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神奇缘

作者：艮仁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四十八章 廪君配』

- 『内容简介： 佛祖入灭五百年后，进入像法时期，这一千年，天地灵气与社会环境让修真成神已经困难起来。主角在虚拟的南北朝时代偶然走上修仙之路。他的成长虽然和其他大神一样充满奇遇、练级、搏杀、恩怨情仇等等，但不同的是，他始终坚守“侠”与“仙”的本义，以善行善念贯穿始终。在这本书中，作者保留了上一本书真实与玄幻、宗教与科学相纠缠的风格，是为雷同中的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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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小道童

- 第二章 孝道秘法

- 第三章 道家武术

- 第四章 惟命是从

- 第五章 炼气一层

- 第六章 破戒之难

- 第七章 翻墙打猎

- 第八章 快哉快哉

- 第九章 月夜奔命

- 第十章 候补丹童

- 第十一章 丹道元神

- 第十二章 埋头穷经

- 第十三章 私人物品（一）

- 第十四章 私人物品（二）

- 第十五章 老实道士（上）

- 第十六章 老实道士（下）

- 第十七章 聚精丹

- 第十八章 风云际会

- 第十九章 坊市首日

- 第二十章 葛战的故事

- 第二十一章 以身赴险

- 第二十二章 奇峰突起

- 第二十三章 神秘宫殿

- 第二十四章 鸿鹄神功

- 第二十五章 严格审查

- 第二十六章 道术天下

- 第二十七章 混迹道场（上）

- 第二十八章 混迹道场（下）

- 第二十九章 开赴秘境

- 第三十章 秘境惊魂（上）

- 第三十一章 秘境惊魂（下）

- 第三十二章 梦醒时分

- 第三十三章 小弟小黑

- 第三十四章 伏龙山（一）

- 第三十五章 伏龙山（二）

- 第三十六章 伏龙山（三）

- 第三十七章 伏龙山（四）

- 第三十八章 伏龙山（五）

- 第三十九章 伏龙山（六）

- 第四十章 湘州魅影

- 第四十一章 再见故人

- 第四十二章 找人聊天

- 第四十三章 一颗红宝石

- 第四十四章 尧山之行

- 第四十五章 漂亮小家

- 第四十六章 瞧那小两口

- 第四十七章 拍卖会

- 第四十八章 廪君配

第一章 小道童

豫章郡，南昌。夜幕早已落下，城里的灯火渐次亮起。南昌也名灌城，是汉初三朝元老灌婴督建，意在昌大南疆和南方昌盛。

但在蜡烛与陶瓷灯的光明之外，彭蠡湖上此时却漆黑一片，狂风巨澜。彭蠡湖后来叫鄱阳湖，彭为大，蠡为瓢，平时能灌溉四方，不过此刻却如天河倾泻、翻脸无情起来。

漆黑的天幕下，大雨倾盆，狂风怒号，四方战栗，湖面上却隐约有两团黑影在移动，且在疾风刮过的间隙传来阵阵话语声。

“老广，坚持住，我已经看到城池了！”

“爹爹！”

“。。。。。天云，好孩子，听你健叔的话，爹怕是不能照顾你了！”

惊怒声、风浪声、哭声，混成一片。天空不断降下雷电，惊鸿一瞥中可见两团黑影原来是两艘小船，每艘小船上均有十多个瑟瑟发抖的人影。

小船终于艰难地泊岸，三十余人急忙弃舟，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停了下来。不久，哭声似乎更响亮了，不过在黑暗与狂风中，终如无足轻重的音符消失在灌城外。

天光大亮，湖边一些早起的渔民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但他们似乎见怪不怪，竟热情地邀请他们在自己居所边搭建起几间简易的茅舍。

大晋王朝不过11年便发生八王之乱，导致国力急剧空虚，引出五胡乱华，中原一带汉人遭遇大屠杀，六次南迁，于是十室九空。此时，“江南”不局限于下游江浙数地，湖广与江西也算江南之地，只是日后大唐天子三分江南，自江西以西便在狭义上不再属于江南了。

从中原往外看，长江以南都属长江以外，故称江表；而长江下游的江浙一带因为江水转北再东流，于是叫江东，又习惯了以东为左，因此下游又称江左。

这一刻，虽然距离那场民族最黑暗时期又过去了两百年，天下依然纷乱，南朝的繁华，还是建立在王朝的更替中。因此，异乡的异客们很是团结。

“老乡，听你们口音是从中州来的吧，贵姓啊？”渔民们在帮忙搭建茅舍中聊起天来。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魁梧汉子，连忙回道：“姓向，向健，我们都是商丘来的。”

“哦，以前宋国的大姓啊，不过到这江南之地后，这姓就少了。你们怎么晚上过来啊？这大秋天的，风大，又是汛期，多危险啊，好在你们还只折了三四个人。”

“唉，还不是世道太乱，实在呆不下去了，路上又碰到截杀的，早一刻算一刻，连夜强渡。只可惜我那兄弟老广一家，上船前两口子就带着伤，被风浪一激，都死了，只剩下一个8岁的孩子。”

“也对。不过，放心吧，我们这里大多是从北方来的，能帮的一定会帮。至于孩子，现在孤儿也不少，只能拉一把算一把了。”

“谢谢大家了，天云那孩子，一直呆在坟头上不肯走，一会我还得去劝劝。。。。。。”

灌城城外有不少乱葬岗，不分时间、姓氏、死亡原因地胡乱埋到一处，乱世从简，一个家庭死剩一个孤儿，便没了下葬仪式和服丧一说。

此刻，某处乱葬岗的两座醒目的新坟之间，有一个小男孩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耷拉着脑袋，直直地看着地面。

慢慢地，正午的阳光破开了乌云，小男孩蓦然抬起头来，露出圆圆的脸庞，一双乌黑的眼睛向远处看去，那边，有两个人大步而来。

小男孩伸了伸有些僵直的四肢，站了起来，“健叔！天启！”

向健点点头，把手里的一点吃的递了过去，“天云，都一天一夜了，吃完了跟我回去。”

向天云接过食物，脸上却有迟疑，半晌，应道：“谢谢健叔。”

向健转身去坟头烧挂纸钱，他的儿子向天启却凑到向天云跟前，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云哥，我娘已经收拾好了屋子，她说以后咱俩一起睡！”

向天启比向天云年龄小一岁，还是同一个“天”字班辈。看到天启，天云似乎轻松了很多，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

不久，向健给两个新坟合什行礼，嘴里念念有词后，便拉着天云大步往回走了。从此，向天云便成了天启家的新成员。新的环境让他还是有些拘谨，但毕竟是小孩子，心情终归是一天天好了起来。每天和天启等小孩们在这名叫润香村的渔村里玩耍。

一个月后，泛滥的湖水已经逐渐消退。中秋节的前一天，渔民们的住区外来了一大群人。为首的三人羽衣绣带，脚踏黄棕云履，借了一张桌子三张板凳，在村口坐了下来。

随行的七八个道士把一辆装满粮食的牛车在边上停下，便分别进村在一间间破败的茅舍前说着什么，剩下二十多个男女小孩恭敬在他们身后站着。

村里很快热闹起来。

“逍遥派的道士在派发粮食咯，大家快到村口去！”

“这些道士真好，几年前大涝时，他们就发过一次。”

“不止啊，这次他们还招收弟子，只要是16岁以下的都可以报名。”

“听说逍遥派是修仙大派呢，要不是我就一个儿子，还要传宗接代。。。。。。”

向健和渔民们去彭蠡湖打渔了，但天启娘和两个孩子都在。这年头粮食金贵无比，虽然还吃不惯南方的东西，但免费的救济粮不领白不领，三人随着人群来到了村口。

天启娘拿着袋子等村长念名字派发粮食，天云和天启则好奇地挤到桌子边盯着三个道士猛看。坐在中间的道士六十岁左右，长脸下有一撮山羊胡子，正一边喝着村民送来的茶水，一边含笑看着村庄和儿童。他身边两个道士都是三十多岁，紧紧盯着村长发粮食，似乎担心有人浑水摸鱼多领了去。

一会，右首的道士对老道士行礼道：“陈师叔，粮食发得差不多了，您看？”

老道士点点头，瞟了一眼牛车，应道“不急，等村长忙完再说。梁杉，你安排几个弟子帮那些老人把粮食送一下。”

这叫梁杉的青年道士一愣，又连忙点头称是，对着几个围在牛车边的道士喊道：“赵川、李蒙、冷铁喜，你们三个别愣着，赶紧帮忙送粮食！”喊完，自己却是一屁股坐了下来。

不久，随着村人越来越多，整整一牛车粮食便派发完毕，排在后面的却还没有发到，于是有人嚷嚷起来，有些话还很难听。眼看场面有些失控，两个坐在凳子上的道士要变脸，村长急了，正要直起脖子训人，老道士却笑呵呵站了起来。

老道往人群一瞅，顿时每个人觉得一股无形的东西瞬间扑面而来，似乎阻碍了自己的呼吸，都骇然停止了吵闹，转头看来。

向天云此时和天启等七八个小孩原本上半身趴在桌子边上看热闹，两只脚还往后跳啊跳的，一点感觉没有，但看到大人们突然安静下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也都惶恐地赶紧站直了。

此时，听得面前的陈师叔悠悠道：“大家不要急，这是前面村子剩下来的一车，几年没来，不知村里的人口又增加了许多，呵呵。大家放心，我们回去后明天还会再送一些来，粮食不多，让大家过上一个中秋节还是没有问题的。大家知道我们逍遥派就在灌城西山，离这里也就一天路程，都放宽心了。村长，麻烦你登记一下，还有多少户头没有发到。”

村长听说明天还有粮食送来，咧开了嘴，猛点头道，“陈道长，乡里人就知道吃，刚才有些混乱，失了礼数，你老莫怪。”

陈老道呵呵一笑：“无妨。积善成功、行善积德嘛，逍遥派也有很多在家的俗世弟子。另外，我们正在招收新弟子，谁家有未满16岁的孩子想来修道，现在就可以报名。合格的可以跟我回去，也可以明天再跟着送粮队回来。”

老道士一番话彻底让大家放心了，虽然说送孩子出家还可以选择去寺庙，但道教无疑更土生土长，且这时期的道教还是以在家修行为主，很少有专门的道观，如果有，必然是了不起的大道观。于是，粮食问题被放到一边，要不要送孩子去修道成了议论的热门。

有人说：“道长，听说一百年前，贵派有位许道长羽化飞仙，不知道我把孩子送去能不能也成仙啊？”

陈老道摸摸山羊胡子，笑道：“老道我今年110岁，当年大长老升仙一事，也只是听说。修道可以长寿不假，能否修仙就要看仙缘了，至少我是没希望了。”

众人听了无不倒抽一口凉气，这老道看着也就六十多，不想已经超过百岁，这和当时多数人不到七十的寿岁相比，实在吓人。但如此神奇的老道居然又说什么自己无望仙道，却是不知为何。

陈老道身边的梁杉此时站起冷笑一声：“这次招收的弟子先分配到道观，是作为外门弟子培养，如果不合要求，中途还会打发回家。想要修仙，起码要成为内门弟子，要看有没用上佳的灵根和机缘的。大家抓紧点，我们还要赶回去呢。”

村民们一手抓着粮袋，一手搂紧了自己的孩子，低声议论起来，最后六七个孩子被父母带到了桌子前，想来，这世道从三国打到如今，不说修仙成神，能有口饱饭吃也不容易了。实在不行，让孩子还俗传宗接代就是。

向天云和天启已经被梁杉从桌子边赶走，回到了天启娘的身边。向天云忽然道：“婶子，我也想去试试。”天启一听，赶紧道：“娘，我也是。”天启娘挥起巴掌就在天启的屁股上狠狠一下，“都不许去，走，回家！”

但她拽住了天启，走了几步，却发现天云还直直地站在那里，“天云，怎么了？跟婶子回去。”

天云慢慢走到她身边，涨红了脸，“婶子，我想试试，要是没通过，我转身就走。”

向天云加入了测试了队伍，天启娘终究女人心软，天云毕竟不是自己亲生，总不能像对天启那样用强。

队伍移动的速度并不慢，陈道长摸骨谈话，梁杉在桌子上铺了张红纸，用一根毛笔登记姓名、生辰八字和住址，然后父母摁手印就算成了。

过了一会，轮到了向天云，天启娘和天启也赶紧上前。向天云早就注意到前面的人都是伸出左手，于是也撸起袖子，把左手放到桌子上。陈道长微微一笑，枯瘦的指掌按在了天云的尺关寸上，“叫什么名字？”

“晚辈向天云，参见道长。”

“咦？不错，第一个知道称呼晚辈的孩子，几岁了？以前和爹爹读过书吧？”

“嗯，快9岁了，跟爹爹读过几年。”

一会，陈道长松开了手掌，微微皱起眉头，又把目光凝聚在向天云的眉心，似乎那里面藏着什么神秘的东西一样，而后喃喃自语道：“木火双灵根，还有微弱的风属性，真是奇怪。”

梁杉在旁边不耐道：“师叔，木火双灵根虽然普通，总比没有灵根的好，去丹房很合适，最不济就去伙房。”

陈老道摇头道：“世人都有灵根，只是显隐不同罢了，哪里有无灵根一说，登记吧。这位是天云的娘亲吗？”

天启娘赶紧上前应道：“不，天云的父母刚刚过世，我是他婶子。道长，要是天云不合适，就算了吧。”

陈道长微微笑道：“修道合适，能否成材甚至修仙就不知道了。你既然不是他娘亲，还是让他自己决定吧，这孩子读过书，谈吐神情可比其他孩子还强上许多。”

天启娘愣了一下，但向天云却拽住她的袖子，“婶子，既然仙师说我可以，你就让我去吧，总比窝在家里强。”

天启娘眼见天启也撸起袖子跃跃欲试，连忙道：“明天吧，等孩子他叔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天启，我们走。”竟是匆匆在梁杉拿过来的红纸上摁了个手印，拉起天云和天启就走了。

当天夜里，向天云在忐忑中等来了好消息，向健听完天启娘的讲述后，笑道：“我觉得挺好，孩子还小，去道观里见识一下也好。那里据说很多法力高强的道士，寻常军队根本不敢攻击他们，安全还管吃饭，挺好的。再说，在家里反正还帮不上忙，对吧？天云。”

向天云圆圆的小脸露出开心的笑，“是的，健叔。”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第二天，当逍遥派来润香村送粮食，已经在家提前过了中秋节的向天云便拿着婶子包好的小包袱，告别向健一家，上了牛车，走上了修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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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孝道秘法

牛车在崎岖的小道上颠簸，向天云和三个小孩被三个大师兄围在中间，一路往西南迤逦而去。这年头马很金贵，牛车是几百年来的主要交通工具。莫说汉高祖初期找不到四匹纯色的马来拉车，就是到了司马氏的晋代，牛车也还是官员们的坐轿；再到后来，北齐神武帝高欢年轻时，和鲜卑族的老婆结婚，才从女方的嫁妆中得到匹马。

这次陈道长和梁杉都没来，带队的师兄是当时坐在陈道长左边那位，名叫王川，还有一位赵姓和一位李姓道士。四个小道童正好两男两女，都是调皮的年龄。王川虽然话不多却非常和气，极少干预什么，一路上气氛倒也不沉闷。

和向天云挤在一起的是个小胖子名叫刘威，同在润香村，比向天云还小半岁，也是圆圆的脸庞，非常可爱；另外两个女童却都满了10岁，一个脸蛋略黑，比较羞涩，一说话就脸红，典型的乡下丫头，名叫陈秀；另一个却皮肤白皙，粉雕玉琢一般，名叫秦烟岚，向天云和小胖子多是盯着她看，因为她不仅好看，声音还特别甜。

秦烟岚很活泼，一路上，在赵李两位师兄的鼓动下唱了好几首曲子。向天云对出自江淮官话的唱腔不是很懂，云里雾里中只觉得非常好听，却不明白意义何在。那王川大师兄偶尔笑笑，只是特别注意车速的掌控。日落前，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位于灌城西郊的太极观。

一下车，早有道士上前迎接，并赶走了牛车。向天云跟着三位师兄往前走，四目张望，只见远处一座大山高耸入云，云端以下可见部分大约三百多丈，而太极观坐落在山麓，围着山麓的东头占了不知道多少亩。向天云在老家和父亲学过60平方丈的计算，一个60平方丈即是一亩，但实际使用却是一头雾水。

观前有一个大广场，设有一个土坛，向天云读过书，自然知道，这是承袭古风，因为古代醮坛，原为露天，后改在殿内，并设执事和分坛等。

从雕刻着太极图的道观正门进去，赵李两位师兄便各自走了。赵师兄似乎是去汇报粮食送达情况，李师兄则把两个女童从一个偏门带走，只有向天云和小胖子刘威跟着王川大师兄一路直行。

两个小道童好奇地在道观中穿行，偷偷地观察四周一切。道观有三进，第一进，地面还是坚硬的土地，年深日久，已经坑坑洼洼，房间均为木式结构。到了第二进渐宽起来，地面已经铺了青石板，廊坊柱子等都阔大起来。到了第三进，已经有人把守，进去是一间大厅，纵横大约上千平米，地面堆满了蒲团，附有神龛。

王川带着向天云和刘威从第三进的一间侧门而入，里面房间有两个老道士在谈笑，看到王川带着两个童子而来，笑道：“还慢一点我们就走了，快来登记吧。”原来是负责值日的签押房一般的存在。

向天云和刘威恭恭敬敬地在两个老道的指点下办完手续，各得一枚玉简。这是一种向天云从未见过的木料，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数字“689”。一个老道笑道：“等你们进了炼气一层，贴着眉心就可以看到更多的内容，现在，跟着王师兄快走吧。”

王川道：“走吧，到陈师叔那里拜谒一下，你们也该休息了。”于是两个童子又跟着王川进了里面一间宽敞的大厅，一瞧，里面布置着三四张桌子，却只有一个老道士，正是当天到村子来的陈道长。

陈道长摸了摸两个小童的脸，笑着对王川道：“来了就好，给他们安排房间，年纪太小，来得又晚，就住一间吧。”王川点头称是，正要带着俩小童离开，陈道长又忽地道：“孩子刚来，还不适应，一会你去安排他们吃顿晚饭再休息吧。”

王川连忙答应，就带着两人往道观第三进的东边而去。出门一看，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建筑出现眼前，廊庑两边全是一间间房子，中间天井有几个石头堆子，庭院间还偶尔有几个年轻道士出入，看到王川都是客气地打着招呼，打量了两个小童几眼，便自顾自走了。

王川带着两人一直往前，几乎已经到了东头的尽处，才在一间房前停下，推开虚掩的门，道：“这就是你们的住处，收拾一下。我去弄点吃的。”

王川走了，两个小孩顿时嘻哈起来，在房里开始抢地盘，最后在土胚床上各自占得一头，又打开现成的铺盖，再度胡闹起来。向天云略瘦，刘威力气比他大，但却没有向天云狡猾，两人半斤对八两，一番折腾，从床上打到床下，最后筋疲力尽，坐在床上喘息并交谈起来。

刘威抹了一把小胖脸上的汗道：“天云哥，这里吃顿晚饭很勉强似的，你说这太极观是不是很穷啊？”

向天云甩掉了一条鼻涕龙，慢声道：“胖子，我看你今后怕是危险了，据说和尚道士都是过午不食的。”

刘威大骇道：“过午不食？我爹爹妈妈都是过午不食，但我可习惯了一日三餐啊！”

向天云沉吟道：“好像还要持斋，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还有一些特定的时间也不能吃东西的，你这下死定咯，哈哈！”

刘威经过一番大闹，热得不行，脱下衣服露出一身白肉，满头大汗道：“哥，你可别吓我，没吃的怎么修道？明天我得问清楚了。”

两人正胡扯着，一会，房门打开了，一个年轻道士端了两盘米饭和素菜进来，看了看房间内的两个小孩，皱眉道：“赶紧吃了，以后一天两顿，记住了，吃完我好走人。”

向天云微微一笑，大口猛吃起来，刘威端着盘子看到素菜，却如遭雷击，盯着青年道士问道：“师兄，可以开小灶么？”

青年道士盯着他的小胖脸，半晌道：“一个月有三天假，你可以去外面吃个够。不过，要么你满了16岁，要么你通过了炼气五层，要么有师兄带你才能出去，嘿嘿。”

也许是饿了，也许是累了，两小童对生平最后一顿合法的晚餐异常珍视，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最后在青年道士的再三催促下，才恋恋不舍地舔了舔饭盘，而后关上房门，隔断了一轮圆月，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上，两人甜睡中听得有钟磬之声似乎在耳边响了数次，正嫌其扰了清梦，捂了耳朵继续要睡，不久便听得门外的脚步声与人声沸腾起来。

向天云心智早熟一些，暗道一声“诡异”，便摸了自己的衣服，边穿便喊“胖子，快起来，好像失火了！”

刘威猛的一掀被子，“哪里？哪里？快跑！”，揉了揉眼睛，往四周一瞧，天刚蒙蒙亮，哪里有火光哦，于是咕哝一声“云哥，你骗我呢！”倒在床上，又准备继续睡。

这时，向天云便听得隔壁接连响起拍门声，赶紧跳下床，穿起鞋子，穿完刚直起腰，外面已经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并“砰砰”地在门板上敲了起来。向天云跑过去，打开门，门外却是白天一路同来的赵师兄。看见向天云穿戴整齐，赵道士略有诧异，又望了望还在床上的刘威，皱眉道：“把他喊起来，立刻到第三进的大厅去！”便转身走了。

此时，刘威已经彻底醒来，手忙脚乱地穿起衣服，大喊“云哥，等我！”，向天云跨出房门，只见旁边的房间不断有同龄的童子出来，纷纷往外面走，粗略一看，竟有四五十之多。

两人几乎是最后赶到的大厅，梁杉已经在点名了，好在地上的蒲团却是正好还剩了两个，显然道观早已计算清楚。

向天云伸长脖子，偷偷往前排一看，大厅前边坐了四位道士，一个是陈道长，旁边是个更老些的道士，还有一个女道士，中间却是坐了一个青年道士，这青年面冠如玉，绛色道袍，星眸闪亮，似是对每个童子都大感兴趣，正逐一扫视全场。

梁杉点名结束，立刻恭谨地对中间那位青年行礼道：“师叔祖，点名完毕，六十三名童子全部到齐。”

那青年点点头，却是转身对身边三人说道：“几位师侄辛苦了，这里面有几个灵根不错，看来十五年后的事情还是有些希望的。你们好生栽培，我会禀告大师兄的。”说完，站了起来，竟在几位道士的恭送声中独自先走了。

这青年一离开，陈道士等三人似乎神情轻松了许多，梁杉更是抖擞了精神，往王川身前一站，朗声道：“都听好，下面请余观主训话。”

下面几十名童子哪里知道怎么才算坐好，都挺了挺胸膛，伸长了脖子，算是响应。只见陈道长旁边那位老道往中间一坐，笑道：“好，好，师叔祖对你们很满意，今后你们就是我太极观的正式弟子了。太极观是逍遥派的世俗丛林道场，历史悠久，仙家辈出。。。。。。”

这余观主心情颇好，滔滔不绝，说了半天太极观的好话，最后才转身对身边两位道：“还请陈师弟和马师妹主持这里，我去那边主持早课了。”原来这里是专供这批新人的修炼场所，原先在道观中的道士却还在另一处静修。

很多童子和向天云一样，看到陈老道往前一站，似乎觉得他就专门看着自己，刚才还昏昏欲睡的状态立刻一变，小脸绷紧，眼睛眨巴几下，认真听了起来。

陈道长微微一笑：“老道陈大同，这位是你们的祝琴师叔。每隔二十年，我便出门招收一批童子，如今已是第三次了。不过，我不是你们的师傅，因为这里只传授炼气五层以前等基本功法。炼气期一共九层，当你们能够通过第一层，便能在玉简中看到其他四层的练法。如果在16岁以前能够通过第五层，便能进入逍遥峰，成为正式的内门弟子，可以拜师，可以学习更高级的功法。”

陈大同脸色略微一沉，“如果三年内连第一层都通不过，便会解送回家；如果在16岁前通不过第五层，可以还俗，一般会留在道观继续修炼，成为外门弟子；而外门弟子不管多大年龄，只要以后能够筑基，还是可以再度进入内门，继续修仙之路。不过你们看到我就应该知道，年龄越大，今后的路便越窄，生命越短。”

老道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炼气可以长寿，筑基才是修仙长生的开始，筑基分初、中、高三级，以后不管是结丹还是结婴，都只有三级，但每一级进阶难度之大，匪夷所思，不过寿元却是大增。能够超过炼气五层，你们便能长命百岁，能够筑基便能达到150岁，进入筑基后期更能达到200岁，而如果能够结丹可以达到400甚至500岁。到了大长老那样的结婴期，生命之悠长已经接近千岁。”

一干童子第一次听到这些，均是把眼睛瞪得滚圆，有些年龄大点的，已经热血沸腾起来。陈道长打铁趁热，道：“须知，虽然道不远人，天地无亲，愚夫愚妇也可自修，但人的一生却是机缘巧合，否则《太上感应篇》便不会说‘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因此，即使我这样困在筑基初期几十年的老道，心中再有愤懑，却依然感谢天地，感谢父母和师长，因为没有他们，便没有我。

有机会踏上修道之路是万中无一，有机会筑基、结丹、结婴乃至完成炼气化神，飞升灵界，又是经历了多少次的万中选一，因此，不管你们今后结果如何，都要心气平和，要学会先做人，后修仙，先孝道，后仙道。在各地修仙大派中，拥有无数秘法，但流行江表的，却是孝道秘法，详情都记载在你们的玉简中。”

陈大同再次停顿一下，似乎要这些年幼的孩童记住他这些话语，而后，他又道：“你们今天刚入门，以后该怎么在道观生活修炼呢？过一会，梁杉大师兄会详细为你们解说我派戒律。现在我提一个问题，你们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因为答案我自己都并非很清楚，所以不要怕。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已经失去了父亲或者母亲，甚至双亲，那么，如果‘我’不在了，父母还会在吗？有答案的站起来说话。”

老道问题一出，底下先是一片沉默。这不奇怪，因为老道竟然说他自己都不清楚，肯定有难度，但接下来，出人意料地热闹起来。先是第一排的一个女童勇敢地站起来了，向天云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秦烟岚，只听她用甜美的声音回答道：“我来修道，不在家了，但我父母一定还在想我的。”

向天云看到一向刻板的王川大师兄脸上肌肉抽搐，估计这回答有点问题。接下来，几个男童也表达了相同的意见，但陈道长却是一直微笑，没有表态。最后眼见气氛有些沉闷了，向天云前面的一个男孩站了起来，朗声道：“今天我不在，父母还在；如果我大道有成，太上忘情，父母就不在了。”

陈大同一愣，似乎有点意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行了一礼，应道：“弟子宇文侠。”

陈大同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笑道：“这个问题你们记住就可以了，等你们真正明白，可能需要很久。下面由你们梁杉大师兄讲解初真戒和女真九戒，这是入道门户，是修道的起点，今后你们进了内门，还有中极三百大戒；筑基以后又有天仙大戒。你们很多人可能不识字，跟着背诵就是”。

老道往蒲团上一坐，居然闭目养神起来，于是众童子便跟着梁杉大师兄开始了第一天的正式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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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道家武术

初入道者，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尤其这些还什么都不懂的童子。梁杉大师兄毕竟年轻，仅仅是教大家学礼拜，俗称“过叩头关”，四个动作下来，就让他出了一身汗。有的童子趴在地上做鬼脸，有的却仰天稽首，六十多个人一顿乱搞，蒲团满大厅飞。

陈大同不知道是打坐入定太深，还是睡着了，祝琴主要盯着女童，因为规矩是女受传女、男受传男，而王川等几位师兄似乎泥塑木雕一般，没有陈老道的命令，一副坚决不插手的样子。于是，时辰一到，梆子声一响，大汗淋漓的梁杉赶紧宣布去斋堂用早膳。

斋堂很大，但未进斋堂便赫然发现，吃饭排队不仅是他们童子军，余观主和值日房的知客都在。这时，只听得那像铃铛一样的引罄响了以后，终于可以进斋堂了。进去后，在宽敞的大厅中，还得对着神龛礼拜祖师，念完了咒语才能在摆得整整齐齐的几溜饭桌前坐下。

严格的戒律，肃穆的面容，索然无味的斋菜，营造出清净无为的氛围，让一帮童子军小手不敢乱放，小嘴不敢乱说，才想起自己原来到这里不是来玩的，是来修道的。而向天云看到了很多师兄，有的头发胡子都白了，那虔诚的气质与鱼尾纹伴生，再和童子军坐到一起，鹤发红颜两相对，什么是道？令人遐思联翩。

吃完稀饭咸菜，那些师兄还有自己的功课，但似乎考虑到童子军的特殊性，他们可以回住处休息，要等到午饭后几个时辰下午课才集合。

向天云和刘威回到住处，在床上玩耍了一番，刘威犹是觉得不过瘾，拉着他要去串门，向天云便推脱要休息一下让他自己去。于是，当房内安静下来，向天云便模拟道士们打坐的姿势，在床上温习起梁杉所教习的内容。

这个温习功课的习惯得益于父亲从小的教导，向广是严格按照“荆棍之下出孝子”的格言来训练，于是，向天云三岁开始背诵诸子经典，一共持续了整整四年，这让他每学一样东西，不琢磨清楚或者内省一番便觉得不舒服。当然，原先是皮肉有隐隐要挨打的趋势觉得不舒服，后来演变成了不挨打但没记住父亲教导的东西，心里不舒服。

更主要的是，梁杉粗枝大叶的简介，已经让他暗暗吓了一跳，原来道教的系统居然如此庞大，而涉及修道乃至修仙成神的道理却又如此玄妙，比如陈大同问的问题，他琢磨了半天就没有想明白，所以当时他就没有站起来回答。

因为按他想，道家强调道法自然，但修仙却又是说要逆天而行，顺其自然便是凡人，这是什么逻辑？陈老道的问题，“我”不在了，父母还在吗？有可能，但我既然不在，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了。但回答父母不在，不又违反元神不死、可以进入轮回之道的原理了吗？

向天云把小圆脸绷得紧紧的，眉毛都拧成了川字，还是没有想清楚。最后，憋了半天，他告诉自己，现在他还只能按照师门的教导，一步步全盘接受，等今后修习有成，再去琢磨这些艰深复杂的东西。

他又把梁杉说的所有戒条、诵经回顾了一遍，直到大部分内容已经记住，而一些内容确实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才罢手。最后，他又把将来需要掌握的内容梳理了一遍，按照梁杉所说，如果通过了炼气一层，就需要在逍遥峰帮助师门炼丹、画符、种药，或者学习斋醮仪轨，道家武功、炼器、养虫等等。那么自己届时该怎么选择？

从那位师叔祖满意的神态，还有秦烟岚、宇文侠等人表现来看，这批和向天云同时进入逍遥派的童子有很多天资极高，不，现在自己还只是算太极观的人。向天云摇了摇头，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呢？好像没有什么优势，年龄？家世？法宝？灵根？什么都不突出。

向天云想来想去，陈大同当时在润香村好像说过自己的谈吐神情比别人要强！不，陈大同应该不是指的口才和外貌。论口才，宇文侠出口成章、逻辑严密，甚至那位漂亮的秦烟岚无论外貌还是声音都比自己强了千百倍，自己也就和胖子刘威有点像，都是小圆脸。那是什么？

向天云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这灵感却又一闪即逝。正当他还要冥思苦想的时候，房门“哐啷”被一脚踢开，刘威满头大汗进来了，“咦，云哥，你怎么一副苦瓜脸？开饭啦，快走！”

刘威看来很得人缘，两人往斋堂走去，一路尽是和他打招呼的，看来他的串门效果还不错。小胖子神气活现，作大人状，让向天云暗笑不已。胡乱扒了几口斋饭，两人回到住处，睡觉等下午课。

下午课非常重要，除了重复上午的内容，梁杉开始讲解炼气一层的功法和口诀。通过刘威传来的小道消息，这梁杉困在炼气八层十多年，觉得在仙路上无所作为，便下了狠心，从内门调派到太极观负责世俗经营事务。而陈大同和祝琴虽然是筑基期修士，倒是对他的讲解很放心，都垂了眼帘闭目打坐，没有任何干预。

梁杉的真实年龄可能超过四十了，他对入门第一层的讲解，有着深入浅出的魔力，这让向天云对其世故圆滑的的印象大为改观。

梁杉在六十三名道童之间穿行，“逍遥诀指出，气穴者，非世传之下丹田。下丹田只是安炉立鼎、烧炼药物、存储元阳之处，其形如海，能纳百川，故曰气海。而气穴者，乃海底泉眼，水火生发之地，救生恶死皆在于此，故曰生死之门。此穴不在脐后，不在肾前，不在体内，不在身外，在北冥极渊之处，会阴穴上二指，乃一虚无圈子，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形无象。。。。。”

梁杉讲解完毕，站在前排问道：“还有没听明白的吗？不明白的就先强记下来，背到睡觉也不会忘记为止，过不了这第一关，你们便白来了。而如果快速通过这一关，再通过第五层，你便能在内门大开眼界，处处领先一步，仙路通畅。”

眼见童子们都默记清楚，梁杉便冲王川一拱手，站到了一边。这时，王川走上前排，凛然道：“道教法术博大精深，但你们身体羸弱，有违性命双修之道，因此，在你们修炼第五层之前，我会教导你们道家武术，但凡十八般兵器，各种腿脚拳法，你们尽可挑选，我和几位师兄会悉心指点。现在都跟我去逍遥峰一层的演武厅。”

众童子一哄而散，打架斗殴那是男孩子的最爱，而女童们数次听到逍遥峰大名，能瞧个稀奇似乎也不赖，都欢呼雀跃起来。

逍遥峰一层要从道观的西面而进，远远看去在稀薄的白雾之中，有数名师兄把守了一处通道。众童子这才明白，所谓一层，不仅指的山体表面，还包括了山腹之中。这通往山腹洞窟的通道似乎设置了无数禁制，隐隐有波光流动一般。

陈大同和祝琴走在最前面，刚到通道不远处，已经有两名师兄手持法器上前而来，看清楚来人后，顿时行礼笑道：“原来是两位师叔和几位师兄，请跟我们来。”两人各持一块玉牌，和其他把守者打了一声招呼，便扬手把玉牌对着波动的禁制一照，两块玉牌似乎射出一道霞光，禁制内一阵翻动，不久，通道外顿时云消雾散，清晰地显现出来。

众童子跟在后面进入通道，一个个鬼头鬼脑地四处张望。只见通道宽约一丈，高两张三尺，石壁均已磨平，每隔数丈便有闪亮亮的石头发出柔和的光线照明，而地面都已铺上了整齐的青石板，非常坚固，马车牛车似乎也能通行。

进到里面，视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宽约数亩的椭圆型大厅，又有数条狭窄通道在各个边上往四处延伸。在某几个角落，散布着一些穿了白色道袍的道士，有的也手持玉牌，围着一些看不懂的六边形木头建筑，忽然一阵波动，居然消失无踪了。

众童子看得舌搭鹊桥不下，暗暗惊诧。这时他们已离大厅的中心不远，那里矗立着三个长方形高台，台下堆满了各种兵器，台上有数十位道士正光了膀子，只穿了一条衬裤，或者对攻，或者独自在修炼某种秘法。这些人多是高大威猛，怒目圆睁，前胸后背与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看得男童热血沸腾。

陈大同似乎看中了最边上的一个台子，身子轻轻一动，已经越过数丈距离飞上台去交涉。而王川对睁眼看热闹的童子喊道：“都跟我来。”却是转身往大厅边上一处房间走去。这房间似乎没有设置禁止，王川轻轻推开房门，道：“都进去看看，挑好了就上台去，女童在台下找祝师叔集合。”

六十多个童子迟疑着进了房间，原来是一间摆放了各种竹质与木质兵器的库房，有些兵器明显已经变了颜色，显是被使用过多次，也摆放了不知多少年头，却奇怪地没有腐烂。童子们一哄而上，就像一群猴子进了玉米地，把那些大刀长矛或不知名的奇形兵器选了又扔，闹哄哄了半天才陆续离开。

向天云和刘威在里面看了半天，似乎都没有碰到满意的。本来刘威选了一种袖箭，笑嘻嘻道：“我把它藏在袖子里，看到对手猛然一按机括，只怕神仙也要完蛋。”可惜，刚出门，就被王川逮住了，原来目前是学习技巧和力量阶段，这种袖箭还不能练。

刘威嘟嘟哝哝地随便选了宝剑，催促向天云快走，向天云东看西看，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一把弓靠在角落里。弓身是红木，呈现出夸张的弧度，两头套着一根不知名的筋弦。两人出了门，不想，这次被逮的却是向天云。

王川皱眉道：“习射需要专门的场地和师傅，你确定吗？”

向天云看了看右手握住的长弓，还有左手上的箭筒，似乎一种力量被自己牢固地掌控一般，不由得脱口而出道：“王师兄，我想练。”

王川点点头，“你在这里等一会。”

王川带着刘威和几个落在后面的女童往高台而去。向天云把红木弓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把玩，正玩得起劲，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看来你还真是喜欢射箭啊。”

向天云抬头一看，竟是陈大同正微笑着站在身边，连忙行礼道：“是的，弟子正等王师兄来教导射箭。”

陈大同拍拍他的肩膀：“你王师兄要指导那么多人，怎么忙得过来，只有我这糟老头亲自出马了。”

向天云吃了一惊，他可是一直看着这老道只管专心打坐，没有出手指点任何功法的，心里暗道不妙，于是喃喃道：“怎敢劳烦师叔亲自指导，不如让弟子换一种兵器吧。”

陈大同却摇头道：“有兴趣和有见识是学好任何技能的基础，你有很强的兴趣，这很好。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射箭。所以你不必有顾虑，教你学射对我来说也是件乐事。”向天云哦了一声，这才放下心来。

眼见向天云安下心，陈大同拿起向天云手上的红木弓，拉了一拉，皱眉道：“你等着”，竟是连弓带箭全拿走了。

向天云莫名其妙地站在门口。过了一会，老道士走了出来，手上拿了一把小了一号的竹弓，却没带一根羽箭。

陈老道似乎看出向天云的诧异，笑道：“先练半年竹弓，而且王川还会教你们一套逍遥拳法，正好合适，你每天多加一个时辰站那逍遥桩。明白了吗？嗯，算了，现在我先教你站姿和逍遥桩。看着，这样，假设那个高台是靶心，你双脚平行，注意，双脚脚尖的连线要直通靶心。。。。。。哎，不对，三根手指拉弦。。。。。。不对，肩膀不对，你转头转那么快干嘛？慢点。。。。。。”

这下倒好，高台上下热闹非凡，童子们个个挥汗如雨，只有向天云拿了把小竹弓，一个人在大厅边上最是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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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惟命是从

道童们的修道生活规范起来，天刚放亮便起床，先是洗漱，再上大厅戒律堂上早课。下了课，在师兄们的帮助下，学着整理床铺、打扫房间，或者自己修炼。下午课则由王川率领，在逍遥峰一层练习道家武术。

或许是考虑到了道童的特殊性，不仅允许再吃一次晚饭，还量他们的身材，预定了小道袍。当然，据一些师兄说，再过一阵子，到了冬天，那肯定是一天只有两顿了。而晚课也没有安排，只要不出道观，随便他们在亥时睡觉前自由活动。

一个月后的一天，向天云在房内温习了一遍道经，便开始站逍遥桩，胖子刘威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云哥，不得了了。。。。。。”

向天云吓了一跳，“怎么了？你被人打了？”男孩子住一起，哪有不打架的，好在是接受了戒律，多是小打小闹。

刘威用袖子抹掉胖脸上的汗，摆摆手，“不是，我刚才在陈道长的房间，听到他们议论宇文侠已经通过了炼气一层！”

向天云吓了一跳，“什么？这怎么可能？我还只是刚摸到一点边呢。你没听错吧？”

刘威脱掉鞋子在床上盘腿坐下，“没错，我问了驴脸老赵，千真万确。不和你说了，我也得抓紧点，这***太快了，情况大大地不妙。”

向天云一阵恍惚，据说的确有超天才七天就能达到炼气一层，但绝大多数修道者都是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才能炼出气来，这宇文侠也太妖了吧！

向天云忽地感到腿脚有点疲软，也慢慢上了床，和刘威一起打坐炼气。两个小童因为同龄人的惊人成绩受到不小刺激，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可闻。

向天云虽然闭上了眼睛，竭力让自己凝神静气，意守丹田，但刚刚静下来，没来由的杂念便自然而然地冒出，父母的影子、润香村的风光等等未经许可地出现在他脑海里。这样，他又得重新调整。实际上，这种情况自他炼气以来，一直持续。

向天云由于经常自省，长期下来，他对于自己的实力和周围环境有充分的认识，并不嫉妒或轻视比自己优劣的伙伴，但这种浅层入静后没来由的杂念，却似乎与此无关，并不会因为他的性格与修养就有所偏爱。

“难道是那神秘的灵根作怪吗？陈道长说我是木火双灵根，还有风属性的隐灵根，木主生长，火性上浮，风性更是飘渺，或许是这三个家伙捣蛋呢！”向天云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但这些属性都是天生的，自己能有什么办法改变呢？

向天云悠悠地暗叹一声，无论如何，自己也要通过这第一层，否则被送回润香村，丢脸不说，怎么敢去父母坟前祭拜呢？

下午课时，向天云跟着众人练完了逍遥拳，便独自一人修习那把竹弓。此时，他无论站姿还是发力技巧都小有进步，逐渐找到了一些引而不发与瞄准的感觉。

“挺好嘛，才一个月就有模有样了。”陈老道忽地出现在向天云身边。这陈大同自从第一次到演武厅后，就很少来了，来了也仅仅四处观望一下便打坐入定，什么指点也没有。而筑基期前辈恐怖的实力，还有偶尔入定时间过长，或者外出办事，大家对此并不奇怪。

向天云行礼道：“陈师叔好，弟子愚笨，进展缓慢，让您失望了。”

陈大同摸了摸山羊胡子：“我失望？这和我可没有任何关系，修道是各人吃饭各人饱，各人生死各人了，谁也不能代替你。不过，你好歹也是我从润香村领进门的。小家伙，说吧，什么事情？”

向天云嗫嚅道：“其实射箭弟子还有点自信，似乎对木属性的弓天生便有感觉。但正因为如此，弟子怀疑在炼气上，木火灵根反是让我有些阻碍？”

陈大同这才明白，不由得胡子一翘，笑道：“你是听说宇文侠通过炼气第一层才产生的疑虑吧。其实灵根没有你想的那么神秘，它虽然奠定了你的灵性基础，比如有些人天生便爱好数理，有些人却天生爱好六艺，仅此而已。”

老道看向天云似乎有些明白，继续道：“天生万物，各有属性，但其来源与成分如何，神秘莫测。如果强说之，便免不了混乱与荒唐。你看那小胖子刘威，他是金灵根，的确在力量与攻击上天生强于你，但事情没这么简单，你再看。”

陈大同在地上捡起一块小木块，拿在手上，左手一掐诀，嘴巴微动念起咒语，这木头便开始冒烟并燃烧起来。老道的手掌被一层白光包裹，并不惧怕火焰。而后，他不断念着咒语，木块便完全燃烧干净，在手掌中成为一堆灰烬，而那些烟雾则囚在白光罩中。

这时，老道继续念动咒语，这些灰烬在烟雾中一阵交织，竟慢慢湿润起来，又渐渐在灵压下，凝结坚硬起来，一个小土块形成了。

向天云看着神奇的变幻，瞠目结舌。但老道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不停地念动咒语。向天云看到，这小土块在灵压下，又慢慢变成了一块黑色的金属。老道老脸微微一笑，“看清楚了。”

霎时，只见老道咒语不停，手掌中的金属小块，在咒语与灵压下，耐不住高温，逐渐融化。这时，又一阵漫长的咒语，融化后的金水，在憋红了老脸的陈大同催动下，最后成了一块非金非木的焦炭样的东西。

陈大同有些尴尬，把手上的白色光罩散去，道：“师叔我也修为有限，恢复不了木块的原状，但你看到了，五行的确是可以转换的，所以不存在谁克制谁，谁妨碍你的问题。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不清楚咒语为何是这样念，产生出莫名其妙的效果，但万物归于五行，

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烟雾风雷等也是五行转换中的附属属性。小子，也许哪天你修炼有成告诉老道，说你可以变成一阵风，我是绝对不怀疑的。”

向天云从震惊中醒来，喃喃道：“师叔，太神了，这些咒语怎么学，好厉害啊。”

陈大同摸了摸脸上的汗，笑道：“等你能够凝聚灵气，就可以学一些简单的咒语和符篆之术，如果进入内门，不到几十年便能赶上我了。怎么样？现在有信心了吗？”

向天云第一次目睹神迹，心情激动，挺了挺小胸脯，大声道：“有！不过，师叔，为什么我每次明明都排除了杂念，已经入静了，却总会没来由地冒出一些新的杂念呢？”

陈大同点点头：“这是正常的，人睡觉都会做梦，何况打坐呢!这个叫游思。”

向天云跟着念道：“游思？好怪的名字，哪里冒出来的呢？怎么把它赶走呢？”

陈大同嘿嘿一笑：“未纯之心多妄想，多游思；妄想生于贪欲，游思起于不觉。不觉，所以你会以为是没来由。这个游思和睡着了会做梦是一个道理，所以修炼有成的圣人是无梦的，因为已经断了游思。

怎么断呢？其实你梁杉师兄已经教过你们了，只是你们年纪还小，虽然是纯阳之体，心思单纯，但要想凝聚真气却是还有难度。所以需要一定的时间。但如果过了16岁，甚至过了14岁，思想复杂，身体也成为漏体，乃至破体，就更难了。具体的办法就是‘止观’，就是内观梁杉师兄说的下丹田那个虚无圈子。”

陈大同在向天云的肚脐下点了点，吟道：“止则止于脐堂之后，命门之前；其中稍下，有一个虚无圈子。吾心止于是，而内观之，心照空中，与气相守，维系乎规矩之间，来往于方圆之内，息息归根，合自然之造化；巍巍不动，立清净之元基。从此一线心光，与一缕真气相接，浑浑灏灏，安安闲闲，此炼心养气之初功也。”

向天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可真笨。”

陈大同笑道：“这还是命功，以后关键在于修性功。性功更是神秘莫测，但再神秘，也不脱离我刚才为你演化的五行转化。因为万物与我齐一，我和你不过居于天地之间，只是一个个小宇宙罢了，根源却是相同的，化形不同而已。”

老道脸色一变，“这些东西终究要你自己去琢磨，否则到老了也就我这种层次。但切记，无论五行还是那些穴位关窍，都是虚设和虚名，是强说，不要生搬硬套。哪天你修炼有成，也可以为其命名，譬如能量转换。你看射箭，不就是把你身体的力量转换为弓箭的力量吗？和五行转换何尝不是同理呢？”

向天云像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师叔，我读过庄子的书，里面有很多论述射箭的道理，是不是可信的呢？”

陈大同拍了拍向天云的小脑袋：“当然可信，但还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实现了。其实不仅庄子，就是儒家的孔子也是射箭高手，以前的‘士’和魏晋的士族可不一样，需要修习六艺，只是他们知道止戈为武的道理，不会好勇斗狠罢了。释氏一门也有很多神妙的论述。

其实不管神佛妖魔，大道到最后都是相同的。你小子现在不管那么多，知道道理和实现它还有十万八千里远呢。但你记住，天下事，不过专心二字，习射和炼气，你聚精会神，必然会有所成。”

向天云经此一番教诲，心里分外亮堂，忽地小声道：“师叔，弟子冒失相问，您老明白如此多的至理，为何止步于筑基期不前呢？难道成大道就那么难吗？”

陈大同脸色微变，叹道：“人的一生乃机缘巧合，不如此，万物岂非大同、乾坤仅剩一物独存了吗？这好比算命的终究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一样，天生了他就是一个为人算命的命。人强命不强，很多东西都是如此，定数与不定数之飘渺，岂是我能明白。我等慕仙者，最后成神的百万人得其一，而有命格成神的或许偏偏不信神。小子，好生修炼去吧。”

陈大同说完，找了个地方又闭目养神去了。他的身影略显悲凉，他并不知道，如同他自己所说，算命者只能为他人算命。他的口水浇灌了一朵璀璨奇葩，他用自己残缺的知识启发了一位未来王者。这就是他一生最大的成就。而向天云终其一生，再也没有和谁如此论道了。一切皆是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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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炼气一层

向天云站在演武厅库房边的角落，一遍遍重复着站立、转头、上箭、持弓、瞄准、引弓和放箭，煞有介事，但手中却是空的。做了一百次以后，他放松了一下，在原地打了一通逍遥拳，就把地上的竹片弓拿了起来，又是站好、转头，瞄准，一拉一放，嘴巴还轻轻发出声音“蓬”。不过这回有了弓，依然没有箭，甚至连弦都没真正拉，是用嘴巴过干瘾。

按陈大同要求，这半年他只能这样练。向天云记得陈老道淡淡道：“即便是拉空弦，弓臂和弦同样在聚力。有箭倒好，这力还能放出去，没箭你强拉，那聚起来的力最后上哪去了？都转到弓臂、弓弦和你的肌肉里去了。你每天拉几百次，没几天这弓就废了，你会做弓吗？”

向天云心里不是很同意老道的说法，但自己也不是很懂，再者老道脸色不善，也就算了。这样又练习了两百次，向天云手臂开始酸麻、背肌僵硬起来，眼睛都模糊了，他才叹了一口气，改为站逍遥桩，调整一下呼吸。

站着站着，远处高台上的热闹吸引了他，只见小胖子刘威不仅把动作耍得像模像样，嘴巴里还不停发出“赫赫”的声音，动静比谁都大。而同样来自润香村的大块头铁庆柳，被他赶得满场乱窜。

其实铁庆柳比刘威要大2岁多，可能是以前很能吃，人长得也壮实，只是没有刘威灵活，总是被刘威手上那把假七星剑先扎到，一吃痛，再皮粗肉糙也要跑。

自从宇文侠进入炼气一层，下午课的训练便很少出现。据说他要么自修，要么和师兄们一起到祖师殿去上课。毕竟道家武术诸如内家拳等，其出现源自两个目的，一是养生健体，属于长寿范畴；一是面对乱世与山林猛兽，需要自卫。而这，和修仙者的悠长寿命与强大神通相比，太过悬殊。一个在地，一个在天，仙与侠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体系。

宇文侠显然是对自己的修仙资质颇具信心，于是出现在演武厅的次数就很少了。他一不在，小胖子刘威便真的威风了，几个原本和宇文侠打得火热的童子只能转而支持刘威。

向天云看着看着，又把目光放到女童们身上，尤其是那秦烟岚也耍一把七星剑，在祝琴师叔的指导下，纵横劈刺，身形忽左忽右，煞是好看。

忽地，向天云暗叫不好，逍遥桩可不是摆姿势装潇洒，首先要神气凝结才能动作自然飘逸。他如今贼头贼脑地东张西望，哪里还有神聚的要领在。心中一凛，向天云立刻收心，默念逍遥桩的诀要，重新站好。

到太极观已经两个月了，不久前健叔带着天启还来看过他，这让他既感动又惭愧，因为他不敢把别人已经通过炼气一层的事情说出来。健叔其实对这些没有多问，主要是打听了一下饮食起居，向天启倒是缠着他要学几招抓鬼的功夫。

“抓鬼？”，这倒让向天云对自己的修炼之路暗自警惕起来。道士也分很多类型，比如余观主，那是方丈、主持，陈大同算是监院，梁杉相当于法师，王川相当于炼师，其余具有炼气修为的师兄多是执事了，而有些道士是不在观里修行的，比如主持丧事的乌头道士等等。自己将来准备做什么呢？

向天云慢慢沉心静气，不知过了多久，某一刻，他觉得丹田忽地一热，而后似乎有很多蚂蚁往上下经脉爬去，热热的麻麻的感觉在全身散开，异常暖和舒服。

这感觉不仅让他抓地的脚心涌泉穴也暖洋洋起来，还在往中丹田黄庭一线以及背脊行走，甚至都冲过了脑后的玉枕穴。尤其，当他觉得这种感觉传到眉心时，他觉得眼眶也酸麻一热，而后双眼一睁开，再看远处高台，铁庆柳脸上的那颗痣似乎都清晰起来。

“咦？不对，完蛋了，这是空转大小周天！快给我停下！”向天云蓦然意识到不妙，立刻调整呼吸，再次沉心静气，用止观法门，把意念定在下丹田的虚窍中。慢慢地，燥热如风拂过，全身终于通体舒泰；而惊奇的是，在虚窍一处似乎散发出淡淡的灵光，若隐若现。

向天云脸上露出浅浅地微笑。这一丝灵光的出现，表明他已经非常接近炼气一层了。所谓的瓶颈，便是此刻，且日后将要无数次面对类似的瓶颈。一旦能够让那一丝微弱的灵光在自己心念一动之时，随心所欲地出现，而无意于此，却又杳不可察，那就正式进入炼气一层，也将迎来修道路上的第一缕曙光。

向天云有了这次摆脱游思，进入深层入定的经验，且成功摆脱空转周天的危机，信心大足，正跃跃欲试间，忽感身外有点不对，蓦然判断正有一股疾风向他下肢而来。他应变不及，好在练了两个月的逍遥桩，只是腿弯子一软，没有摔倒，却听得有人哈哈大笑：“别傻站着了，下课了。”

原来就刚才入定那会，竟是下午课时间已到，刘威来库房归还宝剑，随便踢了他一脚。向天云脸一红，也还了竹片弓，走出通道，又回到住处，洗漱一番，准备用晚膳了。

当天晚上，向天云和刘威在榻上一同打坐修炼。刘威最近一段也减少了串门的次数，当然，除了他自己有意留多点时间打坐，其他童子也要抓紧修炼，不会长时间招呼他。两人一直坐到了亥时，院外传来了梆子声，这才脱衣而睡。

但向天云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却又睡不着了。任谁第一次经历那深沉入定带来的神奇体验，是怎么都无法忘记的。向天云干脆一骨碌坐了起来，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再次打坐起来。此刻正入冬，门外凉风嗖嗖，偶有寒蝉凄切之声传来，向天云小小的身影完全融进了万籁俱寂之中。

转眼又是半个月，向天云无论站桩还是打坐，均已能轻松找到与那似乎存寄于杳冥之中的一丝真气联系。小雪那天，子时时分，逍遥峰有寒风刮过，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将欲雪，向天云正襟危坐，但觉一缕灵光在下丹田虚无圈内翩然入住，当他双眸一开，这灵气便悄然不见，再一内视，它又似从未离开，呈现出一个小小的漩涡型气团。炼气第一层，终于突破瓶颈，修成！

向天云轻吐一口气，并没有急于从包袱中找那枚玉简。经过两个半月的修行，尤其是每天的温习与内省，以及陈大同的解惑，让他已经对未来的功法有所猜测。在他想来，不管功法如何神秘，只要是正道修行，必然遵循循序渐进的原则，那么稳固当前境界，甚至小幅度地提升，必然是会和下一个境界接轨的。

在这缕灵光的温暖下，朔风带来的寒意大减，他又端坐了片刻，这才悠然睡去。

过了半旬，刘威也顺利通过了炼气第一层。他欣喜地抓住向天云，“云哥，成了！你怎么样？”向天云呵呵一笑：“我几天前也成了”。刘威“哦”了一声，不过倒也没怎么惊奇，向天云的修炼可比他勤奋多了。

也许是刘威和向天云的突破刺激，也许是本身火候已到，接连几天，不断有小道童突破的喜报传到高阶道士耳中。最后，梁杉数了一下，竟然将近有二十人在三个月内进入炼气第一层。

这消息掀起了太极观的一次修道热潮。余观主带着陈大同、祝琴等在一天晚上，亲自驾临道童们的住所，逐一逐个地鼓励，对还没有通过的童子也是大加勉励。

第二天早课时，余观主再度现身，并大声宣布已经将此事禀告了逍遥峰，逍遥峰回复，鉴于这批童子已经持戒近百日，且非常优秀，掌门师祖特批，无须邀请其他道教丛林来证盟，明日即可传戒。

那些通过的炼气一层的童子自然一片欢呼，还没有通过的则一片萎靡，因为授戒便意味着从此成为正式的道士，正式载入宗派名册，而不是道童了，这是何等的荣耀。严格说起来，即便他们现在才10岁左右，却已经可以外出，到了其他道观庙宇，都是有资格挂单的。当然，余观主明确交代，因为他们还小，在炼气五层前还不能单独外出。

第二天，宇文侠、向天云、刘威、秦烟岚、陈秀等从余观主手中接过戒衣、戒牒，在数名师兄的掌声中戴上黄冠，成为了太极观的正式道士。据说，这消息还有一些银两也将有师兄专程送到他们的老家。

不过，兴奋过后，小道士们发现，生活并没有改变，他们还是在同一个地方修炼，而竞争反倒更激烈了，那些没有通过的道童眼睛都急红了，巡夜的师兄接连发现，有些道童竟然通宵苦练，结果白天上课瞌睡连连。

而自从通过了第一层，刘威便和向天云一起阅读了玉简。这玉简在办理时，已经由值日的知客输入灵气和功法内容，再挑了他们手指上的一点鲜血混合其中，成为一种特殊的身份牌。当玉简的主人有能力用灵气激发这种包含了自己特殊气息的灵血，玉简正式启动，拿着它可以阅读相应的功法，可以进入相应的修炼场所。

不过，玉简中的功法显然也是由灵气封印的，没有相应的灵力，是看不到下一层功法的。道观和寺庙的知客是一群游走在世俗与丛林之间的特殊出家人，他们负责外交、内务等诸多事项，是道教和寺庙的中高层存在。而他们经手的玉简虽然颇费周章，却保护了门派的一些秘密，外人想要强行破封，只能导致玉简的损坏甚至炸裂，而自己的弟子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当然，这种新奇，也就是对第一次使用的小道士们而言，以后，当他们能进入炼气第五层，玉简便要交回道观废弃，换成更高级的玉牌、玉佩等。

对于大多数道士而言，今生有没用机会换到玉牌玉佩，是很成问题的。譬如太极观的很多师兄，头发白了，也还是拿着一个玉简。如果能修炼到梁杉那种层次，已经足以到一些小地方开宗立派了。能否筑基，是仙凡的分野，而筑基又仅仅是修仙的起步，其中分别，非悬殊可以形容。

刘威和向天云哼哧哼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成功激发玉简，然后读取了玉简的内容，玉简中详细讲解了孝道秘法的内容，对此，两人因为三个月梁杉的教导，并不太关心。不过向天云还是逐字逐句默念了一遍，果然，玉简末尾特别提示，关于什么是善，什么是功德，不同的生灵族群，有不同的价值体系，修仙者不应妄猜，以免自误。

两个小道士更感兴趣的自然是是炼气第二层的功法和口诀。结果，看完之后，刘威目瞪口呆，向天云却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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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破戒之难

玉简中的炼气第二层功法指出，进入第一层，便已得气，而在他们得气之后，稳定这缕灵气，并可聚可散，实际已是直接进入了炼气第二层，完成了脱凡的第一步。而因为仅仅一丝灵气，太过弱小，第二层这一阶段，譬如种子已经埋下，应不断呵护其壮大起来。当这一丝灵气在下丹田的虚无圈子中，成长为一个不可能再大的灵气团时，就可以晋级第三层次。

两人恍然大悟，难怪道观这么重视他们，难怪还有更多的伙伴无法进入这一层次。向天云在这一刻，更是顿悟，所谓的瓶颈和新境界本就只有一线之差，但却是根本性的不同，翻过去海阔天空，翻不过便困守当前。或许，诸多如梁杉和王川那样的大师兄，便是困在了瓶颈之中。以蠡测海，以管窥豹，可见道之艰深。

两人偷偷地尝试了去打开第三层次的功法内容，却怎么也看不到。最后，刘威长叹一声：“他爷爷的，现在才一丝灵气，要炼成一团，还是大得不能再大的一团，难怪那么多师兄胡子都白了还没到第五层。”

向天云也是无语，相比刘威，他感受更深，因为进入第一层后，他已经顺其自然地炼了七八天，但不过仅仅多出两三缕灵气而已，而他可是不仅打坐，连站桩时也在炼。

刘威忽然轻笑起来，“云哥，现在我们已经是正式道士了，道家武术的下午课可去可不去，不过，过些日子，怕是上面会另外安排我们事情做，学什么炼器画符的。听说宇文侠已经被安排去学炼器了呢。”

向天云“哦”了一声，问道：“胖子，那你准备选什么?”

刘威眼睛眨巴几下：“我也选炼器吧，拿着假七星剑，实在是没劲，我得炼一把真家伙。你呢？”

向天云为难道：“我想了好多天了，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选，要不我去守药田算了，没人打扰，还可以放心地射箭。”

刘威眼睛忽然一亮：“我们都三个月没开荤了，不如偷偷地到逍遥峰山下，射几只兔子来吃！”

向天云吓了一跳，瞪着眼道：“好小子，你刚才这句话，除了不淫邪，五戒一下被你破了四戒！”

刘威却嘿嘿一笑：“云哥，这胳膊腿可是自己的，天天不吃荤，没劲啊。再说，我不是说偷偷地吗？没人看见，那就是一戒都没破了。”

向天云还是摇了摇头：“这话你也敢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呢，而且以后我们修炼有成，可以辟谷，餐风饮露，还吃什么荤呢？”

眼看向天云还是不同意，刘威恼了，大声道：“云哥，你天天站桩练箭，我可是从来没见你射出过一支箭。以前我懒得说你，今天兄弟可是要问清楚，你不是不行吧？你要真不行，告诉兄弟，我也就不缠着你了。要不是我的七星剑实在追不上那兔子，我才懒得喊你。实话告诉你，我早去过两次了，不过一次都没砍到。”

向天云眼看刘威口水直喷，唾沫都弹到自己脸上了，于是一点点不服气，还有对胖子的一点点同情涌上心头，“你真去过？没人发现吗？”

刘威看向天云口风松动，大喜道：“绝对没人知道，山那么大，偶尔也就碰到几个樵夫，有什么相干。我们先准备好武器和盐巴，到时多打几只兔子野鸡，找个山洞藏起来，就可以隔三差五去吃了。”

向天云的小圆脸终于露出了微笑，眼睛眯了起来，似乎也看到了野鸡兔子已经到嘴的图景。不过，就像突然晋升为正式道士，心里总有点虚幻和不踏实一样，他想了又想，这才回道：“那我们分工，你去准备火石盐巴那些，我准备好弓箭，不过我从来没做过弓箭，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怕要点时间琢磨。”

刘威自知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到兔子肉的，这次有向天云帮忙，希望大增，自然满口答应：“那是，演武厅的武器我们拿不出来，得自己想办法。你只管做，要什么材料我帮你。盐巴没问题，灌城湖盐不少，我和伙房的人早混熟了，我再探一探兔子野鸡的路线，免得到时白忙活了。”

向天云应道：“好的，你先想办法弄根结实点的竹子和麻绳来，我再琢磨一下。”

这天开始，刘威便没去演武厅了，向天云则第一个进库房，最后一个离开演武厅，而且，他也开始拉弦了。只是这一对比，他的脸色有些铁青起来，原来，要想做出一支好玩的弹弓容易，他和刘威还有铁庆柳在润香村都玩过，但要想做出一把能射杀野兽的弓箭却不是想象的那般容易。

首先是弓身，表面来看单体弓结构简单，把木材或者竹子一弯就行了，实则因为没有工具，他只能选择竹弓。但竹弓的选材，向天云看了一下，那把天天握在手中的竹弓居然绝不简单。它的竹瓤面朝外，表面对着弦，这样即便是把手处不绑缠布条也不会划到手。

但这还不是关键地方，最主要是这竹弓的韧性极好，细细一看，它的上面隐隐有火烤的痕迹，只是烤过后被磨掉了。而且这把弓的竹子明显比常见的要厚一些，应该是诸多因素加在一起，才不会在发力后出现崩断的乌龙事情发生。

向天云因为要亲自制作弓箭，一脸冷汗地不敢放过任何细节，似乎这把小竹弓一下成了天下最复杂的器械。从弓稍绑弦的位置、把手与弦的距离，还有那弦绕了几圈，用的是牛筋还是丝线、搭箭处的那段弦怎么处理？全部进入了他的思考范围。这也是和他的性格有关，要是刘威来，估计也不会搞得如此战战兢兢。

事实上，第二天刘威就偷偷扛了两截竹子和一把劈柴刀回来。向天云把竹子仔细一看，再回想库房那把竹弓的弓臂厚度，居然意外地发现，这小子扛回来的竹子居然还真不错，而且刘威还带来了麻绳和一些鸡毛。

但向天云还是不敢动手，让刘威再给他一天时间。在他想来，构思中的弓和摆到手中的现实材料之间必定是有差距的，一切还得从现实出发。在刘威的嘟嘟哝哝中，他以刘威还没有找到粘胶为由，把他给打发了。

其实相对于弓身来说，弦和箭的地位略微次要，弓的聚力主要是弓臂，即把手两端的材料和构成，其弹性与强度决定了弓箭威力的大小，太硬没弹性就拉不动，太软则没力，射程不够。而向天云此刻没到10岁，即便也勉强算是正式道士，毕竟年幼，见识有限，说不出弦的弹性和韧性，以及箭羽、箭杆和箭簇等与弓身的相互关系，只能用粘胶不齐的理由便把刘威打发了。

这一天，向天云又在库房反复对比竹弓和那把红木弓，又把旁边箭囊里的箭全部拿出来一一细看，却是越看越心里没底。正踌躇间，数天没见的陈大同却出现在了库房外，“你不在外面练习，躲库房里干吗？咦，看你这样子，莫非是想自己做弓箭？”

向天云陡然被喝破心迹，只觉得心口一阵猛跳，血气上涌，小圆脸通红起来，就像做贼被当场抓住现行一般。平时他在这里翻来覆去的看，梁杉等人远处高台，也知道他是学射，自然不会管他，但陈大同却算是他的启蒙导师，自然清楚他的功课内容是站身姿，而不是翻库房。

向天云忐忑不安地走出库房，行礼道：“弟子自从进入炼气层，觉得身体力量有所增加，觉着应该多了解一下弓箭的构成，所以自作主张地到处翻看一下。”

眼看向天云面色通红，陈大同却会错了意，“嗯，也是我老糊涂了，你学了这么久，自然想知道得多一些。你能这么快进入炼气一层，资质也算不错。我这里有枚记录道家武术的玉简，包括了一些弓箭的基本知识，你自己拿去看吧，一会看完了还我。”

陈大同把玉简扔给向天云，便去高台巡视。向天云则心中大喜，连忙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澄心静气，慢慢把丹田灵气聚集眉心，再把玉简放到眉心部位，细细看了起来。玉简中内容驳杂，显然是太极观高阶道士教习弟子所用。

向天云一一略过，在逍遥拳和逍遥桩处稍微停留，没有发现特别的内容后，便找到弓箭部分，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

果然，这一部分虽然内容不多，更没有陈大同说的要先练习半年站姿的原话，但对前朝弓箭史，乃至黄帝以来的传说，多有涉及，这让向天云对弓箭的发展、地位、特点等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概念。

令他惊喜的是，玉简中还有几幅图画，对于弓箭的构成、材料的选用也有简单的说明，也有习射的基本注意事项，估计本是对不熟悉弓箭的高阶道士授课前备课所用，却是让向天云侥幸读到。

不过，这玉简多是纸上谈兵，这对向天云要制作出实战弓箭帮助有限。向天云默默把这些简要的资料全部熟记，正在琢磨如何下手时，陈大同已经从高台回来，又要去独自打坐。

向天云眼睛一亮，连忙走了过去：“师叔，弟子已经看完。不过有些疑问，不知能否借用师叔一些时间，请教一下。”

陈大同似乎有些意外，“哦？你倒说说看。”

向天云应道：“弟子因为库房的武器不能带出逍遥峰，正琢磨着如何在下课后继续练习，因此想要制作几把仿制品，以便多加操练，但又见识有限，不知如何下手。”

陈大同点点头，道：“你倒是很特别，其他人一旦进入炼气层，便立刻抛弃这些俗世的武器，你却要精进这门功夫。这倒也不负我让你打好基础再上手的布置。也罢，你问吧。”

向天云见陈大同脸色和气，立刻抛出诸多疑问：“师叔，我见前朝虽然也有复合弓，乃至弩的威杀，但单体弓却是一路沿袭下来，想必必有其道理，只是弟子想要做出一把上好的竹子弓，却不知这灌城的竹料如何，是否要外出或者购买才行？”

陈大同回道：“单体弓或全由竹料，或全由木料制成；复合弓为了加大弓身的强度，或同料拼接，或异料组合，有的更把弓身反曲，甚至在尾梢头加了牛角材料。不过，其实都很难长久，因为劲射之时，会有多个因素影响最终效果。真正想要长久，想要大威力，必须灌注灵气，才可逾数百年而不坏，才可洞穿重甲。”

老道刚打开话匣，却又似乎想起什么：“我等出家之人，修道成仙终归才是正途，你年纪还小，难改淘气本性，我却是不能误你。须知玩物可能丧志，六艺总是凡人技术，怎能和仙家法力法器相比较。你切记玩玩也就罢了。说到竹料，南方有不少好去处，我豫章郡的紫竹、斑竹等都不错，只要空心小的都可做弓。”

向天云闻言大喜，难怪刘威扛回来的两截竹子感觉还不错，但见老道似乎更推崇仙家法器，不欲多谈，便又恭敬地问了几处细节，才行礼道：“多谢师叔教导，弟子告退。”

陈大同点点头，却道：“炼气五层之前，习射对你炼气应该小有帮助，只是切记不可贪玩。若要自己制作弓箭，这逍遥峰下便有竹林，但虽说自黄帝大战蚩尤以来，天下妖兽大多灭尽，却在人迹罕至之处犹有存种。逍遥峰上多是豢养的妖兽，但也不要乱走，以免误伤。”

向天云心中一凛，连忙称是，便退下去拿了小弓练习，只是这时满脑子被陈大同的话和玉简内容充满，这灵气聚集却是完全没有。

回到住处，刘威竟然连粘胶和打火石也弄来了，这小子远比向天云灵活可爱，和道观上上下下都混熟了，只是一个劲催向天云动手做武器。

向天云构思数天，又得陈大同指点，此时豪气一生，便也不再推脱，脱了道袍，袖子一撸，拿出一截竹料，道：“兄弟，丑话说在前面，这材料原本是要经过水泡火烤才有韧劲，起码要半年才能使用，现在就动手却是不知效果如何的。”

刘威大咧咧应道：“老大，还等半年我就饿趴下了，又不是行军打仗，你那么认真干嘛？快做，快做。”

向天云已经把话说清，也不再多言，拿起劈柴刀，手臂用力，便把竹料破开，而后伸出小手，把大拇指与食指张开，不断丈量起来，然后在另一截竹料上如法炮制，又把多余的竹料收好，便稳稳地坐下，打磨起来。

刘威满脸狐疑地站在旁边看，“云哥，你这是要做两把弓吗？”

向天云道：“第一次做，不知道成不成，自然得留个后手。对了，你再去弄把劈柴刀，把那些多余的材料削好，作箭材，不然，能够弄些柳条来也行。”

刘威眼见向天云大模大样，似乎真是胸有成竹一般，二话不说，飞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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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翻墙打猎

刘威离开住处，这才想起，自己虽然已是正式道士，却还不能出道观，上哪里去弄材料呢？至于劈柴刀，他已经借了一把，再借只怕也难了。

刘威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只得从道观西头的侧门溜出去。这是进逍遥峰一层的路线，虽然还在道观范围之内，却是翻过围墙，即可出道观，进入逍遥峰山脚下。这里他已经翻过好几次，追了几次兔子与野鸡。

等他在好不容易翻墙折了些柳条回来，却见向天云打着饱嗝坐床上呢，“咦，你晚膳也不吃，不饿吗？”原来虽然进入了冬天，因为还有近四十名童子没有进入炼气一层，斋堂还是继续给他们供应晚膳的。

刘威气不打一处来，“云哥，你说要柳条，我才出去的，慌里慌张，哪里还记得吃饭！”

向天云笑道：“我又没说马上就要，是你猴急，话没听完就跑。。。。。。哎呦，你打我也没用，快去吧，或许斋堂的大师傅还剩了点。”

刘威气哼哼走了，向天云这才连忙下床继续做弓。其实刚才他也是为了攒足了劲再动手，但做武器是细活，比如弓身材料的弯曲度，比如箭材料要去结疤等等，都需要时间，不把刘威赶走，被他一闹却是要耽误更多时间。

等刘威再次回来，只见两把长约三尺的竹弓一头被紧紧地套牢在木桌下，另一头则用两块大青石定住，弯成了一个流畅的弧形，而地面上十多支柳条和竹条已经磨得光滑整齐。青石显然是从天井搬来的，还不止一块，向天云正坐了一块，又手拿劈柴刀不住地瞄着剩下急根。

刘威一见，火气顿消，笑道：“够了，够了，做那么多干嘛，有个五六支足够了，射玩了还客气拣回来嘛。”

向天云却摇摇头：“如果找不到了呢？你不是说晚膳后才去吗？天一黑，这些箭射到树丛草丛里只怕难找回了。”

刘威想了想，“也是，不过，你这般弄法，到底还要多久才行？”

向天云笑道：“今天晚上把这些箭做好，弓身弯曲一天虽然时间不够，也勉强凑合，你要是心急，明天晚膳前我就上弦，就可以去打兔子了，不然你天天催，我也没吃到兔子肉，人倒是被你催死了。”

刘威大喜，摸了摸后脑勺，笑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一场嘛，哈哈”。

两人一宿无话，第二天晚膳一吃完，便急忙回到住处。刘威开始检查小包袱里的诸般杂物，向天云则抓紧时间给弓上弦。

弦和把手之间本应事先测好距离，但向天云年纪尚小，又是头一次制作，哪里顾得了那么多细节。他把麻绳穿过两端弓稍的槽，再系紧，拉了拉，觉得虽然比想象的要松一些，离把手的距离有些近，但也凑合了。最后，他再把弦的正中和把手处用细线又绕了几道，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把手处是持弓的关键，自然要稳得住，而弦的中间由于是箭尾搭箭的地方，需要固定好，完成这两个地方，只要瞄准目标，不出意外，还是够准头的。

他又把小包袱的东西拿出来，却是把近二十支箭包了起来。这些箭的箭杆经过他的矫正，基本上是平直的。箭羽用的三片鸡毛，去掉了毛管的两头，围着箭杆的各三分之一处沾粘妥帖，其中一片算是正羽，是搭箭上弦的方向指示，被他也刻了记号。没有更好的鹅毛乃至鹞羽雕羽，鸡毛自然成了令箭。

至于箭头却是用劈柴刀刻划出的尖尖，也没有箭铤、箭簇什么的讲究了，估计射兔子还是有些希望的。

刘威早已准备妥当，看见向天云把弓箭装好、箭枝包好，便喊了一声“走！”，两人便大摇大摆地处了房门。

出门这段其实是不怕别人看见的，谁都知道两人住一个房间，也知道向天云选的习射，手中多把弓箭，吃完晚膳出门溜达溜达并不起奇怪。这两人第一批进入炼气一层，用功自然是少不了的。至于出了门，又去了哪里，谁也不会无聊到一路尾随。

两人出了侧门，立刻鬼鬼祟祟起来，首先要看清楚这一带有没用师兄活动，万一哪位多愁善感的师兄在哪棵树下思念故乡或是悲秋伤月，撞破了他们翻墙的行径，那就大大的不妙，毕竟道观里戒律森严。

两人确定周围确实没人出入后，于是互相打个手势，便快速地冲上围墙。围墙是土石打造，约六尺高，两人都经过武术训练，又身怀灵气，自然不是普通顽童甚至青年可比，稍一提气，把脚尖点到墙身一处凹点，再借势，手攀到墙脊，再一用力就骑上墙头，往墙那边稍一张望，未见异动，便跳了过去。

两人蹲下身子，略略喘息。向天云往四周一看，只见远处暮霭沉沉，山峰与密林浑然天成，不知隐藏了何等天材地宝，而山麓并非一片平地，却是高低起伏，更有潺潺流水从远处蜿蜒而下，诸多小松树、樟木树、灌木丛等交织在一起，又有小路在不远处自然闪现，却不知是道士还是樵夫经年累月踏莎而成。

刘威看他脸有疑惑，低笑道：“云哥，下面你就跟着我就是，这里我熟，嘿嘿。”

向天云把弓箭握得紧紧的，却道：“兄弟，这可是犯戒的事，不如咱们还是回去吧。”

刘威闻言，几欲昏厥，怒道：“犯个逑，要按戒律说，你以竹做弓也算伤害生灵呢。再者，张道陵祖师不是也允许娶老婆、吃荤菜吗？”

向天云此时已经看完四周动静，却悠悠道：“你急啥呢，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书上说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向前没有退后，这是弓箭之德，走吧。”

刘威反怒为喜，一个箭步便猫腰往那条小路而去，向天云紧紧跟上。此刻已是初冬时分，多数动物已经储粮准备过冬，外出次数减少，但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还有大批动物出没。所谓“草枯鹰眼疾”，说的正是百草衰败时分，动物们失去了天然的屏障，正好暴露在猎鹰的注视之下，狩猎因此大兴。

而在晚上，诸如兔子野鸡等却还在活动，尤其南方的草兔更是喜欢通宵游走，绕着一个个大圈子从起点出发，在东方破晓时分再回到原点。

刘威显然老马识途，找了一根树棍，带着向天云顺着水流慢慢搜索。凡是动物必然需要水源支持，这是一个线索，再一个就是需要捕捉兔子和野鸡的足印与粪便来找到其具体的出没点了。动物们都有自己的活动领域，只要不被惊吓过，很少会充当起游牧民族的。

向天云手上拿了一把弓，另一把备用弓则斜挂胸前。他没有刘威经验丰富，自然是探头探脑地跟在后面等候消息，偶尔听听刘威跟他介绍这些道道。但刘威没有套子也没有网，却只得在两手空空数次之后，把希望寄托到他的弓箭身上。

向天云看到刘威几次停下又几次皱起眉头，暗暗猜测这里的动物或许被这胖子已经吓走了，却不说破。打猎是男孩子的大爱之一，尤其在神秘的氛围中，天生的雄性便尤其得到激发，豪气在胸中荡生，似乎加入了逐鹿中原的大事业之中一般。

两人在暮色之中又往前走了几十丈，在一片灌木丛与树林交界之间，刘威忽地打个手势，往地上一趴，用手往前方某处指示，回头对向天云道：“看到那黑乎乎的粑粑没？我们就在这里等，肯定有戏。”

向天云赶紧弯腰，找了个便于瞄准的位置，在刘威身旁趴下，却是低声问道：“黑粑粑就会有兔子来吗？难道它要回头吃掉自己的粑粑？”

刘威胖脸荡起兴奋的红晕，“吃你个头，这黑粑粑说明这是新粪，肯定有兔子在这一带活动，要是粑粑变黄甚至干了，就不一定，等着吧。”

其实两人并没等多久，大约盏茶功夫，便看见寂静的灌木丛中忽然探出一个褐色的小脑袋，竖起短短的前蹄，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便悠然走了出来，这时，向天云已经看清楚，正是一只全身褐色，腹下白毛，耳朵并不很大，却把眼珠子转得滴溜溜的草兔。

旁边的刘威显然已经有些激动了，手上的棍子从草丛滑过，发出微不可察的声音，向天云心有灵犀，屏住呼吸，早已搭好的弓箭已轻轻抬起，稳定住箭把，右手往后一拉，正好托在下颌骨处，竹弓两臂微微弯曲，略一瞄准，便觉得丹田的灵气似乎应声而来，呼吸之间，松开扣弦的三指，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嘣”声在耳边传出，所有的动作均已完成，有鸡毛从握弓的持弓臂轻微拂过，利箭早已流星般射出。

而刘威大喝一声，几乎同时扑出，向天云下意识地掏出第二支箭，快速搭上弓弦。此时，只听得刘威大笑的声音传来：“射中了，射中了，哈哈！”竟是拧着那只草兔大笑而来。

向天云还沉浸在弯弓射兔的余韵之中，站起身来，似乎不信自己竟然真的第一射就中了，

喃喃道：“射中了哪里？我看看。”

刘威拧着兔子耳朵笑道：“你真厉害，射中了脑袋，我扑过去根本没必要，它都被箭打晕了。”正要把兔子递给向天云，却见向天云脸色通红，奇怪道：“这才开始呢，别太兴奋过头啊，来，把箭头拔了，还可以用。”

箭头因为只是削得比较尖，并没有倒刺之类，向天云一下便拔了出来，抹掉上面的血迹，便跟着刘威继续往前走。

自此一箭，刘威对向天云信心大增，只觉得狩猎的前途一片光明，兴冲冲在前面开道，并未听到向天云在后面低声喃喃道：“我明明瞄的是草兔的肚子，怎么跑脑袋去了。。。。。。”

原来，向天云觉得兔子的身体中间目标最大，自然是把靶心放到那里，怎敢直接瞄准面积过小的头部射击，但所谓**不离十，三个月的枯燥基本功训练，配合世俗武士没有的灵气，其准头只是稍微偏了一些。

向天云暗暗感激陈大同的独门教导模式，使其实战的误差能被扎实的基本功控制。但他却不敢向刘威揭破此事，那还不被这胖子笑掉大牙去？他一面蹑手蹑脚地跟在刘威后面，一面寻思问题所在。

从弓箭本身的质量来说，虽然他已经极力控制了每个细节，算是天分加勤奋的一次完美体现，但毕竟限于时间、材料和经验，这些或许才是导致弓箭运行轨迹偏差的一个主要原因，不过。。。。。。他忽然记起箭羽从其持弓臂上倏忽而过的细节，难道搭箭还有更深的学问？难道自己两臂还不够展开？甚至长期以来大家使用的单体弓还有改进余地？

正在他分神冥思之际，刘威又在走了十几丈远后，指着一个小山坡打手势趴了下来，“那里可能有野鸡，云哥，盯紧了。”

向天云连忙找位置趴下观察，只见此时酉时已过，一轮月色朦胧笼罩大地，前方十几丈左右便是从逍遥峰两个小夹峰中流下的小水沟，在潺潺流水声中，小沟边的一簇树丛中偶有树叶摇曳的动静。

果然，两人等了一盏茶功夫，向天云已经看到偶尔会有一只长而漂亮的野鸡露出头来。从形体看，这野鸡虽然体长，却只有胸脯一带比较容易瞄准。

刘威轻轻凑了过来，“云哥，有把握么？”

向天云摇了摇头：“这次比较远，好像超过了十丈，我怕这箭太轻太短了，没把握。”

刘威想了想，咧嘴道：“不管了，逮到机会就射把，我信你。”

向天云受到鼓舞，也咧嘴一笑，此时再看，那野鸡竟然跳出小树丛，到了水沟边上，蓝颈红冠，雪白的嘴巴，肥肥的身躯，还拖着褐色长尾，在水沟边一饮一啄。

向天云拉开弓臂，刚一瞄准，野鸡正好又灵动地跳了几下，如此三番，向天云不停地跟着野鸡移动靶心，慢慢地一双手均已出汗。眼见向天云擦汗，又换了一把弓，且换上了一支柳条箭，刘威皱眉道：“这也不是办法，这次我们发现它时，距离远了点。算了，怕个逑，射它。”

向天云点点头，吸了一口气，此时，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基本摸熟这野鸡停顿和跳动的时差，逮了一个机会，双臂伸展，“蓬”的一声轻响，柳条箭已在刘威的注视下，闪电般射出。而刘威低吼一声，也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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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快哉快哉

在刘威飞身而上的同时，向天云已经看到野鸡被飞驰而至的柳箭砸到了地上，一大片羽毛被山风一吹，竟迎风飞扬起来，但奇怪的是，向天云的心中依然有着惶惑，和刚才打中兔子时那种提前的充实与自信完全不同。他下意识的又搭上一根箭，也跟了上去。

果然，刘威冲出了才五六丈，便身形一滞，但这只是刹那间的调整，他几乎做出了一个飞扑的动作，好像是一个趔趄，被什么藤蔓绊倒了一样，最后一边跌跌撞撞往前冲，一边却又发出“噢霍”的怪叫。

向天云此时也冲出了三四丈，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恍惚，眼睛有些充血，但全身的肌肉在绷紧，双手的弓箭握得更紧了。当他听得刘威“噢霍”一声，心中的某些猜测已经得到验证，便稍稍斜刺前冲。

果然，这只野鸡原是被向天云的柳箭擦身而过，这一箭包含了向天云的一丝灵气在内，足有半石重量，约合50斤的力度擦身而过，顿时在猝不及防之下，筋骨酥软，倒在了地上挣扎。而刘威快速冲来，野鸡顿时又激起了恐惧与生命意识，一个激灵，满地一阵乱窜，然后怪叫一声扑棱棱飞身而起，往山坡那边飞去。

眼见野鸡扇动翅膀飞起足有一丈多高，刘威挥动木棍，嘴里“哟喝”着追了上去。向天云却侧身而立，瞄也不瞄，竹弓抬起，“啪”的一声，又一支柳箭如疾风刮过，竟闪电般从野鸡的背后插入，顿时，彩羽纷飞，花颜绽放，野鸡直线下坠，且伴有一声轻微的沉闷落地声传来。

刘威哈哈大笑，早已发现这一惊人变故，冲向天云咧嘴一笑，转头又是追了上去。

这一刻，向天云内心极度充实，但忽觉有些筋疲力尽，似乎刚才的一箭用尽了他全身的精神与灵气。他慢慢走到最初那一箭的地方，从地上拔出箭头，箭头竟是在大力撞击下半粉碎了。他叹了一口气，想要把箭扔进小沟里。无论是弓还是箭，如有异响或者异形，必须调整或者弃用，这是他从陈大同的玉简中读到的。但又有些不舍，于是还是放进了包袱。

刘威提着野鸡大笑而来，“云哥，真有你的，飞到天上去也被射中了，厉害！”

向天云此时虽然有些力乏，内心的畅快与欢喜却是难以言表，一把接过野鸡，检视了一下。野鸡在手，这是他的猎物，箭头准确无误地直插背脊，几乎贯透其身，很难想象出自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手笔。

向天云握住野鸡的大腿，触手毛茸茸地，很温暖，但它全身却在微微颤抖，那是生命的惊颤与悲哀。这让向天云的喜悦被一丝莫名的感觉所冲淡。但少年心性，这种感觉不过一闪即逝。

眼看向天云取出了柳箭，刘威又从包袱里拿出兔子，把两个野物提在手上，“走，找个避风的山洞烤了吃。”

走到这里，道观的围墙已经看不见了。刘威四处打量，显然这里他也没有来过。借着朦胧月色，刘威指着远处一个黑乎乎的小山峰道：“那里好像有个小洞，走。”

向天云出身北方，刘威又是地主，自然跟着他走。两人用棍子和手拔开当道的树枝和藤条，歪歪斜斜地走了大约一盏茶功夫，终于爬到了那个小山洞边。

这里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山洞，只是山壁凹进去了大约两尺长宽，洞外有藤蔓从上面垂下，洞口几棵小树掩映，里面则叠放了几块青石板，但已经足够两人挡风取火了。

刘威在附近找了些干树枝，嘴里笑道：“云哥，天有些黑了，还真找不到藏这野物的地方，看样子我们俩得暴吃一顿，把它们全享用了，哈哈。”

向天云一边打量远处的风景，一边笑道：“这不正合了你的意吗？你可是想吃荤菜几个月了。放心，你能吃多少算多少，兄弟绝不和你争。”

刘威嘴巴乐开了花，忙着找些细细的树叶，堆在粗树枝下面，然后搬开一块表面较平整的石头过来，从包袱中取出一把不到半尺长的匕首，把兔子和野鸡放到石板上，用匕首斩去了头尾和爪子，又刨开胸腹，把内脏等取出，联同皮毛一起全部扔到山下。

向天云这时终于明白胖子为什么爱吃了，只见刘威又熟练地在两个野物身上抹了点盐巴，再从包袱中取出一些胡椒粉、小瓶菜油、葱蒜等物，又是一阵涂抹，然后才取出打火石把火点着了。

在火焰慢慢变大的时候，刘威又用小匕首在野物身上一阵乱捅，再在孔中又诸如油盐，这才对向天云道：“损坏的箭收了吗？正好拿来烧烤用。”

向天云脸上一阵抽搐，半晌才不舍地从包袱里取出两支射杀过野物的废箭。刘威看了，大是摇头，“瞧你那小器样，哪天我学了炼器，送你些好箭就是。”

向天云一阵无语，暗道这小子学了炼器，自然明白亲手做的东西，绝不容易，哪里还会再送给自己。不过，此时野物在眼前，经过一番恶斗，肚子也有些饿了，也不多说，接过野兔，学着刘威的样子，在火上烤了起来。

两人避着山风，不断翻面烧烤，又多次涂抹，渐渐阵阵香味愈浓。两人闻着数月未闻到的肉香，垂涎三尺，又耐着性子让两个野物全部熟透，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大口啃了起来。一口下去，两人顿觉全身发热，口齿生香，于是相视大笑，顿觉人生不过如此时此刻耳，不由同时大呼“快哉，快哉!”

吃了数口，竟是已去半只左右，口味也模糊起来，于是又相互交换，并靠在岩壁上，嘴中含含糊糊地聊起天来。刘威道：“云哥，要是每天都来吃一只野鸡，那该多好啊。”

向天云道：“是啊，是啊，不过老话说事可一不可再，要不然野鸡被我们杀光了，要么被人发现了，却是弄巧成拙了。”

两人吃完野物，又舔了舔骨头，这才心满意足，又看了看夜色，便收拾起残局，准备去水沟里洗漱一番便赶回道观，否则过了亥时，万一被巡夜的师兄发现那就大大不妙了。

刘威把小包袱往怀里一收，向天云把两把弓往胸前一挂，手上习惯性拿了一支箭，其余的箭则用包袱包了，用藤条绑在腰边，站起身，便往山下走去。但两人刚刚走了没几步，便听得不远处忽地传来刀兵相击的声音。两人一愣，连忙躲在矮树丛里，蹲下身子，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只见三十丈外，有两人在朦胧的夜色下正亡命互搏。一个身穿灰色袍子的大汉手持一柄铁刀，足有五尺长，颇是凶猛，显然占了上风。而他的对手，一个身着黑色短襟蓝色长裤的瘦子，拿着两把近四尺长的宝剑，只是不断地防守，明显处于下风。

向天云看过陈大同的玉简，而刘威得到梁杉指点，两人虽然还是小道士，却经过修仙派的高阶道士指点，自是眼界不同。刘威皱眉道：“古法不传者三：曰剑术，曰坑法，曰画眉。坑法惨酷，画眉少男子气，皆君子所不道。而这人能使得双手剑，明显出身不凡，才得剑法之道，但却拼不过那大汉，真是匪夷所思。”

向天云沉吟道：“你喜欢七星剑，自然是注意剑法，但你没看那汉子的刀吗？那应该是把环首刀，这种刀在汉家男儿手中砍得匈奴鬼哭狼嚎，在三国既有诸葛亮命人据此淬蜀江水打造而出，号称神刀；又孙权在江东打造了此刀一万口。这是军中利器啊！”

两人正指指点点，却又忽地掩口不语，原来那持双手剑的短襟汉竟似已经筋疲力尽，不断后退，快要退到距离二人十丈之外了。两人虽然是道门中人，但毕竟年幼，修为尚浅，面对凶神恶煞的世俗高手，却是未必能保得住性命。

此刻，灰袍汉子眼见对方面色苍白身上更是血肉翻飞，狰狞一笑，忽地一个“霹击上杀”，这一招本是脱胎于剑法，被融入双手刀法之中，正是后世的“力劈华山”，霎那间，刘威二人只觉得眼前半空似乎闪起一道白色匹练，隐隐有风雷之声，显然刀速极快，力度极大，而强行摩擦了空气所致。

那短襟汉子暗暗叫苦，使出一招洗剑式。所谓洗剑也是古剑法，类似于后世之撩剑，属防御招式，可以根据对手出招不同，上下左右洗剑卸力。但环首刀正是改进了宝剑双锋不便劈砍而来，这短襟汉又是手脚酥软，怎能防御得周全，但听得“叮”的一声，短襟汉竟右手剑脱手而飞，人也猛吐一口鲜血，双脚连续后滑卸力，最后被一块石头一绊，“噗通”坐到了地上。其原想一剑洗去，另一剑反攻的想法根本无法实现。

灰袍汉子大步走上前来，以刀指着短襟汉的头颅，哈哈大笑道：“跑啊！我看你还跑多远？老子实话和你说，自从你出了建康王家，老子就一直跟着你。没想到啊，你竟然跑到了豫章郡，还跑到了这逍遥峰。看样子，老子还真是没有白费劲，这里一定有你接头的人。说吧，那人是谁？说了老子或许放你一条狗命。”

短襟汉一嘴的血，右手微微颤抖，但脸上傲气竟丝毫未去，冷笑道：“哪里来的野汉，居然敢监视我王家？要不是我有些大意，怎会如此下场！不过你既然来到这里，也必定是个死，却还妄图套出我的秘密，真是好笑至极。”

灰袍汉略感意外，却是毫不留情地把刀往前轻递，“你再不说，立刻死！”顿时短襟汉的前胸被刀尖深入数寸，短襟汉眉头大皱，还是咬牙不吭声。

灰袍汉看他还不回答，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把刀锋一旋转，这一下，不仅山崖下的刘威二人几乎要惊叫，就是短襟汉也似乎熬不住了，呻吟道：“好，你把刀收了，我说。”

灰袍汉子似乎见惯了酷刑下的反悔，毫不迟疑地把刀一收，但意外就在环首刀收到其腿边垂下的刹那间发生。只见短襟汉居然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物，然后把手指含在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并顺势把那物件送进口中，猛口大嚼起来。

灰袍汉发现上当，怒不可遏，又见短襟汉打呼哨嚼物品，估计正是自己需要的消息内容，哪里还能多想，右手一扬动，刀锋闪电般劈下，顿时，短襟汉的大好头颅便在鲜血喷溅中离开了颈项。

灰袍汉对此毫不动容，似乎见惯了头断血流的场面，直往那头颅走去，摸索其嘴中想要吞噬的物件。这时，几丈外的山坡上传来两声恐惧的嚎叫，灰袍汉转头一看，两个穿着小道袍的少年，正发疯一般往远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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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月夜奔命

原来躲在小树丛里的向天云刘威二人一直藏的很好，危险当前，谁不愿意躲起来呢？问题是那灰袍汉的杀戮太过血腥，假如他只是在短襟汉的身上扎上几刀，那也罢了，偏偏他手段残酷，取人头颅儿戏一般。

当短襟汉子身首分家那一刻，鲜血像喷泉一般狂涌，头颅随着铁刀挥起的方向抛飞。两个小道士目睹一切，魂飞天外，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血气直冲脑海。这时，他们的意识与肌肉已经失控，如果真呆着不动，一定是成了傻子疯子。他们不由自主地嚎叫起来，像两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奔跑起来，想要脱离这一血腥所在。

灰袍汉从短襟汉嘴里掏出一份薄绢，还来不及展开，便看到了两个小道士的身影，咦了一声，转念笑道：“原来是和这两个小兔崽子接头呢？我倒要看看后面还藏了什么角色？”他把薄绢往怀里一揣，便提起环首刀追了上去。

刘威冲在前面，向天云跟在后面，两人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几乎是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当然，这完全是错觉，这只是他们的意识完全集中在了大脑，所有的念头归于一个字“跑！”所致。

好在两人刚刚饱餐了一顿，腿脚的疲软也被恐惧所掩盖，因此，无论是树枝刮破了衣服，还是松散的土石或者藤条让他们摔倒在地，却也是一个骨碌便爬了起来，继续尖叫着往前跑。两人均进入了炼气层，狂奔之下，虽然树木阻隔地势不平，一弹指也能跑出近两丈距离，这让灰袍汉暗暗吃惊。他也只是武术高手，却非修仙者，仅仅比两人快了一线而已。不过他身极魁梧，下肢久经训练，地上的小树丛和地势并不能阻碍他多少。这使得还不到一刻时间，他已经来到两人三四丈外后。

向天云和刘威跑出数丈远后，绊了几跤，凛冽的山风又一吹，头脑已慢慢冷静下来，感觉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暗暗着急。此时，他们已经远远能看到道观围墙在月色下的轮廓，如果能多跑一会，或许碰到个师兄，甚至是某个同样来打猎的樵夫也好啊。

此时，两人均已为自己爬墙打猎的行径后悔不已，更能体会到兔子和野鸡被追逐射杀时的惊恐与无力，短襟汉血溅当场的图画刚刚消失，又在追赶的脚步声中再次放大。向天云忽地一咬牙：“使劲跑，别回头。”刘威一听，猜想到向天云有所行动，“嗯”了一声，胆气稍壮，又使劲跑了起来。

只见向天云脚步稍缓，伸出摔跤时磨破了皮的右手，把那支一直拿在手上的箭搭上了弓弦。由于每支箭都是他亲手细细矫正打磨所做，用力越多，自然感情越深。事实上，无论是竹箭还是柳条箭，其长度、重量，包括箭尾开槽的深度等，都几乎一致。他和刘威在恐惧中，接连摔倒，而拿箭这手由于不肯松开，手掌的掌沿、鱼际穴一带、四个手指的关节都已经磨破出血。

这一刻，向天云自知这般跑下去，绝难逃过灰袍汉的追杀，便起了用弓箭阻挡追兵的念头。在所有武器中，弓箭之所以地位超然，正是其独特的远射能力，远攻配合准头，永远是战争与搏击的王道。如果他手上拿的是刘威的棍子，绝不敢去和凶神恶煞的灰袍汉近身格斗的。

灰袍汉在向天云后面不过三四丈，此刻更是逼近三丈以内，早已进入射程。可惜，开始两人受惊过度，一味狂奔，失去了最佳阻挠对手的时机。向天云搭箭张弓，刹那间回身，这动作三个多月来每天最少要练习二百次，早已深入骨髓，弹指之间，灰袍汉这靶心便与持弓臂、弦槽在一条线上，下一弹指犹未起时，向天云扣弦手指已经自然松开，然后看也不看，埋头追赶刘威，边跑边从腰侧的包袱内取箭。

灰袍汉在夜幕下猛追，远处几十丈外似乎有建筑群出现，他可不希望两只小兔子真的跑到那边去。此行本是他受到主上命令监视王家，不想看到短襟汉带着东西神秘外出，于是一路尾随，这一追，便是从建康追到了江州附近的豫章郡，眼见短襟汉来到逍遥峰下，此地孤僻，必然是已到了目的地，于是趁着野外无人强行动手，未想还惊动了“接头人”。

灰袍汉眼看两个小道士如此小年纪，幕后必定还有主子，只要抓获这俩小道士，破获其中机密，对于完成主上的愿望必有帮助。但一追，居然发现刘威二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比那短襟汉慢不了多少，顿时有些恼火，加大力度后，此时已经逼近三丈，正要再度加力，就忽地看见前方少年一个回身，居然射出一箭。

灰袍汉不怒反是大笑，“小兔崽子居然学人射箭，咦？”他久经沙场，经验丰富，此时箭已越过三丈，迎面而来，劲风吹拂，已经判断这一箭无论力量还是角度，也仅是比战场劲弓之威略少些许，于是不敢大意，环首刀用力一挑，“咔”，向天云这箭便分成了两截，散落于草丛之中。

“好小子，居然能射出半石的力来”，灰袍汉暗骂一声，这一挥刀停顿，便让他耽误了一下，正迈步去追，没到三步，居然“啪”，过了一会，又“啪”，对面连出两箭，虽然这两箭还是间隔了近四个弹指的时间，但无疑让灰袍汉防御难度大增。当一箭射来，凝神用刀一拨，然后打算往前冲的时候，居然发现还有一支箭正在飞来，这对精神产生的压力，远比对身体威胁要大。

这两箭自然是向天云拿出两箭后，扣弦，射出一支，马上从嘴上再接一支。连射他并没有练过，原是想缩短取箭的时间，但好在他熟能生巧，搭箭的技术很熟练，两箭的间隔并不长，于是在灰袍汉眼中便成了连射。

此时，刘威跑得飞快，已经有时间回头并大声催着向天云跟上，即便是负责阻击的向天云也离开灰袍汉达到五丈之远。向天云心中大喜，又要故技重施，却见灰袍汉忽地身形一矮，居然使出某种蛇形秘法，想是军中对付弩箭的套路。

向天云一愣，却也绝不停顿，“啪”地射出一箭，然后快速搭上第二支，这时瞄准却发现，第一支箭居然完全偏离了灰袍汉的身形，且灰袍汉面露狰狞，恶狠狠盯着他，而脚下步伐极为怪异，扭捏之间，竟是呈一种弧形，左右前后交错而来。

向天云几乎不能锁定对方目标，又像当初面对那只灵动的野鸡一般。他心中大恐，张弓的两臂却没有放下，略一回头，看清楚背后路径，慢慢后退。

灰袍汉的移动极为快速，而向天云后退如此之慢，两人的距离片刻间便由五丈变成了两丈。向天云在千钧一发之际，忽地又找到了击杀野鸡飞天的感觉，这种感觉便是救命的感觉，便是空灵，便是瞬间锁定一切，他凛然拉弓，根本无视对方的身形晃动。

迅速前来的灰袍汉临阵对敌无数，具有野兽般的嗅觉，竟也被对面小道士忽然出现的神奇气场愕然一愣，在他无数次面对敌军高手时，便有过面对这种气场的无奈。他拼命扭动起来，减缓了前冲，环首刀贴住面门咽喉一线。

但，“嘎”的一声，向天云在撒手放箭的瞬间，弓臂居然崩断了，羽箭也哀鸣一声，冲着左前侧掉进了草丛，自己则失去平衡踉跄后退。

灰袍汉哈哈大笑，一个箭步便扑了上来，“小兔崽子，这次看你还怎么跑？”竟是越过两丈距离，在向天云意图换弓前，堪堪到了他的身边。此时，远处的刘威回头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竟也停了下来，却不知是该返身来救还是继续跑。

灰袍汉一把抓住向天云的脖子，锋利的环首刀已经提起，向天云似乎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这时，寂静的夜幕下，忽然在远处传到一个淡而威严的声音：“放下他，否则死！”

灰袍汉大惊，回头一看，原来在远处短襟汉身首异处的地方赫然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借着月色，隐约可见其一身白袍，正从地上站起来，似乎刚刚做了一番检视，然后便是两道火光从他身上亮起，他的身边顿时烧起了两堆火。奇妙的是，这两堆火并没有变大，爆闪几下，便熄灭了。这时，白袍人才慢悠悠地朝他们看了过来。

灰袍人刚才被向天云射了几箭惹得恼火，但他不过是表面粗犷，内心实为精明之人，否则也不会被主上派出，更不会有耐性从南京追出那么远。此刻，他一扫狂野之态，心内急速判断起来。刚才他们三人一追两逃，已经跑出约莫二十丈远，如此距离，而白袍人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发出一般，这人绝非易于之辈。

当下，他嘿嘿一笑：“既然有你这主人出现，这个小道士我本也不需要了，但阁下修为惊人，我小命要紧，却是不得不防，不如让我带着这小子离开，我担保绝不伤他一根汗毛，此地发生的一切事情，我也不参与了。”

这灰袍人短时间便筹谋好了一切，一方面试探白袍人是否短襟汉要接头的真正幕后人，另一方面，凭其丰富的江湖经验，面对不可知的危险，选择了一个挟持人质安全撤离的主意，却又似乎给了白袍人面子，大家都便于下台。

不想，白袍人似乎一边慢慢地走过来，一边却淡然道：“可以，不过你先把拿到的东西交出来，如果随便肯告诉我，阁下来自哪里，就更好了。”

灰袍人脸色一变，没有想到对方竟是直奔主题，于是冷笑道：“你说的什么东西我却是不明白，现在我只说最后一遍，要么让我带小道士离开，出了五十丈我就放了他，要么大家一拍两散，小道士的性命我却是没有办法保证了。”

白袍人走得很慢，在月光下就像散步一样，身形绝无扭动，甚至在山风的吹拂下，连衣袂都没有翻飞，但令灰袍汉头疼的是，他竟然就到了身前十丈，“还是把东西拿出来吧，或许我看完了，还是会给你一个转世轮回的机会。”

灰袍汉心下骇然，伸出环首刀往前一指：“停，阁下再要走动，别怪我不小心伤了这道士！”

此时，向天云甚至远处的刘威已经惊讶地发现，这白袍人如此面熟，稍微一想，均是在心内叫了出来，“师叔祖？！”虽然两人都只见过师叔祖一面，但当时其超然的地位、面若冠玉的风采，还有直视每个童子的闪亮星眸，如何能忘记。

白袍人真的停了下来，然后摇了摇头道：“不知死活。”竟然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灰袍汉暗道不好，拉住向天云便要身形急退，但唯独远处的刘威看得清楚，只见弹指之间，师叔祖便鬼魅般出现在了灰袍汉的身后，而后只见他手上白光隐现，却是五指如箕张开，对准灰袍汉的头颅便一掌拍下。

此时，向天云只觉得脖子一松，转头一看，强悍的灰袍汉这时七窍流血，头颅竟被生生压缩了一小半，显然天灵盖早已粉碎，整个身体一软，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而师叔祖已从他的身上搜出了那张薄绢，展开略一阅读，便眉头一皱，把此绢扔到灰袍汉的尸身上，却是左手掐诀，右手冲着灰袍汉身体一点，原来竟是弹出一个火球。火球并不大，但温度极高，向天云连连后退，而刚刚站住身形，这灰袍汉连同薄绢，甚至向天云掉在地上的残弓，便已烧化无形了。

刘威此时已经赶了过来，和向天云看得目瞪口呆，急忙行礼道：“参见师叔祖。”

师叔祖眼中异色闪过，目光往远处扫视，问道：“这等时分，你们两个为何在这里？”

刘威正要支吾作答，向天云却是连忙应道：“弟子请示陈师叔，来此习射并找些材料，只是一时淘气，忘了时间，不想遇上歹人，多亏师叔祖及时出现，弟子感谢师叔祖救命大恩。”

师叔祖“哦”了一声，“是那陈大同？”看见向天云点头，略一沉吟道：“这歹人也不知是何来历，竟残害了我的一个同乡，此事是我私事，你等切记决不能对任何人外传。否则。。。。。。”

眼见师叔祖似乎很是不悦，小胖子刘威自然明白，连忙应道：“那是，那是，师叔祖对我二人有活命恩德，我等岂是忘恩负义之徒，师叔祖放心，就是爹娘来了，我也不说。”

眼见两人甚是乖巧，师叔祖似乎略略松了一口气，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和你们一样自幼离开家乡来此修道，后来得那王杰每隔一段时间便为我送来老家的消息，不想此次却是被人谋财害命，甚是可惜。”

师叔祖叹息一声，转而微笑道：“你二人竟是都已进入炼气层，难得，如果你们能进入炼气五层，我便收你们为记名弟子。”

向天云和刘威一听，两张小圆脸立刻浮起红晕，齐齐行礼道：“多谢师叔祖，弟子一定勤加修炼。”

师叔祖点点头：“老道俗姓王，日后你们到了炼气五层即可来找我。如今天色已晚，很快便是亥时，立刻回去吧。”

向天云和刘威闻言，又齐齐行礼，准备告辞。但向天云忽然看见灰袍汉的环首刀竟是没有被烧化，心里一动，对师叔祖道：“这把刀已经烧坏了，丢这里也碍眼，不如让弟子拿去劈竹子做弓箭使唤。”

师叔祖瞟了一眼那环首刀，只见上面已有烧化的痕迹，刀身黑黝黝的，比劈柴刀好不到哪去的样子，又看了看向天云身上背的另一张弓，点头道：“嗯，此处名叫降翠谷，三面环山，那三山都叫降翠峰，是我居处。这降翠谷确有不少竹林嘉木，你有需要，自取便是。”

向天云连忙又道了一声谢，抓起铁刀，这才和刘威迈开小腿，往道观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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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候补丹童

且说两人趁着月色，连滚带爬地翻墙回到住处，胡乱收拾好包袱和武器，便到院子当头用山泉水在天井处洗漱了一下，不久，梆子声传来，亥时已到。两人此刻肚内的野味已消化得七七八八，终于从连番变故与惊骇中放松下来，顿时觉得手脚酥软，当晚竟是谁也没打坐练功，便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天，两人相视苦笑，身体似乎还有些疲软，也是懒洋洋过了一天，好在到了晚上，两人均已恢复了修炼。但再一天早课，余观主却忽然现身，宣布进入炼气层的近二十人将不再参与道观功课，且按照名单，公布了各人进入逍遥峰二层的分工。

对此，向天云倒是无所谓，他琢磨了很久，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该选什么，不如让道观来安排的好。这与其他早有打算的小道士相比，一片议论纷纷地，他倒镇静自若起来。

等一众童子均是安静下来，余观主开始念名单。宇文侠果然分在炼器室，好笑的是刘威却是放到了符篆处，铁庆柳倒是分配到了炼器室。

“689号，向天云，丹房”，余观主每念一个名字便看一下，然后向天云还听到秦烟岚分到了符篆处，而黑妞陈秀是被分到藏经阁，和秦烟岚白皙的皮肤相比，她自然是被顽皮的男童暗暗起名为“黑妞”了。

余观主念完之后，又调整了大家的住处，严格说，成为正式道士后，他们的住处便可以称丹室了。果然，向天云和刘威被分开了，都是单独一间，而被调整到两人一房的自然是那些还没有修到炼气层的四十名童子。

早膳以后，两人便开始搬家，其实两人也就是在东头挪了一下窝，未进入炼气层的一律被转移到院子的西头。两个小道士收拾好包袱行礼，出了房门，互相拍拍肩，一个说：“兄弟，你可走了桃花运，和秦烟岚分到一起，小心犯戒啊！”，另一个则说，“老兄，记得有机会偷点丹药出来。。。。。。”

向天云收拾好新房间，把弓箭和环首刀均是垂直挂到梁柱或是墙壁上，尤其是箭，把它们吊起来，保持笔直的姿态是重视细节的表现。经过打猎和灰袍汉舍命一战，其中得失足够他琢磨数天，而让一支箭随时保持最佳状态，便是体会之一。然后，向天云便出了门，准备去丹房报到了。

其实去了逍遥峰二层，这批小道士便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了。向天云走过通道那会，背着手，单身前行，面对守卫此地的师兄亮出玉简，颇有些踌躇满志的神情。是啊，除了不能出道观，他们可以说已经独立了。

再从演武厅的边角沿着略显黑暗的阶梯上行，便有些心虚起来。阶梯均是土石码造，在两边石壁上，一面放着精致的陶瓷灯，燃放着微弱的光，而另一面则是在凹壁处，有规律地摆放着亮晶晶的不知名的石头。

阶梯蜿蜒向上，半盏茶功夫才走到尽头，看到了大片的亮色，仔细一瞧，却是一处长宽四个平米左右的所在，一片波光流动，正沉吟着是否禁制所在，就听得里面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笨蛋，把你的玉简插进去嘛！”

向天云脸上一阵燥热，连忙掏出玉简，小心地放进了波光之中。顿时，这片波光似乎一阵流动，几个弹指之后，竟又轻轻一吐般，把玉简送了出来。向天云连忙把玉简拿在手中，顿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通道前，一个满脸麻子的老道士正坐在一个石桌前，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自己。

向天云生怕有变，快走几步，过了通道，对老者行了一礼，老者却似不耐道：“哪来的呀？”

“弟子是刚分配到丹房的太极观道士。”

“哦，候补丹童。绕着右手走，过了四十间房便到了，走吧。”

向天云连连点头，作了个揖，便小心地绕开老者往里走。过了这处通道，向天云一回头，这才发现，老者所在不过是一个比较宽敞的玄关，而他此刻站立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通道。

他往四周一看，在他眼前是一个比演武厅还大了许多的所在，人往四处看，只觉得自己的渺小与孤单。在他左右两边是宽约两丈的椭圆形通道，地面均由石板铺成，异常平整，却不知延伸到何处；从地面到屋顶高约一丈，身旁是一间间名贵木材做成的房子，这些房子高约一丈，宽约三丈，都刻有编号，且有微弱的禁制波动守住了门户，远比自己在道观的住处要华丽得多，均是背靠石壁紧挨在一起铺排而去。

向天云心内震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未见通风处，空气中却似乎混合了精微的灵气与檀香。他按照老者的吩咐往右手走去，但眼睛却一直盯着中间。其实并非他有意要盯着那里看，而是一进通道，他的整个视野便全被挡住了。

这逍遥峰二层的中间不再是几个练武的高台，而是由无数更大的房子组成了一片片区域式建筑，随着他往前走，便能看到每个区域由数间齐顶的石头房子组成，而每个区域之间都只相隔一丈左右，似乎还嫌空间不够，非要挤在一起。

此刻，向天云已经看到有身穿不同颜色的师兄师姐在这些大小房间出入，有的是绛色，有的是青蓝色，有的着白色，有的偶尔看他一眼，却根本不理会。向天云尴尬地揉了揉鼻子，继续往前走，老者说丹房要走四十间房，也就是说约莫一百二十丈才到。

在这些建筑群的中间，向天云还看到有两间特别的屋子，许多道士在这里来往特别密集，也不知是什么所在。而走过这两间房子后不久，向天云便停了下来，但郁闷的是，他明明默数了四十间房，却不见什么道士来接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标示。

向天云独自站了一会，便大胆地往中间走去，这一走，便很快发现，其实有些大房间的禁制前是刻印了字迹的。向天云不再迟疑，既然别人不理他，却也不管他，自己也用不着客气的。于是，他迈开步子，干脆飞快地在附近转悠起来。

果然，向天云很快便在其中一间房子前找到了刻印有两个大号隶书“丹房”的字迹。此时北方已经开始流行魏碑，南方也流行楷书和行书，但此处却是隶书刻印，显然建成的时间应该在强汉时期，算是老古董了。

向天云心中已有计较，更遭遇过守门老者的呵斥，此时也不说话，只是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在丹房的禁制前晃悠起来。果然，不过片刻功夫，里面便有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你，你找谁啊？在这里晃来晃去的。”

向天云立刻恭敬地一抱拳，“小弟向天云，来丹房报到的，却是找不到门户，还请这位师兄指点一二。”

里面的男子“哦”了一声，似乎想起什么一般，“你，你等着。”只见那禁制一阵波动，片刻后便出现了一条通道，“进来吧。”

向天云嘴中道了一声谢，却是大步走了进去。进内一看，却是也有两个道士在盯着自己。一个年龄十五六岁却是戴着女冠的师姐，容貌清秀，眼神格外灵动，一看便是活泼好动的女子。至于其年龄，向天云也是大致一猜，修道的规矩是莫问和尚的名字、道士的年龄，这是犯忌讳的事情，这位师姐或许也和那王师叔祖一样服食了“定颜丹”也说不定。

另一位正是结巴师兄，三十岁左右，但其身材倒是极高，神情更是颇为傲岸的样子，头上戴着方巾，白色道袍外套了一件蓝色外褂，正斜了眼从头到脚地看着自己。

向天云立刻行礼道：“向天云见过师兄、师姐。”

那女子笑嘻嘻往前走了一步，“我叫顾晓玉，叫我师姐也行，但千万别叫我道姑，哈哈”

向天云心口暗笑，嘴上却是连声称是，不想，结巴师兄却凛然道：“我叫卢昭君，师兄就别叫了，我们师傅不一样，还是叫道兄比较好些。”

向天云正惊奇其神态一变，结巴似乎也好了，却是不敢多问，依然连声称是。

“嗯”，卢昭君眼见新来的小道士颇是懂事，点头道，“听说丹房要增加人手，我们也很高兴，但这里却是由甄谢华师叔做主，他在后面的静室里打坐，到时你就会看到了。”

向天云表示明白，一边打量四周，一边问道：“请教道兄，我在这丹房需要做些什么呢？”

卢昭君整了整衣襟，回道：“你啊，也就是一个候补丹童，这里主要是储备丹器、丹药等材料的地方，离摘霞峰的师叔祖还远得很呢！”

向天云但见这里长约五丈、宽约三丈，高则齐顶，但只有房间里面部分摆放了数个书架，身边所在却是只有两张石桌，沿墙壁摆放了一溜蒲团与靠椅，颇是奇怪，便问道：“原来这二层竟然是个仓库，但为何不见炼丹所需的材料呢？”

卢昭君嘴巴一撇，似乎碰见了乡巴佬的样子。顾晓玉却是抿嘴一笑，掏出一个绕满了白色灵光的小袋子道：“虽说现今都用储物袋装材料，但这里却是千年前建造，所以丹房一共配有六间，材料都在旁边的五间中，这里仅仅是我等收货、发货、接待、值班所用。”

向天云恍然大悟，还要进一步详细问问，外面却是禁制闪动，三人朝外一看，原来进来一个五短身材的老道，这道人头上随便绾了一个发髻，穿了一件绛色道袍，好像有些不耐烦的样子，顾晓玉二人见了却是齐齐行礼：“甄师叔。”

向天云一听便明白，这里做主的回来了，也连忙行礼道：“弟子向天云前来丹房报到，见过甄师叔。”

甄谢华在向天云身上微微打量了一下：“我听得外面过道闹哄哄的，原来是你们这些新来的童子到处乱闯。卢师侄，你们二人和他好好说说，让他知晓丹房的规矩，千万别弄得一塌糊涂，我还要打坐，你们都仔细着点。”

老道说完竟一转身，打了个法诀，走出禁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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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丹道元神

甄谢华转身走了，顾晓玉连忙拍拍胸口，对着向、卢二人笑道：“甄师叔好凶哦，幸好他喜欢打坐，不然时时对着他，我非得请求调走不行。”

卢昭君对顾晓玉似乎特别关心，也笑道：“甄师叔也是面冷心热，你在这里两年，几时还真受了委屈？”

顾晓玉歪着头想了想，而后点头道：“也对，不过好在还有你卢师兄，不然我非忙死去。”

向天云看他们旁若无人，似乎话匣子刚刚打开，还不知道要聊到几时，咳嗽两声，笑道：“难道分配到这里，还能申请调走吗？”

卢昭君似乎不高兴被打断话兴，冷冷道：“你如果能晋级炼气五层，自然可以直接调到摘霞峰，成为两位师叔祖的正式弟子。”

顾晓玉看卢昭君语气颇硬，连忙解围道：“别听他的，我修了快十年还徘徊在四层呢。其实你如果和哪位师叔有些交情，让他们找人关照一下，自然也是可以换个部门的。”

顾晓玉似乎对逍遥峰非常熟悉，看向天云听得认真，又说道：“这里的变数也并非没有，两年前，丹房那位张师兄就终于突破了炼气五层，我才从药田换到了这里，不过原以为这里好玩些，却是不想原来终日和那些炉啊鼎啊，甚至还有鼻子都闻麻木了的药草打交道！”

卢昭君似乎不同意顾晓玉对丹房的评论，但想了想，却是笑道：“师妹你活泼好动，自然是有些不惯，不过这里也经常要跟着师叔外出收购材料，可以到各地交易市场增广见闻，更有其他师兄师姐找我们购买丹药，还是不错的；况且现在这位向老弟来了，以后值班的次数大家也可以分摊，就没那么累了。”

顾晓玉一听，点了点头，似乎也认同留在丹房的好处。向天云却疑惑道：“值班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晚膳以后也要留在此地吗？”

眼见向天云有些惊惶，卢昭君与顾晓玉竟齐齐走到他身前安慰道：“没事，没事，虽然说摘霞峰偶尔也在晚上来拿材料，毕竟次数不多的，况且旁边有专门的丹室可以休息，师弟不用担心。”

向天云一见两人的神情，便是明白这夜班肯定难捱，想想也是，任谁躺下了，也不愿半夜被喊醒从热乎乎床上下来去完成上头的指令。不过自己刚来，资历又浅，却不容挑三拣四的，于是笑道：“小弟既然来了，自然会和两位一起承担。不过一夜不眠，难道不用吃东西吗？”

卢昭君眼见向天云颇是乖巧，脸有笑容，“这个师弟放心，每次值班，都会发一粒辟谷丹的，一粒便能十日不食，我们是丹房，这个完全不是问题。”

这卢昭君此时已经主动改“道兄”为“师兄”了，向天云暗暗好笑，正要客气几句，却又见门外禁制闪动，卢昭君也一眼看见，连忙道：“摘霞峰的人来了。”已是转身去迎。

三人齐齐来到门边，此时禁制已开，进来一个年轻的道士，卢昭君连忙笑道：“王师兄辛苦，不知师叔祖这次需要哪些材料？”

这王姓道士看了看顾晓玉，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又看见向天云在，问道：“这位道友却是面生，不知是？”

向天云自然不用别人代为介绍，连忙行礼道：“小弟向天云，今天刚分到丹房，以后还请王师兄多多照顾。”

青年道士点了点，“年龄不大，倒是颇为老成，嗯，看来以后我们也会经常打交道了，为兄王逸，以后有空来摘霞峰玩吧。卢师弟，这是师叔祖开出的单子，麻烦了。”

这位王逸挺和气，但卢昭君却对他非常恭谨，结果其单子和储物袋，连道“师兄小坐一会，嗯，向师弟你跟我一起来吧，正好熟悉一下仓库情况。”

向天云自从进门，屁股还没有挨过凳子，却是马上就要开工了，他心中暗叹一声，嘴上却是连连称是，跟上前去，这里自然有顾晓玉接待王逸。

两人出了接待处，卢昭君拿起单子一一细看，然后对旁边的一间指道：“这是存放各类丹药的库房，逍遥派各峰大半丹药的供给都在这里，每月他们会来人领取，而摘霞峰每月会按时供给到此处。”

又往前走了几丈，指着房间道：“这里是存放各类炼丹所用的器具所在，摘霞峰如果来更换器具，你切记要他们当场验看清楚了。”

再往前走，卢昭君却是冲门前禁制打出一道法诀，而后两人走了进去，向天云一看，房内竟是摆放了数排高高的柜子，又被分成了数格，几乎贴到了天花板处，占据了房间的三分之一大小，像个药铺一样。

卢昭君带着向天云往里走，嘴中说道，“这里都是黄金、玉石等黄白物，还有朱砂、汞、三黄等炼丹主料。”只见这大半个房间摆放着各种形状、颜色、大小不一的容器，多是有盖子与白光缭绕保护。

卢昭君拿着单子对向天云道：“你看，丹房就是这里啰嗦，你得花时间认识这里的所有物品，还得保证质量、数量，这次他们这是要炼什么丹呢？雄黄十斤、锡三斤、丹阳两斤，还要石胆？汞粉居然也要，啧啧，他们用的可不慢，还要硝石，还要蜜，哦，都是药材了，走，去那边药草房。”

卢昭君麻利地把东西称量好再装进储物袋，转身又进了隔壁药材房，向天云跟在后面有点晕，虽然读过古书，对炼丹有模糊的认识，但真的一样样去经手，却是让人混乱，而这些房间如此之大，囊括的物品之丰富之精美珍贵，已是让他叹为观止眼花缭乱。

卢昭君把一切办理妥帖，一边往回走，一边指着最后一间道，“那里一般不用进去，是一间密室，里面是供师叔们或师叔祖临时起意炼丹所用。我们想要真正学得炼丹术，还得去摘霞峰，这里主要是打个基础罢了。平时，我们可以翻翻丹经。。。。。。”

两人再次回到接待处，卢昭君把储物袋还给王逸，“请王师兄清点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请登记一下。”

王逸接过储物袋，神识飞快一扫，向天云则看到其自眉心似乎有淡若烟霞的光飞出，而后王逸笑道：“卢师弟在此六年，早已是个中高手，我岂能不放心呢。”说罢又在卢昭君递来的一枚玉简中留下一丝神识，这才飘然而去。

看到这里，向天云一下豁然开朗，为何要有炼气基础才能进入这第二层？这里很多操作都需要用神识神念。因为道教修炼，其实就是修元神。这元神是“父母媾精之后，一点灵光……元从太虚中来者，我之元神也。”

也就是说，元神是父母精华与天地精华的交集。每个人都有元神，表现如婴儿不识不知而又具备感觉、灵动，简单说就是“真我”，是佛家说的“自性”，是一个生灵最重要、最本质，最高层面的东西。

人一出生后，道教便认为是“行尸走肉”，是“假我”，身边环境包括天地灵气的地理环境、社会环境、自己的七情六欲都在污染它，找到自我，才能回归天地，回归了便能到达太虚，是为真仙，是为佛。“返璞归真”也好，炼气也好，都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所以是逆修，元神才是“真我”，后天的**不过是个假皮囊。

元神出，才有元气和元精，而后人在母亲腹中慢慢长大，有了五脏等以后，这元神可以理解为“灵魂”。灵魂也是道家概念，佛教没有，包括人死之后，如果未经修行，会先成为“中阴身”，也是道教独有概念，也即灵魂离体，如果是修炼者，就是元神出窍。

而查看玉简或者像王逸这样在玉简中留下记号，道教认为是“识神”的体现，即元神经过修炼，比如向天云自己练出气来了，是“炼精化气”的结果，这个精是元精，气是元气，是在逆修，不是俗世想象的男子之精，那是浊精，完全不同的概念；下一步便是“炼气化神”，这神便是元神，当然，进入化神境界，已经初步能沟通天地，可以飞升灵界；再在灵界继续“炼神化虚”，乃至“炼虚合道”，就能回归太虚，成仙成神了。

元神为本体，识神为功用，炼气层初步有了些推动识神的能力，但因为弱小，自然操控起来非常吃力。而准确说，“神识”与“神念”并非道教概念，均为佛教术语。

神识包括眼耳鼻舌身意等八识，其大可以无外，其小可以无内；神念则是元神（自性）有了念头，两者意思差不多。这是一个被污染的过程，由于清净无为的元神或者自性有了“智慧”，被启蒙，由此人才会产生这个好那个坏，以及大小高下贵贱，乃至十方法界等分别。

因此，和尚老喊“放下”就是要去分别执著，如果看破了，空了，便得道成佛了；道家则高喊“绝圣弃智”，在这最高的大智慧层面，两家异口同声、惊人地统一。

问题是虽然理论上愚夫愚妇都可成佛，却又有几人能做到找回自我？因此，出家修行才是更多人的选择。像善财童子那样，行走在云水之间，不断求知，不断苦修，最终成菩萨成佛才最为常见。

等王逸一走，顾晓玉便拍手笑道：“这下好了，又有几天清闲了。”说罢，竟是找了张椅子，从储物袋拿出一枚精致的玉简，贴在眉心，细细地阅读起来。

向天云正暗暗佩服此女的用功，卢昭君却是眉头一皱，嘀咕道：“顾师妹这样沉迷于玩乐，如何是好？”

向天云惊讶道：“道兄是说那玉简不是道经么？”

卢昭君摇摇头，小声道：“虽说道士惟道是从，但其中艰难想必你多少也有了解，因此不是每个修士都是终年苦修，到了一定程度发觉自己几乎不可能再进阶，很多人便中途移志，或专心于权力，或沉迷于财货美色，或是用心于家族传承，顾师妹却是沉迷于仙道文艺。”

向天云迷惑道：“什么叫仙道文艺？从来没听说过！”

卢昭君拉着向天云往里走了几步，轻轻道：“诸如和修仙有关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等等，当然，也包括一些知名修士的秘闻轶事了。”

向天云这才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追星族”和“文艺青年”啊，以前只是听说俗世有哪位名伶或者大才子被人追捧，没有想到修道界也有这事！

不过，也不奇怪了，一方面毕竟修道者并不是每个都心智坚定，且莫说仙界，就是离飞升灵界都还十万八千里远；再者，没谁规定修仙便一定只能炼丹念经，修仙之路谁敢说是唯一的呢？既然有人能立地成佛，没准人家也能文艺悟道呢。

于是，向天云笑了笑道：“道兄关心则乱啊，顾师姐另有造化也说不定。无论如何，修道是觉得俗世太苦，才想要离苦得乐出家修行，但若觉得随时随地都是乐境，又何必执著于修道形式呢？”

卢昭君心中大惊，这小道士见解不凡，倒是不可轻视，嘴上却道：“但愿如此吧。对了，我等在丹房，如果手头上没有具体事情，都可以随时打坐入定自己修炼的。我把这里开闭禁制的法诀告诉师弟，你可以慢慢熟悉情况，我也打坐一会。”

向天云答应一声，用心记住了法诀，便在这接待处信步走了起来，卢昭君则开始打坐。进入炼气期后，如果不是修密法，普通静坐入定后是并不被外界影响的，有时候一入定便是几个时辰，甚至几年几十年，往往没有外人帮助还出不了定。

佛经记载释迦摩尼身前曾有一女子入定，诸多菩萨一一试过，但谁都没办法让她出定，结果特地喊来一位似乎是精通幻术的菩萨，才终于影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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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埋头穷经

向天云信步游走，但见墙上密密麻麻挂了很多丹道图画，如“炉式”、“水鼎式”、“丹台式”以及“龙虎丹台”、“抽汞之图”、“既济炉灶”、“未济炉”、“镇定”、“压石”，更有“水海图”、“甑图”等等，心中顿时明了，这些都是俗世手法，既能昭显此处的炼丹特色，增添了氛围与情趣，却又不怕外人学去。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接待处的内间，这里中间并排两张石桌石凳，两边靠墙是一溜到房尽头的木书架，尽头则是放了两把长梯。向天云打开柜门，里面果然都是竹简，随手拿出一卷，竟是《神农本草经》的其中一章。

向天云恍然，这里还真是和墙上的招贴画一样，都是装饰之用，绝无仙家秘笈。看看卢、顾二位均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也无事可做，索性把柜门逐一打开，拿出一卷卷竹简来了一次大检阅。

这房间如此之大，竹简可谓汗牛充栋，显是当年逍遥派教育入门童子所用，且每份竹简均有淡淡灵光围绕，保持千年而不坏不蛀。几个时辰过去，到了用膳的时间，向天云已经筋疲力尽，才堪堪把一边书架的竹简大略翻阅了一边，这还是预算了每种书籍的大概竹简数量，然后跳跃式查阅下一本才有此速度。而沉重的竹简与不停用梯子在书架上下攀爬，向天云已经头晕手软了。

看看卢、张二位毫无反应，向天云摇了摇头，冲着禁制打出法诀，独自一人垂头丧气地回道观用膳去了。在斋堂向天云也看到了刘威，两人一阵挤眉弄眼，便胡乱扒了几口，一同往二层走去。

“云哥，你那丹房怎么样？”

“别说了，我就一候补丹童，估计以后咱俩连见面都困难了。”

“那是为什么？”

“让我吃辟谷丹值夜班呢。”

“哈哈，辟谷丹还有这么用的。”

“你在符篆处怎样？”

“唉，差不多，除了保管和发放，还要学那些鬼画符哦，还有经文其实也要背诵，还要分辨各种笔、纸。。。。。。”

两人发了一通牢骚，走到二层入口时，却相视大笑，齐齐道：“他爷爷的，再难也要把它弄趴下咯！”

两人原本便是外柔内刚之人，带着修仙的向往来到二层，未想竟是如斯局面，自然心有岔念，但稍稍经过时间沉淀，且有好友相伴相激，便又恢复少年拿云问鼎的万丈雄心。两人掏出玉简走入通道，大咧咧无视守门老头存在一般昂首挺胸走了。

向天云走进丹房接待处，卢、顾二人依然还在打坐。向天云便径直走进内间，往石凳上一坐，沉吟道：“从炼气二层到五层，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如果都像卢昭君一样，估计这一辈子也就是梁杉师兄那个程度，最好不过陈大同师叔的境界，不行，一定得找到修炼的诀窍。”

此时，向天云来到逍遥派不过三个多月，就已经进入炼气层，算得上资质出众，但他目睹诸多前辈的修炼经历，已经发觉，要想修出大名堂，非发大志愿，用大毅力不可。况且，那王师叔祖许诺进入五层便收为记名弟子，更是一张充满诱惑的大饼。但如果自己到了卢昭君这个年龄还没有进炼气五层，估计王师叔祖怕是把诺言都忘记了。。。。。。

向天云反复思量，自己并不笨，但没有大机遇，便只有用大力气，而大力气却绝非死力、笨力，一味打坐，他估摸着要凝聚出完整的气团最快也要一年，那么只有寻找到修道的奥义，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才能进展加速。那么奥义何在呢？道无所不在，但毕竟更在显要处，逍遥派划分诸峰，设立二层仓库，便应该是修道的一些主要途径。

向天云眼睛一亮，身在丹室，道自然便也体现在丹道处，谁是第一位丹师？不知道，管他呢，第一位老师的老师是谁呢？只能是他自己。自己或者并非无师自通者，但优势便是身在这仙派，“那么，好吧，从一切可能的地方开始，不就是数量多些么，我天天看，看你有多少！”

向天云豁然站起身来，再次走向书架。这次是另一排书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排书架也被检阅完毕，他却还是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黄帝九鼎神丹经》十卷、《太清金液神丹经》五卷、《三十六水法》八卷、《五金诀》六卷、《黄白中经》五卷、《火记六百篇》。。。。。。

向天云的候补丹童生活自此正式开始了，半个月后，他一边阅读古经，一边还初步熟悉了其他几个房间的物品，不过随便打开一个房间，都够他倒吸一口凉气。此时他逐渐认识的金玉石材料便有：曾青、磁石、硝石、矾石、滑石、长石、石棉、云母、铅母、砒霜、石灰、醋等；药草房更有灵芝、茯苓、五倍子、覆盆子、天南星、皂荚、菟丝、朱草、鸡血藤等。

器具房则有各种丹炉和丹灶，各种鼎类的匮、神室、丹合、混沌，也有釜、罐、坩埚子，还有华池；有“抽汞器”；有“水海”；有“灰池”；有绢筛、马尾罗等，甚至常见的杆称、匙、火钳等。而这些器具又还各个不同，又分金质、银质、铜质、铁质和土质（砖、陶和瓷）等。

这期间，卢昭君和顾晓玉依然轮流值班，毕竟向天云初来乍到，万一把丹药发错了，麻烦就大了。而甄谢华师叔虽然很少露面，却也带着顾晓玉出门收购材料了一次，回来时，卢昭君自然趁机大喊辛苦。此时，甄谢华板着脸检查了向天云的对炼丹的熟悉度，结果似乎颇是满意。

向天云对甄谢华的检查毕恭毕敬，一方面他的用功岂是别人眼见，至少每天晚上坚持的温顾和内省便可以强化记忆、磨砺心性，应付检查自是小菜一碟；另一方面他有许多不明白之处，还指望这位指点呢。

而对于卢昭君的叫苦不迭，向天云心里却是暗笑，谁说新人没好处？新人不堪重负，便不能挑担子，只能前辈们辛苦一点了。

慢慢地，隆冬到来，大雪飘飞，年关将至，向天云又享受了一次新人待遇：回家过年。卢昭君自然更不能去和甄谢华与顾晓玉争，只能再次默默扛起重担，咬牙切齿道：“去吧，去吧，初三就赶紧回来！”

于是，腊月二十八，向天云与刘威还有铁庆柳一同回家过年。这对三人来说，自然是一件欢天喜地的大事。尽管道士惟道是从，毕竟还是保留了民族传统，就像和尚出家得改名等，道士却在获得道号的同时，允许保留原名、服装，甚至可以婚娶等，而这便是道教天地崇拜与祖先崇拜的特征，也是和儒家合流的切入点。

润香村没有什么改变，也就是过年的喜庆比平日浓郁得多，而这却让向天云忙活起来。他在给父母上坟完毕之后，便猛然发现，这平日节俭的小渔村居然杀猪宰羊，毫不吝惜起来。向天云大喜，拉着向天启白天四处行走，每逢看到什么猪皮牛筋还有鱼鳔什么的，就苦苦哀求分他一点，此时，他一身道袍，自然气宇不凡，且其要求不多，村人哪有不给之理。

当然，向天云也第一次明白了黄白之物的重要性。当他想要别人把那一对牛角也给他的时候，别人可说什么也不同意了。“要是学会了黄白术，能够像淮南王刘安那样炼出黄金白银多好啊！”向天云一脸苦像，要知道一把弓要是贴上一对牛角，其韧性弹性可是倍增啊。

然后他便回家忙着洗鱼鳔，浸泡，这可以做粘合胶用的，猪皮则比鱼鳔更好些，问题是别人自然不会专门割猪皮给他，除非他拿钱买。

到了晚上，向天云被向天启缠不过，便开始教他逍遥拳，不过自然是千叮万嘱，不遇到危险轻易不可展示，尤其不得泄露拳法的名字。法不可轻传是每个门派甚至宗教的共同原则，谁敢违背，据说下场便是遭遇天劫雷劈。向天云觉得这是给落难江表的向族后人保命之用，且也没有完整传授，暗暗分析，估计雷还劈不到自己头上。

除夕当晚，向健一家欢欢喜喜饱餐了一顿，向天云甚至在向健父子的鼓动下，喝了二两小酒。不过，初一一起床，他又后悔了，因为当晚酒一下肚，他又泄露了道教秘法，他居然在兴奋之中，把酿酒秘法也说出来了。要知道，对于丹士来说，同样需要精通蒸馏术，而如何把朱砂化汞，即是高难度的蒸馏技术，且远比制作杜康和汾酒要厉害。

在埋头于竹简的大半月里，向天云虽然还是囫囵吞枣地阅读和记忆，但随着炼气境界的提升，记忆与理解能力自然日增。所谓灵魂与知识等等，都是元神派生，而炼气即是不断在修炼元神，因此，向天云把什么炼、制、煮、死、伏、点、养、煅、炙、熔、煎、熬等等，甚至升华法的飞和升、蒸馏法的抽汞法、溶解法的淋、浇、渍，还有密封法的固济、研磨法的沐浴等全都死记了下来。

这种学习法是向广当年拿荆棍抽他的保留手段，不懂没有关系，先给我记住了，不然就挨揍吧。向广在族中算是小有地位，不然也不会在南下途中两夫妻率先身死。枪打出头鸟是游牧民族的拿手戏，由于这个，无数司马氏皇族几乎被斩杀殆尽，甚至连玉玺都丢了；而没有玉玺登基于建康的司马睿，原本不过司马氏的远房血脉。没有司马越与王衍的布局，甚至整个江山沦丧胡族都有可能。

而向天云此时还记得除夕当晚，向天启和天启娘睡觉后，向健似乎有话想要对向天云说，但见自己有些醉意，却是止口不言了。

初一这天，每家每户的习惯都是呆在家里，只有刘威、铁庆柳来过。因为初一一过，实际上三个小道士就得回去了，初二还得在路上走一天。三人略一商量，便约好了上路的时辰。

初二，临走前，向天云又给向天启布置了任务，把两根选好的斑竹泡在渔船的船底，斑竹也名湘妃竹，豫章郡与湘州都有，而鱼鳔那些也继续泡着，说不定哪天他就回来拿了。

大雪中，润香村走出的三个小道士渐渐身影模糊，但少年男儿的气质日渐变化，几天下来足以让三家明白，不同的选择导致了不同的见识与人生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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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私人物品（一）

三人穿过道观往逍遥峰二层走去，一路笑咧了嘴，“拜年收红包，还真是收获不小啊！”刘威大声嚷嚷，向天云和铁庆柳则拼命捂住嘴笑。

那是，送出几包润香村的茶叶和素菜，当然，碰到师叔辈还得磕头，就换了很多好东西回来。最厉害还属陈大同道长，居然每人给了一块低阶灵石。三人都是土老帽，低阶灵石也还是生平第一次拿到手啊。

三人心情很好，走过玄关处，看见麻子老道时，也齐齐作揖，铁庆柳更傻乎乎地，磕头过瘾一样，又趴下去了。

麻子老道也许过年心情好，居然脸上带着笑，“好，好，三个小子懂规矩，唉，你怎么跪着，我们修道之人不兴这些俗礼的。来，每人都有。”向天云和刘威有些意外，这也就是过年大节才客气一下，没想到麻子老道居然出手就是一人一块低阶灵石。

最意外的还在后头，他给铁庆柳的居然还是块中阶灵石。天！向天云和刘威差点把舌头咬掉了，一块中阶灵石相当于一百块低阶灵石！两人肠子都悔青了，一过了玄关，便抢了铁庆柳的中阶灵石拼命摸啊摸，“太漂亮了，难怪老铁在路上踩到了狗屎！”刘威郁闷啊。

铁庆柳咧嘴一笑：“那是不小心嘛，灵石给我，呵呵，我走了啊。”三人很快分道扬镳。

向天云带着小伤感回到丹房，卢昭君和顾晓玉看到他回来眼睛都亮了。然后，顾晓玉等着向天云向她贺年，同辈之间是贺而不是拜，但毕竟还是有个长幼，然后一边说“乖！”一边拿出一块玉简，“我也刚过年回来，这次正好抄到了这份《两晋修士谁最帅》，好不容易才抄下来的啊，当是给你红包，便宜你了。”

向天云连连称是，估计顾晓玉的确不是开玩笑，起码卢昭君就应该没有享受到这待遇。果然，卢昭君看到后，脸色有点小变化，不过随即对向天云笑道：“师弟你回来了就好，我总算也可以回家过年去了。我老家在建康，估计正月十六才能赶回来，辛苦你们了啊，到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哈哈。对了，向师弟，甄师叔说你来了就去找他。我先走了啊”。这人行装似乎早已准备完毕，竟是一刻也不耽误，笑眯眯就走了。

向天云也打个哈哈，对顾晓玉道：“师姐，卢师兄走了，要不要我帮忙值夜班啊？”顾晓玉哪敢答应，连连摆手，“你还是去给师叔拜年吧，等你再熟点，到时多帮我几个夜班就行了。

向天云答应一声，便往后面的丹室走去。丹房所属的休息室一共六间，但常年这里打坐休息的也就甄谢华一个人。向天云恭敬地在禁制前喊了声“甄师叔，弟子向天云回来了。”禁制便很快打开了。

向天云这是第一次进正规的丹室。所谓丹室即是因为道士兼修外丹和内丹，其所住之地便称为丹室。向天云进去大致一看，里面分两间，外面宽，与外面通风，有座椅蒲团，可待客，里面半间却非常狭窄，几乎就是布置成了一个密室，除去一些打坐前方便拿取的容器和杂物，就只有一个放大版的神龛，可刚好容道士一人进去坐好，有点像进入了轿子的样子。向天云估计这应该是高阶道士才使用的静室，不容许外人打扰，且一坐便是数天甚至几年时间。

此刻当然不是仔细打量的时候，他先跪下磕了头，这才说道：“给师叔拜年，祝师叔神成仙寿！”甄谢华点点头，“起来吧，这是师叔的，这个却是上面派发的。你可会用？”

向天云接过两块红色的低阶灵石，又接过了一个储物袋。逍遥峰还真是大派，居然给每个候补道童一个储物袋，虽说主要是方便他们完成指令，但毕竟属于私人物品了，向天云已经看到自己的储物袋上隐约刻印有“689”的字样。

“弟子都见过，却还不知使用，请师叔示下。”向天云心情大好，恭敬回道。

甄谢华道：“灵石分多种，是自然生成，多出于天地灵气汇聚之地，比如灵脉。它种类繁多，按属性分，主要是五行灵石，也像隐灵根一样还有其他种类；按杂质多少，可分低中高甚至超阶灵石；而即便是同一种属性、同一等阶的灵石也有不同，以后你慢慢会了解。”

甄谢华又道：“这储物袋是炼器所造，极为珍贵，你目前月俸也就一个低阶灵石，这储物袋却要你10年才买的起，且是最粗糙的。储物袋的使用完全依托神识和灵气，这里有一枚玉简，你可仔细看看。”

这甄谢华似乎通过一个月的考察，对向天云颇为认可，解说得也耐心，最后却道，“你卢师兄回家过年，我要更多时间冲击筑基后期，只有你和顾晓玉在，但你顾师姐颇是粗心，你可有信心分担值夜，让她更多精力处理白天事务？”

这老道忽然抛出这么一个话题，出乎向天云意外。向天云略一沉思，即回道：“我派如此呵护门下弟子，弟子当竭尽全力，师叔尽管安排就是。”

甄谢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们两个白天相互帮衬，值夜则轮流来，去吧。”

向天云回到丹房，自是把甄谢华的安排告诉顾晓玉，开始他还担心这位顾师姐有什么不高兴，没想到顾晓玉听了却拍手笑道：“太好了，今天晚上向师弟就先试试吧，我正好约了一个好友听她讲王禛师叔祖的秘闻呢！”

“哦？是哪座峰的师叔祖？”向天云心中一动。

顾晓玉意外地得到了一个新的倾诉对象，大喜过望，那卢昭君比她年龄大了近十岁，又有些矫情，远不如这小道士可亲，顿时，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便把她所知道的所有关于王禛的故事全部说了出来。看其神情，大有把向天云发展为下线的打算。

如向天云所料，顾晓玉所说的王禛，正是降翠峰的王师叔祖，因为其过人的风采，早已是女修士们追慕的对象之一。而关于其出生豪门、资质过人等等八卦消息，顾晓玉简直如数家珍，甚至让向天云怀疑是否加油添醋，是否真有几分可信了。不过，仔细一想，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顾晓玉的资料应该不会完全离谱。向天云意外得到了一条认识未来师傅的途径。

午膳时，向天云回了一趟住所，今天晚上是第一次值夜，他得稍作准备，晚膳以前便服用辟谷丹，以后十日内不用进餐了。

向天云的住所其实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父母的遗物他一样没有，自己在太极观获得的重要物品主要是玉简、戒衣和戒牒，都是些证明身份的东西，最后便是弓箭和那把环首刀。

向天云先把储物袋和灵石拿了出来，这两样东西才真正值钱。他在床榻上坐好，先把四块低阶灵石拿了出来。两块青色灵石是陈大同和麻子道士给的，两块红的是甄谢华给的。握住一块青色灵石，他的眼色火热起来。这种低阶灵石两指长宽，上面有青色光华隐现。如果是世俗人看了，也就是一块切割得挺好的普通石头，正好盈盈一握罢了。只有修炼过的人，凝神之下，望气得见。

青色与绿色的灵光无疑是木属性了，向天云一握之下，便觉得掌间有清凉的灵气环绕，再心意一动，与其稍作沟通，便在霎那间自然沿着手臂往心口而来，而后又有少部分往全身经脉而去，下腹的丹田灵气也有涨大的趋势。

向天云暗喝一声，“好东西，难怪忙活一个月才发这么一小块，的确是加速修炼的宝贝。”他又拿起两块红色灵石感觉了一下，这应该是火属性的了，触手温热而不是清凉，但归入丹田后却又融化期间，不再另有温热感觉，“这些灵气显然还要经过提炼才能全部融化到丹田中，那些自动归入丹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

向天云又仔细比较了四块灵石，又发现了许多细节，比如无论散发的是哪种颜色的光芒，细细辨认竟都是由无数头粗尾细的蝌蚪一样的东西组成，但也不再多想，很明显，灵石和丹药一样，都是外物，是补充内丹修炼的辅助，而又好比同样的丹药也会有药性差别，甚至真假问题，自己日后小心就是。

他拿出了储物袋，这可是令他们这些初入修仙界的小道士眼热的宝贝。这个储物袋浅黄色，软软的，摸一摸，似乎是麻织品，形状就像仿造民间的布口袋和褡裢，中间开口，大的可挂肩头，小可挂于腰间，是商人与账房先生的最爱。

当然，假设是普通人真的捡到了修士的储物袋，肯定是无法获知秘密的，因为向天云略一输入灵气，这储物袋立刻灵光环绕起来，就像一台发动了机器。

按甄谢华的玉简中说，认主后的储物袋如果不使用神识和灵气开启，便如同一个真的空的布口袋。普通人看到一个掉在地上的脏布袋，检查一下，一无所有，大半是随手扔了，并补上一口浓痰。

向天云暗赞炼器的神奇，便按照玉简的指示，把储物袋拿在手上，对其凝神默念口诀和自己的名字，不想，这一念诀却让其痛苦万分。向天云诧异地停了下来，略一思量，最后终于明白，这已是属于分裂神识的范畴了，与当初打开玉简阅读功法完全不同，那个是以精血代替，属于被动，现在需要主动在储物袋上留下神识，是主动。神识和神念虽然说都只是元神的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念头，但向天云才刚进入炼气层，元神何等微弱，却还要分出一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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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私人物品（二）

从杯子中分一滴水和从湖里取一瓢水自然是完全不同的差别，这让向天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最终完成。而向天云模糊地认识到，所谓的认主，即是神识覆盖了该储物袋的核心器件，不与该神识极度吻合的神识便无法操控它。

当然，这核心器件是炼器师所制，因此，覆盖其上的神识如果被取代，便重新认主了。而想要完全并终身占有一个储物袋，你就得自己会制作，可以设置爆炸性指令等等。否则，任何炼气期弟子碰到高阶修士，如果别人对你的褡裢感兴趣，你不如乖乖奉上为妙。

但学炼器？怎么可能！任何一门道术都是博大精深，那些炼器大师估计精于炼器，神通就未必高明了。

向天云摇了摇头，谁有那么多时间和那么大神通通晓一切呢？或许自己对这修仙界最低级的灵石与储物袋反复琢磨，让别人知道了都会笑掉大牙去。

向天云又把自己留在储物袋上的神识细细地看了数遍，只见其表面是化为一团比灵气更白的符文光团，但细看，竟是无数0与1的数字滚动不休，“难道自己的神识竟然是这莫名其妙的两个数字组成？为何不是零和一这两个数字呢？”

向天云暗暗纳罕，直到眼睛都被这数字群晃晕了，确认这符文是和灵石蝌蚪符文不同后，才揉了揉眼，把四块灵石拿到手中，口中念念有词起来。现在他的值钱物品就这四个灵石，得把它们收好了。

他念动法诀，且暗中注意禁制法诀与此刻催动并缩放灵石类物品的法诀的差别，再次发现，这些法诀虽然字面含义完全不同，但实际上当这些经咒法诀被念动，便都会滚动起来，然后一团淡黄色符文光团便隐隐生成，再仔细一看，却是“——”这样的线段不停组合，“这不是易经里的卦爻吗？”向天云大吃一惊。

向天云几乎忘记了时间，他闭上双眼，一片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却是摇了摇头。不管他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他也明白，最简单的东西往往才是最复杂的，他现在连破解这些符文的入门资格都还没有。

当日陈大同为其展示五行生克转换时就曾说，他只知道这些经咒怎么念，有什么相应的作用，但来源何在，为何如此，却是一概不知。如今，向天云总算体会到了。

对于完全无能为力的事情，应是时机未到，多想也无益。向天云继续念动法诀，把四块灵石与储物袋同时催动，便看见灵石越来越小，最后灵石上面隐现的一白一黄两种符文光团与储物袋的白色符文光略一接触，便再次缩小并收了进去。他用神识再看了看袋内的灵石，均是安静地躺在角落。

向天云微微一笑，觉得自己还犹有余力，干脆把戒牒也如法炮制地送进了袋子；还不过瘾，又把弓箭和环首刀也收了进去，最后，他哈哈大笑，觉得这真是生平最好玩的事情。这些重要的东西都随身可带，不占地方却很安全，原来这便是修仙的乐趣。

不过，他总算没有得意忘形，“那把环首刀一直没有擦，得先清理干净才行”。他取出环首刀，又找了块布认真擦拭起来。这刀经过王禛火球的焚烧而不融化，显然当年打造时的选材与淬火技术极好。他琢磨着如果把刀刃磨一下，应该还是极不错的。

向天云一手握住带了铁圈的刀柄，一手慢慢擦拭，随着一些火痕残渣的脱落，其刀脊之坚实，刃口之锋利，刀身狭长线条之流畅，再度显示出来，好一把纵横疆场斩敌头颅的宝刀！向天云暗暗衡量挥动此刀需要的腕力，忽然发现在护格下方依稀刻印了一个字。

向天云有些意外，仔细地辨认起来，这字平正严谨，再三确认，是个隶书“侯”字。不过这也让向天云有些为难了，隶书流行汉代，但是直到两晋还是通用，到南北朝一代，虽然北方开始流行魏碑，南方流行行楷，但隶书依然在使用，且这个“侯”字刻得还挺规矩，看不出楷书与行书隐藏其间的味道，应该不是新近打造。

“难道是当年武侯打造的那批神刀，或者是孙权打造的那批？”向天云陷入沉思。小时候父亲就经常给他讲武侯诸葛亮的故事，当然也少不了魏吴的历史。记忆中，秦汉便开始了大练钢铁，始皇打造的三棱锥箭头技术极高，三个弧面的精度与切割打磨水准匪夷所思，其他异族就是捡到了都无法仿制，更别说批量生产了。

此后汉代尚武，更铸就了一支钢铁雄狮，包括钢铁盔甲，还有一米多长的汉剑与环首刀。到了三国，士兵几乎人手一把环首刀。诸葛亮为了提升实力，特请自己府中的人事主管蒲元出马。这蒲元曾成功为刘备打造过五千利刀，这次更是用蜀江水打造了三千把环首刀，由于均能斩断装满铁珠的竹筒，故称神刀。

向天云之所以对这个细节特别注意，且把环首刀反复观摩，除了在琢磨着这“侯”隐藏着什么，忖度是否要把这事告诉王禛；另外一个却是和炼丹相关。

通过已经阅读过的丹书，他发现炼丹，还有打造武器，都和五行生克相关，比如炼丹，既有火炼，也有“冰霜法”等水炼，更有水火相济互炼。

根据来源不明的原因，前辈方士手段神奇，比如“龙虎大还丹”，是由铅粉火炼所得，《参同契》说“胡粉投入火中，色坏还为铅”；而“神仙金”是“用上等黄金十二两、水银十二两。。。。。。令如韭叶许，以投水银中。此是世间以涂杖法。金得水银须臾皆化为泥，其金白，不复黄色”，总之颇为神奇，向天云还没下手演练过。

但朱砂化汞，向天云印象极深，据秘法，先炼石胆得精华，用铜盘将这种“入万药，药皆神”的精华又搀和其他几种精华液，就开始加入朱砂火炼。这种水火相济炼制后，得到浓稠状泛着银白色色彩的金属式液体。

这种液体向天云为了使用到箭头上，特别留意，因为竹简记载它有剧毒，中毒的老鼠竟会自己跳河而死；而且如果把此种液体包裹到箭头中密封，射中物体时可爆裂而开，火爆加毒气，其威力可想而知，是保命的杀手锏，向天云已在心中命名其为“雷箭”。

这种液体还能通过炼制秘法，与金银等物炼出名为“汞齐”的合金，向天云也是琢磨是否能使用到箭杆上，但想想需要黄金白银做原料，似乎过度奢侈了点，自己穷得一塌糊涂，于是懒得再费神了。

关键是炼制武器时，十炼、百炼等技术让他看到五行相克的威力，那些刀剑，不管是曹操的“百辟刀”还是武侯的神刀，均是要在高温时放入水中淬炼，且不同的水质还具有不同的特性，比如住在斜谷的蒲元便非要用蜀江水来冷却，因为他认为蜀江水比其他水延时性更好。

向天云呆坐房中沉思良久，最后觉得还是把此事暂缓告诉王禛，自己和刘威已经保证不谈论此事，又何必多此一举另生变数，万一王禛不喜，自己的记名弟子资格因此取消，那就大大不妙了。

而种种炼丹秘法的研究，让他觉得自己当初从丹道入手，拓展修炼速度的思路是正确的，在没有大机遇之前，必须掌握更多基础性道理，就像小时候读书一样，死记硬背，几乎不懂，但长大后，这些不懂的东西却如同神奇的种子自然开花结果，假设没有种子，花果就无从结起，甚至手中拿着良种都不认得。

向天云站起身来，喃喃道：“等那些丹经看完了，还得找些炼器和符篆的书看，很多道理固然是相通的，但万一自己想偏一步，还沾沾自喜，那就笑话大了。”他把环首刀重新收好，就出了房门。

向天云在房门口又傻傻地站了一会，刚才他之所以有借书去看的想法，便是想到如果自己也能布置禁制，这个房间的安全便大大提高了。他从卢昭君那里学到丹房的禁制法诀，但如何活学活用，移植到自己的住所，却不明所以，这让他有些不甘心。

当然，他也明白，炼丹固然重要，但修仙界长期以经咒符篆为主，其次为炼器，丹道尤其是内外兼修的丹道，或许在后世能成为主流，但此刻却是排在中游的，自己想要学得禁制秘法，有些难。

“也许还真得找刘威和铁庆柳这俩小子想点办法，他们一个在符篆处，一个在炼器房，真是好啊！”向天云挺着小身板，走进逍遥峰。

下午一段时间，向天云继续阅读竹简，每有领取丹药的事务都是顾晓玉接待，但向天云必然跟在后面，他得熟悉每一个环节。接近晚膳时分，顾晓玉带着向天云又来到丹药房，领取了一粒辟谷丹，让其登记之后，就笑嘻嘻道：“好了，下面就全部交给你了，我走了。”

向天云不知道甄谢华是否还在后面的丹室打坐，但即便知道他在，也不敢去打扰，除非是出了大篓子或者摘霞峰需要调用大批量材料，尤其是一些珍稀材料，自己拿捏不准才会去惊动他。

但是来了这么久，向天云已经隐隐猜到，这里的仓库多半是普通材料，多是制作诸如辟谷丹这等常见丹药才会使用的材料。他从来没见过摘霞峰的师叔祖来过丹房，又不相信一位炼丹大师一个多月都不炼制筑基期以上的灵丹，那么必然在摘霞峰或者逍遥峰三层另有珍稀的材料储备。

但这些用不着向天云去操心了，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值好班，不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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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老实道士（上）

其实想出错也难，向天云在晚膳时分服下辟谷丹，便抖擞精神准备应对一切，可惜几乎没人上门。想想也是，有经验的修士都会提前准备好丹药；再说，针对高阶修士的丹药，这里几乎没有。因此，正如俗世的郎中与药铺，晚上上门者的多是急症了。

他慢慢把心态调整好，找了个蒲团打坐，体味起辟谷丹的效果来。这是他修道以来服食的第一类丹药，也是他从丹经竹简到实践的过渡。辟谷，即不吃五谷。本来五谷在修士眼中属于“秽气”，且辟谷也是小术，奈何真正的辟谷境界却要结丹以后才有。因为丹成气自满，就不需要五谷了。但前面的炼气与筑基期怎么办呢？还是得吃辟谷丹。

向天云觉得这时辟谷丹已经生效了，肠胃之中的丹药已经化开，似乎形成了浓郁的温热的气团，但却并不与自己下丹田的灵气相同，只有极少量的灵气被转化，更多的是滞留在肠胃中，并慢悠悠往全身游走而去，所到之处，皆是与肠胃同样的感觉，身体消耗则开始降低。

不过，向天云暗暗估算了一下，““看来炼丹的也爱吹牛，如果是一直静坐，这种丹药倒有可能十日才分解完，但如果与人打斗，不出三天便消耗尽了。”

这样坐着太浪费时间，随着夜色渐浓，新人向天云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他干脆找了几卷竹简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外面的脚步声、说话声也稀少起来。

此时，向天云终于在翻阅丹经中感悟到夜晚的好处。夜晚也是时间的一部分，凡人因为体质原因把大部分时间消耗于床榻之上，才能保持新陈代谢的正常运作，才能有近百年的寿命。而修士通过炼气，茁壮元神，不仅获得强大体魄和智慧，还赢得了时间与寿命。

“圣人悟道，自然是感悟到修道的无尽好处，岂可一一现于文字，言不及义，道不可说，便是如此。”向天云心中暗自感概一声，似乎眼前的丹经都生动与可爱了几分。

当然，在子时以后，向天云长期形成的作息习惯开始捣蛋了，他打起哈欠，眼皮有点沉重。“嗯，老坐着也不行，活动一下，打拳站桩吧”，他开始舒展四肢，打起逍遥拳，又练射箭，又站桩，觉得精神了许多，再次开始看起竹简。

因为这丹房有禁制，非摘霞峰系统的修士是没有办法进入的，他得时刻注意门外的动静，趴在桌上睡着了，那第二天被人告上一状，那可是犯戒的大错。

如此反复，向天云体会到了卢昭君与顾晓玉恐惧值夜的感受，他暗暗想来，“我还是年纪小、境界低了点。他们可是不知道值夜多少次了。”好在向天云心智颇为坚定，总算把最艰难的下半夜也熬了过去。当东方终于迎来曙光，顾晓玉出现那一刻，他觉得今天师姐真是漂亮又贤惠。

“咦？你还真的一夜没睡？”顾晓玉惊奇道。

“莫非你们值夜还睡觉？”

“当然得把上半夜撑过去，下半夜自然要睡了。”

“。。。。。。”

“呵呵，你快去丹室休息吧，一切有我呢.”

“谢谢师姐！”

向天云记住了丹室的号码和法诀，走了进去，然后歪倒在椅子上睡着了。他模糊记得自己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世界还真有我这样老实的道士！”

不过令他惊奇的是，即便如此劳累，他在两个时辰后居然神态饱满地醒来了。以前他亥时准备睡觉，打坐到子时初睡觉，一直可以睡到五更天。一晚上从子初到辰初，那可是五个时辰，叫五更。但现在筋疲力尽之后，居然两个时辰就醒了，“有古怪！”向天云略略活动一下，便在这专属丹室四处走动起来。

上次他在甄谢华的丹室暗自观察过，这间丹室的摆设也差不多。向天云慢屋子乱窜，眼睛却连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最后，他终于发现，秘密原来竟在内间的墙壁上。那里如果凝神之下就能看到，一股股蒙蒙灵气不断渗出，虽然很微弱，但墙壁如此之宽，整体效果却是惊人地好，起码远远超过了他的低阶灵石。

“他爷爷的，我说甄师叔那么喜欢躲在丹室不出来呢，原来还有这等好事。”向天云喜出望外，他们加起来也才四人，丹室却有六间，“真是暴殄天物啊”，他喃喃自语，赶紧把蒲团搬到了内间坐下。其实，内间外间连通一气，常年以往，几乎没有分别，他这不过是小人之心罢了。

向天云沉心静气，进入入定，他在空定中清晰地感到，丹田灵气的凝结速度比原住处快了一倍不止。丝丝缕缕的灵气原本无所依归地四处飘动，此时却像游子找到了家园一般，轻灵地往他丹田虚无圈子而去，那淡淡的涡旋又在这新生力量的鼓动下，比原先更粗壮更快捷起来。

向天云坐了一个时辰，非常满意，但他自然明白，此刻是白天，顾晓玉可是独自一人在接待处呢。于是，他出定站了起来，再次把墙壁的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此刻，他略一思量，终于明白，原来这逍遥峰必定是前辈们发现了灵脉才安居下来，而听说各地还有许多修仙派别，他们多是安营扎寨在名山大川，必然都是因为灵脉的存在。

想来，这山川大地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头，其中物换星移沧海桑田，必然有灵脉从地下崛起，或者沉入地下，可笑有俗世方士粗通易经，却是把地形考究搞成了风水龙脉之学。不过，他们没有炼气修为，灵脉与普通石层倒的确难以分辨。

向天云便想便走出丹室，却是不断转这念头，如何才能利用丹室尽快进阶炼气三层。

“咦，师弟你就休息好了？”

“嗯，原来丹室的灵气这么充沛，二个时辰就足够了。”

“呵呵，那倒是，不过你可别想歪了，我们低阶修士可不能不眠不休地呆在丹室里？”

“哦？这却是为何？”

“这还不明白？我们境界低微，一旦入定，经脉脏器便自动下调各种消耗，这时虽然外界灵气能自动吸收，却是还少了个转化的手续，等你进入三层便知道，成为元精元气都是需要我们再去炼化的，就好比你原先没饭吃，现在摆一大桶饭在面前，但你还得慢慢消化不是？”

向天云恍然大悟，但脸上却丝毫不露尴尬，做了一晚上老实道士，这脸皮的修炼经过内心的一番内省，果然厚了几分，倒似比吸收灵气的速度更快上几分。

“师姐，我想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值夜这么累，你们女修又爱漂亮，但凡有事无暇分身，小弟倒是愿意代劳值夜。”

“咦？这么好？瞧你小眼珠转啊转的，说吧，想要什么好处？师姐我行走江湖多年，绝不会白占你便宜的。”

“呵呵，怎么说到好处上去了？不过师姐交友甚广，如果有什么修仙界的奇闻秘事愿意和小弟说说，我还是非常有兴趣的。”

“原来如此，向师弟还真是对师姐我的脾气，只要你想听，自然没话说。不过，我看你很喜欢看书，倒是可以去藏经阁借阅的。”

“藏经阁的书能够借出来吗？”

“规矩倒是不能外借，但一则我等在这里做事，不比他人；再者这里的藏经阁也多是普通经籍，秘术密法自然都在高阶修士的手上。你如果和藏经阁的人混熟了，这个面子他们还是会给的，毕竟他们也还要找我等拿丹药呢。”

向天云点了点头，如今丹经他已略知大概，看到后来便发现很多丹经的内容其实多有重复，似乎天下文章一大抄的毛病，在道士这里也不能避免，现在他缺的是炼丹实战。照他想来，在炼丹方面，他现在倒是更缺更高深的仙道丹术和寻找能相互印证的东西。

“那好，师姐，我先去藏经阁转转，一会就来啊。”

“没事，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向天云晃晃悠悠地出了丹房，按照顾晓玉的指点，往藏经阁走去。藏经阁在通道的左边，距离麻子老道的玄关不远。

向天云经过中间的两个房子，此时，他已经听说这里是一进一出两个传送阵。他站着瞧了瞧，有些羡慕之色，他这样的低阶弟子，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自然没有机会使用传送阵，而高阶修士，似乎从一层到二层都懒得步行，却是随意传送，“唉，人穷志短，不看了。”

向天云带着小忧伤路过刘威的符篆处，没有特别的事情，他也不好让人家开禁制放他进去聊天，于是继续前行，走了十数丈，总算到了藏经阁。

藏经阁并非阁式结构，也和丹房一样并排六间，但门前没有设置禁制，门后却坐着两个道士。从外面看去，房内入门半间摆了两排木桌木椅，大都有四五个道士在埋头查看竹简；里面半间是四排书架，均有长长的梯子靠在架上。

向天云想了一下，便进了起手一间，眼见一位师兄只顾自己埋头看书，并未理睬，另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道士看这自己，便立刻带笑行礼道：“这位师兄，小弟想借阅一些丹经，不知？”

他话还没有说话，这青年道士早已明白来意，却是伸手拿出一块玉简，“这是目录，自己看吧。”向天云暗道这些人比自己丹房几位嚣张，却不敢多言，连忙笑着接过目录，然后贴在眉心细细查看起来。

这也难怪，但凡读书人总是知道书籍的可贵与坎坷命运，早期结绳而已，而后黄帝时总算出了个造字圣人苍颉，到春秋战国时出现了诸子百家的著作高峰。不过，向天云记得父亲对这种百家争鸣似乎另有看法。

此后，始皇焚书，刘项更不读书，乱世之中，识字者少，书也少，偶有兴盛，更多兵祸。比如按晋荀勖所著《中经新簿》，总括群书，合二万九千九百三十五卷。但永嘉之乱一来，石勒攻陷洛阳，俘晋怀帝，焚烧宫庙，便“阁渠文籍，靡有孑遗。”

逍遥派是修仙门派，自是俗世不能比，向天云看着完整的目录与精当的索引，颇是满意，不过，看来看去，这个房间的书籍却是以儒家和佛家的经典为主，这对儿时已受过父亲教导的向天云吸引力不大。

他在那位师兄鄙夷的眼神中溜了出去，正犹豫着下面是否还会遭遇鄙视时，蓦然想到“黑妞”陈秀好像是分在藏经阁，“对，未成仙，先做人，做人得有人脉啊，否则就处处碰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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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老实道士（下）

向天云打定主意，于是假装找人一样，在每个房间前面逡巡，不想接连几间房都没看到陈秀，“这小妮子找她就看不到，不找她就总是黑乎乎地出现。。。。。。”

向天云正嘀咕着，在最后一间终于发现了陈秀正稳稳地坐在门后椅子上看书，他眼睛一亮，心中一喜，咳嗽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哎呀，这不是陈师妹吗？没想到你分在这里呀！”

陈秀听得咳嗽声时已经皱眉抬起了头，不想这位觉着面熟的圆脸小道士竟然和自己打起了招呼。实则两人也就半年前同车而来，以后女修均是早课坐在前排，下午课由祝琴带练。向天云哪有宇文侠那等潇洒出众，射箭更是站在库房边上。陈秀立刻有了熟悉的感觉，已经算是极为聪慧了。

“原来是。。。。。。师兄呀，你这是？”

向天云暗叫一声不妙，赶紧小声道：“外面谈，外面谈。”

陈秀和对面的师兄打声招呼，便随着向天云来到了门外。向天云连忙笑道：“我是当天和你同车来到太极观的向天云啊，现在分在丹房，本想借些书籍来看，转来转去却是碰到师妹你了。”

陈秀顿时顷刻间记忆重合，健康的瓜子脸上立刻露出放心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刚才一下没认出向师兄。不知师兄想找什么经典？我这里是孤本、残本和善本。”

向天云小眼睛一亮：“哦？那你帮我看看有没用本派的《丹经铁券》？”

“好的，师兄请稍等。”

陈秀转身便去拿目录，且直接贴住眉心查看起来。向天云一见总算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了，孤本无所谓，善本当然好，熟人才最好啊。

果然，片刻后陈秀便走了出来，笑着道：“上藏经阁看书的师兄其实不多，这《丹经铁券》还在，不过这是善本，却也是残本，这里只有上部，不知师兄要不要？”

向天云一愣，心中暗骂，这书堪称逍遥派炼丹的顶级绝学啊，他爷爷的怎么只有半部呢？嘴上却道：“要，当然要，不过师妹可知还有那半部是遗失了还是在师叔祖手里？”

陈秀对炼丹一无所知，却是又转身去问那位和她一起值班的师兄，继而回道：“他也不清楚，不过他觉得本门绝学不可能遗失吧，多半是在摘霞峰的师叔祖或者掌门手里。”

向天云摸了摸鼻子，点头道：“那好，就先看上部了，对了，师妹这书能不能借走呀？”

陈秀闻言，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知什么原因，上面已经下令，我们这批新道士可以外借，而且据说无论炼丹、炼器等等，好像都可以得到照顾呢。”

向天云一愣，他早就觉着成为正式道士且还发放储物袋什么的，都透着一些奇怪，而今连二层的一些传统规矩也修改了，原因应该绝不简单，不过，两人老站门口嘀咕也不好，于是展眉道：“麻烦师妹办下手续，这本书我看完就还。”

陈秀点点头，带着向天云和那位师兄又打了声招呼，这才架起梯子，从书架的最上层，把一本绕着淡淡灵光的《丹经铁券》上部取下来，交给了向天云。向天云则在陈秀递来的玉简上留下登记神识。留神识自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好在不是头一次，憋了半天后，终于成功。向天云暗送一口气，却是把书又缩放进了储物袋，并客气地师兄和陈秀道了声谢离开。

走在回丹房的路上，向天云的欣喜自不用提，不仅可以查阅顶级丹书，还正式和陈秀结识了，也等于是和藏经阁混了个半熟，这对自己以后学习其他技艺无疑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向天云轻松走进丹房，不想丹房内却是多了一人，一个敦实、平和的中年道士。顾晓玉一见，立刻拍手笑道：“就等着你了，这位张谦师兄来领材料，吕师叔祖要炼‘聚精丹’，炼完后又送到丹房，你走一趟，随便认认路，也免得张师兄再跑一趟。”

向天云连忙答应，并给这张谦师兄行礼。张谦点点头，“不客气，走吧。”

两人出了丹房，向天云惶然不知该往哪去，自是寸步不离张谦。走了一会，张谦便已发现，回头笑道：“你到丹房多久了？还没去过摘霞峰吧？”

向天云嘿嘿笑道：“才一个多月，所以还没机会瞻仰摘霞峰的风采。”

张谦极是和气，“没事，两年前我也还在丹房，好好修炼，总有出头之日的。”

向天云惊讶道：“原来你就是顾师姐提到过的张师兄啊？”

张谦一愣：“她说我什么？我和她似乎并不熟悉。”

向天云想了想，一下明白了，笑道：“原来张师兄并不知道情况，因为你离开丹房，顾师姐才从药田调到丹房呢。”

张谦顿时一下醒悟，也不由得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说起来，我在丹房呆了十五年，算是个老人了，但在摘霞峰却又算是个新手，虽然不叫炼丹童子，所做的事情却是一般无二，以后你就明白了。”

向天云听了顿时一阵默然，半晌道：“我们这是往一层走吗？”

张谦摇头道：“当然不是，上师叔祖们的峰头，要么用遁术，要么用传送阵，走路太耗时了。这里就有传送阵，你还没用过吧？”

向天云连连摇头，“没有，我连传送阵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张谦笑道：“没关系，空间传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不同空间的转换转移，比如破碎虚空，这我也不清楚；还有就是同一空间内的传送，比如传送阵，据说要求很高，需要三个传送阵的存在，才能完成传送。”

向天云晕晕乎乎道：“为什么要三个呢？不是直接传吗？”

张谦摇头道：“我以前也这样想，到了摘霞峰，听其他师兄说，在两个地方之间还要有个中间站才能完成传送，所以启动传送阵需要不同法诀，还要看中间站是否繁忙，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向天云哦了一声，问道：“传送的时候是慢慢飞还是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张谦呵呵笑道：“这个没有人清楚，大家看到的都是一个光团，人在光团里面则完全被裹住了，好像身体不存在了一样，略有点晕。”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中间的传送阵外，门口有两位道士守卫，看见他们过来，也不多问，只是把门打开，看了看，便又蓦然站其岗来。

张谦见怪不怪，带着向天云进了房间，关门，又拉着向天云进了法阵，然后便冲着法阵打出几道法诀。此时，向天云看到法阵是六边形，由上等硬木与硬石合成，在每个边上还各放一块中阶灵石；张谦打出法诀后，这些灵石便闪烁起来，且速度越来越快，先还看得清楚各色光芒大放，在旋转中形成了一圈圈的霞光，最后形成一条似乎一直就存在那里的圆形光环。

张谦看这法阵并无异常，早已掏出两张黄色符篆，往自己与向天云身上各贴一张。此时，向天云已经感觉到法阵在启动，刹那间，便是一股巨力裹挟而来，血液似乎在往脚下跑，大脑一阵晕眩，耳朵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移动了一下，与原来的部位脱节一般。然后，他很快半晕迷了，只觉得身体好像被拆解成了一个个光点。

没多久，又是一阵恍惚，觉得身体似乎轻飘起来，却是血往上涌，略有头晕恶心，便觉得脚踩到了实地，张谦正拉住他的手，在说：“如何？走吧。”

向天云稍一活动，便已完全适应，嘻嘻一笑，“没问题。”两人走出只有一个传送阵的房间，门口有位年轻道士守着，看见张谦笑了笑却没说话，张谦则是客气抱了抱拳。

向天云跟在张谦后面往前走，但见此处云雾飘渺，极目远眺，可见北西南三个方向群峰并立，峰下壁立千仞，却又有嫩绿新枝从崖缝中挣扎而出，给浅灰色的山壁增添了绿意。从位置来看，摘霞峰位于逍遥峰群山之东，峰顶更是往外稍有延伸，仿佛孤悬于云霞之中。

向天云看到峰顶有一宫殿式建筑，被许多高大的树木围绕，猜测应是两位师叔祖住处。他刚出来的传送阵位于这摘霞峰峰顶的中心，目测距离宫殿大约三十丈，这一路却多是简陋的木式小屋，更多的是半亩大小的药田，药田被禁制笼罩，不知种植了哪些灵药。张谦却指着某处药田边的一个小屋说：“那便是我的住处，如果今天你回不去，便到蜗居凑合一宿吧。”

向天云自然连声说谢，眼睛却是不断四处张望，看看更远处的其他药田、低阶弟子的房舍，忽然惊讶看到在百丈之外、群山之中，一处巨大的峰头犹有积雪，“师兄，那是什么地方，立春了还积雪不化？”

张谦看了一眼，恭敬道：“那是掌门所在的逍遥之巅，你过几年也有机会去的。”

向天云却是奇怪：“你怎么肯定我有机会去？”

张谦指着逍遥之巅笑道：“你看那巅峰之上是否白云缭绕？那里有一处秘境，每隔5年和10年都会对低阶弟子开放一次。我便是几次进入那里才从炼气三层晋级到五层。”

向天云暗暗乍舌，“还有这等好地方，其他门派也有吗？”

张谦沉吟道：“开天辟地这么久，肯定遗留了诸多秘境，前人探索过一些，剩下的应不止我们逍遥派一处才对。不过，因为消息外泄，豫章郡内各修仙派却是纠缠不休，我派为息事宁人，才每五年对自己门下开放一次，十年则对所有豫章郡修仙派开放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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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聚精丹

向天云不想此事还有这等背景，正觉人事复杂，却是又看到几个筑基期的师叔从山洞走了出来，有的也往宫殿走，有的却是迎面而来，更有一位师叔屁股后面跟了一只猕猴样的野兽。向天云吓了一跳，和张谦站立道旁让路，张谦小声道：“那是妖兽猿猱”。

那师叔大模大样地冲两人点点头便继续前行，猿猱看见向天云却做了个鬼脸，似乎笑他的圆脸没自己好看，且伸出长臂在自己红屁股上拍了拍，才在主人的厉喝中跑了。

向天云惊奇又好笑，张谦等他看过了瘾才笑着继续往宫殿走。十丈之后就要不断爬坡式前进了，又上行了几丈才到了宫殿前面。

宫殿远看分为两层，飞檐上雕刻了珍奇怪兽图案，但并不觉得华丽高大；台阶前矗立了两座大鼎，上台阶前行，是个一亩大小的小广场，殿门正中线上还有香炉，这一切与周围茂林修竹鸟语花香融汇，颇得古朴玄幽意味，有两位道士正站在殿门前执勤。

张谦上前轻轻说明来意，便带着向天云进入了宫殿。第一层共有四间，三间均闭了门户，起手一间却是有一男一女两位师叔在打坐。张谦轻轻上前，待二人睁眼看来，才赶紧呈上储物袋，禀明来由。

那位男道士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点点头道：“寇师妹，还请你去通知两位师叔，我等先去把材料整理好。”

那女道士站起身来，答道：“好，不过李兄，不知此时两位师叔是否已沐浴斋戒、换过法服了？”

李道士一听，却是笑道，“师妹尽管去，这聚精丹都是给炼气期弟子所用，哪需如此隆重，走吧，莫让师叔久等了。”寇姓女修这才放心上了二楼。

她一走，李道士便拿着储物袋径直进了对面房间，张谦与向天云也跟了过去。不想，向天云一进去，便忍不住呼道：“顶级炼丹室！”

原来这房内布置远远超出了他在竹简所看到的一切，不仅传说中的各类精密仪器一应俱全，且房中最醒目处置有一个设了陶瓷挡火墙的灶台，台上更有一个青铜大鼎，鼎上又有两个釜，两釜相互衔接，旁边还有一件小号的长筒形青铜容器。

李道士一愣，不停清理储物袋药材，却看他一眼，“嘿，你这小道童，莫非还认得这些？”

向天云笑嘻嘻道：“回师叔，我也是纸上谈兵，大略认得，不过，这些器具不都是俗世炼丹才使用的吗？”

李道士老脸一红，“这些是我们几个用的，师叔们都是结丹期境界，已经能用仙道炼法，先通了下面的地火，然后用一个大鼎就可以了。据说到了结婴期，更是可以用自己的元婴之火来炼，已经摆脱天时、地理的约束，是不可想象的境界。”

老道似乎对自己的炼丹水平颇为惭愧，并不在两个小辈装相，这让向天云颇是佩服。此时，李道士布置好药材，又把无关器具收拾好，便转身往隔壁房间而去，看来这次倒是两个炼丹大师同时上阵。

在另一个房间，向天云特别留意了地火与灶台的连接，却是看不明白。李老道似乎对这圆脸小道童颇是喜欢，解释道：“地火不仅火山才有，地震频发的地方也能用秘法将其勾引上来，本门以前的某位炼丹大师乃是结婴后期的大修士，一次见到豫章郡爆发地震，其源头散射开来竟也通过逍遥峰下，便强行打出通道，把地火引了上来。”

向天云遥想当年那大修士移山填海的本事，心里暗暗佩服，又转身见靠墙的的石柜里摆放的器具虽然精美，却多为金玉土石，不由脱口而出道：“这些器具如此之厚，我想不明白怎样才能把握炼丹时的分寸火候。”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说话声：“咦，哪个鬼灵精到炼丹房来了？”三人吃了一惊，原来竟是一个一身玄色道袍的老者站在门口。李道士与张谦见了连忙行礼：“参见朱师叔”。原来竟是摘霞峰的两位师叔祖之一朱朔。

向天云跟着行礼，朱朔却是笑道：“刚才是你这小道士在说话吧？别怕啊，过来，过来，哦，小圆脸很有福气的。不过老道和你说，你就是再天才也得凭经验去判断丹药在鼎中的火候，就是要多练。看到那些器材了吗？就是让你们多练手。要想精确把握鼎中火候，那得神识足够强大才行。”

向天云一看这老道很是和气，又问道：“师叔祖，据说越王勾践的宝剑便镶嵌了蓝色琉璃，如果用琉璃来代替鼎炉，不就可以看见里面的火候了吗？”

朱朔赞叹道：“不错，但琉璃本就是我们丹士发现的，虽然极为好看，却是并不完全透明，且骤冷骤热，不适合做鼎炉。”

向天云哦了一声，总觉得这应该是技术问题，但他毕竟年纪尚小，师叔祖出面解释，自然不再多言。

此时，楼上的另一位炼丹大师吕穆也到了，看到众人对圆脸小道士颇为喜欢，便道：“这次奉掌门之命炼丹，本就是给你们这批小道士的，一会丹炼好了，你可以先试一粒。”

向天云听了自然大喜，张谦却是生怕向天云闯祸，拉着他往后退。吕穆大手一挥：“你们守在门外，我和朱世师弟同时动手，要不了多久的。”

炼丹房一关门，向天云和张谦便成了门卫，他自知资历与年龄尚浅，而炼丹是大事，自己没有可能参与其中，便干脆搬了蒲团，在门前打坐起来。张谦哭笑不得，却是老老实实地地守着。

一个时辰以后，吕穆最先出来，跟在后面的李道士笑着拿了一粒“聚精丹”对向天云道：“小子，便宜你了，试试师叔祖的手艺吧。”

向天云见这丹表面流光溢彩，知是好丹，道了声谢，便仰头服下。一会，他便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往自己下丹田凝聚而去，那丝丝荡开的灵气与自己从外界或者从灵石中吸收转化的并无不同，但这次等于是不用灵石，不用聚气，便有差不多程度的精气存在，主要自己花些时间炼化即可，于是大喜道：“好丹！”

吕穆微微一笑，这时朱朔也走了出来，问道：“师兄这一炉炼出多少？”吕穆道：“21粒，给这小道士试用了一粒。看你样子似乎也不错。”

朱朔笑道：“这次我却是心情大好，炼出了足足25粒！”

眼见众人一片羡慕之色，他却是转头对寇姓女修道：“我们和这小子有缘，你把40粒丹药装好，让他带回丹房发放，算是完成掌门任务；剩余5粒算我送给小道友的礼物了。”

向天云免费尝试一粒丹药已是开心不已，不想还有更大的好处，顿时连忙给朱朔磕头感谢，朱朔笑道：“省着点吃啊，这一粒丹药便要你三年薪俸。”

向天云吓了一跳，最后又在众人的哄笑下，小圆脸被一干老道摸了数把，才拿了丹药，在张谦的引导下，从传送阵返回了二层。

顾晓玉看他顺利回来，自然又夸奖一番，拿出一份名单和一枚玉简，让他尽快把这些丹药发放出去。向天云答应一声，出了门，却先走进了自己的丹室，掏出其中两粒，放进老道们送给他的一个小瓶中，这才迈开小步，开始送丹。

向天云这批小道士原本没到20人，后来过年前后，又有个别童子也进入了炼气层，正好一人两粒。向天云看了看名单，便在这二层绕开了。

这是一次他结识同龄道士的大好时机，诸如宇文侠、秦烟岚还有一些他印象不深的小道士均在此次和他交换了姓名。对于冲刺炼气三层的少年们来说，“聚精丹”的到来无疑雪中送炭，于是向天云获得了他们的极大好感，自此他不仅有了小小名气，更通过日后与这些同伴的来往，获得了经籍、材料等方面的实惠与便利。

而当天晚上，顾晓玉负责值夜后，向天云也没有离开，他一头扎进了丹室，立即开始炼化那粒“聚精丹”。丹室因禁制的存在实际处于半封闭状态，没有人知道一个小小童子以顽强的意志在某个空间努力用功。

向天云这一次一直炼到了寅初时分，感觉那灵气团已经足有五分之一大小，这才倒地便睡。按上次的经验，两个时辰足够他精神饱满地醒来。

这批小道士因为无须再参与早晚课，获得了极大的自由度与修炼时间。但没有人知道，在逍遥峰之巅，某处宫殿内，却有十多个结丹修士在议论他们。

坐在殿上最高处的中年道士道：“情况就是这样，目前根据三位师叔的消息，敌我双方依然处于蓄力阶段。他们的那位大修士在百年前被大长老舍身一击，估计到现在也只恢复了六成，我们暂时无需担心。当务之急倒是‘裂天秘境’和‘锁龙井’的变化，让人担忧。”

底下十多名结丹期修士听了前面一段话颇受鼓舞，听到后面却都愁眉不展起来。半晌，摘霞峰的朱朔开口道：“我说掌门师兄为何急着让我们炼制丹药，原来是为了这事，想起来裂天秘境本来按照估算还有五百年可用，却是被太清派那帮鸟道完全败坏了，真是气人啊。”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多是痛骂太清派乌龟王八的。蓦然一个声音响起：“掌门师兄，按释氏的说法，这一千年属于像法时期，而后进入末法时代便天气大坏，再难升仙，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看裂天秘境的毁坏倒像是个预兆一般。”

众人都有此疑问，纷纷看着掌门如何回答，连掌门身边的那位年轻道士也转过头去。不料掌门师兄愣了一下，却是摇头道：“这话起码也要问几位师叔才有点点端倪，我等之间再有差距却毕竟同属一个境界，叫我如何回答大家？”

不过，这掌门师兄似乎想起什么，又道：“不过几年前，有位自称达摩的释氏大师来拜访时也曾说及此事。此人高深莫测，自南海而来，过广州，访建康，一路北行，夷然无惧，倒是有几分可信，我等就姑且信之吧。不过裂天秘境的毁坏已是事实，如何保护和最好利用才是要紧。王师弟，你说说看。”

这掌门师兄一见众人都没有什么特殊意见，便要把主持责任抛给身旁之人，这王师弟便是王禛，和他一样的结丹后期高手。逍遥峰除了逍遥之巅共分十峰，每峰少则一名结丹修士，多的也有两位，此刻高层均在。至于结婴期修士没有大事的话多是忙于修炼，俗务不管。

王禛沉吟道：“老实说，既然裂天秘境已然毁坏，只有炼气期弟子才能小心进入，且经过多年探索，宝物尽出，便不值得我等太过关注。倒是十五年后永久矿脉权之争，还有‘锁龙井’之事也是大致同期，却是我等需要重点盯防。”

掌门师兄点头道：“师弟言之有理，据你所说，当前这批童子似乎良才颇多，不如大家再讨论一下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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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风云际会

半年后，一艘灰色木舟自豫章郡破空北去。这舟长约五丈、宽五丈，也有帆樯矗立，到处贴满密密麻麻的符篆，舟外灵光缭绕，显然是被禁制保护着，属于修仙界难得的飞行类炼器上品。

舟上一共十人，均着道袍，且赫然有好几个身材矮小的少年。此刻，一名圆脸小道士正懒洋洋地靠在舟壁上，和身边一位五短身材的老道闲聊。

“师叔，你说那《丹经铁券》下半部是不是落到了外族人手上了？”

“我哪知道啊，你一路问了几十遍了。”

“哦，那就换个话题，为什么豫章郡的坊市放在江州呢？”

少年问题太多，五短身材的老道显然修养再好，也有点火气了，眼睛一瞪：“这问题你也问了十遍了。”

“你不肯说嘛。”

老道有些气急，不过又似乎颇为喜欢这少年，舍不得骂，反问道：“好，那你说放哪里好？”

少年毫不介意，反是想了想道“豫章郡多名山大川，随便选一处，比如龙虎山、三清山、武功山、翠微峰，还有我逍遥峰，都可以嘛。”

老道不屑道：“坊市是固定的，一年要交易四次，如果你是祖师，你选哪里？”

少年这下终于明白了，“啪”，一拍额头：“人心不古啊，原来选哪一处，其他各派必不服气，不如干脆放在一个都不相干，却又自古相连的地方。”

老道哼哼，一副你总算明白了的样子。

不想少年又问：“那浔阳有什么好？师叔你还没告诉我呢。”

老道瞟了四周一眼，除了负责驾驶的一个老道，其他同伴都在打坐，不好高声训斥，只得低声道：“这半年你不仅晋级炼气三层，还几乎把藏经阁翻遍了，怎么还问我呢？”

少年摇了摇头：“我知道庐山很有名，可是我们毕竟不是俗人，难道因为它不在豫章郡，就组团去观光么？”

老道这次却是脸色平静，沉吟道：“这也难怪你不知道，其实还有两个原因，我却也只知道大概。”

少年一听，眼睛一亮：“师叔也不清楚？”

老道脸色一黯：“筑基期也不过是修仙的起点，我自然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不过把坊市选在庐山，一个原因是坊市所在的庐山康王谷，不仅有着天下第一泉谷帘泉，还因为儒释道各派都觉着庐山灵气非常，适合我等聚会。”

少年显然对此很感兴趣，圆脸上一双乌黑灵动的眸子发出兴奋的光，喃喃道：“康王谷？谷帘泉？有趣，那还有什么原因呢？”

老道一滞，神色肃然起来：“秦置九江郡，包涵甚大；元帝南渡后，寻阳之名由江北移到江南，但此处依然是南开六道、通途五岭，更北导长江，是豫章之门户。我听说几位长老为防外族修仙者南侵，可能均是隐居庐山，更可能即在康王谷一带，不过这是我们一些筑基期道士的猜测，并不准确的。”

少年眼睛更亮了，“师叔莫非是说，这坊市竟然不光我等豫章修士来交易，其他各派甚至江北异族修士也可能到来，而江南各派的大修士却是长期在守护着这等门户险地？”

老道对少年的判断甚是惊异，却不动神色地点了点头。而那少年听得兴起，还要再问，旁边不远一个身材壮实的小道士却说话了：“云哥，你都聊了多久了，休息一会吧。”

这小道士孤身一人，脸上有痣，正是铁庆柳。此次坊市，逍遥峰出来五峰采购，炼器为主的地宝峰原本要带宇文侠出来增长见识，不料宇文侠以刚到瓶颈忙于冲击炼气三层为由不愿来，最后铁庆柳懵懵懂懂地跟着师叔杨焘上了飞行舟。

聊天的少年自然是向天云了，此前他炼化一粒聚精丹后用了近两个月，但发现下丹田的灵气团居然扩大到了一半样子，如此怎肯罢手，又是接连服下两粒，终于又在四个月后，悍然进阶炼气第三层。

这一下，向天云算是真正出名了。此前，由于丹药和经籍、材料的交往，同期的伙伴早已和他相熟，更根据他的小圆脸，赏赐了他一个外号“猫脸道士”！

向天云自是对此大为光火，这也太普通了点，叫虎脸什么的也威风些啊。不过外号是别人用来喊的，自己却是无可奈何的。只有刘威暗自高兴，他是小胖子，脸型自然比别人显得圆些，却不是向天云这种天生的脸型，能够让向天云率先拿走那个外号，自己显然已经安全了。

向天云力超群伦率先晋级，甄谢华大为满意，更得到上头要培养这批童子的指令，于是这次修仙界的交易会便带着向天云出来了。卢昭君和顾晓玉都比向天云大，且出来过多次，更是没有争议。而向天云看到炼气三层的功法后，更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功法竹简介绍，炼气二层此时已把气团修炼得至圆至满，下一步还要继续炼化精气，把旋涡状的稀薄灵气转化成亮闪闪的光团，只要超过一半便进入第四层。意外的是，这次连第四层的功法也可以看到了，介绍很简单，便是把最后一缕灵气压缩成灵光便进入第五层，就可以把竹简返还给知客道士，换取新功法。

向天云琢磨了几天，又在丹室用功了几天，虽然舍不得再吃聚精丹，但丹室有灵脉相助，却发现这并不比当初炼出第一丝灵气容易，自己功力增加了，这难度一点没减少，几天下来也才在气团的最外层凝聚出几道灵光。这绝不是一年就能修炼成的，于是当甄谢华找他谈坊市的事情，一筹莫展的向天云立刻答应了。

和向天云、铁庆柳一起出来的还有符篆处、灵药房和藏经阁。不过符篆处不是刘威，在猫脸道士意外晋级的感染下，和宇文侠同样的想法，他也不想外出，来的是一个叫黄拓的小道士。符篆一门，影响极广，有刘威、秦烟岚等三四名童子，而黄拓据说有小神童之称，自然不是普通少年。

另外，灵药房派的小道士名叫卞思，有些病怏怏的，看不出深浅，让人怀疑是不是吃错了灵药的结果。而藏经阁来的却是一个小坤道，正是黑妞陈秀。

对于炼气、炼丹、药材、符篆需要大量采购，可以理解，但藏经阁为什么要去采购？几个少年都不是很明白，所以向天云一上路便开始好奇地提问，到后来话题不断，几乎变成了无话不谈，把那些自己平日不懂的经典疑难也搬了出来，却苦了老道甄谢华。

经过甄谢华的解释，向天云才知道，藏经阁不仅需要随时更新新版经籍，还要主动记录与编撰人间道与修仙道的诸多人物、功法、流派等等。而自汉武帝设立太学之后，学生队伍不断壮大，扩大了对书籍的需求，于是，在太学旁形成了买卖书籍的““槐市”。

每月初一、十五，在那槐树林下，读书人各持货物及经、传、书、记、笙、磬、乐、器，相与买卖，论义槐下。这地摊生意和坊市显然并无本质不同。更早一点，在某口水井旁，来喝水的人聚集在一起，互换有无，便是市井的来源。而修仙者齐聚某处，各自开了店铺，交换的物品和货币不同，本质依然没变，至于非正规的小市场甚至黑市就更多了。

向天云眼见铁庆柳无精打采地靠在舟边，地宝峰的那位师叔要掌控飞行舟，自然没有办法陪他，便屁股一扭，飞快的挪了过去，“小铁，上次让你帮我做个铁胎，你弄完没有？”

其实铁庆柳比向天云和刘威都大，只是家境贫寒，或许本性，或许父母交代，于是对人很客气，看见同龄伙伴，多是喊哥，向天云等人自然顺水推舟，老师不客气起来。而甄谢华看见向天云总算找到了新的倾诉对象，大感轻松，眼见不日即到庐山，连忙打坐修炼。

此刻，和逍遥峰这些道士同奔庐山的还有豫章郡各派，乃至江南许多修仙派。而在无人可察觉的庐山之顶汉阳峰某处，三名结婴期修士却正紧张地盯着一队从北方而来的异族修士，其中一位为首的正是逍遥峰结婴中期修士管炬。

白云之上，那艘华丽的马车破空而来，细看，却是顶级炼器材料打造出的飞行器。马车之前站着一位筑基期修为的中年修士，他鹰眼环视，黄须飘动，袒露出铜铁般的胸膛，双手执辔，却是听得车后之人说了什么，立刻恭敬地停了下来。

这时，从车上已走下一男一女两人，男子身材修长，隆鼻深目，他的衣服用料考究、剪裁合身，但并不鲜艳，不过三位筑基期修士一见此人却大惊失色：“鲜卑强者秃发嵩！”

秃发是音译，听起来怪怪的，至少不如慕容和宇文、拓跋等鲜活灵动。但秃发嵩不仅头发金黄闪亮，且的确是北方修仙界的有名人物。这结婴后期大高手的名字和相貌，南朝修士自然无人不知。

虽然鲜卑族统一北方使得南北对峙，但一方面修仙界和凡俗略有差别，再者双方也有些纠缠不清，比如晋明帝的母亲就是鲜卑女子。而此刻梁武帝萧衍在位时，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却迁都洛阳，祭祀孔子，禁胡服，禁鲜卑语，基本汉化了。

管炬带着二人正要迎上前去，却见秃发嵩忽地弯下腰，极为恭敬地听着身边那位小姑娘说什么。这小姑娘不过十岁左右，已有炼气二层的样子，金发碧眼，皮肤又极为白皙，真是粉雕玉琢一般。

只见秃发嵩连连点头，而后笑道：“三位，我族小殿下元雪融久慕南朝文化，原本听说康王谷桃花盛开便要过来的，等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阻拦。为免多事，如今我在此等候，只让她主仆二人进去，你们以为如何？”

管炬三人眼见后期大修士如此客气，且对方一名筑基期一名炼气层实在没有风险，便连忙应道：“有前辈在此担保，自然可以。不过话说在前面，贵殿下的安全我们却是不管的。”

那秃发嵩一听，元雪融却一仰头：“师叔，我才不怕呢！”

秃发嵩正心念电转间，却又似感应到什么，顷刻间，只见从北方传来一道遁光，一位环目碧眼的虬髯汉子，带了一根铁杖远遁而来，双手合什道：“贫僧要去康王谷买些材料，顺道拜访东林寺，殿下的安全交给我，诸位可放心？”

这人一出现，秃发嵩与三位结婴期道士竟均是行了一礼。元雪融也笑嘻嘻道：“大和尚，那你要带我到处玩啊。”原来这就是拜会过萧衍，又游历北魏，最后在嵩山挂单，被称为中国禅宗始祖的达摩。有此人作陪，秃发嵩和御车汉均是放心地原地打坐起来。

如此这般，东南西北不停有修仙者前往庐山，此次交易会竟是异常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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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坊市首日

飞行舟连日赶路，这天终于来到了庐山之上，五个筑基期老道自然毫不稀奇；但五位小道士却是趴在舟边，俯瞰地理之雄奇，山川之妩媚，小嘴均是啧啧称奇。

向天云瞧这庐山，云天飘渺，恍若仙境，其顶端比逍遥峰还高出百丈，似一柱擎天；又纵横数万亩，如千峰携手。他在飞行舟俯瞰奇峰峻岭，没来由地想起一句“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庐山断层而生，有擎天之柱耸立，亦必有幽深峡谷，这最大的峡谷便是庐山巅峰汉阳峰之西的康王谷。康王谷像是一条被绝世之剑斩开大地的缺口，谷口略窄，入内三百丈，便泉水叮咚，桃花露浓，而有山水人家。

康王谷共长两千丈，沿途分布着张、吴、帅、余、钱等姓氏的村庄，谷底的笃里钱村旁，有瀑布从天而降，正是谷帘泉。而在为期三天的交易会期间，以谷帘泉之上的仰天坪为中心，一直到北部的钊城，到汉阳峰，便烟云笼罩，凡人难进；即便偶尔闯入，还没摸到边，便会像遇到“鬼打墙”一般，晕头晕脑地回家了。

关于康王谷的来历，后人不察，以为是“秦灭楚时，楚怀王之子康王避难谷中，秦将王翦追赶甚急。幸喜忽然天降大风雨，秦追兵才退却。康王得以脱险，从此他隐居谷中，康王谷也因此得名。”

又寻阳柴桑才子陶渊明，离此颇近，写了《桃花源记》，康王谷便成了桃花源的原型，更与武陵桃花源发生争议。

向天云瞬间便判断此康王谷并非楚康王，更非楚怀王后裔。因为他从小便听父亲说过，当年春秋争霸，北方强晋，南方强楚，两国百年仇怨，都要统一全国，数次爆发大战。后来向姓先祖，宋国大夫向戍以非凡的魄力，居然邀请到全国诸侯聚会宋都商丘，歃血为盟，从此晋国霸江北，楚国霸江南，全国得到十数年的和平，是为春秋大事。而会盟当时，楚国还是鼎盛期，其王正是楚康王。

那么康王谷的康王究竟所指何人？向天云也不清楚。当飞行舟降落仰天坪，一众小道士顿见此处的热闹非凡，数万丈内，有的门派用炼器术展开了店铺乃至阁楼和旅馆，有的则占了通衢要道，把那各类货物铺在地上高声叫卖。

逍遥峰乃是豫章郡修仙大派，常年参加交易，此处自然有弟子常年行走。于是，五大五小十个道士便下了飞行舟，在地宝峰老道杨焘的带领下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去。而这里的喧哗也不怕凡人听到，他们只是“天每欲雨，辄闻山上鼓角笳箫之声。声渐至城，而风雨晦合，时人以为常候。”

小道士们看得眼花缭乱，至此方知修仙界的多姿多彩，无数从未见过的器材、药材、符篆、玉简、丹药等等，还有服饰、口音各不相同的修仙界前辈。在仰天坪的中心某处，一座三层阁楼醒目矗立，二楼正中竖排了三个熠熠闪动的大字“逍遥阁”，正是逍遥派的驻地。

众人才到门口，一个老道带了一个年轻道士立即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哈哈，杨焘兄、甄兄。。。。。”五个小道士也在自己师叔的介绍下，上前行礼：“甘师叔、孙师兄！”

这里驻守的是长期负责药材的天材峰筑基修士甘小棠、负责符篆的云动峰炼气八层年轻道士孙阙，都是口才上佳、手腕灵活的人，连忙把众人迎到了第三层。安顿之后，又一起下楼，便在一层门口摆些逍遥峰特产的“混元符”和“如意丹”，让五个小道士盯着，再在一楼和二楼把需要出售的各类物品分门别类摆好，又商谈起价格的波动和修仙界轶闻来。这次坊市交易会算是正式开场。

不过五个小道士在密密麻麻的的符篆和丹药摊子前如何安坐得住，这边向天云、铁庆柳和陈秀三人，那边黄拓与卞思两个，早在稀奇劲过了之后，嘀嘀咕咕起来。

“这是让我们来学做买卖吗？”

“好像是的，我还以为可以到处逛逛呢。”

“这不行，下次我可不来了，还不如在二层打坐修炼呢。”

“云哥，辟谷丹还有没？我肚子饿了。”

“。。。。。。”

此时，登高望远，已见斜阳西沉，几个老道士总算忙完了，这才走出门来，又在门前装上两个光明大放的月华石，便喊了各自带来的小道士行动起来。他们此行一是带来逍遥峰需要出售的物品，另一个却是去别处采购的。所谓天材地宝原本就不会集中一处，逍遥峰虽能自给自足，很多材料依然要收购别派特产。

向天云跟着甄谢华，卞思跟着天材峰另一位筑基道士倪趣，这四人走一路，主要就是收购药材原料，和考察丹药行情或者收购配方、新丹药等。一路走来，向天云发现，卞思虽然瘦得条狗一样，却是真有狗一样灵敏的鼻子，每次两位师叔挑选药材或者手拿新丹，他的鼻翼便不由自主地翕动起来。这让向天云暗暗感叹，“千万不可小瞧了别人，尤其不可以貌取人。”

夜市风情别样，摊点与店铺林立，从谷帘泉往仰天坪走，再走到钊城，再上汉阳峰，其实还可以往前走，虽说主市场是这一片，但向天云自然也看到，由于门派大小、实力、目的、地域不同的原因，在庐山顶上的各峰头，乃至一些山洞、小小的凹坪都有月华石闪烁，且各种飞行器、遁光，并不分昼夜地从天空各处而来。

也许是备战，也许是闭关，了解行情也好，刺探情报也罢，修道者孤身一人或一派是难以成仙的，这便是向天云此行的一个总结。而对于琳琅满目的各类好东西，他却是囊中羞涩，不敢问津。两位师叔动辄上千灵石的交易，让他估算自己月俸一块低阶灵石要攒多久。

甄谢华沉稳，倪趣爽朗迅捷，还未到子时，大半材料已经收购完毕，便说了一声“明日再来吧”，便带着两个小道士往回走。两个小道士并非没有看到自己钟情的好东西，但也只得收起恋恋不舍的目光。

甄谢华笑着摇摇头：“每个修士第一次来坊市，都是这样的。现在是让你们跟着看看交易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看孙协师兄，他很年轻就可以独当一面了。放心，等明天上午把材料收购齐，你们也可以自由活动，不过记住必须两人以上结伴出门，修仙界一样的鱼龙混杂，得小心点。”

向天云和卞思闻言一阵欢呼。向天云眼见两位师叔似乎心情不错，趁机问道：“这庐山虽然风光非凡，但云集这么多门派和修仙者，应该还有特别的原因吧。”

在路上时，向天云已经知道一些大概原因，但实地一看，隐隐感觉还不止如此。果然，倪趣应道：“嗯，此地能被儒释道三家看好，自然原因颇多，我说些你们小道士感兴趣的话题吧。”

眼睛两个小道士拍手叫好，甄谢华笑着摇头，倪趣却是继续道：“这里流传着各种神秘的传说，有人误入一片仙果树林，获得百年延寿；又有人看到一种神鸟从一个穴口飞出，他拿了法器一击，拣到一根羽毛居然还占有灵血，吸食后淬体成功，法力大进；还有人在几百年前看到这里的天空出现过一个宫殿。。。。。。”

向天云和卞思听得热血冲动，卞思迟疑道：“那这么长时间下来，这里还会有宝物吗？”

倪趣呵呵笑道：“修仙绝非天资那么简单，机缘非常重要，或许有人不小心就拣到了宝物，有人却临老还是穷光蛋。而机缘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没人能够说得清楚，或许你们两个来了，这里天降奇缘也说不定哦，呵呵。”

向天云狠狠吞了一口口水道：“那这里还流传过哪些宝贝呢？”

倪趣道：“嗯，金鸡石、黄金瓜、鲛鱼、赤鳞鱼、大筐蟹、五色蛾。。。。。。”

回到逍遥阁后，等铁庆柳三人回来，五人又一起结伴去看了康王谷那著名的谷帘泉，站在谷底，但见百丈悬崖，飞瀑流珠，声震四野，不由得都痴痴醉了，而后又相互嘻哈一番，才追逐着回了住处。

当然，不是每个少年在这一刻都能共享欢乐。这一刻，西域高车族一名叫狄伦的少年，他正用新学来的咒语念念有词，一脸悲苦地正跟着首领阿伏至罗又向西迁移。高车，意即车轮高大，南朝人叫他们“丁零”人。狄伦和向天云一样不久前失去了父母，学艺的流派则是景教。

而追赶他们的是蒙古草原上的强大族群柔然。同样的年龄，不一样的处境，一名叫高砂的少年在父亲的呵斥中，连续拉断了两把蒙古弓才得以睡觉。

至于成人的世界，就更复杂了。夜晚，好像本就是属于他们的。

就在庐山某个或许被后人当成仙府的山洞中，葛战歪着头狠狠地踢了面前两个站得笔直的青年，在山洞更深一些的地方，还有两名青年，不过均是心安理得地躺着睡觉，对面前的一切熟视无睹。

其实站着的倒也还有一个，不过却是个满脸鼻涕的童子，葛战生怕自己一脚把他给踢死了，才生生忍住，“你们都是饭桶，出去一天就弄了四十块低阶灵石？你们是猪啊？算了，老子也累了，明天你们每人要是不交两百灵石，干脆就别吃饭了。”

葛战是一名散修，名字虽然威风，运气似乎不怎么好。很小的时候就听父母说仙人神话，八岁那年，父母送他进入当地的修仙大派太清派。可惜他都过了十五岁还没有进入炼气层。太清派弟子众多，龙蛇混杂，没有人会不拿好处就主动传授仙道秘法给一个不起眼的穷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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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葛战的故事

葛战绝不是笨蛋，他果断地改换门庭，加入了南天师道。这南天师道的创始人陆修静是位大师级的高人，声誉与功力名噪一时，与寇谦之的北天师道遥遥齐名。不过正因为如此，南天师道的斋仪等规矩非常严格。

葛战已经不小了，墨守那些“日中之后，水不过齿，昼则烧香，夜则然灯”、“思经念戒，洗心精进”等戒律，焚心似火。有一天，当他终于熬到了炼气的基础秘法后，干脆找了个机会，离开门派做火居道人。

火居道人就是在家修行的道士，虽然是散修，但在当时还挺流行，且还能持家尽孝道。这时父母年纪也大了，葛战也施展各种小手段，骗了些钱财，还找了媳妇。开始几年还挺好，不过时间一长，父母天天问他何时可成仙道，媳妇天天问他要钱花，葛战的心志似乎动摇了。

火居道人葛战有段时间特别忙，一边是忙着准备筑基，一边忙着办父母的丧事，后来倒霉到连媳妇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之后，他的狐朋狗友连他本人也找不到了。

葛战出现在江州后，曾做过一件惊天大事，当然，他要是不说，没有任何知道。那时，他在去过很多地方后，把筑基的希望放在了庐山下的西林寺，且混迹其中。在这江南江北都极为重视佛教的年代，寺庙大多香火鼎盛，何况修道之人原本就不问出身来历。

不过，葛战很快又走了，且没什么人责怪他，因为他不过是从西林寺搬到了东林寺。这时，江南佛教的核心人物慧远大师得到江州太守的支持，筹建了东林寺。慧远是净土宗的始祖，与北方佛教翻译大师鸠摩罗什齐名。当时心高气傲的大才子谢灵运找慧远切磋了几回，便赶紧在东林寺帮忙挖池种莲，可见一斑。所以，以慧远大师为首，也叫莲社或者莲宗。

葛战由道入佛，在当时也绝不奇怪的。慧远大师的老师道安更是天才纵横，早已开始试图融合儒释道了，不过他在襄阳时，正赶上前秦蒲坚攻城，于是遣散众弟子，慧远这个情况下来到庐山，西林寺的主持是他的同学。

关于道安，葛战也知道一些，这人长相实在不怎么地，从小便因为穷而丑被人漠视，成名后还被人叫“漆道人”，可见脸色之差，但其天生聪慧，记忆力超人，后来遇到佛图澄，终于安定下来。

而佛图澄是西域人，曾游历天竺，西域人都说他已经得道了。佛图澄在七十九岁时来到洛阳，晋怀帝旗下的所有饱学之士与其辩论，皆败。而关于其神通神迹，也不用多说，他在洛阳的门徒将近一万便可以知道。

而道安是佛图澄去世后，代师讲经十余年才离开，早已声名大噪，后世佛门弟子都姓“释”，以及“阿弥陀佛”念到底都是他定下的。蒲坚如今在襄阳遇上了，哪里肯放，于是道安回到长安，译经百万余言，直到圆寂。

葛战和蒲坚一样看好道安，只是五胡乱华十六国，蒲坚却几乎能统一北方，他哪里有那本事？于是知道慧远得到道安真传，又流落江州，赶紧把目光从西林寺转移到东林寺。问题是佛图澄一脉的戒律比天师道还严，他苦苦坚持数年，快要扛不住了，转机来了。

那一天，八十三岁的慧远自知即将圆寂，便走向松林，准备按照古礼，把肉躯送给鸟兽食用，结个善缘，但所有弟子哪里肯放，在后面紧紧追随，先问“喝点米酒吧！”，大师坐在松树下摇头，戒律不允许；弟子们又问“喝点米汁吧！”，大师也摇头；弟子再问“那喝点蜜水吧！”，大师略一愣，“你们看一下戒律，看可不可以？”众弟子大喜，猛翻书，还没有找到，大师竟已圆寂。

众弟子哭成一团，为究竟是要完成师傅遗愿，让他身体在这里与鸟兽结缘，还是搬回去安葬。此时，葛战已经自知在此处逗留没有意义，于是趁乱摸进慧远卧房，意图盗取一些秘法遗宝。可是或许慧远大师的遗物并不多，摸来摸去也就找到一块非金非玉的配饰，只见上面雕刻了一只展翅的大雁，背面的文字却非常奇怪，像图画又似蝌蚪一样游来游去。不久，众弟子已经抬着大师遗体回寺了，葛战仓皇中逃窜。

后来，葛战再也没有回东林寺，日夜琢磨那背面文字。而净土宗直到两百年后才出现第二祖善道大师，这是否和他盗窃的玉佩有关就不知道了。

葛战再次面世时已经是筑基中期修为了，但他转来转去还是留在了庐山，北方太乱，金发碧眼者太多，老家无颜回去，往南都是修仙大派，还不如这里的风景与灵气，何况还有每年四次大坊市交易会。于是，他收了数名流浪的少年，名收徒传艺，行行骗之实，日子倒也过得优哉游哉。但是近日他觉得筑基中期的瓶颈就要打破，可手边的灵石却快消耗干净，于是便督促

当旭日东升，沉睡的大地被不甘寂寞的生灵惊醒，逍遥阁的小道士早已跟着师叔们开始购置最后一批材料。他们满心欢喜，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单飞的时候该去哪些地方。不消说，这一上午，他们五人结伴而游，必定不虚此行。

午膳过后不久，五老峰一侧的交易市场已经逐渐消停下来，在距离山峰边缘不远的几条岔路口，许多显然是小门派组成的店铺鳞次栉比排列着，竟然也口气颇大地打着“御天派”、“珍奇小筑”等名字。他们没有什么上等炼器物品，但也围着包条条道路，占满了方圆数亩的地盘，形成类似人间批发市场一般的存在。

这时，其中一条小路上，走来一个头戴风帽、额头宽广、虬髯、大耳环的汉子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隐隐听到小姑娘在说：“法师，那东林寺好像也没有几位得道高僧，你还逗留那么久，真是耽误时间呢。”

虬髯汉微微笑道：“慧远大师虽然圆寂，但当日他的几位弟子，甚至那几名俗家弟子却还是得到不少真传。在我看来，他们的修为甚至远远超过了那位萧衍皇帝。”

这两人正是达摩和元雪融。元雪融好奇道：“都说当日你与‘佛心天子’会谈很不愉快，到底发生了什么？”

达摩眉头一皱，道：“前面数句，他已不爽，最后他厉声问‘你是谁’，却是最终不欢而散。”

元雪融问：“你究竟是怎么回答的？竟然一拍两散了。”

达摩合什道：“我只说了两个字，‘不识’，他却是不能领悟。实则我在刘宋时代就已来到这里，只是到此刻实在不能再忍受，于是潜行江北。”

南朝崇佛，但北魏更盛，诸如法华宗、净土宗等均是极为流行，倒是禅宗，还仅是有此一说，尚未跻身大派。

元雪融自然也粗通佛理，不过毕竟年幼，对这等玄妙问题却是一知半解，于是皱起小眉头，暗自思考起来。

这时，却见一个面有倦容的青年推着一辆小车而来，这车也是炼器所化，包裹得严严实实，交易期间颇是常见，显然里面装了一车货物。

这青年四处张望，似乎不识路径，最后看到达摩二人，惊喜道：“看两位衣着气质，必是得道高人，不知可否帮晚辈一忙？”

达摩连忙回礼，元雪融却笑道：“我也不是高人，但不知你要我们帮什么？”

这青年皱眉道：“我叫陈晓春，是专为人跑腿，赚些低阶灵石的，不过这里店铺如街巷林立，却是不好寻找，想要二位略略为我看守一会，等我找到了人，便让他来领取货物，不知可否？”

达摩出家之人，元雪融却是身世显赫，很少有机会做好事，这举手之劳，自然答应，“快去吧，不过要快些，大师还要采购些材料呢。”青年连声道谢，往一条岔路上奔去。

元雪融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助人，正在偷笑，又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哇哇大哭的声音，皱眉一看，竟是一个光了小屁股的童子哭得两眼通红四顾彷徨地走来。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弟弟？你怎么了？你家大人呢？”

童子啜泣道：“姐姐，我不认字，这是妈妈给我地址，但我找不到她了。”

元雪融蹲下身，接过地址，她精通汉语熟悉汉文，自然认得：“原来是‘珍奇小筑’旁边那间，来吧，姐姐带你去找妈妈。”

童子大喜，拉住了她的手，两人便往目的地而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达摩的脸上，自然无妨这高僧的入定，眼见元雪融快要走近那“珍奇小筑”，便把目光向岔路看去。正好，一个颇为结实的青年汉子大步而来，看了看达摩：“你是帮陈晓春看货的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达摩连忙道：“我的朋友刚才有事，临时走开了，你是来卸货的吗？”

来人嗯了一声，冲着达摩行了一礼，便把车飞快地推走了。达摩眼见小车已经从岔路不见，便准备去找元雪融，不料，陈晓春却带着两个青年从另一条巷子大步流星而来，看见达摩，吃惊道：“大师，我的货物呢？”

达摩吃了一惊，心中感觉不妙，连忙解释：“刚才有人说是来帮你卸货的。。。。。。”

这陈晓春三人哪里肯信，围住达摩，甚至干嚎起来，“我哪有灵石赔这车货啊，这可都是上等的药材，每株都是百年以上的，哎呀，大家来评评理啊。。。。。。”

达摩暗叹一声，拿出储物袋：“也罢，贫僧来此采购，倒还有些灵石，便。。。。。。”

不想，远远地又来了五个少年，当先一个圆脸的大喝道：“大师，切莫上当，这都是些骗子，我等上午便在钊城被骗了七块灵石！气死老子了，弟兄们，给我上！”

这圆脸小道士正是向天云，饶他奸似鬼，却是和铁庆柳二人与达摩一样被骗了一回，于是胸中怒气难消，带了陈秀、卞思和黄拓，干脆就在坊市各处不停游弋，非得把骗子抓住，把灵石给找回来。一个月才一块灵石，两人那个肉痛啊！

不过，他们自然不知道那些青年更是恨得牙痒痒，“这两个大门派的弟子，居然加起来才七块灵石，真是被他们气死了！”

不过，此刻陈晓春等三人眼见向天云呼啸而来，这身前大师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撒腿便跑。如果不被揭穿，哪怕他修为再高也不怕，总的讲理不是？我让你守货，你把货物丢了，怪谁呢？但是证人来了，骗局穿帮，只能跑了。

此时只见达摩猛一顿足，“不好，元家小姑娘麻烦了！”向天云一见，不得了，这位大师看来被骗得更厉害，居然连人都被骗走了。

“大师，怎么了？”

达摩哪里还有心情回答，身形一动，飞快往那“珍奇小筑”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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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以身赴险

向天云五人面面相觑，也顾不得去追陈晓春，这些骗子应该是一窝的，跟着大师或许抓人的希望更大。说到打架，他们可还没有修炼什么仙道秘法，都只能在道家武术的基础上，渗透些灵气增强功力而已，此番出来，也是依仗人数。

等到五人追到“珍奇小筑”旁的巷子，只见达摩愣在那里，且连连罢手，在说些什么，远处，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制住了一个正在挣扎的小美女，其五指不偏不倚正扣在小美女的咽喉上。老者不断往身后退去，身后一个小童子光屁股坐在地上，吓傻了一般，而更远的地方，却似乎已是悬崖边上，无路可去。

达摩见无人冲了过来，连忙低声道：“别乱动，那人已有筑基中期修为，一念之间可杀人。”实则，对面的正是葛战，一上午，他的徒子徒孙才弄了不到百块灵石，如何能保证他晋级？于是干脆亲自出马。

不过此刻，他却叫苦不迭，对面那虬髯汉的修为根本不是他可以窥测的，于是心中大骂手下惹祸。不过事已至此，只能拿危险当机遇，如果这大师投鼠忌器，说不定也是自己的机缘，用人质换来无尽好处。

事实上，达摩不敢轻举妄动，却是意外发现这劫匪居然拥有某种秘术。这秘术居然有类似佛家功法的特征，是纯神识攻击。佛教功法不同于道家道术，它以明心见性为主，一切唯心所现、唯识所变，以超强的定力为核心源头，再辅助以法器攻击，和儒家的浩然正气有类似之处。

当他试探性地发出一道神念，不想对方区区筑基修为，居然双眼一动，便已发现且堪堪闪过，那双眼一闪即逝的灵光，达摩已认出便是修出天眼的前兆，自己虽可轻易取其性命，但若对方不顾自己性命，强行杀人，自己却是挽救不及。

“阁下到底要怎样才能放了这姑娘？”

“嘿嘿，好说，灵石五千，功法嘛，据说佛家的大悲诀挺管用，大师若有，可一并拿来。”

“灵石五千没有，贫僧并非富有之人，至于功法，大悲诀没有，但易筋经和洗髓经，身边你选一样，如何？”

葛战倒没想到这虬髯汉居然如此爽快，一愣之后，目光闪动，随即笑道：“好，好，成交，不过大师高深莫测，在下不想拿到东西就丢了性命，你们留下灵石和两部经书，再全部退出巷子外三百丈去”。

达摩眼见对方答应，也是心中安定，正要拿出储物袋，向天云却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师切勿上当，这些人狡诈无比，绝对是言而无信，我看他目光闪动，显然早已打算。”

达摩轻声回道：“我自然明白，不过那位姑娘是我担保安全了的，比什么都重要，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向天云再看那姑娘，虽然细皮嫩肉的，倒是全无无惧的样子，只是苦于被封住了哑穴，咿呀咿呀的说不出个名堂来，但看见自己在看她，竟然还冲自己瞪眼。

向天云眉头一皱，看着达摩把储物袋已经拿出，却听得旁边有人道：“大师，慢一点，先让我去把那小姐姐换下来。”

向天云一晕，“小铁，别开玩笑了。”话说身边乃至背后已经围过来的无数人，比那人质年龄大，却还叫小姐姐的，全天下恐怕也只一个；而自己上午受骗的大半功劳怕是也要挂在此人账上。

达摩看着铁庆柳，眼睛一亮，却是迟疑道：“换人？小兄弟不怕吗？”

铁庆柳却是瓮声瓮气道：“我皮粗肉糙，不怕。”竟是接过储物袋，大步往前走去，快到葛战眼前时，大声道：“你把她放了，我和这袋子都归你。”

此时小巷外已围得水泄不通，众人都觉得葛战未必同意，不料葛战却是笑道：“好，好，这小姑娘定是那虬髯汉的心爱之人，换了正好。”接过储物袋，抓住了铁庆柳，再轻轻一挥掌，元雪融便往巷口飞去，他嘴中笑道：“小姑娘已经还你，你就别追了，这小子隔日我也会完璧归赵。”

在元雪融的惊呼中，达摩轻轻跃起，已经接住，并仔细检查是否有伤。而那葛战不进反退，提起铁庆柳转眼已到悬崖边上，却是周身似有银芒闪动，出现了一只大雁般的虚影，竟然单手一掐诀，凌空飞起。

向天云四人拼命往悬崖赶去，达摩提着元雪融几个腾挪也急速赶到，只见五老峰下，山石嶙峋，云烟飘渺，葛战带着铁庆柳像大鸟般滑翔而下，几个闪动，却又返身停留在一方石梁上，似乎稍微迟疑一下，钻了进去。

向天云大声道：“那是什么鬼地方，莫非他的老巢竟是这半山腰？”后面许多看热闹的也已经追了上来，其中有人倒吸一口气道：“这是三石梁！他竟然往那里跑，真是慌不择路了。”

元雪融此时已经恢复过来，问道：“三石梁又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看她冰雪可爱，立刻详细解释起来：“汉阳峰虽然有凌空之志，五老峰却犹若五位老翁携手而坐，是庐山最雄奇险要之处，更有传说这五老是五位天神所化，携了河图、洛书隐身此处。这三石梁原也有水，形成山涧，从五老峰往下有三处大的石梁隔断，但不知何时早已干涸。因此处长数十丈，广不盈尺，似乎杳然无底一般，常有虎啸龙吟之声隐隐传出。。。。。。”

这人估计常年驻守庐山，且口才极好，娓娓道来，众人均是安静听他讲解。向天云却喝道：“大师，不能再等了，还恳请大师相助，找回我的朋友。”

达摩应道：“这是自然，此事均因我而起，你们四人谁敢与我同去？”

卞思等四人但见眼前云雾飘渺，又听了那人讲得神秘玄奇，均是有些迟疑，向天云抓了抓后脑勺，而后道：“我去！”小铁和他同村同学，自己经常还占他一些便宜，眼前虽然危险，他不出面却是说不过去。

达摩微微一笑，“好，抓紧了！”竟在众人惊呼中，左右两手各抱了元雪融和向天云往下飘然而去。

向天云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血往上涌，似乎和出传送阵前的感觉极为相似，正忐忑之间，两脚已经踩实，只听得那元雪融笑道：“都说大师一苇渡江，原来只是怕惊吓世人，本是一苇都不需要的。”

达摩微微一笑，也不作答，却踩住石梁，正往身前的一个大洞窟看去，并脸色一变。向天云正看达摩双眼似乎有波光流动，又见其脸色有变，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达摩已是再次抱起两人冲进了洞窟。

洞窟其实极为宽敞，只是被无数藤蔓云雾遮住，此刻被葛战发现并进入，完全现形。三人刚一进来，就听得前面数丈传来惊呼与乱石滚动的声音。达摩似乎早已观察了洞内情形，绝无迟疑，身形连纵，已经往里十数丈，那狂呼乱叫之声，出现眼前。

向天云倒吸一口凉气，但见葛战衣衫不整，全身多处流血不止，被一只长约六丈的大蟒蛇追击。这蛇头部呈三角形，吻端上翘，游走间只见其全身鳞片与背面灰色的斑点不停闪动。好在葛战身形古怪，经常能在被追上和攻击的险之又险时，宛若大鸟般滑翔开去。

葛战手拿一柄长剑，却几无还手之力，偶尔砍中这大蟒，根本破不开其护体光罩；铁庆柳躺在在不远处一块大石头旁边，不能动弹，但眼睛倒是开着。蛇类多是喜欢在石头和树丛蜕皮。铁庆柳的旁边便有蛇蜕，和那大蟒几乎一模一样，大蟒倒是没有攻击那里的意思。

葛战眼见达摩三人追来，大声喊道：“大师，这妖兽厉害，烦请出手，不然这小子只怕也随时完蛋。”原来他眼见巷子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一些被骗的修道者也在其中，哪里还敢往前走，只能咬牙使出半熟不熟的大雁身法，准备从这一头往洞府逃窜。

葛战落在石梁后，忽然看见了洞窟，顿时想起不少传闻，便索性既躲避又探宝。走入洞窟不过数丈，正看到里面金光闪耀，心中大喜，却是又有一条大蟒游了过来，一战之下才发觉，这大蟒竟似结丹期修为，自己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向天云看铁庆柳眼睛瞪得滚圆，似乎未见伤情，不由松了一口气。这时达摩喝道：“想来你也修炼了几百年，再过两百年或许还真能化形，我也不取你性命，自己走吧。”

妖兽和人类一样可以修炼，到结丹期时，修士称金丹，妖兽称内丹，本质是一样；到了元婴期，修士的金丹犹如一个受精卵发育成形，如几寸大小的婴儿形状，实则是全身精华，元神所在；而妖兽同理，也修出了元神本命精华，且可以掐头去尾，模糊本体形象，幻变人类模样，可与修士交流，称为化形。

那大蟒虽然还不能说出人话，也感应到达摩的危险，却是扬起头颅，吐出蛇信，但见粉红色霞光闪动，一条数丈长的的绳索竟然分出两头，犹如一柄被猎户加长的钢叉，呼啸着往达摩而来。向天云与元雪融大叫一声，连忙后退。

达摩周身护体灵光闪动，又双眼一动，一道无形有影的白光穿梭而去，再抬起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便见一个剑形虚影迅疾凝形，往往大蟒七寸刺去。

这时，大蟒的粉色绳索已经攻到达摩护体光罩之上，却是噼噼啪啪一阵乱响，光罩完好无损。但同一刻，大蟒自身的护体光罩却是没有挡住达摩第一道白光，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粉红色绳索迅疾回弹，原来竟是它的蛇信所化，且它还在呆滞中，达摩的剑形虚影已经再次破开其光罩，“咔嚓”一声，便似蛇鳞被破开，那剑影已经跟踪而来，正刺进了它仰首露出的七寸之上。

鲜红的血从大蟒颈部滚滚而出，那里一个碗口粗的大洞赫然可见。大蟒嘶吼中满地打滚，经脉与骨骼齐齐蠕动，竭力想把洞口堵住，不料这时又一道白光从身边亮起，竟是葛战趁虚而入。这一剑显然绝未留情，顺着七寸上的缺口，再往前破开两尺多，几乎斩断了它的脖颈。

这一刻，在某处隐秘的空间，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老者却大叫一声，吐了一口精血。当然，就算他把血都吐光了，也没有人能看到他。而葛战哈哈大笑，抱起地上的铁庆柳，却是闪电般往洞窟里滑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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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奇峰突起

达摩眼见大蟒气绝，摇了摇头，一个火球击出，这数丈长的大蟒便在烈焰中迅速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淡金色的圆球浮在空中，正是大蟒的内丹。达摩伸出手指，把内丹收入储物袋，带着二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数丈，眼前出现一个椭圆型的大洞窟，葛战拉着铁庆柳正站在中间，呆若木鸡一般。原来，当他进来的一刻，这里还是高台广厦、玉宇金房，光彩夺目，他的手指在一件件珍宝玉器上摸过，欣喜若狂。不料顷刻间，达摩收取内丹的刹那，这些珍宝却都是化成了粉末，随风而去。

葛战怒喝一声，转头又见达摩三人追了上来，顿时从惊怒中醒来，四处寻找躲避的地方。蓦然，他想起刚才的一瞬间，“风？”有风就有洞口，他抱住铁庆柳闪身到洞窟的一角，用剑拨开藤蔓，果然有个小小的洞口，并被一块石头堵上了大半。

葛战一脚把石头踢开，哈哈大笑，“大师，你要再追，我可带着这小子从这里跳下去了！”

达摩合什叹道：“施主何苦如此，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向天云满洞窟一扫，只见这里几乎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粉末还在空中飘荡，这些珍宝不知是大蟒从哪里偷来，然后竟似被大蟒吸走了灵气或认主了一般，大蟒一死，它们竟也化成了粉末。向天云到处一看，也就几张石凳、一张石桌，石桌上还有个鼎，角落里还有些枯枝和一些蛇蜕。

向天云眼看达摩苦口婆心地劝导葛战，自己也帮不上忙，不如把这洞窟再仔细检查一下，顺便把那蛇蜕收起来，以后炼丹入药倒也不错。

元雪融看见向天云走开了，也跟着过来，年轻人当然都喜欢探宝，那边反正有达摩对付，“喂，你叫什么名字？瞧你胆子倒挺大的。”

向天云看到有跟屁虫过来，两眼一翻，往天上一指，：“向天云，天上的云，你知道么？你叫什么？”

向天云好像挺有礼貌，却是极快地来到石桌边，对着桌上的鼎仔细观察起来。这鼎高约三尺，分两耳、圆腹、三足，显得雄伟凝重。鼎腹雕刻有饕餮等怪兽图案，却是面目狰狞。再看鼎内，还铭刻了十余行文字，共约三百字左右，均是大篆。

元雪融也凑了过来，摸了摸：“这里的东西都化成了灰，就它还在，有古怪！”

向天云此时已经把铭文看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元雪融显然也注意到了铭文，但大篆却是看不懂，看了看向天云，问道：“喂，这上面写了些什么？一定是好宝贝吧？”

向天云也不隐瞒，应道：“这里一共291个字，说的是周康王在位第23年时，他的一个臣子叫盂的，打造了此鼎。”

元雪融撇了撇小嘴：“这种鼎多了去了，王侯造，稍微有些权势的人也造。我看过的鼎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却都是歌功颂德的，你满脸恍然，我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向天云摇摇头：“不是发现这个，是我明白了这里为什么叫康王谷，为什么有钊城！”

元雪融冰雪聪明，伸出一根雪白的手指，在空中比划道：“你是说，康王指的不是楚康王，而是周康王？”

向天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嗯，周康王名叫姬钊，周武王之后是成王，成王之后就是康王，历史上有名的成康之治你知道吧？联系古本的《竹书纪年》说，‘康王十六年，南巡狩，至九江庐山。’这鼎八成是康王带到庐山钊城，而不知过了多少年，那大蟒从钊城偷来，龙和蛇都喜欢收藏宝贝。。。。。。你怎么走了？”

元雪融小手一挥，脚步却向另一个角落走去：“嗯，你这么有学问，本殿下把它赏赐给你了，你继续研究哈！”

向天云嘴里嘀咕着：“胡人就是胡人，居然还‘本殿下’。。。。。。”手脚却绝对不慢，一个箭步，奔向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大块蛇蜕。虽然那元雪融似乎对这蛇蜕不怎么感兴趣，万一她改变了主意，自己就后悔不及了，还是落袋为安。

两人连洞窟的窟顶也没有放过，石头缝里也翻了一下，元雪融皱了皱眉，拍拍小手又走到了达摩旁边。达摩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导葛战，葛战却是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又在估算什么。

向天云却再次来到了盂鼎旁边，冥冥中，他总觉得这鼎不那么简单，问题在哪呢？他凝神再看，这鼎外面是青铜打造，久历时日，已是斑斑驳驳，对！这铭文似乎是后面刻上去的，难怪总觉得不协调，不如那些饕餮图案与鼎的圆融如意、浑然一体。

他凝聚灵气，把手指往饕餮上摸去，果然，一股蛮荒久远的气息磅礴而来，他心中一喜，再凝神细看，那些图案在获得灵气灌注后，似乎竟有白色蝌蚪符文隐隐成型之势。

向天云暗喜，立刻停了下来，努力分出一丝神识，“认主了再说！”，可惜，这神识一进大鼎，立刻不知到哪里去了，完全和自己失去了联系。

“居然不能认主？也对，真能认主，只怕也灰飞湮灭了。问题是这鼎足有三百斤，怎么带得走？不能认主，只怕收宝诀也没用，咦？”

向天云原打算试试常见的收宝诀，不行就走人，不料这鼎居然随着口诀的念动逐渐变小，最后慢慢飞进了他的储物袋。

向天云大喜，拍拍储物袋就要走，不料，这一刻庐山上空风云突变，一片巨大的云彩迅速凝聚在汉阳峰与五老峰上，大约也就百丈高度。慢慢地，在隆隆如雷声中，一个似乎残缺的宫殿凝聚成形。顿时，不止达摩和葛战、向天云这里，庐山附近几万丈内的修士怕是都惊动了。

而庐山上的坊市顿时大乱，一时间，无数飞行器与遁光飞速向这个宫殿飞去。当然，庐山的凡人却是只能看到一大片云彩遮住了天空，听得雷声隆隆，都是摇头，“这几天天气太怪了。”

洞窟内，元雪融花容失色：“你这个小圆脸，都干了些什么？是不是你搞的？”

向天云张口结舌，连忙走到她旁边，“怎么可能？瞧，我就把刚才那个鼎收了，难道和这东西有关？”

葛战哈哈大笑，一把抓起铁庆柳：“管他呢，传闻还居然是真的，手快有，手慢无，我先走一步！”只见他身外的大雁虚影迅速扩大，发出“克咯克咯”的声音，居然也朝着宫殿飞去。

他倒是狡猾，知道放了铁庆柳自己可能没事，但也可能有事，而带着铁庆柳找到安全之处，再放不迟，既保险也不结仇。

达摩叹息一声，回头道：“你们去不去？”两个少年异口同声：“去！”达摩伸手把两人抱好，身外护体光罩一闪，双脚一点，人已在空中，双脚再交叉互点，几个闪动，也带着向天云和元雪融进入了宫殿。

说是进入，还不如说是“甩”进去的。当他们朝着那庞大的宫殿飞去后，还未靠近便已发现也有很多修士四面八方而来，但大家越靠近宫殿，便越是心惊，因为靠的越近，才发现绕着宫殿的云团其实在猛烈地旋转，众人看到的宫殿似乎竟是一个扩大了的投影，修士们的飞行器失灵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旋转起来。

那真实的宫殿在前方散发着黄色的光芒，却像一口水井，众人均是在井边不由自主地飞了几圈，这才噗通一声，沿着井壁螺旋式掉了下去。

达摩的修为已近化神，自是远比众人清醒，虽然暗暗心惊，却是并未感觉太多的危险，便抱着元雪融和向天云顺其自然地落到了宫殿前面。此时，三人落地，眼前天空没有日月星，却有着惊人的灵气，粗略一比，竟是比外界浓郁了百倍以上。

他们所站的宫殿前面，是一扇巨大的门户，没有任何文字，但门显然已经被葛战等心急的修士推开了，而以他们那些筑基期的法力而言，居然能打开如此高大厚重的门，可以肯定宫殿的主人要么外出，要么早已仙逝。

当然，如此巨大的动静，不可能只有低阶修士蜂拥而来。当达摩皱着眉头用神识横扫眼前一切，不远处三名逍遥峰的长老也在嘀嘀咕咕着什么，不过他们随后急急忙忙地冲了进去，生怕吃了大亏的样子。

而转眼间，一声“殿下”，那秃发嵩和御车侍卫也来了，看到元雪融自然是惊喜莫名，向达摩道了声谢，便把人带走，也进入了宫殿。

向天云暗暗佩服达摩的心境，无数人火急火燎地往前冲，只有这大胡子安忍不动。达摩微微一笑，“不急，这宫殿虽似郁郁佳城，却已被分割成两半，看着很大，其实也就千丈方圆。我已经用神识找到你的朋友了，他收到我的传音，正往这边走。”向天云这才恍然。

两人均已判断，必是那葛战眼见人多，生怕落后，又怕再次遇到达摩，也不敢加害，干脆扔下了铁庆柳这累赘，嗷嗷叫着冲进去寻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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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神秘宫殿

两人正等着，又不断有修士落下来，环视四周后，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大门。而一个愣头愣脑的少年道士好不容易才从宽大的宫门挤了出来，看见两人，大嘴一咧：“云哥！大师！”正是铁庆柳。

向天云哈哈大笑，冲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平日看着你挺讨厌，这一会儿不见，还真怕你死翘翘了。”两人抱在一起一顿胡闹，铁庆柳才笑道：“那老小子拉着我才进了宫门没多远，看到到处是奇花异草，他可急了，只恨自己少生了两只手一样，把我像破麻袋一样地扔在地上。”

达摩微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铁庆柳嘿嘿笑道：“晚辈，打铁的铁，铁庆柳”

达摩道：“很好，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学习禅宗功法？”

铁庆柳一听，两眼睁得滚圆，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而后道：“大师，你确定是收我不是收他？哦，也不行，我已经是逍遥峰的弟子了。”

达摩道：“那个不是问题，我和你派三位长老是说一声即可。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修道？”

铁庆柳拉住向天云的手臂，小声道：“云哥，怎么突然冒出这事？你给我出出主意。”

向天云瞟了达摩一眼，附在铁庆柳耳边道：“这法师可厉害了，人好像也不错，和我派长老也熟呢，但是毕竟是个胡人哦，你想想清楚。”

铁庆柳看着达摩的风帽、碧眼、虬髯、耳环，脸上露出了更多的犹豫。达摩呵呵一笑，却是任由他琢磨。

半晌，铁庆柳大声道：“你那什么禅宗我可没听说过，不过你为什么要选我呢？”

达摩道：“我是南天竺人，你们叫胡人，禅是禅那，你理解为静修就可以了。为什么选你呢？你们两个小道士我都喜欢，我们三个很有缘，但我已经有几个徒弟了，恰好少一个从神通而不是定力悟道的徒弟。你孤身赴险，换了元雪融，算是帮了我一忙，也表现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勇气，所以，就是你了。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铁庆柳听得一知半解，哪里是明白的样子，不过，他又不放心地问道：“我先说了，我可不认识几个字，你收了可别后悔。”

向天云大乐，掩嘴只笑，达摩却道：“无妨，禅宗原本就是世尊在灵山会上相问，仅迦叶一人会意微笑才开始，如今已经二十八代，却是形成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习惯，你正好符合。”

向天云正以为铁庆柳这小子不识字是个问题，不想这达摩一派居然还真的不看好识字人，顿时愣了。铁庆柳则大喜，拍拍胸口：“好是好，就是还有点恍惚，不安心。”

达摩笑道：“那你把心拿出来，我帮你安！”

向天云与铁庆柳一愣，好一会，向天云长出一口气，明白了达摩的意思，铁庆柳也道：“算了，这心怎么拿的出来，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达摩点头道：“嗯，我已经把你的心安放好了。”

铁庆柳闻言似有所动，却又恍若无事起来。达摩见了，心中暗道：“虽不及慧可聪慧，却也别具一格。”他眼见向天云有些心痒难耐，微微一笑，带着两人，也进入了宫门。

不过，现在他是拉着铁庆柳，向天云是自己走。

走过宫门，便是殿内，但向天云觉得，灵气依然浓郁无比，天却似乎黑了许多。但明明是一座没有月华石的宫殿，为何依然如此亮堂？

答案便是四周绚丽的墙壁。这宫殿广大无比，无数修士在树丛、山坡、土丘中间，忙着收刮奇花异草，甚至偶尔还能捡到一些亮闪闪的宝石，不少地方有些修士显然已经起了冲突，为了什么珍奇而开始搏斗起来。但奇特的是宫殿中间竟然没有任何梁柱，完全由四周亮丽的宫壁支撑。

准确说，现在只有三面宫壁，因为千丈之外他们看到了悬崖。达摩带着两个小道士往前走，自由自由道：“好大的手笔，这宫殿的主人起码比我高了一个境界，但这宫殿究竟是因何而建？为何浮现空中？又为何却断开了？那断开的痕迹绝非任何法器，究竟是什么力量？”

铁庆柳好奇地东张西望，向天云却忍住去探宝的冲动，问道：“大师，难道你也看不出究竟？”

达摩摇摇头：“也许这牵涉你们这里的秘闻，却是我这外人不清楚的。不过，现在我还是要先把那储物袋找回来，我已经看到葛战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方，万一把我的灵石和经籍弄丢了，那我可真的亏大了。走吧。”

向天云正一路暗笑达摩也有些一毛不拔，却是在走过两个山包之后，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只见处于这宫殿中心位置的地方，原本四边都被山包土石和树木所包裹，这时却有二三十名修士在围攻一团黑雾，葛战赫然也在其内。

如果再仔细看，似乎是那黑雾化成了一条巨龙模样，在不断攻击它身边的几十名修士，有些修士竟似已经疯狂，明明身处黑雾的边缘也不知道转身就跑，却红了眼睛拿着法器拼命乱舞，更有不少修士看出不对劲，远远地跑开了，有些正相反，却从远处跑来，生怕走慢了便被别人抢了便宜去。

达摩的脸色有些变化，小声地问：“你们绝不觉得那黑雾有些像洞窟的大蟒？”

铁庆柳当时距离大蟒最近，也没有被吓晕，这时得到达摩提示，立刻失声道：“是的，真的好笑，就是少了血肉。”

达摩又用神识四处一扫，似乎感觉到什么，皱眉道：“这里的空间已经有些不稳，不知道是要消失，还是要崩溃？”

正在这时，那黑雾巨龙似乎也焦躁起来，不断在空中翻滚，把四蹄和长信重重地打在一些修士的护体光罩上，几名筑基修士的光罩不断发出破裂声，更有几名炼气期修士已经倒了下去。

忽然，向天云看到，其中一道黑光绕过葛战的脖子，把他凌空提起，又狠狠地掼在地上。而葛战在洞窟时已经受了重伤，此时竟似乎连意识也有些迷糊，竟没有展开那神秘的身法，大口吐出鲜血。而那黑雾一个巨蟒翻身，把葛战等几名倒在地上的修士重重一压，顿时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几个储物袋飘了起来，显然已经魂飞魄散。

这时，达摩似乎也已经看出了黑雾的神秘攻击，伸手往葛战的储物袋一招，“吼！”，同时冲着黑雾大吼一声，立刻，一片闪动着五彩霞光的符文波动，呈扇形向黑雾扑去，达摩又几乎同时双眼一睁，一道白光闪电而去。

这一刻，不仅向天云和铁庆柳觉得耳膜震动，那边黑雾笼罩下的数名修士，也都瞬间觉得一股波动冲进神识，顿时纷纷清醒起来，而后作鸟兽散，胡乱逃走。但那黑雾显然才是这吼声的冲击目标，其龙蛇之形原本就似乎没有护体光罩，这时被扇形霞光一扑，立刻涣散开来。

黑雾发出拟人般的嘶吼，而后那些涣散的黑雾就拼命往中间回缩，似乎要缩成一团，再度凝形，而刹那间，却是又有一道白光闪电般击来，这黑舞团发出惊天动地的悲鸣，而后竟完全崩溃，化成黑色的星雨，飘落到地上。

达摩此时已经拿回了储物袋，神识一扫，葛战的残余神念便被一扫而溃。他手一招，两千灵石还有两枚玉简便被他收回了。他笑着把袋子扔给了铁庆柳：“这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少，就算给你的见面礼吧！”

铁庆柳一呆，伸手接过，却是摇了摇头：“我以后跟师傅你修行，如果真像你说的是静修，这些外物不就是干扰吗？还是给云哥吧，他的灵石都被葛战的徒弟骗光了，却没有师傅，云哥？”

达摩和铁庆柳一看，向天云好像心不在焉一般，却忽然拿出应该是囊空如洗的储物袋，顿时一个大鼎出现在他的手掌中，这鼎正是向天云在洞窟中的收取的那个康王鼎。

这时，并不见向天云掐诀念咒，这康王鼎竟在向天云手中自动放出淡黄色光芒，而远处原本那黑雾化雨之处，一个被泥土掩盖了一半的三耳圆盘快速旋转而来，竟在鼎的上方也发出淡黄色的光芒，稍微一顿，“哐”的发出清越之声，严丝合缝地盖到了鼎上。

这时，嘴巴已经张得老大的向天云才恍然明白，“他爷爷的，它竟然还有个盖子！”

达摩笑眯眯地看着这鼎和盖，又摇了摇头，似乎也看不明白，“我们该走了，这里空间有些异动。”

铁庆柳却是拿着储物袋塞到向天云手上，“云哥，我就不跟你回去了，和威哥还有师叔他们说一声，还有你每次回润香村，记得去我家里看看我娘，呜呜。。。。。”

向天云把康王鼎和储物袋收进怀里，一边跟着达摩往外走，一边拍着铁庆柳的肩膀：“小铁，你这师傅可不一般，杀大蟒黑龙就跟切瓜菜一样，只怕以后我落难了还要来找你帮忙，哈哈！”

铁庆柳本是胸襟广阔磊落之人，绝非向天云这精细谨慎性子，一听此言，终于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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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鸿鹄神功

达摩带着二人刚出宫门，整个宫殿摇晃得越发厉害，许多老成一些的修士已经觉出不对，也纷纷从远处跑来。这时，正对着宫门这里的上空，那原本像水井一样的黑洞，却似镜子般片片破裂。在这令人牙酸的破裂与摩擦声中，一股股飓风般的气团混乱起来。

达摩脸色大变，周身灵光大放，把铁庆柳与向天云包裹其中，就遁光一闪，想要冲出这危险的黑井，但遁出不过十丈，却似乎有磅礴巨力无形隐藏身后某处，把他生生拉扯回来。这无名的黑井竟令一位人间界顶级修士无法逃逸！

剧烈的摩擦声越来越响，且气团竟然开始发出亮光，无数修士都已汇聚到一起，又无数修士尝试着往外冲，都无一例外地把生生拉扯回来。

向天云在惊讶中却觉得这变化竟是如此熟悉，就像是从炼气二层进阶时，那气团全部被压缩成光团的暴涨感。

“大师，您也无法冲出去吗？”秃发嵩带着元雪融与数名结婴期修士都围到达摩这里，如果一名无限接近化神的大修士都没有办法出去，这里的所有人无疑都得死。

达摩心念数转，肃然道：“这宫殿的主人至少也是一名化神期修士，否则无法炼制出这等空间类宫殿，且似乎并不想谁，甚至他自己再找到这里，所以用那黑井封锁了宫门。这次我等想要活命，必须在黑井爆裂时，合力形成一个强大护罩保护好自己，冲是绝对出不去的！”

此刻数名结婴期修士听完达摩分析，纷纷招呼远处乱窜的修士聚拢到一起。达摩大声道：“这宫殿的投影在外界应该是一个球形，而其中心点便是这宫门上面几丈处，因此我等无论从哪个方向进入，都恰好是落在宫门前面。我等需要跑到那悬崖边缘，使出各种法宝和灵力，形成护罩。”

众人听其说得有理，便纷纷向宫殿断裂的悬崖边奔去。构建护罩时，达摩不停劝告：“这个黑井的爆裂虽然厉害，但从进入宫殿时，仅仅是被甩到宫门前，可知其威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已下降了大半，绝不会太强。”这才稀释了混乱，加速了光罩的构建。

不久，当强大的法器、灵光、甚至飞行器都展开后，远远便听得“咔嚓”之声大作，周围的温度不断升高。最后，宫门那边响起了一个惊天炸雷，耀眼的强光犹如仙佛降世。而少数大修士看到，气浪与热浪在飓风的推动下，这半截宫殿的一切就犹如着火的纸片，被迅速吞噬，而他们这由灵力与各种炼气材料甚至珍宝组成的强大护罩，也似乎像一个脆弱的肥皂泡，被强大的推力弹出了数百丈，最外围的光罩在经受那光与火的暴力冲击与炙烤，几近崩溃，好在有数名顶级修士重点防御宫门这侧，才避免了有人魂飞魄散。

当尘埃落定，灰头土脸的修士们要么打道回府，要么回到坊市，暗自思量日后参加寻宝定要无比谨慎。好在这宫殿虽然出现得诡秘，毁灭得也快，且不是第一次出现，修仙者也不是凡人，感概一番便慢慢淡去。至于是否还有隐秘的事情发生，就无人可知了。

达摩把向天云送回了逍遥阁。倪趣、甄谢华等已得三位长老传音，知晓一切，惊异地鼓励了铁庆柳几句。虽然并不知道本门为何情愿送出一个少年弟子，但这事显然还轮不到他们来管。

铁庆柳又和卞思、陈秀、黄拓三人告别。这三位小道士虽然没有进入洞窟和宫殿，但也见证铁庆柳舍身赴险一幕，均是自愧不如，纷纷向铁庆柳祝贺。

达摩二人身影远去。再一天，坊市散场，向天云等人又回到了逍遥峰。

卢昭君与顾晓玉看到甄谢华二人回来，自是大喜，因为向天云虽然年龄小，却已是炼气三层，只比他们俩低一级，那么轮班值夜自然是不能推诿的。

向天云连声答应，事实上，他现在已经很少回太极观了。即便一粒辟谷丹能持续十日，但他们三人每次值夜都会领取一粒，一月下来每人便有10粒，这也算近水楼台先得月。向天云自然不间断地服食辟谷丹，很少离开二层，把大量的时间放在博览群书与修炼上，值夜与否，在他来说，实在区别不大。

这天晚上，向天云在下半夜回到丹室，看看门前禁制完好，丹室也没有异常，便伸手一招，一个和逍遥峰不同型号的储物袋出现手中，正是铁庆柳转送给他的葛战那个。在坊市最后一日以及路上，他强忍住打开的冲动。现在单独一人，又是在二层老巢，终于可以放心检视一番。

这个储物袋的神识已经被达摩抹杀，成为了无主之物，向天云第一步便是分裂神识，让储物袋认主。此刻，他已是炼气三层，认主的过程又快了很多。他恢复一下气力，便把储物袋的东西拿了出来。

第一批东西是最多的，在他面前哗啦啦摆了一地，数了一下，一共是六百块低阶灵石，令他惊喜的是，还有六块中阶灵石。这是向天云获得的第一笔巨额财富，他摸了又摸，最终笑着又收了起来，心里则盘算着下次可以买些上等材料做出一把好弓了。

接下来便是一些零散的杂物类，什么袈裟、道袍、青衫、面具都有。随着向天云功力的提高，他已经发现储物袋的内层其实也是分区的，这种不放过任何细节的习惯，以后对他帮助极大，但此刻他境界低微，只是有所判定，却是无能操作。

杂物里还有些纯私人物品，信件、账目、见闻等，甚至还有几枚玉简是专门学习大篆文字的，向天云呸了一声，还是按捺住心情，一一看过，觉着对自己的阅历有帮助的，默记一遍，随后弹出一个小火球，把它们全烧化了。

杂物旁边还有一些丹药和符篆，甚至几株半枯萎的药草。向天云闻了闻药草，很珍贵的炼丹辅助材料，但材料不齐，更没有配方，暂时无用。

丹药被分成了三个瓶子，其中两瓶都是炼气期常见丹药，向天云如今已经熟悉了逍遥峰丹房所有丹药，偶尔还利用上摘霞峰的机会，缠着李道士和寇女修炼上几把，于是如今鼻子闻闻，就能结合丹名判断的**不离十。

这三瓶一瓶叫“补气还精丹”，类似逍遥峰的聚精丹；另一瓶适合炼气五层以上修士用，名为“镜如丹”，每瓶都还有十多粒；最后一瓶虽然只有七八粒，但向天云拿在手上，闻了闻，便知道这种名叫“鞠云丹”的丹药，适合筑基初期和中期都可服食，颇为珍贵。

符篆却是乱七八糟，好几种名目混在一起，有防御属性的“地龙符”、“甲山符”，也有攻击属性的“乱火烧空”、“霹雳金”，还有隐匿符、巨人符、水帘符等，多是骗人或者逃跑与阻隔用的。葛战的武器应该是那把宝剑，可惜已毁在宫殿中了。

最后向天云在储物袋拿出了一枚配饰，这配饰长约半尺，宽仅2寸，顶部有突起，被制成钩状，可悬挂于腰带，但显然没有人会真的把它悬挂身外，因为看着像是一枚兽骨打造，但拿在手上，才发觉分量极轻，假如一阵风来，其正面篆刻的那只大雁似乎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不过，你若以为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兽骨，那显然大错特错。向天云把它拿在手中，不断加力，再凭着自己的一些炼器知识，轻易便能判断这是一块经过特殊手法炼制出的兽骨，或许它并不精美，但原主人的首要目的就是坚不可摧。

向天云又试图毁掉这配饰的神识，却失败了，这倒不是别的原因，是因为它根本没有神识，而他力图认主，想要留下自己神识时，神识却像穿过了一层薄膜，根本留不住。

“这倒是个怪东西，应该是那葛战大雁身法的出处，为何却不能认主呢？他不过是一名筑基修士，却能在达摩、大蟒的身前屡屡显威，甚至能御空飞行，必有蹊跷！”向天云几次看到葛战施展那怪异身法，本已留下很深印象，此刻看到配饰上的图案，认定这配饰必有古怪。

他凝神定气，开始向这兽骨配饰注入灵气，顿时，这配饰一阵白光流转，似乎分量逐渐加重，而后它背面浮现出蝌蚪形文字，接着又有银色与淡黄色的数字、卦爻等符文流转，最后，向天云识海一震，只觉得随着一声鹤唳长空，自己的神识灵光与那些多彩符文一阵交织，数篇大篆文字出现在脑海中。

向天云觉得灵气流逝得飞快，想也不想便抓过几枚灵石握在手中，也不过了多久，十多枚低阶灵石都化为了飞灰，他那潮红的圆脸才慢慢平静下来，“原来如此，幸好那些蝌蚪文经过灵力注入，与自己神识相接后，又与那淡黄色和银色符文反复交织，最终转化成大篆文字，否则还真看不懂。”

向天云此刻已经读完所有大篆文字，明白这兽骨配饰的来龙去脉。这兽骨竟是根据上古五凤之一的鹄的骨头打造。所谓五凤，是指的传说中的五种鸟名，“凤象者五，五色而赤多者，凤”，其他四种则是“黄者鵷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鹄”。

世人常说的鸿鹄，鸿主要是说的大雁，鹄说的是天鹅。但在上古时期，包括白鹤等，却是同一个祖先，随着时间流逝，天地变化，物种丰富且蜕变起来，乃至还有飞不动的鸭子和鹅这类后裔。而这兽骨配饰却是上古的鹄打造，是真正的白天鹅。

这兽骨上的功法用的蝌蚪文书写，一个个头粗尾细，是已知上古文字中最早的，在天姥山、括苍山都有发现。向天云在老家看过用蝌蚪文改写而来的小篆文，但却与他现在看到的蝌蚪文相去甚远。这些蝌蚪文几乎是看不懂的，只能在修士诸如灵气后，莫名其妙的转化为大篆文后才能看懂。散修葛战去学大篆文，显然也是在注入灵气后看到了大篆文所致。

不过说这功法完全无主也不尽然，这是向天云既不知道葛战窃取慧远所得，也不知道葛战凭此居然与达摩有过神识较量这些事情。

实际上，当年道安不知从何处得到这兽骨，便发现非高境界的修士无法习练，于是以自己渊博的学识，融汇了道家与佛家两种精华，创出了一门适合普通人的大雁功，且在襄阳疏散门人弟子时，传给了慧远，所以慧远大师是这大雁功的第二代传人，并制定了一些严格规矩，比如修炼者必须七十岁后才可收弟子，且必须是隔代相传等，以后一直在华夏流传了千年。

但不知何故，慧远大师并没有把这枚兽骨及时交给他的传人，以至于最后便宜了葛战。而葛战修炼了几十年，到他临终前的筑基中期时，已经能意念攻击、疾走、御空，且经过与大蟒和黑雾的连番攻击，数处受伤还悍然无畏，只是被黑雾所迷遭遇巨蟒翻身才身死。

向天云已经没有灵气再度激发兽骨配饰了，他重新默记起来，“既然不知道是谁所创，也不知功法名称，我就叫你鸿鹄神功吧。鸿鹄上能奋翅九霄，比高十个逍遥峰，神识何其强大；而下能腾挪潜水，可见筋骨强悍。我便一步步修炼，看看究竟能强到何等地步。”

此时，向天云在寂静中开始琢磨起鸿鹄神功的奥秘：修炼时不能着意，意识必须处于完全混沌？这是什么意思？但攻击时却又反过来，全凭神识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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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严格审查

一个时辰后，向天云轻轻舒了一口气，愣神呆坐起来。

鸿鹄神功的内容简单说就两个。其一为神识远博。鸿鹄高飞九天，自然看得远而宽，并能破除迷障；其二是快。鸿鹄的胸腹和腿部虽然也算坚实，但最大特点却是骨骼极轻，双翼挥展，无论空中、地面与水中，其他飞禽水禽远不能比，所谓“夫鸿鹄所以不可制者，以羽翼在也。欲制鸿鹄，必先去其羽翼”。

但两部分细分起来，却极为庞杂，不是一下就能弄清的。比如神识。神识本应是修士不断修炼，当元神逐步强大后，神识跟着强大起来。但鸿鹄神功却可以加速。

第一阶段先把肉眼极限化，当能够夜视，能够凝神之下，一只蚊子的翅膀看起来大如车轮，其嗡嗡之声响如擂鼓，这个阶段就完成了。

这只是初始阶段，也并不奇特。修仙界的神奇功法何止千百万，你有奇遇，并不意味着别人就没有。

第二阶段却是达摩已经见识过，葛战具有开天眼的前兆。在佛家的眼界中，有肉眼、天眼、慧眼、法眼和佛眼五大境界。肉眼是基础，天眼是第一个神通，所谓五眼六通的天眼通便是这里。

佛家也有生出眉心第三眼、脑后第四眼，头顶、咽喉生眼，生百眼，乃至千手千眼的，但天眼大多还是在原来肉眼之处。

天眼的位置，在逍遥峰的道家经典也有记述，比如说认为在额轮眉心的位置，道家称之为玄关之所在。修炼后又分两类，以两眼连线的水平线为分界标准，在山根之下者为鬼眼或称之为阴阳眼；在山根之上者为天眼。

鬼眼所见，都是以鬼类为主；天眼看到灵异之物，乃至三十三天之内的诸天天神。

鸿鹄神功的天眼就是原来的一双肉眼，不上也不下。但奇特的是在完成第一阶段，能够视秋毫之末如在眼前后，鸿鹄神功要求用“心”来练。修炼时要进入虚无状态，不能着意；但是用时却相反，必须着意，用意志和精神闪电般发出神识。

这不就是道家着力要求的清净、无为了吗？向天云隐隐觉得鸿鹄神功是一个性命双修的功法，就神识来说，显然是性功，修的精神和智慧。

创始人并无透露自己身份的意思，似乎并不介意谁学了自己的功法，也似乎这本是一个极普通的道理和功法，学习者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因此，它的阐述大多简洁，比如第三阶段，类似于佛家的慧眼。所谓慧眼，便如你明知嗜酒或者好赌并不好，但你却怎么也戒不掉，便是缺乏慧力的原因。

至此，后面的功法便一片模糊，似乎人间界至此已是绝顶。

丹室内，月华石的光芒幽幽闪动，向天云的神色却是坚定起来。或许明天开始的修炼很辛苦，但此次坊市之行，一切所见所闻，对于一个成长中的少年才是最大的收获。达摩的神力、元雪融的异族风情、铁庆柳的勇气、大蟒的残暴、葛战的奸诈、宫殿的神秘、黑雾的诡异，还有品类繁杂的坊市、五湖四海的修士、壮丽的山河。。。。。。

一旦轻松起来，便有了些困意。向天云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但一伸手，却是拿出一枚空白的玉简，这玉简应该是葛战记录给门徒发放丹药所用，向天云没烧。他抖擞精神，在玉简上把鸿鹄神功的一些修炼之法和心得记录下来，因为他担心自己境界太低，灵气不够，而既然下决心要修炼这门神功，自然要牢记功法，时刻琢磨反省。

做完之后，他又伸手一招，一个斑斑驳驳的大鼎出现掌中。这鼎在收宝诀的控制中，保持着迷你形态，但向天云盯着的不是鼎，而是上面的盖子。

他似乎看不明白，甚至把鼎放到地上，揭开盖子，又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仿佛上面绣了花一般。

但很明显，这盖子别说没有绣花，就连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三个耳朵均匀地分布在圆盖的三个点上。如果说鼎下三足使其高度平衡，这三耳则是方便，处于任何角度都可以很方便地把盖子揭开或提起来；而把这盖子翻过来看，其内侧正好是一个盘碟形状，似乎还可以临时装些东西进去。

不过向天云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圆脸上露出微笑，“这更说明那鼎腹的大篆铭文是后面刻上去的，这盖子和鼎原本是一套，且应该是放在那宫殿里，不知什么原因落在了不同的地方。但如今两者合二为一，为何还没有反应呢？它的主人为何要把它们埋起来呢？难道这鼎也和那兽骨一样也是不能认主的？”

向天云问题很多，但已经没有多少灵气，眼皮更是开始打架，于是收起身前的所有东西，咕隆一声，倒地睡着了。

第二天，向天云找到了刘威，带他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递给他一块中阶灵石：“小铁走了，这个留给你做个想念。”这其实是葛战遗物，但达摩原是送给铁庆柳的，自然也可以算铁庆柳遗留。

刘威吞了一口口水，小心地把灵石收了起来，一块中阶灵石可是相当于一百低阶灵石。他又问起灵石的来源，向天云大致说了一下经过，关于配饰和鼎的事情则只字不提。

半年后，宇文侠、刘威等先后进入炼气三层，少年道士的高歌猛进引起了许多前辈的惊叹。不过，又半年后，当向天云进入炼气第四层后，很多人便坐不住了。

向天云也不想这么快就暴露的，几年前父母只是带了一支南迁逃亡队伍，便自动成为截杀者的靶子，古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还是知道。

问题是修士一旦进入炼气层，便自动形成围绕周身的护体灵光，而望气之术和辟谷术一样，都是基本小术，无人不知。

因此，别说是他，就是把守函谷关的尹喜也能远远察觉老子紫气东来，而各位佛菩萨以及罗汉，哪个又不是光环缭绕呢？

向天云被“请”到了摘霞峰，王禛亲自带着几名结丹期老道驾临此处调查。面对几位师叔祖既好奇又威严的目光，向天云在骄傲的同时，觉得自己像一只没穿衣服的猴子。

先是检验功力真伪，这由朱朔出手，毕竟他和吕穆是这里的地主，也是炼丹这一派的头。朱朔拍拍向天云的肩膀：“年轻人，放松点，修仙者逆天而行，天都不怕，还怕这个？”

向天云终于放松下来，他对朱朔印象挺好。朱朔把手贴在向天云的腹部，很快点头道：“没错，光团转化过半，刚进入炼气四层没几天。”

于是又过来一位不认识的老道，一把抓住向天云的腕部，且目不转瞬地盯着向天云的额头。向天云此时已不是一无所知的童子，自然知道这老道在测什么。

老道按住他腕部的尺关寸，那是检查体质，比如经脉、骨骼、心搏、肌肤等；而眉心更不得了，属于祖窍了，是天眼核心，从表层进去一共三层，一寸明堂，后两寸洞房，后三寸泥丸，就是上丹田所在了。

这老道迷惑地摇了摇头：“很普通的木火双灵根，还有风性隐灵根。”

王禛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沉吟道：“向天云，你把在庐山的前后始末原原本本说一遍。”

向天云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庐山之行，获得宝物固然可喜，但最大的财富在于那种见识，那种身临险境的体验，被骗、换人、跳崖、斗蟒蛇、探索康王谷之谜、感受神秘宫殿、经历惊天爆炸等等，那才是真正的财富。

向天云从到达坊市的第一天说起，中间绝不含糊，乃至康王鼎和葛战、黑雾都说了，连铁庆柳被达摩怎样收为徒弟，给铁庆柳好处，铁庆柳转给自己也说了。他发现，比如大蟒的情况，几位老道很是紧张，并仔细地问了许多细节，奇怪的是，他们对葛战和宫殿倒似乎兴趣不大，或许一个筑基期的散修不值得他们关注，又或者已得到长老等传讯。

说完之后，向天云更是手一招，把康王鼎和记录鸿鹄神功的玉简也拿了出来。这玉简有老道瞥了几眼，却哼了一声“神神道道，装模作样，什么狗屁功法也敢称神功！”，一扔。倒是那康王鼎的古朴与大气，引起了一干老道的好奇，莫非是这鼎让小道士功力暴涨？

可惜，包括王禛在内，即便是把康王鼎从外到内，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了一遍，也没有看出个名堂。每个人都在输入灵气后，觉得有一股洪荒之力隐隐传来，但再也没有任何变化。

当他们一个个把这鼎和盖子用各种秘法翻来覆去、大小变化时，向天云倒是极为仔细地观察着。没有人知道他人小鬼大，他还希望这些老道能给点线索呢，当日达摩都没看出什么异常。

最后，王禛叹了口气，“好了，你把东西收起来吧，这鼎或许做个炼丹炉子还不错，还有那些灵石，朋友所赠，都是你的缘分。你很配合，这很好，现在把平日怎么修炼的说一说，也许师叔祖们能看出点端倪，顺便指点你一下。”

几位老道都对向天云乖巧的配合大为满意，一个人如果舍得把储物袋里的灵石、功法和法宝都拿出来，那自然是极为老实和可靠了。作为长辈，自然也不会掉价到再去翻检一个炼气层小弟子那可怜的储物袋。

一个炼气期的小道士能有什么好东西？这向天云显然已是大有造化，才有这些存货，万一搜出一堆没洗的裹脚布，那岂非要沦为修仙界的笑柄了。

这时，**终于来了。向天云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的修炼经验后，一干老道竟动容起来，纷纷赞扬。原来，向天云的经验就是不分日夜、不惜成本地苦练：他原本就在进入炼气三层时领先众人一步，而后又不惜聚精丹的珍贵，白天工作时，只要没人打扰，就或者看书，提高知识和见闻，或者打坐炼化丹药。到了晚上，只要不值夜，必定是彻夜打坐，一天下来，在辟谷丹开路的情况下，最多也就休息两个时辰。

这其中的关键是，随着功力的增长，“聚精丹”的效力会在炼气五层前达到顶峰，也就是说，同样吞食一粒聚精丹，向天云每天除了睡觉的两个时辰，大部分时间都在炼化，而他进入炼气三层本就比别人早，于是，本来需要两个月才能炼化一粒，他却是一个月多几天就炼化掉了，且紧接着继续下一粒，如此周而复始，累积下来，他的修炼速度便比别人快了一截。

事实上，逍遥峰给小道士们半年发一次丹药，而向天云却是不够用，连葛战的“补气还精丹”都用上了。

这下，这班老道眼睛都红了，都觉得这小圆脸太不容易了，自己年轻那会，要是有这心劲，现在还会在结丹期晃悠吗？王禛更是干咳一声，“嗯，当初我就答应只要你到了炼气五层就收你为记名弟子，现在我更正一下，到时收你为正式弟子！”

这话一出，其他老道自然明白，这小圆脸这就算名花有主了。

三堂会审正式结束，结论是，必须把向天云的修炼经验告之各个小道士，要求是珍惜天资，勤学苦练；同时，把向天云调入逍遥峰第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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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道术天下

“圆脸道士”向天云再次出名，只是这名声的代价有点大，向天云在回到无人处时冷汗直流。如今不仅修炼的办法被昭告天下，他的身体、储物袋的秘密也暴露了。这对一名修仙者来说，还有更悲惨的吗？

不过，幸好他无意中留下鸿鹄神功的玉简，让他的兽骨配饰躲过一劫。至于修炼的办法，他倒无所谓，修仙界从来不缺乏苦修之士，难道他们都能成为大修士吗？

向天云每日不间断地温故和反省，告诉自己，真正的大修士，真正的盖世神功，并不是聪明和苦功就能练出来的。

比如学习同样一式刀法，同一个老师教导，苦练的确能提高熟练度，但劈的角度、腕力，与其他招的配合连续，不同的场地，乃至使用时微妙的心态等等，结果都是不同的；又比如学习同样一门文字或者语言，同等天资和用功程度，结果有的人可能成为私塾先生，有的成为译经大师，有的却成为舌辩高手，这其中的微妙岂是一言能尽？

当然，在打基础的阶段，苦练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于是，他告别甄谢华、卢昭君和顾晓玉，来到了逍遥峰三层。

三层比二层略小一点，但结构相似，原本也不对外招人，这是向天云被严格审查换来的唯一好处。在这里，向天云看到的最低层次弟子也有炼气五层，而据说每天驻守这里的最少有两名结丹修士。

三层的丹房和药材处是合并的，叫丹药房，药材是珍稀药材，丹药是结丹以上修士的灵药，人是三人。两名摘霞峰炼气七层弟子，一高一矮，高的叫钱叁，矮子叫邱恩，都三十左右，有些矜持冷漠，好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一样，均是冲着小圆脸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好在天材峰的马大姐倒还温婉，让向天云避免了初来乍到的尴尬。马大姐全名马思洁，和气地带着向天云走出接待室，往旁边几间房子走去，“这间是丹药成品，两人以上才可以进入；这间是丹器和灵草室。这两间是药草加工和炼丹室，里面材料是现成的，你每天可以进去练手，如果能炼出筑基期的‘聚元丹’，摘霞峰和天材峰随便你选。”

经过马大姐的介绍，向天云终于明白，三层不仅总汇逍遥峰的珍稀材料，还是培养核心弟子的地方。换句话说，比如像张谦那样的弟子，进入炼气五层后到了摘霞峰，也就是一个鼓风的丹童，甚至是否有机会帮筑基期师叔打下手都成问题。

这一类非核心弟子即便晋级筑基期，也多是获得开辟洞室的待遇，像绿叶一样拱卫在核心层的外面，若非做出惊人成绩，便直至终老。

这并不是说宗门抛弃了他们，其实在任何地方都是这样，任何组织，难道不都是无形地划分为嫡系与非嫡系、体制内与体制外吗？资源，比如权力和财富始终是有限的，种种原因，更多的人是被排斥在体制外，乃至成为自由的散修。

因此，向天云立刻明白，他获得王禛正式弟子的承诺，极为难得，这是一个机遇，如果不努力，这机遇或许就会像一条刚刚抓到手的大鱼，一不小心就“噗通”一声又掉到水里，被别人给捕走了。

“马师姐，这里就我们四人，没有师叔负责吗？”向天云问。

“没有，这里有师叔祖轮流负责安全，每天至少有两名甚至三名师叔祖守在这里。至于我们，更多是抓紧修炼，顺便看守一下各峰的珍稀物资。”向天云才十一岁，小圆脸看着很可亲，马思洁话也多了起来。

向天云又问，“我们值班怎么分配？这三层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规矩吗？”

马思洁摇头道：“这里不值班，只是白天要求在接待室，你如果有事，交代一声就可以走了。”她想了一下，又道，“这里修炼环境好，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大多数筑基期师叔都呆在丹室里，因此丹室有些紧张，你如果要进，得先看清楚了。”

向天云这才明白，其实这里隐藏了很多筑基期乃至结丹期修士，话说他们负责看管材料，其实以筑基期与结丹期修士的神识，真有异动，最先发现的绝不是他们这些低阶弟子。

两人又回到了接待室，钱叁却不在了，马思洁笑道：“放心，他不在丹药房练手，就必然在道术场练手。”

“什么道术场？”

“那一头下二层的入口旁，有个大房间，里面有两个台子，你可以上去找人切磋道术，也可以下点筹码。当然，哪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

“哦？那小弟也去见识见识。。。。。。”

向天云一听还有这种地方，一溜烟便走了，这里无须值班，纯粹就是修炼场啊，那还傻站着干嘛？

三层静悄悄的，向天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果然，老远就看到靠近玄关处，有一个巨大的房间，几乎占了三层的三分之一大小。

门口有个普通的禁制，向天云打个法诀就进去了。刚一进去，“哄”的一声，他几乎怀疑自己进了俗世的菜市场，数百名道士穿梭往来，而在中心处，只见两个和逍遥峰一层一般大的高台上，禁制闪动，四个道士捉对在比拼，每个台子下面都有道士涨红了脸在吼着什么。

“这位师弟，你是新来的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师兄这里应有尽有！”一位马脸道士异常客气地围了上来，他后面还有一位女修原本也要过来，只是发现被人抢了先机，只得悻悻地走了。

向天云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这房间内竟然还有小房间，更有道士靠在墙边摆上了地摊，他盯着这马脸，眼珠子一转，“这位师兄，你有什么提供，不妨说来听听。”

马脸一看有戏，大喜道：“能进三层的哪个不是道爷！师兄我是地宝峰的，常驻道术场这里，法器法宝自是最多，但丹药符篆、功法秘术，甚至双修的道侣、门派的秘术，绝对应有尽有，师弟你开口就是。”

向天云没想到刚进来就被堵在门口，自己却完全不熟悉这里的情况，真要说出什么法宝或者秘术结果又掏不出灵石，只怕还难以脱身，他心念电转，有了主意：“小弟一直想要一把好弓防身，普通的不要啊，只要师兄你有好的，价钱好说。”

马脸一听蔫了，“弓箭？我们道士除了一些特殊的法宝，本命法宝可都是宝剑，师弟你要弓箭干嘛？不是消遣我吧？”

向天云看马脸有些变脸的趋势，拍了拍马脸的肩膀：“师兄，这就是你见识少了，谁规定道士只能拿剑？我拿一弓，你拿剑，信不信你还没冲过来，我就一箭干掉你了。”

马脸倒吸一口凉气，仔细看这小圆脸，看样子还真不是诓自己，又暗道才炼气四层就进了三层，这小道士肯定有来头啊！于是陪笑道：“好说，我叫佘墨言，包房编号是23号，一定会帮师弟你留心弓箭，请问师弟高姓？还要不要点别的？”

向天云点点头：“好，小弟向天云，丹药房的，有消息你尽管来找我，还是刚才的话，不是好弓别找我。现在嘛，小弟先去瞧瞧热闹。”

向天云径直往高台走去，佘墨言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又摇了摇头，退了回去。

向天云挤到高台下，他身高不过五尺，台子却足有六尺，又往后退了几步，这才看清楚上面的全景。只见一个黑色道袍的青年和一个黄色道袍的中年人正斗到要紧处，两人刚一对冲，“蓬”，巨大的灵力波动让周围的禁制也闪烁不已。

这时两人皆是借力凌空后翻，相距大约三丈。那黑袍青年手拿一剑，刚一落地，即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要祭出大招。而对面的黄袍道士居然弃剑，转而祭出一方乌黑的砚台。

向天云紧紧盯住两人的法宝，那黑袍青年把剑空中一抛，竟然在头顶滴溜溜旋转起来，继而似乎有成百上千的剑影在他头顶飞舞，最后却齐齐聚合凝成一柄巨剑，白光一闪破空而去，声势颇为吓人。

但反观黄袍道士，却是乌黑的砚台在他身前三尺不断盘旋，继而也扩大到半亩大小，仿佛一汪黑潭，却是给人深邃不见底的感觉。

向天云在白剑与黑砚接触前已粗粗判断，虽然剑为君子，是道德之士所配，尤其为酷爱《道德经》的道士所钟爱，但打架可不是看表面，这涉及使用者的法力深浅、法术是否精深、武器的材质，甚至涉及五行生克、数理奥秘，那黑砚声势略小，却未必不能以柔克刚。

果然，只听“叮”的一声清鸣，巨剑仿佛一根细针射到了磁石上，那锋利的剑头竟不停颤抖，却不能多前进半分。

或许感到再坚持下去，巨剑有崩裂的危险，僵持一会后，黑袍青年脸色浮现一阵红晕，单指向下一点，巨剑恢复原本大小，掉到了高台上，竟是认输了。

向天云周围无数道士发出“唉~”的一声，呼啦啦全走到另一边高台去了，只有少数人围着黄袍道士不停大声吹捧。向天云咧嘴一笑，他们每人手中都拿了一种青色玉简，显然都是下注者，如今黄袍道士为他们博得彩头，当然要去鼓励几句。

另一个高台也打得激烈，向天云却没有过去，他又没下注，还不如四处逛逛，把这里瞧清楚。这一刻，他不仅明白为何逍遥峰一层的高台冷冷清清，也明白这里为何如此狂热。

兵者不祥，道教本不好战，但奈何制服邪魔外道却是不能光凭嘴巴，于是法器法宝，乃至灵宝至宝便被修道者重视起来，诸多神像的手上也无不手执兵刃，杀气腾腾。而武器的性质主要是看使用者是谁，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道教神像的杀气便是正气。谁见过上界的神将是空手的？

当然了，不同的修道者，不同的门派也还是有高下之分，分高下多半还是要借助武器来说话。如果恰好邪魔外道还挺多，修道者和门派也多，宗门又鼓励提高实战，逍遥峰三层的狂热便很容易理解了。

眼见一个圆脸小道士走过来，卖武器、丹药、符篆、服装的摊主们吆喝起来，向天云嘻嘻笑着，却是只看不买。他沿着足有百丈多长的摊点一路走去，走马观花，暗叹逍遥峰的底蕴。这里围绕斗法而生的博彩、购物、交易等财富流通，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地摊过去便是一排排小房间，三十余间的样子，似乎是按照逍遥峰十大峰头的势力布置，向天云觉得这里就是一个接订单的场所，马脸佘墨言在其中，没准摘霞峰也在其中。总之，与道术有关的一切，这里一应俱全。

道术按照分类大致可分“符、咒、诀、禁、气、法、术”七类，包含了“山医命相卜”五术在其中，可谓包罗万象，后世托孙思邈之命，名为道家七步尘技。如果把炼器、炼丹等单独提出来，便是逍遥峰十大峰头的源头。

这第三层显然就是一个纯道术的世界，也是向天云莫名喜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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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混迹道场（上）

三个月后。

“小鬼头有些可疑！”，一向寡言的钱叁和邱恩居然主动拉住了马大姐。哑巴不开口，开口吓死人。

“向天云？他怎么了？”马大姐虽是女修，也是女人，女人大多爱聊天。

矮子邱恩眉毛一拧：“这小子第一个月天天往道术场跑，跑得比我俩还勤快，下的注比我俩还大。”

马大姐不解：“那又如何？他这么小就来到三层，必定有些靠山，或者很多灵石。”

长子钱叁摇头道：“可是第二个月他却天天泡在炼丹室，炼丹室的材料几乎供应不上了。”

炼丹室的材料堪称不间断供应，马大姐很清楚，除了楼下二层采购送来的，还有摘霞峰和天材峰的灵田供应。三层的核心弟子可以无限制使用。当然，超过一定数量是要扣月俸的，这里的月俸是三个低阶灵石。

邱恩道：“他的月俸还没发，却已经把今年的年俸都提前支取了。”核心弟子自然有些特权，只要不过分，比如透支三年以上那是不行的。

马大姐沉吟道：“莫非他的灵石都在道术场输光了，现在知道学炼丹做些正经事了？”

钱叁摇摇头：“他输的绝对比我少，我几次看见08房的朱仝都快哭了。”08房是专门负责斗法博彩的地方之一，朱仝也是道术场有名的博彩小老板。他如果快哭了，向天云只怕赢得不少。

马大姐迷糊了：“那他的灵石都到哪里去了？”

钱叁道：“我们俩觉得不对劲，偷偷跟着他，结果发现他都把灵石买道术秘法了。”

马大姐不信：“秘术经籍虽然贵，一册也不过五十灵石左右。他赢得不少，不至于把灵石都花光吧。”

邱恩摇摇头：“你不知道，他买的秘术虽然有一半是炼丹类，还有一半却是炼器、符篆什么的，简直像个书贩子。有一次我看见他把刘晓柳的那几套《李将军射法》、《魏氏射法》等八种六十九篇之多全买走了，起码是六百灵石。”

刘晓柳是藏经阁在道术场经营时间最长的老人，不过他那套射箭书，却是不知放了多少年都没有人买，一是贵，再者道士大多用剑，且刘晓柳还不肯单卖。

马大姐这次真的糊涂了；“他还学射？他有那么多时间吗？”

钱叁和邱恩露出恐怖的神色：“你没有注意，每天一到天黑，他就捧着本书在丹室外晃悠，只要看见哪个丹室有人出来，他就箭一般冲了进去，直到第二天辰时才出来。我们都抢不到丹室，他却是每次都不落空，这小圆脸还真是不要脸。”

马大姐使劲揉了揉太阳穴：“他，他这是到底要干嘛呢？不过，就算是他好高骛远想要学习所有道术，那也不管我们的事情，我们原本就是各自修炼。”

钱叁摇头道：“这个我们自然知道，问题是这小子这个月居然开始在道术场摆摊了。”

马大姐吃惊道：“租个摊位也不便宜，对了，他摆摊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邱恩道：“他卖的丹药虽然比我们贵一倍，上门的人却是络绎不绝，你说有没有关系？”

马大姐这次终于动容了：“这怎么可能？道术场的丹药有些是我们三个炼制的，有些却是摘霞峰的几位师叔炼制的，而且你还说他卖的很贵？怎么可能生意那么好？”

钱叁阴沉着脸道：“这就是可疑的地方，我试过他卖的镜如丹，的确灵气浓郁，炼化快捷。”

邱恩接着道：“坏了我等财源事小，坏了摘霞峰的名头，却是事大，所以我们三个必须调查清楚，否则上面知道了，我等就难辞其咎。”

三人毫不迟疑地去了道术场。远远地，那个圆脸小道士正眯着小眼睛看着高台斗法，但生意却似乎不怎么好，偶尔有人经过他的摊点，却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马大姐疑惑地看了身旁的矮子和长子一眼，但发现，这两人的脸色却一直是铁青的。绕过细细柔柔的人群，她慢慢往向天云的摊点走去。向天云的摊位由逍遥峰的岩石粉碎后堆彻，被磨得水流光滑，长宽均是四尺左右，高约一尺，且灵光闪闪，显然是被施了法术，

但这不奇怪，每个摊点都是这个样子，换句话说，不是这种特制的摊位是得不到道术场保障的。毕竟谈到钱就伤感情，即便是同一门派，难免有人装傻充愣卖些假货。但如果你在指定的摊点买到假货，自然有专门的人马为你出头。不这样，显然道术场的生意就不会这般红火。

马大姐走到近前了，小圆脸向天云还在眯着眼睛看高台的斗法，嘴巴里还不时发出各种臧否人物的声音。而这时，马大姐的脸色却也变得和身后两人一样铁青。原来摊上的一半位置都空着，显然东西一早就卖光了，剩下的却是一些色泽似乎不错，却歪歪斜斜极不美观的储物袋、蒲团、宝剑、弓箭等低阶灵器。

“这小子居然还开始炼器了，幸好手艺还极其丑陋，不然估计地宝峰也要找上门了。”三人暗想，却是都冷着脸把向天云带回了丹药房。

“说吧，向天云，到底怎么回事？”

向天云在路上似乎就已经向明白了，立刻点头哈腰起来：“明白，完全明白，小弟保证，从明天开始再不卖丹了！”

“咦？你怎么知道。。。。。。”

向天云叹了一口气：“三位老大，其实我也没有办法，我的灵石都用光了，我这么小，月俸又那么低，不卖点丹药怎么混啊？不过我也知道不好，所以三位放心，小弟决不再卖了！”

看向天云这么懂事，而且目的异常顺利地达到了，马大姐倒尴尬起来，“小师弟，不是我们干涉你，你这样会把摘霞峰的价格搞乱的，到时上面追查下来。。。。。。”

向天云正要再次说“明白”，邱恩干咳一声：“小师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按理师兄不该问，不过你炼丹也才几个月，就算你以前在摘霞峰炼过几次，两位师叔祖对你也是刮目相看，但也不至于出的丹好得这么离谱吧？能不能头颅一点，嘿嘿。”

向天云既然一口就答应不再卖丹，两位冷脸师兄自然也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通过调查，他们已经知道这小道士来此之前已经被几位师叔祖从里到外地查过一遍了。

向天云嘻嘻一笑：“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说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一个是我的鼎器很适合炼丹，一个却是我花了大价钱，收购了很多炼丹秘术和配方。具体的炼法就恕小弟不能再详细说了。”

三人一听，心中都是无数念头，连忙笑着道：“那是，那是，我们修仙者谁没个小秘密呢，耽误师弟做买卖了，你去吧。”

向天云于是屁颠屁颠地走了。

钱叁冷笑一声：“哼，什么鼎器很适合炼丹，据说他那鼎几个师叔祖都检查过，必定是花了大把灵石买到了什么仙道秘术，这小滑头。”

邱恩沉吟道：“有道理，这么逆天的药效，必定是配方的问题。。。。。。”

向天云离开丹药房，迈着小步往道术场走，嘴里却是嘀嘀咕咕：“看来才赚到三万灵石却是到头了，也罢，做人不能太贪心，不过朱仝送的这摊点却是不能糟蹋了。。。。。。”

原来，他之所以一被三人带回丹药房，一下便认罪伏法，并不是其他原因，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找上门威胁了。

自从他在道术场转了几圈后，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法力太低，要想在这里混出个名堂最好的办法就是动脑子：占卜术。那么多人下注赌输赢，如果自己通预测术，岂非可以不费力就大赚一把？

于是他先下注实战，并同时大力收购各类卜筮秘法。所谓“黄帝好方术”、“武帝好方术”，方术，仙者之业。

五天后，他便有了结论，凭着自己的直觉和资料去下注，十赌九输，好一点也是五五输赢，绝赚不到钱。于是他疯狂地研究各类卜算之道，从最原始的巫术，到由巫术入道的符篆经咒，但凡能买到的世俗与仙家秘术，他彻夜通读，一个人躲在丹室里神神叨叨、指天画地。

半个月后，当他觉得什么易经八卦、奇门遁甲等略有心得后，他再次下注，结果，他发现仅仅只能增加一成胜算，可这时，他储物袋的银子已快告罄。

向天云捧着小脑袋在丹室里冥思苦想，总算找到根由：即便你占卜术修炼有成，但绝无法越过最后一道防线，那冥冥之中有一种规律，是妨碍着世事完全按照预测术给定的方向前进的。

一种事物的确会尘埃落定，但在落定前，它有无数分裂的趋势，这个趋势或许神仙有强大无匹的计算力能把握，但自己是绝对把握不了的。

换句话说，真正的预测术是要有能力把握既定事物、事件的变化趋势，但完全准确变化趋势又是不可把握的。如可把握，则世界或者崩塌，或者在你预测的瞬间又已重新分裂！简单说，当占卜者参与了某个事物的变化趋势时，事物的变化更复杂了。

世间占卜大师做预测的第一前提是特定的时刻，且只算一次，即锁定变化，问题是一锁定，虽可得大势，却并不精准，甚至大缪。

在为扳回灵石而头疼欲裂的时刻，向天云为失去的灵石痛心疾首，“只能得过且过，先学大势之法，慢慢扳也成啊，十次能有六次准也能攒点小钱呢”，于是，他再度沉浸在神憎鬼厌的占卜世界。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他完全沉下心来学占卜的时候，他蓦然想起了蝌蚪文、灵石的两位数数字、卦爻的淡黄色、神识的银白色符文。尤其那兽骨配饰的大篆文字是在自己的神识与卦爻、数字等符文交织之后出现，说明自己的元神其实是能认识乃至预测不可知的神秘事物的。

这是一个蜕变的时刻。几天之后，小圆脸虽然憔悴了许多，向天云并不很满意地出现在道术场，但却自信了很多。他手上拿着几枚铜钱，有时是几张纸片，甚至几根稻草，却开始疯狂进账，达到了赌徒们艳羡的十赌九赢。

不过，好事仅仅持续十天，朱仝就带着几个人把他堵在丹室外面，答应给他一笔好处，但不许再下注了，否则一拍两散。

向天云开始不答应，自己这么辛苦赚点钱容易吗？但哪是这些人高马大者的对手，小胳膊小腿被人轻轻一碰就开始与大地亲吻了。为了不饱尝老拳，他低头了。

当然，朱仝也不会真的对付这些前途远大的核心弟子，怎么说都是一个门派，人家也有后台的，据说还是那个仅在掌门之下的王禛。于是，作为补偿，他送给了向天云一个摊点。

算起来这种摊点每月要上交一百灵石的管理费，即便是不能转让的使用权，向天云也绝对不亏。这让向天云没有从心底痛恨朱仝，不过，他开始收购学习炼丹和收购射箭术。

炼丹既是他的功课，也是好买卖，修士谁不服食丹药呢？射箭当然是为了自卫。自己不仅有基础，感兴趣，更因为年龄小，不适合近战；但如果你敢追上来，远远地射你几箭，你也要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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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混迹道场（下）

占卜与符篆经咒这些都是要与神沟通，这神既是天神，也是你自己的元神，但不管如何，向天云好像真的转运了。

丹药房特设两个炼丹室，里面不仅能沟通地火，还有上好的鼎炉与各种材料。有时候，向天云看到一些不认识的筑基期师叔，以及师叔祖也在里面炼制丹药。只要不盗窃材料，不超过既定份额，并到钱叁、马大姐这里登记就可以了。

逍遥峰特产的“如意丹”据说在各大坊市很抢手，还有其他一些比如“混元符”和飞行舟、储物袋等炼器物品也是。丹药吃了还要，符篆使用一次就没了，炼器物品都是有使用寿命的，于是逍遥峰的财富自然也源源不断。

因此花一些代价培养后备人才，让他们多练手，这是一个很好的循环。向天云在拿到一个免费摊点后便琢磨着卖些什么，第一选择自然是炼丹。

炼丹的各类经典与秘法，比如《丹经铁券》等，他看得几乎要吐了，可以直接上手。于是，钱叁便看到向天云明明在道术场好像赚了一点小钱，却忽然天天泡在炼丹室。当然，他觉得这小道士的确应该做点正经事，下注博彩好像天生便应该是他们这些“大人“的乐子。

向天云不仅抢丹室很无耻，抢炼丹室也如此，慢慢地，很多人一看见这圆脸小道士在炼丹室里，便马上另做打算，因为那小道士一进去，很可能几天才出来。

向天云出来其实也是找钱叁等人登记，因为他消耗的材料显然大大超出配额，他甚至不得不从储物袋取出灵石去购买材料，最后连年俸都透支了。

问题出在他当日向朱朔提的那个问题：没有透明的琉璃器具，如何能看清楚鼎炉里面的药材成分发生怎样的变化？不清楚这一点，便绝练不出好丹。但朱朔早已答复过他，一切就是凭经验，琉璃虽然好看，但骤冷骤热不适合炼丹。

据说北朝已经出现从西域传来的一种叫玻璃的东西，和琉璃类似，但主要成分却绝然不同，但前辈们都是这样炼丹过来的，且修仙界现在的南北对抗，冒险前去购买，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在家练手。

向天云的练手在灵石再度告罄前出现转机。

这时候近一个月反复地练习，他已经拥有相当的熟练度了。鸿鹄神功不仅对神识有帮助，对于耳朵和鼻子的改善也相当可观。他已经能通过五官很好地判断药材在鼎炉中的基本变化。

但这种帮助还不够，他一个月消耗的材料相当于别人几年的量，但他炼出最好的丹，还不到马大姐的水平。

在他某天在炼丹室站逍遥桩来放松筋骨时，忽然想起了康王鼎，于是奇迹出现了。这时，他和原先一样顺序炼制丹药，用五官去听、闻，用皮肤与心灵去感受鼎内的变化时，发现那地火似乎还不够鼎的要求，它自己在那按照某种程序自动运作一般，几乎无须外人干预。

这对向天云微弱的神识要负起炼制好丹之责，是一个巨大的解放。而且，这鼎似乎天生便能渗透出丝丝灵气，把一粒粒流光溢彩的丹药放在鼎盖中，凝丹与退温之后，拿在手中，便能发觉比曾经吃过的所有丹药都要好。

向天云的小心肝砰砰乱跳，他知道自己终于要发财了。在拿出最后一批材料炼出丹药后，他不客气地决定比道术场的丹药价格高出两倍。

他的摊点上摆出一溜灵丹。开始自然没人买，他也不急，大不了吃辟谷丹嘛。慢慢地，有袋子里灵石多得只想往外跳的修士试着买了一粒，然后情形便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如果不是他的丹药还进行了数量控制，估计钱叁三人早就找上门来了。

在大把赚灵石的时候，不用占卜，他也知道好日子绝不长久，这种事情他经历得已经不少了。因此，当马大姐三人把他带回丹药房前，他已经想好了。

他在收摊之后，找出两类秘术，一类是炼器，一类是射箭。他并不是真的妄想同时学遍所有道术，但道术场知道有人喜欢大肆搜购各类秘术经典，于是大幅涨价的道理还是明白的，自然是提前大量收购反而更划算。

他的信心还是来源于康王鼎。那些天他主要琢磨炼器，有些基础后便到地宝峰的炼器室去抢地盘。其他人可以来丹药房炼丹，他自然也可以去炼器室炼器。

当他那拙劣的炼器手法通过康王鼎的转化，竟然也能大致像模像样时，那种欣喜是无人可知的。他自然已经明白，这个鼎绝非炼丹鼎那么简单。但不管它是什么来头，无疑就是自己的发财鼎。

向天云被迫从卖丹转为卖器，生意自然是一落千丈，但他还是每天都准时出现在摊点前。摊子上只剩下那些歪歪扭扭的器具，曾经火爆的摊点沦落为最受人鄙视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过了些日子，摊点上还出现了一些符篆，不过品质还不如那些炼器，自然也没有人。

唯一问津的却是佘墨言。他转来转去，蹲在向天云面前，皱眉道：“兄弟，你这些炼器和符篆要是能做得漂亮点就好了，灵气其实比其他摊点还浓郁，怎么样？你做出来放我那卖，你七我三！”

向天云嘿嘿一笑：“师兄，我这也是随便往摊点上一放，不是要卖出去。”

佘墨言大惊：“不卖摆哪里干嘛？不过老实说，上次你弄来那批丹药，现在却又不卖了，我就注意到兄弟你了。”

向天云细细地看着这人，这佘墨言虽然唯利是图，但无疑比其他人更有敏锐的嗅觉，“摊子总不能空着不是？对了，你虽然帮我找到几册好书，却不知弄到好弓没有？”

佘墨言也是嘿嘿一笑：“我要是随便拿把弓，告诉你是射日弓、霸王弓或者如来神弓，你信吗？你年纪虽小，但是下注和卖丹可手笔不小，我可不想失去个有潜力的客人。”

向天云点点头，佘墨言也转身走了，聪明人大抵不需多言。

不过，矮子和长子与马大姐都怀疑这小道士受他们打击太大，任谁丢了大生意的确是很难过的事情，于是心里都有些别扭。为了不让自己产生心魔，他们三个现在看到向天云都是客客气气，生怕这小圆脸想不通憋出毛病来，那他们的罪过就难以弥补了。

但是向天云似乎并没有什么萎靡的情绪，钱叁偷偷地观察过几次，发现这小子连炼器室也很少去了，却是坐在摊点前，如果没有斗法，就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什么，要是有斗法却比那些下注者还要兴奋。

“没事就好，以后他要是有什么问题，那也是怪他自己，和我们无关的.”三人总算心安理得了。

向天云没有向任何人解释什么，不久，他却找到朱仝。两人嘀咕了半天，最后朱仝肉痛地给了他五千低阶灵石和一批珠宝，从此，向天云便再也没在道术场出现了。

向天云先是回了一趟润香村，给了向健一些珠宝，足够他们一家搬到南昌城内去住了。又去父母坟前祭奠，再晃晃悠悠地找到了铁庆柳的家，给小铁他娘也留下了一些珠宝。

然后向天云便四处转悠，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几户打渔且养蚕的人，买走了两根柘木料，把他们家的蚕丝也一并买走了。他再收购了一些牛筋、锯子等杂物，便取走了沉在渔船下面的斑竹，又拿了一直泡在水里的鱼鳔，便走了。

路上没有人烟的时候，向天云走的很快，他的姿势有些怪异，双足每点地三次便可以向前移动一丈多远。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以为是在飘或者滑动。因此，这种走法节约了他不少时间，以前需要一天时间，现在半天不到就回到了逍遥峰。

向天云和矮子、长子与马大姐热情地打招呼，并奉上了润香村的茶叶，大家自然是空前的一团和气了。

向天云在三层转悠了几圈，便闪进了炼器室。

他先把鱼鳔扔进了康王鼎，把地火调好，然后取出柘木、斑竹、牛筋、蚕丝，以及环首刀、锯、矬、钉子、锤子等，叮叮当当地忙碌起来。

这其中鱼鳔的温度是要保持稳定不变的，太高便伤了里面的粘质，温度太低又熬不到位。所以，康王鼎的耐火性和稳定性柘木好，只能屈尊熬鱼了，正好炼器室的地火足够稳定，是个做弓的好地方。

他再取出那些牛筋。这批牛筋不是做弦，而是准备贴在弓背上的，他没有收购到牛背筋，到手的是牛蹄筋，牛蹄筋也不错，但砸开撕出来的筋比较短，又砸又撕，还要铺筋，他怕自己精力不够，干脆用这些短牛筋来绑缠之用，倒是极为合适。

这次他是要把牛蹄筋贴在弓背上，当拉弦之后，弓臂与牛筋一受力，便要反向回缩，正好加强了弓的弹力。

这种组合，向天云相信比原先和刘威打猎的单体竹弓要好很多。毕竟弓也分狩猎弓和实战弓。他以柘木为干，在弓背贴上牛筋，加大了弹力，便已经接近实战弓的威力了。如果能收购到牛角，贴在弓的内侧，使得弓被拉开时能承受极大的挤压，就更完美了。

实际上，作为狩猎来说，不一定要那么高要求，如果在箭上加点麻药甚至毒药，随便射中猎物的身体，就只要等猎物药性发作便唾手可得。看看弓的形状，岂非就是蛇形？蛇便是牙齿和毒伤人，箭如蛇牙，再淬毒，弓箭便是真正的一条猛蛇。

但实战却要求有射程和准确性，所谓“军器三十有六，而弓为称首；武艺一十有八，而弓为第一。”两军交战，起码是相隔七十丈，这正是大多数实战弓的射程极限。主将对话之后，两军冲锋，此时敌手进入射程，便是箭如流星、矢如雨下地压制，大战开始。如果这时弓箭还有穿透力，能洞穿敌手的铠甲，杀伤力就大了。

这次向天云准备用收购的蚕丝来做弦，他收购的蚕丝是吃柘木叶子结茧再抽出的丝，细而坚韧，算是一个好选择。因为收购的蚕丝足有十余丈，便可以按古法每条用丝线二十余根作骨，然后用线横缠紧约。

其实牛筋做弓弦，除了难度大，砸筋撕筋非常累，而好的牛背筋虽然可达到三尺长，但一头牛就一根。另外，应该也和地域有关系，向天云听说在北方草原，都是牛皮做弦或者牛筋做弦，一张整弓，除了木材作为弓臂之外，处处皆是猛兽筋皮角所成。

这原因不仅有北方有柔木、南方多佳竹，北方严寒、南方潮湿等原因，因此北方多木弓，南方多竹弓，而如果在豫章郡这样酷热潮湿的地方用牛筋做弦，在夏日雨雾天气，牛筋容易出现受潮、沾粘等问题。

不过，向天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一天也会去北方，还是留出部分牛筋来体验。于是，他拿出一些牛筋，挂在康王鼎附近温度较高的地方晾干，便开始做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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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开赴秘境

向天云这次准备做两把弓，一把是竹弓，平日练手所用，以前那把小竹弓已经练坏了；一把是可用于实战的柘木弓。

从选材来看，取干之道有七，柘为上，竹为下。柘木的硬度比桑木和枣木要好，韧性极强。他先用斑竹弓热身，拿出一把锯子，锯出斑竹的中心部分，大约和自己身高等长，五尺不到。

他再量出三寸左右为弓把，用环首刀以弓把为中心向两头加工，分别削窄、削薄一些，把那些竹节削平。满意之后，他试了一下，把这五尺长的弓干慢慢弯曲起来，看看能不能把两头弯到一起。由于这斑竹一直泡在渔船下，此时还未完全干，弯起来并不难。

向天云打量了一下，用锯子锯了两小段柘木，每段八寸，梢长应该能帮助他这样的少年省力。再把它们削到和斑竹末梢一样的宽度，便用矬子搓了两个弦槽，就扔到一边，等鱼鳔熬好再说。

然后他忽然趴在地上，测算起从弓把到弦的距离，再到弦被拉到最大幅度处的距离，不断在那里划线。半晌，他觉得已经测量好了，便站起身来，开始做柘木弓。

他把柘木料仔细地看了几遍，选出两段稍长的做弓臂，两段四寸多的做弓把。弓臂稍弯曲，弓把则是直把。形状模式一律先引墨弹线，再用锯子锯割，最后打磨。打磨用的是路上摘采的一种草，名叫节节草，也叫莝草。

康王鼎熬制鱼鳔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等他忙完三段弓身，鱼鳔水从开始的清水模样，现在已经熬出胶液，有些发黏了。而此时，挂在旁边等待晾干的牛筋刚好可以砸了。

向天云拿出一把锤子，耐心地砸起来，不断地砸劈，牛筋终于成了一条一条的样子。这时，向天云坐到地上，开始慢慢撕。这也是个耐心的活，对他这种好动的少年来说，是一个考验。

牛筋泡水之后，筋丝会变长约莫一半多。向天云从一条条慢慢撕成一丝一丝，最后把它们打捆，扔进了水池中浸泡，一会再用。

此时，鱼鳔即将熬好，他先把牛筋洗干净，又准备好蚕丝，准备好两块和弓把等长的竹片，便拿起竹弓放到地火上烤。这时的火自然已经调小了很多，竹子的内侧对着地火慢慢烤，竹背便渗出水珠来。

竹弓比较简单，烤好后向天云开始按照开始测算好的长度与距离，把弓慢慢弯曲到理想位置，然后往弓身内注入灵气，驱逐里面的湿气与杂质，否则仅仅是这个定型就要十日。

现在比较累的就是砸胶了。因为他从来没有熬过胶，仅是记住了经籍秘法上的大略，很多细节都错了。事实上，很多秘法多是师徒耳提面命地传授，且师傅为了看徒弟是否真心地尊敬自己，往往还要留一手，莫说大张旗鼓地写进书里去。

他本应先清除鱼鳔的血膜，然后剪成一小块小块地浸泡，浸泡一天后都干净了才开始熬。他是直接放康王鼎里熬，好在这鼎莫名地神奇，取出来用牙齿一试，嘿，还挺糯软。于是在炼器室找了一个类似杵臼的器具，开始不停地捣，一直捣到已经很碎了，再倒到一块纱布上，包好。那边康王鼎开小火，找个碗放些水，把包裹了鱼鳔胶的纱布放碗里。

向天云休息了一会，等到碗里水开，便提起纱布包，开始挤压，让胶液全部流进碗里去。半个时辰后，他取出还温热的鱼鳔胶，把两块竹片贴在弓把的正反两面，用蚕丝绑好。练手的斑竹弓算是做成了。

他再把碗里的胶水倒进鼎盖中，让它自然晾干，但纱布里的鱼鳔残渣却舍不得扔掉，弄得这么累，留着吧，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了。

然后他抖擞精神，开始做柘木弓。两截弓臂和一截弓把需要拼接起来，并且用鱼鳔粘连好。他又在两段弓臂的背上贴上了牛筋，还找了两个铜片做弓梢挂弦，又把剩余的蚕丝和牛筋丝把所有连接处，紧紧地绑好。如此，以前引弓会突然崩断的乌龙事件便不会出现了。

这其实也是个细致程度很高的活，据说要是真正的木匠来了，榫卯之间的空隙要留多少都是有讲究的，一样东西用鱼鳔沾好后，师傅会用锤子砸，东西砸断了，榫卯没有断，才可以出师。向天云看过那么多经籍秘术，很多部分就是在实践中不断升华，甚至找到属于自己的技巧。

一切完毕以后，他拿出大约十块低阶灵石，神色肃然起来，因为这是最后的手续，必须对弓灌注大量灵气，并滴血认主。一把需要对付修仙者的弓箭，没有灵气是无法破开其护体光罩的。当然，相对于一些法宝构成的防御圈，护体灵光的威力可以忽略不计，只是低阶修士们自然不会拥有那等强悍的法宝，此时他们能有一件灵器很正常，有法器就是财富的象征了。

向天云先对柘木弓注入灵气，又划破手指让一滴精血融入灵气之中，这是双保险了，就算对方抢了他的弓箭，不毁掉这精血包含的主人意志与神识，是无法使用的。

时间静静流逝，向天云的灵气轻快地注入柘木弓中，当觉得消耗太快时，便把灵石握在手中补充，如此源源不断地加注，柘木弓的周身荡漾起道道灵光。

“咦？”向天云忽然发现，这灵光其实是一个复杂的组合结构，既有代表自己神识和意志的银白色，如果细看，隐隐有蝌蚪般的符文流动，也有低阶灵石的纯白色，隐隐有0和1的数字缭绕。

向天云的眼光火热起来，手一动，一把符篆出现掌中，并纷纷打入弓中。谁都以为他精神失常，整天呆坐道术场发傻，其实他那段时间一直在琢磨符篆经咒。那些符篆经咒是修仙者以自身元神为起点，以法诀咒语沟通隐藏于冥冥太虚的真神，然后把他们的神力灌注到符篆之中。

道士们的斗法异曲同工，只是他们所使用的法术、灵力、招式等，远远不能与真神相比。向天云一边大量记忆各种口诀，一边观察他们的斗法，偶尔依葫芦画瓢，把某些简单的招式通过纸和笔的刻画，灌注入符篆之中。当然，没谁买他的。整个道术场就他境界最低，傻子才会去买。

但这不妨碍向天云拿自己的弓做实验，那一道道符篆注入之后，各种灵力模式便在弓身与弦上流窜，煞是有趣。向天云只要发箭，这些封印的灵力模式便会随着箭的射出转移到目标身上。

“嘿嘿，有些意思，意思还不小。。。。。。”向天云数日辛苦，总算得到一些回报。不过，他继续凝神，便又发现，这各种灵力模式一交织，弓身外便浮现出淡黄色的卦爻符文。

向天云对此自然不会错过，最初看这些符文完全莫名其妙，后来学习占卜术似乎前进了一小步，而今自己的弓和神识那可是独一无二，正好见识见识。

炼器室一片寂静，偶尔有道士进来，一看这小圆脸便想也不想、问也不问地走了，小圆脸抢丹室之厉害，还是颇有些知名度的。

不知过了多久，向天云终于也走了，虽然强行记住了属于自己的符文模式，但那不断翻滚变化的数字与卦爻，不知蕴含了多少种变化，哪是他现在能明白的。

回到丹药房后的向天云心情更好了，数天下来，三位老大也觉得这小道士越来越顺眼。向天云偶尔会溜进炼器室做箭，准确说是矢，因为这次多是用柘木做箭，“以竹为箭，以木为矢”。奇怪的是他把一部分箭头削尖了，一部分却是光的，不知是偷懒还是怎么地。

同时，经过测试，他发现现在这两把弓的拉力已经到了一百斤左右，用原来的钩弦法手指损伤很大，于是想来想去，便改换射法，并做了一枚扳指。

就拉弦法而言，一般分两种，一种是汉法：适合向天云这样的复合弓，弓长不过六尺，弹力较大，用拇指拉弦。另一种为胡法：即向天云以前的三指放箭法。

而扳指的前身为“韘”，《诗》曰：“童子佩韘”，也叫“机”，类似于扳机，用以扣住弓弦。同时，在放箭时，可以防止急速回抽的弓弦擦伤手指。

与以后流行的桶形、圆柱形扳指不同的是，传统的汉族扳指是坡形，从侧面看是梯形，即一边高一边低。

向天云琢磨了很久，终于拿着一小截柘木料进入炼器室。他并没有合适的兽骨、玉石等材料，但他多的是低阶灵石，因此，他竟然破天荒地用了一块灵石做扳指，而且还失败了几次才成功，幸好马大姐没看见，否则败家子的外号估计要挂他头上了。

当然，没有炼气的人看了这扳指也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且石头上还有一道丑陋的疤痕，那是槽，拉弦用的。

不过，与处理柘木料相比，这扳指算是快的。他用柘木料做了一个扳指内胆，但这个内胆竟然比扳指花的时间长了几倍，失败的次数更多。

最后，一枚隐有青色光华的扳指，戴上了他的右手拇指。向天云咧嘴一笑，终于成功。他还不断地瞄来瞄去。

原来拼了小命并非做普通内胆那么简单，他竟然是把整个扳指构思为一个灵兽环！有什么比做出能存放活蹦乱跳的灵兽更具挑战的炼器呢？要知道储物袋那些基本是死物，虽然可以缩放存储，但不能主动沟通外界。

灵兽环利用同样的原理，却可以主动沟通天地元气，且空间内的结构更加复杂。灵兽有不同种类，有的喜水，有的乐山，有的爱攀援等等，岂可简单存放。

好在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主业是炼气而不是炼器。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抢丹室修炼，炼丹室偶尔也去。如今他储物袋有三万多灵石，一粒聚精丹便是三十灵石，他卖六十，也不知他还卖了多少瓶其他种类的丹药，这才打造出一个小金库。如今欠账早已还清，不能卖丹药，自然都是自己吃了。也不知他究竟吃了多少丹药。

半年后，逍遥峰传来指令，接到指令的炼气期弟子将在三天后到逍遥之巅集合，参加五年一度的秘境修炼。

逍遥之巅平常远远看去似乎在云霞飘渺之中，这一天，向天云总算得见真相。他脚下是一块巨大的坪场，四周可见群峰环峙，正前方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前方左侧有一个水声隆隆的瀑布，右侧却是一个涟漪温柔的碧潭。

逍遥派的炼气期弟子在逍遥之巅集合，三支长长的队伍，每支应有一百多人。这还是没有超出特定年龄、没有犯戒、没有任务等合符要求的弟子，全部集合应是远远不止此数。

向天云和刘威等小道士都穿戴整齐站在第一队里，这是二十五岁和炼气五层以下弟子的队伍，清一色的玄冠、黄裙、绛褐、绛帔二十四条，比起平常一身道袍甚至大褂小衫正规了很多。

这时，一个面色清癯、峨冠博带的中年道士走上前来，顿时，所有人全部行礼：“参见掌门！”正是逍遥派掌门人谢无忌。

谢无忌点点头，“我派修仙别具一格，尔等不可忘记。一是独特的教义，信道便是向善，行道便是践行善，功满三千，迁名仙格；其二是独特的功法，我派之丹经铁券，之混元如意功法，均为各派景仰。而不断延续这些教义与功法是贫道等人的责任，因此，尔等才有今日前往秘境的机缘，各位还请好好把握。王师弟，可已准备妥当？”

王禛应声上前，带着六名结丹修士，每人手持法器法宝，似乎形成了一个阵势。顿时，随着阵势的展开，天空的白云似乎被驱散了，七条碗口粗的铁链不断被拉动。这些高阶修士的咒语与法诀之声不停，五十丈外一个隐藏在空中的巨大宫殿隐隐现形。

向天云抬头看这宫殿，随着它完全现出，猛然一震，这不是那神秘宫殿吗？但再看又不完全像，如果说有区别，那神秘宫殿的外围如达摩所说是一个球形，而这个却是被铁链锁住，且稍一凝神便可见宫殿前面封印有密密麻麻的禁制。

他正在琢磨这宫殿是否和神秘宫殿是一个整体，就看到王禛等七名师叔祖已经各人把持一条铁链，按照方位坐下，看模样竟是要一直这样维持下去。

这时，听得谢无忌身边一个老道大声道：“所有弟子听着，进出裂天秘境均由法阵传送，在秘境时间只有五天，可以寻宝，可以自行修炼，但不得格斗，不得逾期，违者重罚，明白没有？”

众弟子齐齐呐喊一声，这时谢无忌微笑着走上前：“有些弟子应该是第一次进去，我再多说几句。裂天秘境存在已经超过了五百年，经过不间断的探索，珍奇宝贝已然不多，你们福缘深厚，我希望大家把精力和时间放在修炼上，在秘境中的任何地方修炼，效果都是一样。”

他继续道：“由于秘境发生过数次拼抢事件，高阶修士也曾经大量进入，所以秘境逐渐有些不稳。现在修筑了传送法阵，连接秘境和清风坪这里。为防意外，我们还会在你们身上留下神识，进入的顺序也是从低阶到高阶，切勿争抢。好了，准备进去吧，负责传送的弟子选好了吗？”

这时，谢无忌身前的一个大型法阵灵光大放，第一队弟子三十人陆续进入其中，正是向天云这批小道士，有两人明显年长，应该是负责法阵回送的。

谢无忌微微点头，随手撒出一把符篆，贴在每个人身上，显然也已留下神识。于是法阵又是一阵闪动，三十人顿时消失不见。

谢无忌原地打坐起来，另一名结丹修士来到第二队前面，这些高阶道士每人负责一批弟子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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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秘境惊魂（上）

第三十章 秘境惊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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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云等小道士从法阵一出来，便发现身处一座宫殿之中。这宫殿壁面金碧辉煌，却不见廊柱，且脚下均是起伏的山丘、岩石和树林等，芳草萋萋，灵气浓郁。

那两名师兄显然来过几次，往法阵前一坐，大声道：“都往前走，抓紧时间修炼，这里一天可相当于外面一个月。五天后回到到这里集合。”

听到此话，一干小道士纷纷散开，他们多是处于炼气三层、四层的边缘，机缘不能错过。不过略一散开，他们立刻发现了处处是斗法的痕迹，比如残缺的兵刃、剑痕破开的沟壑、丈余宽的大洞，乃至森森的白骨。

机灵点的迅速清醒起来找了个地方开始修炼，有的却一路往前而去，这里争斗如此激烈，也许前方有宝物也说不定。

向天云往前走了几步，很快便在一棵小树下停了下来。他已经从那灵气过于浓郁、金碧辉煌的宫壁明确了这“裂天秘境”正是神秘宫殿的另一部分。那里的灵气远比这里充足，可惜进入的修士太多，高阶修士也不少，黑雾与葛战等又在那火拼，搞得他根本没有机会修炼便崩溃了。

眼见传送阵又在灵光闪动，他毫不迟疑地在树下坐了下来。这里的灵气和聚精丹不同，丹药是从内向外溶解扩散，这里的灵气就犹如普通人呼吸的空气，从外向内自然随着呼吸进入人的身体，因此能大幅提高修炼速度。

此前，向天云通过收购各种秘术，又用康王鼎炼丹，下丹田灵气团已经只剩余稀薄的几圈便可以炼化最后一缕灵气进阶炼气五层，此行机不可失。

一批批的逍遥派低阶弟子陆续进入裂天秘境，他们大多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有的毫不犹豫地转身便坐下修炼，恨不得抓住一分一秒时间，有的却辨识一下方向，飞快地往某处遁去，似乎上次发现了什么宝贝还来不及挖掘。

而此刻，当天驻守逍遥峰第三层的两位结丹期修士却是在嘀嘀咕咕什么，而后其中一人飞快地走进了传送阵，再次现身却是在谢无忌身边，并迫不及待地对着谢无忌一阵耳语。

谢无忌眉头一皱，往身后一看，道：“喻丰师弟，你们确定吗？”

喻丰迟疑道：“比平时震动要大得多，这是肯定的，但每次我们开放秘境似乎都会这样，我也拿不准。”

谢无忌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们继续监视，我昨天已经给萧长老传音了，他如赶到，应该十拿九稳了。”

喻丰嗯了一声，便很快消失。

谢无忌略带担心地再度往身后下方看去，那湍急的瀑布下面，有一个仅有少数高层知道的地方，人称“锁龙井”。

事实上，这锁龙井是一个洞，洞口不过一丈长宽，但却密密麻麻的贴满了符篆。此刻，贴在正中的一张土黄色的符篆尤其醒目，因为这些符篆似乎构成了一种符阵，却正发出明亮的光，这便是喻丰说的“震动”。若非那土黄色的符篆隐隐发出灵光，这符阵便要溃散一般。

而在那黝黑的洞内，一个玄袍老者似乎在倾听着什么。他身高远超常人，将近一丈，脸色黧黑，隆鼻深目，且额头之上，鬓角与红发之间隐隐生有一对小角。

老者听了一会，似乎有些气愤，恨声道：“东方老儿，你个老混蛋，自己飞升就算了，还把我害在这里。。。。。。”这等幽僻之地，自然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他的怨恨。

他继而脸色激动起来，却是反手拿出一方女子手帕模样的物件，这手帕隐隐有淡黄色光芒闪动，老者如同看到珍稀宝物一般，仔细抚摸着上面一个个蝌蚪般游动的字迹，喃喃道：“到了，一定到了。。。。。。”

裂天秘境开放的第三天，向天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是脸带欣喜地站了起来，“终于成了！不过这里的人似乎也太多了，而且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上次没有时间看那神秘宫殿、郁郁佳城，此刻有心情也有时间了。”

此时他经过相当于三个月的不间断修炼，终于成功炼化了最后一缕灵气，晋级炼气五层！这是他修道三年多来，一个大的突破，自此不再是垫底的低阶弟子！

而向天云举目四望，逍遥峰约三百多弟子已进入了裂天秘境。谢无忌说在秘境任何地方修炼效果一样，话是没错，但大部分都是向天云这样一出法阵就落地修炼，人也太扎堆了。

向天云悠闲地朝前走去，晋级后心情好是一方面，再者听说这里能找到宝物，怎么能错过？法阵附近的人是最多的，每隔一两丈便有一人在修炼。往里走，则慢慢相隔五丈十丈才有一人。

向天云边走边看，这里宽约百丈，最远处如同挂着一方青色天幕，朦朦胧胧，似有近千丈，而地上的树丛与花草虽然枝叶葳蕤，却并无果实。“想来还真是被反复探索，鲜有遗留！”向天云皱眉道。

他走出了百丈远，还是没点收获，便狠狠地踢起地上一块石头，那边有人哎呀一声，“谁？谁踢我？”他赶紧拔腿就跑。

他在金碧辉煌的宫壁边喘息，忽然眼睛一亮，这宫壁的灵气如此浓郁，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造，干脆挖它几块下来！

他掏出环首刀，用力朝壁上划去，可惜，即便环首刀被他打磨得再锋利，却是连条划痕都没留下。他沿着宫壁一直往前，希望能找到一条缝隙下手，最后终于失望了。

他歪着头东张西望，忽然心里一动，蹲下身去，却是拔出一块草皮，然后猛看了半天，埋头偷笑起来！在他手里，那泥土虽然是最常见的颜色，他却透过淡淡的灵光看到了纯净灵光背后隐藏着的数字符文。他挑出了一点点，又摘下拇指上的扳指，但这又薄又软的泥土粒却居然进不去。向天云火了，催动神识，意外的是，一些泥土竟然乖乖地进去了。

眼见泥土逐渐占满了灵兽环的那个底层空间，向天云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其实，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修士都打过这泥土的主意，却从来没有人成功。向天云自然不知，还以为就自己最是聪明，洋洋得意地在山丘与树丛中穿行。

为了不错过任何可能的宝物，他走的“之”字型路线。大概盏茶功夫，忽然脚下无端冒出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几乎绊了他一跤，幸好这里的修炼的同门稀稀拉拉，且现在已是快到第四天了，寻宝的热度早已消去，都埋头练功，倒没谁留意他。

向天云回头用脚轻轻踢了一下，“一根铁棍？我晕，哪个道士还用棍子做法器？”他一路看过的残缺兵刃并不少，据说当年这秘境被发现后，发生多次杀人夺宝的事情。

当他正要走开的时候，他又忽然愣住了，储物袋中的康王鼎似乎在发出强烈的呼唤，“这和上次碰到鼎盖的感觉一模一样，难道这棍子也是其中一部分？”

这当然很有可能，向天云看过的经籍已经足够多，霸王扛鼎者少，常见的还是把一根棍子穿过鼎上两个耳朵，两个人抬或扛着走；鼎内东西少或力气大，也可以提着走。

向天云看着这黑乎乎的棍子，心想姑且一试，也不吃亏，手一招，把康王鼎从储物袋拿了出来。顿时康王鼎与铁棍似如老友再见，同时光芒闪烁。

那铁棍不知被埋此处多少年了，此刻出世极其兴奋，像一根软鞭般抖落了身上的泥土，露出半截灰黑色半截深绿色的表面，周身光华与康王鼎一阵连接交织，便忽地一声穿过鼎上双耳，并磁石般吸附其上一动不动。

向天云看得惊异莫名，暗道上回鼎盖回归也没有这般动静。他摸了摸这铁棍，“一头灰黑，一头深绿，却不知是何材料打造？但想来必是特异合金之类。”

向天云记忆中，如果兵器至坚，则多是白色，而至柔则是黄色，所谓“相剑者曰：白所以为坚也，黄所以为牣也，黄白杂则坚且牣，良剑也。”但如果是深绿色或者灰黑色，多是加了合金于体表。此刻，康王鼎三个部件合一后，原来斑驳的青铜色外层竟似油漆剥落，露出深绿色的内层。

向天云暗自诧异，不断在鼎上摸来摸去之时，从逍遥峰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震波，锁住裂天秘境的七根铁链虽有法阵护持，也如遭遇飓风袭击，在空中大力扭摆起来，一时间，罡风呼啸，云雾翻滚，煞是惊人。

几乎在谢无忌与一众道士还没反应之时，一道耀眼的白光从瀑布下惊鸿般飞出，它大不盈尺，速度却极快，顷刻间便冲入了裂天秘境。

谢无忌霍然站起，正要发话，便听得一阵疯狂的笑声传入耳中，鼓膜嗡嗡作响：“哈哈，东方老儿，老子终于出来了，哈哈！”

接着，两道人影紧跟着从瀑布下飞来，两人均是一身袍服，却干干净净，未沾一滴水珠。前面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身高一丈，周身黑气缭绕，似如神龙经天，被后面的人追的急了便赤手空拳还击几下，态度狂傲却又极为从容。

而紧跟不放的却是一名道士，手持利剑，发疯一般想要拦住玄袍老者的去路，但明显力不从心。

这两人的遁速远不能和前面的白光相比，谢无忌早已看清，惊呼道：“萧长老！”

那萧长老脸色通红，声嘶力竭道：“全体出动，结‘逍遥七杀阵’围住他！”

谢无忌闻言，毫不迟疑地冲着王禛等守护铁链的七人道：“听萧长老的，快！”自己却是急忙发动神识，向裂天秘境的三十名子弟传音，事情有变，速速回传送阵！

他传音完毕，立刻和萧姓长老并肩而上，清风坪上，都是逍遥峰中高层修士，见多识广，立刻有的参与进攻，有的围住传送法阵，等候秘境中的弟子回归。

此时，王禛等七个结丹期修士，全部抛下铁链不管，在王禛的带动下，阵势一变，七道遁光立刻从地面飞到空中，站住不同方位，结出一个新阵势，挡住了玄袍老者去路。

而裂天秘境似如脱线的风筝，在剧烈的晃动中，慢慢向高空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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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秘境惊魂（下）

第三十一章 秘境惊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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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袍老者五指如铁，面对萧长老与谢无忌两柄利剑当胸刺来，冷笑一声，直接就迎了上去，“啪”，“砰”两声，萧长老连退数步，谢无忌则被从空中拍到了地面上。这老者双掌竟似坚逾钢铁。

他击退两人，大步向前，却迎面遇上了王禛等人的七杀阵。

所谓逍遥七杀阵，并非是七座阵，也不是北斗七星阵，而是七个人守住了七个方位，左右、上下和前，只留下了一个方向，那就是后退。如果你功力不够，连后退都没有办法，甚至已经晕了头，连方向都看不清，自然只能被杀了。

老者接连被萧长老纠缠，白光已经失去踪迹，本来喜悦的心情恼怒起来。他向前一冲，居然被人挡住，往任何方向冲，都有人挡。如果退回去，那里，不仅萧长老、谢无忌，还有其他几名结丹修士在等着。

老者故技重施，怒喝一声，五指箕张，露出锐利的铁爪，向前硬闯。只见挡住他的那名道士宝剑斜劈，“叮”的一声，被老者打得身形向下，毕竟双方境界相差太大了。

老者大喜，正要前扑，另一个道士却不知从哪个方向补位过来，且其他六个人，至少有三柄剑参与了夹攻。等老者或闪或防，对面的人又已经换了。

老者狂笑一声：“什么狗屁七杀阵，根本是个磨人阵，好，给你们点厉害瞧瞧！”

老者忽然身形暴涨，衣衫尽裂，漆黑的脸庞拉长，露出锋利的牙齿，上下两排加起来足有七十颗之多，且每颗牙都长约半尺，呈圆锥形上下交错咬合；头上的双角隐隐有雷鸣之声；一条粗大的尾巴就足有两丈多长，全身更是布满闪闪的鳞片。

七道士倒吸一口凉气，“黑龙！”对于他们来说，这辈子见过无数的蛇，龙早已是传说。不想掌门师兄时常说的“锁龙井”还真的蹦出一条真龙。

不过，哪里还容他们想得太多，在萧长老和谢无忌也全身惊颤之时，这黑龙已经急不可待地咆哮一声，朝着前方就是一个摆尾横扫。顿时，只见七杀阵的上空雷电交加，飓风般的横扫把隐藏在上、前、左和右四个方位的道士，全部给噼里啪啦地击落到清风坪上。

黑龙咧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犬牙，头一摆，便朝着秘境冲去。他身后的数名道士或倒地留血不止，或目瞪口呆，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得后面的宫殿大门哐当打开，一个青色光团电闪而来。

这青色光团落在萧长老旁边，原来是一个身着海青色道袍、青色布鞋的老者，他的发髻歪歪斜斜，显然也是随便绾结，萧长老和谢无忌一见，却立刻行礼：“参见大长老！”

这老者赫然是百年未曾露面，风传已经仙逝的逍遥派大长老、结婴后期大修士宋浩然。宋浩然伸手对萧长老、谢无忌和王禛分别一点：“你们三个跟我来！”

此刻，裂天秘境内一片混乱，宫殿忽然失去铁链的控制时，开始摇摆，一众道士从修炼中清醒，神识中更有师叔祖们焦急的“速退！速退！”声音，于是纷纷往传送法阵跑去。

向天云也在往回跑，看他的脸色分明比别人更糊涂。在他抚摸鼎器之时，忽然感应到逍遥峰似乎开始震动，正惊疑间，一道白光迅疾而来，在他还没有反应之前，便准确无误地直扑康王鼎，并消失在鼎的内侧。

向天云连忙检查鼎内，看到原来的铭文已经消失不见，却换成了九只大蝌蚪般的文字，歪歪扭扭地鼎壁上，比原先所见的那些蝌蚪文还要难认。而这新铭文一阵光芒流转，他的识海出现一种完全没有听过的声音。

这声音忽男忽女，忽高忽低，透露出奇异的魔力，威严而有磁力。他正要努力记下这莫名其妙的语音，识海却又传来谢无忌的声音：“速回传送阵！速回传送阵！”

向天云跑去十数步，便听得尖厉的声音从前面不断传来，几个弹指后，宫殿的天空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黑龙。更令他惊慌的是，那黑龙还似乎朝他这个方向飞来。

向天云距离传送法阵不到三百丈，这龙却遁速极快，并似乎真的锁定了他。

向天云心惊肉跳，不知这康王鼎又给自己惹了什么麻烦。他脸色苍白地放慢了步子，开始改直线跑为斜线，想要躲到边上去，可惜黑龙越来越近，分明就是在盯着自己啊！

他一咬牙，想掏出些防身的东西来，这才发现在惊惶中，康王鼎还被自己一直抓在手中，于是念动法诀想把康王鼎收起来。康王鼎发出淡淡微光，这时那黑龙似乎也发现了，竟是怒喝一声，张开血盆大嘴喷出一团白气，这白气瞬间又化为倾盆大雨朝向天云劈头而来。

向天云喊了声“妈呀！”便掏出一张符篆，往前一扔，一道光华闪过后，一道土墙便横亘在身前。这墙散发出淡淡灵光，长宽约三丈，正是“巨墙符”，且封印了他三个低阶灵石的灵力。

不过，这等威力的巨墙根本挡不住大水的冲击，稍一对抗，便摧枯拉朽地溃散了，后面的水珠破开了向天云仅仅炼气五层的护体灵光。

“噗！”的一声，向天云身体被击飞，抛向空中，在空中时已不由自主地大口喷出鲜血，倒地后立刻昏死过去。

比向天云走的更远的少数弟子一路跑来，这些水珠比巨墙面积还要大，他们有的也被殃及，倒在了地上。

可这一刻，没有谁比黑龙更要郁闷、悲凉，在向天云晕死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一些血水居然也沾到了鼎上，而后，原本是要缩进储物袋的康王鼎，淡黄色光芒一阵闪动，居然钻进了向天云的左手！

他仰天怒喝，本来他手中的那块手帕状物品乃是鼎铭化形，是他最后的希望。因为单凭他自己的力量是冲不开封印的，而努力数百年，便是要借助康王鼎三合一之时，这鼎铭为了要合体，便会无视时空冲出，他便跟着可以冲出锁龙井，且拿到这件宝物。

结果，前面都很顺利，圆脸小道士带着康王鼎从庐山回到距离他很近很近的逍遥峰三层。那时铭文已经有了很强的反应，他便开始等待机会。以前裂天秘境开放时，铭文与那铁棍虽然呼应，却极为微弱，远不足以冲破封印。

后来向天云懵懵懂懂进了裂天秘境，又机缘巧合找到了铁棍。这时虽然萧长老已经从庐山回来守在锁龙井外，根据喻丰的情报再次加贴了符篆。但康王鼎三合一之时，白光一闪，封印中的那张土黄色符篆抵抗一阵便悲鸣破裂，于是他跟在后面终于重见天日，但结果却是如此悲凉。

黑龙正要飞身上前，毁尸灭迹，拿到康王鼎，却感到脑后劲风吹动，他遽然回身，“‘混元如意剑法’，你怎么会？”原来宋浩然、谢无忌和萧长老已经赶到了。

宋浩然一身青色道袍、青色布鞋，相貌也实在普通不过，但左手的棠棣木剑鞘黑龙颇是眼熟。宋浩然应道：“家师东方菁，先生可能不记得我了，还是跟我回去吧。”

黑龙道：“原来是东方老儿的徒弟，嘿嘿，不错。不过好像有伤在身吧，快滚，不要在此碍手碍脚，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宋浩然轻咳一声，轻声道：“你们快去把那些弟子送走，这里有我。”萧长老与谢无忌会意，立刻分头疏散门下弟子。

黑龙一见，怒道：“不走？好吧，正好这些年的恩怨也该找你们算算了！”

他庞大的身体在空中一个盘旋，双角亮起，空中响起一声霹雳，他竟能随意沟通雷电，果然是上古遗种。

宋浩然见状，一手剑鞘，一手持剑，这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圈，再按某种轨迹转数圈，周身外便形成一个青色的球形光罩。

雷电凌空劈下，在光圈外围激起道道灿烂光华，但持续一阵后，却并没有破开。黑龙咦了一声，重重地一个摆尾向光球甩去。无匹的巨力裹着狂风凶猛扑来，青色光团中的宋浩然“啪”的一声，被击出数丈。但宋浩然随即遁光一闪，又飞了回来，脸色有些苍白，却并没有受伤。

黑龙眼见攻击无效，仰头一吼，嘴中忽地喷出一股黑水，这水和原先攻击向天云时的白色之水大不相同，竟有浓密的黑烟附着其上。

宋浩然不管不顾，似是对自己的青色光团极有信心，开始嘴中念咒，剑随着某种奇异的轨迹运行，隐隐有些像逍遥七杀阵的模样。

这时，黑龙的黑水终于喷到了青色光罩之上，失去重量般绕着光球迅速滑动，很快就把光球覆盖起来。

这黑水颇为粘稠，宋浩然不仅视线大受影响，更看到青色光球也跟着冒起了丝丝烟雾。宋浩然闻到阵阵焦臭，暗道不好，这黑水竟可以腐蚀他的光罩。

宋浩然知道黑龙当年是与自己师傅一个级别的妖修，虽然被打落境界，和自己同属于结婴后期，但毕竟底蕴深厚，这黑水如此厉害，多半已动用了本源之力。

他剑势稍滞，以诀催动剑鞘。这剑鞘似乎蕴含某种火属性的灵性。弹指间，那青色光罩便温度急剧上升，最后“兹兹”声不绝于耳，竟全部燃烧起来。不一会，光罩与黑水就在燃烧中同时消亡。

黑龙冷笑一声，也催动法诀，嘴中又是一道水花喷出，这次却是黑蒙蒙的一片浓雾，宋浩然趁这雾尚未形成，右手往黑龙一指，顿时七道剑光直奔黑龙而去。

此刻他们两人展开大战，萧长老和谢无忌则一边利用传送法阵只会弟子们回传，一边搜索昏迷甚至已经死亡的弟子，向天云和身边十数同门都被搬上一艘飞行舟，人事不知地直接从秘境送回了清风坪。

传送阵不停地发出呜呜之声，最后一批弟子也尽皆传回。清风坪上，尽皆脸色大变的道士，瞠目结舌地瞪着裂天秘境的方向，而地上躺着十多人，一些结丹修士忙着检查伤情。

两人再度返回时，裂天秘境在两位结婴期大修士的拼斗下已沟壑、满目疮痍，那金碧辉煌的宫壁也裂纹毕现。而那黑龙与大长老似乎火气都是极大，原本只要有一方愿意逃脱，另一方基本是不可能剿杀的，但这时却似乎都想生擒或毁灭对方，法宝与法术尽出。

黑龙忽然身形一滞，摸出了一册银光闪闪的书简，宋浩然顿时失声道：“《丹经铁券》真的在你手上？原来师傅不杀你，均是顾忌于此。你若交出此物，我便放你离去。”

黑龙哈哈大笑：“当年之事，你却又知晓几分？也罢，经此一役，想要在百年内进阶化神已是梦幻泡影，你不会放我走，我也想了断多年的恩怨，你们陪葬吧！”说罢周身黑雾大放，并借着风势迅速往四面八方而去，

宋浩然脸色大变：“好，想毁我逍遥峰，我便舍命陪君子了！”剑鞘一竖，口中咒语大声念出，全身红色灵光开始剧烈闪烁，如同燃烧的火焰，几个弹指的时间，全身便燃起熊熊火焰，并人剑合一，往黑龙冲去，所过之处黑雾顿消。萧长老对这舍命搏击术并不陌生，拉起谢无忌身形后移，向下冲去。

他两人刚刚落地，裂天秘境已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传来。这火球在连续的爆炸中完全炸开，惊人的热浪迅速传出，那七根寒铁打造的铁链也融化了大半，更有残碎的火星飞溅，掉到了道士们身边。

数百道士纷纷结出光罩防护，好在铁链早已松开，秘境距离清风坪有两百多丈远，修士们并无性命之忧。

火光耀天中，萧长老和谢无忌瞪着滚圆的眼睛拼命搜寻什么，但光与火渐渐寂灭，空中并无异象！两人泪流满面，正要跪下，清风坪里一个原本刚刚断气的弟子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并走到两人身边喘息着说了什么。

而后，谢无忌急急传令，除了结丹修士留守此处，其余弟子全部回去，伤者急救，死者安葬。然后他让王禛负责此处，自己和萧长老扶着那名弟子匆匆进了大殿。

清风坪的喧闹不久沉寂下来，一轮弯月映照逍遥之巅，似乎在发问，明日与今日是否还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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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梦醒时分

向天云做了一个梦，一个长长的噩梦。他困在一块礁石上，周围一会是洪水，一会是火海，他又蹦又跳，就是跑不了，冻得直哆嗦，又烧得掉了层皮。

他大汗淋漓地醒来，却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艰难地抬起头，原来躺在一个土坑上，还算好，旁边的布置还算熟悉，桌椅、蒲团、柜子上摆放着经籍与空丹药瓶，应该是一间修士的丹室。

问题是守在他身边的人，却完全不认识。那是一张粗犷的脸，五官棱角分明却神色阴郁，双眼里居然还有些灰色的东西，显得无比的冷漠。向天云一愣，难道是重瞳？

这人约莫五十左右，站起身来将近七尺，一身打满了补丁的青色道袍，看见向天云醒来，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然后咿呀咿呀地冲他比划着什么，好像是示意他别动，便大步走了出去。

“哑巴？”向天云想支撑着爬起来，觉得全身火辣辣地痛，头也昏沉沉的，双臂一软，又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前面一人脚步轻微，若非向天云修炼过鸿鹄神功，几乎感觉不出来；后面的却稳健沉重，定是那个哑巴道士。

门被推开，向天云抬眼一看，吓了一跳：“师叔祖！”竟是白袍道士王禛。

王禛点点头，在床前坐下，凝神检查向天云的身体，半晌后，却是微微一笑：“算你命大，再有半年就可以起来了。”

向天云吃了一惊，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的种种，“师叔祖，你怎么来了？这是哪里？”

王禛道：“这是降翠峰。你既然已经是炼气五层，就是我的正式弟子，所以我把你带了回来，以后就住这里了。”

向天云心中一暖，喊“师傅”，就要爬起来行大礼。王禛却止住了他，“本来拜师要请人来观礼，但你重伤在身，便免了吧。这是萧三，他会照顾你。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向天云连忙摇头。

“你的元神并无大碍，比起其他人幸运多了。”王禛拿出几瓶丹药交给萧三，又简单问了些秘境的经过，便走了出去。

“萧三？”向天云等王禛一走，立刻试着喊了一声。没想到本还在门外的萧三便旋风一般来到了他的跟前，疑惑地打量着向天云，嘴里咿呀，手势比划着，似乎在问他有什么事。

向天云尴尬一笑：“我是想熟悉一下你的名字。你忙，我还想睡一会，嘿嘿。”

向天云没想到自己还挺有分量。十日后，第一批来看他的居然是萧长老和谢无忌，把他吓了一大跳。这里有王禛的面子，有对王禛收徒的恭喜之意，向天云后来知道，王禛除了早年收过一个弟子后便再没收徒。

但萧长老和谢无忌也问了他是否见到那道白光，那黑龙的目标在哪里等等。向天云作恐怖状，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是收到谢掌门神识传音往回跑时遇上的。

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因为向天云醒来后便偷偷检查了储物袋，跟着便发现康王鼎居然钻进了自己的左手腕，在神门穴一带鼓起一个小肉瘤。

这东西能认主自然是望外之喜，向天云意识到让它呆在身体中，远比呆在储物袋里安全，也由得它了。只是它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多出什么功能来。

第二批探客是一个月后，向天云已经能坐起身时，余观主、陈大同和刘威来看他。这批童子里三年多便出了一个炼气五层的道士，这是逍遥派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他们自然也脸上有光，顺带把他的竹简收了回去。

刘威是最好的兄弟，这次在裂天秘境冲到了炼气三层的顶峰。向天云二话不说，又塞给了他两瓶“补气还精丹”。

此后，据说逍遥峰二层和三层的丹药房也想来看向天云，却是被王禛的门下以养病为由拦住了。降翠峰虽然只有向天云一个正式弟子，但王禛精通禁术和法阵，门下并不少。

两个月后，王禛给了向天云一个新的身份玉佩，不仅有进出降翠峰禁制的效果，还有炼气五层和筑基的功法。

王禛道：“你这么快就进入炼气五层，实属少见，不过你要明白，就算你是真的天才，筑基以后大家的路就是一样了，苦修、机遇、外力都很重要。”

向天云很认同，哑巴吃汤圆心中有数，自己顶多也就中上之资，除了苦修的毅力，他便是善于发掘一些常人忽略的技巧，然后便是各种丹药了。

首先是吞服辟谷丹，让修炼时间大幅增长；然后又比别人多了几粒聚精丹；而当别人有了聚精丹后，他不仅从葛战那得到其他丹药，还意外发现康王鼎的作用，炼出超过别人两倍以上效果的丹药，这些都是外力。

王禛又给了向天云一枚玉简，“你是我的弟子，不能不知晓禁制和法阵。这里是一些基本要诀，你保管好，慢慢记熟。”

向天云自然连声答应，不过，当王禛走出房间，他却躺在坑上若有所思起来。老实说，他对自己的师傅多少是有一点戒心的。

当初降翠峰下，那灰袍汉被杀前后，他总觉得这王师叔祖很神秘，甚至当时如果自己不推出陈大同，他和刘威是否能活着回去，他都有所怀疑。

当然，他也觉得这种想法是自己习惯了温故和自省，形成谨慎过度的后遗症，毕竟王禛兑现了收他为弟子的承诺，带他回来，还安排萧三照顾他。

但他又想起顾晓玉的话，说这王禛风度翩翩，绝少不了女修追求，怪异的是一直没听说他有双修道侣。

当时向天云觉得好笑，女修们也太无聊了，人家貌比潘安就不能做苦修了吗？但随着见识的增加，他也觉得顾晓玉的话有点道理。本来房中术就是道教的一个重要内容，“合气”、“中气真术”、“五女之法”等自汉代以来，更是盛行一时，有个叫葛洪的甚至自号“抱妻子”。

房中术固然顺应了世俗王侯骄奢淫逸的心理，在道士心中却是和养生长生联系在一起的。因此，也才有道教创始人张道陵在民间公开传授房中术，而那葛洪也是把房中术作为补精还脑的手段。

无论如何，在修士中流行双修的确是常见现象，而王禛刚也才强调外力的作用，却为何偏偏放弃这一大外力？这是令人生疑的。

向天云胡思乱想了一通，然后“呸呸”两声，暗暗警告自己不可受人恩惠还反咬一口，便认真地看起功法来。

这个玉佩由王禛亲手炼制，远比原来的竹简解说得高明。王禛指出，所谓修真，比如从炼气五层到筑基需要化气成汽再成云，本质上是水火相济，灵气凝结，完成天地精华与自身精华交汇的过程，就犹如自己当初来到人世，便是父母精血交汇而着床成卵的过程。

以后的步骤自然也非常清楚，胚胎成熟分娩成婴儿，便是从结丹到结婴的过程。只是结婴修士的元婴出生在自己体内，一直要温养在中宫黄庭，修为大成才可以从泥丸宫出顶门，再进一步脱离肉躯遨游虚空。

向天云一下便明白了自己将来要走的路。同时，他又好奇地看了看禁制和法阵。禁制的使用非常广泛，现在已经和符篆、法阵等道术交融，比如逍遥七杀阵便可以说是一种按照固定模式运行的禁制。

王禛是禁制大师，解说的非常通透，这让向天云看得惊心动魄起来，“居然比符篆还古老，竟是起源于语言膜拜，竟是以卦爻为基础。。。。。。”

就在向天云养伤期间，逍遥派的高层多次秘密集会，关门商量着什么重要的决议，不久，逍遥派正式向外传讯：1，百年内放弃矿脉争夺权；2，除萧留良长老留守庐山，管炬等人均回归门派，。。。。。。

一共有十多条，而原因则只公布了一条，逍遥派大长老宋浩然为剿灭邪魔，不幸再次受伤，故门派进入修养生息期。

此讯一出，自是一片哗然，逍遥派在江南修仙界可谓排列前三的大派，不仅创派早，名人辈出，且恪守教义，声誉极好，是阻击外族的中坚。

有老一辈修士看到此讯甚至老泪横流，他们记得宋浩然最近一次战斗还是百年前的淝水之战，宋浩然舍身一击，燃烧法力对拼在幕后操控了氐、羌、柔然、高车、白兰、乌桓等族的魔教大修士。

向天云自是不清楚这些，他伤筋动骨不能下床，萧三是哑巴，顾晓玉也上不了降翠峰，于是基本断绝了消息来源。不过这正好潜心研习禁制，每天不停地指天画地，萧三看得莫名其妙。

向天云的伤也好的很快，或许除了灵药，暗藏在神门穴的康王鼎也贡献了一些未知的作用。总之，向天云第三个月便开始下床走动，第四个月已经完全恢复了。

向天云走出了丹室，在降翠峰四处转悠。他站在峰顶，极目四望，当日峰下，如今峰头，人生岂非就是这样起起落落？

不过向天云少年心性，这等感触不过转念即逝。相反，人在受伤时对于健康的感受是最深的，因此，很多伤者在病愈之后，往往都有一个新的信念和更高的起点。

向天云在前面大步地走，萧三跟着他，影子一般。降翠峰位处逍遥峰西侧，苍松翠柏，古木修竹，但禁制大师的地盘，自然也隐藏了不少诡秘的禁制。

向天云发现最巧妙的是那些山水禁制，一群猴子表面看可以在树林里跳跃腾挪，但其实根本出不去，一条巨大的猪婆龙在池边晒了晒太阳，最后老老实实地回水里去了。

影子忽然移到远处，王禛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普通人也可以学禁制，一口箱子加一把锁，便是一种禁制，一个笼子锁一只鸟，也是一种禁制。”

向天云连忙行礼，看王禛似乎有意点拨他，便问道：“师傅，如何理解禁制发源于语言膜拜？”

王禛点点头，“令行禁止听说过吗？文字发明以前，语言先出现，可以增强父母子女的情感，可以与异族之间交流。一声吼，野兽奔逃，换一声吼，马牛羊却乖乖回栏，都是语言的力量。

文字以符号描摹天地，咒语以声音震动心灵，连接神灵；符者符合，一半在你，一半在天，沟通了才符合，才有威力，否则我就算把法诀都写给你看，你念了也是白念，因为合不上。

人生于天地之间，眼耳口鼻等都能沟通天地，天地万物更是相互关联，禁制就是封锁这沟通与关联的诀窍和手段，小则封闭家门，大则冻结江河日月；实则霞光万道，守仙山洞府，虚则以律令约束民众，保家政畅通。

这是大要，至于你要演化出傀儡禁制、隐匿禁制、隔绝禁制、封魔阵，还有什么寒冰阵、烈火阵、聚灵阵，都只是应用与外化的形式罢了。”

向天云恍然大悟，他以前也看过相关经籍，哪里有师傅当面解说这般畅达，难怪都说“不遇真师莫强求”。

王禛看其眯起双眼，喜不自禁，分明有所领会与感悟，暗暗点头，又道：“上次给你的玉简中还封印了多种禁制口诀，更有为师的一些心得，你看不到便无缘此学，看到了再来找我，我有些事情会交代你。”

王禛神色冷清，但向天云对他的误会却刹那间冰消瓦解，垂首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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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小弟小黑

降翠峰郁郁苍苍，风景清幽，但向天云在丹室中一坐便是数日，哑巴萧三都暗暗佩服。一年以后，向天云已经破了玉简中的封印，但却没有出声。

以前他们这批小道士使用竹简，功力不够便无法看到下一层的功法，现在向天云知道，原来依赖的便是禁制。

向天云不出声也是有原因的，一则玉简中包涵了上千种常见禁制法诀，这些都需要熟记，要是关键时刻发出一个错误的法诀，岂非遗祸不浅又笑掉大牙？

更何况，他还看到了王禛独门所创的四种禁制，超大型防御法阵“万水千山阵”、幻术类的“天昏地暗阵”、防守反击类的“玄武水母阵”、遁形移动类的“豹旗幻速阵”。

这些法阵仅是记住其中的变化就需大量时间，莫说找材料布置了。他曾经去道术场找佘墨言收购，一年下来也只收到了十之一二。

当然，向天云原本也只是做些准备，他的法力还不足以操控这些大型法阵。他的主要目标是进入炼气六层。

在卧床休息那段时间，他只能修炼鸿鹄神功的神识部分，如今离肉眼夜视已经很近了。但他发现了另一件事，原来效果极好的“聚精丹”如今效力大退，要不是他的丹药都是康王鼎炼制，恐怕已接近失效了。

于是，他一边开始大量炼制适合炼气五层以上的“聚元丹”，一边制作大量的符篆灌注进柘木弓。自从学了禁制，他就想到如何以禁制封印符篆，然后用箭发出，实现远程防御和攻击。用手去扔符篆，那距离太近了，他对黑龙当日的逼迫心有余悸，“人类贪生怕死才有了长生不老的愿望，我这也是为了保住小命。”

整整又过了半年，某一天，向天云内视自己丹田处那小半圈露水凝结般的汽云，露出一丝笑容，这是进入炼气六层的标志。

他静坐了一会，想了想，喊来了萧三，让他守在门外，小心异动。

然后他在丹室内打出一道法诀，封住了身外两丈大小的空间，脱下了拇指上的扳指，冷冷道：“出来吧，你在里面呆了多久了，也玩够了吧？”

一年前，当向天云试着在降翠峰收服几只灵兽时，它们进了扳指后却无不惊惶逃命，向天云大惊，耐着性子几次反复用神识搜查，终于发现了端倪。

扳指发出青色的微光，却毫无反应。向天云冷笑一声，口中念动法诀，冲内胆一指，一道白光飞出，先是一变成为环形，再一颤动，成了一个小球，飞快地把内胆包裹起来。向天云嘿嘿笑道：“跟我玩？我看你被隔绝了灵气，还能呆多久？你不出来就憋死你！”

顿时，他的神识马上就有了反应，一道黑如点漆的乌光从内胆的土壤中升腾起来，而后慢慢凝形成了一条小蛇模样。它露出茫然的神色：“我在这里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害我？”

向天云一愣：“什么？这是我扳指，我做的灵兽环，你怎么钻进去的？还隐藏在土里，还说我害你？”

小蛇睁着迷惘的眼，有些惊慌，忽然化作一道黑光，竟然猛力一跃，突破了向天云内胆的禁制，但飞出不过两丈，便“啪”地掉到地上。它不甘心，又四处乱撞，可是这外面的禁制远比扳指小禁制威力大得多，哪里出得去。

蛇性本就胆小，每有异动，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如今看向天云说得这么振振有词，又逃不出去，飞到外面一看，早已相信了一大半，于是昂起头，嗫嚅道：“我一醒来就住在里面，还以为就是我的家呢。那我能不能继续住下去？那里灵气充沛，土壤也极好。”

向天云盯着他，他好像也在看着向天云，其实蛇不仅胆子小，还近视、耳聋，只是世人被龙威慑服，于是把同类的蛇也看得很凶猛。其实蛇的优点是嗅觉比较敏感，且常年在地上爬行，对于地面的震动极其敏锐。

有些耍蛇的人吹着口琴，蛇立起来，好像随着音乐在跳舞，其实全是骗术。它没有外耳和鼓膜，本听不到音乐，但耍蛇人装模作样，其实是用脚在跺地，蛇一惊，感到危险，便探出头和蛇信。蛇信可感触空气中的成分，然后把感受传回大脑；它是软体，不立起便会立刻倒地，如此而已。

这蛇听觉微弱，和向天云对话自然是意识交流，因为它竟然有炼气九层的修为。向天云眨巴着小眼，忽然道：“好吧，你这么可怜，我就让你住里面，但这么好的地方也不能白住，你说对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蛇歪起脑袋，想了半天，摇摇头：“名字？不知道。你说的对，那你需要什么条件？”

向天云叹了一口气：“没名字？你黑不溜秋的，就叫小黑吧。你要想一直住下去，也可以，但必须认我为主，不然我的灵兽环岂非白做了？当然，你认我为主，我不仅给你地方住，还供应你丹药，保障你的安全，怎么样？”

小黑似乎激起一股反抗心，“认主？不行，不行，你放开禁制，我还是自己走吧。”

向天云点点头，“当然可以，原先你住了一年多，我也不收你的钱了，不过你走了可别回来。”说罢，竟然真的打开了禁制。

小黑往前一窜，便出了禁制，快速溜到门边，但忽然又溜了回来，惊慌道：“你说话不算数，外面还有个筑基期的猛汉子守在外面。”

向天云咧嘴一笑：“我说话一向算话，放你就是放你，但我的手下是个哑巴，脾气也不大好；而且就算他看在我面子上，放过了你，那外面还有更多的筑基期甚至结丹期修士，到时我想帮你也没辙了。”

小黑这次总算不迷糊了，本来这天地就是一个大罗网。他嘶鸣一声，倒在向天云脚下，“好吧，我愿意认主。”

向天云此时却严肃道：“那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就勉为其难收了你。不过话说清楚，我给你吃的住的，你也要听我命令，另外以后你就喊我老大吧，不要太没有规矩了，好歹我也是降翠峰的大弟子。”

丹室内一片沉寂，过了一个时辰后，向天云看小黑再次进入了扳指，舒了一口气。认主也属于禁术，且是极难的一类。小黑的神识更是比他还强，随时有反噬的可能，其中艰险远非外人可知，好在一切顺利。

他走出门，带着萧三去找王禛。王禛微微点头：“很好，虽然比预想的要慢一些。禁术是个无底洞，你可以一直学，有一天你创出自己的禁术，便出师了。”

向天云凛然受教，问道：“师傅上次所说的不知何事？”

王禛道：“我派根据情况做了一些调整，姑且称为蛰伏期吧。但这个蛰伏不是趴着不动，而是发愤图强，自长老到炼气期弟子都要有所作为。炼气期五层以上凡是没有外出历练过的都要走出去。你受了伤，境界也低，所以我一直拖着。现在时候差不多了。”

向天云立时明白，回道：“谢谢师傅的安排，不过我要到哪里去历练？”

王禛道：“历练就是云游，就是游方，地点你自己选，顺江而下还是逆流而上，都可以。”眼看向天云有些迷惘，沉吟道：“你不妨去一趟荆州，那里距此不远，南北交汇，史迹也多。”

向天云“哦”了一声，又想了一下，道：“弟子近日便领命出发。不过上次来看望弟子的那位刘威，不知师傅能否让他也偶尔来降翠峰走动一二？”

王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答应，却又翻手拿出两样东西：“这是两件上品灵器，我已无用，你拿着防身。”

向天云接过一看，一件是常见的宝剑，也无剑鞘，触手一摸却是质地坚实、灵气盎然，上面还刻了三个字“松纹剑”；另一件却是一面小盾牌，乌黑，正面刻一龟脸，反面却并无把手，显然和俗世盾牌不同，全要灵气催动，“师傅，灵器和法器、法宝怎么区分？”

王禛道：“这是修仙界才有的划分法。法器本是总称，下至火居道人，上至仙佛，其所驱使的道具都可以称呼法器，不过修仙界却是细分为器与宝两类。器很普通，凡物成形便可称为器。被修仙者用特殊材料炼制并灌注了灵气就叫灵器；威力再进一步，具有法术的效力，便称为法器；宝是珍贵的器，材料和威力也强得多，又分灵宝和至宝，还分后天与先天。但离我们太远，且大多都已有主。”

看向天云似乎明白了，王禛又道：“出门在外，一切便宜行事，当你觉得大有收获，或是已经筑基再回来，去吧。”

向天云恭敬地答应一声，行了跪拜大礼，算是告辞，便退了下去。

一回到自己的丹室，向天云便使劲琢磨需要准备些什么，想来想去，好像并不需要什么，于是溜到几块灵田里，拣了炼制“聚元丹“所需的数种材料大量采摘一番，这才大模大样地下了降翠峰。

他先到二层和刘威见了面，让他有空去降翠峰，然后又到三层，去道术场收购了一些符篆，道术场而今夜冷清了很多；最后再到丹药房，一次支取了三年的材料，才进了炼丹室，取出康王鼎炼丹。康王鼎用火要求颇高，逍遥峰的地火对它来说都是文火，以后出门想要炼丹怕是难了。

向天云并没有目的地，也不急。他离开逍遥峰后，却是往南走，因为向健父子报信说，他们已经从润香村搬到丰城县去了。

在丰城县的铁树观，向天云又到处打听，总算打听到栗村，向健父子还有当日一起南渡来的族人都搬到了这里。

“健叔莫非是想吃栗子么？搬到这里。”向天云笑道。豫章郡的木材和竹子在整个江州也是出名的，铁树观这里果木更多。

向健应道：“不是我想吃栗子，是很多人都不适应住在湖边，还有的打算找媳妇了，大家分头打听消息，这里流民多，不排外，就搬来了。”

向天云四处看了看，“也不错。对了，我这次出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以后你们别去太极观找了。”

向健听说向天云要去荆州，忽然道：“你从小读书，知道三国的将军向宠吧？”

向天云笑道：“知道，诸葛亮的出师表提过他，但我爹说过，他们是楚国本地人，和我们宋国后裔不同。健叔怎么忽然提起这位本家？”

向健道：“其实早就想和你说，当日你爹本想带着我们往荆襄去，距离近，又是本家，好歹有个照应。只是我们运气不好，半路碰到混战，才改变主意往江南跑。”

向天云点点头：“健叔的意思是？”

向健道：“其实也是些老观念，你爹的意思是，人都讲究个认祖归宗，但天下乱成一团，胡人更是把中原都占了。大家到处跑，地名也时常变，最后连祖宗都搞不清楚了。

所以他经常和我说，希望有机会能到处游历，至少把我们向姓的源流记录成一本书，便此生无憾了。”

向天云一下便明白老爹向广和健叔的意思，他小时候就听说北方的豪强地主爱搞宗姓制度，组建坞壁，自成体系。但他如今走上修仙路，眼界自是不同。

他又想起父亲从小就让他背诵古书，此时挨打中种下的种子已经萌芽，不懂的慢慢已开窍，于是笑道：“这等大事，我估计也做不了，但我已记在心里，必定不会忘记。”

向天云拿出一把刀，正是那柄环首刀：“天启，我师父送了我一把宝剑，这刀就给你砍柴啦。”

向天启此时已经是家中劳力，自然大喜接过。一家人又再闲聊一阵，向天云便从丰城县往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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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伏龙山（一）

一辆满载了豫章郡特产的马车驶出了西山镇，车上的大胖子韩玺对身边的少年嚷嚷道：“怎样？比你走路快多了吧！”

这少年一身黄衫，约高五尺，一张圆脸还带着青涩，却摇头道：“韩老板，你这就错了，你们商人重利，只想货银两讫，我又不急着赶路，要那么快干嘛？”

韩玺一愣，连忙赔笑道：“对，对，不过有你向老弟在车上，我这心里安稳多了。”

这少年正是一路西行的向天云，原本出了铁树观他打算顺着大路走一段，再往西北而去，从江州到荆州本来出浔阳过九江最近，不想半路遇到这韩胖子被一群流民围住索要财物。

虽然修仙者不干预俗事，向天云却看不过眼，一趟逍遥拳打得五六个魁梧的汉子屁滚尿流，也震住了韩玺，非要拉着他再送自己到西山镇。

韩玺是新平镇来的商人，新平的瓷器那是闻名南朝各州郡，问题是韩胖子心大，卖完了瓷器又在南昌各地收集了药材、茶叶等一摊杂货准备往湖州甚至滇黔方向去。

向天云哭笑不得，眼看出了西山镇，这胖子还想拉拢自己，这烂好人实在乱做不得，便沉吟道：“老韩，你这单枪匹马的跑买卖我觉得玄乎，没想过换个方式？”

韩玺一愣：“为啥要换？我们江右商人从来都是单枪匹马，那话怎么说的，‘一个包袱一把伞，跑到湖州当老板。’”

向天云嘿嘿一笑：“你要真能跑单帮最好了，我反正到前面那什么伏龙山就下了。但我们也算有缘，我呢原来在门派中也认识很多做坊市买卖的，给你出个主意，有可能做成大买卖。但是先说好了，我也是这么一猜，成不成只能看天意了。”

韩玺四十出头，见多识广，看着少年不像玩笑，也收敛了笑容：“老弟但说无妨，如果我财运不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向天云想了想：“你看啊，这自古以来做大买卖的哪个不是在大都会？你老往穷乡僻壤钻，的确可以赚点辛苦钱，但临老最多也就是一土财主，运气不好，说不定也刚刚够糊口，对不？”

韩玺苦着脸：“这道理我能明白，但没有本钱，没有州郡官衙和府兵关照，怎么敢往大地方去啊？”

向天云摇头道：“你瞧瞧你这身肉，瞧瞧你的脸色，怎么都不能说还是白手起家吧。”

韩玺尴尬道：“小本钱的确也挣了点，老弟到底有什么主意，请直说，如果能成，韩玺发誓定不相忘。”

向天云点点头：“陶朱公知道吧？财神爷，人家做完将军做商人，那个精啊，你知道他赚钱的诀窍是什么？”

韩胖子整天东奔西走，哪里知道这个，猛摇头，但一双眼睛却开始眯了起来，任谁即将听到财神爷的秘技，都忍不住小心肝扑通扑通地开始乱跳。

向天云道：“他老人家泛舟五湖，表面轻松，实则还是运用兵法，经商犹如打仗，对吧。他怎么发财呢？他也和你一样农林牧业什么都做，但办法不一样。他说了，‘论其有余和不足，则知贵贱。’又说了‘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

韩玺一脸茫然，“不明白。”

向天云解释道：“比方说，‘六岁穰、六岁旱，十二年一大饥。’每六年有一年风调雨顺的上好年景，也有一个旱年，每十二年有个大旱年，也有一个水年。他老人家就根据这个规律，丰年就大胆收进。因为不会年年丰收，收进的货物不愁没有机会售出。同样，在大旱年物价上涨时，他就尽量抛售，不愁以后没有进货的机会。就这样，他不但自己致富，也能平抑物价、避免丰年谷贱伤农。”

韩玺终于恍然：“好办法，你的意思是？”

向天云也眯起小眼睛：“我当然不是让你去照搬，我们得学这个精髓。我觉着你要么就在老家新平把瓷器做大，甚至组建一个商帮，别一个人上蹿下跳了，如果一门心思做瓷器，积攒了实力，你的商帮把瓷器贩卖到北方和西边，肯定富裕过十代。如果你耐性够好，还可以派遣族中子弟潜伏到建康和京口。”

韩玺疑惑道：“潜伏到那些大地方干嘛？”

向天云道：“你想啊，这天下都乱了多少年了，但是乱的时间越长，岂非就说明很快就有某个强国要统一江南江北，如果真是那样，到时南北的商业大通道要是由你来主持，嘿嘿，别说瓷器，卖什么都可以发财。”

韩玺忽然勒住了马，从身上掏出一块玉佩：“向老弟，不管这事成不成，我都认定你这大恩人了。你走吧，我不缠着你了。这块玉佩你拿着，日后万一有事要我帮忙，我韩家随传随到。”

向天云接过玉佩，嘻嘻一笑，果真跳下了马，“老哥，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万一破产了可别咒我。”

韩玺勒转马缰，大声道：“那也是我韩家的运数，和向老弟绝不相干。”竟拍马回走，绝尘而去。

向天云嘀咕道：“这胖子办事倒也利索，绝不二话呢。”又手搭凉棚，往前面看了看，便转身进了路边的小道。

此刻，在西山镇几十里外的一座山头上，正有三男一女在满山转悠，他们看似神色虔诚，似乎在这里瞻仰先贤遗迹，双眼却都是滴溜溜到处乱看。

紫衫女子一脸不耐地冲着前面那青袍男子道：“郑潜，这都几天了？你要是敢消遣姑奶奶，我就扒了你的皮。”

青袍男子火气更大：“你吼什么？你以为我带着你们到这鬼地方来，为了好玩？‘洪崖堑壁、古洞连云’，哪是那么好找的？”

跟在身后的两个男子，一人着灰帽、黑色袈裟，身材高大却脸色阴沉，另一个穿一身黄色道袍，身材极高，却满脸茫然。这两人均是跟在后面，却不做声。

但紫衫女子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对黄袍道士不满道：“钱道友，你好歹也是本地人，难道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道士赫然正是逍遥峰三层的长子钱叁，他满脸无辜道：“尹道友，我已经问了好多人，相信就在这一片竹林里。”

四人慢慢穿过一片树林，来到悬崖边，但见这崖壁立百尺，悬崖下一条涧水，宽不过数尺，长却不知多少里，一路迤逦东去。

这叫郑潜的汉子扒开一处竹林，忽然惊喜道：“就是这里了！”

尹姓女子往前一看，只是几簇竹子、两颗老松和一片岩石，疑惑道：“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但青袍道士只顾上下打量，根本不回应她，倒是黑色袈裟的汉子应道：“洪崖高接翠微巅，别是人间一洞天，山径石凉疑有雨，古坛松老不知年。没错，就是这里。”

这时，那青袍道士才嘿嘿笑了起来：“不错，还是蒋烈先生有见识，这洞口必定被禁制所掩盖，否则别人找到这里岂非早已取走宝物？”

这四位中却是以紫衫女子尹翠功力最高，此时沉下心来，盯住两颗松树之间，又看了看这片竹林，已是感觉到此处玄妙，但就是找不到头绪，不禁急道：“我也感觉到了，但，但这禁制究竟在哪里，我们都摸不到边，这该怎么办？”

黑衣和尚、青衫道士、钱叁都是炼气七层，围着这里不停打转，更不断试着发出种种测试性攻击，却毫无所获，松依旧是松，竹依旧是竹，岩石也依然还是那岩石，幻想中的洞门入口杳然无踪。

四人忙碌了一阵，把那设置禁制之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身心已是从大喜转为大忧，一个个困乏起来。青衫道士忽道：“此事还需着落在钱道友身上。”

钱叁吓了一跳：“道术万种，我等多习符篆经咒，唯禁制、炼器这类非天赋适合之人难以习得，你让我怎么办？”

尹翠眼睛一亮：“笨蛋，你是当地人，就是让你去找一位深谙禁制的修士啊。”

不想，钱叁往后一跳：“不怕告诉你们实话，我逍遥派虽是大派，但精通禁制的恰巧就一位师叔祖，而且偏偏不知为何这位老祖不喜欢收徒弟，他门下都是些半桶水，除非我们走得更远点，那边龙虎山、翠微派好像有熟习禁制的，不如我们一起去明察暗访。”

尹翠大怒：“我呸，你消遣姑奶奶呢，一会说没有，一会又说去远处寻找，莫不是想甩开我等，然后另外找人来发掘么？”

钱叁听了，心中悲凉，暗悔当日不该遇到这三位外乡人时被他们的甜言蜜语蒙骗，如今竟是左右为难骑虎难下。

黑衣和尚双眸闪动，看着钱叁神情，已经看清这道士虽人高马大，年纪不小，却不过初出江湖的雏儿，于是道：“我看这样，如今急也没用，不如兵分两路，一路守在这里，以防外人夺了去，一路却是跟着钱道友暗访精通禁制的修士，大家看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均是颔首。肉在嘴边，谁也不甘就此放弃，于是一番商议，尹翠和郑潜留下，钱叁带着和尚蒋烈立刻动身找人。

两人走出竹林，正往下走，便听得山凹处隐隐有歌传来：“吞舟涌海底，高浪驾蓬莱。神仙排云出，但见金银台。陵阳挹丹溜，容成挥玉杯。姮娥扬妙音，洪崖颔其颐。升降随长烟，飘飖戏九垓。奇齢迈五龙，千岁方婴孩。燕昭无灵气，汉武非仙才。。。。。”

蒋烈尚不以为意，钱叁却听着听着，脸色变化起来，等到不远处转出一个身高五尺的黄衣道士，钱叁哈哈大笑：“我说怎么越听越熟，不想你也到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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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伏龙山（二）

第三十五章 伏龙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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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士正是向天云，准备从小路过伏龙山，游历一番便辗转西北而去。这伏龙山乃是胜地，自古相传黄帝的乐官伶伦曾经在此隐世炼丹。

伶伦是华夏音律的开创者，黄钟大吕就是他聆听鸾凤和鸣所制定。世传他四海云游，汉代时还出现过，最后在青城山服用琅邪树花飞升，仙号洪崖。

向天云走到这里，看绿水绕青山，古意盎然，不由得心胸大开，引吭高歌，却意外遇到早就出门历练的钱叁。

“钱师兄月前就出门了，却原来在这好地方偷懒，哈哈，咦，这位大师是？”

钱叁尴尬道：“师弟休要笑话，我正是半路遇到这蒋道友，不然早已出了豫章地界了。”

蒋烈看到向天云不过十四五岁，修为也只炼气六层，皱起眉头，勉强对向天云合什一礼，便道：“钱道友，我们还是快走吧。”

不想钱叁却把他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耳语了半天，蒋烈这才脸色变化起来，看着向天云的目光也惊奇起来。钱叁得到他首肯，轻咳一声：“师弟可知道洪崖仙名？”

向天云一愣：“知道，不然我跑这里干嘛？”

钱叁声音放低，道：“但你可知这里还留有他的洞府？”

向天云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听说后人在山上建造了一些亭台道观，以示追念，但没有发现什么洞府，莫非师兄？”

钱叁指着蒋烈道：“这位蒋道友还有两位道友都是专程从蜀地过来的，其中一位更是在青城山修炼过不短的时日，偶尔探得青城真人留在伏龙山的洞府口诀，不知师弟愿不愿意一起加入寻宝？”

不料向天云听得明白，却哈哈大笑：“师兄，你原来是为了这个才逗留此处。但师兄难道没有听过前朝王戎故事？”

钱叁和蒋烈一愣，没想到这少年听得秘闻不仅无动于衷，反是说起什么王戎故事来。

“师弟请说。”

“王戎天纵之资，即便在竹林七贤中也算异类。他小时候看到小朋友聚在李子树下，却独自走开，一问，原来他认为人人都从树下走，果子却没有被采摘，必是因为苦涩所致。等其他小朋友爬上树一试，果然如此。”

“师弟是说这里终年有修士经过，便没有洞府真迹么？”

“那是自然，即便有，我相信也不会平白无故落到我等手上，嘿嘿。”

“这位小道友见识非凡，我很佩服，钱道友的话我已信了，道友请跟我走，到了地方再说别的不迟。”

向天云看蒋烈大袖一甩，转身就走，一愣，暗道事情看来绝不简单，且钱叁在这里，应不是故弄玄虚，好奇心一起，便跟在了钱叁后面。

片刻后，三人来到竹林边悬崖，尹翠和郑潜看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年轻道士，都是愕然。

尹翠将信将疑，郑潜却似乎对向天云颇有兴趣，“道友姓向？本地人？”

“老家是中州河南，不过现在也算本地人了。”

郑潜点点头，：“好吧，既然来了，便请向道友先找出禁制所在吧。”

向天云看了看他们所指示的方位，开始在竹林与悬崖边来回走动观望。

半晌，向天云展颜一笑：“也好，大家既然有缘相聚，便把它做成一桩美事，但不知破了禁制寻到宝物，不知你们如何分配？”

尹翠嘿嘿一笑：“这位道友年纪虽小却是实诚，规矩自然是宝物能平分就每人一份，绝无偏私，功劳大者先取；若不够平分，则需用灵石竞价或其他物品补偿。”

向天云一听：“好，这样公允。但这个禁制颇是复杂，不知里面都有些什么宝贝，是否值得我等大费周章？”

尹翠道：“这位郑潜道友为此地的宝贝放弃了在青城山二十多年的心血，怎能没有宝物？郑道友，你就说说，也让大家好打起精神。”

郑潜点点头：“洪崖先生在到青城山之前，四处云游，其中在此地逗留时间最长，据说里面有一个丹室、一个神龙潭，还有一岭一池，岭上有凤，池上有鹄。”

向天云听到“鹄”字，心中猛然一跳，却不动声色道：“那丹、龙、凤、鹄想必是他的心爱之物，决计不会留下，看来我等能否有所斩获，还得看运气了。”

郑潜皱眉道：“好东西自然会被带走，但洪崖先生在此修炼时起码是元婴期，他不入眼的东西，随便留下点，足够我等享用了。”

蒋烈也道：“向道友尽管放心，只要你能找出禁制，我等同意你获得一次最先选择的权利。”

众人皆已是等得心焦，连忙附和，于是向天云笑道：“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们先退后一些，这禁制设置颇是复杂，若非你们事先找出地点，我也无法发觉，要想让它完全暴露出来，很是需要一些时间。”

其他人一听向天云口气，似乎已经摸着了痕迹，无不暗喜，都退到竹林里或外面担负警戒。

向天云等众人走开，立刻神色肃然起来，却是在地上一坐，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

半个时辰过去，向天云还是纹丝不动，尹翠在竹林里疑惑道：“钱道友，你把你师弟说得天花乱坠，都半个时辰了，却还没有半点动静，你怎么说？”

钱叁哪知道向天云在搞什么，忐忑道：“我这师弟可以说是个奇才，你看他才这点年纪就炼气六层了，这能作假吗？”

尹翠顿时被噎住了，也对，自己修炼了近二十年，不也才炼气八层吗？她算是佼佼者了，多少修道者被困在炼气四层啊，不然岂能在修仙者混出名堂，独自横行？

她忽地神色一动，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原来呆坐了半个时辰之久的向天云，忽地抓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演算起什么，时而奋笔疾书，时而紧锁眉头。

众人瞧得大气不敢出，虽然他们对禁制之学都属门外汉，但长期在修仙界，耳濡目染，也并非完全无知，起码明白这禁制越难破，里面的宝物多半越珍贵的道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向天云终于站了起来。只见他拿出一把宝剑，随手砍下一根拇指粗细的竹子，削去两端，然后走到左面的松树旁，分别击打六下，又转过身，在右边的松树下击打了六下。

众人正看得莫名其妙，就听得一道水流般的声音响起，“哗啦”，数道银白色的光芒闪起，竟然在两颗松树之间、岩石之下亮起一块一丈见方的白色屏风。

“成了！”众人一喜，纷纷上前，“向道友，行啊，这都让你找出来了！”

向天云连忙回道：“侥幸，侥幸，不过，下面还要各位出力猛攻了。”

蒋烈凝视着这若隐若现的禁制，疑惑道：“蛮力攻打？没有别的办法吗？”

向天云摇摇头：“这禁制设计时融合了山泽通气、阴阳律吕进去，换句话说，如果这悬崖被推平、涧水干涸，乃至一颗松树被砍掉，禁制就会自动消失，而里面的洞府失去禁制护持，灵气迅速消散，就会自动与山川融合，慢慢化为尘埃。”

几个修士都不通禁制，迟疑道：“那就要蛮力打才行吗？”

向天云忍住笑，道：“这说明不是我们平时在门派里，可以经常进进出出的那种禁制，是估计自己不会回来，又舍不得毁掉，任其随着时间和地势变化自动消失的禁制。现在我们攻打，就和把山体荡平或抽干涧水一样。”

郑潜颇是心细，道：“你刚才不是说，砍松树也是一样吗？”

向天云摇头：“松树只是进入洞府的禁制引子，譬如主人回来，松树却已无意被樵夫砍伐，他还可以换个引子，阻止洞府与周围环境融合；但如果这片山头被炸平，那禁制就真的成了空中楼阁，这时必须是空间类禁制才能存在，否则整个洞府便暴露无遗，任人出入了。”

蒋烈点点头：“很多上古遗迹被发现，多半是洞府外的掩体被无意破坏所致了。上次据说庐山上空有半截宫殿现世，那宫殿显然是空间类禁制，如果是我真的回不来，还不如就地毁掉的好。”

钱叁却不同意：“有时候想留待有缘，有时不知是否还会再回来，有时或许跟宝物已有感情，哪能说毁就毁呢！”

尹翠却道：“还是抓紧时间攻破禁制才心安，向道友，我们随便打就可以吗？”

向天云道：“随便，但最好是集中在禁制中心。”

四人一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祭出符篆和灵器往禁制中心招呼过去。向天云则打出一个隔绝禁制，把众人和轰隆隆的声响圈住，便就地打坐，似乎在恢复精力。

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禁制中心不断闪烁，一个时辰过去，四人都已经气喘。钱叁嚷道：“怎么还没好？我的符篆和法力都消耗一半了。”蒋烈也皱起眉头，却不做声，只有尹翠和郑潜还在狂攻不已，显然两人为了此行，准备得极为充分。

郑潜眼见钱叁和蒋烈慢了下来，大喊道：“上啊，没看到禁制已经开始颤动了吗？向道友，你也来帮一把。”

向天云只有炼气六层，是境界最低的，又刚刚找出禁制，众人原本对他一直休息也不以为意，不想，向天云还真的站了起来，嘴中喃喃道：“这禁制已存在了数百年，法力早已流失大半，我也来试试。”

只见他手一招，却是摸出五张“火弹符”，众人顿时为之气结。这火弹术原本就是最基础类法术，五层以上的修士平常都是接掐诀用法术使出，这小子境界低也就罢了，居然连法力都不肯消耗，连火弹术都要储存到符篆中，不禁好气又好笑。

但下一刻，他们却是笑不出来了，只见向天云口中念念有词，一挥手，五张符篆分别贴在了禁制的五个方位，中间一张，其余四角各一张。这五张符篆一贴上禁制，顿时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虽然威力小却是还能坚持一时三刻的样子。关键是五个点被同时攻击，原本簇集在禁制中心的灵气便迅速分出一部向四角流动。

郑潜一见大喜，忽地掏出一把尖锥模样的灵器，一掐诀，形成一道乌光，猛力向中心扑去，顿时，“噗”的一声，这禁制一阵剧烈颤动，仿佛一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岩石下顿时露出一个长宽近一丈的洞口。

众人欢呼一声，头也不回地蜂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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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伏龙山（三）

向天云走在最后，随手在洞口设了个小禁制，尾随众人走过一个通道，再走，五人都已处于一处山坡上，下面赫然是一个百丈方圆的山谷。谷口附近有一间石屋，石屋旁有两间草屋，再过去纵向排列着五口水井。

再往前看，沿水井直走，是一条石径小路，约莫二十丈便到了一座山岭。岭上郁郁葱葱，枫红草绿；岭上似乎还有个红石垒成的水池；岭下是一口十多丈长的碧潭，潭边矗立一个高大的祭坛。

众人看得脸泛红光，尹翠轻咳一声：“各位道友，好不容易到了这里，都不可擅自乱走。这里灵气充沛，显然未有他人来过，我们不如从石屋开始，慢慢探索一番。”

众人一齐说好，先进了两间草屋。这两处草屋陈设简单，床榻、鼎炉、杂具犹在，看样子多半是洪崖先生的五名童子所住。众人在此并无收获，也不以为意，遂一拥而入进了前面那高大的石屋。

石屋门户洞开，并无禁制。众人刚一进入外间，便齐齐愣住，只见地上虽有些凌乱，但石壁两旁石桌上的壁柜却是大致完好。向天云试了试鼎炉旁的地火，居然还可以使用。

而左边壁柜敞开着，一溜的翡翠玉盒共十个，只是有五六个却打开了，似乎主人走的很急，竟没来得及盖住。众人一想，此地既然已打算废弃，潦草一些也属正常。

再看右边的壁柜却入墙甚深，除了两个翡翠玉盒，还摆放了几件法器。郑潜哈哈大笑，就要上前抚摸，尹翠却是冷哼一声：“郑道友稍安勿躁，不如我们把内间也检视一番，再把所有物品放到一起商量平分之事。”

郑潜脸一红，旁边还虎视眈眈地站着四个修士呢，连忙称“是”。五人又进入内间，这里除了一床一蒲团，便是一桌一书架，但书架上的玉简不仅杂乱且灵气尽失。

得到众人许可，黑衣和尚蒋烈上前拿起一枚枚玉简，逐一念诵，原来多是洪崖先生的见闻辑录、器物整理、师徒问答之类，颇具价值的有两册炼丹心法《太元大丹经》和《太清神丹经析疑》；一册修炼心得《龙蹻经残篇》，两册记录音律的《云门》、《咸池十二律》。

蒋烈又把一枚掉在石桌上的玉简拿起来，念道：“昔在黄帝，生而神灵，成而登天。余资质驽钝，随其左右，未得真传，又观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余恐度百岁春秋而后枯骨朽腐，乃强习金丹华池之事、易形炼丹之术。。。。。。余丹术初成，兼自创神龙丹、鸾凤丹、鸿鹄丹三兽丹方，虽无神效，功亦渐长，惟再过百年，或能追先贤而去。。。。。。”

尹翠一听，“这是洪崖先生给他身边神兽炼丹的丹方，现在哪里还有神龙鸾凤呢？算了，算了，都拿走吧，到外面一起分了。”

众人把这些玉简放到石桌上，开始检视玉盒中的丹药，这次是尹翠亲自动手，“啧啧，盖子开了数百年，灵气全跑了，你们看看，没用了。。。。。。这瓶是九华丹，居然还有两粒，小心了。”

十个盒子敞开的六个是空的，或许是洪崖先生怕童子取错丹药，都刻有篆文。众人抚胸暗叹，如果是黄帝时代的“仓颉书”，他们便两眼一抹黑了。

这六个空玉盒的丹药都是结婴期以下所用，但除了神龙丹是专门给灵兽使用，“引凤丹”专门针对女修所用、“微阳丹”针对炼气五层以下、“罡星丹”筑基期和结丹期均可用、“金华丹”炼气五层以上可用、“瞿昙丹”整个炼气期可用，让一干人大呼肉痛！

剩余四个盒子，内中丹药经过几百年时间，多已成齑粉，共得“九华丹”两粒，可供结丹期以下使用、“大乐轮丹”两粒，可供筑基期以下服用，其余两瓶也有两粒，却是鸾凤丹和鸿鹄丹。

众人又一起查看右边壁柜，两个玉盒，盒中有一小瓶，上书“雪精试样”，内中物品洁白如雪，貌似黔驴；盒中也有一个小瓶，上书“鸾胶”，青如碧玉，似是缝补之用。再有十三根律管，均为竹制；又有一壶，上书“长盈壶”；一个钵盂，上书“迦叶陀头钵”；一根笙管，上书“王乔笙”，但均灵气尽失，需要重新祭炼。

所有东西被分类放到桌上，五人大是眼热，一时间居然满室无声。半晌，尹翠最先轻咳一声：“好了，这次收获还算颇丰，足够我等分配，还是开始那话，按照功劳大小轮流选，如有争议，最后论价。向道友，你年龄和法力虽然最低，但找到禁制，居功首位，你先选；郑潜最后击破禁制，第二；我第三；蒋烈第四；钱道友第五，可有异议？”

这女修性情豪爽，议事却颇为公允，倒无人异议，于是每个人开始琢磨如何拿到自己钟情的东西，又紧张地看着他人如何挑选。

向天云微微一笑：“承蒙各位道友抬爱，让小弟先选。如今最有价值的自然是那九华丹和大乐轮丹，但五人正好少了一粒。小弟深知各位在此盘桓已有数日，殊为不易，便学一回孔融让梨，我就选那《三兽丹方》罢了。”

其余四人眼见这向天云居然不选丹药，均是意外而喜，但蒋烈皱眉道：“向道友，按说你不选丹药，我等均是佩服。但丹方从来都是价值远大于丹药，虽是灵兽丹药配方，毕竟有三种，若是拿去拍卖，价值之大，未可估量。因此，这丹方还请最后大家一起论价，其余物品，任你先选，我再无异议。”

这下大家都有些尴尬起来，但修士毕竟是修士，宝物当前，事关日后修为精进，什么都得退后，于是纷纷建议向天云再选一样。

向天云一拍脑门，笑道：“好，蒋道友所说也是有理，倒是小弟眼见各位并无携带灵兽，唐突了一些，那我，要么选一粒九华丹，要么那两瓶灵兽丹归我，如何？”

这次他居然要选九华丹了，似乎忘记了刚才所说的孔融让梨，其余四人不禁气结。尹翠一拍桌子，“算了，算了，难得向道友肯让出一粒九华丹，那两瓶灵兽丹药便归你了。”

这女修一盘算，如果向天云选一粒九华丹，郑潜再选一粒，她便只能选“大乐轮丹”了，至于灵兽丹药，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龙凤，自然表示支持，其余三人也是同样心思。于是，向天云放弃九华丹，拿走了两粒鸾凤丹和两粒鸿鹄丹。

第二轮开始，向天云选了“鸾胶”，郑潜选了“长盈壶”，尹翠选了“雪精”，蒋烈是和尚，自然选“迦叶钵”，钱叁选了“王乔笙”，那十三根律管却是没人要。

现在桌上就是玉简了。尹翠道：“下面还有几处地方没去，抓紧吧。竞价，价高者得。”

但真的竞价起来，自然是修炼心法第一，炼丹心法第二，灵兽丹方变成第三位，至于音律玉简几乎是没人要了，忝陪末席。

《龙蹻经残篇》竞价最是激烈，虽是残篇，毕竟是飞行术。相传，宁封子升仙后，栖于青城山，黄帝曾往见问以“龙蹻飞行”之道。黄帝得了《龙蹻经》之后，乘云龙游八极。

郑潜报价便是“一千低阶灵石”，这个起价并不低。一则这是残篇，价值大打折扣，再者灵脉不可再生，炼气期修士每月最多不过十块低阶灵石，积累十年才有一千之数，可见郑潜此行准备之充分。当然，如果不是按门派月俸，而是经常杀人夺宝，就另当别论了。

其他四人连续加价，向天云喊了一次三千，看众人有些惊异，便叹了口气，似乎灵石不够的样子，没再出声了。最后郑潜和蒋烈血拼到底，郑潜以一万二千拿到了手。于是，其余四人每人分得三千灵石。

跟着是《太元大丹经》和《太清神丹经析疑》，也是有名的炼丹术。这时郑潜似乎已经囊空，尹翠、蒋烈和钱叁拼命争夺起来，最后尹翠八千灵石得《太元大丹经》、蒋烈六千得《太清神丹析疑》。

接下来是《三兽丹方》，一直沉默的向天云笑着道：“小弟也学学几位道友，不然要空手而归了，八千，当然要包括那两册什么乐典了，嘿嘿。”

其实倒并非向天云不想竞价，真说起来，他身上有四万灵石，或许是五人中最富的，但一出口三千，别人的眼神便让他感觉到一丝危险。他的境界是最低的，真敢把钱财露白，被谁惦记上了，或许出了这伏龙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此时他在前面三册玉简的竞价中，已分得数千灵石，其余几人看他志在必得，且急着去下面几处地方寻宝，纷纷喊道：“算了，算了，给我们一人两千灵石，都归你了。”

众人收拾好储物袋，闪电般走出石屋，均是志得意满。向天云走在最后，连那无人问津的十三根竹管也收了。

五人先在五口水井处观光一番。这五口井开的颇是奇异，很少有人并排开出这么多井。向天云猜测定是这洪崖先生擅长水炼之法，五井位置不同，其实水质必有差异，尤其最下游那一口，多半已是清洁洗漱之用了。

众人沿着石径往前走了十数丈，见眼前山岭枫叶霜红，土质亦是朱砂般红色，颇是奇异。都听说这里有一岭，岭上有鸾，故名鸾岗；又有一池，池中有鹄，不想还有这等红枫与朱砂，恐怕有些古怪，便都争先恐后地爬上山岭。

但上了山岭，众人大失所望，这里除了朱砂和枫叶，便只有一个干涸的池子。众皆怅然若失，似乎看到洪崖先生带着微笑早已驾鹤或乘鸾离开，刚才的兴奋，以为遍地是宝的心情终于清醒过来。

向天云敲了几块朱砂岩，笑道：“朱砂感天地正气，为众石之首，我拿去画符正好。”

蒋烈应道：“也是，哪天不修仙了，你还可以找些青藤纸，用它填写青词，我们和尚却是只能用它来临摹盖印了。”

郑潜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家看下面，那里的祭坛如此高大，潭水也极深，说不定有些意外的发现也说不定。”

众人环顾此谷，至此已是尽头，想起石屋的收获，眼睛一亮，振奋精神，一齐向岭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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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伏龙山（四）

岭下是一潭和一坛。潭水碧绿，正是五口水井的源头，众人眼见碧波荡漾，却似空无一物，都道：“这洪崖先生坐骑真多，也不知是驾鹤而去，还是乘龙跨凤？”便转身看那祭坛。

这是一个两丈高的祭坛，用九根上等的红枫支撑，每根均是两尺腰圆，极为稳健。加之此处灵气尚未消散，历数百年而不朽。

祭坛左侧搭建了一个长长的台阶，就像一架梯子，可以供人走上云端。但真的顺着台阶去走，自然不是云端，而是祭坛的核心所在。这里摆放了一个长桌，桌面正中安放一个鼎炉，香梗犹在。

其实当初站在岭上，五人看到的还有醒目的顶棚，那是一个斜坡形状的顶，虽然有些局促，但并不影响这个祭坛的神圣。尤其在这个黄色道士、黑衣和尚满地走的时代，祭祀随处可见，他们应该认出这祭坛是一个正规的“社”，然后恭敬地行礼，并出谷，那或许便命运改写。

但他们只看到了祭坛上的几样东西。那些东西也的确吸引人。首先是前排的两个雕像，均为木雕，一个峨冠博带，手拄一剑，威风凛凛，乃帝王之相，这个向天云很熟悉，“据说黄帝登仙而去，他的臣子叫左彻的用木头雕刻了他的像，用他的衣冠做祭祀，这个想必便是黄帝了。”

另一个也是木雕，却是两个人首蛇身的人交尾在一起。郑潜喃喃道：“这是伏羲大帝和女娲娘娘，他们是兄妹也是夫妻。”

众人又把目光从木雕移到另三样东西，这三样祭物，极其耀眼，估计是主人感觉在别的地方很难再搭建同样的祭坛，便长留此处。

左首一件金光闪闪，圆形，中有四鸟首尾相接，内圈有十二道旋转的齿轮，仿佛是四只鸟在围绕着旋转的太阳飞翔；中间一件却是银白色的面具，脸颊略宽，额头与下巴均是极狭长，不似人类面孔；右首却是一件玉器，一件翡翠绿的十二节玉琮，高约一尺，雕刻精美。

三件祭物熠熠闪光，尹翠随手拿起四鸟金环，“好漂亮啊！”。

郑潜拿起中间的面具，有些激动，“狐的面具吗？”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哗啦”一声，原本不起一丝波澜的绿潭，一条近两丈长的大蛇腾空而起，这蛇满身红色横纹，黑褐色鳞甲，仰起头，吐出蛇信，怒目而视过来。它的身躯如此之大，仿佛一扑便可以捣毁祭坛。

五人都是修士，凝神之下，已看清这蛇竟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大骇之下，尹翠连忙道：“这位道友，我等不知道友在此静修，多有冒犯，恕罪，恕罪，我等即刻离去。”又慌忙抓起玉琮，对四人轻声催促道：“走，快走！”

众人都惦记这三件宝物，眼见尹翠郑潜已经得手，立刻顺着台阶往祭坛下走，哪知大蛇嘶鸣一声：“你们也太贪心了，把石屋洗劫一空，而今连祭物都要拿走，与盗墓贼何异？”

这当然是废话，郑潜冷哼一声：“道友此言差矣，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若是洪崖先生在此，我等自然不会前来。我看道友恐怕也非先生的神兽，你境界虽高，但我们人多，何必闹翻难看呢？”

宝物当前，岂能说放手就放手，何况众人皆猜此蛇不是洪崖随从，洪崖先生的随从起码也是结丹以上境界了。

红蛇眼见五人根本不听，纷纷往祭坛下跑，张开大嘴，一道红霞腾空而来。这霞光迎风而涨，迅速扩大，刚一接近，五人便闻到腥臭与滚滚热浪，居然是一道巨大的火焰！

五人护体灵光大放，护住全身，齐齐往祭坛下跳。向天云更是摸出一面乌黑的盾牌，滴溜溜全身一转，犹如一个铁桶把全身围住，跟着往下跳。

“砰”的一声巨响，这火焰已经击中台阶，台阶燃起熊熊火焰，祭坛也开始烧起来。钱叁个子的护体灵光竟被刺啦一声烧破；向天云躲在尹翠后面，仅比钱叁快了一步，火焰擦过盾牌，安然无事。

“稳住，稳住，别乱跑，都聚在一起，它再动手，我们只能反击了。”尹翠功力最高，大声指挥。于是五人龟缩到一起，三人在前，钱叁和向天云在后，退到水潭三丈开外，紧张地盯着红蛇。

红蛇眼见五人居然没事，也不吐火，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水瓢样的法器，口中念动法诀，水瓢便喷出一股水箭，涌出滚滚水花升到半空，而后铺天盖地地向五人泼来。

尹翠大喊：“我来挡，你们自己小心！这好像是条赤练蛇，居然还有水属性法器，肯定是在石屋里偷的！”

她掏出一个伞形灵器，单手掐诀，这伞便迅速变大，挡在了众人头上。郑潜则拿出一枚锥子，通体乌黑，“妈的，和它拼了！”

蒋烈沉默不语，钱叁却小声道：“他是筑基期，难啊。”

向天云看着红蛇，把盾牌催发得滴水不漏，也一语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尹翠的伞形灵器变幻得刚好遮住五人的头顶，但那红蛇的水瓢却似乎能源源不断地喷发出大水，刚开始还好，时间一长，尹翠便开始叫苦不迭：“你们谁还有上品灵器？我快挡不住了。”

蒋烈摇头道：“我也有面盾牌，却是中品灵器，只能围住两个人，还不如向道友的好。”

郑潜道：“尹道友快支持不住了，只有反击了。”

钱叁握住手上的宝剑：“打得过吗？”

尹翠咬牙道：“不行了，大家准备，打它的颈部和腹部，实在扛不住也一起往洞口退。”

这时，噼里啪啦的雨点还不知疲倦地浇灌在伞形灵器上，终于，“刺啦”，伞的顶层开始裂开，其中有几滴溅落在没有灵器护体的钱叁身上，“哎呦，这哪是雨，分明是冰锥！”

尹翠看钱叁护体灵光再次被破开，大喊：“打！”

话音刚落，郑潜便是一道乌光直奔红蛇的颈部。这颈部是常说的三寸部位，而腹部是蛇的心脏所在，即七寸。

紧随其后的是蒋烈的青杖和钱叁催发的一块金砖。

向天云却是拿出了斑竹弓，搭上箭，却没有发射，似乎在等待什么。

此时，红蛇眼见三道攻击接连而来，连忙收起了水瓢，全身一扭，一层红光护住全身。控制多种法器需要强悍的神识，面对数名对手，红蛇自然也不敢托大。

那郑潜的黑锥此时堪堪击到三寸处，却是叮的一声，击在厚厚的鳞甲上，红黑两色光芒胶在一起，相持不下。

这时一道青光又堪堪扑到七寸，碰到红蛇的护体鳞甲后幻化为一根锐利尖头的芒杖，两者相交，也是相持不下。

红蛇伸出蛇信，想要拨开两处攻击，钱叁的金砖已迎头赶上，这是一种纯重量型攻击，“砰”的一声，饶是它皮肉粗糙，也是一阵晕眩。

蓦然它又感到一道锐利的攻击袭来，低头一看，却是一支被白色灵光护住的木箭，但不仅法力明显稍低一筹，且箭头还是光秃秃的。

红蛇懒得管它，伸出蛇信便拍掉了金砖，又去拍击黑锥。这时，那木箭已急速射到了芒杖处攻打的七寸处，两者几乎击打在鳞片的同一个地方，顿时一合力，“刺啦“，这片鳞甲被破开。

仅是一片鳞甲而已，原无大碍，但红蛇却发出一声嘶鸣，一个翻滚，碧潭激起了巨浪，水花四溅，原本支离破碎的祭坛也被巨大的水劲冲倒了。

红蛇快速扭动起来，似乎已经吃痛，不断怒吼，此时空出手来正准备攻击的尹翠竟已锁不定目标。众人在红蛇愤怒的扭动中，终于看到，原先那芒杖攻打的七寸处，却是破开了一个大洞，血汩汩外流。

“向道友，你这是什么箭？”郑潜连忙问道。

“这是无头箭，虽然没有箭头，破坚不够，创口却比箭头要大的多，且因为就是箭杆的一部分，击中目标后，箭杆还在震动，余力便迫使这钝头给创口更大杀伤。”

“哈哈，好，再射，射死他！”

众人大喜之际，红蛇却似乎已经压住伤口，毕竟筑基期的妖兽本就比同期人类修士体魄强健很多，它S型扭动起来。向天云熟悉蛇，脸色已变，“小心，它在发力！”

果然，这红蛇忽地往前一窜，竟越过中间两丈距离，昂起头，居高临下，张口便是一道赤霞，并迎风暴涨，迅速包裹了五人。

五人虽有防备，但哪知这一扭便爆发出如此的速度和威力，这霞光分明也是其本源之力催发的火焰，类似于修士精血催动的法术攻击。

一阵灼热覆盖而来，就听见不断响起护罩被撕开的刺啦声，跟着一片惨叫。尹翠一面急用伞形灵器护住，一面摸出一个红色绣球，念起咒语向前胡乱一抛。

这女子对敌经验丰富，虽然被火焰包裹难以视物，但如不反击一下，对方再出下一波攻击，五人便真的危险了。

她勉强往周身一看，五人阵型居然已破，郑潜和蒋烈护体灵光已散，刚从地上爬起来；向天云倒在地上，不过周身一面盾牌倒是还滴溜溜转，看样子起码是中品以上灵器；而钱叁痛的满地打滚，竟是左臂已被熔化，奇痛后，惨叫着一骨碌爬起，往洞口跑去。

“回来！”

“师兄，别乱跑！”

“钱道友。。。。。。”

不是每个人都有上品灵器的，钱叁就手上一把中品灵器的宝剑，可能还有数张符篆，他显然吃痛熬不住，只奔洞口逃逸而去。

果然，本来红蛇对地面的震动就极其敏感，愤怒一击，见火焰覆盖中，居然有人出逃，伸出蛇信击退尹翠的绣球，便又是一扭，跨过两丈多，对着钱叁再次喷出一口火焰。

钱叁跑得很快，恐惧已经淹没了他，恐惧中更有后悔，后悔趟了这趟浑水，如果按计划往西而去，不被诱惑，或许五年十年后，他便是一名筑基期修士了。

他调动灵力封住了左臂的创口，快速跑过小径，到了水井与石屋交接处，但新的一波恐惧忽然产生，这是修士的直觉。他一回头，便看到了一团火焰，那是索命之火。他想要伸手掏出一张符篆挡住，但“刺啦”一声，灼痛，无边的热与痛便成为他最后的记忆。

向天云发出一声吼叫，虽然他和钱叁关系很一般，甚至钱叁还带着马大姐与矮子邱恩封了他的生意，但无疑五人之中两人最亲。目睹一个熟悉的生命在眼前成了一个火球，顷刻间与附近的两间草屋同时焚化，连魂魄都没有跑出，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他的恐惧消失了。

在红蛇吐出火焰的一刻，他已掏出了三根箭，仅有的三根雷箭。

“啪”，第一支射眼睛，蛇虽半盲，但眼睛是柔弱之处；这箭刚离弦，第二支又搭上弦槽，射的是三寸，蛇之脊；第三支在这口气尚未吐出之时，已经射出，正是七寸，蛇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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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伏龙山（五）

第三十八章 伏龙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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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蛇此时浮在空中，处于石屋与四人之间，半侧着身子，一面注视着石屋和水井这边的燃烧，另一面是余光保持对四人的警戒。

第一支箭射来，它略一惊，筑基期修士的直觉比炼气期更敏感，那箭头里似乎包裹了熟悉的气息，火？毒？好在对方灵力不强，让它稍稍安心。

它催动护体鳞甲的红光，伸出蛇信。蛇信如一匹红练，离体还有五尺远便击打到箭头上，“啪”，箭被它的强力击落。

尹翠四人估计红蛇就要回头对付他们，纷纷也调出了中品，甚至下品护体的盾牌、手帕等，却惊异地看到蛇信立刻缩了回去，似乎还受了点小伤一般。

只有红蛇自己清楚，敏感的蛇信现在有些麻！灼痛！正惊疑间，第二支箭已经到了，它急速调动周身灵力集中防御住箭头所向的三寸部位，“啪”，箭头破不开它的坚硬鳞甲，坠落到地上。

鳞甲外的红光稍一翻动，轻微的麻木与滚烫的热，还不足以对它构成太大影响；但就在这时，红蛇浑身同时一个痉挛，“噗”，居然还有第三支箭，这一箭射的还是上次那处创口。

红蛇发出惊天动地地一声嘶吼，这第三箭在创口边爆裂而开，一阵剧痛与麻木迅速传进了它的元神。这一刹那，它全身失去力道，重重地从空中摔了下来，这便是雷箭火与毒双重攻击爆裂而开的效果。

箭在爆裂后，烟消云散，但尹翠的红绣球、郑潜的乌锥、蒋烈的芒杖早已纷纷击来。球类法器也是极为刁钻的一类，一旦从红蛇豁然洞开的七寸打入，它的腹部便会创口大开，乃至卡在腹部中堵住灵力的流动；而乌锥和芒杖的锐利也是令人胆寒。

原本就人类修士来说，真正的死敌只有魔族，像山精水怪等妖族其实是中间派，全看每个妖修自己的选择。总的来说，精怪一族妖修和人类修士关系更近，比如修士养的的灵兽原本便是妖兽。

就天性和功法来说，魔和鬼的法力偏重阴性，所居之地，所修功法均是阴性和魔力。而精怪和人族修士的法力以阳气为主，称为灵力。这两族如果常年生活在阴性过重的地方，或者功力不能提升，或者生命受到影响。

因此，像洪崖洞府这种灵气浓郁的地方，魔族鬼怪是无法生存的，否则尹翠和郑潜不会喊这红蛇为“道友”，早就一见面就开打了。

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所以人族修士是不会对魔族修士称呼“道友”的，一般是直呼其名，或干脆喊一声“魔头”。

当然，人类修士在人间界的这个位面对妖族喊打喊杀，“除魔卫道”本没有问题，但把妖魔鬼怪列为一体，就是自以为是，自己给自己树敌了。

比如鬼怪乃是人死后所化，所谓天神曰神，人神曰鬼；圣人之精气谓之神，贤人之精气谓之鬼；王充说，“阴气逆物而归，故谓之鬼；阳气导物而生，故谓之神”。鬼怪虽然是阴性，但不同于魔族，都是有区别的；况且人族奴役妖族为自己所用，本也不得这些妖修的好感。

但五人一蛇开始就互不买账，现在钱叁还死了，就已经完全成为死敌。至于向天云，见识尚少，打完之后得知真相，又细细思量，后悔不迭那是后话。

此刻，他的雷箭在红蛇七寸处爆裂，这雷箭原本就是在炼器室提炼了硫酸、硝酸等物，用箭簇小心包裹，以灵力为引子催动。

红蛇感到麻木在慢慢扩散之后，哪里还不明白，强忍剧痛，封住创口，一个盘旋打掉来袭的三件灵器，又顺势把身边的几口水井用尾巴一卷，顿时，只见大大小小的石块朝四个修士铺天盖地砸来。

这是它含怒一击。蛇族本就胆小，极少主动攻击。普通人如果怕蛇，走路时，把棍子用力一些点到地上，蛇便溜走了，这就是打草惊蛇。红蛇虽然境界不低，但一直在藏在潭底，若非五人动了祭物，它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可是它答应洪崖先生在此静修并看守祭坛，对方实力也比它低，才引发如此后果。

那些坚硬的石头仿佛滚木礌石一般，劈头盖脑往四人砸来，每一块都包含了红蛇的灵力。四人大惊，边抵抗边退，“砰砰砰砰”，剧烈的撞击不断冲四人而来：

尹翠收回绣球，手帕被破开，灵气全失；

郑潜收回乌锥，护体灵光被破，被砸到在地；

蒋烈的盾牌被破，芒杖收回；

向天云更惨，上品灵器乌盾的灵力流失大半，斑竹弓接连抵挡石块，被砸断。

但红蛇的蛇信也麻木了，只觉得空气中的血腥似乎更浓，体内的灵力流失得厉害，它一想，“不拼就是死，不如一起轮回吧！”这次它盯住了罪魁祸首向天云，催动元神，嘴一张，一道彤色霞光席卷而去。

向天云正痛惜地甩掉断成三截的斑竹弓，就看见一股狂暴的红霞扑来，“又是烈火焰！”，向天云知道厉害，意念一动，一块灵石出现左掌，还是一块火芒闪动的火属性中阶灵石！

他吸纳灵力，疯狂注入乌盾，同时双脚怪异地交错后退，又一伸手，一把淡黄色的弓出现掌中，浅黄的弓臂，打过蜡后浅黄的弦，正是那把贴了牛筋的柘木弓。

他的身法怪异，面朝红蛇，双脚不断后移，有些像要倒飞起来，背后已经出现极其稀薄的雁形虚影，但双脚却还拖在地上，嘴中大喊：“打！打！”

他把柘木弓奇妙地穿过头部，右手扣弦，竟是以身体为持弓臂，稍一调整好，便是一支无头箭射出，诡异的是，这箭的光芒却并不单一，似乎暗藏玄机。

尹翠、郑潜、蒋烈也在飞快后退，这火焰还在丈外便热浪滚滚，而三人仅有护体光罩可以保护。不过任谁都知道，炼气期的护体灵光对上筑基期的攻击，基本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疯了，疯了！它本源之力还可以使用？我们喷两次本命精血，起码要静养三个月！”，虽然这火焰似乎奔向天云而去，但筑基期红蛇控制的灵力范围显然足够波及到他们。四人一直以来配合很好，几成四足鼎力之势。

问题是，此时三人的心思开始略有变化，从洞口外攻击禁制开始，他们就一直没有休息，再历经石屋收刮宝物的惊喜与竞价，又在祭坛这里连番出手，钱叁的死也是一个阴影。他们便在这一瞬间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误，在红蛇竭力拼命，却顾忌没有防御灵器保护，侧重于阻挠，而不是果断地喷出精血反攻。

三人边退便祭出灵器，红绣球、乌锥、芒杖再次呼啸着往红蛇而去。顿时，空中爆出数道光芒，先是向天云的箭被火焰霞光熔化分解。

箭虽锐利，实则靠法力支撑，绝不是世俗中论膀力那么简单。而封印符篆虽然不难，但每激发一张符篆都是需要灵力的，这次的一箭，弓和弦中，一共封印了十张符篆，差不多耗尽了向天云八成灵力。

空中，箭杆被融化的瞬间，十道符篆在推力竭尽后飞出，其中六道被火光再次分解，四道突出包围，向天云倒地前余光扫过，两张是来自葛战的“乱火烧空”、“霹雳金”，还有两道在道术场购买的“水天一线”、“风卷残云”；

同时，红绣球的红光是旋转的，加上尹翠功力稍高，竟也破出火光往红蛇呜呜而去；

乌锥的黑光、芒杖的淡黄光芒均是单线锐进，稍与火光一纠缠便也突出包围，冲向红蛇。

四人一蛇，谁也没有想到这便是决定性的一刹那。

当最先爆开的那张符散发出火烧云般的光亮，红蛇正好冲到离它一尺之处，此刻，它的本源火焰已经大半得手。

向天云的乌盾虽然被中阶灵石急速补充，但补充的速度哪有攻击的速度快，它是被攻的中心，稍一纠缠，几个弹指后便灵光一失，哀鸣一声，最先破灭崩溃。而后残余的光霞破开向天云淡青色的护体灵光，击到身上，向天云虽然还在怪异地闪避，但如何比得上火焰的速度，“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向天云背后是尹翠，大片绕过乌盾的光霞重重包裹了她，其淡红色护体光罩瓷瓶一般碎裂，她的面容在惊恐中扭曲，最先陨落，元神与储物袋等什么都没有留下；

向天云左侧是蒋烈，本来他和向天云拖后，但红蛇一追钱叁，再一转身，他和向天云反成了靠前的两人，好在他和身后的郑潜都只是被波及。两人被热浪席卷，倒在了地上。抵抗中，两人全身灵力几近枯竭。

倒地后，三人看到尹翠被熔化的一幕，瞳孔放大，几乎屁滚尿流。好在忽然眼前突生异象，他们得以喘息，拼命握住灵石补充起来。

眼前，最先是红蛇的两丈方圆内犹如烟花爆开，不仅火烧云一般光亮雄奇，且还有少量火云二度爆开。

红蛇最大的失误便是这里，没有想到一支箭忽然爆出符篆，而其中一张居然还是和它一样的筑基中期修士炼制。

第二张爆开的符是“霹雳金”，也是葛战炼制，可惜火克金，它冲出红蛇的火霞时，封印的灵力已经损失大半，一声炸响，红蛇吃了一惊，全身被麻痹，但弹指之间便没事了。

第三张和第四张是向天云以前研究弓体内如何五行流转所封印。水属性的“水天一线”可以部分克制火霞，而“风卷残云”是封印在弓弦里加大推力的，两张都是炼气期灵力，稍一纠缠，灵力耗尽，便烟消云散。

关键便是那张“乱火烧空”，这相当于同境界修士的重拳一击，如果红蛇严阵以待，自然问题不太大，但它显然忽视了，于是爆裂的火云在它身上炸开，它急着前冲的身躯被重重一拍，“噗”的一口精血仰天喷出，但这次纯粹是血，没有任何攻击效果。

而此时，红绣球、乌锥、芒杖的攻击也已经到了，红蛇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再度狂吼一声，三件灵器居然全嵌入了它的鳞甲之中，鲜血开始慢慢渗透而出，与远处的朱砂岩和红枫，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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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伏龙山（六）

连番恶斗，人和蛇的灵力都已丧失大半。此刻，郑潜、蒋烈一边吸收灵力，一边想要把灵器往红蛇身躯中打入。

而红蛇在地上不断扭动，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由两丈逐渐缩为一丈，“啪”，红绣球被挤了出去。但乌锥和芒杖却如附骨之蛆，同比例缩小。

向天云从半晕中爬了起来，上品灵器乌盾已经消散，左手腕处隐隐现出淡淡绿芒。他的眼睛已经杀红，一把宝剑出现掌中，正是王禛送他的另一件上品灵器。他嘴中念念有词，顿时灵剑白光闪动，

这时，因为妖修的体魄远胜于人类修士，红蛇不仅抬起了头，更意识到生命的巨大危机，它又催动了那只水瓢！

几个弹指间，喷泉般的水花往三人头顶飞来，向天云三人只得各自收回剑、锥、杖，让它们极速飞旋在头顶，以灵力对抗坚冰般的水花。

红蛇发出一阵嘶鸣：“好，好，数百年修炼化为乌有，不过有你们五人陪葬也够了！”却是又一口火焰喷来。

火焰明显稀薄了许多，显然随着红蛇本源之力的枯竭，已经威力大减。而为了捕杀更多的敌人，它把目标对准了蒋烈、郑潜。

“刺啦！”

浓烈的火焰连地面的石径表面都烧化了，前面的蒋烈被火团包裹，转眼即成飞灰；后面的郑潜被余霞扫中，惨叫一声，挣扎几下，火毒入体，毙命而亡。好在这一耽搁，他的元神似乎逃脱，仅留下一个储物袋飘在了空中。

向天云瞪起小眼睛，嘴唇蠕动：“我赌你绝没有再催发火焰的灵力，不信？”

数百年的修炼岂能轻辱，红蛇居然真的又张开獠牙。向天云大喊一声：“小黑，你再傻乎乎地睡觉，老子就真的完蛋了！”

此时他一心操纵灵剑对抗水瓢之雨，哪里还有灵力引弓反击。唯一可用的康王鼎虽然怪异地显现出淡芒，但谁知道是否有用？于是他拼命挤出一丝神识，召唤那一团游魂般的小弟小黑，这好歹也是个炼气九层的魂魄。

红蛇似乎冷笑一声，这小道士法力最低，却坚持到最后，它就是死都不能瞑目。它一张嘴，居然真的喷出一小片霞光，这霞光几近涣散，但相信足以要了那炼气期小子小命。

不想，一道乌光忽地从向天云扳指中飞出，一条呆头呆脑的小黑蛇迟疑片刻，仰天便喷出一团小小黑雾。奇异的是这黑雾竟然挡住了火霞，空中“兹兹”之声响起。几个弹指后，在向天云和红蛇瞪得老大的目光中，火焰和黑雾同时熄灭！

向天云哈哈大笑，红蛇丈长的身躯却再也无力支撑，倒地！而那水瓢无人操作，水光一收，落到了红蛇身边。

向天云摸了摸满脸的汗，指着红蛇道：“你的，他强催元神，如今已近涣散，正好夺舍。”

小黑“哦”了一声，似乎对这安排颇为满意，幻化为一片黑光，钻进了红蛇的腹部，那里是红蛇的七寸和元神所在。

向天云一屁股坐在地上，握住一块灵石，开始恢复精力。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总算结束，仙途果然艰险。

奇异的是小黑钻进了红蛇腹中之后，红蛇的元神稍一抵抗，便被彻底抹杀，而它的部分记忆被小黑吸取之后，其体表红色横纹也慢慢变为了黑色。等到向天云恢复部分精力，从地上爬起来，红蛇已经缩小为一条两尺长的小黑蛇。

向天云拾起掉在地上的水瓢，又捡起几乎灵气尽失的红绣球、乌锥、芒杖，再走到郑潜身边，这是其他四人留在这里的唯一遗体，但泛出丝丝烟雾与焦臭。向天云摇了摇头，一个火球把遗体焚化，又收起浮在空中的储物袋。

这时，小黑的声音在他识海传来，“这是条赤练蛇，当年洪崖先生要离开前，它在岭上的朱砂岩与树林中自己孕育而生。洪崖先生看到后，计算它修炼的速度和洞口禁制灵力流失的时间，教了它基础功法、又留了些丹药和法器，让它看守祭坛，以后自己决定何时离开此谷。”

向天云这才明白，为何他们在石屋和岭上时，甚至水潭边，这红蛇并不出现，而他们要拿走祭物时，却是愤怒出现，“我们还真是盗墓贼。。。。。。”

向天云呆呆地站着，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外游就毁人仙府、杀其奴仆，虽然他不过是这群盗贼的小跟班，但无疑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帮凶。

小黑又迟疑道：“赤练蛇的记忆中，在潭底还有些东西，我去看看吗？”

向天云这才想起那赤练蛇的七寸不仅被他两次破开，还渗透了毒性，如果遗留有丹药就好了，连忙点头。

小黑游到潭边，扑通跳下。向天云看着潭边倒塌的祭坛，忽然想起那三样祭物，其中两样被尹翠取走，并熔化殆尽，但还有一样银色面具却是被郑潜拿了。

郑潜已死，其留在储物袋上的神识轻易被冲开。向天云看到这袋内物品杂乱，干脆全倒在了地上。首先是一堆灵石，大约五千低阶灵石，还有两块中阶土属性灵石。其次便是四块玉简、一块玉佩、一些杂物和那张面具。

这面具散发着银白色的微光，灵气已失，妖异之气却是不改。向天云拿在手上，百思不解，这祭物显然是洪崖先生炼制，但明显不是人类修士使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信手把面具戴到脸上，他是圆脸，本是不符，但忽然面具似乎在贴住了他的脸颊后，便急剧扭动起来，竟依据他的脸颊骨形状，自行拓展开来。

向天云绝不相信一张面具能生出什么名堂来，压抑住内心的惊惧，任由其变化，慢慢这张面具便完全覆盖了他的脸庞，隐隐还能听到鹰飞戾天的声音一般。

向天云正在感受，但面具似乎也就是一件仿制品，随着灵气耗尽，“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小黑正好从水潭爬出来，“老大，你戴个胖天鹅的面具干吗？”

向天云“哦”了一声，“你看这像白天鹅的面部？”

“嗯，这个脸型，我也觉得熟，但是白天鹅的脸，没有这么胖哦。”

“不像狐狸的脸吗？”

“也有点像。”

“算了，神神秘秘的，先放着。你找到丹药了吗？”

“没有，可能都被它吃光了，不过有两枚玉简。”

向天云接过一看，露出欣喜之色，“原来好东西都被这赤练蛇拿走了”。

这两枚玉简，赤练蛇经常翻阅，灵气犹在，一册《太清九鼎丹经》，一册《炼精易形录》。稍一翻阅，向天云立刻被吸引住了。

《太清九鼎经》是炼丹术，包含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九篇“太清观天经”，书载为老子之师元君所传，又分上中下各三篇，尤其是上三篇称为“不可轻传”；第二部分是“九鼎神丹经”，书载是玄女传黄帝，包含了从炼气到飞升前的九种丹药。

向天云暗道，“洪崖先生定是花费了诸多心血才收集并反复试炼，却不知是如何到了赤练蛇手中，它又依据那水瓢、水井和地火与鼎炉，暗暗在此操练，可谓用心颇深，但妖修毕竟和人类有差别，炼丹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炼精易形录》无疑是一本奇书，并非简单的化形易容，也包含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是洪崖自创，属于神识修炼，除了能侵人梦境、搜魂炼魄，更能够沟通其他山精水怪；第二部分则是源自俞附，属于正宗的医家。

《汉书》记载，医者四家，医经、经方、房中和神仙。俞附是扁鹊学派的鼻祖，《史记》记载：“上古之时，医有俞附，治病不以汤液醴洒，馋石桥引，案杭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脏之输，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栩髓脑，掸荒爪幕。渝沈肠胃、漱涤五脏、炼精易形。”

向天云想了想，对小**：“你元神融合和躯体痊愈需要时间，我们不如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小黑对那碧潭似乎也颇有兴趣，猛点头，扑通，又跳了进去。向天云四处一看，山谷经过这场恶斗，早已面目全非，唯有石屋还未被烧化，便走了进去。

向天云要做的事情很多，首先是清理法器。虽然斑竹弓彻底废了，但新获得的各种法器不仅要祭炼，还要熟悉使用。

清算下来，最好的自然是法器。除了赤练蛇使用的水瓢，还有郑潜储物袋的“长盈壶”，可惜其他几人分到的法器都灰飞烟灭了。

向天云查找石屋内间遗留的玉简，原来这两件都是洪崖先生以前祭炼过的。水瓢名“长生瓢”，两者搭配，一壶一瓢才是完整的，具有更大威力。

上品灵器：

尹翠遗留的红绣球。向天云反复琢磨，重新祭炼，命名“如意红绣球”。此刻，这球不仅能坚逾钢铁，还能放大百倍增重千倍；又可以缩小百倍，细如弹丸。如果有机会在其中渗透毒性材料，还可以作为一次性的的终极必杀武器，爆裂而开；

郑潜遗留的乌锥：经过祭炼，和如意红绣球一样有机会进阶法器。这乌锥不知什么材料炼制，而今不仅尖锐，还有潜力炼制成一种水火双属性的暗器，暂命名“冰火锋”。

蒋烈遗留的芒杖：一头软一头尖，向天云觉得自己的箭杆材质太差，经常还飞在半途就被对方破解，于是做了两方面炼制，一则平时拿在手上，作为行走的支柱和随身兵器使用，二则作为一支特殊的箭。

中品灵器：

尹翠的伞已经无用，手帕适合女修。向天云踌躇半天，想起蒋烈的中品乌盾，于是把三者熔炼到一起，又参杂了一些在道术场准备的炼器材料，比如蜘蛛丝、蚕丝、寒铁等，又滴了一滴“鸾胶”，且取出康王鼎，祭炼了三天三夜。

结果，一面毫无光华的手帕大小的丝网出现了，虽然毫无光华，但试了一下，却效果奇特，不仅大小如意，弹指之间可扩展到十丈大小，还能掩藏行迹，防备自己的夜视眼窥测，更能水火不侵、不惧风雷，比上品灵器丝毫不差，命名“隐形罗网”。

至于“鸾胶”，向天云一进石屋就盯上了，甚至放弃了选择其他法器。因为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是弓箭手梦寐以求的宝物，所谓“西海献鸾胶，武帝弦断，以胶续之，弦两头遂两著。终日射，不断。帝大悦。”

这是用凤喙麟角合煎才能做出来的圣品，早已失传。俗世所说的“续弦”，便是“鸾胶”，后来才比喻续娶后妻。

其次是清理丹药。最好的自然是郑潜遗留的那粒“九华丹”，可以作为炼气九层突破到筑基期的首选丹药。境界突破时，因为发生根本性的突变，需要大量灵气支撑，如果还要在关键时刻用灵石和普通丹药递补，无论对心境还是效果都是大有影响。

再就是两粒鸾凤丹和两粒鸿鹄丹。向天云拿出玉盒，反复琢磨丹药残留，反复比较《三兽丹方》玉简，最终把四粒丹药放在一起回炉。

不久，借康王鼎之力，三粒新丹药出世了。向天云把小黑喊来，一个一粒，然后一个沉进了潭底，一个躲在石屋，进行炼化。

向天云没有想到这新丹如此难以炼化，效果却极为怪异。

一个月后，碧潭上空形成一个螺旋形的漩涡，远至鸾岗的灵气都被凝聚过来，小黑不仅伤和毒解除，更突破进了筑基期。小黑跑去看向天云，这老大还在石屋苦苦炼化。

又半个月，向天云终于炼化完毕，一举进入炼气七层，其他还有种种变化，仅是从外表看，身高便“拉长”许多，近六尺的汉子了。

向天云又在石屋住了一个月，然后在山谷的洞口重新留下一道禁制，继续北去。这里，已开始和周围的山体融合，数年内便最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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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湘州魅影

向天云拄芒杖，从江州庐陵郡往西，过安成郡，到萍乡。至此，已是江州与湘州的交界处。而后，他进入醴陵，继续往西北行走。

站在修仙界的最底层，法力低微，是不可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即便是真仙，也还要依托坐骑，或节省法力，或彰显威严，或遮掩遁速的不足，何况这里还是比灵界低了一级的人间界。

向天云进入醴陵后，便换了一枚玉简。当日郑潜的储物袋**有四枚玉简、一个玉佩。那玉佩正面歪歪扭扭刻有一“廪”字，反面画有一只老虎，皮毛白色，威风凛凛，却不知何意。四枚玉简就极其实用，分别是江州、湘州、荆州和郢州的地图。显然是郑潜从蜀地而来，为了在伏龙山行事方便收购。

这是极为不易的事情，要知道南朝自刘宋开始，为了防止荆州对下游都城建康的威逼，不断出台措施钳制荆州的实力。

先是一分为四，把两晋时期强大无比的荆州分解为荆州、湘州、郢州和雍州四州；再又出台宗王驻荆制，非皇族王爷基本上没有机会担任荆州刺史，避免以前王敦、陶侃、庾亮、恒温等一旦驻荆，便要对皇权起心动念的弊端。

但荆州从“半天下”的地位被肢解后，四州的所属郡县便不停地变化。比如湘州，在宋齐梁三朝，一旦和北魏开战，它便隶属于荆州；战事稍微平息，它又独立了。到此时萧衍的梁朝，湘州州中有郡，郡中设郡，乃至县中设郡，朝夕更改，令人目不暇接。

向天云白天慢慢步行，和普通人的多次接触，使他明白为何父亲当年去不了襄阳，便来到了南昌。这是东晋后期北方流民绝大多数人的选择，所谓“自江陵至于建康，三千余里，流人万计，布在江州”。江州，上接荆州，下连扬州，是汉人流民的汇聚地。真的直接去扬州，那是士族门阀的地盘，他们多半会沦为附庸。

到了晚上，他则双眼放光，背后凝出淡淡虚影，如雁过碧潭，飞行于沟壑与树枝之巅，节省了大量的时间。累了，便抢个夜枭的地盘，在树上休息几个时辰。

这一天，向天云在醴陵看完一个陶瓷大作坊，心中嘀咕着，“胖子韩玺说是到湘州当老板，或许是想到这里来偷师也说不定”，慢慢往临湘（长沙）走去。长沙郡这时只包括四个县，临湘、浏阳、醴陵和建宁。

没过多久，天色已晚，向天云路过一座大山，正飞上一颗大树休息，便听得“噗”的一声，熟悉的弓弦声从树下响起。向天云双眼一眯，瞳孔闪出暗褐色的光，伸手一抓，便抓住了来箭，“咦，这箭上涂的血怎么闻着这么熟？”

他跳下大树，脚刚落地，那里一个人影“哇啦”一声怪叫，撒腿便跑。向天云此时夜视如昼，展翅有影，长笑一声，“兄弟，莫跑，我又不是妖怪！”

这是一个手执桑木弓的年轻男子，个头高大，一身白衫裤，听到他说话，跑出了几丈，这才惊疑地停下，然后便“叽里呱啦”地一阵冲着向天云一阵说话。

向天云双眼微闪，“炼精易形法”运转，然后用同样的语言道：“兄弟，我是过路的道士，你怎么半夜还在打猎？”

那白衣汉子看到向天云居然会说他们的话，大喜到：“我们就住在这附近，你怎么像只鸿鹄一样飞到树上？”

向天云奇异道：“你还知道鸿鹄？难怪我闻着你箭上的血有鸿鹄的味道。你们住在山上，难道是蛮人？”

白衣汉猛点头，然后把头抬得老高：“汉人叫我们莫徭蛮。至于鸿鹄，我们箭上就是涂的这个，寨子里还多着呢。”

向天云此时一路云游，早已习惯与各色人等打交道，何况这等还有鸿鹄血的少数民族，于是笑道：“蛮族太多，我倒是孤陋寡闻了。兄弟愿否带我去家中借宿一晚?”

白衣汉略一沉吟，道：“走，很少有你这种会说盘语的汉人了。”

都是年轻人，又能说同一种语言，两人很快就交换姓名，向天云在这个叫盘喜的汉子带领下，大步往山上走去。在山腰，向天云看到了不少红薯、芋头和豆子。

看到盘喜带着生人回来，寨子里呼啦围上来好几个后生，听向天云说着半生不熟的盘语，都啧啧称奇。

看来这里的确外人很少来，不一会，几个年龄大些的莫徭蛮也来了。盘喜干脆在寨子空地上生起了火，拿出野鸡、红薯等烧烤。向天云毕竟是持戒的道士，更有辟谷丹在身，拗不过莫徭蛮人的热情，随便尝了一点，却是猛问莫徭蛮的来历。

边吃边聊，向天云这才知道，这莫徭蛮号称“其先祖有功，常免徭役，故以为名”。

向天云想了想，问道：“你们是否以狗为神？祭祀盘瓢？”老人都说是。向天云哈哈大笑，“你们的确是功臣之后，甚至有汉人血脉呢。”

一众莫徭蛮大惊，纷纷道，“我们吃尽一山过一山，汉人莫想管我们，怎么还和汉人沾上边了？”

向天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好说，好说，你们谁家还有鸿鹄血，我拿东西和你们换，还讲这道理给你们听。”

几个年轻莫徭蛮也大笑：“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我等过的就是‘箭头余鹄血，鞍傍见雉翘’的日子，这里有回雁峰，多的是那些南归大雁的血，就是不知你有什么东西和我等换？”

向天云皱眉道：“你们最想换什么？”

有老者笑道：“他们想娶婆娘，就要铁钻钴做聘礼。”

向天云这才明白，微微笑道：“铁钻钴没有，但汉人的铁器倒是有两件，锯子、锤子我带在身上，谁的血多就换了！”手一伸，魔法般变出一把锯子、一把锤子，正是他制作柘木弓时所用。

年轻的莫徭蛮纷纷回屋拿来鸿鹄血，向天云自然是换了最多的两大盆雁血。然后，他端起盆子，仰头便喝，“咕隆”、“咕隆”，两大盆顷刻间喝光了，惊倒了一帮蛮族汉子。

向天云也不解释。其实这种饮血法古已有之，比如周穆王姬满，“周穆之观西极也，濯马潼，饮鹄血”。当然，招待周穆王的肯定是白天鹅之血了。

向天云饮罢，笑道：“当年汉人有位老祖名叫高辛氏，也叫帝喾，他和犬戎部落打仗。这犬戎部落里面有一位吴族高手，人称吴将军。吴将军能征善战，帝喾拿他没有办法，就说，谁能砍下吴将军的人头，就将自己两位美丽的公主嫁他为妻。

诏令下达后，无人应征，这时，高辛氏身边养的一条狗却走了出来，他就是盘瓢，你们的老祖。大概犬戎以狗为图腾，视狗为神，不敢打杀，那位百战百胜的吴大将军，便被盘瓢咬下了颈上人头。后来高辛氏的两位美貌公主，果然下嫁这条有功的狗，传说还繁衍下众多的子孙。”

向天云摸摸雁血喝得太多而发红的圆脸，“如此，你们的老祖自然是有功，而既然娶了帝喾的公主，后代便自然流着汉人的血，对不对？”

莫徭蛮年轻人疯狂鼓掌，而老者多是留下热泪，虽说祖先有功，号称莫徭，其实远避山林，何尝不正是被汉人逼着缴纳“徭税”所致。

向天云缓缓道：“黄帝之后，颛顼接位。颛顼便是帝喾的伯父。后来颛顼过世，帝喾接位。我的老家便在帝喾的都城，河南商丘。我想，你们不应该住在山里，如果哪天汉人大官来找你们，你们应该走出去，因为这天下本就有你们一份。”

此时，这欢闹甚至引出了几位极为衣着斑斓的女子，那两位换得铁器的蛮汉，是否一举建功，向天云却是不知道了，因为他忙着听这些蛮族老者讲述更多的蛮族故事。

其中一位老者缓缓道：“向道长，你说的很对，但如今之世，人心叵测，恐怕时机不到啊。”

向天云道：“老人家莫非吃过大亏么？”

老者摇头：“一百多年前，我们还在荆襄，吃过太多亏了。后来来到湘州，那一年又碰上王敦作乱。当时湘州刺史是司马承，据说还是晋室的谯王。当时他想进军巴陵去反对王敦，湘人大多支持，独湘东太守郑澹，他是王敦的姐夫，不答应。司马承派人征讨，杀了郑澹。

可是那次王敦却成功了，从荆州直下扬州，控制了朝政。他回到武昌后，便派人攻打长沙。打了一百多天啊，血流成河，终于破城。后来押送司马承去武昌，据说还在半路上，王敦派荆州刺史王廙就把他杀了。。。。。。”

向天云默然，久闻东晋内耗严重，但蛮族眼见，更为生动，如何让他们对汉人生出亲近之心。即便是那位半路杀人的王廙，还是当年的书、画第一，是其侄子王羲之的启蒙老师，还是文学家、音乐家，没想到还能持刀。

第二天，向天云告别莫徭蛮人，继续上路。又五天左右，向天云终于从南门进了长沙城。此时，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向天云在最为繁华的南门口一带东张西望。

长沙城历经汉晋几代，虽然还极为粗糙，也算初具规模，加之这里的人似乎都爱热闹，向天云挤在人流中倒也乐呵。

他学了“炼精易形法”，其中洪崖先生自创的神识部分，是修仙者练习，能沟通各类生灵，对于俗世的语言自然片刻即能学得大概。湘语虽有别于赣语，但五溪蛮语都难不倒向天云，何况湘语与沅水等同属一系。

他听到路人说湘州刺史夏侯详已经七十岁，正琢磨着要不要找这老儿去探讨一下长生之道，又听说此处距离长沙城最高点不远，要不要浏览一番？忽然，他目光一转，一股修仙者才能察觉的异样气息在三十丈外忽然出现。

他霍然转身，远处，一个年轻的女子，大约十七八岁，朱衣白马而来，妩媚之姿容，实难形容。在她的身后紧跟着几个形销骨立的男子，但女子马速并不慢，他们被越拉越远，却毫无放弃之意。在她的身前，神奇的是白马所过之处，竟未踏倒一人，且闹市多人对她还视若无睹一般。

向天云刹那间似乎被电流击中，浑身一颤。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就仿佛以前第一次看见鲜花盛开，第一次沐浴小雪初晴。朱衣女子似乎也从万千人流中看到了他，但仅是淡淡一扫，即御马往北门而去。

向天云在一扫中，似乎便接到了邀请，他怅然若失，然后芒杖一点，惊鸿一般跟随而去。这白马似乎眼见有人追了上来，又四蹄轻扬，绝尘飞奔。

向天云也不知自己身后还跟了多少人，但他无疑是跑得最快的一个。十里，百里，在不知不觉间已在身后远去。长沙郡再北去便是巴陵郡，如果按地界划分，已经进入了郢州地面。但朱衣女子再未回头，白马更是从未减速，向天云也是紧跟着不放。

渐渐的，又是百里过去，向天云已经成了唯一的追随者。再过百里，那女子终于停了下来，嫣然一笑：“道士，你为什么跟这我不放？难道想杀了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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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再见故人

这一笑如百花盛开，向天云停下大口喘气，痴痴道：“我也不知为何要跟着你，但姑娘为什么不停地跑呢？难道你也在追着什么？”

女子闻言，笑容微敛，这道士好生厉害，追了三百里，显然对自己极度痴迷，但话中依然可看出保有一丝清明：人之一生，无论是谁，未到最终一刻，岂非都是在追着什么？

这肃然不过转瞬即逝，她娇笑道：“你不知为何而追，总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吧？”

向天云努力地看这女子，她面若鹅蛋，螓首蛾眉，果然是一张妙绝天下、巧夺天工的脸，又痴痴道，“小道向天云，未知姑娘芳名？”

女子点点头：“好，向天云，我记住了。我姓花，名箭。现在我要回家了，你可愿随我而去？”

向天云正要回答“愿意”，这女子似乎知道他必然答应，已拨转马头，向前冲去。向天云拄着芒杖，也待要一跃而起，忽然一道黑烟从他扳指中飞起，一条尺长的黑蛇跳了出来，竟在他大腿上狠狠咬了一口，向天云吃痛，“哎呀”一声，顿时醒来。

他的眼珠终于恢复了灵动，再看前面，竟然是悬崖绝壁，下面滔滔江水，往前一看，那朱衣白马的身影此刻才“噗通”落到江里，溅起层层波浪，随即消逝不见。

“小黑，这里好像是城陵矶，我怎么跑这里来了？”

“因为你追花姑娘。”

“哦？她是个妖女吗？”

“不，是魔女。”

“哦？难怪我被迷住了。嗯，你身为小弟，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老大，她是结丹期，我出来也是死啊。”

“她没有发现你吗？”

“好像没有，你这扳指里的土，有些奇特。”

“小黑你说，她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或许人家根本不屑对付老大你。”

“嗯，你说话真直接。。。。。。”

两人边说便走，已经找到了渡头。城陵矶和牛渚矶、燕子矶并称长江三矶，向天云看完洞庭秀色、君山青螺，再看大浪拍击礁石，激起千堆雪，胸中的郁闷渐渐平息。

过了长江便到了监利郡，这里属于郢州地界。整个郢州从武陵郡、巴陵郡到江夏郡，以洞庭湖为中心，仿若一个巨大的哑铃，呈西南东北走向的直线，被挤压在湘州、江州和荆州之间。

向天云拿出郢州的地图看了半天，现在自然不可能往回走，于是心中有了主意。

这天开始，向天云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长江中，顺江而下。

他在水中的姿态也很奇怪，头总是一直在水里，但屁股和脚却不一定。这时，如果小黑仔细去看，向天云的双脚在运功时已经开始变色，整个脚背、脚趾和脚掌呈现淡淡的黑色。当这种黑色越浓的时候，他的游速便越快。

半个月后，向天云除了水性大涨，对长江水底情况也逐渐了解，最浅的地方不过一丈，但最深的地方却不好说，他探到三十丈时竟还没有触底。

这让他想起当年的大名士、江州刺史温峤。那时，温峤一心忠于晋室，以非凡的才智众横捭阖于王敦、陶侃、庾亮几人之间。

有次他从建康返回江州，路经长江第一矶牛渚矶，“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燃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火，奇形怪状，或乘马车著赤衣者，峤其夜梦人谓之曰：‘与君幽明道别，何意相照也？’意甚恶之。峤先有齿疾，至是拔之，因中风，至镇未旬而卒，时年四十二”。

此时，向天云经过摸索，已约略猜出，在一些险要的地方，比如牛渚矶，长江水流已经很急，而江风乍起，掀起惊涛，拍击矶下的洞窟石罅，这些水下洞穴吞风吐水，便产生声音，声音又经过洞穴反复相激形成回声，于是，便汇聚成震天的音响。

魔女花箭是否藏身水下洞府不可知，但向天云还不至于胆大到主动送上门。经过几年的修炼，又身经数次历险，他对道家三宝日渐领悟，岂会真的漂流到那等危险之地。

这数日，漂浮沉潜，都是修炼鸿鹄神功的一种手段。鸿鹄除了是飞禽中飞得最高、视野最广的，且是水禽中速度最快的。他以前没有机会修习，这时站在长江边上，若还执迷于念几道符咒，那不如去学斋醮算了。

一个月下来，他不仅把石屋吞吃的丹药全部炼化干净，身体也日渐变化。在水中，他开始慢慢凝出雁形虚影，双脚表面呈现黑色；而头部经过长时间的浸水，也出现变化。他的脖颈似乎又被拉长了一些；嘴唇有些乌黑，但上嘴唇到鼻孔出现黄色，下巴一带也变黄；在水下的视野慢慢赶上陆地，瞳孔的暗褐色更深。

当然，对于外表的这些细节变化，向天云本人就觉得似乎长高了一点、皮肤变白了，并不太清楚。小黑则躲在扳指内，似乎认为这样正常多了、帅气多了，从来没有出声的打算。

这天，向天云从水里出来，发现已经游过了江夏郡，竟然到了武昌郡，连忙上岸。这两郡雄踞长江中游，不可错过，自己是游方，可不是游水。

向天云拄着芒杖，在城中转悠，忽听得一座酒楼中有歌舞管弦之声，细听似乎多是南朝音调，于是便走了进去。酒楼中热闹非凡，各色人等围住了厅堂，拍手叫好。原来酒楼老板为了生意，请来几位行走江湖的艺人助兴。

向天云袋中颇有珠宝，自是被老板送出一个好位置。刚坐定，此曲已罢，一会，出来一位青年男子，行礼道，“我等行遍江北江南，多见胡舞胡声流行。虽说胡乐颇是超然自得、洒脱不羁，但汉家声乐自也绝不逊色。诸位看官，镇西将军谢尚不仅武功卓著，更通音律，下面便由小子为诸位献上一曲《鸜鹆舞》。”

当世之中，王谢并重，实则谢家并非曹魏旧臣望族，他们历经谢鲲、谢尚、谢安、谢玄等几代人打拼经营才成为大姓。

谢尚从小便被王导喻为竹林七贤的王戎。简文帝第二次北伐时，谢尚担任中路指挥，得到秦汉玉玺，避免了东晋以来没有玉玺的尴尬。

他不仅通音律，舞蹈也好，书载“谢尚以小节不拘，曲艺可俯，愿狎鸳鸯之侣，因为鸜鹆之舞……公乃正色洋洋，若欲飞翔，避席俯伛,抠衣颉颃。宛修襟而乍疑?伏，赴繁节而忽若鹰扬。由是见多能之妙，出万舞之傍，若乃三叹未终，五音铿作，领若燕而蹙顿，德如毛而矍铄。”

这青年男子一曲罢了，赢得满堂击节。向天云一边鼓掌，内心却觉得颇为一般，这鸜鹆不过鹦鹉八哥之流，舞蹈虽得展翅翱翔之意，但如先贤之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终是小气了些。

正微微摇头间，忽然肩膀被人重重一拍，回头一看，却是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向天云瞠目结舌，“你，你怎么在这里？”原来竟是从前被葛战挟持为人质的元雪融。

元雪融一身汉家女子装束，大袖、束腰、条纹裙，嘻嘻道：“我早看见一个黄衫道士施施然走了进来，觉得眼熟，没想到还真是向道友。来，来，别看了。”

向天云被她拉到一边，这元雪融此刻已经炼气五层，比刘威等人进展还快，哪里会记不住向天云的相貌，分明是琢磨了半天这才来找他。

果然，元雪融手一招，便从人堆里出来三个男子，均是相貌堂堂。四人一阵嘀咕，只见三男子瞟向向天云的目光均已透出惊异之色。一会，这三人跟着元雪融过来，齐齐行礼道：“参见向道长。”

元雪融指着为首那位儒雅卓立的中年男子道：“这是我皇兄原来的随从，现在刚到鲁山做太守，叫郦道元，就是他和我打赌，黄鹤楼绝不在这里。对了，他可是和你一样的正牌汉人。”

向天云暗暗吃惊，这北魏的公主、官员居然敢深入到这里。郦道元却笑道：“向道长既是南朝人，又是大长公主的旧时，想必定能劝服公主。”

向天云看着元雪融，惊异道：“据说令兄乃帝中翘楚，莫非已经？”既然元雪融被称为大长公主，应该是魏孝文帝拓跋宏已经驾崩了。

元雪融点点头，眼中有悲伤之色：“皇兄不过三十出头，正入壮年，当日领兵南征荆州，大败陈显达，追至汉水，却忽然病重，半路回返到谷塘原行宫便驾崩了。据说有人曾见得一名朱衣女子现身行宫，不知这其中是否真有妖魔作祟？”

她正要还往下说，看见旁边侍立的另两名男子，转而道：“这两位都是山西并州而来的领民酋长。这位是斛律金，敕勒族；这位是尔朱荣，契胡族。两人均对南朝文化极为向往，又得郦太守这山水游子鼓动，我只得陪他们走一趟了。”

这三人，郦道元最长，斛律金却是和向天云相仿，尔朱荣最小。斛律金敦厚质直，对向天云行过礼后便双眼放光，盯着向天云的右手扳指，“向道长修仙之人，莫非还喜爱射箭吗？”尔朱荣却是恭敬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并不多言。

向天云暗暗佩服这斛律金的眼力，元雪融解释道：“斛律金可是我朝最有名的神箭手，不仅眼神犀利，更长于用兵，战场上看看地面能知敌人远近；看看飞尘，能算出敌人骑兵、步兵的数目。”

向天云点点头：“小道也喜好射箭，不过多是借助了一些仙家秘术，倒是斛律兄身为凡俗将领，有如此修为，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斛律金正要趁势攀谈，郦道元却笑道：“向道长还是先劝说一下大长公主，不然我等怕是还要在此逗留下去了。”

向天云呵呵笑道：“元道友不是修行，就是深居宫门之内，也难怪了。我也是喜欢看些杂书，又得了一副地图才知道，现在这里的武昌，是帝尧的樊国；孙权迁都武昌，意在‘以武而昌”，却包括了武昌与鄂县两地，我们这里是鄂县，黄鹤楼却是还要往北到江夏郡去。”

元雪融一听，脸瑕绯红，两耳发赤，“这些俗人，总喜欢把地名改来改去，真是害人不浅。不过，不知向道友来武昌是所谓何事？”

向天云摇摇头：“我哪里有四位的雅兴，是奉了师门命令，四处云游历练，刚好走到这里。”

元雪融双眼一转，把向天云拉到一边，小声道：“向道友恐怕有所不知，那郦道元乃是一个怪才，当初他鼓动我出来时便说了一个神秘之地，不然我哪能轻易出来。不知向道友可有兴趣一起去探探？”

向天云“哦”了一声，“不知道友说的是哪里？如果是在你们北魏境内，我法力低微，却是不想去的。”

元雪融美眸闪动：“道友真是神了，正是在我北魏地界，不过你不用担心，有我作陪，北魏修士倒不至于对道友下手。”

向天云沉吟半晌，摇了摇头：“算了，向某一向胆小，还是谢过道友美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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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找人聊天

向天云很快便回心转意，跟着元雪融四人沿江而上，而且，他还答应陪同郦道元回到鲁阳郡。

聪明如元雪融，如果手中没有筹码，自然不会去拍他的肩膀。

是人都有弱点，所谓弱点，便是有所求。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不是圣人就是蠢人。

元雪融告诉向天云，在郦道元管辖的鲁阳，就有两样他想要的东西，且是双手无偿奉上。向天云一听，立马便答应了。

舟行逆水，速度颇慢，向天云兴致很好。他先是和斛律金躲在船尾畅聊射术，一个修仙者，一个凡俗之人，两人并没有冲突，对方都诚恳，便无所隐瞒。

斛律金再聪明，毕竟不如向天云广博，自是受益匪浅，但向天云至少也从斛律金这里学到了一样极为实用的技术。在远程射击的时候，如何测出目标的准确距离？

修仙者依靠神识，用神识锁定，但神识又是什么？

神识是元神的外化，是无数的念头，是知识和智慧的外化。它又是怎么来的？

其来源是身体各种器官，以器官沟通代表万物的五行媒介，诸如空气、水、大地等，形成神识。

就好比一条蛇，必须伸出蛇信感触空气的成分，用皮肤感知大地的震动，才能捕捉到外界的信息。

一个植物人的元神是涣散的；反之，绝没残疾的神仙。

斛律金有很多办法，其中目测术向天云很是感兴趣。

假设目标在前面数百米处，先右臂前伸，再竖起拇指；把拇指和目标重叠，先闭上左眼，用右眼通过拇指的左侧去观察；拇指不动，闭上右眼观察；测出换眼后移动的距离，再乘以10即得出自己与目标的距离。

这种简单的办法可以测出三百丈外的目标，熟练以后，误差绝不会不过三尺。原因何在？

如果仔细观察测量，人的两瞳孔之间距离，恰好是手臂长度的十分之一，利用这一原理便可目测目标。

这办法很古老，斛律金已经不需要伸出拇指去测量。他曾经让手下分别站到十丈、百丈甚至三百丈开外，强行记住观察到的面部、衣衫、耳环等特征，观察模糊与清晰的程度，熟练之后，一眼便能说出目标在自己多少丈开外。

他的锐利眼神，便是多次苦练之后修成的。五官之中，眼睛和耳朵无疑是最敏锐的。

向天云对他激赏不已，开始他还打算去一趟襄阳城外的黄家湾。黄家湾有个黄月英，那是诸葛孔明的夫人，小名阿丑，但聪慧无比，据说武侯的诸葛连弩、八阵图、木牛流马等都是阿丑夫人所教。没准在黄夫人的老家能找到诸葛连弩的一些奥秘。

诸葛连弩名动天下，向天云其实知道根本没那么夸张，其特点是把几支短箭压缩到机匣中，省略了一些拔箭上弦的时间，但还算不上真正的连射，且射程和准确率都大成问题，但毕竟比弓箭要强一些。如果真那么神，武侯也不会七伐中原还没成功。

须知，始皇为何能让天下束手，一大功劳便是弩箭。始皇的弩具和箭簇都是有模具，能大规模生产的。当敌人的骑兵，尤其是那些凶悍的匈奴骑兵，吹响号角冲过来，百丈外已经成了靶子。再结实的铠甲也挡不住三棱锥的金属箭头；而把这些弩箭捡回去，冶炼的技术又达不到，根本无法模仿。

诸葛连弩让贫穷的蜀国能几次三番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挨打，已经立下不世功勋，但魏国和吴国也有弩箭，技术稍弱，但相差并不很大。

弩箭与弓箭完全是两码事，它射程远、准确度也高，更妙的是容易上手。培养一名神箭手或许需要十年，但一名弩箭手，聪明一点的十天就够了。因为只需要懂得基本的瞄准原理就够了，并不需要臂力和心理磨砺。

但机械的威力又如何与修仙者的灵力相比，因此，向天云需要做的就是熟悉其中的发射驱动等核心原理，便可以得弓箭之长，相比那些挥舞着宝刀宝剑的修士，或许弹指间便能取对方项上人头。

当然，杀戮绝不是修仙。但想要从普通人修成永生的仙者，起码不能在修行的过程中陨落，因此，武装到牙齿保护好自己，是完全必要的。绝学、利器、丹药等，使命在此。

向天云现在筑基期都还没达到，如同一个刚刚起步的柔弱的婴孩，学习是最重要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但鲁阳之行能取代黄家湾之行，时间能省便省了。

因为弩箭的瞄准器“望山”便是根据墨子三点共一直线而来，而鲁阳便是墨子的出生地。那里更多墨家子弟，可以说组成了是一个俗世炼器门派，把墨子关于时空（久宇）、数学、力、动止、本标、光与影等理论付诸实践。“世之显学，儒墨也”，墨家能和儒家平起平坐，绝非那么简单。

向天云的第二个聊友是郦道元。一聊才知道，这位太守对山川地理有着惊人的热情与天赋，还对历史、军事、神话等等极为渊博。两人聊得惊心动魄，元雪融远远地看着，看得都怕了，因为那两人一会勾肩搭背，一会涕泪齐流。

“郦姓是黄帝之后，子孙食采于郦，因地为氏。郦兄，你在鲜卑人手下做事，一切可好？”

“向兄弟此言大谬，江山未必是掌握在汉人手里才是正统啊。”

“这话奇怪，难不成鲜卑人比我南朝还正统？”

“我知道你不信，也不说南朝发生过多少烂事。我随便说两件关于北魏女人的事，你自己琢磨。”

“郦兄请说。”

“一件是通婚，知道先皇拓跋宏与大长公主的母亲是谁吗？姓李，我们汉人。但凡北魏皇族，是禁制同族通婚的。”

“嗯，这个好，起码比士族门阀之间才通婚好。还有一件呢？”

“你知道北魏的皇后为什么都有两个吗？知道他们的母亲，那位李皇后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北魏从开国皇帝拓跋珪开始，便有不成文规矩，子贵母死，甚至灭族。也就是说，他们的母亲李皇后，当拓跋宏被册立为太子时，李皇后便必须自杀，而后另立乳母之类为皇太后。”

“。。。。。。这是为何？哦，难道是为了避免外戚干政？”

“对，你看看，改汉姓，通婚，拒绝外戚，这些汉人政权哪一朝做到了？还有诸多政策，想必你也听说过。人家的强大可不是侥幸得来的。那是一种突破了家天下的层次。相比那些血腥消灭异族的政权，我觉得这才是民族融合的真正之路，或许百年之后，鲜卑、羌、氐、匈奴什么的，包括汉族，都不存在了，站在九州大地的就是一个包罗万族的强大帝国。”

“。。。。。。郦兄真是热血之人，小弟佩服。不过，我还是觉得逼杀亲母，过于酷烈，并非良策，甚至另生激变。”

“嗯，不过这总强于阴谋诡计和道貌岸然之下的骨肉相残。你看这滚滚长江水，不知掩盖了多少丑恶、血泪和罪恶。就说当日王敦第二次政变失败之后吧，他的接班人王应父子跑来荆州投奔刺史王舒，都是一家人啊，王舒竟然把他们父子沉江买荣，后来还把王敦从坟墓里拉出来砍头。”

“可能是苦肉计吧。。。。。。”

“可能吧，还有你们那位萧衍皇帝，据说信道又信佛，瞧着多仁慈啊，实际先是在荆州利用年幼的萧宝融对付萧宝卷，然后把齐明帝萧鸾的七个儿子杀掉了五个，剩余两个一个跑到北魏，一个哑巴，才没杀；做了皇帝后，就把萧宝融废为巴陵王，旋即杀害。”

“郦兄表面寄情地理，却是心忧天下。”

“我们不像道长你已经超越世俗，在我看来，地理现象经常变化，上古情况更加渺茫，其后部族迁徙、城市兴衰、河道变迁、名称交互更替等都十分复杂，所以我决定以水道为纲，描述地理。但站在黄帝后人的角度，你不觉得《禹贡》所描写过的版图才是母国真正的容颜吗？”

“郦兄以地理明志，并不清谈政治，令人佩服，也确实是一条妙计。但听元道友所说，你的《水经注》洋洋三十余万字，难道你真的曾经踏遍了万里河山？”

“向道长过奖了，你我有缘，不妨告诉你。虽然我跟随先皇去过不少地方，看过一些古籍，但其实《水经》一书，不过千言，怎能作注？这也属掩人耳目之策。我小的时候，父亲是青州刺史，有一次我在海边玩耍，忽然遇到一个白马朱衣的老者，他传授了我‘七聘’之术，一生有七次能够明见万里、精细入微的机会。”

“哦？白马朱衣么？对了，这七聘之术真的能看到那么远吗？”

“那当然，一千多条河流、远及天竺、扶南、高丽、中南半岛，举凡干流、支流、河谷宽度、河床深度、水量和水位季节变化，含沙量、冰期以及沿河所经的伏流、瀑布、急流、滩濑、湖泊等等都广泛搜罗。你当我和你们修仙者一样朝发夕至呢？”

“嘿嘿，老实说，我这修仙者还真没这能耐也从没这个想法。”

“放心，你是大长公主的朋友，她已经和我说了，到了鲁阳，我会把《水经注》，连同《本志》和《七聘》抄录于你。不过，话说在前头，《本志》简单，《七聘》却是我把一些施术期间的模糊景象记录所得，所以很多地方语焉不详，有些却过于怪诞，你看了莫要鄙夷笑话就是。”

“哪里，哪里，不过郦兄难道无法把那些模糊的景象再看清楚一些吗？”

“太难了，或许那些地方有你们修士说的灵气或者瘴气掩盖吧，而我为了完成此书，七次机会已经用完，再也没有办法观看了。”

“这倒真是可惜，郦兄此书如此宝贵，为何急于成书呢？”

“这你或许也看出来了，我这人性情有些过直严厉，得罪了不少人，而且家中兄弟姊妹的关系也颇是恶劣，我担心万一哪天像别人一样早逝，不得不抓紧时间了。”

向天云点点头，这数百年来，据他所知，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匪夷所思的事情，骨肉相残、皇帝与名将早逝、天象异常等等。郦道元谙熟地理人文，有所防备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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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一颗红宝石

三天后，江夏郡已到，五人从夏口城登上黄鹤楼。

黄鹤楼并不黄，相反通体红色，飞檐翼角是红色，栏杆也是红色，典型的一座江南朱阁，且只有两层。但相信以其地势之高，足以观察江面的水军动静。

它原本便是孙权军事战略的一环，夏口城西南角的一个瞭望卫戍楼罢了。

黄是因为它脚下的山，山名黄鹄矶，楼以山得名，故名黄鹄楼。到底是黄鹤楼还是黄鹄楼，甚至因何得名，在后世争论不休。

“鹄”字多音，可读“古”、“鹤”和“狐”。就意义来说，鹄为白凤，是白天鹅；鹤多白鹤和灰鹤，但绝无黄鹤。仙鹤本是丹顶鹤，在这里却成了黄鹤。

鸿鹄便是黄鹄，因为鸿鹄的上嘴唇到鼻子是黄的，下巴也是黄色，换句话说，鸿鹄除了嘴唇和脚是黑色，眼端到嘴基是淡黄色，通体洁白。

向天云潜游长江多日后，出现了一些生理变化，正是修炼鸿鹄神功所致。

此刻，因为北魏与萧梁的对立，黄鹤楼本不让人登临。不过自从三国归晋，烽火暂熄，这里危楼拂云，风景绝秀，逐步演变为官商行旅的观赏楼，管理也并非很严。

向天云拿出了一颗明珠，戍楼的军官甚至帮他们请来了一个乐队。在汉代名曲《横吹曲》的演奏中，“落梅花”悠然响起，五人斜倚朱栏，极目鹦鹉洲，悠然心会。

向天云暗自琢磨鸿鹄的神采，尔朱荣稍幼却心机最深，斛律金和元雪融大眼瞪小眼，于是共推地理大师郦道元为大家讲解。

郦道元沉吟道：“黄鹄山东北对夏口城，魏黄初二年孙权所筑也。依山傍江，开势明远，凭墉藉阻，高观枕流。上则逰目流川，下则激浪﨑岖，实舟人之所艰也。。。。。。”

元雪融轻咳一声：“大师，通俗点好不？”

郦道元呵呵一笑：“这是我《水经注》里的写的。此楼得地理之便，风景秀绝，听闻南朝的祖冲之还在《述异记》中撰写过‘驾鹤之宾’、萧子显也写了子安仙人的故事、这当地还流传蜀汉名相费祎也驾鹤成仙等事迹，地理加人文，这楼日后声誉之隆肯定远胜今日。”

元雪融道：“听说当年后燕的开国皇帝、号称不败战神的慕容垂也曾经在这里吃过亏，有这事吗？”

郦道元沉吟道：“慕容垂的确是慕容鲜卑里的一代天骄，少年时，其父慕容皝建立前燕，他十三岁便勇冠三军，甚至击退了东晋恒温的北伐。但当时，先有石勒和石虎的强悍，后有王猛辅助苻坚，前燕败亡，慕容垂只能投靠前秦。当苻坚执意南征，在荆州一线几乎大败，慕容垂奉命指挥军队打到了这夏口，虽然也被击退了，却是损失最小的。”

听到这里，斛律金两眼放光，作为正在成长中的部落领袖，谁不钦佩慕容垂的业绩呢？

但尔朱荣却罕见地发表意见道：“慕容垂虽然在苻坚死后建立了后燕，但这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却是我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拓跋珪利用前秦与后燕相斗，除掉死敌，壮大实力，才有今日拓跋鲜卑的宏大版图啊。”

向天云忽地笑道：“据说拓跋鲜卑也是黄帝后人，‘黄帝子昌意少子悃，受封北土，黄帝以土得王，北俗谓土为拓，谓后为跋，故以拓跋氏。’郦兄以为真实性若何？”

郦道元沉吟道：“这是《魏书·官氏志》所记，也有的说西汉时，有李姓改为拓跋氏，但如我在舟上所说，部族迁移，地理变化，成王败寇等等因素，很难说真假了。”

听到此处，几人忽地都觉得笛声幽咽，有些意兴阑珊，向天云于是遣罢乐队，下楼而去。

众人出了郢州一路北上，几日后，向天云偷偷展开玉简，此刻前方已经进入司州地界，似乎是安蛮左郡的方向。

元雪融笑道：“放心，不会把你拐去卖了，前面是双龙镇，热闹的很。既有凡俗的市镇，也有我们修士的坊市，有你们荆州一带的修士，还有我们大魏的修士，甚至五水的蛮子都有。”

向天云惊讶道：“五水蛮就在这一带吗？”

郦道元应道：“五水从我们最初酒楼看戏那边的浠水，一直到前面的西归水，都是五水，过了双龙镇往前，就到了司州治所义阳，其东是光城郡和边城郡，蛮族更是活跃。”

尔朱荣随口道：“这里不过是南北两朝的缓冲地带罢了。”

元雪融一愣：“咦，你这小子倒是清楚得很，日后不定是个混世魔王呢。”

尔朱荣自知多言，连忙赔笑掩饰过去。

走得半日，前面已经看见两山一水，水如飘带，清丽逶迤，两山一大一小，起伏连绵数百里，像两条小龙一样；而山前有一市镇，人声鼎沸，正是双龙镇。

斛律金在镇前一站，问道：“这就是花木兰将军的故里吗？”

向天云奇异道：“花木兰？我老家的虞城也说是花木兰故里。”

郦道元笑道：“花木兰究竟是汉代还是我大魏的人？是姓花还是双龙镇这里的朱姓？很多问题尚未查清，暂不去管，我难得来到这里，要好好看看。”

元雪融道：“好，你们三人一伙，到处看看。我和向道友另有去处，一个时辰后，我们此地再会。”

向天云也早已看到修士在这里留下的标记，两人便往一座山冈走去。山冈之上矗立了一处坟墓，上书“将军冢”。元雪融摸出一件精致的小斗笠，往头上一抛，居然把自己的头部掩饰了起来，笑道：“这里有不少魏国修士，省得打扰我们。”

向天云笑了笑，表示明白。修士和凡俗本就是一种奇妙的关系，即便是成了真仙恐怕都不会忘记自己是哪朝哪代，是哪国的出生。

没有了尘俗，便没了普通人，修士难道都像斗战胜佛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因此，姜子牙才会为了大周而大战商纣的闻太师，才有了封神榜。

斩断红尘是一种高境界，也是一种笑话，世事原本就是如此奇妙。

两人冲着坟冢旁边的一处峭壁各自打出一道法诀，随即踏步而入。这里被云雾笼罩，普通人以为已经到了山壁的尽头，其实内有乾坤，却是被修士们占为坊市之用。

两人进去后，放眼一看，这坊市竟也不小，来回四五百丈，地上早已经被清理干净，中心一带矗立了几座两层或三层的楼阁，显然是此地的常客，而更多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小卖部，也有一人向隅的单身修士。

不断地有修士进进出出，也有凑到向天云二人跟前告之拍卖会地点的，可惜两人不能多逗留，只能婉拒。

元雪融每个卖点都不放过，但却一直没买任何东西。向天云跟在她后面，偶尔看中一些符篆或法器，正要讲价，却又被元雪融拉跑了。

眼看这个坊市都快走完了，终于，元雪融在一个靠着山岩的地摊前停了下来，两眼有光芒闪过，向天云好奇地一看，顿时几乎气结，原来不过是一块椭圆的红宝石，这东西世俗女子的确爱不释手，但对修士却用途不大。

“这位坤道如果感兴趣，一百灵石算是送给你了。”

“一百灵石还算送？我只是想送给小姑做个坠子，二十块，卖不卖？”

“二十太少了吧，我好不容易打磨出来的，三十。”

“便宜你了，三十就三十。”

元雪融交了灵石，飞快地拿过宝石，便示意向天云跟着走人。

哪知才出坊市，元雪融嘻嘻一笑，却把宝石一抛，居然扔给了向天云，“送你的。这就是我给你说的神秘宝物，这里果然没有人认出来。嘿嘿，这次我们要发了。”

向天云见她古灵精怪的样子，实在不很明白，原来当日元雪融便是邀他一起去发掘一种矿藏，自己却仅是贪图郦道元与墨子的典籍，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所谓的宝藏。

他把宝石翻来覆去看，除了觉得硬度还不错，也确实美丽异常，并无特别之处。一块低阶灵石足以换到十块这样的宝石了，她却白痴一样花了三十块灵石。但这显然不是元雪融的风格，且那矿藏似乎还是郦道元“七聘”之术观察过的。

元雪融叹了口气：“算了，你要真能看出来，那宝藏估计也被你们南朝修士挖光了。你先带着，到了鲁阳后，你找那些墨子之徒帮你炼制，我可以保证，起码比你手上的扳指要好一百倍。对了，你要是想找双修道侣，把它炼成白色粉末，再渗入香料中，也肯定成功，嘻嘻。”

向天云一头冷汗，不明所以，赶紧先收了再说。两人下了将军冢，找到郦道元三人，再次上路。

穿过木兰县，出五水，便进入光城郡，再前走，便进入北魏的东豫州地界了。但此时，还没到光城郡，向天云发现他们几人已经神情轻松起来，仿佛已经到家一般。

“向道长不必奇怪，这一带最大的蛮族是光城郡的田益宗，早在十年前他就归顺了大魏，现在已经升到征虏将军了。”郦道元解释道。

征虏将军在北魏是从三品，而郦道元这样的太守只是勉强的四品，如果是差一点的地方，所谓下州太守，那还是从四品，看来魏人还真是舍得。

田益宗身高八尺，颇是剽悍，给元雪融行礼自然有些滑稽，但坐下一聊，向天云便被其十多年来的血腥所震住：从萧衍镇守荆襄到做了皇帝，他分别斩了前来征讨的吴子阳千余首级、斩赵文举五千、斩杨僧远千余。。。。。。

田益宗对他姓向似乎也颇感兴趣，反复确认他源自商丘才没有追问。而郦道元提示皇帝或将让他内迁洛阳，例行了一番公事后，众人便算是完成了过境手续，直接进入了豫州，十日后终于到达鲁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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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尧山之行

鲁阳郡里等候的人一大堆，两个筑基期一个结丹期修士，气鼓囊囊地，显然是被元雪融禁足于此；斛律金的两个儿子；尔朱荣的两个手下，一个叫高欢，一个叫侯景。

郦道元按照元雪融的指示，逐一打发，让自己的手下领着斛律金和尔朱荣等返回洛阳。

向天云摸了摸老大斛律光，对斛律金道：“此子根骨似乎不在雁臣你之下啊”，斛律金擅射，人称雁臣，但得到修仙者夸赞儿子，却是头一回，嘿嘿一笑，领着俩孩子走了。

尔朱荣也带着两名手下来辞别，向天云却仅是点点头。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侯景是个跛子，高欢帅气，却都和尔朱荣一样暗藏丝丝戾气。

但三个修士执意不走，郦道元也没有办法。

向天云悄悄地问原因，元雪融道：“秃发嵩老师出海去了，让他们三个保护我，我也没有办法。”

于是随便他们。郦道元再取出《水经注》、《本志》和《七聘》，让向天云阅览。

向天云拿出两枚玉简，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暗暗把所有内容用神识复制到了玉简中。然后三人往西行，进入一片连绵的山脉中，正是尧山。

尧山山水双绝，秀色自不必多言，相传为尧帝之孙刘累祭祀先祖之处。

但尧帝本是帝喾高辛氏一脉，应该住在向天云的老家商丘附近，子孙为何跑到鲁阳？

帝喾一共四妃，元妃是姜原，生弃，即后稷，大周的始祖；次妃简狄生了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是商的祖先；次妃庆都，生尧；次妃常仪生了挚。

帝喾过世后，由长子挚继承帝位，号青阳氏，但据说为政不善，九年后禅让给帝尧。

实际上，上古时期，可以确定的是知其母，父亲并不能确定，因此才有诸如简狄吃了燕子蛋生契；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如孕，生了儿子为何叫弃？因为害怕，把孩子扔了，幸好弃命大，怎么扔都不死。

母亲这一脉是清楚的，至于父亲这一脉实在当不得真，比如大禹，他的父亲可以确定，为何？因为大禹一出生就和和父亲鲧是最底层，但成名后也算作颛顼的曾孙。只是鲧治理不好水，便被流放，还被处死，他这黄帝后裔实在不怎么高贵。

更有趣的是后人，比如前秦国主苻健，明明是氐族，父亲是苻洪，也来一个传说：母羌梦大罴而孕之。大罴就是大熊，这就和黄帝有熊氏也挂上钩了，也成了黄帝后裔，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尽数。

颛顼高阳氏帝都商丘，帝喾高辛氏帝都商丘东南的亳，都是很清楚的。但刘累为何跑到鲁阳，据说他因为是尧帝嫡系，学得御龙术惹的祸。

尧舜禹这三帝是同时代的，大禹开国夏朝后，有一任夏王名叫孔甲。司马迁说“帝孔甲立，好方鬼神，事**”，但这**之君却得到上帝垂青，送给他两条龙。他自己不会养，于是刘累上任了。

但不知是学艺不精，还是龙太娇贵，雌龙死了。刘累一慌，献上龙肉，孔甲觉得好吃，吃完还要，刘累于是赶紧逃跑，就到了鲁阳。因为不忘祖先，设立祠庙，于是这里的山，便成了尧山。

元雪融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笑道：“等我哪天在宫里住厌了，干脆搬这里算了，到时郦太守可要关照一二。”

郦道元一头冷汗：“大长公主玩笑了，即便是你有意到此修行，恐怕那时我也不在了，我这脾气哪能在官场混得长久。”

这郦道元有一段时间跟随拓跋宏做侍从，元雪融和他较熟，知道他是个直性子，也不见怪，单等向天云得到好处，便和自己去开掘那神秘宝藏。

墨子归隐之地人称“黑隐寺”，是一个偏僻的山村。有太守出面，自然轻易地找到了墨家弟子聚集的地方。近两百名强健的汉子在这沟里忙忙碌碌，或读书，或干脆关着门，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至于要找出他们的首领，大名鼎鼎的“钜子”，更是难如登天。看看这穷山沟，看看他们衣不蔽体却赤胆忠心的样子，任谁也没有胆量去盘问搜查。

诸子百家中，论组织严密，论神出鬼没，论技能强悍，论源远流长，论善行善念，论知行合一，论一诺千金，等等，没有谁比得上墨家。即便儒家学说控制了庙堂，也不行。

实际上从墨子开始，“钜子”绝不做官，但却鼓励弟子入仕，是以历史上的一些大忠臣是否墨家子弟还真是难说。其组织太过严密，根本不会自己暴露身份；如果出了叛徒汉奸之类，估计也活不过三天。

当年最后一个被确认为“钜子”的腹黄享（黄享为一个字，音“吞”），他的儿子杀了人，秦王准备赦免，这位父亲却说：“墨子之法，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于是杀了。

但墨家和道家不同，道家希望绝圣弃智，不要任用贤者，因为那样是反动的；墨家尚贤，其人生信念却是成为圣人。

其实向天云神识一扫，很快就发现躲在沟沟里的汉子，分成了三组，一组自说自话，好像在说书一样；一组两两相对，辩驳得面红耳赤；还有一组却在炼器，什么木匠、铁匠等不一而足。

太守和修仙者自然是贤人之列，于是三人得到礼貌款待。

向天云说明来意，并拿出了那颗红宝石。接待的墨徒大喜，连忙拿出《经》上、下，《经说》上、下及《大取》、《小取》六篇送给他。

墨子“兼爱非攻”等理论，世人皆知，但当下这六篇却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而墨子之所以鼓励弟子入仕，正是要广泛传播自己的学说，现在有修仙者求知上门，自然大喜。更高兴的是这颗红宝石，他是炼器老手，绝非向天云这种抽点时间进炼器室的半桶水，掂量一二，心中有谱。

“道长需要用这颗宝石做什么？”

向天云又拿出两块低阶灵石，再拿出一幅草图，“我的朋友说这种宝石耐高温、耐低温、耐腐蚀、高强度、小比重。我需要你们帮我炼制十三根针，可以当着箭来炼制，把宝石熔炼之后，掺进箭中。铁器我没带，这两块灵石权当材料和辛苦的报酬。”

墨徒得两块罕见的灵石，更是满意，连声答应，便走了。

三人知道还需要等待几日，便准备游览尧山，但意外发生了。当郦太守介绍向天云给这一代的刘氏族长时，老人热情地捧出了一些秘典。结果向天云便哪里也没去，完全被这些古籍吸引了。元雪融和郦道元等了半天，不耐烦，只得先去游山。

等他们游山回来，郦道元也被向天云逮住了，且俩人躲在室内嘀嘀咕咕，偶尔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元雪融只能孤身进山了。

又过了三日，墨徒悄然送来十三根箭一般长度的针，向天云这才长叹一声，结束了鲁阳之行。

元雪融摸了摸这十三根稀奇古怪的针，不耐道：“劳烦太守自己回郡府，我和向道友就先行告辞了。”

郦道元抓住向天云的袖子，还要说什么，向天云摇摇头：“算了，可能穷我们一生都无法解开的谜团，不说也罢，我们有缘再聚吧。”

向天云跟族长辞行：“老人家，这里是个好地方，以后天下刘姓怕是都要以此为宗，我又机会一定再来叨扰。”

老族长已经被他和郦道元搞怕了，收回那些典籍，连声诺诺，送客走人。于是二人又和郦道元告别，分道扬镳，却是往南而去。

“向兄，你们神神秘秘地谈论什么呢？”

“一些或许根本没有答案的事，元道友还没有告诉我，为何单找我去发掘宝藏呢？”

“这还不简单，我要是带着几个大魏的修士前去，半路上估计就被你们荆州修士拦截了，带着你这炼气期的南朝修士，那就大不一样了嘛。”

“。。。。。。你真精，不过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不会，一则那宝藏几乎无人知道，再者我们两个小修士去挖点矿，就好比两只小老鼠去偷点菜油，谁有闲心来管？”

“。。。。。。好像有道理。”

“你还没说你们到底谈论的什么呢？”

“你不会有兴趣的。”

“说嘛。”

“我要是说夏朝和商朝是两个平行的朝代，而颛顼是蜀王，也是大禹；那帝喾是鹄王，也是柏灌，也是商均，你信吗？”

“。。。。。。前面有块石头，你小心点啊。”

两人往南，接着又转向东，两日后，便进入了南阳郡地界。此刻南阳郡表面上属于北魏，实则被包围在荆州、雍州、梁州、司州之间，是两朝战争中的一个变数，说是谁的，话未落音，或许又易主了。

元雪融东张西望，走走停停，似乎在找个合适的地点。向天云用神识扫视郑潜那份玉简，玉简的地图是齐朝的，虽算新版，南阳郡却标记在齐朝手中。

丘陵起伏，楚国当年修筑的长城还历历在目，向天云小声道：“这里是方城县吧？”

元雪融嘻嘻一笑：“向道友果然冰雪聪明，看见长城就知道方城的由来。”

向天云经常被抢白，也习惯了，“元道友贼头鼠脑，究竟打算在哪里下手？”

元雪融蓝眸一瞪：“这矿占地非常大，地方早已到了。不过你看到前面那宫殿没？我们必须要绕开一些，那里有你们南朝修士，再东北去一点，就是魏国修士集结的地方。”

宫殿绿树掩映，彤色砖瓦，瞧着规模挺大，覆盖了方圆近五十亩，要避开其视野，的确有些难度，向天云嘀咕道，“谁把宫殿修在这里呢？”

元雪融笑道：“听说过糟糠之妻不下堂吗？”

“当然。”

“就是因为这句话，这宫殿才出现在这里害人哦。”

“。。。。。。和这又有关系了？”

“那是光武帝刘秀的大姐，湖阳公主修炼的地方，叫炼真宫。她为什么来呢，因为她丈夫去世后，看中一个叫宋弘的男子。

刘秀布衣出身，和大姐的关系挺好，就把宋弘找到，让公主躲在屏风后面听。刘秀对宋弘说：‘俗话说，做了官就换朋友，发了财就**子，这也许是人之常情吧？’宋弘回答说：‘臣下听说，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所以啊，刘秀就对公主说了：‘老姐，这事办不成啊’公主死了心，就让刘秀找块地方给她守节修真。他们本就是南阳人，所以就是这里了。”

向天云一头冷汗，想了想，忽然道：“我有个办法，一定可以躲过修士们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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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漂亮小家

向天云的办法很简单，假扮兄妹混入当地的乡村。鱼进大海，鸟入树林，目标自然没有那么大了。

“嗯，是个好法子。那边有个小村，有河，柳树成荫，风景不错，走吧。”元雪融觉得向天云还不笨，立刻行动。

两人找到里长家里。北魏用三长制取代早期的宗主督护制，五家为邻，设一邻长；五邻为里，设一里长；五里为党，设一党长。三长制与均田制相辅而行，三长的职责是检查户口，征收租调，征发兵役与徭役。

元雪融拉住里长，小嘴一撇，说哭就哭：“俺娘嫌弃俺找了个南朝道士，不让俺和他好，可俺就是认定他了。他人多好啊，我们跑到这里，听人说附近有宝石挖，他还想着找些宝石、炼些丹药去孝敬她。。。。。。”

里长连道“可怜、可怜”，忧心忡忡地看着这对年轻人，这女娃粉雕玉琢，男的相貌普通，倒也虎背熊腰，尤其一张圆脸透着亲切，“宝石是有，但那石头太硬了，几十年才挖到一块啊，你们真的要住下吗？”

向天云没想兄妹成了未婚夫妻，不过一想，也是，元雪融一看就不是汉人，说是同父异母也太扯了，赶紧上前道：“多些里长关爱，我们就住在那山崖下即可，不会打扰村里人的，等挖到宝石或炼出丹药我们立刻就走。”

“好的，好的，碰到官府来拉差，我会解释的，平日里我也会让村人关照你们，你们这样跑出来是不对的，但也。。。。。”里长显然是个好人，就是啰嗦了一些，元雪融拉着向天云赶紧走人。

村子名柳河村，依山傍水，景色怡人。向天云选的那处山崖与村子若即若离，两人花了一天的功夫伐木搭棚，算是住了下来。这期间不断有村人好心地前来搭讪帮忙，还有送上锅碗瓢盆的，对他们的处境深表同情。

事实上，几年后，梁朝即在湘西武陵郡侨置了南阳郡，专门接待从北方尤其是荆襄南阳一带逃难而来的流民。

但他们一走，两人即刻从储物袋中拿出灵器，运转灵力，对着山壁挖起洞来。向天云想起元雪融说过这好比两只小老鼠偷油，还真是有点像，不由暗笑不已。

但洞府才是他们真正活动的地方，不能懈怠。他们先挖了一个大口子，到了里面，便分成两间，再处理洞顶和洞壁、通风口等等。好在对于修士来说，只要有打坐的地方就行，一切以处理矿藏为主。

“元道友，到了此刻，这到底是什么宝藏，总可以说了吧。”

“向兄恕罪，并非我不说，这矿虽经老师和郦道元认定，但究竟什么名字，谁也不知。”

“还有这样的事情？秃发嵩前辈怎么说的？”

“我得到郦道元消息，听他说的慎重，便悄悄挖了一些给老师看。老师认定这石头里含有天下罕见的材料，可耐腐化、无毒、高强度、隐形等，不过他也说了，太难炼化，太费时，正好他又接到什么传信，要去东海，我便一直琢磨着自己来开掘。”

“哦，我看了墨子之徒炼制的十三根箭，的确洁白如雪，且坚逾钢铁，看来还真是前人没有发现过的好材料。”

元雪融又拿出两个储物袋，什么鼎炉、材料，甚至向天云不认识的器物哗啦啦放了一地，她歪着头想了想：“这东西这么硬，又多红色、棕红，就叫金红石吧。”

天下奇物众多，诸如赤铁石、辉铜矿、虎晴石、岩铁地魄、云晶石、玄武铁岩、绯云火石、虹光琥珀、自然金、寒月冰魄、奇异石、幽冥魂晶、昆仑紫鸦乌、云母、雷魄晶、银星晶魄、尖晶石、昆吾砂、耀金石、羊脂白玉、蟠龙玛瑙、紫金土、日辉精魄、琅环碧玉，都是修士炼器的最爱，但金红石的确没有记录。

元雪融看向天云在沉思什么，得意道：“傻了吧，放心，等我做好一件护甲了，剩余的就送给你。你呢，主要任务是挖矿、搬运，还有我炼制的时候，你要放哨看门，平时做做样子种菜做饭，打扫清洁，就行啦。”

向天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成了元雪融的目标，但无论如何，自己的确得到了郦道元与墨子之徒等好处，他拍了拍脑门，道：“好吧，不过咱们是合作，对不？如果我有办法完成你说的任务，时间我自己支配，如何？”

元雪融一愣，眼珠滴溜溜转动，笑道：“向兄如此爽快，小妹岂敢他求，一切都指望你啦。”

向天云哭笑不得，自己都快成了奴仆，她倒说得好像重任在肩一般。正要思考着做点什么，就看见她又掏出一块中阶灵石，摸索着放进了一个半人高的粗犷器物中。

这器具生铁铸就，上面雕刻着饕鬄图案，狰狞无比，貌似诸葛武侯的木牛流马。但它头颅巨大，是一个大轮盘；而嘴巴是朝上的三角形，一边挂在大轮盘上，左斜向下，在轮盘相接处形如一对大耳朵；另一边则是直的，被固定起来，两边都有凸起的獠牙；它们又像两片嘴唇般在最下处逐渐咬合，底部则悬挂一个精致的筒形器具，仿若下巴。

元雪融等到这器具之中隐隐闪出光芒，便随手举起一块大石，往它的嘴巴中一丢，赶紧捂住自己耳朵。顿时，巨大的噪声响起，吓了向天云一跳，伸手往洞府大门打出一道禁制，封锁住声音。

不过门户被封，通气口太小，声音依然多数在洞府内回荡，洞壁筛糠般震动。好在大石顷刻间似已被绞碎。元雪融伸手一指，这饕餮兽器具便停止下来。元雪融立刻走上前去，取下那筒形下巴。

向天云也凑上前看，这饕餮真是厉害，顷刻间已经把石头咬成了一堆细粒。元雪融摸出一把石粒子，辨认良久，皱起秀眉道：“这是白云母，还要麻烦向兄把这些石头和泥土等搬出洞外。”

挖出萝卜带出泥，何况是挖洞，此刻挖出这洞府后遗留的土石还小山一般堆积在洞口。

不料，向天云似乎早已认出是云母，笑道：“没问题，不过不知元道友是否想要住得舒服一些。“

“聪明人说废话。”

“那就好，你看这些白云母，里面还包括了一些金云母，颜色也是棕色、淡黄色，甚至绿色。”

“那又如何？”

“你若再轧一些云母石出来，我们把它熔化成浆，我可以把洞府涂上一遍，不仅可以隔音隔热，也美观许多。”

元雪融美眸闪动，这道士看来炼丹必有两手，否则不会如此清楚这些材料，笑道：“向兄真是渊博，那我们分工，我继续压榨，你把洞口的土石清理掉。”

她自然不知向天云曾经花费多少时间阅读前贤经典，逍遥峰二层的炼丹接待处、藏经阁的藏书，又有几册没有向天云留下的手印和汗水。至于到了三层后，在道术场又曾经花费多少灵石收购过多少经籍秘术。

这些东西和他小时候背诵的四书五经一样，终究如同深深埋下的良种，只要土壤合适，阳光雨露及时，肯定会要生长出奇葩来。

洞内的轰鸣声继续响起，元雪融显然早有准备，一个个器皿，如鼎、釜、罐、坩埚子；溶解装置用的华池；蒸馏的、冷凝的，甚至保温的灰池；加工、研磨药物的器具绢筛、马尾罗等；还有杆称、匙、火钳竟也带来了。

向天云则开始搬运泥土。不过修仙者自然不同常人，哪里还会真的动手动脚，向天云念动“搬运术”法诀，一块块大石，一堆堆泥土便腾云驾雾一般飞到了屋子外面。搬得太远灵力不够，搬到几丈外还凑合。

当“飓风术”刮起，连残渣带灰尘都刮跑了，向天云回到洞内，开始炼化小石粒。元雪融带了足足四个鼎炉前来。一般来说，俗世道士的鼎炉使用期绝不会超过五年，但修仙者的鼎炉都是祭炼过，且渗入了灵气，自然数倍增长。

当向天云熟练地调制好金云母，又出门找了些石灰石，从小河便带回一些水。饕餮兽又是一阵怒吼，而后，一桶桶包含了细沙、黏土和石灰的石灰浆撒豆成兵一般铺上了洞府四壁，向天云又往这四壁扔出张张火球术符篆，进行烘干。

元雪融瞧得目瞪口呆，“你这是哪学的？你前生是个泥水匠么？”

向天云笑道：“你以为你住的宫殿怎么来的？你去看看外面那楚国长城遗址，其固化程度就是我们的灵器也要退避三舍。老祖们最先用蛤壳烧制而成的石灰材料，称蜃灰，左传记载‘成公二年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灰’，后来马上便发现了用石灰石可以烧制石灰。在汉代，石灰的使用很普遍了；到两晋，更厉害的三合土出现了，就是我刚才用的石灰、黏土和细砂。”

元雪融撇撇嘴，道：“是不错，但我用神识看过了，好像没你说的这么夸张。”

向天云尴尬道：“这又不是真的砌长城，如果问村人讨要些糯米汁，再加入桐油或者牛血，我保证你的灵器绝劈不开它。”

元雪融得意道：“哼，算了，咱们把金云母涂上吧，还要忙正事呢。”于是两人又是一阵忙活，不久，或透明无暇，或棕红色，或淡黄色的洞府四壁便出现眼前。

元雪融满意地点点头：“找你来真没错！走吧，让这里吹一吹，再干透些，我们该找金红石了。”

此刻，洞前是村人帮忙搭建的木头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洞内分割两室，除了饕餮兽和瓶瓶罐罐不大协调，倒也五彩缤纷，称得上一个漂亮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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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瞧那小两口

金红石并不难找，出门不过百丈就到了。元雪融伸出青葱般的小手，指着连绵的丘陵道：“看，按郦道元所说，这方圆万丈的石层中都含有金红石。”

这话不假，向天云已经看过《七聘》，里面就有这种记录。俩人摸出灵器，运足灵力，对着石层仅仅挖了两丈，就挖到了金红石。

向天云喃喃道：“埋藏这么浅，矿体几乎露在地表，应该是风化型的。这也好，省了我们不少灵力。”

事实上，就是他们做了涂料的金云母中，也含有金红石，只是没有如此集中罢了。

两人绕着附近的矿体转悠了几圈，元雪融好奇道：“传说凡是灵气集中的地方，都会有精怪，这金红石的精魄躲哪里去了呢？”

向天云笑道：“上古数次大战，先是黄帝与炎帝的阪泉之战，后是更大的涿鹿大战，炎黄联手对蚩尤，不知死了多少精怪。

那蚩尤据说是伏羲的嫡子，而黄帝是庶子。当时蚩尤所带的九黎族，共有八十一个兄弟；而黄帝族率领熊、罴、狼、豹、雕、鹖等氏族，数战不胜，后来得到玄女帮助才斩了蚩尤的头。这种大事情，稍微有点法力的精怪估计都卷入啦。”

他想了想，接着道：“上古的环境，或许是一个精怪为王的世界，然后其中某类精怪，比如龙，他们演化成了人类。随着人类的崛起，其他精怪的空间便步步缩小，如果再经过几次大战，便会逐渐淘汰。”

据说远古曾经有个时代是属于恐龙的时代，但恐龙灭绝，其他种族便有了生存与强大的空间。天地演化，岂非正是如此？

两人挖了些金红石准备带回去，元雪融道：“明天你去村里借把锄头，开出一片菜地，再把锄头放在这里，做做样子掩人耳目，我们就可以正式动手了，难的在后头呢。”

相比采矿，难的的确是在后面，否则这么好的材料，那么多修士经过，岂能没有精通望气之术者发现。

第一难，是粉碎难。金红石颗粒躲在岩石中，就算偶尔有修士发现古怪，也不愿去和一座山丘作对。沙中淘金，是要确知金子的价值才会去淘。有这时间，不如在已知的矿物上下手。

元雪融有后盾，那饕餮器具需要大量中阶灵石喂养，炼制一个更不知需要多少精于炼器的修士合作。

当然，如果不是元雪融意外得到一位地理大师和一位结婴期大修士指点，根本想都不会想这些石头里蕴藏了惊人的秘密。

第二难是炼制难。这个过程极其复杂，首先是炼成粉末状，再炼成海绵状，再把海绵体液化。

炼成粉末已极难，因为需要不可思议的高温，还要加入硫酸。如果单是硫酸，对它一点办法没有。它的一大特点就是耐腐蚀，硫酸再强百倍都没用。

向天云日后得到一种魔酸，腐蚀性万万倍于硫酸，自然又能克制金红石。天生万物，本绝没有最强一说，只看你能不能发现。

向天云暗暗观察元雪融的炼制之法，发现她居然也懂一些奇妙的炼丹诀要，不下于自己的《黄帝九鼎神丹诀》。当然，提炼硫酸并非只有他懂，只要知道炼石胆取精华，即可得到。

元雪融找来大量木炭炼化，非常辛苦，一天下来，用小秤一称，能够有五克就不错了。

粉末状到海绵体又是一大辛苦活。这粉末极为活跃，一旦放到鼎中，它会与其他物质相互作用，必须用神识把它隔开，这自然极为费神。

它很活跃，拿出一克掺入涂料，便能让整个洞府通体雪白。

最后一道难关就是液化成功后，怎么装？这液体比粉末更活跃，放到普通的坩埚里，坩埚中的一些物质便很快被液体吸收，影响到最终品质。

向天云在洞府里走来走去，又趴在地上聆听，然后解决了高温难题。他打出两个大洞，居然引出了地火！

地火是什么？就是地下的自燃气。

向天云发觉这洞府下还有所谓的乌金煤层，便翻阅郦道元的书，“屈词二百里有山，夜则火光，昼则但烟。”这“屈词”即龟兹，千余年前便在凉州等地有地火的记载。

两人齐心合力，又拿出了几件法器相助，向天云甚至拿出了“如意红绣球”拼命往下砸，忙活了数天，终于引出了两处地火，又打出几道禁制，把地火留出合适的口径，再严密封好，以防意外。

地火取代炭火，效率大大提高。

向天云又用《黄帝九鼎神丹诀》制作出精泥铜盘：以土墼垒作两个方头炉，相去二尺，各表里精泥其间，其间旁开一孔，亦泥表里，使精薰，使干。一炉中著铜盘，使定，即密泥之；一炉中以炭烧石胆使作烟，以物扇之，其精华尽入铜盘。

自此，两人的炼矿才正式进入正轨。

这个过程无疑是极度枯燥的。

雪白的脸蛋沾上了黑手印，云鬓紊乱，且烟气浓郁；黄色道袍污渍斑斑，稚嫩的唇边，胡须冉冉生长。

但年轻的心没有退缩，液体越来越多，两人经常相视大笑。

倦乏时，他们也相伴走出洞府，种菜、嬉戏溪边柳下，偶尔还在矿体上高歌。

元雪融歌声甜美、飒爽：“李波小妹字雍容，褰裳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妇女尚如此，男子安可逢？”

向天云歌声嘹亮、飘逸：“仙凡有路，全凭着足底一双凫，翱翔天地，放浪江湖。东方丹丘西太华，朝游北海暮苍梧。。。。。”

柳河村人看见了，指点道：瞧那小两口，多恩爱啊！

有修士经过看见了，笑道：瞧那小两口，这么小就双修，啧啧！

两人自然能感受别人的指点，即便道心坚定，也有意乱情迷之时。但每当真有亲热举动，向天云的心底便蓦然出现一个朱衣白马的影子，那是一张天下无双的脸。。。。。

一月，两月，当向天云也开始炼制，速度再翻一番。

元雪融认识康王鼎，当日在庐山洞窟她便和向天云一起见过。但此时这鼎已经认主，她的神识无法再渗透。

甚至，这鼎上同样刻有饕餮图案。世人为何多喜这狰狞的饕餮？

所谓龙生九子，各个不同，囚牛、睚眦、朝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螭吻、饕餮、麒麟、椒图、蚣蝮据说都是龙的后代。

这岂非和俗世帝王的认祖归宗是同一个模式？只是此刻伟大的母亲不详，伟大的父亲是龙。

不过，圣人与大帝同样有不孝子、不才子，饕餮在“四凶族”中榜上有名，“帝鸿氏的不才子浑敦、少皞氏的不才子穷奇，颛顼氏的不才子梼杌、缙云氏的不才子饕餮，虽然恶名昭彰，但尧未能处置，舜将四凶族流放到边远荒蛮之地。”

其中颛顼更有三个儿子成了疫鬼：一居江水，为虐鬼；一居若水，为魍魉鬼；一居人宫室，专门吓唬小孩子。

始皇统一天下前，没有书同文，至少有五千年的历史是不确切的，其中究竟发生过什么，已经不可考。即便考了，也不是确论。这也是向天云没有继续和郦道元探讨下去的原因。

元雪融看到这鼎多了一个盖子和一根棍子，而且关键是任地火温度再高，这鼎放在地火上便没有离开过。

道家炼丹本有多种“伏火法”，防止鼎炉中的硝石、硫磺和炭出现爆炸。作为修仙者，知晓更复杂的退火之法，为的消除加工过程中产生的残余应力，防止腐蚀和减少变形，也能获得好的韧性。

她靠神识小心翼翼把握种种动静，但向天云显然轻松很多，这轻松便是效率，省略了很多环节和时间。

河边的柳叶早已落尽，朔风开始呼啸，洞府中终于进入最后的阶段。

元雪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模型，一件小巧的护甲和一根精致的步摇簪。

护甲是流行的明光铠。明光铠本是一整套铠甲，在胸背甲上有一椭圆形，称作护心镜的金属板，提高胸部与背部的防御力。

金红石打造的铠甲坚逾钢铁，分量却只有原来的一半。但元雪融不需要头盔、护肩、护膝等部件，觉得自己设计的护甲小巧又实用足够了。

那步摇簪既漂亮，向天云估计还能当暗器，更是女修装备中的极品。

炼制出来的液体材料，两人是平半分的。向天云除了收藏一部分，却是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首先是把扳指的灵石外壳换了。新扳指不仅在外人眼中若隐若现，关键是里面的小黑既不憋气，却很难用神识看清向天云的一举一动，因为这金红石原本就有屏蔽功用。

这倒不是向天云专门用来对付他，而是相比灵石，金红石材料注入灵气后，强太多了。灵石太脆，一旦灵气被吸尽，便成了一堆粉末。

第二件是在柘木弓的弓把处，做了一个带“望山”的搭箭台。原来的箭都是搭在持弓臂的手上，偶尔还会摩擦。现在手握住了弓把，箭的前半截则搭在那搭箭台上，和手便没有了接触，如此，不需要制作专门的护指、护掌，且精确度更为提高。

在搭箭台上还有一个小卡片，当箭头被拉到这卡片位置时，便必定是满弦，不需要思考，放箭即可。

提高精确度，还可以通过“望山”瞄准。而且，用望山更可以测量目标与自己的距离，观察望山缺口覆盖目标的程度，效果等同于目测术。

第三件是有2－4片可以折叠的刀片的箭头，这些刀片在发射时，处于折叠状态，只有箭头撞击到目标上后，刀片才在目标阻力的作用下张开。之所以折叠，除了考虑杀伤效果，还有飞行过程中受阻力影响小，不容易风偏，精度更高的效果。

最后一件更是奇怪，居然是一张凳子。凳子自然可以坐，被一些奇怪的部件分成两部分，却不知何用。后来，元雪融看到向天云把这凳子搬到了树干上，好气又好笑，拿这么好的材料玩呢。

“向兄喜欢射箭，何不做一把好弓？”

“怕拉不动，留了些材料，以后再做吧。”

“嗯，那我们和里长他们说一声就走。”

住了近一年，有些舍不得毁掉。向天云把洞口小心封好，又设了一道比较复杂的禁制，这才离开。如果再不回返，里面的一切自然会随着时间流逝与山体融合。

和村人、里长一一告别，收到的均是祝福。转过身，耳边还有他们的话语：

“女娃娃住了这么久也没见肚子大起来，但既然要走了，想必是宝石或者丹药办成了。”

“就算没有生养，小两口一直很恩爱，这也够了。”

“你说他们还会不会回来？”

昔我去兮，杨柳依依；今我来兮，雨雪纷纷。

走出村人的视线，两人挥手告别，一个北上，一个南下。

或许很多话并没有说完，甚至根本没有说出。

修仙路漫漫。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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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拍卖会

南阳是襄阳的屏障，向天云一路南下，慢慢进入襄阳郡。

襄阳自古名城，名城如美女，难免英雄爱慕。

传闻当年项羽打襄阳城很辛苦，“已拔，皆坑之”，不知杀了多少人。此刻，向天云尚在城外，便看到不少当地的修士匆匆北去。

“莫非又要开战了？”向天云郁闷道。他这种还没有筑基的修士，也怕打仗。

虽说修仙者不能参与世俗战争，否则相互打起来，谁留在世俗的那点血脉都没了保障。且修仙者，谁都比凡人更懂得生命的价值。

但如果你落单了，异族修士把你干掉，那也是怨你命苦，修仙界绝不会为一只蚂蚁大动干戈。

因此，修仙者在异族地界被杀，修仙者的家人被对方军队杀害，都是“正常死亡”。

相反，修仙界还是崇拜强权的典范。你如果能修成大修士，去任何地方都是受欢迎的。异族还会盛情款待，或者希望你不要胡乱杀人，或者希望和你交流心得甚至指点一二。

天地不仁，原本就是如此。

就好比霸王屠城，无损于他的英雄形象，或许在很多人心中，这甚至增添了几分霸王气概，杀的少，焉能称霸王？

所以，相比那小流氓刘三一统天下，很多人更希望项羽把所有的江东弟子再拉出来，坐了江山才好。

向天云在襄阳城转了转，他倒觉得荀灌妹子更可爱。当年她父亲被围在襄阳城，十三岁的年龄趁着夜色突出重围，请来救兵，爹爹的命得救了，全城百姓得救了，这不很好嘛。

想起荀灌妹，便想起元雪融的歌声，那同样擅长武艺的李波小妹不知命运如何？女子习武当如荀灌妹。

但美女想多了，朱衣白马的花箭便没来由地进入心底。“算了，还是去宜城看看。”他想起健叔的话，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拜访一下向宠的老家。

找人一打听，宜城早改名了，刘宋后期就把宜城一带改成了华山郡。看来又是侨置的需要，华山还在陕西，北魏占着。而襄阳郡的确很多雍州、豫州来的流民。如果要方便管理，侨置是个好办法。

向天云冒着风雪继续南行，但中途路过岘山却停了下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炼，又吸收了柳河金红石的灵气，他觉得已经到了炼气七层的顶峰，于是便找了个灵气尚可的山头，开辟了一处山洞，放出小黑，准备闭关。

小黑经过这段时间，已有四尺多长。他跳出扳指，便自己游玩去了，不久竟弄了一大堆金黄色的叶子回来。向天云看他吃的香甜，生怕中毒，细细一看，“咦，这好像是水杉，又叫红杉，你小子还真会吃呢。”

小黑讪笑道：“我也是凭感觉。本来有你的丹药，我不需要吃这些的，但看到这种叶子，就是想吃。”

向天云道：“你吃的这水杉怕是大几百年的历史了，这叶子对普通人作用不大，但根据《炼精易形录》所载，对你们妖族应有强心、镇痛的作用，难怪你喜欢。”

小黑听了大喜，又忙着去搬运，向天云笑道：“你不如找些种子，看看能不能在你的窝里生长？”

小黑早也看出扳指内的土壤不同一般，于是又找了些种子埋进土里，这才安静下来。

四个月后，向天云下丹田的虚无圈内布满了大片云团般的灵气，进入炼气八层。等到余下的四分之一云光也转化为云团，便可以进入炼气期的最后一层。

此时，山洞外的积雪已化，正要进入阳春三月。向天云继续南行，来到了华山县。向家族长年高德勋，对乱世之中还有兴趣摸索先祖痕迹的晚辈非常客气，给向天云介绍了宜城向家的来龙去脉：“楚人系高阳氏一脉，‘帝高阳之苗裔兮’，你一定读过了；其后有祝融又做过高辛氏的火正官；祝融之后，到了周成王，熊绎被分封于丹阳。

楚国一共持续了七百年，《战国策》说‘楚，天下之强国也。楚地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阳，南有洞庭、苍梧．北有汾陉之塞、郇阳，地方五千里。’它征服了几十个小国，像我们宜城这里，还没到战国时期就被合并进了楚国了。”

向天云眨巴了一下小眼，“族长的意思是，你们这一支也是颛顼的后人吗？”

老族长迟疑了一下，摇头道：“这倒不一定，楚国被秦国所灭，而之前秦王就灭掉了巴国。你知道巴人的历史悠长，或者是伏羲老祖的后人，‘西南有巴国，太昊(伏羲)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

但也有其他说法，比如出自巫诞。不过巴人的其中一支，出自廪君是肯定的。廪君姓巴名务相，他被很多人公认为巴人、土家人的先祖。

这廪君出世时便共有五姓，巴、樊、晖、相、郑等，活动的地方包括楚国西境的黔中、巫郡。几经变换，这个“相”因为读音的问题，分化为相、向、方等姓，我们现在虽然在襄阳稳定下来，成了正宗的汉人，但你诚心来访，我也不敢宣称自己就一定不是廪君的后代。”

向天云眼睛一亮，手中摸出一面玉佩，上面正刻有一个“廪”字，却是当日伏龙山郑潜所遗留。

老族长接过一看，又翻到背面，大惊道：“这白虎正是廪君的形象，相传他便是化成了一只白虎升天，你怎么会有这个玉佩？如今有几支强大的蛮族占领了三峡，其中以冉、向、田三家最强，都称是廪君后人；其中向姓者还号称向王天子，向王便是对廪君的称呼。”

向天云此刻心中已经大致明白，便搪塞过去，请教了一下比较辉煌的历史，如关于宋玉，关于向朗与诸葛亮、马谡的关系，关于诸葛亮《出师表》对向宠的高度评价等，待到老人颇是开心之际，又请教了一些向姓问题，便告辞而去。

穿过武宁和永宁两郡，向天云干脆从漳水潜游往下，直下江陵，进了荆州城。

这天，他正在城内转悠，看到有修士交易集会的记号，闲来无事，正好看看能否收集到三兽丹和九鼎神丹的几味只要丹药，便循着标记赶去。

集会点在荆州城东三十里，称剑潭城。剑潭不知当年哪位英雄在此洗剑，城却是当年关羽在此筑的翼城。荆州修士如果不去武当山，来此交易集会倒是方便。

向天云走进一家出售祭祀物品的杂货店，看门的修士一看便客气地迎了进去。这么年轻的炼气八层修士，多是有后台的大派弟子。

进入地下室，里面便开阔和热闹起来，向天云也不觉得自己是外地人了，因为近二十丈的大厅，前面一个三尺台子，下面摆放了上百个蒲团，几十个道士在互相聊天，向天云耳朵灵便，却是南腔北调，什么口音都有。

向天云嘻嘻一笑，往那黄袍人数最多的地方钻了进去。穿黄袍者多是级别低些的炼气期修士，到了筑基期以上，便不一定穿黄袍，甚至连道士袍服都换了。

“这位道友好面生，哪个门派的啊？”

“小弟江州逍遥派的，云游至此，特来观摩。”

“呀，高门大派，难怪这么年轻就如此修为了。”

“哈哈，好说，好说，刚才诸位是在谈论世俗战事吗？”

“可不是，南朝要是真被灭了，我等修士留在此地也尴尬啊，各门派更是容易断了联系。”

向天云几下就混了进去，这些修士也有很多云游到此的。一位叫刘吉的修士是从安徽过来的，“是啊，凤阳那边的钟离大战已经打了快半年了，还在拉锯呢。”

向天云旁边那位魁梧的荆州修士叫展爵，“不要紧，我听说武当山的司马承天大修士派了他的师弟也赶过去了。”

向天云胡诌道：“我逍遥派长期都有结婴期长老守在浔阳一带呢，建康那边估计还严密一些。”

正胡扯，大厅的修士越来越多，两位老成的修士走上前台。一位大咧咧往靠椅上一坐，另一位笑着拱手道：“各位，各位请安静，时辰已到，今天就咱们在座的这些朋友结缘了。老道我邱琥，姑且代表荆襄各派主持今天的交易会，由武当山陈团道友负责监察和鉴定。

按老规矩是前半场由我主持拍卖，后半部分大家可以自己上台展示交易。有需要的道友可以捻个号子，有不明价值的可以找陈团道友鉴别，循例抽税。”

这俩老道起码也是筑基期修士，向天云反正看不清人家修为，但那架势和气质一定错不了。于是对这交易会也期盼起来，当有小道士端着铜盘过来，也捻了个号码。

此时，邱琥已经示意一位年轻的女修把第一样东西送了上来：“今天开场第一件，给双修的道友们送个好东西。这是安息国来的‘紫牙乌’，可以改善坤道的体质，如果准备要传宗接代的话就更合适了，哈哈。想必诸位明白我的意思，这些东西也都是经过陈团道友鉴定过的，大可放心，起价两千灵石，每次竞拍下限两百。”

向天云细看这“紫牙乌”，也不知何物，紫色的宝石，显然是给女修随身佩戴的，居然又改善体质的功效，的确是价值不凡了。

不过他是光棍一个，自然先看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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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廪君配

孤阳不生，独阴不长。

阴阳论本没有错，它来自《易经》，而《易经》是中华文明的源头。睿智如孔子，“夫子老而好《易》，居则在席，行则在橐”，手不释卷。

但世上本无绝对正确的道理，老祖们也一再交代，道不可说。说已经不可能，何况用文字写出来？命名“阴阳”来解释，已经很勉强了。

一些修道的人却过分崇拜阴阳论，例如，自从道家与阴阳家合流后，房中术、双修、双身等修行法门大行其道。

因此，拍卖会的第一件物品“紫牙乌”抢得很火爆。女修本来就少，能有取悦她们的宝物自然要争取。

最后，这块小小的“紫牙乌”4800块灵石被一位其貌不扬的修士买走。更气人的是，这位叫权瓒的修士被认出是来自梁州的黑水门。

黑水门与华山派都在梁州，但一个是典型的名门正派，一个却沾着魔道嫌疑。据说黑水门的历代门主有的能修到结婴中期，有的却仅仅结丹期，实在透着古怪。

只是魔是什么？人间界实在没有办法说清楚。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是公认的。正道修行讲究循序渐进、按部就班，因为这样是最合乎中道的。但某个门派如果有某种加速修炼的法门，还具有诡秘的效力，他是否应该划入魔道呢？

如果是，人家不滥杀无辜，或者作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把人家归入魔道，那不是瞎搞吗？

有些人行为失常，有些疯癫，可以说他着魔了，但因此便把他归于魔道中人，但凡智者，必不会如此。忘乎所以岂非很多贤者都经历过？一时失态罢了。

魔道善于神识攻击，伤人于无形。但道术何等博大，正道岂非也有很多精通神识的修士，不然早被魔道吞并了。

魔道中人无拘无束，杀伐果决，但看大节，看长久，这是共识，因此，黑水门只能说挂着魔道嫌疑。否则这回被人认出来，早被打杀了。

邱琥笑道：“今天第二件是两样一起拍卖，五灵脂和还魂草。诸位道友想必知道，当年汉代留侯张良追随赤松子，便是隐居在神农山白云谷。这个地方好啊，张良自号白云道人，采集各种灵草，很快便飞升了。

虽说如今他的后代加入了墨家，但神农山一带的灵草依然是我道家的难得之物。这五灵脂是神农山特出的一种飞鼠所遗的精华，有了它才有还魂草的救命神奇。因此，这两样一并拍卖，起价三千灵石，每次下限三百。”

向天云立刻紧张起来，这两样都是他需要的，没有想到原来出自一个地方。

他吸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加入了竞价行列。还好，在座多是本地修士，各有途径能获得这外地修士眼中的灵药。刘吉等几名外地修士叫了几次，但超过了五千后，便停手了。

向天云每当邱琥倒数之时才加价，做出极想要又肉痛的样子，再坚持了几个回合，六千八百灵石，终于拿到手了。

近七千灵石，数目已经很大了，一些普通的炼气期修士或许一辈子都凑不了这么多。他自己有些肉痛，也让很多人注意到他这位年轻修士。

接下来的好东西还有很多，但向天云克制了竞拍的冲动。若非必要，暴露自己的身家那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一个时辰后，邱琥道：“各位，现在竞拍今天的压轴之物。今天很多赶来的修士想必已经收到消息，这块玉佩，是陈团道友送给大家的一次机会，廪君佩。

每隔三十年，武落钟离山的阴阳穴便会自动开启一次，但凡结婴期以下的修士进入其中便有可能获得天大的机缘。

但这玉佩三十年间只会出世十块，且大多落入镇守钟离山的蛮人之手，因此，如何拿到玉佩便是正魔两道关注的焦点，价值之大无须多言。这一次武当山一共获得了三块，陈团道友已经结婴初期，愿意拿出这块出来拍卖，以示无私。

诸位，阴阳穴之行或许祸福不定，但仅剩一个月时间，仅此一次机会，请权衡利弊，，起卖价一万灵石，每次下限一千。”

“轰”的一下，底下的修士炸开了锅，这次却是外地修士一头雾水，本地修士纷纷出手。向天云大脑也一阵轰鸣，没想到郑潜遗留的这枚玉佩居然有如此价值，自己若非觉得那白虎栩栩如生，且道家三宝的意识根深蒂固，把它扔掉都有可能。

“一万五！”

“一万八！”

“两万!”

。。。。。。

竞拍价迅速被哄抬到了两万多，再过一会，就超过了三万。过四万的时候，仅有四五人竞拍了，当超过五万时，只有两人，黑水门的权瓒正是其中之一。

向天云眯起眼睛，照那邱琥的说法，这廪君玉佩虽然意味着机会，但也祸福难定，看来超过十万是不可能。果然，当加到六万的时候，那名竞拍的荆州修士冷哼一声，放弃了。

邱琥点点头：“权道友，这枚玉佩请好生保管。一个月后，只要你在武落钟离山的百里范围内，就会自动被传送进阴阳穴，无须为了上山而和蛮族拼命。”

权瓒接过玉佩，不动声色，似乎对此有所了解；而邱琥此话，更多的似乎是对那些有意染指玉佩的修士而言，只要权瓒稍微躲好一点，或者人缘好点，安全问题不在话下。

接下来的时间由修士们按照号子自己上台展示性地交易。向天云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比如一种“火石”，既可以照明，还可以做研磨的原料；而一种月光石据说与和氏璧来自同一个地方；一种叫“紫幽灵”的物品，可以降低熔点，清除炉墙结瘤，甚至可做透镜。

他的主要目标是收购奇特药草，于是先后买下了“虎蹄梅”，一种紫红色梅花，中心花瓣状如虎蹄；木桫椤，罕见的强体灵药；乌脚狸猫香与九节狸猫香，镇神秘药；金雕骨，壮骨强筋辅助药材。

这些多是荆州特出的丹药原料，其他地方或许也有，但毕竟少见，而这些东西出了荆州，只怕也是身价翻番，向天云毫不客气地尽量收购下来。

最意外的是一个广州云游而来的修士，他展示了一枚叫食猿雕的卵，说是从南海那边的修士手中购得，要价两千灵石。

因为荆州的金雕已经很凶悍，众修士均对此不置可否，但小黑却在扳指内通过神识，对向天云哀求起来，说感觉到那是一种蛇类的强悍天敌，如果吃了它的卵，必然对他大有裨益。

向天云拍了拍脑门，两千就两千！小黑现在已经筑基了，给他加点餐，关键时刻不定还能力挽狂澜。没有他，自己在红蛇与花箭手中，已经完蛋两次了。

于是，向天云灵石哗哗地外流，一场交易会下来，两万灵石进了别人的腰包。

出了杂货小店，向天云正琢磨着去哪里炼制丹药，后面却有人喊他，“向道友！”原来是刘吉和展爵等三个修士。

“向道友，展道友你已经认识，荆州本地人，这位是丁杰道友，扬州太清派修士。不知你接下来可有打算？”

“我准备往西吧，据说当年恒温孤军深入，竟然势不可挡地进入成都，灭掉了李特的汉国，令人敬佩。”

“呵呵，这些不过俗人耳，我等修仙者何须仰慕他们。”丁杰大咧咧道。

“我等也是往西，不知向道友可听说过奉节天坑？”展爵问道。

“没有。”

“那里我荆州修士探查过数次，但神秘异常，且奇花异草、珍惜灵兽颇多，不知向道友可有兴趣？”

“哦？还有这样的地方？不过，那里是否太过危险？”

“凶险自然是有一些，但我等修仙者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刘吉看向天云似乎颇有心动，打铁趁热道。

向天云想了想，奉节距离武落钟离山并不远，一个月时间的话，如果自己届时真想要进阴阳穴，也来得及，于是点头道：“也好，难得诸位看得起，大家便同游吧。”

刘吉大喜，“太好了，如果全是荆州本地修士组队，说老实话，我倒还担心自己被排外，如今这阵势，真是恰到好处啊。走吧。”

四人除了展爵已经炼气九层，均为炼气八层，而向天云又最年轻，都是大感满意，于是当即离开荆州，往西而去。

当天，走到枝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几人为养足精神，便由展爵带路，找了当地一个小修仙派的挂单处，住宿一晚。

等进入自己的房间，向天云却没有休息，唤出小黑门边把守，又取出“食猿雕”的卵，抛给了小黑，让他慢慢品尝。小黑大喜，躲进了门边的黑角落，张开獠牙，忙活开了。

向天云再打出一道禁制，把自己隔绝开来。这修仙派虽小，丹室与地火倒也齐全，正好炼丹。

他先细细地把三兽丹的丹方看了一遍，虽说这丹方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来，但一则神龙丹是第一次炼制，再者自己上次在石屋炼化的是鸾凤丹与鸿鹄丹的混成品，其效果之大，匪夷所思，不能丝毫马虎。

然后便是九鼎神丹的第一品，这是筑基期以下通用，也是头一次炼制。

向天云又反复琢磨了每个细节，这才左手一伸，一个淡绿色的小鼎从神门穴破体而出，正是康王鼎。这鼎自从上次炼制金红石后，原本的深绿色便有所改变。

他打开地火，数种药草从储物袋全部飞出，整整齐齐地摆在边上，开始凝神炼制起来。

两个时辰过去，小黑正满足地趴在门边休息，向天云已经收了禁制，走了过来，“好东西，神龙丹，不过，效果如何，我却是不知，万一有问题别怪我，哈哈。”

这次一共炼制了十粒神龙丹，但其中两种药草是自己从交易会上收购的替代品，效果如何，的确天知道了。不过，小黑拿了一粒，放在鼻子下闻闻，点点头，咧嘴一笑，进了扳指，似乎还挺满意。

他自然不知，其实三兽丹有几种药草是通用的，向天云为了炼制神龙丹，却是少了其他两种丹药的数量，而且不幸的是，在混合时，居然意外地失败了。教训只有一条，换一次替代也许可以，但用替代品混合新药，结果就未必能如人意了。

好在向天云炼制九鼎神丹第一品很成功，这种丹药的药性似乎较为平和，他毫不犹豫地服下一粒，感受了一下，便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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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神奇缘

作者：艮仁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四十八章 廪君配』

- 『内容简介： 佛祖入灭五百年后，进入像法时期，这一千年，天地灵气与社会环境让修真成神已经困难起来。主角在虚拟的南北朝时代偶然走上修仙之路。他的成长虽然和其他大神一样充满奇遇、练级、搏杀、恩怨情仇等等，但不同的是，他始终坚守“侠”与“仙”的本义，以善行善念贯穿始终。在这本书中，作者保留了上一本书真实与玄幻、宗教与科学相纠缠的风格，是为雷同中的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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