮前十的高手。此人不但手如铁板，还身如铁板，练有一身极高明的横练功夫，寻常利器，就是砍在他身上，轻易也伤他不得。曾经徒手击杀过两名携带兵器的高阶战士。

此时他两袖一开，茶寮中便淡淡地弥漫开一股铁锈和鱼腥的臭味来。武功高的感觉还好，那四个闲汉和胖子的两个随从，都不过是低阶战士，立时脸色铁青，几欲作呕。

那老者旁边两个战士突然站了出来，衣袖一震，将周围的毒气排开，怒声道：“你们出去打，不要在这里祸害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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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魔师庄敬

高庆见这边有七个六七级的高手，也有些忌惮。双掌在桌上一拍，将一张杂木做的桌子拍的四分五裂，整个身子如大鸟一般，反跃出了茶寮。

四个随从随后跟上，还没到门口，却见身边呼呼风响，一个酒坛子般的物事，已先他们一步骨碌碌滚了出去。正是里面的金钩子严泽敬。这胖子虽然肥胖，身法却极为高超，无怪乎能成为一省有名的游侠。

那高庆见严泽敬出来，双目通红。将一只铁板大手一挥，呼的一记，也不分身体四肢，将这胖子的整个身形都笼罩在内。

他久在海上作战，凡有海盗跳帮，只得一两个突破口。因此都讲究这第一次出手的力量，寻常海盗受他这般一击，骨肉粉碎不说，往往连跳板都给他一掌拍断！

严泽敬见他这一掌威势赫人，倒也不敢硬接，云、崩、刁、粘，愣是用了四种手法，才消去对方劲力。这才变掌一震，将对方掌势引开，身子滴溜溜一转，也是用的双掌，向对方前后攻了四招。

这高庆在苍山极为有名，严泽敬也知道他有一身横练功夫。因此这四掌他全用元力柔劲，不敢用刚力对敌。

高庆身法没严泽敬灵便，但他常年驾船，下盘极稳，且又手长脚长。因此也不转身，只凭掌劈脚踢，就破了对方这四掌。严泽敬每次都是掌未近身，就遭高庆一脚或一掌打了过来，四次出手，四次都是半途而返。但他在地上如个酒坛子般前后乱滚，也把高庆出手顺序引乱，趁着对方一掌力气用老，左掌一伸，“啵”地和对方对了一掌。

这一掌劲气未散，又听得“啵”的一声：

却是高庆遭严泽敬魔力攻入，受内劲一阻，在手臂上炸开了一块血肉！

这块皮肉一跳而起，将高庆长袖穿了个小洞，在空中兀自劲力未休，飞了一丈多远，夺的钉入了茶寮木柱之中。在阳光下盈盈泛光，竟然真的和铁片差将不多。

严泽敬受不住对方大力，在地上骨碌碌也是滚出一丈有余。抱着左掌雪雪呼痛，却见他左手指头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竟是被高庆的这一掌生生震断了中指！

此时高庆的四个随从也已赶到，俱都拔出兵刃来，乃是四把分水刺。围着严泽敬寒光乱闪，眨眼间就刺出了十五六下。

这胖子在中间团团乱转，将地上灰尘激起了老高，众人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听得严泽敬的声音乱喊乱叫，灰尘边缘偶尔可看见寒光一闪。过了一会，轰的一个灰头土脸的家伙就撞将出来，正是严泽敬这个胖子。

一身原来还金贵的衣服成了破衣烂衫，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肥肉来，但这一身肥肉还真有些用处，受了人家十来刺，竟是一星半点的油皮都没弄破。

高庆也是转身扑到，他那右臂破了一个血洞，却仿佛全无影响。铁掌如山，又是一掌击到。

“不是单挑嘛！你堂堂船帮高手，也忒无耻”！严泽敬哇哇大叫，身形一转，就已避开。

高庆迈开大步，追着严泽敬，却是一步一掌，接连劈出三掌。和严泽敬两人，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地上绕了个半圆。突地往后一跳。他手长脚长，这一跳就跳了一丈多远，到了茶寮面前。翻手一看，两手左边一条右边两条，多了三条血痕。抬眼望去，严泽敬手上却已多了个杆秤上的钩子。钩把子还真是黄金铸成，前面圆圆的钩背上寒光闪闪，被那胖子磨出了锋锐的刃口。

这胖子乃是高阶的魔战士，元力灌注之下，饶是高庆两手坚比金石，这让对方借着旋转之势划了三下，也给他切出口子来。

“你无耻”！高庆一言方落，严胖子就已滚滚扑到，左手一引，右手反挥了个大圈一挑，金钩划出，眼见的就要将高庆开膛破肚！

高庆双手经了不知多少磨炼，这等伤势对他来说，其实就如没有一般，刚才说话，只是不喜对方嘴巴太多而已。

这一见严泽敬合身扑上，身钩合一，将自家全身笼罩在一击之下。自己脚下虽稳，却身法迟滞，竟有避无可避之感。翻手在茶寮柱上一拍，将那木柱一击而断，几乎有半座茶寮轰然塌下；身形却趁断柱之势后缩了一尺有多。右手一掌向前击出，劲风凛然，威势更在他出手第一击之上！

这一手的运劲功夫，也是船帮秘传。专门用于在窄小的船上和多人搏斗所用：后面一掌解决夹击的小喽啰，却更增前一掌的力量，便是和他力量相当的对手也要吃上大亏。寻常人也有类似增加打击力的方法，但后面一掌却多是柔劲，是断然发不出这般摧坚裂石般的刚劲来的。

严泽敬也想不到对方有这样的发力方法，高手一击到了这般生死相见的地步，往往先算定了对方身法变化。

他刚才见对方大意下吃了小亏，便想着趁机占个便宜。身形一速，便少了一丝灵便。兼之左手中指折断，再用不出先前的卸力手法，无奈之下，忙将左手往金钩上一合，以两手之力和高庆对了一记。

他虽是发力手段巧妙，也受不住高庆这般全力挥击。身形跃起，全身肥肉乱颤，骨节哗哗作响，好容易用上一身魔战士的手段卸去力道，整个身子却如皮球一般凌空飞出，在一阵哇哇大叫声中，又落入高庆那四个随从的包围之下，消失在那一团犹自未散的灰尘之中。

这两人情势反复，忽然高庆占了上风，忽而胖子春风得意，这一刻却又轮到高庆笑口大开，几欲让人眼花缭乱。但这茶寮半边塌下，内里的观众却再没了观看的兴致。

那高庆刚欲冲上痛打落水狗，突听得后面“嘭”的一响，一股气势滔天而起！不由得毛骨悚然，连忙转头看去：

却见那房顶到此时方才噼里啪啦落下，中间丈许方圆却连半点灰尘也无，站着那老头、少女和七个高手。烟尘斗乱中，茅草椽条呼呼而来，打在他身上嘣嘣作响。他身躯结实，这些物事便在他身上打上一二千下也是无事，但却双腿微曲，身子躬下，如临大敌。看着那老者一脸怒容，瞠目扬眉，提步向他走来。

他一身皮肤早已坚若钢铁，平时晒多大的太阳也流不出汗来，只能学野狗模样，靠舌头口鼻排出热量。真要热得紧了，也只能跳到水中游上一会，消消暑气。

但这刻见那瘦小老头随随便便的迈出一步，就觉皮肤上轰的一下，炸开了不知多少个毛孔，冷汗涔涔而出，就如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一般，衣服立时湿透！

魔师！

这老头竟是魔师！

怪不得七个高手巨擘在他面前竟如下人一般！

若不是人家的徒弟，又有哪个高阶人物肯做这等下贱活计！

他情急之下，什么思维都是没有，竟然想着：自己这么一个东西，竟把半屋子的茅草屋顶盖在了一个魔师头上！这要说了出去，还不把船帮众人吓得半死！

这老头名叫庄敬，龙安行省人，如今已有九十多岁，但四十七岁就晋升了准魔师，乃是沮桦帝国有名的超级高手。这成就了准魔师四十来年，大家都认为他应该早就是魔师了，但他对武艺一途却从不以为意，即使有人问起，也只说自己就是个准魔师。

此人喜读诗书，成了准魔师后，有了三百年寿命，就一心扑在做学问上面。

但他少年时一心练武，没落下什么作学问的基础。费尽千辛万苦，才得了一个英士身份。这还是人家看在他魔师的份上，有些白送的意思。去年托人介绍，拜了沮桦帝国的一个大国士为师，这大国士见桃溪郡风光秀丽，却在此落脚，直接做了桃溪人。庄敬得拜名师，心中惶恐，此番才过了正月初三年祭，就连忙起身，乃是到桃溪郡给这个老师拜年来的。

高庆一行五人打扮粗俗，一副暴发户模样。其实这温迪得联邦开化未久，又在风暴洋边，常年多受风灾，田地就没有什么收成。故而百姓多以捕鱼或做生意为生。

这钱一多了，又不知道怎样花销，就只能在身上挂些金珠宝贝。为了显示豪富，许多人还真如高庆一般镶上半口金牙以显富贵。

不然高庆那儿子高浩飞，娇生惯养，没受过什么风吹雨打，相貌也是不错。不是打扮实在令人恶心，凭他一个中阶巅峰战士的身份，又什么样的姑娘勾搭不来？哪里需要去做半夜爬墙的勾当。

这庄敬乃是天下名士，读书又多，为人颇通情理。知道这等打扮实在也怪高庆不来，但心中也难免看着这五个汉子烦恶。

适才又听得这长大汉子家门不严，纵子行凶，可这事儿，人家自有冤头债主，他却不好插手进去，反拍一个魔战士的马屁。

刚才说话又突被高庆无礼打断，他性子和善，也没摆出魔师的架子和他计较。

直到这一刻竟险些遭人将半屋子茅草盖上头来，却再也按捺不住。魔力放出，在身周一炸，便将落下的茅草椽条轰了个净空。正是一招他时常用于乱阵退敌的魔师技！

庄敬脚步迈出，看着不紧不慢，实是身形飞快，瞬忽之间，就到了高庆面前，伸手向这长大汉子抓去。

高庆鼓起勇气，双手齐出，连拿带拦，连出了四五招，那手臂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摸之不着。突地双手双脚垂下，却是教人家一掌抓住了项背皮肉，提了起来。

这庄敬身材瘦小，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不过百斤；这高庆少说也有一米八五，又兼身材雄壮，足有一百**重量。但被这瘦小老头抓在手里，就如提了一只老母鸡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庄敬为人和善，提了高庆倒也不想着要他性命，低喝了一声：“滚”！就把高庆从这陶岭上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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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被人陷害了

这时这陶岭又走上两个人来，前面一个挑了副担子，后面一人带了顶大草帽，应该也是出门做生意的客商。

那高庆庆幸着性命得了周全，一心想着快些跑下岭去。人还在空中，一掌把前面的脚夫连人带担子拍在了地上，眼见得不活了。

落地后犹不甘休，又一腿要把后面的人踢开。

那后面的人身材瘦小，看高庆一腿踢来，竟似吓得呆了，立在那里忘了招架。

庄敬心头大急，但他刚才把高庆用力扔出，却也做不到返身救人。严泽敬和四个高庆的随从更是被魔师大人威势所迫，站在那里如同痴了一般。

高庆眼见得一腿就要把那瘦小汉子踢杀，突然前面这人侧身迈步，直撞进自家怀里来。

这人戴了个大草帽，身高又矮，这上前一步，草帽都只到高庆的肩头，他也看不清这人的面目。

高庆一脚发力，却全将劲道用在了那人身后，把一个大腿根部架在人家腰上，仿佛给人按摩一般。他正郁闷间，突觉胯下剧痛，紧接就是一阵大力传来！

两人这一撞之下，高庆重心失稳，反教人撞倒在地上。杀猪般嘶声惨叫起来，叫了几声，就口中内脏血块喷涌而出，竟是莫名其妙的给那人杀了。

到了这时，这瘦小汉子才缓缓抬头，露出了一张小麦色的年轻脸庞，左侧脸颊有着一条淡淡的白痕，这般莫名其妙撞死了一个人，脸上却面容平淡，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却正是苏明海这小子。

原来他刚才方一侧身，右手一抓一提，就把高庆下面连棍带蛋抓住，往上一提，故而高庆才会叫得这般悲惨。身体贴上时，左手立掌出右肩，便运了内劲在人家胸腹间印了一记。

那高庆疼痛难忍，连带一身横练功夫都痛得散去，受此一掌，内腑立时被人震碎。

这一手右手抓拉如提耙，左掌平出如挥鞭。正是苏明海平时练的拳路中常有的一招铁牛耕地，只要贴身，随便什么人给这么耕上一耕，也要悲痛万分。

他这贴身出手，双手动静不大，身形又被高庆遮住。众人一时皆是茫然，只知道高庆这么一块铁板在地上摔了一跤，就痛得死了。只有庄敬看得一清二楚。

老头见自己放掉的人竟这么被人杀鸡一般给杀了，出手还这般恶毒。虽然高庆有些咎由自取，也不免生气，拿眼瞪了苏明海一下，返身走了开去。还摇了摇头，这少年如此手段，连他也不禁有些佩服。

苏明海却若无其事，朝着这老头纯纯洁洁地一笑。向前走了几步，摘下头上的草帽，朝着还愣在那里的胖子和四个高庆随从道：

“麻烦让让好吗？”

众人一时还有些傻不拉唧，转不过弯来，还真机械般让开一条路。直等到这少年穿过人群，走出近丈，那四个随从才反应过来。

这四人倒也忠心，不求脱身，反想着报仇，手中分水刺齐出，向着苏明海后心直刺。

严泽敬连忙出手，却只拦下一人，只得大喊道：“小心”

但说话哪有高手身法快，才一个“小”字出口，苏明海都走到了塌落的茶寮之中，那三人更已到了苏明海背后！

这小子却是意态潇洒，拿手握住了肩上的剑柄，手腕一偏，剑刃闪电般跳出，先割了后面一人的咽喉；

再以肩膀为支点，微一用力，就如使双截棍一般，反手拿剑柄，胁下剑光一闪，又将第二人的心脏切开；

右手顺势后挥，把剑尖从左后侧的对手右胁下刺入，然后放开右手，左手一伸又捏住了剑柄，嗤啦一声，把剑拔了出来。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练武当对剑，剑法和这个世界面对着甲敌人的刚猛全然不同，轻灵跳脱到了极致。

那三人好歹也算跨入了中阶的门槛，却竟是从未见过这等剑法。猝不及防之下，两人顿时丧命，只剩下一人肺部被捣得稀烂，软在地上挣扎，但也是离死不远。

那庄敬走了开去，虽是背对着苏明海，但他身为魔师，这点距离全在他神识笼罩之下。如今见了这小子的剑法，也是咦的一声，将脚步顿了一顿，却也不好意思回头，又慢吞吞地迈开了步子。

苏明海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严泽敬一笑，点了点头，道：“谢了。”

严泽敬和那汉子见苏明海如此手段，也停了手。这胖子颇有侠风，不愿杀无辜之人，朝那汉子瞪了一眼道：“还不快走”！那汉子立时警醒，抱头鼠窜而去。也算是救了这高庆的随从一命。

苏明海也不以为意，展颜一笑，又朝胖子点了点头。

这时身后风声赫然，一人直扑了上来！

苏明海反手一抓，立时抓住了那人的脖子。

却是那孟家小姐猛扑而上。

苏明海见她武艺低微，也不知是什么缘由，不便立下杀手，只是用力止住了这美貌女子。

那女子双手扑打不得，口中兀自大骂：

“就是你！就是你这贼人！我记得你的声音，就是你杀了我爹爹！”

声音惨烈无比，几近竭斯底里，喊到“记得”两字时，连声带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声音来。

“莫名其妙！”

苏明海完全摸不着头脑，反手一推，就将这疯女人推出一丈七八，倒在了地上。却全然不知为什么这些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那孟家小姐爬起身来，大哭道：

“你们这帮贼人，毁了我全家还不罢休，竟追上来杀我灭口！我死也不会死在你的手里”！

返身往台阶上猛然一撞，直撞得脑浆迸裂，立时死得透了。

这几下一环扣着一环，大家连脑筋都未转过，那女子就把事情交待清楚，一头撞死。苏明海立觉不妙。

那庄敬果然大怒道：

“你这少年，年纪轻轻，心思怎么如此恶毒！灭了人家满门不说，竟连一个孤女也不肯放过！老夫且拿下了你，让你去桃溪郡里见了官府再给这一家人说话！”

苏明海到此时才知竟被人将一件泼天的灭门大案给按在了头上。

他也不是束手就擒的人，立时争辩道：“前辈且慢！我与那揽苍山刘鸣桐有大恨在身，此番乃是来追他要债的。他受我杀了许多手下，怀恨在心，这定是这刘鸣桐用的诡计陷害与我！”

他想得还真不错：苏明海在污浊之地杀了古承等十余人后，将他们随身细软仔细翻捡，收拾了一番。又怕尸体魔化，碍了太阳城出入，还架火将尸体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一番整治下来，天色也到了四点多钟，因此只离了这污浊之地十来里路，就寻了一处过了一夜。

这片污浊之地到桃溪郡还有近二百里路，反正刘鸣桐诺大一片家业，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也就施施然又在路上赶了两天。

本来按他的行走速度，一天走**个小时，也能赶上一百二三十里路。但他人事虽是熟练，这等江湖历练却是缺乏，沿路在村庄中打听消息，方始得知刘鸣桐一行人都已走了。故而第三天又走了半天，才到得桃溪郡。

寻思着去那揽苍山不如扮个商人，又化了半天在桃溪采买货物，雇佣了一个脚夫。他却不知这位伯爵大人行事周密，还留了一大堆人马下来接应。

那江伯禽有着马匹，竟是当天半夜就到了桃溪郡城外，沿途二百里又使了人手，在各个路口接应。他等到天亮还没有追击人马的消息，就知道全完了，立刻想着利用手中四个黑衣众和二十来个侍女补救。

他是多年的游侠，江湖经验老到。一面着人骑快马盯着苏明海踪迹，轮番回报。一面到处搜集消息，马上就得了庄敬要来桃溪郡拜年的情报。

这庄敬已经九十多岁，乃是成名已久的魔师级高手名宿，只是魔师有三百年寿命，故而看上去不过五十许人。又久读诗书，为人和善正直，颇有些正人君子的风范。人称七刀诛心，虽然有说他与人交手，往往一刀中心的意思，但也是说他手上之刀，只杀诛心之人。

江伯禽自忖不是苏明海对手，但又估摸着这小子再往大里想，也就是个**级的高阶战士。立时胆大包天，把脑筋打到了庄敬身上。他背后也有着准魔师级的靠山，算定苏明海一死，此事就永沉海底，再无干系。即使万一事败，庄敬名义上也不过是个准魔师，当不会与刘鸣桐硬抗。

他一面派出两个侍女，控制庄敬的行程，务使两人能在陶岭一带碰头。一面就选中了陶村周围孤家大院的孟家下手，定准了时间，将对方生意对象：丰记行的管家绑了出来，当夜就赚开孟家大门。

江伯禽本身就是六级高手，四个黑衣众也是四五级人物。这三天下来，伤势又已全好，再加二十来个至少一半杀过人的二三级侍女，简直如摧枯拉朽，立时将孟家屠得干干净净。

这孟家小姐自然也是侍女假扮，但此人身份也是有的。言语之中，更俱是实际发生的情况，连那孟家小姐那种少女的天真无知也是扮得惟妙惟肖，自是把一干人哄得相信不已。事情中虽有高庆、严泽敬寻仇一事出来搅合，但整个情节还真给江伯禽给基本控制在了手里。

苏明海于这些江湖的恶毒伎俩懵懂无知，等到了庄敬就要出手，才勉强知道自己被人栽赃了。但他对整个过程全然无知，一时又哪里解释得清楚。

那庄敬见苏明海到了此时还做无谓的辩解，更是大怒，恨声道：

“这么一个孟家小姐都给你活活逼死，莫非她还舍了性命来陷害你不成”？拳掌齐出，直向这小贼攻来。

苏明海见对方劲气内敛，举止之间，地上竟然点尘不起，落手之时却又重若山岳。也不得不打点起全副精神，挥刀和对方周旋。

但他平时只和太阳城的高手对练，没经过什么生死搏杀。在污浊之地，经历的又是中高阶的“低手”，只能拿来增加些练手经验。在武艺经验上，九十多岁的庄敬可说是走过的桥比抓小贼走的路还多，饶他武艺不凡，也给庄敬打的落入下风。

那庄敬说到“小姐”两字时，脚步一错，伸手就已到了苏明海眼前。

说到“莫非”两字，攻势如潮，苏明海兵器上的优势便被拉平。

“她还舍了性命来陷害你不成”十二个字一出，更是拳掌肘膝、指凿钩踢、肩胯并用，变幻无端，连出了一十八招。到最后一个钩手，把长剑夺了下来，反手一掷，将长剑掷出丈外，插在地上震颤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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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魔师对魔师

苏明海无奈只得抱头鼠窜，跑进了树林躲避。

他身形轻捷，又久居山林，那庄敬身材虽是瘦小，走的却是堂皇的路子。在这树林里却给这小贼越跑越远，气的在后面哇哇大叫。

刚才一番交手，庄敬七个徒弟依然耸立不动，那胖子严泽敬却在旁边看的两眼发光。马修夫妇也忘了掩盖自己六级战士的底细，站在散落了一片茅草椽条的半间茶寮里手舞足蹈。这时看两人跑进树林，连忙追将出来观看。只有那四个闲汉，还坐在地上挣不起身来。

苏明海在树林里一边跑，一边喊“我真是给陷害的”，跑了半晌，瞅了个空子，一跃出林，拔出了地上的长剑。又来和庄敬对战。

这老头追得火大，跳出林子来，一跃起了八尺来高，右掌张开，“呜”的一响，老大耳刮子就打了下来。

苏明海见他身形悬空，无法变动，心下大喜。用出武当对剑中的招数，右足提起，挽剑一弹，直崩这老头的手腕。

这武当对剑又有“神门十三剑”之称，取的就是一个“直”、一个“近”。虽所谓十三势，却多用撩、刺、点、崩、劈、截、洗来伤人手腕，其余抽、带、提、格、搅、压、六势多用以辅助。往往在敌方剑至之前，就已命中对方腕臂。

苏明海这一挽剑直崩，剑势疾劲，快若闪电！

这老头见不慌不忙。手腕伸缩之间，屈指一弹，立将剑尖弹开！

“叮！”

下面右足起处，托的一下踢中苏明海的手腕，把这一把剑远远地踢了开去。

苏明海剑术还在修炼之中，并未如原来的拳脚那般融会贯通。这老头刚才和苏明海交手三十来招，却领悟了一些武当对剑中的意味。这一下将手脚当作长剑来用，颇有些剑术轻灵挑达的真谛。

他对战经验何等丰富，这一突然学出了这小子的剑法真意，竟是一招之内就把苏明海的长剑踢飞。

这老头用刚学对方的剑意踢飞了苏明海手中长剑，心中大喜，哈哈一笑，落下身来。

但他这悬空一跃，苏明海也是哈哈一笑，左手一落，五指疾出，直挖庄敬双眼。

庄敬身子犹未落地，唯有右掌斜撑对方一抓，左袖一抖，噗的跳了一只拳头出来，直击苏明海胸口。哪知苏明海左手一抓不中，反而捏住了庄敬右手，右足跨前，略略卸去对方拳势，一肘顶向对方心窝！

这老头也是机变，右手往苏明海左手上按了一记，身形飘退，就待落地。

苏明海等的却正是这一刻，左足前蹴，立时破了庄敬的步伐；脚尖未落，右腿复起，竟是凌空打了个旋风腿，庄敬低头避过，苏明海手脚相击，在半天里“啪！”地响了一声，凌厉的劲风竟把这老头的发髻都打散了小半！

庄敬虽险险避过了这一招，但见对方如此威势，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却见苏明海右腿顺势下劈，手中连勾带拿，疾攻了三招。

苏明海这几手也是用的出山拳的路子，这一记旋风腿，看似击远，其实却是贴身的阴招，这数下一过，立刻拖泥带水般和这老头越拖越近，抢进了他的怀里去！

老头子走的本是堂皇宏大的路子，给这专精于近身短打的小贼子贴了身，也不免有些手乱。立时摆开了腾挪躲闪，想要拉开距离。

苏明海却是每拳必接一抓，出掌必随钩手，连一脚踹出，都有连着一带，只是缠住了庄敬不放。老头子心急之下，充盈的魔师真力纵横铺放，免得苏明海得手。在场中横拳大马，劲气四溢，把一片平地打的坑坑洼洼，灰尘漫天。

两人翻翻滚滚过了十五六招，终于给苏明海觑了破绽，趁庄敬一个弓步冲拳，把他左脚绊住，右手捋过右拳，左手在老头右肩上一击，把这老家伙直打出去二三丈远，轱辘滚倒在地上。正是他前世所学九记短打中的一招。

旁边诸人都看得直揉眼睛，那老头摔了这一跤，面子大失，却也拉开了距离。跳将起来，大喝道：“看你往哪里走！”

苏明海见庄敬来势凶猛，也是突地一跳，转身往树林子里就跑。又开始大喊：“我真的是被陷害的啊”！

那老头在后面疾步便追，只是怎么也追之不上，只得徒呼奈何。

苏明海也是迫于无奈，他如今也算吃到了苦头，打又打不过。那就只能用这种无赖方法，求着老头子自认拿这小贼没办法，转身而去。

在小树林里兜了两圈，苏明海想清了老头这些手段的应对。就又跳出树林，捡起了长剑，躬身蓄势待发。

庄敬这次，却不再用刚才的方法。这些剑意太过轻灵，和他性子不合。长拳平拳，正腿反腿，一步一拳地攻将过来。

苏明海还是老样：看他一拳击来，他长剑本隐在身后，突地就是一跳，剑尖就跳到了前面。双手捧柄，右膝跟肘抬起，遥遥由上而下指住了庄敬手肘。

老头儿变拳为掌，往剑身上一拍，苏明海却身形一沉，手肘跟右足而下，剑尖崩处，正是庄敬手腕！

庄敬右手一缩，左拳正待击出，这小子却突然一个轻跳，剑刃顺势挽了个小花，反切对方左手。

庄敬这一拳并未用老，左手沉处，右足前跨，赫然出声，右拳又是直击而出！苏明海看他来得凶猛，右足背身反走，剑随身行。

老头勃然大怒，以为这小子又要逃跑，却不料苏明海长剑随身转了一圈，呜的一响，平平砍了过来，目标竟然还是他的手腕！庄敬拳头一缩，袖角蕴满了元力，变得铁板一般，噗的一记，想扫苏明海的剑尖；哪知苏明海手腕一翻，长剑立着舞了个大花，一个劈斩，又是他的手腕！

这老头也是憋屈，说起来这两人交手了这么多招，连拳掌剑指都没怎么交击过，就好像一直在绕着对方的武器绕圈一般。一股力气闷在心头，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去。好容易等到了第九招上，使了个擒拿手法把长剑夺了下来，又是一掷，当啷扔在了地上。

苏明海立刻展开短打路数，要和老头近身肉搏。庄敬却也学乖了，多走交叉步，把拳势放短，封住了周身门户。

两人这一短打对短打，立时拳掌肘膝交击，呯呯呯响了十多下。

但这两人俱是魔师，手上腿上元力流转，皆把劲力卸去，发力之间，浑若无事。这老头立刻就觉出苏明海的底子，叫了一声：“好你个少年郎”！劲力充盈，一身短褂都团团鼓了出来，短拳如车轮般击打出去！

庄敬打到三十多招时，突觉手上一重，对方也是平常出拳，却有一股意外的劲道传来，突钻入他的手臂之内，循经走脉，直攻上来！

他自身元力立起反应，绞杀而去。两股力道在小臂后端一碰，轰隆炸响，庄敬只觉臂骨一痛，竟是被轰断了一截！

他却不知苏明海兜中藏了一张二三百斤重的工具桌，具有30%的碎骨和20%的致命一击概率。

这两人以短拳互击，总有化解不及需要元力硬抗的时候，结果苏明海运气爆棚，这30%的碎骨几率发动，立时把庄敬的护体元力打掉了一截。

但魔师元力和皮肉混成一体，甚至许多身体结构已有元力化的趋势，因此自身马上自动消耗了部份元力，将断裂的骨骼包裹起来，融为一团，除了元力总量有所减少外，竟是对自身战力全无影响。

庄敬大赫之下，往后一跳。此时他再不敢看轻苏明海这小鬼头，手掌一伸：“杀刀！来！”

那后面七个随从高手中一人跃前而出，手掌握住肩头刀柄，喀喇一响，就已掣了身上长刀出来，递到庄敬伸出的掌中。

庄敬号称“七刀诛心”，原来是真的有七把刀！

这身后的七个随从，每人肩上背的，就是庄敬的一把长刀！

怪不得这七个徒弟要有这般的功夫！若没有高超的武艺，又如何能在激战中为庄敬泰然自若的递上刀去！

这一把刀，刀长五尺，竟比普通二尺七八的长度长了一大半，立起来差不多比庄敬这瘦小老头还要高出一拳。刃长三尺八寸，宽三寸二分，柄长一尺二寸，重三十七斤。简直就像一把铡刀一般。偏生它尖端还两面开刃，可击可刺，便是一手拿在刀背上也可拖着砍人。正是七刀之中的杀阵刀！

庄敬浸淫刀法八十年，曾著有《刀论》一书，流传甚广。他在其中认为武者到达魔师级别后，可按刀意分为九品，分别为：斩将、突营、杀阵、诛心、破障、秋水、惊梦、合气、随意，每品各有有特制的名刀配合，运使起来随心所欲，天下无可阻挡者。

斩将、突营两刀，前者刀长一丈三尺，后者刀长八尺四寸。乃是以杀阵刀和合气刀组合刀杆而成，多用于战阵，平时用得也是不多，因此庄敬出门只需带杀阵、诛心、破障、秋水、惊梦、合气、随意七刀，故被人称之为“七刀诛心”。

这杀阵刀，最适合冲杀密集布阵的敌军。刀势虽重，却讲究盘旋用劲，运作起来，周身上下刀势如龙。便是在刀山枪林中，也能护得一时周全。

庄敬将此刀入手，左掌按了刀柄，右手提拉着刀背，刀身横置，松松垮垮的把刀刃向下垂着，就这么一步一步慢慢地向苏明海走来，状极轻松随意。

苏明海依然右手握剑，将剑在右腿后面垂着当拐杖驻在地上，似乎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但他看着庄敬这么一步步走来，只觉空气中无端地弥漫开一股酷烈的氛围来。这老头瘦小的身子，好似变成了厉鬼一般，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都滴着血，鼻孔中都能闻到鲜血发腥发臭的味道！

这老头慢慢走到了面前，把刀提起，仿佛力有未逮一般，勉强横刀推出。

但苏明海的压力却很大，这种感觉极其奇怪：似乎应对全在掌中，却好像又感觉无力出手！就象一个高手正在与人僵持时，碰到一个水平不高的男人，抱了必死的决心，用尽全身力气一刀砍了过来一般。

苏明海咬了牙，一剑死命挑出，直指庄敬刀背上的右手！

庄敬又是一副用尽全力的样子，勉强将刀一翻，叮地用刀身接了这一剑。

这就是轻巧剑法碰上战阵刀法的无奈：

通常决斗，为了劈砍速度更快，重心的变化多在武器身上，因此苏明海可用剑法的微妙变化来截击对方的发力点；

而战阵刀法，都是整个人或手冲过来，重心变化更多在人的身上，应付时剑法的变化就体现不出了。

庄敬接了这一剑，刀身一歪，角度略有变化，却依然朝苏明海推来，速度却快了一分。苏明海长剑一缩即伸，那庄敬继续上前，又用刀身接了一记，速度又快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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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不了了之

江伯禽在十余里外的山头上远远观望，此时已是心丧若死。他万万没想到这十七岁的少年竟可在老牌魔师手下频频对战，刚才似乎还让庄敬吃了点小亏！

看样子庄敬技艺虽远在这十六郎之上，但要杀这小贼却也万万不能！他害的这位老古董莫名其妙地和这十六郎起了冲突，定要被这位魔师大人深深惦记上。

这等事情便是如此：

若是十六郎顺顺利利地给庄敬杀了，虽然背后的漏洞极大，这老头也只会将此事忘记——没有人，会自己辛辛苦苦地寻找证据，然后用以证明自家的错误。

但若是给十六郎跑了出去，即使这小贼还不是魔师，只是一个高阶战士，这老头也会追究到底——上位者，又怎么可以被别人利用！现在被人利用了，那么也要把报酬找回来。

江伯禽此刻心丧若死，已经没有兴趣继续观察两人的战斗。差了一个黑衣众继续看着，他茫然地坐在地上，皱了眉头，细细地考虑起如何不被刘鸣桐推出去，给这老头出气……

庄敬漫步继续前行，刀势只有一式：推！

横推、正推、直推、斜推、反推；

苏明海撤步退后，剑势变幻万千，却全为攻势。

庄敬走了三步，苏明海退了三步，两人刀剑相击，叮叮叮却响了七次！

庄敬每接一击，刀势就快上一分。接到第七击时，刀势突然一变，多出了一种变化：抹！

刀光一闪，立时抹了一个大花，再一闪，又抹一个大花！刀光复闪，又是一推！

刀势三变，又接三剑！

这三剑一接，老头挥刀又快了不少。

变化又增：撩！

接下去，又接三剑，多了挂刀；再接两剑，多了缠刀；复接一剑，多了裹刀；又接一剑，多了扫刀。

苏明海已觉不对，但他对战节奏被人家控制，这剑势却不由自主的运将下去。

劈、砍、按、扎、斩、藏、背、架、抱，那老头接一剑，刀就快一分，变化就多一种。九剑之后，这三十七斤重的杀阵刀已将刀法变化演练完全，挥舞得和苏明海五斤九两的长剑一样快法。

到了这时，如果说庄敬这一把刀，已经舞得如同车轮滚滚；那么，在他前面的苏明海就是这车轮前面的一只螳螂！无论发出的剑有多快，无论身形的变化有多敏捷，都挡不住这一片车轮的前进。

苏明海只有一个办法：退！

一开始是退一步，刺三剑；到后来是退一步刺一剑；到最后退两步方能刺出一剑！

但他也看出这老头的一个破绽——其实也就是这老头的优势：他的刀借的是自己发出的剑力！他的人已只能随刀顺势而战！最多只能稍微控制刀法的趋势而已。

所以，苏明海突然硬是脚步一顿，叮叮发出两剑；再脚步一顿，叮叮叮发出三剑！

这一顿之下，刀气扑面，就如同千万只钢针一齐扎了上来一般，直痛到骨髓里去。出剑的右手衣袖“嘶嘶”连响，转眼间就给劲气割得稀烂！

但那老头的刀势受了这五剑加力，手上变化就有些跟不上刀法变化。

就在这时！苏明海剑势突沉，剑尖朝下，猛地向庄敬的脚背点去！

无论什么刀法，总有发力点！无非一般刀法的发力点重在腕臂，而战阵刀法发力点重在腰足而已！

你若是在战阵上密集作战，我刺你腰足，旁边七八杆枪直槊过来，那是自寻死路；

但在这等单对单的空旷场地，冒一冒险却也无妨！

苏明海这一剑点出，庄敬倒还能控了杀阵刀接这一剑。但他现在需要的是将刀速慢下来，却又不肯去接此一剑！无奈之下撤了一步——这是刀剑争锋以来庄敬的第一次退步。

苏明海剑尖在地上一点，右足前跨，这却是苏明海的第一次迈步！

剑尖嗡地反弹而上，又一剑切上庄敬腰间！老头儿腰腹突然收到贴紧了背脊骨，避过这一剑。苏明海手腕一翻，又进一步！一剑向下斜劈，又瞄准了庄敬的前足！庄敬只能再退一步。

这几下脚下一慢，身形就再也跟不住刀势。庄敬只觉手上一疼，肌腱似有拉伤。虽然元力流转补充了上来，却再拿不住这把沉重的杀阵刀。“啊”地大叫一声，将之远远地甩了出去。

这三十七斤重的长刀在空中呜呜地旋转着，直飞出了七八丈远！

这老头却顺势身借刀势，呼啦啦在地上打了三四个旋子，直旋出三丈开外，复将手一伸：“诛心！刀来！”

后面一大汉又是手腕一偏，送上了一刀！

这一把刀，却只长二尺五寸，刃长一尺九寸，刀尖下部阔出，前端锐尖，状若柳叶；柄长六寸，刀背却比苏明海的长剑还薄，只得5毫米左右。乃是跟随庄敬时间最长的名刀——诛心刀！

这老头将刀一震，嗡嗡作响，哈哈一笑，器宇轩昂，又要迈步向前。

苏明海脸色一变，也是呼啦啦打了三四个旋子，旋出三丈开外，远远地躲入小树林中。

这要打到什么辰光去啊！

他已打定注意——这庄敬若是还要纠缠不休，他便立马跑路——反正这儿地多山岭，这老头儿有马也是追之不上！

庄敬呼呼喘着大气，他刚才被杀阵刀刀势所累，还真有些恢复不过来。心中更是气得要死——今天八十老娘倒绷孩儿，竟在这么一个小孩子手中吃了小亏！

他其实一发现苏明海有魔师修为，震惊之余，就已确信这小子确是被人陷害，也知道自家是被人利用了。

虽然这是一种上位者的思考方式，但事实确是如此：

魔师，便是如刘鸣桐那般去国自立，沮桦帝国也未曾追究。

象这等不过一个普通富户人家的灭门事件，杀便杀了，身为魔师，根本没必要否认！

最关键的不再这里，而是这小子既然身为魔师，说了不是他杀的。

那就必然！

定然！

确然！

绝对地不是他杀的。

在这个世界里，魔师，是出口成宪的存在！魔师的言语，就是现实！就是真理！

但是庄敬很生气！他放不下这个面子，因为他也是魔师的存在！因为他也已经说了：这孟家！就是这小子杀的！

所幸的是，他知道一个魔师的仇恨和面子到底孰轻孰重。

所以他一开始发现不对，就已经手下留情。

一感觉到对方是魔师，就留出了转圜的余地。

同时，他发现这小子也是人情世故老辣，在一开始就留好了让自己下步的台阶。

“小子，今日就先算你没做过这等恶事，暂且放过你！但你与人交手，手段太过恶毒，以后还要好自为之。若给我查出这事真是你干的，必然还要找上你，算一算老账新账”！老头儿抛了句撑面子的话。

“前辈公正明达，小子感激不尽。前辈放心，以后晚辈必会以前辈为榜样，与人为敌，给人留一线生机。但刘鸣桐之债，晚辈却是非收不可”！

苏明海这也是落得客气。

庄敬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你自己小心吧”。他此刻对刘鸣桐也是恨得要命，说话间自然而然地就站在了苏明海的立场上。

说罢转身下陶岭拜年去也。后面七大高手早将他的杀阵刀拣了回来，立时牵马跟上。

一场争斗，竟此烟消云散！

严泽敬久历江湖，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事，立时对了两个跟班一瞪眼：“你两个还留在这儿干什么？走了，走了”！

见两个跟班拉了角马跑了，才转头跟下岭去：

“前辈！庄前辈！晚辈还未感谢您老的救命大恩啊……”

这胖子心肠倒是不错，今天已救了好几条人命。

岭头咕咚咕咚发响，却是这胖子在陶岭上奔跑的声音。严泽敬身材虽胖得象猪一般，脑子却聪明得和狐狸也差相仿佛。这一跟了庄敬后面，日夜尽心伺候，后来倒也成就了一分功业。

马修夫妇和四个闲汉都站在那里，有些发呆。苏明海似笑非笑地看着马修夫妇：“七十多的老人啊，下不了手啊……”

他前世也踩着老百姓的脸为人民服务了十多年，但在这十多年里，他有两个原则：

其一，没惹他的不踩，这个原则他曾经反复过：别人踩着他脸上去了，等他想踩回来时，人家已爬得太高，自己踩不到了。后来他就拼命踩人往上爬，终于和那人一起爬到了副科。然后两个人仇人相见，掰着劲的互相踩。结果他把那家伙踩到了监狱里去，那家伙也把他踩的在这个位置上再也动不了了。从此他踩别人是白踩，就不踩了；别人踩他也没用，也不踩了。上班上得平平安安。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到了最高才做过副科级。

后来，他就把这个规矩改了，变成“向上爬时，再踩！”

其二，没由头的不捞。不象别人，没因头还要找个因头出来捞钱。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人生一场只有十来个情人，六七套房产，兜里现钱也只得六七百万。但大多数人都说他是个能办实事的好官。

但后来，这个原则他也改了：“对自己有好处的，才捞！”

马修夫妇的为善名声他也听说过，至于这两人都是百人斩的事，则是完全不知道。苏明海有些犹豫……

马修夫妇相互看了一眼，神色一厉，突然双手齐出！

寒芒闪过，四个闲汉两人被两枚铜钱穿透咽喉，击碎颈椎，半个脑袋都耷拉下来，立时身死！

另两人各被一把小锥刺进心脏，扎在了背后的凤尾骨上，竟整个人都飞将起来，直撞翻了一张桌子方始软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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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也陷害下别人

马修夫妇出手杀了四个闲汉，向苏明海躬身行礼：

“大人，江湖事，江湖了。我二人从此重入江湖，再不回桃溪郡一步！今日之事也再不记得，还请大人放过我们两条贱命”。

他们平时在村中小心翼翼，武功也没怎么教自家儿女，怕他们出门惹出祸来。不要说打家劫舍的过往，就是自家是六级的巅峰的事，平时都瞒着后辈。如今儿女皆已成家立业，连孙子都有了十多岁，再无什么牵挂。许多钱财也没有留在家中，而是埋在外面。完全可以在外面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蚊子腿小也是肉啊！苏明海却感叹着没有得到这四人经验。

……老两口见苏明海不再说话，立刻翻身飞掠出去。苏明海一愣，道：“你们回来”！

马修夫妇回头看着苏明海，胆战心惊，额上不禁渗出冷汗来。

苏明海看着那少女的尸首，对这老两口道：

“你们走的时候，把那台阶也带走，找个地方扔了罢。”

这两口子立时便松了口气，他们乃是老江湖了，闻言自然知道苏明海的意思。

那少女只是颅骨内陷，流出的脑浆并不多。马修把尸首搬到一旁，摆了一个倒下的姿势，再将台阶搬开，就已基本看不出痕迹。

又取了水来，将地面残留的血迹冲洗干净。

这时他老婆已从林子里拿了一块石头，代替了原来的台阶，上面还带了一丛枯黄的草叶，完全就如原装的一般——这台阶本就是用随拣的石头铺砌的。

这老两口的好人做得甚是彻底，就连茶寮的台阶都是自家拣的石头。所有客人捐的钱买的材料都用在修桥铺路上面了，其他地方是一点都未曾化用。

苏明海看着马修夫妇熟练的动作有些感叹：不愧是身体力行修桥铺路的专家啊——老两口片刻之间就把这一切遮掩的干干净净，向苏明海告辞之后，抗了那块大石头飞掠而去，连家也不回了。

现在一切都很完美：高庆被一个精于近身战的高手所杀，他的三个跟班死于快剑，那少女死于钝器打击，而四个闲汉则被两个使暗器的杀害！地面上更是坑洼不平，零零乱乱，完全就是一个众人混战的场面。

武者之间也有着他们的潜规则：所谓江湖事，江湖了，所有知情的人都不会说出去。或许以后船帮有了这个能力的话，会找他算一算这笔账，但这个可能性很小很小，因为道理其实是在他这一边的。

苏明海走到高庆三个随从的尸体身边，在肺部受损的那个身边蹲下来，捏了他的手指，在身下深深浅浅地写了一个“刘”字。然后拿了块抹布，沾了鲜血，在大桑树上写了十个大字：“揽苍山黑衣众杀人于此！”

哈哈！恶心我？先抹你一裤裆黄泥，让你不是屎也是屎！

——只要没有背景，无论什么人，无论对错如何，无论有没有证据，是都不能卷到官司里去的。

苏明海多少年前也经历过十几二十年的官场风雨，不大不小当了十多年的贼头。对官府在官司上两面捞钱的手段自是清楚明白。

比如若你一个人突然遭遇抢劫，奋起反抗或见义勇为之下，刺伤一人，把劫匪吓得跑了。虽然规定行凶、杀人、强暴、抢劫、绑架之类犯罪时，他人拥有无限防卫权。但你若没有强大背景，要得到这样的判决？想都不要想：

做官的首先就会把抢劫的定性为抢夺。这样一变之下，上可升级到抢劫。而且在被劫人反抗前提下，还动刀子，属于情节恶劣，判一个死缓也不为过；下可降成敲诈勒索，而且属于勒索未成，便只拘押个几天也不为轻。

而对付被抢的呢？先判定你遭受敲诈勒索，然后对峙中言语总有冲突吧？再确定个发生口角，然后再判你因口角怒而伤人。那么重则可定你个持械伤人。而且你伤了人不算，还继续伤害下一个（不然劫匪为什么要跑？），坐个七八年不算过吧？轻则是防卫过当，免于处分也是正常。

如此这般，两边都有了极大的浮动余地，他才好在这中间做上手脚，接下去自然是看哪一边塞的钱多、哪一边的势力雄厚了。

当然，若是你见义勇为被杀，若是对方无非是些穷小子。那你去送些钱财，也会定你个烈士身份，大加抚恤，给自己大捞政绩。正所谓抚恤金是大家的，政绩是自己的是也。

象这等事情，苏明海完全可以想象桃溪郡守的动作：

有背景的话，苏明海居无定所，孤身一人，找他毫无利益；而刘鸣桐有诺大家业，围剿一旦成功，自然可以大家分润！因此，案子是一定要栽在刘鸣桐身上的。

但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刘鸣桐自家都变相独立了，沮桦帝国也没找他算账。这不过灭了七八十口人，抗议抗议也就罢了。

郡守无力征讨，那么更简单：他不可能向上级汇报说：“凶手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居无定所的人”。除非他不要自己的官了。而刘鸣桐虽然帝国没有废除他的伯爵爵位，但实际上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所以，他还是最好的替罪羊。发现“敌对势力搞破坏”，有时候甚至是一件功劳。所以，苏明海更加安全！

没有人会把一个完全抓不到的人作为罪犯，因为上面不会考虑这个人抓不到抓得到的问题。作为经办者，抓不到人，就是失职。所以，现在苏明海要做的就是：把一个有家业的人的裤裆里，抹上黄泥！而他，恰好有这么一个对象！

苏明海感叹了一下自己拙劣的书法，然后垂涎欲滴地看着高庆的束发紫金冠：好多红宝石啊！

但思量了半天，还是没有动手，毕竟人死为大，苏十六是有原则滴！况且高庆和他三个随从还是比较富裕的，金币银币大青钱加起来，足足给他供应了差不多三十来个金币的财物。

江伯禽远远望着这边尘埃落定，神色黯然。手下一个黑衣众突地立起道：

“大人，要不让我前去查看一二，也好知些底细？”

江伯禽叹了口气：“应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这天下竟然有这般的妖孽！十七岁的魔师，说出去任谁也不信那！”

“我们虽然有着马匹，但这一路地多山岭，赶路依然轻便，但若是一旦和这十六郎迎头碰上，逃跑就有些困难了。我们且到了人烟稠密的地方和他计较”！他随意指了两人，厉声道：

“你们两个，前后拉开五六里，去揽苍山将这边的前后经历细细禀报。伯爵大人若是问起，就道我江伯鸣决意要在这一路上和这小贼拼个你死我活。若是除不了这个祸害，那就是我江某死在十六郎手下了。请大人善待我的家人，至于以后能不能报仇，我却并不放在心上！”

他先前信心满满，到了此刻却有了前路叵测之感……

自陶岭东行，一路多是翻山越岭，又恰逢正月，人迹稀少。苏明海对此倒也不以为意，一路缓缓行去，只是贪看沿途景色，问些人文典故，或者总结这一段时间来的战斗经验。沿途过了红炭、长田、泉溪三郡，疏疏行了六百余里，这一日就到了武德和永平交界的凤桐郡。他这六百余里足足走了七天，一路不断练习剑法拳术，再加上吓怕了两群山贼，还射杀了三人，经验也慢慢到了1297/1500，眼见得又要升级了。

苏明海也渐渐知道，这毕竟不是游戏。自己和庄敬这等经验丰富的对手相较，还是有许多差距。

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对于拳脚倒是练习纯熟。招式精妙更在埃希大陆的水准之上，所缺无非就是对敌经验而已。但这兵刃一路，就是自己的弱项了。

就比如这武当剑法而言，招招指的是敌人腕臂，许多地方靠的全是自己手腕上的力量，剑刃落到对方身上，不过三四十斤力道。逢了对方的经脉肌腱，就用不出巧力来切挑抹带，只能靠着这三四十斤的蛮力切割。落点精准也是问题，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更是生疏，若是不小心卡在人家骨缝之中，下面的变招就难免要受影响。

而且这根本不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和庄敬等人相比，人家拿了三十七斤的砍刀当盾牌用，自己使的是五斤九两的快剑，偏偏庄敬就能靠着十几公分宽的刀面，将他招数全部挡下，而且还能从中借势。单单一个“手熟”，就离得天差地远。

武德行省整个西部、南部皆是山区，居民稀少。这凤桐郡也是如此，城墙高只得二丈一尺，周长不过**里，城中居民也就六千余人。但此地山清水秀，一条秀溪乃是武德有名的美景。诸多桃李梅杏等等水果，味道与他处不同，便是苏令翰的数本古籍上也有记载。

苏明海这一路并未强求夜宿村店，吃食也只在路边随意将就，因此这一进了凤桐郡城，便有些口中分泌增多。就仔细寻了一家茶楼走了进去。这会已时近正午，茶楼中零零散散也坐满了人。苏明海方寻了一张桌子，旁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兄弟，这茶楼人都满了，容我在一旁搭个座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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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美少年美少女

苏明海转头看去：却是一个穿白缎袍子的俊秀少年，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人长的甚是俊俏，鼻垂如珠，双唇饱满，下巴圆润，衣着纹花缕锦，连袖口、纽扣等等细微之处，都做工精细万分，应该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腰边还悬了一把长剑，配着两条如同要飞起来一般的眉毛，竟给人一种珠玉似在眼前，忍不住就要去细心呵护般的感觉来。

面对这等男子，苏明海也不禁生出好感，点头笑道：“这桌子本就有四个座位，兄台又有何坐不得的。”

“多谢这位小兄弟了”。这少年在苏明海对面坐下，窗外明亮的天光衬着他这一身白衣，连带着这一层茶楼都温暖许多。

凳子又嘎啦响了两声，旁边两条凳子上又坐下两个蓝衣汉子，看样子也颇有些身手，应该是这少年的随从。适才这少年容光夺目，苏明海竟是没去打量这两人的相貌。

不过这少年涵养甚好，水果吃食上桌，都注意着不来影响苏明海这边。人来我往，苏明海老于世故，言谈之间也极为客气。这少年人才俊俏，苏明海因为不想太过低调，把功夫收敛在了高阶战士的水准，肌肤之上元力流转不停，也是容光焕发。这两人相对，正所谓怡然忘情，不知不觉间一顿午饭就吃了大半。

“在下永平雾南郡赵弘之，此番来凤桐颇见识了一番秀溪风物。不知小兄弟要往哪里去？”

埃希大陆大部分国家都规定只有到士一级方可携刀带剑出门。苏明海听他自陈有名有姓，腰间又挂了长剑，那还不知道此人十有**有着秀士身份。闻言笑着答道：

“在下乃水口郡野民，姓苏行十六，此番出门，无非为游历罢了。这正准备往永平方向去呢”。这次苏明海学了个乖，转口就将自己的籍贯换了个地方。

这水口郡在沮桦帝国凤翔行省主城以南二百余里，面积五千六百平方公里，人口也有五万余人，更在桃溪郡之上。郡中颇多苏氏族人，别人就听了全然不会怀疑。

赵弘之知道了这小子的野民身份,也不以苏明海鄙薄，反而大喜道：“这凤桐到永平，可沿雾江逆流而上，沿途风光颇有可观。你我既然顺路，不如就此同行如何？”

苏明海也是欣然应了。这雾江源出武德行省之南，却转向兰斯天绅行省折而向北，过石柱关、至永平转凤桐而到武德向北，与信江会合成玉水，沮桦南部及前往温迪得联邦的运输，多要依赖此江。

这凤桐郡山水秀美，常年有骚人雅士前来游玩，因此江边多画舫游船。一行四人来到码头，不久就寻到了一艘画舫。那赵弘之极为热情，抢先付了船钱，大伙儿正要上船时，突见急匆匆跑来了一个丫头，大叫道：“小姐！小姐！这儿刚好有一艘船，我们快点上去”！竟然不管不顾地先占据了跳板。

众人见这丫头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天真可爱，俱是苦笑不已，倒也生不起气来。后面娉娉婷婷，走来了一个十**岁的少女。穿的湖蓝缎衫，小貂皮坎肩，相貌甚是温婉秀气，只是前胸后股有些平淡。但在这女子身上，反显得肤不禁衣，清丽不可方物。

此时雾江冬日水浅，岸边在淡淡的江声中露出一抹蜿蜒的卵石沙滩来，远处耸立的高山朦胧在一片寒云之中，与天一色。赵弘之漫声吟道：

“天高薄岱屿，鸟细瘦平江。十六郎，这凤桐冬日的景致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一双眼睛却贼兮兮的看着这美貌少女。他这“薄岱屿，瘦平江”两字说得特别长，仿似在道这少女前后过于平坦一般。这少女脸上便有些愠色，但见了这眉眼如画，颜色清朗的美少年，却是睫毛一颤，红了脸低下头去。

但这少女身后一个美妇却勃然大怒：“好你个登徒子”！铮然拔剑而上。一旁的蓝衣大汉连拔刀都是不能，掣刀带鞘挥格而出。

那少女一惊，忙道：“六婶，别……”

但这说话哪有发剑快，那蓝衣汉子只拿刀鞘格挡了两下，这几个字还没听完，就被那美妇用剑逼住了脖子。

苏明海身形一晃，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长剑。这把剑明显是女子的专用剑，重不过三斤二两，长只有二尺七寸，双面开刃，锋利异常。

原来他身形如电，伸左手在美妇腕上一拍一拿，就夺过了长剑，悠忽之间，又站在了原先的位置。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美妇手中就已空空如也。

这小贼啧啧看着宝剑，扣指在剑尖上一弹，剑声清越悠远，缭绕不绝。赞了声：“好剑”。这美妇出手三剑，快捷如风，端的是好剑法，这小子却怪里怪气，愣是不说“好剑法”三字，用右手三指捏了剑尖，将剑柄递回到那美妇手中去。

那美妇脸上忽红忽白，恨不得一剑砍了他的手。只是见这少年健康的脸蛋上一副“细腻红润有光泽”的俊俏模样，也只得恨了一声，退回那少女一旁。

那跳板边的小丫头也有些明白，原来这船是人家早已包下的。“啊呀”一声，吐了吐舌头，却是人小面嫩，捂了小脸跑回了自家小姐身边。

赵弘之涎着脸，巴巴地走上前去自我介绍道：“在下雾南郡秀士赵弘之，今年二十岁，能与几位……”

苏明海听得脸红，急忙打断：“我们此行乃是向永平去的，诸位若是同路，何不一路同行，反正这船也大得很。”

一场误会就此罢休，那少女和她六婶，连带两个丫环，也上了船一起同行。

这女子却是永平船山郡有名的大世家秦家的嫡系，名叫秦音。言谈之间其实颇懂道理，腹中诗书也读得不少，一路上纵谈风月，和赵弘之很是相得。苏明海在苏令翰那里看书极多，诗歌唱和虽是不能，说些陈年旧事倒也能接得上话。赵弘之少年慕艾，对这前后有些平坦的美貌少女殷勤看顾，不一会儿就将四人熟络了起来。

这美妇名叫林竹琴，还真是秦音的嫡亲六婶。丈夫也是个秀士，整日在家中吟诗抚琴，逍遥自在。她却有些少年心性，喜欢游逛，和这侄女儿极为相得，常常结伴在外面游玩，江湖经验也颇有一套。

这些真正世家的小姐，倒也不象孟家这些刻意模仿大户气派的暴发户一般，完全关在家里。教导固是严格，却也不禁她出外游历交往。毕竟这些闺秀一旦嫁了出去，就是一个家族的主妇，里里外外都要能插的上手，为人处事更要能独当一面。

林竹琴被苏明海猝然夺了手中长剑，心中很是不忿。这过了一天，和苏、赵两人说话随意了，便要借着指点苏明海江湖经验，在言语上占些风头：“十六郎，这‘歇熟、吃生’，你可知怎么解”？

“哦，这歇熟，说的是打尖住宿，一是尽量找村镇客栈居住；二是环境须得摸熟，特别是万一露营，便连周围警报设置也得烂熟于心。这吃生嘛，只吃鲜活宰杀的肉食，若是没有，也得挑清淡生鲜的下口。”

歇熟就是说要算好万一不妥逃跑、伏击的地域，尽量减少遭受袭击的可能；吃生则是防止人家下毒，不吃口味重的，这样一旦入口不对就能发现。这些是每个师傅都会指点的基本知识，苏明海自然是琅琅上口。

那先前站了跳板的丫头，名唤灯儿，生的甚是狡黠，听林竹琴这么一说就知道怎么接口。在旁边一笑道：

“苏先生，你刚才说从桃溪郡到凤桐化了七八天，这一路上如何歇脚吃饭，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苏明海立时愣住，脸上赫然。他这一路全然不改前世的官场习气，一路是走到哪里算哪里，哪有什么歇脚吃饭的安排？仗着自己有神识感应，晚上随便找个荒郊野地，布置些警戒机关就入定冥想；吃饭则七天倒有四天在饭馆喝酒吃肉，大享口福，哪里顾得上清淡二字。林竹琴抿嘴一笑，呵呵笑道：

“十六郎，你这可不成啊。三年前龙安的练武天才于轮山，帝国殿前武试第七，人称桦东第一力士。结果在尚湖郡酒楼吃饭，酒酣耳热之际，就在楼梯上给人扑了一脸石灰，被三个低阶战士刺了十七八刀，连家都没到就死了。到了如今还有一个没有抓到，问起原因竟只是不服于轮山第一力士的名头而已。”

一旁的小丫头灯儿看苏明海脸色尴尬，咯咯而笑，拿了块糕点细细咬了一口，才道：

“我知道！我知道！还有啊，那平水省的准魔师牧信乐，在街头嫌人家挡路，把一个樵夫摔了一跤。后来在城门口和他的仇人，叫什么来着的？哦！叫计浩全，是九级战士那！打架拼上了力气，结果被那七十多岁的老樵夫一扁担打在后脑勺上给打死了。嘻嘻……”

这事极为有名，那老樵夫被牧信乐摔了一跤，自然认为他是坏人。临到卖完了柴回家，便见到这贼厮坏人又在欺负老实人，于是拿起挑柴的家伙就是一扁担！恰逢牧信乐元力耗得差不多了，竟被打破了脑壳，死在了一个连三级战士都不是的老头手下。乃是死的最窝囊的魔师，一时传为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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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发笔大财

苏明海听了这话，心中却是深深警醒，知道自己这一段时间有些孟浪了。却是站起身来，对林竹琴和灯儿拱了拱手，正色道：“苏某此番出门，先前倒还有些警觉，不久却把长辈的叮嘱全然忘在脑后。今番若不得两位的提醒，只怕还沉溺在享乐之中不知自拔！这边就先谢过两位了。”

林竹琴生性豪放，大剌剌受了苏明海这一礼，也没什么。灯儿却是红了脸，忙偏转了身道：“可当不得先生如此说话”。苏明海又坐了下来，笑眯眯地对灯儿道：

“灯儿姑娘年纪虽小，却是聪明懂事，又兼见多识广，又怎么能不称赞那，想必你也跟着你家小姐出门好多回了吧”？小丫头大是受听，仰起脸来，骄傲地点了点头，笑得眼睛都变成了两个月牙儿。苏明海接着又道：

“刚才我们都站在船边，灯儿怎么会以为是空船，跑过来占了跳板呢？你也说给我听上一听”。

这一下，小丫头本来红了的脸更是发紫，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明海早已慢慢想明白了，这赵弘之生得一副千人踩，万人迷的模样，那秦音大小姐也是柔弱非常、楚楚可怜。这一双男女分明是相互看对了眼。这小丫头又兼善解人意，这才跑出来寻个由头，好和他们搭上话头。

秦音在一旁听了，羞得啐了一口，“怎么说的旁的话头上来了”！跳起来跑到船后去了。几人嬉笑了一会，说不多久，赵弘之也是起身，偷偷摸摸地往船后行去。

船从凤桐到永平是逆流而上，行程甚慢。二百来里水程足足走了四天，但沿途风物鼎盛，景色秀丽，三人一路谈风论月，倒也不觉其繁。到了永平还不肯罢休，又要一起进了永平郡游玩。

苏明海提起一个大麻袋，里面沉甸甸足有**十斤重量，一看就知道装的乃是兵器。

赵弘之在凤桐上船时没开口说话，但这一路和苏明海早混得熟了，便上来踢了这麻袋一脚，贼忒兮兮地道：“十六郎，这永平行省乃是兵器产地，你带了这一大堆东西还想着到这儿来做兵器买卖不成？这可是违法的啊！”

苏明海在上船时不愿暴露自己游戏空间的事，就找了个由头，转身把这堆战利品都拿了出来，当作随身包裹提上了船。只是当时大家都刚刚认识，谁也不好意思来问这个缘故。此刻见赵弘之说话，便拿出一把长剑来晃了晃，又知道赵弘之两个随从拿的还是普通兵刃，就一人手里硬塞了一把百锻长剑，笑着答道：

“这些是我这一路杀了盗贼得的一些东西，沿途各郡虽然价高，却一时收不了这许多刀剑。这永平乃是边关，想必武器需求量也大，这些物什钢口都还不错，也不忍随便扔了，故而想着到了这里一齐卖出，也好赚些盘缠”。说罢就将和刘鸣桐的纠葛和众人说了，当然自己曾在太阳城受辱之事，自然瞒过不提；杀黑衣众并古承十二人太过妖孽，也将人数减去了一半；陶岭一战九条人命，更和孟家血案一齐推到黑衣众头上。

那赵弘之听到刘鸣桐在宴席上暴起要杀苏明海，神情虽然愤怒，眼中却还有些茫然，倒是为那侍女的一双素手怜惜的多些。林竹琴那秦家也是有魔师镇守的大家族，自己又多有游历，知道上位者的这些肮脏勾当，便在一边解释道：“那刘鸣桐又是烹马，又是杀美人，种种勾当，要的就是招揽苏小弟这个人。这贼子叛国自立，本不是什么好人，后来十六郎不肯落套。似这等人的强盗心性，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自然就要杀人了”。

赵弘之听得大为惊奇，叹道：“想不到这天下竟有这等恶毒之人”。他终日读书，人虽风流倜傥，心中却难免有许多人性美好的幻想。到后来听说刘鸣桐手下回家路上杀人夺财，灭了孟家满门，又到陶岭追杀人家幼女，最后还在大桑树上以血留字。更是义愤填膺，大怒道：“我定要到永平郡递上一份折子，劝说大人起兵讨伐”！他乃是秀士身份，倒确有向一省主官递建议的权力。

秦音在旁也是听得大为不忍，和赵弘之相对唏嘘。林竹琴却从中听出些意外的味道来，她倒不以为就是苏明海在陶岭上杀人，更不觉得这小子有让这一众高手杀人嫁祸的底牌。不过这事件中间有些漏洞，却是一览无遗，暗想着：“定是这小子奸猾，又和刘鸣桐有仇，见了陶岭上许多尸体，知道是黑衣众所为，便故意在树上留字表明……”

一行人边走边聊，渐渐就到了永平城外。这永平行省因为地处边境，所以城墙高度和规模都有特许。普通的郡城城墙按上郡、中郡、下郡，其高度为二丈四尺、二丈一尺、一丈八尺。永平省各郡却一例增高六尺，而这一省主城，城墙更是高达三丈三尺，城周十里，紧急时可容纳十万人口。众人走到城下，只见城墙高耸，堞楼密布，上面许多箭射枪刺的破坏痕迹犹在，许多地方颜色发黑，却是历年作战时蚁附登城，牺牲的战士鲜血给深深地浸润了进去。

大伙儿路上本是嬉笑自如，但到了这永平城下，俱都被这杀气腾腾的沧桑感染，就连苏明海这等人物，也是再笑不出来。

城墙虽是高大凶猛，城门盘查却甚是松懈。这一行八人，倒有五个带了兵器，苏明海还提了老大一个麻袋。这永平一带又兼武风鼎盛，许多人都带刀携剑，因此城门口的兵丁连问也不来问上一声，就放了众人入内。

城中居民也是懒散，他们进城时，正当下午，暖洋洋的阳光斜斜地挥洒出一簇簇光芒。街上竟有许多人挂着一双睡眼，打着呵欠，明显是刚刚午睡起来。这才过了二月，路边的柳树都还没爆出芽来，更无什么农事。人们俱都是睡到早上九十点钟才起床，怎么这儿的人才刚吃了不知早饭还是午饭，就又睡了个午觉？这满街上又有许多打铁铺，叮叮当当的，他们又怎么睡得着？苏明海见了，也不禁摇头苦笑。

林竹琴对永平城看来甚是熟悉，对苏明海道：“你这许多百炼的兵器，怕一般店铺骤然之间也收不下，我知道一家大的，这便带你去看看罢”。说罢带了众人七拐八弯地穿过一条小巷，到了另一条街坊上，走了不远，就看见了一座三层高楼，红漆大柱，甚是雄伟。楼外挂了极大的一块牌匾，上面书写了三个大字：“百安居”。

众人进了楼，里面厅堂颇为宽大，四周墙壁橱龛，摆满了兵刃盔甲，装饰精美，都是上档货色，便连锁子甲都有一副。

林竹琴上前对了掌柜问话，那掌柜一听竟是来卖兵器的，心中虽有不喜，脸上却还带了笑容道：“若是好货，自是高价收购，但如是寻常制式兵刃，我们这儿却是照一般精铁价格来收的。”

苏明海闻言，就在柜台上一字摆开了五把长剑，两把重刀，一对铁尺，一把弯刀，又放上三把分水刺，最差的也是百炼精钢打造。那掌柜的仍是笑眯眯的，眼光却渐渐犀利起来。等苏明海将拧开变成四截的古承那根马槊轰隆放上台面，这掌柜再也忍将不住，脸上不由得露出惊色！

凡是到这里来卖陈旧兵器的，都基本上是杀人得到的战利品。其他的倒还好说，但那一把弯刀乃是血炼，绝对是高阶战士的专属兵器，就连他这百安居也没几把。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如何杀得了这等高手！

在永平省，一般三十炼的刀剑，重二三斤，乃是一般兵士的制式装备，价钱是十五到十七个银角。而百叠锻打的精品，象苏明海用的一把，五个人在急箭溪洗了大半天铁沙，足有六七百斤，却只打了一把五斤九两的长剑。就是不算血炼，价格也要四个金币。便是分水刺这等斤把重的小兵刃，也得七八个银币。而血炼兵器更是不得了，一瓮妖兽血液，最差的也要十多金，还有价无市。象这把弯刀，价值就要在十**个金币以上。

这掌柜的认得这些兵器多是永平出的精品，心中戒惧，也不敢太过压价：这两把重刀每把都有十三四斤份量，不过却只有钢口部份是百叠锻打，其余皆是三十炼的精铁，故而将五把长剑、两把重刀都按二到三金的价格收了。铁尺算了一金三银，分水刺按七银收，弯刀付了十六金币，马槊重达三十六斤，更是付了二十一金。

这一下，苏明海竟多了一笔四十七八金币进账。真要按苏明海前世的购买力来算，这所有的钱加起来差不多要二百多万！赵弘之在一旁看得眼红，大叫道：“十六郎发了这等大财，晚饭可要到酒楼请一请客”！苏明海身上还有四五十金币的收获，足够他用上许多年，这些钱财自不放在心上。嘿嘿笑着道：

“呵呵，以后几日，一应花销都算在我头上”。又对了林竹琴四人道：“今天这意外之财可都是林姐姐的功劳，林姐、琴姑娘、灯儿、砚儿，你们可一定要在这店里挑上几件，也算我的一点谢意啊”。

秦音的另一个丫环却叫砚儿，性子极是温顺，言语不多。但一齐在船上相处了四日，大家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这掌柜的付出这么一笔钱，饶他也算是永平有名的大店，也将店里的周转去了大半。心中有些不舍，忙在一旁问道：“几位大人，本店的武器盔甲也算周全，在永平也是有名望的。楼上更有几件血炼的精品，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一律按九折结算”。

林竹琴刚才见苏明海随手就塞了赵弘之两个随从各一把长剑，知道这小子大方，也不来矫情客气，欢欢喜喜的挑了把尺二百锻短匕，给苏明海花销了八贯钱。

秦音看着柔弱腼腆，其实脾性也极为大方。随口推托道：“我也不喜欢这些东西，却是不用了”。话语出口，心中才想：“我说不喜欢这些，岂不是就有还要出门，想他给我买其他东西的意味在？这可羞死人了”。偷偷看了赵弘之一眼，脸上不禁红了起来。

“这么多钱，十六郎拿着还嫌重呢”。林竹琴却是不客气，给秦音挑了一张雕刻精美的女式画弓，五贯，又给砚儿、灯儿各依着身材选了两张艺术品味道居多的软弓，塞了过去：“以后拿着射鸟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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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换弓

苏明海待林竹琴挑好了，才搔了搔头皮，道：

“可有血炼的强弓？”

埃希大陆也有长弓，用紫檀木驯制，长达1.5米，不过这等简陋的弓箭，只有未开化的蛮族或穷苦人家小孩子才会使用。

一张低阶战士竭尽全力才能拉开的长弓，吊射距离不过二百余米，直射不过七十米。真正军队的制式用弓都是反曲复合弓，普通军人用一石二斗，精英部队更是高达一石五斗，差不多一百四十斤拉力。平时训练都用百米标靶，吊射可达五六百米以上。

盖因简陋的长弓，其拉力是越拉越大，一个精英战士只能开到七八十斤的力道；而反曲弓则不然，弓力平衡在几乎相同的区域，在拉圆之后，拉力还会急剧下降，象一石五斗的强弓，满弓时弓手控弦之力，不过六七十斤，因此射程远在普通长弓之上。

但反曲弓虽然制作就需一二年时间，但价格却不能和铁制兵器相比。一把制式弓，就算最好的也不过八百文；但一把可容纳战士元力的武士弓，就到了六贯。而血炼弓，则需将深海鱼类的鱼鳔熬制鱼胶，然后再混以妖兽血制成血胶，再层层粘接，驯养三四年，待血质浸润了弓胎脉络，方算是一把血炼弓，往往还附带了妖兽的筋弦，价格就要高达十余金以上。

其实射程并没有提高多少，无非可以让武者在箭矢上容纳元力乃至真力，对敌方造成巨大的伤害而已。苏明海原来的猎弓是十四岁时所用，那时骨骼方开，弓力不过八斗，到现在已经完全不合用了。

掌柜的道：“店内倒确存了一张三石力的血炼，各位请随我上楼来观看。”

众人随他上了二楼，此处却是普通富贵人家堂屋的格式，两边放了八张座椅，两两相对，中间屏前还设了坐榻，算是主座。屋角还摆了瓷瓶花草，窗明几净，极为整洁。那掌柜的给众人斟上香茶，进了屏风后面，不多久就拿出一个弓盒来。

因为要保养弓力，这张反曲弓并未上弦，长一米五三左右，也没有上漆，弓胎上露出清晰的纹理和淡黑的血色。应该是时常有战士以元力温养，看上去竟然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上弦之时，弓力最大，又不易用力，苏明海亲自出手不算，再加赵弘之两个随从帮忙，方才将弦挂上。弓身绷紧，长度缩短到一米三上下。苏明海拿弓在手，将元力细细透入弓身，闭眼体会它的内部脉络是否顺畅。

那掌柜显然也知道这一步骤，在一旁并不说话。直待苏明海双目睁开，方开口道：“这是蛮兽血胶所制，弓胎竹木俱是上品，与战士元力颇为相容，筋弦共有三条，也皆是同一头蛮兽身上所取。本店原先定价为十五个金币，大人乃是贵客，可以十三金成交。另外大人若是需要，本店还有上好的弓师，可以立刻就为大人制成发弦”。

这是一把伤害3-8的战弓，刚才苏明海以元力一试，还有一二处脉络未通，只能说是一般。要求24点力量，33点敏捷，难得的竟是极速武器。

所谓发弦，乃是指使用者头发所制的弓弦。一般血炼弓或武士弓的弓胎弓弦，还需使用者经过一段时间的元力、真力温养，才能吻合身体的魔力特性，发挥出战弓的最大威力。因此一开始还需使用发弦，控弦手上的元力才能完美无缺的传导到箭矢，多少也能给箭矢带上一点伤害。

苏明海原来的猎弓不过是小孩的玩具，伤害只有1-1，即便是这个数字，怕还是四舍五入才上去的可能性多。刚才在楼下看了几把价值六贯的武士弓，也无非1-4的伤害。想不到一旦血炼之后，这个数字竟然翻了一倍还多。

可惜他还要升上三级才能用上此弓，现在虽然也能拉开，但却完全发挥不出暗黑中那妖孽般的射击速度来，而且也做不到元力的精微控制，这伤害值应该也和武士弓差不了太多。不过他想着这弓胎也需自家温养数月，到那时已经升了两级也说不定，机会难得，买下来也不是不行。

这小子注意已定，也看出掌柜有些周转失灵，拿过剃刀在头顶割了数缕头发连同一应钱财都先付了，约定次日一早前来取弓，施施然和大家一齐逛街去了。四个女人外加赵弘之苏明海两个老饕在，购物吃饭，疯狂了又疯狂，讲究了再讲究，自不待言。

次日一早，先去取了战弓，赵弘之秦音两人干柴遇上烈火，不得罢休，还要一同结伴游玩。苏明海自从和庄敬一战，对老辈魔师的手段也有些戒惧，反正自己离升级不到200点，也想着混过这一级再去找刘鸣桐麻烦。双方一拍即合，去了永平城南三十里的龟恩祠赏景。

其余众人都在永平郡客栈存了马匹，苏明海也就去城门外马市买了匹普通战马，八人策马扬尘，吆喝直前。不消半个时辰，就到了龟恩祠外，八匹马俱被跑出了一身透汗。正下了马准备爬山路时，后面又哗啦啦来了三骑，当先一个锦衣公子哥儿，后面也有两个随从。满身灰扑扑的，跺了跺脚，就落下一地尘土来，朝众人怒目而视。

原来这少年此来龟恩祠玩耍，中途给这八个男女大呼小叫地赶过。这人又是个跳脱的性子，不肯服输，还在后面加力追赶，但前面这八匹马都是休养了有些日子的，又哪里赶得上。结果傻乎乎地跟着八人后面，三十里路，倒吃了二十里的灰尘。

见这少年如此狼狈，四个女子皆掩嘴而笑。赵弘之是个喜欢交际的，呵呵笑着走上前去招呼：“兄台也是到这龟恩祠来游玩的嘛？我们这一行人都是在路上偶尔结伴，这碧湖饮龟乃是永平六异之一，所以相约来此长些见识”。然后将众人一一介绍。

那人脸色悻悻，见这边女的娇美如花，男的英俊潇洒。要论武艺，怕连赵弘之这个秀士也不是对手，更不要说还有四个高手在。这听了赵弘之一番介绍，反而露出欢喜的颜色来：

“哈哈，原来连凤翔行省的朋友也有啊！我是云峨郡人，姓武，名聆哲。虽读了些书，习武却是不成，今年二十三岁了，还是个三级战士。这龟恩祠颇有灵验，我以前来过两次。若是不嫌在下卑陋，就由我来给各位做个向导如何”？

众人见这家伙脾气挺好，人也长得还算端正，自然是高兴地应了。一路闲聊，发现这武聆哲竟然还是个封地子爵的继承人，也是整天喜欢斗鸡走马，不愿在家。

这龟恩祠旁临碧月湖，东倚铁壁山。众人一路走来，山势雄峙神秀、怪伟险峻，幽谷奇洞时而可见。铁壁山怪石峨峋，崔巍雄峻，扑面就是一带悬崖，高不过十余丈，但光滑如墙，峭岩壁立，应该就是这铁壁山得名的由来了。崖下山峦叠障，苍翠葱茏，奇石群多，景色极为可观。行不多久，转出山弯，便见了一湖碧水，弯弯如月。路左一座大岩石，高怕不有二三十丈，和小山差不多大小，形状和一只乌龟惟妙惟肖，将脑袋伸入湖中，连眉眼也清晰可辨。龟背上一个大裂口，蜿蜒而下，直伸到众人脚边，里面长满了杂树灌木。这龟岩对面，有一个极大的广场，广场尽处就是龟恩祠，三进三出，规模也是不小。

这一处乃是一个山中谷地，四面屏风。众人才刚刚走入，就觉身上一暖，仿佛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一般。仔细看时，路边的许多树木，都已经爆出了嫩芽，竟然比其他地方要早了半个来月。武聆哲在一旁介绍，道这一处地方，开春要早半个月，入冬要晚二十天，到了五六月间，还是春花烂漫，争奇斗艳。众人皆是啧啧称奇。

龟恩祠的门厅做得极为广大，深三丈四尺，阔六丈有奇，里面隔成五间，隔墙有门洞打通，十面墙上装饰了木雕的十六幅巨大壁画，通高一丈，雕工颇为精美，栩栩如生。却又不上油漆，色泽清淡，保留了原木天然纹理色泽，格调极为高雅。众人看了好奇，便一齐到了第一幅壁画前观看。

这画上的人物颇为古怪，乃是雕得一个十来岁的童子，跪在一座坟前痛哭，旁边站了一个四十七八的贵族男子，一侧还有许多家人仆从。墓碑上写着“长平杨氏第五十八世先妣杨徐氏”。武聆哲在一旁道：“这龟恩祠有一个故事，说得是这铁壁山一带，到现在还是杨家住地。二百余年前，这儿有一个子爵叫杨轮，就是画中这个男子，生了个儿子，就是这个童子了，乃是前朝玉桦有名的人物：杨佳仕。图中正是他十岁丧母时，痛不欲生的情景”。

第二幅画，却转在了一间大屋内，装饰豪华，房中一童子向一女子躬身，那女子手中捧了衣服，身后跟了两个丫环。似乎要给这童子穿上，后面一男子抚须微笑。

“杨轮不久又续弦风氏，刚进门时这女子对杨佳仕倒还宠爱，这画的就是杨佳仕面对继母的爱护，躬身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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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龟恩祠

第三幅画乃是一个菜园子，旁边种满了瓜果蔬菜。又有一座假山，假山下建了一个狗窝，里面露出被褥一角，两个丫环在鞭打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在旁笑眯眯地观看。旁边又有七八个家仆，掩面侧目，双眼含泪。

“后来这风氏也生了一个儿子，就开始虐待杨佳仕，将他赶到狗窝中居住，时常打的他遍体鳞伤。冬天带他出门应酬，棉袄中塞的都是芦苇絮，外观却看上去装满了棉花，自家孩儿却用的真正丝绵袄，厚度比哥哥薄得多。外人见了还以为这继母待前妻的儿子极好，待自家一二岁的孩儿反而刻薄，对这继母称赞不已。一到开春，又要他每日耕作二十余亩田地，完不成就要打骂不休……”

第四幅画是在田野里，一只巨大的乌龟在耕作土地，一少年坐在龟背上笑逐颜开。第五幅画是在一座山边，一个法师掌生雷电，将巨大的乌龟击中，那乌龟正仰天长嚎，草丛中一少年正在大哭。

“这石龟一直在铁壁山修炼，见少年可怜，就来帮他耕地。后来被后母窥知，就请了一个圣法师打杀了石龟，这就是我们路边所见的那一只了”。

“这事是真的吗？那石头真是乌龟变的”？灯儿在一旁甚是好奇，拉了武聆哲衣角问道。

武聆哲摇头苦笑：“呵呵，是否为真，我也不知。不过近三百年前玉桦王国初立的时候，永平郡志地理篇，曾提到了铁壁山，却确实没有碧湖饮龟这一景的”。赵弘之关于永平一带的书籍也看得颇多，也证实道：“这倒真是如此，后来百年前沮桦建国时的永平郡志，就有这一景观的记载了”。

一时众人俱是好奇不已，这石龟莫非还是真的不成？武聆哲又继续道：

“幸亏杨佳仕有一姑母，嫁于詹家。就在离此一百五十余里的石柱关，听说杨轮这续弦几乎将儿子逼死，就赶上门来，将杨佳仕带去石柱关抚养。这杨佳仕少年聪明，练武刻苦，三年而成秀士，又二年而成英士。十八岁就放了明珠郡下的镇翎长；二十岁因功转明珠郡主簿，二十五岁就成了朝臣；三十五岁秋水行省秋水大涝，出为赈灾使；三十八岁又入朝为法务丞，并成为封号子爵，其父亲也指定他为继承人……”

若从品级上说，翎长乃是九品，领兵不过五十人，郡主簿为八品，却亲近上官，应该是做事极明，而且是文武全才，得了上面赏识。十五年间就主一省灾情，虽可能是事情麻烦，别人不愿意去，但也需是个五品官员，不过这样的官职往往是临时的。但他治灾三年，回来就成了四品法务丞正职，说明这杨佳仕办事能力极强。苏明海久历官场，闻言自是知道这人的厉害。

武聆哲带着众人来到了下面三幅壁画面前——第六幅是一妇人牵一少年上马车，旁边为一大宅，宅前一女子状极生气，戟指怒骂，旁边一贵族老人作无奈状，应该是杨佳仕被姑母带走抚养的情景；第七幅也是在一大宅前，一少年及一对中年夫妇正出门迎接，后面跟了两个家人，门外有衙役差丁敲锣打鼓，是杨佳仕成为英士的模样；第八幅一条大河，洪水肆虐，堤旁许多难民，一中年官员正视察河情，说的是杨佳仕赈灾之事。

“杨佳仕三十九岁时，其父杨轮病亡。杨佳仕对皇帝说：‘人生而六十，臣十岁前于父母跟前承欢，又十年苦读经史，后二十年为陛下尽忠。今老父病亡，家中只余老母一人，因此，今后二十年欲在老母膝前尽孝矣’。皇帝也知道他以前被继母虐待的事情，见他不计前嫌，还要去为老母尽孝，心中大喜，封了他一个紫金伯爵的封号，让他回家去了”。

“杨佳仕回家后，每日到继母房中问安，对兄弟也极为纵容爱护，他兄弟每在外面仗势欺人，犯了祸事，都是杨佳仕出面赔罪，从不肯让兄弟受半分委屈。又将姑母姑父接来，事若亲生父母。更在石龟之旁建了龟恩祠，一年三祭，并将祠前广场作为杨氏族人的汇集地。一时族人及周边郡县都佩服他的为人”。下面九、十、十一、十二幅分别是金殿辞君，祠前祭祀，家中事母，爱护兄弟。

“但他的弟弟行事无法无天，还经常说杨佳仕霸占了本属于他的子爵爵位。三十多岁还不肯娶妻生子，整日在外面勾搭，终于一次他和杨家族内有夫之妇勾搭成奸，竟将这妇人的丈夫和三个幼儿一一杀死，犯了大罪，按族律要凌迟处死”。

武聆哲语气稍顿，又接着说道：“杨佳仕痛哭涕零，但仍然坚持依律按族规处置，又提出老母教子子不严，对他们两兄弟太过溺爱。要她亲自在一旁观看，以后也好对自己这个儿子严格管教”。

第十三幅正是一个中年人，在龟恩祠前的广场上被渔网捆住，咬牙切齿。被人一刀一刀割下肉来，鲜血淋漓。旁边一老妇人、一中年贵族正在哭泣，周围站了许多杨氏族人，或交头接耳，或戟指怒骂，刻画得生动无比。

“后来他感念继母丧子之痛，整理了一个清静的别院，让老母居住。摈弃一切仆人丫环，除了服侍的时候可以进去外，不准任何人入内。连进去服侍的下人，也不得说话，以免打扰老夫人，一旦违背，就立刻乱棒打死。只有他自己每日晨昏两次入内请安”。第十四幅正是一个老妇人在一间偌大的房子内孤身独坐，门外有丫环小心翼翼退出的情景。

“但这老妇人为人刻毒，性子暴戾，这样还不满足，竟然老来发疯，毒死了族中十七头耕牛！按族律应灌铅而死，杨佳仕虽然悲痛，依然大义灭亲，事后还向皇帝上书，说自己家人都犯了大罪，自己也有责任，辞去了紫金伯爵的封号。后来过了三年，杨佳仕拜了一位圣法师为师，相随飘然而去，从此不显于人世”。

第十五幅画的是一个老妇人被绑在大柳树下，双目突出，满头白发冲天而起。嘴巴被撬开，地下掉落了几个碎落的牙齿，正将融化的铅汁灌入肚子里去！脸上惊骇之极，龟恩祠前一中年贵族正背向而跪，似乎不忍观看，周围也有许多族人围观。第十六幅乃是皇帝回书，同意辞去紫金伯爵的景象。

大丈夫生当如是！苏明海听了这等故事，也不禁佩服这杨佳仕的为人，这般的报复手段，真当是畅快淋漓啊！这就是权力和地位的好处了，在人之下，便教你耕五六个壮年人耕不完的地，一旦完不成也要被活活打死；在人之上，便是一刀一刀剐了你，也让人赞叹自己的仁孝！

众人除了两个丫头，砚儿和灯儿还在佩服杨佳仕的仁义，其他的俱都是有见识的人，皆相视一笑，心有戚戚焉。接下去大家连龟恩祠内部也懒得游览，今日即已尽兴，何不归去！

离了龟恩祠复又向南，走了数里，山林中突突地飞出一只野雉来。那灯儿丫头振作精神，取下新得的软弓，手起一箭，那雉鸡应声而落。一众人皆大声喝彩，赵弘之提议道：“中午大家何不打了野味来做一顿吃食”？

这沮桦帝国久经战乱，人口稀少，每平方公里不过十几二十人。走在路上，连平地里都能钻出麂鹿来。

秦音立时反驳：“你莫非还带了盐巴调料不成？”

“哈哈，这些物事我倒是随身带的，我出门玩耍，就爱吃个现打的野味山珍”。那武聆哲笑眯眯得掏出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许多调料。身边两个随从，也俱带有弓箭。这家伙本是个斗鸡走狗的，喜欢打猎倒也符合他的脾性。

苏明海这段时日多走山岭，这些东西带的也有。他经林竹琴提醒，警惕性提高了很多，对武聆哲就有些不放心，也伸手到皮甲里假装掏摸，摸出一个小包来。笑道：

“我也备的整齐着呢”。

他本是老饕，这些东西自然备得更是精细。这四日从凤桐到永平，对着船娘大加指点，着实做了几个好菜出来，大伙儿都是吃的念念不忘。

灯儿、砚儿这一听美食大师就要亲自出手，拍手叫好：“苏大哥真是吃食的行家啊，你常年在外游历，做这个一定拿手吧？就用这个了”！立时就指定了服务对象。

这下连秦音也取了弓箭，不许男人动手。和两个丫头弓弦轮响，不一刻就又射下了五只野雉。在苏明海妙手加工之下，一行人吃得是满口流油，赞叹不已。

大伙儿吃了饭，又缓缓走了二十里地，到了一个叫大塘村的地方过了一夜。早上起来，武聆哲本是个会玩的，早和众人打成一片。他这人极爱热闹，力邀大伙儿去云峨郡玩耍。

这云峨郡在永平郡东二百里，有一大名胜云峨山，天下闻名。这可不是普通地方，在金壶洲也是一奇，就连万里之外的海西洲，都有文人撰文记述。

这一座山，高有千余米，四面俱是峭壁，那云峨郡主城就在山顶，上山之路只有一条。是天底下唯一不设城墙的城市，因为这千余米高的峭壁就是城墙了。上面方圆有十**里见方，沿边上走一圈就要大半天。田地泉水一应俱全，可谓城在田中，田在城内。产出的粮食，足共二万人食用。据说自黄泉河以南八百年前开发后，就从来没有一个将军想过要靠武力攻取这座城市。

赵弘之以前多次到过云峨郡，但也是屡看不厌。他见苏明海刚从凤翔而来，还没见过这般雄奇的景致，便想着带他前去看看。苏明海也从书籍上看过云峨山的描写，向往已久，一时大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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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云峨山呐云峨山

众人本想着先顺路去石柱郡观赏边关风光，再去船山郡秦家拜访。这秦家众人出来日久，这次本是接了家人书信，催促回家的。因此却是不能同行。但这秦音却甚能体察人意，对赵弘之道：

“我家人有事催我回去，却要先从石柱郡转去船山家中等候。弘之不如带十六郎去云峨山住上数日，观遍了美景，再来船山游玩罢”。

一应人等挥手作别，一东一南就此分开。赵弘之、秦音这一对俊男美女自然还要在马背上频频回首，做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来。

武聆哲共苏明海、赵弘之及四个随从自向云峨郡而去。这永平郡城地处行省西南，南边就一个石柱关，西边排了花市郡、雾南郡和武德相邻，其余五郡都在主城的东面和北面。沿途多是山路，虽比武德一带平坦些，但七人走了一日，也才行出百里。歇了一宿，次日又上路行了百里，才到了云峨山下的山前镇。

这云峨山名气太过响亮，因此郡内五镇，倒有三个镇取名和这云峨山有关，有山前镇，还有山后镇，还有个山下镇。

众人离了老远，就看到满目的悬崖峭壁，延绵展开数十里，仿佛没有边际一般。此时天已擦黑，那岩壁下面的镇子连灯火都有人点了起来，云峨山半天上却还有阳光。整座山完全不象是山，反象一座放大了无数倍的城！崖壁赭红，上面连小树也长不起来，只偶尔能见些灌木。山高一千多米，崖壁高也有上千米。

这山前镇离山还有着四五里，就这样也让人有种望不到顶的感觉，这要真到了山脚下，岂不连脖子也仰断了？这等雄奇景色，已不是用语言能表达的了。苏明海前世也曾跑遍许多名山，连海拔三四千米的大山脉也爬过，却是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致。

武聆哲看着众人几若傻掉一般的神情，笑着道：“震撼吧？我这时常住在山顶的人，每次回来，都要呆上半天。今天是上不了山了，我们还得在这镇子里住上一宿。”

他一到了这儿，就如到了自家屋子里一般，许多闲人都上前来招呼，竟把众人带到一个小爵士的庄园里过了一夜。

次日一早，就开始爬山，这云峨山的路大多是从岩缝里整理出来的，许多地方过不去了，竟凿了一个洞进去，洞壁上再开窗取光，这般才能穿到另一条岩缝行走。不过也有许多歇脚的亭廊，许多地方还有泉水洞穴。这一伙人就算武聆哲功夫最浅，但也有三级战士底子，故此大家行走得极快，不过一个半时辰就到了山顶。

过了一个起防御性质的门楼，才看到山顶的别有洞天。这山顶就如一个桃花源一般，阡陌相连，民居散落其间，偶尔也有大户人家的庄园，但都是三五家成一聚落，周围全是田地树林。武聆哲道此地虽然广阔，但人也不多，只一万零点，堪堪到了一个上郡的下限。这还是硬逼着才有的，许多人还嫌上下麻烦，不肯居住。

这山乃是要地，算是帝国直辖。武聆哲父亲的封地当然也不在此，但在这儿却有一个别院，现在还未到农桑季节，家人大多都在这别院里。苏明海等三人才一进了院子，里面就热热闹闹的迎出一堆人来，当先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笑呵呵地道：

“适才家人来告有贵客上门，两位果然是丰神俊朗，别有风采！我们这一家住在山顶，这一路可辛苦了。小儿顽劣，整日只知道走马遛狗，以后两位看着这朋友的份上，还要对小儿多多提携啊”。

武聆哲在一旁介绍，他父亲名叫武冠伦，排行第三，这旁边竟然还有他的二伯、四叔、五叔，还有三个兄弟和四五个姐妹。他大伯早亡，竟是一家子大部分都待在了这儿。

这埃希大陆虽有封爵，但黄金一族的民众在意的还是家族。得了爵位回家，家族中也不过多了点尊重和注目，大部分连封地都不算自己的，带了家族一起居住，只不过能以自己的血裔传承而已。

苏明海和赵弘之也一一上前问候，寒暄完毕，就被拉去吃饭。那几个老头也许是少有人来，难得热闹，吃完了饭还拉了两人说话，连武聆哲的几个姐妹也呆在一旁。武聆哲那二伯道：“两位可是少年英才啊，据说弘之已经有了秀士身份？十六郎更是高阶战士”？两人俱是谦逊不敢。

苏明海也是无奈，他那一把血炼长剑背在肩上，逢人就知道这小孩是个高阶战士。但若真地收到游戏空间里，等拿出来时又难免有些触目惊心。武聆哲那老爹武冠伦道：“年轻人好动，我家这番还有两个家族骑士也在这儿，一个有七级水平，另一个也有六级，要不苏小弟找一个切磋一下，过过手？”一旁几个姑娘立刻拍手叫好。

苏明海也知道这些老头怕是喜欢热闹，便笑嘻嘻地答应了。旁边立刻就有一个壮汉站了出来，正是武聆哲的大哥武聆峰，拱手道：“在下武聆峰，七级力战士，来向苏兄弟讨教”。说罢一跃就到了堂前，从旁边家人手中接过了一把战刀、一件圆盾。

苏明海也走到屋前，取下了肩头长剑，将手贴在腰后，把长剑驻在脚后的地上。

人的反应有两种，一种是神经的直接反应，速度极快，比如皮肤燎了火自动缩回；一种是大脑指挥来做出反应，速度要慢一拍，如听到枪响起跑。但经过训练，却可以把一些特定的大脑反应变成神经反应。比如武者到了中阶，看到对方动了腰肩，就能做出相应的破招。

他这一手已经用了好几回了，本是匕首的用法。左手在前，右手却藏在后面，虽是前门洞开，但也有个好处：对方看不见他的右手和长剑！这就把对手的神经反应变成了大脑反应：因为对方多了一个看到他的武器或手的步骤，从而迫使大脑做出应对。这个区别，几乎可以把对方的反应时间拖慢一半！而且，他的剑尖驻在地上，手腕隐隐向前发力，一旦长剑跳出，从背后到达需要的攻击点的时间，不过就和他一翻腕的时间差不多，速度更在寻常出剑之上。这武聆峰虽然已是高阶战士，反应速度差不多提高了一半，但面对这等出手方式，也会觉得大大的麻烦。

但武聆峰也有他自家的法子，将圆盾掩了上身，也将刀尖抵在盾牌后面缓缓靠近。到了近前，突然疾步前冲！看见对方肩膀一动，立刻错步侧进。也不管裤腿上一凉，将盾一斜，一刀从圆盾底下崩了出来！

他年级也不甚大，就已成就高阶战士，自视甚高。见了苏明海的起式，也故意照模照样，将刀藏在盾后，顶的却是盾牌的下口，此时一崩而出，不同之处无非是苏明海利用了脚后地面的反作用力，他却利用盾牌的滑边而已。

这就是有盾牌的好处，将大半个甚至遮得严严实实，苏明海见对方突前，一剑挑向对方膝盖——这确实也是对手唯一可以给他攻击的地方，那武聆峰虽已算准这一剑攻击的必是自己前腿膝盖，但也料不到这少年剑势竟然这般疾劲，这才才错步滑开，就遭苏明海划破了裤腿。

苏明海一剑挑空，就见眼底下白光一闪，匹练般向他手臂而来。但他身形本是站立，这一跨步向前，却可顺势沉下马步，手肘一曲，曲成直角，立时就躲过了这狠狠一刀。反而剑尖上翘，指向了武聆峰腰间。他自从和庄敬一战，对这些战阵打法有所了解，已知道他们的发力根基在于腰腿而不在肩臂。这一指，正好指的就是武聆峰的转动不灵之处。

武聆峰迫不得已，将肩背一震，盾牌“呜”地旋转着向下直击，却是将战阵打法变成了寻常的发力方式。苏明海果然变招，右手上提至肩高，剑尖顺势下指，手腕翻处，长剑从左侧挽了个大花，抹向武聆峰持盾的右肩。

“咚！”

二十来斤的圆盾将地面打出一声闷响，突地跳起！武聆峰接盾在手，左肩顺势后撤，右手刀光一闪，反格而出。他这把运劲方式一改，战刀就显灵活，叮叮两响，连苏明海接下来的一记变招也接了下来。左盾运起浑劲，一挥而回，却是想着用圆盾格挡，重新出刀攻敌。苏明海又出两剑，都被盾牌格下，待对方刀光闪出，方始将剑尖在圆盾上斜着一点，借力用力，整个身形“呼”地向后直飞出一丈有半去！

双方这番交手，武聆峰身形盘旋，战法沉稳，如蛇盘于草，真个是守铁壁，攻如雷霆。苏明海挑带抽抹点刺，六剑用了六种手法，对这个家伙却深感如老鼠咬龟，无处下口；但苏明海突进突退，轻灵跳脱，似鹰击在天，武聆峰一意进逼，出刀两次，也如同打在了空气中一般，后面一刀，还险些将力道都用逆了。

双方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况。但苏明海本就有些假装，而且对劲力的敏锐度也比武聆峰高得多，通过这一阵对手，已对武聆峰的运劲规律了如指掌，心中自有了一番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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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大珠小珠落玉盘

武聆峰一如前样，缓步进逼。他拎了个盾牌在手，身形不便，也只能用这等战阵手段，只能事到临头才能再做变化。

苏明海长剑前指，却也双足交叉前移，眼见得剑盾就要碰到一起。武聆峰心中大喜，将盾贴了剑身往外一引，右刀立时突出！

他心中算得明白，这右刀一击，对方闪避，就要老了身形变化，到时就可用盾击来拍这十六郎的胸腹。却浑不知自己的力道变化已在对方掌中。

苏明海长剑贴上圆盾，立刻就控制了对方的劲力，身形贴上，翻腕将剑柄都贴在了盾上，用了横力，一圆一转，先一步将武聆峰的盾牌回了过来，反挡了战刀一记。

武聆峰抽刀再刺，苏明海却连左掌也贴到了盾牌，又挡了战刀一击。

武聆峰郁闷之极，他已放开盾牌，却连这圆盾也弃不掉，给对方贴着转来转去，连出了四刀，都是在刚发力时给盾牌挡下，震得手腕都有些疼痛。

场外在看的也是一头雾水，只看到两个人隔了一张圆盾推磨一般，推来推去。武聆峰明明可以刺到这十六郎，却一刀刀反往盾牌上乱砍。砍了四刀，却给这小子将盾牌连刀都压在了胸腹之间，右足前跨，足尖内扣，拌住了武聆峰左腿，右手似轻实重斜斜挥出，连剑柄带手臂挥在武聆峰颈侧，立时将他打了个筋斗。

苏明海的武功已渐渐到了不拘泥于招式，只取其真意的地步。他刚才用的乃是太极拳上的云手，后来一挥，却是揽雀尾的变招。

这太极拳，本来就是从盾牌招式化出的武功，这一用到场中来，马上把武聆峰的圆盾变成了苏明海自家所养。两个人的劲道运到一张盾牌上来对付武聆峰一个人，这可怜汉子自然是束手挾脚，憋屈到败了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人开始几招是打得花里胡哨，后来又拼得莫名其妙，却已分了胜败。场外四个少女大为不满，嚷嚷道：

“不好看，不好看”！

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漂亮女子走上前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对苏明海道：“你这剑是血炼的嘛，给我看看如何”？苏明海见她娇俏可爱，便笑着应了。

那少女接过剑去，欢天喜地，回到姐妹中间，大叫道：“你们看，这是血炼宝剑那，至少要值十五二十个金币的耶！”

“我看看，我看看！”旁边三个大小不等的女子也上前又摸又看，摆弄个不休。

突然，其中一个十**岁的对武冠伦道：“三叔，我看这把宝剑怎么和你后院库房中的那把相像啊？”

武冠伦脸色一变，对这少女道：

“凤儿！可不许胡说”！

这四个少女分别叫武妍凤、武妍影、武妍真、武妍仪，这妍凤是武冠伦死去大哥的小女儿；武妍真，也就是向苏明海要剑的十五六岁少女，却是武冠伦的幼女。其他两个为老四所生。

那武妍影叫道：“三伯，什么啊，我看就是，那把剑我也看到过的。”

苏明海立觉不对！这是落了人家的套了！

武冠伦几兄弟却还在假装，那二伯道：“我看也有些相像，但我们切不可错怪了好人，小兄弟，不如我们一起去库房看一看。年前我们还有查点，那东西当时还在的，兴许两把剑只是相像而已也说不定”。

言下就已把东西少了就便是苏明海偷窃的机巧布好，武冠伦也拿眼故作疑惑的望着苏明海，老四老五却作出了一副不忿的模样。

苏明海心中自有计较，浑然不惧，开口道：“那便去吧，不过赵弘之赵兄乃是我路上偶尔碰面，还请先放他出去”。他这是怕赵弘之阅历短浅，特意将这话来说给这小白脸听。

这几人是准备要杀人劫财，做灭口勾当的。不在前院吵嚷，无非是顾着后面僻静，也好动手砍人罢了，又哪里肯放。

那老四老五果然立刻唱上了白脸，纷纷开口：“事情没弄清楚，就想着脱身嘛？先去弄清楚了再说！”

“二哥，你可不要心善过头，这天下剑有千百，似这等开了锯齿的却是少见。你可还从其他地方看见过的嘛？”

“就是就是，这般怪异的宝剑，也就我家祖上传下的那一把，我看十之**，就是这小贼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潜入窃走的，如今竟然还敢上门来骗吃骗喝。不如就此拿下了，先打断了腿，再和他上衙门说话。”

赵弘之再老实也知道上了人家恶当，不过说话还是有些天真：“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去就去！”

这些人也知道赵弘之两个随从也有五六级水准，把这两人另外分开，隔在后面，方始引了众人入内。不过有些顾忌着人家真个在这里就要拼命，倒还没有下了几人的兵器。反正最强的苏明海的长剑已经在手里，他们也不怕出了什么变故。

这事自然和苏明海想的一样：他们在百安楼卖了那么多精品兵刃，恰好被武聆哲手下知晓。这家伙本就游手好闲，专门喜欢做些这等勾当，因此立刻派了下人在街上跟踪。见苏明海等人出手阔绰，料定每人身上应该还有十来金以上，加上刚得的近五十金，还有身上的各色兵器，若是真抢了他，至少也有九十金的收入。

对方不过一个高阶好手，这事在他看来自是完全做得。故而他探得几人要去龟恩祠游玩，就预先在前面等候，勾搭上了这几个呆瓜。

这去龟恩祠乃是这一应人等追上了武聆哲，自然是全无怀疑。不要说现在苏明海江湖经验还有不足，就算真的是庄敬这等老货，若被人家刻意盘算，还不是照样落入江伯禽的殼中。

至于武冠伦最近这段时间想增加些封地，要向一个落魄贵族买卖，手中紧巴着收拢钱财，故而特意派出了这个看上去无害的儿子在外骗人。这些事情则非是苏明海所能预知的了。

后院有一片诺大的空地，空地旁边就是武家的库房——看样子倒还是真地方：

库房不与周遭相连，门前有着空地，即防备了失火走水，贼人进门也没什么遮掩。库房前面早已准备妥当，二十多个子爵家的武士站在库房两侧，兵刃皮甲俱全，防备甚严。武聆峰令随同进来的六个中阶战士，将赵弘之的两个随从逼在了门边，就和另一个六级武士一起走了上来，拦住了苏明海后路。

那武冠伦还在做劲，命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入内，教他查看某某方向某某武器架上的某某武器是否还在——结果自然是没有，被盗了！

人到了成功时，总是想着要让自己的这番布置尽量完美，让它成为一件值得珍惜和怀念的艺术品。

武冠伦此刻自觉大事以定，也不免如此，露出颇为诚恳神色来，转头对二人道：“我看两位风采不凡，也不象是这样的人。这把剑或许是十六郎从别处买来也说不定，你先说说缘由吧……”

言罢，一旁众武士兵丁缓缓逼上，刀剑在手，都等着苏明海徒劳的辩解出口，就可乱刀齐下，将这两人砍作肉泥！

就在众人这等候之时，苏明海一把抓住赵弘之腰带，奋力一掷！

“保护好你家少爷！且看我十六郎手段如何”！

赵弘之这美少年扎手扎脚，直飞起一丈五六高，刚好落入两个随从身后，却是涓滴未伤，连个踉跄都不打——和当年刘鸣桐将小哑巴扔到猪圈的手段也差相仿佛。

苏明海长剑在手，呛啷一声，剑光一闪！

——赵弘之虽然有着四级的底子，却没什么搏杀经验，这剑便在他手里也没什么用处。

众武士疾扑而上，苏明海也向一边的武士突进！

“铮！铮！铮！”

三响之后，复向另一侧扑回，此时“十六郎”三字刚刚落下。

那边三个各接了一剑，也不觉这位“高阶战士”力道强大，只是兵刃稍微震动，连脚步都未打上一个颤，继续往前逼上。

苏明海自从和庄敬一战，对他的杀阵刀法亦有体悟。这一剑三花，和对方兵刃相击，全是借力，返身扑回，其势更疾！

这一次他却用出了武当对剑中的步伐：左足先落，扭身右足踏出，行云流水般走出三步，又和敌人刀剑交击四次！“手段如何！”四字出口，人已如落叶一般飘到了原先的一侧。

这边四人这回接剑，就感到了一些力道。暗忖：“不愧为高阶战士，一剑四出，我等还要用出力气才能抵住！”

手上加力，把苏明海长剑推了出去。脚下速度倒也没受什么影响。

此时这二十余人也已逼近，在苏明海身周围成了一个圆圈。

苏明海这番剑法又自不同，一击向前，叮然一响，又突地变为刺后，剑交左手，复在左方刺了三剑，猛然一跳，又回到右手，向右方刺出！竟是全身上下，无处不可出剑，就连颈侧肘后，腋下胯底，都有剑光冒将出来。

赵弘之的这柄长剑，其重不过三斤。苏明海转眼就向周边击出二三十剑，借力使力，剑势越来越重，但顺势控制，却全无障碍。

就如骑的是自行车，却挽了一辆汽车在路上飞驰一般。偏生手上却越来越快，到后来竟然只见剑光，不见人影。却剑剑只和对方兵刃交击，连衣角袖口都不碰上一点，这些武士瞬息之间，平均每人都接了三四剑，只觉手上越来越重，到后来手腕都震得生疼。前面几个以为他力道不足的，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连兵刃都要脱手。

武冠伦诸人在一旁听了，开始还觉如银瓶乍破水浆迸，清脆悦耳；

稍后就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连成了一片；再后来竟连击剑的间隔都不复再有，场中只有叽叽嘎嘎一个声音；偏生这声音还愈来愈尖锐，如同一根钢丝，渐抛渐高，直入了云端里去，绷得笔直；

到最后钢丝欲断，震颤跳动，嗡嗡作响。终于“嘣……”钢丝断了，一片褐黄的皮甲颜色中，猛地炸起一片剑光，也不知有几百几千条，长长短短，覆盖了三丈方圆。

接着就再没了金属交击的声音，只剩苏明海一个，还在身形旋转，长剑飞舞成一片，呜呜有声。过了片刻，苏明海大喝一声，剑光变成一团，如电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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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我的东西怎么在你家

苏明海没了人身阻挡减缓剑势，只觉手上重如山岳，连手腕都几乎拉脱。再控不住长剑，脱手抛出，那宝剑在空中盘旋飞舞，其速如电，噗哧将两个围攻赵弘之随从的武士皆切成两截，铮的在院墙上插入尺半有余，力道之大，竟把尺厚的墙壁刺了个对穿！

剩下那四个围攻的武士见这一剑如斯威势，已非人力所及，俱呆在那里。被赵弘之两个随从刀剑齐下，杀了三人，还有一个也抱了伤腿在地上哭号。死的这三人中，竟还有一人是赵弘之帮着杀的。到了这时，苏明海身边二十二个家族武士，武聆峰等两个骑士，才纷纷软倒在地。

这些人或心口中剑，或咽喉被刺，有的甚至连脑袋被砍了下来，便连兵刃都教苏明海削断了三把，叮叮当当还在地上滚动。其中武聆峰和一个武士甚至身体都斜斜切成了两截，到了这时摔在地上，才滑落开来，将红红绿绿倒了一地。

即使是魔师，其力量也不过常人的数倍，普通人拿个斧子砍树都要许多下。苏明海自忖：若是纯用身体的力量，便是将人横架在凳子上，全力下劈，最多也不过砍断二三具躯体，一剑平出，能斩断小腿粗的树杆已是万幸。

苏明海这番借力使力，虽说对方无非是些乌合之众，出手凌乱不堪。但他剑光一爆之下，竟然连切两具穿了皮甲的人身，又断了三刃不算，斩首都还有四级！若不是现场就是如此，说起来就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人虽都已受了致命的伤害，但到完全死去魂魄流失，却分了先后。苏明海每日冥想打坐，到云峨山时，经验已有1324/1500，这二十六堆等级不定的经验断断续续地入手（还有围攻随从的两个），片刻就升了一级，等到最后，变成了1956/3750，竟然收入了六百多点经验。

苏明海直接往敏捷上加了5点，变成了力量21、敏捷31、体力23、精神35，毕竟他还有一把要求力量24、敏捷34的战弓要用。他心中想得极为明白：以后还要对付刘鸣桐，这人手下，少说也有三五百三级战士，就是中阶人物怕也有数十。

和这么多人对上，力量再高也会被人击中，体力再好也有着穷尽，只有提高自己的速度和协调能力，才可在敌人的围剿中来去自如。如今敏捷到了31，寻常走路，八小时就能走出一百四十多里，就是角马也不过如此了。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奇怪的感觉：鲜血的腥味、胃液刺鼻的酸味、口中吐出白沫的腐朽味，还有消化了一半的食物焦香味……隐隐约约还有恐惧、惊骇的味道……慢慢的，又传来屎尿热腾腾的恶臭味——武妍凤等四个美貌少女，此时已摊在地上，裙下深深黄黄地湿成了一片。

赵弘之较了半天力气，怎么也拔不出墙上的宝剑，索性放弃了这一无谓的举动，转身向苏明海这边走来。走了一半，就将这股古怪的味道吸了一口，连忙跑回原地，又被那里地下的血气一冲，再也按捺不住，扶着院墙呕吐起来。

武聆哲和他剩下二个兄弟也在呕吐，他们却不敢象赵弘之那般跑开，生怕十六郎这小贼翻脸看上自家。

在那里吐了半晌，猛吸一口气，然后脸色一苦，又开始干呕……如斯反复不已……

当时唱白脸，一副怒气填膺模样的四叔五叔也在呕吐，他们年老体弱，更是呕得连人也蹲到了地上——有时候满脸凶横，其实却并不代表神经粗大。

神态上面反而是武家的管家最是镇定，武冠伦和他二哥虽还站着，却也给这股子怪味熏得脸色苍白。苏明海随手将一点技能加在了虎击上，抬头看着武冠伦笑着道：

“武大人，这剑可是我和五个同伴，洗了大半天铁沙，自家动手打制的。你再仔细看一看，应该不是你家的吧？”

说完从依然呆立的武冠伦手上接过了长剑，倒提在手中。武冠伦茫然无措，苏明海微笑不言，两人竟这般相对无语，站了好一会儿。

不知是刚才的气血翻腾还未平息，还是闻到了这股怪味也有些难受，苏明海小麦色的脸上还泛着一丝艳红，映着他弯月般清澈的眼神，让这小子看上去显得说不出的羞涩和清纯。

赵弘之忍住了呕吐，转身走到苏明海身边，看着他眉眼弯弯，略带些柔顺；嘴唇微抿，还有些稚嫩；脸色虽有些黑，但肌肤细腻，晶莹若水，似乎连皮下的血脉流动都能看得清楚。也禁不住眼光一乱，有些恍惚起来。

苏明海也是无趣，见武冠伦并不如他相像中那样开口搭话，笑得更加难为情起来，伸了手指羞羞怯怯地拉住了赵弘之的衣角。又对武冠伦道：

“这个……武大人，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发现少了许多钱财，是不是进你家库房去看一看？”

“虽然我也知道武大人……又慈祥……又和气……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但事情还是弄弄清楚的好……”

“当然……当然……”武冠伦终于回过神来，诺诺的开口说话。

赵弘之嘎嘎怪笑，起劲地拉了苏明海到了库房前。

到了跟前，才发现这房子的门刚才给顺手关上了，便回过头来看管家，那管家抖抖索索地掏出钥匙来。

苏明海刚刚升了一级，正在春风得意的时候，却没在意这些。衣袍突向外一鼓，却是暗暗运出了虎击。

这等大家族的库房，数代的积蓄都在里面，设施极为完善，连门都是用寸把厚的铁板做的。

苏明海斜着将右脚伸出，摆了个侧踹的姿势，顶在门中央，试了两下力气，将门顶得晃了晃。第三下赫然发力，只听得“嘭”的一响，将里面的门闩从中折断，两扇门竟一齐飞了出去。轰隆轰隆，叮叮咣咣……却是库房之中回声阵阵，也不知砸坏了多少宝贝！

他升级之后，一招龙爪最大有22点伤害，再加二级的虎击，聚气360%增幅，伤害差不多到了九十多，这一脚的元力真力再加多出的力量综合起来，差不多要到万余斤之巨，便是墙壁也要给他踹一个窟窿！更不要说这门后的一条门闩了。

赵弘之两个随从站在了门外，笑也笑不得，哭也哭不得。心道这出了三十来条人命，还在苦主家里，就算打赢了官司，名声也不好听吧？巴不得两位小少爷快点走人。但这两位只顾玩闹，他们却也不好说话，只能在外面看住了留下的人手，呆呆地等着。

苏明海进了库房，第一眼就看见一只黄闪闪的钱箱子。他倒不忙动手，回头对武家还站得住的两个老兄弟道：“你们一齐进来吧，到底有没有我丢失的东西，也好看个清楚”。

如今武冠伦被苏明海依样画葫芦还了一瓢，也只得无奈暗道：“你说是你的自是你的，我还能阻拦不成？”

心下这一犹豫，就听得苏明海冷恻恻说话：“你不进来，莫非还以为我是强盗不成，进来好好看着，我们也是有身份的，该是你们的东西断不会拿了你去”！

武冠伦和他二哥一听，不由自主地跟了进来，心想：“这小贼莫非还真少了什么东西不成？”

又暗啐自家一口，哑然失笑：

他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最近些时日还外加杀人越货，才在里面凑起了五六百金币，满心想着买几个看中的庄园农场，这会儿难免心中不舍，却是心疼的连头也昏了。

苏明海看这两老头进了门，才将面前的钱箱子一收，再也不见了踪影。那二伯还好，武冠伦却如被刀子在心尖上割了块肉一般，痛的连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这小子方才在赵弘之面前显示了惊天手段，倒也不再介意将空间显露人前。反正成就魔师之后，自身真力渐趋精纯，若是有幸碰上大人物的教导，也能切割出一个小空间放些武器杂物。赵弘之读书颇多，这些东西应该也是知道的。

这小贼收了这一箱金币，立时借题发挥，发作起来，对门外赵弘之两个随从道：

“嘿！我丢的这批金币果然都在这里，这武冠伦堂堂子爵，一家子竟然都是大小贼人！快把他们都绑了起来！”却是连武大人三个字也不叫了。

两个随从早就心中焦急，这一听了，宛若天降甘霖，全身都舒服透坦了不少。三下五除二，就将外面一堆臭烘烘的男女绑在了檐柱上。

赵弘之却走到了兵器架前，挑了一把称手的长剑，对武冠伦道：“我那剑是因为你们才插在了墙上拔不出来，这把剑就算是你赔我了，反正你损失也是不大，以后把墙拆了，还能得回一把百锻长剑”。

他饱读诗书，这说话也似乎极为客气。苏明海却没这么多顾忌，转头到博古架上翻开一个不知道多古旧的小盒子，道：“怎么我最近从污浊之地新得的冥核也到了你家库房之中？算了算了，我也不与你多计较，就此收回罢”！

伸了手指，从里面捏出一个白渗渗的小东西，放入了自家怀中：

碎裂的骷髅。镶嵌在武器上，可以吸取转化对方的一些元力和真力；装备在盾牌上，则能将一丝冥气沿附着于武器的元力侵入对方的身体；镶嵌于盔甲则能加快自身的魔力沟通。

这东西在污浊之地，偶尔击杀骷髅可以得到，乃是骷髅的一缕冥火凝结而成。只是就算是一个魔师也不敢在这等地方过夜，到手的几率自然小之又小。也不知这武冠伦子爵从祖上哪一代传下来的。

苏明海见了这东西心中大喜，虽然他现在的武器没什么镶嵌的窟窿，但留着毕竟也算是个宝贝。而且他终于也证实了一些东西，心想；只怕那些魔核之类的，便是这些可以镶嵌的宝石吧。

他这会儿心中欢喜，在房中看了一圈，见不过是些百锻的武器或一些用于传家的艺术品，倒也不为已甚。转头对赵弘之道：

“赵兄，你看看还有你丢失的东西没？快些拿了，我们也好走路，这地方实在太臭，我可不想呆了。”

赵弘之苦笑：这不是你弄的太臭的嘛？怎么又来埋怨？他倒是为人心善，见这两老头如丧考妣，着实有些可怜，便拉了苏明海出门：“我丢的东西这里好似没有，走罢走罢！”

武冠伦几乎都已麻木，但听得这两个恶毒少年终于肯罢手，心中也不免有些欢喜。连忙和他二哥一起也随这两人走出，但听了赵弘之下面一句话，却惊得几乎跳将起来！

“十六郎，你看这十五六岁的女子，这脸蛋、这眉眼，可不是你路上私跑的婢女嘛？”

武冠伦有三个儿子，老来却又生了这么个漂亮女儿，却正是前面假装天真、找苏明海拿了长剑的娇美少女武妍真小姐，平时可宝贝的不得了。这一听得赵弘之要将她拿去当了婢女，以后还不知要受什么样的苦处，心疼地老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回却轮到了苏明海来打圆场：“罢了罢了，这贱人臭成了一团，我不嫌弃还怕恶心了赵兄你呢，就让她留这儿臭人家罢”。

说罢伸掌切出，将武冠伦两人击昏于地，走到院墙边，嘿地运力将赵弘之的长剑拔了出来：“这东西上面有你的印记，可不能留在这里让人多嘴”，和赵弘之等人大笑而去。

他也没想着杀了这武冠伦满门，昨日武聆哲引了众人，在云峨山下的小贵族庄园内居住，已和外人照了面。若真杀了这位子爵大人，这事情可就说不清了。

另外他也料定，这武冠伦也不会想着将这事情漏了出去，盖因这事一经了官府，这位子爵大人杀人夺财的事情，便先要拿出来打底，他也只能自己偷偷摸摸将尸首掩盖了。至于事后报复？嘿嘿，不过一个子爵，又能动用出什么人手，他还正等着经验上门呢。

至于什么时候心血来潮，来这云峨山游玩一遭，仔细见识一番这般天下奇景，顺便再灭了这武冠伦满门老少，却还不在这少年的思想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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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事败拦截

叶维善匆匆赶到，赵弘之方才转过气来，对那加菲尔德勉强笑了笑道：

“这里行什么礼？你起来吧”。他为人平和，虽有些迂腐，却也不想看着这熟悉的人躬身太久。

这加菲尔德只是接到属下警讯，奋起直追，还搞不懂情况，立起身来便傻乎乎地道：

“三公子怎么到云峨山来了，可是出了什么情况？”也不想这话会不会削了人家面子。

赵弘之脸上一僵，诺诺地说不出话来，心道：“你还让我说被人从二百多里外给傻傻地骗来，差点就被杀人劫财不成？”

叶维善在旁边见原来是公爵家少爷到了，大大地疏了一口气，他是封号伯爵，每年都要觐见公爵及其家人，自然也认得这个美少年是谁。这时在旁边看出赵弘之有些不愿启齿，忙开口插话道：

“三公子来云峨山游玩，怎么也不通知老夫一声。哈哈，如今适逢其会，刚好由鲍勃将军陪着多玩几天。”

他以为这一番话可以将话题轻轻岔开，说得乃是恰到好处，却不知正一把捏在赵弘之要害上。赵弘之脸色更糗，宛如给硬塞着吃了斤把黄连一般。

苏明海忙将话头转到加菲尔德身上，道：

“那武冠伦子爵，近年来杀人夺财，做了许多恶事，却被我们查明，如今正赶着回去禀报呢，怕是不能留在这里耽搁。那武冠伦一家此刻还在宅院之中，将军何不先去将他们拘押起来，以待处分？”

那叶维善一听，暗想：“禀报？禀报谁啊，本地就有我们两个郡守、将军在，又都是他老爹的心腹，还要下山跑几百里禀报不成？这明明就是托词嘛”。

他最近也偶有所闻，知道武冠伦宅中时常有人失踪。立刻就知道：怕是这稚嫩公子巴巴地让人哄了上来，要劫了钱财。侥幸逃出，却给人发现，才闹出这么一场大戏。这会儿人家脸嫩，自然不愿意留下来出这个洋相。自己那一句话可不正揪了这嫩娃儿的小鸡仔儿嘛？

他也是老官场了，这一想到，立刻就改了口：

“是，是，此事却是要紧，请三公子这就下山吧，那武冠伦颇有些勇猛战士，我们却还要花费些心思抓捕拘押，下官和鲍勃将军就不送几位了。”

命了门楼开关放人，立刻拨转马头就向武冠伦家中跑去。

加菲尔德还有些摸不清头脑，心想：

“这叶大郡守乃是公爵大人心腹，怎地这般无礼，送也不送三公子一下？以后可得和他保持距离……”

不过他身为下属，却也没什么办法，带了人马跟了上去，心中还颇为不舍。

至于武冠伦一家人将来如何，苏明海可没什么兴趣再来关心。当时人在他手里，固然随便就可以给你上个盗窃财物的因头杀了；但如今事情倒了过来，这老头碰上了这么个排头，自然一样没罪也会按上个死罪，真够不上死罪也会意外淹死在脸盆里。以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四人淘了一脸霉气，全没了什么精神头，懒洋洋地向山下走去，相互之间也无言语。约摸走了一半，赵弘之突转头对苏明海道：

“十六郎，这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神色之间极是尴尬。

苏明海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小白脸，知道这家伙看似善良纯洁，其实心思也没那么简单。当时在凤桐郡相遇，那么多人就挑了他这一桌来凑份子，可没单纯的只是意气相投而已。只怕是看上了自家一脸的温润如玉，有意上来和这个“高阶天才战士”勾搭吧。

不过他也没什么反感，就算他是个乞丐，饿死在路边还有人拣去埋了，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更不要说他当时是一个“天才”的高阶战士，自觉能配得上的，自然会想着要来利用。

人本来就时时刻刻想着能不能从别人那里得些好处，自己不也一看见体质强壮、身材性感的战士就口水直流，巴巴的盘算着能有多少经验入手嘛。

况且，这小白脸不肯说出自己身份，未必没有怕自己以为他在自夸显赫，担心少了一个朋友的味道在。自己也乐得有一个公爵家的三公子做伴当，万一遇到象刚才这般的事情，处理起也多了许多方便不是？

什么叫善？因为能让别人得到好处！

什么叫恶？因为他想要从别人那儿捞好处！

什么叫抠门？因为他不愿意让别人从自己这儿捞好处！

这小子心中念头团团乱转，下手可是不慢！

右手突伸，就在赵弘之后臀拍了一记，大大地过了一番“柔若无骨”的滋味，嘻嘻笑道：“赵公爵家的三公子啊，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是那满天下游玩的漂亮秀士嘛……”

说话之间，却全学的刚才赵弘之调戏自家的腔调。

赵弘之见苏明海开起了玩笑，脸上一松。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他心里还真有点怕少了这个同伴。

接下去四人皆是精神大振，嘻嘻哈哈说笑之下，不多久就又到了山前镇。

云峨郡高居山顶，乃是上郡，却是开设着有钱庄，以利军需货物周转。但云峨山太高，又管理严格，除了景色之外，再没什么别的乐子可找，因此这小小的山前镇反成了云峨郡的“经济文化”中心。四人进入时天色尚早，苏明海现在囊内金币前前后后凑起来，差不多有七百多，今日又收入一块破碎的骷髅，心情大是舒畅。

他寻到了镇中钱庄，咣咣排出五百金币，这四五十斤重量放了上去，压地钱柜子也沉了一沉，找目瞪口呆的掌柜换了一张四百、两张五十的金票，到了没人处，将大的塞在赵弘之怀里。

赵弘之欲待推托，苏明海笑道：

“见面分一半，这可是江湖规矩啊。那颗冥核刚好我用得着，就先不客气收下了，况且你用钱的地方比我多，让你拿就先拿着呗”。

赵弘之捏了这四百金票，他身世显赫，虽有些迷糊，却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财。只是见苏明海不拿他当外人，心下不由大喜，这钱反倒是其次了，立时喜笑颜开地收了。

那两个随从见赵弘之收了，也是欢天喜地，接过了票子。这笔钱除了能各置办一套不错的骑士装备外，还能让他们买个小庄园，过一过男爵级的生活了。

赵弘之贼忒兮兮地道：“你就不怕钱财露白，又招来个子爵大人嘛？”苏明海一听两眼放光，却装出副神色淡然的宗师模样道：

“唔……我最近武艺上正少领悟，要寻些对手磨练磨练呢。”

从云峨郡到船山郡，倒不必回头从永平走回头路。而是有一条小路直接南下，只有一百九十里光景。只是地近南方，崎岖难行，赵弘之心急上路，当日还紧赶着走了三十里。

一路切磋武艺，苏明海眼界渐高，武功招式就有些不再放在眼里。索性把两路武当对剑传给了赵弘之，这小子平时也不用上阵打仗，若是万一遇了刺客，用上这等剑法却是正好。

船山郡没什么风景，却地多大族。苏明海给赵弘之传罢了剑法招式，眼见得天气渐入初春，就向赵弘之、秦音两人告辞，向西往石柱关而去。他准备要找刘鸣桐的麻烦，这两人跟去也是无用，因此连马匹都留在了秦家让人照顾。只说去石柱关周围游历，月余即返，约了赵弘之在永平相聚。

此时天气天气渐暖，路上已有一些往来的客商。苏明海也不好太过惊世骇俗，只把速度放得比常人稍快。

走到中午，就见路边有三五客商已在休息，稍远还有几个闲汉，在太阳底下打牌耍钱，边上更围着一群人看热闹。

苏明海急着赶路，也不想在人多处歇脚，就想着再赶一段。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叫卖鸡蛋的小贩，突然转身，竟和苏明海站了个面对面，眼见得就要撞上！

苏明海一看不妙，向左蹿了一步，身形一晃，立时就绕过了这人。但这小贩转身之后，突见贴面多了一人，心中一慌，哎呀一声，脚下踉跄，竟是摔了一跤！那一筐鸡蛋翻到在地，立时就碎了个七七八八。

这下出了意外，苏明海却不得不停下脚来，也不言语，只拿眼睛看着这个小贩。

他虽离石柱关还远，心中却早已有了几分提防，早防着江伯禽等人再次出手暗算。见这事来得蹊跷，立刻全神戒备，随时准备动手。

“我的鸡蛋啊！我的鸡蛋！你赔我的蛋啊！”

这小贩果如所料，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哭起来。

苏明海见状，取了两个大青钱，叮当两响，扔在小贩面前，冷冷地道：“这些赔你，可曾够了？”

这世界物价甚贱，一百文可买55个，差不多五斤左右鸡蛋。这小贩这些鸡蛋估计是贩来转卖的，但也不过六七十个上下。这两个大钱价值二百文，已可足够抵过有余。

那小贩果然不肯罢休，道：“不行，我还给摔坏了！我这脚上也痛，肚子也痛！这儿还痛！你得陪着我去看郎中！”

远处那十多个闲汉看见这边热闹，纷纷起身，也围将过来：

“咦？这不是小六哥嘛？兀那小子，撞伤了人还想走不成！”

“不能教他走了，这万一小六哥有个好歹，还到哪里找人去！”

“先抓住了打上一顿，再和他仔细说话！”

“兀那小贼，你把人都撞坏了，还站在那里，算什么事。还不快快过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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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那玩意来也

叶维善匆匆赶到，赵弘之方才转过气来，对那加菲尔德勉强笑了笑道：

“这里行什么礼？你起来吧”。他为人平和，虽有些迂腐，却也不想看着这熟悉的人躬身太久。

这加菲尔德只是接到属下警讯，奋起直追，还搞不懂情况，立起身来便傻乎乎地道：

“三公子怎么到云峨山来了，可是出了什么情况？”也不想这话会不会削了人家面子。

赵弘之脸上一僵，诺诺地说不出话来，心道：“你还让我说被人从二百多里外给傻傻地骗来，差点就被杀人劫财不成？”

叶维善在旁边见原来是公爵家少爷到了，大大地疏了一口气，他是封号伯爵，每年都要觐见公爵及其家人，自然也认得这个美少年是谁。这时在旁边看出赵弘之有些不愿启齿，忙开口插话道：

“三公子来云峨山游玩，怎么也不通知老夫一声。哈哈，如今适逢其会，刚好由鲍勃将军陪着多玩几天。”

他以为这一番话可以将话题轻轻岔开，说得乃是恰到好处，却不知正一把捏在赵弘之要害上。赵弘之脸色更糗，宛如给硬塞着吃了斤把黄连一般。

苏明海忙将话头转到加菲尔德身上，道：

“那武冠伦子爵，近年来杀人夺财，做了许多恶事，却被我们查明，如今正赶着回去禀报呢，怕是不能留在这里耽搁。那武冠伦一家此刻还在宅院之中，将军何不先去将他们拘押起来，以待处分？”

那叶维善一听，暗想：“禀报？禀报谁啊，本地就有我们两个郡守、将军在，又都是他老爹的心腹，还要下山跑几百里禀报不成？这明明就是托词嘛”。

他最近也偶有所闻，知道武冠伦宅中时常有人失踪。立刻就知道：怕是这稚嫩公子巴巴地让人哄了上来，要劫了钱财。侥幸逃出，却给人发现，才闹出这么一场大戏。这会儿人家脸嫩，自然不愿意留下来出这个洋相。自己那一句话可不正揪了这嫩娃儿的小鸡仔儿嘛？

他也是老官场了，这一想到，立刻就改了口：

“是，是，此事却是要紧，请三公子这就下山吧，那武冠伦颇有些勇猛战士，我们却还要花费些心思抓捕拘押，下官和鲍勃将军就不送几位了。”

命了门楼开关放人，立刻拨转马头就向武冠伦家中跑去。

加菲尔德还有些摸不清头脑，心想：

“这叶大郡守乃是公爵大人心腹，怎地这般无礼，送也不送三公子一下？以后可得和他保持距离……”

不过他身为下属，却也没什么办法，带了人马跟了上去，心中还颇为不舍。

至于武冠伦一家人将来如何，苏明海可没什么兴趣再来关心。当时人在他手里，固然随便就可以给你上个盗窃财物的因头杀了；但如今事情倒了过来，这老头碰上了这么个排头，自然一样没罪也会按上个死罪，真够不上死罪也会意外淹死在脸盆里。以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四人淘了一脸霉气，全没了什么精神头，懒洋洋地向山下走去，相互之间也无言语。约摸走了一半，赵弘之突转头对苏明海道：

“十六郎，这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神色之间极是尴尬。

苏明海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小白脸，知道这家伙看似善良纯洁，其实心思也没那么简单。当时在凤桐郡相遇，那么多人就挑了他这一桌来凑份子，可没单纯的只是意气相投而已。只怕是看上了自家一脸的温润如玉，有意上来和这个“高阶天才战士”勾搭吧。

不过他也没什么反感，就算他是个乞丐，饿死在路边还有人拣去埋了，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更不要说他当时是一个“天才”的高阶战士，自觉能配得上的，自然会想着要来利用。

人本来就时时刻刻想着能不能从别人那里得些好处，自己不也一看见体质强壮、身材性感的战士就口水直流，巴巴的盘算着能有多少经验入手嘛。

况且，这小白脸不肯说出自己身份，未必没有怕自己以为他在自夸显赫，担心少了一个朋友的味道在。自己也乐得有一个公爵家的三公子做伴当，万一遇到象刚才这般的事情，处理起也多了许多方便不是？

什么叫善？因为能让别人得到好处！

什么叫恶？因为他想要从别人那儿捞好处！

什么叫抠门？因为他不愿意让别人从自己这儿捞好处！

这小子心中念头团团乱转，下手可是不慢！

右手突伸，就在赵弘之后臀拍了一记，大大地过了一番“柔若无骨”的滋味，嘻嘻笑道：“赵公爵家的三公子啊，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是那满天下游玩的漂亮秀士嘛……”

说话之间，却全学的刚才赵弘之调戏自家的腔调。

赵弘之见苏明海开起了玩笑，脸上一松。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他心里还真有点怕少了这个同伴。

接下去四人皆是精神大振，嘻嘻哈哈说笑之下，不多久就又到了山前镇。

云峨郡高居山顶，乃是上郡，却是开设着有钱庄，以利军需货物周转。但云峨山太高，又管理严格，除了景色之外，再没什么别的乐子可找，因此这小小的山前镇反成了云峨郡的“经济文化”中心。四人进入时天色尚早，苏明海现在囊内金币前前后后凑起来，差不多有七百多，今日又收入一块破碎的骷髅，心情大是舒畅。

他寻到了镇中钱庄，咣咣排出五百金币，这四五十斤重量放了上去，压地钱柜子也沉了一沉，找目瞪口呆的掌柜换了一张四百、两张五十的金票，到了没人处，将大的塞在赵弘之怀里。

赵弘之欲待推托，苏明海笑道：

“见面分一半，这可是江湖规矩啊。那颗冥核刚好我用得着，就先不客气收下了，况且你用钱的地方比我多，让你拿就先拿着呗”。

赵弘之捏了这四百金票，他身世显赫，虽有些迷糊，却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财。只是见苏明海不拿他当外人，心下不由大喜，这钱反倒是其次了，立时喜笑颜开地收了。

那两个随从见赵弘之收了，也是欢天喜地，接过了票子。这笔钱除了能各置办一套不错的骑士装备外，还能让他们买个小庄园，过一过男爵级的生活了。

赵弘之贼忒兮兮地道：“你就不怕钱财露白，又招来个子爵大人嘛？”苏明海一听两眼放光，却装出副神色淡然的宗师模样道：

“唔……我最近武艺上正少领悟，要寻些对手磨练磨练呢。”

从云峨郡到船山郡，倒不必回头从永平走回头路。而是有一条小路直接南下，只有一百九十里光景。只是地近南方，崎岖难行，赵弘之心急上路，当日还紧赶着走了三十里。

一路切磋武艺，苏明海眼界渐高，武功招式就有些不再放在眼里。索性把两路武当对剑传给了赵弘之，这小子平时也不用上阵打仗，若是万一遇了刺客，用上这等剑法却是正好。

船山郡没什么风景，却地多大族。苏明海给赵弘之传罢了剑法招式，眼见得天气渐入初春，就向赵弘之、秦音两人告辞，向西往石柱关而去。他准备要找刘鸣桐的麻烦，这两人跟去也是无用，因此连马匹都留在了秦家让人照顾。只说去石柱关周围游历，月余即返，约了赵弘之在永平相聚。

此时天气天气渐暖，路上已有一些往来的客商。苏明海也不好太过惊世骇俗，只把速度放得比常人稍快。

走到中午，就见路边有三五客商已在休息，稍远还有几个闲汉，在太阳底下打牌耍钱，边上更围着一群人看热闹。

苏明海急着赶路，也不想在人多处歇脚，就想着再赶一段。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叫卖鸡蛋的小贩，突然转身，竟和苏明海站了个面对面，眼见得就要撞上！

苏明海一看不妙，向左蹿了一步，身形一晃，立时就绕过了这人。但这小贩转身之后，突见贴面多了一人，心中一慌，哎呀一声，脚下踉跄，竟是摔了一跤！那一筐鸡蛋翻到在地，立时就碎了个七七八八。

这下出了意外，苏明海却不得不停下脚来，也不言语，只拿眼睛看着这个小贩。

他虽离石柱关还远，心中却早已有了几分提防，早防着江伯禽等人再次出手暗算。见这事来得蹊跷，立刻全神戒备，随时准备动手。

“我的鸡蛋啊！我的鸡蛋！你赔我的蛋啊！”

这小贩果如所料，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哭起来。

苏明海见状，取了两个大青钱，叮当两响，扔在小贩面前，冷冷地道：“这些赔你，可曾够了？”

这世界物价甚贱，一百文可买55个，差不多五斤左右鸡蛋。这小贩这些鸡蛋估计是贩来转卖的，但也不过六七十个上下。这两个大钱价值二百文，已可足够抵过有余。

那小贩果然不肯罢休，道：“不行，我还给摔坏了！我这脚上也痛，肚子也痛！这儿还痛！你得陪着我去看郎中！”

远处那十多个闲汉看见这边热闹，纷纷起身，也围将过来：

“咦？这不是小六哥嘛？兀那小子，撞伤了人还想走不成！”

“不能教他走了，这万一小六哥有个好歹，还到哪里找人去！”

“先抓住了打上一顿，再和他仔细说话！”

“兀那小贼，你把人都撞坏了，还站在那里，算什么事。还不快快过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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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传世的宝剑

还有几个，张牙舞爪，上来就要揪人。

这下连路边几个客商，都看出这少年怕是遇上碰瓷的，遭人讹诈了。但这些人老于江湖，都知道闲事莫管、多管惹祸的道理。俱都闭紧了嘴巴不来说话。

苏明海此时暗暗警觉，已怀疑这群人又是江伯禽安排的什么花招，怎肯教人靠近，呛啷一响，拔出剑来。高声道：“切莫上前！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到底要多少钱财，说话就是！”

将左手一摸，叮的又是一个银币扔在前面：“这一个银币总可够了吧！”

上前的两人见他拔剑，也不敢过分逼近，向后退了两步。

但那十来个闲汉竟然俱都带有兵刃，也都纷纷拔出刀剑来。中间一人，二十五六年纪，脸上略有些髭须。全身肌肉有力，虎背熊腰，估计有五级水准，哈哈大笑道：“兀那娃子，你拿一把锈得快要断了的剑来，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侠不成？”

这天下说来什么鸟都有，从云峨郡到船山路上，四人碰上一个花枝招展的络腮胡须大汉，见赵苏二人长得俊俏，竟然色迷迷地上来勾搭调戏。却被苏明海一脚踢了个跟斗，趴在地上鼻血长流，还将随身宝剑都抢了去。

小贼这一路上，后面背了一把血炼长剑，也不知道惹了多少祸事。就想着把这玩意扔空间里去，不要在外招眼。此番见这大汉的长剑破烂，他倒也不厌龙阳断袖的恶心，挂在腰间装佯做样。不过这长剑虽然破旧，但还能杀鸡就死，砍人血出，用来颇为称手，倒也没这大汉说的那般不堪。

此时，一个瘦小汉子走将出来道：“好阔气啊……真当我们是叫花子嘛？你要真有钱，且拿两个金币出来，兄弟们就放你走路。”

这汉子果然狮口大开，两个金币，拿苏明海前世就差不多五六万。寻常人家一年的收入！

“嘿！你这伤莫非还要两个金币不成？”苏明海知道拿出金币，以后又有下文，自然不肯。顿了顿又道：“我身上也没这么多钱，要就你们多拿一个银币去……”

那瘦小汉子做出一副怪模样，斜了眼道：“切，你道我不知，你和你伴当在山前镇做了大买卖，身上还没十来个金币不成？我们也都是有规矩的人，辛苦一趟不能白跑，你拿二层的钱财出来，自然放你走路！”

却是把话敞开了来说。

苏明海一听，心下却是大宽。

原来凡是用金票去钱庄提钱，二金便要一个大钱的手续费。山前镇那钱庄掌柜，做成了五百金币的买卖，足足有二十五个银币的提成，心中高兴，就邀了朋友一起吃晚饭。说起如今的少年可了不得，今儿铺里竟做了这么一场大买卖。

他倒也是守规矩的人，没说人家是换了五百的金票。但这瘦小汉子却恰好听到少年、大买卖几个字，就已足够，立刻就上了心思。想着无非是两个少年，行事稚嫩，于是就约了同伴跟了上来。

苏明海一行人物俊秀，走在路上也不知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看得痴了，何等触目？自然是一找就着。

但他们只得十余个人，见到赵弘之两个随从皆孔武有力，倒也不敢动手，想着多等几日，看看有无机会。没曾想这四人却进了船山秦家，又熬了几天，眼看不能下手了，正想着回头，却发现苏明海一个人上了路。

所谓贼不跑空，见苏明海只有一人，他们就想着顺便从他身上敲出一笔钱财来，也好抵过此次路费。于是就想了这个计谋，在半路拦人。

苏明海知道了这些人不过是剪径的蟊贼，俱是些乌合之众，不是揽苍山那些训练精良的军伍高手，不由得大大舒了一口气，眯了眼睛，看着这一群人。

却见这些人都刀剑在手，全是三十炼的精品制式武器。为头的手中，竟还有一把百炼长剑！许多人外衣里面棱角突出，应该是套了皮甲。即便是寻常的甲牛皮，其价值也颇为不菲了。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十几人中，竟有一个五级、一个四级，其余也是低阶巅峰。面目狰狞，想必是做惯了强盗的勾当。

“怎么，你们还想拼个鱼死网破不成？”

苏明海暗暗将元力运起，那锈迹斑斑的长剑上竟亮起了一层灰蒙蒙的寒光，信手一挥，就将旁边一棵手臂粗的栾树拦腰切断！过了半晌，这树才斜斜歪倒，吱吱咯咯地翻于地下。

“好剑！”

路边几个客商都不觉得这少年有高阶战士的水准，有自以为识货的，俱都眼光大亮，失口叫出声来。那为首的大汉也是眼光发直，再也离不开这一把长剑。

但他见苏明海反手断树，知道这少年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又有宝剑在手，倒也不敢用强。涎着脸嘿嘿笑道：“你身上没有钱财不打紧，就将这把烂剑留下来做抵押罢。”

“这样的剑也叫烂剑？不如你拿几把长剑上来，砍一砍如何？”苏明海心思一转，立刻改口。

凡是武者，皆受不得好剑的吸引。那大汉食指大动，朝手下使了个眼色。这些闲汉听得可以和这等宝剑对砍，对自家手中兵刃全不心疼，反而争着上前。

终于挤出一个人来，双手握剑，嘿啊大叫，和苏明海交击一剑。回手一看，剑身竟多出一个半寸深的豁口！大喜道：“果然是宝剑！”

后面连忙又跟上一人，用尽全力，再对砍一剑。此人更是不堪，只觉手上一轻，三尺长剑竟然断了一尺！

第三人欢呼着又要跟上，那大汉看得心疼，大叫道：“回来回来！够了够了！你道这剑不用自家买嘛！”

苏明海嘿嘿笑道：“怎样，看个病还要这样的宝剑相抵不成？”

“你待怎样？”那大汉倒也忠厚，反来问苏明海安排。

苏明海寻思了一刻，道：“一把百锻长剑，都要二金。这剑乃是我从一古墓得来，削铁如泥，更在百锻兵刃之上。”

犹豫了一番，装出一副狮子大开口的模样道：“再怎么也要值八……九……不！十来个金币吧……”

那大汉虽没什么见识，倒也知道在这样一把血炼没十五六金拿不下来，平时自家走到兵器店里，只有眼馋的份儿。更不要说这长剑式样古朴，上面红红黄黄，布满了“历史”的痕迹，少说也是传之百年的宝器了。

见这少年浑若不懂事，立刻开口道：“什么**十来个金币，你倒敢狮子大开口！这把剑，我就看你年少无知，给你凑个大数，算你八个金币，扣去两金币药费，我们凑你六金！”

言罢立刻在身上掏摸，摸来摸去，只摸出两个金币，外加几个银币来。又叫了手下凑数，也只得了一金挂零，总数连四金都还差了几个大钱。

这汉子见钱不够，脸上不禁有些尴尬，却双眼一突，咧着白森森的牙齿，露出一副凶相道：

“这样好了，我们凑你三金九银，再加我手下十来柄三十炼的上好兵器，换你这把宝剑。你最好仔细想想，若是不肯，可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苏明海也装得有些无奈，道：“你当我是卖兵器的嘛？带了这十来把刀剑，我还怎么上路？要么你换成手中那把百锻长剑来，否则我也不惧，就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罢了！”

那大汉闻言大喜，连忙带手中长剑上前，口上却还要占些便宜，道：“罢了罢了，我看你这年纪轻轻，出门在外也是不易。我就发个善心，就如你的意换了罢。”

却看见苏明海戒备的将剑一横，退后了一步。

这汉子骂了一句：“胆小鬼！”也不勉强，就让手下一人捧了钱和长剑上前和苏明海交换。

大汉待捧了长剑在手，方始哈哈大笑，将手在剑身粗糙的铁锈上摩挲不已，道：“小的们，走也！兀那傻子，你这回可吃了大亏也！”

也不管苏明海脸上如何，转身带人扬长而去。他只觉这番占了大便宜，怕苏明海又要反悔，却是急着脱身。那地上卖鸡蛋的小贩也立时起身，颠颠地跟了上去。他这会儿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口气上五楼没问题。

旁边几个商贩皆是摇头叹息，一个还轻声和苏明海道：“小伙子，你这回可吃了大亏喽……”

那十余条汉子笑容满面，腿下加劲，一口气直走出十余里地，方始歇脚。

这大汉此时心痒再也难忍，随手指了一人道：“来来来！你快与我试试这口宝剑！”

这被叫到的闲汉刚才争着上前试剑，此刻宝剑到了自家手里，却对手中的兵刃有些心疼，苦了脸上前和大汉对砍。

“铮！”

大汉手中宝剑受此一击，身上铁锈纷纷落下，露出晶亮的剑身来，明晃晃的，在正午阳光下，将众人眼睛都晃的花了。

“好剑！”

众闲汉纷纷开口大喊。

这大汉心中激动万分，也想过一过削断人家兵刃的手瘾，大喝一声：“再来！”

运足全力，又是一剑劈出！

对剑的闲汉眼睛一闭，奋力运剑！

“铮！”

突觉手上一轻，只道自家兵刃已被大汉劈断，心疼了半天，方始睁开眼来。抬头一看，却见大家都傻站在那里，仿佛被宝剑的锋锐惊呆了一般。

眼前明晃晃，晶晶亮，只是这光亮怎么这么短咧？

仔细看时，却是自家老大的宝剑断了一截！

那大汉犹自不肯相信，将闲汉的兵刃夺到手中，以为手下无意间得了什么绝世好剑。又和他人对击数剑，将两把长剑都击出了无数豁口，方才知道上了恶当！

众人皆是大怒，纷纷大叫道：“他娘老子的，上了这小贼大当，快追！”

“兀那小子，你往哪里走！”

“且留下来，打个半死再与你说话！”

乱七八糟，开口大骂者有之，起步飞脚者亦有之，快步狂追者也有之。

但当时众人生怕苏明海反悔，一路用尽全力，气喘吁吁地回走了十来里，有这段时间，苏明海也去了七八里，不要说骂人听不到，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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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云金刚大战左绍飞

天色渐暗，石柱关一座破旧的小四合院里，江伯禽脸色沉郁，取开了桌上的萤石灯罩，昏黄的灯光立时洒了满地，将旁边一人的锦缎袍子映出闪亮的光泽来。

“那苏十六今日才到得石柱关嘛？”挥了挥手，让那穿锦袍的汉子退下。

过了一忽，灯光一动，突然显出了一个灰衣汉子，开口道：“这小贼如今住在来福客栈，不若你我两人前去刺杀，叫老三带人在外面呼应。我就不信，这十六郎才十七八岁年纪，又能老辣到哪里去！”

这人刚才站在屋角暗处，衣袂脸容没一点动静变化，仿佛如融化在了空气之中一般。屋内前前后后进出了五六个人，轮番禀报苏明海到了何处，竟没有一人抬头看他一眼。直到这时说话，才显出一点生气。

江伯禽看向左侧一个绿衣女子，似要问她的说法。但这女子斜斜白了灰衣汉子一眼，嘴角一撇，却是没有开口。

那刘鸣桐得知苏明海乃是魔师，也不来责怪江伯禽。反而派出四雁中的老二老三，并猎鹰小队十人，来与江伯禽配合行事。

这灰衣汉子乃是四雁中的老二，名叫艾赤。此人精通刺杀之道，慢慢地人们反而将他真名忘了，只叫艾刺这个名字。那绿衣女子名叫闵珊，外号青蛇。对于寻踪觅迹，机关暗算极有一套。

这两人一个八级、一个七级，战斗能力都在江伯禽之上，但说到江湖阅历、人心捉摸，却不如江伯禽。揽苍山一应高手，做事极为齐心，故而此行反而甘愿由江伯禽为首。至于那猎鹰十人，乃由江伯禽一手带出，令出必行，指挥如臂使指，更是配合得象一个人一样。

江伯禽见闵珊不作意见，便继续道：“胜算不过五五，没六成把握的事我们不做。况且石柱关守卫严密，就算事成我们也走不出去。两日后我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教他即使不死在我们手下，也留不得性命！”

……

苏明海接下一路再无意外，平平安安就到了石柱关。

这石柱关位处永平行省之南，其西为鹅山，乃福格山系余脉；东为落龙山，却是揽苍山系的末端。雾江从南而北盘旋流过，石柱关就在两山之间，筑起了一条延绵十二里，高三丈的长城。城墙横跨雾江的地方，却以一座六孔虹桥代替，并不影响水上交通。

这一处江宽不过五十余米，沮桦帝国就在虹桥之内，修建了八里长的瓮城，其实却是将石柱关隔成了江左江右两座城池。瓮城之内又有水闸三道，可谓万无一失。

苏明海将心渐渐放下，他从陶岭东来，东游西逛。本来十来天的行程给拖到了一个来月，而且此番又是从船山东行，不是人家预料中的自永平南下。因此他觉得此行应是大出江伯禽意外，一路无事也是正常。

况且刘鸣桐也应该知道了自己的魔师身份，若非亲自出手，否则应该也轻易拾掇自己不下。因此最大的可能，怕不过多派些观风察看的手下，准备倚仗了地利人和决战，甚至已把江伯禽暗中召回也说不定。

苏明海只以自身看法去想刘鸣桐所为，却对这个世界根基的重要性考虑不周。万万想不到那刘鸣桐乃是一方豪杰，绝不会容人打到自家门前，散了手下的人心；况且，在揽苍山固然有了地利人和，但累赘也多，面对的又是来去自由的魔师级高手，刘鸣桐又岂会做出这般不智的事情来？

此番刘鸣桐高手尽出，务求在石柱关击杀苏明海，偏偏自己这个准魔师不来，手下不是心腹的高手更不让他们知道，也是出于人心的考虑。

不过苏明海进了石柱关，可也一点不敢放松，找了家老大的客栈住下，寻常出门，连人多的地方都不去靠近。

林老三是聚英楼的跑堂小二，正端了盘红彤彤的冰糖扒肘，向自家一个老客户走去。

他其实有个正规的名字，叫林世雄。不过他只得二级战士的武艺，这名字又太过伟大，因此虽然算是个平民，别人却依然叫他林老三。

这个客人却正和林世雄相反：他乃是方圆百里内有名的高阶战士，人称云金刚，云大高手！只是爹娘起的名字却不大好听，叫做云学苟。不过此人性格暴躁，人们虽然知道这个名字，但除了他死去的爹娘外，倒还没有什么人敢如此叫他。

所谓聚英楼，自然就有许多高人，冲着这个名头前来吃饭，此刻楼上楼下，就七零八落坐了足足有十来个中阶以上的人物。而云金刚的对角，就坐了龙楼镇的七阶敏战士，“寒星”左绍飞。此人一向和云金刚不大对付，两人之间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揶揄，不过说话间倒还不伤和气。

林老三堪堪走到云金刚身旁，想要上菜，却突地踩上了一根鸡骨头，脚下一滑，立时将一盘冰糖扒肘尽数闷在云金刚锦缎袍服之上。云金刚一件化了贯半铜钱的锦袍前襟，俱是油腻腻，滑溜溜的污渍，心中不由大怒。

劈手拽住林老三前领，喝道：“你是怎么端菜的？去叫你家掌柜的前来！”

夹手一推，将林老三跌将出去。不过这一把力气倒还是用的柔劲，却没想着伤人。

但那林老三又如何受得这般大力？直扑出两丈开外，又斜跄了一步，嘭的一记，正好一掌按在左绍飞桌上。

顿时汤盘翻转、鱼肉横飞，桌上五六盘菜皆跳了起来。那左绍飞疏忽之下，亦是湿了半身。

左绍飞一跳而起，他本就对那云金刚不爽，有了这个因头，极轻蔑地伸指点着云金刚怒骂：“云学苟！你这一身功夫，就只会对了酒楼跑堂来使嘛？”

却不去怪罪林老三，反帮他说起话来。

这世界的上位者，大概因为世风淳朴的缘故，见事倒极清明——极少大户人家作威作福，与小民为难的事情出现。

真正使刀子扔石头，下流无耻，也只在同等身份之间进行。碰上贫苦人家，倒大多数会显现些气度，拿些小钱资助。象今日之事，云金刚也不过一时气愤，事后十有七八，反不会要林老三担责。

这些上位者也明白一个道理：即便是乡村农夫，家中养了鸡鸭猪狗，一心想着年底宰杀吃肉的。平时也会尽心喂食，断不会对着猪狗打骂不休，害自家少了收入；更不会在鸡鸭中拿腔作调，摆出主人面孔来，甚或再娶十来只母鸡作妻妾，将自家当作鸡窝里的皇帝。

去踩自家或人家养的鸡鸭猪狗，只会让自己越踩越低，只有踩了自己能踩到的上位者，才能走的更远，爬得更高！

当然，想要去踩比自己高的人，也是不大可能……

云金刚武功虽高，说话却不太便捷。碰上左绍飞就一直在言语上占了下风，此刻见左绍飞出言犯了自己的忌讳，立时突出两个眼珠，霍然站起！

这家伙人如其名，膀阔腰圆，脖粗肩厚。这一立起，比楼上诸人，都差不多要高上一头，魔力勃发，竟将一领上好的锦缎袍子震得片片粉碎，还真和一个门神差相仿佛。手下一挑一翻，眼前**十斤重的楠木桌子便如一根灯草一般，轰然向左绍飞翻去！

然后身形一挫，脚步如踮似跨，在翻滚的桌后紧跟而上。

左绍飞见饭桌带了许多杯盘直飞而来，硬接不得，向左一扭，右步跨出，左足一绕，走了一个三角步，就已把诺大的一张桌子避过。

但他也想不到云金刚这个大块头竟会阴险地躲在桌后，霍地向他出了一拳！

这一拳乃是云金刚蓄势而为，风声疾烈，便丈许开外的林老三也觉得拳风凌厉，割面如刀，脸上竟然隐隐生痛！左绍飞见对方来势凶猛，不敢怠慢。先伸左掌接了一记，但云金刚拳势竟然全无影响，继续直击！

左绍飞人借拳力，向后退出。一身衣袍，啪啪啪啪一阵乱响。

外人只见他外袍从左袖开始，片片粉碎，层层叠叠地从衣袖到肩背、又从肩背过胸到右臂、复从右臂至右袖，连接炸开！右掌瞬间击出，轰然一响，消去了云金刚拳势。

却原来是左绍飞以左掌借云金刚拳力，引过肩背，又以右掌合了对方劲力再接了一记！不过此人拳劲远在左绍飞之上，劲气外溢，才将外袍震了个粉碎！

这一接一转再一接，运劲圆转如意，妙到毫巅，正是左绍飞的成名招式“拖泥带水”。

左绍飞消去云金刚拳势，却也经不住这等如山的劲道，整个身子都被打得飞了起来。但他身形轻捷，并不慌张，左掌在一张桌面上一按，又飞得快了一分。右手却顺势在一根屋柱上一抓，整个身子如猴子般团了上去，一蹬之下，竟如燕子一般，飞出了二楼窗外！

云金刚也知道此人乃是劲敌，双拳缩回，蓄势待发。

那飞出的大桌其势竟还跟不上左绍飞的身形，到了这时，才轰然撞上墙壁，稀里哗啦将杯盘炸了个粉碎。座中客人急忙闪避者有之，反应迟钝的还伸着筷子的也有之，头脑灵光转身下楼跑路的更有之。

场中正一片混乱之时，却见右边一扇窗户天光一暗，左绍飞猛然跃回，一道白光一闪，瞬间就到了眼前！

这左绍飞人称“寒星”，自然是一等一的暗器高手。

云金刚左掌一拍，却发出了咣地一响，那白光竟变成了十五六点寒星，径向左侧飞去。这才知道，方才飞来的竟是一只盘子，受他一击，自然被打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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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遇袭

原来刚才左绍飞左掌在桌面上一按，手腕一捞一转，还顺手收了一只菜盘子，手法快捷，场中诸人竟没一个看见。出窗之后，身形一折一旋，又从另一扇窗跃回，顺手将这玩意当暗器打向了云金刚。

这盘子本来去势就疾，又遭云金刚大力拍了一掌，碎成十五六片，边缘锋利，不是暗器也成了暗器！

此时场中凡是武功低下的，除了一个林老三，都已经跑开了。只剩左侧坐了三五个江湖好汉，这一下躲闪不及，纷纷跳将起来，其中一人，还在脸上擦了一道血口。

这些人都是些动不动拔刀弄剑的粗豪性子，这回吃了如此大亏，哪里肯就此甘休？立时摩拳擦掌，一拥而上！

云金刚左掌拍开碟子，右脚就迈了一脚。

这一脚迈出，众人只见眼前一晃，明明刚才云金刚还在眼前，忽然就到了楼边二架柱旁。左掌伸出，径向左绍飞抓去，竟是想着再把这家伙扔出窗外！

左绍飞见对方一抓笼罩了自身上上下下五六个方位，急忙双手齐出，或拳或掌，连攻了四五招。

云金刚变抓为圈，左手自下而右，又自右向左画了个大圈，就已把左绍飞这许多招式圈出门户。右手一翻，立时一掌击出！

左绍飞身形一闪，换了个方位，却见云金刚明明将要击空，那手掌却一晃，又到了眼前！

他身形遭掌风一激，如叶子般斜斜飘了开来，再一抬头：眼前却还是一扇蒲扇大的手掌，竟仿似早就等在那里一般。

好个左绍飞！便到了这等时候，身形也未变老，又是一闪，这回竟是躲到了柱子后面。

云金刚一掌如斯履迹，跟踪而来，轰隆一声，打在了尺粗的屋柱之上。

众人都觉脚下一摇，却是云金刚这一掌刚猛之极，竟把这诺大的聚英楼都打的震了一震，屋瓦涩涩滑下，窗外传来一阵阵瓦片摔破的声音。

高手过招，也要讲究地形之利，若是在旷野山林，左绍飞身形轻捷，又有了周旋余地，云金刚那是怎么也追之不上，十有七八反能占些便宜。但在这聚英楼的二楼，这板门神随便一拳之威，就差不多能笼罩小半个房间，左绍飞反而身形受限，怎么也不是云金刚的对手。

左绍飞见云金刚拳势威猛，不可抵挡，不待他再次出手，又将身形一闪，竟然躲到了这一群中阶战士的身后。

这下云金刚立时显得扎手扎脚起来，他拳力威猛，多有误伤。这群武者又对他意见甚大，时而就要出手偷袭一二。云金刚转了几圈，再追不上左绍飞，心中大怒，劈手抓起一个五级战士，呼啦一下扔出！

那人手脚大张，口中哎呀呀直叫，直飞出窗户不见了。

这群武者中有一对两兄弟，配合极为默契。此时见左绍飞这般阴险，竟将他们来当挡箭牌。脸上遭云金刚拳风刮面，疼痛非常，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就彼此使个眼色，趁左绍飞又过来时，那弟弟将腿一伸，将左绍飞拌了个踉跄，身形下伏，伸手拿住了他的右腿。

左绍飞身体失衡，向前就扑，被哥哥一把接住了双手，两兄弟一齐用力，就如荡秋千一般，也把左绍飞扔了出去！

聚英楼掌柜的听到楼上闹了起来，也不以为意。他这儿即名聚英楼，隔个三五日总有架打，他也看得惯了。平时这些武者也颇讲道理，打坏了东西，都是主动赔偿。反而增了这聚英楼的许多名声。

过了半晌，才背了双手施施然踱到前面来。才进了院门，就见整座大楼嘭地一震，哗啦啦摔了许多瓦片下来：“莫非还要拆了我这房子不成？”心疼之下，不由得眉头一蹙。

再过一会，又扎手扎脚飞出一个五级战士，轰然摔在地上，勉强起身，见掌柜的就在一旁，尴尬万分。

又过一会，窗中再飞一人，这次却是摔在了檐瓦上，手脚乱爬，也不知抓下了多少瓦片。烟尘纷乱，滑到檐口，方才随了许多垃圾灰尘一齐摔下。

掌柜的一看，竟然是“寒星”左绍飞：“嘿嘿，这人今天竟然也摔了一跤，倒是十分难得。”

他睁了两个水泡眼，里面还泛了许多血丝，咳了一声，张开了口：“谢铁钉来啦！谢铁钉来啦！”声音嘹亮，如鹰唳九天，响彻云霄。

周围如斯相应，立刻静的如到了乱坟堆一般，连一丝声音也听不见。再过了片刻，才糟糟得又响起声音来：

“别打了别打了，谢铁钉来了……”

“你作死！谢阎王来了，还不快走！”

“快走快走，你怎么走这么慢的？给谢铁钉看到你就完啦……”

这些人来不及走楼梯，都从窗户中跳将出来，把瓦片踩得乱七八糟。云金刚身体沉重，轰隆一下，竟把屋檐都坠了个大洞。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稳了，向掌柜的一抱拳：“金掌柜，今天打坏的都算我身上，可别漏了我在这吃饭的事啊……”

纷纷跑出院去，至于地上两个摔的，早爬将起来，急急忙忙走得没人了。

转眼之间，楼上的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林老三一人蜷在一旁。其他没什么武艺的客人，早在冲突刚起时就跑光了。

林老三惨然一笑，拾起一只折断的筷子，顶在心口，用力一拍，将筷子直插入身体之内！在地上挣了几下，口中吐出血来，不久就死得透了。

他私底下正是刘鸣桐伏在此地的暗线，石柱关紧傍着揽苍山门口，似这等跑堂小二、买卖水果、担柴换盐的细作，刘鸣桐也不知派出了多少。尽皆是家人俱在揽苍山，对刘鸣桐忠贞不二的低阶人物。

上头的命令是让一群武者打上一场，必须死上一人，而且最好是平民。他却没想到今天有两个高阶战士在，根本没一点下手的机会。平民都跑光了，那就只有他自己死了……

这谢铁钉乃是石柱关的一个将领，身手极高。年纪只得二十六七，脸上有许多青春痘，给抠的颜色发黑，宛如打了许多钉子进去一般。

此人处事严谨，铁面无私，手段酷烈，平时又极关爱领民。寻常武者打架还好，若是逢了欺负平民给他碰上，就如被钉子钉上一般，小事情也会上纲上线，变成天大的罪状。偏偏道理还往往在他一边，所以许多高手，听到他的名头就有些发怵，因此才会叫出一个“铁钉”的绰号。

“这群无法无天的武者！”

铁钉谢广很正直，所以他很烦！摸了摸脸颊，这心情一急躁，青春痘好像又多了几颗。

他无奈地看着来禀报的士兵，吆喝一声，策马赶去。谢广虽然是石柱关的护军参将，但这维持治安的事情也落在他头上——自己的责任他一向是尽忠职守的。

今天的石柱关，有很多人打架！

先是聚英楼的跑堂小二打翻了一个高阶战士的菜盘子，被这位大人一把推出，撞翻了另一位大人的杯盘。然后四五位大人一齐出手，打坏了聚英楼的一架楼梯、两扇窗户，四张桌子，外加一条平民的人命！

接着是九曲街一个卖菜的，又惹起了两位高手的怒火，打成了一片。现场五名过往的无辜者受伤！

……

现在的司前街是第五场了，据说有九名武士卷入了争斗，具体伤亡情况还是未知……

嘭！

这是一个包心菜，扔在了脚前，给砸得稀烂。

前面的人堆里棍棒齐飞，偶尔还有生鸡蛋、冬白菜飞舞跳跃，旁边远远围了一大堆行人在看热闹。把一条大街堵得严严实实。

苏明海刚吃完了饭，在街上转了一圈，就发现回去的路上有人打架了。

他生性谨慎，到了石柱关后，就不愿在人堆里挨挤，就连住客栈也是包的一个小院。因此看了一下，就转上了旁边的一条小弄，想撇到后面的一条街去，绕路回客栈休息。

说是小弄，但其实宽也有八尺，算的上是一条小街了。两旁也有门户开启，院墙却甚结实，这也是前线边关郡城的特色，可以在敌人破关后，作为遮蔽进行巷战。路面就没有主街那么风光了，只有零星的几段嵌石，许多地方都还是黄土夯成。只是街上却没什么人，几户人家门窗俱还敞着，大概都跑去看热闹了。

现在都快尽三月了，许多人家就在楼顶伸出一根竹竿，趁着天晴，晒满了被褥冬衣。不然到了三月的多雨季节，再想晒干被子就有些麻烦了。

这一条小街也不长，苏明海刚刚走到一半，头上一席晒着的棉被突然滑落！

苏明海本能仰头一看，准备着将这被褥接下。这棉被却嘶地裂将开来，空中顿时粉末纵横飞舞，双目刺痛，鼻中一股辛辣的味道传入！

这棉被里面竟然装了许多生石灰！

苏明海天天提防着自己被人暗算，却也没想过竟会给人洒了满头的石灰。

他大惊之下，双掌一翻，掌力涌出，将剩下的半床棉被直震的飞了出去。却听的身后两旁三十来米外的房屋中机括一响，其声疾劲！

嘣！嘣！嘣！嘣！嘣！

后面竟然同时有十来具军用弩猛烈发射！

苏明海虽然没听过军用弩的声音，但平时也用惯了猎兽用的伏弩。这一听到，响动虽有些不同，但心中立时知道，这些强弩，其威力尚在猎杀猛兽的伏弩之上！

这些弓弩，不在四周团团发射，偏偏要埋伏在后面射击——这是要逼着自己往前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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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刺杀（上）

这些人精心算计，瞒过了自己耳目，怕连大街上的打架也是仔细安排的，一心一意地要引自己走进这条小巷。

花费了这许多心思，又怎可能只洒一把石灰，只用强弩攒射？前面还不知有怎样毒辣的陷阱在等着自己！

苏明海的心思瞬间沉静下来：

不能！

我不能向前！

绝不能！绝不能如了对方的愿！

只有后面的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的！心中才有底细！

便是房屋坐落前后，地形深浅高低，自家也有些分寸。即便还有敌人，也能知道从哪些地方钻出！

苏明海瞬息之间念头百转，注意已定，立时返身后跃，半空中将身形转回，竟疾扑进那十来根弩箭中去！

军用强弩的弓力往往高达四石五斗，每秒速度达到一百二十米以上。三十米外发射，减去声音转播的时间，只要0.2秒就能命中目标。

苏明海刚刚返身，弩矢就到了眼前！

左手一圈一放，卷走三根箭矢，随手一挥，齐排钉入了旁边的院墙；

右掌斜拍，魔力鼓涌，已将二根弩箭震散成了粉末；

双足轮番踢出，复将三支劲弩踢得反射了出去，啪啪啪三响，击碎了路边的屋瓦！

剩下三根，一支击空，在地面上钻入，只剩了一个箭尾。

两支击中苏明海胁肋，被元力流转，滑了开去，竟然是来势全消，叮当两响，就此落在了地上。

这一轮，苏明海竟然毫发未伤，就已跃出五尺！

苏明海右足往下疾点，再次借力冲出。

蓦的！神识范围内突然出现了六名高手，疾掠而来！

其中五人还好，或从屋顶跳跃前奔，或从房中后门蹿入；但另有一人，踩的竟是院落中的葡萄架，速度却全然不在其余五人之下！

寻常的葡萄架，无非是浅浅埋些树干，谈不上什么稳固，更不要说载了人在上面发力疾速奔跑了。

人要快速奔跑，免不了找东西借力。象苏明海刚才明明可一跃八尺，却偏偏要在五尺距离时点上一脚，为的就是多一次借力的机会。

除非这些葡萄架的柱子事先经过了加固！否则断然没有这般的快法！

苏明海第二脚跃出，心中立觉不对：

使用弩箭，本应该是四面攒射，才会让高手手忙脚乱，当然后面布置的多一些，倒也情有可原。若是这样的布置，自己为了避免转身后背后中箭，却说不定会向前方箭少的地方跃出。若埋伏真的在前，这样的布置岂不是更好？

但对方为什么要将弩箭全数布置在后面，做出一副竭力阻拦自己后退的模样？

他们明知自己是个魔师，转身后正面对了箭矢，若是反应快捷，少说也能躲过一半。为什么偏偏要在一个方向上攒射？

若是这方向就能拿出五个高手防范于未然，那另一个方向岂不要排上十五六号人马？还不能算拿弓持弩、控制机关的小喽啰？

说时迟，那时快！苏明海脑子还在转弯，左足就已落地，这一步却是跨了六尺。脚尖疾点，正要再次加速，却发现自己一脚竟然落了个空！

地面呢？小街的地面到哪里去了？

“哐！”

身形下沉，这一脚竟然踏破了一个瓷瓮！一股刺鼻的酸味立刻扑面而来。

苏明海双目被迷，不能见物。耳中只听到脚下嗤嗤作响，瓷瓮里面装满了水，沾到皮肤竟然猎猎生疼。

这一带一丈五六，竟然生生给人挖低了尺半，里面一瓮瓮装的竟全是硝镪水！

江伯禽早考虑到了魔师的神识感应范围，所有人都伏在三十米左右。

上面再用厚实木板铺面，再覆盖压实了黄土。刚才苏明海一路走过，竟然全没发现半点可疑！直待他返身跃回，控制的人才把机关搬动，上面一层掩盖尽数沉了下去。刚才一番变起肘腋，箭矢横飞，苏明海心神俱在半空，竟连木板翻转的声音都未在意。

怪不得这一段路全没一个人影，原来江伯禽一众人已把两边的房子买下了不少。配合着外面打架看热闹，即便来的是江湖老手，心中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苏明海大惊之下，右足又跨，哐啷一响，又踩碎了一个瓷瓮，再一跃而起，堪堪跃出这个大坑。

此刻苏明海两脚白烟升腾而起，嘶嘶之声不绝于耳，裤管全已化尽，一片片变成焦黑落了下来。只有脚上一双魔兽皮靴还在坚持，但苏明海元力包裹，和沾染的硝镪水相互作用，只觉血量刷刷地往下直掉。

后面破碎的瓷瓮中，酸水也流淌开来，腐蚀着沉下的木板，散发出阵阵的白雾。顿时这一段范围内，酸味扑鼻，苏明海更是睁不开眼睛来。

此时局势已成，背后密密麻麻的瓷瓮摆了近五米远，苏明海虽说敏捷出色，但他的速度已经提起，再回身跳回已是不及。

别无他法，只能继续向前，他左足点处，身形更速！人还在空中，元力一震，就已将沾染的强酸全数震开，击打在地上，冒起了缕缕白烟。但血量也低到了42点，这短短时间内，竟消耗了21点血量。

这一次，苏明海右足踏处，再不是地面，而是墙壁！

右足一点，如弓弯下，复将右手带着在墙壁上一撑，整个人如箭般直射了出去。左足复在左边墙上一点，左手复撑，身形更疾！

使的正是杰斯洛惯用的加速功夫，无非杰斯洛一跃只有八尺光景，苏明海蹿出却有一丈二三，虽走的斜线，但两步之间，就已往回赶了二丈有奇。

蓦的！两旁机括又响，八具强弩将滑槽中的凶器猛烈喷出！

但这一回，江伯禽却有所失算，他计算的落点乃是人最难躲避的腰部区域。却没有想到苏明海为人谨慎，这剩下的路竟借了墙壁来走，这一窝蜂的射出，只笼罩了大腿部位，立时就有四支击空。

这几具强弩，乃是以伏弩的方式布置，全都隐在窗户里面，墙洞之后，离攻击点不过二丈不到。任你是通天高手，在这样的距离上也是躲闪不及。苏明海也不例外。

这四根弩箭，又遭他元力消去了两根的劲道，另一根带走了膝盖上方的一块皮肉，也无大碍。

但剩下的一根，本是射偏，却恰逢苏明海将右足点上墙壁，弯曲如弓，整个人都附了上去。那一箭刚好赶到，竟将他的整个大腿射穿，夺的钉入墙壁之中！

痛！

苏明海到此为止，一直在憋屈挨打。不由得恨上心来，气血上涌，左颊那条细长的摆痕鲜红欲滴，颊边横肉块块隆起，将满口牙齿都几欲咬碎！

他不管不顾，大喝一声，脚下发力，右手横撑，猛然向左边墙壁继续跃去！

那箭矢钉在墙上，竟从腿上箭孔中横拉了出去！但苏明海元力涌出，鲜血一喷即止，立时补全了受损的内部结构。

受此两箭，第一击去了一点，第二击掉了六点，一共又去了七点，血量只剩三十五点。

苏明海左足复在墙上猛蹬，衣袍呼地鼓起，右手寒光一闪，掣剑在手。

前方门洞中人影忽动，已然跃出一人，脸容冰冷，如同全无感情一般，手中捏了一把尺八短刃。

这人乃是猎鹰小队中的人物，六级敏战士。他身形快捷，走的又是地面，加速最快，故而最先赶到拦截。

苏明海身形绝不停留，将剑身微侧，光亮耀眼，却是把一道阳光反射在了对方眼中。右足连踢带跨，立时踢飞了此人短剑，顺势蹬在右边墙上，速度竟未减弱多少。

他虽是双眼不能视物，但神识感应还在，此时将许多复杂的感应重新拾起，做这等事倒还是轻而易举，无非不能持久而已。

那人本以为苏明海长剑在手，必会和他对上一剑。那时即便被人一击而杀，也能止住对方去势。

谁知光芒闪烁之间，两眼一花，手上立时一轻，这才觉到身前风声凛然，只一个照面，短剑就教人踢出手去，铮的一响，直钉入身旁墙壁。一只手腕更是酸麻不堪。急忙返身追时，却看到对方越行越快，哪里还追得上去！

苏明海左足再次借力，身形更速！头上阳光一暗，又一人从屋顶跃下。就在半空中身形翻转，头下脚上，嘿然一刀，如闪电般劈将下来！

这些人仿似都不要命一般，前面一个凭了一把短刃，就想在狭窄的小街上拦截对手的长剑；这一人头下脚上，冲将下来，力道虽远胜平时十倍。但一个不好，就是折断自家颈骨的下场。目的却只有一个，要苏明海闪避，止住冲势！

苏明海心中虽是暗暗佩服这些人的刚烈，手下却是毫不留情。他右足本已跨出，忽的身形一仰，反变成了左足前移，右足竟是朝天立起，就在半空中和对方长刀接了一记！

那汉子凌空而下的身形竟被这一脚踢得倒飞而起！长刀反跳，劈去他半块脸颊不算，余势不尽，又砍入肩头，直进到胸口方止。双臂又遭人家魔力攻入，噗噗一阵乱响，直炸得血肉横飞，连白骨都露了出来，一条手臂更被炸的飞出丈许，挂在了人家屋瓦之上！

这人！

这是什么人！

这是什么腿法！

一击之下竟有如此力道！

那汉子惊骇之间，眼前渐渐变黑，还未将缘故想得通透，自家反死的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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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刺杀（下）

那人却不知道苏明海刚才衣袍一鼓，就已运出了虎击。刚才踢飞短剑的一腿倒还罢了，但此时这朝天一脚，伤害足足增幅了240%，少说也有四五千斤力道。不要说你还是个一百五六十斤的人，就是一头水牛凌空落下，也要给他踢飞三尺。

苏明海这一腿踢出，也不得不将左脚点在了墙根之上。

身形右转，一个旋身，右足顺势下落，却是向前抢出七尺，在地面上就是一点。

这一腿和刀刃交击，虽是踢在刀身下部，却还是有着损伤，血量又去了六点，变成了二十九点。

他此时已确信地上再无刚才那般的机关陷阱——后面一个人还在追赶，前面从屋顶又跳落一个战士。

对方既然敢追赶得肆无忌惮，又敢阻拦得理所当然，苏明海心中的这一份忐忑自然可以放下。

这人却是一个骑士，确切的说是一个骑战士。左手持盾，右手拿了一把大斧，方一落地，右足后撤一步，身形半蹲，将圆盾护住了半个脸颊。在这样的狭窄之处，一个五六级的骑战士，也确有止住普通魔师的能力！

苏明海右足骤然落地，身形立比在墙壁上左右腾挪快了不少。

寻常人极速奔跑，一步不过四尺，但苏明海左足前踏，一步就跨出了六尺八寸，就好像后面有千百斤力道推了他前进一般。嘴角一抽，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来。

这一步，虽只进了六尺八寸，但苏明海身后，却宛若起了一阵旋风，将地上泥沙尽皆刮起，打在两侧墙壁上，飒飒有声。

那人虽见苏明海如此威势，却脸色依然如常，情绪竟未有半点波动。

苏明海右足前跨，还是六尺八寸，他此时眼睛还是火辣辣的疼，泪水模糊间，却将眼睛微微眯起，眼白一翻，直欲看入对手的心头。

这一步跨出，身形更速，竟然带起了“呜呜”的响声。

那人眼见苏明海只要再进三尺，就要和自家相撞。又被他这般分不清眼白还是眼黑的一看，也不禁有些心头发寒，忍不住就紧了紧手中盾牌。

就在这时！苏明海左足复前，这一脚竟全不考虑和对方之间三尺的距离，身形如电，跨步如飞，似乎一脚要照样跨出六尺有余一般，眼前刀光一闪！

正午的阳光垂下，亮得耀眼，但这一道刀光更亮！亮得更盖过了这满天的阳光，亮得仿佛时间都为之停顿了一霎。再看到时，却是苏明海右足再跨，还是六尺八寸，人却已经到了这骑战士身后一丈开外。

这骑战士，应该说已不再是个人，已变成了两幅挂在墙上的画。

——这一刀，盾挡盾裂，斧架斧折，刀势前行，复将整个人劈开两半，魔力震出，将两瓣人体俱血淋淋地糊在了左右墙上！

360%的增幅，刀势之重，莫可阻挡！

苏明海这数步在旁人眼中，看似清晰分明，但速度却几至他的极速，从左足点上墙根开始，跑了五步，已奔出十多米，一口气只吐了小半，人却近了小街的路口。

小街之上，风，柔柔和和地吹，懒洋洋地扬起了竹竿上晒着的衣衫。

小街之下，苏明海疾步狂奔，卷起的烈风将两边墙壁都打得铮铮作响，拦截的其余三人皆被他甩在了身后。

就在这时！

寒光一闪！

直击而下！

这一击，连呼啸的风声都被打断，顶上扬起的衣衫似乎也禁不住这般的凛冽，猛地飞将起来，飘落到一旁的屋顶之上。

苏明海刚刚一刀而下，复跑出三步，见前面再无阻挡，便全身蓄势，正在回力之中。哪里会想得到头上明明全无动静，竟然却莫名其妙地藏了一个刺客！匆忙间将身一偏，就教这一点寒星击中肩胛。

此人正是艾刺！

他自有一套绝妙的匿息之术，一直伪装成人家晒的一件衣衫，挂在竹竿之上，全身上下绝无一点活物的气息漏出，竟还能随着早春柔软的微风飘动。

苏明海来回两趟，竟是全无察觉！此时将一枚暗器运劲打出，产生的回力竟将他整个身子都激得飘飞起来，可见其力之疾劲！

艾刺已是八级高手，又精通刺杀之道。这一全力出手，暗器上附了他毕生魔力！

他这一击之后，身形借势飘起，落在了旁边的房顶上，在寒风中寂寞伫立，明明应该是万众瞩目的位置，但偏偏看上去，仿如屋顶上吹来了一件晾晒的衣服一般，依然全无一点生人的气息。

一击必用全力！一击必然远扬！这，就是刺客的风范！

苏明海肩部遭暗器击中，元力立生反应。噗的一响，暗器上真力炸开，肩头一阵火热，竟在皮肉上开了个寸许方圆的小洞！

那物事余力还在，继续前钻，元力又一涌而出，噗的又是一响，却是切断了苏明海的锁骨。

余势未尽，直钻入右边胸腔，先在右肺第一叶上钻了一个大洞，再将第二叶划烂了大半，复穿透第三片肺叶，方被苏明海元力裹住，湿搭搭挂在肺泡外面，竟然是一枚边缘磨得极为锋利的小钱！

这些铜钱镖乃是艾刺专门以血炼打制，青铜铸成，锋利异常，又极为生脆，往往一钻入人体就要裂成碎片。一罐妖兽血不过炼得三百来枚，还要报废一半，基本上又是一次性使用，造价十分昂贵。

这铜钱被苏明海用元力托了，循路排出体外，落入皮甲缝隙之中，其间又流失不少元力，再加上命中时的损失。竟被一击打去15点，如今只剩得14点血量，而且骨骼碎裂，连总血量都从63点变成了50。

但这时苏明海终于冲入了大街，进入了看热闹的行人之中！

蓦的！临街的窗户中又是一阵机括烈响！

这次却足有十五六只箭矢疾射而出，苏明海将身一倒，也不管好看难看，在地上摆开懒驴打滚式，直向街对角滚去。同时神识一动，囊中剩余的一百八十多金币，外加上百的银币和大钱被他漫天洒出，口中兀不忘大喊一声：

“抢金币啦！”

这次的袭击，窗户中的人方一站起，就被苏明海神识察觉。他的神念虽对墙壁后面的物事有些阻碍，但这般强烈的生命活动，却还是宛如历历在目一般。

但街上看热闹的行人可就惨了，十六支箭矢射中五人，其中二人命中要害。甚至有一支乃是先穿透前面一人的胸腹，再射穿后面人的大腿，再将两人一齐钉在了地上。

顿时，街上人群的惊叫声、受伤者的惨嘶呻吟声，被踩到人的呼痛声，稍后又加上金币的落地声，红了眼的人的大喊声，争抢金币人的厮打声，混成了一片。

街道的斜对面凹入了一块，一面临街，三面是丈二高的围墙，深不过丈许，宽却有二丈，一口水井孤零零地立在中间，墙角还放了一个水桶，几个陈旧的瓮甏，乃是一个街边的井坊。

苏明海待箭矢落地，翻身跃起，疾向选定的目的地跑去。

他为人谨慎，神识之间仔细感应，便是刚入中阶的人物都不去接近，在人群中左右盘旋，只在普通人中间遮掩前行。

只要到了这个井坊，依托着两面墙角，他就有把握，凭着剩下的这些元力血量，拖延到城防军到来……

就在此时，旁边七八个正哇哇大叫，疯抢钱财的汉子突然立起，手中俱多了一柄蓝恻恻的匕首，连人带刀往中间就是一撞！

同时六七丈开外，绿影一闪，一女子在地上脚步连蹬，风驰电掣一般，向这个方向急冲而来。带起的劲风，吹散了她头上的绢帕，舞动着一头乌黑到发亮的头发，吹开了一脸的凄丽和迷茫。这凄艳美丽的女子，正是揽苍山四雁中的老三——青蛇闵珊！

苏明海事先看得清楚，这些人最高不过三级战士。在这埃希大陆上的成年男子中，要迈入中阶成为四级战士或许还要些传承。但作为低阶战士，一村二三十男丁，凭着蛮力苦练，倒有十来个能到三级战士的水准，哪里会想到最后出手的竟是这么一群人。

此刻变生肘腋，双方距离又近，苏明海便是连闪避都是不能，立马就如一块夹心饼干般被挤在了中间。

苏明海仓猝之间，右手剑光一闪，刺入后面一人的心口，左手一横一直，先一肘将左前一人打得跌飞出去，再一掌闷在当先一人胸口，复连人撞上，带着前面的汉子走了两步，方一侧身，将此人撇倒在地。

那闵珊身形才入了苏明海神识范围之中，他就已觉出此人必是一个高阶战士。在这等人挤人的乱战之中，绝不能被他缠上。故而施展手段，还是向井台方向直进！

但就在这两步之间，右前、右侧两人合身撞上，一刀刺入苏明海肩窝、一刀被他右手一拖一挡，刺在了上臂。但这两人和苏明海一撞之后，也立时软倒在地，咽喉中嘶嘶地喷出血来。

原来苏明海方才剑光一闪，竟是先割了这两人咽喉，才再行刺入后面一人的心脏。只是手法快捷，没人看到而已。但临阵搏战就是如此，这两人虽被一剑断喉，却依然有力气将武器撞入敌手的身子里去！

苏明海猝然被创之际，又遭左侧一名汉子撞中，匕首和他肩膀相碰。苏明海到了这时还有余力，肌肉滑动，错开了匕首。身形一晃，斜撞上去，反被他用肩在手腕上顶了一记，真力涌入，立时将那人翻了出去；

右后一人则被长剑切开了心脏，兀自不休，连追两步，却耐不得气力流失，轰然摔倒在地。匕首却脱手而出，钉入苏明海右腿；

左后和后方两人也俱撞上敌手腰背，一人持刃自上而下，一人握刀从腰而出。苏明海腰身转动，避过一刀，却教另一刀刺入左背！

这两人拔刀还待再刺，无奈此时苏明海已夺路而去，要待再追时，突觉身边香风扑鼻，闵珊已然一跃而过，先向苏明海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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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虎头蛇尾

苏明海被这八个三级战士不约而同的一撞，在这片刻之间，右肩、右臂、左背、右腿就硬挨了四刀，有三把还钉在他的身上。

这几把刀刃上蓝汪汪的，一刺入肉，剧痛非常，伤处皮肉突突乱跳，连血液也几欲沸腾起来，显然是俱淬了剧毒。苏明海只勉强将伤势最重的左背刀伤用元力封住，刚排出毒性，血量就已见底！

魔师若是耗尽元力，其武艺就不过和一个六级战士相仿，无非是真力更雄厚一些而已。

后面闵珊身形如电如风，猛然跃过两个追击的汉子，突地左脚踢出。将一个汉子手上的匕首踢得怒射而前，左足落地，右足复起，又将地上一柄兵刃踢得激飞起来。

苏明海尚有三把匕首插在他身上，其中腿上一把，似乎割破了动脉，血流不止，毒性也是未解。但此时他人也到了地头，眼见后面两把匕首飞射而来，合身一滚，躲过来势，撞进了井台墙角，哐啷压碎了一只水瓮。

后面绿影一闪，却是闵珊合身扑到，她绰号本叫青蛇。腰部一勾一送之间，快若闪电，手中短剑挺处，还真如毒蛇噬人一般，直刺苏明海心口！

闵珊平时与人争斗，就精于计算——每次作战，都要利用各种地形、局势，谋算到他人无可奈何之下，才会一击出手。

这番众人暗算苏明海也是如此，先前她一直装作普通妇人，躲在苏明海神识范围之外。直等到那八人一撞而入，苏明海躲无可躲，才猛然跃出，来拣这个便宜。就连刚才踢出两把匕首，苏明海会如何闪避都先盘算好了：

此时苏明海滚倒在地，最多只能平剑横削她的双足，她这一番疾跑，落脚轻捷，自可轻松闪过。

人又被被逼在墙角，但身形未稳，左背、右腿、右臂等关键处都有受伤，根本不能立刻反应，还谈不上倚墙而斗。

对方身形已老，自己这一剑无论如何都会命中！即使不能致命，先机已失之下，也硬撑不过几个回合。

即便有了万一，也自有身后江伯禽赶上、艾刺暗器相助！再怎么算来，这十六郎都只有死路一条。这娇艳的女子一想到这里，就不免有些瞳孔放大，心情激奋，连嘴角，都在正午的阳光下，带上了一抹愈来愈媚，媚到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笑容。

闵珊正得意间，突然头上光线一暗，接着身子一重，人猛地被压在了地上！

“轰！”

一张巨大的长桌就象直接在半空中变出来一般，猛然砸下！闵珊猝然受此一击，整个腰腹之间，都几乎被砸得断成了两截！就如一条被人抽了脊梁骨的死蛇，躺在地上再起不了身。

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苏明海兜兜里竟藏了这么硕大的一件物事。桌板就厚有两寸，加上杂七杂八许多工具、七八十斤放在橱里的粮食，加起来怕不有三百五六十斤！苏明海虽不能将这桌子当作武器来使，但将它从半空放出，拉了桌脚砸人却还没有问题。

但闵珊也不是善人，见势不妙，强拖了身子，就在将要落地之时，肩背用力一转身，噗地将短剑送入了苏明海软肋，方才松了力气。

此时后面两个汉子也已赶到，猛地看见墙角多了一张大桌子，把这恶毒的十六郎遮掩得严严实实，不由得愣在那里……

只看得外面还有闵珊的两条修长美腿乱蹬乱踢，绿裙飞扬，下面的长裤都有许多裂开，隐约能见里面的曼妙景致。只是肚子里的肮脏物事都被挤了出来，红红黄黄的，臭气熏天，再也没有了一点美感。

两人正愣神间，便看到桌子上面伸出了一只血淋淋，脏兮兮的小手，然后五根兰花指一扬，眼前乌光亮得耀眼，就此没了知觉。

苏明海随手捡起两枚碎裂的陶片，击杀了外面两人，也坐了下来，却又将一只脏手伸进了闵珊的胸口。

闵珊方才转身用劲，两条腿虽还趴着，上半身却转了过来，仰躺在地上。

所幸她腰椎碎裂，这般高难度的动作做起来倒也没什么碍事，一口气还未掉了下去。她人虽一板一眼，平时做事谨小慎微，精于计算，但这胸前却绝然不同，便仰躺在地上，这一对也如小白兔一般跃然欲出。

但她为人严谨，性子又古板得很。此时见苏明海到了这等紧要关头，还要将手伸将进来，不由得羞愤莫名。

苏明海将手深入，还真的在她柔软处掏摸了一把……

这时外面又是一阵强弩发射之声，桌面之上叮叮当当响成了一片。却是当时小街中的十一个弩手赶到，向着工具桌猛烈射击。

苏明海虽知道这些箭矢穿透不了桌板，心中却有些奇怪：这箭矢和桌面碰撞，怎么发出这般清脆的声音来？莫不是这工具桌在空间中走了一遭，还变得坚硬了许多不成？

手下却依然不停，正正反反在闵珊两只大白兔上大力揉捏。

外面江伯禽、艾刺两人眼看着一张大桌子轰然落下，将闵珊压死在地上，也是惊愣非常。就这么一耽搁，又被苏明海用陶片杀了两个手下，心中亦有说不出的酸楚。但他们早已安排好了计划，如今也只能照这步骤来。

艾刺将手一竖，手指一勾。

那二楼窗户后面十六架强弩又是猛然射出，这回却不是对准了苏明海，而是将十六个抢钱的民众钉在了地上！又有几人走了出来，开始对这些人补刀。

还有些拥挤的市民见这些凶神恶煞，刀刀要人性命，四处奔逃，场中一片混乱。过不了多久就安静下来，却是能跑的都跑光了，剩下的又都死光了。

闵珊给苏明海揉面团般大力揉弄，又是羞愤，又是酥麻，又听得外面许多人垂死的声音，莫名其妙地起了刺激之感。殷红的两点也不由得硬了起来，柔软上竖起了无数的毛孔。

此时突听外边一片沉静，心中突然有些失落和茫然，心中暗忖：“这小子摸来摸去，怎么不象是起了歪心，反而似将手上脏污抹在了她身上一般？”

果然苏明海小手一翻，“嘶”地扯下了她的一段抹胸，又将另一只手上的泥土在她身上擦了擦，两手将抹胸绕了绕，将自己的右腿根紧紧地绑了起来。然后一手拿了金创药，一手噗的拔出了腿上的匕首，探出头顶一扔，又击杀了外面一个探头探脑的武者！

将药粉洒在了伤口之上。再将多余的布条在伤处绕了一圈，打了个结，止住了鲜血流出。

闵珊见这十六郎竟将她的抹胸当作绷带来用，反而把她一身白肉当成了抹布。气愤之下，用尽了全力在地上一撑，将上身抬起半尺，复又呯然倒下。

——这女子，竟是被苏明海活活气死了！

苏明海此时被创多处，肩臂两处受伤只在肌肉，匕首拔出后洒些金疮药，就无大碍。刀上虽有淬毒，但体内真力还在，自然会缓缓逼出。

后背一刀，从尾肋插入，伤及脾脏。当时伤势最重，却被他用元力弥补，如今只剩一个血口。先前其余伤处，也是如此。

而闵珊的一剑，却是刺穿了他的肝脏。还好剑上没有血槽，此时元力未复，苏明海根本不敢擅动。

只有大腿被那汉子飞射的匕首插入，伤及血脉，所以只有立刻处理好了才能放心，不然单单流血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偏偏他刚才压碎一只水瓮，地上满是泡了不知多少年的脏水，腥臭扑鼻。自己又在街上连滚带爬，衣服都是脏了，闵珊被压在地上，和他也是差大不多。也只有这个女子衣内那一点东西还称得上干净两字。故而才不得不做出这般登徒子的浪荡模样来。

却说外面江伯禽等两人可不知苏明海在干这些勾当，还有些不甘心，呆了半晌，江伯禽又作了个手势，又命一人上前察看。

这手下才走了四五步，却见桌顶上蓝光一闪。这人不过是个低阶战士，又那里闪得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立时就被刺中胸口，剧毒不久归心，在地上挣得不过五六下，就死得透了。

此时苏明海前有桌面遮挡，后有丈二院墙掩蔽。除了顶上，就只有两侧还有些微缝隙，还被他拖了许多破旧水瓮挡住。

他也是算定了，在这军事重镇，守兵转瞬即来，我看你江伯禽能拖得多久！

艾刺想了一会，道：“待我来试一试。”

言毕旁开几步，将一户人家门前的石狮子拎在了手中，掂了掂份量，差不多有一百三四十斤。用足了力气，猛地向桌面扔去。

这狮子砸在了桌面上，轰地一响，迸出了无数石屑。狮子反弹回来，骨碌碌滚到了江伯禽脚下。

抬眼看时，那桌子除了一些沾染的石粉之外，竟然毫发未损！

苏明海听得外面巨响，挖了挖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心中也是庆幸。他本以为这一击怎么也要在桌子上裂开几条缝隙，却不料这东西经了混沌之气浸染，会坚硬到这等地步。

江伯禽也是傻愣了圆圆的大眼，他这两日苦心算计，进行了种种布置。自忖无论这十六郎如何变化，也逃不过自家的棋局，谁想到头来竟出了这种幺蛾子。怎么想也是心中不甘，渐渐地就觉有些气血冲头。

他这一怒之下，也不管会不会砸坏里面闵珊的尸身，拎起脚前的石狮子，可了力的往上一抛。那狮子呼地飞起一丈四五，在空中滴溜溜打了无数个翻滚，轰然砸入长桌之后。

这些人的位置，全在苏明海神识范围之内。见得老大一个石狮子飞来，早就往桌子底板后面一躲，避开了这一猛砸。

江伯禽这一扔，位置也是算计的刚好：那狮子轰然砸下，蹭破了老大一块墙皮，又哐啷砸碎了一个半破的水瓮，翻滚过来，竟然覆盖了桌后大半个空间。便是没有碰上苏明海，也有很大的可能翻倒桌子。

苏明海见狮子直滚过来，只得伸手一带，将之带到一边。但他怕裂了腹部的伤口，也不敢用出怎样的蛮力来，只是将石狮子稍微带偏，愣是被撞裂了一条胫骨。他强忍着疼痛，将一边的水瓮往里一移，立时将狮子带到了左边的缝隙堵上。还开口大声道：

“江四叔，多谢你这份情意了，你旁边的是哪位前辈，也给我介绍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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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纰漏

江伯禽可没苏明海这般的神识感应，哪里知道这十六郎被自家一砸打断了腿骨，还道这一扔真给他帮了大忙。气得全身发抖，脸色通红。

艾刺却在旁边拍了拍江伯禽的肩膀，开口道：“老叔乃是四雁之二，艾刺是也。苏贤侄，刚才你艾二叔的招待，可还生受得了？”

他先安抚了江伯禽火气，却也想用言语激一激苏明海的性子。

苏明海可不吃这一套，他从来都是性命要紧，若非是碰上直接危险的事情，却是连情绪都不会起一点。转口道：“原来是艾二叔啊，这么说来我屁股底下长了一对大兔子，连屎尿也挤出来的美女，就是我三婶喽？”

他坐得那般近法，外面那股挤出来的臭味却是闻的一清二楚。

这句话一出，连艾刺也气得脸色通红。心下更是暗暗担心：“这十六郎不过十七岁，血气方刚，又是小孩子好奇的时候，莫非还真对着个死人研究了一番异性结构不成？”

对两旁两个五级的黑衣众使了个眼色，教他们从两边院墙上过去偷袭。

那两人也不遮掩，就在四丈开外跑了几步，跃上了墙头。才在墙脊上走了几步，一人大叫道：“不好，有弓箭！”

苏明海如今身受重伤，拉不动三石的血炼强弓，但他原先的八斗猎弓还在，引弓而射，自是随意而为。弓力虽弱，但八丈之内，倒也能轻松穿透野猪的头颅，对付这么个死目标那是绰绰有余。

众人听得桌后嘣地一响，那人在墙上无处闪避，猛地跳将下来。但双方距离不过三四丈，哪里躲的过去，肩窝上立时中了一箭，直透而过，只在外面剩了个箭尾。这么点高度，落到地上还箭势带了两个踉跄，所幸没有性命之忧。

另一人的位置却好，直跑时苏明海被井边墙壁挡住，看不到他，等转过去却离墙角只有一丈来宽，见到有机可乘。立时大喝一声跃将下去。

只是他以为人家看不到他，却忘了他也看不到人家。苏明海神识早将他的动静观察仔细，见他凌空跃来，空中转动不灵，曲了手指就是一弹。

那人在空中竟被一击打得退后数尺，连叫都叫不出来，摔在街边就立时死了。

却是苏明海随手将当时落在皮甲中的青铜小钱摸了出来，一指弹出！这东西被这么弹来，在空中乃是翻滚前行，现在苏明海又受了重伤，不能附上真力，那汉子穿的不过是寻常牛皮硬甲，胸前一击即入，旋即碎成了十五六片，在里面团团散出，足有半尺方圆，自然是一声不出的死透了。

艾刺见自家的暗器被人用出了这般的手段，也是窝囊万分。

此时已听得大街转角处有蹄声传来，知道那谢铁钉就要到了。他乃是极高明的刺客，时刻保持冷静早成了习惯，见江伯禽血气冲头，似乎有些懵懂了，犹自不肯罢休，便拉了一拉道：

“走吧，谢铁钉就要到了，大家莫要折在了这里。反正这家伙落在官府手里也活不了命，省的我们动手了。”

江伯禽本就是揽苍山智囊，被他一拉，立刻回过神来：此时原先拥挤抢钱的人群，早被一场血杀唬的干干净净。自家一群人在这里确实有些打眼，就和艾刺带了手下进了对面小弄，片刻就散的不见踪影。

苏明海见江伯禽带人走的不见了，方才把工具桌收起。这玩意太过惊世骇俗，眼见官家就要到了，还是收了的好。

他收起了工具桌，却用神注意着四周，略有不妥，就准备着随时放出。一直看到谢铁钉那百来人马将周围团团围住，才闭了眼睛沉沉睡去。

……

却说江伯禽一行人心动极为干脆，不过一刻，数十人就出了石柱关。他们在关外三四里的荒僻处存有马匹，但此行折了十余人，此刻反空出了许多战马。

众人这一场战实在打得憋屈，一个个垂头丧气，在这午后的阳光下骑马走在旷野之上，显得分外的萧条。

上马行了不过三四里，江伯禽忽一拍大腿，勒马叫道：

“坏了！”

艾刺心中大奇，扭头扬起了眉毛道：“什么坏了？你莫不是昏了头罢。”

他身为四雁老二，对江伯禽讲话却是全无顾忌。

“我可不是昏头了嘛！”

艾刺一听，还以为江伯禽对他刚才说话不满，开口道：“老四，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

江伯禽却不听他的好意劝解，立刻打断道：“我不正是昏了头了，刚才咱们出纰漏了……”

艾刺平时行刺，为免被人发觉，习惯了不思不动，听了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都在安排的计划之内嘛？有什么纰漏？”

江伯禽连忙解释：

“那十六郎一把扔了有一二百金币，寻常人哪有这般家底。只怕那谢铁钉擒了他后，便要怀疑他是兰斯那边的间细……”

到了这时，艾刺便是再没脑子，也立时知道，确实是出了问题：

江伯禽就此次刺杀，做了许多心思，务求一击定局。除苏明海种种反应再三进行了推断外，还将石柱关许多官员的习惯、性格也利用进来。

那铁钉谢广为石柱关郡守、沮桦封号伯爵、南中郎将谢朋策之子。勇武壮烈，因着为人严谨，做事果决，还兼任了石柱关的治安巡查，好用严刑峻法。

谢广十三岁时，乳母被武者在街头斗殴时误杀，因此对此类事情恨之入骨。一向认为“侠以武犯禁”，平时普通的武者争执倒还罢了，若是殴伤了领民，便往往要给你加个罪名，整治个半死方肯罢休。

因此江伯禽特意调用了许多揽苍山暗线，一场连着一场，在石柱关挑起了许多起冲突。其中三起安排了凶案，弄死了四个平民，还搭上了揽苍山一个暗线，要的就是把谢广的怒火杀心慢慢挑起。

到了这最后一场，还有意安排在巡捕衙门不远的司前街，杀掉了十来个百姓，伪装成双方乱战误杀的模样。到时，就算铁钉谢广再是冷静，也要怒气冲天。

苏明海必然要入了江伯禽的套，这一点他们都有十二分的把握。算的就是万一事有不谐，让他用出什么魔师的秘技来，受伤而遁，到时就让谢广前来收场。

揽苍山众人都是变幻了身份进来的，行事隐秘。就算万一查到，面对如此一个势力，谢广也只能心中暗恨，拿不出什么办法。

苏明海却是实实在在地用“苏十六”这个名字住在客栈，经历又浅，拿不出什么遮掩的身份，想跑也没地方跑去。这十多条人命一出，苏明海身受重伤，在大军围剿下也只能束手就擒。按谢广的性子，自然会给他按上一个“奸细”、“密谍”的名头，活活打死在狱中。

现场许多军用重弩的痕迹，可如今沮桦帝国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并没什么奇怪。但这十六郎一扔洒了近二百金币，又有哪一伙出门作案的盗贼拿得出来？现场又是周密的刺杀布置，再和军用重弩结合起来，这事情可就大了。

原本谢广肯定会给十六郎按个奸细的名目杀了，可这会不过是按个罪名的“奸细”，变成了谢广臆想中真正的“奸细”，在没问出后面的所谓“背景”之前，谢广绝对会保住苏明海的性命。以魔师那等恐怖的恢复能力，苏明海还真有一二分机会逃过这一劫。

江伯禽见艾刺也把这事情想通，立时勒转了马头，道：“我这就回去，再作安排。”

这事本就和艾刺没什么相干，因此这时反而是这四雁老二多了些冷静稳重。他见江伯禽事到临头，反有些迷了心窍。提了鞭子在他圆乎乎的背上抽了一鞭，大喝一声：

“老四！到了如今地步，还怎么回去？”江伯禽背上剧痛之下，也渐渐醒过神来，大哭道：

“我出了这等纰漏，害的连三姐也没了，又怎么回得去揽苍山？”

艾刺拍拍他的肩膀道：“许多事情安排得巧，不如碰上的妙。这事你安排得并没什么差错，到时我自会如实禀报，伯爵大人做事一向秉承公心，你就安静等大人的处置吧。”

江伯禽渐渐止了悲心，又恢复了原先冷静细致的心态，将手下团团安排下去，沿路密密打探。自和艾刺带了三五骑回揽苍山去了。

……

苏明海正迷迷糊糊间，隐隐约约就觉有人将一颗东西塞进嘴里来，然后有温热的酒水灌入，味道淡糟糟的，还有股酸味，也不知从哪个肮脏酒肆买来的隔夜货色。

不过这药丸倒还不错，一落入肚，就有药力散发开来，将全身元气都调动了起来。

旁边的人也似乎甚有耐心，过了好一会儿，突觉胸腹间一疼，接着伤口剧痛，似乎被人剪开。又有许多粉末洒将下来，瞬间轻松不少，却是那人已把短剑拔出。

只是肝脏乃是人身血库，这剑拔出，金疮药才一盖上，立时就被鲜血冲开。大量失血之下，苏明海气息急剧衰落下去，又恍惚觉得睡意一阵阵袭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急速道：“血止不住，大人，还请斯坦利神官速速出手！”

这老者声音甚大，但苏明海此时神智昏昏，虽能听得，却仿佛从千山万水之外传来一般。

旁边一个年轻的声音道：“此人对我石柱关甚为重要，还要烦劳神官大人，务必保住他三五日的性命。”

那神官的声音及其浑厚，隐隐传来：“此人虽是有罪，但在神殿看来，生命俱无贵贱，我既然出手，自会尽力……”

接下又有声音，模糊不清，似乎是那神官在吟诵咒语，片刻之后，苏明海只觉腹间一阵清凉，肝区的出血果然渐渐止住，连神智都渐渐清醒。那老者立将药粉洒下，马上就在伤口凝结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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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人为刀俎

此时苏明海已经醒来，却闭着眼睛还是不动。神识外放内视之下，发现皮甲已给人剪开，血炼长剑自然早就没有了，就连脚上穿的皮靴，大约被人认出是一件好货色，也将它扒了去。

那药粉也颇灵验，在里面肝脏伤口上形成了晶莹的块状，若无意外的震动，应该已是无恙了。只是不知那神官的技能又是什么，竟然能瞬间止住鲜血的喷涌。

斯坦利神官似乎对自己的手段甚为自信，衣衫响动，似乎在转身，开口道：“现在已没事了，请容我就此告退。”

那年轻的声音显得极是殷勤，道：“待我来送送神官大人。”

接着蠹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应该是那年轻人送神官出门了。

又过一会，肩窝、右臂的匕首都被拔出，旁边那老者的声音道：

“好烈的毒性！”

接着伤口剧痛，却是那人用小刀在刮去腐肉。

这老者忽地咦了一声，道：

“这少年莫非还是个高阶战士不成？这些毒性象是都被真力逼在了周围，竟然没怎么散开的……”

再接着却是一扎一扎的疼痛，腐肉刮去，自然是在缝合伤口了……

不久伤口都处理完毕，但脚胫断骨却没有处理，显是对方认为完全没这个必要。

苏明海见对方根本没有治疗他的断腿的意思，心中一惊，徒地冷了下去——他也是久经世故的人，见了这样的情况，立刻知道：这些人明显是只要他的口供，什么时候要问的话说完，那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正在想着如何脱身之时，旁边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别装了，你已经醒了罢，睁眼等我问话！”

原来苏明海思绪转动，眼皮就有了些震颤，那谢广见了，立时就知道了他在装佯，大声提醒。

苏明海无奈睁开眼睛，却见自己已被人移在了一间大屋内，上面梁枋甚是巨大，屋椽也极结实，屋顶高高耸起，黑漆漆的似乎看不到顶。只是没什么雕梁画栋，一色都是陈旧的老漆，颇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脚步声响起，眼前忽地多了一张年轻的红脸。

脸上密密麻麻，长了不知多少的痦子，黑黑的一点一点，就象打了许多的钉子一般。脸孔刻板，嘴角下拉，仿佛苏明海洒的二百金币全是他家的一般。

这脸看了他半晌，一张嘴，露出一副白森森的大牙，偶尔还会有亮光闪上一闪，轻轻地道：

“你或许知道，我就是石柱关护军参将，谢广！”

拿手指摸了摸脸上的痦子，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有人叫我铁钉，最喜欢钉的就是你们这些无法无天，草菅人命的所谓高手名宿！”又伸出手捏了捏苏明海的肩膀肌肉，道：

“看似这小身板也不怎么样啊？你是怎么成为高阶战士的？用药喂起来的嘛？哈哈哈哈……”

嘿嘿笑了两声，眼睛中似乎放出光来：

“待会问你话，可得先想想，你这小身板能不能禁得起我这些小玩意啊。”

又将眼盯了苏明海半晌，直看得他眼光有些闪避了，方将手一摆，回头道：

“把招待客人的茶点端上来！”

旁边有多人“诺！”了一声，那人的脸就走开不见了。

不久就听得堂上“咚”的一响。

苏明海身体仰着，眼睛看不见，神识却无妨碍，隐隐约约觉到是一件沉重凳子模样的东西。

然后又是咚的一响，依然是木头接触地面的声音；再是嘭的一响，热气逼人，似乎是个炉子，“叮叮当当”，那就是烙铁了。

接着或木条子碰地的声音，竹类的哗啦哗啦声、针刀的清脆声……桩桩件件，不绝于耳。

那谢广似乎深谙压迫犯人的心理，在旁边一声不吭，也不把苏明海扶起观看。

大多数时候，未知比已知，确实更能够让人茫然无措、心生恐怖。

接着，这张钉子脸又出现在上空，谢广一脸同情，缓缓开口道：

“你这年纪轻轻的，人看上去也不坏，这刺杀你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苏明海见他说话和气，心中更是警醒，神色间却装得有气无力地道：“是揽苍山刘鸣桐的手下……”

“嗯，果然是他啊……你放心，我处事一向最为公正不过，此事若是查明属实，我必会为你讨个公道。”

谢广一连义愤填膺的模样，却将手摸了下巴，站起身来，心中倒有几分相信苏明海的言语。

他当然认出了现场有几具尸体是刘鸣桐的手下——那青蛇闵珊也是有名的高手，自然是认的清清楚楚。本来想的就是苏明海该是兰斯帝国的奸细，带了这么多钱财进来，怕是兰斯帝国有什么大动作。那刘鸣桐或许事先得知——他自在那里做他的土皇帝，自然不愿现有的局势被莫名打破，更不愿卷入战争之中，还真说不定会派出人手进行破坏——这些都是能对应得起来的。

他这一想，却对刘鸣桐不由起了几分好感，心道：“这家伙倒还有几分沮桦人的良心，这也算是间接帮了石柱关一把罢，要不是他这么一闹，要抓住这少年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呢。”

但言语之间却不动声色，依然和声道：

“呵呵，你看，我们还有例行问话还未说呢，你的姓名，年龄、籍贯，先报一下吧。”

苏明海也知这些终是要答的，应道：“我叫苏十六，今年一十七岁……凤翔行省水口郡人。”

那谢广嘿嘿笑道：“这是你的真实身份吗？若还有什么其他的名字，可也要说出来的哟……”

“……我就这一个名字，没别的身份了。”

“唔……你这伤口有些渗血，我且先给你治治。”

眼前又显出了黑黝黝的屋顶，那钉子脸忽又不见。

苏明海突觉右腿被人抬起，接着一股滚烫渐渐接近，然后大腿上的匕首伤口“嗤”的一响，冒出阵阵白烟，猛地一阵剧痛！空气中渐渐传来了肉香的味道。

这一处在他大腿后近跟之处，神经末梢极为丰富。剧痛之下，苏明海全身肌肉痉挛，腹部伤口立时迸开，又缓缓地渗出血来。

谢广似乎皱了皱眉头，叫了大夫重新给他止血。

苏明海已知此人对刑讯极有经验：先用凶戾的话语、长时间刑具摆放的声音在犯人心中造成一个阴影；再将语调放缓，让犯人身体放松下来；故意问一个肯定答真话的问题，再问一个自认为肯定回答谎话的问题，然后在犯人肌肉放松的情况下突然造成剧烈的疼痛！

——因为人在放松的情况下，经受突如其来的痛苦时，最容易被击破心理防线。

大厅中除了苏明海痛苦的喘气声和老者处理伤口的声音外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又有脚步声响起，应该是有人踱到了堂上，然后嘎吱一响，谢广坐在大椅之中，声音突然变得冷厉非常，遥遥传来：“你到石柱关有什么目的？还不快快讲来，免得皮肉受苦！”

苏明海知道若是顺了谢广的话头，以后的问题就会源源不断，自己可没这个水平编这么一套故事出来。

他前世也曾在某个局子里受过许许多多的盘问，颇有经验。知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问题一大，马上自杀的道理。

“我是赵袛公爵三公子赵弘之的朋友，这钱是他给我的！”

主动把谢广的问题岔了开去，却没有说赵弘之的所在。

——这天底下，有锦上添花的人，也有落井下石的人，就是没有雪中送炭的人。

他一开始恐怕还不知道谢广心中所求，但现在听他如此盘问，又将今天的场面粗粗过滤一番，自然知道对方大概已把自家当作了什么地方来的奸细。绝不会就此让他死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时间，趁对方不知道自己魔师的身份，拖到身体恢复。若是现在就说出赵弘之的下落，这二百里地往来不过三四天，在考虑到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尴尬境地，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三四天他虽自忖能恢复过来，但余地就不大了。

——所以，他不说自己魔师的身份，一是说了人家也不一定相信；二是相信了，生死也控在谢广手里。

——他也不说赵弘之的所在，不然若是赵弘之得知之后，星夜兼程赶来，那他的死生又控在赵弘之手中了。即使到时无事，他也要承赵弘之极大的情分。

做人！

最忌讳的是：傻乎乎相信世间还有着道理，结果让别人来掌控判决的权力！

最要紧的是：自家手里要有决定性的底牌！

最无奈的是：只有取其次，说出让别人顾忌的事实或把柄！

此等事情，能不为，苏明海就绝不为之！

谢广立时知道碰上了老手，找三公子，我要等到什么时候？若真到那时，说不定花儿也谢了……况且三公子，三公子也没随身带那么多钱吧——更何况，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但你在我烙铁烫了一下之后才说出真相，莫非还想着报复不成？！

“回答我的问题！到石柱关有什么目的？”

“我是赵袛公爵三公子赵弘之的朋友，这钱是他给我的！”苏明海根本就不回答他的提问——他就不信，谢广会冒他死亡的危险，就在此时严刑逼供。

……

两人轮番问了几句，苏明海却只这一句说话。

堂上渐渐地沉寂下来……

谢广渐渐不耐，呼吸渐粗，偶尔在苏明海面前一晃，仿佛脸色也渐渐有些发紫，突然厉声道：

“将他手脚筋腱挑了，明日再来问话！”

旁边有人诺了一声，苏明海手脚猛地被人抓起，冷森森的锋利就逼上了手腕脚跟。

苏明海感受着皮肤上冰冷的疼痛，他虽料定对方不会杀他，但挑了手筋脚筋，倒也不是不可能。不由得心弦绷起，冷汗涔涔而出。

那做医生的老者忽道：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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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苏明海的盘算

老者阻止了行刑，转头对谢广道：

“大人，这犯人性命现在只是勉强保住，若是就这般挑了他手筋脚筋，怕是活不到明天了啊。”

谢广沉默不语，但抓起苏明海手脚的人也没有再行下手，只是仍把刀子硌在他皮肤上不放，继续压迫着他的感官神经。

过了许久，谢广方始开口：

“也罢，那就把他手脚锁上重镣，安排到甲字号去吧。只是林先生，你看是否还要给他灌些参汤，也好让他明日精神一些。”

“这倒无妨，我那一颗凝神保命丹，足可护他三五日性命，以这人高阶战士的恢复能力，明日应该就会有许多好转。不过若是将军还要多用些手段，最好再给他用上一些吊命的参汤才能保险。”

那谢广沉吟道：“即如此，就还给他灌上一些吧，也省得出了意外。只是进了牢房，还需时时注意，不能让他恢复太过。”

谢广本身年纪轻轻，也是高阶的人物，又是久经战阵，经验丰富。自忖对高阶战士的伤势，一夜能恢复多少了解甚深。见苏明海如此重伤，倒也不怕出了什么幺蛾子。随手指了一人去拿参汤，给苏明海喂了下去，又有人上来，先褪去了他身上那件价值极高的皮甲，才戴上了粗长的手镣脚铐。

苏明海适才事关己身，心思一时有些繁乱，着实给这些人吓的有些迷糊。

但此刻也渐渐明白谢广心中所想，知道没问出自家口供来，三五日内，断不会要了他这一条尊贵无比的性命，无非多吃些皮肉苦头而已。因此一面听着这一老一少相互演戏，一面也就放下心来。思忖着慢慢再想法子，如何能逃过这一劫去。

趁着身边几人把他的手脚放下，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昏迷过去。心中暗暗冷笑，心道：

“老子索性再给你们添些念想，待明日再慢慢和你们周旋。”

刚才这些人抬苏明海进来，一直放在担架上不敢移动，生怕惊动了伤口，丧了性命。此时就有两个皂甲的狰狞壮汉走上前来，将他抬了出去。后面还跟了两组标准的战斗小队，应该是防范着外界有人前来灭口。

给犯人以持续的压迫感，似乎已成了这些人的本能。苏明海虽然已经“昏迷”，这两人却依然未抬他从阳光下行走，反走了一条阴森森的夹墙。夹墙宽不过四尺，一旁分布着一些洞口，感觉箭孔的作用更多过窗户的功能，应该也有着军事方面的用途。窄长的小弄中黑漆漆一片，就算是这样的大白天，沿途也零零星星的挂了几颗萤石，有几颗甚至光芒昏暗，都已经开始闪烁，明显已是亮度不足，却依然没有更换。

这些面容冰冷的大汉抬着苏明海，在小弄中弯弯曲曲，高高低低走了好一会，才进到一个空旷的大厅。周围全以巨石砌成，墙壁上湿漉漉的，甚至已长出了青苔。除了闪烁的亮光，还有一些悬挂的铁链和用以固定用的铁环外，再无一物，连顶窗都未开上一个。里面的空气瞬间寒冷了不少，无端端地显出一股阴森可怖的气氛来。

苏明海却不知，这个大堂正是按着贵族的墓室修建，其中虽然悬挂了铁链，却并不用以刑讯。只是为了对进入的犯人施加精神上的压力而已。里面的空间和摆设，都经过了刑讯专家的再三研讨，故而才会显出这般阴森的感觉来。

这个墓室只有一道入口和一道出口，刚才走进的地方是两扇开着的厚重铁门，那些人将苏明海抬到了出口前，这里却是一道粗大的铁栅栏，宽度也只四尺，深深的镶嵌在厚重的巨石之中。里面的通道倒是宽了一些，差不多也有六尺。

旁边上去一人转动墙上的绞盘，这铁栅栏就唧唧咕咕的发出刺耳的声音，缓缓升了起来。

铁栅栏的下端尖锐锋利，在青石地板上磨得锃光瓦亮，里面狭长的过廊中昏暗一片，迷蒙的闪着远处清冷的萤石光芒，偶尔还会传出一两声犯人的呻吟和凄厉的惨叫，仿佛一头史前的巨兽张开了它那腥臭的血淋淋大嘴一般。

再接下来，就是不断向下的过程了，这些人抬着他反复地爬下一段段的楼梯，仿佛永无止境一般，过了许久，才到了牢房之前。

这处走道，其宽又缩为不到四尺，牢房门更只有二尺三四，全为铁制，厚度达到一寸多。抬苏明海的两人都要把担架略微缩起才能进入。门下有一可开启的小窗，上部一米四左右又有一小窗，上面的格栅竟然是生生在铁板上掏挖而成，明显是为了防备里面的犯人通过这个小窗进行攻击。进了门，就是一部近三尺高的台阶，房间也不过丈二方圆，墙壁上都能滴滴答答地渗出水来，对面倒有两个拳大的小窗子，还有着天光透入。

这些人将苏明海连人带担架放在了床上，也不多言，返身锁了门就出去了。

苏明海也知道，这怕是明日还要将自己抬出去受刑。因此一待外面脚步声远去，立刻开始入定恢复。

但他此番重伤连连，就连全身鲜血都几乎少了一半，身体也确实虚弱到了极点。靠转换身体元力补充已是不能，只有靠着吸收天地魔力，来缓缓转化弥补。

他凝神静气，先运化了三个周天，然后运功把肺脏中的残留碎块和淤血咳出，在地上吐了足足二尺方圆的一滩。

凄厉的几乎要将内脏咳出的声音，在走廊中根本无从遮掩，传出了老远。

外面的差役远远听了，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急忙过来观察。后来大概还去禀报，那医生老者也匆匆赶来，在门外看他吐出的不过是些淤血，还低声训斥了那狱卒几声，才又走开。

这一理顺了沟通天地魔力的途径，苏明海立时不眠不休，也不管是否会损伤身体机能，继续运转周天，来弥补肝脏的损伤，只有待神识疲乏时才略作休息。

到次日凌晨，突听到外面脚步声笃笃响起，回声阵阵，在走道中遥遥传来，苏明海一惊之下，立时收功装作熟睡。

铁门咣当一响，又是昨日那两个面目狰狞的汉子走了进来，粗鲁地拍了拍苏明海的脸颊，狠声道：

“你这小贼厮！快快起来，到你过堂了！”

苏明海才刚刚装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那两人就已抬起担架，嘴中嘟嘟囔囔地埋怨着要干这等辛苦活计，走上了过道。前后依然布置了两个战斗小队，一共十人，防备极为严密。

又是走了许久，进的却不是昨日问话的大堂，而是换成了这牢狱中的刑讯室。

谢广还没有来，房中孤零零地站着一个瘦长汉子，皮肤惨白，全无光泽，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阳光一般。脸上手上，还生了许多白色的廯痕，白的隐隐透出一丝病态的红来。看见苏明海进来，拉歪了脸皮，露出了三五颗黑色的龋齿，似乎在笑，却反给人一种在哭的感觉。

两个狰狞大汉将苏明海放在一张长案上，那人走上前来，似乎极为欣赏苏明海的皮肤，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身上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味道，仿佛每个毛孔都在不断冒出腐烂了二三天，却又不失新鲜的血腥一般。

苏明海大量失血，身躯本就寒冷，但这瘦长汉子的一双手摸将上来，竟比苏明海更冷十分，仿佛在脸上贴了湿嗒嗒、粘乎乎的一块千年寒冰一般，冻的他起了一个寒颤。

正失神间，房门外谢广忽然走了进来，行走之间绝无声响，脚步轻得仿佛在飘没什么两样。若不是苏明海有神识在，几乎都要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来到了身边。

谢广进门倒颇为和气，笑着对苏明海道：“怎么样，十六郎身体可还好一些了？”

苏明海脸上给那汉子湿嗒嗒的手摸着，强装了笑容，有些吃力地道：

“多谢大人关心，在下已经觉到好得多了。”

谢广笑得更为诚恳，温声道：

“昨晚睡得可好？你想了一夜，应该也有些话更我说吧……”

苏明海早已把今日要说的话想好：

“大人……我昨日所叙一切属实，如今三公子正在船山郡秦家作客……此去来回快马不过二三日，大人差了手下前去一问便知……”

他经过一夜休养，已知道待赵弘之得知情况，无论他怎样赶路，自己都可基本恢复完整——到时就是自己这个魔师卖了他赵三公子的面子，没在石柱关大闹一场，而不是赵三公子救他苏明海于绝境之中了。

谢广见他这般回答，知道在三公子到来之前，怕就只有这一句话了。脸色就渐渐地板了下来，开口道：

“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话要和我说嘛？”

苏明海却还是笑着装出一副虚弱模样道：“具体如何，大人等几日就知，我若真说是什么兰斯帝国的奸细，我敢招，嘿嘿，大人也不敢写罢。”

他自忖也算是熟悉这些上位者的习性——他前世那小县城附近若真来了这么一位三公子，几乎可以把九层以上的达官贵人搅动起来——剩下那一层往往还是被人家看不上眼，赶将出来的。

他料这谢广一听这消息，也不知会派出多少兵士沿路保护，连谢广自己都会日夜赶去也说不定。若他还要将苏明海往外国奸细上套，只要他咬牙不认，等赵弘之从船山回来，岂不是往自家主子头上套了个叛国的罪名？他量这钉子脸也没这个胆量！

谢广见苏明海这般嚣张回答，勃然大怒，正容道：

“昨日你虽然遭刺，但现场平民尸首二十三具，其中有十九人皆为你所杀，其中八人都曾被你拿来挡箭！行刺者你反而只杀了四人。莫非你作了三公子的手下……”

“就以为可以把这些武艺低微的平民当作蝼蚁不成！”

“这天下百姓，就给你随意当作挡箭牌不成！”

“只能让你这等无法无天的贼子予取予夺不成！”

他这一口气连说三个“不成”，显是心中真的是气愤已极，近乎语无伦次了。

苏明海心中却知道：他昨日杀的三级以下，平民打扮的刺客不过九人，其余十人，应该是江伯禽等人在补刀时，把他们射杀的平民伪装成了被他用来挡箭，乃至直接一剑杀死的模样。这谢广恐怕性格上有些特殊，也给揽苍山一伙人给绕进去了。

但他也是奇怪：莫非还真有这等体贴百姓的官儿不成？这傻子是如何活得到现在的？就算他爸爸是李刚，象这般做官儿，也早烂成骨头了吧？

其实这世界倒也真没苏明海想象的那样不堪，毕竟百姓世家影响还大，天下还是百家姓氏的天下。上位者虽然也唯利是图、勾心斗角，神智倒还清明——知道这家庭需得由成员组成，而非他个人所有，自己也无非是个管家婆而已——虽然这个管家婆大家都抢着做。也知道自家养的鸡鸭猪狗，需要日日喂食、辛苦照顾。转不是苏明海那个时代，科技昌明、产出极有效益，人人都迷了心窍，只当自己养的是别人家的牲畜，每天都不忘去鸡窝里掏两个鸡仔做火锅底料。反不去考虑这么多食材，自己能不能吃得了。

谢广昨日被连续的凶案激起了心中怒火，他平素颇为体己领民，又因自家身世的原因，对滥杀平民的武者恨之入骨。而且他父亲为石柱关郡守，平时行事虽有一些不畏强权的风格，屡屡侵犯上位者的利益，但大家也看在他父亲头上，不敢去怎么动他。偏偏苏明海昨天无巧不巧的，等他给烙了一下后才道出和赵弘之之间的关系——他当时气愤填膺，倒也没怎么相信苏明海所说，因此今天就盘算着再继续问话：

赵袛等若是永平行省的土皇帝，别说自己不过是个护军参将，就是官做得再大，只要在这永平行省做事，那也是赵大公爵下面的打工仔，因此这等事情，他就算再是不通人情，也知道一定要弄个明白的。

但刚才苏明海说得这般确切，也不由得他不相信三分：

这沮桦帝国一共才两个公爵，一人封在沮桦西部，乃是和金壶嘴交界的平山行省，一人就是赵袛，整个永平行省俱是他的封地。

但他这一烙铁下去，等于是彻底得罪了苏明海——或者苏明海并没这个想法，但谢广再怎么忠义耿直，也是深谙官场风范的护军参将，知道上位者基本都是寡恩刻毒的小人——更知道这些小人的可怕！

谢广寻思了片刻，心中立刻就拿定了注意。无论如何，事情即已到了这个地步，他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滥杀领民的恶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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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我为鱼肉

谢广走到了正中桌后，大马金刀地坐下，将手指在桌上笃笃地点了几点，轻笑着道：

“嘿嘿，今日便要你给这些为你挡箭的领民一个说法！行刑！”

那瘦长汉子咯咯一笑，将旁边的一块黑布罩幔取了下来，露出了一张铁椅子：这张椅子，扶手极长，长到手肘靠在后面，手掌伸到了头，外面还有二三寸的扶手余出；凳脚极高，高到人坐了上去，两脚根本够不到地面。

椅面、椅背、扶手上面布满了两分左右的尖刺，只有手掌安放的部位平坦。座位的胸、腰、大小腿、上下臂，乃至颈部的位置，都装有铁环，并可按犯人的身材不同进行细微的调节。

整个椅子上面光泽黧黑发暗，似乎浸润了不知多少鲜血进去。人若坐了上去，这些尖刺就刚好穿透神经密布的真皮层，在自身重力之下，只会越来越疼，疼到你身躯挣扎扭动，然后不断地扎出新的血口来，偏偏血还出得不多，让犯人能熬得下去。

这汉子转头对苏明海嘻嘻笑道：“这椅子可还威武不凡？它有个名字，叫做‘突地吼’，不知道坐了上去，待我一样一样整治下来，看你是不是能吼得地板也翻转过来……”

两个大汉过来，架起了苏明海。他现在身体虚弱，身上伤口皆未愈合，左小腿的断骨更是肿的如葫芦一般，反抗只能吃上更大的苦头，索性由他们将他带到椅子上坐定。

这椅子全由铁制，重量怕不有个六七百斤，苏明海诺大个人坐了上去，竟是纹丝不动。那两个大汉将铁椅上各处钢环锁紧，退到两侧站定。

一股似臭非臭、似腥非腥的味道慢慢接近，却是一旁的瘦长汉子走将上来，伸掌扶住了苏明海的肩膀，猛力向下一按！

椅面上的尖针立时刺进臀下，苏明海吃痛，本能的双肘用力，臂下又是一阵灼热火痛，无数尖刺纷纷钻进皮肉里来。整个身子再无可借力之处，又是向后一仰，背后又是火辣酸麻……整个人腿下臀后，肘底腰背，皆被刺满了钢针，再也动弹不得。

这汉子只按了苏明海一掌，就已考虑了他以后一步步本能的神经反应，立时结结实实地把苏明海固定在椅子上，疼痛让皮肉不由得痉挛起来，但越痉挛，钢针造成的痛楚就越大。苏明海咬牙硬忍，却是越忍越痛，到最后皮肉麻木，才渐渐消停下来。但仍然放轻了呼吸，因为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钻心般的滋味——而且皮肉麻木后，逼迫地全身肌肉都放松下来，从而对痛苦更加敏感，若是碰到了新的痛处，那等痛苦竟比刚被钢针扎入时还要苦上三分。

那瘦长汉子也不着急，一直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到苏明海脸上因为肌肉松弛，显出近乎陶醉般的神色时，方才咯咯笑着，开口道：

“我姓米，叫米绍，以后你恐怕会永远记得我的名字的……”

旁边有人端上了一只茶几，放在米绍面前，又在上面摆了一盆装满了水的脸盆，上面还搭了一块小毛巾。又在旁边放了放了一个小布包，甚至还巴巴地给米绍端了条靠背的椅子来，服侍着他坐下。

椅子吱吱的响了一下，米绍把自己移得和苏明海近了一些，拿那毛巾沾湿了盐水，将苏明海的十指细细擦拭，看到指甲缝里还有些泥垢，又取了剪刀来，仔细的修剪，清理得十分干净。

然后把小布包打开，露出了里面一堆牙签粗细的竹签来。

米绍拿了一根竹签在手，对苏明海道：

“这是钉手指头用的东西，许多人把这东西做的如筷子粗细……唉……他们是不懂啊……拿了细的，没耐心，就钉不进人的手指头去，只能拿筷子粗的来钉……结果把好好一件事情弄的鲜血淋淋的。”

“行刑，这是一门技术，要把该出血的，做得不会出血；不会出血的做得会出血，才算是真正的高手。当年玉桦的掌刑高手崔时，曾经把一个犯人割了三千二百余刀，历时三天，中间自己还出去吃饭睡觉，那犯人犹自无一滴血丝流出，真可谓是一代宗师啊。而我，虽然没崔前辈那样的本领，但也算是一个老手了。”

然后捏了苏明海的右手小指，道：

“你放心，钉进去的过程会很慢的，呵呵，我可要得罪了……唔……不怕……乖啊……乖啊……不怕……”

右手拿了个小木槌，夺的一下，把那细竹签钉进了苏明海指甲缝里。

旁边站的十余个狰狞大汉眼睛一下睁大，几乎要放出光来，只有谢广还若无其事，半仰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竹签走的是指甲下神经末梢最丰富的皮下一路，虽只进了半个指甲光景，苏明海仍是觉得指尖如被火灼了一下，同时指甲里面又麻又痛又涨，偏偏全身皮肉被铁椅子上的尖刺扎得麻木，丝毫不得动弹。那疼痛传递进来，就如一张白纸上滴了一点墨水一般清晰得教人伤心。

那米绍计算了半晌苏明海指甲内的血管走向，又是轻轻一槌，把竹签敲穿了整块指甲。抬头牵动了一下嘴角，仿似有些歉意，对苏明海解释道：

“这进签，最忌讳的就是碰上人身血管，这血管里即无痛感，又容易把人弄的出血，偏生各人的手指，即便粗细相等，他的血脉行走也有许多不同，我也是不得不小心啊……”

然后慢慢一槌一槌地开始敲击，这竹签被指甲固定了方向，走的刚好是真皮曾下面的肌肉表层，疼痛非常。苏明海全身又是动弹不得，即使有时努起了肌肉，却又被椅子上的尖刺止住，只能更添痛苦。到了后来，每一槌落下，苏明海喉底就不由得低吼出声，额头汗水淋漓，流到身上被尖刺扎出的伤口里面，已是觉不出痛楚，只有酸痒难耐了。

米绍对此极有耐心，这一根一寸二分长短的竹签，到完全敲进，足足化了半个小时，果真是一滴鲜血未出。

他额头也有汗珠渗出，却是有边上的大汉，用毛巾给他擦干。又递上茶水，给他喝了一口。米绍喝了这一口茶水，就如一个大师将自家的得意之作完成了一个极满意的步骤一般，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旁边众人一个个眼睛睁大，看得情绪激奋，不敢稍懈。此时见米绍终于停手，也俱都出了口长气，只觉眼中枯涩难耐，拼命地眨个不停。苏明海也大大地松了口气——这等痛苦，便是稍有个间隙也是好的——这场中诸人，这一刻的动作几乎全然相同。

这瘦长汉子休息了片刻，伸了手指，捏起了苏明海右手的无名指，开始了他的工作……

如此等到天色大明，日上三杆，方始钉完了一只手掌，苏明海虽然神智还在，却也已浑浑噩噩，恍惚被人提了手脚在云端里旋转了一个早上一般，茫然不知东西。

“米绍，你也有些累了吧，我们先吃些东西饱肚，等他消停一会，再来慢慢整治。”

谢广终于在椅上睁开了眼，开口说话。

苏明海终于稍得了喘息，也坐在铁椅子上沉沉睡去。

突然，夹头一盆冷水浇下！

“哗！”

苏明海一个激灵，立时醒来。

此时尚是初春，这一盆冷水何其冰寒，他身体现在虚弱到和一个低阶战士也没什么两样，被这冷水一激。冰得就连骨髓里都有把小刀一旋一旋地钻将进来，全身血脉经络，痛苦难当，反而是皮肉上都已麻木，全然没了感觉。

但这麻木也只有一霎，片刻之后，他就知道这倒下的，还是一盆盐水！

这一刻，本已松弛的皮肉，痛得如同裂成了一丝丝一缕缕一般，一个个毛孔都象钻进了一个小耗子，竟能感觉到里面在突突跳动。神经绷紧，如同钢丝，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这种安静，静得盐水流淌到地上就好像在耳边撕裂了一段丝绸，而米绍挪动了一下椅子，更是响亮到几乎耳膜都要震破，脑子里都能嗡嗡响上半天。边上众人呼吸的声音，对苏明海来说，都震耳欲聋到已是一种痛苦！

“…你！…可！…有！…什！…么！…话！…要！…说！…嘛！……”

这声音如惊雷般遥遥从云端中滚过。

苏明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每一喘都感觉到大脑的刺痛，却兀自咧了咧嘴，心下还能挺有幽默感的自嘲：“这好像算不上是个笑脸了吧……”

他喘息了一会，然后才张开口道：“三公子离此不过二百里，大人何不先去打听了，再来问话。”

谢广一脸茫然，左张右望，肃容道：“什么？什么？你不要说得这样轻啊，我听不清呢。”

“来来来，你且再说一遍让我听听……”

苏明海已知他在装佯，闭嘴再不肯开口。一个高阶战士，就是十丈外飞花落叶之声也宛在耳前，又岂有听不清之理！

谢广觉得无趣，也不再多问。又待了一刻钟上下，等苏明海全身又痛得松弛了，方道：

“呵呵，你既然不肯说，那就继续用刑！”

……

再钉了两根手指，苏明海已然迷迷糊糊，不知米绍在做些什么动作了。眼前一忽是前世和人种种勾心斗角，自家出了纰漏，被人搞进了监狱，被牢头整日打骂；一忽又看见已死的妻子，在厨房淘米做饭，嘴上犹唠叨不休；一忽又在太阳城开蒙，许多少年齐坐一堂，书声琅琅……他精神强大，却也知道自家出现了幻听幻视，只是紧守着一点真灵不昧。

昏昏沉沉之中，听得旁边有人道：

“他可还醒着嘛？”

苏明海也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只能靠理智来判断这应该是谢广在说话。

“大人放心，我手下有分寸。他人还醒着，但神智差不多丧尽，应该已经没了痛觉。”

“嗯，此人可不能现在就弄死了，他说的三公子一事怕确是真的，若真如此，还得留着性命等三公子前来处置。”

“大人尽管放心好了，这番刑罚，他身体上其实没什么损伤，现在这般模样，只是神智压迫太过而已。接下去即使再用刑，也就如对着一块木头使劲，对他自身不会有什么作用了。”

“那就好，接下去，你就废了他四肢，让他做一个用不了手脚的高阶天才战士罢。只是还要做出他自家耐不过刑罚的模样，我还要留着向三公子交差呢。”

“哼哼！就算他是三公子要笼络的人，犯下了这等大罪，我也要他生不如死！”

苏明海听了此言，强睁开眼来。

眼前虽有些模糊，却见那米绍虽然面容冰冷狂热，倒也没忘了向谢广大拍马屁：

“大人爱民如子，无畏强权，真不愧为铁钉二字，小人佩服！”

谢广却甚是冷静，对米绍道：

“你米绍喜欢的不过是在犯人身上施展手段，哪里还有一点爱民之心来。”

一转头，却是看见了苏明海睁眼，冷笑着道：

“看我……有用嘛，要怪就怪你自家不爱惜百姓罢。上刑！”

边上立刻有人来开启了铁椅子上的铁环，将苏明海拖出，俯趴在地上，用脚踩住了他的手腕脚腕。

米绍从旁边接过一根不知是红色多些还是黑色多些的扁平木杖，上面隐隐有一种古怪的腥臭传来。将木杖在地上顿了顿，对苏明海道：

“你这少年只怕还是个童男子吧？我也不吝说给你得知：这是阴阳*水火棍中的一支，平时那火棍都是泡在男子便溺之中，吸取里面的那一丝阳毒；这水棍呢，自然是常年在妇人每月的肮脏血水中浸着的了，上面也不知吸收了多少阴寒秽气。嘿嘿……大人说了，不能让你废得太过明显，我便化些力气，用这水棍清清你这童男子的火性。”

“呵呵，凡只要是个男人，给这水棍打了，人身阳气和阴毒交相纠缠，就别想再分得开来，你就等着皮肉慢慢烂尽吧。”

随即棍棒齐下，俱打在苏明海两只小臂和小腿的肌肉上，倒是断了胫骨的那只小腿，因为实在肿得太大，米绍才避开了不打。其间果如所言，三处虽然都各打了二十余棍。苏明海内视之下，发现受力处所有肌腱都已经断裂分离，全部变成了丝丝缕缕碎布条一般的东西，但皮肤上还真没感到什么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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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鱼肉有刺

米绍这般打法，好像极为费力。一顿打完，竟然脸色发青，气息紊乱。对谢广道：“大人，这人这几处都已打废，此生此世，已是个残废了。”

谢广没去理他，反而一脸惊奇地对苏明海道：“苏十六，你怎的到现在才说是三公子手下的人，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怎么样，伤势可还撑得住？没打坏了吧？”

转头大呼：“来啊！苏大人伤势如此，你们难道就没一点眼力劲嘛！还不快拿参汤来给苏十六补补元气！”

两旁手下果然连忙去拿了参汤，嘻嘻笑着给苏明海灌下。

入腹之后，竟隐隐有一股热力散开，苏明海立时就觉体力恢复了几分。这几人拿的竟然是百年的老参汤，效力十分巨大。

苏明海心中冷笑，隐隐想到了谢广这般做派的意思，只是他也没什么力气开口，依然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大家观看。

谢广果然开口道：“十六郎，不过刚才无非是你一家之言……”

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又道：“我这就派出人手，日夜兼程，赶往船山郡秦家报知三公子知晓，但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还要委屈你在甲字房多呆些时日。”

旁边有人果然过来，小心地抬着苏明海去了。

谢广又对米绍道：“你等他们回来，和他们一齐等着，我回来后还有事吩咐。”

米绍诺诺的应了，弯腰伺候着谢广出去。

过了半晌，那十二人返回，米绍问道：“可妥当了？”

“米大人放心，还是锁在原来的甲字房，外面警戒严实，我们特意吩咐了，不会让他丢了性命。”

话毕，就听得外面谢广雄浑的声音遥遥传来，宛在耳边：“人都到齐了嘛，到齐了就出来。”

众人连忙出门，从夹墙一个门洞走出。外面天光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院里谢广愤怒的声音道：

“一概杀了！”

只听得满院的刀声风声唰唰唰响成一片，众人突觉胸腹颈项剧痛，刹那之间，每人都各被砍刺了五六刀，俱中要害，倒在地上挣命。

场中脚步纷乱，下刀的人犹不罢休，继续挥砍，乱刀齐下，不一刻就将这一十三人砍作肉泥！

米绍的一只眼珠子都被砍得跳了出来，在地上滚来滚去，奇迹般没有在数十双脚板下踩碎，最后停留在几叶初萌的小草边上，茫然地看着天空。

这些人，到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

谢广仰头向天，背了双手走出门去：

下位者，无论其生与死，都没有权力寻找理由。

他们的存在与死亡，都只不过是上位者为了证实自己功绩的一点花边而已……

……

谢广当时在街头发现苏明海重伤，那闵珊和黑衣众、猎鹰小队诸人，又被他和手下认出，立时就将苏明海认定为兰斯帝国的奸细。他看那地上散落了许多金币，也隐约知道有围观者发生了哄抢。谢广一向珍惜领民，更知道手下兵士的性子。知道他们若去调查，就是那些没抢到钱财的百姓，怕都要给这些兵头讹去一半家当。因此既然事情确定，他也就不再去调查现场目击者，也好给他们家中剩些余钱。

谁知将这人押回，一烙铁烫下之后，苏明海就说出了赵弘之姓名。当时还不以为意，但回来后一想，若此事为真，那自己岂不就得罪了三公子面前的红人？

结果今天，苏明海果然说出赵弘之的下落来，虽还需要求证，但毕竟十有**为真了。

他惶恐之下，一咬牙：与其在三公子身边留着一个人喋喋不休，给自己下弶布套。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先废了这个少年天才！顺便也给死去的领民报仇雪恨！

人皆是因为有价值，才会值得利用。

一个摔破了的瓷盘，再是精美，也只有扔垃圾堆的份！

只要自己给三公子足够的面子、和应有的借口下台，这位小主子，自会在一个废掉的天才和忠诚的将军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苏十六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得上一笔钱财，回家安安乐乐的过日子。

若是三公子稍微刻薄一点，怕还会说：

“苏十六，我与你虽是兄弟情深，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伤了这么多人命，虽然事出有因，但还是要认罪服法滴！年年坟头，我自会去给你敬上一柱香烛……”

……

现在事情解决得很完美：

苏十六也许是少年意气，招供太迟，结果稍稍地受了点刑罚，以后若是想不开，伤势复发，也是有的。

三公子那边呢：自己留着苏十六不杀，还用参汤供养着，已然考虑了小主子的身份和面子。

至于自己，一向风评良好，急公好义，行事公正，为人勇烈敢当，三公子早就有所耳闻。只要忠诚于公爵大人，三公子即使不高兴，也还会把自家当一个好下属看待，以后说不定还能管路亨通也说不定。

米绍和那十二个狱卒？这些人好用酷刑，往往屈打成招，人性全无，杀便杀了，也好少了这些知情人。

手下砍人的，都是自己的亲兵家将，一贯忠心，又没有参与刑讯。只知道米绍等人意图谋反，恨自己这个好官断了这些人的财路，想毒杀自己这个少将军而已。

……

苏明海躺在牢房的床上，凝神内视，发现这一通酷刑倒也有些好处。原来35点的精神竟然提升了3点，现在属性变成了：力量：21、敏捷：31、体力：23、精神：38。

呵呵，只是这代价实在是有些承受不起。他心中隐隐对此有了些想法，却没有深究下去，立刻开始了疗伤。

百年老参汤的药力渐渐散发开来，不久就将虚弱的体能逐渐恢复。苏明海将真力运转了三个周天，就将左腿的骨折正了过来，仅有的一点元力充盈过去，立时恢复了正常。只是碎骨的效果还在，最高血量只有了40，至于实际的元力，那还是涓滴不剩，估计还得几天才能有所恢复。

此时牢门吱呀一响，却是不知不觉间到了晚饭时节。一个老狱卒走了进来，两手巍巍颤颤地端了一个盘子，走到他的床前道：

“米大人吩咐了，你还进不得饭食，只能用些参汤补气。”

大概是米绍吩咐了苏明海的重要性，这牢头伺候却是细致，用勺子一点点将一碗老参汤给苏明海喂了下去。

苏明海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大喜。待老狱卒出门，立刻又开始了入定冥想。这一碗参汤又源源不断的给他提供了半夜的气血，他这次只顾恢复右臂的损伤，三次周天，然后略温养了半个时辰，又转了三次周天，方才把右臂破碎的肌腱修复，只是还宛如常人，不见得有多少力气。

那一根棍子果然阴毒无比，隐隐能勾连他体内的一点真阳，驱除起来，麻烦之极。到了这时，才在左臂上排出了一层灰蒙蒙的污垢，连同淤黑的血液凝固在一起。所幸他手臂上布满了刺出的孔洞，这排起毒来，倒时方便不少。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大约又到了凌晨四点光景。就这一夜功夫，苏明海另外一手一脚就已经有些坏死，接下去恢复起来，估计还得四五天之久。不过这只是小差错，与他的安排并无大碍。

苏明海伸展了几下左腿，感觉了一下腿上的力量，腰板微一运力，就坐起身来。在地上跳了两步，第三步用力一蹦，跃上了门前的台阶。右手一晃，多了几根指头粗细的胶皮电缆，放在地上，又拿出一把长剑——却是原先赵弘之插在武冠伦院墙上的那把，剑身已经有了些许扭曲。用力往电缆上一斩——果如所料，竟是连胶皮都未破一点。

他左脚跳上踩住电缆的一端，右手将三根电缆绕了几绕，变成了一股，立时从观察小窗的铁格栅上穿了回来，在里面用牙齿咬住打了个结。

这时，外面那老狱卒大概听到了响声，迈着小碎步跑将过来。

“呯！”

门内突然多了一张巨大的工具桌！

这桌面差不多有三尺半宽，刚好把门面扳的死死的。苏明海将电缆放台虎钳的虎口中一套，手指滑着摇杆哗哗旋转，转眼就将虎口合拢，将电缆紧紧咬合在虎口之内！

那老头见铁格栅挂了这么粗一根绳子，还以为苏明海知道了自己武功全失，一时想不开想要上吊自杀。心中大急，抖抖索索地来开牢房，一边大声喊叫：

“快来人那！快来人那！”

外面立时又有许多脚步跑动起来，但哪里还来得及。老狱卒刚将大锁取下，苏明海已掏出一把小锄头，往电缆中间一插，团团拧动。那电缆越绞越紧，终于把开了一丝缝隙的牢门嘭地一声重新拉紧。

苏明海再绕了两圈，将锄头面朝下，立时扣在了台虎钳旁边的桌面上。独手单脚并用，吃力得爬回了牢房，哈哈大笑道：

“你们就再外面呆着吧！这牢房暂时归我了！”

外面此时已有许多狱卒赶到，纷纷嚷作一团：

“开门！开门！你作死嘛？在这个地方还想逃出去不成！”

“里面那大桌子他从哪里来的？俞老爷子，您怎么会给他带这么件东西进去？”

那老狱卒在旁边大声喊冤：

“哪有的事，我管了这么多年牢狱，还能给人带东西进去不成？那东西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还说这些干嘛？门拉得开嘛？大家一齐用力试试，李四，你力气大，来拉这个门环，张三，你抱我的腰，快快快！”

这李四倒也有初入中阶的水准，力气甚大，七八个人一齐较劲。“嘣”的一响，竟把铁门铆上的门环都拉了下来。

这些人哎哟哎哟摔成一团，其中一人顶断了肋骨，另一人摔脱了手腕，躺在地上雪雪呼痛，再爬不起身来。

苏明海自顾自在里面疗伤，这些人在外面想尽了办法，却有些顾忌这苏明海的身份，许多恶毒的计谋也不敢用出。但这样的地方，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苏明海体内真气还在，也不怕他们这些毒烟毒水之类的说法。到后来，这些人终于不敢隐瞒，将谢广找了过来，谢广取了苏明海的血炼长剑对着电缆砍了无数，也自奈何不得，只能在外面说些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之类威胁的话。

苏明海将之当作过耳清风，独自躲在墙角用功，连模样都不让谢广看见一下。生怕他牛脾气发作，用什么暗器打将进来，取了自己小命。

过了一夜，苏明海将左臂和右腿坏死的血肉恢复，回到了当时受刑后的状态，右臂虽未刻意疗伤，但也拥有了原先中阶战士的力量。谢广却渐渐发现局势不妙，想尽办法要破开铁门。

但这牢房本就是为关押高手而设，墙壁皆用青石筑成，厚达二尺四寸，铁门竟是安装在墙壁中间三分之一的位置。到了下午，谢广命人凿开门柱一侧的石头，准备从这边把门拉开。

但这时苏明海左手也已略可动弹，拿出几枚铆钉，拆下了橱门的两块铁摇皮，用榔头、起子叮叮几下，把铁门和石墙铆接得严严实实。这些东西都经了混沌之气浸染，坚韧无比，碰上这些熟铁和石头，自然是势如破竹，一拧而入。

谢广一番苦力俱化在了空处，在外面气得破口大骂。竟把苏明海的七姑八婆外带不知在哪儿的十八代祖宗都牵了进来。旁边累得半死的狱卒和兵士从没见过少将军这般失态的模样，俱都口角流涎，在那里听得呆了。

再过了一夜，苏明海手脚已可动弹，索性将睡觉的床铺拆了当作木材，在里面拿出了吃食，生火做起了早饭。谢广闹了一夜，已在外面睡了，听得手下这般禀报，也是呆呆得愣在了那里。

他再忠直再傻，也知道了苏明海是个魔师，而且不是一般的魔师——是拥有破开一个空间的魔师。开始不由得为自己没有杀了苏明海庆幸。

能破开空间的法师或魔师，都会把固定物品点具化在自己的大后方——一旦死亡，这些东西就会在具化的地点掉出来。到时给人上门报复，只怕自家满门被灭还是轻的，说不定连整个石柱关都要死上一半人马！

苏明海打坐一天，休息时就弄些吃食消闲，又过了一晚，到了二月二十七凌晨，碎骨已完全恢复。苏明海回到了被打光血量时的状态，拥有了中阶巅峰的实力。

门外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十六郎，为兄来迟了，想不到竟让你受了这等委屈！”

苏明海站起身来，转头外望：那格栅中空隙仍在，倒是也能看个清楚——赵弘之俊俏的脸蛋贴在格栅外，双目之中皆是血丝，面上灰蒙蒙全是风尘之色，头发凌乱——显是连夜赶路，到现在脸都没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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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流血夜

苏明海呵呵一笑，道：“些许小事，竟劳赵兄一路辛苦，小弟这里多谢了。”

赵弘之急道：“苏兄弟，我听闻消息，得知你身受重伤，就一路直赶。生怕兄弟你出了什么事情，好在天可怜见，能见到十六郎无事。兄弟你快快开门出来，我这就教谢朋策父子过来赔罪。”

苏明海心道：“若这时出去，这一出戏岂不就变成了：‘苏十六身陷囹圄，赵弘之百里救弟’？”

“自家化了好大劲头，要的可不是这么个结果。就是以后真编到什么骑士美女的书里去，也平白教人看轻三分。而且现下身体未复，万一出了人家出了歹心，也是不好”。

索性翻下脸来，冷笑着对赵弘之道：

“我有事无事，赵兄何不先问问谢广做了些什么？”抬眼看了看湿漉漉的天花板，又道：

“此地清爽幽凉，清净宜人，我这几天也住得惯了。还想着多住一二天，还是等事情有了结果，再出来罢。或者赵兄帮我提上一提，将我的几件兵器盔甲先送送进来？”

赵弘之急赶了一日一夜，路上根本来不及细问，谢广派去的人也不愿提起。因此只知道苏明海受了刺杀，进了衙门，又吃了些苦头，倒还真不知道谢广起的那些心思。但如今听得苏明海这般夹枪带棒的说话，自然听出了几分明白来。因此也不强求，佯怒道：

“什么？这些当差的竟敢昧了十六郎的东西？我这就教他们还了回来”！又涎着脸笑道：

“只是我和兄弟分开了十来日，实在想念得紧，你就算在这里住得凉爽，可也要早些出来，莫让我在外面久等啊。”

苏明海见他如此，无奈之下，笑着点头应了。赵弘之也不避这深牢之中寒气逼人，臭味熏天，站在外面和苏明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听苏明海说些路上趣事。听到他们从山前镇出来，竟有这么一批小贼跟上了苏明海，还用出了碰瓷这般下作的手段，不由得莞尔一笑。待知道苏明海用那把锈剑，骗了人家一把百锻好剑外加四个金币，又有些不忍，半开玩笑地道：“你一个大财主，连人家乞丐的钱也要抢嘛？还让这十几号人怎么回家，可真恶毒的紧啊！”

苏明海连忙谨谢不敏：“哪里哪里，我只是一时想磨练一些自身武艺罢了，谁知他们竟完全不给我这个机会呢？”

他也不提到了石柱关后发生的事情，留着赵弘之出去自己相问。赵弘之也知道苏明海的意思，凑趣地没有提起，也只说些在秦家的见闻。

不一会，就有几个兵丁将苏明海的皮甲、皮靴、两把长剑，还有百多个金币拿了过来，赵弘之亲手将东西塞进了下面的小洞，才和苏明海告辞而去。

苏明海收了兵刃盔甲，到了晚间，才恢复全身元力。外面倒有送了精美的吃食进来，苏明海谨慎起见，也将之收进了空间，自己做自家的点心来填肚子。他也不着急，见自己元力虽复，但全身经脉气血，因为这几日周天运转过多，都还有些疲乏，又盘坐下来，仔细温养这些细微的损伤。

赵弘之回到前面，谢朋策却已知道了苏明海是魔师的事情。谢广出了这等滔天大祸，自然不敢再行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在老爷子面前将所有的一切都倒了出去。

谢朋策闻言大惊，他这个儿子，小小年纪就到了高阶战士，平时行事又颇得名望人心，自己一直将他当作家族振兴的种子来看待，不想竟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知道没拿出诚意来，现在去苏明海牢房前说话都是空的。因此一日一夜都在团团忙活，了结这件事情的手尾，希望能籍此保下自家儿子的一条性命。

赵弘之在旁边知道了事情首末，不由得一股怒火滚滚而上。想帮忙，但又插不了什么手，只得扳了张漂亮脸蛋，在堂中转来转去，到了半夜，也忍不住疲乏，沉沉睡去。

……

轰！

这一声响，震天动地，偏偏又沉闷非常，仿佛在九地之下驶来了一辆百十丈高的巨大战车一般，隆隆的车轮声滚滚而来，在整个衙门里轰鸣不绝。

赵弘之正迷迷糊糊间，突被这一声震天巨响惊醒，猛地跳了起来。他见识过苏明海手段，曾将武冠伦家中库房铁门踹得一飞而起。知道怕是苏明海又在故伎重施，耀武扬威，打破了牢门出来了，连忙疾步往监狱方向跑去。

才跑到监狱门口，就见墙角一口接天落水的大七石缸边，苏明海正趴着哗哗洗脸。听到脚步声传入，才立起身来。

此时苏明海已换过一套粗布衣衫，只是不太合身，穿在身上袖口脚杆，都是短了一截。头发蓬乱，眼角颈后、手指脚腕还有许多污垢。赵弘之也是两眼通红，头发披散得乱七八糟，衣服在椅子上坐了一夜，也是皱皱巴巴，一副邋遢模样。

两人这般素面相对，还真个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愣了半晌，突然异口同声开口道：

“唔，你可真有些脏了，我看先去泡个澡罢……”

言罢又是一愣，哈哈大笑，牵了手一同泡澡去也。

赵弘之两个随从受过苏明海好处，得知此事也甚为愤怒，守在门外，也不让谢朋策的下人帮手，亲自为两人烧汤备衣。

这一顿热汤泡将下来，两人俱是神清气爽，疲乏尽去。相顾一笑，一同向前堂行去。

堂中谢朋策侧身而立，在这春寒料峭的季节里，脸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子。

冰冷的地面上，谢广被反背绑了，正跪着等候发落，背上血痕根根，衣衫破裂，也不知被打了多少荆条。

谢朋策这人久守边疆，行事谨慎干练，虽然武艺不高，却也有着英士身份。镇守石柱关十余年，大战三四场，小战无数，从未出过纰漏，乃是永平有名的儒将，公爵赵袛特意为他求取了沮桦南中郎将的职位，可见对他也是十分器重。

苏明海还是第一次得见这位名人，见他身材削瘦，面色黝黑，脸上皱纹甚多，鼻梁极为长大，眼睛却小。但即使在这等情况下，眼光却依然犀利，精芒闪动，刚毅果决，气度极大。苏明海见得这般人物，心中也不免感叹了一声。

谢朋策身形岿然不动，直等到赵弘之和苏明海在上首坐了，才侧身谢道：

“三公子、苏先生，石柱关昨日兰斯敌寇潜入报复，当日苏先生遇刺时一百兵士、及这几日重狱三班衙役，连同其老少家口共七百四十二人，皆被杀死。此事关系我石柱关数万百姓安危，老夫也不敢怠慢，忙于肃奸清匪，没有前往探视二位起居，还请恕罪则各。”

他知道苏明海堂堂一个魔师，这几天被人当一条死狗一般，拖来拖去，要打便打，要骂就骂，这等糗事，那是万万不能传将出去的。

如今自家的儿子得罪了苏明海，也等若自己这个一关郡守得罪了这位魔师大人。本来这么一个魔师被锁在牢里，也不是就杀灭不了，但人家还有背后的靠山，十七岁晋升魔师，埃希大陆数万年来，还从未这等妖孽人物。他背后的家族又岂能罢休？到时报复起来，自己满门固是不保，便是谢家长房，也要受到牵连。

这个世界，家族为上，族人在外，若是因私人恩怨被杀，除了他的亲故会出面报仇外，家族并不会因此而与人为敌；但若是在外面被无辜冤死，家族就必需为他的家人讨得一个满意的公道——这也是许多官员到了地方，反而要讨好当地宗族的原因。这些兵士、狱卒及其家眷，如今能落个为国捐躯的名头，又能得一笔不菲的抚恤，足以对他们的家族作出交代了。

即便除开这个原因不谈，人家还有赵弘之这么一个朋友。他谢朋策只要还在永平行省做这个官儿，就得把这段纠结解开。

所以，事情一定要做的让苏明海满意，也要让赵弘之有面子！

至于撮儿小民，便是死上一千一万，又哪有公爵家三公子的面子重要？又哪有苏明海的喜恶值钱？

这七百四十二条人命，若是能这位魔师大人心中略略宽松，就已是不亏，如果因此还能得人家一点情分，那就是做生意的赚头！

因此谢朋策昨日一日一夜之间，将经历此事的人员尽数灭口。

这些人虽然事先或事后被下过封口令，但他还担心其中难免有说给家人得知的情况，故此日以继夜地密密排查，将凡是有可能得知此事的诸人家口，一并杀绝！

石柱关内，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苏明海闻言，倒也暗暗佩服他的铁腕手段。这石柱关一共只得一万四五居民，又有驻兵一万，这人倒也狠得下心，一杀竟杀掉了差不多二十分之一的人口！

赵弘之眉头颦起，叹了一口气道：

“谢郡守一心奉公，行事以职责为先，又何罪之有。”言罢偷偷看了苏明海一眼。

他虽然老实，但久居上位，这千儿八百条人命，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数字而已。但谢朋策乃是他父亲爱将，故而此时更多担心的反而是苏明海的态度。

苏明海见赵弘之眼光看来，也索性放开肚量，哈哈笑道：

“谢大人忠于职守，在下也是佩服得紧。况且我不过一卑鄙野民，虽有些武艺，也不过出门历练未久，谢大人此前连我名字也是未识，又谈何得罪二字？”

两人这般说话，那自然是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允了他绑谢广到此的小心思。

谢朋策心中一喜，他本是打着万一赵、苏二人不肯罢休，便也只有舍去儿子一条性命的打算。如今总算大愿得遂，不由得起了诚惶诚恐之感，但他久经大事，心思稳定。见两人这般说话，立时接口道：

“犬子担任的是巡检治安之职，竟然被这许多人混了进来，惊动了两位，真是罪该万死！我今天将他带了过来，向三公子和苏先生赔罪，是打是杀，任由二位做主。”

转头对谢广厉声道：“逆子！还不快向三公子和苏先生赔罪！”

这谢广倒是个正义分子，知道了谢朋策为求得面前这两位原谅，杀了这许多领民，竟然老少俱不放过，脸上不由得露出悲愤之色。

不过人这个东西，从来不会责怪自己的错误，只会想尽办法，从其他地方、乃至其他人身上寻找原因。

谢广也不例外，苏明海被刺时领民死亡，刘鸣桐找不到，他就要怪责到苏明海头上去；如今老父为保下他的性命杀人，他也不考虑自己的原因，更不去反省谢朋策的手段如何。只想着若不是苏明海，这些领民根本就不会有事。眼中不由得露出恶毒的神色来，狠狠地盯了苏明海一眼，显然是将苏明海恨到了骨子里去！

口中嚅嚅嗫嗫，已想开口道歉，但脸上不甘之色，却是溢于言表。

苏明海倒还没什么魔师脸面不能受损的概念，对自己用尽手段，如今强势从狱中闯了出来，还颇有些自豪。因此，看见谢广眼神中许多恨意，反而没什么感觉。

谢朋策、赵弘之见了谢广神色，却俱是一惊。

赵弘之虽然心性良善，但见谢广满面刻毒，他久在上位，心中惊道：“都说谢广忠厚刚毅，爱护领民，怎么这人心性怎么如此凉薄？我们都已暗示了不会追究，他竟而还起了反逆之心？”

谢朋策惊的却是：“本以为这儿子少年天才，做事又有原则。以后可以光大门楣，想不到竟是个祸根！到了这等时候，还不识大体！罢了罢了……儿子死了可以再生，生不了可以过继，门户没了可是祖祖辈辈的功勋都化为乌有……他即不想活，我就让他死罢！”

竟不待谢广开口，立时接口道：

“三公子，谢广昨日与贼奋战，不幸身死，可怜老夫就这么个有点出息的儿子，还请三公子在公爵面前，给他求个烈士的名分。老夫……呜呜呜……感激不尽……”

说到一半，竟是痛哭出声。

哭了几声，又到苏明海面前躬身谢道：

“苏先生武艺高强，老夫恳请先生出手，让广儿走得安稳一些……”

苏明海心中奇怪，他许多观念还留在后世，老实说还真搞不懂面前这老头的许多苦心孤诣，还以为谢朋策在说反话。暗暗将神识放出，谢朋策距离得又近，感应之下，连对方的心跳呼吸、毛孔肌肉伸缩都能得知。却是发现谢朋策还真的是感激恳求的心态居多。不过他毕竟久经风浪，心性成熟，又有一笔白来的经验好拿，也就道了声：

“也好！”

随手捏了个果子，屈指一弹，打在了谢广发际之中。

那谢广听了谢朋策说话，也知道自己犯了大忌。脸色立时变得一片青白，宛如死人一般，嘴角嚅动了几下，终是垂下头去，不再说话。苏明海一个果子扔出，内中蕴含了几分真力，隔了头发传入，在谢广脑中转了个圈，片刻间炸糊了他的脑干中枢。

谢广只觉眼前一黑，全身再无知觉，立时一头歪倒在地，倒还真的连一丝疼痛都未觉得，死得安详之极，脸上甚至还透出一抹愉悦的笑容来。

那谢朋策见儿子去的安稳，心中虽是悲痛，却还是向着苏明海千恩万谢，数番之后，还不肯罢休，又对苏明海道：

“苏先生忠厚仁义，老夫铭感于心。以后先生但凡有事，只要一纸书来，或教人带个只言片语，老夫必竭尽心力，甘为先生走马！”

赵弘之也全不以前面躺了一具尸体为意，笑着对苏明海道：

“谢郡守真心诚意，苏兄弟若有什么要做的，何不吩咐谢郡守做来？”

苏明海收了45点经验入手，心中也是极为舒坦，却还真的想起了一事要有求于人，问谢朋策道：

“不知谢郡守在石柱关镇守了几年了？”

谢朋策答道：

“老夫蒙公爵大人器重，在这里已经虚虚过了一十五个年头了，苏先生但有事，只管吩咐就好。”

“我还真有一件事情，只是有些麻烦碍难，要请谢郡守为我慢慢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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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黄衫儿会绣花否？

赵弘之、谢朋策侧耳细听。苏明海斟酌了一下词句，道：

“其实……我不是凤翔行省水口郡人！”

赵弘之一惊道：“你不是……”

“我不是！我只是个孤儿，从小在福格森林中被狼群养大。”

赵弘之、谢朋策闻言都有些不敢相信：狼孩虎子，虽然自古都有传说，但他们却是从未亲身证实过。

“我那时浑浑噩噩，也不会说话，只会跟着老狼仰天啸月，肚子饿了就扑食些猎物茹毛饮血地生吃。这般一直到了十一二岁，才被师父收养，读书练武，知道了人兽之间的区别。”

苏明海赫然一笑，对赵弘之道：“我实在是厌恶了简陋的食物，所以平时才会对饮食这般讲究，这一点，赵兄自是深知了。”

赵弘之恍然大悟，这才了解苏明海这般嗜好美食的缘故。他却不知连这一套说辞，也是苏明海随口编出来骗人的。

“后来我进入高阶，师父觉得再单独教导，也不能让我有什么提高了，这才飘然远去，放了我出门历练。”

能将一个武者不经历练，单靠师徒传授提高到高阶战士的地步，至少也是经验老到的魔师级人物。苏明海这一句说出，自然隐隐又自抬了一番身价，背景又雄厚了三分。

“我突破魔师之后，神识大开，对小时记忆才有些印象：却是记得当时正是在一片谷地中，家人似乎是行商的，路遇盗匪袭杀，我则被贼人扔在一旁，昏死了过去，才侥幸逃过了一劫，醒来就已在狼窝之中……不过当时我应该不过二三岁，却是连家人相貌如何，都已经全然记不清了。”

“这揽苍山一带，就在福格森林旁边，又是通往温迪得联邦的要地。我所生活的山林和此地从直线上来看，不过五六百里，我仔细考虑了当时的事发地点，觉得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在这一块范围。”

揽苍山区域，其西即为福格森林余脉，从西南向东北，一直延伸到石柱关才被叫做鹅山。如果从地图上看，苏明海等于从太阳城往东北，然后往东至永平，再往南到石柱关，而出了石柱关后，却又要沿着雾江向西南而去，差不多要经过太阳城东南四五百里的地方经过。无非这一段路人迹不通，只能这么远远地绕上这一千五百余里路程而已。

谢朋策已知苏明海所求之事，在一旁听得愈加专心。苏明海果然接着道：

“谢大人，你既然在此经营了十五六年，当时的过往商人，我虽然没想着有什么案卷留存，但或者还有知情的当事人在，因此想央你帮我查上一查。只是此事过了这么多年，多半已经茫无头绪，若真没什么结果也就罢了，我只不过是求个心安而已，却是要大人费些心力了。”

谢朋策却道：“此事不难，沮桦兰斯虽然是敌国，但这一路关系巨大的商业利益，因此石柱关和新碧关，对于往来商人的劫案凶杀，还是互通有无。故此无论是从沮桦往兰斯，还是自兰斯来沮桦，每半年都有人员校对，况且大凡劫案，也都有着案底在的，若此事真发生在这里，肯定能够查到。”

苏明海说这些，无非是冠冕堂皇的得个正规的身份。石柱关作为边关重镇，留有过往人员的宗卷，也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况且即使没有合适的案卷，他要的就是这个身份，在这等占据了主动的前提下，也不怕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相信谢朋策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自然能理解自家的意思。

这两人说得清淡，反而是赵弘之大为紧张，连忙吩咐谢朋策务必要仔细查明。

谢朋策命手下进来，拖出了谢广尸身，方才告辞下去寻找苏明海的身份。赵弘之这几日一直没睡好，苏明海身体也有些疲乏，就进了里面略略休息了半晌，到了天近午时，方才出来。

在堂前转了两圈，就见赵弘之和秦音一齐走来，林竹琴也在后面跟着。却原来不过差了一日，这美少女也带了她六婶和两个丫头赶到了。嘎嘎笑道：“十六郎若不怕揽苍山的人再来下毒，何不与我出去找个好吃的所在，好好享受上一顿！”

苏明海这几日在牢房里自己只能热了干粮来吃，早就觉得口中差不多要淡出鸟来。他如今已状态甚佳，便真有毒也是不怕，立时食指大动，流着口水道：“你们几位若不怕被我连累，那就一齐出去呗。”

几人你拉我扯，到了街上。秦音道：

“石柱关要数吃食，接天楼当为一绝，里面味道如何且不去管它，单它楼高七层，可俯看虹桥卧波，白帆点点，城周方圆十数里，皆历历如在目前，便值得一去。”

苏明海那两天在这石柱关，也久闻这接天楼的名声。这楼在石柱关南，枕雾江而建，进了城门就能看到，颇有些他前世黄鹤楼的风范。见诸人这般吵闹，也就由了他们，随着上了接天楼的五层——这上面两层，乃是军用，常年有兵士驻守，用以观察周围环境，却是上不去了。

楼内四面墙壁，上面提满了名人诗句。想看风景，还得走到外面的楼台上去。这石柱关的民居高不过两层，出去粗略一望，还真有些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这等景观，苏明海前世看的多了，也不以为奇，随便望了一望，便回到屋里钻研菜谱去也。

他看风景没什么兴趣，点菜却着实有些劲头，等众人回来，早将接天楼的有名菜式点了个遍。秦音回来一看佩服万分，这菜点得，冷热相宜，数量刚好让众人大快朵颐，吃得饱饱。偏生还将接天楼有特色的几个菜式都囊括其中，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道：“十六郎，果然此中高手也！”

苏明海呵呵笑道：“不敢不敢，即来了，总要把好吃的都尝上一尝才肯罢休的。”竟是大言不惭，生生受了秦音这一声恭维。

赵弘之兴致还没到了这里，拉了苏明海道：

“这接天楼可有着五百余年历史了，十六郎，你看这壁上就是当年温迪得帝国完颜亮国主的题字。这完颜亮极喜我们黄金一族的文化，身体力行之下，对于当年的白银、青铜二族的文明开化，可是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八百年前，黄金一族南渡，只将黄泉河以南作为自己家族的后花园，并无立国的打算。结果过了二百年，反而是当地的鬼族先建立了国家，疆域最大时包括了现在的兰斯帝国、天风王国和温迪得商业联盟，连此地的石柱关也在其内。黄金一族着实在他们手下吃了大亏。

这完颜亮乃是当时的温迪得帝国第三任皇帝，自幼聪敏好学，对黄金一族的文化功底甚深，他雅歌儒服，能诗善文，又喜欢和留居于温迪得帝国的南渡名士交往。品茶弈棋，谈古论今，倒也算得上是文武兼备之人。当时的第二任皇帝是他的哥哥，结果被完颜亮勾结禁卫，成功杀掉了自己的老哥，坐上了皇帝宝座。在位二十余年后，又被自己的侄儿废了帝位，死了还被戮尸泄恨，到头来连个坟墓都没留下。温迪得帝国再传一帝之后，就灭亡在当时的雄主赵克帮手里，完颜一族满门被屠。

苏明海起身走向赵弘之所指的墙壁，发现这篇题字保护得甚好，专门做了个木橱围了起来，面上用碧纱笼罩，倒也不碍有人观看。上面题的是一首《昭君怨.雪》：

“昨日樵村渔浦，今日琼川银渚。

山色卷帘看。老峰峦。

锦帐美人贪睡，不觉天孙剪水。

惊问是杨花，是芦花。”

（此地借当年金主完颜亮诗词一用，盗版盗版。）

他这人，本看不太起这些高鼻深目，文明全无的种族，就赵弘之的意读了一读，就回头到桌边坐下。勉强赞道：

“这完颜亮气势豪雄，呵呵，写起这等柔美小词来，也是不脱英雄气概啊……”

赵弘之也有些听出苏明海的意思，问道：“还有呢？”

苏明海也不客气，道：“就如臂粗大篆勾回纹，黄衫儿学绣花，总有些搔不到痒处。”

黄衫儿，乃是二百年前有名的女魔师，以手中长剑纵横三洲，诸国皇帝皆为之俯首，人称剑仙。当时的大国士、大诗人杜野老曾有《观黄衫儿舞剑器行》一诗传世，人皆以为绝唱。同有书画大家任小楼作《黄衫儿舞剑器图》，也被誉为名作。

秦音有些不服，便在一旁咯咯笑道：“十六郎文采出众，何不在旁附上一韵。”

苏明海在太阳城时虽然读书甚多，但苏令翰一向认为诗词乃是小道，因此却没做过什么诗词曲子。但他和赵弘之、秦音两人交往多日，倒也渐渐拾起了一些少年旖旎心性，闻言也不推辞，道：“眼前却无笔墨，奈何奈何！”

旁边砚儿立时从包裹中取出物件，鬼里鬼气的笑着，等她给苏明海研好了墨，这小子也慢慢想好了句子，润了润笔，还真去碧纱橱边题上了一首：

“冷月孤洲鱼浦，吹笛幽幽江渚。

诗意待寻看，过峰峦。

今夜不曾得睡，一片相思似水。

飞起入梨花，入桃花。”

赵弘之在一旁看他写完，笑道：“哈哈！十六郎春心动了也！”

秦音心思细腻一些，却看出前面“诗意”，自然可当缅怀之情来解释，再说“待寻看，过峰峦”，那就是找不到了，没什么缅怀的价值；后面说“似水”，又说“入梨花，入桃花”，自然也是没了，有些泯然余众，甚至其他事迹比完颜亮一事更有价值的意思在。知道苏明海这和韵，倒是讽刺完颜亮的下场居多。只是抿嘴一笑，不再言语。

这时，旁边突有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这位先生，不知你从哪里知道，当年的黄衫儿，不会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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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十六郎指点，才有真味！

苏明海转头一看，见一桌上，坐了一黄衣、一紫衣两个女子，身材俱是曼妙非常。说话的是那个紫衣女子，披了件白狐皮小坎肩，瞪了一双大眼睛，似笑非笑，似凶非凶，状甚不服，对着苏明海诘问。

老实说，这黄衫儿是二百年前的人物，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苏明海也只在书上看过她的记载，又哪里知道这女剑侠会不会绣花。但他见这少女生得娇俏可爱，也起了好顽之心，直接走到那女子桌边，笑道：

“黄衫儿当年纵横三洲，天下无不以为豪杰。莫非姑娘以为，似她这等人物，还拿了手中宝剑来绣花不成？”

那少女却极聪明，并不来接苏明海的话头，一本正经地道：

“我家中有一位祖姑奶奶，当年和黄衫儿交好，曾著有《河北偶记》一书，其中就记载她见黄衫儿锈《月下乌鹊栖枝图》，冠绝沧浪，此绣幅，至今还由金留国王室珍藏。你以心中所想，就敢随意臧否天下英雄人物，嘿嘿，还真当大伙儿都没什么见识啊？”

沧浪国，在航迦帝国和震沤王国之北，乃是金壶洲北八国之一，沧浪锦绣，又称金壶锦绣，以绣工精致，针法活泼，色泽淡雅著称，为埃希大陆四绣之冠。金留国则在沧浪国西北。

这少女言之凿凿，道当年黄衫儿一副锦绣冠绝沧浪。苏明海却不好说她随口乱讲，就算这少女讲的都是胡话，苏明海也没什么证据，说出来反显得自己胡搅蛮缠，人品低下。而若是真有此事，这一幅刺绣可称得上“冠绝沧浪”四字，即便有绣因人贵的原因在内，也足以说明黄衫儿是一个刺绣大家了，更显得苏明海刚才一句话说得过于随意。

苏明海万想不到这么一句话，竟被人搞出这么一段公案来，一时间真还接不上那少女的话头来，愣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少女见苏明海愣在那里尴尬非常，咭儿一笑，道：“十六郎，先请坐下吧。”刚才竟把苏明海的名字偷听了去，估计也不知暗暗注意了这可爱少年多久。

少女这一笑，明艳非常，整个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却又好像满满当当的，淌满了这一笑的欢快。眼中所见，全是这少女大大的眼睛，耳中所听，只有前面清脆的声音。苏明海也不由得一时失神，直等到那少女挪动凳子，发出了声音，才回过神来，红了脸坐下。喃喃地道：

“却是在下孟浪，胡言乱语，倒叫两位姑娘见笑了。”

对面的黄衣女子，柔声开口：“十六郎这话也没错，以当年黄衫儿事迹，若真的和拈针绣花搅在一起，确实也让人难以置信。况且这《河北偶记》，不过我这妹子祖上手书，并未流传，也不是世人能知道的。”

这黄衣女子年纪比紫衣的稍大，眉略有些粗，眼复有些弯，颧骨微过于平，鼻稍嫌勾，嘴还显的微薄，下巴又欠些圆润。但这一切结合在一起，却宛如天成，仿佛就该是生的这般模样。

眼神盈盈若水，声线柔和清晰，略带了些极性感的沙哑。就如同一座嶙峋的石山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一泓碧水，温温柔柔，默默无语，在他身边依偎了不知千年还是万年一般。两眼望人，明明温润之极，却仿佛直入人心，搅动了苏明海心底那一抹数十年的沧桑悲哀，淡淡地弥漫开来，也让这女子心中一惊。

苏明海过了片刻，镇定下来才道：

“多谢姑娘开解，但小人之过也必文，不知就是不知，强自掩饰，那就成了小人之过了。”

又觉的自己说得太过，反有些言不及义，才要再行开口，就听得后面林竹琴的声音传来：

“这儿就只有两位嘛？不若搬到我们这桌，大家也好添些热闹。”

苏明海这边有林竹琴、秦音两个大家闺秀，又有灯儿、砚儿两个狡黠的小丫头，那两个女子听了倒也不觉突兀。大大方方地起身，过来和众人一起坐了。

那紫衣女子对苏明海极有兴趣，本来苏明海右侧留着上菜，同时大家都知道这小子发了大财，也好让他方便结账。结果这少女走过来毫不客气，就在苏明海右侧坐下，才拉了那黄衣女子坐在自己右边。

闲谈之中，知道这紫衣的名叫杨修洁，今年十八岁，竟然也已是五级的战士，黄衣的名叫陈未雪，和杨修洁乃是世交，年纪却有二十四岁。两人都是永平郡北二百五十多里外的宋前郡人，相互之间是姑表亲。

众人一听，立时就差不多信了杨修洁先前所说的言语：当年这黄衫儿就是宋前郡陈家的人，而当地陈、杨两家，四百余年来，都有相互通婚的习惯。

因黄衫儿之故，到现在宋前郡还是武风鼎盛，女战士特别多。武者间有四不惹之说法，即所谓：“神官、黄胖、罗圈、宋前娘”：

其中“神官”就是指的别惹寺观神庙中的人物，这些人整天闲得没事，只有练武读书消遣，也不知练出了多高的功夫，所以能不惹就不惹。

“黄胖”就是指脸有病容的，往往练了极恶毒的功夫，才会毒性侵袭己身，显出病容来。象陶岭碰上的船帮高庆，本身不过六级，却能凭着手上功夫，连毙两名高阶人物。

“罗圈”就是罗圈腿，这等人练下盘功夫，练的双腿都变成了罗圈，可见平时是个武痴，打起架来不要命，功夫更不能以等闲视之。

而“宋前娘”就是宋前郡的女子，特别指出了宋前郡的女战士下手狠毒，一不小心，就会折在她们手里。

郡中剑器舞、铜钱棍、十二莲花刺等十余种功夫流传甚广，虽然学不到其中的冥想功法，但每年依然有大批武者前往，见识当年黄衫儿传下的这些武功招式。

此时楼梯一阵响，又上来了三个客人，前面一人抬眼看着天花板，天下万物万事似乎都不在眼中，显出一种极为孤独寂寥的倨傲来。淡青儒衫，腰悬长剑，应该是个秀士。但此人在这大冷天里，衣裳却极为宽松，明显魔力练到了极高明的地步。

后面两人，一个红脸一个黄脸，皆是膀大腰圆的大汉。这两人明明不过一百五六十体重，但每一走步，地板就要震上一震，竟仿佛全身都是铁打的一般。这一看去，就是不会武功的人都知道：只有力战士到了六级巅峰，即将突破，才会有这等收束不住劲力的现象出现。

旁边突然多了许多絮絮细语，苏明海一桌人，基本上是中阶以上的人物，耳边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乘风公子！这是乘风公子来了！”言语之中仿佛今日得有一见，竟是荣幸之极一般。

“这就是乘风公子啊，据说此人十四通经史，十六为秀士，复游历三国，二十而归家，就到了中阶巅峰，从此弃文习武，如今已经迈入了高阶的门槛……”

“他父亲乃是帝国重臣，更是封地侯爵。据说乘风公子本已经被他父亲立为继承人，他却不愿从命，和三个兄弟相约，以十年为期，看功绩来确定下任侯爵的继承人……”

“是啊，据说他三个兄弟中，有两人也是高阶战士，还有一个还有着英士的身份呢，他到这石柱关来，就是为了立下盖世大功，听说连谢伯爵也嫉妒他的才气，为了给自家儿子铺路，一直不肯用他呢……”

旁边一人立时嘘声道：“禁言！禁言！谢伯爵镇守石柱关十多年，从未让兰斯人占过一点便宜，可也是个好官那……”

“权侯爵书香传家，生的四个儿子都是个顶个的，象这等门第，才是流传千古的世家啊！”

这人苏明海一到石柱关，就听到了他的名声，这乘风公子，名叫权乘风，乃是永平行省“风花雪月”四大公子之一，老爹乃是沮桦帝国的少府卿，祖上更是沮桦开国勋贵，因此有着封地侯爵的身份。

权乘风上了楼，才将双目平视，寻找空位。到梭巡到苏明海一桌时，神情一动，将眼光在杨修洁身上停了停，走了过来，道：

“几位风采不凡，料也是风雅之人，不若让小子也来搭个座儿如何？”边说就走到了苏明海身后。

杨修洁也是中阶的人物，早注意到此人的眼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她现在满腔心思都在一边的苏明海那里，听了脸上就有些不虞之色显现出来。但她对苏明海时嘴皮子犀利，到了这时却还有些脸嫩，反说不出刻薄的话来。

但一旁的陈未雪却明显对这个小表妹照顾得紧，立时将脸色唬了下来，道：

“你没见这儿人都坐满了嘛？”言辞冷得如冰山一般，苏明海一听，似乎就知道这女子心中，已是不高兴到了极点。

权乘风听了这等冰冷的话语也是一呆，见众人都神色不动，就对苏明海道：

“这位小兄弟，你往旁边让上一让，位置不就有了嘛？”说罢将手掌在苏明海右肩上一拍，似要和他打个招呼。

那手掌一触即离，却有一股元力包裹了魔劲，无声无息的渗透进来。

苏明海不知怎么，见了陈未雪不高兴，心中就是不爽。此时见权乘风竟然乘隙下了暗手，大怒之下，脸上却露出惯常的纯洁笑容来。一边用真力消去了对方的暗劲，一边左手一伸，拇指、无名指、小指左右捏住了权乘风的脸颊，食中二指往前一探，就将半节指头直插进这位公子爷的眼眶中去！

林竹琴叹了口气，道：

“十六郎，你这么一搅和，可真没有什么兴致吃饭了。”秦音明显是小女儿家嘴馋，道：

“接天楼也不过是看看景致，哪有什么好吃的来，不若去下面雾江，寻艘画舫，让十六郎指点船家做些小菜，才有倚楼傍水的真味！”

他这几个同伴显是知道苏明海的底子，竟是全不着急，仿佛还在闲坐说话一般。

权乘风只觉眼前一黑，突然就是一阵胀痛传来，呆了好一会，才知道眼皮上压进来的竟是两根手指。惊惶之下欲待挣扎，苏明海笑着将两指往深里一探，这次却是两个指头的第一节都进了人家的眼眶，内劲依样画葫芦涌出，立时封住了对方腰部以上的经脉！权乘风两个眼珠子都突出了一半，再也不敢稍动分毫。

“呵呵，就依秦姑娘的意思，店家，快过来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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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嘴臭要洗

权乘风两个随从虽然都有些武艺，但见自家主人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挖出一双眼珠子来，再也不敢妄动。一面口中大声咋呼，一面缓缓靠近。

苏明海却对这两人的大呼小叫置若罔闻，依然将一张纯洁清秀的少年脸庞朝着店伙计，神识中见那两人近到了一丈五尺左右，猛地将左手一抖！权乘风那脆弱的眼皮子受了如此大力，再也耐不得剧痛，嘶声惨叫起来。

那两个随从心中一慌，立时站住了不动，大声道：

“先生手下留情，有什么话只管说来！一切都好说话！”

浑然忘了刚才还在满口贼子贱人，威胁个不休。

苏明海刚才感觉到陈未雪的心中恼怒，有意怠慢这几个人，却懒得和他们说话，见店小二脸色苍白，全身瑟瑟发抖，还在茫然之中，开口喝道：

“小二，还不上来结账！站在那里干什么？”

这店小二吃他一喝，全身打了个抖索，却也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掏出了菜单子，却不敢靠近，挪了挪步子，站得远远地道：

“大人……大人……谢谢承惠一共是八百四十文……”

这接天楼果然不愧为石柱关第一楼，连这吃饭价格都比人家涨了一倍还多！

苏明海立起身来，轰然一响，桌上杯盘稀里哗啦碎成一片，将权乘风上半身仰着按倒在桌面之上。桌上汤汤水水都翻了出来，不久就流出桌边，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赵弘之、秦音等人再也坐不下去，都立起身来，让到一边，怒骂苏明海做事这般毛糙。

那店小二突然听到这一声巨响，骇地跳了一跳，等到双脚落地，却突觉两个裤管中一热，隐隐又传来了滴答的水声，一股尿骚的味道慢慢地散发了开去。

苏明海魔师气势尽出无遗，威风凛凛，将店小二惊得尿了一裤裆，却全没欺负弱者的羞耻感。一手按住权乘风，一手伸进衣服中去掏钱。赵弘之跟着苏明海这无赖久了，也是脸色如常，将手伸入衣兜，笑道：

“十六郎有些不便，这餐我来付吧。”

突然，背后风声凛然响起，赵弘之等人皆是脸色大变！

权乘风那两个随从见苏明海以背相对，双手又不得空。立时抓住了这个机会，猛扑而上！

苏明海慢吞吞地回过身来，右足反蹴一脚，正踢在赶前一步的黄脸随从小腿之上。他这一脚，暗劲运的十分巧妙，又兼那汉子突破高阶战士在即，劲力收束不住，被苏明海一脚踢虚了步伐，气息一乱，外力加上自己的内力，竟然身不由己，就在原地横翻了个空心筋斗！

那红脸随从在后，将双手隐在前面大汉的身后，袖中似有寒光一闪。准备到了跟前突然杀出，给这小贼一个措手不防，正思量间，就见前面的同伴突然横着如风车般转了个圈！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看见苏明海回过身来，右手一伸，刚好就捏住了同伴小腿，顺势往下一砸！

“轰！”

这接天楼的楼板足有近寸之厚，那汉子浑身劲气外溢，脑袋又硬，竟愣是把这寸把厚的楼板砸出个大洞，洞口把下颌卡住，怎生也拔之不出，只留了双脚在外面乱蹬。

那红脸随从一惊愣住，看着自己的同伴，正万分佩服他的脑袋之硬时，却见苏明海脚尖一勾，划拉了一条长凳，“呜”地打在了自家的小腿之上，整个人昏天黑地地飞将起来，猛地背上又是一痛，却是再受了板凳一下重击，接着手脚摊开，“咣”地摔在了地板之上，几乎震散了全身的四肢百骸！

接天楼四层也有客人，猛听得头顶一声巨响，就发现天花板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脑袋，大骇之余，灰尘木屑已是涩涩而下。众食客乱糟糟地避让，纷乱之下，或拖倒了桌椅、或打破了盘碗，又有女人的尖叫，又或有男人趁乱过了把手瘾的淫笑，隔了层楼板也是声声入耳。

苏明海听得口牙酸楚，心疼不已——这都是要赔得啊！

心中恨恨，右手重新摸了个金币出来，“夺”地钉在权乘风的颈侧，手指用力，“吱溜”将金币拉成了金条，弯过来插入了另一边的桌面，给权乘风装上了一个金项圈。一挥手，大声对店小二道：

“不用找了！”

又对赵弘之等人大笑道：“哈哈，我们就依秦姑娘，再找个画舫吃饭！”

陈未雪虽然矜持，也不由得露出几分笑容，杨修洁更是少女心思，一脸崇拜地看着苏明海，巴巴的走了上来，道：

“原来十六郎打架，如此好看！”

众人走到楼梯口，权乘风终于松过一口气，往上一起，忽觉颈项厉痛，用手一摸，竟然渗出血来。才知道刚才苏明海手指一抹，竟暗中将金条子内口抹成了锋利的刀口。他是大家公子，哪里肯就此服气？又知道苏明海用心化了这许多手段，那就是没想着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要了他的性命，胆气一壮，上身虽不敢动，口中却喋喋大骂不休。

他那两个随从此时也挣起身来，上前帮忙，但黄金性软，他们又吃了苏明海苦头，手酥脚软，用不出元力护住金片子，因此一拉便两边收拢，在权乘风颈上切得更深！

权乘风吃痛之下，又转口笨蛋混蛋地骂起两个随从来。赵弘之听得皱眉，对自己两个随从道：

“这家伙嘴巴好臭，让他到雾江里喝几口水，好生洗上一洗……”

两个随从“喏”了一声，返身上前，红脸和黄脸的想要阻拦，但力气全无之下，立马就被人制住，扔出了窗口。权乘风破口大骂，那两人也不管他，只顾拉开了桌上的金项圈，提了这潇洒少年，拖手拖脚，将他从五楼扔下了雾江中去。

权乘风大概从未受过这般惊吓，在半天里“啊……啊……”大叫，好久才“噗通”一声传来，掉进了江中。

苏明海和众人下了接天楼，远远看见红脸和黄脸随从已把权乘风救起，三人身上湿嗒嗒泥沙俱下，和乞丐也没什么区别。狠狠看了众人一眼，张嘴又不敢开口，狼奔豕突而去。

众人相顾莞尔，走到江边随意寻了一艘画舫，在雾江上观赏起风景来。苏明海抖擞精神，进了厨房亲自动手，细细整治了九个小菜出来，其余用的倒是船上现成菜肴。主事的却是个姓丁的老头，乃是渔夫出身，许多鱼虾都是现打的，这一下高手碰上好材料，大家都是吃得口滑，赖在船上不肯下去。

苏明海又是欣喜又是无奈，玩了一下午，光顾着和老船头一起撒网钓鱼，幸好杨修洁对苏明海极有好感，一直在旁边陪他说话，倒也不觉如何的寂寞。到了黄昏时节，苏明海又变换花样，新作了九个不同的菜式，众人一齐叫好，又商量好了明日同游的地方，方才下船而去。

不过众人不知道的是，那丁老头却是个有心人，暗中仔细将苏明海十八盘菜一一记下。从此生意红火，八、九年功夫，就垄断了石柱关大半个画舫游船业务，又过十余年，到了他儿子一代，连接天楼都买了下来。

百年后苏明海重到石柱关，老丁家的“午九碟、晚九碟”，十八碟菜式已是名满天下，“石柱关，真奇怪，豪门年底没被盖。”说的就是十八碟菜式上齐，老丁家要价二银，普通人吃不起，当地贵族却是凡有钱就要去吃，往往到年尾导致花销不够的情况。

苏明海等人下了船，陈未雪、杨修洁也不和大家分开——刚才船上就已约好，反正郡守府客房多的是，早已打定了霸占官府的决定，其间赵弘之看出苏明海和杨修洁两人之间的暧昧，自然也是出力不少。

众人笑语高声，沿江而行，眼前忽然游人纷纷散开，一群大汉蜂拥而至，中间一人，正是权乘风，此时已换了衣衫，头发整齐，衣冠俨然，站在那里哈哈大笑：

“你这一群狗男女，这会看你们往哪里跑！”

说罢脑袋一摔，只是这头发打理得实在太过精细，旁边虽然春风细细，却连一缕发梢都未带起。

权乘风来此经年，为的不过就是战阵功名，因此足足带了五十家兵，怎奈石柱关乃是永平公爵赵袛的地盘，又岂会让一个外人插手进来？况且谢朋策看他傲气逼人，性子又是浮夸，因此一直没有任用。这时是两大随从高手，一个教头，五十家兵一窝子全带了过来，要给前面这群小贼一个教训！

苏明海无奈回头，苦脸而笑，赵弘之容色欢喜，往后退了退，道：

“我是读书人，可不会争斗……”将脸一努，两个随从往前两步，站在苏明海后面左右，做了边锋。

林竹琴虽然也是高手，却笑眯眯地拉了秦音、杨修洁以及陈未雪退在一边，也道：“女儿家，出门打架可是不好……”

反而是杨修洁挣脱了林竹琴，一跳而上，大叫道：“我来我来！”做了苏明海后卫。

咯咯笑得黄昏的太阳都似乎要重新探出头来。

四人大叫：

“上啊！”

权乘风见四人冲上，连忙指挥属下在前面组成密集战阵，刀子却没掏出来，显是也怕出了人命。

苏明海左右得人护卫，对敌之时，全无顾忌。拳脚纷飞，所过之处，五十家兵如波开浪逐，凡被这小贼头一抓拍上，一脚踢中者，立时倒地不起。

权乘风见部下不敌，倒也有些勇悍，挥拳而上。被苏明海左手一捋，右手一圈，拿住了双手，他心中气极，起脚复踢，哪知苏明海脚尖一点，后发先至，反而抢先把权乘风踢得跪在地上。

权乘风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得又开动嘴上功夫，苏明海听得心烦，伸手抓了他的颈项，拖到了江边，嘿嘿笑着道：

“你嘴怎么还没洗干净，再去洗洗吧！”

哗啦一响，又把权乘风扔进了江中，和众人大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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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掌剑指刀封魔拳

权乘风那五十来个手下，转眼之间，就被四人打倒了三十多人。苏明海对权乘风或许还顾忌着他贵族的身份，在这等繁华之地，有些手下留情。但对上这些武士家兵，用的手法却极是恶毒，一拳一脚，都打在了神经分布最为密集之处，虽没伤筋动骨，但魔劲涌入，全被他封了经脉。因此一个个在地上辗转呼号，爬不起身来。

剩下十数人见一个个原本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如今在地上竟然哀号不已，痛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心中都有些发毛。见苏明海一行人走来，都身不由己地退在了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之后，才咋咋呼呼，争先恐后地装出一副竭力救主的模样，向江边涌去，至于敢去后面跟踪的，竟是一个也没有。

苏明海多日来，对武技的理解到达了一个崭新的高度，种种招式信手拈来，刚才这一番冲锋，在短拳硬桥之中，掌指脚尖迭出，将之当作剑法来用，又吸取了许多武当对剑中的真意，所击俱是对方的发力转折之处。往来十余步，竟然无一个敌人能近到跟前，皆是触手而翻、着衣即倒。

杨修洁看他出手长短相间，远近适宜，煞是好看。她本来就对苏明海有许多好感，才会在接天楼上出言兜搭，如今更是两眼中满天星光，在一旁问道：

“十六郎，你这套功夫叫什么名字，怎么这般好看？”

苏明海见她娇憨天真，心头突的就是一跳，连忙将嘴角下拉，脸孔一板，却依然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一路功夫，名唤‘掌剑指刀封魔拳’，打斗起来远近随意，专门攻的对方关节，讲究的是一个脆劲，不求有多少力气。你喜欢嘛？要不我教一教你？”

他却是想起了前世玩过的一部游戏，叫刀剑封魔录，好像已经是第N代了，故而随口剽窃了个名字出来。

杨修洁见苏明海一副好似父母见了极喜爱的女儿，明明骨头里都已经带了笑容，还偏偏将脸皮板起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颤，觉得对方眼神深邃如渊，又温润如水，浸泡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化了，吹弹得破的脸上竟起了羞红，呐呐地道：

“……你，……你真的愿意教我嘛？你把功夫传了出去……家里不会骂吗？”功夫还没学到手，却已经替苏明海着想起来。

陈未雪在一旁叹了口气，道：

“十六郎少年天才，武功已到了随便出手，都如香象过河、羚羊挂角，近乎于天衣无缝的地步，这等路数，你便是想学，也学不成的。”

杨修洁对陈未雪显然极为信任，闻言心中一黯，脸上不知有多少的失望和委屈。苏明海见了，不由心中一痛，道：

“这些招式，虽然是随意而出，但确实是从这一路功夫中化来，待得明日，我就教给你吧。”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就要连夜想出一路动作优美的“掌剑指刀封魔拳”来，免得这聪明狡黠的可爱少女伤心失望。

陈未雪幽幽望了苏明海一眼，苏明海与她眼光一触，竟有些对不起人似的心虚，仿佛陈未雪已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忍不住躲闪开来。

这个面容平淡的女子，苏明海与她接触不过短短半日，相互之间话也说得不多。但从一开始，就仿佛能一一映照她的种种心思，同时，他也能感觉自家内心的想法，好像在对方而言，连眼睛都不用看过来，就尽皆了然一般：

风伴了柳条，每一次颤动，都好像荡漾了神魂；

云过了天顶，便刹那的阴霾，也如同清凉到心头。

这种感觉：

如人饮水，彼此虽默默无言，却冷暖点滴自知。

苏明海前世也勉强算是一个花丛中人，因此对刘鸣桐的侍女可以随意调笑，对秦音、杨修洁照样言笑晏晏，便是碰上灯儿、砚儿两个小丫头，也能嬉笑打骂。但如今——碰上了——真能伤到自己的女子，却不禁患得患失，起了退缩之心：

要变强！

要更强！

不能有羁绊！

我要在人上！

一个念头，如炽热的太阳高高升起，愈燃愈烈，照的云销风歇，照得碧天如洗，照得柔弱如柳的心念坚若钢铁！

这一宿，苏明海打坐到天明，整夜无眠……

经验已经到了2598/3750，还要一千多点才能升级。他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靠每天打坐练武的三四点经验，现在倒还爽快，只要不到一年就能突破，但以后明显是越来越难了。这段时间来杀的人中，明显有几人的经验大大超出他的所料，甚至翻了一番都不止，但到底哪类人能得到更多的经验，却还没个规律可言：

落乌镇一战，古承身为揽苍山双骑之一，却只有40点经验，宗固的却大大超出——如果说做队长的多些吧，那他先前杀汲星飞却又是正常的经验。而到了陶岭，高庆和古承一样作为高手名宿，提供的经验又翻出一倍还多，这又和古承截然不同。其后，武冠伦家的骑士武聆峰和遇刺时闵珊的经验也是大大超出，但等到谢广，经验又变成了45点——现实中的BOSS到底是怎么回事？想不通，就不想了吧……

苏明海心思有些纷乱，怎么也无法进入深层冥想。但他到底有数十年的人生阅历在，反正自家的经脉也需要温养，因此也不以为意，继续静坐到了天明。

起身后，略作梳洗，到了院中，两路鹰爪拳才走一半，就已经发现杨修洁犹犹豫豫的走来。到了墙边，就站下不动，痴痴地看着苏明海打拳。

苏明海假作不知，将一路拳脚打完，才转过身来，笑着对杨修洁道：

“你来了，起得好早啊。”

杨修洁又有些脸红，但她是个率真活泼的性子，撇了撇嘴，道：

“你还不是更早……”

苏明海见这个娇憨少女眼泡也有些红肿，发髻衣裳却打理的一丝不苟，心道：“到底是小姑娘，没什么耐心，听说有武技可学，怕也是一夜没睡……”温和地笑道：

“来来，我这就教你‘掌剑指刀封魔拳’，这路功夫，打起来可是很漂亮的哟。”

杨修洁心思却并不在此，她整夜眼中全是苏明海深邃而温润的眼神，不知道为他眼中的那种爱护娇惯感动了多少回，只想着能和这如丝般柔滑的男子，单独在一起多一刻也是好的。因此其实起身反比苏明海早了许多，在屋里对了镜子左照又照，不知打扮了多久，才会慢了一步出门。

此刻见了苏明海已经在院中，心中不禁暗想：“这十六郎早早起来，莫非也嫌别人聒噪，想多些和我相处的机会嘛？”一时想的都有些痴了。此刻见了苏明海呼唤，才迟迟艾艾地走将上来。

杨修洁虽然没化多少心思在招式上，但她天性聪慧，又有五六级的战士底子，这套功夫，又是苏明海专门为她而创，因此学起来却也不慢。苏明海教了三遍，就已经能将四十九式依序打下，又教了两遍，连细微之处，也逐渐到位。

众人此时皆已起身，到外面练习拳脚兵刃，保持身体状态，连赵弘之都出来练他那两路武当剑法。只有秦音、陈未雪在廊下泡了香茶，由灯儿、砚儿服侍着，悠然自得作壁上观。

大家都有些知道杨修洁对苏明海的意思，怕小姑娘脸嫩，都不过来说话。但杨修洁却怎么也觉得大家都在注意他们两个一般，脸热得连耳根子都红了，低声道：

“十六郎，我已经会了，你自己练功，我到那面去练罢。”

转身跑了开去，边跑还边觉得，这“十六郎”三字，明明昨天都叫惯了的，怎么刚才叫起来，就那么“暧昧”呢？一时脸红得都要发紫了。

赵弘之的两路剑法虽然潇洒不群，他又是刻意卖弄，把剑光舞得团花簇锦。但杨修洁直直从他身边跑过，却是一眼都未见到，让他几乎心丧若死……

众人早饭后出门，时近清明春祭，行走在路上，偶尔已可看到许多乡人在刈草平地，做着祭祀的准备工作——这时节的春祭，都是整个家族数十上百人的聚会，因此这些都是必须。

苏明海看着这一切，想着自己不过是个外来户，在这个世界没个归宿，心中不禁带了淡淡的伤感。正柔肠百转间，忽然转过一个念头，向众人问道：

“我看这天下之人，每到年祭、春祭，就要供奉祖先，请祖先保佑后人平安；到了秋祭，又要到各大神殿祈福，求着先人在冥界不要受苦；逢了纪念日，还要烧香供奉，求先人转个好胎。”

“所以我就弄不明白了：一说先人死后，进了冥界就重新投胎了；”

“但许多神官做法，过了许多年，还能把灵魂招来，诉说冥界的事情；”

“年祭、春祭时，却又求着诸神照顾祖先的英灵。这先祖就一个人，怎么能分身这么许多？”

他也不觉这个念头有什么不妥，只是确实有许多糊涂之处，故而随口就提出来想问，却也没想着众人就能答了出来。

转头看去，果然赵弘之、秦音都是一脸茫然，林竹琴却是白了眼，斜斜看他一眼，道：

“人小鬼大，这等事情谁会去想，都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呗！”

杨修洁见苏明海眼光转来，嫩脸一红，连忙摇头，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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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三魂

陈未雪却奇怪地看了苏明海一眼，愣了愣神，微笑着对苏明海道：

“十六郎这问题问的有趣，不过我以前家中有这方面的藏书，却还真的知道一二原因所在。”

苏明海眼含希翼，赵弘之也有些好奇，却没问出口来，林竹琴全无兴趣，继续转头看风景。秦音明显也无什么兴趣，但看赵弘之有好奇之色，迟疑了一下，便待开口想问。

杨修洁怯怯的看了苏明海一眼，作兴奋撒娇状，拉了陈未雪手臂摆了摆，腻声道：“姐姐，你既然知道，就快些说啊，我可好奇得紧着呢。”

陈未雪见杨修洁为了个漂亮少年，竟把话说得这般肉麻，也不禁打了个寒战，白了苏明海一眼，道：

“我这不是就要说了吗？总要容我喘口气吧。”

罗织了一番词语，对苏明海道：

“你也是读过书的人，这人有三魂，你应该知道吧？”

苏明海见话头有些严肃起来了，连忙点头道：

“知道，知道，人有天、地、命三魂，天魂为天地成人的一点本源，地魂为人生后思想形成，对天地的感应和影响；命魂则主管人身七魄，但不是说人一死去，天地二魂皆散，只有命魂归入冥界，可以转世投胎吗？”

陈未雪道：

“此言只是大众的说法，只有一些吻合之处。命魂营七魄，但七魄主思想、智慧、元气、力量、控制、反应、精力、本源。因此命魂就受到了七魄的影响，而天、地二魂，一为命魂的依托，一为命魂的延展，因此，也要受到一定的污染。但其实人在三魂七魄之外，另有一点自己的东西在。”

顿了顿，见众人有些迷糊，沉吟了一会，复道：“这般说来有些抽象，打个比方说吧。”

“你写一篇文章，需要什么？”

苏明海有些不懂，道：“是心中的想法吗？”

陈未雪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心中的想法，就是你自己的东西。但你写一篇文章，还要纸张、还要笔、墨，对吧？”

苏明海似乎有些领悟，犹犹豫豫地道：“这……”

陈未雪微笑，打断苏明海道：

“不错，其实三魂，都不是你自身所有，而是天地所予。到最后还要复归与天地，其中墨水所受影响最少，就是天魂，人死后复归与天地之间，由诸神管辖，为众神下属，参与世间的管理。”

“笔，给你染上了墨水，也是你表现心中想法的工具和手段，就象你的身体，或强健或虚弱，但其实只是给世间造成影响的工具。因此是命魂，到冥界洗上一洗，就能给下一个人写文章，这就是转世投胎了。”

“而纸，给你写满了文字或者污渍，可以被后人看到，当然也不能再用了，就象你记录世界百态、表述心中思想的白纸，这就是地魂。也要归入冥界，这却是要打成纸浆，重新造纸才行，也就是在冥界受苦受难的那一部份了。”

苏明海以前一直以为命魂便是自身所有的东西，对练气的理解也以这个为基础进行。如今见陈未雪所说截然不同，心中豁然开朗，宛如打开了一个新天地一般，眼睛都亮了起来。

“天魂受到影响的是人常性的一部分，对世界影响近乎于无，因此是直接归入神殿。但它对前世的记忆也最少，所以往往传说鬼魂只护佑最亲近的人，厉鬼连认识的人也要相害。当然，有许多英灵受人崇拜，直接封神也是有的，我们年年祭祀供奉，也是希望这天魂能够不灭，甚至有封神的机会……”

“命魂如笔，偶尔也有洗得不干净的，记得前世的事情，所以世间才有转世投胎的事件传出。”

“地魂就象你一生在世界留下的痕迹、感受，受的影响最大，在冥界要经受许多洗练，才能重新投入生灵之中，当然你若是作了一篇好文章，得以流传，那么也可能在冥界作一个小冥神，参与管理。厌烦了，也可重新进入世间循环。”

说罢顿了一顿，长长喘了一口气。

苏明海心中有了明悟，却又似乎搔不到痒处，急得抓耳挠腮，见陈未雪停了下来，急忙又问道：“那一点自己的东西呢？”

陈未雪道：“这世界需要发展前进，这一点自身的东西，当然也是归还天地，作为世界的养料了，算是作为生灵一世的利息吧。”

又似笑非笑的看了苏明海一眼：

“据说许多大*法师，就将自身这一点真灵，修炼得至精至纯，永恒不灭，所以才能长留人间，成为神灵之上的存在。象你这般进入魔师阶段的人物，也可算是开始了这一点自身真灵的修炼了。”

自出了牢房，这小子就没有刻意隐瞒自家的魔师身份，因此这些人倒都知道了他这少年天才的能为。

苏明海原本对修炼一点自性，就有所了解，只是一直把命魂当做自性，走入了死胡同中。如今陈未雪一言点中要害，眼前就是一亮——原来魔师之上，果然还有这么一说啊！深深地望着陈未雪，躬身一礼道：

“苏十六年少识浅，陈小姐见识广博，今日我若不得你的指点，还真以为魔师就是人身追求的终点了呢。”

陈未雪却略略侧身，避过了苏明海一礼，抿嘴笑道：

“十六郎这一说倒也没什么错处，人身蛮力，毕竟只和三魂相关，据说只有在魔师之后苦苦熬炼，这和法师的锻炼自身真性截然不同，也勉强可称，魔师即是人身之终点了。”

苏明海虽然心高气傲，但对陈未雪这一侧身避让，也隐隐感应到她的一些想法……不由得心中有些欢喜。再不问什么问题，抖擞了精神，和众人一齐继续游玩。

石柱关有鹅山、落龙山两相对峙，又有屠教名寺红莲寺，风景颇有可观。足足耗去众人一日光阴，到了下午黄昏时节，才回到谢朋策府中，却见这官儿已候在堂内，见众人进来，忙上前道：“三公子、苏先生，我已将十三到十七年间相符的案卷全部调出，还请苏先生察看。”

苏明海抬头看去，发现上面放了不过五件案卷，应该已先经过了仔细的挑选，特地选出了苏明海需要的，才拿了出来。

杨修洁见苏明海忙着看案卷，她和陈未雪并不知道这件事的缘由，就去问赵弘之。陈未雪却静静站在一边，并不多言。赵弘之不敢擅言，苏明海抬头见这漂亮少年征询的眼光望来，嘿嘿一笑，道：

“赵兄对我知根知底，就由他帮我来说吧。”转头看案卷去了。

这五本案卷，全是夫妻在揽苍山地区双双身亡的，而且都是平民身份。谢朋策对此事显然极为用心，对苏明海的想法领会颇深：

一宗发生在十五年前，人物倒是颇为合意，乃是小商户人家，连兄弟都是没有。但当时苏明海不过二虚岁，若说这般年纪都能记得当时情景，也太过吓人，立即弃之不用。

另四本年纪都相合，都在三岁到五岁之间。苏明海不想再换姓氏，看到一个叫苏伯峰的，立时抽出，对谢朋策道：

“我当时常听商队随从叫我父亲大少爷，师傅拣到我时，也发现了一领绣了“苏”字的锦缎。这人乃是家中长子，容貌描写和我记忆也有些相似，应该就是他了……想不到他们都没有逃过这一劫去，我此去，必查明真相，杀尽当时揽苍山的大小贼窝，为家人报此深仇！”

现场众人，林竹琴暗暗白了眼睛，陈未雪抿嘴看了苏明海一眼，连杨修洁也怪怪地拿过案卷去看，假惺惺地叹道：“唉……想不到十六郎还有这等凄凉的身世……”

只有赵弘之和秦音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傻瓜蛋，相信苏明海真的找到了当时缘由，在旁边大惊小怪，唏嘘不已。

虽然可能确有此事，但当时的事情哪有这般容易记忆？便宜父母又岂是随意乱找？其他人都隐隐知道这小子被刘鸣桐弄的上火，要的不过是个去揽苍山杀人的名头，不愿意透露原来的身份。因为现在姓苏，才随意抽这么一本，最多也不过抱着万一的希望而已。

谢朋策在旁边大讲客气话，当场办理了苏明海的身份。又立即下去行文，通知兰斯帝国和苏伯峰的家族。

年龄依然写的十七岁，填到名字时，陈未雪在旁边语带希翼地道：

“不知十六郎是自己起个名字呢，还是等家族中取名呢？”

苏明海感觉她似乎想知道自己的名字，笑道：

“如今家人俱亡，我和这苏家也没什么关系，家产应该也给他们分润或立了继子继承了。若是我没什么出息，只怕连认我这个家人都是不愿，还是我自己来起吧……”

然后故作沉吟，看陈未雪没什么不耐的表情，方才泄气地道：

“我看就叫‘明海’吧，今日听了陈姑娘所言，才知天下之大，渊若深海。我此后当披荆斩棘，努力向前，而能明海之深、知天之高！”

陈未雪闻言嘘了口气，似乎心中放下了什么，又似乎感觉到了这是苏明海的真名，有些欣喜。众人听了也是纷纷叫好，立刻定下了苏明海这个名字！

赵弘之大笑道：

“看来十六郎就要去揽苍山了此恩怨了，哈哈，为兄就先在这里祝兄弟马到成功。这刘鸣桐的案子，已经行文到石柱关，你若在那里逢了麻烦，可回到这里找谢朋策出兵相助，虽然不能大动干戈，但至少也能确保刘鸣桐不敢相犯。”

“可惜我们都是武艺低微，到了那里也只能拖你后腿，不然我还真要跟去，见识一下你的风范！不过我这两个随从也有些冲杀的武艺，不如让你带上，跟前也好有个使唤传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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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践行

苏明海推辞道：

“此去面对的是揽苍山近一郡人马，要的是一击即走、来去如风，目标越小越好。你给我两人，虽在冲阵时用处不小，但到了跑路时，就反成了麻烦。”

“况且，你们都要赶着回去春祭，那权乘风也有报复的可能，你身边若少了这两人，没了接应，那可不成。你还是随身带着罢。”

赵弘之一听确实有理，也就不在坚持，笑道：“即如此，今日晚宴就为苏明海苏大魔师践行！”

诸人此夜放开情怀，大吃大喝。苏明海也颇有感慨，放开了酒禁，不久就有些眼前朦胧。却听得赵弘之直着喉咙喊道：

“苏兄弟此去，不知多久才回，可莫要让我在永平久等！”

苏明海胸中豪气顿生！大笑道：

“我视揽苍山诸人，不过土鸡瓦狗耳！此去略约二三月即回，必不让赵兄久候！”

旁边杨修洁脸色绯红，媚眼如丝，盈盈地望将过来：

“十六郎既然二三月即回，宋前郡湖口镇，五月初五端午之时，有龙舟之赛，遍插旌旗，鼓吹喧天，方圆二十余村镇尽聚于此，摆香祭神，那一柱香高有丈五，可连续燃上一月，据说金壶洲也只此一景。不如你先赶到湖口镇来看龙舟如何？”

苏明海有些懵懂，迷迷糊糊地道：

“好！好！不过宋前郡在永平东北，赵兄，到时你我正可一饱眼福了！”

众人见苏明海如此愚钝，听得大翻白眼，皆将狠狠的眼光直瞪向赵弘之。秦音坐在身边，更是牙齿一咬，在桌下伸了手在赵弘之大腿上就是一拧。

赵弘之忙道：“不可不可！”见众人眼中怒火犹在，立时改了原本忠厚老实的性子，撒谎道：

“四五两月，老爷子特意给我请了一位大国士教导，那是连门都不得出一步，你此时若到永平来，岂不连累我皮肉受苦？苏兄弟还是先到湖口镇游玩一番，到五月底再来永平罢。”

苏明海醉眼朦胧，也听不出什么东西，对陈、杨二人道：“既然这样，那如无意外，我必在五月初五赶到湖口镇，到时可就劳烦二位接待了。”

陈未雪淡淡笑道：“杨家妹子乃是地主，她家乃是湖口镇的封地男爵，到时是杨家妹子接待我们大家，可不关我的事。”

赵弘之见风头已过，忙喝了两杯，压了压心头惶恐，又转头对苏明海道：

“苏兄弟，你我虽然相识不过一月，却是彼此投缘，情若兄弟，如今骤然分离，我心中可真有些不舍啊。”

说罢那两杯的酒劲上涌，心中又确实不舍和苏明海就此分离，悲戚难忍，竟然发起酒疯来，拿了大笔在墙上边歌边写：

“微冷流白露，记取看花心。

总伴寒鸦落，常随古月生。

千般才入梦，一点已**。

此中离离意，无端醉杀人！”

书罢大叫大哭，苏明海见他以诗咏酒，以酒叙意，露出许多真性情来，也是心中感动。大笑道：

“我虽不懂诗，且也来与赵兄赋上一首！”行至壁前书道：

“平明远江渚，夜雨归夏莲。

杀人语青剑，凋花徊碧泉。

江流终归海，月落仍在天。

何不待明日，看君读伍员。”

他虽然多读经史，于诗却真是不通。但诗中先说离别，再说归期在夏季，复言此去杀人，孤独与手中长剑相伴，对手下人命，不过如叹花凋落，薄有伤感；再谈感情恒久，如水归海，如月在天，虽然不见，却依然如故。写的虽如流水账，和前诗差远，倒也对赵弘之有一二劝慰之意。

林竹琴为人豪气，大叫道：“好个‘杀人语青剑，怜花徊碧泉！’”

陈未雪见了‘江流终归海，月落仍在天。’一句，却隐隐觉得有些不详，眼含担忧，对苏明海道：

“十六郎你虽然武艺高强，但此去面对的是整郡人马，还是莫要轻心大意，凡事先考虑对敌，先将朋友相会放在一边才好。”

苏明海也感觉到她心中担忧，立时就道：“陈姑娘放心，这些我都理会得。”

但他此时喝了许多酒，也没怎么把此事放在心上。陈未雪感觉到了他的疏忽，双唇微启，仿佛还要叮嘱一两句，但终于眼神一闪，垂下了头去，不再言语。

赵弘之酒劲上头，却是不依，又哭又笑，大声道：“你回来之时，可是杨小姐先行招待，还需得为她吟上几句才行……”

苏明海此时站在墙边，回头笼罩全场，终于看到了杨修洁有些羞怯，又有许多期盼的眼神。他本是个风流人儿，见了心中也是欢喜，暗忖：“嘿嘿，原来我这小哑巴也是有人喜欢的……”

沉吟了一会道：“杨姑娘聪明美貌，我自然是要赋上一阕的，不过我本不擅此，若出了洋相，各位可莫要取笑。”

取了一幅纸笺，在上面书了一阕南乡子：

“羞怯怯当真，又堪微微咬着唇。

风细月明笺约嫩，相邻，倚着轻轻柔柔身。

一梦太酸辛，酒醉回头脸色颦，

怕是夜来凉似水，多情，那里一般露湿人。”

前阕写了和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相会的甜蜜情景；后面却点明不过一梦而已，最后三句以己及人，却是叫远方的少女莫要如自己一般思念，免得夜凉似水，冻着了身子。情景拓宽一层，倒也写得中规中矩。将双手捧了，递给杨修洁。杨修洁脸色通红，却还是欢欢喜喜的接了过去，吹干了墨，方仔仔细细地将之收了起来。

陈未雪见他写得轻佻，眉头一皱，又添了一丝忧心。但见杨修洁正在高兴中，终于忍住了没有说话。

是夜众人尽欢而散，赵弘之更是醉得让人抬了回去，到第二天送苏明海上船，还摇摇摆摆，走不成路。

苏明海临行还采购了一番装备物品，出石柱关往东为雾江支流夏礼溪，往西即为雾江干流，直达兰斯帝国云平省南部，水流平缓，江面开阔，因此行船极为方便。

四百年前，赵克帮统一金壶洲，建立了大赵帝国，开始虎视海西洲。但不过三代，就被权臣把持了朝政，诸侯纷立，各称王国，立国一百二十年后，大赵末代皇帝赵燕祥就禅位于权臣特伦斯.保罗。当时已实际分裂的诸侯王国趁机以保罗是白银种为理由，相继自立，甚至发兵攻打。大赵帝国灭亡，保罗辛苦了半辈子，只换来了一个航迦帝国的皇帝。

海西洲金鹰帝国趁机入侵，占据了壶嘴地区。

当时还没有兰斯帝国，只有玉桦王国，兰斯和沮山都是玉桦王国的下属公国。但百多年前，沮山公国国王骆心若反叛，以承认金鹰帝国对壶嘴地区的占据为代价，换取对方的援军，又暗通玉桦地区的世家大族，许诺利益，攻入了玉桦。

玉桦兵败后退入兰斯，骆心若占据玉桦，但成立沮桦王国后，立刻翻脸，开始屠杀开国大将。又对世家大族大肆清剿，许多家族纷纷离散。苏令南当时隐居太阳城，也有在沮桦帝国世家力量分散的原因在。因为骆心若出卖金壶洲利益，为人又出尔反尔，行事卑劣之极，因此许多国家都不承认沮桦的存在。

骆心若狠心之下，将王国升格为沮桦帝国，意味着他比兰斯王国高上一挡。逃到兰斯的玉桦国王申屠策军见此，也将兰斯王国更名为帝国。从此金壶洲就有了航迦、沮桦、兰斯三大帝国，但沮桦帝国虽然自称帝国，却又名义上自认是海西洲金鹰帝国的属国。因此许多国家都取笑骆心若为“大公皇帝”、“儿皇帝”。

不过骆心若虽有手腕，却无战争才能，玉桦灭国之战中，只指挥了一场战争，还大败亏输，狂奔一千五百里，到秋水之西才立定脚跟。途中更将自己的妻子和四个儿子推下马车，抛诸荒野，最后一妻三子皆冻饿而死，余一子据说是其妻为换食物，卖了他人。骆心若又在此战中下体受伤，从此不能生育。等做了皇帝后才去民间寻访，后来找了个身世接近、相貌相像的，当做自己的儿子，起名叫骆保中。但骆保中到底是不是骆心若的儿子，到现在还有许多争议。

骆保中即没受过什么教育，军政两界更无什么威望。因此登基不久，就被骆心若杀漏了的一个书记官、公爵段士栋控制，连帝都也被他从玉桦迁移到鹜伤行省的信城。段士栋自立为王，其后每代皇帝都被段家豢养，每日吃喝，不得外出，肥得象猪一般。因此又多了个外号，人称“家养皇帝”或“猪皇帝”。沮桦帝国的另外两大公爵，也从此听调不听宣，地方军政一应自主。

不过兰斯帝国的复国之念却从未断绝，因此百余年来，两国之间一直是战争不断。一直到刘鸣桐自立，占据了揽苍山地区，方始平静了七八年，但这一地区暗流涌动，双方谍报人员、培植的势力你来我往，依然争斗不休。因此揽苍山区域，又称混乱之郡。

不过这等地方，对苏明海来说是越乱越好，要是刘鸣桐真的一呼百应、政令如一，他反而不好浑水摸鱼。

苏明海坐的乃是一艘快船，只搭了他孤身一人。到了黄昏时分，就逆流走了四十来里，本来还要向前十余里方可歇脚，但苏明海为避人耳目，却是付了船钱，叮嘱船家返回，一路不可再接生意，自己孤身上岸，进了旁边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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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收钱的人

苏明海为避人耳目，一路都在山中前行，从不入村歇脚。虽然有着暗黑中的地图，但侦察范围有限，他怕迷了路途，也不敢进入蛮荒森林，只是远远看着雾江走向，在已开化的山林中穿行，因此倒也没受什么披荆斩棘的苦头。但山岭之中，盘旋绕路却是难免，次日好容易走了九十来里，从地图上看来，也不过如寻常人在雾江行了四十来里路程。

这一日走到中午，天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苏明海随便猎了一只狍子，整治得干净了，寻到一处风雨不至的崖壁下，烤起肉来。他自诩为餐饮大师，把两条后腿烤得是溜光金黄，香味扑鼻。正欲下口，就听得后面有人道：

“好香……好香！”

随即脚步传来，苏明海转头看时，却见二三十步外的树丛之中，钻出十余个汉子，人人头戴斗笠，带着兵刃，其中三四个还将长刀提在手中，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路数。

那几人见苏明海烤的物事，顿时垂涎三尺。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走上来道：“这位公子好手艺啊，我们这些人也走得饿了，分润我们一些如何？”

苏明海本是个害人的奸猾祸根，见此人才初入中阶，后面十来人中也不过还有两个四五级的人物，其他都不过是些低阶战士，心中就有些动心，畏畏缩缩地道：

“那一条腿差不多烤熟了，你们拿去分了就是。”

这些人也不客气，在崖壁下坐成一圈，隐隐把苏明海围在中间。还有几个把刀铮地插在前面地上，明晃晃地故意吓人。

一个尖嘴猴腮的走过苏明海身边，“呸”地在他面前吐了口唾沫，然后凶巴巴地对苏明海道：

“这一条腿我们十四个人如何够吃！小子，我看你肚量也小，不如将手中这一条也给了我们罢。”

苏明海见他如此，心中恶心，再吃不下手中的狍子腿，更是装作害怕模样，将之递了过去，道：

“这个……我确实是有些饱了，你们就拿去吃吧……”

这些人拿了两条腿，大声吆喝，言谈中尽是自己某年某月杀了多少人，如何如何将一个人杀得凄惨。苏明海也是配合默契，装得一副心中惶惶的模样，在旁边一声不吭。

听了半晌，他也渐渐听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原来这些人是附近一个大强盗窝子——黄蜂寨的人马，寨中拢共有一百一十余号人，这十来个算作一队，此时正逢月初，他们是到附近五六个村子收保护费的。

这些人吃了一会，那满脸横肉的又大声呼喝苏明海去烤剩余的狍子肉。苏明海也不抗拒，乖乖的继续给他们服务。

揽苍山虽然混乱，但各个强盗窝子都有规矩，对行人只收些过路费，很少赶尽杀绝。但这些人见苏明海衣着金贵，明显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又是孤身一人，自然也不惮就此发些小财。心中纷纷暗忖：“这小子竟敢孤身进山，应该是只会游荡玩乐、不知辛苦的玩意，家中不知宠溺得多少厉害，不如将他劫回寨去，也好勒索些钱财。”

相互见眼神一对，忍不住就动起了心思。

吃饱喝足，这十多人纷纷站起身来，其中两个就往苏明海身后一站，那横肉汉子皮笑肉不笑，对苏明海道：

“兀那小子！你今日请我们吃了一顿，总要有些回礼，不如你就去我们寨中盘桓些日子，也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过几日通知你家人，再来接你回去！”

苏明海脸色惊惶，连连摇手：“不敢……不敢……这狍子是我请各位吃的，不用招待我了，不然平白给各位多添麻烦……”

众人立时将脸翻了下来，七嘴八舌：

“你这小白脸，当我们是白吃白喝的不成？”

“我们看你可怜，才带你回寨！这荒山野岭的，我们走后你孤身一人，被什么山精野怪吃了都不知道！”

“不行不行，我们吃了你一顿，那是一定要招待回来的……”

“你小子莫要给脸不要脸，不去？看不起我们？看老子不老大耳刮子抽你！”

边说边纷纷靠近，就想要以势压人。

苏明海待他们差不多团团围成一个圈子，突然纯纯洁洁地笑道：

“贵寨如此客气，我又怎么能不去呢？不过还要各位告诉我一个路途则各。”

这些人见苏明海突然变脸，全都一愣。其中一个还傻傻地开口道：

“告诉你路途做什么？自有我们带路……”

话音未落，就见眼前光芒闪烁，随即咽喉一阵沁凉，两眼渐渐模糊，已然做了泉下之鬼。

苏明海瞬息之间，左削右刺，就已杀了两人。其余等人杀人越货多年，倒是经验丰富，纷纷挥刀而上。但寻常高手，在没有组成阵形之前，又哪里禁得住苏明海这位魔师级别的人物冲杀！

和身前冲，长剑斜斜挥出。

当先一人大喝一声，对苏明海来剑全不招架，双手捧刀直刺而出！

苏明海往左前小跨一步，长剑歪歪扭扭的向上一指，正刺在这人的右手尺桡骨缝之间。

脚下不停，右足一抬，又向前猛跃而进！

这两人相互对冲，其力何等疾劲！

剑、腕一触，立时就刺穿了那人手腕！

苏明海全力前冲，剑刃在对方臂骨上摩擦出吱吱咯咯的声音，竟活生生的将那人的小臂从手腕到手肘，直直地切成了两瓣！

这温润的少年，在对方凄惨痛呼之中，笑得愈加阳光灿烂！

嘴唇微微咧开，白森森的牙齿，便在这阴暗的微雨中也露出一抹晶莹透亮来。

左足复跨，让过左边一人的猛劈，手腕一翻，又挑开了右侧一个中阶战士的后脑侧支动脉！

这一处紧贴脑后颅骨，苏明海以剑尖一挑而过，却是连对方骨膜都没伤到。那人只觉脑后微微一痛，浑若无事，返身追在苏明海身后，口中喝喝有声，连刺了五六剑都没追上。

春雨细细，如丝如雾，为什么越下越大？

满天飞舞，湿湿粘粘的，为什么竟是红雨？

这汉子疑惑间用手一摸，喷射的鲜血竟将手指也打得隐隐生痛！

大惊之下，气力消散，踉跄了七八步，方始呯地摔倒在地上，渐渐死去。

领头的横肉大汉也知不妙，连忙将剩下的十人聚拢起来。但苏明海斜斜兜了个弧形，也已返身冲回，在边缘处一击即走，裹带着冰冷刺骨的冻雨寒风，又刺死了那尖嘴猴腮的瘦小汉子。

众人见苏明海来去如风，速度快的如鬼影一般，都已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跑不出去了。

剩下九人相互眼神来去，立刻闭眼下了狠心！

轰隆一声，齐刷刷跪在地下，大叫道：

“爷爷手下留情，我等有眼无珠，竟然不知是大人在此，无知冒犯……”

他们偶尔也有劫到高手头上的时候，那时就用惯了这一招。许多高人往往也不愿和这等人物计较，随意让他们吃些苦头，也就潇洒离去了。

哪知道苏明海这小子已将他们整个寨子百十号人当做了囊中之物，更全无一点高手风范，见众人磕头抢地，嘿嘿一笑，趁势返身杀回，一个转折，长剑劈下，砍断了右边一人的一半颈项，反手回挑又割开中间左侧的颈动脉，人冲到了后面，还不忘回身一剑，直刺进最后一人的脑后玉枕中去！

剩下六个万没想到这少年竟这般的不依不饶，眼眶决眦欲裂，满是怨毒。这些人俱是亡命之徒，即便在这等生死之际，也没想着逃跑，俱是持刀挺剑，大呼而上。

但他们先跪在地上，又被苏明海前、中、后杀了三人，此时脑子一热，再结不成配合的战阵。被苏明海切削挑刺，拳打脚踢，片刻之间，就又给杀了三人。另外三人也被打倒在地，再也站不起身来。

至于另一个受伤的，看着一条手臂变成了一条半长，一根桡骨颤颤巍巍的斜在外面，早已惊得晕了过去。

场中除了这受伤晕倒的，只剩下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中阶战士，和两个初阶人物。

苏明海笑眯眯地回转身来，翻转长剑，用剑柄将其中二人击晕。手指一动，又翻转了长剑，将剑尖指向那横肉大汉。

这汉子虽将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但此刻见苏明海手中长剑翻来翻去，宛如变魔术一般，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他整个人还双手扶地，跪在地上，被苏明海剑尖一指，立刻压住了右手小指。

苏明海笑道：“现在开始刚才的问题……”

“贵寨如此客气，我又怎么能不去呢？不过还要请你告诉我一个路途则各。”

却是将刚才的问话略略换了几个字又问了一遍。

那横肉大汉还有些糊涂，没反应过来。却见苏明海剑尖用力，“托”地将他的小指切了下来，剑身一转，又压住了他的无名指。

那小指在地上受了反力，一跳而起，掉在泥泞之中，竟然还似活的一般，扭了一扭。

这大汉骤遭此痛，虽然也是个经过刀剑的人物，也不由得“啊！啊！”大叫起来。突听得苏明海温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才本能的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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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黄蜂寨

“告诉我路途！呵呵，旁边我可还有两人能问，你说话可要想好了，若是不实，可是还有许多苦头要吃呦……”

“……我……我……”

手指又是一痛，无名指复夺地跳了起来，落在了泥水之中……

这大汉整个神经都被摧毁，茫然大叫：

“别切了！别切了！我这就说！我这就说了啊！！”

手指还是一痛，中指又落！苏明海冷冷的声音又复传来：

“我听不得废话！说！”

这横肉汉子再不敢多言，只想快快说完，免得又被切掉一根手指。说话间急急忙忙，已是连撒谎的时间都没有，口中不停，将去黄蜂寨的路径，甚至里面的许多底细都一一说出。

苏明海受了一场刑讯，对于这些手段也得了精髓。象这等凶汉，平时便是砍下一只手来，也能安之若素，但被苏明海连切了几个手指，其间甚至连思维都转不过来，竟然立刻给吓得几近崩溃。

苏明海见他说完，立时一拳将他砸晕，呼了一口长气。

“啪！”

一剑身拍在一个晕倒大汉的人中之上。

见这家伙眼皮睁开，手足肌肉蠕动，似乎还要感觉一下周围的环境，大喝一声：“给我趴下！”

提起长剑，翻转用剑背在这家伙的头颈上猛斩了一击！

这汉子在晕迷中突觉口鼻剧痛，醒了过来，正迷迷糊糊间，突见眼前寒光一闪，然后就是颈项一凉一热，痛得几近麻木。

他此时身体感觉还未正常，被苏明海剑背一砍，以为自己的脑袋已经被砍了下来，立时摔倒在地，双手在地上乱抓乱划，“啊——啊——”，撕心裂肺般大叫起来。

叫了半晌，正疑惑着怎么自家的头颅还在肩上时，就看见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压到伸在前面的手腕上，剑身的锋锐压到皮肤时冷冰冰的感觉立刻让他整个人安静了下来，旁边一个声音冷冷开口：

“把手张开！”

这汉子心胆俱裂，连转头看一眼的念头也没有，立刻老老实实的将十指伸得笔直！

苏明海故伎重施，又从剩下的两人中问出路途来，在心中仔细核对无误后。一剑一个，将四人全数杀死，又细细掏摸，从这十四人身上摸出三十多个银币。

叹了口气——可惜这些人的武器都是些寻常货色，带着还嫌它占位子。心中虽有些遗憾，但却也知道，这三十几个银币也不算小钱了，只怕还有着他们所收五六个村子的保护费在内——毕竟这些村子是强盗窝的基础，保护费就得象保护费的样子，涸泽而渔的事情，即使是强盗也是不屑做的。

这一带的崖壁极为漫长，苏明海嫌这里血腥气味过重，在崖下横着走出六十多步，方始找了个凹处蹲下，摸出些干粮吃了。等到雨歇云散，方才起身上路。

所谓春天孩儿脸，一日变三变。

到了这时，太阳又重新冒出头来，只是天上还有许多消散的乌云，因此这阳光就显得懒洋洋的，带着些微的冷意。山中的风忽大忽小，或前或后，断断续续地吹来，还真有些乍暖还凉的滋味。

苏明海按着这三人所叙，翻过两座大山，又在一条山谷里歪歪斜斜走了十余里，方才遥遥见到了黄蜂寨。

他一路上又要找路，又要遮掩身形，免得被对方的暗哨发现，走得甚慢，到了此时早过了黄昏，太阳已然落山，天都渐渐黯了下来。只是染红了天边的一片重重叠叠的鱼鳞般的云彩，显得明灭不定。

揽苍山地区差不多有四千平方公里，五万登记的平民人口，当然另有许多野民，那是不计在人口之内的。大小势力十七股，小的不过四五十喽啰，只有一二个大村，管着一二千人，寨中过活困难，时常还要自家耕种。

大的就有一二百人，往往占据一镇，外加四五个大村，管辖的人口差不多达到四五千，差不多有男爵到子爵之间的领地数字，平时靠着收保护费、过路费就能过上舒坦的日子。

这十七家势力名义上都算是刘鸣桐的手下，但其实刘鸣桐也分辨不清谁忠谁奸，只是确保了五个大寨子的忠诚，黄蜂寨就是这五大势力之一。

至于其余的十二家小势力，恐怕大半都和周边国家有着联系，有些甚至直接就是兰斯帝国、沮桦帝国乃至永平行省的手下。只是名义上服膺刘鸣桐管制。

杰罗姆这几年春风得意，不仅跨入了高阶战士行列，还将自家的黄蜂寨经营成揽苍山五大势力之列，根基也有了一镇二大村，外加五六个小村子。

此刻正是晚饭时分，堂中摆开了一条长桌，杰罗姆上首正中，下面两旁坐了十来个头领和亲信手下。他这个头领也是做得战战兢兢，平时吃饭都是这般，和手下一同进食，时刻想着笼络人心。

但今天他却明显有些神思不属，吃罢了晚饭，也不管手下还在进食，将身子往后一靠，抬首问道：

“靳柯鹏那十四人去收钱，到现在还未回来嘛？”

他能在二三年间，将一个七十来人的中等寨子经营到一百一十多个精悍喽啰的大寨，成为如今的五大势力之一，凭的就是这谨慎二字。下午还想着那十四人可能因为下雨，有些耽搁了，但到了这时还不见人来，却不禁提起了警惕。

旁边一个中年大汉，连忙停了进食，抬头安慰道：

“大哥，还是再等等吧，天雨路滑，路上出个闪失，也是有的。”

这人名叫乌彪，也是六级巅峰的人物，敢打敢拼，乃是杰罗姆寨中的二头领。年纪还比杰罗姆大上两岁，平时两人极为亲厚，但在部下面前，却依然按着规矩喊杰罗姆大哥。

杰罗姆却不敢松懈：“唉，小心无大错。”转头对其余的头领道：

“传我的令：今天各个位置一例双岗，另遣二队分前后半夜，轮流巡逻策应。其余人等，夜间睡觉不得卸甲，兵刃在身，也要随时候命。”

十来人中，那些正副头领都歪歪扭扭的端起身来，七嘴八舌的领命。

杰罗姆想了一想，又吩咐其余的亲兵头领，分派人手，做好配合工作。这才转头对乌彪道：

“老二，你先去休息，前半夜我来，今晚还是小心点好，到底是不是出了什么闪失，还是等明日查清楚了再做打算罢。”

黄蜂寨有六个哨位，十五人一队，共分五队，杰罗姆自率三十人。平时都是一队作为夜间哨探，如今这一安排，岗哨加巡逻就去了五十六人，只得三十多人可以彻夜休息。

苏明海到了黄蜂寨斜对面的一座山头，遥遥观察对方的动静：这黄蜂寨乃是建在一个山坡上，旁边也有着溪流——所谓的强盗窝，也不是什么不沾人间烟火的高人，断无建在什么险峻的山峰顶端的道理，至少要可以在内修建水井，不然给人断了水道，十来天就得乖乖出来服软认输。毕竟象云峨郡这般的郡城，全天下也只得这么一座而已。

寨外围了丈八高的土墙，留了前后两个门洞，这应该是考虑退路的缘故了。墙外一片荒地，足有五六十步，差不多八十来米。这个距离，墙上的弓箭对外面有着杀伤，外面的弓箭以低击高，只能拉大弧线，命中和力量就有了缺陷。

但此刻却是夜间，情形又有不同：一般的制式弓，每秒速度只得九十多米，而一旦使用三石的武士弓或血炼弓，箭速就会达到近一百二十米每秒。因此在这个距离上，夜间又只能听到弓弦响再进行闪避，减去声音传播消耗，只有0.3秒多的反应时间，一般的低阶战士只能刚刚作出肌肉反应，根本没什么闪避可能了。

土墙上有六个哨位，每个哨位都站了两个人。苏明海在心中估算：黄蜂寨被他杀了十四人，现在只有不到九十人，这岗哨前后夜轮班，得二十四人，里面又要十来个巡逻应急的，前后夜又要二十人，一共四十四人，这寨中男子排出一半守夜，倒也说得过去。

心中计略已定，苏明海又化了小半个时辰，才隐到黄蜂寨外，找了一颗大树，爬了上去，取出了血炼弓。

他现在力量敏捷都有不足，拿了这弓，只能如普通人那般开弓射箭，最快也得五六秒钟，才能射出一箭。而且他的魔兽筋弦也没温养完全，但毕竟弓胎还是温养了一半，现在的弓弦又是自己的头发制成，因此伤害应该已经大于一般的武士弓了。

黄蜂寨左前的一个哨位上，喽啰甲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

“这天雨路滑的，靳头儿肯定是手下人扭崴了脚，这才赶不回来了，老大也真是谨慎到胆小了，这开春时节，晚上可冷的紧，还不让人钻热被窝了！”

旁边的喽啰乙深有同感地道：

“可不是，上次我们队出门，回来丁老四摔折了腿，在山下找人医治，老大也是这般双岗双巡，第二天刘头儿回来，还受了十鞭子，出门谁没个差错意外的啊！”

“嘿嘿，可不是如此。唉，我说，大前天在镇上花满楼，你弄的是哪一个姑娘？”

喽啰乙一听，脸上就露出了淫笑：

“我找得是雪里白，咝……那个滑啊，水特别多……我一晚上弄了三次，还能硬……”

喽啰甲大为不屑，撇了撇嘴道：

“切……我当是谁，人家都说：‘雪里白，萝卜干，前面平，后面少，猪娘不够吃，兔子咯咯咬’，弄起来最没劲了，也就你还当个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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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击即走

喽啰乙脸上难堪，酸溜溜地道：

“你找的又是谁啊，怕连雪里白也比不上罢！”

喽啰甲嘎嘎低笑着：

“这你可看差了眼了，我赶得早，弄上了小桃红！这小妞儿，前凸后翘的，身子又轻巧，玩起来紧巴巴的，我可一夜没让下面软下来过，这小桃红都给我弄的翻了白眼了……嘎嘎……”

这小桃红确实是花满楼的上等货色，喽啰乙听了也没话说，骂了声：

“你也就这么一回运气，得意什么啊！”

转头看向外面，指着一处道：

“你看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此时正是月初，天上挂了一弯新月，不过因为白天下了雨，水色映着月光，这些人又做惯了半夜的买卖，倒也看得清楚：只见四十余步外一从灌木摇晃地明显和风向不同，在月下闪烁着细碎的冷光。

喽啰甲见他把话头牵了开去，眼白一翻，笑得愈发轻狂：

“运气是我好，哈哈，你不高兴做什么？东拉西扯的……”也跟着拿眼望去：

“咦，还真的有野物！轻声……轻声……待我射倒了它，等明儿也能多一份口福。”

喽啰乙大为不满，声音却放轻了：

“就你那箭法……切！算了吧！”

却见喽啰甲已经引箭在手，开弓如满月。

“嘣！”

弓弦剧震，箭如流星！

那灌木丛中哗啦一响，跳出一只麂子了，连蹦带跳，转眼就跑的远了。

这一箭，竟是连麂子的皮毛都没伤到。喽啰甲大为尴尬，突觉肩膀上一重，却是喽啰乙搭了上来，心中就有些恼羞成怒，转头骂道：

“你就射得中了！你也……”

瞪圆了眼睛，惊的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转头一看，却见喽啰乙两眼大睁，口中呵呵有声，夹带了许多血沫，吐将出来。右手抓了喽啰甲的肩膀，却还支撑不住身子，正渐渐软了下去。胸膛正中，竟然就在这转眼之间，多出了一个血洞，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浓稠的鲜血直喷出来，片刻就沾湿了自己的半身衣服。后面围栏上，正巍巍颤颤的抖动着半根箭矢，箭羽上已是沾满了血迹。

喽啰甲愣了片刻，立时反应过来。见同伴已然没救，知道这时不能有什么同情之心，一把推出，将喽啰乙掀翻在地，另一手就去抓旁边的铜锣。

就在这时，远远又是一声弦响。

喽啰甲转头望去，却在这静溢的春夜里，朦胧的新月下，见到了一抹灿烂到耀眼的星光！

“这星星！好亮啊！”

这一箭，从喽啰甲的前额射入，从正中而过，直接摧毁了他的脑干神经，复顶在他的后颅骨上，穿出大半个箭头。强大的力量，折断了他的颈骨，喽啰甲神经中枢被毁，全身肌肉松弛，又被整个人都打得飞了起来，“呯”地撞在后面的哨楼立柱上，离地一尺，挂在了那里。

手中的铜锣锵琅落地，在这沉沉的夜色中，清脆的声音传出老远，立时惊动了两边的哨位。

两边的人寂静了片刻，几乎不约而同敲起了警讯：

“咣！咣！咣！咣！咣……”

“敌袭！敌袭！敌袭啦！”

声嘶力竭的叫喊也随之响起。

“嘣！”

又是弓弦剧响！

旁边一个哨楼中的喽啰正团团转着敲锣，被这一箭射中肩膀，痛呼一声，摔了出去！

苏明海已将弓胎温养了一半，又是用的发弦，长箭中蕴含的魔力伤害怎么也有个二三点，这一击中对方肩膀，正钉在肩骨之上，魔力散开，就差不多有二三百斤的力量在这喽啰血脉经络中乱钻！人身脆弱，又怎能经得起这般的折腾？

“啊——”

这喽啰整个肩膀都被炸开，右臂几乎掉了下来，只剩下一二根皮肉肌腱相连。身子后退，撞碎了内侧的护栏，翻身摔了下去，立时身死！

其余的岗哨到这时才意识到外面耽耽而视的猎杀者，纷纷将身躲在护墙下，敲打得越发的疯狂，片刻之间，就把两面铜锣敲破！

其余三个哨位也发出警讯，但他们离得较远，没这边三个那样的切身体会。因此声音敲打得极有节奏，应该是用的约定的暗语，指出了敌人来袭的方位。

黄蜂寨内，灯火纷纷亮起，人声嘈杂：

“快！快！有对手来了！”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发疯了嘛？竟然惹到我们黄蜂寨来？”这些都是小喽啰的声音。

“集合！集合！虎队的到这儿集合！”

“上城！上城！”这些是各队头领在喊话。

“外面弓箭厉害，带了盾牌上去！”

“亲卫队留守寨门，随时准备出击，一队跟我上城，二三队前后巡逻，其余人等随时候命！”

这声音沉稳有力，苏明海一听，就知这人经验老到，语气中威权甚重，应该就是黄蜂寨的寨主杰罗姆了——白天苏明海以刑讯问话，三木之下，何求不得。却是连黄蜂寨多少战力，几个头领的名字都问了出来。

片刻间正门土墙上就站上了二十来人，前面九人都带了大圆盾立在女墙之上，后面的却带了弓弩上来。

当中一人身材雄壮，胡须杂乱，留了个大光头，大声喊道：

“外面来的是……什么人！和我黄蜂寨有什么仇怨，竟然趁夜杀我三个兄弟！且出来说个明白！”

这人乃是二寨主乌彪，他性子鲁直，本来随口想说的是“哪儿的朋友”，但寨中已被人射杀三人，这“朋友”两个字却说不出口，故而中间才顿了一顿。他杀人劫财多年，刚才混乱之间，也看清了摔下那人的死状，已知道外面来的至少也是高阶人物，因此说话上还是留了余地。

等了片刻，见外面没有响动，又大声开口：

“在下黄蜂寨二头领乌彪，外面的客人，你即杀了人，莫非还敢做不敢当不成？何不快快出来，分说个明白！”

远远见到一颗大树上枝叶摇晃，哗啦跃下一个人影，慢吞吞走到了四十步距离光景。只是此时月色迷蒙，便是对方再近个十五六步，也是看不清容貌，只能模模糊糊看出是个年轻人。

但苏明海以下看上，映着天光，城头又立了七八根火把，却是将上面众人看得一清二楚。他走到前面荒野中，也懒得搭话，拈弓引箭，“嘣”的又是一箭直射乌彪头面！

乌彪乃是六级巅峰的武者，此刻又是看着对方发箭，哪里会被这样的弓矢射中，略一侧身，就让了开去。苏明海又是引弓一箭，这此射的却不是乌彪，而是他前面的喽啰。

那喽啰立成弓步，将盾牌死死顶在前面，箭来全然不知。只觉“轰”的一响，仿佛被一个八磅榔头砸了一记一般，两手震的发麻。这些杂牌的山寨，手中也没什么好东西，盾牌不过是杂木所制，外面蒙了两层兽皮。被箭矢贯入，竟然在中间裂了一条小缝。里面寒光闪闪，露出了半个箭头。

这喽啰受此一箭，虽然抵挡了下来，却也退后了一步。

苏明海见中间露出缝隙，复引弓瞄准了后面的乌彪。

蓦的，旁边一个沉稳的声音传出：

“射！”

杰罗姆也是心黑手辣的强盗头子，可不是什么修桥铺路的善良人家。哪里容的苏明海这般嚣张。引他出来说话，本就有引人出来，趁机弓箭袭击的意思。此时见对方率先翻脸，不把黄蜂寨放在心上，立刻就命令手下射击！

盾后十人同时发箭，竟然是一色的标准制式战弓！弓弦狂震之中，箭矢如乌蜂般飞来，落点极为精准。

苏明海见此，也顾不得对付乌彪，斜身侧走，将来矢全避了过去。然后趁对方第二次引弓，返身退回了树林。

这天底下，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他孤身一人，可自由自在地在林子里休息片刻，对方黑灯瞎火的，断不敢出门追击，就留着他们无心睡眠、自家折腾就是。

“无胆小贼！只会偷袭暗算，连开口说话也不会嘛！你这无胆小贼！！”

乌彪见对方退入树林，恨得咬牙切齿，摩拳跺脚，在那里哇哇大叫！

杰罗姆口中不言，脸色也沉了下来，两颊咀嚼肌明显突起，颈部侧筋绷紧。他见对方退入树林，自然知道了苏明海的想法，心中暗忖：“莫不是周围什么寨子，过来找我的麻烦不成？”立时就对附近的几个寨子细细排查起来。

但此时月黯星稀，周围又全是林子，他这么一想，就想到林子里肯定会有对方的埋伏上去。偏偏那一片黑压压的林子上空，连一只惊飞的野鸟都是没有，杰罗姆只当对方来的俱是善于隐匿行迹的敏战士，心中更是戒惧。

旁边一个小头领上前道：

“寨主，不如让我们三队出去搜寻一番，让那贼子也吃些苦头……”

杰罗姆脸色更是阴沉，盯了这头领半晌，方开口道：

“不必了，天黑发挥不出人多的好处，对方武艺应该不错，丛林里怕还有不少埋伏，出去徒然折损人手。大家提高警惕，防了这小贼再次偷袭就是。”

复大笑道：

“大家辛苦些，就熬上一夜，等到明日天亮，我们人数即多，地形又熟，还能让这些人跑了不成？哈哈哈哈……到时兄弟们，再好好炮制这个小贼，整得他连爹娘也认不出来！”

“不错，不错！这一片全是我们黄蜂寨的天下，到时还看他往哪里走？”

“寨主英明，寨主英明那！”

众喽啰闻言，亦是纷纷放宽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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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杀得好爽（上）

杰罗姆又看了那头领一眼，心中却已对这人下了评价：

象这等时候，任谁都知道不能外出追击，这头领也是杀人七八年的老手，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明知道自己不会叫他外出，还要上来卖好，此人浮夸！圆滑！

知道不能外出的道理，还用这个来做借口，此人自作聪明，兼复愚蠢！

浮夸！圆滑！自作聪明！愚蠢！

这等人，稍有失意便能翻脸，略有疏远就会叛变。

此人再不可教他带队，再任头领，否则只会害了寨中兄弟性命！

杰罗姆返身而走，低了头，心中暗暗作了决定，准备明日就需好好想个合适的理由，杀了这个愚蠢的家伙！

苏明海在外面虽然知道杰罗姆绝不会带人出来搜寻，却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认为外面有许多埋伏。他本来就身形轻捷，就职的又是刺客，走起路来悄然无声，神识又时刻外放，这一路走来，倒还真没惊动什么野物。

他往斜着走了一段路，进了一片粗壮的竹林，找了块岩石打坐运转了一个周天，复将魔力温养了一会。看看已经到了半夜子时，便爬起身来，在竹林里悉悉索索地布置开来。

这一番动作颇大，黄蜂寨看守的人虽然都躲在女墙后面，却时刻没忘了观察外面的动静。此时见到竹林子稀里哗啦乱响，上面噗噜噜不知飞起了几百只野鸟，拍打翅膀的声音隔了这么远都能听到。顿时惊慌失措，咋咋呼呼地鸡飞狗跳起来，马上有人去禀报杰罗姆。

杰罗姆到了城头，对着林子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什么究竟。又过了一会，却见竹林子响动渐息，慢慢的竟没了什么动静，心中更是疑惑不安。怕对方发动什么徒然袭击，索性也不回去休息，就在城头驻扎下来。他虽然估摸着对方应该人数不多，但想来想去，还是怕人家弄出什么声东击西的玩意来。吩咐了乌彪在寨内巡逻接应，还派出了十个亲卫精兵跟随。

这强盗头子只当有什么大敌来犯，将事情全然想岔，万没想到这次来找自家麻烦的只有一个小贼！对苏明海的动作自然是懵懵懂懂，想到了死胡同中去了。

苏明海在林子里布置了一番，此时却在悄无声息地急速穿行，不一会就绕到了寨后。然后拿出一块类似迷彩布一般的东西，将身子一蒙，爬在地上，慢慢向城墙靠近。

他这次动作极慢，每次爬动前行，不过尺许，中间还要静止二三息时间。每逢出现了灌木、石头等遮掩物，才会猛然突进。如此足足爬了一个时辰光景，方才前进了四十来步。

就在此时，前面竹林中又是哗哗大响，前门附近，“敌袭！敌袭！”之声不绝于耳，接着就是五六声巨响。却是竹林中突然飞出几块十五六斤重的大石，准头却不怎么好，一块连路途都没飞到，两块砸在土墙上，另外三块又飞得过高，射进了寨子里面。然后是稀里哗啦的瓦片碎裂声，再是“咣”的砸破水缸的声音。

苏明海早算到了这一步，见前门哨楼上的守卫转过身去，立刻猛然跃起，半个呼吸之间，就将身子贴在了墙下。

“蠹……蠹……蠹……蠹……”

黄蜂寨第二小队十六人转过一个屋角，向着寨子东首整齐地走去。

城墙上虽是灯火通明，寨中却没什么亮光。映着土墙上的火把，房前屋后，光影摇曳，更显得鬼气森森。这十五人心中莫名地紧张起来，竟是一句言谈俱无，除了脚步声，就只有长长短短的呼吸声传出。

路边一座石臼在远远的火把闪烁中，拉出一条扭曲的阴影。突然，这一条影子动了一下，苏明海如幽灵般从旁边的水沟中冒了出来，就在最后一人快要转过屋角时，飘了上去，猛然捂住了这人的嘴巴！

那人被苏明海一捂，连鼻孔带嘴巴都被蒙住。毛骨悚然，全身上下都炸出鸡皮疙瘩来，待要挣扎时，就觉腰后一痛，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苏明海将一柄薄薄的小刀送入对方的腰肾，此处经络，上接大脑，下接膝弯，神经末梢又是集中。剧烈的疼痛，在此人死亡前就已将他击晕。连挣扎一下都是不能，就已被苏明海轻轻放倒。匕首拔出，在短时间内竟是连一丝鲜血都未渗出，在昏迷中死去还要数分钟之久，不要说血腥味，便是连死人的味道都放不出去。

这小贼开局顺利，立时在队伍后面跟了上去，片刻后又依样画葫芦杀了一人。这一段直路差不多有五十来步，悠长的距离，足够让他悄无声息地收获五六条人命。

…………

“咳！”

队伍中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惊得大伙儿都是一跳。

麦克虽然只是个初阶巅峰战士，做强盗杀人的经历却已有十四年，在黄蜂寨也算是个老资格人物，为人极是嚣张。见状厉声大骂道：

“歪嘴！黑灯瞎火的，你想吓死人啊！”

正说话间，就见脚下人影一闪，他只当后面的人跟得太近，心想不如再骂一个，也好壮壮胆气，又待转头骂后面的同伴……

苏明海见前面的汉子就要转过头来，立时贴身上去，捂住了对方口鼻。但麦克已转过了半个脸庞，被苏明海一刀从颈动脉窦刺入！

锋利的刀口先刺穿了颈动脉窦，再割断了声带，然后刀身外切，顺势拉开了气管和食管。

麦克欲待呼喊，但声带切断，怎么也喊不出声来。而且颈动脉窦乃是大脑的血压表，甫一受压，心脏立时停跳，以避免给大脑更大的压力。脑中没了血压，麦克只觉眼皮渐渐沉重，虽然已知不妙，却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咳！”

前面的歪嘴心中不愤，但他入寨不过二年，资历浅薄，也不敢还嘴。却还是长大了口，又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就在这时，口鼻之中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香味。

苏明海这一刀切断了人家的颈动脉，知道鲜血喷涌，必然惊动众人，索性取出长剑，疾步而上，呜地刺入了歪嘴汉子的后心。

再前面一个疤脸汉子却也是厮杀的老手，此时听后面的麦克不再骂人，完全不是这多嘴婆的风格，知道不对，立时向前奔去，左手却反手将圆盾护在了身后。

剩下的人相互之间配合多年，同伴的脚步都听得出来，也是左右一分，向前直奔。其间竟无一人回头，一直跑到为首的队长左右方才止步。

苏明海也料不到这些人竟然如此机敏，他习惯之下，为防止声响过大，又是刺的歪嘴汉子心脏。等拔剑再欲杀人时，却已是眼前空空荡荡，一片荒凉。

那疤脸汉子跑到位置之后，方始转身，却见他后面歪嘴正轰隆倒下，手指无规律的抽搐，已是被人命中要害，死得透了。

阴暗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夜色中，一条人影，手中长剑寒光闪闪，正疾扑而上。疤脸汉子见对方来势凶猛，右腿顺势后撤，反手将圆盾护住了胸口，拉开架势，准备接敌。却见那人影手中一动，一点寒星疾飞而来，瞬间击破了自己的咽喉！

迷迷糊糊中，听得队长在大声呼喊：

“聚盾！聚盾！”

这第二小队的队长名叫马西，竟然也是一个六级骑战士。他这个小队，明显是黄蜂寨的精英小队，此时话音刚落，在面前就已经聚起了五把圆盾，剩余五人，也都藏到了圆盾背后，刀剑俱出，做好了战斗准备。

苏明海见硬冲就要陷入纠缠，对着满脸胡渣的马西咧嘴一笑，似缓实疾，向后退去。

马西这一小队除他之外，还有两个五级、两个四级高手，但此时却被苏明海神不知鬼不觉杀了五人，连其中一个五级人物都死在了他的手中。马西心中大痛之外，更是暗暗震惊于这少年人的手段。但此刻见对方退走，却仍然下令道：

“圆盾在前遮蔽，追！”

黄蜂寨乃是大寨，里面人口足有四百，上百幢房子。这黑灯瞎火的，给这么一个高手混了进来，怎么也不能让他脱出视线去，不然寨中不知会造成多少损伤。

所幸他们知道苏明海刚才在城外杀人，用的是弓箭，因此巡逻的人大多带了圆盾。这番有了准备，一时倒也不怕苏明海暗器厉害，但身形终归还是受了影响。苏明海虽然也怕对方用暗器袭击，不敢返身退走，但他就这么背身急退，神识在周围团团照顾，还是把这十一人越拉越远，转眼就转过了原先的屋角。

马西见对方转过屋角，立即一马当先，狂冲而上，到了转角才放缓脚步，进入戒备状态。

众手下一面以兵刃当当地敲击圆盾示警，一面紧紧跟随，待转过屋角一看，眼前鸿飞沓冥，一片漆黑，哪还有这小贼的身影。马西立刻大叫：

“小心屋顶！”

众人急忙抬盾，却见小队中身高近二米的大力士盛保河已然推金山、倒玉柱，轰然翻倒在地。此人用的是一把二十多斤的铁锏，在地上叮当蹦了两下，咣当敲碎了路旁的一只水瓮。

苏明海在石柱关买了一套十八把三寸飞刀，此时又扔一柄，急若流星，把下面那大个子脑门都掀了开来。在屋顶上如星跳丸掷，又悠忽不见了身影。

马西无奈，为防了苏明海从左右两边窜跃逃脱，只得大叫道：

“老蒯！你带四人向右！”

命手下一个五级的老手带人从街上追赶，自己将手一点，带了余下四人进入了屋后的小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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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杀得好爽（中）

刘鸣桐乃是马西的恩主，九年前，马西不过是一个野寨子里的白银种，当时他十六岁，虽没什么高深我武艺好练，但凭着一身的蛮力，也练到了三级的水平。

十五岁那年，他父亲入山狩猎，被野熊所伤，母亲正在外面小镇上卖货，闻讯连夜赶回，不慎跌入了水沟，受了寒气。回家又照顾病人，在父亲死后不久，就病倒在床，拖了一个月也跟着去了。

当时马西为办丧事，向村人借了许多钱财，经常入山打猎，以换些财物还债。哪知村人见他年幼好欺，竟趁他不在家时将房产田地一分而空，回来后又被赶出村来，连个身份凭证都没给他。他一个野民，又无来历，在外面根本找不到活计糊口，只得乞讨渡日，最后又冷又饿，晕倒在路边，被刘鸣桐所救。

从此刘鸣桐及加文等手下对他精心培养，四年之间，不但武功到了五级，还读书认字，学了不少东西。二十一岁，即任猎鹰小队分队长，带人杀回原来的老寨，屠尽了村中的男女老少一百三十二口，报了大仇。随后又到了杰罗姆手下任职第二小队队副，他思虑周密，反应敏捷，曾与温迪得七级的佣兵高手约书亚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迫使对方拿出二十三金的买路钱——这相当于黄蜂寨当时大半年的收入。事后第二小队队长甘愿为副，反让他做了队长。

马西作为刘鸣桐的心腹，苏明海的事情也有所耳闻。此刻见对方杀人完全不讲道理，连乌彪出面问话都没个应头，年纪也对得上号，就暗暗将这少年和苏明海联系在了一起。不由得起了争功之心，想着凭这一队人缠住对方，今夜就在黄蜂寨将他拿下！

苏明海在屋顶奔跑如飞，但终归是有些不得自由，马西在地下也堪堪跟得上对方的速度。

双方疾奔了四十余步，苏明海见甩之不下，突然也跃入了胡同之中。

马西猛然止步，他马步沉稳，这一停脚，竹竿般的身形立时岿然不动，就如一枚巨大的钉子打入了地面，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两边墙壁沙沙有声，绽起了无数雨后的泥浆沙粒。

这一条小弄，宽不过六尺，两边檐口都伸出一二尺，中间只剩一条三尺的空隙，笔直笔直，映照着青黑的星天，宛如一把极长的剑刃一般，刺向无穷尽的远处。

这巨大的剑刃之下，就是苏明海略有些单薄而萧瑟的背影，正缓缓地侧过身来。马西看着对方颊边的肌肉微微抽动，似乎正咧开了嘴在轻笑，心中不由得愤怒起来：“这少年，稚嫩无知，在我面前装什么高手风范？”

“呯！呯！呯！呯……”

前面的房门一一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个个老头老太，少年少女，每一个都可算是低阶的战士，手中握着扁担长矛，斧头柴刀，将苏明海的后路堵的密密实实，只有马西五人到苏明海之间这一段无人走出——这寨中诸人，早已配合老到，在作战场地只是谨守门户，免得对方趁乱逃脱。

“苏十六郎，束手就擒吧！”

苏明海的身子一颤，颤得如嫩芽儿在春风中的娇柔；

然后突然飘了起来，飘得象落叶经着秋寒般的百转回肠。

这一飘，看似极缓，实则极快，身形刚起，就已到了马西面前！

转头纯纯一笑，洁白的牙齿微露，白得似碧波中鱼儿跃起的浪花。

“轰！”

马西正失神间，手上圆盾就挨了苏明海一脚！

“哈！”

马西吐气开声，竟是纹丝不动，硬接了这一击！这一脚，竟然差不多有一千五六百斤力量！

“所谓装逼的高手，不过如此！”

马西心中暗暗有了底细，他走的是骑士一路，当年和约书亚大战三十回合，凭的就是这骑士的本事。那约书亚乃是有名的力战士，全力一脚，也差不多有这般的力量，还不是给他硬接了一十六腿，到最后才不得不拿出买路钱来。

正思想间，盾上又是一重。

“轰！”

“不好！”

马西全身骨骼咔咔作响——这一腿，怎么突然有了三千余斤力气！

他下盘稳固，依然纹丝不动，但整个人却再耐不得这般大力，呼地向后滑去。地面刚经了雨湿，结实之极，却给他双脚硬是犁出了两条四寸来深，七尺来长的深沟！

身边带了的四级战士，在马西背后双手一扶一缩，分担了部份来势。马西这才勉强承受下来，却已是脸色通红，胸口发甜发腥，隐隐受了内伤。

马西急速换了一口气，抚平了胸腹间的震荡。他受了刘鸣桐多年训练，身体又是年轻，使用的圆盾也是好货色，基本隔绝了对方的魔力入侵，所受不过是些纯粹的力量，心中暗想：只要后面的中阶战士能继续帮我分担部份力量，倒也勉强能抵挡上五六个回合。再加上手下和前面老少的骚扰，应该能拖到寨主他们赶来。

苏明海刚才背着身右出一脚，左出一脚，疾若闪电。到这时才缓了一缓，左足顺势落地，转过身，右足复起——

“噗！”

这一回声音全然不同，马西右手弃了钢刀，双手扶盾，全力再接一记，双足如钉，岿然不动，脸色却是更红。再过一歇，竟然红到发紫！

右太阳穴脉管一跳，“噗”地炸出一团小小的血雾，左太阳穴复是一跳，也炸将开来！

“托……托……”

却是两个眼珠子跳出，落到了地上，骨碌碌滚了数滚，沾了许多泥浆血丝，茫然地望着天空，上面却依然白多黑少。

“格愣！”

马西马步依然屹立如山，后脑却落在了地上，变成了一条诡异的三脚板凳的模样！

这一腿，苏明海借步上身，又是360%伤害，瞬间沸腾了马西血脉魔力，余势犹自未尽。偏偏马西马步功夫扎实，接着又折断了他的腰脊，将马西上半身翻倒在地！

这天下竟有这般威力的腿法！

余下四人受马西多年熏陶，虽然震惊，却全然不乱。

但五人配合，突然少了一人，苏明海焉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左足在墙上一点，身形左一飘、右一落，手中长剑如疾风暴雨般使将出来。

那四级战士见势不妙，将手中长刀舞成了一团刀花，白茫茫煞是好看。突然刀身一重，“叮”的一声，一枚飞刀破隙而入，将他小腹钻出了一个大洞！

余下三人手腕先各中一剑，兵刃犹未落地，手肘上又是一痛，惊惶间正待撤步，膝盖上再是一痛，脚下一软，咽喉中复又着剑。其中一人头上又是一重，却是苏明海伸足在他脑门上一踏，倒翻了一个筋斗，返身扑入身后的人群之中。到了这时，后面的三把刀剑才桄榔落地。

这四级战士小腹被创，一时不得便死，躺在地上软软地起不了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恶贼！这样还要暗出飞刀！怎么这般的不要脸啊！！”

后面许多老头老太、少男少女，见这恶贼背着后面血淋淋的凄凉，笑眯眯的扑来，说不出的诡异可怕，俱是惊惶不已，只有几个少年时杀过人的老头能摆出架势，被苏明海长剑左劈右砍，左拳上击下挖，两腿踢裆折膝，哪里遮拦得住，纷纷后退不已，挤作了一堆。

苏明海看着经验一串串落袋，脸上愈笑愈甜，手上却是愈落愈重——人群实在是太挤，他只有踩着尸体才能前进，落手不重，若是倒下的没有死透，夹裆给他一刀，说不得就要吃些苦头，便是被斧头磕着了花花草草也是不好啊。

远处火把摇曳闪耀，影影绰绰也不知有多少人赶将过来，苏明海看看人群将近，前面的人群也实在太挤，有两人被他击杀，竟然被人堆夹住，倒不下来，有些杀之不动。哈哈一笑，返身退了两步，一跃而起，长剑在檐口一搭，就上了房顶，疾驰而去。

这些老老少少见惯了尸山血海，竟是全然不惧，纷纷大喊：

“那贼子往南边来了！”

“南边的，小心！”

“用弓箭！用弓箭射啊，别让这贼子跑了开去！”

也有脆弱的少年哭出声来：爹爹姐姐地喊作一团。

苏明海经此一番好杀，终于明白——必须要现时有手下的头领，才有经验的加成，而且必须是死的时候众心所归的头领，落乌镇古承没带手下，孤身追击，所以只有他自身的经验，甚至因为自己当时有些不忍下手，跑得远了，得到的经验还有些折扣。汲星飞也是这个道理，而宗固、武聆峰、高庆、闵珊等人，当时都有手下，经验就大大提高了——这经验，似乎和对方死亡时的意识有关，所以人是他杀的，才有经验，杀了人家的统领，才有加成。

他在二月廿八晚上就到了2598/3750的经验，今天已是三月初三，白天先杀十四人，晚上又杀三个哨兵，加马西等十一人，现在又杀掉了十九个老老少少，经验已经和升级极为接近。这小子见此欢喜得心惊肉跳，想道：

“无非出门时再杀几个哨兵，就能升级了，到时打起来更为安全，没必要冒了风险和他们在此纠缠。”

立时抽身而退，不再浪费时间。

**个起落间，黄蜂寨土墙已在眼前，一条石砌的台阶极为宽大。苏明海迎风飞掠，衣衫上几条不知是荆棘勾破还是刀剑挂烂的布条猎猎飘扬，如同一只黑黝黝的蝙蝠一般，直掠上台阶去。

后面追赶的人群灯影幢幢，如火龙般连绵而来，两旁哨位四把强弓“嘣嘣”有声，向着苏明海射击。

但苏明海身形飘忽，右后两把强弓全然射空，只有右前的箭矢偶尔才能射中他的身形。苏明海长剑闪烁，铮铮隔开箭矢，如同一溜黑烟一般，扑到了哨楼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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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杀得好爽（下）

杰罗姆带了亲卫急追，两眼通红，愤怒的几乎要冒出火来。他刚才从马西他们战斗的小巷外经过，已经看得了里面一片凄惨的景象：

“这小贼！这般无耻！竟然从老弱的家眷村民人堆中突围，这些人没受过什么严酷的军事训练，哪里经得起人家大砍大杀，估计这小贼就是利用这一片混乱脱身了。”

“到底是年轻人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马西平时做事也还诚恳，一到了这等紧要关头，还是不行啊……”

他到了现在，还不知道马西已然战死，第二小队十六人，已被人杀了十一个。这番思量，已然全部想岔，便是马西满脸胡渣这一副容貌，实在说不上“嘴上没毛”这四个字，也和他心中暗恨的全不搭介。

堪堪追到土墙的台阶口，乌彪也已带了第一小队从对面奔到。边跑边喊：

“大哥，马西第二小队被那小子杀了大半，连马西也已战死了！”

“什么！”

杰罗姆一听，心头一阵绞痛，他这寨中，战力以亲卫最强，其余按小队番号依序而下，第一第二，都算得上是寨中精英，便是碰上帝国正规军，也能硬碰硬打。这一听第二小队竟然被人杀了个七七八八，又一想靳柯鹏那第四小队怕也是凶多吉少，急怒攻心之下，竟不由得喷出一口血来，大叫道：

“好贼子！我必杀汝！”

抬头看时，却见苏明海已在哨楼上左右蹿跳，转眼上到丈许高了瞭望台上。哨楼上一个喽啰取过一根短矛，猛力槊下，被那小贼夹手一夺，挑在了半空。

“啊——”

那喽啰被苏明海平着挑出五六尺，在半空中张手舞脚，直摔在土墙内的泥地里。惨叫声嘎然而止。

这一摔，连哨楼加上土墙的高度，差不多有二丈**，就是个石头人也要摔成两瓣，更不要说为图方便，下面尚有许多防守用的乱石，那喽啰倒头而下，半个脑瓜子碰地粉碎，还有半个竟被撞进了腔子里去，立时就死的透了。

那小贼夺过短矛，顺手往下一甩，人借其力，身形又凭空高起两尺。

剩下的喽啰拔刀旋舞，嘿然平砍在这小贼的腰身之上！

土墙下观看的众人俱都大喜，却突然全部眼神一花，那少年的身子猛然出现在了喽啰面前，那喽啰嘶声惨呼，却是这旋身一刀，反将手腕撞在了对方身上，立时把自家的五指扭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

“唉……”

众人这一声叹息，竟是不约而同，眼中复看到那喽啰突地往起一跳，立刻如面条般软了下去。

此时天空中乱云都已散去，露出了满天的星光，闪闪烁烁，比那一眉新月还要亮堂许多。苏明海转过身来，温柔的星光洒下，在他的双眸中映出如刀剑铮然出鞘般凄厉的寒光。

“咯咯吱吱——”

这少年在这温柔、凄厉、带着料峭春寒，弥漫着无边恐惧的漫天星光中，拉开了一张大弓——弓开如天中新月，直指台阶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盾！”

杰罗姆厉声大喝，手腕一震，舞出一片刀花，护住了前面四尺方圆，不退反进，合身扑上了台阶。他虽然为人谨慎，但若是少了血性和勇猛，又怎能在头领的位置上立得住脚？

乌彪嘿然一跃，却是在台阶一侧跳起，反将身子抢在了杰罗姆前面，后面众人身形错动，一盾护一人，跟了上去。这些盗贼行动虽然杂乱，配合却是无间，全无一点漏洞可寻。

“嘣！”

弓弦剧震！

乌彪心下一惊，身形微滞，就听得右后高处又是半声惨叫。

“呯！”

回头看时，却是旁边的哨楼上一个喽啰中箭，整个身子都被射得飞出了高台，轰然摔在了城墙之上。

众人眼见同伴一个个无助的死去，自己却半分忙也帮不上，全都起了决死之意。

“杀啊！”

“冲啊！”

“砍死他！砍死他啊！”

“那小贼，看爷爷不踩出你的屎尿来！”

“嘣——”

又是弓弦巨响，人堆中一个大汉翻身便倒，却是苏明海复开一箭，又射杀了一个五级战士。

“二哥！二哥那！”

五队的队长扶住了全身发软的壮汉，嘶声大喊，双眼圆睁，泪水混着血水，缓缓流下。他这一小队巡逻的地方稍远了一点，刚刚跑出小巷，正好在苏明海所在的哨楼附近，却万想不到这小贼不射向上冲的同伴，反朝着他这一队射了一箭。他却不知道苏明海根本没想着阻击对手，出手杀人，只是为了凑够自家最后一点经验。

这一根箭，从大汉的右侧额角射入，斜斜向下透入，一直到了左肩凤尾骨旁方始露出一个箭头来。

“贼子！有种别跑！”

却是有人看见苏明海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急忙大叫。

苏明海脚尖在城头一点，深深蹲了一蹲身子，再往外一跃，如鹰凖般疾飞了出去，落到城外地上，团身一滚，跳起身来，立时奔跑如飞。

等众人赶到城头，这小贼早去了二十余步，速度都加了上来。

后面呜呜呼呼之声不绝于耳，却是有火上心头的，将手中兵刃甩了出去，以期能砸中这小贼一二。

苏明海浑然不顾，复奔二十步，才听得后面的兵刃落地之声。到了此时，城墙上才有弓弦嘣响，十余个手脚快的，方射出箭来。苏明海衣袍鼓起，再行五步，这些人箭法竟然极为精准，便在仓促之间，也有两枝箭矢命中后背，在衣袍上一滑，轻轻落地。又狂奔七步，第二波四十余根箭矢也已赶到，此番却有七八枝箭对准了人身，苏明海不欲损失，右手持剑后伸，将这些箭矢一一格落。再奔出数步，隐入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杰罗姆眼光如鹰一般，狠狠地盯着远处黑压压的树林，双唇紧闭，口中咯咯作响，生生地咬碎了一颗大牙。

“老大！”“老大！”

寨中多年的老人双目喷火。

“寨主！”“寨主！”

这几年的新人也是义愤填膺。

杰罗姆闷声不响，乌彪青筋爆出，眼中全是血丝，狠狠地开口道：

“外面必有埋伏！众人绝！不！可！外！出！！”

…………

苏明海在林子里转了几转，找了个小山坡，在坡顶一块能望见黄蜂寨的巨石上盘坐下来。

他最后杀了一个五级三个三级四个对手，分别得了25、24、24、36点经验，终于突破了四级大关，经验到了3757/7875。考虑到永平郡买的一把血炼弓反正只温养了一半，需求24力量、34敏捷，要加到符合要求，还得升上一级。苏明海随手在敏捷上加了三点，另外两点却是加在了体力上。

现在他力量、敏捷、体力、精神到了21、34、25、38，生命、魔力和耐力也有了71、49、105；持剑伤害达到7-14；踢击伤害也有12-21，如果算上龙爪加成，更不得了。

但等到点击技能时，苏明海却有了些犹豫：一个是阴影系的心灵战锤，一个是陷阱系的火焰爆震。前一个技能可以造成敌人的物理和魔法伤害，同时击退敌人。有了这个技能再手，几乎可以肯定会干掉刘鸣桐，即便碰上庄敬之类的老牌魔师，也应该可以斗个旗鼓相当；而火焰爆震一出，他就基本不会惧怕大批的阵列兵士，3.3米的伤害半径，3-4的火焰伤害，他几乎可以将兵刃能递到的范围内变成一片白地。

考虑了半天，苏明海最终还是决定先顾眼前，在火焰爆震上加了一点。

这个技能一加，却与以前全然不同：苏明海突觉胸腹间氤氲之气托托震动，如同烧开了一壶开水一般，流动起来。开始还有些混杂，后来就渐趋泾渭分明，到最后细若发丝，上上下下转动不已。心头更隐隐约约有一种明悟出来，却瞻之在前、睨之在后，若有若无，怎么也琢磨不到。

苏明海在其中，似乎感觉到了以后练气的路子，立时将心神灌注，仔细琢磨。却无论如何挠不到痒处，心烦意乱间，用心更深。就在此时，尾闾、玉枕轰然一震，全身魔劲猛地散乱起来，立时就有了真气走失的征兆。苏明海大惊之下，连忙凝神定气，不再去考虑那一点感觉，幸亏这技能点上去，好像也有些收束魔劲的功效，这才勉强将真气收拢，不过原来行走的那些路径也纷纷散开，身内更损失了不少魔力。

他知道这是自家感悟未到，再不敢强求，又温养片刻，这些发丝般纤细的路径才重新聚起，盘旋得越来越急，胸腹之间，沓沓冥冥，无边无涯，但又似乎整片空间都在沸腾一般。最后徒然一缩，中间一点，宛如黑洞一般，将周身魔力吞了大半，形成了一枚红到发紫的魔纹符箓，在胸腹中间部位，循着一条复杂而玄妙的轨迹缓缓盘旋。

此时苏明海体内空空荡荡，魔力从原来49点降到了2点，但从头到脚却是舒坦已极，这种空旷的感觉，仿佛能将整个天地都容纳在体内。苏明海站起身来，待魔力回复到了20来点，立刻迫不及待的试验起火焰爆震的用途来：

火焰爆震：当前技能等级：1；半径3.3码；火焰伤害3-4；魔法消耗：3！

苏明海对着前方空地就是一记使将出去！在这春季，那空地上的植物都已抽了新芽，还洒落着一些白白蓝蓝的细碎花朵，但受了这一记火焰爆震，这些植物“咝”地冒出了一片白气，全都显出一种焦黄的颜色来。但苏明海仔细观察，却发现似乎只有具生命力的植物才会如此，地上的枯枝残叶却全无影响，不过受了抽芽植物的热量，稍微少了一点雨后的湿润而已。

这种情况，在一些长了蘑菇木耳或苔藓的枯枝上特别明显：凡有寄生的区域，都显出焦黄来，而其他地方却仍然湿润，地上有一二处，本来爬着几条虫子，蒸发的更是厉害，已经焦渴地只剩一丝黄线。

——只对着蕴含了元气的东西发挥作用嘛？苏明海又对着周围空地使了几次，发现这魔法伤害，并不是自身魔力的直接伤害。毕竟如果用自身魔力来攻击的话，聚力于一点自然要比这样的散布攻击威力大的多，同时自身经络通过的魔力数量也有局限，再使用这样的方式，就有些鸡肋了。

——魔力本无属性，但它通过这一枚红色符箓，在外面形成一个魔阵，再激起空气中元气的感应，才会产生这等覆盖面极广的火焰伤害。这种情况，倒和他前世的变压器增压感应的道理有些类似。

苏明海想通了这一点，不禁对这个世界传说中的法师起了许多向往和惧怕之意。

他本来以为，3.3码半径，那就应该有6.6米的直径，但试验了多次，发现其实直径也就在6米左右。技能说明上说是投掷一个陷阱，但其实这个投掷距离也并不远，如论怎样刻意运用，最远也不到八米，如果考虑挥手的距离，甚至只有七米多点。但他心中却已经极为满意——这个技能，求的就是能从乱阵中脱身，平时应用，要的就是快速清除身边的军阵，打开一条通路，也确实只要这个距离就已足够。

苏明海又找了些树林子试验了几次，了解了一些应用的技巧和数据，将体内魔力耗尽，这才歇下手来，长吁了一口气……

再升级就难了啊……4100多的经验，难道还真要再杀二百多人吗？苏明海本来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心思冷漠，看这些人不过猪狗一般，就是杀上千人万人，也不会皱上一皱眉头。但如今拢共杀了不过百来个人，再想起这个，却也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罢了罢了，有了火焰爆震，杀起人来，也更有效率一点吧。

苏明海抬头看了光影幢幢的黄蜂寨，又叹了口气，又开始了冥想入定，心中却留了警觉，将一半心神放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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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生死兄弟（上）

而此时在黄蜂寨中，杰罗姆看着眼前马西悲惨的死相，就如给人从头到脚，给泼上了一盘冰水。

冷！

冷！

直冷到了骨子里去。抬眼有些闪烁地看了乌彪一眼。

乌彪和杰罗姆眼神交接，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本来粗豪的声音变得沙哑尖细，如同七老八十的老婆子一般，结结巴巴的道：

“是……是苏十六……苏十六来了……”

苏明海这一路东游西逛，走得甚慢。落乌镇杀古承等一十四名高手，陶岭随意间击杀高庆，与老牌魔师庄敬大战百余回合不分胜负，这一个十七岁天才少年的名声早已流传得沸沸扬扬。

其间自然也有许多人怀疑，庄敬成就魔师五十来年，苏明海这么个少年，就算是不世出的天才，又如何能与庄敬这等老牌人物平分秋色。但庄敬这个人，本就心性淡泊，为人宽厚。还莫名其妙地喜欢做个文士，在名利上更时常恨不得人家只记得他的英士身份，忘了他的魔师之名才好。况且他和苏明海一战，虽把这小子赶得鸡飞狗跳，却也看重苏明海的本领。故而凡有人来问，便一概说他与苏明海一战，确实耐不得这少年分毫。反而落实了苏明海的名声。

就连这几日才发生的石柱关击杀闵珊、江伯禽使出种种手段，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的事情，都被人添枝加叶，夸大了不知多少倍，也传到了这儿。如今天下人皆知刘鸣桐、刘大伯爵招揽不成，欲加害这个少年天才，用出许多阴谋算计，反一一在他手中吃了大亏。如今苏十六正找上门来，欲要讨债也。

揽苍山的名头，已然在江湖英雄中臭不可闻。

虽然大家都以为苏十六孤身一人，在揽苍山一郡的军事力量面前，怕又不过是一个早死的天才少年。但这等事实，却不碍十六郎的名头。坊间流传，这少年已成了目似朗星、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潇洒得一塌糊涂，英挺到后面百来个闺秀哭着喊着要嫁的英雄少年。

况且杰罗姆跟随刘鸣桐多年，虽不算什么贴心人，也堪堪是可信任的手下。不然他这黄蜂寨也变不了揽苍山五大势力之一。平时说话做事，也没怎么瞒着他，这等事情，又岂能不知？

…………

杰罗姆府外，火把摇曳，一片通明，乌彪腰背已然笔直，迈步走到了这一片光芒之中。

他平时就是七日七夜不睡，也是精神抖擞，但今天的遭遇，却让他从心底都感到了阵阵疲乏。

战阵之中，对搏杀的战士来说，分为四种状况：

其一，敌人忙乱奔逃，我方恣意追杀，则为顺阵；

其二，敌我交错，胜败纠着，是为乱阵；

其三，我方战败后撤，敌方追杀，乃为逆阵；

其四，战斗小队陷入包围，敌方团团窥视，是为绝阵！

要在战阵中活得长久，需在顺阵中冷静计算，不致激起被砍杀对手的反击；在乱阵中谨小慎微，随手能拖过一具尸体盖在身上装死；在逆阵中脚快，让着同伴在后面挡刀；在绝阵中血烈，红着双眼猛力拼杀——只有能同时做到以上四点的，才算得上是个老兵，兴许还能慢慢挨到和妻子儿女见面的时候。

乌彪乃是浪荡子出身，能从当年的二三级战士，成长到六级高手，而且活到现在的四十一岁，自然是老兵中的老兵了。

现在黄蜂寨遇上了魔师对头的消息已经满寨皆知，他知道许多人已经起了腿脚快捷，先跑为上的心思。但自己该当如何呢？

“杰罗姆待己极为亲厚，两人结伴杀人打劫的日子，已经有了二十来年，一起从当年的二流子，变成了今天的一方之霸，自己也不知受了杰罗姆多少救命提携之恩。这是说抛下，就真能抛得下的嘛？”

“死道友不死贫道，所谓的战友、所谓的生死之交，不就是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候拿来挡刀的嘛？”

“自家若真的弃杰罗姆而去，从此再无交心之人，活着还不如死了罢？”

“杰罗姆固然是救过我的性命，但我又何尝不是给他挡了十五六次刀？一次更被人砍得快要死了，在床上拖了半年才缓了过来……”

“什么朋友交心……家中的妻子儿女，岂不是比所谓的朋友更要贴心？”

乌彪走过明亮的村中广场，转过悠长的小街，在明灭的灯火中，心情百转千回，也不知如何决断。终于进了一条乌黑的小巷，在零落的星光中，看到了在门前痴痴等候的妻子。

这清秀而温柔的女子，看见自己的丈夫回来，急走了几步上来，轻轻拉了眼前粗壮的如山一般男子的双臂，睁大了眼睛道：

“当家的，你回来啦……”

边说话，边将眼睛在他身上身下细细打量，又将手伸去在他肩膊上摸来摸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得两句，眼中迷蒙，呜呜地哭出声来。此时黄蜂寨来了魔师寻仇，便连这长居内宅的女子都知道了。

乌彪被她哭得心疼，一把抱住了这柔弱的女子，柔声道：

“哭什么……你家男人不是好好的嘛……你这贼婆娘，这又哭什么……”

说到后来，自家眼中也涌出泪来，将自家婆娘越抱越紧。

这女子给他抱得生疼，伸手在男人宽厚的背肌上拧了一把，有些羞怯地道：

“要死啊，孩子都懂人事了，给看到了可不好！”

乌彪听了，呵呵傻笑：

“那俩家伙，睡着了打雷也不晓得，你怕他们干什么？”

这女子见他笑得好生淫*荡，心头一颤，仿佛回到了少女时候，给这男人第一次抱在怀中时的模样。一颗心跳的噗通噗通，脸上渐渐羞红，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乌彪感觉到怀中女子渐渐发热的体温，嘿嘿笑着，手中又紧了一紧，抱的她轻吟了一声，一只手摸到下面，在她股后狠捏了一把。低声道：

“阿莺……”

女子双手用力，略仰起身来，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嘤嘤地道：

“我们逃吧，莫管这些闲事了……”

乌彪脸色一肃，抱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妻子，走进了门去，一脚踢上了院门，进了堂屋方把女人放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转了几个来回，迟疑道：

“我与杰罗姆自幼相识，亲若兄弟，你要我这便弃他而去，一时教我增生割舍得下？”

到了此时，反而是这柔弱如柳的女子脸色坚毅，眼中精光一闪，恨声道：

“你与他固然亲若兄弟，但我们母子三条性命还比不上嘛？这一儿一女，是你的血肉啊……”

“我这一去，苟且偷生，天下人都知道了乌彪一家，受了杰罗姆无数恩惠，到头来反而在背后把人卖了……如何在人前抬起头来，这般浑浑噩噩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这婆娘惨然一笑：

“到了这等时候，你还要什么身份不成？你现在碰上了魔师人物，也知道所谓的六级高手，在他们眼中无非蝼蚁而已，又有什么好恃仗的，为了活命，有什么不能抛弃？”

“况且，我们这些年挣的钱财，足够过下半辈子的了，出去之后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岂不比过刀头舔血的日子好？真要过意不去，以后多做写善事，也就是了。”

“我……你……”乌彪一时呐呐无言。

女人继续道：

“我们是蒙了杰罗姆恩惠，但这一片天地，还不是你和他一起一刀一枪的打下来的。这二十年来，给他挡刀的次数也不比他救你的次数少，说白了，你们也就是一起做生意的一对搭档，如今生意做不下去，自然是撒手各奔东西，又谈得上什么谁欠谁的？”

“再说了，我们两夫妻这辈子都过了一半了，陪着杰罗姆拼死，我也没什么话说，但你本是个孤儿，也不知有没有兄弟，膝下就这么一对儿女，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总不能让他们也跟着去死吧？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断的可是你们乌家的根那！”

乌彪低首沉默不语，脸色通红，嘴张了好几次，却总觉得婆娘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想要辩解，又有什么话憋在心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猛地将脚一跺，踩碎了一块青砖，抬头对女人道：

“我不管，你也有一身武艺，这便带了孩子逃命，我和杰罗姆多年交情，是无论如何也断不开的，就留在这里陪他一起对敌！况且……”

这女子一听，也不待他说完，蓦的蹿起身来，伸开五指，向乌彪脸上抓去，哭道：

“你这贼厮汉！你要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过日子啊！你以为你是谁啊……要陪人去死！死了有谁记得你……”

乌彪猝不及防，锃亮的光头上被自家婆娘抓出了五道血痕，见女人连人带抓扑将过来，急忙躲闪。这女子在背后追赶，乌彪无奈，就在堂中借着屋柱家具东躲西藏，可怜他是力战士出身，哪比得自家婆娘身形轻捷，又不敢还手，片刻间就把一身衣服撕扯出三四个大洞来，堂中一片混乱。

“你这婆娘，怎么不好好说话！你带了孩子，不一样过活嘛？一辈子良心不安，很舒服吗……”

“我不管，我只要一家子安安稳稳！换过身份，只当做人重来一次……”

正闹的鸡飞狗跳之时，院门吱呀一响，杰罗姆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乌兄弟，大嫂，怎么半夜三更的，还要打架啊……哈哈哈……”

这两家平时极为亲近，乌彪虽然比杰罗姆大两岁，但他总顾着杰罗姆做头领的身份，平时一例叫他大哥，杰罗姆也叫乌彪兄弟。但到了内宅却又不同，乌彪喊杰罗姆老婆弟妹，杰罗姆也唤乌彪家婆娘做大嫂，算是不忘两家私下里的情谊。

乌彪和他婆娘阿莺一见杰罗姆进门，都脸上尴尬，停下手来不再追打。他婆娘低头不语，乌彪却仿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涨红了脸，连杰罗姆眼睛都不敢看。

杰罗姆缓步进了堂屋，后面还跟着十来个亲卫，应该是放心不下，连夜在寨中巡查。

乌彪此刻脸上多了六七条纤纤抓痕，一身衣服条条缕缕，狼狈之极，当了杰罗姆的面，吭哧吭哧，脸色越来越红。反而是他婆娘回过神来，也不管自己蓬头散发，在地上扶起了两条凳子，低声道：

“大当家的，您来了，快请坐，我给你们烧水去。”

杰罗姆呵呵笑着阻止道：

“大嫂，不用了，我这是巡逻经过，可没什么心思喝茶了。”

说着牵了乌彪的手道：

“乌兄弟，你们两夫妻有什么想不开的，吵什么啊……”

乌彪看着自己一身褴褛的衣衫，向着自家婆娘一瞪眼，红着脸道：

“大哥……”

突然愣住，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着杰罗姆，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来。原本涨红的脸，渐渐变白变青。

他的胸口，忽然多了一把匕首的刀柄！

刀柄上捏着的，就是杰罗姆骨节突出的手指！

“你……你……为什么……”

这把匕首，显是开了极深的血槽，一刀正中乌彪心脏！鲜血喷出，击打在匕首的护腕上，又反冲而回，飚到乌彪被他婆娘撕破衣衫露出的雄壮胸肌上，噗噗有声，片刻间就将半个身子染得通红！

他婆娘本低着头，听乌彪说话不对，抬头就看见了自己丈夫满身的鲜血，只觉人晕了一晕，脑海中一片空白，禁不住往后踉跄了两步。

乌彪喃喃地还要开口：

“大哥……我……我是要和你一起……一起……”

话声忽然断绝，却是杰罗姆满脸狰狞，猛然将匕首拔出！

乌彪心口鲜血如涌泉般喷涌而出，整个人瞬间失力，佝偻着软倒在地上，肌肉虽还在一抽一抽，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杰罗姆侧身闪开乌彪胸前喷出的鲜血，一只右手，却早已湿透，鲜血涔涔而下，滴滴答答的，淹没在地上乌彪汩汩的呜咽声中。他此时神情显然也是颇为激动，眼神之中，又是痛苦，又是兴奋，又是疯狂，又是惋惜。半张脸庞，还被喷上了密密麻麻的血点，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如同厉鬼一般。

他眼神闪烁，表情极为复杂，终于歇斯底里地道：

“我知道！我全听到了，你要陪着我一起对敌，同生共死！但你让你家婆娘和一双儿女趁夜跑路，我寨中众人知道了又会怎样？”

“你这是乱我军心！做二头领的老婆孩子都先跑了，我这寨中四百来口，岂不是跑得一干二净！你这样做，又置我于何地！”

“我杀了你，明日孤身对敌，也不免一死，到时黄泉路上结伴而行，也没亏了我们兄弟一场，总算对得起你了罢！”

说到后来，仰面朝天，露出颗颗白牙，简直如疯狂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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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生死兄弟（下）

杰罗姆一刀刺杀乌彪，乌彪那婆娘虽亲眼所见，却兀自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也不敢相信——乌彪死了？不可能！被杰罗姆杀的？不可能！！

这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彼此都是孤儿。小时常要靠乞讨过活，乌彪那时年长两岁，身体也健壮一些，有了食物，都是乌彪忍着肚饿，省给杰罗姆吃。后来进入一户破落人家偷东西时，偶然得了人家祖辈藏在屋梁上的武功秘籍，学了功夫与人争斗，也是乌彪挡在前面，杰罗姆乘隙偷袭。便是到了后来，杰罗姆武功高过了乌彪，这一配合，也是没有变过。

这两人，可以说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对方，直到后来各自娶妻生子，才算有了新的家人——说乌彪给杰罗姆挡刀死了，才是自然；若是杰罗姆为乌彪断后死了，大家也不会怀疑——但你说乌彪被杰罗姆杀了，这周围五百里方圆，别人就算睡着了做梦，也不会想到！

便是杰罗姆身后的亲兵，十二个人就有七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另外五个中，还至少三个是没反应过来的。

这女子脸上忽白忽青，就是没了杰罗姆进门时的通红。正在恍惚之间，后面跑出了两人，却是乌彪的一子一女：

“爹！爹！你怎么了？”

当前一个少女乃是姐姐乌彩儿，已有十六七岁年纪，面容娟秀，身材小巧，明显象她母亲多些。脸色惊惶，只看着躺在地上的父亲，直扑而去。

后面的弟弟名叫乌云儿，大概才十三四岁，身躯却健壮敦实，和乌彪宛如一个模子脱出来一般。只是此刻骤逢巨变，奔跑间脚步踉跄，已是六神无主。

这两个孩子本已睡了，但刚才这婆娘大发雌威，将乌彪撵的鸡飞狗跳，凳子翻倒，花瓶踢碎，叮叮咣咣响声极大，却都警醒了过来。等走到外面，又听得极亲近的杰罗姆叔叔大声说话，好似在吵架一般，心中更是焦急万分。却不想到了外面，竟是这么一副景象……

杰罗姆看着这两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爱惜：

乌彪比他年长，他一向以兄长视之。当年一定要乌彪先娶老婆，才愿意考虑自身。结果乌彪结婚生子，自己却好久没碰上喜欢的女子，到乌彩儿七岁自己才结婚，因此这两个孩子乌彪反而是自己抱得多些、疼得亲些，平时闯了祸事，也是自己挡着，不让乌彪打骂。就连名字也是自己取的。

乌彩儿直扑乌彪尸身，杰罗姆眼神一厉，大叫道：

“拿下！”

劈手揪住了乌彩儿后领，将她扑倒的身子拉了起来，往下用力，“嘶啦”一响，将她的衣服从上而下撕成了两半！

乌彩儿衣裳在背后全然洞开，眼看就要向前滑落，本能地双臂一团，却被杰罗姆抢在先头，拎了她前领又是一扯，眼前明晃晃一团，立刻变成了一只水嫩嫩的白羊模样。另一手伸出，卡住了乌彩儿的脖子。

乌云儿到底年少，根本反应不过来，也被后面两个亲卫擒住。

其余亲卫一拥而上，围住了乌彪婆娘，但这女子也有五级的水准，这时清醒过来，脚尖一勾，将一条太师椅哗啦啦翻起，挡住了前面四个亲卫，顺手拿起一个陶瓷香炉，将一人脑袋砸得头破血流，脚下连踢，又将两人踢出丈外。

但这些亲卫听了杰罗姆说话，都知道了下面将会发生些什么事情，脸上都露出了怪异的笑容，就连头上开了个口子的亲卫，也是伸出舌头，淫*荡地将流下的鲜血舔进口去，嘿嘿笑道：

“好辣的婆娘啊……嘎嘎……我好喜欢啊……”

乌彪见这女子动手，厉声道：

“将她孩子杀了！”

后面两个亲卫立时动手，一人扭转乌云儿手臂，一人将手中钢刀，“噗”地插入这孩子的胸口。乌云儿口中鲜血涌出，却好似全不知道疼痛，眼神迷蒙，只是看着地上的父亲尸体流泪。

乌彪婆娘见爱子身死，嘶声厉叫，手下却不由得一软，被众亲卫一拥而上，立刻擒得严严实实，远远地听到杰罗姆的声音冷冷传来：“照老规矩办！”

立刻被摁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十来个亲卫哈哈大笑，在旁边手脚齐下。

这女子身上衣服片刻间就给撕扯得干干净净，却仿佛茫然无知，愣愣地看着屋顶，眼中托地一响，落下一滴红色的血泪。

杰罗姆看着众亲卫手忙脚乱地脱衣服，再看着手中小白羊般娇柔无助的少女躯体，在清冷的夜寒里瑟瑟的颤抖着，栗起了无数麦粒般的疹痘，不由得喉结上下滑动，起了极为刺激的新鲜和罪恶之感。从心底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两手用力，将少女凌空提起，平放在一边的一条案几之上。缩回右手，抖抖索索地褪下了自己的裤子，露出昂然而丑恶的凶器来。

乌彩儿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但对象竟然是她一向亲近的杰罗姆叔叔，却是怎么也无法相信，口中哭叫，手脚乱打乱踢。却见眼前一黑，脸上剧痛，被杰罗姆一个巴掌狠狠打在脸上，脑中嗡嗡作响，几乎晕了过去。接着下面仿佛有一根灼热的铁棍捅了进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立时感到了一种充实得满满的感觉。

“呜……呜……你是叔叔啊……你是杰罗姆叔叔啊……”

她此时干涩非常，杰罗姆满是蹂躏之心，大力摆动。乌彩儿虽是极为疼痛，却也软了下来，不再挣扎，只是哀哀痛哭。但她面对杰罗姆精悍的身躯，隐隐却也有许多偷食禁果般的罪恶刺激之感，分泌不由自主地增多，过了片刻，慢慢连白皙的皮肤也渐渐充血，如煮熟的龙虾一般红了起来。

杰罗姆感觉逐渐润滑，撞击得愈加猛烈，口中絮絮叨叨，肮脏话说个不停。乌彩儿遭杰罗姆一阵阵直抵深处，又是痛楚又是酥麻，仿佛被人捅穿了般通透爽快，本能地生涩迎合起来，两人皮肉终于记记相撞，发出猛烈的“啪啪”之声。

反而是乌彪婆娘冷静了许久，但她一个女子，怎耐地十二个壮汉连番征伐，一开始还是茫然，片刻后虽然身躯迎合，口中犹自大骂。到后来大骂变成了**的呻吟，再后来连续攀上了顶峰，身子虚垮下来，**的呻吟成了真正的呻吟，到最后二人上前，甚至只能发出虚弱的呢喃声了。

杰罗姆已经进入高阶战士，周身不漏，竟比这十二个手下还要持久，呵呵叫着足足弄了一个多时辰。乌彩儿初受挞伐，敏感之极，身体全不由心思做主，上上下下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已来回经历了十来次。到最后发泄出去时，皮肤兀自通红，却隐隐透出青色来，体温越来越冷，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杰罗姆嗷嗷叫着，将凶器深深顶入深处，腰背肌肉阵阵抽搐，良久方拔了出来，还用手把着，抖了两抖，极其舒畅地出了口长气，提起了自己的裤子，返身走出门去。

到了门槛边，情绪就已稳定，回头道：

“寨中规矩不可费了，将他们四人头颅砍下，用竹竿插了，在四处示众，以作警醒！”

说罢也不理这些手下，孤身大步走去，直走出二三十步，却禁不住佝偻下身子，散发出无数的凄凉悲哀来。

乌彪是不明白，人愈到上位，就愈是离不开权力和名声，需求和**也是愈大。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到了这个关头，想的除了兄弟情分之外，也已多了名声的考量嘛？

杰罗姆十年前给他断后时肯定是他的兄弟；五年前为他挡刀时，黄蜂寨还是个中等寨子，或许还是他的兄弟；但如今尝到了大寨头领的滋味，自然却是切身利益、甚至寨中的规矩都要比他这个所谓生死与共的兄弟更为重要了。

他乌彪不懂，偏偏还要讲情讲义，首鼠两端，所以就只有死！

有人也不懂，但他们留在杰罗姆身边，所以比乌彪活得长久。

还有人也不懂，但他们只考虑自己，半夜就跑了，所以他们活了下来。

更有人懂了，一看不妙就没了踪影，他们也活了下来。

杰罗姆虽然连夜巡查，也禁不住人心离散，乌彪当他是生死兄弟，全无防备，自然给他随随便便地杀了。但这些手下，以及寨中成了精的老头老太，一个个起了外心，躲躲藏藏，哪里阻拦得住。把手下亲卫散开，等回收时，其中一组反而被杀一人，逃跑的也有三人，只剩下一个受伤的凄凄惨惨回来报告。

这多年的强盗头子知道大势已去，索性把手下战力拢总在一起，但等到天明出寨时，一队十六人跑了一半。二队剩下的五人更是心胆俱裂，一个没来，反而是平时不受待见的三队剩下的十人、五队还有的十五人都在。

仗义每多屠狗辈，人这东西就是如此，一队二队，平时杰罗姆极为器重，寨中分配也向他们多有倾斜，有些余财的人也多。心中有了退路，反而大多不愿留下来送死。而三队五队，家中没多少钱财，又逢三队死了六个哨兵，五队死了大伙儿敬重的兄长，却都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杰罗姆看着后面稀稀拉拉六十来个战士，二十余少年少女，还有不愿意离开，宁可死在这里的百来个村人，心中已是连悲哀的感觉都没有了，只能硬着头皮，痴痴地等着苏明海前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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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都要……死了嘛

苏明海在那块大岩石上打坐不过片刻，就看到寨墙上不断缒出人来，最先跑的就是哨楼上的喽啰。他刚刚升了一级，对杀戮的需求极为迫切，哪里舍得这些活生生的经验跑了，立刻四处追杀。但这些人都是四散而走，一开始还能远远用弓箭点杀，最后也只能盯住了人多的一群追击，结果到了追上砍杀时，却发现三级以上的人经验倒还丰富。一级二级的却已大打折扣，杀的一些平民，更是只有二三点经验，已和刚才大为不同。

他连番杀了三四十人，见收获不大，索性就收了手。仔仔细细想了一番，心中渐渐有了头绪：

苏明海本来是从七级直接进入魔师的——按道理他的魔师一级，相当于七级战士。但不知是游戏设定还是自身发育的缘故，实际设定却被放在了五级，这会升到了四级，刚刚途中杀了一个三级战士，照样得了26点经验，但二级战士，原来有二十一二点，现在只有十六七点，一级更从十八降到了十一二，至于寻常平民妇孺，经验更是少了大半。

本来因为各人体格不同，同是二级三级战士，经验也有个一二点的上下浮动，还看不大出区别。但如今这些没练武的经验猛然少下，苏明海自然就知道了许多东西：

明显五级以内经验大约不变，相差六级，就开始打了折扣，不过还不明显，但差距到了七级八级，就只有原先的一半上下了。想到今后只能挑着二级以上对手砍杀，心中不由得大为气馁。

……

天迷迷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只在东山顶上略略透出了一丝暖意。风儿细细的吹，清凉之中带着一丝湿润，仿佛又有些要下雨的模样。吹动了前面林子间的一抹白雾，扭动着、舒展着，露出了晨霭中那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

苏明海一步两尺一寸六分，缓慢而稳定，在潮湿松软的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就在这几日之间，漫山遍野，就已透出了鲜嫩的新绿，浅浅印痕中，踩断的嫩草发出轻微的呻吟，又慢慢伸直了躯干——就算是处在食物链底端的生物，也还需要顽强的活下去。

“等这个人走到，我们……就要……死了嘛？”

杰罗姆颀长而健壮的身子挺立在晨风之中，衣袂飘荡，凝望着远方的人影，身后虽有近二百来人，却无端显出一种悲哀和落寞来。

他的拳头忽而握紧，紧得指缘都显出白色；又忽而松开，伸直了五指，片刻后又猛然握紧！

伸足跨出，向前走去！

后面的亲卫精兵同时跟上，心中俱起了慷慨赴死之心。

脚步声齐刷刷轰然一响，却见杰罗姆抬起了右手，众亲卫立时止步，杰罗姆手掌停了一停，屈出食指一勾，亲卫中四个四、五级的战士立时跟了上去，余人却又轰地退后一步，回到了原地。

“请恕杰罗姆眼拙，敢问前面可是苏大人？”杰罗姆语气放得很低，面容严肃。

苏明海将手中狰狞的凶器抗到了肩头，嘻嘻笑道：

“呵呵，怎么会，你怎么会眼拙呢，这不是认出来了吗？”

杰罗姆受他调笑，全无生气的意思，反而愈加低头：

“我这儿不过是个野山草寨，从不出揽苍山方圆百里，不知是手下哪个憨货得罪了苏大人，还请大人示下，小的一定会给苏大人一个交代的。”

停了一停，又小心翼翼地道：

“大人昨夜也消了不少气，大人……您看……您大人有大量，必有慈悲之心，还请大人放过黄蜂寨上下一众老小吧？”

他却是没见过苏明海的恶毒手段，江湖传言，都把这小贼传说成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英雄人物。因此到了此时，想着这少年身为魔师，总有些高人的风范，自家服个软，倒贴些钱财，总能让人家手下留情。

后面四个亲卫本是英勇赴死而来，雄赳赳气昂昂，满是壮怀激烈之心，结果到了地头，怎么也想不到自家老大说话如此绵软，一时转不过弯来，全都大眼瞪小眼，愣在了那里。不过如今有了活命的可能，一个个心中也有些暗喜。

苏明海有意轻佻说话，却见杰罗姆毫不生气，根本不上他的套子。也没什么自家做错了表情的觉悟，没一点尴尬之色，依然吊儿郎当地道：

“也没什么，就是路上遇上了一群蟊贼，想要绑着我到你黄蜂寨做口肥羊，这不，你们盛意拳拳，我也只好来了。”

杰罗姆本来想着就此在苏明海面前表个态，脱开和刘鸣桐的关系，好让这小贼返身找刘鸣桐送死去，却不防苏明海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禁不住呆了一呆。

但他曾经闯过一件祸事，也不是没想过会不会是仇家找上门来，也考虑了是不是靳柯鹏的第四小队惹了什么祸事，辗转反侧，也弄不清究竟。如今这一听，心中不由得恨得咬牙。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来，更加低声下气地道：

“原来是这几个东西惹到了大人，只是这些人出门还未回来。大人放心，在下一定把这些蟊贼的脑袋砍了下来，警示揽苍山左右。”

他明知道这十四人都被苏明海杀了，但苏明海不提，却根本不敢在他面前如此推测。言语之中，更把这一十四个手下喊做了‘蟊贼’。

苏明海主动权在手，哪里会去领会前面这人的想法，想着一会儿反正要将他们多多少少全都杀了，得些经验，让人家落个明白鬼也好，开口道：

“这些人的脑袋你不用砍了，我已经给你代劳了，今儿是特意上门来黄蜂寨讨债的……”

杰罗姆一听苏明海上门‘讨债’，心中大喜，立刻道：

“大人，我黄蜂寨虽然边鄙，却愿意倾家荡产，以壮大人行色，以后只要大人一声言语，黄蜂寨上下四百余口，愿为大人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辞！”

开口就是‘四百余口’，已是欢喜得如今黄蜂寨只剩下一百**十人的事儿都已忘了。

苏明海前世做了许多年的官儿，一张脸皮比城墙还厚，翻脸比翻书还快。见他这般奴颜婢膝，丝毫不觉肉麻，反而立刻抓住了他的语病，变了脸色，冷冷地道：

“怎么？我上门讨债，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给我壮行色了？”

杰罗姆心中一慌，噗通跪在了地上，夹手就打了自家两个耳光。

他当上大寨主来，打人耳光已是熟极而流，就连昨日，还在身下的小娘子脸上狠狠打了一记，如今打起自己来，也是毫不手软，“啪！啪！”两响，声震天际。又在地上连连磕头道：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胡言乱语，还请大人念着小的一片忠诚，饶过小人一条狗命，也好遂了小人一片想要为大人效忠的心思！”

他昨日还对着乌彪的尸体说：今天也要赴死，黄泉路上与乌彪结个伴儿，对得起兄弟一场。如今见有了活命的机会，却是什么事儿都愿意做了。

后面四个亲卫精兵，也跟着杰罗姆跪在地上，此时听了这大寨主的言语，也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嗓子中阵阵发腻，对苏明海的害怕之心，反而小了不少。

远处轰隆隆一声，传来了一阵雷声。

苏明海却是脸厚的雷打不动，见五人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轻轻巧巧地迈前一步。

肩头那把狰狞的凶器一跳而下，立时在杰罗姆的后项劈了一剑，露出了白花花的颈骨！

右腿再进一步，长剑一圈，带着一溜血珠，直奔最后两名亲卫。

身后两个精兵突觉颈项一凉一热，往起跳起一尺，颈侧嘶嘶的标出雾状的鲜血来，噗通倒下，再也不动。

这些亲卫精兵，都是四五级的杀人老手，此时最后两人也已反应过来，几乎同时猛然跳起！

左边一人长刀横了一半，却耐不得苏明海手脚快捷，先被一剑刺中胸口。

这一剑苏明海用的全是脆劲，那人被锐利的剑锋刺中，却仿佛被大锤轰了一记一般，整个身形倒飞而出，人在半空，胸骨还咯咯吱吱作响。

右边一人趁苏明海剑刺左方，手腕一振，在轰隆隆的雷声中，舞出一片晶亮的雪光，刀影之中，突地跳出一截刀锋来，同时下面双脚连番踢出，却是一招三式，守中有攻！

苏明海剑尖犹指左方，剑柄回夺，“叮”地和对方刀锋相接，抵过了一招。

那人见苏明海剑柄被自己一刀刺得向后退去，不及回剑，腿上更是灌注了内劲，猛力向前踢去。

先是左脚接触目标，这汉子心中大喜，元力立涌而出，却觉脚下一滑，如同在冰面上滑了一跤般，身形立时失控。大惊之下，右足也已踢中，又是一滑，这一记却如在黏稠的浆糊中搅动，滑是滑开了，却是滑的沉重非常。

苏明海化去这汉子两记踢击，迈步前行。这人一脚滑开，一脚受力，整个身子歪歪扭扭凌空斜了开去，被苏明海回剑一划，从下裆直划到了胸腹之间。平平摔到了地上，震动之下，整个腹腔中的肚肠都抛了出来，在犹自寒冷的晨曦中腾腾地冒着热气。

这汉子惊骇欲绝，神情如见鬼魅，瞪圆了双眼，嘶声惨叫着，一把一把将零落的肝肠往腹腔内装去，里面还夹带了许多泥土烂叶，身子爬动，装进去的肚肠又蠕动着掉到了外面。

到了这时，左边的一人才从空中落地，口中咵、咵地吐出碎裂的内脏来。他在半空就被苏明海以脆劲把胸骨击成了十七八段，心肺俱烂，此时摔在地上已是再也不能动弹。

——杰罗姆本来昨夜若是立马奔逃，他地形又熟，苏明海怕还真一时还奈何不得此人，以后也还有一二分东山再起的机会。但他错估形式，以为只要自己服软认输，这位没多少经历的魔师大人便会守着高人身份，给他留下这片家业来。到最后甚至跪在地上，将生死操于人手，正是犯了上位者的大忌。

——不要说苏明海本是个性命也要，钱财也要的贪婪性子，就算真来了别的魔师，看人家傻不拉唧地将要害把柄塞到了自家掌握之中，又哪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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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犁庭扫穴

后面的那一百八十来人不是杰罗姆的死忠，就是不想活了根本就是准备拼命的人，此时见了苏明海如此卑鄙，对着跪在地上，全无反抗的人也能下手，立时群情激奋，纷纷鼓噪起来。

杰罗姆留下的亲卫中竟还有一个五级的人物在，此时见得阵形扰动，立时指挥弹压。这六十来个喽啰久经战阵，反应极为敏捷，片刻间就按两盾两矛一弓的编制列好了阵势。这些人今天有了准备，都做了精心准备，此时列成两排，每排六伍，竟给人以无懈可击之感。后面百余人虽有混乱，却已无关大局。

苏明海见对方反应迅速，一愣之下，就见对面“嘣”的弓弦狂震，十二枝箭矢乌蜂般飞来。侧身翻出，身边箭矢就已堪堪擦身而过。

双方距离不过二十多来步。四十米不到，这些箭矢全由一石五斗的制式强弓射出，力道强劲，半秒不到就到了跟前。这些人又准头极好，全瞄准了苏明海胸腹而来，在身边飞过之后，最低的一枝也飞出二十步开外方始落地，高的甚至射到了三十五六步距离。

苏明海心下大惊，见对方后面一百二十来个村民又举起弓箭，身形继续侧向狂奔，根本不敢稍停，越奔越快，只听的右后方“嘣嘣”之声不绝于耳，然后“噌！噌！噌！噌！”却是左前方箭矢飞过，直贯入土的声音传来，偶尔还夹杂着箭头击碎石头的爆裂声，直入心扉！

跑出二十步，这些箭矢就跟了二十步。所幸对方也是仓促发箭，瞄准的乃是人身，没想到进行预判覆盖攻击，才没有在这位魔师大人身上落下一两枝。

这些能留下来等死的老头老太，都有些血性，年轻时多有习武，差不多一半人都是强盗出身。就连二十来个少年少女，也是自恃出众的人物，大多也有着三级水准，有几个老头甚至还是中阶战士，缺的无非就是彼此配合而已。

苏明海到了离对方五十余步光景，方始停下。对面又射出一波箭矢，此时有了距离，被苏明海轻松闪过。

他羞恼之下，也是引弓搭箭，嘣的一矢射出，但对方此次全挑了结实的大盾，虽然用的是三石血炼弓，却依然被一个亲卫毫发无伤地挡下。但对方见这个距离发箭无用，也都安静下来，不再浪费箭矢。

苏明海虽然本领出众，但对着这么一个随时能射出百来根箭矢的乌龟壳，也不禁泛起了狗咬刺猬，无从下口之感。

不过他也没什么慌张，将身子在原地一立，捧了长弓，竟然做起温养功夫来。心中得意的想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熬到多久！”

他元力充沛，时时刻刻从周围吸收着魔力，对饮食、睡觉等需求大为下降。这些人终归有有许多低阶战士，在这种精神紧张的境地下，最多熬过一餐吃食，就要饿得发昏，最多等到晚上，自然又是苏明海的天下。

周围的晨霭渐渐散去，乌云淡去，天色好像又要变得晴朗开来。

百二十人全神贯注，和苏明海遥遥对峙了近一个时辰，眼见得日上三竿，渐渐都知道了这卑鄙小贼的意图，开始有人烦躁起来，张嘴大骂。可惜苏明海脸皮即厚，入定功夫又深，自顾自站在那里岿然不动，全不受他们影响。

这里面有不少人或从没经过战阵，或在家享福久了没了习惯，足足有四十来人没吃过早饭，开始将目光频频回望。

过了片刻，寨门里转出三个女子来，乃是出来送饭的。苏明海遥遥望见，手起一箭，就射杀了一人。剩下两人一个吓得往回就跑，另一个却极为勇敢，护着篮子跑进了人堆里。

“你这小贼，毫不要脸，卑鄙！”

“无耻！”

苏明海不以为然，但如今见对方有人送饭出来，顿时想到了这一漏洞。立时侧身疾跑，到了城墙下也不停身，竟斜斜在墙壁上跑上一丈四尺，手中长剑刺出，直插入土墙中去，复一借力，又在墙壁上跑高四尺，将手一搭，翻身就上了一丈**尺高的寨墙，截断了对方送饭送水的路径！

即便是苏明海这等敏捷出色的魔师，一跃而过的高度，也不过一丈不到，就算手能抓到的高度，也只得一丈四五，但若是使出这等跑墙的功夫，却也勉强能上到一丈五六，如今面对了这面土墙，可用长剑借力，虽然高有一丈**，却也能一翻而上。

外面的人见了苏明海这等行径，都知道了这小子打的什么注意，却也只能在那里放声大骂，不敢往寨门退回——盖因一到了狭窄之处，弓箭就发挥不了作用，也显不出人多的好处，到时就只能任苏明海屠杀了。

苏明海在女墙上踩了一条腿，脸上笑眯眯的，得意之极：

“骂吧，骂得越用力越好！骂得越起劲，肚子就饿得越快，到时我也好少些等候的功夫。”

他自己也没吃早饭，在城头等了半晌，闲得无聊，索性拿出糕点，稀里哗啦吃将起来。下面众人有肚子空乏的，见了更是饥饿难耐，气得半死，却也知道这少年的空耗他们的力气，终于住口，默默等待起来。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中饭时间也快到了。

外面领头的五级战士知道不妙：这般下去，到大家都没了力气时，就只能任人宰割了。于是存了万一之想，将人分为两队，自己率了亲卫队在外接应，其余喽啰护了杂兵排成密集阵形，向寨门退去。

这一下正中苏明海心意，看着前面的进了门洞，将身一伏，一溜烟地向前奔去。

这些人突然不见了苏明海身影，惊慌失措，纷纷张弓搭箭，指向了城门内口。

哪知道苏明海到了寨门附近，翻身紧贴着墙壁滑将下来，神识放出，立时知道了门洞内人员排布。堪堪到了攻击范围，就是一个火焰爆震往人堆里放出！

火焰爆震：当前技能等级：1；半径3.3码；火焰伤害3-4；魔法消耗：3！

这一招覆盖范围直径达十四米多，面积差不多到十四五个平方，几乎将整个门洞笼罩在内。这些人又排列得密集，范围内的六个人全是正规的喽喽，瞬息之间，脸上就由青而红、由红而黄，显出一种焦灼的颜色来。即便内中还有二个四级战士，有了一些元力护身，但3-4火焰伤害也足以让他们的血液沸腾起来，全身毛孔刹那张开，嘶嘶地喷出一股带着灼热、血腥的蒸汽，中人欲呕！

后面的人骤逢剧变，立时止步戒备，再后面的却还没弄清状况，一拥而上！

说时迟，那时快！

苏明海从门洞一冲而如，第二个火焰爆震又笼罩了上去，又是一阵血淋淋的蒸汽直冲云霄。这一次人群挤在了一起，更是密集，中招的足有十三人，中间立刻空了一大片。

这恶贼继续前冲，右手长剑炸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在一片惊慌失措的人群中爆开五朵艳丽的血花，左手一挥，又是一招火焰爆震，将七人笼罩在内。外面留下的已不过是些没经什么军事训练的杂兵，苏明海生怕留守的**十张强弓不顾伤亡，迎面射来，也不敢恋战：右足向前一点，反跃而回，再一跨步就到了寨门内口，奋身跃起，五指迭出，抓住了城门上口，翻身倒挂而上，立时又回到了城墙之上。

这刹那之间，苏明海忽进忽退，行动快捷之极，下面众人连个反应都是没有，就已被杀了三十一人，其中二十八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正规战士，将分出的一路喽啰打击殆尽。后面五十余人都没什么配合，手中又无盾牌，大叫大嚷，乱哄哄地往后就退。

苏明海两步逼到城头，嘣嘣嘣开弓便射，在这等距离上，他只要开半弓即可发箭，等这群人退到十五六步外被大盾遮掩时，已被他射出八箭，击杀七人，这才回头将地上五个惊骇之下，软倒在地爬不起身的人一一点名射杀。

“妖法！这是妖法！我们完蛋了……完蛋了啊！”

退出的人当中有人几欲崩溃，嘶声大喊。

到了此刻，反是那五队的队长最先作出决策：刀光一闪，将这人头颅砍了下来，大呼道：

“慌什么慌，这是魔师技能！只要掩蔽得好，他照样拿我们没折！”

又用刀背乱打，好久才就将军心稳定下来。

但他们经此一闹，队形大乱，盾牌又差不多少了一半，苏明海弯弓搭箭，又乘隙射杀了三人，这才被对方一阵弓箭射回。

此时双方距离不过十六七丈，即便有盾牌遮挡，这些人也掩蔽得辛苦万分。那亲卫精兵的五级战士无奈之下，只得率众缓缓后退，其间又被射杀四人，直到了离城五十步左右方始立定。此刻他们更无奔回寨中的可能，已是只有静静等待被宰杀的命运了。

又过了片刻，这些人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此刻他们人在旷野，立刻知道有了脱逃的机会。虽然这些人都有着决死之意，但到了这等地步，再不甘心也只能四散而逃。苏明海趁势追击，但也拦截不得这许多人马，只能盯住了结阵而退的二十多个亲卫众，只在开始点掉了五六个杂兵。

那五级的亲卫头领见苏明海盯住了自己一干人马不肯罢休，知道逃不出去，索性退到杰罗姆尸体周围就不走了，留下来结阵自保。旁边逃散的几人倒极有义气，远远将携带的干粮、弓箭扔进了这支队伍之中，又被苏明海射杀三人，这才无人绕回，远远的去了。

但这二十多人失了人群遮蔽，盾牌虽多，弓箭却连上人家扔进来的也只有九把，又岂能阻得住苏明海冲杀，往来两趟，虽然中了三箭，少了十四五点血量，却也把人杀得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唯有一一被戮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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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搜刮

苏明海本是个喜欢享受的人儿，此处又逢山高林密，地势不熟。更怕随意追击，给人如伏杀猛兽般暗算了，也懒得再去收割这些零星的经验，回头收拾起自家的战利品来。

团团搜罗了一遍，收获却是甚微，除了杰罗姆身上有一把百锻长刀，其余皆是些制式装备。他天亮以后，连射杀的那个送饭女子在内，足有八十三人，但把全部的钱财加起来，也不过六七个金币。说起来，还不如凌晨追杀逃跑的杂兵收获的多，一个后半夜，他远射近砍，杀了三十七人，收获的钱财却足足超出了五十金币。

——这黄蜂寨做的是打家劫舍，兼收保护费的行当，家家户户都有四五个金币的年收入，昨晚凡是逃命的，自然都带上了家中那点余钱。

苏明海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心下大喜：这黄蜂寨有百来户人家，一一搜罗过去，岂不是能得四五百金币？立时急吼吼连跑带跳，向寨内跑去。

刚进寨门，就看见另一头有五六十个老弱急急忙忙正向寨门奔去。苏明海见到手的钱财又要溜掉，大为焦急，身形加速，边跑边大叫道：

“站住！再有逃跑者，格杀勿论！”

能留在寨中不出来厮杀的，都是没什么武艺的老弱妇孺，行走不快，听得苏明海一喊，皆是慌乱不已，其中几个还想着加快脚步。却有一个年轻妇人站了出来，将众人安抚下来，不再奔逃。

苏明海见这些人老实了，也放满脚步，走到近前一看：老的老，小的小，身上全没什么武艺。将嘴巴张了一张，还真说不出什么打劫之类的话来。

但这小子心思着实恶毒，念头一转，又说出一句话来：

“我也不来为难你们，但黄蜂寨为害一方，千夫所指，罪恶滔天！杰罗姆乃是首恶，他的家属在哪里？你们把他交出来。”

一转眼间，在他口里就将杀人劫财变成了行侠仗义。

到了这等生死关头，场中诸人也起了求生之念，眼光俱往刚才那安抚众人的年轻妇人望去。这妇人容貌极为娇媚，似乎也有二级战士的底子，手上还拉了个五六岁的孩子。见众人全巴巴地想着自己出头送死，好救他们的性命，叹了口气，走了出来，跪在地上道：

“大人，小妇人一直在家相夫教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孩子又小，还请大人手下留情，饶过我们母子一命。”

说罢将背后的包裹解下，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放在前面道：

“我母子此去愿隐姓埋名，杰罗姆作恶多端，我以后也不会让孩子习练武艺。这是杰罗姆的武功秘籍，大人您发个慈悲，就让这孩子从此做个平常人吧。”

这妇人乃是黄金种，苏明海见这孩子白嫩可爱，颇有些混血杂种的漂亮喜人。看着自己，好奇之心大过惧怕之意，心中不禁有些发软，弯下腰来，对这孩子道：

“小朋友，来，到叔叔这儿来。”

苏明海面容俊秀，这孩子又不懂事，对苏明海这等俊秀人物极是喜欢，他母亲又生怕苏明海生气，也在一旁撺掇，不久就真的迟迟艾艾走到了苏明海面前。

苏明海拉了这孩子的手，元力缓缓透入，却发现这孩子经脉通畅无阻，显然杰罗姆对他期望甚高，平时常用元力温养。皱了皱眉头，将一丝元力裹带了魔力透入，在这孩子肾经诸脉上一炸，立时将这些经脉里的元气消耗一空，过不了几日，就会堵塞，再也不能通畅，从此即使发育了，也不会再有后代，更没有了练武的可能。

——他可不想以后出了什么意外，留着这个祸根来找自家麻烦，做事都要能控制在手才好。

这一番手脚做的动静极小，那孩子感觉到腰间托托乱跳，这些地方本就容易引起快感，痒的这小孩咯咯笑了起来。那女子深知自家孩子的白嫩可爱，见苏明海似乎也有一些喜欢，心下一松，面色不由得宽了几分。

苏明海摸了摸这孩子的头，拿出一块糕点塞在小手里，笑着：

“去吧，到你妈妈那儿去。”

小孩儿甚是胆大，收了苏明海好处，又张开另一只小手，咿呀咿呀还要一块。待苏明海再塞了一块颜色各样的吃食在手，这才颠颠地跑回母亲的身边。

苏明海待这孩子走开了，方始脚尖在地上一点，一溜儿魔力从地下传了过去，到了放木盒的位置，才窜将出来。那木盒托的一挑，飞起五尺之高，被苏明海手掌一伸，接在了手中，笑容不变，缓缓地道：

“孩子是没有罪的，我行侠天下，又岂会来为难这么一个小不点儿，只是……”说罢拿眼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娇媚女子。

这妇人脸色一黯，她天性聪明，立刻知道苏明海是不愿意让她抚养孩子成人，留下什么仇恨的种子。不过这女子做事倒也果决，道：

“大人，杰罗姆作恶多年，家中还有一些钱财物事，我母子只盼着以后平平安安重新过日子，并没有带了出来，小女子愿带着大人去起了出来，以供大人造福天下百姓……”

说罢还怕苏明海怀疑她做什么手脚，将包裹解开，摊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几件洗换衣服，又在怀中摸出十来个金币，放在包裹中。这才将包裹重新结起，拉这孩子，连包裹递给旁边一个差不多有三级水准的五十多岁老人，凄声道：

“秋伯，我夫妻这么多年也没把你当做外人，以后这孩子可就托付给你了，你只当这孩子是自家后辈，别让他饿着冻着就好。不要让他练武，更别跟他提起黄蜂寨的事儿，只要他平平安安过得这一辈子，也就行了。”

此人是杰罗姆家多年的老仆，也没什么子女，平时杰罗姆俩夫妻也把他当一家人看待。这女子将孩儿托付给他，倒信他能将孩子当自家儿子将养。

这老头也是凄然落泪，立马在一旁应了。

又对着孩子道：“乖儿，你先跟着秋爷爷去好不好，妈妈回去拿些东西，马上就来看你。”

苏明海见这女子一番番做派，知道她这是怕自家到头来复又反悔，心血来潮要害了这孩子性命。因此也不阻止众人离去，等这五六十人走远了，才和这女子向杰罗姆家中走去。

金壶洲在埃希大陆而言，算是南方，地方又是开发未久，还没什么奢侈之风。杰罗姆虽是黄蜂寨头领，房子也比旁人大不了多少，只有前后两进的四合院子，只有墙壁全用的红砖，算是与别人有些不同。不过他的前进明堂甚大，有三间面阔，进深也有二丈五尺，那年轻少妇见苏明海有些注目，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杰罗姆平时常留了手下头领在这里吃饭，商量事情也多在这儿，因此才造的这般大了。”

苏明海却不喜这女子琢磨自家的心情，但也知道她担心性命，心中留着万一之想，才会如此细致观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道：

“你带我去说的地方罢，闲事休提。”

那女子再不敢多言，乖乖带了苏明海到了后院，进了一间阴暗的房间内。

从春日的太阳底下突然进了阴暗之处，两人身上皆是一凉。这女子年方二十四五，正是初得滋味的时候，和苏明海孤男寡女进了同一个房间。莫名其妙地就想道：“后面的漂亮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节，做起事来不知道有多么鲁莽勇猛”。这心思一岔，骨子里就不由自主地一荡，连脖颈上都红了下去。又生怕后面这少年看见，连忙低了头，走到里壁，扳动了一个机关，将旁边的书橱一推，轰隆一声，滑了开去，露出了后面的一个门洞。

苏明海从这女子身边走过，只觉得她身上的女儿香浓烈了不少，不由得警惕起来，却根本没想到旁边这女子竟然起了淫*心荡意。

但凡机关，总要有些缝隙，苏明海走到门洞边，将神识团团放出，仔细察看，发现没什么暗器机关，这才走了进去。那女子在后面跟了进来，低声道：

“昨夜杰罗姆杀了寨中二头领乌彪一家四口，还清剿了不少逃跑的人家，这些人的物事也全在这儿了，黄蜂寨其他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大人您到了这儿，别的地方就不用再走了。”

苏明海在室内粗粗一看，果然发现了二百七八十金币，被他随手一挥，全收进了空间里面，又让旁边的女子看得两眼放光。他也知道这个世界的行情，立刻晓得杰罗姆养着这么一个寨子，断不会有这么多的闲钱，果然是已经帮他搜罗了一番了。

房中除了现钱，也没什么别的好东西，还有两把百锻的刀剑，和一面不错的盾牌。他随手收了一把大剑，眼光就转到了剩下的一把长刀、一面圆盾上面——怎么有些熟悉呢？

随即一笑，却是认出了这两件东西正是昨夜给他杀掉的那骑战士的兵器，转头对旁边的女子揶揄道：

“你嫁的这男人还真不怎么样，连战死属下的东西也要吞没……”

将长刀收了，拿起了圆盾仔细打量：

粗糙的圆盾：防御3；格挡几率：25%；耐久度：10；轻盾。

苏明海在永平郡、石柱关时心高气傲，见没有血炼的轻盾，对一般高阶战士用的武士盾看不上眼，如今尝到了人家弓箭密集射击的滋味，拿到这把小圆盾，心中却不免生出了几分欢喜，立时就将它放在了装备栏里。不过这面小圆盾防御到了3，倒也比原先看到2点防御的货色好上不少。

他得了这么一件宝贝，心喜之下，更是瘙痒难忍，再房中细细排查，却怎么也见不到什么好货色，那女子却突然咬了咬牙，低声道：

“大人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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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大战小战无数

苏明海闻言一愣，心道她还有什么事不成，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这女子走到旁边，在砖墙上翻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沉香木的盒子，翻开盒盖，取出一件古怪的物事出来，递给苏明海道：

“这是四年前杰罗姆在外劫杀了一个佣兵小队，从一个法师身上得到的东西，据说只有魔师级高手，才能勉强发挥这件东西的作用。他知道闯了大祸，一直藏在这里，不敢取出……”

苏明海接过一看：这东西非金非木，圆圆的象一个盘子，足有碗口大小，上面还刻了一个六角星，布满了整个盘面。系了一根魔兽毛发拧制的绳子，应该是让人套在脖子上的。整件东西魔力涌动，却又力量内敛，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

青铜之力量的项链：＋29%准确率，＋2力量。

……我靠！苏明海悔的肠子都要青了，我怎么就把多余的两点加到体力上去了捏？分一点到力量，不就使用起那把血炼弓，就没什么障碍了？

不过手下却是不慢，立刻就把这玩意放进了装备栏，挂到了自家脖子上。似笑非笑，将眼睛斜斜看着这温润的女子。

这女人嘴唇翕张了两下，只觉的口中发干，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又觉得这少年面容稚嫩可爱，皮肤晶莹如玉，着实口滑得紧，自己偏偏在他面前吞咽起口水来，一时羞的脸色通红，再接着愈想愈入了巷子……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动情，从头到脚，都红了开来，全身热的滚烫。

知道这少年接下去就要拔剑杀人，消除了自己这个后患，更是激动，觉得象这般能死在这水嫩少年的手里，才是人生最大的美事！

痴痴站了好久，方才开口道：

“照着我们埃希大陆的规矩，如今小女子也算是大人的战利品，大人要杀……还是要放……或者是为奴为婢……即便是做任何事情，都是小女子应该……”

声音愈讲愈低，到最后几若细不可闻，但却还是努力地讲了出来：

“……都是小女子应该承受的……”

苏明海前世也曾是欢场中人，见这女子螓首低垂，耳根头颈，鲜红欲滴，肌肤如水，连里面血脉的搏动都能看的出来，偶尔偷眼望他，更是媚眼如丝，盈盈若水，那还不知道已然情动？

这时这番表现，实在太过蹊跷。他也知道有些欢场女子确实不能和男人在一起，一靠近男人，下面就痒得难受，马上就会软了下来。但这些女子之所以会如此不堪，是因为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毛病。这妇人前面种种表现，思绪严密，举止得当，明显也是好人家女儿出身，身上的味道虽泛着**，却是清新宜人，幽香扑鼻，却完全不是犯了什么花柳病的模样。

他却没想到自家生的一幅害人的模样，这女子以前经受的又是粗鲁汉子。她本是大户出身，肚子里有不少墨水，心中也有许多当年少女的幻想。这番见了如此细致水滑的少年，又尝到了个中滋味，才会这番失态。

苏明海看这女子清秀典雅，容色之中自有一股绝俗之气。此刻语音细细，柔和温婉，眼波流转，偏偏又清澈如水，映着一抹红透了的细嫩肤色，说不出的勾人。心中也不禁起了一股邪火，他本不是什么老实人，立刻将手捏住了这妇人纤弱到让人心疼的双肩，把她拉到了怀里，正要用些手段，却听得这女子细微的声音传来：

“大人且慢，还是让小女子来服侍大人吧……”说罢抬起头来。

她此刻脸庞秀美绝伦，遍布红霞，越发的莹润如珠如玉。眼中波光盈盈，如丝如雾，在室内昏暗的环境下，这种艳丽的感觉，如同昨夜的新月，遮上了一层迷蒙的晕色一般，不可方物。心中正一荡之间，就觉到眼前的女子跪下了身去，腰下就传来了轻柔的骚动，接着皮肤一凉，那物事就落在了一双纤细的小手之中。

这女子见苏明海那一把出鞘利剑，虽然巍峨雄壮，肤色却是晶莹剔透，前方的皮肤犹未翻转，露出一种嫩嫩的细致来，就知道今日运气，遇上了头道汤儿。又见他鸡蛋大的头儿竟比身杆还要略粗些，若真个畅快起来，里外的娇嫩都能刮倒。不象杰罗姆虽还粗壮，却是个前细后粗的毛笔模样，只能挤挨到外面一段。她毕竟也是读过许多杂书的人儿，知道这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名剑。激动得心肝儿都酥了起来，小嘴一张，就把苏明海包裹进了一片温润之中。

苏明海也担心这女子突然下了狠手，但自恃魔师刀剑不伤的体制，只要不是给人一下断根，自然就能随即恢复，也就仔细地享受起来。心念一转，突然一笑，却是想到了另一个地方：那若是个女魔师，岂不是只要愿意，就永远是个黄花闺女了？

不过再转念一想，想起前世的那些神话传说，什么仙子龙女，只要愿意了就下凡嫁个男人过上几十年，莫非正是这个道理不成？又念及自己身上原先的疤痕都已消失，便是脸上这一条橡皮筋的痕迹，也只有了阳光照射和长久不动作的差异，不由得暗暗得意起来。

这女子刻意奉承，吮吸了半晌，待苏明海红的晶莹了，才在他胸腹中线一口口的咬将上来，待到差不多站直了，被苏明海一把拉开了衣带，剥得如白羊似的，压上了旁边的春凳。这女子早已水光泛滥，被苏明海腰胯用力，直抵细颈，剧痛之下，不由得“啊”的一声，只觉心尖上又是酥麻、又是震颤、又是痛楚，几乎要落下气去。不过匆匆三五十下，就已腰背反弓，身子滚烫，开始抖索起来。

苏明海感觉着阵阵热流，将速度放缓……

第二次却是过了一刻钟光景，才将身下的小白羊变成了一只红彤彤的剥皮羊儿。

这次心中不再如刚才那般渴求，苏明海动了几动，发现感觉极是紧凑，似乎这女子并未生养。不由得奇怪起来，下面继续动作不停，却俯下身去，低声问起缘由。这女子嘤嘤享受，许久才回过神来，迟疑了一番答道：

“这孩子是杰罗姆侍妾所生，只是那侍妾不得为主妇，所以这孩子才由我一手带着的……”

这事乃是常理，家中侍妾生子，只能作为旁系。但如果没有嫡系的孩子，也可将旁系转正，但却要以正妻为母，即便碰上亲生的母亲，也只能称之为姨母。那女人果然接着道：

“妾身来此之后，也不知怎的，始终不能生育。不过也幸得如此，今日方能以此身服侍大人。”

苏明海这番细细体察，却渐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下面此刻阴凉清冷，仿佛能感觉到这女子体内魔劲流转，这女子虽然武艺不高，但显然平时经常以冥想当做养生功夫。一身魔劲，早已突入了四级门槛，但女子练气，先要练血。这女人嫁给杰罗姆之前怕是从未练武，对这些道理全然不知，杰罗姆应该也没多少知识，所以才会懵里懵懂的让老婆练气。这生养孩子，练气的女武士须得另外的窍门，排出一点种子，才能受孕，不然得窍之后，就已周身不漏，哪里可能生得下后代。

苏明海想到这里，一笑问道：“我看你颇有些魔力，是否有过练气冥想的经历啊。”

“嗯，小女子自小身体赢弱，所以被杰罗姆抢来之后，他就把自家的冥想法子给我参悟，身体确也因此强健了不少……”

这小子一听果然如此，更是心气高涨，摆开他前世的手段，把高山溪谷，雪股翘臀，一一摸转。这女子哪见过这等温柔摆布，吟叫得如布谷啼血，凄婉可怜，愈发断人心肠。她本来未必没有用这等手段留下一条性命，能与那孩儿相见的意思，如今却只觉得经了这一番温柔滋味，才算没白活了二十五年，就此死了也是甘心，再不愿想起以前的牵连来。

如此又过了两回，苏明海也渐渐起性，将身下两团鸽子肉大力揉捏。又操练大半个时辰，这女子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反而更加疯狂，加力迎合。连续颤动了半刻钟光景，方如绷断的钢丝一般软成了一滩，哀哀地讨起饶来。

苏明海见她楚楚可怜的腰肢颤动，一双小白兔跳动不休，既是怜惜又是暴虐，一双手上虽是温柔，一把长剑却使出了狂风骤雨般的快剑手法，终于渐渐有了喷薄之感。但这小子早练到了周身不漏的地步，知道若这般放了出去，怕是要影响今后的结丹，立时将后脊提起。这女子见苏明海停下，大头儿死死撑开了内里细颈，大叫一声，热流奔涌而出。

苏明海突觉一点热意顺督脉而上，至顶门一顿，普洒而下，仿佛周身皮肉血脉都浸在了温水里，整个人不由自主进入了定静之中。这一股温润，在胸腹间略一盘旋，又一转而出，就见身下的女子本来略显苍白的肤色渐趋红润，睁开眼来，竟有一种精神抖擞之感，比起初遇之时更为容光焕发，显然也从中得了不少好处。

云消雨散，那女子娇慵慵把脸贴在苏明海胸口，拿了手指在他皮肤上划动。过了半晌，苏明海道：

“你叫什么名字？”

这女子一听，不知有多少的欣喜，亮着还有些醉意的眼睛道：

“小女子姓靳，名晓竹，今日得大人怜惜，若得大人宽膺，愿以余生一心一意，为大人奴婢，服侍大人起居。”

苏明海先前见她处事就有条理，到了此时还不忘自己身份，把话说得极为小心本分，暗暗表白了与过去决裂之心，也有些欢喜。但他也知道女人容易恃宠而骄，也不去反驳她的说话，沉吟了半晌，等她有些胆怯失望地垂下了眼帘，方才道：

“我此去危险重重，你却是跟随不得，不知你可有个落脚处？”

靳晓竹一听大喜，脸上也有了光彩，幽幽地道：

“奴家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家在山下川塘镇，只是七年前被杰罗姆掳了来。川塘镇又在黄蜂寨辖下，要顾忌家人的安稳，无奈才作了他的压寨夫人。大人只管自去，我父亲家中也有几个四五级的护院，尽可住得的。”

苏明海见她身子受了滋润，反而比先前更加精神，体内也有些魔力的底子，想了一想，道：

“你若是跟我，却还要习些武艺，来，我且教你两路剑法。”

两人穿了衣服，杰罗姆院中练武场甚大，就在中间教起靳晓竹武当对剑来。

苏明海先慢慢舞了一路，靳晓竹照模学样，就不免有了差错。苏明海扶着她手指点，肌肤一触，两人皆是一阵酥麻。苏明海勉强算是久旷之身，靳晓竹又是初逢温柔，再指点了几手，身子就贴在了一起，动作大变，学剑也成了耳鬓厮磨；又学了几招，靳晓竹已是衣衫凌乱，娇*喘吁吁，被苏明海一把抱起，按在石桌上又弄了一回。

此时日已西斜，寨中人虽已跑光，但在明媚的天光下，就靳晓竹而言，滋味又是全然不同。

一番大战下来，也到了晚饭时候，两人填饱了肚子，又抖索精神，挑灯习剑。结果半个时辰不到，两人又是你来我往，半推半就的变成了盘肠大战。到了半夜才让靳晓竹勉勉强强学会了一路剑法，另一路只是看了个大概，无奈只得洗洗睡了。此番大家都有了警戒，约定隔被而睡，相互间绝不骚扰，也好明天一早起来学剑。

到了床上，迷迷糊糊情热之下，隔被而眠渐渐成了同床共枕，但还是决定大家不脱衣服；又过一会，着衣带袜又变为裸裎相待，唧唧歪歪的连床带人又响了一夜，到了日上三竿，复又花开花落了四五回。这一夜连床大战，所需气力可是不少，苏明海恢复能力极强，倒是神清气爽，靳晓竹虽然从中受益不浅，但精神力却是有限，爬起来却有些七忡八跌了。

这小子见靳晓竹如此，也不敢再提什么练剑的事情，和靳晓竹随意吃了点东西，掏出一本册子交给了她。却是当时在船山郡秦家教赵弘之剑法时的笔记，赵弘之学会后，为免苏明海武艺外流，又特意塞在了他的怀里。正好给靳晓竹将来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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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法师

苏明海将秘籍交给靳晓竹，又取了二十来金币让她收着——他也不敢给她太多，靳晓竹武功不高，即便到了家中，也不过一二个四五级的护院，钱给的多了，反是祸根。等靳晓竹将这些东西贴身收了，才道：

“你先走吧，我跟在你后面二三里，送你回了家再上路。路上若有什么麻烦，你就尽量拖延，这点路程，我片刻就能赶到！”

靳晓竹当了几年的压寨夫人，对这些道理自然明白：“若她和苏明海一起出门，给人见到了，在这遍地是敌的揽苍山，等若是让人上门来夹持她一家，用以当做对付苏明海的把柄。而且无论事后成与不成，自己满门也没了什么活命的机会”。故而心中虽有不舍，却还是怯怯的低声对苏明海道：

“大人，那……那奴婢就先走了……”

转身出门而去。苏明海略坐一会，闲得无事，又细细体察起自己的身体变化来：他这时精神抖擞，如猪八戒吃了个人参果一般，连全身毛孔都透着神清气爽，总觉得自己和往日有些不同——聚神一看，竟然发现自家的精神又高了一点，从原来的38到了现在的39点！

在石柱关受刑之后，苏明海的精神高了3点，当时他觉得精神虽然提高，神识感应也相应加强，但神识和自身的契合度却隐隐有了些隔阂，所以心中当时就有了一些想法，只是未曾深究而已。

受刑之时强烈而持久的痛苦，固然是增强了自己的精神，但毕竟磨损了身体的本源！每一个人，出生时的七魄是恒定的，以后随着身体长大，会将这些本源以一定的形式表现出来——自己发育未全，所以才会确定随着身体长大，以后的力量和体力会有所增强。但有一点却不会改变，也就是人的精神，这应该是一开始就已经完全显现，所以人才会在幼年就有出色的学习能力。

也就是说，在石柱关受刑之前，他的35点精神中，本源是10点，另外通过冥想练气得来的精神是25点。而一场酷刑下来，增加的精神不止3点，只是因为他的人身本源受到了伤害，才会表现为总的精神为38点。

这些损伤，本来怕不要一二年才会逐渐恢复，如今苏明海受了靳晓竹连番滋润，她虽然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但终归不过25岁，又从未生养，总有些至纯的精气在，和他水乳*交融之下，竟然将一些受损的本源弥补了回来。苏明海这番细细体察，觉出当时受损的本源精神应该有两点，也就是说当时受刑而增加的精神，竟达到了5点之巨！相当于白升了一级。

苏明海叹了口气：“这天下果然没有白来的好处啊！以后这等事情可不能再出现了……”

觉得如今靳晓竹应该走出了二里地光景，站起身来，也向着寨外走去。

出了黄蜂寨，苏明海扮作一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模样，远远地跟着靳晓竹。如今已是三月初五，春天却已渐成为明显的季节了。苏明海迈步在竞放的野花丛中，昨夜好似又下过了雨，地上依然是潮湿的。迎面强风吹来，旁边偶有纤长的树枝，仿佛耐不住春雨的沉重，软软的垂下腰来，被风一吹，又突地弹起，洒落一地的水滴。

黄蜂寨出山不久就是一条峡谷，茜草幽兰的小花已经静静地开遍，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幽香。峡谷两边还有着清澈的水洼和水淹的草坡，草坡上，乌头草的花朵在渐近中午的阳光下，泛着美丽而耀眼的蓝光。一路行来，密密麻麻的随处可见，娇艳得几乎要让人忘了，在这花朵之下娇柔生长的，竟然是一株剧毒的草药！

眼看就要将这一条山谷走尽，苏明海正贪看着春日的景色时，就看见百米开外的峡谷口上，缓缓地走出了一个人影。心头一凛，立刻隐隐感到了对方的敌意。

这人站在满山的春意中，孤单而落寞，仿佛独立于这世界之外，又好似和周围融为一体，就如同一块孤傲的石头挺立在山巅，触目惊心、却又平常之极。手中懒洋洋提着一条七尺短棍，两端都用铁箍箍起，身上穿的是一件长达膝弯的布袍，头套硕大，将整个面容都遮掩在里面，只露出两点闪烁的精光。

法师！

这是法师！

苏明海早听过法师的名头，传说中这等人手段诡秘，平时从不在人前显露容貌，据说是为了防止诅咒之类秘技的暗算；要杀人时，即使你睡在深宅大院之中，只要法师从外面大街上走过，就会让你莫名其妙的着起火来，死的不明不白；他们在世间数量稀少，但偶尔也会有寻找佣兵团伙一起入山搜集些材料的，每次搭伙，都规定六层要归法师所有，每个佣兵还要与法师签下诅咒条约——如果法师在所有佣兵丧命前死去，就会诅咒发作，让签订契约的同伴死得苦不堪言。这个契约，要一直到合作结束才会解除——即使是这样，那些佣兵团还日夜梦想着能碰上一个法师搭伙。

一个佣兵团，在深山老林里披荆斩棘，又要防止蛇虫，需得仔细查探，即使是高手，一天也走不了三四十里，吃食又带的有限，入山最多四十来天，就得回到山外。

而一个法师，有许多神奇的魔法：

‘自然之友’，可以让一段路途上的植物让开去路，让团队的行进速度提高数倍；

‘危险侦测’，可以探知生命存在，每天减少一个时辰以上的侦察时间；‘黑暗视觉’，让团队的夜战能力大大提高；

‘造食术’，每天产生的食物足以提供三个人的份量，增加团队的续航能力；

‘清洁术’，几乎完全消除伤口的感染，在极端情况下，更可以供给团队的用水……

一支和法师合作的团队，在野外生存的时间可以达到三个月，每天行进的路程多出一倍。在福格森林这样的地区，没有法师的团队，进山一次，最多深入六七百里就要返回，而且大半的可能会遇上猛兽袭击而造成伤亡；而配合了法师的，至少也可以转进一千五百里之遥，而且基本上碰到猛兽都可以提前避开。而且在法师强大的侦测能力下，每天的平均收获也将提高一倍不止。

——利益，才是所有战士做梦都会梦到和法师结交的原因所在！

这个人，充满了戒备！充满了敌意！

苏明海现在神识运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对周围环境的体察更为细致入微，便是冥冥中的危险和机遇也能隐隐感觉得到。

如今遇到了这等情况，立刻将周身精神提起，脚步放缓，全身灌注的向前走去。

那人似乎也极为小心，走得极慢，向峡谷内缓缓行来。

到了五十步光景，苏明海神识聚为一线，已能感知对方的情况。但那人也立时警觉，脚步一停，伸手将短棍横起，幽黑的头套中精光一闪，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站住！到此为止，不得向前！”

苏明海见对方警觉，也不愿平白竖此大敌，停下了脚步，顺势将神识收回，化为圆圆的一圈，体味起周围的环境来。

那法师见苏明海停步，也将手中短棍放低，又道：

“来的可是苏十六嘛？”

应该是这两日黄蜂寨许多人逃散，给他问出了究竟。

苏明海这一听，却发觉他声音虽然粗哑，但其实有许多假装，真正的年龄并不甚大，却不知为何会发出这等嘶哑的声音来。只是他见对方说话语气嚣张，仿佛自己是人家养的家奴一般，心道：“你这随便一问，我就要给你搭话嘛？”心中就有些不愤。

这小贼平时极不要脸面，碰上那些低手，也经常装萎作鳖，想着勾引人家送几分经验。但如今见到了心中颇为忌惮的人物，又给人家勾起了曾经四年奴仆下人的伤心事儿，立时起了一股杀心。

眼睛一眯，嘴巴一咧，脸上反露出纯洁的笑容，轻飘飘地反问道：

“你是何人？莫非你长辈没教过你，出门问人家底细，先得报上自家姓名嘛？”

那人平时自恃法师身份，便是走到沮桦帝国万人之上的保罗亲王家中，也是要人恭恭敬敬伺候着的人物，此时听了苏明海比他更是嚣张的说话，一身布袍“蓬”地鼓起，露出一道削尖而不失圆润的下巴来，苍白的肤色竟在这昏暗的峡谷中也亮出了一抹清光。“呵呵”笑了两声道：

“黄蜂寨杰罗姆二十二年前入室行窃，得去了我宗门前辈留下的手记，今日我奉家师之命，前来取回。你既然剿灭了黄蜂寨，想必这本东西也应该在你的手中了……”

又“嘿嘿”笑了两声：

“我宗门里的东西，可以给狗吃了，也可以给虫子啃了，却不可给外人观看。你得了这本手札，无论有没有看过，本来都逃不出一个死字！不过我看你正当少年，又有些才气。这样吧，你跪下来，与我立个契约，若是你资质还行，又有那份机缘，我就收你入门，做个杂役罢！”

言罢仰天而笑，仿佛给了别人莫大恩惠一般，哈哈道：

“你若要感谢我，就喊我一声主人，说不得回到宗门后，我还给你说几句好话。”

话虽然说得不错，但周围却隐隐有一股杀意弥漫，这人听了苏明海顶撞，却是已打定主意，只要他跪下来，订了契约，再慢慢羞辱。到他以为能进入宗门时，一举打破这少年的满腔梦想，用残酷的手段杀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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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魔法之威

苏明海本还以为四年前杰罗姆劫杀法师，得了一条项链的事情发了，心中正有些惴惴不安。但等这神秘兮兮的家伙说了话，才发现竟然是二十二年前的故事——找的是靳晓竹交给他的那本武功秘籍。

他虽然直接暗算杀死了杰罗姆，没和他交过什么手，却也不以为这个到了三十九岁，才进入七级不久的强盗头子武功有多么厉害。因此这本东西到手后，就一直扔在行里空间内没作翻动，谁想如今竟得了个这样的消息，心中一时不由得大为好奇。

那法师见苏明海愣在那里，久不搭话，还以为对方一听有了进入法师山门的可能，高兴的有些晕了。心中不由得暗暗嗤笑，但他也不忌在这上面再洒几把调料，也好老些火候，又开言恐吓道：

“怎么？你一个初入魔师的小孩，莫非还真以为是什么纵横天下的人物不成，你这身功夫，在凡俗中或许还能挣些功名，但到了法师界，便是一条掉毛的老狗也比你尊贵的多！罢了罢了，你既然自己不要这个机会，就莫要怪我手下无情，先取了你的性命！”

这个世界的练气冥想，和苏明海前世差大不多，他如今卡在金液还丹一步，始终不能跨过结丹门槛。如今听说身上这一本东西，竟然是什么前辈法师的手札，不由的有了几分希翼。觉得法师修炼中，定然会有这一步的修炼步骤，自己正好可以做些参考。正想得迷糊，就觉神识之外，空气徒然一紧！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股莫大的能量，将他和那长袍法师之间的空气，猛地压到了一点上一样，连视线都有些扭曲，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这压缩起来的一点，大小只有五六公分，似乎成了扁溜溜极其锋锐的一片。在进入神识范围之前，自己竟然因为分心，全无一点发觉。

苏明海现在的神经反应何其迅捷？立时肌肉绷起，脚步错动，想要闪开这一击！同时小圆盾往上一提，向着来势格挡而去。

但这一股能量飞行得几乎和子弹一般快法，苏明海筋肉仿似一紧，身体移动了不过四五公分，这物事就已飞过了这二十六七米的距离，噗地击在他的肩膀之上！

到了这时，手中的圆盾才抬高了三寸上下！

这一击，正中苏明海肩窝之下，臂腋之上，在他这一处软*肉上猛然钻入。

苏明海元力应声而动，旋转着流动过去，想要将这一股力量滑开！谁想两方才一接触，就是“啵”的一响——

这一股能量，竟然全是魔力所化，和苏明海元力一触，就如水入了油中，猛然炸将开来，立时削去了8点血量。直到这一股力量耗尽，周围的元力才竞相补充了上去。

——这就是魔法嘛？竟然连贴身回避也做不到？

这一下，竟然把苏明海许多魔师手段生生钳制——要知道，到了魔师这一地步，体表、乃至骨肉之中元力流转，随时就能将所受外力卸了开去。象苏明海这等人物，平时即便让一个高阶战士拿刀猛砍个**刀，也能做到不损一点血量，毫发无伤的地步。但这魔法，竟然不能贴身，碰到元力就要炸开，这等于是拿走了苏明海争斗时的最大恃仗，将他**裸给扒光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苏明海大惊之下，俯身前冲，整个身躯几与地面相平，左足一跨就是八尺二寸！同时两手如野兽一般，在地上连撑两记，再右足跨出，就远达了一丈！双手复又加力，左足再出，竟然到了一丈一尺之遥！

那法师见对面这少年方一俯身，手脚齐出，三步之间，就冲出十米远近！竟连他身形变化都没法看清，猛见苏明海立身而起，也是惊地全身毛孔都竖了起来。手上魔劲立时运行了一个玄奥的图案，身前空气复是一激，如闪电般向视线的终点飞去！

苏明海冲出十米，两手在地上复是一搭，立起身来时，就已把自家的前进方向全然改变。右足再跨，整个人就如弹珠碰上了墙壁，猛地蹦到了左前八尺。

他前世虽全无什么搏杀的经验，但到底也看了许多枪战片，知道侧向横滚，最容易躲开枪弹。那长袍法师魔法乍放即到，他估计了一下，其速度差不多要达到二百七八十米每秒，便是和手枪子弹的速度相比，也没什么区别。完全不能用神识、视觉加以判断，因此立刻用出了电影中左右侧向跑动的技巧。

他身形刚刚竖起，就立觉右肩外七寸处，空气又是猛然一紧，一道能量猛然飞过！

其速之劲，明明没一点声音发出，却偏偏在他脑海中都充满了呼啸之声。

苏明海右足一跨八尺，脚尖犹未落地，那股能量就已飞到身后五十余米开外。一道波纹激荡开来，连流淌的河水都仿佛断了一断，片刻之后，方始轰然涌回。两边河滩上几竿新叶初开，芳菲乍绽的杂树，吱吱咯咯的发出断裂的声音，斜斜地倒了下来。

右足这一落地，却是一脚踩在了河水之中，清澈的水流，“哗啦”一响，直激起丈许高下，顿时遮住了苏明海迅捷的身影。

左足复迈，又激起漫天的水珠，右足再出，就一踩在了河对岸的一块巨石之上，脚尖用力，将整个身子头低脚高，翻身倒回。

长袍法师就在这瞬息之间，判断了苏明海最终的落点就在这巨石之上，左手短棍收回，右手在棍身上一搭，又是一道魔法急速飞出！

但他本料得苏明海必在巨石上矮一矮身，却不料这小贼竟然翻身摔倒，现场又是水浪激起，视线不清，这一招又是打了个空！

苏明海翻身摔回河中，躲过了对方一记法术。两手前后撑地，双腿用力一蹲，轰然从一片水幕中钻将出来。身体躬起，左足卷曲，右足前跨到了头前一尺。真如一头硕大的马猴一般，猛地窜了出去，左足落点，又已到了八尺开外！

长袍法师见苏明海脚踏河水，哗哗作响，身体忽立忽爬，高低变换难测，也不禁有些烦躁。胸腹间魔劲旋转，嘿地又是一道法术放出。

但这次苏明海却有了不同，再一步九尺，又一步一丈，复一步却是出了一丈一尺。

一口气还未吐尽，苏明海就已完成了一冲一转一折三种变化，不但又躲过了这一招，还将两人原先七十来米的距离缩短到了四十余米。

苏明海见逼近了二十步光景，对方还奈何自己不得，又是霍然转身，向左前方跑去，边跑边吸了一口长气。

这口气一吸，身体周遭三尺之内，气浪翻滚，丈许方圆内的草叶，“呼”地倒向了一个方向。苏明海全身衣袍鼓起，猎猎作响，却是用出了他最得意的‘虎击’技能。

他虎击出手，右足落地一撑，就于平时不同，力量徒然增加了一倍有多。先消去身子向右侧狂奔的趋势，左足返身跃回，一步间就到了一丈开外。

就在这时，突觉身上一紧！

苏明海发觉不秒，左足尚未落地，就已将身子平展，嘿地平飞开去！

左腰后空气一阵寒意，又是一记法术飞过！

苏明海等到左足踏下，才想通自己已被对方神识锁定！

长袍法师将苏明海神识锁定，法术立刻用得快了不少。

苏明海右足再跨一丈，他就已把法术准备妥当，左足复踏出一丈一尺，这小贼脚步越踏越重，激起的河水也越来越高，视线再也无法企及对方人影。但这个距离，已无法阻挡长袍法师的定位，手上疾若闪电地捏了个指诀，一记魔法寻踪而去，立时轰中了苏明海的右臂！

手指接着一翻，复是一记法术轰出！此时苏明海还不过又跑了两步。

苏明海右臂再吃一记魔法，皮肉一痛，又去了七点血量。但他这时想通了对方已然将自己神识锁定，在这样的距离上，再也闪避不得。再跨步时就将身子转了过来，在山谷中如同旋风般斜斜打了一个弧形，直向那长袍法师直线跑去！

谁知错有错着，他这弯了一个弧线，对方这一记法术就又给击空，这次却是轰然击在了身右的草坡之上。强大的力量让这个法术直钻入土中尺许，方始遇上密集草根上的元气，“呯”的发出一声闷响，将足足四五尺方圆的草坡猛地掀起，在半空中撕扯得粉身碎骨，这才涩涩地落了下来。

苏明海将冲势转到直对着这长袍法师，速度却是不减，反而越来越快！一步之间，已隐隐跨出足有一丈三四，只要这一步落下，离对方的距离就到了二十五米光景，身上却徒然一震，又遭对方轰中一记！

那法师刚才一击击空，就见苏明海双目通红，偏偏还咧着张漂亮的小嘴，呲了满口洁白细碎的牙齿，笑得甜美无比，如野兽般直冲而来。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再发一记，撤步向身后退去。

但他身体从静止到移步，还需有个加速过程，还面对着苏明海背身而退，哪里能脱得开身？

苏明海硬挨一记魔法，拼着再损九点血量，将脚尖踏下。哗啦一响，在漫天的水花中，疾冲而前。神识放出，也是死死将对方锁定，右手长剑忽隐忽现之间，铮然一响，将一枚飞刀弹向了对手！

他刚才和这法师甫一相遇，就考虑了几种搏杀的方案，将副手武器换成了剩下的十五柄飞刀。现在到了八丈开外的距离，在他强劲的指力下，飞刀就已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了。

飞刀出手，疾若闪电，空气中，竟然隐隐弥漫出一种铁器烧红的味道。三丈外寒光一闪，却徒然停滞了下来，这一把飞刀本来的正旋变成了侧旋，再无力道，叮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在石头上蹦了一蹦，斜斜插在了下面的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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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火焰爆震

远程箭矢防护：在神识自然范围内，形成一个防护层，防止速度大于20米每秒，重量小于1kg的物体伤害。

苏明海却是全然不知还有这等防护法术，见状不由得一愣，饶他脚步已然不停，身体却少了三分变化。方始一步突进，左胸上方就又是一震，给那法师再是一记命中。

那长袍法师防住了对方飞刀，却全无欣喜之感，将身子一侧，斜斜退了开去。

苏明海虽给对方当胸打上，少了九点血量，身形有些停顿。但他皮甲里面还穿着一件吸收5%能量的老头汗衫，只是附着在皮甲外的元力受损，身体并无影响。立刻再跨两步，将双方距离缩小到了15米。

那长袍法师乃是斜斜退出，苏明海虽然竭力调整，但也做不到正对着这神秘法师疾冲，反而冲向了对方的左后方向。

这法师脚步不停，又发一记，这次却是命中苏明海胯部，将他身形斜斜击了开去。他见魔法出现了极少可能才会出现的击退功能，心中大喜，脚下连退两步，又是准备了一个魔法。

苏明海胯部受了一击，虽然平平给推出一步。但他每一脚踏下，都是虎击轮番使出，到这时刚好到了增幅360%的第三击，上万斤的大力踩踏之下，将身子冲势跑出个弧形，一越之间，竟然凭空闪了一闪，等再能看清他身形时，这一步竟然越了一丈五尺！

到了这时，身后才轰然一响，却是他刚才蹲腿，用的乃是“龙爪”，元力魔劲夹杂着涌出，何等力大，竟将一块草坡踩低了二分上下，方始轰然炸了开来。

再跨一步，就将双方距离接近到了十米！两人之间，终于近身！

那法师本来立在右侧，此时侧身连退两步，也哗啦踩到了河水之中，手上就在这转眼之间，又已将一个魔法准备妥当，正待放将出去时，突觉身上一阵火热，忍不住撕心裂肺般叫将起来，手上的法术立时散去，魔力反噬，反而将一身雄浑的法力消耗了一半。

却是苏明海接近到了十米光景，左手一挥，将一个火焰爆震放了出去，落点在七米二三左右，加上三米的爆震半径，刚好将这法师笼罩在内！

但此时苏明海冲势也和这法师成了直角，他身形敏捷，却是斜斜绕着对方跑了个弧线，又跨两步，将距离接近到了八米，中间复是一阵水汽弥漫，又狂奔两步，到了六米距离时，鼻中都已隐隐闻到了一阵阵皮肉的焦香。

“住手！住手！”

长袍法师被第一个火焰爆震笼罩，就已知道不妙，再没有准备魔法，开始喊停手。但待声音传出，苏明海却不但第二个火焰爆震洒将了下来，脚下还又跑出了两步，和他之间的距离都缩小了差不多一半。

苏明海听到声音传来，手下却全不停手，又是一个火焰爆震发出，中间嗤嗤之声不绝，连天接地般冒出了一股带了血腥的白烟。脚下又跨，已然绕着中间的长袍法师转了一圈。

但他听到这声音中颇有些决绝之意，也猛然感到了一种危险的感觉。脚下更不停留，直线想着谷外奔去，片刻间就跑出了30米光景，到了对方神识极限之外。

停步转身看时，只见那法师站立的河边白雾正缓缓散去，那长袍法师衣衫凌乱，硕大的头盖也翻了下去，露出了头脸。皮肤之上密密麻麻，全是燎泡，向颈部延伸下去，和一个炖烂的猪头也没什么差别。整片头发都已烧得枯焦，苏明海奔跑激起的水花哗哗地泼将下去，和那一个炖得烂熟的猪头一碰，竟然嘶嘶作响，整片整片的头发都掉了下来，只留下了鬓侧一缕枯黄。

这长袍法师，平时养尊处优惯了，从没什么人敢去惹他。虽然杀人也是不少，却和苏明海原先一样，暗算的时候居多。因此竟然等别人一个火焰爆震盖将下来，还出口喊停。一句话说罢，却反而又给人罩上了两个火焰爆震。他受此三击，前面两个还好，被他用魔力护住，但等第三个盖了下来，一身魔劲却只挨过一半，就消耗殆尽，生生被他烫成了猪头。

他本有一招杀手，并不需魔劲辅助，只要用神识锁定，就可在对方身上留下印记。但他自恃身份，以为这一喊之下，别人定然就要住手，这上手精神印记又要损伤本源，却又犹豫了一下，没有发出。被苏明海三步两步，跑出了神识锁定的范围。不过他自忖防护远程攻击的法术还在开启之中，等这个法术完全消失，足可以恢复1/3强的法力，对方在这个距离，绝无可能杀掉自己，不由得又将满心的惊惶变成了愤怒！

“小子！你惹怒我了！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苏明海见这人还如此不识时务，也不禁有些莞尔。嘻嘻笑道：

“你现在还有反抗之力吗？如今是我为刀俎，君为鱼肉，你如今魔力耗尽，也只有任我宰割的份吧？”

那法师刚才说话，嘴角颈侧的水泡纷纷咧开，流出一股股黄水，疼痛非常。他原先也是相貌俊秀，风流倜傥的人物，知道自己已被毁了容，更是杀意大起。此时见苏明海说话，浑不知法师那玄妙的手段，嘿嘿冷笑了两声，又觉嘴角痛楚难当，索性闭嘴不言，站在哪里恢复起魔力来。

苏明海对法师的能力全然不熟，只在一些书籍的苏令南等人的说话中有所了解，完全是一知半解。见这猪头到了这等时候，还镇定自若，知道这人怕还是有什么压箱底的本领没有用出，心中不由的有了一丝戒惧。又看着自己惨兮兮给打得只剩下29点的血量，心道：“若是再这么来上一回，我岂不是就得死在这里了”？

他如今被人知道了自家身份，走是走不得了，留下又不敢靠近杀人，若等下去，元力恢复又没对方魔力恢复得快，心烦意乱之下，只觉一股怒火冲头，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脸上却笑得愈加灿烂纯洁，咧开满口的白牙道：

“即如此，我就趁机打一打落水狗，杀了你这猪头三，也省得以后麻烦！”

那长袍法师见苏明海好像要漫步向前，心中惊惶，大叫道：

“你敢上前杀我？我拼着性命不要，将你印上标记，只要我这边身死，宗门片刻就能知晓！到时一月之内，就叫你满门灭绝！”

他却不知这么一说，却将自家的底牌漏出不算，连宗门离这儿的大致远近都给苏明海摸了个七七八八。

苏明海脚步刚抬，就复又落了下来。手上一晃，多了一把长弓，咯吱咯吱拉了个圆满，嘣的一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给他附上了部份魔力，多进了几步，但也在那法师外围十二三米距离上翻了个跟斗，噗哧落在了水中。

“哈哈哈哈……你能耐我何……”

那长袍法师大声狂笑，只是脸上燎伤，实在是疼痛非常，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斜睨着苏明海，放低了声音，阴恻恻的道：

“蠢猪……没见过远程箭矢防护吗？你靠这几两重的玩意，怕在我魔力恢复之前，是奈何我不得了……”

话说到这里，却见苏明海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来，立刻知道不对，就已听得苏明海笑得灿若夭桃，呵呵开口道：

“傻逼！”

这一句却是苏明海前世的专属用语，法师虽然学识广博，却也给苏明海说得蒙头转向，只是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话而已。

却见苏明海手上一翻，拿出了几根黑乎乎绳索模样的东西，在手中狰狞的长剑剑柄上就打了个结，那法师立刻知道了苏明海的打算，心下大惊，再顾不得脸上痛楚，大叫起来：

“不可！你不能！你不能杀我……我若死了，宗门必会将你满门灭绝，你绝无逃脱的可能！”

见苏明海将两根绳子结成了一根，更是惊慌：

“我们就此罢休！只要你将我宗门的手札给我，我就不与你为敌……”

说了一半，还觉没说清楚，继续解释道：

“我回去后，只说是自己杀了黄蜂寨杰罗姆，得到这本手札，绝不提起你的事情，我愿与你立下契约！如有反悔，愿受骨肉糜烂之苦而死！”

他愈是叫唤得厉害，苏明海心中就愈加笃定。他可没见识过法师的诅咒契约如何订法，若要走到他面前去，这人又起了什么拼命之心，还不如就此杀了，反倒落个干净。笑眯眯的，又将第三根电缆接了上去，手中有了三十来米长的一根，想想还不放心，又往上接了一根铁丝，长度到达了四十米。

“说你傻逼，还真是傻逼……你莫非以为，如今我杀杰罗姆之事早传了出去，便是眼见我亲手收下那本秘籍的人都有五六十，你到宗门还想着瞒得过去嘛……”

这法师也一时愣住，但他远远见苏明海将长剑当做流星锤呜呜盘旋起来，心中更是惶急，口不择言，大叫大嚷道：

“不要！不要啊！我们可以继续商量……继续商量的啊！！”

却见苏明海手中绳子越放越长，终于呜得一响，直飞过来，只是距离太远，没什么准头，歪歪扭扭地从他大腿上扎了进去。

两人既然翻开了脸，这长袍法师又是受师门所托，身不由己，必然要和苏明海敌对，因此今天杀人灭口，已是势在必行。

但苏明海到了这个世界后，一直保持着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的准则。法师的许多诡秘手段，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可不愿意近身，给对方使出什么诡秘的手段来，给自己打上一个什么留给这等变态师门的印记。所以将一把长剑当做飞刀来使，宁可麻烦一点，站在四十米外杀人。

等他宗门找上门来，还说不定要到什么时候呢，那时自己怕早已剿灭刘鸣桐，又升上二三级了。他自恃再升一级，有个心灵战锤可以学，对上这等程度的法师已基本可以稳操胜券，若是再升两级，到了七级学上加速，便是再强一级的人物，自己也可瞬间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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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大收获

这一柄长剑重有五斤九两，远远超出‘远程箭矢防护’的防御极限。魔法这东西，说到头也不过和个又傻又笨的程序没什么区别，一旦超出了它设定的系数范围，就全不会作出反应。

苏明海见这招果然有用，笑得愈加甜美起来，脚步轻点，猛然跃到溪流的对面，用了滞力一拉：

他这把剑，倒有大半开了锯齿，虽然在拉出来时，锯齿方向是顺的，但这等痛苦，又岂是人身所能承受！那长袍法师受此一拉，只觉伤口之中突突乱跳，仿佛给人割得七零八落一般，忍不住“啊！啊！”大声惨叫。随着剑刃拔出，人也给拉倒在大腿深的水流之中。咕咚咕咚连喝了几口河水，方始狼狈不堪的爬将起来。

到了这等生死关头，这人已全没了先前倨傲面孔，口中不停介大声告饶。就连爬起身来时碰破了几个燎泡，都疼得他鼻涕眼泪俱下，哭得是不亦乐乎。

“求求你，求求你！”

“求你饶了我啊……我愿给你为奴为仆……啊！”

这一声惨叫，却是苏明海将长剑又挥了几圈，一挥而出，“噗”地在他左腿弯上斩了一刀。

这小贼如今有34点敏捷，对劲力控制已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这才第二次出手，就已命中需要的关节要害！

长袍法师受此一斩，左腿骤然失力，猛地跪了下去，将溪水击打得浪花四起，咕咕的又喝了几口水，口中告饶却犹自不绝：

“啊……啊……求你饶我一条小命……求你……”

见苏明海又将这土造‘流星锤’舞起，连声大叫：

“求你……稍等……我这就立上契约，你只要……啊！”

话音未落，又是惊天动地般惨叫起来，右腿弯明晃晃嵌了一把长剑，苏明海将长长的电缆一抖，嗖的又飞了回去。

长袍法师双腿俱伤，全身都倒在了水中，两手连挣连爬，好久才立起身来。肚子里不知喝进了多少水，从口中一突一突地喷将出来。如今他双腿都不能站立，已是只能跪在水中。

他刚才在水底泥沙俱下，慌张之下，脸蛋上不知被乱石沙子磨蹭了几多次，满脸的燎泡差不多一半都裂了开来，河水混杂着燎泡裂开的黄水、皮肤蹭破的血水涂满了脸庞，又流了下来，将半身衣衫染得红红黄黄。

“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罢！”

到了这时，他才从慌乱中冷静下来，知道了苏明海如此大费周章的目的，心中更是充满了恐惧。他这等人，整日拿捏的是其他人的人命，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落到这个地步，如今事到临头，竟是思维都差不多空白了，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长绳盘旋，嚯嚯又是两刀，将对方的双臂又给斩废。这长袍法师平时倚仗着魔法，踏波蹈火，如履平地，根本没什么游泳的经历。如今四肢皆废，再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没入了水中，只有喝水的份了。

苏明海从未想过因为什么无谓的怜悯，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他如此大费周章，就是要让对方自己在水中淹死，生怕自己直接杀人，又会给什么莫名其妙的恶毒法术缠上了身。

水中的泡泡，咕咚咕咚，足足冒了三四分钟，方才停下，显然是那人已将肚子灌满，再喝不下一滴了，但这位法师大人显然静坐的功夫极为深厚，苏明海远远的在30米左右等了两刻钟，才发现经验条一动，从原来的6503/7875变成了6607/7875。

真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他昨天半天的杀戮，先杀杰罗姆带四个四、五级的亲卫，得了291点经验；又与其他喽啰对阵，击杀四十六人，得了1135点，再在中喽啰逃散时灭了亲卫众和喽啰31人，得到753经验，基本上黄蜂寨的大小头领都死在了他的手中，生生把需要的4000多经验搜集了大半。

但如今他见到了花费大半血量才击杀的法师的经验——104点，心中却再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地心中哇凉哇凉的，冷得全身毛孔都竖了起来——这人，攻击手段这般犀利的人物！竟然不过是个八级的水准。

战士七级，依然只有45-49点经验，但八级开始就有所不同，盖因战士到八级，已被称之为‘预备魔师’，就基本上突破了‘身障’一关，虽然受伤时还不能立刻用元力转化血肉，却也开始了逐渐用元力替代攻击力的过程，不入‘凝真’则依然不为魔师。因此一个未突破身障的八级战士，只有五十多点经验，但一旦突破身障，经验就到了一百以上。九级则更在110点以上，这个系统是绝对没有骗人的道理的！

这样的法师，还不过是个高阶战士，那他宗门的的师辈，就算全都是魔师级人物，战力岂不是要让人难以想象？

长袍法师喝足了水，整个肚皮鼓胀如球，人也渐渐地浮了起来。这一段的溪水并不湍急，但这尸体浮上了水面，在河中间的两块大石上挤挨了半晌，终于转了个弯，慢慢的流淌下来。

苏明海呆愣了半天，眼见得这具尸体就要漂过脚前，进入到后面一段激流之中，才豁然惊醒，猛一弯腰，将这位法师大人拉上了河岸，悉悉索索地搜检起战利品来。

布袍：防御：8-11；所需力量：12；耐久：17/20；装甲类型：轻。

这一件布袍，通体灰黑色，相貌普通之极。上面的纤维似丝非丝，似布非布，颜色虽是灰黑，却无一点反光，似乎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收进去一般。苏明海用蛮力拉了一拉，竟然纹丝不动。他虽然没见过这等布料，但读书甚多，知道这种材料叫做柞桑金丝，乃是从柞桑树的根部精挑细选而来，百余亩精心培育的三十年柞桑林，只能挑出二三斤，又要经数百道工序，再受高阶武者元力浸润年余，才剩得斤许，制得这么一件衣袍。虽然防御力和魔兽皮甲有些差别，但胜在衣服轻巧，价值也和魔兽甲几乎相等，要二十五六金一件。

这件布袍纹理细密，做工精致，明显是其中的好货色，受了这许多火烧水浸，也几乎没受什么损害。不过这等衣袍，多为法师所用，苏明海穿了出去，未免也太过显眼。

蓬帽：防御：3-5，所需力量：无；耐久：10/12。

这蓬帽也是柞桑金丝所制的好东西，虽然整个脸藏在帽中，对视野影响极大，但魔师级人物神识外放，没有了视觉的限制，因此平时戴的人也不是没有。苏明海戴上虽有些触目，但他的装备栏可以隐藏，只有战斗时才必需显现，因此也是可用。

系带：防御：2，所需力量：无；耐久：11/12。

苏明海见了这么一件盼望已久的货色，心中大喜，也不嫌脏，拿起来就往装备栏放去。就在这时，突见这条系带上光芒闪动，滚落了一红一黑两件东西来。他生怕就此出了什么幺蛾子，连忙用手一接，哪知这两件东西就如两团极易蒸发的液体一般，触手即化，苏明海大惊之下，元力涌出，立刻将这两团东西包住：

微型治疗药剂：使用后，在5.12秒内回复45点血量。

解毒药剂：使用后，瞬间解除中毒状态。

这等物体的使用，便是在魔师中也流传不广，苏明海更是闻所未闻。他琢磨了好久，才发现这东西是可以随时用元力引发的，再一琢磨，就发现了包裹栏的一些运用原理——包裹栏每个空格，大概是长宽高各为一尺，里面并非不能叠加，但叠加后只起到一个储物空间的作用。而如果只放一件物体的话，方格就会自动延伸出一丝元力和自己的精神相连，从而发挥出快速拿取、物品增幅等等作用——象他那两把玩具剑，长不过寸许，就占据了一个格子，这才发挥出＋1最大最小伤害的作用。

苏明海在长袍法师身上摸出两个精美的水晶瓶，高度差不多20cm，直径寸许。手中的这两团药剂，原来应该就是盛放在这两个瓶子里，这个时候，是可以在格子内叠放的。苏明海估计了一下，每个格子应该可以叠放一百瓶。而取出之后，就必需用元力或精神力包裹，不然就会立刻挥发殆尽。使用时则用元力混杂，沿自身分布摊开，就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快速吸收。

而系带因为有着自己的元力温养，因此这两件东西装在其中，使用起来就更为便捷，省去了用元力混杂摊开的过程。

这几乎让人多了一条命！苏明海心中大为欣喜，立刻将系带仔细凝练，将这两件东西装入了其中。

这蓬帽和系带，要想发挥它应有的防御能力，苏明海最少也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善。但似这等祭炼一小块地方，却是片刻即可。

这人身上装备甚齐，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双皮靴，不过防御只有2-4，不如苏明海现在所用。

再细细搜索一遍，连每个衣角都捏遍了，摸出了二十来个金币银币，苏明海见再找不出什么好东西，这才无奈放手。不过在他衣袋里倒还翻出一张绢布，上面写满了字迹：

“吾徒葛龙和见字如晤：兹有内门庾泽斌奉事，故庭所留手札，经查被盗二十二年，着即收回。为师与庾奉事旧识，为你争得此务，且毋懈怠！据查：其武功心法类似者有七：一、航迦帝国梧殿行省铜山郡宗正江，八级魔战士；二、航迦帝国平海行省吴胜郡莫海刚，七级敏战士……汝为学徒八载，今庶几可窥见人法师门径，若能以此事结庾奉事欢心，或未必不能以此功晋入内门、得传宗门之真法也。切切！切切！”

杰罗姆排在第五位：“沮桦帝国永平行省前苍郡杰罗姆，七级敏战士，刘鸣桐麾下黄蜂寨主。”

最后的注名是“安迪.科瑞斯特尔。”

绢帕下方又细细注了一行小字：“注！本门心法，需彻底收回，交代才得圆满。”

语气虽然轻描淡写，但这七个嫌疑对象少则满门二三十人，多则如杰罗姆这样一寨四百余人。‘彻底收回’这四个字，每个字后面怕都要用上千斤鲜血来染红，葛龙和这一路扫荡下来，便是用血流漂杵来形容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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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反思

这安迪.科瑞斯特尔乃是澜雪宗的一个外门执事，一直在人法师初阶巅峰不得寸进，如今已二百六十多岁，寿命也差不多到了头了。苏明海对此虽然不知，但按着这些字迹，也能推测出这死得如猪头一般的葛龙和是科瑞斯特尔的徒弟，也知道了这家伙是澜雪宗的外门弟子。更估计出这科瑞斯特尔应该有人法师的修为。

不过埃希大陆的流传，却并没有什么学徒、人法师的分界。象葛龙和这等的人物，大家都尊称法师，另外各国宫廷供奉的，就一例称之为圣法师，因此其间的关系到底如何，还是不能确切。

至于澜雪宗，更是茫然不知。但苏明海看书颇多，记得二千一百余年前，元道离将七年中断断续续的记录集成了四十七篇《乙辛杂记》，里面记录云：

“左元东四千里，有坠星岛，广千二百里，其上有野民十万，居行好文而多礼。傍有大小岛屿数十，如明珠洒落碧波之中……岛上又有澜雪山，高二千八百丈，虽地热风暖，然半山积雪，终年不退，传有神人居焉……或云坠星岛飘荡沉浮不定，明灭之间，有人可见，或有人不可见，其地未可测度，故估妄记之，观者当可作闲话读也。”

左元在温迪得联盟以南二千八百余里，总面积一百七十六万四千平方公里，因为几乎没有经历过战争，因此平民人口就有五千万，乃是宁静洋中的一个大岛，如今建立了左元王国，也是金壶洲南八国之一。也不知这澜雪宗是不是就在这坠星岛上。

苏明海看了这幅绢帕，心中略微放松：对方查出的嫌疑人就有七个，明显又有些不履人世的模样，派出来的人也不会太多。如今葛龙和死讯或许已通过什么诡秘的方式传回宗门，但他也不以为澜雪宗就此便会知道人是死在黄蜂寨的。又是淹死，还不一定会下被杀的决定。对方就算即刻动身，到金壶洲也要二三个月，再将七个嫌疑人一一寻访，查出个究竟来，怎么也要一年以上的时间。自己灭绝黄蜂寨的事虽然会传出去，但孤身一人，行踪不定，对方只会把自己放在最后来查，到时谁生谁死，可就说不定喽。

这一放下了心思，小贼子立刻动作起来，将葛龙和全身上下衣裤鞋袜剥了个精光，又放了把火将这些杂物烧了，连灰烬都洒到了溪流中去，不留一丝痕迹。又提了对方赤条条的尸体，往旁边山林走了十来里，在林中寻踪辨迹，找了个鬣狗出没的地方方始扔下。这人刚才被他绽了四刀，皮开肉绽，血腥气弥漫开来，行走的路上就已经有二三条鬣狗跟了上来，等他走不多远，就已梭巡在了尸体周围。不过这些东西生性多疑，一时倒还没有下口。

他生性谨慎，此时自己只剩得29点血量，也就不把刚睡过的女人安危放在心上，又匆匆走了二十多里，找了个山明水秀之处，静坐下来，一面回复，一面翻开了从靳晓竹手中得来的武功秘籍。

仔细翻看之下，也看不出什么花头：开篇宗旨，虽然也有些玄妙，但和烂熟于心的《道德经》差距不小，便连一些佛经所述，也有许多距离。

其下就是冥想的方法：苏令南所授乃是从直接凝神入窍开始，这书上却是当先一幅三头十二臂的席诃神画像，栩栩如生，里面似乎有精神力缓缓流动，能勾引人的神识。走的是从观想神明入手的路子。而苏明海自己却是直接从先天窍穴入手，相比之下，也没什么差别。

这席诃神乃是月神，算是先天神灵之一。

在埃希大陆，也有类似苏明海前世的开天传说，伯贾神开天，化身天地，这世界不灭，他就永生不死；其下又有众多先天神灵，托身日月星辰，也算到了与天地同存的地步；而后又有伊佤神造人，只要人类血脉犹存，也能永生；其后又有教化真理的神灵，只要世间这些道理还要被人使用，也能永生不灭；再下又有利用人的善恶本念的屠教，宣传佛国地狱转生，其实本意之中，并无善恶高下，只要生灵有爱憎善恶，也可永存；这些神灵，只要天地、真理、或人类、甚至人类有性格存在，就可永存，不受信仰影响。都称之为先天神灵。

所谓后天神灵，就是利用人性的贪婪，依靠信仰而存在的神灵。象现在几乎一统埃希的两大教派仴教和谰教，其中谰教或许还吸收了部份屠教佛国的经义，看上去还有些正经，仴教则完全宣称人生而有罪，用天堂来勾引人性的贪婪了。不过这些也算是能够长久的神灵。整个埃希大陆，乃至山川河岳、江湖海洋，无不各有其主，许多也可与这两大教派相当，就是一郡之地，也有许多城狐社鼠，受人膜拜。

苏明海于练气一道，自身立意高远，单单他的从先天窍穴入手，直接接触的就是人身一点自我本意；澜雪宗观想神灵，着眼的乃是天地人三魂的寄托，而苏令南的凝神入窍，第一步就走歪，到了非己所有的肉身臭皮囊里去，高下不能以道里记。更不要说苏明海感应的混沌世界了。倒也怪不得这小子从里面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一本手札继续翻开，接下去乃是三路短棍的棍法。只是杰罗姆、乌彪两人一个用的长剑，一个用的长刀，却是没有练习这三路棍法，应该是另有际遇的缘故。至于苏明海，如今已到了信手拈来，都是妙招的地步，更看不上这几路棍法，翻捡得更加快捷。

总的来说，这篇东西应该是庾泽斌给家中后人留下的基础武学，最多也只能练到高阶战士巅峰，对苏明海这样的人物并无多少帮助。不过里面提到一点，却又让他看到了自己的问题：

成就魔师，必先结种！

一个高阶巅峰战士，只有全身魔力收束，结成一颗魔种，才算步入魔师的境地。这些东西，书上不载，当时太阳城苏令南或许知道，不过大家都以为苏明海不过六级巅峰，也不会和他提起。现在看了手札记载，苏明海细细推测之下，发现这魔种，按他的练气方法来说，就是结丹！

偏偏苏明海虽然过了玉液还丹的关口，却牢牢卡在金液还丹这一步上。因此，他虽然阴差阳错破了身障，但从某一方面来说，其实还不过是个高阶巅峰的战士，不过他这高阶战士，其战力堪比魔师罢了。

怪不得都说进入魔师，要过‘凝真’这一关。原来所谓‘凝真’，就是‘凝丹’啊……

到了这时，他也隐隐感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普通的高阶战士，一旦打破身障，练得精深了，或许单纯的**杀伤力更在一些低级魔师之上。但魔力的恢复能力却和魔师天差地别，而损失的元力要由魔力转化，伤害的复原也就相应变慢。如苏令南，经脉受伤，照样能以元力暂代，不影响战力，但真正恢复，却总要有个二三天的时间，所以那次进山，才会留下来养伤。

而苏明海入手即为先天，感应的源泉乃是当时穿越而来的混沌世界，魔力纯净之极，因此才会和魔师相差不大。也因为这个原因，还让自己一直以为已经跨入魔师，得享三百年寿命了呢。苏明海虽然有些心灰意冷，但也不禁暗自庆幸：幸好现在知道了这一点，不然到了垂垂老去之时，怕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匆匆一想，过了好久方返过神来，见书中再无所得，自身血量也已恢复，这才站起身来，又细细寻思了一番，自觉再无遗漏了，方始向川塘镇而去。

到了地头，已是二更时分，乡人多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到了这时大多已经入睡。这川塘镇地处要路，四百年前曾出过一个有名的孝子，也算有些源流。中间一条弧形小街，两边斜斜岔出五六条小弄，乌瓦白墙，煞是清雅。靳晓竹家在镇中乃是大户，苏明海不过团团转了一圈，就看见了写着‘靳’字的灯笼，找了个僻静处一掠而入，果然不片刻就看到了这温婉女子孤身独坐的身影。

这女子逢此大变，坐在萤石灯下忽而娥眉浅皱，惶恍无定；忽而眼波流转，深情款款。苏明海在暗中瞅得真切，暗暗想道：“看来还的给她吃个定心丸子。”

靳晓竹在灯下思来想去，不得安稳。突然见窗帘有些晃动，她也算是练了几年的人物，立时惊醒。一转头，就看见了苏明海贼忒兮兮的笑容，映着光洁如玉的皮肤，直教她看得连心肝都要碎了。嘤咛一声，就扑入的这少年的怀中。

苏明海摆开前世积累的无数手段，上下其手，把个美娇*娘弄的娇*喘吁吁，不胜其情，方始搂了靳晓竹肩背，将嘴巴凑在她耳边低声道：

“怎么，你此番回家可住得下去？”

靳晓竹整个娇躯都微微颤抖，好久才道：

“无妨，我家里有三个兄弟，女儿却只得我一个，父母兄长对我极是宠爱，便住到老，也是不打紧的。”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

苏明海话说了一半，就已把眼前这女子一口噙*住，肆意轻薄起来，靳晓竹也知分离在即，刻意逢迎。扭了几扭，就把萤石灯罩上，窗户中立刻蒙上了一片暧昧的黑暗……

靳晓竹正在情动之时，忽觉苏明海将她用力抱了一抱，开口道：

“我这便要走了，若是给有心人从我脚程上，推测出了我停留的地点，反而要害了你的家人……”

靳晓竹哪里肯舍，死命抓住，但她也知道江湖中的鬼蜮伎俩层出不群，苏明海这一番话极有道理，只得忍着痛心让这美貌少年离去，扑倒在锦被上低声饮泣。

正哭到伤心处，又觉后颈一热，小贼头火热的嘴唇湿漉漉地追索过来，又和她缠绵好久，方始道：

“那我这就去了？”

本来若是苏明海就此去了，靳晓竹虽然能够理解，但终归心中有些难过，但如今苏明海去而复返，正仿佛咳嗽得喉咙欲裂的时候喝了一勺清凉的冰糖蜂蜜一般，直甜到了心头去！虽然咽喉依然疼痛，心中却再无遗憾，过了半晌，反而作出一副懂事模样，哄着苏明海离去。

黑暗中屋内凉风一起，这武艺高强的少年终于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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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大清剿

苏明海新得了几件装备，有意温养上一段时间，再去寻找刘鸣桐的麻烦。因此更是专往穷山恶水、人迹罕至之处走去，将行迹掩藏得尽量隐秘。

到了第三天，才又碰上一群人打劫，他假意装作从旁边走过，被这些人拦住了想要杀人灭口，算是寻到一个因头，追上去用了一天两夜的时间，剿了一个有五十来个喽啰、叫历云寨的寨子。他如今有了些大兵团作战的经验，把五十多个喽啰大多留了下来，但一二级的杂兵混杂在平民中四散而逃，找起来实在麻烦，苏明海也没怎么刻意寻找，只杀掉二十多个，升到了五级，把经验抬到了8101/14175。

这下，连杀起一级杂兵，都只能得上六点经验，再无滋味，但苏明海见不需再麻烦去找这些杂兵，心中反而有些高兴。随手把力量加到25（＋2）、敏捷到35，剩下的2点才加体力到了27点，他如今有了瓶治疗药剂在手，就如前世玩游戏一般，对体力不怎么重视起来。一点技能，则按计划加在了心灵战锤上面。

心灵战锤：用精神力量发出一个精神战锤打击并震退敌人，当前技能等级：1，伤害1-3，魔法伤害1-3，魔法消耗：4。

他试验了几次，发现这个技能极为实用：即不用锁定对手——这一点至关重要，紧急关头，立刻就能用出——除了物理伤害外，还带了魔法伤害，同时如果需要——还具有击退能力。简直是专门为阴人和被阴时使用的专属技能。

同时，他包裹中的鸡血石印章也发挥了作用：

鸡血石印章：小型护身符：四防5%，5%快速恢复打击，等级需求：5

接下去，这些山寨都知道了这个小煞星的事情，苏明海在山中转了三四天，甚至刻意在一个山寨外暗哨视线内停留许久，这些做强盗的仿佛全没看见一般，连上来问一句都是没有。

他虽然以为自己心肠冷漠，但终归是带了许多无谓的平民强盗的分野。若是换了一个‘侠客’来，早打着‘为民除害’的名头，将一路上的寨子老少全都杀了。反是见了正规的军阵，倒可能顾惜自己的性命，不顾而去。哪里有苏明海这等不但开杀要找个理由，便是格杀时，也尽量找正规喽啰下手的念头。他升五级时，见到杀一级战士所得的经验越来越少，已变成了4点上下。心中不悲反喜，其实也未必没有这种尽量不杀伤普通人的心态在作怪。

苏明海渐渐等的心焦，到了三月十五，索性扮作一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跑到了一个中型寨子里面去。

这寨子名叫下山寨，有三百五十来口人，但三级以上的喽啰却只有七十一人。苏明海事先在剿灭的小寨子里打听清楚，知道这寨子原来的头领不怎么听话，给刘鸣桐清洗了一遍，所以健壮男人才会这般少法。现在空降了一个六级、四个五级属下来控制局面，也算是揽苍山的贴心势力之一。

下山寨原先也算是个大寨子，里面设施颇全，苏明海找到了寨中的小店，坐下来要了些吃食，店老板显然已受了提点，一应货物价格公道，等买些自产的烙饼山货时，更是比外面郡城便宜了许多。

苏明海见买东西找不到破绽，又寻了个长得眉毛上挑，歪嘴呲牙，满脸愤世嫉俗模样的少年，问起附近有什么好顽的山水风景。这几日风声甚紧，这少年没了人和他出门开心，本就闷得发慌，见这么个二愣子找上门来找抽，立刻将头颈一拧，呸的往地上啐了口浓痰，发起飚来：

“切！我和你认识嘛？爷都不叫一声，便上来问路！你爹妈怎么就生了个你这样没屁*眼的种？”

斜眼看了看苏明海相貌俊美，皮肤水滑，不由得起了几分淫*心：

“哟！这小兔儿爷还长得不错，要不爷帮你通上一通，让你以后也好有些教养？”

边说边伸出五个手指，眼见得就要摸上苏明海的耳垂。旁边闲坐的几个恶汉也都哈哈大笑，就准备看着这傻不楞儿的白脸少年出糗。

苏明海见终于有人上钩，心下大喜，托地捏住了这歪嘴少年伸来的三根手指，往下一扳，装出一副眄睨指使的模样道：

“看得起你，才问你几句话。你道你这副模样，谁看不恶心地要吐，也不知哪个肮脏洞里喷出了你这么个贱货。爷身上随便一个纽扣也比你值钱得多，岂是你这么个东西可以嚣张的？还是自己捧着老二去通吧！”

他将这少年三根手指反向扳住，有意慢慢使劲，一段话说了大半，才将他压得跪倒在地，那少年倒也硬气，仗着地头人多势众，虽然挨不住疼痛慢慢跪下，口中却犹自爷爷哥哥的污言秽语不绝。

但他愈骂，苏明海就愈是高兴。旁边诸人见寨中少年吃亏，纷纷跳将起来，捋手卷袖的就要上来帮忖。苏明海嘻嘻笑着，待‘去通吧！’三字一出，奋起一脚，踢在那少年的裆上。这少年剧痛之下，一张歪嘴几乎斜到了眼角，在地上滚来滚去，痛得再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人见这小子如此恶毒，纷纷上前就要动手。但这些人都不过二三级的水准，乱哄哄一拥而上，苏明海又是刻意卖弄，装出一副骚包模样，前冲后决，左激右荡。一路腿法使的团花簇锦、美不胜收，将这群乌合之众打得人仰马翻。到最后右足平腰左扫，先命中左前一人胸腹，再斜斜向右一个高踢，击中最后一人下巴，将此人踢得倒翻了一个筋斗。

这最后一脚打完了人之后，右腿高高翘在半天高，更不收回，左足金鸡独立，口中“哇呀！”一喊，摆着这个裤裆全裸，纯属作秀的架势转了一圈，方始放下姿态。

那店老板明明有四级水平，偏偏装出一幅抖索的模样，在柜台后面闪着一双细眼，仔细观察着苏明海。不过这小贼一年前还在杰斯洛小店中兼营着这等买卖，哪里会发现不了？将一个富家子弟，学了一身高明功夫便不可一世的模样装的是栩栩如生。见得远处噼里啪啦跑来了二十来个帮忙的，大喝一声道：

“喝喝！你们这鬼寨子，只会人多欺负人少，小爷必不与尔等甘休！”

转身就向寨门跑去。

后面众人哪里肯舍，咋咋呼呼追赶不休，寨门处也有人守卫，见状连忙拦截过来，苏明海正大喜计谋得逞，突听得后面一声大喊：

“放他出去！”

离着寨门还有七八丈，那些守卫的兵丁听令立时反退，等苏明海到时早躲得干干净净。

却原来刘鸣桐空降的一个头领正在旁边一间屋内，虽然见打架这小子不过五六级武功，但也不愿多事，宁可损些面皮，出言下令放了他出寨。

苏明海也不管人家能不能看得出来，到时事发时自己丢不丢面皮，反正有了把柄在手，哈哈大笑道：

“下山寨，以多欺少，好不要脸！日后小爷必来拜会！”

脚下快得如车轮一般，哗啦哗啦远去了。他若是现在就拿出魔师手段，只怕寨中又要跑掉大半，碰上头领，这些人都是些不要脸的，都会跪下来乞命，自己反而不好下手。心中暗忖：“等到半夜，我摸掉你大半手下，到时再遇上，看你还舍不舍得脸皮跪下来讨饶？”

那后面的几个头领见苏明海满口威胁，又只得五六级战士的模样，果然当他是嚣张少年撂话挣面子，全不为意。哈哈一笑道：“罢了罢了，这几日风声甚紧，就算看在苏十六这个煞星的面子上，饶他一命罢。”

果然，当夜这下山寨的头领根本没把白天的冲突当回事，这些人都知道：真要是苏大魔师不要脸起来，留多少岗哨也是白搭。只在前后留个两个哨位，随便排了十来人巡逻。

哪知这小贼以前见了钱财权位就不要脸，如今见了经验更不要脸。还真趁夜摸了进来，先从呼吸中听清里面人物武功高低，再挑选着穿房入户，将一个个壮汉一一毙杀在床上。但他终归还没到那个不择手段的地步，老弱妇孺，一概没有下手。如此一直摸到第二十六家，杀到第三十七人，方始被一个警醒的老头发现，大喊起来。

苏明海对着那老头，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下手，反而退出了房门。

村中顿时警讯大起，这些人几乎是时刻活在生死线上，警惕非常。房门噼里啪啦响作一片，一簇簇人群都涌了出来，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间或也夹杂着那二十三户人家发现死人后的哭喊之声。

苏明海刚才虽然将内里人物的武功先作了个判断，但寨中也不是到三级的就要参战，因此只杀了二十四个喽啰。此时剩下的人物尽皆聚集，阵形严密，喝喝有声，向苏明海压迫而来。

苏明海反冲而上，冲到一半，就被对方认出面貌，顿时就有人大喊：

“是你！是你！”

“是他！是白天那小贼！”

更有聪明的大叫：

“身为魔师，好不要脸！”

苏明海置若罔闻，知道这一被对方散开，可就再没这么好的收入了。前后众人还在呼喝，就已一冲而入，抖手就将一连串火焰爆震扔了开去。

这一轮冲杀，几乎如割草起面条一般，等到苏明海穿透阵形，许多人都还语音未落，四十四个喽啰包括二个四级，四十二个三级全部被杀，连刘鸣桐空降的一个六级、四个四级的头领也死得差将不多，只剩下一个夹在缝里的幸存下来，却已吓得疯了。在场面上“啊啊”狂叫着乱跑，苏明海见他可怜，手起一剑，送了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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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故人相逢

余下的杂兵纷纷四散而逃，这世界就是如此，我做初一时我杀人，人做十五时人杀我，这些人虽然武功不高，但对这等道理却是看得通透明白。象苏明海这样只盯着精兵杀戮的，已算难得，甚至可算是有些愚昧到‘只究首恶，不问随从’的仁慈了。

间或也有许多亲人被杀，火气上头想要报仇的，但苏明海又岂是善茬子？对上这些乌合之众，连魔力都舍不得浪费，在一条丈二宽的小街上辗转腾挪。这扑上的人虽有三十来人，愣是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剑劈脚踢，转眼就击杀二十一人，余众再受不了这种全无胜算的扑杀，发一声喊，转身就跑。苏明海对这些杂兵也没什么兴趣追赶，懒洋洋转身搜集战利品去了。

山下寨本来就经历了刘鸣桐的一场清洗，好东西早被搜罗了一遍。苏明海团团转了一圈，连一把百锻的兵刃都没看见，近百户人家，金银青钱算在一起，只摸到了一百一十多金。这小子也不嫌少，照样耐心搜罗，找到的都塞在了包裹栏里。其实心中也未始没有在这寨中多呆些时候，让这些杂兵跑远一些，免得路上遇到，又要麻烦的意思在。

这一搜，直到了天麻花亮方才上路。山下寨既然是个强盗窝，所处自然荒僻，苏明海在林子里慢悠悠走着，心中其实也着实有些害怕，这些杂兵会不会聚集起来，在暗处给他来个乱箭齐射。神识全开，还不断凝聚起来四处乱扫。

小心翼翼地走了十四五里山路，果然给他发现了一堆人，不过这些人倒不像是在埋伏，反而彼此间起了争执，在那里大声嚷嚷。其中一方似乎占了上风，纷纷喊打，另一方明显人数偏少，大声惨呼者有之，嘟嘟囔囔求饶者有之，兀自不肯认输者亦有之。苏明海一则未免好奇：“莫非有什么好东西，结果有人起了争夺之心？”二则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他也要弄个明白，免得留下隐患。立刻就向着这个方向走去。

“那小魔头来了——”

“魔师大人来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快跑！快跑……”

苏明海对着这些人，也没掩藏身形，结果走了一半，就被众人看见，立时逃了个干干净净。

现场只留下五人，都已被打的半死，在地上爬不起身来。

苏明海上前一看，其中四人已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在地上只能等死，剩下一人，却正是他在山下寨问过路的歪嘴呲牙少年。不由得就是一乐，心中把这场事故想的七七八八：

这少年估计在山下寨本来有些势力，所以平日才会歪嘴呲牙的这般嚣张，所谓的强盗寨子，平常百姓生活也和普通没什么两样，大家对这些二流子混混都有些厌恶。偏偏今夜给自己一通狠杀，实力愈强的死的愈快，少年家里那些靠山只怕就在堵街的精兵之中，一开始就被自己杀了。

至于这些杂兵，跑了十几里还没见苏明海追赶，自然知道了这魔师大人没什么除恶务尽的意思，又看见这招来祸端的少年兀自未死，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都起了狠心，因此才会围上来，将这一家打个半死。谁知等自己到来，又是一哄而散，反而留下了这个罪魁祸首的性命。

苏明海长出一口气，心道：这可真是人越贱命越硬啊……

他走上前去，这少年见仇人到了眼前，手脚并用爬了起来，大喝一声，挥拳扑上。苏明海一把抓住拳头，这人还不甘休，抡起左臂，复起一拳，苏明海牵了他的右臂，横向一格，又把对方左臂夹住。再也动弹不得，顿时发挥起混混特色，一张嘴歪来歪去，污言秽语滔滔不绝，大骂起来。

这人再怎么样也给自己找了个屠杀的理由，要不然苏明海还真找不到因头来对山下寨下手。此时见他如此刚烈，反而有些不忍就此杀人，手指一弹，将一颗金创药扔进他的嘴巴。

歪嘴少年正骂得痛快淋漓，突觉嘴中一物滚入，喉头一动，就将这东西咽了下去。立时骂声断绝，想着是不是毒药入口，一想到这个路上去，愈想愈真，仿佛连肚子都疼了起来，脸色不一会就转成煞白。

天底下最不怕死的，莫过于老实人，平时做事一根筋，想对了路子就钻牛角尖，在这种人眼里，往往道理比性命重要的多。

反而是这些平时张牙舞爪、稍不如意就喊打喊杀的混混，最为怕死，这种人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心中全无原则，三二个金钱，老爹也敢下手，在他们眼里，自己身上的哪一块皮肉都比别人全家性命要紧。不然刚才也不会是家人先给旁人打死，他这个事主反而会留下性命了。

这歪嘴少年刚被人打了一顿，心火上冲，才会懵里懵懂地扑上来找苏明海拼命。但这会药丸入口，却根本想不到苏明海一个魔师，是不是需要用这等手段来对付他这么一个垃圾。只想着人家呆会还不知会怎样整治自己，不由得越想越怕，双股颤颤，几乎就要立不定脚，迷迷糊糊间两腿就是一热，终于害怕得尿了下去。

苏明海本来还有些佩服这少年的血性，这会见他脸色煞白，胯下更有一股臊臭传来，不由得大失所望。将手尽量伸直，也好离自己远一点，解释道：

“这颗金创药足以治愈你的伤势，你就此走了，好生过下半辈子吧。若真的不怕死，回去练好了武艺，再来找我报仇！”

这等小人，骨骼已定，再让他怎么练，也到不了高阶战士，苏明海是十足放心。说罢夹手一推，将这少年扔出丈许，转身不管不顾，径自走了。

这少年好半天才理解苏明海一段话语，仿似重新捡回一条命一般，大喜过望，却仍然躺在地上装死，偷偷瞟着苏明海走远不见，才敢爬起身来，一溜烟跑了。

苏明海又在深山老林里溜达了五六天，却再找不到什么机会。这些强盗出身的悍匪都收起了粗豪的性子，一个个彬彬有礼，见人不管老少，都是点头哈腰。你上门去讨口茶水，都还巴巴地送上两个盘缠。苏明海故意寻了五六户人家，收的红包反而到了一个金币有多。

但他也不怎么气馁，这世间人生百样，只要花费些心思时间，还怕碰不到一个横眉竖眼的主儿不成？

走着走着，这天就碰到了两个熟人。他乡遇故知，苏明海见了，也是大为欢喜，笑眯眯地走进了茶寮，招呼道：

“马修大叔，好啊！”

这还是一条和陶岭差不多的道路：一块平缓的山坡，一条蜿蜒的小道，一片疏落的杂树林。两间茅草屋，檐口低矮，斜斜倚靠着一片翠竹，旁边多了一条淙淙的山泉，流水溅在几块乱石间，激起了几丝雪白的水花。天上正下着迷蒙的春雨，偶尔有小风吹来，响起一片沙沙的竹叶声，叶上的雨珠也就稀稀落落的掉下，涩涩地摔在地上。

马修本是贪图揽苍山混乱，才来的这儿落脚。他们老两口，也没什么享受的**，无非习惯了原来在陶岭开茶寮的滋味，才在这路边随意搭了一敞一闭两间草屋，图个清静自在。

他们本是老江湖，那日在陶岭和苏明海也已把事情说开，更知道苏明海到了揽苍山地界，因此见苏明海到来，虽然心惊，却没什么惧怕之心。反而也有种亲近之感，马修更是热情招呼道：

“原来是苏大人到了，哈哈，怪不得今儿一早就唧唧喳喳喜鹊叫，贵客上门，老婆子，快去烧些茶水来。”

苏明海将周围景致环顾一圈，呵呵笑道：

“马修大叔可是个雅人啊，陶岭一处，风景宜人，到了这里，愈见清雅了。”

马修忙道：

“哪里哪里，这儿没陶岭那么多来往的人，因此才可寻个清雅的所在，这外面还下着雨，苏大人先进屋说话罢。”

老婆子颠颠地要到山泉处接水，苏明海这点尊老爱幼的心思还是有的，一把拦住道：

“大娘，您歇着，这等事情，还是我这少年人来罢。”接过了铜壶子，去接满了泉水，回来架在火炉之上。

马修惯会做人，行事和气，见苏明海殷勤，也笑呵呵的不去阻拦。

旁边早摆好了板凳，苏明海和马修老两口一起坐下，故人相逢，不免说些话语，闲扯起来。

片刻后茶水烧开，这茅草屋内也没什么好东西，但毕竟还是山中餐霞饮露的野茶，啜饮起来在苦寒之外，倒也别有一番清爽滋味。马修夫妇都是人情练达之人，又有许多江湖历练经验，双方相互说些江湖趣闻，人文典故，偶尔也讲些别后情形，仿佛倒像祖孙久别重逢，气氛极为融洽。

听着这两个老江湖絮絮叨叨的，马修又本能的有些老年人喜欢指点后辈的心性，因此苏明海在一旁反而从中得益不少，领悟了许多为人处事、江湖行走的经验。

马修夫妇孤孤单单地在这荒山野岭呆着，本就极喜与人交谈，苏明海又是学识广博，在武学上的造诣更非这两人所及，马修夫妇自然也是有许多进益。

三人正说的开心之时，山道上枝叶索索作响，零零星星竟然一齐来了六七个人，进门就喊：

“这天阴下雨的，走得人都累死了，老头，有茶水没，快泡几碗上来。”

说罢才看见屋内还坐着个年轻人和老两口言谈甚欢，心中一跳，就想到了最近流传的那一桩事上去。见马修要站起来倒水，忙接着道：

“老丈，今儿有客人在啊，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们自己来，喝口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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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点石成金

苏明海见这六七个汉子都生的满脸凶顽之色，这处地方极为荒僻，天雨路滑的，这些人到这个时候还会上门，就知道这来的十有**，就是附近寨子里的盗贼。不过他知道这些喽啰一般也不会来欺负附近没什么油水的乡人，马修夫妇脸上也不见什么厌恶的表情，自然是懒得和这些货色计较。

这几个喽啰显然极为小心，乍一见屋中坐了个少年，立刻就想到了那等着捏人把柄的小煞星头上。茶壶中明明还有大半壶开水，六七个大汉见几人悠悠闲闲地喝茶，畏畏缩缩地竟然不敢伸手。这下连苏明海也看得有些不忍，笑道：

“无妨，几位随意用就是，我们三个又喝不了这么多水。”

见几人还在犹豫，复道：

“喝吧，喝吧，不用客气……”

那领头的本来不想喝了，见眼前这少年抢在主人面前开口催促，心中愈发笃定。竟然又不敢不喝起来，苦了脸，轻手轻脚地取过茶壶，各自倒了一碗。见壶中水差不多了，先颠颠地跑去续满了山泉，回来架在火炉上，才敢回来喝茶。喝水时更是愈快愈好，烫得个个呲牙咧嘴，却一声响动都不敢出。

喝完了茶水，又去身上掏摸铜钱，摸来摸去，只摸出二十来个，又对着手下将手一摊，示意他们拿钱出来。

马修习惯了免费供应茶水，摆了摆手道：

“不用这么客气，一碗茶水，不用钱的……”

那领头汉子点头哈腰，“诺，诺”应着，一只右手却依然张在后面，涎着脸嘿嘿笑道：

“大爷，您是客气，我们喝水掏钱是本份……嘿嘿嘿……”

马修在这儿呆了也有两月，这些大汉时常上门喝水，脸面早混得熟了，却从没见过他们这么客气的时候，闻言哭笑不得，一时愣住。

就在这转眼之间，那大汉回头看见一个手下有个大青钱，抢劫一般，一把拿了过来，连同自己手中二十来个铜钱一齐放在桌上，不待马修说话，就道：

“大爷，您和客人继续说话，我们不敢打扰，这就退下了……”边说边退，三四步就到了门口。

一个手下转身就想往来路回去，被这大汉一把拉住，低声道：

“还回去干嘛？往这边走！”

这手下恍然大悟，连忙跟着这大汉往另一边走了。

这领头的汉子眼力甚好，这人迹罕至的山间小路平时也就他们寨子里的人出入多些，平时极少人来。这风尖浪口的时节，突然就多了个年轻少年，说话又是颐指气使，常常抢在两个七十来岁的老夫妇前面开口，立刻就把这少年想到了那到处杀人的煞星头上去了。此时一退出门，其中一个还想着回头通知后面的同伴，被这大汉一拉，伴当也不要了，山寨也不回了，就此另寻出路。后来这几个人找到地方落地生根，谨守本份，倒也得了个善终。

马修见这些人跑得飞快，无奈苦笑道：

“苏大人，今天可托了你的福喽，我这还是第一次收钱哪。”

摇了摇头，从旁边拿起一个竹筒来，屈指一凿，在一端开了个口子，将铜钱一个个塞进竹筒里去。

苏明海知道他在陶岭常年免费茶水供应，收的铜钱，全用来修路铺桥的事迹，心中其实也颇为佩服这两夫妇的为人，在一旁道：

“马修大叔还是老样子啊，不过你两老在这儿修路，可就方便这般盗匪喽。”

马修这个动作，其实也是习惯成自然了。闻言一愣，自失一笑道：

“哈哈，我这可不是老糊涂了嘛？”

一时三人俱笑出声来。

马修笑了一会，突地叹了口气，肃容道：

“苏大人，其实我以前在桃溪郡多作善事，私底下也做过强盗。”

苏明海一愣，他只当这老人从小到老，在桃溪郡附近乡镇一直与人为善，做了一辈子的善事。听他这么说话，还以为他曾经偶尔做过错事，或者在为当时杀了四个乡人灭口的事情忏悔，随口拿了一句前世的语录来宽慰道：

“一个人作一次恶事难免，可恶的是一辈子作恶事；同样，一个人，作一次善事不稀奇，难得的是一辈子做善事，不做恶事！”

“马修大叔数十年行善积德，不过偶尔有了差错，又算得了什么？”

马修见苏明海总结性发言随口而来，颇有领袖风采，对他愈加佩服。更想着把自己的事情交代个清楚，接着道：

“并非如此，我夫妻心中，实有大块垒在，这些年，深藏于心，不吐不快啊……”

见苏明海开始侧耳倾听，才嘘了口气道：

“当年我夫妻二人，在三十三四岁时，就将武功练到六级巅峰，从此再无寸进。也想着学人做一做游侠，经常出门游历，暗中做些杀人劫财的勾当。”

说话中眼神飘忽，仿佛在回忆当年纵横杀人的过程。

“当时我们精力旺壮，总想着更进一步，因此作这些事情，也未必没有通过搏杀，突破高阶的想法。得来的钱财，虽然大半都洒给了野民穷户，但我们每个人手下，都有百条性命，其中许多也是没什么罪孽的好人啊。”

苏明海一听，也想不到这两夫妻还有这么不为人所知的一面，马修见苏明海好奇，更是将当年情况娓娓道来。

不过这老头说话每每切中要害，这一番经历虽长，但他们夫妻怎么笃信屠教，用什么方法瞒过众人，经常到那些地方杀人劫财，在江湖上创出了什么样的名头，钱财到手后又如何分配到贫户手中，只说了二刻钟就已交代的清清楚楚。

苏明海听得这老头笃信屠教，杀了一百人，就停手不杀。然后看老婆杀人，等老婆杀够一百人，从此洗手开茶寮的事迹，不由得莞尔，不过对这夫妻二人竟然能在巅峰时刻收手不干，也是佩服万分。

马修将一番话说完，见苏明海不以为忤，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从未对人说过这些隐秘，这下一吐为快，自觉胸中郁气一扫而尽，人都爽快了不少，不由得起了如对知己之感，又接着道：

“所以说，我也不知道我们两夫妻到底是好人，还是歹人，这许多年来，心中一直纠结不堪那……”

苏明海却知，人真正除了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凉薄之人外，大多有着阳光的一面，也有着阴暗的一面。他久观道经，随口而出：

“其实善恶在心，不必强求。一个人，为什么会觉得一件东西美丽？那是因为周围有他厌恶的东西；为什么会觉得某人善良？因为能从中得到本不属于自己的好处！”

随手点这前面的茶碗道：

“所以说，我们面前有了这个茶碗，那么就意味着某个地方就会少去一块瓷土；你觉得某件事情很难，因为你做另一件事情更容易。”

复拍了拍手边的桌子。

“这桌子比凳子高，是因为凳子比桌子矮；我坐在你的右边，是因为你坐在我的左边；有人在后面跟随，这才会有人走在前面。”

挪动了一下屁股，让身子坐得更舒服一些，又接着道：

“同样，你劫取钱财分给穷户，于穷人是善，于被劫的商人是恶；你在陶岭供应茶水，与路人是善，但与你自己是恶。这天下万事万物，莫不阴阳相辅、有无相生，有得必有其失。人自以为行善作恶，其实内里还是这天地间的至理在起作用，又哪里谈得上行了什么善，作了什么恶呢？若还执着于善恶之分，那就是陷入魔障了……”

马修从未听过这般言论，奇道：

“哦？此话怎讲？莫非我在陶岭供茶，也还是恶事不成？”

苏明海笑道：

“你供茶，取一杯水与人饮，下游的人就少一杯水人来喝，这又关你什么事呢？”

见马修神色隐隐有些不服，复道：

“说地再简单些，恶人来了，你也供水，然后恶人出去杀人作恶，莫非你就作了恶事不成？你那桃溪郡许多人以陶瓷为生，你在陶岭奉一杯水，商人都愿意从陶岭上过，雾江的客船就少了生意，莫非也是你作的恶事不成？”

这些哲理，皆是苏明海前世常读道经的心得，与马修而言，自然精辟之极，闻言脸上终于有些舒展，苏明海又道：“你听我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十五六户的小村庄，田地窄小，离城又远，村人除了粮食，还要种植桑麻，但靠着养些鸡鸭牛羊，日子也还过得平平安安。”

“但一日，村外忽然来了个圣法师，有点石成金之能，村人见他将手一指，地上一块石头就变得金灿灿，切开一看，果然是真正的黄金，极为好奇。”

马修只道他要说写用心刻意是罪，随意就好的故事，不好反驳，脸上就有些索然。苏明海果然如他所料，继续道：

“其中一个村人起了心思，就求这位圣法师传授，说村中没什么田地，若有了此术，也能换些粮食。大*法师点头应了，随即就传给他这个法术。那村人随学随会，试验之下，果然能将石头变成黄金，心中大喜。”

这样的故事，马修夫妇对自家孩子孙子不知讲了多少次，旁边连马修的老婆也觉得无味起来。苏明海也不去管他，接着又道：

“这村人心中犹自不肯相信，又对法师道：‘不知道这个法术有些什么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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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马修夫妇

故事说到这里，与往常就有些不同，马修夫妇又开始侧耳倾听：

“那法师道：‘旁的禁忌没有’。指着旁边山坡上的羊群道：‘你只要施法时，不要想着山坡上的羊，就没事了’。”

马修夫妇立刻知道了下面的结果，觉得这故事倒也有趣，都有些莞尔。苏明海果然说道：

“结果那村人再施法时，不管怎样用心，总是要想到山上的羊身上去，这个法术，就再也不成了……”

马修问道：“苏大人的意思，是说村人着了相，这山上的羊成了他心中的魔障，无论如何都抹除不去了吧？”

苏明海叹了口气道：“非也！要说魔障，山上的羊固然是魔障，但点石成金术又何尝不是魔障？”

马修隐约有些领悟，又问道：“莫非村人原来的和和乐乐、平平安安，才是修炼的本心？”

苏明海又道：“非也，村人原来的生活若是本心，又怎么出不了一个高手人物？村人本就不满于原来的生活，才会提出要学这个点石成金的法术的啊。”

马修见他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一时就有些迷糊，苏明海又道：“人的本心并不是一律，本心如何，要问自己！而唯本心之外的，才是魔障啊，所以说这村人要点石成金术，心中就本没有羊，他即想着羊，那心中本就没有黄金，他若想着平安喜乐的生活，就本不会提出要学点石成金法术。这些村人，本心不定，所以才出不了高手名宿！”

马修闻言，久久不语，痴痴坐在那里呆愣了二三刻钟，突然身体一震，周围空气缓缓流动起来，开始向草屋中聚集。他本就在六级巅峰呆了几十年，根基扎实无比，如今一下被苏明海挠中痒处，顿时感悟，竟然开始突破高阶战士的门槛。

苏明海见了开始也有些愕然，他本不过是宽慰一下这两个老人的烦恼，却想不到竟让马修从中解悟了机缘。知道此刻万不可打扰，咧嘴一笑，悄悄将凳子挪了一挪，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马修在茫茫中感觉到天地间一点真窍，他功底深厚，只在若有若无中守候，缓缓地感应到了周围飘忽的元气，内腑的魔劲开始收缩起来，只觉全身上下，四肢百骸，托托的一阵乱跳，刹那之间，蕴藏的元力魔劲消失殆尽，偏偏人还象放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舒坦得几乎要呻吟出声。外面的魔力灌注而来，先如铜壶滴漏，点点滴滴，再如斟茶倒酒，丝丝缕缕，又复如山泉溅泄，哗哗有声，到后来宛如百川归海，浩浩荡荡，无可阻挡。这感应的一关，竟教他轻而易举地跨了过去。

苏明海将神识尽量放出，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动静，生怕有什么影响了这位老人的晋级。他虽然和马修夫妇没什么交情，但这两人在陶岭供茶修路多年，却因为他的缘故不得不中断，心中说没几分愧疚那也是假的。便是对方几十年如一日的那份坚持，便叫他暗暗佩服。如今马修到了这般年纪，还有一份机缘，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们所坐的一间草房，四面开敞，只围了一圈矮墙。马修这番顿悟，勾动冥冥中的元气，也带动着气流聚集而来。马修老婆本来也是肃然而坐，有所领悟，如今周围的元气渐渐浓厚，突然眉间一跳，也是觉着了感应天地的契机。元气的波动愈发明显起来。

这两人婚后相敬如宾，你侬我侬，打久了配合。如今不但双双晋级，连感应时勾动的元气波动，也是阴阳相辅、有无相成，在周围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形状，屋边的竹林也随之摇曳舞蹈，索索作响。地上的嫩草还沾满了雨后的露珠，被这股元气一压，愈垂愈低，到了最后，水珠一跃而下，垂下的草叶又突的跳起，将一抹新绿映向了天空。

空气越旋越急，连苏明海的衣袂都缓缓带起，马修夫妇的衣裳却反而被压迫得紧紧贴向了身体，纹丝不动。地面的灰尘杂叶也开始滚动，只是怎么也飞不起来，就好像在地底下有一圈磁铁在向外移动一般，紧贴着地面向外移去，不一会儿，五丈方圆之内，就已干净得如同被人用抹布细细抹过一般。

苏明海当年是得窍感应在学武之前就已完成，一开始就已开始吸收冥冥中的元气，因此反而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景象，如今在一旁观察，也有了许多新的感悟。

又过一会，空气的流动开始慢了下来，到最后完全静止，一片沉寂，仿佛天地万物俱停止了呼吸，这般只静默了刹那，苏明海竟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穿越时的光景，过了许多天一般。

然后马修身上衣袍一鼓，一股大力反冲而出，沛然有声，竟将苏明海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连上面简陋的茅草顶也咯咯颤动起来。紧接着，马修老婆身上也是嘭然作响，室内气流更见凛烈，上面的草顶再经受不住这等大力，“哗”地掀开了一个三尺大洞，无数茅草如箭般射高七八尺，方始袅袅落下。

马修站起身来，又运劲试了试究竟，哈哈大笑，对苏明海躬身一礼，道：

“想不到小老儿这辈子还有跨入高阶的一天，此全赖大人之赐。大人这一番话，字字更胜过玑珠数倍，小老儿夫妇受了大人如此恩惠，无以为报，只能以这两条贱命，跟随大人左右，为奴为仆，以作报答了。”

后面马修的老婆也是一脸激动，立起身来，衽身为礼道：

“我夫妻二人同心，恳请大人收留。”

埃希大陆高阶战士地位极高，出去稍作努力，就是一国大将。便是人称‘七刀诛心’的老牌魔师庄敬，身边跟着服侍甚勤的七大高手，也是自家从小带出来的徒弟。刘鸣桐手下那么多因他指点突破的高阶人物，也只以下属自居，乃至兄弟相称。

苏明海知道自己要和刘鸣桐周旋，身边带不得累赘，只当这老两口也知道这点，故而随口客气而已。因此虽然也不愿胡乱没了这个人情，却仍然立刻推辞道：

“我只是做些提点，能够突破，毕竟还是马修大叔你们两口子自己的机缘。况且你们二人世面广阔，经验丰富，我也从言谈中得益不少。你们也算是一方高手，以后再也休提。”

马修他老婆道：

“这等话岂是随意乱说的，马修今年都七十二了，我也年近七十，家中孩儿都已成年。我们两夫妇再没什么牵挂，才会找些个铺路供茶的事当正经活来做。还不如将余生拿来服侍大人，也好过平时闲得发慌，做些无聊事情吧。”

苏明海自己麻烦都还嫌多，哪里肯收下这么两个老人在身旁：

“不可不可，你们都算是我的前辈，我又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来。况且我此去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又岂能拖累的你们两位老人？”

“我们也知道大人要去找刘鸣桐算账，但刘鸣桐雄霸揽苍山一带，自家手下就有一千二百精兵，若是算上周围大小寨子，足可聚拢二千四五三级以上战士。大人虽然骁勇，但遇上这么多人马，终归是个麻烦。我们夫妇虽多年不用武功，但也还有些勇力，至少也能给大人做个偏锋。”

马修这话确实也不无道理：一个魔师，毕竟只有两手两脚，要说被密集军阵围上，那是万万冲杀不出来的。但身边若有了两个好手护翼，情形便全然不同——三人同心，最少也能将四面八方防上一半，前面有一个魔师作为箭头，只要体力不竭，千八百精兵，还真拦之不住。

苏明海却不以为在一片旷野里，自己能被人家围住。况且他如今有火焰爆震在手，也不怎么怕密集的枪挑剑刺。

“马修大叔，你们二人在我身旁，固然少了我许多顾忌，但我又岂是无情之人，所以这等可能让你们二人有所损伤的事情，我是决计不肯做的。”

马修见苏明海不肯，又换了个说法：

“大人，即如此，我们两人或者可就近找个镇子落脚，给大人做些计划后备，大人有事，也可过来接头，若真有了麻烦，我们也可为大人做个接应。”

苏明海见这两人执意如此，暗暗细察之下，言语间也颇为情深意切。沉吟了一会，暗想：“即如此，不管以后用不用得到，现在先按个伏脚，也是好的。”开口道：

“即如此，我倒还真有一件事情委托。”

马修夫妇异口同声，一齐开口道：

“请大人示下！”他们见苏明海愿意相托，大喜过望，言语之间立时先将自己套上了下属的笼子。

苏明海道：

“我以前用了一个水口郡的身份，两位江湖经验丰富，不如帮我到凤翔行省水口郡，寻一处冷清处，买个一般的院子，落实一个身份来。这样以后我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你们夫妇可将子孙后辈一齐带去，也免得如今这般骨肉分离，以后祖孙三代和乐一堂，也算有个安生的住处。”

这些事情，苏明海还真是不懂：又要有遮掩的身份；安身又要让人觉得平平无奇；住下来后，还要在周围消息灵通，地理纯熟；郡内黑黑白白，还要打理经营；平时生活，更要有个正当的财物来源。这些事情，还真只有马修夫妇这样的老江湖才能做的。

不过他习惯了将事情控制在自家手里，对马修夫妇也有些不放心，所以故意寻个由头，将他们一家绑在一齐。若是马修夫妇不愿带子孙同去，那就是明显有了异心，恐怕还是对自己有什么阴谋，才会说出这些为奴为仆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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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基业

马修夫妇虽然未必没有自觉老来无依，也好找个依靠的意思。他们想着：一则趁现在还有战力，报答了人家的这份恩情；二则若是成功，以后也好有个安稳的地方养老；苏明海身为魔师，手下自然也需要一些人手，到时将子孙接来，一家人就又能团聚。

但他们这份心思自家还不敢道出，没想到苏明海反而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还真以为他怜惜自家这一对老夫妻渴求亲情的心思，更觉得这少年重情重义。一想到自己两人寸功未立，又要受人家这么一个恩惠，不由得惶恐起来，连连向苏明海道谢。他老婆名叫艾尔莎，在一旁几乎要落下泪来，躬身道：

“大人对我们俩如此体惜，可叫我们如何担当得起？”

马修心中暗忖：“我们两个老头老太，若不趁现在还有把力气，为大人立下功劳，以后等到人老体衰没了本钱，可就挣不到什么情谊了。”

这念头一转，立时朝老婆瞪了眼睛责怪道：

“艾尔莎，你这话是怎么讲，大人如此爱惜我们，是大人的仁义。我们做属下的，又怎能这么没脸没皮的？”

转头对苏明海禀道：

“大人，我家二个孩子，虽没什么练武的天份，但如今也有四十五六，做事倒还老成可靠。到水口郡建个庄园，也不需要什么武艺，不如叫他们带了孩子先去水口做这件事情。我们两口子如今到了高阶，多少也能给您帮上些忙，还是留在这儿做个接应吧？”

苏明海见这两口子盛意拳拳，一说了要投靠，就事事站在了他的角度来想，心下也是感动。但他此去，最要紧的是一击即走，绝不能让人围上。虽说这两口子若能为他在周围小镇布置一番，或许也有能用得上的时候。但若真要到了那等地步，这两人的性命可就不保了。而且，即使他万一受伤，以他的性子，也不肯把生死控制在别人手里，宁可寻个隐秘地方自己恢复。因此依然拒绝道：

“我图的是你二人的江湖经验，人情世故，让你们带孩子去，也是让他们给你二老打个下手，免得你们操劳过度。我本就长于速度，此去和刘鸣桐交手，最要紧的是来去如风，又岂会给他们围上的机会？因此，你们留在这儿的作用不大，反不如帮我去水口郡做些安排。”

马修、艾尔莎自然知道，若苏明海在揽苍山遇上危险，找上门来时，在自己两人的配合下，逃命的机会虽然会提高不少，但自家俩口子活命的机会就几乎渺茫了。见苏明海怎么也不肯留自家下来，只当是不愿轻易舍弃两个高手，更起了得投明主之感。又想到苏明海说得确实有理，拒绝得又是坚决，自家再要矫情，那就有些不恭了，也就顺势答应了苏明海前去水口郡经营。

苏明海见他们答应，毕竟是第一次有人投奔，也高兴手下多了两个高手，在包裹中挑选了一下，把那双多出的皮靴递给了马修，又拿出三百金币道：

“我这有一双多出的魔兽皮靴，你如今到了高阶，倒也用的上了，这就拿去用罢。这样万一有事，拼杀时也能多几分把握。这些钱财，你们拿去帮我买些房产，不要太奢侈的，平常就好，不过地方还是要大，另外再置办些产业……”

苏明海本来想把那件法师袍也给送了，省得占地方。但转念一想，这东西人家一看就知是法师身上的物件，传出去风险实在太大，到时反而要害了这两夫妇也说不定。因此到最后，还是将这件法师袍留在了行里空间之中。

这双魔兽皮靴，价值怕不要近二百金。马修夫妇若是倾家荡产，倒也能买得起这么一件东西。但关键是二百金好找，这皮靴可是难得。许多高阶战士，吝啬了一辈子，存下的金币怕不有五六百，却也不一定有机会买到这么一双靴子。马修万没想到苏明海出手就先送了他这么一件宝贝，实在舍不得推辞，等接到了手，已是连下巴那一撮胡子，都激动得抖了起来。

但他见苏明海又递过三百金币，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个世界，四金币就能买一间二层房子，二十金就能得一户四合院，即便是庄园式的豪宅，也只要一二百金。至于田产，更是低廉，因为地广人稀，只要有平民身份，随便占块地就可开田，只要付出几个登记的铜钱就行。许多人家若要出卖田地，往往连开田的人工都拿不回来——你这田地又拿不走，搬家了，就只能当垃圾扔了，就这样别人还嫌弃往来不方便呢。所以即便苏明海刚到揽苍山地界时，也拿不出这么一笔大财。

幸亏他这段日子到处打劫，清了三家寨子，手中足足多出了五百多金币，加上原来的，差不多到了七百之数，故而这三百金与他而言，还真没怎么当回事情。

马修夫妇却是有名的侠盗，他们打劫二十来年，所得的总数也有五六百金。除去洒给穷人的，自己剩下的足有二百余金，他们又用的节省，这些年下来，却还剩了近二百金。

他们两夫妻本也不是什么将钱财看的甚重的人，暗想：“苏大人要求的产业，凭自己的家底足以应付，又哪里用得着这许多钱财？”虽然也对苏明海的手笔倒吸了口凉气，却还是连连推辞道：

“大人，您在这儿，用度的地方多，这些钱，还是您留着做个底子吧。我们夫妻还留下了些财物，子孙家业也算赚得出息，两边凑起来，足可在水口郡重立一番不小的家业……”

苏明海哈哈大笑：“你们即愿意做我的手下，我又怎么好反用你们的钱财，这些东西你且留着，该化的化，该用的用，不要给我节省，刘鸣桐诺大一片家业，你还担心还不够我花销的嘛？哈哈哈哈……”

马修还有些觉得苏明海对他不信任，啰啰嗦嗦地道：“不过建个根基地方，哪里用得了这么多……”苏明海笑眯眯地道：

“我既然想建一片势力出来，起始就不能小，如何化用得法，又不能引人注目，那就要靠你们两老的江湖经验喽……”

马修见苏明海这么说，再作推托，就显得自己夫妇俩没什么能为了，只得小心收起。看苏明海两手空空，突然想起一事来，对艾尔莎道：“老婆子，你去将那我们用不了的物事拿来，看看大人是否能用得上？”

艾尔莎应声而去，苏明海见这两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禁有些好奇，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和马修说话。好一会儿，艾尔莎才拿了个布包过来，上面还沾了些泥土，应该是藏在什么砖缝石堆里才会如此。

马修一把接过，见上面有些脏，就拿在自己手里，将布帕一层一层打开。苏明海见了里面的物事，不由得眼睛一亮，伸手拿了出来仔细观看：

石块之紧握：戒指，需求等级：3；＋19最大耐力值；＋50%对不死生物伤害；＋27对抗不死生物准确率，照亮范围＋2。

竟然是一枚亮金装备，上面有等级需求，怪不得马修夫妇全然无法使用。马修见苏明海对这个戒指有些兴趣，在一旁解释道：

“这东西，是我们当年在桃溪郡落乌镇那块污浊之地外，从一个将死的魔师手上拿到的。他当时让我们拿了这枚戒指，去帝都找一个叫拉里.斯宾塞的大*法师送一封信。我们怕有什么问题，私底下拆开了那封信件，却怎么也封不回去，从此再不敢提起此事，只得将这枚戒指偷偷藏了下来……”

苏明海看着这枚戒指的属性，推测应该是那位斯宾塞法师专门为那位魔师剿杀落乌镇怪物炼制的东西，不然不会那么有针对性。这东西，别的属性对他现在来说倒没什么，但他一直怀疑，游戏中＋光亮范围，应该是增加神识范围的。如今得了这么一枚，自然要试上一试：因此立刻对这枚戒指温养的片刻，立刻感觉出，果然对神识大有进益。

戒指体积极小，不象其他大体积的东西，要温养一二个月才能使用。他如今略一探究，就知道这＋2光亮，竟然增加的是20%的神识范围。他如今精神到了40，神识范围也相应的从原先的二十多米，增加到了二十七八米。但如果到这枚戒指能全部发挥作用，那就差不多能到三十三米以上。这个距离，即使遇上数十把强弩突袭，以苏明海的反应速度，也不怕来不及躲闪了，对他此行的帮助可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污浊之地，往往有许多高手陨落。有这枚一枚戒指在手，以后探险起来，也多了不少方便。

苏明海大喜之下，也不推辞，对马修夫妇解释道：

“这东西，应该就是那位斯宾塞大*法师专门为进入污浊之地炼制的东西，也只有神识到达一定地步的魔师才能使用，所以你们才琢磨不出这东西的用处。我如今此去，此物对我确有帮助，那我就不矫情，就此收下了。”

马修夫妇对苏明海，如今颇有些长辈看待小辈的喜爱，见自己拿出的东西对苏明海确有用处，更是欢喜的不得了。苏明海见马修夫妇连声应承，这才把戒指收入装备栏去。这东西体积小巧，里面的魔力蕴藏也没多少，他温养起来甚是方便，估计最多十来日即可勉强使用，二十来日便能发挥最大功效。

几人既然商量以定，也不耽搁，马修夫妇本在这儿居住不久，时刻有着跑路的准备。收拾起来极是快捷，不过一柱香功夫，就把一应物事准备妥当。

堪堪到了临行，马修嘴唇嚅嗫了两下，终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对苏明海道：

“大人，老朽年纪大了，说话有些啰嗦，如今有一言在喉，却是想说给大人听。”

苏明海对这两位老人极有好感，闻言道：

“马修大叔，你经验丰富，小子到底年轻识浅，许多地方需要你们二位的指点。以后又是一家人，你有话直说就是，不必如此生分。”

“我刚才听大人说到剿灭黄蜂寨、历云寨、山下寨的经历，发现大人顾惜着心头一份安稳，都没有对杂兵喽啰下手。你此去面对的乃是大敌，若是这般优柔寡断，怕是要多不少麻烦。”

抬头看了看苏明海并无不虞之色，又接着说道：

“大人固是仁慈，但这些人大多有丧亲之痛，可不会顾念大人的恩德。如此，每每一寨便上数百人散布在揽苍山地域，就算他们都是些无胆匪类，可这望风跑腿的事情总还做得，到时大人岂不是多了许多麻烦？”

苏明海略有所思，沉吟不语。马修一咬牙狠声道：

“大人现在正是施展雷霆手段的时候，要的是让让刘鸣桐的这些小卒有所顾忌，偏偏心中还存了犹豫之心。大人方才说我们夫妻入了魔障，现在可不是大人也落了行善行恶的魔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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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纨绔

许多事情，自己明明知道这个道理，也明白应该要怎样去做。但却还往往要旁人建议提醒，才能下定决心。

对于这事，苏明海心中也有许多犹豫，如今听了马修一言，终于渐渐想了明白：

刘鸣桐是他的大敌，揽苍山这许多势力，就是刘鸣桐的羽翼。自己如今做的，就是剪除人家羽翼的事，这就是理由，也是必需！如何还要找其他理由才能找上门去？

三月初剿灭了黄蜂寨后，行事犹豫不定，足足放了一半人出去。结果这几天自己的行事，不禁不见自由，反而更多了许多顾忌，缩头缩脑，仿如做贼一般。所担心的，不就是这许多人散布四方，对自己又恨之入骨，怕被人看见，露了行踪嘛？象自己现在这样，入了镇子，连吃个饭都是不敢，生怕被人下了毒；路上见人，就要马上躲开，担心人家认得自己。这算什么事啊？

再换一个方向考虑，这许多人现在对自己不见惧怕，只见愤恨。到外面到处散布苏十六连妇孺也不放过的狠毒手段，再过几天，这名声可就臭了，到时这天下皆知苏十六手段酷烈，行事迹近魔道，还不知会有多少高手上门来，找自己这个小魔头行侠仗义！

天底下的游侠，剿灭强盗寨，哪有顾忌伤人的？象三年前，引岭五雄，五崖四寨，近两千条人命，三日之内全杀了个干净，也不见有人说他们狠毒，只会说为某一带除了大害，盛赞他们的侠义。为什么？

第一杀绝！杀绝了，自然不会有人多嘴，留下的全是受过强盗荼毒的平民。自然纷纷纭纭的众口一词，都是赞誉你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好话。

第二杀怕！杀怕了，连强盗都后悔自己当年的事迹，到处说——这一杀，是报应！是自己恶事太多，该死！杀得好！杀得妙！这般杀人才是杀戮的最高境界。

这些人，不杀，定会留了祸根！

杀了，反而成就自己的名声！

杀到他们连自己名字都不敢提起，看见陌生人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他行走在这一带，才更安全！

才能达到自己剪除刘鸣桐羽翼的目的！

苏明海不是想不明白这些道理，但马修一言，却是实实在在地解开了他的心结，整了整衣冠，躬身一礼道：

“马修大叔，今日若不得你的提点，我还一直蒙在殼中。你们二老人情练达，经验丰富，以后多要在一起生活。若见到我有所错漏，可千万别闷在心里，还要多多提醒啊。”

马修连道不敢，他本是个老好人性子，一时三人相对而笑，还真有一番家人般和乐融融的景象。

苏明海转念一想，索性把靳晓竹所在也告诉了他们，写了一纸便条，让他们接了靳晓竹一同前往水口镇安置。有这两个经验丰富的老人在，靳晓竹练起武功来，也要方便得多。

却说刚才那六个汉子，乃是给人打前站的。

这附近，有一个大势力，名叫双龙寨，足有近二百盗匪，寨中人口六百余众。大寨主何其冠、二寨主何其军乃是同胞兄弟，都是高阶的战士，其中二寨主何其军还是八级的高手。手下三英四豪，也是杀法凌厉的五六级好手。

但这两兄弟，老二不能生育，偏偏只老大生了个儿子，叫何广学。两兄弟都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这小子宠爱的不得了。结果养出个二世祖来，虽没什么沾花惹草的恶习，却整天痴迷于斗鸡走狗，盘弓打猎。便是到了如今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候，也照样如此：这春天的乍暖还凉天气里，天一下起雨，湿进衣服去，就湿嗒嗒冷飕飕难受。手下俱是怨气冲天，不愿出门，他还照样带了二十多人出门打猎玩耍。

这六个汉子都是些独身，给一个小纨绔打前站，心里本就不爽。一发现可能苏明海这小魔头到了这儿，转身队伍也不要了，寨子也不回了，径向兰斯帝国而去，后来到了温迪得联盟落脚，后半辈子倒求了个安稳。

但后面的何广学可不知道前面出了这等幺蛾子，带了二十来随从，照样看鸡撵鸡，见狗撵狗，前呼后拥的，这差不多过了个把时辰才到地头，正碰上说说笑笑出门的三人。何广学趾高气昂的，便在这山路上也骑了匹高头大马，见了人还没转过弯来，马鞭一挥，装出一副潇洒派头，遥遥指着马修大喝道：

“呔！那死老头！我那六个打前站的随从，可在你店中？”

苏明海这几日见惯了这些强盗的低声下气，碰上这么个果敢的，还真是一愣，就听得旁边马修笑呵呵的答道：

“走了。”

双方距离足有二十来丈，马修这般平平淡淡说话，却宛如在少年身边出口一般，立时显出了他高阶战士的功底来。何广学却茫然不知：

“走了？竟然不来回报走了？这六个小子不要命了嘛？他们去哪儿了？”

马修双眼一翻道：“我怎么知道？”

他如今转回一方高手的风范，这一句话就带了三分怒气。声音响亮，仿似惊雷般炸了一响，震耳欲聋，这下连跟着的二十个随从也觉到了不对。但这小子却全没看出马修语气和平时全然不同的蹊跷，见他说话顶撞，大怒道：

“死老头，在我面前也敢如此说话！给我死罢！”

挥手一鞭打在马股，双腿一夹，那马显然也是好货色，如斯响应，仰脖嘶溜溜长啸一声，直向马修奔来。这小子一怒之下，竟然想用马将马修活活撞死！

苏明海见这少年如此不知死活，不由得如春花灿烂般一笑，马修和艾尔莎也是相对苦笑。见那马来势渐快，转眼就奔到了七八丈开外，两人俱是右肩一动，手指好像挪了个位置，两点寒星疾射而出！

高阶战士的出手，迅捷之极，单靠眼睛，已是完全捕捉不到手指的动作。

那高头大马烈嘶一声，左前足方始落地，“喀喇”一响，前膝上方就岔出了一根白森森的小腿骨！再右前足落地，却莫名其妙的跪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向前滑去，鲜血喷涌，竟是在巨大的摩擦力之下，把整根小腿都拉断在了地上！

马修夫妇刚才这一出手，竟在瞬息之间，把这一匹好马的前腿关节切断大半！

那少年摔到地上时，又已悬空飞跃了三丈。这山路本少人走，地上枯枝败叶足有小半尺厚，何广学这挟着冲势一摔，宛如冰面上一条小船儿被人大力踹了一脚，吱溜一下，直向前滑出三丈有余，堪堪到了苏明海脚下。

后面那二十个随从本已觉出不对，但何广学策马、腿折、马倒、人飞。这几下变生肘腋之间，眼花缭乱，根本没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到了现在脑子还稀里糊涂，有几个见少爷这么壮烈的一摔，还大叫着“少寨主！少寨主！”抢近前来，还本能地想要拍上一拍马屁。

苏明海眉眼弯弯，纯纯洁洁地笑着，一跨而前，开口道：

“二位帮我团团圈住了，莫放一个走脱！”

“喀嚓！”

这一响，诡异之极！

那二十个随从眼睁睁看着苏明海一脚，似缓实快，明明连脚尖的二处污泥都看的清清楚楚，却一晃眼，就踩在了何广学头颅上，噗地喷出一溜儿血花。然后那脑袋渐渐地扁了下去，终于发出一声好像小时候玩耍，猛地吹破了猪尿泡般，寒碜到心尖儿的响动来。

身形一晃，“嚓”的一响，苏明海似慢实快，转眼又近了两丈。这时后面才呼的散开一团血雾，弥漫着、翻滚着，足足覆盖了七八尺方圆。这些人的眼光这一刻的灿烂吸引，看着这朵艳丽而硕大的春花，在丈许方圆内，洒下一片红雨。苏明海却仿如完全不存在一般，一身白绸短衣洁净胜雪，轻轻松松地迈出了第二步。

“嚓”

又是一响。

马修夫妇已左右分开，包抄而上，身形如闪电般越过了苏明海左右。

这些人到了这时，才从光影明灭之间，看到了这两个突然变身高手的老货。大呼小叫，纷纷乱跑起来。

但他们平时做惯了何广学手下，如今头领一死，再没个组织。十四个胆小跑路的四散而逃，倒有三个向着苏明海方向冲来，大概是想本能地跑回寨去；还有六个胆大的想着报仇，拔刀弄剑，二人盯住了苏明海，还有四人却追向了马修夫妇。

“嚓！”

苏明海又进两丈，剑光闪烁，就和跑在前面的三人擦身而过，竟连脚步也未乱一丝。宛如闲庭信步，白衣飘拂，右手拖后，缓缓从一人肋下拔出剑来。猝不及防之下，这三人一人心脏被切了一道口子，一人巨阙正中一剑，另一人则被割开了半个右肺，剑势转动，纷纷被牵引得摔做了一堆。

后面两人却是盯紧了苏明海报仇的，见苏明海长剑在后，心中大喜。一人突剑疾刺，一人横刀猛然撞进。眼见得堪堪中的，却见眼前人影一晃，已然全数击空。这两人脚下余势未尽，虚冲而过，直抢出三步之遥，方始回身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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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探索双龙寨

却说这两人一击打到了空处，连忙转身追击：

但左边一人方始转身，就突地软下身去，胸腹之间张开了一道红红白白的裂口，肝肠俱出，哗啦倒了出来，黏糊糊地糊满了一地，却是遭人竖着在肚腹上剖了一剑。

右边一人左足前点，右足逆势反跨，强行止住冲势，返身刚踏出一步，就觉颈项“格愣”一声——眼中看到的，竟然还是转身前的景致！他被苏明海横剑切断了半拉咽喉，偏偏还猛然转身反冲，力道反逆，立时折断了颈骨。整个头颅向后折下，反贴着背部，脚下却犹在跑动！

马修夫妇本也是做侠盗的出身，身法何等快捷，此时左右飞掠而前，竟用两个人团团围住了十一个逃命的家伙。这两老刚刚教育了苏明海一通，有意让他经些残酷的杀戮，追上了喽啰也不下死手，随意一脚就将他们踢回中间。

苏明海瞬间杀了五人，手腕一振，跳出一团剑花，剑刃上的血水一振而落，露出一抹秋莹莹水。身形一速，就象一只在灿烂的杜鹃花中起舞的蝴蝶般，冲进了纷乱的人群之中……

揽苍山西部的群山中，有一片大湖，周围五十六里，跑马一圈，就要行走半天。据说湖中曾有双龙游嬉，故名双龙湖。但附近百姓，却差不多有二百余年未曾来此祭祀龙王了。因为二百四十年前，这儿就多了一个寨子——双龙寨就坐落于湖中的一个岛屿上，四面环水，一片空旷，敌人难近。而且水源不缺，寨民又可捕鱼过活，连围困也是艰难，可谓是一大天险之地。

四月初二，一条小渔船上，坐了十来个汉子，在清澈的湖面上排开一条悠长的水迹，向着双龙寨划去。湖风轻轻地吹来，夹杂着一丝焦臭的气息，钟成小心翼翼地坐在船头，望着湖中沉寂的岛屿，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是四十里外老爷庙的小头目，如今有了五级身手，在寨子里也算是个人物。八天前，寨中发现湖中冒出浓烟，等几个能说事的赶到时，发现双龙寨已经烧了好几天了，火都快灭了下去，知道定然是这个左近的豪强遭了劫数。所谓老爷庙，因旁边山头的一座老庙得名。只得八十来个喽啰，但在双龙寨附近，也算是实力比较强的一家了——家门口有这么一家大势力在，他们这些小寨子，那是完全没有发展起来的可能。

如今双龙寨倒下了，老爷庙作为剩下这些势力中的‘龙头老大’，自然就看上了这一片有吃有穿的天险要地。但如今正是风声鹤唳之时，大寨主关彩娴也有些女人家特有的谨慎小心，愣是耐住了性子，等了八天，才让他这个得力干将带人前来察看。顺利的话，也好做些先期准备工作。

周围静寂无声，只有船桨划动湖水的哗啦声，一声声，寒碜的人心尖儿发慌。要上去的，到底是揽苍山有名的五大势力之一的地盘，手下的这些喽啰都是紧张万分，喉咙中不停地咽着口水。

“嘎——”

岛上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叫声！钟成抬头一看：

“哄！”

远远的岛上，轰隆隆的，黑压压起了一阵黑云。

钟成心中猛然一惊，后面的手下也都差不多同时一跳，划桨声立时停了下来。

“啐！”

向湖水里吐了一口唾沫，钟成终于看清了这一片乌云是什么东西，低声骂道：

“***！是乌鸦！给老子继续划！”

心中却盖上了浓浓的阴霾——这许多乌鸦，那要死多少人啊！

鼻中闻到的焦臭味愈来愈浓烈，船终于拢了岸，钟成一跃而上，接过手下抛来的缆绳，寻了一颗半枯半绿的杂树系了。抬眼望去，满目疮痍……

双龙寨建在岛上，自然就有着码头。明显是为了防范敌人的缘故，两边倒还空旷，但一些杂树还是在所难免。可现在，差不多大半的杂树都过了火，眼前俱是一片黑黑黄黄的景象，地面上却干干净净，没什么逃命丢弃的杂物家什遗留……

但这还是好的，此时杂树都已枯焦，远处的寨墙历历在目。整个寨子已被烧成了一片黑炭，寨墙都颓圮了一半，两扇寨门，一扇已倒在地上，烧剩了三分之一，另一扇倾斜着，边缘破了个大洞。里面的房屋隐隐可见，都已没了房顶，许多连墙壁都坍了下去，断垣残壁，比比皆是。不会是一下子就死绝了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吧——钟成心中愈加觉得诡异非常。

这十一个人不敢分开，互相看了一眼，集成了战阵，缓缓推进。走了二十来丈，就觉路边一阵恶臭传来。众人都知道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虽然心中烦恶，但职责在肩，也只得走过去观看——路边的水沟里，尸体倒不过两具。此时白天已然暖和，两具尸体的肚子都已尸水充盈，鼓了起来，在衣缝里露出一抹反光。脸上更是浮肿得象抹了一层油彩一半，一只手仰天大张，人走过去，油亮的皮肤上便光影幢幢，反射出清晰的人影。

钟成捂着鼻子，满脸厌恶地取了一根木棍去翻那尸体，方始一动，就戳破一个小洞，噗的喷出一股黄黄绿绿的尸水。身体下面，呼的爬出不知几千几万只杂食的小螃蟹，四散而去，顿时在周围三四尺方圆的沟底，蠕动了一层让人炸毛的黑色。

那十个手下倒有八个，再受不了这般景象，转身呕吐不已。消化了一半的食物味道传开，剩下两个也耐受不住，跑到一边，跟着呕吐。钟成眉头皱得更加纠结，强忍着恶心，将尸体翻过，看清楚了伤口。随手扔了木棍，向手下略挥了挥手，带人走出十来步，恶臭渐轻，方始开口道：

“是剑！两人都是心口中剑，伤口宽不盈寸，刚好切开心脏三四分…拔剑的时候，连伤口外面都喷不出血来…呃…而且剑刃方向一正一反，应该是刹那之间…呃…同时中剑。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般快捷、这般精…呃……”

他说这么一段话，中间就反胃了好几次。强忍着说到这里，心口一股酸水猛然泛出，也忍不住俯身吐了出来，吐了半晌，方始接着道：

“此人如此剑法，十之**，必是苏十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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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独活

这几人这么呕吐了一番，心头好过许多，接下去大半里路，零零星星的尸体越来越多。但这些能先行探索的，都可谓是精英战士，手中少则三五，多则数十，都有不少人命，尸体更见识的多了，倒也没再吐将出来。进了双龙寨的废墟，又多是烧焦的躯干，许多甚至焚烧殆尽，只剩下残破的骨骸和一个皱缩的胃部，立时觉得空气清新不少。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双龙寨团团搜遍，没见一个活人。

寨后是一片葱郁的山坡，不知为何，火势只卷了大半，就没往山上烧上去，估计是风向转变的缘故。

虽然知道那煞星多半已经离开，钟成心中却不禁还是有些犹豫，凝视了山坡半晌，才厉声道：

“走！继续前行，我们既然来了，总要把这双龙岛走遍喽！”迈步向山上走去。

双龙寨的人口，也可能当时火势反卷，反而是码头方向安全，大多都顾着往码头方向逃命。这片山坡上并无多少尸体，走到山顶，也不过发现四具，都是背后中箭而亡。

林子的焦灼，到了山脊便止，背后已是一片葱茏。后面是一个小山凹，下面有一口二十来亩大小的水塘，旁边倚着一片疏林，还有许多刚刚播种的土地。林边隐隐约约，露出了茅蓬的一角。

几人见这边景象与刚才截然不同，都起了到那茅蓬里歇一歇脚的打算。

才走了几步，几人几乎同时向后猛然一跳！

前面又是五具尸体，当前一具，双眼突出，眼睛瞪得差不多有大半个鸡蛋大小。双膝跪地，上身向前匍匐，左手撑地，右手却斜上伸出，还翘在半空，仿佛无语问苍天一般。但整个人的皮肉都皱缩起来，变成了一块在火上烤了半天的木头模样，诡异到了极点。

其余四具，也都差不多，或身躯反躬，后脑几乎能碰到脚跟；或佝偻了身子，缩得连米箩里都塞得进去；或嘴巴张得半张脸大小，仿佛当时在喷吐火焰一般。所有的人都皮肉焦黄，布满了皱褶，身体缩得只有普通人一半大小。经了这十来日，竟然没有一具尸体腐烂，个个面目狰狞疯狂，除了皮肉皱缩，和活人全无两样。

钟成这一辈子，杀了足足有三十七条人命，看过的死人更达上千，却从没见过这般的死法。

几人俱是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全身毫毛一根根竖起，从心头开始，一点寒意，丝丝地冷到了脚底。有三四人连牙关都咬不拢，“咯咯”抖个不停。钟成见识较广，怕得比这些手下更甚，“得得”抖着道：

“别……别靠近…这…怕…怕是法师的手段……”

十一人俱屏住呼吸，远远地绕开二十来丈，方才神情稍定，放松了脚步向山凹中走去。

行不多久，就转过了那片疏林。钟成正行走间，猛然脚步一停，伸手虚拦，大喝道：

“谁！”

手下十个汉子立刻刀剑齐出，肩背相靠，四面警戒起来。

“谁！出来！”

“出来，我们看见你了，还躲这干甚？”

钟成竖起耳朵，凝神听了半晌，引弓搭箭，缓缓拉开，对着五丈开外一片灌木丛道：

“那里的朋友，别躲了，出来罢！”

呆了会，不见动静，又大声道：

“灌木后面的朋友，出来！”

弓弦一松，夺的一箭射入灌木左侧，又搭上一箭道：

“再不出来，我可往人身上射啦！”

那灌木丛终于涩涩的有了响动，但等了半晌，还是不见人出。钟成犹豫了一会，终于没有射箭，朝手下将嘴一努道：

“刘五，你带五个人过去看看，若没什么事，不要伤了那人。”

刘五是个勾鼻汉子，身材精悍，见钟成说得笃定，倒有几分血性，鼓起勇气，带了五个人过去察看。转过灌木丛，就见他脸上放松了神色，转头道：“没事了，是个老太婆……”

也不等手下，直接上前拖出了一个六十七八的老婆子来。

那老人也不反抗，双目呆滞，刘五将她拉到了钟成面前，他倒还有些敬老之心，轻轻将老人放下。但这老人却明显吃不住劲，手甫一松开，身子就软了下去，只有一张脸挺直，两眼怔怔地，也不知望着什么地方。钟成将手在她眼前晃了两晃，也不见眨眼，又“喂！喂！”大喊了两声，方才有些回神。

钟成显然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人才，极有耐心，又细细抚慰了半晌，见这老人神智有些清醒了，才开始问话。他说话极有技巧，不问可能刺激心情的端倪，反而从别的路子开始：

“大娘，你在这儿呆了几天啦？”

“几天？几天了？五天……八天……”

“一开始是月底啊，还是月中啊……”钟成见老婆子还有些神志不清，又换了个问法。

“月亮啊，月亮圆啊，还有大半个呢。”

这是三月二十左右的事情，这些老爷庙一方也大致有个估计，钟成不再啰嗦，又问：

“这么多天，你吃的是什么啊？”

“吃！有吃的……吃的在哪儿！在哪儿！”

这老婆子一听“吃”字，立刻精神大振，双手在地上乱翻，还挖起了泥土，拔起嫩草观看，翻了半天没找到，又死死抓住钟成裤腿，满脸狰狞道：

“快说！你快说！吃的呢！吃的在哪里！！”

钟成连忙取出烙饼递过去，那老人也不管双手肮脏，夹手夺过，大口吃了几口，哽住了喉咙，将脸鳖得通红，却兀自不肯罢休，徒劳地干咽着口中的食物。旁边一个喽啰将水壶放在老婆子嘴边，连喝了几口，才慢慢缓过气来。

这几口吃食下肚，老婆子眼中终于有了灵动，扑漉漉流下两串浑浊的老泪，道：

“有什么吃的，就吃桑叶，揉上一揉，成了团，才咽得下去。运气好，才能遭些黄精山药。”

“当时，我是多亏了这个池塘，见远远的惨嘶之声连绵不绝，知道不好，靠着一根芦苇管子，在塘边水底下浸了三天，实在忍不住饿了，才敢爬起身来……”

钟成道：

“你这几天，可有别的人看见？”

老婆子终于哀哀痛哭出声，大骂道：

“你狗眼瞎了嘛？这双龙寨，除了我老婆子一人，你可看见了第二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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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禀告

钟成被这老婆子痛骂，勾起了山顶上看见五具尸体的恐惧，竟是一声不出。

手下十来人，也是站在旁边一声不吭，有两个胆小的还似乎站不住身子，用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一个个连眼珠子都不敢转动一下，生怕旁边出了什么动静。

钟成等她絮絮叨叨骂够了，才开口道：

“大娘，杀进来的是什么人，你可知道？是那苏……苏十六嘛？”

话音刚落，就觉颈后寒毛一竖，激灵灵又打了个冷颤。

“苏十六？不知道……只有杀声…刀砍断骨头的声音，我隔着一座山也能听到……”

老婆子说了一句，语气就激动起来：

“满耳朵都是人的嚎叫……我是刚好往这儿挑来一担大粪，不然也是死了……那人在山顶，一挥手，就是一片人不见……我远远偷看一眼，他也便往这儿看一眼……那眼光，比天上的太阳还亮！好像能喷出火来！”

说了一会，渐趋疯狂，突然开始大喊大叫：

“那是摩诃怖畏逻阇！啊——那是摩诃怖畏逻阇！他无所不知！老婆子躲在水底下，他还绕了池塘走了一圈……他知道我在这儿！我只杀了两个人…两个人啊…一刀一刀…一刀一刀，我怎么刺的……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啊！他故意留下我，是要让我下地狱受苦！啊——摩诃怖畏逻阇！世间作恶的都要死在他手下！”

钟成上前欲扶，那老婆子突然变得力大无穷，双手一推，竟将钟成推得一个踉跄。瞪圆了眼睛，嘴角涎水还有刚刚烙饼的残渣流成了白白的两条，指着钟成和他的手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你们一个也跑不掉，天底下，作了恶事的，都要死！摩诃怖畏逻阇！一个个！会找你们，这手……”

老婆子将手一挥，明明武功浅薄，却面目狰狞，牙齿掉了一半的嘴巴大张，仿佛要吃人一般。双目中疯狂之意，几乎这一挥将天地都翻了过来。

“你看看我的手…你看看你的手……你再看他的…他的……你！你说！这些手上，杀了多少无辜之人！我要死，他要死！你也一定会死！一定会死啊——”

“还有你！你说啊！你说啊！你会不会——”

钟成终于回过神来，寒声道：

“把她抓住喽！”

见手下还在愣神，又大叫道：

“还！不！快！去！”

十个手下乱哄哄的，足有五六个人一齐涌上，七手八脚将老婆子按住，中间还将自家人绊倒一个，踩了一脚。

摩诃怖畏逻阇，是席诃神手下代表惩戒的神灵，生有八臂，以毒蛇为发，骷髅为饰，背生双翼。面孔漆黑，獠牙突出，专司抓捕世间大恶之人。因为相貌狰狞，是世间神灵崇拜中，人们最为惧怕的一位，连小孩子不乖，都用摩诃怖畏逻阇来吓唬。

钟成听着老婆子声嘶力竭地呼叫，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衣服道：

“今天就到此为止，有了这么一个活口，带她回去交差罢……我们的事就算完了……”

十个手下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半天，才有一人大着胆子道：

“…头，我们还从老路回去？”

这些人刚才走了一路，就看了一路的尸体，听得又要从来时的老路回家，竟是不由自主的犹豫起来。

一想到来路那般凄惨的景象，钟成也是毛骨悚然，又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却还是眼睛一瞪道：

“不从来路走？还往哪儿走！你还要在这儿过夜不成！”说罢当先向双龙寨方向走去。

十个手下相互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也只得无奈跟上。

此时，黄蜂寨、历云寨、山下寨剩下的老少，正在揽苍山周围大肆宣扬苏十六的暴行。说他手段如何狠辣，连聚集在一齐的老弱都要冲杀上一番。但双龙寨和老爷庙一带的盗贼窝子，却连强盗都起了罪有应得之感，十成里倒有七成起了不如回家做个小民，安安稳稳过上一生的想法。

时间回到三月二十八，前苍堡。雨后的太阳刚刚从云层中露出了小脸，暖融融的，将整个前苍堡笼罩在其中。灰黄的长街、苍白的垣墙、黑黝黝的乌瓦，甚至路上行人的衣衫，都在阳光下腾出袅袅的潮湿烟气，将整个城堡笼罩得迷蒙一片。连带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云朵，仿佛都要融化在这和熙的阳光中一般。

刘鸣桐在府衙中坐立不安，心中却冷得象冰——黄蜂寨灭了，历云寨没了，山下寨也散了，苏十六却全然不见踪影。整个揽苍山地域，现在已是众说纷纭，再这般下去，眼见得就要动摇人心。

“这个苏十六！”

刘鸣桐恨的钢牙咬碎！

“没脸没皮！当时他若显示魔师身份，自己又怎么会去对付他！”

这天底下的魔师，即使战力相差极大，也不会明摆着翻脸。便是原来有怨隙的，晋升魔师后，见面也会打个招呼，甚至会因为这一段渊源结成同盟也不一定——因为魔师，几乎不可能杀死。而每一个魔师，背后都有庞大的家人和手下——这些，都是人家刀板上的肉啊！

有了这样的顾忌，就好像后世两个都有核武器的敌对国家，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出针锋相对的事情来。

“大人！”

刘鸣桐回头，门口侍卫躬身道：“猎鹰众蒂姆斯.范请见。”

“让他进来。”

门口侍卫退下，片刻就走进一个削瘦长脸，身材颀长的青年。褐发，面容白皙，脸上略微有些卷曲的黄须。进了门，屈膝一跪，呯的一响，衣衫上扬起了一片灰尘，显然是赶了很长的路。将头一低大声道：

“属下蒂姆斯.范见过大人！”

蒂姆斯.范是刘鸣桐手下猎鹰小队的二头领，今年二十二岁。从十四岁开始跟随刘鸣桐，已有六级战士的底子，而且就在这一二年间，就有晋入高阶的希望。刘鸣桐对他极为看重，特意给他赐了姓氏，赏了平民身份。

“蒂姆斯来啦，呵呵，以后直接在门口喊一声就是，不用再叫侍卫通报。”

蒂姆斯抬起头来，眼中红红的全是血丝，应该有许多天没有睡觉了。

“禀大人！大人虽视属下为子，但尊卑有序，属下不敢因此废了揽苍山的规矩！”

刘鸣桐就喜欢这小子一板一眼的样子，闻言哈哈大笑道：

“我不是教你废了规矩，只是你猎鹰众作的是跟踪刺探的事儿，有事就往往紧急，所以就许你两个队长的特权。你看黑衣众，还不是和大家一样嘛？”

蒂姆斯显然极为感动，低头一礼道：

“属下代猎鹰众谢过大人！大人，属下此来，有事禀报！”

此人到了这等关节，并没有打蛇顺杆上，反而记挂着自己此来的目的。

刘鸣桐走到堂中的位置上，跪坐而下，中间的几案咯吱一响，却是将手撑在了案上。这才开口道：

“嗯，你坐到一旁，说罢。”

现在的埃希大陆，制度习惯正是改变的时候，许多贵族人家，都安排了桌椅。只有正规场合，才会采用跪坐的方式。但刘鸣桐此人性喜奢华，又喜欢附庸风雅，堂中布置反而全按了古制。

蒂姆斯诺了一声，站起身来，到了侧边一方几案后跪坐而下，方始开口道：

“大人，前日夜间，三星堡被苏十六焚毁，堡中三百二十七口，只解武梁解大人率二十五人逃出。据言，大堡主权郁振、三堡主郭茂盛皆已战死。”

三星堡是一个中型寨子，但三位堡主乃是结义兄弟，虽然都是中阶战士，但一套三星套月的合击功夫极为有名，有战败高阶武士的经历。

刘鸣桐眉头一皱，有些愠怒，道：

“解武梁呢？你怎么不带进来？莫非他受了重伤不成？”

解武梁是三星堡的二堡主，他身份不同，蒂姆斯应该知道可以报告后直接带他进来的。这等大事，自然要亲身经历的人来叙话才好。饶刘鸣桐心思深沉，但如今见这个手下如此恃宠而骄，先行进来卖好，也不由得带上了三分怒意。

蒂姆斯立刻侧身匍匐于地，禀告道：

“大人！解大人并未受伤。只是昨日凌晨遇上属下后，自言无颜面对大人，说两个兄弟在地下等着他，趁属下不备，横剑自刎了。属下无能，不能阻止解大人，还请大人责罚。。。”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讲，解武梁昨天凌晨碰上了蒂姆斯和猎鹰众等八人。将二十五个手下交给蒂姆斯后，直言自己和两个兄弟杀人太多，罪该万死，才说得要去陪伴两个兄弟的话。还再三交托，让蒂姆斯不要让二十五个手下再作强盗，让他们回家，过份安稳日子。只是这些话说出来，就是动摇军心。蒂姆斯虽然对刘鸣桐一片忠诚，却也还没傻到在伯爵大人面前实话实说的地步。

“唉……解武梁兄弟情深，有这等举动，也不为怪。你若是执意阻止，反为不义。”又低声问道：

“解武梁的尸身，你可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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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晁庆杰的回忆

蒂姆斯见刘鸣桐相问，知道他最喜欢讲个兄弟义气，立时大声答道：

“禀大人，解大人尸身，我已命猎鹰众抬回来了！因怕路上急赶有所损伤，叫了四个人在后面慢慢赶路，现在还没到前苍堡。其余二十五人，除中箭一人，小腿摔断的一人外，其余二十三人，属下皆已带到。只是其中三人上身有伤，骑马颠簸了一日，伤势有些加重，不过并无性命之忧。”

“唔…你处理得很好，你出去让人准备一下，等解大人到后，须得好好安葬！嗯，再叫几个知道事情经过的进来问话罢。”

蒂姆斯大声言诺，退了出去。刘鸣桐仰头看重屋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不一刻，进来三个三星堡的喽啰，身上都没受什么伤，但神情疲惫，眼光散乱。衣服上沾满了泥土，手肘膝盖，有几处甚至磨破，虽然已经清理清洁过了，但依然能看出当时在泥地草丛中滚爬的狼狈痕迹。

这三个人看上去极为拘谨，进了堂中，畏畏缩缩的，纷纷向刘鸣桐行礼：

“晁庆杰（牛二、宋**）见过大人！”。

这晁庆杰看上去倒也有五级的底子，脸色白净，才三十左右年纪，应该原先乃是平民，其后才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才入的寨子；牛二、宋**两人四十出头，也进了中阶的范畴，这几个人应该就是跑出来这群人中比较有地位的头目了。三星堡不过是个中等势力，寨中喽啰，便算是头领身份，怕也是从没和刘鸣桐说过话，表现如此不堪倒也难怪。

刘鸣桐待三人行过了礼，立刻起身上前，言语十分关切，伸出双手，亲自将三人一一扶起：

“快起来！快起来！你们能从苏十六手中血战得脱，又赶了一天的路，想必十分乏累。到了这里，就是回了自己的家门，不必如此多礼。”

这几人前日夜间，受苏明海夜袭，已经三天两夜没睡。其间又是担惊受怕，稍有风吹草动，便忍不住爬起来狼奔豕突，精神紧绷到了极点。便是昨天凌晨碰上蒂姆斯后，也不敢稍有松懈。一直到了今天早上进入前苍堡的势力范围，才有些放松。如今得了平时可望而不可及的刘大伯爵关怀，不由得眼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大人……”

“小人何德何能，敢受大人如此抬爱……”

“呵呵，你们乃是我刘鸣桐的下属，如今又血战而归，更是我揽苍山的功臣！如何受不得我刘鸣桐的爱护？来来来，不要再站着了，快来这边坐下……”

刘鸣桐呵呵笑着，拉了这三人的手，到一边几案后坐下，见下面只一块坐垫，又对外面道：

“再拿几块软垫来，这地上冷硬，别让我们的英雄坐的脚痛。”

旁边的侍卫立刻取了软垫，来给三人靠上。刘鸣桐回到中间主位，又让人拿了些吃食过来。这三人这几日没怎么进过饮食，一开始还不敢下口，等刘鸣桐再三相劝，这才开始狼吞虎咽。

刘鸣桐极有耐心，等三人稍稍饱了肚子，神色稍懈。这才喝了口茶，开口问道：

“你们虽然疲乏，但如今苏十六在暗，我们在明，因此还是有些问题要问你们。”

晁庆杰明显在三人中地位较高，看上去也有些学问，俯身答道：

“这是我们的本份，大人请讲。”

“你先说说经过罢…嗯……这苏十六来前，可有什么风声？”

晁庆杰神情一阵恍惚，周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方始道：

“没有，那小贼来时，一概如常，我们寨中全没事先听得半点风声。这苏十六先是以弓箭暗袭了堡前的岗哨，当时恰好三堡主巡视经过，连忙带人上城察看……谁知这小贼装作寻常高手，弓箭袭来，尽皆被大伙儿挡下。我们在上面问话，那小贼却只是闷声不响。”

晁庆杰说到这里，仿佛有些愤怒：

“三堡主性子暴烈，见这小贼弓箭也不甚厉害，就命手下多备盾牌，聚拢了三十人，以牌枪之阵，开了堡门进逼。这时大堡主、二堡主也赶到，因此由二堡主带了二十精兵并堡中善射者六十余人，在城头掩护。又以一个十人队为预备，大堡主和三堡主则带其余五十二人出击。”

三星堡的三堡主郭茂盛人称刚毛野猪，平时不言不语，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但若有事情逆了他的意，却是一点就着，火喳喳往上便冲的人物，有这等表现还真是正常。刘鸣桐想到这个郭茂盛，也是摇了摇头，“嗯”了一声，又道：

“这般布置到也合理，就算那苏十六也讨不得什么好吧？不过在黑夜里到了外面，权郁振和郭茂盛怕是就此被他缠住，退不回来了吧？”

晁庆杰眼中突然露出惊恐之色道：

“不……不是的，我们没迈出城门……”

“有这等事？你继续说。”刘鸣桐大为奇怪。

“那苏十六前面射箭，装的平常之极，谁知全是假的！我…我……从未见过这等箭法，我们八十多人射箭，竟然被他一人压制！”

“那小贼……那小贼先是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我们射一箭，他能射上十来箭！我们在城头，本以为稳占上风，结果，这小贼从右而左跑了二十丈，我们就倒了五个人。又换手发箭，从左而右跑三十余丈，这次更惨，竟然是百发百中，足足有二十四人死在他的箭下，而我们才刚刚射出第二轮。”

这些喽啰多处山林，常年打猎，箭法大多纯熟，好手几乎七八秒钟就能发出一箭。刘鸣桐仔细推测，这苏十六十多箭抵一箭是没有的，但他来回两趟，前面还要减去躲避城头箭矢的时间，怎么也能在人家发一箭的时间内射出八箭！这等箭法，不要说看见，就是听都没听过！

莫非这苏十六小小年纪，还是专修弓箭的魔师不成？刘鸣桐怎么想怎么不像，弓箭再怎么专业，毕竟还有着间隔。二十丈外，不要说魔师，就是一个初入高阶的人物，也不怕这样的箭射。而二十丈内，不过五秒，一个高阶战士就能冲到眼前，这样的弓箭又能济得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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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慷慨赴死！

刘鸣桐心中虽然已在细细推测，脸上却容色不动。“唔”了一声，温言道：

“后来呢？”

“此时大堡主他们已出城十五丈，我们就不再发箭，躲在箭垛后面察看。”

说到这里，晁庆杰脸色有些尴尬——刘鸣桐却知道，任谁在这样的弓箭攻击下，也不敢再抬起头来，更不要说城头大半还是没受过严格训练的男丁了。

“大堡主一直到了二十余丈开外，才知道我们城头的情况。但依然带人迎上接战，谁知那小贼有妖法，挥手之间，就有四五个人死去，竟然冲进阵去，我们的兄弟都是触手即倒，郭堡主在一个照面之间，就已受伤。”

刘鸣桐心中却是一宽，又气又妒——这就是魔师技了吧，郭茂盛既然被技能击中犹能再战，看来这种技能只适合于群战。而且三星堡的人马，缺乏配合训练，只能用于咋咋呼呼打劫杀人，等自家前苍堡人马上前时，也不怎么怕他。但妖法之称，有损士气，刘鸣桐立刻更正道：

“这是魔师技，按你所说，威力也不见如何了得。苏十六毕竟年幼，武技上也没什么突出啊。你呆会出去可不许乱说！”

晁庆杰、牛二、宋**三人连声应诺，又接着说道：

“大堡主无奈，将阵形疏散，改成以枪阵为主。那小贼果然就有些束手束脚，但我们的人还是处在下风，只能拖延时间。”

刘鸣桐眉头稍展：“嗯，权郁振处理的不错啊，此时应该且战且退，据寨而守。”

晁庆杰点了点头道：

“大堡主确是如此，向城门慢慢退回，但不一刻，那小贼就找了个破绽，杀死了三堡主。大堡主抵挡不得，只能且战且退，一边呼喊我们带堡中老少四散逃命。权堡主……权堡主他就在城门缠住苏十六，活活战死！”

刘鸣桐将身一俯，长叹了口气：

“权郁振沉稳果毅，果然不愧揽苍铁链之称！你们应该为有这样的堡主自豪，我亦以有这样的下属高兴啊！嗯，下面的事情不必说了，你们也都乏累了，今天起就在前苍堡做事吧，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接下去，无妨是苏十六以快箭袭杀大半人马，然后追击。逃跑的人分路突围，被人家不断剿杀的经过。刘鸣桐数十年征战搏杀，既然知道了人家的底子，对这些已不需要再问。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晁庆杰咬了咬牙，突然走到堂中，匍匐于地禀道：

“大人！我们这一众人，皆已手染血腥，罪孽深重，大家也都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还请大人允诺，让我们就此归家，做个闲散农夫吧。”

这些人被苏明海一顿好杀，竟然都起了自家有罪之感，反而不怪苏明海手段酷烈。刘鸣桐也看出了这点，拿了茶杯，将杯盖在茶面上横着划了划，啜啜的喝起茶来。

牛二、宋**也是匍匐在座上，见刘鸣桐闷声不响，神情渐渐绷紧，慢慢地控制不住肌肉，全身瑟瑟地颤抖起来。

刘鸣桐沉声不语，许久，才听得他飘忽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们能留在前苍堡，自然最好。不过，你们的这种心情，我也理解，以后在乡间过些安稳的日子，也未始不是好事。但你们对揽苍山有功，我却不好亏待你们。”

抬头对蒂姆斯道：

“蒂姆斯，你出去，更外面的侍卫和黑衣众交代一下，这些三星堡的兄弟一路辛苦，如今厌倦了厮杀，让兄弟们陪着他们喝一顿酒，算是给他们送行。”

又对晁庆杰三人道：

“如今这一个月，揽苍山的损失也是颇重，你们此次返乡，就先每人发四个金币，让你们回家也能置办些家产。你们这就去吧，和兄弟们喝上一通，在休息一晚，消消疲乏，等明日再走吧……”

晁庆杰三人本打定了主意，就算刘鸣桐生气，事后也要偷偷逃跑。如今见伯爵大人这般好说话，不由得感激万分，在地下将头碰得当当响：

“属下谢大人恩典！”

晁庆杰等三人向刘鸣桐告退，出门之后，蒂姆斯道：

“几位请跟我来，其余的二十二位兄弟都在侧院等着呢。”

一边和三人说些佩服三星堡血战的勇气之类的客套话，一边和三人沿着走廊走去。

刘鸣桐的宅院，极近奢豪之能事，走廊屋舍，都是雕花涂漆，精致非凡。反而是院中园林布置，不见多少雅致。沿途侍卫都隐在暗处，反而是许多艳丽的侍女，往来不绝。晁庆杰三人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沿路一边和蒂姆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边东张西望，赞叹不绝。看到有美貌侍女过来，更是直勾勾将眼睛盯住不放，看得这些侍女在一旁咯咯嬉笑。

三人正乐此不疲之时，转眼就到了偏院。里面嘻嘻哈哈的，刘鸣桐一干手下都已赶到，在尽着地主之谊，情形颇为融洽。蒂姆斯一把拉住晁庆杰，哈哈大笑：

“来，来，我们到里面会齐喽，去好好喝上一顿，也给你们压压惊！”

晁庆杰知道蒂姆斯是刘鸣桐手下爱将，身份超然。见他欲亲自作陪，受宠若惊，连连谦谢不敢。

里面有两个猎鹰众见牛二、松**进来，也过来搭讪。他们昨天今天都在一起走路，早已相互熟悉，此刻见面，分外亲热，立刻搂肩搭背，打成了一片。

蒂姆斯搂着晁庆杰肩膀走到中间，大声道：

“兄弟们，三星堡的弟兄初来乍到，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受了委屈，大家都给我照顾好了，走！我们这就陪他们进去！”

猎鹰众、黑衣众俱是揽苍山精锐，最低的也有五级战士的水准。而且他们平时受的都是严酷的训练，打起仗来，更在寻常五六级战士之上。三星堡二十五人中，真正的精锐喽啰不过十三人，其余皆是堡中青壮，虽然大家也有三四级的水准，但平时哪里能攀得上这些亲戚？见这些人如此亲近，都有些惶恐不安。

蒂姆斯道：

“晁兄弟，你可不要和我客气，见外了，我可要生气啦！”

转头咳嗽一声，“呸”地啐了口痰在地上，手中突然显出一把解腕尖刀，一刀抹在了晁庆杰脖子上！

这一口痰还未落地，拉着三星堡二其余二十四人的猎鹰众和黑衣众高手，也是骤然变脸，二十四刀如同一刀，几乎同时在对方脖子上一抹。顿时，这偏院之中，绽开了二十五朵艳丽的血花！

三星堡的这些人纷纷软倒在地，他们都被割断了颈侧动脉和气管，倒在地上，喉中鲜血一跳一跳地涌出，压力过大，又呛到气管里去，咳嗽着，从嘴中汩汩地喷出血来。

晁庆杰到底有五级水准，到了这时还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在地上眼神茫然，用力伸出手指，向蒂姆斯指了一指，喉中嘶嘶有声，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挣了几挣，终于无力地放下手臂，瞳孔渐渐放大，悲哀地死去。

这二十五条活生生的人命转眼完结，院中站着的黑衣众和猎鹰众，都有些呆愣。他们虽然和这些人没多少感情，也是自己下的手杀人。但这样活蹦乱跳的二十五个大活人突然就变成了一地的尸体，心中一时还真有些失落之感。

这些人想着返乡务农，刘鸣桐何等经验，立刻看穿了他们内心真正的想法，知道这些人不但胆气已丧，而且反而有了认同苏明海这等杀戮的想法。若是放了这群人出去，在揽苍山地界到处传言，自己手下的兵马，可真要不战而败了。

因此，他喝茶时将杯盖平平一抹，就是告诉蒂姆斯做出安排杀人，而且必须是抹喉而死，事后就可以说他们自杀，决意要去地下陪着死去的亲人战友。到揽苍山逃命，就变成了英勇报信。到时向手下这么一公布，自然是士气大振。这些事情，平时刘鸣桐也没少做。蒂姆斯作为最亲信的猎鹰众头领之一，自然知道他这个暗号的含义。出门一趟，立刻就把事情安排地妥妥当当，三星堡众人，到死也没弄清人家辛辛苦苦救了他们回来，为什么到了现在又要杀他们的原因。

刘鸣桐在堂中孤身独坐，宽敞的袍服，在地上摊开，足有六七尺方圆。室内光线有些阴暗，连带着面容都有些模糊起来。蒂姆斯入内禀报：

“大人，事情已经处理妥了。三星堡等人伤心三位堡主死得英勇，都要陪伴而去，都已自刎身亡，属下阻止不及，还请大人降罪。”

刘鸣桐深邃的眼睛隐在暗中，面容模糊，仿佛上面全没坐了这么一人一般。蒂姆斯匍匐于地，心弦也不由得渐渐绷紧。许久，才听得刘鸣桐的声音幽幽传来：

“三星堡，都是好汉那……唉…求仁得仁，亦复何怨……吩咐下去，命先生挑选吉日厚葬，我要向揽苍山所众，宣扬这些义士之所为！”

“诺，属下这就去安排。”

蒂姆斯如释重负，暗暗出了口长气，行了一礼，退出门去。

堂中又归于寂静，刘鸣桐久久端坐，终于也叹出一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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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花和刺（上）

前苍堡依山而建，背后是一条峻陡的山岭。岭上密林遍布，许多树木粗可合抱，更显得前苍堡风景俊秀。本来这样的地形，容易让敌人掩近，但因为山岭两边崖壁陡峭，无法立足，所以刘鸣桐特意留了这片林子作为前苍堡的风景林，毋需担心敌人从后山攻城。

这一条山岭蜿蜒直上五里，乃是一块平地，旁边建有赏景的平台和亭榭，在悬崖上挑出一半。周围人烟村落，山色风光，尽入眼中，直有‘荡气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之感。

平地再往里，还有连绵的踏步，通向更高处的瞭望哨，可以看到二十来里的动静。周围郁郁葱葱，林木葱茏，就已经是揽苍山的范围了。

四月初四

一个女子长身玉立，白衣胜雪，斜斜倚在乌漆的亭柱边。山风徐来，俯视之下，远处松涛滚滚而起，带着低沉的雷音，渐渐靠近。

“想不到转眼又是春深时节，唉……这漫山的灿烂，才刚刚放开，就又要凋落了……”

刘鸣桐刚刚走完了一路拳脚，满身冒着腾腾的热气，笑嘻嘻地走来：

“哈哈，夫人又在伤感春花之易落了嘛？”

这女子转过头来，容色极美，肌肤之上微微朦胧出一团晕光。伸手掠了掠耳边吹乱的鬓发，将一抹温柔沉静的如春水一般的眸子，凝视在刘鸣桐脸上。朱唇勉强扯了一扯，似乎想笑，却终于没露出笑容，语寒幽怨地道：

“人家只是随口一句，你也要来奚落嘛？”

这女子正是刘鸣桐的夫人，管天旭的姐姐管璧禾。自管天旭在落乌镇死后，伤心之下，大病了一场，身体孱弱。刘鸣桐每日上山练武，都带她出来，也能活动活动筋骨，强健一些体质。

刘鸣桐本就有些怕这个夫人，这下见一句话又得罪了人家，立刻陪了笑脸走到管璧禾面前，柔声道：

“夫人，你对天旭的事，总这样耿耿于怀，不开心，愁坏了身子，可叫我怎么办才好……”

管璧禾道：

“我不是想不开，天旭既然走了战士的路子，我自然就有这个准备……况且你待天旭如何，我也是知道的，又怎么会来怪你。”

“只是…只是……我们管家就这么一条根，如今就这么断了，可教我怎么和爹爹交代啊……一想起这个，总不免心中愁苦。”

见管璧禾又要难过，刘鸣桐也不由得焦急万分，轻轻覆住了管璧禾扶在柱子上的纤纤素手，温柔地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清晨的微风吹来，略有些凉意。管璧禾广袖飞舞，仿佛神仙中人一般。但她偏偏体态纤弱，眉头浅颦，略带愁意，有许多弱不禁风的孤寂和疏淡。让刘鸣桐见了，忍不住生出要搂在怀里，细细呵护的心疼来。

管璧禾和刘鸣桐夫妻多年，被他用手一摸，冷风一吹，头脑有些清醒了，立刻就知道了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打的什么主意。用力将手抽了回来，嗔怒道：

“你看你！风这么凉，打完了拳，就立刻将衣服披上啊！”转身就要去取刘鸣桐的长衣。

刘鸣桐却抢先从旁边取过一件小坎肩儿，给自家老婆披在了肩上，涎着脸道：

“嘿嘿…嘿嘿…我身体健壮，不妨事的。”

说罢还象孩子般拉了个架势，秀了秀胳膊上的肌肉。见管璧禾弯腰要拿自己的外衣，肩上的坎肩眼见得要滑了下来，连忙伸手按住：

“别…别…你身子才好不久，你先穿上这坎肩罢。”说罢就要帮管璧禾穿衣服。管璧禾见刘鸣桐又凑了上来，又羞又怒，将身一拧，避开了他的魔掌。

刘鸣桐见这女子又要发怒，连忙转头指着林子里的一片花海道：

“你看！你看！你一朵花多好！插在你头上，一定好看！”管璧禾转头一看，果然就看了这一片绚丽中疏疏落落地点缀着几处特出的颜色。

见果真引开了老婆大人的注意力，连忙退开几步，免得带起的风吹落了她的衣裳，这才纵身而起，一溜烟地掠将出去，大声道：

“待我将那花儿采来，给你插上！”

管璧禾见远处许多花儿争奇斗艳，花色缤纷，只觉得这朵也好、那朵也行，看得眼花缭乱，也不禁动心。刘鸣桐掠出的健壮身形，在金黄的初阳中矫健起落，精神非常，这女子眼神迷茫，不由得有些痴了。

却说刘鸣桐三五个起落之间，就到了空地边的林子里。他有意卖弄，身形转折，忽隐忽现，片刻就进了二十来丈。知道管璧禾不喜他损伤花草，脚下连一朵花瓣都未碰落。悠忽之间，手中就多了一朵金黄的百合，转头对老婆道：

“你看这朵如何？”

管璧禾欢喜万分，但看着其余的鲜花也是不舍，支支吾吾地道：

“唔，还行，不过那朵也不错啊……”说罢将翘起了芊芊的玉手一指。

刘鸣桐有了效劳的机会，精神大振，又返身取了一朵蓝色的小花，方欲转身，又听得管璧禾大叫：

“那朵，还有那朵！”顿时精神大振，继续劳作起来。

如此，两个人一个遥遥指挥，一个进退有据，片刻间刘鸣桐手中就多了一大捧艳丽的春花，看得管璧禾都心疼起来，又怪罪起老公道：

“够了，够了，你再摘，可把这一片花儿都摘完了！”

刘鸣桐欢天喜地，转身欲回……

“轰！”

就在这时，身后五尺开外，一片泥土猛然炸起，直飞了二三丈高，遮天蔽地的，连着这一片的林子都暗了一暗！

管璧禾刚有些红润的脸，“刷”地白了下去。

“嘣！嘣！嘣！嘣！嘣！”

机括声响成一片，刘鸣桐神识之中只觉八道寒星疾掠而来，饶他是七八年的魔师，也难以躲避。大喝一声，衣袍鼓起，身形晃动，就在原地转身之间，躲过五箭！却又有两箭，猛然吻上了他犹带汗湿的胸口。但刘鸣桐这两处的衣服“啵”的一鼓，如同在里面装了两个小球一般，那两根箭矢在表面转了一转，如同两条温柔的游鱼一般，在衣服表面滑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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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花和刺（下）

管璧禾远远见这许多弩箭都伤不得刘鸣桐，心神稍松。就听得自家的丈夫突然闷哼一声，却终于在腿上中了一矢！

这一矢，力道强猛。竟从刘鸣桐右腿外侧穿入，钻透了整条大腿，又复穿出三寸，在左腿内侧划了一条血口方止！

刘鸣桐剧痛之下，厉声长啸，声遏行云。脑海中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苏！十！六！

苏！十！六！

炸开的泥土中，一道人影如轻烟一般紧随而上，空气中“嘭”的一响，却是苏明海奋然一腿，扑面蹴至！

刘鸣桐仓猝之间，连手中物事都来不及放下，双掌交错，和苏明海硬碰硬交击一记。劲风四溢，手中一丛鲜花立时炸成粉末，在空中弥漫着、颤抖着，舞出一片凄丽的红黄蓝白。

这一击，两方力道全数击实。刘鸣桐脚下吱吱作响，竟被苏明海这一腿踢得在泥地里犁出两道三四尺长的深沟，身子贴上了背后一颗大树，眼见得已是躲无可躲，就要陷入被动。

好个刘鸣桐，衣袍才和树身一触，立刻左脚圈右，右脚插前，背身反走，一转没入了树后。左脚再勾时，就随手拔出腿上的弩矢，元力瞬间弥补了创口。等左足复落，已从树身另一侧转出，手腕一振，就将手中犹带血珠的弩矢发了出去！

苏明海三月二十一、二十二剿灭双龙寨，因为四面濒水，无处可逃，寨中六百零八口，被他尽数剿灭，只活下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婆子。他遇到马修夫妇后心结放下，杀起人来再无顾忌。立刻又转战三星堡，观察了两日，就在三月二十六夜间又尽数杀之，只剩下二十六人逃出。

他倒也没料到这二十六人会起了悔改之心，只想着人杀的多了，说他坏话的人也就少了，自己在揽苍山活动也方便些。连这些人到了前苍堡，被刘鸣桐灭口用来振作士气都不知道。只想着自己这两次下手极尽摧毁之能事，将两个寨子都烧得一干二净，想必会打乱刘鸣桐部署——不过其间又出了差错：他下手太过干净，刘鸣桐到了四月，还不知道双龙寨被灭的情况。

但三星堡被灭，也达到了他的目的：刘鸣桐计算了苏明海行进的方向，将手下兵马派出了三分之一，前去拦截。因此接着赶到前苍堡，一日间就打听出刘鸣桐每日清晨必在后山练武，一直就在这个埋伏之地熟悉地形，布置陷阱，如今果然让刘鸣桐落了圈套！

这一枝弩箭，被刘鸣桐当甩手箭使出，虽无强弩劲射般的疾速，但上面蕴藏了几分元力魔劲，破坏力更在伏弩之上！苏明海见这箭矢破击得连空气都起了波纹，不敢怠慢，左手一晃，就多了面盾牌，嘣的一击就将箭矢打歪。右脚顺势斜踏，脚底就踩在了一个不前不后、不左不右的树疙瘩上，一踩之下，身形倒翻而起。左足点出，正是顶上斜斜歪下的一根粗大的树枝。

他这两下踩踏，都是恰到好处，仿佛这一脚踩下点出，脚底下就刚好为他专门长了这个一个借力的地方一样。身形斜避倒翻，宛如行云流水，连一个格愣都没打。

刘鸣桐一箭出手，身形掩盖在后，一脚前踏，振得地面轰隆一响。泥土翻飞中，“喝！”口中吐气开声，右足自右而后，又自后而左，再自左而前，一个返身旋踢，直踢苏明海胸腹之间！

这一腿，腿借旋势，在空中旋出“呜呜”的响声，衣袍猎猎，身旁纤弱的细草残花俱都倒伏于地，竟然给他踢出了平时二三倍的大力！

苏明海不声不响，右足又是一蹬，恰好又踩着了一根斜出的树枝。身形猛然加速，如同一只出弦的箭矢一般，卷动着飞舞的花瓣碎片，滚滚而前，几乎和刘鸣桐这大力一脚贴身而过。劲风裹带着垂下的短衣，发出“啪！”的一响，胸前一截衣衫，立时粉碎，变成了无数花瓣组成的龙卷中，那翩翩起舞的飞蝶……

花！

落寞！

红如血！

艳如火！

蝶！

飞还！

粘连如相思！

旋舞若回肠！

刘鸣桐一脚刚刚踢空，苏明海就在漫天的花红蝶白中，到了他的头顶。两肩略收，从平飞变成了直立，抬眼，就看着管璧禾惨白的秀脸——轻轻一笑。

这一笑，

孤高中带了三分温柔。

寂寞中夹着一丝清雅。

面对着这个丈夫的平生大敌，自己杀弟仇人的如花笑魇。管璧禾竟然起了一丝沉醉之感，只觉心中一片茫然，却偏偏提不起一点厌恶来。

随着苏明海身形悬空停滞，漫天跟随的花瓣一拥而上。绕着这单薄而骄傲的身躯，如被挚爱抛弃的悲烈女子一般，热烈地盘旋着，依恋着。苏明海就在这一片花海中，一脚温柔而坚定地踏下！管璧禾遥遥看着，竟起了一种凄艳而悲哀的感觉——这少年，这温润如玉的俊美少年，是要孤身一人，踏花乘风，飘然而去嘛？

刘鸣桐一记击空，避无可避，只得伸了一掌，在一片缤纷中，在苏明海鞋底勉强托了一记。只觉得对方力道强大无比，虽然身体悬空，无从借力，但自己这一掌竟然托之不住，劲力一滞之后，立时被苏明海压得倒卷而回。

无奈之下，只得再曲起左臂，连腰带肩一振，翻肘和对方鞋底相接。只觉左臂肌肉一阵嘭嘭的乱跳，却是苏明海劲力一波接着一波，狂涌而来。其间裹带的元力魔劲，纷纷乱乱，也不知有多少片，每一片都是锋锐无比！自己竟有挡不胜挡之感。

但刘鸣桐毕竟也是七八年的老魔师了，经验丰厚，见状立刻将元力层层叠叠裹上。每一处并不完全消去对方劲力，只是和对方刀锋般的魔劲微微一触，就立时退缩。如此阵阵堵截之下，反而借着这一踩的力道，两腿“吱溜”一响，又在地上刨了两条深沟，直退出去，想顺势拉开和敌手的距离。

苏明海一踩复起，身形侧转，左足复是一蹬，脚下蹬的竟然又是一根恰到好处的树枝！

刘鸣桐身形犹自后滑，到了六尺开外，还未消去苏明海腿劲。此时却突觉右脚一软，竟然猛地踏上了一块松软之处。整条右腿立时陷下半尺之深，再消不去苏明海那一踩的力道。全身骨骼咔咔作响，胸腹之间一闷一腥，喉头一甜，竟是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受了内伤！

苏明海三月廿八早上就赶到了前苍堡，当天中午就打听到了刘鸣桐练武的地方，晚上就趁着夜色赶到了地头。他在太阳城时就经常入山打猎，到了这等山林，几乎有如鱼入水之感。廿九、三十、初一、初二、初三，整整五天五夜，除了打坐温养，就是在熟悉地形。这周围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坡，就是地面的起伏软硬，什么地方有个小凹坑，都已经历历在目，如在眼前。

反而是刘鸣桐，自晋级魔师以来，从不以为自己会有什么麻烦，即使有麻烦也不以为自己会逃脱不得。因此，全没想过这一片地界，有一天也会变成自己决斗的战场。

更兼双方一个有心暗算，一个无意防备。所以苏明海才会每一步迈出，每一脚踏下，都有如神助，次次都踩在可以借力的枝桠上；而刘鸣桐仓促应变，处处捉襟见肘，交手三个回合，就已吃了两次大亏。

见刘鸣桐似乎受伤，平时管璧禾倒也不甚担心——毕竟魔师只有元力受损，没有受伤影响战力的问题。但如今面对的是凶名昭著的苏十六郎苏大魔师，心中一根弦不由得几欲绷断，神情惶惶，凄声大喊道：

“夫君！小心啊！”

苏明海却已在这一声凄呼中悬空跨了一脚，就在六七尺高的半天中，一步跨到了刘鸣桐眼前。足影一晃，“啵”的又是一记弹腿踢到。刘鸣桐如今泥足深陷，无从卸力，若和这一腿实打实再接上一记，等若是被人家踢翻在地，再无翻身机会！

几欲令人窒息的空气中，突然！

红光一闪！

刘鸣桐拔剑！

袖口如毒蛇吐信！

突地跳出一柄红色短剑，直指苏明海足踝关节！

他身为揽苍山一郡之主，身上岂会没有防身的利器！

这一柄短剑，剑刃带了一抹艳丽的绯红，虽然有些女相，刘鸣桐却爱惜异常，从来都是贴臂收藏，连睡觉都没解下来过。猝然出手，几有惊雷疾电之威！

苏明海本以为对方只能双臂交叉硬接一记，万没想到对方身为前辈，也是这般没脸没皮。竟先着他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掏出了刀子。无奈之下，脚尖一转，轻轻在对方剑身上点了一点，飞身而起，又斜斜落在一根枝条之上。

风，淡淡吹来，透入这葱茏的林中，凌乱不堪，让苏明海身上的绸衣起了阵阵波纹，几有翩翩若仙，不沾尘俗烟火之感。

刘鸣桐终于拔出了陷在泥地里的右腿，退后两步，横剑当胸，眯了眼睛细细地看着这少年：这小贼，竟然让我站在地上仰望！憋闷之下，心中也不知有多少烦意轰然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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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凌空对剑

刘鸣桐神色略带紧张，将眼角向管璧禾瞟了一眼，厉声对苏明海道：

“你我恩怨，与我夫人无干，你让我夫人下山去，我等自在这里一决生死就是！”

管璧禾闻言，脸上不知有多少凄婉伤心，开口大喊：

“夫君不必多言，你我夫妻，誓同生死！岂有在这等关头，教我独自逃生之理？”刘鸣桐还欲开口，管璧禾抢先又道：

“况且这苏十六行事恶毒，老弱俱不放过。就算我到了堡中，也逃不掉性命！”

这就是苏明海心软慈悲的坏处了：他剿灭黄蜂、历云、山下三寨时，内心挣扎，留了许多老弱妇孺的性命不忍下手，跑出去的人，差不多要占六成！这许多人四面散开，又过了这么多日子，个个都对这小贼恨之入骨。因此，如今苏明海的残暴之名，早已传遍这周围二百里方圆。直到他灭尽双龙寨、三星堡的事迹传开，连死剩的残余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到处为苏明海张目，这名声才渐渐好转。到后来又杀了数百人，才赢回行侠仗义的好名声来。

苏明海如今也想透了这些道理，却根本不做辩解。缓缓取出长剑，笑嘻嘻地道：“刘大人……”

“你我对决，放你夫人走开，也不是不可以。”

语意一顿，口角微张，一口白牙在袅袅飘落的艳花中一闪，笑得愈加纯洁清艳：

“不过大人你如何保证，你夫人下山之后，不会引了大军上山呢？”

他见刘鸣桐两夫妇明明没落多少下风，却偏偏将一番言语说得凄惨万分，仿佛这一战，刘鸣桐必败无疑一般。又兼之刚才刘鸣桐腿部中箭之时，厉声长啸，里面明显挾带了魔劲，只怕十余里外都听得见。就知道在两夫妻在唱戏装佯，和他磨蹭时间，想的就是拖到下面人马上来围剿。

刘鸣桐手下，许多是强盗出身，几乎人人都是身手敏捷。高阶敏战士爬这一段山岭，片刻即到。到时人不要多，只要来了加文.科兹莫和艾刺两个高手，他苏明海就得在这儿乖乖吃瘪，甚或丢了性命也说不定。所以有意说这一句，引得刘鸣桐刚要开口保证，脚尖一点，飞身直下，手中长剑一突，直刺刘鸣桐门面！

刘鸣桐正要开口说话，将时间拖得越长越好。却见苏明海已持了一把三尺长短的长剑，猛刺而来。但他剑法也是不凡，脚下斜斜错开一步。剑随身走，不招不架，一剑反削而上，丝毫不给苏明海借力的机会。

苏明海的武当剑法何等快捷，手腕一转，又刺向刘鸣桐手背。刘鸣桐再错一步，剑柄反提，就要将苏明海长剑滑开。但这小子手中寒光伸缩之间，连带着身躯都是一折，反而追近了刘鸣桐头顶，复是一剑削向对方手腕！

苏明海以高击下，似乎身形不便，但他手中肩长三尺零六分，刘鸣桐却只得一把一尺八寸的鲜红短剑，虽然有地面借力，也比不得苏明海环境纯熟。这两人一上一下，一个剑法纵横捭阖，炸成一团六尺方圆的光芒，一个紧守门户，短剑只在头胸盘旋，划出道道红光，正如火树银花一般，照的这阴暗的林子都亮堂了不少。

双方这般你来我往，转眼间苏明海翻腕抖肘，出了六剑。刘鸣桐剑身轻巧，却特意瞄准了对方剑势，跟着苏明海出剑的节奏，连削六记。这一十二剑，俱是劲力内蕴，只有呜呜划破空气的沉闷之声，连一次剑刃交击，都是没有。

苏明海无从借力，身子愈冲愈近，手中剑也是愈出愈疾！刘鸣桐终归是一开始落了后手，到两人几近贴身之时，被苏明海其快如电的一剑切到小臂，只得横剑格了一招。但他在此时还不忘反击，格剑之时，剑身后缩，将苏明海力道缓了一缓，左手一翻，立掌如刀，直切对方右肘！

苏明海一剑贴上对方短剑，哈哈一笑。见刘鸣桐立掌削来，整个人蜷成一团，竟以足尖点上了对方掌缘，如一只大鹰般窜起数尺之高。复是伸足在一根枝桠上一点，翻身扑下。刘鸣桐这一掌力道爆猛，疾劲的掌风将苏明海衣袂拉得笔直，飕飕作响。后面树叶轰然一声，无数细枝嫩叶炸将开来。却是这一掌劲风凌厉，和苏明海错身而过，生生击碎了一大团枝叶。

这一番对手，苏明海从头到尾劲力内蕴，刘鸣桐却不得不到最后全力发劲，又是屈于下风。

刘鸣桐手中剑短，知道这小子剑法玄妙无双，索性不再躲避，剑剑和苏明海交击。但苏明海这一番击刺却又和刚才全然不同，扑刺而下，先和刘鸣桐对上三剑，等身形减缓，脚尖一点就已在旁边树干上借力。复是一轮快剑刺出。

刘鸣桐侧身反走，短剑拖后，“铮铮铮”又和苏明海交击三剑。人家却又悬空转到了右边，右足一踏，又在一株大树上得了力气，剑法使得愈加快捷起来。

刘鸣桐只得再退，手腕伸缩，和他复接四剑，苏明海又转到左边，左足再踩，恰恰又是一块巨石，转折之间，身形只下坠了一尺半，翻身叮叮当当，又向刘鸣桐刺了四剑。整个身子又转到了右边，右足一伸，竟然还有一颗大树！

这两人，在林中忽折而左，忽突向右，如惊鸿落雁，转眼间就和十五六颗大树擦身而过，在这一片密林里团团绕了个二十来步的大圈。其间刘鸣桐脚踏实地，苏明海身子悬空，按道理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对手。但他每次身形稍缓，脚下就肯定有一处借力的地方出现，刘鸣桐悠忽来去，左冲右突，奈何对方就如一片给他牵在手中的落叶一般，紧紧贴在了六七尺之内。

刘鸣桐双目圆睁，口中荷荷有声，眼见得苏明海身形越降越低，出剑却越来越快。一开始一次借力，他只要接三剑就能将对方限制到六尺开外；到现在却要连接六剑，苏明海身形方能稍缓。一个分神，脚后跟就在后面一块石头上扳了一记，身形直踉跄开去。

至此，苏明海终于完全占据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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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刘鸣桐的狼狈

其实刘鸣桐身为老牌魔师，神识时刻笼罩了二十多米方圆，地上一草一木都如在目前。按道理绝不可能出现这等问题，但这块石头，上面露出只得三寸方圆，却还有绝大部分埋在地下。刘鸣桐只当这是一块小石头，对他退步全无影响，这一扳之下，立刻陷入了绝地！

苏明海笑得愈加甜美，竟朝着脸色煞白的管璧禾挑了个媚眼，伸足踏出——他紧跟着刘鸣桐一通快剑，辗转追了三十米上下，身形也终于落地。

这一脚点地，踩的偏偏也是这一块石头！同样一件物事，碰上刘鸣桐就成了敌手，遇到苏明海便成了助力。刘鸣桐身形虽是不稳，眼中却看得清楚，又见得苏明海到了这时节还向自己老婆打俏眼，更是气得发昏二十一。一个愣神，突觉眼前剑光一闪，手腕猛然一痛，竟让苏明海斜斜挑中一剑！吃痛之下，右手本能后缩，但心中立知不妙，脚下加劲，就要往后跃去。

苏明海脚上得了助力，身形猛然加速，和地面几乎成了四十五度，长剑斜挑，先伤对方手腕，身形接近，呵呵浅笑中，右手横带，又在刘鸣桐腹部切开一道大口！

前面这一招，他还务求其速，剑上没带了多少魔劲；但横带的一剑，切割的距离即长，苏明海又刻意而为，一**足足蕴藏了三四轮暗劲。

刘鸣桐突觉腹部一凉，接着就如千百只马蜂一齐叮了进来一般，直痛得“啊啊”大叫。剧痛之下，短剑一翻而出，竟比平时快了一倍有余，轰然和苏明海长剑交击，人借其力，脱开了距离。

苏明海用剑，也能发挥‘虎击’的威力，只是不能当做最后一击而已。增幅之下，那是何等的杀伤！先是锋锐的元力切开皮肉，然后魔劲散裂成上百碎片，在刘鸣桐体内翻滚着炸将开来。

刘鸣桐刚刚拉开了一点距离，突觉面前风声凛然，扑面而来！

不可能！

他刚刚受了我的反力，怎么能这么快法追了上来？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元力还未来得及弥补腹下伤口，强行运到胯部，衣袂一振！

“轰！”

硬接了苏明海一脚！

龙爪！

刘鸣桐整个身子被踢得悬空飞起，直向树林外落去！腹部伤口，才刚刚受元力弥补，形成了晶莹剔透的一层薄膜，就想一头巨兽张开了森森大口一般，露出了里面蠕动的肠胃！

这小贼！

这小贼明明身子平突，长剑又被我格挡在外，他怎么能！怎么能踢出这一力道狂猛的一脚？

刘鸣桐身在半空，还是满心的不敢相信——这天底下，还有这等的腿法嘛？

苏明海刚才却是长剑顺势斜挥，在旁边一条树桠上搭力，用出了他前世只听说过，却没看见过，更没练过的一招‘金鲤穿波’。

这一招，一开始就要悬空穿过并排的两张八仙桌，苏明海当时练武只是强身，当然没这个兴趣。但如今他一跃之下，便是四五张并排的八仙桌也能穿过，自然顺便将这一招练了个手熟。

刘鸣桐受此一脚，半个胯部的下衣被震了个粉碎，几乎连小弟弟都要露出。腹部又是一道豁口，上面的短衣也掉落了半幅下襟，露出精悍结实的腹肌，却是此刻元力回补，肌肤恢复如常了。

他升了上位之后，一向讲究排场面子，穿衣都是宽袍缓带，居行全用古时规矩，就连平时说话，都要装出一副懒洋洋潇洒不群的闲士风范。如今却非但被苏明海逼的在老婆面前漏出性感的肌肉，还生生将元力打去大半，不由的又羞又恼，噗地吐出一口淤血来。

苏明海这一脚猛力轰出，也耗尽了保留的余势。他如今过了差不多半年，身高倒也长了二公分，但年轻人只长个子，不长重量，体重只到了一百二十斤。和刘鸣桐一米七七，一百五十来斤的重量比起来相差甚远。这等全力踢击之下，自己身体又是悬空，不由得身形停滞下来。

但他眼见得胜利在望，终于可以一消胸中块垒，哪里肯就此甘休。见刘鸣桐胸腹起伏不已，脚下犹自未稳，立刻疾冲三步，转眼扑倒对方面前。长剑一抖，点出一溜儿剑花，笼罩了对方头胸腹七处要害。

刘鸣桐到此，却用出了他成名时的一套剑法——碧波至水剑。

这一路剑法，乃是他十三年前，于揽苍山征战之时，观雾江碧波澄净，却至深至澈；寒雾迷蒙，却变幻无端而悟。取的就是一个深字、一个凈字、一个幻字，连绵不绝，如水之至柔，能破天下之至坚至刚，可谓已得水中三昧。

这一路剑法一出，刘鸣桐身前竟是一片清澈的红，明明透明得象水晶一般，却偏偏看不到他的身形。这一片红如水波动，如雾轻袅。苏明海连出一十八剑，两人走马灯一般将一块平地趟了一半，方始摸到了对方剑路，手腕一翻，又取准了刘鸣桐手腕！

他前几日一番好杀，足足让刘鸣桐减了九百多手下，连等级都提升了两级，经验变成了23366/32886。这两级他全加的力量和体力，现在的四围，变成了力量：30（其中项链＋2），敏捷：35，体力：32，精神：40，已经可以完全发挥手中长剑的威力。这小子一向珍惜性命，如今的血量更高达98点，魔力55点，再不是原来一沾就死的菜鸟，若非身体还没发育完全，这一身属性已不在刘鸣桐这等七八年的魔师之下。

苏明海这一剑挽出，刘鸣桐原先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剑路立刻被他打断，不得不见招拆招。剑锋一偏，咯叽一响，就和苏明海错了一剑。但他这一剑削出，剑势立时停顿下来。苏明海长剑或嘣或点、或削或带，或刺或撩，连变十一招。刘鸣桐穷其变化，用尽心力，这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却只在胸腹间闪动，却犹自碰不上对方剑身一下。

刘鸣桐如今足足六七成元力都消耗殆尽，再不敢让苏明海碰上一下。眼见得对方长剑招招不离自家要害，不由得心惊肉跳起来。趁苏明海一口气吐尽，第十二手剑锋绕个圈子，反削腰腹之际，全力出手，掌中红光一闪，叮的一响，终于把苏明海长剑封到外门，轮到了自家反攻。

这天底下相差不大的战士对决，从来都是一方抢到先手，可着劲猛打猛攻，另一方鳖着一股气退守。忍到攻方一口锐气用尽，不得不重新回力之时，才攻守易势，轮到刚才防守的一方反击，开始第二回合。如此反复，一直挨到某一方出现失误，防不住对方攻击；或一方体力耗尽，才会出现胜负。

但刚才林中一番搏杀，苏明海先是伏弩暗袭，再是腿法强攻，然后连着出了六七轮快剑。穿花跃树，在林中转折七八回，绕了三四十步之远。不知换了多少回气，刘鸣桐愣找不到一丁点反攻的机会。狼狈得象一条五六根乱棍下的老狗一般，被这小子赶得到处乱跑。

他刚刚这一番被动挨打，憋屈之极。如今终于一口气透将出来，劲气迸发，脚步盘旋，将一块平地踩得如牛犁田，心中说不出的舒坦爽快！一轮剑法使的疾风暴雨，山洪迸发一般，几有势不可挡之势。

双方如今俱在平地，苏明海刚才地形地势的好处就少了许多，被刘鸣桐这一番急攻，也只得左右盘旋，将十三式剑势，轮番用出，消减刘鸣桐的火气。

但刘鸣桐如今满腔怒火都宣泄了出来，这一路剑法虽然威猛无匹，总归是少了许多冷静变化。苏明海才接了五剑，就抓住了刘鸣桐剑法一老的机会，拿长剑搭了对方剑身一提，就将局势扳回一分；刘鸣桐本来剑光闪烁，快若闪电，突然被苏明海搭剑一提，手中就不由得少了一分控制。心下一惊，立时冷静了下来，短剑顺势挽了个弧形，一剑三花，疾刺苏明海胸口双肩。

苏明海嘴角一撇，手腕一跳，就格住了对方剑身，翻手一搅一压，刘鸣桐一口气犹未出尽，就被拉成平手。抢前一步，手腕突缩突伸，短剑如同一条血红的蛇信一般，猛地刺向苏明海右肩！

对于这等情况，苏明海的武当剑法不知有多少应变的招数，撤步反走，刘鸣桐这一击就已刺空。被苏明海一个错步，返身一剑，呜的直劈下来。

这一招，苏明海以步带腰，以腰带臂，剑势挾带了自己旋身之势，返身劈下，几乎发挥出了十二成的威力！

刘鸣桐见了这宛若山岳崩倾般的一剑之势，知道绝无可能硬接硬挡，心头一黯，猫腰错步斜退，虚虚一剑贴着剑身直刺对方手腕。已是做好了开始新一轮防守的打算。

这个世界的战士，因为多穿铠甲。所以用的剑术，多以刺、劈、撩、压、格等强攻招数为主，不然就破坏不了对方的盔甲。如今碰上苏明海这等轻捷如蜻蜓点水、沉重如山岳崩裂，变化繁复，行云流水般的剑势，顿时束手缚脚，高下立判。刘鸣桐也算是久经战阵，杀法纯熟的老牌魔师了，却愣是没法在苏明海手里将一路攻势走了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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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暗器

但刘鸣桐这一撤步变身，也将这一剑狂劈之势躲了个干净。哪知苏明海见刘鸣桐顺势反削自己手腕，竟然不以为忧，反以为喜。手腕徒然一顿，刘鸣桐一剑再够不到苏明海手腕。反而这一如山岳之重的劈击，全然转成了截剑势，剑尖噗地跳下，只觉手腕一凉，连人家的剑势轨迹都看不清，就被截到了虎口之上！

这一招如山劈势徒然变成锐不可当的截剑势，就好像一个人在百米冲刺中风驰电掣的时候，胸前突然出现了一柄锐利的尖刺一般。这种疯狂刹车的感觉，刘鸣桐几乎难受的全身血脉都要倒翻过来。但他毕竟有着数十年生死中打滚的经验，便在这避无可避之中，仍能将五指一捻！手中剑柄托的反跳出来，硬是挡在了苏明海剑刃之前！手腕一翻，又已将被打回的剑柄捏在了手中。

但苏明海到了此时，手中长剑却还能变招——截剑势，猛地变成了洗剑势！

五斤九两的剑刃忽然变成了一张飘飞的枯叶一般，斜斜移动，就贴在了、甚至可以说粘在了刘鸣桐那一把尺八短剑上。如同一个丈夫轻轻柔柔抱住了自己的娇妻，一个母亲细心呵护着自家的婴儿。温柔而又有力的，坚定的将刘鸣桐的这一抹樱红挪到了外门。

这一刻，局势突变！

刘鸣桐的脸色悠忽之间，变得刷白！

连管璧禾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都忍不住跨上了一步！

苏明海脸色红润，肤若凝脂，带着盈盈笑意的眼眸中映带出远山的层云叠嶂！

左手一勾，捏成了猴爪；右手更不回剑，反而顺势一曲，盘做了平肘；腰胯将移未移，右足虚虚点地。然后就象一只看见主人回家的老猫一般，猛地向刘鸣桐怀中扑了进去。

刹那之间，苏明海左手猴爪，一凿，凿向了刘鸣桐肩窝！

右臂盘肘，一肘，平顶刘鸣桐下肋！

右足悠起，弹腿，弹向刘鸣桐下裆！

苏明海抓、肘、腿，左右齐出，上下交征，猛攻刘鸣桐！这个老牌魔师，到了此刻，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只要被苏明海一击打中，后续招数就会连绵跟上，已是陷入了死局！

左手猴爪先至！

一凿！

凿脱了刘鸣桐左肩关节！

刘鸣桐的一颗心突地沉了下去。

“吼！”

全身劲气激起，地面上纷飞的灰尘猛然一滞，仿佛受了无形的重压一般，向地面沉了下去，直到了一丈开外，方始“嘭”地一响，如墙壁一般激起五尺之高！

苏明海一肘一腿继续击出，刘鸣桐元力尽数聚于表面，要硬接苏明海这两下重击！

“噗！噗！噗！噗！噗！”

苏明海这两击才到一半，徒然停住！

空气中，蓦的响起了利刃破空之声，繁杂地如同滚弦一般，五响凑成了一响！

飞刀、铜钱镖、铁蒺藜、梅花刺、梨花钉！

这破空的五响，竟是五种不同的暗器。一飞耳后风府，一飞颌下扶突，其余三枚，瞄准的却是右腋及侧背天溪、期门、膏肓诸穴！

苏明海这两击若是命中，受刘鸣桐元力反震，一时不得护身，少说也要在周身要害上被钉上二三枚锐利的暗器！

管璧禾！苏明海在山下时还打听得她刚刚病好了才一个月——立刻便心中笃定，这人最多不过是个中阶战士，战士到了高阶，和外界已有魔力的交换，外邪不侵，断无生病的道理。因此一听刘鸣桐每天带她上山，立刻心中暗喜——刚好给这位伯爵大人多些顾忌。

刚才又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虽然肤色细腻晶莹，但颜色苍白，根本想不到高阶战士的头上。还只当她是养尊处优、保养得法。万没想到，这娇娇柔柔的女子，竟然是八级的高手！

岚阳管家，乃是有名的武学世家，以轻巧快捷的身法和疾若闪电的快剑出名。管璧禾乃是管氏一家分支的正宗嫡系，在遇刘鸣桐之时，就已是六级巅峰人物。刘鸣桐的天风刘氏，也是大家族，但刘鸣桐不过是家中白银种的小妾所生，在得到爵位之前，根本得不到家族的重视。这两人本来门不当户不对，刘鸣桐相貌也不是十分出色，管璧禾却偏偏看对了眼，硬是嫁给了这个刘家的混血庶子。

管璧禾的母亲管江氏，嫁人前也是有名心狠手辣的侠盗杀手，外号叫做千手阿伐萝。阿伐萝，是屠教的一位神灵，传说有千手千眼，能洞彻世间一切悲苦。管江氏人称千手阿伐萝，说的就是她一手暗器功夫，铺天盖地，仿佛有千百只手一齐使着一般。出手之迅捷繁复，可想而见。管璧禾在家传武功外，还把母亲的这一手暗器也学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和刘鸣桐初遇之时，刘鸣桐武功还在她之下，故而一开始就打下了惧内的底子。无非后来刘鸣桐久经战阵，管璧禾嫁人之后，极少杀人，这才会让他抢先成就了魔师。

管璧禾嫁人十多年，练到了八级，其实也到了元力转化攻击的地步。力量敏捷，已不在苏明海此时之下。只在元力对皮肉血脉的弥补、魔力在外界元气中的恢复，还和魔师有许多差距。她久久不得突破，这才考虑子息，刚刚在去年年中和刘鸣桐生了一个儿子。产后身体有了亏损，这才会在得知管天旭被杀后大病一场，八级战士的底子却还是在的。

苏明海见管璧禾大病初愈，自然只当她不过一个孱弱女子，又哪里会想得到这许多的花花草草上去。

他大惊之下，只得将劲力蓄而不发，还趁势将头一仰，避过了一枚铜钱镖和一枚梨花钉。同时右肘缩回，反撞之下，将那枚铁蒺藜撞落于地。剩下梅花刺击中右上臂，被他元力一转，消弭了内劲，只是受了些微损伤。但最后的一枚飞刀，却结结实实的钻入了他的侧背膏肓穴，直入三寸，方被元力夹住。里面的魔劲猛然一炸，内腑立时就受了不小的伤害！

刘鸣桐到此，终于缓过气来，侧身一滚而倒，直滚出两丈开外，方始跃起，樱红短剑一横，又摆开了架势急急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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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白衣如蝶

他刚才在林中一开始，虽然吃了两次亏，但局势变幻，胜负相争，还大有可为。管璧禾却唯恐怕苏明海不知道她是个弱小女子一般，喊了一声“夫君，小心啊！”（详见八十七花和刺一章）。他们十多年夫妻，配合何等默契。这一声喊，刘鸣桐只听老婆大人的语气，就知道了对策——乃是要将苏明海引到外面平地，找个机会缠住这小贼，由管璧禾以暗器袭击！

但对战之中，局势万变，人算不如天算。刘鸣桐万没想到在树林子里一圈绕了下来，自己一身元力，就去了六成。而且这小子下手，招数精妙，变幻无端。下起手来一击强、一击弱，没个准信，防守的是难受万分——他却不知道苏明海开了‘虎击’，伤害是不断变化的。等到了外面平地，竟然再不敢强行纠缠。

这一刻险死还生，勉强从这小子手下脱身，竟然两股战战，一股寒意从椎尾直透顶门，连手中短剑都捏的有些不稳了。

苏明海右足方落，后面又是“嗡”的一响！

这一次，竟然是十二枚暗器齐飞！

这管璧禾一共也才两只手，八个指缝全部夹上暗器，也不过八枚。却偏偏能钻出一十二枚种类不同的镖针，每支取位还各个不同，快若闪电。

这一刻，苏明海不要说回剑格挡，便是回一下头都做不到！无奈之下，也只有以头抢地，猛然侧身翻了出去。

但管璧禾这十二枚暗器，却是兼顾了上中下三个方位。苏明海贴地一翻，中路三枚就已贴身而过，嘶啦一响，将他罩衣划破。上路四枚击空，在半空中一亮，再是一闪，立时飞得再也看不见。下路五枚却呜呜逼开了空气，或旋飞飘忽、或疾飞如箭！依然瞄准了他人身而来。还好苏明海一口余力未尽，双足乱踢，踢飞四枚，剩下一枚铁菱子，却刷的又在他大腿上划开了一道血口。皮肉剧痛之后，又是一麻，这暗器上竟然还带了剧毒！

但如今苏明海足足有98点血量，受此两击，又兼劲力分散，也不过去了七点血量，只是那一枚铁菱子上的剧毒，还有些麻烦。他此刻也顾不得这些，腰板一挺，翻身在地上站住。

“嗡——”

空气中又一片乱响，里面“铮铮”两声，其中还挾带了机簧之声。

这一次，竟然是二十四枚暗器齐发，苏明海双眼微眯，眼前乌光白光乱闪，仿佛起了一片晨雾一般，根本看不到管璧禾的动作！

这二十四枚暗器，管璧禾竟然同时用出了六种手法，有的疾飞如箭，发出尖厉的啸叫；有的旋转如钻，搅动空气，呼噜噜闷响；还有的悬空飞射，却仿佛在水面打水漂一般，悠忽在上、悠忽在下；还有三枚十字镖，却走出一个弧形，从两边包抄而来；两枚蝴蝶镖，仿佛射失了方向，噗地打在地面，复一跳而起，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钻苏明海小腹。

但苏明海如今力量到了30，手中长剑快捷无比。这下子立定了脚步，左手拇指食指捏了剑尖一弯，长剑一崩，“呜”地跳了出去，“叮叮”两响，就击飞了两枚袖箭。接着借力运剑，却是模拟出了庄敬的杀阵刀法，呼的一圈，又把二枚铁蒺藜卷落于地；再是炸出一团剑花，铮铮四声一响，四支毒龙钻又被击得粉碎！

到了这时，他的剑法借力使力，已是快得连剑影都看不见。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又将三支梅花针、一枚铜钱镖，两枚枫叶镖全数击落；再左右回旋，迸碎三枚十字镖，顺势一个‘金针指地’，又把两枚反跳而上的蝴蝶镖敲得歪了出去！复剑柄上提，“锵”的一响，将力大势沉的一支五花弩挡在了门外！

这时，苏明海面前三尺开外，却“叮！”地炸开了一蓬火星！

四枚轻薄的飞刀，到了面前四尺，猛地向内一聚一撞，歪歪斜斜跳开，直取他的左腿、右跨、右肋、左胸！

刚才那一支五花弩，力大势沉，苏明海又是横剑阻挡，受力之下，剑势全然耗尽。这四柄飞刀近到三尺，才骤然生变，就算是魔师，也已无法应变！

但右手长剑虽然剑势已老，苏明海左手却还在，手指如兰花般骤然绽放，瞬忽之间，就已捏住了一枚飞刀！

此时左手全力出手，也已用老，但苏明海左肩突地塌了下去，左肘外那一块小圆盾硬是被他这左肩一塌，拉高半尺。夺的又挡住了一把飞刀。接着两腿如水蛇般一扭，第三枚飞刀寒光一闪，又然落空。只有第四枚飞刀不及闪避，噗地直钻入了右跨髂骨中去！

但这一情景，已在苏明海预料之中，髂骨处早已元力密布，那飞刀才一入骨，立时就被挤出，连前面的七点加四点毒素，一共也才去了十五点血量。

苏明海不及抬头，神识中猛觉丈开外的空气，如一匹烂了上百年的疵布一般，嘶啦又裂开了无数的口子。这一瞬间，管璧禾的双手双肘，两腋两肋，足尖腰膝，乃至一弯腰一低头，都飞舞盘旋出星星点点的晶光来——三十六枚飞刀飞针，短钉尖刺，又遮满了整个眼眸！

苏明海纯洁的笑脸愈加**，眼中的神色却徒然冷漠，瞳孔收缩，连带着空气都冷了几分。鼻翼翕张，“咝——”地吸了一口长气，右足斜跨一步，这三十六枚暗器就差不多一半击空，只得十九枚飞到眼前，其间却已分了先后。

手中长剑猛地挽出一个大花来，叮叮叮三响，一枚甩手箭、两柄飞刀反跳而出。打着旋子，叮叮当当的直撞入剩下的十六枚暗器中去，立时将其中十四枚撞的四处乱飞。剩下两枚发出鬼泣狼嚎之声的夺魂镖，被苏明海左手五指一闪，立时消失不见。

“咝——”

苏明海深长的吸气声犹自未歇，空气就如仿佛灌注了许多水银一般，沉重异常、又充满了暴烈的剧毒！

“这少年！在酝酿着惊天一击！”

管璧禾脸色苍白，白的连皮肤下面的青筋都纤毫可辨。微微一愣，突地轻咤一声，白衣胜雪，广袖如舞，两只纤长的手臂又变成了百手千手，将一轮星光照亮了天空！

但苏明海此时已然回气，“咯”的浅笑一声。立剑当胸，衣袍鼓涌，四面八方的空气轰然汇聚而来，到了身周才猛然一滞。苏明海双手抱剑，“哈”的直直猛劈了出去！

这一剑，劈得极慢，慢到连剑身走向都和预料的不差分毫；

这一剑，又劈地极快，快到剑势才进一尺，人身方前一步，就将所有的暗器都甩到了身后；

这一剑，剑光极亮，亮到剑身上每一个锯齿，都清晰可见；

这一剑，剑势极盛，强到前方的空气都爆炸开来，三十六枚暗器纷飞零落，再无一星半点能沾到苏明海的身上！

漫天星光过后，苏明海就看到了管璧禾俏艳的风光！

仲春的山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也许因为刚刚大病一场的缘故吧，发梢上还有些枯黄而无力。

她的脸极白，白到如同一池纯净的秋水，刚被寒风吹结的一抹薄冰，似乎再吹一口气，就会融化。

她的颈极细极长，纤细到如同一窗瘦菊盛放时的娇弱花瓣，再伸长一丝，就要不胜娇羞地凋落。

苏明海从未见过这般娇弱的女子，弱不禁风，似乎只能远远观望。连最细心的呵护，对她都好像是一种伤害。这女子的脸是白的，颈是白的，衣服是白的，连露在袖外的两只纤纤素手也是苍白不堪。风细细吹来，将她的一身白衣裹紧了纤细的身躯，广袖飞舞。手中握了一金一蓝两把细细的尺八短剑，手背上青筋毕露，似乎都有些不胜这两把短剑的沉重。

但她的眼却极锐利、极坚强，清澈似水，沉凝如山。苏明海与她双眼一对，仿佛就看见了两抹闪着寒光的刀锋，一股森寒，直冰到了心底去！

熙和的初阳已然升起，露出了大半个笑脸，照射得周围愈加明净。管璧禾就在这懒洋洋的初阳下，脚尖一点，人就到了苏明海眼前，立时打断了他的剑势。一抹金光，连着一抹蓝光交互一闪，就已到了苏明海的咽喉！但苏明海对自家的步法却极有自信，脚步一错，就挪开了一步。

管璧禾身形一晃，又到了苏明海身侧，变幻之时，两只广袖高高卷起，直褪到了肘后，露出一双纤细欲折的手臂。衣袂飞舞，整个人映着初阳，好像将一抹朝霞都带到了苏明海身边，短剑疾出，刷刷刷刷，向着苏明海一条手臂直刺四剑！

这女子的身法，似乎别有一功。本身并不用力，只是苏明海刚才身形一动，带动了周围的空气。她那弱不禁风的身形，就如飘飞的落叶一般，也跟着带到了苏明海的身边。

苏明海不禁双目一凝——这等飘忽的出手，这等快捷的剑法，便是他这个快剑出身的人，也有些叹为观止。

这一变，苏明海的剑势还是转不过来。无奈之下，只得将身一扭，如泥鳅一般滑了出去。苏明海的意识不可谓不强，身法不可谓不快，但他的人到了哪里，管璧禾一双飘飞的广袖也就如翩翩的蝴蝶一般跟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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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舞中的女子

剑光如云如雾，如丝如缕。苏明海裹带而起的灰尘落叶，在这一片如丝如缕的云雾中纷纷碎裂，叮叮作响。

管璧禾的身子孱弱，剑势并不疾劲，苏明海还足足有八十三点血量。但如果要击杀这个女子，在她死亡前，却势必要给她刺上十剑八剑，到时对上刘鸣桐就再没什么优势了。

望着管璧禾绝无动摇、似乎生死只如路边草叶上的露珠滚落一般决绝的眼神，苏明海只有再避，再闪。管璧禾紧紧贴了上来，剑光亮成一片，似乎这初升的骄阳，也被这女子的一身皎白映得失去了光芒。

苏明海在平地上转了一圈，管璧禾飘飞如叶，剑光如雾，紧紧相随。

苏明海避上凉亭，这女子疾如轻燕，剑雨如丝，更是几乎贴到了他的怀里。

苏明海掠过虹廊，这一袭洁白的广袖起落如蝶，照的顶上阴暗中的梁枋都亮堂起来。

唯其危险，所以美丽！唯其美丽，所以动人！管璧禾飞到哪里，哪里就连空气也清冽、连天地也妩媚，便是地上激起的灰尘也带上了几分温柔模样。

“咝——”

这时，另一股深长的吸气声又突然响起！

这一吸，连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不少，林缘新嫩的木叶都萧萧落下。

刘鸣桐一步跨前，疾若奔马，连整个地面都给他踏得一响。

复一步跨前，身形又快一分，周围却再没了一丝动静，劲力内蕴，连衣袂带风的声音都发之不出。

手中红光一闪，已隐隐在寻找苏明海的破绽！

再一步跨前！

身法如箭疾飞！

刘鸣桐就已到了二丈开外，廊榭外缘！

又一脚踏下，这一座四面开敞的广榭，本来阳光斜斜照射进来，明净亮堂。却徒然黯了一黯，这一片初阳的背光中，一抹艳丽到惊心动魄的红光，猛地弥漫开来。

敞榭临着高崖，三面悬空。放眼望去，无数山色尽在脚下，林木空濛，白鸟纷飞，教人一见就再拿不开双眼。

但苏明海眼中却只有管璧禾、刘鸣桐两人，此时退入广榭，见刘鸣桐一跃而起，立时将右足在后面美人靠上一踏，徒地也升了起来。

管璧禾明明一冲而过，却腰肢柔弱到要折断般一扭，又如一片落叶般紧追了上来。

苏明海此时却已算计分明，托的一脚，竟踩在了管璧禾右手的蓝色短剑上，身形又高三尺。手指一弹，一点寒星疾奔刘鸣桐而去！

管璧禾受此一踩，再使不出她那如落叶飘飞般的身法，不由得落到了地上。

刘鸣桐本拟苏明海被管璧禾纠缠不休，有机可趁。此时一跃而起，疾若闪电，离苏明海只得八尺远近。哪知苏明海竟将刚刚接住的一只夺魂镖迎头打了过来，在这等距离上，竟是连闪避一下都是不能。只是勉强将身一耸，就已被一镖打中胸口。一口鲜血喷出，如同被一根巨木迎头一撞一般，翻身倒飞，洒落了一地鲜血。到了这时，夺魂镖独有的啸叫声，才惊心动魄的响了起来。

这威猛无匹的一镖，苏明海已然筹谋良久。一枚夺魂镖中，不知给他灌注了多少元力魔劲。如今骤然出手，终于将刘鸣桐胸骨尽碎，打落魔师境地，受了重伤。

“啊——”

这一声孤鹰折翅般的尖叫，连耳膜都几乎要撕裂开来，管璧禾见刘鸣桐翻身倒飞，立时知道他此刻必已身受重伤。如同乳母失去了孩子般嘶声惨叫起来，转头仰望，连目眦都裂开了血痕。

苏明海的嘴角，柔柔和和地咧着，露出一丝牙齿的洁白，笑得依然纯洁如赤子。

但他的眼眸，本来冷漠如冰，这时瞳孔却突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两眼一眯，如刀锋般直视翻身倒飞的刘鸣桐。

两脚在身后檐柱上一蹬，如疾鹰扑兔，直奔刘鸣桐而去！

今日！

他就要！将此！大敌！斩杀于！剑下！

刘鸣桐！必死！

蓦的，眼前又是一黑。苏明海两手两脚一紧，竟然悬空给人抱住，身形凌空一滞！

愣神之下，

右胸先是一麻，然后一痛，再然后……

才发现！

一枚即圆！且薄！又锋利的物事。

噗！

钻进了他的肩窝！

复切断他的锁骨！

再在右肺第一叶上钻了的大洞！

又将第二叶划烂了大半！

然后穿透第三片肺叶！

苏明海用元力裹住了这枚暗器——

还是一枚铜钱镖！

这一番受伤，竟然和石柱关遇刺的遭遇一模一样！

艾刺！是艾刺！

刘鸣桐战阵多年，经历丰富，如何会不防着一脚。

艾刺隐匿功夫出众，出手一击，刚猛绝伦。竟然一直在横在梁上，僵直不动，和一抹挂枋全没什么两样。苏明海藏匿的地方深入地下，上面为防止刘鸣桐神识察觉，又盖了尺许厚的一层泥土花草，只以耳力观察四周，静等刘鸣桐的疏忽。又哪里会知道，在这儿竟然无声无息地藏了一个八级杀手。

他是刺客出身，讲究的就是一击毙命，一击之后，再无余力。刚才刘鸣桐出林之时，就已一身元力耗去大半，艾刺那时出手，距离过远，若是挺身纠缠，他一个刺客，在那等完全近乎于下风的境地，也帮不上什么忙。因此耐下了性子，静等这两夫妻将苏明海诱上敞榭。

而且身为极高明的刺客，时机不到，绝不出手，乃是必须恪守的准则。

老实说，管璧禾虽将苏明海逼上了敞榭，心中也拿不准艾刺会不会出手相帮。

如今艾刺趁着苏明海跃身空中，而且刚刚发力。果然一击即中，先将一枚铜钱镖打入苏明海肩窝，再将他牢牢抱住，牵制住了这个天才少年的手脚。

“杀！”

艾刺以两腋将苏明海双臂夹住，十指成抓，捏住了他的背后皮甲的拌扣。两腿如老树盘根，从苏明海腰胯而过，复反盘过来，从腿后插入，死死的锁住了苏明海的膝弯。

他这一枚铜钱镖，虽然疾劲无匹，但最多也不过打去苏明海小半元力。如今刘鸣桐身受重伤，若不能趁此时置他于死地，等苏明海腾出手来，自己三人，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虽然他和管璧禾可以逃之夭夭，但若是刘鸣桐身死，除非从此隐姓埋名，到时候照样要给这小贼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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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最后的一舞

管璧禾旋身，仰起修长而纤细的颈项，如一只落群的孤雁，在洁白的冰天雪地中，舞起了这一生最后的挽歌。

艾刺猛一探首，一口又咬住了苏明海的左肩大筋。

双目中又是疯狂，又是迷茫……

和管璧禾目眦血出，却犹清凉如水双目一触！

她的人，正在苏明海身后，在这瞬间，就已可在苏明海背后刺上十剑八剑。

管璧禾看着艾刺的双眼，又是怜惜、又是决绝。

她，挺剑！却没有出剑！

如掠水的飞燕般，斜斜舞出了一个弧形，反而到了艾刺的身后！

地面上飘起了一朵映着初阳的白云，带着灿烂而凄丽的彩光，猛然一撞！撞在了艾刺的后背之上！

管璧禾估摸着即便连刺十剑，也不能将苏明海置之死地。因此弃了大好的出剑机会不用，反而绕了一个大圈，要将艾刺和苏明海两人，一齐撞下山崖！

艾刺看着管璧禾旋身而出，脸上突然显出一抹凄凉。

但他的牙，却咬得更凶！

他的手，还抓得更狠！

而他的腿，盘得更紧！

他的眼中，却托的流出两颗晶莹的泪珠来。

十四年前，艾刺在温迪得联邦一个小镇，刺杀六级大豪所罗门.西蒙。但此人每次出入有七八个高手随行，艾刺扮了十二天的乞丐，却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但在这一个暮霭沉昏的傍晚，他却看到了清爽得如晨雾一般的管璧禾。她飘舞着——从飘舞着的暮霭中缓缓走来——一样的娇弱可怜，一样的清丽无方，一样的出手如电，一样的漫天花雨。刹那之间，一百一十四枚暗器出手，西蒙和他六个随从身上每人都被钉的灿开了无数的血花。映着这柔美女子的白衣广袖，从此迷茫了艾刺的双眼。

但是他只是个五级的小刺客，管璧禾是七级的杀手侠盗。面对着这高贵而艳丽的女子，却只能远远观望，连上前搭话都是不敢，生怕亵渎了这一身的洁白胜雪。

两年后，他远远的偷看着，管璧禾嫁给了刘鸣桐。

再一年后，他到了六级，管璧禾还是七级。艾刺就投入了刘鸣桐麾下，为的就是能够远远地看这白衣女子一眼。

又过了两年，他到了六级巅峰，刘鸣桐成了九级高手，管璧禾却还在七级徘徊——她嫁了人，武功好像都不在意了……

再一年，刘鸣桐突破魔师，艾刺也跨入七级，管璧禾也终于到了八级。

又过了两年，艾刺到了八级，管璧禾还是八级。

到如今又过了六年，艾刺的八级不知进步了多少，已经只差了魔师的临门一脚；管璧禾的八级却还在原地徘徊。

可是！

等他自以为能配得上这女神一般的女子时，她却已和别人生下了孩子……

艾刺死死抱住苏明海，受此一撞，如炮弹般飞出了敞榭……

苏明海见管璧禾刚转出一个弧形，就已知道了她心中打算，但他如今被艾刺不要命地抱住，全然无计。眼看着飞出了栏杆，勉强将手中长剑一转，搭在了美人靠上，停滞了身形。只要稍稍用力，就能飞回敞榭之内。

就在这时，左胸又是猛然一凉！

接着又是一痛！

然后复是一热！

这一阵火热，连他的皮肉都烧灼得枯焦，内腑的血脉都几乎沸腾！

管璧禾猛然扔出了手中的金色短剑！

先刺穿艾刺肩背，复刺入苏明海的胸膛！

这竟是一把魔法短剑！上面携带的火焰伤害，烧得苏明海神经都几欲绷断！手中长剑的那一搭，再也用不下力气去，在美人靠纤长的栏杆上发出无力的呻吟。

艾刺被这火焰短剑透心而过，也不由得闷哼出声。

但他的嘴依然狠咬着苏明海的左肩大筋，他的双手还是死扣着苏明海的背甲拌扣，他的双腿却松了开来，在美人靠上狠命一点，猛然和苏明海一齐跳下了深崖！

这一座敞榭，三面凌空，差不多突出悬崖七尺二寸。艾刺就算要害受伤，腿上无力，这一跳也带了两人跳出四尺有余。苏明海再怎么武功高强，也已经无能为力！

蓦的！

“瞿——”

一阵鬼哭狼嚎般刺耳的声音响起！

苏明海手指一弹，将剩下的一枚夺魂镖猛然打出，电光火石之间，就已击中管璧禾胸口！

夺魂镖又称斤镖，足足有一斤多重！管璧禾刚才跃空一撞，犹未落地，受此一击。胸前洁白的绸衣上，“喀喇！”爆开了一团凄艳。宛如狂风中的一只蝴蝶，向前迎了一迎。两只长袖，一只垂垂拖地，一只斜斜飞舞。如同被折断了翅膀一般，旋转着、飘飞着、翻滚着，兀自不肯罢休地作着最后凄艳而灿烂的一舞——摔到了敞榭外的花丛中。

娇弱的身躯瑟瑟颤抖，口中汩汩地吐出殷红的鲜血。才吐了几口，血液呛入喉管，又无力地咳嗽起来。咳了几咳，猛地大力一呛，竟然吐出一块内脏血块来。

她的脸，徒的灰了下去，眼中光彩也渐渐散去……

只有这蝴蝶的两只洁白而零落的翅膀，还在渐渐呜咽的春风中颤抖……

“阿禾——阿禾啊！”

刘鸣桐翻滚着，蠕动着，拼命爬到管璧禾身边，抖抖索索地摸出一颗药丸，塞进了管璧禾嘴中。

“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啊！不要睡！千万不要睡！”

“咳…咳咳……”

管璧禾却剧烈地咳嗽着，嘴中又涌出鲜血，猛地将这颗药丸吐了出来，脸上的肤色更加灰败。

刘鸣桐从管璧禾身上，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要——你不要啊！孩子！孩子才两岁，你不要扔下他啊！”

又将药丸塞入，猛一低头，噙*住了管璧禾苍白的樱唇。

管璧禾的眼中猛然一亮，受了刘鸣桐渡气，终于用力将药丸咽了下去。

岭下猛然响起了衣袂掠风之声，却是加文.科兹莫听到山上刘鸣桐长啸，终于赶到。

“加文！好！好！快护住阿禾的心脉，不要让她死了！”

刘鸣桐此时元力已尽数被苏明海击散，连一副胸骨都给打碎的七零八落，根本做不到以元力护住管璧禾性命。所幸加文.科兹莫乃是多年的八级敏战士，护着心脉这样的事情，还是做得来的。

却说苏明海和艾刺被击出崖外，这一座山崖，笔直峭立，高达三十余丈。这般摔下去，再怎么样的武功，也要变成肉泥。

但苏明海此时双腿得了解脱，低吼一声，已然用出了虎击，两膝连环顶上，立时将艾刺内腑震的稀烂！

艾刺豁出死命，倚仗着最后一丝元力魔劲，依然咬住抱住苏明海不放。整个身子和两条腿却已全然粉碎，软摊摊的挂了下来。

苏明海见他兀自不肯放手，右手收了长剑，突地翻掌捏住了艾刺后脑。一狠劲，将他整个人拉了下来，艾刺此刻身躯如泥，双手再拉不住苏明海背甲，立时被拉低一截。但他一口牙齿还在用劲，经此一拉，竟然将苏明海左肩，连皮带肉撕下了一大块！

苏明海双手得空，“噗”的左掌压下，击碎了艾刺头颅，身形一滞复又落下，如大鸟般斜斜向崖壁掠去。右手突然又多了那把狰狞的长剑，往崖壁上一搭，顿时火星四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下坠之势终于有些减缓。

但崖壁不是墙壁，总有凹凸不平，剑身有时搭的上，有时搭不上，其间也有灌木杂树，但苏明海下坠之势实在太急，虽然也有抓握，但每次都是一抓而断，几颗杂树，甚至被他抓的连根拔出，只能稍缓坠势。

到了离地**丈高下，手中一口血炼长剑终于不堪重负，“呛啷”一响，折断了半截。苏明海觑准落势，双足往璧上狠命一踏，消去一些坠力，向崖底一落而下。

“轰！”

双足落地，血肉横飞！

苏明海这一落，却是瞄准了艾刺尸身，立时将这一具尸体踩得稀烂。

但他直直的从二十六七米高处坠下，冲势何等疾劲。两腿胫骨，立时断成了三四截，连大腿骨都断成两半。苏明海顺势和身一滚，身躯一震，又呕出一口血来。在地上滚出三丈，撞上一块巨石方才止住。但他这在巨石上一撞，又是肩背一痛，胸口咔咔作响，却又将二十四根肋骨，撞成了五十二段！

“咵——”

这一次，却是连内腑碎片都吐出了一块。

他受伤虽重，此刻却是满心欢喜——若不是这几次升级，将血量加到了98点，只怕此时，也是死得透了。

艾刺这人，专精的就是一击毙命，手中铜钱镖又是血炼，伤害更在许多魔师之上。苏明海被管璧禾暗器击中三次，其中一次还带了剧毒，其间虽有轻重缓急，也不过去了15点血量。但猝然之中受艾刺一击，竟然损了27点，血量从当时的83点落到了56点，还再次进入了碎骨状态，总血量都跌到了86点。

其后又受管璧禾魔法短剑一击，掉血八点。但苏明海一掌击碎艾刺头颅时，就喝下了腰带中的微型血瓶。等落到离地**丈时，足足下落了五十多米，少说也耗去了四五秒钟，45点血量早已加满。落地又用了艾刺尸体作为缓冲，即便如此，一震之下，也将86点血量打到见底，两条腿都断作了八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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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追踪

苏明海暗暗庆幸：若没有这一瓶救命的血瓶，只怕当时落地之时，就已经是一块烂肉。便是揽苍山喽啰来收尸，都要用扫帚来扫了。

如今虽然周身骨骼碎裂不堪，但总算双手还基本无损，不碍自救，已是大幸！

苏明海勉强摸了颗药丸，塞进嘴去，等着药力化开。凝神定气，勉强产生了一缕元力，将内腑的出血勉强止住。艾刺这一个八级刺客，也不知练了多久，足足给他带来了130点经验，如今已经变成了23496/32886。但他本以为那一枚夺魂镖，已经杀死了管璧禾，经验却迟迟未曾到来。

想到这里，苏明海不由得摇了摇头，牵动了肋间的伤口，又痛得呲牙咧嘴起来——这年纪轻了，就有了许多不由自主的冲动了啊。

——当时若不是狠着心去杀管璧禾，直接动手自救。下坠之势，必然还会缓上一分，现在的伤势也不会这般重法。年轻了，就有了许多血性，做事就多了许多的毛躁。如今他又有许多前世的谨慎小心，又有现在的血气方刚，如此首鼠两端，可不是好事！

苏明海下定决心，今后要多求心性上的修为。又入了定静，这次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勉强将妨碍动作的几根肋骨弥补。

随即双手用力，向艾刺尸身爬去，摸索了一阵，搜出了那把金色短剑和六枚残余的铜钱镖。

如今时间过了许久，此地虽然地处偏僻。但不久之后，前苍堡的人手就要赶到，他已是再不能在此拖延了。

崖底中间一条潺潺的溪流，只得一二尺深浅，向着东南流去。两边都是灰白的岩石，被冲刷得光洁平滑。周围还堆积了许多山上滚下了乱石。

苏明海如今双腿俱都折断，皮肉充血得都肿了起来，根本不能行走。这等伤势，已不是一次两次静坐就能恢复，前苍堡人马只怕也马上就到。苏明海不敢耽搁，索性爬到溪流中，以双手作脚，借着水力，向下游飘去。

前苍堡在此处西面，要翻过一个山垭才能过来。东南方向，已入揽苍山范围，苏明海也不豫会碰上对方搜寻的人手。

他久居太阳城，常有入山打猎的时候，自然也勉强是寻踪觅迹的专家。这一路顺流而下，尽找春水初涨，还没长出青苔的岩石着手，极少留下痕迹。如此行出七八里，溪流突然转入了一条七八丈宽的小溪，水流就深了起来，两手再撑不到河底，苏明海也力气耗尽。无奈之下，只得拿了一个水壶，当做浮瓶，让自己的脑袋勉强露出水面，顺流飘下。

此时艾刺的尸身边，却已来了五十来个壮汉，俱穿黑衣或灰衣，正是前苍堡的黑衣众和灰衣众。带头一人，脸圆肩圆背圆，连两臂双腿，都是圆润有致，身材却丝毫不见臃肿，正是前苍堡智囊江伯禽。

黑衣众人数较多，里面或许还有几个四级的人物。但灰衣众又称猎鹰队，一共也只得二十多人，人人俱有五级以上的水准。在揽苍山专司哨探侦察、丛林作战，乃是寻踪觅迹的好手。不一刻就有一个褐发黄须、气势沉凝的灰衣众捧了苏明海那把折断的血炼长剑过来禀告：

“大人，这人必然已经受伤，至少已经双腿折断。这把长剑，明显被山石磨砺而折，应该是从这一路，用剑抵着崖璧下滑，减缓了坠势，才不致跌死。”

说罢用手指着苏明海下滑的痕迹给江伯禽观看。这人正是猎鹰队的副队长蒂姆斯.范，队长桑泰新此刻还带队在外，在揽苍山周围追寻苏明海踪迹。前苍堡只得蒂姆斯和八个猎鹰队成员，如今已然全数派了出来。

这一路下滑的痕迹，高在**丈以上，若不仔细观察，还真不大明显。但沿路掉落了许多断枝残叶，地面甚至还有两颗被连根拔起的杂树。江伯禽一看之下，几乎就能想见当时苏明海下坠时的凶猛景象。

“唔，他还用了艾大人的身体作为缓冲，不是迫不得已，不会如此！而且我们到此，差不多过了两个时辰。此人却先行逃离，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的伤势，而且极重，才会不得不如此。”

江伯禽是主管训练猎鹰队的人，于这一套痕迹辨别也有研究，寥寥数言，就已把苏明海当时状况分析的**不离十。

猎鹰众和黑衣众都受过艾刺的教导，刚才都本能的不愿深究艾刺的尸体状况。如今闻言一看，艾刺的躯干上，果然有重物碾压的痕迹。血肉都糊作了一堆，斜斜的灰白石坡上，流淌的血迹已然凝固。只有在水边，还有着丝丝的血色被流水冲刷出来。一想到自家平时尊敬的人，死后还被人如此利用！这些少年，都是面容激奋，许多人将拳头都捏得没了血色。

这时六七来个散开查探的灰衣少年也赶了回来：

“禀大人，周围都没有逃离的痕迹。”

江伯禽吁了一口气，转头回顾身边两个三十来岁的壮汉道：

“确定无疑了，苏十六必是从水路离开，所以我们才找不到痕迹。这小贼谨慎狡猾，又胆大包天，这一次搜寻，又麻烦了……”

他想着苏明海在陶岭竟连庄敬这等四五十年的老牌魔师也敢对战，石柱关自己有心算无心，这等周密布置，还给他逃出了性命，眼神中不由得有一丝挣扎一闪而过。回头向蒂姆斯下令道：

“你们四十人分左右两队，猎鹰队再派六人跟随。沿溪全速突前二十五里，再回头仔细寻找。其余七人，随我和张大人、安格斯大人沿路搜索。”

前苍堡有双骑四鹰七虎狼十三大高手，其中双骑四鹰，除了江伯禽一个六级的智囊，其余都是高阶战士。而七虎狼都是投奔刘鸣桐的六级巅峰人物，数量并不固定。前苍堡最多时曾经有十一虎狼，少的时候只有三虎。

这两个壮汉，一个黄脸的叫张杰子，一个叫大胡子叫吉米.安格斯，正是七虎狼中的高手。明显到了即将突破高阶的时候，全身气势外溢，根本收束不住。就是现在这般随随便便站在那里，脚边的细草，都会被劲气激荡得不时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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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火烧

却说蒂姆斯听了江伯禽吩咐，立时大声言诺。但前苍堡这智囊平时总张着一脸笑容，猎鹰队和黑衣众对他都极为亲近。因此还赖着不走，笑嘻嘻地将手中的断剑递了过来：

“大人，这把血炼断剑，稍一回炉还能用，您先收下吧。”却是想着江伯禽六级巅峰多年，已是要准备这门一柄血炼的好货色了。

江伯禽笑着推辞道：

“你这小子，我这六级，怕这辈子也突破不了高阶，等上两年，你们许多人，怕都要在我之上喽。”

又回头对张杰子、安格斯客气道：

“不如两位先收下罢。”

但他故意把这些少年过两年就要突入高阶的话，先说在了前头，张杰子和安格斯如何还能收了这柄宝剑。这两人乃是豪爽性子，对蒂姆斯这个少年也有几分喜爱，倒是都没想到江伯禽的这许多弯弯道道，一齐推辞道：

“哈哈，这东西是蒂姆斯你这小子先得手的，我们可不会要你这个孩子得来的战利品，你自家先收着罢。”

七虎狼，在前苍堡毕竟只是暂住，一旦突破高阶，基本上还是要回去的，以后不过留个情分而已。一柄血炼兵器，虽然论其价值，拿来收拢一个高阶战士还嫌低了。但这东西有价无市，要好运气才碰的到，江伯禽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先要给前苍堡的少年留在手中。

蒂姆斯把这东西给江伯禽是千百个愿意，给另外两人却心中不喜。刚才听江伯禽一说，还真许多不舍，如今听得两人推辞，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将断剑纳在了自己剑鞘中。手中提了自己的长剑，这才安排人手，和三人告别而去。

苏明海又漂了六七里，前面水面一转，露出五六间房屋，应该是居住了山中的野民。他立刻知道来了机会，用力划动，钻进了旁边一片无边无际的芦苇丛中。确信外面绝对看不见自己后，方始在一个五六亩大的水洼子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受伤之人，一般或者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疗伤，或者找到人烟，以期得到照顾。这样，即使有追兵前来，一时想到的也是房屋中会不会藏人，绝想不到他在这等有人的境地下，还躲在旁边的芦苇丛里。而如果敌人继续搜寻，这里既然出现了人烟，那么地面和水边，就必然出现人类的活动痕迹。这些人要是根据这些痕迹搜索，只会走入歧途。相对而言，自己逃脱的可能又多了不少。

才静坐不久，芦苇丛中就有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稀里哗啦的苇杆倒伏声，芦叶激荡之声更是极大。苏明海耳目依然灵敏，侧耳听去，就知道足足有二十来人，从芦苇丛中的小路疾奔而过。再过片刻，在吹来的风声中，隐隐传来了话语之声，明显是这些人在向当地的野民问话。

这一带四十里方圆内，都是前苍堡势力范围。即便是强盗窝，对势力范围内的百姓也不致太过苛刻。刘鸣桐平时更以前苍郡主人自居，对这些人更是有许多照顾。因此，论起这些野民对前苍堡的感情来，比苏明海前世民众对官府的印象反而要好的多，苏明海还隐隐听到有人留这些人吃午饭的声音。也是幸亏他生性谨慎，事事小心，行踪没给这些野民发现，不然这一问，还真要给他们问出些究竟来。

这些黑衣众见村民都说没见过什么动静，也不当回事情。江伯禽让他们全速突前二十五里，为的就是能将对方阻截在包围圈内，然后再来慢慢回头搜寻。此地离事发地点不过十二三里，他们还有一半路途要赶，因此一听没有什么消息，也不作停留，立刻起身，又向前追去。

苏明海老神在在的继续入定，等聚集起了少许元力，蜷了骨骼错位最严重的左脚，用手推着，一截一截将骨骼复位。这般自己动手，拉动断裂的骨骼，疼痛更在他人帮忙之上。饶是苏明海在石柱关久经考验，也不由得憋出一头冷汗。他那工具桌里管子铁棒之类东西甚多，立刻拿出了一根铁管固定了腿骨。

到了这等地步，每一分元力都要精打细算。苏明海先止住内腑出血，却不治好内脏伤势；又接了数根肋骨，却也只求双手能用上力气，到现在二十四根肋骨细数起来，还有三十七根。如今吻合了左腿腿骨，也不再管它，一心准备下一步再吻合右腿骨头。这样腿上血肿消失，不再出血，元气自然也就不再流失。然后接着治愈脏腑，以便让魔劲运转更为自如。再转而考虑外部伤势，考虑战斗力的问题。

春天虽然日头极长，但这般入定疗伤，等一睁眼，就到了黄昏时节。村中又远远传来了人声，还有许多脚步四处走动，明显开始了细致的搜索。

那四十六个黑衣卫猎鹰众，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在这崎岖的山路上赶出十多里，到了预定的终点。轮番草草吃了中饭后，待往回搜索，却慢了许多。直到了这傍晚时分，才回到了这里——就这样，还是沿路多有人迹，实在搜不出什么踪迹的缘故。

这一处五六户人家，也有个名字，叫做草鞋湾。溪流到此，水面开阔，却还有许多浅水地带，如此再出七十来里，才汇入雾江。

传说当年赵克帮引兵到此，溯流而上，在一处过溪的汀步，发现了一只硕大无朋的草鞋，搁在两个汀步中间，立时知道了这深山里有力敌万人的猛将。遂沿溪而上，果然找到了大赵帝国开国十八将之一的哈里森.圣.丹尼。据说此人有一个瞎眼的老娘，圣.丹尼事母至孝，赵克帮见过圣.丹尼母亲后，受他老母叮嘱，躲在柴房的稻草堆里。不久圣.丹尼挾了一只白额巨虎而回，说运气好，打了一只山猫。剥皮之时，立刻闻到了生人味道，将赵克帮和他随从揪了出来，就要下手杀人。

结果圣.丹尼的老母出面阻止，称赵克帮是他表舅，并劝圣.丹尼跟随赵克帮领兵作战。圣.丹尼要服侍老娘，不肯离去，结果他母亲劝圣.丹尼出门摘些菜蔬，趁机**而死。圣.丹尼这才跟随了赵克帮，打下了大赵帝国这一片大好江山。从此，这一条小溪，就被称之为草鞋溪。这五六户人家，也凑上了名人的风头，称之为草鞋湾。

这些黑衣众在草鞋湾周围搜寻许久，但哪里找得出什么痕迹。天渐渐黑了下来，再想搜索已是不可能。二十余个汉子散开必要的监视人马后，索性就在这腾出一户人家，住了下来。

“刘哥，我们这一路上来，江边脚印不少，就没一个可能是那苏十六的吗？”

说话的是一个黑衣众，脸上长了许多雀斑，身材瘦弱，骨骼纤细结实，老茧都集中在虎口、掌心和指头，应该是擅使轻剑暗器的人物。

黑衣众平时训练，比较侧重于战阵配合和小组厮杀，丛林战也打的来。但就跟踪寻迹方面就有缺陷，不像猎鹰队那样擅长单人作战。因此这一路跟着，只是起个配合杀伐的作用，对猎鹰队那三个人的判断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猎鹰队的六级人物，达到一半以上。这叫刘哥的面容黝黑，上唇有一溜小胡子，看上去比较沉稳。见这小子相问，极有耐心地答道：

“留下的脚印或痕迹，在你们看来，好像除了泥地，就看不出什么分别。但其中还是有许多可以分辨的地方，比如，水边的淤泥，因为水的浸润和洗刷，往往会破坏痕迹。但正因为这些浸润，你就可以知道，这个脚印大概是多久前留下来的。你看到许多脚印，我们都不管不顾，其实是因为我们看出了这个痕迹遗留的时间超出了半天以上。”

“再比如，这个苏十六如今是双腿折断，这个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雀斑少年连连点头：“嗯，这我知道。”

“那么他上岸时，只能使用双手或手上的工具，同时双脚拖在后面，肯定也会有拖动的痕迹。因此，其实我们对于一般的脚印，就可以不怎么理会了。”

雀斑少年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怪不得我们这一路过来搜索得这么快！”

刘哥道：“这个也不竟然，你应该注意到，我们前半段搜索得快，后半段搜索得仔细。这里面还有个时间的判断，根据这条小溪的流速，来判断对方的大致范围。然后在这个范围上，再扩大距离，这就是我们要急赶二十五里的原因。而开头一段，对方基本没有可能到达，所以搜索的就草率一些了。”

“毕竟我们在时间上也要抓紧，不然象现在这样到了夜间，就无法搜索，对方就有了恢复的机会。逃跑和躲藏起来，也更容易。我们刚才将人手散开，也是防着对方逃脱的道理。”

雀斑少年听了，看着外面的芦苇丛道：

“这一片芦苇丛大的很，足足可烧上几天。现在天黑，我们将这芦苇丛烧了，周围亮堂堂一片，那苏十六岂不是没法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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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尸体倒钩

刘哥听得手下提议烧芦苇丛，立时本能地反驳道：“这不行！这么一烧，不就告诉了对方我们就在这儿？而且别的同伴也要惊动，若是出了差错……”

说到这里，突然一呆，心想：“我们现在人多，只要散了开去，这么做也不失是一个办法啊？”突然伸手，猛拍了一下那少年的肩膀：

“好你这小子！平时这般做是大忌，现在却没这个问题！也只有你这个门外汉，才说得出这样异想天开的话来！”那雀斑少年虽然给刘哥大力一掌拍得呲牙咧嘴，但得了称赞，也不由得笑逐颜开。

刘哥得雀斑少年点醒，立时站起身来，随手指了五人：

“你！你！你！你！你！向下游散开，每人巡查一里之地。注意水中动静，那苏明海我估计还在这上游，若到你们那儿，必然顺水而下！”又仔细挑了一个瘦小伶俐的少年：“你，先通知对岸的同伴这般动作，再去上游和大人接头。”

他这般指挥若定，已隐隐有了大将风度，反手又挑了十四人：

“你们，向上游散开，以二百步为间隔，来回巡查，一直和大人的队伍碰头为止。这边火起，苏十六有极大的可能从你们这一段上岸逃离，务必要及时发讯。我们剩下的三人，和村人一起四处放火，并作接应。”

这村子五户人家，有口二十三人，加上这三个人散出去，还真能把这片芦苇丛烧得轰轰烈烈。但芦苇丛乃是这些村人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生活来源，平时挖些芦根、种些茭藕，抓些小鱼小虾，日子就能过得挺舒坦。如今见这些人凶神恶煞的命令下来，心中俱是不愿，迟迟疑疑地不肯动手。

那刘哥眼光极为敏锐，见村民有些不愿，怒道：“如今不过四月初，芦苇烧了，还能再长一茬，堡内我也会向伯爵大人求些补偿，还怕亏了你们不成？”老百姓，都是见官死的可怜虫，见这位大人说的严厉。无奈之下，也只得遵从。

苏明海正在静坐温养，但他在石柱关牢房里有了经验，已经习惯了在这等关头，留出几分心思来注意周边动静。突然就听得芦苇丛中脚步跑动，人声喧哗，间或还夹杂着你去那边我去这边等等点火的话儿。心中不由得暗惊：“这些人，莫非还真怀疑我藏在这一块了？”

其实这一下，双方都将事情想岔：刘哥根本没想到苏明海就藏在眼皮底下——即使真藏在这里，这一片芦苇丛延绵数里，几十个人洒进去，根本看不到影。而且里面泥泞非常，行动自然缓慢，真碰上了麻烦，救援也是不及。所以他想的就是这一片地方广大，烧起来也是其实壮观，三四里路都在火光包围之下。那么苏十六就绝无可能再从这块区域逃脱，沿路又有了火光照明，布置视野广阔，人手也可安排得更为密集。

况且，他认为苏十六也不是蠢人，见这一块起火，极有可能会认为他们就在附近，从而会转向其他地方上岸也说不定。因此在沿路阴暗处安排了人手密密排查，到时正好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约摸过了两刻钟，刘哥已将人手布置妥当，立时周围大声呼喊，纷纷点起火来。春日多风，风助火势，转眼间就烧得漫天通红。

苏明海当时就有意选了个大水洼子在旁边，还特地找了块石头盘坐，没在旁边留下痕迹，对这些人可能会搜索到附近早有预料。如今虽然是放火，却也不碍他的计划实施。用手摸了摸怀里一根早准备好的空心芦杆，又看了看水中一块漂浮的水草。

他拖到了晚间，就已把右腿的骨头接好，开始了脏腑伤势的温养。这一片芦苇丛，足有大小水洼二三十个，等到火烧到了，即使疏忽之下有一二痕迹遗留，也全烧光了。跳进水洼子，将芦杆往水草丛中一插，任谁也想不到他躲在这里。但见着周围火光冒起，苏明海也不敢骤然入定，索性拿出管璧禾的短剑和七枚铜钱镖察看起来：

尸体倒钩：短剑；单体伤害：3-9；耐久度：24；剑等级：快速攻击速度；＋19%增强伤害；＋1最小伤害；＋1最大伤害，＋18准确率；＋1-2火焰伤害。

果然不出所料——这还真是一把魔法短剑——但苏明海也万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有如此精湛的锻造技术：剑刃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勉强可见的锯齿，这样的结构，他在前世的冻肉刀上看过——人若是被这样的刀锋拉上，即便上用撩、带这般的轻手法，身上的皮甲怕也要给拉开一个大口子！

好东西啊，怪不得当时此剑入体，立时就烧灼了血脉脏腑。剑中蕴含的元力魔劲，在刺穿了艾刺之后，还杀掉了自己的八点血量。不过这件兵器，怎么也要将养半月，才能勉强使用，要想达到最佳威力，更要温养一个半月左右。短期也就只能当做普通刀剑来使。

铜钱镖：投掷伤害：4-9；单手伤害：0-1；需求力量：无；需求敏捷：21；数量：7/160。

这铜钱镖，拿在手上，也不能当匕首用。这0-1点的单手伤害，怕还是四舍五入抱了上去。但暗器只是一次性使用，完全不要考虑使用后会不会损坏的问题。因此，倒不需要多少温养的时间，只要元力沟通，能将元力魔劲尽可能地灌注进去就可以了——若是击中人体损坏破碎，反而更增暗器的伤害。

苏明海立刻将这几枚铜钱镖先行沟通，放在装备栏里，也好防个万一。见火势烧到还要一段时间，也就继续打坐起来。

可惜刘哥想的是好，时间却定得晚了，天也不遂人愿——现在是晚上，一开始山上温度还没降下，风还是从山区沿着河流吹动。但等他将人手散开，准备了半天再来点火，风却差不多没了。火势虽旺，却只能靠蔓延，结果烧了半天，离苏明海所在还有老远。

饶刘哥还满脸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一片不能通行，同时火光亮堂，心里还真没指望这一把火就恰好能烧死了苏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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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又见江伯禽

又过了半个时辰，火势炎上，渐渐往山上去了。但山林里树木初芽、水分充足，最近还经常下雨。这几十个火头怎么也旺不起来。反而起了许多黑烟，刘哥心中更是高兴——这苏十六这下可是连山上也躲不住了——这样的浓烟，是个人就呆不住啊。

苏明海却施施然继续疗伤，到了半夜，已将脏腑伤势也温养好了，开始一根根端正起肋骨的伤势。毕竟肋骨有伤，手上就发挥不出必要的力量。

此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火光被细雨一淋，漫天的灰烬飘散而下，带着雨湿，黏在了衣衫之上，不一刻苏明海除了眼睛牙齿，全身就变成了一个黑炭模样。他也不以为意，继续将养伤势。

雨越下越大，落在滚烫的芦苇丛中嗤嗤作响，到了四更时分，连火势也给浇灭了。苏明海周围芦苇丛却还有大片，他心中更为笃定，将元力魔劲运转的愈加起劲。

等天蒙蒙亮时，刘哥终于带了人向上游走去。如此又细细搜四五里，终于碰上了江伯禽。双方互换区域，刘哥继续向上游搜索，江伯禽等人却向下游走来。

双方的搜寻，着眼点各自不同，这般换了搜索对方的区域，也许就可以发现对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也算是一种寻踪觅迹的技巧。

苏明海刚刚疏了一口气，就听得嚓嚓踩断烧焦芦苇杆子的声音又复传来。他如今碎骨伤害还有好几处，总血量只得50点，实际恢复的血量更少，只有23点。但整体战力却已全然恢复，如今听着江伯禽的声音远远传来，想到在石柱关被他牢牢算计，不由得火上心来。同时他心中也有一些想法，如此这般出去干上一票，一则可以震慑人心，顺便给自己出一口气，若是顺便除掉了刘鸣桐这一只臂膀，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这般想着，立刻换了一身光鲜的白缎衣衫，顺便还在水洼子里洗了洗脸，整了整衣冠，一溜烟的钻了出去。

江伯禽和刘哥一群人会面后，将人员再分了一下，分了一人给刘哥带路，又从刘哥那儿要了八个过来。一行十人，在带路人的指点下，散布的也不大。对于这一片烧了一半的芦苇丛，他也是放心得很，直接就过了村子，向着下游搜寻而去。

“江大人，这许多朋友，我都不认识，你不给我介绍介绍？”

一个清朗又带着一丝稚嫩的声音从后面遥遥传来，江伯禽猛然立定，全身毛孔一齐炸起，脸色一片青白，站在那儿竟是一动不敢再动。反而是旁边九人，都转过头来，看到了这个白衣如雪，笑容纯熙，偏偏又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中的少年。十八只瞳孔，顿时一齐缩成了针尖大小。

江伯禽咽了口唾沫，面色又复正常，缓缓转过身来，笑道：

“十六郎别来无恙，怎么？莫非有兴趣结识我揽苍山的这许多英雄豪杰？”

苏明海来此，当然不是认识朋友的，要的不过就是这个数次暗算自己的江四叔。这人不愧为揽苍山智囊，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自以为潇洒不凡的苏明海讨了个没趣。可惜偏偏苏明海脸皮极厚，根本是个烂人，将眼睛一眯，神念聚起，锁住了江伯禽身边的黄脸大汉，笑眯眯地道：

“这位周身筋骨翕张，劲气外露，几乎就要踏入高阶行列，不知是揽苍山哪位高人？”

江伯禽身边的正是张杰子，他本来就随时面临突破，全身劲力难以控制。此时被苏明海神识锁定，只觉肌肉血脉突突乱跳，神情一阵迷糊，竟然不由自主答道：

“在下揽苍山七虎狼第三，人称铁刺龙鞭，名唤张杰子的就是！你我份为仇敌，只管放马过来！”这几句话倒还没坠了名头。

苏明海见此人身形粗大，筋骨强健，偏偏绰号叫铁刺龙鞭，明显精于控制。平时倒还留意一二，但这人如今面临突破，全身劲力失衡，立时不再放在心上。见他被自己引导，不由自主搭了话，自己的面子就没有落下。又笑嘻嘻的向张杰子点了点头，这才懒洋洋地对江伯禽道：

“呵呵，江大人，陶岭和石柱关对苏某的热情招待，在下一直铭记于心。俗话说碰得好不如碰得巧，今日有缘，不如就让苏某将这份情意还上了罢。”

大家都知道了苏明海的目的，但如今这十个人听着他将这一番话杀气腾腾的说将出来，也不由得绷紧了心弦，其中三人，甚至后退了一步，横剑当胸，摆开了架势。

这一处，山道狭窄，最多凑得三四人并排，连个围攻的余地都没有。离前苍堡又远，想得些救援都是奢望。这几人心中，竟是大多起了绝望之意。

江伯禽身形确实岿然不动，也露出笑容道：

“苏大人，这火烧了半宿，你这衣服却还是纤尘不染，不愧是魔师风范啊……想必苏大人昨日受伤也是不轻罢……”

火烧了那么大片，又遭了雨水，灰烬落的比下雨还要密集，身上又怎么可能不沾染一星半点？江伯禽立时隐隐点出苏明海昨日受伤无力，身上沾满灰烬，狼狈不堪，到现在才新换了衣服的事实。

苏明海刻意作秀的心思被江伯禽点出，脸上也有些红了。正要恼羞成怒之时，江伯禽又眼神一肃，开口道：

“当日接待苏大人，乃是我一人所为，这些兄弟可没他们的份。苏大人想必恩怨分明，今天就只回请我一人罢，哈哈，我这就等着苏大人的盛情款待了。”却是说的自己甘愿引颈受戮，要苏明海不要伤及无辜之意。

苏明海虽然不舍这许多经验，但他终归是个魔师，如今被人家这么明明白白的提出要求，心中还真有些碍难。但江伯禽身边，可还有八个黑衣众、猎鹰队里面的少年，他们久受江伯禽熏陶，几乎视这位智囊如师如父，又岂会让他孤身受死。纷纷拦在了江伯禽前面，大呼道：

“大人，请让我等先死！”少年血气，溢于言表。四人护在江伯禽身前，另四人大喝一声，挥刀向苏明海扑上！

苏明海面上笑容虽然不减，但心中对这些少年的血性也不禁感叹，眼光中不由多了一丝凝重，手中一颤——

“啪！啪！”两响。

前面的两个少年翻身而倒，胸前俱多了一个大洞。身后箭啸之声，嘶声裂耳！

这刹那之间，苏明海就已射杀两人！

“啪！啪！”

弓弦又是剧震，但双方相距毕竟超出五六丈，那后面的两人身手也自不凡，如今有了准备，都是挥刃将箭矢格挡了下来。

但苏明海如今力量敏捷全部满足手中血炼弓的要求，发箭何等威势。那两人出剑一挡，连身形都倒翻了回去，只在地上留下了两根箭羽，还在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声音。空气中，淡淡弥漫开一股箭羽焦灼的味道来。

张杰子猛然前跨一步，一手在腰，已然握住了一条大蟒蛇一般盘绕在身上的大鞭。一手斜斜前指，袖口却露出了一截黝黑的尖刺来。其余六个少年，虽然咬牙切齿，犹护住了江伯禽胸前，脸上却俱露出了震撼之色。

就算是江伯禽，虽然知道苏明海有储物的空间，但这个世界的法师，却没什么装备栏一说。苏明海刚才出箭四击，手中强弓等若是悠忽而现，便是见多识广的魔师到来，也没见过这般迅捷的用弓手法。

苏明海到了这时，却停下了手，盯着张杰子道：

“怎么？张大人，你我素无恩怨，如今剑拔弩张的，也要与我为敌嘛？”

张杰子闻言，立时顿住。刹那之间，一张黄脸青红皂白，不知变幻可多少颜色。

是人！就有求生之念！张杰子投奔刘鸣桐，要的是突破高阶，虽然要为刘鸣桐卖力，可没说过要冒必死的危险去对付苏明海这等魔师。如今苏明海问出此话，就是没什么和他作对的意思，为敌与否，只在张杰子一念之间！心中忽而喜、忽而怒、忽而羞恼、忽而惊恐，又教他怎能不思绪万千。

一时其余九人，俱是双眼看定了张杰子，寂静无言。张杰子愣了半晌，呆呆地开口道：

“我……我……”突然转头，对江伯禽道：

“江大人，我……”又猛地一咬牙，满脸通红地转过头来，对苏明海开口：

“大人，在下无意与大人为敌，在刘伯爵麾下，为的不过是晋升高阶的机会。如今大人与前苍堡有了冲突，我自是置身事外，还请大人抬一抬贵手，在下愿立刻离去！”

苏明海打扮的光光鲜鲜地出来吓人，为的就是这一刻。他如今在揽苍山一带毁誉参半，如果可以不留仇恨地吓跑一些人，这些人出去后自然会说他的好话。而且这些依附刘鸣桐的高手，在江湖中都有些名望，一句话可抵得上人家百八十句。闻言心中大喜，笑道：

“冤有头，债有主，你我从前素不相识，你要我抬手做什么？哈哈…当然如今认识了，但只要你不是我的仇家，以后见面自然还是熟人。”

张杰子闻言大喜，连声道：

“能结识苏大人这等英雄，却是我的荣幸。如今苏大人有事，在下也不敢留此打扰，这就告辞了。”

言罢抱拳一礼，转身飞掠而去。

这一条小溪，宽不过七八丈，此时对面一个粗豪的声音又是传来：

“苏大人，在下吉米.安格斯，久闻大人英雄，不敢与大人为敌。愿就此告辞，望将来也能有一个与大人打招呼的机会！”

苏明海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胡子，正向自己遥遥作礼，随即也疾奔离去。转眼之间，揽苍山众虎狼七去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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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草鞋湾之觞

江伯禽和其余六人俱是脸色难看，但人家确实没有为刘鸣桐卖命的必要，他们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对面又有苏明海看着，连动手杀人都做不到。

苏明海看着那两条人影远去，懒洋洋地站在那里，照样挂着纯纯洁洁的笑容，就是不说话。

这些人现在也知道了这少年好像在杀人时永远是这么一副可爱的微笑，根本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心中更是紧张。刘鸣桐见苏明海眼见得又要咧嘴，突然大声道：

“苏大人，你乃是魔师身份！我们也有二十来人，另有三十余高手也就要赶到。这儿许多平民，打起来伤了人家性命总不好罢！”

说话间用上了魔劲，远远地传了开去，在群山中发出阵阵回响。那远处的张杰子、安格斯两人怕更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虽没想通苏明海放两人离开的道理，但这两人终归是脱了出去。这一句话，后面暗藏的意思，就是苏明海若不肯放过自己，那么他们就要对着那五六户野民动手。此处虽然地形狭窄，五十来人，对抗虽然不能，但总有人能逃得出去。到时只宣扬苏十六连野民也要杀害，又有逃脱的二人作证，他倒要看他受不受得下这个罪名！

魔师是世间无法无天的人物，杀人屠城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但这天底下，十个魔师至少也有九个，都让平民百姓交口称赞他们的为人。为什么？因为这些事情，都是不会拿到台面上公开来说的，所有杀人屠城的证据，都会有人来给他们扫尾，甚至按上一个行侠仗义的名头上去。

苏明海，当然也受不起这个恶名。

但他此刻目的达到，心情大好，把神识聚集起来，立刻达到了寻常的五六倍距离，将周围百余步范围内扫描了一遍。见没什么埋伏，眼中就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笑着大声道：

“我等争斗，与乡人无干。既然可能会伤害到这些野民，今天之事，就此作罢。江大人的盛情，哈哈！只有等我日后再来拜访时，再作报答了！”

说罢返身走向那五六户人家，见西边停了一只打渔的小竹筏，向旁边一个麻衣老者道：

“老丈，我要沿溪而下，你这张竹筏多少钱，卖我如何？”

那老者抖抖索索，连声道：

“大人能用我家的竹筏，是小老儿的荣幸，如何能要大人的钱？”

苏明海也不与他多言，一跃上筏，随手捏了一枚银币，扔在了老者手中，大笑道：

“老丈，钱还是要收的，能将这竹筏卖给小子代步，在下就已感激不尽了！”将竹篙一点，如箭矢般离去。

那麻衣老者大叫：“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连忙追赶，又哪里追得上。

乡人性格淳朴，一想到一张小竹筏，无非自家用一日功夫就能扎好。如今却收下了人家一贯钱财，竟是心神不定。无奈之中，还在大声呼号：

“大人，这一张竹筏，也要不了一贯钱那！”

他一辈子怕都没见过什么魔师，如今竟有一位天才魔师，和他这般恭谦的说话，整个人都激动得要抖了起来。在那里转来转去，抖索个不停，口中还喃喃自语：

“这可如何使得，这可如何是好？”兀自为收了一枚银币惆怅不已。

远处一个褐发微须的少年，如星跳丸掷，纵跃而来。片刻后，其余三十来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也陆续赶到。

草鞋溪宽不过七八丈，苏明海的竹筏速度虽快，却还在诸人眼中。但大伙儿却没一个敢于出声，眼睁睁地看着这少年，一袭白衣，映着金黄的朝霞，渐渐消失在水色山光之中。

江伯禽面色阴沉，缓缓收回了眼光，咳了一声，声音竟有些沙哑。细细的晨风卷起了地上的灰烬，打了个旋儿，渐聚渐高。到了二尺左右，终于没了力量，又无声无息的散布开去。空气中悠地起了一阵凉意。

“蒂姆斯！”

“属下在！”

蒂姆斯上前领命，却觉得江伯禽语调虽然坚定，声线却压在了喉底，竟隐隐有一种疯狂之感。

“你带人，将这五六户人家尽数剿灭，不要留下一个！”

蒂姆斯心中有些疑惑，但黑衣众和猎鹰队，平时训练严酷，已经习惯了服从命令，仍然大声答道：

“诺！”

转身一挥手，长刀斜指，带了手下四面八方，将草鞋湾一群野民围了起来。

那麻衣老者见事不妙，慌乱道：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你们。。。”

蒂姆斯和一众少年面露杀气，俱是闷声不响。那老者又向江伯禽遥遥高喊：

“江大人！江大人！我们都是伯爵大人的顺民，你为何。。。”语音顿落，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高高飞起，已是被蒂姆斯一刀而斩！

江伯禽眉头一皱，怒道：

“蒂姆斯！下手注意点，只许留下剑伤痕迹！”

四月初六凌晨，前苍堡以南六十里的菜园镇，气喘吁吁地跑进了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拳头！愈捏愈紧，嘴唇！已然咬破，渗出了血痕。弗雷德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

“肯、乔尼！你们是说？你们母亲！我妹妹！死了！被江……江伯禽杀了？”

两个少年气息未平，哭道：

“是……是江伯禽命黑衣众所杀！全村二十二口，全都死了，他们杀完了人，还……还一把火，把房子全烧了！”

弗雷德对旁边另外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道：

“你们快出去！把杰里叔叔、巴尔叔叔他们六个全叫过来，路上不要漏了风声！”又转头对两个少年道：

“别哭，别哭！舅舅一定会想办法，给你们报仇！你们把事情经过，慢慢讲来。”

菜园镇，是揽苍山十七寨中的一个中等势力。但它可不是什么强盗窝子，而是干干净净做的白道生意。寨主汤潮也就是菜园镇的男爵大人，也算是六级人物，平时在雾江上行商获利，颇有钱财。手下有三个封号骑士，一百士兵。弗雷德身为五级战士，忝为三大骑士之末。

不一刻，弗雷德手下六个亲信就进了家门，一个个义愤填膺，显然已经略约知道了一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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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仗义每多屠狗辈

“大哥！怎么回事？咱们可不能眼睁睁地让二姐冤死喽！你要报仇，可得带我们一齐去啊！”

弗雷德此时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他多少也是个能称之为大人的人物，立刻知道了这其中的猫腻——江伯禽！先拿村民威胁苏十六离去，再屠尽草鞋湾，一则灭口，二则是要嫁祸啊！

“这事儿，还得看我们能不能保下性命……”弗雷德叹了口气，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向手下说了。

所为仗义每多屠狗辈，这些手下闻言，虽然有些惶恐，却一个个都拍了胸脯，愣要一起跟着弗雷德做事。反而是弗雷德要他们考虑清楚，再做决断。

其中一个叫鲁建宏的，颇读过几年诗书，算是弗雷德手下的狗头军师，低声道：“大哥，我们是你的亲信手下，如今你若还抛下我们，那是送我们去死啊——”

弗雷德隐隐知道了他的意思，愕然道：

“这……这不会吧？”

鲁建宏道：

“平时可信重的野民都杀了，我们又算什么？”见旁边还有几个犹转不过弯来，又解释道：

“前苍堡此事要的，就是一个隐秘！不是贴心的亲信，知道这事的，全都要死！如今他们还不知道草鞋湾的人数，等回去了一查，立刻就会知道脱身了哪几个人。”

把眼光在五个同伴脸上扫过一遍，又道：

“大哥在这一带也是有名望的人，肯和乔尼两个孩子跑了出来，不久就会知道大哥就是他们的舅舅。我看最迟明天，就会有人上门灭口！而我们都是大哥的生死兄弟，谁会相信我们会不知道这事儿的内情？”

见五人眼中都渐渐冒出血光，似要拼命，才一笑道：

“但我们事先得知，就无妨了。这根本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只要我们带了肯和乔尼这两个人证跑了出去，他们就算到了这里，反而要好好对待我们的家人。等闹到天下皆知，到时送命的，就是江伯禽那恶贼了！”

弗雷德一拍大腿道：

“不错！就是这个理儿！那时，刘鸣桐若还要他的名声，就得帮我们把江伯禽杀了，还得恭恭敬敬得把我们迎回来，向我们赔罪！不过老子可不愿意在仇人手下混饭吃，男子汉大丈夫，到哪里不能立脚？”

五个手下纷纷叫嚷：

“大哥说得好！草***，老子不伺候了！”

“大哥！我们这就动身，到那时天高皇帝远，让刘鸣桐把我们家人恭恭敬敬地送过来！哈哈……”

六人即刻二人一组，回家皆瞒了家人，只说出门一趟。一刻钟后，就到了弗雷德家中会齐，带了两个少年往镇外走去。

这一群九人，一齐走在镇上，极为触目。眼见得就要出了镇门，旁边一间商铺里却突然传来一声：

“弗雷德，你带这许多人，这要往哪里去啊？”

众人心中俱是一惊，转头看时，却见里面走出一个气度沉凝，留着小胡子的中年汉子，正是菜园镇的当家老大，男爵大人汤潮！

汤潮本来还只是好奇，随便动问一声。如今见这九个人神色不对，立刻起了疑心，咳嗽一声，内里又是整齐划一，走出六人。其中一人身形高壮，面容俊秀，竟然还是汤潮手下三大骑士之一。

弗雷德心中有鬼，心想：“汤潮能在前苍堡六十里内立脚，乃是刘鸣桐心腹之人，莫非他已先得了消息？”脸上神情变幻，诺诺地道：

“原来是男爵大人，我带两个外甥去姐姐家住一阵子。这不，最近揽苍山路上不靖，才想着送他们一程。”

汤潮见弗雷德和他六个亲信手下，眼神躲躲闪闪，有几个还暗暗捏住了刀柄，眼露凶光。哪里肯信，大声喝道：

“送人？你带了六个好兄弟连自家包裹都打好了，骗鬼去吧！”

“到底什么打算！快说！”

弗雷德沉默不语，这时菜园镇另一位骑士卓德刚好在守卫镇门，听得汤潮发怒，也带了五人赶到。弗雷德更加不敢翻脸，软声道：“大人，我并无对菜园镇不利的意思。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而且我家人都在这里，你就放我出去吧。”

汤潮嘿嘿冷笑道：“我们都是共过生死的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弗雷德，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大人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旁边刚过来的卓德和弗雷德关系较好，也在一边劝解。

弗雷德只是摇头，但他旁边的肯，已经有了十六岁，血气方刚，又不知轻重，大声道：

“江伯禽害了我们草鞋湾二十二口性命，你们也管得了吗？”

弗雷德一听大惊，连忙捂住肯的嘴巴，连连道：

“大人，小孩子说话乱讲的，你别信他。”反手打了肯一个脑凿，骂道：“你这小子，这等玩笑也是乱说的？”

汤潮却信了这少年的说法，心想：“莫非草鞋湾有什么事逆了伯爵大人的意，才教江伯禽过去杀人？我可不能放了他们过去，不然，岂不是要怪罪到我的头上来？”

眼神一瞟，等手下两大骑士立刻带人拦住了弗雷德去路，这才开口道：

“弗雷德，这等事情可不能乱说。不过若此事为真，我多少在伯爵大人跟前还有些面子，你这就随我往前苍堡去，必帮你讨个公道回来。”

弗雷德终于急红了眼，大呼道：

“我们若去见了伯爵大人，还能留的命在？”瞪眼望向了卓德：“卓德，你拦住了我，还要闹得我们菜园镇兄弟见血不成？”

卓德脸色一红，却不得不违心道：

“伯爵大人待人公正，便是寻常平民也不曾受过委屈，你若有这般大仇，莫非还会偏偏委屈了你不成？你还是乖乖和大人同去前苍堡，若要硬闯，莫怪我不记兄弟情分！”

弗雷德厉吼一声：

“杀！”

拔刀疾冲，汤潮和那俊秀汉子立刻刀剑齐出。

蓦的！耳中忽听地“嘣”的一声巨响，那俊秀汉子刚好转过一根檐柱，只见眼前白影一闪，身形顿然飞起，竟是被活生生钉在了柱子之上！

汤潮大惊之下，身周一团清光，却是舞动了手中长剑，下了死力防守。

“锵！”

又有一团火星闪起，亮的在场众人眼睛都不由得一眯，金光夺目，光亮犹在汤潮这一团水泼不进的清光之上！

待众人再睁眼看时，场中却已多了一位白衣少年，眉眼说不出的清秀妩媚，轻轻的斜着嘴角，正露出一团清纯而又略显稚嫩的笑容来。

卓德也已长剑在手，脚下轻若猫狸，托的向前迈了一步，又一足踮起，再往前迈了一步，整个身子却突然软了下去。长剑插地，右手滑下，在剑刃上抹过，留下了一片血痕。他无力地趴在地上，手脚无意识地在满地的嵌石上摩挲着、抓动着，仿佛要将这些石子抓起来一般，身子下面，却殷殷的渗开了一片血迹，红的宛如这春深时节怒放的杜鹃花一般。

苏明海刹那之间，射杀一人，复将管璧禾的那柄短剑在卓德心口刺了一剑，身形却又到了丈许开外。缓缓转过身来，眯着眼睛，对站在卓德尸体旁边，一个还在咋咋呼呼的士兵大喝一声：

“还不退下！”

短剑一搭，锵锵锵锵一阵乱响，却是伸进了汤潮那一团剑光之中，立时将他的剑势止住。

这一声大喝，裹挾了魔劲，震的周围众人的衣袂猎猎作响。那士兵一时反应不过来，还呆站在那儿，受此一喝，猛然退了一步。本来有些心血上冲的脸立时变得煞白！

这还立不住脚跟，再退一步，煞白的脸色，如开了个染坊一般，又变得钦黑。接着才“啊”地惊叫了半声，一跤跌坐在地，张口“汩”地吐出一口黄绿的胆汁来，竟然立时死了。

刚才苏明海明面上乃是裹挾了魔劲厉声大喝，暗中其实却用出了‘心灵战锤’，除了1-3的物理伤害外，还有1-3的魔法伤害。就是六级巅峰的武者，一个不好也要给打得死于非命。那人不过是个四级战士，没多少魔劲护身，受此一击，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汤潮可不知道苏明海对这么个喽啰还用上了暗算的手段。看着手下这一个初入中阶的小高手，脸上又青又黑的，竟然被人一声吼死。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这等震撼，已将他整个人都吓得痴痴呆呆，一把长剑却兀自伸着，搭在苏明海的短剑身上。

苏明海反剑一击，呛啷一响，将汤潮长剑击落于地。脸容终于转为严肃，语带愤慨道：

“昨日江伯禽以草鞋湾二十余条性命相胁，我不忍相迫，这才饶过这一群黑衣众、猎鹰队的性命。想不到刘鸣桐这些手下，如此丧心病狂，在我离去之后，还要杀人嫁祸！”

转头对弗雷德道：“你只管离去，我看谁还敢来拦你！说起来，这江伯禽陶岭就杀了孟家七十余口人命，石柱关又害了许多平民，这杀人嫁祸的事情还真是做得惯了。你放心，既然此事与我有关，那前苍堡虽有数千精壮，无数高手，我也必为你报得此仇！”

弗雷德心惊之下，也知道遇上了那个传说中的魔师煞星。他如今死里逃生，对苏明海反而起了报效之心，神智上却还有些恍惚，喃喃地对苏明海道：

“大恩不言谢！苏大人，小人也不敢多留，给大人多添麻烦，这就逃命去了。此去必四处宣扬前苍堡的这等卑鄙手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转身就走，走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声叹息自己刚才言语不当。汤潮被苏明海先声夺人，惊得愣在当场，哪里还会想着阻拦弗雷德。反而一心考虑起自己如何留得性命的事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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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代表正义的前苍堡

苏明海看弗雷德诸人出了镇门，方对汤潮道：

“你多少也是帝国钦封的封地男爵，如何这等的不知好歹？刘鸣桐叛国直立，你不加以劝阻倒还罢了，如今竟然还要做人帮凶！罢了罢了，你乃是帝国男爵，我也不好来随便定你的罪，如今放你离去，你去和刘鸣桐说，有仇有怨，冲着我苏明海一个人来，不要牵连到他辖下的百姓头上去。要知多行不义必自毙，如此倒行逆施，总有遭报应的一天！”

又冷笑两声道：“嘿嘿，莫非刘鸣桐兵将数千人一个前苍堡，还怕了我苏明海一人不成，还要用这等下流的手段！”

……

“林哥儿，听说前苍堡四鹰的老二艾刺也给那苏十六杀了？是不是真的？”

“切！这还有假？还有啊，那苏十六的大名，乃是叫苏明海！据说那是他在菜园镇亲口说的！你知道不？当时弗雷德骑士的妹妹，被江伯禽杀了，想带着两个外甥逃命，结果给菜园镇的汤潮拦住了就要灭口。结果苏大人从天而降，连人影都没看清，就杀了菜园镇两大骑士，再随口一吼，还吓死了一个中阶战士！汤潮吓得连裤子都尿了下去，一动不敢动。幸亏苏大人仁慈，让他去前苍堡劝告刘鸣桐不要滥杀无辜，这才逃了一条性命！”

“嘿，原来这都是真的啊，伯爵大人我也见过，平时待人挺好。怎么这般狠毒，连亲近自己的百姓都要杀害！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

“什么伯爵，不就是个叛国贼吗？他自己说好，你就信啊？我呸！你倒说说，他哪里好来着？看见人家有前途就要拉拢也就算了，拉拢不成便要杀人！奈何不了人家，到了陶岭还做下灭门惨案来嫁祸！嫁祸不成，还要刺杀！这许多时间，苏大人可一丁点都没和他计较。结果到了现在，连自己手下的百姓也杀！这等人，还是个人吗？”

一旁有些懵懂的连忙开问，那叫林哥儿的，自然是桩桩件件叙说。说到后来，店里几乎人人拍案而起，大骂刘鸣桐不是个东西。

弗雷德人面广阔，又存了报答苏明海万一的想法。一面向沮桦帝国境内直赶，一面在路上将一番话语到处散播。不过两天功夫，揽苍山四百里方圆，倒有大半知道了江伯禽杀人嫁祸的事情：

四月初五，江伯禽杀草鞋湾野民二十二人，嫁祸与苏明海。四月初六，这消息就通过前苍堡左近三十里内的商人闲客，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结果碰巧草鞋湾有四人在山上割草，正好远远看见，这一下有了人证，消息传开，前苍堡的名声顿时臭不可闻。

到了四月十二，连前苍堡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江伯禽自知干的虽然不是蠢事，但如今漏了风声，那他就成了罪大恶极的卑鄙小人，一面派人向刘鸣桐禀报，一面就服毒自杀了。

四月十三，前苍堡又有新的消息传出——刘鸣桐向揽苍山宣布：前苍堡代表的是揽苍山民众最根本的利益，代表的是揽苍山发展的前进方向，代表的是揽苍山一贯正义的所在。

虽然现在有了错误，但揽苍山发展的道路是曲折的，前景是光明的！民众要紧密团结在以刘鸣桐为核心的前苍堡周围，和揽苍山的敌人作视死斗争！

本着前苍堡有错必改，有错必纠的坚定立场，斩杀罪魁祸首江伯禽，传首诸区，以向屈死的草鞋湾二十二条性命交代！

今夜又是个晴天，圆了大半的月亮高高爬上了天空，象一口白玉碗一样，倾倒出清水一般的月光，充盈了整条长街。细微的风儿吹来，带着旁边院中的花香，在地上留下摇曳的树影。

纪文啐了一口浓痰，操了一声道：“大哥，你且等等，我去尿一泡。”转身跑到墙角，一边哗哗的排水，一边吭哧吭哧地道：

“大哥，等会啊，这月亮白晃晃的，寒碜的慌……”

娥青寨，乃是揽苍山的老牌大寨。刘鸣桐之前，就已经是大号势力之一，祖上两代，都是八级的战士。但到了如今的寨主纪炎，却没落凋零了下来，如今纪炎已经四十八岁，还是个七级战士，此生已基本没有什么突破的希望了。

也幸亏如此，八年前刘鸣桐直立，其他的七大势力，全部被清洗殆尽，唯一剩下的双龙寨，据说前段日子，也让苏明海灭了个干干净净。反而是纪炎，因为实力和势力不相当，立刻就投奔了过去。结果轻易保住了自己的底子，也算没给祖宗丢脸。但最近整个揽苍山地区，给苏明海闹腾的鸡飞狗跳的，娥青寨虽远在前苍堡二百里之外，也加紧了巡逻戒备。

纪炎也不禁笑道：

“你这破烂货，装了多少水啊，还尿个没完了。”他听墙角稀里哗啦的响着难受，就慢悠悠地走到一边，站在那里等他弟弟尿完。见纪文终于抖了抖屁股，才道：

“快走快走，走了半天，我都有些累了，早些回家睡觉！”

转身走了几步，见纪文还站在那儿，两手把在裤裆上。青悠悠的月色从天顶洒下，将两个人的影子缩成了一团。

风，忽然大了不少，吹动了纪炎的衣角，冷冷的，浸到他的皮肤里去。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小子，白天吃了什么东西，撒泡尿还这般臭法。”纪炎这般想着，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勉强笑骂道：

“你这贼厮鸟，还磨蹭什么，小心下面的黑厮给蜈蚣给咬了！”

见纪文直愣愣站在那里，还是不答，终于脸上变了颜色，返身走了回去，怒声道：“你这贼厮，磨蹭个鸟啊！”边说边把搭住了纪文的肩膀，猛力一扳！立时呆在了那里……

纪文的身躯依然笔直，双手犹自拉住了裤带，但脸上七窍，黑黝黝的血却挂下了老长一条，明晃晃的月光从头照下，纪文的脸庞惨白一片，却还带着刚刚放完一泡大尿的甘畅满足之感，显得诡异之极。

原来！刚才那股味道，竟然是混杂了鲜血的死亡的气味！

原来！纪文刚撒完了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原来！突然失去同胞所生的兄弟时，竟然是这般的肝肠寸断！痛苦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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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一、赠君鲈鱼脍

纪炎紧紧扳着兄弟的肩膀，眼睛越来越红，胸口痛不可挡，一口心血逆了上来，嘶声喊道：

“纪文！纪文！你怎么了！你怎么......”

心口又是一痛！猛然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纪炎却全然不顾，又要开口痛呼，才一张口，又哗得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口血吐出，再也难以遏制！

纪炎只觉身体内突然多了七八个心脏一般——

“碰！碰！碰！碰！碰！”

他的心啊，就是——

“痛！痛！痛！痛！痛！”

似乎全身的血脉都要给胀裂一般，心头一跳，就是一痛，口中鲜血随即汩汩喷涌而出，几如喷泉一般。

纪炎已知不妙，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你......是......”

一个“谁”字尚未出口，突觉喉头被一个硕大的物事堵住。接着体内又是“碰”的一响，满腔鲜血无处可去，竟然噗地将两个眼珠子射出了三尺开外！

“碰！”

又是一记！

口中猛然喷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块来，然后鲜血激射而出，纪炎的整个人推金山、倒玉柱般地倒了下去。月光下，脸上黑洞洞的两个窟窿仰望着天空，也不知有没有闭上眼睛。弥漫的烟尘中，夜色清亮，纪炎已是一动不动，只有他身边的那个肉块还在欢快地跳动个不休。

——这最后一记，纪炎喷出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心脏！

四月十六，娥青寨一群杀人绑票、勒索劫财、无恶不作的强盗，共七百五十七口，全部被苏明海所杀。其**有七级高手两名、六级战士五名、五级战士十一名，所有的罪魁祸首，俱都丧命。逃出的十八名老少喽啰，从此洗心革面，用心做人，用了一辈子来赎还自己当年犯下的恶事。消息传开，左近六十里方圆，数千人家，俱都交口称赞。等一年后有人经过，连这少年魔师的长生牌位都有了不少。

苏明海此时却已远扬，一天之内，向前苍堡方向接近了百里。正懒洋洋地躺在溪边的一块草坡上，唧唧歪歪地哼着“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这般哼一回，拿了手中鸡腿咬一口，不厌其烦，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方将吃剩的鸡骨头扔到了河里。

噗一响，一股油腻散开，刚出了这一片澄净的小湾，就立时被水流冲散。十几条游鱼闻到香味，汇聚而来，在溪边溅起了无数水花。

这几日，苏明海是心情舒畅，收获颇丰。不但搜刮了上千金币，囊中还多了二把血炼长剑，至于百锻的兵器，都已经有些看不上眼了。就连经验，都收获了6700之巨，连带自己温养所得，变成了30057/32886。虽然离升级还遥遥无期，却也将二级杂兵只能得五点经验的不快抛在了脑后。

他原来的血炼长剑已经断裂抛弃，手中那把管璧禾的金色短剑却只温养了十来日，只是勉强可用。因此这些日子不厌其烦，拿刘鸣桐的手下慢慢练手。但他如今声名显赫，揽苍山的平民，十个倒有八个，都在赞扬苏明海苏大魔师的侠义心肠。做起事来，就不免有了许多顾忌，这一次，是认真调查了娥青寨民怨极大，这才上门动的手。至于菜园镇之类虽有欺压百姓，但也有些侠义名望的寨子，反而不好动手杀人了。

至于要他跑个上百里地，找这些当家人挑战的事儿，苏明海想到这里，嘴角一撇：“这么几百点经验，老子还看不上眼呢！”

这些小鱼虽然来得快，但不久就水花一溅，来了大鱼。吓得一群小鱼轰然逃散。在食物链里，杂鱼永远最先开始抢夺，但到手的往往只有一点残渣，大头只能是大鱼们的战利品。

但这么一根鸡骨头，连筋带肉，也不是一般的大鱼所能吃下。香味传开，渐渐地连远处的游鱼也赶了过来，参与了抢夺。一时水珠四起，白浪翻滚。水中游鱼如梭，悠忽往来，在阳光下激起细碎的光芒。

“哗啦”

一条鱼猛然跳起二尺来高，在空中甩了一下尾巴，飞出了一串灿烂的彩虹。苏明海感知到这鱼近了他的脚边，突的将足尖一点，就将这鱼儿带高了一尺，小腿扣下，就将之踩在了脚底。弯腰坐起，抓了鱼鳃一掂，发现竟是一条二斤七八两的鲈鱼。被他捏在手中，兀自摇头摆尾，挣扎不休。

苏明海这几天一直靠空间中预备的糕点应付肚子，如今见了这么一条美味，不由得口中生滑，胃口大开。嘿嘿笑了一声，在旁边折了一根细长的草茎，就将鱼儿穿了起来，提拉着返身准备柴禾，准备饱一饱口腹之欲。

远处传来斤斤的斫木声，旁边的小路上有咯吱咯吱的挑担声传来，不久就从林子里转出一副硕大的柴担来，遮住了后面挑担人的身形，连个脚跟都看不到。

这个世界的人，大多都有二级水准。人烟又是稀少，林木茂密，砍起柴来也快，这不到中午，这人就挑了慢慢一担回家了。

苏明海不怕麻烦，可也不想平白惹麻烦。往山路旁边退了开去，脸色和熙，笑眯眯地站在一边。

柴担咯吱咯吱走过，慢慢的这人的身形也显了出来。往脸上拭了把汗，一抬头，也看见了一身白衣的苏明海。这人三十七八年纪，脸上却有许多风霜之色。见苏明海站在一边，突然一愣，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把柴担放下，返身走了回来，有些拘谨地问道：

“敢问公子，可是苏明海苏大人？”

这人说话虽然拘谨，举止却极为从容，全不象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樵夫。

苏明海艺高人胆大，全不为意，依然和和气气地道：

“在下正是苏明海，不知大叔叫我，有什么事？”

那人见苏明海应承了，正了正衣服，躬身一礼道：“果然是苏大人，小人在此见过大人了。”

他此时连那一丝拘谨也没了，意态萧然，竟是比前些日子黄蜂寨杰罗姆见到苏明海时还要自然。苏明海大为惊奇，正要动问，那人又道：

“苏大人，小人刚才在五六里外的山上斫柴......”说罢指了指远处的山头：“看见前苍堡一队猎鹰众，大约有十来人，已经往这边来了，估计现在离此不过十余里。”

苏明海最近虽然名声大振，赢得许多村镇平民的好感，却也没想着有人会给自己通风报信。而且这人举止自然，言语斯文流畅，形迹极为可疑，根本不象个采樵人，心中自然想到了什么阴谋诡计上去。笑呵呵地道：

“呵呵，小子在此先谢过了。不过小子和大叔从未谋面，不知大叔是怎样认出在下的？”

那人明显极为机敏，苏明海虽然说话和气，他却立刻觉出了言语中的不信任，马上解释道：

“在下受过弗雷德大人的恩惠，当年我是个菜园镇的生意人，结果得罪了汤潮大人，呆不下去了。幸亏我和弗雷德大人有些远亲，才受了他的庇护，在这旁边的三井村躲了下来，才算全家逃过一劫。”

抬头看了看苏明海脸色，见没什么不耐，又接着道：

“弗雷德大人走时，曾从我这儿路过，说起过大人的相貌。也曾经托付我为他传播消息，澄清一些草鞋湾的事实。”

苏明海暗自考虑，他这段日子，悠忽来去，人家绝对无法盯住他的踪迹。而且到此地之前，行动迅速，凌晨才到这个小河湾。这小半天时间内，万没有被人事先安排好了人手暗算的可能。即便临时下手，也凑不齐许多剿杀的人马。而且，现在这人离他不过三四丈，一呼一吸，心跳脉搏，都在他的监察之下，也不象有说谎的样子。对他的说话，就不由得相信了七八分。

他这么一想，反而有些难为情起来，走上前去，递过几个金币道：

“大叔要为弗雷德奔走，耗费想必甚多，你如今又没什么财物来源，这些钱，还请大叔收下，派些用场吧。”

他这么做，一则确有感谢之意，二则也未必没有趁这个机会再试一试对方真假的意思在。谁知这人见了苏明海如此行为，态度虽然还恭敬，眼中却有了几分不满，双手一拱，避过了苏明海拿钱的右手，又是躬身一礼道：

“小人这般做，一是为的弗雷德大人的恩惠，二则也是佩服大人的侠义。而且小人在这儿住下时，手中还留了一些当年的余钱。还够着为弗雷德大人奔走之用。小人也知大人对平民野户多有爱惜，但小人既然钱财还够用，却不敢妄称困顿，来欺瞒大人。”

这人真不愧为商人出身，这一番话摆明不愿受这些恩惠，却先将苏明海的面子照顾得妥妥帖帖，内心的刚直却也流露了出来。

听他这一说，苏明海还真有些脸红：

“大叔，这却是在下冒昧了。”

随手又将左手的鲈鱼递了过去：

“不过这一枚鲈鱼，是我刚刚随手捕得，还新鲜得很。反正我在这山林之中也没法处理，还请大叔收下，也算朋友之间的心意吧。”

这人听苏明海竟然说出了朋友两字，话又说得中肯，也就将这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儿收下。

“如此小人生受了......”

话虽平淡，语气之中却不免有了许多激动。不过这也是常理：得一个魔师如朋友一般，送上一枚鲈鱼，确实比他随意洒了数十贯钱，更要珍贵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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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为君双泪垂

劳进翔仰着身子，一动不动，象死人一般地躺在那儿。钢刀被他贴在腰侧，沿着裤管之内，在大腿上磨蹭出一种钢铁特有的冰凉和光滑。

这是一个腐烂的，飞舞着无数蚊蝇的沼泽地，劳进翔就躺在一个浑浊的污水洼下。他把钢刀插入裤管，并不是为了做什么特别的战斗准备，只有一个理由——尽可能均匀地增加自己身体的比重，让自己不会浮出水面。

水洼的中间，躺着一具只剩下白骨的野牛尸体。这可能是一头倒霉透顶的猎物，逃进了这个水洼，结果四蹄陷住，再也拔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肉，被贪婪的鬣狗疯狂地撕咬殆尽。如今它身上残存的养料，又成了几丛小草的生活来源。劳进翔将唯一和外界沟通的一根小竹管，斜斜地插进了野牛的脑后椎孔。颅内的大脑成分还有残留，发出极其古怪的、带着一种油腻的腐烂的恶臭，随着劳进翔每一次的呼吸，进入他的肺部。

对于这个，劳进翔已不会觉得恶心，只会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中毒。随着呼吸时间的延长，他甚至渐渐习惯了这种恶臭，反而有了一种神经麻醉般的快感。

只有用这个方法，才有一二可的能躲过这个人的跟踪和追杀吧......

这个据说叫做苏明海的魔师，似乎连人呼吸的热量都能察觉得到。他们这些猎鹰队成员，每一个都受过艾刺的埋伏训练。基本可以收敛体温，甚至心脏的跳动、血脉的流速都可以控制，却一个个还是给这恶贼找了出来。

胸腹之间，突然抽搐了一下，一股强烈的酸味从胃部涌上了喉间。劳进翔咧了咧嘴，强忍着饥饿导致的反胃和恶心，将这一口涌上的胃酸，连带着咧嘴漏进来的腐臭污水，狠狠地咽了下去。酸液流过食管，发出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已经在奔跑和躲藏中饿了一天半了，剧烈的体力支出，让他的这种饥饿感更加强烈，这种因为强烈的饥饿而导致胃液反酸，今天似乎更加的频繁和强烈起来。而此时外面包裹着他的冰冷污水，更在时时刻刻吸收着身体的热量——“苏明海知道他们没吃过东西，也只有这样几乎不可能的环境，才有可能瞒过他的侦查吧。”劳进翔想了个理由安慰自己。又强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转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上：

他们这个小队，一共有五个猎鹰队，六个黑衣众成员，任务就是搜索苏明海的下落，并没有作战要求。也就是说，只要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大家就可以分散逃跑。只要回到前苍堡势力范围，就算成功。

劳进翔到现在还记得苏明海那象猎豹一样扑出的身影，他当时明明离了有五六丈，却只见前方黑影一闪，整个眼帘之中，就只剩下了那一记狂猛绝伦的扑击姿势！

这一扑，新嫩的松针瑟瑟而下，路边的腐叶残枝都激起了丈许之高！

苏明海首先瞄准的，就是他们队伍中最擅长丛林活动的列德！列德乃是以反应迅速、身形灵活著称的六级战士，却不但给苏明海一剑戮穿了胸膛，还反推冲向了自己的同伴，这其间，竟是连一丝反抗都谈不上！

队伍中剩下的十人，前面的立时后退，后面的断然前突。分成三组，连番抵挡，却转眼间就又被杀了一人。到了那时，自己才在刀剑交击的轰鸣声中，听到了那腐叶瑟瑟落地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到现在自己都从昨天中午，跑到了今天的黄昏，但一想起当时的景象，耳朵中却还全是当时沙沙的落叶之声。

——劳进翔也不知自己该是欢喜，还是悲哀。这种惊骇欲绝的心境，却反而对他的隐踪匿迹之术极有帮助——他本来在艾刺的教导下，这方面几乎到了一个瓶颈。但经过了这一天半的奔逃，却将这方面的技巧提高了不知多少，早早地就打破了自己的极限。

“孟秋行！”

劳进翔死命地想着这个名字！

这个人，是黑衣众的新任队长，真是果决的人啊——当时一见不妙，就是这个孟秋行猛然扑上。一柄一尺八寸的短剑，剑锋上挂着丝丝缕缕的肉丝和血管，足足在他背后穿出了近半！然后喊了四个字：

“猎鹰众！跑！”

随后就是五个黑衣众一齐拦上，他们四个猎鹰队员转身逃跑。沉重的脚步声，一路还伴随着后面传来的，生脆的如同击破陶瓷一般的“噗噗嘭嘭”之声。然后就是其余四个黑衣众的促声惨叫，接着又是弓弦的震响，偶尔还有猎鹰队员的闷哼……

——就是靠着这些同伴的血肉，才换来了劳进翔一天半的逃生。

但是，现在，终于还是被追上了。自己只能象一条蛆虫一样，畏缩在这一片腐臭的污水地下，默默等待着，不知是有，还是没有的机会。

体力在继续流逝，皮肤上有些麻痒，渐渐的又有些星星点点的疼痛。七八条蚂蟥吸足了血，扭动着肥硕的身子，歪歪扭扭的游开，然后，马上又有新的蚂蟥叮了上来，开始了新一轮的吸血过程。

劳进翔一动不动，他们猎鹰队，受过专门的训练。在水中，听到反而更远更清晰——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水面上嗡嗡的蚊蝇不断飞舞。但刚才已经响起了脚步踩在淤泥上特有的吸气声，苏明海已经来了。

不能动！

只能等！

等不到，就只有死！

默默无闻的......死在这腐臭的水洼中！

——到时，伯爵大人，怕是连自己的尸体都找不到吧。

——或许，还会认为自己已经逃跑？家中的老母会不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劳进翔狠狠地咬了咬牙，按捺住了几乎就要出去，让苏明海杀死在外面的念头......

——他是伯爵大人一手提拔，亲自教导，再怎么样，也不能背叛伯爵大人啊！

喉头又是一阵酸辣腥臭，他这一分心，饥饿之感复现，胃酸又猛烈地翻了上来。

“咯吱...咯吱...”

又是陷在淤泥中拔起的脚步声......孙贵！这声音好生熟悉，劳进翔一听便知，这就是他队中最好的朋友——孙贵！

“危险！”

劳进翔几乎就要忍不住跃身出去，提醒孙贵敌人就在左近……但终于还是忍住了肌肉的震颤。

“忍！”

“为了刘大人，我要忍！”

“我要忍！忍！忍！”

蓦的！

“叽叽喳喳”

远处的鸟儿叫了起来......

又听到了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哼！”这是孙贵的闷哼声......

“哗啦...”

一个庞大而又柔软的物件倒在水中......

“刷......刷刷...刷......”

荡漾的水波拍打着洼边淤泥......

又过了一会，身上的蚂蟥突然一松，向着水洼旁边游去。

劳进翔知道，这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的鲜血，帮他吸引了这些肮脏而恶心的动物。

——这就是朋友吧，就算是死，就算是死后流出鲜血的时候，也没忘了帮朋友减少一点麻烦……

孙贵的鲜血，让他因蚂蟥吸血而衰退下去的体力，终于有了缓解。劳进翔的心好痛好痛，他的眼好酸好酸……终于，两行清泪渐渐地盈出了眼眶，又迅速混杂在污浊腐臭的浑水之中，再也看之不见。

但是，他还是不能动！

苏明海！果然一直就在附近！他知道自己就在这儿，只是找不到自己的躲藏之处。

刚才孙贵被杀，自己竟然听不到一丝动静——鸟依然在叫，风依然在吹，树叶依然在瑟瑟作响。但在这周围，就是没有一丝活人存在的痕迹！

只有水边的蚂蟥越聚越多，哗啦......哗啦......这些贪婪的小动物纠结着、蠕动着、攀爬着，永远不知满足地啃食着孙贵的尸体，连水面都起了一阵阵涟漪。而自己这个所谓的朋友，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魔师啊，一路之上，同伴一个一个的倒下，如今，连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也死在了身边。

——但这个水洼原先就倒了一具还没烂透的野牛尸体，现在又多了一具，二三十丈开外，就臭得人都要呕吐出来。苏明海，就算是魔师，也想不到有人会耐着污水的冰冷、忍着尸体的腐臭，禁着蚂蟥的叮咬，躲在这个黏稠恶心的烂泥塘里。即便要看清水面的状况，都得先驱赶开无数的蚊蝇才行。

呵呵，我也不是没有机会，只要熬下去！熬下去！现在，附近的兵营，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这一支斥候小队出了问题了吧

四月十八，苏明海于前苍堡百里之内，击杀前苍堡精英，共计黑衣众、猎鹰队十人。附近的前苍堡左卫军，等到四月二十发现没有回报，立刻出兵，沿着这支斥候小队预定的方向，漫山遍野地搜索。但却一直等到四月二十二日，才发现了第一具尸体。然后，士兵们就震撼地就看到：从臭水洼中刚刚抬头，便马上晕倒的劳进翔。此时的劳进翔，衣衫破烂、脸色因为呼吸腐臭的毒气中毒青灰。皮肤皱缩，已被污水浸泡得发白发黑。四天三夜水米未进，就连全身鲜血，都给蚂蟥吸掉了差不多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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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蓬门今始为君开

“呯！”

一张厚实的紫檀木几案被拍得粉碎！

经过了这么多天，刘鸣桐伤势已然痊愈。这一怒之下，猛力一掌，虎虎生风。就连全身的衣袍都是激荡得“嘭”的一响。

这些黑衣众、猎鹰队，乃是刘鸣桐在八年前亲自挑选，亲自训练，灌注了无数的心血在他们身上。一个个都可谓是他的亲传弟子，只要再经些历练，放出去都是能独挡一方的角色。

这天底下，谁没有野心？谁没有**？这些人，等到了起兵之时，都是他刘鸣桐可以信托的大将啊！如今竟然又被人一窝蜂得端掉了十个，前前后后，已经有一半培养的人才断送在了苏明海的手里，叫他又如何能够不心疼！

“哇——哇——”

身后的管璧禾连忙站起，哦哦的哄着怀中的婴儿。

“宝宝，乖啊......乖啊...不哭...不哭......”

转头翻眼一白道：

“你倒是少摆些魔师大人的威风啊，这不？可吓着我们的宝宝了……”

魔师的元力疗伤，就是连垂死的人，都能挽救过来，这可不是吹的。刘鸣桐既然痊愈了，管璧禾的伤势自然也是痊愈了。但她当时受苏明海一记夺魂镖，差不多轰碎了半个肺脏，如今元气却依然未复。此刻脸色苍白，细滑的皮肤下，透出一抹病态的嫣红，愈加显得弱不禁风的柔美娇俏。这一记白眼翻上，把刘鸣桐惊得心肝儿都要酥了。立时收了怒气，转眼回复了一脸的严肃，对禀告的猎鹰队员道：

“传我的令，命其余诸寨，收拢兵力，一应调配全数兵马，前来前苍堡回合，等我调遣。这些寨中，只许留男丁防守！哼！我料他也不敢再对着满寨的平民，还会下手杀人！”

——反正现在摸不着苏明海的下落，这些人马留在各个寨中，只能等着苏明海各个击破。还不如调遣回来，聚集一堂守株待兔。嘿嘿！所谓：‘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苏明海那苏明海，我如今把下面各个寨子的武装都抽干净了，可就等着你上门作战呢。

——虽然说苏明海不过一人，自己许多兵马都抽调到前苍堡周围，人吃马嚼的，怕不过几个月就要将多年积蓄消耗大半。但苏明海如今名声正旺，如果他真等到自家粮草耗尽、兵马离散，那一身好不容易积累的名声，可谓是毁了。因此，只要他发现揽苍山的这些小势力没了人手，就不得不上门来与自己决战。到时自然有许多办法和他周旋，揽苍山无非是损伤些元气而已。只要自己这个魔师还在，难道还怕什么沮桦、兰斯帝国上门清剿不成？

“诺！”

猎鹰队的人马，都是刘鸣桐亲灸，和他极为熟悉。这接令的，知道这位夫人，连伯爵大人教授武艺时，也要时不时的出来嘟嘟囔囔。他还亲历过一回事：一次大人操演黑衣、猎鹰众，夫人又出来嘟囔了一通。刘伯爵却面色如常，只是眼中略有尴尬。等夫人走后，加文.科兹莫就在一旁挑唆：

“大人，夫人这样下去，怕要乱了军心啊。”

“唔，可我见了他那模样，怕提不起狠心啊......”

“大人，有办法！女人家见不得雄壮阵容，如今黑衣众、猎鹰队俱在。我们就摆开威风，熊熊壮壮地到夫人的后院去走上一遭，吓一吓她！那她以后，就不会再出来啰嗦了！”

刘鸣桐眼睛一亮：

“嗯，好！就这么办！不过你这话可说错了，夫人说话，可是从不啰嗦的......”

众人一听，可以去夫人的后院，偷看一下伯爵大人手下那些青春美貌的侍女，立刻振奋精神，拿出最强大的气势。排列阵形，雄赳赳、气昂昂，脚步震天，来到了夫人院中。夫人出门一看，果然面色大变，娇娇柔柔地道：

“咦？阿桐啊，这些人，到这里来，干什么啊？”

伯爵大人满脸严肃，走上前去，“啪！”地立定：

“夫人！如今黑衣众、猎鹰队训练，已颇有可观，特来请夫人检阅！”

......

据说当晚夫人知道是加文出的主意，第二天一早，就找上门去，追杀了加文大人一天。到了晚上还不罢休，加文跑了一天，最后还是在自己家中无奈被擒。

以前加文大人在自己家中还有一些男人的模样，但据说从那时开始，回家也开始经常跪搓衣板了。

这禀告的猎鹰队员咬牙板脸，低着头退出门去。刘鸣桐虽然有些奇怪这小子怎么今天这么紧张，但他现在一颗心全在老婆和孩子身上，全不知道给人看穿了他怕老婆的本质——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以为意，反而是心中自豪的多。

急吼吼站起身来，走到管璧禾身边，见老婆还扳着脸，立时一本正经地去接哭叫的孩子：

“奥...奥......爸爸（第三声）来了，宝宝不要哭了......”

管璧禾也有些哭笑不得，扭身避了开来。

刘鸣桐追了过去，偷眼一看——老婆好像有些消了气也，不由得“呵呵”傻笑起来。两人就此呆呆站定，默默相对无语。

管璧禾呆了半晌，幽幽地对刘鸣桐道：

“阿桐......如今我们有了孩子，那苏明海毕竟也是魔师。如果这一次他上门决战，还是围剿不成，我们还是想个办法，与他和解了吧。”

刘鸣桐一愣，温言答道：

“唉，夫人啊，我也是好生后悔当时落乌镇的所为。但如今我和苏明海仇深似海，这一段恩怨说着容易，又哪里是轻易化解的掉的啊......哼哼，不过我这次将人马全数调集到前苍堡周围，料这小子也不敢随便拿全无军队防守的寨子下手。只要他到了这一带，我前苍堡就有一千二三百精兵悍将，再加上其他寨子调集的人手，单单精兵就足足有二千五百兵马，你还怕让他逃脱了不成？”

管璧禾哀哀地叹了口气：

“那也要围的住，才行啊。你要万一围不住人，那怎么办？”

刘鸣桐一时愣住，呐呐地说不出话来。管璧禾狡黠地一笑，垂下头去，奥奥地哄着孩子。突然抬起头来，又白了刘鸣桐一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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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又升级了

“你啊，你啊！就想着这儿的一片基业，给苏明海卡住了脖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你还真相信他是什么兰斯帝国的苏家后辈不成。苏令南一家这几代的谱系，乃是‘翟、令、明、经’，以前只知道他叫苏十六，那还罢了。如今正儿八经拿出了苏明海这个名字，摆明了就是苏令南家中第三代的少年！”

“我知道了！你是说……”

刘鸣桐恍然大悟，管璧禾嘘了一声，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低声道：“孩子刚睡着，别吓着了他……不错，既然他叫苏明海，那么苏家隐居在太阳城，就几乎可以肯定了。他是魔师，真要给他脱身了，咱们确实抓不到他。但你也是魔师，他苏明海孤身一人，还能抓住你不成？”

又幽幽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诡异的一笑，脸上竟然红得更艳：

“真要到了事有不谐之时，你就告诉他！”

“他苏明海固然是能将你刘鸣桐的家业败尽，你刘鸣桐也照样能将太阳城苏家鸡犬不留！”

这时，天已渐渐地暗了下来，天际忽然一亮，霹雳一响，暴雨哗哗地落了下来。风，越刮越猛，路边的荒草疯狂地摇摆着，树枝咯吱咯吱响着，飞舞起漫天的新叶。远远的，传来了狂风滚过山谷的啸叫，乌云几乎压到了山巅。又是霹雳一响，沉雷仿佛都冲破了乌云，爆炸着、滚动着，一株合抱粗细的大树猛然折断，燃起了丝丝的火焰。

苏明海看着破庙外的这颗老樟树几乎被闪电劈裂了一半，粗大的枝干轰隆倒在地上，溅起了无数的泥浆沙石，将破庙的墙壁打的刷刷作响。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眼前的火堆拨弄的更旺一些。

这一刻，他又到了前苍堡以北一百七十里外的深山中。途中甚至还顺手灭了一个六十余精兵，三百二十六口人的小寨，将自己的等级提到了八级，经验更是变成了33035/44396。四围属性也变成了力量30（其中项链＋2）、敏捷37、体力35、精神40。血量首次突破了100大关，到了109点。

技能他在升到五级后就一直犹豫不决，因为现在没有爪类和拳剑类兵器。而他一直想加的‘速度爆发’，必须要在‘利爪掌握’上点一个技能点过路，所以一直留着那两个技能点没用。如今升到了八级，再想想也确实没什么好考虑的，脑袋一热，就各自在‘利爪掌握’、‘速度爆发’上各加了一点。

这两点一加，苏明海突觉脑袋一晕，仿佛三五天不曾睡觉一般，恨不得立时睡去。立时盘膝而坐，进入定静，恢复起损耗的精神力来——他这些天来，已渐渐知道了武学系、陷阱系和影子系的区别：武学系在内田中并不会形成技能的符箓，只是形成了一种元力魔劲的运行方式和通路而已；陷阱系和影子系则会对内田的元力魔劲运行形成影响，其中陷阱系会吸收全身魔劲，形成一枚符箓；而影子系则魔劲消耗较少，但同时还要消耗精神力来形成符箓。

这一入定，苏明海足足过了二个时辰，方才将消耗的精神补养回来，这才有暇来观察这两个技能：

利爪掌握：被动——增强你对爪类武器的使用技能；当前技能等级：3；伤害：+43％；命中率：+50％；9％概率一击必杀。

苏明海几乎要哭将出来：原本就因为练习前世的各路拳脚，利爪掌握和武器格挡各加了1。这半年来每日琢磨那二路鹰爪拳和四路武当对剑，又时常在生死之间搏杀，对这两路功夫的理解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因此竟然不知不觉又加了1级。这一点利爪掌握点了上去，竟然技能等级变成了3级。

43％的伤害、50％的命中增幅，可不是小数。这几乎意味着他在以后和魔师之间的战斗中，几乎可以将杀伤增加一倍甚至二倍！可他偏偏还没一把爪类武器，到底在哪儿能够弄到也茫然无知。这个世界虽然也有艾刺之类的暗杀高手，也不乏使用拳剑的人物。但更多的却还是使用暗器或匕首刺杀，相应的，这一类兵器也就更为难得。

速度爆发：在一段时间内增加攻击和移动速度；当前技能等级：1；攻击速度：+21％；移动速度：+23％；持续时间：120秒；魔法消耗：10。

又看着速度爆发的＋21%攻击速度和＋23%移动速度，心中才舒了一口气——至少这两项还不无小补。

剩下还有一点技能，但如今他八级可以点的技能却有不少：武学艺术类有焰拳和双龙爪，但这两个技能都需要使用爪类武器，而且焰拳还是聚气系武技，现在根本就是学之无益。陷阱系则有闪电网和刃之守护，其中的刃之守护用来突破包围应该很有用。但苏明海如今有了火焰震爆，对这个功能已不太感兴趣。而且他刚刚见识了魔法的威力，最终考虑了半天，还是把一点技能加在了闪电网上。

闪电网：掷出一个闪电网，电击你的敌人；当前技能等级：1；电刺数量：6；持续时间：3.6秒；闪电伤害：1-10每秒；魔法消耗：6；闪电网由以下技能得到额外加成：火焰爆震：+1导弹每3技能等级；电能守护：+11%闪电伤害每一技能等级；雷光守卫：+11%闪电伤害每一技能等级；亡者守卫：+11%闪电伤害每一技能等级。

全身魔劲运转，形成一定轨迹后，果然又是猛地一缩，在胸腹之间出现了一枚银蓝色的细小光点。这番魔力耗尽，苏明海也不以为意，细细琢磨起这个技能的运用来：

对于这个技能，苏明海感兴趣的是它3.6秒的持续时间，和1-10每秒的闪电伤害。

魔法伤害，最关键的是它的不可回避性，只要碰上了对手的身体，就只能用元力来硬抗。虽然陷阱有着固定不动的缺陷，但这玩意可是象火焰爆震一样，能直接往敌人脚底下扔的。只要碰上一下，怎么也有平均5点的伤害。而且它持续3.6秒，自己只要往陷阱边一站，对手就只能退开杀伤的范围。

火焰爆震虽然群体杀伤不错，但单纯的伤害毕竟不高。就是碰上六级战士，运气不好也要扔上三五个才能杀人，平时也就扫除一下密密麻麻的精兵喽啰而已。而且，这个技能，虽说属于陷阱系，但其实一扔就炸，说是陷阱，还不如说根本是个距离超短的火焰群伤魔法。

但这闪电网不但有3.6秒的持续时间，还具备了陷阱的触发功能。放置在空地上，自己不去引发，就可以保留数天之久。而一旦有活物经过，才会激发。有了这个技能，自己以后便是处于劣势跑路时，也有了许多倚仗。

特别是这些人迹罕至的丛林地带，奔跑之时，因为要披荆斩棘，往往逃跑的人，不过是在给跟踪者开路而已。虽然假象也更容易布置，但追击的人只要配上一个狩猎好手，就可以轻松追踪。但如果身后有一个闪电网陷阱，那就绝然不同了——好的跟踪者，基本上不会是什么好手，他又要行走在前，最先触发陷阱的，就是这个人！因此，即便是一个中阶巅峰战士，猝不及防之下，也极有可能被狂烈的闪电杀死。就算有防备，魔法可是碰上人身元力就要爆炸的，没什么躲避的可能，因此受了闪电网一击，也基本要受重伤，没了什么继续行动的可能了。

而3.6秒持续时间，再加上1-10每秒的伤害，即便是魔师，站在陷阱杀伤范围内，少说就得消耗掉1/3的元力。有了这一段时间，足够自己回气二三次。到时一轮攻罢，需要回气时，扔上这么一个闪电网，就可以又开始一轮攻击，对方就几乎只能被自己压着打了。

苏明海正在高兴时，破庙之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呵呵，想不到这深山野庙，还能碰上一个说话的同伴......”

苏明海如今魔劲精深，便是六七十米外的风吹草动都能听得见。更不用说现时外面还下着大雨，地面泥泞，人走路的声响更大。但这声音远远传来，却愣是没有听到半丝声响。正惊惧之间，就觉神识笼罩的三十七八米方圆边上，突地有一人靠近。这人大概见了破庙内的火光，脚下走得甚急，才一个呼吸之间，庙门口一顶油纸伞一晃，就走进了一个高大的身形来。

“喝！原来竟是个少年郎！”

这人二十七八年纪，穿得一身粗布衣裳，简朴之极，全身上下，干净地就象刚洗了个澡，新换了衣服一般。身材明明高大粗壮得很，却怎么看怎么协调，似乎极为淳朴憨厚。但苏明海抬头一看，却生生地感觉到，竟然有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血腥悲壮之气，扑面而来——这人，年纪不大，到底他杀过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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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破庙来客

遇上了这般的人物，苏明海不禁眼前一阵恍惚。但他心性坚毅，豁然惊醒，复抬头打量这人容貌：浓眉大眼，留了一抹小胡子，金黄发亮，显然平时营养甚好。但这一抹短须显然有些凌乱，平时应该并无仔细打理。下巴上反而应该是经常刮的，露出青瑟瑟的胡渣子来。身上穿的，更是普通平民常用的粗布衣裳，无非针脚密实、做工精细而已——看他打扮容貌，普通人还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人见苏明海抬头看他，展颜微笑，极为温和。突的双目一亮，锐利的如刀锋一般，将鼻子耸了两耸，又接着大笑道：

“好香！这天下怎么有这般香味？娃娃你这一手烧烤的功夫，可是不凡那！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显是有些馋上了苏明海架在火上的一条金黄流油的鹿腿，忍不住口中水滑，就笑得不好意思起来。

苏明海昨日一夜之间，干掉了一个叫细海寨的小势力，今天继续北上六十里进了深山。想着好多天没一饱口福之欲了，特意化了一个半时辰，找了一头肌肉健壮的雄鹿，在这里细细整治。这人虽然身份不凡，却也没见识过苏明海这般的庖厨功夫，这一闻到香味，倒也怪不得他会流下口水来。

外面这一场大雨挟着狂风，已经足足下了近三个时辰。这人一身衣袍却干干净净，整洁如新，在这般的疾风骤雨中都没沾上一星半点雨水。而且他刚才看苏明海一眼，眼神温和，显然将一身功夫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绝对是一个魔师级的人物。

苏明海此时一身魔力刚刚被闪电网这个符箓耗尽，心中不由得暗暗戒备。脸上却不露风色，露着一脸轻描淡写的笑容道：

“如此暗夜雨天，有客远来来，不亦悦乎。这一条鹿腿，我倒也下了些心思，滋味应该颇有可观。先生既然到了此间，何不进来与我共用？”

那人刚才眼中一亮，其实已发现苏明海神光内敛、镇定自如，立时知道了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怕也是不凡。闻言大步走进，收了油纸伞放在一边，大笑道：

“如此在下可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就在篝火旁边坐了下来，却刻意坐在了苏明海对面，两人间离了八尺远近，将距离刚刚放在了反应范围之外。

他又听的苏明海言语文雅，显然受过名师熏陶，心中起了一二忌惮之意——这般留下了反应空间方肯就座，这是把苏明海当做了同级的高手看待了。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武者，到了魔师地步后，对武功靠单纯的练习，已是提高甚慢。因此许多人往往从杂学入手，来增加自己对武技的领悟。或琴棋书画、或经史典籍，甚至痴迷于吹拉弹唱、轻歌曼舞的人都不是没有，因此往往反而对读书人敬重三分。苏明海在此人眼中，也是隐隐跨入魔师藩篱的天才少年。如今又明显有着文人的底子，绝对是有人在他年幼时就进行了刻意的培养，因此心中难免也有些发怵。

此时这一条鹿腿已经到了火候，香味愈加浓烈。苏明海将之取下，地上他刚才处理鹿腿时已放了一块砧板，拿着手中金黄的鹿腿，端详了一下，竖直了架在砧板上。然后取出一把电工刀，一削而下。

他本来就手法快捷，如今心中隐隐将这汉子视作大敌，手下更是刻意卖弄。刀子虽然一削而下，却在掌中不断翻滚，亮出了一团濛濛的寒光。苏明海这人，对吃食讲究之极，此时一声不吭、神情专注——唯有极于情，方能极于艺！对面那粗大汉子见了，不由得眼神一缩，心中对苏明海又添了三分戒惧。

一削之后，又是一削！手中鹿腿，顿时只剩了一根大腿骨和一条腓骨、一条胫骨，砧板上，整整齐齐，摆满了两迭其薄如纸的肉片。

这条鹿腿，苏明海事先处理之时，先用钉拍在鹿腿上拍了密密麻麻的小洞，再用了细心调制的佐料腌制，可以说整条腿里面都渗透了香味。如今这一削开，顿时热气腾腾，将苏明海细心调配的十七八种香味一齐激发了出来。

那大汉倒吸一口凉气，赞道：

“好一个少年魔师苏明海，久闻你一手快剑不同凡响，如今一见，果然足慰平生！”

苏明海也不以为怪——这汉子明显也是魔师，被他看出实力也是自然。自己又是生得一副稚嫩模样，这天底下这般年龄的魔师，自然就只有他苏明海一人了。刚要笑着谦逊几句，那汉子猛然将手一摆阻止道：

“且慢！”

却原来他一言刚罢，鹿腿夹杂着调料的味道也传到了鼻中。忍不住将鼻子耸了两耸，然后又极陶醉得长吸了一口气，叹道：

“这鹿肉我也吃得多了，怎么你烤出的，香味如此浓烈......”话说到此，突觉不对，又道：“不对！甘畅......也不对......”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味道怎么会这般地变幻无穷，终于一狠心，瞪着眼睛朝苏明海道：

“小兄弟，你这烤肉可不得了，莫非是用了什么珍贵的调料嘛？”言语之中，带了几分难为情，暗想：“这般的烤肉手法，绝对是祖传秘诀，我这么相问，可就不好了......”可这嘴巴却怎么也没管住，依然将这一句话问了出去。

不过这一句话虽然问了，他其实也有许多怀疑——这大汉身份尊贵，天底下只要能吃的，他又愿意吃的，大概都已经吃到过了。但他实在是想之不出，到底是什么调料，能发出这样层出不穷的味道来？

苏明海笑道：“出门在外，哪里能备得上什么珍贵的调料。这上面的佐料，乃是我用土芹、红萝卜、青椒、香菜、葱头、孜然、红枣、白术、当归、胡椒、辣椒、姜粉、蒜......等三十七味香料草药，夹杂了调味料而成，都是普通之物，并不值多少钱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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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原来是……

这汉子见苏明海源源不断地报出这许多材料，只听得两眼翻白。心下更知道，这还是材料名称而已，其中物料多少有讲究不说，便是加工上怕还有许多明堂。心道：“这许多材料，能做出多少配合啊。其间诸般香味，一种接着一种，却自然天成，全无突兀之感。苏明海这少年，其名果非虚致！天下万事万物，其理一同，怕就是从烧烤上得了领悟，突破的魔师吧......想不到这庖厨一道，也能将武学更进一步啊！”

一边想着，一边也这般说出口来：“庖厨不过一技，但小兄弟竟然从一而生变，变而生化，化生无穷，真可谓是技通乎道矣！”

这句话说出了口，才有些赫然——这般的问法，不免有刺探别人底细的嫌疑。

苏明海如今正偷偷忙着恢复魔力，倒全没想到这上面去。闻言只是纯纯洁洁、羞羞涩涩的一笑，也不辩解。他随身带着的厨肆物什极为周全，又取出两个大碟子，在上面各铺了两片青翠碧绿的菜叶，将鹿肉整齐分摆。又取出两小碟早已准备好的酱料放在鹿肉边，方将一只大碟推到了那大汉面前道：

“请慢用......”

接着补充道：“这鹿腿我虽然已加了佐料，不过火上烧烤的东西，香则香矣，鲜味却是不够。这一碟酱，补的就是这一点鲜味，吃起来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说罢又取出两双竹箸，分了一双过去。

那大汉见苏明海切肉有砧板和专用的刀子、装菜又是大碟小碟，连垫底的菜叶子都有，桩桩件件，层出不群。和他平时家中吃饭，全没什么分别。他如今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又看着苏明海这一番神乎其神的操*弄，似乎连自己武技都打开了一个新天地。不禁仰天长啸一声，盖过了外面呜呜的疾风骤雨，伸手取出了一个瓷瓶，嘿嘿笑道：

“嗯，我这儿还有一瓶四十八年的翁园烧，这下有肉有酒，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

说罢将塞子启了，顿时一股幽香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他摸这酒时衣袍平伏，却偏偏能变出一个装二三斤酒的瓶子来，明显是身上也有自带的空间。

这翁园烧产在化城行省，此地山林密布，泉水清澈，正是出好酒的地方。沮桦帝国六大名酒，倒有二种，出在化城。这翁园烧正是其中之一，此酒甘畅凛冽，入口如火烧，咽下之后，又会发出一种烤熟了肥肉般的香味，又称碧火酒。

苏明海状似陶醉般的一闻，道：

“碧火之酒，二十年以上已是极为少见。想不到先生也是个雅人，到了这荒郊野外，还带了这等好酒！此酒入口如烧，当以芸香杯盛之，木助火性，更添醇美。”

说罢又掏出两个木杯来，叹道：

“可惜这芸香杯，用的不是百年以上芸香树的老干，如今也只能将就了。”

“哈哈，这天底下，哪有事事周全的道理。大衍之数五十，尤须缺一，以四十九为用。苏兄弟身为魔师，说这样的话，可有些不合身份啊。”

武者进阶魔师之后，天下武功，无不信手拈来，便是一篇妙手天成的好文章。从某一方面讲，于此道已走到了尽头。因此纷纷从其他途径寻求突破，这大汉明显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也做过许多了解。

苏明海却是个强辩的性子，反驳道：“人生于天地之间，故不得圆满。同理，人处于藩篱间方不得圆满，圆满则跳出藩篱也。故初阶战士圆满则成中阶、高阶战士圆满则成魔师。人生而必求进步，故而还是要尽力追求圆满的。”

那汉子显然从未听过这等歪理，一听之下，似是而非，竟然又是大有所悟。他今天和苏明海见面才短短一段时间，却仿佛有两三次看到了自己前进的新天地，只是一时还捉摸不到究竟。全身上下，仿似爬进了千百个虱子一般，瘙痒难忍。抓耳挠腮，大声赞道：

“苏兄弟此言，大是有理。哈哈！是愚兄愚昧了！”说话之间，已将称呼从一开始的娃娃，先变成了小兄弟，到现在，更变成了苏兄弟。

两人眉来眼去的，举杯一饮而尽，顿起惺惺相惜之感，相视哈哈而笑，伸箸取鹿肉而啖。那大汉大概从未吃过这等美事，口中连连赞叹不已。

吃了几口，苏明海嘻嘻笑道：“既然要圆满，小弟的名字给大哥知道了，大哥的名头也要给小弟提示一二啊。”

却是也将原来的先生，换成了大哥，两人之间顿时亲近不少。这小子极会做人，刚才这大汉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若是立刻相问，便显得有些敌对和小鸡肚肠；但若是继续下去，不问人家姓名，又显得轻慢无礼。这会儿两人之间赞来赞去，气氛融洽了不少，开口问人家名字，却正是恰到好处。

那汉子被苏明海这么一问姓名，果然起了一种被这少年看重，极是欢喜的感觉。伸手过来帮苏明海又满上了一杯醇酒，哈哈大笑道：

“这却是老哥疏忽了，老哥世居平山行省煌岸郡，姓德兰、名埃里克。”

苏明海虽然心中也有一二猜测，但此时得知这汉子的姓名，还是几乎大惊失色。立时神情肃然，拱手道：“想不到今日得见埃里克.圣.德兰大人......”

圣德兰两眼一瞪，苏明海连忙改口：

“德兰大哥十一年前落花一战，至今还脍炙人口，在世间流传。小弟可谓是听着大哥的这些事迹长大的，哈哈，从小到大，小弟辛苦练武，倒有一半的目的，是向往着大哥当年连斩航迦一十三员上将的风采啊！”

德兰，就是沮桦另一个土皇帝，平山行省的德兰公爵家族。其实苏明海听他一说是平山煌岸郡人，就已经知道了这人就是沮桦九大魔师之一的圣德兰。此人当年在落花一战中，以七级力战士之躯，连斩航迦帝国十三名大将，其中竟有四人是七级战士。被誉为沮山以西第一武将，而当时年纪还不过二十三岁。其后不过三年，就晋入准魔师行列，乃是金壶洲百年来最年轻的天才魔师。又过五年，就领悟魔师技能，成就了他九大魔师之一的地位。

战后，德兰被封为伯爵，可惜的是落花之战，开始是沮桦帝国大胜，但后来沮桦攻占航迦帝国的台岛关，反而被航迦帝国圣岚军团截断粮道，大败而归，到最后双方打了个和局。因此并没有开拓疆土，德兰这个伯爵也只能是封号伯爵，不能封赏领地。

这等天下有数的高手，也难怪苏明海听了心中暗惊。

圣德兰对当年的事迹显然也极为得意，笑道：

“好了好了，苏兄弟你乃是金壶洲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年魔师，比我这个二十六岁方始破入准魔师的人可要强的太多了。你这么夸我，老哥可要羞愧到挖个地洞钻进去喽......来，我们继续喝酒！”

举杯向苏明海扬了一扬，浅抿了一口。

这一顿饭，酒醇肉香，两人你来我往，直吃了一个多时辰方始罢休。圣德兰到破庙时，已近半夜子时。这时候吃完散场，差不多到了凌晨三点。四月天亮得早，眼见得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两个人都没什么兴趣休息，相互之间谈论起武学来。说着说着，圣德兰便有些手痒，向苏明海道：

“苏兄弟，今日与你一晤，老哥可是得益不少。不如我们对一对手，印证一下所学如何？”

苏明海亦早有此意，立时道：

“德兰大哥若肯指点，小弟求之不得！”站起身来，和圣德兰携手而出，在庙前空地上相距三丈站定。

此时风雨早停，天上的乌云皆已散去，连满天星光都露了出来。只有那一轮残月，还羞羞答答的躲藏着半个小脸，将一抹云儿，映成了五彩的颜色。破庙位于一个半山腰里，被周围山影一遮，还是一片漆黑。所幸两人魔劲充盈，一双眼睛都如夜猫子一般，而且都是魔师级人物，周围二三十米方圆，感觉地比眼睛看到还要真切，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苏明海年纪小，自然要占个先手。抱拳弯腰，略略行了一礼，道：

“德兰大哥，小弟不恭，可要先上了！”

这等地形复杂、兼又空旷之处，对苏明海这种身形轻捷的武者，颇有优势。圣德兰也不敢怠慢，双足前后立个虚式，摆开了架势，道：

“来！”

话音刚落，苏明海就已如一只燕子般翩翩跃起。跃到了一半，身形一晃，突地伸足在地上又是一点，“啵”地一响，猛然加速！即便在圣德兰神识感应中，也快得出现了虚影！

一开始，苏明海就用出了速度爆发，将速度提高了23%！

速度可不象力量，它的提升是按敏捷的开平方计算的，这23%的速度提升，就等若苏明海差不多拥有56点的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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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和圣德兰的切磋

圣德兰本来自恃经验丰富，还有几分不把苏明海放在眼里。但如今见他的身形如此飘忽，却也自忖从没见过这般快捷的身法。不由得大喝一声，一身粗布衣裳猛然张开，上面衣纹流动，也是使出了他的一招魔师技能——‘青蚨逐水’。这是他为乱阵冲杀而悟出的技能，外面战袍元力流动，便是同时有五六把刀剑同时砍中，也能轻松卸力——这才一交手，圣德兰竟是不得不采取了守势！

此时苏明海的身形已然突然在圣德兰身侧显现，只见他左手如爪，一击直取对方左肋；右手成凿，一抖一钻，连空气都噗的响了一声，后发先至，却是先防住了圣德兰左手的拦截；脚下左足猛然踢出，同时还破去了圣德兰的步法。

这一招三式，掏肋卸肘逼腿，几乎是同时发出。虽然苏明海还是带了几分试探之意，但下手部位刁钻之极，象圣德兰这等力战士出身的魔师，还真有些难以防御。

但人到了魔师境地，对于如何发挥自己的长处，克制敌人的短处，已经到了熟极而流的地步。圣德兰左肩一晃，先避的却是苏明海凿肘的右手，右足轰然向前踏出，右拳自腰而出，呜得一声，平平击出。竟然平白生出了一种如山崩地裂、势不可挡之感——力战士，只有攻击、攻击、再攻击！别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受伤，但最后受伤的一定是自己的武器！

这一刻，苏明海刚刚疾掠而来带起的劲风，才刚刚将地面湿润进去的雨水逼起。但圣德兰只是这普普通通的一拳，势道暴烈，这些刚刚带起的水珠，竟然“哗”的，又被重新逼回了地面。劲力之疾，又把地上的泥浆都打得飞了起来。

苏明海这一爪，若要抓中圣德兰左肋，身上便要受了这一记烈拳轰击！到时圣德兰虽然可能会断上一二根肋骨，苏明海却无论何处受上这一拳，都要先将全身骨骼震碎大半！

他无奈之下，这一招三式立时无功而返，身形借势一旋，却是滴溜溜围着圣德兰转了半圈，反手一撩，又抓向了对方的左腿腘弯。

圣德兰这次却是不进反退，左腿后缩，又换成左拳，平平击出。

换个普通人，这般发力，总有些别扭。但在圣德兰做来，左腿反缩，却照样成了借力之处。反而是这一拳击出，怪异非常，明明威势极大，却只是一翻一震，无声无息，劲力内敛。

苏明海识得厉害，左爪加力反撩，原本的攻击变成了挥臂借力，全身缩成一团，凌空一个筋斗又翻到了圣德兰左侧，右手变凿为爪，一爪瞄准的又是圣德兰的腿腘！

他此刻开启了速度爆发，身法何等迅捷。但这一个筋斗才翻了一半，就已听得身后“喀！”的一响——圣德兰这一拳，竟然使的是劈空拳法，魔劲凌空飞出，已是击折了一根足有手臂粗细的大树枝桠！

圣德兰此时左腿一缩，刚好凑到了苏明海手爪之上。苏明海大喜过望，五指肌腱徒然绷紧，如同五把锋利的尖刀，“呼！”地插到了圣德兰腘弯大筋。但指尖甫一和对方鼓起的裤管接触，却如同一把抓在了一大块五花肉上一般，肥腻腻的，还有弹性，忍不住手中一滑。连忙指尖劲力一凝，“嘶啦”将圣德兰裤管撕破了一个大洞，碰到了里面的皮肉。

但圣德兰在‘青蚨逐水’这一手魔师技上浸淫多年，元力立生反应。苏明海这一爪抓中对方皮肉，却宛如一击打中了冰面上的一块小冰块，又是“吱溜”一滑，终于还是没给人家造成半点伤害。

圣德兰走的是力战士一路，论身法快捷，自然不如苏明海；但论拳力刚猛，却远在这发育中的少年之上。此时稍有疏忽，便给苏明海抓破一段裤腿，不由得有些脸红。趁着这小子身形变老，左脚顺势落地，大叫一声：

“好！”

右足一抬，“轰隆”将一个铺天盖地的大脚底，向着苏明海的小身板猛蹴而去！

这一脚之威，虽然只是一抬一蹴，原先他右足立地的地方，却先多了一个凹坑。风声暴烈，仿佛连天地都变的更加黯淡。苏明海刚才招式稍老，就觉窒息的几乎连呼吸都已不能，这一腿未到，脚底上的泥沙先行飞出，就已把他的一领白衣，击打得瑟瑟作响。

苏明海的身子，突然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叶子！他此时脚尖本离地只有一尺，却突地反将过来，温温柔柔的点在了圣德兰的脚踝之上。碰上了对方护身的‘青蚨逐水’，自然又是一滑。但苏明海却不去抗拒这次的滑动，左手一撑，又撑在了圣德兰小腿后侧。复是一滑，整个身子变成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模样，盘旋到了对方腿上。右手成凿，“夺”地又在圣德兰迎面骨凿了一记，虽然又是一滑，却也将圣德兰这一区域的元力，打出了一阵涟漪。右足再踢，在对方膝盖骨上一撑，终于再没有滑开。整个人立时得了借力，如一只蚱蜢，一跃又到了圣德兰立地的左脚膝盖之后。

双手撑地，全身凌空，左足反蹴膝弯，右足背身凌空反踢。圣德兰显然也有些措手不及，横肘在苏明海凌空反踢的右腿上顶落，就已将这两下踢击化解，反而将这小子翻出了二丈之远。

圣德兰的劲力实在太过刚猛，方才不过平平淡淡一脚后踹，苏明海却不得不点、凿、踩三次出手，方始化解了这一蹴之力。其间还运出了从管璧禾身上看来的身法变化。但即便如此，也已将方才的先手优势消耗殆尽。唯一的便宜，只不过是抓破了圣德兰腿上的一块粗布而已，连人家的一点皮毛都没伤着。

圣德兰见苏明海在二丈外翩然落地，却没顺势来拣这个便宜。呵呵一笑道：

“苏兄弟的身法，委实不凡，老哥也算是经战多年，还真没见过你这般快捷随意的身法。偏偏这手上、脚下的功夫，还刁钻古怪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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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刘鸣桐的底细

圣德兰低头看了看腿上那一个大洞，不禁有些脸红，幸亏此时天色昏暗，这等颜色变化，苏明海倒没看到。这才道：“不过老哥这会可有了准备了，再次交手，你可要小心了……”

苏明海也笑道：

“德兰大哥，你这一身护身的元力着实古怪。小弟那一爪抓下，变化两次劲力，还是攻之不破，没奈何，才抓破了大哥的裤腿，哈哈……”

圣德兰笑道：“我这一手，叫做‘青蚨逐水’，乃是七年前偶尔看到几个小孩子打水漂，悟出的魔师技能。在战阵之中，便是被七八把刀枪一齐槊上也能轻松卸力，毫发无伤。对于魔师的攻击，也有些闪避的能力。苏兄弟你虽然晋入了魔师，但终归时日尚浅，劲力未纯，偶有失手，也是正常。”

转念一想，怕这般说话，会打击了苏明海的信心，又连忙正色道：

“不过说起来，苏兄弟你还真是个天才，为兄可是大大不如。你晋入魔师，应该还不到一年吧。但方才劲道，却已有了普通魔师六七年的功底，若不是老哥在尸山血海中滚来滚去，就算有这‘青蚨逐水’的功夫护身，刚才也要吃上一个大亏。”

苏明海本是个极有自信的人儿，而且他刚才除了‘速度爆发’，增加了23%的移动速度，和21%的攻击速度增幅之外。可还附带开启了2级‘虎击’，增加了22%命中率。自身敏捷又高，要说没普通魔师六七年的功底，连他自己也是不信。他此时感兴趣的是另一回事——见圣德兰如此说法，心中一愣，疑惑道：

“德兰大哥，你七年前就领悟了这‘青蚨逐水’的魔师技能，怎么……”他是问魔师一旦领悟技能，就可称之为圣，圣德兰却怎么会直到三年前，才被被加上了一个“圣”字。

圣德兰闻言，也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道：

“你这小子，你师父自小在武艺之外，就教你烹调之道，又教你经史典籍，连这个也没告诉过你？魔师技能有许多种，象我这个‘青蚨逐水’，是辅助型技能。”

突地抛出一柄短刀，竟然绕着他全身呜呜转了一圈。又屈指一弹，叮地打在刀柄之上，那短刀顿时疾若闪电，铮然一响，直插入脚边的一块石头中去，宛如切豆腐一般，直接没柄。又道：

“刚才这绕身一周，可以牵连粘滞敌人兵刃，我叫它‘蛛丝’……”朝着苏明海呵呵一笑：“你看象是不象？这属于配合型技能，不过这等手法，便是一些高阶战士也用的来……”

又道：“我这最后的屈指一弹，唤作‘破甲椎’，专门用以击破对手护甲，增大伤害，这才是攻击型技能。”

“而一个魔师，只有领悟了攻击型技能之后，才能加上一个‘圣’字。你真以为，那些准魔师经历多年，会连一个魔师技能都领悟不出嘛？”

苏明海这才知道魔师还有这许多道道，羞愧道：

“原来如此，呵呵，我师父还真没说得这么仔细过……德兰大哥，那你刚才的凌空一拳，拳力竟然可以外发数丈，应该也是攻击型技能吧。”

圣德兰也不以为意——教导学生，自然是越纯越好，基础务必扎实。这些奇闻轶事，在历练中自然能慢慢知道，对苏明海那‘莫须有’的师父反而敬佩起来，叹道：“唉……你有一个好师父啊……”

他那德兰家族，虽然有几个老辈魔师，可圣德兰在少年时，可没受过这般专业的训练。长吁短叹之中，不由得对苏明海的背景羡慕不已。感叹了一番，这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不错，不过这是一个大众技能。这许多年下来，世间流传的，也有三十六招大众技能，不过每一个魔师都会研究这些技能的优缺点，有了防备克制的手段。而且学了又要自己领悟钻研，大部分魔师只会找适合自己的，才学上几招……当然，如果学会了，也可称之为‘圣’。”

言罢轻蔑一笑：“这等技能，虽然威力不在咱们自己领悟之下。但终归不是自己的东西，若浸淫过久，对自己的进步反而有碍。身为魔师，靠大众技能称之为‘圣’，岂屑为之！”

这下反说得苏明海有些脸红了——他那些暗黑技能，可不是一一编排好的嘛？说起来，也不过是大众技能而已。不过他这些技能，自成一个体系，相互配合，若真掌握精深了，恐怕比这世界许多魔师东一榔头、西一榔头领悟的要强许多。赫然诺诺地道：

“我刚才这个，叫做‘速度爆发’，可以提升二成多的速度，那这也算是辅助型技能吧。”

圣德兰点了点头，脸上却是愁眉苦脸，在他想来，这样精妙的武技，怎么也要取个嚣张跋扈的名字才能相配。这听苏明海说了一个‘速度爆发’这么老土的名称，真如一口将世上唯一一个蟠桃吞了下肚，全没品出滋味一般，心中直喊暴殄天物。

犹豫了一会，终于道：

“那刘鸣桐，据我所知，也有一着配合型技能，而且极为阴毒……”

他如今和苏明海看对了眼，只觉和这少年极为投契，恨不能粉身结交……当然心中也未必没有拉拢这么一个天才魔师的想法。象这等随便说出其他魔师的技能，若是给对方知道了，往往结成大仇。若是找上自己家族，这损失可是不小。但天底下的交情，没有白来的道理，你要得到，便先需付出。苏明海也知道这个道理，更知道德兰家族庞大无比，可受不起这般损失，连忙道：

“德兰大哥，你莫要说了。”

圣德兰给苏明海这一阻止，反而下定了决心，哈哈一笑道：

“这有什么，刘鸣桐那手功夫，许多人都知道。叫做‘润物细无声’，凡是给他手中短剑刺中，元力弥补时，就会时不时的泄漏消耗，不像普通的伤害，只有当时的一下。苏兄弟只要留心着不要漏出是我说的，我还怕刘鸣桐来报复不成？”

他这般自我解嘲，其实却是虚话。魔师报仇，岂要什么证据！德兰家族虽然有三大魔师，但也拦不住刘鸣桐对下属家人下手。他这一技能，也就在魔师中才有流传，这段时间，到揽苍山的魔师有谁，刘鸣桐岂会不知？虽然他同样会怀疑是苏明海‘莫须有’的长辈所说，但既然知道了圣德兰来过揽苍山，上门责问，却是免不了的。说起来圣德兰把对方的底细说出来，还真是背了不少的风险。

苏明海沉吟不语，他心中将刘鸣桐的技能暗暗比较，觉得也没什么。暗黑中，本来就有流血伤害这一概念，这一招‘润物细无声’，也无非是给他造成一些出血伤害而已，这些他心中早有预计。

圣德兰却以为苏明海心中在暗暗担心胜负的问题，他刚才和苏明海交手几招，虽然时间短暂，却也知道：此人武技，绝不是刘鸣桐那七八年还没晋入圣级的准魔师可比的。因此宽解道：

“刘鸣桐这一招数虽然恶毒，苏兄弟却也不必担心。不说你本身劲力之纯，应该已不在刘鸣桐之下。单说这家伙晋级魔师之后，贪恋享受，甚至短短数年之内，还生了孩子，做起揽苍山的土皇帝来。就可知此人胸无大志，武技上面，差不多也就到头了，以后不会有多少进步。”

又语意坚定，仿佛极有信心地道：“苏兄弟此去，即使不胜，也必能全身而退。若是周旋得久了，更多了些搏杀经验，怕就能轻松胜得刘鸣桐了。”

他这段日子，一直在山中采集一些特产于揽苍山的矿物草药，倒还真没知道，苏明海前些日子，已经和刘鸣桐一战。已然占据上风，若没艾刺的舍命偷袭，以及管璧禾狠心将两人一齐推下山崖，刘鸣桐此时早就没命了。

苏明海到了这时才回过神来，他自然不能就此说刘鸣桐不是自家对手，不然就算说的是实话，也成了牛皮大王了。苏明海自出门以来，除了和庄敬一战，勉强算是甘畅淋漓。对刘鸣桐却是偷袭，还正在大占上风之时，被人生生打下了山崖，险些丧命，根本没怎么发挥战力，尽兴一战。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圣德兰可以切磋，不由得起了好胜之心，微笑道：

“小弟正要和德兰大哥多切磋一会，也好多些与魔师交手的经验。”

人到了魔师，都不愿意和别的魔师生死为仇。因为魔师之间，战力固有高下，但你抓不住他，他也抓不住你。大家谁没有家人朋友，到了火性上来时，杀你的家人可是白杀——魔师身份高贵，只要有仇，谁都不会去埋怨魔师的报复手段，便是手段再是下流无比，也会被人说成光明正大。圣德兰晋级魔师，寻常高手是杀了不少，和魔师对练，却只和家族中另外两个老头有过，对他们的招数都腻味的要吐了。见苏明海兴致高昂，也是大喜道：

“哈哈，看来苏兄弟还有压箱底的武技没拿出来啊，不过为兄手里也还有些手段，你这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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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再战

苏明海刚才和圣德兰交手，基本用的是拳法上的功夫。因此下手虽有轻重，‘虎击’的威力却根本没怎么发挥出来，自然有些不服。此刻听得圣德兰答应，大喜道：“好！小弟来也！”就欲合身扑上。

不过圣德兰刚才尽了老哥的礼节，这会可没必要再让他的先手。见苏明海两肩一晃，立时眼睛一眯，猛地往前跨出了一步！

他所立的这一片平地，旁边遭拳风打折了一树枝桠，地上受他跺了一下脚，方圆丈许内的整块表土都碎裂了开来。圣德兰往前这普普通通的一跨，却是“轰！”地一响，地上碎土乱石横飞，那一树枝桠明明躺在身侧，却也被气劲激起了无数树叶枝条，混杂着飞石沙土，呜地旋起了八尺之高！

这一步，苏明海面前就仿似跑来了一匹发狂的骏马一般，刚才双肩一动之时想好的四招攻势，十六招变式，竟然再没一下可以出手！

无奈之下，只得旋身避开。但圣德兰刚才可只是踏出了一脚，见苏明海一闪到了身侧，却是刚好一个弓步平拳式，侧身击出。这一招掩藏在满天的沙石树叶之中，竟然是无声无息，连树叶旋成的漩涡都没搅乱一点。

苏明海虽是神识灵敏，立时知道了圣德兰平平一拳击来。但他刚才一脚踏地惊天动地，这一拳却又打的轻若飞絮，就好像挑一担以为足有三百斤的重担时，猛力挺腰，却发现这一副担子是纸做的一般，心中难受得连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狠心之下，也只得以他一米七这么一个娇小个子和圣德兰一米九十多的身躯硬抗，奋身一个倒钩，却是的‘虎击’的增幅之下，用出了‘龙爪’！

这一腿一出，宛如刀锋一般，空气中竟然传出了“嘶啦”裂帛般的声音。圣德兰见苏明海这一腿锋锐无比，也起了争胜之心，“哈！”地变拳为掌，风声顿起，铺天盖地，如一个翻天大印，直闷了下来，和苏明海一腿相击，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

“嘭——”

苏明海毕竟是凌空出腿，无从借力，受圣德兰一击，竟被他象一个米袋一般，平平拍到了地上。一时五内俱翻，难受的几乎要呕将出来，凝神一看，竟然连血条都去了十点！

但圣德兰和苏明海交手一击，手上也是痛如刀割，他乃是战阵搏杀滚出来的滚刀肉，愈痛愈是激奋，大赞一声“好！”右手一提，左手一落，又是直向苏明海后股打来。

如今苏明海的‘龙爪’，连最小攻击都有17点，再加上虎击120%的增幅，其势岂可小觑。再加上虎击22%和自身45%的命中增幅，饶圣德兰手掌灵活无比，也给苏明海生生踢个正着！但这一下双方在元力损伤上虽然平分秋色，苏明海却被打入僵直状态，终归还是落了下风。

圣德兰这左手一落，却重新运出了劈空拳法，一股拳劲正中他小巧玲珑的屁股，直打的他整个人都颠了一颠。圣德兰大喜之下，右足一抬，就要接连踩下。

但他却不知苏明海再受一拳，却立时从僵直中活了过来，顺势一跳，翻身一腿，又是一招‘龙爪’反蹴而上，正踢在圣德兰的右脚底上。这一下圣德兰犹未发力，却先给人踢了一脚，顿时给苏明海踢岔了气，口中“咯”地诡异一叫，整个人都给踢得倒翻了出去！

苏明海立时一跳而起，返身扑上。但圣德兰经验老到，岂会给他找住机会。翻身落地，整个身子就如龙卷风般团团旋转不休，脚底下沙石乱飞，偶有击中，连苏明海一身白缎子绸衣都打破了许多口子。狂风凛冽之中，一记记劈空平拳呼呼打出，打得苏明海只能绕着圣德兰团团转圈，蹦蹦跳跳，半晌都找不到一个出手的机会。

地上那胳膊粗细的枝桠，叉叉丫丫的伸展开来，足有七八尺方圆。这两人就在这一团枝桠边滴溜溜乱转，枝桠上就时常“喀嚓”一下——遭圣德兰击断了枝干；“嘭”——这是炸起了一团树叶；“哗啦”——又一条枝叶摔在了地上；“噼啪”——却是连枝干都给打的粉碎。片刻之间，这一团半人高的枝桠，竟被打成了一片平地。

这两人，一个是沮桦九大圣魔师之一，名满天下；一个是暗黑刺客练到了八级，后起之秀。双方体力，几近无穷无尽，每一出招，俱是如羚羊挂角，天衣无缝。从平地打到树林、从树林打到草丛，足足打了小半个时辰，都找不到对方的空隙。只有这破庙周边的林子遭了大殃——小腿粗细的树木足被打折了三十四颗，连两株合抱大树，因为经的蹂躏多了，也终于咯吱咯吱地倒在了地上。刚刚长到膝盖高的草丛，更是铺满了绿色的碎末；而那一片七八丈方圆的平地，几乎成了耕过七八趟的烂田，随便碰上个农夫，都可以种地了。

不过这些倒霉景象，大多是圣德兰的功劳。他是力战士出身，脚随便一趟，就是一条大沟，轻轻一踩，周围三四尺的泥土俱要翻起。苏明海倚仗的是手脚锋锐如刀，那一片乱七八糟，再也没法落脚的林子，反而是他出力多些。

渐渐的，两人这般神经绷紧，全力出手，都开始有些力乏。圣德兰因为是力战士出身，求的就是个痛快淋漓，见山开山，遇水断流。这等豪情气概，乃是印在了他骨子里，怎么也改变不了的。遇上个一直如泥鳅一般的苏明海，终于起了烦躁之意，刚好见这小子又滑不留手地转到身侧，顿时双目通红，满头金发都张了开来，大喝一声，一个平平实实的正拳又轰然打到！

哪知苏明海正留意着圣德兰的情绪呢，身子如陀螺般一转，就先避过了这一记直拳。拳风凛冽，擦身而过，将苏明海一身破烂的白色短衣都撕裂地片片落下，身后遥遥一记轰响传来，却是这拳劲直飞五丈开外，再也收束不住，猛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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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小变态

苏明海见圣德兰此拳一出，滞了一滞。知道他此时终于回力不及，也是“哈”地大喝一声，一个旋踢跳起，直蹴而出！他相比人家身材矮小了不少，这一击为求快捷，取的正是圣德兰胸口！

这一招，‘虎击’聚气3级，360%伤害增幅！‘龙爪’最后一击，45%命中加成！苏明海盘算许久，终于给他找到了机会！

但圣德兰却笑了——

哈哈大笑！

他这一个九大魔师之一，岂会上苏明海这么个小毛头的恶当！

也是旋身！

也是侧踢！

他这一旋身，便有“呜呜”的风声响起！

他这一侧踢，就连空气“啪”地发出了爆裂的声音！

苏明海见圣德兰眉眼一眯，甘畅之极，就知不妙。立时更加凝聚了力道，“嗖”的和圣德兰交击了一腿！

这一腿交击，无声无息，连脚边的空气都没涌动多少，但两人的口中，却都不由自主“哦”的呻吟出声，两条身影，几乎同时一左一右，激射而出！

“噗！”

到了这时，随出腿流动的空气，才撞击在了一起，劲气四溢，将地上粉末般的杂草树叶激飞而起。

“咯吱…咯吱……”

苏明海被圣德兰一腿踢得冲天而起，钻进了一颗合抱粗细的大树枝叶中，只在下面露了一双乱踢的脚。那上面的枝桠，本来就受了无数摧残，又怎生经受得起苏明海这么一个血性男儿这般蹂躏，终于凄凄惨惨的呻吟起来，眼见得就要折断。

“叽咕…叽咕……”

圣德兰却遭苏明海一脚踢翻，在地里溜了一条深沟，这一片地受他耕田般耕了无数趟，又兼前半夜下了大雨，早成了一片烂田，如今正有许多泥浆混杂了绿莹莹的碎叶子，渐渐重新将深沟填满，只在地面上露了圣德兰一个脑袋。

那一片枝桠终于架不住苏明海的重量，雪雪呼痛中，轰隆一个人影摔到了地上，埋没在一片残枝乱叶之中。对面圣德兰却暴跳如雷，大声喝骂：

“你这小子，打人怎么这般下流！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这一腿交击，双方都用出了全力，苏明海一看：原本还有82点的血量，竟然被打到了一干二净。而且他一条交击的小腿，连皮肉都爆了开来，只能靠一脚踮着，抱腿“啊啊”叫唤——这一下，可玩大了！

对面圣德兰脸上全是污泥，也终于呲牙咧嘴地站了起来。下巴上却渐渐地渗出了血迹——明显是刚才在地上耕田时，碰上了什么石块。一条腿蜷曲着，不敢落地，估计是骨骼有些裂开。

两人相互对望——苏明海一个时辰前就在地上滚了一滚，衣裳只剩下了几片，露出了里面的皮甲，稀稀拉拉的外衣上，白颜色倒还能看见几处。圣德兰衣裳大部完好，却糊满了污泥，一张白脸也涂满了迷彩。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不打了，不打了，你这变态（你这小贼）！”

俱都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破庙，连衣服都懒得换了，一起盘坐在地上恢复起来。

此时天边已经有了些亮白，苏明海却到了破庙侧墙的窗洞中照进了一抹彩霞，才将元力恢复圆满。方一抬头，就看见圣德兰黑黝黝泥浆满面的脸蛋，咧开了一嘴白牙向他一笑——这位圣魔师大人，竟然刚刚先他一步，恢复完全了。

两人这相互一看对方的狼狈相，又都一齐笑出声来：

“苏兄弟，你这练的是什么功夫？怎么如此刚猛！我那一手‘毒龙腿’，足足可以打出三四倍力量，你竟然也可以硬抗一腿？魔劲反震，反而生生把我的腿骨折断？”

苏明海听了也是大为惊异：“想不到德兰大哥这一手和我的技能竟有许多类似。我这叫‘虎击’，乃是从长辈那儿传承而来的技能。发挥的战力大约在二到四倍之间不等，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刚才那一腿，我情急之下全力出手，凑巧打出了四倍战力而已。呵呵，德兰大哥不愧为沮桦九大之一，单单自己领悟的技能，就有如此之多。”

这虎击，乃是120%、240%、360%连番叠加，不过加上他的‘龙爪’，伤害确实在2.5-5倍不等。没法控制，但却可以有意调整，苏明海无非略过了这些不讲，假话是没有一句的。而且，这虎击，他是可以继续加强的，也不怕漏出风去，给人摸了底细。

德兰却是脸上一红：“苏兄弟可别乱说，这毒龙腿也是三十六魔师技之一，大哥不过是钻研的精深一些，才发挥得了四倍力量。”

其实，这三十六魔师技虽然流传在外，也没德兰说的那般不堪，要学到更是千难万难，甚至不在自己领悟技能之下。

但苏明海可不懂这些，况且他也看不上这些大众的技能，见圣德兰如此说，也就随随便便信了。

刚才在外面的交手，其实在地利上是苏明海占了许多上风——空旷之地，又兼地形复杂，有许多遮掩，圣德兰一个力战士碰上苏明海这等以敏捷见长的，总有些捉襟见肘。当然，双方是以切磋为目的，苏明海也有许多手段运用不来，但总的来说，还是占了便宜。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打成了平手，苏明海对此人手段也是暗暗吃惊。

不过他自忖自己至少还有‘心灵战锤’和‘闪电网’没有使用，再怎么说，也比圣德兰隐藏的手段强一点。因此估摸着，两人即使到了这破庙内这样的局促地方，也能争个平手。但若是到了窄巷之类只能硬碰硬的地方，自己就只有败逃一途了——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已经差不多和圣德兰这等九大之一，站在同等高度了。

不过比起庄敬这等四五十年的老牌魔师来，人家是即可重于泰山，又可轻于鸿毛，随便什么手段信手拈来，几乎已至返璞归真之境，又有不少差距。就象他以前想的一样——单单就一个手熟，就差了人家不知多少。

人到了魔师，等若一座山峰爬到了顶峰，对世俗名头，就没了**。大多或独居山林、或埋没于闹市，都只想着更进一步，不再要闻达于人前了。整个沮桦帝国，象刘鸣桐这般喜欢享乐排场、附庸风雅的也只有一个。所以这些不喜欢张扬的准魔师，确实有一些，其实力更在九大圣魔师之上。

苏明海这些念头，只是一转而过。立时有些难为情地道：“德兰大哥，小弟年轻识浅，对这些却是少有所闻，却是让你见笑了……”随即低头看了看满身的污泥，把话头岔开：“小弟昨天猎这一头雄鹿，知道附近有一条小溪。大哥，不如我们一齐去哪里整理一下？”

圣德兰也看出苏明海的尴尬，笑道：“好！”

挽了苏明海手臂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向他解释：

“苏兄弟也不必气馁，这三十六魔师技能，大家也只是听说过一个名头。真正能全然了解的，整个沮桦，怕也找不出一个来。大哥手中资料繁复，到如今也不过知道其中十五个技能的功用，真正见识过的，更只有十二三个，自己练过的，也就两个攻击技能、一个辅助技能而已……”

苏明海听了这番话，，却知道了圣德兰这人，还真是个热心豪爽的汉子——他刚才明显是怕苏明海难堪，自己也是谦虚，才把这些技能说得不堪。但这番话一出，他自然知道了这三十六个大众技能，也是大家秘不示人的手段，不是能简单得来的东西。

虽说是骤雨之后，但苏明海所说的一处溪流，却依然清澈见底。不久，两人就重新换了个模样，连身上穿戴的皮甲都清洗了一遍。圣德兰一袭米黄长衣，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气势却愈发显得沉凝，显然刚才与苏明海一战，也从中得了好处。苏明海则换了一身淡青绸子的短衣，宛如远山滴翠，人静风动，几有不在尘世之感。

这两人相互一望，俱是佩服对方的人才。圣德兰看着苏明海的模样，一双深邃的眼中竟是闪闪发亮，笑道：

“苏兄弟，好一个俊俏少年郎啊！老实交代！你这一路走来，到底迷煞了多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

苏明海惯会装佯，知道这时还是表现的未经世故的好，故而有些羞涩地道：

“德兰大哥休要取笑，小弟现在稳固境界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去迷这个、害那个的……”

圣德兰见他慌乱之下，竟然承认自己容貌俊秀，愈加笑得厉害。又细细问起苏明海此来的经过，苏明海便从落乌镇初遇刘鸣桐说起，然后陶岭相争，想到德兰家族和永平赵家都是公爵，也把和赵弘之结交、云峨郡被骗的事说了，他此时装的是一个有些懵懂的少年，因此也不讳言，连出船山郡骗一帮贼人钱财的事也说了，接着又说石柱关遇刺。这些其实圣德兰也有所闻，却没有苏明海说得这般具体，中间还仔细指出苏明海的一些疏忽的地方。他身为圣魔师，见识又和旁人不同，许多言语发人之所未想，苏明海从中自然得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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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一、义结金兰

苏明海也乐意多些老手的指点，又将到揽苍山后诸事一并说了，只是中间略去了葛龙和这个法师学徒相关的事情。圣德兰照样一一点评，指出错漏。

听到刺杀刘鸣桐失败一事，大喜道：“哈哈，苏兄弟武技，果然已在刘鸣桐这个骚包货之上，此去无忧矣！”想了一想又正色道：

“苏兄弟，老哥和你一见如故，十分投契，不如我们结为金兰，你看如何？”

“小弟自然愿意，有了大哥能来时常指点小弟的武技，可是我的福气！”苏明海闻言心中也是欢喜无限。

“苏兄弟一手庖厨手艺，天下无双。”圣德兰眉毛一挤，笑道：“大哥以后可时常叨扰，论福气可还是我这个大哥多些…唔……那座破庙，供奉的乃是楚江殿主下幽量狱主的神像，不如我们就去那里，请幽量狱主作个见证！”

这楚江殿主，乃是先天神灵定明神麾下十大殿主之一，幽量狱主，则为楚江殿下十六狱主之一，已可算是近乎不灭的神灵了。

苏明海自视甚高，却是不愿：“大哥，我们既然都已晋入魔师，探究的乃是天地间的极限，拜的当是这个天地，以过往神灵为证才好！”

圣德兰闻言，不由得一怔，大喜道：“正该如此！”

两人当即就在这溪流之边，撮土为香，向天地跪拜。站起身来，圣德兰三十四岁为长兄，苏明海十七岁为小弟。这一声“大哥”、“兄弟”叫将出来，两人俱是感慨万分。

圣德兰拉了苏明海双手：“兄弟，你和刘鸣桐之间的事情，虽是私仇。大哥却也能帮你站个场子，讨回个公道。但他那些不曾经手的手下的性命，你可不能再去取了。”

这乃是埃希大陆的潜规则：家族私人受某一势力压迫，族人只能向对方讨要公道，即便至亲出面，也只能针对确定的仇家复仇，只有本人复仇，才可无所顾忌，但相应的，也要承受对方的公平报复。因此圣德兰帮着苏明海格杀刘鸣桐和参与此事的手下，是可以的。但没有经手的下属，却不能屠杀——因为这等于向人家的族人动手，既然如此，人家自然也能不择手段，向你的族人下手。即便如此，刘鸣桐大小也是魔师级人物，真气急败坏起来，找到德兰家族头上，人家也奈何他不得。圣德兰此言，却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苏明海来这揽苍山，为的是收割些经验，要的就是杀人如麻，又哪里肯让圣德兰来束手缚脚。连连摇手推辞道：

“大哥不可，你家业宏大，不似小弟这般孤身一人。这等担风险的事情，小弟是不会让你去的。”

他一急之下，说话就有些直白伤人。圣德兰顿时涨红了脸，怒道：

“兄弟！你我刚刚结拜，祸福共担，你这便要置为兄于不义嘛！”

苏明海这时才知说错了话，垂头丧气的低声解释：

“大哥莫怪，这却是小弟考虑不周了……”连连道歉，等圣德兰消了怒气，这才道：“不过大哥，你也知道，小弟如今武功，早已在刘鸣桐之上。自忖身形之敏捷，天下也少有几个人能比得过我，你还怕我败在这骚包货手下不成？我们兄弟两人同去，岂不是弱了名头……要不，大哥你独自前去，小弟在后面给你打个暗站，这样要弱，也是弱的小弟这个还没出名的名头？”

圣德兰一听，倒也觉得有些道理——若说他一个九大魔师之一，再加苏明海这个后起之秀，要一齐去找刘鸣桐麻烦，即便能胜，以后也要给天下人笑煞。即便是他偷偷跟在后面，圣德兰可不是普通人，这段日子在不在揽苍山，人家一查就知。只要和苏明海结拜之事传出，没帮忙也成了帮忙——到时人家说苏明海要靠他这个大哥暗中保护，才敢去找刘鸣桐这么个准魔师，两人的名声照样臭不可闻。

也只有自己光明正大的离开揽苍山，才能给苏明海正名——两人这一结拜，反而成了累赘了。

但他想着苏明海虽然武艺高超，但孤身前去，终归有些不放心，还是摇头道：

“你是年轻气盛，这江湖上的鬼蜮伎俩，你这一路也看到了。但你见识的，不过是其中的一丁点……这些人，种种手段，层出不群。便是经验再丰富的人物，猝不及防下，也要中招。一个名头，你还顾惜他做什么？”

说罢手上拿出一个精致的瓶子，递给苏明海道：

“这一瓶复元药剂，你拿着吧。”

苏明海接过一看——轻型治疗药剂：使用后，在5.12秒内恢复75点血量。他万没想到竟然在这儿又重新见了这么一瓶药剂，正愣神间，圣德兰的声音又传来：

“这东西，可以迅速恢复你的元力……诺……你把这塞子拿开，用元力包裹住里面的药剂……”

这东西，需要专门的大神官级人物利用信仰之力，凝练十余天才能得到一瓶。而且事后神庭信仰的消耗，足足要一二个月才能恢复。一般的各个神庭，一年也不过产出三四瓶。平时都稀释成所谓的‘圣水’，免费给信民治病。即使是魔师，也极少有人知道，‘圣水’的原型，竟然是这样一瓶治疗药剂。圣德兰为了弄到这东西保命，也不知花费了多少人情财力。因此他自然以为苏明海也不知这个道理，又哪里知道，这小子都已经糟蹋过一瓶了。

苏明海一直装作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天才，如今见圣德兰真情流露，不由得尴尬非常，只得装作懵懵懂懂、极其生疏地将药剂包裹住了，然后又按着圣德兰的指点将药剂装备到腰带中。这才抬头好奇地问道：

“大哥，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嘛？”

一般复元的药物，都是服用，强壮血脉，然后在冥想提炼，就如苏明海以前吃的参汤一般。苏明海既然装出不懂的模样，这一句话自然是要问的。

“呵呵，这东西，你临用时，将其均匀散布在周身元力上，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你的大半元力。特别是对我们魔师来说，这简直是一条性命啊。”

苏明海大惊失色：“大哥！你自己是不是就这么一瓶？你把这给了我，自己可怎么办？不行，你把这东西拿回去！”说罢就将这元力包裹的药剂重新取了出来——他这一下倒也是真心，苏明海从葛龙和上得到的也有这么一瓶，圣德兰如果拿了回去，也无非是药力有些损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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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赠物

圣德兰也是大惊，连忙阻止道：“兄弟不可！你这元力一散，这药效就要消耗不少！快放回去，大哥路子广，回去还可以再弄到的。”双方推拒了几次，圣德兰却是无论如何不肯收回。

苏明海顿时一张脸苦地皱成了一团，脸上似信不信，兀自道：

“大哥……你不会骗我罢？”圣德兰笑道：“你自己元力包裹着，还体察不到这药性极易散失嘛？嘿！这话还来问我！”

见苏明海神情稍懈，才又柔声道：“兄弟，大哥又没什么凶险的事情要做，你此去要面对刘鸣桐数千人马。有了这东西，便多了一条性命，刘鸣桐再有什么诡计，也就不怕了！”

苏明海见如今自己却是也需要一些保命的东西，终于勉强收下，装备在了腰带之中。但他也知道这应该是圣德兰留着保命的东西，想不到他如今见自己此去颇有风险，竟然拿出来给了自己。感激之下，一咬牙，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了从黄蜂寨得来的那条项链，递给圣德兰道：

“大哥，我们兄弟如今义结金兰，小弟也没什么东西相送。这一条项链，乃是小弟一次偶然得来，可以增加一些力量和出手的感觉，大哥就留下做个纪念吧。”

一般的魔师，都没有首饰类辅助，这些东西，多是法师界的东西。圣德兰见了，也颇为好奇，接了过去仔细观看，片刻后猛然赞叹一声：“这东西，果然不差！”反手又递回苏明海，大笑道：

“哈哈，苏兄弟！你送我的东西，我自然不能不受。但你此去多少有些风险，不如这玩意你先留着，等杀了刘鸣桐再送我罢。”

苏明海也知这东西贵重，但他如今原来的那柄长剑已毁，这两点力量，有和没有也无多少区别。29%的准确率，他如今这些技能都有加成，也不差这么几点。因此也实话实说，诚恳地道：

“大哥，我走的是敏捷一路，这力量加成对我有和没有都是一样，带在身上也是浪费。不像大哥你是力战士出身，有了这个，多少总有些用处。小弟也知道，大哥你是担心小弟安危，但如今我有了这么一瓶保命的药剂在，你还怕我出了什么危险不成。再这么递回来，可就是看不上小弟这么点东西了。”

圣德兰见苏明海这般说话，知道推拒不得：“好，那大哥就收下了！”回手仔仔细细地将项链挂在了脖子上，又将项链的圆盘塞到衣内，贴肉藏了。

这才腾出手来，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干云地道：“大哥这一去，就到处宣扬我和你义结金兰的事迹！你且等几日，待我到了石柱关境内，再出手寻仇。嘿嘿！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兄弟，出手对付一个刘鸣桐，即使他有千军万马，也只要随便上去一人就够！”

两眼微眯，一股血腥暴烈的杀气轰然涌出，狠声道：

“你带了这瓶药剂，刘鸣桐若有什么下作的手段用出，难以脱身，就把这东西用了。再怎么样也有七八分把握跳出他的套子，到时你就不要停留，直接来找大哥。哈哈！只要有了理由，大哥就和你一齐再闯揽苍山，杀他的落花流水，血流成河！”

圣德兰这几句话一出，仿佛方圆百丈之内，正躺满了千百具尸体一般，顿时充满了杀戮和死亡的气息。春末时节的流风都不禁放低了吹拂，旁边的溪水也变作了呜咽。苏明海鼻中，似乎都闻到了腐烂的气味！

规则虽然只是为弱者而定，但到了双方站在同一高度时，还是需要道理的——苏明海找刘鸣桐讨债，正大光明的来，刘鸣桐也只能正大光明的应付。若是无关的虾兵蟹将一齐上，那就给人提住了辫子。儿圣德兰既然事先摆明了和苏明海的兄弟关系，只要狠下心来，就可以下手杀人了。事后也没什么人来责怪他们兄弟两大魔师一齐出手的事情。

苏明海也不禁为圣德兰豪气感动，爽声一笑：

“即如此，小弟就在此等候大哥到了石柱关，再行动身。呵呵，可惜小弟歇身的这一块地方，都被大哥耕成了烂田，如今却要再找个地方落脚喽。”

“兄弟珍重！”圣德兰一拱手，返身就走：

“这庙儿太破，大哥帮你打扫了还不高兴嘛？况且兄弟身法轻捷，就自己去找个好点的地方落脚罢！哈哈哈哈……”

话音犹自在耳，人却转眼去的远了。

安迪.科瑞斯特尔洒下了六枚牌子……还是不吉！他叹了口气，微微闭上双眼，松弛的皮肉抽搐着，渐渐滚出了两滴浑浊的老泪……

葛龙和！我的孩子！你真的死了嘛？

二十三年前，他出门在外，救下了这个快要被盗贼摔死的二岁婴儿，从此就将他当自己的孩子养大。科瑞斯特尔的资质不高，少年时全心练气，到老也没流下一个子嗣，葛龙和资质也是寻常，看着这个孩子，他就象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已经老了，练了一辈子，也只到了人法师后期，此生再没有前进一步的希望。但葛龙和不同，他年轻，他努力，他是自己最后的希望。自己兼着外门奉事，好容易才瞒下了这么一桩好处，让葛龙和有个晋入内门的机会。但如今……他的孩子，就这么死了？老法师是怎么也不敢相信！卜算是伤元气的事，科瑞斯特尔拼着缩短寿命，十日一卜，连卜四五卦，却是次次不吉。原先还想着葛龙和可能是陷入了困境，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一个月再二十天，都在受伤奔逃吧？

他就算再不相信，也知道这孩子是死了。内门庾泽斌奉事的手札，不过是寻常武者的基础，里面只是涉及了澜雪宗的观想神灵，和几路基础棍法。在法师宗门而言，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孩子又生性懂事，不可能是其他法师下的手！

但凭这孩子的功底，就算是碰上一般的魔师，也不会落入下风。打不过，还走不脱嘛？莫非是中了什么人的圈套？

不行！我得查出这孩子的死因，至少也要知道，他是死在了哪儿？到时，大不了我这个快死的老头，拼着违背宗规，一把性命不要，将那一块地方的人全杀了，给龙儿殉葬！不怕暗算的人，跑了出去！

这些法师，不履尘世，对人间的花俏也知之不多。安迪.科瑞斯特尔虽然四百七八十岁了，却也不知道：那些人要真是知道杀了一个法师，怕早就远扬千里，逃之夭夭了，又哪里会等着这老法师上门复仇？

他一张老脸上，渐渐收住了悲戚，露出一股狠色来，抬头对外面道：

“来人！”

看着走进来的属从，轻声道：

“这儿有个内门任务，如今失败了，应该比较困难。但好处也大！成功者，就有晋入内门的机会！你给我重新颁布下去，必须三人同时承接……唔……同时，必须查清原先承接任务人失败的原因……”

人到了绝望之时，总是抱着万一之想：“查清失败的原因……”而不是“查清死亡的原因……”，老人的心里，还是念着葛龙和没有死去……可惜，澜雪宗的外门，是充满了残酷竞争的地方，他的最大权限，也就是允许三人同时进行任务而已。

四月底，已经是初夏的时候了，远处的麦田，已经带上的深黄，草丛中，一群野蔷薇，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淡红，摇曳着。这是初暖的风儿在温和的吹拂，顺便还带来了远处布谷鸟的叫声。苏明海在那一处山林呆了三天，估摸着圣德兰已经到了石柱关了，这才起身向前苍堡偏西方向重新走去，他也不急，只是尽力掩藏了踪迹，中间都已经在路上又过了一夜。

这些方向，全是随即乱选的。连苏明海事先都没计划找刘鸣桐手下哪些势力闹腾——他这般隐在暗处，悠忽而西、悠忽而东，才女让刘鸣桐捉摸不到去向。

如今已是四月二十七了，本来苏明海和杨修洁、陈未雪有约，五月初五之前要赶到宋前郡湖口镇一齐看端午龙舟。但如今他和刘鸣桐这一档子事情没有了结，如果返身去看朋友，那就是反而害了这二个女子了。杨修洁明显在石柱关接天楼和苏明海一遇，就将整付心思都扑在了这个少年身上，而苏明海自己对陈未雪却另有一种仰望孺慕般的知己之感。要说将刘鸣桐这个危险带到湖口镇去，自然是万万不肯的。因此也只得无奈爽约，先摆平了刘鸣桐的事情再说。

苏明海这般想着，就懒洋洋翻上了一处山坡，突然看见了那一片麦田旁边小路上行走的人群。

这些人，不是商人！

包裹并不大，若是除了干粮，就没什么装货物的地方了。随行也没什么车辆——若真是商人，那带的就只能是贵重东西了——但带贵重东西的，在这一片强盗密布、混乱不堪的地域行走，又岂有拉帮结队，惹人注目的道理？

所以，这些人，只能是强盗！

苏明海不由得笑了起来，什么时候，他苏明海还在揽苍山，都还有强盗敢出山打劫了？

不行！我得弄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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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刘大鼻子的惊骇

“伯爵大人发疯了嘛？只顾着自己的前苍堡，把我们所有的精兵调了出来。”

刘大鼻子想着寨中那一群没受过什么厮杀训练的留守少年，心中担忧不已：“这不是敞开了门，扒光了衣服，让人洗劫嘛？”

“唉，这上头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命令啊！幸亏我出门前教家人去了她四姨家呆一段日子……”

“嘣——”

在一声裂响之后，刘大鼻子就看到二寨主庞大的身躯忽然象鸟一样飞了起来，然后又象一块石头一般摔到了地上，滚了几滚，再也不动！

接着，刘大鼻子又看到了第二只鸟，从旁边的杂木丛中激射而出！

“嗤……”

这次的响声却延绵极长，队伍的前面猛然冒出了一片……不……是八股白烟！八个日常相见的同伴的身躯突然小了下去，纷纷摔到在地。但整个人却依然保持着最后挣扎的状态！

弥漫的白烟里，人影晃动。

“嘭！呯！嘭！嘭！”

这是拳脚交击的声音……

“铮…铮！铮！铮……叮——”

接着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他的大寨主大声吆喝着，终于从这一片白烟中露出了颀长的身形。他那一柄特有的九曲银龙剑，在身前挥舞的风雨不透！他的光头，在阳光下闪着锃亮的光泽，再仔细看时——原来就在这短短一霎，大寨主的头上就已布满了汗珠。

大寨主，人称八臂铁罗汉！说的就是这个八级的敏战士，一手九曲银龙剑使将开来，就象有八只手在同时出剑一般。刘大鼻子曾经亲眼看到，大寨主一剑，就将一只旁人扔出来的梨子削成了三十二片！更看见过大寨主一脚踹在一棵大树下，然后把飘落的一百四十九片树叶全部刺了个小洞！

攻击大寨主的人，掩藏在后，刘大鼻子根本看不到。只能听到两人长剑交击的连珠般的声响，每次有一抹金红飞起时，大寨主就要手忙脚乱——这人的出剑，其快更在大寨主这八臂铁罗汉之上！

满天的剑光突然收敛，大寨主双臂的衣袖“嘭”地爆开，露出了他手臂上一条条精致的如铁丝扭成的艺术品般的虬劲肌肉。

“哈！”

大寨主奋身出剑！将对方击退一步，露出了那人两只小腿。

然后刘大鼻子终于看到了大寨主的脸——怪异的脸，脸上忽然红了起来，然后又忽然白了下去，两眼大睁，瞳仁缩小，满面惊惶。大寨主一击迫退对手，这一转身，竟然是在逃跑！

一步！

二步！

大寨主跑出了两步，刘大鼻子就看到他的脸又是一红，再是惨白，变幻了第二次。

第三步！

大寨主一跨八尺有余，脸上突然又红了起来。

“噗！”

这红色突然跳了出来——大寨主的眼中、鼻孔中，突然冒出了两丝鲜血，双目一凝！

“噗——”

然后胸口就突出了一抹黄的象落山的晚霞、红的象凋落的蔷薇一般的——

雪亮——

血亮——

金亮——

的

璀璨到眼睛都忍不住眯起来的剑光！

纷乱的脚步在跑动！同伴的惨呼在呼啸！

……等刘大鼻子再睁开眼时，就看见了他那硕大的鼻子面前滴血的金色剑尖。

这倒不是苏明海看着刘大鼻子顺眼，才留了这么一个活口。实在是这大鼻子今天光顾着高兴转移了家人，傻乎乎将眼睛盯着前面的战局看，结果看得有些懵了。等苏明海一遭儿扫荡下来，还愣在那里没动。

“该说些什么话，需要我教嘛？”

苏明海依然还是那么和气，纯洁而清爽的笑容，还带着一丝难为情，仿佛是水莲花那一刻不胜凉风的娇羞。

刘大鼻子嘴巴上面那一处硕大上面，却轰地冒出了一片油腻腻的汗珠——他此刻除了这一个大鼻子还有恐惧的反应，其他地方就如过了半天的电击一般，都已惊得麻木了。但人到了这等极端的恐惧之时，对某些事情的思路反而更加清明，立时滔滔不绝地开口*交代：

“大…大人……，我…我们是…前苍堡东北麦神殿的人马，一共有一百五十七人，这次是得了伯爵大……不……刘鸣桐命令，去前苍堡聚集的……”他除了一开始还有些疙瘩，到了后来，竟然是说得流利之极，此时见苏明海略微皱了皱眉头，立刻如有神助，知道了眼前这少年所想，又接着道：

“我们麦神殿在前苍堡东北二百一十里，算是揽苍山最北部的一个大势力，一共有精壮兵丁一百六十二人，这次除了几个生病、外出的，全来了。周边比我们更远的，只有邡湖寨、庾沟堡两个小势力，邡湖寨有五十三个喽啰、庾沟堡有六十六个喽啰，这次也应该基本上来了……大人，我们这三批人马，应该差不多是这次去前苍堡聚集最后的几批了。”

苏明海见这家伙交代得爽快，也就慢慢地把手中短剑收起，轻轻的“唔”了一声。刘大鼻子得了鼓励，说的愈加快捷：

“刚才……大人剿灭的是我们后队的八十五人……呃……是八十四人……”

这是刘大鼻子想起了自己还活着，连忙改口。见苏明海不置可否，又继续补充道：

“刚才第一个死的，是我们的二寨主……那个胆敢顽抗大人的…是大寨主，他叫桑和峰，是八级敏战士……人称八臂铁罗汉，出剑很快的，号称咱们揽苍山快剑第一。”

这家伙越说越溜，到了这里，已能揣摩苏明海心思。生怕人家愤恨大寨主抵抗，说第一快剑，那就是反应快捷。这么一来桑和峰能拔剑对击，也不算苏明海武技不强了。

苏明海却撇了撇嘴，心道：“什么第一快剑，比起管璧禾这个生了一场病的八级，在剑法的轻盈快捷上，可还差着不少呢。”终于开始不奈这大鼻子的啰嗦，催促道：

“嗯，我知道了，你先说另外这些人的去向吧！”

刘大鼻子一惊，本来顺溜的说话反而呆了一呆，又结结巴巴地接口道：

“还…还……还有七十二个……由…由三……寨主带着，在…在……前面六……七里打…打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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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行踪飘忽

苏明海见吓着了人家，说话反而慢了，也就不去催促，和和气气地站在那儿“唔”、“唔”点头。刘大鼻子偷偷看了苏明海一眼，一颗蹦蹦乱跳的心儿稍微放下，又接着道：

“这……这七十二人，大部分都是三级，我们一百五十多人，吃饭歇脚，就由他们在前面准备……”又捉摸了一番苏大魔师的心情，补充道：

“二寨主是力战士，不适合打前站，所以这些都是三寨主经手的——他也是敏战士。使的是一剑一刺，长短皆宜，诡秘非常……不过……嘿嘿……不过在大人面前，那还是个渣……”

说到这里，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挣扎之色，本来惨白的脸色变得通红，面色却变得坚毅起来，开口道：

“邡湖寨在我们麦神殿以西二十五里，庾沟堡在我们北面三十三里，也要和我们走同一条路。按刘鸣桐信使的脚程，一个最少离这儿有半天脚程，庾沟堡却差了一站路，差不多要等明天才到……”

言罢羞愧万分，低下了头去——他这么一说，等于是把前面的七十二个朝夕相处的兄弟全给卖了。本来若苏明海要是先去剿杀邡湖寨和庾沟堡的人马，那前面的三寨主等不到后面的人，自然会知道遇敌，那时四散而逃，逃生的可能性就极大了。但他如今这么一说，苏明海必然先追击前面的三寨主，等若是他亲手将这些兄弟送入了死地！

但转眼间他又想道：“我即使骗他说邡湖寨和庾沟堡的人马就在后面不远，这位苏大人也不见得就会去先杀后面的人马——后面的人，都不是刘鸣桐的贴心汉，见了尸体必然四散而逃。反而是三寨主知道了情况，有可能去前苍堡报信。苏大人明见万里，这些情节自然是了如指掌……必然还是要先杀三寨主这一帮人——他们反正是个死，还不如我自己多一份安全的好……”

他这么一想，心中的那份愧疚，自然又减轻了许多。

苏明海却在暗中点头——他只当这人眼见同伴就要尽数丧命，心中愧疚悲苦，暗道：“这大鼻子刚才卖起同伴来，如行云流水，连个嗝而都不打，想不到如今看起来，倒还还有些良心。”况且如今他已到了八级，这四级的人物，杀起来不过十三四点经验，无非是静修三五天的事情，也不再把这点东西放在心上。这心中一软，终于手中一晃，那把金黄的短剑悠忽不见，道：

“我虽说是为民除恶，但杀了你这许多同伴，也难免你有许多怨恨……唉……你且去吧，以后不要为恶……若有本事，只管来找我一人就是！”

这刘大鼻子终于保全了性命，猛地跪在了地上，几乎将苏明海吓了一跳。号啕大哭道：

“大人一心为民，此话是如何说起！呜呜呜……我刘某人再怎样……还有一点人性……呜呜……如今知道我们这些做强盗的，怙恶不悛，平时还不以为意。却不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的道理，小人以前也做过许多恶事，恨不得立时自尽，以消罪孽，又哪里敢怨恨大人……本来小人因为家中还有孤儿寡母，无人照顾，还想着留此残生，回家多做善事，以做弥补……”

说到这里，猛地一咬牙，大声道：

“如今大人既然不信，那小人就撞死在此，以明心志！”说罢一跃而起，猛地向旁边的一块大石撞去！

苏明海连忙一脚将刘大鼻子踹了两个筋斗，苦笑道：

“我何时说过不信你去恶向善啦？再说了，你这一死，家中留下的孤儿寡母又如何办，这岂不是成了我的罪孽了？好了好了，你这就去吧，我信你就是！”

说罢又取出十来个金币递给他道：

“你出门匆忙，想必也没带了路上的盘缠，这些钱你就拿着，应该够你置办个新家了。”

刘大鼻子接过金币，愈加哭得厉害：

“小人无知，竟然险些害了大人清白……小人该死啊……”又磕了几个头道：“小人此去，必尽心竭力，改过向善，大人的仁慈，只能在家中供奉大人的长生牌位，来报答一二了……”等抬起头来，眼前哪里还有苏明海的人影，无奈之下，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头，才转身离去。此后他带了家人，到了化城行省落脚，在家中日日供奉苏明海的长生牌位。本身也练到了六级巅峰，还真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最后活到九十四岁才死，真应了善有善报这句话。

三天之后，刘鸣桐终于得知麦神殿等三个寨子的人马全数覆没的消息。他如今布置了这一局大棋，再不吝啬下面人手的性命，将三四级的斥候队流水介派了出去，反而将猎鹰队和黑衣众留在了手中——他如今根本没想着要这些人发现苏明海的踪迹，只指望着某一路被苏明海杀死——只要误了回报的时限，自然就知道了苏明海的活动范围。

但苏明海曾经跟着苏令北熟读兵书，这些斥候的技巧自然知晓。况且他如今杀三级战士只有六点、四级战士只有十几点经验，又哪里会因为这点小利露了行藏，愣没上当。只是忽东忽西，渐渐向前苍堡方向靠近。

刘鸣桐知道了麦神殿的消息后，一颗悬着的心却终于放了下来——具体踪迹不辨，但大局已定——苏明海！终于要来了……

苏明海确实来了，又是三天后，苏明海终于赶到了菜园镇左近，其间更在前苍堡北十五里，捣毁了一个十人哨位，造成了他从北部潜入的假象。然后才绕到这菜园镇，要重新从草鞋溪潜入，给刘鸣桐来上一个措手不及！

当日苏明海从前苍堡后崖摔下，不过几个时辰，就有人马赶来搜索。他自然能估摸出那一处到前苍堡的路途远近，因此沿草鞋溪进去，尽挑了山林掩藏行迹，其间甚至见了几个猎鹰队和黑衣众的高手，都忍住了没有动手。这沿路百余里，足足化了两天时间，才在这日下午赶到当天摔下的小溪沟附近。

这一处再没有丛林遮掩，苏明海知道附近山顶有刘鸣桐的瞭望哨，耐住了性子，等到夜深，才悄然从这一片石坡经过。这才开始搜寻去前苍堡的路途。

这一片小路崎岖难行，苏明海在次日中午找到路途后，知道周围有许多高手布置的暗哨，走得更为小心——他如今反而摆开了耐心，只准备拿刘鸣桐的那些手下收割经验，索性准备着慢慢和对方周旋了。

这一路他时而如虫子一般蠕动前行，时而如蚱蜢一般转折飞跃，一直拖到太阳西沉，才看到了山垭顶上的一抹简陋的石墙。墙顶上不时有人影出没，其中许多人举止沉凝，气势宏大，苏明海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刘鸣桐果然不愧为一方之霸，处事谨慎，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都布置了关卡。

太阳终于落下了，满天的蓝色，愈来愈浓，愈来愈重。周围经过了片刻的寂静，一开始喧闹起来——这时黑夜即将到来前的骚动，归鸟一群群的飞来，在空中发出“呼呼”地鼓翼之声，林中充满了吱吱喳喳的鸟叫声，其中偶尔会有一二猫头鹰“唬唬”的应和，每次这叫声一起，便有无数归巢的鸟儿重新飞起，盘旋在空中。山尖的最后一抹残霞，终于无力的落下，山林的闷热也渐渐消退，风，终于停了，但纷乱却犹未终止——就是此刻！

苏明海等的就是这一刻，飞掠的身形惊起的鸟儿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而快速移动的身体，因为暮霭的遮掩，从远处也看不清楚。他就在这一片纷乱盘旋的飞鸟下面，飞速跃进，转眼就到了山林边缘，离那一带石墙已不过三十余丈远近。

——上面足足有六七个五六级高手，全部人马怕足有三十余人。现在苏明海又只有等，等到可以无声无息将他们全部干掉的时候。

如今已是月初，天空中只有一弯将要落山的新月和满天的星光，在地上洒下斑驳而阴沉的暗影。如果有人能注意到石墙外千百块石头中的每一块的话，那么他就会发现，其中的一块，已经不知不觉向石墙移近了十来丈……然后，不知什么时候，这块石头又没了，地上却多了一块阴暗的青苔。

正是黎明黑暗，人最欲入睡的时候，苏明海终于摸到了墙下。如一溜黑烟一般跃身而起，中途在一处突起之处换掌借力，堪堪跃到了石墙垛口，右掌伸出，无声无息地捏住了墙缘。内劲喷吐而出，里面倚靠在垛口上的一个战士突的哆嗦了一下，就从眼鼻口耳中，渐渐渗出乌黑的鲜血来。

这一瞬间，苏明海就已将内劲透过尺许厚的垛口石墙，震碎了这人五脏六腑！

他也不急着上墙，继续攀着墙缘，向一侧移去。片刻之后，又依样画葫芦，杀了第二人。

这一段石墙，长不过二十丈光景，苏明海跃上之处在其三分之一处，上面虽然三五步就有一岗，但摸干净这三分之一的岗哨，也不过是杀上六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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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风一样的少年

“唉，事急方能见人心啊，想不到来了一个苏明海，前苍堡的七虎狼连上自己，就跑的只剩下四个了……其中张杰子和安格斯竟然还是临阵退缩……”

瞿安叹了口气，看了看旁边几个睡着了的少年：“年轻人，正是要睡觉的年纪啊……”

他一向是个老好人，转入后半夜，旁边几个少年人都昏昏入睡，便自己担起了警戒的任务。也有几个年岁大的想要提醒，都给他打了手势阻止了——前段时间在前苍堡北边出了动静，那苏明海怕是早潜入内围了，这儿相对没什么风险。年轻人，就让他们睡一会吧，待会再叫醒不迟……况且……他们大部分人的武功也是不堪，瞭望的事，有自己这几个年纪大的，也就够了。

天上的星星，有些黯淡了下去——这是太阳快要升起的征兆——大地丛林还是黑的，但星星的光芒却已被阳光掩盖。远处丛林上细碎的荧光也渐渐地飘拂起来，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细纱。这一黑，先黑的却是高处，现在石墙上已然一片漆黑，就连旁边的人都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轮廓。

“咳……”瞿安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想道：

“他们也睡了有一会了，该叫醒了……”

“小山……小山！”年轻人动了一下，似乎是风吹动了他的衣襟。

瞿安叹了口气：“年轻，就是好啊，无忧无虑……”他随手抠下一粒小土块，屈指一弹，“噗”地打在了小山的脸上。

这一次，小山好像动了动脑袋，有些迷糊，似乎还要睡觉，竟然又软软地拉了下去……

“唉……都跨入中阶的人了，还这么不警醒……”

不对！

瞿安霍然回神，猛地向中间横跨一步，右手已按住了肩头的刀柄！

风，细细地吹，似乎连石墙外的一抹阴暗都吹了进来，眼前寂静的夜竟然如活物一般，起了涌动……

“敌……”

瞿安放声大喊，手腕一紧，就要拔刀出鞘！

这时，前面涌进的黑暗中，突然有两点幽幽的亮光一闪，明明并不如何光亮，却偏偏照得瞿安眉心一痛！

这是敌人的一双睁开的眼睛！

这两点亮光，迅速接近，气势逼人，竟然把瞿安这么一个六级巅峰的战士逼的气血翻滚，身形后退！

“……袭！”

瞿安只觉得自己就象一张风中的叶子一般，飞了出去。到了这时，第二个字才堪堪出口……

“我这个字？怎么就象漏气一般？喊不出声？”

瞿安这张嘴一呼，突觉口中不但没喊出声音来，反而将某一样对自己极重要的东西，给吐了出去！

“有敌人！有敌人……只是……我这眼皮…怎么越来越重？我才三十七岁……怎么就熬不得夜……也要睡觉了？”

他这般想着，人却平平摔在了地上，只觉得手掌肩膀摔得好痛，头也好像磕了一下，却终于眼皮一闭，睡了过去……

苏明海连用两次‘心灵战锤’，在瞿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震碎了他的脑浆和内脏。在第二个人还在迷迷糊糊之时，又已左掌一探，在他胸口按了一掌。身形继续如电前行，直奔第三人而去。

这石墙之上，除了瞿安一个六级巅峰，还有三个五级战士，其他的人都不过三级四级。刚才他挂在石墙外移动，也几乎惊醒了一个五级战士。但这人经验不足，竟然想探出头来看一看，却耐不得他手快，先一掌杀灭，让他趴在了墙缘之上。

这第三人虽然不过四级，却也是多年的老手，此时早已反应过来。他此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撤了一步，反手将一张小圆盾护在了胸前。但就在这时，却听得前面“铮”的一声轻响。

“呃！”

他正满心防备，却听得后面传来了一声闷哼。这一愣神，身边一缕冰寒彻骨的轻风已一掠而过。接着，这一抹冰凉，就直接从后背直透进了心房中去，这种冷，竟然让他连肩带背都起了一种灼热的疼痛。

“好冷！”

苏明海终于出剑——一剑从这人的背后，直刺进了他的心脏。剑上的火焰伤害，瞬间焦灼了他的肌肉，但大量的失血之下，这人却犹自在地上佝偻着，抽搐着，冷得颤抖不已。

第四人已经拔出剑来，见苏明海左手握剑，犹拖在后面，本能地举剑劈下。

但他才刚刚举剑，就已觉身前一片温热！苏明海还同时开启了‘速度爆发’，身形何等之速——在夜色下，几乎带起了残影，凭眼睛根本不能判断位置。这人方一举剑，苏明海就已一撞而入，将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继续前冲！

这人双脚离地，只觉耳中风声呼呼作响，旁边的墙垛如风驰电掣般闪过，几有腾云驾雾之感。大骇之下，就要惊呼出声……

“喀喇……喀喇……”

就在这时，他却觉得体内骨骼一阵闷响，剧痛欲死。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半空中隐隐约约一晃，看见了身后五级黑衣众少年那爆裂的胸口……

——苏明海刚才那铮然一弹，这一枚青铜血炼镖，取的却不是后面的第四人，而是再后一步的六级黑衣众高手！

第六人刚刚横盾后退，想要和后面第七人会合。眼前却猛然一暗，苏明海已将第四人的尸体扔到。盾上一重，退势加上尸体的撞击之力，立时将他翻倒在地，骨碌碌向后滚去。

他的反应倒也敏捷，翻滚之势方止，就左盾撑地，一个‘乌龙绞柱’，就要跳将起来。但他两腿刚刚横着一扫，就又觉腿上一重，旁边一人闷哼出声，接着一个沉重的躯体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摔下，反将自己压断了一根肋骨！

他这一滚，自己觉得滚了不远。但苏明海在尸体中蕴藏了暗劲，不知不觉间将他滑后了二尺，刚好到了第七人脚下。他双脚一绞，顿时把自己的同伴绞倒在地。

这两人刚刚滚倒在地，就觉黑压压一个脚掌，在他们脑袋上一点而过，将两个的颅骨都踩地扁了下去。神智渐渐消散之际，却还隐隐又听到了“铮——”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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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雪一样的剑

苏明海这一次的出镖，瞄准的又不是第八人，而是第九人——又是一个五级的黑衣众——也是最后的一个五级高手！

第八个汉子，此时正迈步向前——他本来是要和第七人结成战阵，三人一齐阻挡苏明海来着的。

但他这刚刚一动，原先的目的地，却已经换成了敌人。他不过是个三级战士，哪里反应得过来。迟疑了一下，前脚却不由自主地继续落地，但在落地之后，却突然觉得脚底一麻。接着这一麻，就麻到了膝盖，然后胯下又是一酥——这一酥却他前几日在女人身上到了最激奋之时一般，欢快的连屎尿都控制不住，全都拉了下去。人也立时软倒，感觉到了地面沁凉的石板温度，和裤裆里温热的、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滋味。

苏明海踩死两人后，复一脚落地，一股魔劲却先从地面石板上传递了过去，算准了对方的落脚之处猛然涌出。这人武技低微，还摸不清是怎么回事，就已被人将腰肾一块全数震成了一团浆糊。

第九人，不愧为残酷训练出来的黑衣众。见前面铮然一响，立时横剑格挡！这一枚铜钱镖疾若飞箭，他这长剑一横，却正好挡在了飞箭的来路上！

“叮！”

镖、剑相击！

这黎明前的暗夜里，万籁俱静，这一声响，清脆悦耳，遥遥传出，便在群山中也传来了几许回音。

苏明海这几枚铜钱镖，乃是从艾刺身上得来，一枚枚俱是血炼。又被他挾了冲势，几乎发挥出了最大杀伤。那黑衣众少年横剑硬挡，等若有千余斤大力聚为一点，击在了他扁平的剑身之上！他只觉手腕一麻，连沉重之感都还没觉到，长剑就已被打成两截，倒转回来，一上一下反插入胸腹之间。那一枚铜钱镖，更是碎成了十七八枚锋利的碎片，先一步将他胸口炸成了蜂窝。

剩下的两人，此时已经站在一起。但他们见苏明海如鹰击长空，疾扑而至，无可阻挡。已知自己全然不是敌手，顿时起了退避之心，几乎同时向城墙口奔去。

苏明海此时的奔势，却悠然一荡，先他们一步，向城墙下的几个窝棚落去——刚才那镖剑一击，响彻天际，他要赶在下面的人群反应过来之前，尽量杀伤敌人，才能保证不会逃出一个！

这两人争先恐后，疾奔墙口，眼见就要踏上蹬步之际，脚下却突然亮起了一片刺目的闪光——六条银亮的闪电，如六条突然跃起的毒蛇，缠上了这两人的身躯。

‘闪电网’每秒1-10的伤害，顿时将这两人电成了一团焦炭。脚步未停，等跨出去时，却“喀喇”将四条小腿留在了原地，只剩得两个残缺的身子摔下了城墙，发出沉闷的撞击之声。

苏明海一跃落地，复一个起落间，就到了一个窝棚不远。他神识团团覆盖了三十三四米远近，这窝棚又搭得简陋，四面漏风，立刻就给他知道了里面有四个寻常喽啰。脚下更不停留，直奔而过，在身后却扔下了一个火焰爆震！

“咝——”

随着四股白烟冒起，一股鲜香到入心透骨的肉香味，顿时四散开来。

这山垭上的一段石墙，只是一道极简陋的建筑。地方又不开阔，水源也只有旁边山崖下的一些渗水，根本驻守不了多少人马。估计是哪个年代临时构筑起来，用于防御追击的敌人的。因此，前苍堡留在这儿的人手，也只有四十人，给苏明海方才在石墙上前六后十一就扫荡掉了近半，再加上这一个火焰爆震，只剩下了十九人。

但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沙场老手，其中甚至还有几个猎鹰队、黑衣众的出挑人物。刚才苏明海以铜钱镖击杀那黑衣众，剑镖交击之声极为刺耳，到了这时，这十九条汉子自然是早已惊醒，纷纷跃出了窝棚之外，吆喝着向中间聚拢。

苏明海之所以东转西折，花费许多心思，从这条路潜入，要的就是一个出人意料、击敌无备。所行所为都要以隐秘为第一，哪里肯让他们聚起阵来。剩下的少年高手还有三人，其中有二个六级一个五级，这几人因为身份不同，不但手下的窝棚隐隐将他们护在了中间，还每人独享了一个铺位。他们配合纯熟，相互之间极为默契。这一跃起，左边一个六级战士向左方九人奔去，其余两个却略微向右边七人靠拢，同时也想着阻拦一下已然接近的苏明海。

这就是少年的豪情和热血了——这些少年，一个个都可谓是小天才，自视甚高。虽然知道苏明海的魔师身份，却到了此时，还不肯立时下令分散逃跑。本能地想着尽力挽救几个手下——却不知他们这一聚，反而会将手下的性命全数葬送于此。

苏明海自然是知道了这三个少年本能的想法，脸上泛起了淡若春风的微笑，脚底斜向用力，轰隆隆在地底下跑出了一个弧形——如果说苏明海刚才在石墙上的直线式杀戮，就象一阵飘忽的轻风的话。那么他现在的弯弯一跑，就是一道山崩一样的龙卷风——虎击一开，全身衣袍一振，周围竟然“呜”地旋出了涡流！

“轰！”

“轰！轰！轰！”

每一次脚步的落地，就如在地上打了一次桩！泥沙、草茎、残枝、落叶方一震起，就被裹带进了身边的涡流之中，相互之间“噼噼啪啪”地碰撞着，又在他身形跑过之后，呼啸着激射出寻丈开外。奔出三步之后，这一道涡流愈旋愈急，竟把旁边的一窝棚顶盖都掀了开来。

苏明海这弧线一奔，瞄准的竟不是那三个少年高手，反而是右边的七个三四级精兵！

“嗡——”

黑夜中，突然亮起了一片金色的雪花，衬着这初夏微凉的幽暗，显得是如此的清亮、如此的耀眼。

这一片雪花，悠忽而收，如倦鸟归巢一般，又敛作手中一泓微微起着波纹的秋水短剑。苏明海瞬息之间，就已穿过七人，骤然止步。只有紧随着他的一道旋风，呼地越身而过。

那五级六级两个少年，见苏明海忽向准备聚集的手下而去，心中大急，连忙侧向接近。但才相互遮掩着走出四步，就已觉到了这一阵扑面的狂风。前面的少年，忍不住眼睛一闭，等再睁开时，就已在四尺五寸开外，看到了苏明海清澈的笑脸和他掌中波光流动的短剑。

苏明海方才从七人中间奔过，竟连一个人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到了这时，这七人都还在急速移动，“嘭嘭”地撞成一堆，摔到在地，然后才传来嗤嗤的鲜血激射在泥土中的声音——这刹那之间，苏明海已在七人之中折了两折、弯了一弯，复在每人颈侧刺了一剑。

这两个少年见手下俱都身死，只觉一股热血轰地冲上了脑海，目眦俱裂，大吼一声，直冲上前——

“噼啪——”

但他们这一脚踩下，突觉腿上一麻，复是一片闪亮得教人睁不开眼的电光闪起，顿时被脚底下的闪电网麻翻在地。

“轰！”

苏明海又是一脚猛跨而出，疾向左边的人群冲去——今天，若是逃出了一人，他的安排可全都毁了！

但他才跨出两步，刚刚转过了两个中了陷阱的少年，就借着背后嗤嗤的闪电光芒，看到了凌空飞到的一团黑影。却是那六级少年，脚下猛然加速，直从那迎上来的九人中间穿过，其间还夹手提起了拦路的一了个喽啰，挥臂向苏明海当头掷到……

这少年，乃是猎鹰队中的出挑好手。他见苏明海只是弯弯地跑了一圈，右边九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好手，就如遭雷殛，连一丝出手的机会都没有，都已纷纷身死。终于想起了他们出行前的目的——他们这些散布于外的存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弄清苏明海的位置！他这个念头一起，立刻改了和手下会合的念头，变成了直接冲过人群，边跑，还边从怀里取出一个警号花炮来。

苏明海见这人在半空中扎手扎脚地飞到，猛一低头，手中短剑突地跳出，直插入这人腿胯之中，蕴劲向后一挥，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

那飞来的汉子被苏明海一剑插入腿胯，却全然不知。口中兀自哇哇乱叫，显然在猝不及防之下，陷入了慌乱之中。到被人挥剑一甩，“噗”的如掼一只田鸡一般，拍在了地上。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全身骨架都被拍得七零八落，显见得不活了。

苏明海已看见那少年从怀中掏出了警讯，脚下愈加疾劲。那剩下的八条汉子，万没想到自家的头儿竟然没想着会合拒敌，反而一冲而过，正摸不着头脑之际。就已觉眼前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刮面生疼，凛冽得连双眼都睁不开来。

而这时，那少年却已扑入下面的丛林，身形转折，连过三四株大树。将双手藏在了胸前，手指一紧，“嗤”地拉开了手中的花炮——成功了！他此时胸中充满了慷慨悲烈之气——就算是你苏明海在背后先行将我击杀，也阻不了我放出这个警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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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交易

“铮——”

身后一道寒光一闪！

这慷慨悲烈的少年左手方自用劲横拉，就已觉到右肘大筋骤然收缩，手指再也无力握住花炮。

“嘭！”

他的眼前猛地亮起一团红光，烟雾缭绕之下，这少年奔势不止，犹自疾冲出去，踉跄几步，才轰然扑倒在地。却是苏明海一把飞刀，正击在了他的右肘大筋之上，顿时失力。那花炮的拉线被他左手一拉，炮口调转，在手腕上一碰，恰好对准了他自己的脸庞，正正地将一只火球打在了他自家的鼻梁之上。

这花炮平时能直飞上天二三十丈方始炸开，这等射程，便是和寻常弓箭都差不了多少，蕴力何等巨大？这少年被这当头一击，鼻梁立时折断，连半个面颊骨都被打得粉碎，一团信药兀自在他骨肉深处烧得嗤嗤作响。饶他是六级的战士，但此时摔到在地，双手捂脸，也不禁痛得惨叫起来。全身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不已。

这么滚了几滚，双手十指缝中，又猛然亮起了一团刺目的光芒。却是这一枚花炮到此终于炸开，顿时将这人小半个头盖骨都掀了开来，整个林中都亮了一亮。

苏明海见这人寂然不动，也叹了口气，方才返身走回。

——他虽然和这人几乎连面都没照上一记——方才追击，全是对着人家的背后，却也不由得佩服此人的刚烈果决！

——这人看他入林之时的身法，明显极擅丛林活动，而苏明海当时离他差不多有七丈之遥。若不是他双手想着拉响花炮，阻碍了奔逃速度，却也有一二分机会逃离他的神识范围。

——在这黑漆漆的丛林中，对方又生于斯长于斯，地形熟悉，一旦脱开了距离，他要再找他，可就难喽。

能被刘鸣桐派到外面，以性命为代价探取苏明海下落的，都是些亡命汉子。那八个喽啰虽说刚才有些愣神，但只在霎那之间，就已反应过来——他们八人都已聚集，却还被人这般冲了过去。虽说苏明海有些取巧，但这八人也俱都是血气上冲，狂呼乱叫着拔腿便追。

但就在这时，八人的眼中徒然清晰了苏明海黑衣的身影。那一枚深嵌在骨肉中的花炮，终于炸开，这耀眼的光亮虽然隔着苏明海的身子，却依然灿烂地让人即使闭上了眼睛，视野中也布满的血淋淋的鲜红……

苏明海短剑一振，剑身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又露出了一抹温柔的金黄，隐隐映出了身后缓缓倒下的八个汉子。

刚才那五级的少年犹自在地上呻吟挣扎，那六级的黑衣众却元力澎湃。在闪电网下，虽然受了不大不小的伤，如今已然挣扎起身，踉踉跄跄地向外跑去。

“嗨——你就扔下这么多同伴不管了？”

这少年骤闻此言，全身俱是一震，肩背肌肉绷起，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狼一般盯着苏明海影影绰绰的影子，却是一声不吭，一只手却慢慢地抬到了腰际。

“我劝你不要做这些傻事了，我敢打赌，你这支手，绝对伸不到怀里！”苏明海双眉一挑，左手手指上就已捏上了一柄细薄的飞刀，在黯淡的星光下幽幽的一闪，照亮了他那一脸纯洁的微笑，也隐隐约约照亮了数丈外少年狰狞脸上一道被电网烧焦的伤痕。

远处苏明海的面容又隐入了黑暗之中，便连他手中晶莹的飞刀都已隐没不见。这少年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脸上的伤痕传来一阵阵灼痛，他的心也渐渐寒透，终于耐不住神经几欲绷断一般的紧张，嘶声道：

“你！你要怎样！要杀就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啪……”

远处传来人体上油脂在高温下爆裂的声响，前面那一团影影绰绰的阴影中，有寒光一闪，又模模糊糊的左右动了动。却是苏明海微笑着张开嘴，摇了摇头。

“呵呵，我说过要你说什么了嘛？你听到了嘛？呵呵，我好像没这么说过吧……”

他这几句话啰啰嗦嗦，黑衣众的少年却听得愈加胆寒，两个拳头紧紧捏起，拳背上一根根青筋俱都爆出，每一根指节都已被他握得发白。突然左掌心一痛，却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指甲刺破，鲜血涔涔而出。

这少年经此一痛，心思又转冷静，咬牙道：

“你武功比我高，我自然就要任你宰割。但你也不要对我动什么脑筋，平白没了你这魔师的身份！”

这句话说将出来，苏明海也不禁一愣，脸上反而有些赫然。虽然还挂着笑容，语调却变得正经起来：

“好！想不到你这人倒合我的胃口！若不是今日敌对，寻常碰上，少不得要和你喝一大白！”

“这样吧，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休要多言，你这就上来杀人罢！交易，我是绝不会做的！”那少年双目圆睁，仰脖高喊，只是他脸上一条焦痕，斜斜向下在脖颈上绕了半圈，声带明显受了影响，这语调只见嘶哑，不见高昂。

苏明海幽幽的声音又复传来：

“呵呵，你将怀中警号放在地上，若是接我三招不死，我便放你离去……三招内死了……我自然也问不了你什么话了……这个交易，你也做不得嘛？”

这少年闻言精神一振，立时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这个交易我应了！”

刘鸣桐平时教导黑衣众猎鹰队，时有下场交手。这少年在黑衣众中，乃是出挑的好手，每次和刘鸣桐过手，都能勉强走到五招以上，运气好时，走到**招也有那么一二次。但他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知道刘鸣桐下场指导，都有留手，若真个生死相搏，他也大半不是人家三招之敌。但他忖着即使拼命取出花炮，也十有八十九逃不过对方一刀，反不如交手脱险的机会更多。因此言语中连一句磨蹭都没有，立刻抓住了苏明海这一句话，接口应下。

说罢为免对方怀疑，将左手平平伸开，这才将右手一点一点伸进怀中。苏明海也是神情沉凝，一直盯着对方将花炮缓缓取出，放在了地上，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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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三招之约

那人将警号花炮放在地上后，一脚将之踢开四五丈，撤了一步，右手握拳在胸，左掌虚虚在前，哈哈一笑道：

“在下刚才已将兵刃遗失，只能在拳脚上向苏大人讨教一二了。”

方才苏明海杀先前七人，剑光如雪花纷飞，灿烂缤纷，耳目俱眩。其后从丛林中转回，更是平剑一刺，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同时击杀了八个三四级的战阵老手。这少年也是眼厉，立时知道了苏大魔师在剑法上别具一格，这等跳脱轻捷的剑法，就算是刘鸣桐也大大不如。因此立刻先指明只在“拳脚上”向苏明海讨教，扣死了不许使用兵刃，这样即使中招败落，也不一定致命。到时，这三招之约自然也要算他赢了。

苏明海也不料会有这等结果，他真正习惯使用的乃是自小练的猴拳，但这路功夫全为生死决胜，手段狠毒下流。如今给人家这么一说，反而有些不好用这些掏裆挖眼的招数。不过对方即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却是正中下怀——这少年又哪里知道，眼前这位魔师大人，威力最大的杀招，却正是拳脚上的功夫呢？

“好，好！”苏明海也不拉什么架势，走到那人二丈开外，双腿微分，立在了地上，两只手却是交叉一挽，抱在了胸前。

“即是讨教，那你就先上罢！”

这少年见苏明海落套，心中大喜，大喝一声：“如此在下有僭了！”

话音刚落，就已跨上三步，复一步垫出，就到了苏明海面前。右足在地面上一蹬，呼的直撞苏明海心窝，上面右手探手一抓，竟是赶在膝撞之前，先抓向了对方双眼，左掌斜斜在后，却隐隐瞄准了苏明海的右肋。

“第一招！”口中这一声喊出，更是把双方每一次出手都当做了出招——就算苏明海手脚快捷，也只能出手两次！他右抓前探，右膝却先行提起，已将胸腹要害全部护住，左掌在后，却是准备只要苏明海手脚一动，就瞄准了对方右肋出手——到时候，这就是第三招了。

苏明海却没有回手，身形一晃——退！但他这一退，两手却自然放开……

这少年见对方腋下露了空隙，心中大喜，身形猛然向前扑下。右足记踢对方膝盖，左掌蕴劲，就要往苏明海肋下插去！

但苏明海明明正在后退，却突然在他之前出手！

右手一翻，成鹰爪，就和对方前探犹未收回的右爪接了一记，一退一进之下，双方力道相近，身形俱是一仰。

“嘭！”

却是一脚顺势踢了出去！

“好一个魔师！”

那少年右掌受对方一接，只觉一股大力如大浪澎湃，奔涌而来，身形禁不住一仰，左手这一招就再也发之不出。见对方一脚踢来，右膝一偏，以柔力用劲，硬接了苏明海一腿！整个身形借力之下，如大鸟般飞起八尺之高，反跃出去，等落地时，几乎到了二丈之外。人在半空，就已欣喜若狂，大呼道：

“三招了！”

这少年，在黑衣众多年，厮杀经验丰富。早在出手之前就算准了后路，右膝当胸一撞，苏明海只要一退，他就可顺势直踩对方腰胯，也能算是一招；若是受到反击，这腿上皮粗肉厚，正好借力使力，脱身而去，剩下的一招，就怎么也能磨蹭过去了。

如今苏明海竟然先和他右爪对接一记，正好使出赖皮功夫，把这一膝当做第三招——此刻性命交关，他又哪里顾得上要什么脸皮？只要在苏明海手下逃生，自然就是揽苍山的英雄！

他一跃二丈，硬接苏明海一腿，右膝却不过十分酸麻，一时使不上力道。但这少年自忖乃是六级巅峰的水准，一身元力充沛之极，这等伤势，自然转瞬就好。顿时振作精神，只以左足落地，一个深蹲，“喝”的大喝一身，复是一跃而起。他此时受苏明海一腿的余势仍在，这一跃，又跃起一人多高，直欲蹿出两丈出去。

暗夜中凉爽的夜风扑面而过，少年贪婪的张开口，呼吸着这几乎等于自由的空气。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这天地、这星光、这夜色是如此如此美好，他高高跃起，似乎都看到了远处天际，一抹黎明前的亮白。

“好走！不送！”

苏明海清亮的声音透过沉沉夜色，震动着他的耳膜。

“哈哈，魔师，也无奈我何！”

少年这般想着，心中充满了豪情，胸臆之间，气血激荡、魔劲澎湃，几乎要长啸出声。但他却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强自忍住，只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

这一口长气，带着醉人的香甜，带着**的温热——这一口气，吐了一半，突然吐出了箭矢迸射般的鲜血！

少年人在半空，本来兴奋地发红的脸蛋突然变得刷白……这血，竟是吐个不休！

他大惊之下，整个人如折翅的大雁一般翻滚着跌下，临到地面，才勉强伸出左足站定，身躯一震。方将狂喷的鲜血止住。

“咳……咳……”

连咳两声，猛地吐出一块内脏碎片，只觉得天旋地转，终于软软地佝偻在了地上，缩成了一团。

“咳……”

又是猛力一咳，喉管中再无阻截，红红黑黑的鲜血喷涌而出，中间一点点、一块块，不断带出血肉的碎块来。

‘龙爪！’

苏明海龙爪一击，最小都有17点的伤害，这么一个六级战士，自然就是随随便便杀了。

若不是担心万一给这小子如方才一样拉开花炮，就算给他阻止，在这一片空地上，也是太过耀眼，从高处十五六里都能看见。他又怎么会花费这许多心思，来和这个少年磨蹭时间。

“要变强，就要那你们这些人来垫脚！”苏明海暗暗叹了口气，转身向背后渐渐挣扎着坐起来的五级少年走去……

地上，颈侧大动脉中激射的鲜血，犹在嘶嘶作响。天际却似乎有些发白了，又是新的一天了啊——星光更加的黯淡，而原先漆黑的天空也带上了灰色。风依然在淡淡地吹，带来了夜的清新和花的香气……灿烂而忧伤……悲烈而凄凉……似乎还有着血腥的鲜味、烤肉的香味和死亡的沉重。

自己果然变强了啊，苏明海杀了最后一人，长吁了一口气，突然发现自己力量竟在不知不觉之间到了29点。正高兴时，眼前却猛地有白光一闪，一抬眼，就看到了山巅上那一抹惊艳的白——

这白，只有一霎，突然就转成了鲜艳的红——

这红，亦只有一霎，紧接着，又变成了耀眼的黄——

这黄，又变成了妖艳的、怒放的花——

“轰——”

“啪！”

到了这时，山巅上警讯的爆炸声才遥遥传来——

苏明海自然知道：山巅上，刘鸣桐自然会安排了瞭望哨。所以，他才会选择在后半夜动手。

但是！若说有人会在夜间站在山巅上观察山脚的地形的话，那就是个笑话了——因为，在夜间，你从高处往低处看，只能看到乌漆墨黑的一团——什么也看不到。所以，他在这儿动手，潇洒随意，全不怕被人看见。

但苏明海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山巅上竟然在这段时间有一个人爬了起来，出门大解——而这个茅房，偏偏还有个破洞，刚好对准了这一块角落！

或许，苏明海先前在城墙上的闪电网还没有引起注意的话……纠缠在这两个少年身上的六条银蛇，却绝对已被人看见！再加上树林中耀眼的一亮，这瞭望的人倒也不是没想过——平地上的银白，可能是同伴不慎遇了火星，然后怕引起误会，连忙跑进树林里遮掩的可能。但回去和同伴一说，争论了半晌，终于还是将这一个警讯放了出来……

苏明海的踪迹，终于被人确定！

现在该怎么办？

一条是继续向前，前面有丛林掩盖，等下了山，自然也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了——但傻子也知道，这时苏明海已经进了前苍堡，从此之后，就只有和对方的数千精兵正面对战的可能了。

一条是立刻退后，只要往东二十里，就是郁郁葱葱的千里揽苍山，刘鸣桐就算有百万大军，也奈何不得自己——但此去转战数百里，时间上就又要拖后不少。

苏明海立刻拿定了注意——他孤身一人，大可随意东西飘荡，可耗得起；你刘鸣桐诺大家业，只能固守一处，就耗不起了：“嘿嘿，我若是跑到你家门口来和你硬碰，那才是傻了。往揽苍山中一躲，就让你刘鸣桐在这一片地方空洒兵力，出上一个大笑话！或许，还能碰上一两只落单的队伍，顺便收割一点经验也说不定！”

“虽说以现在的实力，足可击杀刘鸣桐，但我也不惮多些经验，再升上一级——就在这揽苍山和你纠缠上半年一年又如何？慢慢纠缠，总有把你这些手下杀尽杀绝的那一天！”

苏明海一向谨慎，如今既然注意以定，连地上的战利品也不及收拾，随便拣了几袋干粮，立刻返身下山。

但那日刘鸣桐手下高手俱出，又加地形熟悉，人家还赶了二个多时辰。如今苏明海摸黑赶路，虽说有神识和暗黑地图帮忙，在速度上也快不过这些地头蛇。等下了大半个山岭，天都还是蒙蒙发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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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被包围了

此时天色即亮，苏明海赶路的速度更快，片刻之后，就到了当时掉崖的那一片灰白的岩石河床附近。

“轰——”

前方八十步外，猛然响起了一片胄甲兵刃的撞击之声，密密麻麻地站起了五六百人！当先一人银冠束发，身披铁叶棉甲，手中一根短枪一指：

“前方八十步覆盖！预备——”

“射！”

话音刚落，整整四百只制式强弓同时弓弦剧响！

“嗡——”

四百把强弓同时发箭，这是何等景象——根本连单独的弓弦震动都听不到，只能听到放大了无数倍的马蜂出窝一般的声音，震耳欲聋，在两边的峭崖之间不断回响！

苏明海全然无备，犹在向前奔跑，此时骤见前面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天光的箭矢，猛然将前奔转为向右跑，反而将速度拉得更快——在这等情况下，对付弓箭，唯一减少伤害的办法，就是速度！

制式强弓，射穿八十步的时间是1.5秒，而现在苏明海开启了速度爆发后，其急速可达六十公里之多。就算他骤然转弯，速度略有减缓，也依然向侧方跑出了六丈之遥！

对方的箭雨，虽说是覆盖式射击，却依然根据苏明海原先的速度，集中在了左中右三个方位。霎那之间，几乎是紧贴着苏明海疾奔的身形，在身后铮铮铮的响起了一片铁石交击之声。强劲的箭矢在岩石的河床上一触，爆起一团火星，修长的箭杆就立时折断，反跳起来，噼里啪啦的撞击着，又纷纷落在地上。

这四百竿箭虽然众多，但这般覆盖开来，要照顾左右共二十丈方圆，又要分出高低，落到苏明海头上的也不过四五根箭矢。被他以圆盾一挥，就拍开了其中两箭，身形略缓，又将剩余的三箭尽数躲过。

但对方要的就是这一霎的停顿！

“嘣——”

五十把强弩，怒射而出！

苏明海这一缓，也不是没有目的，身形重新一折，向后就跑！

这五十把强弩，俱是老手所发——其中二十五把，对准了他原先的前路，七把阻碍了他的后退，剩下的足足十八根弩矢，却是全都对准了他的前后去路！

“噱——”

尖锐的啸叫声中，苏明海不过奔出五丈，就已被十一根弩箭笼罩了全身上下！

他的身形，就在这刺耳的尖叫声中，突然诡异的扭曲了一下。身前的灰白岩皮上，铮铮一阵乱响，远远近近地爆出了八点火花，剩下三枝尽数中的，但被苏明海体表元力一转，立时消去了两箭来势，只有一箭，在他的腿侧拉出了一条血痕。

“嘣——”

这些预伏的强弩竟然是轮番出击，随着一声震响，又是五十枝弩矢激射而出！

但此时苏明海速度已然全部提上，不但又斜斜调整了方向，还远去了八丈之遥，这五十箭几乎尽数紧贴着他的身形射空，只有偶尔一二根落到人家头上，再也不能对苏明海造成丝毫伤害。

密集的队伍中，又有五十人平弩瞄准……

“不用了——”

那银冠汉子将手一横，阻止了这些手下的发箭。看着苏明海渐渐远去的身形，长吁了一口气：

“发信号，告知大人，苏明海往前苍堡方向去了……”

“糟！被堵上了！”

苏明海急速离开这一片光溜溜的开阔地，直向山垭跑去。只有在那一块山垭上，才有丛林和复杂的地形，自己才有搏战的余地——要是在这样没遮掩的地方被对方包围，任他有通天本事，也只有死路一条！也只有在丛林里，对方摆不开阵形。弓弩又发挥不了密集射击的作用，才能容他来去自如。

刚才这一箭，不过在腿上拉开一条血口，损失的血量只有两点，反而是上面的毒性让他少了四点。苏明海全不放在心上，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回到了山垭石墙之内。站在高处一望，果然前方山脚开阔地带上，密密麻麻，足足排开了千余人马，远处影影绰绰，似乎还有队伍络绎而来。

刘鸣桐！怎么知道我会从这儿经过？莫非他也急红了眼，在赌博不成？

刘鸣桐不是在赌博，他只是想通了——如今管璧禾虽然身体虚弱，但他手下高阶战士还有四雁之首的加文和双骑的老大蓝军佑，若是三人齐上，完全可以压制苏明海。另外，他手下十七家势力被苏明海打残了十一个，五大势力更是被灭掉了四个，但这剩下的李镇乌兴梁、乌兴栋两兄弟，也是八级、七级的高手，其中乌兴梁，还是沮桦帝国赐封的子爵。剩下的五家中小势力中，也有一位低调的七级人物习厉，只是他刘鸣桐不一定会指使得动而已。

而苏明海的来路，不过两条，一是从外，一是从后。若是从外而来，前苍堡之东，地势开阔，军队调动缓慢——龟缩一团，人家或许就不来了，苏明海耗得起，他刘鸣桐可耗不起；分散布置，容易察觉，被他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无非白白损失人手——因此，还不如躲在前苍堡背后，顺便在后路上设下埋伏！

而且这个山垭南北都是高峭山崖，攀爬困难。只要在高处被人看见，爬到陡峭的山崖上，不过是只呆呆挨射的死鸟而已，就算上面守望的哨兵倒一畚箕碎石下来，也能要了爬崖之人的小命。这样，只要他两头一堵，苏明海就再跑不出去！

即便苏明海如果从外而来，他也不怕，堡中有三大高手坐镇，完全可以压制对方，无非是不能置他于死地而已。大不了到时谈判，拿太阳城的苏家威胁，和这小贼化解这段恩怨。

果然，苏明海这小子到底是少年气性，充满了冒险精神，想要给刘鸣桐来个出其不意——偏偏他这般行事，还以为自己谨慎小心，自作聪明之下，竟真落入了刘鸣桐的陷阱之中。

苏明海回到石墙之内，也不着急下山——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这大白天的走到人家战阵之前，那就是自寻死路。真要作战，也要等到晚上再说。因此一面搜罗起暗器、绳索之类的丛林作战用品，一面恢复起损失的那几点血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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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刘鸣桐到

苏明海施施然恢复了体力，又将地上四十具横七竖八的尸体身上，凡有用的东西搜罗一空，还嫌人家这股味道难受，找了个偏远之处，将这些尸身尽数拖到一边。念头一转，开始想着是不是下山去探探人家的动静反应如何？

此时，刘鸣桐、加文、乌兴梁、乌兴栋、还有那个一向低调的七级高手习厉都已到了下面的军阵之中。刘鸣桐对于习厉并不放心，也将他带到了这儿，反而将手下九级骑战士蓝军佑留在了前苍堡压阵。

这里早已布置好的，是前苍堡的一千三百精兵悍将，军容整肃，行动如一。刘鸣桐戎马一生，精于治军，这些自己手下的倚仗，早已数年如一日，给他训练的不在沮桦、兰斯两大帝国任何一支皇牌军团之下。即便是随后赶到的六寨精壮，也是军容整齐，颇有正规军的风范。

乌兴梁神态儒雅，双目细长，嘴唇略薄，颌下三缕长须，虽然披了一件应该也是魔兽皮的皮甲，但看上去依然极有文人风范。此时策马走到刘鸣桐身边道：

“大人，这山上林木茂密，道路崎岖，军阵摆布不开，还是有些麻烦啊——”

加文见他说的有些丧气，笑道：

“如今苏明海进了我们的圈子，终归是有办法好想的，呵呵，我们正该高兴才是！”

乌兴梁是当年刘鸣桐的同僚，无非因为战功不如人家，才会封了个子爵。即便这样，他的势力在揽苍山，也仅在前苍堡之下，稳居第二。说到头了，这十七家势力中，大部分是匪，也就是他的李镇和汤潮的菜园镇是官。加文则是一直跟随刘鸣桐的娘家人，几乎等于就是他的家将。刘鸣桐对着自己的袍泽和手下，说话倒也没那么忌讳，哈哈大笑道：

“这是老天也助咱们那！苏明海虽然功夫不错，但到底年轻识浅，只想着给我来个出其不意，却全没考虑自己的退步……这叫做自投罗网！哈哈哈哈……只要山上没了这片树林，部队就可以稳扎稳打，一步步围死这股小贼……习厉啊，你看如何？”

至于怎么让山上的这片树林没有了，刘鸣桐自然知道。但他身为揽苍山首领，这话却不好说出口来。这习厉平时不怎么听话，刘鸣桐念头一转，就回头故意问他该怎么办。

习厉看上去有些落魄，一件麻布短衣，也不知是真穷还是假穷，上面满是发黑的油腻，更足足打了十六七个补丁。特别是领口肘后，重重叠叠的，甚至补丁都有二三重。便是和周围精神抖擞的兵士相比，都显得他像个叫花子。年纪倒不大，不过三十二三，一张焦黄脸上却已有了几条皱纹。他张开还挂了一点眼屎的细眼，竭力装出一副精神的模样道：

“这是大人神机妙算，那苏明海虽然聪明，也要落入殼中！呵呵，从此后我们这些小寨子就少了这个麻烦了，可不真要高兴才是吗？”这家伙奸猾地要命，故意只接刘鸣桐前面半句，说到后来，越说越前，把加文的那句话都接了过来，可就是不提如何让山上树林消失的事情。

乌兴栋一脸粗豪，和他老哥长得一点都不象，大着嗓子道：

“哈哈，大人，要山上的树木没了，还不简单，我让手下一把火烧了，兴许还能烧死苏明海这小贼也说不定！”

乌兴梁听得眉头大皱：“这漫山遍野放火，可要毁了前苍堡周围多少百姓的吃食生活？你这一说，这‘不体己百姓，毁民生计’的罪名可不就要落到你的头上来了？以后我们李镇这个臭名可就要担下喽……我说人家怎么就这么聪明，我这个弟弟怎么就这么蠢呢？”

不过乌兴栋既然把这话说了出来，他乌兴梁再去说要关心百姓的话，就显是要把这罪名往刘鸣桐头上推了。无奈之下，乌兴梁只得道：

“大人，兴栋平时虽然没什么脑子，但这话也有道理。大人不如传出讯号，吩咐两边一齐放火，也好顺便给苏明海找找麻烦……”

最后的好人自然是刘鸣桐，他眉头一皱：

“唔……此计虽然不错，呵呵，也亏得兴栋转得过这个弯来……但这一座山，是周围许多百姓的衣食所在，这一把火烧上去，可不就苦了百姓了……”

加文立时道：

“大人放心，如今揽苍山来了大敌，大人此举，也是为百姓除害。即便有人家因此过不下去，我们大伙儿凑些份子，由大人出面，给百姓们补贴一二，不就行了？”

这些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烧山的计策。刘鸣桐顺带一想，心道：“不如在天刚夜时起火，也免得苏明海趁黑跑了……”立时在随身亲卫中点了一人，吩咐道：

“你从前苍堡后岭而上，到‘雾江秋帆’缒绳而下，让猎鹰队队长桑泰新，就等黄昏时候，看这边信号一起，立刻放火！”

雾江秋帆，就是当日苏明海和艾刺坠崖的敞轩，从那儿缒绳而下，至多大半个时辰就能到达后山的拦截队伍所在。和这边要翻山越岭，弯来绕去的行走二个多时辰全然不同，更不要说这条路上面还有个苏明海，现在还完全走不得了。

那随从乃是黑衣众成员，对桑泰新这个猎鹰队长自然熟悉，立刻领命道：

“诺！属下这就起行，必然尽快告知桑队长！”

反而是刘鸣桐温言开解道：

“唔……你路上也不必太急，一切以小心为好。只要给桑队长留出足够的准备时间，那就行了……”

这随从顿时感激万分，大声言诺，退后几步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现在已是五月初八，端午后初夏的中午，已经稍微有些闷热。没有风，队伍中虽然有着许多旌旗，却都软绵绵地耷拉着，只有那一排排年轻的、带着杀气的脸庞，还排列得整整齐齐。脚下蜿蜒的土路，泛着白光，映着人眼，只要稍微一闭上，就觉得眼前一片昏暗。

远近的树林、草丛中，已经有蝉在叫，声音忽远忽近的，有时候就低喑下去，似乎就要停下，又蓦的高亢起来。

刘鸣桐细细听着这高亢的蝉鸣，忽然展颜一笑，对着远处的树林道：

“苏大人！既然来了，何不出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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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箭雨

刘鸣桐这一句话，虽然声音略高，却也并不很大。旁边阵列的士兵听他这一说，都拿眼往前面七八丈外的沟沟坎坎、石头草丛中看去。无奈找来找去，却连人影也是没有一个。

就在这时，在场的二千多号人，耳边几乎同时响起了一个轻轻巧巧的声音：

“哈哈，刘大人果然不愧为久经战阵的魔师，我这才到，就让大人发现了……哈哈……不过大人何必如此着急，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走出来吗？”

这许多兵马听到苏明海还没走出来，愈加在那一片地方找的厉害。但这许多人，几乎都觉得对方声音仿佛就站在旁边说话一般，人群之中，特别是那六大势力的兵马，已然隐隐有些骚动。

刘鸣桐见手下有些惊慌，微咳了一声，这次却是大声道：

“哈哈，苏大人果然是爽快人，那这就请你从那树林里面出来罢！鸣桐和众兄弟在此恭候了！”

这一句喊出，众人除了脑筋真太笨的，都知道了苏明海的位置——从山上延伸下来的一片树林，离这儿足足有三十多丈远近，刚才大家只往眼前七八丈外去找，自然是找不到人了。但这下刘鸣桐有意把声音抬高到了能喊到这个距离的音量，以便让手下确认苏明海的位置，苏明海的说话却是如在耳边低声细语，这下却是连前苍堡自己的精兵，都觉得自家的伯爵大人，不如苏明海这个小贼魔劲深厚。

苏明海这时却已换了衣服，一袭青衫，两手空空，笑眯眯地从林边的一颗大树后面走了出来，又意态悠闲地向前走了四五丈，方才站定——他这番青衣飘拂、宽袍广袖，远远望去，仿佛故意学刘鸣桐平时的潇洒不群一般。反观刘鸣桐，此刻胄甲在身，长剑挂腰，一身箭衣短袖，这手下两边一比较，心中又冷一分……

“哟嗬——在下年轻识浅，还真不知道，刘大人竟然有这二千多兄弟呢！大人平时时常和这许多兄弟一齐吃饭睡觉什么的……呵呵，等饭菜上来的时候，肚子可饿的紧嘛？”

苏明海这话说得极是轻佻，若是懂事的人听起来，自会叱责他说话无礼。但在这许多兵士耳中，却是恰到好处，纷纷心想：“伯爵大人，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第二次）见面。如今等苏明海到了前苍堡，让我们扔下家人前来决战，倒变成兄弟了——这小贼灭我们十一家寨子的时候，他怎么不站出来守到兄弟家里去？”一时那六寨精壮，都开始交头接耳，阵形都有些扰动。

刘鸣桐知道现在不能解释——越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会越糟。也是策马上前四五丈，一手却背在后面，做了几个手势，哈哈大笑道：

“苏大人这二个多月来，灵活得如老鼠一般，光找我这些兄弟的家人动手，不愿和我刘鸣桐正面相对……”又策马前行五丈，扭了扭头，全身骨骼一阵爆响，方始开口道：

“所以……我这些兄弟也只有聚集起来，免得苏大人一会儿又不见了。哈哈——不知苏大人今日，是否愿与我刘鸣桐来一决雌雄呢？”

刘鸣桐背后一个黑衣众，看见了刘鸣桐的手势，悄没声息的缓缓退后，没入了前面大盾的遮掩之后。

背后加文也是策马上前，到刘鸣桐身后站定，大声道：

“苏明海你这小贼，亏我在落乌镇还把你当后起个新秀，竭力亲近。想不到你却用卑鄙手段，害了当时你还称之为大哥的古兄弟！你我之间，仇深似海，少不得也要和你一战！”

后面乌兴梁、乌兴栋、习厉也是上前，纷纷道：

“你害了双龙寨何其冠大人（三星堡权郁振大人），这乃是我的生死兄弟，今日也少不得和苏大人讨教一二！”

这些人早已商量妥当，今日就是要以众暴寡，以雷霆之势，击杀苏明海，因此纷纷随便找了个因头走了出来。

苏明海见他们几人都走前了十丈，自己也不愿落了下风，又向前走了五丈。霍然翻脸，拈弓搭箭，直指刘鸣桐怒道：

“哈哈！好个刘鸣桐，刘大魔师，你这些手下一齐走出，怕也是你吩咐的吧！”

刘鸣桐却老着脸皮道：

“苏大人！你下手狠毒，全无规矩，自己结下的这许多仇家，如何怨的我来？不过加文、兴梁、兴栋、习厉诸位大人和我相交多年，我就给你作个中人，你在里面随意挑选两位，和我一齐，与你来决胜负如何……”边说，边把右手扬起，阻止手下四人抢上前去。

但他话音未落，苏明海突然松弦，白影一闪！

“噱——”

一声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刘鸣桐等五人脸色大变，几乎同时滚鞍下马。一箭射空！

那隐入大盾后的随从，乃是新任黑衣众的头领，刚才刘鸣桐策马上前，右手掩在后面变动手势，他便立刻悄然退后，在大盾掩蔽下指挥弓箭好手准备暗袭。此时见刘鸣桐右手一扬，立刻也将右拳扬起，只等时机下令发箭！就在这时，就猛听得外面弓弦一响，前面的大盾兵头上猛然飞进一枚白羽。等他发现时，距离不过丈许，竟是连反应都没有，就已给这一箭在胸口钻了一个大洞，翻身即倒。

这一箭，蕴藏元力魔劲，透胸而过，箭势犹在，复插入了后面一个箭手的大腿，这才“嘭”的一响炸开，竟连这箭手的一条大腿都炸得只剩白森森一条腿骨！

苏明海刚才却根本没想着能射到刘鸣桐等五大高手，反而想着杀的一个是一个，偏偏看中了后面的一群小兵。他如今神识大有加强，平时随时笼罩了九丈方圆，聚集起来，更能达到一百六七十米距离，这一下，立刻就发现了这六级少年在后面的动作，松手一箭，立时杀了这一个六级高手！

他这一箭出手，立时身形如鬼魅般横向掠开，手眼不停，将一轮轮箭矢如雨点般向刘鸣桐身后的队伍洒去，瞬间又射杀数人。

刘鸣桐等人一愣之下，方始明白苏明海这等卑鄙的用意，大怒之下，纷纷赶上。但双方相距十来丈，一时哪里追得上去？苏明海嘴角微咧，眼中却兴奋得几乎瞳仁都要散开，一步一箭，两步两箭，转瞬之间，就横着奔出了十六步，连射了十六箭。到了这时，远处那盾阵后面终于“嗡——”地飞起了一片乌云——

这一片箭矢，足足有将近千余竿箭，偏偏每一枝箭矢落点极准，险之又险的堪堪掠过刘鸣桐等人的头顶，笼罩了苏明海前后左右三丈方圆！苏明海刚才虽然知道那排大盾后面箭手极多，却也料不到刘鸣桐竟然会拿出这么雄伟的阵仗来对付他一个人。这一下，任他如何闪避，也要在身上插上十二三枝箭！

箭落如雨！

苏明海的身子，突然转了过来，变成了正面对上了飞来的箭矢，身形快速后退！

但他，退不出去！

这一退，本来射向他大腿的箭矢固然是落在了地上，但头上却又多了原先射向身后的长箭！

苏明海的神识猛然收了回来，重新笼罩了团团的一圈。手中的长弓骤然不见，反而多了一把圆圆的小盾和一柄金黄的短剑！

他离发箭之地足有六十余米，在这等距离上，再多的箭矢，也无奈他何！

但箭矢，只是迟滞他的身形，这千余箭矢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刘鸣桐等五人赶上苏明海，进行缠斗！

所以，苏明海只有退！一退再退！

圆盾，猛然抬起，护住了面门！

身前，金光闪烁，铮铮作响！

他退，就有新的箭矢不断落下，他退三丈，退出了箭矢覆盖范围之外，落到他身上的箭，不是十二枝，更不是十三枝，而是七十八枝！虽然箭矢下坠有前有后，但他的脚上，却已然被钉上了三根长箭，更被拉开了两条血口！刘鸣桐！已到了七丈开外！

苏明海略微弯腰，脚下寒光一闪，立时削去了三枝长箭的箭杆。

刘鸣桐又抢前二步，到了六丈！

金光再闪，苏明海踉跄退开，“啪啪啪——”，三枝断箭已被他剑身拍中截断的箭杆，倒射入地！

刘鸣桐复抢前两步，双方距离只剩四丈开外！

苏明海是背身反退，刘鸣桐是正面直冲。就算苏明海开启了速度爆发，距离还是给刘鸣桐一点点接近……

但苏明海突然变倒退为侧掠，又向原先的方向直掠开去！

刘鸣桐见对方突然变了方向，心中大喜，立刻斜斜向苏明海直兜而去，双方距离急速接近！

后面四人，也是相互呼应，斜向散开。

“铮！”

骤然一声脆响。

乌兴栋本来速度稍慢，跟着后面，此时向苏明海斜斜兜转，在左右方位上，反而抢在了最前。此时忽然面色大变，挥刀一格——“锵！”，一枚铜钱镖，正中刀身，一击之下，这镖竟然碎成了满天晶光，将乌兴栋左肩外侧，切了一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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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多谢大人厚意

几乎同时，苏明海身形一个踉跄，却是刘鸣桐几乎同时一柄飞刀出手，直钉入苏明海肩头！

乌兴栋受此一击，身形顿缓。乌兴梁、习厉二人，连忙向乌兴栋靠近，追赶的五人，立时分成了两拔。

而苏明海受刘鸣桐一刀，将元力全部聚集到肩头，死死裹住了这一柄飞刀，将刀上余势，全变成了自己的借力，立刻把速度加了上去！他此时身形又斜斜跑了个弧形，变成疾向树林中奔去，刘鸣桐再不敢发刀，快步狂追。

这两拔人，除了一个乌兴栋是力战士出身，速度较慢，其他几人俱是风驰电掣。旁边的草木乱石，飞一般从身边掠过，地上的沙石，在眼中已然连成了一线。身形带起风声，呜呜作响，直到人跑过数丈，疾劲的烈风，才把两边的草叶搅得粉碎，在半空中舞作一团。

但刘鸣桐一刀飞出，让苏明海借了力道，却再也追不上人家，苏明海转眼间越过几条沟坎，身形一闪，没入了树林之中。

“此人，突然爆发出如此速度，体力定然不能长久……继续追！”

刘鸣桐等人岂肯甘休，立刻紧跟入林。但他们此刻也放缓了脚步，依然将队伍分成两拔，一前一后，左右包抄而进。

可苏明海最近一直把大部分属性点数加在体力上，哪有这么快就耗尽。这一路纵横转折，外加发箭飞镖，格挡箭矢，也不过去了二三层体力。他入林之后，速度不减，继续将刘鸣桐等人抛到十丈开外，这才放缓了脚步，改成可持续速度。但即便如此，其速也不在刘鸣桐等人之下。

刘鸣桐入林狂追了一炷香光景，将这边半个山坡几乎绕了个遍，连自己的体力都有些吃力起来，知道奈何这小贼不得，只得伸手阻止道：

“好了，不要追了，我们退出林去，再想办法和他周旋。”言罢众人尽皆停步，缓缓后退。

哪知苏明海还真象个牛皮糖似的，也是返身跟回，不远不近，依然和他们保持了十多丈距离——他吃了这般大亏，哪里肯就此罢休，怎么也要找回一点面子回来。

刘鸣桐虽然气得半死，但对这惫懒少年也是无奈，只得缓缓退出树林。苏明海不依不饶，中间一有机会，还要发箭射上一两下，幸亏这些人反应敏捷，倒没吃了什么大亏去。

双方这般走走停停，苏明海一直跟到林边方肯止步。但刘鸣桐等五人现在到了空旷处，视界良好，苏明海更是把手中弓箭射得有滋有味。却只是不肯跟出林来。

刘鸣桐等人一面格挡，一面连两眼都几乎要冒出火来——这苏明海也不管射得中射不中，他们直退出二十丈外，还不依不饶，一箭箭射来——到了这个距离，他们已是连格挡都不用了，略一侧身，就能将箭矢避过。

刘鸣桐阴沉着一张脸，将手一挥，索性带了诸人继续退后，站到了大盾之后。就这样，苏明海还照样射了几箭，箭矢在盾牌上打地嘭嘭乱响，到最后射的无味，这才停下手来。身形一闪，又躲到了林中不见。

刘鸣桐等五人，这一路缓缓后退，三十余丈距离，足足消耗了盏茶光景，只有平白挨打的份儿。他们虽然格挡的轻易，后面那二千余众可不这样想，士气愈加沮丧。

“休要喧哗！哼！待天色黑了，烧那娘的，我看他还怎么躲藏！”刘鸣桐平日说话，极有涵养，如今却不禁给气得骂起娘来。

午后的太阳更热了，连喧闹的蝉声也似乎叫的累了，长一声短一声的，有气没力起来。本来还有些山风，如今也渐渐停止，草叶也耷拉着头，没了朝气。周围一片死寂，偶尔有几只飞鸟，掠空而过，直落入草丛中寻找虫儿，才会带来一点生计。

刘鸣桐见手下站了大半天，也不敢将包围撤去，吩咐了几个头领四处走动，给士兵打气。又命令各队轮番就地休息，只等太阳下山。

太阳渐渐西斜，林边似乎又有风起，草叶一动，刘鸣桐突然大喊：

“小心！”

只见那半人高的一片草丛中，仿佛射出了一只劲箭一般，纷纷倒伏。苏明海衣袍带风，疾掠而来，出了草丛，呼地转出一个弧形，变为侧跑，手中长弓悠然显现！

“嘣！嘣！嘣！嘣！嘣……”

一片打雷一般的弓弦嘣响，如急雨传来。

“噱——”

惊心动魄的箭啸声连成了一片，片刻之间，苏明海已经向左疾冲四十余丈，等他停步时，已然连发五十四箭！

就算有大盾遮掩，这转瞬之间，也依然给苏明海射杀了十四人。

刘鸣桐衣袍骤然一震，嘭的碎裂了一处袖口。他大惊之下，竟然连一身魔劲都几乎控制不住。在兵士们声嘶力竭的惨呼声中，一个雷霆般的声音轰然响起：

“发箭！覆盖射击！”

身边的箭手刚刚引弓，苏明海却已骤然转身，复向右狂奔！

“嘣！嘣！嘣！嘣！嘣……”

连珠介的箭矢又如雨飞来，只等到苏明海返身奔出二十丈外，军阵之中，才“嗡——”地飞出铺天盖地的箭雨来。

但苏明海的身形突然加速，在视野中变成了忽隐忽现的魅影——到了此时，他才用出了‘速度爆发’！

这速度猛然突变，刘鸣桐手下的箭手全将提前量算错，将一轮箭雨全抛在了苏明海身后。他这一路疾奔，竟然奔出了七十余丈，发箭六十七次，又收割了十二条人命！

到此还不罢休，虽然斜斜向林中退入，又连射了二十七箭，射杀三人。

到了这时，第二轮箭雨才噗噗地飞进了树林，将枝叶打的瑟瑟作响。刘鸣桐紧闭双唇，颊边肌肉纹理根根突起，见手下还要拉弓再射，狠狠得大声开口道：

“好了！不要再射了！”

树林中青影晃动，苏明海的声音遥遥传来：

“苏明海在此多谢刘大人厚意，哈哈……这么多箭矢，大人实在太客气了！”

他刚才只在林外五六丈距离左右奔驰，这两轮箭矢，全钻进了林子里。苏明海笑容满面，捡拾得是安全之极。除去折断损坏的，飞得不见的，自己懒得拣的，足足收获了六百余枝箭矢。

刘鸣桐双目爆出，双手将剑柄死命捏住，呼吸急促，终于大叫一声：

“这小贼！气煞我也！”

“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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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放火不关我事

太阳渐渐西沉，在山脊葱茏的树林后边，投射出一丝红红的余晖，林子前面的土路也起了一阵妖艳的洁白。突然，沙沙地起了一阵微风，拂过林梢，又无力地落到前面的空地上。摇摆着纤长而柔弱的草茎，洒落了满地的金黄。漫野的蝉声却不以为意，继续着它们枯燥单一的喧嚣。

过了这小半天的，苏明海早已把一身元力恢复圆满，正懒洋洋地架着二郎腿，靠在一竿横出的树桠上，嘴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一个采来的野果子。他身上空间中随时都带了二三十天的吃食，心中笃定地很：

“嘿嘿，耗吧，这一座山，大小怎么也有十来里，你二千多人马洒了进来，连个水泡都起不来。你既然要堵在外面跟我耗，那我也乐意奉陪——这一片林子，养我一个人，还不容易嘛？”

正想得有滋有味的时候，远处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轰——”

连忙跳起来观看，就见得天空中“嘭！”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烟花。紧接着，旁边的山巅上的更高处，又撒开了满天冒着白烟的花瓣，声音传得更加嘹亮，在山岭中回声阵阵，许久不绝。而片刻之后，背后远远的又跟着发出了一声闷响，这一声响刚刚入耳，苏明海就听出乃是从那一块白石河床上传来：

“呵呵，你刘鸣桐终于耐不住了，想要动手了嘛？”苏明海嘴角一咧，装出一个嗤笑的模样，心中却暗暗警醒：“这刘鸣桐选在我最容易逃脱的黄昏才开始行动，莫非有什么阴谋不成？”

只是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通刘鸣桐为何要这么做的缘由。

“前进！”

远处元力浑厚的声音传来，竟然是刘鸣桐亲自下令，足足四百大盾兵轰然起立，跨出一步。

“哗——”

这前阵的兵士，都是前苍堡的精锐，四百人这一步跨出，仿如一人。口中齐声大喝，声势逼人，苏明海离他们足有一百多米，都能感到一股战场上的血烈，迫人而来。

“大盾似乎增加了一百之数……不过这东西如此笨重，上了山又有什么用处呢？”苏明海喃喃自语，凝神略一细察，顿然面色大变——这大盾之后，人影绰绰，几乎人人带了一把干草！

这刘鸣桐疯了！我靠！竟然在自家后院，也要放火！

前苍堡是揽苍山的中心，堡外零零星星，光平民就有一万七千余人，更不用说还有许多野民了。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周围的一座座山林，乃是百姓的衣食所寄。这一把火放下来，火势蔓延，不知要毁掉多少领民的生计，前苍堡的民心，可不就散了？

“莫非我逼得过急，把刘鸣桐逼疯了？他连家业也不要了嘛？”

苏明海心念百转，脚下却不敢停留，在周围随意布置了几个陷阱，立刻转身向山顶奔去。

那石墙附近，靠西一块到还干净，足足有百来米宽的空地。东边一块则有些局促，空旷之地，不过四十来米方圆，还遍布了许多灌木杂草。苏明海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在火势烧到山顶之前，把那里清出一片足够空旷的防火带来。

这初夏时节，天气多雨，林木葱郁。放一把火，老实说也难，虽然苏明海有一着‘火焰爆震’在，一次可以清除六七米方圆内草木的水分。但他又要抱柴搬草，又要四处点火，也足足忙活到天色入黑，才将石墙西面烧成了一片火海。

所幸这一道石墙，高有丈六，可以当天然的防火墙。苏明海翻回墙东躲避火势，也不敢稍事休息，又继续清理那一片空地上的杂草。看着已经蔓延到山腰的滔天火势，心里却渐渐笃定下来——这山林里，晚上总有些峡谷风，两边虽然同时点火，但因为有这风在，烧到山顶，就有了先后——象现在西坡火苗都起到半山了，东坡火势却还受到压迫，论放火的人，东面可至少要多上一倍呢。“嘿嘿，刘鸣桐啊刘鸣桐，亏你还是个战阵老手，还不又失算了一次！”

刘鸣桐却全然没有觉得自己失算的想法——他可没想着这一把火就烧死了苏明海，放火，无非防备苏明海夜间出逃，顺便清理树林，留出空旷，让他的手下可以列队压迫苏明海的活动空间而已。所以他现在很悠闲，苏明海临去在林缘洒了九个闪电网，干掉了前苍堡十七个精锐，照样不能给他脸上增添一丝忧色。

“大人！山顶上的瞭望哨说，苏明海也在放火，大概想清理一片空地出来。现在正在石墙东面躲避呢。”

刘鸣桐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挥了挥手：

“唔，知道了，继续联络……嗯，今晚，你们可要辛苦一点了……”他此刻，连平时亲民的风范都回来了，轻声细语，神态慈祥，将前来报告的随从说得几乎泪流满面。

又转头对乌兴栋道：

“兴栋啊，怎么样，肩上的伤口如何了？明日能不能继续作战？”

乌兴栋咧着大嘴，呵呵笑道：

“伯爵大人，我不过是划破了一层皮，哪有什么事情！不要说用了伤药，就是没用，现在也早就好了！”说着还猛力地拍了拍肩膀道：“诺…大人你看，这不全没事了……”

刘鸣桐却肃容道：“那一枚铜钱镖，乃是原先艾刺所有……唉……可惜艾刺死得……这等血炼的暗器，可蕴藏许多魔劲，你不过是七级战士，还没到元力化生的地步，还是注意一点为好。”

加文在一旁低声道：

“大人，火，烧得有点慢啊……”刘鸣桐一挥手，打断了加文说话：

“哈哈，烧得慢，好啊！加文，你说，这林木半干不湿的，浓烟滚滚而上，那苏明海在山顶上，可吃得惯这股烧烤的味道啊……哈哈哈哈……”

刘鸣桐被苏明海将手下大小势力十停里灭掉了六七停，刚刚还被这轻浮小子一番挑逗，气得半死。如今已是就连苏明海多受一些烟熏，都能让他心中好过不少。加文在旁，见刘鸣桐有些失态，嘴角蠕动着，似乎要开口相劝。但张了张口，终于还是低下头去，没有出声。

又过了个把时辰，又有随从来报：

“大人！东面的火势已经到顶，苏明海无处躲藏，又回到了石墙西面！”刘鸣桐倒了声“知道了”，挥手让他退下。仰天大笑道：

“哈哈……苏明海这番可要变灰毛鸡喽……”一转头，大声夸奖乌兴栋道：

“兴栋啊，你是粗人也有精细时啊，今儿让苏明海吃了这个大鳖，可都靠着你这个脑袋啊……”

乌兴栋高兴得眼珠子都几乎要放出光彩来，喜道：

“嘿嘿，大人，在下是一时所得，一时有所得……呵呵……”这小子到了这时，还不知道刘鸣桐拿他当了替罪羊，有意让他来出了这个馊主意，竟然还洋洋得意得很。

旁边乌兴梁咳嗽一声，瞪了乌兴栋一眼，“啪”地在他脑门上打了一记，骂道：

“若不是大人在这附近伏下了兵马，你这主意有用吗？这是赖了大人的洪福，你这小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这句话本也平常，但刘鸣桐心中有鬼，听了就觉得这乌兴梁别有所指，脸上就有些不好看起来。加文其实对刘鸣桐这等手段也有些郁结，此时见刘鸣桐脸上少了丝笑容，立刻道：

“大人，此刻时候不早，我们也该走了……”

刘鸣桐闻言一愣，也转过神来，大笑道：

“不错不错，这火看样子到明天早上也烧不完，兄弟们辛苦了一天，正该歇歇了……”信手指了一个头领道：

“你去安排，成功就在明后日，大家再辛苦几天，今晚上，让大家轮番休息，将养体力……呵呵……加文、兴梁、兴栋、习厉，我们也走吧。”

这二千余兵马，本来都以为今晚要熬夜到天亮了，如今听得可以轮番休息，顿时欢声雷动。

后山六百人的统领，乃是猎鹰队队长桑泰新。他极擅丛林中的连续作战，此时身形虽然站的笔直，但明眼人就可以看出，此人全身的肌肉都处于松弛状态，但各条纤细的肌腱，却在轮番不时抽动——也就是说：这人的全身肌肉，随时都在休息，又随时能即刻出击！

每过半刻钟光景，就有手下不断来报：

“大人，苏明海在石墙上坐着，似乎在休息……”

“大人，苏明海还在石墙上坐着……”

“大人，苏明海还在休息，不见动静……”

这火光冲天的，亮若白昼。这些人通过山顶上的瞭望哨，对苏明海的一举一动，竟然掌握得一清二楚。

桑泰新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从不到半夜，到如今的天将破晓，他这边烧到山顶的火都快要灭了，却听来听去都只有这么一句话，直听得他耳朵皮都几乎起了茧子。但心中却慢慢疑惑起来：“这火都灭了，苏明海要破围，就指望着这后半夜的黑暗了。不然到了天明，他还怎么走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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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逆袭（上）

见手下都好似有些厌倦了，遂咳嗽了一声，大声道：

“弟兄们，就辛苦这一晚了！等明儿天明，我安排大家轮番休息，呵呵，也让大家打个盹儿。不过现在，大家可得给我提起精神来！听明白了没有！”

月亮在午夜之后不久，就落下了山。岩石沟壑中的溪水，在潺潺的流动着，在远处漫山的火光中，显得愈加的阴暗。偶尔会有“泼剌”一响，浓黑的水面上，就会翻出一拔水花，在星光下闪烁着——这是惊动了鱼儿，跃出了水面。

周围一片寂静，手下的精兵都有些乏累，有些人身子就这么站着，闭上了眼睛……

“泼剌——”又是一片细碎的星光。

“好一条大鱼！”旁边一个老兵眼疾手快，手起一枪，直向跃起的鱼儿扎去。但这一片石坡，极为光滑，他脚底下一个不慎，立时哗啦摔入了水中。

但站了一天的壮汉们，都知道这儿水浅，如今又是夏天，就是钻下去洗个澡也没什么。见这老兵出糗，俱都哈哈大笑：

“哈哈……老加比掉下去啦！”

“谁？谁？老加比？呵呵……”

“老加比……也有这么一天……哈哈！”

“好了，好了，那个谁谁？把老加比拖起来……”

旁边一些人皆是一拥而上，挤作了一堆。黑暗之中，也不知如何撞了一下，前面数人，竟全收不住脚，也滑进了水中。其余诸人一愣之下，全都保持了原有姿势不动。

稀里哗啦的落水声中，却奇怪的没一个人发出惊叫，只有身后的人还在嘻嘻哈哈、笑闹不已。黑暗中，也不知谁打翻了携带的饭盒，一股烤肉的香味弥漫开来，鲜香无比……

“妈的，谁这么好运，老婆竟然给他带这么香的饭菜！”一个虬须汉子骂骂咧咧的，正要上前帮忙，却看见那那堆人一片漆黑的脚下，亮起了两点晶莹的白光。紧接着，这两点白光一闪，就到了眼前，又一道黄光一闪即没，连那两点白光都随之不见，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唉，有些累了啊……”虬须汉子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就听到了后面，似乎从喉咙底下发出的短促出气声……他终于有些明白：

——苏明海！来了！

苏明海一开始看见东面火烧得快，就立刻打上了这边的注意——当上面有火光的时候，山脚下在人眼中会显得更为黑暗，更不要说那儿还有一条小溪沟了。所以，等火势到顶，开始只在树顶上燃烧，平地上渐渐火苗熄灭的时候。他立刻掩藏身形，跑到扔尸体的地方，随便找了具和他身材相像的，将自己身上的一袭青衫换了上去，在石墙上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将这具尸体摆出了一副自己在休息的样子。

然后，自己反而换上了昨夜穿的黑衣服，钻进了这条从山上一直蜿蜒下来的小溪沟——地面虽然还热，但小溪沟里就算没水，总还有些湿润，他人钻在里面，反而比山顶舒服了许多。就算有些烟雾，在他这个魔师眼里，也不过是寻常事，丝毫不碍他的活动。

这条小溪沟，乃是水流在岩石上切割而成，刚好在两边岩石板块的缝隙上，不宽却深，里面黑咕隆咚的，他一声黑衣，平时又极擅山林活动，这些人物呼吸声、跺脚声、兵刃撞击声此起彼伏，又哪里能看得到、听得见他的行动。所以，他这一刻骤起发难，立刻让这数百人陷入了混乱！

他方才在水中一出手，就是火焰爆震，偏偏那群人挤作了一堆，6.5米的杀伤范围内，给他一招就足足放倒了十五人！除了收不住脚摔下溪沟的，其他中招的战士全身水分都差不多沸腾了一半，身体僵硬，保持了姿势不动。等苏明海扑进后面的人堆，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偏偏现在又是后半夜最黑暗的时候，远处的人，只知道这儿有个倒霉鬼摔到水里了，根本不知道苏明海这个杀神，都已经在瞬间收割了数十条人命。

但苏明海随即的一出剑，却让桑泰新觉出了问题，立时警觉：

“有敌！”

但他“有”字才出，虬须汉子左右及后边的五人眼前就爆炸一般，放出了一朵艳丽无比，色泽金黄的鲜花——苏明海一剑分为五剑，立时切断了这五人的咽喉。苏明海复抢前一步，一朵烟花再次眩住了人们的双眼。

一剑！再刺六人！

到了这时，桑泰新最后的一个“敌！”字方始落下！

桑泰新的提醒，血腥特有的鲜香味，立时让这群时常杀人的老手知道了状况，纷纷向后急退……

但苏明海方才连续两次出剑，要的就是他们退！退后！退的人挤人、人碰人，挤的越密集越好！

苏明海突进！

左手摆动！

“嗤——”

白烟冒起，迷蒙了满天星光！

苏明海飞跃直前——

猛——撞！

人齐排倒下，如同勉强立地的竹竿，甚至有人摔倒，发出直接用骨骼敲在地上一般的渗人声音。

桑泰新从来是一个好首领：“必须要阻止他，让士兵结成战阵自保！”

“为什么？为什么！苏明海明明还在山顶石墙上休息，怎么转眼就到了这里？莫非……”

“现在谈阻截已是不能，唯一可做的，就是我来缠住他，让士兵有时间结阵！苏明海，已不是我再能阻止得了的了……”

桑泰新飞跃！身形刚刚展动，两柄短枪，就已在地上轮番点下。身形更速，全身甲叶哗哗作响，头上银冠带出一抹光亮，疾若流星！

但桑泰新快，苏明海更快！桑泰新是奔若流星，苏明海就是快若闪电！桑泰新方始起步，苏明海就已经撞穿了人堆；桑泰新奋步急追，苏明海却不断远去！桑泰新目眦俱裂，嘶声怒喝，苏明海却依然向前面另一堆挤成一团的人群扑去！

“嗤——”

“嗤——”

人挤得太多了……苏明海直撞而进……

“嗤——嗤——”

“嗬……嗬……”桑泰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似乎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已经抽光：“我的伙伴！这些是大人托付给我的伙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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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逆袭（中）

苏明海先从水中拉下一人，然后火焰爆震杀灭十五人，复剑刺十二人，接着再以火焰爆震，人间蒸发了一十七人。将众人赶到一堆后，又是连续出手。单刀直进，转眼之间，抹掉了一百零九条鲜活的人命！

前面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刚刚还尊敬地称呼自己为“大人”的同伴，苏明海已然突出人墙，桑泰新却猛然将两根短枪前撑，在地上滑出了一溜火星，停住了脚步——要踩着同伴的尸体而过——这又叫他如何下得了脚？

“嘣——”

苏明海，转身！发箭！

桑泰新仰天嘶号！挥枪！格挡！

“呛啷！”

手上一沉！这是什么箭法？这般强劲？

桑泰新这挥枪一格，突觉一股大力传来，连忙再度用劲，枪身中却再度如浪涛般传来了一股魔劲！他那浑厚的内劲在这股魔劲面前，竟然如汤沃雪，一败涂地。胸腹一阵翻滚，忍不住就呕出一口血来。

那箭矢受桑泰新全力一格，“呜”的一响，旋转着横飞三丈，“啪”的一记打在一个大汉的颈项之上，发出一种奇怪而沉重的声音。这大汉受这箭杆横着一击，“啊”地叫了半声，颈骨格愣一响，脑袋就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翻倒在地——这箭矢横着一击，竟然活生生地打断了这大汉的颈骨！

这是什么箭法？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箭法？！

桑泰新虽然也听说过苏明海箭术惊人，但如今真的面对面遇到，却依然不敢相信，一个人射箭，再怎么样，也要有个开弓的过程吧——怎么他的发箭速度，竟然可以达到这般的迅捷；箭上蕴藏的魔力，竟然可以多出这许多的变化。

苏明海虽然已经远去十丈开外，桑泰新却觉到了一种寒入骨髓、冷到心冰的危险——就好像一个人站在地上，看到百丈高空，有一座大山摔了下来，明明还离的极远，却知道以自己的速度，绝对逃不出去——又好像自己从极高的悬崖上跳下，风声呼呼，到地面足足还有二三个呼吸，却根本无能为力！

桑泰新一口血呕出，立刻滚倒在地，如临大敌，在地上如风车一般团团飞旋，两只短枪，更是舞出了一团清光。

“嘣！嘣！嘣！嘣！”

弓弦的剧震连成了一片，苏明海侧身疾奔，转眼又是十六枝箭矢飞出——十六箭，射杀一十七人！其中一箭先射中一人咽喉，魔劲爆开，炸断了颈骨，连脑袋都掉了下来。却余势不尽，复飞出二丈，在另一条汉子腹部钻出一个大洞。

这里足足有六百来个精兵，地形又是局促，就算是黑夜，以苏明海一人之力，也只能闯出包围圈，谈不上灭敌。若是等人家反应过来，结了阵势，就难免要有些麻烦。所以，还不如趁现在对方混乱不堪，能杀就多杀几个。

他正杀的扬眉吐气、神清气爽之际，蓦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苏大人且住，呵呵，鸣桐在此等候多时了……”

苏明海大惊之下，一口气走岔，胸腹之间顿时翻涌欲呕。但他全然不敢怠慢，霍然止步，凌空一个筋斗，向一旁翻了过去。

刘鸣桐！他刚刚还在前山，怎么会突然间就到了这里？

这一个筋斗还未落地，神识中就觉三十余米开外，骤然出现了五股庞大的气息。如同在平静的海洋中，突然出现了一股龙卷风一般，呼啸着向他接近。

——苏明海会知道后山的火先烧到山顶，刘鸣桐自然也会知道。

——苏明海知道夜间容易潜逃，刘鸣桐当然也会防范。就算他知道这儿有这么一条沟壑，刘鸣桐也比他地形要熟悉得多。

前山火势只烧了大半，苏明海反正逃不出去，刘鸣桐自然要从前苍堡后岭，缒崖而下，防着苏明海从后山逃走，再给他找什么麻烦——这其实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无论苏明海今夜跑不跑路，刘鸣桐终归还是要到这儿来尽这一份责任的。但就是这样简单的道理，苏明海却偏偏要到现在，等发现了刘鸣桐才能想到——这就是他没有象刘鸣桐这般战场厮杀的短处了，他武功再高，阅历终归还是不足。

“铮！铮！”

苏明海脚步犹未落地，就已收起长弓，几乎同时向乌兴梁、乌兴栋弹出两枚铜钱镖——这已是他从艾刺手中得到的最后两枚暗器了。其余的东西，他虽然啰啰嗦嗦搜集了也有不少，但却没一样是这样的血炼利器——在石墙的四十具尸体中，倒有一些百锻的物事，但他那时忙着清理场地，却是忙得连沟通的时间都没有。

乌兴梁、乌兴栋兄弟情深，本来就是互相救助惯了的。但苏明海白天在山下一战，却摸清了这两兄弟的特点，这两枚铜钱镖，竟是同时飞向了两人！

一儒雅一粗豪的两兄弟，几乎同时想要拦截飞向对方的飞镖，又几乎同时发现了飞向自己的凶器。一愣之下，时机顿失，两枚泛着青幽幽的寒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立时飞到了眼前，再也无法闪避！

乌兴梁霍然出剑，他这一剑，明明还垂在膝下，那剑身却仿佛突然一缩，缩到了肘后，然后突刺！如毒蛇吐信一般，叮地撞击在这一枚铜钱之上！但这般刚猛*干脆的一击，等到两方接触，却变得绵软无比，这一枚铜钱，突然滴溜溜在剑尖上一转，方才乒地落在地上，摔成了五瓣。乌兴梁这一转之间，手腕却突然一震、再震、三震，到了最后，忍不住停住了冲势，反而后退了一步，连脸上都忽红忽白，变幻了一次。

乌兴栋却和他哥哥全然不同，他只有一个字——“冲！”乌兴栋看见铜钱镖疾飞而来，猛然对着镖的来势就冲了上去。双方急速接近，他竟连翻刀格挡都是不及，只能勉强提起刀柄，在暗器激射之势前面一挡！“托！”这一挡，乌兴栋的手腕就禁不住扭了一扭，竟然挡不住飞镖来势！那铜钱方向略微倾斜，“噗”的，就在乌兴栋左肩上挖去一块大肉，鲜血直冒，里面隐隐闪着白光，却是连骨头都露了出来。夜空中，青光一闪，那铜钱继续飞出，立时不见。

乌兴栋继续前冲，但他冲一步，脸上就红了一红，冲两步，脸上又白了一白，冲到第三步，终于噗地吐出一口血来，等第四步迈出，人就倒在了地上——乌兴栋，重伤！

这时苏明海刚刚落地，双足一错，站稳了脚跟，身前光影一闪，已然剑盾在手。

但刘鸣桐也已到了，他人刚刚在冲，就已在拔剑！

呛——啷——

这一剑，似乎拔得极慢——等这三十米冲完，只不过刚刚将长剑拔了个完全——双手如举千斤重物一般把剑抬过了头顶，突然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一剑劈斩而下！

这一剑，拔得又似乎极快——他此时犹离苏明海九尺四寸，他的大剑长不过四尺三寸。但这一剑斩下，就好像用的是一柄八尺二寸长的大剑一般，轰地斩到了苏明海面前……

这一斩，人借冲势，一抹白虹，随人力劈斩，明明刘鸣桐单人只剑，却给他发出了等若骑士挾马冲击般血烈的一击！

这一击，似乎连空气都在刃身上熊熊燃烧，周围的漆黑都被驱散！剑未到，苏明海的满头黑发就已被劲气逼的炸将开来，拉得笔直！

这一剑一斩一击，笼罩了苏明海所有的闪避空间！他明明剑盾在手，架势全然拉开，此刻却已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

所以，苏明海只有硬挡，左盾——挡！

刘鸣桐继续前冲，魔劲一**传来，挡不住！

右剑横格于盾后——再挡！

刘鸣桐剑势前行，元力如波涛汹涌，还是挡不住！

苏明海全身骨骼都被刘鸣桐剑势压的咯咯作响，双腿虽然成弓箭步，却被人推得直往后滑。皮靴和灰白而光滑的岩石嗤嗤摩擦着，散发出阵阵焦臭的味道。

两人剑盾相击，刘鸣桐继续前冲，直冲一丈三尺！

苏明海只能这般后退一丈三尺，被刘鸣桐猛然发力一振，再也经受不住大力，整个身形凌空飞起，远远地抛飞出去！

刘鸣桐见苏明海悬空抛飞，继续紧盯着前冲。但他现在的冲势却突然起了变化，原先是势若奔马，如今却是一脚重若山岳、一脚轻若鸿毛，偏偏身形还快疾地要命。苏明海在空中这么一瞧，就好像觉得给人一把扔上天空，等身不由己掉下来时，又给人一把接住，重新扔上了半空。刘鸣桐这么跑了三步，苏明海就觉得自己也被人这么惨不忍睹的扔了三次，胸腹一阵难过，再也压制不住刘鸣桐刚才内劲的破坏，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苏明海，也已受伤！

刘鸣桐堪堪追近苏明海身下，那一把四尺三寸的大剑突然交到左手，轻飘飘一剑反撩而上。而他的右袖中，隐隐有一抹殷红闪现——正是他那柄时刻不离身、如女子用剑一般的纤细短剑，一剑，向苏明海肩背疾刺！

这一路双剑有长短、脚步有轻重的怪异招数，正是刘鸣桐另一路成名的手段——佪燕激石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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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逆袭（下）

惊燕翻飞十八剑，为四百二十年前圣魔师仇直所创。一十八剑全为攻势，绝无防守，极利于金壶洲这些多山多林地区的战阵搏杀，后来就成为金壶洲各国高级将领的专习招式。刘鸣桐当年从军征战，对这一路剑法研习颇深。其后，与揽苍山征战时，观雾江碧波澄净，却至深至澈；寒雾迷蒙，却变幻无端，又悟到了守中寓攻的碧波至水剑。

而刘鸣桐成就魔师后，又刻意钻研，从飞燕盘旋觅枝而落中，领悟出随风借势之意，将原先惊燕翻飞十八剑的攻势疾劲变成了剑势飘忽，纯为辅助的剑法。又从流水激石中，领悟到锲而不舍的连续之意，将自创碧波至水剑法的守中寓攻，变成了攻势绵绵。两厢结合，从而新成了这一路佪燕激石剑法，威力比原先的单独使用，提高了近倍不止。

苏明海人还在半空，刘鸣桐那一柄四尺三寸的大剑就已一挥而至。他瞄准对方剑势，托的一脚直踩过去。

这一柄大剑，长四尺三寸，宽三寸一分，怕不有十五六斤之重。但苏明海伸足一点，这么一柄大剑竟然轻薄如纸一般，脚下不过稍微起了点风声，那剑身就被带得一偏。恰恰就避过了苏明海足尖来势，继续向他的大腿撩来。

苏明海却也不忙，立时强行扭转腰力，凭空在剑势之前翻了个身。但这大剑被他这转身一激，剑势又变，明明刚刚还躲了过去，却忽然又跟踪而至，追到了裤裆跟前。

——这剑势，怎么和管璧禾那如飘叶一般的身法有些类似？

苏明海见识了两招，立刻就知道，刘鸣桐这一手剑法，怕是受他老婆管璧禾的影响甚深。

但只要是锋利的剑刃，不管这剑法是从老婆身上学来的，还是从师父那儿得来的，只要碰上了身子，那就要是要命的。更不要说人家瞄准的是苏明海的裤裆了。他无奈之下，只得将腿顺势一摆，将一个身子旋转的更快。

刘鸣桐剑势又随风而变，苏明海再一旋身，剑身就指到了苏明海小腹！

又一旋身，那剑刃又横在了他的肋尖；继续旋身，剑尖复指向了苏明海的心窝！

骤然遇到这等怪异的剑法，苏明海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将一个身子如陀螺一般，越转越快；但刘鸣桐的剑势，却也随之而变——由腰胯而肋尖、由肋尖而心口、由心口而腋下、由腋下而颈侧、由颈侧而眦角……最后才一击而空，但刘鸣桐那一剑上撩的反力，也消散殆尽，随随便便一翻腕，就把这剑给收了回去。

但他这左手大剑一收，身形就借力上前了一步。明明方才右袖中吐出的殷红短剑还在二尺开外，晃眼间就又到了苏明海眼前！

这一剑，如毒蛇般一跳，夺的就钉向了苏明海的肩背！

这时，苏明海的一口气流转，眼见得就要到了尽头，如不回力，动作就马上要受到影响。他大惊之下，口中忽然象闷雷一般“哈”地吐出一口气来，肩膀一塌，身子一缩，连两脚都勾了起来，全身都团成一个球状，左盾猛然抬起，托的一响，终于防住了刘鸣桐这刁钻古怪的狠毒一剑！

如果说，刘鸣桐刚才的大剑一撩，是飘忽到了极处；那么，他现在的殷红短剑，这时清脆到了极处——不错，是清脆……

这短剑在苏明海盾上一触，明明是沉闷的撞击在皮革或木质上的声音，却好像一颗小弹珠，打在了坚硬的大铁球身上一般。仿佛连一点动能都没有损耗，骤然向后一跳，紧接着又向前一跳，又是夺的在小圆盾上刺了一剑。

紧接着，又是一跳而回，“夺…夺…夺…夺！夺！夺！”

苏明海一边缩身，一边挡剑，一边还顺势换气。但他才刚刚开口一吸，刘鸣桐诺大的个子，就已挥着这柄小巧玲珑的短剑，在苏明海的圆盾上刺了十七八剑！

这第一二三剑下来，苏明海还只不过觉得手腕稍稍有些受力；到第四五六剑，就已觉手肘震动；刘鸣桐发到第十二剑，苏明海就已觉连肩窝都被人震的动荡起来；到他十七八剑刺完，只觉手臂发麻，全身气血翻滚，连刚刚的换气都被打断，口*唇一张，“噗”的又喷出一口血去！

刘鸣桐方才疾冲劈斩，先让苏明海吐了一口血！

如今这一撩十八刺，又让苏明海吐了一口血！

而这时，刘鸣桐的左手大剑，又自左膝盖外，到胯后，到肩上，团团挥了一圈，“呜”的一响，直向苏明海扑头盖脑劈到……

苏明海，受刘鸣桐大剑一撩，又遭他连刺十七八剑，却还兀自没有落地……

这一剑，似乎已经再无可避……

“噗……”

口中喷出的鲜血，飞洒出去，直扑刘鸣桐面门。刘鸣桐却不闪不避，双眼一眯，照旧一剑斩下！

就在这时，苏明海的身前，蓦的闪现出一抹金光！

刘鸣桐的大剑斩势却不由得一滞，整个身子突然倒翻，直向后退去！

苏明海，终于用出了他的‘心灵战锤’。

刘鸣桐挥剑疾斩之间，猛然觉得心脏“嘭”的大跳了一下，全身血脉直冲上脑，眼前一黑。就被这一招无声无息的心灵战锤击退！

“叮——”

苏明海一剑，正刺在刘鸣桐大剑剑身之上，身形猛然向后落去，和刘鸣桐遥遥拉开了距离。

这一剑他有意而为，人在半空，就已“咝——”地长吸了一口气，等落地时，将一身流转殆尽的魔劲都换了过来。

他刚才猝不及防，被刘鸣桐几番猛攻恶打，几乎险死还生。到了现在两脚落定地面，才觉得两股战战，全身寒毛都炸了开来……

而刘鸣桐方始退后，加文和习厉却已赶到。

加文.科兹莫在二丈开外，就猛然跃身而起，如大雁一般飞到了苏明海当顶。手中长剑迭出，一剑三花，疾向苏明海额头罩到。

苏明海振剑一削一抹一带，铮铮铮和加文交击三剑，加文受此三剑，身形徒然又高两尺，人刚刚飞到了顶点，手中长剑就“嗡——”的一振，变成了一剑六出，又向苏明海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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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围攻

而这时，苏明海面前突然起了一阵微风……

微风中，隐隐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香……又有些臭……好像是放了三五夜的冷饭……又好像是没洗干净长了白毛的油碗……

习厉东一飘，西一折，转眼就到了苏明海跟前。

这人，明明和加文一齐扑上，苏明海也明明看到他的身影，但心思中却好像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一般，竟然将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了加文身上。直到这时他那一身的油腻恶心到了苏明海鼻孔，方始回过神来。

习厉身如鬼魅，一闪到了苏明海跟前，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根油腻腻的，还带了几根肉丝的，乌漆墨黑的长刺，嗖的一记，就向苏明海右手肘刺来。

苏明海刚刚发完三剑，正待挽个剑花，再接加文的剑招。却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看见了习厉这恰到好处的一刺，手肘上不由得一麻，心中竟然有一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但习厉这一刺，却只刺了一半，离苏明海手肘还有三寸，就一缩而回，身子滴溜溜一转，嗖地又向苏明海右腰眼上刺了一记。

苏明海刚待变招，来破习厉刚才的这一记疾刺，却又觉腰眼上一麻，手上是能使力了，但这一个腰，却似乎又转不过来……

而习厉的刺腰眼，还是没有刺下去，这次离得更远，尖刺到苏明海腰眼还有四寸，他又是一缩而回，身子又是滴溜溜一转……

苏明海几乎要暴跳起来——他不是发不出力，而是根本没有地方发力……

这习厉的武功，明明不高，但他的招数，却说不出的……猥琐……

接下来习厉又是一刺，这次却到了苏明海左边，一刺，刺向了苏明海的左膝弯！

苏明海刚刚欲待转身，准备用力的左膝弯又遭了这么一刺，整个人说不出的憋屈——就好像早上开门，却发现门板上被小流氓糊了一大堆臭烘烘的粪便！又好似洁白干净的雪地里，刚跨了一步，就踩了一脚乌漆漆的淤泥……

这个人的武功，怎么这么的油滑……他的那柄尖刺，到底是烤肉的…还是杀人的……

刺尖离膝弯足足还有五寸，习厉手腕一翻，果然又退了回去。但他这回却不滴溜溜转圈了，竟然连人都远远的退了开去——因为，上面的加文，又已扑到，一剑六花，疾刺苏明海额角！

苏明海被习厉一番骚扰，恶心得要命。这时竟然连立时回剑都来不及，不得不后退了一步。这才能反手出剑，叮叮当当将加文的这一轮攻势化解过去。

加文不愧为揽苍山四雁之首，这一个身子，还真轻盈得如同大雁一般，接了苏明海六剑，身形又高起两尺，手腕复是一振，这次却是半天中“嗡——”的一响，亮起了九朵剑花。

苏明海却撇了撇嘴——你***，等下我再接你这一遭，你还能变出一剑十二花不成——就算苏明海自己，剑法的轻盈敏捷，在魔师中都已到极高妙的地步，也只能勉强使出一剑十二花的花样来。不过他此刻却未意识到——刚才被刘鸣桐压着猛打，又被习厉团团恶心了一遭，心中却已起了戾气，刚才这一番思想，已是连粗话都带上了。

刚刚饭菜发馊的味道还未散去，却突然又浓烈了起来——习厉见加文一击无功，身形一阵模糊，又是猫腰扑上，托的一刺，刺的还是苏明海的左膝盖！

苏明海郁闷地连眉头都已皱起，眼睛眯成了一线，只有一张嘴，还懒洋洋地咧着，似乎还有些笑意。他对这习厉已是讨厌到了极处，见他又要上前恶心，索性左足一撤，又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步，神识中就发现远处一人，身形如行云流水，飞速向他接近——却是乌兴梁匆匆察看了一下弟弟的伤势，见无大碍，起身向苏明海逼来。

这人虽然身穿皮甲，还刚刚从受伤的兄弟身边离开，神态却依然平和，三缕长须迎风飘拂着，竟然有说不出的一种书香儒雅之气。即使在急速接近中，身形犹自挺得笔直，全身肌肉又似乎懒洋洋地，闲适的不得了。

但他的身形一动，却连满天星光都突然灿烂了起来，远处崖底摇摆着的纤长的草丛中，此起彼伏的夏虫的唧呤声，骤然之间就停了下来，本来喧闹的蛙唱，更是象同时被什么人同时卡住了咽喉一般，鸦雀无声，便连沟壑中流水的呜咽，都是轻了不少……

刘鸣桐却在吸气——

“咝——”

“咝——”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东西在不断膨胀，静静地压迫着、压迫者人的神经，周围那近五百混乱的兵士，刚刚还在大呼小叫，人体碰撞声、兵刃撞击声，被同伴不小心戳到的闷哼声夹杂成一片，但被这一股威势一压，人人都是静立不动，如泥塑木雕一般呆在了那儿。

——刘鸣桐见苏明海被加文、习厉二人一时逼在下风，开始准备起惊天一击！

而习厉此时一刺击空，突然又象一只恶心的癞蛤蟆一般一蹦，蹦起来虽然两尺不到，手中却夺地一刺，又刺向了苏明海的右膝盖的猢狲眼！

苏明海此时左脚后撤，犹未落地。明明知道人家接下去一刺，最好就是刺他这个地方，但偏偏习厉的这一蹦一击，却生生让他泛起了出人意料的感觉。

他的右手短剑，要准备着接加文的一剑九花，其余能应对习厉攻击的，只有左手的小圆盾和身法的变化。但这习厉先是右肘弯、再是右腰眼，然后左膝弯，左膝盖，现在又轮到了右膝盖——每一次出刺的落点，都瞄准了苏明海圆盾不能及到的地方，等若把苏明海一只左手全然废了。

苏明海只觉一股心火腾腾冒起——***！你不让我挡，我偏要挡！左盾猛然一收，翻上了肩头，隐隐对准了加文剑势；身形一偏，右手短剑忽然一亮，金光夺目，噌的一剑点向了习厉的额头——他也看穿了，这个邋遢的汉子，说白了，就是一只老鼠，明明胆小得要命，却一有机会就要偷油吃。

他是魔师，膝盖受这么个七级战士一刺，无非损些元力，但习厉被他一剑贯额，可就要立时丧命！

习厉果然不愿，手中的细刺一跳而上，“叮——”，就和一闪而至的短剑交击了一次，苏明海顺势将无数魔劲狠狠送了过去。那习厉收不住他这等大力，如一只懒猫被人打了一棒一般，“哎吆”叫了一声，疾向后跳出了足有丈许。还连连将长刺在两只手中来回换了换，雪雪呼痛，似乎被苏明海短剑上的火焰伤害烫疼了一般。

苏明海和对方真劲一交，立刻知道了这人，竟然是个魔战士，怪不得他体内的魔劲别有一功，自己这蕴藏了暗劲的一击，竟然没有对他造成多少伤害。但他见这人如此大惊小怪，心中却更是忌惮。

这时，加文又重新扑下，一剑九花，击刺的竟然还是苏明海的头颅。苏明海左盾一抬，直迎而上！

“夺！夺！夺！夺！夺！”

剑盾相击，一连五响，几乎连成了一声，其余四点寒星，却一洒而开，一取苏明海眉心印堂、一取耳后动脉，一取咽喉凹陷，最后一点剑花，竟然刺向了空处，遥遥防住了苏明海短剑回击。

苏明海左足此时已然落定，也忽然吸气！

他边吸气，边上身后仰；他上身一边后仰，右足突然就是一动！

加文刚要继续前刺，就看见苏明海肩头一动，不禁就有些疑惑起来——这高手肩头一动，就往往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招数过来。但这苏明海短剑还在外围，左盾犹自停滞，别的可没什么东西能攻击到自己——莫非他这肩膀一耸，还能高起二尺，挡住我这剑势不成？

正这般想着之时，眼角忽然就看到了一只越来越大的脚底板，“呜”地一声，扑面而来！

这一脚，明明从下而上踢上，却给加文一种铺天盖地从顶上压下的感觉。

“呜——”

这风声好疾啊！

这一脚的劲气，从下而上，竟然呼噜噜卷出一个漩涡，加文只觉身形猛然失力，顿时就被压得一滞二尺，仿佛他自己忍不住要用身子去迎这惊天动地的一脚一般。

“嘭！”

加文横剑！格挡！四朵纷飞的剑花骤然收敛！

这一脚自下而来，却忽然变成了平平踹出，在劲风凛冽中，踹在了加文刚刚横倒的剑身之上！顿时将他悬空踢飞了出去！

而苏明海此时上身后仰，耐不住这般大力，也象一只突然起飞的蝙蝠一般，向后退去。眼见得就要撞上身后的崖壁，腰杆一折，返身在崖根上点了一脚，身形从倒退变成了侧行。他这时身子还没端正，右手短剑一点，在岩石上激起一篷耀眼的火花，黑暗中骤然就是一亮。

这时，连呆立的许多兵士都能看到——苏明海复是一足伸出，在崖壁上尽力一撑，身形顿时疾若飞鸟，飕地向东面跑去，一闪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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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尔虞我诈

此时，那乌兴梁眼见得就要扑将上来，刘鸣桐马上就要有惊天一击，习厉又是恶心猥琐、难缠之极，加文复又武艺高强，这四人一齐围攻，苏明海还肯傻傻地留在这儿挨打，才是怪事呢。

乌兴梁乃是八级的敏战士，他见苏明海刚才仓促间和加文、习厉对战，早瞄准了对方的两处破绽、五处弱点，又在周围地势上看出十一处可以借力之地。已算定只要自己一轮攻势上去，无论苏明海如何变招，自己也至迟可以在第二十三招上击中对方右肋，为兄弟报回重伤之仇。

却不料他才刚刚将双方距离接近了一半，苏明海就已先行逃遁，避而不战。一番算计顿然成空，待起脚要追时，苏明海却已在黑暗中隐没，再也看不见了……

刘鸣桐见加文凌空飞来，随手在他后领上带了一把，消去了加文的飞射之势，开口道：

“兴梁，不要追了。这小子既然逃回山中，自然还在我们包围之内，先看看兴栋的伤势要紧！”

乌兴梁一听自己弟弟的伤势，立刻返身走回，喃喃地道：

“唉，若不是我心急兴栋的伤势，耽搁了片刻，苏明海兴许今天就走不了了……”

加文这时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消去了苏明海攻入体内的魔劲，开口道：

“你来，也不过多击中苏明海一二下，这小贼元力深厚，照样还是跑得出去的。你就不必自责了。”

这几人随即来到乌兴栋身边，他刚才内腑被苏明海震裂，经乌兴梁一番急救，已经稳住了伤势。现在又有刘鸣桐这样的魔师在，自然不会留下什么隐患。但他刚才肩膀上去了一大块肉，一身鲜血又几乎吐了小半出去，已是元气大伤，却是不能跟随刘鸣桐等人继续行动了。

刘鸣桐吩咐桑泰新照顾好乌兴栋，苏明海不除，这么一个病人就要周转一百三四十里才能返回前苍堡，那是万万颠簸不起的，因此，这几日乌兴栋还只有猫在这儿餐风饮露了。

加文见乌兴栋没什么大碍了，这才对刘鸣桐道：

“大人，我们这许多人在一齐，那苏明海怎么也不是敌手，你看是不是继续追击？”

刘鸣桐叹了口气道：“不用了，这黑咕隆咚的，除非苏明海自己撞上门来，不然反而容易给他暗算，我们还是回去吧。现在前山的火势也烧的差不多了，我们还得小心他从那边逃脱……”

加文抬头向山上看去，只见通红一片，照亮了大半个天空。这火，显然已经快烧到了山顶。眼中顿时精光一闪，点头道：

“大人说的有理，那我们这便上去吧。”

这一处崖壁高不过三四十丈，这四人沿索而上，片刻就到了上面那敞轩之内。

这半山的敞轩中，微风徐来，远处的山火犹自未歇，忽明忽暗地映照出头上高翘的檐角，檐角下，四个人影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的山际线，泛起了一阵青烟般的薄雾，黑黝黝的山影也变得有些发灰。

敞轩之外，零零星星的还有二十来个喽啰，不过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没受什么军事训练，其中有两个甚至还是女人，明显是被拉来凑数的前苍堡中平民。但这些地方，都是险峻之地，这些人不过用于瞭望和防止苏明海从悬崖攀爬，却是已经足够了。

“嘎——”

一只夜枭无声无息的飞着，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厉叫，它似乎有些飞得累了，盘旋着，落到了檐角上。

“大人，我们现在差不多可以下去了……”一个瘦长的人影忽然诡异的露出了他的白牙，在火光中阴森森地闪了一下。

“嘎——”

檐角上的夜枭，大概也料不到这里竟然站了四个活人，突然听到这般的响动，惊得又是厉叫一声，疾飞而去。

“呵呵……兴梁、习厉，你们说说看，我们这般突然折回，会不会刚好碰上回头再突围的苏明海？”

“大人之才，鬼神莫测，在下驽钝，却还真的不敢妄下断语。”乌兴梁躬身作答，依然是一派文士风范，文人最讲究的是妄言，因此乌兴梁说起话来，还真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大人神机妙算，呵呵……我们这番出其不意地下去，定然能打那苏明海一个措手不及！”习厉却油滑异常，刘鸣桐明明说的是下去后能不能碰上苏明海，他却只是大拍马屁，这话头却是绝对不接。

山的东面到现在还是烈火熊熊，根本没法走人。西坡虽然地面依然滚烫却已不禁苏明海这等魔师级高手行走。他要走人，就只能趁着现在这段黑暗的时期，人眼照顾不到，才有机会脱身。要是到了白天，这五百训练有素的精兵人人端着强弩硬弓，再强大的魔师也近不了身，更遑论破围而出了。

所以，这几人一开始就断定，苏明海必然还要趁着天黑再冲一次。但如果他们留在原地，那苏明海就会有许多顾忌，甚至另外出什么幺蛾子也不一定。因此他们才会故意上山一次，希望能吸引苏明海出来——反正苏明海逃入了原来的山垭，也看不到这边的情形。

如今，他们在敞轩中等了这半晌，估摸着苏明海的元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寻思着下去，等着他自投罗网。

这习厉，从来只顾着自己浪荡，连他那个寨子，也基本不管，不然也不会寨主成了高阶战士，统领的却还是个小寨子了。所以，平时刘鸣桐的命令下去，到了他那儿，也要打上那么几分折扣。不过刘鸣桐看他那副碌碌无为、无所事事的模样，对自己倒没什么威胁，因此虽然心中厌恶，却还是忍了。如今见他又打起了花枪，却也没什么办法，皱了皱眉头，笑道：

“即如此，那我们就再缒一番绳子，等击杀了苏明海，再好好放松一下！”

话音刚落，旁边突有一个声音响起：

“刘大人太客气，你如此受累，我苏某可真过意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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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冲进前苍堡（上）

这一句话平平淡淡，里面连点真力都不带，在这微风习习的半山上，连声音都仿似被山风吹散了一般。

刘鸣桐却面色大变，身形一个起落间，就出了敞轩，复猛然跃起，如一只大鸟般，直向语音传来处落去！

苏明海！

这是苏明海！

他怎么突然到了崖上！刘鸣桐身在半空，就已把苏明海突然摸上了山崖的事情想了个七七八八：

平时此地防守甚严，对面山顶都专门有人瞭望。只要天上有着星光，那这壁立的悬崖可以说是一望无际，再怎么样，一个人爬在上面总能看得出来。山顶上又有人守备，听到响动，就可立时用石头砸了下去。下面又有五百弓箭手随时候命，简直可以说连只猴子都蹿不上来。

但现在他们四人这一上崖，事情就截然不同！

其一、当时缒崖而下的，乃是五人。因此远处的人，即使看到，也依然会以为爬上山崖的依然是五个人。但下面一番乱战，对面的人可不知道乌兴栋受了重伤，如今爬崖的只剩了四人。

其二、山下乌兴栋既然重伤，想必下面许多人的注意力就放到了乌兴栋身上，抬头看崖壁的人自然就少了——即使抬头，因为心中有了伯爵大人在爬崖的定见，也不会去注意有没有多了一个人影。

其三、此际远处火势冲天，光影闪动。这远远往来，崖壁上苏明海即使偶尔露了痕迹，人家也会把他当做火光引起的阴影变化，想不到这小贼竟然会和刘鸣桐诸人同时上崖。

因此，苏明海只要将身子保持在刘鸣桐神识范围之外——这一片山崖虽然不大，做到这一点却绰绰有余——再刻意收敛动静，还真有很大的可能爬到这儿来。

苏明海战阵经验虽然没有，小聪明却是不少，刚才返身逃去，却是连受损的血量都不急恢复，先在暗处盯紧了刘鸣桐等人的动静。见刘鸣桐等人缘绳直上，他倒也没想着人家是故意引他出来——那五百人如今有了准备，也不是他随意就能冲得过的。但跟踪刘鸣桐等人上崖，再从空虚的前苍堡脱身，顺势还能闹他一个鸡飞狗跳，苏明海却是连想一想都觉得激动。

“苏明海！”

刘鸣桐人在半空，就大喊一声，右袖一抹殷红闪动，已掣了短剑在手。脚步方落，左手在腰后握住了大剑剑柄，呛啷一响，又将这一柄四尺三寸的巨大凶器横在了胸前——他这一把大剑实在太长，只能倒缚在背后，故而须得伸手到腰后去抓剑柄。

前方却悠地亮起了一团纷飞的金光，苏明海已先行出剑，霎那之间，就杀了周围刚刚叫嚷起来的七条人命。

铮！铮！铮！

加文、乌兴梁、习厉三人俱是闷声不响，将手中兵器一掣而出，斜斜向苏明海兜来。

苏明海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满天的星光下娇艳的一闪，人影随即不见——他竟然一冲，就冲进了旁边密集的树林之中。

这一处的环境，当日苏明海为伏击刘鸣桐，足足化了五日五夜来仔细钻研，熟到了不能再熟。这四人方一紧追入林，就见苏明海在林中左一跨步，右一踩脚，处处都有借力之处，满林子的粗细树木，对他来说仿佛全不存在一般。转眼间就绕了一个大弯，又绕回了空地之上。

刘鸣桐等四人虽然大多是地头蛇，在这林中转折，却全然不是苏明海对手。等他们钻出林子，苏明海却长笑一声：“某这就去了！来日再来见识刘大人的风范！”早风驰电掣一般奔下了山岭。

刘鸣桐大怒之下，仰天长啸。这一声长啸，也不知被他灌注了多少怒气、多少魔劲，声震四野，连周围山峦上的青烟都受了激荡。旁边十几个幸存下来的喽啰中，更有七八人一声闷哼，捂住了耳朵，痛苦地蹲下声去——这些人功力较弱，竟是被这一声厉啸，生生地震破了耳膜！

“追！”

四人拦截，却还给这少年脱出身去，刘鸣桐固是怒气填膺，加文等三人也是颜面无存，俱都脚下加速，直向岭下追去。

远处东方的山际，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抹鱼肚白，群星正一颗一颗地黯淡下去，黎明，就要到来了……

苏明海连续开启‘速度爆发’，两耳呼呼生风，两边老树怪石、芳草幽兰，如飞一般向后退去，刘鸣桐等人虽然脚下加劲，却依然给苏明海越拉越远。路边的幽幽茜草，连反应都来不及，直等到苏明海远去四五丈，纤细的草茎才仿佛被人猛力拉住一般，剧然一顿，纷纷断裂，方始在空中满天飞舞，遮住了刘鸣桐等人的双眼。

这一处平台，离前苍堡后门不过五里之遥，苏明海这般狂奔之下，转眼间，门楼就已遥遥在望。因为要两边支应人马物资，大门犹自敞开着。如今防守的人见远处星光下，一人如星跳丸掷，急驰而来，知道有大敌来犯。但变生肘腋之下，哪里来得及关闭城门，等苏明海跑到门洞之下，两边的军士还在将城门推的吱呀作响。

“哈哈！如此正合我意！”

苏明海大喜之下，疾奔而入，忙乱中还不忘随手一个火焰爆震出手，灭杀了正狠命推着右大门的三个喽啰。

就在这时，苏明海忽然面色大变！

城门里面，有敌埋伏！

刚才刘鸣桐一声长啸，岂是无因。等于是通知了前苍堡中的手下，苏明海已从此路下山。桑泰新精于山地作战，被他派去了后山拦截，黑衣众新任的首领则被他调到前山埋伏，不像白天竟然被苏明海所杀。而猎鹰队的副队长蒂姆斯.范，思维细致，擅长统筹调配，却被刘鸣桐留在了前苍堡做后勤。

这一声长啸传到，蒂姆斯果然不负厚望，立时摆出全无防备的模样，率了数十人埋伏在了门洞后的两边民房之中。但他们也没料到，如今苏明海的神识笼罩范围达到了三十七八米，远远高出普通魔师的二十多米距离。这些人虽然隐藏在门窗之后，却总有人神情紧张，呼吸急促，立时给苏明海觉出了不对。

身后又有一声厉啸传来，刘鸣桐等四人，已渐渐接近！

“放箭！”

蒂姆斯见苏明海脚步一顿，立刻知道埋伏已不知怎么的被他发觉，再顾不得掩藏身形，大喝放箭。

“嘣！嘣！嘣！嘣……”

顿时，门窗、墙角、屋脊后面，几乎同时有十七八只弩矢疾向苏明海射来。

苏明海嘴角一撇，却突然笑了——若是在以前，到了二十米距离再行发箭，兴许对他还有些麻烦。如今这些箭矢发出，离他足有三十五六米，又兼之仓促之下，发箭不齐，他又岂会放在眼里——所以苏明海不退，反冲！继续向前苍堡中心，疾冲！

这突然一冲，十七枝弩矢，足足有八根射空。其余九枝，却是疏疏落落，笼罩了苏明海全身上下。

苏明海的速度更快，身形俯倒，复又避过射向头颈的两根箭矢。

“篷！”

右手短剑洒开一团星光，格落了四根弩矢。

“嗒…嗒……”

左手圆盾一挥，又卸去两根强劲的箭矢。只剩下射向他右小腿的一箭，被他元力一转，松松软软地掉落在地。

苏明海毫发不伤，就已冲过这一轮疾射，身形反而更快一分！

“嘣——”

又是五弩齐发！

蒂姆斯这人，仔细就仔细在这儿，他这一处房内，共有七人，他刚才大喝“放箭！”手中却同时做了个手势，房中四个猎鹰队员就都留弩不发，只有二个寻常喽啰不懂这些专用的手势，将弩箭射了出去。就这样，他还怕苏明海知道他们手中留有弩矢，一直等苏明海从眼前冲过，心中确定身后再来不及反应时，才连同这四人，不约而同的骤然发箭！

这一下，双方距离不过十七八米。苏明海只能将身子扭了一扭，勉强将来矢分出个先后，先滑落了两箭，硬顶了一箭，却终于还被两只劲矢钉进了身子里去。

这两枝箭，一根射入苏明海后腰，将他腰腹射了个对穿；另一支却钉入了他个右肩胛骨，几乎将他这一块凤尾骨钉穿！箭势强劲，更将苏明海的身子打得凌空飞起，但苏明海对这个结果也已知道，脚尖在墙壁上一点，身形又快了二分！

如今前苍堡再无高手，在他面前已成了一个予取予求的白嫩少女。这些许元力损失，他苏明海还消耗得起！右手剑光一闪，就切断了后腰的箭羽，左手一拉，就将这一枝透腹而过的弩矢一把拔出。肩头元力涌动，“噗”的一响，又把钉在肩胛骨上的箭矢逼得跳了出来。

“轰…轰…轰…轰……”

苏明海的脚步越跑越急，落脚越来越重，连整个街道都给他震得摇晃起来。

蒂姆斯和四个手下一跃出了房门，抬眼望去——却见前面忽然转出了一个铺天盖地般的人影，将眼前遮挡的漆黑一片，也遮住了苏明海狂奔起落的身影。蒂姆斯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抬手阻止了其余四人的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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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冲进前苍堡（下）

一个手下显然有些不解：“蒂姆斯大哥，咱们快追啊。”

蒂姆斯笑容更甚：“前面的是谁？”

“蓝大人啊——”

“蓝大人追上去了，会怎样？”

旁边的四个手下都露出怪异的表情来——好像有些恶心、又好像有些兴奋，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一个手下咽了口唾沫道：

“就…就象下雨……里面还有血肉，上次我站在旁边，这儿……”说着用手指了指右胯，接着道：“这儿就被一块烂肉打了个口子，两天才好……”

蒂姆斯笑道：“那我们还要上去再吃一吃这个苦头？”

旁边四人大概都尝过这个味道，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道：“不去！”

“轰隆…轰隆……”

一柄金瓜大槊已然端平，蓝军佑双腿紧挾，策动一匹黑炭般的高头大马，直向苏明海身后奔去……

苏明海一脚落下…复一脚落下……终于觉出了不对——这地面怎么震动得如此厉害，我落脚没这么重啊？

蓝军佑的气势如山之高、如海之深，竟然隐隐压迫了苏明海的反应——他虽然已经觉察到后面庞大的威势疾逼而来，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脚步怎么这般沉重的问题上。

直到蓝军佑逼近到身后五丈，苏明海方自霍然警醒——这平直的大街上，身后紧紧跟随的，竟然是一个九级的骑战士！

前面，刘鸣桐金碧辉煌的宅院已然遥遥在望，苏明海开始长长吸气：

“咝——”

这一口气，越吸越长，仿佛永无休止。

这一口气，吸得周围气流翻滚，连蓝军佑威势下的阴影，都渐渐消散。

蓝军佑紧紧抿起双唇，全神贯注——时间过得真慢，苏明海直奔出三十来丈，这一口气犹未吸完；他都已直追出三十来丈，离这人的背后却还有二丈！

“前面，就是大人的院墙，你到了那儿，总要转折！你一转折，就躲不了我的一槊！拼着这匹好马活活撞死，今日也要教你丧生在我的手下！”一想到马上就能击杀一个魔师，就连蓝军佑这等极有耐心的人，也不禁心中碰碰乱跳。

骑士，最擅长的就是平地策马冲击，连人带马二千多斤重量一齐碾压过去，再强大的魔师也不敢硬接。

蓝军佑忽然眼神一亮，挥槊！

因为苏明海终于转过身来，他这一转身，就立刻让蓝军佑到了攻击距离之内！

黑暗中，有寒星一闪——苏明海的眼眯得象一条缝，他的瞳仁，缩得象一根针，他的眼中忽然有寒星一亮，他的身形忽然象燕子一般飞起——

苏明海一跃而起，挥盾！

盾槊相击，盾碎！

苏明海左手一翻，五指变幻，连用了七种手法，暗藏了五股暗劲，“啪”的一掌，反拍在槊端的金瓜之上！

但是七种手法苏明海只用到了第五种，他的左手忽然变成了一个奇怪的鸡爪子；五股暗劲才涌出四股，小臂也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一掌击下，苏明海左手的手指用一种手法就断一根手指，用到第五种，就断了五根指骨；激荡出一股暗劲就断一截臂骨，到四股暗劲涌出，他的腕骨、尺骨、桡骨、肱骨就已粉碎！

但这五种手法、四股暗劲用出，苏明海的身子也终于收做了一团，腰胯一扭，复将右足点上了呜呜作响的大槊！

“喀喇…喀喇…喀喇……”

又是一阵连续的骨骼碎裂之声，苏明海身形继续扭动，左足复出，在金瓜上使力一撑，整个人如炮弹般疾射而出！

“轰隆”

苏明海一飞，疾撞上坚硬的院墙，又是咔咔两响，断了两根肋骨。喉头一腥，复吐出一口淤血。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苏明海终于先用盾、掌、右腿消去了蓝军佑槊上的脆劲，复用左足一踩，卸去了对方冲刺的余势。

蓝军佑长槊连受苏明海四击，整个人的冲势顿时凌空停住，而胯下的高头大马却继续前冲，轰然撞在墙上，竟生生地将刘鸣桐家的墙壁撞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好一个强横的魔师！”

蓝军佑双脚如钉子一般钉在了地上，努力压下翻滚的气血，缓缓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苏明海一跃而起，全身上下已然恢复如初，手中短剑嗡的一响，跳出了七八朵剑花，直向自己扑来。

苏明海也不好受，他在后山被刘鸣桐袭击，就已去了23点血量，不及恢复，刚入城门又被弩箭刮掉了9点。偏偏这蓝军佑大槊一击，里面竟然蕴藏了四五波伤害，而且第二波就将他打入了碎骨状态。这般连番打击之下，如今苏明海的血量已经变成了13/82，连最大血量都下降了27点。

苏明海一剑七花，直刺蓝军佑。但蓝军佑身为九级骑战士，最擅长的就是耐力和协调能力。苏明海这一剑，明明笼罩了蓝军佑胸腹七处要害，但这壮硕的象门板一样的汉子身形一晃，就已躲过了其中三剑，腰间寒光一闪，却是拔出了两把随身的短刃，铮铮铮又和苏明海交击四剑，撑过了这一轮攻势。

苏明海短剑一缩，悠忽再刺，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这一剑，足足刺出了八道剑光。

蓝军佑两把短刃舞的如穿花蝴蝶一般，上下左右翻飞，连脚步都不动一下，又将苏明海这八剑接下。

远处又是一声啸声传来，刘鸣桐等四人已经越来越近。

苏明海碰上了蓝军佑这个骑战士，也不禁佩服他的防守能力惊人。短剑再缩再刺，这次他已是使出全部解数，瞬息之间，已刺出了一十二剑！

但蓝军佑大喝一声，手中短刃舞得更急更快，又堪堪将苏明海这一十二剑抗了过去。

他见苏明海出这一十二剑之时，双目爆睁，筋骨血脉突突乱跳，就知道这少年同时发出十二剑，已是对方的极限。他这一轮抵御，虽然吃力，但骑战士气力悠长，自忖虽然不能反击，却也绝对能撑到援军到来之时，心中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情况却突然起了变化——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心动魄的厉啸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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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人质

“噱——”

这一声尖啸，划破了空气，尖锐的蓝军佑的耳膜都在震痛。苏明海剑光乍敛，下面就突起了一脚。这一脚之速，如同跳跃了一段空间一般，下面方始一动，脚尖就点到了蓝军佑胸腹之间！

蓝军佑见到了这如同象天外飞来一般的踢击，立知不妙，双刃一错，生生接下了苏明海这一脚‘龙爪’。

此时苏明海已然出手数次，三次聚气早已集满，这一招龙爪出手，就是360%的伤害增幅！蓝军佑双刃一封，只觉一股大力传来，他身形微晃，刚将这一股暗劲卸去，手上复是一沉，又是一股大力当头压下——

就算到了这时，蓝军佑还能双脚一震，将地上震起一股灰尘，又卸去了这第二股力道——

但还有第三股，这一次，蓝军佑终于退出一步——这一步退出，立刻一发而不可收拾，“噔…噔…噔……”蓝军佑不得不再退三步——第四股力道又一拥而上。

一次蓝军佑终于卸不去苏明海的魔劲，只觉数十片锋锐如刀片一般的魔劲直钻了进来。无论他如何疯狂地催动元力，都裹挾不住这一枚枚的锋锐，这种感觉——就好像大冬天一泡尿撒在洁白的冰雪之上，而他蓝军佑，却在其中担任着被浇出道道深沟的冰雪的角色。他勉力坚持，终于力不能胜……

“噗…噗…噗……”

两个手臂上顿时如喷泉般爆开了三朵血花。余力复攻入内腑，面色忽青忽红，连转三次，方始猛然呕出一口鲜血。

而苏明海这一脚踹出，身子却如贴地而掠的飞燕一般，一闪而去，伸足在撞死在院墙上的马尸上一踏，立时钻入了刘鸣桐家中不见。

刘鸣桐的宅院虽大，却还终归要在周长五里的前苍堡内，更加上刚才刘鸣桐数声长啸示警，里面的侍女，都向管璧禾院中撤去。苏明海这一闯入，不过跑出三五步，就已发觉了人流汇聚的方向。大笑一声，疾向内宅奔去。

这些侍女虽然大多有三级以上的水准，却都没什么战斗经验，被苏明海旋风一般从中穿过，大多数人，竟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这一路奔来，这些侍女有嘤嘤娇呼的、有尖声惊叫的，更有吓的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的。但最终能对苏明海出手的，只有四个携带了弩箭的四级人物，就这样，都还有一箭射偏，其余三箭都被苏明海一一接下，反手射杀了原先的主人。

外面侍女纷纷扰扰的尖叫越来越近，太阳还没出来的清晨的庭院里，还有些灰暗。管璧禾人在房中，却几乎可以想见外面那冷到心尖的晨寒，和冰冻一样颜色的灰白。

“你们抱着小公子，退下去！”

她如今身体还未大好，本来苍白的面色却突然显出了一抹病态的嫣红。管璧禾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一颤，双目黑白分明，精光逼人，如同燃起了两团熊熊的烈火！

“锵——”

拔剑！剑身上的青蓝缓缓流动，却沉凝似水，清寒如冰。

如今只有靠自己了——外面虽然聚集了十多个侍女，但这些人从未受过上阵厮杀的训练，在苏明海这等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魔师级高手面前，怕是连乌合之众这四个字都谈不上。而自己，大病初愈，体力不济，若是抱着孩子逃避，苏明海目标明确，反而两人都逃不出去！所以，只有趁着自己还有一击之力，拿自己来挡，拿命来挡——只有这样，苏明海或许还会将自家的孩子疏忽过去吧。

后面的几个侍女将身一躬，抱着孩子返身就走。

“轰——”

房门粉碎，木屑纷飞，外面灰白的天空中，一道黑影一闪而入。

苏明海！终于来了！

管璧禾猛一咬牙，手中短剑一封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堪堪到了苏明海跟前，其中四道剑光忽然一晃，又各分化出一道剑光来，这一剑，管璧禾竟然是一剑分为十二剑，将苏明海整个身形都笼罩在内。

苏明海乍从外面光亮处闯入昏暗的屋内，见这一十二剑飞来，竟然似乎有些猝不及防。

管璧禾剑光才出，就觉手上一沉，然后一破；接着又一沉，然后又一破……转眼间，竟在眼前的人影上刺中了八剑！

“好剑法！”

身边突然一阵轻风掠过，有人竟然冲过了自己的拦截。这人，竟然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了自家的孩子身上！

苏明海知道管璧禾剑法极快，力道却不甚强，因此破门而入之时，手上却捏了一个侍女。管璧禾这一轮搏命一击的剑光，果然全数刺在了这侍女的身上。

“啊——”

后面的侍女一声惊叫。管璧禾大惊转身，疾扑而上。苏明海刚刚从那侍女手中抢到了刘鸣桐的儿子，管璧禾就已疾扑而至，将一抹如春花般灿烂的剑光，递到了身前。

但，晚了！

苏明海此时目的已全部达到，嘴角一咧，骤然转身，剑光顿时停住。怀中刚满周岁的婴儿，在青蓝的剑光中，欢喜无比，“咯咯”地笑出声来。

伸手逗了下怀中的婴儿，苏明海笑眯眯地伸出两个手指，捏住了管璧禾的剑尖，咳嗽了一声道：

“刘夫人，你还是别拿着这柄剑了，伤着了孩子，可就不好了……”

管璧禾有些病态的殷红的面色，忽然又白了下去，鼻孔中缓缓流出鲜血来——她刚才在门边全力出手，这下又突然收劲，不但耗尽了体力，还受了内伤。她的眼依然清亮，却再没有了燃烧的火焰，两个瞳仁突然缩紧，手上却放开了短剑，退后了两步，面露不屑地道：

“苏大人果然好本事，连襁褓中的孩子，也能下手！”

苏明海却全无所谓，也露出轻蔑的表情道：

“比起刘大人无故灭人满门，连自己辖下的属民也能老弱俱杀，在下还差得远呢……”手上一翻，就已将管璧禾的这柄短剑收起。

“苏明海！你已被包围了，快快投降吧！”

外面门窗上，又是轰然一响，却是刘鸣桐和加文两人跃身而进。看到苏明海手上抱了自家的孩子，顿时一愣：

“你…你快把我的孩儿放下，束手就擒，说不得我还能饶你一命！”

管璧禾看地皱眉，突地捏了粉拳抓住刘鸣桐就打，边打边哭道：

“都怪你！都怪你！你是怎么做事的？连人都放到家里来啦……”刘鸣桐不敢招架，只能躲闪。管璧禾锤了几下，突然身形一晃，“咳”地吐出一口血来。刘鸣桐连忙抱住，大叫道：

“阿禾，阿禾，你怎么啦？”随即用元力在管璧禾身上走了一圈。见她只是有些脱力，又兼气急攻心，才会吐血，内伤并不沉重，这才松了口气。

小孩子刚才颠来抛去绕了几圈，极为兴奋，到这时还咯咯嬉笑，伸出一只小手来抓苏明海的衣服。苏明海哈哈一笑：

“刘大人，你这小公子看来和我投缘，一时还舍不得我呢。”

见刘鸣桐正忙着照顾老婆，随即慢慢向后门退出，边退边大声道：

“外面的人听着，刘大人的小公子要跟我出去玩耍一回。你们对我出手可以，可别伤了自家的小主子啊，哈哈哈……”

说罢不管不顾，大步退出了后门。抬头见乌兴梁和习厉果然正气喘吁吁地赶到，有些难为情地道：

“两位不用这么客气，我带着小公子出去兜兜风，马上就回来。”说罢大步向外行去。这两人稍微迟疑了一下，对望一眼，终于还是两边分开，给苏明海让出了一条去路。

这时，管璧禾从刘鸣桐怀中终于回过神来，凄声道：

“鸣桐…我们的孩子……孩子，你可一定要救回来啊……若教苏明海伤了一星半点，你必要将他家中满门老小，杀个鸡犬不留！”说到最后，咬牙切齿，几若疯狂。

刘鸣桐神色一阵犹豫，管璧禾一见，顿时将一只手死死拉住了刘鸣桐衣襟：

“这孩子……若是有了什么差错……你可叫我怎么活啊……”此言一出，刘鸣桐神色立时转为坚定，点头道：

“阿禾，你放心，我必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孩子！”

加文在旁本来嚅嗫欲言，见刘鸣桐此言一出，立时住口不语——本来方才不管不顾，正是击杀苏明海的时机。但如今苏明海已经趁机退出门外，再行动手，就有些祸福难料了——若是给他脱身出去，那可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况且，这些东西，还需要刘鸣桐这个事主来下决断，自己一个外人，再亲近，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

天，更加的白，远处的天边，霞光已经吻上了片片的云朵，缱绻万分地纠缠着，扭动着。苏明海可不愿意将自己的命运放在人家的某一个决定中，乌兴梁和习厉在前面时，他还只是大步走路，生怕动作大了激起对方的反应。如今出了院门，脚下却是越走越快——绝不给刘鸣桐舍弃儿子，击杀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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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犹豫

刘鸣桐带着加文、乌兴梁、习厉从后面紧紧跟上，口中大声道：

“苏大人，你放下孩子，自管离去，我绝不阻拦……”苏明海见他们不敢接近，刻意保持了七八丈距离，心下稍宽。和声道：

“在下还没到连一个小孩都要伤害的地步，刘大人，贵公子且随我一个时辰，自然送还。”其实一个时辰根本不够苏明海恢复，但他若是直说了出来，刘鸣桐定然反会起了恶意，再添许多变数。因此才刻意拣了这么一个不上不下，双方都有顾忌的数字说出。

此时突然马蹄得得作响，却是蓝军佑拎了那把大槊，随便牵了一匹战马，也跟了上来。他乃是高阶骑战士，方才和苏明海对决，反而是他的伤势轻些，此刻稍微收敛了创口，不敢怠慢，也立刻赶了过来。

苏明海见到蓝军佑这个冲起来连马都会撞死的恶汉，不由得更添几分顾忌，脚下就暗暗地退的快捷了几分。不想蓝军佑显然却看出了场中微妙的情景，竟向苏明海一笑，翻身下马，走在了刘鸣桐身后。

刘鸣桐好不容易，到了四十来岁，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又哪里肯舍。苏明海越走越快，他也是越跟越紧，口中还不断喃喃劝说。这么跟了半晌，突然顿步，扬手大喊道：

“休得放箭！”

却是双方转眼已经接近了前苍堡东门，门楼上的士兵还不知所以，见苏明海和自家伯爵大人对峙，立刻拈弓欲射。

苏明海如今的神识已经刻意放出三十七八米，如今又是清晨，万籁俱静，早把城墙上的动静掌握得清清楚楚。见刘鸣桐脚步一顿，立时抓住了这个机会，返身直奔了出去。

刘鸣桐等四人心中一急，连忙赶上。苏明海等到出了城门洞口，又直奔二十余丈，确信上面的弓箭再不可能伤到自己，这才放缓脚步，回头对刘鸣桐道：

“刘大人，我也不禁你带人跟随，但为免误会，你最好还是把我们的距离保持在十丈以上！”

说罢转身向旷野中行去，刘鸣桐一听，知道人家怕确实是愿意放过自家的孩子。心中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喜欢，果然放缓了脚步，将双方距离保持了十二三丈光景。

又过了片刻，刘鸣桐身后哗啦啦跟上了五十来个黑衣众猎鹰队的人员。这些人俱是刘鸣桐的亲信之人，人人都骑了马匹，还专门将刘鸣桐等人的骑乘也带了出来。刘鸣桐等人扳鞍上马之后，离苏明海的距离更远到了二十丈。但他也不敢进逼，依然保持了这个距离缓缓前进，口中还大声道：

“苏大人请慢些走，早晨外面风凉，莫要冻着了孩子。”

苏明海一听刘鸣桐这副腔调，几乎要笑出声来，心中愈发笃定，还真放慢了脚步，索性一边行走，一边恢复起元力来。这么缓缓行走了大半个时辰，突然全身元力一阵充盈，仔细一看，却是碎骨状态已经好了一半，血量变成了26/95。他又走了一会，估摸着已经有了一个时辰，又勉强恢复了一处骨裂，将元力恢复到了34/103。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对刘鸣桐道：

“刘大人，就在这里吧，你我就在此决一胜负！呵呵，不过你这些手下若还是要上的话，可就要恕不奉陪了。”

他自忖此时和刘鸣桐对手，即使不敌，甚或对方手下一拥而上，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脱离战局，故而却是将一句丑话先讲在了前头

。

刘鸣桐见此刻再也不能阻拦苏明海离去，立刻想起了当时管璧禾叮嘱他的话来。上前道：

“苏大人，埃希大陆的魔师之间，极少结仇。鸣桐自忖虽有孟浪之处，但当时苏大人隐瞒身份，实在也怪不得在下啊。如今苏大人也给我这揽苍山造成了不少损失，一口气也出的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双方罢手言和如何？”

老实说，这时候苏明海杀起三级喽啰来，只有6点经验，也有些兴致乏乏。听刘鸣桐这么一说，也不由得沉吟起来。

刘鸣桐见苏明海有些犹豫，面容转为严肃，沉声道：

“苏大人，我们身为魔师，身后俱有一份庞大的家业。呵呵，我揽苍山给苏大人屠戮得够了，但苏大人还能一对一取了在下的性命不成？”他下面的话虽没说出来，但意思已是极为明了：我杀你苏明海是杀不成，但杀你的家人却还真如杀鸡屠狗一般，轻松得很。

苏明海乍闻此言，眼神突然冒出两点精光，几乎要直射入刘鸣桐的心底里去，面上的笑容也是全然收起，厉声道：

“刘大人，这是在威胁我嘛？你可知我不过是个孤儿……”

刘鸣桐立刻打断：“苏大人，不必自欺欺人了，你是不是孤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在太阳城苏家长大的！”

苏明海的面容渐渐地冷了下来，他从来以为，这四年来，苏家从没有人对他如何关心过，自己在那里，更不过是一个奴仆的身份。若不是顾忌人家高手众多，又实在需要一个身份，出门时，更不是没有想过收割了苏家的这一批经验。但如今刘鸣桐这么一说，他心中的那一句“你随便去杀吧！”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错，自己当时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孤儿，不在太阳城，在别的什么地方，还不是照样是当奴隶的下场。

至少，苏家毕竟有有一个苏令南这样的高手在，自己学起武功来，也爽快的多。苏令翰、苏令北又是才学出众，丰富了自己不少大陆的知识。真到了一个普通的村庄，自己又哪里有这么好的机遇。

而且，虽说自己给人为奴为仆，赚取那四年活命的机会，双方也谈不上谁欠谁。但人家对自己尽兴培养，临别之时，又明显在物资分配上对自己刻意倾斜。图的可是一个苏家的实力可以增强，若是反而因为自己给苏家带来了灾祸，这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人，还是有感情的啊……自己这样想，是不是和苏家今后就分不开了？苏明海心中这个念头方起，立时又狠狠将它按下，转念想道：

——况且，苏家这么多高手，苏令南更是随时可突破到准魔师的人物，自己以后要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片天地，也不是没有可利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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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欢喜而散

这一刻，苏明海心念百转，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冷笑道：

“呵呵，刘大人说的好轻巧，我堂堂一个魔师，落乌镇擒拿、陶岭嫁祸、石柱关行刺，这桩桩件件，可都是你刘大人对不起我。莫非还不许我上门报仇了？”

刘鸣桐这一先行退步，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给苏明海这么一说，还真的觉得一直是自己揽苍山在对苏明海再三下手，人家堂堂一个魔师，竟然被人暗中算计，不杀人那才没道理了呢。而且貌似苏明海在石柱关之前，一路东游西逛的，还真没和自己怎么计较，反而是自己疑神疑鬼，到处在算计对方……

他这么一想，心理上就不免占了下风，立时道：“我与苏大人之间的恩怨，皆是由落乌镇而起，恰好我在落乌镇得了一本法师的修行秘籍，不如就送给苏大人作个参考，以表歉意。”

这天底下的上位者，虽然都刻意做出一副讲义气的样子，但真正关心属下的，又怎么能成得了气候？也只有将别人永远当做棋子的人，才能做得到称霸一方。刘鸣桐当日带了大队人马，去落乌镇寻找刘广会的尸骨，乃是得了他和一个法师一齐进入的消息，这才会亲自动身前去——感动一批手下人不过是顺带，其真正的目的，却正是为了那法师身上的东西。

法师，即使在魔师级人物眼里，也是神秘的存在，虽然实际战力可能还不如魔师，但他们的传承却完全与魔师不同，身上携带的东西，对魔师来说，也往往极为稀罕。这一本书，刘鸣桐到手之后，自然是已经看过，书中内容，也早已烂熟于心。他这么一说，也是希望苏明海会稀罕这东西乃是属于法师之物，感兴趣手下，其实心中却有些踹踹——盖因为一个人成就魔师之后，这以后的道路其实大多已经需要自己领悟了。所以这里面的东西，象刘鸣桐这样的，也只能了解一下以后的发展方向，聊作参考而已。

因此刘鸣桐说了这话，还怕苏明海心中生疑，特意叫了身边武功最低的一个四级黑衣众，将这本书送到了苏明海面前。

苏明海听了，老实说也有些心动，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接过书来，看似随意地翻了翻，看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这才轻描淡写地道：

“呵呵，不错，法师修炼的东西，果然有许多值得借鉴之处。不过刘大人莫非以为这本书，对我还有许多帮助不成？”

刘鸣桐心中暗骂：“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对魔师都有许多帮助，你以为是大白菜不成？有那玩意，我还会给你？送你这东西，说不稀罕也稀罕，不过是表示个姿态，你要不肯，无非再给你些钱财而已。”

但他一想到如今揽苍山百废俱兴，安抚死伤、招收人员，重立营寨，到处都要花钱。顿时心中不舍，一时就沉吟起来。

苏明海其实也就是要占个上风，让人家觉得还欠他的情而已。正要开口退让，刘鸣桐身后的蓝军佑却极豪爽地开口道：

“苏大人，刚才在下不慎，击破了大人的一把好盾。我身边这把，乃是随我多年的爱物，不如就送给大人，也算在下的一份心意。”说罢，就将手中的盾牌一扔，呜的悬空飞了过来。

这一把盾牌，足有十几斤重，双方距离近二十丈，这盾却呜呜旋转着，凌空飞到了苏明海面前。虽然利用了玩飞盘的原理，但要这么飞了二十丈还旋转得如此稳定，蓝军佑这一手控制入微的手法却也妙到了毫巅。便是苏明海在石柱关时，手上的控制功夫，也及不上他。

苏明海见蓝军佑如此手段，心中也不免佩服三分。一把接在手中，就已知道这盾牌绝对是好货色：单单盾面就有三层，最外是一种魔兽硬皮，中间夹了一层铁木，里面一层和手柄，却是由一种价格极其昂贵的软木制成。运了元力一透，里面脉络清晰，圆润无比，连一丝阻碍都是没有，果然应该是随蓝军佑多年的东西。

超强的圆盾：防御6；格挡几率：25%；耐久度：15/17，轻盾。

见这玩意如此属性，呵呵一笑立时收起，笑道：

“蓝大人方才那一击，在下险些承受不起。如此武功，说来还是我苏明海出道以来，首次得见。哈哈……大人的这一份心意，在下就生受了，以后少不得还要和大人多多亲近。”

然后才对刘鸣桐道：“刘大人的小公子，随我一路来，便跟我笑了一路，着实可爱，呵呵，我也是欢喜得紧，还真有些不舍得他离开呢……”

说罢也不顾刘鸣桐面色微变，对站在一旁的黑衣众道：“还要烦劳这位大哥，将这孩子还给你家大人。”这才将怀中孩子递给此人。

他一则自己力量不足，对蓝军佑这等也是力量不是强项，却偏偏能发挥出极大伤害的骑战士多有佩服；二则也有意给蓝军佑和刘鸣桐之间弄些尴尬，刚才这一番说话，全是称赞得蓝军佑的武功，对刘鸣桐等人却不提起半点。刘鸣桐此时看到那手下将孩子抱了回来，欢喜地眉开眼笑，一时倒还没想道此处。但他身后的加文、乌兴梁，却都微微的低了低头。

苏明海刚才从前苍堡截了刘鸣桐孩子时，无非想着可以让他那些手下多几分顾忌，不敢以乱箭攒射，自己也好多些破围的机会。心中其实已暗暗做好了一旦情况不妙，就立刻使用那瓶小型治疗药剂，破围而出的准备。却不想刘鸣桐竟然为了一个孺子放弃了大好机会，反而恭恭敬敬地将他送到了这里，如今更是放下揽苍山如此大恨，和他讲起和来。

——这个刘鸣桐，成就魔师，本就该隐居幕后，一意苦修突破，却反而贪图享受和无谓的名头，做起了揽苍山之主；

——你要做雄主，看你平时表现倒还不错，偏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连这么一个孩子都不肯抛弃，又岂能有什么出息！

——事到临头，即局限于妇人之见，又不肯豁出去为属下报仇，这等人，也就是个做富家翁的命罢了。

苏明海这么一想，再不把刘鸣桐放在心中——这等庸俗之人，不足挂齿，自己以后真要不爽，什么时候回来，想杀就杀，还能起什么花头。脸上却依然笑得纯洁善良，复对刘鸣桐道：

“刘大人，如今我们既然解开了这段恩怨，那前账就一笔勾销，在下这就向大人告辞了……”

刘鸣桐见这么本对他已成鸡肋的书籍，就消除了一个隐患，心中也是欢喜。蓝军佑手中的那把盾牌，他库房中还有，无非品质上要稍微差点。他如今用钱的地方多，用物的地方少，因此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见苏明海这么一说，巴不得他立刻离去，不过这嘴上却还要客气几句：

“既然双方不再敌对，那苏大人你远来是客，鸣桐忝为地主，不如我们一齐回前苍堡，用些吃食，再行离去如何？”

他知道苏明海不会和他回去，故意用了这话来恶心对方。但刘鸣桐却是高兴过度，他揽苍山和苏明海实有大仇，他若老老实实说声：“虽然双方不再敌对，但揽苍山百废待兴，实在没有功夫再来招待大人，如此就不留大人回堡了。”这还好些。可他偏偏要用这些女人家的小鸡肚肠，后面许多属下就算知道刘鸣桐在调侃苏明海，但听得自家伯爵和仇人假装客气，都露出一丝隐晦的不满之色来。

苏明海远远看见，也不点醒，微笑道：

“刘大人客气，苏某还有朋友要与我此月相会，如今却是几乎要错过约期，因此只能谢过大人的这番情意了。”说罢拱手道别。

苏明海此刻离去，也有几分防着刘鸣桐派兵堵截的意思。从石柱关到前苍堡的水路，乃是先向西南，然后向南，再折向东南，这般绕了一个大圈。苏明海却不向西北水路而走，直接进了北面的大山，一路直进了百余里，先防住了对方的骑兵追逐。到了当日晚间，才找了个山洞，先在周围布置了警讯陷阱，然后才静坐下来，恢复元力。

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苏明海将自己将养得神完气足，这才掏出刚从管璧禾手上得到的那柄青蓝短剑和原先的金色短剑并在一块，看了起来：

硫磺之串列者：短剑；单体伤害4-9，耐久22/24，剑等级：快速攻击速度，＋17%增强伤害，＋2最小伤害，＋1最大伤害，＋10准确率，＋1-3闪电伤害，＋6毒素伤害，持续时间2秒。

尸体之倒钩：短剑；单体伤害：3-9；耐久度：24/24；剑等级：快速攻击速度；＋19%增强伤害；＋1最小伤害；＋1最大伤害，＋18准确率；＋1-2火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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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金丹魔种

这两把剑明显同为一套，剑刃上都有一段加了细密的锯齿，肉眼几乎不能分辨，剑身打制过程中，应该加入了各种魔核粉末，所以才会同时呈现火焰、闪电和毒素伤害。

上次和管璧禾交手后，苏明海刻意打听了她的来历，知道了这管璧禾乃是赫赫有名的岚阳管家的嫡女。这个管家，乃是八百年前南渡的望族，曾经出过许多魔师人物。便是现在，岚阳王国的几十个魔师中，管家都占据了其中的七个。苏明海先前刻意忍住了没有击杀管璧禾，也未始没有顾忌到管家庞大势力的缘故。

但他现在看到这么两柄配套的短剑，心下也不免暗惊：这两柄剑，可不是普通的血炼，而是加入了魔核粉末的东西。虽然说魔核切割镶嵌后的边角料，才会磨成粉末熔炼，但即便如此，这两柄剑也是难得的好东西，绝对是管家的传承之物——这样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啊……

苏明海轻笑两声：“嘿嘿，只要我有道理可讲，就不怕你找上门来。现在你家女儿没事，外孙也没事，恩怨也解开了，若这样还要上门问罪，那我就少不得上管家，再去收割一番经验了。”

他心中计议已定，就不再为此事烦恼，收了兵刃，又翻开了那本法师的书籍：

这一本书，开头也无非是说些神人聚会讲道，言说天地至理，给人留下一个敬畏的心态和正确的世界观，其后就说些冥想入定的要点。但他的入手方法，和苏明海在黄蜂寨得的一本又有些不同，乃是从祖窍观光入手，到最后全身光明圆润，温养己身，最后精气圆满，这才再行突破。

这些苏明海都已经有自己的路子，而且他也隐隐觉得，自己的这一路方法，要比这些碍难的多，而一旦得窍，也要高明得多。

盖因他得的乃是先天真窍，随人真性区别，可谓各个不同。因此这真窍绝不是那么好得的，一个不慎，就要感应到什么阴窍、乃至战场凶杀之窍，那便不知不觉先入了邪路，严重一点的，怕连本性都要失去。他现在懂得的慢慢变多，也知道自己当时若不是有混沌中的经历，这一个冥想方法，还真有许多的凶险。而这些观光、观想的方法，步步都有印证，就没什么走偏的问题。

再然后就是内气温养，壮大的许多要害，这些虽然苏明海都已经历，这书中步步讲得透彻，自然也有许多领悟。

而再其下，就到了金丹魔种这一关，苏明海精神霍然一震，看的更加仔细，其中逐字逐句，都仔细体味，等看到其中“五蕴俱空、呼吸生发、脾胃为引”这三句时，却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几句话：“黄婆土母为接引、金公木母定婚姻”之言……

心道：呼吸为肺为金、生发为肝为木，岂不是金公木母？黄婆土母，岂不是脾胃？《道德经》亦云：“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顿时豁然开朗，领悟了金丹妙谛。

苏明海这一番更不着急，重新入定，温养内气，每日辛勤耕耘。如此一直到六天之后，自觉已然神气勃发，不可抑制，还不放心，又掏出一枚老山参嚼碎了咽下，等到药力散开，这才重新开始冲击金丹魔种一关。

这一番练气，不久就又到了河车运转，至顶心一顿，甘霖普洒而下，全身酥麻温热。眉心祖窍，明晃晃圆坨坨一片光明，沉降而下……

苏明海心中一片空濛，将重心沉凝在下，这一点水中真金不得入土，在身内似痒非痒、似酥非酥，也不知是难受还是舒畅。肺金肝木也空自盘旋，苏明海这次再不加以调节，只守得一点真心不泯。终于脾土中先是一跳，真火引出，然后肺金、肝木，复产真土真水，神识之中再震，生出真木，五气如乳入水，渐渐氤氲一团，混为一体。

蓦的，这氤氤氲氲一团真意，在胸腹之间轰然收缩，如同塌陷到一个反空间中去一样，全身魔劲元力，直如百川归海，灌注而入。苏明海只觉全身血肉通明，清晰可见。

这强劲的吸纳之力，贪婪无比，似乎连骨骼血肉，都被吸入了这虚无中的一点一样，整个人再无半点力气，若不是还有先前吃下的老山参丝丝缕缕的放出元气，连人都几乎要死将过去。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等到吸收血肉到了几乎极点之时，周身百骸突然一震，天地之间的元气，忽然似乎发现了一个尚未填补的缺口一般，轰然向体内汇聚而来。

进入身体的元气，再不是以前充满杂质，尚要自己提炼的元气，而是精之又精、纯之又纯，再无一点其他属性。苏明海冥冥之中，竟然觉得这灌注而入的元气，比自己以前体内提炼过的魔劲元力还要精纯——这种感觉，仿佛原先自己体内的，是纯净水装进了瓶子，终归还有了瓶子里的杂质，而这一次的元气，却宛如从虚空中来，却又只在虚空中存在一般。

渐渐的，体内那一点虚空，又突然一跳，无数元力魔劲，又奔涌而回。经脉血肉，骨骼肌腱，又重新充满了力量，苏明海细细体察，发现竟连神识，也是精纯到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重生！这种感觉，只能用重生、乃至于新生，才能勉强表达！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苏明海默默回忆着烂熟于心的《道德经》桥段，心中终于明白：

这就是金丹魔种！不死，因为我的元力，既是我的血肉，刃伤我身，不过元力消耗而已——这才是真正的蹈火不焚、利刃不伤、遇水不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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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雷霆

苏明海终于成就了金丹魔种，凝真成功！

这一刻，胸中层云激荡，气郁难舒。苏明海周身真气环绕，衣袍渐鼓，毛发翕张，仰天长啸！

这一啸，声若龙吟，矫健如九天神雷，振聋发聩；却偏偏又低沉浑厚、久久不绝，直传出二三十里方圆。

这一片森林中的动物，仿佛遇到了天塌地陷一般，以苏明海为圆心直奔出去！而其中又有许多阴冷的寒气，却又偏偏瞄准了这个圆心呼啸而来。

成就金丹，遍体纯阳！这些寒气，就是这山中的幽魂阴物、牛鬼*蛇神，此时就如蛆虫闻到了鲜活的血肉一般，蜂拥而来——成就金丹魔种，必有虚弱之时，此时不取，等恢复过来，就是自己的克星了！

苏明海也在冥冥中感到了一种危机——似乎是外面北风正寒，自己刚刚开门出去；又似乎是孺子躲在窗内，看到了外面杀人灭口——他还以为刘鸣桐又派人追来，稍微运气，发现自己身体状态正在巅峰状态，力量更是强健，控制操作方面愈加细微，气息也悠长了许多，就连神识笼罩距离，都扩展了一倍上下。

再一细看，竟然发现属性中精神一项，一跃到了70——成就了金丹魔种，莫非这精神是翻倍成长的吗？他原先的精神是40，减去10点原始精神，可不真是翻了一倍？

这一刻，苏明海竟然隐隐有了一这无敌于天下的感觉！“你要来！我便杀！正好试一试成就真正的魔师之后的威力！”

苏明海心中暗笑，又试了试手脚，这才拔出短剑，走出洞去。

外面天已拂晓，白蒙蒙的却全是雾，这儿是一处山凹，左龙右虎，水平沙静，风水极好，即便是这样清亮的早晨，也是没有半点风气。但即使如此，周围的雾却依然如烟如纱、如鸥如鹭、如云如潮，烟霞阵阵，浮去飘来，朦朦胧胧了周围的一切。渐渐湿却了衣襟，也渐渐寒到了肌肤。

这种冷，似乎能冷到人的心尖，似乎能寒到人的骨髓，似乎冰到人的神经都要绷紧，苏明海的全身毛孔骤然竖起，双目吐出，猛然大吼一声！

这一声吼，裹挾了无穷内劲，沛然喷发，将浓雾直清出两丈之远，露出了地上密密麻麻、沾着晶莹露珠的茜草。这密密麻麻的茜草，也不禁重压，轰然低伏，露珠滴下，润湿了草下肥沃的黑土。

这一声吼，连这一片空间都骤然亮了一亮，亮到苏明海的双眸也不禁闭了起来——怎么会这般亮法？

苏明海正这么想的时候，全身上下突然僵直，麻木不堪！

“轰隆——”

霹雳一声，这一刻，竟然是当顶打下一个闪电，轰然落在苏明海的蓬帽之上！

原来平常的魔师、乃至法师结成魔种，都无非是吸纳身体能量，对周围元气扰动并不巨大。因此不过是伴随了几天的虚弱，以后可以用恢复元气的药物进行弥补。但苏明海的修炼，实在是阳刚过甚，竟然将周围的元气都吸纳一空。结果，这天地间阴阳相吸，就象一个鲜艳夺目的电极一般，将半天中的雷电都吸引了下来。

这一记狂雷，何等威势！苏明海当头遭此一击，顶门上吱溜冒出一股青烟，一身元力立时见底，就连盔甲耐久，都损耗了大半！

周遭顿时风起云涌，浓雾翻滚着继续往外退去，远处布置的闪电网，也似乎经受不得这般力道，里面魔劲失衡，吱溜一声，蹿出了六条扭曲的闪电。

“吱溜——”

又是一个闪电网被激发，电蛇在空气中无奈地盘旋的，发出了凄厉的嘶叫……

“不对！这闪电网怎么是从外向内激发？怎么会有东西接近？”苏明海突然瞪圆了眼睛，身上却猛然一凉。

“不好！这是阴物上身了！”剧烈的冰寒，从每一个毛孔钻了进来，这些毛孔想要收缩起来，但苏明海全身上下肌肉犹自麻木松弛，却是根本做不到！

又是一阵冰冻！这种疼痛，似乎直痛到了脑子里面去！

“啊——”

苏明海想要鼓动体内魔劲，但全身魔劲却犹自混乱不堪，根本不能响应。

他的眼前渐渐昏暗，身体也慢慢跪倒在了地上——

“噼啪——”

一阵火星冒过，苏明海打湿了的裤管，终于将全身的电流倒入了地下。但他肌肉的僵直才去，一阵酸软却又袭了上来，这一刻，苏明海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手中剑柄顶住地面，将剑尖朝向自己，随后就不由自主地软到在地！

“噗……”

短剑刺入腹部，直透后腰，鲜血狂涌而出——

苏明海牙关紧咬，终于用鲜血中蕴含的元力，激活了腰带中的小型治疗药剂！

好运气！这一次药剂的激活，竟然出现了双倍效果，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带来的都是30点血量的上升！

“啊——”

来袭的阴物，碰上了魔师阳刚的元气，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边的空气一阵扭动，受伤的阴物，疯狂的逃脱；而后面的幽魂，却还在扑上。每一次攻击后，苏明海就看到了这些阴物惊惶而凶戾的面容！

“吼——”

苏明海嘶声狂吼，他的魔劲运行方一恢复，就在身边放出了一个火焰爆震！

“咝——”

空气扭曲着，这些无声无息的东西终于退缩了——苏明海大声地喘着粗气，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睛中充满了疯狂的血丝，将一连串的火焰爆震向周围扔去——

“咝——”

“咝——”

“咝——”

苏明海疯狂地扔，直到他103点魔力不到了一半，火焰爆震扔出，周围再无响动，方才停手。

经验条不断地动弹着，13点、22点、22点、33点、13点……。这一轮攻击，竟然灭杀了二十三条幽魂，这些东西对他的伤害虽然不大，却大部分竟然算五级水准，最差的也有四级，便是六级幽魂，也有四只。足足提高了426点经验，经验条变成了41579/44396。

好久，苏明海才平静下来，心中不由得苦笑：“幸好这些幽魂攻击低下，虽然免疫物理伤害，却会本能地回避战士的阳刚元力。不然，今天这条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但这么一想，马上又高兴了不少——当日他在落乌镇击杀骷髅，最差的好像也是四级——也就是说，这些鬼物骷髅，经验绝对不低。

苏明海如今离九级还差了二千八百多点，刘鸣桐那儿至少短时间内不再是他的经验罐子了，靠杀人升级已是妄想。

虽然他现在成就金丹魔种，协调控制能力上升不少，估计即便遇上庄敬这等几十年的老牌魔师，也能战个不相上下。但人既然还有前进的方向，又怎么能就这么停下了脚步？

苏明海愈想愈是激奋，禁不住意气风发、仰天长啸，远处的浓雾刚刚开始涌回，受此一激，又向周围滚去。这一声啸，愈拔愈高，冲破了层层迷雾，直透云天，将刚刚笼罩山头的密云撕了个粉碎，洒下一片金光闪闪的阳光！

这阳光洒在苏明海年轻的脸上，照得他双眼一阵迷茫，苏明海心中不禁一愣——这一声长啸虽然劲力饱满，能排开浓雾心中有底，但这般撕裂层云，他可也没想过能有如此威势——莫非我这魔劲威力变大了这么多？

苏明海心中好奇，有意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啸，声遏行云——抬眼一看，天上的云朵依然在慢吞吞地移动，根本没理他这一番挑逗。

“靠，我***真是自作多情！这打过了雷，地上又没了我这个电灯泡，天上的云自然就散了……我说怎么会有这么大威力呢……”苏明海摇了摇头，开始观察起身上受损的装备来：

惨！很惨！幸运！很幸运！

蓬帽：耐久1/12；破旧的皮甲：耐久11/20；系带：耐久8/12；结实的皮靴：耐久10/12；就连手中的短剑，都出现了损伤，尸体之倒钩：耐久23/24……

“哈哈哈哈……”

苏明海折向西北，朝着石柱关大路方向行进，边走边笑……这一日，已是五月二十三。当日他一轮苦战，连新成的金丹魔种都近乎溃散。但这方面的知识，他前世颇看过几本书，因此刻意静坐温养了六天七夜，不但将状态恢复，还在原有基础上更进了一步。

往西北方向，不过七十余里，即可到达雾江。但山林之中，行走困难，许多地方又要绕路，苏明海也没怎么急赶，当天只走了四十里，就找了个稳妥地方歇了。自结成金丹魔种之后，就算步入真正的道途，所谓十月怀胎、一朝生养，以后就只是温养功夫了。苏明海自然不敢有一日怠慢，匆匆进食，走了几路拳脚，就又进入了定静状态。

但等次日黎明，却又多了一番惊喜——不但周天运转一夜从原先的三次提高到了六次，就连每次周天的经验也翻了两番，变成了4点！也就是说，他现在不涸泽而渔，只是每日温养，就能提高24点经验，这么算来，剩下的2800点经验，只要四个月不到就能升级了！

第一卷《血淋淋的第一桶金》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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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太阳城出事了？

次日苏明海又不紧不慢，徐徐行来，心情甚好。偶尔遇见野兽，也不去做无谓的击杀，只是驱逐了事。走了二十来里，林木渐渐稀疏，山中也有了樵夫猎人行走的道路。两边繁花盛开，草木摇香，林木尽头，出现了一溜儿野竹林。苏明海知道应该已近雾江沿岸，只是这一片竹林无边无涯的，也不知道到了哪儿。便寻着斤斤斧声，找到了一个二十七八的砍柴人。

“这位大哥……”苏明海脸上挂着一丝不好意思道：“在下贪看山中景色，恍惚间竟迷失了方向。不知这儿是什么地方，如何行走？”

那樵夫见苏明海白衣佩剑，举止从容，知道这怕是如山寻幽访胜的文人秀士，不敢怠慢。连忙歇下手来道：“哈哈，小哥客气了。你怕是看了这一片竹林，不知如何行走了吧？”

提了袖子，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指着下方道：“这竹林只是看着迤逦长远，其实不深，你从这儿去不远，就是小路。沿路直行，入了竹林不过二三里，就是大路。再往北五里，就是竹岸村了，有三十来户人家。旁边也有码头，小哥无论往南往北，尽可行的，方便的很的。”

苏明海笑道：“大哥也是这竹岸村人吧。”

“是啊，咱们这儿沿雾江足有十七八里野竹林，才叫竹岸，嘿嘿，倒叫小哥见笑了。”

苏明海连道不敢，这才向这樵夫殷勤致谢，告辞而去。

其下穿花步幽，果然不过三里来地，就上了大路，又走了三四里，遥遥就看见了许多人影聚集。苏明海心中暗忖：“这竹岸村，不是说只有三十来户人家嘛？怎么会有这许多人在，莫非是刘鸣桐不肯罢休不成？”

又摇了摇头，暗道：“不可能，不可能……”心中好奇，就略微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见旁边有几个闲人在那儿说笑，就拉了一个问道：

“这儿怎这么多人啊，出什么事啦？”

那人正说笑自如，聊得高兴。被苏明海一拉，就有些不耐，回头见他衣着光鲜，这才皱着眉头勉强答道：

“官兵查路呢……小哥若有兴趣，上前看看就知。”

苏明海心中一跳：“揽苍山哪来的官兵？也就前苍堡、李镇、菜园镇三家，才算是帝国钦封的爵位，其他人无论在哪儿，都不过是些盗匪。莫非……”徒然想到一人：“莫非是李镇乌兴梁不忿兄弟重伤，这才来这儿拦截，还想找我找什么麻烦不成！”

眉头一皱，眼神中就带了一丝杀意，反将搭话的中年汉子吓了一大跳：“这少年，怎么眼神这般凶狠？我就这么说句话有些不恭，他也要生气？”

连忙退后一步，抬头看时，却见这白衣少年早已悠然转身，向人堆方向去了。

苏明海转身刚走没几步，就听得人群里面一个极粗豪、极矫健、又极尖锐的女声传来：“嗨！你这官爷，说了我们不是歹人，说话你怎么不听捏？”然后声音转了一个方向，似乎在对看热闹的人说话：

“大伙儿说说，这天底下，一没凭二没据的，可有随便拦人的道理？”然后声音又转了回来：“官爷，姑奶奶也不是好惹滴！你莫要得寸进尺，有胆子，就和姑奶奶比试一场，大家手脚上见真章！***，分了胜负，一拍两散！”

苏明海心中大急：“这声音，不是……？”

“各位，借光…借光……”

连忙走上前去，两手将挤得密密挨挨的人群一分。他如今用力何等巧妙，那密密麻麻围观的众人，受他暗劲一分，不知不觉就退了一步，反过来再挤上，就已见了一袭如雪白衣，站到了自家面前。

苏明海进了人圈里面，就见里面一群兵士，手中一色长刀小盾，全身着甲，足有三百来人。最差的也有三级，其中四级人物，竟差不多占了四成之多，俱是精完气足，杀意腾腾。站了一个半圈，将十来个人遥遥围住。这两处人中间，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十五，体格健壮，却又颇有曲线的女子。却夷然不惧，正指手画脚，对着一个红袍骑马将军大声嚷嚷。

这十来人中，大半是苏明海的村人——当先一个五十余岁老人，峨服高冠，头发斑白，颌下一部长须，意态萧然，只是鼻梁歪扭，明显折断了鼻骨，鼻孔下也是犹有血迹，正是苏明海的义父苏令翰；旁边一人身高两米，面色略显白净，蜂腰猿背，眉若卧蚕，直鼻大口，胡须刮得很干净，却是太阳城九级力战士苏令南！

然后是苏家五房次子，排行十三的六级敏战士苏令兮；七房排行十四，太阳城最好的猎人，四级战士苏令才；还有当日酒店杀人时的熟人，大房三代，六级力战士苏明贤；苏家的入赘女婿，六级战士巴克莱；苏令北长子，五级战士苏明德；其余苏明载、苏明杰，皆是当时太阳城出挑的五级好手。这场中，竟只有苏令翰旁边一个赔笑的儒服老头，以及老头三四尺外一个手拿个短皮鞭，皱着娇俏的小鼻子，一张嘴撅得老高的红衣少女不认识……

苏明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太阳城，莫非出了什么祸事，怎么似乎除了苏令北外，几乎所有的高手都到了这儿？难道我在外面扬名立万，给苏家带来了什么麻烦不成……”

抬步上前，走到苏令翰面前，突然身上一紧，却是苏令南全身肌肉勃发，将注意力对准了这个漂亮少年。

苏明海心中已经一栗，暗道苏令南果然不愧为滞留九级多年的好手——他如今见识了蓝军佑、桑和峰、管璧禾等**级人物的风采，再不敢轻视这些突破不了准魔师的高手。但却依然不管不顾，神态自如，朝苏令翰躬身一礼道：

“孩儿见过父亲大人！”

“你……你……你是……”苏令翰脸色大变，颤抖着用手指着苏明海道。苏明海点头一笑：“正是孩儿，请父亲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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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都是熟人

转身到苏令南跟前行礼：“十叔！”

苏令南是二房次子，排行却到了第十，故而苏明海得叫十叔。

“十三叔……十四叔……”又和苏令兮和苏令才见礼。然后向其余同辈点头招呼，转身走到那高大女子面前，复一躬身：

“五婶，侄儿这厢有礼了……”

苏令北排行第五，这女子正是苏令北的老婆，太阳城的八级力战士，人称暴虎冯河杨八妹的杨诗绣！

杨家和苏家乃是兰斯帝国云平省沙铺郡的大族，两家人口加起来要占到沙铺郡总人口的**成。这杨八妹就是杨家嫡女，排行第八，从小作男儿打扮。生性好武，不耐读书。虽然名字叫做诗绣，却即不会作诗也不会刺绣，就连斗大的字识不得几箩筐。

可苏令北这个有些女相的骑战士，却偏偏看上了男儿模样的杨家八妹。经常上前勾搭说话，也不知多少次被人家打的鼻青脸肿，后来瞒不下去，被他老爹知道，找上门去算账，这才知道是儿子喜欢人家，愿意被打的。老爷子心想苏令北不喜练武，找个武功高强的老婆来刺激刺激也是好的，结果两家大人做主，成就了这一对欢喜冤家。

不过老婆上门，对老公日日打骂，苏令北甘之若饴，武功却依然照样不练，这就是后话了。

苏明海方才这么一耽搁，杨八妹自然知道这换了一个模样的少年就是自家的十六侄儿了，大笑道：“哟嗬！我家十六侄儿，怎生变得这么俊俏了？”声音响亮，一如往常，连整个村子也听得见。

“嘿嘿，五婶，您说笑了…说笑了……”

苏明海见了这位五婶，也是没有办法，连连赔笑。

这位五婶，平时最敬重读书人，最怕的就是苏家的这位四哥苏令翰。苏明海极得这位英士看重，因此杨八妹平时对他也极为客气。这下子久别重逢，更是拉了苏明海小手，叽叽喳喳说起话来，反把一众同伴和三百官兵都扔在了一边。苏明海无奈，也只得陪五婶说些闲话，不过也知道了事情原委：

原来苏家人刚到此地，却遇到了那个红衣少女，不慎马匹踩坏了路边一个老头摊子上的物什，那老头顶了几句。谁知这少女却极为刁蛮，竟一脚将老头踢翻在地，还要挥鞭鞭打。苏令翰久读诗书，又是个老好人，便上前劝阻，却不料这少女竟是个五级敏战士，一腿踢将上来，就踢破了苏令翰鼻子。

这一下苏家人哪里肯依，立刻就吵了起来。哪知后面紧赶慢赶来了这少女的父亲，连忙向众人道歉，但苏家都是些强人，事情哪有这么容易肯了的。结果抬头一看，这老头竟然是苏令翰的旧时故交，身上也有英士的身份，所以才走到一边继续向苏令翰解说。刚好就碰上了这群兵士的盘查。

苏明海听杨八妹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却只在眼前的事情上打转，还弄不清太阳城到底有没有出事，好容易抽个空子，对杨八妹道：

“五婶，村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你……”

话才说了一半，耳边猛然响起一个雷霆般的声音：

“兀那小子！读了些书，便以为是什么人物了嘛？你既然与这些人是亲戚，也一并报上名来，不然也要一齐拿下！”

却是那兵士中间的红袍将军，见他们两人浑不把他放在眼里，心中恼怒，大声断喝。

苏明海转头一看，见这将军年纪倒也不大，无非二十七八年纪，但一身武功却非同小可。身上红袍如血，骨骼粗大，膀粗腰圆，手臂肌肉却极为精致。手中握一柄丈三竹节钢枪，跨在马上，稳如山岳——竟然是个八级的骑战士。立刻暗暗就留上了心。

但他这般相问，苏明海刚刚还又叫父亲又叫叔父的，一说姓名，可不就漏了这群人姓苏的底细？他暗暗气恼这将军不识时务，转头挂了一连纯洁的笑容道：

“将军大人，要我报名倒也简单，不过我得到你面前来和你说话……”

那将军哈哈大笑：“哈哈，你这小孩儿，人还没长足，还想学人家行刺我赵弘涛不成？照我看，你们身份诡秘，定然是什么奸细！来人那！与我拿下！”

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白影一闪，他身前身后也有几个五六级的副将，刚将兵器伸出，就觉手上猛然一重，连人带刀给人拉下马来。那将军面色大变，挥枪直击，又见一条白影绕着枪身一转，手中却浑不受力。立时知道这一枪槊了一个空，刚欲横枪，眼前白影又是一晃，悠忽不见。

这将军知道不妙，大喝一声，脚下用劲，就要从马背上跳起。谁知背后突然贴上了一个温温热热的人身，接着颈项之间一阵刺骨的冰冷，却是被人家用一柄短剑贴上咽喉！

不过这人倒极有胆色，低声道：“你…你是……”

苏明海立刻打断，声音也是极低：“不错，我就是，我也知道你是谁……呵呵，劳烦一下，帮我赶了这批看热闹的人……”

喉头一松，身后的人又悠忽不见，那矫健女子面前却又站上了一个白衣少年。

这青年将军，正是永平行省公爵赵袛的义子赵弘涛，乃是沮桦名将，因喜穿红袍，人称玉桦赤虎，常年领兵在外，极得赵袛的信重。他一报名，苏明海自然立刻知道了这人，乃是他朋友赵弘之的义兄，哪里会去伤他的性命。

赵弘涛本来也是极有自信的人物，却万想不到会如此轻轻松松被苏明海制住。他对这个赵家三公子的朋友虽未蒙面，却已熟知能详，知道这段时间将刘鸣桐手下剿灭大半，这揽苍山本属永平行省管辖，双方历来敌对。因此立刻趁着揽苍山势力消散，带了手下三百精兵，想过来趁机拣个便宜，扩大些永平的势力范围。

他此番前来，未始没有打着接应苏明海的名头，顺便讨好一下小弟的这位朋友的意思。因此听了苏明海叮嘱，立时命令手下道：

“对方不是敌人，来啊，与我将周围闲杂人等赶开了！”

这些士兵久经训练，也不觉得这么忽然化敌为友有些奇怪，轰然应诺，立时开始驱逐看热闹的人群，片刻就将场地清理的干干净净。

苏明海这才有暇得知苏家人来此的原因：

原来太阳城并无意外，苏明海落乌镇、陶岭大战，名头响亮。但当时苏家讯息闭塞，许久才得知外面出了苏十六这么一个“高阶战士”。当时就想着是不是苏明海，但传回的消息却说是一个俊秀少年，苏家知道的他却是一个相貌丑陋的哑巴。因此也不以为意，但心中还是怀疑，就派了人沿路打听。

如此辗转反侧，等到了石柱关，苏明海剿灭黄蜂寨、历云寨、下山寨的事情传到，才偶尔知道苏十六是兰斯帝国人，真名叫苏明海。那人这才确定苏明海在刘鸣桐手下受了委屈，如今成就了魔师，上揽苍山报仇去了——至于兰斯帝国的籍贯，他自然知道是这小子编出来骗人的。这时已近四月下旬了，这人立刻赶回太阳城报信。但石柱关离太阳城足足一千二三百里，他便是日奔百里，也足足赶了十多天。

苏家闻知苏明海惹上了这等大仇，也是惶恐。但即入家族，如今又有了出息，便是竭力培养的对象。苏家也都是些拼杀出来的凶人，众人顿时响应，只在太阳城留下了耐战的苏令北，还有要照顾五岁儿子的杰斯洛，以及几个一代的老人留守，所有五级以上高手全部出动，齐往揽苍山而来。却还不知如今苏明海已将刘鸣桐打服，胜利回师了。

苏明海这才放下心来，他见苏家为他如此兴师动众，心中却也极为感激，回头走到苏令翰跟前，重新问安。苏令翰见这个义子如今这般出息，自然欢喜无限，但他也不愿在身边的老头面前露出什么风色，对苏明海道：

“好！好！如今既然碰上了你，就跟我们回去，什么事情回去再说……”说话间牵动了鼻梁上的伤势，皱了皱眉，又道：

“唉，你这孩子，我再三和你叮嘱，不可如在家中那般忠直，怎么出门还是鲁莽！等你十叔走出那一步，还怕讨不回这个公道来？”

他到了这时，还以为苏明海报仇不成，这是准备退避一时了。又摸着苏明海肩膀道：“呵呵，你这面容，怎的变化这么大？”

苏明海也不愿在此讲这段日子的经过，恭敬地应道：

“父亲，这儿的事儿已经解决了，等会孩儿再和你讲述。孩儿出面，另有际遇，呵呵，所以脸上这些疤痕，都让人治好了。”

苏令翰连连点头，但他这一点头，鼻子上又是疼痛，苏明海看着，心中一股怒火，就忍不住腾腾冒将上来。

旁边这老头倒也识趣，见这些人说话告一段落，这才重新上前道：

“呵呵，苏兄，小女年少无知，冒犯了苏兄。这个……这个……务请苏兄原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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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我一向公平

苏明海看的恼火，脸上却微微露出笑容，恭敬地对那老人道：“先生，小子眼拙，不知先生是家父的哪一位至交好友？”

那老头见苏明海这个小辈突然插话，眉头却是一皱，暗道这少年怎么如此没大没小？但他涵养极好，如今又是理亏，因此依然温言答道：“呵呵，老夫姓马，乃是兰斯帝国的英士，与苏兄乃是同年。”

随即不在理会苏明海，转头对苏令翰道：“苏兄，当年你我同年进了英士，多有蒙面，呵呵，当时我们辨理鉴事，指点古今人物，如今一一犹在心头啊。此次小女无知鲁莽，在下回去一定严加管教，还请苏兄卖个面子……”

苏明海见这老者不将他放在眼里，愈加恼火，脸上却笑得更是纯美，对苏令翰一躬身道：

“父亲，此事就交于孩儿处置吧！”

苏令翰知道这小子做事忠直，今天这事情又颇有些难办，暗道由这小子出面处理，倒也适合。因此就点了点头，退后一步，不再应声。

那老者见人家也是下一代出面，以为苏明海要和他女儿武功上分个胜负。他多少也是个英士，至少也有着中阶战士的底子，人情世故经的多了，这一份眼力还是有的。方才见苏明海身形如同鬼魅，知道人家最少也是个高阶的天才人物。心下大急，忙道：

“不可…不可！”念头一转，又道：“小女不过一个娇小女子，你如何……”

苏明海抬头一笑道：“老丈放心，我不会对你女儿动手……”手中寒光一闪，就将这老者的鼻子削了下来！

那老者只觉鼻中一痛，但这还是小事，他万没想到，眼前这笑得纯洁善良的少年，竟会突然向他出手！心中之震惊，直如天打雷劈一般，“哎哟”大叫一声，连退出五六步，一跤跌倒在地。

“爹爹——”

那一脸不服气的娇俏少女，一声尖叫，连忙抢上一步，扶起了这老者。转头向苏明海望来，双眼之中，怒火燃烧，一跳而起，疾向苏明海扑来，手中马鞭一挥，就要打下。

“哼！”

苏明海上前一步，威势勃发，一声冷哼。他此番入揽苍山而回，手下足足沾了二千多条人命，这一声冷哼，夹杂了无数凶杀之气，便连身后无关的人，身上也不禁起了一阵寒意。那少女从小娇生惯养，如何消受得起。

“啊——”

又是一声尖叫，声音响彻天际，却是比刚才大了不知多少倍，身形踉跄倒退而出，在她家老头身上扳了一脚，顿然坐倒在地。双目圆睁，竟是吓得有些痴了……

苏明海又是一笑，阴恻恻地道：“怎么，你不服嘛？在下一向公平……你没惹我，我不惹你，你打断我父亲的鼻梁，与我无怨，我也不好向你本人寻仇，只能照样切了你父亲的鼻子……嘿嘿……你若是向我动手，可怪不得我正大光明地反击了……”

话音顿了一顿，又道：“只要不怕死，有事尽管找我，乐意奉陪。你伤我父亲，我看在彼此双方熟悉的份上，也只是伤了你的父亲，不再找你家人的麻烦，以后再不相干……若是再有伤我亲人的事情，我就杀绝你的亲人！便是损了我家一猪一狗，我也要让你家鸡犬不留！”

见那女子犹呐呐地说不出话来，苏明海又冷冷地嗤笑道：

“我劝你，还是回家做个乖乖女，以后也好相夫教子。象你这般自以为人才出众，到处招摇，自己死了倒还不如死了一条狗，反而给世人做了好事，但若因此害了家人满门，可都是你的罪过了……”

那少女刚才见老父受伤，已是愤怒滔天，如今见苏明海将她弃如敝履，如同路边草芥，说她死了还不如一条狗。却是屈辱犹在老父受伤之上，直气得杏眼圆睁，泪珠泫然欲滴，双目中说不出有多少狠毒，死死盯着苏明海不放。口中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出，生怕人家借了这个因头杀人。

旁边众人，都隐隐觉得苏明海此举过份，一想到这等诡异又血淋淋的报复手段，更是心中一寒，一时全部噫住，说不出话来。

苏明海却全不为意，哈哈一笑，返身对苏令翰道：“父亲，我们这就走罢。”又转头对赵弘涛道：“刚才多谢赵将军周全，在下这边先谢过了。”

赵弘涛笑道：“呵呵，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来，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他这时什么开拓势力范围的心思也没了，只愿和苏明海一同回去，拉些交情。又跳下了马，摆出后辈的姿态道：

“各位前辈可是要回石柱关嘛？在下这三百兵士，都有乘船，此去顺风顺水，不如我让手下腾出一条船来，一齐回头？”

当时苏明海和赵弘之说的是他乃凤翔行省水口郡人，赵弘涛也是知道的，因此还当苏家人要回水口郡，沿雾江却是一路顺水能到的。但他这人人情见识多少也有几分，知道苏明海不愿人家知道苏家人的身份，因此说了这么多话，却连一句“苏兄弟、苏先生”都没漏出。

苏明海对赵弘之倒是真当个朋友的，闻言也不客气，笑道：“如此多谢赵兄了！”

苏家人此时当然不会去吃里扒外，责怪苏明海什么。直等到走出老远，苏令翰，才低声责备道：

“明海，你怎么这般做事？岂不是坏了以前的情分？”苏明海对这个义父却也没办法，喃喃解释道：“父亲，那老头又不是你什么知交，本来就没有多少情分嘛……”

苏令翰见他没大没小，竟然喊人家老头，瞪眼又要再说，后面苏令南咳嗽了一声道：

“四哥，明海虽然有些过份，但……”

苏令翰有了出气对象，又转过头来要换个教训对象。反而是杨八妹对苏明海此举大觉新鲜，轰隆轰隆走上来道：

“四哥生什么气啊，十六如今出息了，就要让人家有些顾忌，才不敢上门找什么麻烦！”又拉了苏令翰的手道：“四哥，这个…这个你给十六起了这个名字，我却还认不全，你帮我在地上写一写，以后我也能多认得几个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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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圆谎

苏令翰禁不住杨八妹的力气，又有了教书育人的机会，也就顺势蹲下身子，拣了根树枝，在地上俊逸缥缈，一勾一竖，再一勾一竖，写了个草头，然后弯来弯去，先写了一个“苏”字。谁知这一手好字，杨八妹却全没放在眼里，苏令翰抬头一看，提醒道：

“诺，八妹，这个是‘苏’。”杨八妹随随便便低头一瞧，就道：“嗯…嗯！这个我认得，认得的！”

她在苏家都近二十年了，若说不认得这个“苏”字，那才叫奇怪呢……这埃希大陆的文字，类似与苏明海前世的金文篆书，写起来甚为麻烦，这两人这般一个教一个学，前面的人就渐渐走远，苏令翰却是再也教训不得苏明海了。

苏令翰又写了个“明”，点给杨八妹看——杨八妹连连点头，她两个儿子都是明字辈的，这个字也看了最少十七年了，自然也是认识，直催苏令翰继续书写。

等到“海”字写完，杨八妹就搔了搔头发，苏令翰道：“诺，这就是‘海’了，你认识不？”

杨八妹道：“这个字就是‘海’啊，嗯，我认识……”苏令翰见孺子可教，大为高兴，谁知杨八妹接着又道：

“这个字我认识一半，这右边的，是个‘每’！四哥，怎么这个‘每’加了几根毛，就是个‘海’字了呢？”苏令翰白眼一翻，唯有叹气，站起身来，返身就走。边走边道：“不错，这就是‘海’，你以后可要记住了，可别忘了。”话音刚落，就见身边人影一闪，杨八妹已然轰隆轰隆超过了他。

这篆书的三点水，乃是直接写个“水”字，看上去倒还真更五根弯来弯去的毛差不多。

杨八妹其实也是个好学不倦的人儿，只是她实在是对文字没有天赋，才记不住这许多字。此时她对“每”字为什么多了五根毛，就变成了“海”字耿耿于怀，但她看见苏令翰实在害怕，不敢相问。就直接追上了苏令南，把他拉到了一边，也是蹲下拣了根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个“海”字道：

“二弟，这个‘每’，加了五根毛，怎么就变成了‘海’呢？依我看，东西上面长毛了，这是发霉了啊，这应该是个‘霉’字才对！”然后放低了声音道：“二弟啊，你说四哥会不会写了别字，把十六的名字取成‘苏明霉’了？”

苏令翰刚好从旁经过，听了此言，他万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英士，竟会被杨八妹说写了白字。痛苦之下，忍不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连忙掩面而去。

杨八妹本来还有些疑惑，如今见苏令翰羞愧不堪，心中愈发笃定，认定自己终于揭发了这位四哥的一个错误，洋洋得意地看着苏令南。

苏令南一口气岔下，幸亏他武功高强，方才没有呛着，连连咳嗽道：

“大嫂，嘿嘿，大嫂，咳…咳……大嫂啊，这旁边的五根…‘毛’，你看像不像河里流的水啊，所以这个是‘水’字旁，不是…那个…五…根毛。因此四哥是没错的，这个真是个‘海’字！”说罢狼狈不堪，转身鼠窜而去。

杨八妹站起身来，将信将疑，又端详了片刻道：“唔，这个‘水’，倒也有些象的，哈哈……”顿时为又学会了一个字高兴异常。复站起身来轰隆轰隆追了上去。

众人不久就到了码头，苏明海见赵弘涛那三百精兵都在陆续上船，便找了个石墩子，在上面擦了擦，对苏令翰道：“父亲，你这儿先坐下，我帮你把鼻梁上的伤势缓一缓……”

有魔师出手，这等鼻骨折断的小伤，自然是转瞬即好，但这么一整，苏令翰也给苏明海整的又酸又疼，眼泪汪汪。连忙拿出手帕拭了拭眼泪，对苏明海道：

“明海，我们和这许多兵将一齐行动，会不会太招摇了？”

“呵呵，父亲放心，孩儿醒得的，您先上船，我这就去和赵将军说说，大家分开走。”苏明海连忙补充道。先送苏令翰上了船，这才转身向赵弘涛走去。

此时那三百精兵已尽数上船，踏板边只留了赵弘涛一人，见苏明海过来，连忙笑嘻嘻地迎上。苏明海却先开了口：“赵大哥，小弟有些不情之请，还要请大哥移一步说话……”

“呵呵，苏兄弟，你与我小弟情意深厚，大家本就是一家人，有话直说就是，不必客气。”赵弘涛刚才就知道苏明海不欲张扬，心中也隐隐有些底数，立刻和苏明海一齐走到了一边。

“呵呵，那小弟就不客气了。”苏明海道：“小弟此次自揽苍山而回，和刘鸣桐已经和解。不过我这番杀掉了他手下二千余人马，从此双方想必是敌非友，因此，我的这些家人，实在是不愿给人知道踪迹，能低调就低调一点……”

赵弘涛立刻道：“我明白了。哈哈，我也正欲占一占苏兄弟你这个便宜，正好趁刘鸣桐手下势力空虚，在这一带捞些地盘。”

说罢有些难为情的搔了搔自家的头皮，又道：

“即如此，我就带这些兵士，在这儿和你分手了。苏兄弟携家人北上，乘了这兵船，也好多些遮掩。等靠近了石柱关，就随便找个僻静角落，弃船上岸，这样行走，就隐秘得多了。”

苏明海见赵弘涛如此识趣，心中也是感激，向他殷勤致谢，这才转身回船。见苏令翰还在船边等候，连忙道：

“父亲，赵将军一行，在这儿还有些事情要办，我们就先走罢。”苏令翰连忙转身让苏明贤、巴克莱等三代少年开船——刚才赵弘涛为求苏家行事方便，已然将船上的水手都撤了回去。不过此去石柱关，乃是顺风顺水，苏家诸人，又都有一把力气，摆弄起这一条楼船来，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赵弘涛在船头遥遥和苏明海等人作别，等这一条船去的远了，这才对手下道：“派几个好手上去，杀了刚才那嚣张跋扈的老头和女子！哈哈，这等将寻常百姓视作草芥的恶人，今天我们也让他们尝尝被别人当狗杀了的滋味！”

他刚才在船头伫立，心中就已在想：“刚才那女子，明显对苏明海恨之入骨，苏兄弟身为魔师，不好为这么一点小事杀人，不如我帮他先去了这个麻烦！”因此立刻令手下围了上去。

……

远处苏明海眼尖，远远看见了赵弘涛手下的动作。知道这是人间在为自己剪除隐患，心中暗道此人还真会做人。脸上却依然神色恭敬，抬头对苏令翰和苏令南说起这段时间的事情：

“……，这事情就是如此了，如今我虽然和刘鸣桐和解，但总要防着他暗中用什么手段，因此刚才才会让赵弘涛屏退人群，以防漏了风声。因此我的想法，还请大家先暗中回太阳城去，等十叔突破了，再出门走动。”

苏明海有这一段时间，已经将揽苍山的经历，择其可以说的，都向两人交代清楚。他如今心中有了可以继续升级的地盘，却不愿和众人一齐回太阳城苦修，因此说了半天，终于将自己的这个意图说了出来。

见苏令翰和苏令南眼中犹有担忧之色，又道：“我已经在凤翔行省的水口郡，教人买下了一个庄园，平时对人也说的是水口郡人。因此，基本上可以把人家的视线吸引到水口郡去。”

苏令翰叹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做事已经这般周密谨慎。唉……看来我们这几年，还真没浪费了你这块真金璞玉啊。”

苏令南亦道：“你这小子，想不到如此天才，出门短短半年，就成就了人家几十年都不得突破的魔师。唉，看着你这小子，你十叔我是越想越窝囊啊！”

“十叔，你有所不知啊……”苏明海低声道：

“其实我在太阳城，还有一个老师，因此出门时，已经是七级战士了。这半年来，又多有战斗搏杀，因此才在前几天突破魔师的。”

苏令南大奇，问道：“咦？你不是当时在石柱关，就已经是魔师了吗？”

“十叔，我只是心法不同，容易恢复。不过那时，我却是也已经到了八级。所谓魔师，当时不过是被人错认而已。”

苏令翰道：“哦？你还有一个师父嘛？莫非是……”他听苏明海这么一提，心中却隐隐想起了一人。

苏明海道：“父亲、十叔，你们可记得两年前死去的张大爷？他当年乃是一个身受重伤的魔师，只是根基受损，才变成了一个废人。在外面又有势力极大的仇人，所以才会一直隐居在咱们太阳城。其实在当时，我脸上的疤痕伤势，就已被他用一颗丹药治愈了。只是张大爷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因此我才继续装的那副模样。”

这张大爷，说起来在苏家迁居太阳城之前，就已孤身一人在当地过活。他身受重伤，身体已经破败成一个普通人差不多，这倒也是不假，但原先却只是一个八级魔战士。苏明海当年在太阳城做出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因此，这张大爷家，他也是经常前去帮忙。人家却是也看中苏明海的人品，暗中将一身魔战士的本领倾囊相授。不然苏明海也没这么快就走出一条和苏令南截然不同的路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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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法师手札

苏令翰恍然大悟：“我道他当年，在我们苏家来之前，怎么能在福格森林边缘这等凶险地方也能过活，原来竟然是一个隐居的魔师……唉，可惜啊。”又对苏令南道：“他给明海吃的药丸，怕就是专为养伤搜集的宝贝，结果自己身上没用，反而用在了咱们家明海身上。怪不得连这样的疤痕，也能恢复。”

他这么一讲，连这颗药丸为何有这样的能力的事情，也给解释的圆圆满满，再无一丝破绽。苏令南点了点头，对苏明海道：

“少年人，最怕的是年轻气盛，心高气傲；最不可少的，也是年轻气盛。你这番独自闯荡，这一句话，可要时刻记在心里……”

“十叔放心，这些明海都是醒得的……”说罢嘿嘿一笑：“父亲、十叔，当时张大爷因为不愿意透漏身份，所以特意叮嘱我不得说出他的身份，所以……呵呵，还要你们帮我担待一二，在家中长辈面前解说一番……”

他这番话说来，直接将两人当做自己人，先否决了反对的前提，只说让他们帮着在长辈前面分说，苏令翰和苏令南自然是无法拒绝——当然他们也不会拒绝，心中反而暗暗庆幸，竟然让苏明海这么一个魔师投入了苏家的门下。立刻大包大揽，连连答应，苏令翰更道：

“这件事情，你做的对！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不用说你还受了人家的恩惠。你当时若真的和我们说了，我反而会后悔收了你这个义子！你放心，我们这次回去，连你张大爷的坟墓也会修缮一番，年年致祭……唉……他帮我们苏家培养出了一个魔师，也只能这样来尽一份感激之心了。”

苏明海见此事没在两人心中留下什么芥蒂，心中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又道：“我这番剿灭揽苍山的寨子，很是得了一笔钱财，你们带些回去，也好暗中发展咱们苏家的势力。”

他将刘鸣桐十七家大小寨子灭了大半，有许多甚至是满寨俱灭，如今手中足足有二千多金币。说罢就取出一千来，拿一件衣服包了，递给了苏令翰。

说起来，这么多钱财，几乎抵得上刘鸣桐窖藏所有的现钱，便是魔师级高手也会心动。苏令翰这辈子，还真没拿过这么沉甸甸的一堆金子。但他饱读诗书，神气自敛，脸上竟没多少惊色，对这个义子贡献的钱财，也是坦然收下。口中却是笑骂道：“你这傻孩子！我一个文弱书生，你拿这百来斤金币，想压死我啊！让你十叔拿去！”

苏明海嘿嘿憨笑着，将包裹递给了苏令南：“十叔，可烦劳你了。”

苏令南接了过去，沉吟了一会，却道：“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带着，也难免给人看出究竟。等下还得叫几个稳重的人过来，大家分开了携带，才致没有破绽。”他江湖经验富足，想的却完全是另外的东西。

苏明海见他们二人对此不再多言，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压低了声音道：

“十叔，我这儿还有一件东西，却要劳烦您花费些心力，才能使用。”

两人见苏明海说的慎重，也都放低了声音道：“什么东西？”

苏明海道：“我偶尔得了一本法师手札，里面的冥想功夫，不知高过我们武者多少。一步步的要害诀窍，也是讲的极为透彻，便连后来的成就魔种，突破凝真一关，也有描述！”

“什么！”

苏令翰苏令南闻言大惊，几乎全身寒毛都竖将起来，声音却本能的放到了最低，若不是苏明海耳目聪明，便连这么面对面坐着也要听之不到……

“你疯了！法师的功夫，都有特别传承，若是给人发现，不但我们，怕连沮桦、兰斯两国的苏家人，都要死掉一半！”

“父亲、十叔，这本书我已经看了，它的冥想方法，和我们文士的观光之法类似。无非是里面多了修炼途中每一个步骤的症候和诀窍。所以，这就要靠十叔你的修炼经验了——呵呵，将里面的这些东西修改一番，不就是一本我们苏家专属的修炼秘法了嘛？”

象苏令南这样的高手，见多识广，而且本身又到了九级，对修炼每一步骤的内景外相都有了极为细致的了解，只是尚未突破魔师，对天地元气体悟不深，还不能条理分明地抓起一条脉络来而已。但偏偏这一本书中，却已充分阐述了这一条线路，其中确切细腻之处，甚至比刘鸣桐这等魔师的理解更甚。

“这话！有道理！”

苏令南长成地吁出一口气来，声音中却带了几分震颤。然后才伸出双手，接过了这一只包裹，忍不住翻开一看，却只瞄了封面一眼，又立刻如被火烫了一般，急急忙忙包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这一刻，就算是他这等经历无数的九级人物，也再不能维持原有的心境。

这一本书到手，若是能平平安安渡过这几年，从此太阳城苏家便与众不同。一般的武技训练，武者只能到达三级。中阶战士的冥想功法，往往于黄金一族，只掌握在家族手中，而白银、青铜一族，更是只有贵族或族老才有。家中后辈一旦到达初阶巅峰，苏令南就要根据对方的天份、毅力，决定是不是传授冥想的方法。一旦传授，此人就成为家族核心成员，再也不得脱离。

但即便如此，许多人得了冥想功法后，日夜苦练，往往数十年也只能停留在四级不得寸进。天份好的，也有许多卡在六级上面，到外面历练许久也不能突破。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世俗武者，往往从皮肉筋骨练起，和法师这一类仙神之流，专注于精神不同。所以即便到了魔师，对各个境界的理解，也和法师之类的专门人才有许多差距。

而这一本书，详细描述了各个阶段的内景外相，苏令南偏偏又一到了九级，对这些景象都有体验，只是不能理解而已。如今这一对照，自然就能全然理会，只要换一种描述方式——比如内视起初的景象，说的是：“如雪花纷飞”，换成“白茫茫如满天星光”，岂不是就变成了苏家自己的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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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拜访

苏明海见他将东西收了，还有些不放心。他如今见多识广，对这些得窍的功夫理解甚深，遂提醒道：

“十叔，咱们武者炼的，是直接凝气入窍，但这肉身，在法师看来，不过是一个可利用的工具，因此这样的做法，无形中就先落了下乘……”

苏令南神情沮丧，喃喃地道：“我只听说，法师和我们武者的修炼不同，据说反而和读书人的冥想方法相似……想不到果然如此……”

苏令翰见苏令南情绪低落，生怕因此影响了他的心境，忙在一旁开解道：“不过我们儒者，虽是从观光法入手，但说的极为简陋，所以大部分儒者，才会终身停留在四级，踟蹰不前。”

苏明海笑道：“不错，张大爷是魔战士出身，就连他们的心法，也是从观光入手的……十叔，你也不必气馁，武者只要没过凝真这一关，都是可以调整改修的，而且时间也并不长远，其间更无战力下降之豫。十叔你回去之后，慢慢改练就是。”

“果真如此，呵呵！”苏令南神情一震，大喜道。

“父亲……”苏明海点了点头，复道：“如今这书里，各个步骤都有，就没这个烦恼了……呵呵，只是以后家中少年，就要多读些书了……”

苏令南大奇：“这练武，还和读书有什么关系不成？”苏令翰在一旁听得大为反感：“老十，你说的什么话？读书对练武怎么就没帮助了？”他话是这样说，眼中却不由得一亮，明显是想到了其中的什么东西。

苏明海继续解释：

“但这观光之法，也有高下之别。最简单，最贴切可行的，是烛火之类人间的火光；其上熔岩之光、水面波光、乃至夜间鬼火，都可成为观想对象，境界高了，相应危险也是增大；再其上日月星光，皆可观想，但这一类，远之又远、遥之又遥，虽然日日可见，但真正理解真谛的，是少之又少。再其上天地极光，虚无缥缈，就更加难得了。”

抬头看了看苏令南，促狭一笑道：“所以十叔啊，不读书，又怎么能对这些东西有所了解呢？呵呵……我父亲读书极多，十叔回去，可以一齐商量着，拿出一个贴切的，可以观想的对象来。”

苏令南搔了搔头皮，又露出他额前那一抹隐隐的白头发来，嘿嘿笑道：“原来这观想有这许多门道，这么说来，还真不用担心会给人看出底细来了。”

苏明海点头道：“不错，法师的观想，路道极多，据我所知，甚至不止观光这一路，还有的是从观想神明起步，再进一步得窍的。但这观想的神明，需得是先天至神，至少也得是不灭的神灵才好。如果是家中普通的祖神，那就没什么好处了……但这种方法，除非是神灵有感——比如家中祖神，或者有前辈元力摩顶，或者在画像中灌注了法力加以引导，才能实现。因此我们就没办法了……据说此种方法，得窍的速度更快！”

苏令南是无所谓：“呵呵，有现在的方法也是一样，有东西反正没用，你就不要说了。”

苏令翰却一本正经：“唔……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东西，不学为好，多半没什么好处……”突然面色大变，猛然抓住苏明海肩膀道：

“你这小子，是不是外面惹了了不得的麻烦，才要和我们分开，连一齐回村也是不敢！”他说到一半，就已发现自己这下动作太大，怕引人注目，先松开了手。只是他想到苏明海突然有了一本法师手札，又刻意要和村人分开行走，却已隐隐想到了事情的真相，顿时呼吸错乱，脸色都青白了起来。

苏令南江湖经验丰富，听苏令翰这么一说，也立时想到了这个问题，也是面色大变，怔怔地拿眼光看着苏明海。

苏明海也想不到竟然会给苏令翰隐约猜到事实的真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确实杀了一个法师，对方的宗门，将来肯定也要找上门来。但这本书却是得自刘鸣桐，和那法师全不相干——但要真这么说了，这麻烦岂不是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这两位长辈，就更要急了。

这么犹豫了一会，才道：“父亲，你不必担心……这书，是我从刘鸣桐手中得来——他以前一个手下和一个法师结伴进了落乌镇的污浊之地，结果双双死在那儿。刘鸣桐得知消息，这才不远千里，去收取两人的尸骨。也刚好碰上了我，起了冲突……”

苏令翰这才稍稍宽心：“原来如此，不过你要记着，他把这东西给你，心中未始没用嫁祸的念头。若是将来有人查探到揽苍山，刘鸣桐怕还会施个法子，将这事拖到你头上来。”

苏明海却狡黠一笑：“父亲，这个我知道的。呵呵……但刘鸣桐事先看过了这书，我就看准了他定然要给手下练习……他手下可没父亲您这样的英士，到时候十有**，先要给人看出破绽来……嘿嘿……到时候能不能牵连到我的头上，还是二话呢。”

他也不把杀了澜雪宗葛龙和事情说出——反正说出了，他们现在也帮不了什么忙，无法徒增烦恼而已。

接下去三人见其他族人似乎有些注意到了这边，也就不再说这些东西，开始嘻嘻哈哈，道些别后情绪，苏令南顿时有了兴致，将这些日子族中少年的糗事一一道来，说到佳处，哈哈大笑不已。苏明海也挑了几件自己的经历当笑话讲出，苏令翰也是老怀欣畅，不过言语之中，却还是指点教训得多。

杨八妹人虽粗豪，但毕竟也是老江湖了，刚才见三人有写私密，就故意阻拦了其余人的念头，只说让人家父子师徒多些说话的余地，阻了其他人过来。这时见三人开始打屁，就“呯”的将船板拍的几乎跳了起来，大叫道：

“明海，和四哥说话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过来，让五婶好好看看——瞧你这模样，以前五婶是白疼你了嘛？”

竹岸村离石柱关犹有八十余里，但此行顺风顺水，走得倒也不慢，到入夜时，就已差不多走了六十来里。苏家见天色漆黑，周围又是荒无人烟，就决定在这儿弃船上岸。苏明海和苏令南、苏令翰约定了以后联络的方式，就此离开，让苏家人先走，自己又没入了山林之中，准备过两天再进入石柱关，以便刻意和苏家分开，也免得他人怀疑。

五月二十八日黄昏，滚烫了一天的灸阳，还挂在檐角，外面的大街上，却已渐渐起了凉爽的微风。石柱关郡守府门前，两个年轻精悍的兵士，将身子挺得笔直，在一旁拉出了钢铁一般的影子。街对面，梁老头已经开始摆上了他的馄饨摊子，路上懒懒散散地走着许多归家的人。几个小媳妇、大姑娘，一走到郡守府前面这一段，就忍不住偷偷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地拿眼睛偷瞄这两个英挺的兵士一眼。

“嘿嘿，这几个小女人，今儿都来来往往在这街上走了五六回了，当我看不出来嘛？”

尉迟昭心中充满了被姑娘家注意的窃喜，脸上的表情却愈加严肃，将一副腰板更是挺的如青松傲立一般。

如今揽苍山一带给苏明海闹得鸡飞狗跳、血流成河，石柱关和揽苍山虽然明面上是在同一个帝国下的属地，但其实却份属敌对。谢朋策身为郡守，又是沮桦帝国有名的儒将，自然不敢怠慢。因此石柱关这段日子来，一直内紧外松，戒备森严。就连他这一向只有门房仆役照顾的郡守大门，也新添了一队战兵守卫。

远处东边的街角，缓缓走来了一个人，白衣飘拂、手按长剑。微一抬头，在看到了辉煌而美丽的落日的时候，也露出了他那张俊逸到近乎娇艳的稚气脸庞。

这人，才往这长街中走了两丈，两边行人的视线就几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脚下轻尘不起地再走两丈，连傍晚的微风都痴痴地停了下来，明媚的落日都躲到了檐角后面。

又缓缓走了两丈，在夕阳的映照下，这少年的脸上，露出一种娇嫩如水的金光，明亮到整条街道都一阵黯淡，两旁注目的行人，都禁不住收回了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光芒都要汇聚到这个少年的身上？为什么我站在这里，忽然就变成了泥塑木雕？”尉迟昭虽然知道这种想法极为可笑，心中却不由得起了几分莫名的嫉妒。

“两位大哥，不知谢朋策谢大人是否在府中，呵呵……在下乃是谢大人的故人，还请两位通传一声，有劳了。”

看着着少年温润俊逸的笑容，尉迟昭不由得起了一阵怒火。但他在这郡守府前，却也不敢造次，依着郡守大人的吩咐答道：

“伯爵大人有令！今日军务繁忙，凡私人拜访，概不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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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谢朋策的客人

那少年闻言，忍不住就是一愣。尉迟昭冷眼看着，心中竟起了一种快意之感。他对面的兵士名叫班思泓，年纪比尉迟昭大上两岁，人情世故要比他懂得多。见这少年白衣按剑，神采不凡，不敢怠慢，在一旁解释道：

“这位公子，不是我们不给通传，实是大人有令，凡私人请见的，一概拒绝。因此，公子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只有等上几天，等大人改了规矩，再来拜访吧。”

那少年倒也和气，闻言并不生气，笑着抬高了声音道：“谢大人，故人来访，何不一见？”

见这人如此不识趣，这下连班思泓也有些生气，眉眼一竖，刚欲叱责，却见这少年竟然向他一低头道：“即如此，我便等上一等。”

言罢转身走向了街对面，坐到了梁老头的馄饨摊子上，笑道：“大叔，还请帮我端一晚馄饨来。”

尉迟昭本来就有火气，心中又不知怎的，极不愿意这这少年在此地停留，见他竟然在对面坐了下来，忍不住开口道：“公子，大人早有吩咐，近日不见外客，你等也是白等，还是走吧……”

那少年闻言，回过头来，眉头一挑道：“大哥宽心，我就在这儿吃一碗馄饨，谢大人若还不出来，也就走了，绝不会再来为难两位。”

尉迟昭虽然不忿，却也知道这少年衣着考究，身带长剑，应该是出门游历的秀士，身上背的礼物明显是几件土产。和谢朋策之间，怕真有着什么亲戚关系，自己万万不可得罪。见他死皮赖脸在对面坐下，也只能装聋作哑，继续在大门前当他的泥塑菩萨。

他这边气得要死，那边不片刻梁老头就已将馄饨端了上来。那少年背对着郡守府，取汤匙就口尝了一口，对着梁老头一竖大拇指赞道：“大叔这馄饨，皮薄而不糊，馅料以牛肉槌成，加工前还去除了筋膜。里面有硼砂、苏打、鸡汤、碱水、葱姜，又混杂了香菇、鸡蛋、四季豆、彩椒，鲜而不腥，筋而不腻，连这一碗汤都用牛骨熬成……呵呵……大叔这手艺，可是不凡那！”

梁老头既然能在郡守府前摆这个馄饨摊子，滋味上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如今给人说到了痒处，憨憨而笑，过了好久才道：“公子才是此道高手，小老儿这一点微末手艺，可当不得公子这么夸奖……呵呵，只要公子吃得好，就好！”

“咦——大叔这话可太过谦了，你这牛肉里面用鸡汤，外面又用牛骨清汤来浇，这一手，不是行家里手，也做不出来。老实说，这一口小小的馄饨，竟能让人吃出十八种不同的滋味来，我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尉迟昭、班思泓两人在这馄饨摊上，也不知吃了多少回。只觉味道不错，却从不知这一碗馄饨中有这么多道道，听人家这么一说，口中不由得分泌增多。偏偏这少年和梁老头如逢知己，在那里讨论起饮食之道来，愈加恨得暗中咬牙。

正寻思间，忽听里面一阵乱响，转头看时，却见一向儒雅的谢朋策谢大人，身穿中衣，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子，噼里啪啦地跑将出来，后面急急忙忙地跟着十来个亲兵。到了门口，大喝道：“方才可有客人到访！”

未待门口两人搭话，一眼就看见了对面的白衣少年，连忙抢上前去，躬身施礼道：

“朋策不知大人来此，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那白衣少年回过身来，眉眼如春，上前扶住谢朋策道：“哈哈，谢大人何必如此客气……说起来苏某冒昧到访，扰了大人的公务，更是抱歉得很那……谢大人，你有口福啊，这儿的馄饨味道可真不错，来来来，我们一齐来吃上一碗。”

谢朋策不顾自己只着中衣，竟然喜不自胜，赤了一只脚在那少年身边坐了下来，眉开眼笑地道：

“梁老头的馄饨可是咱们石柱关一绝，哈哈……也怪不得大人吃的如此尽兴……”

那梁老头知道来了什么大人物，但他常年在这儿做生意，倒也见惯了大世面，躬身行了礼，退下煮馄饨去了。后面尉迟昭、班思泓见这少年自称苏某，哪里还会不知道是少年魔师苏明海到了，心中顿时惶惶不已。如今苏明海名声远扬，在这些年轻人心中，早已成了偶像，忙双双走上前去，单膝跪地道：

“苏大人，小人方才有眼无珠，不知是大人到来，多有怠慢，还请大人恕罪！”

接着就听前面板凳一响，那少年转过身来，目光犹如实质，直落在自己的身上。这两人不知人家脾性如何，被苏明海这么一看，两股战战，几乎不能跪立。

苏明海笑着扫了这两人一眼，上前扶起二人道：“苏某如何当得二位大哥如此，快快请起！”又转头对谢朋策道：“谢大人果然不愧沮桦名将，手下养得一帮好兵啊！”

谢朋策本来以为这二人不知如何得罪了苏明海，正想喝骂，却见苏明海一言说罢，竟从腰间取下挂着的长剑，递给了班思泓道：“刚才苏某给二位添了麻烦，这一柄长剑，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算是一把百炼的玩意，还请大哥收下……”

班思泓这一下诚惶诚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手足无措，头上几乎急出汗来。谢朋策在旁看到，连忙起身道：

“班思泓！苏大人送你的东西，还不快快谢过！”

班思泓一听，这才松了一口大气，将长剑接了过来。苏明海手中却突然又多了一把带鞘长刀，又递到了尉迟昭面前，笑道：“这位大哥尊姓大名，呵呵，这一柄长刀，乃是我从揽苍山偶尔得到的东西，也请大哥收了吧。”

“大人，在下尉迟昭！”尉迟昭挺身唱名，这才接过苏明海手中长刀，羞愧地道：“小人…小人……可当不起……多谢大人厚赐！”

这两个兵士，能在谢朋策府前守门，都是军中百战的中阶战士。苏明海笑道：“你们都是赵公爷麾下的百战勇士，如何当不得一柄百炼钢刀。哈哈，以后帮赵公爷多杀几个敌人，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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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暂消乏累

苏明海和沮桦帝国可没什么感情，他朋友赵弘之又是永平公爵的公子，自然说的是要让别人为永平行省效力，心中倒还真没想过这里面的区别。但谢朋策在旁边一听，却知道只要三公子赵弘之还在，这位魔师就已经全然站在了公爵赵袛一边，心中对苏明海更加小心。暗忖道：“以后，可万万得罪不得这个天才的少年啊……还有三公子，可不能再把他当做一个读书人看待了……”

连带着对赵弘之都看重了起来。

尉迟昭和班思泓却也在潜意识中受了苏明海此言影响，后来两人在兵学上各有造诣，形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其中尉迟昭迅疾如风，侵略如火，不但行动迅速，而且一击必中敌人要害，人称“尉迟百里”，最后做到后赵帝国的镇南将军。班思泓却善于捉摸敌人心理，往往不战而屈人之兵，人称“班不战”，四十五岁之后青云直上，成为后赵帝国的前将军。

所幸这一碗馄饨上得极是快捷，但即便如此，谢朋策身着中衣，一脚穿鞋、一脚赤足的模样还是被许多路人看在了眼内。偏偏他平时极为亲民，碰上了石柱关路人，往往先点头打个招呼。因此城中百姓，十个倒有九个都认得谢朋策这位大人。

这下过往行人见他衣着如此粗陋，陪着一个少年，甘之若饴的在街边吃一碗馄饨的模样，俱都心中大奇。急匆匆在旁边走过，拿眼看着这位父母官，却俱是神色尴尬，不敢上前来打招呼。反而是谢朋策陪着人家吃馄饨，却仿佛与有荣焉，脸上光芒四射，见熟人经过，一个个都先笑着问好。

苏明海本来随便一句客气话，哪知道谢朋策还真的坐了下来陪他吃起馄饨来，看他的这般模样，心中也有些发懵。连忙三口两口，将一碗馄饨下肚，再等谢朋策吃完，这才道：

“哈哈，谢大人，在下可还记得大人府中那几间客房的舒适滋味。故而此番从揽苍山回来，身子疲乏，就又来叨扰大人了……”

谢朋策道：“苏大人从石柱关过，不到谢某这儿来，又到哪儿去呢？哈哈……你若是和谢某客气，那就太不把在下当个朋友了啊……”

此等官场人物，说话俱是厚颜无耻、老奸巨猾。三言两语，立时就已打蛇顺棍上，和苏明海朋友兄弟相称。双方言笑晏晏，随即就起身入了府衙。

等到了大堂内，苏明海就随便拿出四色礼物，交给谢朋策收了。他也是精于人情世故之人，知道送谢朋策这等比他低了一级，巴巴地想凑上他这条路子的人儿礼物，若是贵重了，人家反而心有不安，因此只在路上买了几样揽苍山特有的水果点心。谢朋策果然大喜，返身叫人道：

“喜儿！”

话音刚落，堂边就走上一个娇俏的丫环来。谢朋策又道：“苏大人特意为我从揽苍山带了土产过来，你送入后堂，让夫人也尝个新鲜。”

他故意如此，将双方交往变成家人亲戚往来的模样，顿时就和苏明海之间拉近了距离。苏明海自然不是没脸色的人，说话间也随和有趣。谢朋策摆开酒席，双方唠唠叨叨，说些别后情景。谢朋策听说赵弘涛带兵去了揽苍山扩大势力范围，心中更是高兴，心道：

“这魔师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出门不过两个月，就将揽苍山的势力消磨了大半，白白送了我一个塌天的功劳……”

想到这里，连忙起身，再三郑重地向苏明海道谢道：

“苏大人仁义为怀，朋策为石柱关一地百姓，谢过苏大人。”苏明海心中虽然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但见他如此严肃，也不免有些尴尬，连忙拉着谢朋策道：

“谢大人何必如此，苏某本为私人恩怨而去，这些不过顺手为之，大人不必如此介意。”说罢连忙拉着谢朋策重新入座。

“苏大人，此行与你可能不过是顺手为之，但解了石柱关不知多少百姓的苦厄，更让朋策少了许多难处啊……”谢朋策却一本正经，继续解释道：“唉……那刘鸣桐乃是魔师，这几年来，仗着手下势力强盛，时常到石柱关周边掳掠人口财物，为了这事，也不知急白了朋策多少头发。关外周边居民，更是苦难无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

“如今揽苍山势力空虚，朋策虽不能无故出兵，但赵将军占领了地方之后，却也不能自己驻扎下来……呵呵，因为赵将军只有统兵出战之权，军需给养，还得从咱们地方筹集……”说到这里，谢朋策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因此，赵将军占据的地方，说到头还得交给我石柱关掌管。这一下我们得了许多人口土地，和揽苍山势力消长之下，以后在相当一段日子里，就不用对刘鸣桐低声下气，居于下风了……哈哈哈……说起来，苏大人，你这可是给我送了不少功劳啊！”

苏明海也笑道：

“谢大人镇守石柱关多年，和揽苍山之间明暗交战，从来不落下风，说起来苏某也是佩服的紧。此番无非顺便帮了这个忙，也算是我为百姓尽的一份心力，谢大人实在不必如此……”

这一下双方宾主之间，气氛更是融洽，谢朋策为了拉近和苏明海的距离，上的本就是几个精心整治的家常小菜，片刻就吃饱喝足。苏明海乃是有为而来，也不和谢朋策客气，又闲聊了几句，就道：

“谢大人，石柱关久在边关，城中想必有不错的武器匠师……在下在揽苍山得了几件好货色，只是不惯使用。因此，还想找个匠师，帮我改造两件兵器……”

谢朋策连忙道：“这个简单，哈哈，苏大人，你可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石柱关中，还真有那么一位沮桦名匠，名叫寇康。此人原本是永平府城的武器宗师，如今年纪已大，不再出手打造兵器，因此来了咱们石柱关开了一家聚英楼，生意还着实不错——这人和我关系不错，苏大人，你一路风尘，今天先好好休息一夜，明儿一早，我就陪着你过去，和他认识认识！”

苏明海闻言，心中也是一宽——他那‘利爪精通’学成后，加上鹰爪拳、猴拳的增幅，如今已到了三级，足足可造成50%的准确率加成、49%的伤害增幅，还有9%的致命攻击率。因此，一得到管璧禾的那两把短剑，立刻就对刺客爪类武器动上了心思。此番回来，早就想着找个制器高手，来改造一下了。

这一下心中有了底数，不由得心痒难忍，虽然和谢朋策依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颗心早飞到了如何改造两柄短剑上去。谢朋策做人何等老辣，见苏明海如此，立时知道他对这次武器改造看重之极，心中愈发想着，要怎么样尽力帮上人家这个忙。见苏明海心不在焉，略略道了寒暄，不久就送他到客房住下，又仔细安排了下人服侍，这才告辞而去。

苏明海送谢朋策出门，回头入房，片刻就有两个侍女上前请他沐浴。他从三月初入揽苍山，到如今五月底才回，其间不曾有一日松懈，见此自然是欣然前往。两个侍女面对如此少年，粉面寒春，双眸流波，将一双柔荑在苏明海身上尽情播弄，倒也让他享尽了风流阵仗。不过如今苏明海金丹初成，志不在此，只是闭目养神。

“大人远来疲乏，请容我们二人为大人服侍……”

双目睁开，却见两个侍女竟然已经衣裳尽解，裸裎相待，露出了一身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红的白嫩肌肤，含羞带怯在站在一旁。苏明海也知这些大户人家侍女，本来做的就是这些事情。闻言一笑道：“呵呵，你们要服侍我，总得先报个姓名吧……

左边一个侍女显然有些怯阵，支支吾吾地道：“禀大人，奴家名叫侍画……”她旁边一个侍女却显得大方些，竟然裸着身子福了一福，垂首道：“大人，您唤我侍剑就是。”

苏明海见这两个侍女的姓名，在这等情况下，起的着实有些暧昧，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促狭的怪笑来：

“哈哈，不错，这两个名字倒也起得风雅……嗯……我却是也有些乏了，你们就帮我按摩按摩，松松筋骨吧。”

两个侍女脸色更红，闻言对望了一眼，神色中竟露出了几分欣喜。服侍着苏明海在旁边软榻上卧下，先帮他将背后肌肉摩挲了一番。苏明海刚一感受，就知这两人俱都受过极专业的训练，凡按、摩、推、拿、揉、搓、掐、点、扣、颤、拍、击、凿、捏，手法层出不群，更难能可贵的是，每一处手法运用所指，皆是恰到好处。如此过了半晌，这两个少女终是力弱，手上就有些懈怠下来，苏明海不得受力，正觉不耐，准备叫她们按得重些之时，忽觉后面那女子俯下身来，肩肌上又酥又麻，隐隐一痛，竟然舒坦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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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奴儿云侍剑

原来这女子竟然将嘴巴当做按摩工具，将一口瓠犀般的洁白牙齿，又舔又咬，在他的皮肉上密密麻麻地一口一口，密密实实地轻轻覆盖下去。直将他整个背面咬得通红，连他两股之间都不放过，把一朵菊花啜舔了许久。苏明海正觉甘畅淋漓之时，忽觉一片馨香润滑，一个轻盈的身子覆了上来，背后**彻骨的两团柔软，里面还夹了两点樱桃般的坚硬，直如两人之间，揣了两只小小的乳鸽一般。接着这两只乳鸽调皮地一动，却是另外一个侍女，将压上来的女子前后推动，如老汉推磨一般，帮苏明海按摩起来。

苏明海前世见识过不少风流阵仗，做的全套，也有这些节目。但那些女子，也不知在多少男人身下婉转轻啼过，肌肉皮肤，哪有后面这侍女这么结实紧绷。被她这么一弄，竟是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会心的笑容。

不过这小贼见多识广，这么会心一笑，却依然平静下心情，再也波澜不动。那侍女这般摩挲了一刻钟光景，又请苏明海仰过身来，换了另一个叫侍画的女子，如此这般重新炮制。

这一次情景又自不同，凡是少女，只要外表羞怯的，往往就有些内媚。她在一旁帮忙了半天，早累得气喘吁吁，看得春心涌动。这一下含羞带怯，俯上身来，和苏明海肌肤相接，顿时媚眼如丝，肌肤通红，整个人都酥了。苏明海和她不时唇息相触，只觉这少女吐气如兰，幽香阵阵，眼中复是波光如醉。他原先也是花丛中的老手，立时闻出这香味，乃是眼前这少女春水泛滥，分泌增多的气味。心中也不由得一荡，身上却也不免起了几分反应。

就在这时，胯下一条怒龙，忽然一温一凉，进入了一处湿润滑腻的所在。接着这这一处敏感上猛地一紧，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柔软就缠了上来……

那另一个侍女，趴在苏明海两腿之下，推着他身上的女子前后运动。这叫侍剑的少女，本就有些调皮狡黠，此刻见他有了反应，立时张开樱桃小口，一口将那狰狞恶毒的凶器含在了口中。

苏明海也不知怎的，这些套路他前世本已见多识广，但如今被这两个青葱少女这般服侍，竟然腰间一酥，差点就忍耐不住。所幸他早已成就不漏之身，见状连忙澄心定气，谷道上提，舌顶上腭，将一点至纯的精气猛然提起三寸，蕴于丹田，形成了一团热意。然后略略温养，即把这团热流沿夹脊提上至顶，化生为阵阵甘露，普洒而下。

但他这么一来，身上某处愈发怒拔嚣张，猛然长了寸许，直顶入身下这女子的咽喉中去。这侍女措手不及，一个不小心就被呛了一下，在下面咳嗽不已，直呛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伸手在他腿上轻拧了一把，娇声责怪道：

“大人……你好生无赖！”

苏明海对了这两个柔弱女子，也不由得生出了万丈豪情，只是遭遇了这等阵仗，他也没什么话语应对，唯有哈哈大笑。

此时他身上的侍女忽然媚眼如丝，嘤咛一声，将两条欺霜胜雪的粉臂环住了苏明海的颈项，樱唇微张，呼吸急促，垂下头来，开始胡乱啮咬身下这俊逸少年的耳垂。整个身子，更是象蛇一般，开始主动在苏明海身上摩挲不已。她此时脸上鲜红欲滴，连整个身子都起了一片玫瑰般的红色，已然情不能胜，再也把持不住。浴室中的少女幽香，突然浓烈了起来……

苏明海见这女子星眸微睁，鼻翼翕张，脸上竟然微微透出了一片汗珠，心中也不禁怜惜非常，舒出猿臂，将这女子的身子温柔抱住。身下那女子突然狡黠一笑道：

“大人的兵器实在太过雄壮，小女子有些承受不起，还是帮您换个地方按摩吧……”

边说边伸出纤纤玉手，两下里一齐搬动。苏明海只觉下面一紧一滞，顿时进入了一个新嫩润滑的所在……他身上的女子，此刻早已鲜嫩欲滴，因此这一刻竟然是势如破竹，被苏明海一闯而入。她此刻情动不可抑制，受此一击，竟不觉多少痛楚，只从鼻翼中又嘤咛了一声，连脸上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表情迷醉，仿佛不知有了多少满足。双手紧紧盘着苏明海颈项，愈加动作地剧烈起来。

春风雨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一刻的某一处，布满了晶莹的露珠，上面却清清淡淡，渐渐地流下了一抹殷红……

苏明海一直处于被动，但他也无意在这两个侍女身上做什么勾连。只是揽苍山一行，无论精神还是**，都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因此趁责怪机会放松一下而已。人这个东西，能驰方能张，若真的如武侠小说中一般，时常处于警惕之中，迟早有一天会对自身造成损害，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他此刻凝神内守，却忽然神思一动，《道德经》中的一篇篇文字忽然又有了明悟，一阵一阵流过心头：

“道常无名。朴虽小而天下弗敢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焉……譬道之在天下也，犹川谷之与江海也。”

“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扔无敌。执无兵。祸莫大於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那侍女阵阵进逼，苏明海节节退守，但心中清灵自守，却渊深似海，屹立如山。如此坚守不过一二百回，那少女在香汗淋漓、娇*喘吁吁中，突然闷哼出声，一声嘶吼。苏明海顿觉身下一阵阵清亮汩汩而入，周身上下，竟然无一处不舒坦、无一处不激愤。体内元气勃发，回流激荡，几欲长啸出声。

“大邦者下流，天下之牝，天下之交也。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邦；小邦以下大邦，则取大邦。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邦不过欲兼畜人，小邦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所欲，大者宜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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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大匠号寇康

苏明海却依然紧守门户，心平如水，保得心头一点灵灯不灭，胸腹之间魔力回旋，渐渐收束平复，终于消散不见。只觉全身上下，肌肉血脉，震颤不已，正在甘畅淋漓之时，却悠然生发出一点火热。

身上那女子猛觉娇嫩处一阵火热，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人却几乎舒坦到要晕眩过去。全身肌肉收缩，十根手指，十根脚趾痉挛抽搐，口中喃喃自语，足足过了一炷香光景，猛然大喊一声，如将一张七弦琴的琴弦全数绷断一般，顿时瘫软不动。

过了一会，身上的红晕渐渐褪去，露出娇艳的白皙，慢慢地，这白皙中又露出一种近乎于透明的晶莹。竟在这片刻之间，受了苏明海的无数好处！

苏明海见这少女云鬓纷乱、丝发贴额、汗湿全身。心中不由得怜惜非常，又抱着她缱绻良久，这少女如小猫一般伏在他胸口，双眸微闭，似乎享受之极。许久之后，方始嘤咛一声，睁开了双眼，也羞红了一张略显疲惫的脸庞。

“哎哟！”

这少女正将一双盈盈欲滴的双眼深深地凝望着苏明海之时，猛然一声痛呼。却是身边另一个少女服侍了半天，此刻见苏明海依然剑拔弩张，巍然不动，顿时心痒难忍，忍不住伸手在自家同伴身上狠拧了一把。

苏明海身上的少女此刻虽然疲惫不堪，却也羞得垂下了头，吃力地离开了这一处眷恋的港湾。但她这一动作，忍不住又是一声痛呼，却是适才太过疯狂，到了这时才初尝了碧瓜新破之痛。苏明海虽然刚才也有所觉，但此刻见到下面那一抹凄艳的殷红，不由得心荡神迷。再转头看时，见旁边那侍女，才刚刚收起了嘟着的小嘴，眼中却露出不知多少的向往和渴望来。

见这女子这番表情着实可爱，苏明海忍不住调笑道：“侍剑？”

侍剑只将双眼落在眼前这位苏大人的某一处狰狞之上，正看得晕晕乎乎，猛然听的这一声呼唤，禁不住一愣，这才抬头答道：

“奴婢在……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见这少女脸上终于有些尴尬，苏明海嘴角抽动了一下，沉吟道：

“唔……”

侍剑终于开始全神贯注，眼巴巴地看着苏明海说话。见她如此，苏明海忍不住噗哧一笑，开口道：

“嗯，我还有些乏累，你看……侍画有些累了，不如你帮我来洗一洗，再这么按摩一回如何？”

这一番**裸的话出口，这少女终于耐受不住，也忍不住羞红了脸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盈盈的眼波中却不由得露出一丝欢欣来……

……

天色将明，这两个侍女轮番竭尽心力服侍，已然累的不能动弹，蜷缩在软榻之上，呼吸悠长，睡得如同两只小猫一般。苏明海却是舒舒服服休息了一夜，他来到这个世界五年，早已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见这两个侍女睡得香甜，也不去叫醒她们。自顾自起身穿好了衣服，洗漱已毕，轻手轻脚走出了门外。

这一日，已是五月二十八，天上无月，只在天空青黑的西面，稀稀拉拉散落了几颗星星。远处高耸的檐角，似乎已经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苏明海抬眼望天，檐后的天空，在青蓝之中，已然淡淡地透出一抹微白。微风中，摇曳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呢喃，似乎也刚刚从这弥漫的晨雾中苏醒过来。

苏明海深深的吸了口气，扩了扩胸，神清气爽之下，似乎连天地都已与往日不同，凝神内视之下，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发育了这么半年，终于在这一夜之间有了突破：

力量：29；敏捷：37；体力：36；精神：70——这一夜风流，竟然将力量和体力分别提高了一点。苏明海莞尔一笑——他倒不以为这就是昨夜两女之功，实在是这半年来，他身体发育极快，如今天气又是渐热，和圣德兰相遇之后，这一月多来，似乎又高了一公分左右，连带着体重也有所增加。这力量、体力的增长，乃是迟早的事。

但让他这么看着血量、耐力又增加了一点，心中也忍不住激动，胸腹之间，魔劲涌动，不可抑制。苏明海趁着这个机会，走下庭前，将架势摆开，一招一式，又练起每日的功课来。如此走了两趟拳路，足足花去小半个时辰，天色渐白。忽听得房中一声惊呼，却是两个侍女发现要服侍的人早已起身，连连忙忙爬了起来。整束衣裳，匆忙洗漱了一下，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清丽的天光洒下，照着这两个新嫩得滴水，娇慵的媚人的翩翩少女，朦朦胧胧的，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明艳动人。苏明海停下拳路，转头看着两人，眼中也不禁一阵恍惚。两个少女看着庭中全身热气腾腾的英挺少年，也不禁想起了昨夜的盘肠大战，对望了一眼，眼神一颤，抿嘴一笑，脸上又泛起一层暧昧的红晕来，忍不住羞得低下了头去。

院外忽然响起了蠹蠹的脚步声，谢朋策人犹未到，已将一阵爽朗的笑声送入了院内：

“哈哈……苏大人可起来了嘛？”

不久院门外青衣一闪，谢朋策宽袍缓带，脸含笑容，潇洒走入。进了院门，见两个侍女神采焕发，脸上红晕迷人，顿时呵呵笑道：

“呵呵，原来却是朋策来得迟了，苏大人昨夜可休息得好吗？”他昨夜仔细挑选了府中一直珍藏的两个处子，送来给苏明海服侍，心中兀自忐忑不安。如今见苏明海神气焕发，两个侍女也是青春滋润，这才将一颗心放宽了一半。

苏明海也是拱手为礼，谢道：“哈哈，苏某这一夜睡得甚好，还要谢过大人的款待了……”

谢朋策听苏明海这么说，心中愈发欢喜，连道：“苏大人能来我这府中，乃是将我当个朋友，哈哈，我又怎么能不尽心招待呢……苏大人，现在门外梁老头的馄饨摊子还在，大人既然喜欢这个滋味，不如我们一同出去，就到那儿用了早餐如何……呵呵……说起来，这梁老头的小煎饼，也是别有一功那！”

……

时值清晨，聚英楼是石柱关的一家酒馆子，自然是没有什么客人。门前冷落、鞍马稀少。看门候客的小厮也是精神萎靡，睁着欲睡还醒、隐约还能见着几丝血丝的眼睛，斜斜靠在门框上，有一声没一声地打着哈欠。

“秋二！还没睡醒嘛？寇康寇老爷子起来了没有？”

秋二霍然一惊，连忙跳起来，却见本郡的郡守大人带了一个白衣少年，竟然已经走到了面前。他对这位谢大人虽然熟悉，却也知道尊卑所在，连忙躬身行礼道：

“伯爷早！寇老板已起身了，正在后堂喝茶呢。”

话音刚落，肩膀上就给谢朋策拍了一记，“好了好了，我自己去见他，你留这儿看门吧。”

再抬头时，就已见一青一白两条人影，都已转入角门不见。

这寇康，乃是沮桦十二武器大匠之一，据说此人四十五岁就晋级武器大匠，这打制兵器的手段，靠的就是千锤百炼中领悟出的一个手熟。真要说到这人的天份，倒还在许多魔师之上。而且此人颇有隐士风范，平素极好读书，衣着也不修边幅，这个武器匠师做到六十岁，就不再动手。向公爵爷死皮赖脸的强讨了二百金币，跑到石柱关买了个酒馆，做起聚英楼老板来了，这么一转眼就已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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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红袍初宴客

谢朋策府邸到这聚英楼，也有好一段路。苏明海在路上听谢朋策絮絮叨叨将这寇康的事迹讲了不少，他到底也有着一二少年心性，对这人总不免有一些好奇。跟着进了后堂，见当中一个老者，睁着一双充满了血丝的水泡眼，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吱溜吱溜喝茶，桌上还放着三四盘糕点水果。

这老头见谢朋策进门，也不起身，随手拿了一块糕点扔进嘴里嚼了，这才抬了脸看人。眼光转到苏明海身上，稍微眯了一下，又懒洋洋地将身子靠回了椅背里。

谢朋策也是极为随意，没模没样地一拱手道：“寇老爷子安好！”言罢自顾自拉了苏明海找了椅子坐下。

“什么好不好的，我老头子不愿打铁，跑这儿来开个饭馆子，不就是图个舒舒坦坦喝茶吃饭的日子嘛！”

寇康的声音极为沙哑，响声却是极大。苏明海看他人蜷缩在椅背上，看似完全不存在一般，一开口，却连屋中窗户，都震的嗡嗡作响。偏偏谢朋策还镇定自如，仿佛人家就应该这么说话一般，心中不由得起了一种诡异之极的感觉。

那老头又将水泡眼睁了一睁，将苏明海瞄了一眼，又道：

“不过你谢大人今儿带了客人来，我老头子怕又要不好了……”

谢朋策嘿嘿笑道：“哈哈，寇老爷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永平这段日子声名鹊起的苏明海，苏大魔师！”

寇康其实也看出了苏明海的身份——这能让石柱关郡守大人亲自陪着上门的少年高手，除了苏明海这个魔师又能是谁？

但他这聚英楼在三个月前，出了一桩人命，店中的小二林老三在一场斗殴中死了。寇康本身也是八级的人物，自然能看得出当时林老三死的蹊跷——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一个人竟被一只折断的筷子给插入了心口？而且看这用力的情况，摆明了是自己拍进去自杀的（详见第一卷四十二章《遇袭》）。

但店里打了一架，虽说有人赔偿，但总要费许多功夫收拾。而且又出了人命，你寇康能看出是自杀的，但来办事的衙役兵丁可没这个能耐——即使看出来了，但自杀的动机呢？是不是你寇老板让人家打工的上下班钻狗洞逼的啊？寇康虽然和谢朋策极为熟悉，但对上这些见钱眼开的官兵，可也着实费了不少手脚。

结果，后来事情也大致给他想明白了——感情他这聚英楼，就是人家陷害苏明海的一个工具！江伯禽弄出许多条人命，就是为了让铁钉谢广心烦，给刺杀苏明海留个后手！

这老头本就有些小气——要不然也不会在退休时赖着赵袛讨二百金币。因此损失还是小事，要赔的人家也赔给他了，可他这一下想了个明白，这心中就不乐意了。所以刚才他明明看出了眼前这少年就是苏明海，也照样爱理不理，躺在椅子上喝他的茶。他心中是笃定得很，沮桦帝国十六行省，大匠师只有十二人，魔师却随便哪一个行省都最少能拿出二个三个。论身份，他寇康大匠师和你苏明海也差不了多少。到时揭开了说话，料你苏明海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可如今谢朋策将人介绍了，他寇康再坐着，可就不行了。这老头当了九年的酒店老板，也学会了商人的圆滑，立时一跳而起，大笑道：

“原来是苏大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哈哈，恕罪恕罪啊，苏大人还请恕过在下老眼昏花，竟认不出这么一位少年英雄来，哈哈哈哈……”又转头责怪谢朋策道：“谢大人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这么不声不响带着人来，可是要存心看我老头子的笑话嘛？”

谢朋策面上堆笑，心中却暗自忖道：“谁不知你这老头小气吝啬，你要知道我带着苏明海过来，还不立马知道又要麻烦你打铁了？到时不事先跑路才怪呢？”

苏明海也有些看出这老头不喜欢自己，不过他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只得脸皮甜美，心头苦涩，堆着笑容，装出一副小辈模样和寇康客气。

“阿牛啊，给客人泡茶……”寇康重新请了二人落座，这才回头叫人上茶。才刚刚坐下，猛然听得后面的声响不对，连忙又大声叫道：

“阿牛！今儿来的是贵客，你把我那小红袍给沏上喽！”

小红袍乃是温迪得商盟苍山行省的名产，据说一年说出，也不过二百来斤。谢朋策乃是一代儒将，自然也是风雅中人，闻言口中流涎，忍不住跳起来大骂道：

“好你个寇康寇老头子！我三五天就往你这儿跑一趟，怎么从来没喝过你这茶叶！”

寇康水泡眼一翻，淡淡地道：“我就半斤，你三五天就往我家跑一趟，当我是瘟猪啊？也供养得起你这茶中老饕？”说罢把自己面前的茶盏往谢朋策面前一探：“你看看，我自己还喝不起捏，今儿还是第一次拿出来待客！”

一句话把谢朋策说得两眼翻白，仰身跌倒，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寇康见自己言语大占战上风，嘎嘎而笑。顿时小气吝啬的脾性又涌上了心头，拿眼瞄了苏明海一眼，半开玩笑地道：

“唉，苏大人，你可害得我好苦啊……”

苏明海大是奇怪，对寇康道：“寇大师，小子和大师还是首次蒙面，不知在下哪里有所得罪，还请大师明言。也好让在下有个赔罪的机会。”

寇康见苏明海落套，更加高兴，又叹了口气道：

“哈哈，说起来也不能怪苏大人，二月底的时候，那揽苍山的江伯禽谋刺苏大人，在咱们石柱关可做了不少案子……嘿嘿，不巧，我这家小店也给人家选中了，把我砸的七零八落的……那个惨哟……事后可累坏我老头子喽……”

苏明海是对寇康的脾性没切身刻骨的体会，因此一时还摸不着头脑，见自家给人还真造成了麻烦，就准备欠身道歉。谢朋策却知道这老头纯粹是个钻钱眼里的货，只要有了机会，便是一文两文，也是要的，顿时怒道：

“你这老头，你当我不知道，云金刚那傻胚早把你那打碎的家什赔了，你从中还赚了不少！你这老货，是见人就敲诈的嘛？”

寇康这老头，一次谢朋策来聚英楼吃饭，结账时多给了许多小费。但临出门时，不小心踩碎了一口喂狗的粗瓷碗，结果虽说单单那小费都能买上几十口粗瓷碗了，但这老头却还硬是追到郡守府里，向谢朋策要了二文钱的赔偿——因为在这老头看来，小费是小费，赔偿是赔偿，这完全是两码事。

但他虽然小气吝啬，但一辈子也没赚出什么钱财。为什么？因为这老头平时极有原则，自己觉得没道理的钱，那是绝对不赚的，他身为沮桦十二匠师之一，平时给人打造了无数出名的利器，还真没多收过人家一文的。但若给他抓住了道理，还真是连一文两文的钱也要。

因此寇康一听谢朋策如此说话，顿时大怒。但他也怕真给落下个敲诈的名头，故而只是两眼一翻，解释道：

“你谢大人高高在上，哪里知道我这小老百姓的苦处！我那小二林老三死了，我可是风风光光给他安葬的，单单给他出殡安抚，我就化了将近五个金币，谁给我赔钱了？不说因这事，还有旁的费用呢。”

这店小二在他店里死了，公认的赔偿确实要四个金币——这还是野民的赔偿，这老头这么一说，还真是极有原则，五个金币还真的没有多说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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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言语旧冤家

但寇康气谢朋策说他敲诈，故意说“单单”，前面又说“旁的费用”，那就是暗中将话头牵到了谢朋策头上，说他治下不严，手底下人来办案时，还敲诈了他老人家的钱财。

苏明海在旁边听了半天，才知道寇康化了这么多口水，竟然是要向他讨安葬店小二的赔偿，不由得暗暗苦笑不已。连忙起身道：

“想不到明海当日一劫，竟然给寇大师造成了这么多的麻烦。寇大师这话说的有理，这个损失确实是要苏某来出的……大师，您就说一下，当时安葬和其他的费用，一并算上，该明海陪多少钱，就让我一齐补上。呵呵，今日若不是大师说起，明海还一直瞒在鼓里，这都是苏某的罪过啊……说起来我还要谢过大师帮我将这些钱垫了这么长时间呢。”

寇康见苏明海如此知情识趣，大喜道：“哈哈，老头子垫一垫钱是无妨的，其实说起来你苏大人当时也是无妄之灾，那时候要我来向你收账，我可说不出口。但如今苏大人去揽苍山走了一趟，想必这账也收回来了，所以老头子才顺便也向苏大人收一收账。”

他这么一说，确实也极有道理——当时苏明海也是被害者，他寇康自然是不能向人家收账，但如今苏明海去揽苍山灭了十来个寨子的消息早已遍传天下，他自然也可以向苏明海收账了……

听了这么一番话，苏明海不禁莞尔，他也终于有些知道了寇康这老头的脾性，连忙笑道：“寇大师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就请大师说个准数，在下这就将这份欠账补上。”

寇康见苏明海有掏钱的趋势，顿时眼巴巴望着这清秀的少年道：“嘿嘿，不多不多，一共七金一银外加三个大钱。”

说罢还拿眼狠狠剜了谢朋策一下，意思是说，你手下敲诈的数目，有二金之多！

谢朋策本来还真有些担心手下做事没了分寸，现在一看只有二金多点——现在当官的办事，哪个不要茶钱？出了命案，人家前前后后足足要七八十个人做事，只拿了二金，除去开销，分到手一个人只有百多文钱——你还说人家敲诈你？你个没良心的！

他虽然愤怒，但心中却也极为欣慰，暗道：“我这些手下，办事倒还真勤勉了不少，看来我这些年以身作则，还是有作用的……”却全没想到，他那批手下如此善良，这是看着他这个郡守大人是人家老朋友的面子呢。

苏明海连忙掏出八个金币来，递到寇康面前。寇康却两眼一翻道：“我找不出，是七金一银再三个大钱！”

“呵呵，寇大师帮我把这笔钱垫了这么久，其他的就算利息吧……”

寇康却是不肯：“我说了是七金一银三个大钱，那就是七金一银三个大钱……”抬头看了看苏明海，想着人家到底是个魔师，自己就吃点亏吧……肉痛地道：“算了算了，你既没零钱，我就收你七金吧。”又把一个金币推了回来。

苏明海给寇康这么一闹，大是尴尬，只得嘿嘿将那个金币收回，又苦着脸拿出两个银币来——要说银角子，他身上还真的没有了。谁知道寇康竟然真的将两个银币收了过去，在身上掏摸了半天，摸出四个银角外带三个大钱来，递给苏明海道：

“哈哈，苏大人果然是英雄少年，诺，这七百文给你，我们就算是两清了。”

此时后面的仆人也将新沏的茶叶送上，苏明海啜了几口，又称赞了几句这茶水的好处。他久读诗书，对这些典故看得也多，倒也讲得头头是道，寇康听了，大起知己之感，顿时又对苏明海客气了不少。

苏明海见识了人家的古怪，极为小心翼翼，如今见寇康高兴了，这才开口说起正事：

“寇大师，在下特意请谢大人引领，乃是想请大师帮我改造两件兵器……”

“是怎样两件兵器？”寇康问道。

苏明海这才将缘由说了一遍。寇康听他说的如此稀奇，兴趣大增，连忙急不可耐地道：“苏大人快点把这两柄短剑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哈哈，能得苏大人这样的魔师称赞，这东西必然不凡，今日老头子可要开一开眼界了……你放心，你说的改装极为简单，老夫就多化几个功夫，一定帮你弄的妥妥帖帖！”

苏明海本来还以为寇康又要拿翘，却不知这老头做事一码归一码，乃是极讲道理的一个人。如今见对方答应，连忙将两把短剑取出，恭恭敬敬地递到寇康的手中。

“唔，这手艺倒还中规中矩……”寇康小心地用手摸着刃口：“咦，这些细密的锯齿，呵呵，还亏他想得出，嗯，有新意，有新意啊！”

说着说着，手上不知怎么地七七八八一弄，把两把剑柄都拆了下来。这老头一开始还有些兴趣，后来却慢慢脸色平淡：“嗯，这一把魔核粉末的分布，也还到位……切！这柄就不行了，妈的这火性魔核粉末，***有这么搞的嘛？这威力，至少差了两层啊！”

却是将那柄‘尸体之倒钩’拿了出来，咣当扔在了桌上，把苏明海几乎吓了一跳。

寇康又将手中的‘硫磺之串列’看了一会，缓缓将之放在桌上，闭目凝神了片刻，这才睁开两只水泡眼道：

“东西还算不错，做这玩意的人，想法是有的，但是经验不足。”用手指了指桌上的‘尸体之倒钩’：“诺，这把剑，魔核粉末熔炼时，出了差错，嗯，这两把剑，打造的人下的是死功夫……这么多锯齿……要多少功夫磨啊……”说罢连连摇头。

感叹了半天，突然两眼又是一翻，对苏明海道：“苏大人，就拿了这么两把剑要改造嘛？没别的东西了？”

“呵呵，寇大师，在下年轻识浅，见识不多，身上还真没什么好东西了……”苏明海被寇康这么一说，顿时红了脸，尴尬非常，但他有求于人，也只能吭哧吭哧这么说话。

“寇老头，苏大人在揽苍山经历了许多风险，连身边长剑都损毁了。这两把短剑，乃是苏大人顺手而得的战利品，只是不合应用，所以才想着改造一下，做个过度。”谢朋策见寇康说话毫无顾忌，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哪知寇康两只水泡眼又是一翻：“做个过度？你说的轻巧，这两把短剑花销可是不菲，不要说用了许多魔核粉末，单单这上面的锯齿，没个三五年，还真磨不出来！咱们沮桦帝国几十个魔师，能有这样兵器的，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这样的东西是拿来做过度的嘛？”

谢朋策顿时脸上羞得通红，恼羞成怒，瞪着眼睛道：“那你还说不好？”

寇康水泡眼一翻，撇了撇嘴道：“我怎么说不好了？”

谢朋策见这老头颠三倒四，说过的话立马赖皮，他乃是文人出身，也有些犟脾气，勃然大怒：

“你这老头，刚刚你不是说不好了，说过的话立马就赖嘛？”

“你哪只耳朵听我说了？我没说！”

“你说了！‘这么两把剑’，这不是你说的，反是我说的不成？”

“这是说它不好嘛？你当年说‘这么一个刘鸣桐，怎么不念着自己也是沮桦之人，反要到石柱关来掳掠财物’，莫非你就比刘鸣桐武功高强不成？”

苏明海见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将他这个主客扔在一边，也是两眼翻白，嘴巴张了好几次，却是半句话也插不上。接下去两人开始转移目标，互揭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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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炫耀藏兵技

两人一个说寇康懒惰成性，六十岁就不愿意打铁；一个说谢朋策手无缚鸡之力，偏偏还要妄称大将；谢朋策更是愤怒，就说寇老头吝啬成性，不打铁了还要向公爵大人敲诈二百金币。

寇康顺手花钱，从无积蓄，当年还真就做了这么一件没道理的事情，如今给谢朋策抓住痛脚，更是跳了起来，大骂谢朋策纵容手下，到他这么个老头子这儿还要敲诈勒索……

两人絮絮叨叨，偏偏又一个是八级战士，中气充足，一个是冥想多年的儒将，魔劲浑厚，声音全都响亮非常，几乎将一个屋顶都吵得翻了过来。聚英楼中的仆佣闲人，都偷偷摸摸到门外看了好几遍。如此过了半天，才又将话头转到两柄短剑上争执不休。到最后还是寇康见家中仆人都探头探脑的前来观看，觉得丢脸，首先开始认输：

“你这郡守，当的不称职，我就说了‘这两把剑，下的是死功夫’，如何就是说它不好了？我看你平时这般行事，石柱关定然冤案不少，我要去公爵大人那儿告你！”

谢朋策听出他话中怯意，愈发得理不让人，开口激道：“你这大匠师眼高手低，徒有虚名！你说这两柄剑不过是下的死力气，那你拿一个不是死力气的给我瞧瞧？不然我也要奏你一本，让上面取消了你这个匠师的名头！”

寇康听了一愣——谢朋策乃是沮桦英士，不当官还能当他的名士；可他如今七老八十了，若还要给人家怀疑这个匠师的名头，还真丢不起这个老脸，一咬牙，连一双水泡眼都平伏了不少，狠声道：“好你个谢朋策！你等着，我去拿东西出来，让你看看我寇老头子是不是浪得虚名！”转身踢踢踏踏就进了后房。

谢朋策终于占了上风，哈哈大笑，顿时神清气爽。反而是苏明海两眼翻白，到了这时才吁出一口长气来。过了一会，后面又是踢踢踏踏一阵乱响，转眼间寇康腋下夹着一个陈旧的长匣子，气呼呼走到桌旁，轰隆将手中匣子往桌上一放，激起了无数灰尘，对苏明海道：

“苏大人，你来看一看，这件东西，可称得上什么下死力气。”转头不屑地看了谢朋策一眼道：“你就不必看了，乖乖在一旁听着……反正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将’，什么也不懂……”顿时把刚刚还高兴非常的谢朋策气了个发昏二十一。

说罢将长匣翻开，从里面取出一把带鞘长剑，“铮”的一响，拔剑出鞘，露出了一抹雾气蒙蒙，波光流转的晶莹长剑。苏明海听这一声响，声音明明不大，却声若龙吟，绕梁三匝，许久才散，立时知道这绝对是一把出色的好剑。再仔细看时，见这竟然也是一把单刃剑，一面开锋，到锷前三寸方止，刃前两面收锋，再剑背也是开了一条**公分的刃口，和他原先那柄单刃剑竟有些相像。

乌鸦之剃刀：军刀；单体伤害：6-11；耐久度：32；剑等级：快速攻击速度；＋23%增强伤害，＋10%攻击速度，＋2最小伤害，＋1最大伤害；＋36准确率，＋2个凹槽。要求等级：8；力量：25；敏捷：25。

这东西，好像和他原有的短剑也没什么不同，苏明海心中疑惑，抬头看了看寇康，不过脸上还得露出恭维的笑容来。哪知寇康白眼一翻道：

“苏大人，你先别说什么恭维的话，嘿嘿，你这么随便一看，老头子估计你也看不出什么花头来……你先用魔劲在剑身里面走上一回，试试感觉再说。”

苏明海闻言将元力魔劲缓缓透入，只觉里面脉络分明，四通八达，使起劲来无不如意，果然要比那两把短剑要好上一二分……但寇康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敢随意夸好，再用心细细体味，猛然发现，里面似乎有数条纹理走得特别圆润顺畅，忍不住用魔劲一激——

这一下，剑身突然亮了一下，但这一亮，却锋芒内藏，让苏明海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因此小心翼翼地又用魔劲一激——剑身果然又是宛如活了一般，泛出一丝阴森森的寒意，在一片波光流转，如烟如雾中扭曲了一下！

“咦？”苏明海惊叫一声：“原来如此！”震撼之下，猛然向寇康躬身一礼，大叫道：

“原来如此！寇大师，我发现，似乎你每一次折叠锻打，都把握了纹理的走向。剑身之内，以元力魔劲灌注，能在其中几条纹理之中，形成一个增幅激发的阵法……这…这！这是如何做到的？这如何能做得到！”

寇康见苏明海认可，开心得两只水泡眼睁得老大，露出两粒只见血丝不见眼白的小眼珠子来，哈哈大笑道：

“苏大人果然不愧为天才的魔师，但我若没有这么点能耐，又怎么敢妄称沮桦匠师？”说罢斜眼看着谢朋策，鼻中狠狠的“哼！”了一声道：“不过里面老夫还有一点其他的小把戏在，苏大人大可再仔细把玩一番……”

苏明海也有些明悟，知道刚才看到“＋2个凹槽”，这巧妙必在其中，不过刚才看的粗疏，没发现凹槽的所在。如今得了寇康提醒，立刻发现在剑柄缚着的布条下面，一左一右，上面镶嵌了两个铜块，他将魔劲一透，果然发现这就是两个凹槽，脉络相通，延伸到剑身之内，竟然又共用了一个阵法！

“哈哈，寇大师果非常人矣！这剑柄之中，暗藏了两个可将来安装魔核的槽口，里面脉络相连，竟然还共用了另外一个阵法！”

寇康他在凹槽上镶嵌了两个铜块，即便是魔师，也往往会以为只是平衡配重，同时更有利于魔劲的传递而已。万没料到苏明海这么快就发现了地方——他自然不知道人家眼中看到的长剑，竟然还会有一排说明。顿时脸上也严肃起来，向苏明海一竖大拇指道：

“苏大人家学渊博，老夫佩服之极啊！”

苏明海也知道这老头有些误会，不过他自然不会明言，只是逊谢不已。旁边谢朋策见求这老头的事情十停里成了八停，也不再去挖苦寇康，坐到椅子上吱溜一响，将手中的茶水喝了个精光，随手在桌上拿起茶壶，又沏了一盏。寇康见苏明海每一句都说到了他得意之处上，心中瘙痒难忍，笑得连嘴巴都合不拢。竟全没发现谢朋策正趁这个机会大肆糟蹋，一壶小红袍几乎就要给人家喝光了。

“怎么样，这东西，和那两柄短剑可有不同？”

苏明海已然对寇康的手艺叹为观止，连连赞叹。谢朋策也在一旁佯装不懂，请苏明海一一解释，然后大拍马屁，偷偷地还要喝上两盏茶水。寇康到了这时才发现一壶茶水已经让谢朋策喝了大半，向这位郡守大人瞪了一眼。不过这老头好就好在这里，这小红袍他是拿出来待客的，那再心疼，也照样舍得，给大家又倒了茶水，竟然还叫那阿牛再去沏了一壶。谢朋策一见大喜，连连道：

“原来如此，那两柄短剑只是通过刃口的变化来增幅杀伤，而寇老头你的长剑，乃是以内在的纹理变化形成法阵……我擦！这根本就是你平时喝的茶叶和小红袍的区别嘛？哈哈……高下不可以道里计！高下不可以道理计啊！”

寇康见谢朋策又提到他那半斤小红袍，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口中呐呐，却是说不出话来。苏明海也在一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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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忽悠老花镜

“寇大师的这等手法，小子说起来见识浅薄，还真是第一次听闻……这样来打造一件兵器，真是连想也不敢想啊，真可谓是技近乎道矣，我虽然知道万事万物，发展到极致，都能到达近乎天道的地步，但把一块顽铁，打造成这等模样，啧…啧……不知这么一件兵刃，花费了大师多少的时间？”

寇康见苏明海将他的技艺和魔师对天地的领悟并列，愈加欢喜，得意地道：

“老夫这样的兵器，当时一次出了两把。”苏明海和谢朋策一听，更是瞪大了眼睛：“什么，两把！”

“不错！”寇康鼻孔朝天，爱抚的摸了一下桌上的长剑，又道：“老夫四十五岁成就匠师之后，一日忽有所悟，同时将十柄剑胚开炉，每日斟酌叠打的形式，有时一日，只打得三锤五锤，有时十来日，只思考下一次叠打的方式……如此历时四年，打坏了八柄血炼兵器，才成就了这么两把长剑。当时另一把被公爵收去，送给了咱们永平行省的圣魔师童璧豪，呵呵……童璧豪乃是沮桦九大圣魔师之一，仗着我这柄长剑，可真帮咱们永平干了不少好事，唔！倒也没埋没了我当时的那柄得意之作。至于这一柄我就留了下来，也算作个纪念。”

苏明海几乎顿时晕倒——你打造兵器，用了四年，还打坏八柄血炼刀剑……那和人家的死力气有什么区别？这其中虽有高下之分，但不过这小贼习惯了前世那种只看结局的功利思维，这脑筋却是怎么也转不过来。

寇康见苏明海晕晕乎乎的，却还以为人家佩服他的韧性和钻研精神，更是高兴的不得了，开口道：

“所谓十年成一剑，一把名兵，岂是那么好得的？哈哈，老夫今儿可算遇到一个知己啦，苏大人，你只管说话！这两柄短剑要如何改装，老夫必然尽心竭力，帮你做出一对满意趁心的兵刃来！”

苏明海见这老头如此说话，也是大喜过望。他有了三级利爪精通之后，就一门心思要打造一副腕刃拳剑，因此仔细将知己的要求和寇康说了。

这改造说起来也简单，无非是将短剑拆去剑柄，在虎口、腕部加两个扣环绑臂，在刺击时能造成更大的伤害力而已。埃希大陆这等兵器虽然不多，但用的人也有。但这样的兵器，全靠拳锋进击，威力虽然大增，却也少了不少变化。往往是杀手刺客所用，真要使得随心所欲，非得老牌的魔师级人物，对兵刃特性已然了解到一个近乎巅峰的独步不可。可人要真到了这个地步，早已对自己原先的兵器有了感情，又有哪个魔师愿意更换的？

寇康见苏明海年纪轻轻，竟然提出要这么一对兵器，大为奇怪。他可不知道眼前这小子真正熟极而流的，乃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门猴拳和一门鹰爪拳，恰好可以拿来用这么一对兵器。再三询问之后，见苏明海依然坚持，也就答应了。这时苏明海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颗从武聆哲家中得来的碎裂的骷髅，索性也对寇康说了，让他帮着在其中一柄的后面加上。寇康虽为大匠师，可碰上安装魔核的时候也是极少，不然他那柄长剑也不会到现在还装着两个铜块了。如今得了这枚东西，顿时欢喜无限，连声答应。

这老头看上去虽然懒散小气，但一做上武器改造这样的事情，却是极为认真。不但仔细研究了苏明海双手手臂、手腕的长短大小，连每一根指节都揣摩了好久。然后还问了苏明海确切的年龄，这几年的生长状况，到最后连他腰部、腿部肌肉的发达状况、肩背的活动习惯都要了解。苏明海一身白白嫩嫩的肌肤，被这老头一双毛糙的粗手摸来摸去，着实给他摸出了一身冷汗。过了半天，这老头才开口道：

“苏大人，你这一对兵器，准备要用多久？”

苏明海刚才给他摸来摸去，除了裤裆里没有摸过，其他地方都差不多给探究了一遍，闻言浑浑噩噩答道：

“这个……总要用个几年的……”他说话时只考虑自己的升级速度——估摸着三五年后，怎么也能上到十四五级，到时这么一对腕刃，自然是要换了，却全未考虑寇康的感受。

“几年？你这么一对东西就用几年？你当这血炼的兵刃是白来的嘛？”寇康一听，果然瞪圆了眼睛：“你长辈东西再多，也经不起你这般糟蹋啊！”

苏明海话一出口，就已后悔，见寇康生气，连忙解释道：“寇大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若是再碰上刘鸣桐这般的对手，连续搏战，这兵刃怕只能用上几年……”

寇康这才点了点头：“唔，这般连续搏战，再好的兵刃也用不了多久啊。不过我还得给你琢磨一下——你年纪未到成年，就已成就魔师，嗯，这兵刃还得考虑你以后骨骼长大，肌腱变粗的情况啊……嗯……这问题也不是没法解决，你放心，无非我多花些时日，定然将你这一对东西整治出来！”

沉吟了半晌，突然眼睛一抬，矛盾之极地道：

“这东西可得想不少法子，怕还要翻许多书帙……唉……我如今老喽，老眼昏花的。”又瞄了谢朋策一眼，“这看起东西来，可真累得慌……”

谢朋策一听，顿时知道人家是在报复他刚才拼命喝小红袍的事情，开始谈改造兵器的钱了。脸色一苦，正要开口，旁边苏明海却眼神一亮，猛然想到了一件东西，站起身来对寇康道：

“寇大人如今年纪已大，可是有些老花了？”

这世界其实没有老花眼这个名词，人老，只说老眼昏花，寇康也只当苏明海随意简略，故而也点头道：

“不错，老夫年岁大了，确实有些……那个……老花。”

寇康突然拿出一副黑框眼镜递给寇康道：“寇大师，您老戴上这东西试试？”

他那工具桌中，当年苏明海爷爷乃是电工出身，喜欢去车棚里折腾一些小玩意，留下了两幅老花镜，他父亲也在那儿留了一副，其实苏明海自己也有一副100度的，不过买的时日短，在穿越时消失了。因此这工具桌中，从150度到300度，足足留下了三副不同的眼镜。不过这个世界人皆练武练气，往往要到六七十岁才开始老花，苏令翰如今只得五十三岁，因此当时在船上会面，苏明海一时没想起来而已。

寇康却从没见过这东西，而且这老花眼镜在混沌中走了一圈，材质已和原先截然不同，那镜片轻薄，寇康不敢乱动，眼镜架却被他捏来捏去，大为好奇，一把拉住苏明海道：

“苏大人，苏大人！这是什么材料，好像极为罕有啊！你快说，你快说啊！”

“咳……咳……寇大师，这东西是我师父所赠，据说是天外之物，是什么东西，老实说我也是不知……”这小子大言不惭，心中却暗道罪过。忖道：“天可怜见，这副眼镜还真从天外走了一遭，我苏明海可真没说谎骗人……”

寇康却不管不顾，问了好几遍，明明知道了苏明海确实答不上他的问题，依然还要纠缠不休。苏明海无奈只得亲自动手，帮寇康把眼镜戴上道：

“呵呵，寇大师，这东西的材质我确实不知，而且我估计连我师父都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这东西，就能让你不再老花。”

寇康兀自取下眼镜，仔细察看上面的镜片，喃喃自语：“这是中间凸边上凹的啊，这是怎么弄的？怎么能达到全无痕迹的地步？难道天底下竟然有东西能生的这般巧法？到底是妙手……还是天成那……”

如此感叹良久，方才照着样子把眼镜戴上：“嗯，我看看……”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来翻看，但这一看，寇康竟如火烧一般跳了起来，一把将书扔出了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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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相思翻作新病

“这！这……这是怎么整的？这是怎么整的，我见鬼了不成！”

寇康一边惊慌失措地说话，一边还生怕老花眼镜摔了，连忙用双手扶住。

谢朋策也给他吓得一跳，以为那书本上给什么刺客下了毒药，见寇康好像无恙，这才小心翼翼地用魔劲护住双手，去拣起了书本。翻看了好几回，奇怪道：

“没事啊，寇老头子你发什么颠？”话音刚落，书本就被寇康一把夺回，取下眼镜，看了一看：“咦？一样！”又戴上眼镜，再看一看，忍不住又是一跳，如此繁复三四回，这才平伏下来，抬头对苏明海道：

“好东西！好东西啊！天底下竟然有这般的妙物，哈哈，苏大人，有了这东西，我干活可快捷得多喽！”

“既然这东西对寇大师有用，就送于大师了。”苏明海在一旁笑吟吟地道。

寇康虽然小气，却是极有原则的人，全没想过要这么宝贝的东西，苏明海给他留着打好兵器，就已经心满意足，连忙道：

“不行不行！这样的东西，老夫这辈子能见识一回，就不枉此生了。哈哈，等把你的兵器改造完，老夫即行奉还……即行奉还！”

苏明海坚持道：“寇大师不必推辞了，物要有其所用才是，这东西于我全无用处，哈哈，咱们眼前这三人，也就寇大师有用，就容在下尽一份心意，还请寇老爷子收下罢！”

寇康一呆，开口道：“这怎么好，这玩意太贵重了……这样吧，老夫别无长物，也就留了这么一把长剑，哈哈，这长剑如今我们三人，也就苏大人合用，就请苏大人收下！你这一副兵刃，我再给你想想办法，到时候，可以不碍你使用这把玩意儿！”

苏明海哪里肯依，连连道：“这东西，乃是在下真心送与大师的，并无要和大师交换这把名剑的意思，大师不必如此。”

寇康逢苏明海刚才喊了‘老爷子’三个字，觉得亲近不少，如今见他忽然将称呼换回了‘大师’，顿时水泡眼一翻道：“你这人，说话怎么忽冷忽热的？一会叫老爷子，一会叫大师，嘿嘿，你和我客气，那这东西我可不敢收，你这就请收回罢！”

“寇老爷子、老爷子，呵呵，这是在下的不是，小子给您赔罪了。”

，听得苏明海连忙赔笑，寇康这才将眼镜收回，却依然硬将长剑塞在苏明海怀里道：“我老头子又不打架，留这凶器干嘛？你收下罢！”

“这东西有什么好，老爷子让我也戴上瞧瞧？”

谢朋策也是好奇，不禁上前询问。

寇康虽然不舍，却也没法推辞，只得将老花镜交到谢朋策手中。谢朋策不过五十年纪，戴上一看，头晕眼花，连连道：“哈哈，这东西果然只能老爷子用得，在下也是消受不起啊！”将东西还给了寇康，坐下来又准备喝茶。

寇康一看谢朋策又要糟蹋这一壶好茶，连忙道：“好了好了！你们走罢，我这就要研究如何改造这一副兵刃，嗯……魔兽皮、筋、血，我这儿还留着些好货，谢大人，你帮我弄些上好的软木来，我得好好炮制炮制——你这石柱关地近揽苍山，这些东西总有吧？”

谢朋策硬是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这才起身道：“有！有！我回去就让人挑选上好木料，立马给您老爷子送来！”

寇康一听道：“有就好，你快点拿来，我要用魔兽血浸泡的。唔……这中间还得准备许多杂料，我去看看……”说罢捧着茶壶，也不陪人了，转身就入了后房。

谢朋策、苏明海两人无奈苦笑，大声道：“如此我们就告辞了！”里面一个声音响亮之极传来：

“不送不送！两位走好！”声音含糊，似乎口中还含了茶水……

“哈哈，这老儿还真是个趣人。”

“苏大人，这些专心于技艺的大师，大部分都有这么些古怪脾气，呵呵，你以后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两人走在街上，想起这位寇康寇大师也不由得摇头苦笑。正行走间，谢朋策忽然向旁边一个老人拱手道：

“咦，今日郭先生不在家纳闲，上街可有什么事情？”又转头看了这老者身边一位四十七八的中年男子一眼道：“恕在下眼拙，这位先生是郭先生的朋友嘛？”

苏明海抬头一看，见那老者衣着严整，衣角不显眼处，隐约绣着家族徽章，神态随意，应该是石柱关当地的贵族，也便含笑行了一礼。但看到他旁边的短衣男子时，却是一怔——这人身上虽然穿的是短衣箭袖，用料却极其精致。关键是他随随便便在那老头身边一站，明明身上衣料比那老者华贵了许多，却双目紧闭，恍若无人，仿佛让人注意不到一般。这一下苏明海眼光掠过，发现这中年男子身上气势如渊如海，沉凝如山，赫然竟是一个**级的高手！

这人显然也感觉到了苏明海的凝视，双目微微睁开一线，里面似乎有精光微微一闪，锋锐如刀。苏明海猝不及防之下，和人家眼光对上，猛觉眼中一阵酸楚，几乎落下泪来——他大惊之下，全身魔劲轰然流转，双目之中也是骤然一亮，竟将那两人站立檐下的阴影都照得亮了一亮。

两人这般暗中交手，谢朋策也是忽有所觉，扭头看了苏明海一眼。但对面的郭姓老者却不知是茫然无知、还是假痴不癫，咧开嘴笑着道：

“谢大人客气了，在下在此，还正是专门等的大人和这位小哥……”

那中年男子终于完全睁开了双眼，盯着苏明海道：“这位小哥，可是最近名满天下的魔师苏明海、苏大人？”

“在下正是！”苏明海微笑回应，暗中却提起了戒备。谁知那男子也是微微一笑，状甚满意地道：

“在下宋前郡杨兴琛，此番而来，正是有事要找苏大人。”又转头朝着旁边老者点了点头，回首对谢朋策道：“因此还特意寻了郭先生引介，冒昧得很，还请谢大人不要见怪！”

谢朋策听了杨兴琛三个字，悚然一惊——这人，乃是永平行省武学兴盛之地宋前郡有名的九级魔战士，人称杨无影，据说曾有击杀魔师的经历——谢朋策虽然是儒将，但多年冥想，其实一脚也踏入了高阶战士的门槛，所以刚才才会注意到这个人物，但此时听得这人就是杨无影，却还是脸上动容。

魔战士的身份和旁人不同——他们往往有特别的传承，别的高手大多要忌讳几分。而且人家也是真有实力，象这等九级的魔战士，战力往往不在许多初晋魔师的高手之下。杨兴琛显然也是如此，对谢朋策客气了这么一句，就不再理他，复对苏明海道：

“在下寻苏大人有些私事，还请大人借一步说话。”

苏明海虽然不知杨兴琛的名头，但刚才一听他是宋前郡人，立时心中咯噔一下，隐隐猜到了这人的身份。顿时不敢怠慢，躬身道：“敢不尊前辈所言。”随着这人走到了一边。

杨兴琛走了几步，见旁边再无他人，转头板下了脸，对苏明海冷冷地道：“苏大人既然与人五月初五端午有约，为何食言？”

苏明海自然知道了这人就是杨修洁的父亲，忙放低了身段道：“前辈，在下当时和刘鸣桐仇恨未了，怕给朋友家中带来灾祸，因此不敢赴约……如今那事情已解决了，小子正准备往湖口镇去呢。”

杨兴琛脸色稍缓，嗯了一声道：“这事儿我也猜到了，不然刚才我就已向你出手，哪里还会与你这般废话！”又打量了苏明海几眼，点了点头道：“唔，你这小子人还老实，看你对付刘鸣桐，虽然稚嫩，手段也有一些，倒还配得上我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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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归意疾就疏舟

苏明海顿时大窘——他当日只是见杨修洁俏皮可爱，心中也有些被这般娇俏少女暗中喜欢的甜美，因此才逗了这女孩儿一逗。这一副心思，可全放在另外一个女子身上。而且他现在力求上进，可还完全没有什么纠缠到男女感情中去的意思——如今竟然被人家的父亲这么远远地找上门来，一时竟然呐呐的说不出话语。

但他脸红了一会，却立马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面色大变道：

“前辈！莫非杨姑娘因我之事，出了什么差错？”——当日刘鸣桐在石柱关眼线密闭，说不定当日和杨修洁、陈未雪结交就给人看入了眼去，莫非刘鸣桐竟然如此不堪，连他几个朋友都不放过……而且当天他们还将“风花雪月”四公子中的权乘风羞辱了一翻，难道是……

这一刻，苏明海心中七上八下，顿时乱了愁绪。

杨兴琛被苏明海一问，脸上却也是通红，仿佛受了极大的屈辱一般，咬牙切齿，恨了半天，这才结结巴巴地对苏明海道：

“端午后两天，传到湖口镇的消息是乃是你刺杀刘鸣桐失败，跌入山崖……嗯…这个……这个…小女和你是朋友吗……这个，她担心你，这个…这个水米未进……所以我才来找你，嘿嘿，本来也想去找找刘鸣桐的麻烦……如今看来，你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苏明海终于听明白了杨修洁的状况——她如今相思深种，从五月初七得知苏明海坠崖后，就一直茶饭不思、水米未进。这杨兴琛泼了老脸，竟然奔跑了六百来里，赶到这儿等他苏明海，怕杨修洁如今的情况，可能已是极其危险！

老实说，苏明海对杨修洁这么一个可爱的少女，也未始没有喜欢之意，如今知道她有事，心中顿然焦急万分，忙道：

“杨前辈，小侄这就和谢大人说一声，我们即可启程！”他也知杨兴琛心中尴尬，立马用上了‘小侄’的自称。杨兴琛见苏明海如此识趣，脸上果然少了几分难堪。

苏明海过去和谢朋策说有急事要走，谢朋策见他脸上表情惶急，立时道：“你此去宋前郡，道路崎岖，陆行比不得水路，我石柱关中备有报讯的快船，我立刻帮你调拨一条，一日之间，就能到永平郡。到时弃船乘马，道路就平坦的多了。”

说罢立时和那郭老先生告辞，陪着苏明海和杨兴琛到了北门码头，帮他调了一艘快船。两人也不客气，立马跳上船只，到了这时，谢朋策才猛然想起一事，大叫道：“苏大人，你改制的兵器怎么办？”

苏明海一愣道：“无妨，若是方便，还请谢大人帮我送到赵弘之赵兄之处便可。”石柱关和永平郡常有文书往来，谢朋策这么顺便给他送东西，苏明海倒也放心。

见谢朋策点头应诺，苏明海将船桨用力一扳，顿时水激浪开，轻舟如离弦之箭，骤然射出——

这快船乃是急报专用，船上有浆有橹，平时划船，乃是两人划桨，一人摇橹。谢朋策为了快速，帮他们将三个水手全配上了，还另外加了船桨。苏明海虽然不谙此术，但划划浆还行，杨兴琛出身湖口镇，却是此中的行家里手，掌了摇橹一职，如此两个大高手加上三个健壮水手，这一条船还真给他们驾的疾若奔马。近午出发，沿途轮番进食，走到前半夜，就已到了永平郡。那三个水手虽然累的几欲倒地，脸上表情却极是刺激——他们平时驾船，累死累活，也要走上一天一夜，如此五个时辰便到的，还真是平生第一回。

两人上了岸，苏明海心中焦急，对杨兴琛道：“杨前辈，今晚虽然是月底，但满天星光甚亮，不如我们连夜赶路，到明天再找个地方买马。”

杨兴琛见苏明海确实心中惶急，脸色也好转不少，自然是点头答应。从永平府城北行至宋前郡，有两条路。一是向北偏东前行，乃是一片硕大的谷地，走一百四十余里，再折向西北，翻一百二十里山路，就到了宋前；另一条路是直接向北，先走七十多里山路，然后也是一片谷地，可直达宋前，只是没前一条路那么宽大。两人想着明天还要骑马，因此选的是第二条路，准备今夜先穿过这一片山林再说。

这一路，虽然林木阴森，天光黯淡。但两人一个是魔师，一个是精神强大的魔战士，因此影响并不甚大。走到后半夜，不但将一段二十来里的平路走完，还在山林中迤逦行了五十来里。眼见得再走二十多里，就能到前面的秀水镇了。但就在这时，远处的密林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然后轰然一声——两人顿时听出，这乃是一颗大树倒下的声音。

夜深寂静，这一声响，惊天动地，激起了阵阵回声。山林中宿鸟惊飞，漫天而起，乌杂杂黑了一片。但这一片回声未落，树林中又是吱吱咯咯一阵乱响，这一次，大树倒下的声音竟然离两人近了许多。

——这是什么东西，竟然有如此威势！

两人全神警戒，苏明海将神识扫出，发现了一快空旷之地，立刻拉着杨兴琛跑到了那里。但那山中动静，竟然也随之转向，继续向两人的方向而来——这东西的目标，果然就是二人！

苏明海如今手中兵刃全无，只得一堆搜集的百锻精兵，见此不由得有些脸色发白。疾对杨兴琛道：“前辈，你先走，我脚程快，甩脱了这东西，就赶来和你会合！”

杨兴琛却不愿就此离开，咬牙道：“嘿嘿，你也忒小瞧了我也，不说别的，万一你有个好歹，我还如何向我女儿交代！”

两人这么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就见林中波开浪逐，那沙沙之声愈来愈近，到最后草木一分，从里面竟然爬出一条粗如水桶，长愈**丈的大蛇来！这大蛇出得密林，将上身一仰，两人拿眼望去，见它那蛇头，竟然长得有几分象个人头，颈下伸出两条爪子，恍惚也如人长了两只手臂一般。

这一次，却轮到杨兴琛改口，一把拉住苏明海道：“这是万秀山的山神麻扎，我们快走！”

埃希大陆的神灵，不但名目繁多，而且许多还实而有之，民众亲眼目睹的不在少数。苏、杨二人穿越的七十里山林，这靠北的四十里，唤作万秀山，乃是山北秀水镇的依托屏障。而这条巨蛇，正是成就神位三百年的万秀山山神，凶名极甚。周围七八十里内的民众年年以猪羊祭祀，这条蛇也常年兴云布雨，多少护佑了这一方土地的收成。

杨兴琛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神灵的真身，但他居住的宋前郡只得百多里路程，往来颇多，这山神麻扎的形状早已有所耳闻，如今一见，顿时大惊失色，急叫快走。

但他抓上苏明海正待发力一拉，苏明海却突然顺势贴了上来，手法变动，顿时扭住了杨兴琛的双手。因形借势，赫然用劲，竟然将杨兴琛一把扔出七尺来高，直落到二丈开外！

“杨前辈，夜深林密，走不了的。你先行离开，小侄身法还行，拖延片刻，随即就会追上！”说罢返身向着那条大蛇走出两丈。

苏明海这一推之中，还另外蕴了暗劲，杨兴琛落地之后，身不由己，还往外跌出五六步方始立定。回头见苏明海反而向那庞然大物靠近，无奈之下，只得叫了声“小心”，回身向秀水镇急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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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夜半得闻神灵意

高手到了他们这等地步，对形势环境胜负的判别，已然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心性也趋纯熟，不会再做小儿女姿态。环境复杂之地，蛇类行走迅速，苏明海神识笼罩，也和白天没什么两样。但他杨兴琛能感觉的距离，毕竟不远，动作就要受许多影响。留下来，不过是徒为苏明海增添累赘而已。所以他一见势不可为，立时离去。

那条巨蛇却也没有追赶，反而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苏明海，蛇信一吐，忽然张开在星光下显得紫黑的大嘴，发出了一阵极其怪异的声音：

“#￥％……*？”

苏明海万想不到一条蛇还会说话，神色犹豫，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那麻扎见苏明海如此，蛇头上的表情，竟然显出一种莫名的愤怒，又重复了一遍：

“大胆！你这少年，可是苏明海嘛？”

到了这时，苏明海才将它当做一个平等的存在看待，也终于听清了它的话语。脸上的震惊虽然未去，口中却也搭上了话：

“在下正是苏明海，不知你……你来势汹汹，找我有什么事？”

“嘿嘿，小小年纪，也敢渎神！你好大的胆子！”

苏明海虽然不知道它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暗想人家既然号称神灵，或许还真有这些未卜先知的本领也说不定。见这么一条巨蛇，走上来就说自己渎神，也是心中暗怒，淡淡地道：“嘿嘿，这么，这片山林，莫非我走了一走，就是渎神了嘛？”

语调之中冰冷彻骨，已然带上了几丝杀意。

谁知那麻扎对苏明海此言却立时否认：“嘿嘿，我奉太焕极瑶宗敕令，为万秀山正神一百二十年，却也不禁路人行走……况且你即为魔师，到了我这儿，也不必抱什么恭敬虔诚之心。”接着语音忽然转烈，厉声道：“但你身为魔师，就当知天地之大，不可妄自亵渎。哼哼！小小年纪，言语放诞，我却是看不过眼，今天便来取你这条小命！你且放马上来罢！”

埃希大陆，据说有三十三正宗、二十四外道、一十八魔门，里面的人物，皆是称宗道祖，号称代天宰执，厉害非凡。人间的后天神灵，倒有大半是他们的下属，手中有了这些宗门的敕书，才算得上是一个正神。而人间的武士成就了魔师，追寻的乃是天地至理，勉强也已经和所谓的后天神灵站在了同一个厅堂之内，因此碰上这些存在，也只是抱着一份人和人之间的尊敬而已。

给他这么一说，苏明海倒有些糊涂了，暗道：“我擦！我最近都在和刘鸣桐纠缠之中，哪有闲工夫去议论先天诸神了？”疑惑地问道：“麻扎大人，咱们这一架可不能打得不明不白，你把话说清楚，我倒是对谁不敬了？”

麻扎乃是受一位它平时仰望都不能及的大人物打了招呼，要来对付苏明海这个小贼。平常人类，这些神灵之属直视若猪狗草芥，杀便杀了，没人计较。但人一旦成就魔师，精神凝聚不散，说不定就会受哪一位得罪不起的大人关注。因此那位大人物不能、也不敢亲自出手对付，可象麻扎这等山神，比苏明海多少也算同一个级别的神灵，若是起了冲突，有了死伤，却是谁也说不得话语。故而人家才会传话让麻扎出手杀人。

麻扎对这个道理自然是明白，但他受人嘱托，受宠若惊还来不及，哪里敢将事情牵到事主头上去。闻言面色一愣——他毕竟还是蛇身，控制不了面上表情，佯怒道：

“你这小贼，自己做的事情还不知道嘛？我是看不过眼，今天特意来会一会你！”

话音刚落，身子突然向后一缩，左爪如人手一般屈指一弹，“铮！”，顿时火星四溅，将一只疾箭弹飞出去！却是苏明海见对方即不肯说，又一定要动手，暗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先行用了暗箭。

麻扎一爪弹飞箭矢，大怒之下，将身子一纵，疾前三丈，上身伏地，“呛啷”一响，背鳞上又冒出一溜火星。身后突然冒出一条参天大柱，“呼”地一记向苏明海砸下。

苏明海再发一矢，见麻扎竟然硬受一箭，将一条尾巴铺天盖地一般砸将过来。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只小小的蚂蚁，霍然发现站在了一株倒下的巨树面前一般，哪里敢来硬接，顿时身形一偏，疾奔而去。

“轰隆——”

身后一声巨响，然后就是噼里啪啦，泥沙俱下，打在身上，竟然隐隐生疼。苏明海脚下不稳，却是地面受此一击，宛如地震一般翻滚了起来。神识之中，侧后一丛灌木，枝叶纷飞，突然飞起丈许之高，竟是被连根断绝，跳出了地面！

苏明海见如此威势，更是跑得两脚翻飞如风。但他速度虽快，却又哪里比得过麻扎身躯长大。这巨蛇一伸一缩，一跳就到了苏明海身后八尺，长尾呼噜噜一下，竟然从苏明海前面遥遥兜了过来。沿途所过之处，土石横飞，便是手臂粗细的树干，也是如遇刀砍斧斫一般，一触即倒！

这一下苏明海四面八方都被隐隐圈住，两招之间，就几乎陷入了绝境。

长尾挥起的风声，在周围呜呜作响，剧烈的空气漩涡，将苏明海疾速奔跑带起的空气流动全数压制。这等景象，就好像以苏明海为中心，猛然起了一阵龙卷风，而这小贼所处的风眼之中，却是砂平水静，连最细嫩的草叶都不能摇晃一下。

然而，这一片杀人般的寂静忽然被打破，整片土地如下面走过一条地龙一般翻滚起来——苏明海轰然一脚踩下，将整个人的冲势全然转化，向上飞身而起，直跃起丈二之高！

这一跃，苏明海双手探出，就立时搭在了一颗大树的横出枝干之上，腰背用力，霍然一翻，就上了树枝，复一跃，疾向树干更高一层扑去！

“托！”

苏明海右脚方始点上另一根枝条，整个树身就是猛然一摇，脚下滑动，几乎将苏明海甩下树来。却是下面麻扎庞大的身躯已然卷到，轰然撞击在二人合抱粗细的树干之上。

这一滑，苏明海右脚错动，身形下沉，顿时将一个膝弯勾在了这根枝条之上。眼角下望，只见麻扎水桶粗细的躯干，竟然灵活的如人十指，瞬间就已在树干上缠绕了一匝，直上了丈五之高，剩下的大半段长尾，带着呼啸之声，继续向苏明海所在猛击而至。

这颗大树，极其高耸，下面二丈一下，只得刚才苏明海踏脚的二根枝条，这长尾一击，全无阻碍。但它快，苏明海更快，两掌在腿下枝干上一击，复又飞身而起，才跃高二尺，左腿就已够上位置，一踏之下，猛然冲进了顶部茂密的树冠之中。

这时树干又是一摇，却是麻扎第二匝又绕了上来。到了这时，它那漫长的身躯竟然还有小半剩余，长尾在空气中打出“啪！”地一响，又向苏明海所在疾绕而来！风声激荡，如刀似剑，这一片树冠上的枝叶，嚓嚓乱响，长尾未到，就已在这强横的威逼中瑟瑟颤抖，断裂了无数碎叶。

但这时苏明海脚尖也点上了树冠中的横枝，身形变化地愈发如鱼得水，宛如一条泥鳅一般，一耸一纵，手脚连拉带踹，直游上了二丈之高。

这一下，就算麻扎躯干长到**丈，连缠带绕之下，也再够不到苏明海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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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腾蛇起处见生杀（上）

却说麻扎一尾击空，整个树冠下方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也不知折断了多少枝条碎叶。这一片区域，如同轰然炸开了一个炸弹一般，无数残枝冲天而起。苏明海虽然人已到了高处，却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尖叫不绝，连带着身边的枝叶也给打落了不少。一身白衣，也被撕裂得碎布迎风飘扬，褴褛不堪，变成了一件乞丐装。

苏明海在太阳城时久居山林，颇知蛇性，生怕麻扎返身复上。复将身一纵，沿着大树侧枝，疾向麻扎的头部方向奔去——若是朝着其他方向奔跑，麻扎长尾纠缠在树干直上，只要略一勾搭，就可将头部射向任何一个方向。也只有在它这个脑袋的部位跃出，这条巨蛇才无法借力。

下方麻扎见一击又复落空，猛然发出了一身凄厉的尖啸，苏明海心中得意，哈哈一笑，已然跑到树枝边缘，正待借力跃出，却觉脚下树身猛然又是一摇，发出了吱吱咯咯的呻吟之声——麻扎一怒之下，身躯用力，竟然将整棵大树拦腰折断！

这折断之处。粗细还一个人都抱不过来，就算苏明海全力出刀，也无法一下砍断！

但这一颗大树，竟然在麻扎的一缠之下，拦腰断为两截！这要怎样的力气啊！

这！就是人力和兽身的区别嘛？

苏明海霍然大惊，连忙手脚并用，稳住身形。但麻扎的这一用力，也只能用出回力，故而大树乃是向苏明海的这个方向倒下，反而方便了他的逃脱。苏明海待树干斜向八尺光景，猛然一跃，直跳出了三丈之远。

这也算是人类和野兽的区别吧，野兽，终归有着冲动和血性，理智难免要被本能控制。麻扎若是刚才利用蛇尾借力，回身再冲，未始追不上苏明海的身形。但他一击落空，便勃然大怒，用力折断了树干，反而帮了苏明海一个大忙。

苏明海破衣烂衫，白影飘拂，半空中双足连踏三次，又进丈许，第四脚踩出，已是踩到了刚才被麻扎抽打地歪歪扭扭的另外一颗树干之上，身躯如箭射出，落地之后一个翻滚，再奔几步，顿时到了十丈开外！

身后猛然泛出一股皮肉的焦臭味，麻扎仰天长啸，厉叫连连，身上不断泛起一溜溜的电光。却是刚才苏明海趁着稳定身形，趁机向着脚底下放了一个闪电网陷阱。这闪电网，伤害虽小，不过每秒1-10的闪电伤害，却胜在魔法伤害无法躲避，麻扎的身躯又纠缠在树干之上，竟然十足十被这一个电网覆盖了3.6秒之久。这十五六点伤害虽然对麻扎这等庞然大物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但皮肉焦灼，却还是免不了。

“你！”麻扎受了这点伤害，浑若无事，心中却赫然大惊：“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会有这等技能？”

魔法技能，只有法师才会使用——但这世间的法师，大多和三十三正宗、二十四外道或一十八魔门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这等于是麻扎的顶头主子！自己怎么会惹上了这么一个人物！

麻扎惊骇之下，连继续追击都几乎忘记，身躯盘成小山那么一堆，蛇信疾吐，状若疯狂：

“你到底是谁！这法师技能，你怎么会？啊！你怎么可以会……”

苏明海却给麻扎搞得昏天黑地，摸不清头脑。但他终归是个聪明人，见麻扎在那儿盘踞不前，立时返身而走，疾向山林中往高处奔去——他刚才已经见识了麻扎迅疾的速度，虽然说蛇无长性，在平地上往往跑不过人类，但在这等山路崎岖之处，苏明海可不以为自己能在速度上是麻扎的对手。但蛇这种东西，下山容易上山难，所以他立马选择了上山钻林。至于林子也能让麻扎有了借力的机会，却已不再考虑范围之内——再怎么样，也比在崎岖山路上跑路来得好。

麻扎见苏明海转身就跑，全不搭话，更加认定了对方就是法师界的人物！这么年轻，据说只有十七岁！十七岁成就魔师的天才，他绝不是什么小人物，绝对有强大的背景！本来和普通的流浪法师打上一架，甚至闹出人命，麻扎倒还无所谓——大家也是同一阶层，有做朋友的，也有结仇的，当然也有杀人的。只要有理，人家师门也不会来管这闲事。但苏明海一跑，麻扎却立刻认定：

“他为什么跑？因为他根本不必和我拼命！因为他一回去，就可以收回我的敕书，人家连人都不必出，就有无数的妖怪毛神，找上门来喝自己的血，吃自己的肉！”

这一刻，麻扎心乱如麻，甚至恨起交代自己的大人物来——你***，连对方是什么人物都不搞清楚，人家是法师啊！有着无穷可能，不尊重你怎么了？一点小事就教我来拦路杀人！自己混了二百来年的毛神，好容易才得了一个正神的位置，可还没做够那！

死定了，我是死定了，我还有多久的性命？三年？二年？不！一年都太久，只争朝夕！麻扎的心中，不由得起了必死之意。

反正要死，不如闹他个天翻地覆！我要死得苦不堪言，也不让你这小贼好过！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一刻，麻扎兽血沸腾，厉啸一声，身躯如电光闪烁，疾向苏明海追去。它力量强横，身躯长大，在这一片破坏殆尽的平地中钻得如飞风一般，即便跟进了树林，随着向山上追击，也不落下苏明海多少。

一人一兽，如风驰电掣，全力狂奔。苏明海身似游鱼，左转右折，在这一片茂密的森林中，几乎连脚下的灌木都不碰上一点。每一步踩下，身形便如鬼魅般一闪，直出丈二之外。两旁一丛丛枝叶，一块块山石，飞一般倒退了出去。麻扎却如一列无可阻挡的火车，逢树树折，遇石石飞，它自下而上，行动受了本能所限，虽然快不起来，但走的却是直线。苏明海跑到哪儿，它就盯到哪儿，碰上沟沟坎坎，苏明海还要跃身而过，它却可以将身子直接蹿将过去，连个嗝儿都不带打的。始终将距离保持在了五六十丈之内。

苏明海如今体力到了36点，耐力有了126点之多，但麻扎却更是耐力最长的蛇类，这体力却更在苏明海之上。这俊俏少年在山上团团钻了半个时辰之久，其间大部分时间都在疾速奔跑，将自身耐力都消耗了一半之多，后面的麻扎却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照样生龙活虎、精神抖擞。

就在苏明海几近绝望之际，突然眼睛一亮——前面出现了一带十五六丈高，延绵近百丈的一条悬崖，壁立如墙，而最有利的是上面竟然长满了大半个崖壁的藤蔓！

苏明海顿时大喜，这藤蔓苏明海这一百二十斤的重量挂上去没事，但麻扎这一万多斤的体重可挂不上。如今既然甩不脱这条恶蛇，那就不如爬到岩壁上找个地方落脚，我就不信你麻扎还能爬得上来。

而且，这一条悬崖延绵百丈，只要爬到崖顶，这条蛇就得绕好大一段远路——你要先去崖顶守候，我顺势而下，走得更快！

如今苏明海见识了人家的威势，也不想着杀蛇夺宝了，只求跑得性命就是大幸。他这一刻心中计议已定，顿时将方向一折，斜着向悬崖奔去。后面的麻扎也是想到了这点，口中呼啸连连，将**丈长的身子赶得如一条乌风一般。飞沙走石，疾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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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腾蛇起处见生杀（中）

但如今苏明海得了生路，精神大振，将速度爆发打开，提升了23%的移动速度，竟然在这一段平坦之处也不落在麻扎的速度之下，转眼就接近了山崖，身形在崖壁上疾走几步，顿时抓住了一条藤蔓，三把两把，就先爬上了三丈高下。

此时麻扎还在三十丈开外，等它赶到崖下，人家苏明海早爬到了六丈高处。麻扎奋身大喝，将上身一竖而起，直立起了六丈余高，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向苏明海撕咬而来。

苏明海此刻春风得意，却是连身体反应都快捷了不少，见麻扎大口靠近，哈哈一笑，反跃而出，一脚踩在这条巨蛇的上腭之上，反而借了麻扎的力量，跃的更高更快，顿然到了八丈高处。

蛇竖起上身，最多到达它的一半高度，麻扎这一下直起六丈，靠的不过是冲势蛮劲。被苏明海踩了一脚，顿时翻身倒下，这上万斤的重量摔将下来，将整个地面都震的跳了一跳。正在气急败坏之时，忽觉头上一凉，却是苏明海这小贼“啐”的一声，吐了口唾沫下来。

其实这一下苏明海也谈不上恶意，他刚才全力在麻扎头上踏了一脚，被这么一条大蛇巨力反震，脚趾给震的几欲折断，痛不可耐。那哈哈一声，只笑了一半，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哇哇大叫。口中唾液自然增多，忍不住就吐了一口，哪里会想到正中麻扎的头颅。但麻扎可不管这些，它乃是一地山神，平时受的都是祭祀参拜，高高在上惯了的。如今它一条长虫不但摔了一跤，还让人啐了一口，哪里忍得这般委屈。在崖壁下左右盘旋，转眼之间就往来了三四个来回，到处寻找上崖的路径。将一片草木繁茂的山地，搅成了连绵荒芜。若是有人到这儿居住，倒是连耙地开荒都不用了。

这一条巨蛇，在下面摇头晃脑，奔行不遂。整个崖壁周围，草叶纷飞，受麻扎行动激起的劲风裹带，上下蒸腾，连苏明海的周围都一片迷茫。他在上面遥遥看着，也是暗自心惊。偷偷摸摸又向上走了丈许，但这嘴上可不饶人，嘻嘻笑道：

“麻扎大人，你在下面转悠，可累得慌。我在上面看着，也晕得慌啊。哈哈，你再转几个来回，我可要晕得摔下来喽。”

麻扎刚才也不过是被兽性一时占了上风，才会控制不住情绪。但它到底是成神三百来年的妖兽，被苏明海言语刺激了一下，反而平静了下来，将身躯立起三丈来高，和苏明海遥遥相对，怒骂道：

“你这小贼，害得我好惨！”

话语虽缓和了下来，但它脸上表情却控制不住，露出狡猾的神情。苏明海听出它此言隐隐别有所指，也看出这条大蛇不知道为什么下了必杀自己的决心，有心勾引它几下，嘿嘿笑道：

“好像到现在为止，还是我一直在吃亏吧，如何就是我害你了？”

麻扎这一句话，无非是确认一下苏明海的身份——如果他是法师界的人物，反正自己是个死，临死也拉个垫背的，自然要杀了。他还想定杀了苏明海之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出去吃人夺命，大闹上一场，也好留下点恶名；但苏明海若不是什么大人物，那更不用说，我麻扎堂堂一个神灵，如何能受这等屈辱，杀便杀了，又能如何？因此等的就是这一句话，立时接道：

“你这小贼，有本事就不要靠着自家祖宗，下来和我大战一场，分个胜负！”

麻扎毕竟是野兽出身，脑子不会绕弯，这一句话他自以为隐晦之极。可在苏明海这个人精听来，立刻就知道了麻扎，怕是怀疑上了自己身份，生怕自己背后有什么背景。清清淡淡地反问道：

“麻扎大人修炼了数百年。”他可不知道麻扎的名头，不知道这家伙成神三百来年了，只能大致说个数百年的数字。“在下如今可是自出娘胎以来，还只得一十七年，要论胜负，那是甘拜下风。”

然后态度和蔼，温言笑道：“罢了罢了，我就吃个亏，不如麻扎大人就此退去，等过个三百年，我再来此地和你决个胜负如何？”

麻扎佯装被苏明海调戏，勃然大怒道：“什么天才，我便放你回去，还不是靠着祖宗修炼，算什么本事！”

苏明海见麻扎神色变幻，似乎担心之极。言语中又盯紧了‘祖宗’二字不放，愈加不肯说真话，大笑道：“祖宗是祖宗，修炼可是自己的……再说了，不靠祖宗，你有胆将太焕极瑶宗的敕书撕了，再来和我说话！”

这一句话顶出，麻扎几乎晕倒。它如何敢撕太焕极瑶宗的敕书，不说它为了这一绢黄帛，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和宝贝。单单它若敢撕了，转眼人家就能知道，不用几天就有无数牛鬼*蛇神要找上门来，教它死得尸骨无存。

见口头上不占上风，麻扎也不再多言，反正他自认为已经知道苏明海是有来头的，反而认为已经达到了目的。只在下面东张西望，继续找它上崖的借力之处。

这一人一蛇，在山下交手虽然短暂，可到了山上一追一逃，就足足纠缠了半个时辰。如今苏明海也不敢贸然离去，他爬到了崖上，才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崖顶最窄处，也足有丈五的距离，没什么藤蔓。生怕攀爬之中一个手滑，出了什么漏子，因此只是放出神识，左右搜寻，希望能找出一条上崖的安全道路。双方竟然就这么遥遥相对，又这么僵持了半个时辰，连远处的天际都显出一抹微白来。

但就在这一片朦胧的微白中，苏明海骤然心中一跳，却在自己旁边发现了几颗小树——金刚木！

苏明海久居太阳城，对这些植物极为熟悉：这几株长着细小浓绿的椭圆叶子的小树，之所以叫金刚木，就是因为它质地坚硬！平时上山砍柴，往往要砍缺**把柴刀，才能砍下拇指粗细的一截树枝，就是长上一二百年，也只得这点粗细。苏明海如今目力惊人，神识笼罩又足有六十来米，刚才夜间只知道这儿有几颗小树，不知道具体的种类。但如今天色一亮，就立时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些金刚木，虽然不大，但凭着它坚硬的材质，便是承载个一二万斤重量也是绰绰有余，偏偏在他神识笼罩中，这些小树三三两两，间隔了二三丈一颗，刚好能给麻扎那沉重的身躯做上一个阶梯。

“麻扎大人，我自思和你之间，也没什么恩怨。此刻我们这么耽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就此罢手，化敌为友如何？”

苏明海这么一担心，就开始和麻扎东拉西扯，想着转移人家的注意力。一边神识放出，开始探究刚才发现的一条岩隙的形状。

麻扎是蛇类出身，可没苏明海这么好的视力，而且苏明海是侧向而看，在发白的天光中看的清楚，麻扎却正对崖壁，看上去乌漆墨黑一团，因此虽然觉得苏明海说话怎么软了，却也没怎么怀疑。闻言倒也有些心动，阴恻恻地笑道：

“哈哈，你这小贼也知道害怕了？不过你以为这么空口白话一说，我就会放你走吗？”

他说这话，想的是苏明海立个誓言，再允诺些条件，帮他解决掉打招呼的那位大人物的怒火。老实说麻扎无依无靠的，好容易才混上这么一个位置，倒也极愿意以后有苏明海这么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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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腾蛇起处见生杀（下）

但苏明海纯粹是拖延时间，连刚才说的什么话都没记清楚，哪里会去领会麻扎的意思，随口道：

“麻扎大人，双方罢手不就行了吗？是敌是友，只看我们今后如何相待就是！”这么说着话，脚下却缓缓地向着那条岩隙的方向移动了一步。但苏明海这么一动，可就全落在了麻扎的神识感应之内，他虽然看不清东西，但刚才在下面到处寻找路径，那个方向有一条岩隙还是知道的，顿时蛇信嘶嘶一吐，大怒道：

“你动什么脑筋！”

随即立起身来，将苏明海身下的藤蔓拉住了一阵乱扯，苏明海虽然不致有什么危险，一个身子也给它拉扯的摇摇晃晃，没奈何又缩回了原地。

“嘿嘿，在我面前，我劝你还是不要动什么鬼主意！我就不信，在这一块地方你还能跑得出去，老子一年二年不吃东西也熬的住，我看你能在上面呆多久！”

苏明海闻言也只能苦笑——蛇性绵长，便是一条寻常的小蛇，吃了一顿也可十天半个月才吃第二餐，饿上一二个月也是无妨，麻扎说它一二年也可不食，还真不是什么妄言。自己虽然带了个把月的食物，却是怎么也熬不过这个对手的。他心思全在怎么拖延时间上，却全没听出人家话里另有味道——“你熬不过，你讨饶啊，我又没说要怎么怎么滴，不然等了天亮，一把火烧将上来，看你还怎么呆在上面？”

苏明海这思路一被懵住，就钻进了怎么脱身的牛角尖去，全没想着还可以和麻扎谈判一回。眼见得天色越来越亮，反而在绝望中起了一股杀心。他这股杀意一起，渊深血烈，立时被麻扎感应到，这条巨蛇，再怎么样也是多年的神灵，哪还不知道人家根本没和它和解的意思，心中也顿时下了必杀苏明海的决心！

远处山际的一抹白色如海潮翻涌，跳脱着、流动着，终于显现出一丝金黄的朝霞来。晨风袭来，金刚木细小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响声，摇曳出零零落落晶亮的反光。

“好你这小贼！”

麻扎此刻正在下面全神贯注，留意着苏明海周围的动静，哪里还会看不到这几颗树木。联想到刚才苏明海的举动，顿时起了一种被愚弄的羞辱感觉。庞大的身躯一缩一纵，顿时到了旁边一株金刚木的下方，上身耸起，一爪，就抓住了这一根坚硬的枝条。

他这一刻，腹背翻转，腾空而起，宛如一条出水腾飞的蛟龙一般，粗壮而矫健的身躯扭曲出一条漂亮的曲线，一跃之下，就将颈部架到了这颗金刚木之上！

崖壁之下，顿时狂风四起，飞沙走石，远处的葱茏林木也发出的阵阵轰鸣，天空中飘荡的片片白云骤然转黑——腾蛇起处，风行云从！

苏明海一见不妙，立刻转身就走，身边藤蔓枝叶一摇，就到了丈许开外，再连攀几下，就已到了那一条不到一尺宽的缝隙开口边上。这时，身后哗啦哗啦一阵乱响，转头一看，就见麻扎这条八丈巨蛇，已经连过两颗金刚木，将身子架到了一块突起的大石上。这一片连绵的藤蔓，如同被一把巨大的钢刀横切了一下一般，纷纷断裂，许多风化了一半的大小石块涩涩掉落。

“跑得了嘛！”

麻扎咧开黑漆漆血淋淋的大嘴一笑，那一双眼珠看着苏明海，却冰冷冰冷，已然象看着一个死人。身后巨大的长尾迤逦着，延绵着，猛地将上身一耸，又跃前二丈，攀住了第三株金刚木！

苏明海到了此刻，心中却愈发冷静，也是冰寒入骨地看了麻扎一眼，一侧身，就挤进了旁边的岩隙之中，这一条岩隙，垂直而生，上下足有三丈余长，宽窄却不过一尺不到，苏明海往里挤入，发现入口四五尺极为狭窄，到了里面却有所扩大，宽度差不多到了二尺，他这么一个身材进入，已是有了回转的余地。

他有了这一发现，顿时心中大喜，脚下运劲，就要一下闯入。就在这时，外面猛然天光一暗，一股冰冷腥臭的气息一冲而入，麻扎竟已在这瞬息之间，赶到了缝隙之外，右爪一探，直向苏明海肩膀抓来！

麻扎的这一只手爪，看似人手，其实完全就是野兽的利爪，锋锐无比，就在这漆黑的岩隙之中，也发出锃亮的寒光，偏偏它后面的手臂，布满了漆黑的鳞片，似乎连光线都能吸收，因此这一抓，就好像在苏明海肩膀之外，突兀跳出了这么一把凶器，直接穿越了一段空间一般，诡异之极。

苏明海其实在这个距离，也已料到麻扎会赶到洞外，但碰上这么诡异的一抓，却全然无法预先判断，神经不能做出本能的反应，竟然被麻扎一爪抓中肩膀！所幸他此时肌肉俱已进入的戒备状态，这一抓才一搭上，元力立时流转，顿时把这犀利一击卸在身外。但麻扎一抓捋上了苏明海娇嫩的肩膀，岂肯甘休，手腕一翻，复是一爪翻上。

苏明海这时却已有了准备，右手握拳，突的屈指一弹，“铮”的一响，食指对食指，正弹在麻扎的利爪之上。但麻扎毕竟是经历了三百来年的神灵，苏明海和它两指一触，猛然一阵裂骨般的疼痛传入了掌心，这一指，只能略消麻扎的来势，他锃亮的其余四根利爪，继续一往无前，疾向苏明海探来！

但苏明海却也借着这一弹之力，向缝隙内缩进了少许。“铮！”的又是一响，换了中指，又在麻扎手上弹了一记。这一指弹出，掌心愈加疼痛不堪，苏明海闷哼一声，身躯移动，又缩进了两寸！

麻扎的手爪却继续前探，苏明海此时掌心发麻，知道自己再弹不出无名指，无奈之下，悠的将四指一捏，大拇指吐出，“夺”地顶在了麻扎的无名指上。

这一次，麻扎的手爪终于被顶得一顿，苏明海顺势身形后缩，疾退到了岩隙宽阔之处，口中却不禁痛喝一声，将右手抬起看时，大拇指却已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刚才这全力一顶，竟然已生生将一个最粗壮的拇指撞得脱臼。

麻扎的手臂虽然颀长，但也不过四尺多长短，如今苏明海退到了岩隙深处，再也摸之不到，直气得在外吼吼大叫，将一个脑袋在缝隙两边碰碰乱撞，将这一条岩隙都撞得震动起来。但就算他修炼多年，也炼不到脑袋更比岩石坚硬的地步，苏明海在内固然是心惊胆战，麻扎在外撞了几撞，却已把他个黑黝黝的头颅撞的血流满面。

苏明海在里面见麻扎无能为力，也渐渐心安。他多少有些少年心性，见麻扎终于渐渐停下，不再大喝大叫，猛地将身形一晃，到了那狭窄处跟前，麻扎此时怒火中烧，见又能勉强够着苏明海，大叫一声，又将手爪伸了进来。苏明海却咯咯一笑，又退回了原处。顿时又惹得麻扎一阵暴跳如雷。

这般你来我往，将麻扎逗了好几回，麻扎毕竟是蛇类出身，虽然知道自己被苏明海戏弄，却全无悔改，眼见得苏明海又到了距离之内，又是狂呼乱吼，照样将手爪伸入乱挥乱抓。

但这一次苏明海突然不再躲闪，猛地将左手捏住了麻扎的利爪！

麻扎虽然奇怪这小贼怎么突然上来和它较力，但这个情景，乃是它心中所愿。大喜之下，爪尖豁然发力，锋利的爪牙如刀切豆腐一般，只在苏明海肌肤上略一停顿，就猛得透过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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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大口能吞人

却说麻扎大喜过望，一把捏住了这少年，就要猛拖而回。哪知苏明海竟然全无挣扎，反扑而上，也是大喝一声，反而趁着麻扎的这一回力将发未发之时，将他的手腕顶到了岩壁之上。然后右手忽的显出一根**寸长，指头粗细的物事，“噗”的一记，竟将麻扎的整个手腕钉在了岩壁之上！

苏明海手中拿的，正是他从前世带来的一根钢凿。他身上的这些东西虽然元力魔劲无法透入，不能做兵器之用，但经历了一翻混沌之气的熏陶，其坚硬却几乎到了无所不破的地步。麻扎本来觉得自己筋骨强健，却哪里会想到苏明海手中竟有这般变态的东西，只觉腕上一痛，被这钢凿一透而过不说，而且余力撞上岩壁，也如中朽木，夺的插入了三寸来深。

这小贼老奸巨猾，刚才数次上前挑逗，麻扎还当他少年轻薄，谁知竟在这里伏下了手段。苏明海这一刺，专门瞄准的麻扎尺骨、桡骨端头的接缝，这一根指头粗细的钢钎穿过，立时将这两根骨头分开，连带上面附着的肌腱也纷纷断裂，整条小臂顿时再发不出力道来，连着前面的手爪，也没法动弹一下——人的发力，全靠的骨骼支撑、肌肉收缩，如今这两样离了原有的位置，这一条手臂哪里还有什么杀伤力？

就这样苏明海犹不放心，生怕麻扎忍着疼痛把手腕滑出，左手随即顶住了钢钎后端，右手一挥，就将一个火焰爆震扔在了麻扎的脑袋之上。

这一处地方，离外面还有四尺左右，麻扎一只手爪固然能轻松撩到，要想再伸进一只手爪来，却是万万不够距离。苏明海哈哈大笑——这麻扎到底牲畜出身，没什么智慧。如今给自己钓鱼一般钓在这儿，打又打不着，跑又跑不了，只能生生挨打。103点魔力，考虑自动的恢复，几乎可以将火焰爆震无休无止的扔将出去。

——即便这条巨蛇起了血性，如野兽一般舍弃这条胳膊，但魔师骨骼肌肉受损固然花销些元力就能弥补，但若是少了一块，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再怎么也非得一二个时辰不可。

因此，这麻扎脱身之际，也就是自己逃跑之时。再兼如今天色已亮，对麻扎这种暗夜动物没什么帮助，可自家的速度却可以快上不少，哈哈，到时还怕走不出这座山林嘛？

苏明海想得高兴，手上可是不慢，就这么神念一转的功夫，又在麻扎左右扔了两个炸弹。麻扎虽有舍弃手臂之心，奈何手肘以下全然无力，只能靠上臂的力气死拉硬拖。但这么拉动，那钢钎插入处的痛苦可实在难以忍受，直痛得麻扎蛇信乱吐，摇头晃脑，几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咝——轰——咝——轰——咝——轰——”

苏明海火焰爆震连番使出，每一次出手，随着血肉元力蒸腾而起，麻扎就将脑袋在崖壁上一撞，巨大的声响在这个窄小的岩隙内隆隆不绝，将苏明海震的头晕眼花。见身上魔力也差不多去了三层，暗道差不多也该罢手了，眼中寒光一凛，就是两记心灵战锤直打将了出去！

这两下出手，顿时出现了心灵战锤特有的击退功能，麻扎被钉住的右爪竟然发出了刺耳的骨骼摩擦之声，钢钎自尺骨而腕骨、自腕骨而掌骨，竟然生生将麻扎手腕以下部分分成了左右两半，顺便把两块腕骨，一块掌骨都带出了体外，钢钎之上，更留下了面条般的肌腱无数。

麻扎整个身子向后一仰，眼见就要向后倒下。就在这时，苏明海猛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身不由己，被一扯而出，直向麻扎张开的足有丈许高下的血盆大口飞去！

原来就在这最后时刻，麻扎竟然蛇信一吐，飞出七八尺之遥，一把勾住了苏明海，也把他带出了洞口——这蛇信平时只是一个感觉器官，全无什么攻击力，若给敌人割上一刀，反而徒受伤害。故而麻扎刚才并未用之来对付苏明海，但却正因如此，苏明海也只当麻扎的蛇信只能吐出尺许长短，万万没想到这条巨蛇变成了神灵，这一根凶器也已变的与众不同。

苏明海猝不及防，被麻扎蛇信卷住大力一拉，疾向对方口中飞去。麻扎见距离够上，也不顾自己还在半空中腾云驾雾摔下，白森森的牙齿猛然一合，竟然要把苏明海连皮带肉一齐吃下！

“咯！”

上下大牙才刚刚合了一半，麻扎那一双蛇类特有的小眼猛然突了出来，上下腭中同时剧烈一痛，无论他如何用力，却怎么也留了一条大缝！

却是苏明海眼见局势危殆，手中竟然又象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根两尺不到的小锄头，“噗”地立在那里，帮麻扎的这一张大嘴作了门闩。这一下轮到了麻扎猝不及防，但它有着数百年的猎食经验，于这等野兽本能，却是生到了骨子里去。便在这样的剧痛之下，已然蛇信一卷，喉中呼的一响，狂风呼啸中，猛然卷出一股倒吸的涡流，顿时将苏明海吸进了喉咙中去！

苏明海见外面嘴巴犹未合上，还挣扎着想要爬出麻扎的咽喉去。赫然一声，衣袍鼓起，运出了虎击，随即双足连环踢出，先两记普通踢击，然后再是一脚龙爪，便在这狭窄的肉*腔中，也给他踢出了**十点伤害！

但蛇类的咽喉可与其他动物截然不同，入喉一段，长满了倒刺，而起会本能的向下蠕动。便是自己想呕，也呕不出来。麻扎虽然喉咙疼痛，却也控制不住，苏明海三脚踢出，就见殷红的一片血肉夹杂着无数白森森的倒刺，如绞肉机一般将他紧紧裹住，呼噜噜旋转着、蠕动着，直将苏明海向胃囊中滑去。

这千万根倒刺被食管平滑肌裹挾着，自刺入苏明海周身之中，还兀自旋转不已。偏偏这些倒刺还没多少元力魔劲伤害，每一下这上百数十根一齐刺上，也不过去掉几点血量。这等痛苦，如何忍得？苏明海见自己的血量五点、六点地往下掉，这短短一刻，却仿佛过了无数岁月一般，想要开口痛呼，口中却是一腻，又给人家一口黏液灌了进去，连喊都喊不出来。好容易等到通过这一段倒刺，竟然还留有二十来点血量。

但过了这一段，苏明海却又生出强烈的求生**来——下面胃囊的酸臭味已经阵阵传来，只要一落到酸液之中，那他再有几条命，也是个完蛋——即便是在这样的高处，被这酸味一熏，血量都已经一点一点地在往下掉。

所以，苏明海左手一摸，又摸出那柄当时捅死管天旭的三角刮刀来，一刀，就刺入了麻扎的食管壁中，直没刀柄。终于将整个人挂在了上面。此时食管壁上的肌肉还紧紧裹挾着苏明海，蠕动不已，依然缓慢而有力地将他向下拉去。刮刀在食管壁上，慢慢地切开了一条白嫩的，泛着血丝的沟槽。

苏明海右手又是一晃，拿出了一把电工刀，这一柄刀，他平时常拿来切割食物，知道这玩意极为锋利，无坚不摧。“噗”地通入上面切开的沟槽之中，拼命地划拉开来。

这时麻扎也早摔到了地上，饶它身躯庞大，皮粗肉厚，但从八丈高处这般拍下，也摔的骨肉酸麻。正想透口气时，猛然觉得食管一痛！然后是二痛三痛四痛，再痛还痛复痛，痛得他咬牙切齿，翻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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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短刀可刺心

麻扎的这一翻滚动挣扎，可谓是惊天动地。地上本来就被他昨夜几番梭巡犁的草木凌乱，如今这上万斤的巨尾一阵乱甩，更是把泥土碎石击打得冲天而起，劲风呼啸，几已变成粉末的草叶残枝阵阵翻滚纠结，盘旋直升，竟然透出了这十五六丈高的崖壁一倍都还不止。

口中兀自大呼小叫：“苏明海！苏明海！我必不与你甘休！”却不想如今苏明海已被它吞入了肚中，等出来就是一堆肥料，想报仇都没法报了。好半天这阵阵的痛楚才猛然松懈，麻扎累得直喘粗气，刚宽心了一二分时，又觉得食管中复是一痛、二痛、三痛！

这一下，麻扎几乎痛苦的要喊娘亲：“苏明海！你这直娘贼！你到底搞得什么鬼啊！”

苏明海三划两划，他手中刀子锋利，麻扎食管壁虽然厚实，也耐不得他这般折腾，片刻就给他划出一条大口。但这小子着实恶毒，急急忙忙爬出豁口之时，见食管肌肉本能地向下蠕动，竟然肩膀一抖，把揽苍山搜集的一柄手戟、两把匕首、一把短刀、一支腕刺给扔进了人家娇嫩的食道中去——他到这时愈发小心怕死，不敢将长剑长刀扔进，生怕刺穿肉壁，给自己也来上一记。

麻扎哪里知道自己会碰上这么个下流龌龊的小贼头，顿时给人阴的苦不堪言。心中也知道这小贼临死还要给自己找麻烦，怕是把手中的刀剑都拿出来划拉了。他虽然痛苦不堪，但也不怕这些玩意——平时碰上魔兽，从来都是连皮带骨一口吞了，有冒犯的武者，也是夹刀夹剑同时吃下。作为蛇类，消化能力惊人，再怎么样，也无非是拉屎时屙得久一点而已。

它才这么一想，猛然又觉得不对，这食道外面怎么沉甸甸的动来动去，象有东西在爬动？正细心感觉之时，心尖儿又是剧烈一痛！麻扎仰天长啸，猛然喷出一口血沫来！

苏明海身为魔师，不说还有神识外放，单单就他杀了这么多人，对生物结构的了解就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钻出食管，只片刻间就到了麻扎怦怦跳动的心脏边，这次却是换了电工刀一刀扎入当做支撑，拿着三角刮刀噗噗地扎将起来。

这三角刮刀只得1-1的伤害，但再怎么样，苏明海装备栏里可还有着两把增加伤害的玩具剑，每一刀扎下，都能有3点上下的杀伤。而且这刮刀刃成三棱，伤口难以收束，麻扎用元力弥补起来也要段时间，顿时扎的心脏外壁上鲜血呼呼直喷。麻扎这一条巨蛇，足足有**丈长，水桶粗细，一万六七千斤重量，体内的鲜血就有上千斤之多。这一处周围又全是血肉，地方狭窄，不过片刻，就将苏明海整个人都没在了血液之中。

苏明海也着实是受了惊吓，如今麻扎全无抵抗，得了机会，几如发疯一般一刀刀刺去，时不时还要放一个心灵战锤耍耍威风。这般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刺得手酸脚软，呼吸急促，猛然觉得全身一震，原先损失的元力竟然全数恢复！

这小贼还不知自己已经杀却了一位神灵，兀自连刺了十七八刀，这才反应过来，肌肉一松，坐倒在地，禁不住大口吸了口气，却被周围鲜血一涌而入，直呛得咳嗽起来。

可怜麻扎这么一位三百来年的山神，体内元力在苏明海一二百倍以上，竟然被他这么三点五点，一刀刀全无反抗的活活刺死！

“就这么完了？好像也很简单啊？”

苏明海也几乎痴了，坐在哪里半天没有动静，到了最后心中还不相信，内视看了看经验条：46719/57715，靠！这麻扎竟然生生给自己提供了5000点经验！再仔细一看，连带着血量也变成了134点？迷糊了半天，才发现好像刚才一口鲜血呛入，就似乎觉得精神一震。只是当时神经实在太过紧张，这才没有发觉而已。

哟嗬？这神灵的鲜血还有这样的好处？苏明海心中大奇，连忙又捧出了脚下的鲜血往口内灌去。但这次左看右看，那血量却再不见增长，知道这玩意也就第一次喝才有效果，如今身体已经适应，却是没有进益了。但苏明海此时也知道碰上了好东西，顿时将储物箱中的百锻刀剑全数扔出，搜集起来……

他行囊中的每一个格子都有上下左右一尺见方，一格就可盛放七十多斤血液，麻扎从心脏中喷出的血液虽然多，也不会是全身的数量都涌到这儿来。无非用去九个格子，就已把周围搜刮得干干净净。苏明海愣在哪里，神情恍惚，口中喃喃自语，若有人在旁边仔细听的话，竟然翻来覆去的只有三个字：“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如此呆到最后就算他气息悠长，也有些憋气了，这才回过神来，用刀子划开麻扎的外皮钻出。

这时连带整片天空都已发白，山尖儿都带上了粉红的朝阳，将山腰上飘荡缠绵的晨雾染成了羞涩的模样，旁边葱茏的藤蔓和树林，即便在这劫后余生的时候，也干净得如洗过一般的碧绿。这一片天地，已是到处流淌了清新的空气。

但面对如此景色，苏明海却全然无暇顾及，只在这清新中喘了一口长气，就立马又开始了辛勤耕耘。将肌肉还在抽搐的麻扎剥皮拆骨、抽筋引血，不但又搜刮出七十多斤鲜血，连着口中的一副牙齿都敲了下来，其间还得了一颗魔核——普通的蓝宝石，都扔到了工具桌的抽屉里。

到了最后还意犹未尽，打开橱门，将里面储存的一个月粮食全数扔了，割下一块块白花花的蛇肉放了进去。不过人家这一张皮虽然轻薄，折叠起来不占多少位置，可这一具骨骼可着实不少，足有三千来斤，把他那储物箱栏四十八个格子除血液蛇皮之外的位置尽数占去。这些蛇肉在苏明海看来，也不过滋补一下身体，闲时当些吃食，因此只割了三百来斤，装满了工具桌即便放手。把剩下的一堆上万斤烂肉留在了当地，结果导致后来这万秀山出了不少魔兽。

他如今全身上下糊满了麻扎这一条可怜的蛇儿的血肉，一身装备更破损的几乎见底，精神也是疲惫不堪。但苏明海如今春风得意，却全不为意——装备嘛，反正穿在身上会自动修复的，还是先赶路要紧，急急忙忙往山下就走。他也知如今这副模样没法见人，到了一处溪流，略作清洗，就径往秀水镇而来。

这一路不过二十来里远近，苏明海用出连番‘速度爆发’，不过二刻钟，就已遥遥望见了镇口。杨兴琛短衣箭袖，正站在一颗树下往这边张望，看见苏明海狂奔而来，连忙赶上前去，低声叫道：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就好！”

苏明海呵呵一笑，走到了杨兴琛身边。道了声：“前辈！”

杨兴琛却眉头一皱，原来苏明海看上去虽然已经梳洗干净，但发际根部、乃至皮甲缝隙中的血腥却没那么简单洗去，顿时熏得杨兴琛一惊，又见苏明海连身上的衣服都已换了，又担心地道：

“怎么？你与那麻扎交手了？”

“前辈，我们先去买马……”

苏明海拉着杨兴琛的手，疾往镇内走去，这才莞尔一笑：

“不错，而且我把那麻扎杀了……”

“什么！”杨兴琛猛然大叫出声，见周围几个行人拿眼睛看了过来，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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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美人恩岂堪消受

杨兴琛是魔战士出身，见多识广，对苏明海和麻扎争斗出了人命，知道道理在自家这一边，倒也不怎么担心。惊讶的却全是苏明海这么一个新晋魔师如何杀的了这么一个三百年的神灵问题。

苏明海却不愿此时张扬，低声道：“不但杀了，材料也搜集了不少，此处人多嘴杂，等会我们路上再说……”

秀水镇也曾经有过辉煌的时候，原先乃是秀水郡的郡城，后来沮桦皇帝成了人家养的猪狗，赵家入主的这永平行省公爵之位，等若自立。为了加强永平郡这股府城的实力，这才撤销秀水郡，将之一半划入宋前郡，一半归到永平郡，这才降为一个镇。此地前临余溪，背依万秀山，乃是永平郡城的北部屏障，极为兴盛，因此马市也是有的。两人此时事情紧急，也不讲价钱，片刻就扔了十金出来，换得两匹鞍鞯俱全的战马，向宋前郡急驰而去。

如此疾奔了三十里，看着前后无人，苏明海才取出一个杯子，舀了一杯鲜血递给杨兴琛道：

“前辈，我不慎喝了一口麻扎的鲜血，体内元力增长不少，你也试试看？”

杨兴琛只知道魔兽血液能增长体力，对这所谓神灵的鲜血倒还没见识过，也不怕腥味，取过来喝了一大口，仔细体味，突然神色一展道：“咦，果然增长不少！”顿时如苏明海一般将剩余的一饮而尽，再凝神了半天，却也没了效果。他倒也疏达，对苏明海道：

“哈哈，这倒是我贪心了！”

苏明海也笑道：“我当时再喝，也是如此，估计体质有所改善之后，就没了效果。呵呵，反正有补益就行。”

杨兴琛却叹了口气道：“唉，这东西后劲十足，我也只能勉强消受，修洁如今实力还差，却是没这个福分了……”又转颜一笑道：“不过这东西留着，打造兵刃也是不错的。”

他作为武者自然知道：这魔兽血液，只能趁着新鲜来喝，等以后凝结了，就会产生一种毒性，再也不能入口了。

苏明海对这些也有所了解，他此刻豪情万丈，哈哈大笑道：“前辈何必担忧，既然知道了这东西的好处，等以后杨姑娘实力上去了，还怕弄不来嘛？”

杨兴琛看着这个心目中的未来女婿，顿然欣慰不已，却全没想过人家心里到底是愿意不愿意……

等苏明海跨入杨修洁的闺房，却见到这个瘦弱到几乎风一吹就会倒下的少女，已经坐在了一张圈椅上，头发虽然梳理得一丝不苟，却隐约间泛出了几分枯黄；原先有些婴儿肥的双颊，如刀削一般瘦了下去，显出纤弱的削尖下巴，脸上倒还有些红晕，待再仔细看时，却是艳丽到如凋落的春花一般的新染胭脂。旁边陈未雪却依然一袭黄衣，静静伴在她的身边。

听得苏明海入房，杨修洁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猛然抬起头来，亮出了那一双犹自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喃喃道：

“十六郎，你果然来了……”

苏明海本就对这个少女有许多喜爱，如今见着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不禁痛惜万分。忙上前一步道：

“杨姑娘，是我，是我来了……”

“十六郎……我爹爹……我爹爹果然没有骗我，你真的来了……”说着说着，这一双如秋水般的眼眸中就雾意朦胧，这一句说罢，杨修洁嘴巴一瘪，眼中扑噜落下两串清泪来。

刚才苏、杨二人入了湖口镇，杨兴琛生怕女儿乍惊乍喜之下，激动过甚。因此特意让苏明海去洗了身上的血腥，自己先来通知了杨修洁，也好让她有个准备。他这个父亲，为了这个女儿，还真是把什么老脸都丢尽了。

苏明海虽然这一路杀人盈野，但见到这等情况，也是束手无措。只得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了杨修洁冰凉的双手，静静的凝望着她那如今因为脸庞消瘦，大到有些吓人的一双大眼睛。杨修洁却宛如一个孩子，孤身在荒郊野外走了一宿夜路，终于觅到了自己的父亲一般，将苏明海的双手死死抓住，捏得指节都有些发白了。一双泪水涟涟的大眼睛更是一眨不眨，盯牢了苏明海脸庞不放，生怕一个疏忽，就教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少年跑了去。

苏明海叹了口气，板了脸，似笑非笑地柔声道：“你这般不吃饭，教我出门，如何能安心做事。”

他却不知杨修洁最怕的就是他这般如慈父对女儿生气，却连皮肉底下都忍不住透出喜爱的模样，当时石柱关也是这般一笑，就教她神思不定，牵挂到如今一个月连饭都吃不下。此时又得见个郎的这般笑容，竟然“呜哇”一声，扑在苏明海怀里哭将开来。

苏明海也知她这是在发泄情绪，只是轻轻搂着杨修洁的肩膀细细抚慰，果然她哭了半晌，忽然抬起头来，扭了扭小蛮腰，“噗哧”一笑，低声道：“我如今真有些饿了呢。”

苏明海连忙道：“好！好！你先坐下，我就给你去拿些稀粥来——如今你久不进食，也只能吃这个东西了……”

边上陈未雪却是莞尔一笑：“十六郎你留在这儿照顾杨家妹子，稀粥我去拿吧。”

“那多谢陈姑娘了。”

苏明海抬头看时，见陈未雪在这幽暗的室内，一袭黄衣如纱如雾，似乎连整个身子都飘忽不定。一头乌发如云，面色却也是惨白异常，绝无血色，神色之中也颇有几分憔悴。和苏明海双目一对，眼神闪烁，竟露出一种凄艳绝伦的美丽来。看着这女子如落花纷飞般的容颜，苏明海心中竟然也是如针刺刀割般的一痛，室内顿时迷漫上了一种凄凉的意味。

怀中的杨修洁却全然不觉，她如今心情大好，听得陈未雪的声音传来，才想起身边还有这么一位表姐在，连脸上都泛出了一股娇艳的羞红，手上一紧，竟佻皮地在苏明海肩上捏了一把。口中却细弱蚊蝇，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声：“如此多谢姐姐了……”

老实说，杨修洁这个娇俏的女子着实有些粗线条，她直等到这一句话出口，才想起这不是在陈未雪面前直承自己要和苏明海在一起，有事你这作表姐的来烦劳嘛？顿时又羞得将脑袋钻到了苏明海的怀中，却全不去想这么做是不是更羞人了。

苏明海见杨修洁情绪变动颇大，轻轻拍着她肩膀道：“你如今身子还弱，不要站得久了，快些坐下吧。”

杨修洁如小猫一般蜷在苏明海怀里，对他的这般爱抚极为享受，闭着眼睛只当没听见。等苏明海扶她在圈椅上坐下了，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来，抬眼看着眼前这俊俏的少年，大大咧咧地拿手拍了拍自己清减得连纤细的锁骨都能看见的胸脯道：

“十六郎，我没事了，呵呵，我可是个六级的魔战士呢，如今放心了，自然元力流转，身子这一会就好得多了……”

话音刚落，又猛然双眼圆睁：“咔！我这么一说，岂不是等于直接对这男子说了，我这段日子一直在对他放心不下嘛？这要给他想到了，多难为情啊？”

苏明海却对这些少女的小心思知之不详，见她双眼一睁，以为呛着了这可爱少女，连忙拿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又捋了捋杨修洁额角的头发，轻声道：“呵呵，你别急，嗯，等下稀粥到了，你也要慢慢喝，别呛着了……而且不能吃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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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香草恨不在言中

杨修洁本来想开口说话，转移苏明海的注意力。结果被苏明海这么伸手一拍，顿时把一句话拍回了腹中。连连咳嗽起来，还真是给呛着了。弄得苏明海担心不已。

不过这少女却是大方得可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暗想道：“反正如今在这冤家怀里哭都哭了，不该说的话也说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见外面陈未雪还没回来，顿时贼眉鼠眼地道：

“我如今可没什么力气，等稀粥来了，那你可要喂我吆……不然我一不小心，可就要吃多了……”

这等美人之恩，苏明海倒是消受得极为自然，眉眼如春，温言细语，轻声答道：“呵呵，当然是我喂你喽，你自己吃，我可不放心……”杨修洁两眼翻白，伸手就在苏明海头上打了一记，嗔道：“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手还未收回，就听得外面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陈未雪人还在屋外，声音已遥遥传入：“修洁精神可好些了、稀粥来了……”不久就门口黄衣一闪，走进了这个美丽到让苏明海心碎的淡淡如水的女子来。

苏明海也知道这时该怎么做，接过粥碗，柔声对杨修洁道：“杨姑娘，我来喂你吧，陈姑娘照顾你这么多天，怕也有些累了……”

杨修洁此时却一副淑女模样，迟迟疑疑地道：“这个……不好的，还是我自己吃罢……”言语之中绝口不提让陈未雪来喂她，生怕一不小心把这位表姐留了下来。

陈未雪却不由得被杨修洁逗得笑了出来，笑道：“我连日给你用元力滋补，可真有些累了，好了好了，你们久别重逢，在一块儿多呆些时候，不过修洁啊，你如今身体还虚弱，可别多说话了……伤元气……”

说着娉娉婷婷出了房门，自顾自去了，远远还将一句话扔了过来：“修洁，你可要快些恢复，像个地主的样儿，过几天也好陪十六郎看一看湖口镇的景致……”

听此一言，杨修洁果然精神大振，眼巴巴地看着苏明海等他喂粥。

两人温柔缱绻，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方将这一碗粥喂完，苏明海见杨修洁吃了东西下肚，脸色好了很多，也便将自己在揽苍山的经历挑些有趣的和她说了，倒让这少女听得津津有味，大呼过瘾。

杨修洁自从在石柱关见了苏明海之后，知好色而慕少艾，回家苦练武技，力求能赶上苏明海这个魔师，因此不久就到了六级魔武士的境界。如今她虽身体孱弱，但底子还在，这一碗粥下肚，一开始还静静听苏明海讲故事，慢慢恢复体力魔劲元力。过了个把时辰之后，精神大好。听到有趣时，竟然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咯咯娇笑，欢快无比。苏明海见她恢复极快，心中也是高兴，只是提醒她注意身体，又特意挑了些有趣的故事讲给她听。

这一说，不知不觉就天近黄昏，外面院门口，远远有人问了一句：“苏贤侄，外面已设好宴席，可以吃饭了。”

又过了一会，杨兴琛才轻手轻脚走进了门口，见杨修洁面色大好，几乎宛若常人，不由得哀叹一句：“唉，女生外向啊，我这个当爹的头发都急白了，她都全无所动，这俊俏少年一来，连相貌都换了一个模样……”

巴巴地对着自家的宝贝女儿道：“阿修那，苏贤侄在你这儿蹲了半天，也让他歇歇，哈哈，外面诸位叔伯还要见一见这位魔师大人呢。”转身一招手，外面就连贯走进了三个丫环，手里端着锅碗盆勺，又接着道：

“阿修，你现在吃不得肥腻的东西，先让她们喂你吃些清淡的吧。”

杨修洁在她老爹面前却是随意得紧，娇嗔道：“我们故事讲得正好呢，你让他吃了饭，还要叫他过来和我说话啊。”杨兴琛早把苏明海当做自家女婿，如今女儿相思成疾，自己也跟着丢尽了脸皮，早就无所谓了，便是今夜把这两人塞一块都已愿意，闻言连连点头：“你放心…你放心，过会儿马上就让苏贤侄过来。”

象这等时候，宴席不过是礼貌上的应酬，杨兴琛固然是担心他女儿，苏明海也生怕杨修洁寂寞。宴上和杨兴琛几位兄弟和长辈说了些闲话，不久就告辞回到了杨修洁房里。帮她用元力恢复了一会，两个人又絮絮叨叨说起了情话，到后来把杨兴琛对女儿的称呼也学了来……

“阿修，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我总要出去闯荡的，你要对我有信心啊，这般不吃饭可不成！”

“嗯，我知道了，咯咯，以后我不会了……”杨修洁点头，心中却暗道：“切！原先是没着落，你又没和我说喜欢我，当然放心不下了……如今两人说开了，你死就死了，我自会来给你报仇，还用得着这样嘛？”

男女间事其实就是如此，这一层膜没有捅开，双方都不知对方态度，往往七上八下，没个依托；而一旦双方表明了，或劳燕分飞、或同生共死、或忍辱偷生，以求报复，如何做事就有了决断。

苏明海笑道：“嗯……你以后逢我出去，可以这样想……”

“还能怎样想？”杨修洁大为奇怪，睁圆了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苏明海。

“你可以在神佛面前许愿——在还有最后一根黑头发之前，一定会见到我！若是你等到头发全白了，我还没音讯，你再不吃饭也不迟……”

杨修洁大为感动：“你放心，以后你出去，我一定会等到头发全白……入了土方才死心……”

苏明海愈发笑得厉害，刮了一下杨修洁娇俏的鼻子：“傻瓜，怎么会说这等丧气话，你家十六郎英明神武，断不会让阿修等白了头发的！”

杨修洁也觉得有些难为情，将头埋在苏明海怀里，扭捏不依。过了好久方始抬头道：“你今夜留在这儿陪我可好，我实在是再不愿意和你分离一刻了……”

苏明海老于花丛，自然知道杨修洁心性纯洁天真，说这话倒也是心中所翼，没什么坏心思，因此笑着应了。温温柔柔地哄着这少女，等她睡去，心中满是柔情，却全没起过一点邪念。过了许久，等杨修洁睡熟了，这才轻轻起身，帮她把被子掖好，转身出门，飞身上了房顶。

此时，夜已深，青黑的天空，茫茫无际，安静而又神秘。漫天的星光闪烁着、跳动着，用深邃而又幽远眼睛，在周围的田野上、林梢间，小巷中，披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白纱。

苏明海呼吸着夜风，在屋脊上星跳丸掷，如狸猫一般，急驰过三道山墙，转过四座檐角。突的似乎怕惊醒了这沉睡的夜色一般，犹豫着放慢了脚步，寻了一处阴暗处坐了下来……远远望着一座孤单的小楼，小楼上，窗户蒙蒙的散着黄光。

——这窗户后面……是否有一灯，寂寞如豆？

——这窗户后面……陈未雪，是否也辗转难眠？

苏明海对杨修洁只是如对讨喜小孩般宠溺喜爱，但和陈未雪之间，却是两心相印，似乎连对方的心思都能感受得到……这女子，每看到她一眼，乃至听到她的一丝脚步，都能让苏明海怦然心动。

这种感觉。

就好像苏明海是舞动的柳条，陈未雪便是他唯一能触摸到的一缕晨风……

就好像苏明海是渐绿的山色，陈未雪便是他睁眼初见时依偎的一弯春水……

是夜空下朦胧的月色……

是晨曦中飘荡的山岚……

本来截然无干的大地和银光、山脉和晨岚，却偏偏永远永远的要相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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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此情应藏人

星渐稀、夜更浓，苏明海伫立良久，终于长嘘出一口气，返身向杨修洁的院落掠去。

但他才进院落，却突然发现房内隐隐约约多了一个人，苏明海喟然一叹，缓缓推门而入。里面一个女子站起身来，轻轻地咳了一声——眉略有些粗，眼复有些弯，颧骨微过于平，鼻稍嫌勾，嘴还显的微薄，下巴又欠些圆润。眼神盈盈若水，声线柔和清晰，略带了些极性感的沙哑。不是苏明海心心记挂的陈未雪又是谁？

这一刻，两人痴痴相望，寂寞无语，似乎就要这般相对到地老天荒去。

他们两人心息相通，顿然知道，苏明海辗转奔寻，在原处凝望她居住的小楼的时候，陈未雪也是反复难眠，绕了个大圈子，来到了杨修洁的房中。

陈未雪终于似笑实哭地咧了咧嘴，低声道：“你……回来了，还……没睡嘛？”

等了半天，就说了两句废话。

苏明海向前几步，迟疑地道：“阿修……没醒？”

陈未雪见苏明海喊杨修洁‘阿修’，莞尔一笑，也走前了几步低声道：“我点了她黑甜穴，让她睡得安稳一些……”话音未落，就已经逼到了面前。她身量甚高，苏明海还发育未全，两个人站在一起，差不多刚好是个平头。

苏明海平视着眼前的女子，眼神迷茫，好半天才想到一事，呐呐地道：“陈…陈姑娘，我来时杀了万秀山山神，弄了点血液，好似能增长体内元力，你也喝一杯吧，不然过两天就不能喝了……”说着将一杯血浆递了过去。

说起来，苏明海对陈未雪是心向往之，却只觉眼前这女子见识广博、神秘莫测，不要说什么底细，就是连人家到底有多少实力，都捉摸不清。只是知道她脸上神光湛然，至少也是个高阶战士。

陈未雪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道：“这东西我早已喝过，再喝也没了什么功用。不过我这几天给阿修灌输元力，倒也有些亏损，有这东西，倒正好可以弥补弥补……”

她平时也叫杨修洁名字，如今故意学着苏明海喊了‘阿修’两个字，诡异地对眼前这少年笑了一笑，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捧住了苏明海面颊，眼中忽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苏明海竟似有些痴了，傻傻的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陈未雪苍白的脸颊上，忽然漾出了一抹病态的嫣红。她的鼻翼怯怯地抖动着，似乎连上面有了一丝细微的湿润，双唇微张，隐约露出里面鲜嫩水润的舌尖，带着灼热的呼吸，带着如兰的香气，越来越近。

苏明海急促地喘息着，喃喃地道了声：“雪姐……”终于被人家一口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唇瓣……

随着舌头温柔而不顾一切地探入，口腔中，顿时弥漫开了一股血腥而夹杂着甜美的幽香……苏明海迷醉般地敛着陈未雪水滑的舌尖，轻轻地吸吮着、柔柔的啃啮着，如同这甜蜜温柔稍作惊动就要不再。过得片刻，终于伸出双手搂住了陈未雪柔弱的身子，将舌头伸入了她的香甜口齿之间，呼吸急促，抵死缠绵起来。

如此良久……

苏明海突然热血上涌，将陈未雪一把抱起，走到了杨修洁熟睡的床前，两人俱是双手颤抖，手忙脚乱地相互解起对方的衣裳，不片刻已然裸裎相待，肌肤通红。旁边杨修洁细长的鼻息阵阵传来，沉睡方酣，苏明海和陈未雪不约而同地斜眼看了一眼，心中竟是同时起了一股极其罪恶复又刺激的感觉，深深的相互凝望了一会，顿时搂抱在了一起。

慌乱中，陈未雪将一方白帕垫入了粉股之下，喘息着说道：“别……别动作太大了，小心在床上别留下痕迹……”话音未落，就已将雪白粉嫩的长腿勾上了苏明海的腰间……这一番，正所谓：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合情，痛痛痛。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

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这回风味成颠狂，动动动，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房中豆粒般的萤石灯光羞涩地闪动着，它这么一直光亮了半夜，终于耗尽了日间的能量，慢慢地暗了下去，静谧而又幽深的暗夜里，却慢慢响起了两个人急促的呼吸之声，弥漫出了无数春意……

天，渐渐地亮了，杨修洁熟睡的脸庞忽然泛出一丝笑意，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慢慢睁开了眼睛，迷蒙中先生怕失去什么似的，伸手抓住了床头静坐的人儿。

床前颀长而单薄的人影忽然一笑，一阵好听而沙哑的声音传来：

“呵呵，我们的修洁儿今天可好看得多了……”

杨修洁一愣，方知抓错了人，一只手缩回来也不好，不缩回来也不好，红了脸低声道：

“你来啦……”抬眼胆怯地看了陈未雪一眼。“十六郎人呢？”

“别懒床上了，起来活动活动吧。”陈未雪爱怜地抹了抹她的脸颊：“咯咯，我们的十六郎在院外练武呢。”

杨修洁往起一坐，一手就撑在了外侧的铺盖上，觉得冰冷冷的有些湿潮——现在已是五月底六月初，天气炎热，偏偏杨修洁身子孱弱，床上还铺了软褥。她想着苏明海晚上怕是流了不少汗吧，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却不知昨夜陈未雪房中的床铺，才是真正凉了一夜。

女儿家起早，就算杨修洁心情豪放，也不免花费许多时间。等两人走出院门，却见苏明海已经走完了拳路，也正欲返身回房。迎头就看见了两个娇俏的少女，阳光透过树梢，清清淡淡地白了一段院墙，杨修洁本就是个脸萌胸大凹凸分明的女子，还透着一丝红晕的洁白皮肤在这阳光下一亮，竟把苏明海看的呆了一呆。

他迟疑了一会，才喃喃地道：“陈姑娘、杨姑娘，你们出来啦……”他当着两个人的面，却怎么也叫不出昨天那阿修、雪姐的话来。

这话儿一出，两女脸上也都是微红，分明是各自想起了昨天暧昧的称呼来。

杨修洁见苏明海浑身热气腾腾，肌肉健壮有力的样子，也有些发痴，脸红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以后就和家里人一样，喊我阿修好了。”这话一出，更是脸红地象熟透了的苹果一般。

陈未雪却是看着杨修洁一笑，又转头看了看苏明海道：“唉……我年纪比你大些，就占个便宜，你以后喊我雪姐好了……”

苏明海极是尴尬，愣了一会，才结结巴巴地道：

“阿……阿修，你如今体质转好，我这儿有一路拳法，却是极适合恢复身体机能之用，你要不要学？”

杨修洁见终于有了旁的话头，连忙假作天真，拍手道：

“好啊好啊，你先打打看，我要觉得好看就学……”

苏明海其实刚才出门练拳时就有这个想法，闻言就走下场去。虚灵顶劲，含胸拔背，松肩垂肘，塌腰屈膝，然后从懒扎衣、开手、合手、单鞭、提手上式、白鹤亮翅……一路打下，直到最后弯弓射虎、双撞捶、阴阳混一，收式停止，将他前世所学的九十七式孙氏太极拳打了一遍。

杨修洁见他这一路拳打的软绵绵的，一开始看的百无聊赖，但等苏明海打到肘下看锤时，终于面容严肃，看出了这一路拳法的妙处。陈未雪却是在苏明海立定起式，一招懒扎衣出手，就已看出这路拳法呼吸下沉，纯随自然的真意。禁不住双目一凝，心中惊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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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软语犹当面

见苏明海终于将一路孙氏太极走完，陈未雪叹了口气道：“这一路拳法，我看你进步必跟、退步必随、动作圆活紧凑，犹如行云流水，连绵不断，每左右转身又以开合相接，似乎隐隐和天地元气相互呼应……唉，修洁啊，这拳法怕是从三十三正宗流传出来的至高拳术，你只当从没见过，不然学会了反而是个祸事！”

苏明海自然知道这一路太极拳有调理元气之功，却也想不到竟然得了这么个评价，闻言不由得一愣，心中对这当年用来健身的玩意又看重了几分。连忙道：

“无妨，这路拳法乃是我师父所授，简处便是老病之人也能用来强身，深处就是穷尽毕生心力，也不能到达巅峰地步……当年传授我时，就已说过也可给亲近之人用来强身健体，你们学了，不要再往外传就是。”

杨修洁学不学这路拳术倒也无妨，反而是如今听得苏明海将她列入‘亲近之人’，不由得心中一甜，眉开眼笑，却又含羞带怯地道：“嗯，你让我学，我便学了。”

陈未雪昨夜和苏明海竭力缠绵，也不再如何掩饰自己身份，笑道：“呵呵，这手拳法，连我学了怕也要得益不少，这可占了你不少便宜了……”这句话出口，猛然想到昨夜纯是自己步步主攻，早已在苏明海身上占了不少便宜去，也不由得羞的脸上通红，连忙退后一步，掩在杨修洁后面，免得露出破绽。

……

杨家乃是大家族，杨兴琛虽然只得这一个女儿，但他的兄弟却还有其他的继承人。但苏明海渐渐知道了杨、陈二人另有极高明的师承，兼之武功高强，小小年纪便到了魔战士六级，因此的族中地位极是超然。连杨兴琛也不怎么来管她。这几日和陈未雪陪着苏明海，不但逛遍了湖口镇，还将宋前郡的各处风景都看了个遍。

杨修洁如今才得十八岁，虽然正是少女思春的年纪，却还是天真烂漫，只想着和苏明海在一起便好，相互之间全无越矩之处。两人自那一日共处一房之后，苏明海也在自己客房里居住。结果反而便宜了苏明海和陈未雪两个，每日夜间，不是陈未雪偷偷摸摸到苏明海房里来，就是苏明海鬼鬼祟祟往陈未雪楼上去。

如此过了十来日，陈未雪和杨修洁早把一路孙氏太极练到纯熟，将苏明海囊中的一堆蛇肉更是吃得口滑。滋补之下，连带着不但杨修洁的武功恢复了六级水准，而且更进一步，全身真劲四溢，隐隐进入了中阶战士巅峰的状态。

这一日，苏明海正打完了早上的拳路，杨修洁忽然进门，一把搂住苏明海脖子，嘤嘤哭道：“十六郎，我……我表姐说……我如今到了六级巅峰，该回去准备晋升高阶战士了，我好舍不得和你分开……”

其实这事陈未雪早已和苏明海提起，他见杨修洁如此悲戚，也是心下疼惜，轻轻搂着杨修洁柔若无物的腰身低声抚慰。杨修洁身轻如燕，兼又温热绵软，样子长得极萌，偏偏胸脯又有些爆炸之势，在这么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怀里扭来扭去。几乎让苏明海不堪忍受，心中一荡，立马就起了反应。

“咦？这是什么东西？”

杨修洁忽然碰到一个**辣，**的东西，一把握住，让苏明海连腰眼都酥了下去。退身一看，顿时明白自己抓住了人家的什么东西，臊得满脸赤红。

“你这臭不要脸的！”

啐了一口，一膝盖就顶在了苏明海要害之上。

她这六级巅峰魔战士力量何等巨大，而且她如今真劲外溢，根本控制不住力道，直顶的苏明海痛呼一声，蹲倒在地。杨修洁却总以为苏明海乃是魔师，不要说顶上一膝了，就是一刀割了也无所谓，站在苏明海面前还摸了摸他的头：

“你痛不痛？咯咯……痛就哭出声来啊……”

她这一站，苏明海乃是蹲着，刚好将脑袋顶在了她的曼妙之处，如今又是夏天，衣衫单薄，这脑袋一顶，连人家某些柔软都能感觉到。杨修洁却两条叉开，全无所觉。闻着这个美丽少女深谷幽壑处的阵阵兰香，苏明海愈加喘起粗气来，反应剧烈，更是苦不堪言。

这时陈未雪也走了进来，见两人姿态暧昧，忍不住莞尔一笑，忙板着脸道：“修洁！女孩子家叉手叉脚的，象什么样子！”

杨修洁看见陈未雪明显有些害怕，闻言一吐舌头，乖乖得退开在了一旁。苏明海其实也有些假装，见陈未雪进来，也呐呐地的忍疼痛，站了起来。

陈未雪笑道：“十六郎，我们要回师门了，你还要去看赵弘之吧，还有一段路同行呢，不如就一块走吧。”

这些本就是两人商量好的，苏明海自然是立马答应。三人出去，和杨兴琛等人告辞，苏明海人情练达，这段日子除了由两女带着看山看水之外，也没忘了和杨家人搞好关系，相互之间又是一番谆谆话别。随后出门上马，缓缓向永平郡行去。

这一路上，陈未雪倒是照顾着杨修洁，留下二人多说些话语……只是山水总有穷尽时，沿路他们虽然走得甚慢，但二日后，也就到了永平郡外码头，至此陈杨二人就要登舟南下，返回师门了。

杨修洁又起了小儿女情绪，死死拉着苏明海的双手，只是顾忌着这家伙下面的那一根讨厌的东西，这个身子却不敢再偎进来了，嘴巴张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十六郎……你……你一个人，可要多多小心啊……”

苏明海笑道：“我只担心你，我离开了，你可莫要象以前那样不吃饭了。”

杨修洁想起前事，也觉得有些丢脸，面色通红的驳道：

“我才不会了呢！……如今既然知道……知道你喜欢我，自然就……若是……若是你有个好歹，能报仇我就帮你报仇，不能报仇我就练好了武功再去报仇，武功练不过仇人，我就求着师门一起帮你报仇！大不了……大不了过后我去陪你就是……”

她这几句话，开头说的细弱蚊蝇，后来越声音越说越大，苏明海见她真情流露，心中感动，突然将她拉近，在她双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温言道：“你说的什么丧气话，呵呵，回去好好练功，我还等着你快点晋升魔师，过上一辈子捏。”

杨修洁遭人袭击，又听苏明海这话说得露骨，不由得将身子偎近了苏明海，将头埋着，久久不语。只是这心中，却跳啊跳得，甜得如花开了蜜糖一般。苏明海抚着杨修洁肩背，抬眼望去，却刚好看到了陈未雪的眼神幽幽看来，和苏明海眼光一触，却笑着翻了一个白眼……

此时，赵弘之和秦音却也在一起，连旁边林竹琴和灯儿、砚儿都在。这几个人，除了林竹琴是武者出身，不喜舞文弄墨之外，其他几个却是碰到了对头，整日介诗词唱和，把林竹琴闲得愁眉苦脸，哈欠连天。如今突然听得小厮来报，说苏明海到了，大家顿时精神一振，只是其中最欢喜的却反而是林竹琴了——拔脚往外就跑，边跑心中边想：“切，碰上赵弘之和秦音两个小书呆子，我可是闷死了！如今苏明海到了，总可以出去玩几天了吧……不对，这小子读书也多，上次好像也会吟诗来着，不是要继续和他们凑对子吧？管他呢，至少也能享几天口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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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怜孙赵公爷

却说这几人听到苏明海到了，起身往外就走。灯儿、砚儿是一想起苏明海，就本能的口中流涎，连林竹琴一听这个厨头师傅到了，也有些口滑，这三人一个是武家出身，两个是天真少女，全不考虑什么优雅姿态，都是拔腿就跑。只有赵弘之、秦音喜欢摆个文文气气的模样，但看着人家走得急，赵弘之也就有些慌了，终于一把拉起秦音的小手，也走得快了起来。

外面苏明海却已在一个门房带领下走入，这一见赵弘之和秦音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手拉着手，哈哈大笑道：“赵兄！久违了！哈哈，赵兄和秦姑娘好一对神仙眷属啊，不会不欢迎小弟来此吧……”

赵弘之也不顾苏明海取笑，上前拱手道：“苏兄如何今日才来，你不是十余日前就到了石柱关嘛？可等煞为兄了！”

苏明海笑着解释：“杨姑娘不慎得了点小病，故而耽搁了几日。不过她如今因祸得福，却是到了六级巅峰，回师门晋级高阶战士去了……呵呵，我其实是昨天晚上到的，今天一早送别了陈姑娘和杨姑娘，就立马过来了。”

林竹琴在旁边打趣道：“杨姑娘害的不会是相思病吧？”一言正中要害，把苏明海脸色说得一红，连忙转向林竹琴和秦音道：

“林六婶和秦姑娘是什么时候到的，想必赏玩了许多永平郡的风光吧？”

秦音衽身一礼道：“十六郎，这一去可辛苦了，我们也是这几日才到的，还没看什么地方呢。”

林竹琴请大大咧咧地道：“嘿嘿，我们盘算着你也要到永平了，我就催着音丫头出门了……”说到后头，咕咚一下咽了口唾沫。感情出门时秦音虽然心中向往，却还有些难为情去见情郎，反而是林竹琴记挂着苏明海这个厨师的手段，催着人家出来的。

两边灯儿砚儿也想起了当时出门的场景，眼巴巴地把苏明海看个不休。

众人走回后院，闲聊了一番别后情景，眼看天将近午，角门处忽然转入一个家将来，身形矫健、气势沉凝，苏明海斜眼一看，发现竟然也是个**级的高阶战士。

这个家将走到众人跟前，见了苏明海，上前拱手一礼道：“这位想必就是苏明海苏大人罢，小将左冠鸣，见过大人。”

苏明海见此人容貌不凡，不敢怠慢，也拱手回礼道：“原来是左大人，客气了。”

“左某见过三公子。”这人又向赵弘之行了一礼，赵弘之却是连忙上前回礼：“左叔，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

又向苏明海介绍道：“苏兄弟，左叔乃是我永平行省的护军将军，也是我父亲的燕卫头领，在府中和我们兄弟之间，宛如家人一般。”

苏明海却有听过，燕卫乃是赵袛的内部刺探组织，专门针对官员及部队叛乱、动荡之类的情报刺探，同时也是赵袛出行时的保卫组织。顿时对这人又看重了几分。

左冠鸣对赵弘之仿佛也极为随意，起身复对几个人道：“公爷听得苏大人到了府中，已然备下午宴，特意来请三公子和各位朋友过去。”

这下却闹的苏明海有些难为情了，连忙道：“左大人，实在汗颜啊，我本拟赵公爷公务繁忙，故而想到了晚间，等公爷有些闲暇了再去问安……可这么一来，这教我这个做小辈的如何是好。”左冠鸣呵呵笑道：“苏大人不必挂怀，赵公爷为人随和，平时也是不拘小节的，要不然也不会一听大人来到，就不做什么准备便来请各位过去了。”

赵弘之也道：“苏兄弟放心，我父亲平时随意得很，你看我整日在外游历，他不是也不怎么来管我吗。”

赵袛的府邸自然要比刘鸣桐的大上好多，苏明海在刘鸣桐家中还要找个人问路，在这座公爷府内更是七折八拐，走得头昏眼花。不过几个人久别重逢，叽叽喳喳地有说不完的话头，沿路上倒也并不怎么寂寞。不久到了一座通高七丈的九架大殿前，雕梁画栋，极是巍峨雄壮。

苏明海见了这座殿堂，不由得就是一愣。他读书颇多，也懂得许多规制方面的东西：九架大殿，乃是帝王所用，这赵袛怎么这么不懂事，竟然造起了这么一座房子？再仔细一看，却发现这殿堂的建立另有明堂，前面那一架，乃是拖出了一个卷棚，算是一条另附的敞廊，和建筑主体有所分开，到也说不上人家违制——当然以后也可改建，成为真正的九架大殿。

“这赵袛赵公爷，其志不小啊……”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就听得里面传出一个极豪放，偏偏又装得极温柔的声音来：

“哈哈，宝贝哟！你说怎样就怎样，来，骑到我身上来！哈哈哈哈……”

这话怎么听得这么暧昧呢，一看赵弘之也是脸露苦笑，不由得更加怀疑起来。只是见左冠鸣和赵弘之都先后进去了，苏明海也是无奈，迟迟疑疑地在后来跟进……

进门一看，就发现中间诺大的厅堂中，一个虎背熊腰的雄壮老头，拖着一部略显斑白的连髯胡须，双手双脚落地，在磨的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爬来爬去，背上骑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手中拿着一根小马鞭，正作策马扬鞭状：“驾！驾！马儿你快点跑！你跑得太慢了！再慢我可不骑啦！”

这老头爬得愈加快法，哈哈大笑：“哟，爷爷爬的很快的，宝贝你可要骑稳了啊……”

苏明海、林竹琴和秦音诸人一齐愣住，一时不知所措。反而是赵弘之习以为常，走上前去对那小孩拍了拍手道：“宝儿，到三叔这儿来，三叔今儿可有一个好故事捏。”

那孩子一听有故事，顿时就爬到了赵弘之怀里去，任赵弘之抱着走一边讲故事去了。苏明海顿时两眼翻白：“咔！原来公爵家也有个小太上皇啊，连赵弘之都女朋友都不要，抱着小皇帝一旁拍马屁去了啊？”

那老头没了拖累，意犹未尽地爬将起来，将下摆袖口的灰尘拍得沸沸扬扬、漫天都是，走上前来，大声道：

“这位就是苏明海叔小兄弟了吧？哈哈，老夫为小儿作马，倒叫小兄弟看了笑话了……”然后又和秦音等人打了招呼，她们早了几天到此，已经先行拜会了赵弘之的父母，彼此却是已经熟悉了。

苏明海抬头看去，见赵袛身高足有一米九光景，浓眉大眼，肤色晶莹。一部长须拖到胸口方止，在这无风的殿堂内，也隐隐有飘扬之势。膀阔腰圆，身材雄壮，就这么随意一站，就好像立了一座山一般，崔巍高耸，不可动摇。这位公爵大人，似乎也有**级战士的水准！

这赵袛，果然不是一般的不拘小节啊！

但人家老头儿可以没大没小，和自家小儿子一般喊苏明海小兄弟，苏明海却还得老老实实上前拜见：“小侄苏明海，见过公爵大人！”见了礼，还得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件包装得极为华美的礼物上去。

赵袛自己虽然性情随意，但见了苏明海乖巧恭敬，还是欢喜得哈哈大笑，当场展开礼物一看：

“哦？吴道子的《秋山风雨图》，好东西啊！小兄弟，你可太看得起我这个老头子啦！”随手就递给旁边的侍从收下。

苏明海却是听得愁眉苦脸，抬眼偷偷看了看赵弘之，苦笑着道：“公爷，您还是叫我贤侄得了，再这么喊下去，赵兄可要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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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羡剑左将军

赵袛闻言也是一愣，老脸忍不住有些赫然：“靠，老子这么喊人家，还真是把自己叫小了一辈。”嘴上却道：

“这小子，他敢！”连忙又道：“哈哈，即如此，我就叫你苏贤侄了，你也不必客气，就叫老夫一声世伯吧！”

这卷《秋山风雨图》，乃是八百年前的画圣吴道子所作，吴道子虽然以仕女画著名，但八百年过去了，留下这一幅山水图，也是价值不菲。苏明海当日在揽苍山双龙寨见了这副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抢回来的宝贝，立时收起，打的就是以后人情往来的算盘——他没什么底子，如今钱财虽多，但见人总不能送钱吧。

这一家子，和苏明海前世一样，大人还要顺着小孩。好容易等赵弘之将那宝儿哄得顺服了，让丫环带了下去，这才轮到公爵大人请诸位入席。赵弘之的大哥二哥，俱都是六级巅峰乃至七级的高手，独挡一方，仓促之间，并没有回来。不过因着秦音这个未来的媳妇也在，苏明海又和赵弘之兄弟相称，赵袛把后面的老夫人也叫了出来一同吃饭。

灯儿砚儿是丫环，自然有别人领去吃饭。苏明海随赵袛走入偏厅，打眼往桌上一看，就发现这公爵人家，饮食果然是讲究——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荤三素六碟冷盘，分别是糟香舌掌、醉青虾、胭脂鹅脯、炝蒿杆、蓑衣拌黄瓜和糖醋佛手萝皮，就这六道菜，就清、脆、肥、香各有不同，酸、呛、腥、辣样样俱有，显见心思不少。

赵袛回头对左冠鸣道：“小左，你别窝在后面啊，也来一块吃饭……”又转头对苏明海道：“苏贤侄，你可别见笑啊，刚才那宝儿，是我家老二的孩子，我也不知怎的，对这小子就是投缘。哈哈，这不，就领过来养家里了。”

苏明海应酬自有一套，连连恭维，把赵袛说得开怀不已。不久酒过三巡，龙袍鱼翅、白雪红梅、老蚌怀珠、生烤鹿肉、紫苏蒸蟹……大菜一道道上来，赵袛再怎么随和，却也是公爵人家，和家人吃饭时说话是没有的，席中只有赵袛和他夫人不断为大家劝酒夹菜。苏明海自然也是随大流，恭恭敬敬不敢多吃。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到周围几椅上坐下，按例又端上了点心水果，这才开始聊天。

赵袛笑道：“过几天就是咱们永平的军伍夏考，军伍许多高手都要上台献艺。各位到时还可去看看热闹，哈哈，便是上台较量一番也是无妨。”转头看了苏明海一眼：“不过苏贤侄可别上台了，不然我那些手下可要给你这个魔师给别下去喽。”

苏明海闻言也是大奇：“赵世伯，现在正是六月酷暑，军队操练，可也太辛苦了些罢？”他自小也跟着苏令北看了许多兵学，知道军队里有春秋二考，如何这永平行省就冒出夏考来了？

“军队不能耐严寒，冒酷暑，如何算得上是精兵？苏贤侄，到时考后大宴，你可得给我出场，也让我永平的少年见识见识你这名满天下的模样，帮我长长士气！”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听人说：‘沮桦精兵，无出双平。平山一出，崩山断流，永平一出，天下太平’！我原先还以为这两省地处边疆，民风好战，却原来竟然是世伯操练之功。”苏明海恍然大悟的恭维道，对赵袛的要求自然是连连答应。

“呵呵，天下精兵哪有这么简单，即便是民风好战，也只能打打顺风仗，却不耐久战。说起来我这永平行省倒是战事不少，但平山行省以前可不是边疆，如今咱们沮桦乃是人家金鹰帝国的臣属，又哪里有什么战事了。那等地盘，也给德兰家练出一支精兵来，人家也不是幸致啊。”

平山行省，正是苏明海结义大哥圣德兰所在的德兰家族封地，刚好处于沮桦帝国和金鹰帝国交界的金壶嘴上，也以精兵著称。

见苏明海说到平山行省，赵袛又道：“哎！说起来你那个结义大哥圣德兰可真不错，一回永平地界，就到处宣扬，说刘鸣桐若和你正经八板的较量也就罢了，若是用什么**手段，他就要让人家吃不了，兜着走！说起来还是老夫惭愧，你和弘之是极要好的朋友，老夫却不能振臂一呼，为你出头……”

“世伯你这话就客气了，赵兄和我一见如故，闻知我出石柱关时，对我帮助可是不小呢。”

苏明海也知道赵袛身为公爵，又不是魔师身份，自然不能随意揽过这个担子。不过人家赵弘之在石柱关临别，可没亏待过他，嘱咐谢朋策做好了种种准备，也给他留了许多条后路。

这两人言谈投机，赵弘之也乖巧的在一旁凑趣，那边赵袛夫人则拉着秦音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宾主之间极为相得。转眼就聊了半天，苏明海见时间差不多了，也就起身和赵袛告辞，偕赵弘之等人离去。

几人才出了门口不远，突然见一个家将急匆匆进来，看到赵弘之就是一愣，忙喊住道：“三公子，石柱关谢郡守带了有东西给你，我给带过来了。”旁边左冠鸣代了赵袛送客，闻言立刻将狐疑的眼光向赵弘之看了过来。

赵弘之也是一愣：“谢朋策？他给我什么东西？”

赵弘之平素只喜读书游历，只想当个逍遥爵爷就好，没什么大志。家中两个兄长却是强势，以后继承爵位，那是完全没赵弘之的份儿。因此这结交外将的事情，赵弘之却是一定要避免的。

那家将又是一愣：“三公子，你不知道吗？那东西和人还在外面，我刚才也没问清楚，准备给公爷送了石柱关的文牍之后，带人去找你的。”

苏明海却已知道：应该是自己托寇康改造的兵器送到了，见场中情景有些微妙，连忙道：“哈哈，赵兄自然是不知的，我当时在石柱关托请寇康寇大师为我改制两柄短剑，因为想先到湖口镇去，因此特意请谢郡守到时帮我带到你这儿的……”

左冠鸣闻言果然脸色转缓，反而将奇怪的眼光看到苏明海身上来。赵弘之也是暗松了一口气，奇怪道：“寇康？这个小气鬼？据说以前还敲诈了我父亲两百金币呢！这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他也肯帮你改制兵器？”

左冠鸣脸色更缓，看着苏明海的眼光也更是奇怪，见赵弘之说话太过**裸，咳嗽了一声道：“三公子，寇大师颇孚名望，你不可妄言。”

苏明海诡秘一笑，拍了拍赵弘之的肩膀道：“嘿嘿，你不行了吧，小弟和寇大师之间可是极为投机……”随即拿出了寇康送的那柄‘乌鸦之剃刀’晃了一晃，“诺，不但人家帮我打造兵刃没要钱，还送了我一把他当年的名剑呢。”

赵弘之垂头丧气，左冠鸣却是眼睛一亮：“苏大人，这莫不是和童圣魔师手中兵器同时出炉的那柄宝剑？据说此刃四年方成，乃是寇大师秘不示人的珍藏……”他如今不过四十来岁，人家寇康却是在二十年前打造的这对兵器，却也是只闻其名，真正拿到眼前，自然是从没见过。

回头见那送文牍的家将还站在那里，一努嘴道：“那送东西的人是在外面偏厅吧？”见那人点头，又道：“即如此，你就给公爷送文牍去吧，我正送三公子他们出去，一起陪苏大人过去就是了。”接着又探过头来看苏明海炫耀手上的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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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殷勤送双刺

苏明海见左冠鸣眼睛放光，口角流涎的模样，极是不忍，索性把长剑塞到了他的手中：“不错，正是那柄好剑！左大人有兴趣，就看一看吧。”

左冠鸣见苏明海如此，也是极为感激，恭恭敬敬地将长剑拔出，啧啧赞叹不已，直到走到门口偏厅门外，这才恋恋不舍地还给苏明海。

苏明海进了偏厅，见里面坐了一人，黑黑瘦瘦，正是当日送他和杨兴琛来永平的三个水手之一，见门外来人，连忙拘谨地站了起来。

“哈哈，原来是焦老哥，上次你送我和杨世伯过来，在下还没谢过三位呢，想不到今儿又辛苦了你一趟！”苏明海笑着上前招呼，那人却料不到苏明海这么一个魔师竟然还记得他的姓氏，急忙行礼道：

“不敢，为大人办事，乃是小人的荣幸，又哪里会辛苦了。”说着将背上的包裹取下，递了上来：“苏大人既已来了公爷府上，这东西就正好交给大人，寇大师说了，请大人验看一二，如还有什么地方不合手，还可以让小人带回去改进的。”

“不急，不急！”苏明海先扶了这人一把，请他坐回椅中，只是人家看见这许多大人物在场，又岂肯就座，苏明海这才罢手，取出两把短剑仔细试用：

硫磺之串列者：伤害8-11，耐久52/52，腕刃等级：快速攻击速度，＋17%增强伤害，＋2最小伤害，＋1最大伤害，＋10准确率，＋1-3闪电伤害，＋6毒素伤害，持续时间2秒，要求力量33、要求敏捷33，要求等级：9。

尸体之倒钩：腕刃；单体伤害：7-11；耐久度：52/52；腕刃等级：快速攻击速度；＋19%增强伤害；＋1最小伤害；＋1最大伤害，＋18准确率；＋1-2火焰伤害；每次击中，偷取2%生命、1%法力；要求力量33、要求敏捷33，要求等级：9。

苏明海自万秀山杀灭山神麻扎升了一级之后，五点属性和一点技能一直没有加上，就是怕的这两把腕刃到手之后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如今一看，顿时把力量加到了33点，剩下一点思考了半天，想到在万秀山被麻扎追个齐头并进的情形，终于还是加在了敏捷之上。身体四围，顿时变成了：

力量：33、敏捷：38、体力：36、精神：70。

又看了看134点的血量、104点的法力和127点的耐力，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两柄腕刃戴在了手上，走到门外，魔劲灌注，摆了几个姿势，只觉活动灵活无比，欣喜地对赵弘之等人道：

“寇老爷子真不愧为无非沮桦十二匠师之一啊，哈哈，这一对兵刃，简直如同为我贴身打造一般，竟连许多我自己未想到的地方，寇大师都给我先想到了！”

那把‘尸体之倒钩’上，寇康还给他特意在新装的把手上做了一个凹槽，里面镶嵌了那颗碎裂的骷髅，可以偷取2%的生命，这么算来，便是击中寻常的中阶战士，也能勉强给苏明海带来一点血量的恢复——在这个没什么血瓶药剂购买的世界里，这可绝对是一件不得了的好事。更不用说，这一对兵刃，本来就已经给他温养了一段时间，现在无非是新装的配件，在元力魔劲的运用上还有些生涩。

如今反而是寇康送给他的那把‘乌鸦之剃刀’没了什么用处，温养还要一二个月的时间不说，装备上去杀伤也只有10-18，反不如这一对腕刃，伤害可达13-19之多，这还不算上面附带的魔法伤害。而且这一对腕刃，并不妨碍他持握其他兵刃，就是手上再拿一柄长剑也是无妨，不过苏明海本身就有两个装备栏，用不着这样做而已。

但苏明海考虑到这把‘乌鸦之剃刀’上有两个凹槽，便是如今他的手中，都有一颗麻扎头颅中得来的普通的蓝宝石，以后也不是没机会提升威力，故而也把这柄长剑放在了另一个装备栏中。

苏明海手上一晃，将这两柄腕刃尽数收起，哈哈大笑道：“焦老哥，这一对腕刃，对我极为合用，还要请焦老哥回去禀报谢大人一声，请谢大人帮我向寇大师道声感谢之情那！”说着拿出三个金币硬塞在那汉子的手中，亲自送了他出门。

接下去几天几人只是闲逛，苏明海身上从揽苍山得来的战利品已然不多，大多给他扔在了万秀山中。但他依然抱着涓涓细流，汇成大海的念头，先把两把好的血炼，送给了赵弘之去收买人心，其余的到百安楼换了十几个金币，倒也足够这几日在永平郡的开销了。

永平郡周围除了以前去玩过的龟恩祠外，还有距城十余里的座龙坑，乃是一处深谷，里面全是合抱以上粗细的香樟老松，遮天蔽日，而且气候阴凉，正是这夏季避暑的好去处，更据说是当年黄帝驻跸之地，景致也极为可观。城内也有几座神庙寺观，历史悠久，因此接下去几日苏明海等人只是赏景看戏，悠悠闲闲就过了五天，到了永平练军夏考的日子。

永平人虽然懒散，却极好热闹，郡城前后两个校场，密密麻麻围满了人群。苏明海等人带了林竹琴、秦音一个漂亮少妇、一个俊秀姑娘，不愿到场子上受那帮看到女人的丑态百出的兵丁观摩，带了酒菜，在旁边找了个哨楼上去观看。

但一开始，也无法是些较力、骑马、射箭之类的寻常选拔，也只有灯儿、砚儿两个丫头会对人家箭射红心大声叫好。几个人都是看得无聊，赵弘之更是不感兴趣，索性提议道：“我们不如到郡北的七龙山去玩耍，那里山峰高耸，石笋参天，有二十来条瀑布，据说四百多年前，我赵家先祖赵克帮起兵南下，与完颜氏的温迪得帝国决战，历经七败，都走马过此。后来第八次南下，才击溃完颜氏，奠定了大赵帝国的根基。七龙山就因此得名。”

说到这里，一脸憧憬，嘿嘿傻笑着道：“据说七龙山中有一只魔兽，说不定我们此去还能看到呢……”

苏明海看他神情，好像祖宗的事迹倒是无所谓，反而是想着去看那头魔兽的想法多点，不由得头大无比。但他听了赵弘之所言，极为奇怪，忍不住问道：“赵兄？怎么你们赵家竟然是大赵帝国的后裔嘛？”

“不错，我们先祖乃是大赵武皇帝第十三子分封，后来流传下来，家名一直未坠，当年沮桦立国，也不过是保持了我家的公爵之位和封地而已。”

苏明海想起赵袛一付野心勃勃，整顿军伍的样子，不由得暗中点头——这永平赵家，怕是从来没有忘记当年大赵帝国的荣光，心中应该还存着复国的念头啊。

“哦？想不到七龙山还有这样的典故，离郡城可远吗？”

“没事没事，城中夏考，要半个月之久。七龙山在郡北一百里，我们去那儿呆上几天，再回来就是……”

苏明海一听，心中就有些凛然。立时问道：“和万秀山相连吗？”

他当日在万秀山击杀山神麻扎，却到如今还摸不清根由——自己到底是得罪了哪一号人物，才会惹得神灵都来找他麻烦。而且当日他把麻扎剩下的万把斤白肉扔在崖下，那里不知汇集了多少野兽啃食，心中就有些不愿回到那鬼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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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欢喜识龙猿

赵弘之见苏明海想问，立即答道：“七龙山和万秀山也不算相连，中间有一条河流，向西汇入雾江，但相距却是不远，就在万秀山西六十多里。”

苏明海心中更是忌惮万分，立刻改口说道：“这也太远了吧，赵公爷还教我这几天帮他镇一镇场子，我们这么离开不太好吧？”

无奈林竹琴、秦音诸女都想着到那里打猎烧烤，再来享受一下苏明海的手艺，纷纷求去。苏明海无奈之下，只得说明到那里住两夜就回，不能多加逗留，这才跟着大家上马而行。

这一路北行，又恢复了当日在永平郡的八人——赵弘之既然出门，自然把他的两个随从也带上了。反正当天就要在七龙山山脚下过夜，几个人也不顾惜马力，催马疾行。从半早上出发，行到天将黄昏，就赶出了九十来里，远远望见了一个大村，赵弘之挥鞭遥指：“那儿叫做童宅村，我们今天就在这村子里过一晚，明日上山，后天就回永平。嘿嘿，苏兄弟，这下总不会耽搁你的事了吧？”

此时村中走出七八个人，远远看见这边有马匹接近，顿时隐隐分开，靠了过来。赵弘之一看脸色大变，翻身下马，对苏明海道：“那边的那个老头子，和我有些麻烦，苏兄弟你帮我遮掩一下，不过别得罪了人啊……”话说到一半，就远远地躲了开去，藏在了远处的几颗大树后面。

苏明海拿眼望去，见这七八个人，竟然隐隐都有五级以上的水准，其中一人，更已经是高阶的战士。只有中间一个老头子，看上去实在平常，五十四五年纪，身形削瘦，下巴留着一缕山羊胡子，身上虽然穿的短衣，行走之间却极为儒雅。但看他渐渐走近，苏明海却觉得越来越不对——这老人走路，直如常人，也就一般四五级的水准，似乎就是一个秀士模样。但他身上那股气质，却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明明眼神朝下，似乎卑谦到了极点，但在苏明海看来，却感觉这老头两只眼睛生在了头顶，全不看人一般！

看了好久，苏明海才渐渐明白——这是气势！是杀了无数人命，从不将万事万物当做障碍的滔天气势！这人，到底是谁？

他再不敢怠慢，连忙滚鞍下马，立在一边，身形上虽然带的面对老人的恭敬神态，暗中却作了防备。这老者来到十步开外，缓步站定，睁眼看了苏明海一眼，眼神也是浑浊无光，似乎平常之极，拱手道：

“这位小兄弟气势沉凝，几乎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莫非就是最近独闯揽苍山，对决刘鸣桐的少年魔师苏明海苏十六嘛？”

苏明海低头表示尊敬，正欲拱手回答，那老头却斜眼往赵弘之躲藏的方向一瞪，声若惊雷，大骂道：“赵家老三，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见了老夫还要躲避！快给我出来！”

到了这时苏明海才将言语答出：“在下正是苏明海，不过小子才疏学浅，却实在当不起前辈这般赞誉。小子眼拙，不识得哪一位前辈在此，还请告知一二……”

远处赵弘之也急急忙忙跑了出来，边跑边大声喊叫：“童爷爷，冤枉啊！弘之可不是躲您，我刚才内急，嘿嘿，刚才内急，去那边方便了一下，嘿嘿嘿嘿……”

那老头眼睛一瞪，还要再骂，才发现苏明海正向他行礼呢，连忙答道：

“嘿嘿，你这一次的事迹，连老夫也是佩服万分，有什么担不起的？哈哈……不错，老夫就是童璧豪！在这沮桦帝国倒也有一些虚名，正要结识结识你这位少年天才呢！”转头看了赵弘之一眼，又对苏明海道：“小兄弟且等一等，待老夫教训完了这小子再说。”

赵弘之如今差不多有了五级，说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已跑到了眼前，笑眯眯地巴着脸向那老头行了一礼道：“嘿嘿，小子今天是特意到这儿来看您老的，嘿嘿，这几天郡城夏考，您老怎么还不去嘛？”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底子给漏了出来。果然那童璧豪更加愤怒，一把提住了赵弘之肩膀道：

“好你个小子，连谎话也会说了！你以为我老头子去了郡城，这才跑到这里玩耍的吧？你从我家中偷去的《鹿苑杂谈》呢？那可是我搜罗了好久才得的孤本啊！快快与我还来！”

赵弘之苦着脸道：“窃书不算偷，您老怎么这么说话，小子只是借去看看，看完了就还的……再说的，我真是到这儿来看您老的，不过我还有朋友在，才想着明天去七龙山玩一玩……”

这老头竟然是沮桦九大魔师之一，人称龙猿剑的童璧豪，如今已经八十二岁。永平行省有四位魔师，但其中却也只有童璧豪一人，是沮桦九大之一的圣魔师，身份极高，据说便是赵袛见了，也是以晚辈自居，怪不得赵弘之要喊爷爷了。童璧豪性子疏懒，名义上虽然遵从赵袛，却反而对赵家这个从小也是不喜练武，一天到晚懒洋洋，喜欢到处游历的三公子投契的多些。因此赵弘之在童璧豪面前也是无法无天，连偷人家珍藏的孤本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童璧豪见赵弘之果然是去七龙山游玩，立时阻止道：“如今正值夏考，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上进？七龙山不要去了，明天和我回去永平郡……这段日子这附近山里不知，许多野兽象发了疯一样，连我这童宅村也敢跑进来撒野，你去山上送死嘛？”

苏明海心中一个格愣，暗道果然如此。不过他却不敢说这是因为他前段日子，在万秀山杀了山神的缘故。依然站在一旁，也学着赵弘之做乖乖男。

童璧豪教训了赵弘之一通，又一一和秦音等人见过，这才转身拉着苏明海道：“走走！哈哈，老夫这儿竟有你这一个少年魔师来访，今晚就住到老夫那儿去，喝上一杯！嘿嘿，赵家老三，你交了这么一个朋友，早就该带到我这儿来串门了。不过苏小弟啊，赵弘之这小子油腔滑调的，你可别跟他学……”

回村的路上，老头儿又和苏明海说话，又跟林竹琴、秦音客气——他做人八十余年，自然看得出赵弘之这是将未来媳妇也带来给他看了，心中其实也是高兴万分。

这一夜，如何杯觥交错、言语投机，自然不用再说。到了次日一早，童璧豪就带了一个七级、一个六级两个徒弟，和众人一起出门回到了永平。赵弘之听得童圣人也说七龙山凶险，自然不敢别扭，乖乖地跟着回来了，倒教苏明海虚惊了一场。

接下去，童璧豪和两个徒弟就在赵弘之家中住了下来，和苏明海谈论武学，偶尔交手几招，竟让苏明海对许多东西的理解更进了一步。童璧豪见苏明海在许多地方往往能发人之不敢想，在武技思路上自有一套，也是连连叹息，大叫老了老了，思路没年轻人开阔了。这么一拖，转眼就到了七月初七，夏考结束。

赵袛摆开了大排场，一场酒宴，要从日落开始，一直吃到天明。城北的大校场，刚刚入夜，就已灯火通明，不知点起了多少火把，摆上了多少萤石。永平行省这一年的马术、箭术、搏战、力试、侦查五类夏考的前十名，共四十七人，并永平行省的大人物齐聚一堂，摆开了阵势。便是赴考的各路精兵，并永平郡的驻守兵丁，也在校场两边设下了流水宴，要尽兴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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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童璧豪乱排座次

赵袛为了让众多军士都能看到永平行省的大人物，特意将酒宴摆在了校场正北的大看台上。赵弘之作为赵家三公子，自然要早早在台上候客。看到苏明海随童璧豪漫步而上，顿时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童大人、苏大人。”他如今在这等大场面，却是平时的称呼也都改了。“来，苏大人，我来给你介绍：”

苏明海就见了赵弘之身边站了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刚刚三十出头，相貌儒雅，文质彬彬，上唇已经留起了一抹小胡子，五官却长得和赵弘之极为相似。赵弘之将这人拉了过来，对苏明海道：“苏大人这几日一直和童大人谈论武技，怕是连我两个兄长都未见过吧。诺，这是我的大哥，赵弘会。”

赵弘会极有风度，微笑着对苏明海点了点头，拱手行了一礼道：“最近永平郡人员繁杂，在下忙于公务，竟然连苏大人近在咫尺都不曾前去拜会，哈哈，真是罪过啊。”人家这般客气，苏明海自然也不会拿翘，依例客气了几句。

另一人则更象赵袛多些，身形雄壮，身穿青色战袍，全身上下扎束的极为利落。见两人说话，就不耐地上来道：

“大哥，童爷爷又不是外人，小弟和苏兄弟又是要好，还客气个什么。苏兄弟，我是弘之的二哥，名叫赵弘海，嘿嘿，前几日忙得很，没和苏兄弟会面，过了今日，我可要搬到三弟那儿去住了啊，你可不要嫌弃！”

苏明海也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见赵弘之似乎和两个兄长关系甚好，顿时举手道：“大哥二哥的名声我是早有所闻，愿意和我这个小兄弟亲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大哥若是今日过后无事，不如也一起来凑个热闹？”

赵弘会自然是笑着答应了，苏明海见他们还要待客，拱手告辞而去。

到了里面，人声沸扬，永平郡凡是够得上身份的官员，已经有许多来到，旁边一群五十来个壮汉，俱是身形矫健，气势逼人，苏明海自然知道这些就是这次夏考的胜出者了。苏明海和童璧豪都是一身黑衣飘拂，意态出尘，缓缓步入，这些人哪里还不知道进来的就是苏明海这个最近名声鹊起的少年魔师。他孤身辗战揽苍山数月之久，全身而退，反而逼的刘鸣桐不得不退步的事迹，早已成了传奇故事。这些壮汉都处在向往英雄的年纪，顿时无数双**辣的眼睛象要把苏明海吞了一般，直射过来——当然里面也不乏有见了这少年身体瘦小，心中不服的存在。

苏明海虽然久经世故，却也没有这么在一群粉丝直溜溜的眼光中走路的经历，脸上就不免有些尴尬，给人看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反而是童璧豪这种场面经得多了，若无其事，一面仿佛是人家在崇拜他一般，频频四顾，点头微笑，一边低声对苏明海道：“苏小子，以后这样的场面多了，你当没人看你就是。”

但苏明海仓促之间，又哪里能转的过这个弯来，幸好里面赵袛一眼看见了两人，急忙走了出来叫道：

“童前辈，赵袛忙于琐事，不能亲迎，还请前辈恕罪！”又转头对苏明海道：“苏贤侄，你来了正好，我正欲为你引见另一位我们永平行省的老牌魔师——淳于清政，淳于大人！”

说罢将两人带到了里首，对一个身形肥胖的中年大汉道：“淳于大人，你看，这就是苏明海，苏大人了！你念叨许久，此刻终于可一见其人了！”

这个淳于清政，身材并不高，只得一米八左右，只是肩背却特别的厚，两肩复又极宽，几乎和一扇门板也差将不多。穿着团花长衫，挺着一个硕大的肚腩，腰间还挂着一柄长剑——要说这长剑其实也极正常，长短也是三尺不到一点，和旁人并没什么两样，只是挂在这人的腰上，却是别扭之极——剑柄的位置还是他的肚腩高，剑尾的位置又不如他的屁股突，这种感觉，就好像长剑是用胶水粘在他身上一般，怎么看都是个不伦不类的样子。

淳于清政见赵袛呼唤，顿时笑着走了过来，先对着童璧豪施了一礼：“童前辈，您来了，晚辈这厢有礼了。”童璧豪已经八十二岁，比永平任何一个魔师年纪都大，所以任谁走过来，都要先向这老头见礼。

见童璧豪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这才眉开眼笑地对苏明海道：“呵呵，这位就是苏大人嘛？果然是少年英豪，我刚才还问赵公爷你有没有到呢，哈哈，对你这般的天才人物，我是早就心而往之，想要结交一番了。”

苏明海也是笑着奉承不已，这个人明明眉弯眼弯嘴巴也弯，一副连骨头里都滑溜溜笑将出来的样子，偏偏眼光中却幽深如渊，绝无一丝笑容，似乎永远冷静沉着，计算着周围的地势战局。苏明海乍然见到，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吃惊，忖道：“这天下的魔师，无论是不是称得上‘圣’之一字，却全无一个好相与之辈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童璧豪却有些不耐起来，叫道：“大家坐下再说，苏小子，你难得和老夫投缘，来，你坐我旁边来，咱爷俩也好聊天打屁……”说罢拉着苏明海，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可这一坐，苏明海却有些局促起来——这等场面，也只能一人一案，各自就座。正北一席，自然是赵袛的座位，童璧豪就在赵袛右侧首座，对面首座次座，都是文质彬彬的老头子，必然就是永平的两大国士了。也就是说，苏明海被童璧豪一拉，就坐在了魔师席位的次席上。

永平行省乃是强省，行省内有四大魔师，其中三人和赵家关系良好，另一人姓秦，却是船山郡秦家的先辈，如今赵弘之和秦音即将联姻，这位秦魔师也将马上和赵袛搭上关系。不过今日来的，却还是只有三位魔师，秦家并不会前来。

苏明海被童璧豪拉落次席，也就是说另外两个魔师的位次都要排在他的下首，这如何使得？

“童老爷子，我坐这儿，不太好吧？”苏明海明显是不想出这个风头，但童璧豪辈分高，眼界更高，白眼一翻道：“怎么？老夫想找个人聊天，谁还不服不成？”

这话一出，淳于清政本来还只是笑得有些尴尬，这一下却不由得眼角一挑。不过他这人号称千剑千面，面上竟然还能笑容可掬，当作全没听见。但淳于清政身后的两个徒弟，却再也笑不出来了，眼神一厉，斜斜向苏明海盯了一眼。苏明海被人家这么充满敌意地看了一眼，心道我这时再站起来，岂不是弱了风头？

索性就此坐了下来，忖道：“妈的，这老头子好阴险，这是故意将我放火上烤啊！”脸上却照样笑意融融，和童璧豪东拉西扯，说个不休。

淳于清政为人极为圆滑，仿佛若无其事一般，笑眯眯地在苏明海下首坐下，时不时的还在童璧豪和苏明海说话时搭上一二句话语。童璧豪比他们年纪再怎么也要大上二十多岁，又是永平唯一的圣魔师，威严甚重。他淳于清政虽然剑法高超，却还真没想过能从童璧豪手中讨得什么便宜。不过他此刻虽然没什么意见，却也不妨给苏明海这小子找上一些麻烦——后面还有个沙泰贵呢，自己坐了三席，沙泰贵就只能坐第四个——这家伙性子可没我这么好，到时自有他来找苏明海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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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沙泰贵不服英豪

苏明海这人，说话极有一套水平，不但和童璧豪和淳于清政说得头头是道，便是和对面两个大国士也能凑上一两句文雅的。几人聊了不久，对面那坐首席的老头就拿了一根手指，点着苏明海道：“你这少年，不但读书读的好，最值得称道的是有志气！有原则！”

苏明海大奇，暗道我以前和你从没照过面，你怎么就知道我有原则了？那老头见苏明海有些疑惑，似乎也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又捋着山羊胡子道：“‘冷月孤洲鱼浦，吹笛幽幽江渚。’是你写的吧？”苏明海点头称是，那老头一拍大腿：“这就是了！那完颜亮不过蛮荒之人，到最后死无全尸，如何称得上英雄二字，这一阙词，将这等人视若无物，和的好！和的妙！”

又连连摇头叹息道：“可惜啊，可惜啊，你怎么就去学了武技呢？这文章一道怎么就放弃了呢？”

这位大国士，名叫卫中则，如今也有七十八岁了，在永平德高望重，人皆称卫老而不敢名之。但童璧豪和他年纪相近，两人私交也是极好，闻言大为不忿，怪里怪气地插嘴道：

“苏小弟武技上面的悟性更好，如今只得一十七岁，就已经是圣魔师。却学你那个什么文章，现在能成大国士嘛？小卫啊，你这话可说差了啊……”

卫中则年纪和童璧豪小上四岁，少年时还真被他叫做小卫。这一声出口，顿时把人家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文章讲究的是慢慢磨练，哪有十七岁成就大国士的道理，偏偏还没什么话可要反驳。顿时一挥袖子道：

“粗陋武夫，老夫不和你言语！”闭上嘴巴不说了。

但这时周围却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之声：

“来了！来了！”

“那是沙大人！咱们永平的又一魔师啊！”

“你看你看，沙大人龙行虎步，便连走路也是透着不凡那……”

“切，你这小子，连一句好话都说不好，沙大人号称金钩银划，曾经一划划穿了一段墙壁，一钩连断了一十三把铁枪，你当他这威名是容易得来的？”

苏明海本来还听得津津有味，但此话一出，心中却有些疑惑——尽力一划，划穿墙壁还情有可原，但一钩连断十三把铁枪，你倒给我断断看？连圣德兰那等力战士出身的人物也做不到！正在不忿之时，就听得下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原来沙大人也到了，弘涛刚刚一路赶回，哈哈，刚好和沙大人一齐上去！”随即楼梯声响，探出一张满面胡渣的中年人的脸庞来，后面，赵弘涛一身红袍，也跟着走上了高台。

那沙泰贵看去似乎极为平常，一身半新不旧的短衣，虽然衣料精致，和周围的官员一比，却全无出挑之处。个子也平常，好似只有一米七八，放在旁边一群夏考的优胜者面前，更没一丝光彩；脸容更是平平淡淡，要在人堆里一扔，愣是找不出个来。但这人看着上也平常，下也一般，连走路都不比人家多出一寸。可就走在人群之中，偏偏众人却只把眼光放在了他一人身上——就好像鸡窝里慢吞吞走着一只凤凰，再怎么低调，也要显出他的不凡来。

苏明海心中加了小心，神识中发现童璧豪倒是自顾自挑了颗果子吃吃，恍若无事，下方的淳于清政却在脸上露出一丝不忿来。不由得心中暗笑，想到了其中微妙之处——童璧豪身份在那儿，又甘于平淡，故而还无所谓；但淳于清政却实在长得有些腻味，偏偏这沙泰贵气质风华太过出众，看周围人的脸色，就知道连平时都把淳于清政给比了下去——而且沙泰贵年纪明显比淳于清政小上十来岁，就算你武功比人家要高，怕这永平行省年轻人的偶像，也还是人家沙泰贵，而不是你淳于大人。

“苏兄弟！哈哈，咱们总算又见面了！”苏明海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人家赵弘涛就已一眼看见了这位少年魔师，先打起招呼来。他自从在揽苍山竹岸村和苏明海有了这么一场经历，早就想着什么时候和这位少年魔师热络热络，立时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赵兄，哈哈，上次在揽苍山，可多谢赵兄的帮忙啊……”苏明海自然也站了起来，见后面沙泰贵也跟了过来，又是拱手一礼道：“这位想必就是沙大人了，小子苏明海，见过大人！”

沙泰贵看了这三个位置一眼，笑着上前道：“苏大人的名声，我老沙闻之久矣，哈哈，今日好不容易见面，可得和我老沙好好亲近亲近！”走到苏明海面前，伸手就扶住了他的两条上臂——这就是所谓的把臂而交。

苏明海自然知道这是人家不服气他排在次席，出手伸量来了，也只得伸手，扶住了沙泰贵的双臂。

这一伸手，两人中间地面上的沙土，突然如受了什么力道一般，无声无息地翻滚了开去，露出下面铺着的干净石板来。

苏明海如今力量已经到了33点，但人家沙泰贵一划就能划穿墙壁，劲力自然也是极为强横。况且力量又和体重有关，苏明海就算单纯的力量在沙泰贵之上，也比不过人家一米七八的成人体重。这略一交手，沙泰贵就知道这少年已然屈居下风，心道你既然敢坐这次席，我就好好让你出个大丑！

此时连座中诸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大家都是有见识的人，知道武者见面如此，必然是在斗力。苏明海少小成名，大家固是佩服，却终归不是永平行省的人，一个个脸上幸灾乐祸，将眼光盯紧了两人，等着看这少年狼狈的样子。

沙泰贵一把占到了上风，心道人家到底也是倾向与咱们永平的，可不能让人脸上太过不去，想收些力道之时。却突然觉得心头如刀割一般痛了一记，忍不住要跌将出去。面色顿时大变——他这一步退出，以后在这永平行省，可就再也抬不起头来喽。

“糟了！这小贼怕是魔战士出身，手法竟然这等诡异，今日怕就要出个大丑了！”沙泰贵一慌之下，顿时把苏明海暗中使出的‘心灵战锤’当作了手上劲力玄妙。就在这时，却又突觉双臂一紧，即将跌出的身形又被苏明海拉住，眼前的少年却反而装作身形一晃，松开双手笑道：

“哈哈，沙大人果然不愧为金钩银划，小子可几乎要经受不起了！”

在场的众人虽然不以为沙泰贵会落入下风，但终归是心中紧张。见苏明海认怯，都在脸上松了一口气。哪知沙泰贵得苏明海留了面子，顿时心服口服，立时开口道：

“苏大人乃是魔战士出身，力道上有所不及也是正常，不过我受大人内劲一激，可几乎就此呕将出来……如此少年高手，沙某不及也！”

场中诸人顿时脸色怪异——魔战士，这少年竟是魔战士出身的魔师，怪不得刚才见沙大人也晃了一晃，原来竟是平分秋色——这魔战士要在力量上和沙大人相当，那真正战起来，岂不是更在沙泰贵之上？

沙泰贵有了这么一番经历，对自己坐第四个席位再无二话——他论真正武功，本来就要在淳于清政之下，坐人家下面自是应该。

这位魔师性格虽然有些鲁莽，但座中三人，要论真正对赵袛忠心，那还得算他沙泰贵第一。这三人，也只有沙泰贵原先就是赵袛手下武将，之所以能晋级魔师，本就受了赵袛许多帮助。他在军中名声甚好，也和他感念赵袛恩惠，勤于做事有关。因此心中对苏明海能站在永平一边，反而暗暗高兴，再无芥蒂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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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八牛逊巨力

这一处看台，为便于观看军队操演，并不甚深，左右却是极长。赵袛背北朝南，面校场而坐，其余左右而列，苏明海这西首第一排，只坐了九人，但其后向西蔓延，却足足布了九排，东首也是一样。也就是说，这一个高台之上，足足坐了一百六十三名上位之人。至于校场两侧，更是坐了一千五百兵丁，俱是永平行省从各郡选拔而来的佼佼者，个个精悍矫健，神采逼人。

左右侍者，更是赵袛燕卫、铁卫中人，皆锦衣绣袄，或荷戈执戟，卓然而立；或挎剑端盘，往返递菜，别有一番豪壮的气概。此日正逢七月初七，西山初月犹未落下，星月皎皎，再加上四周灯火通明，竟然把这一个硕大无朋的校场照得恍如白昼一般。赵袛举目四顾，见遥遥空山似铁，幽深晦暗，心中豪气勃发，大笑道：

“我赵氏居永平一地四百余年，历代祖先皆不敢或忘精兵整甲，为国家去凶除恶。如今金壶洲分崩离析，我赵袛虽然不才，但累年夏考，人才辈出，却也有一愿：进则可以扫平天下，还世间清平，退则可护佑永平一省，保家乡父老安宁。只要诸君戮力同心，何愁此愿不成矣！”

台下众兵丁齐声大喊：“吾等永平一地，逢战必胜，每攻必克，外敌不敢侵扰。这数百年平安，皆赖公爷福荫也！”

苏明海自从知道赵家乃是大赵帝国后裔之后，就知道这赵袛听宣不听调，恍若自立，暗中必有重建大赵之荣光的野心。此刻见赵袛豪情满怀，果然不出所料，露出了一丝要扫平天下的意思来。不由得心中一笑——赵家现在是他的盟友，自然是越强越好，日后他在江湖上行走，也好多些助力。

随即酒席开宴，赵袛在这等时候，自然是与诸军同乐，场中顿时杯觥交错，高声笑语之声不绝于耳。未几酒席过半，赵袛走到台前，已有几分醉意，迷迷糊糊中看见台下摆放的一副大石担子，问道：“那副石担多重？”

旁边有人对道：“这石担重二千八百斤，放在这里只是个摆设，平时并没有什么人拿来练力气的。”

一个成年人，即使到了六级巅峰，他的力气也不会超出三级的力战士多少，可以把一副一千五百斤上下的石担提到腹部，最多不会超出二千斤。这已经相当于20-25点的力量了。至于把一副石锁提到胸部，更是只能达到四百斤的强度。所以诸国校武，有一着项目叫做献金印。就是把一个三百六十斤的石印翻到胸口，然后对台上大呼三声：“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诸国精兵的厥张弩，一律为六百五十斤张力，也是这个道理——因为这是一个普通人的极限，因此稍加训练，就可以连续使用这样的强弩进行连续发射。

这副石担重二千八百斤，也就是说需要35点的力量，这样的数据，也只有多年的八、九级力战士或魔师才有，怪不得这人说放在这儿只是个摆设了。

但赵袛却来了兴致，命人拿来一根竹竿，解下身上长袍，让随从高高挑起，大声道：“今夜群雄毕聚！这一副石担，难道也没有人能动得吗？若有人能将这石担搬到台上来，赏百贯！连我身上这件锦袍也给他了！”

要把力量练到提起这把石担的地步，除非是的身体别的属性上进行削减，但这样的战士，上了战场又有什么耐战之力？场上诸位魔师不会出手，可赵袛手下的这一帮武将，虽然属于力战士的也有，但看着这么一副担子，却大多犹豫不前，心中全无把握，最后纷纷将眼光投到了一个矮壮的青铜种汉子身上。

这汉子见大家都拿眼看着他，咬了咬牙，狠声道：“我来！”

赵袛一见大喜，笑道：“原来是凯斯将军，哈哈，你号称有八牛之力，为我军中第一力士，今日我就看凯斯将军一展神威了！”

苏明海也在后面看了，见这人身高只得一米六十八左右，神态威猛，明显也是一个八级以上的力战士，只是脚下却略见虚浮。就知道这人的功夫练上了岔路，真正战阵搏杀，只怕一个六级人物都能和他打个平手，不由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哪知凯斯这人有些孩子气，心道：“嘿嘿，这石担，除了魔师，也只有我才提得起……”这时将眼光看向了他们一群魔师身上，刚好看到了苏明海在暗自摇头，顿时把这个少年给暗暗记在了心里。

凯斯看来在兵丁眼中极有名望，在台边刚一出场，就迎来了一阵欢呼之声。他缓步走到那石担旁边，两脚略分，弯腰试了试手力，嘿然一声大喝，果然将这一副二千八百的石担给提了起来。但凯斯虽然力大，手上提了这一副石担也不能持久，不过这人却也有些小聪明，猛然立了个短马，两手内缩，顿时把石担放在了自己大腿之上！

“凯斯！凯斯！”

“凯斯！凯斯！”

现场的一千五百兵士见凯斯果然提起了石担，顿时疯狂欢呼，声音嘈杂响亮，将校场周围的火把都振荡的摇摆不定。

凯斯却还不罢休，就这么坐马沉腰，转身向赵袛行了一礼，大声道：“待小将走上几步，为公爷助兴！”说罢一步一摇，竟然绕着校场周围走动起来——他在上台之前，竟然要先绕校场一周！

见凯斯如此豪情，连赵袛都不由得大声喊了个“好！”字，高台上的其余一百六十二名高手，虽然见多识广、自视甚高，却也纷纷欢呼起来。校场上的兵士更是疯狂一片，嘶叫之声，几乎将这黑沉沉的夜幕都要撕破！

凯斯这绕校场一圈，似乎极为轻松，但等他走上高台时，却也不免憋的面红耳赤，走到赵袛面前，大声禀告道：“小将尊公爵大人之令，已将石担提到！”

赵袛大喜，连连道：“好！好！快快放下，快快放下！”

“诺！”凯斯应了一声，却并不立马放下石担，却反而继续一步一挪，走到了苏明海面前，这才轰然抛下石担，砸碎了地面一大片石板。“苏大人，小将力薄，这石担是拿到了这儿，可再拿下去就做不到了，还请苏大人帮忙则个！”

这凯斯虽然粗豪，却也有几个小心眼，刚才见苏明海暗自摇头，心中就有些不忿。此刻得了机会，就特意把这副石担扔在他面前，请他搬下台去，暗道：“我可是从下而上搬，你身为魔师，再怎么样，也只能提着一步一步走下去，哈哈，到头来，这光彩还比不过我这个战士！”存心就要让苏明海来出个大丑。

淳于清政、沙泰贵三大魔师也是皱眉，暗忖这一副石担自己虽然也勉强能提得起来，但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台去，这可完全分不出魔师和战士的区别来，就算成功，也是倒了面子了。童璧豪刚才故意将苏明海拉在身边就座，倒也带着几分让这小子出些风头的好意，但如今见了这么一副东西，却也不敢贸然上前。

苏明海却笑道：“凯斯大人，果然不愧为军中第一力士！在下佩服！”凯斯哈哈大笑，正以为苏明海要说什么软话之时，却听苏明海又道：“既然凯斯大人如今力竭，那我就为大人来帮这个小忙，哈哈，还请大人让开一些。”

凯斯闻此一言，笑声顿止，果然向旁边退开了两步，苏明海又道：“还请大人再退两步。”

凯斯暗道：“退两步就退两步，我倒要看你玩得出什么花头来……”果然又向边上退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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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五箭落金钱

这一副石担，两边两个石磙子足有磨盘大小，一尺半厚，中间也再不能用木杠承受，而是换了一根铁棍。

苏明海毕竟是外来人，场中诸多将军文士，都拿眼光看了过来，存心等这小子演这一场好戏。哪知苏明海却笑容不变，连弯腰试一下力都没有，伸出脚尖在在一个石磙子上点了点，衣袍一鼓，这才转头对凯斯道：“凯斯将军，那我就要开始了？”

凯斯裂开了嘴，幸灾乐祸地笑道：“苏大人请！各位各位，苏大人要大显神威了，大伙儿让开！”

台下台上围观的众人哄然大笑，果然纷纷让开，但才走到一半，却突然皆瞪圆了双眼，呆了片刻，这才急速向后退去——原来就在凯斯出口之时，苏明海右脚一点，“呼”的一下，竟将整个石担挑地立了起来，在地上呼噜呼噜转个不停！

凯斯也立马傻眼：“这！这……”看着这么一副二千八百斤的石担摇摇欲坠，也忙不迭地向后退去。

苏明海却不慌不忙，右足落地，左足复出，轻轻在轰隆转动的石担上点了两脚，止住了它的滚动之势，然后大叫一声：“大家让开！”翻身一个旋踢，“嘭”的一响，竟将整副石担踢得飞将起来，“呯”的落到了台下！

这一座观礼台皆是是块石垒成，但这副二千八百斤重的石担一落之下，竟把整座高台都震得跳了一跳，台上台下众人皆是脚下不稳，下面甚至有三五个兵丁“哎呀”惊呼出声，被这一下震得坐倒在地。

苏明海如今开启虎击，然后第三次聚气使用龙爪，足足能发挥出68-111点伤害，也就是近七千斤到一万一千多斤的伤害力量，就算其中有许多是元力魔劲的力道，踢飞这么一副二千八百重的石担却也是轻而易举！

“好个苏明海！老夫佩服！”

这一下，反而是童璧豪先行赞叹出声——他号称“龙猿剑”，类似的功夫虽然也有，却都练在了一把兵刃之上。虽然知道有一招“毒龙腿”有类似功效，但这等武功非是自己领悟而出，要练到精深处，可要花费无数的水磨功夫。这苏明海成就魔师不过一年，年纪更只有一十七岁，这……他是如何练到这等地步的？他虽然是沮桦九大魔师之一，却也不得不佩服苏明海的悟性。

旁边淳于清政和沙泰贵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纷纷拱手向苏明海祝贺。但此时台下欢呼雀起，震耳欲聋，他们的说话却有些听不到了。凯斯也是楞在一旁，一张黑脸都涨长了紫红颜色，好半天等台下欢呼声平歇，这才向苏明海躬身一礼道：“大人神威，小将万万不及，方才鲁莽之处，还请大人原膺！”苏明海连忙上前扶起。

一旁赵袛也走了过来，笑道：“凯斯将军虽然力气惊人，但如何能和苏大人相较……”伸手将那一件长袍披在了凯斯身上，又转头道：“来啊！”让手下将赏钱递上，赠给了这位军中第一力士。

众将见凯斯得了赵袛自用的长袍，纷纷眼红不已，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从旁边猛然转出一个身材颀长，蜂腰猿背的青年将军来，向赵袛躬身道：

“公爷！小将愿演一演射术，听闻苏大人在揽苍山，曾以弓箭之力，灭杀三星堡一寨，也想请大人指教一番！”

这时离苏明海从前苍堡事毕已有将近两月，当时苏明海在揽苍山的种种事迹早已穿得沸沸扬扬、天花乱坠。因此这位将军竟然知道了苏明海只用弓箭将整个三星堡杀得四散而逃的事，只是这等流传之语，总有许多夸大之处。这人本就精于弓箭，自然会看出里面的许多虚妄，因此心中颇有不服。

赵袛见手下战意高昂，自然高兴，连声道：“好！我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嗯，如今大家都在吃饭，马术一项灰尘斗乱的，那是比不来了，侦查费时良久，也不必再言。以下弓箭、搏战，但有胜出者，皆赐锦袍一袭、钱百贯！”

顿了顿又道：“不过苏大人是我请来的客人，你这么盯牢了人家可就不好了，诸将执行演练便是！”

苏明海却笑道：“赵大人，在下本为大人捧场而来，今日只要我会的，却是无妨奉陪一二。”他也知道自己年纪尚幼，这儿固然有许多人因为他的年纪对他崇拜不已，却也有许多人因为他的年轻大为不服。毕竟武功一道，谁也不是样样皆能，即使是老牌的魔师，也可能在力量上不是一个八级力战士的对手。本来他最怕的是较力，如今这一关过去，那也不妨趁机添几分名头。

赵袛见苏明海卖他面子，愿意来凑这个热闹，更是大喜，大笑道：“好！不过苏大人身份尊贵，这样罢，下面如有胜出者，就再多一项赏赐——那就是能得苏大人指点一回！”

台下众人方才见了苏明海一脚之威，都已对他敬佩不已，顿时欢声雷动。这能射箭的可比力气出众的多上不少，两边立马跑出了十二人之多，连那四十七个优胜者中，也钻出了一个瘦长青年。

赵袛见从者众多，大笑道：“诸位，箭垛以百步为界，如有不中者，罚酒一杯！”

这十三人用的皆是三石武士弓，先是一个穿青色战袍的将军走了上去，手起一箭，弓弦震响，立中红心！那一开始走出的颀长青年大叫道：“这有何难，看我发箭！”也是随起随落，一箭中鹄。这一十三人纷纷轮射，只得一人射失，垂头丧气地下来，罚了一杯酒。

剩下十二人兀自要比个高低，又将箭垛搬到二百步外，还要比试。

埃希大陆两跨为一步，相当于1.45米上下，这二百步，就相当于二百九十米之远，在这暗夜里，就算众人眼神极好，但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个影子。但这些人对自己极有自信，连续八人过去，竟只有两个人射失。第九人却正是那四十七个优胜者跑出来的弓箭好手，他年纪轻，好胜心也强，见分不出什么好坏，往旁边的人堆里一喊道：“这等射技算什么本领，张家二哥，帮我在百步外拴一枚铜钱去！”

那张家二哥应诺一声，才刚刚立起，但校场中人员排出老远，那边早有人听见，大叫道：“我帮你拴！”却是百余步外跑出一人，随手扯了一根草茎，在一根柳条儿上拴了一枚铜钱，兀自摇摆不休。

那瘦长青年也不等铜钱停下，张弓搭箭，略瞄了一瞄，“嗖”的一箭就射将了出去，远远只听得铜钱“叮”地一响，一闪已然不见，这一箭，竟然在百步之遥，正中这一枚摇摆不定的铜钱！场中顿时“轰”的一下，响起了一片赞叹之声。

余下三人中，两个摇头不语，黯然退下罚酒去了，但剩下一人却道：“与我也拴上一枚！”待那边有人拴上，此人竟然也是手起一箭，射飞了铜钱。

赵袛在台上看得捋须哈哈大笑，对苏明海道：“苏贤侄，你看我手下儿郎，箭法不错吧。”

苏明海道：“赵师伯，您手下有这许多人才倒还无所谓……”赵袛一听，疑惑不已。苏明海却继续道：“关键是这许多勇士人人争先，士气高昂，这才是大事可为啊！”

这一个马屁顿时拍进了赵袛的痒处，惹得这老头哈哈大笑，高兴不已。

在一片欢呼声中，前面的八人再落不下脸面，纷纷引弓而射，竟然还有三人射中铜钱。赵袛欣喜万分，大声道：“好了好了，不必再比了，你们五人，都是箭术一道的优胜者，这就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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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弦翻霹雳响

这五人一齐上前，纷纷谢过赵袛赏赐，只是一开始出来的颀长青年将军却犹不罢休。此人名叫淳于伯，乃是淳于清政的本家子弟，一向自视甚高，因此走上前来，向着苏明海躬身道：“我等箭法粗陋，还请苏大人指教一二！”言语虽然谦卑，抬起头来，神情却是趾高气扬。又对远处兵丁道：“那个谁谁，苏大人要指教我们箭法，快拴一枚铜钱上去！”

赵袛在旁见这人如此不知好歹，不由得一皱眉，苏明海却笑道：“诸君箭术，皆精妙非凡，安得道粗陋二字。”他见这人举止无礼，心中不喜，索性顾左右而言他，一眼看见了台下远处有个新鲜的树墩子，周围地面坑坑洼洼，就问道：“那儿空旷，怎么没人就座？”

淳于伯虽然不耐，但碰上魔师大人问话，却也只能老老实实答道：“禀大人，这大树本来是砍了想摆几张桌子的，但不料树根粗大，铲除起来麻烦，因此才剩下了。”他这一句话答了下来，气势就立时小了不少。

苏明海先用言语压住了人家，等那边士兵用一根草茎将铜钱栓了上去，这才伸指点着远处的铜钱道：“不过这等战阵箭法，我倒没怎么学过，哈哈，说起来，至今都还大多在五十步内射射箭而已。”说罢眼中光芒显露，已然锁定了那百步外的铜钱。

这精神一锁定，淳于伯还混若不知，后面的童璧豪却猛然变了脸色——这少年，精神之强大，犹在自己之上！

武者成就魔师后，对精神的修炼并不重视，最多只是顺带。盖因按苏明海的数据来说，一个20点精神的魔师，其神识范围就到了十来米，足以应付近身搏战，而象童璧豪这等老牌魔师，也不过三十多点，覆盖范围二十来米，锁定距离最多不过八十来步，而苏明海这一锁定，竟然远达百步！

百步之距，就是145米。也就是说，他的精神竟有40点之多，已然隐隐爬在童璧豪之上。但刚才童璧豪知道了苏明海是魔战士出身，对此倒也只是惊奇，还没什么嫉妒的想法。若是真给他知道苏明海精神超出他一倍之遥，那这一番心情如何，就是两说了。

苏明海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如今70点精神，锁定距离远达三百米，也就是有二百步之遥。这么一个铜钱，岂有射不中之理？但这精神一项，乃是他如今最大的底牌，苏明海一向狡诈，如何肯去二百步外挂个铜钱来射。但若只是射这百步铜钱，却又显示不出魔师的本领来。故而这才耍了这么一个赖皮。

淳于伯见苏明海似乎有不想射箭的味道，正要开口耻笑，就见得远处那枚铜钱突然落地，附近兵丁纷纷大叫不已，喧闹起来。不久就有兵士去捡起了那枚铜钱，惊呼出声：“苏大人射断了草茎！苏大人射断了草茎！”

旁边有人不信，反驳道：“这草茎本来就是脆弱，不要是风吹断了吧？苏大人刚才可没出箭！”

“切！魔师大人的手段，也是你能知道的吗？你来看看断口！分明少了一截，而且你看这断口，这是风吹断的吗？”

这些兵丁既然为各郡精选，自然也有些眼光，这时纷纷围上一看，都大叫起来：“这是元力魔力破坏而成的断口，错不了！真是苏大人射断的！”

苏明海刚才一锁定铜钱，就已一个心灵战锤使了过去——这心灵战锤说白了，就是在精神覆盖范围内择其一点，激荡周围的元气和魔力而已。其实也有许多距离的限制，在这一百四十五米距离上，连原先的半成威力也显不出来。

心灵战锤：用精神力量发出一个精神战追，打击并震退你的敌人。当前技能等级:1；物理伤害:1-3；魔法伤害:1-3；魔法消耗:4。

伤害1，就差不多是一百斤的破坏力，半成伤害，只有十来斤的力量。但拴铜钱的不过是一根纤细的草茎，上面却也有着异种元气，被这十来斤的魔劲一爆，自然断的不能再断了。

淳于伯本来还不相信，但如今远处兵士的嚷嚷声，连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却也不得不服气。但心中却莫名其妙，连人家是怎么出手的都弄不清楚。

后面的童璧豪等三人也是茫然无知，只当这是魔战士的特别技能，见苏明海在这等尴尬关头，还能想出这么个法子来欺负小孩子，也不禁暗自佩服。

其实武士到了高阶，就极少使用弓箭，所谓的百步之外杀敌，也只能在战场使用。即使一把六石厥张弩，其箭速也只有140米每秒，三石血炼弓或武士弓，每秒速度更降到了110米上下。射出四十步，就得耗时半秒多，一个中阶战士都能轻松闪过。更不用说每次张弓搭箭，还要花费数秒时间了。苏明海刚才说他只在五十步内发矢，那还是考虑夜间因素，往大了说的。

不过人家既然让他指教，苏明海自然还得“指教”一番，转头对淳于伯道：“高手搏杀，箭矢只在五十步内有用，但这等距离，人家往往在一二箭内就冲到了面前。故以弓箭搏杀，唯得一个‘快’字。”

这下不但淳于伯翻了白眼，连后面三大魔师都几乎晕倒：“你这不废话吗？但张弓发箭，怎么也要二三秒以上，怎么快的起来，拿三四张弓一齐射嘛？”

淳于伯愤愤地问道：“苏大人，莫非这一个人射箭，还能射得快若急雨不成？”

苏明海却不来回答他这个问题，指着刚才那四五十步外的那个二尺粗细的树桩子道：“许多兄弟坐的拥挤，我把这树墩清了，也好在这边坐上几桌。”

左手一晃，就多了一把血炼强弓，右手翻飞，疾若滚轮，场中“啪啪啪啪”顿然响起了一片弓弦霹雳之声。

暗黑中一个刺客，一秒内能发出六七箭，苏明海到了这个世界，虽然不免要受到一些规则的纠正，但象他现在这般站着不动发箭，每秒也几乎能射出三四箭去。淳于伯自诩也是此中好手，但即使他以半弓发箭，人家这速度也比他快了六七倍。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淳于伯可不知道苏明海有暗黑这么一个作弊器，见苏明海而一轮疾射，快的连手影都看不到，顿时傻在了那里。好容易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去，却见那树桩上已经密密麻麻插上了六十多枝箭矢，悠忽又是一箭射到，里面的元力魔劲终于积累到一个即将爆发的地步——那树桩轰然一响，顿时炸开了大半。

接着苏明海继续发箭，每一箭至，树桩的残余部分就爆炸一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淳于伯眼睛眨了一眨，还不相信，欲待揉一揉双眼时，身边却已经风平浪静，只有那树桩周围还有淅淅沥沥的木屑掉落之声传来。不久烟尘散去，那木墩子所在，果然变成了一片平地。

整个校场顿时一片平静，所有人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周围只有火把上偶尔传来的爆裂之声——这等发箭的速度，若稍微有些地形之利，便是千军万马也阻挡得住——这还是人吗？

反而是赵袛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苏大人既然帮弟兄们清理了这一片场地，有嫌挨的紧的，就搬几桌过来，不要枉费了苏大人的这一片好心。”至于旁边呆呆站立的淳于伯，却是连看都懒得去看他一眼。

下面的兵士大多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闻言立刻就有好事者巴巴地搬了三桌酒席过去，却兀自不坐下来喝酒，反而在地上捡起碎裂的木屑，啧啧惊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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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剑作雷霆声

接下去又是相互对搏，赵袛拿出的一百贯钱财，已经相当于一个封地骑士一年的收入。但这笔钱财虽然不菲，麾下众将更看重的却是赵袛亲赐的那一领锦袍，因此心中觉得有几分把握的将军，都蹿了上来。

这些精于搏战的，却和刚才的箭术较量不同，上来的竟有十七个人，都有八级以上的水准。而台下看见了自己的克星，心有不甘，不敢上前的还有五六个人——永平一共才九郡，这相当于每郡就有两个以上**级的人物。这还不算场中淳于清政身边站了的一个八级徒弟。

苏明海看得眼热，回顾童璧豪叹道：“永平行省，不愧为武风兴盛之地啊！不但有四大魔师，竟还有这许多军中高手！”

童璧豪一听此言，也是极为自豪，捋须大笑道：“永平之南，多有未开化之地，不但白银种、青铜种的蛮人众多，便是历年犯罪逃亡的穷凶极恶之徒，也不再少数。民风若不强悍，又如何在这里立足？”端起手中杯子一饮而尽，复说道：

“苏小子，你可莫以为咱们永平就这几个人物，便是另外分守各地的将军和贵族中，也还有几个好手……”又斜斜往赵弘之方向睨了一眼，怪笑道：“赵家老三的那船山秦家，都还有一位魔师大人在，家中更有三位八级人物呢。”

此时场中已经决过了一场，胜出八人，因为原先就有一人轮空，因此这回先从八人中抽出一个轮空的人来，剩下八个再抽签对决。对这一类武者的比试，童璧豪是已经见得多了，无所谓再看。苏明海虽然想看，却也不觉得这就比陪一个老牌魔师说话更重要，也只是和童璧豪、淳于清政、沙泰贵三人聊天打屁。台下的众人是欢呼阵阵，热闹喧天，他们四人却老神在在，自顾自聊他们的一套废话。

正说得高兴时，猛听得场中“呛啷”一声巨响，就象在场中突然打了一个雷，震耳欲聋。淳于清政转头看去，猛地一跳，立刻转首对童璧豪道：

“童前辈，这不是你家小五吗？”

苏明海闻言看去，见正是刚才轮空的那个清瘦汉子，豁然击出一剑，发出了一声大响。这场中的两人，一个豪壮，身高一米九〇，肌肉发达到几乎要从衣服里跳出来一般，使得是一柄三十多斤的大铁枪，舞得如龙蛇盘旋，呜呜乱响。那清瘦汉子高不过一米七二，穿的是一袭锦衣，只是他身材实在太瘦，这一身衣服仿佛全不合身，在身上松松垮垮，宛如以个暴发户一般。长得实在是窝囊之极。

可这人的模样窝囊，武艺可不窝囊，在那一条如狂龙咆哮的铁枪风声中上蹿下跳，就在这霎那之间已被人猛攻一十九枪，却愣是一步也没退后。等到那一十九枪使完，突然将身一纵，铁剑挥出，又是“呛啷”一声大响，这次竟是把那大汉逼退了一步！

后面童璧豪的声音幽幽传来：“妈拉个巴子的，小五终于有些悟了，不是以前死搬硬套的调调了……”

下首淳于清政咳嗽了一声道：“童前辈……小五可是您侄孙捏……”

童璧豪却全不知自己一句‘妈拉个巴子’把侄媳妇给骂了，目不转睛依然盯着战局不放。

“童前辈，这位高手，退守时行如青冥、跃如腾兔；攻击时疾若闪电、呼吸往来。每一岀剑，皆在人狼狈之处，如鹰之击兔，虎之逐鹿，必中其的！不知是您家中的哪一位子弟？”苏明海也被这人剑术吸引，忍不住拍了拍童璧豪的手臂问道。

童璧豪至此才回过神来，欢喜道：“嘿嘿，苏小兄弟，你这可是过奖了、过奖了！这小子是我二哥的孙子童承山，学武倒还刻苦，可就一个脑子转不过弯来。”

这童承山的剑法似乎独具一格，人家抢到攻击的机会，往往是攻势绵绵不断，力求溃敌。而这童承山的剑法却大部分时间都在躲闪，等到攻击时却只出一二剑，出则必中，中则必在敌人的难以用力之处。仿佛他那半天的躲闪，只在寻找这一剑出击的目标一般。苏明海和童璧豪也已有了多日盘桓，知道这正是童璧豪赖以成名的龙猿剑法。但这一路剑法在童承山使来，却已根据自身的特点推陈出新，有所改变了——大概童璧豪说他有些悟了，就是说的这一点罢。

接下去童承山还是据守，那用枪大汉照样还是气势滔天，一路枪法使得纵横捭阖，威不可挡。苏明海却看得叹气，知道这人败局已定。果然童承山坚守良久，又猛然突起一剑，将这人击退两步。这次他却不再退守，反而步步紧逼，将对方迫入了下风。

童璧豪叹道：“这小子，还是心性不定，再坚守一回，不出十招，就可败对方于剑下，如今又得拖延良久了……”

苏明海却劝道：“童前辈，你这和他的思路不同啊，你想的是江湖斗杀，胜不了走人就是，赢得不干脆也走人就是。但你家侄孙想的是战阵搏杀，一有机会，就要压迫对方，如今胜局已定，无非拖延的时间长短而已。你看，以生死绝杀算，按现在这般下去，对方若是要转身而逃，是不是要留几分伤害才能逃脱？”

童璧豪闻言脸色转缓，点头道：“这倒也是个道理……”

几人继续观看，果然童承山进逼到第三十七手上，突然变刚劲为柔劲，剑法却变得快捷无比，猛然一剑贴着对方枪身直削而下，那大汉竟然连变招都来不及，只得往后一跳，放开了手中铁枪，免得十个手指被人家削掉。抱拳道：“童将军剑法精妙，在下甘拜下风。”

这两人虽然延时良久，但八级以上的战士都是耐力悠长之辈，反而是他两先行决出了胜负，到最后一人出局，已然过了大半个时辰之久。接下去按理还要从五人中决出前三才可，但赵袛念及方才弓箭比试时赏了五人，就道：“哈哈，不错，不错！你们五人俱是我永平军中好手，就一齐上来领赏罢！”

谁知这些八级人物俱是军中大将，心高气傲，那刚才轮空的汉子暗道：“我只交战了一局，人家都打了两局，要这么上去领赏，岂不是低人一脚。”立时向赵袛躬身禀道：

“禀公爷，如今天色尚早，台下弟兄们也望着多看些热闹，何不如再比一局，也免得接下去冷清了。”

童承山心中也未始没有这有的想法，亦躬身同请。他们这些人位高权重，说话间却是比方才射箭的一班汉子婉转得多了。

赵袛见手下爱将如此豪气，大喜道：“好！你们即不怕劳累，那就再比一场！不过你们五人，赏赐照样有，决出前三者，我再每人送一把上好宝剑！”五人顿时纷纷道谢，此时却轮到童承山和刚才那轮空的汉子不得逃避，又在剩下三人中抽出一人，算是直接进入了前三之中。接着四人两两分队，又开始了一轮比赛。

这会儿童璧豪见自家侄孙有了岀息，激动之下，不再缠着苏明海说话，津津有味地看起场中的比赛来。武者到了八级以上，已是随时可跨入准魔师的人物，一些人战力甚至不在新晋魔师之下，对武学的理解也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对苏明海这等经验未丰的人来说，倒也不无小补。

接下去果不其然，童承山击败对手，进入了前三的行列，反而是另一个倒霉遇上了队伍中唯一的九级高手，苦苦缠斗了近一个时辰，无奈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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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童前辈笑请演剑法

这五人依次领了赏赐，却是老老实实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之中，没再来找苏明海的麻烦。一则他们俱是脑筋聪明，有些身份的人了，知道现在不是寻魔师卖弄的时候；二则刚才苏明海箭碎树墩、暗落铜钱的手段实在太过诡异嚇人，也不敢上前来冒这个出丑的风险。苏明海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他是个只求实利，不求闻达的性子，对此反而暗暗高兴，埋头磕起瓜子果品来。

此时已到了后半夜，校场中的兵丁也知道好戏已经看尽，开始唠唠叨叨聊天，声音虽然不大，但这一千五百人一齐开声，稀里哗啦的，反而更添热闹。广场上的荧石灯点了这么大半夜，终于耗尽了能量，慢慢地黯淡了下去。但下面自有照顾这些物事的人，见状纷纷添上火把，周围反而更亮堂了几分。清凉的夜风不断吹来，火把摇曳，场中光影幢幢，变幻无端。

坐了一会，苏明海到底年少，觉得无聊，抬眼望天：巨大的银河穿过深邃辽阔的天空，无数晶亮闪耀的繁星，纷纷依偎在这一条宏伟的河流旁边。当然，也有许多星星不屑于此，在幕布一般的天空上，孤零零的独自占领了一片空域，寂寞而恒久地闪烁着他的光芒。偶尔会有流星划过，在这一片青黑色的画布上留下它那最灿烂的一笔——只是却转瞬即逝。

苏明海正看得出神，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嘿嘿，苏小子，今天可还不太热闹呢，我看你这个位置也坐得不甚稳当，不如让你和淳于清政这胖子斗上一场，帮你立一立威风如何？也免得人家闲话。”

这几句话细弱蚊蝇，偏偏又清晰入耳。最要命的是话里面的内容，苏明海大惊失色，神识一动，却发现周围诸人全无所觉，连淳于清政都在笑呵呵的和沙泰贵说话。

苏明海惊慌之下，连忙转身欲向童璧豪开口，只是却嘴唇嚅嗫着，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童璧豪会这门传音入密的功夫，他苏明海可是不会，这求情的话可教他怎么说啊……

童璧豪却向苏明海诡异地一笑，转头对赵袛道：“公爷……”

老实说他和苏明海这段日子蛮说得来，心中对这少年极为喜爱，今天多番举动，都是为的苏明海能够上位。在赵弘之府中，童璧豪也曾和苏明海切磋武艺，知道这小子或许还不及自己，但和淳于清政却可拼个旗鼓相当，武功已在沙泰贵之上。因此有意让他出些风头——只要和淳于胖子拼上百招，苏明海这么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今后还大有发展空间。到了那时，就叫淳于清政坐苏明海上首，也是没了那个脸面了。

赵袛见童璧豪有话要说，连忙转首道：“童前辈有话请讲，晚辈必然遵从。”

童璧豪道：“今日难得苏大人赴此盛会，场中又是群英毕聚，不如给年轻人多开些眼界，让苏大人和淳于大人试演一番剑法，刚才这些临门一脚的孩子，也能多些领悟。”捋了一把胡须，又道：

“淳于大人号称千剑，乃是以快剑出名的魔师，苏大人据我所知，一手快剑也是十分了得，哈哈，这一番快剑对快剑，怕是连老夫能有这个机会，也能得益不少……”

赵袛闻言大喜，但这等魔师比武，他却还要问过两人的意思，因此以目询问。苏明海却不愿出这个风头，拱手谦虚道：

“小子末学后进，这一手剑法，如何能与淳于大人这样的前辈名宿相较，这一场不比也罢。”

谁知淳于清政还没说话，他身后两个徒弟却因为先前苏明海占了师父的座位，心中不忿，其中一人顿时开口道：

“苏大人毕竟年纪尚轻，不如我们先在剑法上对过一遭，再由我师父下场如何？呵呵，如此也能给诸位前辈英豪多添些热闹！”

淳于清政此行带了两个徒弟，一个才只五级，还在十七八岁年纪，这说话的人却已三十二三，乃是一位八级高手，名叫元峰榕，已得淳于清政的快剑传承，在永平东部颇有名声。他这一句“前辈英豪多添些热闹”出口，等若把自己和苏明海相提并论，同列小辈。场中诸人顿时脸上大多闪过一丝不逾之色。

淳于清政忙怒骂道：“这等场面，也有你说话的份嘛？你得了我几分真传，仗着有了几分本事，就敢如此说话了？还不与我退下！”但一转头，却又对苏明海道：

“苏大人既然不愿，这一场就此略过就是。”

淳于清政这一番话说得着实阴险——先说自己徒弟得了自己真传，有了本事，再和苏明海说‘苏大人既然不愿’，那就是说苏明海连自己徒弟也怕，不敢出头丢丑。

苏明海顿时愣住——他此时说自己剑法不能和淳于清政相较的话已出口，被人家这么拿捏着扣上，还真是连反悔都没法反悔——难道说我剑法虽不如你淳于大人，但玩你这个八级的徒弟还轻松的很吗？这岂不是丢死人了？总不能说我刚才是谦虚，其实和你淳于大人也能打上一番吧……

童璧豪其实也顾忌到淳于清政的身份，他算准两人也只能斗个旗鼓相当，到最后乃是个两赢之局。你淳于清政六十岁的人了，肯下场和苏明海交手，还能得个提拔后进的好名头呢。想不到淳于清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妈的，你这***不是削我的老脸吗？顿时嘿嘿冷笑两声道：

“苏大人，老夫与你也算是相交莫逆，看得起你这个少年天才。你又称呼赵公爷为世伯，如今公爷好不容易聚集了手下这些人才，你这么不肯出力，不是没把你家赵世伯当作自家人看待嘛？嘿嘿，年轻人，不要太过懒惰，淳于大人这么大年纪了，都愿意帮公爷涨涨面子，你有什么好不肯干了？”

说着将嘴巴向淳于清政的徒弟一努：“诺，元家小子也是个好苗子，你还不快去和人家一起过上几招，再和淳于大人切磋切磋，也好给你赵世伯添几分热闹！”

这老头八十二年人生经历，真要精起来可比淳于清政狡猾不少，这一番话只对着苏明海教训，句句说淳于大人如何道义，又将他们两人逼到了不得不交手的地步。

苏明海心中恼怒，如今见童璧豪将台阶递了上来，立时一踏而下。起身朝赵袛行了一礼，道歉道：“小侄一时贪吃，却是说错了话了，世伯休怪。”然后转身大笑道：“元大人成名已久，遍及永平东域，在下也是听说过的。既然大人肯下场赐教，在下焉有不奉陪之理，今日便多战几场，给诸位前辈添几分兴致！”

他说愿意多战几场，若要仔细往歪处想，也等于是暗指淳于清政不敢先行对敌，要靠八级的徒弟先来消耗对手的体力。座中童璧豪、沙泰贵一听，顿时心中暗笑。

淳于清政至此再不好拦住，转身对元峰榕道：“苏大人曾以手中快剑瞬间击杀二十余好手，其剑法已臻高境，如今肯下场指点你，还不上前谢过！”

元峰榕无奈，也只得上前谢过苏明海，然后道：“既然只是切磋剑法，那我就用我师弟这一柄百锻钢剑吧。”快剑对击，往往控制不住手法，容易受伤。元峰榕刚才见了苏明海的威势，心中其实也有些揣揣不安。他旁边那少年其实是他代师授徒，连手中百锻长剑也是他用过的，自然也是温养的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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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元大人临场放响屁

苏明海身上本来还有从揽苍山搜刮的几柄百锻刀剑，但大多在万秀山扔了，剩下的也全都卖给了百安楼。再说了，魔师身上带的都是血炼神兵，哪里会带一把百锻长剑的。元峰榕说了这话，苏明海自然就只能相借一把长剑来交手，而且元峰榕先说好了剑法切磋，连其他的手段都不能用，摆明了是要趁机占苏明海的便宜。旁边许多高阶战士听了也觉得苏明海有些吃亏，但这是魔师对八级战士，却都不好说什么话儿。

不过苏明海身上虽没一把百锻长剑，在别人手中却还有一把他也极为熟悉。

“赵兄，请借随身兵刃一用！”

赵弘之笑嘻嘻地把腰间的长剑递了过来：“呵呵，苏兄弟今日以此刃一战，我这把东西以后可金贵不少！”

赵弘之这把长剑，乃是当日从云峨郡武冠伦家中得来，那时沿路传授赵弘之两路武当剑法，苏明海就用的这柄长剑，因此也着实温养了许多天，这段日子也不免要指点，因此勉强倒还用的。

苏明海引剑而前，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波动着，神情淡然，看上去极为寻常。

“元大人，请！”

这一场决战，既然要让下面一千五百兵士全都看到，自然得到台前进行。元峰榕走到前面，这才举剑一振：“苏大人，请赐教！”

这一剑振出，众人就见眼前足足有七八道银亮的电光疾闪而过，这一路人称“千剑”的剑法，倒也不是真能同时划出成百上千剑，似这般手中一振，便能现出七八道剑光，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本领了。

台下一千五百兵士，全是各郡精英，个个都有些眼界，即便没眼力之人，见得了这等神驰目眩的剑法也忍不住喊了个“好”字。顿时校场之中，呼声雷动，震彻云天。苏明海将长剑斜斜拖在地上，人又显得瘦弱，反而不起眼了。

苏明海见人家将姿势弄的惊天动地，没奈何也只得勉强举剑，向前斜指。只是这一下起式不但歪歪扭扭，全无力气，而且苏明海肩往上顶、肘朝下塌、小臂向左歪，长剑又往外斜。击腕肘不能应，击肘肩不能行，击肩身不能退，全身上下不知有多少破绽。反而把台下看的嘘声起落，幸好大多数人刚才见了苏明海神箭之威，都忍住了还想看个究竟，才没把事情闹大。

对面元峰榕也是看得皱眉，见苏明海摆着个破绽百出的架子，全没出手的模样。暗道：“莫非这小子只是在那没用的箭术上练得出众，剑法稀松平常——这就对了，他从娘胎里出来也才得十六七年，我刚才见他腿上功夫也是惊人，哪里还有功夫来练剑法了。嗯，说起来这小子也是个天才，我可不能伤了他，且让他出个大丑就是！”

心念这么一转，元峰榕手中长剑又是左一抖右一振，直削出十七道银亮亮的闪光来，然后剑尖往中间一转，又增添了七八道寒光。这二十多条剑光纵横交错，剑气纵横，已将两人中间搅成了一片风声鹤唳之地。但元峰榕还不罢手，复在电光火石之间出手四次，即便到了此时，原先的那二十余条剑光犹在人眼，再加上这四剑形成的数十道电光，还真如同时有七八十把长剑同时劈出一般。这许多条剑光如蛟龙盘旋，偶有交错，竟然铮铮有声，疾劲还真如金风交击一般。

现在毕竟是后半夜，就算周围火把点的通明，但在半夜里看这数十道银光闪烁，也煞是好看。台下众人愈趋疯狂，都声嘶力竭一般叫嚷起来。元峰榕乃是八级战士，元力深厚，这一片剑网中风声呼啸，尖锐高昂，却还隐隐盖过了台下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苏明海脸上微笑不绝，摆的那个破绽百出的姿势也是依然。见元峰榕气势逼人，左腿后撤，竟然还退了一步。

这一路“千剑”剑法，乃是是淳于清政这个多年魔师的看家本领，自然有其独到之处。不但每一出手，就是十来条银光闪烁纵横，剑气呼啸刺耳，炫人耳目，能让人不由自主地错判局势，心生怯意。而且还不是徒惹好看，每一条剑光中，竟犹真蕴藏的刚烈的劲气，这才能剑光交错，都能发出尖锐难听的金铁之声来。

元峰榕见苏明海退后，还当他见了自己的剑光，有些胆怯。他这一路剑法，说到头，其实不是以快凛人，而是以势压人。只要对方一步退后，便得步步退后，不得不在这一轮纵横剑气中坚守到人家缓手回气，才有反攻的机会。因此立刻挺上一步，一只手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又是三剑二十二道剑光向苏明海疾扑而去。

但这时，苏明海突然将手中长剑斜斜一拉，剑尖移了三寸，又停在了那里不动，竟是被吓得呆住了一般。

元峰榕这时却已二十二条剑光一齐扑上，将苏明海整个上身都笼罩在内——

台下那一千五百兵士眼见这么一个天才魔师就要不保，忍不住几乎同时“哎呀”一声，惊叫起来。

这时台上也是“哎哟”一声大叫，剑光顿敛，众人连忙看时，却发现苏明海浑若无事，反而是元峰榕脸都成了紫红色，大叫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奇怪！这般密集的剑光下，这少年怎么可能连衣服都不破一点，反而是元峰榕退后了一步？众人正在惊愕之时，却见苏明海又慢慢地动了，小心翼翼、懒懒散散地向前迈了一步，手中长剑歪歪扭扭，又斜斜移动了三寸。

刚才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可看得清楚——只见元峰榕又是一声大叫，连出两剑，夜空中剑光闪烁，复是十五道银亮的轨迹呼啸闪过，久久不息，但这时，苏明海的剑尖也已经移过了三寸的距离……

这等情况，实在诡异之极，那元峰榕明明将剑光使得如乘风行云、霹雳闪电一般快捷，苏明海明明姿势懒散，运剑慢如蜗牛，连剑身上几道锻打的纹理的走向都能看清。但等元峰榕剑光到了位置，苏明海的剑尖也挪到了位置——就好像一匹快马要奔腾咆哮，快若闪电，疾奔了百丈，终于要到达终点之时，就偏偏看见了终点旁边一只蜗牛，伸了个懒腰，慢吞吞挪动了一寸，已早在那儿等着人家了一般。

元峰榕眼见得苏明海一剑就把剑尖指到了他的手腕上，再不罢手，就得自己把半个手腕的削下来，又是大叫一声，托地往后一跳，满天剑光顿时收敛无踪。

苏明海却笑眯眯的又踏了一步，剑尖又慢吞吞地移动起来……

元峰榕这次却换了攻击位置，复又一声大叫，十六道寒光，疾奔苏明海左肩而去。但瞬息之后，又是一声大叫，向后跳开，一张脸更是紫红变成了紫黑。

如此苏明海进一步出一剑，若无其事、姿态懒散，元峰榕退一步就是十五六道剑光，紧张万分、面色通红。台下任谁也看出了元大人的狼狈。

元峰榕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变招，苏明海更不曾过分逼迫，每一进步，都是由得元峰榕主攻，自己主守。但元峰榕上下左右，轮番攻了七次，却硬生生在台上退了七步。每一次内力奔涌，都给人家一剑逼回，慢慢地就觉得胸腹之间一股恶气吐不出去，憋地实在难受，终于在第八次攻击时，又是不得已向后一跳。内劲翻滚，被他上面压下了，下面却再守不住。“布——”地放出一个响亮悠远的大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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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高台先提盘桓语

刚才元峰榕七八次攻击全然无功，反而弄地憋气难受，如今至少有一半的元力魔劲混杂在这个响屁中放出，顿觉体内轻松不少，脸上表情迷醉，如释重负。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旁边诸多高手虽然心中暗笑，倒都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一个个板着老嫩不同的黑脸，严肃认真，表现都极正常。但下面的一千五百兵士虽然都算精英，可还没到这样的地步。这一屁放出，顿时人皆目瞪口呆，万籁俱寂。偏偏元峰榕这一屁夹杂了无数憋气、浑厚内力，渊源流长，声音响亮，连整个校场都听得一清二楚，脸上还露出色授魂与的**表情来，人人都看得奇怪不已——这放屁固然舒坦，但也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来吧？这元大人……这元大人莫非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

这一屁如山崩地裂，招惹得远处群山都轰隆不已，下面的众兵士你望我、我望你，刚刚眨了眨眼，有所反应，忽然又听得：

“布——”

又是一声屁响，从五六里外的远山处传来，却清晰的宛在耳边放响一般——却是这一屁中裹夹真劲，凝聚不散，那一处山脉又复遥远，因此到了此刻，才将一声回音遥遥传到。当日在落乌镇和古承、加文.科兹莫初遇之时，苏明海一声长啸，远山回应，人家立刻就知道了这少年是高阶的武士。这元峰榕一屁之威，回声阵阵的原理，人家又怎么会想不到。

但这一千五百兵士怎么也想不到的，却是这等精彩故事的情节，顿时哄笑出声，其中有百来人甚至笑得肚疼，蹲在地上“哎哟”不已，最后实在耐不得翻到在地。犹自四肢皆张，笑得喘不过气来。

台上众人却人皆正襟危坐，神态严肃——人家是淳于魔师的徒弟，久负盛名，这时你还敢发笑，不怕被人家惦记上嘛？淳于清政神识四放，焉有不知众人装出一副正经模样，那是没办法，都在怕表现得随意一点，就会忍不住笑将出来呢。若不是自己徒弟倒霉，就连自己都要忍不住笑煞。但这一刻淳于清政却笑不出来，自家的徒弟败的如此狼狈——怕以后都成了一辈子的笑料——不但笑不出来，而且怒火滔天！

这胖子其实看上去也还年轻，只得四十来岁年纪。毕竟成就了魔师之后，只要自己愿意，这容貌的衰老就可变得极为缓慢——比如象当时陶岭遇到的庄敬那样，四十多岁成就魔师，到了九十多岁，看上去还象个五十多的老人。但这一刻，淳于清政将脸沉下，缓步上前，却终于露出了一个六十二岁老人特有的沧桑和凄凉……

“师父，徒儿身体不适，耗力太多，怕是要先回去休息了。”元峰榕弯腰躬身，将手中长剑横着递上——这一刻，他心丧若死，哪里还有脸留在此地，恨不得立时自绝。可偏偏他又不能，因为他若一死，那就是硬逼着淳于清政和苏明海为敌，不说胜负如何，事后清算起来，那可没人来管他的家人死活。

魔师！自有魔师的尊严！便是帝王也不敢随意玩什么花样！苏明海对赵袛以世伯相称，赵袛也不敢开口招揽，只能请他参加一些活动，增加与永平行省之间的亲近感而已。

“哼！你自大妄为，如今得苏大人指点了剑法，也不道个谢字嘛？”

元峰榕这时才知道自己失礼之极——一开始是他冒昧请苏明海来指点剑术，如今指点完了，还只顾自己叹气，连个谢字都不说，实在太没道理。连忙向苏明海躬身道：

“苏大人，小子无状，得大人指点小子剑法，得益匪浅，在下先谢过大人了。”

苏明海点头道：“你之剑法，擅长以势凛人，其变化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但临机决战，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面对强敌，你这气势上就落了下风，还要用剑势强迫，为我反逼而回，这才会仓促落败。若你一开始只以快剑对手，我们之间的胜负，就怕又要拖延良久了。”

淳于清政怒骂道：“苏大人所言，字字珠玑，你给我好好记着！以后若能在武学上因此而推陈出新，必要记得苏大人的指点之恩！妈的，败给魔师有什么好脸红了？有几个八级战士能得魔师亲自指点的？你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说罢一把从元峰榕手中抓过长剑：

“还不退下，看我和苏大人切磋剑法，也好再长些见识！”

元峰榕这么把苏明海当作憧憬的魔师往开了一想，倒真是想通了不少，能得人家指点，嘿！还真应该有几分自豪了。

座中童璧豪本来都已立直了身子，随时准备出手——今儿这事乃是因他而起，到了这个地步，全是元峰榕挑衅所致。说起来刚才两人交手，苏明海可没一剑主攻，只是单纯防守，这可是摆明了给他童璧豪和赵袛面子。现在元峰榕落了难堪，淳于清政若是翻脸，那他童璧豪也只能翻脸了。但此刻见淳于胖子竟然能忍了这口窝囊气，将事情摆得圆转开来，这才将身子坐回，暗中松了一口气。

淳于清政自然知道今天这事可怪不得苏明海，要怪也只能怪童老头多事，因此笑道：“苏大人，我们即为切磋，那我也就用这柄长剑好了，这长剑乃是小徒所用，我闲时也要拿着指点一二，因此倒也勉强用得”说罢将腰间长剑取下，交给元峰榕带了回去。

苏明海见淳于清政说得坦诚，也说道：“明海手中长剑为赵兄所有，不过我俩为友多日，这柄剑在下也是熟悉的，淳于大人，我们这就请吧。”

淳于清政道：“如此甚好，我还是用刚才小徒用的这一路剑法，苏大人这便岀剑吧。”说罢将长剑一竖，笔直地立在右手肩侧，左手成剑诀，按在了剑柄之下，整个人忽然变得如山之高，如渊之深，身周有气流缓缓流动，竟让人有不能逼视，高深莫测之感。

这人的武功，在这一立之间，就已远远在刘鸣桐之上。

苏明海本性谦和，也不已人家自居前辈为忤，右足向前虚点，身形后座，长剑斜举至额，算是向淳于清政以表尊敬。这才道了声：“前辈小心！”身形一进，已然使出了‘速度爆发’，剑分三花，疾向淳于清政门面点去。

按苏明海本来的功底，若是不能使出全身解数，怕也不能和淳于清政这等人物争胜。但如今他成就了金丹魔种，感觉和协调方面更上层楼，更不要说杀却麻扎后还升了一级，因此自忖即便不用心灵战锤、火焰爆震之类阴招，也已能在剑法上和这个级别的魔师一较高低了。

淳于清政见苏明海改了快剑，也不惊奇。如雷一般大吼一声，手中长剑一点一折一点，吼声未落，先破去苏明海的一剑三花，再一折一点，就已转守为攻，将苏明海迫退一步，然后左足迈前，霹雳一剑，从上直下正劈下来。

这胖子心中其实也有些火气，这一吼出口，身边劲风鼓荡，隐隐间竟然显出了一种如山崩裂般的气势——刚才苏明海说元峰榕面对强敌，不能以气势迫人，他偏偏还是要以剑势取胜！

高台前面左右两侧的两杆火把，被淳于清政所致的劲气一逼，顿时熄灭，台上光线就黯淡了三分。这胖子五剑出手，就形成了五道亮丽的银光，在这黯淡的夜色中，立时显得一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般的悲壮气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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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金风渐起短长音

苏明海一步退后，剑光一缩即出，跳出了四点寒星，直迎而上，先两剑化去了后面的一折一点，然后又是两剑点在了淳于清政惊天直劈的剑光上。但这胖子蓄势已久，倒有大半剑势用在了这直劈一剑上，苏明海这轻描淡写的两剑也不能消去人家的剑势，只得又退后一步，长剑一颤，分出了五朵剑花！

这一番对攻，苏明海岀剑两轮，先进一步，复退两步，点出七剑，而且已经开始了第三轮岀剑。淳于清政却只是大吼一声，岀剑一轮六剑，剑势却犹未歇止。

“叮！叮！叮…叮叮叮叮……”

到了这时，长剑交击的七记清脆缭绕的声音才幽幽传出。

苏明海一剑五花，复又三剑点在了淳于清政这一直劈之上，终于消去了对方攻势，接着两点寒星一闪，转眼就到了对方的面前。这胖子又复大吼一声，声震四野，照样画葫芦，还是一点一折一点一折一点，复是一记直劈，威势更甚刚才，却是将苏明海迫出了三步之远！

场面上虽然好像苏明海陷入了下风，但他开启了‘速度爆发’，身形乍进乍退，灵动得如飘叶一般，而淳于清政一步一剑、一剑一步，剑剑沉凝如山，偏偏还炫目好看，到了现在，台上那一十二道银光还纵横不散。台下的兵士只看到魔师交手，又哪里分得出好坏，只是看得精彩就行，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之声。

却说苏明海受淳于清政又一轮剑势逼退三步，手中剑尖一跳，赫然又跳出了六朵剑花，犹消不去人家攻势，手腕再是一振，这次却变成了七点银星，先用三点晶光化解来势，然后剑尖四分，又笼罩了淳于清政双肩两胁。

这次淳于勤政终于改了招式，手中长剑大开大合，纵横捭阖，交织出一片危险而又粗疏的剑网，直迎而上；苏明海也不再如前面那般直退，转为侧走，又复退开三步。手中的剑光却化为了七朵。淳于胖子旋身直进，苏明海又走三步，一剑八星！场中叮叮当当的剑尖交击之声渐渐连成了一片。

童璧豪却猛然立直了身子，睁大双眼，盯住了场中不放：

“妈拉个巴子的！这小子和庄敬庄老头子还有什么渊源不成？妈的！庄敬凭什么能教出这么一个徒弟来了？”

此时场中淳于清政左右盘旋，苏明海悠忽往来，剑光已经亮成一片，叮叮当当的击剑之声更是塞满了人们双耳。但沙泰贵身为魔师，对童璧豪这一番话却听得清楚，俯身过来问道：

“童前辈，你说苏明海是庄敬庄前辈教的？”

童璧豪双眼一翻道：“你看不出来嘛？这小子用的是庄敬的杀阵刀法！”

沙泰贵愈加摸不清头脑，疑惑道：“不会吧？苏明海和庄敬在陶岭还曾比试来着，而且按庄前辈的为人，也不会隐瞒自己有这么一个徒弟……”

庄敬为人，古道热肠，曲即是曲，直就是直，还真是不会隐瞒这些事情。童璧豪也是嫉妒得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闻言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道：

“我老头子还真是懵了，这小子悟性出众，和我讨论了几天武学，就给他学了许多龙猿剑法的精髓去。和庄敬一战，体会更深，这杀阵刀，还真怕是那时学来的。”

沙泰贵闻言，对苏明海的这等悟性也是心中一凛，暗道：“这少年如此天分，既然不能杀了，以后可万万不能得罪！”复又转头看两人对决。

淳于清政和苏明海对决，苏明海的剑尖阻隔并无多少蕴力，因此他一开始就全力出手，因此才只能发出六道剑光，渐渐到了后来，剑法一发使顺，剑光也由六道变七道、七道变八道、八道变九道……到最后竟能一气发出十三道剑光方止。只觉得胸中气息层云激荡，甘畅淋漓到了极处，人生打斗，从未有这般痛快过。

这劈出剑光和一剑分花可是截然不同，里面蕴藏的劲力区别几有云泥之判。要知道五月份前苏明海没有成就金丹魔种之时，也只能分化十二朵剑花，淳于清政平时更只能劈出十道剑光，如今每次劈出十三道之多，人说是发挥十二成战力，他是发挥了十三成战力！

但苏明海的杀阵刀法也和普通武功不同。要他自己全力出手，也只能做到一剑十六花的地步。但有了淳于清政长剑纵横助力，苏明海便是再翻上一番也能做到，只不过长剑蕴力巨大，在没有阻碍时难以控制而已。可现在淳于清政呼啸连连，战力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剑上蕴力雄浑深厚，也渐渐将苏明海逼到了极限——本来淳于胖子六剑，苏明海只要以十剑相抵，现在他一十三剑挥出，苏明海却要连发二十**剑甚至三十剑。

淳于清政心中舒坦，大呼大叫，在中间左右回旋，一劈是一劈、一斩是一斩，剑剑威猛绝伦，将身周划出了一道道直来横去，正斜交错的银亮剑网。苏明海却如飞燕回环，悠忽在东、悠忽在西，手中洒出满天的寒星，叮叮咚咚，记记如蜻蜓点水，一沾即走。两人剑的击剑之声，连绵成一片，一忽浑厚缠绵，幽幽如怨妇之低吟；一忽轻盈跳脱，潺潺如石间之流水；一忽又意境高远，悠扬如天籁松风；一忽又此唱彼和，应答如百年之知音。

这一轮对剑，展现的已不再是剑法，人们眼中所见，已然是绝代之跳舞；

这一番对决，呼啸的已不再是金风，周围耳间所闻，已然是旷世之琴音！

面对这样的惊世之战，场中诸人脸容都渐渐迷醉，甚至有几个文人，已然闭上了双眼，以掌拍膝，应和起其中的节奏来。台下一千五百兵士，更是鸦雀无声，连一声大气都不敢出。偶然有人憋不住喘气出声，便会被旁边的兵头瞪上一眼，暗道这小子如此恶形恶相，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刚刚下定决心，自己便也忍不住喘了一口气，引来了周围一片白眼。

终于，双方的剑击之声愈来愈急，本来还如淅沥雨落、渐渐转为山泉溅溅、到最后声音一变，变成了裂帛之声，开始变得难听起来，双方剑上都蕴含内力，这声音也是侵脑贯耳，许多人便是捂住了双耳都挡不住声音透入。台上坐着的众人大多有中阶以上的底蕴，倒还能勉强忍的，台下的兵士因为要看的全面，故而离得甚远，也是无妨。但旁立的侍从却是首当其冲，有许多人捂住双耳，蹲了下来。

这时，童璧豪猛然一跃而出，掣剑疾向两人中间击去！

只听得“锵”的一声大响，龙猿剑，行时如猿，击剑如龙，果然不凡。童璧豪一剑直击，就已将二人分开！

“你！”

淳于清政正打的甘畅淋漓、痛快万分之时，猛然被人打断，顿时向童璧豪双目一瞪。转眼见周围情形，就知道自己打的兴起，不能歇止，童璧豪这是帮他的忙呢。但淳于清政此时脸上却再没露出原先的笑容来，双目遥遥眺望星空，意态高远，猛然长啸一声，掷剑于地，向苏明海深施一礼道：

“今日与苏大人一战，实是清政平生未有之幸事！这一番对剑，我还从未发挥过这般出色的剑法，如今竟然隐隐又有一丝领悟，这全赖苏大人之功啊！”

接着立起身来，目顾四周、睥睨生威，大声道：“自今日始，苏大人便是我淳于之至友，凡有欲对苏大人不敬者，请先问过我淳于清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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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舟船行时逢故客

苏明海笑道：“淳于大人何必如此，苏某得与大人一战，亦复如是！哈哈，能得淳于大人为友，实明海之幸也，只是在下技疏学浅，还有许多要向前辈们学习的地方，却当不得大人如此抬举啊！”

客气话大家都会讲，苏明海前后加起来，年纪反在淳于之上，童璧豪活了八十二年了，年纪最小的沙泰贵都已五十，一个个都是人精，场中再无刚才的风云暗涌、剑拔弩张的味道，充满了一团和气。但这等情景，也只能发生在魔师之间而已，至于元峰榕，见识了刚才的剑气纵横之势，也彻底将苏明海当作了前辈高人的存在。他主攻八次，苏大魔师防守八剑，反而将他憋出了一个响屁的故事，也在后来成为他津津乐道的一段值得自豪的经历之一。

沮桦虽然有着黄泉河以南金壶洲最大的粮仓玉桦盆地，但它的南方却是多山之地。雾江虽然宽阔平缓，其两岸却是群山对峙、崖壁陡峭，诸多山峰都高出江面千米以上。即便在这七月流火之时，舟行江上，却依然江风袭来，凉爽宜人。

自夏考夜宴之后，苏明海又在赵弘之处住了十来日，连赵弘会、赵弘海都搬了过来，几人之间打的火热。反而是赵弘涛常年领兵，只盘桓了两日即行离去。赵弘之在相貌上虽然和赵弘会相象，但感情上却和赵弘海亲近，这两人一个是懒散的文士，一个是豪放的军人，反而能配得进去。赵弘海也是文人出身，对着赵弘之往往要吹毛求疵、谆谆教诲，故而赵弘之对这个大哥是尊敬得多，依恋得少。

赵袛整天抱着赵弘海的儿子不肯放手，感情上也是更喜欢这个二儿子一些。但他性情豪放，因此在继承人方面，却是选择了擅于妥协、讲究策略、行事平和的赵弘会。苏明海既然成就了魔师，身份超然，当然也不会参与到这种问题中去。而且他看赵家三兄弟关系极好，反而高兴自己有赵弘之这么一个不求上进的朋友，以后也能少掺合这些事情。

如此住了这么**天，苏明海看着赵弘之和秦音两人你侬我侬的，实在看的腻味了。暗道马修夫妇去水口郡安排基业，自己如今揽苍山事毕，怎么也要去上一趟，就和赵弘之告辞，买舟顺流西行。

这一段路顺风顺水，苏明海扮作一个出游的仕子，白衣带剑。从早出发，眼见的天色将午，行出了五十里远近，就忽然见前方江面收窄，岸边建了一个水寨，寨外还排了七八条船只。

“船家，这前面排队是怎么回事啊？”

“呵呵，客官，这儿叫做九岩滩，山脚有个九岩寨，过往船只，都要向他们交一份费用的……”

苏明海陆地上的强盗见识了不少，这水面上的匪盗却还是第一回见到——他当时入了揽苍山，各个强盗窝都躲了起来装好人，哪里有机会见识人家拦路收钱的模样。因此极为好奇，转头向船夫问道：

“如此每次过往都要收钱，那你们做这一行的岂不辛苦？”

从永平郡到溪口郡要走二千多里水路，因此船上摆浆摇橹的是一家三口，除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还有他两个儿子，这样沿路也好做些替换。这三人听了苏明海问话，脸上都有些好笑，似乎他这句话问得极是天真。那汉子笑了一笑道：

“呵呵，这是规矩，大家总是要守的……”

他旁边那十**岁的小儿子却道：“客官怕是没出过远门吧，人家也不是白收咱们的钱，单身客人只收十文，有货物的按规矩从一百收一到五十收一不等，接下去一百余里水程，都是人家担保的，不怕出事。”

苏明海哈哈笑道：“这么说来，这九岩寨还挺讲道义的。”

那少年道：“可不是嘛……”正说着，船已近寨，突然就从前面传来了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

“这位好汉，咱们是要去投奔亲戚的，不想路上遭了贼，剩下的钱都缴了船费，这些天都是靠着做苦力，才能赚些吃食。每人交十文虽然不贵，可交了出去，接下去几天咱们就没得吃了，还请行个方便吧。”

“切！还真有不带钱就出远门的嘛？你们身上且让我搜一搜，若真没有，就放你们过去！”这应该是收钱的喽啰在说话。

苏明海听着前面那声音耳熟，却想不起是那一位熟人，心中好奇，就对船家道：“什么事啊，咱们靠过去瞧瞧。”

那三个船夫对这九岩寨的喽啰似乎也不甚害怕，还真的将船靠了过去。苏明海转到侧面，远远看去，就看到了七个汉子，武功最高的似乎有五六级、其余的多在三级四级徘徊，后面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孩。想了一想，才想起这不是当时在菜园镇遇到的弗雷德等人吗？后来自己还蒙他的一位朋友报过一回讯来着，怎么会落到如此狼狈（详见第九十九、一百零一章）？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人当时好像都把家属留在了菜园镇，身边钱财怕是带的不多，毕竟弗雷德也不过是一个骑士。而且刚才人家也说遭了贼偷，出门在外，也难怪如此。暗道：“我当时蒙弗雷德帮忙不少，连他这颠簸流离也是自己害的，这个忙，自己可是一定要帮的。”刚想让船家继续接近，就见那九岩寨的喽啰已经检查了包裹，回过头来朝自家船只上喊道：

“头儿，这九个人还真只得百来文钱，咱们今儿可要亏本不少！”

那边小船上一个络腮胡子大骂道：“水狗儿，你怎么说话的？江湖救急，谁没个落魄的时候？嘿！那汉子，我看你也是一条好汉，今天封钱，就把你两个小孩也算个人头，凑个整数！”后面一句话却是对了弗雷德说的，然后转头道：“拿五个大钱过去，给人家凑个整数，教他画个押过来。”后面一个青年喽啰果然就取了五个大青钱，拿了纸笔过船，先将钱递给了弗雷德，然后让他画了押，转身回去了。

苏明海大为奇怪，问道：“船家，怎么九岩寨的反而给过往路人送钱？”

那船夫道：“客官有所不知，这九岩寨在这一带有仁义之名，过往路人凡是落魄到身上不到五十个铜钱的，人家都给你补到五十钱，也算是行个善事。”

苏明海叹道：“看来仁义之士，到处都有啊……”

这时那青年喽啰也将画押的纸条给络腮胡子看了一眼，然后准备收起。那络腮胡子叫道：“放行！”刚刚将船驾开一半，突然跳了起来，对那青年道：“那上面写的什么，你给我说说！”

那青年道：“今收到九岩寨铜钱五百文整……”他以为络腮胡子怀疑他从中落私，先将上面的念了一遍，又委屈地道：“老大……刚才你都看着的，我可没……”

络腮胡子打断了他的话：“谁教你念这个了，下面的画押是什么？快说！”青年这才道：“卡斯帕.弗雷德，怎么了？”

这头儿却不再理他，反向弗雷德大声问道：“在下九岩寨金鳅孟奇，敢问好汉可是揽苍山菜园镇的弗雷德大人？”

弗雷德等九人虽然笃定刘鸣桐不敢找他们麻烦，但毕竟身处颠簸流离之中，心中揣揣，见孟奇忽然大声喝问，全都将手暗暗握住了包裹中的兵刃，相互间对了个眼色，这才由弗雷德大声答道：

“在下正是弗雷德！不知孟兄有何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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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未曾到处有家乡

苏明海也暗中戒备，随时准备爆起杀人。谁知那孟奇哈哈大笑道：“弗雷德大人与六位兄弟抛妻别子，浪迹天涯，只为揭穿那叛国逆贼刘鸣桐的真面目，此等侠义之行，天下皆知。如今过了咱们九岩寨也不打个招呼，莫非是看不起咱们这帮江湖草莽的所作所为吗？”

弗雷德到此才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孟兄休怪，实在是在下几人急着投奔朋友，路上也遭遇了几番风险，因此失了钱财之后，沿途除了以苦力换钱，不敢随意逗留啊。”

孟奇知道他这话有若是到处张扬，随便的别人家中逗留，怕会给人家带来灾祸的意思，心中愈发佩服弗雷德的仁义。但他们九岩寨，老实说还真不敢和刘鸣桐这样的魔师公开唱对台戏，闻言道：

“弗雷德大人既然事急，在下也不敢随便挽留，但大人既然从咱们九岩寨过，若是让大人这么寒酸的去了，岂不是让天下人笑咱们九岩寨不识英雄！”回顾左右道：“有多少钱，都给我拿出来，也好让弗雷德大人有些盘缠！”

他这是知道今天钱还收的不多，因此还要手下将身上带的小钱也拿出来凑数。但这些喽啰一共也才得十二三人，又是出门收钱的，找不到什么花钱的地方，身上又哪里会带多少钱财。连这半天的船费加起来，也只得四十来贯，其中还只有孟奇身上凑巧，带了一枚金币，拢拢总总一大堆，铜钱青钱、银角银币都有，足有十七八斤分量，孟奇见实在摸不出钱了，这才打好了一个包袱，亲自送过船去，躬身道：

“弗雷德大人，敝寨今天才开张半天，身边只得这点铜钱，还请大人莫要嫌少才是。”

弗雷德心中酸楚，万想不到自己一时所为，竟然会在江湖上留下这样的名头，连忙推辞道：“孟兄，这些钱关系着你们一寨老少的生计，我又岂能收下！”

孟奇是执意要给，弗雷德是一定不收，顿时僵持了下来。苏明海见两人推来推去，自己的船也渐渐靠近，就在脸上略微露了些神光，大声道：

“两位不必再推，在下游学在外，也听到了弗雷德大人的名声，心中佩服不已，这盘缠就有在下来出吧！”

弗雷德转头一望，顿时认出了苏明海。但他见苏明海如此说话，知道他不愿张扬身份，因此脸上喜色稍露即逝，拱手道：“弗雷德谢过公子高义，但这如何使得，还是不必了吧。”

苏明海一越过船，拿出了十个金币道：“哈哈，有什么使不得的，你看我身上钱财也是不少，这总该收下了吧。”

弗雷德这才收下道：“如此多谢公子了，弗雷德以后必有补报！”

孟奇见这少年一摸就是十个金币，暗道：“这小子带这么多钱出门，不要命了嘛？”抬头一看，见苏明海脸上神光湛然，竟然是个高阶战士，顿时放下心来，拱手道：“公子如此高义，孟奇这边有礼了，我这便回去，给几位放行！”说罢回船，给诸人让开了去路，等苏明海等几条船过去之后，生怕出事，又拦住了后面的船只仔细盘查，还派了一条快船送出十里。

苏明海等孟奇护送的快船回头之后，这才到了弗雷德舟中，和他们细细详谈。弗雷德诸人因为平时不敢出头露面，身上的钱又尽落在了小偷手里，只能以苦力为生，根本没什么和旁人接触的机会，因此到了如今还对揽苍山的结局如何茫然无知。苏明海将和刘鸣桐暂时和解的事情说了，笑道：

“如今事情已了，倒不用东躲西藏了，不过弗雷德大人，你们以后还回揽苍山去嘛？”

弗雷德一件心事放下，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这一提到将来去处，却也是茫然——他虽然如今仁义之名广布天下，但若要回到菜园镇居住，过那寄人篱下的日子，以后怕也得不了什么好日子过。

苏明海自然知道弗雷德的担心之处，因此问道：“在下在水口郡有一片基业，还少许多人手，弗雷德大人若是不弃，不如和众位兄弟一起，去我那庄园落脚如何？”念及对方家人还在菜园镇，又道：“至于家人，也不必担心。如今我和刘鸣桐和解不久，谅他也要给我几分面子。我手书一封，你排个兄弟前去石柱关，请石柱关郡守谢朋策大人出一队兵士，直接去菜园镇取来便是。”

弗雷德大喜道：“能在苏大人手下做事，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只怕给大人添了麻烦。”

苏明海也笑道：“弗雷德大人和几位兄弟义气过人，在下也是极愿和诸位搭档，哈哈，不过苏某如今并无爵位，弗雷德到了我那儿，这个骑士的封号，可就没有了……”

弗雷德如今才三十五岁，就已经是五级战士，以后也不是没有进步的空间，平时哪里有跟随魔师的机会，自然是愿意之极。他手下六人，年龄最大的也只有二十七岁，都有三级四级的水准，对此更没二话，就是两个外甥，听了也是欢喜无限。

事情既已定下，苏明海立时就给谢朋策写好了一封请他帮忙的短信，又给刘鸣桐写了一封，到时让菜园镇男爵汤潮转交。弗雷德手下多是粗豪之人，只有一个鲁建宏二十七岁，年龄最大，也有四级水准，读过几年诗书，做事稳重。因此就以他为主，另外加了一个叫巴尔的四级战士，一同回去取人。

苏明海和鲁建宏、巴尔约定了会面的地点，让他们上了他乘坐的船只，就此返回永平，沿水路而去。这条船因为要行走二千余里，当时就算是苏明海买下来的，那父子三人只要有钱，当然没意见。而且他们这条船小，坐不得许多人，回路还要另乘大船，因此说好了只要送到地头，这船就归他们所有，因此反而有些高兴。

弗雷德六个手下，除了鲁建宏、巴尔是四级战士之外，另外一个叫杰里的，只得二十岁，竟然也是一个四级的人物。象他这样没什么好的心法，能在二十岁练到四级的，也算有些培养的前途了。其余三人，都是野民，一叫林十二，一叫利波斯特，一叫基诺，年纪都不大，其中基诺还是巴尔的弟弟。弗雷德的外甥，一个叫肯，十六岁，也有二级水准，另一个叫乔尼，十四岁，却是刚刚练武不久，才勉强进入一级。

苏明海为求隐秘，也把弗雷德等人乘坐的船只买了下来，让几个船夫回去。反正弗雷德等人都出身在雾江边上，乘舟驾船都是会的，众人合力，连行船都快了许多，到了第三天黄昏，就走出四百二十里路程，已是武德郡的码头了。他们也不下船游玩，让相貌寻常，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基诺出去买了点吃食，就在船上随便吃了，准备休息一夜，次日再行上路。

此时已是七月二十，不久东边山头就已挂上了一轮昏黄的残月，流连不去的晚霞也已散去，满天的星光都开始羞涩地眨上了眼睛。苏明海独坐船头，凭江而望，雾江之中，波光鳞动，偶尔伴随着沙沙冲刷堤岸的水声，愈加显出了夜晚的清凉和寂静。这凌乱的繁星、沉寂的夜色，是否前世的家人，也在这般看着夜色，思念着消失的我嘛？

临船之上，一灯如豆，里面隐隐传来了几声琴声，悲凉悠远。苏明海正沉醉其中，那船舱中却突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位小哥，如何在船头寒夜独坐，何不过来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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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小苏婉转问剑法

苏明海双眉一展，已然听出了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神识放出，顿时知道了那人是谁。回头对弗雷德道：“我有故人在此，去去就回！”说罢一跃上了对方船头，掀开舱帘，就见到了一个穿粗布短褂，五十多岁，土到不能再土的老者，正附庸风雅般抚琴独坐。

“原来是庄前辈！小子不知前辈在此，竟然不曾拜访，还请前辈恕罪！”

当时庄敬和苏明海在陶岭相遇，一路杀阵刀法，着实对苏明海帮助不小，后来苏明海和刘鸣桐搏杀，有人问起苏明海状况，这老头也对苏明海抬举不小，让刘鸣桐多了不少顾忌。可以说，苏明海虽然只和庄敬有此一面之缘，但还是受了人家的恩惠的。因此一见面就摆好了低姿态。

庄敬抬头笑道：“苏十六郎如今名气不小啊……”一手虚指对面的座位：“请坐！”

此时里舱房门一响，探出个胖乎乎的圆脸来：“师父！”一眼就看到了苏明海，顿时堆上了油光水滑的笑容：

“原来是苏大人到了……”此人竟然是当时陶岭的金钩子严泽敬，想不到他跟随庄敬而去，如今不知怎么的竟然成了庄敬的徒弟。

庄敬皱眉道：“你莫要来这里口滑！回去打坐去！”

严泽敬涎着脸嘿嘿一笑，这才缩回了脑袋，掩门去了。

苏明海却还不肯坐下，又向庄敬行了一礼道：“晚辈还要谢过当时前辈的指点提携之恩。”

“呵呵，我又哪里曾对你指点提携了？”庄敬极是奇怪，当时两人交手，那是误会，苏明海也已身为魔师，可说不上指点提携二字。又将手点了一点：

“十六郎还是坐下说话吧。”

庄敬也没把苏明海说的话当作一件事情，只当人家对他只是有些过分尊敬而已。见苏明海坐下了，又道：“除恶务尽、见义必为，十六郎在揽苍山所行所为，深得老夫之心那！不过你一开始对付黄蜂寨、历云寨、山下寨的手段，就有些稚嫩。这些山贼，聚集在一起还好，你一时妇人之仁，不忍下手，四散开去，流毒无穷那……”

说着见自己又犯了老年人的通病，教训起来，连忙哈哈一笑道：“不过年轻人能改正就好，你后来做的就不错！不像我这老头子，有些东西成了习惯，改也改不过来喽。”

他这是说得苏明海初入揽苍山，对黄蜂寨中的老弱不肯下手之事。苏明海本来还对自己杀人鸡犬不留的手段在别人眼中的看法有些揣揣，如今见庄敬这个以正直出名的老牌魔师都是这样的说法，终于舒了一口气。又欠身对庄敬一礼道：

“小子在揽苍山十余战，数次转危为安，说起来还要谢过当日在前辈这儿见识到的杀阵刀法。”

他寻思再三，还是想着把这事说出来为好。十来天前在永平郡夏考夜宴上，童璧豪几乎误认他为庄敬徒弟的话，苏明海也隐隐约约听到了耳中，这本是小事，但如今见面不说明，等以后成了误会就不好了。而且他对庄敬的这一路刀法也极是佩服，认为是用于战阵孤身厮杀的好招式，因此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能从庄敬这儿得到一二指点。

庄敬大奇道：“哟？想不到当天你与我一战，就领悟了杀阵刀法的真意？哈哈哈哈，果然是天才少年，与众不同啊！你能用老夫的刀法在揽苍山搏战，嘿嘿，也算帮老夫出了一口怨气！等下我们就比划比划，我看看你在这一路刀法上，领悟到了什么地步！”

当日江伯禽在陶岭将孟家大院屠戮殆尽，嫁祸给苏明海，着实利用了庄敬一把。这老头虽然心性平和，但魔师的尊严不容亵渎，心中岂能没有怨气。这一心中高兴，立时便主动提出了要指点苏明海杀阵刀法的意思。

苏明海疑惑道：“在这里嘛？”他本拟能和庄敬探讨一二便好，却也想不到人家竟然要亲自下场动手，只是这船上地方狭窄，又如何能辗转腾挪？

庄敬见苏明海转不过弯来，大笑道：“十六郎怕对这武德郡不甚熟悉吧？沿雾江而下不出六里，有一江心小洲，人迹罕至。待会我们就去哪里切磋一二，如今你成长迅速，少年人往往又能别出心裁，说不得老夫还能从你这儿得些好处呢。”

苏明海闻言大喜道：“如此烦劳庄前辈了，在下这就教我那船儿跟上，一起前去便是。”

庄敬点头言是，叫了里面的原先七个徒弟和严泽敬这大胖子出来划船。苏明海也返身和弗雷德说了这事，老实说庄敬这几个徒弟和严泽敬倒还好点，弗雷德等人这辈子却还真没见过魔师之间的相互出手，乍听之下，几乎整个人都激动得全身发抖。

等上了沙洲，庄敬也摸不清苏明海如今把杀阵刀法练到了什么地步，就道：“这路刀法，针对的乃是面对铁壁战阵的厮杀，嗯，我先点几个人出来，你利用他们的攻击，先演示一遍看看。”

说罢看了看几个徒弟，把严泽敬和四个六级的徒弟叫了出来，又点了一点弗雷德道：“你也算一个吧，勉强也可以算个人数了。”让这六个人和苏明海同时动手。

苏明海拔剑在手，向庄敬拱了拱手道：“如此晚辈就先试演一二，还请庄前辈指正。”庄敬见他拔了这么一拔长剑出来，眉头就皱了一皱，疑惑道：

“你就用这柄长剑用杀阵刀法？”沉吟了一会又道：“嗯，你先和他们练一练再说吧。”

苏明海就和严泽敬等人行了一礼道：“诸位请吧。”

严泽敬跟了庄敬才半年光景，身上已经元力荡漾，环绕不休，一个圆球般的身子行走之间，就几乎象要随时飞起来一般，显然已经到了六级的巅峰。不过他武功提高虽快，这喜欢偷袭的脾气却丝毫不改，谄脸一笑：“苏大人，在下有僭了。”话音未落，圆球般的身子噗噜噜一滚，就已到了苏明海脚边，暗夜中一丝金光闪耀，猛向苏明海膝弯勾来。到了这时，这一句话竟然还未说完。

这胖子虽然身形沉重，但一手轻身功夫却着实了得，而且心肠虽好，却又总喜欢做些诡异偷袭的勾当，苏明海见了也是无语，只得挽剑一弹，铮地在严泽敬那一柄金钩上点了一记。

此时另外两个六级的高手也已扑到，两柄长剑一上一下，分指苏明海咽喉小腹。另两人却从左边扑上，用的乃是一长一短两把雪亮的钢刀。苏明海身后的弗雷德是骑士出身，多经战阵，喜欢强打硬碰的路子，嘿然一叫，连人带剑直撞上来。

这几人最低也有五级水准，临阵经验丰富，就算是弗雷德虽然还是第一次和他们配合，也将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这一下，苏明海几乎等于四面被围，同时要面对三把兵刃，随后还有两把长短刀子在蓄势以待。

苏明海手中长剑突地一跳，本来是指向他小腹的一柄长剑最近，但剑尖一跳，却反而在刺向咽喉的长剑上“叮”地点了一记，然后身形反走，身带剑转，返身在弗雷德猛冲而来的剑身上斜斜一敲，顿时将这一把兵刃和刺向他小腹的长剑搅在了一起。

但严泽敬却已绕着苏明海转了一圈，他身形极快，似乎受不住式子，一个踉跄撞在了那手持长刀的汉子身上。那汉子一刀斜劈，本来瞄准的是苏明海的右肩，如今给严泽敬一撞，一刀劈空，“锵！”的一响，火星四射，也劈在了弗雷德他们交错在一起的两柄长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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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老庄直率说临机

严泽敬有了这一撞，身体突然向苏明海反撞而回，肥大的身躯中，一把小巧的金钩闪烁迷茫，复是一勾，划向了苏明海的腰间。这家伙江湖经验丰富，两次出手，都瞄准了苏明海发力使力之处。

苏明海复正走一步，那使短刀的却在庄敬这些徒弟当中年岁最大，生了一张紫棠脸，神情肃穆，似乎有三十二三年纪。见苏明海一步凑上，顿时脚步交错重叠，短刀横抹顺抹，叮叮当当和苏明海过了五刀。

苏明海长剑和这紫棠汉子有了五次交征，剑速加快，见严泽敬一钩削来，复又退了一步，手腕一转，在他金钩上点了一记，将对方钩势卸开。

那剑刺咽喉的汉子身材颀长，双臂如猿，几乎能拖到膝盖。他长剑刚一被苏明海点开，猛然加劲，反刺而下，“夺”地顶在了地面之上，同时借这一股反力，右脚踢起，“嘭”地刚好踢在两剑一刀的交错之处。这三把兵刃受此一踢，顿时有了力道转换的机会，嗖嗖嗖直向苏明海身上刺来。

这颀长汉子长剑在地上一撑，弯成一个弧形，猛然象一只大马猴一般跃起。空中顿时起了一阵“呜呜”之声，一点寒星紧随严泽敬等三人之后，击破空气，越飞越快，到最后几乎要追上了前面的那三道寒光！

这些人的武功都曾受庄敬亲灸，彼此熟悉，弗雷德又多经战阵，精于配合。便在这临机决断之中，这三剑一刀也几乎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但苏明海分别在短刀金钩上点了六剑，剑势终于开始带动手势，“嗡”得爆出一丛星光，竟然直向这三剑一刀中间直搅了进去。顿时叮叮当当之声响成一片，在霎那之间，也不知和对方兵刃交击了多少下。

这一轮金铁之声响过，苏明海剑势又涨，手腕一偏一折，竟如漫天星光洒下，几乎就在同时，分别向六人分别刺了一剑。六人持刃格挡，“铮铮铮铮……”，六声如同一声，苏明海剑势一发即回、一回复发，又向六人各刺了一剑，这六人无奈，只得又来格挡……

接下去苏明海一轮又一轮的剑光不断发出，每次岀剑，就是一阵急如密雨的剑声传来，每次岀剑都比上一次岀剑快捷了一分。严泽敬等六人全然陷入了被动之中，一开始还格挡得极为轻松，不久便脸色渐渐凝重，未几就已脸上青筋爆出，显然到了勉力而为的地步。

庄敬在一旁观摩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好了，你们停手吧。”

只是此时苏明海为剑势所控，却也无法立时收手，只能缓缓减慢剑势，又叮叮当当的发了五轮剑光，这才能勉力停下手来。收剑入鞘，躬身向庄敬问道：

“庄前辈，这就是我所悟得的杀阵刀法了，还请前辈指正。”

庄敬捋须沉吟良久，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全然练错了……”

苏明海大为惊愕：“练错了？”

“不错！你这般练法，等若是自寻死路，唉……若是你这次折损在揽苍山，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庄敬见苏明海恍有所悟，又点了点头道：

“杀阵刀法，说到底，乃是用于军阵厮杀，于生死中求活路的刀法——不是用来心有顾忌，切磋比武的；更不是用来欺负小孩子的。象你这等练法，只能用来杀杀乌合之众，若是对上视生死为常事的铁壁精兵，怕只有一个死字啊。”

他这一番话，说得连严泽敬和他七个徒弟都有些茫然——刚才五个六级、一个五级被人家压着打，全无抗手之力，如何会只有一个死字了？要知道面对最强大的军阵，一人同时所对，也不过十来人，就算是精兵，也不过是三级四级的货色，难道还会比这六个人更强不成？反而是旁边的弗雷德眼神一亮，似有所悟。

庄敬远远看到了弗雷德的神色，对他道：“嗯，你这小子似乎打过几场硬战，你倒说说怎么应付？”

弗雷德见这么一个老牌魔师相问，顿时紧张万分，喃喃了好久，这才道：“我…我也是傻想，我想当时若是生死相搏，那我和这位大人……”说着用手指了一指严泽敬：“若是我和这位大人不顾生死，我先用身子阻隔一下苏大人的剑势，然后……然后这位大人和身扑上，用这样…用这样的身材，挡住苏大人的长剑，那苏大人的快剑就发挥不了作用了……这四位，似乎可以取得一些上风。”

庄敬笑道：“你倒有些天分，不过只要这四位再肯不顾生死，那最多再花费两条性命，就可以重伤、乃至击杀对手！”接着又解释道：“所以，这不是快刀快剑的练法，而是面对群敌，舍生忘死的求生求存之法——不是到了生死关头，作为武者，又岂肯被兵器所控！”

苏明海大失所望，听庄敬这么一讲，当时自己用杀阵刀法的情况，还正和他说的类似——要么碰上的是乌合之众，要么就是和元峰榕、淳于清政这样的切磋之赛。终于醒悟道：

“原来……原来我一开始的路子就走错了……”

庄敬笑道：“也不是你的练法不对，而是你的兵刃不对——某些武功，还是要适当的兵器配合的啊！”

苏明海见他前面讲他练错了，现在又说他只是兵刃不对，不禁有些迷惑起来。庄敬也看到了他的不解之意，问道：

“十六郎，你手上的长剑多重？”

苏明海道：“晚辈的长剑，重四斤九两八钱。”他用的是寇康送他的‘乌鸦之剃刀’，和他原先那把五斤九两的长剑重量已经有所不同。

庄敬往旁边一个徒弟背上那柄硕大的长刀一指道：“老夫这把杀刀，刃长三尺八寸，宽三寸二分，柄长一尺二寸，重三十七斤。”

“你可想明白了吧——你这把五斤不到的长剑，不要说战场上身穿铁甲的战士……便是似这等只穿了软皮甲的胖子，一刃刺入，也要失了剑势——这期间人家要做的就只要肯拼命而已。”说着还用手一指严泽敬，这胖子见庄敬将他比作当替死的盾牌，只觉头顶一阵冷风飕飕吹过，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而老夫这柄三十七斤重的大刀劈将出去，切肉如若无物，对刀势的消耗几近于无！要减缓你的剑势，最多只要两三个兵士即可，而要耗尽老夫的刀势，再厚的人墙也早给我闯了出去——这就是两者之间的区别！”

苏明海也终于想了个明白——他这快剑，要的是人家贪生怕死，不断格挡，这样剑势才能越来越快，才能用快捷的剑法趁隙割断别人的咽喉。而面对战场用身子撞上来的敌人，他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人家根本就不招不架，就用身体撞到你的剑尖上来，你拔剑，人家还要握着你的剑刃，往身体里插去。这样的场面，靠他这样的剑法又如何能应付？

而庄敬三十七斤的巨刃就截然不同，只要速度一提上去，就算连切几十个人体都不会减慢多少，更不用说这期间还能撞上人家的兵器，可以借力了。

不过他也曾用这剑法对付过淳于清政这样的老牌魔师，当时可谓是发挥了十二成的战力，甘畅淋漓之极，因此问道：“庄前辈，晚辈还用这手快剑和永平淳于清政大人切磋剑术，他也是以快剑著称。当时晚辈用这路剑法和他打了个旗鼓相当，您看，用这一手剑法，应该可以对付得了孤身的敌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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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见刀心踟蹰

庄敬听了苏明海这句问话，似乎觉得极为有趣，哈哈大笑道：

“当时你们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切磋呢？怕是给淳于清政的徒弟在演示吧？或者你只是纯粹想和那胖子比一比谁的剑更快一些？”

苏明海一听，顿时脸上赫然。庄敬这随随便便一说，还真给他说中不少——当时苏明海和淳于清政比谁的剑快的心思绝对是有的，而且也的确是为了演示：虽然是为了凑个热闹，演示给台下的一千五百兵士看的成分居多，但也不免有几分淳于清政表演给他徒弟元峰榕看的意味在内。

如今高人在前，苏明海也不加掩饰，躬身行了一礼道：“庄前辈一言中的，当时我们确有较量一下谁的剑更快的意思在。”

庄敬叹道：“唉，你还是没理解其中的错漏之处啊——你一意求快，我问你，你每一剑中的元力魔劲，是不是被分薄了？”

苏明海沉思一会，心中终于理解，但还是恭恭敬敬答道：“元力分薄，魔劲却差不了多少。”

庄敬眼睛突然瞪圆，大奇道：“好你个十六郎，看来你一身魔力，远在普通的魔师之上啊！”即便是老牌魔师，都要让苏明海的精神超出一倍之多。但别人听了苏明海如此说话，只会以为他协调能力出众，万万想不到魔力这一方面的原因上去。庄敬不愧为晋级五十来年的人物，竟然一语就指出了苏明海深藏的底牌。苏明海听了人家这话，也只得嘿嘿淡笑。庄敬也不愿深究，继续说道：

“嘿嘿，现在你小子明白了吧，你剑上元力分薄，对别人的杀伤就少，魔师之间生死决战，只要忍过你的杀伤，以刀剑一刀一刀砍来，你可杀得过人家？”

庄敬又道：“永平四大魔师，童璧豪或有可观，沙泰贵也不是没有前途，秦博文武两全，虽然不喜厮杀，但将来成就最大的反而可能是他。只有这个淳于胖子，人长得腻味，心眼儿还小。剑法又只求炫人耳目，如七宝楼台，看似眼花缭乱，碎拆下来，不成片段……以后这进步，可就难说喽。”

苏明海在一旁默然不语，庄敬是九十多岁的老人，可以随意臧否天下人物，他苏明海可不好随意开口。庄敬见苏明海不说话，以为他还有些想不明白，又道：

“其实你当时和我对战的一路剑法，虽然稚嫩，但在我看来，颇有前途。你以为剑法力求快捷就好，其实不然。这样吧，你等下把这……这一路杀阵剑法用到极处，我只出一刀，让你看看问题何在。”

苏明海对能见识到庄敬的武学，自然极有兴趣，立时答应。庄敬就又将原先这六人一起叫来，让他们站在苏明海两侧不动，用刀剑劈砍格挡，以便苏明海可以将一路快剑运用到极限。然后从一个徒弟手中取过了另一把刀——刀长二尺五寸，刃长一尺九寸，刀尖下部阔出，前端锐尖，状若柳叶；柄长六寸。乃是跟随庄敬时间最长的名刀——诛心刀。

“呵呵，别人都叫我‘七刀诛心’，你知道吧？”苏明海点点头，庄敬又道：“诺，这就是我那把诛心刀了。”

庄敬拿了这一刀在手，庄敬还是庄敬，九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只得五十多岁年纪，身材瘦小，面容朴实，头发胡须都有些凌乱。若说他是一个高手，反而象乡间的农夫更多一点。

风，细细地吹着旁边的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呻吟，江边的沼泽，本来不知疲倦的青蛙突然停止了喧嚣，只有蟋蟀的声音还在吟唱，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细、越来越轻，终于细的微不可闻，可怜巴巴地支撑着这个寂静的夜晚。

“你们这就开始吧。”

严泽敬等六人同时向苏明海劈砍，刀风剑气顿时弥漫了这一片平地，两旁的芦苇象火苗被狂风卷盖，不断地伏倒，又一次次顽强地立起。

“叮——”

苏明海终于出了第一剑，一剑点中了长刀汉子手中的锋刃。

“叮——叮——叮叮叮……”

夜色中慢慢闪耀出一片耀眼的星光，渐渐地这一片星光开始弥漫，如云如雾，剑击之声越来越急，铮铮铮铮连成一片，如雨如潮。芦苇丛也变成了根根烛火，在狂乱的风声中一片片折断，整个沙洲都似乎亮堂了起来，远处是粼粼的波光，这儿是苏明海如烟花般的剑光。

严泽敬等人每一刀一剑出手，只是为了让苏明海刺击借力，此刻的苏明海，就如七月初七夜宴时的淳于清政一般，终于渐渐将一路杀阵刀法，舞到了十二成力量的地步！

“我，就要刺出这一刀了，你小心。”

庄敬眼神平和，语意平淡，就好像一个老农对着他老婆说：“饭做好了没有？我肚子饿了一般。”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苏明海的眼神却是一亮，手中的剑光舞得更密更亮！这一刻，人的耳朵，再不能分出剑击的间隔，声音已然连成了一片！

然后，他就看见庄敬跨出了一步……

然后，就觉得胸口痛了一痛，精神恍惚了一下……

——等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时，又看到庄敬退了一步，回到了原地，又向他笑了一笑。

苏明海这胸口一痛，其实就是庄敬跨前一步，挺刀击刺，穿过苏明海密集的剑网，在他心口上插了一刀。这一刀，竖着插下，刚好从苏明海上腔静脉和主动脉之间的缝隙间穿过，只要庄敬的刀身略微偏上一偏，就能切破苏明海的主动脉，给他造成巨大的流血伤害！这一霎那，苏明海几乎以为庄敬要就此向他下手，禁不住神情一阵恍惚。但这一恍惚间，庄敬却又向后退了一步，咧着嘴角向他笑了一笑。

苏明海自忖自己的剑光已经够密够快，密到连蚊蝇都不能飞进，快到连流风都要被切断！但庄敬一进一退之间，就已经在他胸口插了一刀。而苏明海却要等到人家对他一笑，才知道自己已经中刀！

庄敬笑道：“如何？你一力分为千百，我全力聚于一点，你又如何能挡得住我的刀势！”

苏明海感到手中微微有些发麻，这才发现手中长剑已经和庄敬的刀子触碰过了，无非没有拦住人家的刀势突进而已——其实也谈不上拦，而是根本拦不住！

这一刀，庄敬在刀身入体之后，几乎收回了全部元力魔劲，只对苏明海造成了三点伤害——诛心刀法，果然不凡！

到了这时，苏明海也只得叹道：“原来，这一路剑法果然都是我理解错了……呵呵，庄前辈，小子无知，还窃以为掌握了前辈的高深刀法，真是不自量力之极啊。”这一刀的伤害虽小，对苏明海心灵上的打击却是前所未有的剧烈。

见苏明海有些沮丧，庄敬又道：“你也不必丧气，若是你不用这路剑法，凭你手段，已经足够和我周旋良久。你之所以会被我一刀命中，其实有三个原因。”

“其一，我的诛心刀法，聚力于一点，刀势之前，无有不击破者，最重控制。而你用这路剑法，人为剑控，力不能胜，我轻而易举就可以找到你的薄弱之处。”

“其二，你力分百千，我全力择一而攻，自能以强击弱，所向无敌。”

“其三，你只想坚守，我可一意图攻。须知守势如水，要进退自如才叫防守——你站立不动，全无进退盘旋，剑势又没了变化。莫非以为这样的防守能敌过别人全力的进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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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别客归江湖

他三句话，第一句说出苏明海剑法的弱点，第二句说出自己的优势所在，第三句讲的是防守和攻击的方法，句句切中要害。

苏明海一想恍然大悟——对啊！别人一拳打来，你屈臂防守，终归是给别人打中一拳，手臂终归要有些疼痛的。武者对决，并不是说攻击有多强，防守就有多强。这就和一个高阶战士站立不动，纯以**防御，被一个寻常农夫一矛刺来，照样要刺死人一样——拿到苏明海前世就更简单了：发射核弹的潜艇，人家都可以用一个深水炸弹灭了；巡航导弹，依然可以用空空导弹拦截，但你可以说核弹的威力不如深水炸弹、巡航导弹的杀伤还是空空导弹更强吗？

这一明白了事理，立刻向庄敬躬身一礼道：“晚辈明白了，多谢庄前辈的指教！”

庄敬哈哈大笑：“你这少年，老夫看着实在投缘，其实你这路剑法不是说不好，里面还加上了自己的许多理解，许多变通之处，就是老夫也有所不及。你若是也能有老夫这么一把三十七斤重的杀阵刀，不用多久，就能把这一路功夫练到更在我这个原创者之上！”

说着眼珠一转又道：“这样好了，老夫将这路杀阵刀法，从头到尾给你演示一遍，你也好多些体味，不过以后可要将我这路玩意儿发扬光大啊！”

庄敬一身武功，乃是天下有数的刀法高手。单单自创的刀法，就有斩将、突营、杀阵、诛心、破障、秋水、惊梦、合气、随意九路。而且这九路刀法，乃是以境界划分，从低而高，节节攀升——当然，境界不等于说后面的刀法就强于前一种刀法，无非里面寄托了庄敬对天地万物的理解而已。正如天在地之上，但这一片青天、和脚下的大地、甚至大地上的一块石头，都是这个世界的一个部分，之间并无高下之分。

他还曾著有《刀论》一书，流传甚广。甚至被许多人评价为古往今来，刀法研究之第一人。不过他后来感觉对刀之一道似乎钻研到了极处，再无寸进，因此弃武学文，转而研究起学问来，甚至还弄到了一个英士身份。对武学不敢兴趣了，连带着教徒弟也没了精神，到了现在，真正能体会他这九路刀意的徒弟，还真是一个也没有。

因此如今见苏明海竟能将他这一路刀法推陈出新，心想：终于有一个不用我教的来了。顿时动了心思，极力推崇，想先把自己这路刀法演示一遍，这样苏明海没学也算学了他的刀法了，以后发扬光大，自己这点东西也就传了下去。

苏明海不喜这类重型武器，其实对这路刀法再没了什么兴趣。但这老头儿热心至此，他自然也愿意观摩——不说这至少对自己有些参考，以后还能给自家人用不是？

庄敬见苏明海答应，欣喜万分，立时就把这一路刀法一招招演示了一遍。苏明海对这路刀法其中意境已然了解，但这么看庄敬一式式演示下去，两厢结合，自然又复得益不少。但他也不愿就这么占人便宜，过后也为庄敬慢慢走了一路自己的武当剑法。

庄敬见苏明海虚领顶劲、沉肩附肘、含胸拔背、松腰没胯、收臀开膝，将这一路武当太极剑撩、刺、点、崩、劈、截、洗、抽、带、提、格、搅、压一十三式缓缓演毕，仰天长叹道：

“你有这等剑法，已非人间所有，还来琢磨我这路刀法做什么？唉……少年轻狂，身怀巨宝而不自知，奈何奈何！”

“我这路刀法，你就留着做做参考便好，以后可不要学了，徒乱人意而已……”连让苏明海把他的刀法发扬光大的话也不说了。

武者的晋级，说起来也奇怪的很，你悟不到，就是悟不到，等到了时候，却很可能拍死个苍蝇都给你悟到了。严泽敬本来就用做生意来掩盖自己的身份，连思维都渐渐代入了商人的模式。如今徒然听得“身怀巨宝而不自知”这句话，心中本能的贪心一动，身形猛然凝滞，冥冥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东西，身周的气流嗖的打了一个盘旋，慢慢地围绕着这个胖子旋转起来。

庄敬和苏明海神识时刻笼罩四周，对此又那会不知，顿时就停止了说话，一左一右站开，帮严泽敬护法。其他人也看出了不对，蹑手蹑脚地退开了五丈之地，静静等候。

只是庄敬那四个六级的徒弟却心头发酸——半年前陶岭相遇时，大家都是六级，那紫棠脸的还已经是六级巅峰的战士。但过了这半年，严泽敬变成了六级巅峰，他们却还在原地踏步。如今更好了，严胖子要突破七级了，可他们还是原样——这死胖子，怎么这么好运呢！

严胖子的积累到底不如马修夫妇，这晋升的气势和人家实在不能想比，连时间都比当时马修夫妇晋级时少了小半。这七级战士的境界只怕也有些不稳，以后还得继续温养。不过严泽敬却已是心满意足，呼哧呼哧地走到庄敬面前，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大叫道：“泽敬三生有幸，得蒙师父。在这里先谢过师父的指教！”

又走到苏明海面前躬身一礼：“若非苏大人指点，我严胖子也没有今天这个机会，多谢大人指点了！”

庄敬自从正月里到桃溪郡他那大国士的文学师父家中后，一直就没回家，半年里就在那儿念书写字，一直在做他的三好学生。反而是严泽敬咧着一张笑脸，把这几个师师徒徒伺候得舒舒服服，竟然让庄敬又收了他做徒弟。期间更在桃溪郡清缴了几个强盗窝，连自家带来的战马都死了三匹，当然也顺便发了笔小财。因此这次庄敬回家，索性买了条大船，舒舒服服的往回走——反正桃溪到他那龙安也是通水路的。

如今事情已毕，双方也只得依依话别。苏明海如今对庄敬着实敬重，又专门将他送到了武德郡码头，等天亮庄敬的船走远了，这才上船继续前行。武德沿雾江顺流而下五百二十里，即为玉桦郡，这儿是原玉桦王国的都城，即便骆心若造反后，沮桦立国，最初的国都也在这儿。后来骆保中被段士栋控制，这才将都城迁到了鹜伤行省的信城郡。

玉桦郡人文景物丰富，其北有屏山，蜿蜒起伏，势如游龙，左右分支，回峦列峰，连屏排乾，拱卫四维。其东、西俱为平原，所谓黄泉河以南第一粮仓，其实就包括了玉桦周边地带。其南方则为山区，近者如案，远者如抱，和城北蜿蜒的屏山相互呼应，颇有帝王家气势。城边复有落雁湖，景色秀美。

不过苏明海等人心急赶路，却也没兴趣在这儿观赏景致。从信城郡而来的信江和自永平、武德而来的雾江就在玉桦会聚，蜿蜒西去，复四百七十里方到秋水郡汇入沮水，然后从沮水逆行而上，又六百五十里方到凤翔郡。而水口郡又在凤翔郡南四百里。如此长路，就算苏明海等人个个人马精壮，从武德郡到水口郡，也足足走了半个月才到。

水口郡面积五千五百平方公里，有平民和领民近六万，因为地处山区，野民数量还在登记人口之上。苏明海其实也不知马修夫妇将庄园建在了哪里，因此上岸之后，带着弗雷德等人东走西逛，在郡城中转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叫“双湖汇”的土产批发铺子，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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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庭院深远皆故识

“双湖汇”这个店名，取的就是当时揽苍山双龙寨所在的双龙湖，本来苏明海想随便叫个双龙汇就好，结果马修嫌这名字太过惹眼，因此弃了中间的龙字，改名为双湖汇。水口郡虽然地处山区，湖塘也是不少，一个村子有两三个湖的，总有百八十个，名字又起的冷清，自然不会有人注意。苏明海刚才满大街地寻找，就是找的这家当时双方约定的店铺。

沮桦地区多经征战，人口稀少，这等搞土产大批量销售的，客人更少。苏明海等人进门，发现里面也就一个客人，一个伙计正在给人家打磅过秤，另外一个四十多岁的青袍汉子躲在柜台后面算账。

这伙计极为殷勤，送了刚才的客人出门后，就连忙走到苏明海身边来问道：“敢问先生要些什么物件？”

他看苏明海一身儒服，不象个生意人，也不敢以客官相称，反而极有眼色的喊了声先生。

“哈哈，家中长辈做寿，要买一百四十七斤六两的板栗，不知你这儿有没有？”

板栗乃是水口郡的特产，一般人都是几十上百的买。苏明海虽然报了个六两的虚头，这伙计也只当大户人家有什么特别的讲究，连忙道：“有的有的！先生，我们这店是新开的，最是立门面的时候，您放心，保管颗颗包好。”

后面那青袍汉子却突然开声道：“先生气宇不凡，怕是身上有着秀士的身份吧。老六，你不可妄言，在这儿照顾店面，这位先生我来接待吧。”板栗这东西，最难保管，任谁也不敢说颗颗包好，里面总有一二个烂的。那青袍汉子阻止了伙计乱说之后，然后又对苏明海道：

“先生请随我到后堂，容在下奉上一杯茶水，慢慢洽谈如何？”

苏明海随他入内，弗雷德知道这是要对接口了，有些不放心，也跟了进去，留了其他六个在外面，用言语缠住了那伙计。

青袍人不慌不忙，先给苏明海和弗雷德亲自斟上了茶水，这才开口道：

“这板栗难免有坏的，不过这儿的货色确实最好，每十斤板栗，坏的不超过两颗，先生如果需要的就是这个数字，那不如多买个三斤七两二钱如何？”说罢将眼睛盯着苏明海，神色之中略显激动。

苏明海道：“无妨，只是我身上钱够不够，我可就带了一银外带三个银角啊……”

那汉子听了，顿时躬身行了一礼道：“果然是大人来了，在下罗宾.布兰登，乃是家父的二儿子，见过大人！”

苏明海连忙扶起，笑着问道：“马修大叔他们身子还好吧？你们三兄弟都来了吧，在此地可住的惯吗？”

至于靳晓竹，他毕竟有些脸嫩，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声来。

罗宾忙道：“都是大人的恩德啊，家父家母晋升高阶之后，如今正生龙活虎，就如换了一个人一般。我们三兄弟都一起带家人来了，都挺好的。家父在水口郡东七十里外，一个叫茅草坪的地方，买下了一家独院，地域广大。还在原来的千亩庄园之外，新开了近千亩土地，便是连耕作的野民佃户，也召集了有七十来户。”

他说这番话，固然是向苏明海报个简略的情况，但也有几分给马修夫妇买好的意思，见苏明海听得津津有味，又道：

“在下在陶岭时，就时常做些小生意，因此家父就让我掌管了这间店铺，兼营这水口郡的事物。老大是干农活的，在家中开田，家父还派了老三出去打听您的消息，算日子也马上要回来了。您这就往庄子里去吗？”苏明海点头称是，几人稍微吃了点东西，就随即上路。

……

从水口郡到茅草坪，有一条枫叶溪相通，两岸山坡之上，郁郁葱葱，都是连绵无尽的枫林，只是如今正值八月初，枫叶未红，不然又是一片绚丽的景色。枫叶溪水流较浅，只能通行竹筏，运送货物还可，坐人就不太舒服。不过如今苏明海等人坐船早坐腻味了，他们几人，个个都有些功底，就是罗宾，虽然没什么练武的天分，但这么大年纪了，也早到了三级的巅峰。肯和乔尼也是常年上山打柴的孩子，走惯了山路。一路上脚程极快，到后来，弗雷德见乔尼到底只有十四岁，走得有些喘气，索性把他背上了身子，疾步而走。竟都赶在下午到了那一片庄园所在。

这一座庄园，似乎是某个退休官僚所建，整座建筑傍山建造，坐东朝西，格局庞大，苏明海粗略一看，见占地差不多有十来亩方圆。整个建筑气势宏大，组合巧妙，结构极为严谨。入口就是一座重搪结构的门楼，装饰奢华，石质墙基上刻有花乌走兽浮雕，门面均用雕花砖砌成。不仅有柱、梳、斗拱等巨木构件，还有大量“渔樵耕读”、“琴棋书画”等装饰图案。

里面马修夫妇和靳晓竹已经得知苏明海到来，几人才走了几步，就已看到两个老人和这个艳丽的女子匆匆迎了出来。马修他们本来还有些担心苏明海把他们打发到这儿就不管了，如今见他果然到了此地，心中喜悦，不可言表。大声道：“大人！大人！你终于来了！”

苏明海也笑着握着马修的双手，将弗雷德等人一一介绍，马修在揽苍山也呆了段日子，对弗雷德的名字也是听说过的。他们老夫妇都是白银种，如今见了弗雷德等人大多都是同类，心中更是欢喜。

弗雷德见了这么两个白发苍苍的高阶战士，心中却是揣揣不安。要知道高阶战士，往往一郡之地也只有三四个，但马修夫妇隐居十五六年，以前做事，也是务求隐秘，不漏风声，弗雷德竟是从未听过有这两个高手，因此难免惶恐。不过见苏明海有如此手下，更显人家势力宏大，自然也是高兴的多。只是在马修夫妇面前，多有拘谨也就罢了。

几人入内，沿途竟然有三进两明堂五幢大型建筑，这段时间马修忙于开创基业，百废待兴，因此竟然连旧有的匾额都没换下，什么“环堵生春”、“芝兰入室”等等还挂在上面。庭院中遍植芝兰菖蒲、紫荆蔷薇，园林置石，也不乏佳构。

到了正堂，马修恭恭敬敬请苏明海坐到上位，苏明海见林十二、利波斯特、基诺和两个孩子有些乏累，就让马修叫人带了下去休息。靳晓竹一向在苏明海面前以侍女自居，见他们有话要说，道了声：“大人，你们远途而来，怕都有些饿了吧，奴婢这就下去整治些点心上来。”随即退下。

房中只剩下了马修夫妇、弗雷德、杰里和罗宾五人，不久靳晓竹就将一些吃食端上，重新退下。马修等诸人都吃了一些，这才站在苏明海下首道：

“大人，这房子是是一个致仕官员叶先生的庄园，他儿子如今在平山做了大官，因此全家都过去了，小老儿见这房子倒还整洁，就花销了一百三十金币买下了，外面山谷里还有千多亩良田，倒也省了不少烦劳。”

“这家人的佃户中，只有十七户也跟着搬迁，还留下了三十四户，只是佃户难找，小老儿不敢随意叫人，到现在还只挑了六十八户良善人家……这段日子还开了些田地，如今累计，已经超出二千之数了。”

苏明海刚才沿途走来，就已发现田亩不多，外面山坡上反而种花莳竹，风景极好，见马修说田地在什么山谷里，就问道：“哦？田地都不在这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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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平芜广阔显良田

马修道：“是，离此也是不远。”用手虚指了一指道：“往那边一里多地，有一山谷，他们叫枫叶谷。里面地方广大，又有溪水，三十多户佃农也都住在里面。老朽想着这地方易守难攻，以后未始不能做个后路，因此连新招的佃户，都让他们落脚到那儿去了……”

“只是现在里面房子还没盖好，因此还有三十来户先让他们住在这宅院的后厢里。”

“如今钱财还有许多剩余，这庄园化了一百三十金，新来的六十八户每家发了二金的安家费……”

苏明海笑道：“马修大叔，你做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些不用说了，你自己安排就是。”

苏明海见这庄园内冷清，索性让弗雷德等人也在这儿住下，也好给马修一家做个伴儿。而且他们这些人都惯经厮杀，打斗经验丰富，留着庄园内，也有个保护作用。毕竟这些地旷人稀的地方，什么时候来了盗匪可说不清，单单靠马修夫妇，终归有些照顾不过来。

入夜之后，苏明海这边自然有靳晓竹过来服侍。苏明海双眼火热，笑眯眯地盯着这个女人，竟发现她这几个月来，已经到了五级的地步。人也因为开始打熬身体，在柔弱中增添了一份矫健，只是皮肤有些晒得黑了，露出了一种极为健康的小麦色。他原先也有些担心靳晓竹恃宠生娇，但刚才见她对马修极为尊重，平常行事，也是以侍女自居，因此随便叮嘱几句，也就放下心来。

两人久别重逢，又值旺壮的年纪，这一夜的缱绻缠绵，自是不用再提。

次日，苏明海早早起来，刚刚将几路拳脚练完，马修就来到了正院门口。他在这儿几个月了，这主人住的正院是每日打扫，自己却一天都没住过，专门给苏明海留着。

“大人，那一处山谷，可是要去看看？”

苏明海昨天听他说那儿易守难攻，也是极有兴趣，点头道：“好，弗雷德他们起来了吗？叫上他们一起吃了早饭，再过去吧。”

马修昨天也知道了弗雷德等人的家眷都要过来，这儿冰清水冷的，现在马修虽然干的欢，但将来总难免寂寞。因此知道弗雷德等人要来，心中极为高兴，笑道：“他们早就起了，都在外面等着大人呢。”

两人会合了弗雷德等人，出了庄园侧门，行走不久，果然就看见两边山坡凹陷，出现了一个谷口。这入口极为平常，并不起眼，中间一条小溪，两边也有一些水田。沮桦一带，大多可以两熟，因此夏割之后，水田中又已种上了稻子，禾苗青青，随风摇摆，煞是好看。

又走了半里多路，两边山势骤然一紧，悬崖壁立，相距竟只有百米不到，外面已经围起了一圈木栅栏。栅栏里面，也打上了一层石墙的地基。马修指着两边的山势道：

“这一处山谷，说也奇怪，里面地形广大，可以开田，但周围山坡上去，团团围了一圈岩壁，几乎就是天然的城墙，连糟蹋粮食的野兽，也是极少。只有这条溪水的尽头，虽然地形险峻，有许多跌瀑悬崖，大军也不能行走，但高手进来，还是可能的。所幸的是那儿有一个小湖，地形没什么遮掩，因此若有万一，只要有几个岗哨看守，就能发现入侵之人。”

苏明海听得好奇，脚下也渐渐加快了脚步，其实两边山势逼窄的区域，也就是木栅栏和石墙的这一块，里面地形马上开阔，极利人马汇集。马修看来将这儿是当一个作战场所布置的，石墙后留出了空地，再里面才是民居，许多还在建造之中。穿过这一片居民区，后面地势顿时宽广，田地一层层布开，单单这一片已经种上水稻的平原，怕就有千亩以上。

两边山坡平缓，没什么灌木，都是些草地。再其上还有些枫树林，高处果然有一圈岩壁，蜿蜒曲折，如同长城一般。

穿过这一片田野，地形又开始见窄。转过一个山湾，又是一片空旷，里面有许多农夫，正在修筑渠道，开垦田亩。

其实一户人家，有个二三十亩土地，日子就可过得蛮好。但沮桦地旷人稀，大多数平民都开上七八十亩，三年轮作，也就省了施肥伺候的功夫。至于野民，因为没什么政治权力的保障，所以大多居住山林，或者在野兽出没的人烟稀少处才可开上几亩田地。一年下来的产出，倒有大半要被野兽糟蹋，所以往往愿意依附平民，做个佃户。将来如有机会，也还可弄个领民、平民的身份，也就有了出人头地的可能。

里面劳作的众人见马修到来，都一个个抬头问好，又有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走了过来，对马修喊了声：“爹，您来了？”看了看苏明海等人，又问：“今儿来了客人啊？”

马修平时对旁人甚好，但几个儿子练武都没前途，看着就心烦，一脚就踢了过去，把那汉子踢了个踉跄，骂道：“什么客人不客人的，这是我家的主人！苏大人！还不上前见过。”

苏明海连忙道：“马修大叔，你可别这样说话，我们是一家人，以后征得家中族长同意，你要是愿意，也可进入家族的，再这么说，可就生分了。”

那汉子显然是给马修踢惯的，全不当回事，反而欣喜万分，跑过来向苏明海行礼。苏明海抬眼细看，发现这人倒也有四级水准，双手骨节粗大，头发凌乱，脸上皱纹也有了几条，显然是常干农活的。

“大人，这就是我家老大，没什么岀息，就会耕田。唉，我三个儿子，也就这个儿子二十一岁突破了中阶战士，但如今都四十三岁了，还是个四级。”

苏明海也不嫌那汉子手上还沾着泥土，握住了他的双手道：“原来是大哥，昨天二哥的名字我倒知道了叫罗宾，不知大哥的名讳是……”

那汉子呵呵道：“大人可别这么叫，我叫卫斯理.布兰登，你叫我卫斯理便成！”

听得这汉子竟然叫卫斯理这么一个名字，苏明海也不由得窘了一窘，嘿嘿笑了两声，又连忙找个话头，问马修道：

“不知大叔的武功心法是怎样的，卫斯理大哥按理这么多年了，应该也有些进步啊？”

其实他这话全是废话，现实中晋升四级就原地不动的大有人在，便是苏明海自己的义父苏令翰到现在五十多了，还照样是个四级水准。毕竟武功这东西，到了中阶，不是单靠苦练就行的，更多的是看一个人的悟性。

马修见苏明海相问，也不避讳弗雷德等人，答道：“大人，我是野民出身，没什么好的功法，后来在军队碰上我的队长，叫做苗以世。我曾经有一次救了他一命，他感念我这一点情分，在我回家时，就把他家的心法抄录了一分给我……”

说罢一字一句地将心法念了出来……但苏明海这一听，却还真听出了几分问题——这一段心法中，奇经八脉中少了一条带脉，十二正经中又少了一条足少阳胆经——这就奇怪了，叫马修伸手过来，用元力冲了冲，却发现马修身上的这两条经脉却已是通了。

原来那苗以世是龙安行省苗家的嫡系，但当时他也不过是个四级战士，不然也不会和马修混到一块去。这些世家的武学都是一步步教的，因此苗以世抄给马修的心法自然也有了缺陷。至于苗以世当时知不知道这个问题，苏明海也不敢妄言，但估计是知道的，毕竟泄漏家族心法乃是大罪，苗以世肯冒这个风险泄出这么一部分，也已经大为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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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邻居还得拜访

至于马修夫妇为什么会练到六级，这等事情往往偶然性极大，苏明海也想不明白。经脉这东西，通了就是通了，不通就是不通，这两条经脉平时又是不显。象带脉，无非是腰部温暖一些，容易发力，但平时丹田温养，也是暖洋洋的，没什么区别。足少阳胆经，不但运行在子时，而且主管的是人一身勇气，也看不出什么分别。怪不得马修夫妇到了现在还茫然无知。

其实各家功法，相差都是不大，无非是某一家重视的经脉不同而已。苏明海也曾得苏令南传授苏家心法，对此自然知道，而且他如今境界不同，两厢一比较，就知道了苗家这手冥想方法的特点所在。因此略微思考一下，就把这两条经脉修炼的缺失给补上了。但这卫斯理到底能不能藉此进步，毕竟个人悟性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苏明海补全了马修的心法，想到苏家现在还有一部冥想功夫由苏令南在制定，沉吟了一会又道：“卫斯理大哥学了这么心法，以后会不会进步，我也不敢断定。但每人适合的功法不同，往往这一路功夫练不上去，另一路功夫却进步甚速。我家族中也有一部冥想功法，但如今没有家中同意，却是不敢擅传，还是等以后请问了家长，再做打算吧。”

马修却无所谓，他这个儿子如今都四十三岁了，他也就不抱什么希望，笑道：

“大人慢慢来就是，我这几个儿子确实在练武上没什么天分，我还不如把心思化在几个孙子身上呢。”

卫斯理久在荒村，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没什么大志，只想着这么安安稳稳就好。嘿嘿笑着道：“大人不必费心，我也觉得这样挺好，我家那崽儿如今十五岁，倒也迈入了三级，以后我这一支，就盼着那小子岀息了。”

几人在谷中走了一圈，看看天色将午，开始返身向庄园走去，沿途苏明海忽然想到一事，昨天马修都没有提过，就问道：

“这附近可有什么强势的人物，山贼多不多？”

马修笑道：“这附近人家村落还是有的，也有两家寨子。嘿嘿……小老儿虽然不才，大半都已经压服了，两家寨子不敢骚扰，那几户村落更没什么冲突，也是客气。我们这儿新招了许多人手，粮食不够，这些村落都是主动上门，愿意资助。不过小老儿顾忌着大人的名声，都是付了平价的……”

苏明海暗道：“我倒是多虑了，这马修夫妇都是心狠手辣的侠盗出身，这些麻烦，自然是一开始就打压过了的。”随口又问道：“就没什么麻烦嘛？”

马修道：“没麻烦，一开始也有几个不服的，我让老婆子露了一手，都挺听话。不够四十里外，有个刘家庄，里面有一个八级高手。他们是大户人家，家中有数千亩田地，势力庞大，言语上有些不恭敬，粮米也卖的贵些。但有小老儿两夫妇在，都还按着市价送了过来，往来方面还是客气的。”

苏明海正愁闲得无聊，闻言笑道：“邻居之间，总要和气往来，相互守望才好。明日咱们备上礼物，就去那刘家庄拜访拜访。”

马修顿时知道苏明海有了立威的心思，呵呵笑着道：“那小老儿等下就做些准备，明天给大人带路。”

说起来这刘家还真和这儿不怎么搭界：枫叶溪从水口郡蜿蜒西行近四十里，分为南北两条支流——南为聚坑溪，北照样称枫叶溪。聚坑溪继续上行近二十多里，沿途过龟山、府塘两个村落，才是苏明海这个新买的庄园。而刘家在枫叶溪那段支流上，还要先经过一个叫双港口的大镇，再走七八里路，才是刘家庄。

这刘家庄，一个庄园便是一个村子，里面住的都是刘姓族人，周围高墙曲折，竟然有五里周长，几乎相当于一个小镇了。那把门的远远看见了马修，也不敢怠慢，连忙上来询问：

“原来是布兰登大人到了，是来找我们家主的嘛？”

马修却闪开一步，露出后面的苏明海，这才回道：“这位是我家主人苏大人，前几日才刚刚回来，听说此地有刘氏高贤在此，故而今天就过来拜访了。”

他们因为是上门拜访，因此只来了马修和苏明海两人，那看门的一看来了个小孩，居然是那林家大宅的新主人，一溜烟的跑去禀报了。

这时就显出这户人家的傲慢来了，苏明海或许年纪还轻，但马修却是十打十的高阶战士。这些刘家族人都是知道的。那把门的却竟然就此去了，连端个凳子让人坐一下都没有。两人也不以为意，静静在门口等候，过不多久，从里面就迎出了一个中年人，遥遥大笑道：“马修大叔好久不来了，怎么？你家的主人是姓苏吗？快快帮我引见引见！”

那人正是这刘家庄的三大高手之一，六级战士刘固诚。马修就将苏明海介绍了，刘固诚见苏明海脸上神光湛然，知道这少年也是一个高阶战士，不敢怠慢，暗道：“这是那一支的天才人物，小小年纪，竟然不留着光大家业，竟然放出来自立一户？莫非他家人才众多，已经迫不及待要往外围拓展了嘛？”连忙将众人引进门内，不久刘家几个当事的就都出来相见。

这一说起来，才知原来水口郡的刘氏和苏氏，八百年前乃是一家，刘氏一直是苏氏的白银种附庸。后来不断通婚，血脉慢慢融合，刘氏才从苏家分了出去，但依然以苏家为主家。虽然辈分上的名号有所不同，但仍然是可以和苏家排辈分的。其中有人问起苏明海姓名，苏明海却已先向马修打听过了，知道魔师苏十六的名头早已传到此地。但‘苏明海’这个名字，他当时在揽苍山公开叫出来并不很久，凤翔行省又在沮桦西南，地处偏僻，根本还没什么名声。因此也就放心说了——大家论起相互辈分，竟还是苏明海长了一辈，太阳城苏家这几代乃是‘翟、令、明、经’四字，刘家的‘固’字一辈，却相当于太阳城的‘经’字辈。

这一下，苏明海反而和这刘家庄的老太爷成了同辈，他们的二代都要喊苏明海一声“叔父”，三代就更不用说了。

刘家庄的二代，年纪大的已经有五十七岁，这下子叫起人来，就有些别扭了。苏明海听得难受，就笑道：“我们两家分立已久，平时还是各交各的吧。”

但刘家七十七岁的家主显然有些古板，肃容道：“这如何使得，辈分是辈分，交情是交情。苏兄弟，你虽然年少，但这个长幼有序，列祖列宗都要看着的，还是不能乱来。”

众人又叙了一回话，苏明海就提起正事来，开口道：“此地人烟稀少，我们两家又算得上是同宗，以后还得守望相助，不要在外人面前吃了什么亏去。”

那老头却不愿随便答应，顾左右而言他道：“苏兄弟年纪轻轻，就出宗自建一门，不知苏兄弟的主家是在什么地方。”

——这话苏明海现在可不好回答，毕竟太阳城犹在隐居状态，根本见不得人。苏明海现在和太阳城有了感情，平常做事，也不愿让人联想到苏令南这个名人身上去。因此只得答道：

“在下家门隐居山林，并不为人所知，说出来您老也是不知啊……”

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下面的刘家二代本来对见了十七八岁的少年还要喊叔父大人有些尴尬，这会儿更是心中不快。双方就这么沉寂了片刻，那七级高手刘固敬忽然就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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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武艺尤须切磋

“苏叔父既然年纪轻轻，就已经神光湛然，气宇不凡，怕也是一个高阶的战士，想必家学渊博，手底下的功夫，也是高超得很吧？哈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识一下呢。叔父大人如今孤身出门，自立家业，怕手中钱财也是不少。这儿盗贼众多，我们守望相助，也是应该的。”

这本来是句好话，但他偏偏在前面加上了“年纪轻轻”四个字，那等若是摆明了说苏明海怕盗贼去他那庄园抢劫，上门求助来了。刘家庄的家主听了这话，却在首位上坐得稳若泰山，捋须微笑，明知刘固敬此言不当，却全然不加阻止。

见此人言语夹枪带棒，极为无礼，马修大怒道：“刘大人，我家主人的功夫，不是你可以想象的，不过你若是想见识见识，还请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苏明海伸手止住马修，微笑道：“马修大叔，刘贤侄只是说要见识我的功夫，又没什么恶意，况且两家守望相助，相互知道些底细，也是应该的，你且不可如此。”

刘家的家主名叫刘绍闳，在他看来，自己问及人家族人，也是应有之意，苏明海不答本就失了礼数，故而才会默认苏固敬挑衅之言。虽然他也强调彼此相见，须得以辈分大小相称。但苏明海刻意加重了“刘贤侄”三个字的语气，那就是把他的这句话拿来故意羞辱刘固敬了。心中顿时泛上了一股怒气，暗道：“这是哪家的后人，怎的这么轻浮？仗着自己天才，就不把人放在眼里吗？”

随即又是一想，不由得心中却是一颤，却想到了更坏的地方去：“莫非苏家突然来此立足，是要插手我们刘家的势力嘛？但我刘家一向以苏氏为主家，苏家在水口郡虽然势力庞大，按理也不该如此啊？”

他自己也是个高阶人物，只是年纪大了，疏于动手而已，当然也看得出苏明海已然迈入了高阶。但武功一道，不是高阶就必然会压制中阶的，这少年身子还在发育之中，料他这点年纪，也没什么搏杀经验。不要说刘固敬乃是七级战士，就是碰上经验丰富的五级人物，都有可能吃了大亏。他这么一想，立时微微颌首道：“两家相逢，只当验证一下所学，互通有无吗。苏兄弟少年天才，老哥还真想看一看你的风采呢，哈哈，那我们就去外面场子里吧。”

刘固敬的武功走的乃是刚猛一路，旁边刘家的第一高手刘固启见苏明海走路下盘稳固，两脚前后迈出，都是走在一条直线之上，每一步跨出，幅度不大，连肩膀都不晃动一下，明白这少年的身法必然别具一格。要知道在练武场这等空旷之所，强打硬拼的往往比不过身法敏捷的，因此开口道：“老七，还是我上吧……”

刘固启在刘家排行第二，今年五十一岁，刘固敬则排行第七，所以刘固启叫他老七。刘固敬听了却大不以为然，嘿嘿冷笑着低声道：“这小子就算他从娘胎里练起，又能有多少功夫。二哥，你还怕我拾掇不下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不成？”

刘固敬如今才只得三十四岁，但却十**岁就已成名，单人只剑击杀了水口郡人称毒剑残狼的郁梁山五级剧盗，依格纳缇伍兹，当时走的也是轻捷的路子。后来他参与落花之战，沥血厮杀十余阵，斩首九十七级，赚取了一个封号男爵的名头。剑法风格也为之一变，开始大开大合、勇往直前，更为符合战阵厮杀。因此苏明海虽然在他看来也是个高阶战士，心中却照样自信满满，大步走到场中，掣剑在手，大喝道：“来！”

他此时一剑在手，整个人顿时充满了血腥之气，全身上下肌肉绷紧，这乃是他战阵经的多了，知道任何一个小兵都能要了高手的性命，无论对上何人，都不敢放松了警惕。

苏明海迈步直前，待走过刘固敬身侧时，左边侧背就变成了背对刘固敬。

刘固敬在军队里呆久了，早就没了什么正面对敌的公平概念，知道只要能杀敌的，就是胜者，胸中魔劲翻涌，几欲喷薄而出，手腕颤动，几乎就要忍不住对苏明海身后出手。但总算顾忌着人家是上门拜访的客人，强忍了下来。

苏明海走到刘固敬对面丈许，这才转身回来，慢慢拔出腰间的长剑——他这次来水口郡，扮的乃是一个文士模样，因此另外配了一把百锻钢剑，经过这二十来天的温养，也差不多堪用了。见刘固敬毛发俱张，几乎如一只要随时扑出的猛虎一般，不由得露齿一笑，长剑向前虚引，笑道：“刘贤侄，你是晚辈，请先出招吧。”

刘固敬因为强忍着不能动手，全身气血几乎有一半灌注进了手中长剑之中，剑身锃亮，涌动出一股雾蒙蒙的寒意，已经渐渐有人为剑控之势。此时被苏明海引剑一指，顿时勾动剑上魔劲，声嘶力竭般大喝一声，如狂风一般向前扑去。

苏明海却突然收剑。

剑柄反握，剑身反贴在了肘后。

旁边刘固启顿时皱了眉——这少年，吓傻了不成，如此危急关头，竟然还收起了兵刃！

刘固敬却已如一枚铁针被一块磁石吸引一般，呼得扑倒了苏明海面前！他此刻已经根本无法控制剑势，手腕一偏，竟把长剑当做大刀来使，疾向苏明海胸腹之间横斩过去！

这一斩，剑上原本的光芒却徒然一暗，这剑上的光芒一暗，又带着苏明海胸腹之间在这夏日底下有些白亮的衣衫也是一暗。

这一斩！似乎连周围的光线都已经吸收！

这一斩！蓄积了刘固敬无数的元力魔劲，中间连一丝阻隔干扰都是没有，已然给他斩出了毕生最绚丽的一剑！

这一斩！刘固启虽然已是多年的八级战士，自忖也不能硬挡，马修虽然功底深厚，经验老到，也自觉不能退！退不了！

这一斩！如怒涛拍岸，横扫一切，疾卷而过——剑光一闪，苏明海的腰就突然折断……

这一斩之后，苏明海忽然就没了腰，他的整个腹部，突然向后移动了一尺五寸——这个数字，就是半把剑的长度。刘固启瞪大了眼睛：一个人的身子，断无可能曲折到这个地步！

刘固敬一斩，斩空！

但他练的是战阵剑法，这等于密集人群中以决生死的武功，最讲究的就是连绵不断，每一招都要全力出手！不然，只要你稍有闪避，周围就有无数把刀剑递上身来。

所以，刘固敬一斩之后又是一斩，一斩之后再是一斩！

刘固启见自己的七弟将招式施展了开来，知道对方基本上就没有了什么翻身的机会——战阵剑法，一旦占据上风，那在他一口气用尽之前，就几乎没有可能展开反攻。而象苏明海这般被人近身，能不能支撑到翻身的时候还是个未知数——至少他刘固启，虽然是八级战士，但在这样的境况下，却也是没有可能支持到那个时候的。

这一次苏明海的腰没有再动，他右脚一抬——因为刘固敬一剑削的是他的右脚，然后左脚再一抬，又躲过了刘固敬的第三剑，然后回臂、扭胯、摇肩，摆头……到最后又抬了两回脚，分别躲过了刘固敬的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十六剑。

刘固启已是越打越起劲，又是大喝一声，一剑从自己的右脚边斜向而起，风声呼啸，要从苏明海的左胯斩入，右肩突出，将眼前这清秀的少年斜斜斩为两半！

这一刻，他已是双眼血红，气息狂乱，终于起了血性，再也不曾顾及是否会要了苏明海性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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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不是苏十六是谁？

刘固敬一剑自下斜斩，苏明海再也无法象原先那样站在原地躲避，右脚向前跨出了一步！

这一步，就跨到了刘固敬右脚之后！

这一步，苏明海的身体就贴上了刘固敬的身体！

刘固敬徒然被苏明海贴身，一剑挥空！

他这一剑，几乎蕴藏的最后全身的力气，也就是说，他刚才全力劈斩了一十六剑，等到这一剑劈完，一口气也就耗尽，从此便要换气防守！

所以他一剑劈空，手腕竟不能胜任长剑翻转之力，剑身扭转，疾向苏明海背部砍去。

苏明海贴在肘后的长剑忽然斜斜一横，剑身平转，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之上。

“当啷！”

刘固敬这势大力沉的一剑，猛地劈在了苏明海背负的剑身之上，苏明海刚好一脚前跨，被这大力一撞，好像立不住脚一般，猛地向前踉跄而去。

可他这一踉跄不要紧，前面可还有个刘固敬呢。刘固敬被苏明海前跨之力和自己长剑翻转的余力夹杂在一起贴身挤上，顿然立脚不足，向后便退——但他刚要撤步，却不料苏明海右脚尖内撇，恰好扣在了他的脚后跟上。“哎哟”一声惊叫，顿时被绊倒在地，仰面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手中长剑更被交击之力反震，脱手飞出，夺的一响插在了地上。

苏明海笑着后退一步，从地上拔出了刘固敬的长剑，用手指捏着剑尖，将剑柄递给刘固敬道：“刘贤侄刚才可是偶尔失手？不如我们再来比过？”

刘固敬再是鲁莽，也知道刚才自己是一步步都被人家算着走路，一张脸涨得通红，吭哧吭哧了半天，悻悻地一把夺过剑柄，一扭头道：“叔父大人武艺高强，小侄还有点自知之明，不敢再和苏叔父对手！”一个屁股却还坐在地上，全然忘了起来。

刘固启站在旁边，脸上表情也是一阵红一阵白，变幻莫定。到了这时，他到底也是个八级高手，见眼前少年一剑未出，先前一十六招脚步不动，最后只一跨步，连出手都不用，就已将自家七弟摔了一跤。这等武功，已经只能用深不可测四个字来形容。偏偏自己就在刚才，还以为刘固敬的最后一剑，人家断然避不过去，结果反而是自家七弟给坐了个屁股墩，这苏明海连一次出手都是没有。这一刻的感觉，就好像正春风得意之时，被人一个耳刮子打在了脸上，哪里还能显得出好脸色来！

“刘贤侄请起……”

苏明海见刘固敬还傻愣愣地坐在地上，笑着上前将他拉起，还伸手帮他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尘土，倒还真象个慈祥叔父的模样。转头看着刘绍闳道：“刘兄，你看是不是还要再比一场？”

刘绍闳却不愧为一家之主，眼光之中虽有惊愕，脸上却已露出笑容来，连连道：“苏贤弟说哪里话来，我们两家本在一宗之下，如今点到即止，没有伤了和气，那时再好不过了，还比什么啊。”

苏明海也呵呵笑道：“说起来今天我是上门致谢的，不想反而和固敬侄儿动手切磋起来了。哈哈……我那庄园初建，招揽了一些野民来做佃户，一时粮食短缺，蒙你家以二百二十文的价格卖了我五十石白米，还没谢过你们刘家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呢。”

埃希大陆衡量粮食重量的石，其实读“担”，也就是一百斤。这白米价格，收割季节，到水口郡买，都只要2文一斤，数量如此之大，还要便宜个半成。直接到这些乡下收购的，更是只要一百五六十文一石——二百二十文，那是在价格上加了一成，明着趁火打劫敲诈了。

刘绍闳也是退休致仕的官员，在朝廷时乃是封号男爵，退休后晋了封号子爵，以后再传一代，都还有封号男爵的身份。因此时常自恃身份，对上寻常百姓，虽然和气，但言语中未免总有些高人一等。所以当时马修上门拜访，他连见都是未见，只让家中二代出面招待。至于家中某个二代人物，趁着人家急需粮食，竟然还从中营利，刘绍闳倒还真不知道。

这一下听了，刘绍闳脸上顿时涌上了一阵鲜红，臊得几乎要找个地洞钻将进去——要知道水口郡野民众多，时常下山抢劫。乡里乡亲的，有了急事，多有主动送东西上门的，收东西的虽然不至于不付钱，但也往往会在平价的基础上再打个折扣。毕竟地方不靖，许多事大家都要站在一起。你竟然在市价上还乘人之危，加了一层价钱，那不是摆明了对人家抱有敌意嘛？看来这苏明海上门，是要问个究竟啊！怪不得刚才会主动提什么守望相助的话头。

不过刘绍闳也忘了，刚才可是他先顾左右而言他，心中也是对苏明海抱有敌意的。

刘绍闳想到了苏明海的这一层意思，但道歉的话又如何说得出来？说自己家教不严，子孙妄为嘛？人家话头上可没直接责怪他提价，反而是装模作样来感激的。所以刘绍闳也只能装糊涂，嘿嘿陪着笑脸和苏明海一起向内堂走去。

“哈哈，苏贤弟如此武功，以后刘家有了事情，反而要贤弟多多支持呢。”这语气却已经完全转了过来。后面的刘家三大高手却也已明白的事情的缘由，阴阴的将眼光朝着旁边一个三十七八的汉子瞪了一眼。这人正是他家主管钱粮的老五，他此刻也知道自己一时贪心，仗着家门强大，做下了错事，低着头闷声不响。

苏明海却似乎恍然不知，也和和气气地应酬道：

“刘兄过誉了，相互帮助而已。”稍微一顿，又道：“不过此处只是我看着这枫叶溪两岸景色秀丽，买的一个别院，小弟大多时候都不在此，但我这儿马修大叔夫妇都是临近八级的好手，庄园里也另外还有几个人物，大忙帮不上，小忙总能解决得了的。”

刘绍闳本来还有些担心苏明海要来侵蚀他的势力，这一听只是为了好顽建的一个别院，顿时心头一松，哈哈大笑道：“我们本是一家，苏贤弟虽然不常住，但每凡过来，可别忘了到我这儿盘桓几天……”

又转头对着马修道：“马修老哥是常年在这儿的吧，咱们以后做了邻居，又份为同宗，可要常来常往啊。”马修自然也是笑着答应。

几人回了内堂，刘家这一番客气又和先前不同，刘绍闳一股气憋在心里，一直到苏明海提出告辞，他亲自送出庄门，这才找了个空子道：“苏贤弟现在的新居我是知道的，有许多佃户跟着叶家去了平山省了。如今正可谓是百废待兴，我知道马修老哥新的佃户招收得差不多了，但粮食还一定不够，等下我就让老二亲自给你们再送三十石去！以后还有什么需要，遣人过来打个招呼便成！”

苏明海笑着应了，请刘绍闳回身，等走开了几步，一想有些话说个明白也无妨，笑着返身道：“刘兄、几位贤侄，在下家中排行十六，以后喊我十六就是。”说罢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刘绍闳也当苏明海说这话是为了拉近两家距离，笑眯眯地应了。转身回房，走了好大一段路，忽然迟疑下来，回头问身后的刘固启道：“苏十六？你十六叔是不是——？”

刘固启、刘固敬、刘固诚三兄弟也几乎急得抓耳挠腮，就要跳将起来，只是碍着刘绍闳平时威严甚重，不敢言语。其中刘固诚排行老六，正是刘绍闳的二儿子，此刻见父亲问话，顿时道：“爹！他不是魔师苏十六，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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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冷清中秋节

却说苏明海和马修二人回了叶家大院，第二天不到晌午，刘固启就带人赶了十五六匹角马，将三十石白米送了过来。苏明海想要付钱，他却死活不肯收下。只说原先刘家因为夏忙，事情繁多，没经常过来照顾，实是过意不去。苏明海见他婉转赔罪，知道人家是为了以前的所为道歉，也不再相强。只是留他吃饭，顺便送了一把揽苍山搜刮的古瓷器出去。

刘固启如今隐约猜到了苏明海身份，连旁敲侧击都是不敢。坐在饭席上，也是吃的拘谨无比，饭后略聊了几句，就急匆匆地走了。苏明海和马修送了刘固启出门，回来时马修就问道：“大人，你既然回来了，这庄园的名字可得起一个了，大人你看……”

苏明海对这些却是没意见，随口道：“人家刘家叫刘家庄，我们也叫苏家庄就是了。”

马修闻言大急：“大人，苏家乃是水口郡大族，人口差不多要占到一半，叫苏家庄的足足有六七十个，刘家人口不多，叫这个名字无所谓，咱们又怎么能取？况且……这刘家庄也是大家叫叫而已，他们匾额上可没挂着这个名字……”

苏明海一想也是，抬头就看到了原先挂着的匾额，又道：“嗯，你说的也是，这样吧，这儿不是原先有三块匾额嘛？‘芝兰入室’、‘荆花永茂’、‘环堵生春’，院内又多菖蒲兰花紫荆，咱们就在门口挂个‘环堵荆兰馆’如何？”

马修见苏明海心思根本不在这儿，刚才这名字倒也风雅，也就无奈点头应了，嘴中还道：“这名字就这名字吧，以后里面这三块匾额倒省得换了……”转身要走，却又给苏明海唤住道：

“马修大叔，你随我来，还有些事情找你商量。”

荆兰馆既然是官员的豪宅，自然也有着坚固的库房，苏明海和马修到了库房内，先将储物箱中山神麻扎的血液一桶桶取了出来——这些血液当时在湖口镇就已经在杨兴琛的帮助下处理好了，连那一堆白肉也已风干，不过这玩意不多，苏明海那工具桌里也尽保存的下，这两天也做给马修夫妇和靳晓竹他们吃的，拿出来反而引人贪欲，就自己留下了。

这一批血液足足有七百多斤，装在桶里，那就是五十斤一桶，苏明海足足提出了十五桶，将马修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将出来。

“这……这……”

苏明海笑道：“还有别的呢，别急”

将其他的货色只留下了麻扎的一张皮、两副牙齿，一双利爪，又择其坚韧出留了几根骨骼——当然，那颗普通的蓝宝石也还放在了工具桌的抽屉里，其余的在库房里堆出了小山般的一大坨。这些东西在他包裹里霸去了整个储物箱不算，还占据了小半个包裹栏，苏明海实在带的烦心，索性都扔在了这根据地中。

马修的声音都抖了起来，他这辈子虽然没见过妖兽，但也知道被人们猎到手的妖兽不会有这般大*法，战战兢兢地道：“大人，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明海瞄了他一眼，带着揶揄的口气笑道：“我说我杀了一个山神，你信嘛？”

马修呐呐不言，苏明海又道：“你和你老婆这两天身子是否精神了许多？晓竹我才一到，就几乎稳固了五级的修为——你们已经吃了几餐神灵的熏肉了。”

马修大惊道：“这两天我却是感觉年轻了好多岁……我还以为大人到来，心中高兴的缘故……这是真的？这可不是乱说的，会要命的啊！”

苏明海嘿嘿低声道：“什么要命不要命的，它要杀我，我就杀他，公平决斗，谁还能说什么不成？不过这玩意吃了几餐也就这样了，以后只能当美味尝尝，多吃就没用了，但对身体总有好处的，它的功效将来自会慢慢会显露出来……唉，可惜我空间不够大，上万斤白肉呢，都给浪费了……”

顿了顿又道：“弗雷德和你儿子他们虽然也吃了，但还是不要讲了，让他们蒙在鼓里吧。”

马修不禁打了个冷战道：“不能讲，不能讲，连我老婆也不能讲。大人您是魔师，自然无妨，我们这东西知道一点，那就是要命的事情，更不用说吃了……”他一想起这两天竟然吃了一个神灵的肉，就不由得心中寒颤不已。

苏明海等马修有些平静了，这才指着那堆白骨道：“这东西做兵刃，可比血炼要好多了，你们夫妻如今都快进入八级了，就拿去打造两把兵刃吧，钱你不用担心，我这儿再留五百下来，怎么也够了。”

马修见识了这等手笔，对这五百金币竟然也忘了说什么，脸色又有些发白，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骨头可不能拿出去，成了兵器，我们老两口也用不了，还是打两把血炼就好了……除非成了魔师，这等兵刃我是断断不敢用的。”他如今吃了神灵血肉，竟然对将来成就魔师，也有了想法。

“大人，你平时做事，还是不要太过出头……这批材料，我今儿晚上来这儿挖个坑，把它们埋起，以后就当没有这批东西了。”

苏明海笑道：“晚上夜深人静，这叮叮咣咣的，你怎么挖？还是我们现在就动手吧。嗯，艾尔莎大婶和你相处了一辈子，这事情也不必瞒她，你就把她一起叫来，不然时间上可有些局促。”

马修见苏明海对自家老婆信任如斯，更是感动，连忙出门去叫了艾尔莎过来，三人一齐动手，不片刻就将这堆东西埋了起来，只在库房角落放了一桶鲜血，反正现在荆兰馆只有他们两大高手，这五十斤血液，打两把血炼兵器，都还多了。至于掩盖地面痕迹，有这两个老江湖出手，只要封几天库门，那就不过是两三天的事情。

见诸事已了，苏明海念及昨天马修的冥想心法不全的事情，现在虽然给他补全了，但论高下恐怕还不如苏家原来的心法。他想到苏令南如今正在新创心法，暗道：“这些东西我也知道，是不是也能这么拼凑出一部心法来呢？”

一念至此，就让马修自己去做事，自己躲在了屋内，一意苦修了起来。现在诸事都在草创之中，马修夫妇都是大忙人，弗雷德原先乃是骑士，可以找几个有前途的少年每日训练，他手下的杰里、基诺、利波斯特和林十二既然能成为亲信，自然也有些用处，也能找得到事做。反而是靳晓竹乃是大户人家出身，又做了一段日子的压寨夫人，管管宅院内的事情是一把好手，搞这些开山垦田的事物却只会越管越乱。但她自从跟了苏明海后，总想着不能成为他的累赘，因此练功甚勤。苏明海现在只求进步，对女人也不如何迫切，待她服侍了两天，也就叫她只管练功，不用来房里了。

但就苏明海自身来说，毕竟他这几年进步过快，对平常武士修炼的理解没有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那一篇心法是怎么也拼凑不出。他是个想得开的人，反正这东西有苏令南他们在弄，因此心中也不甚焦急，索性继续修炼起自己的功夫来。时间就这么慢慢的拖了过去。

八月十五，天风王国，多户行省，黄杨郡，陈府。

正值中秋佳节，陈公梁聚集了家人，满座一堂，正在用饭。他身为远近有名的八级魔战士，家中却并无奢华之处，一座两进小院，也不过疏疏落落住了两位夫人、四个儿子，三个徒弟，还有八个丫环使女、二十来个家丁。徒弟今儿都回家吃饭了，丫环、家丁另有饭席，因此堂屋之中，反而比平时显得冷清了不少。

而这时，他的府门之外，却慢慢的走来了三个戴着黑色斗篷的人影，街边的人群如见鬼魅，纷纷逃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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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法师降临时（上）

皓月如银盘一般刚刚挂上了树梢，月光冰冷冰冷地洒下来，泛着蒙蒙的雾气，似乎要直冷到人的心底里去。这三个人踏着长长的扭曲的影子，走进了陈府的大门。

陈家的二十来个仆役都聚在门房两侧吃饭，桌上一片笑闹之声，极为热闹。

但当第一个斗篷人迈步走进门槛的那一刻，这二十来个血气方刚的壮汉几乎同时打了一个寒战，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似乎被人吹了一口气，一个个都伸长了头颈，不由自主地竖起了全身寒毛。

这一刻，万籁俱寂，所有的人，无论是在开口大笑的，还是在高声谈论的，都仿佛象一只鸡，被人捏住了细长的脖子，还用雪亮的钢刀，在咽喉上拉了一记！

人声徒然停息，紧接着，室内明亮的萤石灯都不约而同的一暗，连映照的颜色都带上了一丝惨绿。三个斗篷人无声无息地穿过门房，跨入内院——江天寂寥，唯有一轮圆月依然不变，还斜斜地挂在一片清夜之中。

陈公梁，乃是久负盛名的八级魔战士。七年前，温迪得联邦楠木郡的九级力战士昆廷，坐在椅子上和陈公梁说了不到三句话，回家不过五天就死的奇惨无比。而不到三个月后，楠木郡郡守埃文.雷克斯也莫名其妙的死了，据说和陈公梁的唯一一次接触，就是从他手中接过了一幅任小楼的《十里平湖图》。陈公梁人虽平和，但他的凶名，却震慑的退隐五年以来，连一个敢上门切磋挑战的人都没有。

所以，三个大斗篷如此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不要说他们还能喘气，就算是三个死人，陈公梁也能发现。

“三位想必远道而来吧，不知来我这陋室蜗居，有何贵干。”

陈公梁走出房门，脸上却笑得勉强——他们一看就是最为神秘的法师，但他陈公梁也是有传承的魔战士。虽然不愿无谓得罪，但说话间也不怎么客气。再怎么说，你放在人家中秋团圆的日子里，鬼气森森地上门，总是不该。

天空一碧如洗，月亮清清冷冷地投射着冰入骨髓的寒光，照透了陈公梁的全身，在地上勾勒出钢铁一般坚硬的阴影。

当先一个斗篷人忽然吐出一口长气，只是这口气息，似乎冰冷无比，在这犹带暑气的八月十五的清夜里，形成了一团白蒙蒙的雾气。

“你就是陈公梁？”

声音年轻、沙哑，似乎问的挺和气。但有二只蚊子，嗡嗡的一前一后飞近了这人的身边三尺之地，突然就无声无息的坠落了下来，连个盘旋都不打，似乎就在这霎那之间，就被冻成了两个冰块。

陈公梁见对方语气转缓，却兀自不敢稍有懈怠，全身魔力内敛，一字一句地道：“这下正是，几位有事，还请直说就是。”

这几人的头目都掩藏在蓬帽之内，黑漆漆的一团，在这夜间，只能看到偶尔从眼睛中反射而出的亮光。当前一人漆黑的蓬帽前又冒出了一团白雾：“呵呵，陈大人不必如此，我们此来，只是向大人打听一些事情。”

陈公梁虽然隐居在家五年，但依然是黄杨郡的一方豪霸，境内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此刻听对方说只是来打听些事情，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平和了一些，缓缓说道：

“贵客远来，既然有事要问，我自然会尽心作答，我们不如到偏厅叙谈如何？”

他那堂屋内坐了老婆孩子，却不愿让这几个诡异阴森的法师入内，免得吓着了里面的人。

那斗篷人又傲然道：“这倒不用了，我们弄明白了事情，就要走的，并不想多打搅你们这些凡俗之人……”

老实说，法师在民间被传说阴森诡异，请这么一帮人到他那偏厅坐了，怕陈公梁以后都再不愿意去那房间一下。这斗篷人说了这几句话，陈公梁心中竟然也暗暗点头，但嘴上却不好说什么，一时愣在了那里。

“陈大人，最近半年，你这黄杨郡可有什么打眼的人物或什么高手来过？”

陈公梁也不料对方一问，就是半年的时段。不过黄杨郡地处金壶洲东南角，往来的人员并不多，因此倒还记得起来。因此沉思回忆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说出了一连串的名字：“某月某日，某某来黄杨郡何处，经办何事……某月某日，黄杨郡某某人物，为某某所杀……”

他身为八级魔战士，头脑清楚，如今虽然五十三岁了，这些东西却还桩桩件件，记得十分清楚。不过拉拉杂杂说了半天，却全都是些高阶人物，其间并无一个魔师到过此地。

那三人静静倾听，只有当前一人偶尔问个一二句，其余两人只言不发，陈公梁说着说着，竟然觉得身上又渐渐起了一阵寒意。

那当先一人等陈公梁说完，沉吟了一会，又道：“没什么不知名的人来过吗？”

陈公梁想了一想道：“也有几人，但我在这一带耳目众多，却知道大多还是有底细的……象东大街的老要饭的，其实是历台行省梁家的老十三，本身就是八级高手。三年前死了老婆儿子，报不了仇，沮丧之下，才四处流浪，人也疯了一半了。另外象……”啰啰嗦嗦，又仔细说了五个人，到了最后才又指出一个不知道来历的人物：

“完全不知来厉的只有一人，此人连我也没有见过，据说时常在郡南三十里的满山出没，行动极为迅捷诡秘，常以周围村中豢养的牲畜家禽为食，传得人心惶惶的……但据说见过的村民，也说不出个模样来。夏收后，郡城请了我几个徒弟，出兵搜寻了一回，也找不到，不过后来这人就不曾出现了。”

“嗯，那三四月间，此地可有什么法师或魔师来过？”

陈公梁立时摇头：“这个没有，不要说我手下都没这方面的消息，就是旁人，也没半点风声听到。”

那斗篷人听到了此处，终于道：“中秋之夜，打扰了陈大人一会，倒是过意不去了。我们也要走了，临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这就告辞了。”说罢举手作别，陈公梁见终于送走了这几个瘟神，几乎要大大地舒过一口气来。正欲拱一拱手，却突然身上一紧，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

陈公梁多年厮杀，经验丰富，本身就已魔劲见长，见势不妙，脸上一红，立时将一身魔劲尽数涌了出去！

谁知那人突然就缩回了手，陈公梁略微一动，身上就已恢复了自由。但他这一身魔劲，却如山洪崩摧，势不可挡，源源不断地狂涌而出，无论如何也收束不住，竟在片刻之间，就已流的涓滴不剩！

此时双方相距不过两丈来远，陈公梁知道这些法师习惯了用诡异手法杀人，对于近身搏杀不甚精通。他魔劲用尽了还有元力，骤然大喝一声，一步就跨前了丈许之远，双拳紧握，就要搏命般打将出去！

但他这蕴含元力的一脚才一落地，又发现一身元力又突然象找到了一个缺口一般，轰轰地向脚底下狂奔不休，这等奔流的速度，竟然将他的腿上皮肉，都撕扯得阵阵发痛。

“来人！”

陈公梁片刻之间，一身元力又复殆尽，整个身子也软瘫到了地上。但他的人不能动，两边门厅却还有二十来个仆役，此刻一声出口，抬头一看——却发现敞开的房门中，那两桌人手俱都一动不动。再仔细看时，隐隐约约间，就看到了面朝着这个方向的几人脸上，眼耳口鼻中淌下的黑色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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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法师降临时（下）

这些所谓的法师，手段果然诡秘非常，竟然在刚才进门之时，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整座房子下了毒，甚至连所中的毒性都是不同——门房两侧的仆役中的是要命的剧毒，他陈公梁中的却是元力魔劲散失的散功之毒。

“你们……你们……竟然下毒！”

这时后面一直没有出声的两人中终于有一个人出口：

“切！还真没见识，亏你还是个什么八级魔战士呢，毒系法术，乃是光明正大对敌的手段，岂是下毒撒石灰之类的下三滥可比的？”声音听上去，竟然极为年轻，似乎只得二十来岁光景。

当先一人见身后的人啰嗦，冷冷地哼了一声，那说话的人立时缩了缩身子，不再言语。那当先的人就此站在那里不动，声息全无，陈公梁却能感应到他身上一种特殊的死人味道。他能成长为一个八级魔战士，手底下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自然知道这是人家即将要出手杀人的先奏。一想到或许下一秒自己就会全无反抗之力的死去，顿时绝望，眼皮一颤，就要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这时，那斗篷人的声音又似乎从极遥远处传来：“陈大人，你修炼的武功心法藏在何处，快说了出来，我想要看上一看……”

陈公梁想过人家做这等手段的无数可能，却怎么也想不到堂堂法师，要看的竟然是一本武功心法。面色一惨，嘿嘿冷笑道：“你杀了我满门上下！以为我还会说嘛？嘿嘿，那心法我也藏的不甚隐秘，你们还是自己去找吧！”

“咯…咯…咯……咯……咯……”

那斗篷人突然发出了一阵母鸡咯咯啼叫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却诡异之极的只在这小小的庭院内回荡着。旁边的屋内，突然传来了“托”的一响，却是有人脸上淌下的黑血，终于滴到了地上，发出清晰而又轻微的响动。

“不过是几个仆役的性命，陈大人又何必耿耿于怀呢？你的二位夫人和四个儿子可还舍不得你离去呢……”

“他们……他们……”陈公梁一听妻儿未死，突然精神一振，只是他如今力气全无，却是根本回不过头去看上哪怕一眼。

“你们……把他们带出来我看……”陈公梁的脸上闪过一丝凄凉之意，他也知道，到了这样的地步，人家又怎么会放过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只是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便是能多看妻子和儿子一眼，那也是好的。

那当先的斗篷人似乎也有些恻然，低声道：“你们去把他的妻小带出来吧……”

他身后的两人立时入内，不久陈公梁就听到了身后的衣衫和鞋底的拖地声，和人体倒在地上的沉闷动静。他挣扎着，想要努力转过身来，只是全身上下，每一条肌肉都象摊在地上的面条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能动弹一下。那斗篷人袖袍微动，陈公梁就骤然翻了个身，变成了侧身相对。

陈公梁终于看到了他的家人的模样——他的两个妻子，一个与他青梅竹马，如今也有四十九岁了，另一个却正是蜜*桃成熟之时，只得三十二岁。四个儿子，老大二十二了，如今也有了五级的水准，已能独挡一面；老二也有十九，虽然稚嫩，读书武功都还出色，老三老四却只有十二岁、八岁，都还在天真无知的年纪。

只是如今他这六个家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却都瘫软得连肌肉抽动一下都是不能，只能睁着一双眼睛，剩下一对眼珠子还能转动。陈公梁见家人如此，凄然道：“他们……他们如何了？”

那为首的斗篷人道：“你放心，若我愿意，他们马上就能完好无损……嗯！我先让你们说几句话吧。”说罢也不动手，只是过了片刻，这六个人都喉咙抽动，有了动静，再过一会，陈公梁八岁的儿子“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想要往他娘怀里钻去，无奈根本动弹不得手脚，只能在那里“娘啊……娘啊……”大声哭叫。

七人皆是相对涕下，陈公梁呐呐无言，反而是他的老妻开口道：“老爷，拿了心法出来，咱们也是一个死，可不能遂了他们的意！”

陈公梁哑着声音道：“夫人说得不错，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那斗篷人笑道：“你不说嘛，呵呵，好强硬啊……那你……就一！个！一！个！地！看着！他们！死吧！”

他那老妻嘶声道：“死就死！你道我没见过……”话音未落，突然喉咙一哑，声息绝无，反而是肌肉又有部分可以了动作，凄惨之极地在地上蹦达起来。整个身体的皮肤表面，青筋爆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一阵一阵的涌将出来，两个眼珠突出，嘴巴大张，将头一下一下地向地下撞去——

“嘭——嘭——嘭——嘭嘭嘭嘭——”

她的头愈撞愈快，只是全身依然无力，虽然将地面撞得嘭嘭作响，却只在额角上磨破了一点头皮。汗珠一阵一阵地涌出，片刻之间就在地上形成了一篇水渍，又过了片刻，这一篇水渍竟然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这女人本来保养的极为白嫩的皮肤却慢慢皱缩了起来，人也再不能动弹，只有那一阵阵的汗水，却还在涌个不停……

陈公梁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妻子，在眼前活活地流干汗水而死，眼中渐渐流出了血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刚刚认识的时候，她还才四岁呢……拖着鼻涕，老是跟在自己后面跑，可自己当时却不愿意有这么个小不点跟着，经常要躲开她……所以找不到公梁哥哥的她，就只能躺在地上哭泣，就好像今天躺在他对面哭泣一般……我……我为什么要躲开她呢，一直不离不弃，不是此生可以在一起多呆许多时辰吗……”

“陈大人，想好了吗？现在开始杀第二个了……”

陈公梁犹在迷迷糊糊之间，就看到对面的二夫人哭叫了一声“老爷……”，接着就又复叫不出声来，开始了在地上抽搐挣扎的漫长过程……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另一种的动心吧……当年自己父母为珍岙郡大豪丁鹏山所杀，自己第一次复仇，只得二十三岁，力不能敌，就是掳掠了这个襁褓中的女婴，逃出了性命；第二次复仇二十七岁，依然不是丁鹏山对手，这个女子当时六岁，看到鲜血淋淋的自己，偷来了食物和伤药，又救回了自己的性命；第三次报仇，三十二岁，终于击杀了丁鹏山，却留下了他这个十一岁的女儿，带回细心抚养，一直视为己出……等到想要将她嫁人的时候，她却灌醉了这个叔叔，半夜爬到了自己的床上……如今，都已经为自己生了两个儿子了……”

斗篷人等二夫人也凄惨地死去之后，又幽幽的开口：

“陈大人的脾气可真硬啊，她们可是死的凄惨万分呢，这般痛苦挣扎，几乎要耗尽了心神，死后可是连投胎都做不到呢……罢了罢了，你既然如此，第三个，我就杀的简单一点吧……”

他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陈公梁的身前，只是陈公梁躺在地上，却根本看不到这斗篷人的身形，只能看到踩在一片汗水积成的水洼边的靴子，和水洼中倒映而出的模糊影像。

他身后的一个斗篷人突然走出，手中显出一柄碧绿的短剑，拎起了他那大儿子的头发，将短剑顶在了这个青年的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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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豪杰自有出头日

那为首的斗篷人又道：“陈大人，想好了，说嘛？”

陈公梁看着眼前双目圆睁，却又泪水模糊的大儿子，颤声道：“儿子，咱们就要死了，你怕不怕？若是怕，爹爹就将那心法拿出来给他们，大家也好死的爽快一些。”

他这大儿子咧开了嘴巴，露出白森森的洁白牙齿，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爹，我怕个鸟！手上也沾了十七八条性命了，我早捞够了，您别理他们！”

陈公梁呵呵惨笑：“好儿子，倒有些老爹的骨气！”

他儿子身后的斗篷人猛然将头发往后一拉，短剑前送，顿时在他的咧开的嘴巴之中，“噗”地钻出一截碧绿的剑尖来，在圆月下闪着幽幽的光芒。这一丝光芒稍纵即逝，悠忽而灭，却是那人已将短剑拔了回去。陈公梁的大儿子俯身倒地，只是那一张嘴巴和两个眼珠子却不曾合上。

这短剑的毒性显然极为猛烈，这霎那之间，从嘴巴和颈后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就成了黑色，不久之后，连双眼中都汩汩地流出黑色的鲜血来。圆溜溜的嘴巴和两只眼睛正对着陈公梁，仿佛他的儿子突然之间多生了一只硕大的眼睛一般，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只是其中，却再也没有了一丝神采……

场中慢慢的传来了一股臭味，这个大儿子虽然坚强，但这么给人家切断了中枢神经，死后却终于屎尿齐出，流了满地……

二儿子到底没见过什么世面，此时也脸色苍白，喉结蠕动不已，但他毕竟是读过书的人，身上也有几分武艺，却兀自咬紧了牙关，不肯出声。小儿子此时已经哭的嘶哑，只有嘴角还在抽动，脸上神情茫然，似乎连思维都已经没有了；十二岁的老三本来一直双眼圆瞪，死死盯着这三个斗篷人，如今闻到了这一股臭味，也终于抽抽搭搭地哭出声来。

……儿子都是懂事的，但他们真的不怕吗？不！他们很怕！连自己当爹的都怕，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怕？只是他们都将自己当个爹，所以……宁可一死而已……

“不要！我说……我说！”

陈公梁终于万念俱灰，心中只有了一个念头——让几个儿子死得光彩一点吧。“你们待会下手干脆一点，我……我说就是……”

斗篷人终于拿到了心法，拿在手上看了看，一掌拍成飞灰，片片而落……

“不是，这不是瘐奉事的手札！”

刚才开口的斗篷人又开了口：“六师哥，咱们弄错了？那……这些人？”

领头的斗篷人鼻中又“哼”了一声，转身而去：“草狗而已，杀了便是！”

这一夜，天风王国多户行省黄杨郡陈府，燃起了熊熊大火，事起仓促，便连身为八级魔战士的陈公梁都没有逃出来。连同两位夫人、四个儿子，八个丫环使女，二十一位仆役下人，都死在了火海之中。只有他的三个徒弟，因为回家过节，算是活了一命。

“吾徒葛龙和见字如晤：兹有内门庾泽斌奉事，故庭所留手札，经查被盗二十二年，着即收回。为师与庾奉事旧识，为你争得此务，且毋懈怠！据查：其武功心法类似者有七：

一、航迦帝国梧殿行省铜山郡宗正江，八级魔战士；

二、航迦帝国平海行省吴胜郡莫海刚，七级敏战士；

三、岚阳王国肃山行省共湾郡汪清，七级力战士；

四、岚阳王国刀火行省尚义郡格林顿.赖恩，七级魔战士；

五、沮桦帝国永平行省前苍郡杰罗姆，七级敏战士，刘鸣桐麾下黄蜂寨主；

六、天风王国多户行省黄杨郡陈公梁，八级魔战士；

七、温迪得联邦武成行省南坑郡萨姆，七级敏战士，狮风帮帮主。

汝为学徒八载，今庶几可窥见人法师门径，若能以此事结庾奉事欢心，或未必不能以此功晋入内门、得传宗门之真法也。切切！切切！”

苏明海看着手中的这张绢布，心中总有抹不去的隐忧，只是他却还对黄杨郡陈公梁已被灭门的事情茫然无知。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将这张绢布收了起来。

他自八月初六到达荆兰馆，如今转眼就已二月。马修夫妇能凭着当年一本残缺的心法，练到六级巅峰，乃至跨入高阶，天资自然极为出色。他们本来三月下旬晋升之时，因积累深厚，就已稳固了七级修为。如今心法又得完善，又加上山神麻扎的熏肉滋补，终于先后跨入了八级的门槛。连带原先四级的卫斯理，都已变成了五级；而靳晓竹因为本来就有天赋，所练的功夫又是较好，如今得了苏明海和马修夫妇这两个经验丰富的老人指点，更是到达了五级巅峰，眼看就要跨入六级去了。反而是罗宾还在三级踏步，应该是实在没有什么天份。

鲁建宏、巴尔二人行动甚速，石柱关谢朋策也是尽力配合。因此虽然路途遥远，但弗雷德等七人的家眷、还有一些愿意来的亲戚，共八十七人、十二户人家都已在五日前到达荆兰馆。其中鲁建宏颇有些偷鸡摸狗的本领，长于刺探，判断力也是不错，还让他揽了情报的工作去，如今已在罗宾的店中帮忙，先熟悉熟悉情况。

苏明海的这一个窝，终于有了些模样，他看了看自己的经验条，这段日子以来，虽然勤练不缀，但每天所得的经验却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依然在二十五六点徘徊，如今已是十月初八了，经验条还在53831/57715上，离十级还要近四千点经验。他想着反正无事，如今已近深秋，不如到太阳城去过个年，顺便也看一看苏令南突破了魔师没有。当然，心中也记挂着那本心法，同时也好将这边的人物报一报——毕竟人进入了一个家族，才会有再也割舍不断的忠心。

刚刚走出院门，就看到马修老婆艾尔莎快步走了过来，见了苏明海就道：“大人，我那三儿子回来了，马修这老头子不在，还是您去听一听情况吧。”

苏明海一想，外面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确实要了解一二，就说道：“呵呵，好，我就去听一听，不过具体还是等马修大叔回来了再讲吧，反正也不差这么点时间。”

进了门，就看到里面坐了个三十七八的汉子，脸上有一些手艺人的模样。当时马修夫妇到此，没什么可信任的人手，本地的信息最重要，就让做生意的二儿子去了。外面现阶段无非是打听些传闻，他这三儿子名叫加百利，陶岭当然多的是陶泥，学了一手捏泥人的手艺，就让他出门了。

苏明海也是第一次看到马修的三儿子，一听他叫加百利，又是一窘。暗道：“这马修大叔，生的儿子，这名字倒一个比一个起得牛*逼，前一个还叫卫斯理，现在的索性变加百利了……”

言谈之中，才知道加百利这一路东行，打听苏明海的行踪，竟然老老实实赶到了石柱关去，然后才又一路打听到永平郡。可是苏明海西来乃是假扮了一个文士，他一个没见什么世面的人又哪里打听得到，无奈之下，又盘桓了多日，这才返身赶回。所以才会到现在才回到荆兰馆。

这时马修也从山谷里赶了回来，听他这么说，叹息道：“早知如此，老子还不如自己去呢……别的还有什么新鲜事吗？”

加百利嘿嘿憨笑道：“最近咱们那桃溪郡却出了一件新鲜事，那里新出了一个魔师，叫苏……令南，还是大人的同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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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英雄正当试剑时

马修虽然隐居已久，但知道怎么找消息，当然是知道苏令南和杰斯洛当年干下的大事的，顿时大惊道：“苏令南？当年抢劫温迪得联邦大长老的名人那！哈哈，如今成就了魔师，温迪得王国可就拿他没辙喽！”

苏明海也是心中大震，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加百利道：“应该是八月底九月初的事，我当时在武德郡是九月十九，榜栏上贴了布告，说九月初九，桃溪郡郡守狄先大人特例给苏大人以封号男爵之位，还专门在灯江楼设宴款待呢。”

苏明海一听就知，苏令南应该大约在八月二十五六晋升的魔师，这样有了十多天的温养，修为也就巩固了。村中也自然做好了出行的准备，然后应该是九月初七或初八到的桃溪郡——魔师晋升，非同小可，桃溪郡守的宴席和封赏，必然是随即而来，断无拖延之理。

“马修大叔，我这就要走了……”

待加百利出去后，见室内再无旁人，苏明海向马修说道。

马修闻言一愣，旋即似乎有些恍然：“如今已是十月了，大人这是要回主家过年吗？还是……”

苏明海道：“实不相瞒，原先我的主家有些不能明言，如今说给你听，却是无妨——那苏令南，就是我的十叔，只是你知道我现在外面惹了不少麻烦，便是来这儿也是乔装打扮的，生怕给仇人知道了家人下落，因此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马修刚才见苏明海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上表情却不单单是简单的惊讶，而是隐约带有几分欣喜之情。就知道他立刻急着要走，应该不大可能是因为离家距离遥远，要早些动身的缘故。再加上他和苏明海初次碰面就是在桃溪郡的陶岭，心中也已怀疑苏明海是不是和这苏令南有什么关系——但如今骤然听他直言不讳地讲了出来，还是忍不住一惊，心中即惧且喜：

惧地是当时苏明海明明是和自己陶岭相会，太阳城有个苏家的事自己也是知道的。但这少年诸般做作，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怀疑到苏令南的家族上去。虽然当时苏明海一出现就是魔师身份，大多数人先入为主，不会认为苏明海和苏令南会有什么关系——毕竟有了一个魔师的靠山，那就没什么隐居的必要了。但苏明海种种手段，天衣无缝，竟能连自己这个老江湖都能瞒过——少年时就有这般心机，那以后还怎么了得？

喜的是自己终于跟对了主人，一个家族，两个魔师，那就是许多巨型世家都做不到的事情。偏偏现在苏家还刚刚准备在世上立足，自己却已在其中一个魔师的手下，那就是开山立族的老人啊！以后岂不是也可成立一番功业？

“……原来，原来大人你……”

“呵呵，以前事不得已，有所隐瞒，还请不要怪罪啊。”

马修连忙道：“大人，当年之事极为轰动……一千三百金的赏额，任谁也要生出贪心来，你隐瞒是应该的，老朽又岂会责怪大人……”

苏明海见已经把事情说开，就笑着道：“马修大叔，我是苏家三代，排行十六也是对的，不过师父却另有他人，这个就是我家人也才不久前知道，你记在心里，也就是了。”

马修听得苏明海上面还有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更是惊喜万分，连连颌首称是。苏明海又道：

“如今家族刚刚出门创业，我既然知道了，却不好再在这儿逗留，总也得过去帮忙一二，以后这荆兰馆，可要多靠大叔你来操劳了……”

马修却道：“家族初创，急需人手，我们这儿也颇有几个高手，要不就由老朽两夫妇跟过去，一起帮忙？反正现在有弗雷德在，又是秋冬季节，这儿也就没什么事了。”

马修久在桃溪居住，知道桃溪郡经济繁荣，和水口郡的民众要团结起来和野民争斗不同，就是原有的家族中都有明争暗斗的。一个家族要拓展势力，总不免会和旧有的老牌势力发生冲突，流血牺牲之事自然难免。马修此言，也是生怕苏明海自视过高，有那么一丝暗暗点醒的意思。

苏明海却另有打算，但他想了一想，心道反正自己确实也想让马修夫妇和弗雷德等人加入苏家，让他们过去出把力也是好的，因此道：

“这样也好，不过我怕主家现在已经开始忙碌，因此想先一步过去帮忙——我脚程太快，你们两人就自行前来吧。”

水口郡到桃溪郡，象正常那样走水路，要走二千三百里上下。因此若要速度最快，就需得先以快舟沿灵江至凤翔郡入沮水，然后顺流到湖乡郡。复弃舟登岸，走陆路穿古都玉桦至武德郡再到桃溪，行程一千八百余里，同时也免去了雾江一段速度缓慢的逆水行舟。马修夫妇虽然现在已是八级战士，毕竟没有苏明海这样的长力，因此即使配备战马，一天也只能赶上二百来里，要花去十来天时间。

而苏明海按他现在的38点敏捷属性，可以持续以七十四五里的速度奔跑一个时辰之久，随后只要常速行走两刻钟光景，又可恢复全部体力。而开启速度爆发之后，这个速度在短时间内还能提升23%。也就是说，只要他愿意，从日出到日落，就可以走出七百里路程！

他身上有着暗黑的地图存在，凡是去过的地方都有显示。从直线距离上，水口郡和桃溪郡只有一千一百里上下，无非中间被福格森林的余脉隔开，难以行走而已。但他自忖如今武功已经不在任何一个魔师之下，此去又有一大部分的目的是为了落乌镇那一处污浊之地的经验，因此，反而对从这一处山脉穿越而过充满了激情。已是准备花上一天一夜的时间，来赶到桃溪郡和苏令南等人会合——这样的疾行，在人烟稠密之地固然不行，但在福格山脉，他却没这个顾忌！

马修见苏明海这般重情重义，对这个新认的主子更加欣慰。点头道：“老朽知道大人心急家中的事情，但大人此去，还是要小心路上招惹麻烦——毕竟我们得知这消息已经过了一月，也不差这一天两天。”说罢站起身来又道：

“大人放心，我们老两口也会尽力赶路，不会给大人丢脸。”

苏明海到荆兰馆已经两个月，如今马修夫妇的血炼兵刃都已到手，还分别打造了三十只铁锥，如今只差了几天的温养功夫了。这两个老人能说此言，也是对自己自信满满。

随即喊来了弗雷德等人略约交代了一下，只说此去是经办大家加入苏家的归宗之事，荆兰馆让弗雷德暂时主事，就分别离去。弗雷德等人听说是这样的大事，都是欢欣鼓舞，反而是靳晓竹心中忐忑，暗暗担心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引起苏家长辈的抵触。

苏明海在旁边也看出了靳晓竹的不安，趁着回房整理东西的时候，拉了她的手安慰了一番，等她有些想通了，这才转身上路。

这一路穿越福格森林宽达一千余里的余脉，因为从未有人深入，果然崎岖难行，沿路峻崖峭壁，层出不穷，猛兽蛇虫，出没其间。苏明海虽然如今的武功已经到了一个常人难以相见的地步，但这一路行走，却也超出了他的原先预计，直等到第三天下午才到了桃溪郡城。不过如今苏明海神识覆盖距离远达六十米左右，风险却是一点也无，路上一有危险出现，就已给他一箭先行射杀。虽然没碰上什么魔兽，却也搜罗了二百来点经验。

……

“明海，你怎么来了？”苏令翰只知道苏明海在四处漂泊无定，家中虽然也有派人出去寻找，却也没料到这个孩子会这么快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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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细论短长事

苏明海见苏令翰性情流露，心中也是感动，低声道：“父亲，我偶尔知道桃溪郡出了一个魔师，料定必是十叔晋级成功，因此连续赶了三天，从水口郡过来的。”

水口郡之事，当时在石柱关外苏明海就已和他们提起，这次又准备着要让马修等人入宗，因此也不隐瞒。

苏令翰见苏明海这么着急族中事物，连连道：“好！好！”

苏令南却知道两地相距近两千里，等于苏明海一日之间要赶六百多里路程，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心急，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可以日夜赶路，万一损耗了根基怎么办？”

他是力战士出身，自知要每天赶六百多里路程，非得日夜间行不可。当然苏明海这三日行走，确实也没怎么睡觉，因此嘿嘿笑道：“十叔，我这不是急嘛，况且我如今正年轻着呢，赶几天路有什么打紧。你们当年出门闯荡，莫非几天几夜不睡的时候就没了？”

苏令南见他这么说话，也是无奈，拍了拍苏明海肩膀道：“好，你口齿伶俐，我说不过你，不过我们那是都二十多岁才出门闯荡，身体可是已经长成了的。”

苏令翰虽然心疼，但苏明海毕竟是他的儿子，只能打圆场道：“老十，这打什么紧……”又拉着苏明海道：“明海啊，只此一回，以后和莫要再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了。”

苏明海只得点头称是，又问道：“这段日子来家中没什么事吧？”

苏令翰道：“好着呢，呵呵，你五叔终于突破六级，如今已是高阶骑士了！”回顾苏令南道：“上次我们带你五婶出来，哈哈，大概家中没了人管，等回去竟然突破了，可把你五婶吓了一跳！不过如今还照样怕老婆得紧。”

他这个儒雅老实之人，今天心中高兴，竟然也少有地讲起笑话来。苏明海听到苏令北成了七级骑士，也是大喜——骑士是耐战能力最强的人，家中有了高阶骑士，就等于有了一面强攻不落的铜墙铁壁。连忙问：“那十婶呢？”

苏令南笑道：“你以为战士晋级都那么容易啊，杰斯洛还在原地踏步，她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如今都没心思练功了……不过明德如今也勉强迈入了六级门槛，嘿嘿，大哥家里，如今是一门双喜啊……嗯，还有四哥——你父亲，得了新的心法，不过七八天，就突破了五级。”

苏明德在家中排行十一，乃是苏令北的大儿子，却不喜欢跟着老爹钻研兵学，只喜欢跟着苏令南练武。上次在石柱关外碰见时还是五级，苏明海倒也料不到他能这么快晋级。至于苏令翰，刚才见面时，苏明海就已隐隐发现了他神气凝聚，已有五级的迹象，因而心中并无惊异之处。

苏令翰听苏令南说道了苏明德头上，连连摇头道：“这孩子，全象了他娘了，碰上读书就成了榆木疙瘩，见到练武就……唉……”

他这话等若把苏令南也说了进去，但苏令翰平时颇得人望，苏令南虽然尴尬，也没什么话好说，就将话头转了开去：

“明海那，你出门在外，还有一事不知，你三奶奶病了多年，上个月我刚晋级不久，就去了，临去还挂念着你呢……”

这三奶奶，就是苏令翰的三婶、当年被苏明海暗中害死的苏令典的老母亲。苏令典死后不久，他父亲也随之病倒，不久身亡。苏明海这么多年来一直照顾着这个老人，在大家眼里，他们自然感情极好。

苏令翰也是神情黯然，道：“三婶一直说她家对不起你，到临去还念叨着当年令典亏待你的事……”

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布包来，一层一层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张印刷精美的纸片：“这东西，三婶一直收藏在身边，却又心中羞愧，泼不开脸，不敢当面交给你……临去了，才交到我的手里，再三嘱托，一定要告诉你——当年的事，三叔是一时贪心，冤枉了你，可三婶却一直耿耿于怀，在心里窝了五年，叫你务必要原谅她，让她到冥界也能安心。”

这正是苏明海前世塞在锄头柄内的丝绸展览会入场卷，当时初到太阳城时，拿着这张东西去杂货店换东西，结果被苏令典的父亲污蔑为小偷，差点给苏令南和苏令典拖出去砍了双手。他从不以为这东西会有多么值钱，当时也无非是想着骗点吃喝而已。五年前苏明海虽然受辱，但不到两年，苏令典和苏翟晋父子就或直接、或间接的死在他的手里，心中怨恨也差不多平了。却料不到这么一张纸片都能让一个老人内疚了这么多年……

苏明海闻言恻然，眼中滴下泪来，低声道：

“这不过是当年小事，现在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三奶奶怎么还记挂着这些事儿，叫我以后怎能心安……”

苏令翰对这个义子却极是欣慰，把纸片塞在苏明海手里道：“你三奶奶如此，还不正是把你当自家人看待？这东西你收回吧，算是遂了她老人家的一点心愿，以后你也好作个纪念！”

苏明海接过这张入场卷，睁眼一看，却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柳新臣的入场卷：小型护身符，＋15%命中率，＋3最大伤害，＋1-3火焰伤害，＋2力量、＋2敏捷，需求等级：10。

这玩意本以为不值钱，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一件牛*逼物事，连忙恭恭敬敬地收了起来。顿时让苏令翰和苏令南看的大喜，暗道：“这小子在外面虽然狠辣，但回到家却依然忠直，苏家有这么一个后人，可真有福气啊。”

此时门口忽然一暗，一个身材中等，却略带肥胖的汉子走了进来，正是苏家新晋的七级骑士——苏令北。脸上神光湛然，气韵流转，果然已经到了高阶。

“咦，明海，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一个家族，要在桃溪郡旧有的势力中插上一脚，总难免会引来许多敌视的目光。这次苏家出来，乃是借着苏令南这个魔师的名头公然立足。因此现在的家主苏令乾不好出面，苏令翰作为文人，也不好去做讨价还价的事情。只有苏令北颇有文人之风，武功又是极强，故而找郡守要地方立足之类的琐事，都由他一手操办。他整天跑东跑西的，苏明海又是才到不久，因此到现在进门，才知苏家的这一个少年魔师也已经到了。

“父亲，你回来了！”外面苏明德探了探脑袋。

“出去！忙自己的事去！”苏令北一看这个儿子，就知道他见了儿时的玩伴，这是借着这句话来看苏明海呢，顿时将苏明德赶了开去。

和几人说了一番别后情景，苏明海也介绍起自己在水口郡的经营来：

“……我在水口郡的荆兰馆，如今也有了一百多户人家，四百多人口，田地也开了二千多亩了。嗯，另外，这次听说苏家要出山立足，我手下马修夫妇也已兼程赶来，大约再有六七天就到。他们两个都已进入八级，到时多少也能帮得上一些忙。”

苏令翰等人听说苏明海手下竟然有两大八级高手，虽然荆兰馆初创，中间有着断层。但弗雷德、靳晓竹进入六级，已是水到渠成的事，另外还有一个五级的卫斯理，四级人物也有三四个，庄园中更有了百余户佃农，俱都即惊且喜——要知道马修夫妇虽然年老，但八级人物，毕竟是有可能晋级魔师的存在啊。

苏令南更是大力拍了苏明海肩膀一记，打趣道：“你这小子，太阳城都只得三十来户人家，你倒有百多户人了？我看苏家搬到你那荆兰馆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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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笑出生死言

苏令南此言，也是有感而发，要知道太阳城可只有三十余户，一百六七十人口。高手虽然不少，但在外立足，却还需要训练家兵的资源。苏家在太阳城经营了七八年了，自不愿轻易放弃，因此要分守两边，这就有些麻烦了。

苏明海就问道：“我们苏家现在立足的地方可选定了嘛？”

苏令北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桃溪郡地方开阔，要住人的地方自然是多的是。我刚才和郡守狄大人谈了，想选在落乌镇东北四十里左右的地方。这样和太阳城距离不远，虽然这中间还是有落乌镇这一片污浊之地笼罩，夜间无法穿行，但已经算最好了……”

说罢，突然又叹了一口气道：“但这样一来，我们和太阳城几乎就拢为一片，一共才一百六七十口人，人手不足啊。而且这一片，有许多桃溪郡的豪强，别的地方我们又不愿意去。我担心这些大家族怕就有些不愿，到时会有人从中作梗……”

苏明海抬头看了苏令南一眼，诡异地笑道：“我们要立足，自然有人不愿，他们要作梗，我们就让他们没法作梗！”

苏令翰急道：“明海不可！家族立足，还是要在规则的范围内行事，杀人毕竟不是办法。”

苏明海道：“父亲，我说的不是杀人，是杀魔物！”

苏令翰、苏令北闻言皆是神色大变，苏令南看了苏明海一眼，却是眉毛一耸，寒声道：“明海此言，不是没有道理，我们两大魔师在此，就算拿不下整片污浊之地，取一二个村庄，还是可以的！”

污浊之地的清理，最重要的是连根拔除，不能留下冥气贯通的可能。白天人类虽可通行，也会遇到魔物。但这些东西不喜阳光，喜欢躲藏在地下和角落里，因此绝对不可能扫除殆尽。也只有在夜间大举进入，才能将全数魔物引出，一举荡平。然后才有净化的可能。

但夜间魔物没了阳光的削弱，战斗力要增强二三层以上。而且白天只有当年落乌镇周边的二千五百余具骷髅可以活动，最多也不过加上历年死在里面的路人而已，但一到夜间，当地居民历代祖先的幽魂就都能出现、还要加上许多魔化的动物，这个数量可就不得了了。要不然，这一块方圆不过四十里的地方，如何能保留三十多年，还未曾净化？

苏令翰怦然心动，但还是不放心地问道：“明海，你说此话，有几分把握？”

苏明海双眉一挑道：“父亲放心，我还有些隐秘的手段，只要后面净化跟得上，落乌镇一镇六村，拿下一半，我有十成把握！即便是拿下整个镇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令北也缓缓地道：“污浊之地的清理，是按开疆拓土记功的，我们拿下了这片土地，至少也能到手六成，那就是光明正大的封地男爵了。到时我们人口少，但有着爵位在身，就不怕人家明着玩花样，至于暗的……呵呵，我料他们也没这个担子！”

眉头一皱又道：“只是其他的家族大多占据了郡中高位，只怕还是不肯那……即使肯了，桃溪郡的郡兵怕也要来插上一脚，分润些功劳。”

苏明海道：“不会不肯，桃溪郡没了这么一个污浊之地，郡守的功劳可是更大，对桃溪的其他家族也有好处……”

顿了一顿，忽然展颜一笑，露出了一口白亮亮的牙齿，纯洁无比地道：“至于郡兵，不会是每个家族都有军权的吧，所以，其一，他们家族间利益攸关，先出了矛盾，对我们也是好事；第二，呵呵，我们苏家可没什么人在掌军权，有高手也要先顾着自己的性命吧……他们要来，就告诉他们，我们欢迎得很！会尽力对郡兵进行救援——但郡兵的伤亡罪责，与我苏家无涉！”

在座诸人见苏明海这么平平淡淡的说话，皆是暗中吸了一口凉气——桃溪郡有二千四百郡兵，除去守城，怕有一千六百会进入落乌镇。但在夜间，这个数字却只是个渣而已——苏明海这话等于是说，若要分功，我救援却不一定来得及，甚至把魔物往你们那儿引都说不定！这一千六百条性命尽数葬身于此的罪责你们能担，那就尽管来吧！

我苏家只管立足，世人千百性命，又与我何干！

这等话说将出来，苏令北久研兵学，极为赞同；苏令翰经纶满腹，知道世事起落所需要的牺牲，也能认可；反而是苏令南，对苏明海将一千六百条性命视若无物的心态薄有微言。

白额虎苏令南，虽然到了魔师，手下的性命怎么也有数百条。却不知苏明海乃是前世当过几年小官的人物，将除自己和家人以外的人视为路边草芥的事，早已看的习惯了——草芥，就是用来踩的！高枝，才是用来攀的！不服？自然可以随便按个理由，要你的命！死了一千六百条性命，我照样是人民的好魔师，国家的栋梁之才，你又能乃我何？

接下去苏明海隐于幕后，和苏家几个少年嬉笑打骂，玩闹不休。苏令翰和苏令北同时出马，向郡守游说。苏令南则前往太阳城调集人手。

桃溪郡的诸多世家果然没人是傻子，心中虽然不愿，但也没人来出头当苏家的先锋。郡守狄先更是大喜过望，虽然不信苏家有这个能力，但事情成败可不关他的事儿，立时星夜飞马向武德郡城报备。武德行省都督自然愿意卖这个新晋的魔师面子，不但同意按功封地，净化的领地皆归于苏令南名下，而且这一片新拓之土，可以三年免税，三年半税，以利发展。

这一番手续，尽管两地奔忙，却依然在五天之内就办了下来。苏令南也带了独脚蜘蛛杰斯洛、暴虎冯河杨八妹、巴克莱、苏明贤等高手赶到，村中只留下了几个一代老人留守。桃溪郡仴教、谰教、屠教三大教派和其他一些小教派也尽力而为，凑出六位神官，就连武德郡城，都由行省都督亲自指派，赶来了二位神官帮忙净化和治疗。

苏家众人见诸事兼备，次日就将全部人马移师到了当时刘鸣桐驻扎的废弃村落。这个村子虽然靠近污浊之地，却是当年神官净化时的最后一站，魔物万不会接近，因此安全得很。苏明海不愿出头露面，就对苏令南道：“十叔，不如我们趁今晚去探一探污浊之地的威势如何？”

苏令南颇有些孩子气，闻言心中大动，转头问苏令翰道：“四哥，你看……”

苏令翰知道两大魔师出手，再不济也能跑了回来，因此颌首道：“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今晚只是一探究竟，你们和令北和两个弟妹同去，嗯，让明贤、明德也去，让他们在外围接应。这儿就让巴克莱留守吧，若是不妙，就要立刻回来，不可恋战！”

两人连连点头，不过这事情还是要和神官说一声，虽然净化只能在白天进行，但他们毕竟要有些准备的。苏令南也知道苏明海有意隐藏身份，转身刚要出去，就看见苏明德一头撞了进来，大声道：

“十六，你那两个手下来了！”

苏令翰怒道：“你这小子，怎么如此莽撞。人家远来，又不是外人，你还禀报作什么？快去请了进来！”

苏明德却道：“四伯，你可别冤我，十六早跟我说过，人我都带进来了……”说罢出门喊道：

“马修大叔，你们二位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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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马修一心为少主

苏明海连忙出门，果然就见马修夫妇二人正从外面进来，他们一路急赶，竟然早了两天到达，身上却还满是风尘之色，脸上神情也多有疲惫。他心中感动，忙拉着马修双手道：“马修大叔，你赶得这样急，要是累坏了身子，可叫我怎生过意得去！”

将二人接入房中，先指着苏令翰道：“马修大叔，这就是我的父亲了。”

马修夫妇表情极为郑重，走到这个儒雅潇洒的老人面前，躬身一礼：“布兰登夫妇见过老大人，老大人安好！”

这等礼节，乃是家中仆役面对主人才会如此，苏令翰被这两个八级高手这么行了一礼，几乎惊地跳了起来，忙不迭地回礼道：

“马修大人，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苏明海从未将马修夫妇当做自己的仆役看待，对家人介绍时，也说是愿意跟随的手下。只是马修却从来以仆人自居，此刻见苏令翰如此，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开口道：“老大人，老朽夫妇得苏大人提拔，才能在这古稀之年晋入高阶，自愿以余生侍奉苏大人。还请老大人允诺！”

马修如今已是七十二岁的人了，苏令翰才得五十三岁，如何肯依？连忙上前扶着马修道：“马修大人，此话再也休提，论年纪你比我大上近二十岁，若是不嫌弃我苏家，回去我帮你入个支系，以后你就叫我一声苏老弟，我就称你一声马修老哥，这样如何？”

所谓支系，就是家族附庸族系，等若马修还可保留自己的家名。除了道义上不可背叛主家之外，其他一概自主，同时又能得到主家的许多待遇。马修见苏令翰主动提起给自己入宗，心中激动，颤声道：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但主仆尊卑有序，老朽不敢僭越，老大人此言，今后万万不可提起！”

苏令翰见马修一意坚持，暗道反正自己以老哥相称就是，便道：“马修老哥，你们夫妇远来疲惫，先去用了饭菜休息吧，今天明海怕是不能陪你，他等会儿就要移师落乌镇，探一探污浊之地的究竟呢……”

马修闻言，悚然大惊：“什么？苏大人要去落乌镇？那老朽夫妇如何能休息，定然是要跟随大人的……”

说罢就站到了苏明海身后。

苏明海笑着将马修拉到苏令南面前，道：“这就是我的十叔，苏令南了，马修大叔，今夜是我和十叔一起前去，另外还有其他高手随行，出不了岔子的。你们二老远来疲惫，今夜就先休息吧。”

马修见了苏令南这个高大非常的新晋魔师，心中揣揣，先见过了礼，却还是道：“大人，这初次前去，不知底细，无论你怎样说，小老儿夫妇是一定要去的！”

苏明海见实在劝阻不得，只得道：“好好，马修大叔，我听你的，你先吃了饭，我们再一起前去，如何？”

这一次多了马修夫妇两个高手，人员也相应作了调整。苏明德和苏明贤两个中阶战士都留了下来，和巴克莱一起留在村中守备，前去试探的，变成了两大魔师，三个八级高手、两个七级人物——这样的阵势，就是再厚实的铁壁军阵都闯得出来了。

夜，已黑了，一轮残月歪歪扭扭地挂在天上，只是略有些亏——现在十月十五才过两天，这月亮可圆得很。七人走出了三里来地，随着渐渐靠近了污浊之地的边缘，边上的草木也渐渐变得刚硬。月色流水般盈着这稀稀拉拉的钢铁般的树干和草叶，似乎连泛起的雾都是青色和灰色的。丛生的灌木，落下扭曲的、斑驳的阴影，偶尔有孤寂的老树，透下的影子却像极了一条择人欲噬的巨蛇。

苏明海便在这一片浮动的，变幻的月影中停下了脚步，低声道：“五叔、马修大叔，你们就在这儿接应，我和十叔进去探一探，若是不妥，那五叔你就以马力冲散追击的魔物，然后即行侧转，以后就不要管我们了。其他人和我们一同掩护撤退！”

苏令北摸了摸身边马儿的鼻子道：“你放心，魔物追到了这里，也会受一些战力的影响，有我一马一叉在，必不致有失！”

马修道：“大人，你和令南大人此去，宁可浅尝即止，且不可过于深入。只要看一看魔物的数量、种类就行，至于战力，还可以后一步步来的……污浊之地的清剿，绝不是小事啊！”

苏令南也是知道厉害，连连点头，苏明海心中另有想法，但却也知道这是马修担心他的安慰，也只得点头道：“马修大叔，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两人按剑前行，愈走愈远，苏令北身边的马儿忽然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了刨腿。

是人，就有人气，是生灵，就有生灵之气。七人一马到了这里，离当时苏明海击杀十一名黑衣众的村子只得二里多地，里面靠近一些的骷髅和幽魂都已知道了这边有血食接近，骚动起来。

苏明海低声道：“十叔，你现在神识覆盖的距离大约多少？”

苏令南道：“应该十步有余。”

十步有余，那精神应该在二十五六点左右，苏明海有了底数，又道：“这些骷髅是无所谓，但其中我怕还有肉眼不辨的幽魂厉鬼……我经历过一次，它们虽然怕武者的阳刚血气，但现在是夜晚，怕是也会找上门来。不过我们神识之中，其实也可辨别——气流波动，似乎有一块布或一团雾接近的，就是它了，十叔你可要小心啊……”

苏令南笑道：“你这小子，还指点起老子来了，四哥几本书中有记录的，你都没看过？”

苏明海一想——自己似乎还真看过这些书，但当时只当聊斋来看，哪里会去相信。后来金丹魔种时事到临头，自然也想不起了……不由得脸红了一红道：“嘿嘿，十叔啊，我那是刚刚碰上，哪里会想得起这个！”

此时离村口那颗大树已不过五六十步，但附近的魔物也蜂拥而来，只这转眼间，就已聚集了二三十只骷髅。苏明海忽然笑道：“十叔，你说我们爬到那树上会如何……”

说罢生怕苏令南阻止，脚下元力一动，风驰电掣般地狂奔向前。苏令南刚刚在考虑爬树的问题，想不到这侄儿竟会如此鲁莽，心中一急，也急追而上。

但他才追出四五步，就已见到苏明海急剧靠近了当先的一排骷髅，竟然连让都不让一下，手腕一振，就是一片寒芒亮了起来，瞬间在四具骷髅头颅上刺了四剑，然后长剑平斩，硬挨了前面两句骷髅的一击，匹练般的剑光闪过，又将三具骷髅的脑门给削了下来！

这小子，竟然一开始就用了强打硬冲的架势！

如今这情况，一是突进，爬到树上等天亮——这样这个村庄的魔物状况就可全然了解，但风险也大，要在幽魂厉鬼的纠缠中坚持到天亮；二是立刻后退，但这一夜的算盘就全然落空。

事已至此，再说已是无用，苏令南也有些莽撞的脾性。反而先行低喝了一声：“冲！”赶到了苏明海的左侧，长剑疾挥，竟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将一只接近的魔物劈为两截。

苏明海一脚猛力踢出，将一头魔化的狐狸踢得在半空中就化为一团腥臭的血舞，身形顺势前跨，又灭去了三具骷髅的魂火。冲出了这一堆魔物的包围。两大魔师合力，果然不凡，竟然在转眼之间剿灭了十二头魔物，冲到了那颗大树之下。到了这时，其余的十四头魔物竟然还在五丈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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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明海只身灭群凶

苏明海横剑当胸，转身峙立，喝道：“十叔，你先上树！”

“妈的，这小子到底你是侄儿还是我是侄儿？”苏令南略一犹豫，知道这时争辩无益，一跃而起。

他身高接近两米，伸出蒲扇般的一双大手，就已在一丈三四的高度，两掌搭出，立时到了离地二丈的一处树疙瘩上。低头一看，却发现那些魔物已到了苏明海面前，顿时大惊失色，几乎就要反扑而下！

“小心！”

而这时，下面的苏明海却“咯咯”笑了一声，左掌一翻，就见他面前的三具骷髅轰然倒下；苏明海复踏前一步，又是四具魔物同时毙命。到了这时，前面三具骷髅的骨骼才稀里哗啦的散了开来，显然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些骷髅，也具有着战斗的本能，后面的七具见状不由自主的脚步一顿，顿时前四后三，隐约排成了密集的阵势——但结局更糟！苏明海复踏一步，这七具骷髅中的六具又倒了下去，剩下一具，也已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苏明海手中白光一闪，顿时将一柄飞刀钉在了这具骷髅的脑门之上！

身形倒飞而回，长剑在地上一点，竟然直飞起了八尺之高，脚步在树干上复点两记，一伸手，就已抓住了苏令南探下的手掌。到了这时，后面那具骷髅还向前走了两步，白森森的嘴巴咯咯开合不已，也终于散成了一堆凌乱的残骨……

两人继续上爬，到了离地三丈有余的一处粗大的枝桠之上，苏令南这才急切地问道：“你刚才怎么强冲？疯了？受伤没有？”

苏明海笑道：“嘿嘿，不妨事，元力损耗，微乎其微……”他刚才硬挨了两句骷髅一击，也不是没有损害，不过只去了2点血量，却是是无所谓。

“你这小子……刚才用的是什么技能啊，我看好像是……”苏令南显然隐隐想到了一些东西，却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苏明海道：“我碰到一个朋友教的一点粗浅的法术，按我现在出手的威力来看，杀杀这些东西刚刚好……在法师来说不算什么的……但这东西魔力波动过大，如今这附近的东西，怕都是惊动了……”

苏令南这才知道，苏明海还有这么一手，怪不得敢放如此大言。

远处传来的纷乱的喀喇喀喇之声，天空中，隐隐蒙上了一层迷雾——这是无数魔物激起的灰尘，本来带着冰冷的寒意的夜风，也突然传出了“呜呜”的呼啸之声。

这一片区域的魔物，已经全部出动！

它们，就要来了……

“嘣！”

“嘣！”

“嘣！嘣！嘣！”

“嘣嘣嘣嘣嘣——”

静谧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弓弦嘣响。

马修一跳而起，大惊道：“怎么回事？大人怎么突然用上了弓箭！这不把周围的魔物全引来了吗？”身形略俯，叫道：“老婆子！我们去找大人！”立时就要冲出。

苏令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马修道：“不可！马修大人，我们这样冲入，无非是添油战术而已，只会白白送死，要走，大家一起走！”

见马修性情略有平复，又道：“如今弦声正急，可见他们并未落入下风，我们待会儿再说。”

马修也知道自己有些急了，喃喃道：“我只是担心大人安危，还请大人莫要见怪。”

苏令北笑道：“你着急的是我的侄儿，又是我的兵学徒弟，呵呵，我又怎会怪你。”

五人等了一会，只听得那弓弦连响，急促得几乎如盘中滚珠一般，一直响了有一百三四十声，这才断绝。一颗心顿时吊了起来，几乎同时向前面的村落奔去。但只是奔出里许，又陆续停下了脚步。

原来这儿离那村口不足一里，夜色虽然朦胧，但众人眼力极佳，却已看到了那一株大树上的景象——只见苏令南和苏明海爬在树上，树底下围了大约有一百多具骷髅，苏明海一袭黑衣，衣袂当风，傲然卓立。双手翻飞中，周围乳白的月色下，不时冒起一阵阵扭曲的光线。

要知道，苏明海手中可是有一枚亮金戒指：‘石块的紧握’。

——石块的紧握：戒指，需求等级：3；＋19最大耐力值；＋50%对不死生物伤害；＋27对抗不死生物准确率，照亮范围＋2。

当时他在揽苍山时，一次火焰爆震3-4的伤害，就可以瞬杀四五级战士。虽然幽魂以能量形式存在，同样的级别要比**的战士抗打很多。但有了这枚戒指，对上不死生物时，他的火焰爆震伤害就提高到了4-6。因此即使是在这夜间，面对这些幽魂厉鬼，也照样是一招而灭。如此过得片刻，就已将当先赶到的一百多条幽魂屠杀殆尽。

此时下面的骷髅魔物已经团团围住了这颗大树，这些东西虽然有着战斗的本能，但毕竟没有智慧，只会挤作一堆，竟然连在树上砍上几刀都是不会。苏明海见104点魔力已去了大半，也懒得等待，取出那把血炼强弓，箭箭爆头，连珠介向树下的骷髅群急速射击。

若在平时，这些骷髅全身由骨骼组成，弓箭的威力虽然远在火焰爆震之上，但射中胳膊，它就掉一只胳膊；射中腿骨，它就瘸一条腿，便是把他射为两截，带着脑袋的一段也依然可以在地上爬行。苏明海初出太阳城时，就吃了不少这方面的亏。

但如今这些东西俱在他神识范围之内，又是从上而下发箭，箭箭命中的都是骷髅顶门。每一箭9-16点的伤害增幅了之后就是13-24，即便骷髅到了七级，被这么钉上一记，也都是身躯尚未倒地，就已半空中散成了纷乱的骨骼。

苏令南立在树上，全无出手的机会。遥遥看见这边五人接近，大喝道：

“大哥！你们莫要靠近，再过会儿就完了，哈哈，老子今晚可杀得憋屈死了！大戏全给明海这小子一个人唱啦！”说罢靠在树干上，眼巴巴地看着下面，再也不出一声。

又片刻后，树底下的魔物已被清扫殆尽，两人跃下地面，对下面的魔物一一检查补剑之后，才缓缓向外走来。远远只见苏令南转头对着苏明海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等到了五个人的前面，对着苏令北两手一摊道：

“看什么？没见过啊，几百魔物，老子就杀了一个，其他全你家侄儿给抢了……”

苏令北瞪着眼睛，嚅嗫了好久，就闷出一句：

“我的侄儿，是不是你的侄儿？”苏令南顿时白眼一翻，晕倒在了杰斯洛怀中。反而是杨八妹走上前去，摸了摸苏明海如今长到一米七四的脑袋，粗声道：“吆喝！咱们十六儿人见长，这功夫也见长啊，你十叔都给你比过了……”

次日，按下八位神官惊异莫名，前去净化村庄周围不提。苏明海在此役中，击杀骷髅274头，魔化野兽15只，幽魂113条。除了魔化的野兽外，其他俱是四级以上，连七级的骷髅都杀了一只，足足获得了四千多经验，加上在福格森林边缘穿行山脉所得，和他这几天的修炼经验，一举突破了十级不说，却还沉浸在了另一番欣喜之中：

——升到十级，苏明海竟然额外得到了一个其他职业的技能点！也就是说，现在苏明海，可以在暗黑2其他亚马逊、死灵法师、野蛮人、圣骑士、法师和德鲁伊这六个职业中任选一个等级范围内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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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犹豫和抉择（上）

看着下面满地的尸体，苏明海想都不想，立刻在野蛮人的寻找药剂上加了一点！而且就在跳下树后的一番装模作样的检查中，到手了五份微型治疗药剂和一份小型治疗药剂。

苏明海将五点属性在敏捷上加了3点，体力上加了2点，又笑眯眯的点亮了‘武器格挡’，留下了一点技能以防万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属性：

柳新臣：刺客

等级：10；经验：58652；下一等级：72144。

力量：35（护身符＋2）；敏捷：45（护身符＋2）；体力：38；精神：70。

耐力：150（护身符＋19）；生命：142；魔力：106。

终于翻身了！一直以来，苏明海最无奈的事情就是没有治疗药剂——他有钱，但却不能在游戏中一样买到药剂！围绕着胸中的金丹魔种，又多了两枚符箓在缓缓旋转：

寻找药剂：搜寻怪物的尸体，看是否能找到药剂。当前技能等级：1；15%概率；魔法消耗:2。

这个技能应该是靠吸收敌人尸体上尚未消散的元力来形成治疗药剂，因此，虽然有15%的概率，但不知是因为怪物的等级太低，还是因为是骷髅的缘故，苏明海翻了近三百具尸体，到手的却只有寥寥六份。不过现在的数字，对曾经被两瓶药剂就救了两次命的苏明海来说，已经足够了——而且形成的也是药剂拆散后的形状，需要占据一个包裹栏，当然，以后也不是不可以用特制的瓶子装起来。

另外的武器格挡也是极是奇怪——这技能按道理应该在12级点亮，但或许因为练习拳法的缘故吧，12级的要求尚在，但技能点却已经可以往上加了：

武器格挡：被动－当装备双爪时增加武器格挡概率；当前技能等级：3；36%概率。

和利爪精通一样，武器格挡也被他练的拳法加了两级——要知道：这36%概率，可是连魔法都可以格挡的。

苏明海一直以来，最怕的就是葛龙和的师门来找他麻烦，如今有了这个技能，一颗一直忐忑不安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几分。

白天，对苏明海来说，是休息的时间。八位神官只认为苏令南等人苦战了一夜，身体疲惫，因此也没来骚扰。就由巴克莱等三个年轻人陪着去了，但本应该休息的七人却睡不着，全聚在了一间偏僻的小院里。

“明海，你那技能是怎么回事？还真是法师的东西不成？”苏令南对昨夜苏明海所说，简直感到难以置信：“这小子，什么时候和法师搭上了关系？”

“嘿嘿，也不算什么法师技能，只能说和法师有关而已……威力其实也不大，十叔你随随便便挥上一剑，怕就比我这要强上二三倍，不过覆盖范围比较大……”

苏明海打量了一下屋内道：“差不多能笼罩这儿的整个房间吧……”

苏令南一想，他以二三层的力量出剑，对上昨夜那些骷髅，倒还真的能轻松杀灭，嘿嘿笑道：“笼罩一间房子大小？这玩意可真变态！来，你让我试试威力如何？”

苏明海知道八级以上的战士元力深厚，因此倒也不怕伤着了这位有些孩子气的十叔。和苏令南一起走到院中，朝他身边扔了一个火焰爆震，笑道：“十叔，你看如何？”

苏令南猛觉身上一热，似乎全身血脉都要翻滚起来，不断流转的元力如汤沃雪般消融，根本遏制不住。但这一热片刻即过，略微感应了一下，果然对元力的损伤甚微，造成的顺势可能连他三层力量的一剑都不到。不过他可不会去打击这个侄儿的信心，竖了一竖大拇指道：

“不错，果然如你所言，嘿嘿，有了这玩意，以后的日子，怕再没我什么事了……”

苏令北见地上的大半个院子里的草叶青苔竟在这一击之下全部枯黄，生怕被人发现，连忙一脚跳到院子里，将一片枯叶破坏殆尽，开口骂道：

“令南！你让明海出来摆什么显？要让人看到了咋办？”

“大哥，我这不是好奇嘛？”苏令南自知理亏，嘿嘿笑了两声，连忙也一起帮忙，马修夫妇也走了出来，跟着掩盖痕迹。至于杨八妹和杰斯洛两位婶婶，那是高高爬在自家丈夫头上的人物，绝对不肯出来干活的。

将庭院整理得一如平常之后，几人又回到了房中，马修道：“大人，原来你有这等手段，岂不是千军万马都闯的出来！怪不得在揽苍山用不上我夫妻帮忙动手。”

苏令北却道：“你们也莫要大意，污浊之地久受冥气浸染，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死后，战力也比三级的精英战士强得多。那村子，是进入落乌镇的第一站，根本没什么高手死在那里，这才会让你们清剿得这么容易。以后的日子可没那么简单了！”

苏明海心中悚然一惊，暗道这个情况在书上也看到过，自己怎么就想不起来。当时正月里刚入落乌镇的时候，几只六七级的骷髅就让自己吃尽了苦头。要这么说来，这些东西还不过是死去的四五级中级战士而已，落乌镇一带至今已有三十多年历史，死在里面的这等人物，那可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苏令南人虽然纯真率直，但江湖经验却极为丰富，闻言也是点头道：“大哥，你放心，不可为的事情，我和明海不会去做的。”

苏令北道：“总之一切小心，现在已经摸清了这些魔物的状况，以后清剿，就大家配合着上吧……”然后顿了顿，又道：

“大家熬了一夜，先将养要紧。马修老哥、老嫂子，你们前几日急着赶路，身体更是乏累，大家都快些去休息吧。”他昨天和马修配合了一夜，将双方的称呼也换了过来。

神官虽然有八人，但这一片区域被冥气浸染已久，净化已不是片刻可解决的事情。苏明海一夜之间，将这个叫芦池村的村子周围七八里范围内的魔物尽皆吸引而来，剿灭干净。因此八个神官干了一天，也才勉强净化了一半，所幸死人最多的村落部分已经完成，当夜苏家就把基地搬迁到了这个芦池村里。

第二天，净化还需进行，苏家为表尊重，将苏令南等七个高阶以上的人物都派出去保护这八位神官。苏明海又伪装成了一个高阶战士的模样，这几个神官也只当那一夜全是苏令南这个魔师之功，对苏明海这个天才少年虽然客气，却是一点都没怀疑到他的头上。

完成了这一片区域的净化之后，当夜苏家没有继续动手，而是又聚拢一堂，开始商量起下一步的目标来。

“现在有两个目标，一是向落乌镇方向十五里外的庆台村；一是在芦池村两边的临山村和桑村之中选一个。大家都来说一说吧。”

苏令翰作为在这儿的老大，自然要首先说话，先提出了这两个目标让大家选择。不过这儿论行军打仗，却是苏令北最强，苏令翰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的眼光就都投射到了这个微胖的男子身上。

苏令北沉吟了一会，抬头缓缓开口：“庆台村是到我们太阳城的必经之路，打下来对我们最有利。但这儿以前死的高手也多，清剿起来不会象上次那么简单——我估计，即便我们高手尽出，要弄下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说不定还要有所损伤。”

抬头看了看众人又道：“但相应的，两边临山村和桑村比这儿的芦池村还要容易清剿，拿下庆台村，以后临山村和桑村也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也就是说，我们这一次的任务就差不多可以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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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犹豫和抉择（下）

苏令翰听了苏令北的话，连连摇头道：“如今我们苏家人丁稀少，损伤是背不起的，一切要以稳妥为上！”

苏令南却对苏明海的手段佩服不已，在旁边喃喃地说了一句：“损伤……也不至于。”

苏令翰眼睛一瞪道：“这不是至于不至于的问题，而是我们苏家，现在绝不能冒风险！”

苏令南历史脖子一缩，低头不言。苏令北却道：“还有呢……”

“拿临山村和桑村也是可以，分别取下之后，桑村西南二十里还有侯居庙村，这样有四个村子，也勉强符合一个男爵领的要求。”

见众人似有所思，又笑道：“大家都想到了吧……不错，侯居庙是一处山凹，和桑村之间被山脉隔开，行走困难，只和落乌镇和庆台村有道路相连。也就是说，我们即使打了下来，也是一块飞地，于家族而言，并无多少益处。”

杨八妹在旁边忍不住插嘴：“那打下了有什么用？就凑个男爵领？那还不让人笑死！”

苏明海如今是经验多多益善，也在旁边接口道：“五婶此言有理，况且，去清剿侯居庙的时候，不也要从庆台村外围经过，这中间也有许多风险吧。依我看……”

苏令翰对这个义子是满意之极，向苏明海颌了颌首道：“明海，你有什么主意，也说一说吧。”

苏明海道：“先弱后强，先易后难。先清理了临山村和桑村，这样庆台村的实力应该也会有所下降。然后我们再慢慢清剿庆台村，拿得下就拿，事不可为就算，以后侯居庙也不要了，省得让人笑话——一旦拿下庆台村，我们再取侯居庙——等六个村子全拿下了，再慢慢盘算落乌镇，大不了等家族发展起来之后再打嘛。”

苏令翰哈哈笑道：“说的好！大丈夫，不要作窝窝囊囊的事！就依明海所言，庆台村拿不下，我们苏家就弄三个封地骑士，不要这名不符实的封地男爵称号，徒让人笑话而已！”

次日夜，苏家集合先清剿桑村。

这桑村是个大村子，当时有二百来户人家，六七百人口。虽然地方广阔，但因不在要道，这三十年基本没什么人来。苏明海如今那一张入场卷的十级护身符已能发挥作用，火焰爆震的伤害即使不算对不死生物的加成都到了4-7，一夜之间就剿灭了六百七十四具骷髅、四百二十七条幽魂。虽然这村子原先大概也有不少四五级人物，里面的魔物又几乎没受过伤害重组。但苏明海如今升了一级，所得大为减少，只不过拢了八千余经验入手，向接下来的一级经验挺进了大半。

桑村的范围比芦池村更大，距离也远。苏家现在只能以芦池村为据点，每天赶到十八里外的桑村，光来回就得在路上耗去小半天时间，因此这一次的净化足足耗时六天之久。

临山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不过村边的水实在窄小的很，若说是溪，那还不如说是沟。在这布满了乌云，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溅溅的流水声，老远就能听见——这是在污浊之地，所有的生物都已死绝，静夜里能听到的，只有这一种声音的缘故——即使有风吹过，也只能多一点沙石流动的声音，连一丝树梢的摩挲都是没有。因为所有的树，都如钢筋铁骨，风想吹也吹不动。

苏明海见这一夜乌云满天，连一丝星光也无，临山村原先的人口也不多——甚至比芦池村还要少些，因此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只是他和苏令南两人前来清剿——毕竟普通的武者，在夜间只能靠过人的眼力和耳力作战，在这样的阴云天气里，他们的战力就要打上一半折扣，来了也没什么用处。

苏令南虽然不知道苏明海有那么个暗黑2的无敌作弊器，却也隐隐推测到他应该受过魔战士的传承。但如今见苏明海在这漆黑一片的暗夜中行走自如，神识外放的距离远在自己之上，也不由得大为吃惊。他在族人面前脾气率直，因此不由得问道：

“明海啊，你这一年的进步可不小，十叔我怕已不是你的对手喽。”

苏明海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全然露出，但也不想对苏令南多做隐瞒，因此道：“十叔你拳力惊人，又是多年的**级战士，在力量杀伤上我远不是你对手。但我的魔力深厚，已不在一些老牌魔师之下，而且身法和协调方面，也应该比十叔你好一些……七月初七我在永平郡曾和淳于清政切磋交手，倒差不多和他打了个平分秋色。”

他若是说自己如今连庄敬之流都已不惧，苏令南只会以为他少年轻狂，胡吹大气，反而是这么说，倒还能在这位十叔的接受范围之内。

“淳于清政乃是成名二十来年的魔师……唉，想不到你已经到了那等地步！”苏令南叹了一口气，随即住口不言。苏明海知道他多少受了一些打击，又道：

“十叔，你只是刚刚晋级魔师，对自己的身体还不太熟悉。我看你如今的底子，似乎已和圣德兰差相仿佛，只要熟悉了自己的体质，再悟出几门特有的魔师技来，也不在这些人物之下。”

苏令南知道圣德兰是苏明海的结义大哥，又是沮桦九大魔师之一，闻言精神一振，豪气满怀地道：“嗯！我这许多年一直止步不前，倒也琢磨了一些东西，过段日子，还真说不定给我悟出一二项来……”

此时已渐渐靠近临山村范围，两人俱是魔师，神气内敛。不像前两次马修等人内劲勃发，在对人身气血感应极为灵敏的魔物眼中，宛如远远来了几个大灯泡一般。因此到了这时，临山村还一如以往，没半分动静。

苏明海心中想着那份经验，站下来对苏令南道：“十叔，我神识感应范围大一些，还是由我前去探路，你在这儿作个接应如何？”

苏令南却道：“这事你就不要提了，我神识感应不如你是不差，但在这儿接应又能起什么作用？还不如一齐杀进，左右遮蔽来的安全一些。”

苏明海闻言心中哀叹一声，只得答应。

临山村之所以叫临山村，就是因为它靠了一座嶙峋的石山，可资利用的地方更多，苏明海放出神识略略一扫，就在一处看到了几块二丈多高的巨岩，其中两块岩石中间，有一条宽约五六尺的小路，通过去，绕了个弯，似乎又能通到村子里面去。因此，只要在中间贴背而守，以这个村子的魔物实力，便有千军万马也冲不进来。

两人刚走近通道，却没料到那后面轰隆一响，直冲出一头庞然大物来，四蹄起落之间，将地面震的嘭嘭直响。狂乱的风声裹带着魔气，击打得两边的岩壁都泛出了丝丝寒意。黑夜中，只见两只闪着幽幽红光的眼睛越来越近，直向二人扑来。

苏明海正欲迎上，旁边苏令南却大喝一声道：“我来！”双手提剑，高举过顶，一剑直上直下地自那两点红光之间劈下！

那一个巨大的头颅顿时被苏令南一剑劈成两半，可这东西扑势凶猛，虽然冥气已经被一剑耗尽，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但冲势依在，犹自向苏令南压到。

“哈——”

苏令南不退反进，剑柄上提，一剑反撩而上，跨步前行。通道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喀嚓喀嚓的骨骼碎裂之声，他这一剑反撩，竟然将对面的整个黑影分成了左右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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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骷髅骑士（上）

原来这通道出了巨石之后一折，不远处就是一个马棚，冥气侵袭直下，里面养的那一头角马自然也变成了骷髅马。苏明海神识覆盖虽然广阔，却也不能拐上一个弯，搜索到那个牛棚里去。但两人既然到了这处易守难攻的通道，这一身澎湃的气血也就不再加以掩饰，反而都释放了出去，以便吸引周围的魔物前来。顿时被这头骷髅马感知到了，几乎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马修这等老到的人物在此，必会提醒这后面会不会有什么牲畜的棚舍，但苏明海这两人都不是勾在田地里的田舍郎，骷髅是想到了，牲畜变的骷髅却是连想都没有想过。

刚才这一番动静着实不小，三四十步外的村庄顿时门窗呯嘭乱响，然后骨骼摩擦声、刀剑撞击声，响成了一片，霎那间也不知爬出了多少只魔物。周围山边也空气也起了一阵激荡，呜呜声中，却已有七八条幽魂厉鬼当先赶到。

苏明海嘿嘿一笑，后面的苏令南却已一剑拍出，空气中噗噜噜起了一阵激荡之声，里面夹杂了一声似乎悲戚到极点的暗哑啸叫，将一只幽魂拍散成了一片虚无。苏明海见状连忙长剑斜点，魔劲涌出，击散了一头凶物，然后双目一凝，前面二丈外嘭的一响，一个心灵战锤，又将一只厉鬼震的四分五裂。

此时巨石上空也有二三头幽魂扑下，眼见就要扑倒两人头顶，突觉浓郁的冥气如雪消融，厉叫一声，返身就逃，才升起一尺，就已被苏明海一招火焰爆震融化得干干净净。而苏令南一剑拍过，复是一拳，一拳打出，又是一腿，这两大魔师，竟然在转眼之间，就已把这当先赶到的七条幽魂剿灭殆尽。

但苏明海这招火焰爆震出手，元气波动极大，本来还只有村子里的骷髅蜂拥而来，现在却连村后的嶙峋大山中也起了哀号之声——乃是村中历代死去先人灵魂形成的无数幽魂厉鬼，也得知了这儿的变故。

其实平常人的那一点天魂，微薄之极，若非精神极为强大之人，根本形不成一个独立的幽魂。但这些灵魂受到冥气浸染，原先那一点戾气显露，就开始相互吞噬，直到形成了趋利避害的灵智之后，才会停止相互间的残杀。所以这些幽魂白天根本不会出来，刚才受了苏明海火焰爆震的煎熬，也会知道逃跑，每一个区域的数量，也远在骷髅之下。

这一刻，整个临山村周边仿佛卷入了一个裹挾了无数绝望梦境的风眼中一般，四周的天上地下，充满了凄厉恐怖的嚎叫，却偏偏只有苏明海、苏令南所在的这一段通道绝无半点声息。但片刻后，这个万籁俱寂的风眼中，却猛然飞起了一个豪情满怀，热血澎湃的声音——苏令南仰天哈哈大笑，如凤鸣九霄，声遏行云，对苏明海道：

“哈哈，明海，今儿你十叔也可尝一尝大杀四方的滋味啦！”

他第一次芦池村几乎所有的魔物都被苏明海杀了，第二次桑村身为长辈，只得时刻留意其余五个高阶战士的凶险，唯让苏明海一人在前疯狂剿杀，实在是憋屈的紧了。今天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尽情厮杀，饶他这个老江湖，也不禁露出真性情来。

当通道的前后两端躺满了被苏明海和苏令南击杀的魔化野兽之后，蜂拥的骷髅终于赶到。

苏令南身形高大，许多骷髅身高甚至只到他的下巴，一把长剑在手，记记都是横砍斜劈，往往连骷髅们手持的锈蚀刀剑也一齐砍断，脚下是一片头颅滚滚，汇成了骨海。

苏明海却弃剑用弓，连珠箭发，身前除了刚才的野兽躯体之外，竟无一头凶物能冲入通道。每一箭发，必中颅骨，往往将整具骷髅都带的倒飞而起，反摔出丈许方始骨骼散落。其间还能不断腾出手来，给冲近的幽魂来上一记火焰爆震。

苏家来此之前，早已将当年落乌镇的情况作了研究，知道巴林斯男爵和他的五个骑士都死在落乌镇附近，各个村庄的精英战士也基本上被带到了那一块地区。因此，这些骷髅虽然都经过冥气浸染，提升了二三个等级以上，却依然找不出什么到达高阶的凶物来。

凶戾的弓弦嘣响震耳欲聋，连两边的石壁都起了阵阵震动，整个临山村的人口不过二百余人，骷髅当然也就只有二百来只。魔化的野兽虽多，却比骷髅还要不堪，两人狂杀了不过二刻钟不到，苏令南前面的骷髅就已渐渐稀落。他深深地换过一口气，却猛然听得苏明海大喊了一声：

“小心！骑士！”

“嘭！嘭！嘭！嘭嘭嘭嘭……”

在地面微微的震动声中，苏明海后退，苏令南转身！两人同时将神识向通道口凝聚放出，只觉前面猛然一滞，如山一般，出现了一人一马，马上的巨大骷髅手握长槊，周身冥气涌动，竟然发出了“啵啵”的爆裂之声——这人，赫然是一个八级的骑士！

狭窄的通道之内，避无可避，躲无可躲！这个骷髅骑士长槊破空，猛击而来！

“嘭！”

苏明海衣袍一鼓，翻身跃起，整个身子突然横空，却将两只手伸向了苏令南——苏令南掷剑于地，一把接住，就看到苏明海已经一脚踢在那破空而至的巨槊头上。

“嘭——”

苏令南手上悠的一沉……

“不能！不能让明海摔下去！”

“喝！”

苏令南吐气开声，两手用力，硬是止住了苏明海下沉之势！一阵大力传来，苏令南沉腰坐马，脚底下又是“嘭！”的一响，激起了无数灰尘，地面上“嗤嗤”有声，硬是给他犁开了两条深沟。

那长槊依然在快速接近，这个八级的骷髅骑士右手向前探出，双足自马鞍上立起，眼中红光一亮，死死盯住了苏明海的胸腹之间。

“嘭——”

苏明海借力扭腰，复是和槊头交了一腿，周围的空气也激荡地嗡嗡作响。

骷髅骑士的整个上身都向前俯出，右手探直，这一把长槊虽然当头受了苏明海一脚直踹，却是毫无影响，依然稳定如山！

“吼！”

苏令南又是大喝一声，腰板一阵无力……

短平马猛然变成弓箭步，苏令南再滑退二尺，又硬是止住了苏明海的坠势。

“啪！”

“喀喇——”

苏明海第三脚踢出，全力用出了虎击第三次聚气下的龙爪，138点伤害加上对不死生物50%的加成猛然运出，终于消去了对方的冲势，将一把大槊踹得反冲而回，顿时击碎了那骷髅骑士的前后五根肋骨。

但他的口中却突然“噗”地喷出了漫天的血水，苏令南只听到手中苏明海的双臂咔咔作响，在他的双手全力握持下，竟然连皮肉都滑脱了一截。自己的腕骨也是格格作响，力不能胜，忍不住闷哼一声，向后跌出丈许之外，喉头一甜，也是吐出一口淤血来。

大槊在依然后滑，此时那骷髅骑士的右手都已被苏明海一脚反冲，甩脱了臂骨，胯下的骷髅马，更是嘭然一顿，散成了无数碎片。但这个骷髅骑士的身躯却依然还在前冲。

“咔！”

大槊透体而过，将那五根肋骨带飞，而这骷髅骑士却已一扑而下，他骨骼久经冥气浸染，受此大力一摔，竟然若无其事，剩下的左爪豁然伸出，抓住了摔到在地的苏明海的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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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骷髅骑士（下）

“王八蛋！”

苏明海的身躯还在地上向后滑行，最后踢出的左腿已然骨骼碎裂，根本没有余力反击……

苏令南逆力而起，飞身跃前，体内元力冲撞之下，又从口中喷出了一股鲜红的水雾……

“王八蛋！为什么？为什么我拿不住明海的双手！让他落入了那魔物的爪中！”

苏令南心中充满了悔意，周身元力狂震，将满头长发都鼓荡地飞舞而起，在扑面的寒风中拉得笔直！

他见过被这些骷髅抓到的悲惨——七年前苏家初到此地，家主苏令乾的仆从，六级巅峰力战士阿尔瓦，就是一不小心被一只已被打倒在地的骷髅在小腿上捏了一把，就把半条小腿给捏成了两截。等众人赶到，苏令南自己更已一剑砍断了这骷髅的椎骨，它却又在阿尔瓦后鸠骨上捏了一把，连半条脊椎都扯出了体外！

而那一具骷髅，还不过是五级水准，当时甚至还是白天，交手之前，他们这些高手名宿，更是任谁都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喝——”

苏令南这一跃两足才离地不久，又伸出一足在右边石壁上横踹了一脚，身形更速。这一腿几乎让苏令南用出了所有能用的力量，蕴藏的元力在体表啵啵作响，终于有一股收束不住，“嘭”地将右腿裤管撕开了一个六七寸大小的口子。

骷髅的眼中红光一闪，便是在这漆黑的夜里，也照亮了它抓在苏明海右腿上那白森森如钢铁一般的利爪。

苏明海在地上忽觉脸上一痛，却是苏令南这一纵身速度太快，身周卷起了如刀片一般的厉风，堪堪从苏明海脸上刮过。紧接着，地上的灰尘残叶，“噗”的一响，竟然从头后四尺到小腿之下，掀起了丈许长短。但这些灰尘残叶才飞起尺许，后续的狂风又鼓荡着补充了进来，顿时又全然一滞，纷纷洒在了苏明海的身上。

苏令南这一跃之速，竟然将这一段丈许距离的空气全部抽空！

然后，就听到左边的二丈余高的巨石微微一震，却是苏令南一跃赶到了那骷髅右侧，复一脚踹在了左边的石壁之上，双拳一斗，两臂左右盘旋聚拢，轰的一个斗拳打在了那骷髅的颅骨之上。

而右边的巨石又是一震，却是苏令南的身形快到了极处，斗拳才出，就已连肩带背撞在了右边石壁之上，硕大的身躯喀喇作响，竟然在这瞬息之间撞断了一处肩骨和三根背肋。

那骷髅受此一击，整个头颅都碎成了飘舞的骨粉，躺在地上的骨架却连一丝都没动过。原来苏令南刚才身形虽速，但打出的力道却根本不敢用直力或横力，生怕那骷髅不肯放了爪子，打击的余力会顺势把苏明海的右腿给撕了下来。所以刻意用了一个斗拳，左右拳势刚好在中间抵消殆尽，至于自己的冲势，却是全无阻碍，结果，结结实实的在右边石壁上撞断了好几处骨头。

不过这两人都是魔师，转眼之后就将伤势修补完毕，站到了一起，苏令南朝苏明海打量了几下道：

“你没事吧？”

苏明海刚才被那骷髅一爪抓上小腿，老实说也是吃了一惊——他以前在落乌镇被一只四级的骷髅在后腰划了一下，皮甲上就开了个大口子，连两个腰肾都几乎被划了出来。这一只骷髅等级到了八级，岂不是更要吃上许多苦头？他摸了摸被劲风刮的生疼的脸蛋，嘿嘿答道：

“十叔，我没事呢，元力去了一半都不到，另外，好像元力总量也有些受影响。”

他刚才最后一脚和骷髅两败俱伤，自己小腿骨骼碎裂，等若是造成了压碎性打击，血量上限一下子从142降到了124，另外还损了32点血量，双手被苏令南捏脱了一段皮肉，也是伤了十多点，如今还剩下78点。

“元力总量？这是怎么回事？”苏令南却一时有点不明白苏明海的意思，但在自己身上一感应，又道：

“嘿！你说的这好像挺有道理，我好像也受了影响……嗯，我元力消耗也差不多一半，哈哈，还能再战！”

苏明海习惯了看自己的血量，但他又不能这么说，所以只能用元力两字代替。他也知道这个世界应该也会有这个概念，但可能没有这个名词，因此解释道：

“呵呵，十叔，这词儿是我自己编的，因为我们骨骼碎裂之后，用元力弥补，不能立时复原。这就等若占据了我们本来用于抵抗打击的元力，才造出了这么一个名称。”

苏令南却对名词名称什么的不感兴趣，反道：“明海，你还打不？这村子里剩余的魔物应该没几只了，我们索性干完了再回怎么样……你说这村子当年的鲍行客明明死在了落乌镇一带，怎么又会冒出个骑士来？莫非这骷髅也知道回家？”

苏明海暗想也不可能，道：“我看这些东西没什么智能，应该不会吧，不过经过了三十多年，什么事都会发生，或许有另外的骑士死在了这儿也说不定……”

当年巴林斯手下有三个封号骑士，二个封地骑士，几乎相当于半个子爵了，鲍行客就是他手下的两位封地骑士之一。不过当时的案卷上记载的明明白白，狄林杀死巴林斯后，他手下当时对于狄林只是怀疑，不敢确定，都赶到了落乌镇吊丧。结果狄林趁机重新赶到落乌镇，用了种种手段，将这五大骑士一一杀死。

但苏明海等人不知道的是，鲍行客的封地骑士已经有好几代了。他的父亲鲍泰，乃是六级巅峰骑士。以前在和兰斯帝国的战役中从马上摔下，断了一条腿，本来一个高阶骑士受了这么点伤，也没什么。偏偏两夜后兰斯帝国夜袭，沮桦大败，鲍泰的这一条腿就又断了一回。他的侍从虽然拼命将他抢回，但又与大队失散，在敌后转了一个多月才回到沮桦，这一条腿也就此废了。

落乌镇魔物事件发生后，鲍泰卧病于床，自然也死于非命。但他成了骷髅，这一条腿却反而接了回去，和以前再无什么区别——这些案卷上自然不会记载，事情又过去了三十多年，当年活下来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苏家此行只能靠查询案卷了解情况，对于这些典故自然是不知道了。

接下去两人又在临山村大吵大闹地溜达了一圈，但村里几乎所有的凶物都在刚才灭的差不多了，绕到天蒙蒙亮，也是鬼影全无。反而在那一堆巨石边找出了2条残余，却已是给苏明海弓箭震倒，被其他骷髅踩得七七八八的残疾人了。

得知临山村又被清剿干净的情况后，那八个神官极为兴奋——他们乃是神仆，身份高贵，便是对上郡守，也照样是居高临下地说话。在苏家也就是对苏令南客气一点，但净化就代表着他们可以得到神的恩宠。这三处一下，在地域上连为一片，等若形成了一个三十五六里长，十里宽的窄长地带，要是再能拿下庆台村，那原先落乌镇的地区就等于差不多一半到了手中，这功劳可就不小了。因此面对苏家人都是彬彬有礼，恭喜个不停，也不顾这几天的辛劳，反而催促着苏家派人和他们一起前去临山村净化冥气。

苏明海和苏令南此时却会齐了苏令翰和苏令北，将临山村出现八级骷髅骑士的事情说了一下。苏令翰虽然学识渊博，但对这样的事情也说不出是什么缘故，只能叮嘱以后千万小心，不可莽撞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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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你好毒你好毒（上）

苏令北却怒声道：“令南你脑袋被门夹啦！发昏啊！明海没经过战阵，你没经过吗？平坦之地，你去守狭窄的通道，这不是找死吗？便是碰上一群三级战士，拿个冲车盾牌就冲死你！”

“临山村不过二百多人，你们两人，便是在平地沟坎处纵横冲突，也能把那群骷髅冲杀殆尽，守通道干嘛？”

苏令南面红耳赤，喃喃地道：“这不以为那儿没骑士嘛，再说，骷髅又傻得很，哪里会知道用冲车……”

苏令北两个眼珠子愈加突出：“你还有理了？你临阵作战，难道是寄希望于敌人的愚蠢吗？”

将手一摆，转身出门，走到门边，才回头道：“你好好想想吧！我陪神官去临山村了！”说罢扬长而去。

苏令翰拍拍苏令南的肩膀道：“老五的话若是有道理，你也要听听……”又对苏明海道：“明海啊，若有必胜之机，你就宁可麻烦一点，不要弄险，若是弄巧成拙，那就不好了……唉，我活了五十多岁，就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行事务求稳妥，不求快，只要保证步步前行，那就是你的胜利！”

苏明海听了苏令翰的话，却想起了当时在前苍堡被刘鸣桐围困在山垭上的情景——自己也是弄险，玩出种种花样，希望能一击成功。但人家以不变应万变，老老实实四处防守，就几乎让自己吃了一个大亏……心中对自己将来的行事准则又有了新的领悟。

接下去两人各自回房打坐调养，到了午后不久，苏明海已将小腿碎裂的骨骼修补完毕，一身元力也恢复了巅峰状态。但此时院外远处却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似乎有人在愤怒至极地说话，苏明海一时也听不出个头绪。

走出门来，那声音就清晰了许多，远远看见苏令翰似乎面色阴沉，站在那里不言不动。旁边围了一些旁系子弟，嚷嚷个不停。对面一个叫苏明谷的族中嫡系子弟，正站在苏令翰对面，脸上犹有不平之色，对苏令翰大声道：“四叔，照你说，这口气我们还得忍下去不成？”

这苏明谷乃是苏家家主苏令乾的三子，在第三代中排行老六，今年二十六岁。虽然武功上只是初入中阶，却是个读书人，只是还没出去考取秀士身份而已。他读书出色，兵学上也跟随苏令北学了个七七八八，颇有成为苏令翰第二的可能，因此这次也跟了出来帮忙。

苏明海走了过去，开口问道：“父亲、六哥，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苏令南和苏明贤也走了过来，家中其他的七个高手，却都已随着八位神官去了临山村，不在此地。苏明谷对苏令翰极为尊敬，以目示意，苏令翰点头道：“明谷，你和明海说罢。”

苏明谷这才道：“旁边姑婆镇的吕家派了人来杨村开荒，我去劝阻，说旁边五里外的芦池村就是我家新占的领地，让他们不要在杨村开垦，结果这些人反而说了许多不堪的怪话！”

杨村，就是苏家最初驻扎的那个污浊之地外围的小村，里面的人早已跑光。听苏明谷这么一说，苏明海立时知道了缘由——埃希大陆地广人稀，官方对平民开荒，多有鼓励。那吕家必是知道了苏家净化了芦池村，因此派了家中平民身份的人来，先一步占住杨村，等若就锁住了苏家以后往外发展的路子。

这些怪话也可以想见一二，无非是：“莫说你苏家还没把芦池村的封地给批下来，就算芦池村的封地骑士是你家的，我在这儿开荒又怎么啦？没主的荒地，谁都可以开垦！”

但苏家眼见得就要拿下封地骑士甚至封地男爵下来，你就把人家唯一出去的路口给占了，这就是摆明了撕破脸皮，要和苏家为敌了。苏令南和苏明贤皆是脸上愤愤，苏明贤更是道：“四叔，我们也去叫人来，在杨村一同开垦！”

苏令翰叹道：“我们人手不够啊，现在领地没有拿下，根本没有野民投奔，靠自家村里的人，哪里谈得上开荒二字……真要说起来，许多族人现在还是野民，连平民身份都没有呢……”

苏明谷虽然气愤，但他毕竟读书颇多，知道这事上还真挑不出人家什么刺头来，也在一旁道：“五哥，即使我们派人出来，起了冲突，哪怕伤了一个，也是不值——现在咱们苏家本族的底子，实在太薄啊。”

苏明贤是苏家二房次子，排行第五，故而苏明谷称他为五哥。苏明海却道：“这吕家是什么人物，那姑婆镇又在何地？”

这次却是苏令翰开口道：“吕家乃是姑婆镇的封地男爵，家中也有三位骑士，那吕家腾自身也是六级战士。当时令北在郡守府要求清剿落乌镇时，这吕家就在旁边作梗，想不到如今竟然用出了这般龌龊的招数……”

“那姑婆镇是个小镇子，只得八百多人口，就在芦池村东二十里外，不过吕家有一镇四村，治下也有一千八百多平民，在男爵中势力也是不小。”

苏明海却阴森森地笑道：“既然吕家撕破了脸要和我们为敌，那也不用派人去杨村开垦，直接引他们来开战就是——平民冲突会有损伤，但我家高手和对方决战，还会有损伤不成？”

苏令翰有些担心，苏明谷却极为兴奋：“十六，你有什么办法引吕家和我们决战嘛？”

苏明海笑道：“六哥，你带些兄弟去杨村和他们纠缠……”又对苏明贤道：“五哥你就跟着六哥他们，防个万一，这儿就让十叔守护，防止吕家狗急跳墙，来这儿作乱，呵呵，我去去就来，到时候六哥你就知道我的办法了……”

苏令翰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但却要做到有理有节，不得妄为。”

苏明海见苏令翰答应，点头答道：“父亲，这个我省得的，是不是有理有节我不敢保证，但至少和吕家来杨村开荒一样，在官面上能过得去。”

几人就此分手，苏令翰不放心苏明谷，生怕年轻人肆意妄为，起了冲突，也跟着一起去了杨村。芦池村里杨村五里多路，他们虽然脚程甚快，却也不好拿出狼狈奔跑的样子来，足足走了一刻多钟才到。和吕家众人没说几句，就见芦池村方向唿哨连天，有许多人大喊“有贼！有贼”，声音响亮，估计是苏令南弄出来的花头。

几人怕芦池村出了什么纰漏，转身就走，却见前往芦池村的路上烟尘滚滚，苏明海响亮的声音已经传来：“父亲大人，不必惊慌！贼人已经就擒了，孩儿这就带来给父亲观看！”

不久苏明海就掠过了这五里的路程，“嘭”地将手中一个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的一个黑衣人扔在了地上！

“父亲，这贼人竟然潜入我们芦池村存放了粮食的库房内下毒，这是存心要置我们苏家于死地啊！待我严刑拷打一番，先打折了这贼人的两条腿，盘问出他的家族来，找上门去问个究竟！”

后面吕家众人见有人比他们还要胆大，暗道：“这人这事做得……啧啧，看来看苏家不顺眼的，大有人在啊！”纷纷围了上来，想要看个究竟。

苏令翰也是极为气愤，上来一脚将地底下趴着的黑衣人翻了个个儿，脸上一怔，大惊道：“咦？怎么是吕大人？”

这地底下躺着的正是吕家的封地男爵，六级战士吕家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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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你好毒你好毒（下）

苏令翰乃是何等样人？见状立马就知道了苏明海搞的什么把戏，但他也想不到苏明海竟会有这么快的脚程，短短两刻钟不到，就已赶到姑婆镇，将吕家的男爵大人都擒到了这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苏明海，然后立刻换脸，怒视着地底下的吕家腾骂道：

“男爵大人，我苏家和你再怎样也没这么大仇恨吧？你竟然亲自去了我们苏家下毒！这是什么道理？莫非以为我们苏家的人好欺负吗？嘿嘿，你虽然是男爵大人，我们苏家还是平民，但碰上这等灭族杀身之仇，也不是没有一搏的勇气！”

“男爵大人！”

“男爵大人！”

“二哥！”

“二叔！”

后面三十来个吕家人一看纷纷鼓噪起来，上前就要厮打，苏明海大喝道：“怎么，你们这些歹徒！想要劫取罪犯吗？”和苏明贤一左一右，如狂风般在人堆里过了一圈，两人都曾经得杰斯洛这个腿法大家亲灸，转步翻身，全是用的鞭腿，顿时将这三十余人踢翻在地。里面倒有二十多人都给踢断了腿骨，剩下的也都肌肉挫伤，肋骨折断，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哭喊着，再也爬不起来。

苏明海又道：“父亲，这恶贼竟然想一举毒死我们苏家三十余口，连教会的八位神官都暗算在内，这可不是小事，还得向桃溪郡报官才是。”

苏令翰点头称许，让苏明谷亲自前往桃溪郡告知郡守大人，捋着胡子，和其余人等又扛着吕家腾回芦池村去了，口中还说了一句：“回去把他吊到村口的那颗树上，让这恶贼晒晒太阳！”

后面吕家过了半天才有一个伤势较轻的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返回家中报信。但苏明海和苏明贤都刻意朝这些人妨碍走路的地方下手，这一路步履蹒跚，十八里地却生生给他走了半天，到了天黑才赶到姑婆镇。

吕家既然敢在有魔师级人物护佑的苏家口中夺食，一是因为现在苏家人丁稀少，占不了那么大的地盘；二则自家也有着自认为相应的实力。整个吕家，有三大骑士，其中只有一个外姓，还是仆从出生的旁支。另外家中还有上百家兵，没有封爵的高手也有几个，又有两个嫡系在郡城担任兵职，掌握了二千五百城卫军中的三成兵力，另外吕家腾长子还是乡兵都统，手下掌握了五百乡兵，虽然战斗力不强，但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那吕家族人返回报讯之后，整个姑婆镇顿时沸腾起来，埃希大陆各个家族的凝聚力极强，吕家人本来还在找无故失踪的男爵大人，忽然听说吕家腾竟莫名其妙跑去了芦池村下毒，任谁也知道这是苏家的无赖手段啊。整个姑婆镇周围的道路上探马飞驰，三大骑士都聚集到了一起，桃溪郡城、吕家腾长子之处也都派了人送信，等若将整个吕家都动员了起来。

次日一早，吕家三位骑士、另有一位五级、一位七级的高手，带了五十名领地战士和一百五十家兵就赶到了芦池村外，后面跟着的吕家族人更有三四百人之多。才到村口，就看见吕家腾被人绑得象死猪一样，高高挂在寨门外的大树上。

外面那七级高手名叫吕家斌正是吕家腾的嫡亲二哥，见自家兄弟被挂在树上，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大叫道：“苏家私绑贵族，按律乃是死罪，给我将男爵大人放了下来，杀进村去，屠他个鸡犬不留！”

后面立时有两个身手敏捷的领地战士抢上前去，但才走了几步，忽听寨墙上“嘣嘣”两声弓弦震响，那两个战士突然跪下身去，却是已被两只箭矢把脚板钉在了地面之上。吕家斌一见大怒，反手就要拔剑，手中却突然摸了个空，正欲低头看时，地上却传来了“呛啷”一声——心中不由自主的一寒，口中原先准备大骂出声的一句狠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苏明海发箭极快，虽然出手三箭，听上去却只有两声弦响，在寨墙上接连三箭，两箭钉住了两个战士的脚板，一箭射断了吕家斌腰间剑鞘系带。那吕家斌身为七级高手，竟然还茫然无知。

“武德行省都督有令在此，凡我苏氏在落乌镇污浊之地清理之区域，皆为苏令南大人之封地！来人可在寨墙十丈外通名报姓，有敢越一步者，立杀无赦，各位自重，不然莫怪我言之不预也！”

他这长长的一句话所出，吕家那几百人才发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前面那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竟然不知不觉间将吕家第一高手的佩剑射了下来！顿时齐刷刷住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仗着人多势众，开始喝骂起来。至于敢起步前行，去救助吕家腾的，却是连一个都没有。

所谓的家兵，和领地战士截然不同，领地战士大多是三级以上人物不算，还要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他们，就是家中骑士出战时的贴身护卫，一个个都有各国精兵的实力。而家兵，就算训练严格的，也只不过比乡兵略强，连郡城兵都比不上。更不要说后面跟了三四百徒有勇力，全没组织的乌合之众了。见到前面两个抱着腿站不起身的领地战士，倒有一半人脚下先软了三分。

吕家斌在那里犹豫半天，好不容易才积聚起勇气，准备硬冲抢人之时，寨门出又走出了一帮人，当先五六人，竟然穿的都是神殿服饰。吕家斌一眼就认出当先两人乃是桃溪郡屠教中有名的大和尚，不敢怠慢，立时跳下马来躬身道：“在下姑婆镇吕家斌，见过两位大师！”

谁知其中一人却板着脸道：“吕男爵昨日于苏家粮库被擒，乃是我们几个侍从亲眼所见，哼，具体事由，待郡守大人来了再说，这不是你们现在能决定的。”

旁边一人也道：“苏令南大人昨日又剿灭了临山村，苏大人上为诸神、下为桃溪一郡百姓剿灭魔物，你们最好不要在后面搞什么手脚，哼哼，我们就要出去净化冥气，这里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回去定要照实禀报，定你们吕家一个勾结魔物的罪名！”

原来这些神官每一个都带了五六个打杂的侍从，这些侍从实力不够，这么连续净化，总有一些休息的。昨天苏明海和苏令南这点小聪明还是有的，先和几个侍从照了一面，说了几句话。然后苏令南继续和他们聊天打屁，苏明海却随即赶往姑婆镇，将吕家腾捉了回来，这才开始大吵大嚷，说这位男爵大人下毒害人。

苏明海如今的敏捷高达45点，开启了速度爆发后，时速可以达到一百三十里以上，芦池村到姑婆镇不过二十里，他竟然在二十来分钟就打了个来回。这样的速度，整个埃希大陆的魔师中可能有，但拿不出他那150的耐力来持续；耐力上比苏明海高的也很多，但个个都没有这样变态的速度。因此这些侍从全没一个怀疑，等神官们回来这么一说——这不等于把八大神官都算计在内嘛？自然也是心中愤恨，说起话来，也就偏向了苏家一边。

各大教派，在金壶洲民间极有威信，甚至还掌握了许多帝国的废立——即便是沮桦帝国的宗主国金鹰帝国，每任皇帝即位，都要经过仴教的认可才行。这个大和尚一句话说出来，吕家斌可有些挡不牢了，立时伏地拜道：“大师！吕家向为屠教信徒，万不敢做此忤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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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狄郡守问糊涂案

那最先开口的大和尚道：“哼！若不是念着你吕家是屠教信徒，你以为我们还会出来和你说这番话嘛？有事情，要按着规矩明明白白地来，不要在后面玩什么花样！我们就要去临山村净化冥气了，你们老老实实给我在这儿等着，待郡守大人到了再说。”

吕家斌忙道：“大师放心，我吕家一定等狄郡守到了，才敢说话……不过……大师，你看我家男爵大人这么挂着，总不是个数啊，毕竟他罪名未定，是不是放下来，有个安排……”

那大和尚抬头看了看树上的吕家腾，被一根绳子垂着，风一吹，就晃来晃去，着实有些可怜。屠教讲究慈悲为怀，因此转身向苏令南合什道：“苏大人，你看吕男爵这样可等不到明天了，是不是先放下来，给些吃食，再找个地方好好关着……就算他是有罪之人，我们还是要抱些慈悲心肠吧……”

苏令南和苏明海的本意就是让两家陷入家族战争状态，可以光明正大的高手俱出，一举击垮吕家势力。如今将吕家腾也侮辱的够了，自然落得卖这大和尚一个面子，抱拳回了一礼笑道：“大师之言极为有理，哈哈，令南昨日气愤之下，举止失措，倒教大师见笑了……”转身点了两个家中子弟，上前将吕家腾放了下来，带回了村中。

接着几位神官相互间又是你争我抢，最后全去了临山村净化冥气，苏家却不得不留下了一半好手护卫。临山村地方窄小，不象芦池村地处旷野，田地极少。这几个神官经过了几天的净化，也找到了些诀窍，竟然当天就把整个地盘都净化完了，赶在半夜前回到了芦池村。

芦池村离桃溪郡差不多有二百来里，第二天郡守狄先紧赶慢赶，还是等到午时才到，后面还跟了三百兵马。他倒比那几个神官冷静的多，知道这怕是苏家的反击手段——毕竟要说一个男爵跑去亲自下毒，还敢连神官也算计在内，说出去任谁也不相信不是？

吕家腾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狄大人！我是被苏家暗中偷袭，擒来的！我一个封地伯爵，难道会做出下毒这等下流手段不成？”

苏令翰却抚须笑道：“哦？男爵大人就不会下毒，那怎么会做出强夺我家开荒的田地这等事情来？”

吕家众人纷纷嚷嚷：“胡说胡说！那田地根本没人开垦，乃是荒地，什么时候变成你苏家开垦的了？”

“就是就是！你们苏家清剿魔物还来不及，怎么会有空去开垦荒地？信口雌黄！”

苏令南又开了口，他魔劲深厚，这一说话，顿时把这二三百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怎么？我苏家开垦了田地，你们就说是信口雌黄。吕男爵来芦池村下毒，人证物证俱全，你们也说是我们乱入人罪！莫非男爵大人不会下毒，就我这个魔师大人会冤枉人了？”

他这一句话说到后来，语气阴森，吕家这几百人，人人都觉得脖子上有一把冷冰冰的利刃架了上来，一股杀气值寒到了心头。

贵族，在平民面前，那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但魔师，却更是口出天宪，说话就是真理，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说魔师说谎！

吕家腾见苏令南这般说话，目光四处搜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堆里的苏明海，大叫道：“狄大人，抓我来的就是他！苏大人，你虽为魔师，焉知是不是被这小子蒙蔽了！”

他虽然想着从苏家口中夺食，却也不敢直接说苏令南说谎，也顾不得丢脸，立时将苏明海这个罪魁祸首指了出来。

苏明海见狄先将目光投向自己，笑眯眯地道：“男爵大人，你是我擒下的，这没错啊？人证物证俱在，我凑巧发现了你在我家下毒，这才奋力出手，将你擒了，这怎么就变成我蒙蔽我十叔了？”

吕家腾双眼突出，大怒道：“胡说！我明明在姑婆镇家中，才吃过午饭不久，就被你擒了过来！郡守大人，苏大人，事实如此，不信你们可问问我的族人！”

看着苏明海如此年轻，这下连狄先也有些疑惑，转头见吕家有七八个人连连说话证实，却连吕家腾中午吃了什么菜，说了那几句话都说了出来，更是半信半疑，怀疑是不是吕家事先串通好了的。

人群中的吕家斌却闷声不响，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他已经听出，苏家是刻意将事情搞乱——你吕家来封锁出路，我就说这地是我先开垦过的，把吕家腾擒来，却说他是下毒。说话间更是兜来兜去，就是不说明话，摆明了要搅浑这潭水。

领民开荒冲突，双方家长是可以出来谈判的，大不了到时各让一步，那自家的好处终归是赚到了——吕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但如果谋算人家满门，变成了门面上的家族之仇，那就是高手尽出，看谁杀的人多了。事情搅浑了，就是一盘烂账，谁知道谁家有理啊——现在苏家竟然不顾人丁稀少，打上了这个算盘！

果然，那少年又笑得纯洁无比地道：“呵呵，你吕家自家人作证，那算什么，要不要我找七八十个苏家人来作证啊？”

吕家斌心中暗骂：“***，你们这次来的苏家人总共也没七八十，你就敢说找七八十个来作证？”

哪知苏明海竟似看出了吕家斌心中的想法，将脸转向他，妩媚不可方物的又是一笑：“哟……这位大人，是不是觉得我们在这儿的苏家人没七八十个啊？没关系，咱们村里还有，赶明儿我让太阳城过来个七八十人，那不就有了？”

见苏明海如此胡搅蛮缠，狄先也不由得皱眉不语，后面苏令翰伸手在苏明海头上打了一记道：“你给我回去！”

对狄先施礼道：“狄大人，小儿无礼，但说的可不是没有道理，还请大人三思啊。”顿了一顿又道：

“族人说话，难免亲亲相隐，不可尽信。吕男爵是不是在姑婆镇吃午饭，我不敢置评。不过小儿倒也是在芦池村吃的午饭，饭后还和几位神殿的大人说话来着。至于吕男爵是在姑婆镇还是在芦池村被擒，你尽可问问我身后的几位大人……”

转身就对着几个神殿的侍从拱了拱手道：“小儿如今被人冤枉，还请几位大人说个公道话。”

这几个侍从皆犹在少年，血气方刚，早对吕家腾用出这等狠毒手段恨之入骨，立时出来道：“这位小哥和苏令南大人昨夜在临山村激战，太阳老高了，才回到芦池村，午前一直打坐冥想，中饭我们也看见的。后来有人来报，吕家来占苏家的田地，他们两人也是在场。后来更是和我们一直说话，这位小哥走开了不过一会儿，就碰上了吕男爵下毒，闹了起来，我们一齐过去，大家都是看见的。”

其中一人更补充道：“当时我们说了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位小哥就擒了吕男爵，中间还要打斗，其间间隔不到一刻钟，嘿嘿，说他去姑婆镇擒人，我第一个不信！”

当时苏令南刻意缠着他们说话，这些侍从青春年少，正是崇拜英雄的时候，和苏明海这么一个新晋魔师说话，只会觉得时间太短。这些少年哪里知道这个道理，竟是连时间长短都感觉错了不少。

另一个侍从又愤然道：“我们到时，吕男爵作案下毒的工具俱在，现场还有许多有毒的粮食，狄大人自可以去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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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斩草除根

狄先叹了口气，心中暗道：“看来吕家真的没人了啊……”

他虽然不相信一个男爵会亲自出手，做出下毒的事来，此刻却也不由得他不信。但下面的吕家腾却大叫道：“狄大人，确实是这个人，狄大人！我说的是真话啊！是这个人的脚程……”说到这儿，突然住口不言，自己都犹豫起来：一刻钟，二十里地打个来回，那不是一个白天就能赶出一千五六百里地？魔师也做不到啊，除非是圣法师才有这样悠忽往来的本领，但一个圣法师，需要这么来害你嘛？

旁边吕家斌叹气道：“狄大人，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但家腾毕竟是帝国的封地男爵，如今又有诸位大师在，还请大人给舍弟一个机会，请诸位大师来辨一辨真假。”

神殿，颇有一些法师界的手段，可以探知危险、分辨毒物，乃至侦测谎言。但这些手段运用起来颇废魔力，这些神官都对吕家有了想法，俱是不愿。吕家斌走到两位大和尚身边，深深躬下身去，悲声道：“两位大师，吕家存了抢夺地盘的事是有的，但舍弟断不会做出下毒这等事来。还请大师看在吕家多年信奉屠教的份上，帮舍弟辨一辨清白……”

这两个和尚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吕家当时最后见到男爵大人的是哪一位，让他出来罢……”

吕家斌大喜过望，连忙叫了一个族人出来，其中一个和尚道：“这事儿我来问吧……”

将当时的情景问了一遍，脸色转缓，返身对狄先道：“狄大人，这人的说话并无妄言。”

众人顿时将怀疑的目光投到了苏明海身上，但苏明海如今已知三魂之秘，精神之强，不要说这些神官，就是一些神灵，都要在他之下。因此心有成竹，也装作一脸愤然，疾步走出：“大师，在下说的也是真话，请大师也来问一问我吧。”

此时一个谰教神官见苏明海神情镇定，也不由得有些怀疑，出来道：“智性大师魔力有了损耗，这少年就让我来问吧。”说罢凝神凌空画了一个法阵，遥遥将苏明海笼罩在内。

苏明海顿觉似乎冥冥中有一双眼睛看向了他，不过他精神凝聚，却是丝毫不受影响。那神官点头示意道：“你也说一说当时的情景吧……”

苏明海立时开口，却是先说了另一件事情：

“大师，那杨村的荒地，在下是亲自开垦过的，只是没开垦完全而已……”

那神官眉头一皱道：“说当时擒拿吕男爵的事情！”

苏明海这才接着道：“那一日，我和十叔分开不久，去村边拉了一泡屎……”见那神官眉头又是一皱，忙道：“拉完了，就想回去听十叔他们继续讲故事，走着走着，便看到了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啰啰嗦嗦将编的故事说了一遍，那神官等苏明海说完，也是向狄先道：“狄大人，这少年说的，也是真话！”

……双方都是真话，在时间上却又相互矛盾。这下子事情大条了，几个神官眼神对视，忽转头对吕家腾道：“你看到的真是这个少年吗？”立时将谎言侦测魔法对准了吕家腾，却是将这事想到了其他地方上去。

“我……我当时确实没看到抓我的人的相貌，但他们两人身形是一模一样！只是衣服不同而已！”

当时苏明海乃是蒙面而去，将吕家腾直接打昏了夹持而回。回来还顺便布置了现场，换了衣服，才大声叫嚷，将吕家腾提出。老实说吕家腾在姑婆镇还真没看见过苏明海的脸。

……也是真话！

吕家腾身上没有魔气或冥气侵染的痕迹，那么——只有神灵，才能瞒过神灵的魔法！

几个神官心中俱惊，小心翼翼地对望了一眼，看向吕家腾的眼中却已充满了蔑视——这人虽然没有下毒，但利用律法的漏洞，侵占苏家的利益是真的了。这等行为本来倒也寻常，但引起了神灵的反感，那就不一般了——莫非是苏家的祖灵所为？此事，已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随他们吧，不过说话间不如向苏家这位强大的祖灵卖一个好……

几乎同时对狄先道：“狄大人，苏家先行开垦杨村田地为真，至于下毒之事，三方都没说谎，我们也不好妄下判断，就请狄大人自行审理吧，毕竟律法之事，我们神殿是不能插手的……”回头招呼手下的侍从，回村休息去了。

狄先对此事也是挠头，但他也知道苏家这么胡搅蛮缠的意思，心中虽然不愿意这一区域的势力失衡，但如今既然自己插不了手，也只能或一方退让，或两方决战，随他们按贵族规矩自决。因此道：“此事既然三方都没假话，我也不好断定，只能由你们自行谈判了，我这就告辞。”

苏令翰老谋深算，立时道：“狄大人既然说了我们自行谈判，那吕家腾我们就先行放回，哈哈，以后就等着吕家上门谈判了。”说罢立时命人当狄先的面放了吕家腾。狄先却知道这是苏家决意要对吕家下手，这是当他的面放人，表示这位帝国男爵没死在苏家人手中的意思，等若在明面上给了他一个交代。因此点了点头，随口道了句：“还请你们两家能上体天心，到时给本官、也给桃溪郡百姓一个交代。”说罢竟自去了。

这一句话，其实就是让他们不管死了多少人，最后胜负如何，在门面上要有一个理由交代的意思，等若将吕家送入了死地。吕家斌脸色顿时一片惨白，连喊了几声大人，狄先都没有理他，自顾自带兵走地远了。无奈之下，只得向苏令南道：“苏大人，杨村既然为苏家先行开垦，这事却是我吕家错了，我们愿就此退出，永不入杨村一步！”

苏令南嘿嘿冷笑，却绝不搭话。苏令翰虽然仁厚，但他久读诗书，知道养虎遗患的道理，在旁边道：“杨村本为我家先行开垦，何来你们吕家退让一说。但你吕家既然来芦池村下毒，欲害我苏氏满门，这账，终归还是要算的……”

吕家斌无言以对，只得率众退下，转向姑婆镇而去。

苏令南待吕家走远，转身狠狠地对苏令翰道：“四哥，斩草要除根，咱们可不能让吕家嫡系走了一人，要不要我带人追上去……”

苏令翰双眼一白：“老十，你是要称大人的贵族了，能不能收一收那副江湖习气啊……”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吕家回去，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弃家而逃，但他们毕竟是勇武传家，又有那么大家口，能走得了嘛？其二、趁我们人口稀少，拼个鱼死网破！嘿嘿，若是我们没有准备，他们就未必没有胜算！”

又转头对苏令南道：“你说……他们会怎么做啊……”

沮桦帝国都城，信城郡中的某一所奢华的豪宅中，这一代段家亲王段思才烤着火炉子。手中拿着一份文牒，嗤笑了一声道：“无知小人……”随手将文牒扔到了一边的桌上，纸张摊开，露出了一行字：“十一月初一傍晚，桃溪郡姑婆镇男爵吕家腾暗合家中嫡系，欲破坏新晋魔师苏令南剿灭落乌镇魔物，为苏家击溃，遗尸二百余具，苏家誓以吕家为敌。然当夜子时，吕氏一门上下共一百二十五口，俱为盗匪所杀，魔师苏令南恨不能手刃仇人，深以为憾。并愿收拢吕家流离佃农，为地方造福云云，至于吕家领地，因无后人继承，已然收回国有。然据查，吕家有六十七人皆为重手法所杀，极似力战士所为，疑为苏令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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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战庆台（上）

既然份为仇敌，那么这些屠门灭族之事，只要不牵涉到别人，不影响到桃溪郡的治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举动。即便是来到芦池村的八个一向讲究普世救人的神官大人，也俱都开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吕家不幸，招惹了匪盗而已。

反而是附近另外两家豪门贵族，知道了拥有魔师家族的可怖之处，纷纷派人上门示好，耕作的牛马农具、作战的箭矢等物资都殷勤地送了过来。一个家族要在一方立足，自然要团结临近的豪强，不能四处竖敌。所以苏家也就收下了这些好意，顺理成章结了这两个盟友。

苏明海为了掩饰身份，在对吕家的作战中只是一旁掠阵，并没怎么动手杀人，依然表现出他一贯用以伪装的高阶战士实力。那八位神官也只当这是苏家的少年天才，绝无一丝怀疑之处。

庆台村在芦池村西南十五里，村东南是连绵的山丘，西北紧贴着急箭溪，东北村子的一侧只有六七十亩田地，村落原先主要的耕地还是在急箭溪对面。村子的人口也只是寻常，据案卷记载，当时只得七十八户、二百一十二口。但这个村子正处于芦池村和落乌镇的中间，三十年来过往的行人死在此地的也是不少。苏令翰根据历年到太阳城收购皮毛、入山狩猎的人数，然后再按每年的死亡率估计了一下，得出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平均每年死在污浊之地的有十二人，而刚开始大家没有经验，这个数字还要高上数倍。因此，最少估计，污浊之地新增的骷髅在五百左右，而且大部分是三级以上的人物。

庆台村如果按三分之一计算，那么这儿增加的骷髅是一百六十个——其中一百二三十，是五级以上的凶物！而且庆台村地处要道，民风强悍，原来的村民实力怕也是不小。

要想在夜间对付魔物，如果使用人海战术，只会徒增损失——世界上或许会有人能象骷髅一般不惧死亡，但却绝没有人能象骷髅那样无惧伤害。就算是魔师，被当胸插入一把长剑也要消耗元力，而骷髅却除非砍下它的头颅，或者直接伤及脑部，才有可能截断它冥气的根基。

所以苏家出动的，依然只有七人——苏令南、苏明海两大魔师，杨八妹、马修、艾尔莎三位八级高手，苏令北和杰斯洛则是七级。

寒夜的风轻轻吹着，在远处旋起了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之声，一弯新月孤独地挂在山际，迟迟疑疑的不肯落下，照亮了一片翻滚的白色波涛。

“来了！”

苏明海和苏令南如旋风一般，从三十丈外疾冲而过，密密麻麻的魔物发现了苏令北这边五个人的血肉滋味，分出了一股，直向这边兜来。

苏令北却没有理冲向他们五人的凶物，策马缓缓起步，越跑越急，反向着苏明海两人身后跑成了一条长龙的骷髅群奔去。这五个人，以苏令北为锋，马修、艾尔莎左右两刃，杨八妹为后卫，杰斯洛身形灵便，居中策应，如一柄飞刀一般，疾冲而前。

烈风四起，马蹄轰鸣，苏令北抬起三十三斤重的巨大钢叉，击蛇击寸，直从那一条长龙的头后十二丈处冲入，钢叉奋然击出，将一具骷髅的整个身子打得粉碎。反手一抬，又将另一具凶物举到了半空，顺手横摔，又将侧前方两具骷髅撞倒在地——这七级骑士才一开头，就已显示出了千军万马皆可击破之的无敌威势！

正前一条高大的凶物见苏令北钢叉斜偏，露出了空门，顿时突前抵近了马头。苏令北双足紧夹，正要催动战马直撞过去，身子左右却忽然有寒光一闪，两枚生铁锥交叉而过，顿时将这一个白森森的头颅打的四分五裂。

马修和艾尔莎各自一枚铁锥出手，身形一矮，冲得更急更快，身侧一道匹练似的白光紧随着他们狂奔的身影而行，右二左一，又将三具冲到的凶物砍为两截。

三个稀稀拉拉的上半身骨骼凌空飞起，但这些骷髅即使到了这时，也无碍它们本能的作战反应——马修身侧的两具兀自挥动手中的残刀断剑，直向这老人连肩带背砍了下来。而前方又是白影一闪，突地跳出了一具骷髅，根根骨骼晶莹透亮，行动间似乎有着七级的实力，手中一截短枪，舍生忘死一般径向马修前胸刺到！

战阵冲突，只能挥刀向前，一旦犯了格挡，就得陷于重围，死无葬身之地。

马修有着数十年生死搏杀的经验，岂会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俯身疾冲，对两具半拉骷髅的兵刃不招不架，手中长剑吞吐变幻，如蛇一般搭上了前方骷髅的短枪，手腕一绕，铮铮连响声中，将一个身子直撞向了这骷髅的怀中。

这时，身后杰斯洛两条英挺的眉毛却突然变成了两柄长剑，明净的双眼变成了锋锐的剑光，口中清啸出声，身形一跃而起——左腿拖后，右腿已如闪电一般在马修身边踢出三腿，将两具只剩上半身悬空的骷髅踢出寻丈开外。然后左腿一点而前，整个身子如飞鸟一般绕着马修的外围转了一圈，一腿复将另一具骷髅的整个脑袋踢了下来。身形倒翻，又回到了阵形中间。

而左边正在疾冲的艾尔莎迅疾的身影却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依然回到原地向前狂奔。但就在马修即将撞入前方骷髅怀中的时候，这个七级骷髅的额角上却“喀喇”一响，竟在这悠忽之间，出现了一个径寸的小洞，接着莹白的面颊忽然变灰，似乎出现了几道裂纹。而马修此时也一头撞进了这骷髅怀中，发出了一阵凄惨糁牙的骨骼破裂声——这具七级骷髅被艾尔莎闪电一剑，先行击灭了脑中的冥火种子，复被马修蕴含了魔劲大力一撞，顿时粉碎成了千百纷飞的碎片。

“哈哈！”

身后杨八妹扭动着几乎要爆炸出来的诱人曲线，张嘴大笑，尖锐而响亮的声音将前面的苏令北都惊得身子一缩。

——她伸掌一捏，就捏住了一具骷髅手中劈砍的长刀，屈臂一踢，就将这骷髅连人带刀提到了空中。这高大而矫健的女人，使的竟是一把丈二长短的大刀，刀背上还串了五个叮当作响的铜环，在一片金属撞击的声音中，美丽而残忍地笑着横转刀片，“咣”地拍在了这具可怜骷髅的脑袋上。那骷髅受此一击，竟然被凌空拍了个倒栽葱，等到脑袋撞上地面，才“喀喇”碎裂开来。

杨八妹本来提了这么一具骷髅横冲直撞，身形有些拖后，但这一刀拍出，速度就快了一分。将一具眼看就要砍倒她的骷髅甩到了身后，接着刀式又是一旋，“咣”的复拍断了这一具骷髅的右臂外加九根肋骨，身形如一只健壮的猎豹一般猛地蹿出，顿时追上了前面的阵形。

艾尔莎见马修身形一滞，剑交左手，右手伸出，立时抓住了马修的左臂，稍一用力，就将这老头的速度又带了上来。他们两人本是侠盗，身法快捷，又复配合入微，此番两手相扣，你一拉，我一提，轮番加速，简直就如一个人一般，转眼就追到了苏令北的马后两侧，手中长剑数点寒星洒出，顿时又击杀了两头凶物。

此时刚才追在苏明海两人身后的骷髅也反应了过来，转身就要对付这突然冲入的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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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战庆台（下）

苏令北刚才前面的骷髅被马修夫妇暗器击杀，顿时得了空闲，手中钢叉复起，又将一头魔物叉到了空中，马蹄疾劲，连续撞飞了三具骷髅，将这一条长龙冲成了两截。身后马修等五人紧紧跟随，也一同突破了对方的阵势。

前面那五六十头骷髅方始转身，阵形散开，背后苏令南和苏明海两个杀星又返身冲到。一个记记都是突刺，洒出寒星点点，一个剑法如风起浪涌，连绵不绝，转眼间复击杀十八具骷髅，破阵而出，在身后留下了一片白蒙蒙的骨粉。

此时刚才追赶苏令北五人的一群凶物也已接近，轰然和后面的骷髅汇聚在一齐，在苏明海两人的面前汇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苏明海忽然将冲突之势朝左偏转，斜斜从这一堆骷髅中切了进去。才一靠近，抖手就先将两个火焰爆震扔了过去。

见了这么大一堆混乱的经验，这少年的脸上浮起了明艳的笑容，映着漫天的星光，恰恰被刚刚勒转马头的苏令北遥遥看到，心中忍不住就是一寒：“明海在揽苍山，到底杀了多少人？怎么他见了这么一堆骷髅，都能从心底里透出欢喜来，这小子……变了啊……”

两边白花花的骷髅，完全是一群群地倒下。两大魔师，就好像一把烧得通红的尖刀，直插入了一堆白嫩嫩的牛油中，身后扬起的灰尘和骨粉，盘旋而上，翻滚着、蒸腾着，伴随着火焰爆震融化冥气的嘶嘶之声，就成了这一堆可怜而娇弱的牛油的凄惨呻吟……

而这时，苏令北等五人又已回身，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斗大的马蹄翻滚着轮番落下，地上的枯枝残叶四溅而起，将身后四人的衣衫蒙上了一层灰黑。他们经过了一轮厮杀，全身血行正热，都到了武功发挥最甘畅淋漓之时。这一番冲刺，足足将三百来具还活着的魔物如刀切豆腐一般，生生地割了近四分之一下来，顺带还击杀了二十余具骷髅。远处苏令南和苏明海绕了一个圈子，也如风驰电掣一般呼啸突近！

苏明海和苏令南见这堆骷髅被前后分为两段，阵形零落。顿时长啸出声，踏出了滚滚烟尘，直从骷髅群正中突入，所过之处，如汤沃雪，波开浪逐。不过两次呼吸之间，就已击杀七十七头凶物，破阵而出，在一群白茫茫的骨海中清出了一纵一横两条大路。

这时，苏家七大高手，虽然全部是硬打硬冲，但苏明海的血量还足有七成剩余，苏令南也只消耗了四成元力，苏令北等五人更是只有一些隐约可见的轻伤。而庆台村四百余具骷髅和魔化野兽却已被消耗了将近一半——局势已定。

后面的骷髅群中，忽然起了阵阵骚动，大地传来了阵阵震动——却是这一群骷髅汇聚在一起，其中的高阶骷髅也终于结阵而出，当先更有两骑当先急追，直向两人身后赶来。

苏明海遥遥看到左前方苏令北持叉疾奔而来，顿时将方向偏转，开始准备和五人汇合。双方相对急驰，一方是胯下宝马，日行千里，一方是两大魔师，爆发之下，也是疾若奔马。黑沉沉的大地在星光下光影斑驳，在双方的脚下拉出了一条条直线，如流星一般向后飞去。

“十叔，借力！”

苏明海一言方出，苏令南一拉住苏明海右手，向后用力一甩，身形加速，疾向前冲出。苏明海受了苏令南一甩，不进反退，凌空跃起，刚好一脚踏上了疾冲而来的苏令北身后的马股，伸手在苏令北立起的钢叉上一拉，就已稳住身形。

后面追赶的一具骷髅骑士已经挺枪接近，眼中红光闪烁，开始缓缓将长枪放平。

“避开它！”

苏令北两腿微挟，他座下宝马早已和他人马合一，立时身形偏转，头上却已传来了一声“嘣！”的弓弦巨响。

此时苏令北和那骷髅骑士相距不过八丈，苏明海一箭出手，那具骷髅竟是连反应都来不及，才刚歪了歪脑袋，就已被一箭射中了额角，身躯受此大力，耐不住向后仰去，手中长枪也同时失了方向——这具骷髅，原先也是一个六级骑士，如今变成了骷髅，更是隐隐踏入了八级边缘，受了苏明海当头一箭，竟然犹自未死。

苏令北早已领会了苏明海的意思，手中钢叉横斜，策马让了过去。苏明海却在两马错身的一刻，凌空出腿，一脚从背后将那骷髅的头颅踢了个粉碎。等身形落地之时，前面呛啷一声大响，却是苏令北已和后面一具骷髅骑士兵刃交击，双方都是身子一晃，互冲而过。

到了这时，刚才双方相互冲刺卷起的狂风才呼啸着到了面前，将脚下的大地如一张漆黑腐朽的布幔一般撕裂了开来，扬起了漫天的烟尘。乌漆墨黑的一片，连一丝星光都投射不进来。然而，这一片发出呜呜风声的漆黑中，突然又响起了另一种尖锐的呼啸之声——这浓重的黑色之中，突然有一道银光一亮，晶莹刺目，灿烂的几乎不能让人睁眼，就好像是未雨的乌云中，忽然破出了一道闪电！

苏明海豁然开启速度爆发，在漫天烟尘中挥剑！

那刚和苏令北交错而过的骷髅骑士身形未稳，就被苏明海一剑侧身直劈，连人带马，将半个身子都留在了原地！

前面苏令北的方向继续偏转，一群六七级的骷髅又如何挡得住骑士的这般冲杀，顿时又有两具骷髅，在轰然巨响中被苏令北击成了纷飞的碎片。马匹继续斜冲而出，打了一个圈子，又向着这边跑来。苏明海在原地略一犹豫，也返身退后，渐渐和众人汇合。

剩下的骷髅全无停顿，继续前行，但刚刚经过刚才苏明海站立的区域，地上却一声爆响，猛地蹿出了六条银蛇，顿时将数具骷髅死死的缠在了原地。后面的骷髅本能地往两边绕开，又是连续三声爆响，十八条银蛇继续蹿出。

这时，苏明海这边却又响起了另一种凄厉的巨响——“嘣！嘣！嘣！嘣嘣嘣嘣！”

四个闪电网陷阱前后发出，时间上有了间隔，几乎可以将这些骷髅迟滞四秒之久，而这四秒，却足够苏明海射出十四五支箭去。就在这转眼之间，这少年连陷阱带快箭，就又夺去了一十六条六级以上骷髅的性命。

“嘣！嘣！嘣！嘣嘣嘣嘣！”

双方的距离不到十丈，苏明海的快箭转瞬即到，这些骷髅虽然有夜视能力，但在三十米开外，也发现不了飞来的箭矢，只能纯靠听觉辨别。但骷髅们挤成一团，根本不知道人家哪一箭射的是哪一只骷髅，只能靠本能地摆动头颅徒劳躲避，顿时出现了一阵轻微地混乱。

骷髅的混乱既然还在，弓弦声也犹自未停，当又是八具凶物零落成一堆破碎的骨骼的时候，轰…轰…轰…轰…如擂鼓一般急促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坚定而又势不可挡地向前碾压着，晶莹的白骨此起彼落，飞到半空中又迅速地黯淡成凄惨的灰白色。苏令北单人匹马，又从白骨堆里击飞了五具骨架。而这时，苏明海等六人却又向后退了十丈，原地却又留下了四个闪电网的陷阱……

而在这之前，某一个人却已经虎躯一震，偷偷摸摸升了一级，还顺便将敏捷加到了47，体力加到了41，连先前所受的一些元力损耗都弥补了回来。

再一轮之后，苏明海等人返身冲杀，顿时将庆台村上百五级以上凶物剿杀殆尽，迎上了后面只有百来具的低级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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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平常事

庆台村的魔物其实不多，连骷髅带魔化的野兽加起来，也不到四百，幽魂厉鬼更是刚满百数。但村中本来就民风强悍，过往的路人死的又是不少，算起来五级以上的骷髅反而有一百四十多条，甚至八级骷髅都有五名——也就是说，至少曾经有五个六级战士死在这儿。

苏家在这一场仗中并无损失，五个七级八级高手大多只是擦破了些皮肉，最严重的杨八妹也只是在手臂上给骷髅拉开了一条半尺长的口子，皮肉反卷而已。苏令南、苏明海作为作战的主力，损失稍大，但战后苏令南依然留下了一半元力，苏明海则因为中间升了一级，到最后只少了16点血量。

但要知道，原先苏家清剿近七百骷髅的桑村之时，可是丝毫未损。而作战这个东西，可不是按着比例来的——对上四百人轻伤，但你对上四百三十人就几乎确定了要重伤——在这种激烈冲杀中，重伤，那就是等于死亡了。所以，除了暗中揣着从尸体上搜刮来的三十多瓶微型、小型治疗药剂的苏明海，还惦记着落乌镇的经验外，其他人都满足于现在的收获，不再想着开拓这个小镇了。

落乌镇——原有人口七百七十四人，计二百三十二户。初步估计里面累计死亡的三级以上战士有：领地战士和当地高手九十人，零散居民七十余人，历年死亡于落乌镇人员约三百四十人——其中至少二百五十人在三级以上。即便是七级战士，除了当年的男爵巴林斯外，也还有好几个路过的高手。这些骷髅到了如今，怕已能和魔师正面相抗都说不定。

这一块污浊之地的村镇有一镇六村，分别为落乌镇、庆台村、侯居庙村、巩脱村、临山村、芦池村、桑村。其中巩脱村在落乌镇东南山中，离镇只有十里，原先乃是落乌镇的护翼，村落并不大，只得一百八十来口，又只与落乌镇有道路相通。因此既然落乌镇不能取，巩脱村也只有放弃。但侯居庙在庆台村西北十七里，和落乌镇和庆台村都有道路相连，人口也是只有二百来人，虽然田地不多，但也不妨顺便清剿了。

因此，庆台村村落范围刚一净化，苏家就将据点搬到了这儿，等二天后净化完成，苏明海等人也完成了休养，当夜就出发拿下了侯居庙。现在苏家手中有了五个村子，其中既有桑村这样可供六七百人口居住的大村，又有当临要道、易守难攻的庆台村，已经稳稳拿到了一个封地男爵应有的地盘。

而苏家一旦有人成为武德行省的封地男爵，那也意味着苏令南这个新晋魔师成了武德人，要知道原先武德行省可是只有一个魔师的啊。苏家一待净化完成，向桃溪郡固然是报得快捷，但桃溪郡守向武德郡却报得更快。行省都督保罗.詹森立刻带齐封地敕书，星夜兼程，亲自往桃溪郡为苏家赐爵——要知道人家打下了一片污浊之地，那封地可不必在这儿，只要功劳属实，别的行省照样能过来拉人。

……桃溪郡魔师苏令南，果敢勇烈，于落乌镇扫除魔氛，清剿污浊之地，有拓土之功，特晋为男爵，封地桑村、芦池村、临山村、庆台村、侯居庙村，周一百一十三里，咸为男爵领地，世袭罔替……又苏令南家将苏令北、苏令翰、苏令班，饶有战功，各晋为骑士……

苏令班是苏家四房长子，四十一岁，家中排行第七，也是五级的战士，而且他的二儿子苏明怒，虽然只得十六岁，却也隐隐显示出了练武的天份，将来也会是成就之人。苏明海不喜拘束，又不愿意随随便便让人知道他和苏家的关系，以后苏令翰的爵位又是他的，因此最后这个骑士身份挂到了苏令班的头上。接下来，桑村作为领地的粮仓，算是全族公用，也挂在了苏令南名下。庆台村地处要道，又是易守难攻，男爵府就选在了这儿。芦池村要和外面打交道，又是进入领地的门户，就给了苏令翰管理；苏令北精于战事，侯居庙地方隐蔽，就去了那儿；苏令班则到了临山村，算是庆台村和芦池村的侧翼。

苏家终于光明正大地重新站到了世人的面前，一时这个消息如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飞快地向四面八方传去。

布兰登和弗雷德这两个姓氏正式进入苏家，成为附庸家族，眼看着就要进入腊月中旬，苏明海送马修夫妇回荆兰馆过年，同时也将苏家新研究出的心法交给马修，让他回去择人而授。至于自己，则留在了太阳城，准备等过完了年再出门游历。苏令南也将庆台村的事情交给了他人管理，和苏明海一起回太阳城讨论武学——大部分的魔师，其实都处于半隐居状态，一心谋求进步。老实说象刘鸣桐这样热衷于世俗权力的魔师，天底下听说过的还真不多。

现在苏家还只收留了从吕家离散的七十多户野民，已经分散到芦池和庆台两个村子里去。这些人过惯了安安稳稳在吕家做领民的好处，再也不愿过以前那种颠簸流离的日子，倒是招募的极为容易。至于其他，虽然有桃溪郡守狄先和其他两大家族大力协助，但桃溪郡的野民数量并不很多，都要从外地吸引，因此要到开春才会陆续有人到来。

虽然诸事还在草创之中，但苏家这个年还是过得欢天喜地。过了正月十五，苏明海就向家中告辞，开始重新出门游历。苏令翰自然知道魔师四处游历的需要，因此虽然心中不舍，却也只是叮嘱了苏明海几句，随即送了他出门。

这其间，苏明海也曾念着落乌镇的经验，在白天进入了一次。但如今他等级到了十一级，即使杀起六级骷髅来，也只有十点经验，五级四级，更是只有四点和二点。偏偏等级高的骷髅有了一定智能，不到晚上决不出来，苏明海绕了一圈，碰上等级最高的也只有四只六级的家伙，顿时没了兴趣。至于晚上进入，却有着种种顾忌——现实毕竟不是游戏，游戏中怪物可以三五成群，让你一堆堆的杀，现实中可是整个场景中的骷髅都要围了上来的——这就是彻底的清剿，而不是练级了。苏明海一向谨慎，现在是不是能直接面对七八个九级甚至魔师级高手，再外加数十个八级人物，那他是绝不愿意拿这么多宝贵的药剂去试验的。而且清剿了，现在苏家人力单薄，中间少了这么一段天然的屏障，也是不好。更不用说他这一身武功会引起别人怀疑的问题了。

陈未雪和杨修洁回宗晋升，从此再无音讯，苏明海心中也有些挂念。因此想趁着年关，去湖口镇看一看两女有没有回来。

赵弘之要娶媳妇了，所以，他看见苏明海的第一句话就是：

“咦，苏兄弟，你消息很灵通嘛？这么早就来找我了？”

“……我就是赶在正月里给你来拜个年，怎么，有什么好消息不成？”苏明海却是一脸茫然……

赵弘之大是气馁，垂头丧气地道：“……啊，原来你是瞎猫碰着死老鼠啊……”他如今春风得意，恨不得将自己要大婚的事说得满天下都知道，因此也顾不得将自己形容成死老鼠合适不合适，立刻开口道：

“嘿嘿，苏兄弟，咱们朋友一场，到时你可一定得来啊，呵呵，也好给我捧捧场子……我和秦音今年就要大婚，时间已经定了，就在四月十二！哈哈，到时候可别忘了啊……”

苏明海大为惊奇：“哈哈，想不到赵兄下手这般快法，小弟佩服啊……你放心，这事误不了，嘿嘿，到时我给你去弄几套孤本来，帮你添几样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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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斯人在否不敢问

苏明海自从上次知道了赵弘之这个偷书的爱好——连童璧豪家里的书都敢偷，就把它记在了心上。他当时在揽苍山还真弄到了两本少见的书册，本来这次想顺便送给赵弘之的，现在一听，索性留着等四月份当礼物了。

如今苏明海和赵家诸人都已熟悉，因此也不嫌冒昧，当夜就先拜访了赵袛。这位公爵大人平时到了正月，都要派人去向永平四大魔师问安，如今见苏明海反而巴巴地跑来向他请安，高兴地咧嘴哈哈大笑。

第二天，又去看了赵弘会，坐着聊了一会，赵弘海却早已得知消息，不等苏明海过门，就先赶着跑了过来。苏明海和赵家三兄弟排开宴席，就在赵弘会府中吃喝聊天，也懒得再走路了。但在席间，却听到了一个被别人当做谈资的消息——去年八月十五，天风王国黄杨郡八级魔战士府邸失火，全家三十六人无一逃出；十月初四，岚阳王国肃山行省的七级力战士汪清，也是满门一百零三口被屠，事后照样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两大高手，皆是葛龙和七人名单中的人物。行省公爵家中的消息，绝对不会有遗漏差错，苏明海面上神色不动，心中却已暗暗吃惊：“澜雪宗，终于来了……”

心中也有了盘算——澜雪宗是海外宗派，离多户行省的陈公梁固然是最近，但现在沿途北上，却偏偏跳过了刀火行省的格林顿.赖恩。说明他们习惯驾船，肃山行省、多户行省都在海边，因此澜雪宗是准备先从沿海的几个人查起，再转进内陆……那么接下来还有航迦帝国平海行省的莫海刚，然后沿黄泉河而上，下一人就是铜山行省的宗正江，再接着才会轮到被他杀掉的杰罗姆……

苏明海顿时下了决断：“这事，不能让他们查到太阳城去，这样自己在外面就有了周旋的余地……自己应该将一些手尾收拾一下了……”

因此聊到傍晚后，苏明海就向赵家三兄弟顺便提起：“我这次是来拜个年，明天就准备启程，去宋前郡看一看朋友再做打算……”

赵弘之是知道苏明海和杨修洁的关系的，闻言诡秘的笑道：“苏兄弟春心涌动，哈哈，应该的，应该的，其实你应该先去宋前郡才是啊……”

赵弘会和赵弘海也听出了里面的花头，都怪模怪样地笑将起来：“苏兄弟有事，我们不敢强留，只有等你下次前来，一解我们的相思之苦喽……”

“小弟定会记得的！”苏明海数十年人生经验，脸皮早已厚的如城墙一般，对赵弘之他们的打趣安之若素，照样满脸微笑地拱手道谢。

次日，苏明海即行上路，他对当时在万秀山击杀山神麻扎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到现在还弄不清是哪个神灵要来找他的麻烦。因此走的是东北方向的大路，一百四十来里，若是不顾惜马力，快马半天就到。再折向西北，又走了一百二十来里。远远看见了湖口镇鳞次栉比，高低有序的乌瓦白墙，眼中就隐约出现了陈未雪那微勾的鼻子、有些过粗的眉毛，弯的让人一见就忍不住要沉醉进去的双眸，轻轻地抽动着稍薄的嘴唇，极爱怜、复又极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心中忐忑起来……

“在下苏明海，特来向男爵大人请安，还请两位通报一声。”

苏明海当时在湖口镇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杨府就是连仆人小厮都认得了这位魔师大人，两个门房立刻请苏明海坐下，其中一人转身一溜烟就跑了进去：“老爷！老爷——苏大人来了——”

里面有声音在大声问：“谁？”

“是……是姑爷啊……”

不久里面就迎出了三个杨家二代的青年——如今杨兴琛和他几个兄弟，自觉已是比苏明海长了一辈，却是不好出门迎接了。

才一进门，杨兴琛身边两个兄弟就已笑得眉开眼花，反而是这位八级魔战士的男爵大人在坐在椅子上拿乔。苏明海取出礼物，让旁边的仆从收下，躬身向杨兴琛行了一礼：“杨世伯，小侄苏明海，向你请安了。”

杨兴琛连忙站起，扶住苏明海道：“明海啊，你远道而来，一路可辛苦了，还没吃晚饭吧，哈哈，刚好一起吃了，在我这儿住上几天，咱们爷俩也好多说几天话。”

不过饭席上却没见到陈未雪和杨修洁，杨兴琛见苏明海的东张西望，神情恍惚，自然知道他的心思，笑道：“修洁和她……她表姐都还在宗门，连个讯儿都没回来呢，你在我这儿可是见不到了，还是陪着我这个老头儿多聊几天吧。”

苏明海也只得勉强笑道：“世伯说哪里话来，小侄此来，乃是专门看望世伯来的……自然要陪世伯多说说话。”

接下去几天，苏明海虽然心中焦急，但到了杨兴琛这个未来的老丈人家中，还只有老老实实的陪他聊天打屁，游山玩水。宋前郡不但武风鼎盛、人文丰富，而且景色雄奇秀美之处也是不少。这一日清晨苏明海才将几路拳脚走了一半，杨兴琛就哈哈大笑着进来道：

“苏贤侄，今儿是正月廿三，咱们宋前郡管这个日子叫做登高节，凡是走路还矫健的，都要去爬一爬铁掌山，都说凡是能登顶的，在这新的一年里，就能更上层楼。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去年苏明海来杨家时，和陈未雪、杨修洁已把宋前郡的名胜游遍，知道这个铁掌山，乃是以雄奇著称，当地俗语有云：“云峨高高在指肚。”说的就是云峨山虽然高千余米，雄奇壮丽，但要轮到山高，却只到铁掌山的指肚。如今杨兴琛有邀，苏明海也只能答应，还要装作兴致勃勃的和他一起出门。

外面早已备好了马匹，杨家诸人也都已在作出行的准备，这正月廿三，看来果然是宋前郡的大日子，一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走的全是一个方向。从湖口镇到铁掌山三十来里，路上竟没一个往南走的，大家都去的铁掌山爬山。

所谓铁掌山，就是生的和一个人的手掌一个模样，山高二千三百余米，但有一面崖壁，通天直上，有手掌、有五指。拔地耸天，壁立如削，雄奇壮观，被称为铁掌探云，为永平十景之一。

上山要先走铁掌山南边相连的梨峰，缘其北，绕宋前著名神殿栖真阁东侧的山路曲折而上，沿途松杉蔽日，翠竹摇曳，风光洁静明丽，颇有可观。然后沿铁掌北面的险径，攀缘而上，一行八人足足走到了傍晚，才到了五根手指“中指”的崖顶。遥望指峰周围，夕照满目，将萧瑟的群山，染成了一片金黄，苏明海见如此河山，只觉胸中层云激荡，不可抑制，禁不住撮唇长啸，声音尖锐悠远，破空裂云。

杨兴琛乃是曾经击杀过魔师的人物，心中自有一股豪气在，见状也是以长啸应和，此起彼伏，在远山中激荡其阵阵回音，久久不绝。然后哈哈大笑道：

“苏贤侄，斯人至此，远近群山，俱在脚下矣，你我当以剑舞助兴，你看如何？”

苏明海慨然应允，拔剑下场。杨兴琛也是挽剑长吟，姿态潇洒，先和苏明海过了三招。他乃是威名远震的魔战士，十余年前也有勇烈豪雄之时，一路剑法是使得法度严谨，气象万千。苏明海陪着未来老丈人过招，也是将剑法走得轻盈飘逸，宛若仙人。宋前郡乃是武学鼎盛之地，周围游人颇多，都聚拢了过来，顿时激起了阵阵叫好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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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大哥！救命！

正月二十半夜，月在青天，冷冷冷冷地照在永平郡城的街道上，似乎已将空气都冷地冻了起来，凝成了一片。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夜的沉静，赵弘海头发散落，神情如见鬼魅，在街上疯狂急驰。他后面八个随从，虽然人人有六级以上的水准，也是衣着破损，其中三人更已隐隐在衣服外面泛出了血痕，显然经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身后远处的月色下，有二十来个身形矫健的黑影，正星跳丸掷，如风驰电掣般急追而来。

“大哥！救我！救我啊！”

赵弘会刚听到自己二弟这一声凄惨到几乎绝望的呼喊之时，正在细心地给自己的三夫人画眉，闻言手中一抖，立时把对面美人的一侧蟾眉画粗了一分。

“什么事？”

“大哥快调宿卫！我半路受人阻击，来人手段狠毒，不可力敌啊！”

府外突然传来了两声短促的呼叫，声音一闪而没，明显只叫出一半，就已被人击毙。

“宿卫！迎敌！”

庭外人影一晃，已然出现了十来个黑衣人，墙头上有衣袂飘风之声传来，显然还有敌人要越墙而入，准备三面夹击。赵弘海的八名随从显然在这些黑衣人手中吃了苦头，脸上表情忌惮万分，却依然咬牙护住了房门——主人若死，他们身为贴身侍卫，自然也不能活！

赵弘海一向统管永平郡城卫，极有豪烈之气，但面对这一群黑衣人，却显然已经破胆，竟然脚下一软，瘫倒在地，大呼道：“大哥！大哥……”却已是连救命两个字都喊不出来。

赵弘会虽然是文人出身，如今也不过是个六级魔战士，但心性之沉稳，却远在赵弘海之上。到了这时方始起身，掷笔于地，挺着他那修竹一般单薄而又刚直的腰板，走上前去，扶起了赵弘海道：“二弟莫怕，有我十八宿卫在此，任谁也伤不了你！”

一言既出，房屋的墙角后、檐柱的阴影中、庭院的山石下，顿时冒出一个个钢铁般的卫士身影来，这些人，武功虽只在五到七级之间，但神情坚毅，脸上表情木呐而又机敏……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的机敏，随时是为了用性命相拼一般。对面那十余个黑衣人，见状也不禁摆下了架势，似乎对这些杀人机器的战力忌惮不已。

燕卫和宿卫，正是赵袛的两大侍卫组织，其中燕卫，主管的是情报刺探和赵袛出行时的保护工作，要求人人都是全才，时刻能够独当一面；而宿卫，负责的是府邸之内的保护工作，因为只要略加抵挡，援兵就能到来，因此只有二个要求：一是眼光要活，二是无视生死。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用生命，换取敌人的生命！因此，就防御而言，其战力更在燕卫之上。

有宿卫在，凭着赵弘会家中的机关地道，再不济也能让他们这两个主子逃出生天。

赵弘海神情终于镇定下来，伸出手，拽住了他大哥的手臂，站了起来。赵弘会见这个自己一直看着长大的二弟还有些脸色惶白，站立不稳。正要爱怜的伸出手去拍一拍他的肩膀，就看到赵弘海的右肩突然一动，接着他就觉得自己的身子也是一痛！

这一痛，痛的不是心，而是他的肝肠——小腹之上，突然从外而内，透进了一阵极冷，这种冷，冷到了尽头，忽然又变得极热，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条，刺穿了他的皮肉，又刺穿了他的肝胆，再刺穿了他的大小肠胃，直刺进了他的膀胱里去。

赵弘会的魔劲甫然爆发，大喝一声，右手翻腕就拍在了赵弘海的手臂之上，伸出要拍这个兄弟肩膀的左手轰然一抖，却正和赵弘海猛然提起的右手交击了一掌——

“喀——喇——”

这个英挺得象一竿修竹一般的男子，拍出的左臂也如一竿修竹一般爆裂了开来。整个人翻身倒飞，“嘭”地撞在了身后的屋柱之上，一撑撑碎了三夫人的化妆盒，再一压压裂了梳妆台，复一摔摔断了椅子的一条扶手。到了这时，整个屋顶才轰然一震，落下了无数积年的灰尘来。

一柄长匕首，从他的右肋下刺入，先划破了晚饭后鼓囊囊的胃壁，再切断了小肠，割裂了腹侧下腔动脉，刺穿了大肠，然后又将锋锐突入到了他的膀胱中去。

“你……为……什……”

鲜血在嘶嘶喷射，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满了馨人的芳香，开遍了灿烂的红梅。赵弘会本来长得唇红齿白，极为俊逸，但他说一个字，唇上就白一分，说两个字，脸上就白一半，说到第三个字，整个肤色就已变成了石灰一般。

几乎在同时，赵弘海的八个随从也突然出剑，顿时刺穿了八个宿卫的胸膛，然后拔剑再刺。但此刻门口人员交错，八个垂死的宿卫合身扑上，几乎用身体的重量，把八柄短剑压入了四个随从的身子里去！他们久经训练，即使是垂死一击，瞄准的也是对方的要害。这四个随从方一转身，都在后心和腰眼上各中了一剑，直透内腑，顿时死得不能再死！

所以，八个随从只有四个人能刺出第二剑。可是宿卫之所以被称为宿卫，那就是他们在这等情况下，格挡对方武器的，几乎本能地用的是自己的身体——四个被刺的宿卫只将身体略微一侧，长剑入体！但他们恍若无事，进步前压，一压就压到了剑柄之前，一剑！就捅进了那剩下的四个随从胸腹间去。然后依然象个正常人一样转身，走出两步，才有一人因为被切断上腔动脉，软倒在地死去。

十八个宿卫剩下九人，其中两个没被刺的，已经返身迎上了外面的十余个黑衣人，四个没被刺到的，两人向房内突进，直冲赵弘海，另两人作为第二波，也迎向了外面的敌人。而三个身上还插着长剑的宿卫，也依然步履稳定，步步前行，成为了第三波力量。

赵弘会身上喷出的鲜血已经止住——他身为六级魔战士，一身魔劲平和充沛，虽然内劲每一转动都痛的抽心裂肺，却依然给他止住了腹侧动脉的出血。他佝偻着身子，整付八米长的肠子几乎每一寸都在纠结翻滚——这是渗出的消化液腐蚀内脏带来的剧痛——但他的心却更痛！

赵弘海比赵弘会小三岁，从小两人都在一起玩，他作为哥哥，事事都让着这个弟弟。

为什么！公爵继承人，这是父亲的决定，并不是我要和你争啊！

为什么！家中老大老二都是有出息的人，不象老三整天无所事事，东游西逛。你如果想要，直接说，我自然还会再让！

为什么！！你连我这个嫡亲的大哥都要杀害！！！

赵弘海见两个宿卫闯进门来，唿哨一声，两边的窗户轰然碎裂，六道惊电一般的银光骤然一闪，猛地刺进那两个宿卫的身子里去。他的双手同时在身后一摸，多了两柄二尺长的短剑，反手格出，顿时将两个宿卫的最后一击化解于无形。再突出一剑，将赵弘会的三夫人刺杀于地。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愧疚之色：

“大哥，我知道，从小你就让着我，每一件东西，只要我要，你都会给我……但……这是公爵之位，我要，你不一定会给……你肯给，我占了你这么多年的便宜，也实在说不出口……你给了，我怕父亲哪一天又收了回去给你！所以……我只有杀了你，老三只想读书游历，那就再也没人和我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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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萧墙

外面那当先两个宿卫每人面对四把长刀，依然不闪不避，身形一晃，直撞进了刀山剑林中去！

“噗……噗……噗……噗……”

刀剑入肉之声几乎同时响起，但两名宿卫依然只有一招——撞！直撞！猛*撞入怀！两个正前方的黑衣人顿时倒跌开去，翻倒在地，胸口都显出了半截明晃晃的短剑。而此时，另外六名黑衣人的武器，竟然还深深留在这两个宿卫的体内。

后面九名黑衣人左右一分，左四右三，迎向第二波的两名宿卫，那六名刺杀的黑衣人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准备将刀剑拔将出来——至于这当先的两个宿卫，发出了这最后一击之后，再无余力，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不足为患了。

但这时，前方那前二后三五名宿卫的阵形忽然一花，前面两人猛退，后面三人却带着刺穿肺脏、刺穿腰腹的长剑，魔劲运转，口中喷着漫天的鲜血，狂扑而上，直向明晃晃的剑尖上撞了进来，九柄长剑，连闪避都来不及，顿时有四剑中的！

这三人却不管不顾，继续一头撞进了后面那正在拔剑六人中去，身上刚刺入的锋刃随之而转，顿时每个人都被切开了半尺多宽的伤口，如一张凄惨嘶叫的大嘴一般，吐出里面一团团的内脏碎片来。后面那六人正在拔剑之时，俱是手足无措，霎那之间，复被刺杀二人。

而后面那两人一退即冲，一冲即倒，一倒地就使开了地躺功夫，庭院中还活着的十三个黑衣人的脚下，顿时亮起了一片闪烁的银光——

——“噗！噗！噗！噗！”

这是锋刃的入肉声……

——“咔！咔！咔！咔！”

这是骨骼的断裂声……

——“哼！哼！哼！哼！”

这是受到伤痛不敢大声惨叫的闷哼声……

那十三个黑衣人也是刀剑纷纷而下，向地下的两团人影疯狂砍杀。但饶是如此，却还是给这最后的两个宿卫切断了四条小腿，削下了一只脚板。临到最后，还有一个宿卫双手俱被砍断，却依然奋身蹴上一腿，将一个黑衣人的下裆踢得稀烂，方始被人一刀砍断了大腿。

赵弘海已经不需要亲自对付赵弘会，转身冷静地看着这条血肉模糊的大腿呼噜噜飞起一丈来高，喷洒着血和肉，然后“嘭”的一声落在地上，露出了一截森森的白骨。

“杀！杀光所有的人！鸡犬不留！”

说罢身形一掠而起，越过侧窗，转过回廊，手中双剑如飞，顿时将二名府中侍卫切成了五段。

门外地下最后两个宿卫身上的二百零六根骨头已经多出了五六十根，整个人在十三把刀剑下变成了汩汩流淌着鲜血的腐朽麻袋。九个还有战力的黑衣人身如飞燕，飘忽不定，向四周散去。

房内六个黑衣人的长剑也已刺入了赵弘会的躯体，然后横向切割开来——这一个修竹般挺拔的身形，已经被人连根砍断，然后又用大锤砸了个四分五裂，如同在躯干上叉出了百十根竹刺的烂毛竹一般，再也没有先前的挺拔和英俊——这六个黑衣人杀了赵弘会，两边一分，从左右直冲进了内堂。

四百年前，赵克帮统一金壶洲，赵家作为赵克帮的嫡亲侄儿，又是立有殊功的开国老人，就一直分封于永平行省，起到镇压残余蛮人的作用，同时也暗中对玉桦王国的申屠家族形成掣肘。但大赵帝国不过三代，皇帝就为权臣把持，天下诸侯纷纷直立——这天下既然乱了，那就越乱越好，所以百多年前骆心若起兵，赵家就为内应，联手将申屠策军赶到了兰斯。其下赵家三代公爵，无时不敢或忘恢复大赵帝国的荣光——赵弘会今年三十岁，就已突破高阶门槛，将武功练到了敏战士七级，这一份野心，自然是燃烧得分外猛烈。

可是他的父亲赵袛，明明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儿子，甚至连片刻都不得分离，但为什么偏偏将大哥立为世子？

赵弘会当了公爵，以后的公爵位可还有你那最宠爱的孙子的可能嘛？

赵弘会当了公爵，我这满腔的抱负又该如何去实现？

秀士造反，三年不成！

赵弘会！能力再高，也不过是一个文人！他只会休养生息！减免税赋！他，能给你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嘛？

现在是乱世！与民休息，只会让实力弱下去，最后沦为他人的口中之食！

短促的嘶叫嘎然而止——赵弘会的三个女人和两个儿子都已经死在那些黑衣人的剑下。三个嫂嫂待自己极好，二个侄儿也对自己甚为亲近……所以，这些亲人，就让手下去杀吧……眼不见为净。

但赵弘会，自己的大哥，必须要死——因为人还只要活着，就有翻身的机会！

三个嫂子，也一样要死——我父亲母亲的耳中，在以后可不能听到仇恨的挑唆！

两个侄子，更是要死——我不想到了正在巅峰之时，还要面对复仇的屠刀！

人活着，就有无限可能，只有杀掉，才会再没有希望！

——四周又传来人临死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武功高的人一开始就迎了上来，都先死了，剩下的都是丫环仆役，杀人也自然是越来越快。

赵弘海谋算这一日，足足准备了一年三个月，除了自己和八名随从作为内应，二十三个佯为追兵的黑衣人却只是第二梯队，后面还藏了一百二十名心腹手下，四面杀入，务求不走脱一人。

因此，整个世子府，在他的精心准备下，不过半刻钟多一点，就已被碾压殆尽，不留一人。

赵弘海抬头看天，天上的残月依然清冷，漫天的星光依然黯淡，但他却看到了一棵闪亮的新星，明亮的辉光，甚至盖过了月色！

“放火烧了……”

世子府烈焰冲天，火势蔓延，烧过了半条街方止，等到赵弘海冲锋在前，带领城卫军奋力扑救下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

“你们给我全力搜寻！务必要找到我大哥的下落！若是找不到，以后就不要在城卫军干了！”

赵弘海双目通红，泪流满面，脸上的黑灰混杂着泪水，冲出了一条一条的斑痕。他的双手，不避灼热，抱起燃烧的屋柱木梁往外就拖，已经布满了燎泡和血水……任谁都能看出，这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感情是如何的深厚。

他没有盼着能瞒过自己的父亲，但父亲就是父亲，外人就是外人。有些事情，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装一装样子的，而且要装得真！装得象！装得撕心裂肺！装得痛不欲生！

父亲毕竟是父亲，如今有出息的儿子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他这做父亲的，又能怎样！

赵弘之也在现场，他半夜听到世子府失火的时候，宛如一片纯净的晴天里，豁然打下了一个惊雷！但这一刻渐渐地冷静下来，却将狐疑的目光不断投射向这个自己一贯亲近的二哥——世子府，甲士精锐，上下有序，怎么会在这天干物燥的时节起火？而且火一起就根本无法救治？二哥，掌握着城卫军。但这些兵士偏偏却在事后才到，甚至到现在都抢不出一个活人来，这是怎么回事？

永平郡城，巡防严密！就算过年，也不会松懈至此。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做出这样的事，也只有两个人能做到——第一人当然是自己的父亲，公爵赵袛！第二人，就是掌握了整个城防的二哥了……也只有他，才能将事情做得这么不知不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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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父训

“这一场火这么大！里面几乎一半的人都被烧得连骨骼都没剩下，就留了一个胃囊？可以看出形状的尸体，没有挣扎的痕迹？胸腔内，没有吸入的烟尘灰烬？”

左冠鸣低头看着光滑的地板，好像上面刻了什么令人叹为观止的花儿鸟儿一般，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满脸阴云的赵袛一眼。回答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是的，大人……里面的人都是先给人杀了，才被烧死的……大公子的遗骸已经完全无法找到，但有几件融化的宿卫链甲，上面有刀剑斫砍的痕迹，必然是经过了激战……”

“嘿嘿，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啊……”赵袛低声笑了两声，厅堂内忽然笼罩上了一种泛着刀锋般森冷的寒意。

“爷爷……呜呜……爷爷……”

怀中的宝宝似乎也被这种冰冷惊吓到了，死死地拽住了赵袛的衣襟，将头埋到爷爷宽厚的胸膛中去，哭泣起来。

赵袛低头爱怜地看着怀中的孩子，伸掌轻轻地拍着，连忙哄道：“宝儿……别哭，别哭，爷爷在这儿呢，咱们什么也不怕……”

左冠鸣依然低头看地，却感觉到眼前这个顶天立地的老人，忽然变得遥远而渺小起来，充满了壮士迟暮一般的悲凉。赵袛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几步，那高大的身形模糊在墙边昏黑的阴影中，显得有些佝偻，接着，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

“你，去！把老二叫来……嗯！老三也一起来！”

赵弘海的脸依然是乌七八糟，衣裳也还是沾满了灰烬，手上的燎泡已经没了，露出了白森森的嫩肉和上面黑色的焦痕。后面的赵弘之却要好上很多，虽然头发有些蓬乱，衣服也一样肮脏，但脸孔却要白净许多。只是他这张原来白净的脸蛋，此刻却涨得通红，牙关紧咬，在两颊颌肌上咬出了条条横肉，一双手双拳紧握，反而显得苍白。

左冠鸣去叫人的时候，两人都还在现场，赵弘之本来就对赵弘海有了怀疑，现在再一看左冠鸣的表情，心中更是确定。连这个一向亲近的二哥喊他同行，都没有应声，自顾自离得远远的拖在后面。

赵袛已经把椅子拖到了门口，大马金刀地正坐在上面。冬日正午偏南的阳光斜过屋檐，正正地落在赵袛的一部连髯长须之上，闪耀这斑驳的光芒，似乎连人眼都能刺痛。

他的那一张宽大的椅子正放在台阶口，前面不留半分余地。左冠鸣、赵弘海、赵弘之三人只能在台阶下高高仰望着这个高大而魁伟的老人。心中几乎同时起了自己不过是一只蝼蚁般的感觉。

“大人……”

“爹……”

“爹……”

院中四处无人，连赵袛一向离不得身的宝贝孙子都已给丫环抱入了后院。在一片沉寂许久的静默之后，赵袛终于缓缓开口道：

“你们来了……能来就好！”

一听此言，赵弘之顿时抢上一步，大声问道：“爹！是不是二哥干的？是不是？是不是！”

他忍了漫长的一路，到这时再也憋不住心中的悲痛和愤恨，一个“爹！”字出口，双目就已通红，“是不是二哥干的”七字说完，鼻翼上就已挂落了两行清泪，到最后三字问出，却已连声音都未扬先哑。

场中一片沉寂……

赵袛不语！

左冠鸣不语！

赵弘海也是不语！

赵弘之的心中却越来越痛，痛得撕心裂肺，痛得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有一把淬满了剧毒的尖刀一刀！再是一刀！复是一刀的捅将进来！

“我希望不是，可它偏偏就是！我希望是虚假，可它偏偏是真实！”

“啪——”

赵弘之忽然返身，奋力一个巴掌就抽在赵弘海的脸上！

“为什么！”

赵弘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壮硕的身躯却屹立不动。赵弘之猛然扑上，两手拎住赵弘海的衣襟，猛力地摇晃着，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你说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毕竟也是踏入五级的魔战士，赵弘海的身躯被他摇晃得象风浪中的一叶扁舟，却依然双唇紧闭，默然不言——他怎么解释？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话！说大哥心性平和，不能开创事业吗？说大哥从来都让着我，我没脸提什么继承人的要求，所以才杀人吗？

“咚！咚！咚！咚咚……”

赵弘之见摁不倒赵弘海，一记一记地将额头向自己的二哥撞去。只是他一向没什么锻炼，撞了几下，赵弘海额上只被擦去了一层黑黑的烟尘，赵弘之的额头却反而被撞出血来。

“杀人是不是很爽啊！啊？你为什么不连我也杀了！啊？你来杀啊！怎么不连我一起杀啊！三兄弟就剩你一个，不是更好……”

赵弘海的眼神麻木无光，但看着赵弘之血流满面，犹自全无知觉，眼中却滑过一丝心疼，开口道：“三弟，你别撞了……是二哥干的……”

“你……真是你干的……”

赵弘之的动作嘎然而止，整个人仿佛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慢慢软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

“为什么……我们兄弟一向亲爱，我以为帝王家事永远也不会在我家发生……为什么……为什么还会……”

……

赵袛终于开口：“老二，我知道你有野心，我也知道你有想法……”

“但是，你知不知道，我和你脾性相近，为什么却反而选温文尔雅的老大作公爵世子？”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你以为你能够开拓进取，但天下豪杰纷纷直立，其中不乏人才在你之上的人物，他们为什么不进取？他们为什么不开拓！他们，为什么要休养生息！”

“出头的椽子先烂那……先出头的就是傻子，周围那么多老虎盯着，等的就是这个傻子来搅乱天下，好给将来自己起兵分担一部分压力！所以，这个世界，只有先发展自己，强大自己。把自己养肥了，再偷偷摸摸的蚕食一点，继续壮大——不能让别人的眼光盯上自己。”

“你是政治民生比得过老大呢？还是上桌谈判比得过老大？抑或是阴谋诡计比得过老大？以势压人，收拢势力，打压异己，这是弘会的强项，你比得过吗？”

“我很痛心，失去了儿子……不过我也很欣慰——那就是发现了你这个傻子！”

赵弘海终于痛哭出声，跪倒在地，悲戚道：“爹，我错了！我错了啊——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见赵袛不语，转身膝行爬到赵弘之面前，从腰后拔出一柄短剑交到他的手里，大哭道：“三弟！你杀了我……杀了二哥吧……”

赵弘之死死地攥住手中的短剑，一个掌背惨白的象死人一般，脸上神情变幻莫定，突然一剑架上了赵弘海的脖子。手腕一顿，又忽然如见鬼一般将短剑扔出丈许之外，抿嘴不语，眼中的泪水却越流越多，终于开口道：“你是我最亲最近的二哥，我下不了手！但以后，你不再是我二哥！你也不要喊我三弟！”

赵袛眼中闪过一抹凄凉，面无表情地道：“赵家，不是只有我这一房，你们两个儿子没出息，赵家还有其他的后辈在！至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已不愿再失去一个儿子……宝宝，也不能没有爹爹。”

忽然神色一厉，狠声道：

“但若再有类似之事，你就莫怪我不把你当儿子看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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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满门抄斩

沮桦帝国，虽然名义上是海西洲金鹰帝国的附庸国，但因为久经战乱，民间大部分笃信的还是屠教。虽然在海西洲盛行的仴教和谰教也已在金壶洲开设了神殿教廷，许多大城市也有许多人改信。但百姓的心底，相信死后会上天堂下地狱的却没有几人，临到家中大事，还是愿意去屠教的寺院。

而屠教对信仰的依赖，并没有仴教和谰教那么迫切。他们强调的是世间无不可渡之人，人人俱有佛性。因此对仴教和谰教的发展也是听之任之，凡他教教徒，依然可以来寺院求吉祈福。

座龙坑边的铁锣寺，是八百年前黄金一族南渡，随之开辟的第一批寺庙之一。寺中有一巨锣，园一丈五尺，为金壶洲最大。

赵弘之神情萧瑟，迈步走出铁锣寺三叠重檐的寺门，抬眼茫然地看着远处一片云林漠漠的景色，心中却是一片空白。

他今年才二十一岁，两个哥哥一个三十三岁，一个三十岁，年龄相差甚远。赵弘会为人严谨，从无嬉笑。因此赵弘之虽然对这个大哥抱着一份敬爱之情，在感情上却反而是对性情豪爽的赵弘海亲近得多。但如今最敬爱的大哥死了，满门被杀，还是他那一向亲近的二哥干的，这叫他又如何轻松得起来。

身边的两个随从跟随赵弘之日久，知道这位三公子的心思。其中一人就道：

“三公子，你心中烦闷，不如我们顺便去座龙坑走一走，散散心吧……”

两边合抱粗细的老松参天而起，高耸入云，连青天都只留一线。赵弘之仰天一叹道：“我今日来铁锣寺为大哥祈福，只盼他在冥界有个好归宿……又如何提得起兴致去散心，我们……这就回去吧！”说罢提步前行。

两个随从默默无言，一左一右跟上，身后又有六条身形矫健的汉子，左手扶剑，疾步追随——虽然赵弘之不以为他那位二哥还会干出这等事来，但永平郡城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因此出门时的随身侍卫还是增加了六人。

九个人就这么转过一座山坡，往下行了四五里，眼前就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香樟林。铁锣寺接近山顶，虽然在座龙坑边，行走却得先往山下而行，等走出这片香樟林，沿蹬步下到座龙坑，才能走上外面的大道。

而这时，这一条林间的小路两边的灌木丛中，忽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行走之声。

“公子小心！”

两名随从忽然面色大变，疾步抢上前去。一边的灌木丛中猛地枝叶翻飞，“嘣！”地密集一响！右侧的随从奋身疾拦，数道寒光一闪而过，竟将那随从击打得飞身而起，撞到了赵弘之的身上！

这一声，乃是四具军用重弩同时发射，四声聚为了凄厉一响！这随从虽然已有六级巅峰水准，临变又全身元力魔劲鼓涌，却依然给这四只弩矢透体而过，连整个身子都飞了起来，等撞上赵弘之时，还有两只弩矢复插入了赵弘之的肩膊之中！

“冲出去！”

左边那随从脸上猛然闪过刚毅决死之色，大吼出声，连剑都未拔出，就已连身直冲入了右侧纷纷闪现的一片黑影之中。

“呛啷——”

后面六名侍卫几乎同时掣剑在手，边冲边聚成了一个锥形战阵。前面疾冲的随从在这片刻之间，身上已中了六剑二刀。但他奋然拔剑，状若疯虎，继续嚎叫狂冲。依然给他刺死一人，重伤一人，复撞入一人怀中，反手一剑，从自己胸腹透过，直刺入身后那人的胸膛之内，将自己和敌人同时钉在了一颗大树之上！

赵弘之的剑，也已在手！

他步若矫龙，身如健虎，如蛇一般疾行三步，阴暗的林荫下，忽然有电光一闪，右侧疾扑而上的三名蒙面人，一人手肘中剑、一人掌缘被刺，一人连手腕都被切断了一半，手中兵刃顿时失力。三名侍卫匹练般的剑光滑过，顿时将四名敌手开膛破肚。而左侧三名侍卫狂吼出剑，却是两人立时身死，一人轻伤，同时也击杀了四人。

这转眼之间，九人就付出了四条性命的代价，从重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正月廿三日夜，赵弘海脸色苍白，跪在了赵袛面前。赵家三公子赵弘之，一早前往铁锣寺为赵弘会一家祈福，到了此时犹自未回。赵袛已经气得浑身发抖，须发怒张，却兀自怕惊吓到了怀中的孙子，拼命地压低了声线道：

“赵弘海！你把我的儿子还来！你把我的儿子还来！”

赵弘海在地上磕着头，泪如雨下，仓惶道：“父亲，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赵袛怀中的孩子见父亲如此模样，终于又给吓得哭将起来。院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左冠鸣疾步而入，状甚不屑地看了赵弘海一眼，走到赵袛面前躬身道：

“大人，铁锣寺至座龙坑林中断续遗尸八具，正是三公子这次带去的八名随从。林中至座龙坑边有酷烈的战斗搏杀痕迹，至崖边……至崖边有泥石塌陷甚广，应该是有人不慎落崖，下面就是座龙坑三泄瀑布，水流湍急，燕卫正在沿溪搜索……”

赵袛的脸色也忽然变白，在摇曳的灯光下，如同敷了一层石灰一般，回头向房内阴暗处走了几步，似乎不想被人看到他脸上的神情。许久，才有一个极缓慢，而又极坚定的声音传来：

“来人！”

两边阴影中忽然有十来条人影入鬼魅般出现，肃立两侧。黑暗中，赵袛坚毅的目光从这些手下身上缓缓扫过，开口道：

“赵弘海弑兄杀敌，罪在不赦……传我的令，将他一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两旁有四人立时“诺”了一声，疾步上前，反剪了赵弘海的双臂，手上一震，就将他的两条胳膊给卸了下来，往门外拖去。赵弘海涕泪交零，嘶声大呼道：

“父亲，我没有，我真没有……真不是我啊——”

他那依偎在爷爷怀中的儿子过年已经七岁，已经知道这是要把父亲杀头了，大声哭叫道：

“爷爷，爷爷……你不要啊，不要啊，不要杀爹爹啊！宝宝会和你亲的……宝宝不要爹爹死啊——”

两边的宿卫见到如此惨状，皆都脸色凄然。赵袛爱怜地拍着怀中自己最心疼的孙子，喃喃地道：“宝宝，乖，不哭……不哭……你也去陪你爹爹吧，不疼的，乖啊——”

言罢以目向两边示意，两个宿卫神情略一犹豫，复转为坚定，上前来将孩子拖了下去——既然是满门抄斩，这孩子是赵弘海的儿子，自然也免不了要挨上那断头一刀！

赵弘海已经被拖到了院门边，远远看见了自己儿子哭闹着也被拖了下来，嘶声惨呼道：

“爹——您饶宝儿一命！饶宝儿一命那！他是您最爱的孙子，是您的孙子啊——”

七岁的孩子却还以为爷爷不喜欢他了，这才让他离开，兀自大哭道：“爷爷，宝儿不要离开你……宝儿要和爷爷在一起……爷爷，宝儿一定会乖的，会乖的啊……爷爷，你不要让爹爹死好不好……”

“呜呜……”

却是拖着孩子走的两个宿卫，再也忍耐不住心中悲伤，涕泪交下，痛哭出声——这孩子天真可爱，他们这帮跟在赵袛身边的宿卫，又有哪一个没有抱过，哪一个没有背过……两边暗影中，又有七八人隐不住身形，站起身来，眼中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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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闻讯

左冠鸣和赵袛一家本就亲近如家人一般，此刻也是泪流满面，跪地爬上前去，哀求道：“公爷，二公子有罪，可孩子没罪啊，您就饶过这可怜的孩子吧……”

赵袛面颊上的肌肉阵阵颤抖，猛然回过头去，一挥手道：“律法无情，岂能以我一己之私而废之，执行！”

只是背对着众人，他那一双本来炯炯有神的清亮眼睛，却忽然变得浑浊不堪，眼中迸射出无数的泪花来……

这一日，当苏明海走在铁掌山北崖的险道上的时候，赵弘之坠下了座龙坑；当苏明海在群山之巅仰望漫天的星光的时候，赵弘海的府邸也也开遍了星光一般的血花。

“杨世伯，不知……不知修洁的宗门是在哪里？”

第二天，杨兴琛一家和苏明海又化了大半天功夫下了铁掌山，路上苏明海终于忍耐不住，向杨兴琛问起陈未雪和杨修洁的下落来。

杨兴琛脸上却有些赫然，嘿嘿笑着道：“修洁和她……她表姐都是埃希二十四外道中井犴道的弟子，世人只知这个宗门在揽苍山中，但具体位置如何，她们却是从未提过……明海你要找上门去，怕是没有可能了。”

苏明海本就觉得陈未雪平时虽从不动手，但言谈说话，乃至眼光格局，往往见微知著，深不可测。如今听得她们二人果然是二十四外道弟子，心中倒也没什么奇怪之处。不过这些宗门，身份地位，比埃希大陆大部分神灵都要高上许多。宗门所在，更是云深缥缈，杳不可知，苏明海虽然已经差不多走到了俗世的顶点，但即使到了这些宗门面前，怕也照样找不到入门的路径。因此神色之上，自然带了一二遗憾，叹气道：

“原来如此，哈哈，看来我也只有等修洁出山，再来找我了……”

杨兴琛也苦笑道：“苏贤侄也不必气馁，她们手段与我们俗世迥异，你自管去做自己的事……修洁对你……呵呵，那个想必一出山怕找的还先是你这位魔师大人呢……”想及女儿心中从此最亲近的人，不再是自己这个老爹，不由得又是欢喜，又是失落。

苏明海正月廿五一早从湖口镇动身，虽然不怎么急着赶路，但不过半天时间，依然赶过了一百二十来里山路，到了永平到信城郡的大道上。此时也算是新春刚过，路上已有许多往来的客商行走。苏明海从客栈取回了骑乘的马匹，不愿骇世惊俗，只得按缰而行。到了夜间也随大流找了个地方过夜。但等次日一早出门，却听得院中正准备车马的几条汉子义愤填膺，在那里大声喝嚷：

“要我说，这等事情，必是兰斯帝国所为。这些人，一心想着打回沮桦来，哪年不来给咱们添些麻烦！”

苏明海对这些杂事没什么兴趣，自顾自去解马缰，却又隐隐听得旁边一个络腮胡子道：

“嘿嘿，高大哥，要我说，咱们永平行省一直以来听宣不听调……”说着将嘴往北边一努道：“……早就被信城的那位嫉恨了，赵公爷家的事儿，要我看，怕还是北边的那位暗中下的手可能大些……”

话音未落，就见眼前人影一晃，多了一个身穿青袍的俊逸少年，笑眯眯地问道：“这位大哥，永平郡城这几日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这络腮胡本来还被吓了一跳，但如今见这少年相貌俊逸，态度又是温和，心中那骂人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愣了一愣方道：“小哥是从北边来的吧……”

见苏明海点了点头，这才接着道：“……这就难怪你不知道了，永平郡城这几天可出了大事了，公爷的大公子、二公子都满门被戮……”忽然手上一紧，被苏明海拿住，这络腮胡虽然豪壮，却也不过三级巅峰的实力，哪里禁得住苏明海一捏，顿时痛得呲牙咧嘴，再说不出话来。

“你做什么！”

旁边两个五级佣兵见状大惊，猛扑而上，但眼前不知怎么的人影一花，一扑扑空，立脚不稳，直冲出丈外，方“轰隆”撞折了一根马棚的栏杆。冬日天干物燥，顿时激起了漫天的烟尘。

苏明海抬手加力，顺势将两个佣兵跌了一跤，知道自己一时失态，捏痛了对方，手上就轻了一分。但五指虚虚用力，依然抓住了络腮胡的手臂不放，寒声道：“你快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赵家三公子现在如何？”

他此时全身气势勃发，那两个摔倒的五级战士本来爬起来还要再上。但方一换气，就闻到了一股仿佛处身于尸山血海之中一般浓烈的血腥铁锈气味，几乎连呼吸都是不能。知道遇上不可力敌的大人物，立时战战兢兢，垂手站在旁边不言。那络腮胡还在低阶，感应没两个中阶战士那般强烈，但依然能感受到苏明海那股凛人的气势，骇地连脚都软了，连忙道：

“我这就说……我这就说……大公子一家是正月二十夜间出的事，二公子是大前天夜里，两家都是满门被戮，没一个活口落下……三公子……三公子没什么确信，但据说也失踪了，外面盘查得厉害。现在郡城都戒严了，到处搜索奸细呢……”

赵袛自然不会说二儿子杀了大儿子，自己又杀了二儿子一家。因此坊间的传言都是兰斯帝国奸细入侵，要打仗了什么的云云。至于赵弘之下落不明，更需保密。不过燕卫和军队都在外面沿江大张旗鼓地搜查，也瞒不住明眼人的眼睛。

苏明海此刻当然也不知道具体的详情，但有赵弘之失踪这一条就已够他着急了。闻言将那络腮胡放下道：“在下方才一时心急，惊吓了大哥，还请不要在意。”

但这几人刚才被他一番气势所慑，惊的几乎连全身毛孔都炸了起来，脑海中兀自浑浑噩噩，哪里听得清人家道歉。

苏明海此刻暗暗盘算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进入防备森严的郡城绑架杀人。赵弘之再怎么说，也是他兄弟相称的要好朋友，他失踪，自己还须想着用什么手段救人。若是有了差错，出手报仇，也是应该之事。因此不再理这几个倒霉的汉子，自顾自拉了马匹出门去了。沿途一路疾行，不到午时就进了公爵府拜谒赵袛。

“赵世伯！小侄沿途听闻郡城发生大变，不知情况如何，是否有需要在下帮忙之处。”

赵袛经此大变，神情委顿，本来魁梧的象一头狮子的身躯已经有些佝偻，头发蓬乱，脸上的皮肤都有了些老人特有的灰败。他听得苏明海相问，嘴唇嚅嗫了许久，终于眼光一黯，叹道：“苏贤侄，老夫家门不幸啊……”

说罢摇了摇头，转身步履蹒跚地向后堂缓缓走去，苏明海看着这个几天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的老人，欲言又止，抬脚想要跟上安慰几句，却终归是没有跟上去。昏暗的角门中，一只手晃了一晃，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传来：“唉……老夫无颜出口。冠鸣，你和明海说一说吧……”

……

苏明海听得竟然是赵弘海杀兄弑弟，也是愕然无语。在他印象中，赵家三兄弟老大赵弘会贤能有礼，老二赵弘海豪壮仁爱，和有些书呆子气又有些小顽皮的赵弘之正是兄贤弟恭，亲近的如一个人一般。特别是老二赵弘海，在长兄的一板一眼和老三的顽皮不负责任之间起到了最重要的润滑剂作用，从某一方面讲，正是三兄弟如此亲近的关键人物。

这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么一个豪放的人，做下了这等残毒狠辣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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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搜索的漏洞

左冠鸣把一番经过说完，神色凄凄，眼中似有不忍之意。苏明海知道这等人物，久在政治*斗争中盘桓，万不可能对兄弟相残之事动容至此，此刻眼露悲戚，应该是不忍赵弘海七岁的儿子也被赵袛这么杀掉的缘故。这孩子天真可爱，苏明海虽然和他见了没几面，却也极为喜爱，还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等他到了十多岁，自己就来收个徒儿的话。平时和赵弘之等人出门游玩，也着实抱了几回。此时听得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如今已被砍下了头颅，心中也不免茫然若失。

不过苏明海这人，性格坚毅冷酷，虽然和赵袛一家都谈得来，但真正被他看做朋友的，其实也只有赵弘之一人。对其他人的死亡，也不过是心中有些酸楚，此刻挂心的终归还是只有赵弘之一人。

“左大人，赵兄的生死如何，到现在还是没有确论吗？”

左冠鸣懗然道：“在下无能，调集了许多军队，燕卫更是齐出，这两天多来，竟是一点三公子的踪迹也找不到……”

“四处都找过了嘛……”苏明海喃喃自语，至于左冠鸣的能力，他自然是相信的，绝对不会有所错漏。因此神色间不免也有了些沮丧。

“苏公子，在下无能，我按最坏的可能，将军马撒出百里。按理已将有人掳掠的所有退路一一堵截，但全没一点可疑的动静。又虑及……万一……万一公子落水，沿江搜寻，也是没什么发现。”

失踪，自然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被人掳走，这是最好的可能，毕竟还有生还的希望；二是坠崖死亡，被河水冲走，这也是左冠鸣“万一”了半天说不出口的原因。但此事即为赵弘海下的手，那被人掳走的希望实在是渺茫，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尸体被冲到了雾江，沉在水底或挂在哪个角落，没被人发现而已。苏明海也知赵弘之还活着的可能性极小，竟是一时坐在那儿，动弹不得。

此事赵袛也估摸着左冠鸣已经和苏明海说明了经过，慢慢走了出来道：

“冠鸣，如今永平内忧外患，人家就在这两天怕就要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一些必要的应变还是要的，把搜寻的人力减少吧。”仰天长叹道：“唉，想不到老夫这一辈子，三个儿子竟然都先我而去……弘之是从哪儿摔下去的，你带我去看一看吧……就算…就算我这当爹的，去给他陪个不是，寻一具尸体，终归是咱们整个永平行省要紧啊……”

苏明海忽然道：“等等，世伯，你刚才说什么？”

赵袛脸露愧疚：“苏贤侄，我也是没办法啊，四天之内，信城郡段思才就能知道我这儿的消息，我们双方虽属一国，却实为敌对，我若不作准备，到时就要落了下风啊……”

苏明海苦笑道：“小侄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赵袛显然有些奇怪，旁边左冠鸣也睁大了眼睛。苏明海道：“世伯，左大人，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如今赵兄是为……那个亲人所害……”赵袛还有些茫然，左冠鸣却忽然眼神一亮。

苏明海又道：“那么如今赵兄若是还活着，又可以相信谁呢？我知道赵…二哥统领永平郡城的守卫军权，手下部众甚多，若是看见了这些人乃或是燕卫前来搜寻，世伯，你想赵兄可有这个胆出来露面！”

不错！算计赵弘之的乃是他的二哥，郡城中赵弘海的势力又是极大，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看见了军兵搜索，赵弘之只会越躲越隐秘，生怕一露面就会被人杀害，又怎么会让别人发现他的踪影？

这个道理本来极为简单，但赵袛爱子心切，左冠鸣和赵家宛如家人，反而从没想过赵弘之会不会怀疑他们派出去的军兵，竟是从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便是苏明海，若不是刚才赵袛说要去看一看儿子的坠崖之处，也是根本想不到这儿的漏洞。

赵袛的腰板忽然直了起来，仿佛整个人的精神气性都振作了不少，低声而又有力地道：“不错！不错！如今三儿相信的，怕也只有你我三人……还有他的母亲和她身边的人！”

疾令左冠鸣道：“冠鸣，你速去后堂，请夫人出来，我们这就马上出发，到那一处寻找！”

左冠鸣正在拼命拍自己的脑袋，喃喃自语：“我怎么想不到，我怎么想不到？”一时竟没听到赵袛说话，直到老头儿再大声说了一次，才急急忙忙跑进后堂。赵袛的夫人本来因为三个儿子全没了，伤心过度，病卧在床。但她也有着中级战士的底蕴，如今听说赵弘之还有极大的可能还活着，顿时病都好了大半，立时整束停当，盔甲俱全，走将出来，颇有些穆桂英五十挂帅的风范。看的苏明海都几乎认不得了。

赵袛知道苏明海心中焦急，也不留他吃午饭，立时和左冠鸣、苏明海、自家夫人一起，带了二十余燕卫和几个底子好，和赵弘之一向亲近的丫鬟出门，直向座龙坑驰去。

座龙坑乃是一处幽谷，谷中多生香樟和老松，遮天蔽日。里面的溪水自然就叫座龙溪，共有五泄瀑布，上下高差极大。溪水两边怪石嶙峋，山崖陡立，藏人之处确实不少。几人从谷口开始，四处散开，一路呼喊。苏明海身法敏捷，见到两边山崖上凡有可能藏人处，都一一攀缘而上，一直到了赵弘之当时坠崖之处的三泄，依然没什么发现。

到了这时，连苏明海的一颗心都渐渐沉了下去，左冠鸣沉吟良久，忽道：“当时三公子若是还能行走，为躲避身后敌人搜寻，怕是反而会向上游去也说不定。”

赵袛也是连道有理，一众人又向上游搜寻，到了第一泄瀑布，还是没有。此时天色渐黑，大家点起火把，又沿溪呼喊了四五里。谷中风声呼啸，吹落了两边悉悉索索的沙石，回音阵阵。苏明海忽然脚步一顿，大呼道：“赵兄！小弟来了，你可在这儿嘛？”

这一呼声音响亮，连谷中夜风都停了一停，旁边一处崖壁上沙沙有声，又落下一阵沙石。

“在这里了！”

这下连左冠鸣、赵袛都听出了这沙石掉落之声有些异常。苏明海展开一身轻盈功夫，在斜坡上左右翻转腾挪，片刻就到了一块草木茂盛之处，探头一看，惊呼道：“赵兄！你果然在此！”不片刻就抱了一人回到谷底。

“找到了！找到了吗！”

“儿子，我的傻儿子哎！”

赵袛和他夫人等忙上前，却见赵弘之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脸上布满了泥土和草叶的痕迹。一袭衣衫更是撕裂得不成样子，右肩膊上两处伤口，腹侧还插了一支弩矢，伤口都已腐烂发臭。见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只有眼睛还能勉强张开，他饿了差不多三天，水米未进，只能靠草叶上的露水白霜润一润喉咙，外面又在冬季，又冷又饿，已是连话也说不出来。

赵夫人见儿子如此模样，失声痛哭，向上前又不敢动手，生怕拉动了他身上的伤口。无奈之下，竟然向苏明海跪了下来，大哭道：“苏大人，苏大人！你与我儿朋友相交，还请大人救一救弘之性命那……”

苏明海如今正扶着赵弘之，连阻止都是不能，连道不可，却依然给她一膝跪了下去，反而是赵袛和左冠鸣还能把持得住，勉力将她扶了起来。苏明海也不敢随意动赵弘之腹侧的弩矢，只以元力弥补，许久之后，赵弘之才嚅嗫着嘴唇，说出了“水…水……”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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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赵之怒

所幸附近就有着屠教的寺院铁锣寺，里面的大和尚听说赵家三公子找到了，而且公爵赵袛也在这里，连忙赶来。喃喃念了好一会的咒语，又走了几个罡步，这才结了个手印，道：“请苏大人将元力收回，免得和我法力起了冲突……”

苏明海忙将灌输的元力缓缓收回，那大和尚见苏明海点头示意，这才将手印向赵弘之胸前一指。苏明海在旁感应得明白，见一个法阵凌空盘旋，缓缓而来，悠的没入赵弘之体内，过得片刻，赵弘之忽然低咳两声，口中流出了乌黑的淤血。

那大和尚用出印法之后，脸色就有些苍白气竭，损耗也应该不小。神情也一直紧张，到了这时才舒了一口气道：“此乃我屠教秘传归元印，功能去淤排毒，将补元气，三公子应是无碍了。”

苏明海以前被狩猎神殿的神官施展过类似的手法，不过他当时几近昏迷，并没发现人家的手法。后来在落乌镇剿除魔物，苏家人受伤，那些神官却用不到如此高妙的手段，只是用了清洁术清洁伤口。今日倒总算让他见识了一场。

又过了片刻，赵弘之伤口上渐渐流出黄水，腥臭扑鼻，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血色。那和尚见时机已到，在一旁道：“还请苏大人讲弩矢拔出，最好不要惊动他的伤口。”

苏明海指力强大，在透体而过的箭杆上一掐，顿时将箭头掐断，随后疾指一弹，那弩矢顿时反跃而出，“托”的掉在了地上。旁人看时，那箭杆断裂处竟如被一把极锋利的剪刀剪过一般，连一丝毛刺都无。左冠鸣瞳孔一缩，心中暗暗盘算永平行省的四大魔师，骇然发现竟无一人的指上功夫能够到达这个地步，心中顿时对苏明海又高看一分。

这一根箭杆跳出，赵弘之此处伤口的红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伤口黄黄白白的脓水流个不停，到最后竟连腐烂的肉糜都流了出来。那和尚向赵袛施礼道：

“三公子如今元气渐复，公爵大人可以将他送回家去休养了。鄙寺离此不远，不如请三公子就去寺中暂时安置如何？”

赵袛沉吟一回道：“如今天色已黑，铁锣寺又要翻山越岭，和郡城相差的距离也是不大，我还是将老三送回郡城安置吧。”

那大和尚见赵袛所言在理，也就不再坚持，合什告辞。赵袛和他夫人千恩万谢，就要去送那和尚，这人却道：“三公子此事，本就因来鄙寺为世子祈福而起，本座来尽一份心力，也是应该，大人不必如此。”说罢扬袖径自而去。

他们此行人数众多，此刻又有许多燕卫和兵士得知消息，聚拢过来。不片刻就有人做好了担架，将赵弘之抬回郡城。就这片刻之间，赵弘之脸色又好很多，到了躺上担架之时，已会说话动弹。不过其后大概那归元印的法力也渐渐消耗殆尽，神气也就平静下来。

到了公爵府，反而是赵袛夫人一口气泄下，有些抵挡不住，让赵袛劝回了后堂休息。下面有人送了稀粥过来，苏明海见这个朋友终于回来，欣喜万分，亲自动手，蹲在担架旁边一口一口地喂他喝粥。

见赵弘之已能动弹，有时甚至还嫌粥太烫太淡，和苏明海低声说笑几句。赵袛站在身后，脸上的笑容开始渐渐消失，面色也开始阴沉下来——他这几天见识了赵弘海这个儿子的狠毒手段，心中疑神疑鬼。这副景象，他是怎么看就怎么象赵弘之在得意洋洋的样子：

不错！老大是老二杀的，赵弘海也默认了，但你赵弘之遇险，老二为什么一直否认？

“父亲，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他一闭眼，就是赵弘海在地上磕着头，泪如雨下，仓惶的模样……

“父亲，我没有，我真没有……真不是我啊——”

“爷爷，爷爷……你不要啊，不要啊，不要杀爹爹啊！宝宝会和你亲的……宝宝不要爹爹死啊——”

“宝宝，乖，不哭……不哭……你也去陪你爹爹吧，不疼的，乖啊——”

赵弘海在嘶声惨呼：“爹——您饶宝儿一命！饶宝儿一命那！他是您最爱的孙子，是您的孙子啊——”

“爷爷，宝儿不要离开你……宝儿要和爷爷在一起……爷爷，宝儿一定会乖的，会乖的啊……爷爷，你不要让爹爹死好不好……”

老二为什么否认杀赵弘之？

只有两种原因！

——第一，是他真没杀！赵弘之一向没什么上进心，整天想着游山玩水，做个隐逸的读书人，只要两个哥哥任何一个在，根本就不可能立他为继承人。赵弘海杀他干什么？空得个狠毒的名头嘛？

——第二，是他真杀了，消除一切隐患，将任何的可能抹杀的先期之中，也是上位者的必要手段！而且当天自己说了现在不是武人当政的时候，永平行省需要强大自身。赵弘海也有可能会认为读书的三弟是一个威胁，心中因此起了杀心也说不定。然后知道自己此次不可能原谅，才会矢口否认！

但是，他需要这么早动手嘛？赵弘之性喜游历，以后有的是动手的机会！

对了，赵弘之四月就要和秦家结亲，莫非赵弘海忌惮秦家的那位魔师，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动手？

也不对！苏明海和老三兄弟相称，他忌惮秦家，难道就不忌惮苏明海不成？

莫非？莫非……

是啊，赵弘之平时看上去全无野心，喜欢四处游逛。但现在一想，这个三儿子年纪虽小，但心计却不小啊——我怎么就没发现？

这小子小小年纪，就和童璧豪这个永平第一魔师挺说得来，据说连人家家里珍若性命的孤本《鹿苑杂谈》都敢偷，童璧豪知道后也是哈哈一笑，没拿这小子怎么样。

他如今又和苏明海这连淳于清政都能打个平手的少年魔师兄弟相称，那淳于清政在七月初七高台上一番话，等若是对苏明海忌惮之极，不愿以对手相待。那么赵弘之一旦上位，岂不是连淳于清政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也不会说什么话？

沙泰贵一向忠于整个赵家，不参与家事……如今老三又和秦家结亲，等若和永平行省第四个魔师也拉好了关系，焉知他不会起了心思，反过来利用自己的愤怒，布下了这个局？

如果自己知道老三出了事，即使不杀赵弘海满门，老二有没有可能再登上世子之位？赵袛如此反思——结果竟然是不会，他不会让这么个连没有威胁的三弟都要杀的逆子来继承公爵——那么，赵弘之演这一出戏的可能就大了……

赵袛愈想愈是可能，一想到苏明海今日方到，就立刻提出了自己这么多人都没想到的可能，现场搜索，又是他最先发现。

一出言，中的就是要害！

才行动，找到的就是赵弘之！

怪不得现在两人一搭一档，配合默契，但你们如此洋洋得意，还不是露出马脚来了……

这两个人，竟然联合起来骗我！我竟然上当，杀了老二一家满门！

这一刻，赵袛是越想越真，右掌渐渐按上的腰中剑柄，捏得手背上都起了根根青筋，冰寒森冷地低声说出一句话来：

“老三，你如今两个哥哥尽皆身死，大愿得遂，可满意了……”

赵弘之仰目，苏明海回头，皆是一脸愕然。赵弘之还傻傻地问：“父亲，你何出此言？”

却见赵袛“呛啷”拔剑出鞘，怒吼一声，猛然挥剑直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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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误伤

赵袛见赵弘之还在装傻，一想起他平时也是这般浑浑噩噩的模样，更是勃然大怒，奋然拔剑，一剑猛斩赵弘之！

此刻赵弘之躺在担架之上，根本不能闪避，苏明海蹲在地上，连起身都是不能，仓促之间，手中‘乌鸦之剃刀’悠忽出现，一剑削向赵袛的右腕。

赵袛所用乃是一柄血炼的战阵大剑，长三尺六寸，宽一寸五分，重九斤三两。骤然出手，其势如风，被苏明海一剑削上，几乎收不回来。但他毕竟乃是八级巅峰的好手，嘿然用力，将大剑凭空回了一个大花，胸中气血翻涌，难受之极。

“苏明海，你们害我杀却老二满门，我必不与你甘休！”

一言未罢，手中大剑“呜”地旋出一声凄厉的呼啸，其势更疾，复是一剑劈出，剑势寒意迫人，竟然连苏明海和赵弘之都一起笼罩在内。

两边左冠鸣和一众宿卫都不知道公爵大人为何如此发昏，皆是愣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苏明海此时却已起身，他身后有赵弘之在，根本闪避不得，只能长剑一挽，又往赵袛手肘上刺出一剑。

这一刺，赵袛就不得不退了一步，他双目圆睁，整个脸都涨得通红，又将长剑挽出一个大花，一退复进，“呜”的一剑斜斜砍向苏明海肩背。

“大人住手！此事问清了再说！”这时左冠鸣已看出苏明海明明有许多机会反击，却忍住了没有出手，知道赵袛有些想歪了，连忙大声阻止。

苏明海无奈之下，只得将长剑一立，用剑身切向赵袛的右肘。赵袛这一招又是不攻自破，愈加愤怒，一退一进，又呼啸着画出一个剑花，大吼出声，跨步猛进，正斩苏明海额头。双方两退两进，距离更近，苏明海只得剑尖斜偏，指向了赵袛的心口。

“噗……”

“公爷——”

左冠鸣忽然愣住，嘶声惨叫——

“爹——”

赵弘之猛地全身用力，从担架上坐了起来，肩头腹侧的伤口顿时裂开，鲜血直流——

“当啷——”

赵袛手中的大剑，忽然斜向失力，翻滚着摔到了地上——

“世伯——”

苏明海瞪大了眼睛，手握长剑，却是连一动也不敢再动——这一刻，赵袛竟然不退反进，一力挥剑，顿时被苏明海一剑正中心脏！

“呛啷！”

左冠鸣和其余燕卫几乎同时拔剑，立时就要扑上，赵袛却咳嗽一声，竖起了左掌：“住手！”

看着苏明海苦笑道：“老夫一时气愤，想不到竟然落了个这样的下场……苏贤侄，你先退出此地，让我和弘之父子俩说说话吧……”

“你滚，苏明海！你给我滚！”

赵弘之已经爬起，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到了赵袛面前。苏明海却扶着剑柄，任凭赵弘之喝骂，全然不敢稍动——这一剑刺入心脏，稍有移动，赵袛就要立马身死，他又如何敢动？直到左冠鸣上来扶住了剑柄，这才敢松手退出门外。

若是赵袛只是其他内脏有了破碎伤处，苏明海以元力灌注，也未始不能挽回他一条性命来。但这等伤势，他作为当事人却是感受极深——心脏中剑，就算他用元力堵住伤口，也没有愈合的可能，只要元力枯竭，那赵袛照样还得死亡。这样的伤势，就是他身为魔师，也不敢轻忽，不然当时和庄敬交手，被他当胸一刀刺中两根血管中间，苏明海也不会心惊若此了。

赵袛低头看着地上爬着的赵弘之，微笑道：“我生了个好儿子啊……”

见赵弘之抬头泪流满面，嚅嗫着想要开口，阻止道：“你莫要说了，就让我留个念想吧……”

左冠鸣心中一惊，却是知道，赵袛所说的留个念想，不是说赵弘之没有设这个局。而是欣慰自己生了这么个儿子，手段精深，天衣无缝，将自己这个公爵都瞒了过去，杀了赵弘海的满门——永平从此出了这么一位人物，那就是振兴可期了。

——如果赵弘之没有设这个局，此事真为赵弘海或什么其他的势力而为，赵袛反而要失望。所以他现在只有赌，赌赵弘之有这个心计！赌输了，无非永平从此就在诸侯争斗中沉寂下去；赌赢了，那赵家从此就是一飞冲天——这天下，还有谁能比得过他这个儿子！

“弘之，这一剑是我故意而为，你不要怪明海……”

“父亲……你何必如此……”

赵弘之大为不解，痛声呼道。

“本来我盘算得很好——公爵是你大哥的，你就做个隐士——你和他情谊深厚，以后有了机会结成兄弟……”

“但现在不同了，你要上位，魔师就不能参与世事，你们的兄弟就做不成了……所以……”赵袛忽然吐了一口血，接着道：

“我开始确实是愤怒出手，但接着却想到了……既然不能为兄弟，就得让他欠你的情分……呵…呵……”

赵袛竟然极为自豪地笑出声来，笑一声，就吐一大口血，复笑一声，又吐一大口血，语音含糊地道：

“误杀了朋友的父亲，你看这个情分大不大？你老爹的心思……呵…呵……你还得学！”

猛然大咳一声，鲜血从鼻孔中都开始喷涌而出，赵袛的身子渐渐软了下去，旁边有燕卫过来，扶着他缓缓躺下。左冠鸣小心翼翼地扶着长剑，丝毫不敢让它稍动。

“如此少年，就已能和老牌魔师对抗……这等人物，以后必然是飞天遁地的仙人……老三……尽量……结好，即使……永平……沦落……”

赵弘之连连点头，泪如雨下道：“父亲，你莫说了，儿子晓得的……”

赵袛听了此言，眼睛一亮，口鼻中鲜血汩汩而出，顿时死去。赵弘之放声大哭，两边左冠鸣和众燕卫视赵袛为父为母，也是纷纷泪下。

苏明海不愿偷听朋友父子的临终对话，走得远远的，低头看着风吹拂着竹林叶片：“这赵袛竟然如此血性，叫我以后如何面对赵弘之这个朋友啊……”

他此刻神情一片茫然，也不知这么站了多久，忽听得后面脚步纷乱，快速接近。

“苏兄弟……”

转头看时，见左冠鸣等人抬了赵弘之过来，他此刻伤口迸裂，鲜血已将小半个身子染透，脸上神情更是复杂。

苏明海实在无颜面对赵弘之，躬身行礼道：“赵兄，小弟这一时失手，竟然惹下这泼天大祸，赵兄要打要骂，即请随意，不过你现在身子虚弱，千万莫要伤了元气才是。”

赵弘之眼中不知是恨还是冤，断断续续地开口道：

“父亲已经去了，他…他临死说这事怪不得苏兄弟，是他数日之内连失二子，才会……我…我心中虽然放不下，却也知道此非你本意……呜呜……这都是为了我这个不孝子啊——”

说到这里，禁不住又是放声大哭。苏明海见他伤心欲绝，气息急速衰败下去，连忙握住赵弘之双手，将元力护住他的心脉。赵弘之痛哭良久，中间昏厥一次，幸得苏明海元力护持，这才勉强苏醒过来，挣扎着道：

“苏兄弟……你的剑已经取回来了，你……”忽然转头不愿再看：“你……你拿回去吧……”

旁边左冠鸣也是痛哭失声，将手中苏明海的长剑递了过来……

——剑即在手，人自然已亡。苏明海掣剑在手，见上面血迹犹在，念及赵袛性情豪放，和他脾性相投。从未对他不起，反而真心视他为子侄，也是忍不住凄然泪下。

院中渐渐有风来，不觉之间侵衣欲寒，地上的枯草残花，沙沙作响，连成了一片哽咽流连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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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言谈

“正月二十，永平行省公爵世子府大火，火势蔓延，殃及二十一户，死伤三十三人。世子赵弘会阖府上下无一人逃出，残留尸骸有刀剑伤痕。应为外敌入侵，满门就戮之后，方始火起……”

“正月廿三夜，公爵次子赵弘海府中为贼所入，亦无一人逃生，同日，三子赵弘之于城外十三里铁锣寺祈福归途，为贼所袭，下落不明……”

“正月廿六夜，赵弘之返永平公爵府，公爵赵袛、新晋魔师苏明海皆在侧，随行兵士众多。据云赵弘之身受数创，冻饿于野外三日夜，得铁锣寺点座僧昙华大和尚救助，方始得保性命，回府时犹不能起卧。是夜，公爵赵袛悲喜交加，无疾暴毙……”

沮桦亲王段思才懒洋洋地翻看着这几份密报，脸上露出了隐约的笑容，抬眼道：“赵袛……死了？”

下首一个相貌清俊的中年文人端坐如山，意态萧然，点头道：“死了！”

段思才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诡异：“羿先生，你说会有这么巧的事嘛？”

羿先生正容道：“情报太少，不能得出具体结果……不过我以为王爷应该笑不出来才是。”

段思才笑容不变，依然问道：“呵呵，羿先生你倒说说看？”

羿先生见段思才相问，抱拳行了一礼，但一副腰板却依然挺得笔直：“先是赵家世子满门被戮，但世子府有赵袛派遣的宿卫，守卫严密。以在下愚见，只有三种可能，一、赵袛；二、赵弘海、三、其他不应该出手的人！”

不应该出手的人，当然就是超然于物外的魔师，听这么一说，段思才立刻就把出手的人想到了赵弘之身上。眼神一凝，沉声道：“苏明海？”

羿先生道：“赵弘之绝非势力全无，王爷可不要以为他必须仰仗苏明海之力——苏明海正月二十离开永平郡，当夜宿于二百五十余里外湖口镇杨家，远客到来，必谈笑至深夜方歇。”

“而赵弘会府邸中半夜生事，所以，苏明海不是下手的人——下手的人，还有可能是赵弘之结亲的秦家！”

“但赵弘会、赵弘海皆为赵袛最为得意的儿子，赵袛出手的可能性极小。而且赵弘海握有兵权，因此，即使赵袛有废立之事，赵弘会之世子之位也随时可去，根本用不上如此的手段。”

段思才点头笑道：“不错，赵袛不可能动手，那么就只有赵弘海和秦家两个可能了……”

“赵弘海是最有可能的人……”羿先生依然是一本正经：“但他已经死了，而且，赵弘海之死，也有两种可能——”

“其一，赵袛，但赵弘海是他当时剩下唯一有出息的儿子，所以可能性极小；其二，其他势力，算计严密，也不是不可能！”

段思才反驳道：“羿先生，廿三日是赵弘之先行失踪，赵弘海才满门被屠，以赵袛的风格，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羿先生道：“王爷，我们关注的事情不在这儿，而是其后——”

段思才扬了一扬眉毛，正容道：“羿先生此话何解？”

“关键是赵袛为什么会死？”羿先生又问道。

段思才犹豫良久，终于直视羿先生道：“赵袛死时，左冠鸣和诸多燕卫、宿卫俱在其侧，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杀掉赵袛，而这些人不做反应，也没有人能在杀掉赵袛后，从这些人手中逃脱。因此，愚以为，赵袛确为暴死……呵呵，此即我家之幸也！”

羿先生又拱了拱手道：“王爷，所以廿三日夜发生的事情是一样的，又有其他的外人插手了。”

段思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恍然，道：“你是说，兰斯！”

羿先生答道：“是谁说不准，我们假定是兰斯——赵弘会身死，赵弘海身负郡城警备，必受重责。这一刻，郡城盘查严密，但赵弘海府邸反而会松懈——那么兰斯就趁赵弘之去铁锣寺祈福，击杀此人……”

段思才扬眉欲问，羿先生打断道：“这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毕竟在这之前，我们都认为赵弘之是个纨绔子弟，不足为惧。”

“所以，赵弘之死与不死，都不重要，要的是郡城盘查更加严密，赵弘海家中防备更加松懈！”说罢双眼凝视段思才，段思才拊掌而笑道：

“先生一言，真入木三分也……然后一举拿掉赵弘海满门，哈哈，这些人手段倒也狠毒，给人家剩下一个不知生死的浪荡子，这是摆明了要气死赵袛啊！”

“嗯，此事秦家确实不可能，未来女婿失踪，断无反过来大举进攻之理！”

“王爷高明！”羿先生向段思才略躬了躬身，又道：“赵弘之自设此局是不可能的，他当时伤势近乎垂垂欲死，迟发现一天，就要没了性命。现场的郡兵中就有我们的人，这是瞒不过去的。”

段思才连连点头：“唔，没有人会把自己这样冒险，无论赵弘会是他和秦家、还是赵弘海下的手。他要当世子，直接由秦家人杀赵弘海就可以了，中间无法差了几天准备的时间而已，用不着耍这么多手段……赵袛事后想到了这个道理，呵呵，只怕反而以为是我下手的可能大些，怕就是这样给气死了。哈哈哈哈……”

羿先生道：“王爷不可大意，赵弘之虽然稚嫩，但据说他伤重时，苏明海竟然亲身喂粥，秦家又不顾魔师的身份，直接出手，这两大魔师，已入他囊中矣。而且永平行省沙泰贵一向忠于赵家，童璧豪虽然身份超然，但对赵家三子，最喜欢的也是这个赵弘之……此人，心计颇深啊！”

而这一刻，赵弘之也与苏明海对坐交谈。此刻永平行省风声鹤唳，赵弘之又威信全无，因此公爵府中根本不顾其他，将永平郡各大神官请来，尽心为赵弘之医治。一日之间，就能行走，如今到了第三日，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已是差不多康复如常了。

“唉，苏兄弟，你说我这现在全无经验的，对这一片局面该如何应付才好。”

苏明海却道：“赵兄你是文人出身，一桩桩做去便好，有什么难以应付的……”

赵弘之道：“你是不知啊，诸般杂事倒是有人做的，但我如今威信全无，有些事情着实难办。”

苏明海正色道：“掌权先掌兵，掌兵先建功，赵兄，世伯需五日而殡，五月而葬。你何不在这段时间内建功，给世伯大人一个交代呢？”

《礼记·王制》曰：“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赵袛身为封地公爵，要到六月底才能择吉日下葬。他如今欠了赵弘之极大的人情，心道自己刚好有些手尾需要处理，不妨顺便帮他这一回。

赵弘之双眼一亮，开口道：“那我该如何建功？”

苏明海拍了拍赵弘之肩膀道：“呵呵，前苍郡本为永平行省属地，如今也该收回了吧……”见赵弘之张嘴欲言，又道：“刘鸣桐逢公爵大丧，竟然不来，哼哼，此为有君不吊，其罪可罚，赵兄当往伐之！”

赵弘之心中有些恍然，却依然装作愕然道：“可……可刘鸣桐是魔师啊！”

苏明海的表情忽然有些诡异：“后天停殡五日即满，待大殓之后，赵兄只管向前来吊唁的郡守贵族们借数百亲兵，也可看一看他们的忠奸。到石柱关再汇集些人马，我与刘鸣桐向有私怨，到时这位魔师大人若是死了，一个小小的前苍郡，赵兄还不能传檄而定嘛？”

“苏兄弟，你如此待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赵弘之顿时大喜，站起身来向苏明海躬身一礼，心中暗道：“父亲所言，果然不差，苏明海如今和我虽然关系会有些疏离，但这人情却反而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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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春雷的第一响

就魔师而言，超然于物外，一意追寻的是天地之至理，世间万事万物，于他而言，再无意义；而就世俗而言，魔师的杀伤实在太过可怕，因此各国也不愿在世俗纷争中投入魔师的力量。

人，对于自己不能掌控的东西，第一个本能是毁灭，第二个本能是臣服。而当这种力量有了理智——也就是说已经有了掌控者之后，这种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所以，魔师才会这般的高高在上，不参与世间权力纷争，也成了他们不成文的规矩。但魔师，之所以高高在上，绝对不会是因为他们的追求天地至理，而是因为他们，可以在某些情况下出手：

其一、仁义信耻四义——埃希大陆的道德规范，其实和苏明海前世近乎类似，讲究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德，但其中有许多或牵涉世间权力、或关乎家庭伦常、或仅为个人操守。因此对于这些魔师也不会来管。但如果有人违背做人的基本准则并侵害到他人，看不下去了，就可以出手。当日圣德兰和苏明海结为兄弟，就可以一同向刘鸣桐复仇，就是这个道理。

其二、不敬——对魔师大人不敬，自然要杀。

其三、家族及个人利益侵害——世事变幻，魔师永存。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不能侵害到魔师的家族或其个人的利益。

作为魔师，还要霸占一个郡做地盘的魔师极少。象苏令南虽然是封地伯爵，但家族走上正规之后，十有**，还是会将爵位传给后人，自己游历修炼。而刘鸣桐自任为前苍郡郡守，等若有人向前苍郡进兵，就侵害了他的利益，随时可以来干掉你的指挥官乃至国王。这就是当年沮桦帝国能够容忍刘鸣桐自立，将他作为和兰斯帝国之间缓冲的原因。

永平毕竟是沮桦的行省，北上自相攻伐的恶名，赵家是绝不愿先来承担的。而南下却偏偏被前苍郡这个原永平行省的属地阻挡，这儿虽然是一块飞地，却是赵家扩张势力的必经之途，若不是顾忌着刘鸣桐这个魔师，赵袛早就向这一块地方进兵了。

刘鸣桐带了几个手下，正笑眯眯地跨出前苍堡的大门，和气的和见到的每一个熟悉的领民打着招呼，眉眼之中却隐约露出一丝疲惫。自去年五月火烧后山之后，火势蔓延，波及十余座山头。前苍堡附近的居民生活受了极大的影响。到了这个冬天，事态更加严重，山中饥饿的野兽，不时下山掠食。如今连他这前苍堡外，都已经有了不少的流民和乞讨者。刘鸣桐不得不把部下精兵分散出去，分守四处，人吃马嚼，所费不少。手下十七家势力，又被苏明海废了大半，收入更是大为减少，因此日子过得颇为拮据。

老百姓有了怨言，手中的钱财又花销得差不多了，刘鸣桐也就只能泼出这张尊贵的魔师之脸，经常出来和领民赔笑了。

“喝！田二家的啊，这是去摘了几颗菜回家吃嘛？”

一个背着个大箩筐的中年妇女抬起有些惶恐的脸，迟迟疑疑地道：“原来是大人，大人安好，民妇家中养的几头猪没了吃食，所以出门摘些东西回去喂养。”

刘鸣桐有些尴尬地笑道：“呵呵，原来不是人吃，是猪吃啊……”

铅云阴沉，漫天厚厚的、低低的，直压下来，将揽苍群山融没在一片灰云之中，模糊了远处的田垄屋舍。风，渐渐的大了，枯草残叶漫天飞扬，烟尘蒙蒙，沙飞石走。

那民妇抬头看了看天，显然有些焦急，对刘鸣桐道：“大人，这天就要下雨了。这些东西淋湿了，牲畜吃了就要拉肚子，民妇就先回去了。”

刘鸣桐摆了摆手道：“嗯，你先走吧，我再走走，也回去了。”

他此刻意兴索然，若在以前，随便那一个领民，便是自己淋着雨也要陪着他说话。如今一个愚昧的民妇，也能为家中几头猪就忘了他这个大人了。民心变迁，迥异至此，几人走了几步，刘鸣桐长叹一声，转头对旁边的蓝军佑道：“这些日子，呵呵，我都过得乏累了，军佑啊，我都已经不想干下去了啊……”

黑沉沉的阴云中“喀嚓！”一响，一道闪电扭结出一条粗壮的银蛇，轰然击中不远处一颗老树，树干上顿时从头到脚出现了一条裂缝，开始有火苗和青烟冒了出来。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强尼——快走快走！要下雨了——”

远处田地中跑出几个农夫，呼呼喝喝地向这边跑来，两边零星的乞丐和流民也开始骚动，向前苍堡方向奔去，希望能找几个屋檐避一避雨。

刘鸣桐几人受此一惊，蓝军佑这句话就没有回答，他身材高大，比刘鸣桐还要高过小半个头，因此躬了躬身道：“大人，这天，怕就要下雨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刘鸣桐点头道：“这怕就是开春第一声雷霆，第一场雨吧……只要今年的春播过去，领民们安定下来，就好了……”说罢转身要走。

蓝军佑刚刚侧过身来，忽然听得后面“嘤——”的一响！这是剑刃破空之声！

他们刚才是刘鸣桐走在前面，这一转身，走前的就反而变成了落后，后面一个正似乎要跑着回城的衣衫褴褛的流民，一跃而前，奋力出剑，这一剑，取的正是刘鸣桐肩背！

“苏明海！”

密雨前的迷茫中，这个佝偻着的，似乎瘦弱到极点的人，抬起头来，露出了他那黑的如夜，亮的象星一般的双眸，还有娇艳的如处子一般的纯洁微笑。

这一刻，刘鸣桐以背相对，蓝军佑和五名黑衣卫刚刚侧身，几乎都在脚步将落未落之时，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刘鸣桐几乎顿时陷入了就要被一剑劈成两半的绝境之中。从蓝军佑的角度望过去，刘鸣桐正在张嘴大吼，鼻翼扩大，双眼爆出，要加速避过这一剑的威势。后面的苏明海却笑得愈艳愈媚，仿佛一只小狐狸看到了一只老鸡婆一般。

蓝军佑忽然伸手，然后跨了一步！

他一伸手就抓住了刘鸣桐的左手，一抓住就向后疾拉，一拉就顺势向苏明海的方向跨了一步！

刘鸣桐受蓝军佑一拉，身形忽然加速，“噗噜噜”，后面金凤呼啸而下——“吼”！这一声吼终于激荡到了空气之中，刘鸣桐肩背的衣服扑的鼓起，运起了全部的元力相抗。

“啵……”

剑刃终于和元力相交，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刘鸣桐痛呼出声，疾步前跨，背后的衣服，直上直下地出现了一条裂缝，露出了里面的一抹殷红。

蓝军佑的左手向背后一摸，忽然摸出一把圆溜溜的小盾。“喝！”一个盾击，直向苏明海当胸击来。身后的五名黑衣众也几乎同时扑上，苏明海突然翻转剑尖，将剑柄朝前，在蓝军佑盾面上顶了一记，向后撤了一步。蓝军佑突觉身上血脉一阵要沸腾起来的火热，又是“喝”的一声，平复了气血，向前跨出。

身后却传来了一阵糁人的嘶嘶之声，那五个黑衣众前奔的动作忽然凝固，象雕像一般摔在了地上。

当时苏明海一个火焰爆震，就已能绝杀五级战士，如今他多了一张护身符，增加了1-3的火焰伤害，等若伤害从原先的3-4，变成了4-7，这些黑衣众最高不过六级，顿时被他一招杀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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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马鸣风萧萧

那五名黑衣众倒在地上，皮肉皱缩，整个身子却还保持着双臂虚张，两腿前后奔跑的姿势。因为已经加上了速度，倒地之后，还摆着这么一个架势滑出老远。只是一张面庞，却全变成了皮包骨头，简直成了一个骷髅模样。

两边还有不少匆匆回城躲雨的农夫和流民，这些人虽然也有一二勇力，却哪里见过如此诡异的死亡景象。顿时惊叫之声四起，其中两人更是一个踉跄，骇得跌倒在地，裤裆之中一热，已是连屎尿都吓了出来。

刘鸣桐虽然受蓝军佑一拉，身形快了一分，但苏明海这全力一剑，终于还是没有全避过去。只觉背后先是一亮，复是一热，然后苏明海那1-3点的火焰伤害入体，就是一阵灼热的连肺部空气都蒸腾得全然排空的滚烫，竟然把刚刚开始全力吸入的一口气都给打断，全身元力，竟然去了四分之一之强。他一滞之下，转过身来，就看到了蓝军佑进步盾击，五名黑衣众倒地死亡的景象。

“咝——”

刘鸣桐左长右短，掣剑在手，左手剑长四尺三寸，宽三寸一分，右手剑长二尺一寸，宽却只有七分。他将这一长一短、一重一轻两柄利器握在手中，一口长气吸罢，就要用出平生最为得意的佪燕激石剑法，配合蓝军佑，夹击苏明海！

这一路剑，乃是他成就魔师之后，结合‘惊燕翻飞十八剑’和自己以前所创的‘碧波至水剑’所创的招数。剑势随风借势，飘忽变幻，攻势却是锲而不舍，连绵不绝。当时在‘雾江秋帆’轩下的溪谷中，刘鸣桐就曾以这一路剑法，连刺苏明海一十八剑，将他逼的狼狈不堪，险些丧命。

蓝军佑一盾击出，将苏明海迫退，复一步跨出——他当日吃过苏明海腿法上的苦头，根本不敢和他拉开距离，打定了主意步步紧逼，绝不让他用出上次那样犀利的蹴击来。

所以他这一步跨出，又是一盾，右手一晃，又多了一柄短刀。

苏明海碰上这等九级骑士的盾击，实在也是没什么办法，只得剑势一转，虚虚向他跨前的左膝盖上指了一剑。

蓝军佑也想不到在自己已将腕、肘、肩、腰各个发力枢纽全部遮掩的情况下，对方还能使出这等简单之极，却又直指要害的剑法。无奈之下，只得左足似跨实踩，膝盖反缩，避过了这一剑。但他乃是九级骑士，最善防守，这左腿一立，右足又猛跨而上。手中短刃寒光一闪，斜切苏明海左腿！

这时，刘鸣桐深长的吸气声刚刚从后面传来。

蓝军佑这个人，每一下动作都是不大，速度更谈不上快捷，一跨就是一跨，一盾就是一盾，一刀就是一刀。但每一出手，苏明海却都找不到什么反击的要点，好像只能靠时间和精力来磨死他一般。他这一刀出手，刀光闪烁不定，似乎已经到了眼前，但一只手却明明还在腰前，竟然找不到什么中途截击的要点。

但苏明海如今眼力敏锐，隐隐看到了蓝军佑即将路经的轨迹，长剑一拖，又截向了他的三根手指经过之处。

蓝军佑的心里却突然笑了——这个少年，武功虽然高明的匪夷所思，但他却没有和骑士搏战的经验！

骑战士！盾、刀大部分时间都收在身前，再不可能的方位，都能刺的出去！

所以，蓝军佑右手的短刀忽然如叶子般飘了出去——“叮……”地钳制了苏明海的长剑，左盾转了个弧形一挥——

“嘭！”

一盾撩上了苏明海手中长剑，不但撩中，而且左手绵绵用力，将长剑架出了外门——这一刻，苏明海中门大开，蓝军佑右刀顿时出击！“嗡”地一响，一刀带向苏明海腰侧！

左手的盾架着苏明海右手的剑，如同在泥潭里穿行一般：“妈的！这少年，力气又长了不少！”蓝军佑得意的想着：“嘿嘿，不过你不知道嘛？我左盾受的力越大，右手的刀就切的越快！”

刀，就象一块瓦片在水面上打起了水漂，在空气中托托地跳动着，轻盈而又迅疾。

但蓝军佑的脸色却突然变了——刀尖的前方，突然多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铁木制成，上面的纹理整齐而细密，边缘处，露出了后面的几丝魔兽的皮毛。很眼熟，眼熟到他都知道那儿是某一个习惯性的动作造成的——那正是蓝军佑送给苏明海作为补偿的那一把圆盾！

超强的圆盾：防御5；格挡几率：25%；耐久度：17/17，轻盾。

苏明海在这霎那之间，已经换上了一直隐藏的副武器！蓝军佑左手盾上持续的力道突然消失，变得轻盈而迅捷，而右手的短刀却夺地刺上了苏明海手中的圆盾，被他一盾架开，变得沉重而迟缓。他的身前，却奇怪的多出了一只手——一只套着一把金闪闪的长刺的右手！

尸体倒钩：腕刃；单体伤害：7-11；耐久度：52/52；腕刃等级：快速攻击速度；＋19%增强伤害；＋1最小伤害；＋1最大伤害，＋18准确率；＋1-2火焰伤害；每次击中，偷取2%生命、1%法力，要求力量33、要求敏捷33，要求等级：9。

苏明海刹那之间收回长剑，换上了这把第一次使用的腕刃，一击，直向蓝军佑右肋刺去！

“噗……嗤！”

蓝军佑一手出刀，一手挥盾，两手都在外门，骤然见了这一刺，仓促间将身子一侧，右臂一挟，先用手臂挡了这一突刺。接着就看到苏明海的整个身子似乎红了一红，手腕复是一抖刺入，蓝军佑臂上一痛一凉一热，然后肋间又是一痛一凉，接着一种疯狂的灼热顿时淹没了他的神智……

埃希大陆的战马肉质粗糙，还有一股腥臊的臭味，但角马肉却是精鲜滑溜，滋味极美。许多贵族为了享受这种美味，专门创出了一种有名的吃法，叫做‘马鸣风萧萧’：乃是选四岁的角马，拴于柱上，四蹄捆紧固定，以大毛毯折叠覆盖于角马后股，用滚水浇灌烫之。角马疼痛难忍，不得逃脱，惨嘶之声，震于天际。等毛毯下的马肉烫熟，趁鲜活割而食之，美味异常，故而称‘马鸣风萧萧’。

刘鸣桐刚刚一气吸罢，准备出手，就看见蓝军佑变成了这一道佳肴中咆哮悲嘶的角马——空气中忽然弥漫开一股鲜美到直入骨髓的肉香，从蓝军佑的右臂开始，先是衣衫破裂，再是结实的肌肉上冒起腾腾的蒸气，然后这些还泛着鲜红血丝的白肉就象雨点一样飞起。右臂才刚刚飞了一半，半个身子又开始冒出白烟，背肋上的肌肉又开始煮熟，块块脱落，白森森的肋骨缝隙内，热气腾腾的内脏闪动着鲜红透亮，粉嫩欲滴的颜色。

他是揽苍山地域的土皇帝，这一道‘马鸣风萧萧’不但吃过，而且还赞不绝口，吃了好多遍。如今见到蓝军佑的这一副鲜活模样，本能的口中分泌加多，涎水直流。心中却泛起一种深入骨髓的恶心和无数的惊骇恐惧来。

焰拳：聚气性技能，连击可累加最后一击火焰伤害的程度，只能在装配爪类武器时使用，必须用龙系最后一击或普通攻击来释放，当前技能等级：2；

聚气1级－火焰伤害：11-15；

聚气2级－火焰伤害半径：2.6码；

聚气3级－火焰伤害：16-22每秒；

命中率：+22%；

魔法消耗：2；

焰拳由以下技能得到额外加成：凤翼天翔:+12%火焰伤害每一技能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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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杀刘

苏明海当日在庆台村升到十一级之后，对于‘焰拳’和‘双龙爪’两个技能也曾考虑许久。虽然对他来说，双龙爪威力更大，但考虑到焰拳即使装备单把腕刃也能使用，因此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技能。

他先前劈了刘鸣桐一剑，已能使出第一级虎击聚气，120%的聚气增幅加上利爪精通43%的加成，平均伤害就能到达三十七八点。焰拳一刺一抖复用普通攻击一刺，就加上了全部高达13-20的火焰伤害。顿时摧毁了蓝军佑全部的元力，还将他半个身子都烤得烂熟。

三招，第一招蓝军佑盾击，苏明海以剑柄顶盾，退后一步；第二招蓝军佑继续盾击，苏明海刺敌左膝再退一步；第三招蓝军佑切敌腰腿，苏明海剑势斜削对方三指，却是没有再退。三招之后苏明海反攻，一招！就把刘鸣桐手下第一高手，最耐防守进击的九级骑士蓝军佑蒸成了一道好菜！

“嘭！嘭！嘭！嘭！”

心跳的声音仿佛连周围惊呆了的农人都听得见，周围第一场春雨前的狂风还在吹，漫天的枯草残叶还在盘旋，涩涩的沙石犹在飞扬。刘鸣桐双目怒睁，虎吼一声，一跃就象一张轻盈的落叶一般飞了起来，在狂暴的疾风中远远地飞了出去——刘鸣桐转身，逃！

什么是一代名将？掌精兵、知进退，就是名将！

什么是巅峰高手？擅武艺，识时务，就是高手！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战力再强，也要识场！再强的高手，往上万密集的精兵战阵中冲杀，也只是一滩烂肉，绝不会是人人都要低头的魔师！

刘鸣桐是绝代高手，更是一方魔师，所以他一起一落，就已到了丈五之外，再一起一落，便又随风飘出了三丈五尺。三步两步，绝尘而去。

苏明海为什么要杀刘鸣桐？因为刘鸣桐知道太阳城苏家就是他的族居之地！

本来如今苏令南成就魔师，战力甚至隐隐在刘鸣桐之上，苏明海也没什么好怕的。但如今澜雪宗那张名单上的人一连串死亡，不久之后必然要追查到揽苍山来。刘鸣桐就算不知道那本法师手札落在他的手里，也会说是苏明海抢了黄蜂寨杰罗姆的；就算知道苏明海不在太阳城，也会说苏明海可能就在太阳城苏家！

这样的祸端，苏明海岂能容他，帮赵弘之解决揽苍山的难题，只是顺便，消灭刘鸣桐这个可能的隐患，才是苏明海此行的目的！

苏明海一步踏出，就已开启了速度爆发，又两步踏出，就已将随风激荡的枯草残叶堪堪追平；再猛跨三步，身后就卷起了滚滚烟尘——刹那之间，苏明海已经追到了疾烈的劲风前面！

刘鸣桐跑得很轻松，衣衫飘拂，头发整洁，因为他几乎和疾风并驾齐驱；苏明海却追得艰难，本来从背后卷来的东风变成了扑面生寒的西风，将他的头发拉得笔直，甚至发出猎猎的破空之声。

两人一追一逃，如风驰电掣一般，掠过原野、越过沟坎，转眼间就接近了前苍堡的大门。刘鸣桐长啸出声，一冲而入，转眼间就听到了身后防守士兵整齐的弓弦嘣响。但是，不行！他的心仿佛被逼着一把冷森森的尖刀，冰寒彻骨；他的人，好像走在深夜清冷的坟场，群鬼环伺——他知道，这是被高手用神识牢牢锁定的感觉，所以，刘鸣桐，只有继续逃！

追！苏明海迎面硬抗了两只利箭，追过门洞，追向长街，又在后背钉上了四根锐矢。元力涌出，疾劲的身形，竟将这六支被元力挤落的箭矢都带地钉入了地面之下。

长街过后，就是前苍堡的中心广场，两边忽然有人影一闪，一灰一白，一人快捷得象离弦的利箭，一人却轻盈的象迎风的羽毛……

加文.科兹莫一剑当先，疾若闪电，就是灿烂夺目的一刺！管璧禾却在风中舞起了一片白亮亮的衣袂，但她的身前却更白更亮，飞起了三十六枚走着不同轨迹的暗器，拦截了苏明海各个方向的闪避可能！

“喝！”

苏明海没有闪，更没有避！加文一剑突刺，猛然就觉手中一轻，剑势已经被苏明海身上元力滑开，两人急速接近，接着眼前就出现了一只越来越大的脚底板。

苏明海一脚连踹带跨，踢飞了加文瘦长的身躯，冲破了管璧禾的暗器网。随手往身上拍了一瓶微型治疗药剂，一抬头，就笑着看了面前这个白衣飘拂、骄傲得象鹰，优雅的如鹤、孤单的似蝶的轻盈女人一眼。

前面的刘鸣桐突然向广场中间竖立的旗杆奔去，一脚前踏，就在旗杆上连踩了三脚，一个倒翻筋斗，翻身向后面跃回。身在空中，就看到苏明海正拿一双洋溢着阳光，荡漾着柔情，充满着妖艳的年轻双眼，看着自己绝美的妻子。

这精致得象晨曦中草叶上滴落露珠的流光一般的少年，身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十四枚自己发出的暗器，因为动作太大，已经渗出了血渍。就好像绽放了一十四朵艳到不能再艳的梅花，只是这一十四朵梅花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这少年一笑的惊情绝艳！他的眼光——

为什么那么年轻，却又那么沧桑？

为什么那么温柔，却又那么冰冷？

为什么那么妖艳，却又那么纯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头会昏晕？为什么我的心会颤抖？

管璧禾双目晶亮，如秋水含波，如春意带黛，和苏明海俏然对视。

她的眼才刚刚一亮，突然就是一黑，她的心才刚刚一动，突然就是一痛！管璧禾嘤咛出声，带着一袭轻薄的白衣，倒翻而出！

“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黑！莫非是这少年的夺目，迷茫了我的双眼？

为什么会这么痛！难道是这少年的纯洁，破碎了我的心房？

苏明海一个‘心灵战锤’，将管璧禾打得凌空倒翻，然后伸出两指，从胸前拔出了一枚闪亮的飞刀。

“叮——”

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道银光，苏明海两指一弹，就将飞刀钉入了如白鹭般飞起的管璧禾的脑门之中！管璧禾，死！

刘鸣桐在半空中看见自己深爱的妻子，忽然莫名其妙的翻了出去，脑门上片刻之间就被人钉上了一柄飞刀，将半个头盖骨都掀了开来，然后摔在地上，画了一地的脑浆。顿时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收拢了身形，加速向下落去。但他本拟加文和管璧禾再怎么样也能抵挡几个回合，所以才凌空倒翻，要在空中换气，将战力恢复到巅峰状态。这一下想骤然加速，却根本没有借力之处，哪里能随随便便快的起来？

他身形才一收拢，就看到苏明海身上剩余的一十三枚暗器蠕动着被挤了出来；他身形才刚下沉一尺，那一十三枚暗器也下落了一尺；他身形再疾落三尺，苏明海就已经跨步前行，迎上了自己的落点。

刘鸣桐大喝一声，左手长剑右手短剑，发疯一般劈刺出去，眼前就突然没有了苏明海这个人，只听到了那一十三枚样式不同的暗器叮叮当当的落地之声。

这一刻，他的神海从未有这般的清明，他的眼光从未有如此的锐利，连那十三枚先后落地的每一枚暗器，曾经钉在苏明海身上的哪个地方，都一一记得清清楚楚！

“叮叮当——”两柄飞刀、一枚钢锥，钉的是左右两胯，所以才会最先落地……

他菊花后面忽然一痛，这一痛，并不厉，却很沉。好像直肠末端拴上了一个大秤砣，一坠而下，接着火烧般撕心裂肺般一热！

“叮当笃当——”一柄飞刀、两只甩手箭、一枚蝴蝶镖，打中的是苏明海的小腹……

刚才这一痛一热，苦不堪言，刘鸣桐刚要嘶声大叫，左边腰肾上复是几乎让人断气般的一痛，然后却是过电般的一麻，顿时让他这一声痛呼咽回了口中。

“笃斤斤叮——”一枚蝴蝶斑、两枚金钱镖、一枚枣核钉，当时是在人家的双臂和胸膛……

接着背椎筋缩穴上又是一痛，这一痛，有些象针刺，怎么还有些麻？麻的我连两胯都有些麻木……这时一股热流上下骤然冲开，刘鸣桐终于落到了地面。

“叮……当……”声音怎么好像远了，这最后落地的两枚暗器是什么来着的？我怎么记不起来了？唉……有些累了，好想躺下啊……刚才我还记得很清楚呢……

刘鸣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眼前一黑，身子象面条一样摊下，跌倒在地上。

苏明海手中变成了两把腕刃，那一十三枚暗器落地，每响一声，就懒洋洋地站在刘鸣桐背后刺上一刃，饶有节奏，等他三刀刺完，那一十三响叮叮当当的暗器落地之声也刚刚沉寂，只有清亮的余音还在空气中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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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奸细十三年

刘鸣桐，死！

苏明海方才一路狠追，夺命狂突，先后中了六支箭矢，十四枚暗器。但刚刚管璧禾乍一出手，他就先在身上拍了一支微型治疗药剂，等若45点回复量都没浪费了多少，此刻血量回复完毕，苏明海凝神一看，竟然还有137点之多，比起总量只少了16点。

管璧禾虽然是多年的高阶战士，但毕竟还是七级，若是给她拿了以前的那柄尸体之倒钩，凭借着火焰伤害的增幅，兴许还能给苏明海造成平均七八点的伤害。但现在只是暗器，就算她全力出手，每一次的伤害也不过三五点而已。苏明海如今总血量已经到了153点，却是已经可以采用这种搏命的打法了。

过了广场不远，就是刘鸣桐的府邸。此时，广场周围已有前苍堡的精兵和自恃勇武的平民聚拢起来，向这边靠近。但平时一直在他们心目中视为天人的刘鸣桐一死，场中的情景却开始变化——训练有素的精兵吼声如雷，以刀剑击盾，嘭嘭有声，依然向前靠近，阵形甚至排列得更加整齐；但那些平民却开始有人退缩，也有人失去了理智，狂呼奔前。

苏明海却懒得理他们——这些人大多只有三级，四级的只有二三成，五级的更只有一二十人，几乎全部只有一二点经验——十一级的少年，此刻终于尝到了高手寂寞的滋味。所以，他继续向刘鸣桐的府邸追去，沿路只击杀了当道的十五六个鲁莽的汉子。

因为，刚才被他一脚踢飞的加文.科兹莫不见了——此人为揽苍山四鹰之首，身法定然不凡，而且他还是刘鸣桐母亲家族中的人，一直跟随刘鸣桐，忠心耿耿。这样的人，苏明海岂能放过！

在前苍堡，伯爵大人家中的大门，是永远敞开的。但今天，它却正在缓缓合上——“快！快！那煞星就要来了，快关门！”

这两扇门，厚达五寸，只要关上，便是攻城槌也要撞上好久，只是关起来也实在太过缓慢。里面关门的四个黑衣众虽然都是五级的人物，此时却唯恐自己的力量不够大。

“嘭——”

两扇沉重的门户愈转愈快，终于合上，四人手忙脚乱地按上近尺见方的门闩，方松了一口大气，转身无力地靠在了门上，嘴中兀自大呼道：

“快！快！大家快上墙防备，小心那家伙从墙上进来……”

声嘶力竭喊了两句，才发现院子内的伙伴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再凝神一看，就看到了前堂门口咚咚咚，跑进去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

苏明海神识放开，疾步狂追，行经前厅，掠过照壁，直穿正堂，又左左右右转了一条回廊，穿门破壁打破两间正屋，复闯入一个大花园中分花拂柳，就看到了身材颀长、头发蓬乱、眼神绝望的加文.科兹莫。

加文.科兹莫没有逃！他抱着刘鸣桐和管璧禾才三岁的孩子，就站在那里，看见苏明海赶到，忽然双膝跪地，哀求道：

“苏大人，请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这孩子一命吧——他还不会说话，他还不懂事那！”

苏明海被他这一跪弄的晕头晕脑，随后这一句奇怪的话，更是莫名其妙。向前走了几步，将他遥遥锁定在攻击距离之内，开口道：

“你的面子？我为什么要看你的面子？”

加文道：“因为我是……我是公爵大人布置的暗探……”

苏明海不由得笑了起来：“加文，谁不知道你是刘鸣桐娘家的族人，跟随他头尾一十三年，呵呵，什么时候还成了公爵家的暗间了？这么多年，你怎么没除掉他，反而要我来动手？”

加文苦笑道：“苏大人你不信我是暗间，刘鸣桐才会相信我是他的亲信。当年他为前苍郡主将，我就担任了一旁监视之责。后来刘鸣桐自立，留着他反而可以成为永平和兰斯之间的缓冲，为公爵大人换来发展的时间，因此我的任务是辅助，而不是暗杀。”

说罢摸出一把匕首，“噗”的一记插入自己的右边大腿，然后竖着拉开一个口子，从里面挑出一个银质的小令牌来，递给了苏明海。

这枚令牌，只有食指第一节一般大小，做工却极为精致，纹理繁复，中间以阳文雕了一个“赵”字。上面甚至已经有些氧化发黑，显然是早就埋在皮肉里面的。苏明海当然没有见过赵家暗间的令牌，但赵弘之身上的标记却是见过的，也知道一些贵族文饰的难以复制之处，这枚令牌上面的这些地方，和赵弘之身上见到的样式倒也吻合。

当然，即使没有这点，苏明海此刻也会信上七八分——毕竟没有人在十多年前就会想到这一天，预先会在皮肉里埋这么一枚东西的。想到这里，却轮到了苏明海苦笑：这加文明显是耍赖，不等苏明海核实，就先将自己腿上拉了一个口子。等若就是说，我受伤了，你要杀这孩子，我可没力气和你打斗。你要不怕丢脸，就先来欺压欺压我这个受伤的人，再杀了这个孩子……

不过这孩子现在完全还不懂事，倒也不是不能留着……苏明海想到这里，故意瞟了他怀中的婴儿一眼道：“好吧，反正刘鸣桐已经死了，这孩子这么小，我也下不去手，你把他抱回去好生将养吧。”

加文果然不肯包扎伤口，站了起来道：“大人，这府中有黑衣众和猎鹰众五十二人，都是刘鸣桐的死忠，我腿上不便，还请大人去处理了吧。”如今永平郡城之事已经过去许多天，加文自然也知道了赵弘之上位的消息。见苏明海突然出现杀人，自然将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苏明海笑着调侃道：“咦？我只与刘鸣桐有仇，此来只为报仇，身为魔师，嘿嘿，可不能去给赵弘之打工。”

加文顿时记起了魔师不能参与权力和势力争夺的禁忌，面色大变。苏明海却又道：“不过为防人家找我来复仇，我也不妨下一下手……”话音刚落，人已转身掠出，一个火焰爆震，洒到了刚刚冲出的蒂姆斯等五名黑衣众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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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余波

沮桦隆熙六年二月初一，永平新任公爵赵弘之以左冠鸣代守郡城，集诸贵族领地战士八百，燕卫三百，并永平精兵千人，誓师南下。舟行迅速，又可昼夜行走，次日一下午，就到了石柱关，郡守谢朋策连夜奔忙，复集郡兵一千五百人，于二月初三一早大开关门，浩浩荡荡，随行放舟南下。

二月初四，揽苍山北部匪寨老爷庙望风而降，六级敏战士，寨主关彩娴入赵弘之麾下任五十人将。

二月初五，揽苍山东部大镇，封地子爵乌兴梁偕弟乌兴栋，闻知公爵大人巡视领内前苍郡，前往亲迎，表示愿为赵大公爵马前走狗，以效死力。

二月初六，前苍堡封号男爵加文.科兹莫、菜园镇封地男爵汤潮剿灭逆匪麦神殿，收降邡湖寨、庾沟堡，并向赵弘之奏报。公爵问起前苍郡伯爵刘鸣桐近况，方知其已于二月初二死于与新晋魔师苏明海之决斗，唏嘘不已。

同日，赵弘之命乌兴梁、加文.科兹莫、汤潮各引本部兵马，剿灭节扬堡、芳洲寨、裕风寨、班庙、豁直坞、宁宣楼六处匪窝。

二月初八，芳洲寨、裕风寨、班庙、豁直坞归降，节扬堡、宁宣楼被夷为平地。乌兴梁部和兰斯帝国新碧关哨探短暂交锋，各自引兵退回。但新碧关和前苍堡之间的关系开始趋向于紧张。

“呯！”

段思才看着刘鸣桐被杀，赵弘之进兵的消息，猛的一掌拍在身边的紫檀雕花几案上，勃然大怒道：“小儿嚣张，贵族之间，也敢无故妄自攻伐！”

羿先生淡淡地看着那张坚硬结实的紫檀几案散得七零八落，笑道：“王爷的掌力愈发精纯了啊。”

段思才明显脸上有些发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道：“羿先生，赵弘之不数日就要拿下揽苍山，你还得拟一份东西出来，阻止一下啊……”

羿先生道：“王爷，怎么拟啊，赵弘之是去自己的领地巡查，呵呵，这个是不用向皇家奏报的……呵呵，莫非王爷还以为赵弘之此去，还会与咱们沮桦自家的贵族打仗不成？”

段思才一愣道：“那咱们该怎么办？难道看着赵弘之得了揽苍山不成？”

羿先生忽然笑得像只狐狸，抹了抹瘦长的胡子，问道：“王爷，永平行省如今人口多少？”

段思才奇怪道：“一百一十万啊？羿先生不知道吗？”

“呵呵，那王爷何必在意什么呢？永平人口一百一十万，揽苍山人口五万，连二十成中的一成都不到，你还担心永平行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不成？”

听了这话，段思才脸色和缓了许多，却犹自道：“话虽是如此，可毕竟心有不甘啊……”

“哈哈哈哈……王爷此言差矣！”羿先生又抹了抹他的瘦长胡子：“王爷此时高兴还来不及，又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说罢又道：“揽苍山本就是永平和兰斯新碧关之间的缓冲，有刘鸣桐在，谁也不愿意冒险动手。现在赵弘之去了，王爷，您说，人家兰斯的天绅行省会善罢甘休吗？您……不是正好坐看他们消耗实力嘛？”

段思才那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滴滴笃笃敲着，沉吟了一会，道：“话虽是如此说，但永平行省又多了个不知从那儿冒出来的新晋魔师苏明海，竟然格杀了刘鸣桐，唉……这是摆明了要帮赵弘之啊！”

羿先生忽然正容道：“在下向王爷请准一事，还请王爷应允！”

“羿先生何必如此，有事直说便是！”段思才明显对羿先生极为尊重，连忙站起扶住他的双手道。

“王爷！”

“那苏明海无视法纪，竟然敢暴起偷袭帝国伯爵，如今竟然还在永平地域里逍遥，在下请王爷下令，命永平行省公爵擒拿苏明海，以儆效尤！”

段思才微微愣了愣，也忽然像只老狐狸一般笑了起来：“哈哈，羿先生，你说这话，可是公然与魔师为敌，不怕苏明海找上门来吗？”

魔师见人都要高人一等的道理就在于此——不要说与之为敌，就是对魔师不敬，人家也可以有足够的理由找上门来，割了你的脑袋！

“羿先生也笑得诡异：“王爷，咱们可没有与苏大魔师为敌的意思，但他杀刘鸣桐之前，没打招呼，这可是暗袭官员贵族啊，您作为王爷……”又拿手往上面指了指：“上面还有皇帝，这官方还是要有个说法的嘛……至于苏明海若是到了信城郡，王爷出于对魔师大人的尊重，请人家游山玩水，闲聊叙话，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段思才拿手指着羿先生，半晌不语，好久才哈哈大笑起来。

苏明海最先开始从背后向刘鸣桐下手，看到的人极多，要赖也赖不走。而这个官方公告一出，苏明海虽然照样是走到那里都有人招待，但永平行省的正面场合，那就绝对不能上场了。如果赵弘之还象去年一样邀请苏明海出席夏考，单单一个对皇帝不敬的罪名，就够这位公爵爷受的。

不能进入官方场合，也就是说这个魔师以后不能受官方的赏赐和酬谢，爵位啊、封地啊、官库里的东西啊，再没哪个官员敢送给他。魔师也是人，没搏命的好处，只凭交情，谁给你搏命？此令一出，等若砍断了赵弘之半条手臂，段思才焉能不哈哈大笑？

等段思才笑够了，羿先生又道：“王爷，您还有事要做呢……”

段思才还以为羿先生让他赶紧去办这件事，忙道：“好！好！我立刻去办，立刻去办！”

羿先生笑着阻止道：“王爷，今儿可是初六了，我估摸着，再过个三五天，赵弘之会有一份剿灭揽苍山匪盗的奏报上来……”

段思才连连点头：“唔……刘鸣桐手下那一十七寨，大多是些强盗窝子，赵弘之入揽苍山，自然不能一味怀柔，总是要杀些人立威的……”

羿先生道：“咱们不说他剿灭匪盗的事，专说怀柔，呵呵，他此去总会有些盗匪投降他吧……总有几个强盗头子会在他手下当官吧……这可是懈怠啊，您可得让咱们那位肥猪皇帝好好训斥训斥他，可别让他太得意了！”

所谓肥猪皇帝，就是沮桦帝国开国骆心若的后代。他那找回来的儿子骆保中登位之后，就被段士栋控制，后来的子孙，都被段家象猪一样豢养。登位只有两件事情可做：吃饭和生孩子，帝位倒是极稳——因为一旦某人登位，就绝对没有哪个会篡位的，兄弟子侄人多了，段家还会免费帮他清理。

鹜伤行省亦属玉桦平原范围，地形平坦，只有入永平后才有山，因此从信城郡到永平郡距离不到千里，并不远。命令赵弘之擒拿苏明海的旨意，在初六夜间就已发出，八百里加急，星夜兼程，到二月初九就送到了前苍堡赵弘之的营地之中。

赵弘之虽然有些书呆子，但毕竟不是真呆子，帐下诸将更少有弱者，苏明海更是老奸巨猾，对于段思才这等小题大做的手段，虽然不知其意，却也有了防范。等到次日一早，乌兴栋部和新碧关军队出现冲突的事情传来，苏明海就隐隐有了想法：

“赵兄，揽苍山一带，我来则我不利，彼来则彼不利，呵呵，看来这位段王爷是等着让你和兰斯之间相互消耗实力呢……”

揽苍山两端新碧关、石柱关皆是雄关铁壁，两国俱屯守了许多兵力，中间的前苍郡却成了谁也守不住的地方。在刘鸣桐之前，只是年年添些战死的冤魂厉鬼而已，说到这一点，刘鸣桐其实倒不是没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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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法师之追索（上）

赵弘之沉吟了半晌，迟疑地道：“我准备和沙大人商量一下，看他愿不愿意来前苍堡做个封号子爵……唉，可惜我这公爵，最多只能分封子爵爵位啊……”

看了苏明海一眼又道：“本来若是没这份旨意，苏兄弟你能留下来帮我就好了……”

旁边谢朋策嘿嘿笑道：“苏大人如今正是务求进步的时候，公爵大人，便是没有这份旨意，你也不能用这些杂事来缠住苏大人的手脚啊……”

赵弘之所说的沙大人，自然指的是永平四大魔师之一的沙泰贵，他晋级魔师，得赵袛帮忙不少。因此赵弘之想着和他商量，请他来镇守前苍郡，赢取永平发展的时间。其实这些魔师，没一个愿意来管这份闲事的，一个封号子爵，又不能传之后世。但封地贵族，没有拓土之功，却终归是不能乱封。

所以，象前苍堡这些地方，除非是给人家一个封地男爵乃至子爵的位置，才有魔师会愿意将家族迁来——反正到时将爵位传给后代，自己照样可以专心练武——毕竟没有人会愿意来进攻一个魔师家族的领地的。即便是这样，怕有人还会勉勉强强，封地，自然需拓土，揽苍山多经战乱，人口稀少，若是人家开拓的土地条件比你好，自然是不愿意来了……

苏明海自然也是一样，本来若是落乌镇那块污浊之地在永平行省，那他倒也不介意去剿灭了换块揽苍山的领地，但如今苏令南的男爵都已经封下了，自然就没了这个可能。更不用说他还有澜雪宗这个麻烦了。

不过他现在反正也没什么可能做封地贵族，那也不妨拿这来开开玩笑：“哈哈，看来这位段王爷还着实小气，愣发了这么一份东西来断绝我的贵族梦啊……”

此言一出，旁边谢朋策就拍了一记大腿：“公爷！段思才打的，怕就是这个主意！咱们永平其他四大魔师都是有家族的，故土难离。揽苍山又多盗匪，他恐怕是担心公爷和苏大人一向交好，可能会顺便打下几个寨堡来，凑出个男爵领甚至子爵领，因此才预先发了这份东西。防的，应该就是这一手了！”

这一句话，虽不中亦不远矣。

苏明海和赵弘之同时一愣，异口同声道：“谢大人此言有理！”

苏明海有了这么一套暗黑系统，等若走的是杀戮求道的路子，现在就已麻烦缠身，今后更不知要结下多少仇家。因此，他其实是绝对不愿在世俗界留下什么跟脚，让人家上门报复的。但乍然听了这话，却也不禁有一股怒气涌上心头，狠声道：

“段思才！他要让你和兰斯耗嘛？咱们偏不让他满意！这揽苍山，大家都打的守不住的主意，这么多年你来我往，骚扰得都成习惯了。赵兄，你就利用这点，不断逗引新碧关的守军，等三月底四月初。将他大部引出，打他一个歼灭战。嘿嘿，新碧关大家不也顾忌住在那儿的魔师余言泰嘛？到时我去找他决斗！干死他！拿下了新碧关，再回去向世伯交代！”

想到如今那天干掉刘鸣桐就得了2220点经验，心中顿时痒得难受，又想到如今桃溪郡的落乌镇虽然不能去动，但藏在深山里的巩脱村若是在晚上清剿一遍，怕能拿出四五千经验也说不定。反正过上一年半载的，冥气浸染之下，那儿又是一片五六级的骷髅，不干白不干！因此接着又道：

“我这就回家修炼去，赵兄你慢慢来，等我来了，咱们一起干他一票大的，气死段思才这个肥猪他爹！”

一席话说得三人都笑出声来——骆家皇帝自骆保中之后，在‘儿皇帝’的称呼之外，又多了个‘肥猪皇帝’的名号，每代皇帝还认段家的亲王为亚父。段思才既然是肥猪他爹，自然也是猪了。

苏明海说走就走，立马就告辞而去，谢朋策却阴沉下脸来，对赵弘之道：“公爷，此事万不可传扬，魔师参与势力之战，乃是大忌啊，公爷可不要成为天下公敌啊！”

赵弘之道：“谢大人，此事我醒得的，到时可以由你或我提出这个方案，至于新碧关魔师余言泰，只说我们会尊重他的地位就是……”

谢朋策叹了口气，不再言语——真当别人是傻子了，事情有这么巧嘛？刚刚削弱了新碧关的军力，魔师就给人决斗宰了……别人虽然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但从此以后，怕是会开魔师参与世俗之事的先河啊。虽说一般来说人到了这个地步，不会来参合这些事情，但象德兰家族这类家中就有三大魔师的封地公爵呢？那以后这金壶洲，岂不是成了魔师家族一统的天下？要知道你赵家到现在还没一个魔师呢……

石柱关外的一个山洞里，端坐着三个戴着斗篷的人——法师，从不追求口腹之欲，更不在俗人之地住宿。或许那些传说中的人物还可以游戏人间，但他们三人，在法师界来说，还只是学徒，对于凡人间的滚滚红尘，还是要避讳的。

“六师兄，最近揽苍山的魔师刘鸣桐被一个新晋魔师，叫苏明海的杀了，去年葛师兄失踪的时候，那苏明海也是在揽苍山剿灭了杰罗姆的黄蜂寨，你说……会不会是他干的？”

六师兄将蓬帽向后拉下，露出了一张枯瘦到近乎诡异的脸，眼中时不时地流转着一道隐约的红光，沙哑着声音道：“你以为魔师是好惹的嘛？据说刘鸣桐成就魔师已有八年，那苏明海既然能轻易杀了这么一个人，怕是我们三人对上，都要有些折损……他那么年轻，你以为他背后就没有宗门吗？我们这样的法师，也就是能惹惹新晋的魔师而已。”

旁边一人也将蓬帽拉下，在这样杳无人迹的山洞里，他们倒也不用担心别人会看到自己的相貌。这人的皮肤倒还白净，五官周正，就是一双眉毛有些稀淡，看了刚才说话的斗篷人一眼，温声道：“十三师弟，你经验还不丰满，咱们法师，求的是天地至理，做事情稳妥为上，象葛龙和那等仗着科瑞斯特尔奉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下场如何，你也看到了……”

那十三师弟见两位师兄都拉下了蓬帽，也露出了自己的脸庞，面容果然年轻得多，眼中也有些浮夸之色，还有些不服：“九师兄，那时大家知道的苏明海，也是个新晋魔师，葛龙和兴许就这么惹上人家也说不定……”

那六师兄冷笑一声：“哼！如果葛龙和真惹上了他，那是自己愚蠢！嘿嘿，若是人家背后也有什么宗门，这个哑巴亏还真吃定了！”

九师兄道：“那本手札不过能到战士高阶，苏明海即为魔师，能看得上吗？就算看得上，他基础已定，也没法改修啊。我想，葛龙和再蠢，也应该会想到这一点吧……”

十三师弟低头不语，但他听到九师兄说‘葛龙和再蠢，也应该会想到这一点吧’时，眼中凶光一闪，显然把这句话联想到了人家说他更蠢上去。六师兄背景深厚，他是竭尽全力服侍，再怎么说话也没半点怨言。但这九师兄一言出口，这人却立刻记到了心里。

六师兄道：“我们的任务是找瘐奉事的手札，至于查葛龙和的下落，不过是我们那位外门奉事担心他这个宠爱的弟子而已。哼哼！我堂哥早已是内门正式弟子，只要完成了前半个任务，咱们这次功劳就笃定了。”

顿了顿又道：“所以，咱们凡事只往手札这一块去追查，至于葛龙和的事情，顺便帮他一下，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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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法师之追索（下）

“人老了，晚上这尿也就多了。咦，怎么连忘性也大了嘛？怎么连灯都亮着？”

靳赫岩这几天一直睡得不好，他叹了口气，睁开眼，就看到了三个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容貌的人。

“呵呵，靳先生，我们冒昧来访，打扰了……”

这个人的声音很奇怪，有点沙哑，听上去就好想一只鸭子在说话一样。

靳赫岩惊得一下就跳了起来，环顾四周，就看见了旁边墙上挂的一幅熟悉的山水图，第二根柱子旁高大的博古架——自己竟不在自己的睡房里，反而到了书房！

“你们是……你们是……”

现在还是二月天，身上只穿了睡觉的夹衫，这一刻，靳赫岩突然就觉得：“这天，可真冷啊……”

“呵呵，靳先生若是觉得冷，穿一二件衣服也是无妨，嗯，你好像有个女儿，是杰罗姆的夫人吧？”

他的声音虽怪，语气倒还和缓，靳赫岩虽然依然害怕，一颗心却已稍稍放下，连忙回道：“是，大人，不过我那女儿，是被杰罗姆抢去的，不是……”

那人摆摆手道：“这就行了，你女儿不在家？”

“不……不在了，黄蜂寨被灭后，她倒是回家住了几天，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

“喔？走了，是谁带走的……”这人的语气明显有些惊奇。

“不知道，她上山当了压寨夫人之后，对我这个爹虽然还尊敬，我却不敢管她了。她说要走，我就给了她十来个金币，送了她出门……”

那斗篷人点了点头，过了半晌才道：“她可有说去了哪里？”

“说过……嗯……好像说了一句去凤翔水口郡找地方落脚，不想见什么熟人了。但到底在什么地方，还要到了那里再找，具体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

等那三个人走了好久，靳赫岩才觉身上凉飕飕的，出了一身透汗。谁知道，等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竟然神清气爽，连晚上夜尿的毛病也好了。

按下这边不表，却说那六师兄等三人，彳彳亍亍到了水口郡，已是十天之后。他们久居宗门之内，杀戮的经验或许极丰富，但世俗的手段却是一丝也无，又查访了六七天，才得知有个新建的荆兰馆。不过那六师兄以为靳晓竹既然出门隐居，定然会掩藏身份，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居住下来，反而又在别的渠道找了几天，最后才抱着万一之想，往荆兰馆而来。

水口郡至荆兰馆有七十里，法师自有他们的手段，因此反而是喜欢夜间赶路的居多。这三个人连夜从水口郡出发，走到天明，就隐隐看到了荆兰馆偌大的一片围墙。六师兄忽然停步，凝神听了一会道：“这儿想不到还藏龙卧虎，山上那练武的人，武功怕是不低。”

此时九师兄也感到了林中的元气波动，轻笑道：“运气不错啊，能在这儿出没的人，想必就是荆兰馆的人了，我们上去一问就知。”

靳晓竹吃了好几天的山神血肉，元气充沛。到荆兰馆后，练武又极为刻苦，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五级巅峰，过了这么段日子，已经稳稳跨入了六级。两路武当剑法，更是舞得翩若惊龙，矫若飞虹，才刚刚收下剑势，就听得旁边有人叫道：“好剑法，且与我来过几招！”

随即一个黑影一闪，跃入场中，“呜”的一声，两道银光相互一剪，直向靳晓竹左右击来。

靳晓竹武功虽然到了六级，却没有什么江湖行走的经验，等人家到了身边方才知晓，骇的几乎跳了起来。所幸她天天都要把两路剑法练个七八遍，已经渐渐成了习惯。因此见两道银光剪来，立时斜走一步，本能地出剑反削，夺的一响，将这一招避了开去。

抬头看时，却发现来的竟然有三人，皆是长衣斗篷，面容模糊。和她交手的一人，手中兵器极为怪异，乃是两根乌黑的短棒，那两道银光，却是棒端镶嵌的一对利刃。

“你们是什么人？”

这三人却不回答，那手持短棒的人却嘿嘿一笑，托地跳起，一棒兜头旋舞，一棒“嗡”地走了个弧形，疾向靳晓竹肩头刺到。

这出手的人，正是澜雪宗三人中的十三师弟，他这一招用的乃是澜雪宗的护身棒法，左棒前刺，似虚还实，无论对手是防还是避，都免不了右棒旋舞之后，接下来的一记劈点。

靳晓竹的剑本已收在肘后，此时见对方来势飘忽，立时将右步一撤，身形后坐，长剑却突地跳到了前面，左掌覆在右手上面，收于胸腹之间，剑尖平平指出，隐隐瞄准了那长袍人左手手腕。

那十三师弟见一棒弧形刺出，自己手腕上便先要着上一剑，顿时“咦”了一声，左棒一撤，右棒就要当空劈点而下。哪知靳晓竹这一剑平指，剑招本身算定的对方必然就会撤剑换式。顿时身形前移，左手捏个剑指虚虚后滑，右手一剑，先刺向了十三师弟的右腰。使的正是武当对剑中的一招‘二仙指路’。

十三师弟右棒想要劈点，右腰就先要向前扭出，被靳晓竹突刺一剑，顿时又把这一招拦腰打断。惊得大喝一声，全身魔劲鼓涌，上身倒翻而出，“嘭”地将右足踢将上来，想要连消带打，避过这一招。

他见了美人，想要卖弄功夫，想不到竟然一招之间，就在招式上落入下风，把一身魔劲都用了出来。这一片被靳晓竹平时练功走的光溜溜的地面，“啪”的一响，被这斗篷人的魔劲一震，激起了一阵淡淡的灰尘。

他这一脚反踢，足尖上勾，踢的也是靳晓竹的手腕。靳晓竹在强盗窝里当了多年的压寨夫人，虽然没杀过什么人，但为人处事也变得极为果决。见状不退反进，右足跟上，刺出的右手反而却收到了肩外。十三师弟一脚踢空，突觉脚心一痛，脚底上一股大力传来，本来倒翻六尺的身形，顿时飞出了一丈开外，立地后右脚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复踉跄出三四步方止。

却是靳晓竹长剑收回后，剑尖一转，在对方脚底上刺了一剑。若不是十三师弟多少也是八级战士的水准，脚上穿的又是魔兽皮做的好货，只怕这一剑之下，这只脚就要被刺个对穿。

靳晓竹一剑刺中，借力返身就跑——她这几年在强盗窝里不要脸的事也看得多了，深知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道理，边跑心中还想着：“姑奶奶操你家十八代祖宗，你们三个人，现在让你们一步，等到了我们荆兰馆的高手堆里，我看你们还怎么狂！”至于她这个姑奶奶和人家祖宗相互操上一回，到底是谁吃亏些，倒是没有想过。

但她刚才一剑刺出，遇上了对方魔劲抵御，又想着借力跑路，本能地将自己的真力也用到了剑上。十三师弟顿时觉出对方的内力性质和宗门同属一路，立地后放声大叫道：“六师哥、九师哥，这人就是靳晓竹！快抓住她！”

六师兄和九师兄本来就有些厌烦老十三为人太过轻浮，见他在一个漂亮姑娘面前吃了小亏，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站在一旁暗笑。但靳晓竹身为六级战士，走的又是和苏明海一样轻捷的路子，老实说敏捷和这几个专精于精神和魔劲的八级人物没什么区别。等他凌空翻了个筋斗，再把这一句话说完，怎么也要化个七八秒时间。靳晓竹在林中左一拐、右一绕，早跑出了五六十丈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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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靳晓竹（上）

“追！”

六师兄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惊怒，身法展开，疾掠而出。九师兄依然闷声不响，也紧紧跟了上去。

前面，靳晓竹一声长啸直上云际。她性喜素淡，衣服上从不肯用对比强烈的纹饰，一袭青衣飘拂，上面就翻飞了几点嫩嫩的新绿。仿佛整个春天，都聚集在了这个妩媚的女子身上一般。她带着淡淡的体香，吐着兰麝般的呼气，跑到哪里，就把这春日的幽香带到了哪里。

她一掠出了练武的空地，再身形如燕，越过了几丛低矮的灌木，地上松软而陈腐的枯叶一散而开，就露出了下面新草娇嫩的初黄。

她手掌左右在树杆上连按借力，身形转折变化，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穿过密密麻麻的枫林，满林的枝条就带上了一抹刚刚绽开的新绿。

她越过沟坎，初融的雪水就流淌得格外欢快。

她奔上岩坡，嶙峋的岩石就染上了碧苔。

六师兄见这女人长啸出声，顿时知道了她这是在示警叫人。但他们三人一路过来，手下屠戮的性命已到了近千之数，哪里会在乎这一处荒僻所在来援的那几个人手。反而脚下加急，追近了几步。

他们说到头，不过是外门的学徒。所学的法术到了百米之外，就会收束不住，自动炸开。平时练功，虽然以精神魔劲为主，但精神强度也不会超过20点，因此即使用神识锁定，距离也不到五十米。当日苏明海和葛龙和交手，也是到了四十米距离，才被对方锁住，无法逃脱葛龙和的法术攻击。

而靳晓竹一开跑，就先去了五六十丈，而他们两人和她当时又有一段距离，等若被她抛开了百米开外，如今虽然有所接近，距离却还不足以让他用法术攻击。而且周围林木众多，靳晓竹地形又是熟悉，左一绕右一跳的，等他将这一番念头转过，又把距离拉远了不少。

奔！狂奔！

靳晓竹一路转折翻腾，直向荆兰馆那开垦田地的山谷跑去——那里的谷口已经立起了整齐的一圈木栅栏，马修和弗雷德一早就去了谷内，准备赶在春播前将最后一段水渠修筑完毕。刚才这一声长啸出口，里面想必就有了准备。只要冲到栅栏之内，大门一关，墙高二丈，这几个人还能如何。等到人群聚拢，人生地不熟的，更是连跑都跑不到哪儿去。

——她江湖阅历浅薄，自小父亲又看管甚严，到了这时还没将后面那三个人和法师想到一块儿去。

穿过树林，翻过两道岩坡，又转过一道山梁，就是入谷的一条小路。靳晓竹逢了下坡，速度更是快的象一头轻快的小鹿，直接在两块巨石上蹦达了两下，一跃而下。

但到了下坡，身高腿长就占了优势，六师兄和九师兄身形猛然加速，快得如同一阵连地面都贴不上的狂风一般，不片刻之间，就把刚刚被靳晓竹拉开的距离又抢了回来。

前面又是一个山弯，靳晓竹撒腿狂奔，一转而过，那六师兄忽然喊了一声：“你追！”说罢一跃跳过了旁边的灌木丛，三步两步，就抢到了这个小山坡上，靳晓竹，就在前方三四十步之外。从这儿下去，乃是一个陡坡，六师兄若要下坡追赶，距离只会给靳晓竹拉的更远，但他双手突然结了个手印，往前面遥遥一指。

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靳晓竹前方五尺开外，忽然发出的“嘭”的一响。她根本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就一头撞了进去。

法术爆炸激起的气浪轰然卷开，小路两边尺许厚的枯枝残叶如同被一个巨大的扫帚推了一下，呼地向周围翻出六尺之遥，堆成了一圈小小的山脉。靳晓竹的身形如被一个巨大而无形的巨浪击了一下，凌空飞起，摔到在了这一圈松软的，散发着腐朽味道的土堆上。

到了这时，旁边陡峭的山坡上，才“哗”地塌落了一堆泥土，激起了无数的灰尘。

“哈哈，姑奶奶竟然在一个法师脚底上刺了一剑……”

靳晓竹这时才知道了刚才遇到的是什么人，心中非但不怕，反而激动万分。一跃而起，又要撒腿跑路。但才一起身，前面又是“嘭”的一炸，劲风凛冽。一件点缀了许多嫩绿的青衣，立时给拉开了两道口子，人也似乎立足未稳，踉跄出五六步外。

原来这时九师兄也已追到了五十步外，见这娇媚的女子跳起来又要跑路，立刻又发出了一个法术进行威慑。

法师，那就不用跑了，跑到山谷里也只会害了别人，还不如留下来自己死呢……

况且……法师一向与凡俗无涉，就是留下来，也不一定会死……

靳晓竹想得虽然凄惨，脸上却笑得更加娇媚：“原来竟然是几位法师大人，小女子无知冒犯，还请恕罪。”

右手伸在背后，却掐破了指尖，用鲜血在衣服内摆上，偷偷摸摸写了“法师”二字。

后面追来的九师兄却没有理她，先帮着六师兄跳下了陡坡，这才并肩上前。两个人头脸都罩在蓬帽之内，便是升上了树梢的春日暖阳，也照不见一丝面容。一路行走平缓，将乌黑土地上草叶点点的嫩黄踩在了脚下。

靳晓竹媚眼如丝，脸上恰到好处地显了几分女子受惊后的苍白和红润，衽身一礼道：“小女子无知，不知几位大人拦住了我，可有什么事要问嘛？”

六师兄在蓬帽内咳嗽了一声，却先回答了她先前的问题：“呵呵，我等来得突然，你方才惊惶之下，倒也谈不上什么冒犯。”

语气一转，又道：“你便是靳晓竹嘛？黄蜂寨杰罗姆，便是你的丈夫？”说话间，就已将一个‘谎言侦测’放了出去。

靳晓竹只觉心头一寒，周身冰冷的如被人一下子扒光了衣服一般，知道自己中了人家的什么诡异手段。立时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泫然含泪道：“小女子天生命薄，十八岁给杰罗姆掳去当了七年压寨夫人，直到去年杰罗姆死了，才得自由……”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三个阴森森的神秘人另有手段可以知道别人说话的真假，但一个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天生就有许多骗人的手段。知道逢人说话，先要顺着人家的想法，遂了他的意，等到他心理上没了戒心，再突出其峰，反而能够取信于人。因此对自己身份并不隐瞒，只是装出一副可怜模样让人心疼。

六师兄久在宗门，并不懂多少人情世故，只当一个女人被人强抢去当了这么多年老婆，必然会羞愧万分，对这一段往事不愿启齿。已做好了这女人一旦说谎，先行想好了让她折服的种种手段。哪知靳晓竹竟然全不否认，但脸上这一股凄惨悲艳的神情，竟是连他也是心头一颤，身边的九师弟更是神念波动，显然是生了爱怜之心。

但他们即为法师，自然不染红尘，心绪只是略一波动，即行平复，六师兄又道：“你这一身魔劲，颇为不凡，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本来既然已经确定了靳晓竹所学是澜雪宗的法门，自然可以立行逼问。却不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见被靳晓竹神情打动，只对话了一句，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多问几句的想法——这种想法，却怕是连他心中也不自知。

靳晓竹道：“小女子当年被抢上山后，惊惧之下，身体孱弱多病。杰罗姆就传了我一部心法，此后练了三四年，身体才慢慢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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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靳晓竹（下）

似她这等人家问一句，偏要生怕不殷勤，搭上两句三句。六师兄两人自然极为满意，又顺便问了下去：“哦？这么说来，这功夫是从杰罗姆那儿学来了喽？”

“大人所言不差！”靳晓竹道。

六师兄又道：“你可知杰罗姆这一身功夫是从哪儿得来的嘛？”

“待我想想……”靳晓竹有意拖延时间，看能不能找到跑路的机会，沉吟了半天才道：“杰罗姆好像提过的，嗯，是的，好像是杰罗姆和他大哥乌彪……有二十多年了吧，那时他们还不过是两个小混混，一日到一个破落大户的家里偷盗，偶然得了一部武学秘籍……”

说到这里，“噗哧”笑了一声，又道：“据说他们是从人家屋梁上得了那东西，当时讲给我听，还给我笑话了好久，后来就没提起了……”

她这一笑，妩媚万千，仿佛在这寒冷的初春里绽开的第一朵鲜花一般，将所有的春光都聚集在了一块。两位法师大人看得目眩神驰，神念又是一阵波动。

六师兄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又缓缓地道：“那——现在这本秘籍可是在你这儿？”

他一直将话语纠缠在她所学的心法和这本秘籍上，靳晓竹自然就知道了问题所在。这一本手札，当时在黄蜂寨逃命时，就已被她献给了苏明海。但如今她跟在苏明海身边，眼见得这个少年一天天茁壮成长，已经从她当日的犹可仰望变成了高入云天，心中更对这个主人产生了一份别样的情绪，哪里肯将事情牵扯到苏明海身上去。因此立时道：

“大人容禀，那秘籍小女子当日从黄蜂寨逃跑时，怜及杰罗姆儿子将来的前途，为着让他将来也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就想着让随行的秋伯带去……”说罢还怕这法师不知道秋伯是谁，又连忙道：“秋伯是一向随侍杰罗姆的老家人，待我们极为亲厚，因此东西交给他，我是放心的……”

当时她带杰罗姆的孩子逃跑，随身还带了那本秘籍，心中未始没有将来让这孩子出人头地，可以报仇的意思在。后来苏明海现身拦劫，她将孩子托付给秋伯，也不是没想过将秘籍捎上。只是顾忌着苏明海没有足够的好处，不肯放人，才勉强将那本秘籍拿了出来。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她的心思也全然变却，尝到了苏明海的温柔滋味之后，已是将一颗心都扑倒了这个少年的身上，至于当年那个喊她“娘”的孩子和忠心的老仆，反而被她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因此她这一番话，虽是说谎，但前前后后俱是真话。便是当中‘想着让随行的秋伯带去’一句，也没说谎，只是会将人往斜路上带而已。

本来法师用‘谎言侦测’问话，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绝对不会让人答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语。但六师兄一则被靳晓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忍；二则他不知人情，哪里知道这世界上漂亮女人的可怕，根本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撒谎手段。一时大意，竟然给靳晓竹瞒了过去。

场中顿时沉寂了下来——既然问完了，这女人又练了他们澜雪宗的法门，那么只要再问出那孩子的下落来，自然就该杀人了。六师兄和九师兄对望一眼，心中暗道：这女子说话老实，在这里又是隐居投奔，我便只取她的性命，放过那荆兰馆吧，这总对得起你了吧……只是……只是……好像再说几句话也无妨……

“……六师兄和九师兄就这么自顾自去了？不管我了？”十三师弟右脚底多少受了些伤害，在林子里平地奔跑，倒还不觉什么。但到了那一段下坡路上，身携冲势，一落而下，顿时痛得钻心彻骨。无奈之下，只得一瘸一拐的慢慢走路。等下了这个山坡，才敢加快脚步。

“这个臭婆娘，待会儿看我不整治地她死去活来！”他心性本就刻薄，连他那九师兄说了一句，也要往恶毒处去想。如今一时大意，被靳晓竹在脚底上刺了一剑，更是把这女人恨之入骨，想着到时要让这女人死的苦不堪言。心中就一种一种，暗暗算计起花样繁多的折磨人的手段来，脚下也更加快了几分。

但他才刚刚把十七八种手段盘算了十来种，忽然就觉得背后远处魔力波动，然后就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正轰隆轰隆向他滚来。两边的残枝树木虽然一如往常，空气也照样如平常那般缓缓流动，但他的心里，却起了一种绝大的危机之感——七年前，他还刚刚入宗门不久，站在澜雪宗的高山上，看见了一场海啸。山脚下如蚂蚁一般的民众绝望奔逃，却怎么也逃不出去。那一线波涛，连天而来，他在山顶看时虽只一线，但所过之处，城池崩摧，房屋竟能如纸片一般吹起。事后下山，整个方圆一千二百里的坠星岛，足有三分之一被夷为平地，连一颗树木都没留下。

而这一刻的感觉，仿似和当时全没什么两样——天还是这片天，地还是这块地，但他自己，却突然感觉从强大的法师，变成了渺小的蚂蚁，在滔天的海啸中，绝望的爬行！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来了？”

十三师弟坚定！艰难！坚毅！坚强！坚决地回过头来——这种心志之坚，仿佛让他的精神忽然突破了一个台阶，感觉到只要回去，就能立时突飞猛进，什么六师兄、什么内门弟子，再也不值得让他仰望一样！

光！这是光……光！芒！万！丈！

他一回头，就感到了彻骨的寒！冰冷的光！耀眼的白！还有清澈如洗的蓝天、洁白无瑕的云朵、萧瑟中渐显了新绿的枫树林、沉重而涌动着初春的生命的黑黄大地，以及大地上孤单而又渺小的、喷洒着鲜血的一具无头的身躯……

六师兄已经对靳晓竹敌意顿减，略显好奇地问道：“你扔下了自己的孩子，又隐居到了这儿，莫非是怕杰罗姆的仇家找上门来，害了那个娃娃嘛？”他怕直接问这个孩子的下落，这女人会想到什么，因此特意拐了个弯儿说话。

靳晓竹脸上淡淡抹上了一丝娇艳的红晕，低头道：“大人，那孩子……不是我生的，小女子跟了杰罗姆七年，却是没有一男半女生下……况且……”她低着头，六师兄再看不到她的脸庞，但那一抹红晕，却已渐渐红到了她的耳根后面：“况且…小女子自认还有几分姿色，若是带了那孩子一起居住，怕就有无赖恶棍找上门来，还不如让秋伯带去了方便……”

她刚才见他们两人一阵沉默，虽然看不见面容，但蓬帽同时一偏，显然交流了什么意见。心中顿时知道自己处境不妙——人家不久之后就要向她出手了。因此见那六师兄这般动问，她更是东拉西扯，描述地详细复详细，话语中偏偏没一点实质性内容，打得就是时间拖的越久越好的主意，看能不能找到机会逃跑或搏命。

“想不到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子，呵呵，那孩子去了哪里，你也不知嘛？就没想着今后要去看一看他？”

靳晓竹道：“我毕竟和那孩子共同生活了许久，心中总是有些挂念的……但当时分离得匆忙，秋伯和那孩子会去哪里落户，我却是不知……”

她说到这里，就看到那法师的脚尖微微向下一扣，长袍的衣角也动了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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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山川飞渡

靳晓竹心中一惊，知道这是这个法师要出手杀人了，立时加了一句道：“但是……”

那六师兄被靳晓竹一惊一乍，撩拨得魔力几乎混乱，急忙收手道：“但是如何？”他这一句语气略显急促，显然心中焦急万分。

这一下靳晓竹更加肯定了他心中打算，知道只要自己没说出那孩子的下落，这位法师大人就绝不会出手杀人，因此愈加开始拖延：“但是……秋伯的老家，小女子隐约倒是知道的……大人，小女子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罢也不待六师兄开口回绝，又接着道：“那孩子自小聪明，二岁能言，四岁在小女子的教育下，就能识得一千多字，一些晦涩难懂的书籍都能看得下去。小女子也知道法师大人，是天底下智慧最高的人……那孩子小有天份，不知有没有这个福气，能列入法师的门墙？”

六师兄此来纯为任务，哪里会有这许多闲情逸致，立时不耐烦地道：“唔，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什么…秋伯的老家在哪儿？你且说来，我去看了，若这孩子真有天份，我也不是不可以带他入门！”

他这一句话言语随意，明显敷衍了事。靳晓竹一听，就知道了他想要快些问出地方，随即便可杀人的心思。立时盈盈拜倒，感激不尽地道：“大人仁慈，无论那孩子有没有这份福气，小女子都铭感于心。若是大人不弃，小女子愿随侍大人，也能照料大人的起居一二……”

她这一句说罢，两只撑在地上的手掌就已暗暗运力，抓住了两把泥土。准备趁着对方心旌动摇，便要立时出手，用泥土迷住对方的耳目，趁势拔剑斩杀！

这等美貌女子甘愿服侍的话语说将出来，只要是个男人，心思就难免会动上一动。不想这六师兄和九师兄一直在宗门之内，虽然对一个美女说这样的话心中感动，却全然没想到‘随侍’二字还有什么另外含义。不过心中的杀意却更减了一分，甚至还对等一下要杀了这个女人隐隐有些愧疚。

那六师兄自出门以来，第一次在杀人之前叹了口气，道：“这也不是不可以，你现在就把秋伯的老家说来罢……”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元气波动。那九师兄显然心思更为周全，立时开口道：“十三！十三还没有到！”

经他一言点醒，六师兄也是心中大急，两人几乎同时脚尖一点，返身飘出。靳晓竹见有机可趁，返身要跑，但膝盖方一用力，就觉体内的一股魔力喷薄而出，涌出体外，却连个响儿都不曾有；再一用力，周身元力有是汩汩而出，灌入下面的松土之中，照样没有一点动静。片刻之间，就已全身劲力全失，软倒在地，连伸个指尖都已不能。

她的头无力地贴着散发着草叶清香和泥土的腐朽的地面，双眼睁大，看着远处一个身形飞驰而来，眼中忽然落下了两滴清泪……

六师兄和九师兄返身才奔出十来丈，就看到远处烟尘滚滚，一道黑龙往这边疾速靠近。再仔细看时，发现这道烟尘竟然不是因为那人的落脚沉重而起。而是身形过速，带起的疾速劲风，将身后的空气抽空，以至一路上的枯草残叶被吸引得纷飞而起，才会形成这一条挂在他身后两丈外的滚滚黑龙！

这是什么样的速度！

两人心中大骇，顿时左右分开，到了相隔十五步左右方止。异口同声用上了魔力大喝道：“来者何人，速速止步！澜雪宗在此办事，休得擅闯！”

苏明海奔到了两人六十步开外，知道这是他们的底线距离，方始停下道：“在下苏明海！澜雪宗有人到此，莫非为杰罗姆之练武手札嘛？哈哈，此书现在我手，你们有事，就和我来说罢！”

苏明海如今的脚程，已经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他从二月初十夜间出发，一夜狂奔七百余里，到了永平城。随即乘快舟西下，沿途温养。一日顺流直去了一百六十余里，当夜又弃舟登岸，七百里山川平渡，到了二月十二中午，就到了庆台村和苏令南、苏令翰等人相会，当日就在哪里过夜。

次日入太阳城拜谒苏家第一代老人，顺便就将落乌镇的骷髅杀了一遍。但这些骷髅去年十二月中还给他杀了一次，到如今只得一个半月，六级的骷髅倒还有四只，五级的货色却少了一半还不止。剩下的三级四级，对他现在来说，不过一点二点经验，拢总杀了三百七十多只，也只拿了不到六百五十经验。晚上偷偷摸摸到巩脱村清剿了一番，收获倒是加大，除了一千七百多经验和四个红瓶之外，还得了一枚碎裂的骷髅。但如今他的经验缺口高达一万一千以上，得了这批经验，也只得81098/90180。结果第二天庆台村几个年轻人到太阳城来找苏明海，顿时发现了落乌镇密密麻麻的散碎白骨，让几个知道了缘由的老头将苏明海骂了一顿。

但苏明海也没什么气馁——他如今一夜冥想，只得24点，两个月，一个落乌镇就能给他提供近一个月的修炼进度，再加上巩脱村的二百来条骷髅，也差不多能将速度提升六七成了。

接下来每日和苏家少年聊天打屁，结伴打闹，偶尔还和苏令南谈论些武学，和苏令翰讨教些学问，倒也尽享了一段日子的天伦之乐。眼见得就要进入三月，他想起自己斩杀刘鸣桐之后，颇得了几件不错的血炼兵器，自己也用不上，扔在包裹里也是个麻烦。不如到荆兰馆去看一看，扔在库房里，也是自己的家底。顺便从福格森林那条余脉走，就算没有猛兽，至少也能抄一抄近路。心里不免还盘算着到荆兰馆呆上半个来月，享一享靳晓竹那醉人的温柔滋味，到三月下旬回来，再把落乌镇和巩脱村清剿一遍的想法。

谁知他才一入荆兰馆地界，就听到了靳晓竹那一声示警的长啸，顿觉不妙，连忙飞身赶来，路上就碰到了十三师弟这个倒霉蛋。长剑当暗器飞出，顿时切下了这位法师大人的大好头颅，就在这紧急之时，赶到了当场！

那六师兄见苏明海来势凶猛，不敢怠慢，犹豫了片刻方道：“那手札与你等魔师无用，你是从哪儿得来？”

苏明海到了这时，也不顾麻烦上身，转眼间就定下了杀人灭口的决心。见那两个法师左右分开防范，靳晓竹又离得不远，又大笑道：“哈哈，如何得来？当然是抢来的喽！哼哼！那葛龙和是你们的人吧？他对我无礼，妄自动手，已是被我杀了！”

那九师兄再也忍耐不住，猛然开口道：“我十三师弟刚才落在后面，你如何对他了？”

苏明海冷冷笑道：“是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嘛？人犹在，头已分，奈何奈何！”说罢转身缓缓退去。

六师兄有个堂兄在内门，对魔师的了解比他人诚恳的多，并不如葛龙和那般一味自大。本来苏明海有轻易击杀刘鸣桐这等能耐，他也不是没有存下收回手札，就此罢手的想法。但如今苏明海自承已经杀了澜雪宗两个弟子，宗门！乃是在诸多后天神灵之上的存在，岂容轻侮！今日，这个魔师，誓必杀之！

他们有两个人，左右配合，苏明海若要出手，等于被他们攻击的距离要多出一半以上。兼之法术杀伤巨大，他暗忖自己虽然有可能折损一人，但这个少年魔师却也是必死无疑，因此和九师兄对望一眼，立时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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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今已非昔（上）

清晨的阳光如流水似的铺洒下来，林间的薄雾渐渐起了蒸腾翻滚，冰冷的露珠在枯枝上汇聚着，终于凝成了一滴。“嚓——”六师兄一脚前行，即稳又平。旁边一只觅食的小雀儿徒然受惊，脚爪一蹬，迅速的模糊在这一片翻滚的薄雾之中。那露珠儿受此一颤，“托”地滴在了松软的土层上。

这一只鸟儿的飞遁，终于牵动了双方之间的局势，六师兄、九师兄几乎同时同时将手在腰后一摸，各自掏出了一根二尺来长的短棍，疾步狂追。

苏明海眉眼勾魂夺魄的一弯，露出了一溜洁白的牙齿，纯洁的笑了。但他这一笑，身边三尺以内枯草的随风摇摆也骤然停顿，过了半晌，才涩涩一抖，纷纷断成了两截。而这时，苏明海却已经身形加速，退出了好远。

苏明海倒身一跃，就过了一条沟坎；脚尖连点，复穿过了一片荒地；身形几个起落，又越过了一片乱石堆；再如鬼影般穿越了一片平地，几个转折，就没入了一片疏朗的枫树林中。

六师兄却追到那片乱石堆的边缘就站住了，哈哈笑道：“怎么，堂堂一个魔师，威名显赫，也要靠这片树林子来抵御法术之威嘛？”

林边有灰衣一闪，苏明海却没有出来，反而进的更深，但他的口上却没有认输：“两位既然无胆，那在这儿决一胜负，也是无妨。”

乱石堆到林边相距百米，一无遮掩，苏明海若要冲到跟前，就要在这百米距离上承受两大*法师的狂轰滥炸。即便是冲到了一人面前，另一人却还在旁边二十步外，距离即在神识锁定范围之内，地形又极复杂，接近困难。优势已经万千摆在了六师兄和九师兄一边。

“他会不会冲出来？”六师兄心中也是忐忑，又开口激道：“既如此，那你就出来吧。”

林中苏明海仿佛躲得甚深，一个沉闷的声音传出：“嘿嘿，适才我跑得有些累了，两位也一起先歇歇吧……”

六师兄勃然大怒：“屑小鼠辈，快快与我出来！”

听了这一句话，苏明海在里面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竟然不答话了。

两人又等了片刻，六师兄终于大怒道：“胆小之徒！九师弟，你先回去，把那女人杀了！”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有一阵法力波动冲天而起，接着发出了“轰”的气浪爆炸之声，六师兄脸色大惊——这一声轰响，竟然不是在他们的正前方，而是在六师兄的左侧！

两个法师左右分开，相隔二十余步，六师兄在右，九师兄在左，苏明海刹那之间，就已从九师兄左前侧冲出！

苏明海现在的疾速差不多每秒能到十**米，而要到他离九师兄七八十米时，九师兄才有可能阻截，六师兄现在又在九师兄身后二十步，等若要到苏明海冲到离九师兄三十步之内，才会进入他的攻击距离之内。这个距离苏明海在开启速度爆发后多久可以冲到——2.5秒！这时苏明海虽然已在九师兄锁定距离之内，却也只能放出两到三个法术，而六师兄能进行攻击的，甚至可能只有两次！

但两人既然份为师兄弟，又久在一起作战，其配合自然纯熟——九师兄退，他由静而动，速度自然不能和疾奔的苏明海相比，所以他退了五步，就已将一个法术发出——因为苏明海已经冲到了五十步之内！

而六师兄进——他一跃就跳出了这一片乱石边缘，一冲就冲进了前面的平地之中，到九师兄法术放出，他就已突前了六步之遥——他要斜斜插入这一块平地之中，和九师弟重新站成一排！

苏明海见对方手中短棒一指，神识中立刻感到了那一处空气撕裂的动静，身形迅速一偏，斜向奔出。右肩外的衣服“噗”的一响，顿时撕裂了一个诺大的口子，几乎在同时，身后林缘又发出了“啵——”的一声，一道气浪炸开，将两颗大腿粗细的枫树轰飞了半个树冠，便是粗若儿臂的枝条都断去了好几根。

六师兄心情一阵激动——这少年魔师，终于出了错漏，他好让不让，这一次躲避的方向，竟然折向了自己一边——自己只要再上四步，就能发出第一次攻击，到时候两边双管齐下，我看你怎么躲！

胸腹之间一颗符箓飞快地旋转了起来，调动了体内的魔力。六师兄疾速前行，魔力透过手中的经络，直涌入了短棒之中！

他的堂兄是澜雪宗内门弟子，天资出众，身份已经隐隐在一些外门奉事之上。这一根短棒，就是他这个堂兄所赠，可以提升一成的法力恢复速度和施法速度，另外对他所使用的法术威力也有一定的增幅。所以，他自忖只要跨出两步，双方急剧接近之下，就已可发出第一个法术。

他毕竟也是**级的人物，如今速度又提了上来，一步，就是七尺！手中短棒微微画了一个弧形，已经隐隐指向了苏明海急剧接近的身形……

但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有全身发麻，毫毛竖起的感觉——前面！就在自己的身体前面，有魔法波动！

六师兄大惊之下，赫然大叫了一声，猛力转向。但急速之下，身形只是略微偏转了一个方向——他的毫毛真的竖了起来，不但毫毛竖起，连他的头发都隐隐被一种吸力拉动——这儿，竟然给对方设下了一个电系陷阱！

“啪——”

六条电蛇猛然缠上了六师兄的身子，手中的法术顿时打断，整个身形却依然冲了出去。他的身形骤然一紧，已经被对方死死锁定，身上的元力如冰雪消融一般流失，竟在这两步之间，去了三分之一还强。

苏明海猛然转换了方向，竟然瞄准了六师兄直冲而来。那九师兄的性格却显然极为沉稳，骤逢剧变，却身形一转，反手之间，放出了第二个法术，瞬间击中了对方的右肩外侧。蕴藏的魔力和苏明海体表的元力甫一接触，轰然炸开，余势之强，连地面的残枝败叶都翻开了好大的一块。

但苏明海显然早有准备，元力汩汩涌上，一层一层将这侵彻而入的魔劲消磨殆尽。体表的袖管虽已粉碎，但远远望去，有力的臂肌上，仿佛将数十百倍的空气压缩在了一起，竟然起了阵阵波纹般的荡漾。

这时，九师兄的神识终于锁定了苏明海的身形，施法速度顿时加快，目光一凝，又放出了一记重击。苏明海此时却已拍开了一支微型治疗药剂，身形又突前三丈，腰胯之间猛然一震，刚刚弥补了大半的血量又掉下去一截。

这人的法术威力，明显在当时碰到的葛龙和之上，那葛龙和法术虽然放的快捷，但三下倒有一下打不中目标，偶尔击中，最多也只有十点伤害。而这人施法依然快捷，但每一出手，必中目标，威力也要大的多，第一次命中，就去了九点，这第二次出手，更是去了苏明海十一点血量，药剂每秒九点的速度，竟然也只能弥补大半。

这一击，把苏明海的皮甲都炸的露了出来，便是里面的裤衩都隐隐露出了一角。但苏明海却笑得愈加甜美，脚下加劲，复突三步，直去了四丈之遥。那九师兄见苏明海离自己的同伴越来越近，却依然能冷静判断，一招复又命中苏明海大腿，以期能够停顿对方的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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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今已非昔（下）

六师兄被闪电网打了一击，虽然他魔劲深厚，能够抵御一部分的伤害。但这3.6秒的闪电缠绕时间却逃脱不掉。好容易待撑了过去，刚一抬头，就看到了苏明海那张笑得甜美异常，却偏又诡异万分的笑脸，已经到了三丈开外。仓促之下，左手掐指一弹，右棍架在肩膀上一跳，突前一步，法术与棍击齐出，一齐向苏明海肩头胸口击去。

就在这一掐指之间，苏明海突觉心脏轰地大力跳动了一下，一股元力如水银泻地一般消失不见——毒！这法师，竟在身周三丈之内，随时随地布满了剧毒！

这一下，竟然耗去了苏明海六点血量！但事到如今，又岂能退缩，心脏的第二下大跳犹未开始，苏明海就已突过了这三丈的距离。阴森森一笑，手腕抬起，露出了他那一金一蓝、锋刃根处还带了两支尖勾的凶器。两把腕刃交错，几乎就在六师兄面前将这一记蕴力巨大的法术挡住，左肩一沉，竟是硬生生接了他一记棍劈！

“轰——”

九师兄的第四次出手，又已击中了苏明海的侧背，将他的整件外衣都撕碎了大半。狂暴的气浪，更是将周围的沙石都激起了三尺之高。

“咚！”

心脏又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第二次带走了六点的血量。这一记法术的剧烈爆炸，更是消去了十二点之多！但苏明海身借其力，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顿时撞入了六师兄的怀中，将那一柄金色的腕刃直插进了对方的胃囊中去！

九师兄的法术施展骤然放缓，双眼却睁得老大，眼睁睁的看着六师兄的胸腹之间忽然横着冒出了一股乌黑的鲜血，然后他胸部的衣袍突然鼓了起来，腕刃插入的裂口越来越大，渐渐透出了一抹耀眼的、血淋淋的白色。

苏明海一刃刺入，连自己的半个手掌都透入了对方的胸腹之间，三指扣住六师兄的胸肋下方，狠命一拉，竟把他的一根胸骨，外带十八条肋骨都一把翻抽了出来，只给他体内留下了六根上肋。

九师兄虽然用魔法杀起人来残忍无比，却哪里见过这等短兵相接的血腥景象，几乎惊得呆了。直等到苏明海举着一副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许多肌腱和肺脏纤维的肋骨直奔而来，才勉强将手中的一个法术放了出去。而此时，苏明杰也已接近到了七丈之内，只见他将手一甩，“呜”的一声，竟将这整付胸骨当做暗器，直甩向了九师兄。

这一付胸骨，在空中呼啸这，盘旋着，挥洒出一**的血水和肉糜，在初升的太阳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一刻，九师兄的心理终于不能承受，斜跨一步，立时避过这一付白森森的物事。随手也将手中的短棒扔向了苏明海，双手在腰间一摸，再在两腿上一拍，就已贴上了两张玉符。

“败了！”

“但我有这两张神行符在手，再怎么样也能跑出这个魔师的毒手！”

这两张东西，乃是他花费了几乎所有积蓄，向宗门长辈换取的保命之物，一旦发动，就可以将自己的速度增加二倍。

“碰到这样的对手，非战之罪，回到宗门，自有办法报仇！”他有了这两张符箓贴在腿上，方一转身，整个人的速度就加了上去，才一跃步，就已跳出了近八尺之远。他将逃跑的方向选在了刚才的平地之上，为的就是加速快捷，第二步跨出，距离就达到了近丈。复一步，跨度竟到了一丈三尺之遥，一身衣衫在风声中拉得笔直，紧紧得贴在的他的身前。就这样，还自觉脚下竟犹有不少余力。

他刚才也看到过苏明海如同鬼魅般的疾速，知道他身法虽然快捷，但一步奔出，也不过在一丈三左右。而他这两张玉符，足可以将他原先的速度提升二倍，并持续一个时辰之久。如今自己的速度才刚刚提起，跨步之间，就已和这嚣张的少年魔师不相上下，那等到速度真正提到顶点，这后面的恶贼岂不是连拍马都追之不上？

九师兄这番心念一转，不过在瞬息之间，脚下用力，复是一步奔出。只觉耳边的风声都发出了尖厉的啸叫，气流在这样的速度下似乎生出了无数的利爪，将他的面皮都撕扯得有些生疼。这一步，在九师兄的狂呼中，竟然一跃就跨出了一丈五尺之远！

但他这一步落下，身形却忽然打了个踉跄，下一步就只跃出了一丈。

“怎么回事，我怎么使不出力气……”

九师兄继续努力前奔，再一步跨出，却在前脚上扳了一记，轰隆摔倒在地。慌乱中右手一撑，复将右臂骨折断。到了这时，他才发现身形有些转动不灵，仿佛带了一个什么累赘一般，胸口有些瘙痒，低头一看，就发现在前胸衣襟外突出了一截锋利的剑刃。

——他根本不知道苏明海可以同时装备两套武器，作为法师，身上又随时开启着‘远程攻击防护’，全然不惧暗器的袭扰。哪里想得到苏明海故伎重施，瞬间切换，会把一把四斤九两八钱的长剑给扔了过来。

本来双方若是面对面，苏明海当时虽然追近了几步，两边距离却还有三丈多远，他力量虽然到了35点，却也不能把一件五斤重的长剑扔得象暗器一般疾若闪电，便是一个低阶战士也能躲了过去。但九师兄方才一力狂奔，速度极快，将风声雨声都抛在了背后。这一柄诺大的兵器飞出，在苏明海看来是风声疾劲，响动甚大，在他的耳中却是动静全无、无声无息。而且他衣袍俱被疾风拉得笔直，猎猎作响，那长剑临近，就算神识有所察觉，也当成了衣袂飘荡的缘故，顿时被一剑穿心而过。当然，这也和他还未晋入人法师，神识应用上没有到了实处有一定关系。

苏明海一剑扔出，收不住脚，继续前奔了几步，方始停下。见脚下这人还有着微弱的气息，也无暇细问，随手一脚踢上了对方的腰腹，元力魔劲一齐攻入，顿时把一百来点经验收了入手。

他刚才被这人命中四次，一共才去了四十四点血量，加上毒伤害去了十八点，那另一个法师的一棒七点，拢共也不过去了六十九点、心中盘算了一下——就算正面直攻，只要有一瓶小型治疗药剂弥补，也有十足把握击杀这两名法师。和当时遭遇葛龙和之时已经完全是两回事，自忖就是真正的法师前来，也可相搏一二，一颗心顿时就放下了大半。

他这一脚下去，几乎将这人的身子都踢成了两半，连屎尿都挤了出来；那六师兄更是胸腹全开，五脏六腑中倒有大半倒在了外面。现场血迹淋漓，散发出一种热腾腾的恶心味道，苏明海想要收拾也收拾不来。但他乃是搜刮惯了的人，照样不避肮脏，三把两把将两人剥了个干干净净——这些物事虽然沾染了血迹污物，但洗洗照样能用不是？

至于两条只剩裤衩的尸体，实在是有些零乱，苏明海也不耐收拾，将它们留在了原地，等着喂今夜山上的野狼鬣狗了。

“大人……”

靳晓竹无力的躺在地上，看着远处那疾奔而来的身影，口中呼喊出声，但她如今元力魔劲一丝也无，这一声呼喊却是细弱蚊蝇。

转瞬之间，苏明海就已奔到眼前，将靳晓竹从地上扶起了半个身子，搂在了怀里：“晓竹，你现在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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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仇敌印记

靳晓竹见苏明海一件外袍都撕烂了大半，两条裤管更是只剩了丝丝缕缕的几根布条，急得泪如雨下：“大人！大人！你怎么了？你哪里受了伤嘛？”苏明海一愣，才知自己如今这副样子着实狼狈，连忙道：“没事，没事，呵呵，那几个法师都已被我杀了，你不用担心了。”

远处有衣袂带风之声传来，却是马修和弗雷德听到示警，带了几个人赶到，远远看见苏明海衣衫褴褛，也是大惊失色：“大人，可是遭遇了强敌！”说罢一闪到了苏明海背后，先自警戒起来。

见荆兰馆几个手下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安危，苏明海心下也有几分感动，笑道：“无妨了，几个蟊贼，都已给我杀了。”

马修经验极其丰富，自然知道这一番苏明海碰上的绝不是普通的蟊贼那么简单。但既然苏明海说这些人皆已杀死，也就放下了警惕，见靳晓竹躺在地上，全身无力，这才问道：“靳姑娘也受伤了嘛。到底是怎么回事？”

靳晓竹一想到自己元力消散，魔劲全无，禁不住悲从心来，抽抽搭搭地道：“是三个法师，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妖法，我的元力魔劲都消散了，也不知能不能恢复得起来……”

“法师！”这一下，马修和弗雷德俱是同吸了一口凉气，转眼看向苏明海道：“大人，您击杀了三个法师？”

苏明海颌首道：“所谓法师，其实也不过**级的实力，他们的远程攻击虽然厉害，但只要侥幸冲到他们面前，像你这样的八级战士也不是发不出一击……”说罢用手指了指来路：“那边一里半以外，还有一具尸体我没来得及处理，马修大叔你经验丰富一点，先带几个人去收拾了吧。我先把晓竹送回荆兰馆再说。”

一路上，靳晓竹将整个身子蜷缩在苏明海的怀里，再也想不起自己武功尽失的事来，只愿生生世世能被这个少年这般抱着才好，竟是一声不吭。苏明海也生怕速度过快，对她震动过大，一路上走的甚为平缓。等到了荆兰馆门口，连马修都已处理完现场，从后面赶到了。

几人进了屋内，马修见靳晓竹依然绵软无力，也有些着急道：“大人，靳姑娘可是中了什么邪法？她的武功能不能恢复过来？”苏明海刚才也被那六师兄毒了一次，知道这东西时效不长，普通人之所以会身体无力，甚至不能动弹。应该是元力魔劲不够精纯，连带自身的元气也有所损耗的缘故。因此道：“好像是中的一种散功之毒，但我刚才已经试探了她的经脉，发现只是元气损耗。只要多吃些将补元气的药材，养上几天也就回来了。”

马修一愣道：“我从刚才那家伙身上搜出了一瓶药剂，不知是不是解药？”说罢从手里的杂物中翻出一个红色长条的水晶瓶出来。苏明海拿过来一看，竟然又是一瓶微型治疗药剂。他现在知道八级以上战士虽然元力不纯，但大致也有五六十点血量。因此笑道：“这东西倒也勉强对症，不过晓竹却是用之不上，还是让她多吃些补养的东西吧。”

见马修有些转不过弯来，又道：“这里面的乃是治疗药剂，专门补养人身元力，对元气并无多少助力。象我这样的，大约一息不到，就能弥补将近三成的元力回来。八级以上随时可突破到魔师的人物，则差不多能弥补大半，不过时间上就要慢得多……恐怕要多上五六倍的时间才行。而七级极其以下的战士，用这东西就毫无效果了。”

五六倍的时间，那就是四息左右，这也是不得了的东西啊！马修有些理解地道：“……也就是说元力得能和身体血肉能作一定的转换才行，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嘛？”

苏明海笑道：“不错，据说神殿洒的圣水，就是用一到二瓶这样的东西稀释而成，但洒到普通人身上，无非是精神振作，反不如一支老山参来得滋养。”

马修喃喃道：“想不到这东西如此金贵……大人你常年在外，这东西你可要随身带着啊……”说罢将这一管治疗药剂递了过来。

苏明海此来本就准备处理一些身上的杂物，顺便留一二管药剂给马修夫妇以防万一，因此笑道：“马修大叔，不必了，这东西你自己收着，这样以后万一有武功在你之上的人来找麻烦，也不怕了。这东西我身上还有三支，呵呵，本来这次来，还想留一支给你呢。”

此刻几个四级的人物也在一旁，苏明海有些事情不想让他们知道，因此这话就说的极为含糊。马修人老成精，隐隐听出苏明海身上怕不止三支之数，也就不再强迫。

这时马修的老婆艾尔莎也来了，他们这几个大男人也不好再和靳晓竹呆在一起，尽数退了出来。到外面被凉风一吹，苏明海才觉得自己两腿间冷飕飕的，弗雷德在一旁笑得尴尬：“大人，您远来疲惫，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

苏明海见自己衣服只剩半件不到，一条裤子更是踪影全无，若不是皮甲下摆遮掩，连更隐秘的地方都要露了出来，也不禁有些莞尔。笑道：“如此甚好！”

荆兰馆如今也算大户人家，宅院中丫鬟仆役自然备得也有，立时马修就叫了人来，烧好了汤水，服侍苏明海沐浴更衣。

苏明海老实说在谢朋策那儿被侍剑、侍画两个娇俏的丫鬟服侍着洗过澡外，平时还真没这个习惯。等下人将水烧热，就只留了两个人继续烧火换水，挥手叫了其他人出去。他此刻身上全是血水肉糜，又沾了许多灰尘草叶，连一头长发都沾了不少污垢。一个诺大的木桶，足足换了两桶水才算洗干净。但等到穿衣服时，他却发现右手手指上有几处血迹始终洗不掉——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在身子上搓红了的缘故，但等到肤色褪去，其中三根手指上却半红半白，极为显眼。看那红色，似乎是从血肉里面长出一般，又极为自然。

见了这等景象，苏明海心中不由得一凛，知道自己这怕是中招了。这玩意，应该就是澜雪宗辨认仇人的标记，只是不知道这东西要保留多久，探知的范围又是多少。但这事，和马修他们说也是无用，以后碰上陈未雪，兴许反而可以问个究竟。

事后苏明海只在心中暗自记下，不再去考虑这个问题。暗中将马修叫了来，除了一枚垃圾戒指外，将前苍堡搜刮的一些物事都交给了他，其中包括了蓝军佑的兵器铠甲、刘鸣桐一长一短两柄血炼利刃和他的武功心法。他的惊燕翻飞十八剑、碧水至柔剑、佪燕激石剑三本剑谱都在其内，另外还有刘鸣桐自创的魔师技——‘润物细无声’的心法，可以造成别人的元力障碍，相当于苏明海暗黑中的流血伤害。这些东西一拿出来，立时将马修和艾尔莎这两个八级高手武装到了顶点。他们两人现在已经各有了一柄不错的血炼兵刃，马修甚至还有一双魔兽皮靴，需要补充的无非是铠甲而已。

以后弗雷德身材健壮，乃是力战士出身，刘鸣桐的一柄血炼大剑，长四尺三寸，极合他使用。另外荆兰馆中还有靳晓竹也已到了六级，她用的是长剑，苏明海从前苍堡库房中也找到了两把血炼，可以供她使用。

反而是刘鸣桐那柄短剑只有魔师才能发挥威力，蓝军佑两柄短刀也没有合适的对象。不过他们两人现在还只有六级，能不能突入高阶还要看运气，这些事情也就没有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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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装备总结

靳晓竹的元气显然损耗颇重，当天睡了一晚，第二天才能手指动弹。又过了两天，才能坐起冥想疗伤，回补元气。苏明海此来本来还想着能一享温柔的打算顿时落空。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听手段高超的盔甲匠师，但沮桦凤翔、武德、永平三省，大匠是有，却都精于铁制盔甲的锻造。善于制造皮甲的却是没有，所以他身上的那一卷山神的蛇皮一直没什么加工的机会。如今澜雪宗的危机越来越近，苏明海也渐渐失去了耐心，据说水口郡有一位不错的制甲高手，因此待靳晓竹已能冥想之后，就连夜去了水口郡，第二天一早，就在这人那里花销了近二十个金币，用部分蛇皮打造了一付护臂和一套盔甲。

十二天之后，两件装备终于完成，苏明海除了还缺一条项链之外，终于凑齐了全身的装备：

内衣：当抹布的圆领汗衫，5%吸收能量类攻击；

蓬帽：防御：3-5，所需力量：无；耐久：12/12；

强壮之硬皮甲：防御：35，所需力量：20，耐久：28/28，＋40%防御强化，凹槽数：2，需求等级：6；

超强的重手套：防御：7，需要力量：无，耐久：16/16，需求等级：7；

系带：防御：2，所需力量：无；耐久：12/12；

结实的皮靴：防御：4，耐久：12/12；

戒指：石块之紧握，＋19最大耐力值，＋50%对不死生物伤害，＋27对抗不死生物准确率，照亮范围＋2，需求等级：3；

戒指：青铜之戒指：＋20准确率；

腕刃：尸体倒钩；单体伤害：7-11；耐久度：52/52；腕刃等级：快速攻击速度；＋19%增强伤害；＋1最小伤害；＋1最大伤害，＋18准确率；＋1-2火焰伤害；＋4-7冰冻伤害，持续时间2秒，要求力量33、要求敏捷33，要求等级：9。

腕刃：硫磺之串列者：伤害8-11，耐久52/52，腕刃等级：快速攻击速度，＋17%增强伤害，＋2最小伤害，＋1最大伤害，＋10准确率，＋1-3闪电伤害，＋6毒素伤害，持续时间2秒，要求力量33、要求敏捷33，要求等级：9。

军刀：乌鸦之剃刀：军刀；单体伤害：6-11；耐久度：32；剑等级：快速攻击速度；＋23%增强伤害，＋10%攻击速度，＋2最小伤害，＋1最大伤害；＋36准确率，＋2个凹槽。要求等级：8；力量：25；敏捷：25；

组合弓：双手伤害：3-8，要求力量24，敏捷33，攻击速度：极速。

另外，苏明海的身上还有四件可以发挥作用的护身符：

工具桌：可用于物品合成、装备制作；每30分钟回复装备、物品耐久1；30%概率碎骨打击；20%概率致命打击；等级需求：1级。

鸡血石印章：小型护身符：四防5%，5%快速恢复打击，等级需求：5。

柳新臣的玩具剑A：＋1最小伤害；柳新臣的玩具剑B：＋1最大伤害、等级要求：1级。

柳新臣的入场卷：小型护身符，＋15%命中率，＋3最大伤害，＋1-3火焰伤害，＋2力量、＋2敏捷，需求等级：10。

还有一件避邪玉貔貅和一枚结婚戒指则分别需要22级和19级，现在还不能使用。

其实从刘鸣桐那儿也得了三件防御16和17的皮甲，本来苏明海也想顺便换一件穿了，但他从巩脱村新得了一枚碎裂的骷髅。而这个世界明显和原来不同，镶嵌的物品上的宝石是可以拆下的，因此就将另外一颗蓝宝石换到了腕刃尸体之倒钩上，而这两枚碎裂的骷髅，就给他镶嵌到了硬皮甲上，多了生命补满＋4和法力重生＋16%的属性。

这法力重生倒还没什么，他原先每秒也能将近恢复一点，加了16%，也是差不大多；但＋4的生命补满，却意味着他从此每2.5秒就能恢复1点生命，也就是说他从此受伤之后，毋需静止下来，就能缓慢恢复元力，这个持续作战能力可就大不相同了。

过了这十多天，靳晓竹损失的元力和魔劲倒都弥补了回来，但身子还是虚弱，还需滋养一段日子。苏明海不忍挞伐，只和她温存了几日，见日子已到了三月二十，就起身上路，又向桃溪郡苏家而来，想着再到落乌镇和巩脱村收割一回经验，就去和赵弘之相会。

坠星岛，澜雪宗，安瑞.科瑞斯特尔正拿着一本本子在记着什么，外面忽然有一个外门弟子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禀报道：“科瑞斯特尔大人，詹奇安，詹大人在外请见！”

安瑞斯特尔闻言脸色有些凝重，将案上的本子收起，沉声道：“请进来！”那弟子连忙出去，不久门口人影一闪，走进了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汉子，见了安瑞斯特尔不恭不敬的行了一礼道：“内门弟子詹奇安，见过师叔！”

内门弟子，虽然在辈分上差了安瑞斯特尔一代，但以后最差的，也能成为和他平级的外门奉事，资质稍好的，前程更在他这个老朽之上。见了这等人物，安瑞斯特尔也不敢怠慢，忙道：“詹师侄请坐……”又让人沏了茶上来，这才问道：

“詹师侄今日到我这个老朽这儿，可有什么事情要办嘛？”

这些内门弟子，有许多任务需要外门配合，经常要到他这儿报备。詹奇安进入内门后，不多久就晋入人法师行列，前程远大，一进门又是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因此这老头才会问得这般客气。

詹奇安沉吟了一会，似乎在斟酌字句，许久才抬头道：“师叔，在下本是来看族弟詹奇原的，刚才却寻之不到，不知他可是出了什么任务？”

安瑞斯特尔道：“呵呵，原来如此，詹奇原于去年六月底和两个师弟一同接了一个任务，去金壶洲办事了，难怪你寻他不到。詹师侄找他，是有什么事嘛？”

詹奇安忽然将双眼紧紧盯着安瑞斯特尔道：“师叔可知，就在这几天，詹奇原依然死了！”话语顿了顿又道：

“舍弟在在下洞府中留下了命牌，三日前我入定时还完好无损，今日出定，命牌却已变黑了！”

埃希大陆各大宗门一个弟子进入内门后，就会在魂堂留下魂牌。这块魂牌里面留的乃是这个弟子的一丝天魂，天魂关乎人的气运，而宗门之气运又远在个人之上，因此这一点天魂受宗门气运影响，也会逐渐强大，对门下弟子有极大好处。而若是这个弟子叛逃反逆，宗门也可根据这块魂牌来削减对方的气运，若是出事，自然也能知道。

但魂牌的设立，需要地法师一级的人物在玉牌中灌注法阵，因此一般的法师为了了解关系密切之人的安危，就创出了一种人法师巅峰就可施展的命牌。所谓命牌，留的自然就是命魂，命魂营七魄，离开了人身，不但不能受外界影响，反而要本人滴下精血进行滋养。因此并不能隐晦地对本体形成好处，反而在创立命牌时本体的元气要受一定损耗。但只要这个人一旦死去，命魂消散，滴在玉牌上的精血没有了命魂，就会变黑发臭，因此也能知道它本体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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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苏令翰的担忧

安瑞斯特尔闻言大惊，连思维也一时转不过来，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们三人，都是有可能突破人法师的弟子……要是詹奇原出了意外，那另外两人岂不是……”

詹奇安道：“他们去做的任务莫非风险很大吗？”

安瑞斯特尔见詹奇安似乎要责怪到自己头上来，忙道：“不是的，詹师侄，他们去做的任务应该极为平常……”

说罢将内门奉事庾泽斌手札留在老家，子孙破落后手札被人盗走。然后自己派葛龙和出去寻找，结果葛龙和失踪，凶多吉少，于是才定下了三人以上才能出门完成这个任务的规矩等等源源道来。等说完了才道：

“詹师侄，那一本手札不过到高阶战士即止，按道理引不来什么高手觊觎。他们三人出手，连一般的人法师都可击杀，金壶洲那些魔师，更是不在话下，莫非是……”

詹奇安沉吟道：“金壶洲乃是我们澜雪宗、太焕极瑶宗、井犴道三家共掌，相互之间并无多少冲突，按理太焕极瑶宗和井犴道的人，不会对咱们的人出手啊？莫非其中起了什么私人恩怨不成？”

安瑞斯特尔道：“怕就是如此了……葛龙和是我从小一手养大的，我从来一直将他作自己的孩子看待，想不到……想不到竟会……唉，这孩子性子一向狂妄，莫非是他先和人家起了冲突，被人杀了，然后詹奇原他们三人查到了头绪，又被灭口？”

说到这里，神色转厉，对詹奇安道：“詹师侄，你在内门前程远大，可以不参与到这事情中去。我反正也没几十年好活了，葛龙和我又视若亲子，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查个清楚的！”

其实到了如今，安瑞斯特尔也没多少把握。不过他知道詹奇安现在虽然论功力不及他深厚，但此人交游广阔，颇有几个朋友，因此才故意以言语相激。

詹奇安果然道：“师叔何出此言？既然知道杀人的高手应该也是个人法师，没有完全把握。但报仇之事，岂可轻言放弃！在下在门中也有些人缘，我五师兄风中之、九师弟埃尔维斯.雷欧与我有极深厚的交情，我去求他们一求，咱们一起出去，同报此仇就是！”

他虽也是个人法师，说话又那极得上安瑞斯特尔这个老头子老奸巨猾，人家只说了‘查个清楚’，他却反而将‘报仇’都说了出来。到时万一是葛龙和理亏，宗门争端一起，这责任反而大半要到了詹奇安头上。

两人商量好计划，为避免门中察觉，商定大家分别出行，各查一片。到时找到了仇人踪迹，则先不动手，等四人会齐再行决断。詹奇安立刻回内门约他那两个同伴，安瑞斯特尔心中焦急，却立刻动身西行，开始在金壶洲黄泉河南沮桦帝国、兰斯帝国、温迪得联邦这西部一块寻找仇人下落。

苏明海到庆台村后，将落乌镇和巩脱村又扫荡了一遍，但这回索性连六级骷髅都只有三五只，两地拢共不到六百条骷髅，只给他提供了九百多点经验。随后和苏令南、苏令北和苏令翰盘桓了几日，并将特意带过来的那条蓝军佑所用的大槊送给了苏令北。

苏家虽然底蕴深厚，家中也颇有几件流传下来的血炼兵器。但苏令北乃是骑士，原先又不曾突破高阶，而一条马槊长在一丈五六以上，整根杆子都需用魔兽血浸泡，端部的槊尖更需血炼钢锻打，使用的魔兽血液，便是浸泡七八把血炼强弓的量都还不止。魔兽身躯，也和寻常野兽差不多，一根槊杆，又不能用两种不同魔兽的血液浸泡。普通人，便是拿得出这许多钱财，却又到哪里去寻一只水牛一般大小的魔兽取血？因此，蓝军佑的这一杆大槊委实是十分难得。绕是苏令北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极有大将风范，也忍不住将这根大槊搂在怀里，上下其手，抚摸个不停。

苏令翰却反而是为这个义子担心得多，面露忧容道：“你斩杀刘鸣桐和蓝军佑，永平就随即进兵，一统揽苍。唉……你这样做，以后怕是要被人诟病啊……”

苏明海前世有钱就是指鹿为马，照样有人捧场；有权便是杀人，照样是自缢死、脸盆里淹死的事情见得多了，有些不以为意地道：“父亲，我也是欠了赵弘之人情，他父亲新丧，这才想帮一帮他。这事明面上又没什么证据，人家闲话也不怕。”

苏令翰为人，自有一股浩然之气，于名节公义看得极重，闻言大怒道：“你身为魔师，便是超然于物外的存在！自当独行独立于世外，事不关公义、不涉私利，什么人情也是不行！这个世界，自有他的规则道理在，你还能以一身凌驾不成？”

牵涉到世俗的权利纠葛之中，乃是魔师的大忌。如今天下纷乱，若是因此成了魔师介入俗世战争的源头，以后苏明海就是遗臭万年的罪人了。苏令翰乃是英士，眼光远大，自然看到了这一点。

苏令南和苏令北见他发怒，连忙上来相劝，但苏令南要论讲道理，又怎么是苏令翰的对手；苏令北钻研兵学，讲究凡事只要有利益在前，便可不择手段，倒还能说上几句。可他本来看见这个四哥就有些发怵，被苏令翰几句就骂了回去。但所谓兵不厌诈，苏令北立刻换了方向，反而转头来劝苏明海道：

“十六啊，四哥平时教了你许多圣贤书，里面都是有道理的。本来咱们还怕你出门太过忠厚，吃了别人的亏……但为人还是要底线才好，做得过了，反为不美。”

苏令翰一听，果然中计。想起当时生怕这孩子出门吃亏，一再谆谆叮嘱的话语，心道：“我这么说他，不要真把性子给转了回来，被别人算计了可就不好了。”话锋一转，放缓了语气道：

“明海啊，为父也不是说你做事过头，而是人一旦牵涉上权力，那就没什么情分可讲了，今日是左膀右臂，明日就是兔死狗烹……唉……赵弘之不是公爵时，你交个朋友是无妨，但他如今成了公爵，你遇事就要多长一个心眼了。”

苏明海苦笑道：“父亲，我和赵弘之这段日子的情分虽然难以割舍，却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

苏令翰见他这般说，也就道：“我就怕你年轻人太过重情，你能知道这个道理，我也就放心了。”

苏明海压低了声音，正容道：“父亲、五叔、十叔，这事你们知道就好……”

“正月末的时候，赵弘之还伤重未愈，公爵赵袛突然发了失心疯，要斩杀赵弘之……”语气顿了一顿，犹豫道：“我……我拔剑格挡，一不小心，误杀了赵袛！”

苏令翰三人顿时面色煞白，苏令翰更是喃喃道：“你…你…你这小子，你这么做，知道的晓得你是误杀，不知道的就当你帮赵弘之弑父啊！这事传了出去，那可就大了！”

苏明海也是神色沮丧，开口道：“我对赵弘之愧疚于心，因此才想着帮他一帮……”

苏令翰叹气道：“想不到竟然如此，赵弘之得了你这个人情，怪不得啊……”

苏明海解释道：“父亲，赵兄倒没提起要我帮忙，只是我想早些还上这个人情，所以才……”

苏令北却点头道：“明海，你这事做得对，事情越早了解越好，拖延久了，相互心中到时起了怨隙，反而不好收拾。你就去帮赵弘之做事，什么时候觉得可以弥补了，就好聚好散，不要再纠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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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寇康的主意

苏明海在庆台村和诸人亲近了几日，见苏令翰、苏令北等几个和自己感情深的，自从年前吃了麻扎的白肉之后，武功进步神速，心中极是欣慰。苏令南见苏令翰年纪到了五十多岁，练气冥想反而突飞猛进起来，连自己进阶了魔师之后，也是上了一个台阶，却是有些想之不通。他头脑简单，想了几日，也就把这个归结到苏令翰厚积薄发，在四级上停步过久的原因上去。

眼见三月将过，苏明海也就和苏家众人告辞，起身往前苍堡而来，其间路经石柱关，却是先到寇康老爷子哪里去转了一圈。他如今新得了手套和皮甲，兴致正浓，心想包裹里反正还有一桶备用的神血，不如请寇康再给自己打造一双链靴。

埃希大陆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有一条法令，那就是非参与军队操演或作战，任何人，包括军人和贵族在内，平时出门都不得携带重弩和铁甲。其原因有二：一则因为这两样东西杀伤过大，容易给社会造成危害；其二则是重弩和铁甲维护成本极大，平时都是入库存放，穿出去如有损坏，代价过大。

而铁制盔甲往往关节处不够灵便，对于真正的武者来说，在密集战阵中作战还好，但到了平时需要辗转腾挪的复杂环境决战时，这样的铠甲反而成了一件累赘。所以江湖中的高手，也大多不愿意穿铁甲出门，渐渐的也就成了惯例。

但有一处地方却是例外——那就是战靴。战靴只套到膝下即止，却是对平时的战斗没什么影响。但精钢战靴传上去响动太大，踝关节处也不是那么灵便，因此穿着的人还是很少。而链靴就不同了，除内面一层软皮外，外面乃是用细小的铁环扣成。对踝关节虽然也有一定妨碍，但这个地方只用于站立跑动，要说这样的妨碍，和硬皮靴也没什么不同，防护性能却高出不少。因此许多高阶战士往往花费巨资，也要弄一双链靴来穿。

苏明海走到聚英楼外才一报名，里面寇康不等伙计通传，倒先听见了。顿时屁颠屁颠跑了出来，老远就在大喊：“哈哈，我老头子孤苦无依，苏小子你倒还记得来看我啊！”他上次给苏明海改造了两柄腕刃，两人之间熟络了不少，说话就不将‘苏大人’三个字挂在嘴上了。

苏明海见寇康驼着个背，耷拉着两个水泡眼，跑得甚急，知道这老头是真心想交自己这个朋友。心中感念，忙迎了上去，躬身道：“哈哈，明海此来，却是又要来麻烦老爷子您了。”

寇康自从得了苏明海那副老花镜之后，视为至宝，总觉得亏欠了这个少年不少。闻言一把拉住苏明海道：“你苏大魔师如今杀这个杀那个，连刘鸣桐也杀了，可是名满天下啊。没忘了我这个老头子就好，走走！随我进屋去，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苏明海无奈由他拉着走路，只得心中苦笑：“这可是好事不出门，恶名扬千里啊……我就去前苍堡杀了几个人，这老头怎么就说得满天下都砍了一圈似的……看来这次的事，民间的确有不少闲话啊。”

到了屋内，两人又喝了一番寇康珍藏的小红袍，苏明海才提起打造链靴的事情，还将一桶五十来斤血液和麻扎这条巨蛇的腹下软皮拿了出来。

寇康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好东西，要知道一般妖兽，虽然其总血量占体重的百分之七八左右，但你放血却只能得到一半多点。苏明海夹手就是一桶五十斤，那说明至少干掉了一头一千三四百的大家伙。而那一张软皮明显就是蛇皮，蛇类的血液含量更少，偏偏蛇性极长，战斗力又要强上不少。因此惊诧地问道：“怎么，这两件东西，是一个家伙身上的？”

见苏明海含笑点头，顿时大笑道：“呵呵，看来你这个魔师强大的不成话啊，连这般的大家伙也能干掉。”不过他身为大匠，早已养成了不问客人东西来历的习惯，仔细将两件东西琢磨了好久，摩拳擦掌道：“这两件东西，其材质远在我所料之上，苏小子，你把它们交给我就放心好了，我定然好好化上段时间，给你打造出一件极品出来！”

苏明海闻言一愣，生怕他象那把‘乌鸦之剃刀’那样，打上个几年，连忙道：“老爷子，这东西……我不久怕就有一场麻烦，因此最好能在一月内打好……”

寇康大为气馁，叫道：“你怎么就不让我尽心捏！好不容易见到这么两件好材料，你又要一月内完成，这是百锻的血炼链靴啊，要一个一个扣环打的，这不是糟蹋材料吗？”

见苏明海欲待再言，摆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有急用，这样吧，这兽血反正打两件还有的多，我叫几个徒弟一齐动手，先给你一个月内毛毛躁躁赶一件出来，另外一件我再给你仔细打，大约有个一年，也就差不多了……”说罢将手在蛇皮上摸了摸道：“可是这蛇皮就有些不够了，我看你这东西也是剪裁下来的，还有没有，再有这么大一块就够了。”

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苏明海立刻打蛇顺杆上，又拿了一快软皮出来，嘴上还客气道：“嘿嘿，只是这般麻烦老爷子您，小子实在过意不去啊……”

寇康一把夺了过去道：“我老头子这几年做惯了掌柜，手都有些发痒了，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来来，我们继续喝茶！”

两人又聊了一会，寇康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苏小子啊，老头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明海道：“老爷子，我们也算忘年交了，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寇康朝北拱了拱手，方始道：“按说我受了老公爷许多照顾，这话我是不该讲的……但是啊，苏小子，我知道你和如今的赵小公爷有交情，但你是魔师，私怨可以帮，这公门的事，不该帮啊……唉……你杀了刘鸣桐，可知有多少人在议论嘛？”

这些苏明海也已有所知，闻言答道：“老爷子，这些道理我还是懂的。但我欠赵兄人情，等人情还光了，也就罢了……”

寇康道：“你要还人情，那也是没法子的事……”用手点了点苏明海道：“也不知你这小子欠了赵弘之怎样的人情，要用这样的方始来还……不过，再怎么样，门面上总要交代过去，唔……老头子倒有一个主意，想不想听听？”

苏明海眼睛一亮，拱手笑着道：“姜是老的辣啊，长者有教，小子洗耳恭听！”

“老头子知道你从谢朋策这个家伙那儿弄了一个身份……”见苏明海嚅嗫着要解释，忙摇了摇手道：“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你是有原委的。”

说罢诡异地笑了笑，又道：“我知道你查到的父亲名叫苏伯峰，乃是兰斯龙渊行省八都郡人，十五年前夫妻在揽苍山一带双双被害。留下你一个孤儿，好运才得活命，不知你查明了当年杀害家人的仇人是谁了没有？”

苏明海恍然大悟，站起身来，向寇康躬身行了一记大礼道：“若非寇老爷子提醒，小子几乎放过杀亲之仇也！”

不错！苏明海乃是魔师！魔师复仇，便是将一城屠尽，别人也没什么话好说，更不要说杀了个刘鸣桐、蓝军佑了。苏明海此去新碧关斩杀余言泰，自然也可用这个名头，便是将这两地当时的高手杀尽杀绝！人家也只能说苏明海这个新晋魔师孝义两全，还能有什么闲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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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战机

苏明海从寇康那儿告辞后，于三月三十日入前苍堡和赵弘之秘密相会，次日即去了新碧关。

四月初二半夜，无月有星，几条人影进入了新碧关顾家废宅中，从一道夹壁中取出了几捆黑乎乎的东西。

“老大，是链甲！好货色啊！如今盘查正严，这样的东西，上面是怎么送进来的啊……”

旁边一个相貌平庸，瘦长脸盘的中年汉子沉声道：“这是你该知道的嘛？东西可验清楚了？”

刚才说话的嘿嘿地道：“还没……，老大，我这就去清点！”转身到了那几堆东西，面前，一五一十数了起来，不片刻就回头道：“老大，一共二十八套链甲，乖乖！有这许多东西在手，就是一个哨卫也能干掉啊！”

铁甲，之所以被各国禁止平时穿戴，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它的防护能力！历朝许多叛匪，往往被剿灭得身边只剩十几二十骑，却能轻易灭掉一个数百人的村庄，裹挾平民，迅速的重新发展起来。就是因为这些贴身近卫都是穿甲顶盔，平常刀剑根本伤害不得。

一个人，即使穿了皮甲，普通人全力一刀砍进去，也不过在皮肉上留一个三五分的口子，根本无损战力。更不要说铁甲了，这等东西穿在身上，除非是专门的铁枪力刺，不然根本伤不了人。

这些东西，自然是苏明海利用他宽大的储物空间待进来的，链甲柔软，叠起来体积并不大，储物箱内两格就能装下一付。他的包裹栏和储物箱加起来有八十八个格子，虽然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占据，但携带这二十八付链甲，却还是绰绰有余。不过苏明海身为魔师，不好随便给人落下话柄，因此才没有和这些永平的奸细会面。带盔甲入城的事情，明面上也只有他和赵弘之两个人知道。

“妈的！刘鸣桐一死，我这郡守，就当得麻烦了，外面的地盘，不去占不好，去占了又守不住……怎么做也是只有错处，没有功劳啊……”

兰斯新碧关郡守樊振良，正在为眼前的一片乱局愁眉不已。自二月初八永平和新碧关第一次接战，到如今四月初五，近两个月来，双方已经交锋十余次。一开始大家都是小部队，斥候队相互猎杀，但赵弘之收降了揽苍山一帮盗匪，人人精于骚扰作战，樊振良的手下颇吃了不少的亏。后来他大怒之下，派了三千精兵出阵，苏明海不甘退让，也以近三千正兵出战。接连两战，都被樊振良占了上风，从此又改回了骚扰战术。

现在两方争战，这些地方占了根本没好处，樊振良又不能将兵马分散防守，结果就便宜了那帮地头熟的盗匪。樊振良兵马一到，他们蛇上几箭立马就走，樊振良一退，他们又马上占了村寨。想寻赵弘之主力决战又没这个机会，直把这位郡守大人是整的焦头烂额。

“早就听说赵袛这个三公子只喜游历读书，对政治和军事一窍不通，象这么耗在揽苍山这个鸡肋之地，全无收益，只能空耗粮草，又有什么好处？唉……年轻气盛、好大喜功那……人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是当了家，也不知柴米贵啊！”

门外侍从突然在门口出现，低声道：“大人，探马来报！”

樊振良道：“还不快让他进来！”

门外一个风尘仆仆的斥候走进，跪地禀报道：“大人，我们探得赵弘之正领着兵马，在揽苍山域内巡视！昨日傍晚，已到了菜园镇一带，估计今天会到达宁宣楼。”

宁宣楼，原先是一个杀手组织，已经被赵弘之夷为平地，离新碧关不过九十余里。樊振良精神一振：“哈哈，赵弘之啊赵弘之，你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来安抚民心了啊……我还当你就此躲起来不敢出现了呢……少年人，好大喜功，我就料定你这一步躲不过去！”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打探，如有消息，立刻回报！告诉你们的头领，决战之时，就要来了！”

又往门外喊道：“来啊！”

“属下在！”外面一个侍从走进。

“命吉德率三千人马并本部五百卫军，往裕风寨方向行进，伺机寻赵弘之决战！”

兰斯帝国和沮桦帝国的人口存在差异，天绅行省和永平行省也是如此，天绅人口不过七十三万，永平却有一百一十余万，所以新碧关的守兵也只得八千人。分为三军，吉德乃是新碧关左郎将，统三千人，算是其中的一军。

赵弘之今天如果到了宁宣楼，那么明天的站头就应该是离新碧关六十里的裕风寨。新碧关诸军随时都在战备中，吉德上午整军，下午就可出发，行三十里。明日就很可能在裕风寨兜上赵弘之……希望赵弘之这次不要退缩吧。

四月初六下午未时末，太阳已有许多西斜，却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候——这是一个春日难得的好天气。吉德扬鞭指处，命令一个五百人队率先发动了攻击。

而这一刻，新碧关西南二十一里外的尚村，魔师余言泰也接到了苏明海的挑战信：“余大人言泰台鉴：某八都郡苏明海，十五年前，家中至亲于前苍、新碧一带被戮。破家之仇，不共戴天！凡斯时两地六级以上之江湖匪类，誓志杀之！四月初七，月落之时，瑶山之畔，与君作生死决！闻君有剑长风，直往无前，若能睹之，不胜之喜也！”

余言泰见信大笑：“汝虽雏虎，我复何惧！无知小辈，竟敢妄言杀绝两郡英雄人物，真不知其死之处也！”命人取白绫一匹，上书：“汝即来！来即战！”六个大字，悬于高杆之上。

赵弘之很悠闲，站在高台上看热闹——他不懂临阵指挥，自然有懂的人来调配军马，站在他身边命令迎敌的，正是永平行省前锋将军卢克.鲍勃，当年赵袛的爱将。赵弘之手中也有三千余军马，左翼由乌兴梁统军，率石柱关七百五十人及他自己的领地战士八十人，阵列森严；右翼为石柱关郎将布鲁斯.劳瑞恩统军，加起来也有九百人，此刻对面左翼五百人正阵列而来，他见高台上红旗挥动，立刻也命五百人前迎。

似这等的平地击溃战，军队皆是每伍二盾二矛一弓的配置。劳瑞恩一声令下，这五百精兵轰然一诺，二百张大盾在地上“嘭”的一震，发出震天般的响声。然后皆被提到了手中，阵列缓缓而前。手中的长刀撞击着盾面，发出整齐而有节奏的“啪！啪！”之声。接着弓弦震响，中间的天空立时布满了纷飞的白羽。二百支箭矢，发出一阵阵奇特而尖厉的，如蜂群一般的啸叫，在空中斜斜飞出一个弧形，然后落向盾阵后面的人群。

这些人，都是经历过血战的精兵，面对纷纷落下的箭雨，神色一如往常。只有极少数倒霉鬼被钉穿了脚板，才会发出一二声闷哼。但也随即俯身拔箭，继续前行。

弓箭，其速度委实太过缓慢，这些兵士，虽然用的皆是一石五斗的反曲强弓，但其秒速也不过九十多米。这样的时间，已经足够经验丰富的战士调整好自己的姿态，在最大程度上减少弓箭的伤害。片刻之后，双方距离接近了一半，两轮箭罢，吉德一方只有一人被射中肩窝，性命不保；劳瑞恩一方也只有两人丧失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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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对阵（上）

“嘭——嘭——”

双方再次发箭，但此时两边已经接近到了十五步之内，弓箭无法吊射。疾劲的箭矢发而无功，纷纷射在的对方的盾牌之上。劳瑞恩一方只有两支箭矢穿过盾隙，疾射而进，一支射空，另一支斜斜穿在一个大胡子的胸甲之上，只不过稍微带破了一丝油皮。弓箭手们，又名弓刀手，此刻纷纷收弓，从腰间拔出长刀、取下小盾，开始防止对方的人滚入盾阵下方，削砍刀盾手的脚踝。同时，自己也开始寻找对方的破绽，期待能有滚入对方盾下的机会。

“轰——轰——”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双方的阵列越来越近。前排的刀盾手开始将长刀反握，双手抵盾，准备开始和敌方进行第一次碰撞。

近了！近了！

二百矛手的长枪开始斜指，他们的第一次突刺，关系到能不能打破对方的阵型，造成敌人更大的损伤。

六丈！

五丈！

四丈！

“呼……呼…呼…呼……”

呼吸开始杂乱起来，有的悠长、有的短促、有的粗重、有的细微……战士们纷纷将自己调整到最利于发力的状态，前排的刀盾手几乎同时发出疯狂的怒吼，猛冲而上！后面的矛手和弓手紧紧跟随。

盾阵开始撞击，发出呯呯碰碰巨大的声响，本来整齐的盾阵开始出现了裂隙，矛手们纷纷将手中的长矛刺了出去。怒吼声、叫骂声、急促的呼吸声、士兵被刺中后凄惨的呼号声交织成一片。身穿皮甲的弓手们迅速地爬在了地上，或前行、或阻截，开始了大盾下的战斗。

当战场上扬起的尘土开始纷乱地交织盘旋的时候，终于有如泉水般的鲜血开始流淌，生命开始变得廉价。纹丝不漏的盾阵每一次被撞出缝隙，总会有二三条长矛直刺进来，在大盾的遮掩下，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刺中了谁，只能感觉到枪杆上传来的穿透感和迟滞感，以及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目标发出的凄厉的惨叫声。

“轰——”

撞击之后，盾阵又开始密集，然后继续开始第二次撞击。这个时候，任何个人的武勇都已无用，每一面大盾的主人，只要试图发出自己的第二次撞击的，都会在挥击之前，被对方的长矛，甚至爬在地上的弓刀手刺杀。他们唯一可以作的，就是撞击——然后退下来，再次组成密集的盾阵——再次撞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双方都很少有刀盾手阵亡，死的最多的是爬在地上的弓刀手，其次才是主攻的矛手。

如果放在苏明海的前世，这样的战局只会僵持最多十五分钟，然后兵士们就会耗尽体力，相互冲破对方的盾阵，开始大规模的流血过程。但在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精兵，都是三级四级的战士，有的时候，甚至一个伍，就有两个四级人物，体力悠长。双方竟然在近三刻钟之后，还维持着密集的盾阵，两边死亡的人数，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人。劳瑞恩的前队，已经死死的和吉德的五百人队纠缠在了一起。

战局一直处于胶着状态，吉德见双方一直相持不下，又命令左翼剩下的五百人队缓缓压上。劳瑞恩见状，也带领其余四百人马上前替战迎敌——他们，都期待着这最后的梯队，可以砸破对方的阵型。

双方开战，就已是三点多钟，这一番搏战，转眼太阳就移到了西山的上空。

吉德忽然笑道：“此正其时也，命右翼自西而东出击，击溃敌人左翼兵马！”

他的三千五百兵马本来就分布在南偏西一带，如今太阳西斜，正好背阳出击，这样敌人就要面阳作战，人数又不如己方，必然就可占据上风。双方接近途中，果然不出吉德所料，箭矢对击，乌兴梁部阳光刺目，不能仰视，箭雨凌空落下，顿时造成了八人的伤亡。

赵弘之的指挥塔下，卢克之子，八级骑士加菲尔德.鲍勃则带领八百领地战士作为前锋，护翼在前，真正作为主将护卫的自然就是燕卫副统领庞固统领的三百燕卫，兼起往来传递命令之用。谢朋策在身边参与军机，加文.科兹莫则在外围率原前苍堡黑衣众、猎鹰众刺探情报。此时吉德右翼方出，指挥塔上就突然放出一个冲天号炮。

于是乌兴梁的战术就开始变了，他命乌兴栋率八十领地战士列为中阵，自己率七百五十人护卫两翼，缓缓迎上。

这八十领地战士乃是乌兴梁这个子爵大人的亲军，人人都是精英，其中倒有近半有四级实力。乌兴栋，人称‘登城栋’，又称‘野猪栋’，说的就是他力气大、惯于硬战，凡有作战，必冲锋在前。在揽苍山和新碧关一带，其名声甚至还在低调的乌兴梁之上。当日在前苍堡后山深谷包围苏明海，面对魔师疾劲的暗器，他也敢冲锋，最后乃至受伤不起。

吉德麾下校尉简时强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疯子，将两个副手安排在了两翼，自己亲身持盾迎了上去。

“哈哈，简麻子！你这个小*逼养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简时强武艺曾受余言泰亲灸，作战沉稳，不动如山，又是一脸麻子，所以被人叫做‘花皮石墙’。花皮石墙乃是新碧关的一段城墙，曾经被打破过许多次，用不同石块修补，颜色斑斓，所以才会叫这个名字。但这一段城墙虽然多经损毁，却从未有敌军从此攻入而导致新碧关失守，历代死亡的人数也以此地最多。因此乃是新碧关一个有名的阴森恐怖地方——“有胆子，就到花皮石墙上过一夜！”这就是新碧关轻狂少年的炼胆方式。

“妈的，乌兴栋！我是小*逼养的，那你就是野猪养的喽？”简时强一脸不屑，随口反讽道。

乌兴栋见了这个对手，激动的眼都红了。如今听了对方的挑衅，更是狂呼大叫。只是在这样的两军阵前，他也不敢就这么冲出去，只得老老实实一步一步靠近。

盾，带起了风声，呼啸而上！

“轰——”

两个人，一个是主攻的猛将，一个是耐战的好手，谁看谁都不顺眼。见面第一击，都各自在盾上运足了内力，大力冲撞之下，各自的上身都禁不住向后一仰。

乌兴栋随队退后，挥盾再上！

“嘭——”

这一次双方没有弹开，反而是乌兴栋一双大眼瞪着简时强满脸的小眼，僵持了片刻，将两把大盾磨得嘎嘎作响，方始手上运劲，向后退开。

“轰——”

“轰——”

再次冲击两次，乌兴栋性情急躁，火气上涌，已经急得满脸通红；简时强却依然一脸平常，只是他脸上的不屑之色却早已消失，皮肤中更隐隐带上了一丝青白。

“噶！”

再一次冲击，简时强的人极为耐战，但他的盾却没那么坚强，坚硬的铁木，在乌兴栋五次奋力的盾击之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夺！夺！”

“夺！夺！夺！”

身边的领地战士一见有机可趁，顿时有五柄长矛纷纷刺在简时强的盾上。连番受力之下，简时强终于后退了一步，乌兴栋哈哈大笑，一冲而上，又是一盾挥出，终于将简时强迫退两步。左右两边三把长矛急槊而来，乌兴栋身躯扭动，右胸血光一闪，顿时被刺中一矛！

“吼——”

乌兴栋狂吼出声，挥刀反击，立时斩杀一名矛手。而这时，他的脚下，突然闪烁出两团旋舞的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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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对阵（下）

乌兴栋破开对方盾阵，后面两个弓刀手见有机可趁，一滚而入，刀光旋舞，顿时在左右三个刀盾手腿上各砍了一刀。简时强身边的刀手纷纷滚上，瞬间将这两人刺杀于地！

三个刀盾手嘶声惨叫，被对面的大盾一冲，立时翻倒在地，随即又有弓刀手滚了上来，雪亮的刀光纷纷从盾下刺入。后面的矛手一轰而入！

但这时，乌兴栋却突到了前面，左右寒光闪烁，又是四柄长矛直刺而上！而对面，退后的简时强也是目眦欲裂，挥舞着有了裂痕的大盾狠撞而上！

乌兴栋身形一缩，盾护！硬接简时强一盾，只退后一步。

象他这样的猛将，在领地战士中自然有无数的崇拜者，身边也是四支长矛突出，疾刺对方的四个矛手。

血光迸现！

乌兴栋退一步，堪堪躲过两根长矛，左肩甲被险之又险地挑掉一半；另一个矛手在发力之前即被刺杀，矛尖只在乌兴栋小腹狠打了一下，右肋后甲叶纷飞，又中一矛，在丰厚的背阔肌上拉开了一个半尺长的口子！

但他之所以叫‘野猪栋’，就是因为这个人象野猪一样，愈伤愈疯，愈伤愈强！野猪！若不能一击致命，便是山中猛虎也要退避三舍！乌兴栋的脸容掩在盾后，简时强根本看不到他狰狞的面容，但那大盾后面，突然发出了一声凄绝残厉的呼叫！

乌兴栋奔突而前，一盾猛击，顿时将简时强手中大盾打得四分五裂！顿时将简时强打得反跌三尺！旁边的众人，都觉到了地面的一震！

两侧长矛纷纷落下，乌兴栋身后四个矛手甚至都来不及缩回手中的长矛，尽皆大喝一声，弃矛扑上，用身子拦在了乌兴栋的身前！

乌兴栋这一奔一盾，身边四名矛手皆死，乌兴栋小腹复中一矛。此人之威猛，冲三次，中三矛，每冲必伤，每伤复冲，伤口上的鲜血已经流满了半身，但他却越战越狂！

简时强的盾阵已经打开了一个缺口，而乌兴梁的盾阵却依然完整；他身边的矛手已然死绝，但身后的大盾却已推进到了乌兴栋的身边。简时强只能靠人命不断的填补来拖延时间，期待两侧的大盾能够遮掩上来。

“吼——”

乌兴栋仰天大吼，两旁的战士也齐声应和，这一声吼，异口同声而出，声震天地！脚下的地面复是一震，盾隙之间，长矛复纷纷挺出，在简时强的身边刺出了一片凄艳的血花。

简时强的人前赴后继，不断地扑上，然后倒下！他左右的盾阵也渐渐汇拢，终于连成了一片。乌兴梁以乌兴栋这个猛将作为突破点，狂呼奔突，将吉德的右翼打出了一个凹陷。多消耗了对方足足上百人马，其中包括了四十多名刀盾手。但终于耐不住对方前赴后继的堆填人命，开始将局面转成了僵持状态。

怦怦嘭嘭，杂乱而响亮的盾击声继续响起，战士们奋勇地踏前，突刺！烟尘斗乱，脚下的大地都起了一阵阵的颤抖。

简时强见对面的那个疯子开始包扎伤口，也退了下来——他身为千人主将，舍身突前的事情毕竟不能常做。但饶他是以善守著称的名将，如今见识到乌兴栋这等越战越猛，愈伤愈凶的疯狂人物，也不禁有些心中踹踹。

脚下大地的颤抖在不断持续，对面的盾隙中，乌兴栋这个疯子诡异的笑容一闪而过……简时强忽然觉得不对——这地面，怎么会震动得如此剧烈？他顺着乌兴栋的目光，慢慢转过头去，然后就绝望地看到了一片飞速移动的滚滚烟尘，和这烟尘前方的一袭红袍！

赵袛义子！玉桦赤虎！八级骑战士！赵弘涛！引一千五百骑兵，以雷霆之势，疾向吉德中军扑来！

败局已定！

一千五百骑兵，在野外对上三千步卒，而且是列成横阵的步卒，简直就象用一颗大拇指去碾两只小蚂蚁一般，绝无抵抗余地！但赵弘之，却为什么还要以三千步兵来牵制自己？

吉德身为新碧关郎将，自然是一看就知——赵弘之花费了这许多心思，要的是将自己全歼，而不是击溃！

他要的，不是自己这三千精兵的性命——吉德几乎已经看到了新碧关城头燃起的熊熊大火……赵弘之！要的是自己身后的新碧关！

战争，其实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情，日复一日的侦查、日复一日的行军、日复一日的防御，周折数月，往往为的只是一战。而对阵，也是枯燥无味，上千人一次次的盾阵撞击，有时只是为了击杀对方的一个士兵……三五轮的弓箭吊射，甚至还收割不来一条人命。埃希大陆，有断绝粮道的全歼，有四面围城的全歼，却几乎从来没有一次野外优势兵力对阵之下的全歼！

——总有人会逃出去！所有在野外的歼灭战，必然会有三成以上的士兵活下来！吉德将中军的一千五百士兵大部分调到了后阵。他毕竟也是名将，知道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赵弘之剿杀自己的时间——因为赵弘之歼灭自己之后要做的事情完全可以想到，他要做的，就是让人能跑出去，先赵弘之一步到达新碧关，给郡守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

吉德指挥若定，以三百亲军混入一千兵士之中，作为督阵，止住了人马的骚动。这些人皆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悍将，片刻之间，就已在后方组成了厚达三十六层的方阵——骑兵突阵，也不能强冲硬打，只能切割蚕食。没有跑动起来的骑兵，不过是步兵刺杀的靶子！

太阳光，突然变得暗冷，一千五百骑兵踏起的灰尘，似乎已将整个天空都遮挡得一片乌黑。六千只马蹄，就象六千支鼓槌，在这一片茫茫的大地上敲响。赵弘涛一马当先，挥槊直进！

名将挟铁槊，红袍掩银盔。赵弘涛挥槊直下，槊端的金瓜发出破空一响，将前方的大盾击成了纷飞的碎片。盾后的兵士骨骼全碎，翻身飞出。赵弘涛速度不减，铁槊继续前移，将一个矛手挑得直飞起来，撞倒了一片士兵。马蹄踏过，顿时血肉横飞，杀开了一条血路！

身后的骑兵成锥形突入，就象一个扩张器，将这一千三百兵士的方阵的一角不断地分开。这种感觉，就好像撕开了一张灰蒙蒙的布匹一般，而区别就是这张布匹的裂口处，会不断流出红红白白的血肉来。

赵弘涛破阵而过，一千五百骑兵风驰电掣，瞬间将近三百条性命踏成了肉泥，而在方阵的外侧，却还有百余在等待宰割的兵士——这些人既然已经游离于方阵之外，就只能抛弃，如果在骑兵的速度下还要入阵，只能是一片混乱，造成更大的伤害。

“立盾！立盾——”

即便是如此纷乱的战场中，也掩盖不住吉德蕴含魔劲的命令之声。

兵士们疯狂的涌上去，人挤人，人挨人，缺口处的大盾又纷纷立起。

军阵越是紧密，骑兵就越是难以冲破，人群越是密集，活下来的士兵就越多。这些兵士，几乎每一个都是经历过血战的精英，焉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此时两翼已经趋向于崩溃，但吉德却根本无暇顾及，将注意力全放在后面的军阵上——只要这个阵型还在，两边崩溃的士兵，就有了逃跑的时间。这个阵型坚持的时间越长，新碧关得到消息的时间也越早。

至于自己，败军之将，唯有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唯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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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加菲尔德之突袭

但卢克.鲍勃却已在赵弘涛的骑兵将要切入吉德后阵时，猛然将红旗前指。

每一个新主上台，老将们总难免有些骄慢，所以会提拔一些年轻人来作为自己的爪牙。加菲尔德.鲍勃今年才二十九岁，就已是八级的骑战士，是自己最有出息的儿子，即便是赵袛也极为看重，专门将他放到了云峨郡去历练。这次赵袛身死，加菲尔德回永平郡吊唁，赵弘之却没将自己的儿子放回云峨郡，而是带在了身边，就说明他有提拔的意思。自己这个作父亲的又恰好代新主指挥作战，那也不妨给儿子创造一点机会。

但机会，是要用命来拼的！

加菲尔德.鲍勃见指挥塔上红旗前指，立时竖枪大呼道：“大丈夫建功立业，此正其时！凡有骑乘者，皆可随我突阵！前锋营，随我上！”一马当先，疾奔了出去！

他原先为云峨郡骑兵统领，当日和叶维善同来永平郡吊唁，身边本就带了五十骑兵。知道赵弘之要借兵后，叶维善只留十骑随身护卫，其余四十骑都给了加菲尔德带领。此时见加菲尔德当先奔出，皆是热血上涌，呼啸一声，随后跟上。其后七百六十各家贵族的领地战士，也是见猎心喜，只是略微整理了一下阵型，就小跑着冲了出去。

后面庞固身负指挥塔上众多大佬的护卫之责，见两侧敌军即将崩溃，更是小心翼翼，将周围防护得严严实实，生怕有溃兵孤注一掷，冲过来攻击中军。

吉德剩余的二百亲军之所以会留在后面，也是因为他们皆是骑兵——三千五百的兵马，有时需要攻击上的细节调整时，需要骑兵的快速往来传讯。如今见加菲尔德竟然敢率四十骑冲阵，后面的八百领地战士又队形不整，顿时就分出百骑直迎上来。

双方相距一百五十步，但刚才吉德和他的亲军将注意力全放在了从后方突阵的赵弘涛身上。加菲尔德冲出三十步，对方才开始分兵，冲到七十步，吉德的百骑亲军方迎面冲刺。

加菲尔德乃是从童璧豪门下正式出师的徒弟，一手龙猿剑法已得一二真谛，便是手中的一路枪法，也可窥见这路剑法变化快捷，却又专攻一点的真意。此时见敌骑迎上，顿时将一条钢枪舞出了点点梨花，伸缩之间，已然疾向前方左右三骑刺了出去。

那奔出的百骑连速度都未提起，就已看到加菲尔德和身后四十骑到了面前。中间三人本也是军中有数的好手，见此人如此嚣张，二槊一刀，都向加菲尔德的身上招呼了过来。眼见得就要击中，却见此人手中长枪一振，人人眼前都仿佛有一阵白芒覆盖过来。他们皆是战阵铁血之士，知道这等时候绝无避让之理，皆是手上发力，用劲撸出，却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寒光之中，手中兵刃同时刺了个空！

自己的兵刃刺空了，人家的长枪却照样罩了过来，这些人力气用老，哪里闪避得过。大惊之下，皆是双眼一闭，准备等死。脸上却忽然轻风拂面，那将军的长枪，竟然没有刺落！就在此时，身后却发出了“噗”的一声闷响，然后就有一种压抑到喉咙底部的惨叫，呼喊了出来。

加菲尔德这同时分刺三人，用的竟是虚招！这些人的眼光略一模糊，就被他加速冲了过去，长枪起处，已将前面一人挑到了半空之中，枪尖一落，复将第二人刺落马下！

龙猿剑法，分猿剑和龙剑。猿剑俱是花招和闪避腾挪，龙剑讲究的是以腾挪寻敌弱点，一击毙命。加菲尔德此番以龙猿剑意化入枪招，匹马前突，枪尖寒光闪处，刹那之间，已然连接刺落五人，突出这百骑的阻截。到了临出阵时，还一枪挑在了一个四级战士的胁甲之上，将此人举在半空，狂冲二十步，方始长枪一耸，将诺大一个汉子，扔向了对面的阵中。

此时，后面的四十骑，也已战死六人，击杀十三人，破阵而出！吉德迎上的百骑，瞬间只剩下八十一人，此刻走马回旋，已然不及，只得继续前冲，和后面的八百领地战士对耗，自然是凶多吉少。

加菲尔德的这一枪，挑的乃是对方胁甲，连那战士的皮毛都未伤到。两军对冲，这马匹的速度何其快捷，那人被他借了马力全力一送，在空中兀自手舞足蹈，哇哇大叫。对面的同伴眼见一个活蹦乱跳的战友张牙舞爪地飞了过来，先是不信，接着就是一阵犹豫……

不信，是这人受了如此一枪，怎么竟还活着；

犹豫，是加菲尔德的马速差不多有五十公里每小时，这人在这样的速度下，凌空飞起丈五之高，我该怎么办？

不接，这人在这样的速度和高度下，摔下来就是骨肉为泥的下场……

接吧，对面这个凶神恶煞一冲而入，大家都没有好处……

一矛直接槊死——这毕竟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啊……

加菲尔德已经冲到了眼前，这人无奈之下，终于还是一矛挑了上去，将自己的这位同伴凌空刺了个透心凉。但这么一个连人带甲近二百斤的汉子落了下来，冲势巨大，被这一矛透体而过，兀自向下面的战友身上滑下。速度之快，就连将长矛撒手都来不及。他身边的同伴见状，以长矛横击，这才将这人的下滑之势卸到了一边。

童璧豪的龙猿剑法，看似勇往直前、一击致命，其实却诡诈异常。加菲尔德深得其中三昧，挑了一个人不伤性命砸出，就已当先牵制了两人，策马一冲而入。银枪起处，后面三人同时咽喉中一凉，翻身落马。后面那刚才出手的两人长矛俱在身外，前方三十四骑却已冲到，他们此时手中长矛皆已抛弃，匹练般的长刀一闪而过，顿时将这两个倒霉汉子斩为两截。

加菲尔德刺翻三人，大枪一起一落，挑起一人，砸翻一人。身形一阵诡异地扭动，又躲过了直刺而来的二支长矛，又将枪柄一顿，侧后一个正接近挥刀的骑士突然捂脸惨呼，翻身落马。却是被他击穿了一只眼睛，在地上滚了几滚，又被两匹马连番踩踏，惨叫连连，眼见得也是不活了。

此时双方已经差不多贴身，吉德的这近百亲军心急主将安稳，纷纷围上。但加菲尔德手中长枪前拦后拿、左崩右点、上穿下劈、反圈回挑，全身上下，竟然无一处不可出枪，周围刀矛齐下，无一锋一刃可以加诸其身，反而接连给他刺杀了一十二人之多。

这许多人都向加菲尔德集中，顿时给他身后的三十四骑找到了机会，左右各十七骑两边一分，凭着马速，长刀横出，竟在霎那之间，三十四骑砍杀了三十八人之多，己方却只死四人，伤二人。吉德的这一部百人亲军，顿时只剩下一半不到。

见加菲尔德勇猛，吉德大喝道：“让我来！”两边军士一分，加菲尔德顿时破围而出，大枪左右旋舞，顿时又刺了两人下马。双腿一挟，策马向吉德而去。

“好个狂妄小贼，受死！”

吉德勃然大怒，手持大槊，瞄准了加菲尔德当胸直刺！他当然已经看出加菲尔德乃是八级骑士，但吉德自身乃是六级巅峰的力战士，对方又差不多失了速度，论短期抗衡，并不在一个骑士之下。他就不信，在加菲尔德后面还跟了自己许多亲军之时，还拾掇不下这么一个青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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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长风剑圣

但吉德在这一片乱局之中，却终于忘了一点——他才刚刚出手，加菲尔德却已连冲两阵，鏖战方酣，招意已经到了最为甘畅淋漓之时！

所以吉德一槊方出，加菲尔德就已将身子诡异的一扭，槊上一沉，紧接着一阵大力传来——这一槊，竟然被加菲尔德挟在了胁下！此时两马对冲，速度虽然不快，但其力也非人身所能承受。吉德只觉五指疼痛欲裂，大叫一声，大槊脱手。两马错身而过，加菲尔德猿臂轻舒，一把就抓住了吉德后心甲带，将他拉得凌空而起。右肘贴身撞出，顿时将吉德打得腰椎欲裂。

加菲尔德竟在这错马之间，将吉德擒于马上。将这敌方主将往马背上一按，左拳右肘，连番而下，怦怦嘭嘭，将吉德打得是头昏脑胀，惨号连连。

“将军！”

“将军！”

亲军，乃是一个将军最信重的部下，这剩下的近四十骑近卫见主将被擒，如何肯舍，纷纷拍马上来抢人。此时加菲尔德不到三十骑的骑兵却见状大喜，呼啸连连，紧随其后挥刀砍人。沿途不断有骑兵落马，转眼间就被马蹄踏得血肉模糊。

“吉德被擒了！”

“吉德被擒了！”

赵弘涛已经带队兜转，开始了第二轮冲锋。吉德后阵的近千人方阵见主将被擒，顿时出现了混乱，被赵弘涛一千五百骑兵从正中突入，如波分浪逐，踏开了一条血路。但这些人乃是吉德亲自统领的兵马，虽然阵型溃散，却已然结成三五小队，继续顽抗。两边的左右两翼，却在霎那之间全然崩溃，开始逃散。

加菲尔德的马力强劲，虽然带了两人，吉德在后面的亲军却始终追赶不上，反而被三十骑兵轮番砍杀，杀伤了不少。等加菲尔德奔回本阵，已经只剩了小猫两三只，再起不了什么浪花。加菲尔德匹马直进高台之下，“嘭”的一声将吉德掷于地下，大呼道：“禀公爵大人！加菲尔德.鲍勃，擒敌军主将吉德于此！”

旁边的燕卫，人人皆身手矫健，一扑而上，将吉德绑了。只是此人被加菲尔德一路拳打膝撞，再无反抗之力，已经只剩了半条命了。

见儿子终于建功，台上的卢克.鲍勃严肃的脸上，终于忍耐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来。赵弘之此时却已学会了公爵的做派，哈哈大笑道：“我有如此猛将，又有何事不成哉！”

和鲍勃、谢朋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鲍勃立时下令：

“令！赵弘涛率骑兵快马突前二十里，封锁道路！”

“令！加文.科兹莫率一千二百前苍堡军兵，穿梭山林，务必阻截逃兵行程！”

“令！劳瑞恩、乌兴梁率左右二翼，打扫战场，收降降兵！”

台下燕卫十余人立刻左右分出，前往传令。谢朋策见赵弘之激动之中，犹有担忧之色，上前躬身道：“大人放心，石柱关六千兵丁，已备好角马，现在差不多已经出发，一夜疾行，即可行出一百三十里。只要新碧关城门一下，后续即可源源不断补上！”

瑶山，乃是一整块硕大的山石，石色如琼瑶美玉，故名瑶山。

四月初六，亥末之时，新月西沉。瑶山之畔，当先一人身材高大，发须浓重，领着三个随从信步而来。这人穿的虽是一身灰不溜秋的皮甲，但神态之间，顾盼自雄，仿佛皇帝的龙袍还不如他穿得光鲜一般，正是兰斯巨豪、人称长风剑圣的圣魔师，余言泰。

场中，远远近近站了十多人，一个个周身内劲沉凝内敛，气势如渊停岳峙，竟然皆是六级巅峰以上的好手。从苏明海约战到现在，虽然只有一天多时间，但得知消息、又自认可以从中得到助益的天绅高手却都赶了过来，期望能够一睹魔师决战的风采。此时这些人见余言泰到来，纷纷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见过余圣魔师大人！”

余言泰见另一边苏明海形单影只，盘膝坐于一块巨石之下，似乎孤单之极，向周围诸人点了点头，开口道：“今夜星光灿烂，大家要来这瑶山观景，我也不便阻止。但此地为我与苏大人决战之所，还请诸位莫要喧哗，不然我们一旦受了惊扰，万一控制不住手上力量，伤了哪一位可就不好了！”

他这番话说得虽然客气，但其中暗蕴杀机，意思是说，我身为兰斯的圣魔师，自有决胜之信心，大家保持静默，不必来做捧场之类的喝彩。其中又暗暗有指苏明海心性未定，若是有人大呼小叫，听得心烦，惹得他心狠手辣，出手杀人，那我可帮不了你们忙的味道在。偏偏他这言语中，似乎又光明正大，好像是看不得苏明海孤身一人，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反而在为他打抱不平一般。苏明海两辈子的肚肠加在一起，又如何会听不出他这几层意思。

场中诸位高手，平时皆将余言泰视为神人，知道这人看似随和朴实，但下手做事，却一向阴狠绝毒。闻言皆是闭口不言，连一声咳嗽都不敢传出。离得近的，更是害怕自己的呼吸惊扰到二人，连忙悄没声息的将身子退的远远的，整个场子中顿时一片寂静。

余言泰见诸人退后，再不敢言语嘈杂，才将注意力放到苏明海身上来，大笑道：“好一个英俊少年！可惜！可惜啊！”说罢拔出了他那柄灰蒙蒙、寒森森的长风剑。寂静的夜空中只听得呛啷一响，长剑出鞘之声袅袅不绝，余言泰拔剑立于肩侧，双手皆捧于剑柄，然后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气吸罢，整个上身隐隐约约间似乎涨大了不少。苏明海盘坐于地，抬眼望去，竟仿佛这人，已将这漫天的星光都遮盖了一般！

苏明海见余言泰如此威势，却状似不见，露齿莞尔一笑，笑得纯洁善良，笑得温文尔雅，笑得如一个怀春少年，在这春夜里，看到了情人从花树后面缓缓走来一般。开口道：“余师雅量高致，在下本有结交之心。奈何家仇在身，我不得不来。”说罢立身而起，向前走到余言泰丈二之外，手中铮然一响，也显出了他那柄波光流转的‘乌鸦之剃刀’，凭空挽了一个剑花。

见苏明海手中有如此神兵，余言泰顿时眼神一凝，沉声道：“事已至此，夫复何言！今夜乃决死之战，各凭手段吧！”言罢突然变脸，将身一纵，长剑当头劈下，带起了沉浑雄厚的风声。那长剑上本来的一抹灰蒙蒙的光芒却骤然黯淡，隐没到连剑身也看不见。

魔师之所以能成长为一个魔师，除了都要专注于武技之外，还因为他们都是一些最实际不过的人。所谓的最实际，自然就是能敌就杀，不能敌则逃，碰见强敌，就要先下手为强。余言泰虽然知道苏明海已有击杀刘鸣桐的战绩，但自忖似刘鸣桐这等沉溺于世俗权力的人，自己出手，也可轻易拿下，因此先前并不以为这少年是自己之敌。但如今见苏明海出剑手法沉稳，显然已经到了剑法巅峰，手中长剑之利，又更在自己的长风剑之上，顿时起了先行出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的心思。

他人以剑名，号称‘长风剑圣’，说的就是他出剑之时，只有风声，不见剑影。偏偏剑势又浑厚非常，宛如长风浩荡一般。余言泰即为魔师，这等剑术上的特点自然天下传扬。苏明海本拟这人的剑光虽然隐秘，但总也瞒不过自己强大的神识去。但此刻这一剑击来，在神识之中，竟然真个无踪无迹，只能感受到激荡的空气变化，根本觉不到剑体何在。

但苏明海依然在笑，他一笑，手中就跳出了无数灿烂的星光，照的天地都为之一亮！

余言泰见苏明海终于不脱少年喜欢卖弄摆显的习性，到了这等关头剑法还要务求好看。心中顿时大喜，手中长剑略微变招，继续向苏明海劈去。

场中铮铮两响，紧接着突然凌空跃起了一道翻腾的银龙。

余言泰虽然将剑势略微避开了苏明海的剑光拦截，但对方的出剑实在太急太快，一片剑芒中，依然传出了两声长剑交击之声。原来余言泰此刻一意直进，苏明海成片拦截，一人力聚，一人力散，根本耐不得这位老牌魔师这一击的大力，手中一轻，他就知自己已将苏明海手中长剑击飞！

这一条腾飞的银龙，在星光下寒光濛濛，晶莹流转，一看就知道是这位少年魔师的兵器。远处围观的高手，万想不到魔师对决，竟然会如此快捷地分出胜负。转手之间，苏明海就已脱手而飞，皆是惊愕得将一张嘴巴张了开来。但他们的嘴巴才一张开，却再不能休止，仿佛要无限制地张下去一般，其中一个嘴巴大的，更是张到了足有海碗口大小，直到响了“格愣”一声，才知已将整个下颌骨不知不觉间张得脱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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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瑶山之畔

原来苏明海手中长剑方一脱手，这一片犹未消散的银芒中就突然出现了一金一蓝两道光芒，余言泰只觉手中长剑一阵激荡，叮叮当当也不知响了多少声。每一次撞击，对方都有好几种诡异莫名的力道攻将进来，忽热忽冷、忽麻忽甜，虽然被他魔劲元力卸去，心中却是难受至极。忙将手中长剑旋出，在周遭形成了一道道涡流。

苏明海刹那之间，弃剑用刺，取出了‘尸体之倒钩’和‘硫磺之串列者’两柄腕刃，一轮急雨般的挑抹拐刺直击了出去。他一开始拳如急雨，辗转腾挪，用的乃是出山拳中的路数；稍微近身，又变成长拳短马，勇往直前，变成了大红拳中的招意；到了余言泰跟前，忽然又变成了挖喉掏心，勾胯击肾，阴狠恶毒，却是他一直苦练的猴拳手法；到了最后，还左右盘旋，连消带打，以太极拳中的路子，将余言泰剑势带出外门后，一个倒牵猴势，反手在他小腹上划了一刃。

这一刃，用来刺人的正是‘硫磺之串列者’，他如今有二级的利爪精通，将全部的加成算上去，这一柄武器单纯的平均伤害就有二十四五点。其后闪电、毒素和护身符上的火焰伤害一齐加上，余言泰顿时从这一个伤口里尝出了酸甜苦辣四五种不同的滋味，全身元力差不多去了二成之多，忍不住大叫一声，向后跳去。

但苏明海前世所学的乃是南路短打，和人交手一旦近身，那真是和牛皮糖没什么两样，非得粘在你身上一拳一拳锤完了方肯罢休。余言泰往后一跳，苏明海腕刃上的细微锯齿就在他皮甲上一拉，贴身随了上来。余言泰忙将长风剑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苏明海另一把短刃就已贴在剑刃上叽叽嘎嘎磨蹭了十四五次，接着兵器摩擦之力，将整个身子贴的更近！

他的拳法，讲究的是一拳打中，还要连皮带肉撕下一块，一拳打不中，便要勾拿锁扣，贴身更近。余言泰这一路长风剑法虽然诡异难测，但骤然碰上这等贴身近打的无赖手段，顿时落入了下风。

苏明海和对方剑刃交接十几次，始终不得入内，但等到左手的‘硫磺之串列者’腾出来后，终于给他觑到一个空子，脚下三角步走出，身子滴溜溜一转，斜斜切入了余言泰的身后。左脚往身后倒插，右手腕刃从上而下走了个弧形，似乎象武当剑法中的劈山势，却又全无下劈之意；出手之间，腕刃反扭，似乎又象出山拳中的引弓射虎式，偏偏走的又不是直线，似招非招，似创非创，直向余言泰后腰插去。

“噗——”

一击正中！

而这时，旁边一条银光直落而下，直贯入地上的岩坡之中，发出“嚓”的一响。却原来是苏明海方才被击飞的那柄长剑，飞上了二丈余高，到了这时才落了下来。

这两个人，要论搏杀经验，自然是余言泰老到的多，知道了苏明海的贴身近战能力远在自己之上，五六招之内，就定下了硬受对方一击，也要脱身游斗的方略。此时他觉到后腰一痛，被苏明海一刃刺中，立时抓住了机会，不进反退，反而向苏明海怀中撞去。腋下乌光一闪，用出了他赖以进阶圣魔师的‘风云劲’，反手一剑，几乎同时捅进了苏明海的身子！

这一剑，直透肩窝而过！苏明海只觉剑上一股魔劲，从上而下，如激流直下，用元力怎么也阻隔不住，直透到小腹方止。正欲运劲弥补之时，只觉伤口周围的元力，仿佛变成了一条刚兜到网里的大鱼一般，整个儿翻转了过来，心胸一闷，难受到了极点。也是大叫一声，喷出一口淤血，退出寻丈之外。

余言泰的这一手风云劲，前者如激流飞泻，纵横摧折，名之为长风劲；后者如波涛浪涌，天地倒翻，名之为卷云劲，两股劲力相辅相成，足可以发出平常的四倍威力，在刹那之间，就打掉了苏明海三分之一强的血量。

两人这一番争斗，乍合便分，情势却几经起落。先是苏明海长剑被余言泰击飞，落入下风，转眼苏明海却划中余言泰一刃，反败为胜。如今苏明海揉身而上，全力攻击，余言泰情势危殆之际，偏偏又跳出了两败俱伤的故事。

余言泰带的三个后进高手，其中有一个八级，两个七级，自然打的是万一不敌，便要上前围殴的意思——这天底下能够功成名就的豪强，谁也不是什么单打独斗的傻子英雄——你苏明海可以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来挑战，人家自然也可以仗着地头势来群殴。只是刚才的局势变化实在太快，这些人一脸惊愕，竟是到了这时才反应过来。此时见两人分开，三个人闷声不响，却几乎同时猛扑而上！

而这时旁边一个围观的七级高手，伸足在岩壁上连点几脚，猛然跃身而起，如一只大鸟一般，直落而下，身法反而最为快捷，几乎和这三人同时进入了出手范围之内。

余言泰也知道这时不是什么讲面子的时候，哈哈一笑，声彻天际，身子呼地跑出一个圆弧，斜斜切入的苏明海的后路，竟要和这四人同时出手，击杀苏明海！

这五个人，一人挥剑横斩苏明海头颈，眼睛却瞄住了他的胸腹，准备一剑不中，就要顺势斜拖，攻他胸腹；

一人直前刺肩，手肘却微微向外侧曲起，显然是留了剑走弧线，反切苏明海手腕的后招；

一人斜刀切肘，左手上却还反握了一把短刀，锋利的刀刃俱藏于腕后，准备的自然是切刺连环，绝不让对方喘气的手段。

凌空落下的人，用的却是两把怪模怪样的铁尺，显然极擅翻腾功夫，此刻尺尖脚尖同时下指，要的是用一击毙命的绝强气势，来牵制苏明海闪避的可能。

而余言泰却剑随身走，长风剑斜斜举过头侧，准备寻找苏明海接下来争斗中的破绽，进行全力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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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圣魔师之死

但这时，苏明海却笑了，笑得阳光灿烂，笑得青葱得意，笑得好像一只第一次出门捕猎的小狐狸，同时抓住了五只四斤重的老母鸡一般。

他一笑，身子就忽然蹲在了地上，这一蹲，挥剑横斩的人就要斩空、直前刺肩的人也将刺漏、斜刀切肘的更是眼前没有了手肘，凌空落下的高手眼见得要一落跃空……

但他这一蹲，身子手脚都勾拢在了一起，身形几乎没有了再闪避的可能，而他面对的，却是五个放到哪里都要被称之为高手的高手。

所以，余言泰疾步冲上，身动剑不动，行走之间，就封死了苏明海几乎所有的反击可能。

挥剑横斩的剑势一拖，还是拉向了苏明海的颈项；

直前刺肩的长剑一圈，连圈带刺，反而刺上了苏明海的右目；

斜刀切肘的着地一滚，一长一短两把刀子刮起了一阵旋风，径取苏明海的下盘；

而凌空跃下的身形倒翻，身形起了变化，头下脚上，手中的铁尺也指向了苏明海的背脊！

苏明海蹲在地上，似乎起了决死之心，左手腕刃在地上一抵，双足用力一蹬，竟然不顾拉颈一剑，三管齐下，同时发力，直向刚才挥剑横斩的八级高手怀中扑去！他这一扑，只是避开了刺目一剑和凌空落下的铁尺，使地躺刀的照样能切下苏明海的脚掌，而拉颈的一剑，看其之势，更几乎能切下他的半个头颈来。

但苏明海刚才的腕刃一抵，却先抵死了一只地上爬动的甲虫……就算是一只甲虫，身上也有着元气，他刚才刺中余言泰两刃，用的全是焰拳，如今是焰拳聚气两级，此时用普通攻击一抵，连带护身符伤害，便在2.5米的半径内放出了一个12-18的火焰伤害来。

一个六级战士，其元力护身数量大约是5-6点，被现在的苏明海用4-7伤害的火焰爆震打上一记，便十有**要死翘翘；一个七级战士，周身元力并未凝练，其元力数量也不过十一二点，受上这一记12-18的火焰伤害，更是要百分之百死亡。战士只有到了八级，而且周身元力凝练之后，才会有五十点以上的护身元力。

余言泰正待出手，就看见苏明海忽然跃身远去，起步欲追，就觉到身上猛然气血翻滚，如欲沸腾起来一般，周身元力在霎那之间就去了一成之多。禁不住就是一愣，待回过神来，就看到人称‘飞天鹞子’的新碧关七级高手应海青，“喀嚓”一声，在地上摔成了六七瓣。然后就看到苏明海冲过了自己最得意的徒弟、傻乎乎还愣在那里的和永光身边，一金一蓝两道寒光一闪，这个跟随自己七年之久的八级高手身上就豁开了两个尺许长的伤口，里面的肉白花花、红嫩嫩，却诡异的愣是一点鲜血却流不出来。

苏明海立定，回身，一笑，牙齿洁白耀眼。

后面挺剑刺目的高手还在茫然地迈步前冲——但他这一步迈出，后面就“卡勒”一响，留下了一条大腿……

地上使地躺刀法的汉子也还在旋转——但那使剑的高手没了一腿，俯身倒下，在他身上一撞，这个人的两手两脚就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

——苏明海这诡异莫名的一招出手，竟然将这几个人体内的水分血液全部蒸干，变成了一截腐朽的枯柴！

“你！”

“坏了！这是法师的手段！”

余言泰大惊失色，但只出口说了个“你”字，苏明海却已经一扑，如惊雷闪电一般到了面前。连忙挥剑封拦，就看到苏明海一缩头，“呼”地坐了下去，“啪！”贴地面竟然出了一声空气爆裂的声音！他经验老到，见苏明海往地上一坐，就知道对方要攻他下盘，长剑虽然挥舞在上，不能顾及，但全身元力却都用到了双腿之上。只觉脚上元力一震，一股大力传来，身形根本控制不住，倒飞直出四五丈之遥，“嘭”地撞上背后岩壁，“吱溜溜”滑落下来，全身竟然一时动弹不得！

苏明海刚才在和永光身上划了两刀，用的却是虎击，转眼又有了二级聚气。返身一冲，左腿坐地，右腿贴地前踹，却是用的大红拳中的一记“千斤坠”，虽然发力有些障碍，却胜在出手乃是紧贴着地面前行，角度诡异，对方难以防备。他此刻以‘龙爪’来终结二级聚气，已经有66-107点伤害，这一脚虽然发力困难，但也给余言泰造成了七十来点伤害，连同前面的两刃，顿时将他的元力打的只剩了一成多点。

余言泰刚才已知不是苏明海对手，先起了退避之意——在这等没什么阻碍之地，一个魔师要跑路，苏明海就是速度再快，也是没法抓到。故而他借力使力之下，才会倒飞出如此之远。无奈苏明海腿上力量之大，远在他的意料之外，被这一脚踢上，竟然全身酸麻，本来想好的伸足在后面岩壁上的一点，再也点不出去。正在挣扎欲起之时，就听得远处传来了“嘣！”的一响，整个身子才站起一半，就被一箭钉在了岩壁之上。

“啊——”

余言泰绝望之下，放声大叫！

苏明海却犹坐在地上，犹不起身，五指翻飞如轮，“嘣！嘣！嘣！”又是三箭射出，余言泰这一声长呼顿时嘎然而止！

余言泰一死，苏明海突然放声长啸，只觉心胸之中如层云排宕，阵阵散开，露出了一片朗朗青天——这，是他杀的第一个圣魔师，事先苏明海心中虽然也有十足把握击杀一个圣魔师，但没有亲身经历，终归是有一层阴霾笼罩心头。此刻胸中块垒尽去，苏明海只觉神识明晰可辨，周围纤丝毫缕，尽在其中。精神隐隐中有了突破，凝神内视之下，发现竟然到了七十三点，增加了足足三点之多——原来他这一年多来，一直在拼杀中充满了压抑，精神虽然早已有了进步，却因为心中郁郁，一直不能显露。直到现在杀了余言泰这个圣魔师，冲天一啸，才真正表现到了属性之上。

沮桦隆熙六年四月初六夜，半夜月落之时，苏明海于新碧关西南二十七里外瑶山之畔，在十次呼吸之间，击杀兰斯圣魔师，长风剑圣余言泰！

新碧关八级高手，‘无影剑’和永光、七级高手，‘飞天鹞子’应海青、‘一路风尘’梅先、‘恶刀’赖安.里奇亦于是役先一步战死。

这几人，都是周围观战高手眼中一向敬仰的头面人物，全给苏明海提供了头目级的三倍经验。余言泰这个近六十岁的圣魔师和刘鸣桐这个垃圾魔师果然不同，当时苏明海击杀刘鸣桐的经验只有2220，而这余言泰却给了他4860点，竟然高出一倍还多。连同四个新碧关高手，将他的总经验推到了86493/90180。

但苏明海此时却想到了一个问题——当日击杀山神麻扎，论战力就是四五个苏明海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所得经验也不过如此。而且这家伙理应是BOSS级别的，按理应该比击杀余言泰再多个三五倍才对啊？莫非……等级比自己高太多，也会导致经验惩罚不成？

……在前世，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而不是专家老鸟，小时候也只玩过暗黑的三代，对于暗黑二只是知道这么个东西，根本没有玩过。对于里面的职业也只是大致知道在加点上的区别而已，虽然他的工具桌融合了一部山寨手机，俱有旁人不及的分析能力，但到现在也只知道了一些攻击方面的算法。毕竟天底下魔师数量毕竟有数，即便是他刚刚一级时，将沮桦全部的魔师凑在一齐给他杀戮，也不过三十多个，如何能想得到这等级高的对手在经验上的惩罚算法。

最先逃到新碧关的溃兵，是在四月初七入夜时分。樊振良本拟赵弘之那三千兵马，乃是整合贵族领地战士、燕卫、石柱关精兵和前苍堡降兵而来，相互之间配合生疏，在吉德三千五百精兵的攻击下，必然溃败无疑。如今得知反而是己方兵败，大惊之下，亲自传问。

“大人，我们到裕风寨后，已是初六下午。永平军已经先行到达，见我军远来疲惫，曾出兵骚扰，为吉德将军击退。今日一早，对阵之敌分别为左翼九百、右翼约八百五十，中阵千人。”

樊振良见赵弘之兵马和原先情报略有增减，只当战阵临时估算，有些错漏，也不以为意，复问道：“赵弘之想必还有后招，后来是怎么败的？”

这十一个兵士的身份都已确认，分属吉德下面的两营，从四个百人队中而来，大部分人连伍别都是不同。樊振良倒也不意外这些溃兵相互之间有什么串联，因此对他们的搭话相信得很，不由自主地就忽略了另一个可能：

——连永平郡兵中都有段思才的奸细，他这新碧关守军中，又如何会没有永平行省的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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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兵败

谢朋策在新碧关安排奸细，只是便于了解信息。并没有决定这些士兵一定要进入哪一队——他还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必要。这十一个兵士，分别来自四个百人队的七个伍，赵弘之派了人马四处阻截溃兵行程，他们能最先回到新碧关，自然就是谢朋策安排的伏脚。

樊振良根本想不到，这几个小小的兵士，向他汇报的第一句话，就是错的——吉德在四月初六黄昏就已被赵弘之击溃，他们却偏说当天在那里扎营，反而说初七才行交战，也就是今天早上才吃了败仗——裕风寨离此近六十里，腿脚跑得快的，到现在回到新碧关才是正常。

兵士中一人伏地禀道：“我们没想到，永平的中军，竟然用了四百远来揽苍山的喽啰充数！那赵弘之竟然不知不觉间运来了四百战马，他那八百领地战士中，有四百人竟然是骑兵，本来我们还略占上风，但被这四百骑兵连番冲杀……”

樊振良叹息一声，将身子仰在了椅背上，挥手道：“我知道了，你们一路辛苦了，这就下去休息吧……”

他驻守新碧关多年，对于战阵之事极为熟悉，待这十一个兵士下去之后，立刻开始了安排——赵弘之既然能不知不觉运来四百战马，那说不得也能运来二千兵丁，现在他加起来就可能到了五千人。攻城，并不像野外作战那样讲究大部队的配合，那些各个寨子的喽啰也是可以用的，那么甚至有可能到达六千多人。而新碧关守军犹有五千，攻城虽然不太可能，但自己还是要做些安排的：

“来人！”

门外近侍应声走进。

“去叫右郎将耿豪过来，另外，让奥利弗也来。”

奥利弗.科林是樊振良的亲军校尉，和另外一名校尉共同统领了樊振良亲掌的二千战兵，右郎将耿豪则是另一支三千郡兵的统领将军。

赵弘之的部队早上近午方才战罢，还需要整理战场，镇压降兵，今夜基本是安全的。那么就让下面的人，就连夜将守城器具和物资先搬上城头吧……城头灯火通明的，对于收编溃兵也有好处，敌人也少了许多夜袭的机会。当然，那些明天守城的郡兵也要让他们归队，今晚必须要休息好，耿豪经验丰富，做事稳重，今夜就由他收拢溃兵、组织民壮来搬运城防物资；至于奥利弗，则让他带领战兵在城中四处弹压，毕竟战败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出去了，必须防备民众的骚乱。

新碧关作为边疆，驻守的基本是军队，城中的百姓对于这些都有了经验，整个城池，立刻有条不紊地开始运作起来。城上城下，灯火通明，近二千丁壮，开始川流不息地向城墙上运送物资；耿豪分派了军队在城头进行管理，城门已经关闭，但门洞内自有军士随时准备，以接受溃散下来的士兵；城中奥利弗率领的战兵，也对各个重要位置加强的巡查，并开始了各条街道的巡逻。

接下来，前方溃散下来的兵士极少，只有零星一二个，耿豪也知道这六十来里的路程，真的要等到有大量溃兵下来，怎么也得再等个把时辰，现在来的，无非是一些见势不妙，立刻转身就跑的胆小鬼而已，因此，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城头之上。

这零星的几个兵士，也有说起昨天的败战的，但下面的兵士一则已经先入为主；二则这些溃兵要立刻隔离，防止他们扰乱军心，因此只当他们是昨天还没交手就跑路的逃兵，对他们偶尔露出的一二言语根本没放在心上。至于旁边以一个相貌平庸的瘦脸汉子为首的五十来个丁壮，趁着搬运物资的机会，逐渐靠近了城门，更是不曾注意。

有几个兵士甚至还趁着这会儿空闲，和那瘦脸汉子相互之间也还认识，便打起招呼来：“哈哈，刘家老大，今儿可玩不了骰子喽……”

那瘦脸汉子则一脸不乐意：“真是，你们操什么闲心啊，这么高的城墙，人家是傻子啊，来攻？”说罢还在地上吐了口唾沫。

时间就在这些兵士和瘦脸汉子的一搭一档中一点一滴地拖延过去。

等到新月西斜的时候，远处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动静。耿豪在城头上极目远望，见朦胧的月光下，黑压压的一片纷乱的人群，正疯狂地向这边跑来，看样子足有二三百人，就知道今夜第一波溃兵到了。

此时城头上许多物资的位置需要调整，耿豪也脱不开身，就对旁边一个都统道：“老林，你去看一下，小心一些，别让对手偷了城门。”

此时这些溃兵已经渐渐靠近了城墙，许多人在下面大喊道：“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妈的，怎么还不开啊！敌人就要追来了！”城门外顿时纷乱不堪。

那都统跑过去，见下面这些溃兵大约有二百多人，大部分人虽然脸色疲惫，身上沾满了泥土，衣甲倒还完整，只有四五十人看上去曾经参与过战斗，身上凌乱不堪。顿时知道这些人怕也是见机得快的兵油子，心中就有了几分不喜，大喝道：“休要喧哗！”

连续喊了几声，下面根本不来理他，反而有认识的人大叫道：“林都统！快开城门啊！咱们可撑不住了啊！”

林都统见下面有人喊出他的名字，心头又放宽一分，见这些兵士漫无纪律，大怒道：“再吵闹不休，我可要放箭了！”

叫了几个弓手过来嘣嘣空放了十来箭，这些人才知道厉害，变得鸦雀无声。林都统喊道：“有认识的人没有，给我出来一个！”

下面便又有几个兵士“林都统”、“林都统”大喊起来，此时远处隐隐有马蹄声和惨叫声传来，林都统心中着急，探头看了看，从上看下，黑漆漆一片也看不清容貌。但此人作了七八来年都统，行事稳重，叫人扔了几根火把下去，继续道：“认识的人，给我出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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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诈城

从那堆衣甲凌乱的兵士里，终于走出了几个人，当先一人拿起火把，照亮了自己的面容，仰头大喊道：“林都统，在下乃劳瑞恩校尉麾下百人长，包辰龙，以前和都统大人喝过酒的……这些兵士是我沿途收拢……里面官职最高的就是我了。”

林都统见这人却是自己认识的，皮甲上又溅了不少血迹，连臂甲都遭人砍落了一半，显然是经历了血战。脸色就转缓了几分，转头向耿豪大声道：“耿大人！下面是劳瑞恩大人麾下的百人长包振龙，这些溃兵是他沿途收拢的。”

耿豪见人员已经确认，远处的马蹄声又越来越近，点头道：“快开城门，将这些人放进来，仔细甄别，防止奸细混入！”

沉重的城门，终于在外面的一片呼喊声中吱呀吱呀地慢慢打开。才刚刚开了一线，这些溃兵就一拥而入，竟然将几个开城门的士兵都挤到了一边。一边冲还一边大声呼喊：“快跑啊！敌军马上就要来啦！”

因为旁边的城墙上就有人，随时可以支援，城门防守的只有一个百人队。那百人长听这些兵油子说话暧昧，勃然大怒，大喝道：“架盾！有乱闯者，立时格杀勿论！”

三十来把大盾顿时怦怦啪啪架起，将门洞堵得严严实实。但这些溃兵见后面马蹄声越来越近，哪里顾得了许多，后面的不断涌了进来，前面的想立足也立不住，继续前冲，顿时将盾牌冲破一个缺口，跑了五个人过来。

那百人长情急之下，大呼道：“架矛！”又是三十来根长矛架到了盾牌之上，前面的溃兵立足不及，顿时被刺杀了二人。其余纷纷后退，被后面的人一挤，尽皆起了拼命之心。一面大骂，一面提起刀来就和这些长矛互砍，一时叮叮当当的兵刃交击之声响成了一片。

百人长见这些人临阵逃跑在先，向自己的兵丁动手在后，愤怒之下，却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埃希各**令，对于盔甲有严酷的规定：“临战败阵，凡有卸甲逃跑者，定斩不饶！”军队溃败，最怕的就是卸甲而逃——一个兵没有了盔甲，往往四五个都打不过人家一个，只要盔甲在身，就有反击的余地。当然，这个命令里面，也有穿着盔甲逃跑不便，让士兵不得不结阵自保的意思在。

所以这些溃兵凡是敢回到新碧关的，哪怕皮甲被人砍得只剩半付，也要抗在肩上背回来。但对兵刃的规定就没有这么严格，所以，战阵败退，总有一些扔了兵器的。但奇怪的是，这些冲在前面的溃兵，每一个手里都拿着兵器——这些虽然大部分是老兵油子，知道武器的重要性，但也不至于里面连一个不懂事的新兵都没有吧……而且……好像貌似到现在二个多时辰了，外面散出去的探马还一直没有回报？

城门内刘老大一帮人也知道溃兵这么混乱入城，对城防影响甚大。见那五个越过盾阵的溃兵跑来，人多对付人少，立刻将五人按倒在地，将他们拉了过来对那百人长道：“大人，我们也来帮忙吧？”

这百人长此时已经领悟了这些所谓‘溃兵’的底细，他也是认识刘老大的，见状大喜道：“这些人是奸细！刘老大你们快去帮忙！”说罢提刀就要赶上前去。

“好！”

刘老大才一点头，忽然掏出了一柄刀子，揉身闷住那百人长嘴巴，一刀就捅进了他的头颈里去！随手拿起这百人长弯刀，挥手一劈，又砍死了边上一个来不及反应的弓刀手。他旁边那些丁壮也纷纷出手，顿时放倒了留在里面的十几个兵丁。

也有几个反应快的，立时挥刀反击，但长刀砍在对方身上，锵锵有声，这些人的衣服破裂，全露出了里面铁甲灰蒙蒙的寒光——“妈的！他们穿的是链甲！穿的是链……”

声音嘎然而止，却是被后面的人迫近，一刀毙命。

这一个百人队，大部上前去了堵截溃兵，留在里面只有三十来人，其中更有二十来人是近战薄弱的弓刀手。而刘老大这一帮五十余人，外加五个溃兵，更有二十八人穿的是五百人都统以上将官才可穿戴的链甲。骤然动手之下，不过三五个照面，就已将这三十来人屠杀干净。这五十多人，继续前扑，锋刃不避，又切瓜切菜一般向夹在中间的三十多个矛手砍杀而去。

这些盾手矛手见后面突然生变，就有十来人忍不住将兵器调转过来，盾阵顿时出现了破绽，被后面密集的军兵一拥而入，大部分人甚至连递出刀剑的机会都没有，就已被剁成肉泥。

赵弘之算计的这一番里应外合，攻占城门，竟然只付出了外面的军兵死伤十一人，里面的内应重伤一人的代价，就已把这防守门洞的百人队屠杀殆尽。

“敌袭！敌袭！”

上面的林都统想不到自己一时疏忽，竟然放进了一群伪装的敌兵，早已大叫起来。耿豪立时下令：“下城！给我夺回城门！”

但等到他的兵马跑下城墙，门洞里不但把刚才百人队余留的四十张大盾竖起，甚至还有人跑到街中，将两边的盾车都拉了七八辆来。耿豪连忙命人阻截，却依然给人家抢了三辆回去，连同盾牌一起，将一个门洞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耿豪仓促之下，只得用盾阵来撞，长矛手则跟在后面乱捅。但这个门洞里，密密麻麻挤了三百来人，靠盾阵又哪里撞得动？因为急急忙忙上前，反而给里面的人给捅翻了十几个。

这样的阵势，靠人命去填，还真没什么办法。他们窝在门洞里，连弓箭都吊不进去。外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里面还夹杂了其他的兵甲交击之声……上面瞭望的士兵已经在大喊：“将军！敌人的步兵！敌人的步兵，已在一百五十步之外！”

耿豪的脸色猛然白了下去——他已经想到，原来刚才的马蹄声响和城下溃兵的喧闹，为的是掩盖这些步兵的接近！

这个门洞，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要夺回来，除非用冲车或盾车来冲！但他这是守城，根本没有冲车，盾车这一条主街只有八辆——刚刚还给对方拉了三辆去，另有一辆在刚才的争抢中还损坏了。他拿四辆盾车和对方三辆盾车和四十面大盾消耗，鬼都知道谁能占据上风。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火攻！但引火之物，一向放在兵库，现在又开始搬运城防物资不久，刚开始趁着丁壮精力旺盛，搬的都是笨重的城防器具。如今敌人后援就在城外，一百五十步，距离只有半里地不到！去搬，还来得及吗？

耿豪立时下令：“盾阵！给我继续撞击不惜一切代价，将敌人阻截在城门之内！”

——你赵弘之充其量也就五千人，现在实在没办法了，那大家就在门洞这儿耗呗，无非就是拿人命填吗。

一面又令人去库房搬运守城物资：“就算你后面还有石柱关来的援兵，到这儿再怎么样也要到明天早上，而且还是人困马乏，那时我早把城门给堵住了！”

赵弘之这番进攻新碧关，除留下数百人手管理降兵之外，总拢了自己手下剩余的二千五百步兵、赵弘涛的一千五百骑兵，还有外围作战的前揽苍山喽啰，共五千人。连一具攻城器具都不带，为的就是赶时间，出其不意攻破城门。到时只要骑兵一入，在长街上纵横奔驰砍杀，就胜局已定。至于后续防守，才是从石柱关赶来的六千郡兵的任务。

其实耿豪所料确实不差，他那石柱关赶来的六千人，初六夜间赶路一百三十里，中途就掉队了近二成之多，剩下五千，今天一天下来，还在宁宣楼一带，人马已经变成了四千四百。接下来还要不眠不休，跑这九十里地，到明天还真没什么战力了。

此时变成了耿豪在拖时间——他要拖到城防物资到来，然后无论是用烈火还是沙袋，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封住城门。

赵弘之、赵弘涛、谢朋策、鲍勃等人都已到了城外，步兵也已经到了门洞之外，骑兵更已做好了冲刺准备，但城门却一直冲突不进。这几人向城头眺望，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这是，谢朋策旁边的一个亲兵十人长，忽然迟迟艾艾地道：“大人……小人有一个想法……”

这人，正是去年苏明海从揽苍山回到石柱关时，在谢朋策门外站岗的两个士兵之一。这两个人因为当时被苏明海各自送了一把百锻利器，又夸奖了几句，谢朋策就把他们从伍长提拔成了十人长。这说话的，名叫尉迟昭，另一个比他大两岁，叫做班思泓。

谢朋策如今是病急乱投医，虽然不以为这么个小兵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却依然道：“唔，说来听听……”

这下子连苏明海也注意到了这个小人物，他毕竟还有些少年习气，忍不住好奇地看向了这个青年人，笑了一笑问道：“哈哈，谢大人手下，看来是人才辈出啊……嗯，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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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尉迟昭

尉迟昭得公爵大人注目，愈加慌乱，急急忙忙立正行礼道：

“禀公爵大人！小人名叫尉迟昭！”又傻乎乎地指了指身边的同伴：“他叫班思泓！”

——赵弘之也被他一言逗得忍俊不住，笑道：“如今战局纠结，你有什么计策，说来便是。”

尉迟昭咽了口唾沫，指着灯火通明的城墙道：“如今城门双方僵持，城头反而没什么人，我们两个队平时经常比试攀高，都带了有登城索，不如让我们两个十人队寻隙登城，从城墙上打开一条路子。”

尉迟昭和班思泓那日受苏明海激励，后来又成了十人长，平时就一力争先，对自己的十人队训练甚严，两个小队还经常相互比试。这次出门行军，重的东西没带，但这登城索，不过是根三丈来长的绳子加个挂钩，却都随身带了。

谢朋策眼睛一亮道：“嘿！这倒是个主意！只要人一上去，抵挡一回，城头上自然就有绳索，只要放了下来，下面的兵就可源源不断上城。到时上下齐攻，冲开这个门洞，让骑兵进了城就好了！”

“不过靠你们两个十人队，可还不够。来人！”开始在其他亲军中问询有没有人携带了登城索。

这种东西，平时攻城，根本没什么用，人家过来随便几下就砍断了。但平时行军，山上山下的拖拉东西却甚为便捷，因此基本上每十人就带了两条左右。此地四百兵士，除了尉迟昭两队的二十条外，还有六十多人带了此物。

谢朋策命尉迟昭、班思泓带头，领五十人先登，其余三十四人作为第二波，这样时间交错，即使第一波损失较大，第二波也能爬了上去。只要成功，在二丈四五宽的城墙上，已经足够抵御到后续兵马登城。

这个时候，恰好是一个空档——城头的兵士因为下面的百人队被杀，基本上都下到了城门内侧堵截；若不是刚好有奥利弗的二百巡逻兵士赶到，还几乎给敌人冲了进来。城中四处虽然已经得知了这儿的变故，但调动的兵士却还未赶到。城门外，不断有支援的士兵冲进门洞，因此尉迟昭这八十四人，在上面不多的守军看来，极为正常。虽然也遭遇了弓箭拦截，但这些人都是谢朋策的亲军，又是精挑细选，人人都是身形敏捷的高手，知道冲进门洞，也不过是有一人在肩膀外划破了一条小口。

五十条钩索同时挂上墙垛，尉迟昭、班思泓在城头两侧，率领部众同时上爬。城上以弓箭堵截的二十来个守军，听到两边铁钩搭上墙砖的声音，纷纷赶了过来，拔出长刀挥砍。他们俱是些弓刀手，仓猝之间，就连拿上一根长矛捅刺的时间都是没有。

城墙虽高，但这五十人都是敏战士，爬起来极为快捷。等尉迟昭口衔长刀，从城头露出脑袋来时，他这一边的二十五条登城索才被人砍断了三根。一个守军见有人冒头，一刀横砍，尉迟昭将脑袋一缩，翻手就扔了一个纸包上去。

旁边有人在大声惨叫，同时传来沉重的人体落地声。尉迟昭也顾不得分辨是敌人还是同伴被人砍了一刀，一个纸包出手，立时就蹿了上去。

那守军猝不及防，在头面上被打了一记，本能的双眼一闭，纸包碎裂，却突然洒出一股白烟来。待睁眼欲上前再砍杀时，忽然捂住双眼，撕心裂肺一般喊叫起来。迅即面前风声凛然，胸口一痛，已是被人刺翻在地。

尉迟昭年少轻狂，颇有些浪荡子的风范，街头打架也是常有。到了这里，刚才还在衣服角落里摸出一个石灰包来，在城墙下就顺手放在了袖口之中，此时一招出手，顿时建功。

旁边还有一人，见前面石灰弥漫，知道厉害，本能的闭眼退后。尉迟昭却早在探头之时看准了他的位置，闭着眼夹头带脑砍将过来，顿时将他砍的血肉模糊，左手将溅到脸上的鲜血一抹，就把满面的石灰洗尽。再旁边的一个守军却是个新兵，见尉迟昭满面血污，一双眼睛却铮铮发亮，唬的脚都软了，只把一柄长刀提在手里涩涩发抖，被尉迟昭上前斜劈一刀，立时将一根脖子切断了半截，躺在地上睁着两只惊恐的大眼，咽喉中咯咯有声，兀自挣扎未死。

尉迟昭清扫了旁边两个敌兵，旁边几根钩索上立马就爬上了三人，不远另有一个好手，也是击杀了自己的对手，翻上了城墙。另一人虽然爬城成功，但终归立足不稳，被敌人砍翻在地。但有了这么一耽搁，他旁边又有两人翻入，左右交攻，顿时又将此人杀却。五个人左右分工，开始对余下的敌人攻击，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他这一组剩余的十二个人都上了城头。

守城永远比攻城的占据许多优势，尉迟昭等人爬墙虽然迅速，却照样先给人砍断六根钩索，其中三人失却战力。接着冒头的一霎那，又给人砍下九个。

尉迟昭现在有了十二人，而此刻远处城头零星的敌人还在赶来，和他们交手的却只剩下了五六个，在局部上已经占据上风。后面第二批三十四人已经再无危险，也纷纷登上了城头。除留下十人在城头悬挂绳索之外，其余二十四人分成两面，分别支援尉迟昭和班思泓，终于在城下和远处敌军到达前将他们替换了下来，牢牢将对手挡在了两边。

紧接着，后续的部队也源源而至，就连乌兴梁、汤潮、劳瑞恩等人都登上了城头，双方在城墙上相互攻防，甚至调转了床努对射，惊心动魄的弩弦震动之声震耳欲聋，每一支标枪一般的弩矢飞出，都能扫开一条血路。但城头已经搬上了许多守城器具，只要往两军中间一堆，对方纵然人多，也没那么简单攻将进来。这样，中间的人员，就有了对城门内敌军攻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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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落城

奥利弗已知大势已去，一面派人向樊振良报讯，一面依然令士兵源源不断地往城门填了上去。

“轰！”

一条尺许粗，丈余长，上面钉满了无数五寸长倒钩的湿木，翻滚着落下，立时砸破了四人的头颅，在地上翻滚几下，又让五个士兵躺在地上发出了凄厉的嚎叫，然后才被两段悬吊的绳索拉了上去。

这是夜叉擂，这种守城器具，因为要不断浇水润湿增重，乃是第一批被运上城头的东西，此时骤然发威，人皆惊骇。

奥利弗见兵士们皆梭巡不敢上前，挥刀砍杀了二人，以亲兵督阵，强行驱赶，但此时城头准备更加齐全，夜叉擂、狼牙拍轮番而下，许多士兵甚至爬到了城楼屋顶，将砖头瓦片一齐砸下。城墙，加上城楼，高度足足到了五六丈，这样的高度，就是一块小石子落下，也能头破血流，城下的兵士便是隔着皮甲挨上一记，也是个筋断骨折的下场，顿时纷纷退了开去。

门洞中的三百多永平军队发一声喊，顿时疯涌而入，和奥利弗手下的兵丁刀来剑往，纠缠在一起。城门，终于通畅了！

城外，密集的马蹄声轰轰响起，赵弘涛一马当先，直入城中，见奥利弗正在永平军中疯狂砍杀，立时催马而前，一刀，将一个高鼻深目的脑袋，砍得高高飞起。然后挥刀前指，大喝道：“破城就在今朝！随我冲！”策马直进，后面的千余骑兵随后跟上，洪流一般直向长街中涌去，然后以二百骑为单位，向城中的各条街道分流，在跟进步兵的配合下，转眼之间将一座雄关踏成了血的海洋。

城中各处军械和物资库燃起了熊熊大火，街道上到处是人群的奔跑声、呼喊声马蹄的隆隆声，兵刃交击的声音反而很少，大部分死亡守军都是被敌人从背后杀死的。郡守府内，樊振良一手持剑，一手举火把，对周围神气低迷的数十亲兵道：“你们，各自逃命去吧……”

那些亲兵中一名将军出来道：“大人，如今事不可为，大家都是知道的，大人何不一起走！”

樊振良哈哈笑道：“我半世清名，岂能做个弃城的郡守，去给那帮小吏如猪狗一样诘问！”顿了顿又道：“况且……你以为我一起出走，你们还走得了吗？还不如死了，给你们，也给我的这两个儿子，谋一条后路！”

转头又对旁边的一个妇人和二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道：“你们也走，我樊家的根，要给我流传下去！”

那妇人凄然泪下，将两个青年推到亲兵们面前道：“我跟着去，只是徒增累赘而已，诸位，我樊家这两个儿子，就交托给你们了……”又转头对樊振良道：“老爷即愿赴死，贱妾岂能独生！呵呵，我们夫妻一场，不能同生，却能共死，岂不快哉！”

“爹——娘——”

那两个青年欲待冲上来抢回他们的父母，却被亲兵们死死拉住，硬是架了出去——郡守见敌弃城而逃，便是死罪，如今新碧关虽然是破城，但樊振良要是逃了回去，也要受许多查问。他刚才说不愿意受小吏诘问，就是这个道理。而他的这些亲兵，若是战失主将，也要刺配流放，但如今救了他两个儿子出去，又是他这个主将亲自下令，事情就截然不同。

人，其实是都不愿意死的，这些亲兵虽然悲痛，却依然一个个走了出去，那将军留到最后，跪下向樊振良磕了个头，大声道：“大人放心！卑职便是粉身碎骨，也会保得两位公子的平安！”说罢也是转身奔出。

“老爷！带上我啊！”

“老爷，等等我啊——”

后堂奔出三个美貌少妇，皆是樊振良的小妾，其中两人欲夺门跟随亲兵而去，被樊振良拦住一剑一个，皆都杀了。后面一人不过十七八岁，却走到樊振良夫人面前，衽身一礼道：“奴家亦愿同死矣……”

其实象这等家中姬妾，逃了出去，又能如何？她们家中并无多少势力，在樊府之内，份属私产。不要说外面乱兵纵横，就是真活下命来，也要获罪，成为营妓寮娼一流，还不如死了干净。樊振良见此人年纪虽小，见识却高，点头哈哈大笑道：“小叶儿能如此，吾怀甚慰啊！”

说罢携了夫人的手，将周围堆积的柴草一一点燃，三人相依相伴，迈步走进了书房之内……

那五十来个亲兵护着樊家二个少爷，一路躲得过就躲，躲不过就杀。他们皆是军中精英，基本上倒是有惊无险，慢慢挨到了南门附近。但这等结阵冲突的顽抗，极为注目，不久就被团团围住，困在城墙根下。那将军见部下战死了十余人，其余的也即将力尽，无力再战，大步走出道：“樊大人公子在此！叫你们长官过来说话！”

战场双方虽然出手无情，却和寻仇灭门不同，包围的士兵见里面有新碧郡郡守的儿子，一时皆犹豫不决，但人墙却站得更为密集。七嘴八舌之下，场面也显得混乱起来。

此时城头上忽然有一个声音传来：“樊大人公子在此，那樊大人现在如何了？”

这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却偏偏压过了场中数百包围兵丁的喧闹之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这些士兵立刻沉寂下来，场中顿时只留下长长短短的呼吸之声和偶尔发出的刀剑碰撞之声。那将军乃是樊振良的一个亲兵百人长，名叫耿建，乃是右郎将耿豪的族弟，也是樊振良的外甥。他此时望向城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将军，在漫天星光下似乎把半个天空都遮了去，全身已被鲜血濡*湿，一袭战袍，湿嗒嗒地沾在铁甲之上。但他此刻背光而望，却看不见这人的面容，心中又不愿就此落了下风，开口大声问道：

“在下樊大人亲军百人长耿建，将军又是何人？”

城头那人哈哈大笑道：“好个百人长耿建！在下永平行省右卫将军赵弘涛是也，你如今可认得了！”

赵弘涛人称玉桦赤虎，骑战之名，闻于天下，耿建岂能不知，闻言立时道：“原来是赵将军！樊大人如今已蹈火赴死，我等护送两位少爷到此，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赵弘涛道：“即如此，你们先放下兵器，待一一盘查过，就让你们出城……”

耿建犹豫道：“如今天色全黑，城外乱兵如麻，没有兵器我们如何赶路行走？”

赵弘涛正欲回答，远处又有马蹄声传来，一人大声道：“忠义之士，人所钦佩，不用盘查了，就放他们出城吧……”

耿建转头看时，就见有四十来人骑马到了十丈开外，当先一个俊俏少年，鼻垂如珠，双唇饱满，下巴圆润，配着两条如同要飞起来一般的眉毛，心中竟隐隐生出一种珠玉似在眼前，忍不住就要去细心呵护般的感觉。不由得神情一阵恍惚，耳边赵弘涛响亮的声音又复传来：

“属下见过公爵大人！”

包围他们的兵士也以手附胸，同声欢呼：“公爵大人万胜！万胜！”声音响亮，连带这整个城池中远处的兵丁也开始轮番呼喊，一阵阵“万胜！”之声，久久回荡在新碧关的上空。

赵弘之经此一战，辖下再无一人，敢于怀疑这个才二十一岁，以前只想着读书游历的少年公爵的能力。永平行省上下，自此戮力同心，变成了铁板一块！

赵弘之放了耿建等人出城逃命，方对赵弘涛笑道：“小弟还怕将士们贪功心切，贸然出城追击，新碧关中反而没了人整修防守，想不到三哥倒先想到了。”

赵弘涛肃容道：“公爵大人，战阵之中，还请以官衔相称，不可如此随意。”

赵弘之连连点头：“是！是！赵将军还请再辛苦一些，留此阻止全军，不得追击，立刻准备城防……”说罢狼狈而去。

这一夜落城极快，樊振良虽然命人点燃了军械库和物资库，但防守器具大半搬到了城墙上，损失甚微，就连军粮，也只烧掉了不到一半，只有守城物资损失了六成。新碧郡的精兵都在关中，其他地方的守军根本不敢轻动，反而在次日被赵弘涛纵兵出击，清扫了三个大的村镇，搜集了不少物资回来。

等到周围郡城闻知消息，出兵攻城，赵弘之早已整顿好了城防，石柱关六千郡兵，也已陆续到达，新碧关中的兵丁数量，到了八千余众，又有赵弘涛一千五百骑兵在一旁窥视，几番搏杀，反而在城外留下了一千四百条兰斯士兵的性命。

新碧郡占地近三千七百平方公里，天绅行省为了加强新碧关的防守，一直支持百姓到此落户，因此人口反而有十一万六千之多，即便是在整个黄泉河以南，也算得上是人口稠密之地。但新碧关一下，全郡三十余个大型村镇，全都成了离散之地，再也没有了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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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寇康的仓促之作

当时的百姓，大多以家族的形式成聚落居住，哪家哪户都有几个有眼光的人，对家族的归属感又远在国家之上。因此这些人知道这一块地方即将成为战火纷乱之地后，纷纷举家逃离，近十二万人口最后逃得不到二万。又因为前苍郡地处雾江河谷，耕地颇多，顺流而下也方便，因此这近十万人口中，落户到前苍郡居住的竟有三万余人，一举将前苍郡人口推到了近九万人。此后因为地方稳定，前苍郡的五万野民也有许多出山，到后来竟然也成为了一个十一万人的大郡。

隆熙六年四月初六日，赵弘之与新碧关左郎将吉德三千五百人，决战于裕风寨一带。吉德战败被擒，麾下校尉简时强、尤波为乱军所杀，兵丁战死一千三百，降一千七百，余众溃散，最后辗转回到兰斯的不到二百人。兰斯帝国皇帝申屠均特开敕令，以此二百兵众为勇士，人皆升赏一级，赐金帛无数。

同年四月初七夜，赵弘之击破新碧关，郡守樊振良**殉城，右郎将耿豪于城头为敌床弩贯中身死，校尉奥利弗.科林、谈壮翔、余启进战殁，五千兵众唯有一千五百逃出，被戮二千余人，余皆投降。另有校尉卡帕斯.肖恩得脱性命，因其聚拢溃兵有功，功罪相抵，降为都统留用。申屠均亲诏樊振良二子上殿，特晋樊振良为西寮伯，荫及三代，并以其长子袭爵，次子则封为男爵。

等赵弘之回到前苍堡后，却在书房的几案上发现了两套孤本，一套是五百年前天绅大国士杜光庭的《金壶名山记》八卷，一套是大赵时期叶适的《名臣事纂》9卷，皆为难得的佳品。书下还压着一张纸条：“小弟突破在即，先行告辞，世伯大丧之期，永平再会。”

赵弘之也想不到苏明海马上又要突破，不由得仰天长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当时的朋友，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

苏明海知道赵弘之因为赵袛大丧，本来定在四月十二的婚事自然不能举行，必须等到他三年守孝期满，才可成亲了。他前世虽然对道门修炼比较感兴趣，知道安鼎还丹之后，就是十月怀胎、三年哺乳、九年面壁、一朝飞升，按这样的计算，他在去年五月中旬成就金丹魔种之后，应该在三月份就开始胎成。但因为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心思不定，又多历争战，时间到了，却全无感应，不过因为他每日温养，争战时又多魔劲调动，胸中的那一点真种子，却反而感觉雄浑了不少。

这次击杀余言泰之后，终于觉到了魔劲蠢蠢欲动，他对此并无什么经验，因此立时在前苍堡书房中留条交代，入山找了个僻静地方，开始了每日温养。如此匆匆过了一个多月，偷偷摸摸回落乌镇又收割了一千一百多经验，又回来静修。到了五月廿八，还是全无动静，只是金丹魔种更为凝实而已。倒是身上几件新得的装备，给他温养了个透彻，以至战力又增加了不少。

苏明海念及在寇康那儿打造的链靴应该早已完成了，赵袛的大葬之期又在六月下旬，因此将静修打坐的地方清理得不露痕迹之后，就起身向石柱关急驰而去。

而同样是这一日，澜雪宗外门奉事，安瑞.科瑞斯特尔已在温迪得联邦的狮风帮帮主萨姆那里清查完毕，又在整个温迪得联邦搜寻了一遍，从兰斯帝国转折北上，接近了新碧郡境内。这一日在山中冥想打坐，冥冥中就感应到了澜雪宗特有的仇敌印记！

所谓的仇敌印记，乃是法师与人搏战，不能力敌之时，以自身五成精血，在敌人身上留下印记供宗门追索的一种法术。只要在五百里内，有同宗门人静心冥想，就能隐约感应到敌人的方向和距离。

安瑞.科瑞斯特尔大喜过望，立刻起身追踪，他使出神行之术，在半天内疾行二百余里，至半夜后好容易找了个僻静处重新感应，却发现神识中忽然就没了对方的踪迹！

“莫非真是井犴道的高手所为？”

他一番狂追，已进入新碧郡一半距离，但对方此刻却没了行踪。安瑞斯特尔心中不由得挂上了一丝阴霾——揽苍山地界，离的最近的就是井犴道，其声威隐隐更在澜雪宗之上。而这人半天之内，动身更应该在自己之后，如今却脱出了五百里的感应距离，那就基本可以断定这人的身份了——法师！最少也是人法师！而且水准极可能还在自己这个四百六十多岁的老头之上！

他却不知苏明海既然决定了今天就去石柱关，自然也是天一黑就动身——他如今一日间就可奔出七八百里，自然不愿意放在白天来惊世骇俗，反而连夜就入了石柱关，一早便来拜访寇康这个老头子。

寇康这个大匠做出的东西，就算是这么在一个月内匆忙加工，也给苏明海带来了意外之喜——整双靴子根据他的脚形特意制作，关节之处灵活无比，便和穿着皮靴也没什么两样。鞋底以柞桑金丝布重重纳成，最底下是一层坚实的蛇皮作底，鞋底中间，还嵌入了一叶血炼精钢，其形曲折，刚好和脚底形状一致，同时也增加了不少蹴击的威力。整个靴筒都是柔软的蛇皮，外面缀了极其精细的血炼钢环，密密麻麻，和整个软蛇皮贴合的天衣无缝……

超强的工匠之靴：链靴，防御：11，需要力量：30，耐久：18/18，最大伤害＋2，踢击伤害:6-14，要求等级：12。

苏明海知道这个“最大伤害＋2”，加的是踢击的伤害。他如今腿上功夫出神入化，若是用出虎击三层聚气，一次强力蹴击，就可把一个老牌魔师打去大半元力，而一旦等这双靴子温养完全，一击就有可能杀死余言泰这一级别的高手。虽然要到十二级才能使用，但他如今离十二级只差了一千三百多经验，即便只是靠自己修炼，也能在两个月内升到十二级了。有了这段日子，却是正好可以把这双链靴放在包裹栏中慢慢温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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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科瑞斯特尔的震惊

寇康见苏明海极为满意，顿时眉开眼笑，呵呵笑道：“苏小子现在莫要高兴，哈哈，等明年你再来我这儿，那才是大大的惊喜！”

苏明海眼中一亮，立刻增大：“寇老爷子？莫非那双链靴，你已经开始打造了？”

寇康两只水泡眼一翻，佯怒道：“切——你以为是揉面团啊，揉吧捏吧就出来了？这一双靴子，我是要作为临老收山的杰作的，制皮能到哪一个地步我不敢讲，但血炼钢的每一道纹理折叠，都要经过仔细的计算，嘿嘿，我到现在还只弄出大半的方略呢，你先慢慢等吧……”

“感情人家现在还根本没开始动手啊！”这下轮到了苏明海翻了一个白眼，寇康也不管这个少年心情如何，又道：“今儿都廿八了，赵公爷的葬礼，你总要去吧？”

苏明海点头道：“小子和赵兄相交莫逆，老公爷对我也是极为关爱，这番正是要上永平郡去的。”

寇康道：“唉……想不到公爷逢遭惨事，暴病而亡，老头子当年从他那儿硬要了二百金币，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我也去送一送他吧……”

这老头隐居到如今已经十年了，苏明海本来也没想着他还会去参加赵袛的葬礼，只想着过来拿了靴子就告辞走人的。如今见他也愿意同去，顿时大喜道：“小子此去，正愁一个人太过孤单，有老爷子同行，那是最好不过！”

寇康哈哈大笑道：“只要你别嫌老头子多嘴就好……”做铁匠的，人极干脆，立刻道：“苏小子，咱们说走就走，老头子给家里交代一声，我们即刻上路。”

此刻正是清晨，苏明海不好大白天明目张胆地赶路，等到晚上，又没了这个必要——石柱关去永平不过二百多里，中间又有雾江贯通，乘快舟顺流而下，一天就是百余里，晚上客人可以休息，船照样前行，等天亮也就到地头了。因此两人出门，随便雇了一艘快船，舒舒服服赶路去了……

却说科瑞斯特尔探测不到仇人的讯息，慢慢的就怀疑到了处于揽苍山脉中的井犴道的头上去了。在这等人家势力最为强横的地方，他也不敢擅动，抱着万一之想，开始向揽苍山地区行来，一个后半夜时间，就到了新碧关。

此时这里还在戒严之中，赵弘之得了关城之后，为了防止意外，将里面原先的五千余居民大部迁往石柱关安置，又从永平各地迁移人口，来充实关城。而且，新碧关乃是通往温迪得商业联邦的必经之途，往来客商也是众多，这是各国利益所在，赵弘之也不能妄加阻隔，因此关城之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反而比平时更要热闹数倍。

他毕竟有这么一把年纪了，人老成精，眼见就要进入人烟稠密之地，也知道换了自己的法师装扮，在黎明前偷了几身衣服，扮成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方才入关。

这近两个月来，沿途许多人都在讨论新碧关的这一场战事，苏明海恰好赶在这个关口击杀余言泰一事，自然也成为路人的谈资。科瑞斯特尔虽然也有听说这个如彗星般横空出现的少年魔师，但他久居宗门，出山一趟，这世上的人可能都过了两代。十八岁的魔师和六十岁的魔师对他这等四百六十多岁的人来说，全都是新生事物，因此并无多少好奇。进关之后随便买了一匹角马，骑着向北而去，不久之后，新碧关就反而传扬出一个七八十岁老头，还骑着角马到处乱跑的故事来。

角马全力走一天，也只得一百二十来里，他这么一个老头子，大白天的，每凡走的快了，便有好心的路人上来劝他小心赶路，结果到了晚上也只到了宁宣楼一带。当夜继续冥想，自然还是感应不到——苏明海此刻已经人在船上，都已经往北走了百多里，和科瑞斯特尔之间的距离，根本就没怎么缩短。

安迪.科瑞斯特尔更是失望，但到了晚上，依旧弃了角马，展开神行之术，往北直进。

他这种神行术，乃是单纯用来赶路的法术，平地之上，一夜就能赶出八百里。但兰斯沮桦一带多山，他又摸不着仇人的具体去向，必须大致按着前天感应到的方向前行，因此走起来并没那么快捷。一路过了前苍堡，又向北行了六十多里，朦胧的星光下，就看到了前方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原来在这一处，有一条从揽苍山汇入雾江的溪流，转折盘旋，刚好在他的前面汇成了一个大湖。

被这星光闪烁的湖面波光一照，科瑞斯特尔猛然一惊，只觉身上冷汗涔涔而下——他这一路，似乎不知不觉被人引导，将前进的方向稍稍偏离了一个方向，好像有人特意引他到这儿来一般！

这等手段，也只有正经的人法师以上的人物，或年月久远的鬼神之流，才能使得出！那个杀掉詹奇原等三人的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连这样的鬼神乃至高阶法师都驱使得动？最主要的是，科瑞斯特尔自忖这几天来，从没显露过此行的目的，沿途和人说话都是极少，更没打听过那仇人的踪迹。那这个人，是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找的就是那个人？又怎么会在近百里外就开始引导自己的方向？

科瑞斯特尔猛然停住脚步，手中一闪，就多出了一支细小的法杖，顶端的法珠原本有些晶莹的亮光骤然黯淡了下去，全身上下，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声法袍，身周更是挂起了无数细小的旋风，显然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给自己加上了许多防护的法术。

“什么人！出来！”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前面湖水拍击岸边水草的声音。青天之上，没一片儿云、没一丝儿风——人没有出来，反而满天的星光，好像愈加璀璨了……

湖水中倒映的星光，越来越密，科瑞斯特尔几乎将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到了前方——那湖中，不是星光变得密集了，而是湖水，在悄无声息的旋动！

波光在凝聚，竟然慢慢从湖中突出了一条水柱，不断地扭曲着，变幻着，在满天星光的映射下，显得诡异无比……终于那水柱最终凝成了一个人的模样，然后在它的端部，忽然裂开了一条缝，这条缝里面还有许多细小的颗粒，同时似乎还有一些另外的结构。

这一条缝，竟然是那的水人的嘴巴！

科瑞斯特尔的脸色更为凝重——能把湖水凝聚成这样细致入微的形状，这东西的法力控制，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地步，自己万万不是敌手！同时，他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这是活了上千年的神灵！

按说这样的后天神灵，科瑞斯特尔也见识的多了。他那澜雪宗里，就有不少这样的牛鬼*蛇神，平时帮着宗门管理一些种花种草、管理典籍、巡山放风之类的杂务——去年葛龙和之所以对上苏明海会如此嚣张，也和这个有关——连神灵也不过是给宗门打杂的，你一个魔师又怎么了？况且，宗门中为奴为仆的魔师多的是，一个个见人就低声下气的，我让你跟我当个奴仆还是抬举你呢……

只是当时葛龙和没有弄清一点——确实有许多魔师到了三百年的魔师大限，会千方百计，进入宗门求个延年益寿，以求到达人法师的五百年寿限。但这些人，都是自己修炼皮肉窍穴，才进入魔师的，虽然和人法师在同一等级，但以后却再不能进上一步——他们是没有前途的人，唯一所求，只是再活二百年而已。

而同样，有许多魔师，一开始修炼的就是真窍，就轮到宗门出门去到处寻找了。甚至许多天才，一晋入高阶，就有宗门出来暗中考察他心性，一旦合格，就授予宗门心法——因为宗门中，进步最大，战力最强的，就是这批人！他们，才是宗门的擎天之柱！

科瑞斯特尔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这一刻几乎已经心惊胆战：这个人连这样的神灵也能驱使，而这些神灵，在宗门中只能由门中长辈，或者他这样的法师根本不可能望其项背的高手出马才能收服的——那么其身份已可想而知：不是他这等人根本难以企及的高手，就是背后有强大的靠山！

他正在这边心中七上八下，思绪万千，但那边的水人一开口，却全不是那么回事：“来的可是澜雪宗的大人吗？小的是陨湖水神斯塔西，嘿嘿，也曾受过太焕极瑶宗敕封的，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妈的，敢情不是来和我为敌的……”

科瑞斯特尔张口结舌，愣了半天，才道：“我乃澜雪宗奉事安迪.科瑞斯特尔，你引我到此，所谓何事？”

他这一刻乍紧还松之下，只觉全身上下都冷飕飕的，差点就打了一个寒颤，本能的想要借风扯旗，却是连自己外门奉事的“外门”两个字也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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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杀徒之仇

斯塔西的名头，科瑞斯特尔是知道的。知道这家伙，本是前苍郡东北部六百年前的一条成精乌鳢鱼，有兴云布雨，借风行雾之能，一直靠着这套手段，在前苍郡东部搞风搅雨，以神灵自称，也渐渐聚集了许多信众。不过这家伙自从成了气候之后，一向乖觉，每年向信众索取，也不过是些猪牛羊牲，见了宗门中人也极为恭敬。据说在二百五十年前，搭上了太焕极瑶宗的路子，才算走上了正途。

斯塔西听了科瑞斯特尔的说话，也不顾自己的实力超出这老头许多，果然恭敬无比地道：“原来是澜雪宗的奉事大人，小神引大人到此。却是有一个消息，觉得和澜雪宗有关，不知大人感不感兴趣……”

科瑞斯特尔的头立刻大了几分——这斯塔西乃是有背景的后天神灵，引人到此的时候不声不响就下了手，现身又玩了这许多花样，到了现在却如此恭敬，如此前倨而后恭。那它说的事情，再怎么样也不会简单，自己揽上身来，只怕还有许多坏处。但如今他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不想听，人家也有办法说给你听，只得硬着头皮道：“斯塔西大人……既然有我们澜雪宗有关的消息……这个…我自然是要听的，嘿嘿，在下还要谢过大人呢。”

斯塔西立刻摆出一副回忆当时情景的模样，慢慢地开口道：“唔……说起来是去年的事了……不过我是两个月前才得知这个消息的……唉，若不是看出大人是澜雪宗的人，我还不知到哪里去寻你们呢……”

“嘿！这不是给你寻到了？况且若是有事，一开始在百里外发现我时就可以说，何必花费这么多功夫把我引到你的地头来？”科瑞斯特尔心中暗骂，嘴上却不得不敷衍：“呵呵，在下先谢过大人的厚意了，待在下回去，一定向宗门前辈禀报大人的这番心意，想必宗门是不会亏待大人的。”

这回去禀报宗门的一番话一出，斯塔西就脸色一变，科瑞斯特尔心中愈发笃定，脸上却愈发恭敬。

斯塔西果然不再拖延，立刻道：“我两个月前，去雾江游玩，凑巧碰见了一个毛神，乃是一只杌猴。据他说起，去年三月初的时候，贵宗有一位法师学徒，被最近新晋的魔师苏明海所杀……据说连尸体，也给他拿去喂了鬣狗……我怕贵宗还不知道这位学徒的死讯，因此才特意引你过来报个讯，呵呵，也算表示一下对澜雪宗的尊敬之意，其他的意思倒是没有的。”

杌猴，乃是一种妖兽，行动迅捷，善能变幻隐形，据说其血肉吃了，可以百病不生。不过这东西虽然极少攻击人类，但爪牙锋利，又兼能够隐形，便是法师界中的巅峰人物出手，也难以寻到它的踪迹。斯塔西说这消息是从一只杌猴口中听来，那摆明了是让澜雪宗的人以后没法追查，把自己的干系撇个一干二净。

科瑞斯特尔人老成精，对这些道理自然明白。他一听是去年三月初死的人，立时知道苏明海杀的，就是自己视若亲子的葛龙和。虽然知道斯塔西特意来告诉他这个消息，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如今人都没几十年好活了，此行出来，本就是存了拼命之意，因此立时问道：

“我刚从新碧关过来，听说一个叫苏明海的新晋魔师刚刚斩杀了那里的圣魔师余言泰，尊神说的，莫非就是此人吗？”

斯塔西点头道：“不错，就是此人，这个人虽然年少，武艺却是不凡，这一年来，已经连续斩杀了两位魔师——连这揽苍山的魔师刘鸣桐也给他杀了。呵呵，不过他毕竟也只是个魔师，虽然说万事小心总是好的，但奉事大人也不必太过在意。”

科瑞斯特尔如今得知了自己仇人的姓名，却是连杀詹奇原等三人的对手也懒得寻找了——他可不知道这两拨人都是同一个人杀的，一心想着找苏明海报仇，因此问道：“斯塔西大人，不知您可知道这苏明海的下落？”

斯塔西一向谨慎小心，此番乃是不得已受了一位推托不得的大人物前来办事，况且又知道苏明海已经击杀了万秀山凶名犹在它之上的山神麻扎，那里肯再和安瑞科特尔多话，立时道：“这个……咱们这些神灵虽然不算什么，但碰上凡俗之事还是谨遵规矩，从不去打听的，这苏明海的去向，我实在是不知。”

“妈的，你连我在一百里外都能知道，这苏明海就在这片区域杀了两大魔师，你能不知道他往哪儿走了？”

科瑞斯特尔腹中暗诽，有意让斯塔西难堪，口中也立刻促狭地问了一句：“不知苏明海和葛龙和之间，是谁先出的手？”

斯塔西打个哈哈道：“这个那只杌猴却是没说，在下只是来报个讯而已，呵呵，奉事大人，我这领内最近人来人往的，事情颇多，我先去忙了。”

说罢也不待科瑞斯特尔回话，哗啦一响，立时将那水人散去，再也没了动静。

科瑞斯特尔知道这中间必然还别有隐情，但葛龙和在他来说，简直如亲生儿子一般，如今自己已近暮年，这世间也没了什么牵挂，那里肯这么轻易放过。因此反而重新换了装束，往人烟稠密之地奔去，开始打听起苏明海这个人来。

苏明海如今的名头虽然毁誉参半，赞他为至亲报仇，为人至情至性的也有，骂他参与世俗争斗，犯了魔师大忌的也有。终归一句话，你随便找个破落村子，连个小孩子都能说出这位苏大魔师过往的经历来。科瑞斯特尔出去这么随便从被窝里提了个人出来一问，就知道了苏明海和赵弘之乃是莫逆之交，也知道了赵弘之攻占新碧关，乃是为了他老爹赵袛六月底的大葬作个交代。暗道：“我虽然不能去找一个公爵逼问苏明海的消息，但也不妨去那里打听一些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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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古人之风

却说苏明海和寇康花费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到了永平郡上岸，走不多远，忽然在路边见了一人，却把苏明海吓得几乎跳了起来。这人面色焦黄，一件麻布短衣，领口袖口，重重叠叠不知有多少补丁。上面黑糊糊的，散发出一股馊味，怕是在这五月天里，都不知多少天没洗了。他走上前来，朝苏明海拱了拱手道：“苏大人！”

此人正是去年在前苍堡后山参与围攻苏明海的七级高手习厉！当时苏明海被他东一飘，西一折，拿着一根脏不拉叽的黑铁刺，刺来刺去，着实恶心了好久，所以如今是见面先怕三分。

苏明海看见习厉是怕，寇康却是不怕，这老头开了一家聚英楼，每天都要倒几桶沤水，下面臭气熏天的阴沟更不知捅了几回。见这么一个七级战士走到了面前，苏明海就忍不住向自己身后缩了一缩，大为奇怪。他十年前隐居时，就已是公认的八级力战士，如今过了十年，一身武功更不知到了什么地步，立时拦在了苏明海面前，瞪眼道：

“嘿，你这家伙，苏小子认识你嘛？随随便便就上来拦路？”

习厉也不认识这个挂着一对水泡眼的老头，见他拦在苏明海面前，还不识趣，绕了个弯又想走到苏明海面前。这下寇康可就火了，他人虽然不怎么壮实，一双手却大如蒲扇，一伸手就抓了过去。

“咦？你这老头怎么动手动脚的？”

习厉腰板一折，顿时躲过了寇康一抓，也是瞪起了眼睛。

“哈，身法不错啊，再来！”

寇康见习厉竟然敢向他这个老人家瞪眼，愈发兴起，又是一手抓出，但这邋遢汉子却宛如一条极其猥琐的泥鳅一般，折来折去，那是怎么也抓之不到。间或还脚踩足背，手挠屁股，各种下流手段，层出不群，把个寇康招惹得怒吼连连。到最后习厉一口痰吐出，这老头终于暴跳起来，双臂一振，竟然凌空出现了十七八个掌影。掌掌宛如挥动了一个大铁锤一般，怦怦啪啪，将习厉连拍了六七个筋斗，一把捏在了手中，随手就丢到了雾江中去。

大骂道：“你这肮脏小子，先洗干净了，上来说话！”

习厉却是个惫懒性子，被寇康扔在江中，反而笑嘻嘻地道了声：“在下遵命！”

说罢真的将手在身上搓来搓去，一板一眼洗起澡来，清澈的雾江岸边，顿时弥漫开了一股一股黑水，宛如实质。旁边水波荡漾，却是如此肥水，引来了不少小鱼巡游吃食。直看得苏明海和寇康两个人在岸上目瞪口呆、全身发麻。脑袋身子都洗完了，又抽出他那根挂了几根变味了的肉丝的黑铁长刺，在水中洗的干干净净，先叮当一响扔上岸来，然后洗起他那件黑糊糊、全是补丁的衣服来……

哪知寇康看见了这柄长刺，上前一把提起，仔细看了看，抬头问道：“妈的！这铁刺是我打的，你说！习六指儿那老货是你什么人？”

习厉笑嘻嘻地照样洗衣服，脸色却有些黯然：“那是在下先父。”

寇康大惊道：“什么！那家伙比我还小了两岁，如何就死了？”

习厉道：“家父七年前去温迪得联邦访友归来，路过新碧郡一个镇子，和人争吵了几句，当夜被余言泰那老贼给打了一掌，回家不久就没了……”说罢就将当时情景原原本本说了一回。

原来习厉的老爹叫做习鹏庆，也是八级的好手，因为生有六指，指上又练有特别的功夫，使的又是一根长刺，因此被人家叫做习七刺。七年之前，习鹏庆在新碧郡一个镇子和人起了口角，不想那人乃是余言泰的一个徒弟，结果当夜余言泰就找上门来，打了习鹏庆一掌，说是要教训教训他，让他学会怎么做人。当时习鹏庆已经六十一岁，余言泰却还只得五十三岁，被一个年纪远小过自己的人教训，说要学怎么做人，习鹏庆回家就气地病倒，再加上余言泰又用了暗劲，不久就死在床上。

等他将这一番往事平平淡淡地说完，连人带衣服也洗得干净了，拿起那件补丁叠补丁的破烂衣服就要穿上。寇康如今见了故人之子，大起舔犊之心，见习厉还要穿这件大洞带小洞、补丁叠补丁的衣服，心疼道：“这么件破衣服，你还怎么穿？苏小子，你可有多余的衣服嘛？”

苏明海应了一声，就待从空间里取衣，习厉却摇手道：“自家父亡后，小子一直穿的就是这件衣服，从没换过……唉……以后也不想换了。”

两人相对而望，顿时动容——古人凡有杀亲之仇，不能报复的，往往披发去国，任尘垢满面，不事梳洗，不换旧衣，以示与仇人不共于同一个天日之下的决心。这习厉如此邋遢，原来他这连人带衣服，竟然已经七年未曾梳洗，想不到这人，竟然有如此风骨！

习厉穿衣上岸，魔劲运出，整个人白雾袅袅升腾，不片刻就将全身衣服水汽蒸干。苏明海本来还以为他是个敏战士，如今见他如此手段，顿时知道此人反而是以魔力见长。

习厉这身衣服如今也显出了原貌——麻布短衣，色呈黄白，竟然是一身孝服！显然自从他老爹死后，这一身孝衣就从没脱下来过。

寇康见了，神色惨然，上前扶着他的肩膀，喟然长叹道：“我就是寇康，你老爹想必和你提过的，唉……你如何不来找我，如何不来找我啊！”

习厉神色倒一如往常，苦笑道：“寇伯父乃是沮桦大匠，不是沮桦的圣魔师，小侄又何必给伯父来添麻烦呢……”

寇康是个乐天性子，和习厉说了几句，见他性情洒脱，说话随意，又开始打趣道：“怎么，你那仇人给苏小子杀了，如今到这里拦路，莫非想找一找他的麻烦不成？”

习厉涎着脸笑道：“小侄还真是给苏大人来找麻烦的，我以后没法报仇了，在揽苍山的东家刘鸣桐也给苏大人杀了……”又转头对苏明海道：“苏大人，在下这两口赖以生存的饭碗都给你打破，嘿嘿，无奈之下，只好来投奔大人，还请苏大人赏我口饭吃……”

他这是苏明海帮他雪了杀父之仇，要以身相报的意思。苏明海却不好回答，只得笑道：“习大人既然是寇老爷子的世侄，不如一起去永平郡参加老公爷的葬礼如何？”

这时远处树林中有微弱的元气波动，鸟雀飞起，叽叽喳喳地乱叫，似乎有一个东西正急速向这边接近。苏明海顿时发觉，转头看去，却见那片树林中晨雾缭绕，那急速接近的东西嘎然停止，除了沿途犹在盘旋的鸟雀，全无一丝不当的动静。苏明海将神识凝聚，仔细搜索，也没什么发现，反而是那些小鸟又开始逐渐落回了林中。他如今艺高人胆大，也不怕什么法师之类找上门来，便又将神识收回。笑道：“哈哈，大概是什么野兽在捕食猎物，看来是我多虑了……”

转头又对习厉道：“习大人意下如何？”

习厉却用颇有些惊奇的眼光看着他，此时见苏明海相问，愣了一愣才道：“苏大人有邀，在下自然景从。”竟自跟着苏明海和寇康去了。

他们几人摇摇摆摆的前行，却再没注意到后面树林中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慢吞吞地跟在了一里多外……

昨夜科瑞斯特尔抓了一个倒霉蛋，把苏明海在明面上的情况问了个清楚，知道了他和赵弘之的关系，而且知道他这两次击杀魔师，也有暗中为赵弘之帮忙的意思。他作为法师，自然知道一个魔师愿意这样去帮一个朋友，意味着什么样的交情。知道赵袛的葬礼就在下月后，立刻展开神行之术，半夜赶了四百来里，直向永平郡而来。

但离永平还有六十来里，天空却渐渐显了白色——在这夏天，太阳自然是起得早，路上也开始有了早起的村人。这位老法师不愿意在大路上吓人，就转入了山林中奔跑。眼见得就要到永平郡了，却突然感应到了林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极其凶狠的神识扫描，顿时将科瑞斯特尔惊的魂飞魄散。

他乃是宗门中人，自然知道如此强劲的神识，非人法师高阶以上不能为。万万想不到好端端的跑着，竟会遇上了这么个高手，而且这人明显是因为被自己的神行术所惊动，才会将神识延展进来搜索。情急之下，顿时收住脚步，将身子掩在凹地之中。那一股强大的神识，在林中扫来扫去，几乎勾动的他体内的魔劲蠢蠢欲动。所幸他活了四百多年，一声涉及的乱七八糟的法术也是不少，连忙用出一种敛息之术，才在这仓促之间躲了过去。

科瑞斯特尔根据前几天的感应，本来就怀疑杀死詹奇安等三人的人是井犴道的高手，这一刻，顿时以为自己倒霉透顶，撞上了这个人。等到苏明海将神识收回好久，方敢探头观望，而这一看，就看到了联袂离去的一老一中一少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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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穿衣服的奥妙

科瑞斯特尔走到江边，在地面上找到了当时三个人站立的痕迹，立刻就知道了苏明海神识凝聚的距离达到了二百五十步上下，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胆战心惊到了极处。

他少年入门，如今修炼了四百五十多年，在人法师之中，也属于中上之流，但即使加上一些增幅的道具，如今的神识锁定距离也不过一百六七十步。这样的差异，放在法师界，根本是不能力敌的存在！科瑞斯特尔咬了咬牙：“苏明海！我必须去永平郡等苏明海！这个法师虽然强横，也总有离开的一天，只要平时隐匿行迹，料他也找不到我的下落。”

他到现在为止，不要说还没有将苏明海和杀詹奇原的对手联系起来，便是刚才以神识探查的是这三人中哪一个人都不清楚。因此远远地吊在他们的后面，装作一个出门闲逛的富家老头的模样，渐渐地靠近了永平城。

远远见前面那三人到了城门，两边的兵士显然是认识里面那个少年的，俱将身子挺得笔直。那少年显然人极和气，还和几个兵士说笑了几句，那老头和那中年人却一副不履尘世的模样，万事皆不关心，悠哉悠哉进了城门。

在科瑞斯特尔看来，反而是习厉一身破烂衣裳，走在大街上却仿佛穿了一身皇袍一般的模样，更象一个法师多点。只是这家伙怎么会反而跟在那老头和那少年的身后呢？这世间再怎么样的人物，也谈不上让一个在世人眼中巅峰一级的圣法师如此吧？因此在走进城门的时候，摸了几个大钱塞到那兵丁手里，问道：“这位小哥，刚才进去的，是哪一家的公子啊？”

那兵丁斜着眼看了看眼前的老头，笑道：“这位大叔莫非是常年在家，从不出门的嘛？那少年，乃是我家公爵大人的好友！连续击杀两大魔师的少年天才，苏明海，苏大人！”

科瑞斯特尔心中暗惊，脸上却堆了笑容，连连点头，心中却终于对两个人是否是同一人起了怀疑。澜雪宗的这种印记感应，虽然在远处需要静心冥想，才能觉察到对方的方位和距离，但一旦进入五十里内，只要稍微静坐，就能感觉得到。因此科瑞斯特尔进城之后，花费了几日功夫，终于抓住了一个苏明海等人出行的机会，确定了这个少年同时也是杀死詹奇原的人。

只是对上这等人物，科瑞斯特尔虽有拼命之心，却也不想报仇不成反而被杀。竟是不敢动手，离了永平郡去和詹奇安等人汇合去了。

其实按苏明海的规则来说，科瑞斯特尔毕竟是修炼四百五十来年的人物，再怎么不堪，他的各项属性也都到了四五十点上下。法师的远程攻击犀利无比，真要找个机会暗算起来，苏明海反而十之**就要吃瘪。但他却以苏明海结丹之后翻倍的精神力来进行推测，把这少年看做了某个宗派出来的天才法师，想要约了人以众击寡，反而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

离大葬还有二十多天，公爵的丧礼，仪式繁多，规矩更多。赵弘之是忙得脚不转跟，而且居行停止，一切都得按规矩来，一丝一毫都差错不得。因此两人见面并不多，即使见了面，限于种种规矩，也无法交谈。苏明海身为魔师，身份不同，没人来打搅他，结果反而和寇康、习厉等人在这一段日子里，得了个清静。每日专心致志，只是打坐冥想，连带体力都增加了一点，到了42点。

眼见大丧之日渐近，府中就有人过来问苏明海穿什么丧服。

埃希大陆的黄金种，乃是这个世界文明巅峰的代表者，丧礼极为讲究。根据关系的不同，《礼记·大传》规定：“服术有六：一曰亲亲，二曰尊尊，三曰名，四曰出入，五曰长幼，六曰从服。”各有规矩，连守孝的期限和各人所穿的丧服都有极大的区别，象赵袛为永平行省的主宰者，又是赵弘之的父亲，因此赵弘之和永平的贵族和士族，要服孝三年，穿的是每一尺只有二百六十四根经线的最粗砺的麻衣孝服。以下根据关系远近，孝衣逐渐精致，孝期也从一年、九月、六月、三月，乃至出殡之后即可除孝不等。

苏明海读的诗书极多，对与这一套东西也是知道的。他与赵弘之为友，赵袛是赵弘之的父亲，自己又不算永平的平民，其实可以按义服来算，也就是出殡之后即可除孝。但他转念一想，旁边的习厉和寇康都算永平行省的百姓，即来赴丧，自然要按普通老百姓服丧三月的规矩来算；而赵袛又因己而死，对自己也是极好，因此沉吟了一会道：“老公爷对我极是照顾，我又与赵兄兄弟相称，便按长辈之礼来吧。”

那侍从闻言，就下去取了一套缌麻孝衣过来。缌麻孝衣，其经纬线密度是十四升半，每升是八十八根经纬线一尺，赵弘之穿的就是最粗砺的三升斩服。埃希大陆的寻常麻衣，是十六升，因此这缌麻孝衣，说起来和常服也没什么不同。但苏明海即以长辈之礼服孝，按规矩就得在以后三个月里，一直穿这样的衣服。

苏明海因为愧疚于心，服这三月孝期是心安理得。但他却忘了一事：这天下，魔师是和诸侯、乃至国君同等的存在，因此俱是以友待之——即使是国君葬礼，迫于家族在领土内居住，去参加葬礼时，也俱是用的义服。出殡之后，即可除孝。因此这事一被人探知，立刻就以讯鹰传到了四面八方，兰斯皇帝申屠均和沮桦亲王段思才马上就做出了反应：

前面苏明海杀刘鸣桐，赵弘之即刻占领揽苍山，这事或许只能说奇怪；但后来苏明海杀余言泰，当夜赵弘之破新碧关，就不能说还是巧合了；而段思才曾经有让赵弘之擒拿苏明海的旨意，因此他不能为士，但如今他不能服士族的三年国君之孝，却为赵袛服三月的平民之孝——这是不是摆明了刘鸣桐、余言泰二人是他为赵弘之杀的，又是什么？不是他摆明了以永平行省领民自居，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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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庄敬传讯

却说科瑞斯特尔离开永平郡之后，立刻向詹奇安、风中之和雷欧等三人发出了讯号——他们都是人法师级别的内门弟子出身，此番分头调查，自然约定了快捷的联系方式。此刻这四人，已经聚集在了岚阳王国浣衣行省的一处深山中。

“师叔，你说杀我族弟的仇人找到了？”

“不错！我在兰斯境内，探知了印记方位，后来虽然一度丢失，但总算没白出来一趟——杀詹奇原等三人的人，就是沮桦新晋的少年魔师苏明海，我那徒儿葛龙和，也是此人所杀！”

科瑞斯特尔虽然有意拖着詹奇安等三人下水，但此人年纪又轻，遇事不会考虑许多顾忌，报仇之心，应该不在自己之下。许多事情也不必瞒他。因此将自己这一路怎么发现仇人印记，怎么丢失，怎么得郧湖水神斯塔西告知杀葛龙和的仇人，又如何发现杀詹奇原和葛龙和的同为一人等等，原原本本地向三人说了一遍。

詹奇安闻言果然大喜道：“此人虽然高明，但我们四人出手，焉有拿不下之理，何不即刻起身报仇雪恨！”

科瑞斯特尔老奸巨猾，此时却反而道：“詹师侄且慢，我有一言，却要先和你说明，你听了之后，再做定夺。”

“其一，詹奇原等三人和葛龙和之事，是非曲折，你想过没有？那一日斯塔西说话多有隐晦之处，葛龙和又年少轻狂……我怀疑，至少葛龙和一事，是他出手在先，苏明海才下手杀人。至于詹奇原等三人之事，到底如何，则现在犹未可知。”

詹奇安低头沉吟道：“他们三人联袂出手，便是一般的人法师也拾掇得下……但这里面到底如何，我也不愿深究，我只知族弟被此人所杀，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谁还能拦阻我不成？”

见詹奇安果然如此说话，科瑞斯特尔心中暗笑，口上却道：“其二，那苏明海如此少年，其精神力就已在我这个老头子之上，詹师侄，你莫非以为他背后，就没有靠山嘛？”

詹奇安依然坚持，道：“私人恩怨，谁也说不清道理，到时我一力担之就是！”

“詹师侄，这个仇恨，我们是一样的，我虽然老朽，倒还不会让你来一人担当……但还有一事，我们却不得不顾忌！”

詹奇安听科瑞迪特尔如此说话，心中果然更加坚决，但听得他说还有顾忌的事情，也不由得好奇相问。

科瑞斯特尔道：“那斯塔西想必你也有所知，可知它实力如何？可杀得了那苏明海？”

詹奇安霍然醒悟，大惊道：“师叔此言，莫非是指……”

“不错！嘿嘿，当时我问及苏明海和我徒儿之间是谁先出手，它却推得一干二净，摆明了是借我们的刀来给苏明海找麻烦。那斯塔西终归是一条鳢鱼成精的畜牲，还能瞒得过我去？这事，其背后必然还有强大的神灵！只是他自己却不能出手，斯塔西实力远在我们之上，却放着这么个现成的马屁不拍，还要来向我报讯，心中必有顾忌！詹师侄，你可要想好了！”

詹奇安低头沉吟良久，忽然抬头问风中之和雷欧两人道：“风师兄、雷欧师弟，你们两人怎么看！”

雷欧以目视风中之，显然对这个五师兄极为尊敬，风中之道：“詹师弟说哪里话来，我们三人一向交好，詹师弟要想如何，我们便如何。”

“多谢师兄、师弟……”詹奇安向两人道了谢，又以目视科瑞斯特尔道：“师叔，我还是要出手报仇！”

见詹奇安果然一意坚持，科瑞斯特尔心中大乐，缓缓道：“詹师侄，我有一计，即使以后万一因此出了宗门冲突，也可大大减轻我们的责任……”

见三人皆侧耳细听，又道：“那苏明海杀了兰斯的圣魔师余言泰，导致新碧关被破，那兰斯皇帝就算不敢贸然向苏明海出手，也必然将他恨之入骨。嘿嘿，就是这沮桦帝国，现任亲王段思才和永平行省面和心不合，只怕也有动手的打算……你说，如果我们四个世俗间所谓的圣法师，到兰斯去露一露面，那兰斯皇帝将会怎样？”

——这一露面，自然有人花费宝物钱财，来请他们出手。

詹奇安一拍大腿道：“师叔好计！嘿嘿，我听闻段思才掌控朝政，不满永平、平山两省割据自立。这儿离信城郡更近一些，师叔，我们不如先去信城郡！若是段思才相邀，那是更好！兰斯帝国如今是切身之痛，我看，就是咱们不出面，他们也会动手！”

四人计议已定，立时动身，径向鹜伤行省信城郡而去，这四位圣法师才一露面，段思才果然以苏明海参与世俗纷争的理由，化了大价钱，来邀请四人出手。

葬礼之后，赵弘之还需要深居简出，为父亲服丧，和苏明海见面，也不能谈笑。至于他的婚礼，却是要等到三年之后再择吉日举行了。寇康回去了石柱关，习厉原先补丁叠补丁的麻衣倒是换了现在平民服丧的缌麻，但依然死缠烂打，苏明海见之怕怕，无奈之下，只得遣他去了荆兰馆，算是答应了他的要求。至于自己，却是难得这刻清静，公爵府又安全得紧，竟是这般住了下来，每日温养金丹魔种，愈加坐实了外面的流言。

如此过了十多日，这一夜苏明海正在打坐，窗外忽然“哔啵”一响，待推窗看时，却在对面屋顶上见了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一闪而逝。苏明海如今人杀的多了，胆子也渐渐大了，见状立刻追了上去。

待转了个弯，看见了前面那人时，对方却却好像不急，朝苏明海招了招手，又向远处掠去，苏明海见状也慢慢跟随，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永平城，到了一处荒僻所在，那人才回过头来，拉下了面罩——这人，竟是‘七刀诛心’庄敬！

“嘿嘿，苏小子，你如今在赵弘之的公爵府住的可舒服啊……”

苏明海知道这等行径，其实是应该避讳的，有些难为情地道：“庄前辈，小子在这里也是图个清静。”

庄敬却面色一变，道：“你如今还悠悠闲闲，我看你该急昏了头才对！”

苏明海大惊道：“前辈此话何解？”

庄敬道：“三日前，我接到了如今沮桦那肥猪皇帝的邀请，要我去信城郡商议……嘿嘿，商议你苏大魔师破坏大陆规矩，为赵弘之击杀刘鸣桐、余言泰两大魔师一事！我找了个偷懒的理由，特地赶到这儿来通知你，你说该不该急？”

苏明海愕然道：“庄前辈，对你我也不敢隐瞒，我确实是别有隐情，击杀刘、余二人，也有为赵弘之张目的意思。但明面上我和刘鸣桐有怨，杀余言泰也有个杀亲之仇的名头，那段思才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庄敬道：“你不是永平行省领民，却要为赵袛服三月孝期，如今孝期之内，又住在公爵府里……怎么，许你做这等事，就不许别人商量一下你的事情了？”

苏明海之所以会有这个疏漏，说到底他虽然了解埃希大陆的丧礼规矩，但他前世却没这么多经历，对这些事情，才会并不如何在意。听了庄敬此言，恍然大悟，连忙向这老头道谢。

庄敬又道：“苏小子，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搬出赵家的公爵府，去了嫌疑再说。以后看情形再做打算。”沉吟了一会又道：“……以后的事……永平崛起，直接威胁了段思才和兰斯帝国的现状，我看段思才已把你当做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必不会如此罢休……他如今有了理由，怕还会强加人罪，继续遣人来对付你啊。”

要来对付苏明海，派遣的自然也是魔师——要平时段思才自然驱使不动这些人物，但如今他手上至少有了理由，这些魔师恐怕对苏明海竟然妄自对魔师级人物下手，也起了兔死狐悲之感，想要除掉他的人自然也是大有人在，这两下里一凑合，事情就有些大了。

凡高手作战，只要战力高出一线，你一个一个来，苏明海是三个手指拿螺蛳——心中笃定。但轮到一齐而上，不要说是魔师，就是一个魔师带上几个多年的**级人物，也能给苏明海添上不少麻烦——一个大人，便是碰上七八个小孩围在身边拿刀乱捅，也要吃上大亏，更不用说这等高手了。

见苏明海神色凝重，庄敬也只能心中暗叹，又道：“这等情形，我也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处理了……唉，这一次，怕兰斯帝国也会有魔师出手，我看你，还是去海西洲避一避风头吧。”

兰斯帝国，虽然人口远在沮桦之下，但这个国家，地处揽苍山脉和福格森林之间的谷地上，蛮族野民众多，领民皆好勇斗狠，武风极盛，而且极为团结。因此魔师总的数量虽然不及沮桦，却也有九大圣魔师——当然如今余言泰已死，这九大圣魔师，也变成八大了。这一次的事件，他们又是直接的受害者，愿意出手的魔师数量，怕也不会在沮桦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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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山中遭遇

象这等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公案，庄敬确实没有理由出手相帮。苏明海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闻言又向这老头躬身相谢道：“前辈能让我早一步得知这个消息，小子已经怕拖累到前辈了，如何还能让前辈出手。呵呵，不过我即为魔师，身无所惧，连天地也要斗上一斗！他段思才想找我的麻烦，那也不妨我去找找他的麻烦！”

见他这一番话说得豪壮，庄敬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倒也有些想法，魔师确实无所畏惧！不如此，如何能得进步！不过你少年血性，可莫要做出冲动的事情来，找他麻烦是可以，但自己的安危也要顾及……”

苏明海点头道：“前辈放心，这些我省得的，我先去赵家说一声，这就搬出公爵府……呵呵，若是这样段思才还要来找我，那就怪不得我闹他个天翻地覆了！哼哼，到时再去海西洲也是不迟。”

两人又言笑一番，就此告辞。次日，苏明海即大张旗鼓从公爵府告辞，飘然而去。

隆熙六年七月十二日，沮桦亲王段思才以苏明海以魔师之尊，介入世间贵族攻讦和势力纷争为由，号召天下英雄共击之。沮桦九大圣魔师中，有施岩德、查轮会、雷翼参与此事，另有邓颖浩、德洛丽丝.沃伦、比尔.劳伦特、梅圣菲、古竹、艾略特.蓝迪、雷谦、殷倩悦等八名魔师加入。

却说苏明海从永平郡出来后，见自己的经验不需几日，就能突破到十二级，就想起了郡北那一段七八十里的深山老林。现在离他当日击杀山神麻扎已过了一年多，有什么怪异的事情，也应该散去了。暗道不如到那一片地方修炼几天，突破了十二级再去信城郡找段思才的麻烦。因此一路隐匿行迹，径向万秀山而来。

去年苏明海在万秀山中留了一大堆白肉，引了无数山中猛兽分食，惹得远近的路人都不敢入山，因此这一年来这条山路根本无人行走，清静得很，已经布满了无数的藤蔓杂草。但他如今神识的感应范围，在加上那枚戒指的二层增幅之后，已经达到了五十步之遥，因此周边有什么蛇虫之类，都给他早早发现，行走起来却极为快捷。

见转眼间就深入了近四十里，再过不远，就是当日遭遇麻扎的地头了。苏明海暗道这儿也差不多是山林的中心，便离开了道路，想要到旁边的山上找一个现成的洞穴居住。谁知才走不多远，就听到原先的山路上索索作响，似乎有四五个人直赶过来。在这等风声鹤唳的关头，苏明海自然不敢大意，急忙凝聚了神识扫视而出，顿时发现了四个急速飞奔的身形。

这几人正是科瑞斯特尔一行四人，原来他们到了信城郡后，段思才果然过来相请，双方你情我愿，顿时一拍即合。几人得了段思才的请托，心急报仇之事，立刻起身向永平郡而来。

从信城郡到永平郡，有一条大路，一千一百余里路程，但他们法师的打扮怪异，容易引人注目，而且神行之术施展开来，也委实太过吓人，因此就选择了和大路几乎平行的山林行走——这自然就是从永平郡北七十里外开始向北延伸的这条山脉了。

这几人一日之间，直出七百里，这才歇脚冥想。而此时苏明海犹在永平郡，双方相距已在五百里以内。詹奇安待诸人魔力恢复，立刻急催着起身，而这次因为要沿途感应，速度就慢了许多，等苏明海入山许久，才进了五十里范围之内。

到了这种距离，这几人当然就知道了苏明海也正好无巧不巧地正向他们接近，因此就找了个空旷之地埋伏下来，等仇人上勾。谁知苏明海眼见得就要进入包围，却莫名其妙的拐了个弯，往山上去了。

“莫非这少年真高明到了这个地步？连我们预先在这儿埋伏都能察觉得到？”这几人心中揣揣，但此刻眼见得就要碰面，他们又哪里肯舍，四个人立刻散成弧形，包抄了上来。

林木茂密，两方又都在猫腰行进，根本看不到对方的人影。苏明海也只当是段思才派出的魔师凑巧碰上了他，本来若对方结伴而行，他说不定还会躲避一时，但如今对方既然分散开来，立时就向右侧元气波动稍小的风中之摸了过去。

法师，有一种叫‘自然之友’的法术，可以让前方的草木稍微让开去路，极利于山林行走。这几人被苏明海用神识扫描了一周，人人骇然，也不敢将自己的神识凝聚，生怕被敌人发觉具体的位置。身形变幻，在树林中鸦雀无声地行走起来。苏明海虽然没有这等的本事，但他久居山林，也知道如何掩蔽行踪的方法，因此接近途中，亦是绝无一点声响发出。

风中之如今的神识感应半径，大概在三十步不到，而苏明海却有五十来步，双方这般盲人摸象，却是让苏明海占了先手——神识边缘一动，立时就觉出了对方竟然是个法师！

这等林木茂密之地，苏明海也不怎么惧他，稍一犹豫，就立时开启了速度爆发，疾冲而前。

风中之猛听得侧前方草木一响，一条人影疾冲而出，顿时将手中一个预先准备的法术放了出去，同时神识一动，立时锁定了对方的身形，开始准备第二个法术。

神识凝聚之时，魔力波动，在旁人来讲，就好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个火把一般，耀眼夺目。但如今既已短兵相接，就再没了暴露不暴露的问题，科瑞斯特尔、詹奇安、雷欧等人再无顾忌，也疾将神识锁定在了苏明海身上。

苏明海本来被风中之锁定，除了觉出这人精神强大之外，倒也不觉如何，但身上复是一紧、二紧、再一紧，其余三人，近的离他有五十步、最远的更在百步以外，竟然同时锁定了自己，顿时觉出了不对——“妈的！这是圣法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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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老奸巨猾

但苏明海此刻速度已起，经验又离十二级不过一线之隔。暗道只要击杀一人，就能升上一级，血量随即回满，再不济也能逃将出去，顿时起了拼命之心。身形一俯，冲得更快，风中之一个法术放空，轰然击中了身后的一颗大树，在树身上炸开了一个两尺方圆的大洞。

而苏明海这时已接近二十五步之内，身上衣袍“嘭”的一震，顿时用出了虎击，身子几乎和地面成了四十五度，裹挾狂风，疾向风中之冲去。如此狂突五步，直进十五步之遥，风中之第二个法术方始轰然击中，掀去了他31点血量之多。但苏明海对此早有准备，立马就将一个小型治疗药剂拍了上去。

这小贼即便在这等快速接近中，也极为诡诈，硬是利用树木和风中之的身形，挡住了后面三人的出手角度，三人中，只有雷欧稍微落后，觑了个空子，放出一个法术打在苏明海身侧，稍微造成了一点伤害。

风中之见苏明海接近，知道再准备法术已经来不及，手中短棍打个弧形，疾向苏明海扑去。但在这一扑之间，猛觉身上一热，元力魔劲，嘶嘶消融而下。随即脑中一痛，又被苏明海用心灵战锤打了一记，身形就禁不住一顿。前方的空气中就“啪啪啪啪”响了四声。先是短棍被一股大力击飞，接着手掌一痛，接着手肘又是一痛，然后胯间又是一痛，记记都是力大无比，连整个人都给踢得飞了出去。

苏明海刹那之间，连踢带跨，身形竟是连一丝阻碍都是没有，稍微折了个方向，立马开始了逃亡之路。

这四记踢击，速度既快，力道又大，按苏明海设想，前三脚记记都有25点以上的伤害，最后一记，更是用出了虎击的三次聚气，360%的增幅，足可以造成一百一十点以上的伤害，满拟对方已是必死无疑。但预想中的经验却不曾到来，后面一热一痛，反而同时被三个火球击中，顿时把一身元力削去大半，震动之下，还喷出了一口血出来。

这剩下的三人，詹奇安、雷欧或许杀伤和风中之也差不了多少，但科瑞斯特尔毕竟是活了四百六十多年的老妖精了，一个火球击中，就把苏明海打去四十七八点血量，三人合力，直接轰掉了一百一十二点之多。苏明海刚才的损血还只回复了一半，又被这三个法术同时击中，顿时只剩下了小半截血量。大惊之下，又拍了一个微型药瓶上去。身子低伏，猛地冲进了稠密的树林中去。

但此刻苏明海的距离还在三人锁定范围之内，片刻之后，又几乎同时出手，各自发出了一个火球，其中一个命中，一个擦边而过，一个却被后面的大树挡住，轰然一响，炸去了半边树杆。

接下去三人又发一轮，不过此刻苏明海已经深入树林，却是把大半威力避了过去，只在身上造成了小小的擦伤。詹奇安却犹自不舍，继续追击，又接连发射了三次法术，待后面科瑞斯特尔大喊“回来”，方始转身。却见风中之已是脸色青白、浑身颤抖，衣襟上更是红了一片，显然方才受伤不轻。

原来刚才苏明海四次踢击，几乎可以造成二百余点伤害，再加一个火焰爆震和一个心灵战锤，满拟风中之必死无疑，却不知法师另有一套护身功夫，可以将二层以上的伤害转移到魔力上去。要不然，去年葛龙和也不会连挨他四五个火焰爆震还只是皮肉燎伤了。但即便如此，若不是风中之刚才已经先用了一个削减一成伤害的防护法术，也是几乎丧命。

“好厉害！刚才几乎要了我的命去！”

风中之显然从没经过这般生死边缘的情状，脸色青白，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瑟颤了有好一会，方始心有余悸地缓过一口气来，到了这时才能说话。

雷欧忙问道：“风师兄，你感觉如何，没受内伤吧？”

高手对决，虽然元力不曾耗尽，但也有可能出现被瞬间击穿、不及弥补的状况，造成骨骼断折、经脉破裂或者内脏受损的情况，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复原。他们三人一向交好，詹奇安一听，也是脸色一变，上前探看。

风中之到了这时倒笑了笑，道：“内伤倒是没有，但那家伙四足连踢，几乎将我元力消磨殆尽，连魔力都差不多去了一半，所幸当时我一开始，就已经用了一支药剂，要不然怕就要死在他手中了。这人，怕是在这天下魔师中，也算得上是一流人物！”

科瑞斯特尔道：“怎么，他只有魔师的手段嘛？”

风中之想了一想道：“主要还是魔师的招数，但一开始我身上一热，脑中一痛，才会被他击中。这等手段，却是闻所未闻，着实诡异得紧。”

顿了顿又道：“这人，应该是法师界高手看中的人，他刚才每一脚踢出，其中都带了一丝火性，对我的元力虽然损耗不多，但应该是带了什么护身的符箓的。”

詹奇安见风中之说元力还没弥补过来，忙道：“风师兄，你先打坐回复吧，我们先帮你防护着。”

风中之点头称是，坐下冥想不提，科瑞斯特尔和两人走到一边，又低声道：“这苏明海一开始，竟能打断风师侄的反应，怕就是他背后的人专门为他设想的魔师搏战手段了。嘿嘿，也不知是什么宗门的，如此苦心孤诣，看来对他期待不小啊……”

这老头明明报仇心切，说话却仿佛常为雷欧、风中之考虑——反正他在两人面前也没什么影响力，知道詹奇安也是心急复仇，便把他推出来当这个替罪羊，自家反而成了老好人。

詹奇安果然怒声道：“管他是魔师还是法师，这次我们四人出手，怎么也能把这家伙给拾掇下来！”

雷欧却道：“詹师兄，虽然我们是以多击寡，但刚才风师兄险些丧命，碰上了他，还需谨慎才是。”眼中隐隐就带上了——你詹奇安要我们帮忙报仇可以，但别让我们随意陷入了什么险境的意思在。

“放心吧，雷欧，刚才树林稠密，对我们法师出手有些妨碍，风师兄才会吃了这个大亏，以后我们寻在空旷之地动手就是。”

詹奇安此时功败垂成，心思又是愤怒又是沮丧，只当雷欧有些担忧对方的武艺，一时却没听出雷欧话中的顶撞之意，说话开解，也是敷衍了事。但他是没听出，旁边的科瑞斯特尔可听了出来，暗道：“我可莫要打击过甚，让风中子和雷欧起了退缩之心。”

因此开口鼓励道：“詹师侄此言有理，早知这苏明海不过如此能为，我在永平郡暗中下手，怕早就取了他的小命了。咱们法师毕竟是世外之人，那苏明海身上又有我们的印记，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只要多加小心，再怎么样也不会出了漏子。”

雷欧一听，果然振作了几分精神。三人也不再说话，分为三处，遥遥把风中之护在了中间。詹奇安在一旁尽力宁心定气，感应着那一点自己族弟留下的印记越来越远，心中焦急万分。好容易过了两刻来钟，眼见得苏明海就要出了五十里的近距离感应范围之外，风中之才长吁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立起身来。

詹奇安大喜，忙道：“风师兄，你如今可恢复完全了？”

风中之刚才受伤，见詹奇安不管不顾，还拼命追击苏明海，等科瑞斯特尔喊了两声才回。心中也有些责怪詹奇安薄情的意思，见他一开口就问自己是否恢复，明摆着是要催促大家继续追击，心情更是难受，闻言也不搭话，只是点了点头。

科瑞斯特尔这个老狐狸就又出来打圆场，嘿嘿笑道：“咱们虽然有四人，但那家伙近身杀伤太大，以后在这样的复杂地形下，就不要出手了……毕竟报仇，也不急在一时，詹师侄你看如何？”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为有理，詹奇安自然点头赞同。

他一向和风中之、雷欧情若兄弟，论交情其实比詹奇原还要深厚。刚才说话，根本没往深处去想，真要说起来，还真没罔顾两个师兄弟性命的意思。只是人这个东西，一到了危急关头，便免不了要怨这个怨那个。风中之和雷欧经了这一番风险，却都隐隐对詹奇安有了芥蒂。如今听科瑞斯特尔这么一说，点头称是之余，对詹奇安的想法却是更甚。

科瑞斯特尔其实心中也急，之所以几番不漏痕迹地在三个师侄之间挑拨离间，只是想着在利用他们帮自己报仇之余，回去让三人不能一条心，到时候可以将责任推卸在詹奇安这个替死鬼身上而已。此时见大家都赞同了，立刻道：“那苏明海身法果然不差，我刚才静心之下，发现他竟在这两刻钟上下，就渐渐脱离了我们五十里的追索范围。呵呵，既然要报仇，那我们还是缀着这小贼的好，大家这就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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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失踪

澜雪宗的这个仇敌印记，五百里内可以通过冥想确定方位的大致的距离，而到了五十里内，只要行走间稍微静心，就可察知对方的位置所在。四人都知道这个道理，闻言也不耽搁，立刻开始了追踪。

但如今苏明海离开了如此之久，这四个法师又只能感觉到一个方向和距离，虽然有分花拂柳的‘自然之友’法术开路，却不知苏明海久居太阳城，对山林活动熟悉之极，许多地方都没有留下行走的痕迹。因此在这等深山老林里，走了一会，眼前就是一道悬崖挡路，等绕路回来追了一会，又是一道沟壑在前，两趟冤枉路跑下来，反而越追越远，让苏明海脱出了五十里之外。

四人又追逐了一会，眼见得天色擦黑，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这才停下来入定冥想，想要在五百里的感应范围内追索苏明海的行踪。

詹奇安凝神入定，他此时急着要取苏明海的性命，时时刻刻分出神识感应对方的方位，却始终不得究竟。心道：“莫非我被仇恨迷了心窍不成，这小贼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这短短时间内脱出五百里之外，怎么会感应不到呢？”要知道法师是探究天地至理的世外之人，可谓时时刻刻走了高山险阻之上，他心中这么一想，顿时凛然。心思清明不少，无喜无悲，无念无欲，重新入定。

但过了许久，依然不能得知苏明海身上的印记所在，便缓缓睁开了眼。抬头一看，却见风中之、雷欧二人皆已醒来，满脸惊奇之色，便是旁边老得满脸皱纹的科瑞斯特尔，也是一脸茫然——苏明海，竟然在这一转眼的功夫，不见了！

这一天，正是段思才决定围剿苏明海的那一天，他这边十一位大魔师方始动身南下，那边苏明海就失踪了。而且是一连许多天没有消息，有了这段日子，段思才这个大陆上极为罕见的围剿魔师的命令，也传到了天下各处。

消息传来，平山行省公爵亨利.德兰，并行省五大魔师上书帝国皇帝，以苏明海因亲仇私怨，击杀刘鸣桐和余言泰，所行并无差错故，弹劾亲王段思才嚣张跋扈，妄入人罪。永平行省公爵赵弘之则通告天下，道苏明海一向超然于世俗之外，此番出手与永平行省无干。另指鹜伤行省为亲王段思才封地，信城郡亦非帝都，皇帝出行太久，于国不利，要求皇帝回到帝都玉桦行省管理国务，永平行省愿出精兵沿途护送。同时调兵遣将，向永平行省和鹜伤行省的边境聚集，直接和段思才翻下了脸。

外面大陆战事一触即发，苏明海却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山洞里，与美人独坐，享尽了温柔滋味。

原来那一日他才奔出四十来里，忽觉远处天地元气波动，又有一人飞速接近。人还没到他的感应范围，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十六郎，是我！”

此人随即靠近，一个神行术加到了苏明海身上，顿时把他的速度提高了五成之多。两人在密密麻麻的森林之中，宛如鱼入大海，风驰电掣一般辗转前行，不片刻就到了一处半山深谷之中，往一处崖壁上一撞，就进了一个山洞之内。

那人至此才回过身来，连续往苏明海身上施展了三种手法，方始抿嘴笑道：“十六郎好大的胆子，连法师也敢随意杀害，只是行事粗疏，却让人给留了宗门印记也。”

言语之间吐气如兰，芬芳宜人，苏明海双眼瞳孔放大，一脸迷醉，执了这人双手道：“未雪，你终于来啦……”

眼前这妙人双眉略粗、两眼弯弯，鼻梁微勾，嘴唇稍薄，声线温柔而带了一丝磁性，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陈未雪是谁？

陈未雪抽出手来，有些娇嗔地抚了抚苏明海的脸颊道：“十六郎又长高了几分了，咯咯，唔，我都有些及不上了……”说罢还在两人额角相互比了一比。

苏明海去年在湖口镇和陈未雪、杨修洁相会时，身高不过一米七十三，和陈未雪身高相仿。如今过了一年多，体力加了一点，身量又长高五公分，到了一米七十八光景，却是高出了这女子一丝。

他到了这时才有些回神，伸出红红白白的右手给陈未雪看，腼腆地道：“这是年前我干掉三个法师留下的痕迹，虽然自己也知有些不妙，却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功效。”

陈未雪这才将宗门仇人印记的原理和感应范围细细和苏明海说了，到了结尾又道：“这东西须得三年方可褪去，唔……如今你正在少年，进步极快，若在皮肉更换之际，刻意磨耗，有个两年也差不多了……”抬眼看了看苏明海，又道：“方才我在你身上用了三个法术，相互结合之下，也可以掩盖个十天左右。”

见苏明海神色欢喜，又道：“怎么，十六郎你志满气得的，还有什么事情要去办嘛？”言语之中显然鼓励他继续冒险。

这女子竟然和旁的女子截然不同，别人是生怕自己的情郎有什么危险，她却生怕苏明海经历的危机不够，不能快速成长起来。巴不得他到各种环境中去送死。

苏明海和陈未雪心息相通，却是能听出她言下的意思。他刚才和陈未雪一番奔跑，已经知道这看上去娇弱非常的女子，武功远在自己之上，知道她是盼着自己快些成长起来。立刻道：“那段思才竟然敢明着来对付我，呵呵，我这番去，便是想找个机会，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小子，让天下人知道魔师不可得罪的道理。”

他这一番话说得豪情万丈，言罢睥睨四顾，这才发现这个山洞深远高大，里面到处是博古雅玩，珍贵器具，布置得富丽堂皇，宛如皇宫一般，只是奇怪的是，这诺大一个山洞里，竟然没有一件家具。

陈未雪见苏明海环顾四周，一脸茫然，嘿嘿冷笑道：“十六郎去年急着去湖口镇见你的杨家妹子，杀了麻扎，怕是根本没探寻过这位山神大人的住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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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缠绵

苏明海却是知道女人吃醋，完全是莫名其妙，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眼光一撇，在一处高台上看到了几张洁白的皮毛，心头痒痒，一把抱住了陈未雪道：“外面的障眼法，我来了也是识不穿，不过有你这个老婆大人在啊，我又担心些什么……”说到后来，嘴巴越凑越近，把舌头伸进了一处香喷喷、湿漉漉，柔滑滑的所在，温温柔柔地探究起来。

两人久别重逢，正如**，一点就着。陈未雪遭他恣意索取，开始还有些羞怯抗拒。但不过三五个回合，就已反抱住苏明海的颈项，连两条修长的美腿，也一索盘上了他的腰间。被苏明海一把托住了敏感处，不由得嘤咛一声，软下身来。

苏明海一手搂着陈未雪柔弱的腰背，一手从他背后托住了臀下柔软的神秘之处，揉了几揉，将这女子揉的身麻体酥，雪雪吟叫。往前走了几步，将身子一纵就上了那处高台，将陈未雪按倒在一片雪白而又厚实的皮毛之中，开始了肆意温存。

一开始是感觉皮甲硌肉，随手扯下，啪嗒扔到了台下……

不久又觉自己身上麻衣粗砺，三把两把撕了，呼呼落了下来……

再后来连陈未雪身上一袭黄衫也感觉碍事，飘扬到了空中……

这女子，一身洁白如雪，娇嫩如水，此刻被人解脱得身无寸缕，光彩夺目，便如一件晶莹的水晶放在了这一片柔软的皮毛之中。苏明海一时之间，竟然起了恍惚之感，分不清哪儿是皮毛，哪儿是眼前钟爱的珍物。

“这便是美人如玉嘛……”

苏明海两眼放大，如痴似醉，死死盯着陈未雪如一头雪白的波斯猫一般蜷缩在身下的躯体，不由的看得傻了。陈未雪被他看得羞怯万分，眼神又是害怕又是期盼，闪烁着不敢对视。终于红了脸，将身子转了过去，不让这少年看见。

但才刚刚转身，就觉腰间小腹前一热，却是两只温润的双手交叉抱了上来。将她的身子往后一拉，忍不住抬起雪股，成了一个跪趴的羞人形状。接着那两条手臂如蛇一般向前蠕动，胸前酥麻异常，被人家抓鸽子一般，捏住了两团柔软。感觉着苏明海的身体摩挲，以及偶尔接触的那一处热得烫人的坚硬。陈未雪身子渐渐发热，竟然有了一种窒息晕眩之感。

就在这时，尾椎骨上忽然轻轻一痛，又轻轻一热，然后一阵水湿柔滑覆了上来，里面还有一处柔软在轻微地滑动……却是苏明海一口，轻轻咬在了这女子曲线盎然的尾鸠之上，又连带着用舌头温柔地舔了一舔。陈未雪万想不到这男子还有这等折磨人的手段，酥麻刺痒，顿时弥满了整个腹部和脊椎，大叫一声，也不知是痛苦还是迷醉，忍不住呻吟起来。

这一口咬下，这一片雪一般的白上面，就有了一处梅花一般的殷红，苏明海喃喃自语道：“未雪未雪……原来是一身皆雪……”

又与她耳鬓厮磨，低声细语道：“这一身白雪，如今肌肤渐红，可不是踏雪寻梅嘛……”

陈未雪受他这番撩拨，只是急速喘息，嘤咛出声，全答不上半句话来。忽然又是惊呼出声，却是苏明海复是一口，却是咬在了她的颈椎之后。他这般一口一口，仔仔细细，沿着她二十六块脊椎一节一节咬下，每一节都要温柔缱绻、磨蹭半天。陈未雪却只是默默消受，嘤嘤啼泣。

也不知这一番折磨是太久还是太短，待二十六块椎骨咬完，这一条**彻骨的背上，就多了二十六处从肌肤里面透出的殷红，连带着整个身子都红了起来，全身发热之下，却羞耻地感觉到了大腿内侧那一丝流淌的冰凉。却是她某一处已是喷涌如泉，沿着跪起的大腿有一抹晶莹潺潺流下……

陈未雪再也耐受不住，急速喘息了几口，猛然回身，一把搭在了苏明海腋后，将他拉了上来，以口相就，开始了主动索取。片刻之后，被这少年温柔而有力地一下攻入，身子反躬，终于发出了一声满足而充实的叹息……

到了这时，苏明海才得起身，跪在一片雪白的皮毛中，开始了急速穿刺，看着身下盈盈一握，白里透红、与众不同的纤细腰肢在无力地颤动，渐渐用出了大力。陈未雪适才经了一场，又复渐渐情动，抵死迎合，忽然又一把将苏明海拉到了身上，死死搂住了他那有些瘦弱，又极富弹性的脊背。

许久之后，苏明海的动作愈来愈急，愈来愈快，连带着呼吸也都屏住。终于一声嘶吼，舌抵上颚，收臀将后脊提起，双手将陈未雪死死抱住，全身开始了些微的震颤。陈未雪只觉身子的无限深处一片酥麻甘畅，也是惊叫出声，双手双脚，如八爪鱼一般盘了上来。她见苏明海此刻脸上神光湛然，背脊上提，立明其意。身子一颤，顺势将一股热流放出，一身的通红滚烫，迅速的消退了下去。

这股热流进了苏明海体内旋转一圈，复奔涌而出，到了陈未雪体内，却变成了一丝沁凉。被她一收而入，胸腹之间，魔劲翻涌奔腾，隐隐又壮大了一丝。正在细细体察之际，忽然面色大变，一掌拍在了苏明海命门之上，随即将他推起，复在膻中拍了一掌，接着双掌如纷飞蝴蝶一般，噼噼啪啪，先从他曲骨、中极、关元、石门、气海、阴交、神阙一路而上，至喉下璇玑方才歇下。

苏明海刚才得了陈未雪一点真阳，只觉全身气脉震动，胸腹之间，一团明晃晃、亮堂堂的金丹魔种蠢蠢欲动，似要破茧而出，化丹结婴。不想被陈未雪前后拍了两掌，又在瞬息之间将任脉诸穴点遍，体内的魔劲运转顿时停滞。还没弄清状况，会阴海底又是一股魔劲透入，却是陈未雪将他双足抬起，又复截断了任督两脉的关节。然后背后大椎、陶道、身柱、神道、灵台、至阳……又一路而下，瞬息又被陈未雪点到了椎尾长强方止。

身后陈未雪隐隐有些颤抖的声音传来：“你内丹犹未磨练完全，如何便想着破丹结婴？莫非如此天赋，也想着以后落个阴神成就便够了嘛？”

苏明海也知陈未雪这般反应，肯定是自己如此结婴有些不对。他此时全身魔劲虽被禁锢，开口说话却是无妨，懗然道：“未雪，我对这些全无经验，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眼前一晃，就多了一条晶莹白亮的纤美秀体，却是陈未雪一个闪身又来到了他的面前。只是她此刻脸色青白，连自己犹与苏明海裸裎相待都顾不得了，双眉紧蹙，眼中隐隐有了怒意，开口道：“你不懂，就敢这么胡乱炼嘛？我黄衫儿一世英名，好容易看上了你这男子，岂能容你随随便便糟蹋了！”

听她自承竟然是二百年前名震天下的女魔师黄衫儿，苏明海虽早有想法，却还是不由得一愣。陈未雪见苏明海张大了眼睛看她，终于又有些羞怯，扬手一招，从高台下遥遥取了一袭黄衫穿了，才怪笑着道：“怎么，知道是我这个二百多岁的老妖婆，可有些害怕了嘛？”

苏明海如今隐隐知道自己至少有了三百年寿命，结婴之后，这数字更不知会延展到多少去，哪里还会在意这一点年龄的差别。连忙开口道：“不！不……不是的，我只是一向对你……对黄衫儿敬仰非常……却万想不到黄衫儿却是我老婆也……”

陈未雪终于有了些笑颜，爱怜地摸了摸苏明海的脸颊道：“什么你老婆，你是我黄衫儿找来的丈夫，怎么？这么一会，就嫌我老了嘛？”

苏明海忙道：“嘿嘿，大家不都是叫老婆嘛？不过你要称夫人，那就是夫人好了……”

陈未雪又开始笑得有些诡异，开口道：“嗯……不过我那小徒儿，为她的师公害上了相思病，你看可怎么是好？”

一听陈未雪竟然是黄衫儿，苏明海自然不会再以为杨修洁是她的表妹——黄衫儿二百年前纵横天下，论起来杨兴琛也要叫她祖姑奶奶，怪不得几次说到杨修洁她“表姐”，杨兴琛便要迟迟艾艾，打上一个格愣。因此闻言并不惊讶，只是他对杨修洁的脾气也有些愁眉，涎着脸道：“嘿嘿，她是你徒弟，可不是我徒弟，嗯……我一齐收了，也是无妨。”

陈未雪笑着在苏明海脸上拧了一记，笑骂道：“十六郎想得太美了吧……”对此倒也并不反感，又正容道：“我帮你先消磨一些丹气，你需收拢魔劲，莫要抵触！”说罢将苏明海摆出了一个盘坐的架势，苏明海也不敢怠慢，宁心定气，进入了空无沓冥的冥想状态。

陈未雪待苏明海心神收拢，才将掌心对上他胸前膻中，将魔劲缓缓透入，渐渐走遍诸脉，方始加剧了魔力运行，开始消磨苏明海膨胀到极处的丹气。此番外来的魔劲急速运转，苏明海顿觉痛如刀割，亏他精神极为强大，连忙重新收敛内力，才算配合上了陈未雪的魔劲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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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开坛讲课陈未雪

魔劲只能和自身元力融化，一般魔师的助人疗伤，也只是以元力渗透。即使有时候要用到魔劲的敏感特性，也只是以一丝魔力，用元力包裹了顺对方经脉透入才行。盖因人的一身元气转化后，魔劲为纯阳，曰曲直、曰炎上，为木火之属；元力为至阴，曰从革、曰润下，有金水之性。元力有屈从、浸润、下流之能，进入他人身体后，可以因为这些特性而转化成对方的元气，所以魔师才可以元力帮人疗伤。

象陈未雪这般直接以单纯的魔力进入苏明海的经脉，说起来也只有同门师徒，功法纯一才敢略加引导。陈未雪一则本身就已进入地法师阶级，对魔劲掌控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二则因为去年和苏明海如今天这般偷来偷去，两人魔劲已经有了许多共性，才敢做这等帮人消磨丹气的事情。但绕是如此，风险也是极大——她当年黄衫儿之名纵横天下，所对无有抗手者，自视极高；好容易得了苏明海这么一个宛如千百年前就认识的人儿，自然有着这男人若只是个浑浑噩噩的前程，还不如让自己现在就杀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

所幸苏明海心性恒定，和陈未雪之间又心息相通，其间虽有波折，却都是有惊无险，一一渡过，但这番行功，也足足花费了二日二夜之久。要知道苏明海和陈未雪相遇之时，离十二级已是相差极微，只差了277点经验。这两天又是纯以陈未雪为主导，自己不用考虑经脉的问题，结果连日连夜魔劲运转下来，经验急速增长，终于骨骼皮肉震动，突破到了十二级。

陈未雪见苏明海元力震动，随即天地元气丝丝缕缕而来，如雪入澄湖，尽皆没入他的体内，知道苏明海又有突破。但接着她运转的魔劲受苏明海的挟制越来越强，竟然隐隐有被他同化之感，又见苏明海已经能自行消磨丹气，也就渐渐将自己的魔劲收了回来。在一旁跏趺而坐，为苏明海护法。

这一坐，又是五天五夜，其间苏明海也偶有歇息，起身穿了衣服。陈未雪就将一些消磨丹气的诀窍择要说了，苏明海又继续跌坐，到最后把一团金晃晃、明坨坨的金丹魔种，消磨的黯淡无光、光芒尽散、恍若无物，方才睁开眼来。这一刻体内空虚，魔力俱尽，然后又一点一滴从空无中生出，自觉果然精纯了不少。略一感应内视，发现刚才融合了陈未雪一丝魔劲，连精神也增加了一点，变成了74。他此刻忽有所悟，喃喃道：“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原来如此……”

一旁陈未雪笑道：“呵呵，这几句倒讲得不错，你能知道这个道理就好。”

苏明海刚才只是照抄《道德经》上的字句，其实心中还有许多不解，懗然道：“这不过是我得到的一部典籍上的经文，我一身功夫，大半也是从中而来。呵呵……刚才不过是偶有所悟，对这些却是全无经验的。”

陈未雪道：“当时在石柱关，我见你虽犹未成就金丹魔种，但一身魔劲，空灵虚无，杳不可测，隐约比寻常法师还要精纯许多，还以为你有什么特别的传承……原来你就学了世俗的功夫，其他什么都不懂啊。”

苏明海只得点头称是，陈未雪笑道：“既然如此，明海徒儿，且听为师与你讲经说法，成就大道……”

苏明海也故作尊敬，正襟危坐，肃容道：“诺！”

陈未雪噗哧一笑，见两人间气氛轻松不小，这才开口道：“寻常战士，到十一二岁，一开始都是打熬皮肉筋骨，这一点并无例外。”

“但接下去的得窍，就有区别，有真窍假窍之分……这个你得的已是真窍，也不必多言。而战士一旦达到高阶，世间就以为进入了先天，但其实真正归返先天的，只有金木水火，至于人身本源，本就有一点真土，以后能不能成就魔师，就看这一点真土能不能勾动元力魔劲，五行归一而已。”

“……但世间战士，往往得的是皮肉骨骼之窍，这一点真土，浸染了后天杂气。一旦金丹魔种成就，就定了型，以后就不能突破人法师一阶了……”

苏明海所得之窍，乃是混沌真窍，正是这世间最本源的本源，若不是他有混沌之中穿越的经历，想感应也感应不到，所以一身魔劲才会远比他人精纯。但这魔师和法师的区别，他还真不知道，闻言点头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区别，唉……这些我都不知。”

陈未雪道：“人一入魔师，以后全靠的就是自己的体悟，别人也帮不上忙。当时你去揽苍山寻仇，我虽然有些担心，但一个人的功底要打的扎实，全靠在生死搏杀中才能进步。因此对你这般行径，反而极为赞同。”

苏明海和她之间都能隐约感应到对方的心思，自然知道当时陈未雪在宴席上劝慰他时的想法，连连点头称是。

陈未雪又道：“不过虽然魔师或法师之后全靠自己的体悟，但还是有许多相同的认知——比如说，金丹魔种，按其得窍种类，就分为上中下三品……”说罢看着苏明海莞尔一笑：“象你这样的，就算是丹成上品，即便是放在法师中，也是立意最为高远的。而普通的世俗魔师，得窍一步先走错，就不过是下品中的下品了。”

“……而丹成之后，尤须锤炼损益，所谓九转九还，便是说的这个道理。”

苏明海恍然道：“哦……原来世间说的什么三转丹成，原来是这个道理……只是怎么是九转不是三转呢？”

陈未雪道：“我们人之生育，就是靠的一点先天真种子，想要破丹化婴，也是一样，必需是先天才能生化。寻常世俗魔师，因为得窍就错，金丹中夹杂了后天之气，那是永无结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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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好好学习苏明海

顿了顿，待苏明海思索了片刻，方道：“而其余的下品金丹，只要金丹三转三还，即可成婴哺育，成就元神——所谓的三转丹成，就是这个意思，不经三转，不过是一枚死丹而已。”

“原来如此……”苏明海连连点头，又问道：“那为什么要三转三还呢？”

陈未雪见苏明海能问其究竟，脸上也泛起了笑容，开口道：“金丹转还，先是一个精纯的过程，然后再进一步，就是归其本源了。开始的三转，不过是精纯五行，但基础毕竟薄弱。结婴以后就算你培育得最好，元神也不过能到经历世间五行锤炼的地步，再进一步，就要魂飞魄散。”

“五行虽有先天后天之分，但其实真正究其根本，却还是这天地作成之后的组成之物，说到头，还是后天，不过带了一丝本源而已。以后即使成就纯阳元神，也只能经受这天地间的天雷地火，不能穿梭阴阳，往返六界。”

“而四五六转，乃是一个五行，真正归返先天地水火风，乃至阴阳二气的过程，七**转，则是所谓一元复始，无所不包了……”

苏明海笑道：“原来这金丹转还的多少，就是一个人起步的高度啊！”

陈未雪正容道：“不只如此，结婴之后，要真正成就纯阳，还需凝煞聚罡，到七十二地煞、三十六天罡中一一锤炼，方能无惧这世间的一切灾劫。但三转的，言其能过五行锤炼，只是一种理论，实际上却是绝无可能一一渡过，最多也不过晒晒太阳吹吹风，能显化人前，如寻常人一般做些争斗罢了。”

“同样，金丹六转，理论上能把七十二地煞、三十六天罡渡过大半，其实却大半只能过一过其中的五行罡煞，只能纵横于这个世间而已。也只有金丹九转，才能打下自由自在，唯我逍遥的底子！”

“许多法师丹成之后，立刻摒绝人世，闭关静修。但这等全靠己力打磨金丹，到了三转，就再也不能进步……真正要突破六转的，只有靠观天地至理、以及生死之间的领悟，而且这中间还得保持心思清明，不可沾染杀性才行——真正的大道，乃是千万人中成就一人，一人独生，众人皆死！要从生死中锤炼出来，又岂是那么好得的！”

苏明海慨然长叹，又问道：“未雪，可还有别的什么要注意的嘛？”

陈未雪道：“我所知的，也就无非如此了，第一丹成品性，第二金丹转数，第三罡煞几层——但是你要全部凝聚，也基本是不可能的。至于以后，只能以天地为师了，据说到了高处，天地宇宙尽在掌中，那时……怕只能以己为师了吧……”说到此处，一脸向往憧憬之色。

苏明海眼睛一亮，向陈未雪道：“我偶尔所得的那部典籍，晦涩难懂，感觉玄奥无比，我这就背来，你帮我一起参详一番如何？”

陈未雪能感知苏明海所思所想，闻言就知道苏明海对这部典籍自视颇高，笑道：“你这东西看来不错啊……呵呵，怕是让我自己参详的意味多吧……”

苏明海也不辩解，开口道：“这一部典籍，叫做《道德经》，共上下五千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一字一句，将整部经文慢慢背了一遍，到最后还道：这里面的断句，乃是我按自己的理解而为，怕也有错漏之处，让陈未雪自己小心求证。

这一部道德经，乃是苏明海前世道家基础，高屋建瓴，总领一切修炼之法。陈未雪只听了第一段，就已色变，等到全部听完，仍然低头不语，显然在默默记忆。许久方抬头缓缓道：“你那一路拳法和剑法，怕也是自己从这里面悟出来的吧……这东西，以后就你知我知，万万不可让外人知道……不然，怕是星法师一流，也要过来抢夺——修洁现在年纪尚幼、心性未定，你连她也不要说，最多只给她讲些关节就好……”

见苏明海欲要开言，又道：“等以后她死心塌地了……再说吧……这本东西，你浸淫日久，我一时之间，理解得怕还不如你透彻，我先将自己觉得能理解的说来，但到底对与不对，还要靠你自己判断，万万不可盲从！”

说罢，沉思了一会，逐字逐句，就自认为有些体悟的，一一说给苏明海听；苏明海也将自己的理解，拿出来相互印证，两人连续讨论了三日三夜，自觉都仿佛迈入了一个崭新的天地，苏明海一番话听完，竟然还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技能点。

他如今到了十二级，终于往自己向往已久的‘魔影斗篷’上加了一点，寻思了一会，考虑到多余的技能点有了两个，又将一点技能加到了‘双龙爪’上。加属性点时，他考虑到上次成就金丹魔种，精神竟然翻了一翻，如今见精神到了74点，暗道索性凑个整数，就在上面加了一点，其余二点则平均分配在了敏捷和体力上。

魔影斗篷：在一小段时间内使敌人瞎掉，并降低敌人的防御力。半径：20码；魔法消耗：13；当前技能等级：1；持续时间：8秒；防御提升：＋10%；敌人防御：－15%。

双龙爪：最后一击，使用双爪将敌人撕成碎片，可以在双爪上加上聚气性技能加成的伤害。当前技能等级：2；伤害：＋55%；命中率：＋65%；魔法消耗：2。

他这段日子，连番和法师战斗，隐隐觉得对方的法术发出来，也不是不可以格挡和闪避。而这一个‘魔影斗篷’，正是他一直准备用来对付法师的手段，心中极想看一看它的效果。便对陈未雪道：“我刚才偶有进益，却是领悟了一个魔师技能，似乎可以用来对付法师的远程攻击，你帮我试一试如何？”

陈未雪虽然希望苏明海多经历些凶险，其实心中还是担心他的安危，闻言眼中一亮道：“好！”

两人下到场中，苏明海道：“我这个，应该可以在一次呼吸内隐藏自己的身形，你看一看，能不能接近一个法师的身边。”

陈未雪闻言有些好奇，问道：“一次呼吸……你展开急速，大约能跑出多少距离？”

八秒，差不多是一次呼吸的时间，苏明海如今敏捷高达49点，算上速度爆发这个技能的23%加成，最高速度，可以在每秒内奔出19米多，四秒之内加到急速。因此沉吟了一会道：“即便从停步开始冲刺，大约可以冲出七十多步；若开始已经加到急速，则可以到百步之上。”

法术的从身边释放，到击中目标，也有一个过程，苏明海也大致有过估计，其速度，大约在二百八十米上下。就他现在碰到的法师，都不能控制法术的中途转向，需要锁定对方后，才能预判提前量并进行快速击发。如果在对方锁定距离之外，则需要时间计算，运用法术，也会缓慢不少。

陈未雪果然道：“一个人法师，就算中上一流，其魔力也终归有限。因此，虽然他锁定距离高达一百五十步，但一个法术飞过这段距离，就差不多要一弹指时间，足够他人闪避。一般也只会在七十步内才开始攻击。象你那般，冲过这七十步须得一个呼吸时间，足够法师连续击发**次，就算你能闪避一半，到了他跟前，元力想必也要消耗大半。”

看了看苏明海又道：“所以，就算你元力充沛，甚至使用了药剂恢复，也只能勉强对付一个法师而已。你这技能到底如何，且用来试试，等我看过了再说吧。”

山神麻扎的这一个洞穴，曲折幽深，两人也不是真的搏杀，只要苏明海开启魔影斗篷向陈未雪接近就可，因此就在这洞内试验了一边。但他只走到离陈未雪三十多步，就听她喊道：“你退回去，再来一次……”

苏明海闻言退回，又走了两趟，陈未雪道：“无法锁定，感应范围也有所缩短，但你离得近了，还是能知道位置。”

说罢走到苏明海身边，继续解释：“在法师感应范围内，所觉极为细微，甚至连物体的形状、质感、元气波动都能体察入微——而且这种感应，他人根本无法察觉，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苏明海连连点头应是——当日和詹奇安等四人相遇，以神识扫描时，只能知道有四个物体快速接近，连这四个物体是人，都只能从元气波动和物体大小上来判断；而一旦到了他的感应范围，就能察知对方的穿着，立刻知道了是法师驾到。

陈未雪又道：“所谓的锁定，其实分为两个步骤——发现，及锁定。在神识凝聚的状况下，我们只能发现对方的一些大致数据：比如大小、距离和接近速度，所以发现分两种，一种是根据大小和距离来判断并锁定，一种是根据对方的接近速度来判断——这一种比较适合在乱战的状况下，来发现对你威胁大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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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馈赠

苏明海道：“现在锁定的距离不过这么点，还要分得这么仔细嘛？”

陈未雪正容道：“你以后也这么点距离吗？万事只有从现在做起，以后才能应用自如。这两种方法，虽然现在你可以用视力辅助，没什么用，但到了神识凝聚可达数里，乃至数十里时，就能派得上用场了。”

苏明海见陈未雪极为严肃，心中一动，隐隐想到了一些什么，立刻点头称是。

陈未雪道：“你这个技能，可以躲避对方的神识发现，我的感应范围也有所减小，而且发觉后还是无法锁定……但到了这个范围，因为距离近了，人家凭感觉也能击中你。不过普通的人法师，这个感应距离不过三十来步，缩减后更是不堪，被你急速冲刺之下，最多只能发出两个法术。碰上一个对手时，那是稳操胜券了，两个……只要这个技能连续用出，也可以获胜……但三个以上，就有些麻烦了。”

苏明海忽然又想起当时碰上风中之时的疑惑之处，问道：“未雪，我当时和那几个法师对决时，对其中一人的打击，足够击杀一个老牌魔师，但那法师却依然活了下来，莫非法师比精于肉搏的魔师元力还强不成？”

陈未雪笑道：“法师自有护身的方法，一个防护盾，可以抵抗一部分伤害，还有一个魔力防护，可以由自身魔力来代替大约二层的伤害……你倒向我出手试试，我看看有多少威力？”

苏明海对陈未雪是放心得紧，但也不敢随意用出虎击来，闪电般向她蹴了四腿，最后一击乃是龙爪。陈未雪顿时知道了他手下留情，笑道：“十六郎倒会怜惜人儿……”

苏明海懗然道：“我怕力气过大，伤了你骨骼，但这最后一击，我其实可以发出再强差不多四倍的杀伤，你按这个算就好了。”

陈未雪见苏明海几乎在瞬息之间就踢出了这四腿，心中也是暗惊，问道：“你最后一击强力发出，也能在这个时间内完成嘛？”

见苏明海点头，方始叹道：“若能如此，象你这样的人，倒还真能被称之为法师克星了……不过你刚才第一击只能打破对方的防护盾，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接下去的伤害，倒也足够杀死一个法师有余。但他的魔力防护，消减了你二层杀伤，大概还有一二层元力剩余吧。”

接着将一本手札递了过来道：“我本门的法术，不能外传，但一些野法师的东西，还是整理了一些，你拿去看看吧——虽然你精于近战，但了解些法师的东西，还是好的。”

这一本手札，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娟秀的字迹，墨渍悠新，犹有余香，显然是陈未雪新近写成。苏明海也不客气，立刻翻开细看。里面一些大众的学徒级魔法比较齐全，如防护远程攻击、自然之友、危险侦测、黑暗视觉、造食术、清洁术、能量刃、瓷弹术、引火术、死亡诅咒，但人法师一级就比较少，只有神行术、火爆术，防护盾三个。

这些法术，大部分对苏明海无用，比如危险侦测、黑暗视觉、清洁术，有了魔师的神识感应和元力恢复，就基本上没用了；能量刃就是葛龙和和詹奇安他们用来攻击苏明海的法术，他本来想学一学，却被陈未雪阻止：“能量刃你学来没什么用处——你还能用这个法术耗过法师不成？还是学防护远程攻击，这个法术，其实其反应的是箭矢上对魔力有隔绝作用的木质箭杆，因此你使用纯铁箭，就可以对法师造成伤害，用来抵御普通战士的弓箭射击还是不错的。”

瓷弹术：这是一个对付常人的物理加速法术——将一个陶瓷酒盏分成十块左右的碎片，利用陶瓷的绝魔性，将这些碎片依次加速到大约二百八十米秒的速度来打击敌人。耗魔极少，伤害也只和常人用弓箭射击差不多，发射速度则比其他法术稍快。

引火术：可以在一定距离内点火——当然也能让一个隔了墙壁睡着的人起火，法师的民间传说中最诡异的法术，其实伤害并不大，当然也就此跳过。

死亡诅咒：和法师保护者签订条约，在法师死亡时，在保护者身上形成诅咒——这个法术利用的是一些低级神灵之力，对魔师已经没用了，自然也是不学。

造食术虽然有一点用处，但和清洁术区别不大，对他的作用只是提供清水和食物，也被苏明海放在了一边。

结果，学徒级法术中，苏明海可以学习的只有一个防护远程攻击。一旁陈未雪倾心指点，苏明海人也比较聪明，不过二个时辰，就已渐入门径，但结果却变了样：

闪避：被动——增加站立或战斗状态时躲避近身攻击的能力。当前技能等级：1；18%概率。

躲避：被动——增加站立或战斗状态时躲避远程攻击的能力。当前技能等级：1；24%概率。

竟然给他莫名其妙学会了两个亚马逊技能，但更大的惊喜却不在这里，而是他‘寻找药剂’、‘闪避’、‘躲避’三个技能后面，各自出现了一根经验条！也就是说，从此，苏明海在其他职业上加的技能，是可以自行升级的！

苏明海自顾自在那里呵呵傻笑，陈未雪虽然和他心息相通，却还没到这个地步。还以为他这么短时间内就学会了一个法术，惊喜过度，笑道：“十六郎天赋果然出众，别人要花费一二天才能学会的东西，你竟然能在这么快就能粗浅掌握了。”

这一下兴致上来，苏明海大为兴奋，又要开始学法师级的四个法术。陈未雪劝他多熟悉一下也是不肯，两人对着神行术熬了一夜，果然又有了收获：

增加耐力：被动——提升你的耐力；当前技能等级：1；耐力加成：＋30%。

加速：被动——增加移动速度；当前技能等级：1；移动速度：＋13%；要求等级24，经验无法提升。

接下去防护盾，让苏明海学会了一个经过变异的骨盾：

骨盾：创造一个旋转的护盾来吸收伤害。当前技能等级：1；吸收20伤害；魔法消耗：11；骨盾由以下技能得到额外加成：骨墙：＋15伤害吸收每一技能等级；骨牢：＋15伤害吸收每一技能等级。

本来这个技能是出现一个旋转的骨盾，现在变成了无形的能量盾，同时变成了可以吸收所有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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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法术的学习

……到火爆术的学习却出现了意外：

火球：创造一个爆炸的火球吞没你的敌人。半径：1码；当前技能等级：1；火焰伤害：6－14；魔法消耗：5；火球：由以下技能得到额外加成：火弹：14%火焰伤害每一技能等级；陨石：14%火焰伤害每一技能等级——前置技能火弹未学习，经验无法提升。

苏明海想了许久，又回过头去学习了刚才放弃的能量刃、瓷弹术和引火术，果然出现了火弹技能：

火弹：创造一个火焰小球。魔法消耗：2.5；当前技能等级：1；火焰伤害：3－6；火弹由以下技能得到额外加成：火球：＋16%火焰伤害每一技能等级；陨石：＋16%火焰伤害每一技能等级。

这个技能一学会，火球后面就出现了经验条，14%增幅外加护身符的1-3火焰伤害，威力达到了7-18，虽然还不能和詹奇安他们的杀伤相比，但至少有了一个威力不小的远程攻击手段。

陈未雪一个疏忽，就见苏明海又把她刚才还让他放弃的能量刃学了，还以为他是少年心性，怕他出去故意卖弄，忙道：“十六郎，虽然这些都是野法师的大众路子，但法师和魔师不同。你出去后莫要无故对俗人出手，不然引起法师界的注意可就不好了……法师虽然将俗人尽皆视作蝼蚁，但仙俗之分，却要比魔师参与世事要严重得多——每一次出手，若被人知道，都要说明理由，你背后没有强大的靠山，到时候被人安上了什么罪名，那就麻烦了。”

两个人在麻扎的山洞里一呆就是十一天，其间有七天倒是苏明海在消磨丹气，因为融合了一部山寨手机，还有一个现成的暗黑系统，学习这些法术反而只用了三天时间。

陈未雪道：“过了这么多天了，你也该出去了……我的一些过去的东西，这次找了好久才寻到一件，不过现在看来，你一时还用不上呢。”说罢取出一件精美的项链来，苏明海接过一看，竟然是一件暗金装备，只是等级需求偏高，要到十五级才能使用：

艾利屈之眼：项链；要求级别：15；＋3照亮范围；＋1级所有技能；每次命中偷取5%生命；＋2-5冰伤害；冰冻效果：2-10秒；＋10-40防御力对远距离攻击。

因为原来的照亮范围，变成了神识加成，因此这项链的＋3照亮，就极为可贵了。加上苏明海原先戒指上的＋2，可以将他的神识感应距离增加50%，可惜现在还用之不上。

苏明海虽然对这东西爱不释手，但看了看陈未雪，又递了回去道：“这东西，我现在反正也用不了，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陈未雪道：“呵呵，宗门之中竞争激烈，我还不至于将自己能用的东西给你。这东西是我师父以前为我花费了不少心力炼制的一件精品，我现在有了更好的，你就留着慢慢温养吧。”说罢还真拿出一件要求等级三十的暗金项链给苏明海看了看，苏明海见陈未雪有了替代，这才将东西收起。

但他想起以前一个世俗间的圣法师——也就是科瑞斯特尔之流的人法师，就能打造出一枚亮金戒指，如今陈未雪又说这枚暗金物品，竟然是她师父炼制，虽然说是精品，材料应该极为难得。却也心头暗惊，完全摸不清法师界的底蕴到底如何。对自己遇上的这四个澜雪宗的人物，更为忌惮。不由得取出自己那枚石块之紧握递给陈未雪，问道：“这枚戒指，乃是一个沮桦帝国供奉的圣法师，名叫拉里.斯宾塞的人为一个魔师打造的东西，那岂不是那四个法师身上，都是这样的物品？”

“拉里.斯宾塞？”

陈未雪笑道：“拉里.斯宾塞不但是沮桦帝国的供奉，而且是仴教的护法，乃是仴教派遣到沮桦来监视的人。你道这等东西唾手可得嘛？斯宾塞本身就是人法师巅峰，又一向精于练气，入了仴教之后，又得了一些神灵加持之术。对付不死生物，本就是仴教的专长，他能练出这样的东西来，并不奇怪。”

“那几个法师，资质不过中等……宗门之中，并不是所有的内门弟子都有向地法师以上人物求学的机会的，许多人甚至连拜师的机会都没有。那些人，他们的老师，最多也不过人法师巅峰，身上虽然可能有一二件偶尔得到的好东西，但不会全身都是……你放心好了。”

苏明海想及自己从詹奇原身上得到的那枚青铜戒指，不过加了20点准确，就已经是他身上除了那根短棍之外，最好的魔法物品了。这几天陈未雪也帮他分析了缘由——一般这些外门弟子死亡，宗门只会进行例行的调查，而这次出现了四个人法师，其中一人还是老的快要死了的，必定那几个外门弟子中，有他们的亲人——现在想来，那个装备出色的家伙，怕就是这四人中某一位的亲戚了，一想到这些人打造的物品不过如此，心头终于有些宽松下来。

陈未雪又抿嘴一笑：“不过这洞穴中也有些垃圾，我前些天整理了一下，你看一看有没有需要的吧……”

说罢取出了一堆戒指项链之类的物件，还有五颗魔核、七颗冥核。

苏家在落乌镇清剿了数千魔物，也不过得了三枚冥核，一枚就缝在苏明海的硬皮甲上，其余两枚收进了苏家的库房，他也不好讨要。此刻一见，大为惊讶，奇道：“怎么有这么多的冥核？”

陈未雪笑道：“麻扎本来就是个凶神恶煞，喜欢血食，他搜集千余年死物的冥气，凝聚出这七枚，好像也不算多吧。”

五枚魔核中，有二枚碎裂的黄宝石、其他碎裂的钻石、红宝石、蓝宝石各一，苏明海将蓝宝石镶嵌到尸体之倒钩上，把原先4-7的冰冻伤害增加到了5-10，乌鸦之剃刀则镶嵌了两枚黄宝石，增加了2-16闪电伤害，其他的一并收到了空间里。暗中却将其中六枚骷髅，合成了二枚裂开的骷髅，一旦镶嵌到皮甲上，就可以增加6点生命补满和16%法力重生。

这等三个低阶魔核，就可以合成一个高阶魔核的BUG，委实太过惊人，他实在不愿外人得知，还不如以后直接合成了，再送给陈未雪使用的好。

这一堆戒指项链虽然杂乱，倒也给苏明海找出几件双属性的东西，他按自己的需求，从里面挑选了最好的两件：

奸诈之狐狸的项链：10%受损的生命值转移至法力值；＋10生命，要求等级：9。

成功之机会的戒指：＋1法力值在每杀死一个敌人后；＋12%更佳的机会取得魔法装备；要求等级：10。

这个戒指一到手，苏明海就感觉到一种奇怪的神识发散，但却又全无所觉，一时疑惑之极。陈未雪接过感知了一下，笑道：“想不到这东西上面，却也有这样难得的功效。”然后开始为苏明海解说起来：

原来这个世界的法师甚至一些受过传承的魔师，虽然没有苏明海这样可以随时切换装备的包裹栏，却也有一个储物空间。虽然不能象苏明海这般在激烈战斗中取用，但只要稍一凝神，也可以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法师们一般会在自己的宗门或觉得可以放心的地方，对这个空间固定一个释放点，即使被杀，里面的东西也会在维持空间的魔力耗尽之后，散落到这个既定的释放点周围。

因此，在战死时因为死亡的痛苦会造成空间魔力的紊乱，虽然也有可能掉出一二件物品，但这个概率是非常之小的。而这个＋12%更佳的机会取得魔法装备的属性，就是可以让苏明海有一定概率，沟通到对方储物空间中的某一件魔法物品，导致它在敌人的死亡地点掉落。

诸事交代完毕，苏明海、陈未雪两人俱是相对理智之人，倒没有什么小儿女的依依不舍，对方毕竟是澜雪宗的内门弟子，双方都知道陈未雪一旦插手，就变成了金壶洲两大宗门之间的纷争，在自己没有这个实力之前，将事情闹大，反而惹祸上身。因此陈未雪绝然不提帮忙，苏明海也只当恋人相逢，相互切磋。临别只是往苏明海身上又施展了几个遮掩的法术，径自去了。

麻扎的这个洞穴内虽还有一些魔兽皮毛，但这些东西体积庞大，苏明海此去还不知要经历多少战斗，也不愿让这些东西占据了自己的空间，因此并未搜集。反正陈未雪给了他一块用于出入洞穴的玉符，这个地方，已经和苏明海自己的别府没什么两样。因此也稍作装扮，径向信城郡而去。

这一日，已是七月二十四，赵弘之已经送走了四五拔追查苏明海下落的魔师，鹜伤行省和永平行省边境，甚至出现了两次斥候战斗，死伤了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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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堂皇而入

鹜伤行省地处玉桦平原东部，东、南、北皆山，人口虽然只有一百五十万不到，但因为占了黄泉河以南粮仓的地理优势，往来商人极多。据说如果加上常驻和往来的行人，可以到达二百四十余万人口。自段士栋囚禁骆保中，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后，段家二代亲王段元飞就将鹜伤行省原来的十郡加以分割，在信城郡周围分立了江东、信江、北苑三郡，原来的十郡也变成了十三郡。这江东、信江、北苑虽然还保持着郡的名称，但信城郡离这三个郡城，都在六十余里上下，其实是增添了三个卫城，已经俨然一副帝都做派了。

信城郡作为段思才的亲王府治所，面积二千六百平方公里，人口却有三十四万，最为繁华。而整个信城王府周边皆以夯土城墙包围，上置箭垛，建造得宛如一座堡垒一般。其内占地二万五千平方米，分东西二部分，西为王府家庙，有三院十殿，骆家的肥猪皇帝就被圈养在这儿；中间则是段思才处理事务的议事殿和两侧官员办公的侧殿；东部才是王府内院。

王府的城墙，因为时常有官员出入和兵丁巡逻，城门却是常开的，门下由一个十人队负责守卫。进出的官员都是认识的，但规矩还是要有，进门出门，都要验看腰牌。

信城繁华，外面往来的人也多，但都远远地绕开了王城行走。正因为如此，当苏明海昂首阔步向城门走来的时候，反而显得更加地刺眼。不但十个兵丁都全神戒备，连外面的路人都停下了脚步，惊奇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

“什么人！王城重地，有妄近者，鞭二十，示枷十日！”

段家，一直把自己当沮桦帝国的皇室看待——皇帝，自然要有皇帝的威严。但前面这年轻人显然有些傻气，愣头愣脑地道：“我要见段王爷，也是不成嘛？”

围观众人一阵哄笑——王爷，是这么好见的嘛？

那几个卫兵哭笑不得，还以为这少年是来申诉什么冤情的，大声喝骂：“滚！再不走开，我们可要抓你示众了！”

此时从里面疏疏然走出一个青袍官员，依例验看了腰牌，状甚不屑地看了苏明海一眼，向外走了过来。苏明海此来，本就是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顿时一把抓过了这个官员，随手取下了他的腰牌，向那些卫兵一亮道：“如今我有了这个，总可以入城了吧……”

“大胆！竖枪！上前杀了他！”

“来人那！弓箭预备！”

一个人再傻，也不会傻到这个地步；如果真傻到了这个地步，那这个人也不必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周围人群大哗，那几个卫兵却已知不对，一面形成战阵包围了上来，一面开始大声呼唤援兵相助。

然后，周围的人群，就看到城门前那少年悠忽不见，再现身时，却已站到了那十个卫兵的中间。同时，门洞里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却依然在周围发出了嗡嗡的回响。那十个卫兵同时停步，脸色忽然象死人一般白了下去，接着几乎同时从喉咙底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太阳出来，一朵含苞的鲜花，突然张开了十个花瓣，以苏明海为中心，平平地翻倒在了地上。过了一会，方从五官中喷射出包含了内脏碎片的鲜血来，整个人随之慢慢地瘪了下去。

苏明海踢出十腿，却只有一声爆响，瞬息之间击杀了这十个都有四五级水准的王城卫兵，大喝道：“段思才！你个狗王爷！在下苏明海，不用你上门来找，今日特来取你的性命！”

这一声喊，被他暗中凝聚了魔力，响彻天际，几乎连整个信城郡都听得见。外面的观众皆是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开始纷乱地奔逃：

“杀人啦……杀人啦！”

这是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随大流乱跑的……

“死了人啦！王城死了人啦……”

这是唯恐天下不乱，顺风点火的……

“苏明海来啦！苏明海来找段王爷啦！”

这是发现了大好话头，急着跑出去到处宣扬的……当然里面也不乏抱了忠爱之心，想要去通知郡兵围剿的人。

苏明海大步向王城之内走进，方才到了城墙之内，上面就是一阵“嘣嘣”弓弦乱响。三十余把弓虽然是仓促射击，却几乎支支中的，十五六根箭矢在魔师的元力表面一滑而过，剩下的一半却在他的身体表面起了阵阵荡漾，随即叮叮当当滑落于地。

这个少年，行路看似缓慢，其实极快。第二轮四十多把弓箭继续出手，人就到了十余丈开外，这些人虽然都是弓箭好手，但到了这样的距离，只见苏明海的身形平平常常的动了一动，就有二十余支箭矢射空，夺夺夺地钉在了地上。剩下的二十来根，又有十五六根一滑而过，真正能消耗到对方元力的不过五六支箭。

苏明海如今一个‘骨盾’，无影无踪，却能消去二十点伤害，‘躲避’又能避免24%的远程伤害。这些弓箭，不过是一石半的强弓，只得一二点伤害，对他如今174点的血量来说，根本就是毛毛雨，无关紧要。走了这十来丈，一二个呼吸之间，就已把损失的五六点血量给补了回来。

他这边是走的从容自如，但城头上的卫兵却唬得腿都软了——他们即能归入段思才的王城禁卫，自然也有着一二眼力。知道一般的魔师，同时被二十支箭矢命中，总要受到其中十六七支的伤害，哪里敢如此从容对待的？

但这些人的招收极为严格，不是良家子弟就是功臣后裔，对段思才都是忠心耿耿，人人都有决死之心。两边的台阶上，已经有纷乱的兵士追了下来，城更是头响起了刺耳的警号之声……但等到那四十多个弓箭手再次张弓，却看见远处衣角一闪，苏明海已经拐过一道墙角，隐入了一处偏殿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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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一招

这是一座质朴到如同农家小院一般的院落，外面围着土墙，许多地方都已经坍塌了，里面稀稀落落点缀着几树樱花，旁边还开辟了两畦菜地，两亩稻田。如今到了七月底，稻子都已割了，田中只剩下了短短的稻茬，五六只家养的母鸡在里面追逐着，争抢着遗落的稻谷。

段元承就居住在这儿，自己种田种菜、养鸡养猪，已经二十来年没有出门，生活已经平淡得让他脸上都忘记了表情。苏明海的那一声大喝传来，他也只是侧了侧头，拿手指剜了剜耳朵，依然木呐地提着一捆瓜秧子去喂猪——这儿是王城，而且是比拟皇宫的王城，又有什么人，能在这儿撒上野去——别看他现在嚣张，待会儿就只能变成尸体出去喽……

但接着，他的脸色却突然变了——外面，有一道强横的神识横扫而过，其势之强劲，如渊如岳，如大山将崩之前的崔巍，如狂潮欲来之前的宁静……田地里的母鸡一开始还能咯咯叫着奔逃，现在却已都趴在了地上，将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他养的两头肥猪发出了凄厉的嘶叫，四肢站立，一动不动，胯下却嘣嘣乱响，已然屁滚尿流；即便是他这个圣魔师，也在这威猛无匹的神识面前，有了一种小白兔被天空中看不见的老鹰盯上了的感觉。

区区一个苏明海，如何能有这样的威势？难道他，还叫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助拳不成？

这个老人虚弱地咳嗽着，弯腰吃力地把那捆瓜秧子放到了地上，然后好像忘了什么东西一般，转身——迈步——他已经活了一百零二岁，很老了，自己都觉得老的走不动了。但他很满足，因为在他所知道的人中，都没有他活得长久。人，能活着，就是好啊……这空气、这蓝天、这白云，每一样都好……象他那族兄段元飞，虽然做了亲王，但如今又在哪里呢？连段家这亲王，都换了五代了……

——他一迈步，就到了院子门口；再一迈步，身形又缩小一半，复一迈步，人就进了院外的树林不见——只有他那几乎要咽气一般的咳嗽声还隐隐约约留在小院上空缭绕……

狂拳疯剑段元承，曾经在七十三年前，一剑！就砍下了沮桦皇家魔师骆保和的脑袋！又在五十七年前，一拳！击穿了兰斯帝国意图行刺的魔师克里斯.亚伯的胸膛。现在！他已经在考虑到底是用剑，还是用拳，来取苏明海的性命！

苏明海迈步而前，他刚才神识在整个王城中一扫而过，就锁定了段思才的位置——那地方诸多气息沉寂有力，团团围聚，护着中间一人，不是段思才又是谁？

他如今在装备的加成下，感应范围到了七八十米，沿途许多人伏在院墙后面，虽然不能直接感觉，但这些人的生命气息却还是能够感受。一路行来，弓弦连震，一箭射出，连院墙也要裂开蛛网一般的缝隙，这些人紧贴院墙背后，全被他一一震毙。他们发现院墙阻隔不住对方的探查，开始蜂拥而出，但这样更好——凡是敢出来的，皆一一射杀，便是八级的战士，也挡不住他的穿心一箭。

苏明海这一路，已经射杀了一名八级战士，三名七级高手，以下中阶人物四十三人。到如今，悠长曲折的甬道中，终于只留下了他一个人孤独的身影。

段思才的位置在右边，如今眼前却又是一道院墙，苏明海抬脚一踹，就连整个人都从院墙中间穿了过去，复行了三四步，后面的墙垣才轰隆一声倒了下来，激起了漫天灰尘。

“咳……咳咳……咳咳……”

“少年人……咳咳……你踢坏了我家的墙壁，那可是要赔的……”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土布衣裳，佝偻成一堆，简直半只脚踏进了棺材老头子，苏明海歪了歪头，露出了他那年轻而又阳光的纯洁笑容，嘻嘻笑着道：“老丈，不知要怎么赔呢？”

这老头干瘪的嘴唇嚅嗫着，终于张开了口：“咳……咳……要赔的，自然要用你的性命来赔……”

说罢抬头一笑——他已经几十年没有笑过了，这一笑，笑得勉强之极，便是苏明海这么面对面看见了，也不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哭。

这刹那之间，段元承本来还在四丈开外，喘不过气来一般地咳嗽，却突然站在了苏明海面前，对他一笑，然后一拳！就无声无息地打中了苏明海的胸膛！而几乎同时，苏明海右足也骤然模糊，一连四腿，让这老人胸腹之间的衣襟起了一阵波动。

这一拳，打出时无声无息，命中时也是无声无息，但打中之后，周围的整块大地，却突然发出了“嘭”地一震。苏明海脚下泥土纷飞，飒飒有声，却全给这一声大地的震响给掩盖了过去。然后，就看到这个少年单脚立地，身不由己地向后直滑了出去，脚底下如耕田一般，给他犁开了一条二丈余长的深沟，而这道深沟的底部，却平坦结实，甚至泛出了泥土被无数次压实之后特有的反光。

苏明海一退二丈，右脚后撑，在地上踩出了一个深坑，身后草叶纷飞，方才在这漫天的青绿中立定了脚跟。喉底一声闷哼，突然从鼻孔中渗出两条血痕来。

段元承依旧佝偻着身子，又开始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这个身材瘦小，老的近乎走不动，轻得似乎风一吹就能刮走的老头，刚才苏明海这四腿仿佛根本没有踢中他一般，依然立在原地，双手扶膝，虚弱无力地咳嗽着。好半天，才又抬起满是皱纹的脸庞，向苏明海咧嘴一笑。但他这一笑，嘴就咧得大了一些，噗噗哧哧，从干瘪的嘴巴里掉下了十六七颗黄黄白白的牙齿；他这干瘪的嘴一咧，就没再闭上，反而越咧越大，越咧越宽，竟然在两颊上咧开了两条苍白的裂缝，接着这两条裂缝渐渐分开，从里面隐约能看到他红的舌头和黑黄的牙齿……到最后这两条裂缝在段元承脸上又纷纷扩散，变成了纵横来去，五六条之多，将他一个干瘦的脑袋都裂成了七**块！等到散落在地上，才从这些截断的地方缓缓的渗出血来。

但此刻他那佝偻成一堆的无头身躯却依然不倒，兀自站立着，似乎刚才的一场咳嗽还没咳完，过了片刻，从两侧颈动脉中忽然冲出了二丈来高的两条血线，在空中交织着，相互缠绕着，发出了“嘶嘶”的呼啸声。

——段元承人称狂拳疯剑，乃是段家第一代亲王段士栋的第十一子，从小只知练武，不知其他。连他的老爹段士栋也叫他十一疯子。二十七岁晋级魔师，二十九岁就干掉了出身骆家偏支的魔师段保和。这个人，打架从来就是仗着元力深厚、少有人敌，所谓狂拳！就是一拳换一拳，所谓疯剑，也是一剑换一剑！狂拳疯剑，皆是他特有的魔师攻击技能，一招出手，就在打破了苏明海的骨盾之后，还将他的174点血量，打到只剩下42点。这其中，还转嫁了16点伤害到法力上面，几乎满管的魔力徒地一跳，降了一小截下来。

但如今苏明海一双超强的工匠之靴，温养了差不多两个月，已经可以发挥大半威力。普通踢击就有三十多点平均伤害，三次聚气虎击的最后一下，更是高达一百五六十伤害。四脚踢出，就算段元承囊集了许多装备，又是晋级七十多年，隐隐为沮桦第一的圣魔师，也给他踢得连脑袋都爆裂了开来。

双方交手一招，段元承死！

苏明海一向东西不怕多，发财只嫌少，随手往身上拍了一管微型药剂，上前搜尸。这老头虽然一身土布衣裳，但衣服里面却果然货色不少，一件皮甲，一双靴子，都是魔兽皮的好货色；两枚戒指和一条项链都加了力量，加起来有八点之多；而最珍贵的，则是一条里面还带了七瓶小型治疗药剂的亮金扣带：

狂风之扣带：防御：7；耐久度：16/16；＋40%防御强化；＋18法力；＋20最大耐力值；17%快速打击恢复；＋4力量；要求力量25；要求等级：14。

这件东西也不知如何给他得来，这四点力量再凑上首饰上的八点，这老头的力量等多加了十二点之多，怪不得能打出这力大势沉的一拳，几乎让他抵挡不住。

腰带上还有一块通透如水，色泽柔和的玉佩，苏明海取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块护身符——灰烬之敏捷的护身符：＋1-2火焰伤害，＋2敏捷，要求等级：12。

得了段元承的七支小型治疗药剂，苏明海也不在乎这些东西难得，见还有四十来点血量未曾补满，又化开了一瓶微型药剂。然后立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抬首向远处的一座阁楼道：“两位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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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沮桦供奉

阁楼下的门扉吱呀一响，里面就走出两个将脸遮掩在蓬帽中的法师来，其中一人显然比较爽朗，将蓬帽拉后，露出了一张六十余岁相貌慈和的脸庞，向苏明海打量了几眼，缓缓开口道：“在下是沮桦帝国供奉拉里.斯宾塞……”

又指了指旁边的法师道：“这位是谈超谈大人，也是在沮桦做事的圣法师……此处为段王爷府邸，苏大人贸然闯入，殊为无礼，还不速速退去。”

苏明海笑道：“我找的是段思才这个狗贼，不是沮桦帝国的皇帝——即便我来寻的是皇帝，那也是私人恩怨，不是找帝国的麻烦。你们是帝国的供奉，要负责的是这个国家的安危，什么时候连段思才的府邸有没有人闯入，也要来插手了？”

他前世接受了至少名义上平等自由的观念，这一翻话说出来，拉里.斯宾塞只觉不通之极，但隐约间又觉得有些道理，心下一愣，苏明海却又开口道：“都说仴教的人平时极讲原则，怎么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分不清了？”

苏明海在前几天已经从陈未雪那儿知道拉里.斯宾塞还是仴教的护法，他虽然是随口说来拉虎皮扯大旗，斯宾塞却吓了一跳——要知道沮桦帝国虽然名义上不是金鹰帝国的属国，但实际上却是把金鹰帝国当做宗主国对待的。而金鹰帝国却又生存在仴教的阴影下，连皇帝登位，都要先经过仴教教宗的册封。所以斯宾塞身为仴教护法，却反而到沮桦帝国当了个供奉，这本身就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在。这等事情，份属绝密，也只有法师界的人才能知道一二。他这么一想，就立刻想到了苏明海背后的来头上去，暗道这次段思才贸然对这少年下了剿杀令，怕是一脚踢到人家的铁板上去了。心中自然起了一二退避之心。

听了苏明海的这一句话，连旁边的谈超都转头奇怪地看了斯宾塞一眼，阴恻恻地开口道：“段王爷乃是沮桦擎天之柱，你要对付段王爷，不是与帝国为敌，又是什么？嘿嘿，况且，就算退一步讲，我们既然在王府作客，你贸然闯进来找主人的麻烦，我们作客人的，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谈超如今已有一百二十多岁，也是早早晋入了人法师级别的天才人物，乃是段思才手下爱将谈腾的叔祖父。他与斯宾塞不同，谈家整个家族的利益都和段家绑在了一起，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退避。

苏明海眼神一凝，声音也是变冷：“谈大人既然一定要出头，那我奉陪就是……”看了斯宾塞一眼又道：“斯宾塞大人，你们两个是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

斯宾塞依然是一脸慈和，转头看了谈超一眼，退后一步道：“谈大人所言有理，我们既然在王爷府中作客，总要有所表示。不过苏大人年纪如此之轻，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三百多岁了，却是不好以多击少。有谈大人出手，在下袖手旁观就是……若是苏大人不敌，可以开口认输，我和谈大人也不会赶尽杀绝。”

谈超年纪比他小了百来岁，但刚才一说话，竟然不待他同意，就“我们我们”地把他也扯了进去，心中自然不喜。如今一报还一报，也把谈超扯了进来，先说了不会赶尽杀绝的话，不愿意为此得罪了苏明海身后的什么人物。

但斯宾塞虽然认为苏明海必败无疑，苏明海可不这么想，歪了歪头，问道：“呵呵，若是我侥幸赢了呢？这又怎么讲？”

谈超顿时勃然大怒道：“狂妄小子，对前辈全无一点尊敬之心！哼哼！斯宾塞大人刚才是枉做好人了，今日我谈超必取你性命！以给我沮桦消去一个祸害！”

斯宾塞也一时语塞，愣了一愣方道：“你若能赢，在下自然就此退去，绝无二话！”说罢身形急速向后退出，直达一百五十步以外方止。他原本还想等到苏明海危殆的时候出手相救，落一份人情，如今却是根本不想管了。

苏明海冷冷地看着谈超，寒声道：“指鹿为马，诬白为黑，这就是你这个前辈的风范嘛？若果真如此，那你就去死吧！”话音未落，立时给自己挂上了一个变异骨盾，同声开启速度爆发，直向谈超冲去！

谈超的反应却远在风中之等人之上，左手一翻，就已飞出一个法术。右手前指，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根法杖，前方空气一滞，又是一道攻击发出。苏明海此时刚刚前冲三丈上下，第一道法术就已飞到，急忙间将身一扭，先躲了过去，右肩外一道寒风转瞬而过，速度疾劲之极，却是连一丝响声都未发出。

他左足再跨，突前一丈一尺，后面“噗”的一响，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元气波动。心中就隐隐觉到了有些不对——这一道法术，怎么会如此的冰冷？但此刻盘算已经不及，右足跨出，身上的骨盾一震，就迎上了对方的第二个法术。骨盾立时破裂，全身骤然一寒，各处关节隐隐有冻结之意，竟连行动都迟缓了几分。

这人！精擅的竟然是冰系法术！这一击，打破骨盾之余，还造成了五六点的血量损失。相当于有二十五六点伤害，威力虽然不及当时碰到的风中之等人，但用来对付他这样靠速度快速接近的武者，却是恰到好处。

这一下感受到了危机，苏明海再一步跨出，就斜斜转了个方向，刚好将对方又一击避过。随手又挂了第二个骨盾，手上一晃，就将武器换成了双手腕刃，交叉向前锁出，前方的空气“啪”地震荡起来，竟是生生地格挡了谈超的第四个法术。

他不再以急速狂奔，开始稳步向前移动——奔跑中格挡几率只有正常行走的三分之一，如今他自身的格挡率高达五成多，再加上一定的闪避几率，几乎可以把对方的攻击躲避掉七层以上。况且他身上足有十来瓶法力药剂在身，也不怕谈超会将他的法力消耗完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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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晚辈侥幸

51点的敏捷，加上速度爆发和加速的增幅，一步跨出，也有八尺之远。苏明海前行两步，才刚刚将身上的寒意消去，又受了谈超一击。骨盾破裂之余，身上一麻，竟然少去了十八点血量和二点魔力——对方这次用的是电系法术。紧接着全身一紧，毫毛猛地竖起，却是谈超到了这时，才将苏明海用神识锁住。

苏明海又挂上一个护盾，同时用去了一瓶法力药剂，这等防护和补充的过程，根本只需动念即可，无须耗时。乘隙将身一纵，疾奔三步，猛然跃前三丈之遥，接近到了十八丈之内。身形一缓，双爪挥出，又在身前炸开了一团冰寒。

谈超这人，一直在世俗间厮混，搏战经验极为丰富。他第一次出手，是一个可以将对方迟缓六秒的冰弹，可惜被苏明海躲过，第二次，则是威力较大的法术，命中之后可以迟滞三秒；第三次、第四次就是威力更大的电系法术。但他也没想到，苏明海身上还有一件四防＋5%的鸡血石印章，本来计算得极好的时间，顿时就有了差错，刹那之间，就被他抢近了三丈之遥。

这等法术攻击，只能预先进行次序的改变，绝对来不及在看到是否命中后，再来准备下一个法术。谈超之所以先连续用两击冰系法术，也是为了万一之想。此刻又一个冰弹落空，随即复又释放了一个冰系法术。苏明海却又突前两丈，身形一晃，避了过去。

接下来轮到谈超迟滞了一会，既然有机可趁，苏明海自也不会客气，顺便将距离缩短到了十一丈之遥。再想格挡时，却被一招击破了护盾，元力一震，又损失了二十点血量。紧接着又是一寒，又被谈超冻了起来。这一刻苏明海虽然已经反应，但一个护盾，却张在了这个冰弹之后。谈超的这两击法术，竟然几乎在同时发出！

原来这个冰弹术，乃是学徒级的低阶法术，谈超身为人法师，却是可以勉强同时使用。刚才这略一迟滞，就是为了准备这个法术。

远处的斯宾塞却是看得皱眉不已，谈超的那几手东西，他是知道的。这苏明海刚才连续四次被命中，再怎么样，元力的消耗也应该过了三分之二。就算他身上有着治疗药剂，这一时半刻的，怕连全身元力的一半都还没恢复过来。而接下来，十丈之内，几乎不可能闪避魔法之威，他最少还要被炸上五六次之多——这等若是个必死的局面：“唉——这少年，天份虽高，却终究心性不够啊……”

谈超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他们两个人，都没料到苏明海身上还随时张了护盾，每一次被命中，都先削减了大半伤害。到现在为止，一身元力还剩余了足有六七成之多。

苏明海面色沉寂，将一支小型治疗药剂和一支法力药剂同时用上，手中却又换了兵器——张弓！搭箭！弓是强弓！箭是铁箭！

“嘣嘣”两响，两支箭矢和谈超的法术交错而过，谈超也料不到苏明海会忽然用弓箭射击，而且使用的竟是专破法师防护远程攻击法术的纯铁箭，顿时被打破了身上护盾，身上一痛，结结实实地中了一箭。紧接着苏明海手指如轮琵琶，手中强弓噼啪乱响，复又在谈超身上插了三箭，方被他重新激起了一个护盾。

苏明海虽然身形迟缓，但开弓射箭，却远比谈超使用法术快捷得多，他射两箭，谈超才得攻击一次。两人不断开盾，不断攻击，等若开始了单纯的元力对拼，半息之间，苏明海被轰中五次，谈超也被射了十二箭，其间虽有护盾抵消，却也去了三层元力，不得不使用了一支治疗药剂和一支法力药剂。

谈超，是野法师出身——若是有宗门的法师，也看不上一个世俗的帝国供奉的身份了。这等药剂，对他来说，委实是珍贵之极，心中顿时恨得咬牙切齿，而此时苏明海边射边行，却已把距离接近到了八丈之内。

“这人！怎么还不死！”

“看来他果然是宗门看中的对象，身上也有着不少的药剂！”

“但你再怎么样，在我这般连续攻击，元力也弥补不上来，嘿嘿，杀人，就在下一刻了！”

谈超连续用了这许多法术，又使用了魔力防护，身上的魔力连消带耗，已经有些接济不上。估计着苏明海的冻结时间快到，顿时又将一个冰弹术出手，同时准备起了电系法术。

他这一下出手，终于出了错漏——苏明海身上一向是随破随挂，永远带着骨盾的，这一下冰弹，不过六七点伤害，哪里打破得了二十点的骨盾？身上元力一震，苏明海终于得着了机会，俯身狂冲！

谈超的电系法术已经开始运转，又如何停得下来？法术发出，苏明海已经疾冲三丈，双手都换上了两柄腕刃！他也知再次准备冰系法术已经无济于事，一边向后急退，一边就开始了另一次的电系法术聚集。但这一次，苏明海又突前了四丈，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在两丈之内！

接着，苏明海一个心灵战锤和一个火焰爆震同时用了出去，这两记出手，挟狂风般的突奔之势，几乎都发出了最大的威力。谈超自觉身上一震，满腔心血竟然隐隐有沸腾之势，知道身上的护盾已经打破。但他身为法师，首先就要经历练体的过程，一身武艺也是非凡。法术释放之后，手中法杖或圈或点、或挑或拨，当做一根短棍使出，转眼就和苏明海两柄腕刃过了十来招。

这两个人，在这近身的一刻，竟然不约而同地使用了游斗方式，以期来恢复身上的元力和魔劲。谈超也知道自己这个法师给人家近身，形势危殆，须得尽快脱身。但他一身魔力几乎耗尽，根本使不出神行术来。苏明海则是刚才连用了两支药剂，也要等待血量恢复才可和人搏命。

谈超的法杖虽然长大，但苏明海如今的出手速度实在太快，双手翻飞，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连出四五手变化。双方过了这十来招，谈超只出了四棍，苏明海却已左右连刺了七刀，怎么也拦不出门外，开始有些捉襟见肘起来。匆忙间，被苏明海一腿倒挂，反踢下来，谈超恰逢一棍反抽，仓促间就以肘顶了一记。

肘腿交击，发出了“啪”的一响。

只是，这响声却极为奇怪，完全不是正常**碰撞的声音，反而好像是一脚踢在了一根破竹篙上一般。谈超正在纳闷，就觉臂上一痛，然后是一阵火热，却是苏明海那戒指和护身符上的2-5点火焰伤害侵袭了进来。全身元力顿时去了二层之多，接着右上臂骨骼忽然爆裂，急忙用元力弥补，又少了一层上下。大惊之下，手中法杖上敲下弹，身形疾向后退去，同时放出了一个护盾。

苏明海一招得手，岂肯放过，和身扑上，中间上身偏转，躲过了谈超的法杖一敲，小腹中却硬挨了对方棍端一弹。两柄短刃上下交征，全是用的虎击，先一刀刺破对方的护盾，复命中肩膊，次一刀从中路突出，插入了谈超的胸腹之间。谈超顿觉伤口先是剧痛，再是滚烫，接着硫磺之串列者上面的闪电、毒素伤害一齐发作，顿时酸麻不堪；刚要撤身后退，胸下却复中了一刃，照样是剧痛灼热一齐上头，接着却是全身一冷，四肢百骸都有些凝结之意——这一番的冰冷伤害，竟然在他用出的冰弹术之上！

谈超受此一冻，身形不由得一缓，随即右脚背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了上来，忍不住大叫出声。

原来苏明海这疾冲一击，用的正是出山拳路中的一势扯旗式，侧身双拳上下互斗。若是对方力大自己打不动时，连脑袋都可接着撞上一记，务求将敌人打得立不稳脚跟，下面却偏阴险之极的还要在对方脚背上踩上一脚。这样敌人脚背被踩住，打人的自然还可以接着再次动手。

谈超活了一百几十年，也没见过这等狠毒恶绝的打人手段。上身被两次命中，本能地想要后退，前脚却被苏明海踩住，一拉之下，顿时将踝骨扭脱。他身形还未倒地，苏明海三次虎击出手之后，却也是连身扑了上来。右手腕刃顺势向下一划，却是用出了一招焰拳，然后双刺交错一锁，最后的双龙爪就剪到了谈超的身上。

这一下，上百点的虎击聚气伤害，外加兵刃和其他装备上的闪电、毒素、火焰、冰冻，还有11-15点的焰拳伤害，一股脑地散发开来，顿时把一个人所敬仰的圣法师修长飘逸的身材缩小了一半。苏明海长吁出声，站在谈超还在不断发出“咔咔”的迸裂之声的尸体旁，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远处那面貌祥和，却隐隐露出惊色的老者，开口道：

“斯宾塞大人，晚辈侥幸，如今却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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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夏日的凉爽

就象一个弓手只会在三十步内发箭一样，因为人法师一级，法术做不到“破空”的速度。所以，一个法师只会在七十步距离才开始攻击，再远就很容易被敌人闪避，当然更重要的是防止对方的脱离。而一个专精速度的魔师要冲过这段距离，即使没有法术的阻碍，也要九秒左右。一个法师，经过了练体的阶段，手法上已经无可挑剔，有了这九秒，即使是一个刚刚晋级的人法师，也可以做出七八次的攻击。其间虽然也会出现击空，但再如何经验丰富的魔师，就算他有药剂弥补，跑过了这段距离，也要将元力消耗殆尽——毕竟药剂，需要一个散发的过程，而九秒时间，连两瓶药剂的散发时间都不够。

苏明海的速度虽然快，但同样，谈超的施法速度也已到了熟极而流的地步。这一段距离，足足进行了十七次法术攻击。但在谈超一开始的一轮攻击中，却硬生生被苏明海避过、乃至格挡了一半还多——任谁都知道法术之中蕴满了爆裂的魔力，遇上元气就要炸开，是不可能格挡的。但这个少年，却偏偏有一套诡异之极的手法，可以将法术中的魔力消弭于无形！谈超一开始的七次攻击，竟然有五次被他躲过。

斯宾塞在心中急速地估算着和苏明海进行战斗的胜负可能——即使如此，按理这个少年也是必败无疑。他之所以还能再接下来的攻击中若无其事，身上必然还有其他的手段。斯宾塞好歹也是活了二百几十年的人物，这等事情自然一想即知——这个少年，身上还有法师独有的护盾！

他本来也是一个没落宗门的弟子，因为当年和一个师祖的小妾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才会沦落到仴教之中去当个护法以求庇护。因此，为了便于将来的发展，身上的法术是练得精之又精，立时估算出了自己参与战斗的情景——他用的是单手杖，大概可以比谈超多攻击三次。但实际上的打击次数却甚至可能只有十三次——因为谈超刚才使用了冰系法术，最后一段十一丈距离，大半是苏明海走过去的，整段时间都增加了差不多一倍。

虽然自己的法术威力比谈超更大，但看到了苏明海近身之后那种犀利无匹的攻击速度，却也不敢说能够稳赢。

这个人，背后一定有什么靠山，才会特意传授了防护盾，却没有教导他攻击型的法术——其目的，自然是要让这个弟子在生死间不断成长而已。

斯宾塞这么盘算了半天，却只是心念一转的功夫而已。此刻见苏明海相问，立时答道：“苏大人果然不凡，我们既然前面有了约定，在下自然是就此退去，不再阻拦……不过苏大人，所谓凡俗有别，你如今走上了这条道，还要好自为之才是。”

说罢转身就走，三五个起落间，就不见了人影。苏明海却是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刚才使用了变异骨盾，已经被他看出——所谓要他好自为之，说的自然是他作为法师，向凡人出手，还要讲究规则才是。

谈超的一根法杖虽然也是双属性，却只是寻常：毒蛇之冰刺的多节杖，双手伤害：4-12；耐久度：34/35；＋10法力；＋1-4冰冷伤害，持续时间3秒；＋1致暖气；＋1致冰风暴。

其他的装备也比段元承奢侈得多，基本上带了魔法属性，但他作为法师，穿的是一身布甲，防御反不如苏明海身上的东西。两枚戒指倒也是双属性，但等级不够，现在也用之不上。谈超刚才被苏明海最后一击，足足受了差不多二十多点火焰伤害，整个人都焦灼得缩小了一半，此番被他一顿翻动，竟然格愣一响，把个脑袋给掉了下来。

耳边忽然传来了“叮”的一声，苏明海大为奇怪，过去仔细一看，却发现了苏超用来束头发的一个银环。拿起一看，就发现了一件亮金装备：

阴影之饰环：防御：55；需求等级：16；耐久：35/35；＋25防御；＋5生命补满；＋18法力上限；＋10%攻击速度；＋10%高速奔跑/行走。

这件东西，虽然现在等级不够，但高达55点的防御，苏明海自忖到了那时也应该远在类似装备之上。所带的属性，除了一个增加法力，其他的都极为有用。大喜之下，顿时收了起来。开始慢慢向神识中段思才所在的位置走去。

周围足足有近百禁卫将自己包围得严严实实，所以段思才并不以为苏明海能把自己怎么样。他这一百禁卫中，全都是四五级的中阶战士，旁边屋顶上，夹墙中，树梢间，更是布置了二百多弓箭手——有了这一段时间的耽搁，整个王府中的护卫几乎都聚集在了这儿。而且只要再过不久，外面的城卫也会源源不断地赶来。更不用说府邸内还有一位圣魔师和两大圣法师了。

火热的太阳，照在远处高耸的宫殿屋顶上，屋脊上的脊兽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段思才也是八级的战士，眼力极好，连那正脊两端鸱吻凶猛的大口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自己的这些属下，硬是不肯让自己呆在凉爽的屋内，怕敌人利用房屋的遮掩靠近行刺。此刻他的周围人贴人，排得密密实实，铁甲反射着阳光，都聚集到了他所在的中心一点——真的好热啊……

院子里的几颗杨树依然葱茏，但树上的蝉鸣却突然沉了下去……

“预备——”

禁军统领段维林，也是他段家的人，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开始大声呼喊。

“噗……噗……”

林中忽然飞起了两支乘凉的小鸟，但才飞了不远，被这满场凝若实质的凶杀之气一逼，顿时落到了地上。院墙上，紧接着又飞起了一头巨大的飞鸟——苏明海衣袂鼓风，直扑而进。

“射！”

震耳欲聋的弓弦震荡*声响成了一片，周围密集的军阵和殿宇上、树林中，骤然飞起了一片乌云，将整个天空遮盖的纹丝不透——终于结束了，阳光被密集的箭矢阻挡，周围竟是凉风习习，凉爽了不少，段思才的心情徒然舒畅了起来，本来严肃而沉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呵呵，这少年还长得蛮好看的吗……可惜了……”段思才饶有趣味地和苏明海对视：“这小子，笑得可真甜啊……年轻，真是好啊……唉，我年轻时，就要为这个亲王之位明争暗斗，这辈子，还真没有过这样阳光的笑容呢……”

近三百支箭矢终于挡住了段思才的目光，如同一匹巨大的黑布一般，将苏明海蒙在了中间。“嘭嘭嘭嘭……”远处的墙垣传来了箭矢密集钉入的声音；“涩涩涩……”周围的树叶在厉风下凄惨的摩擦声也随之传来。天空又开始亮得耀眼，身边忽然间又变得灼热异常。段思才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准备转身回去休息。随着他这一伸腰的吸气，鼻中却闻到了一股喷香的滋味……

段思才忽然觉得很有趣——他这亲王府内，谁在炖肉？还炖得这么香法？

这一刻，他终于露出了一个貌似苏明海一般纯洁的笑容，心道：“妈的，是哪个好吃的老饕，把肉炖得这般香法，嘿嘿，待会可要找了去，尝他一尝……”

周围的禁卫好像也急着回到阴凉处，挤来挤去地有些混乱，人数更是稀疏了不少。这等时候，段思才也不愿苛责，反而发出了会心一笑，背拢了双手，向这些时刻跟从的手下看去……

但这一看，他的脸色就突然僵硬了下来——他的眉依然上扬，他的眼也依然弯着，他的嘴巴依然不多不少露出了上下八颗牙齿，保持着上位者微笑的标准形态。他的整个表情全都保持了不动，但他的心却又怪异又恶心、又心疼又愤恨地抽搐了起来——人群稀疏，不是自己手下的禁卫人变少了，而是他们的人变瘦了……

这些粗壮的、结实的汉子，本来自己一个个都能熟悉得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但现在却已全不认得！

他们，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皮包骨头的骷髅！

一个个身上犹自热气腾腾——刚才闻到的肉香，竟然是自己这班手下被烤熟了的香味！

“咝——咝——咝……”

白色的水蒸气在不断蒸腾，香味越来越浓郁。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变得诡异之极，只有一个正常的人……正闲庭胜步地向他走来……

看着段思才脸上凝固的笑容，苏明海笑得愈发纯洁善良。眼睛斜斜地看去，旁边有一个高阶战士大声的嘶吼着，猛然扑上。忽然天上白热的阳光就是一亮。然后这个人的一条手臂就掉了下来，接着另一条手臂也断了下来，再过了一忽，连整个身子都斜斜地滑开，断成了两截。

一个七级战士，战力再高，又焉能挡得住苏明海的一剑！

段思才的身后，又冲出了一个硕大的身形，闷声不响，响的只有在他脚下震颤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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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杀王

段思才若死，段家虽然会遭受损失，却不一定会完。但他段维林身负守卫之责，却一定要死，不但他要死，而且他的妻子儿女，统统要死，从此，他的这一房，就要灭绝！

所以，面对苏明海，段维林虽然明知不敌，却依然拿着他的三尺长刀，冲了上去，冲上去送死！

“原来，亮得这么耀眼的，竟然是一把剑！好剑！死在这样的剑下，倒也不冤了……”

段维林死的时候，只有这样一个念头——苏明海适才一剑将他的副统领切为两断，用的乃是虎击，此刻复一剑挑出，虽只是在段维林手腕上切了一剑，但聚气一级增幅后连闪电、火焰等四十来点的伤害，也足以将他的五脏六腑电成焦炭！

这两人间相互的冲刺，终于给闷热的场中带来了一丝轻风。段思才感觉到了这一丝凉爽，心中一突，脸上的笑容犹未收起，就看到了刺目的太阳，和万里无云的长天，接着，他的脸庞就感觉到了苏明海孝衣上缌麻的粗糙。

苏明海击杀段维林之后，身形悠忽进退，一手拎住段思才发髻，一手长剑反握，横着一拖，就将段思才的头颅砍下，提在了手中。

“王爷！王爷死了！”

旁边屋顶上、夹墙中、林梢间剩余的禁卫皆都一呆，段思才一向以皇帝自居，平时治军也是以皇帝的规格来统领。他们守护不力，那就是个死字！这一愣之后，皆是舍生忘死地扑上。苏明海大事已成，却也落得收下这一批白送上来的经验，连番火焰爆震使出，在身后留下一条骷髅铺就的死亡风景，扬长而去。

高大的旗杆上，有一个黑点在随风摇荡，下面拉着一条两丈来长的匹练白布：“段思才幽禁皇帝，草菅人命，乱入人罪！今悬首于此，以儆效尤！杀人者，苏明海是也！”

隆熙六年七月廿五，苏明海杀沮桦帝国供奉谈超、沮桦圣魔师段元承、复于数百护卫中，斩杀禁军统领、八级战士段维林，禁军副统领，七级战士洪安，并杀戮兵士近三百人，然后砍下段思才首级，扬长而去。次夜，苏明海去而复返，于信城郡城头旗杆上，悬段思才首级示众。

隆熙六年七月廿六，段思才嫡长子段维永继亲王位，矢志复仇，叩首与沮桦皇帝骆德和阶前，流血满面，断指以誓。皇帝即哀段亲王之早逝，复怒苏明海之嚣张，明旨沮桦全国，以苏明海为沮桦公敌，令以举国之力，剿杀逆贼。

苏明海这一夜复入信城郡，在离开时却又遇上了麻烦。

他的额角有些凉，脖颈上某一块的毫毛时常会无端地竖起，手指会忍不住去捏一捏剑柄……这是有人在看着他……

苏明海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自己离开时被人偶尔看见了，但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所以他连续转折了好几次，但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依然纠缠不休。在这种城外的粉墙乌瓦间，能够遮掩的地方太多了，苏明海不能放弃对周围的感应，而将神识远远放出去扫描。因此，只能不断变换方向，逐渐向荒郊野外靠近，一直到最后又遁入了山林，这种被监视的感觉才嘎然而止。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就要来了！

他乃是初次到信城郡，地形不熟，这一进了山林，人家就基本已确定了他的走向，这才会放弃监视，前去拦截。苏明海虽然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却知道一点——丛林中的野兽，在扑食之前会耐心的观察，观察完了，才会专心的扑食！

没有人是傻子，沮桦出动参与剿杀的十一位魔师，更是个个都是聪明人。

苏明海最可能在的地方当然是永平郡，但永平郡既然没他这个人，最近又行踪一直不明，那当时发出剿杀命令的信城郡所在，就是苏明海最可能去的地方了。

他们当然也想到了苏明海会行刺段思才——但段思才的生死又干他们什么事？即便是身为沮桦供奉的施岩德和雷翼，也不认为段思才的生死会和他们有关——段王爷死了，还有下一个段王爷，那时他们难道就不是沮桦供奉了不成？既然杀死苏明海之后的利益已经放在了那儿，那么他们要做的，就是专心致志杀掉苏明海。段王爷死了，无非是块会很快发臭的烂肉而已，又不会损那些金珠宝物分毫！

每一个魔师，自然还有他们的随从，这些随从，自然会跑腿，通知信城郡的卫军。

信城郡，面积二千五百九十五平方公里，有人口二十四万，作为鹜伤行省的行政中心，更是常年驻扎了一万八千精兵。六十里外的江东、信江、北苑三个卫城，每一城又有精兵五千，也就是说，整个鹜伤行省7.4万的兵马，倒有四成五驻扎在这儿。

“苏明海进了凤岗！近了凤岗了！”

“快！速速召集军马，包围凤岗山！”

一夜之间，信城、江东、信江、北苑四郡的兵马纷纷出动，拉出了一万余众，团团包围了凤岗。

苏明海要去的是海西洲，最为快捷的自然是南下，沿玉桦平原，直入玉桦行省，然后经凤翔行省、沮水和沮山行省到平山德兰家族的领地，以后就基本安全了。但这一路都是平地，大军汇聚极为便捷，苏明海不欲取之。他平时熟读地理，对金壶洲山势走向多有了解，知道信城东北有山名凤岗，和其后的旗鼓山系相连。穿越旗鼓山系后，沿一条分隔秋水行省和平水行省的窄小山脉，就可到达神眼山系的南缘。到时进可沿山缘直抵平山行省，退则往茫茫神眼山脉中一躲，任谁也没法找到他。

凤岗位于信城东北八十里，自西南往东北长十五里，东南往西北宽却只有三里，只有西南端和旗鼓山系相连。此山虽然不高，却层岩叠嶂，山气薄寒，冬季积雪往往到四月间不化，乃是信城佳景，因此才会在许多典籍上都有记载。苏明海只知道此山连接旗鼓山系，但哪里料得到这名声赫赫的凤岗，竟然是这么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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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凤岗之战

凤岗东南俱是峭壁，山势高峻，上山只有东西两条小路，苏明海一开始走来并无意外。到了山顶，因为天色漆黑一片，一时也没发现地方窄小。但等他到了凤岗通向旗鼓山的山垭时，终于被人堵上了。

原来这座山虽然离信城只有八十里，却是北苑郡和湖鹤郡的交界之山，山背后就是湖鹤郡的杨田镇，此镇扼守进入旗鼓山系的要道，又兼靠近北苑郡，因此特地驻扎了二百镇兵。苏明海从信城郡出来，往西北方向一走，人家就知道必从此经过。十一大魔师立刻分了五人，从平路赶往杨田镇，带了这二百兵丁和二百多乡兵上山。

这些魔师，既然敢来阻截苏明海，任哪一个功力都在刘鸣桐之上。等苏明海到时，整个山垭灯火通明，封锁得水泄不通。那五大魔师在前，苏明海远远射了几箭，俱被这五人格挡，连一个士兵都没伤着。

那领头的正是沮桦的圣魔师查轮会，此刻听得弓弦嘣响，立刻知道了苏明海的位置，和其余四位魔师一齐，兔起鹘落，直扑而来。在这等贴身而战的情况下，不要说五位魔师，便是五位**级战士，也能给苏明海找上不少麻烦。见了这么五个高手同上，苏明海是想都不想，转身就跑。但在这凤岗之上，一方地形熟悉，一方初来乍到。苏明海在前又要分枝开叶，又要觅路奔逃，神识中自觉后面一人越来越近，猛然风声凛然，鬼哭狼嚎的一响，一条哭丧棒劈头砸下！

这位圣魔师查轮会大人，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人称白面无常，使的一条哭丧棒，上面开了五个形式各异的孔隙，一挥之下，如黄泉鬼哭，动人心旌。这一棒劈下，连苏明海也几乎心神不属，无奈之下，返身一剑，指向了查轮会的右手掌缘。

在这等情况下，苏明海也不敢使用腕刃之类的短兵器，若是被人近身，旁边四个人一旦逼上，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因此也只有用上这一路剑法来对敌。

查轮会虽然早料到这一棍会被苏明海挡下，却也料不到对方这一剑竟能攻守兼顾，刺得如此妙到毫巅。大喝一声，反手将哭丧棒拖回，下面“托”地起了一脚，反踢苏明海手腕。苏明海此时身形奔势未止，将手斜斜撤了个弧形，剑尖下指，只要查轮会一脚敢继续踢上来，就免不了先在膝眼上先挨一剑。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苏明海固然是不熟地形，查轮会等人却也不知道白天这少年击杀段思才的情景，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把“沮桦第一魔师”段元承和圣法师谈超都杀了——毕竟这等事情并不光彩，作为段家也不会来肆意宣扬。因此查轮会这么一马当先赶上，出手之时，也不免带了几分轻视之意。

他这一轻视，却给苏明海一剑两刺，逼的无奈出了一棒一腿，还让这少年将背后奔逃的劣势都扳了回去。查轮会又羞又急，猛地将哭丧棒在地上一拄，将右手挂在棒上，身形猛然坐下，大喝一声，也是一腿上踢变成下踹，紧贴着地面直向苏明海脚踝踹去。但苏明海要的就是迟滞对方的身形，见查轮会身体悬空挂在杖上，右脚犹未踢到，身子一荡，左足又紧接着踢来，顿时往后一跳，返身就跑。

查轮会这身子往杖上一挂，便不能立时冲刺，又给苏明海拉开了距离。紧接着身边风声连响，却是另外四个魔师德洛丽丝.沃伦、比尔.劳伦特、古竹、艾略特.蓝迪纷纷追了上去。

德洛丽丝.沃伦和古竹两人都是以身法见长，先前摸不清苏明海的底细，也不愿跑得太快，去当这个出头椽子。但此番见了他的出手，心中就有了底细，立时加快了速度，渐渐地追上了苏明海。

苏明海疾足狂奔，见后面两个修长的身形急速接近，只得又放慢了脚步，长剑反手一挽，跳出了两朵剑花，先指向跑在前面的德洛丽丝左右两肩。但就在这时，稍稍靠后的古竹衣袍“嘭”的一响，身形猛然加速，一道只看得见虚影的剑光骤然发出，竟然抢在前面，接了苏明海一剑。

剑尖相碰，“叮”的一响，便在在漆黑的夜里，冒出了一蓬晶亮的火花，照亮了德洛丽丝那一张绝艳的面庞。

“嗡……”

这时，苏明海和德洛丽丝之间，忽然响起了一种清远悠扬的，如琴弦震颤一般的声响。德洛丽丝那一柄长剑，本来如盈盈碧水，忽然就变成了粼粼波光，接着，连这一片波光都尽皆碎裂，和漫天的星光交杂在一起，苏明海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眼前的一片灿烂，哪儿是星光，哪儿是剑光。

德洛丽丝，人称梦幻星花，一手剑法，本就以变换无常著称。此时在漫天星光之下，出手更添威力。苏明海一剑受制于古竹，复见了这灿烂如繁花的一剑，只得斜撤一步，横剑一带，自觉剑身上叮叮当当响了十几下，终于勉强将这一剑避过。但德洛丽丝一剑方罢，一剑又起，诸多剑光聚集在苏明海剑身之上，漫天的星光突然收成了三条飘逸的星河，扭曲着、盘旋着，直向苏明海当胸而去。

这一剑使出，周围的空气先受了先前的漫天星光切割，此时又受了这三条星河抽带，终于纷纷碎裂开来，发出了爆裂一般的“噼啪”之声。但她的这三条剑势一凝，苏明海立刻从中看出了几分道理，猛然挺剑一击，这一片紊乱的空气中，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宁静的风眼。

“叮——叮——”

苏明海劲力皆收于长剑之上，出剑之时，万籁无声，隐隐用出了庄敬的诛心刀意，顿时击散了德洛丽丝的一条星河，一剑，就刺向了她的右肩！

眼见得德洛丽丝已经无法闪避，古竹却又出剑了。他刚才和苏明海交击一剑，剑尖顺势回转，此时翻腕一划，明明是平平淡淡削出，却似有经天之势——这人的剑法，每一剑出手都平淡之极，却仿佛有无穷的剑意蕴藏在里面，忽而如迎风之劲竹，忽而似齐云之高松。

“好！”

这一剑削来，苏明海就大叫了一个“好”字，刚才凌厉无匹刺出的一剑又起了变化，剑尖外撇，“呛啷”一响，和古竹交击了一剑，生生将他击退了一步。自己却身借剑力，脱身而去。

刚才德洛丽丝险些被苏明海一剑刺中肩膀，也本能地使出两败俱伤的战法，身形后坐，长剑反圈，要切苏明海的手臂。谁想苏明海手臂一偏，却将古竹击退了一步，这下两人皆不能立时发力，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去。此时耳边又是风声“呼呼”两响，却是比尔.劳伦特和艾略特.蓝迪冲过，紧接着又是“呼”的一声，查轮会也冲过了两人的身边。

但此刻苏明海却似乎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他刚才被德洛丽丝和古竹相逼，曾经在德洛丽丝剑下斜撤了一步。此番奔逃，就没朝着原来的方向跑去，反而朝着这个撤步的方向而来——说到底，他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这座叫凤岗的山，竟然只有三里之宽，山顶的宽度，更是只有一里上下！

所以他才奔逃了数十步，神识中就发现了前面的一段断崖，无奈之下，只得往这一段断崖的侧边奔了过去。这方向一斜，又给后面的两人渐渐缩短了距离。眼见得断崖还没到头，自己就要被后面两人追上，苏明海又只得停步，转身面对两人。

比尔.劳伦特，人家大多不称他为劳伦特大人，而是叫杀人者大人，因为他的外号，就叫杀人者比尔！用的乃是一柄弯刀，但却与别人的弯刀不同——别人的弯刀，开锋都是在弯刀的外缘，但他的弯刀，开锋却反而在内缘。这等刀法，必然是出手极速，但手腕的震动也大，往往缺乏后力。因此这位杀人者大人的武功，最擅长于绝命一击，爆发力又是极强。此刻见苏明海停步，顿时“轰”的一下身形加速，疾向苏明海扑去，两边的几丛灌木，枝条咯咯作响，却是给他带起的劲风吹折了好几条——这一刻他的速度之快，竟然超过了艾略特.蓝迪差不多一倍！身前刀光一闪，疾向苏明海胸腹兜来！

但这等手段，本就是苏明海的强项，他又岂会惧他。直等到比尔刀光一闪，才猛然返身突上。速度爆发开启，长剑挺出，击破空气，竟然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啸叫，剑光一闪，就先刺中的比尔的手肘！同时左腰一震，身上的护盾也几乎同时被比尔击破，雪亮的刀光猛砍在身体上，产生了一阵剧烈的元力波动。

此人的刀法，果然极强调第一击的威力，这一击之下，打破了苏明海的护盾不说，竟然还给他造成了二十三点的伤害——比尔虽然不是圣魔师，但显然也学过大众魔师的攻击技能，这一刀突砍，隐隐有魔师平攻的二倍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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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杀死比尔

苏明海的长剑，其实伤害不大，只得8-19点。这一刺又是瞄准的手肘，对比尔造成的伤害不过十二点，但他剑上还带着2-16的闪电伤害，随身装备还有2-5的火焰伤害。比尔受了这一刺，也足足要耗掉相当于苏明海二十多点的元力，身上还又麻又热，难受之极。大喝一声，又要继续出刀，但苏明海这一柄剑本身就带了10%攻速，速度爆发又加了21%攻速，本身的武当剑法，又极善于一剑两出。见状左足跨前，剑尖一撇，又结结实实在比尔肩窝下划中一剑，这一剑，威力较上一剑更甚。比尔中上一剑，手中弯刀顿时停下，竟然连喊都喊不出来，身形一滞，苏明海第三剑又已刺出。

但此时旁边狂风呼啸、地面震颤，艾略特.蓝迪已经赶到，见苏明海第三剑又要刺中比尔，一怒挥剑！

蓝迪乃是力战士出身，用的乃是一柄四尺大剑，连他的外号都叫大剑。这一剑挥出，真个是剑挟风声、风助剑势，似乎能将整片空间都劈翻过来一般。连出手时机都掌握得恰到好处，苏明海一剑刺出，剑尖已抵比尔右胸，根本来不及换手招架。

但这时，后面的查轮会却在星光之下，看到了苏明海平静如常，寒若冰霜的面庞——

“小心！”

手中哭丧棒在脚下一点，“嘭”的一响，整块地面如要跳起来一般，猛地一震，身形加速，如飞燕横空，双腿交剪，疾向苏明海踢来！

这一刻，苏明海等若要同时受蓝迪和查轮会一剑两腿，但他的脸上却忽然一笑，手中长剑，依然如闪电般刺入了比尔的右胸，然后“啪！”的一响，上身后倒，避过了查轮会一脚，右足横出，一个侧踹，就打在了比尔的右胯之上！

周围七尺五寸范围内，热浪蒸腾，空气急剧膨胀之下，将外围的碧草长枝纷纷折断。查轮会和蓝迪皆觉全身热血沸腾，心气翻涌，难受至极。但蓝迪的大剑，却依然不管不顾，狠劈了下去，一剑正中苏明海身上。但苏明海的身子却忽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这惊天动地的一剑顿时劈空，“当”的直透入下面的岩层三寸之深，蓝迪这一剑力道反逆，只觉手腕疼痛欲折，大喝一声，竟然痛得放开了握剑的双手。

但此时，查轮会的第二腿也已到了，一腿，照样踢中苏明海的臀胯，顿时将他踢飞了出去。而此时身边的比尔，忽然痛呼一声，口中“噗”地喷出一口血来。这一口血吐到地上，竟然能散发出阵阵蒸气。紧接着，比尔的脸庞，忽然如烤熟的龙虾一般红了起来，整个身子逐渐佝偻，鼻孔中“嘶嘶”两响，又喷涌着标出两股血箭。

原来苏明海在转身之时，就已定下最好趁势击杀一人的方略，他刺比尔三剑，前两剑用的都是焰拳，第三剑却是虎击，就是算准了三剑能削去他八十点以上的元力，然后紧接着龙爪放出，120%的聚气增幅，再加龙爪12%的加成，足足有54-92点，再加焰拳2.6码半径内11-15的火焰伤害，全部加在一起，再怎么也有一百六七十之多。那杀人者比尔虽然也是多年的魔师，但真要论等级也高不了苏明海多少，又没和苏明海一般喝过什么神灵的鲜血，论元力还不如眼前这个少年。被这么连续打击之下，顿时死的透了。

那外面的一道断崖，到了此地，高不过九丈，下面又是一片草坡。去年苏明海也曾从八丈高处落地，起始速度甚至还要快些，也不过将八十六点血量摔个干净（详见第一卷九十三章）。此时一飞而出，先就拍开了一瓶微型药剂，再挂上了一个防护盾。落地之时，虽然双腿、手臂折断，但果然只损了七十多点血量，瞬息之间就被他用元力弥补了断骨，脚下加劲，一溜烟地跑掉了。

上面的查轮会等四人惊怒之下，疾追到崖边一看，却只在一片树林边看到了苏明海的人影。他们舍不得身上的那一二瓶珍贵的药剂，绕路下去虽然快捷，但若是这么一耽搁，想必苏明海也早已去的远了。同时心中也担心这一给他甩开了距离，会让他趁机攻击后面的四百多兵士，索性不再追击，抬了比尔的尸体先回山垭去了。

却说苏明海见查轮会等人没再追上来，便在林中左转右折，又走了一段路程，方始寻了个隐秘之处坐下来歇息。他如今有六点回血，差不多二秒不到就能回复一点血量，而且用血瓶弥补时，速度也是更快。但刚才的骨裂，却是不得不停步下来恢复，不然血量上限就要减少。

比尔的3891点经验已经到手，总经验已经到了106909/112725之数。苏明海如今已是金丹一转，连带着每天修炼的经验都有了26点左右，即便是靠单纯修炼，每天所得，怕也在这些世俗的魔师之上，更不用说还有杀人就能得经验的大BUG了。要知道这些世俗的魔师，可没什么金丹九转的概念，许多人到老去入宗门为人驱使，所求的就是这一点能够多活二百年的诀窍。这山头虽然小，但如今外面一片漆黑，只要自己不发出响动，一样极为安全，接下来苏明海放心大胆，凝神静坐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将裂开的骨骼修复完全。

查轮会等人果如苏明海所料，因为天黑不便搜索，只在那一处山垭附近监视。不久，施岩德等六人也到此汇聚，见这么段时间双方就已有了交战，比尔更是惨死，对苏明海的战力也是忌惮不已。双方商议了片刻，依然分成两组，每组又两两一队，相互间保持了足够援助的距离，在山上各个路口巡视，防止苏明海逃脱。只要过了今夜，明天大军上山，对方就无处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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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魔师汇聚

这次因为施岩德等有六人，凤岗西面就给了他们防守，查轮会四个人两两分队，却是刚好可以守卫东面峭壁上的两条道路。此时已到寅时，一钩如弯刀一般的残月已经升起，似乎刚从某个人的胸膛中拔了出来，带着血色，孤单而寥落地挂在东边的青蓝的天空中。四个人走在路上，周围是树叶在酣睡中发出的奇特的香味，周围都是纺织娘无聊的叫声。每当风来，便略略地停顿一会，然后又不厌其烦地聒噪起来。

这时，德洛丽丝突然小声地说了一句话，查轮会乍听之下，有些不清楚，就问了一声：“你说什么？”

德洛丽丝道：“我说，那苏明海击破我时，用的那招似乎是庄师庄大人的诛心刀意。”

艾略特.蓝迪有些怀疑：“你没看错吧？”

德洛丽丝道：“象，但又不全象……”

旁边古竹道：“那一剑，确实凌厉异常，而且极为灵活，当时他一剑几乎刺中德洛丽丝右肩，我在旁用剑削他手臂，这人却能在这等发力的状态下变招，和我交击一剑。”

庄敬这人，虽然不是圣魔师，但他的年纪，却是沮桦在外面招摇的这班魔师中最老的。他到了五十来岁才成就魔师，论在魔师阶位的时间也不如童璧豪这等人物，但说起刀道上的造诣，却是段元承这个一百〇三岁的老头子，也要说一声“佩服”。而且庄敬这人，为人正直，待人和气，又不事张扬、不喜争斗。刀道上有了见解，还写了一本《刀论》，公诸于天下，凡有后辈上门求教。也是不吝指点。虽然名义上不是圣魔师，但没有人会认为他还不是圣魔师。即便是沮桦的三十多个魔师中，年老的也称他一声庄刀圣，年纪相差大的，每有提起此人，更是言庄师如何如何，以表尊敬。

而且庄敬的功夫，在许多人看来，有没有魔师攻击技能也没什么两样。十多年前，兰斯圣魔师濮阳天雄上门挑战，结果三招之内，就被庄敬一刀挑中右手上臂。循着他的血脉，割开了近尺之长，结果元力汩汩而散，好久收束不住，生生流散了近半。庄敬出刀后却未伤他性命，反而帮助疗伤，事后又不张扬。若不是濮阳天雄一日听一个小辈辱及庄敬，出手打了这人一个巴掌，说出这事来，别人根本就不知道两人胜负如何。

查轮会闻言闷声不响好久，方开口道：“庄大人在陶岭还曾和这人争斗，事后虽然对他多有褒扬，但以庄大人为人，断不会隐瞒和此人之间的关系。说不定他偶尔得了《刀论》一书，事后也曾向庄大人请益过也说不定。”

“嗯，查大人所言有理！”艾略特.蓝迪在一旁立时开口。

古竹也点头道：“这种可能太小，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可因此反自己受了桎梏。”

沮桦许多魔师都曾和庄敬请教过武艺，对一本《刀论》，更是倒诵如流。象德洛丽丝的剑法，就深受庄敬秋水、碎梦两种刀意的影响。古竹、蓝迪也都曾经上门向庄敬请教，便是查轮会自己，也看过人家的《刀论》一书，因此，人人都不愿意苏明海和庄敬拉上什么关系。

这一座山虽然小，但在苏明海这等神识感应距离就有七八十米的人眼中，却已足够之大。他的碎骨状态一旦恢复，就知道这么挨到天亮绝对会陷入被动，又开始悄无声息的行动起来。他特意选择了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因为这样的黑暗，对他在凤岗这边小心翼翼地行动，并无妨碍。但一旦突出包围，开始发力奔跑，单靠神识的这七八十米距离就显然不够。到时他在前面把两边枝叶弄得哗哗响，又不能判断前方的障碍，后面的人轻而易举的就能追了上来。

一个高手，轻易就能从周围蟋蟀、蛙鸣和草叶的响动中听出有没有人接近。苏明海虽然行动轻捷，但这些昆虫对地面的震动感应灵敏之极，每有经过，照样要惊动这些小家伙。所以，他的行动极为谨慎，每一落脚，都是模仿小动物的行动，漫无规则。连贯行动时，都是趁着风来，顺势前行，因此许久才摸到山垭附近。

施龙德等六人，也是如泥塑石雕一般潜伏不动，但苏明海神识感应距离远在他们之上，不久就给他发现了两个人。但这一感应，却是吃了一惊，这两个气息全然陌生，并不是刚才交战的四人之一。

一阵风来，草木树叶沙沙作响，旁边的蟋蟀鸣叫声悠然停了下来，月光将旁边的树木的影子，投射在殷倩悦的身体上，随着风儿的吹动，斑驳地摇晃着。殷倩悦忽然眉梢一动，轻轻的往二丈开外的梅圣菲身上弹去了一片树叶。梅圣菲悚然一惊，凝神往远处的几颗树木观察了半晌，只看到了月光下一片灰白的山石和黝黑的树木，和殷倩悦相对而望，相互间摇了摇头。

而这时苏明海却已经发现了这边六个从没碰面的陌生人，开始谨慎地向后退去。刚才几乎被这两个女人发现，所幸他急忙间用出了魔影斗篷，隐去了身形，慢慢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这才瞒过了她们的眼睛。他这一手，对上法师虽然极为有用，但离得近了，其他魔师的神识照样能够感应，也不能掩盖发出的声音，因此用于近战，还是帮助不大。

离开这六个人的感应范围后，苏明海又回到了前山，这次却给他找到了机会——凤岗东面的峭壁上，有两条上山的小路，两边距离却有将近一里半。对方的四个人，却两两分开，各自守了一个路口。那一处都是岩壁，没什么遮掩，在月光下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但苏明海考虑了半晌，还是放弃，向凤岗窄长的西南山坡掠去——那里山势想必较缓，纵然没有路，但以他之能，也不怕找不出路来。

东边平原的尽处，露出了淡白微青的天光，黑黝黝的野草和树木，也随之露出了绿色的泛光。山下的森林、房屋、沟陌，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流动着隐约的红色的晨雾。

殷倩悦想起昨夜那一瞬间的感应，总觉得有些不对，站起身，向近二十丈外的那几块石头走去。

“梅大人！这儿刚才苏明海果然来过！”

梅圣菲一听，立刻跃了过来，在一块石头后面，果然看到了几叶明显被踩踏过的小草。此时两边不远处的施岩德、雷翼等人也赶了过来，施岩德看了地上的痕迹，苦笑一声道：“人家有心算无心，这是发现了我们的踪迹，退去了……”

雷翼却眼神一亮道：“查大人那边没有响动，这苏明海应该是往凤岗两端去了，我们分开来，往两边搜一搜，反正如今天色已亮，视界足够，下面增援的兵士也应该到了，也不怕他走了出去。”

几人立刻通知了查轮会等人，分向凤岗两端搜去。

这个方向，果然再无人拦截，只是沿路怪石嶙峋，有许多数丈高的断崖，也有几条从岩石上蚀刻出的沟壑，但往往走不多久，便又是一片乱石。此时天色渐明，这等地方，只要看准了落脚处，苏明海自然能一跃而下，全无阻碍。

但走了一半，就见山脚下一片火把，照得通明，人声鼓噪，纷纷喧哗起来。过了不久，又有“当当当当”地响起了鸣金之声。

原来，虽然大部兵士都去了路口准备上山搜捕，但这些兵士将领都在本地生活得久了，知道凤岗这座小山哪些地方不能上人，哪些地方可以攀爬。这些偶尔也有樵夫斫柴的地方，也分了千余兵士过来阻截。苏明海这一路多是岩石嶙峋，没多少大树，总有遮掩不住身形的时候，下面的兵士自下而上，映着天光，顿时看了个清楚。

这千余兵士，若是一齐对上，说不定还会给苏明海造成几分麻烦，但如今象蚂蚁一般散布开来，他却也不是杀不出去。立时选择了人数较少的西北方向，在岩石间如星跳丸掷，急速移动。

“苏明海往旗鼓山方向去了！苏明海往旗鼓山方向去了！”下面的兵士发一声喊，也开始向苏明海前路拦截。

双方距离逐渐靠近，弓手们开始了抛射。但这等地方，遮蔽的地方极多，苏明海如今又有了‘躲避’这个躲避远程攻击的被动技能，对这等几十步外射来的弓箭，根本不屑一顾。反而一边奔走，一边引弓，箭出连环，转眼间射翻了四十多个兵士。

面对这样精准的箭法，刀盾手都拿出了盾牌防护。但军队奔走之间，又哪里遮掩得过来，被苏明海一箭一个，照样继续杀了三十二人，这才将队形聚集起来，弓手遮掩在盾后高抛阻截。

军队一聚集，便转动不灵，苏明海对抛射而来的箭矢全不在意，哈哈大笑，身形一速，冲出了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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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破围

旗鼓山系，东西宽一百六十五里，南北长三百五十里，里面大小有名的山峰就有四十余座，还建立了屠教万寿寺、谰教苏维殿两大神殿。只是一在平水行省，一在玉桦行省，中间道路不通。只要进了此山，那就是段家把永平行省全部的七万多兵马撒进来，想找苏明海这么一个人，也是大海捞针一般。

雷谦今年四十三岁，成就魔师，也已有十五年之久。他本是湖鹤郡人，少年时也常到凤岗游玩。此时听得凤岗西北一片锣鼓之声，却想起了山垭之处通向那边的一条小路，立时招呼了身边的邓颖浩，两人风驰电掣，急驰而去。

此处下去，就是凤岗和旗鼓山外围初阳岭之间的一个小山弯，苏明海要逃入旗鼓山，就十有**会从此经过。两人奔不多久，就听到了前面一处山坡后剧烈的弓弦嘣响，和远处军士垂死的惨呼之声。立时寻了一处岩石，在顶上伏了下来。

不久，苏明海果然狂奔而至，邓颖浩、雷谦二人大喜，待苏明海奔到岩下，忽然如两支鹰隼一般，疾扑而下！一人挺剑疾刺苏明海顶门，剑光闪烁，隐隐笼罩了他肩膊八处穴道；一人却长刀收于胸前，准备挟落地之力挥刀横斩！

这一剑落下，生出了一股苍茫的寒气，晨曦中本来就显得灰白的地面和岩石，被两大魔师的杀意一激，显得更加灰暗，连周围本来有些绿意的草木也随之无力地苍白起来。

雷谦，人称铁剑狂雷，这一剑刺出，虽然剑光闪烁，笼罩了苏明海**处穴道，但长剑击破空气，却依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雷鸣爆裂之声。眼见得一要刺中对手，即使能够闪避，也要在两人围攻之下落入下风，但眼前一身灰白麻衣的苏明海，却突然整个人都灰白起来，到了最后，连他一缕隐约可见的发梢都融入了一片灰白中——苏明海，竟然不见了！

但雷谦依然可以感应到这个人的存在，虽然一时惊愕，但象他这等成就魔师十五年的高手，却绝不会因此受什么影响。知道此刻对方身形有了移动，手腕一振，剑发雷霆，疾刺苏明海肩头巨骨穴。

而邓颖浩加速下落，本来苏明海不动，他还可能要落地之后才开始进攻。但如今对方一动，身体上总有几个地方会受影响，凌空一刀，斜斩苏明海右臂。

雷谦一剑中的，心中正待一喜，却忽然发现剑尖一滑，顿时大惊失色。紧接着空气“啪”的一响，却是苏明海倒飞而起，双足连环，疾向雷谦踢来。

魔影斗篷：在一小段时间内使敌人瞎掉，并降低敌人的防御力。半径：20码；魔法消耗：13；当前技能等级：1；持续时间：8秒；防御提升：＋10%；敌人防御：－15%。

这防御上的一加一减，两人间的局势顿时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苏明海翻身踢腿，两腿全中，右边邓颖浩一刀斜斩，却被苏明海左手腕刃格挡，刀势继续前行，堪堪斩破了苏明海身上的骨盾。但苏明海右手‘尸体倒钩’疾刺而出，便在邓颖浩腕上点了一记，然后第三脚弹出，“嘭”地踢在了雷谦胸腹之间。

三次虎击，一脚龙爪，这一声明显是骨骼断裂的响声发出，邓颖浩立觉不对，回刀一拖，却发现自己的行动竟然迟缓了许多，身上一阵冰寒，竟然忍不住打了个抖索。这才发现自己被人家用一柄怪异的短剑一点，全身元力已去了将近二成！但苏明海此时却头上脚下的倒冲下来，对这缓慢的拖刀竟然不闪不避，合身撞入，左手腕刃反刺而上，又在邓颖浩右手上臂狠狠割了一记。

邓颖浩也摸不清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等怪异的变化，此刻见被人近身，撤步后退，长刀拖中苏明海身躯，左拳如风雷一震，一拳轰中苏明海右胸。自己上腹却又是一痛一冷，被他同时将一柄短剑捅了进来。

他这一拳，用的乃是魔师技劈空拳，这时近距离发出，一拳命中，其内蕴藏的魔力方始在苏明海体内炸开。苏明海先受他一刀拖中，去了二十四点血量，此番又连续两股拳力爆开，顿时又少了四十余点。但如今邓颖浩动作迟缓，左拳还不及收回，就又被苏明海左刃划中，手腕一翻，竟然一把捏住了邓颖浩手腕，往怀里一拉，右刃缩回之时顺势切下，将邓颖浩整条左上臂的血肉都拉得翻了开来，露出了白森森的臂骨。

他这两柄腕刃，上面皆有细微的锯齿，此番他又切又刺，邓颖浩只觉自己伤处疼痛异常，上面附带的法术伤害弥漫开来，端的是又酸又麻，又冷又热，转眼间就去了大半元力。知道自己怕是无幸，顿时起了搏命之心，大喝一身，翻身一个倒踢，却是用出了当时圣德兰用过的魔师技——“毒龙腿”！

这一腿，他全力而发，连空气都给他踢出了呼噜噜的滚涌之声。但此时，虚无的空气中，忽然有金凤一响，夹杂在沉闷厚重的破风声中，清越悠扬，接着邓颖浩腿上血光一闪，就裂出了一道一尺来长、四寸来深的血口。

“嘭——”

这一腿随之命中，苏明海的身形遥遥标出。地面二丈方圆之内的青青碧草，忽然象被一把巨大的铡刀削过一般，猛然一震，纷纷断为两截。却是到了这时，这一腿激起的空气，才爆裂了开来。

邓颖浩缓缓地放下了反踢的右腿，才刚刚舒出一口气，就猛觉腿上伤口中，如被密集的蜂群叮咬一般，有无数的疼痛传来。苏明海攻入的魔劲，忽然分裂无数细小的碎片，如高山崩摧、如海浪翻滚，风卷残云一般往四处弥漫开来。

“啊——”

即便是邓颖浩这等老牌魔师，也受不得这等苦处，忍不住痛得嘶声惨叫。这一条右腿上的血肉立时崩碎，激射而出，嗤嗤有声，转眼就只剩下了几根血丝，但侵袭的元力依然澎湃汹涌，无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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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周旋

“咯噔……”

邓颖浩的整条右腿在只剩了白骨之后，突然掉了下来，接着小腹的血肉又开始继续崩碎，红的血、白的肉、黄的脂肪、绿的消化物，纷纷抛洒开来，转眼就只剩下一根椎骨，然后白森森的肋骨渐渐露来，已能看到胸腔内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再接着，这一颗心脏突然四分五裂，邓颖浩的惨嘶声也嘎然而止。

远处终于露出了苏明海的身影，他的口鼻中有鲜血渗出，显然也极不好受，但身法依然快捷如风，继续想着旗鼓山的方向奔去。

3075点，3984点，苏明海身上一震，经验变成了113953/140906，等级升到了十三级。他刚才先被邓颖浩一刀一拳，打掉六十来点血量。最后一招毒龙腿，虽然用肉厚处挡了一下，但依然去了八十二点血量。此番升级，天地元气汇聚而来，竟然丝丝有声，在因飞速奔跑带起的疾风中，形成了一个漩涡。苏明海此时已经意识到只有雄厚的元力才是根本，立刻在体力上加了三点，在敏捷上加了二点。那一点技能点，犹豫了一下，终于加在了毒蛇攻击上。

毒蛇攻击：聚气性技能技能，连击累加在最后一击时的生命和魔法偷取，必须用龙系最后一击或普通攻击来释放。当前技能等级：2；聚气1级：＋45%生命偷取；聚气2级：＋45%生命和魔法偷取；聚气3级：＋90%生命和魔法偷取；命中率:＋22%；魔法消耗：2。

“阿谦——”

雷翼惊愕地看着苏明海霎那间变成了一团狂风，翻身连踢，将自己的侄儿——雷家的另一个魔师踢起了丈许之高，落到了他刚才跳下的岩石上面。双眼几乎决眦欲裂，脚下加劲，几个窜跃，直落到山脚，裹挾着暴烈的狂风，卷到了双方的交战现场。跃上岩石一看，雷谦的整个胸腹都被人踢得炸了开来，早已死得透了。

前方远处苏明海已经显出了身形，正在急速奔跑。雷翼知道他刚才连中三击，最多也只剩下一半元力，顿时大叫一声：“苏明海！我必杀汝——”猛然跃身而下，急追而去。

后面施岩德、梅圣菲、殷倩悦三人看到邓颖浩死的如此惨法，对苏明海诡异的杀伤力忌惮不已。施岩德立道：“梅大人，你身法最为快捷，不知你是否能留在这儿等查大人他们到后，再上来汇合……”见梅圣菲脸上没什么不虞之色，又接着解释道：“咱们不能让雷翼落单，两组轮番逼迫，绝不能让苏明海走得快了！”

梅圣菲这个名字虽然不难听，样子也只是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少妇模样，但她却是个近八十岁的老婆子。施岩德和她是同一辈人，知道这女人做起事来我行我素，无所顾忌，却偏偏心眼窄小，睚眦必报，人称白面娘——这白面娘虽然明面上是说梅圣菲脸蛋白净，但也是金壶洲一种白头的毒蛇的名称。这种蛇攻击性极强、毒性又烈，便是人从旁边走过，也会赶过来咬一口。使的两把二尺长的插刀，随身还带着六支一斤二两重的四棱钻作为暗器，上面全都淬有剧毒。据说上面的毒性，连她自己也不敢沾手，平时都要戴着皮手套使用。所以施岩德和这个女人说话，才会如此小心翼翼，生怕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在背后不声不响给他来上一钻。

施岩德见梅圣菲点头答应了，才和殷倩悦二人继续追赶，许久才喊停了雷翼，施岩德一把拉住雷翼道：“雷大人，这儿草木茂盛，苏明海在前面奔逃，根本遮掩不得行踪，咱们不可乱了方寸，慢慢逼迫即可。”

雷翼刚才也是一时愤怒，此时自然想到了苏明海身上肯定也有治疗药剂，点了点头道：“在下一时鲁莽，险些上了这小贼恶当，多谢施大人提醒了……哼哼，就让这小贼在前面慢慢开路，咱们三人同时出手，也不怕他弄什么偷袭的手段！”

接下去几人果然再不分开，苏明海要逢山开路，过路搭桥，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后面几个人不断接近搏战，又不断被他逃脱，终于将他迟滞在了这一块区域之中，后面的上万兵士，也纷纷进入，开始了密集的搜索。不久，苏明海被困旗鼓山的消息，就传遍了天下。

赵弘之闻知此事后，以鹜伤王幽禁皇帝，出兵请骆德和还都理国的理由。即刻发兵攻击和永平相邻的蒲墟郡，期望能减轻苏明海的负担。但鹜伤行省新的亲王刚刚上位，诸事不谐，段维永虽然有出兵阻隔，可追击苏明海的兵马却有近一半没有调回来。这等作战之事，赵弘之是可发不可收，既然接战，就只有接着打下去。双方激战一月余，鹜伤军死伤三千余众，至隆熙六年九月十三，行省南面的蒲墟郡、双林郡、五亭郡皆落入永平之手。两个月不到，鹜伤行省就沦丧了三成土地，三十四万人口尽数归了赵弘之辖下。永平兵锋，虽然已经直指江东、信江、北苑三大卫城，但赵弘之连番用兵，先得新碧关，现在又得了三郡，人口几乎增加了一半。在地方绥靖之前，已是无力攻击了。

金壶洲地方辽阔，人口稀少，这些山高林密之处，根本无人活动。林下藤蔓密布、灌木丛生，跑路的人在前面行走，痕迹分明，简直如在给后面追赶的人开道一般。苏明海虽然精于丛林活动，时常会利用一些兽道、沟壑，乃至树上的藤蔓来避免留下自己的痕迹，但往往不多久就要被他们追上。四个人一齐出手，苏明海最多只能打个一二秒的时间差，一沾即走。

“妈的，又来了！”

艾略特.蓝迪已经不会愤怒，因为他愤怒的次数已经太多了。他和查轮会在前，古竹和德洛丽丝在后，正紧循着地上的痕迹追索，就看到十步外的野草纷纷断裂飞舞，神识中一个人影急速冲来。蓝迪的大剑立刻就挥了出去，但这个人影不闪不避，以肩背受了一剑，然后自己的手腕上一痛，顿时酸麻涨辣，闪电、毒素、火焰各种伤害一齐爆发出来。

查轮会看不到对方的人，完全只能靠感觉判定，哭丧棒托地刺出，手上的感觉却别扭之极。苏明海此时冲势未止，左膝一抬，略略引偏这劲风凛冽的一刺，右足一蹬，“嘭”的一个旋风腿就打了过去！

他这一腿，凌空跃起，旋身进击，查轮会、蓝迪两人，只看到眼前一片灰白的空气中，哗啦啦一声大响，竟然连都能看到气流涡旋中的一丝丝空气的扭曲。这等力沉势猛的招数，中上一记便要断筋碎骨，完全没有阻挡的可能。查轮会身为圣魔师，也不敢横臂阻挡，只得后撤一步，哭丧棒一挑而起，指向对方的上盘。

“轰！”

苏明海左掌右腿交击，立时止住了旋身之势，凌空的飞腿一跨而下，进的比查轮会退的还要快。右足在地上刚刚点上，后面左腿又已悬空，上身侧俯，右手腕刃就“嗖”地朝查轮会咽喉刺了出去！

苏明海的这一手，乃是他大红拳中的三包腿，和他以前用过的千斤坠是一套连招。进步上身，一个旋风腿威猛无比，接下去的一刺却诡异之极，对方即使格挡，也还有接下来的两腿两刺，后面还有贴地的一腿。

这一刺，以苏明海如今的功夫使来，着实快捷无比，查轮会受了他魔影斗篷的影响，连回杖格挡都来不及。勉强将头一偏，依然被一刀刺中肩膊，剧痛之下，忍不住身体一僵。蓝迪见苏明海眼见就要跟踪击刺，横剑拦出——在这等情况下，他若是通过劈斩阻截，苏明海必然又是以伤换伤，继续追刺查轮会。

此时，后面古竹、德洛丽丝也已赶到，才一确切了苏明海位置，古竹就已飞身跃起，如游鱼一般穿过三丈远近，剑似流星疾刺而前。他这一飞跃，看似快捷，但下面德洛丽丝贴地借力，接连三步跨出，却反而赶在了古竹之前。长剑一挽，如匹练一般，直切了进来。

到了这等时候，苏明海虽然攻击速度远在这四人之上，也不能再作流连。虎吼一声，本来躬身扑向查轮会的身形忽然一折，反冲进了蓝迪的臂弯之中。左手腕刃一振，先在他右臂上直切了一刀，身子紧贴着蓝迪的剑刃直冲了出去。锋利的剑刃，在苏明海体表嘶嘶拉动，将外面的元力激起了阵阵波纹。

“呛啷！”

右刀反刺，一声巨响，将德洛丽丝的长剑架在了外门，身形疾冲而上，“嘭”的一声闷响，和这美女双肩相撞，错身而过。当空一点寒星一闪，苏明海再无闪避可能，待剑尖到了眼前，方始将头一低，“哧溜”在肩后划开了一条血痕，但这时，苏明海手中的双刃，忽然交织着剪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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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军营

这等局势，全靠的算计，一个不慎，就要吃上大亏。蓝迪刚才情急之下横剑一拦，苏明海自可放心大胆疾冲而过，任他的锋刃给自己造成十来点伤害；德洛丽丝疾冲斜切，招式怪异，苏明海就要防备着她用什么威力巨大的技能，所以必得格挡；而古竹飞身跃刺，看似威猛，其实反而是给德洛丽丝作掩护的可能居多，故而苏明海闷头硬挺，反而用双龙爪在他身上换了一招。

刚才苏明海先在蓝迪身上一刺，用的是毒蛇攻击；接着在他们身上各落一刀，用的却是虎击。此番以双龙爪对击古竹，身子一躬一耸，顿时打出了六十余点威力，外加装备附带的3-7火焰伤害、5-10冰冻伤害、1-3闪电伤害、6点毒素伤害，一下就把古竹的元力消耗了近半。45%的血量偷取，转眼将刚才的损失弥补得差不多了。

这一刻，查轮会等四人聚在了一齐，苏明海已不能抗衡，但双方这一交错而过。他却在道路上得了便利，等那四人回过身来，苏明海早已在来路上腿脚纷飞，跑得只剩下了一个影子。四个人现在三个身上元力有损，自然不愿随意追击，药剂是救命用的，现在也只有节省——不然这么下去，总有用完的时候。索性放过，由德洛丽丝护卫在侧，查轮会、蓝迪和古竹三人开始恢复元力。

在山道上奔跑的苏明海却渐渐感到了危机——他这么和对方消耗，已经在这一片山区折腾了八天。每次都是用毒蛇攻击吸血，才突破阻截。后面的人却也乖觉，无论如何也不分开，料定了他要在这密林中披荆斩棘方能走路，根本不怕他跑掉。这几天逢山开路，反而都为对方做了嫁衣裳。

陈未雪放在他身上的阻隔法术只能维持十二三天，那四个法师，过几天就能得知他的位置——这里事情闹了这么久，人家说不定已经来了也不一定。不过老实说，若是对方不能从他的印记上得到警觉，在这等丛林之地，苏明海对这几个法师的忌惮反而小过四个魔师。毕竟这些象牙塔里出来的货色，也不会有什么闲暇去学什么近战技能，不象魔师那样充满了变数。

要走人，就得在这两天之内！

从昨天开始，丛林中原本密密麻麻的兵士似乎少了许多，原本周密的监视，必然会因人数减少的一时不适应，而出现漏洞。

苏明海虽然心中焦急，却也从这些兵士的减员中，看到了机会。

这一条路，原本是一条兽道，中间也被苏明海开辟了一段距离，如今被五个魔师一前一后走了一趟，已经无碍苏明海这等高手的行动。前面不远的几颗大树上，垂挂了几条藤蔓，苏明海刚才从此经过时，故意留着没用。现在返身跑回，对方追踪时，就有极大可能会认为他沿原路奔逃，从而给他造成更大的空隙。

这几条藤蔓高约三丈有奇，即便是苏明海，也不能一跃而上。但他早有准备，拿了一根电线，找了根没什么枝叶青苔的枝条挂了上去。然后慢慢缘绳而上，务求不留痕迹，这才沿着臂粗的藤蔓小心地走了出去。如此这般，足足过了一里有余，才稍稍放松，加快了速度，从树枝上纵跃而去。

后面查轮会四人等恢复了元力，一路寻回，果然错过了这一处地方，向着原路追下去好久，发现不妙，这才回头寻找。但沿途都是密林，有这些类似天桥的地方甚多，等到发现苏明海从上空走了，又怀疑他不会走这么远才下地，又在草丛间找了好久，白白耽搁了半天功夫。

这几天，信城郡的兵士将领加在一起，苏明海已经陆续击杀了二百多人，也探索了不少地方，始终找不到对方的老巢所在。今天这个方向，也是他有为而来，如此奔行转折了十四五里，转过了两座山峰，终于给他发现了人群活动的痕迹。

苏明海的行动立刻变得小心了起来，如今的他神识感应距离远达七十多米，又是在丛林中活动，花费了半个时辰功夫，就已给他摸掉了七道暗哨，十七条人命——信城郡兵的大本营，终于给他找到了！

军营扎在一处谷地的半坡之上，周围林地密集。对方要对付的是苏明海一个人，显然里面的将领务求隐秘，不求其他。苏明海爬上一颗树梢观察了半晌，发现里面大概驻留了近千士兵，大多都在睡觉——士兵不是魔师，不可能没日没夜的监视，必然要有着轮换和驻防。

苏明海咬了咬牙，溜下大树，又开始沿着军营的外围，继续杀起对方的暗哨来。

这一处营地在山谷之中，又在半坡之上，虽然是夏日，但穿谷而来的山风极为凉爽。除了要挨些蚊虫叮咬，居住极为舒适。今天轮到周子炎轮休，但他坐在中军大帐里，却是全无一点舒适之感。昨天苏明海刚好碰上了他北苑郡下面的千人队，一顿鸡飞狗跳，等收军回营，就足足少了八十六个兄弟。

他翻了一会兵书，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进一个字去。两旁站立了亲兵，如今正是士气低落之时，自己决不可露出心烦的表情来，将军的威严还是要保持的，所以周子炎只有继续捧着书装模作样。

每天爬山涉水，在山顶上，树梢上，一爬就是老半天，太阳又毒……都折腾七八天了，天天如此。旁边的亲卫看着自家的将军半天没翻过一页书去，丝毫不觉得好笑，依然板着脸，懒洋洋地立着。

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亲卫们抬头一看，发现是周子炎手下的一个百人长，也就不再戒备，伸手虚拦后，进帐禀报：“将军，兰特大人来了……”

周子炎抬头一看，就看到了帐外的部下，点了点头道：“兰特啊，进来吧，有什么事嘛？”

兰特进帐，低头行礼，然后道：“大人，我手下三个暗哨还没回来，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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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烈火和雷电

周子炎一愣，道：“你说什么？”

兰特道：“现在已经是未时五刻，过了一刻钟，我手下那三个暗哨还没回来，将军，是不是让我派人去看一看。”

周子炎老于兵道，他在兵营周围戒备，每个暗哨都是二到三人，二个暗哨一组，每人驻守二到三个时辰。一个时辰主动回来一个换人，时间错开，营地中就能半个时辰了解一次这两个暗哨位置的情况。现在超过了一刻钟人还没回来，一个人还能说是时间估计错误，但三个人，那就有问题了。

周子炎立刻起身，沉声道：“看什么看，去问梁致克的队，有没有人回来！他们回来了，你再去看看是不是在路上闲逛，他们没回来，立刻放讯号！”

一个队，还可能是路上相互碰到了闲聊啊什么的，两个队如果都没人回来，那就必然有敌人袭击！

两人走出营帐，就远远地看到梁致克急匆匆走来，周子炎疾步上前，大声问道：“梁致克，是不是有暗哨没有按时返回？”神情慎重，心中却隐隐有一二希望——“最好是回来了，回来了……”

但如果手下一切情况正常，梁致克又来找他这个长官做什么？看到对方点头确认，周子炎脸色大变，低喝道：“全军戒备！兰特！立刻放出号炮！”

转头对亲卫道：“为我着甲！”

旁边有亲卫立刻吹响了戒备的警号，又有人迅速搬来了链甲，为周子炎穿上。

营帐之外，兰特已经点燃了号炮，地面怦然一震，一溜白烟扶摇直上，飞起老高，方始“轰”的一声炸开，在群山间激起了阵阵回荡。

但周子炎，却在上风口的丛林中看到了浓烟……接着又是一处、再是一处……那里，有狂风在霹雳般的飞速激荡——这是高手在快速移动！第一处烟雾弥漫的下面，已经出现了红红的火苗，而第四个地方又冒出了浓烟。

如今已是八月初三，秋初时分，天干物燥，林下又是杂草灌木丛生，这样浓烟滚滚的威势，就是想救也救不下来。

苏明海有了这一段时间，已经在营地外围，堆起了好几处放火的地方，即便地面的灌木有些湿润，一个火焰爆震下去自然干枯得一点就着。开启了速度爆发极速穿梭，瞬间就将火头绕了营地小半圈。看到后面风助火势，烧得烈焰腾腾，几乎要将自己都围进去了，这才选了个方向，疾奔而去。

“嘿嘿，这儿黑烟冲天，你们就来吧，我这就自己走了！”

临阵拼杀，就要不择手段！

我只管自己保得性命，哪管身后烈焰滔天！

火势蔓延极快，转眼就包围了整个营地。树林中，钻出了无数意识到危险的动物，纷纷逃命。许多林木也已点着，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炬，必必剥剥的燃烧着，沿着一颗颗大树烧了过去，一些小树，发出凄惨的咯吱咯吱的呻吟声，在火光的映照下，无力地倒下。

一点…一点…一点…二点…一点……经验不断的送了过来，营地里面或许还有高阶的将领，应该能跑得出去，但苏明海已经无所谓了——以他现在的等级，即便是五级六级战士，也不过二点经验，多死一个士兵，这点差距就回来了。

沿途跑得极为方便，因为从营地里到各个观察点，自然已经有人开辟了一些道路。更不用说，这么顺着路跑，还能顺便得些经验了。

苏明海春风得意，转眼就跑出了十来里，顺便还收割了六十来条人命，后面的军营到现在为止，更是给他提供了超过六百的经验，而且还在一点二点的增加。

“苏明海！北苑雷翼在此，你往哪儿走！”

又跑了六七里路，一声大喊传来，远处有迅疾的元气波动，显然自己的运气很背，又给对手碰上了。

苏明海停下了脚步——他放火吸引注意力，需要的是趁这个时间，和剩下的八大魔师拉开足够的距离，现在既然碰上了，在这等道路难行之地，人家怎么也能吊住你。另外四个人，想必已经给他远远抛开——这把大火一放，留下的痕迹也都毁了，他们想找也没法找去。

这些魔师，名字苏明海全知道，但要和人对上，就有了困难。真正能够确定的，也只有这个圣魔师雷翼，不知怎么的，每次碰上自己，都要这么怒气冲天的大喊一通。但只要你有怒火，我就有可资利用之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上次已把雷家的一个后起之秀给杀了，雷翼已经把他看做是生死仇人，如今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人人都知道苏明海把那边的军营烧了。要知道人到了魔师，探究的是天地至理，同时对世界也充满了尊敬，能避讳的都尽量避讳。谁知这少年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毒辣，丝毫不怕有干天和，因此，此时连其余三人都带上了满腔怒气。

苏明海见这四人遥遥出现，立时换了个方向，转身换了个方向遁去。雷翼一马当先，紧追不舍，凡一脚跨出，碰上的草叶树枝，纷纷断裂，在身后，竟然给他踏出一条滚滚长龙！

“滋——”

一个闪电网骤然爆发，六条闪亮的电蛇，疾速钻进了雷翼的衣襟。3.6秒的持续时间，顿时让他脚下一顿，滚倒在地。雷翼在倒地的时候，却说了三个字：“继续追！”

这个陷阱，施岩德等人都已经见识过，知道这东西虽然能阻隔人，但伤害不大，一愣之后，不再停步，继续追了下去。

雷翼魔劲深厚，这闪电网的纠缠劲刚过，就一跳起身。这时，他却突然觉察了身侧的响动——这时施岩德等人奔过刮起的劲风方正凛冽，却一下子沉寂了下来，反而是五丈开外，草叶纷飞，又刮起了一阵旋转而进，暴烈无比的旋风！

苏明海！原来隐在这儿，你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我吗！

雷翼暴怒！暴冲！挥剑！暴击！

他的侄子雷谦号称铁剑狂雷，剑法暴烈，天下闻名。但几乎所有的高手都知道，雷谦之所以能得这个外号，还多是因为他这个伯父的缘故。因为雷翼也有一个外号，只有两个字的外号——雷电！

他的剑法，暴烈如雷！迅疾如电！

他的脾气，暴烈也如雷！他的战意，锋锐也如电！

雷翼一冲，空气就发出了“噼啪”一响，他的剑一挥，就发出了一道闪电般的光影！

这一剑劈出，因苏明海的疾冲而导致的旋风就悠得消散无踪，空气中反而充满了雷翼挥剑形成的阵阵扭曲。

这一剑，连虚无的空气都耐受不住，给他劈出了破碎之音，但这一剑之速，却更抢在了声音前面！

这一剑！就叫雷电！其烈如雷，其迅如电的雷电！

面对上这样的一剑，连苏明海这等身法迅捷的高手也避无可避，所以他只有挡！

“嘭！”

挥盾一格，盾面就裂开了半尺长的口子，挡不住！

但苏明海的剑也架了上来。

“呛啷！”

两剑一交，苏明海长剑顿时被对方大力压回，上身后仰，还是挡不住！

苏明海顺势出腿。

“啪！”

苏明海上身仰到和地面平行，一脚踢中了雷翼的剑锷，一足支地，却在地上哗哗地犁开了一条深沟——还是挡不住！

雷翼的这一剑，斩不死你，压也要压死你！

雷翼继续前冲，苏明海继续后滑，身后却是一株合抱大树——雷翼冲！冲！冲！终于把苏明海压到了这颗大树上，翻腕挥剑，又是一斩！

苏明海被雷翼压得疾速后退，惊天动地一般撞上了背后的大树，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血痕。但他此刻却忽然竖起头，向眼前这个彪悍的白胡子老者诡异地笑了一笑，一个心灵战锤就打了出去！

雷翼闷哼一声，如同被一根巨木凌空撞了一下，翻身摔出！

但他的脚才翻起一半，苏明海就已如鬼魅一般贴了上来，手中忽然换了两柄短刃，一刀，就捅穿了雷翼的左脚底板！

雷翼受此一刀，直痛到了心底里去，大喝一声，右足凌空用劲，向上踢出。苏明海却笑得更娇更艳，美目盼兮、眼波流兮，左手一刀，又从雷翼左足背上捅下，顺势将他拉近了自己的身边；然后右刃拔出，复一刀，钩住了雷翼的左小腿；左刃再拔，又一刀，钉进了雷翼的右膝盖，然后下面空气“啪”的一响，一腿就踹在了雷翼的裤裆上！

这一腿，将雷翼的一条乌龙、两个老蛋黄一齐踹破，复将他的耻骨踹得粉碎，又将整个上身都踹飞了出去，只在苏明海两柄腕刃上，一左一右留下了两条大腿。

两刀虎击、两刀蛇击，等到一脚龙爪踢出时，雷翼因为前面受了一个闪电网，竟然只剩下了二十几点元力，苏明海只回复了血量和魔力各十一点。但他刚才一番算计，血量在大树上一撞，虽然内腑震荡，却也不过少了十多点，魔力消耗略多，但到现在也差不多弥补了回来，这十一点加上，就已经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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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草上飞

刚才苏明海返身奔逃，才一出四人视线，就用了一个魔影斗篷，在林间绕了个圈子，回到了预先埋伏的闪电网陷阱附近。这个技能用出，虽然会在周围形成一种灰白之色，但林间阴暗，后面也看不分明。而且因为他这几天经常用魔影斗篷攻击，施岩德等人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闪电网在他跑路时，也经常被用来迟滞对手，伤害不大，平时施岩德等人都是立刻停步戒备，多少也能给苏明海带来三秒左右的跑路时间。

但今天四人看着苏明海远去，却是根本没想过他会绕回来偷袭。三秒，足够这三大魔师冲出十多丈外，苏明海暴起发难，到击杀雷翼，他们才刚刚回身了四丈左右。此刻见一个圣魔师竟然连两条腿都给他拉了下来，死得如此凄惨，个个勃然大怒，三人隐隐分成了配合队形，慢慢向苏明海逼来。

哪知苏明海竟然当着他们三人的面，连死人的东西也不放过。见雷翼两条血淋淋的腿上穿的也是魔兽皮的好靴子，三把两把扒了下来，随手收入了包裹空间中。这番景象，在施岩德看来还无所谓，但梅圣菲和殷倩悦两个女魔师一想到自己若是战死，还要这般被人扒衣服的情景，顿时娇叱一声，冲了上来。

但她们一冲，苏明海返身就跑，边跑还边哈哈笑了一声。

“小贼！你好恶毒！”

这下连施岩德也按奈不住，猛追了过来，殷倩悦在三人中年纪最轻，不过四十多岁，看上去更不过三十许人，容貌娟秀，还如小女儿一般跺了跺脚，也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梅圣菲的脸却阴了下来，前面苏明海急速奔过，将两边长长的草叶向他这个方向拉得笔直。梅圣菲的身法本来就是施岩德一众人中最快，但她在后面急速追赶，却全然觉不到一点空气的阻力。当时他们离苏明海只得六丈，而苏明海一回身，三人即刻奔出，就把这个距离拉到了四丈。但接下来，这个四丈的距离，却再也不能缩短。

他们三人，都在苏明海背后追赶，这个少年跑在前面，已经先给他们冲开了空气阻力。但即便如此，四丈的距离依然是四丈，无论他们脚下如何加劲，都不能追近一步。苏明海的身法迅捷，梅圣菲是看到过的，但前几次都是对冲而过，等他们回身苏明海早已去了老远，四人中又往往有人元力受损，需要恢复，大家也不愿冒了风险追赶。但象今天这样，敌人就在眼前，伸手可及，却无论如何也够不上出手的位置，梅圣菲的心里却终于起了一种挫败之感。

参天的大树、丛生的灌木、惊飞的雉鸟、甚至还有一只木呐的山龟，飞一般地从身边向后退去。一前三后四个人，又越过了一条条沟坎、一道道山岭，前面的苏明海却依然跑得犹有余裕，梅圣菲的身法虽然还一如之前，耳中却听到了后面殷倩悦有些急促的喘息。

梅圣菲知道，殷倩悦毕竟和自己差了三十来年的魔师火候，此刻体力应该消耗了大半，施岩德虽然是老牌的圣魔师，但他的修炼比较均衡，不象自己专精于身法，如今双方以急速狂奔了二十余里，也应该消耗了一半。但前面的这个少年，成就魔师不过二年，如何能有这样的耐力？竟然和这些几十年功候的老牌魔师都能在速度上拼个平手，甚至战力还在自己这些人之上？

前面又是一个下坡，梅圣菲的满头乌发，突然炸了开来，嘭的拉得笔直——这一刻，她的速度猛然提了上去，足尖在路边向前倒伏的草叶上一点，一滑就是五丈！然后另一脚又向前点出，再是一滑六丈！

这十一丈滑出，她和苏明海之间的距离就缩短到了三丈！

然后，她就伸出了两只乌黑的、纤长的双手，一双戴着魔皮手套的双手，手指间蓝光一闪！

“铮！铮——”

两道寒光就一前一后钉入了苏明海的背心。

梅圣菲重一斤二两的四棱钻终于出手，在苏明海背后钻入，但前面的少年受此一击，速度反而快了三分，一溜烟将三人抛在了身后。梅圣菲这时却似乎耗尽了全部体力一般，只是顺势向前奔出几步，就停下来开始喘息回气。刚才在草叶上连滑两下，正是她赖以成名的草上飞身法——梅圣菲人称白面娘，而白面娘却是金壶洲一种剧毒的毒蛇，这种蛇在下坡之时，贴草而飞，迅如闪电，这就是草上飞的来由。她贴草滑出，虽然只有十一丈，但一身体力，却要在这两下中消耗大半，平时用以对敌，对方往往连反应都来不及。如今骤然出手，也终于让苏明海吃了一个大苦头。

两根四棱钻，一支击穿了苏明海的左肩胛，直透肺脏；另一支打在了他右背第七第八肋骨之间，力量之大，竟然在前胸都透出一丝锋芒来。全身血量，顿时一下去了五十三点，还有10%伤害转化到魔力，消去了五点法力。伤口之中又酸又麻，苏明海瞬间已将两根四棱钻逼出接在手中，但心脏每一跳动，又要少去七点血量，过了三秒，方才将毒性全然消除。

工匠之毒液的四棱钻：投掷伤害6-14；单手伤害：1-11；最大伤害：＋3；＋21毒素伤害，持续时间3秒；需要力量：无，需要敏捷：51，要求等级：13。

看到了这两枚凶器，苏明海顿时知道后面这个老女人，其敏捷竟然不在自己之下，身上怕也练有某种增加速度的技能，若不是自己有加速的被动技能和时常可用的速度爆发，可能还真甩不开她的追击。

这两记暗器，把苏明海血量消去大半，但他如今两秒不到就能恢复一点血量，这点损失，无非两分半钟就能补回。后面的人既然不再追赶，那无非就是给他白送这两枚暗器而已。如今虽然还欠温养功夫，但这东西为血炼钢打造，将来却也是用来对付法师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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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鹰蛇击、生死搏

后面施岩德等人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虽然知道苏明海此刻必然元力消耗了大半，但到了这个地步的魔师，身上总会有一二瓶药剂，如此分散追上去，难免冒险。又考虑的雷翼的尸体还需要收拾，就回头慢慢向来路行去。

双方一番追逃，已经远出了二十余里，虽然到了施岩德这样的老牌魔师级别，就连行走速度都快过了常人一倍，但等到又回到当时作战的地方时，时间却也过去了半个时辰。

太阳已经西斜，丛林中明显的阴暗起来，雷翼血迹斑斑的上半身还躺在原地，只有一抹白色的衣角，扑扇着，在晚风中舞动。

“苏明海——”

施岩德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嘶声大喊。这一声喊，声音洪亮，魔劲悠长，即便在这密林之中，也回荡了许久，憩息的鸟儿噗啦啦纷飞起来，周围顿时充满了纷乱的声音。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雷翼身上的皮甲、武器、乃至首饰，竟然又给人剥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袭贴身的内衣，将一抹刺目的白色显现在施岩德眼前，扑闪扑闪的，好像在嘲笑着他这个圣魔师的无能。

施岩德和雷翼都是沮桦帝国的供奉——说得确切一点，是段家的供奉。沮桦供奉的圣魔师有三人，这次围剿苏明海，另一个圣魔师不愿意来，连段家自己的圣魔师段元承也不肯出手，就来了他们两人，可见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雷翼虽然不是施岩德的什么生死兄弟，但终归是打过许多场配合，交往也是不少。此刻雷翼死得连个全尸都是没有，又教施岩德如何不义愤填膺！

“苏明海！你给我出来！”

施岩德已经迹近暴走，在周围林木间快速移动，挥剑将周围的灌木小树砍的到处乱飞。

“你给我出来！”

“出来啊！你这个窝囊废！不敢出来面对吗——”

梅圣菲长身而立，冷冷地看着施岩德在那里奋力挥砍，默然不语；殷倩悦却掠身过去，怯怯地对施岩德道：“施大人，太阳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要下山了，我们还是去找几个兵士来，把雷大人的尸身带回去吧……”

雷翼先前整个耻骨都被踢的稀烂，恐怕只要一提起来，肝肠就要零落一地，他们都是魔师，身份不同，却都不愿意亲身去做这些事情。施岩德却浑若没有听到殷倩悦说话，继续挥砍不休，将一片林子惊动的“砰砰啪啪”，鸡飞狗跳。

梅圣菲的耳朵突然一颤，猛地扭身过来，双目微微眯起，就看到了前方一阵空气的扭曲——“轰——”胸口猛然一震，一阵炽热传来，顿时将她的元力削去了将近一层。八丈之外的树木、杂草、灌木、岩石，突然象被惨白的月光青青冷冷地照着一般，变成了灰白之色。

但这么一点伤害，对梅圣菲来说，并无多少妨碍，双手一翻，就多了两柄二尺插刀，在这之前，她前面的空气中，却已先有蓝光一闪，一柄四棱钻旋转着，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

“夺！”

短促的钉入盾牌之中的声音传来，梅圣菲胸前又是一热一震，但她的两柄插刀也一前一后劈了出去！

“啪！”

前刀中盾！

“啵——”

后刀却发出了激荡元力的声音！

但同时，梅圣菲的左臂上也是一震，对方以伤换伤，和她对拼了一记！

来的自然就是苏明海，他从这一个方向逃走，路上凡是遇见的兵士，都被他杀了灭口——那数千兵士，要监视上百个大小山头，这么多的方向，要查到他这一条路上就要拖延许久。但他也想不到，就这么随便选了个方向，就会无巧不巧地碰上了施岩德等四个魔师。因此，见面之时，苏明海其实就暗暗起了搏命之心——因为他绝不能让这四个人跟在后面，不然，今天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而且，他的运气也极好，一开始就杀掉了雷翼这个圣魔师。剩下三个人，再怎么样，也值得他拼上一拼了。没想到，这一次的好运道，又站在了他的这边——这三个人，个个都以为苏明海已经远扬，施岩德这个圣魔师，竟然还胡乱砍树丛发泄起来。即便殷倩悦还在梅圣菲身边，苏明海都已经决定出手，如今恰好这个娟秀的女子跑去了施岩德一边，立刻就抓住这个机会，边冲边放了两个火球出去。

“苏明海！你既然在这里，那就正好！”梅圣菲大喜暗道，右手刀翻腕一旋，就要顺势反撩苏明海的下盘，但她的这一旋，却怪异的竟没有旋出去——对方的盾牌竟然也贴着她的刀身旋转，边转还边向她贴身压了过来。

这个人的运劲好生怪异！梅圣菲一愣，左手反提刀柄，往上一提，这一手，正是她所用的梅花刀中的提刀式，以肘贴刀背，用于近战，用劲使力，不在放手劈砍之下。

但就在她提刀之时，右手刀却突然一松——这一松，她的右手刀使错了力，左刀的一提就缓了一缓，右腹下角就又是一痛，被苏明海忽然换上了左手腕刃，一刀捅入，顿时元力激荡不休！

刚才左臂上受苏明海一刀，因为对方先被她砍中，发力有些障碍，倒还没什么；但此时苏明海左手换上了‘硫磺之串列者’，全力突刺，顿时酸、麻、辣三种毒素、闪电、火焰伤害爆开，连她整个身子都软了一半。到了这等生死关头，梅圣菲再也顾不得其他，立时将一瓶药剂化了开来。

远处施岩德和殷倩悦在梅圣菲身上第一个法术炸开，就已转身；第二个法术命中，就一开始冲锋；此刻命中两刀，就已经突前了近半距离，速度也提了上来。手中长剑当胸而立，已经隐隐瞄准了前方那一片灰白的中心——这就是魔影斗篷的好处，即使以施岩德这样的魔师的感应范围，也不过二十五六米。又被苏明海的技能削弱，足足要十七八米以内，才能感觉到苏明海的动作手中的武器才能作出反应。而殷倩悦显然才刚刚感知到苏明海的存在，手中的长剑，才勉强作出反应。

“噗！”

苏明海一刺命中，就已和梅圣菲贴身，第三刀又狠狠地捅了进去！

“啊——”

梅圣菲绝望的惨叫声中，“噗！”这一刀全力刺出，终于响起了让人心悸的入肉声——

一个魔师，要把速度加到疾速，至少需要跑过四十米的距离，施岩德此时不过奔出三十来米，离梅圣菲还有三丈之遥。要突破这三丈距离，施岩德最少还要一秒左右的时间，但这段时间，却足够苏明海再刺出两刀！

梅圣菲已经连续中了两次火球，又中了一轻二重三刀。虽然她成就魔师近五十年，元力深厚，但这么多次的攻击，若非有一瓶药剂补回了一层元力，怕就只剩下了勉强护住心脉的一点血皮。而此时剧烈的疼痛已经让她整个身子都痉挛了起来，根本无力抗拒！

“噗！”

梅圣菲还在低微地呻吟……

“噗——”

呻吟忽然沉寂，施岩德的一颗心忽然象断线的风筝那样，徒地落了下去，而他的手中长剑，也猛然落下！

苏明海五刀刺杀梅圣菲，此刻连回刃格挡都来不及，就被施岩德一剑大力劈中。

施岩德今年八十岁，三十二岁成就魔师，三十八岁就悟出了自己的攻击技能“生死搏”——将自己将近半成的元力激荡开来，从而造成近两倍的攻击力，从此晋级圣魔师之阶。这种技能因为要消耗自身的护体元力，所以施岩德一向走的是均衡路线。而到了七十二岁时，他又悟出了一种增加攻击的辅助技能“鹰蛇击”，对攻击时的加成在四成以上，而且只要调整自身魔劲的走向，没有元力魔劲消耗之豫。如今他“鹰蛇击”的加成倒还其次，但“生死搏”经他研究了四十年，原先不到两倍的提升却已经到了将近三倍之多。

“嘭——噗！”

苏明海虽然已化开了一瓶小型药剂，又将元力调集，却依然挡不住施岩德一剑之威！

这一剑，如长风破浪，一往无前；又如浪涛拍岸，势不可挡！

一剑！劈裂苏明海护身元力，又深深地砍入了他的肩骨下方！一剑！就将苏明海劈飞一丈五尺之遥，顿时打掉了他140点血量和15点魔力，甚至将他打入了僵直状态！

施岩德一剑劈出，连自己狂冲的身形都被逆力止住，身边一阵香风袭来，却是殷倩悦疾冲而过。她此刻身如飞燕，秀眸含嗔，手中长剑铮然一响，其声清越悠扬，疾刺苏明海！

苏明海在飞，后面殷倩悦在追，两人中间，却有一点寒星，飞地更快！

苏明海越飞越慢，而这一点寒星却越飞越快，从一丈，到八尺，然后是五尺，最后是一尺！殷倩悦的长剑划出了一道弧形，“嘤”的发出了剑气破空之声，猛地刺了出去！

但前方本来斜斜向上的人体突然向后倒了下去，苏明海上身后仰，剑光贴身而过，“哧溜”一声，在他的胸腹之间挑起了一溜血花，而他的腿却顺势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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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原来他是这么死的

“嘭！”

“哼……”

殷倩悦急追而来，苏明海反踢而上，这一招龙爪，顿时给他踢出了最大伤害。殷倩悦只觉胸腹震动，连肺脏中的一口气都给这一腿给逼了出去，从喉咙底里发出了一声闷哼。然后七道肋骨咔咔塌陷了进来，身上就只剩了一丝护心的元力，整个人倒飞而出，轰的摔到在地。只觉全身骨节疼痛不堪，再也动弹不得，连想分出一丝元力去弥补肋骨的折断都做不到。

苏明海的这一腿，凝聚了两次虎击聚气和三次蛇击聚气，足足给殷倩悦造成了一百三十七点踢击伤害和十九点压碎性打击，顿时将她打的瘫倒在地。一百四十点血量和魔力汩汩而来，瞬间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同时，那一瓶小型药剂还在继续发挥作用，施岩德还没冲到眼前，就已经恢复到了血魔两全的全盛状态。

施岩德可不知道苏明海不但有了185点血量，如今连魔力都已圆满。他只知道自己这一招生死搏的威力，最少也能打去对方七成元力，刚才苏明海又被殷倩悦刺中一剑，就算用了药剂，如今也挡不住自己两剑之力——不！甚至不要两剑，他如此年轻，还能强横到哪里去？受了殷倩悦一剑，还能活着，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一剑！就已足够！

他一剑劈出，苏明海果然不敢硬拼，双刺一架，“铮”地接了一击。

“这小子一定用了药剂，在拖延时间！”

施岩德心中焦急，却见苏明海进步上身，双刺往外一绕，反收而回，猛向自己的小腹刺来。用的正是大红拳的开手式“双插肚”。

但施岩德进阶魔师近五十年，反应快捷之极，长剑竖着一圈，就将苏明海双刺圈出外门。剑柄一推，就将剑身后段的锋刃推向了苏明海肩膊。他用的虽是长剑，但出招变招，竟隐隐有刀意在内。

“锵……”

剑身上忽然冒起一溜火花，苏明海右手腕刃一引，竟将施岩德连剑身带剑尖引向了右肩外侧，连他准备紧随其后的翻剑一劈都一齐破去。一个弯弓射月，左手腕刃就刺中了施岩德的右腋！

“这天下果真有这样的天才不成？变招出招，竟然如此老辣！”

施岩德心中暗忖，右手长剑突然发力向后一抽，就在苏明海右肩上拖了一剑，下面右足迭出，疾向苏明海左膝踢去。

苏明海突然两脚踮地，托托托托连续四个小步，避过了这一腿，连带着拉开了和施岩德的距离。施岩德心中一叹，知道要在对方药剂完全发挥作用前拾掇下这个少年已是不可能了。

而此时，这个少年果然左手一晃多了把小圆盾，右手一翻，变成了一柄波光流转的长剑，嘻嘻笑道：“大人以长击短，在下可是吃了不少亏呢……”

“嘿嘿，想不到我施岩德今天还碰上了一个法师界的天才少年，不过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替这个世界抹去你这朵奇葩了……”

施岩德刚才见到了苏明海用法术攻击梅圣菲的情形，嘴上大叹可惜，心中却暗自腹诽：“哼哼，法师又如何，这样的距离，你照样必死无疑！我还能让你脱出身去不成？”

感觉到苏明海身上元力一涌，暗道这个少年果然在用药剂。趁着这一番说话，也暗自化开了一瓶药剂。他多年经验，自然极为谨慎，却不知道苏明海比他更要胆小，不但用了一瓶微型药剂弥补刚才施岩德长剑一拖的损失，还顺便开启了一个防护盾，这一役，其实他已经必败无疑。

苏明海是算计得明白——他现在升级过快，武器的威力已经渐渐跟不上自己需要的攻击力，反而多要用龙爪杀敌。施岩德的这种剑法，却刚好被他的武当剑克制，因此自然用上了那柄乌鸦之剃刀。

双方迅速接近，双剑叮叮当当交击了几响，苏明海就长剑崩出，托的在施岩德手腕上刺了一剑。

这一剑威力并不甚大，苏明海如今剑上的伤害不过8-19点，连施岩德一成的元力都消耗不掉，但2-16的闪电伤害和2-5的火焰伤害弥散开来，伤害却不在剑击之下。

这一剑刺中，施岩德果然落入了下风，他下面刚起一腿，苏明海的剑尖又指向了他的膝盖；上面长剑圈回，苏明海又一剑刺中了他的手臂！施岩德一个老牌魔师被一个少年如此压制，面上难堪，大喝一声，以刚破柔，一剑突刺命中苏明海肩膊，手肘上又被苏明海划了一记。

这个八十岁的老人终于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暗道反正只有两人，脸面也不要了，就和你以伤换伤，我还拼不过你不成？左脚一踮，突前一步，右脚一个侧踢就打了出去！苏明海碰上这等无赖打法，果然也出腿反踢——

“嘭——”

两人双腿交击，同时击中了对方右胯，皆都翻身飞了出去。施岩德心中一寒，暗道：“这么着，岂不是给他拉开了距离？”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胯上中腿之处，忽然有一股魔力纷纷乱乱爆开，如汤沃雪一般席卷而上，身上的血肉如雨点一般密集、如箭矢一般疾劲地飞了出去——

施岩德最后的念头，想起的却是那死的凄惨无比、连心脏都四分五裂的邓颖浩：“……原来，邓颖浩，是这么死的……”

“求求你……苏大人……放我一马，以后我再不敢与你为敌！”

殷倩悦万万想不到这样的情况下，苏明海还能杀了施岩德这个沮桦有名的圣魔师，对生命的眷恋，不由得让她开口求饶。只是内心深处，却充满了深深的屈辱之感。

“……求你，求你……苏大人，放过我……”

苏明海一个火焰爆震扔出，殷倩悦低微的声音嘎然中止。刚才雷翼给了他4371经验，梅圣菲又送了4032，施岩德则有4425，殷倩悦这么一个活生生的经验包，苏明海又岂肯放过——既然为敌，那还是死了的好；就算不为敌，这么多经验，也是拿了的好！

（第二卷，完！接下去请看第三卷：法师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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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鬣狗之吻

杀却殷倩悦，又得了2712点经验，苏明海眯眯地笑着，摊开了手掌——里面是一块非金非木的片状物体，上面铁画银钩，镂刻了一道符箓。

符文爱斯：装备于武器：－25%对方防御；装备于盔甲、头盔、盾牌；法力重生15%；需求等级：15。

却是刚才他那枚＋12%更佳的机会取得魔法装备的戒指发挥了作用，让他勾动了施岩德的储物空间，才刚一从虚空中掉出，就被他接在了手里。这东西是施岩德无意中从一个废墟中得来，但他身为沮桦供奉，身上凡是有凹槽的物件，早镶嵌了魔核。自觉这东西没什么用，就顺手放在了储物空间里，不想今天却给苏明海勾搭了出来。

苏明海虽然没玩过暗黑2的游戏，但这东西的用途却是知道——无他，当时融合的山寨手机里，却是有一些那个时代的网络小说，其中就有一本写暗黑类的，里面的作品相关中恰恰就有物品合成和符文之语的内容。不过在这个世界，这样的东西到底该去哪里寻找，他却茫然无知，也只能将这枚符文小心收藏而已。

自从杀雷谦和邓颖浩升级后，如今苏明海连杀带烧，干掉了将近一千一百的士兵，得到的经验，却反而不如随随便便一个魔师多。看着自己130869/140906的经验条，不由得志满意得起来——嘿嘿，别的魔师怕是不敢来了，但那四个法师杀了，应该还能升上一级吧……

下面是脱衣服的时候了——苏明海贼忒兮兮地笑着，搓了搓双手，看着地上两老一少、一男二女三具尸体，猛扑过去，三把两把就将他们剥了个精光。也不及细看，全塞在了包裹里，转身急速离去。

太阳终于落山了，八月初的黄昏，丛林中白天的热气迅速地散去，林梢的上空，鸟儿铺天盖地地盘旋着，寻找着今夜的住所。但天空很快地黯淡了下来，刹那的喧闹重新归于寂静。这一处地方，已经一片漆黑，只有隐隐约约的天光透进，才会让尸体上内衣的斑白偶尔闪亮一下。

零乱的灌木丛中，开始有了第一声纺织娘小心的吟唱，但不久就被一种诡异而恐怖的笑声打断，三头肮脏的、也不知是带了许多斑点还是疥癞的鬣狗，一面“呵呵”地发出它们特有的那种诡异的傻笑一般的叫声，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地面上的四具尸体靠近。足足试探了大半个时辰，才确定地上的食物不会有威胁，一面发出“呜呜”的呼唤之声，一面上前从血腥气最大最新鲜施岩德身上，掏出它们眼中最美味的食物——内脏，开始了啃食，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唧吧唧吧的声音。

随着内脏被撕开，空气中的血腥气更为浓烈，周围的树林里，响起了杂乱的趾爪触底之声，“嚓嚓嚓嚓”，越来越近，终于，整个十五六头的庞大的鬣狗家族出现了，开始了它们豪华的盛宴。

尸体是安全的，但丛林却是危险的。

一只强壮的雄性鬣狗刚刚竖起了耳朵，腐臭的、还冒着热气的鲜血就从它的颈部喷溅了出来，其余的鬣狗立时跳跃而起，但在空中，身上就开始不断的喷射血花。尖厉的破空之声，在丛林中响成了一片，剩下了鬣狗开始逃跑，灌木丛中早已重新鸣叫的促织声又立时沉寂。直到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才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好了，赶跑它们，就可以了。”

四个黑影，缓缓的走到了这一片血腥屠场之中，俯下身子，开始仔细观察这四位魔师的尸体……科瑞斯特尔他们，终于来了。

自从七月份苏明海失踪后，他们四个人就再也感应不到他的存在。科瑞斯特尔等人在万秀山找了几天，就开始向永平郡追去，照样是一无所获。其间因为怀疑苏明海是井犴道的人，还往揽苍山周边走了一趟，但井犴道乃是二十四旁门之一，他们几个不过是澜雪宗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奉事，上门是万万不敢的，也只是在那一区域等候而已。

他们讯息不通，等到苏明海逃入旗鼓山的消息传来，已经是五天之后，连忙返回，一日奔行八百里，也到今天才进入这一片山区。但苏明海身上的宗门印记，却依然没有反应。到了下午，军营中燃起了熊熊大火，再远也能看得见，他们四人也急忙赶来，等到苏明海用火球术攻击梅圣菲时，顿时就发觉了这边的法术波动。但这个方向行走的痕迹极多，他们走了好几条冤枉路，所以才会到了这时才赶到现场。

“怎么会死的这般惨法？”

“师叔，都给鬣狗撕成这样了，看不出什么东西了……”

现场雷翼被踢成两截，施岩德血肉消弭，刚刚又被鬣狗将四个人的内脏都掏了出来，肠子拖了一地，鬣狗身上的腥臊味、血变质后奇特的馊味、内脏渗出液的腻滑味、还没消化食物的香味、排泄物的恶臭味，混杂成一团，这等血腥场景，看得连詹奇安也皱起了眉头。风中之、埃尔维斯.雷欧两人更是捂住了鼻子，迟疑着不愿靠近，只有科瑞斯特尔全无顾忌，在四具尸体上仔细分辨这伤口，一边还唠唠叨叨地道：

“唔，胸骨都塌陷进去了……”见风中之和雷欧二人站在一边，向他们招了招手道：“风师侄、雷欧师侄，你们来看，苏明海在这儿又用了腿法，看来他腿上别有一功啊……”

那一日风中之被苏明海一连四腿，踢得只剩下一层血皮，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见科瑞斯特尔叫他，只得走上来看了看，强自嘴硬道：“若他只有这路腿法厉害，我倒也不十分惧他。”却不知自己已经先把怕苏明海的心理给说出来了。

科瑞斯特尔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拉着风中之的手，又走向了雷翼的半截尸体，后面雷欧也只得捏着鼻子跟了上来。此时雷翼被好几头鬣狗一顿翻动，几乎所有的肝肠都倒在了外面，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科瑞斯特尔却不嫌污秽，将几截破烂的肠子拉开，奇道：“咦，这一脚乃是从胯下直踢进去的，那苏明海怎么会踢出这样怪异的腿法来？”

这三个师兄弟中雷欧年纪最轻，科瑞斯特尔这么一拉，场子上红红绿绿的臭水就滴滴答答的往下直流，雷欧就忍不住泛起了一股酸水。风中之强忍恶心，从这半截尸身下面看进去，果然发现里面的整段胯骨都已经被人踢得粉碎，一想到当时那一腿踹进来的场景，就不由得两腿一挟，打了个寒颤。

谁知旁边这老头子竟然伸过了他那沾了了污物，散发着恶臭手，在自己身上拍了拍道：“风师侄啊，要杀人，多看看这些有好处的。”然后指了指远处两根被鬣狗啃得干干净净的腿骨道：“诺，风师侄、雷欧师侄，烦劳你们各拿一条，将那两条腿骨拿过来让我看看……大腿小腿要都拿过来啊，小心别散架了……”

“您老人家能不能别揪着我们俩孩子不放啊！那边还有个孩子也能教育呢！”雷欧忙着将一股股酸水往下咽，风中之却几乎要哭出声来，咬着牙，终于忍住了没把这句话说了出去。不过等这两人走开几步，小心地捧起地上的腿骨时，却也不免对这老头的谆谆教诲，有了几分感激之心——这两人却是根本没想到，科瑞斯特尔之所以不叫詹奇安，那是把他当死人看待呢——这老头几番说话都布下了伏脚，就等着回宗门之后，让詹奇安出来当这个替罪羊。那时候需要雷欧和风中之帮他说话，平时自然要多看顾这两个他眼中的孩子一些……

科瑞斯特尔从苦着脸的风中之手中接过一根被鬣狗啃得伤痕累累的腿骨，一面仔细翻看，一面口中啧啧有声：“唉，所以啊，鬣狗这东西，吃起来最没风度，骨头明明不愿意咬，偏偏还要在上面乱啃……”忽然将胫骨和腓骨之间的一个缺口指给风中之和雷欧看：“两位师侄，你们看！这一个缺口左右相对，和鬣狗咬痕截然不同，就是当时苏明海用刀插入的伤口了……唔……打造这把刀，花费的时间可是不短啊……”却是看出了苏明海刀上细微锯齿的痕迹。

然后又在雷欧手中的膝盖骨肌腱上找到了第二个伤口：“知道了吧——这人一腿踢出，被苏明海一刀插入胫骨腓骨之间，复一腿踢出，苏明海上前一步，又在他膝盖上插了一刀……”抬头看两人已经明白了，才道：“苏明海用的是双刀，然后……就这么一腿！”

科瑞斯特尔这么一比划，风中之和雷欧的裤裆里，就又凉了起来……

这老头却不管不顾，开始做起了总结：“这人的肌肉都僵硬了，死了应该有二三个时辰了……”又指了指另外三具尸体：“那几具，还刚刚只是面部僵硬，死了才大约一个半到二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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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四百多年的经验

这些东西其实风中之他们也学过，但面对面的对着这么血淋淋的尸体解释起来，还都是第一次——平时他们虽然也多有杀戮，却都是宗门需要，顺便让他们多些历练，什么都由人安排好了。虽然伤亡也极为惨重，但哪里有自己这么亲身研究的份儿。

科瑞斯特尔见两人有些恍然，笑了笑又道：“所以，是这个人先被偷袭杀死，那几人追赶，苏明海却重新回到了这里，然后才杀了这三个人。其间来去，在大半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之间，那么当时他们跑了多少路？体力状况如何？我们就可以知道一二了。”

风中之和雷欧此刻习惯了现场的血腥情景，开始听得津津有味起来……

“唔，这是短刀刺入，虽然残破了，可还能看出来，这个女人，是活活给苏明海捅死的……”梅圣菲虽然当时被苏明海捅了五刀，真正入肉的却只有三刀，但和其他人比起来，出血反而是她最少——鬣狗总是向血腥味最大的下手，尸体当然也是以她保存得最完整。

科瑞斯特尔把着雷欧的手，暧昧地在梅圣菲胸口那两团柔软的外缘处摸了摸，见雷欧脸上有些尴尬，方笑眯眯地道：“雷欧师侄，你可感觉到了些什么？”

雷欧眼睛一亮，激动地道：“法术波动？火爆术的法术波动！”

“对！”

科瑞斯特尔道：“我们一开始发现的法术波动，就是打在了这个女人胸前——呵呵，那么这三个人的死亡时间就在一个时辰六刻钟之前——也就是我们从发现法术波动到赶到这儿的时间。”又指了指雷翼的残肢剩骸道：“那人的死亡时间就是二个半时辰到三个时辰。”

“法术激发慢，多用于远攻，因此苏明海是先用火爆术袭击这个女人，然后瞬间冲近，接连刺杀——这三个人中，这女的死的最早。”

又指着殷倩悦的尸体对风中之道：“那人有许多皮肉都被蒸熟了，之所以会如此……风师侄，当时你和苏明海交手，这就是你一开始遇上的那阵炎热了。”

风中之点头道：“那法术虽然古怪，但杀伤极小，这女人应该是先被打散了元力，顺便用这个法术杀死的……”抬头看了看科瑞斯特尔道：“师叔，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是最后死的，对吧？”

见孺子可教，科瑞斯特尔连连点头，又开始帮几个师侄一具一具尸体解说起来……

詹奇安一开始还对风中之和雷欧被科瑞斯特尔拉着，在尸堆里臭烘烘的翻来翻去有些幸灾乐祸，此刻也慢慢提起了兴趣，走到近前倾听。科瑞斯特尔这四百六十年可不是白活的，不片刻就将当时的作战过程，甚至苏明海使用了哪几种武器都解说得几若亲见。三位师侄，更是睁大了眼睛，再也不敢小瞧这位寿元将尽的外门奉事大人。

科瑞斯特尔将当时情景分析的详尽透彻，这才引着三人到旁边干净的地方站下，使了个清洁术，将四个人身上的污秽臭水洗干净了，问詹奇安道：“詹师侄，当时的事情大致就这样了，我估计也不会差上多少。这次出来，你是为头的，你来说说吧……”一下子将绳子套到了詹奇安头上。

“当时我是要出来报仇……可你好像也说要来调查的吧？”詹奇安感觉有些不对，却也想不到到底不对在哪儿——这四个魔师若是分开来舍生忘死地向他们冲锋，那他们这四个法师怕也要死掉两三个。但就这么四个魔师，却给苏明海一个人杀了，詹奇安老实说也是心中七上八下的没个底。迟迟艾艾地道：“刚才……刚才师叔也说了，这苏明海能瞒过后面三个魔师的追击，在这丛林中，怕是有什么特别的手段……”

“詹师侄所言有理！”詹奇安本意是说些退缩的话，让科瑞斯特尔来拍这个板。哪知这老头一句就支持了上来：“咱们法师善于远战，在这丛林里就多了风险……但苏明海乃是向西北而去，又要躲避我们的追杀，你们说他会去哪儿……”

一听苏明海的去向有判断的地方，詹奇安的眼睛就又亮了起来：“师叔是说，宗门！”

“宗门是一个选择……”科瑞斯特尔点了点头：“但这个方向，无论大小宗门，都在崇山峻岭之中，他若是逃去宗门，咱们也没办法不是？”接着又道：“不过还有一个地方，是咱们不敢到哪儿胡闹的。”

这下连风中之和雷欧也知道了结果：“海西洲！金鹰帝国！”

整个海西洲，都是仴教统治的地盘。金鹰帝国虽然看似高高在上，连沮桦帝国也要将他当做宗主国看待，不敢忤逆分毫。但他的帝国皇帝，若是没有仴教认可，就根本没人承认。仴教信奉的神灵，自称上帝之上帝，又称古帝，一向以后天神灵之祖自居——对于这一点，科瑞斯特尔等人宗门出身，自然是嗤之以鼻，知道这全是这位神灵的夸大之词。但这位古帝，在后天神灵中，确实数一数二，最近更是发展迅速，竟然将信奉神灵界于先天后天之间的屠教都隐隐压制。据说最近还在信徒中宣扬自己是世界上的唯一神，和几个宗门都起了冲突，门下的神官，也时常有向宗门弟子出手的时候。

苏明海若是真的逃到了金鹰帝国，那他们这些普通的宗门弟子，还真不敢进入随意剿杀。

雷欧立时不等科瑞斯特尔开口就道：“若是苏明海横穿旗鼓山系，沿秋水、凤翔、沮山、平山逃去金鹰帝国，沿途三千几百里，又要在山中行走，这速度可就慢了！”

看着科瑞斯特尔道：“师叔，我们立刻沿信江而下，赶到秋水郡。若是苏明海真是这个打算，我们就有的是机会拦截了！”

这回可轮到了老头儿拿乔，转头对风中之和雷欧两人道：“虽然希望不大，但詹师侄亲仇在身，两位师侄可愿同行？”

风中之和埃尔维斯.雷欧两人自然点头答应，科瑞斯特尔这才呵呵笑道：“好，那我们就去玉桦郡，只要苏明海从这一路过，就怎么也要报这个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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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偶遇

苏明海这一夜丝毫不敢休息，当夜横穿一百五十多里的旗鼓山脉，又从玉桦行省和平水行省交界的狭窄山口里潜了过去，进入了神眼山系。

这神眼山脉，乃是金壶洲西北屏障，西南至壶嘴区域，西北至海西洲的无垠海，东北至于大江巨海，东南就是玉桦平原。南北宽三千里，东西长五千里，里面也有许多小平原、大山谷，分布了一些郡城行省。而其中有两处，一为海西洲的怀玉郡，乃是海西人文繁华之地，号称海西龙眼；一为金壶洲之北瞰泽洲的五原郡，乃是景色秀甲天下的所在，号称瞰泽凤眼，神眼山脉，得两大洲之眼，也就因此得名。

苏明海毕竟是在山的边缘行走，不敢深入。见天色渐明，不愿被山边的平民看到，就找了个隐秘的山洞坐下来，开始盘点这四位魔师身上得来的收获。首先是施岩德：

精良之力量的阔剑：单手伤害：8-17；需求力量：48，耐久：32/32；攻击速度：快；＋35%命中率，＋25%伤害；＋2力量；要求等级：15。

硬皮甲：防御：23；需要力量：28；耐久：28/28；需求等级：5；凹槽：2。上面镶嵌了两枚红宝石，增加20点血量。

鞋子和护臂都是一般货色，项链没有，两枚戒指都是增加了2点力量——身上不是加力量就是加伤害，怪不得这家伙一剑，就能砍去苏明海一百四十多血量。

然后雷翼：

技工之迅速的水晶剑：单手伤害：5-15；需求力量：43；耐久：20/20；攻击速度：快；＋2凹槽；＋10%攻击速度；要求等级：12。上面两颗碎裂的紫宝石，足足加了80点命中。

凹凸之迅速的重手套：防御：8，耐久：14/14；＋10耐力；＋10%攻击速度；要求等级：16。东西是不错，但如今苏明海却用之不上。

其他的，就一件硬皮甲有两个凹槽，镶嵌的碎裂绿宝石却只有一颗，算是加了3点敏捷；另外一双步伐的靴子，加了10%速度，平时走路可以用用，战斗时，苏明海还得用自己的链靴。

本来还对梅圣菲的两把插刀充满了兴趣，结果一看，不过是每把插刀镶嵌了两颗绿宝石的普通货色而已，一枚戒指，则是加敏捷和命中的，苏明海都看不上。反而又从她身上搜出了一柄三棱钻，和盾牌上的一枚、原先搜集的两枚加在一齐，倒还可以用用。

工匠之毒液的四棱钻：投掷伤害6-14；单手伤害：1-11；最大伤害：＋3；＋21毒素伤害，持续时间3秒；需要力量：无，需要敏捷：51，数量：4/160；要求等级：13——这几枚暗器苏明海虽然极为喜欢，但他那工具桌虽然可以恢复耐久，这个暗器数量却是绝对恢复不来的。

至于殷倩悦，则身上根本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水晶剑啊、硬皮甲啊，都值不少钱就是。

苏明海如今兵器上的伤害，自己感觉已经有些不足，雷翼的这把技工之迅速的水晶剑却是来的正好，随手就将这些东西上面的魔核拆了下来，见一共有了三颗碎裂的红宝石、五颗碎裂的绿宝石，就分别合了一颗裂开的红宝石和绿宝石出来，再一想，索性将还剩下的三颗碎裂的骷髅也合成了一颗。其他的一应杂物扔进了储物箱，就留了一柄技工之迅速的水晶剑在包裹空间里慢慢温养。

苏明海如今既然脱出了鹜伤行省段家的势力范围，自然也不会客气，决定连夜狂奔，早一天脱险好一日。他在下午出了山林，不久就到了一个叫冷水湾的小村子，地属秋水行省的横水郡，离秋水郡足有六百七十多里。

他此时还不知道那几个法师已经找到了他的行进方向，昨夜一个大半夜，就赶了六百多里路程，现在已经快到玉桦郡了。但当天晚上，就在一片辽阔的平原上急驰了七百多里，连续穿越了梅江、虎涧、香河三郡。然后特意绕开了秋水郡所在，沿着云山郡和灵壑郡的交界直穿而下，不渡秋水河，反而从玉桦江横渡，到天明时，刚刚到了秋水郡南的上桦郡境内。

从旗鼓山沿大路到秋水郡，足有一千五百多里，科瑞斯特尔四人前一夜走的是大路，比苏明海翻山越岭、左转右折多赶了许多路程，这一夜复从玉桦到秋水，到了此刻，也刚好从云山郡渡过了秋水河，在秋水郡附近找了个僻静地方冥想——此时，苏明海却正在上桦郡西的横山镇准备买马上路，双方一北一南，隔了一条沮水，直线距离竟然不到四十里。苏明海身上被陈未雪封印的印记，却开始了一丝松动。

科瑞斯特尔虽然资质驽钝，但到底比三个师侄多修炼了四百年，才一坐下，不过三五个呼吸之间，就进入空冥状态。此时，他却隐隐约约感到了那一丝仇敌印记的波动，一时之间还不相信。又细细感觉了一番，发现这一丝波动若有若无，但按其特征，却正是澜雪宗的仇敌印记无疑。立时睁开眼来，以神念缓缓冲击三个师侄，将他们一一唤醒。

“詹师侄、风师侄、雷欧师侄，苏明海出现了！”

詹奇安道：“师叔，我好像并没感觉到印记的存在啊？”

旁边风中之、雷欧也点头称是，科瑞斯特尔道：“那印记象是被什么法术封印住了，刚才不知怎么的漏出了一丝波动，时有时无。我已经再三确认过了，不会错的，苏明海就在我们南边四十里的地方！”四个人立刻起身，向南边急赶。

信江流至玉桦郡，汇合雾江，成玉桦江，玉桦江至秋水郡，聚沮水成秋水河，秋水河由南向北，经建仁行省九梅郡，汇入黄泉河。这些地理知识，科瑞斯特尔都是知道的，但毕竟地头不熟，此番起身急赶，等到了沮水西岸，才想起前面还拦着一条四五里宽的大河。急呼船家渡河，又耽搁了不少时间。

却说苏明海在横山镇寻了个马栏子，看了半天，才找了匹牙口好的战马正要掏钱买下，旁边却走了一个行商打扮的魁伟汉子，向他一躬身道：“明公子，您这么到这儿来啦？”

苏明海转头一看，就看见这汉子顶了一个老大的鼻子，向他眨了眨眼。见这人有些眼熟，也就顺着他的话头道：“啊……原来是你，呵呵，在下是凑巧游历到此，不想碰上了兄台，幸会幸会。”

这汉子就道：“小人怎么当得起您如此称呼，公子您还是叫我刘元豪吧，呵呵，或者直接叫刘大鼻子也成！一年多年，在下落魄遭难，若不是公子接济了我十多个金币东山再起，怕是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他这么一说，苏明海就想起了这人乃是揽苍山麦神殿的一个喽啰，当时在路上碰到，被苏明海逼问出了几路增援兵马的底细，杀了一个痛快。这人后来自己倒是放了他活命，离开时还给了他十多个金币来着。

原来这刘元豪自从在揽苍山得脱性命之后，就带了家人到了化城行省落脚。他自己算是麦神殿精英喽啰，有些积蓄，又得苏明海送了他十多个金币做盘缠。到了化城后，就时常贩些沮桦名酒翁园烧来秋水、玉桦一带买卖，如今也赚了一份家业。苏明海当时在揽苍山杀戮颇多，但这些强盗却大多以为是自己罪孽深重的报应，因此到了这儿之后，反而时常感念苏明海的恩德。

刘元豪又向苏明海眨了眨眼，道：“小人今日得幸再见公子，还请去旁边一齐喝杯酒水，也让小人表一表心意。”

待苏明海随着他走到一个僻静处，刘元豪才道：“苏大人，你这是要去平山行省投奔圣德兰大人嘛？这秋水行省，乃是段思才爱将谈腾做的都督，据说你杀了他的叔祖父，如今正到处严查，要拦你这个人呢。在这儿，大人可万万不能在人多处露面啊。”

其实谈腾什么的，苏明海是全不知道，但刘元豪一说姓谈，苏明海就想起了当日死在他手中的法师谈超，暗道这人，就应该就是谈腾的叔祖父了。见刘元豪好言相问，也笑着道：“我确实要往平山方向去，白天不好赶路，我后面又有强敌追赶，这不，才想着买一匹战马代步呢。”

刘元豪顿时道：“苏大人，你后面还有强敌，那边的寻常战马又济得甚事？不瞒大人，小人家中老父善能养马……可惜当时小人只喜欢舒坦快活，竟没想着继承这份家业。”见自己不由得自怨自艾起来，连忙摇了摇头道：“这次小人出门贩酒，家父就让小人带了一匹出来，遛遛脚力。这马颇有长力，便是不怎么催赶，一天也能走上五百里，小人这就去为大人牵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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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荆兰馆的兰斯魔师

苏明海劝阻不得，只好硬按市价给了他几十个金币，和这汉子挥手作别，上马去了。

这一路，苏明海也不怜惜马力，快马疾奔近五百里，到了凤翔。见天色犹在下午二三点钟，暗道如今有了如此好马，不如将储物空间里的一堆杂物放到荆兰馆去。因此只是略一打尖，喂了马又继续赶路，等到太阳落山，刚好走进了水口郡的双湖汇后院。

接下来天黑他就好赶路了，苏明海知道从水口郡有一条三百余里的山路，直通沮水行省的三元郡，暗道今夜我到荆兰馆来去一百四十里，刚好明天就可以赶到三元郡，说不定还能多赶一段路也说不定。不过刘大鼻子送的这一匹宝马，苏明海可舍不得象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就扔了，因此特意将马交给在双湖汇扮伙计的林十二照顾，这才动身上路。

却说科瑞斯特尔等人虽然上了船，但如今苏明海身上的波动还极为隐晦，老法师又不得不坐下来冥想感应。就发现苏明海的离开速度极为迅速，这老头子立刻就知道苏明海必然是骑马离开，和詹奇安他们一说，索性就把这艘小船买了下来，沿沮水追赶——澜雪宗地处海外，每一个弟子都是操舟好手，这样也能方便科瑞斯特尔感应苏明海的行踪。

四人放了船夫上岸，詹奇安、风中之、雷欧亲自动手，将一艘小船划得是快愈奔马，到了黄昏时节，就到了凤翔郡城。此时苏明海身上的封印松动得愈加厉害，科瑞斯特尔发现苏明海忽然改向南行，大为忌惮——凤翔郡向南全是山区，不利法师作战，莫非这苏明海就知道了我们四人跟在了他后面不成？

但他们四大*法师，詹奇安、风中之都是修炼了五十年以上的老手，突破人法师都已经近三十年；便是最年轻的埃尔维斯.雷欧，也已经在澜雪宗修炼了四十多年，而科瑞斯特尔更是一个老不死，到了这等地步，无论如何也不会容苏明海跑到平山行省去，依然横了心，向水口郡方向急追。

而苏明海趁着天黑，脚下加劲，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荆兰馆。别的人全未惊动，只喊起了马修一人，想匆匆交代一番，就回头走人。谁知马修却道：“大人，三日前，有四个兰斯魔师来过，询问你的下落，找不到人，才又去了……”

“那四个人，一人白面无须，相貌阴柔，似乎是兰斯的三分阴阳宁沙壁；另一人满面虬须，双手粗大，应该练有特别的掌上功夫，应该就是霹雳手聂海；还有两人，一人身材颀长，相貌儒雅、一人双臂过膝，肩膀极宽，老朽躲在陶岭十五年，见的人少，却猜不出底细。这些人应该是打听到了大人在家宅在此，特意寻来的，如今找不见人，我估计怕是去了平山的关节路口等大人入围了。”

宁沙壁据说是个阴阳人，一月为男，一月为女，性格暴躁无常，做事少有顾忌。苏明海闻言一惊，急忙问道：“那我们有没有人受伤？”

马修道：“大人反正不在这里，我们自然是照实说话，这些人自恃身份，和大人又不是家仇，倒是没有向我们出手。”

苏明海这才放心，开口道：“这事你们也掺和不来，我此番是要去金鹰帝国暂避风头，等那边安定了，再来接你们过去。”

马修显然极为担心，皱着眉毛道：“我们自从得知消息后，也出去打听了，但时间短促，没什么具体的东西。只知道兰斯帝国此番来了八位魔师，其中有两个圣魔师。一个是八方刀宗政，一个是人称千里断肠的里奇.布兰特，此人据说有巫蛊之术，善能跟踪，大人若是碰上此人，可得千万小心啊……”

八方刀宗政和千里断肠里奇.布兰特之名，苏明海自然听过，闻言道：“你放心，我自会谨慎的，以后一段日子，荆兰馆就要靠你操持了。”说罢翻身跃出墙外，但走了不多远，就停下了脚步，全神戒备起来。

旁边一座山坡上，传来了剧烈的元气波动，后面马修大叫道：“大人快走！”

山坡上却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苏大人，我们正儿八经地前来讨教，你若要顾着你的家宅，就好好地和我对上一场，莫要逃避！”

不久，一轮新月将落的西山坡上，四条人影如星跳丸掷，疾速奔来。苏明海等他们到了近处止步，方冷冷地道：“怎么，兰斯的诸位魔师，就只会用别人的家宅来威胁吗？几位不如报个姓名上来，在下以后也好到诸位的家中解一解乏闷！”

这四个人脸色俱是一变，中间那双臂过膝，肩膀极宽的汉子朝苏明海拱了拱手道：“方才不过是宁沙壁宁大人开了个玩笑，只要尊府的人不出来围攻，我们是绝不会向苏大人的属下出手的，还请苏大人莫要介意。”

又向马修点了点头道：“这位老丈，我们可是第二次见面了……”眼光复看向苏明海：“苏大人，在下宗政，呵呵，老实说，对大人的武功也是心有向往，恨不能倾盖相交啊……”

又一一指着旁边三个同伴道：“这位就是宁沙壁宁大人，这是冯灵杰冯大人，这位是聂海聂大人……我和三位大人来此，便是请苏大人往兰斯一趟，解释一下斩杀长风剑圣余言泰的事情，还请苏大人莫要推迟为好。”

冯灵杰，人称凤凰剑，就是说他的剑法如凤凰展翅，有燎原之势，在兰斯魔师中名声极甚。马修在后面听了，脸色就不由得一变。

苏明海呵呵笑道：“我若不去，那四位就要取我的性命了？”

宗政也是意气风扬，哈哈大笑道：“惭愧惭愧，苏大人若是有些为难，在下几人，就少不得要讨教几招了！”

他身为兰斯圣魔师，自恃身份是一回事，出手杀人又是一回事，这番要以多欺少的话说出来，却仿佛极为自豪一般，心灵上竟是不留半点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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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凤凰剑

“好，那就动手吧！”

苏明海话音刚落，立刻开启了速度爆发，挂上了一个变异骨盾，直向宁沙壁冲去——这个人刚才竟然开口威胁他的下属，苏明海已经对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厌恶到了极点。

苏明海一动，宗政等四个人的气势就变了——宗政长刀一横，就有了一股山雨欲来之势；聂海左手突然显出一个圆盾，往横里一摆，竟然发出了“啪”的一响，右手却是一柄半尺宽、二尺三寸长的阔刀，贴在了肘后，在一片密云不雨中，竟然有一种雄奇伟烈之势，隐隐散发；冯灵杰手中长剑只是随随便便挽了个剑花，自有一股浩浩荡荡，不可阻挡之意；宁沙壁却是进三步，折一步，显得变幻无端，诡异无比。

但宁沙壁三步一出，苏明海就已经化成了一股狂风——在月光下，一股惨白的，也只有惨白的狂风，完全不见了他的人影。

这一刻，苏明海又复开启了魔影斗篷！

所以宁沙壁三步迈出，就是一折——这一折，当然就是防守，手中一柄细剑悠忽出现，空中一亮一黑，就出现了一白两黑三道剑光。

他这柄细剑，款只有一指半，却偏偏一边的剑身黑得似乎连光线都能吸收，一边的剑身却亮得可以让人当镜子使。所谓三分阴阳，果然诡异无比。

但他的这三道剑光，却只发出了一半——手腕前方忽然“嘤”的一响，有剑气袭来，剑犹未到，腕外阳谷穴上，就隐隐有了一股酸麻之意。所以宁沙壁这三道剑光，只发了一半，就已手腕一翻，重新削了三剑出去。

而这时，冯灵杰眼含微笑，面带儒雅之意，忽然向宁沙壁前面横跨了三步——第一步六尺，长剑扬起；第二步八尺，剑光悠的一亮，第三步七尺，剑光却渐渐变红——空气中，忽然发出了“噗嗤”两响。他跨出三步，只出了一剑，但这一剑，却已命中了目标！

宁沙壁却“喔……”地叫了一声，后退两步。

刚才“噗”的一响，乃是冯灵杰一剑削过苏明海腰间，“嗤”的一响，却是苏明海在宁沙壁腕上刺中一剑。

宁沙壁猛觉手腕一痛，然后是一阵火热，立时后退。但他才退了一步，就觉全身骨节一酸，又损了一丝元力，才刚要吸气，忽然连牙齿都酸得要掉将下来，元力又消融了一丝——却是苏明海已经将一颗裂开的红宝石和一颗裂开的绿宝石镶嵌在了乌鸦之剃刀上。5-8火焰伤害，20点毒伤害，持续4秒。

但苏明海也极不好受，那冯灵杰虽然不是圣魔师，剑上的滋味却极为狂猛。不但砍破了他的护盾，还损失了十二点血量，紧接着身体一热，又是二十二点血量少去，魔力也相应消耗了三点。

冯灵杰击中苏明海一剑，旋即错步回身，但长剑刚刚扬起，手肘上就是一痛，随即胯上一震，却是被苏明海踢了一脚，连整个人都翻了出去。苏明海击退冯灵杰，立刻回身，要重新对付宁沙壁，前面却突然响起了霹雳般的爆裂声——聂海俯身前冲，一个盾击，就打了过来。而宗政长刀一引，隐隐有绝杀之意。苏明海无奈之下，立时先一个心灵战锤朝宗政打了过去，而聂海的盾击，却只能以左肘硬挡了一记。

这心灵战锤，无声无息，宗政就是要防御也无从防起，脑中一痛，向后踉跄了几步，顿时被苏明海击退。而此时苏明海和聂海肘盾相击，却发出了“嘭”的一声震响。

这一击，伤害竟然犹在武器命中之上，顿时打去了苏明海三十二点血量，而且元力震荡，全身骨节都被打得咯咯作响，苏明海的眼前黑了一黑。等再睁开眼时，就看到聂海满脸虬须的巨大脸盘就已经到了面前，眼角寒光一闪，那一柄半尺宽的阔刀就已匹练般横斩了过来！

苏明海刚才刺中两剑，踢了一腿，只不过用了两次蛇击、一次虎击，如今性命要紧，再顾不得聚气，奋起一腿，以伤换伤，径向聂海踢去。而此时身后的空气忽然一紧，“嘤……”的又有长剑破空之声传来，却是冯灵杰反冲了上来，一剑刺向了苏明海的背脊。

“噗！”

“嘭——”

聂海的一刀横斩，才刚刚入肉，人就已被苏明海一脚踹了出去，但此时他却无法再躲避身后的一剑，立时将背部肌肉夹*紧，准备硬接这一刺！

“噗！”

——苏明海却未觉到背脊上应该传来的疼痛，神识中却发现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一个能量刃，这一声响，却正是法术命中冯灵杰的声音。

“找死！”

冯灵杰却突然向荆兰馆方向冲了出去，苏明海大惊，立刻返身追赶，远远却看见习厉正站在荆兰馆院墙之外，手中拿了当时詹奇原所用的法杖，复是一个能量刃击中了冯灵杰。

原来习厉此人，心性坚韧，在晋入七级之后，就得一位高人看中，暗中传授了法师界的功夫，平时却一直不显。那一日科瑞斯特尔初次出现，苏明海以神识扫描，习厉就将苏明海暗暗和法师界联系了起来——不然以他法师的身份，虽然对苏明海帮他报仇杀了余言泰心中感激，也不至于跟随一个魔师厮混。

苏明海见冯灵杰冲向习厉、马修和艾尔莎三人，心中大惊，立时从后紧追不舍。星月下的夜空中铮地一响，诡异地跳出了一枚蓝光闪闪的四棱钻，噗一下钉入了冯灵杰背心。

这一枚四棱钻，正是从梅圣菲身上得到的工匠之毒液的四棱钻，只是如今苏明海的魔影斗篷时间还未过去，外人都看不进他的身形，因此才会激射得如此诡异。

冯灵杰方才先中了苏明海一腿一剑，就去了差不多四五成元力，又连续中了两次能量刃，此时复被一枚投掷伤害6-14的四棱钻打中，元力顿时又去了二成以上。随即身上一酸，却是那分三秒的二十一点毒伤害发作，又去了半成。此时苏明海紧逼在他身后丈外，转身只能限于被动，无奈之下，只有继续前冲，同时化开了一支药剂弥补。

但一瓶药剂，要五秒才能完全化开，每秒七点的回复，仅和身上的毒伤害持平，元力一时竟然恢复不上来。冯灵杰惊的肝胆俱裂，脚下加劲，只盼着身后三个同伴能追上来拦截，好让他脱身。正这么一想，身后却又是一痛，又是一枚四棱钻钉进了他的腰眼，这一击，竟然将他打得踉跄了一步，前面空气却又是裂帛一响，又一道能量刃击中了他的胸口！

后面聂海被苏明海一脚踹出，此时刚刚起步，宗政从心灵战锤的打击中却已恢复过来，追近了一半，但最靠前的，却是三分阴阳宁沙壁。此时苏明海两次暗器出手，身形就缓了一缓，宁沙壁立时感应到敌人到了他出手的距离，手中细剑“嗖”的一响，疾刺苏明海左肩。

但前面的一阵狂风中忽然有银光一闪，一柄波光流转的长剑，竟然诡异地从下而上，和宁沙壁的细剑交击了一下，苏明海的身形却徒然快了起来。

习厉的前方，出现了两个老人——马修夫妇一左一右掠了上去，盈盈的月色下，两道寒光夹杂着尖锐的啸叫交叉而过，一左一右穿入了冯灵杰的两肋，马修夫妇脚步不停，继续穿插，迅速远离——这一对夫妇此刻是全力一击，战力几乎去了一半，立刻脱离了战场，返身向习厉面前掠了过去。

这两枚血炼钢锥虽然可能威力不咋的，但蕴力巨大，竟将冯灵杰打的身形一滞。前方空气又是一声裂帛之响，冯灵杰胸前的空气猛地出现了一阵扭曲，鲜血迸出，却是被这一次攻击打破了护体元力。冯灵杰刚刚以元力将伤势弥补，就突然觉得后心一阵冰凉炽热，漫天的星光洒下，却在自己胸前映出了一抹反光，接着后背一震，却是苏明海一时收不住脚，直撞了上来……

冯灵杰一滞，苏明海就已追近，长剑突出，立时将冯灵杰刺了个透心凉。身形继续撞入，却是顺手将长剑拔了出来，这个颀长儒雅的男子，也被他撞翻在地。冯灵杰在地上连续滚了几滚，心头一酸，就感觉仅有的一点护心元力已经消融殆尽，接着心脏一跳，全身肌肉立时僵硬——已被长剑上每秒五点的毒伤害杀死。

“铮——”

宁沙壁刚刚冲上，就看见前面又是寒星一亮，自己胸前一震，又中了他一枚四棱钻。他此时还不知这暗器上毒性厉害，口中阴吼一声，细剑伸缩之间，也是一剑穿透了苏明海的右胸。脚下也是收束不住，嘭地撞上了苏明海的身子。

“哼……”

苏明海发出了一声闷哼，但在宁沙壁听来，却觉得他好像在笑——他横剑斜切，要趁势将苏明海的右胁豁开一个大口子，但苏明海却主动左转返身，剑刃和肌肉骨骼摩擦，发出了“咻”的一响——这个少年，竟然主动将自己的右胁剖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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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怎么还不死？

——这个人，年纪轻轻，怎么就如此狠辣？

——我这一剑穿胸，切割之时又剑刃颤动，这么被横剖开来，他岂不是要少去至少一半元力？

宁沙壁才这么一想，身上却突然一紧，一股少年人阳刚的气息直冲进鼻来，已被苏明海拦腰抱住，随即腰间一痛，被一枚短刃捅了进来。

他本是个阴阳人，平时才会这般不阴不阳，男生女相。若是被女人抱了一抱，还不怎么打紧，如今被苏明海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俊秀男人抱了上来，却忍不住心头一酥，遍体酸麻不堪。惊慌之下，用力一挣！腰间的伤口突然一松，乃是对方的短刃已经拔了出去，但左手上却又是一紧。

苏明海当然也不好受，被对方透胸一刺，又横向拉开，全身血量先是二十七、然后二十二、十七、十八往下连续跳动，其后更是出现了近二十点的毒伤害。但他有蛇击在手，一击刺入，就再无怕惧之处。右手拔刀，翻腕拉住了宁沙壁的左手，沉腰坐马，左刃平平淡淡的一个马步平拳，顿时又打了出去！然后左刃再拔出，又翻腕拉住了宁沙壁的右肘，马步变弓步，右刺又在对方的胸口打了一记弓步冲拳！

宁沙壁的胆子比冯灵杰小得多——或者说谨慎得多，他刚才只不过被苏明海在手腕上刺了一剑，连毒带火加伤害也不会超过二三成元力，却已经先退了几步。此番追击，又先化开了一瓶药剂。

但药剂是需要时间的，他刚才先中一枚毒钻，不但元力损了一成多，后面的毒性，还连药剂都弥补不上去。此刻又被苏明海接连三刺，记记都打出了四十多点伤害，全身元力顿时去了大半。

宁沙壁号称三分阴阳，人人皆以为他是一剑三出，剑分黑白，所以才叫这个名字。但宁沙壁自己却知道不是——他的三分阴阳，乃是人一月为男、一月为女，人分阴阳；剑光三分黑白，法分阴阳；还有他的剑，却是一柄阴阳子母剑，长剑之内还有一柄小剑，剑分阴阳！

所以，此刻宁沙壁被苏明海抓住右肘，他就丢掉了自己的细剑，手腕一翻，已经捏了一柄象长长的细针一般的小剑，夺地刺在了苏明海的臂骨之上！眼前的空气中一阵诡异的幻化，渐渐露出了苏明海秀美的脸庞——他的魔影斗篷时间终于到了。

这少年受了这一刺，弯弯秀秀的长眉就轻轻地皱了一皱，皱得宁沙壁的心都有些疼。然后他就看到苏明海的身上元力护层在波动——这是化开了治疗药剂的显现。接着，这个少年似乎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向后退去。

因为身后有风声凛然——八方刀宗政终于赶到！

宗政和苏明海之间虽然隔着个不阴不阳的宁沙壁，但这却无碍他的出手——宗政一跃而起，长刀迭出，半空中一十三道电光一闪，密密麻麻的刀气就从宁沙壁头顶向苏明海交织了过来！

此人的刀法，竟隐隐和淳于清政有相似之处，但刀势沉猛，剑刺轻灵，在当事人的感受却是截然不同。

苏明海以双刃格挡，叮叮当当连响了七八声，再耐不住宗政蓄势已久的攻击，将他那纤细而又单薄的腰不断地向后仰去。眼见的就要封不住宗政的刀势，他的右腿却突然弹出了一腿，正中欲再次出手的宁沙壁！

龙爪！致命一击！

他刚刚在冯灵杰和宁沙壁身上用了三次蛇击，最后一下弓步冲拳却是用的虎击，这一腿击出，把宁沙壁刚刚弥补上去的六十二点元力打得一干二净。五十五点血量和魔力回补过来，自己刚才又用了一瓶小型药剂，刚才被宁沙壁切肋一剑的八十多点伤害已经回复得七七八八。

半空中的电光越来越亮，苏明海还来不及欣喜，身上就已左边两刀右边两刀，接连中了四刀，身上一寒，竟然还有冰冻伤害！顿时“嘭”的摔倒在地。着地十八滚，勉强向一旁滚去。身上竟是被这四刀，砍去了一百四十六点血量。这位圣魔师的每一刀砍出，威力竟然和他的刺客腕刃都不相上下！

“这小贼怎么还不死？”

宗政也是奇怪之极：“这小子难道身上的药剂是接连不断在用的不成？即便如此，也应该死了啊？”

他方一落地，正要上前追杀，耳边就听到了铮铮两响——却是马修夫妇又是两枚血炼钢锥打了过来。宗政挥刀将两枚钢锥劈落，那猥琐汉子的身前又是呼啸一声，将一个能量刃打中了他的肩膀。

被这么一阻，苏明海就已滚出丈五之外，还没翻身跃起，手中就有蓝光一闪，将最后一枚四棱钻打在了宗政的大腿上。同时，将整块大地都跑得隆隆作响的聂海，忽然闷哼一声，身形忍不住一晃，却是又被苏明海的心灵战锤打中。

而此时苏明海已经跃身而起，目视马修三人，说了一声：“走！”然后翻身向远处跑去。

宗政见苏明海开跑，立刻就知道这小子元力已经支撑不住，知道绝不能让他拖延时间来化开治疗药剂，长啸一声，疾步追上，暗中也把一支药剂化了开来——方才习厉的一记能量刃虽然伤害不大，但苏明海的一枚四棱钻可非同小可，怎么也要磨去他四十点元力以上。他能成为兰斯九大圣魔师之一，自然不会少了谨慎二字。

先前聂海被苏明海虎击聚气一级后，用龙爪踢了一脚，已经早就用了一支小型药剂恢复了过来、此刻见苏明海奔逃，也同时想到了这点，立刻追了上去。马修夫妇和习厉却俱是一愣，见苏明海跑得飞快，宗政和聂海二人的速度自家也拦截不住，都立在了原地不动，大喝了一声：“大人，我们在此等你！”却是让苏明海恢复了元力后，再回到这边配合杀人。

宗政和聂海却不知道苏明海竟会将两颗上好的冥核镶嵌在皮甲上——生命补满＋6，也就是说他每用一瓶药剂，每秒回血就要多六点，人家一瓶小型药剂要五秒化开，但他每秒能恢复21点血量，三秒多就能用完——魔师的药剂也是有限的，即使知道有这样的属性，也不会将珍贵的冥核这样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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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二百年前的诗

而这一刻，苏明海往身上拍的，竟然是一瓶恢复180点血量的强力治疗药剂——他在信城王府杀了近三百人，旗鼓山中又杀了数百人，一通‘寻找药剂’随手摸过去，就算收获极少，包裹空间也有些局促了。当时带的水晶瓶又不够，一份药剂就要占用一个空格，因此是随摸随合，还真给他凑出了两瓶强力药剂。

每秒41点血量补将上来，当三秒后苏明海兜了个圈子，冲向聂海时，马修的那一声喊都未落下。聂海大喜，还以为苏明海不舍三个属下留在这儿送命，才会反冲过来。连对面的马修夫妇和习厉都脸色大变，疾掠而上。

宗政在苏明海身后二丈，见这少年冲向聂海，眼看就要陷入前后受敌的境地，立刻就深深吸了一口长气——聂海是骑士出身，最善防守，只要能抵挡苏明海二三招，他就能发出强力一击，击杀苏明海！

但宗政的这一口气却只吸了一半——旁边的灌木丛中，“嘤——”地飞起了一蓬亮的象雪一样的剑光，一个身穿浅绿衣裳，却在星光下显得有些静溢的黝黑的女子，疾扑而出——靳晓竹挺剑，直刺八方刀宗政！

宗政自然知道这儿伏了一个女人，苏明海也知道靳晓竹偷偷摸摸地跑了出来，躲在了这里。但他们两人都没想到，这么一个宗政一刀即可斩之的女人，会挺身出剑，袭击一个圣魔师。两个人本来都以为靳晓竹只不过会用暗器或者机弩偷袭而已。

“呜——”

宗政一怒之下，立时出刀，纵横交错的八刀电光直劈靳晓竹！但靳晓竹长剑突的一跳，就指向了宗政的手腕，周围忽然静了下来，空气中只留下刀气呜呜的破空声和剑身嘤嘤的震动声……

苏明海见靳晓竹冲出，心中也是焦急，但聂海就在眼前，他却不得不先击退了此人才能回身，立时疾冲而上。聂海却是左盾一翻，照样一个盾击，同时遮掩了自己的要害——他现在需要的只是拖，拖到宗政赶到，苏明海就必死无疑！

但聂海一盾击出，却见苏明海的左手也忽然多了一把圆盾，迎了上来，两边一碰，竟然连响声都不曾发出，自己的圆盾就被苏明海带着旋转起来。这等持盾对击，聂海自然乐意，一圈转过，还顺势出了一刀，疾砍苏明海的左胯！谁知苏明海竟然不闪不避，反而贴身上来，同时用右手腕刃在他左胯上刺了一记！

……宗政和靳晓竹刀剑对击，结果却是宗政的八道刀光一放即收，下面嘭的一响，乃是宗政收刀之后，踢出了一腿。

靳晓竹的武当剑法，用来对付感觉不到剑光所在的余言泰确实有些勉强，但对上淳于清政、宗政之流纵横捭阖的功夫，却正好克制。宗政虽然武功高出靳晓竹不知几许，但要不让这个女人刺中一剑就要挥刀杀人，还真是不能。

所以宗政只要不想出糗，就得收刀，出腿——但他一脚踢出，靳晓竹却已剑光翻转，忽地在他膝盖上刺了一剑。宗政勃然大怒，手中长刀呼啸一声，又亮起了一片白茫茫的刀光。但这时，靳晓竹左手一翻，又震出一柄长剑。身前却显出了一片清澈，透明得象水晶一般的清澈，宗政却偏偏看不到她曼妙的身影。这一片清澈如水波动，如雾轻袅，宗政连出八刀，却怎么也攻不透这一片迷蒙的剑光。

有这大半年时间，靳晓竹得马修夫妇指点，又吃了许多山神的白肉，元力魔劲澎湃。不但突破了天地感应一关，勉强踏入了七级境界，还将刘鸣桐的碧水至柔剑法学得熟极而流，此番以左手剑使将出来，顿时挡住了宗政这一轮攻势。

而此时苏明海和聂海却相互斗牛一般顶着，各自在对方身上切了三刀四刺！

“这小子，如此硬抗，怎么还不死！”

宗政心中疑惑，手下却不敢怠慢，用了大力一震，将靳晓竹震退三四步，返身向苏明海冲去。但回刀之时，又被这个女人在手腕上刺了一记！

“啵……”

宗政才开始冲锋，聂海那边就已经发出了一声空气的爆裂声，苏明海忽然收刀不用，一脚起处，正踢在了聂海的胫骨上——这一脚看似轻巧，蕴力却极为巨大，聂海受此一踢，两条腿都平平向后飞起，上身下落，“嘭”地摔到了地上。而苏明海却已顺势返身，左盾一挥，接住了宗政的二刀，第三第四第五刀却遮拦不住，在肩膊、胸口飕飕地豁开了三道血口。

苏明海身上元力鼓涌，显然用上了治疗药剂。但是接着，宗政却看到聂海倒在地上的身躯，突然发出了诡异的噼噼啪啪的响声——他不过是胫骨受了苏明海简简单单的一踢，但此刻却整个身子都爆出了血花，许多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鲜血和白骨，在灿烂的星光下，红色的变成了黑色，白色的却显出了更加的白……但苏明海这个少年，却依然未死！

宗政的心，终于冷了下去——四大魔师出手，却被这人杀了三个。大家已经在他身上击刺了无数，便是三个魔师也该死了，但这少年却依然未死——这人，难道是魔兽修成的神灵不成？

“吼——”

宗政奋力出刀！

这一刀，唤作归一刀，乃是八刀归为一刀之意，练到极处，一刀之中，就有八重刀气。但此刻宗政仓促出刀，刀中的内劲却只有四重。苏明海挥盾一格，一阵大力传来，就退了一步，接着又是一波力道，不得不又退一步……等到四重内劲都发出，苏明海已经退了五步，离了宗政二丈之遥。

宗政这一刀挥出，返身即走！

魔师，不但是攻坚的锋将，更是跑路的好手，没有一个魔师可以在追逐中击杀另一个魔师——不然魔师又岂能成为魔师，不过是一具死尸而已。

胜即杀，败即逃，这才是交战的真意——所以，刚才死了的人都只是魔师，而他宗政，才是圣魔师，这就是区别之所在！

宗政一步八尺，再一步一丈，转眼之间，到了五丈开外，而此时苏明海方开始追击，刚刚将距离接近到了六丈。

后面的空气一阵激荡，无声无息，却又震耳欲聋。似乎有一座大山即将崩塌，马上就要覆压下来一般。这一刻，宗政在隐隐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逃避之时，却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句诗……

“于无声处听惊雷。”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这是二百年前岚阳王国号称“文胆”的大国士鲁速人，见天下分崩离析，诸侯林立，战乱纷起而作的诗。但许多人记得的，却只有这最后一句，宗政如今能想起的，也只有这最后一句。

——背后元力一震，瞬间消融，去了将近一成。

——法术！这小子，竟然还是一个法师！

宗政心念一转，后面苏明海又一个火爆术命中——苏明海如今不过是一级火球，伤害5-16点，对宗政这等元力近乎二百的老辈人物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宗政却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身上的药剂一共才带了四瓶——这已经是多年的老底了，现在已经用去了两瓶，那么被这少年这么跟在后面，岂不是片刻之后就要耗死？”

魔师的治疗药剂，是要从神殿里托人弄的，但一个神殿，一年所出也不过三四瓶，还要稀释成圣水给信众使用，金壶洲又是各大神殿争抢信徒的时候，哪有那么容易弄到的？宗政平时出门，也不过带个一瓶两瓶，这次莫名其妙地感觉到有些危机，才全部带了出来。就算如此，神殿凝聚的东西也不过是轻型治疗药剂，没有苏明海这么连强力药剂都有的事情——这些东西，可没苏明海这么随便摸摸尸体就能得到。前几日在旗鼓山，那一应魔师每次元力有损，都是由他人护持，自己恢复，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肯动用一瓶，就是这个道理。

宗政这么一想，就起了先利用剩下的两瓶药剂，和苏明海决一死生的念头，立时一个倒翻，向身后落来。但他人在空中，就又被击中一次，双脚落地，胸口复是一震，才刚刚将一瓶药剂化开，苏明海已经身化狂风，席卷而来！

宗政本拟苏明海定会继续后退，尽量消耗他的元力，却不想这少年担心的却是他会继续逃跑，往身上挂了一个变异骨盾，就开启了魔影斗篷扑了过来。这一下，双方都是正中下怀，宗政大喝一声，就将十来道刀光布满了苏明海的上下左右。一时之间，金凤呼啸之声响彻天宇，旁边的灌木杂草为刀气所迫，尽皆粉碎成了齑粉，空气中充满了辛辣呛鼻的树液草汁的味道。

但苏明海如今胜券在握，却再无和宗政搏命之心。手上换了一剑一盾，左右周旋，和宗政叮叮叮过了三招，嘿嘿一笑，剑尖斜撇，在他手腕上划了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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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凤凰烈焰

如今只余两人对剑，对方的刀法全为武当剑法克制。苏明海是纵横穿梭，得心应手，宗政却是束手缚脚，几乎连一招都发不出去，处处尴尬。演到极处，宗政只能将一团刀光挥舞得风雨不透，以防敌手突破；苏明海却宛如雪泥鸿爪，去留无迹。星光清清淡淡地洒着、风儿细细碎碎地吹着、林中的远处的小鸟打着微不可闻的呼噜，旁边的灌木杂草却在刀声中无奈地呻吟……

这一刻，苏明海精神舒展、意气风发，一举一动，一剑一行，仿佛和天地都契合在了一起。

“嗵……嗵……嗵……”

这是宗政的心脏在缓慢而平稳的跳动。

“咝……咝……咝……”

这是对方的呼吸细微而又悠长。

“汩……汩……汩……”

他的血脉在流动……

他的肌肉在收缩……

他的气脉在运行……

叮叮叮叮……

苏明海全然忘我，连魔影斗篷的时间已经过去都已不知，手中长剑，忽然一闪，在宗政的手肘一剑点中。

但这一剑击出，已与原先截然不同，剑尖入肉之时，锋刃微偏，恰恰就截在了宗政手阳明大肠经的气血运行之处。这一剑明明刺在肘上，宗政却偏偏觉得牙齿酸痛，头颈麻木，急用元力弥补时，竟然比平时多消耗了一倍之多！

这一招，竟然是致命打击！

苏明海的一张工具桌，有30%压碎性打击和20%致命打击的概率，他的利爪精通，又增加了9%的致命一击概率，但平时苏明海压碎性打击会经常出现，致命打击却除非命中对方要害或血管，才有可能出现。但这一刻，苏明海忽然间对宗政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随意一剑，就打出了双倍伤害！

宗政的药剂已经耗尽，只能靠元力深厚在那儿支撑。片刻后，苏明海又一剑将他刀势逼回，剑尖随手下滑，微微震荡，将宗政手少阴心经从神道到少海一段的经脉切成了四截。

宗政已近乎绝望——他也曾经想用出自己的归一刀法，和苏明海同归于尽，但连番两次发力，都给他抢先一步反逼了回来。苏明海明明是剑光稀稀拉拉，身法扭来扭去，但他无论怎样出刀，都是束手缚脚，别扭之极。只能看着人家在漫天的刀光中飘逸如仙，来去自如。

“这样的对手，我宁可一辈子都不要碰上！”

他的每一刀都如同挽着一座大山一般，吃力之极，却不得不在身前交织出一片又一片的刀网。宗政再也耐不住这样的压力，见一身元力还有一半，大叫一声，以身硬扛了苏明海一剑，拔脚就逃。苏明海在后面连续激发火球术，宗政却浑若不顾，终于在第七次被击中时倒在了地上。

宗政一死，苏明海全身元力一震，却是又升了一级。同时点亮了野蛮人的技能‘剑系掌握’，并一下子到了2级技能。

苏明海早已对自己的身体和武器，了解到了连里面每一丝脉络走向都纤毫在握的地步，迈过了“知己、知器”的坎儿。但直到如今和宗政一战，对方的刀法全然为他克制，得心应手之下，才对在战斗中天地契合和敌人的身体特征如何了解有了一条道路。“知己、知器、知人、应势”，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专家，也开启了‘剑系掌握’技能。

剑系掌握：被动——增加你使用剑系武器的战斗技能；当前技能等级：2；伤害：＋33%；命中率：＋36%；6%概率一击必杀。

不过无论是他的‘利爪精通’，还是‘剑系掌握’，都只能对爪类或剑类兵器起作用，并不能相互叠加。对于这一点，苏明海也早已想到，心中却是并无遗憾之处。

马修等四人何曾见过就这么一剑一剑又一剑，四剑五剑六七剑，就能随随便便击败一个圣魔师的剑法，一时张大了口愣在了那儿，好半天才忙着去搜刮装备。苏明海见靳晓竹还愣在不动，痴痴地看着自己，笑着拉了她的手道：“这便是我教你的那一路剑法，练到高深处，就是如此。”

靳晓竹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鸡啄米一般在那里点头，苏明海拉着她在场地里慢慢散步，顺手却用了‘寻找药剂’，在四具尸体上收获了两瓶治疗药剂——可怜这些魔师，用的最好的都是小型药剂，苏明海就这么一会，却又搜刮了两瓶治疗药剂入手。

不久马修就将一些东西拿了过来，苏明海仔细检点，却十足发现了意外之喜——他终于看到了一套套装！

凤凰之剑：水晶之剑。单手伤害：6-17；需要等级：11；需要力量：43；耐久度：20/20；＋27%增强伤害；＋4%击中偷取生命。套装属性：＋20-35火焰伤害（需有两件套装）。

凤凰护臂：重手套。防御：6；需要等级：6；耐久度：12/12；毒素的持续效果降低75%；抗毒50%；套装属性：30%提升攻击速度（需有两件套装）。

凤凰守护：重扣带。防御：25；需要等级：12；耐久度：16/16；无法冰冻；＋20防御；套装属性：所有抗性＋15（需有两件套装）。

套装：凤凰烈焰。部分套装奖励（二件）：＋8%击中偷取生命；全部套装奖励：＋8%击中偷取生命；40%额外攻击准确率加成；所有抗性＋25；＋7最小伤害。

苏明海立刻将五个属性点都加在了力量上，他现在力量连护身符加成都只有35点，加满了也只有40点。但他从段元承身上得了一条狂风之扣带，可以加四点力量，如今温养了半个多月，这等小体积物件，也大致可用了，立时就换了上去。至于这三件套装，却还需时日温养。特别是里面一柄长剑，非得有二三个月功夫，才能勉强发挥最大的威力。至于等到温养完全了，或者用两件套装，换成在衣服上换两颗加力量的紫宝石，这就随他的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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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赏金猎人

这三件东西绝非凡物，怪不得当时给冯灵杰随便切了一剑，不但将骨盾打破，还造成了这么多伤害。

苏明海心中暗惊：这冯灵杰，怕是他祖上有一位高阶法师存在，不然也弄不出这样的货色来——法师等若仙人，寿命漫长，若是以后给人发现了，怕还有一场麻烦。但胆大人凶吃得饱，现在人都杀了，苏明海自不会再在意这么几件东西。

有了这些东西，苏明海连本来他想拿来用的雷翼的那柄长剑，也已经无所谓，将之拿出来交给了马修保存。不过那副凹凸之迅速的重手套却还是留了下来，毕竟需要快速出手的时候还是能用的。其他还有聂海的一把圣骑士盾也是不错：

锋利之轻圆盾：防御：16；格挡率：45%；重击伤害：2-10；需求力量：26；耐久度：28/30；＋35准确率；＋25%伤害；有凹槽：2。

虽然也是寻常货色，但格挡率却比自己的圆盾好得多。如今苏明海连其他职业的技能都能学习，拿这么一把圣骑士的专用盾自然不在话下。

除了这几件装备，别的倒也没什么，首饰一类也不见得比自己的好。但魔核又收获了好几颗：聂海的圆盾是两颗碎裂的钻石，宁沙壁的细剑上有二枚绿宝石，而宗政的刀上则是两枚蓝宝石。苏明海都让马修他们取了下来，暗中把绿宝石和蓝宝石合成了，‘尸体之倒钩’上的冰冻伤害就变成了7-12。如今他这柄武器，随着伤害逐渐提高，渐渐变成了他的右手武器，另一把‘硫磺之串列者’反而经常用圆盾来代替了。

四柄四棱刺也给苏明海收回，另外四具尸体身上搜出的二瓶小型药剂，则给了马修保管。这等关节时期，苏明海也不能在荆兰馆久留，立时就和马修等人告辞。一路返回到水口郡翻山，向三元郡而去。

如今苏明海升过一级，经验到了145221/176132，全身属性变成了：力量：38+6；敏捷：49+4；体力：47；精神：75；血量：187；魔力：137；耐力：232。

因为狂风之扣带加了18法力、20耐力和4力量，续战能力大大加强。纵观兰斯四个魔师，除了宗政所得经验超出施岩德、雷翼等人，其他三人一个比一个不如，不过装备上却个个镶嵌了魔核，明显比沮桦的魔师奢侈得多——估计也是因为兰斯地处山林，碰上的魔兽比较多的缘故吧。

苏明海身上骨盾、闪避、躲避、增加耐力、火球、火弹、寻找药剂这几个技能，经验条也动弹了一下。其中以寻找药剂和火弹最快，前者已经二级，火弹经验条走了大半，骨盾因为经常使用，也有了20%上下，闪避、躲避、增加耐力也有了近10%，只有火球最少，只有5%不到。

如今苏明海又有了两个技能点，但老实说，加在哪里还真难以抉择，思来想去，终于还是把技能点留了下来，暗道还是等以后看搭配吧。

苏明海将三百来里山路走完，一早就到了三元郡。他虽然是一身缌麻孝衣，但神采逼人、气概不凡，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不免要多看两眼，却是都把他当做游历的士子看待，并无什么怀疑。到了此地，离沮山郡不过三百四十里，便是进入平山行省范围，也只得五百八十里，以苏明海脚程，一夜可达。

他如今还不知道四个法师已经跟在了后面，因此心中放宽了大半。出了城，先找牲畜交易处买了匹战马，然后找了个清爽的大饼摊子坐了下来，准备吃点东西上路。才坐下不多久，旁边来了一位穿天蓝绸衫，三十七八的中年人，此人刚好坐在了苏明海对面，等叫了吃食，才对苏明海道：“咦，方才我见你也在买马，小兄弟也要出门嘛？”

苏明海见这人相貌古俊，脸带微笑，一眼看去，就能令人生出好感来。便也点头应道：“是啊，在下是准备去沮山郡，顺便一览沮山秀色。”

那人又道：“呵呵，看来是巧了，我是欲往凤翔方向去，我们倒还能同行半日呢……听小兄弟的口音，应该不是三元郡本地人吧？”

三元郡在沮山郡到凤翔郡大路之南九十余里，因此无论是去沮山还是去凤翔，都得走了这段路再分道。本来见这人眼中精华内敛，显然武功不凡，苏明海也有些提防。但此刻这人说他去凤翔方向，心下也就略略放宽。见他相问，便点头应了。

这人就笑道：“小兄弟既然不是三元郡人，那为何到了此地，不去游历一番？三元郡人文武功鼎盛，也颇有可观之处啊……”说罢滔滔不绝，为苏明海介绍起三元郡的典故来：

原来，三元郡之所以叫三元郡，那还是最近一百多年的事情。此地出过三大名人：四百余年前大赵立国之时，出了一个武试第一的党徽严，后在南方平乱时战死，谥“忠勇”，封侯爵并荫三代。后来又出了一位二十二岁殿试第一的天才大国士，名叫雍沿少。到他五十二岁时，恰逢大赵权臣特罗斯.保罗逼迫末代皇帝赵燕祥禅位，雍沿少上殿大骂，触柱而死。到一百二十年前，建立沮桦帝国的骆心若，他的皇后也是三元郡人，名叫王越妍。当时骆心若某次战败，将王越妍和四个儿子推下车，自己逃命。王越妍就携子乞讨为生，后来将骆保中卖给他人，和三个儿子相依为命，最后全部冻饿而死。骆心若称帝后，封王越妍为元皇后，也算是一元。

这样，三元郡有一个武状元、一个文状元。还有一个元皇后，从此才被称之为三元郡。

这里曾经出了这么三个人物，自然是文武之风鼎盛，也有许多文物留下。苏明海听此人言语极有条理，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一番话说完，早饭也吃好了。苏明海这才笑道：“这哪三元我倒是知道，呵呵，但三元郡还有这许多崇古追风之地，小子见识浅薄，还真是不知……若不是去沮山郡还有急事，还真要留下来看上几日。”

那人见苏明海这么说，也不强劝，道：“小兄弟年纪尚轻，有的是时间，下次来看也是一样，我们这就上路吧。”

两人出门上马，泼剌剌跑出一段，此时天色尚早，远处丛林中的鸟雀才刚刚从睡梦中苏醒，天风徐来，吹在身上，不由得心旷神怡。这蓝衣人起了豪情，哈哈大笑道：“不如我们趁现在凉爽，跑上一段，我便与小兄弟赛一赛马如何？”

苏明海也笑道：“先生即有此兴致，小子自当奉陪！”

两人顿时手下加鞭，策马直奔了出去，一开始是苏明海领先一步，但跑了近半个时辰，就明显分出了上下来——这人年纪比苏明海大了许多，挑马虽在其后，但经验丰富，不象苏明海只往马儿好看不好看上挑拣。他的马长力就比苏明海的好了许多，渐渐赶了过去，到最后拉开了五十丈远近，苏明海的马儿也渐渐有了疲乏之相。只得大呼道：“先生马快，小子甘拜下风！”

这人在前面见苏明海认输，哈哈大笑，翻身下马，放了缰绳让马散步休息。苏明海见马匹汗出，也下了马缓步上前，待走到三十丈上下时，忽听那人大喝道：“苏明海！”

苏明海可没对他报过姓名，此时一听，立刻停下了脚步。只见那人从背后摸出一根短杖来，笑道：“在下奚钧盛，苏大人如今的赏额不小，呵呵，只好拿你回去换点过日子的钱财了。”

奚钧盛极为有名，此人有魔师的实力，同时还是一个圣法师，但他之所以有名的原因，却不在这儿。而是这个人乃是一个赏金猎人，喜欢到处追捕逃犯换赏钱，逍遥天下，自称不受供奉，不欠人情。

苏明海也听说过这人的名头，见他如此说话，就笑道：“原来是奚大人，不过大人要拿我去换钱，可不是欠了我的人情嘛？”

奚钧盛冷冷道：“一个死人，还谈什么人情！”一句话说完，苏明海身上就中了一个火爆术。这人拼杀经验丰富，出手之时，竟是连一丝征兆都没有。

但等到奚钧盛第二次出手，却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苏明海的人影。想要攻击的地方，原先碧草浓郁的绿、土壤厚重的黄，花儿鲜艳的红，都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灰白——灰白的野草、灰白的土壤、灰白的花朵，灰白的狂风……还有从狂风飞射而出的火爆术。

奚钧盛全身的毫毛都炸了出来，顿时知道，这是被对方锁定了——被魔师锁定，那是无所谓，但自己好惹不惹，怎么竟会招惹上了一个法师！

苏明海的火爆术威力并不大，只有奚钧盛近三十点伤害的一半不到。但奚钧盛一击之后，无法锁定对方，手中的法术就再也发不出去，反而连续中了三记火爆，元力损失倒在苏明海之上。但此人不愧是厮杀老手，赫然出手，又是一个法术，打在了这一片迅速移动的灰白中心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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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投降，投降！

火爆术，拿到暗黑里来就是火球，有近二米爆炸范围，这一记法术刚好轰在苏明海身边不远，在他护身的骨盾上震荡了一记。但苏明海随即又补了一个上去，同时又将一个火球轰上了奚钧盛的胸膛，“啪啦”一响，元力震荡，却是距离接近后给他发出了双倍伤害，打破了奚钧盛的护盾。

苏明海一开始，就用了一支微型药剂，此刻差不多补满，狂冲三步，又是一记火球。而奚钧盛到了这时才感觉到了苏明海的移动，手杖一挥，也打出了一个法术——但他接着却绝望地发现，这个法术竟然击空了！

奚钧盛再次激发了两次火爆术，命中苏明海，同时撤步横杖，准备开始近战，但自己身上也同样中了两记，将新挂起的护盾又再次打破。此时苏明海已经近身，轻叱一声，金风激响，一剑疾刺奚钧盛额头。奚钧盛的双手不离身周，将手杖贴身舞了个旋花，堪堪隔开苏明海长剑，上前一步，左手前滑，一杖反点向了苏明海面门。

“咦？”

见他如此手段，自己连崩剑反刺对方发力点的机会都没有，苏明海不由得惊咦一声。右足斜走，圈剑再刺了一记。但奚钧盛刚才左手一滑，就到了手杖中段，此时回带，反而捏在了杖端，一根三尺二寸长的短杖“呜”的一响，翻转过来，以杖柄上的勾手凿向了苏明海的顶门。

——他这一记双手俱握在杖端，反而是杖柄在前，用的纯是腕力，苏明海的剑法最好是别人挥手击刺才好发挥。但奚钧盛的杖法，守住了一点中心不动，竟然和苏明海的剑术隐隐有相通之处，此时还照样找不到机会刺他的手腕。

苏明海见此，只得又斜走避让，但这次奚钧盛却没有出杖——他的手杖此时以腕力挥凿，也没那么容易就发出第二招。苏明海如今武功已经到了见微知著的地步，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道理，才会侧走让他一招。不想奚钧盛虽然不能挺杖进击，但他却可撤杖！

两手一带，就将手杖重新收到了贴身，身躯却虎扑狼行，猛然窜上，挥腿侧踢！

他这身躯一窜，地面上的沙石纷纷带起，相互撞击，竟然发出了金石之声，右腿先拖后踢，劲风呼啸，把地上的七八丛小草都连根拔起，霹雳一响，就踢到了苏明海胸前！

但苏明海的嘴角却抿了一下，似乎在发笑，手中悠忽变化，长剑就变成了两柄短刺，左手一圈将侧踹挡在了身侧，右手突出，就把一柄‘尸体之倒钩’结结实实地刺在了奚钧盛的小腿上。

要知道如今苏明海一刺的普通伤害就是17-32，后面还有3-7的火伤害、7-12的冰伤害，再加上发出了致命一击，一招就把奚钧盛的元力打掉了将近一半。

奚钧盛身体虽然受了冰冻，障碍不灵，但他一腿之后，顺势下落，整个身子前俯，又把一根手杖向苏明海面门推来——这一顺势而为，竟仿佛未受冰冻影响一般。只要苏明海中上一记，就要踉跄开去，让他拖开距离。同时奚钧盛也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一边推杖，一边大叫道：“投降！投降！”

苏明海也不料这人相貌高古，所行却如此不堪，但眼见又是三千余点就在面前，又哪里肯舍，两柄腕刃连格带刺，和奚钧盛相互抢攻，奚钧盛手杖一推之后还有一推，这一推之后再是一推，竟然硬生生将苏明海一轮攻击抵挡了下来，忽然身形一俯，就此不动。苏明海却看出他这一俯之后，就是盘腿反杖前刺自己小腹，诡异难防，极可能还要中上一招——却想不到这人到了此时，竟然不动了，立刻上前，接连在他身上刺了两刃。

看出他元力已经不足以抵挡自己一击，才将右手腕刃架在奚钧盛脖子上道：“嘿嘿，你既然欠了我人情，身上有什么好东西，就拿出来瞧瞧。”

但凡是圣法师，一般总有个空间随身，苏明海若是就此将他杀了，里面的东西就不一定会得到。奚钧盛既然不抵抗，苏明海也落得借机逼些东西出来。

此时硫磺之串列者上面的六点毒素还在，奚钧盛心惊肉跳，见剩下的元力少了一丝之后终于将毒性排除了，这才苦着脸开启了空间，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嘴里还道：“你有喜欢的东西只管拿去，我以后必不与你为敌，愿结下冥神契约为证。”

苏明海如今从陈未雪那里了解了不少东西，知道虽然大部分后天神祇对圣法师没有约束力，但先天神祇和一些他们的下属，还是能够为这个级别的人签订契约的。因此听奚钧盛一说，就知道他有几分诚意。将拿出来的东西翻来翻去，却发现这人竟然是个穷光蛋，连金币都只有十来个。一本法师手札倒记载了两个自己没学过的魔法，随手的捏在了手里，嘿嘿道：“就这么点东西就想还你欠我的人情？和拍拍屁股就走有什么两样？那我还不如顺便杀了你的好！”

如今苏明海威名大盛，奚钧盛也知道这少年喜欢笑眯眯下杀手的习惯，连忙大叫道：“荆兰馆！你要逃命避风头，我愿为你暗中守护荆兰馆三年！”

原来这人惯于追捕，一个人满天下的跑可抓不到人，因此查明了苏明海的底细，暗道我还不如在三元郡等他，这样只要苏明海一回荆兰馆，入平山行省首府行龙郡就必得从这儿经过——若是苏明海不回荆兰馆，他也就当错过不管了，没想到今天反而落在人家的手里。

苏明海闻言一愣，奚钧盛见他不语，就知道这少年有些动心，又道：“怎么样？我不去打扰你的手下，只是暗中守护，绝对保他们平安。”

苏明海点头答应，却还不肯把腕刃拿开，又伸手去奚钧盛身上掏摸，忽然就摸出一块＋3力量的护身符来，暗道那三件套装正缺三点力量，有了这东西岂不正好？立刻就想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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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四大魔师的拦截

奚钧盛却心疼起来，又叫道：“你拿了东西，就得抵过我的守护时间了！”苏明海恋恋不舍，只得又将东西还给他。但一想却又不对，立刻讨价还价：“妈的，这东西在你身上，我杀了你不是照样得到？”一想三年自己在金鹰帝国虽然应该差不多够了，但万一有了耽搁可不好，又道：“这样，这块玉佩，再抵两年，你给我守护荆兰馆五年！”

言下已把这护身符当做了自己一般，奚钧盛无奈，只得道：“五年就五年，但订五年的契约，所费心血过大，我们还是订三年，反正我帮你守到时间就是。”

签订契约，有约束者需以自身精血立誓，才能为神明感知，若是等以后精血消散，这契约也就完结了。因此随着时间增长，消耗的精血也要成倍加大。苏明海一想有理，也就答应了，奚钧盛果然刺破心血，然后以魔力灌注向冥神发誓，再将这一缕心血锲刻在一块玉牌里交给苏明海，道：“里面我还用了一个传讯法术，以后你可以知道一些简单的讯息。”

苏明海将这玉牌也灌注了一缕心血，以便神识相连，和那本手札一起收在了空间里，才放开了奚钧盛。奚钧盛见苏明海贪墨了自己的手札，倒也没什么意见，但等到临别之时，却又叫道：“你就这么走了不成，我给你看家护院，难道还要自己贴钱啊？”

苏明海大愕，把奚钧盛端详了好久，见他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才无奈道：“你要多少？”

奚钧盛道：“一年生活费五十金，一共二百五十个金币！”

此时大陆上即使一户小康人家，一年也不过四五个金币，一年五十金，都抵得上半个子爵的收入了——即使这样，人家还要养一大帮子人呢，奚钧盛穷凶极恶，倒也敢开口。不过苏明海现在包裹里堆了大堆金币，对这东西也没什么概念了，只骂了声：“你果然是个二百五。”也就拿出了这笔钱财。

奚钧盛可不懂二百五是什么东西，还以为苏明海问他是不是二百五十金币，连连点头道：“对对，我是二百五……”欢天喜地将钱接了过去，苏明海不禁莞尔，和奚钧盛挥手作别，直向沮山郡去了。

却说奚钧盛和苏明海分开后，倒也有些一诺千金的味道，骑了马径向水口郡方向行去。但才入山不久，就迎面碰上了四个匆匆赶路的行人。山道虽然不窄，但路人相遇，骑马的相让乃是规矩。他将马牵在一边，那四人点头为礼，从一旁走过，双方却都同时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渊深如海的魔力波动，一惊之下，五双眼睛立刻对在了一起。

这四人，当然就是匆忙追来的詹奇安等人了，五个法师在山路上骤然碰面，都愣了一愣。科瑞斯特尔咳嗽了一声，走上前来问道：“敢问先生何名？呵呵，在下安迪.科瑞斯特尔，忝为澜雪宗外门奉事，冒昧，冒昧了。”

奚钧盛见对方是如此一个老的大半身都装进了棺材的老人，心中却极为忌惮，但人家年高齿尊，只得陪着笑脸道：“可不敢当老先生如此说话，在下奚钧盛，见过老先生。”

科瑞斯特尔眼睛一亮道：“奚先生时常捉拿官府要犯，此番往水口郡而去，莫非是得知了苏明海的消息吗？”

此言一出，奚钧盛立刻确认了这四人是为苏明海而来，转口道：“苏明海？呵呵，我一向不作没把握的事情，只想安安稳稳赚些小钱，这次是去玉桦郡的，从这儿走路近了百来里，图个方便。”

科瑞斯特尔果然说明了自己四人的目的，一力相邀，奚钧盛却故意装出戒心重重的模样，只是左推右挡的不肯。这老头子无奈之下，只得告辞离去，奚钧盛再走了一段路，就向苏明海发出了快逃命的警告。

苏明海的马先前跑了一阵，过了个把时辰，才敢让它小步快跑，忽然就觉到了怀中那玉佩的动静。这玉佩其实也没有手机那般的方便，只是双方约定一些信号，可以得知一些既定的情报。苏明海反应了好久，方始得知了有强敌追击，快快逃命的讯息。

此时双方离开了一个多时辰，苏明海又略约走了五十多里路程，两边一计算，就知道敌人离此不到百里。立刻催马疾行，连中饭都在马背上吃了，到天黑时战马累毙，苏明海也渡过沮水，到了沮山郡郊外。随即趁着天黑疾速赶路，在一个半时辰不到，就狂奔二百六十多里，就到了平山行省和沮山行省交界的东安郡境内。

他一直沿沮水上游的平山江北岸而行，图的是一个便捷直接——平山江乃是从西偏北而下，行龙郡虽然在江南，但在南岸就要沿江绕一个弯路。入境行不多久，到了一个叫五宅门的散落村子附近，就碰上了兰斯帝国的另外四大魔师。

苏明海如此疾奔，卷起的元气波动何等巨大，里奇.布兰特等四人当然是立刻知觉，如此深夜疾行，此人不是苏明海又是谁？竞相拦了上来，远远就大呼道：“来者可是苏明海！里奇.布兰特在此恭候多时了！”

苏明海见侧前方一声大喝，连远近的一片旷野都嗡嗡作响，立时将神识扫出，发现了四股急速变化的元气波动，心中哀叹一声，终于停下了脚步。但布兰特等四人远在二百余步外，就隐隐感觉毛孔竖起，有被人锁定的滋味，也是心中暗惊。到了七十余步远近，就停步不前，和苏明海遥遥相对。

远处几座大宅门中，纷纷亮起了灯光，接着人声嘈杂，开始有百来人点了火把出来察看动静——如今苏明海是平山圣魔师圣德兰大人的结义兄弟一事，已经传遍天下，平山行省的百姓更是人人自豪。此时一听有人要拦截苏明海，都纷纷赶了过来。

却说苏明海见那四人远远立定，便冷冷笑道：“兰斯魔师，有四位我已经见识过了，不想在此又碰到了布兰特大人。不知大人是否要象宗政宗大人那样，须得让我讨教之后才能过去吗？”

这四个人，除了布兰特之外，一个叫伊凡.埃文，另一个叫兰德尔.格林，都是白种人。黄金一族的反倒是个女子，名叫叶枫仪。综合实力还在宗政那四人之下，此时听得苏明海说已经见过了宗政，暗道宗大人怎么会拦不住这个少年，莫非立了什么赌约，给这小子拿捏住了不成？却根本没想到宗政四人已经死了。

其中叶枫仪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开言道：“不知宗大人等现在去了哪里？呵呵，你使了什么手段，让四位大人放了你过来。”

苏明海知道她的意思，闻言笑道：“我既然能到了这儿，他们四人，自然是到了黄泉之下，冥府之中。”

兰德尔.格林人称怒虎，心情暴烈，见苏明海说得轻巧，勃然大怒，猛地冲了上来，狠声道：“小小年纪，大言不惭，宗大人也是你能乱说的嘛？”

此刻双方相距百米之遥，他这一番话说完，雄壮的身形就已扑到了苏明海面前。此人冲势虽狂，出剑却没忘了本份，阔剑斜斩，手上还留了变招的后力。其余三人怕格林单人只剑吃亏，也纷纷靠近到了三十步上下。见格林这一斩无可挑剔，也就放宽了心思，知道自己在两人决胜之前必能赶到相助。

谁知就在这一动念之间，远处忽然传来了“啪！”的一声，仿佛某个人在空中打了个响鞭一般，随即布兰特就看到苏明海的身子突然模糊了一下，然后又是“嘭”的一响，格林硕大的身躯高高飞起。又有一道银龙冲天而上，翻腾辗转，却是格林手中的一柄阔剑，在一弯新月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分明。等格林摔到在地，过了许久，方始“锵”的一声插在了地上。

如今苏明海碰上一个魔师，还真不把他当回事，连剑都没有拔出，当头就是一个‘心灵战锤’把格林打的手上一滞，随即两腿就踢了出去。他如今深谙敌我之微妙变化，先一腿虎击，踢飞格林手中阔剑，再一腿龙爪，顿时将格林打得翻身飞出，倒地吐血不已。

见格林犹能挣扎咳嗽，布兰特等人纷纷抢到上。但身形刚动，就觉察到了苏明海那边澎湃的魔力涌动，这才知道自己面对的，竟然还是一个圣法师。

“住手！”布兰特立时大叫：“苏大人请住手！”

这一个法术放出，格林焉有命在？布兰特大惊失色，急忙又止住其余二人动作，见苏明海缓缓向后退开，方始道：“苏大人，在下同伴受伤，还请容我们上前一看。”见苏明海点头答应，才渐渐靠拢到格林身边——格林右手掌已经扭曲得象鸡爪一般，整个胸骨显然曾给人踢地塌了下去，此时虽然已经复原，但明显骨胳犹未全部对上……

这个壮硕的汉子，一身雄厚的元力，竟在这两脚之间，被人打得只剩一点血皮。连将胸骨断裂回复完全的余量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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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倾巢出动

一般的魔师，精神只能靠自身慢慢增长，平时对此也不如何注意，大全部的锻炼，都放在了力量、体力和身体协调性方面。象格林这样力战士出身的魔师，元力雄厚，但真按苏明海的规则来计算，也不过相当于一个十**级的野蛮人，一身血量应该在二百多点。而苏明海寻常腿击，就是28-50的威力，这两腿一击断骨，一击陷胸，两下都是压碎性打击，等若第一次打去格林七十五点元力，第二次打掉近120点血量，外加一个心灵战锤和每次出腿2-5的火焰伤害，堪堪将格林的一身元力消耗殆尽。

布兰特、伊凡.埃文和叶枫仪看着格林的惨状，都沉寂了下去——这两腿，他们都以为是魔师技能毒龙腿，但毒龙腿虽然威力巨大，却不是说发就发的，而是需要一个过程。双方当时相距百米，苏明海准备第一腿是可能的，但第二腿却只能是寻常踢击——那么他的毒龙腿威力要多大？

布兰特虽然是圣魔师，成就魔师的时间比格林长得多，但魔师越到后来，提升越慢。而且格林比较偏重于力量和元力，论起元力深厚，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至于埃文和叶枫仪两人，更是脸色苍白，却是同时想到自家元力远不如格林深厚，若是同样两腿，自己就已经死了……

格林虽然也带了药剂，但他用仅有的一丝元力护住了心脉，却是连药剂也无法化开。只能由布兰特帮助使用，将一瓶小型药剂浪费了不少，才勉强将骨骼恢复了原状。

周围脚步纷乱，人声嘈杂，却是周围几个大宅中的人已经过来了，人影在火把的照耀下，不断晃动，惹得布兰特心烦不已。又兼自己四人的狼狈模样被人看到，刚才讨饶的一句话只怕也给人听到了，更是郁闷难当，立时转过头去，向这群人狠狠地扫视了一眼。

魔师的威势何等凶戾，那群人被他狠辣辣地一看，俱都停步不前。但其中一个布衣汉子，却强撑着走了过来，身形挺得笔直，看着苏明海道：“敢问这位，可是苏明海苏大人？”

苏明海见这人身材挺直，面容坚毅，虽然只是一袭布衣，实力也不过四级。但举步之间，勇往直前，隐隐有一股军人的风范，却是不敢怠慢，含笑道：“在下正是苏明海，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此人一听，立时啪的一声单膝跪下，大声道：“小人宁启厚，乃是此地宁宅人，段思才给大人乱加罪名，咱们这儿的百姓都是不认的。闻知大人要来，我平山行省魔师埃里克.圣.德兰大人、雷克斯.德兰大人率八级以上高手二十一人，并七级战士一百六十八人，六级战士三百余人，已在平山江两岸久候三日，愿为大人护翼！大人只要沿江北这条路前行二十里，雷克斯.德兰大人已率众人在那里的驿站中，等候大人了。”

平山行省，有十四郡，每郡人口都远不如永平行省，二十一个八级以上战士，那是除了军中高手，倾巢出动——只怕连军中的将领，都来了许多，旁边的布兰特等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寒。苏明海和圣德兰结义，如今却想不到要受他如此恩惠，不由得长叹道：“如今我竟要大哥为**心若此，出动这许多高手，却教我如何过意得去。”

那汉子却道：“苏大人纵横天下，除恶扬善，我平山六十五万百姓人人敬仰，便是数十万山中野民，也皆愿为大人效死！”向周围人群一指，复道：“今夜周围几个宅院，凡是听到苏大人名字的，都已到此。大人对此却是不必挂怀，以后记得我平山百姓的一片心意就好。”

……什么平山百姓的心意，不就是德兰家族的心意嘛。平山行省和永平行省，都隐隐有自立之意，说到头，凡是对这两个行省有利的事情，段思才就要作梗，所以才会来对付苏明海。同样，对段家不利的事情，这两个行省就必然支持，不然圣德兰虽然是他的兄弟，也是德兰家族的人，但兄弟相帮，却怎么也动用不了这样的家底。苏明海一听此言，自然就明白后面的种种举措是因何而起了。

原来圣德兰闻知苏明海被困旗鼓山，原本也准备动身相助。不想平山公爵亨利.德兰闻知此事，立刻将平山五万兵马出动二万，密密麻麻分布在了和沮山行省交界处，都作平民打扮，来探听苏明海的消息。这等倾家荡产相助的动作，还真是连圣德兰自己也想不到。这宁启厚，倒也正是这旁边的宁宅人，但他同时也是军中的斥候，还担任了一个伍长之职。此时得知苏明海果然从他这儿经过，立时过来报讯。

苏明海知道了援兵的所在，向宁启厚点了点头，道了声多谢，这才转头对布兰特道：“布兰特大人，此地平民众多，我们不好在这儿动手。若是大人要一意阻拦，不如我们走远一些如何？”

此时里奇.布兰特等人已是对苏明海的手段忌惮不已，就连宗政等人战死的消息也相信了几分——魔师，有三百年的寿命，可以说是天底下最惜命的人。胜券在握才会出手，象沮桦十一大魔师，被苏明海杀了七个，剩下的查轮会等人立刻就放弃了。布兰特若是知道宗政四人战亡，当然也会放弃，只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而已。

布兰特一起了忌惮之心，对苏明海和宁启厚的对话就不敢打断，此刻见苏明海犹有再战之心，自己这边的格林却还须将养。和周围的同伴交换了一下眼色，就站起来拱手道：“苏大人，我们不过是受人所托，才会来请大人去兰斯解释一些事情——呵呵，所以我们这四人连大人在凤翔行省的家宅都没有去打扰。如今大人既然不愿去，我们自然也不便相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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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兄弟相会

苏明海记得当时宗政也说要请他去兰斯解释，如今布兰特也这么说话，倒也想到了其中的理由——当时他在石柱关弄了个身份，乃是兰斯龙渊行省八都郡人，这兰斯皇帝想必也了解过了确有其人。若是苏明海能够认祖归宗——那么失了新碧关，兰斯多一个能够随意击杀余言泰的魔师，他也不会亏到哪儿去。至于若是苏明海不肯回去，那皇帝当然也有当即格杀的说法。但布兰特既然说不相强，那就不相强喽……

苏明海得了一套属性如此牛*逼的套装，心中多有忌惮，也不愿平白多四个魔师作对，立时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前面还有朋友相候，就此告辞了……”又向格林拱了拱手：“这位大人，方才在下一时失手，还请见谅。”

格林此刻虽然还要用元力护持碎裂的骨骼，却已随意动作，咬了牙狠狠地道：“在下兰德尔.格林，方才鲁莽，却是不敢当苏大人如此道歉。”

他这话隐隐有别人如何他不管，这两腿之仇，他自己记下了的意思。苏明海若是平时，必会出手消除这个隐患，但此刻当着许多平民的面，却要留一分高人的风范。随即和四人告别，又向在场的人群道了谢，方才疾掠而去。

见苏明海已经离去，周围的百姓也都回去了睡觉。至于布兰特四人，愣是连一根火把都没给他们留下。此时月近西山，伴着冷冷清清的星光洒下，这四人心中都起了几分寥落之意。格林骨骼碎裂，却是需要近一个时辰才能完好，布兰特等人也只能在这一片旷野里，给格林护持。

过了两刻钟光景，远处忽然又有疾烈的元气波动传来，明显又有魔师级高手在夜间狂奔，而且这等元气波动有好几股，奔行的魔师不止一人。

“莫非是沮桦帝国的魔师前来追击苏明海了？”

魔师见面，一般不会动手结仇——毕竟大家都有家族在，没有绝对的数量优势，也拦不住一个魔师的逃跑。若是因此结了什么解不开的怨隙，连累的家人，那就不好了——所以他们出来，也不敢找苏明海荆兰馆的麻烦，这些人与此事无关，若是杀了，苏明海就可去他们家中大杀四方，不象现在，真正的仇家是兰斯皇帝，相互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在。

但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兰斯、沮桦两国打了几十年的仗，连民众之间都可能拔刀相见。这许多人过来，布兰特等人却是不得不防，三个人都暗暗提起了一股内劲，已经随时准备出手。

远处的人渐渐的近了，已经可以看出依稀四个人影。不久就到了四人面前，当先一个老者就走了出来，向布兰特等人打量了一下，拱手道：“几位莫非是为苏明海而来？刚才碰上了对手嘛？”

科瑞斯特尔四人并没有穿法师特有的衣服，布兰特提防更甚，凝神用劲，开口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那老者却不以为布兰特无礼，反而笑道：“却是我一时心急了，呵呵，在下澜雪宗外门奉事安迪.科瑞斯特尔，这几位是我门中的内门弟子：风中之、詹奇安和埃尔维斯.雷欧，都已跨入圣法师境界。我们是因为有几个外门弟子伤在苏明海手里，特来找他的麻烦的。”

布兰特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口答道：“我们是兰斯过来的，刚才已经和苏明海碰面，被他伤了一个同伴，如今正在疗伤。”

“哦？那苏明海受伤没有？”科瑞斯特尔眼睛一亮，立时问道。布兰特就一五一十，慢慢将当时的过程说了一遍。这老头听说格林一招即败，又知道了苏明海似乎还能使用法术，对此人的手段隐隐又多了几分忌惮。立即开口相邀道：“大家都要找苏明海，不如同去如何，说起来沮桦亲王也曾向我们托请此事，到时击杀了苏明海，功劳大可算在你们身上。”

布兰特当然不会以为科瑞斯特尔是说将沮桦帝国的好处也给他们——他们是兰斯魔师，可做不得这事，这老头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在沮桦有好处了，兰斯的好处不会去拿，让给他们了。对方有四大圣法师在场，布兰特倒也不以为对方这句话过份，立时就动了心思。

四名魔师，四名圣法师，那就是千军万马都能滚成一片血海，这天底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这样的组合出现过。对方不要说连苏明海只有三名魔师，就是再多一倍，也只有个死字。

他主意已定，立时就道：“一同前去，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我们同伴却还需要时间疗伤啊。”

科瑞斯特尔见对方答应，大喜道：“无妨，对方人员众多，走动不快，不怕赶不上去。”

两边一说定，时间就过得快，不久格林骨骼复原，元力恢复了上限，八个人就立刻起身，风驰电掣一般追了上去。

平山之东，有两郡，江北就是苏明海所在的东安郡，江南则是古渡郡。平山是边疆之地，就算沮桦把金鹰帝国认作主子，但国与国之间可没什么道义，所以平山依然是边疆，它的民力依然要想西部边界倾斜和运输力量方面倾斜。所以东安郡和古渡郡都是后方，江南江北相望，但情况却截然不同。其中东安郡面积三千五百多平方公里，人口只得三万一千人；而古渡郡乃是渡口所在，面积三千五百不到，过路古渡口，甚至平山江两岸都在它的管辖之下，人口更是到达了六万五千余人。

苏明海和布兰特四人相遇的五宅门，其实就是五家大户，再也没有其他人家，沿途急驰，更是一片荒芜，全无人烟。

雷克斯.德兰是圣德兰的伯父，今年七十一岁。身材高大，眉毛很长，但有些斑白了，眼睛很大，可惜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看上去年轻时应该和圣德兰极为相像。

一看见苏明海，就呵呵笑着上来握手：“苏大人来啦，哈哈，好！好！我沮桦一应高手，在此迎候你多时啦！唔……我是埃里克的二伯，那小子是我六弟的儿子……”说到这里，手上就暗暗用了劲，但苏明海如今力量到了44点，这一交手，雷克斯虽然力量大过苏明海一筹，却也奈何不了这个少年：“好！埃里克也好！有了你这样一个兄弟，哈哈，老子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福气！”

人家既然是埃里克.圣.德兰的二伯，苏明海自然也得老老实实的一样叫上，口中还道：“二伯，小侄和德兰大哥是结义兄弟，您可莫再叫什么大人了，喊我一声明海就是，小侄家中排行十六，喊我十六也行……”

雷克斯自然是笑呵呵的答应——他刚才就一见面喊了声“苏大人”，下面可是再没叫过，反而处处强调他是圣德兰的结义兄弟，就等着苏明海说这一声呢。

在场的高手足足有三百多人，苏明海也不能一一见面寒暄，只能当众道谢。驿站中早准备了马匹，众人随即起身——接下来还有二十多里荒无人烟，等有了人家的地方，那就不是东安郡的地盘了，而是又到了古渡郡的范围了。

走不多远，后面的人就开始叫嚷起来：“埃里克大人到了！埃里克大人到了！”

平山行省，单单德兰一族，就有三大魔师，除了雷克斯.德兰和埃里克.圣.德兰，上面还有一个一百二十七岁的伊格提那.德兰，乃是雷克斯的三爷爷，圣德兰就要喊祖爷爷了。所以出了平山行省，人家是称呼圣德兰大人，但进了自家的地盘，这两位就只能称雷克斯大人和埃里克大人，而上面那位，则都叫老大人——因为在整个平山行省，就伊格提那.德兰活得最长，年纪最大。

苏明海回头而望，就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高大汉子，留了金黄发亮的小胡子，下巴上却刮的干干净净——两人分离一年多，圣德兰容貌丝毫未变。

“苏兄弟！”

“德兰大哥！”

这一刻，两两相对，两人俱是似笑非笑，千言万语，也不止从何说起。雷克斯就在旁边咳嗽一声道：“唔，明海啊，以后在平山行省，你就叫埃里克大哥……唔……这个……我也姓德兰的，还有……”伸手往天上指了指：“老大人也姓德兰……”却是嫌苏明海把大哥两个字叫到他头上来了。

周围一应高手，俱是满脸莞尔，却一个个苦瘪着嘴，想笑又不敢笑。苏明海无奈，只得又叫了声“埃里克大哥”，张口还待说话，圣德兰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闲话少说，咱们快些赶路，到了行龙郡，那就谁也奈何不得我们了。”显然他已经得知段思才请了圣魔师剿杀苏明海的消息。

又向周围挥了挥手，大喊道：“各位提起精神来！快马赶路！明日中午到了行龙郡，在下请大家喝酒！”

此地离行龙郡三百四十里，要明日中午赶路，中间还真不能有一点休息。但圣德兰乃是平山行省的偶像级人物，旁边的一众高手听了，竟是轰然叫好，策马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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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魔师和法师的追击

隆熙六年八月初七夜，子时。

当月落西山的时候，风已渐起。平山江北岸的官道上，人，皆是六级以上的高手；马亦是百里挑一的好马。六百名内劲高手的呼啸曳破了长风，二千四百只斗大的马蹄踏碎了大地，震耳欲聋的响声连几十里外都能听到。雷克斯.德兰、苏明海、埃里克.圣.德兰却在这一片轰响中，发觉了后面八道越来越近的元气波动。

“兄弟们！后面可是有八名魔师追来了！”

“哈哈哈哈，雷克斯大人，八名魔师，在我等六百长箭之下，顷刻即可灭之！”

六百六级以上战士，此番出来，自然人人准备了三石的武士弓，七级以上好手中，便连血炼弓都有二十余把。战士到了六级，往往力量敏捷两项加起来，能达四十点以上，八级战士，甚至可能比苏明海一级时都要高上许多。也就是说，这六百武士弓，箭箭都能造成1-5的伤害，更不要说血炼弓了。

这样的人物，个个都是神射手，射速又快，即便是魔师冲锋，百米之内，也人人能射出四轮以上的箭矢。只有有备而发，不得近身，便是一个神灵，也要三轮而灭，更不用说八个魔师了。

雷克斯也是笑得轻松，扬声道：“大家且列阵以待，不过不教而诛之，是为罪也，让我们和他们说明了再作举动！”

平山还是要走出去的，八大魔师，能不结下深仇，自然最好。

众人随即下马，知道魔师的速度实在太过快捷，一个个先吱吱呀呀拉开了强弓，搭箭以备。远处的波动渐渐地近了，雷克斯放声道：“来人止步！在下雷克斯.德兰，若有靠近一箭之内，莫怪言之不预也！”

这一声喊，内蕴魔劲，自如海浪排空，滚滚而前，似乎能声传十余里一般。在六百张强弓的吱呀声中，清晰之极。

那八人果然直逼一箭之地，方才停步。雷克斯又道：“此地为我平山公爵所辖领地，你们八大高手，不作通禀，联袂而入，莫非是想与我平山行省为敌嘛？”

对面也有一个声音传来：“我等此来，专为追缉帝国逃犯苏明海而来，你们气势汹汹，莫非相与帝国为敌嘛？苏明海何在，你且出来搭话！”

苏明海笑道：“在下却正好在此为客！怎么？什么时候兰斯的魔师，要为帝国效力啦！”却是听出了刚才说话的正是里奇.布兰特。

里奇.布兰特一阵尴尬，却强词夺理道：“我何时说过是沮桦帝国了，你苏明海，乃是我兰斯帝国通缉的逃犯！”

苏明海含笑相望，布兰特却眼神闪烁——他不久前才说了无意和苏明海为敌，如今却重又追来，这等出尔反尔的行径，又岂能不为人所诟病。

兰斯和沮桦份为敌国，如今平山行省竟然有兰斯魔师堂皇而入，这一下，后面的六百高手都哄闹了起来。

“兰斯人，滚出平山行省！”

“杀了！杀了！”

“杀了兰斯人！”

布兰特却一声大喝，盖过了这许多吵闹：“苏明海，你且出来对阵！莫非要仰仗身后的这群杂兵不成？”

旁边圣德兰早已知道苏明海击杀沮桦第一圣魔师段元承的事迹，顿时大喝道：“苏兄弟为我平山之客，如何庀护不得！不过若是公平挑战，我们也不便拦阻，你且出来，让身后七人退出三百步之外，就容你与苏兄弟公平一战，我们六百平山壮士，绝不插手！”

布兰特如何敢与苏明海单挑，愣了一愣方道：“我等为公事而来，尔等却因私接纳，一公一私，如何能相提并论！”

“哈哈，胆小鬼！”

“看啊，兰斯的胆小鬼，不敢和苏大人单挑啦！”

“没胆子，也敢入平山，滚吧！”

“哈哈，原来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魔师啊……”

身后六百高手见他胆怯，愈发哄闹起来。里奇.布兰特又能用巫术，又善使毒，凡是这样的人，做事往往不择手段——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科瑞斯特尔一番撺掇，就会改了注意了。听了这许多腌话，心中虽然怒极，口中却不以为意：“苏明海，你还不出来，莫非真要连累身后这许多人为你陪葬吗？”

这一下，身后的六百人愈加嘈杂，科瑞斯特尔却走了出来，清清淡淡地说了一句：“苏明海，你斩杀我澜雪宗四名法师的事儿犯了，还不与我出来做个交代？”

这人明明站得有百步之遥，这一句话声音也是不大，但在这六百余人耳中，却都仿佛在耳边有人说话一般，清晰之极。这等功力，人人都是闻所未闻，俱都惊的闭口不言，场中顿时寂静一片，只有无聊的风声，还在吹得地上的草木唰唰作响。

雷克斯和圣德兰也是暗暗心惊——他们虽然隐隐知道段思才请了圣法师来对付苏明海，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然胆大包天，斩杀了四名法师之多——法师不是杀不了的，但天底下任何一个魔师，都不会无缘无故去杀一个法师，他们后面的背景，实在是太深厚了。

但两人这么一想，却也对苏明海的身份更加的急切起来——敢杀了一个宗门五名法师的人，那身后又该有什么样的背景！

苏明海笑道：“法师？什么法师！一个区区的法师学徒，竟然敢叫我与他为奴，我敢去，你澜雪宗收得起嘛？这样不知所谓之人，不杀了，平白脏了我的眼睛……”

后面詹奇安等三人虽然也隐隐估计到这样的原因，却想不到葛龙和竟然敢让这样一个人物为奴——这个人，还真是无知得很。但事情至此，他们又岂能退缩，詹奇安也向前两步道：“在下族弟詹奇原，并其师兄弟二人，在你身上留下了澜雪宗仇敌印记，你又如何说？”

苏明海怒极，大步上前道：“原来那三个是你澜雪宗的人，澜雪宗掳我家中侍女，不知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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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情势突变

风中之、埃尔维斯.雷欧心中一凉，暗道果然如此。但科瑞斯特尔一心报仇，又岂能让苏明海占了上风，立时道：“到底事情怎样，不是你说了就可算的。况且退一步讲，无论当时如何，人总是你杀的。在下乃是澜雪宗外门奉事，这些弟子的死，我是要给门中一个交代的。”

又向詹奇安等人一指道：“詹奇原为詹师侄族弟，此为私仇，詹师弟也要给家中一个交代，这两位风中子、埃尔维斯.雷欧，乃是詹师侄好友，为友助拳，也是正理。苏明海，你就不要拖延了，快出来与我们一战吧。”

但科瑞斯特尔不肯让步，雷克斯.德兰又岂能退缩，大叫道：“你们一则擅入我平山行省，我等于理该当驱逐，二则苏明海为我平山之友，我等一应平山高手，亦是为苏大人助拳而来！”

圣德兰亦是豪情满怀，大喝道：“苏兄弟与我义结金兰，兄弟之事，我埃里克.圣.德兰亦需当之！”

后面六百好汉也纷纷按捺不住，大呼道：“苏大人之风采，我平山好汉人人钦佩不已，我等皆愿为苏大人效死！”

反而是苏明海得人家如此吹捧，脸色微红，抱拳环顾，拱手不已。

科瑞斯特尔呵呵而笑，开言道：“既然如此，大家就各凭手段吧……”

这一句话说出，平平淡淡，却偏偏杀气腾腾，连天边吹来的风都冷了下来，这六百余众，竟然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颤。

此地已到了人烟茂盛之地，苏明海他们方才一路疾奔，已经过了七十来里，到了一个繁华大镇，叫做龙湖镇的地方。在一片深夜的寂寞中，远处有歌女幽怨的歌声传来。

“笃…笃…笃……”

复有人在以木鼓为她应和，歌声模糊不清，在这风儿渐冷的星光之下，愈加显得阴森无比。

雷克斯在此刻，也不由得愣了一愣，方始大呼道：“那就来吧！”说罢也是取出了一张血炼大弓，欲引弓待发。苏明海却已经料到对方的手段，取了一困二十杆铁箭分别递给了雷克斯和圣德兰，低声道：“防止法师用远程防护法术……”

布兰特唿哨一声，携伊凡.埃文、兰德尔.格林和叶枫仪俯身狂冲，这边六百高手箭矢齐发，弓弦剧震，响声惊天动地。但箭矢到了四人身边，却纷纷落地，然而，兰德尔.格林却觉身上一震，同时被三支铁箭命中，竟然不由得一愣，随即对面又是嘣嘣连响，身上又中了三四支箭矢，其余那六百杆却依然落在了身外。

雷克斯和圣德兰何等眼力，这四人一出，立时看出了格林的身法最为迟缓，手中血炼弓俱对准了这人射击。场中又是六百张强弓齐发，格林又如何分得清哪支是铁箭、哪支是羽箭？顿时吃了大亏。但这四人也早就算定对面每人携带的箭矢最多二十来杆，存心要先消耗了这些箭矢再作打算。因此立刻返身而退，格林方始脱离了风险。

科瑞斯特尔见对方竟然专门带了铁箭，也是心中暗惊，这边六百战士见箭矢无功，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这一片旷野中，又开始寂静了下来。

雷克斯和圣德兰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四大魔师、四大圣法师，加持了神行术，那一日长力，和宝马也不相上下，近距离冲刺，其速更在其上。若是在狭窄之地，以六百骑两边冲剿，对方八人自然都要被踏为肉泥。但在这等空旷的河边缓坡，人家只要慢慢切割，总有把他们六百人消耗到筋疲力尽的时候。这六百好手，在这样的组合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那歌女的歌声似乎停止了，沉闷的木鼓之声却依然清晰如故——

“笃…笃…笃……”

这声音竟然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朦胧的星光下，远处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骑的却是一匹角马——原来这声音竟然不是木鼓，而是角马的马蹄之声。

那人影远在三百步之外，众人连男女都分不清楚，却突然身上齐刷刷一凉，连六级的战士都感觉到被人冷冷地盯了一眼，几乎要惊得跳将起来。

“怎么？什么时候圣法师的手段，可以拿来对付世俗之人了……”

这一声略显粗哑，又富有磁性的女声方落，那角马明明远在三百步之外，行走的也是不快，一步迈出也和寻常角马没什么两样。但偏偏在十来步间，就忽然走前了二百五六十步，就仿佛在这角马下面，十丈距离，只得一丈远近一般。马上一个俏丽女子，身着黄衣，双眉略粗，鼻梁微勾，嘴唇稍薄，清清楚楚在显露在了人们眼前。

“黄衫儿！”

科瑞斯特尔见了此人，竟然忍不住一个激灵，叫出声来。

黄衫儿，凡是法师界中的诸多内门弟子，十个倒有**个都知道她的名头——井犴道弟子，入门十年，就金丹三转圆满。一般的人到此就已是侥天之幸，要准备择机破丹化婴了，她却犹不罢休，单人只剑，独闯怀跻殿，剿灭六十八伪神，三千八百七十四魔卫，一个势力庞大的怀跻殿自此而灭。以杀戮消磨丹气，成就金丹四转。同时晋为井犴道核心弟子；复十二年，斩战天使一万一千八百六十九头，五转丹气复消磨成功；一百年前，入封魔壑三千余里，斩杀域外天魔四万三千五百六十八头，据说已晋入金丹六转的地步。近百年来，入世游历，体味人间百态，连各大宗门弟子，都有五十余人死在她的手里。

要知道，就是金丹三转，也需身合天地，激荡元气魔力，方能一步步达成，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不是人人能够到达的。三转之后破丹结婴，若能成就阴神，便是一门长老的位置。象科瑞斯特尔，本来丹品就不甚好，偏偏到了金丹二转，就再也无力往下消磨，如今连破丹结婴都不敢为之——结婴之后，身不由己，他现在还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但结婴后若是阴神不能承受日晒风吹，渐渐消散，那就真的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了。

科瑞斯特尔这一声不由自主喊出，立时暗道不好，果然，身后詹奇安、风中之、雷欧三人脸色顿变，俱都向后退了一步。知道这几人皆已生出胆怯之心，正要想法子挑逗几句，后面詹奇安却鼓了勇气开口道：“在下族弟及师兄弟共三人为此人所杀，科瑞斯特尔师叔亦有弟子死在他手里，我们彼此都有仇隙在，如何算是对付世俗之人？”

陈未雪嘿嘿冷笑道：“你们给四个魔师加持了法术，用来对付这些世俗的高手，我一一都看在眼里，还想狡辩！”

科瑞斯特尔忙辩驳道：“陈师妹，你有所不知，这六百多人，都是为苏明海助拳来的。”他如今已经反应过来，井犴道和澜雪宗一向都有往来。黄衫儿虽然是井犴道核心弟子，身份与他有天壤之别，平时连仰望一眼的机会都是极少，但终归还是同辈。这人叫做陈未雪，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陈未雪转头对苏明海道：“嗯，这么年轻的魔师，倒也难得。”却是装作了根本不认识苏明海这个人。“澜雪宗所述之事，可是属实？”

苏明海自然知道陈未雪的意思，愤然道：“嘿嘿，澜雪宗的人，就如此嚣张嘛？一个法师学徒，就敢走上来要我为奴，三个学徒再来，又敢趁我不在家，掳掠我的侍女！我堂堂魔师，只能由人辱我，不能我来杀人了吗？”

“哦？法师界可不是你想的那样，看来这事还另有蹊跷啊……当时情况如何，你倒说与我听听。”

陈未雪故作好奇，苏明海便原原本本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陈未雪听了，转首看着科瑞斯特尔四人，眼露不屑，嘿嘿冷笑道：“你擅自灭杀澜雪宗四位外门弟子，我道怎么不是宗门任务呢，原来如此……”

科瑞斯特尔将心一横，狠声道：“那葛龙和是我一手养大，不管他当时如何，人总是苏明海杀的，这是亲仇私怨，我自然要出手为自己的弟子报仇，生死各凭本事而已，谁也怨不得谁！”这是将宗门撇开，只以私仇相论了。

詹奇安到了这时，也没脸退缩，上前一步道：“在下族弟为此人所杀，这仇我是一定要报的，不然回去，我如何向家中交代？”也把问题揽到了家族仇恨之上。

陈未雪将手一指风中之和埃尔维斯.雷欧道：“那三人之中，想必另外两个学徒，就是你们的亲戚了？”

风中之和雷欧皆是一愣：这等事情，若是旁人不知，他们帮着詹奇安，做了也就做了。反正只要苏明海人死道消，以后自然随便他们说话，再怎么样也能搪塞过去。但如今有别的门派的人在一旁看着，他们却再也没脸在此帮人作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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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战与不战，一言而决

风中之此时，更想起当时自己受伤，詹奇安却只顾自己追击苏明海的情景，这些日子来又屡被科瑞斯特尔言语挑唆，心中对詹奇安想法更大。立刻从他身边走开几步道：“我等并不知当时实情，才会和詹师弟出来寻找仇人，如今既然如此，我们自然是不管这事了。”雷欧在走到风中之身边道：“陈前辈，我和风师兄都还知些黑白对错，这就一起返回宗门了。”

苏明海却道：“两位且慢！”说罢将当时得到的那本法师手札取了出来，接着道：“当时我剿灭黄蜂寨，从寨主杰罗姆手中得了这本手札，事情大概都因此而起，两位也请将这本手札带回去吧。”

接着将元力裹住这本薄薄的手札，托地一放，平平地向两人飞去。陈未雪却在旁边将手一招，取了手札入手，笑道：“什么东西，我也来看看……”

黄衫儿之名，在世间名声极大，二百年前纵横天下，未曾有过抗手。里奇.布兰特等人又焉能不知，见这等老祖宗忽然到了这里，竟都窝在了一边，连个屁都不敢放。雷克斯和圣德兰，乃至那六百高手，也恭恭敬敬立在一边，心中不知是崇拜还是惶恐，见陈未雪在星光下翻看那本手札，全然不敢动弹。

陈未雪将这本东西随便翻看了几页，一把就扔到了风中之的手里，缓缓开口道：“一本最多不过丹成下品的东西……”伸手向苏明海指了一指：“你们看不出来嘛？不要说魔师修行，路径已定。便是他还不是魔师，所修心法，也不在我陈未雪之下，这样的东西，不感谢人家帮你们拿回来也就罢了，如何还能找人麻烦！真是不知所谓！”

陈未雪此言一出，风中之顿时心中笃定——本来陈未雪一来，他们就料到她可能是苏明海背后的靠山。其后见苏明海好似不认识陈未雪，更是把他背后的人想到了陈未雪上面的人那儿去。也就是说，暗中给苏明海传承的人，极有可能是井犴道内的祖宗级人物，陈未雪，则应该是接了宗门任务，暗中保护苏明海的人。

一想到连陈未雪这么一个他们都不敢仰望的井犴道核心弟子，都要来暗中护佑苏明海，见面之时连身份也不能表明，风中之、雷欧更是惊得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一个富豪掉了钱包，平民捡到了没送上门来，你大可以说他偷窃，甚至送他进去坐牢；但若是一位更大的富豪捡到了没动，那你就得规规矩矩上门感谢了，难道还能让人不远千里送这么几块钱不成？

她这一句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话说下来，风中之和雷欧心中果然对苏明海起了一二感激之心，暗道：“是啊，这样的天才，贪图这么本东西干什么？人家也不过收在身边等顺便好还给我们而已，那葛龙和着实该死，竟然敢得罪这样一个人……”

不过对苏明海他们可说不出这番心思来，只得老老实实向陈未雪道了别，返身便要离去。陈未雪却突然道：“且慢，你们且留在此处，也可以见证一番……”待两个人乖乖地走到一边，陈未雪才似笑非笑地看着科瑞斯特尔道：“怎么，如今你们两和这少年有仇，这四个魔师受了好处来剿杀与他，你们六个人这就要联手上了吗？”

有些事情，做得出来，可实在是说不出来。科瑞斯特尔本来打的就是八个人一起收拾苏明海的想法，可如今要他说六个加起来八百来岁的圣法师和魔师联手对决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可还真有些难以出口。

陈未雪就道：“按理你们这些纷争，我也不好插手，不过今天既然碰上，我便来做这个中人……你和这位……”说罢将手向詹奇安一指：“和这少年乃是私怨，那算作一场，待会儿自去那边林子里解决……哼哼，法师手段，还是不要让常人看到的好。”

接着又向里奇.布兰特他们扬了扬下巴道：“你们四人乃是公事，等下若这少年先给两个法师杀了，那便没二话，若是他赢了，你们再算一场。”

又向雷克斯这边冷冷一笑道：“这叫德兰的，乃是这少年的义兄，愿意揽过恩怨的话，也可以助拳。其余人等，无非另有目的而来，有我在此，绝不许他们插手！”

“你们两边说说，我这番话，说得可算公允？”

这一番话，却已是对风中之和雷欧说了，风中之和雷欧万万想不到陈未雪言语中竟然会如此分配，似乎还顾着井犴道和澜雪宗的交情，暗中偏向了他们一边。但这两人自然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连忙点头道：“前辈所说，极为公允，我们不敢有二话。”

科瑞斯特尔却暗自腹诽，对陈未雪安排了一个极不利法师作战的树林子作为决斗场地极为不愿，但毕竟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也是点头应了。布兰特等四人其实已经生出退意，但陈未雪直接给他们安排了对手，确实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们。

圣德兰却道：“前辈既然如此安排，我等自然不敢有二话，晚辈和苏兄弟义结金兰，无论将来如何，今日却是必要和苏兄弟一起御敌的！”

陈未雪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远处却忽然又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元气波动，似乎又有一个高手在快速接近。

“来者何人？”

那元气波动极为遥远，但陈未雪这随口一问，却将话音远远传了过去。

“在下武德行省苏令南，敢问我侄儿苏明海可在此处！”苏令南的这一声回话，响亮的几乎象打雷一般，声音请极为恭敬。显然是刚才被陈未雪这一声问话所惊，言语之中，丝毫不敢怠慢。

不久，一个极为长大的汉子就到了当场，苏令南问明了情况之后立刻向陈未雪道：“前辈，晚辈乃苏明海十叔，应当也可以一起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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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偷奸耍滑

陈未雪却冷冷笑道：“论道理，你确实可以助拳，不过你已经来的迟了，我话已出口，又岂能更改！”

苏令南得知苏明海被困旗鼓山的消息后，先往北行，走了一半就得知苏明海脱出重围的消息，又连忙向平山行省赶来，故而此时方才到达。这一刻见陈未雪不允，他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开口就要辩驳，被苏明海一把拉住道：“十叔，我先要和那两位法师打上一架，却是不能让人助拳的——我若是能赢，那我和圣德兰大哥同上，也不惧这四个魔师，若是输了……连命都没了，哪还用得着助拳。”

苏令南一听，想法更甚，他虽然知道黄衫儿的威名，却还在一旁嘟嘟囔囔道：“她也是法师界的人，这不是拉偏架吗？”

陈未雪脸色冰冷，忽然将手一伸，明明离苏令南还有六七丈远，这足足一米九高的汉子却突然觉得身上一紧，一惊之下，却怎么也挣之不动，耳边就听一个冷嗖嗖的声音传来：“怎么？我说了话，你可是不服嘛？”

苏令南这才知道自己和人家之间的区别，立在一边不再言语。不过一双眼睛却瞟来瞟去，显然心中还是不服，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陈未雪也不去管他，对苏明海和科瑞斯特尔等三人道：“你们这就去吧！”

这一片树林，远在一里之外，从一片山坡上延绵而下，单单是平地之一块，就有一千几百亩大小，在这弥漫着星光的夜色中，黑漆漆一片。科瑞斯特尔和詹奇安到了这等地步，也只得和苏明海相隔百余丈，分为左右，进入这一片暗黑之中。这三条人影，好像三只蚂蚁，被一张数百丈宽的大口吞下了一般，全无一点反应。

这三人刚才急速奔跑带起的风声还未散去，但周围却徒然沉寂了下来。六百多人，在这一刻，竟然绝无一点喧哗，都拿眼睛看着远处那黑黝黝的一片森林。但丛林还是一如既往地黑，过了片刻，林下甚至还浮起了几只方才被惊吓到的萤火虫，漫无目标的继续游荡着。远处连绵的神眼山系变成了一片灰暗的影子，曲曲折折地向东西方向蔓延着，如雾气一般消逝在青黑的天际。

“嘣！嘣！嘣！嘣嘣嘣！”

弓弦声密集地传来，周围的蛙鸣忽然一滞，圣德兰猛地捏了捏拳，雷克斯握住了腰后的剑柄，苏令南瞪大了双眼，陈未雪却懒洋洋地侧了侧身，百无聊赖地拂去了衣上也不知到底有还是没有的一点灰尘。

詹奇安刚才看到格林被纯铁箭射中，已知苏明海手中就有这等对付远程防护的利器。双方骤然相遇，距离近百步，哪里会让这十来箭射中。手中法杖一指，反而发出了一个火爆术，遥遥命中了苏明海。旁边科瑞斯特尔却猛然向一侧分了开去，快速向苏明海接近，同时开始准备法术。

苏明海显然对这样的接触不太愿意，猛然使出了魔影斗篷，也激发了一个火球，返身就走。詹奇安一时没想到苏明海也是法师，猝不及防，身上一热，就被火球术命中。但这个法术显然和他浸淫日久的火爆术不能相比，竟是连身上的防护盾都没有击破。

苏明海一用出魔影斗篷，詹奇安就再不能锁定对手，在这等天黑林密的地带，万万不能容他脱出己方的感应之外！科瑞斯特尔和詹奇安相互看了一眼，立刻追了上去。苏明海也曾在路上放置了一个闪电陷阱，但圣法师另有感应法术陷阱的方法，远远就被詹奇安发现，略微一拐就绕了过去，根本起不到迟滞的作用。

周围不远就是龙湖镇，这一片森林平时就是镇中平民斫柴狩猎之地，林间道路极多，当然也有一些猎人的兽夹。但科瑞斯特尔神识感应远及三十步之外，便是詹奇安也有二十余步感应距离，苏明海虽然刻意将他们往陷阱处引，却全然起不到阻隔作用。林子虽然广及千余亩，但在苏明海这一级的人眼中，却极为窄小，时常要转折奔行。他每一折，科瑞斯特尔和詹奇安就总有一人可以抄一段近路，他们虽然注意着被苏明海将两人错开，时刻保持了配合状态，但距离却也渐渐接近。苏明海见这不是个数，忽然身形一速，展开了速度爆发，猛地冲了出去，又将两人甩开了不少。

外面的人见林子里弓弦密集地响了一段时间后，只传出几声爆响，接着又陷入了一片沉寂，皆是茫然不解。但雷克斯、圣德兰、苏令南等人却面色都有些沉郁——林子中元气波动剧烈，显然双方在穿梭追逐。魔师搏战，务要近身，苏明海若是和人贴身搏杀，那感觉就不该是这样。

他们能感觉到这点，对面的里奇.布兰特等人也想到了这点，相互对视了一眼，本来踹踹不安的心终于有些放下了。自有陈未雪，白眼看天，仿若未觉。

苏明海同时开启了速度爆发和魔影斗篷，疾奔而出，科瑞斯特尔和詹奇安也加速追了上去。虽然距离有所拉开，但林中草木茂盛，虽然看不到苏明海的人影，但在飞速的奔跑下，灌木杂草被抽打得噼里啪啦乱响，那是怎么也瞒不过去的。因此两人在后面是跟得轻松自如，眼见又要逼到森林的另一端，詹奇安就暗暗准备了一个法术，只等着苏明海一转向，双方距离拉近，就要出手。

但就在这时，詹奇安却出现了一件几乎绝不可能出现的错漏——哎哟一声，徒然摔到。

一个圣法师，神识感应范围之内，对于地面状况的了解，甚至比寻常人大白天用眼睛看都要清晰得多，但詹奇安却莫名其妙地摔倒在地——他不但摔了一跤，还发出了凄厉地惨叫之声！

林中忽然散发出一种血腥的气息，科瑞斯特尔立时向詹奇安靠近，同时用神观察周围的动静，防止苏明海的突袭。等他走到詹奇安的面前，却发现这个师侄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两个膝盖，呼天抢地，已经嘶叫的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的两只小腿只剩下了一截，端口处沾满了红红嘿嘿的泥土和血渍，至于两只脚板，科瑞斯特尔转头眯着老眼看了许久，才在后面五丈开外发现了它们的踪迹……

苏明海的工具桌里，有几个继电器变压器的线圈，他这人，能偷懒就不肯用功，能取巧就不来老老实实做事，随手就把一根0.12毫米的铜线贴地拴在了两颗树间的道路上。凡是他上一世带过来的东西，受了混沌之气浸染，都已经变得坚韧无比。这么一根细线，连苏明海自己也折之不断，只得将相连的小变压器也藏在了旁边的树底下。

这会儿双方兜来兜去，对林中的兽夹也有些习惯了，这一根东西又实在太细，不要说神识难以发现，就算发现了，也只会将之当做是一根蛛丝之类的东西——初秋的树林，蜘蛛本来就多。詹奇安穿的又是没有护胫的皮靴，奔行速度虽然因林木茂盛有所减缓，但怎么也有四十来公里每小时。前脚一绊，就刚好绊在胫骨的中段，漆包线如刀锋掠过，身子惯性扔在，又顺便把后脚的胫骨一切两断。这如刀般的一割，元力消耗还在其次，但詹奇安凭着两只光溜溜的脚杆作支撑，还在地上跑出了五丈方始倒下，看着白森森的骨茬上黑黝黝的泥土，又叫他怎能不惨嘶出声？

科瑞斯特尔此时已顾不得詹奇安内门弟子的身份，皱眉道：“快回去，自己把脚板接上！”一把抓起詹奇安，将他扔到了后面那两只脚板旁边。

魔师或人法师之后，全身血肉已和元力能够相互转化，便是给人砍断了手，只要接上，瞬息之间就能恢复，所付出的不过是一二个时辰元力包裹造成的损耗而已。

但詹奇安人犹在半空，远处却忽然又传来了一声弓弦的炸响！

——一个人法师固然可以随意躲避三十丈外的箭矢，但一个没有了两个脚板的法师，我看你又如何来躲？

远处詹奇安的一声惨叫传来，陈未雪却皱起了眉头。她方才特意让苏明海先对决两个人法师，然后又让他和圣德兰配合面对四大魔师，就是要让他连续经历两场危险的战斗——科瑞斯特尔这老头子再怎么样也修炼了四百多年，他一个就能抵得上两个寻常的人法师。谁知苏明海便是在树林这样对他极有利的环境下，还没忘了偷奸耍滑。

“这家伙，如今不去多经历风险，以后许多法师一二击内就能取人性命，等那时候再来锻炼自己，就来不及了……”

在陈未雪心中，眼前这群人马，还真没怎么把他们当人看待。根本懒得在他们面前假装什么模样，心里这么想，脸上就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来。苏令南等人看在眼里，便以为这女子终归是法师界的人，难免偏向与这两个圣法师多些。对面的布兰特等四个，心底却又放宽一分——魔师对决，毕竟是贴身而战，再怎么厉害，也不太可能同时对付三四个人。本来他们还心中揣揣，忌惮着对方数百人一起弓箭乱射，在这样的正面攒射下，若是不能游走作战，就是再多几个人也是白搭。现在见陈未雪明显偏颇，这一份担心就小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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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法师之武功

詹奇安身在空中，无法闪避，顿时被一箭命中，刚刚撑起的防护盾又被击破。他刚刚双足被割了下来，看似惊心动魄，其实元力损失却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大——击破护盾之外，无非造成了一成左右的伤害而已，即使加上碎骨伤害，也不过去了二成元力。

他随手又撑开一个防护盾，身形落地，弓弦却又是一响，身上剧震，这一个护盾又给苏明海破去。詹奇安无奈之下，只得又消耗魔劲去挂上一个，同时将两只脚板接上。他到现在为止，元力损失还不到三成，但一身魔劲却都用来挂了护盾，甚至去了四成还多。

远处的灌木纷纷发出了爆裂之声，苏明海开启了魔影斗篷，狂冲而来。科瑞斯特尔发现不了对方的踪迹，但依然朝着地面上大约的位置，放出了一个火爆术。但如今林下一片漆黑，这魔影斗篷在白天还可从颜色上分辨一二，在这时却根本看不清楚。法术击空，地面上轰然一响，翻起了冲天的泥土和枝叶，在周围的灌木和树杆上打得瑟瑟作响。周围的树叶嘭然一震，仿佛被一只硕大的巨掌捋了一把，纷纷掉了下来，其间甚至还夹杂着二三十只夜憩的小鸟。

“嘣！”

四十步外，弓弦又是一震，詹奇安身上的护盾又告击破。但他此时也反应过来，看准了在泥土纷飞中显出的模糊身形，呼地发出了一记火爆术！而此时科瑞斯特尔也终于看到了苏明海的身影，同时一记法术激发了出去。

在纷飞的泥土和气浪之中，科瑞斯特尔和詹奇安虽然无法锁定，但苏明海的身形却再也遮掩不住。詹奇安的法术稍有偏差，在苏明海脚前爆炸，造成的伤害只是堪堪击破骨盾。但科瑞斯特尔的火爆术却直接在他肩头炸开，一下掀去了四十八点血量！

这个老的几乎走不动的法师的出手，其攻击威力竟然要比老牌魔师的普通攻击高出差不多一倍！

但这时苏明海又突进十步，骨盾、普通药剂同时用上，双手换成了两把腕刃，身形重新模糊不见。

法师的法术虽然极为迅速，但终归还是需要飞行的时间。而一旦锁定，立刻就会本能地推算出提前量，但若是没有锁定时，却必须根据自己的经验和计算来判断法术的落点。科瑞斯特尔只见前方稀里哗啦，枝叶乱响，但林木实在太多，往往等他判断出大致位置时，那乱七八糟的响声就转到了大树之后，其间出手一次，却被苏明海安然躲过。詹奇安更为不堪，连续发射了两次火爆术，却全打击在了树杆之上。他此时魔力消耗差不多到了五成，不得已同时化开了一只治疗药剂和一只法力药剂。

科瑞斯特尔终于感应到了苏明海的位置，但依然无法锁定。这次他不敢随意出手，算定了位置，知道苏明海到了十二步开外，方始猛然激发了一个法术——迟滞之墙！

苏明海正在疾步前冲，却突然发现自己一头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直到奋力踢了一脚，才没有了迟滞的感觉。他身形这么一缓，旁边詹奇安一个火爆术就打在了他的身上，刚刚重新挂上骨盾，科瑞斯特尔又是一记火爆术轰在了他的胸前。不过他此时每秒30点的血量还在回复，造成的伤害倒是立刻补回了一半。但他这么一滞，双方的距离虽然如今不过十步，但速度却要重新加上，等若是要重新开始起跑一般，有了这段时间，科瑞斯特尔和詹奇安足可以安安稳稳再放出一个法术来。

他估计科瑞斯特尔的法术伤害有五十四五点——他身上有10%受损生命转移到法力的一条项链，还有一件吸收5%能量和四防5%的内衣，但即便如此，一开始受的一击，还是去了四十三点血量。苏明海继续前冲，同时又开启了骨盾并化开了最后一瓶强力药剂。对方两个火爆术果然又前后击中，但在他每秒四十一点血量回复，并持续四秒的药剂支撑下，伤害甚微。苏明海冲到科瑞斯特尔身外八尺，铮然一响，将一枚四棱钻噗地钉进了这个老人的肩头！

这一枚暗器论威力，也不过刚刚击破科瑞斯特尔的护盾而已，但它上面的21点毒素伤害，却等若阻止了对方的药剂回复速度。

两人瞬间到了交手距离，空气中蓦的霹雳一响，科瑞斯特尔骤然出手，一棍击中苏明海腰胯——这个圣法师，其武功竟然不在庄敬之流老牌魔师之下！

圣法师，本身就是魔师，无非是他们更习惯于远程攻击而已。科瑞斯特尔四百余年修炼，就算八成的精力都在冥想练气，但剩下了两成修炼武功的时间加起来，也足足有**十年。这一棍如闪电击出，苏明海髋骨上喀喇一响，顿时出现了一条凹陷，先造成21点压碎性打击，然后又消去了他52点血量。正是科瑞斯特尔无聊时练出的魔师技——磐石杖法，可以发挥出2-3倍的杀伤，同时有极大的概率击碎对方的骨骼。

旁边詹奇安还在虎视眈眈，苏明海根本不能拖延，他只有硬碰硬快速结束战斗。所以苏明海顺势斜错一步，左刃先中敌人的右臂，右手腕刃一震，又在科瑞斯特尔左臂上解了一刀，一刀蛇击，一刀双龙爪，连同药剂的作用，立刻将损失的血量补了回来。同时身上一震，却是科瑞斯特尔杖端反推，又一击命中了他的右胸。

这老头每一杖击出，都是力大势沉，苏明海根本不敢多次聚气，只能用蛇击来补回自己的血量。左刃复出，只求命中，不求威力，又一刀割在这老头的上臂正中，回刀之时却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肘，下面就用龙爪踢了一脚。

科瑞斯特尔已经化开了一瓶药剂，但膝盖上却依然疼痛难忍，却也是被苏明海一脚踢碎了髌骨。他此时右臂被这少年缠住，连变三四种手法始终不得解脱，但左手却有一道黑影翻飞，用的却是一柄尖刺，闪电般在苏明海身上捅了两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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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比你更阴险

苏明海也几乎同时在对方侧肋还了两刀，但他受这老头两刺，只觉一股汹涌澎湃的热力直冲进来，每一刀都捅去了他五十余点血量不算，体内法力还突然一虚，还同时少了四十余点之多。而且一刀捅过，血量就会突然多出一二点——等若是每一刀，这刀上就有三四十的火焰伤害！

要知道苏明海如今受了压碎性打击，血量上限已经从187降到了163点，前面的又未回满。这时被他两刀一捅，竟然只剩下三十多点元力，忍不住身子就是一缩，左手悠地松开了他的右肘。科瑞斯特尔心头一喜，正欲再次出手，却突然觉得周身无力，全身元力已经消耗得涓滴不剩。随即被击中的侧肋上一阵冰凉，喀嚓一响，竟然连骨头带肉爆开了一个大洞，胸腔中似乎少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就在地上看见了一个冻得冰冰硬，已经摔成了三瓣的心脏……

苏明海这两刀出手，已经在科瑞斯特尔身上命中六次！中间的一记龙爪又给他造成了压碎性打击，但即便如此，最后一下的致命攻击，依然打去了这老头的八十二三点元力，45%的吸血，生生给苏明海补回了三十七点血量——这老头，即便因为碎骨少了八分之一的元力上限，再算上他魔力防护的二成伤害转化，最多补充了二十点的药剂回复，其一身元力，也高达二百四十点以上。也就是说，他没有受伤之时，元力总量至少超出了二百七十点！

就算再笨的人，有了四百多年苦修，也只差一线，就能将苏明海击杀当场！

“轰——”

两人刚才纠缠在一起，看得詹奇安眼花缭乱，根本无法出手，此时终于看准了机会，将一个火爆术轰在了苏明海胸口。但这少年翻身一跌，就又脱出了詹奇安的感知范围，身形随即模糊不见。对面寂静无声，只有地上的草叶碎片，还在两人刚才带起的旋风中舞动。詹奇安知道这少年必然是在用药剂回复元力，又连续向可能的空地上激发了三次法术随着气浪荡开，终于显出了苏明海低伏在一旁的身形。然后，就看到这个少年轰地带起了一股狂风，双手双脚同时着力，如饿狼一般疾向自己猛扑而来……

苏明海一向贪婪，但外面还站着这两个法师的同伴，他也不好贪墨对方的东西。不过科瑞斯特尔的那一柄尖刺乃是他刚刚从空间中取出，顺了却是无妨，另外，从詹奇安的空间里，还给他勾引出了一枚符文特尔。

符文特尔：装备于武器、盔甲、头盔、盾牌：＋2点法力在每杀死一个敌人后获得；需求等级：13。

安迪之火焰：腕刃：单手伤害9－15，＋70%增强伤害，＋10%攻击速度；忽略目标防御；＋20魔法伤害；每次命中偷取15%魔力；＋1最小伤害，＋3-8火焰伤害；需要力量：33；需要敏捷：33；耐久：52/52，需要等级：12。

想不到科瑞斯特尔手中，竟然是一柄刺客专用的腕刃，如此属性，顿时就解决了苏明海的右手主武器威力不足的问题。这柄东西，看上去极为陈旧古朴，本身材质也不比苏明海的两柄腕刃好上多少。但苏明海以元力探入，略一感应，却发现里面纹理繁复，一层层也不知有多少法阵，似乎被人夜以继日洗练了不知多久一般，心中暗道：“莫非武器盔甲，还可通过自己的不断洗练来成长不成？”

他这一想，倒还真没想错，这把“安迪之火焰”，在科瑞斯特尔刚刚进入人法师阶不久，就已经在使用。原本增伤只有25%，加魔伤和吸魔的属性根本没有，连火焰伤害也只有3-4点。之所以会变成一柄暗金武器，还真是这老头近四百年来不断洗练温养的作用。想不到如今一朝身死，却白白便宜了苏明海这个小贼。

此刻他身上有着骨裂，也不去管外面的人，自顾自坐下来打坐恢复。

外面的人见里面轰隆轰隆响了一阵，就再没了动静，不由得骚动起来。苏令南这次终于学乖了，向陈未雪行了个礼道：“前辈，里面应该已经分了胜负，请容在下入内一观如何？”

陈未雪却冷冷地道：“里面胜败虽分，但人却兴许在疗伤，你这么进去又是何意？大家都站着，等里面的人出来！”

她已知苏明海在里面已经获胜，也估计这小子怕是受了需要时间恢复的伤害，在那里静坐冥想。不过她也知道，苏明海即使在里面没受伤，也会拖延上个把时辰再出来——外面四个魔师被人加持了远程防护。陈未雪和苏明海心息相通，自然知道他必然会拖到人家身上的防护魔法消散了，才会出来对决。

苏令南两次吃瘪，终于退在一旁，闷声不响。

里面的苏明海却是心情大好，他刚才一想到装备有温养洗练的可能，就把全身的物件都检查了一遍。这一反观内视，首先就发现自己的精神增加了一点——这一点精神加的极为奇怪，他刚刚在七月份和陈未雪在一起的时候增长了一点。当时他也隐隐知道，这一点增长，只怕不是自己修炼之功，反而是陈未雪的一丝魔劲给他融合了的结果。联想到当时杀余言泰之后，心情舒畅，突破了桎梏，顿时增长了三点精神的情况，苏明海却隐隐推断到了其中的缘故：他的精神是翻番了的，按理无论如何，不可能一下子增长三点之多，只能是慢慢来。之所以如此，莫非是真正的精神只增长了1.5，而表现出的3点，乃是翻番的结果？至于得自陈未雪的那一点也简单——当时刚刚融合，等若这东西还不是自己的，如今过了大半个月，被彻底消化了，所以才不知不觉间又会增长了一点。

——那岂不是……苏明海越想越兴奋，但等他看见怀里的装备时，就愈加眉开眼笑起来：

——工具桌的30%碎骨和20%致命打击，分别变成了31%和21%；鸡血石印章的5%快速恢复打击变成了6%；圆领汗衫的5%吸收能量类攻击，也变成了6%。别的虽还是老样子，但随他从前世穿越而来的这几件东西，基本上有了变化！

苏明海在林子里悠悠闲闲陶醉疗伤，外面六百多人却在焦灼不安。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看见苏明海拖着两堆东西，吭哧吭哧地走了出来。他先不来圣德兰一边，反而往对面那边走去，离风中之和雷欧远远的就把两具尸体放下，喊了一句：“两位，尸首我放这儿了，也一并烦劳你们带了回去吧。”

说罢一溜烟地回到了圣德兰和苏令南身边，他刚才这一句喊得着实有些做贼心虚——刚才不但各自顺了这两人一件东西，还绝不浪费地在两具尸体上用‘寻找药剂’摸了一把，得了一瓶普通药剂。风中之和雷欧虽然没和科瑞斯特尔两人一起搅合，但终归是兔死狐悲，心中悲戚。也没觉得苏明海殷勤过份，走过去将两具尸体上的东西卸下，然后用了一个引火术，烧成了骨灰收到了瓶子里，准备带回去安葬。

陈未雪冷冷地向苏明海看了过来，开口道：“你可以动手了嘛？”

她这一眼，别人看来是冷若冰霜，苏明海却从她眼中看出了隐隐地笑意，也笑着道：“可以可以，不过这边容易误伤，待我和埃里克大哥往那边走些过去。”

魔师出手，石破天惊，这边有六百世俗高手，难免要磕着碰着。布兰特等四人也不愿往这边来——万一这六百高手，甚至那雷克斯和苏令南暗中出手，他们可没处伸冤去，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动手才好。布兰特见苏明海远远得走到了百步开外，低声道：“苏明海不可小觑，叶枫仪，你和我先缠住苏明海，埃文、格林，你们迅速击杀圣德兰，再过来一起对付苏明海。”

那边苏明海却更加阴险，料定对方四人为对付他这个魔师而来，弓箭没什么用处，必然没有携带血炼弓。因此也对圣德兰说了一句：“德兰大哥，那胖子身法不灵，先用弓箭对付他，咱们两人一起出手，在半路就先要他的老命！”说罢又暗中塞了一瓶普通药剂到圣德兰的手里：“这东西经过秘法提纯，回补元力的速度，比寻常伤害还快，有个万一时，你也好用上。”

一瓶普通药剂，可以回复120点元力，每秒就是24点。要知道即便是神殿或法师界，所产的也不过是小型药剂，总量只得75点，每秒回复不过15点，而象苏明海使用长剑时的最大攻击都不过24点，这药剂化了开来，除非是出现致命一击，不然根本就消耗不了对方的元力。这每秒九点的差异，几乎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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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格林之疯狂

圣德兰心中虽然震惊不已，但此刻却也只好接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分开七八丈，苏明海就偷偷地将一个变异骨盾挂在了自己身上——他这法术只能对自己使用，连法师的防护盾也是一样，既然如此，那就还不如不要让圣德兰知道的好。

陈未雪见苏明海鬼鬼祟祟的，也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她本意是让苏明海多些搏杀的历练，同时也不愿苏明海和世俗太多纠葛，因此特意拒绝了苏令南的助拳要求。苏明海自然也对陈未雪的这一番想法心中有数，不过人家可不知道他连杀人都能升级，因此依然处处偷奸耍滑，只以杀人为第一目的。

风，渐渐的起了，在这初秋的静夜里，显得有些寒意。吹过闪着细碎波光的平山江水，吹过岸边沙沙作响的芦苇丛，吹过铃铃作响的响叶杨，缓慢地滚动着地上的几片草叶，同时也搅乱了兰德尔.格林有些紧张的呼气声……先前被这少年两腿踢得几乎丧命，一想到如今又要面对这个敌人，格林就已经有了几分害怕之意。

生命，真的很美好——漫天的星光在温柔而沉静地轻洒下来，周围纺织娘和青蛙在无忧无虑的鸣叫，旁边的灌木和草丛在微微的摇晃，这一片广阔的谷地在远处和天际朦胧成一片，还有一澄如碧的河水，弯曲的官道，星光下黑沉沉的小镇……这一切都应该和昨天一样吧，但他，兰德尔.格林，却不得不在现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

“格林，埃文，你们要尽快击杀圣德兰。”布兰特转头看了看两人，叮嘱了一句，终于发出了冲击的信号：“上！”

这一声喊刚刚入耳，格林的双眼就忽然突了出来，脸色通红，“吼——”地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这一声啸，声音低沉，却如深山虎吼，充满了一股残忍血烈之气，两边的蟋蟀声、蛙鸣声，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连周围飞舞的几个萤火虫，都同时往下一落，熄灭了它们一直悬挂着的那盏灯光。

兰德尔.格林既然能号称怒虎，自然有一股虎狼冲决之时的凶狠兽性，刚才心中虽然忐忑不安，但到了临阵冲杀之时，这一股狠劲却爆发的愈加强烈。

“嗵！”

地面猛地一震，格林一脚跺在地上，激起了一蓬纷飞的泥土，一马当先，直冲了出去！

伊凡.埃文一向注重均衡发展，身法比格林要快上两分，但无论他怎样加劲，却依然落在了格林身后。

速度在加剧，狂风呼啸，吹在脸上竟然有些隐隐生疼，但格林双眼怒突，竟然连眨都不眨一下。远处的苏明海和圣德兰又分开了丈许，格林的身上猛地毛发竖起，遍体生寒，已然被苏明海神识锁定。但他周身轰然一震，又是狂呼一声，反而奔行地更加惨烈果决！

“啵……”

空气似乎被什么东西撕裂了，格林身上轰的又是一响，一股气浪鼓涌而出，连他旁边的埃文都被这股热浪消去了一丝元力，两边的灌木杂草更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了一记一般，变成了一蓬蓬齑粉。但地面同咚咚作响，这一头怒虎，却状若不觉，继续狂奔直前！

“啵……轰——”

厉啸之后，又是一个火球命中。格林身上元力一阵涌动，终于化开了一瓶药剂。

经过了刚才的一番战斗，苏明海已将火弹升到了二级，因为每级火弹14%的增幅，火球的伤害已经从6-15变成了7-17。再兼之苏明海命中率远高出一般人，因此这两下出手，差不多干掉了格林一成半元力。为了在到达攻击距离之前将元力缓过来，格林就算心疼，也只有将这一瓶东西用上。

奔出两步之后，又中一击，再奔三步，一道火球和一只箭矢同时吻上了格林的身子。圣德兰成就魔师不过九年，虽然他天份极高，但也仅仅和二十来年的魔师差不多。等级或许高过苏明海，但一身属性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发出箭矢也和苏明海使用弓箭的威力类似。但他有一个辅助技能‘破甲椎’，几乎每次可以让他发出最强攻击，因此一箭射出，格林便要损上一成多元力。

双方相距百步，差不多一百五十米，但等到苏明海第一次出手，格林却已经奔行到了百米开外。这一段距离，他用去了一息时间，苏明海激发了十一个火球，打失一次，苏令南发三箭，箭箭命中。格林已经把仅有的两瓶药剂全部化开，但等到达出手距离时，第二支药剂的效力虽然还在，元力却已经只剩了一半。

格林此人，似乎愈伤愈勇，怒目狂呼，大喝一声，将手中阔剑当头劈了出去！

这一剑，挟了格林狂冲之势，空气中“呜”的一声，发出了一阵尖厉的哨响，刚猛无比，但其剑势却偏偏含而不露，隐隐笼罩了圣德兰所有的闪避方位——以二对一，格林要的就是圣德兰挺剑格挡，迟滞他的身形，到时候自然有后面的埃文作出必杀一击。

圣德兰果然只有挡，他的弓早已收起，剑盾交加，奋力前迎！呛啷一声令人牙酸肉麻的金属交击声传来，格林只觉手中巨震，连自己的冲势都被止住。但随即手上一轻，却是圣德兰的长剑已被这一击震飞，手中阔剑继续前劈，堪堪沾上对方的肩膊，剑身却不由自主地一滑，这一击竟然无功！

这时，两人身边又刮起了一阵狂风，伊凡.埃文迅疾地从两人身边掠过。眼角处寒光闪烁了一下，先是嘭的一响，然后又是噗的一响，却是埃文瞬间击出两剑，一击中盾，一击却在圣德兰腰腹间横拖而过。

“嗷——”

格林突然发出了一声如同猛兽中了兽夹之时的怆然长呼，圣德兰忽然反冲——反冲之前，他的右手却莫名其妙地又握住了刚才被击飞的长剑，一剑！就从格林的腰侧捅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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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剧战

刚才圣德兰绝招迭出，先是佯装长剑被劈飞，用出了善能牵连粘滞敌人兵器的‘蛛丝’，然后以‘青蚨逐水’卸去了格林阔剑一劈之势，接着‘破甲椎’‘无回剑’同时用出，反冲而上，一击打去了格林剩下的大半元力。

这一手‘无回剑’，正是圣德兰所创的魔师攻击技能，最利于绝境反冲。元力逆行之下，便是在身形不稳之时，都能突然向前冲出，同时还能发出2-3倍的攻击力。

这一剑，将格林小半个腰身都横切了开来。圣德兰刻意算计，存心先取一人性命，双方才一错身，右腿立时反踢，发出了“啪”的一响，一个毒龙腿就向格林后腰踹了过去。此时格林已经被刚才一剑捅得整个人都佝偻了起来，再也无法闪避。

“铮！铮！铮！铮……”

另一边却是叶枫仪身法高妙，抢在了布兰特前面。这人使的是一柄二尺八寸的轻盈薄剑，便是在这等疾奔之时，也在瞬息之间和手上双刺交击了四次。脚步斜走，反而利用这四次对击，将疾奔的身形缓了下来，绕着苏明海走了小半个圆圈。苏明海虽有速战速决之心，但双方这一轮对攻，却无论如何也抢不进叶枫仪的内盘中去。

这时，布兰特已在八尺开外，他用的乃是两把铁尺，边迅速接近，边在手指中呜呜的舞出了一团乌光。见叶枫仪错开了身位，身形猛然加速，连空气都给他冲得发出了“噗噜噜”一响——布兰特号称千里断肠，其身法又岂会在叶枫仪之下，此时骤然发挥了全部速度，在短时间之内，竟然比苏明海用了‘速度爆发’还要快捷数分。苏明海本来将时间算计的好好的，但布兰特这一加速，猝不及防，被他一尺架开右手腕刃，另一尺悠忽闪现，就在苏明海腰胯上刺中了一记。

这一刺，伤害倒还在其次，不过刚刚击破了苏明海的变异骨盾，但上面的毒伤害却纠结难缠，一阵酸麻传来，心脏一跳，竟然去了五十多点血量，连带着魔力都少了七点。

圣德兰眼见一个毒龙腿就要踢中格林后腰，却突然发现格林离自己的脚板竟然越来越远，反而是埃文冲了上面，“嘭！”用腰胯接了自己这夺命一击。然后此人身上元力一阵波动，却是化开了一瓶药剂。

原来刚才埃文连出两剑，就已把身形缓下。他的身法虽然没有叶枫仪那般快捷，却别有一功，善能盘旋转折。脚下一错，就已转到苏明海右边，正待出剑，却发现苏明海在一种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反冲了出去，一剑捅进了格林的侧腰。

刚才格林仗着皮粗肉厚，将苏明海和圣德兰的一轮攻击全然挡下，埃文自然知道他的元力怕只有一半了。此时见圣德兰一剑命中，立刻知道不妙，顾不得追击，一把抓住格林的后背就把他拉了回来。反而自己挺身上前，硬接了圣德兰一腿，毒龙腿的威力何等巨大，绕是埃文在胯上先聚集了无数元力，也被他一击打的受损不轻。到了这时，再谈尽快击杀圣德兰已是妄想。埃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唰唰向圣德兰点出两剑，准备拖延时间，等着慢慢回复元力了。

这两剑，虽然埃文有敷衍之意，但他的协调能力胜人一筹，两剑击出，一取圣德兰腿腘、一取他的后腰眼，都在难以防御之处。圣德兰一招毒龙腿招式用老，不得不将身子一扭，如一条大蟒一般节节盘旋，先避过了刺腘一剑，再以盾牌格挡了一记。但接下去埃文剑势连绵不绝，空中纵横交错，布满了道道剑光。圣德兰剑盾齐出，强挡强推，无奈这个埃文的后力着实绵长，屡屡抢攻不进。

“碰……”

心脏又是一跳，复是九点血量落下。身后呼的卷起了一道烟尘，飕飕之声乱响，却是布兰特刚才一冲实在太快，竟然将地上的沙石俱都逼了开去。苏明海万万想不到布兰特剑上的毒性如此猛烈，大惊之下，先用去一支解毒药剂，再一瓶普通药剂化开，骨盾重新挂上，同时左刃叮当两响，卸开了叶枫仪两剑疾刺。突然左掌一翻，捏住了她的剑刃！

魔师的元力，分布全身，任何一处被击中，都要造成损伤。叶枫仪从没见过敢以徒手握别人剑刃的魔师，冷笑一声，手腕轻震，锋利的剑刃就和苏明海掌上元力发出了裂帛似的响声，脱出了对方的掌握，反手一剑，径向苏明海腰间削来。

叶枫仪渐趋疯狂的眼眸中，忽然看到苏明海脸上如同渴望的一笑，然后双臂微张，充满希翼的向她扑来——就好像一个要喝奶的孩子，嗷嗷叫着扑向了母亲的怀抱——苏明海刚才以骨盾消耗了叶枫仪的割掌之伤，顺势得了她一剑回带之力，顿时抓住了这个近身的机会！

地上布兰登激起的狂飙犹未停息，苏明海的一冲，又将漫天的灰尘压迫到了两人之间，顿时一片迷蒙，不能见人。叶枫仪只觉怀中一阵火热，就已经多了一具血气方刚的男人躯体，右手一剑削空，剑锋在苏明海背后发出了“嘤”的破空之声。随即左腹一阵剧痛——滚烫——冰凉——却是‘尸体之倒钩’上的魔法伤害弥漫了开来。苏明海这一扑之速，竟然连他自己，都只能以右刃刺出一刀。左手顺势抱在了叶枫仪的腋下，第二刀，刺进了她的后背第九、第十根肋骨之间。

叶枫仪的外号叫九里凤，说得是她身法轻盈迅捷如凤，但这是人们当面叫的，背后却叫做九里蜂。九里蜂是一种据说能追人九里的凶猛毒蜂，她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对人狠，对自己更狠！叮人一口，便如九里蜂一样，把自己的肚肠拉出来都在所不惜——她刚刚晋入魔师不久的时候，围剿兰斯剧盗七匹狼，一时不慎，被其中的八级高手，疯狼尼采一口咬住了左臂。但疯狼尼采却万万想不到，叶枫仪竟然一剑猛斩，先连根斩断了自己的手臂，再斩下了疯狼的头颅！此后还独臂只剑，继续杀了剩下的两头狼，方始回去将左臂接上。

所以，叶枫仪一发觉自己无法脱身，右手长剑就立刻回转，又是嘤地一响，疾向苏明海左心刺来——她这一刻破釜沉舟，竟然要赶在苏明海击杀自己之前，将两个人用长剑穿在一起，以图给布兰特创造出手的机会！

但苏明海身后第二声剑风一起，他却又象一个喝不到奶，失望到了极点的孩子一般，猛地向后退了开去！

这一退，叶枫仪长剑还未完全回转，就刺不中苏明海的心脏，反而一剑透过了他的右胸！

然后，叶枫仪就听到两人之间发出了霹雳一响，仿佛真的炸开了一个闪电一般，她胸前的一对柔软，便是隔着外衣，隔着皮甲，都觉到了一阵酥麻之意——苏明海龙一条右腿诡异地抬到了胸前，龙爪一击，就将叶枫仪踢的倒飞了出去！

他如今腕刃随便一击，就是21-40的伤害，附带的魔法平均伤害也有十四五点。第一刀冲突而刺，发挥的乃是最大伤害，先打去了叶枫仪近六十点元力，第二刀伤害较少，也消去了对方四十点上下，此时翻腿以龙爪踢出，压碎性打击，顿时把一个元力本不浑厚的女魔师打成了濒死状态，六点的毒伤害继续发挥作用，叶枫仪在地上吐出一口长气，脸色青黑，一颗心脏渐渐停止了跳动。

这连续三招，两记蛇击，一记龙爪，疾若闪电。叶枫仪竟然连药剂都不及使用，便已身死道消。吸取的元力魔劲汩汩而来，顿时将苏明海的损失补回了一半，苏明海一把拔出背后薄剑，胸口鲜血一涌即止，复少去了近二十点血量。不过刚才的药剂作用犹在，他此刻又有了充裕的法力，随即挂了一个骨盾上身，疾向布兰特冲去。

布兰特此人之所以被称之为千里断肠，一是说他的速度快，跟踪技术好，二则是说他平时作战，不以元力魔劲杀人，主要靠的还是毒性。他所修炼的功夫，都是为了能更好的命中对手，将剧毒侵染到敌人的元力上，便连他贯入对方体内的魔劲破坏，也能在瞬间形成一种类似剧毒损伤的特性。所以他刚才一击命中，连伤带毒，一下子就敲去了苏明海七十多点血量，而且其后每秒十点的毒伤害还绵绵不绝。若是换在了一年之前，只怕在一击之内，就要给他毒翻在地。

见这人的毒伤害如此凶猛，苏明海再不敢和他贴身纠缠，展开两柄腕刃，指东打西，引上击下，辗转腾挪，和布兰特过了五招。但这人的一对铁尺，长长短短有六个叉尖，每次出手都被他挡了过去。布兰特的武功，走的全是灵活快捷的路子，和苏明海的打法倒是相得益彰。

但这五招一过，苏明海一身元力已经恢复了巅峰状态，终于给他右手腕刃叮当一响，将布兰特的铁尺横着引开了几分，左刺一挑，疾向对方的手肘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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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比你更疯狂

布兰特见苏明海这一刺隐隐瞄准了自己大筋所在，手肘如蛇一般扭动，堪堪避过了这一刺，随即右足一抬，反踢苏明海的左胯。

这一下却正中苏明海下怀，他前世的南路功夫，讲究的是沉桥坐马，手法繁复，不留破绽，务必要先破开对方的门户，才可上手打人。此刻苏明海桥马未失，布兰特便要抬腿踢他左胯，对付别人兴许还能占点上风，但在苏明海眼中，简直和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立时顺着左刺挑空的余势，起了左脚一蹴！布兰特一腿，踢的是苏明海左胯，苏明海一蹴，却从布兰特右腿内侧踢出，明明起脚在后，却后发先至，一脚踢在了布兰特大腿上！

人到了高阶战士后，对武学已能融汇贯通，苏明海所学的拳脚中的腿法，都以弹腿短蹴为主。打人犹在其次，更主要的是破坏对方的发力点，和他的武当对剑颇为相似。布兰特大腿上给蹴了这一脚，等若是全力发劲之时，在跟脚上受了一记横力，顿时跌了出去。

苏明海先打中了对方一记蛇击，只觉体内一股魔劲，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结构，裹挾了布兰特体表的元力，立时分布在了几个窍穴之中，蠢蠢欲动，心下又宽松了一分。疾扑而前，上面双刃一晃，下面又是一脚疾踢，又是瞄准了布兰特的左膝盖。

而圣德兰那边，埃文的一轮急攻也终于到了尽头，圣德兰圆盾斜挥，夺的一响，接下了埃文的剑刺，旋即右足前跨，平平一剑横拖了过去。

他这右足迈步前跨，看似平平常常，但脚下的泥土，却仿佛如被一道铁犁耕过一般，轰轰地翻开了一条深沟，周身五尺之内，蕴满了爆裂的元力。这一刻，埃文虽然已经做出反应，但闪避的身形，却仿佛陷入了一个泥潭，多了许多迟滞之感。但圣德兰的平剑横拖，却全无影响，带着低沉的破空之声，疾向他的左肩削来。

这一腿前跨，正是圣德兰的辅助技能‘拖泥带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对手的速度，去年和苏明海在揽苍山北的破庙中交手之时，也曾用过。埃文见自己一侧身还闪不过去，只得右手长剑圈转，以攻对攻，反刺圣德兰左肩。而格林也已疾步赶到，遥遥向圣德兰递出了一剑——他此时身上没了药剂，一身雄浑的元力只剩下了两层不到，已是不敢再用大开大合的招法。

但圣德兰却左腿继续前行，疾向埃文撞去，埃文万想不到这家伙竟然不闪不避，起了搏命之心。那一剑反刺，顿然落空，只是斜斜撇中圣德兰的肩膀，左臂却被他横剑砍中。旁边电光一闪，却是格林的那一剑，堪堪刺中了圣德兰的右腰。只是格林根本想不到自己用以牵制的一剑会命中对手，剑中力道三分攻，七分守，造成的伤害却是不大。

圣德兰左腿一进，圆盾立时挥出，埃文长剑犹未收回，就觉脑海中“嗡”的一响，已被敌人一盾击中。随即胸口一热，却是圣德兰长剑一拖之后又是一刺，已经用出了他的无回剑。格林见同伴形势危殆，全力一剑，直劈圣德兰右肩。但圣德兰身上元力波动，显是化开了一瓶药剂，依然不闪不避，一腿直踹了出去！

“轰！”

埃文受了这一招毒龙腿，身形顿时倒飞而出，全身元力只剩下了两层，但他得此空闲，也用意念化开了一瓶药剂。圣德兰直追而上，继续挥剑劈砍，而格林却紧紧跟在圣德兰身后追刺。

这一边，顿时形成了一个比街头常人打架还不如的场面——圣德兰仿佛疯了一般，在前面拼命追着埃文砍杀，招招都用上了大力。埃文平时走的是均衡一路，碰上了这么个力气极大的人物拼命挥砍，只格挡了两剑，手中武器就被击落在地。而后面格林也对着圣德兰一个全无防备的后背砍杀——他砍起来可没人招架，劈中圣德兰六剑，圣德兰却只砍了埃文四剑。

可埃文药剂弥补的速度可跟不上这么连续受剑的损失，四剑一过，一个身子已经连肩带背被人家砍下了一半，一时鲜血犹未涌出，连里面的血管经络、心脏肺腑都能看的清楚，顿时死的透了。后面格兰正砍得起劲，忽然剑上一震，却是圣德兰回盾格挡了一记，然后长剑呼啸而来，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又和他交击一次，口中还大喊一声：

“牛！”

格林可不知道圣德兰在说刚刚用掉的那瓶普通药剂牛，见圣德兰莫名其妙恢复了战力，向后一跳，又开始了游走攻击。

远处的六百多人全将注意力放在了埃文、圣德兰、格林三人的场中，看的一颗心吊得半天高，此时听圣德兰大喊一声“牛！”顿时顾不得陈未雪这个煞星在旁，全都欢呼起来，反而是雷克斯撇了撇嘴，暗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骚包了……”

而这时，苏明海那边却分出了胜负，他急追一脚踢出，瞄准的还是布兰特的下盘。布兰特刚刚踉跄而出，下盘不稳，被他一踢，就不得不后撤一步。上面叮叮两响，格开苏明海两下突刺，却被他右刃一挑，在左腕上切了一刀。下面刚刚站稳，空气又是“啪”的被苏明海一脚撕裂，只得又撤后一步，上面就又受了对方一刀。这一刀看似轻松，但却从布兰特右腕骨缝中刺入，刀刃嗡嗡震动，又将他的桡动脉和三条肌腱断了开来。绕是布兰特早就化开了一瓶药剂，一身元力也只剩下三成上下。脚下又是风声凛然，慌忙躲避之后，就看到苏明海爆吼一声，两柄腕刃交叉锁出，疾向自己的怀中扑来。

布兰特刚刚撤步，人都没有立稳，若是苏明海单纯出招，他倒不是不能格挡。但这和身一扑，乃是战阵常用的拼命招数，却无论如何也躲避不过。唯一的办法，就是看谁砍得更狠，看谁受的伤更轻，布兰特愈四十多年的魔师，岂会怕这等搏命的招数，大喝一声，两柄铁尺也一齐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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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魔师尽丧

“噗——”

右尺先中，苏明海脸上一绿，连伤带毒，顿时去了七十一点血量。

布兰特心中大喜，左手铁尺已距苏明海不足七寸，手下加劲，狠命地捅了过去。但他才一发力，就觉到了胸腹之间一阵被人掏空一般的疼痛，酸、麻、冷、热一拥而上，这一刻他的鼻孔之中，竟然还能隐隐闻到自己内脏被烤熟的香味……

苏明海是急啊——他刚才干掉了科瑞斯特尔，经验竟有5892之多，竟然还超出了麻扎**百，虽然苏明海知道这是因为经验惩罚的缘故，但这一喜，却是非同小可。接下来詹奇安又是4122点，叶枫仪少一点，但2745点经验也是不无小补。这一见圣德兰干掉了伊凡.埃文，顿时心疼不已——格林那胖子如今根本受不得两剑的状况，苏明海是知道的，而自己杀掉布兰特，却还要两个来回，这心中一急，就不求安稳，抢先用出了搏命的招数。

布兰登的可怕就在这里——他左手铁尺，并无多少力道，却依然沾上了苏明海的身子，血量又是一落，狂*泄了六十三点之多，其后，每秒十点的毒伤害还在继续。苏明海只得再化开二瓶小型药剂，在七秒内回复了150点血量……但减掉50点的毒伤害，却只回复了一百点。

那边的兰德尔.格林正在和圣德兰满地游斗，圣德兰的一手‘拖泥带水’使将出来，将那一片平地翻来翻去，已经翻了好几遍，远远望去，黑压压的漫天都是泥土飞沙。格林自问年纪要比圣德兰大上差不多二十五六，便是魔师修炼的时间，也要比他多上一倍之多，但如今反而被这么一个年轻人逼的满地游斗。从开始到现在，已经看到圣德兰接连用了六七种魔师技能，他一个老牌魔师掌握的似乎还没有这个年轻人多，不由得暗暗咂舌。

但格林却因为自己身法较差，专门悟了一种弥补协调性不足的技能，叫做‘裂地飘萍’，只要用脚往地下一跺，自己的控制力和灵活度便能借此提高不少。因此，行走之间，将一块被圣德兰犁的翻来覆去的平地踩得轰轰乱响，彼此之间，倒还争斗得旗鼓相当。但此时见苏明海瞬间击杀了布兰特，格林却终于陷入了绝望！

他不是不想逃——但方才他们四人已经和苏明海化解，说了不愿和他对敌，可被科瑞斯特尔等四个法师一番撺掇，又跟了过来和他为难——魔师毕竟有魔师的规则，这翻身跑路的事情，格林又哪里有这个脸皮做将出来？

“罢了！罢了！今天反正要死在这里，不如和苏明海去拼个你死我活！”

“哼！他刚才接连中了布兰特大人两记铁尺，元力也应该有极大的虚耗，到时候还能捞一个过本也说不定！”

兰德尔.格林这么一想，立刻就觑了个空子，一剑直刺，打在圣德兰盾上，将他身形逼得一滞，翻身直向苏明海奔去。

“苏明海，且来与我……”

“铮！”

苏明海指尖忽有一道蓝光闪过！

“拼个……”

“噗……”

格林壮硕的身子上突然多了一个血洞，但他却兀自不知，一直到“你死我活！”四字出口，方才轰地摔到在地，滑到苏明海脚前方止，手中还要举起剑来，劈了一半，终于无力地落下。

苏明海面无表情地跨过格林壮硕的身躯，向前走了几步，弯腰下去，拔出了钻透格林的身躯，复钉在泥地上的那枚一斤二两重的四棱钻。抬头对刚刚奔到眼前，神情还有些茫然的圣德兰道：“埃里克大哥……有劳了……”

这一枚四棱钻，在苏明海手里，有14-40的威力，后来还有3秒内21的毒伤害，苏明海时间准备绰有余裕，格林又是对面而冲，顿时给他打出了全力，透体而过，接下来第一次毒性散发，就已生生将他毒死。

远处的六百高手一齐欢呼起来，声音震耳欲聋，雷克斯笑逐颜开，咧着嘴巴，张了许久，但终于顾忌着旁边的陈未雪，忍住了没有开口；苏令南一向天真率直，却是大喊起来：“十六侄儿，干得好！”

这一声喊，响彻天际，声震四野，那六百好手给他震得一愣，连旁边的战马都咴咴的嘶叫起来。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苏令南一个人站在那里，环顾左右，也知道自己这一声喊得太响，不禁伸手搔了搔额前的一撮白发，尴尬不已。

陈未雪却没理睬这些俗人，看了远处的风中之和埃尔维斯.雷欧一眼道：“如今事情已了，你们看我处理得可还公允？若是没有话说，这就走吧。”

风中之和雷欧对陈未雪这一番处理自然没有话头，但自家两个同门给苏明海就这么砍了，却依然遥遥对苏明海道：“苏大人，这番事情，虽由敝门而起，但同门被杀，我们回去还得如实禀报，到时门中只有决断！”这才转身急驰而去。

——这事若只是死了几个外门弟子，澜雪宗也不会在意，甚至连追查都不太可能。但科瑞斯特尔是外门奉事，詹奇安是内门弟子，这两个，都是在宗门留有魂牌的人物。被人杀死，无论起因如何，澜雪宗都要问个明白的。苏明海若也是宗门弟子，此事曲在己方，澜雪宗说不定还会罢休；但如果苏明海背后没什么靠山，宗门弟子，有错也要自己来惩罚，哪里轮得到你苏明海出手，到时候自然还有麻烦上身。

那边陈未雪也是轻叱一声，坐下角马慢慢跑动，转瞬就去的远了。但苏明海这时却垂下了头，显得神思茫然——刚才他的耳边，钻进了陈未雪的一句传音的话语：“你在揽苍山那位神灵的庙前，口出狂言，嘿嘿，那家伙一向量窄，如今可记挂上你了……你这段时间的许多事情，都是那位派人惹出来的，连澜雪宗的四位，都是它派一个什么郧湖水神斯塔西报的讯。以后你在金鹰帝国，澜雪宗是不用怕了，但那位神灵，只怕还会唆使别人来找你的麻烦！”

不过陈未雪显然也不认为这就会给苏明海带来什么风险，就这么提醒了一句，策马走了。苏明海想了好久，才记起当时在揽苍山的一座破庙，和圣德兰结拜时，圣德兰要请那儿供奉的幽量狱主为证，自己却说了一句：“魔师探究的乃是天地间的极限，拜的当是这个天地，以过往神灵为证才好！”——难道就这么说了一句，也会让人记挂在心里不成？

不过这些事情，靠想是解决不了的，唯有自己将来小心。苏明海随即展开笑颜，和诸位殷勤道谢，大家你吹我捧，相携着一齐向行龙郡走去。其间圣德兰让人搜罗了四个魔师的装备过来，让苏明海收下，但如今苏明海对这些东西渐渐又有些看不上眼，执意不肯。但圣德兰只杀了一个，如何肯要，最后苏明海让苏令南挑选，苏令南见了格林的一柄阔剑倒极为喜爱，就收了起来。圣德兰又另外选了一枚加2力2敏的戒指塞到苏令南手里，这才罢休。

经此一役，兰斯八大魔师尽丧，沮桦帝国少了一位圣法师，一位号称沮桦第一的圣魔师，出来围剿的十一名魔师又去了七人，损失的还尽皆是段家的亲近之人。段家的新任亲王段维永刚刚上位，立时就有些收束不住那些倚老卖老的手下。武德行省、平水行省、建仁行省的三大都督就都有些阴奉阳违起来。

沮山行省是骆家的起家之地，原本人口繁茂，区域面积有近六万平方公里，但自从骆保中被段士栋圈养之后，段士栋担心沮山行省人心思骆，竟然将沮山行省和沮水行省重新分割，将沮山行省的一半土地划到了沮水行省辖下。从此，沮山行省总面积只有三万平方公里不到，段士栋就此还不放心，又将沮山行省划为十郡，差不多两郡之地，才有其他行省的一郡面积。连沮水行省也遭了池鱼之殃，八万五千余平方公里的行省被划分了二十个郡。

这么一来，沮山、沮水行省固然一盘散沙，没有什么反抗之力。但如今段家失去了掌控力，面对平山行省的精兵强将，也一样成了砧板上的肥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德兰家族，立刻将眼光盯到了这两块肥厚的大肉上面——要知道，沮山虽然窄小，但人口却有四十一万五千，沮水更有近八十万人，又兼位在沮水谷地之中，土壤肥沃，平山行省这么一个六十五万人口的小行省，若是能把这两个省吃了下来，那可就不得了了。

平山行省为了探听苏明海的消息，现在可有二万精兵分布在沮山、沮水边界，但刚刚集结，这两大行省因为人心多怨，沮山的七停、石壁、壑水、航步四郡，沮水的台真郡就已主动向平山行省输诚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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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靳晓竹来随

出了这等大事，平山公爵亨利.德兰顿时忙得不可开交。他和他家的老魔师伊格提那.德兰对苏明海极为看重，都特意抽出时间来盛情款待，但苏明海也渐渐觉出人家这段日子的繁忙。其后五郡归附的消息传来，更是不愿牵扯到这些事情里去，遂向德兰家告辞，向壶嘴方向行去。

但在行龙郡呆的这十来天里，苏明海却是大有收获——那一本从奚钧盛手中贪墨来的法师手札，已经被苏明海钻研透彻，里面一个擒龙控鹤手，苏明海估摸着应该就是陈未雪对苏令南用过的法术，学会之后，就多了一个心灵遥感技能。另外一个法师用来开辟储物空间的法术，还将他的包裹栏和储物栏增加了不少空格。

心灵遥感：使用精神力量拾取物品、触发机关、或打击敌人。当前技能等级：1；闪电伤害：1-2；魔法消耗：7。

这个技能，伤害虽然小，但胜在攻击距离远，有一定概率可以击退或控制敌人，不象心灵战锤，必须在一定距离内方可用出。而且许多机关陷阱，也可以用这个法术解决。

圣德兰一心提升自己实力，对家族的事情不喜欢多管，苏令南也不愿和这些世俗之事纠葛太多，两人见苏明海要走，便一齐送苏明海走了二百八十余里，到了行龙郡西南白山郡的周镇。此处已和金鹰帝国大光明郡接壤，镇中人流穿梭，倒是极为繁华。

三人在一座酒楼上吃了饭，圣德兰道：“此处往西，就是金鹰帝国的土地了，往前经大光明郡、四姑娘郡，不过三百里，即可到金鹰太末行省首府玉纱郡，快马半日可到。你若走得慢些，四姑娘郡也可歇上一夜。”

“近日金鹰右相于慎行正在太末行省巡视，你若没什么避嫌之处，不如就去拜访此人。这位金鹰右相，据说极喜结交天下英士，苏兄弟此去，必能得他庇护。”

苏明海笑道：“海西洲文物鼎盛，我不过去游历个几年而已，去找这位右相干什么？”

苏令南却道：“十六，你一人在外，还是小心的好——别人明着不敢来对付你，暗着还不行吗？况且，人在异乡，即便你武功高强，但到时出了人命，金鹰帝国官方出来调查，你是配合好呢，还是不配合好？不配合，从此怕连金鹰帝国也要对付你，配合，从此你家在明，人家在暗，自可用上许多手段让你使不上力气！”

见苏明海犹在犹豫，又道：“你身为魔师，托庇在他门下，也不用参与俗事，但还怕将来还不了这份人情嘛？十叔比你多几年经验，还是听我的罢……”

苏明海一想，也有道理，遂点头答应。三人又喝了几杯，后面门口一暗，走进一男一女两个人来，那女的二十六七年纪，娇媚异常，走到苏明海面前盈盈一福道：“大人……”

“你们怎么来了？”

苏明海抬头一看，却发现这两人正是靳晓竹和习厉，顿时大为惊奇。圣德兰和苏令南都没有见过他们，也是心中暗忖：“苏小子怎么老少不忌，十八岁的少年，反去找个二十六七的女子……咔！后面跟得这汉子怎么如此猥琐？穿着件缌麻衣服，反而像个暴发户一般到处晃荡？”

靳晓竹垂头道：“大人孤身在外，身边如何能没有人服侍……”

这一句话答得更加暧昧，苏明海终于看见了圣德兰和苏令南脸上神情，大窘道：“晓竹，这位是我十叔，苏令南，这位便是我大哥，埃里克.圣.德兰，你以后须得喊圣德兰大人……”又对圣德兰和苏令南道：“呵呵，这是我收的一位……侍女……”

站起身来，拉着习厉的手道：“这位习厉兄弟，乃是八级战士，同时也是一位法师，算是我的兄弟。”

一听习厉是法师，圣德兰和苏令南都站起来见礼。习厉连道不敢，嘿嘿笑着道：“我闲着没事干，不过在下一手好厨艺，乃是家传的本事，以后倒是能帮苏大人做几样小菜，嘿嘿，这样我也能讨一口饭吃……”

圣德兰和苏令南俱是腹中暗诽，心道什么人的厨艺还能高过苏明海去不成，但吃惊还是不免——这家伙如今可出息了，连一位法师，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要帮他做饭。堂堂七级高手，都要作他侍女——却浑未想到这个娇媚的女子，还曾经是一位见惯了杀人越货的压寨夫人。

原来那一日苏明海走后，靳晓竹想了好久，才去找马修道：苏明海孤身一人，身边总要有个人接应——即使接应不上，有个报讯的人也是好的。马修一想也有道理，便许了靳晓竹出来。而习厉经营一块管不来，江湖经验又丰富，闲得发慌，也就跟着一齐出来了。但这两人毕竟脚程和苏明海差距过大，所以才会到如今才堪堪追上。

这一下，苏明海就变成了三人上路，原本圣德兰特意为苏明海挑了一匹好马，让他当个脚力，如今显然已是不够。不过苏令南和圣德兰自己骑的也都不错，便一齐让给了靳晓竹和习厉，自家反而骑了他们的两匹劣马回去。

金鹰帝国，下属有两大公国，太末行省就属于其中的信尧公国，信尧公国之北，还有一个怀玉公国，金鹰帝国的直辖区，位于帝国的中部和南方，多为平原。于慎行，名字叫慎行，做事也规矩，堂堂帝国右相，巡视地方，除了一个必备的百人队骑兵，就只带了两名随从。先从信尧公国义杨行省开始，一路轻车从简，经贵溪、常丰、信尧而至太末行省，如今正蜿蜒北上，向德恒行省而去。

信尧公国，西南而多平原谷地，东北而多山峦，于慎行一路北行，走了三四日，林木便愈来愈多，行人却愈来愈少。这一日到了怀高郡境内，这怀高郡地处高山，乃是金鹰帝国有名的避暑胜地，素有“夏夜需盖被，立秋始桃熟”之称，到了一个叫做葛岭头的小村落坐下来打尖此番。村子只得十七八户人家，周围全是一片高山草甸，一眼望去，碧浪翻滚，群山俱在脚下，风景极为秀丽；天风浩荡，扑面生寒，颇有些“荡胸生层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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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往谒于慎行

于慎行在金鹰帝国素有贤名，此行又为巡视而来，因此便是在这么个小村庄里，也和左近的男女老少，拉拉扯扯得说了许多话，顺便了解了一些民情政治的情况，心中渐渐对几天前从怀高郡得来的一些数据有了一番论证。于慎行和村民们说了一些话，心中有了底细，这才将这些村民送了出去，坐下来吃饭。旁边两个随从也和他一齐同桌进食，显然在身份上有所不同。

又过了一会，忽听外面有马蹄声笃笃传来，紧接着就听到了百人长曹家星的一声大喝：“来人止步！”

于慎行一向亲民，闻言对旁边两个随从皱眉道：“曹将军小心太过了吧，我们在此歇脚，莫非还不让人过路了不成？林先生，你出去看看？若是过路的，就放他们过去吧。”

他这两个随从，一个叫林易光，一个叫柯常隆，原本都是江湖中的豪侠，俱有七级身手，因为敬佩于慎行的为人，才先后跟随。因此于慎行对这两人一向尊敬，平时都以先生称之。

两个随从中一个白面微须的汉子闻言，立刻掠出门去。过了好久，方才回来，脸上变色，俯身在于慎行耳边轻声道：“大人，来的人怕是沮桦魔师苏明海，看样子是要投奔咱们金鹰帝国。”

于慎行脸上一喜道：“我这几日一直在太末行省盘桓，为的就是此人，他如今在沮桦再无立足之处，呵呵，能投奔的，也只有我们金鹰帝国了……”激动之下，手腕一抖，将旁边的一只筷子扒拉到了地上，他却浑若未觉，兀自问道：“林先生，你可看清了，那人真是苏明海嘛？”

林易光显然有些无奈，苦笑道：“我也不认得苏明海长得如何，不过当先那少年，修为深不可测，自称苏明海。那三人说的又是沮桦帝国的方言，想来不会差吧。”

于慎行将手往自己脑袋上一拍，失笑道：“呵呵，林先生，你看我都有些糊涂了，我们大家都未见过苏明海，却还来问你这般言语！”说罢旋即立起道：“快快！林先生、柯先生，我们快快出迎！”拉着两人往外就走。

苏明海和靳晓竹、习厉二人站在外面，见前面那一家院子里跌跌撞撞跑出一个清秀老者，手里还拉着两条大汉，出了院门，大概才想起如此行径有些不妥，方将二人放开。却不知自己嘴角上还挂了一颗饭粒，疾步向这边走来。暗道：“这于慎行倒真有些周公吐哺的风范啊……”

立刻抢先上前两步，躬身道：“先生莫非是金鹰帝国右相于大人嘛？小子沮桦草民苏明海，见过于大人！”

于慎行见眼前这少年双眉飞扬，面貌俊秀，也不由得暗赞一声，慌忙回礼道：“闻苏大人为沮桦帝国逼迫，于某在这太末行省，候君久矣……”

苏明海见于慎行丝毫不作掩饰，自言有意在这一带等候自己，心中也对他起了好感。不过他此行只为避祸，并不愿意牵扯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去，因此依然道：“小子此来，只想在金鹰帝国求个立身之地，开开心心做个平民，因此才特意来请大人帮这个忙，岂敢当大人如此相待。”

“哈哈，苏大人纵横沮桦，无有抗手，在这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于慎行见苏明海特意强调了要做个自在人，随意搭了几句，立刻将话题错开，看着苏明海身后一个猥琐无比、一个艳丽非常的一男一女道：“苏大人，不知这两位是……？”

苏明海见于慎行将话题岔开，也不再紧逼，笑道：“这位是习厉习先生，是我的一位朋友，此来是特意陪我做个伴儿的……”

靳晓竹见于慎行又将眼光投向自己，衽身行礼道：“于大人，奴婢姓靳，是苏大人的侍女，贱名不足挂齿。”

于慎行乃是金鹰帝国的大国士，虽然没什么搏杀经历，但也有着七级的水准。见这女子也是高阶战士，才会执意相问。却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苏明海带的一个侍女，顿时尴尬不已，连忙趁着向苏明海介绍林易光和柯常隆二人的功夫，将脸上表情掩饰了过去。

接下来，自然是宾主相得，和于慎行结伴上路。这位右相大人得了苏明海这么一个人才，立刻派了人向帝国皇帝报告，但他如今有旨意在身，却是只得继续向德恒行省方向走去。

金鹰帝国，虽然说人文鼎盛，比起沮桦来，文明程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但从太末行省北部开始，就算是入了神眼山系的外围，盗贼也极为众多。一行人走了两天，到了一处林密路窄的所在，就听得两边树林中唿哨一声，涌出二百余人来，大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苏明海见此地道路崎岖，于慎行手下又都是骑兵，不利作战，暗道：“嘿嘿，机会来了，这二百余喽啰，可是个麻烦。待我将这些人杀了，刚好趁势还了在金鹰帝国落户的人情！”

他这么一想，便立时对于慎行道：“大人，这些盗贼盘踞在此，不知害了多少百姓，待在下出手，除了这群祸害！”说罢就要上前杀人。

哪知于慎行显然明白苏明海心中所想，一把拉住道：“苏大人且慢！要知道寻常百姓，实在被逼无奈，才会落草为寇。待我上前问上一问，再动手不迟。”说罢下马走上前去，这下轮到苏明海怕失了这个靠山，连忙跟在一边，以防意外。

那群盗贼见一百精兵严阵以待，也不敢妄自动手。于慎行走到队伍前面，拱了拱手道：“老夫于慎行，不知哪位是当家作主的？还请出来叙话。”

苏明海在一旁撇嘴，暗道这老头迂腐过甚，怎么和一群盗贼讲起道理来了？谁知那二百余盗贼听了于慎行这一句话，尽皆愣住，好久才有人问道：“可是帝国右相，于慎行，于大人？”

于慎行笑道：“怎么？莫非还有第二个于慎行不成？”

那二百余人一听此言，稀里哗啦都跪倒在地上，中间一个大胡子高声道：“小人不知是于大人到此，不然万万不敢冒犯！”说罢又连磕了几个头，方才带着喽啰往两边让开去路，开口道：“我等为帝国罪犯，不敢请大人上山歇息，只能在此恭送大人了。”

于慎行却不肯罢休，继续道：“你既然知道这样做是犯罪，怎么还要上山落草？”

那大胡子道：“大人，我等如今在世间没了落脚之地，没奈何才会做这门行当。但我等落草三年，却只是收些过路钱财，从不曾伤过人命，还请大人明鉴！”

于慎行道：“哼哼，这样就不算为恶了嘛？不过我看你似有冤屈之处，你且说来听听……”那大胡子闻言立刻将事情原原本本道来。

原来，这大胡子名叫邓新武，原本是这德恒行省龙首郡的大户，祖上也出过一任封号子爵。到了他这一代，贵族身份虽然没有了，但几代经营，家业反而更加大了起来。结果这钱多了，就被附近一个叫钮觐安的子爵看上，要以二百余金贱价，入股他价值二千余金的产业的六成。邓新武当然不肯，这钮觐安倒也没有纠缠。但大约半年以后，邓新武一个经常借钱供他周转，自己同时赚些利钱的老户头突然死了。死的日子不偏不倚，恰恰在邓新武购买的货物已经起运，第二天到达就要付钱的时候。

当时邓新武也没想其他，只是四处筹钱，但那些老金主却都有急用，正在焦急的时候，那钮觐安有入股的一家粮行就上门来愿意借钱，借钱的时候就狮子大开口，加个两个条款：

一是让邓新武必须借二百金，其中一百金用于付货款，另外一百金用粮食代替。但这些粮食在龙首郡只值六十金不到，必须由邓新武运到瞰泽洲的五原郡去贩卖，才值一百之数，等若是要邓新武白白帮他们贩卖一趟粮食。邓新武的货物乃是一批铜料，本来就是要运去五原郡，顺便往回带珍贵药材的，此时周转不来，又可顺便买粮，损失不大，因此邓新武也只得答应。

二就是周期，必须一月内归还，若是一月内还不出，这个粮行就要入股邓家六成产业。邓新武也想到这是那位钮觐安子爵还记挂着当时的条件呢，但他家大业大，暗道一月时间，虽然商队不能从五原郡回来，但自己几笔货款就要收回，万一不行，家中典当些东西，也能还上这笔款子，因此也是答应了。

当时一切正常，邓新武本来还防着钮觐安从中使坏，但货款却都平平安安收回了，粮行的钱也在第二十多天的时候还上。但等到他从五原郡的商队回来的时候，龙首郡却突然出兵，包围了邓家，将邓新武捉拿下狱，罪名却是贩卖民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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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忠奸之辨

原来金鹰帝国的粮食分三种：军粮、民粮和商粮。军粮自然是军队用粮，民粮则只能在本省贩卖，只有商粮，才可跨省流通。而那家粮行给邓新武的一批粮食，却是一批民粮。

贩卖民粮，等若是意欲扰乱帝国粮食市场，这可是大罪。邓新武几番申诉，全然没有结果，不久就被判了流放之罪——要他去无垠海旁边的污浊之地周围戍守十年。坐牢期间，家产也被低价拍卖一空，几乎所有的产业都落到了钮觐安手中，连家中近二百户佃农，都被赶离了土地。

邓新武的妻子知道戍守的地方形式险恶，邓新武又是被人陷害，若是到了那里，等于就是个死字。因此连夜赶回娘家，将全身首饰都典当给了几个姐妹，凑到一笔钱财，买通了人，在半路用一个替罪者将邓新武换了出来。但此刻两人身无分文，又不能抛头露面，只得上山做了野民。但即便如此，深山里这么一户人家，周围野兽众多，情势也是危殆。

不过也幸亏钮觐安做事太过狠毒，那二百户佃农没了去处，又想及邓家平日的好处，里面的年轻人就联合起来，重新到山里投奔了邓新武。但人口一多，安全虽然有了保障，周围的土地又是不够。所以没奈何，才出来抢些过路钱维持生活。

苏明海在一旁听得咂舌——他前世这些仗着权势谋夺家产的事情看得多了，但到了这个世界后，所见虽然有许多杀人夺命的事情，但象那个钮子爵这般的手段，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这钮觐安着实做得严密——他的粮行是借也好，是卖也好，粮食给的是邓新武这个本地人，一切合法合理。但邓新武哪里会知道粮行的这批粮食竟然是不能运出郡卖的——只怕对方还曾经故意引导，让他将这批粮食拉到五原郡去贩卖，这就叫有理无处说去！而且现在邓新武用替罪者暗中换人，又是一桩大罪，从此再也不能翻身。那钮觐安明明白白买下罪人的产业，大家都知道是侵吞私产，却偏偏没有一点错处。

“如今只是你一面之词，我也不能判断真假……唉，但无论如何，你终归还是犯了罪……此去龙首郡，我会仔细打听，若是此事属实。哼哼！官法如炉，钮觐安虽为子爵，也必有报应的一天！”

于慎行其实已经对邓新武的话信了七成，但他毕竟为人谨慎，因此可以点出还需查明方可定夺。

邓新武顿时重新跪倒，大哭道：“大人若能为我邓家报得此仇，我邓新武感激不尽，必结草衔环以报大人恩德！”

但苏明海在一旁却极为奇怪——这纽觐安一番布置，可谓是天衣无缝，全无一点违法之处。自忖自己若是没有这么一身本事，碰上了这样的事情，也还真只有同归于尽一途，再无别的半点办法。见于慎行如此说话，苏明海奇道：“于大人，我看这一件事，那钮伯爵似乎并没有什么破绽可找……即便真的查明属实，大人好像也拿这位伯爵大人没什么办法吧。”

于慎行双眉一挑道：“哦？苏大人，你倒说说，怎么就没有办法？”

苏明海道：“那钮伯爵借钱、借粮，整个过程，都没什么违法的地方，如果真要抓他的把柄，也只有和郡守合谋，低价拍卖财产这一条吧。”

于慎行笑道：“按个罪名，抓起来，五木之下，何求不得？”

苏明海知道于慎行素有贤名，见他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大奇，迟疑道：“这……这不是……”

于慎行知道苏明海心中所想，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律法，不外乎天理人情，苏大人如何作如此想，是在太过拘泥了。”

苏明海还是有些不解：“律法需符合公众之道德，这个我是知道的，但如此草率用事，那律法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呢？”

于慎行道：“律法对罪恶的审判，要引导的是公众的道德符合国家利益，要体现的是人心所向，如果一味拘泥于律法的规定，反而违背了人心，那迟早就会成为权力者手中玩弄的文字游戏。”

文字游戏这四个字，宛如当头棒喝，苏明海顿时惊醒，心中暗忖，在他前世，官商勾结，权力就是一切，寻常百姓受了委屈无处伸冤，高官权贵心中所想就可以随便从律法中找出依据来，可不正是变成了权贵者手中的文字游戏嘛？他前世做了多年的小官，也算是这种文字游戏中的得利者，故此才会以为按律法死搬硬套才是正理，一时竟然没有想到法律也要符合天理人情这上面去。

于慎行沉思了一会，忽然又道：“一千二百余年前，瞰泽洲又一大宋帝国，苏大人可知？”

苏明海还在深思于慎行刚才的那句话，闻言一愣道：“这大宋帝国为神眼山脉蛮族所灭，我自然知道。”

于慎行道：“大宋帝国为鼠尾国逼迫，局促于瞰泽洲北方。北撤之后的永兴年间，出了一位大忠臣岳据岳停平，含冤屈死。到了永熙年间，又出了位大奸臣韩立韩杰夫，入狱后绝食而死。对这二人，不知苏大人如何看？”

苏明海虽然读过许多大陆史书，但对这么两个人却谈不上研究，只是知道岳停平是大宋帝国刚刚北撤时出现的人物，一意南征，几乎收复了瞰泽洲南方近半土地。但当时大宋帝国老皇帝被囚鼠尾国，北撤的新任皇帝担心鼠尾国兵败后危急自己的皇位，连下一十二道金牌，召回了岳停平，最后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赐死在风波亭。而韩杰夫则是北撤中后期出现的帝国宰相，也是一力南征，空耗民力，最后获罪下狱，在后来的大宋帝国史志上却是列入了奸佞传的。此刻见于慎行如此相问，苏明海也只得照此而说。

于慎行道：“苏大人又没有想过，这两个人都是主张竭力南征的，但为什么一忠一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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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下套

苏明海到此已经有些恍然：“于大人所言，莫非就是因为人心向背的原因吗？”

于慎行笑道：“不错，岳停平之时。大宋刚刚北撤，民心思归，故而岳停平南征便是深得民心之举；而到了韩杰夫，已在三代之后，民心耽于安乐，他还一力南征……”

“所以，岳停平南征，是顺天应人，斯时虽因罪而死，但百姓都认为他是个忠臣；而到了韩杰夫，一样是南征，但民心思安，就反而是个奸佞了——真要论损耗物力，岳停平之时大宋刚刚战败，国家怕是比韩杰夫之时艰难不知多少，但最后，韩杰夫反而是因为空耗民力之罪下狱。”

此时两人已经行出老远，苏明海回头见邓新武犹在路边站里相送，心思一动，忽然策马回到邓新武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老兄，过几日得了信息，你就另外找个地方落脚吧……诺，买路钱给你……”说罢将一张金票塞在了邓新武的怀中。

许多人的交情，多是因为共同拥有了一件见不得人的小秘密开始的。苏明海见于慎行对邓新武极为同情，此刻便心中盘算，要拖着这位帝国右相，做下一件极为恶毒的事情来，顺便好拿住他的痛脚。

邓新武乍然间听苏明海说了这么不明不白的一句话，懵里懵懂的，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久之后，才发现怀中竟然是一张二百两的金票，吓了一跳之余，却不由得生出几分希望来。

却说于慎行一行人走了许久，这老头忽然长叹道：“那邓新武所言，十之七八为实，想不到我们金鹰帝国这上帝眷顾之地，竟然会有这等阴险恶毒之事……这事若果真如此，那钮觐安我迟早有一天，也要让他尝尝这样的味道……唉，我这个帝国右相，做事做事有失职之处啊。”

苏明海在一旁笑道：“呵呵，大人如今巡视各省，一来一往，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有了这么一段时候，那钮觐安又会害多少人？”

于慎行叹道：“我为帝国官员，总要按程序处事才是啊。”

苏明海默然无语，过了半晌忽道：“于大人，这龙首郡地方秀丽，我是极为喜欢，待大人此处事了，动身往下一处去时，我还想在这儿游历几天呢。”

“……既然如此，还请苏大人尽快赶上才是，呵呵，老夫得大人同行，这一路上可安全不少呢。”于慎行显然明白的苏明海的意思，但他对钮觐安着实讨厌，却并无阻止之意。

苏明海笑道：“于大人放心，在下也是个一向奉公守法的人，做事都是按着规矩来的……”

于慎行虽然对苏明海最近斩杀了那么多魔师法师的事情还不知道，但这少年用什么样的理由干掉刘鸣桐和余言泰的事情却早传到了这里——要不然，海西洲魔师级人物比沮桦要多上不少，余言泰又怎么会对苏明海如此巴结——这个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苏明海会为了恩义无所顾忌，甚至会闯过魔师的规矩，放手而为。若他只是个不履尘世的世外高人，于慎行虽然也愿意金鹰帝国多上一位魔师，却也断不会故意停留在太末行省等这个少年了。

到了龙首郡之后，这件事果然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于慎行好苏明海甚至不要做什么调查，就已然可以确定钮觐安此人民愤极大，即便没这件事，也看杀上一二遍。事情既已落实，苏明海就和于慎行告辞，约定过几日再追上他的队伍，带了靳晓竹和习厉二人找了个钮觐安入股的客栈住下，整日里找龙首郡的名山古迹游玩。

说起来这海西洲虽然人文鼎盛，百姓生活也比落后的金虎洲要好上许多，但做强盗的少了，人心叵测的却多了。苏明海三人，在龙首郡游玩了几日，就遇上了三四起碰瓷的，二个诈骗的，二个敲诈的，生生给人勒索了差不多三个金币。见这三个外乡人没什么脾气，渐渐地就人动上了脑筋。

这一日，忽然有一个少年，带了七八个随从，走进了蕉玉楼的大门，里面的小二连忙上前哈腰道：“钮公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坐坐？您快里边请。”

这少年眉毛一挑道：“呵呵，街上逛了一圈，进来吃饭不成吗？我那厢房现在可空着？”

那小二道：“空着呢，您这就里边请。”

这少年待下却是极好，随手赏了这小二一个银角，和七八个随从坐了一座，海吃呼喝起来。吃到一半，对门口的小二道：“你去，把刘管事叫过来陪我，我找他还有些事儿，你就不用来了。”

那小二急忙忙的去了，不久来了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才进门，这钮公子就问道：“刘管事，你说的那三匹好马呢？”

刘管事道：“在呢，今儿那三位没出门，那马就在后院拴着呢，待会我就带公子过去看看。”

钮公子显然不以为意，嘿嘿道：“这龙首郡，还能来什么好马，先吃饭再说……”

几个人酒足饭饱之后，才懒洋洋起身，往蕉玉楼后院而来。才进院子，就听得里面呼噜噜一声马的喷鼻声，沉雄有力，那钮公子眼睛一亮道：“有戏！”疾步入内，就见一个马棚里栓了一白一黄一青花三匹马，头尾长有一丈，身高八尺，仰脖奋蹄，极为精神。正是苏明海三人所乘坐的马匹。

这三匹马，一为圣德兰所用坐骑，其余二匹是圣德兰为苏明海和苏令南挑选的好马。一省公爵府中豢养的，哪能不是上佳货色，选出来送给魔师，更要在其中仔细挑拣，所以匹匹都是日行千里的宝马。那钮公子看直了眼，好半天才一把拉住刘管事道：“好马！好马！你一定要给我弄到手，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刘管事连连点头道：“钮公子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钮公子到底是子爵家的公子，虑事周全，一愣道：“你可看仔细了？那三人没什么麻烦吗？”

刘管事道：“钮公子，我没**分把握，哪敢来通知您，那三人在这儿游玩了四天，都已经给人敲诈了三四个金币了，连个屁儿都不敢放，每次都是老老实实地拿钱消灾。嘿嘿，随身还带着一个侍女，肯定是金壶洲那家大户的公子，跟他的那个随从，也是瘦瘦弱弱，估计也就是个五级的战士……”接着他的这一张瘦长脸就笑得邪乎起来：“公子，那家伙的侍女倒是个水嫩人儿，不过我看她眉眼俱开，应该早被那家伙玩了许多回了。”

钮公子立刻一本正经地道：“呵呵，咱们是正经人家，不可胡作非为。”刘管事诺诺称是，随即又将一番马屁拍了上去。

其实战士到了高级，容光焕发，许多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靳晓竹是个美丽女子，人家都把她那宝相庄严当做少妇特有的光彩。习厉如今乃是八级好手，但他一向邋遢随意，以前能二十多年不洗澡，如今三五天不洗脸也是常事，就更加看不出了。至于苏明海，成就了魔师，更是神光内敛，完全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

到了第二日，乃是九月初二，苏明海等三人一早起身，下去结了房钱，便去后院牵马。但等到进门一看，昨日还精神都说的三匹马儿，全都在拉稀，根本不能乘人了。苏明海知道事情来了，佯装大怒道：“小二，小二！”

旁边的小二急急忙忙跑来，苏明海指着三匹马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给我的吗喂了什么东西，怎么今天都拉稀了？”

那小二顿时叫起撞天屈来：“客官可不能乱说，我们蕉玉楼在龙首郡乃是响当当的排头，凡是住店的马儿，都用上好的草料喂的，一天还加一斗黑豆，你看别的马儿不是好好的吗？”

苏明海道：“把不定你们就给我们三匹马儿给喂了水料，我们昨天一天没有出去，全是你们店里喂的马，总不会是我们自家的缘故吧？”

蕉玉楼在龙首郡招牌响亮，这小二倒也没有说错，这边才吵了几句，前堂刘管事就急忙忙的跑了过来，立刻把那小二给训斥了回去，对苏明海道：“公子，我们店招牌过硬，喂料是不会有错的。不过客官的马匹既然在我们店中出事，我们自然会负起这个责任来——这样好了，我立刻去找本城最好的兽医，还请三位稍待。”

见此人如此客气，苏明海点头道：“好，既然如此，你就叫一个兽医来看，我们还要在九月初九赶到泗州郡看菊花呢。”

龙首郡在德恒行省之南，泗州郡在行省之北，两地相距六百余里，此刻确实也差不多要起身赶路了。苏明海此言一出，刘管事心中愈发笃定，立刻道：“公子放心，咱们龙首郡有名的兽医岑光就在旁边不远，我立刻让人去请。”

不久就来了个花白胡子，体态雍容的老头子，旁边围观的民众都熙熙攘攘向这老头问好，显然这个叫岑光的老兽医在龙首郡颇有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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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钮公子来也

这岑光自然是刘管事早串通好的，到场装模作样检查了一番，便叹了口气道：“这几匹马，怕是前几天吃了乌头草，从此便算是废了……唉，你们如何会这么不小心，可惜了这三匹马儿啊。”

刘管事立刻便道：“公子，这位岑先生，是咱们龙首郡顶尖的兽医，断不会说错的，你这马儿确实和我们客栈无关吧？”

苏明海装作无奈道：“也罢，这是我错怪你了，唉，算了，我们这就走了。”

这三匹马虽然不能骑乘，但牵着走路却还能行，苏明海向靳晓竹和习厉一招手，拉着马就要出门。那刘管事特意找了药，要让这三匹马拉稀二三天，好从苏明海手中贱价买下，那里肯放，立刻上前拦阻道：“这位公子，你们要去泗州郡，没马可是不行。虽说这三匹马废了和本店无关，但我们也有些责任。这样好了，本店愿意给三位去马市中买下三匹好马，供三位赶路。这几匹马如今已经废了，我们有专门的屠宰场所，就让本店留下杀了卖肉吧。”

苏明海见他果然说出这番话来，立刻冷冷道：“管事的客气了，既然不是你们店的责任，我也不会把事情牵扯到你们头上来。这几匹马我们还是带着，说不定路上溜达两天，好了也是可能的。”

刘管事一意不放，苏明海只是要走，双方就在门口僵持起来。见苏明海如此坚持，刘管事暗中向里面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一个小二暗中退下，去和钮公子报信了。苏明海只装不知，依然往外要走，刘管事要等钮公子有所准备，也只能强拉强拖，要把时间给拖延下来。路上的行人见这里有了冲突，就渐渐地聚拢过来，开始看起了热闹。

苏明海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你这人怎么如此夹七夹八，我不要你赔还不行啊，我们还要赶路，快快让开！”

刘管事却不放心，继续挡在了门口道：“这如何使得，我们已经派了人去买马，如今都已经买回来了，公子，这是本店的一点心意，还请务必收下。”

苏明海却不再管他，往外就走，刘管事一个踉跄，绊倒在地，立刻大呼起来：“你怎么打人？我一片好心，你怎么打人啦！各位帮我说说，这少年人，做事怎可如此！”

苏明海上前要扶，刘管事却是不肯，索性闹起泼天屈来。苏明海三人乃是外乡人，围观的民众一听就知道他们是金壶洲人。这海西洲的民众，就和苏明海前世的上海人一样，素来看不起外乡人，在一旁纷纷帮腔。如此纠缠了好久，才放苏明海三人离开。到了这时，连太阳都有竹竿高了。

几人好容易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等到走出郡城，习厉就嘿嘿地笑将起来，向苏明海竖了一竖大拇指，道：“公子大才！”

苏明海也是诡异地一笑，故作正经道：“小心，人家怕还有人盯着呢。”

靳晓竹顾忌着自己的奴婢身份，死死抿着嘴巴，牵马跟在后面。

德恒行省已在神眼山系之内，龙首郡便是建立在一座山顶的台地上，那泗州郡虽然在龙首郡北偏西，但要往哪儿走，却要沿一系列山脊平地往东北行一百六十余里，到宗儒郡才可转向西而行。苏明海三人马匹无力，走路极慢，等到中午，才走出三十来里。那钮公子也极有耐心，一直等到他们三人吃完了中饭，才带了八十来人兜了过来。

“嘿嘿，我说你们三个人怎么胡乱找地方歇马？此地乃是我钮家的楸木林子，树根是要做药的，踩坏了可是要你们赔的！”

这位钮公子人长得白白净净，明明要来强抢三匹马，过后还要杀人灭口，这一番话却照样说得斯斯文文。

苏明海见这少年身后带了那么一帮子人马，人人携了刀剑，知道预料中的人们来了。转视习厉叹道：“习兄，这海西洲确实和我们金壶洲不同啊，哈哈，连杀人劫财也要讲一番道理出来……”

习厉想到这几天连番被人敲诈，有说踩了人家菜秧子的，有说扔在路上的瓦片是他家存的，确实各人有各人的道理，不禁莞尔，笑道：“这里的人精明，我是万万比不过的，就不知道动起手来如何？”

海西洲无垠海一望无际，边上的无垠平原更比无垠海还要大上数倍，民众往来方便，开发远比金壶洲要早。各个家族修行的武功也要高明一些，一郡之地，在金壶洲八级以上高手不过二三人，这还要武功兴盛、人口繁多的郡城才行。但到了海西洲，随便哪个郡都有三四个，当然人口也更为稠密。象这龙首郡，人口七万四千，就比金壶洲一般的郡要多出一倍以上，八级以上高手更有七人之多。钮家平时之所以会横行霸道，就是因为家中有一位九级、两位八级的骑士。

那钮公子平时凡是人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此刻见苏明海浑不来理他，顿时大怒道：“兀那小子，快快与我出来！”

苏明海前世乃是当官的，对于如何为难人极是得心应手，笑眯眯地道：“这位公子，你说这楸木林是你家的？不知可有地契？”

这位钮公子人长得再白净，也不如苏明海的皮肤丝滑如水，话说得再有道理，也不如苏明海温文尔雅。他此来不过是为了人家的三匹好马，即便这片林地真是他家的，也不会没事随身带了地契出门，顿时愣在了那里。反而是他后面一个六级战士，上前开口道：“你们这三匹马走不动路，我家公子怜你行路困难，要帮你换了，你还不赶快来谢过我家公子！”

苏明海一笑站起道：“多谢公子……”

那汉子闻言一喜，刚要上前牵马，又听得苏明海接下去道：“不过我与公子素不相识，这几匹马走不走得动路，却是不敢烦劳公子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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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宋新楠求救钮夫人

苏明海一句话又将那汉子顶在了那儿，回头对习厉道：“习兄，我们歇脚也够了，这便上路吧。”

习厉笑道：“好！”也是站起身来，返身要去牵马，那钮公子终于撕开了脸面，怒道：“这小子好生无礼，二哥，四哥，将他两条腿打断了再与他说话！”

这位钮公子的名字叫做钮民友，虽然和苏明海前世号称“公仆”的那些人还有些距离，但与他整日盘算龙首郡民众家产的行径，倒是极为贴切。他此番出门，倒也极为谨慎，不但带了一位七级高手，身边还有两位六级的族兄，刚才说话的排行第四，名叫钮民会、另一个接着走出来的叫做钮民兴。

这两人掣剑在手，龙行虎步，威逼上前，却不料苏明海这边还有一个日日见惯剥皮剜心的女强盗靳晓竹。呛啷一响，就拔出了一柄明晃晃的长剑，绿衣一闪，疾迎而上。

“你竟敢拔剑！”

钮民兴、钮民会勃然大怒，赫然开声，挥剑直击。不过这两个人倒还有几分怜香惜玉之心，这一剑击出，瞄准的却是眼前这娇娇怯怯女子手中的剑身，没想着伤人。

空气中剑光闪烁，飕飕有声，随即“哎哟”两声传出，钮民兴、钮民会两人捧腕退回，手中鲜血涔涔滴下，却已在霎那之间，被靳晓竹切开了半个手腕。

钮民友带来的七级高手名叫宋新楠，也有钮家的一个骑士身份，此时见两个六级高手一招而败，双目一凛，就在钮民友身后说了一句：“一齐上！”

钮民友也知不妙，但他身边有八十多人，底气十足，口上却还要犯贱，挥手道：“大伙儿一齐上，这小娘儿如此泼剌，擒住了，哈哈，就让兄弟们轮上一遍，看她还凶不凶得起来！”

他这一句话虽是随口说出，却正正戳中了苏明海的逆鳞。伸手遥遥一抓，钮民友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只觉二十四根肋骨咯吱作响，整个肺部的空气都被人逼了出来，喉中不由得呻吟出声。凌空飞到了苏明海面前，脖子后面一紧，就被人如拎一只母鸡一般拎在了手中，随即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嘿嘿，你今日是浙江的黑社会碰上了新疆卖羊肉串的，既然说了这话，就给我留在这儿罢！”

随即又腾云驾雾飞了一回，轰隆摔在地上，钮民友身为钮觐安的继承人，也有六级实力，但被人这么一提一摔，只觉四肢百骸都散了开来一般，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来，只能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呜咽喘气。

苏明海用的这一手，正是他刚刚学会的心灵遥感。那边八十来条汉子哪里见过这等神仙般的手段，顿时惊愕不前。宋新楠心下一寒，他虽然对黑社会和新疆卖羊肉串的哪个更厉害不甚了解，却也知道碰上了魔师一级的人物，急忙躬身道：“大人手下留情！我家公子年幼无知，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此人能软能硬，变脸如此快法，靳晓竹和习厉二人皆是一愣，苏明海却是变脸水平天下一流，根本无所谓，反而纯纯洁洁笑道：“年幼无知？我看他手段可老练得很那！”顿了顿又道：“既然你说他年幼无知，那就回去，让他家里能做主的过来给我个交代吧。”

宋新楠松了一口气，忙道：“大人，我们钮家钮觐和大人，乃是德恒三大魔师之一，白维风大人的入室弟子，我家公子无知，冒犯了大人，必然会给大人合理的补偿。”说罢重新施了一礼，返身要带人退去。谁知苏明海眼睛一瞪道：“怎么？回去报个信还要这么多人不成？你一个人去，其余的给我留在这儿慢慢等吧！”

这八十余人见自己要留在这儿当做人质，都是惊惶不定，有几个自己觉得精明的，大呼道：“我们和他拼了！救出公子来！”纷纷挥刀而上。

这些人却是想着对方一个魔师，也不能和八十来人正面硬碰，想要鼓动人心，一拥而上，这样苏明海这个魔师固然是可以游走袭击，但自家的主子总能够救得出来。而且只要抓住他两个手下之一，就可以用来要挟交换。他们却不知苏明海这个魔师和平常只会近距离格斗的不同，离对方还有两丈余远，就猛然觉得身上一热，随即一阵昏天黑地，等到摔倒在地时，皆已被苏明海一个火焰爆震蒸得整个人都变成了酱香烤猪。

这些人，不过三四级实力，有些人甚至还没有到初阶巅峰。后面的人收脚不住，又有足足四五人跑进了热浪范围中，这几个却一时未死，但身体表面蒸得通红，宛如杀猪一般惨叫起来。表面的皮肉都已蒸熟，在地上滚来滚去，一块块香肉掉将下来，却是滴血未出，后面的众人急忙停住脚步，脸色刷白，剩下的七十来人倒有一半开始呕吐不已。更有几个神经崩溃的，大呼小叫，纷纷逃跑，被苏明海远远以心灵遥感杀却四人，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宋新楠本来还有让这些人闹一闹，趁势救出自家少爷的想法。如今见识了金壶洲人狠辣的手段，再也不敢作怪，大声道：“大人且慢动手！在下这就去报信，这些人就留在这儿，绝不敢稍有动弹！”

苏明海甜甜蜜蜜笑着，见地上四个没死的叫的实在难听，复放了一个火焰爆震把这几个人都杀了，方才缓缓开口道：“嘿嘿，那你就去报信吧，不过来的人若是还不能做主，那就别怪我找上你们钮家去了。”

宋新楠经此一唬，连转身都是不敢，诺诺而退，一直面对苏明海躬身退到他们驻马的地方，方始上马疾奔而去。苏明海笑眯眯杀了这许多人，却不以为意，皱眉对习厉和靳晓竹道：“此地被这些人吐了满地污物，着实恶心，我们且早个通风透气的地方等他们。”

习厉诺了一声，从地上提起了钮民友，靳晓竹则牵了三匹马，三人往旁边走了二十余丈，才重新找了个阴凉地方歇下。

龙首郡钮家，乃是当地两大子爵之一，钮觐安本人同时还是八级战士。当一个时辰后宋新楠赶到钮家时，钮觐安却不在家，宋新楠不敢怠慢，立刻请见家中主母。钮觐安的妻子名叫罗秋霭，乃是一位伯爵之女，和钮觐安颇为恩爱，本身武功才刚刚入得中阶。夫妇二人，只得钮民友一子，宠爱非常，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凡是钮民友有所要求，便连天上的星星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给他，故而才养成了钮民友见了好货，便要弄到手里的习惯。

罗秋霭一听儿子被人挟持，便如心口上被人生生剜了一刀，疼痛非常，大怒道：“宋新楠！你怎么护持得公子？连人家的底子都没摸清楚，也敢胡乱出手！”一句话骂得宋新楠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其实如今苏明海和习厉都还在赵袛三个月孝期之内，身上穿了缌麻衣服，看上去着实粗陋不堪。苏明海或许还气概不凡，但习厉一向邋遢，怎么看也不象有身份的人。三人三匹日行千里的宝马，一听口音又是金壶洲人，便是钮觐安见了，也要下手谋算，又怎么能怪得宋新楠照顾不周。不过这等辩白的话语，只能越说越僵，反正罗秋霭到了地头，看到了苏明海等人的装束，也能想的明白。宋新楠故而也不作辩解，诺诺地道：

“属下一时疏忽，酿成大祸，只是如今公子被擒，还请夫人请子爵大人前往做主。”

宋新楠毕竟也是高阶战士，没有给一个子爵家呼来喝去的道理，罗秋霭脾气发了，心中也有些后悔，转而温言道：“我一时心疼小儿，言语粗鲁，还请宋先生莫怪。只是子爵大人去了三十里外蛇皮畈探访钮觐和大人，我这就派人前去通知……”

蛇皮畈是钮家子爵领内的一个大村落，是钮觐安的七弟，八级战士钮觐和的骑士领。宋新楠盘算了一下道：“对方武功高强，钮觐和大人乃是白大人的入室弟子，不如也一齐请来，兴许对方能看在白大人的面子上让步一二，另外最好将钮觐乐大人也一齐请到，这样即使事有不谐，也好动手相搏。”

钮觐乐是钮觐安四弟，乃是家中唯一的九级高手。魔师的可怕，在于他们的**和元力的转换，即便元力受损，但战力却不损分毫。真正说到杀伤力，一个新晋魔师倒也和多年的八、九级高手没多少区别。罗秋霭一想若是这三大八级以上战士同时出手，至少也有一半取胜的机会。点头称是，立刻派了人前去报信，同时召集领地战士，命他们在家中等待，一待钮觐安等人赶到，就立刻出发。她将诸事安排妥当，又想了片刻道：

“你来这儿已有一个时辰，对方若是等不及，一时心烦，伤了友儿可就不好。我和你先行前往，拖住对方，这样等子爵他们赶到，也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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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一报还一报

宋新楠也有这样的担心，温言立时道：“夫人所虑甚是，既如此，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罗秋霭极有决断，将聚集的七十余名家族战士全部留在家中，只等钮觐安等人到了之后在一齐出发，自己只带了一个侍女，和宋新楠一起向事发地点而来。

宋新楠此番来去，耗时极长。苏明海等到日渐西斜，才看到远方策马而来的三个人影。罗秋霭年纪已有四十多岁，但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六，雍容华贵，下来马款款走来，还颇有些仪态万千的味道。

“这位大人，小儿无知，竟然冒犯了大人，小女子特地过来致歉。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苏明海拿出了前世公务员高高在上的姿态，浑若不顾：“我让你们钮家来个能够做主的人，你又是何人，这件事情，不知道能担待得起否？”

罗秋霭闻言立刻知道惹上了一个难缠的主子，此刻见钮民友被绑在树上，奄奄一息，更是心疼，无奈放低了姿态道：“大人，在下忝为子爵夫人，大人凡要什么补偿的话，我还是能够做主一二的。犬子冒犯了大人，如今身体孱弱，不知大人能不能先将他放下来说话……”

“唔，很好，你既然是这人的母亲，那倒也可以抵偿了……谋夺我的马儿，我倒是无所谓，但先前你家公子说了什么话，却要好好和你算这一笔账……”苏明海向宋新楠一点道：“你来说！当时这小子是怎么说话的！”

宋新楠迟疑不定：“这个……”

苏明海立刻双眉一竖道：“怎么，你不愿意说嘛？不说我杀人了！”说罢立刻站起身来。

宋新楠大急，忙道：“且慢！”转头对罗秋霭道：“夫人，先前公子说让这些手下，将这位大人的侍女……轮上一遍……”

罗秋霭见自家儿子只是对人家侍女口出不逊，顿时松了一口气，开口道：“小儿无知，竟敢对大人的侍女无礼，在下回去一定重重惩罚，大人要怎么补偿，尽管说来，我必当一力承当！”

苏明海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好！”

“我的侍女，在我看来，却是比你这位子爵夫人金贵得多……”

罗秋霭闻言双眉一蹙，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苏明海又接道：“一报还一报，这样好了，你让这剩下的六十多个手下将你这位子爵夫人也轮上一遍……至于你的这位侍女，也一齐来，就算是利息吧……我就当是抵过你那儿子无礼之罪！”

罗秋霭万万想不到苏明海竟然会说出让自家手下在光天化日之下将自己**米的话来，闻言羞怒交加，厉声道：“小贼忒也放肆！”

旁边习厉和靳晓竹也想不到苏明海竟然会想出这等恶毒的报复手段，一时惊愕不已。宋新楠更是听得痴了，神情恍惚，心中喃喃只有一句：“完了，完了，今日只怕整个钮家都要灭了！”

苏明海却不温不火，笑道：“不过一报还一报而已，况且你这么老了，说起来我还吃亏不少……”说到这里，语音转厉，厉声喝道：“我看放肆的是你！”一剑挑出，就将钮民友的左眼皮给割了下来。

这眼皮子，乃是人体神经末梢最为密集的所在之一，钮民友先前虽然被苏明海摔得百骸俱散，但他终归还是一个六级战士，过了这两个时辰，体力恢复不少。如今被人一剑削了眼皮，顿时惨呼出声！

苏明海却恍若未闻，掏出一瓶微型药剂扔给靳晓竹道：“晓竹，今日我必给你好好出这口气，这瓶东西你用清水化开，待我慢慢割这小贼三天三夜，你若是见他有些衰竭，就将这药剂给他灌上一口。”随即剑光一闪，又将钮民友左腋下一块铜钱大的皮肉削下，托地飞将起来，刚好落在欲要抢步上前的罗秋霭肩膀之上。

宋新楠终于回过神来，大怒道：“贼子尔敢！”飞扑而上，被苏明海抬眼一瞪，一记心灵战锤，打得倒飞而出，委顿于地。长剑又是一翻，将钮民友右胸的一块皮肉又挑起老高。

他刚才挑左腋的一剑也极为疼痛，可这削右胸的一记，其实任谁一个中阶战士也忍得下来，但钮民友刚才的疼痛犹在，此刻见苏明海手中长剑不停，心理顿时崩溃，口中叫声不断，几乎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被一只大老鼠钻进了裤裆也没什么两样。

苏明海长剑不停，继续在他肉厚处快速切削，待钮民友叫得要喘气了，忽然剑光一闪，又将他的左乳*头给削了下来。

这一处又是神经聚集之地，钮民友刚刚惊吓得有些懈劲，这一阵剧痛传来，顿时又是凄厉至极的一叫。刚刚一口气还没透过来，这一声杀鸡般叫出，顿时落下气去。苏明海停剑对靳晓竹笑道：“给他灌一口药剂！嘿嘿，咱们等会再慢慢来！”

靳晓竹以前在黄蜂寨时，虽然没杀过什么人，但平时杰罗姆他们剜人心、割人肝趁着新鲜下酒的事情，也看得惯了。见苏明海如此手段，虽然震惊，却还把持得住，闻言果真上前在钮民友口中灌了一口稀释后的药剂下去。这治疗药剂何等神效，钮民友得了治疗，全身**个伤口顿时止血，露出白森森的肉来，苏明海用剑尖在他人中上一剜，又把钮民友的上唇剜了一小块下来，钮民友剧痛之下，立时醒来，重新开始了叫嚣。

罗秋霭疾步抢上，习厉曾经为父仇隐忍近十年，早已是心如铁石，一步跨上，拎着罗秋霭的领子就将她扔到了二丈开外。这风韵犹存的女子跌扑于地，见自己唯一的儿子血迹斑斑，一只眼睛眼皮被割，再也闭不上眼，将一个充满血丝和惊恐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上唇豁开一个缺口，鲜血犹在滴下，露出白森森沾着血丝的牙齿，在夕阳下一闪一闪泛着寒光，终于也彻底崩溃，嘶声叫道：“大人住手！大人住手！小女子愿意！小女子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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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虎狼

苏明海终于收剑回鞘，嘿嘿冷笑道：“既然如此，趁着你儿子还能看见，还不趁早开始？刚好让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见识一番自己老娘被轮的滋味！”

罗秋霭方才情急慌张之下，脱口说了愿意二字，但心中却不免报了拖延的意思。但苏明海却没这么轻易放过，见罗秋霭犹有拖延之意，复手起一剑，将钮民友的右眼皮又割了下来。在凄厉的惨叫和沉重的呼吸声中，淡淡地道：“怎么，你还不动手嘛？”

魔师杀人、劫财，甚至屠灭一个村镇，只要稍微有些像样的理由，都不会有人刻意追究。但杀人不过头点地，苏明海如今竟然逼着钮家的家仆将她这个子爵夫人**米，却是和他的身份全然不符，事后必然还得杀人灭口，将这件事情说成家主夫人和仆从当众**，他身为魔师看不过去，仗义出手才行。不然只要有一星半点风声漏出，苏明海的这个名声可就臭了。罗秋霭身为子爵夫人，平时经历甚多，又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大人反正要灭了我们钮家，我又岂会在临死之前受这等侮辱，我钮家数代家业，靠的可不全是阴谋诡计，也是祖先一刀一枪挣来的！”反顾左右大喝道：“诸位，今日这位魔师大人如此相逼，绝不会留我等一人性命！还不一齐上前，也让人家看看我们钮家的血性！”

宋新楠也想到了这点，他此时已经爬起身来，奋身扑上，大呼道：“你这恶贼，我与你拼了！”但行不几步，又被苏明海用心灵遥感拿住，一把摔在了地上。

苏明海笑道：“杀与不杀，却由不得你！”见罗秋霭欲待拼命，复用心灵遥感将她悬空拿住，眉毛一挑，看向犹在地上挣扎的宋新楠道：“从你开始吧，我看你虽然是个七级战士，却跟在这么一个浪荡子的身后，和钮家奴仆也没什么两样……嘿嘿，遇上这样的主子，你心中就没有一丝怨恨嘛？你们反正要死，把这位子爵夫人轮了，我待会去钮家之时，就只取钮家人的性命，不及旁人。不然，以你等作恶多端的行径来说，我便是杀个鸡犬不留，也是替天行道！”

宋新楠念及家中妻儿，顿时心中犹豫，闷声不响。苏明海又转头对那六十余人道：“钮家在龙首郡一向嚣张跋扈，欺压良善，也不知有多少人在他们手里家破人亡。你们身为钮家家奴，难道就没有受过他家的欺压吗？你们的妻子儿女，就没有受过钮家的欺辱吗？如今眼见就要死了，何不在死前得个痛快！将你家的这位子爵夫人也依样画葫芦轮上一回！”

说罢一把将罗秋霭也扔在了地上，这一个娇弱女子被这么一扔，顿时头发散乱，嘤咛出声，那六十多人看到她这一副云鬓蓬乱，娇柔懒起的惊慌模样，心中便是一动。

龙首郡钮家数代经营，一向巧取豪夺，无所不为。这些人中，祖上自然也有家产被钮家盘算去的，如今无非家道沦落，仇恨也渐渐忘记，才入了钮家做了家丁而已。当然也有妻子儿女沦为钮家玩物却无动于衷的，甚至为了拍马屁自家送上的也不在少数。但这等事情，又真有几个心甘情愿去做，如今知道自己性命就在顷刻之间，罗秋霭这位子爵夫人再也不是高高仰望的存在，便是没仇的，也起了一种快意的亵渎之心。至于自家心中本就有些怨隙的人，更是立马起了报复之意。当下就有一个无赖子大声道：“妈的！我先来！能在死前见识一回子爵夫人的滋味，哈哈，也算没白活了一回！”

他这一句出口，起心思的人就更多，立马就又有三四人跳了出来，大叫道：“妈的！不上白不上！”接着，开口出声的人越来越多，增至了十余人，这些人在六十多个家丁中都是当头的，其他人不敢跟他们争抢，但十个倒有**个起了邪心，一齐围拢，渐渐向罗秋霭逼了过去。

许多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却不知其为何会善的道理。人死时柔弱，乃是相对与周围的人来说，他处于弱势一方。说到头，欺善怕恶，就是人的天性，而到死之时，这个天性会发挥的更加彻底！如今钮家的这些家丁在将死之前，一方面对的是苏明海这个强横的魔师，一方面对的是罗秋霭这个武功不过四级的子爵夫人。所以，人本能的兽性都发泄到了罗秋霭身上，面对着苏明海这个凶人，反而皆是唯唯诺诺，便是能多活一刻好一刻。

罗秋霭倒也有几分血性，见豢养了这许多年的一帮家奴向自己一脸怪笑得围了过来，猛然张口，便待咬舌自尽。谁知嘴巴刚刚张开，左颊就是一痛，已被人狠狠打了一个嘴巴。脑袋中嗡的一响，昏天黑地，几乎晕了过去。再欲咬合牙齿，却发现怎么也闭不上嘴。睁眼看时，却发现宋新楠狞笑着抓住了她的双肩，将她整个身子都提了起来，三把两把撕脱了衣服，恶狠狠道：“夫人，平时都是你对我们这些下属颐指气使，肆意喝骂，今天也让你尝一尝这等滋味！”

说罢褪下裤来，将下面的狰狞往罗秋霭身上顶了几顶，发现太过干燥，又吐了口唾沫在凶器上润了润，狠狠一下就捅了进去。罗秋霭只觉下面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简直和她二十多年前生钮民友差不多滋味，忍不住嘶声惨叫起来。

苏明海等三人见这些人终于上钩，微微一笑，渐渐向后退开了一段路程……

“混蛋！宋新楠！你混蛋！”

“宋新楠！你给我住手！住手！”

钮民友被绑在树上，破口大骂，但他愈是喊叫，宋新楠却冲刺得愈发激动。反而一边抱着罗秋霭犹带娇嫩的雪*臀继续耸动，一边走到一边的一块巨石边，将他那风韵犹存的老娘压在身下，更是大力鞭挞起来。

钮民友声嘶力竭地叫了几声，见宋新楠不为所动，也渐渐知道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欲待不看，偏偏他两个眼皮都被苏明海割去，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一时眼中泪如雨下，带着眼眶上的鲜血，涔涔而下，在脸上流出了两道血痕。

罗秋霭正当虎狼之年，被宋新楠大力攻伐，虽然疼痛异常，但三五十下之后，心中虽然羞怒至极，身体却不免慢慢起了反应。本来凄厉的惨叫，渐渐就带上了节奏，一开始还只是偶尔有一**的颤音，再过了片刻，就改成了浅吟低唱。只是嘴中还兀自大骂不休，钮民友也是花丛老手，听得他老娘那如同打情骂俏一般的怒骂，不由得仰天惨嘶，喊了两句，忽然声带撕裂，咽喉中嗬嗬有声，却再也不能高呼出声。

宋新楠感觉罗秋霭身子渐渐发热，下面分泌也开始增多，润滑异常，挺动之间，已有怪异的声音传出。一时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即闻机杼声，又闻女叹息。宋新楠更是得趣，哈哈大笑，耕耘得愈加快捷起来。他身为七级战士，等若入了先天，周身不漏。便是在这等急速挺动下，也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才一把抱住身下娇柔的女体，将身子拼命地顶了进去。罗秋霭只觉一股澎湃汹涌的热力直冲而入，顿时嘤咛一声，整个身子愈发红的厉害。

此时那六十来个家丁中，早有些性急的，已将罗秋霭那娇俏的侍女摁倒在地，轮换了五六人。

宋新楠舒畅过后，却不再流连，立时退身而出。罗秋霭只觉下面一空，仿佛失落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一般，本能得用手一抓，却已有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替了上来，一条粗壮的凶器，又狠狠地充满了她的身体。

如此过了**人，罗秋霭雪白的躯体上早已满是淤青抓痕，下面更是一片狼藉。这些人到了临死最后的疯狂，个个下了死力，罗秋霭受此连番鞭挞，就算她正值虎狼之年，食不厌糙、脍不厌粗，随便什么东西都能狼吞虎咽地下肚，也渐渐觉得有些耐受不住。只是这等连番甘畅淋漓的感觉，却让她心底里渐渐泛出了一种从未有的刺激之感，隐隐还有要再来几盘的翼望。至于她那没什么经历的侍女，却已周身失了血色，下面丢的几乎脱水，已然只能在恍惚中呻吟，离死不远了。

即便如此，后面排队的家丁却还有大半，这些人早已等的急不可耐，轮番而上，将这一桩事情做得愈加恶毒。

太阳早已西沉，青蓝的天边羞红了脸庞，一弯新月似乎也不忍观看这一幕惨剧，慢慢沉入了山的背后。只有漫天的星星，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奇地还在眨巴着眼睛偷看。

靳晓竹虽然在强盗窝里这等惨剧也看得多了，但她身为女子，也终于起了不忍之心，低声对苏明海道：“大人……还是杀了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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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屠戮

苏明海耳朵一动，听到了远处急促的马蹄之声，起身笑道：“好！”

弯弓引箭，嘣的一响，将一个黑不溜秋的壮硕身子和已经失了血色的罗秋霭一齐钉在了那块巨石之上，复是一箭，破开了宋新楠的头颅，随即弓弦连响，箭如急雨，片刻间射杀了场中六十三条人命。

此时远处马蹄渐近，习厉猛然站起道：“大人！他们的援兵到了！”

苏明海复起一箭，射杀了已经昏厥的钮民友，笑道：“我们迎上去便是！”

三人缓缓步出树林，跨过一片**的尸体，沿路走出了将近一里之遥，才看到了远处黑压压一片骑兵。苏明海清啸一声，掩弓在后，迎上前去大喝道：“钮觐安可在？”

钮民友被劫的消息传到钮觐安耳中时，转了两道口，而且当时罗秋霭让人传话，为着面子考虑，也没突出苏明海那一手诡异的本领。因此钮觐安只当是有一个少年魔师找上了门来，他钮家三大高手俱在，暗忖正面对敌，也不怕这么一个新晋的魔师。而且身边带了一百二十多名训练有素的领地战士，更是底气十足，因此策马上前道：“前面不知是何方高人，我家犬子多有得罪，还望大人多多宽膺！”

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身上寒毛尽皆竖起，从心底里直透出一股凉气来。随即前面那一团黑影处“嘣”的一声厉响，胸口一痛，全身元力汩汩而出，耳中隐隐约约听到了前方喊杀之声。

钮觐和、钮觐乐听得弓弦一响，立时大喝道：“冲锋！”随即策马而前，但马匹才一起步，对面又是嘣嘣两响。两人此时有了准备，立时翻身下马。旁边的两匹马忽然长嘶一声，跌扑于地。却是苏明海也料到他们两人会立刻躲避，先行将两匹骏马射杀。后面的一百二十多领地战士明显比钮民友带的那些家丁训练有素，纷纷策马上前。但他们不过是些三四级战士，此时双方相距不过三十来步，如何躲得过苏明海的利箭，霎那之间，前面的十五六骑就已横陈于地，反而挡住了后面同伴的去路。

这些领地战士久经训练，反应极为快捷，立时拨转马头，开始向两边绕开。钮觐和、钮觐乐在地上翻身一滚，一跃而起，直奔而前。但空气中忽然厉啸一声，钮觐和一声痛呼，已然被习厉以一个能量刃射中。钮觐乐身为九级战士，已将魔师的门槛跨入了一半，奋身直前，狂奔六步。耳边忽然风声一疾，急忙欲躲，腰间早中了一箭，顿时穿出了一个血口，随即左臂上又是一痛，却是苏明海第二箭射出，将他的胳膊贴身钉在了腰肋之上。箭矢上的魔力爆开，钮觐乐只觉腹中嘭的好像五脏六腑都炸开了一般，大叫一声，翻身倒地。

钮觐和受了习厉一道能量刃，立时知道对方有法师在场，这个距离，无论如何也跑不出去，顿时起了拼命之心，继续狂呼突进。沿途身上连续中了三记法术，终于赶到习厉面前，大喝一声，挥剑劈出！

但他这一剑只劈了一半，手肘上忽的一酸一麻，却已被靳晓竹一剑先行刺中。随即一道黑茫闪过，却是习厉已经换了原先的长刺，一刺贯入了钮觐和的咽喉！

到了这时，后面的一百二十领地战士已经被苏明海箭如雨下，射杀了五十七人。这些人见钮家三大高手尽丧，终于崩溃，纷纷返身奔逃。但在这等距离回马，短距离内又如何拼得过苏明海这三大高手，后面箭发连环，转眼就将两侧溃散的兵丁杀了个一干二净。靳晓竹、习厉二人紧跟在中间一股溃兵的身后，踏出了一条糜烂的血路！

片刻之后，这一百二十余人已被屠戮殆尽。钮家虽然豪阔，但毕竟没有魔师，钮觐乐、钮觐安、钮觐和三人所用，也无非是几件血炼兵器和魔兽皮甲。兵器属性，甚至连习厉手中的那柄长刺都比不上。也只有钮觐安的一柄长剑带了2-3的火焰伤害，苏明海挑了出来，顺手给了靳晓竹，让她慢慢温养，以便以后使用。

这些人随身也没带多少钱财，只有钮家三人身上带了六七个金币。反而是钮民友这个二世祖身上带了五个金币，两项加了起来，倒也抵得过一个骑士领的收入。

但钮家数代积蓄，可谓是龙首郡首富，苏明海却极有兴趣，回首对习厉道：“习兄，斩草除根，我们再去钮家走上一遭……”回头看了看钮民友那边一片**裸的尸体，又道：“此去，就把钮家一门杀了，其余人等，如不抵抗，就放他们去吧。”

习厉点头道：“大人所言甚是，如钮家这些恶人，留了下来，只会是龙首郡百姓的祸害，不如杀他一个干净。不过那钮民友这么被绑在树上可是不好，我且过去处理一下。”

说罢返身掠回，钮民友此时犹自未死，但整个人却似乎已经痴狂，张着一张没了上唇的嘴巴，喃喃自语：“娘……娘……我要吃奶奶……我要吃奶奶……”

这人，平时欺男霸女的事情不知做了多少，让手下这些随从随便找个少女**米的事情也做过好几回。但今日眼见得自己的母亲被这些手下摁在地上，活活奸杀，却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照样彻彻底底地疯了。

似习厉这等能为父仇隐忍许久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无谓的恻隐之心，笑道：“要怪，就怪你自己从没给人留一条活路，自家找死吧……”将钮民友解了下来，扔到一边的硬地上，随即用了一个引火术。烈焰腾起，钮民友神经自然反应，整个人顿时平地坐起，撕天裂地一般惨呼起来。人油吱吱渗出，火苗儿起得更旺，不过片刻之间，就已将这一个活人烧成了一堆灰烬。

这一处本就是山顶台地，山风疾劲，转眼之间，就将这一堆骨灰吹得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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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船行

次日，一队从龙首郡到宗儒郡的商队发现了这一百九十余具尸体，几乎尽皆为箭矢所伤。钮家主母罗秋霭和以钮家封号骑士宋新楠为首的六十余人俱裸裎于地。明显是一副罗秋霭幕天席地，和手下家奴聚众**的场面。数日之间，龙首郡流言四起：

“嘿，兄弟，你知道吗？钮家主母……就是那个嫁过来的伯爵女儿，厉害啊！一个人能挡六十来条汉子！”

旁边一个歪嘴的“切”了一声道：“你当我不知道，据说当时罗秋霭和她的侍女就在龙首郡到宗儒郡的大路上当众大搞特搞，钮觐安听说之后，带了一百二十多领地骑士一齐过来捉奸，结果被一个路过的侠士，一股脑儿杀了……”说着说着，歪嘴里就流出一溜儿涎水来，又咝溜一下吸了回去，邪笑道：“据说子爵夫人死的时候，一个家奴的那话*儿还留在她的体内……嘿嘿……真是做鬼也风流啊……”

另一桌几个吃饭的顿时来了劲头，涎着脸凑了过来：“怎么回事？钮觐安死了？您给我说说……”

这歪嘴汉子眼睛一翻道：“说什么说什么？我是到这儿来吃饭的，如今肚子正饿呢，可没力气跟你说话！”

那几人忙道：“嘿嘿，两位的饭，我们请了，大伙儿一块凑个热闹，大哥，您快说吧！”随即唤过小二，开始点菜。歪嘴等二人志满意得，这才一搭一档讲起了故事。于是不久之后，又有一个新版本出炉：

钮觐安之所以只生了一个儿子，乃是练武不慎，伤了下身，从此不能人道。只能眼看着自家夫人和家奴偷情，但罗秋霭偷吃得多了，性子愈发嚣张，如今到了虎狼之年，更是饥渴难耐，竟然时常和数十人一齐胡天胡帝。这次和侍女一齐，又和六十来个家奴在官道上乱来，钮觐安终于不能忍耐，带了钮觐乐、钮觐和两大高手和一百二十领地战士，前往捉奸。谁知先有一位侠士，刚好路过，见罗秋霭如此胡为，立马将这一群人全都杀了。当夜又将钮家灭门而去，替龙首郡除了一条大害云云。几乎和卢俊义逼入梁山这一幕话本，也差将不多。

于慎行自从会到了苏明海之后，立马以信鹰飞报帝都。他此行本为巡视，如今却再也没有兴趣，到了宗儒郡后，略略看了一看，又缓缓向德恒行省川口郡而去。这一路近二百八十里，于慎行等人一日五十里，转眼就走了三天。时逢九月，已渐渐有些寒意，西北便是连绵无尽的神眼山系，数百里再无人迹。于慎行拖在大队之后，骑马缓缓而行，金凤徐来，满山红叶飘舞而飞，倒也极有一番景致可看。蓦的，后面一阵马蹄乱响，似乎有数骑急追上来。于慎行赫然一惊，回头对林易光、柯常隆二人道：“呵呵，苏大人实乃信人，估计是他们追上来了……”

曹家星身负护卫之责，却在一旁辩驳道：“大人，此地人迹稀少，我们还当谨慎才是。”回身大喝道：“兄弟们，小心了！”

这一百精兵立刻翻身下马，停步将于慎行护在中间，在身后列开了盾阵。于慎行乃是国士，虽然争战极少，但也有七级魔战士的水准，侧耳一听，便笑道：“来者不多不少刚好三人，不是苏明海他们又会是谁？曹将军何必紧张。如此作为，岂不失了我们金鹰帝国的礼数？即便不是苏大人他们，我们这么布了盾阵，挡了人家的路也是不好啊。”

曹家星却道：“大人，在下职责在身，苏大人虽然身份不同，于下官眼里也没有大人的安危重要，此事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于慎行见周围地面平坦，人家骑马倒也绕得过去，便不再坚持。不久，果然有三骑疾奔而来，当先一人，乃是一个俊秀少年，不过十**岁年纪，身着缌麻衣，远远见了这边人马，哈哈大笑道：“在下在龙首郡游山玩水，却叫于大人久候了！”

曹家星见来的果然是苏明海等三人，这才命手下撤了盾阵。于慎行也大笑迎上，对苏明海道：“老夫职责在身，未能赔苏大人一览我金鹰秀色，没有尽到待客之道，说起来抱歉的，该是老夫才是，如何当得起苏大人如此说话。”

这些场面话，苏明海乃是个中高手，闻言立刻谦逊道：“呵呵，于大人，如今我可不是客人，到金鹰帝国来，乃是想做一个于大人座下小民，大人这么说话，可就客气了。”

顿了顿又道：“况且我接下去一路，正欲和大人同行，沿途的山川美景，于大人还怕我看不够吗？”

于慎行见苏明海春风得意，自然知道这小子肯定在钮觐安家中捞了个盆满钵溢，但两人一路言笑晏晏，却相互间一句相关的话都没有提起，仿佛将钮觐安一家的生死忘记了一般。如此在路上走了三日，才进了川口郡郡城。

川口郡为三江交汇之处，因此得名。面积七千四百多平方公里，因此在神眼山系边缘，山林众多，耕地稀少，因此人口也并不稠密，全郡丁口不过七万二千来人。一行人犹在郡外五里，郡中官员就已在路旁等候，遥遥见于慎行等人过来，那太守立时屁颠屁颠赶了上来，躬身行礼道：“川口郡一应官民闻右相大人到来，喜不自胜，特来迎候大人！”

于慎行闻言眉头一皱，有些愠怒道：“你如何知道我要来？”

那太守显然也知道于慎行为人极为清正，惶恐道：“昨日帝都有飞鹰传讯，言大人近几日要到本郡巡视，因此下官才在此迎候。”

于慎行脸色稍缓，又道：“哦，信上说些什么？”

那太守道：“是诏大人回京的文书，似乎是出了什么急事，只是命下官竭力配合！里面另外附了一封信件，须得大人亲拆，具体如何，下官却是不知。”

于慎行已知必然是皇帝知道了苏明海来投，才特意命自己带他回京，因此也不多言，颌首道：“既然如此，你就在前面带路吧。”说罢和一应官员豪绅打了个招呼，又回马陪着苏明海说笑。那太守见于慎行一个帝国右相，还要在这少年面前陪着笑脸，愈加不敢怠慢，连上来多拍一句马屁都是不敢，乖乖去了前面引路。

乐水，源发于神眼山系五龙山南麓，经宿女、德恒、通献三大行省，全长四千里，汇入番江，为番江南源。于慎行和苏明海二人，在船头摆了两张躺椅，沿江而下，指点两岸景色，极为写意。他急于把苏明海这位天才魔师带回金鹰帝都，在川口郡连郡守早已备好的宴席都没去，急匆匆就上了快船，准备顺着水路，快速赶回。

于慎行再怎么简朴，也是一个帝国右相。川口郡太守又受了上令，早已帮他们一行人将快船准备妥当。顺流而下，舟行如箭，到了次日近午，船就进了泗州郡境内。这一路水道便利，海西洲又是风物鼎盛之地，因此两岸极是繁华。

于慎行指点着江边的码头道：“德恒行省，号称海西铜都，连行省首府都叫做银城。呵呵，此地地处神眼山系边缘，若不是有繁华的矿业，也开辟不出来这么一个行省。”

苏明海道：“早闻德恒行省金、银、铜、铁诸般矿产极为丰裕，黄金、白影的出产，乃是金壶、海西、瞰泽三洲之冠。想不到连行省的郡城也因此而名啊。”

于慎行极为自豪地道：“不错，此地可谓天下钟灵之地，不要说金银之类，就是铜矿，在大江以南六洲之地，也堪称第一。这泗州郡，便是我们德恒行省最大的铜矿产地啊。”

这德恒行省，到处都是金属矿藏，官府所营，大致都在船运方便的乐水和汩水两岸，而交通不便的地方，更有许多地方土豪经营的个人矿产。当日在龙首郡的邓新武，平时做的生意中，有很大的一部分就是铜铁的贸易。苏明海有前世的经验，见乐水之上，船流穿梭，往来不绝。有些担心地道：“矿山开采，往往会附带许多毒素，污浊水质，这德恒行省，粮食产量怕是不多吧。”

于慎行道：“无妨，一则德恒行省的人，大多经营矿业，但地方庞大，人口稀少，在用水上不怕没有干净的水源。二则帝国平时对此也极为注意，有毒的水源，都要经过沉淀，通过专门的渠道排入江中。因此两岸的田地，并无污染之忧。呵呵，德恒行省的粮食不但足以供给本省，还有许多余裕，不然龙首郡那邓新武又如何会想到将粮食贩运到瞰泽洲的五原郡去。”

苏明海万万想不到这时的人们已经有防污排污的观念，闻言一时愕然。虽然还有些不信，但他本来和于慎行之间只是闲聊，并不是为争辩这个问题来的。接下去自然是一路奉承，称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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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魔师总督

舟行复一日后，到了九月初九重阳之日，一行人到了香屯郡。这香屯郡乃是信尧公国有名的马场，林木葱茏，遍地草场，算是到了神眼山系的边缘地带。诸人弃舟上岸，码头上竟然早已有人等候，一个官员带了五个随从，上前见礼道：“下官香屯郡守连士强，见过右相大人。”

这个官儿和川口郡的郡守明显不同，摸准了于慎行的脾气，轻车从简，看上去和一个小吏也没什么两样。于慎行见此人脸容憔悴，显然在这里等了好多天，没有睡好觉，不由点头道：“老夫急着回京，倒教连大人辛苦了。”

那连士强忙道：“下官不敢，于大人，郡中知道大人要急着赶回帝都之后，已经做好了准备，马场中专门挑了三百匹上好的骏马，以备大人一人双乘，这样也不会耽搁路程。要说辛苦，还得算乌浩昌，乌将军。他为了挑这三百匹马儿，可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连士强身后一个披了战袍的高大汉子忙躬身谦谢道：“不敢不敢，呵呵，香屯郡别的不多，就是好马不再少数，挑这三百匹马儿，可算不上什么难事。”

于慎行显然极为满意，点头微笑道：“两位做事勤勉，我回去之后，必会在考绩上为你们记上一笔！”

苏明海在后面却目光一闪，前两天到了川口郡，郡守就早已备好了船只，现在香屯郡才一下船，人家又备好了马匹。显然金鹰帝国对苏明海到来，极为重视。但海西洲乃是人文鼎盛之地，魔师虽然也极受重视，毕竟数量比金壶洲要多上不少。魔师来归，虽然客气是一定的，但现在用上如此手段，显然苏明海在金壶洲击杀十二大魔师的战绩已经传到了这里。

消息传播，本来极为正常。但平山行省到金鹰帝都足足二千六百里，而金鹰帝都到香屯郡又有二千一百里。苏明海遇到于慎行的时候是八月二十三，到现在不过半个月，这样短的时间内，金鹰帝国又要分析情报作出决断，又要沿途布置，这个速度就不得了了。

不过苏明海对此虽然心中警惕，却也没什么担忧——他本就是到金鹰帝国托庇而来，这个国家于是强盛，对他来说越是安全。至于说什么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苏明海身为魔师，尽到本份就好，也没有什么人会来强迫于他。

这两个官儿让于慎行极为满意，这位帝国右相也就屈尊纡贵，不再委屈自己的肚子，在香屯郡吃了晚饭，等到次日一早方始上路。于慎行本身有七级的底子，护卫的兵士皆为百战精兵，马背上颠簸在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一人双骑，驰骋如风，一日间就翻过一座山岭，走了三百里路程，到了悦平行省境内的高店郡，九月十一傍晚，就到了悦平行省首府洎阳郡。

这悦平行省的都督，派头却是极大，只在城门口派了他的亲兵统领相迎。于慎行却不以为意，反而和这个叫居航节的七级高手说说笑笑，极为客气。到了总督衙门，往里面通报了，才有一个三捋长须的锦袍汉子迎了出来，大笑道：“于大人一路辛苦了，哈哈哈……还不快快与我引见金壶洲的少年魔师大人。”

苏明海凝目一看，就发现这人虽然是一省总督，但身上气势宛如常人，全无出奇之处。待再一看，又觉此人渊深若海，深不可测，双目所致，竟然没一点着力之处。只在这眼光一接之间，就好像凭空一拳打在了空处一般，心中难受之极——这一省总督，竟然是一位魔师！

那汉子嘴上虽然在和于慎行说话，一双眼睛也早已转到了苏明海等三人身上来。他看靳晓竹犹自面容亲切，看到习厉时就眉毛一跳，待将眼光移到苏明海脸上时，只觉眼前这少年温润如玉，全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精致细腻，心中不由得起了爱护亲近之感。但他乃是金鹰帝国老牌魔师，心如止水、波澜不起，知道自己绝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绪。这等爱护之情一起，顿时吓了一跳，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咳嗽一声，方始掩盖了过去。

于慎行却全没注意到这两大魔师的目光交流，呵呵笑道：“金大人为帝国镇守悦平行省，劳苦功高，在下可当不起大人说辛苦二字。”

说罢拉了苏明海的手道：“来来，我来为二位介绍……苏大人，这位金炎正金大人，乃是我金鹰帝国的圣魔师，一向急公好义，刚勇无惧。特地放弃了自己清修的时间，为帝国镇守这悦平行省……金大人，这位就是苏明海苏大人，如今声名鹊起，天下皆知，哈哈，你认识了就行，苏大人最近的事迹，总不用我介绍了吧……”

武者到了圣魔师境地，几乎再不会流连世俗利益，大多隐居避世，领悟天地至理。象段家的老牌圣魔师段元承，在家中追剿苏明海之时，照样呆在王府里自己种田养猪，不管闲事；平山行省德兰家族的三大魔师也是一样，连家族扩张之事，都不愿掺和。当时若不是苏明海这个魔师到了，他们根本不会出来露面。最多也无非让家族借个名头，作为一种威慑而已。

这金鹰帝国的圣魔师，竟然会出来任一省总督，苏明海是无论如何也想之不通——刘鸣桐做了个前苍郡的土皇帝，从此就进步甚微，这位金炎正金大人，身为圣魔师，怎么会想不通这个道理。但人家既然是圣魔师，苏明海不管如何，还是要行后辈之礼，拱手道：“想不到金大人以圣魔师之尊，还能想着百姓疾苦，小子不如也！”

于慎行却不愿两人起了什么龌龊，一旁笑道：“我金鹰帝国虽然地大物博，却还没有奢侈到让一位圣魔师来治理民政的地步。哈哈，苏大人有所不知，金大人之所以愿任悦平总督，乃是为了东面的污浊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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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酒宴

悦平行省以西，在一千八百年前，是海西洲一个人口众多的地区，叫做海东行省，面积二十余万平方公里，当时有人口七百五十万。境内以丘陵、平原和泽地为主，东有昌水、南有乐水，入境后汇聚为无垠海五大河流之一的番江，又有田河、津河斜贯境北，领内水网纵横密布，乃是海西洲著名的粮都。北接宜海帝国的大泽行省和瞰泽洲的东流行省，东面和怀玉公国和悦平行省接壤，南边则是金鹰帝国直辖的干越行省和万寿行省。

但在一千八百年前，神眼山系和南方福格森林中的蛮人结成联盟，无垠海以东以南，尽落入敌手，海东行省成为黄金种最后的桥头堡，双方再此大战，积尸五百余万，土壤皆为人血染红，滔滔番江都因为尸体堵塞而为之南流。黄金种虽然因此役获胜，重新占据了无垠海以东地区，但二百年不到，海东行省就沦为污浊之地，魔物猖獗，剿不胜剿，最后人类不得不步步为营，撤出了这片富饶之地。从此海东行省也改了名字，被称之为血染之地。

说起来，就连仴教的兴盛，都和这一片污浊之地有关，当时封印，以仴教的神官出力最大，而且当时人心惶惶，仴教天堂地狱的说法，最为贴合人们的心理，从此这个教派才一发而不可收拾，在海西洲彻底扎下了根基。

于慎行见苏明海隐隐也想到了这个道理，继续补充道：“血染之地魔气浓郁，虽说有神殿的封印在，但许多强横的魔物，还是会时不时地出来骚扰。南边的干越行省和万寿行省有乐水阻隔、东北的怀玉公国有高山屏障，损失倒还不大，但悦平行省乃是我金鹰帝国的煤石产地，人口稠密，不容有失。”

说罢向金炎正拱了拱手道：“金大人身为帝国圣魔师，本来可以隐居山林，参悟天道至理，但他抱着悲天悯人之心，毅然出山，担任了悦平行省的总督之职，为的就是保这一方的平安啊。”

一个人，到了圣魔师境界，想要得到什么，已经不需要通过权力或者商业的途径，要什么就有什么，心中不爽，连皇帝都可以拿来杀了。唯一在乎的，也无非是自己的进步而已。但同样的道理，一个魔师，所求无非天道，天下千千万万的性命，在他们眼中，无非如秋叶凋零，最多也不过有一丝伤感而已。苏明海才不会相信金炎正会因为悦平行省的四百万条性命，起了什么悲悯之心。这位圣魔师大人放下身段，能跑到这个地方来当个总督，必然有另外的好处。

但心中可以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苏明海立刻摆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躬身拜道：“前辈悲天悯人，活人无数，在下身为晚辈，这都是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啊……”

金炎正倒也实话实说，笑道：“我故居便在悦平洎阳郡，一则不忍看着故居沦入魔物之手，二则以前做惯了惩恶除奸之事，如今守护一方，反而更利于我从中体悟天道。哈哈，虽然保下了一些百姓，却也不是没有私心在，倒叫苏大人笑话了。”

苏明海忙道：“金大人本心即善，守护这悦平行省，正是上体天心、下合人道，通透明达之举。原来魔师之进步，还要符合本心，看准了道路才行啊。金大人寥寥数言，在下听了，却有茅塞顿开之感，呵呵，便是不为悦平行省这四百万百姓，晚辈也还是要谢过大人的。”

一个人，即便是到了高阶，于招式上的领悟和见解，就已经到了巅峰，再也不能前进一步。再要提高自身，第一当然是打破身障，晋入魔师，从而盗取天地元气来弥补自身；第二就要知道自己的本心，保持纯净，以免沾染后天的各种习性和情绪。如屠教所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之流，无非是虚妄之人拿来骗庸人的东西，真要如此去做，不过是水中捞月，不得边际而已。

苏明海前世久读道书，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本性平淡，却又睚眦必报，当时苏家让他当了四年奴仆，苏明海就想过先拿苏令南等人做经验；刘鸣桐还没开口要杀人，他却先出手杀了汲星飞；武冠伦蔑他偷人家东西，他便说武冠伦偷了他的钱财；最近乃至于钮民友说了一声要轮了靳晓竹，他竟然逼着人家把自己老娘轮了一遍。心性坚忍，又有许多随意之处，一开始刘鸣桐出口以苏家作威胁，他就立刻退让，正是立见本心之举；其后立荆兰馆来作明面上的挡箭牌，后来反而将重心从苏家倾斜到荆兰馆，也是他心性随意的地方。

但金炎正既然如此说，苏明海也不惮装出一个后辈的样子。而且这等道理，本来就要一个魔师经过无数年才能了解，如今金炎正略略一点，苏明海立时领悟，也能给人家留下一个不可小觑的印象。

于慎行在一旁奉承道：“八年前血染之地魔气爆发，一时突破了神殿的封印线，金大人往来奔波，据守于塔杨郡、雍港郡一带，剿灭魔物十余万之多。魔潮初定，又四处奔波，安置流民，亲自施粥取药，活人无数。我金鹰百姓，皆称大人为三面席诃，悦平之民，受大人之惠实多啊。”

金炎正笑道：“于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尽我的努力而已，真正要感谢的，还是金鹰帝国浴血奋战的将士啊。”

此时诸人已经行近总督府正殿，金炎正道：“于大人此次巡视天下诸省，数千里风尘，到了我这里，可要好好歇上一歇了，几位里面请。”说罢伸手虚引，请于慎行、苏明海等人入内。

圣魔师请吃饭，便是跟随于慎行护卫的曹家星也不得入内，早已有人过来带这百余精兵去偏殿用餐。不过于慎行也就在苏明海面前将金炎正夸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此刻到了吃饭时，立刻显出了两人的关系不同来。见曹家星正要往后退下，于慎行伸手虚招道：“曹将军，金大人请吃饭，你也一齐来吧，哈哈，两大魔师当面，你若能在旁边听上一二句，当能得益不浅。”

曹家星显然极为意动，但他谨守身份，躬身谢道：“金前辈乃是我等武者的楷模，他的面前，小将岂敢就座。”

金炎正此刻显然极为随和，开口道：“唔，你叫曹家星是吧，我见过你，不错！你身负于大人的护卫之责，如何坐不得里面的位置了？一齐进来吧，等下若有什么武学上的疑难，也可向我和苏大人请教一二！”

曹家星兴奋的整个人都几乎要抖了起来，连忙“诺”了一声，规规矩矩地跟在了后面。林易光、柯常隆自从跟随于慎行之后，于慎行对这两位高手极为看重，平时皆以先生称之，也一齐落座。习厉被苏明海称之为兄，而且他身为八级战士，金炎正虽然不知道他还是一个法师，但作为多年的魔师，对于这人身上怪异的魔力波动还是能感觉得到，不敢怠慢，因此亲自引了二人落座。到了靳晓竹，她却小心翼翼地站在了苏明海背后。

金炎正目光一闪，开口欲问，靳晓竹却极为识趣地道：“奴家乃是苏大人的随身侍女，只要能在一旁服侍大人便好。”

这话说了出来，金炎正也不由得一愣。他身为多年的圣魔师，当然看得出靳晓竹乃是高阶战士，暗道即便是我，也不敢用高阶人物来做仆人。***这少年怎么如此嚣张，竟把这样一个高手来当侍女使用？武者惺惺相惜，乃是天性，他这么一想，对苏明海就有了些看法，有意在两人中间添些疙瘩，开口道：“你身为高阶战士，天下俱可去得，呵呵，于大人也是七级的魔战士，今日咱们只是武人相聚，不论身份，你也一齐坐下吧，旁边自有下人服侍。”

靳晓竹躬身相谢，身子却不移动，苏明海开口道：“晓竹，在我眼里，你和我家人也没什么两样，况且你一路跟随，极为辛苦，如今得金大人允准，那就一齐坐下吧。”靳晓竹这才谢过金炎正，小心翼翼在苏明海身边落座。

金炎正却不知靳晓竹初遇苏明海之时，内劲虽然有了四级的底子，却是连武艺都不会，真要动起手来，连一个二级战士都能打个平手。也就是跟了苏明海后，受了无数好处，才会有今日的局面。此时见这女子对苏明海唯命是从，不敢逾越半分，大为惊讶。不过他为人宽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居航节虽然是金炎正的亲兵统领，但他同时还是金炎正的徒弟，只得老老实实在一旁端菜盛饭，服侍到酒尽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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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这儿也能捞经验

吃完了饭，自然还要喝茶，刚才于慎行提了让曹家星向金炎正和苏明海二人请教，金炎正就指点了曹家星几招战阵用刀的散手。

苏明海见金炎正每一出刀，身前身后都是刀光，仿佛有七八只手在同时挥刀一般。但这人的刀法，看上去让人眼花缭乱，其实一招就是一招，一刀就是一刀。金炎正的刀法，乃是尽量借用翻腕之力，刀势即快，而且往往将刀身藏于背后，再翻腕出刀，这样刀尖走过的路程长了，力道自然也大。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出刀方法，才会显得声势吓人，四面八方都是刀光。

曹家星得了这几招散手，大为惊喜。饶他为人老成，也不免有些失态，当下就不避冒昧，在堂下演练起来，生怕一时疏忽忘记了。于慎行对曹家星一路护卫的所行所为极为满意，有意要提拔这个青年将军。待他练得熟了，笑着对苏明海道：“苏大人，你可不要藏拙啊，也帮着指点几招如何？”

本来金炎正一个前辈既然已经指点了，苏明海就不便再说话。但如今见于慎行执意不肯放过，略略谦逊了几句，就对曹家星道：“曹将军，我看你是骑战士出身，后力长远，精于防守，不知可是如此？”

曹家星忙道：“是，小将一直走的骑战士一路，比旁人要耐打一些。”

苏明海点头道：“一个武者，最要紧的是知道自己的长处所在，骑战士往往在后段发力，最关键就是要能守能防，对于出手的刚猛，却不必过份追求。”

曹家星刚刚还沉浸于金炎正几招散手的威力强大之中，但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闻言立刻惊醒。旁边金炎正也不以为意，反而点头赞许道：“苏大人此乃实诚之言，这几招散手，乃是让你在占据了上风后，尽快的结束战斗。你若是拿来和人家一开始拼命，那反而是害了你了。武者最要紧的，是坚持自己的道路，这个道理，你务必要记得清楚。”

曹家星心下战战兢兢，连忙点头称是。苏明海又道：“上马冲杀，我也并不擅长，不过在防守方面，倒还有一点运劲的技巧，这便给你说说，你却还要自家取舍，做个参考。”

一般武者交流都是有的，但往往只涉及招数，绝不会透露运劲的方法。苏明海此言一出，旁边众人皆是意动，曹家星更是诚惶诚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的好。苏明海却有意赚些人情，遂上前将一手太极云手的运劲方法，变化成盾牌的使法，细细和曹家星说了。

曹家星乃是六级的人物，学起来极易上手。运转了几遍盾牌，大喜道：“好一路功夫，我才初学乍练，怕就能在盾牌防守中，多坚持一半以上的时间！”

面向苏明海躬身道：“大人恩德，曹家星没齿难忘，日后当以师事之！”

金炎正也看出其中奥妙，大笑道：“你以师事之，可没屈着。这一路运劲手法，玄之又玄，足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仔细钻研。便是我这个老头子，也得益匪浅。”又以手点居航节道：“你可看清了，这运劲之法，不但可以使盾，以后若能真正领悟，还能化入拳、剑之中。航节，你性子平和，与人打斗，也喜欢借力使力，得了这等运劲手法，以后大有裨益，还不快快上前谢过苏大人？”

他这一句客气话说出来，以后金氏一门徒众，就可以光明正大用上这路手法。居航节果然过来向苏明海道谢，苏明海也知道金炎正的意思，知道万万不能推托，端坐在椅上，受了居航节一礼。这才对金炎正道：“金大人镇守悦平行省，抵御魔物侵袭，在下年少，武艺尤须磨练，却是想在前辈治下做一个草民，也好为这儿的百姓出一份力气，还请前辈答允。”

他知道悦平行省东面有这么大一块污浊之地，就起了捞经验升级的心思。此刻见金炎正好似欠了他人情，有些难为情的意思，立刻就打蛇顺棍上，提出了这个要求来。

金炎正可不知苏明海杀人杀魔物都有经验的，闻言还以为他少年血性，大喜道：“哈哈，我正愁势单力薄，苏兄弟肯来这儿落户，那是再欢迎不过了。”说话间已将苏大人都换成了苏兄弟，生怕他事后反悔，又忙道：“我这便在洎阳郡中为兄弟你腾一座大宅出来，兄弟去了帝都之后，只要喜欢，随时可到这儿来居住！”

洎阳郡虽然也比较靠近血染之地，但终归不是边境，苏明海要的是时刻有魔物可杀，立刻道：“此地有前辈在就已足够，我想得是在武艺上有磨练的机会，金前辈，你帮我在塔杨郡学山一带找个地方落脚即可。”

塔杨郡在悦平行省西北，北部和怀玉公国的新平行省交界，西面则以学山、白土岭的山脊线为屏障，防御血染之地魔物的进袭。而学山镇，就是塔杨郡西部边界的一个大镇。

金炎正明显有些迟疑，开口道：“学山虽然是塔杨郡大镇，但那里虽然有神殿的净化，土地多少也会被魔气侵染，产出极少。苏兄弟到了那里，对以后家族的发展却是不利啊。”

苏明海本为经验而来，又怎么会因此而嫌弃，笑道：“无妨，我一则是磨练武功，二则也想为悦平百姓出一份力气，对于田地产出，并无所求，只要能过得下去就行了。呵呵，况且我囊中颇丰，一时倒也没什么过日子的烦难。”

金炎正忙道：“哈哈！苏兄弟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可不能如此说话，你若是愿去那里落脚，一应用度，自然由我奉上。只是八年前魔气爆发，学山镇的大户逃跑一空，着实萧条得紧。大宅子也是有，但年久失修，我虽然可立刻命人修缮，但终归简陋，怕是要委屈苏兄弟啊。”

苏明海笑道：“无妨，在下只求武艺精进，对于起居之事，却没有什么要求，前辈随意安排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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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凶恶

作者：鸿渐于野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三百零九章、这儿也能捞经验』

- 『内容简介： 【绿色小说网四组签约作品】 有些类似东幻的武侠仙侠，不会太监，比较血腥，请各位大大轻轻地点击一下：“收藏”！ 书中之修炼体系来自于现实，但经作者臆想，请毋试用，谨防走火入魔。 书中之武功招式来自于现实，但经作者臆想，请毋模仿，谨防造成伤残。 描述之人体骨骼、血管、内脏来自于现实，请毋以为血腥，或将之当做医学书籍看待。 描述之官民关系，来自于现实某一时代，请毋以为是生活太过美好。 描述之人与人的关系，来自于现实，充满变化、矛盾和背叛，请毋以为前后不符 ……本书之男女招式，来自于现实，可聊作参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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