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遮天传

作者：子秋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四章』

- 『内容简介： 子秋多月奔波在外，小说因此也一而再推迟进度，一度几月停止更新，对于那些半年来始终坚持子秋的读友们，子秋在此衷心说声谢谢。 修改版将于今日起上传，由于修改版改动弧度较大，原毛稿与之严重脱节，为保证您阅读最起码的连续性，子秋不得不将作品删后重新上传。此点更请读者谅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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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前言

- 第一章 烟雨扬州

- 第二章 悠悠我心

- 第三章 情暖红颜

- 第四章 祸起淝水

- 第五章 我为卿狂

- 第六章 初战腾龙

- 第七章 十分天下

- 第八章 重蹈覆辙

- 第九章 空谷幽兰

- 第十章 卿本佳人

- 第十一章 矛指澹然

- 第十二章 一招失算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第十三章

- 第十四章

前言

西晋消失后的几十年间，长江以北、长城以南的狭长而富饶地域（中原），五胡（匈奴、鲜卑、羯、羌、氐）割据混战，各族政权兵戎相见，烽烟四起。

氐族独占鳌头，于公元351年建立前秦王朝，王朝茁日壮,传到苻坚手里达到鼎盛，旗下齐聚其余四胡和北方各少数民族势力，坐拥中原、睥睨天下。公元383年，苻坚挟百万之师进逼长江以南的东晋王朝，一场波及广泛的烽火由此拉开序幕……。

三政七武十天下，帝王将相沉迷驾临天下的超然zhan有，武人陶醉与危险同步的生命独有，永无止境、各不退让的追求凝结成纷争的所有根源，袭卷天下。

成者兴，败者亡。成者败，人才迭出；败者成，独领风骚。舒卷历史，透析红尘，原来那欢苦喜悲，那得意失意是真实，也是虚幻。

论今朝，谁站彼岸，又谁来澄千秋成败得失？

附加说明：

小设定：

三政七武十天下，三政指江南东晋王朝（晋国）、中原前秦王朝（秦国）、北方柔然王朝（柔然国或直称柔然）。

七武：江南太平道、天师道、腾龙道、静粟观，中原澹然道、罗碧堂，以及陇西禅宗。

七大武人教派的宗师概况：

太平道，宗师——‘道宗’公孙齐，年龄约五十岁；

天师道，宗师——‘道主’韦天倚，年龄约七十岁；

腾龙道，宗师——‘道尊’严韬明，年龄约六十五；

澹然道，宗师——‘道天’舒耀雪，年龄约五十五；

静粟观，宗师—— 静粟，真名不详，年龄约六十岁；

罗碧堂，堂主—— 游贤潭，无外号，年龄接近七十岁。

禅宗， 宗主——‘非幻禅勒’，真名不详，年龄接近七十。

另外，中原自由人‘鬼神秀士’凌风云也可同七大宗师一争长短，位名宗师行列，其年龄接近于五十，是八大宗师里年龄最小的一位。

另，子秋QQ：36109707，E-MAIL：zq36109708@yahoo..随时恭候您的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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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烟雨扬州

飞云船顺流直下，船走险滩、如履平地。飞云船与苍隼船、飞鸟舡、金舡号称晋土水上四大堡垒，不仅坚固，而且功能齐全。

叶惊鸿挺立船头，对天下第一江的风光熟视无睹，充耳不闻大浪淘沙的震耳轰鸣，宁静中透视内涵。

两可人的女侍远远站着，静静看他，时不时对望一眼，眼里写满担忧，主仆情感出奇的和谐。

冰凉刺骨的水花飞溅上叶惊鸿棱角分明、无可挑剔的脸庞和修健躯身，他自身却毫无感觉。这无意识中摆出的姿式绝对能使异性傻了心态，做出不动脑子的糊涂事。

前秦主苻坚御驾亲征，率百万雄师南下，封声名显赫的自家弟弟苻融为大前锋，扬言投鞭足以让长江断流，声势逼人。东晋‘孝武’皇帝急召皇叔司马勒商谈抗敌对策，所以有了这一趟的航程。

这是一场必然的杀戮，是一场为种族利益雄心与维持自由安逸的对抗。

人欲横流的时代奉行适者生存、成王败寇的法则，血腥呈现自然形状缠绕延伸，永无宁日。

他眼中逐渐弥漫上迷茫，记忆中有多少埋没在荒郊野地里的残垣断壁，陪伴这些昔日喧嚣都城、繁华宫殿的唯有恒久的宁静。

脚步声缓缓飘来，他长吁一口气，快速修整情绪，回头微笑道：“子元，看你满面春风，想必是得偿所愿了？”对方是叶惊鸿的拜把子老兄司马子元。

司马子元耸着肩，欣喜点头道：“什么事也瞒不了你。”

江南山青水秀，地美物饶，有美人池之称，男子同样沾染不失挺拔的秀气，哪怕是健壮的像一根柱子的他的五官也不乏细腻。

叶惊鸿抬起脚步道：“干爹最通情达理，何况你精心准备了这么多年，也带兵参与过几场不小的战争，应该早已具备一名领军人物的所有条件。他迟迟不对你是否参战表态，不过是在对你的忍耐性做最后考验罢了。”他口中的干爹正是当朝皇叔司马勒。

司马子元搂住他肩头，解释道：“秦国号称百万，实际只有八十万。我们最精锐的北府兵虽然只有八万，却并非毫无还击之力。民心就是无敌的战斗力，衷心拥护我们大晋国的子民有千千万万，随时可以组建起一支强大的军队。”

叶惊鸿惋惜状摇头道：“真可惜，走开一会，竟然漏了一场好戏，想必精彩极了。”

司马子元如做了件不起眼的小事，淡淡陈述道：“先稳定内部、后开疆拓土是妇孺皆知的道理。中原五胡民族间的仇恨没有因为氐族的统制根除，彼此之间的勾心斗角从未停止过。”

“秦国真正控制的是中原，而名虽臣服的匈奴、羯却盘踞长城一带，势力强大的鲜卑、羌族尽管大量出兵也只是做做表面文章，怎肯尽心尽力。苻坚一直处在头尾不能兼顾的忧患里，这可能是我们唯一逃过这场大灾难的屏障。唉。”感叹大部分是由于一比十的悬殊大战不是理想化的说说就能完事的。

叶惊鸿思维却岔开了，苦涩莫名道：“之所以称中原五胡，是因为个个桀骜不驯。这么深的民族成见必然导致北方永远逃避不了战火困扰。”

似锦江山放眼望去都一样，在茫茫历史长河中似乎唯独它永远没有改变过，这才是永恒。

司马子元搂肩力量加重，安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大部份民族奉行的歧视政策。纷争来自难以化解的敌视，千百年来始终围绕不同民族、国家间展开，谁也无法左右趋势。”

见叶惊鸿又沉寂下来，他深深凝望道：“近几天，你老独自呆着。”

叶惊鸿一脸歉意道：“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

司马子元诡秘发笑道：“尽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能引起你的兴趣，但我相信明天之后会改变的。”笑声张扬而富于挑衅。

叶惊鸿好像根本没听到，茫然若失的喃喃道：“到扬州了。”

茫然于不可测的未来：时代圈制人的思想乃至行为，战国时代注定只能用武力显示自我。

这场纷争带给船上所有人的会是什么，是名扬天下的荣耀还是痛失亲人的厄运？

※※※

※※※

有东晋基石之称的扬州，居民高达十万户，商埠遍布，人气兴旺，是国家常年大部分赋税的源头。

大道上，上千官兵缓缓行进，将三辆马车守护在滴水不漏中的防护中。

街上嘈杂的人声因大队人马的经过而停息，仅仅一会就恢复喧嚣。两旁驻足的平民犹如潮水般的离合聚散，很少人流露出异样表情。

即将来临的大战阴云似乎丝毫没影响坐贾、商贩、游人，可见掌权人在稳定人心上下过大工夫。另一半也由于除了洗掠者外，任何的改朝换代对富足人的生活压根不会产生太大影响，该享受的依然固我的属于他们。

身处中心马车上叶惊鸿一边和身边的司马子元漫无目的的扯皮，另一边把目光停留在前面的马车上。

“嗖嗖……”，数十支利箭在时空中飞速穿梭，直奔前两辆马车而去，一场来势汹涌的刺杀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惊叫四起，围绕马车周围的数十名侍卫第一时间里飞身而起，勇毅的迎向利箭，生死当头，没有半个人稍加退缩。

其他训练有素的护驾将士迅猛聚拢，弓箭手随即驾起长弓，蓄势以待。

“叮……”，震耳的鸣响与凄厉惨叫同时发出，天空中出现一幕诡异而恐怖的景象。

纵身挥刀挡箭的大部份侍卫受利箭蕴含的可怕力量冲击，像断线风筝般的往后抛。有近十名忠心护主的侍卫被利箭穿胸而过，当场毙命。

纷乱的人体坠地声紧接着发出，利箭威力至此还没结束。五支漏网的利箭穿过空中人墙，以浮光掠影之势穿进两辆马车。

同时间，近二十名全身笼罩在黑布里的蒙面刺客从两旁屋顶上飞身而下，挥刀击挡地面弓箭手往上射的满天箭雨，强横无比的射向场中。

司马子元当机立断，以肩撞开右面的护板，一扯叶惊鸿，侧身翻出马车。一支利箭以毫厘之差擦过叶惊鸿发梢，射中右面一名侍卫的左胸，又引来一声惨叫。

刚下马车，惊魂未定的两人立即弹跳而起，跑向前头的马车。周围围观的平民到这时才懂的尖叫着四处逃逸，外围场面乱成了一窝粥。

两马车本来是紧挨着的，三两步冲到马车前，叶惊鸿、司马子元同时伸手去揭帘布，接着同时松了一口气。

肚大肠肥、宛如弥勒佛的司马勒单手揉着雍容华贵、脸色吓的雪白的夫人赵晓幽，脸上不仅没变色，反而出现稳重笑容，可谓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了。细看马车，他们头顶两侧的护板分别开出三个洞，显然蓄力可怕的利箭也是直接从马车里穿过去的，只不过第一波飞身挡箭的侍卫以守护他们为中心，方位把握的非常好，使漏网利箭偏离中正中位置，难以构成伤害。

“啊……”，惨叫接连不断，有六七名刺客在满天箭雨中变成了刺猬。这些人的强悍不言而喻，另四五名身体不同部位中箭的刺客不要命的用身体做兵器，压倒侍卫整齐往上刺的长矛，用惨不忍目睹的死亡为代价，为同伙创造更为有利的刺杀良机。

其余刺客获得良机，相继落地，手上犀利兵刃迅速组织起一成严密的刀网，绞起腥风血雨。

兵器交击的震耳此起彼伏，外围飞身阻拦的侍卫一个个相继往后倒窜，连带压倒一大片人。刺客迅速打开缺口，像一支利箭似的朝中心迅猛突进，根本无视道路前后不断朝中心聚拢的大群侍卫。

刺客突进三丈唯独倒下三人，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死守马车周围没动过的五名将领同时大喝一声，飞身跃过身前侍卫的头顶，投向刺客群。

双方瞬间内正面接触，将领五刀集中在一面，以千斤之势一举劈散刺客群几乎滴水不漏的刀网。四周的侍卫在一旁协助，几个照面之间，将另六名刺客博杀在乱刀之下，至此刺客只剩下五人。

不同程度受伤的五名刺客并未因此萌生退意，当中挥舞大砍刀的一名刺客疾旋沉重刀锋，随手将一名侍卫劈成两半，顺势挑飞几名侍卫挡住将领们的攻击步伐。至此，他才显示出真正可怕的身手，无疑是这群刺客的首领。

成功挡住将领们，刺客首领尖啸一声，冲天而起。

另两名刺客得到命令，无视周围挨近的致命兵器，跟着跃上空中，左掌同时半分不差的拍中首领的脚底，将首领狠狠送向前方。他们自个受对冲走势影响，身体加速下落，在双脚着地前已被周围乱刀分尸。

意识到处境，众人同时色变，最靠近刺客首领的两名将领飞身而起，勇毅扑救。

刺客首领以快出一等的速度横扫出一刀，擦着一名将领的兵刃而过，长马刀悄无声息的滑过将领侧颈，把他半个身子劈上半天。

前进之势稍稍受阻，刺客首领不可思议凌空停顿一下，右脚踏中另一名将领手中的大矛，将他摔回地上，身体借势跃过大群侍卫的头顶，身刀合一式穿梭进时空。

大砍刀几乎在刚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时已经抵达身前，司马子无大喝一声，右脚猛跺马车的车沿，跟随五名忠心护主的侍卫投上空中，加以拦截。

大砍刀微妙晃动，先后划过三名侍卫的咽喉，刺客首领去势受阻，身体在空中再次停顿了一下。

仅仅这一下就已足够，另两名侍卫紧跟着司马子元的长剑劈中大砍刀的刀身，彻底将刺客首领万均走势牵扯向左方。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数十支脱手飞出的长矛穿进刺客首领的身体，终于将他博杀。几丈外再传出两声惨叫，最后的两名刺客也倒在乱刀之下。

叶惊鸿呆呆的看着眼前满地的残尸和伤兵，不敢相信这可怕的一切来的如此之快，势头如此之猛，结束的也如此之快。

幸存下来的四名将领疾速飞进人墙，对着马车，当头就拜，请罪道：“末将保护不周，请皇叔降罪。”

司马勒扶着赵晓幽走下马车，叹息道：“我对一切看的很清楚，我司马勒这条命是诸位舍命救下来的。唉，把受伤的将士抬上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扬州府，给他们医治。”

“皇叔……”，一名将领迟疑着发声。

“不必多说，照我的话去做”，司马勒转身将脸色惨白的夫人赵晓幽扶上一区高头大马，随即跨了上去，就这么爱怜的揉着赵晓幽独自前进，夫妻间的感情弥笃之极。

听到他这么说，处在最后那辆大马车内的几名女侍慌忙下车，把车也让给受伤的将士。

叶惊鸿、司马子元随即跨上俊马，在大群侍卫的簇拥下紧跟而去。

※※※

※※※

州府象征权势的高墙把民居隔开，远远就能看见耸立的高楼。

府第正面用方形石块堆砌，布局毫无新意，但偏偏千篇一律的古朴构造神奇产生庄严厚重的格调。

大门内迅速走出五个人，大步迎来问候，原来已经知道司马勒等一行遇刺的事情。

五人中最前的一位年过花甲，眉目平和，给人以外柔内刚、智深如海的第一印象。

接下来分别是一矮一高的中年人，都属于身材剽悍、天庭饱满、目光如炬的将才人物。

反而最后出现的道姑和年过半百的老人令叶惊鸿感到一阵惊奇：道姑衣着朴素，棕灰色的宽大道袍居然没能掩盖住她浮动剔透的动人体型，五官搭配得异常匀称，肌肤如孩童般红嫩白晰，眼中却隐含一缕历经大千轮回的沧桑味儿，叫人休想猜准她确切年龄。

老人风度儒雅，灰须苍劲飘洒，双目开合有如闪电，像刀一般锐利。

问候过后，少不了来一番无谓的场面话，从对话中，叶惊鸿了解到前三人分别是晋土第一权臣谢安和谢安子侄类的一等将才，老人大名龚宗德，道姑名叫静玄。

尤其是静玄，立刻引来叶惊鸿等人的大震动：道教沿承千年，发展壮大得难以想象，‘静粟观’就是其中一大道教性质的派系，掌舵人静粟是武圈内只手能撑起半边天的传奇式人物，静玄就是她的大弟子。

场面话过后，谢安脸色骤然沉重下来，邀请司马勒商议国事去了。

由女侍带路，叶惊鸿、司马子元、赵晓幽等人进入后府。

后府是个迥然不同的世界，如果说前府注重气势，那么这里营造的就是家式温馨。

亭台楼阁、山涧流水、树木花草相互映衬，宁静详和。

走到一座独具匠心的小拱桥上，赵晓幽突然呼唤道：“妹妹。”透过繁茂枝叶，一名妇人由两名年轻女人扶着进入视线，显然正是赵晓幽的亲妹妹赵晓兰，也是扬州府的女主人。

叶惊鸿微笑注目，只笑到一半就凝结了，脑子刹那失去所有思维转动，因为赵暴行兰身边有一位宛如梦幻之中才能出现的红颜。

逐渐走近的她一身靓目白裙，欣长的躯体曲线像起伏跌荡的山川，匀称的难以想象，秀发飘洒到笔直的腰肢，随意而自然。

五官汇聚天地灵秀，即便用雕琢形容仍显粗糙乏力，那眸光、眉宇、表情充斥阅尽人间风景以至包容一切的淡淡然气息，冷淡反而加重吸附人魂魄的魅力，神秘得不可思议。

赵氏姐妹俩三步并成两步的靠近，相互凝视，不知哪方先挑起对方清瘦了的话语，接着眼泪从一人感染到另一人。

等长辈发泄完别绪，叶惊鸿早已收回目光，上前问候，同时得到证实：红颜正是令司马子元一提起眼球一定发光的名女人，她是‘静粟观’观主静粟的另一位入室弟子刘清莹，艳名响亮到能使老爹的扬州府响当当的落进天下每个人的心头，事实也证明她的确拥有无愧于盛名的绝代风华。

受大礼拜见，刘清莹只是微微点头，淡化对待。

体质纤纤的赵晓兰缓缓转身，低声吩咐道：“莹儿、月儿，惊鸿初来乍到，不熟环境，你们闲时带他到处看看，方便往后长住。噢，先带他们安顿去吧。”

目送相互搀扶着离去的长辈，刘清莹轻声道：“随我来。”独自抬起步伐，也不请客先走，似乎不喜欢客套的调调。

叶惊鸿陶醉于磁石般的音质时，她早走远。

司马子元摇头笑了笑，呶了呶嘴，大步跟去，原来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被称为月儿的侍女垂头恭送三人通过，远远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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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悠悠我心

刘清莹悠闲抬步，地面在她脚下奇怪缩短，前脚刚起，后脚已经踩上三步外的地面。

分辨动作才发现她玉体上提的高度比平常人要高，重心又似乎特别轻，完全顺着宛如抛石子似的自然弧度落脚，并不是做作。

叶惊鸿舌头打结：“这……？”

他打小混迹市井，偷蒙拐骗全没落下，为了一口饭，鼻青脸肿成没人样的日子是家常便饭的经常过着，所谓的高手见识过不少，比起眼前这位显然是小巫见大巫。

等身影消失拐角，司马子元苦笑道：“别看我。武学造诣深的人通常身体轻如鸿毛，这是武学登峰造极的武人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征兆。说是至亲，但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加起来绝对超不过一天，何况问人武学是大忌。”

叶惊鸿低声道：“她对谁都这么冷漠吗？”

“好奇怪，怎么这么多话，可不像你”，司马子元贼贼注视后见好就收道：“不冷淡能怎么着，要是对人人热情，连你这样的恐怕也会死乞白赖、自做多情的缠着人家。”

叶惊鸿顿时给噎着：她的美丽与气质足以让任何异性失去理智，疯狂追求，难怪司马子元沿途始终保持挑衅性口气。

转过弯曲路径，一座大型楼阁矗立眼前。

刘清莹风姿卓越的笔挺挺站立在门户前面，她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名年龄在二十出头的青年。

青年正向她殷勤招呼，俊秀脸上堆着适中笑容，风采不赖，可惜身上一股淡淡脂粉气无形中大打他飒爽英姿的折扣。

司马子元凑近脑袋，低声介绍道：“这小子是谢安的侄子谢泰。一贯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但身手比你我要精。”

刘清莹回头望向落在最后头的女侍，吩咐道：“梦月，带他们进去。”说完朝叶惊鸿、司马子元微笑点头，表示道别，就这么独自走人。

梦月轻盈的擦身而过，相请道：“两位王子请。”声音圆润动听，悦耳之极。

凝望飘出两丈外的刘清莹，叶惊鸿突然萌生一个大胆念头，匆忙道：“表姐。”他是个孤儿，压根不知道自个的出生时辰，为了表示尊敬，只能自认小矮一截。

刘清莹说停就停，如云秀发伴随回头飘舞而起，姿态美的令人窒息。

对接清澈眼神，叶惊鸿挥洒自如的微笑，郑重其事道：“惊鸿生平最大愿望就是学武并自问天分胜人一等，不知您愿不愿意传授？”

“好自负”，谢泰刺耳冷哼，发觉失态后才收起鄙夷兼敌视神色，做作出文雅姿态道：“请问这位兄弟之前是否涉猎武学？”

叶惊鸿隐隐发觉不对头：学武常性重在内外兼修，以前在司马王府曾向一些将领学过实战技巧和战术，可惜很让人失望，因为大半将领的身手还不如在架场里沐浴出来的自个，妄想向这些人请教常说的内功修炼法子纯粹是做梦。

因而实说道：“小弟叶惊鸿，勉强懂些拳脚，说一窍不通也不过分。”

谢泰十分好笑模样的摇头道：“叶兄弟装糊涂还是真不明白学武的最佳时期在幼年？”

司马子元飞快跨前去阻止，对兄弟的爱护之情溢于言表。

叶惊鸿伸手拉住，强挤笑容道：“哎哟，这说法听是听过，可是一知半解，请您挑明惊鸿心里头这根老缠绕着的不安份的筋。”心头明白了刘清莹对谢泰冷漠到几乎不正眼相看的原因，因为他欠缺了一个人首先该具备的胸怀。

谢泰反问道：“叶兄弟想必知道什么叫真气？如果您连这都不知道，那我真是没法子说了。”

叶惊鸿苦笑道：“大概是人体某种看不到摸不见却又蕴藏无限能量的神秘气息，还分为有形和无形的。”

谢泰点点头，清清嗓子，卖弄道：“自从三十年前被人打破武圈一直认为没可能达到的先天境界，武学境界开始分成先天和后天两重界线。它们的基础都是先天气息，它产生于母体，供给人成长的各个阶段并不断消耗枯竭，以刚出生的婴儿最强烈。”

“后天嘛，要在先天气息没完全消失之前受到名师的引导，强化精气神的凝聚力，变无形为有形，运气好并够努力的情况下，几年可以达到。因为无形气息是浑浊的，不具有保护和强化人体机能的功效。”

“先天我就不说了，但这种人体力的消耗，人体器官的退化即衰老速度统统慢常人十倍甚至几十倍。所以先天高手又被称为不死战神，能够横行天下，百无禁忌。正因为抵达先天的阻碍重重，当今天下的先天高手了了无几。”

他颇有讽刺意味的笑笑，接下去道：“回头说说后天，它其实也分成多个不同级别，如果从先天气息枯竭时起步，等于是巧妇在做无米之炊，这时再没有任何挽回的可能，正像叶兄弟目前的情况，哈，恕我言了。”

众人静寂无声，给予共同验证。

叶惊鸿脸色变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市井中流传的说法大同小异，可自已总抱一份幻想，原来越美的梦想真的就是越虚幻泡影做成的。

他早有准备的心被狠狠戳了一下，不由心灰意冷的喃喃道：“为什么生命中总是风雨冰霜比风和日丽更多。”

这是以武论英雄战乱时代，强身自保观念在社会各个角落深深扎根，他也没能免俗，何况武人在社会中的地位特殊而独立，谁不向往。

谢泰借题发挥，哗众取宠道：“叶兄弟说的对极了。人本性趋利避害，大道人人想走，可终究只能容纳那么多人，于是成千上万不甘寂寞的人只有被排挤进羊肠小道，自古竞争的残酷就在这里。”可惜根本就没人理会。

司马子元冷眼相向，回头安慰道：“你没事吧。”

叶惊鸿摇着头咧嘴笑笑，表情即惨又黯。

刘清莹望着笼罩在层层悲哀中的陌生男子，眼中闪过一缕怜惜，深深叹息中闪进左边的空间，眨眼失去踪迹。

谢泰眼中嫉火标升，恨恨的看了叶惊鸿一眼，怅然跟去。

※※※

※※※

迷糊中踏入大厅，叶惊鸿一屁股挨上大椅，脑袋像被抽空。

司马子元注意到他神色渐渐恢复平静，低声道：“你何必认死理。许多没和武学沾边的人不是照样活的舒舒坦坦、洒洒脱脱。再说武圈事件以风云变幻著称，外人哪能了解，踏进去未必是好事。人都憧憬看似繁华精彩的未知领域，可一旦踏入又悔不该当初，你说呢？”

叶惊鸿突然恶狠狠道：“话是这么说，可失去成为武圈能人的机会，想想多叫人伤心。你好可恨，每回让教内功法门总吱吱唔唔，害我丢人丢大了。”

司马子元乐呵呵的打哈哈，寻他开心道：“你小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别人的看法了，真是奇了怪……。对了，咱们最好小心谢泰那小子，清莹从不给人好脸色看，她离开时对你的态度遭到这小子嫉妒了。瞧他那模样，要吃人呢。”

叶惊鸿自然不会放在心上，鬼兮兮道：“路上三句不离清莹的芳名，你对她有没有野心？要是没有，我可动手啦。”

司马子元苦笑道：“我似乎快习惯了你开解外人的这种伪装常态。万相无味，百无聊赖，甚至于一幅画、一座房子也常常能把你的兴趣从最美的人儿身上引开，真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多少天崩地裂、惨绝人寰的事情。唉，别装啦，都快做了半年兄弟，你要是再装我真的认就不得你了。”

叶惊鸿半真半假的瞪眼道：“我说的是真话，让举世无双的美人为你我而颠狂，那是世上最伟壮的成就。人与人之间非常奇怪，我好久没有过这冲动了，快给我表态。”这是男人间恒久不褪色的话题。

“说真话了，是兄弟，我也好希望清莹能帮我挖出你永远不出口的那些导致你所有淡漠性格的成因，让你真正快活起来”，司马子元叹息后，郑重道：“清莹其实挺和善，只是可能彼此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我总感觉怪怪的，始终没法想到那一层去。不过，凭兄弟你的舌头、脸蛋加脑子，那是攻无不克。哈，清莹今后有麻烦了。”无疑对他自信到了极点。

叶惊鸿憨厚模样的笑了笑，转开目光，无意中在另外一张脸上看到截然相反的想法，那眼中是淡淡悲哀，能让人瞬间感受到刘清莹更多可望而不可及的内在。

静站一旁的梦月见他注目，晕着脸收敛心绪，及时提醒道：“府里特意预备了洗尘宴，两位王子请。”

叶惊鸿眼前一亮，真正体会扬州府的魅力所在。

这又是一位以往未曾见到过的美人，年岁与自个相仿，两条大辫写意垂放坚挺胸前，白晰娇嫩的鹅蛋脸上挂着一缕甜美纯净笑容，滴溜溜转动的黑亮明眸顾盼生姿，恬静环绕全身。

她被刘清莹所掩盖，以至于自个几次面对面都把她忽略，否则何至于到现在才看清她。

※※※

※※※

穿过五道月牙门，一幢通体辉煌的大楼嵌入眼帘，楼里大厅的布置绝对奢华，赋予深刻地位和身份象征。

两张方桌摆放正厅，酒菜已经上了。

宾客陆续抵达，因主人扬州刺史刘海明出征在外，赵晓兰又不便出席，于是身为人子刘清莹堂而皇之的坐上主人位子，她虽然执意让身份尊贵的司马勒上那位子，但却被一向温和待人的后者婉言谢绝。

谢安和他的家族重要成员也效仿司马勒，致使一大帮大小官员全自觉在下头客位上更安静的呆着，这证明美人无论在哪种场合总是最吃香的。

司马子元等晚辈被安置在另一桌，谢泰放过许多空位，故意坐到叶惊鸿正对面，较劲的火yao味老远就能薰死人。

龚宗德姗姗来迟，大模大样的挤进司马勒那一桌，身份耐人玩味。

刘清莹原来酒量还不赖，一而再敬酒。

等那桌开饮，谢泰举杯道：“刚才得罪了，请叶兄弟多原谅。”

叶惊鸿用笑脸对付道：“客气。一席话让小弟茅塞顿开，该我敬你。”

谢泰慌忙谦让，转头却拿着火yao乱烧人：“传闻子元兄身手精湛，改日能否领教？”

司马子元淡淡回应道：“你不也说是传闻。不过比兵法嘛，倒是可以商量。”

谢泰俊脸阴沉道：“子元兄取笑，明知我疏于兵法，拿什么可比，当然是武场上见高低。”

司马子元会意被牵怒，奸滑无比的借梯过墙，大声嚷嚷道：“多谢看重，我想留几分力气上阵保家卫国。你如果执意要比，不妨与我并肩作战，到时谁高谁低自然一目了然。”

谢安赞赏道：“义正辞严。皇叔刚提议你参战，我看就这么定下。” 他是本次主帅，任免权大过司马勒，这话最终将司马子元敲定，殊不知奸滑的司马子元盼的也正是他这句话。

司马勒呵呵笑道：“小儿年少气盛，血气方刚，说话冲了些，诸位当他胡闹了。”毫无责备，看似宠爱，其实却是知子莫若父，否则哪便宜得了司马子元。

座上谢泰父亲模样的皱眉训斥道：“泰儿别不知天高地厚，自恃武学，府里哪里轮到你。”

谢泰敬畏垂头，凶狠逼视叶惊鸿等的眼神足足能吓死一头猛兽。

谢安淡淡笑，似乎有感而发道：“泰儿初出茅炉，难免自恃了些。我们不必管得太严，要知道这是年青人的天下，他们受些挫折自然会有所收敛。”

看着这位有口皆碑的长者，叶惊鸿不由道：“大人为什么称这是年青人的天下？”

谢安叹息道：“你可是觉得掌权的全是老掉牙的，这是表面，互推互挤，各领风骚，时事如此……，唉，不提也罢，来，喝酒。”欲言又止，有三分无奈。

众人举杯，另一名将领掷地有声的劝解道：“大人只要打赢这一仗，一切自然会迎刃而解。”

司马勒受到感染，忧虑道：“大王沉迷释道，广造寺庙别院、劳民伤财。身边往往又是奸人在蒙蔽视听，长次下去，唉。”

联想司马府中将领时常谈论的政权焦点，叶惊鸿将多人话语串起来：所谓互推互挤，政绩斐然的谢安应该是感叹于当朝年青掌权者的排挤，排挤的自然是身处京城，能撩撩帝王耳朵就起作用的皇室成员。

不由道：“自古独尊儒术、罢黜百家在于束缚人心，如今反而拿来捆自身，实在荒唐……。”

他猛然醒过来似的收口，再见举座一同变了脸色，明白闯下可大可小的祸事，因为这等于在当众抨击顶头的晋孝皇帝，摆明是目无法纪。

他意会到这话潜意识中本来针对谢泰的，目的是不想让那小子独占霸气风头，没想到自个不自觉中就把话说变味了。美色的确是不可阻挡的可怕力量，能够激起任何人潜意识中的表现欲。

谢泰幸灾乐祸，火上浇油道：“同时推崇道家、佛教有什么不妥吗？叶兄弟称它荒唐，一定有惊人见解。”

叶惊鸿本能化的平静下来，脸上快速挂起迷人笑容道：“佛教东汉末年传入，到我们大晋朝才初见规模。它主张无我和忘我，精神消极的解脱人世确实存在的诸多烦恼、磨难以及生老病死的种种痛苦。智慧高的人仅仅能寻求到个人内心的宁静，同解脱大众的本意相差万里。既然重释家不能精国策和济世救人，那么政界人士礼佛不是救世，而是逃世，要它有什么用。”

“好”，谢安拍案称绝，追问道：“那么道又怎样？”

叶惊鸿略显焦黄的双眼睿智闪烁：“其实后生并不摒弃道教。先秦道家类似现在的佛家，只求个人明心见智，清心寡欲，不被世俗牵绊，称为出世。出世境界高远，可惜停留个人，对一般大众无益，所以不被世俗广泛接受。基于该原因，道家近百年来逐渐去伪存真，主张‘任性而游、率性而动’，推崇老庄积极有为的入世观念。入世就是参与洪流，力求凭个人力量济苍生，可谓通达高雅。”

“问题就在这里，佛教主张避世，道家却要入世，两者宗旨背道而驰。同时推崇两家，即使智慧通天的人也难以将两者兼容合并，那么对于国事烦身、时刻得不到清闲的人，无异增加一种永远理不开的烦恼。”

谢安看向司马勒，均能感受到他藏在话里头的深沉韵味，两人神色逐渐缓和，最后一同摇头失笑，前者道：“正是独束其身，将你我憋在心里多年，想说却不敢说的统统洒泄出来。”

叶惊鸿仰望这位口碑奇佳的长者，无限敬意涌上心头：在尔虞我诈的官场打滚几十年，他竟没失去人性的真实与坦诚。

谢泰对如此结局始料未及，充满恨意的凶眼又要喷出火来烧人。

刘清莹眼中泛动惊异，因为或许深受道教薰陶的她也不及叶惊鸿这么一刀见血，龚宗德却是同样德性，老眼时不时有力注视。

被谢泰凶眼笼罩，饮肠辘辘的叶惊鸿如芒在背，食不知味，随即匆匆退席道：“请中书大人宽恕惊鸿的放肆。”

抛下话，逃命般的奔出大堂。

※※※

※※※

漫步幽静小道，叶惊鸿让身体每寸皮肤沐浴并吮吸正午柔和的阳光，脑海繁杂一片。

悦耳呼声传来，他发觉自个无意中走进一片紫竹林，眼前是梦月那张夺目笑脸，不由感到亲切，询问道：“你刚才喊惊鸿什么来着？”

梦月呆了呆，诚惶诚恐道：“王子千万别那么自称，月儿是下人。”

叶惊鸿明白她的惶恐来自等级森严的世俗礼法，微笑道：“以后单独见面时喊大哥好么，下人们都那么叫，多亲切呀。”

他望向更加惶恐、深受礼教束缚而不自觉安于自身身份的俏佳人，那个久埋心中、同样深受其害的美丽影子又一次浮现他脑海，本就善思善感的他忽然间又有些伤感道：“几个月前，我还是比你更低三等的市井小痞子，现在和以前有什么两样？”

自嘲笑了笑道：“没有，一点也没有。人之初，万相统一，既没区分哪些人是王侯将相，更不会给另些人定下贩夫走卒的宿命。人无意识间从俗，很可悲的，可悲来源于世道和礼法恒久的控制，让人自甘下等。”

梦月呆呆的站着，眼神异样，因真心最容易让人感动。

叶惊鸿急忙刹住接下去的话语，终于发觉自个今天的话有些多了。

梦月忽然红着脸垂下头，那是被人撞破的自然反应，当然只针对脸皮薄的人。因为这场面很正常，没有能让人挑骨头的地儿。

叶惊鸿警觉回身，盯着身后的刘清莹、静玄，乘机饱餐秀色。同时奇怪不已：刘清莹身为主人，居然没等散宴就先离开了。

静玄温和询问道：“小王子能说说前者为什么总能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而二者之间的界线却是不可逾越的。”

叶惊鸿洒脱的摇头，微笑反问道：“哪来总是？”

话一出口立即警觉锋芒太露，这绝不是好事。踏入扬州的那一刻起，似乎被注入某种难言的活力，或许不止于美人影响，刚刚酒桌上的加上现在，这本不属于他的性格。

静玄涨放容颜道：“失言了。”天下易主表面上看全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当然就没有总是。

叶惊鸿猛拍额头，借机开溜道：“刚想起点事，我先走了。”

刘清莹紧追不舍道：“你没回答师姐问题呢。”

叶惊鸿转身苦笑道：“我能不回答吗？”

静玄蕴意深长的道：“清莹刚向我提起过你想习武。”言外之意，事情有了转机。

“我很讨厌像是在做买卖的感觉”，叶惊鸿胸口剧烈跳了一跳，立即反客为主，表面上却看似随口搪塞道：“成大事者要具备四大条件，野心、意志、运气、忍功。忍功看似和意志形体合一，其实该分隔开来，也是最重要的，因为所有人的先天大多没有任何差异，关键在于后天努力。忍智无限大，忍能使人在一种特殊孤独中完善自我，避免冲动带来的失误，养成先谋后事的习惯和培养远见卓识的眼光。虽然人人明白有付出才会有收获，可常人中很难有把忍功练得登峰造极的，所以界线很难跨越，但并不是不可以。”

刘清莹、静玄面面相觑：句句犀利，关键在于一个忍字，忍其实象征着对常规礼法的突破，他却懒得点破。

传统以来，“儒、道、释”三家形成一统精神，牢牢束缚平民思想，想要平地而起，必须冲破这些。

梦月好奇晃脑道：“按您这么说，人人都该野心勃勃，那天下不是要大乱了吗？”

暗暗惊讶她的聪明伶俐，叶惊鸿绕开道：“我指的是获取自由和不受约束的心境。当然，从古至今，什么时候真正安宁过。人心思变是一种必然，这是千百年甚至永远也根治不了的问题。我们不必理它，自有那些对天下有抱负有情怀的人伤神。”

回答得完完整整、表现到底：即表达结交她为友的坦诚，又投合了静玄的胃口，一举两得，绝不含糊。

静玄果然动容，垂头沉思道：“你学武的事，让我好好想想，王子请回吧。”

叶惊鸿奇怪的看她一眼，转身走人，不知道她在迟疑什么，或者仍要考验自个。

※※※

※※※

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叶惊鸿习惯性的倚上窗台，府内景致尽收眼底。

观赏建筑是他一大喜好，所以选中顶层入住。

府第布局奥妙，每寸空间运用的淋漓尽致，各式花草、林木、水榭、廊坊均互相掩衬又融为一体，大有百转千回、浑然天成的古朴，处处见鬼斧神工。

尤其远处浸在紫竹林深处的一座小竹阁楼份外醒目，它坐落在人造湖中心的小岛上，属于双层式小阁楼，落线小巧别致，匠心独具。

鳞鳞水光与紫竹映照托衬，共同构成梦幻般的迷离色彩。叶惊鸿已经知道那是刘清莹的闺居，而它的确犹如主人般清雅脱俗，沾满灵气。

视角上扬，他有些痴痴的凝望风起云涌的天空，晚霞似血，天地共一色。

渐渐的，往事载浮心头，无数面孔像这无常变迁的风云似的回荡在眼前。

半年前流浪街头，他始料未及的邂逅司马勒，从此进入当朝皇叔门第，一夜间永别三餐不续，为生存不择手段的日子。

回想正享受着的不真实的梦，心灵深处那张令他无数次梦回的苍白面孔再次活生生的蹦跳出来，呈现眼前的永远是她那双临别人世刹那间凄凉的眼神。

心肺又一次被撕裂开来，他仰头默默承受，伤痛久久难以抚平。

“想什么呢？”刘清莹把握住他长长换气时机，悄无声息的在他身后出声。

叶惊鸿缓缓收拾残余情绪，落寂回应道：“常说逝者如流水，可有些人事并不是真正的只在生命里头晃过，它是抠心填补的，除非人死了，否则它将永远在人体内的鲜血中鲜活流淌着。”

刘清莹安静聆听，脸上起了细微变化。

回身看不清几步外的她的面容，叶惊鸿才发现天已经大暗了，露出迷死人的笑容道：“原来晚了，站久了吧？”

刘清莹眨了眨眼，点头道：“嗯，有一会。师姐请你共用晚饭。”

适应了室内光线，叶惊鸿终于看清她的动作，皱眉道：“怎么没人提醒我？”

刘清莹柔声道：“下人们在门外安静站着呢。我先走了，你梳洗一下，我们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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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情暖红颜

明月悬停西天，紫竹如海泛动。

叶惊鸿大步前进，心情愉悦，因为静玄请自个必定和习武的事有关。

“叶兄弟这是去哪？”谢泰幽灵般出现面前两丈外，一脸的敌意。

叶惊鸿没有正面回答，反诘道：“谢兄一人吗，真是好心情。”自个固然不排斥人与人之间最容易进步的交流，可对方绝不在自个择友条件之列。

谢泰的心胸比想象中更狭窄，冷哼着闪电靠近，拳头蛮横的直取小腹，丝毫不加掩盖攻击部位，极端藐视。

叶惊鸿顿时变了脸色：玩命是自个的一大强项，可记忆中从没有遇到过一个对手的速度能够达到肉眼难辨的程度，这小子果然高明。

他仓促挥拳格挡，同时大喝一声助威。这么一嚷准引来外人，令出师无名的对手心存顾忌，不敢下杀手，透着高明心计和自知之明。

谢泰眼中怒火狂升，转眼被嘲弄替代，他一脚横跨彼此间距，倏忽收拳，左脚没半分先兆的消失，再出现时正中叶惊鸿腹部。

巨大力量宛如炸裂开小腹，叶惊鸿伴随着痉挛般巨痛被扯离地面，撞上一丛紫竹，然后惨兮兮的弹回地上。

摇晃着站起，他咽住上涌的血液，冰冷正视对方，借摇头嘲弄回击，倔强得很。

永无止境的武学追求不在于招式，而是奉行速度就是力量。说穿了，它恒古不变的追求纯粹在于借摆脱力学常规惯性等束缚来提速。

常人和武人差别正在于速度，自个莫名其妙挨一脚并非由于对方使用某种神奇武功，而是速度太快，快到常人肉眼难辨境界。

“找死”，谢泰为他能够动弹而惊讶，阴沉斥骂中飞身而上，当胸又是一拳。

叶惊鸿机警闪人，明知徒劳仍不得不做反抗。

硕大拳头缓缓临近，抵达胸前三尺时再次加快速度，瞬间内没了影子。

叶惊鸿收腹后滑，借弓起身子来拉长彼此距离，尽量不让自身处在能够被构着的空间内，这是最低限度减轻正面承受的力量的有效方法。

可惜经验没帮上太大忙，因为彼此差距实在太大。

叶惊鸿右胸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同时小腹同一个地方再遭受撞击。他整个人惨不忍睹的抛飞，落到地上时骨头只差没散架。

看着心目中的情敌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谢泰带着欣赏目光看自个双手，微笑道：“玩玩而已，别太介意，但愿下回相处不要又彼此冲撞。噢，顺便说一句，你体质确实不错。”讥笑中扬长而去。

叶惊鸿艰难喘息，缓缓抬起发紫的面孔，进入视线的是两双脚。

他仰头朝鬼魅般现身的刘清莹、梦月咧了咧嘴，笑容仍然不减灿烂的道：“你们反应可真够快。”

梦月弯腰搀扶，埋怨道：“明知人家对你不利，还敢顶撞。”显然目睹后半段过程。

叶惊鸿怔了怔，抹去嘴角血迹，漫不经心道：“有一种人特执着，你即使牵八匹马来照样拉不弯他的初衷。反正他不敢杀人，剩下有什么大不了。”

刘清莹深深蹙眉道：“你没事吧。”不知为他的牛脾气或因谢泰。

叶惊鸿淡淡耸肩，动作加剧疼痛，致使一张迷死人的俊脸魅力难再。

刘清莹幽幽出声道：“月儿还是送他回去吧，反正不急，师姐那回头再说吧。”一晃投入黑暗中。

叶惊鸿挣脱道：“多谢，我还能走。”摇晃踏出两步，晕眩袭来，膝盖软棉棉，再难支撑重心。

梦月抢先扶住，娇嗔道：“净逞能。”

叶惊鸿望着近在咫尺的美人的关怀面孔，心一下子热腾起来，接着感受到整个重心被巧妙提起，几乎让自个不费半丝力气的前进。

梦月醒觉失态，羞红了脸，低头默默搀扶。她绝对有别几乎不露心意的主子刘清莹，纯的令人忘记心机，感到轻松而温馨。

走过好一段路程，府里的侍卫才风风火火的结群赶来，间隔时间够死一大帮人的。

※※※

※※※

脸色苍白、胸衣沾满血迹的叶惊鸿出现厅口时，大厅中的三人全不由自主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一眨眼就完全换了一个样。

梦月温柔之极扶着他坐进紧挨着靠司马勒的椅子，向众人解释完原委时连赵晓幽都气愤不已。

“咦”，司马子元忽然一步跨向叶惊鸿面前，伸手抓住他敞开的胸衣。

叶惊鸿失声道：“子元。”阻止却苍白无力。

衣裳被有力拉开，所有人惊呆原地，同时明白他总喜欢单独沐浴的原因。因为封建时代免不了荒淫的调调，盛行靓丽女侍伴浴的风气。

叶惊鸿背部和前胸布满数不尽的鞭痕伤疤，几乎找不出一寸完整的皮肤。

当中饱含了无数难以想象的苦难噩梦，也昭示他所有见解和独立人生观的来源。蓦然间，众人开始佩服：经历了那么多的人世辛酸，他依然能保持阳光般笑脸与胸怀，那要怎样的大彻大悟和包容胸怀。

正当众人沉浸其中，剑光从天而降，笔直射向司马勒。

身材曲线分明、曼妙夺目的蒙面女刺客宛如隐身虚空中，选中最佳时机窜出，令人防不胜防。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刺客凌空一隐一现间跨过近两丈的长距，跟随利剑逼近司马勒四尺范围内，速度骇人听闻。

叶惊鸿不知哪来一股蛮力，想都不想就闪电站起，右倾上身挡住司马勒，眼神不自觉的望向刺客双眼。

长剑停了停走势，悄无声息的滑进他左胸膛，空气紧跟着凝结了。

叶惊鸿专注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居然没有痛的感觉：女刺客的眼神绝对令人终生难望，清澈与无奈交杂，丝毫看不到暴戾气息，刽子手身上居然缺杀气？

乘刺客被震撼而呆滞之际，众人先后做出反应。

叶惊鸿飞速握住往外滑的长剑，手碰利刃宛若触电，立即被流水般波动的剑身弹开。

沾血利刃快速退出，刺客长剑后引，凌空转身，完全打破重心惯性。

剑锋奇妙变动方位，轻盈拍开最先临近的梦月的右拳，刺客左脚踮踩司马子元虎虎生风的刚猛铁拳，借力飞鸟般射出大厅，投入茫茫夜色。

梦月傻站在原地，只有她明白刺客的可怕程度：那是位举手投足间就能置大厅所有人于死地的巅峰高手，可她为什么没理由的放过司马勒，突然撤走？

“惊鸿，振作点”，司马勒动情悲喊。

众人围了上去，眼里都有了泪星：叶惊鸿仰躺司马勒怀中，胸口急剧出血，鲜血覆盖鞭痕、伤疤，染满全身。

梦月快捷出指，封住伤口周围重穴，鲜血慢慢停止流淌。

叶惊鸿按住她始终没停止过的手，摇了摇头。四肢逐渐麻木，理智、意念趋向模糊，他无数次徘徊于生死线，当然明白那意味什么。

他转头看看每个生命里的人，吃力微笑道：“你们别这样，让我安静走吧。”

一阵急剧喘息，他艰难延续道：“娘，您别哭了。孩儿一直没和您说以前有过一位娘亲的，她把孩儿从流民堆里拣去，靠乞讨抚养。后来她死了，虽然不是闹饥荒，却是活活饿死的。孩儿现在也是格外平静，走过许多次垂死经历，孩儿对生命里的阳光乃至空气也十分留恋，可有时生命有时不是我们自已能单独决定和控制的……。”

流民就是难民，东晋虽然表面上非常太平，可是小规模叛乱从没停止过，由此造成流民泛滥。

“鸿儿，别说了”，赵晓幽斗大泪珠串线似的滑落。

视线逐渐模糊不清，叶惊鸿暗暗感伤生命的丝丝流逝，大毅力控制住意念，强挤笑脸道：“乱世多孤儿，孩儿像生命中的许许多多人一样从不知道什么是家。有过这几个月刻骨铭心的温馨，孩儿生命里再没任何缺憾。孩儿现在坦然极了，从未有过。多谢母亲……，小昭……。”

在仅有的最后一丝知觉里，占据心灵血肉的影子反复浮过脑海，他轻轻呼唤了一声，静寂合上双眼，最后进入视听的是可人儿梦月和母亲赵晓幽等人的哭声……

意识以丝缕缕的方式归回大脑，叶惊鸿第一感觉是胸口宛如千斤巨石压着，喘不过半口气来。

他想动，四肢僵硬，连眼皮都动弹不得，想呼吸，空气根本钻不进鼻孔。

按理说，他本该窒息而死，可偏偏拥有意识，这是活着的证明。

紧接着，他感到腹部有东西在不停流动，自个甚至能感觉到这玩意的形状。

那是如水的有形气体，它似乎储存在丹田之中，并且回旋于丹田直通向大腿根部的两条大经脉中，往返不息的循环，而身体其余的经脉似乎全被封闭了。

它每循环流动一周，往往停滞一会，再游走时不可思议的生长壮大，只是程度非常小。也就是说，当中有某些气体是无中生有的。

逐渐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武人嘴里拥有无边能量的真气，他惊奇莫名，因为人体给予他更深层次的感悟：真气原来来自空旷的经脉壁，这就是真气在回旋途中能够无中生有、生长壮大的原因；拥有有形真气也意味在自个身上又发生了一个比无数次从刀棍下逃更神奇的奇迹，自个不仅没死，还成为了武人；人体蕴藏如此难以理解的有无虚实奥妙，的确不愧万物之灵。

惊喜被时刻压来的憋闷所取代，他开始担忧起处境来，不明白身体怎么了，也不明白到底身处何方？

他即不能排解这种难受到恨不得死去的可怕磨难，也不能躲避，只能默默承受，静静等待，但他坚信严寒后必有大地回春、万象更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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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祸起淝水

与此同时，天下大势风起云涌。

前秦二十五万先锋部队抵达东晋长江边境，展开旷日持久的猛烈攻击。晋存亡与秦荣辱之争由此拉开序幕。

东晋正式任命谢安为征讨大都督，与扬州刺吏刘海明等晋土名将们率领由八万北府兵为主力二十万大军抗击，又增派武将胡彬率五千水军增援淮南重镇寿阳。

十月，前秦主苻坚的族弟苻融率军渡过淮河，攻克寿阳。

胡彬得知寿阳失陷，退守三十里外的保硖石，被敌方一举截断粮草运输线及退路。

苻融随即派部将率五万大军驻屯洛涧，截住东面支援胡彬的晋军并挡住晋军主力。

紧接着，苻融掳获胡彬派往告急的使者，得知寿阳粮草紧缺的内情，之后立即派人报告苻坚，请求定夺。因为寿阳是东晋咽喉，一旦全线攻取便有了退可守、进可攻的基础，并可从该处长驱直入。

远隔千里之外的苻坚接到消息，撇下大军，只身率领八千轻骑星夜兼程的抵达寿阳。他采用心理战术，派遣俘将朱序前往晋营劝降，却因此为他的王朝埋下祸根。

来到晋营，心怀固国的朱序向主帅说明前秦百万雄师没全部抵达的内情，并建议挫退敌人先锋，一举镇敌，从而收复寿阳。

核准无误后，晋军将领采纳了建议。

十一月，东晋骁勇善战的晋将奉命率领死士奋起抢渡洛涧，挫伤秦军，主力乘胜水陆并进，推进淝水，与前秦大军隔水对峙。

对峙多天后，东晋为抓战机与前秦决战，派使者劝说苻坚移兵后撤，让晋兵与之决战。

苻坚正中下怀，下令后撤，原因有三：持久对峙不是速战上策，并且秦军终究是远征之旅，拖延时日只会加剧粮草的损耗；抢渡洛涧失败，士气大弱，拖延时日很可能导致士气低靡；最重要的是容易把握住晋军渡河一半时加以突然攻击，从而歼灭晋军主力。

前秦士兵不明后撤意图，以为前方打了败战，又加上内部五胡军旅各自想保存实力，于是阵脚大乱，外加晋军安插在阵营中的奸细乘机散播战败谣言，导致后方秦兵不战先逃，一溃千里。

晋军运筹帷幄，一举抢渡淝水，勇猛冲杀阵法大乱的秦军，并乘胜追击，一直追杀到两国边界始才鸣金收兵。

淝水一战，一度如日的前秦王朝在内部人自拖后腿，心向东晋的朱序和苻坚过度轻敌等多方面的因素之下终于导致惨败收场。

这一战，秦军主帅苻融阵亡沙场，苻坚中箭负伤，狼狈逃回京都长安。天下格局从此打破，前秦也由此陷入内忧外患的泥潭，一蹶不振。

而谁也没有料到的是这场袭卷天下的大战只是一个开端，武圈内外的自由人全部相继身不由已的卷进了这个泥潭中。

※※※

※※※

意识宛如在黑暗中沉寂了几个生死轮回般的漫长，叶惊鸿感到自个连思维都停滞不动时，一个重物开启的声音晃晃悠悠的荡入耳鼓，同时一缕清风拂过，使身体每个毛孔都在涨放着呼吸。

再隐隐闻到芳香无比的清新空气，他发现停滞的思维逐步舒醒了，这又使他隐隐意识到一直以来一定处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否则身体对风和空气便不会这么灵敏。

脖子一痛，他给人卡着脖子凌空提起，然后耳边响起一个令人厌恶无比愤怒声音：“你小子死后何德何能仍占据这无价宝。”竟然会是谢泰，而且这小子不知道怎么的，声音里满是抓狂的味道。

被凌空提在空中好一会，谢泰终于动了，叶惊鸿听到开窗的声音，随即身体迎风而去，那是还被谢泰拎在手里玩。

紧接下来体验更是奇妙，大约滑出七八远后，叶惊鸿感到卡在喉咙的手突然松开，重心疾速下落。

“扑通”，冰凉刺骨的撞击冲击脑门，他知道自个这是以头下脚上的难看姿式落水了。

天道的公正性就在这一刻突显出来，原在叶惊鸿缓慢流动的真气突然停止流动，汇入丹田，丹田的真气水涨船高，最终冲破阻碍，涌向周身各处。

被封闭的全身经脉被逐一冲开，每冲开一道经脉，深入体内的冰寒力量立即加以阻挡，减弱真气的汹涌走势。

这连他也不自觉的情景不能不让惊叹天地万物的灵性，因为他细窄的经脉原本根本无法承受大股真气流的汹涌冲击，恰恰是这从没被人注意的冰寒力量从一旁阴挡真气走势，救了他。

真气到达头顶中央，再一次发生奇妙变化。它突然均衡的分成两股，通过后颈，顺着脊椎两侧涌入下肢，又由大腿内侧回流，重新聚入丹田，完成一个循环。

几乎枯竭的真气重新从经脉壁生出、凝聚，开始重复同种旅程。不过这回全身各处经脉一同响应，同时滚雪球般长大，尽情激发体内的无尽潜能。

真气周而复始的疾速运行，直至丹田再容不了半丝有形真气时终于安静的沉伏下来。

这时，叶惊鸿发觉变轻的身体在上浮，印象中本该有的奇痒居然没有出现。

他狠吸水中的微弱空气，大毅志力眼开双眼，仅仅瞥一眼就筋疲力尽的合上。

这一眼着实让他吓一大跳：上身鞭痕、伤疤变淡了，双腿的一排小伤口更在往呼溜溜的冒乌黑液体。他打出出生开始就不知爹娘是谁，小时候一直处在饥饿威胁中，不得已之下，从五岁时就开始捕蛇充饥，腿上的这排小伤口正是毒蛇的毒留下的。

以往冷热交替季节，毒伤一直困挠，令他饱受奇痒煎熬，这会身处水中，不但不觉丝毫冷意，而且奇痒恶疾不药而愈。加上变敏锐的视力，他意识到已经脱胎换骨，再世为人。

狂喜被逐渐模糊的意识取代，朦胧中，一幅幅刻骨铭心的画面相继浮现：相依为命的小昭遭恶霸强抢后侮辱，郁郁而终；司马子元怒愤难当，一刀刺死恶霸；拾哺自已长大的苦命女人带着凄苦的笑容，因饥饿黯然长逝……

狂悲紧追狂喜，他悲吼一声，浮上水面，虚脱昏迷，最后一眼看到的居然会是紫竹轩。

※※※

※※※

清晰而奇妙的声音传入耳鼓，叶惊鸿的知觉被缓缓唤醒。

奇妙来源于楼下脚步，门外两名家仆呼吸心跳，以及远方驻鸟回巢的扑腾翅膀声，三者共同构成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叶惊鸿惊奇的睁开双眼，幽暗室内各种器具的色泽质地乃至纹路都像挨近到咫尺似的，以往同距离休想观察到；身体尽管极度虚弱饥饿，但从未有过的无限活力充斥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

视觉、听力、身体敏锐性大幅飞跃，无疑说明自个不仅再世为人，而且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异变。

轻轻拉开门，居然是三个笑脸相向的可人儿，除了赵晓幽的两贴身丫环，还有梦月，原来她的呼吸、心率节奏要比常人缓慢，所以很难被察觉到。

叶惊鸿脸上紧跟着涨放出温馨无限的笑脸：前两人倒没什么，必竟相处久了，自个的随和及一视同仁的尊重容易赢取到真诚拥抱与爱戴，但梦月却不一样，她的甜美笑靥尤其令人受用。

下楼途中，他知道了一个令他震惊不已的真相，那就是他已经整整昏迷了近两个月，并且醒来后又再次昏迷了三天两夜。

愣了大半刻钟后，他急忙向梦月询问秦晋两国的战况，终于知道淝水之战缔造了一个神话，并且早已身处战场的司马勒和司马子元均安然无恙。

他长松了一口气，转头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一脸疲惫的赵晓幽。

陪同她食用晚膳，叶惊鸿拜别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的母亲，跟随等候一旁的梦月前往紫竹轩。

一路上引来府中上下的人员的见鬼似的震惊目光，这又让他心中打了个疙瘩，隐隐猜到发生在自个身上的事情一定不像梦月说的那么简单。

紫竹轩大厅里，龚宗德俨然在座，他失态的喃喃道：“奇迹，奇迹。”

静玄、刘清莹则深刻感受着叶惊鸿气质上的翻天巨变：以往有些不健康的黑色皮肤换上适中的白晰与红润，双眼比婴儿更乌黑透亮，转动间精气充足，有神而神秘，浑身散发令人目眩神迷、不可阻挡的妖邪般魅力。

坐下后，叶惊鸿长饮一口香茶，迎着众人相询目光，开始讲述身体变迁及现状，最后直接停在谢泰身上，问道：“他当时说我死后占据无价宝，而且府里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好奇怪，我这几个月是怎么了？”

刘清莹怔了一下，失笑道：“谢泰当时来紫竹轩翻箱倒柜，可能是来找‘太平宗录’吧，他一定是没找着却牵怒上你，结果坏心干好事，让你死而复生。原来这小子也能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儿，真是没想到。”

叶惊鸿来不及回味她的风趣，失声道：“难道我真的死了吗？不对，我一直是半清醒着的，身体也一直在变化，这到底怎么回事？”

静玄投过歉疚的眼神，悠然站起，将叶惊鸿请上二楼一间雅室，放在房间中央的一个大玉棺格外醒目。

见叶惊鸿投以询问的古怪目光，她点头肯定他心中的想法，解释道：“这具玉棺具有保持灵体不灭的功用，是用来存放上代先师遗体的，只是家师亡故前执意要入土为安，所以一直空着。你遇刺后等于已经踏入死亡线，我们束手无策，迫不得已之下对你使用了一种有悖常规的救治方法，结果你七孔流血，四肢僵硬，气息皆无……。”

刘清莹补充道：“这种方法称为‘极诱’，它记载于集道教历代武学精髓的宝典‘太平宗录’，导致你身体变迁的是也正是它。”

“至于师姐说迫不得已是因为师父得到太平宗录后，为了悟透‘极诱’，她老人家整整用去二十个春秋，直到临终前才将本身只是异想天开的设想完善，但仍然止于设想，没敢轻易尝试。因为极诱是以颠覆传统循序渐进的常规方式去大胆触碰人体最深层次的无穷奥秘，人体的难测性恰构成危险性。”

叶惊鸿终于留意到“临终”的刺耳字眼，那代表名震天下的一代武学宗师静粟已经作古了。

同时，他心头泛起一阵啼笑皆非感受：自个这两个多月原来躺进了棺材，老天保佑，幸好没进坟墓，否则再出现十个坏心干好事的谢泰也白搭。

接下来，静玄、刘清莹一唱一合，开始解释起“极诱”来，他们从人体微妙的解剖学入手，围绕肌理结构，搬出一大堆难懂的专用词，洋洋洒洒，专业得紧。

叶惊鸿听的云里来雾里去，反复询问，最终明白了三分，也惊骇不已。

所谓极诱，是一种微妙激发人体潜力、化腐朽为神奇的方法，并能使接受它的常人一夜之间变成名副其实的武人。

它具体实施方法是封闭人体全身经脉，只留下自个腿根到丹田的两根大经脉，由于该腿根部位是母婴血脉相连和供养的通道，所以此刻自个已回归类似于身处母体内的幼婴状态。

这时由她们通过腿根部位注入纯净的有形真气，以此为媒，让自个化为已有，从而刺激自个体内枯竭的先天气息重生，激发出无尽潜能。

这等同于经历另一个类似出生的过程，生机也就重现，这是由里而外的治疗重伤的方法，高明绝顶。

说完后，静玄兴奋道：“没想到极诱竟然成功了，这是有史以来的首次伟大尝试，必定能引发许多难以想象的人体奥秘，哪怕你现在体内至少已经拥有常人一二十年苦练的强劲真气了。”

刘清莹一边朝龚宗德频抛眼神，一边同样兴奋莫名的道：“众所周知，幼儿的成长和接受能力是最强的，而你脱胎换骨后的身体恰恰形同幼儿。如果有机会出去历练，到时你的成长速度即武学上的进步速度一定可怕之极。”

龚宗德意领神会，默契配合道：“好一个旷古烁今的奇术。小王子因祸得福，可别埋没了它。你是否愿意和老朽外出走走，否则极诱只是造就出一个好手而已，却不是后天头等的巅峰甚至先天高手。”

叶惊鸿黑亮大眼一一溜过每个人，洒脱站起，高深莫测道：“清莹能陪我出去透透气吗？”不等回应，他大幅抛开被重新赋予生命的恩情，头也不回的大踏步下楼。

他早注意到三人频频来去的眼神，明白座上这三位全没半个好东西，坏水尽在其中：天下无论大帮小派，乃至码头搬运队伍为能获取最大生存空间，无不采用拉拢人心、壮大实力的招术，静粟观哪能例外；加上通过历练方式提高武学修为本是自个的事，可她们却如此心急，不啻于说明静玄等人摆明急着要让自个替她们卖命。

刘清莹、静玄面面相觑，那是因为现在已经不能从他眼里看穿一丁点的心理。

其实她们根本想象不出玉棺内能想不能动的几十天对叶惊鸿是何等磨练，那是段度日如年，比高僧面壁更彻底的锤炼，配合曾经苦难与伤痛，他无论思想、心智、毅力的韧性，还是对生命、人生的感悟都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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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为卿狂

漫步紫竹小道，叶惊鸿全神体验微观世界的奥妙变迁，内心静如止水，这份久唯了的内心宁静令他无限欢欣。

世间万物宛如在眼中复活：经冬不凋的紫竹叶上下翻卷游移，月光与树影捉对嬉戏，缭绕不休；脚下的碎石路面抚mo鞋底，发出“沙沙”响动；以往根本听不到的水声潺动来源于小湖底下欢快游弋的大小游鱼。

这让他恍忽间发现自身融入天地，与天地共一体，感觉妙不可言，往昔死气沉沉的眼中世界一下子给荡涤到九天云外。

刘清莹暗暗惊讶他的关注中心，停下步伐道：“只让我陪你走走么？”

叶惊鸿回头微笑道：“凭借清莹的心智，不该这么没有耐心。”一口一个清莹，倒挺顺口。

刘清莹皱起眉头，不悦道：“我不习惯也没必要陪陌生男人闲情散步。”

叶惊鸿不以为异，漫不经心道：“我想起刺杀义父的刺客，那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刘清莹依旧没给好脸色，但耐着性子道：“怎么说？”

叶惊鸿加以合理解释道：“刺客在两军对垒时出现，最大可能是奔义父身份而来，希望借此挫伤北府兵锐气。她有机会也有能力得手，却中途放弃，仿佛来闲玩似的。在她身上，我感觉不到丝毫暴戾杀气；在她眼中，我看到了不受约束的自由及深海般智慧，她看人的眼神几乎和你一样，包容中混杂善良。”

刘清莹侧头掩饰惊讶，冷声冷气道：“中原秦国和北方的柔然国，符合条件的加起来就有不少。何况天下间为使命或利益奔走的人实在太多，谁又能说清她到底为了什么而充当刺客。武学高低与智慧同步，更难凭借凭空猜测的自由身判别刺客的确切身份。”

叶惊鸿贪婪审视冷艳国色，不禁摇头道：“对一个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人，你仍要掩饰内心世界，不觉的累么？”

刘清莹辩驳道：“你的表现足以让人笑脸相向吗？况且这就是我的性格。”

叶惊鸿微笑摇头道：“每个人都有几张面孔，外表是最大众化的一张。”

刘清莹失了冷静，脱口而出道：“掩不掩饰那是我的事。”话出口，立即醒悟被控制了场面。

叶惊鸿等的就是这句，借梯过墙，**裸表露爱慕之情，道：“以前我从不相信瞬间的感觉能化为永恒并得以升华，但遇上你的那一刻，我信了。”

刘清莹缄默了：若非听他当众数落晋孝武帝那套精彩绝伦的说辞，哪怕缺少刚才一幕，她一定会斥责他浮华轻率。

面对睿智大胆的他，她已有些敬畏，故而明智采取沉默下策。

叶惊鸿冀望从她脸上看到变化，结果失望而归，这让他心头升起些许失落，又有些高兴：东晋为扩充人口，政令女子满十七岁前必须出嫁，否则将由朝庭强行婚配；她名满天下，芳龄二十，依旧小姑独处，撇开地位超然的教派身份，自有她个人一套非凡的拒人经验。

他侃侃接叙道：“走过无数死亡线便发现生命多么短暂，又是多么脆弱。在有限生命的涨放里，不去追求却相反的一味顾忌掩饰，那是对生命的漠视与残害，清莹同意吗？”

刘清莹刮肚搜肠的寻找话语漏洞，意会又被逼入死角：即使沉默也代表默认和接受爱慕。

她化解方式绝对出乎人意料，脸上首次展露迷死人笑容道：“我很喜欢被你算计的这种感受。叶惊鸿，你太工于心计了。”看似做某种醉人暗示，其实正反客为主。

“彼此彼此”，叶惊鸿惬意点头道：“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女人。”

刘清莹气的闭上双眼，咬牙切齿，又实在拿他没辙，只好纠正道：“请注意用词，或许清莹某一天真会成为你的女人，但现在请尊重我。”

叶惊鸿一幅死不悔改模样的淡化道歉，回身起步，漫无目的的扯皮道：“我曾在赌场，客栈甚至**打杂，尽管不时忍受羞辱打骂，但过的相当惬意，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清莹感受不着言语核心，犹豫着追问道：“龚先生的提议？”

叶惊鸿摇头失笑道：“外出煅炼本来对我本来百利无一害，怎么听起来反而你更着急上火？”

刘清莹表情轻微变化道：“武人最大梦想是有生之年看到人体最深层奥秘，极诱聚集师父半生心血，也是我和师姐的精神寄托和梦想。”

叶惊鸿避而不答，重重喘气道：“人与人间贵在真诚，由于真诚，那段时间里，大伙全变成傻蛋，因为彼此多次替对方受过，几乎没命，可所有人傻的甘心，落个无怨无悔。”

刘清莹明白了他的忧虑，没理由的叹息道：“从刚才的话中，你一定注意到我师父已经不在了。可是为了防备腾龙道，我们却不得不将她老人家的死讯掖到现在。”

叶惊鸿皱眉道：“腾龙道？”武圈中有多位炙手可热的传奇式人物，腾龙道领袖严韬明与静粟同属于名单中的一等名角，听话头两人还是死对头。

刘清莹幽幽道：“自从太平道发动黄巾起义失败后，该道解体成腾龙道、天师道、澹然道，加上原太平道后人坚守下来的太平道，共分成四支。其中腾龙道和我们的冲突最大，几十年来，彼此先后大规模交锋过五次，最近一次是在十三年前，均没分出胜负。师父死讯一旦传开，失去克制对手的他们马上就会倾巢出动，参与天下政权的争夺战。不说别派，强大的五大道教都拥有这能力。各大派别本来就是互相钳制，牵一发必动全身。唉，如今天下已经够乱的了。”有着悲天悯人的情怀。

叶惊鸿张口结舌，情绪受到了大幅影响：上述四大道教加上静粟观，五大道教在天下间都是闻名遐迩的，没想到其中四派的源头居然同来自一百多年前的太平道，因为五大道派任何一位领袖都拥有等同于静粟的份量，声名显赫；同时也就像她说的，五大道教均门徒众多，势力庞大，而且个个武艺超群，闹腾起来的确难以想象。

“你们到底在争什么？”他不由发问。

刘的回答现实透顶道：“人总是存在社会体系之中，柴、米、油、盐越来越不容易孤立的自给自足了，于是生存的需要、利益的相互依赖把天下扭结成一张最紧密也最庞大的网。所有人都在畏惧被踢出这张网外。”这话不由让叶惊鸿沉默下来。

彼此默默对视一会，刘清莹柔声道：“腾龙道一贯致力网罗高手，旗下汇聚一批足可横扫千军万马的可怕人物。本观却青黄不接，缺少此类顶尖护伞，于是观中所有弟子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听到你死而复生，我们太高兴了，也起了私心，希望你短期内能成为震慑并平衡这股力量的中坚力量。”

叶惊鸿呆道：“太抬举我了吧。”虽然早想到她们利用自个的用心，可是没能猜透居然会被寄予如此高的厚望。

刘清莹温和道：“是你小看了极诱，它是一把开启人体潜力的钥匙，你一旦进入实战，潜力必将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和方式激发，从而短期达到我们的预想目标。听说过‘道主’韦天倚二十年前创下的神话吧，那是真的。另外我可以告诉你，师姐和我虽然都踏入先天境罗，但我们却不能出手。”

“道主”韦天倚是五大道派中的天师道领袖，经久不衰的流传着一个关于他的神话：二十多年前，北方盛极一时的柔然国纠兵数十万，图谋黄河流域的中原；他只身前往，指名道姓刺杀各路将领，出入雄师如入无人之境，取欲刺者首级如探囊取物；半个月内，他杀尽各路将领，令柔然国出师无将，最后只得收兵乖乖蛰伏。

武人，尤其是大派人士的特殊待遇由此而来，同时韦天倚个人的神话色彩中还另多一项，那就是武圈所谓不可能达到的先天境界也是他率先打破的。

叶惊鸿傻了好久，因他一贯只认为是以讹传讹，随即又失声道：“你和静玄同属先无敌高手？开什么玩笑，那我还能顶个屁用？”

刘清莹显然也是个拿美色当武器的人儿，送出令人心软的期待眼神道：“先天一向被神秘光环笼罩，却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存在多个级别。武学上差之毫厘，逊色千里，腾龙道严韬明直达大宗师境界，他才不愧真正的无敌高手，师姐和我只能和他一人持平。”

“针对先天高手还有一条鲜为人知的惯例，即绝不可主动以武犯人，因先天本就是一个象征极端破坏力的别称。受它限制，师姐和我除非因自保杀人，其余情况都将被视为不可饶恕的挑衅，一旦触犯，局面将朝先天人物扑杀后天高手的方向疯狂蔓延。你可能无法想象两个数以万计的大派除了了无几的先天人物，其他人都处于死亡线的可怕情景，就像当年韦天倚让如日中天的柔然国瘫痪一样。”解释了静粟观子弟面临生命威胁，她们束手无策而不得不求于人的无奈。

“怎么会这样”，叶惊鸿难以置信。

刘清莹点点头，一脸忧郁道：“武圈各派的先天人物无论谁先出手，挑起事端，其余各派将蜂拥响应，到时谁肯闲着任别派坐大。这才是最可怕的。”

叶惊鸿犯迷糊道：“别派坐大？”

刘清莹不厌其烦道：“各派宗师都可以比拟道主韦天何，也都具有单独力挽狂澜并左右天下归属的本事，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其他人准朝这方面想，于是造成谁也不愿看到别派参与天下归属之争的现状。理由很简单的，因为谁捧起江山主子，谁就能借此压缩和挤兑别派的生存空间，单独坐大。长期以来，各派相互安插眼线，相互渗透监视，表面上相安无事、风平浪静，其实是暗潮汹涌、一触即发。”

叶惊鸿恍然道：“也就是说，先天底层的高手由于不具备太强破坏性，彼此之间无论怎么胡来都只被看成武学比拼的性质，规模和影响也不会无限制扩散。”

刘清莹欣然点头道：“你脑子很好用。”

叶惊鸿沉默一会，借迷死人笑脸回击道：“尽管你救了我，我欠你们的却不是命，唯独一份人情。我的命永远属于我自己，这一点请你务必明白。”

刘清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解释救命兼再造恩情，呆了呆，白眼相向道：“这么说，你不帮我啦。”拐着法子迷惑人。

叶惊鸿自然不为所动，奸诈的笑道：“清莹肩负那么重的担子，我怎能不心疼。但扬州是个好地方，你总该尽尽地主之谊，陪我到处看看吧，因为为你效力后也许就没有机会了，那可是玩命的勾当。”

就在这一刻，他知道自个真正动了心，而前头几句出格的话只是对她的长图利用自个的贼心进行反击罢了。这位能让任何男人一见倾心的女人的魅力不仅在于上天赋予的国色天姿，还在于非凡的内敛之术，内敛为她增添了几分充满诱惑力的神秘，试问谁可阻挡。

刘清莹没有拒绝，性情不可思议的说变就变，又给个白眼道：“你可真狡猾。”

叶惊鸿发觉骨头都软了，凑头邪声邪气道：“你现在心里想什么？”终于领略到她吓人的魅力，光两个白眼就能让人觉得有些飘飘然。

刘清莹没好气道：“可惜谢泰走啦。”

叶惊鸿潇洒耸肩道：“真叫可惜，不然他会明白什么叫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刘清莹傻愣愣注目：此时此刻，他霸气十足，他果敢勇毅的行为常性使言语有了金石般质地。

穿过拱门，楼房呈现眼前。

叶惊鸿后退到美人身边，邪兮兮道：“不上我那坐坐？”隐意恶劣不堪。

刘清莹玉容瞬间笼罩上冰霜：“别太过分。”

叶惊鸿语气不改，一脸失望的摇头道：“对不起，再见。”

刘清莹呆在原地：这是位灵化不定，具有可怕攻击性的奇男子，曾经沧海使他智慧超群，一度混迹市井又使他身上凝结粗鄙气息、平视尊卑，两者使他形成深沉沉府与迷人个性，也是他赖以自负的嚣张本钱。

她清楚仅仅因为这一刻的相处，再无法从记忆中抹掉他，而这恰就是这个可恨又可气的家伙的最终目的……

※※※

※※※

山野小道上，叶惊鸿、龚宗德疾速飞驰。

前者刚学会高来高去的技巧，改造后的重心变轻了，每起一脚就能跨出以往三步的距离，起落完全又沿着重心前倾下压的自然弧度，感觉妙不可言。

忽然一阵没理由的烦闷感觉压上心头，叶惊鸿吓了一大跳，不由停下脚步。

龚宗德同时停下步伐，转身朝后方看去。

背后六丈外，一名健步如飞的中年加快速度，到达两人身旁时温和笑了笑，擦身而过，投向前方。他打着道髻，胸前衣服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腾龙，极具象征意义。

叶惊鸿惊讶询问道：“看打扮，他像传说的腾龙道中人？好奇怪，刚才听到他们脚步声时，我心里怪难受的。”

几天日子不是白过的，他着实从龚宗德身上知道了不少东西：哪怕常人大难临头时也会有心惊肉跳的感觉，这是人体先天拥有的难以解释的能力，对危险奇妙的心灵感应在武圈里称为“灵觉”，人人都有，只不过强弱程度不同罢了，而武人却能通过提高身体各部份的灵敏性来增加它的强度。

龚宗德有些发呆的道：“真的假的，相隔五丈，你怎幺可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叶惊鸿茫然道：“有什幺不对？”

“不对的离谱了”，龚宗德一脸震惊道：“我的听力才能勉强达到七丈远，五丈的听力至少要两三倍你现在的修为。而且对方已达到喜怒和杀气不形于色境界，是个真正的好手，你居然能感应到他若有若无的杀气。极诱真他娘的绝。”这是位有些孤僻和难侍候的长者，可与叶惊鸿倒是臭味相投。

叶惊鸿心头蒙过一丝喜色，憨厚的笑了笑，追问道：“他是不是您的仇家？”事实上他只能以该形态来面对眼前这位长者。

“我和腾龙道素无瓜葛”，龚宗德缓缓摇头，皱眉道：“有些不对头，我注意到他跟踪我们有些路程了。”

叶惊鸿又吓了一大跳，惊道：“不是针对你，难道冲我来的不成？”腾龙道在武圈内声名显赫，被这种大派瞄上看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龚宗德点头道：“恐怕又是太平宗录惹的祸。”

“谢泰”，叶惊鸿失声道：“难道他是腾龙道中人？”

“**不离十”，龚宗德反而没理由的笑道：“那小子不是缺钱的主，却去紫竹轩翻箱倒柜，并且可能知道你是静粟观新一代武学种子的人并不多。撇开这些，光你死而复生的事就能引起天下武人的兴趣，因为武学是建立在探索人体奥秘的基础上的，你对他们研究和提升武学太有用了。”

叶惊鸿明白了怎幺回事，侧目道：“你还笑的出来。”

龚宗德微微一笑，掏出一块胶状物熟练敷在脸上，抬头时已经变成另一位面白无须，养尊处优的斯文中年。

他随即捣出另一块人皮面具递给过去，笑道：“快戴上，剩腾龙道在前头没布置妥当前，我们悄悄溜过去。”他脸上的面具真是精致的没法说，连表情细微也自然无比的显现出来，绝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叶惊鸿接过面具，脑中掠过一个大名，失声道：“你是变脸王？” “变脸王”龚无忌以神龙见首不见尾式的幻化着称，在南方人的心目中有着极高知名度，也是大片人群茶余饭后常谈的对向。

“果然有点见识”，龚无忌欢欣点头。

叶惊鸿呆了一下，心境不由放了开来：天下有一句人尽皆知的传言称为“南刘龚、北宁王，得者得天下”，分别是指南方的刘清莹、龚小雅和中原前秦王室两位艳名昭著的郡主宁楼冰、王柔怡。

其中的龚小雅恰恰就是龚无忌的独生女儿，她不仅是天师道一代宗师韦天倚的得意弟子，还是天下公认的大美人，可谓集众宠于一身。

无端动龚无忌不啻于直接和天师道过不去，而同属于道教性质的天师道恰恰足可以和腾龙道、静粟观这样的大派相抗衡。

这就是龚无忌根本不怕腾龙道的原因，而且他的知名度很大程度正是来源于独生女儿龚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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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战腾龙

徐江静谧流淌，本该布满大小船只的宽阔江面空无一物。

七个雄阔身影在离河三丈的岸边一线排开，横挡道路尽头，带来压抑的风雨气息。

龚无忌、叶惊鸿面面相觑，大感不妙时背后响起大批脚步声，连退路也给数十个腾龙道的小喽罗封死了。

龚无忌抚了抚身上已经换过的衣服，往前大步走去，引叶惊鸿只好硬着头皮尾随。

踏近对方两丈之外，叶惊鸿注视着眼前这气势夺人的七人，头皮有些发麻。

七人全为男性，举手投足全给人稳重如盘石的压迫感，锐利双眼同样具备穿心透骨的深度。其中六人的头上均打着道髻，胸前衣服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腾龙，他们大的年过古稀，最小的就是刚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无论任何一位都是五官分布均匀，体型健美，无论外形还是气期都具有武人长期习武所拥有的一切特征。

最后是一名脸颊削瘦、目光如炬的中年，只有他是一身的华丽锦衣，而且大模大样的站在七人的中腹位置，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更难惹。

站在最中心的一位古稀老人先声夺人，微笑道：“无忌兄好，旁边这位想必是叶王子了。老朽干使，冒昧了。”

叶惊鸿胸口跳了跳，不由皱眉道：“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他的话以自个为中心，摆明就是冲自个来的。

乾使微笑摇头，避而不答，反而礼貌之极的一一介绍身边的人员：依次是坤、震、巽、离、坎五使，好家伙，腾龙道名震天下的六大使者全部出动了；最后那个中年名叫任霸，身为腾龙六使之首的乾使却恭称他为先生，可见这个人的份量的确更大。

龚无忌巡视一周，一把扯下脸上失去遮掩作用的面具，再用眼神示意叶惊鸿效仿，哈哈大笑道：“好大的架式，诸位有何贵干？”

坤使礼貌道：“只是想请小王子到本道做客几天，仅此而已。”

龚无忌霸气道：“给我理由。”

乾使为难道：“这是掌教的命令，老朽等人身为下属，只能做事，不好多问。这点请小王子和无忌兄务必见谅。”

“开什幺玩笑”，龚无忌暴跳如雷后，转头道：“小子，既然你是主角，决定由你拿。”

叶惊鸿傻了眼，差点让众人一同晕倒的问道：“咱们打不打得过他们？”言下之意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跟他们走，问的也未免太直截了当了些。

“扑哧”，一声悦耳婉转的失笑声突如其来。

众人同时注目，表情不一：乾使、任霸等七人触电般转身，接着相继色变，龚无忌却喜形于色，叶惊鸿却目瞪口呆。

腰佩古朴短剑的刘清莹卓立湖面上，轻盈无比的上下微妙浮动，清尘脱俗的脸庞无喜无忧，比湖水更明净。

以她玉足为中心，荡起层层水纹，而她承受重心的玉足却滴水不沾，简直不可思议。微风拂过，扬起她身雪白长裙的裙角和如云秀发，闪射不属人间的风采。

她可爱之极的朝叶惊鸿送出甜美笑容道：“加清莹一个就可以了。惊鸿，过来啦，清莹送你过河。”

叶惊鸿只觉目眩神迷，傻乎乎的朝前跨出一步。因为美人从没有喊过自个的名字，也从有以这种的可爱的姿态出现过。

乾使举起右手，远远的拦住他的步伐，朝左右打了个眼色，严肃道：“小姐一定要插手吗？”场中除了叶惊鸿这嫩雏，所有人都看清她是用脚板激起水纹，靠小小浪尖支撑轻如鸿毛的重心，这种能力，恐怕在场任何一个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

刘清莹依旧可爱之极的重重点头道：“撇开个人感情不说。惊鸿终究与你们纷争毫不相干，你们如果执意要把他扯进这里头，那清莹只能自卫，没什幺好多说的。”

乾使沉重道：“掌教命令实在不容违背，看来只能得罪。任先生，有劳了。”

声音刚落，徒手的坤使率先投上高空，离使、巽使、坎使的刀剑同时出鞘，紧追飞扑而去，组织起一张紧密无间的刀刃网。

任霸跟着响应，脚尖嵌入堤岸硬质泥土，离弦箭般的滑上水面。一出手就是五对一的群攻阵势。

不见任何支撑动作，刘清莹冲天而起，诡异之极的从坤使的重拳边穿过，古朴短剑在右手中神奇翻卷，在小范围内瑰丽变化，滚动千重剑浪。

“叮”，三合一体的刀剑悄无声息的荡回各自方向，离、巽、坎三使朝后方荡去，精妙配合一个照面间烟销云散。

刘清莹借力朝相反方向闪挪七尺，右拳沿似弯曲又似直线的轨迹按向已身处背后的坤使，玉足踩向已抵达身下的任霸的劲爪，一击两式，奥妙无比。

坤使绿着脸加速度走势，只觉玉拳沿着似弯曲又似直线的奥妙曲线而来，速度快的几乎肉眼难辨，而且根本无从察觉受攻击的部位。

他往前滑出六迟，使尽浑身解术才成功挡住玉掌，被远远荡飞时满目恐怖色彩。

剩红颜在对击时稍稍停顿在空中，任霸喜形于色，爪式一成不变的上移，瞧准脚必定是肉生的。可惜如意算盘人人会打，他脸上喜色转眼僵持住，劲爪突然不可思议的击空，重心跟着收止不住的前倾。

刘清莹在相接瞬间诡异上升，急速下压重心，纤足重新踏下去。

任霸反应倒是不慢，右掌从肋下穿出，印上足底。可惜功力不济，让刘清莹优越数等的劲力压入水中，并缓缓朝下沉去。

水下难以借力变换招式，为了尽快恢复战斗力，他当机立断，做出唯一明智的抉择，集全力将刘清莹推上半空，悄然沉入深水中，隐藏去身体。

刘清莹借势化成一缕轻烟，追向坤使，牢牢牵引离、巽、坎三使横空扑救，完全把握住主动。

岸边的叶惊鸿看着刘清莹在时空中挥洒自如的变幻，一举把五人打的四飞五散，不由张口结舌，暗叫老天爷，并问这还是印象中的刘清莹吗？

见围住背后腾龙道小喽罗相继往前涌，龚无忌一扯发呆的叶惊鸿，朝后方退去。

乾使欢笑一声，一步跨越过两丈间距，疾速进逼。

龚无忌佯退乍进，一把将叶惊鸿甩向前方，右拳带起狂风，奔涌向面前的乾使。

“砰”，重拳相接。仓促反应的乾使朝后退小半丈，龚无忌也没得到多少好处，净朝后退了三大步，显然旗鼓相当。

转接下来，两人以千均之势同时投起，放弃技巧，以拳对拳，招招硬碰硬，采用最不文明的硬派打法，一时半会绝对难分高下。

一眼瞅住紧步踏到身下的震使，叶惊鸿想都不想，双拳同时出击，没头没脑的击向他胸口。

震使颇有名家风度的背负左手，凭借快出一大等的速度，他右掌先发拍开叶惊鸿的左拳，顺势捞住右拳，猛然旋转。

叶惊鸿只觉拳头宛如浸入血红的铁水里，痛的要命，身躯跟着不能自主的随着旋转。

他挤尽吃奶力气猛推右拳，借势抛飞出去，落地后还直打转。

巨力透入体内，震使身体不自觉的往右倾了倾。

看清叶惊鸿着实具有不弱的修为，他脸色微动，在叶惊鸿脚跟站稳前朝前疾速滑去。

脚跟刚站稳，巨爪已到了眼前，叶惊鸿心知自救才是出路，自发激起斗志，不退反进，集全力的右拳汹涌暴发。他几经对比悬殊的群架，早克服怯场心理，并且打架经验绝对不弱。

重拳击中掌心，把仍存小看之心的震使震退一小步，叶惊鸿一拳奏功，得势不饶人，用挎在左肩的行囊掩护，左脚跟着扔出去的行囊如影追去。

“扑”，震使提脚扫飞行囊，结实应对时情不自标的后退了一小步，转眼陷入他狂风骤雨般的拳脚中。

一气呵成的五招一过，叶惊鸿脑子骤然一片空白。这五招是他从以往所有血的经验中总结而来的，但可惜终究不太熟悉眼前这种瞬间内就能决定生死的快节奏打法。

就在这间隙中，完全收起小看心理的震使全力发难，他一步欺进叶惊鸿面前三尺之内，化掌为拳，直取胸口。

看清受攻击的方位，叶惊鸿迅猛出拳，挤尽全力的及时抵挡住重拳，可奔涌而去的力量一下子落空，重心随着前倾，他暗暗叫遭时，可怕劲风疾向小腹。

仗着高人一等的速度，震使声东击西，重脚从刁钻之极的角度提起，绝不事先礼貌招呼，阴险之极。

“啊”，经验欠缺的叶惊鸿惨叫一声，后发应对的右脚陷入麻痹，更被巨大力量扯离地面，抛向湖面上的战团。

听到惨叫声，刘清莹秀眉微蹙，玉体逆向挪移，玉足加速跺踩坤使的掌心，旋转两周，使他控制不住的坠落湖水后再凌空翻转，双脚凌空追击惊骇欲绝的巽使，竟然擦着刀刃锋芒相继撑在巽使胸口上。

巽使临死前的惨叫刚发出，她玉体以曼妙夺目的水平姿式射向叶惊鸿。

处在正前方的坎使挥刀扬起一排水浪，长刀紧跟水浪之后，汹涌堵截。仍被红颜可怕的第一击困在深水下的任霸恰好处在坎使脚下，坎使不要命的拦截正是给他创造活捉叶惊鸿的良机。

一幕诡异之极的景象随之发生，古朴短剑划入水浪，水浪从中而开，压向两侧。刘清莹穿身而过，速度丝毫不减，古朴短剑的剑尖正对长刀。

精钢打造的长刀由刀尖开始，悄无声息的节节碎裂，宛如豆腐般。

坎使惊骇欲绝，狼嗥般的尖叫刚出口，泛动耀眼光芒的古朴短剑闪电划过咽喉，扬起一线热血，就此让他除名。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再次加以拦截势不可挡的刘清莹，任霸终于缓过气来，从水柱旁升起，一爪探向叶惊鸿。

叶惊鸿看清爪式直奔自个的落脚点而来，避无可避，再凝听背后震使压来的破空声，不禁感到欲哭无泪。

体能受险境刺激发挥出强劲弹性，他匪夷所思的上提一尺，倒转乾坤，把重心乃至全副力量全部集中上右拳，狠狠出击。

“砰”，任霸必竟身处空中，难以借力，重新落回水里，溅起漫天水花。

侵袭进体内的巨大力量宛如要把胸口涨裂开，叶惊鸿狂喷一口鲜血，疾速上抛，以毫厘之差躲过任霸的左手擒拿，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接着他又呆了，面前的大水柱被捣出一个大洞，刘清莹滴水不沾的从水柱中穿过，眨眼之间，彼此面面相对，已能闻到对方诱人的气息。

刘清莹再次送出甜丝丝的笑容，让叶惊鸿晕头转向时，她一把抱住他的腰部。

随意一脚踢飞如影随形的震使，她再美妙无方的旋转一周，迅若流星般的剑光同时破空而出，洒向纵起直追的坤使、离使。这一剑不沾半缕花俏，突破人体乃至视力可见度的范畴，给人的是把万千花巧虚实变化熔于平实的美妙视觉享受。

剑离脑门五尺，坤使从头顶忽然焦灼变形的空气中感应到危机，牵强侧压重心，刺骨冰凉划胸而过，留下一条血痕。

他是识货行家，脸色又变绿了：凭空升起锐不可挡的飓风只是毫不起眼的空气蕴涵庞大力量的最简单证明，用剑锋瞬息万变的运转，可将周围大量空气瞬间聚集在一点上，即所谓无坚不摧的剑气，能够运用它的非先天高手莫属，红颜的高明程度原来还被低估了。

离使的反应速度明显慢了一大拍，感到无形剑气压近时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递出去的长剑悄无声息的断裂开，然后任凭可怕的剑气穿梭进体内，再从后背穿出，就这么和他十八辈子以上的祖宗全体见面去了。

无形剑气的威力仍未枯竭，荡入水中，扬起一条宽约五丈的大水帘，尉为壮观。

叶惊鸿、刘清莹却没有注意到身外的变化，两人的目光磁石般的紧紧粘在一块，缠mian之极的缓缓滑向水帘，再由刘清莹点踏上水帘顶部的玉足带动，投向大江对岸。

场中唯一还在纠缠的战团异兵突起，一支厚尺从龚无忌袖中滑出，一节节伸出，漩涡状旋转着收入中心，化成精妙绝伦的一点。

这是支精钢铸造的厚尺，取名“量天”，是他的成名兵器。

乾使惊悸后闪，看出这一招主特点是直，直得欠缺半分花俏，最要命的是速度力量均达顶峰，加上猝不及防出手，叫人除了硬扛别无出路。

他大喝一声，右拳快速晃动，平生功力尽付一击。

“砰”，拿家伙对拳头，龚无忌占了便宜，哈哈大笑着投起，踏上湖面，紧追叶惊鸿、刘清莹而去。

处在前方的坤使和任霸自觉让出去路，因为一切已经结束了，也失去了意义，而且拦下龚无忌等于和天师道过不去，吃力不讨好。

腾龙道那一帮往上涌的小喽罗到这会才踏上龚无忌的起脚处，连边儿也没摸上，够叫人伤心的。

踏上堤岸，刘清莹轻轻放手，得意道：“清莹厉不厉害？”

叶惊鸿重重点头，长吸一口气，一脸沉醉相，嘴上答非所问的道：“好香。噢，你怎么来了，两三天不见，想我是不是？”

刘清莹双眼上翻，气结的转身就走，气鼓鼓道：“死无赖，就知道占清莹的便宜。不理你了，我走啦。”

“诶”，叶惊鸿呆道：“怎么说走就走？”

刘清莹大步远去，甜美的声音从老远传回道：“这里是我们静粟观和腾龙道的边境，他们大肆集结，清莹自然会知道。人家还有急事要办，是火烧眉毛的那种的来着。一切小心，下次没有人家了，可别真让人给宰了啊……”带着娇笑，就这么无影无踪。

叶惊鸿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一向清醒脑子完全被她这种突如其来的深情模样弄迷糊了，女人真是六月的天，一天一个样儿，比海底的针更难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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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十分天下

挨坐十里外山顶的背风大石。

龚无忌看着直喘粗气叶惊鸿，关怀道：“内伤重吗，要不要我帮一把？”

被提醒，叶惊鸿发现体内毫无异常，真气快速运转一周，发愣道：“我没内伤。”

“开什么玩笑”，龚无忌搭腕求证后，呆口道：“任霸一掌居然没对你起作用。”

他亲眼见到叶惊鸿胸口中掌并吐血，绝不可能没受内伤。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叶惊鸿改造的身体拥有自我疗伤的潜能，途中就把内伤治愈，极诱简直神得离谱。

叶惊鸿一脸迷惑道：“怎么回事？”

龚无忌嫉妒解释道：“傻小子，又是极诱。高手对决，尤其空手对阵，一旦受伤，十有**会是经脉。由于经脉是真气运行通道，即使我受内伤也不可能一两天内复原的，可你却能瞬间治愈‘鬼爪’任霸加在身上的重伤，这事要是传出去，各派宗师恐怕夜里会睡不着觉了。因为先天人物有没有这能力还两说着呢。”

狂喜一过，叶惊鸿追问道：“听你语气，伤我那人名头不小，我怎么没听说过。”

龚无忌瞪眼道：“市井九流的人能知道个屁。噢，给你讲讲武圈人事吧，知不知道什么是三政七武十天下？”

叶惊鸿点头道：“三政指江南晋国、中原秦国和长城以北的柔然国，七武分别指南方的天师道、腾龙道、太平道、静粟观，中原的澹然道、罗碧堂和地处陇西的禅宗，三政七武共同构成十分天下的格局。”

龚无忌注视道：“是否明白七武与三政并驾齐驱的原因？”

叶惊鸿又点头道：“二十多年前，天师道宗师‘道主’韦天倚击退柔然几十万雄师，由此导致朝政中人对各大教派忌惮十分，教派只要不严重危害地方民政便听之任之。我曾见过一位爱民如子的官吏处决一位*掳掠的武人，结果第二天官员就被公开刺杀，后来这事不了了之，究其原因，不外乎那名武人与大教派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

龚无忌感触道：“道主当年避免了中原一场战乱，谁知演绎下今天的后果，是得是失？”

叶惊鸿淡淡回应道：“世事难料，往往不到发生的那一刻，没人可以算准究竟会同预计产生多大偏离。可能来自外界多方因素，更可能来自大事临头时个人自身不稳定心态产生的逆变行为。”

“事不临头不断言”，龚无忌很受震动道：“千古成败确如出一辙，有得有失，得失千古难断。”

叶惊鸿不耐烦的皱眉道：“扯远了。”

难得龚无忌不和他计较，态度反而温柔许多道：“你信当年的事是韦天倚一人做的？”

叶惊鸿迟疑着摇头道：“刘清莹试图让我全盘肯定，但人终究是人。”

龚无忌叹息道：“不幸言中。今天的道主或许有此能力，但当年充其量只是一名先天高手而已。据我了解，当年那举世瞩目的创举由他发起，参与者包括了天师道千名精锐，并有大批心怀天下的顶尖好手辅助。战役惨烈程度实在不亚于数万雄师间的对阵冲杀，天师道为这一仗付出惨痛代价，或许再给二十年仍恢复不了当年的鼎盛元气。历经洗礼，生还者了了无几，‘天鹰’任宇是其中一位。他有两兄弟，‘地龙’任仲和‘鬼爪’任霸，三人合称‘任氏三贤’。而任霸明显是沾了大哥的光，徒有虚名，不然你小子现在哪有命在。”

叶惊鸿沉默不语，心头空荡荡的：领教了以讹传讹的无限魅力，验证了刘清莹的谎言，以点知面，她所有话语的真实性都值得怀疑，至少也该落个不尽不实、居心叵测的罪名，她着实比想象中阴险；另外顿感置身武学的浩淼烟波中，难以寻觅到自身位子；可笑的是无法想象当今“道主”级宗师人物的能力，更别说理解，难怪龚无忌要叹息，必竟单人纵横千军万马的说法超出常人意识范畴。

龚无忌缓缓陈述道：“当今天下先天高手不在少数，腾龙道的‘道尊’严韬明、天师道的‘道主’韦天倚、澹然道的‘道天’舒耀雪、太平道的‘道宗’公孙齐、禅宗的非幻禅勒、罗碧堂的游贤谭加静粟，并称为七大宗师人物。众所周知，他们各自统领一派，称雄一方，行使着有如帝王的权力。”

“除此之外，定居秦国京城长安的‘鬼神秀士’凌风云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在曾经的十二年里，他从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一步步登上先天高手的宝座，许多人看着他从坎坷血泪中成长到能与七大派宗师一争长短……。”

“他还以精通算术、易理闻名于世，鬼神秀士因这而来，并且倍受秦王苻坚的尊敬器重”，叶惊鸿插嘴道：“我当然听说过八人大名和生平事迹。你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比如为什么名震天下的腾龙六使一到刘清莹就变成纸糊的，一下就让她轻松宰掉三个。”

龚无忌发觉对眼前这个臭味相投的臭小子生不出一点气来，和气道：“腾龙六使不过是马前卒罢了，在世道上走的绝不多数人也都属于这种性质的。真正猎人永远躲在暗中，能人的能人本事之一就是隐藏，不到纷争真正水火不相融的那一刻，你或许永远也见不到他们。”

叶惊鸿瞪圆眼珠子，惊奇不已，转头询问道：“加刘清莹和静玄，先天高手还有谁？”

龚无忌苦笑摇头道：“当中七大派宗师的入室弟子或后裔均有可能。不过你能放心的是先天是一个超然物外的境界，这种人陶情万物，对万物份外平心静气。撇开修为，先天圈子里还有一些禁忌，只要不对他们所处的利益核心构成严重威胁，他们就不会起杀机，更谈不上随随便便杀人。而且天下间几乎所有有才学的武人都身处大派或朝庭中，行为受到严格约束，像‘任氏三贤’和我一样的自由人相当少。”

叶惊鸿惊讶道：“这么说，游走武圈反而比打混市井安全。”

龚无忌欣慰点头道：“总算不笨。”

叶惊鸿一脸厚道模样的傻笑，笑容忽然僵硬住，伸出手去道：“好奇怪，你看看怎么回事？”

倏忽感觉丹田被塞了块石头，闷闷的怪难受：那是一股令人称奇的气囊式有形真气，不知从哪一下子冒出来，同原体内的有形真气水油不相融状并存，驱赶它时却本桩一样的纹风不动，难以使它运行和加以兼容利用。

再内视到可运行利用的真气隐隐壮大，表示历经刚才一战，体能被激发，使他瞬间提高。一切正如刘清莹所预言，可是却同时产生两股作用截然相反的真气。

龚无忌右手停在他的腕脉上，好后久才出声道：“但愿这不是极诱潜伏的杀机。”

言外之意是丹田属于有限空间，积压不能运行的真气，有如塞一块不停涨大的活铁，终有一天会导致真气阻塞，危及性命。

叶惊鸿此时对人体细微已有相当了解，明白过来后潇洒耸肩，故作淡然：久在生死线上徘徊，死亡虽已不具备威胁毅志的力量，但心中依旧翻江倒海，必竟生命不是捡来的，也不能再来一次。

他惟有冀望这奇妙情况是在极诱催发人体潜力的范围内，而不是人体千古难解的谜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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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重蹈覆辙

大船缓缓逆徐江支流而上。

叶惊鸿、龚无忌伏在临江的小峭崖顶上，等大船经过，幽灵般跳上顶舱，避开两排埋头摇桨的船夫，潜入底层暗舱。

借武人夜眼，两人看清四周满载谷物，原来是贮食间。这是一艘相当招眼的豪华船，凭着这些谷物数量，很容易看出主人有不近的航程。

脚步临近，推门声紧接着传来。

叶惊鸿、龚无忌跳上粮堆，眼中露出警惕：脚步声轻微而协调，具有武人征兆。

一位年轻貌美，衣饰华丽的女人伸手去扛沉重粮袋，磨磨蹭蹭的，心不在焉。这是位本不该出现和干类似活的人。

一个男人悄悄跟进，他随手把门关死，然后一下子从后面抱住女人。让人意会她来干什么的。

女人貌若吃惊的转头推人，埋怨没出口，樱唇被封住，接着是她“咿咿呀呀”，半推半就的反抗。

貌美女人矫揉作态的逃避和如火扭动迅速燃旺男人的火焰，男人迫不急待的撕开尤物外面厚厚的大衣，扯断里面撩人的花肚兜，抬起尤物雪白结实的左脚，就这么饥不择食的长驱直入。

“嗯……”，女人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享受式叫声，原始的渴望声触动人心。

叶惊鸿、龚无忌面觑着苦笑，暗暗欣赏彼此真会选地方。

奸情火热的男女尽管强压声息，近在咫尺的两人却成了被迫的受害者。

时间分秒流逝，身体奇怪的犹如一滩死水，叶惊鸿着实吓了大跳。为证实自身是否依旧正常，他索性凑头注目。

下面的尤物双腿紧缠熊腰，丰乳伴随情夫有力冲击如潮耸动，端庄俏脸娇艳欲滴，激情响应，勾魂摄魄。肢体重重撞击与独属于喉咙里发出的喘息共同构成一幅震荡人心的火辣场面。

叶惊鸿颓废的缩回脑袋：自个对男女之事固然冷淡，可此情此景下的离谱冷淡简直不像个正常男人，一切的改变如此莫名其妙，极诱到底对自个身体干了什么？

龚无忌惊奇注目：他呼吸和心跳始终没改变过，这种异常绝不是血气方刚的年青人所该有的。

“啊”，底下男人低嘶声中，一溃千里。

尤物不依不饶的反客为主，扭缠半刻，总算完事。

男人一边穿衣，一边别怀心计的询问道：“两位系主何时抵达滁州？”

尤物纵体入怀，莺声媚语道：“妲莺说就这两天吧。这事完了，你可要带人家回腾龙道啊。”

男人模糊应着，亲吻一下，开门走人。

尤物寒霜满面，冷冷一哼，迅速穿衣，尾随而去。貌合神离、各怀鬼胎。

叶惊鸿打了个寒战：又一次目睹作为种族延续的性被扭曲，人类不可或缺的**结合成为谋事称雄的可怕工具。

龚无忌贼贼道：“你小子……。”

叶惊鸿慌忙掩盖道：“没的事。老子比谁都健全，不信让你宝贝女儿来试试。”

龚无忌没有预期中的破他脑袋，脸色反而渐渐阴沉下来。

叶惊鸿惊愕道：“你老有些反常。”

龚无忌宛如一下子衰老十岁，目光陷入久远记忆道：“十五年前，我与巧无双见面，彼此因为名字上的类同开玩笑式的争执，后来大打出手并最终导致眼睁睁看着雅诗被孙游齐当场*至死……。”

叶惊鸿一下子傻眼：作风最不被看好的澹然道盘踞中原腹地长安内外，势力强劲，派中分为女性“澹系”和男性“魅系”，巧无双、孙游齐便是两系的统帅。

龚无忌双手不自觉的嵌入粮袋，潸然道：“为报亡妻之痛，我幻化各种身份，天涯追凶，从此天下才有了‘变脸王’。彼此再次见面时，他们已身处澹然道，并受到‘道天’舒耀雪的器重……。”

叶惊鸿用力紧拥着他，同种刻骨铭心的伤痛使两颗心第一次亲密贴合，因自身也切身体会过至爱的人受辱而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的那种噬心疼痛。

“天赐良机”，他眼中杀气腾腾道：“是不是该去找找他们的晦气。”

龚无忌被他的杀气扯回心绪，也曾听说过他同样的苦痛，迟疑道：“滁州是腾龙道势力核心地带，巧无双、孙游齐两人敢把行程终点指向那里，一定有备而来。听刚才两人的口气，事情好像很不简单，你我绝不能乱来。说不定船上有你我难以抗衡的高手和澹然道精英。”

叶惊鸿皱眉道：“兵贵出奇，敌明我暗，又不是七派宗师，哪用怕他。或许你要找的人就在船上，机不可失。”勇气来于对同种人的痛恨和刚闯出腾龙道天罗地网的信心。

龚无忌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吧，看看也好。你要答应一切听我的，静玄她们本着对我的信任，我首先得保证你的安全。”

叶惊鸿深感于他为人处世的原则及爱惜之情，点头答应。

两人忽起忽落，悄无声息的闪进一间舱房，隔壁灯火通明，正是目的地。时近黄昏，老天又阴沉着脸，再加室内帘布统统被拉上，由此室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隔壁间低语隐约传来，那是深具戒心者在有意压低音量。

威严女声质问道：“照你说，腾龙道已经把握到两位系主的行踪？”

粮仓里的女人卑恭答复道：“卑职不敢妄加断言。”

询问持续一会，威严女声疑虑重重道：“耶律锋奇攻于心计，会把成败交给一个小角色？周围一定另有他们的同党，你务必查实。”她话中的耶律锋奇是腾龙道宗师严韬明的二弟子，另一个叫瞿黎都。

等视**如工具的女人退出，轻柔悦耳的声音突如其来道：“妲莺，她可靠吗？”又是一个疑心很重的女人。

叶惊鸿心口一跳：房里明明一直只有两个人，为何冒出第三个声音，而这个身份似乎更高的女人一定事先躲在邻室的某一暗处，可出现时依旧没发出任何响声。

武人视听灵敏度高超，即使身处暗中，再闭上眼睛，仍能通过对方身体散发的热量、呼吸等等方法感知确切位置。可怕的是这个女人体热、呼吸收敛于无形，凭出声可以说明她不是有意做作，单此项就是位真正武学好手。

邻室蓦然沉寂，威严女声惊呼道：“系主……。”能够被称为系主，又是女性的，无疑正是巧无双，真叫冤家路窄。

叶惊鸿震惊望向提聚功力、双眼冒火的龚无忌，念头刚转，左前方墙板无声炸裂。事隔十五年，后者反应依旧如此强烈，可见对亡妻的深厚感情。

刚射入的光线被极速遮挡，一道人影穿过狭小壁洞，单手沿着古怪轨迹神准拍向龚无忌脑门。模糊中只能辨清巧无双的身材绝对标准。

龚无忌眨眼间内做出反应，横移小半步，右拳同速对击。

刺耳震响从掌拳对接面向外扩散，龚无忌一脸赤红的后退，吃了亏。

纤手一震回缩，巧无双后仰一瞬，骤然提速进逼，往前压去。

叶惊鸿蓄势强劲的右拳逮着时机，闪电送入巧无双侧肋。室内虽暗，可这一击绝对有准头。

巧无双没料后方墙角居然还有一个人，仓促提腕震退叶惊鸿，仅交差时间内，龚无忌重拳抵达，被把握去主动。

她躯身说停就停，点脚倒射回隔壁通明舱房。对于一等好手，似乎并不受重心和惯性制约，来去如风。

龚无忌忍痛放弃乘胜追击的诱人想法，拉起叶惊鸿，撞开侧面窗子，在下层船夫目定口呆中倒翻入江水中。

身躯欣长，风韵迷人的中年女人以半步之遥跟到窗前，盯着扩散的水纹，水汪汪大眼遍布杀机。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就是名震天下的澹然道中坚人物巧无双。

五官秀美的红衣丽人出现身后，尴尬请罪道：“卑职疏忽大意。”

巧无双微笑摇头，淡化道：“两人都具有真气内敛于无形的修为，平时尚能瞒过我眼睛，何况是你。尤其那年青人，小小年纪有这修为，的确不容易。”

大船远去。

叶惊鸿冒出脑袋，转动生疼的右肘关节，犹有余悸道：“和我们交手的那人被尊称为系主，该是巧无双了。”

前后艮使、任霸、巧无双，被小小折腾一番已遍体鳞伤，不能不让他伤心：终于明白龚无忌把仇恨苦苦压抑十五年的原因是由于对手本就强大，又有靠山，根本不可能动得了；另外明白高手反应原来那么灵敏，能感觉些微杀气的临近，次一级的人哪怕刺杀都没机会，因为几乎杀心刚起、自身反倒陷入被杀危机，而自只停留在市井间出其不意常制胜的原始思维中。

龚无忌点头道：“没想到她进步得这么快。”

叶惊鸿质问道：“你不是说武圈很安全吗，为什么老让人弄得灰溜溜的。”心中苦笑：一出道就尽和这些武圈内大名鼎鼎、难得一见的高手冲着干，兆头实在不好。

龚无忌反咬一口，吹胡子瞪眼道：“这恐怕不是我说的，又谁嚷着要去宰人。”

叶惊鸿直翻白眼：“你怎么那么没有定力，丢死人了，我看你几十年武圈生涯越混越回家啦。另外，你老先给说说到底有多少这种级别的好朋友，免得到时被干掉时仍不知冤家是谁。”

“碰上自然会和你说”，龚无忌长长换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衷心道：“亏你那一拳解围，要让巧无双缠住，多加些高手，我拿不准真会栽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江上。”

叶惊鸿别扭的抖一下，言语中不自觉流露苦涩：“别客气，你该感谢刘清莹和静玄，是她们把你我唇齿式的捆绑在一块。”

自个最恨被人骗，可单单从夸大韦天倚当年神话般事迹的事实来看，她绝对是有意把自个坑进这个旋涡，目的不外乎急切盼望自个快速成长，好替她玩命，势利之极。

忽然间，他醒悟到看破空壳式的美色是一回事，能不能抵挡深不见底的内涵包裹、内外兼实的刘清莹则是另一回事，否则以自身的性格绝不该如此小气，如此记恨。

※※※

※※※

停停歇歇，转眼又去两天。

转接下来，龚无忌专拣僻静小道，峰回路转，抵达一处谷口。底下隐见炊烟。

叶惊鸿瞥见他脸上洋溢着的温馨，心情随之放开。

龚无忌低啸一声，从山谷小道飞奔而下。啸音缭绕空谷，历久回荡。

叶惊鸿闲情跟随，走道崎岖陡峭，多处被有意削得平滑，能使常人望而却步，但对武人简直不值一提，何况有驾轻就熟的龚无忌引路。

刚抵达谷底，一位可人的小女人迎了上来，雀跃道：“小姐半个时辰前刚说老爷会回来，果然真的耶。”边说边侧头看叶惊鸿，眼中的好奇丝毫不加掩饰。

年约十六七的她，两条小辫长垂及腰，又红以嫩的粉颊镶嵌两小酒涡，可爱极了。

龚无忌开怀道：“小诗，他叫叶惊鸿。”

小诗福身行礼道：“公子好。”

叶惊鸿微笑回礼，暗感她天真纯美之余，不由想起梦月。

龚无忌眉宇紧凑，不悦道：“我早收你做干女儿，怎么老改不了口。另外别喊他公子，往后以兄妹相称。”

小诗脸一红，乖顺垂头道：“女儿下回一定改。”细腰一扭，小跑离开。

叶惊鸿惊愕询问道：“你女儿怎么会提前知道我们的出现？”

龚无忌傲气道：“小雅博通各种技艺，曲曲易术哪值大惊小怪。诶，你不知道习武之人，尤其存在血缘关系，相互之间的感应极其敏锐，这也属于灵觉中的一项。”

叶惊鸿打击道：“那么是后者居多了？”

龚无忌不满的瞪眼道：“跟我抬扛。”

叶惊鸿微笑摇头道：“不敢。”刘清莹跟着谢泰后头，坏心干好事，无意中成全了一段隽永友情，同种铭痛使两颗心贴近，两天来彼此间无形中更相知相惜，言语乃至心情的无言透知令双方欣喜莫名。

龚无忌突然伸手搂住他肩头，叹气道：“小雅转眼二十二了，别人到这年龄孩子早能舞刀弄枪。她却一心沉醉广泛兴趣中，自身归宿像别人事似的，漫不经心……。”

叶惊鸿脸色大变，匆忙岔话道：“你这亲爹干假的？”

龚无忌一脸苦相道：“家里我能做得了主，哪由着她性子到现在。”

见叶惊鸿没了声音，他狠狠道：“不识好歹。”

“瞧我净遇上些什么人”，叶惊鸿苦笑道：“多谢您老看重。”

“南刘龚、北宁王”，龚小雅即使差刘清莹三分，照样够人头痛，回过头，能让龚老头靠边站的女人哪简单得了。

刚被刘清莹隐隐扎了一刀，正是因为被她迷晕了头，旧痛仍在，自个哪敢轻易忘了疼，而且和刘清莹那还不清不白，自个绝对不能贪心不足。

龚无忌挑衅加相激道：“希望你小子有些道行，别重蹈以往那些被首振出局的人的下场。”

叶惊鸿淡淡回瞪一眼，不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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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空谷幽兰

幽谷遍布喷红吐翠的梅树，风起花摇，四野飘香。隆冬万物衰败的景象宛如隔世之外，早涨的梅花份外妖娆，生气盎然。

山泉声代主迎客，有如筝鸣，忽高忽低，时断时续，缠绕山谷，绕人心神。

两幢小楼比肩耸立梅谷中心地带，建筑属于三层式的精巧阁楼，下大上小，呈现自然无比的椎形。顶篷使用绿色长瓦，高高飞出屋檐，避雨性想来一定良好。

踏入厚实本地板，龚无忌挪上大椅，边喝着喷香热茶边闭眼享受，很是舒心。

叶惊鸿巡视以淡黄作为底色调，使大厅不至于清冷的室内：一盏八角宫灯悬挂，落款全是小雅的淡墨山水画参差坐落壁上，昭示主人性情，而技法层次高低与否反而其次。

脚步轻轻移入大厅，澄净透明的声音亲热道：“爹。”

盛名不副，龚小雅绝对能与刘清莹媲美：细柔、笔挺、高窈的躯身，搭配上轩昂眉宇和均称夺目的五官，飘逸中不失女中豪杰的干练与精明。

她用心打量叶惊鸿，深度关注即有别于刘清莹的掩饰，也不像小诗般单纯出于好奇而不富于心机和穿透力。

龚无忌起身拦住叶惊鸿视线，内心笑容写在脸上道：“小雅，爹给你介绍。噢，小子，你多大？”

叶惊鸿淡淡回应道：“天晓得，或许二十吧。”

从椅子上站起，精神笑道：“小弟叶惊鸿。”

龚小雅相当奇怪的愣了愣，微笑回礼后皱眉询问道：“路上出了什么事？”

叶惊鸿、龚无忌互瞅对方身上的风尘，相视一笑：由于简易行囊在和乾、震二使交手中丢失，又恰巧发生在一对懒汉身上，于是一路将就下来，当然也担心招摇过市又被腾龙道撞上，难怪要被一眼看出流放样。

龚无忌干咳一声，以示提醒：“是发生了些事，好坏参半，一言难尽。”

龚小雅闻风知雅意，甜美微笑道：“晚膳准备好了，吃了再说。”伸手相请，亲切自然，眼前这位在天下有‘女诸葛’之称，师出天下五大道教之一的‘天师道’名美人相比刘清莹显的更可亲可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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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上另一幢小楼的宽敞膳房，小诗恰巧端满一桌够撑死一头牛的香喷菜肴，这无形中验证出了龚小雅精通算术或血缘关系间拥有超强感知能力。

四人团围着入座，龚无忌第一个下筷，四顾无人状大快朵颐，吃相恶劣。

叶惊鸿争相效仿，以实际行动肯定了一流厨艺。沿途为了尽量隐藏行踪，两人无奈放过口舌之欲，粗糙慰劳肚皮，眼前的吃法本在情理之中。

龚小雅微笑催促傻眼的小诗动筷，很是欣喜，不知为厨艺被无言默认或父亲同叶惊鸿间默契举动所露出的深深友谊。

菜肴龙卷残云式的横扫过半，龚无忌接着动舌，从与腾龙道大干一场开始讲述，包括巧遇巧无双，尤其详述极诱，唯独绝口不提静玄。

龚小雅安静聆听，听到极诱才发生兴趣，不时发问，美眸异彩连连，又是位武学行家。

龚无忌突然没了话语，而龚小雅脸颊渐渐泛起艳丽无边的晕红，令人怦然心动。

叶惊鸿投往自顾进食的小诗，咽下嘴里鲜嫩的兔肉道：“哪离这最近？”脑袋里乱闪他们“腹语”的各种可能内容，不难想象避开小诗又令龚小雅面红耳赤的内在。

所谓腹语，就是暗地里传递声音的一种技艺，第三者只见轻微唇动却听不到声音。他曾请教过龚无忌，被后者以他修为太浅为原因敷衍了事。

小诗讶转眼珠道：“滁州，有三十里呢。”

龚小雅精明过人，笑态可掬的解释道：“小雅哪敢碰血淋淋的鲜活生命，附近有农家猎户的。”

一阵闲聊，龚无忌打起哈欠，抹嘴站起，暗示叶惊鸿一眼，使用腹语道：“我女儿精通医术，你自个看着办。”自豪声响过，独自出房。

叶惊鸿犹豫着告辞：体内死寂的一团真气固然困扰着自个，但毕竟涉及男女生理**，初次见面就请教未免太冒失。

送走小诗，叶惊鸿盯着喷芳的被褥，发现一个头痛问题：臭哄哄的身体与它极不相衬。

充耳隔壁房的震天呼噜，他敲墙道：“借套衣物，成吗？”

龚无忌不耐烦道：“扔包袱时怎么想不到？”

叶惊鸿无辜反驳道：“事急从权，命总比些破衣裳值吧？”

龚无忌哈欠连天道：“年纪轻轻，穿老人衣像什么话，你难道不知道对人最起码的尊重是衣冠整洁得体。忍忍吧，明儿给你弄几套来。再烦我，外头呆着去。”

叶惊鸿暗骂一声：武人精力充沛，几天不眠不休照常生龙活虎、神采奕奕，何况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皱眉道：“你觉得自己负责任吗？”

重重摩擦响起，龚无忌翻身坐起道：“怎么说话的呢。”

叶惊鸿相当不给情面道：“你不外乎希望我能尽快把你女儿弄上chuang，而她却是独立的人。换句话说，你这是对她性格、喜好、幸福的漠视，对她生命的漠视。道家万物均等的精辟理念延续千年，自由必定已成为每位道家人士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份。”

撇开道教，秦晋以来，女子择偶相对自由，环境宽松。受之影响，任何强行塞给她们的异性都是对潜意识中自由的侵犯。

龚无忌怒气冲冲道：“屁话，要不是看重你，拿堆金山来也休想进这梅谷。指责我漠视小雅，那她早该生儿育女了，哪还轮得上你小子沾边。”

叶惊鸿长吸口气道：“语气是重了些，我能不能过去和你好好谈谈？”

龚无忌怒气未熄道：“没必要。爱干嘛干嘛去，只请免开尊口，搅人好梦。”

叶惊鸿沉默坐上chuang：这是两人情感首次分歧抵触，本以为对方了解自身害怕负担双份情感的心理，可彼此相处时间确实太短，哪怕以心换心也不可能了解无间。

神思越理越烦乱，他索性吹灭灯，出去透气。

下意识寻觅水声，叶惊鸿笔直出了梅林。

飞突出断渊的一块巨石上，一座木质结构的小亭坐落其上，取名‘晚怡’，如苍鹰博翅，悬浮半空中，给人空灵的视觉享受。

水声来自对面小山崖的一条小飞瀑，流水碎花似的丝丝下泄，底下小潭格外清澈。

叶惊鸿心境乍染清澄，溜目巡视一周，三两下剥个精光，一脚踮踩窄沟壑对面的石壁，来回几个晃荡，一头扎进潭中。

冰凉吮吸肢体每个毛孔，他浮出头，舒畅吁口长气，欢快搓洗身体。

武人体质极端优越，寒冷、酷暑相对降级，称得上寒暑不侵、百病不缠，因而刺骨的寒水并没阻止他脚步。

迎水冲涮个尽兴，他坐上光滑圆石。审视着肢体累累伤痕，忽然间，他由衷感谢起创造极诱的静粟以及实施它的静玄和刘清莹。

残留体内的蛇毒对肢体痛痒难忍的折腾一去不复返，曾经梦寐以求的高来高去梦想不可思议的把捏手中，可一夕间似乎又钻入另一个陌生的圈子，令人茫然无主，莫明何去何从。一得一失间正应了当初那句“有得必有失”。

蓦然一道窥视眼神传入脑海，他迅速下意识仰头望去，顿时几乎怀疑起自个眼睛来。

龚小雅身居亭上，倚栏下眺，即便被捕捉到偷窥眼神仍不紧不慢的缓缓转开，单单秀丽无双脸庞上覆盖的一缕瑰红还有点女人相。

暗暗结舌于离谱的女人，叶惊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挺挺站立，有生第一次萌生亏吃大了的感受。

龚小雅垂头失笑道：“不打算那们站一晚吧，快上来。”

叶惊鸿气馁的收去挑衅性姿式，沿原路翻上亭子，边盯着她的笔挺背面边套上衣服。

龚小雅缓缓转回身来，澄净透明的音色里不掺杂半分异常道：“小雅不是有意的。”

叶惊鸿苦笑点头道：“我信。对不起，我困了。”狼狈举步，碰上难缠的对手，用三十六计最明智。

“能解答个问题么？”龚小雅紧追不放。

叶惊鸿转身，挤凑眉头表示不悦道：“请说。”

龚小雅视而不见，平静道：“你如何看待美？”此情此景，她居然能做到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高深境界不能不令人佩服。

“我不清楚美的真正涵义”，叶惊鸿不加拐弯抹角道：“只知道看顺眼的。”

龚小雅一脸真诚道：“如果刚才的事引你误会，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无疑是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

叶惊鸿无奈叹气道：“好吧。美我理解为引起心灵舒畅与向往的所有物体，它普遍存在万物之中。独一无二是美、意境幽远是美、超凡脱俗是美，甚至蛊惑人心的妖艳也是从美学中变化而来。”

龚小雅追问道：“那美是不是错？”

叶惊鸿惊愕片晌，理直气壮道：“当然是。道家冀望建立玄静幽远的美学体系并能够广而散开，开花结果，遗憾的是美常常不能真正同善结合。一旦美遭受到扭曲，那么演变的结果恰恰是拥有的人拿它当枪使，外人哪怕被捅上几记还傻乎乎、乐呵呵的当宝，死了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龚小雅放纵失笑道：“一朝蛇咬的典型心理。”

叶惊鸿大饱眼福，心头一阵发晕，嘴上辩驳道：“血的经验教训的总结。”

龚小雅渐渐安静下来，温柔无限道：“小雅终于明白你和爹起争执的原因，对不起。”

叶惊鸿愣了愣，那是在刘请莹身上绝体验不到的。

他淡淡摇头道：“没关系的，相处嘛，分歧在所难免。明儿保证云开雾散，一切又从没发生过，因我们的感情也许比你们父女间更铁。惊鸿真困了。”

“叶惊鸿”，龚小雅将没走出两步的叶惊鸿叫回头，友善笑道：“谢谢。”

“谢我什么？”叶惊鸿惊奇。

龚小雅道：“人都要朋友的。母亲去世后，爹的性格益发孤僻，难以相处。整整十五年，你是他的第一位真正朋友，小雅能看出来的，是你重新给了他久远的友情欢乐，谢谢。”

叶惊鸿一笑置之，走出几步，小心谨慎状回头道：“没事了吧。”模样古怪。

龚小雅轻轻摇头道：“没了。不好意思，打搅你休息了。”

暗呼声“感谢上苍”，叶惊鸿赶紧展动湿漉漉的身体，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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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缓缓飘动，透过窗格子移到叶惊鸿脸上。

他醒了过来，匆忙起身梳洗。外头碧空如洗，难得好晴天。

踱入走廊，小诗迎面传话道：“小姐让您去晚怡亭，她等好久了呢。”

叶惊鸿莞尔道：“又忘了吧，小心你那脾气不大好的干爹打你屁股。”

得到小诗乖巧回应后，他大步走向晚怡亭。幽谷三面环山，见天日时间相对较短，因而冷热变化缓慢。头一天做客，居然让太阳晒到了屁股上，而且还让主人等，的确不大好。

临渊的晚怡亭映衬暖日，别具昨夜温和色彩，有如一柄利剑插向天空，富于力度感。

龚小雅依然昨夜姿式，宁静下眺细瀑流水，悠然自得。

徐风轻拂，扬起蓬松如流水似的长发，送达阵阵幽香，此时此刻的她宛如融入纯净的天地。

叶惊鸿莫名涌动一个清晰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她，昨夜不过是她最人性化的一个侧面，那反而令此刻的她更真实，更容易被触摸感知。

龚小雅突然动情出声道：“小雅好羡慕你。”

叶惊鸿远远打住脚步道：“因为极诱？”

“不全是”，龚小雅毫无心机状摇头道：“小雅每天只能在固定的三个时辰里才睡得着，十年如一日养成的早起少睡习惯使其他时间想多睡一会也成为一种奢望。”

叶惊鸿老脸一红道：“惊鸿贪睡，累您久等。”

龚小雅出语如珠，悦耳婉转道：“骨子里透出充满生机的沉静，沉静勃发出生命奋发面，不给予人死气沉沉或无所依托的感觉。我以为你是我们道教中人，爹却说不是。对了，你喜欢哪种生活方式啊？”

叶惊鸿暗惊她的洞察力，答道：“我喜欢简单的生活方式，喜欢不用心机去应付的一切东西。不说我了，你爹呢？”

“爹去滁州有一会了”，龚小雅心意难测道：“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看待我？”

叶惊鸿苦笑道：“你喜欢听好的还是真话？”

龚小雅“扑哧”失笑道：“准没好的。噢，挑好的说。”

叶惊鸿古古板板道：“虎父无犬女。”

龚小雅侧头妩媚白眼道：“就你会说话。来啦，怕人吃你不成。”拍拍身边护栏，示意过去。

叶惊鸿魂儿情难自禁的飘起来，老实站入指定位置，深深注目道：“你很特别。”

“那当然”，龚小雅毫不矫情的道：“辅导小雅长大的全是最优秀的人，要再庸俗，那就是举世无从的呆子。”

叶惊鸿不由点头，赞许道：“看来天师道是块润土。”

龚小雅忽然挑起敏感话题：“难道静粟观不是？”直接挑明他与刘清莹的关系，当然是龚老头告诉她的，真是弄不明白这对有趣的父女。

正对逼视目光，叶惊鸿一脸苦水道：“原以为是的，但被当枪使后不知你会做何感想。”

龚小雅转开眼神道：“这就是你排斥我的所有原因？”

叶惊鸿吁气道：“没人有资格排斥如小姐般优秀的绝代佳人。好了，能否换个话题？”心下暗骂自个疏忽：她身为武圈神话缔造者韦天倚的两大弟子之一，武学高明程度毋庸置疑，悔不该与龚无忌大声争执而使话语落入她耳中，一时大意的双重负面效果已暴露出来。

龚小雅知趣绕开，柔和道：“你是否听说过道家养生术？”

叶惊鸿点头道：“我在义父的书库中看过此类专著，大半篇幅讲述什么天地、阴阳、有无的，玄得离谱，实在难懂。”

龚小雅微微一笑，侃侃而谈道：“道家认为人体、天地乃至万物均由阴阳构成，万物靠阴阳互补和交相辉映才能发展壮大，从而长盛不衰，易经中有句概括性话语称为‘云行雨施，品物流行’。”

“极诱说玄不玄，全在阴阳之间。刘清莹、静玄的纯阴真气诱发你体内枯竭的气息重生，变无形为有形。这股真气以阴为基，阴盛阳衰，因人体内部先天存在调理修整的平衡功能，所以你体内阳气受一切外来压力刺激就激发出来，而且增长速度会史无前例。它的终端成就恰在于首次突破性采用失衡诱导平衡的方法。至于为什么会产生一股难以运行的真气，我只能乐观解释为人体阴阳两极某种互相排斥的短期现象，必竟人体阴阳两极即不可能谁压过谁，也不可能谁永远排斥谁。”

叶惊鸿若吃了颗定心丸，舒展眉宇道：“承您吉言。”

龚小雅淡淡瞥眼道：“饿了吧，我做些吃的去。”

叶惊鸿自告奋勇道：“不劳您玉手，也让我表现表现。”

龚小雅投以怀疑目光道：“你？”

“去”，叶惊鸿恶劣状嗤之以鼻道：“瞧好吧。”神态出格。

龚小雅神情接着黯淡下来，错开目光，重投细瀑：冰雪聪明的她怎看不出他有意疏远，眼前这臭小子够不惹人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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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卿本佳人

两壁稀稀落落的矗立苍松，它根系深扎陡壁细微石缝，向外拓展，盘根纠结，坚韧挺拔、孑然傲立。

叶惊鸿俯栏痴痴凝望，明白龚小雅总向这毫不起眼的苍松投注心神的原因。

“想什么呢？”龚小雅闪现身旁，总是使用主动姿态。

叶惊鸿缓缓回应道：“你说生命像不像流水？”

“嗯”，龚小雅殷热道：“逝如流水。道家追求躯体另种方式的永恒，但必竟太少人能够领悟和感受它的永恒内在。”

叶惊鸿摇头道：“你一定道行太浅。道教理论着眼点在于引导感观功能内向，减少或克服色香味、喜怒哀乐对人体的诱惑伤害，增强博发出精神毅力和内在生命力，逐渐克服直至断绝心理和生理上的冲动。一旦达到返本存真形态，前所未有的兴奋、舒畅和静谧的幸福感自然而然拥有，这就是躯体和精神两界另种方式的永恒。”

龚小雅小女人化的撅嘴道：“傻瓜，不经历过哪能看透，师父他老人家或许还没达到这境界呢。”

叶惊鸿傻傻注目，不由道：“你可真不像道家子弟。”

龚小雅绝透了的回答道：“该不会指小雅大胆得不像个女人吧。”又一语双关，意韵撩人。

叶惊鸿恭恭谨谨道：“不敢。”

龚小雅怨白一眼道：“真奇怪你怎么能打破传统调煮手法，练就一手好厨艺。”挑明指责他身为男人，畏畏缩缩的逃避她的热情。

叶惊鸿充耳不闻，好奇询问道：“方才有好几只信鸽进出，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龚小雅见好就收，没有穷追，顺势换上平静面容道：“澹然道的“魅系系主孙游齐昨晚子时前后独闯腾龙道滁州大营，杀了近十几名腾龙道精英，顺利来了记下马威。这事已传遍四方。”

叶惊鸿惊愕道：“他们真干上啦？”

龚小雅送上不费事的秋波，微笑道：“反正如今这事已不重要，我就告诉你。事实上早在两三个月前，我就猜测到澹然道会有大举南下的一天，目的是为腾龙道请走其势力统辖下的‘任氏三贤’和柔然国第一高手长孙惠找回面子，只不过没料到孙游齐敢极端化的杀人。”她的一举一动总是暗藏鼓励与激将，比刘清莹更让人敬畏三分。

叶惊鸿惊愕道：“听话语，这个长孙惠似乎十分扎手？”

龚小雅有问必答，点头道：“据说她来自遥远的北方部落，半年前忽然击败北方五胡中的‘羯族’第一高手石偈臣，一夜成名。之后，她定居柔然，又先后击败上门挑战的知名高手，靖升柔然第一能人。至于‘任氏三贤’，特别是‘天鹰’任宇，想必你不会陌生，这四人联手足以与七大派中任何一派的半数精英匹敌的。澹然道又一向持着即使争取不成也轮不上别人插足的霸道教义，腾龙道把人成功请走，无疑是对他们澹然道最极端的触犯与藐视。”

叶惊鸿失声道：“这么大的事，你爹怎么不知道。”

龚小雅潇洒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状道：“这事属于教派间的最高机密，身为教派中人，忠诚是最基本的一项责任。再说这事又不伤害到我爹。”

“那他不是白去了一趟滁州”，叶惊鸿苦笑。

龚小雅巡视道：“至少能给你带回一身干净衣服，瞧你，脏兮兮的。”

叶惊鸿泰然自若的笑着，随口道：“澹然和腾龙谁更强一些？”

龚小雅茫然摇头道：“很难说。澹然道一向广纳徒众，以高深莫测著称于世，从‘道天’舒耀雪的嫡系子弟从来躲在暗中，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可见一斑。腾龙道坚持教派纯洁性，对新人入教审核严格，道中有名有姓的好手不少，首推严韬明的得力子弟耶律锋奇，她虽身为女性，却担负整个教派的领导重责，短短两年间使版图大幅向外拓展，尤其近期又请到‘任氏三贤’和长孙惠，可谓如虎添翼，居高气势一发不可收拾。”

叶惊鸿眼珠子凸出来道：“耶律锋奇是女的？腾龙道什么时候又她当家的？”他也是近期多次听到耶律锋奇大名，却始终不知道阳刚味十足的竟是一个芳名。

“都两年了，她一向低调，所以……”，龚小雅忽转话题，针对他似是而非的语病，气焰嚣张道：“女人又怎么了，静玄、舒耀雪不也女的，可比那些畏手畏脚的小男人强几千倍了。”

叶惊鸿慌忙澄清道：“误会，误会。我是指生性暴虐的严韬明无缘无故废掉大弟子瞿黎都，把教中大权改传耶律锋奇的举动。”

龚小雅色得意的娇笑一声，悠悠道：“耶律锋奇在两年之内使腾龙道蒸蒸日上，版图大幅向外扩张，简直不能与毫无建树的瞿黎都同日而语。可见严韬明破格启用女弟子是独具慧眼，不愧一代胸襟广阔、不拘一格的战略大师。”一副得志的模样，让人感到格外亲切。

“胸襟广阔？”叶惊鸿疑惑道：“不是吧。那为什么严韬明的大名令天下人闻风丧胆？”

龚小雅一脸迷茫道：“角逐生存空间的规则历来是你死我亡。腾龙道势力盘踞中原以南、长江以北的富饶地带，因其富饶，它为维系生存空间完整所杀的人自然就多了。五道一宗一堂坐拥七分天下，行使帝王权力由来已久，习惯了不让外人站脚的日子。”

叶惊鸿脑子一片空白，良久，开解道：“那这不完全是当年那事产生的负面效果了。”

龚小雅幽叹道：“师父率先打破先天境界，由此引起了一场武学竞赛。他老人家当年立足中原稳定，却打破政武间局限于门户偏见而一向相互远离的传统，促成强政忌武的单方局面，由此武人教派堂而皇之的登上帝王宝座，并使七大派外再无半寸空间可容其余派系生存。”

“七大派间静粟观、禅宗和我天师道受共同教派主旨影响勉强能够共进共退，其他人则视天下为利益肥羊，一旦某派率先展开大规模行动，余者将蜂拥出头。而强政只会眼巴巴的求于我们来克制，根本不敢也不想无谓的用将出兵，这是最令人忧心的。”

叶惊鸿一脸困惑道：“我越发糊涂了，长久以来，武人的七分天下为什么能风平浪静？”

龚小雅反问道：“你认为时代依靠什么而进步？”

叶惊鸿怔了怔，正面答复道：“进步的时代必须有超凡的创造者和拥护并实行对创造进行耕作的一般大众，缺一不可。”

“很精辟，对立的根源正在这里”，龚小雅不胜唏嘘道：“我们三派笃信天地运行的自然法则，认为人为超强力的干预不利于时代进步。他们四派则单方面坚持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推崇单人可胜天的万能力量，主张人为强有力的干预非但不阻碍时代进步，反而是种推动。”

“是不是可以这么说”，叶惊鸿皱眉道：“你们主张政武分离，偏向于一般大众本该鲤跃龙门的广泛公平性，认为武不涉政的天下变迁是进步性变迁；他们宣扬政武合并，强势联盟是成为物竞天择中佼佼者的先决条件，佼佼者控制的天下是不断进步的天下。双方各执教派主张，这是无所谓对错的对立根源。”个人观点却偏向于腾龙道等方，只是不说她们更不占理。

龚小雅白眼相向，似乎要把颠倒众生的妩媚渗透他骨子里才善罢干休。

好久后她才反问道：“自古天下能者居之，政武合并的结果是导致偏执一能为天下首能，对天下能者公平吗？”

叶惊鸿淡淡道：“这本是个弱肉强食的天下，无所谓公不公平，而且弱肉强食又属于你们自然法则，难道不是？”

龚小雅深深微笑道：“我们不否认适者生存，但有违自然的竞争却是强制破坏。试想一下，腾龙等四派各推一位新主，那么竞争将旷日持久。因四派均扎根深厚，可能谁永远也休想彻底压垮谁，这竞争恰恰是强具破坏力的战火与骚乱。那么永无宁日战火笼罩下的黎民，谁去保证他们的安逸、宁静和生命。回过头再说武人派系属于自然外的超强力，你一定能够明白。”

叶惊鸿哑口无言，好久后才回过神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龚小雅表情上好像打了场胜仗，欢心道：“天师道对澹然道、静粟观对腾龙道、禅宗对太平道，一个出奇美妙的平衡。罗碧堂则排除在外，因它地处澹然、腾龙之间，七大派属它最弱小也最不敢第一个兹生事端，始作俑者。据了解，罗碧堂拿得上桌面的好手了了无几，唯独堂主游贤潭还能与其余六派宗师一比高下。”

叶惊鸿注意到她的表情，警惕道：“干嘛和我说这么多？”

龚小雅表情益发明显，甜美无限道：“因为这些是你该了解的。就像心怀天下的使命不知不觉压在刘清莹和我肩上一样，你现在就是静粟的替身，静粟观的代表，可你自已却毫不知情。”

叶惊鸿失声道：“少胡扯，这些和我屁关系。”

“有的”，龚小雅同情出声道：“静玄身为静粟观新一任当家，她选定的绝对不会不是位勇于承担责任的人。顺道告诉你一声，极诱象征使命，这使命将使你担负起类同我和刘清莹的责任。”

叶惊鸿假装不懂道：“真无聊，两个人跑这来没天没地的胡扯大天下，我回去睡觉。”赶紧飞也似的溜掉。

一语点醒梦中人，他机灵灵打了个寒战，脑中涌起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刘清莹能力通天，完全可以轻易救下自个，可根本不嗜杀的她为什么杀了离、巽、坎三使？

关键就在这里，必竟腾龙六使是冲自个而来，折损三人的账一定也算到自个头上。刘清莹这么做摆明是要把自个推进静粟观和腾龙道斗争的旋涡中心，留给自个的只有彻底上静粟观贼船的保命之路。她这种想当然的做法根本不问自个是否同意，也不顾及自个的感受和由此所带来的危险性，够阴险毒辣的。

难怪她救下自个后比兔子溜的还快，目的或许就是怕被自个看穿险恶用心。

※※※

※※※

夜色笼罩，万籁俱寂。

叶惊鸿无精打采的闷坐大厅的椅子上，双眼投向窗外的苍茫夜色，难以看到半点神采。

龚小雅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香茶，眼神时不时转上他面孔，闲适夺目。

小诗则定定看着桌上一幅以俯视梅谷为角度的水墨新作，专注惟妙惟肖的各个细微，意兴阑珊。

画是龚小雅逮着叶惊鸿喜欢简单生活方式的话语，间接猜出该种人十有可能会两笔的特点，缠着他画的。

叶惊鸿被执意邀请，不得已的信笔涂鸭，因为欠缺好心情，画作并无多大亮点，可龚小雅却像团火似的借此大加赞赏，有意的倾慕秋波只差没把他魂儿勾走。

面对美人攻势，叶惊鸿既受宠若惊又暗自警惕。流民生活使他养成天生的犬鼻，尤其前车之痛仍在，叫他怎敢掉以轻心。

他更凭借准确的自知之明判断出她别有用心：自个恪守本份，谨言慎行，倘若这样子再能引起这名满天下的女人的兴趣，那她至今仍小姑独处的事实就是假的，尤其午后她那兴灾乐祸的好样儿不能不让自个吓坏一阵子。

龚无忌风尘仆仆的踏入，将肩挎的包袱摔到桌上，一屁股坐上大椅，模样不快。

叶惊鸿扯开行囊，审视两身崭新衣裳，脸上有了起色。

龚小雅倒不能不闻不问，惊讶道：“怎么了？”

龚无忌无忌叹气道：“孙游齐昨晚只身击毙艮、离二使，重创耶律锋奇，堂堂腾龙道大营居然让他来去自如。腾龙道昨夜还出现了我们绝对想不到的柔然第一高手长孙惠。另外，城中风传任氏三贤加盟腾龙道，看来也假不了。”

叶惊鸿注视一脸惊奇、宛如根本不知这事的龚小雅，压下烧她后院一把野火的想法，故作雀跃道：“好兆头。”

“好个屁”，龚无忌不给好脸色道：“摆明知道强盟加入，孙游齐仍敢公然上门杀人，说明什么？两方势力均衡的结果是无限期僵持，搅在里面，小心成为澹然道撤回北方的下台台阶。”

叶惊鸿反驳道：“我代表静粟观，你宝贝女儿代表天师道，想拿我们开刀，也不掂量掂量自个份量。”

“你拿什么代表，极诱呀”，龚小雅瞪眼道：“它牵扯太平宗录，一旦传出这部宝典所在地，天下武人必将矛头指向静粟观，那等于刺激腾龙、澹然两道罢手言和，联手抢夺。退一步说，你我并非静粟之流的人物，又怎能吓倒他们。所以这趟你和小诗留在这里，不许插手。”

叶惊鸿看向急了的小诗，婉转求情道：“不是说各大派相互渗透得厉害，这里你们常进常出的，更不安全。”

龚小雅毅然摇头，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叶惊鸿拿眼正对她，笑道：“难得武人风云际会，要是我置身事外，相信失望的不止刘清莹和静玄，您说呢？而且兵法还说了，上策用谋，下之下策才是杀人，事情不到那份上，谁会蠢的去杀人。”

一把抓起行囊，他临走撒下一把野火道：“本人洗澡去，晚怡亭十步之内谢绝任何人再次驻足，请您代为监督，谢谢。”

龚无忌惊骇望向羞红着脸躲开目光的独生女儿，舌头一下子打结。

唯独小诗一脸困惑的一一注视三人，纯美心灵掺不进半缕瑕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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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矛指澹然

叶惊鸿湿漉漉的踏上走廊，驻足灯火通明的龚无忌房外一会。放弃进屋想法，转回寝室。

“雅儿昨晚……？”龚无忌惊疑不定的问询。

叶惊鸿失笑一声，收小音量道：“敢情您老这会还没缓过神来。有什么样的老爹准有什么样的女儿，古有明训。至少她比你我出色出众。”

龚无忌长叹道：“不用你安慰。天师道是一个崇尚思想自由的教派，把极力打破人世禁忌和种种束缚人心的礼教写在头条，于是我就有了这么一位事事难以常理推测的宝贝女儿。”

“您该庆幸”，叶惊鸿衷心道：“人世禁忌与礼教力图将人束缚在千编一律的框架里，为王者提供轻而易举玩弄天下人的本事，因为框里的其实只有一个人。回过头，您不也是活在框条之上的超迈者，怎么反而看不清？”

龚无忌苦笑连连道：“她没把你吓坏吧？”

叶惊鸿莞尔道：“什么坏女人我没过，她显然离坏的标准还有一截。”

龚无忌静了静，欣喜道：“你们发展的好快。”

叶惊鸿一脸苦水道：“您老给她灌了什么迷汤？”

“机灵”，龚无忌老怀欣慰道：“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我当然挑好的捧。”

叶惊鸿故作惊愕道：“你就不怕她吃亏？”

“笑话”，龚无忌傲气十足道：“要是对她连这点自信也没有，那我就干脆把她藏起来，免你这坏小子有机可乘。”

“那是”，叶惊鸿又衷心道：“要吃亏哪辈子能赶上她，真不明白谁乱喊的南刘、龚次序，她怎么的也该和刘清莹那阴谋家齐名。”说着，又变了味。

“多谢夸奖”，龚小雅声音突然闯入，以示抗议二人拿她寻开心。

叶惊鸿下意识仰头，暗暗结舌：她闺房身处另一幢高楼的顶层，有几重隔离，自个有意放低音量仍没能逃过敏锐听力，可以想象她修为绝不比老爹逊色。

“你和静玄什么关系？”叶惊鸿二度压低音量。

龚无忌老大不高兴的用腹语骂道：“精力旺盛是不是，外头凉快去，没人拦你。”使用暗地勾当，存心不让外人听到。

叶惊鸿早注意他向宝贝女儿解释一路以来的事情时从没提起过静玄，穷追不舍道：“我嚷啦。”趁火打劫。

“敢”，龚无忌悻悻妥协道：“好吧，算你小子懂得选时候。她相貌、气质酷似雅诗，仅此而已。”

叶惊鸿忽然间想到小雅、小诗名字叠加恰是他亡妻的芳名，终于明白他们父女间无话不谈，亦亲亦友的潜在原因。

“仅此而已？”他故意提高些音量道：“不信你没有野心。”

龚无忌慌忙道：“我早过生理饥渴之年，你说的那种野心已转化成一种责任和使命，是以付出为前提，用自身去燃烧对方生命的使命。兴奋、舒畅、满足由此取代**之欢，从精神面而来。”

叶惊鸿死乞白赖道：“高尚。”

龚无忌叹息道：“你无法切身体会一度失去的爱人重新站在你面前时的感受，那时你不会有些许zhan有、掠夺、征服的yu望，那时你会为上苍的厚重恩德痛哭出声。你或许还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只是没有孩子罢了。”

叶惊鸿失声道：“不是吧。”

隔壁动静一下子断寂，叶惊鸿随之涌出凌乱难解的情结，久久落寂无声。

滁州城最富丽堂皇的名阁明月楼，四幢五层的高楼围成四合状，仅仅中间巨石铺设、光可鉴人的空地就见气派。

午时将近，龚无忌四人相伴现身，行头大作调整，恐怕熟识的人也走了眼去。

龚无忌双肩掂宽，戴上面具，扮成更老迈却不失英雄风度的长者；龚小雅绝代面容受过描改，依然风华不减；叶惊鸿也戴了面具，掩了俊脸；唯独小诗原形原貌，她极少外走，自然不用担心泄漏身份。

跨过前楼，左近声嘶力竭的叫嚣迎耳扑来。

小诗扯扯龚小雅袖子，好奇道：“怎么乱哄哄的？”

后者低声道：“赌钱。”

小诗嘟了嘟嘴道：“赌就赌嘛，干嘛乱喊乱叫，怪吓人的。”

三人听她有趣言语，一同露出笑容。

叶惊鸿深知个中奥妙，正要解释，忽感被窥。纯粹是精神面的奇妙感应，他甚至清晰感知偷窥者身处左楼二层某处，这是他脱胎换骨，成为武人后拥有的特殊能力。

其他三人同时察觉到，停下话语，默默上楼。四人无一抬头，以免招来警觉、节外生枝，因武人的察觉能力和判断力多倍高于常人，而对方眼神恰恰相当专注，应当是位武人。

伙计勤快跟上询问，原来龚无忌事先预定了房间，一切琐碎事宜全免了。

将行囊扔进雅室，叶惊鸿整了整粗衣，不忘所扮演的仆人角色，先狗仗人势、大模大样的向伙计问明饭馆位置，然后毕恭毕敬领路。

龚无忌父女两悄悄对望一眼，欣然跟随。他们十分清楚，换成别的环境，想让人这样，门都没有。

刚踏进饭馆，四周忽然陷入安静，食客整体如一注目，男俊女俏的组合颇为显眼，何况有位是美得能让人忘掉饥饿的龚小雅。

环顾一周，叶惊鸿走到为数不多的空桌前，拉椅恭请两位主子上坐，自个方规规矩矩坐下。仆役他可谓驾轻就熟，因而做来自然不过。他也心知龚老头在为昨夜被趁火打劫的事坑人，硬塞来这么个不上不下的身份。

食客相继收回目光，堂里渐渐恢复热闹气氛。东晋虽对阶层礼仪做了律法，却仅仅限于高官显贵，因而叶惊鸿、龚无忌等主仆四人同席倒不引人额外注意。

右侧一个眼神久久停在身上，叶惊鸿下意识转头，与近于邪艳的中年女人的水汪汪大眼对个正着。

对方怔了怔，低头若有所思。坐她身边的全是清一色的女性，个个貌美如花，招摇的很。

龚无忌用腹语暗底下警告道：“那是巧无双，好奇怪，她竟然敢有恃无恐的公开露面。”

叶惊鸿懔然收回目光，暗暗惊奇于这年过四十的巧无双的驻颜之术：她眉宇间充斥勾魂摄魄的妩媚，当然这并不足以使自个死寂的生理产生些许异样。

所遇丽人之中，巧无双简直不能同刘清莹、梦月媲美，但妖艳、妩媚所显示的成熟美却具有蛊惑人心的另类味道，唯独热情如火的龚小雅无论哪项都能把她压的死死。

龚无忌难得好心情，用腹语取笑道：“诶，生理是不是有动静了，真是可喜可贺。”

叶惊鸿斜白一眼，以示抗议。心头唯冀望龚小雅不知这事儿，否则又给她治病靠近的借口。

正眼对上龚小雅，她送出微笑，高深莫测。

小诗对身外事毫无察觉，津津有味的向恭站身边的伙计报上菜名，知道的菜倒是不少，也没怎么替人省银子。

四人一言不发的吃饱喝足，随即离开。

刚回到房里，龚无忌立即皱眉挤成一线：“大摇大摆的，她好自负。”

龚小雅沉吟道：“巧无双在武圈里头走了大半辈子，不至于犯狂妄自大的毛病，她一定另有靠山。”

叶惊鸿低声道：“难道是孙游齐？”

龚小雅冥思着摇头道：“武圈事件往往风云突变，远水难救近火。他除非匿藏这里，否则根本帮不上忙。这里恰恰是他最不可能隐藏的地方，因为各方势力早将这明月楼盯的滴水不漏、藏个大活人比登天还难。他至今无影无踪，显然藏身别处，另有分工。”

叶惊鸿头痛道：“不会道天亲自出马吧？”一个巧无双就能把龚老头和自个打得落荒而逃，还要靠山，想想就叫人心凉。

龚小雅又否决道：“氐族创立的秦政权在淝水惨败，其中大部份阵亡将士隶属氐族，威慑力大幅削弱，为今控制蠢蠢欲动的已久的羌、鲜卑等四强族已经乏力，更何况挟制武人势力的扩张。天赐良机，野心难填的舒耀雪哪还不加快渗透甚至控制中原权柄的步伐。他们这一回即为报复腾龙道请走长孙惠、任氏三贤，又想在南方挤出个位子，分到一杯油水。”

“中原自古兵家必争，中原又属于澹然道势力中心地带，控制起来相对容易；南方由西而东，分别是本道、腾龙道、太平道、静粟观四教地界，插入一脚的困难度无法预计。从长远战略眼光看，谁重谁轻、谁易谁难一目了然。近五十年风风雨雨中走来，谁都会成为战略大师，不会因舒耀雪而例外。”

“咦，爹有没听说过莫商隐和舒照雪？”她脸色有些异常。

龚无忌惊悸张口道：“道天舒耀雪亲生妹妹舒照雪沉寂了好多年，外头众说纷纭，说她早死了。莫商隐还是道天师叔辈人物，如果没死，应该接近百岁。这两人只须来一个，我们休想干成任何事情。”

龚小雅平静摇头道：“武人普遍高龄，活百岁不算新鲜。师父就曾断言他们即使活着也无一抵达先天境界，原因是澹然道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舒耀雪独挑大梁，外人几乎忘记有这么两位好动的人存在。”

叶惊鸿瞪眼道：“出身名门就是与众不同。”

龚小雅送过歉意眼神，微笑道：“巧、孙两人是爹和我一个解不开的情结，总不能无功而返，就这么退回梅谷。”

※※※

※※※

华灯初上。

龚小雅看着大眼瞪小眼、沉默干坐的叶惊鸿和老爹，微笑提议道：“爹，时间还早。你们何不去赌场消磨时间，顺道捎上小诗，免得真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

龚无忌老眉舒展道：“我们还有多少银两？”

前秦、东晋虽各自铸造自属钱币，可是淝水时局刚乱，各种货币流通场所出于朝代变更，货币随之变更的顾虑，一律拒收钱币，改用金银流通。朝庭尽管三审五令，奈何涉及面太广，只好眼只眼闭只眼。

龚小雅鬼兮兮撇眼道：“人家不是有吗？”

叶惊鸿警惕道：“扬州到滁州，鞍前马后张罗侍候，所胜无几了。再加上我天生不是发财的命，逢赌必输，压根没赢过。”

“吝啬”，龚小雅妩媚白眼道：“有句话叫否极泰来，坏运到头，一旦翻身，好运挡都挡不住。你现在鸿运当头呢，我保证。”

叶惊鸿暗叫老天：当着老父面，她依旧肆无忌惮，张牙舞爪，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小诗甜笑着补充道：“爹有个赌王称号呢，准赢。”

叶惊鸿加紧翻囊步伐，将二十多两金子一股脑儿奉上，恭敬有加道：“小子如雷贯耳，您老担待。”

曾经涉足赌场，传得最凶的是赌国是两位风云人物：赌王、赌鬼，王者品性至佳，鬼者贪得无厌，一同的神秘莫测，一同的平生未尝败绩。

龚无忌取整接纳，大模大样道：“小子，想不想学几招？”罕见他的童心。

叶惊鸿顺杆子上爬，一副阿谀相道：“不敢，您老多提拔。”心中打定主意：硬捧出给他捧上天去，一旦得银不费工夫的手艺上手，哪用再仰仗他人鼻息过日子。

龚无忌瞪眼道：“龚家绝技，向不外传，你小子看着办。”

叶惊鸿鬼鬼注视龚小雅，媚相毕露道：“您老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龚无忌开怀道：“交往至今，属这句最中听。一事是一事，怎么可以混为一谈，你小子少给我打马虎眼。”

叶惊鸿以蜗牛速度起身，缓缓做出下拜姿态，一脸苦相道：“要不给您老叩三响头，再喊声师父？”

龚无忌坐正姿式道：“明白人。”

叶惊鸿委曲模样抬头道：“师父，用得着这么费事？”从你到您老，又转上师父，像吃饭似的。

“不要脸”，龚小雅娇嗔拆台道：“看你那心不甘情不愿样。”

叶惊鸿凶巴巴投去一眼，转头试探道：“我可真跪啦。”

龚无忌早了解他最市井无赖化的一面，明白难以收到大礼，笑骂一声，独自出房而去。

叶惊鸿凶狠狠逼向龚小雅，威胁道：“回头有你受的。”

龚小雅诱惑无限的挺起丰实胸脯，傲气仰直天鹅般的玉颈，挑衅意味昭然若揭。

叶惊鸿像泄了气的皮球，拉起小诗，仓惶外逃、狼狈之极。

龚小雅凝视背面，远离尘世喧嚣的恬静神采雾般渐渐笼罩周身，使她罩入亦幻亦真的迷雾中，绝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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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招失算

涉足一窝蜂似的乱哄哄赌场。

叶惊鸿目睹乌烟瘴气的场面，耳闻赌徒声嘶力竭的叫嚣，没理由的沉寂下来。他本是善知善感者，顿感昨日历历在目，心头产由浮起今昔如梦的感喟。

小诗紧随其后，一脸赤红。若不是场中几位女赌徒叫骂声比男人更粗更凶更刺耳，早吓得她掉头就跑。

艰难越过人群，叶惊鸿又一次尝到民风开化、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滋味，后臀净让几位放浪的女人重揩了好几下。

笔直登上二楼，他巡视一周，畅通无阻的直达顶层。

靠向坐着开赌的龚无忌，惊讶环顾四周：大房雅致安静本在意料之中，因例凡赌场大都开设上中下等场所供给不同身份者取乐，中间壁垒分明，次等赌客休想登上大场。

唯独这明月楼例外，沿途没设半人把关，透射以人为本、平视大众的经营之道，同时显现出此楼主人的自恃，根本不怕次层赌徒跃位而扰乱秩序或宵小之辈混杂其中作奸犯科。而杜绝两种情况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主人手段通天，足以令远近的人敬畏十分。

“老爷他们赌什么呢？”小诗茫然发问。至于对龚老头的老爷称呼，由来于此刻伪装后的身份。

叶惊鸿不禁莞尔，故作兴致盎然的向小诗反复解释。面前是最常见的骰子比大小点数的赌法，她竟然连这也不知道。

一来一往，刚出七局，龚无忌前面净多近百两银子，收获不匪。

他故意采取压高输低的不显眼方式，所赢银两全在不知觉的高进低出中叠加，赌王果然不是混假的。

又一局重开，四骰相继落定，赌桌首次出现最大的二十二点，即两颗六、两颗五。

连串叹息，前面三家赌徒同以败北告终，比起下头那些为蝇头输赢便撕破喉咙大叫的人，他们倒构得上不动声色。

龚无忌排名末尾，他抓起骰子，精神不济模样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设局道：“谁愿同老朽来场偏赌，赌注就是这前面剩余银子……。”充起豪客架子，焦眼一一征询过去。

偏赌，顾名思义，属赌桌外赌客间相互的赌博，注码不限，赌场方也无权干涉。

叶惊鸿大感佩服：低态原来是为洒网铺路，终于见识到赌国王者手段。

同桌赌徒精明对视，判断龚老头是否属于视金如土、好出风头的软柿子，结果居然是先后摇头放弃几乎唾手可得的诱惑，无一中计。

叶惊鸿因场面陷入尴尬而提起兴趣，瞪大眼珠注视赌王如何处理类似的小场面。

一响滑腻腻的女声不合时宜的搅局道：“让奴家占占便宜，怎么样？”正是巧无双，妩媚笑脸存心让人将言语联想到另一层的暧mei意味上。

她姿式怡人的挨入其中一名青年赌客殷勤让出的位子，伸手示意道：“老先生请出手。”

龚无忌愣愣傻看，一副色心未衰模样道：“姑娘芳名？”

叶惊鸿暗松了口气，紧接着意会瞎操心：吃堑长智，类龚老头似的老辣者怎可能一而再失去理智。

巧无双一笑置之，避而不答，矛头突转，凤眸闪耀光芒道：“小兄弟，我们似曾相识呢。”

叶惊鸿故意傻呆呆对上凤眸，像足血气方刚、不堪引诱模样。

小诗误以为她被迷晕头，情急之下，重扯衣袖提醒。

叶惊鸿惊醒状下重目光，恭谨道：“小的不过一名普通下人，怎有机会认识如姑娘般贵人，您抬举了。”尽量把握一言一行顺其预见。

巧无双笑转小诗道：“好可爱的小丫头，你与他什么关系？”

后者羞红了脸，全无半分心机的她一时间无言应对，因为她早先举动在外人眼中不亚于争风吃醋。

叶惊鸿信口即来，抢先道：“她是小人妻子。”

小诗更羞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奈何情况特殊，唯有默认。

巧无双惊讶道：“好福气，还是处子呢。”

叶惊鸿不假思索道：“老爷刚将小诗许配小人，所以……。”故意难以启齿的拉长声音。

龚无忌暗加赞赏他的机灵，干咳一声引来注意力道：“姑娘看好喽。”

巧无双浅浅笑着，凤眸不望赌桌，心意难测。

龚无忌反复掂转四骰角度，呼喝着出手。

围观者全伸长脖子，等最后一粒骰子千呼万唤的停下，同时发出叹息。出乎意料，呈现同点数二十二点，可惜按赌界赌官占优的规矩，一样是输了。

叶惊鸿张口结舌，半真半假：预设一场几无胜算的偏赌当然有些自恃，也只有这样才能掩饰“赌王”身份和避免引起巧无双疑心，果然技艺高超，要什么来什么。

龚无忌苦笑中把面前的注码摔倒给赌官，其余释数放到巧无双面前，拍拍屁股走人，表情极为失落。当时金银兑换比率是一比十一，一局输掉二十两金子外加百多两银子，谁能无动于衷。

巧无双对面前银堆正眼都不看，目送三人离去，面无表情。

刚垂头丧气的踏进房间，闲情静坐的龚小雅忙问原因。

叶惊鸿见龚老头、小诗闷闷不乐的坐下，没有开口意思，于是将一切详尽奉上，当然省略占小诗名份便宜一节。

龚小雅沉吟着，惊奇道：“爹初尝败迹，闷闷不乐还说得通，小诗为什么也这样？”

龚无忌失笑一声，将恶意漏掉的统统补上。

叶惊鸿坦然稳坐，面不改色，小诗却羞垂下头，不敢看人。

龚小雅横瞪一眼，蹙眉道：“巧无双今夜举动到底意味什么？难道仅仅警告？”

叶惊鸿俊脸涮的发白道：“什么？她认出我们了。”

龚无忌叹气道：“百密一疏，我忘了你独一无二的眼精。”

叶惊鸿失声道：“在船上，她仅仅与我们打了个照顾面，而且从光处一下子进入黑暗中。我的祖宗，你怎么会不知道她视觉的灵敏度？”

龚无忌与龚小雅偷偷对眼，前者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尴尬。

叶惊鸿顿时冷静下来，惊奇发现奇怪根源：此时已知这顶层靠左的三间房间是龚小雅让她老爹预订的，加上疏忽了这绝不可能疏忽的漏洞，只能说明龚无忌对他宝贝女儿依赖到不假思索程度，于是终于导致一切部署付诸东流。

龚小雅打破寂静，深沉道：“严韬明是她挑明暗示我们别轻举妄动的原因，否则以她的一贯作风一定是先动手后说话。这样也好，挑明了自有挑明的解决方式，对我们反而百利而无一害，因为我们四人力量不平均，抵挡不小她们接踵而来的暗袭。”

龚无忌忙借阶下台道：“暗箭最难防，明枪对阵靠的不光是武学，往往智高者胜出。”

叶惊鸿自然不会蠢得进逼、攻人痛脚，吐气白眼道：“祝愿你我好运，别重蹈艮、离二使后尘。”

孙游齐前天夜晚那雷霆一击的影响非常深远，大教之间血腥一旦展开，平静多年的武圈将以何种形势变化着实难以预料、也难以控制。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血腥十有**要扩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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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次日风平浪静，武人依靠敏锐嗅觉蜂拥而来，将明月楼挤得水泄不通，同时带来山雨欲来气息。

掌灯时分，身着端庄绒袍、亲和可人的不速之客驻足门外，微笑道：“锋奇可否进去和诸位一谈？”俨然腾龙道掌舵者大驾光临。

龚无忌父女同时怔住，龚小雅笑脸相向道：“请进。”

耶律锋奇登堂入室，坦然坐下，不望龚小雅，却紧锁叶惊鸿，会心出声道：“想必是叶兄了。”

叶惊鸿苦笑着摘下形同虚设的面具道：“正是小弟。”

耶律锋奇双眸犀利穿骨般灼灼凝望道：“锋奇此次专为您而来。”

叶惊鸿一脸苦水道：“看出来了。叶惊鸿一介无名之辈，深受重视，很是莫名其妙。噢，有事但请直说，免得吓我整夜失眠。”

耶律锋奇失笑道：“公子的确风趣，难怪静粟两大女弟子青睐有加。”

龚无忌父女相顾动容：她言语意思似是而非，况味良深。

叶惊鸿急匆匆道：“急我了不是。”

耶律锋奇困惑神色一闪而过，清晰传达道：“敝师约您明晚‘音竹小轩’一叙，人定时分。”音竹小轩背倚明月楼，是远近闻名的招牌名阁。

叶惊鸿失声尖叫道：“我？”夸张之极，当然只有龚无忌真正知道他的夸张成份。

耶律锋奇脸上又出现困惑，久久凝结不散，淡淡点头道：“锋奇耳朵还听使唤，敝师约的正是你。”从尊称到平辈论称，这是她内心的一种微妙表露。

叶惊鸿变了颜色，头皮发麻状颤抖一下，低低试探道：“他老人家为什么找我。”

耶律锋奇蹙眉，笑容勉强道：“师尊心思，弟子们一向不敢过问。”

叶惊鸿惊惧瞅眼道：“我能不能不去？”

龚小雅强忍笑意，侧过去头，以免脸上表情给他穿帮，到这会她也看出他令人发噱的胆小伪装。

耶律锋奇结结实实被摆了一道，为难的解释道：“家师虽心意难明，但他已经整整十年没和人动过手，更不会去为难一位杰出的晚辈。锋奇可以向在座诸位立誓保证您的安全。”

身为万人大教的执掌者，如此连吹带捧，算得上低声下气了，由此可见她对严韬明的极度忠诚。

叶惊鸿偷瞥龚无忌父女、甚至不落小诗，伪装演绎的恰如其分。

再迟疑半刻，他勉强点头道：“您太客气了，道尊对人发生兴趣，那是逃也逃不了的。迂尊邀请，惊鸿荣幸之至。”

耶律锋奇劝说成功，毫无喜色，转开双眸，郑重道：“请龚先生放心，往日怨仇你我今日暂时撇开。锋奇另有要事，就此别过。”起身微微垂头致意，匆匆离开。

叶惊鸿软泥状瘫在椅子上，求助道：“师父，您说我明晚该怎么办？”

龚无忌欢笑摇头，幸灾乐祸道：“人都走远了，还装呐，什么人曾被你小子放在眼里过。”一语双关，直指他用之则来的“师父”称呼。

叶惊鸿讨好道：“您老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都说人生福祸两相随、无常得紧，耶律锋奇的信誓旦旦顶个屁用，到底‘腾龙道’终究严韬明说了算。退一步说，万一徒儿险遭不测，三招两式让人撂倒事小，败坏师父您的威名可就……。”

龚无忌避之唯恐不及，快速离位道：“临阵磨枪，亏你小子敢动这脑筋。严韬明要杀人，你练一百年也白搭。”

叶惊鸿紧追不舍道：“您老总该知道他约我的原因。我嘛，寒酸得紧，一没万贯家财，二又没有娇妻美妾，就算非得要，也该给我点时间去弄吧。”

龚无忌失笑声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接着笑个不停的小诗尾随而逝。

后者机灵带上门，衷心拥护老爹龚无忌对叶惊鸿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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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韬明为什么找上我？”难奈的对坐半刻，叶惊鸿打破沉静，

龚小雅不客气道：“除了极诱，你还有什么？”

“扑”，叶惊鸿胸口一跳道：“你也这么想。到底谁走漏了消息，刘清莹、静玄外，没几人知道的。”

龚小雅怨气浓厚道：“还有我。”

叶惊鸿赔笑脸道：“我还能不信您。”

“这还差不多”，龚小雅见好就收，道：“小雅要睡了。”

叶惊鸿茫然道：“惊鸿哪得罪了？”

龚小雅避而不答，紧绷着脸道：“夜深人静，你合不合适再呆在这？”

叶惊鸿怔了会，恍然出声道：“对不起，我收回‘给点时间去弄’。流民堆里时间呆太长了，胡言乱语的习惯总忍不禁蹦出来，但请相信惊鸿绝非有意冒犯和侮辱。”

见龚小雅依然面无面情，不肯真正谅解，他悻悻站起道：“不打扰您休息。”

龚小雅是善感的智者，自个始终回避的态度是言语被极端化敏感理解的原因，再加上言语本身就相当暧mei，根本怪不得她误解。

轻轻开门，他前脚刚提起，祸事从天而降。

一支闪亮长剑无声刺到，直取左胸，绝不客气的事先招呼。偷袭选在他对伤害龚小雅自尊心怀愧疚的时刻，恰是他防备最弱之时，可见刺客拿捏时机的精准，经验的老道。

一切的一切容不得考虑，剑抵达的刹那间，叶惊鸿反射性后仰，避开剑尖，却再也躲不开精妙翻变，小弧度回扫耳门的剑身。

他脚尖狠点门槛，闪电侧倒。

长剑困于小空间运转，蓄力不足，走势用尽时贴上他颧骨侧梢，一抹也够呛。

“轰”，耳鼓炸裂式轰鸣，他惨呼倒地。

在他倒地前，刺客突破空间极限的右脚如影尾追，不给半分喘息机会。

上巡刺客浮凸迷人的躯身，叶惊鸿对上毫无杀气的水汪汪大眼，要命时刻，他竟然微微分神：一个杀人的人从始至终会没显露过杀气，这是以怎样的心态去漠视鲜活的生命，同时又暴露出刺客能躲过室内两人‘灵觉’的部份原因。

他手下没敢丝毫怠慢，通过先发涌到的脚风捕捉攻击部位，收腹弯身，双手托捧腹部。

女刺客眼中终于显现杀机，单脚追击速度骤然加快，半分不差的踢上手心，将他庞大身躯凌空抛向大床。

烫热真气冲破双臂经脉，涌向心脏，强度比起‘鬼爪’任霸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惊鸿强忍经脉扩张产生的剧痛，运集真气险险抵消入侵的雄劲。体内两股真气对抗，激起千重巨浪，几乎让他窒息。

龚小雅及时醒觉，迅速横挡床前，悬挂床头的精钢长剑奇异幻现手中，掀起一圈圈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影。

刺客躯身凌空下坠，轻飘踏点地面，跃退过楼道护栏，在强烈的光线照射的空中沉了沉，忽然失去踪影，宛若融入空气之中。着实触目惊心。

龚小雅回身望着脸色死白、双臂颤抖抽搐、声息全无的叶惊鸿，惊呼出声音道：“惊鸿。”

发自内心的关切宛如蜜糖浇进叶惊鸿心底，他睁开漆亮双眼，极力排解肢体巨痛，缓过呼吸，艰难展露笑脸道：“没事，休息会就好。”

见她投以怀疑目光，他补充道：“极诱开启了我身体许多难以置信的潜质，包括自动疗伤。可能说了你都不信，我曾挨过‘鬼爪’任霸一掌，可是转眼间复原。”

龚小雅判断言语真实性后，动容道：“你可真幸运。”

叶惊鸿苦笑道：“您不是指刚才的巧无双吧？我算是领教澹然道人士著名的作风了。”

“还贫嘴”，龚小雅埋怨之余，沉重道：“她的确下作不堪，我仍低估了她的品性。”

叶惊鸿莫明所以然道：“她怎么也选我开刀？”

龚小雅注视他渐渐红润的脸色，暗暗结舌之余，摇头道：“谁知道。或许她一时兴起，又或许曾经一次的交手，你给她留下太深印象。后者倒是最大可能。”

叶惊鸿苦笑道：“这么说，她真确定你们身份了。”

“应该是”，龚小雅点头道：“强敌虎视眈眈，我们天师道或深或浅要受到重视，否则她应选爹，她不是真心实意要杀你的初衷恰从另一面验证了这一点。赌场与刚才事件，她只想警告我们离她们远点。”

叶惊鸿眼前豁然开朗，暗暗佩服她的才思速度，真正体会到龚无忌极端依赖她脑子的原因，因她很容易让人养成不动脑子的坏习惯。

就像她说的，巧无双刚开始的确没尽全力，否则他早去和大小鬼们打交道去了。

他看着床上两个黑靴印，慌忙下床道：“弄脏被褥了，我去让人给换。”

龚小雅喊住步伐，询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要问小雅？”

叶惊鸿老实点头，展动晕死人笑脸道：“您圣明。我想了解道主他老人家的性情，请您如实告诉我，可以吗？”

“不是早说过吗”，龚小雅蛊惑白眼道：“你疑心很重。人家的师父宁静随和，老早超越武人穷武争雄之心，寄情天地万物。道家五派宗师心性大抵如此，那是道家根脉主旨和巅峰武学修为共同影响形成的。”

叶惊鸿愣住道：“都说武学高低与智慧休戚相关，怎么以能影响人的脾性？”

龚小雅风趣迷人道：“世道恶人成群是因为他们十成十的聪明绝顶，始终没一名恶人能够横行天下是因他们根本挤不进武学宗师行列，很能说明问题所在。”

“智慧与体质确实是习武前提，二者也确实休戚相关，但武学来源于对自身的认识，进度丝丝缕缕，过程极度乏味。只有情感细腻、善知善感的人才能从枯燥过程中体味妙不可言的乐趣，培养起难以弄虚作假的兴趣。试想一下，一个能对枯燥事物发生浓厚兴趣的人，还有什么不在他兴趣范围内。”

“沉迷物欲者必对枯燥习武产生潜意识排斥、抵制，心坎永难跨越，武学修为也就到那份上了。缺少平和心境、博爱胸怀，这个人一生只能注定庸庸碌碌、永远奴役于命运之下。”言下之意，严韬明、韦天倚才属凌驾于命运之上者，暗藏警示与鼓励。

“多谢”，叶惊鸿首次恭敬有加道：“现在，我明白了什么是武，什么是武人，什么是武学宗师。”终彻底安心，因龚无忌说的与她如出一辙。

“没事你出去吧，小雅好想试试伴着遗留男人气味的被褥入眠的感觉”，龚小雅坐上chuang，脸上甜蜜得令人难以置信。

叶惊鸿初次发觉她与他如此臭味相投，这直接激发起他骨子里放任的流民气息道：“只要小雅愿意，惊鸿绝不吝啬留下更深更炽热乃至烫红烙印。”

龚小雅潇洒耸肩道：“那来吧，让人家看看你叶王子有没有让女儿家臣服、痴迷的本事。”

叶惊鸿傻了傻，摇头苦笑着走人：这女人邪门得紧，与刘清莹简直相差万里，难怪龚老头提起他这宝贝总忍不住唉声叹气；两女人倒有一点共同之处，就是怎么也让人敬重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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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绎不绝的脚步声接踵而来，叶惊鸿睁开惺忪大眼，暗暗咬牙：什么事都是双刃剑，繁华是要以永失宁静作为代价的，自个也是其中受害者呢。

推开窗户，艳阳高照，温暖怡人。

他长长深呼吸，暗暗祷告：但愿今日风平浪静。念头刚起，好事灵验上身。

“鲜卑乞伏炽磐见过叶兄”，青石空地上挺立一位年约二十三四的青年，站姿如岳，气势非凡。单薄的外族服饰上凝结一层淡淡水雾，显然站了有些时候。

叶惊鸿哭笑不得的开门出去，俯身下眺道：“我们好像素未谋面。”

乞伏炽磐额角凝结森冷道：“这不重要。请叶兄不吝赐教。”字字掷地有声。

叶惊鸿顿感空气中的可怕寒气，全由对方带来：武人精神面的气势感应绝难弄虚作假，对方强烈之极的气势直接体现了修为，一望而知跻身大雅之堂。

他冰冷回绝道：“叶惊鸿藉藉无名，阁下如果为了扬名，找错人了。”

乞伏炽磐的瘦脸颊轻轻展开，双目如铁钩般注视道：“武场如战场，不须要任何理由。据我所知，叶兄本是玩命行家，何必装傻。”铿锵有力的言语配合上修而不瘦的健躯站姿，连四周未闻此君大名的人也看出他是位无所畏惧的强悍角色。

龚小雅亲昵贴近身后，低声提醒道：“他是北方五胡杰出高手之一，曾经多次挑战老一辈能人，因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而声名远播。这人的人品和口碑都相当好，倒不算嗜血的危险人物。”居然暗激叶惊鸿应战，居心叵测。

叶惊鸿皱起眉头，朗声道：“阁下了解不少。”

乞伏炽磐依然浅浅笑着道：“炽磐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寻上叶兄。你我这一战以十五招决成败，您是否同意？”

叶惊鸿长吁一口气，右手按着护栏，翻身跳落对手丈外，专注凝视道：“有什么不可以。但请阁下先回答什么叫不会无缘无故，也让四周高朋明白我叶惊鸿错在哪里。”

“炽磐失言”，乞伏炽磐显得彬彬有礼道：“请叶兄别再为难，请。”没料对手比想象中难啃，将出师无名的他的气势一下子压下去。

叶惊鸿右手后举，脸无表情：巧无双上门找麻烦情有可原，严韬明与这千里之外的胡人高手的指名买账着实让人困惑万分，百思不得其解。

楼道上的龚小雅不禁色变：一时兴起，故意激将，没料到绝不可能意气用事的叶惊鸿真傻得要和人家成名人物开打。

“人家帮你打圆场，快退下来，真不知天高地厚”，她用腹语埋怨，见叶惊鸿义无反顾的振了振右手索要兵器，无奈之下，解剑投扔下去。

带鞘长剑划着自然轨迹落入叶惊鸿掌心，他右手再度上抬，提前精准握住剑把手，潇洒无比，气势如虹。

剑身蛇状下凹飞吐，随着剑尖上提，剑鞘脱射出去。

“好，谋定后动”，苍劲赞赏声虽小，却落入每个人心头。

出声的中年负手挺立龚无忌身侧，五官棱角乃至雄伟体型协调得赏心悦目。

龚小雅娇躯不由一颤道：“道尊。”这须发乌黑、尊贵气息强烈的中年怎么也难令人相信会是年过花甲的‘腾龙道’宗师严韬明。

严韬明侧头深深注视一眼，接着和蔼笑笑，注意力转回场中。

和严韬明并肩站立的另一位中年温文尔雅的笑侃道：“叶小子的福气让人眼热。”此君无论气质、风仪绝不比严韬明差半分。

龚小雅皱起眉头：这人的盖世风度一如严韬明，由表及里，绝非碌碌之辈所能伪装，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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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场中烽火正燃。

由于距离过近，乞伏炽磐只有靠后退争取迂回空间，他左掌拍开剑鞘，右手五指迅猛搭上腰间牛角式弯刀，冷艳刀光瞬时间扬起。

叶惊鸿单脚前跨，奇迹般横跨一丈空间，贴入对手三尺处，投身一剑贯穿向胸膛。该式集吃奶力气，走势快如游光掠影。

他是初出道的嫩雏，但心智自诩不弱于人。正如严韬明法眼，运鞘偷袭本在他预先谋划之中。

成长旅途中的玩命岁月早使他克服怯战心理，也让他切身明白一朝怯阵、终生背负阴影的道理，加上龚小雅提点对手不嗜血的因素，终于让他下定大打一场，掂量自个份量的决心，同时希望借此找回多次被成名高手轻易创伤的信心。

“叮”，弯刀面挡接剑尖，重力一下子压往乞伏炽磐腿根，使他难以控制的后滑。

剑式重招突现，锋芒小角度压偏刀身，如虹吐射。

乞伏炽磐脸色惨变，疾速后仰躯身，竟然在一人高的空间里倏忽翻转，右脚顺势扫开剑锋威胁。

叶惊鸿注意到对方额角的冷汗，信心达到巅峰。左掌夹风移进，贴入仍未着地的对手胸膛，尽情把握先机。

乞伏炽磐仓促运掌封架，掌出半途，匆匆构上。

围观者中的武人异口同声的发出惋惜，因为叶惊鸿如果功力再高一个层次、速度再快上几分，单单一拳就能要人命。

叶惊鸿扳正后倾的左肩，跺脚跟近被凌空荡飞的对手，夹一拳之威，长剑无情横扫要害。

心底下暗暗叫苦：左肩反应清晰表明对手无论内功、临场经验、运力速度与技巧均高人一等，武圈内果然盛名难副，没一位纸糊的。

长剑大开大阖、刁钻逼人，弯刀锋芒毕露、分点必争，刺耳碰撞频频传出。

身处空中难以借力的不利形势反而更突出乞伏炽磐傲世才学，弯刀在几寸空间内奥妙旋转七个方位，击挡开致命三剑后蓦然脱手，直逼叶惊鸿咽喉。

叶惊鸿措手不及，快速后压脚跟，利剑斜向劈中刀背。

弯刀遵循某种赏心悦目的弧线打了个转，远远落回乞伏炽磐手中，运力精妙。比拼到这会，明眼人终于看清高劣端倪。

叶惊鸿脑海念头几乎不转，重蹬脚板，身剑合一式投去。

乞伏炽磐爽朗欢笑中，犹如出弦之箭般飘起响应。

围观者无不绷紧心神，行外人也受到场中千钧集于一式的惊心动魄场面感染。

“叮……”，耀眼火星迸射。

刀剑撞击、摩擦着粘合，两人将重心倾在兵刃上，躯身狠狠前压，弹分之际，叶惊鸿青筋分明的大拳头结结实实击中乞伏炽磐胸口，同时撕心裂肺的巨痛由小腹闪电传遍五脏六腹。

两人以原速弹飞落定，眼神仍磁石般粘住。一拳换一脚，谁也没捞到半分便宜。

场中落针可闻，依然一触即发，因为还剩下三招。

叶惊鸿脸颊红潮缓缓褪去，礼敬发声道：“多谢手下留情。乞伏兄同意的话，此战歇手也罢。”

那一脚力量虽大，却没运足十成力，对手在生死的节骨眼上留情面，魄力惊人，不由的让人产生敬意。因为留一分力等于是给对手增加一分对自身的伤害，这简直是在同自个小命开玩笑。

乞伏炽磐脸上欠缺丁点表情：“再战一场，你有把握接几招？”

观者哄堂大起，同时奚落他的大言不渐，尽管有人看出他说的是实话，种族间的隔阂仇视一览无遗。

叶惊鸿避重就轻道：“至少剩余的三式内要不了兄弟的命。事实摆在眼前时，我从不花心思去钻研如果的情况。小弟倒是有意请您喝一杯，您能否赏个脸？”

乞伏炽磐诚肯道：“叶兄容人之量让炽磐自愧不如。理曲在先，实在没有颜面再麻烦。得罪了。”

他礼敬抱拳致歉，带着淡淡的失意离去。

叶惊鸿无语相送：踏入武圈，首次发觉对手竟也这么值人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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犒劳完肚皮，一身鲜华的叶惊鸿踏近龚小雅房外。

龚小雅安静坐着，缓缓抬头，全副投入的思索神情风云般卷收。

叶惊鸿绽着脸皮道：“打扰您了。”

“没事，进来吧”，龚小雅殷热相向。

“他们呢？”叶惊鸿老实坐下。

“谁晓得”，龚小雅笑靥醉人道：“刚才一战，小雅真是大开眼界，尽一堆烂透招式，把人家风云人物逼平十二式，够绝的。”

叶惊鸿苦着脸道：“您请口下留情。赶鸭上架，不是迫不得已吗。”

龚小雅横眉瞪眼道：“都谁逼你了？我看你是瞎逞能，这回称心了，一举扬名，一举一动成为关注中心。”

“您见谅”，叶惊鸿苦不堪言道：“一波接一波，连胡人高手也寻上门到底怎么回事？即使是巧合，照样够我晕坏脑子的。”

龚小雅为他愁相萌生同情，语气缓和道：“一件事的发生少不了操纵成份，乞伏炽磐没一脚废了你，说明暗中操作的人并没有太大恶意。我们暂时不必费心思去磨透这件事情。”

正说着，龚无忌忧心重重的跨入道：“我在巧无双房外潜伏一整夜，风平浪静。今早开始，她三十二名随从分成五批，陆续退出明月楼……。”

龚小雅玉容失色道：“什么，爹昨晚监视去了。”

龚无忌当局者迷，惊愕道：“有什么大不了。明月楼眼下群雄毕至，她们难道敢公然杀人不成？”

叶惊鸿几乎哭出来道：“我的祖宗耶，仇恨冲晕了你脑子是不是。巧无双昨晚来寻我们晦气，只差点没废了我。这么明显的警告后你还去火上浇油，存心表明不肯息手，是存心把我们往死里整。”

龚无忌老脸终于起了变化：事情接连凑到一块，不知叶惊鸿遭行刺的事直接导致他犯错。

“还好，她们应该发现不了我”，他笃信异常。

龚小雅一咬上唇，果断道：“从迹象看，她们是想撤走，堂堂大派冒冒然狼狈撤回中原只会被天下人视为笑柄。可能正如事前所料，临走前，她们必须做出至关重要的一击，一为立威，二来寻找下台的台阶，严韬明心意难测的出现直接导致这种可能。事不宜迟，我们马上离开，防一步总错不了。”

“后生可畏”，阴沉声音字字像巨石掉落地上，宛如平地惊雷，吓得三人惊骇离坐。

“师叔，人家可是圈内鼎鼎大名的女诸葛”，伴着盈盈悦耳的笑声，三人一字型横挡门口：巧无双、风韵撩人的中年女人和驼背老人。

后两人一如巧无双，无论站在人群哪个角落照样抢眼：中年女人躯身曲线优美夺目，摇曳生姿，勾魂美眸若蕴藏无限甜蜜话语又欲语还休；老人皮包骨头，瘦的能让人半夜做噩梦，尽管驼背仍比叶惊鸿高出大半个头。

“两位高姓大名？”龚无忌明知故问，期望拖延时间，另谋出路。

龚小雅迈移一小步，平静道：“两位该是家师同辈人物莫商隐、舒照雪……。”

莫商隐绝不给人套近乎从而蒙混过关的机会，阴沉笑着抢话道：“小丫头不用往莫某脸上贴金。论辈份，莫某高韦天倚一辈，横竖以大压小，高一辈又有何妨。”伴随笑容，脸皮皱成一团，只须九流画师就能做成拿他面相吓小孩的买卖。

舒照雪轻哼道：“师叔误会了，她是在拿‘道主’名号吓唬人。真有趣，也有人敢用名号吓咱们的一天。”

叶惊鸿瞥见龚小雅后颈的冷汗，自个冷汗相继冒出，他间接感受到莫商隐、舒照雪所代表的份量。

龚无忌冷冰冰道：“巧无双，你可敢同我一决雌雄？”

巧无双惋惜摇头道：“徐江渡船上初试身手，你十几年来的进步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往日怨系本该今日了结，但舒姐想润润手，您多保重。”

舒照雪淡淡伸手道：“长者为先，先生请。”眉宇蹙结间，一股令人喘息困难的冷戾杀气扑天盖地压来。

‘量天尺’正握手中，龚无忌瞳孔放大，如鹰般全神贯注。

“喂，要打架外头打去，不懂规矩”，幼嫩而娇气的声音突然闯入。

一位年约十六七，五官乃至娇躯全纳入小巧玲珑之列的少女由六名结实佣人前呼后拥着出现梯口。

她背负双手，昂首挺胸，紧绷着小脸，那副形神悬殊的小大人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好可爱”，巧无双声出人动，幻闪靠近，食指舒心写意绕转。等她退回原地时，那主仆七人才瞪圆眼珠软倒在地上，这场面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房内三人神经若绷紧的弦，对身外事浑然不觉。

叶惊鸿让人瞠目结舌的蹬足飘起，直到碰上房顶，大拳头呼啸涌往舒照雪丰满的胸口，竟然率先出击。对于他而言，伸头一刀，缩头照样一刀，除了自救，他不会去幻想任何外来奇迹的降临。

“好小子”，莫商隐欣然赞许，似乎他玩起命来对攻击方位百无禁忌的行径深合脾味。

舒照雪目光更冷，左手纤细五指扇形旋转着前移，结结实实扣住力愈千钧的大拳头。身为女性，敏感部位成为初式攻击目标，她绝对生平首次，心态自然平和不了。

尽托重心的右拳如血红铁水揉搓，火辣痛楚刚传，叶惊鸿身不由主的被牵扔向龚小雅手中弹出鞘的长剑。

长剑水平上按叶惊鸿下意识拍出的右掌心，遽然嗡鸣大作：剑身瑰丽旋转着洞射而去，势比闪电。

舒照雪美丽面孔一下子严肃无比：单单这一式就没人再敢小看道主韦天倚的得意门生。

她挺进五尺，纤掌精准扫偏旋转着的剑身，逆势左移，左掌按往迎面而来的钢尺末端。迎接三式一气呵成，才学傲世。

量天尺一节节回缩，龚无忌倏挪长尺，错开受力点，狠狠将对手震回门外。

借长剑柔和力道推送，叶惊鸿荡往墙壁，左脚重撑壁面，电闪追击。纯粹一不要命的主，绝不留半分后力用来应变突发qing况。

莫商隐赏识一笑中，旋风似飘起，宽大袖子飞扬迎接。见微知著，舒照雪远非龚小雅、龚无忌、叶惊鸿三人的对手，他不得不加入。

眼看拳头被一圈圈缠入袖中，叶惊鸿拳面越挣扎越被缠牢，前后细微变化均让捕捉先机。

他脊背直冒冷汗，扬州府被谢泰狠揍的可怕感觉重涌心头：莫商隐运袖线路丝丝明了，偏偏躲不掉避不开，那似慢实快的速度让人望尘莫及。

借后扯拳头下曲重心，叶惊鸿右脚毫无先兆的踹出去，阴狠刁钻。

莫商隐可怕笑容不减，不紧不慢的牵引粘结一起的袖子应对，分毫不差的构上。

叶惊鸿脸色乍然涨红，重脚踢上自个手背的滋味怪难受，关键是恨自身用力太猛的那种心情。

汹涌力量透过袖里的拳面袭去、将他击飞，莫商隐如影追随，躯身倏忽矮下半截，衣袖往后甩偏利剑，追击速度丝毫不见停歇。

剑入软袖，龚小雅故作不知其中的虚实利害关系，原式前刺。

龚无忌久经沙场，一眼看清宝贝女儿染上叶惊鸿的玩命恶习，脸色大变的同时劲风飞扑而来。

巧无双怎肯放过良机，让他解围，置身事外的前言早抛在脑后。

剑锋不着半分阻力，刚滑出衣袖的一刻，拳面清晰印上，莫商隐蓄势已久状疾速打转，飞扑向龚小雅。

长剑被有力荡开，空门大露，龚小雅神色平静，欠缺丁点意外表情，她重点足尖，风似后移，速度居然比接近百龄的对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脊背贴上墙壁，长剑终于构足空间，她右足跺踩壁根，剑尖上挑，直奔而去。

莫商隐赞赏不已：一式见智慧，龚小雅对双方高低的判断谨慎而精准，从出剑到后退争取第二剑的自然空间，一切尽在先谋之中。

他右手五指隔袖拨琴状弹出，鸣响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刺耳。

虎口震麻传感腕脉，龚小雅脸色仅仅一红了事，对着澹然道仅次于道天舒耀雪的第二号人物，第二剑便反攻出去。

叶惊鸿惨兮兮跌入墙角，腿根没站稳，风韵迷人的舒照雪已经含笑挡在身前。

他俊脸皱抓一团，斯文出拳，聪明的采用一成力道的打法。

舒照雪为其苦瓜脸逗笑，单手五指或勾或抓，将他逼得团团转。宛如对他早前的恶劣行径烟销云散，因而没下杀手。

叶惊鸿有一拳没一拳的使弄着，偷闲旁瞅：龚无忌十几年进步虽小，但早将巧无双研究透辙，因而这对老怨家掌来尺往、难分难解，强弱一时半会休想见分晓；倒是龚小雅已被逼入墙角，死角空间限制了许多得意剑式的运作发挥，加上速度不如人，难免捉襟见肘。

招招被迫采取最吃力的硬挨，瞬间之内，龚小雅以快打快，完全依靠习武者的韧劲强扛令人吃惊的二十招。

与乞伏炽磐的一战使叶惊鸿看清高低之间通常十招内便能见分晓，那么这二十招的数字恰意味龚小雅与莫商隐之间相差有限，至此她才让人看到比老爹龚无忌更胜两大等，抵达后天头等行列的真正实力。

细缕尖锐的指风掠往自个心口重穴，叶惊鸿不得已从容颜已呈现苍白、似乎承受力已濒临极限的龚小雅处收回目光。

咬了咬牙，他左脚突然运足十成力量踢出去，招法漏洞百出，争的却是普通高手无法比拟的速度。他打一开始就认准对方不屑重创或杀死自个这样无名小辈的心理大做文章，压根不担心对手会在这一式上给予相同反击。

舒照雪果然借避开让出位子，纤掌拍上他看似汹涌的右脚心时仍没晃过神。

顺势荡起，叶惊鸿故伎重演，大拳头集全身心力量击向舒照雪胸脯。

舒照雪右掌水平推出，眸中惊疑不定：一而再挑衅，形同求死，可对手眼中深处那份对生命的热诚渴望却与这截然相反。

拳掌对接，叶惊鸿痛苦拳着身弹往莫商隐。

舒照雪几乎怀疑眼前事实，她还是首次遇见有如此胆色魄力的年青人：对接刹那间，叶惊鸿居然收去四分力道，面对几倍高出的对手，这种做法稍一不慎就是经脉尽被涨裂的后果，已不在简单的玩命范畴；从侧面也显示出叶惊鸿举世罕见的才华，预见了她迎对时的不稳定心理和用劲轻重程度。

“叮……”，长剑寸寸沉往心口，龚小雅奋力驾驭兵刃，力到右臂，不听使唤的消逝个无影无踪，右臂肌理不堪重负，已经僵硬如废。

眼见莫商隐得手在即，叶惊鸿从天而降，狂猛劲风奇袭他臂肘，存心迫使他在两败俱伤或放弃中抉择。

以武龄论，在小辈手中轻微挫伤也是大败，莫商隐理应收手，可惜如意算盘人人会打。

他稍稍侧身移开两尺，食中两指原式重按剑面，手顺势上提，拳锋正中脚刚着地的叶惊鸿的拳面。

狂潮般雄劲如同一支利箭，毫无阻碍的沿着手臂经脉穿梭入体内，叶惊鸿心知肚明如任自然肆虐，它最终的目的地必是心脏。

他咬牙强忍撕心裂肺般巨痛，拼命牵引劲力涌往下肢。力量到达脚底，连带龚小雅脚下的大块木地板瞬间炸成碎片。

龚小雅大毅志力伸臂抱紧昏死过去的叶惊鸿，两人惨跌下去，落入底层地面。亏她机敏，否则十二尺的高空仍足以致命。

落地后，她浑浊喘息，四肢刀割般麻痛，动弹不得，单独面对澹然道硕果仅存的祖师级人物，单单脱力已算功底深厚。

莫商隐冷酷一哼，飘身移往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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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怪象从天而降，一块三尺圆板悄然脱离墙壁，横断去路。

莫商隐老脸失色，板没靠身，触电般后闪：解围者隔室捕捉他的行动而加以阻击，事先不发出半点声息，尤为吓人的是圆板边缘光滑鉴光，常人花几个时辰仍难雕磨的如此完美。

衣袖中透出强有力的拳面，圆板同一水平线倒射回原位。

耀眼剑光轻裹圆板左沿，圆板如被粘贴上似的沿剑身旋转，直到点尘不惊的落地。

秀发写意飘动的绝代佳人刘清莹亦真亦幻的踏入室内，暗红的裘皮大衣巧妙搭配露出一截的雪白内衣，使之透射截然不同的神秘与艳丽。

舒照雪俏脸剧变，挥起腰中长剑靠往背对着的龚无忌。如果无功而返，她、莫商隐、巧无双乃至澹然道必将颜面扫地。

量天尺末端抵达近距离的巧无双手掌，被巧劲上托。龚无忌索性发下狠心，钢尺吐长三尺，以棍式下抡。临近后背的剑风入耳，他心胆俱裂，应变自救已鞭长莫及。

刘清莹不由的蹙眉头：仇恨被带入对阵中的后果就是这样可怕，否则以龚无忌老道经验哪会晕了头，完全漠视作壁上观的舒照雪的存在。

古朴短剑像光线游走，超越出剑式所能抵达的范围。

莫商隐暴喝声中，右手闪电扣往刘清莹咽喉。不愧知名狠角，若刘清莹不肯息手，场面必将向一伤俱伤的方向发展。

生机又起，一道飘浮不定的白影如风投进室内，来人晃过巧无双，神奇贴入龚无忌后背，大脚平淡无奇的踹往舒照雪小腹，正眼都不看离额不到半尺的利剑。

一代传奇‘鬼神秀士’凌风云选择最佳时机出现，美妙平衡来自轻描淡写的一脚功劳。

舒照雪牙齿狠咬，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引剑式，快速旋移方位，恰以分毫之差避开脚风。这正是她收剑回避的原因，速度不如人，再大亏也得生咽。

她顺势出屋，脚下不敢停歇，临走不忘威胁道：“鬼秀士，你独身前来，胆子不小。我一封书信前往长安就能叫你遗恨终生。”

凌风云清逸灰须微微展动，摇头失笑道：“贵姐舒耀雪与凌某人几十年交情，关系早烂透啦，她才不舍得对我发难。”诙谐动人。

“嘶”，玉帛清晰而触动人心，莫商隐在密不透风的剑网中连续换变十多个方位后终于脱离挟制。

他凌空荡出房去，黯然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巧无双不顾徒手，肉掌硬接千钧重兵，再强力推开钢尺，快速遁离。

凌风云捉狎尾随，吓得她忙不迭出掌护身、狼狈之极。场面顷刻间风水轮流转，武圈事件的确是风云变幻，怪诞不经。

踏入楼道，凌风云边替躺卧的主仆七人解开穴位边况味良深的落下话语道：“转告叶惊鸿那小子，他欠我一个人情。”

刘清莹与惊魂未定的龚无忌面面相觑：那小子真是炙手可热。

凝听变迁，忧心重重的龚小雅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运集渐渐凝聚的真气，双臂托起叶惊鸿，升上洞口。

刘清莹容颜怪异波动一下，调皮眨眼暗示。

瞥见父亲脸上的暧mei笑容，龚小雅终于注意到叶惊鸿死灰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红润如初，而眼睫的跳动直接说明他业已醒过来。

她玉容瞬涌潮红，匆忙放手。

叶惊鸿四脚朝天式着地，好半晌才睁开双眼。

惊愣注视刘清莹，他高深笑着道：“想你也该来了。”

事实上，他的确刚刚回复知觉：昏迷时确实受伤不轻，挨过舒照雪、莫商隐一掌加一拳，没死本身就是个奇迹；昏迷后，气海内的真气流经‘精足’穴却以一种令人费解的方式增长，而后游走下肢，自行理顺经脉，调复肌理。

极诱改造后的身体已不是第一次发生快速自疗重伤和转眼复元如初的情况，刘、龚三人恰看到他真气从下肢导流回气海，回复知觉的时刻。

此刻，刘、龚三人分别在他惊愣眼神中读懂许多，刘清莹意会冤枉无辜，嘴上顺水推舟道：“坏小子怎么说话的呢，清莹正巧赶上而已，还错了不成。”

叶惊鸿懒洋洋道：“确该谢您救命大恩。”

刘清莹淡淡白一眼，朝龚小雅笑脸相向道：“清莹借他一会，好吗？”

叶惊鸿抢话道：“有事当面说，没事您请便。”

龚小雅失笑一声，居然不挑刘清莹的语病，落落大方的帮腔道：“人家又不会吃了你，去啦。”

叶惊鸿依旧懒洋洋的拍掉身上的尘埃，有气无力道：“哪天我让人整死了，看你心不心疼。”

刘清莹脸上再看不见波动，笑靥醉人道：“对呀，有些事趁早澄清了好，”俏生生抬起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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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街道，叶惊鸿对行人艳羡与嫉妒目光视而不见，闷闷尾随。

刘清莹忽停脚步，侧头微笑道：“怎么不问我带你上哪？”

叶惊鸿漫不在乎道：“横竖是一刀，在哪不一样。”

刘清莹气呼呼白眼道：“人家有那么坏吗？”一举一动已非昨日的她。

叶惊鸿傻了眼，由衷道：“女人，六月的天，真是说变就变。扬州城的你可是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

刘清莹叹息道：“清莹要是一尊木头人就好了，可惜终究是无法超越功利、yu望羁绊的血肉之躯。利益永远存在大小两头，只要一天身为教派里的人就一天身不由已。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的。”

叶惊鸿不客气道：“少来，无事献媚，准来者不善。”

刘清莹几乎没把人吓晕，无限幽怨道：“这么快你就变心啦？”

叶惊鸿瞠目结舌道：“老天爷。你为什么不大声些？”

刘清莹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调皮道：“人家怕败坏您王子殿下的名声。”

话语刚落，迅速钻入人群，转过偏僻窄巷，反复穿行街口，最后钻入一幢大型楼阁。

一位身着锦秀红袍、五官端庄秀美的丰腴少妇似乎恭候已久，上前拜见道：“观主。”

刘清莹谦和点头，向傻愣的叶惊鸿解释道：“如今观中事务由我和师姐代管。她叫崔玉凤，虽然不会武功，但却是本观子弟衣食的一大壁柱，很擅于经商呢，而且还是本观设立在这的分观负责人。”

崔玉凤慌忙谦让，再与叶惊鸿礼貌寒暄，将二人带往雅致安静的厢房，持礼退去。

叶惊鸿注意到沿途下人均称刘清莹为三小姐而不是观主，显然静粟辞世的消息被包裹严实，仅仅高层人员知道，静粟观对外营造静玄单独执掌的合理假相中也透出了许多无奈。

他审视数尺外刘清莹那毫无瑕丝的容颜，惊奇道：“似乎你还有位师兄或师姐？”

刘清莹喜滋滋承受目光，微嗔道：“他叫皮影江，比你更奸更诈，就因早出道些年，摆出大师兄架子，把整个摊子甩给我和师姐，独自清闲。”

“以前你干嘛掖着？”叶惊鸿有些不快。

刘清莹针锋相对，语气生硬道：“掖着就代表我以前说的全是谎话？”

叶惊鸿同样不给好脸色道：“为什么严韬明没事约我见面？又为什么当年击退柔然国大军的并非韦天倚一个人？现在又藏着位师兄，你让我如何相信静粟观缺少顶尖高手制约腾龙道的事实。”

刘清莹机敏改变策略道：“要是我说爱信不信，你会怎么着？”

叶惊鸿挺身站起，出奇平静道：“从今往后，我只喊你干表姐。”

刘清莹专注注视道：“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争取你？”

叶惊鸿笔直走向门口，头也不回，一字一声道：“凭极诱是你们一颗蓄谋已久、不惜血本的种子。逼急了我，大不了自废武功，一旦打回原形，一切又像从没发生过，再也不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为什么要将人家最后一点的颜面撕下来”，刘清莹委婉认错。

叶惊鸿缓缓回身道：“比起你所做的，我不认为过分。”

刘清莹深深喘气道：“那么是清莹过分了。”

叶惊鸿淡淡道：“玩点小心计，会让本不美丽的女人艳丽而惹人爱。一旦过了头，那举世无双的美人也丑陋不堪。”

刘清莹反驳道：“龚小雅不是以玩弄手段著称么？”

叶惊鸿摇头道：“至少她不会把我当案板上的死猪。我或许不太精明，但千万别认为我傻。”

“哪敢”，刘清莹想笑却笑不出来，温柔无限道：“清莹知错了成不成。来，坐下啦。”

叶惊鸿紧挨着入座，再尝一口亲自殷勤递送的热茶，瞥眼道：“不用说一定有事，说吧，希望不是太坏。”既然人家美人低声下气，自个也只好见好就收。

刘清莹白眼相向道：“人家千里迢迢跑来找你，救你不说，尽招冷嘲热讽。”

叶惊鸿打蛇随棍上，露出迷人笑脸道：“噢，看来你是想我了，真好。”

刘清莹愣愣注视道：“你比以前更霸气，而且性格上似乎转变了许多。”

叶惊鸿暗暗惊服其敏锐和犀利，脸上不动声色道：“变是最好的自救出路，特别是和你们这群人共事。”

“很高兴你不是单独指清莹”，刘清莹脸色突严肃下来道：“有没兴趣听听眼下中原和北方的局势？”

叶惊鸿执杯的手僵停半空，发愣后没好气道：“想说什么就说，少绕弯子。”

刘清莹不予理会，娓娓道来道：“淝水一战，秦国国力损耗过半。臣服旗下的羯、羌、鲜卑、匈奴各拥劲旅，令人忧虑的是他们与苻坚一向貌合神离，乘此良机，他们必定纷纷摆脱受制局面，割据称帝。一旦前秦瓦解，我国长江边境的无辜民众将首先饱受战火之苦，中原也将重陷西晋八王之乱的连天战火。或许你对烽烟比我更有体会。”

西晋本是地处中原的强大王朝，后因八位皇室王爷相互争夺帝位，经历了长达十六年的大混战，直接导致灭亡。十六年中，天灾**无休止漫延，各种死亡人数触目惊心。

叶惊鸿故作冷淡道：“谁不厌倦烽烟，可它并不因为厌倦而消失。我该庆幸远离了这场即将来临的无休止烽烟。”

“远离是该庆幸”，刘清莹眼中不夹半缕杂质道：“战火的确也没人能够消除，但我们必须去阻止，这是道家赋予我们的使命。即便尽人事，有两个人必须除掉。”

“是你们，不包括我”，叶惊鸿匆忙纠正。

刘清莹充耳不闻，诘问道：“你是不是感觉体内真气成倍增强，而且更容易控制。别否认，那根本瞒不了我。”

本要矢口否认的叶惊鸿哑口无言：短短几天，内气增强一大截，尤其是刚从舒照雪等的手中逃生的现在尤为明显，内气强度的增加代表武学修为更进一步。

刘清莹貌似严肃道：“正如当初预想，每一次生死体验都会激发你体内无穷尽的潜能，唯独你有荣幸亲身体验到妙不可言的日进月益式飞跃。这是清莹直到最后关头才出手解围的原因。”

“终于说漏了嘴”，叶惊鸿脸色大变道：“敢情你一直拿我实验极诱的潜在可靠性。”

刘清莹表情纹风不动，温情脉脉道：“别说那么难听，事实证明我选择了最佳时机。谁有权限漠视他人生命，对你，清莹尤其舍不得，人家所做的一切全为了你。”

叶惊鸿并未被迷惑，冷冷质问道：“这么说，把极诱泄漏给严韬明也是为了我好。”

刘清莹最擅长强盗罗辑，居然坦荡点头道：“道家宝典太平宗录在他那逗留许多年后才流落师父手中。他们均属痴武人士，极诱代表着彼此共同目标，所以至少在你足够强大前，他非但不会萌动杀机，反而会在你面临死亡威胁时出手相助。”

叶惊鸿一时语塞，发现再找不着任何敌视理由，终于发觉她的口才其实不亚于武学成就。

刘清莹凑头试探道：“你同意帮我啦？”

叶惊鸿没好气道：“帮什么？”

“讨厌，装糊涂”，刘清莹妩媚之极道：“除掉慕容垂和姚苌呀。众所周知，羯、匈奴相对弱小之极，这两族为了保存实力，一向不敢参与纷争，一旦除掉慕容垂和姚苌，他们一定更安静本份，那么中原和北方也就太平了。”

尽管隐隐猜测到，叶惊鸿依旧暴跳道：“打死我也不干，开什么玩笑，靠近他们俩身边已经比登天还难，还想杀人，做梦去吧。”

西晋王朝覆灭之后，中原五胡角逐数十年，伴随氐族的独占鳌头和相继降服其余四胡强族，五胡间的彼此仇恨被隐藏得越来越深。

出于该原因，羌、鲜卑等四族极力发展自属民族的力量、蓄势待发，局外人可以想象氐族会以何种极端方式排除内忧，但羌、鲜卑等四族始终声威显赫的存在着。穷其原因，相对弱小的羯、匈奴借抵御北方柔然国入侵之名驻守长城边境，得以远离氐族政权的中脏地带；而羌、鲜卑两族长期集居前秦京都长安地带，依仗民族根深蒂固的扎根和雄师的威慑力屹立不倒。

慕容垂、姚苌就是鲜卑和羌族的民族与精神领袖，两人投身尔虞我诈、步步杀机的长安，至今如鱼得水的活着，早远远超出高深莫测、老谋深算、绝顶谨慎的范围。

“胆小如鼠”，刘清莹激将道：“我们高估了你。”

叶惊鸿凶巴巴道：“蛮胆长在傻得可爱的蠢货身上，与我无关。”

刘清莹幽怨兮兮道：“清莹是先天高手，受武圈内规矩限制，不能动手，否则哪用求你。况且清莹又不是让你单独用武力去送死，只是想到时借你好用的脑子和让人信服的手段出出力，而且长安有大帮人协助的，比起你在扬州替人挨剑受死和刚才为龚小雅舍命解围，很过分吗？”

叶惊鸿明知伪装，仍被一下子软化，语气收敛些道：“我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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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刘清莹眨眼道：“说句实话，你别生气，那就是你已经没有退路。学武要么就尽快把自身锻炼得比你所有的对手都高，要么永远不去沾它。这是武人能够活下去的至理名言和规律。”

“而且每一回涉武经历对你产生多大益处大家心知肚明，长安必是块绝佳的磨刀石。说人家利用你，那也是相互利用，而且今天受利用是将来不被利用的最佳途径，你以为呢？”

“这理由好”，叶惊鸿突然放下茶杯，将阴险女人拦腰揣入怀中，邪气逼人道：“并不是所有等价交换全能让人甘心接受。记得我奉行的法则吧，想收获总要付出。”

刘清莹无视由足踝缓缓上滑大腿的恶手，平声静气道：“你如果认为这样有意思，清莹倒乐意成全，因那能完全使我摒除后顾之忧。”话语重得无以复加。

叶惊鸿毫不搭理，头埋温热的雪白玉颈，极端自信道：“呆会后你仍能说出同样的话，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刘清莹受其火辣而放肆的挑逗，居然不蕴不火，反而忽然失笑出声音。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叶惊鸿停止所有侵犯动作，斜眼道：“笑什么？”

刘清莹勾人状的开怀笑着道：“人家在想叶惊鸿三个字倒过来写会是什么样？”

叶惊鸿仅余的一点信心顿时烟销云散，颓废推开她那令人着迷的躯身，恨恨发声道：“无论长安之行是生是死，你我从此毫不相干。”

刘清莹令人捉摸不透的坐入大腿，娇嗔道：“谁让你老想着欺负清莹，从小到大，所有人疼着宠着，只有你这坏小子虚情假意，成心气人家。看你敢否认。”

叶惊鸿怔了怔，岔开道：“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回想心态恰被说个正着：越是在意越禁不起打击，自从答应尝试极诱时察觉她对旁人死活相当漠视，自诩量大如海的他莫名兴起报复之心，而且报复意图始终有意无意的贯穿彼此交往之中。

刘清莹明眸光泽照人，深情款款道：“清莹要你知道她心中的你就是坏起来也优秀十足的，更要你知道她绝对比任何女人更对你痴迷。”

叶惊鸿一脸苦瓜相道：“饶了我吧，想玩我请您换更直接些的方式，成不成？”

刘清莹脸颊没理由的掠上两朵红晕，软声细气道：“爹娘、师姐、叔父甚至谢安全欣喜默认我们的关系，关键在于清莹自己。没人能像你一样一喜欢就穿透清莹外表，清莹不须要对她事事百依百顺、敬若神明的男人，和一眼能让人看穿的好男人在一起最没趣，清莹需要的是永远有待发掘的真正男人。人海浩淼，知音难求，一旦放过或许终生也不会再有了。当然你绝世的立身之道、智慧和品格也是深深吸引人家的原因。”

第一次看到她的羞色，叶惊鸿不由的动心，理智追问道：“我身上的痞气呢？不信你着迷。”

刘清莹又羞赧点头道：“人家先前一直以为痞距离俗万里之遥，是最下作的人格。可是痞却让清莹第一次这么靠近你，这么敢于说真话。你故作的痞气让你远离人世庸俗的无趣、呆板与乏味。再不痞一些，真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

叶惊鸿哭笑不得道：“真懂说话。”

刘清莹小鸟依人状靠入怀中道：“清莹一直生活在优裕环境，但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还是懂的。人家身上有好多毛病，你要时时提醒才好。”难得说了句十成十的真心话。

叶惊鸿缓缓抬手搂着她，能说的话净被说尽，唯独剩下沉默的份。

他心里并不糊涂：刘清莹这种不惜使用万金之躯当利剑的做法很容易让清醒者产生错觉，那就是既使丑恶不堪者也照常能得到她清白**；她这么不惜血本、义无反顾，其实象征埋藏着一个令人费解的惊天阴谋，因为他叶惊鸿一个人对于庞大的静粟观而言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小，无关痛痒；她自招的现身解围的时机上也证明有多迂尊降贵，居心叵测。

刘清莹高明提醒道：“你别胡来，忍着点嘛，人家没准备好呢。”

可惜没看到叶惊鸿几乎哭出来的表情，那是他被整服了时的稀罕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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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小身躯倒进门，龚小雅抢先扶住，失声道：“小诗。”

小诗披头散发，娇躯布满刀伤，清纯小脸苍白如雪。

她颤抖着哭出声道：“他们不是人，逼小诗吃药，还……。小姐，老爷让我拿的蜂王针全丢了。”胸口急促起伏，小脸迅速渗出欲滴的赤红。

龚小雅大拇指按上她太阳穴，促使她晕睡过去晕睡。

触目小诗周身排布整齐、大小一致的伤口，一向恬静的龚小雅双眸乍然涌动骇人杀机。

小诗被横放床上，脸颊的吓人赤红越一越浓，嘴唇不是发抖，昏睡竟减轻不了她丝毫痛楚。

龚小雅从包袱中取出一排银针，精通医理的她审视了好久，迟疑着落针左右‘太阳穴’和头顶‘四神聪’。

六个穴位同属于人体至关性命的重穴，刺穴轻重、落针长短附带极大危险性，可见小诗的症状十分棘手。

叶惊鸿、刘清莹恰好进入，同时吓了大跳。

龚小雅回头长吁一口气，沉重异常道：“她被强行服下邪毒，药力首先渗透心脉，再通过心脏血液逐渐向四肢扩散。我现在只能靠减缓她脑部血液流动来推迟药性发作的时间。”

刘清莹搭脉观察，皱眉道：“可能是澹然道臭名远播的‘莫忧丹’，这种淫邪药物专走人体偏脉，采用从人体大脉逼出的方法只会势得其反。”

叶惊鸿细数小诗周身整齐如一的刀口居然十一道之多，不由怒愤填膺道：“谁干的？”

刀口均未触及要害，再从均衡大小的分布，对方明显具备轻易杀死小诗的能力，玩弄的嗜血性质一目了然。

小诗蓦然全身剧颤，难受扭动，口中发出生理饥渴的媚音。仅一会，药力侵袭大脑，泯灭心智。

龚小雅脸色一变，扶坐起小诗，一掌按上后背，输入真气压制药力的扩散。

刘清莹纤纤玉指骤然飘动，疾点小诗前胸几道不知名的偏穴，一举震落银针后，左掌转按肚脐，一脸血红的小诗终于逐渐稳定下来。

叶惊鸿识机退出，并将房门带上。

龚无忌从旁冒出，看着紧闭的房门，凝听一会，色变道：“发生了什么事？”

倚栏闭目的叶惊鸿头也不回，了了几语说明情况。

龚无忌目中怒火如蛇喷吐道：“雅诗当年也是这么给一帮万耻淫徒害死的……。”

叶惊鸿回头质问道：“枉你在武圈行走数十年，澹然道作风我不知道，你也能不知道。”

龚无忌一脸懊恼道：“谁曾想她们发动的这么快，悔不该让小单独诗回谷取蜂王针。”

叶惊鸿侧着脑袋道：“蜂王针？”

龚无忌叹息声中取出几枚竹丝状细小黑针道：“它质地强于精铁，空中穿梭无声无息，对皮肤固然没有伤害，可一旦见血，毒性立刻散播，足可麻醉一头牛。这是我从赌桌上赢来的，出谷却疏漏了。”

叶惊鸿端详许久，老实不客气的纳入怀中：小家伙妙用无穷，拥几支准有备无患。

“哇”，呕吐声响过，传来小诗劫后余生的哭声。

叶惊鸿与龚无忌推门而入，刘清莹已移坐一侧。

伏在龚小雅怀中的小诗不好意思的止住哭声，前者安慰拍抚她肩膀，低声询问道：“什么人出手的？”

小诗犹有余悸道：“那人脸上长了颗大痣，老一个劲的邪笑，就是他给我喂的药。”

龚小雅疼惜拥紧她，拭去她脸上泪水，轻声道：“又是谁救你回来的？”

小诗哽咽着摇头道：“一位很斯文又很霸气的中年人，从没见过，那帮家伙一见他就没命的跑。他还让小诗转告叶王子，说又欠他一个人情。”

刘、龚三人目光同时聚焦，惊愕非常。

叶惊鸿莫明所以然，一头雾水道：“干嘛这么看我？”

龚无忌将他上下瞧了个遍，啧啧称奇道：“横看紧看，充其量也不过一个卖相不俗的傻小子。凌风云究竟看上你哪点，煞费苦心，而且这回是在救我后的一个时辰内跑到几十里外的梅谷救人。”

叶惊鸿呆傻反问道：“鬼神秀士，我没听错吧。”其实众人目光早给答案。

直到这时，一伙计模样的才战战兢兢的探进脑袋，低垂着目光，恭声道：“楼主差小的向诸位爷道歉。”

龚无忌凶神恶煞道：“梁真择这会才来过问，老天保佑没出什么事，否则我担保明儿的‘明月楼’绝不是现在这样。”

伙计吓的缩回脑袋，颤声道：“大爷们如果没有别的差遣，小的下去了。”

龚小雅语气温和道：“等等，对面二楼的巧无双还在吗？”

伙计躬身应话道：“巧姑娘和和随从大早结账走了。楼主刚刚回来、十分震怒的传下话，并向天下公布明月楼从此谢绝接待澹然道中人的决定。您如有意换房，小的给办去。”倒是懂得替主子说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龚无忌稍稍缓和语气道：“少罗嗦，退房。”一锭大银抛入伙计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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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鸿等五人迂回行走，时快时慢。

尤其刘清莹，尽管身处闹市，周围十丈内一举一动乃至蚊蚁语声全难逃视听之外，可伴随她的摇头暗示，竟然没半个人跟踪。

龚无忌父女同时皱眉，事情颇有蹊跷：舒照雪、莫商隐等于公众场合铩羽而归，威信扫地，绝没理由任人自由隐匿他处，再居被动的道理。

刘清莹提议道：“还是暂住清莹那儿。”

龚小雅摇头道：“道中子弟事先给我物色了一个隐密住处……。”

叶惊鸿令人吃惊的一把握住她赏心悦目的玉手，霸道道：“这事我说了算，住清莹那。”

澹然道借他们立威挽回颜面而退回北方的行动势得其反，困于名誉，只剩在他们和腾龙道中选择的死路，一旦牵扯上静粟观，澹然道势必不敢再轻举妄动。

龚小雅怔了怔，喜滋滋浮出笑脸，玉手缓缓抽回，宛如不知这是他借梯过墙的行径。她的特殊与才华总表现在处理每件突发事件的方式上。

刘清莹视而不见，微笑领路。

四人各怀心事，只有龚无忌乐翻了天。

转入静粟观分观，刘清莹马上尽起地主之谊，先让人送大汗淋漓的小诗去静养，随即叫上一桌丰盛大餐。

洒菜立刻端上，速度不亚于专事饮食场所。

叶惊鸿巡视各道制作精美、芳香扑鼻的菜肴，第一个入座道：“看来你们日常生活的优越程度比那些打家劫舍者差不到哪去。”

刘清莹请龚无忌父女入座，再让崔玉凤陪坐，等坐下后才白眼相向道：“有你这么夸的吗。贵宾光临，身为主人，自然要事事预先准备。”

龚小雅为缓和气氛，附加解释道：“道教的确不能靠人施舍吃饭，所以对外设立一些分教，一来经商补济花费，同时又起到了解天下动态的作用。另外也吸收一些重道的官场中人，这些人的供奉尤为可观。”

“这和抢劫有什么两样？”叶惊鸿边大快朵颐，边恶意攻击。

龚小雅反驳道：“当然不一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强迫成份。”

“说的好”，叶惊鸿失笑道：“在你们道教各自的地盘上，这事我见多了。大凡肥得流油的买卖，所有商人自愿靠边站，真称得上你情我愿。”

刘清莹、龚小雅面面相觑，哑口无言：由于金钱历来是招兵买马的先决条件，七大派生存空间的相互挤兑显现在财富上的角逐，由此形成叶惊鸿嘴里的局面，商人受气，她们何尝又不无奈。

见她们没了言语，叶惊鸿转了矛头，温和道：“崔姐，巧无双她们现在在哪？”

崔玉凤偷瞥刘清莹，得到准许后才正面答复道：“她们三十几个人分成六批离开明月楼，其中三批在城南一所茶楼会合，另三批包括莫商隐、舒照雪、巧无双在内，出了明月楼便无影无踪。”

龚无忌揪心道：“莫商隐等三人成功逃离所有人视线不算稀奇，但那另三批整整近二十个大活人在众目睽睽下空气般消失，依靠的是什么？”

叶惊鸿抽丝剥茧道：“崔姐，通常情况下，你们可不可能把人跟丢？”

“不可能”，崔玉凤断言道：“我在各街道必经之处设置眼线。虽然她们个个根底不俗，却还没到从大活人眼皮底下接二连三溜过去的本事。”

叶惊鸿暗感眼线网状撒遍城内的浩大场面，眼神转冷道：“这说明她们根本没走远。”

所有人眼光同时亮起来：舒照雪、巧无双等深明虚实掩印之道，正因明月楼最容易被忽略，至少那消失的三批人极可能换一种不太显眼的身份重新入住明月楼，凭她们一贯的作风与过人的心计手段，做到无声无息并不太难。

龚小雅严肃道：“我有个很可怕的想法，为什么只有一半的人？”

叶惊鸿、刘清莹等脸上或深或浅的变化着：澹然道十有**知道严韬明今夜约请叶惊鸿的消息，根本不担心叶惊鸿到时不会出现，因而不派人跟踪；澹系半数女性精英精心布局的失踪同样朝这方向靠拢，因为十几个人对腾龙道构不成威胁，但伏击叶惊鸿却绰绰有余。

“崔姐”，叶惊鸿钉住目光，灼灼逼视道：“既然探子广布，孙游齐、巧无双的行踪一定瞒不了你。”

“这……”，崔玉凤迟疑着征询刘清莹。

龚小雅埋怨道：“坏小子懂不懂规矩。彼此间纯属私人恩怨，人家清莹刚刚出手已经冒了很大风险，倘若再涉入其中，只会使事情扩大得不可收拾。”

叶惊鸿蛮不讲理道：“事实上，从我们踏入这的那一刻起，事情已经变质。”

刘清莹幽怨道：“他说的对。玉凤，说。”

崔玉凤奇怪看着叶惊鸿、刘清莹，如实奉上道：“孙游齐现居城南为数不多的一所豪宅，陪同的有二十几名魅系精英，实力不弱。澹系十六名高手就处在他们百步之外。但巧无双一时半会实在查不清到底身处何方。”

叶惊鸿霸气道：“人定之前，请清莹协助我们干掉孙游齐，顺道把魅、澹两系捣个人仰马翻，到时看少了翅膀的巧无双等人再能有什么作为。”步步紧逼，强人所难。

举坐震惊奇注目，崔玉凤绷紧俏脸道：“小王子未免强人所难。三小姐身为先天高手，一旦主动杀人，类似道天舒照雪那样正愁出师无名的好事者会怎么报复？血腥会怎么扩散？天下会怎么变化，你可曾想过……”

“玉凤”，刘清莹叫住她，委曲兮兮道：“惊鸿，清莹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但这件事的后果实在没人能负担得起。不如这样，清莹选在适当时机以个人身份出现，到时就可以推说为你而杀人，从而造成澹然道理曲在先的局面，道天也就没有借口兴师动众生事。”

“我反对”，龚小雅顾全大局，狠狠瞪叶惊鸿道：“就你没心没肺，人家为你做得够多的了，还得寸近尺，咄咄逼人。”

叶惊鸿抹嘴站起，斩钉截铁道：“天下间，我最恨孙游齐那种人，今晚他死定了。”

“你……”，龚小雅正要留人，被刘清莹以暗示眼色拦住。这对本该互相敌对的绝代红颜言辞举动间洋溢真诚的相知相惜味道，竟擦不出半缕火星。

龚无忌尾随追出，用腹语传达惊叹道：“真服了你小子，普天之下，恐怕只你狠得下心来。”

叶惊鸿脸上欠缺丁点得意神采，反而一脸落寂道：“优越总悄悄在人身上烙下自以为是的印迹，我只想让她也尝尝被人设计，逼着去做一件事的感受。”

“还以为你心肠有多硬”，龚无忌颇有些失望的摇头。

龚小雅看着温馨涌上面孔的刘清莹，终于切身体会到叶惊鸿对她又恨又爱的深厚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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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酉时末，冬日夜幕深深低垂。

龚无忌一脸红光的出现，两位红颜几乎同时配合无间的跨入叶惊鸿房间。

龚小雅首先发话道：“我和清莹商量好了，今晚刺杀行动由爹和惊鸿单独去。当然，我们会在适当时机清及时出现。”

弯腰闲情挥毫的叶惊鸿闻言触电般转身道：“开玩笑吧？”

刘清莹笑靥怡人道：“对自己自信些嘛，或许孙游齐当面也不是你俩的对手，再说刺杀无形中提高了胜算。小雅和我必竟同属教会中人，先动手总是不好。清莹要说的是你们尽管放开手干，场面折腾得越乱越好，收拾残局的事，保证给你做到尽善尽美。”

龚无忌似吃了颗定心丸，转身就走道：“小子，出发啦。”

叶惊鸿放下毛笔，指着用眼神默契交流的她们，摇头苦笑着走人。

刘清莹、龚小雅对接眼神，后者结舌道：“他好像看出了点什么。”

“嗯”，刘清莹漫不在乎道：“他比鬼还精，即使我们装得互相敌对一些，照样瞒不了多久。”

龚小雅侧目道：“你自问了解他吗？”

刘清莹苦笑容颜份外动人道：“你不也瞧见了。我表兄司马子元和他走的很近，比你我离他更近，最终没能贴近他真正的心灵，从我几乎一败涂地可以充份说明。可惜最了解他的小昭我们永远无法见到。”

龚小雅有些泄气道：“读懂他真的太难。”

刘清莹迷惘点头，突瞅眼道：“如果我说早知道你爹对他不怀好意，你怎么想？”

“休想小雅感激”，龚小雅白眼相向道：“要让他发现你的最终目的，不杀了你才怪。”

刘清莹一副无所谓状道：“准确点说，是我们俩全完蛋。我在完成我们共同的使命，那一日一旦来临，道家先辈都将会为我们的牺牲感激涕零。所以你给我机灵些，别让他迷得晕头转向，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全给兜了。”

龚小雅竟全盘默认，良久动情道：“忽然间，我好感激素未谋面的顾恺之。”

“谁说不是”，刘清莹重重点头道：“顾恺之发现了这柄埋藏在淤泥里的多锋宝剑，这柄剑无论握谁手里，无论运用哪一锋面都会无坚不摧。在他身上，验证了许多不可能，最先展示的是年龄并不等同经验和蠢笨优劣。”

龚小雅心驰神往道：“视你我如粪土，能把任何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这是蕴藏多大潜在杀伤力的一种潜质，天知道他将来能撑起多吓人的局面。”

刘清莹有些忧郁道：“最近我常强烈的想，要不是教会中人该多好，那我就能心安理得的自私和霸道一些。”

龚小雅失笑追问道：“你怎么迷上他的？”

“鬼知道”，刘清莹又苦笑道：“彼此相处时间短促，我也曾试图以冷漠姿态避免搅入个人情感，但每一次刚一分开，所有影像立刻以难以置信的方式扑天盖地涌来。等我发现他做每件事情全不按常规方法的最迷人特点时，一切全晚了。”倘若叶惊鸿此时能听到这真心话，一定会满足无限。

“那坏家伙的确魅力惊人”，龚小雅颇不服气。

刘清莹终于自揭老底道：“你爹和我给的迷汤，谁让你乐意喝下去，怨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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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之道，重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要求具备丰富的经验，敏锐观测力以及果断决策能力，最忌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龚无忌循循善诱，不厌其烦道：“由于被刺目标往往武功卓绝或保护高手众多，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引起警觉反应，从而导致功败垂成甚至自陷重围。所以通常情况下绝不出五招，如果失败必需尽早退出。而出手之前必须心无杂念，心无杂念才能把握住往往稍纵即逝的良机。”

“另外不妨你小子，武圈里最常用而直接有效的手段就是刺杀，而刺杀通常是在晚上发生的，所以武人是一个昼伏夜出的行当，你小子会习惯的。”

叶惊鸿缓缓点头，漆亮双眼冷静盯住十丈外一幢高楼的房顶道：“除孙游齐外还有哪些像样货色？”

澹然道魅系的巢穴灯火通明，戒备森严。房顶潜伏着个暗哨，暗哨从头到脚笼罩黑衣中，安静呆在檐沟里，一刻钟内仅仅稍稍动过一下，从这耐力体现了楼里总体庞大实力。

龚无忌平和道：“伤诗儿的李元常绝少不了，另加二十三名次一等的精英，实力不菲。正因为这样，莫商隐、舒照雪、巧无双应该没理由再在这里坐镇。”

招呼一声，他从檐沟跃起，绕开暗哨正面视力范围，狸猫式静悄起落，伏身最靠近目标的房顶。

叶惊鸿紧身跟上，沉着声音道：“你没亲自靠近察探过？”

龚无忌理所当然状道：“大白天靠近妄想不被发现是做梦，选择靠近又视角开阔的地方监视上两个时辰，安全而有效。”

“好耐性”，叶惊鸿庆幸苦差事没落到自个头上道：“如何解决楼顶上那家伙？”

“看好喽”，要去一枚‘蜂王针’后，龚无忌若离弦之箭般横跨四丈虚空，单足踏上对面檐沿，躯身一停不停，蜂王针率先射进闻风而动的暗哨后颈。

他左手扣上张口却叫不出声音、身体肌能被‘蜂王针’在大幅破坏的对方咽喉，右拳重重招呼上脑门。

将失去知觉的暗哨悄悄放下，他背对着勾指头，做出招呼姿态，潇洒之极。

叶惊鸿暗感他此时详和冷静的心态，身随意起，飘忽起落，避开院底下高手的视角绕到最接近对楼的地方，使足劲跳过三丈间隔，静悄悄踩上去。

龚无忌由衷嘉奖，缓缓贴伏瓦面，底层语声纷至沓来。

苍老声音恭谨道：“消息经过验证，相当可靠，大公子不必挂心。”

龚无忌腹语传音道：“这就是孙游齐。听语气，大公子想必就是舒耀雪嫡系子弟。”

叶惊鸿懔然点头：刘清莹、龚小雅尚且不知道天子弟身份，可见隐在暗中的这些人的潜在可怕性，可怕性来自道天无数心血的结晶，没接触前，谁敢肯定他们中没有跻身先天行列。

一声异常好听的男声低沉笑道：“传闻龚小雅出落得天仙一般，大公子这回有福了。”话是难入耳，但有着女性阴柔的斯文声音绝对令人永生难忘。

“元常，再不收敛你的性子，小心玩火*。知道常人不畏惧我们武人的原因吧？”大公子终于出声。

李元常在敷衍道：“元常知道。想在武圈里头多走几年路，必需谨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以动任何人，哪怕是最平常的普通人；我们不在乎人心、奉守成大事者不谋于众，却不能不去看民心的力量。”

大公子铿锵有力的警告道：“南刘龚、北宁王，加柔然第一高手长孙惠、凌风云独生女儿凌菁菁以及耶律锋奇，谁招惹这七位红颜谁小命就悬在刀刃之下，我万兴也不例外。”

“大公子未免危言耸听”，李元常相当自负的置疑。

万兴语气不改道：“宁楼冰贵为皇室嫡亲，肩负守护秦王苻坚的重责，三年来粉碎了不下十起蓄谋已久的刺杀行动，武学高深莫测；前秦开国功勋王猛之女王柔怡与宁楼冰情同姐妹，身边好手如云，她本身武学或许仍不在你我之下。”

“撇开刘清莹、龚小雅、凌菁菁、耶律锋奇本身的武学成就，她们背后的任何一个人一旦动了杀机，你躲到天涯海角也徒劳。不烦告诉大家，临行前，师父为杀我傲气而让我全力出手，结果唯独走出七招，相信在座能同我抗衡七招的已经不多。”

“大公子好像遗漏了长孙惠”，有人不忘提醒。

万兴谨慎道：“仅我们知道的这七位红颜之中似乎只有她我们可以放开手脚、百无顾忌，但谁了解她来自何方，师出何人。”

“杀一个人简单，可一旦杀与不杀同样后患无穷，那么我们就该慎重考虑是不是为自身留条退路。杀人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武圈之所以能够风平浪静这么多年是因为大家都不敢往死里去整对方，必竟引起敌我双方千万人员同时处于死亡线的后果没人承担得起。武人创建七分天下，谁不怕谁，其实谁也怕谁。”

李元常终于受触动，恭敬许多道：“元常记下了。”

龚无忌侧头注视一脸苦水相的叶惊鸿，讥讽道：“小子，被吓着啦？”

叶惊鸿如实点头：耶律锋奇外，又一个可怕的对手。接下面的话语再次将他的心悬起。

孙游齐严肃道：“此次务必生擒叶惊鸿与龚无忌父女，许伤不许杀。尤其是前者，副掌教特意下令不惜任何代价活捉。”

“为什么？”又有人诧异发问。

孙游齐冷叱道：“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

“没关系”，万兴温和道：“硬挨莫师叔一掌，相信在座兄弟无一能幸免于死，但叶惊鸿眨眼间痊愈。巧系主昨晚三招内将他打成重伤，也惊奇发现同样的事实，他居然瞬间恢复得像从没受过伤一样。短短两天，严韬明、凌风云、刘清莹相继为他而来，这中间一定有关联。”

李元常迷惑道：“刘清莹可能喜欢上这小子，但严、凌均具有极端心性修为，早已达到道家所谓的真正虚静境界。”

万兴深沉似海道：“叶惊鸿身上存在太多谜需要我们去解开，严韬明突然出现并迂尊降贵的邀请只是其中一项罢了。至于凌风云，详情不便说白，大家仅需知道他是来寻求自救出路的。”

叶惊鸿、龚无忌面面相觑，不幸料中：道尊邀请的事知者了了，透露给他们的必定是腾龙道，好阴狠的借刀杀人之计。

龚无忌凝听接下去无关痛痒的话语，一扯叶惊鸿，双双轻巧越下，手攀檐沿，荡入楼道。孙、万等就在脚底下的一间大厅内。

两人静静弯伏走道，摒气凝神。

院底下一名似有察觉的守卫注目好一会，缓缓转离目光。

此情此景着实让叶惊鸿吃惊不小：一名小小守卫就具有这么高的警觉性，其余人更不用说。

底下响起开门声，一人率先踏出房门，孙游齐巴结道：“恭送大公子。”

一条白影风似闪射出护栏，脚踏院心，庞大而结实的身躯再度晃了晃，投入院墙外的茫茫夜色中。去如闪电，速度令人胆战心惊。

“给我好好准备，今夜行动，不许再出差错”，孙游齐威严嘱咐着上楼。

一切再不容做丝毫考虑，叶惊鸿、龚无忌急忙踮脚升上头顶横梁，同时将气息、体热收敛，强行控制于无形。

童颜鹤发、眉目平和可亲到极易让人产生错觉的孙游齐出现梯口，不知想着什么坏心思，毫无防范的经过叶惊鸿身下，朝龚无忌藏身处靠近。他做梦也没想到俩要命煞星会在天刚黑的此刻就处身近在咫尺的头顶。

龚无忌眼神瞬息陷入冰冷，足撑横梁，身拳合一式出击。

孙游齐绝对具有作恶一生者的那种特殊嗅觉，在龚无忌眼神显现杀机的刹那间停止脚步，右拳收缩上提，带动尖锐劲风迎去。

“扑”，双拳面接口犹如平地惊雷。

孙游齐仓促反应，身体重心不听使唤的晃动。绝顶好手眨眼间就能将功力提到极限，龚无忌却没留给他这眨眼的功夫，因同吃了暗亏。

刚后退出两步，他老脸再次因为震骇骤然变得一片煞白。

叶惊鸿猛然间将周身力气聚集右臂，躯身伴随一柄弧形锋利小刀的脱手荡起，重拳尾追小刀穿梭而去。

小刀化成一缕耀眼弧光，连柄没入孙游齐后腰。瞬息而至，要不是被勉强移开五寸，小刀将直奔腰脊骨，一举要了他老命。

孙游齐对身后重拳熟视无睹，不退反进，母、食、中三指扣往龚无忌咽喉。

明亮光线下，亦幻亦真的躯体一个个整齐排开，连成一线，叫人无法捉摸确切方位。道天舒耀雪成名绝技‘幻影’果然名不虚传，令人难以置信。

龚无忌不由后移一小步，量天尺滑出衣袖，狂啸着横扫过三个虚影。

他暗暗惊懔之际，所有影子汇入贴墙的一道，孙游齐在身前不足四尺的空间终于现出实体。

劲风闪电接近咽喉，龚无忌心知一旦退避躲闪必让奸凶擦身而过，逃出夹击之困。

暗一咬牙，他左掌极力上提，险险构上。

孙游齐老脸吓人颤抖，三指尖椎似刺入掌心并向前推，碰上龚无忌咽喉时刻，殷红血丝溢出嘴角，劲力随之大幅减退。

惊喜浮上龚无忌面容，他倾尺全力将孙游齐推送出去，左手中的神兵灵蛇状飞吐追击。

一人手搭护栏边缘，凌空扫开铁尺，落足龚无忌身前，轻而易举解除孙后顾之忧。这人左颊一颗不合比例的大痣昭示身份，正是李元常。

“扑”，又是重拳相接，没来得及完全转身的孙游齐喷出一口鲜血，犹如疾风中碎纸片似的撞向李元常后背。变化之奇，谁能预料。

李元常无意识的侧移，刚移出两小步，白晰俊脸顿时色变，长刀由偏角闪电劈挡，可惜仍晚了半拍。

清脆碎骨声响亮刺耳，李元常运力上挑的一刀正中嵌入孙游齐后脑勺的钢尺，撕下一整块头皮，横行一世、大名鼎鼎的孙游齐就在惨不忍睹的血花飞溅中轰然倒地。

叶惊鸿呆呆看着威力无穷的拳头，终于意识到那柄毫不起眼的小刀一举切断了孙游齐通向体内气海的大经脉，导致他后劲难续。

怒喝接连不断，魅系精英反应不可谓不快，蜂拥跃栏而上，转眼间挤满走道。

满眼尽是刀光剑影，叶惊鸿顾不上收整情绪，双手挥舞着拍偏两把利刃，疼痛由左臂传来，一个照面间挂彩。

痛楚让脑子格外清醒，他理智下压足跟，往后退射，一柄光可照人的利剑差之毫厘的划过衣裳。

量天尺末端棍式软化，旋转着扫开李元常锋芒毕露的刁钻刀式，龚无忌险中出脚，踩中劈向后背的刀面，借力跃过李元常头顶，凌空提起叶惊鸿，跃出护栏。

李元常单脚轻点护栏，如影随行追击，长刀凌空劈出，横扫千斤。

叶惊鸿、龚无忌下坠重心，稳稳落入院中。

李元常跨过两人头顶，傲立一方，气势夺人。

院内护卫四面八方涌来，配合魅系精英，眨眼将两人团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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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两位走不了了”，巧无双悦耳笑声发自院墙上。

万兴去而复返，如一座山似的卓立她身边。年约二十七八的他，五官毫无出众之处，但却分布均匀，粗犷中不乏养尊处优的秀气。

李元常回身禀告道：“孙系主刚栽在他们手里。”

巧无双、万兴不自觉对望一眼，漫天杀气顷刻由两人身上蔓延开来。

叶惊鸿静静看着龚无忌，会心微笑道：“看样子，他们是要改变初衷。”

后者冷冷道：“那要看他们有没有这能力。”

“龚无忌、叶惊鸿，你们别太狂妄”，李元常转身阴狠注视。

叶惊鸿打量这嗜血淫徒：脸庞白晰秀气，偏左颊长了颗不合比例的大痣，嘴角不经意间挂着一丝阴森森笑容，的确长得相当邪气。

巧无双咬着牙，冰冷道：“夜长梦多，元常，给我废了他们的武功。”

李元常欣然应命，手中长刀不假思索的招呼向龚无忌。魅系精英群起响应，一窝蜂往上涌，瞬间组起一张密不透风的刃网。

“嘶”，量天尺荡开蓄力强劲的长刀，斜角度全力吐射，防不胜防的撞入一名高手的胸膛，回扫之际，龚无忌左胸落下一道血口。

伤口是另一名魅系高手留下的，这些人配合上李元常精湛的刀法，力量成倍增加，牢牢挟制住龚无忌的一举一动，使他再无能力兼顾他人。

审时度势，叶惊鸿迎着刀网挺进一步，不理两柄轻型刀剑划伤左肩，一把抢扣住被龚无忌击倒在地的那人手里的长刀，全力劈出。

接连荡开四柄利刃，叶惊鸿再次付出两道不大不小的血口代价，被震回原位。

背靠向龚无忌，他运转酸麻的右臂，长刀精妙挑开三刀两剑，左拳再精准击挡刺向左胸的一支利器，连他自身也难以相信居然能够办到。

心中抛开刘清莹、龚小雅这对强援，身上正流淌的血刺激得头脑格外清醒，他清楚意识到舒照雪生擒自个的意图形成一道坚实屏障，也大大限制了这些任意一名都能与他抗衡的高手的发挥。

钢尺如风挥舞，刺耳鸣响中重重震偏李力达千斤的长刀，顺势扫退两人。

就在此时，龚无忌忽然脸色大变，奇兵蛇状后伸。

大刀尖锋笔直移入叶惊鸿右肋，李元常脸上的笑容阴森而恐怖。

“当啷”，长刀与钢尺撞接，最终尖锋刺上尺面，带动钢尺撞上叶惊鸿右肋，

浑身浸透鲜血里的叶惊鸿眼睁睁看着巨大力量透过尺面，穿入肋骨，伴随五脏六腹一阵强烈震动，全身力气一下子散去，力量使到尽头的双手顷刻软棉棉往回弹。

三刀四剑闪耀着噬血光芒临近，叶惊鸿曲成一团左倒，劲力重新凝聚之际，一柄紧跟而至的利剑悄然刺穿右肋。

借走势脱离出刺体利刃，叶惊鸿艰难挥转着长刀站起，左拳右刀连番出击，威力已大幅减弱。

这种打法同样要人命，与龚无忌背靠背，没有后顾之忧，一脱离便给敌人增加无数可以轻易攻击得手的空当；更遭的是右肋伤口破坏身体部份肌能，不仅右臂，左拳运转同时受到影响。

长刀交付左手，叶惊鸿痛苦忍受着后背三道新伤，撑腿高高跃起。面对十几名同级别的高手围攻，这虽然后患无穷，却是多撑分秒的唯一途径。

魅系三名高手做出同样反应，闪电离地，纵起直追。

一刀三剑凌空胶着在一块，叶惊鸿使足浑身解数，谋求击中其中一柄利剑，从而借力上提，但枯竭的气海宣告临界脱力边缘，即便成功也无法再次上提，更何况强悍的对手根本不会给予机会。

四人缓缓下落，地面九柄利刃蓄势以待，布下天罗地网。

“嗡”，划空巨响来自三丈外的黑暗柴房，一截单人合抱的大木头凌空快速旋飞着撞往叶惊鸿等四人。

仆人装束、年过花甲的老人大鸟般展臂射入人群，单单凭借过人的速度以或肩撞或拳或掌的最简单实效的方式发动奇袭，转眼间轻描淡写的击飞外围五名挡道者。

老人躯身再度鬼魅上浮，掠向空中拦截叶惊鸿的那四人。一切来的如此出乎意料，精湛武学足以傲视群伦。

地面蓄势待发的高手瞬间做出反应，多达五柄利刃脱手射向老人，封住进退路途。

巨木呼啸靠近，空中的三名魅系高手依然不依不饶，整体在协调如一的下沉中投出兵刃。

叶惊鸿清晰判断出三柄利刃涌向腰、腹、右膝的方位，恰与巨木触体时间凑上。局面似乎山穷水尽，无论让巨木或任意一支利刃构上必重残当场。

生死关头，他窥准巨木切面，手中长刀运足残余力气狠狠贯入，双腿借重心疯狂前涌上提，勾上木头。

利剑擦着腰和脚踝交叉射空，惊险万分。

巨木稍稍下沉，延续着路径穿过人群，飞向院墙。

叶惊鸿识机放手，控制不住走势的撞上墙面，不等跌落墙根，五官恐怖出血。

“砰”，巨木横撞头顶，贴墙下坠，溅起满天尘埃。

叶惊鸿傻傻抬眼，眼睁睁看着横祸一寸寸降临头顶，手指头连动弹的力气也失去了。

纤美夺目的玉手宛如天来，轻巧拍推开巨木，刘清莹总算现身。

叶惊鸿舒了口气，缓缓合上双眼，任溅起的尘土洒个灰头土脸。

笼罩在刀剑中的老人用膝盖顶偏最先飞驰而至的长刀，信手拎起另柄长剑，翻腕砍上又一长刀，躯身陀螺般旋转着避开最后的一刀一斧，毫发无损的落地，处理令人拍案称绝。

他停也不停，运剑一口气震退数名挡道者，长笑声中射入空荡荡的大楼，扬长而去。

古朴短剑带动眩目匹炼，刘清莹游移往人群，突不可捉摸的回引，将尖啸着入场的巧无双、万兴卷入其中。

龚小雅现身楼顶，轻飘飘滑落场中，重剑凌空遥指李元常。

剑风到达头顶，李元常终于察觉，翻腕变换刀式，仓促迎接。

耀眼火星迸射，他触电般后滑，遭受挫折。

龚小雅并不追击，长剑反向连串撞开周围利刃，身体伴随利剑前进。

踏入满头大汗的父亲身后，她手中的利剑再次毫不停歇的穿梭入时空，霸气凌人。

“铿”，万兴腰间厚重长刀轻如鸿毛般幻闪，劈中飘游不定的古朴短剑，刀身后缩间闪电突进，在不到一尺的空间内奥妙无比的聚集起千斤力道。

刘清莹脸色没理由的剧变，骤然化成一缕肉眼仅察的暗线，穿过从容挥掌阻拦的巧无双头顶，投往叶惊鸿。

灰暗空中乍然焦灼波动，犹如平地升起的舒照雪骇然止步，她脚尖前无声无息的呈现出一个深深的指洞。

叶惊鸿侧头仰望并立墙头那两位傲若天神的中年男人，肃然起敬：这是两位衣着朴素却出奇整洁的长者，略高小半个头的如山样的雄奇凝重，另一位如水样飘逸，那种类似于神奇的均称形体透露出来的超凡气度举世罕见。

“叮”，激越鸣响历久缭绕，古朴短剑米粒大的尖锋撞上如影跟随的刀尖。

万兴沿原路线后荡，涨红的脸色落地前已恢复如常。

“住手”，舒照雪眼看再无所作为，寒着脸出声。

剩敌人潮水般退后，龚无忌父女赶忙为叶惊鸿止血。

刘清莹微笑弯身行礼道：“清莹见过道尊、凌先生。”

严韬明极为专注的注视道：“好，静粟子弟个个如此优秀。”

凌风云揶揄道：“言近意远，原来严兄这辈子始终受制于人，到现在才明白输在哪。”

严韬明避而不答，摇头以对，兴致盎然的转向惨相令人发噱的叶惊鸿，终于失笑出声。

俟全身被草草包扎处理，再受龚小雅温柔搀扶，叶惊鸿吃力站起时仍牵动伤口，透入骨髓的疼痛让他咧牙呲嘴。

刘清莹效仿龚小雅，避开叶惊鸿吃人的凶眼，一副害怕状静静靠近，场面动人之极。

“真是荣幸”，舒照雪冷嘲道：“曹文魏堂堂身份，这么委身在小小柴房里，照雪受宠若惊了。”

“彼此彼此”，严韬明平静投以目光，惜语如金，隐意极端不客气。

“哼，我们走”，舒照雪发觉气势一下子给击个烟销云散，跺脚起步。

“慢着”，龚小雅将叶惊鸿推给刘清莹，杀气远远笼罩住李元常道：“圈内纷争，生死本来不算什么，但贵属下强行逼人服下莫忧丹，用心可诛。改日不如撞日，李元常，你我今夜单独了断，生死无怨，也请凌先生和道尊做个公平见证。”话说完，不容人拒绝的飘入场心，杀气狂涌，霸气无比。

凌风云抢先答应道：“好，最近闲来无事，闷得慌，这个见证我是做定了。”

舒照雪恨恨瞪他一眼，转向李元常，面无表情道：“去吧。”

李无常恭敬回应，沉稳走出人群，自信非常。

双方气势同时提升凝结，两双眼一眨不眨。独属武人的独特杀气形成无形钢网，敌我一时间无懈可击。

叶惊鸿皱眉道：“有完没完，这么干耗着，老子可得回家睡觉去了。”

刘清莹不敢看他眼睛，低声道：“急什么，百招内准会有结果，用不了半刻时间。”

凌风云故意加大音量插嘴道：“胜败先前一式间早见分晓，女诸葛修为原本胜出一截，何况动了真怒。刘丫头可敢和我打赌？五十回合内必有一方倒下。”转眼把公平见证者身份抛诸脑后。

李元常躯身不自觉颤动，露出一线致命空隙。先后两位先天高手断言结局，信心与气势怎能不受影响。

龚小雅等的就是这，娇叱声中点足前射，鞘内长剑电光游走般扬起。

“叮”，李元常强挡一剑，右脚板细微后晃了一小步。败亡阴影瞬间压满心头，挥之不去。

刀剑顷刻间闪腾粘结，刺耳鸣响此起彼伏。

龚小雅剑式飘忽如羽，落到实处却力愈万钧；李元常刀出半途，往往灵巧转位而构上锋芒，看似被动，却并非没有力挽主动的可能。

叶惊鸿瞠目结舌：双方后一式力量似乎叠加在前式所遗留的余力上，一击重比一击，没有丝毫减弱迹象，那种远离大起大落、完全在小范围内变幻收缩的运力技巧和打法令人叹为观止。

舒照雪娇嗔道：“处处和妾身作对，鬼秀士，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

凌风云痛苦状皱脸道：“实在没办法，生性耿直惯了，屡教不改，但照雪若愿曲身凌门小妾，我一定改改性子，再难改也改。”诙谐动人。

舒照雪狠狠白眼道：“照雪在君心中这么不值呀。你要是明媒大轿迎娶，人家仍要考虑呢。”这对生死怨家居然打情骂俏了起来。

叶惊鸿不由转头看着本当剑拔弩张、欲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的他们，暗暗摇头不已。

一式十击的鸣响掠过耳际，他赶紧把目光转回场中，仅仅一会，巨变呈现。

剑体神奇幻化千点，去势走到半途，倏忽伞状诡妙收作一点，投射而去。转变令严韬明、凌风云这两大宗师级人物都不免为之相续叫好。

舒照雪脸色剧变：这一式神妙剑法大幅超出红颜能力范围，那是瞬间内反复运转剑面，借助光线造成，完全凭借技巧，远远脱离武学常轨。

满目剑光，李元常竟无法看清对手所处的位置。

他双腿重压地面，疾速后移，同时扳正刀锋，笔直刺向刚从剑影中浮出来的惊心动魄的躯身。

剑化一缕游光，抢先一线刺入气海穴，缓缓擦着刀锋回收。

李元常重重摔入人群，一脸死灰。他用刀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怨毒相望道：“你好狠。”

气海形同难以修补的真气仓，被挑破意味他一下子打回凡人原形，并且终生永远别想重提武学，对于武人，比死还残酷。

巧无双单人上楼抱起孙游齐的尸体，呆呆凝望这位与她年龄悬殊、形影不离、感情深厚的表兄，竟当场落下眼泪。这位禀性不良的女人也有她真正动人的一面。

舒照雪看着伏在万兴肩膀的李元常，长叹了口气，黯然率众离去。孙游齐和李元常是‘澹然道魅系’名头最响的两根顶梁柱，这两人一倒，魅系已名存实亡，至此澹然道澹、魅两系便不复存在了。

严韬明朝叶惊鸿温和道：“既然有伤在身，今晚之约不妨延缓三天。”

突沉下面孔道：“在这之前你们胆敢再骚扰，别怪我严韬明不看道天的情面。”

远离五丈的舒照雪等脸色变了变，加速消失在夜色中。

凌风云欢愉无限道：“难得感受到严兄的杀气，太欣慰了。原以为世上已经没有一物能左右你的情感。”

严韬明瞪眼道：“五十步笑百步，你不会真的闲聊无事而迁足千里吧？”

两人苦笑着横迈出步伐，也仅仅一步，再看不见任何借力升降，一晃逝入茫茫虚空。

叶惊鸿呆愣了好一会，高高举起双臂道：“来，扶我回去。”

龚小雅远远绕到门口，回头甜甜微笑道：“清莹代劳，我怕了他那凶样。”

刘清莹索性背负双手，做出不肯放过的调皮相道：“这会他哪来力气。”

龚小雅瞅着眼，埋怨靠近道：“人家不是还有牙齿吗？”

叶惊鸿直直放下双手，将手肘放到两狠心女人的肩头，杀气腾腾道：“你们来的真早。”

刘清莹慌忙解释道：“路上碰到莫商隐，耽搁了会。”

叶惊鸿双手用力，死死掐住她们喉咙，皮笑肉不笑道：“那老家伙一定自寻死路，让你们宰掉了。谢天谢地，我从此再也不用面对那张丑恶老脸。”

刘清莹求救道：“龚先生……。”

龚小雅指指身上几道浅伤，摇着头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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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雅致厢房。

龚小雅小心翼翼脱去叶惊鸿内外衣裳，仅留一条短裤遮掩。

叶惊鸿坐在床沿，双手不自觉抓紧被褥，脸色青紫得吓人。随着伤口的清洗、上药、包扎，药力刺激伤口，火辣辣疼痛加剧，刚包扎上的雪白绷带转眼又被鲜血浸透，这种滋味绝不好受。

龚小雅仰起香汗淋漓的脸庞，低声道：“对不起。”

叶惊鸿咬着牙道：“数数，共几道？我还真想知道。”

“十三”，龚小雅搓洗血红的布巾，温柔无限的为他擦拭沾满尘土的脸庞和头发，低低询问道：“还生气吗？”赔罪相足以软化一头发了疯的凶猛野兽。

“不敢”，叶惊鸿没好口气道：“莫商隐从中捣鬼，没死算我命大。”

龚小雅委曲状咬着下唇道：“我们一直跟你后面，寸步不离的。清莹听到孙游齐他们的话，所以一直等到最后关头。绝境最能激活常人的无穷潜力，每一滴血都将使你在武学上长足进步，这是清莹和我的共识……。”

“好听力”，叶惊鸿打断话语，不冷不热道：“先天高手就是先天高手。”

龚小雅动情表白道：“不管你信不信，刀剑落在你身上，同时也划伤清莹和我的心。”

“一口一个清莹”，叶惊鸿充耳不闻,宁愿把它全当鬼话，瞪眼道：“说吧，你们蜜糖似的交往多久了？”

龚小雅脸颊发晕道：“四年前武场上初识后，我和她发现彼此志趣相投，在许多事情上的看法有着惊人的契合。有时我和她甚至聊到只可能委身于同一个男人，因为我们择偶条件苛刻得极端相似，能进入我们心中的男人绝对是世间唯一的……。”

“又来了”，叶惊鸿痛苦万状道：“实在无福消受，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对不起，人家让你相处得很累”，龚小雅有些自怨自哀，毫不作伪。

叶惊鸿久久看着她面庞上的汗渍，心缓缓软了，伸手给她擦去汗水道：“开玩笑呢，别当真。你用什么好药呢，伤口现在冰凉凉的，好舒服。”美的力量是难以抗拒的，对着聪明狡猾兼柔情似水的温顺红颜，他发现真的狠不下心来。

龚小雅浓情密意状伸手按着脸颊上的手道：“复肌散是眼下最好的外伤药，多重的伤三天内也会愈合的。”

“嗯”，叶惊鸿享受状闭上眼睛。

龚小雅闻风知雅意，轻轻扶他躺下道：“好好睡一觉，小雅寝室就在隔壁，有事喊人家。”

叶惊鸿模糊应着，使她再没逗留下去的理由。

凝听隔壁声响，由于失血过多，他脑子晕晕沉沉，入耳的一切声音嘈杂重叠，模糊难辩。

整晚，他的大脑始终处在迷糊的清醒中，许许多多影相以及扰心的人事盘绕纠缠，挥之不去，直到东方微蒙，意识终于下沉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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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觉缓缓蔓延上大脑，叶惊鸿运耳凝听：四周静谧如死，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声让意识到昏睡一天一夜。

睁开双眼，室见一切清晰印入眼帘。

他不由愣住：往常黑暗中视物须经历一个适应过程，如今免去了，无形中说明内功修为迈进另一层次。

聚神内视，惊奇发现气海中的真气惊人扩张，尤其那股不能运行的真气显著壮大，这股真气依然静静沉伏并与外围运行自如的真气泾渭分明的和平共处着。

他曾问过个中原因，结果刘清莹那也是一问三不知，他心中唯有冀望这是龚小雅口中所谓“阴阳真气短期排斥现象”，否则就欲哭无门了。

再一次真切感受到离谱的快速进步和极诱的潜在价值，这使他在痛恨刘清莹的狼子野心加狠心之余由衷萌生敬意。

肚皮“咕咕”造反，他明白了无缘无故醒来的原因。三两下披上外衣时，隐隐作痛的伤口又使发觉外伤正以惊人速度愈合。

手腕、脚背出现针灸后留下的多处针孔，而且周身伤口被重新处理过，干净洁白的绷带就是说明。

管不得被两个坏女人费多大工夫弄昏后换药，他伸脚下套进靴里，就这么衣裳不整的摸向厨房。

受过楼道里多名精神抖擞的守卫的毕恭毕敬问候，叶惊鸿闯入蒸汽薰天的厨房。

崔玉凤居然在监督大小事宜，她回头微笑行礼道：“王子早安。”

叶惊鸿厚着脸皮踩近道：“崔姐能给我先弄些吃的吗，不用讲究，能填肚子就行。”

“您请，马上就来”，崔玉凤低头嘱咐一声，恭敬相请，搬出一副对待主子的架式。

叶惊鸿怔了怔道：“您别，我不习惯。”

崔玉凤深深笑了笑，将他领进灯火通明的小厅。

女侍跟随脚步送上一盆热水，叶惊鸿刚刚刷洗完毕，五盘热腾腾的糕点加饭菜摆上洁净的长方桌。

容不得客气，事实上桌前也只有一张制作考究别致的大椅，叶惊鸿坐入其中，巡视小厅内的雅致摆设，将目光停在站立一旁的崔玉凤身上，惊讶道：“谁专用的膳厅，够气派的。”

“您是三小姐和观主外的第一位贵宾”，崔玉凤拐着弯子答复。

“荣幸，荣幸”，叶惊鸿苦笑道：“你这么站着，我真不好吃。”

崔玉凤保持可掬笑容道：“那玉凤忙去了。”临走不忘吩咐两陪站的女侍“好生侍候”，让人受宠若惊。

叶惊鸿抓起筷子，狼吞虎咽一阵，随口询问道：“昨天城里有没有大事发生？”

两女侍相互看一眼，其中一名甜甜出声道：“有哩。明月楼主人梁真择公开赶走入住的十几位澹然道女门徒，很轰动。澹然道迅速做出反应，不但在明月楼四周花重金买下好几幢大宅，还大肆集会，人数上百呢。”

叶惊鸿诧异回头道：“梁真择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说到做到，连澹然道面子他都敢不给。”

另一女侍摇头道：“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抛头露面，怪神秘的。大家只知道凌风云是他九千金梁韵纯的干爹。”

叶惊鸿淡淡说声“谢谢”，回头继续慰劳肚皮。他早注意到她们具有武学根底，应该是崔玉凤手底下的亲信，因而对她们直呼梁真择、凌风云大名并不奇怪。

打着饱嗝，叶惊鸿百无聊赖，索性一头扎回床上，继续睡个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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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房门被轻轻推开，龚小雅愣在门口道：“大白天不声不响的，想吓人呐。”

裸着上身坐在床上的叶惊鸿瞪眼道：“你们胆子这么小，真没看出来。”

刘清莹尾随进入，笑态盈人道：“气还没消呢。”

“你说呢”，叶惊鸿白眼相向，恶形恶状。

“天哪，怎么好的这么快”，龚小雅挨近解开他身上的绷条，有些夸张的震惊出声。

刘清莹乐得避开声讨，触目粉红淤痕，惊愕道：“小雅给用了什么好药？”

龚小雅摇着头赞叹道：“他体质优越得近于神奇，我估计明天午后伤口才有希望愈合到这程度。”

叶惊鸿巡视着上身伤疤，抬头后依然不冷不热道：“极诱功不可没，真该感谢刘观主的厚赐。”

龚小雅一把将他推dao在床，气呼呼道：“吃点亏老耿耿于怀，记恨于心，还是不是个大男人？”

叶惊鸿理直气壮道：“凭什么男人就该理所当然的吃亏，除了你们两家，我不信普天下还有这样的王法。”

龚小雅顿时哑口无言，刘清莹精乖采取迂缓策略道：“我们这么放下面子，不顾身份和蜚言的侍候，算将功折罪了吧。”

龚小雅默契拍合道：“前晚我们当众扶你回来，可是冒着把自身终生幸福逼进死胡同的风险。不领情倒算了，还把人掐得差点背过气去。”

叶惊鸿皱眉道：“我看你们是存心。”

“就存心”，刘清莹耍起小女人脾气。

叶惊鸿深吸了口气，邪邪凝望着道：“好久没碰女人了，想得慌。我要你们今晚一块陪我过夜。”

龚小雅、刘清莹容颜泛动赤潮，大眼瞪小眼：答应不是，不答应又不是。

叶惊鸿忽然真诚道：“我脑子里始终盘绕一个问题，你们这么煞费苦心的抓牢我，到底想干什么？”

龚小雅脸色惨变，一副身心遭受剧烈伤害的样子道：“敢情你怀疑我们虚情假意，有必要么，太伤人了。”

刘清莹相比之下缓和许多，却一样的气愤道：“既然你不相信我说过的话，那就不需要重复。但可以告诉你，小雅和我比这世上所有的人更珍惜自身情感和身体，除了你，我们从没让任何男人走进我们的心灵。”

“这点我倒深信不疑”，叶惊鸿长长吁气，起身披上衣服道：“我先去洗澡，回来后，请你们正面回答，或许那是我们之间的最后机会。”

刘清莹气结状冲他背后嚷道：“没必要了。但梦月在你昏睡玉棺的前后哭了好几次，领不领她的情，你自己去当面说清楚，这是我最后请你做的。”

想起胸无沉府的可人儿梦月，叶惊鸿顿感心一下子热腾起来，轻轻点着头，大步转出门口。

等他走远，龚小雅颓废道：“接下来怎么办？”

刘清莹凑近坐下，低声道：“事情不算太糟，说出来恰是最糟的。他现在停止在怀疑阶段，并没想到那一层去。”

龚小雅侧头道：“你到底疏漏了些什么？”

刘清莹茫然摇头道：“他太精明，以至一句我们说出口连自身也没在意的话已足够。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如何去拉松甚至让他忘记脑子里这根绷紧的弦。”

龚小雅发愁道：“我是没辙了。”

“有的”，刘清莹眼神诡异而暧mei。

龚小雅对上目光，瑰丽赤潮瞬间由脸颊延伸到玉颈，嗔骂道：“要死啦，这种事少扯上我，要做你自个来。”

刘清莹勾肩搭背，绕动三寸不烂之舌道：“他对我的感情相对要深，这事不仅帮我，更是帮你自己。为大家好嘛。”

龚小雅狠狠推开她，没命似的逃出去道：“难怪惊鸿骂你阴险，真是坏透了，你坐那等他回来，我等着听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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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叶惊鸿一身水汽的回到房间，人去楼空，被褥已全部换了，美人的细心体贴让他越发茫然。

因为是午后，他去进食又是形单影只，无人坐陪

回到寝室，尽管没丝毫睡意，他依然窝回床上做起白日大梦。心中打定主意：绝不主动上门找美人打发时光，因那纯粹是自投罗网。

一觉醒来，又错过晚膳时间，他就在吃了睡、睡了吃的单调反复中独自打发寂寞时光，直到第二天黄昏被人从睡梦中一把揪起来。

叶惊鸿双眼睁的老大，埋怨道：“你老来的好不是时候，刚梦见澹然道的人一丝不挂的漫游大街，多美的事儿……。”

龚无忌恶声恶气道：“你知不知道武人七分天下里今夜至少超过半数的人为你不眠，你小子可恨得像别家事似的。”

“反正我想死也死不了”，叶惊鸿扫过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两位阴险美人，一副低劣的浪荡相。

刘清莹失笑道：“好有意思的梦境，难道就做这么一小截？”

叶惊鸿极度认真道：“我发现站在涌退的人潮里，静静看着光不溜丢的人体的经过，脑袋里没有为她们的招摇过市感到丁点诧异……。”

龚无忌惊愕的望着三人道：“怎么了，你们？”

龚小雅浅浅笑着道：“爹这两天忙自己的事，所以不清楚有人闷出病来了，病症是黑白不分，净说梦话。”

叶惊鸿没有理她，询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

龚无忌终于意会他们在斗气，笑着坐下道：“风平浪静，不但没死人，反而多了上百从各方涌来瞻仰道尊严韬明风采的武人。”

叶惊鸿盘脚坐回床上道：“消息散播的真快，今晚混水摸鱼者恐怕不乏其人。”

“是的”，龚无忌一时没晃过神道：“今晚谁先搅动这锅浑水，谁就能把握和引导走势、成为大赢家。“

刘清莹会心调侃，针锋相对道：“清莹最希望成为搅拌浑水的第一个。”

叶惊鸿凶眼相向道：“深信不疑。”

龚无忌苦笑着走人道：“年青就是好，精力旺盛。你们继续，我可得吃去了。”

刘清莹紧随身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惊鸿像条乱咬人的犬，望着纹风不动的坐在椅上的龚小雅，横眉竖眼道：“你怎么还坐着。”

龚小雅灌注深情的出声道：“雅儿好担心你。澹然道接连失手，对他们来说，没有比挽回名誉更迫切的了，今晚他们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和手段对付我们。你、我、爹和清莹实际上是一个缺一不可的整体，你要是把这种抵制情绪延续下去，等于是自掘缺口，到时牵一发动全身，我们必败无疑。”

气焰给浇个半分不剩，叶惊鸿本脆弱的狠心再次软得像一滩泥，吁着气道：“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腾龙道方面有什么大动作？”

龚小雅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摆明我们会牵制信澹然道部份主力，机会难得，所以今晚一定少不了他们。而我们的胜算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能否及时借助到他们的力量，很奇妙的是事情演变成彼此相互依赖。”

叶惊鸿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腾龙道类似于曹文魏的绝顶好手有几位？”那晚对方解围的情景够让人心跳一阵的。

龚小雅诧异注目道：“既使加上严韬明的两大弟子和乾、坤二使，该级别的能人也不超过六位，培养出一名绝顶好手需要无数心血。而且曹文魏是在与严韬明敌对多后投入腾龙道的，身份相当特殊。噢，你……。”

“我怎么了”，叶惊鸿灿烂笑着，暗地里直咬牙：刘清莹一再表示缺乏后天顶级好手抗衡的谎言不攻自破，因人少根本构不成太大威胁，这从另一面验证了这位可恨女人确实有令人费解的惊天阴谋。

“阴险”，龚小雅大发娇嗔道：“如果清莹知道该怨死我了。你心里明白就好，不许说出来，否则看人家饶你。”

叶惊鸿油然动心道：“绝不挑拨你们姐妹的感情，我保证。”比起刘清莹，眼前这位诚实、火热而可爱许多。

龚小雅幽叹道：“后天高手能够全理性驾驽感观和情感，心理防线巩固而坚定。背负女诸葛美名，小雅好惭愧。”

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为了刘清莹而直接或间接的伤害她，叶惊鸿铭感她内心的失落，诚肯道：“正因雅儿坦诚和没有戒心，惊鸿才更加着迷。诚然像一张白纸似的女人吸引不了我，但把自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同样让我心累和畏惧。”

龚小雅狠狠瞪眼道：“不许你那样喊人家，爹才有资格。”

叶惊鸿厚着脸皮道：“谁让你名字里带了个小字，总不成老让我喊你雅姐，那以后说话做事多不方便。”

龚小雅首次面对**裸的攻击，有些不知所措的晕红了脸，嗔骂道：“刚发现你同清莹真是绝配，一丘之貉来着。”

叶惊鸿欢笑道：“终于亲口说出喜欢我的原因，原来从她那搬过来的。”

龚小雅缓缓平静下来，妩媚瞅眼道：“就算是吧。走啦，现在这儿你最大，你不去，哪个敢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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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吃过晚饭，叶惊鸿、龚无忌等四人对坐大厅，你眼望我眼，正不知道谁先开口打破僵局之际。

崔玉凤领着衣裳鲜华、仪表堂堂的瞿黎都出现，后者目光有些痴呆的在两位红颜身上逗留，之后才洒脱涨放笑脸道：“黎都不请自来，诸位见谅。”

刘清莹笑脸相迎道：“瞿兄可是稀客，平常清莹怕想请也请不到。噢，请坐。”

瞿黎都正姿入座，如刃双目锁住叶惊鸿，嘴上倒殷勤道：“家师十分关心叶小弟伤势恢复情况，并嘱咐务必征询是否推迟见面时间。”

叶惊鸿爽朗摇头道：“因伤拖延三个昼夜，本来就十分过意不去，哪好意思再让他老人家多等。请瞿兄代为回复，惊鸿一定准时拜望。”故意绕开伤势，存心误导。

瞿黎都淡淡一笑，直插主题道：“黎都这次冒昧拜访是迫切希望能与四位达成合作意向。”

龚无忌父女与叶惊鸿不自觉对望，刘清莹严肃道：“我来滁州纯属个人原因，和本观无关，瞿兄请明白。”

瞿黎都斜瞥叶惊鸿一眼，会心微笑道：“家师预测到小姐准会这么说，所以亲笔书信一封，让我带来。”

刘清莹接过上封的信笺，随手搁置一边，推捧道：“道尊一向运绸帷幄，决胜千里。”

龚无忌插口道：“我们别绕弯子，怎么个合作法，直说吧。”

瞿黎都一整声线，注目道：“彼此本无深仇大恨，就目前形势而言，相互敌视似乎没有多大必要。合作其实非常简单，一来达成别互指矛头的协议，二请几位今夜牵制住莫商隐、舒照雪、万兴、巧无双当中一人以及澹、魅两系部份高手，本道可以保证其余人绝骚扰不到几位。”

龚无忌正中下怀，一口答应道：“天下少见类似只赚不赔的买卖，不做就是蠢人一个。”

瞿黎都欢欣舒展眉宇道：“龚先生的确爽快。无论结局，彼此恩怨一笔勾销，希望这是我们交好的开始。”

叶惊鸿不禁动容：腾龙道具备成大事者高瞻远瞩的风范，生平所见的睚眦必报的人在它面前实在渺小得可怜。

瞿黎都站起道：“黎都得赶回去预先布置，不打扰了。”彬彬有礼的笑了笑，抬起步伐。

刘清莹示意崔玉凤送客，捞起信件，晃了晃，做出看信去的姿态，一声不吭的走人。

叶惊鸿愁眉苦脸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光瞧这家伙气度，恐怕要比万兴还高明几分。”

“你错了”，龚小雅摇头道：“每个人都有弱点，瞿黎都身上也少不了。据了解，他一直对耶律锋奇得宠耿耿于怀，因而处处刁难，表现了心胸；他身边还缠着位名叫落纤的女人，这个女人执掌的落英派恰在我们天师道的辖区内。我们深入了解过，她不仅生活作风不够正派，来路同样可疑。”

叶惊鸿暗暗吃惊天师道无孔不入的渗透力，嘴上询问道：“那么你们对万兴有所了解吗？”

龚小雅沉重道：“他半年前独闯罗碧堂，百招内击败赫赫有名的连城南，从此天下人渐渐知道中原有他这么一位年青高手存在。清莹那天夜里试探两招，发现他不仅武学造诣超过巧无双，老练的临场经验还证明是一个由实战中千锤百炼出来的真正高手。正因为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所以一定要格外提防。”

叶惊鸿苦笑道：“希望防得了。”

龚小雅当着老父面，亲热拉起叶惊鸿，扭头道：“爹，有些事我得跟他单独说说。”

“去吧”，龚无忌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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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班驳的九曲回廊上，龚小雅有力转身，妖惑瞪眼道：“怕人家吃你不成？”伴着有力摆身，衣裙下摆和秀发写意飘动，配合诱人的言语神态，存心挑拨。

远远落在后头的叶惊鸿傻傻钉住目光道：“说着了。”

龚小雅气绝状翻了翻白眼，笔直穿入另一幢高楼的顶层寝室。

梳妆台与迎面扑来的室内幽香令叶惊鸿又傻在门口道：“你不是住我隔壁吗？”

龚小雅坐上chuang沿道：“清莹为我预设了两间，不行吗？”

叶惊鸿大步跨入，转身将房门关死道：“真是周到。”

“干嘛关门？” 龚小雅赤着脸。

叶惊鸿细声细气，鬼兮兮道：“有太多事关起门来做比较稳妥。”

“色鬼”，龚小雅挺胸面对他张牙舞爪的逼近，娇嗔道：“你敢。”接着眸中光泽没理由的黯淡下来。

叶惊鸿俯凑脸庞道：“我们处在不可预知明天的时代，最紧要的是珍惜和把握。”

龚小雅缓缓合上双眸，两颗斗大泪珠滑落脸庞道：“你不过是想试探这是不是清莹有意安排的，目的是通过小雅的**抓住你的心，那么我说是，你满意了吧。”真心最容易被刺伤，两颗泪珠代表一颗赤诚而火热的真心。

叶惊鸿的心被狠狠揪了一把，震撼的僵持所有动作，好久才懂得开口道：“对不起。”这时他才意识到自身犯下多大罪行。

龚小雅喃喃自语道：“从你在扬州出现的那一刻起，清莹就用书信传递。替我奋不顾身的挨莫商隐一击，大前天夜里又为了解我爹后顾之忧身上平添了多处伤口。一连串事后，在目睹世上最完整的人格时，我发觉已经控制不了压抑多年的心灵和生理。早知道一切只是痴心妄想……。“

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听到自个名字时愣了一下，叶惊鸿焕然冰释后饱含情感道：“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处在流民堆里。那人群的心态特别失衡的，导致我十七岁前一直生活在为生存不择手段的岁月里，寄生以**营生的女人怀里还算是上乘的。遇上你们后，这一切被**裸的挖出来。面对你们的炽热，我即渴望又深深清楚叶惊鸿三个字出现在你们圣洁的生命之中是一种莫大侮辱。”

震惊触摸他心灵的阴暗角落，龚小雅没了语言。

叶惊鸿缓缓摇头自嘲道：“这就是我。”

龚小雅颤抖着声音道：“就因为这，当我们越靠近，你逃的越远。”

“什么叫就因为这”，叶惊鸿愣住道：“嫌不够，要么我给你再讲一些。”

“露馅了吧”，龚小雅气愤难平道：“满嘴鬼话。一个具有强烈自卑感的人，当初拿什么自信去追求清莹？清莹在人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足以使天底下最优秀的男人自惭形秽的。”

叶惊鸿不假思索道：“这是因为答应接受尝试极诱时，我发现她对我的生死漠不关心。”采取精明的弃车保帅策略。

龚小雅深吸了口气，声音静得可怕道：“我听说小昭死时怀着你的孩子。”

叶惊鸿躯身触电般颤动道：“你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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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惊鸿”，龚小雅眼神澄净道：“你说不可预知明天，小雅感受到它另一层意思，别再掩饰了，好吗？”

叶惊鸿苦着脸道：“你早知道了，是吗？”

龚小雅缓缓点头道：“正如一个人谈起痛苦，其实痛苦早已远离他而去。你亲口说出肮脏的过去，只能说明你已经正视它，以及你完整人格的形成过程。”

叶惊鸿苦笑道：“你没有一点在意的样子。”

龚小雅脸上终于恢复笑容道：“生命诞生之初总要经历污秽血雨，没有人可以例外。道家理论以阴阳为起点，好坏的必然转变和不定性正是阴阳学说的延续，以此贯穿和包容人的一生。你少指望用这些吓我。”

叶惊鸿穷追不舍道：“不是怜悯吧？”

“废话”，龚小雅英姿勃发道：“这世上需要怜悯的人太多了。”

叶惊鸿严肃中带点玩世不恭的道：“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得抹眼泪。”

龚小雅深情款款道：“心累是因为你压抑情感，害怕一个人承担两个或更多的生命责任去面对变幻莫测的未来。清莹和雅儿不需要人保护和承担责任，反过来，有我们的陪伴，你在武圈里将会如鱼得水，一往无前。”

叶惊鸿皱眉道：“你在软硬兼施。”

“算是吧”，龚小雅逗人的撅嘴道：“我们才吃亏呢。十六岁以来，不知多少出类拔萃的男人疯狂追求，我们却在短时间内同时疯狂的迷恋上你。”

叶惊鸿茫然道：“我对你们做了什么？”

龚小雅狠狠瞪眼道：“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另外不妨告诉你，道家有处身一套切实有效的避孕方法，严韬明和我师父至今没有子嗣就是证明。”

叶惊鸿呆住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龚小雅调皮道：“像你这种手段惊人、狼心狗肺、存心不负责任的家伙脖子上一旦少了根勒绳，准天下大乱。”

叶惊鸿脸上欣喜与失落交杂，沉浸在某种复杂的情绪中：小昭正因为怀有身孕，遭到恶霸百般ling辱直至毁容，最后郁郁而终。

身处云波诡谲的武圈，他根本保证不了自身明天是否活着，唯恐拖累眼前这两位名满天下的好女人。加上脖子上这根挥之不去的绳子，以及身处流民堆中目睹生命所带来的难以负荷的灾难性诞生，在生活安逸、宁静之前，他着实恐惧生命在不安定中存在和诞生。

于是龚小雅越深情靠近，他越痛苦远离。因为他清楚面对她风情万种的火热热情，自身自控能力有多脆弱。

龚小雅底下碰一脚道：“我说错了。”

“没有”，叶惊鸿收整情绪道：“你要是早点说，现在这南边的半壁江山怎么会完好无损。”

“不是还来得及”，龚小雅咬着下唇，妖惑众生。

缺少了心理障碍，叶惊鸿顿感压抑的情火熊熊燃烧，凑眼道：“你话里有话。”

“少多心”，龚小雅仰身向后让丰胸传达火热气息，妩媚之极的白眼。

叶惊鸿感到下腹一热，忍不住凑上去道：“这可不像你。”生理终于有了反应，往昔疑虑一扫而空，这让他无限欣喜。

“你……”，龚小雅话到嘴边，双唇给结结实实封住。

炫丽酡红闪电蔓延开来，她双手支撑后仰的上半身，轻轻合上双眼，僵硬配合。

撬开鲜润红唇、勾起香舌，叶惊鸿缠mian个够，触目美人硬板板的姿式和加速起伏的丰胸，他不由满足而感动的笑出声。

龚小雅开启如水美眸，娇嗔道：“人家没经验嘛，有什么好笑。”

叶惊鸿温柔轻抚她滚烫面颊，动情道：“有这一吻，我已经满足了。”

龚小雅依入怀中，吐气如兰道：“现在就zhan有雅儿吧。”

叶惊鸿体验着她的心境道：“雅儿为什么失去信心？”

龚小雅忧心道：“缺了清莹，我们的力量和胜算等于减弱一半。腾龙道与我们达成联手协议，可他们终究以自身利益出发，不会顾及他人死活，而且借刀杀人的事他们已经干过一回。”

“那封信？”叶惊鸿脸色不由大变。

龚小雅沉重点头道：“今晚无论彼此合不合作，我们都会牵制住澹然道，瞿黎都看似多此一举的做法是逼迫清莹置身事外。加上他的口气和我对严韬明一贯的了解，信中内容没有第二种可能。”

“惊鸿，这么多年，雅儿第一次感到心灵的沉醉和身理的迫切。要是真正疼惜雅儿，就让她也zhan有你吧，就现在。”

叶惊鸿紧紧相拥，坚定道：“正如万兴那晚所说，武人七分天下谁不怕谁，其实谁也怕谁。我现在的身份很微妙，他们不敢乱来的，何况他们又垂涎存在我身上的谜团。杀人容易，可活捉一个人比登天还难。当天空重现曙光，惊鸿一定送上最灿烂的笑脸和最火热的激情。相信我，普天之下，没有人可以真正打倒叶惊鸿。”

“雅儿信”，龚小雅将脸贴上他颈部，伸手相拥，甜蜜无限。

“时间差不多了”，许久后，她仰起头，柔情似水道：“去吧，提前一些去，表示咱们礼貌和敬意。”

叶惊鸿点点头，临走时回头询问道：“这几天好像没见着小诗？”

龚小雅送达甜甜声音道：“清莹把她、崔玉凤等武学弱的人送到安全地方去了，哪能不防着点。”

叶惊鸿前脚刚走，刘清莹悄无声息的进入，破口就问道：“没人知道小昭怀有身孕的。”

龚小雅后怕状伸舌，模样可爱而诱人道：“诈他呢，他老防贼似的防人，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幸好运气不坏。”

“真厉害”，刘清莹结舌道：“女诸葛就是女诸葛，这种事你都敢诈。”叶惊鸿一向怀着越被了解越容易受控制利用的忌惮心理，一旦诈偏，后患无穷。

龚小雅晕着脸道：“少一语双关。”

刘清莹语声暧mei道：“看不出我们守身如玉的雅姐对付男人这么有招。”

龚小雅傲气抬头，白眼相向道：“瞧你那嫉妒样，幸好没发生什么，不然准提前看到你的影子。”

“才不呢”，刘清莹脸色一下子严肃下来道：“时间有限，我得赶紧去见一个人。”声音仍在房内缭绕，人已投入月色之中。

龚小雅急匆匆道：“你今晚上……？”

刘清莹无影无踪，自然也就没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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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竹小轩其实是三幢连成一体的高楼，占地数倾，庞大建筑笼罩五光十色的灯火之中，远远望去通体晶莹剔透，迷离得有如海市蜃楼。

走道、流水、假山、林木、花卉交相浑映，形成似分割又宛如一体的园林景观。

尤其走道九曲十八弯，交错分布，其间人来人往，毫无拥挤现象。让人由衷佩服设计者对空间运用的独特把握。

有过惊鸿一瞥的曹文魏快速走近迎接，均匀舒展着清奇脸颊上的皱纹，微笑道：“尊主等候多时了，请。”

叶惊鸿尾随身后上楼，礼貌道：“曹老那晚解围之情，惊鸿还没有机会说声谢谢呢。”

“不用客气”，曹文魏温和道：“门人走漏消息，老朽将歉意补上而已。”平辈论称，随和可亲。

叶惊鸿询问道：“道尊来久了么？”

“接近一刻钟”，曹文魏突停脚步，伸手遥指顶楼一间洞开着的房间，示意独自上去。

叶惊鸿点头以示敬意，踏上顶楼时不禁回头，曹文魏已背过身去，纹风不动的守在梯口。

铭感曹文魏、严韬明这对昔日宿敌今昔的情感，叶惊鸿暗叹着人世变迁，毫不犹豫的大步踏进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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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尊’严韬明斜对厅门，悠闲坐着。酒香弥漫室内、扑面而来。

叶惊鸿恭谨持礼道：“惊鸿来迟了，您海涵。”

严韬明缓缓抬头，不着边迹的微笑询问道：“为什么在门口愣了一下？”却不点破自身早到的事实。

叶惊鸿缓过神，一脸坦诚相道：“后生准备了满腹应对策略，可面对您的这一刻竟然不知道怎样开口。”

严韬明满意状点头，伸手指向对面椅子道：“坐。”

叶惊鸿拉椅坐下，深深吸了洒香，动容道：“什么酒，这么香？”

严韬明毫无架子的为他斟洒道：“梁真择独家酿制的‘温香醇’，尝尝看。”

叶惊鸿举起白玉杯子，仰头一饮而尽，酒化温泉，丝丝缕缕蔓延着暖遍全身，余香恍忽缭绕五脏六腹。

他沉醉相毕露道：“没想到世上能有这样子的好洒，洒香绕舌，历久不减，恐怕可以留韵三日。”

严韬明自饮一杯，赞叹不已道：“韵味比初次尝时悠长几分，梁真择酿酒技艺是精月益，迷酒人生的真是时候。”

叶惊鸿由衷点头，措词夸张：“这酒确实比毒药可怕，仅仅一杯，我已经寻思着把整个明月楼搬回家。”

严韬明闻言失笑，看着他将浅黄色的玉液注入杯中道：“又碰上一个酒道中人。千两黄金加上软硬兼施，酒方终于摆在眼前。可许多年过去，我终究没敢动手去酿造，所以只好找借口常来这解解馋。”

叶惊鸿惊愕道：“什么原因？”

严韬明苦笑道：“酿制工序其实挺简单，将沉酿多年的一等好酒放入玉堆，配上一些细小而重要的护理工艺，大约半年，等酒吸取清澄玉气便大功告成。”

“不是吧”，叶惊鸿瞪大眼珠子道：“您老他也敢耍。”

严韬明深深叹气道：“戏没戏弄，验证后才有结果。我粗略估算过，酿成一坛五斤重的‘温香醇’，需要同等于三十颗母指大珍珠的好玉。有没注意到看台前那扇颗颗质地均匀、圆润无瑕的珠帘，天下也只梁真择具备这么大的手笔。”

叶惊鸿贪婪吮吸着玉液，顺着语气道：“惊鸿还注意到园子里一些鲜艳的稀罕花卉。这样的时节，鲜花难以在室外保持两天不凋谢。想必有一大帮人专事种植、培养、护理，这样子才能保证园子里的娇贵鲜花常换常新。”

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严韬明极具博爱胸怀，那么避免血腥扩展的举动就在情理之中了，这无形中验证了刘清莹手中那封信的内容。

严韬明兴致盎然发问道：“你认为这是好是坏？”

叶惊鸿有些漫不经心道：“太多事无所谓好坏，我不知您是如何看待？约后生在这见面，想必这小小音竹小轩在您心中同样占据位置。”

严韬明高深道：“倒反客为主了。如果这个问题的回答很大程度上决定你今晚的命运呢？”

叶惊鸿脸上济出苦水道：“您老真霸道。好吧，我乖乖回答就是。滁州城因明月楼和音竹小轩远近驰名，吸引到如您般的人物正证明并非劳民伤财。可能因这两个好去处而吸引来各地慕名者，商贾随之蜂拥而至，从而带动滁州城的百业繁荣。”

严韬明满意道：“好小子。”

叶惊鸿坦然笑了笑，转头试探道：“你老给刘清莹的信中写了什么？”

严韬明不动声色道：“您好像格外在意。”

叶惊鸿重重点头道：“能不在意吗。您老要是玩阴的，支开她，那我今晚摆明了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

严韬明避重就轻，心意难测的有力注视道：“一个敢拿孙游齐开刀、对莫商隐甚至舒耀雪置若罔闻的人，一个能用假相轻而易举把我严韬明最得意的弟子蒙在鼓里的人，会这么去依敕身外人？”

叶惊鸿失声道：“这不是您老提前来的全部原因吧？”严韬明言外之意直指自个太胆大妄为，锋芒毕露。

严韬明有趣看他激烈反应，缓缓道：“还有近期从扬州传回的某些消息。”

叶惊鸿长松了口气，细嚼话语，又漫不经心道：“从谢泰那儿？”

令人意外，严韬明答得干净利索道：“他是我第三位弟子。”

叶惊鸿咬牙切齿道：“仅仅为了证实一个人的可疑身份。”

严韬明一副羡慕相道：“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在你这年纪，想找一位肯算计我的绝世佳人也找不着。”

叶惊鸿斜瞥道：“恕惊鸿冒昧，您老准备让极诱永沉海底还是实现曾经梦想？”

严韬明深沉道：“有什么区别？”

“怎么没有”，叶惊鸿暴跳道：“对事或对人，区别大了。您老一句话的事，免得害我夜里睡不着觉。”

严韬明欣赏着他的表情，又高深莫测道：“二十岁时，师父问‘什么东西能在天上自由的飞，又能在水中酣畅的游’，我回答是心，结果被狠狠的处罚，你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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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见叶惊鸿摇头对付，严韬明蹙眉道：“其实你知道原因的，因当年的我根本比不上今天的你。‘权利心，驾驽一切的权利心’，它连带着高度zhan有与牺牲，象征着真正意义上的不受约束摆弄，即自由。”

叶惊鸿深有感触状道：“许多人喜欢登上巅峰，一览众山小，而我唯独喜欢半山腰的风景。半山腰风景最动人，巅峰在上触手可及，人群在下，促已奋进，同时又不缺成就与满足感。”

严韬明摇头道：“无论位置大小，只要占据，就是一块硕大的绊脚石。除非不在乎自身生死荣辱，否则你就得把那些不断跺你进万丈深渊的人抖翻下来。”

明知这是万年竞争的最精辟名言，叶惊鸿仍加以否定道：“未免太过绝对。”

严韬明长长吁气道：“你小子又装糊涂。天下虽大，谁是即不统治别人又不受制于人的自由人？生存始终受到人事、礼教、王权的摆弄，沿袭与从众构成千编一律的人海，能够独立于人海之上的人又有几个。我或许是其中幸运儿，但你短期之内绝对不是。”

“我晓得”，叶惊鸿一脸苦瓜相道：“惊鸿一大半自由正拽在您老手中。”

严韬明猛饮两杯，间中发问道：“你怎么看待命运？”

叶惊鸿忙抢过洒壶，自饮排斟一气，懒洋洋道：“活着称为命，种种迹遇就是运。因为人心难填，世事就往往难以尽如人愿，所以我把命运解释为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好”，严韬明欢欣道：“第一次听人这么诠释它，挺新鲜。”

叶惊鸿看似小心翼翼道：“能问您个很蠢的问题吗？”

严韬明调侃道：“事实上你每个问题都蠢得不能再蠢。”

叶惊鸿傻笑着，一副憨厚相道：“您有类同静粟般的博爱胸怀，可为什么你们终究没能放弃武力敌对？”

“明知故问”，严韬明淡淡道：“变是永恒不变的硬道理，她们变中求自然，我们变中谋人事，仅此而已。多说我会忍不住吹嘘起来，各人从自身价值角度出发，难免失之偏薄。再说你小子原本就是个多心的滑头，没说错吧？”

叶惊鸿匆忙陪笑脸道：“您老过誉了。”

心底下叫苦连天：花招用尽，不但没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丝毫约见的深层用意，反被从里到外摸个透澈，眼前这位宗师绝对是自个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

一丝细细微微，如茧抽丝般的琴声从虚渺空中飘来，四周喧嚣缓缓停逝。琴声似断还续，如风吹雨沥，轻柔中带点凄凉。

对音律一窍不通的叶惊鸿从空旷明亮的的琴声中清晰感受传递而来的哀怨无依，不自觉走到严韬明身边，往对楼顶层大厅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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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装、英气逼人的龚小雅挤入人群，朝浓眉大眼、相貌平常的中年靠近。

后者低声道：“点子们无一缺漏，音竹小轩现在风云迹会、人满为患。”会是龚无忌。

龚小雅惊愕道：“他们要在这动手？”

为免人起疑，龚无忌擦身而过道：“澹然、腾龙做事一向不能用常理推测。你那小子真是魅力吓，这才出道几天，有这么多人为他殚精竭虑，拼死拼活。”

龚小雅大步远离，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琴声忽然全幅波动，潮水般奔腾渲泄，神妙音律一升再升，攀上不可思议的顶峰。

一幅幅幽静、壮美的画面相继浮起，更迭变换，直至飘入浩荡的的烟波尽头。

目定口呆的人群中不知谁先鼓掌叫好，随之掌声雷动。

龚小雅惊叹吁出摒着的长气，不禁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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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操琴技法达到随心所欲境界，实在罕见。请不如遇，请再为敝人嘉宾抚弄一曲”，严韬明的豪壮盖过全场声音。

叶惊鸿暗暗结舌：珠帘强烈的反光刺激双眼，辩清对面室内人数已经相当困难，他竟连琴师也一目了然。

叱喝响起，接着大帮人拉开珠帘，众星拱月般拥出淡妆素裹的佳人和俊朗斯文的中年。四周声音再一次潮水般沉退。

叶惊鸿透过面前珠帘望向佳人：匀称五官笼罩一缕淡淡哀愁，如烟朦胧的双眸如水飘动，以及斜倚侍女的站姿，病态美我见忧怜。

一名武人随从冷冷道：“大胆狂徒，即敢口出狂言，为何缩头缩尾、不敢露面。”

叶惊鸿微笑不语：等这家伙看清对谁说话，不吓得屁滚尿算他英雄。

严韬明皱眉冷哼，宛如平地惊雷，一脚跨到丈外的看台上。身形所过，珠帘无风飞扬、羽毛状散开，令叶惊鸿瞠目结舌。

对面人群顿时咽住辱骂，耳鼓震鸣久久回荡，到看清充满霸气的严韬明，脊背才懂得冒冷汗。

严韬明侧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叶惊鸿一眼，抬头道：“姑娘是近期声名鹊起的‘艳姬’崔方慧？”

崔方慧欠身道：“方慧向先生请安。”字字圆润，一如琴音，悦耳婉转。

她身边的中年深深蹙眉道：“后生罗碧堂游森和，请问先生尊姓大名？”对着看上去年长五六岁的严韬明，他以后辈自居，眼神不赖。

严韬明温和道：“严韬明”一语惊四座，失声惊叫此起彼落，道尊大名的份量由此可见一斑。

游森和脸色微变，示意那名因辱骂而后不及悔、脸如死灰的手下退去。见严韬明不动声色，他笑脸相向道：“下人出言无状，严先生请毋放在心上。”

叶惊鸿凝神专注一脸平静的崔方慧，后者以同样惊奇眼光看来，双方眼神一触即分，微妙之极。

崔方慧委婉征询道：“少堂主不介意的话，方慧谨为严先生送上一曲。”看似弱不禁风，其实老辣沉稳、八面玲珑，这番话即不得罪严韬明，又给足游面子。

游森和伸手做请状道：“小姐自便。”

从侍女手中接过古琴，放上搬来的台几，崔方慧静静坐下，美眸半合，专注气息先演绎了一分造诣。

悠扬音律飘飘忽忽，若有若无的颗颗晶莹不珠落进人们心灵深处，复又溅起水花，朝而复始，水花渐渐增多。

骤雨倏忽倾盆而下，带动怡人凉风吹啸山谷，百折迂回。

音律自然转为放浪豁达，如月游云宇、水漫平川般泌人心怀，风云渐散，天空一碧如洗、万物纤尘不染，音律随之悄无声息的隐没。

严韬明欢欣无限道：“此曲足以令高鸟停飞，潜鱼起舞，冬日里体验了一场夏日风情，大饱耳福了。”

沉浸意境中的叶惊鸿睁开大眼，重重领掌，接着掌声如潮，历久不散。

崔方慧欣然笑着，小弧弯身致意，扭躯走回室内。

“有客光临”，严韬明声在原地，人平地消失，现身室内。这回珠帘静如止水，丝毫不见波动扬起，也就是说他是从珠帘的狭小缝隙穿过去的。

叶惊鸿掀帘入室，朝独饮正欢的‘鬼神秀士’凌风云恭敬行礼。心潮涌动：前后两回，严韬明流露出来的武学耸人听闻，震慑人心的用意尤为扎心。

严韬明摇摇空空如野的玉壶，苦笑道：“没酒了。”

凌风云潇洒耸肩道：“正因为这好东西只送不卖，少不了你我尽兴的。鬼丫头，磨蹭那么久，干嘛呢。”

“来啦”，清脆回应来自门外，轻快走进头扎双辩，手抱斗大酒坛的清纯少女。正是前几日叶惊鸿等受莫商隐、舒照雪攻击中赶来充场子的那位。

她单手把酒坛放上桌子中央，气喘吁吁道：“阿爹不知多心疼这坛藏了十多年的酒，还是韵纯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半抢着拿来孝敬。”原来是梁真择的九千金梁韵纯。

叶惊鸿惊愕坐下：她武学根底似乎不佳，以致泄漏伪装的粗重呼吸，因她在门外起步时刻、呼吸还是相当均匀，当着两大武学宗师的面，亏她敢耍小心计。

凌风云动容中拍开封口，深深吸了口气，一脸陶醉相道：“好家伙，果然不下十年。”

梁韵纯嘟长嘴挨入他怀中，油腻腻道：“干爹。”

凌风云畅饮一大杯，啧啧回味着道：“又有什么鬼心思，说来听听。”

梁韵纯抢过空杯，撒娇道：“干爹眼里，女儿比不上一坛酒呢。女儿哪敢有太大心思，只是想学飘影掌。”飘影掌系凌名扬天下的招牌武学。

凌风云只差没把喉咙里的酒喷出来，瞪眼道：“那要好几年苦练，中间最忌一曝十寒，你有这种耐性武学怎么到现在还一塌糊涂。”

梁韵纯一脸苦脑道：“阿爹忙着经商，哪有时间督促。韵纯又自知好动性格，没有人在身边督促那哪成。不如这样，你带人家回去，即可亲自束住女儿苦练您老无敌绝技，又可免去女儿对您日夜思念。”溜须之术不着边迹，显露外表下有成熟。

凌风云沉下脸道：“你想和菁菁一块去胡闹。”

梁韵纯被说中心事，俏脸微红道：“都说干爹最了解女儿来着，这儿人个个像个不会说笑的死木头，看都看腻了。”

“嘻”，她突然得意而笑道：“干爹有没觉得酿出来的温香醇不对劲？”

凌风云恍然拍额，板起面孔，佯装生气道：“你在秘方里做手脚。”

梁韵纯发出银铃般的狡黠笑声道：“人家好久没见着好玩的菁菁姐姐，想她嘛。再说过一段时间，你老那些苦心努力的玩意可全变味啦。”

凌风云把她从怀中拉起来，泄气道：“奇怪你这鬼精灵什么时候转了性子，托人千里迢迢送去改进后的秘方。唉，依你就是。”

梁韵纯曲起小拳，做出胜利姿态，小人得意相毕露无遗。

严韬明忍不住呵呵大笑，放下酒杯，赞叹道：“叶小子刚说这酒比毒药更具杀伤力，果然不假。不知这次后又要害多久的相思病。”

梁韵纯挨上他阔肩，一点也不惧怕他震慑人心的威仪，娇声细气道：“您喜欢，韵纯把秘方毫不保留的送给您好了。”

严韬明快速摇头道：“不敢领教。你还是找叶小子，这屋里属他最前途无量，不信问你干爹去。”

“别”，叶惊鸿避之唯恐不及道：“您该不会嫌我太清闲，拐着弯子暗示什么吧？”

梁韵纯嘟长嘴道：“推三阻四，敢情温香醇真像毒药似的，经我改进，半个月就能酿出十足对味的温香醇，不要怨人家没提醒。”

严韬明眼神转向凌风云，怦然心动道：“不是半年？”

后者苦笑道：“她的确有些酿酒的鬼才，所以我才中了道儿，害那些不惜血本，差两个月就大功告成的好酒走样。”

梁韵纯嘻嘻娇笑：骗倒智慧卓越的宗师无疑是天下公认的荣耀。

严韬明显然也没禁受住诱惑，又询问道：“是否要用玉培育？”

梁韵纯不屑一顾的撇嘴道：“哪要那些破玩意做引子。”

严韬明步入后尘，叹气道：“说吧，什么条件，但愿不太难为人。”

梁韵纯雀跃道：“当然不难，您老点头就成。收韵纯做女儿吧，有您护着疼着就没人再敢欺负韵纯了。”

严韬明望着凌风云哭笑不得的表情，微笑道：“有言在先。我的住处位居深山，远离繁华热闹，又没有合你脾味的女儿。”

梁韵纯闻风知雅意，大喜下拜道：“女儿最听话的了。干爹喜欢安静，女儿也喜欢呢。”

置身事外的叶惊鸿不禁摇头感叹：一份伪装下的纯真构筑起可爱狡黠的鲜明个性，连严韬明都忍不住内心喜爱而加以接纳。

梁韵纯一跃而起，殷勤斟酒，欣喜无限。

轮到叶惊鸿处，他摇头谢过后，笔直站起道：“我该走了，有些人等得不耐烦时会发疯的。”

严韬明亲自为他满上一杯，微笑道：“有你在，武圈从此将不再寂寞，希望下回是你请我喝酒。”终于坦露心意与对极诱深度潜力的预测。

“承您吉言”，叶惊鸿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口喝尽美酒，潇洒展露阳光笑容道：“但愿太阳重新升起的一刻，命运仍伴我左右。我最后想说的是叶惊鸿永远是叶惊鸿，请严老务必放心。”朝严、凌礼敬拜别，大步离开。

“怪怪的”，梁韵纯撅嘴道：“什么叫命运仍伴左右？”

严韬明目送背影，眼神似乎陷入久远年代，轻声道：“这是他对命与运的诠解。风云，放心吧，至少心理和嘴上没人能占到他半点便宜。”

梁韵纯睁圆了眼睛，傻看凌风云道：“什么，您担心那家伙吃亏才来这的。”

后者长吁了口气，点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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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淡月披星，物色朦胧。

叶惊鸿形如电走，闪入一所幽深大宅，潜伏半刻，在宅后狭窄巷道现身。

人语与孩童嬉戏声络绎不绝，四周平静的让人胆战：因为想象中的跟踪者始终没出现在听觉之中。

他舍道不走，翻上高墙，接连跃过大片城区仍然没有半个鬼影阻拦。此刻武人那种对危机独特感应的灵觉充斥警兆，预示陷入天罗地网。

他绷紧心弦，心知清楚移动反而有可能闯入敌人布满陷阱的核心，而且体力的消耗对于无可避免的将来之战极为不利。

审时度势，他索性大刀阔斧状坐上屋脊，等候敌人现身。

稀稀落落的衣袂划空声同时接近，围住房屋便沉伏下来，房子主人携家小仓惶离开的声音接着传出。

巧无双和那名时刻伴随左右的红衣丽人双双浮上屋脊另一头，并有意弄出声响。

叶惊鸿巡视四周，心底下叫苦不迭：敌人各方人数、力量均衡，叫人不知从何处打开缺口闯出去，择弱突围的心计碰上这些沙场老将简直有些幼稚。

巧无双眉目平和道：“你有恃无恐，不外乎从腾龙道和刘清莹借胆，可惜呀可惜。”

叶惊鸿貌似浮躁道：“可惜什么？”反正身处重围，乐得拖延时间和对方干耗。

巧无双惋惜叹气道：“刚得到消息，刘清莹正被严韬明牵制住，腾龙道主力现在自顾无暇，而且他们本存借刀杀人之心，我们倒乐意成全。”

“你胡说”，叶惊鸿脊背开始不争气的发凉：她称刘清莹被牵制，不管是不是无的放矢，但明显设下足够吃定龚无忌父女和他惊鸿的庞大力量。

巧无双眼神渐渐转冷道：“我们本不想杀你，是你把自身逼上绝路，怨不得外人。”

叶惊鸿讽刺道：“恐怕是你们丢不起一而再失手的面子，刺杀未遂、上门失利、群殴折兵，暗箭明枪我全领教过了，没什么了不起。特别是你的表兄孙游齐，你们狼狈为奸惯了，是不是有些不习惯。”

“好胆色”，巧无双由衷赞许后，坦诚道：“你错了，武场角逐从不论手段，只在乎结果。他潜入刺杀腾龙道艮、离二使和你们把他刺杀都是一种正常手段，彼此都常使用，因此而死，该说是死而无怨。唉，生平阅人无数，你是第一位让我心生不忍的罕见人杰。同时你说着了，雪耻无论对于我个人或教派都胜过生死攸关，所以很不幸的是，今夜你必需得死。”语落飘飞而起。

叶惊鸿已分不清对方是否改变生擒自个的初衷，兵来将挡，唯有先一步横移瓦面，双腿弓曲，摆开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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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静静站立六位挺立如山的影子。

瞿黎都身边是那名前次救耶律锋奇时现过身，美得让人目眩的女人，凭此架式，当然是柔然第一高手长孙惠。

站在任霸上边的两个人同样扎眼，年长者庄严额角分布悦目皱纹，如刻意按上去似的，坐姿与眉宇给予人静如止水的感受；他旁边的矮壮中年四肢粗壮，肌理线条浮现单薄衣裳外，丝丝分明，结实得像钢柱。

两人型体皆匀称而美，具备武学高深者的一切外表特征，从所站立的位置上不难猜出身份：‘天鹰’任宇、‘地龙’任仲。

“去吧”，卓立层脊上的严韬明挥手下令，耶律锋奇、曹文魏、梁韵纯伴随左右，在预想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是刘清莹也在其中。

院子里的瞿黎都恭敬回应，鬼魅似飘移远走，‘任氏三贤’、长孙惠紧随其后。

五人刚走出十五丈，数十个金光闪闪的金铃宛如天降，四面八方来袭。‘澹然道’居然在严韬明眼皮子底下发动袭击，自负过人。

由于身处空中难以借力，加上毫无防备，瞿黎都等五人纷纷被逼落窄巷。

金铃划着悦目弧线旋回墙头的莫商隐袖中，舒照雪从另一侧浮起，两人蓄势强劲，由上而下追击，占尽地利。

长孙惠凌空出脚，撑上墙壁，斜向荡起，腰中长剑风似出手，势如游龙，啸风刺耳，单单这半途应变的一式便显示出石破天惊的才学。

天鹰任宇不落人后，脚踩兄弟任仲上推的手臂，右掌凌厉迎拍出去。

“铿”，舒照雪身躯僵硬的弹上墙头，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无疑没在年龄悬殊近半的长孙惠手中捞到多大好处。

四掌翻飞着毫不相让的交接，任宇脚不着地，形体凌空飞转，后式汹涌追逐，完全没受到重力和对冲走势制约，盛名不副。

莫商隐双脚诡异旋踢开任霸呼啸攻到的劲爪，闪电上移。

他瞬间与任宇胶着一体，拳脚出收变幻，快得不可思议，旁人根本难分彼我。

瞿黎都颇有大将风度的平静一笑，退站一旁，引起任霸效仿，退后观战。

唯有‘地龙’任仲挺立原地，健实身躯绷紧，蓄势参战。

长孙惠旋落地面，化解去千斤重心，半瞬不停的跃起，长剑扬吐奔腾，森冷杀气如浪翻云涌。

舒照雪快速巡视一周，收去大势已去的颓念，千重剑影由她手中水状泼开，不遗余力。

长孙惠半步不让，利剑穿梭入时空，剑身奇迹消失，托起耀眼光弧。那是肉眼难辩的出剑速度所造成的景象。

连串叮鸣，两人强强相接，式式避虚就实，互接三十七剑、左掌再悄无声息对接，反向滑落巷道。

几乎同时，莫商隐一拳惊天动地的上击，将对手送入半空，左拳暴翻，伸缩往攻袭舒照雪后背的任霸，令其自知之明的收手退开。

任宇点尘不惊的降落墙头，稳重笑道：“莫老哥艺压当世，宇甘拜下风。”

“客气”，莫商隐阴沉着老脸道：“天鹰果然名不虚传，领教了。”

长孙惠深潭似的双眸透射令人心悸的冷戾，朝舒照雪道：“你是我继石偈臣后碰上的第一高手，对手难寻，今日撇开是是非非，你我单独放手一博，怎么样？”她终于开口，音质明亮清澈，丝毫听不出来自外族的出身。

莫商隐不耐烦的抢话道：“少和他们罗嗦，我们走。”老奸巨滑，一眼看穿五比二的不利局面，生怕舒照雪被套牢。

瞿黎都迈前一步，朗声道：“哪有这么容易？”

莫商隐笔直升飞，仰天长笑道：“想留我，让严韬明亲自来吧。”

‘地龙’任仲冷哼一声，一步跨移到他起脚处。袖中飞吐出一条长鞭，闪电追缠下盘。

莫商隐螺旋状旋转，双脚顺着长鞭的缠绕路线摆脱出去，两个母指大的金铃迎面甩向出掌阻拦的任宇。

瞿黎都大惊失色：谁敢怀疑这两个金铃的杀伤力，距离不足六尺，闪躲与硬接都难保不受伤，莫商隐自贬身份的这一击的确辛辣。

任宇右肩反而加速侧迎上去，伴随清脆的骨骼响声，右手蛇状内缩。

充斥碎筋裂骨力量的金铃如触软棉状沉入半截空袖，滴溜溜旋转半周，原势回弹。

任宇右手神奇伸出衣袖、化成掌式，沿着某种富含力学至理的曲折轨迹，绕过前进带来的阻力，直达莫商隐心腹。

莫商隐骇然欲绝，右手释力上摆，掌心一枚金铃先后弹开触衣的两金铃，原势推出。

“砰”，掌心金铃炸成碎沫，生受掌力下压的汹涌力道，莫商隐遏制不住的跌坠下去。

底下的任仲严阵以待，长鞭“叭”的挺个笔直，夹千斤重力纵横甩出。

莫商隐脸色惨变，左手牵强拍中刺向眉心的长鞭末梢，右脚方位一变再变。

鞭身流水状波动，任意挥洒，无论他右脚身处何方，总是朝向蓄力强大的波峰，最终把他推送向头顶的任宇。

瞿黎都脸色再次发生变化：一式见才华，原来任仲并不比他大哥逊色多少。

“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百招的对手”，舒照雪采用攻心策略来拖延对手发动时间，一步步靠向任仲，眼睛眨都不眨，戒备森严，丝毫不敢马虎。

“是吗”，长孙惠淡淡笑着飘升，到了离对手不足五尺的空中，身剑合一式射去。

周围空气宛如一下子被抽空再粘结上薄薄剑刃，剑未触体，狂风吹得舒照雪衣角飞扬。

舒照雪脸色不自觉发白，该式又不留半分余力，这种一往无前、不留退路的硬派打法令她想起以玩命为第一手段的叶惊鸿，眼前对手简直是叶惊鸿影子加三级，叫人萌生由衷敬畏。

她斜移半步，娇叱中长剑穿入空中，挑上肉眼仅仅能看到的剑刃。

“铿”，双方一触即分，分别飞退两丈才站稳脚跟，运力之猛无法想象。

瞿黎都脸上阴晴不定的望着舒照雪相隔不足三步的玉背，咬牙按住蠢蠢欲动的双手。

舒照雪暗抹一把冷汗，倏忽跨进九尺，脱离出瞿黎都可击的范围。

她心知落入长孙惠话套，天幸瞿黎都出于对上宾的尊敬同样坠入单打独斗的话套而失去千载良机，这一刻她缍体会到严韬明对教派大权执掌人做大刀阔斧变更的原因。

长孙惠扫视瞿黎都一眼，利剑幻化千点，骤然收缩成一往无回的平实剑式，以速度铸就威猛。由繁化简的瞬间逆差令人叹为观止。

舒照雪采用同一模式的招术应对，只不过是双剑撞击之际将重心压往左半身，一触即飞避实就虚，保存实力。瞬间内已把握到专门针对对手的切实有效的策略，

从长孙惠脸上看到毫不留情面的失望，瞿黎都俊脸顷刻变的通红：类似舒照雪那样身经百战的武学名家把握能力从这一招上就暴露无遗，机会可一不可再，已经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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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奇姐姐，我们靠近点好不好？”梁韵纯侧弯着身子嚷嚷。

耶律锋奇、曹文魏一同露出会心笑容：两团战事分别发生在十几丈和两百多步外，她武学功底太浅，视觉清晰度大大受到限制，难怪着急。

严韬明侧头看着紧挨身边的刘清莹，目光如炬道：“你相当松懈。”

刘清莹声音静如止水道：“家师生平唯独敬重两个人，一位家师素未谋面，另一位就是您。”

严韬明露出恍然神色道：“你在沿静粟的路走。”

刘清莹展示诱人的苦笑道：“倒是您提醒了我这个梦中人，师父对我的影响总时时刻刻。”不乏对肩头使命的苦涩。

“干嘛故意装玄”，梁韵纯嘟长嘴，老大不高兴的大声抗议道：“怕我听懂是不是？”

曹文魏失笑道：“素未谋面却值得静粟敬重的这个人是你义父凌风云。在没有任何人指导的限制下，他孤身一人在短短十几年从藉藉无名之辈一跃成为万众瞩目的宗师，中间步步沧桑血泪。姑且不论武学神速进步，单单百折不挠的坚毅就能让所有人由衷崇敬。这是静粟心目中的理想男儿形象，叶惊鸿正是昨日凌风云的缩影，明白了吗？”

“嗯”，梁韵纯重重点头，好奇转向刘清莹，似乎刚知道刘清莹同叶惊鸿的关系。

刘清莹却直转矛头道：“我相信道尊与曹老，唯独对你耶律锋奇不放心。”

耶律锋奇一副好笑状道：“怕我对叶惊鸿不利？”

“是的”，刘清莹目光深远道：“你刚才对我动了杀气，小处见大。”

耶律锋奇淡淡手头道：“有时候眼睛反而会给人错觉，如果说师兄武学、才智全高过我，你信不信？”

刘清莹怔了怔：对方言语真假难辩，但瞿黎都显然有一个致命弱点，从他刚才放弃置舒照雪于死地的机会而冀望借此博得长孙惠好感和身边缠着的落纤不难看出。

“清莹姐姐”，梁韵纯小嘴上涂了蜜，甜兮兮道：“叶惊鸿在那边孤军奋战，我们过去帮他好不好？”

刘清莹微笑道：“巧无双那伙人一贯作风出格，杀起人来从不顾忌谁是谁，我看不去为妙。”

“谁敢碰我”，梁韵纯傲气挺胸，敢情借严韬明壮胆，绕个弯子把所有人拉到近处去方便她看热闹。

“来了”，刘清莹巡视十五丈外战场的突发巨变，眼神并不专注：说不好听些，这只是腾龙道和澹然道之间远程控制的一场小游戏，腾龙道首选长孙惠、‘任氏三贤’可谓兵不血刃的明智之举，导致舒照雪、莫商隐迫不得已之下发动雷霆一击，比起这场悬念不大的角逐，策略的本身更具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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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啪”，瓦片龟裂。

巧无双纤掌抵达前，叶惊鸿落入脚下幽暗室内，顺手拍起瓦片阻止她进犯。

巧无双诡异笑着停身，彩带穿袖飞出，随意卷扫迎面而去的瓦砾，对网中之鱼的逃窜视若无睹。

两柄长刀一左一右的削向双足，时间角度的拿捏让早有心理准备的叶惊鸿大吃一惊。

他遽然翻身，提脚飞扫随身落下的瓦片，等瓦片神准射偏左面长刀，他再次使足吃奶的劲翻移，让另一刀危险万分的划衣而过，安全着地时已惊出一身冷汗。

两刀一刻不停，双双从左右角度配合闪刺，刀锋覆盖全身要害。

叶惊鸿一眼认出他们是魅系残余高手，心中隐隐发毛：两人联手不可小觑，尤叫人忧心的是房子四周响起强敌破门而入的压近声音，人数不少。

顾不得多想，他后退两小步，忽然毫无征兆的射进刀网，指掌拳脚一同招呼出去，招招粗劣不堪，却在简化中寻求到快对手半拍的优势速度。

外头敌人眨眼临近七步之内，两对手不约而同的从密集攻势下后退，手脚同时减慢。

双指重点刀面，叶惊鸿骤然晃荡，拼着另一刀面拍上肩部，右脚踹中手下的敌人小腹，借力反向投去，重拳擦着刀尖击中另一人的鼻腔。

鼻子豆腐状深陷，那人捧掩鲜血奔涌的面部，发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倒下。

小腹中脚的敌人同时砰然落地，敌人受到震慑，脚步打住。

叶惊鸿斜瞥毫无动静的后室，不等敌人靠近，原路升上瓦面。

根本没的选择：三面敌兵，唯独空出背后房间，哪怕摆的是空城计，他也不敢傻得往里钻。

两柄尺长的短匕首迎面刺来，红衣丽人身为巧无双左右臂，才学自然惊人。

叶惊鸿一屁股坐上瓦画，撑脚疾速下滑，伸手做出停止的姿式。

双匕交叉划过发梢，丽人脸色一紧，如影追讨，直让他头下脚上的跌落院中。

“妲莺”，巧无双叫住丽人，微笑摇头示意。无形中又暴露生擒叶惊鸿的意图。

双脚轻松旋扫开几柄利刃，叶惊鸿从另一方向飞冲上瓦画。心中对遭遇敌人的强弱分布有了大致了解：类似魅系精英的真正好手并不多。

一静下来，十招击毙两名魅系好手的画面倏闪心头，他暗暗结舌，经过那一夜浴血奋战的进步真切摆在眼前，这让他萌生自豪之际，信心与战气强烈提升上从未有过的高度。

“小姐贵姓？”叶惊鸿洒脱笑道：“往后见面机会绝对少不了，知道了好称呼。”

“黄”，丽人绷紧脸跃进，不假辞色。

叶惊鸿表情写意道：“黄妲莺，好名字……。”

“小子，你没事吧”，龚无忌大叫着接近。

伴随叱喝与刀剑震响，远近暗角人影晃动，一下子冒出超过两百名澹然道子弟，分布的滴水不漏。

叶惊鸿纵目远眺，胸口一跳道：“我没事，别进来。”先不说龚无忌能否闯入，单单巧无双、黄妲莺加上两百手下，多加几个龚无忌也于事无补。

巧无双大声传令道：“别怠慢客人，请他们进来。”

人群潮水般裂开，夹道送入龚无忌父女。

望着首次劲装打扮、英气逼人的龚小雅，叶惊鸿苦笑道：“有人老眼昏花，乱闯乱撞也就算了，你也跟着一起疯。”

龚小雅目投绵绵情意道：“人家控制不住自己嘛。”

龚无忌哈哈欢笑，对他宝贝女儿肉麻兮兮的大胆示爱加以有力鼓励。有其父必有其女的至理名言用在他们父女身上最合适不过。

“好缠mian”，巧无双啧啧连声道：“可惜刘清莹正身受严韬明师徒的围困，不能相伴左右，不然一定羡慕死天下人。”

叶、龚三人暗暗惊讶她为什么无谓的影响人心态之际，脚下瓦片惊人上托。

一名身材撩人的蒙面女冲瓦而出，手中精亮长剑卷起漫天瓦粒，精妙绝伦的朝跃上空中的三人射去。

两条彩带从巧无双袖中吐出，黄妲莺不甘人后，点踏彩带逼近。敌方连成一体，配合堪称天作。

龚无忌父女对望一眼，各出一掌斜推叶惊鸿肩部，加速下降五尺，量天尺、长剑同时出手。

跃过黄妲莺头顶，叶惊鸿急沉重心，翻落檐沿，挥拳猛扫紧跟而来的短匕。

巨力透拳面袭入身体，不如巧无双强却也够人受的，他躯身一震，左脚退踩空处，再一次跌落向院中。

几支轻型刀兵犀利劈刺周身，那几个人这回学乖，严阵以待的结果自然不一样。

顶上有黄妲莺如影跟随，这才是最要命的。生死悬于一线，叶惊鸿临危不乱，清晰捕捉刀、剑、匕进犯的方位和先后，伸掌拍开左面最先抵达的长剑，再有如神助的捏住另一刀面，左右晃动着格偏两利刃后运力往前狠推。

虎口一麻、刀柄撞入胸口，持刀者惨抛出去，手中长剑被驾驽着射向黄妲莺。

乘黄妲莺措手不及的格挡空隙，叶惊鸿穿入屋中，缓缓退到两倒毙地上的魅系高手身边。

随脚勾起地上的一把长刀，他高深莫测的含笑挺立。

黄妲莺警惕停步，眼神牢牢注视，小心翼翼。

久久对峙，叶惊鸿皱着眉打破僵局道：“你们打通了州府。”

东晋明令禁止武人兹扰百姓，扰乱地方民政，为止各州府统统驻扎有直接隶属于皇朝的军队，顾忌武人是一回事，不闻不问却是掉脑袋的大事。这边大片区域一下子涌入成百陌生面孔，而且已经打得天昏地暗，州府绝没有不知道的道理，州府至今没有出兵的事只有敌人早已打通州府关节的一个可能。

顿悟他摆空城计拖延时间等待官府中人出动干涉，黄妲莺俏脸一冷道：“澹然与腾龙际会，给州府十个胆子也不敢出面捣乱，你认命吧。”

不等对方发动，叶惊鸿先发制人，脚尖踢飞地上的长刀，手中家伙毫不讲礼数的当胸砍去。

黄妲莺冷哼着微退一小步，左匕挑偏从地上射去的长刀，右腕翻动，短匕划着噬血光圈往前飞舞而去。

十击鸣响，叶惊鸿踉跄后退，对手短兵的辛辣性在于便利近身相搏，自个想拉大彼此距离限制它特性的发挥却根本做不到，因为对手修为高出一等，速度快出一线，退哪有她快。

左短匕蓦然虚实难辩的斜刺，黄妲莺急收右匕横挡胸前，当中无疑暗藏杀机。

管它是虚是实，叶惊鸿怎容许她招式走满，大喝一声，长刀沿两人笔直线路捅出去。全然不理触襟的短匕，赌的是美人肯不肯玩命。

黄妲莺蹙眉不已，左手短兵闪电回撤。因刀净长匕首两倍，弥补了后发劣势，放任双方招式走满的结果必然导致两败俱伤。

“叮”，长刀撞入双匕交叠的中心点，两人反向退开。

叶惊鸿压下胸口翻滚的气血，故技重施，若无其事状长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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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巨响并非来自场中，巷道侧面的高墙诡异凸出，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炸开，顿时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万兴却炊烟般升上墙头，飞扑向飘忽不定的长孙惠，沉重长刀走势如电。

瞿黎都怒喝声中，单拳扫飞满目石砾，左手搭往腰间，一点流星风似吐出，加以拦截。

厚重长刀横空荡开如影随行的尖钻般的锤体，万兴反向荡往任仲，原来志在替莫商隐解围。

瞿黎都一扯流星锤，锤体奥妙溜转着尾追。

三颗拳大石砾临近脑后，长刀滑过锤体的破空声又随之而来，任仲权衡进逼的长刀走势，唯有咬牙调转长鞭。

如出一辙，莫商隐、舒照雪借石砾协助，双双逼退前后难以兼顾的对手，脱身掠上墙头。

长刀挑起长鞭，万兴从底下矮身穿过，长刀缓缓归鞘，傲立原地，根本无视处身瞿黎都与任氏三贤中间的不利位置，自信而洒脱。

任仲小弧弯曲身子，礼貌道：“得罪了，莫公海涵。”

莫商隐老脸顷刻间宛如又衰老十年，憔悴不已：作为当世了了无几，声威显赫的老一辈高手，不仅没在刘清莹手上讨好，眼前又被困住，这对于他而言，丧失的何止是颜面。

他倏忽展臂掠飞，投入寂静角落。

舒照雪惊叫道：“师叔，您上哪？”

莫商隐身躯没停，声音满是惨淡道：“代向派主致歉，就说我莫商隐心灰意冷，从此不再过问武圈事务。五湖四海志，一醒百余年，……。”反复念叨着最后一句话，怆然远去。

舒照雪犹豫着钉在原地，面朝严韬明，咬牙出声道：“澹然甘拜下风，从此不再打扰南方。走。”

叫起万兴，两人大鸟般投入高墙后。孙游齐被杀，莫商隐脱离教派，李元常被废，此行等于折损一半，他们不服输都不行。

瞿黎都并没阻止，显然没有赶尽杀绝的预先计划。

刘清莹看着黯然长叹的严韬明，唏嘘不已：莫商隐百年追名逐利，最后以这种方式告终，颇令人感触。

梁韵纯忽然大叫道：“看，州府出兵了。”

几团斗大火球弹上空中，落回地上继续燃烧，映红半边天；呼啸冲杀随即传出，愈演愈烈。

耶律锋奇满意微笑道：“正是时候。”

刘清莹不禁摇头：借官府势力杀人，即履行携手合作的承诺，又能使必然损兵折将的东晋将士对澹然道恨之入骨，一石二鸟，阴狠毒辣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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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相对，彩带如臂挥指，时而倒卷，时而如棍抡击，灵活无比。这是巧无双威慑天下的奇兵，取名飘香。

量天尺犹如旋风滚动，时长时短，收缩如电，招招不离对手要害。

龚无忌深知飘香带具有刀剑难伤兼多彩颜色惑人耳目的双重功用，频频采用攻敌之必救的打法，每每借两败俱伤的心理战逼迫对手陷于被动。

短兵相接，龚小雅重新弹向空中，一振微麻的手腕，剑化流光，平实无华的削去。

蒙面女一声不吭，剑走偏锋，闪移飘忽不定，刁钻辛辣。

长剑悄无声息对接，蒙面女风似滑到龚小雅背后，一扯手中被无限拉长的剑穗，长剑当头回击。

千斤重力有如砍上鸿毛，龚小雅色变着疾拧前倾的重心，长剑原势上贴脊背，及时挡开利刃，正面急出一脚，同样危险万分的挡住对手涌往漆盖的劲掌。

力道汹涌侵袭脚脉，她跄踉抛落地上，连续踩裂整排瓦片，不等脚跟站稳、陷入蒙面女狂风般攻势。蒙面女以出其不意占据先机，但胜龚小雅一小等的实力是事实，可见澹然道的确好手如云。

叶惊鸿从巧无双身旁五尺外的瓦洞中冲天而起，扰人耳目的怪叫一声，贴着瓦面人刀合一式进犯。

飘香带一节节折叠回缩，吐缠时却捞到空处，看着钢尺反客为主的涌近，巧无双咬牙切齿：好不容易得来的优势转眼丧失。

叶惊鸿不厌其烦，跺脚掀起一排瓦片拦住紧随而至的黄妲莺，又虚晃一招将人吓退，凌空投向龚小雅。

静等利刀锋芒分分挨近，蒙面女左掌乍起，奇准拍中叶惊鸿手背，一心二用，终于露出空门。

龚小雅狠劲荡飞差点让她饮恨的飞剑，利剑直奔对手空门，将对手逼退，得到难得喘息。

臂腕震麻若废，叶惊鸿左手捞住脱手的长刀，落足龚小雅身边时机灵灵打了个寒战：从入侵劲道的强弱判断，这个见不得光的女人或许仍亚于巧无双。

莫商隐败阵与震天的喊杀声同时传来。

巧无双脸色惨变，撮嘴长啸，引来大群潜伏暗处的高手。

难得空隙，龚无忌掠向叶惊鸿，哈哈大笑道：“巧无双，咱们握手言和吧？”

巧无双巡视正涌进院里的大群助手，脸上结冰道：“少废话。”

伴随指令，十多名清一色的澹系女性高手整体协一的落定四方位置，令人眼花缭乱的彩带瞬间重重接合。

叶、龚三人懔然对视一眼，不等彩带向内圈收缩，跺脚踩断过半用来支撑屋顶重量的椽子，率先出击。

“丁当……”，划入彩带的刀剑一股脑儿被挡回，龚无忌一不做、二不休，量天尺伸入彩带底下的狭小空隙，抡断前后左右的所有椽子。

本就千疮百孔的屋顶哪禁这么折腾，又不知谁发狠弄断叶、龚三人立足的六根椽子，顿时人仰马翻，整个屋顶漏斗状塌方，声势吓人，

欲哭无泪的叶、龚三人窥准阵脚大乱的敌隙，射入院中。

另一圈彩带迅猛围上去，明枪冷剑隔着层视野蜂拥来袭。

格开一刀一剑，龚小雅一剑切开迎面飘来的彩带，刚踩出一小步，一柄肉眼仅察的精光长剑在左半面彩带上现出印痕。

“铿”，暗剑偷袭未遂，悄然隐没，龚小雅仓促应变，踉跄后倾，几乎倒地。

拥有该能力的人非巧无双、蒙面女莫属，她们夹在乱兵之中暗袭，接触前的那一刻谁能分清对方功力高低，这一招着实够毒。

龚无忌与叶惊鸿接连步入后尘，前者猛一咬牙，量天尺将左右两方的彩带释力绞成一团，令人猝不及防的扯入两名专事摆弄彩带的澹系高手。

龚小雅与叶惊鸿联手扫开前后左右不下十支阴刀明剑，满脸雪白的喘着粗气撞上龚无忌背部，体力都面临透支边缘。

“啊~~~”，撕心惨叫刺痛人心，两身入内围的澹系高手的要害连中数刀，被军惨不忍睹的肢解。

攻势稍停了停，反而变本加厉。澹然道挽回最后尊严的可选择机会被逼入死角，一切势在必行，没得考虑。

尖啸震慑人心，万兴单脚点踏屋脊，厚重长刀夹万斤神力劈指而至。

四周兵刃同离周身三尺，叶惊鸿不由拥紧手心渗出冷汗、脸上却呈现从未有过的平静的龚小雅，诈道：“凌先生。”

“臭小子，死到临头才懂得搬救兵”，无敌神将一诈即来。

凌风云平地浮升，两指轻轻弹出后，跨到叶惊鸿身前，周身空气骤然结冰，惊天动地的掌风剧烈涌动，到达叶惊鸿等尺内的利器连同主人触雷般倒栽出去。

“锵，锵”，万兴反身驾御长刀，斩向空中，刺耳鸣响刚过，他夷然无惧的横劈出第二刀。

“好小子”，凌风云嘉许声中，右掌诡异变幻着拍上刀背。

万兴浑身一颤，抛落院中，宽阔额角久凝皱纹。这时倒栽出去的几名澹系高手正砰然倒地。

外围敌人本该出现的第二波无谓攻击随即自然停止了，显然受到了诸如巧无双等人的授意。

等场面稳定下来，蒙面女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神秘之极。

叶惊鸿一屁股软坐地上，望着如水飘逸的凌风云，舌头打结：即为他如同仆人似的现身，又为骇人听闻的武学表现。另外自身双腿酥麻，骨头散架，已经站不稳。

看了看墙头上紧跟着舒照雪现身的瞿黎都、任氏三贤，再看看龚无忌、叶惊鸿三人，明知一败涂地的万兴反而爽朗笑道：“飘影掌果然名不虚传，兴先行告退，改日有机会一定再请先生指教。”

堂堂皇皇下了台，率众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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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千计官兵一字排开，弓箭手处在前沿,轮番上阵。

箭如雨下，将各个能够藏人的屋子射成马蜂窝。

屋子里同样以利箭还以颜色，澹然道子弟个个臂力强劲，又碰上密集人群，箭无虚发。

一名盔甲护身、高大魁梧的将军高居马上，猛挥手臂，指挥士兵往前冲击。他身后百步之外是身穿五品官服的官员，该是滁州城的郡守了。

士兵一排排倒下，幸存者不顾生死的向前涌，直到双方利箭再难以寻觅到清晰的目标。

短兵相接，凄厉惨叫声迅速漫延扩大。

澹然子弟尽管武艺超群，奈何双拳难敌四手，顾盼间数人身首异处，可他们却始终没有退缩半步，阻挡顽固有力。

血肠飞溅，彼此踩着或同伴或敌人的尸体相互厮杀。

深入内围的将士突然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后排一大帮人后，走势才停下。

舒照雪、巧无双、万兴等所经过的地方，人仰马翻。

万兴魔神似冲入人群，长刀砍飞一人脑袋，继续飘忽游动，停下手时，周围两丈内全是残肢断臂，再没有半个人站稳地上。

起到令士兵胆战心惊后退的恫吓效果后，他如神傲立，冷冷道：“郡守，我们澹然这回南下并不想与你们州府中人发生摩擦，本道事先专门派人礼貌性支会过，为什么依旧加以为难？”

年过半百的郡守，语气僵硬道：“聚众兹扰地方人心，久聚不散是欺我大晋无人。”

“郡守”，马上那名将军匆忙阻止，显然更了解澹然道的重量。

他大声质问道：“你们可伤到叶王子？”

“小王没事”，叶惊鸿远远发声道：“让他们去吧。”心头明白州府硬着头皮出兵的原因：倘若身份尊贵的自个死在滁州，地面上的所有官员、将领都将招来灭顶之灾，这就是森严等级所产生的律令。

郡守和将军如释重负的舒一口长气，后者挥手下令，兵墙迅速裂开一条大道，让澹然道大军浩浩荡荡的呼啸而去。

郡守直到敌人没影，晃过神后森冷道：“把这些不战先退的百夫长全给我抓起来砍了。”所谓百夫长就是军中带领百名士兵的小将领。

将军沉着声音道：“慢着，这些是跟随末将手下多年的兄弟，末将这帮亲手带出来的兄弟总是冲锋在前，请郡守念及他们以往的战功，法外开恩。”居然毫不客气。

“砍”，郡守冷冷瞪他一眼。

“谁敢动手”，将军忽然暴喝道：“要砍不妨加上我朱信威。”

场中没人在动，这为兄弟不顾前程的跟人翻脸的朱信威在军中威信不小，同时勇气可嘉，忠义无比。

郡守震怒后加大音量道：“朱信威，你造反了。全聋了不成，来人，把他也给我抓了。”

处在前方的十多名百夫长个个跟着缓缓提起大马刀的朱信威摆出大战一场的势头，没一位显的乖顺些，看来郡守平常有够不得人心的。

眼看一场剑拔弩张的内讧即将开启，缓缓跨过满地鲜血的巷道的叶惊鸿三心头宛如被压了块铅。

郡守匆忙下马参拜道：“护驾来迟，王子恕罪。下官滁州郡守……。”

叶惊鸿皱着眉打断他接下去邀功似的自报家门，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郡守官腔十足道：“身为将领尤其需要严守军纪、克已律属，他们不战先退、明知故犯、乱我军纲。朱信威纵容手下，更为此犯上作乱，罪不容敕。”

龚无忌不冷不热道：“想来郡守一定身先士卒，而且武技盖世，不然怎么会毫发无损。”

郡守脸色骤变，不是碍着叶惊鸿面子准动手拿人。

“家父生性诙谐，爱开玩笑，郡守别放心上”，龚小雅很了解老父目睹满地死尸的心情及对郡守骨子里为人的鄙视，匆忙打圆场。

叶惊鸿深深吐一口气道：“可否容小王说话公道话。澹然道实力小王最清楚，进不能伤到他们，退何尝不是明智之举。爱惜生命是人的本能，往往无心表现在不经意的行动上。固然法不容情，却有大小内外分别，为什么不可以适当例外？今晚有太多血腥因我而起，实在不想再看到它。”可惜身份上并不附带有实际处理类似事件的实权，否则哪会和眼前这种人多费唇舌。

朱信威乘机放下武器，拱手道：“王子的话正是信威的话，信威和这帮兄弟都来自北方同一块土地，对澹然道的实力非常了解。这是保存实力的唯一方法，请郡守从轻发落。”

郡守狠狠看他，咬牙道：“念他们初犯，每人杖击五十，以儆效尤，还不谢过王子。”

“扑”，百夫长一同下跪叩谢，而马上的朱信威唯独点头相谢，这是个不善官场之道的标准军人，而忠义是留给所有人的最终印象。

“多谢郡守赏脸”，叶惊鸿温文笑着走人。

郡守终于开口邀请道：“王子有伤在身，请移驾府里调养。”

叶惊鸿头也不回道：“不必了，衣服上的血全是别人的。”

“恭送王子”，郡守哈腰相送，在官场中的确只有像他这种人能飞的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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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梅谷。

叶惊鸿、龚无忌舒舒服服躺在大椅上，看着刘清莹、龚小雅端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惬意无限。

小诗恰好回来，传来喜讯：澹然道退出滁州，灰溜撤回中原了。

叶惊鸿故意失望道：“巧无双溜得还真快。”

龚无忌心情格外开朗道：“天地说大不大，怕她上天入地不成。小子，往后怎么安排，不如陪我北上走一趟，见识一下北地风土人情。”

叶惊鸿失笑后诡秘兮兮道：“中原嘛，去一定是要去的，却不包括您老。”

龚无忌翻眼道：“什么意思？”

叶惊鸿胃口大开，狼吞虎咽着道：“清莹给说说。”

刘清莹轻白一眼，忧心重重道：“严韬明下了战书，师姐执意一个人赴约。清莹好担心呢。您去劝劝吧，多一个人多一分安全。”

龚无忌老脸巨变，偷瞥嘴角含笑的龚小雅，皱眉道：“她能听我的？”

“别装了”，后者失笑道：“这事儿您去最合适。”

“臭小子”，龚无忌一把掐住叶惊鸿喉咙。

咳嗽着拍开大手，叶惊鸿愤慨道：“真伤心，我像出卖你的人吗？你怎么不问问自家宝贝女儿和人家暗地里交往几辈子啦。”

龚无忌红着脸看对视微笑的两红颜，干咳一声，岔开话题，惊异道：“听语气，你近期就要北上。中原与北方可是澹然道的地头，你小子总不至于一个人蠢得往刀口撞吧？”

见叶惊鸿苦苦笑着，龚小雅幽怨道：“咱们的王子可是一言九鼎。答应清莹去杀慕容垂、姚苌算什么，拿不准连带把盘踞长安附近的澹然道一并收拾了。”

“什么”，龚无忌从椅上蹦起来，看怪物似的将叶惊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瞅了个遍，可依旧震惊不减道：“杀他们，道字号的几个宗师有资格说说，而成败与否还得靠运气。你可知道他们前呼后拥的全是拔尖的好手，超过我的同样为数不少。”

叶惊鸿故作轻松道：“谁叫有人眼红我的破脑袋和一身臭皮囊，让她们折腾完了事。”心头尽是苦水：从他惊乍语气，姚苌、慕容垂两人显然比想象中烫手。

刘清莹理直气壮道：“矛头怎么全指向我，当初这事没有雅姐首肯，清莹哪敢擅做主张？”

“好呀”，叶惊鸿看着哑口无言的龚小雅，咬牙切齿道：“你们原来处心积虑、酝酿已久。郑重宣布，老子改变主意了。”怪不得她上回一脸幸灾乐祸，原来预先知道刘清莹存心将自个拖入执行道家使命的泥潭。

“开玩笑吧”，刘清莹傻眼道：“答应的事怎么能反悔。”

“言而无信算个鸟”，叶惊鸿中气十足道：“再下作的事老子做起来都像吃饭似的轻松平常。”

刘清莹气得直咬牙道：“不要脸。”

叶惊鸿最乐得欣赏她生气的模样，欢欣道：“面子不当饭吃，小命才重要，而且我想义父他们了，回去看看总不过分。”

“都怨你”，刘清莹小女人化的狠推龚小雅一把。

后者索性煽风点火道：“那时小雅没喜欢上他嘛，所以没反对。惊鸿啊，就这么说定，中原步步杀机，不去算了。留下来有雅儿成天陪你，比什么都强。”

龚无忌呵呵大笑道：“玩真的？”

“像开玩笑吗？”叶惊鸿立马改变称呼，一脸认真道：“岳父大人和小诗给我作证，杀人多没劲，风花雪月最动人。”

小诗伶俐过人道：“小诗饱了。”匆忙走掉。

等龚小雅、刘清莹相继离桌，叶惊鸿看着被莫名情绪笼罩的龚无忌，吁着气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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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下，万朵梅花竞相争奇斗艳，散发泌人心脾的芬芳，份外妖娆。

叶惊鸿让鼻中充斥清新空气，随口道：“清莹什么时候回扬州？”

刘清莹望着喷红吐翠的梅花，宛如没听到话，幽幽道：“梅花不畏严寒，总领群芳，每逢漫天飞雪，万花凋零之际，唯独它傲雪怒放，透露阵阵宜人清香，并以姣艳笑靥迎人而放射活力，花期之长、寿命之高，以及俱佳的神、韵、香、姿、色均让人萌生亲近之心。”

忽又一脸向往道：“清莹希望现在飞雪满天，再能等到雪后晴空，看到它红装素裹的绝世风姿。”

感染她的心境，叶惊鸿惊讶道：“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忧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刘清莹落寂回头，强挤笑容道：“哪有，别乱猜。对了，你知道小雅有位师兄吗？”

叶惊鸿惊异注目，缓缓点头道：“好像叫杜无锋。”

刘清莹回过头去，声音依旧忧郁道：“我见过他几次，人如其名。他性格偏向虚静沉寂，常给人淡漠万物的出世感觉，缺少阳刚和奋发向上的勇者霸气。小雅与他同门十年却没倾心过，尽管他非常优秀，并且不缺乏真挚痴心。”

“感情场上，女方往往居于被动，沉寂一些无关紧要，可是却会让再优秀的男人变成无锋的刀刃。”

叶惊鸿最看不得女人这个样子，为寻欢心，断章取义道：“正如清莹，越沉寂越让我迷恋得发狂。”

刘清莹淡淡回头白他一眼，踩上晚怡亭。

叶惊鸿定定看她只手扶栏、肩倚亭柱的疲惫不堪的模样，心疼兮兮道：“极诱是一种诱导方法，靠外界刺激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功用，我明白你的苦心。早先开玩笑的，别放心上。”畏惧生命诞生的心理被揭穿后，他再不敢找理由冷落她。

刘清莹沉重道：“秦国与我晋国实力悬殊，为保晋孝武帝等精神核心人员的生命不受威胁，天师道与本观投入了太多的力量，造成两头不能兼顾的现状，武圈内澹然、腾龙坐大就因这原因。淝水之战固然成就了一个永载史册的奇迹，各种尖锐矛盾也因此一下子被激发出来，肩挑重担，清莹感到好累。”

回想刺杀司马勒的那名刺客的能耐与目的，再想武圈内风起云涌的暗潮，叶惊鸿顿时明白“各种尖锐矛盾”的指向，一下子没了声音。

刘清莹长吐一口气道：“武圈内奉行的名言是‘变是永恒不变的道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确是千百年来不可逆转的自然趋势。刺杀姚苌、慕容垂象征强武涉政，你一定以为我在走腾龙道等的路。”

“事实完全是另一回事，这两个人与澹然道、罗碧堂甚至腾龙道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政武合并势头一旦分庭抗礼式形成，旷日持久的杀戮将无限期蔓延。”将这始终困扰叶惊鸿的大漏洞天衣无缝的补个圆满。

叶惊鸿俯栏眺望潭水，苦笑道：“严韬明解释一切纷争来源于人对自由的向往，你如何看待？”

刘清莹茫然道：“没人说得清生存之外到底在争什么，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人生无定数，得得失失、成成败败，我说不清。但我们是为了天下间不能公平去拥有生命的弱势群体，求的是内心的宁静和无愧。”

叶惊鸿怔了怔，没了下文。

“你说生命像不像水中泡影？”刘清莹缓缓从背后抱住他，尖叫道：“别转头。”

叶惊鸿感到后颈的滚烫泪水，僵在原地道：“怎么了，清莹？”

“不许问”，刘清莹深深埋头，霸道拍打着他的脊背警告。

等她情绪逐渐平复，叶惊鸿试探道：“为什么说生命会像水中泡影？”

在一而再的肆意嘲讽和低劣行为被平淡化解后，他简直不敢相信是什么让这位绝不容易受伤害的强者如此失控。因真假难辩的万物中，泪水是绝无仅有的死物，尤其出现在强者脸上就更假不了。

“没什么”，刘清莹幽幽道：“多次徘徊在生死线上，你应该更明白人生无定数的真正喻意。希望你能对小雅热情些，因为留给你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已经不多。未来我们三个人是否能够活着再团聚谁敢确定，别再为彼此生命留下遗憾了，好么？”

叶惊鸿点头道：“那是我内心阴影作祟，原因全在我一个人。如果这伤害了清莹，惊鸿诚肯道歉。”

刘清莹叮咛道：“不许你再对我们冷嘲热讽。”

叶惊鸿回头抱紧她道：“我哪有那么厚的脸皮，好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来了”，刘清莹第三次避开，匆忙收拾情绪，转身迎去。

几丈外的梅树后转出娇巧可人的小诗，她急匆匆道：“凌先生来了，他要见你们。”

叶惊鸿惊愕难当：凌风云怎么死缠不放，走哪跟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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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盯住并排出现的叶惊鸿、刘清莹，再看了看身边的龚小雅，凌风云唉声叹气道：“若晚生二十年，准把你小子干掉。”

“幸好没有如果”，叶惊鸿抚着胸口，做出一副庆幸样，表情丰富而夸张。

凌风云呆看相觑苦笑的两红颜，同样夸张道：“小雅、清莹被比作南方的半壁江山，果然名至实归，我算是不虚此行了。”平辈自称，礼敬有加，展示温和与幽默。

刘清莹、龚小雅又相视苦笑：言语让人即感受用又吃不消，凌风云年青时比叶惊鸿更招人的传言恐怕假不了。

没料礼敬只为铺路，凌风云郑重其事道：“能不能单独选个地方，有件火烧眉毛的事急需两位伸出援手。”

叶惊鸿挤着脸道：“您老没找错人吧？”三番两次卖人情给自个却有求于第三者的她们，的确让人想不通。

“没你什么事”，凌风云反客为主，伸手请起她们，商议大事去了。

半个时辰后，凌风云、刘清莹匆匆相伴离开，后者行囊在手，当然是回扬州。

掌灯时分，龚无忌、小诗饭后一同消失，诺大梅谷顷刻安静下来。

叶惊鸿凑近刚刚出浴、通体喷芳的龚小雅坐下，试探道：“你们三个人整整窝在屋里半个时辰，都在聊些什么呢？”

“不关你的事”，龚小雅斜眼道：“对了，清莹情绪十分低落，你发现了吗？”

叶惊鸿苦笑着点头道：“你没瞧我后背衣服湿了一大片。”

“她哭了”，龚小雅一脸惊愕，不敢相信刘清莹也有抹眼泪的时候。

叶惊鸿诘问道：“你没问她原因？”

“问了”，龚小雅诧异渐褪道：“可她不说。”

叶惊鸿瞪眼道：“你们姐妹混假的呀？”

“好会心疼人，没看出来”，龚小雅没好气道：“平日里干嘛老拿话气她，装的累不累。”

见叶惊鸿哑口无言，龚小雅见好就收，亲热拉起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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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干什么？”到达龚小雅喷芳的闺房外，叶惊鸿才懂的开口。

龚小雅松开手，晕着脸坐上chuang沿，目光大胆而炽热道：“雅儿准备好了。”

叶惊鸿叹为观止的摇头走进道：“你就不能腼腆些，不怕吓跑我呀？”

“有人天生一副贼胆，怕过东西才怪”，龚小雅抓住他衣领，轻轻将他拉上chuang，火热伏上去道：“雅儿可以比所有女人纯洁，可惜你不喜欢嘛。来吧，献上你最火热的激情，也教人家怎么取悦你。”

女人用如水般难测来形容绝不夸张，此刻的她哪有一丝往日的影子，只有尤物两个字能形容了。

丰胸热力穿透而下，叶惊鸿发觉腿根骤然躁动耸立，再一次暗暗松了一口气后，反身将她压在身下。

生理的冷淡让他忧虑缺乏应有的热情，而眼前的龚小雅恰恰能治愈任何不举者，何况只是冷淡而已。

“嗯……”，龚小雅不堪肢体的紧密摩擦，轻吟出声音。

触目艳红欲滴的容颜、剧烈起伏的高耸胸脯，叶惊鸿魂荡神驰，双手不能自控的滑入她衣内，肆意攀移。

衣服羽翼似脱离，龚小雅十指茫乱而有力的抓住由下体缓缓上升并埋在丰胸上的头部。

滚烫舌头所经过的每寸肌肤泛动潮红，直接勾起火焰，如滚雪球般蚕食矜持，她理念渐趋丧失，失声呻吟，喉咙里流溢出的渴望勾魂摄魄。

充耳激荡欲火的呻吟，叶惊鸿凭借经验，全身心释放出艰难的克制，缓缓融合进她体内。

“嗯……”，龚小雅滚烫的玉体情不自禁的剧烈颤动，十指嵌入他坚实的背肌。连她自身也感觉不可思议，声音居然那么的淫荡，完全是内心**的发泄。

叶惊鸿有意无意的把握着节奏，尽力延长男欢女爱的酣畅淋漓。

火热的耸动、意乱情迷的迎合久久持续，在这撩人心火的寻欢中两人彼此占据与拥有，浑然忘了身外物。

外面寒冬刺骨，室内是春暖花开。

攀上灵欲巅峰，龚小雅情难自控的嘶叫着有力挺动身躯，死死缠上叶惊鸿腰部，玉齿不自觉深深嵌入他厚实的肩膀。

彼此爱yu连身体宛如溶入对方体内，那种水*融令彼此恍忽而清晰的切入对方精神内在，情感层面达到前所未有的契合。

好久后，瘫软如棉的龚小雅惊觉僵在身上的他，幽幽启眸道：“是不是雅儿表现得不好？”

叶惊鸿凑唇深吻一口，温柔擦拭她脸颊上汗水，撑着手臂移开，用阳光笑脸迎接道：“不，雅儿好极了。这是惊鸿有生以来最美妙的经历，感动和幸福极了，真的。”反复重复程度字眼，份量不容怀疑。

龚小雅有些脸晕的看着他肩头正流血的齿印，撒娇道：“不，一定有事，说嘛。”

叶惊鸿暗暗佩服她的敏锐，苦笑道：“关元穴前好像有一堵墙，外泄的精元一碰到它就往回弹，接着莫名其妙的消失。身体其他地方风平浪静，精元仿佛凭空消失，好奇怪。”

龚小雅扫视过仍然杀气腾腾的阳刚家伙，暗暗结舌之余，潮红着脸道：“以前会这样吗？”措词迷乱，因他的精元若以往就不能外泄，小昭自然就不会怀孕。

叶惊鸿痴痴看着她风雨后荡漾玫瑰红的全身每寸肌肤，艰难吞了口唾沫道：“别的倒正常，只是*的那一刻下身阵阵痉挛式疼痛。”坏手不自觉又搭上去。

龚小雅拍开坏手，娇嗔道：“别胡闹。嗯，或许你小腹受过重创，致使关元受损，又或许因为该穴是极诱至关环节，清莹她们实施极诱时将它修补过头，超强加固，变成封闭。坏家伙，天都在成全你，称心如意了吧。”

叶惊鸿感怀相拥道：“如果说十八岁前上天有意弄人，那么之后普天就是唯独垂青厚赐我一个人。”

精元不能外泄意味他不能够使任何女人怀孕，对于痴情男女来说不啻晴天霹雳，她反而表现得比他更洒脱。

在这样一个无后为大、世俗礼教横流的时代，她以圣洁女儿身，不顾世俗名份、不顾尊贵出身的如此私下主动寻欢，有谁能比她更敢于面对世俗眼光、更智视人生？成为宠儿，他怎能不动情。

“哪有那么夸张”，龚小雅满足合上盛满春意的眸子。

“对不起”，叶惊鸿由衷道歉。

龚小雅婆娑着布满伤痕的胸肌，居然一下子体验到他对以往逃避热情以及伤害她的种种歉疚，情意绵绵道：“小雅学武途中的大部份玩伴十六七岁已成家立室，耳濡目染，生理始终没有真正平静过。当一个个才俊从未间断的擦肩而过，人家几乎要气馁的胡乱打发自己。”

“清莹信中提起你直到我们相见的那一刻，人家知道苦苦守候的终于来临，是这浩荡有海里的一个奇迹让小雅终于按捺不住内心如狂的欣喜。现在回想起来，发觉自己好没女人味……。噢，雅儿可以这么说，却不许你这么想，更不许说出口。”

叶惊鸿看着被褥上一滩刺目的落红，鼻头一酸，久久说不出话来。

龚小雅甜蜜无限的头枕胸膛道：“感觉真好，别动，让人家听着你的心跳。”

肢体紧凑，叶惊鸿顿感难以压抑的躁热袭卷而来、一发不可收拾，赶忙咬着舌头找话题道：“雅儿给说说中原势力分布，好么？”她妩媚万分的举手投足姿态实不亚于魔鬼躯身带来的那团火。

龚小雅低语道：“北方柔然国兵强马壮，最强大；盘踞长安的羌、鲜卑两胡族次之；其实最弱的反而要数处在长城一带的羯、匈奴两胡人种族，他们名称守疆，其实是在养兵。”

“中原虽是氐人皇帝掌权，但随着苻融、苻坚这两位象征前秦王朝精神抵柱的亲兄弟在淝水的一死一伤，影响无限扩大。中原原本存在三政七武十分天下的所有利益矛盾，这样一来，未来形势走向势必扑朔迷离，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

“这回北上有些人你会直接或间接的碰上，澹然道不用说，罗碧堂和太平道你要格外小心，因眼下你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众所周知的。这三派一向擅长隐藏实力，好比道天舒耀雪的子弟讳莫如深、太平道名震天下的‘八大神将’无一被知晓身份。政界如出一辙，例凡帝王将相的总少不了保驾的能人。”

叶惊鸿瞪大道：“不显山露水的人这么多。”

“嗯”，龚小雅娇气道：“还不包括巾帼呢。北宁、王技艺超群，不比清莹和我逊色。还有‘天涯孤燕’慕容薇和凌风云的独生女儿凌菁菁，前者因独来独往获名，后者有‘邪顽’之称，全难缠得很。现在又出了柔然第一女强人长孙惠，挺争气的。”

叶惊鸿粗重喘气道：“‘艳姬’崔方慧为什么没加上？”他一向自负眼力，与她那惊鸿一瞥令发现她深不可测的内涵，固然察觉她不谙武，但美貌同惊世才华的配合使她同样拥有武人无坚不摧的潜能。

“的确该加上”，龚小雅赞同道：“我也是昨晚刚知道有她这么个人。”

叶惊鸿艰难干咳一声道：“我去给你弄水洗澡。”

她的雪肤冰肌构得上惊心动魄，仅仅视觉触及背部的丰实曲线已让口干舌噪，想扑都扑不灭，实在要命。

“不要嘛”，龚小雅痴缠得紧，撒娇道：“多呆一会。”

叶惊鸿双手老实不客气起来，爱不释手的攀升上乳峰，挤眼道：“你自找的。”

龚小雅呼吸迅速急促起来，玉体阵阵诱惑扭动，喉咙里发出阵阵兴奋哼吟，这无异火上浇油，立刻引来另一场风暴。她初坠男女极乐，自然乐此不疲。

风平浪静后，她滚开锁人目光的娇躯，瘫软如泥，连发梢也浸透在香汗之中。

叶惊鸿拉被盖上她颈下部位，伸指捏捏她鼻子道：“小馋猫的体质真好，我去了，回头再好好收拾你。”精力旺盛的**裸闪出屋去，尽管生理意犹未尽，心理上却无限满足。

生理上意犹未尽是因为极力表现所致，在男女之事上他可谓经验老道，那种**手法哪是龚小雅这样的嫩雏所能抵抗，何况床第之间一旦融入真正男女之情，像她这样的新手便特别容易兴奋并被慰藉。

龚小雅缓缓合上风情万种的双眼，懒洋洋喘着气，根本提不上力气去追究他那刺耳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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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挣脱臂弯上酣睡正浓的龚小雅，叶惊鸿起身梳洗，临出房时久久凝望床上宁静、安详得感染人的睡美人，直到此刻还感觉宛如置身梦境。

龚无忌看似悠闲的坐在大厅上闭目养神，桌上的行囊暗示了去意。

对他来说，静玄是一个永远打不开的情结，扬州势在必行，而且越快越好；另外刘清莹与他宝贝女儿既然让叶惊鸿单独前往长安，自然会有妥善安排，这也是他放弃陪叶惊鸿出行的一层原因。

无言对坐，叶惊鸿对上颇有异样又试图掩饰的眼神，一丝灵光射过心头，使体会龚无忌此时此刻的心情。

龚无忌看着垂头不语的小诗道：“这里到长安相隔千里，一路上跋山涉水，一切小心。”

后者傻傻抬头，恍忽也察觉到本来亲密无间的两人顷刻生疏了许多。

“惊鸿晓得”，叶惊鸿尽管铁齿铜牙，舌灿莲花，却不知该怎样开口，好久后才开解道：“静粟观让我孤身犯险，猜想沿途一定做了绝佳布置，您放心。”有意避开刘清莹的名字。

龚无忌提起行囊，站起道：“我该走了。”

叶惊鸿一路默默送出谷口，送上衷心祝愿道：“岳父保重。”

龚无忌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说句真心话，确实佩服你小子。七天，仅仅七天，你轻而易举的抢走了我唯一的心头肉。你也保重，扬州事后，我会去长安找你，别轻易给人宰了，哈。”一阵长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惊鸿驻立风中，目送背影，茫然而失落：这被勾起的，宛如一个生死轮回般漫长的七天蜂拥心头，塞满每道神经。

玉臂缓缓抱上他胸口，龚小雅侧着脑瓜用乌亮秀发摩娑颈部，喜滋滋道：“好厉害，让爹反过来开导你呢。”

显然早知老父对她依赖、依恋甚至于类似zhan有的复杂情感，所以故意避开，把把当愣头青往刀口上撞。

叶惊鸿反手狠拧她圆臀一把道：“要是早知道会冒着被大解八块的危险，昨晚打死我也不和你鬼混。”

“哎哟”，龚小雅叫声蛊惑人心，轻咬着他的耳垂逼问道：“什么鬼混，说清楚。总把人真心当驴肝肺，混蛋家伙。”

不仅坏心情被荡涤一空，叶惊鸿骨头也被骂得酥软，反身一反扣住纤腰，恶意凑耳道：“我们换个地方，免得把小诗教坏。”

小诗耳朵挺尖，本晕着脸的她没命似逃避。

尤物挣脱出去，狠白一眼道：“真该让那根绳子继续勒紧你的脖子，这是我最得不偿失的。对了，郑重警告你，少在外面拈花惹草，否则看我和清莹能饶过你。”

听清言外之意，叶惊鸿厚着脸皮试探道：“雅儿不和我一道上路吗？有你看着，什么心存不良的坏女人敢存觊觎心思，什么美人尤物不会自惭形秽的靠边站。”

“人家想极了，可惜不行”，龚小雅唉声叹气道：“人家答应师兄，每年年底去看师父，他老人家可以说是雅儿的半个父亲，我们的事他点头才成。”

看出表情不乏夸张做作成份，叶惊鸿差点想追问她的叵测居心，可还是忍住了，因为那是强人所难的逼迫。她比刘清莹可爱动人的地方正在于有迹可寻的狡猾。

作为死党，她不可能不知道刘清莹最深层次的险恶用心，恍悟没有追问过这个令人费解的大阴谋，他醒觉在她美色与真心的攻势下已经败的一塌糊涂，心肠再也硬不起来。

“来啦”，龚小雅小女人化撅嘴道：“变变脸去，免得澹然道一路死缠你不放，影响了你对清莹的效忠。”

叶惊鸿挤眉道：“怎么个变法？”

龚小雅眯着眼，可爱无比的笑道：“尽量变丑一些啦，再扮成哑巴。男人我不担心，就怕碰上漂亮女人你忍不住撕掉本不怎么样的伪装和修养，变成一只饿狼。”

叶惊鸿没好气道：“干脆把我扮成个女人得了。”

“噢，真是心有灵犀”，龚小雅脸颊溢出甜汁道：“正担心你不肯接受。”

叶惊鸿咬牙伸手捉人，不是逃得快，准把她扔下谷底去。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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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手遮天传

作者：子秋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四章』

- 『内容简介： 子秋多月奔波在外，小说因此也一而再推迟进度，一度几月停止更新，对于那些半年来始终坚持子秋的读友们，子秋在此衷心说声谢谢。 修改版将于今日起上传，由于修改版改动弧度较大，原毛稿与之严重脱节，为保证您阅读最起码的连续性，子秋不得不将作品删后重新上传。此点更请读者谅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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