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豪侠

作者：九天邀月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二十章 三才斧』

- 『内容简介： 燕赵之士，梅兰气节。 荆轲刺秦，燕丹命陨。 天下是否有最强武器？ 天下最大杀手集团首领是谁？ 车同轨，行同伦，焚书坑儒，万里长城。 不共戴天之仇，重愈泰山之恩，纵横捭阖之怨。 天下大势中，公子振衣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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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楔子

- 第一章 边陲小镇人家

- 第二章 芦苇荡杨花雨

- 第三章 公子计流萤舞

- 第四章 礼三担人三匹

- 第五章 兔子轻功残花

- 第六章 妙饰物夜身影

- 第七章 少年月夜狂刀

- 第八章 刀褪布人溅血

- 第九章 流失劲马蹄急

- 第十章 当年事刀光影

- 第十一章 弥天仇泼天恨

- 第十二章 此间少年何去

- 第十三章 天黑好办事

- 第十四章 暴吐公子居

- 第十五章 落雪满官道

- 第十六章 再救君别渡

- 第十七章 风花雪月

- 第二十章 三才斧

楔子

天佑孤儿院在巷弄的最里面，中午十二点一放学，街上三三两两见一些学生走着。学生都背了书包，其中一个少年手提了两本米黄色书皮的书，特别显眼。少年身体稍显清瘦，不过眉目顾盼间很有精神，他脚步轻快的跨进院中来。

院中檐下坐着两个中年男人，面前黄竹小茶几上摆着两盏清茶，正冒着丝丝热气。见少年进来，东首着白衬衣的男子道：“天行，放学了？”那少年“嗯”答了声，颔首叫道：“陈伯伯！”

少年叫荆天行，自小在天佑孤儿院长大，独特的成长环境，在同龄人还在父母面前撒娇的时候，他已知人间风雨。那中年男人是孤儿院的院长，名叫陈安民，微微发福的身体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闻言，温和笑道：“嗯，快去吃饭吧。中午好好休息，上好下午的课。”荆天行乖巧中含着一丝倔强，很让他喜欢。

荆天行应了一声，向食堂走去。院中孩子多，去晚了就没有肉吃，只能吃青菜洋芋，喝没有鸡蛋的鸡蛋汤。人人急急忙忙，可他却不急不慌，小小少年，竟然有一番不争气度。

看着荆天行消失在食堂中的身影，陈院长对面，西首那中年男子一身红T恤，伸手扶了扶眼镜，道：“天行眉宇看着气度不凡，也不知道将来能有什么造化。”那中年男子叫王有仁，是孤儿院办公室主任。陈院长听了，抿茶一笑，道：“果真那样，算得我们孤儿院的福缘了。”荆天行在这院中，从不与伙伴玩，性格倔强孤僻，书朋笔友，常独来独往。王有仁不由问道：“他是怎么进院中的？”

陈院长又端起紫砂茶壶，自己斟一杯喝了，笑道：“十五年前，大年三十夜，雪紧风寒，院中没有几个人，连我有共三个人帮孩子们做了饭，吃了安顿好他们睡下。回家时候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婴儿，就是天行。当时他身上只裹了一条破陋的毯子，天很冷，可他却不哭不啼，睡得正香。当时都快过十二点了，院中都安排好，我就把他带去家里。”

王主任问道：“他的名字呢？你给他取的？”陈院长摇摇头，颇有神秘样子地道：“内子给他洗弄的时候，发现他腹内藏了一纸，上面写着：

老朽年越八旬，夜拾此子，思及数日，想将死之人，无力顾活。不得已放于你处，天道轮回，也让他能在这世间享一回安乐富贵。老夫姓荆，世间不平事多矣，望其能替天行道，估取天行为其名。”

“末尾没有日期，想来也是段蹊跷事情。”陈院长笑了笑，“不过这名儿取的不错，从此以后天行就一直呆在院里，直到今天。国家政策扶持，院中的孩子也能上学了。”

王主任“嗯”了几声，和陈院长又喝了会茶。

时当盛夏，人往地儿上一杵，站着不动都会衣衫汗湿。孤儿院坐落在一条弄巷里边，周围烟酒茶行，粮米油店，人来车往，加上小摊贩交错混杂，更显嘈乱。

天气炎热，小贩大多卖些冰棍雪糕之内消暑的东西。其中却有一小贩，脸色黑黄，身上胡乱搭了条背心，下穿及漆马裤，踹了双人字拖不开眼的推了火炉，当街卖起烤红薯来。他站在天佑孤儿院右侧墙根下，这里没有巷弄口通风。合热得他不断大口大口冷水往肚里灌。他听信奇货可居的生意经，在这艳阳高照的大暑天气兜卖起热物来。

这小贩正拿着污黑的帛巾抹汗，却听巷口一阵声起，待看时，只见巷弄中行人四散躲开，瓜果蔬菜抛洒一地，人群中冲出一辆民用小拖拉，横冲直闯，胡乱而来。那左突右扭的车身仿佛抽筋一般，不听司机指唤。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那小贩的面前，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大都僵在当地，拔足不得。那小贩不幸就是这类人中的一个，只见他两眼发直，双脚如灌了铅一般，定在烤炉边。眼看小拖拉颤抖着就要撞上去，司机也吓蒙了，他不负众望地本来要踩刹车，却错踩在油门踏板上。车头柴油机“突突”冒起黑烟，惊起两人。二人呼啦发一声喊，小贩向一边大跳倒去，司机也及时横跃离车，拖拉机直直地像小贩的火炉撞去。

“砰”的一声，众人站定看时，火炉里面红黑煤炭扬天抛起，散落四周，烟尘四漫，几个红薯棒子滚去老远，被去上学的娃子捡了吃。其中有那正燃的红的煤炭掉落在附近伞棚上，眨眼间，窸窸窣窣的火苗就串了起来。

这下可不得了，这条巷弄嘈杂脏乱，就像小菜市场一般。如果烧将起来，加上两边居民楼和最里面的天佑孤儿院，如果烧实在了怕是一场大祸。人们楞了几秒，马上反应过来，一时间救火的救火，报警的报警，乱成一团。陈院长和王主任早听到了动静，忙跑出门一看，巷弄两边摊点火苗已烧起老高。二人一惊，“这要是祸及院中……”一想到院中那么多孩子，陈院长越想越怕，当下顾不得什么原因了，急急报警，又组织大家有序地用可用的桶盆和水救火。院中孩子听到外面热闹，也跑出来看，王主任忙将他们拦住，加上天热，隔开老远，火苗都能灼人。这巷弄出去到大街上要弯弯绕好几回，是以老远的听到消防车的警笛，却迟迟不见大红色的消防车影子。

天干物燥，众人用洗菜桶盆的车薪杯水，怎能敌住熊熊大火。眼见火大了，在近前可能有危险，烈焰滚滚，黑烟滔滔，老远一股热浪喷胸而来，这阵势吓得众人纷纷往后退。

天佑孤儿院在巷弄最里面，火从门口燃起，阻断了道路出不得。陈院长和王主任站在门口，满头大汗，院中还有没去午休的孩子却新奇加畏惧的站在他们身后，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十分钟过去，呼啸声中，消防车终于停在了巷弄口。呼啦下来十几个红衣白帽的消防人员，老远见着火光冲天。他们平时闲的心里发慌，现在一阵慌。队长吼了一句“都杵那咋地？”哥几个反应过来，忙卸了工具忙活开。

巷弄口拐角有一定水桩，转瞬间碗口大的消防水管就扣了上去，一直摆到距离火点十来米处，然后撒丫子喷起水来。火头被压住，众人安下心来。未着火的人家心下庆幸，而被烧得焦黑一片的的人家则唉声叹气骂背运。

源源不断的水如大雨般泼洒出去，再大的火也灭了。二十分钟后，老远可见的火光变成了老远可见的黑烟。消防人员背着灭火器检查是否还有死灰复燃的地方，却隐隐听到还有燃物炸裂的荜拨声，众人纳闷，四处一寻，却见天佑孤儿院里面墙根处隐隐有火光现。

陈院长转头一看，心下一惊，他知道那里是孤儿院的‘图书馆’。那是一座独立一座二层小楼，是那种上世纪的老式木屋，因院中书籍大多是社会好心人士捐献的废旧书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院中屋舍不多，便收拾了那里放书，对孩子们来说，俨然一个小图书馆了。课余时间，很多娃娃都爱去那里看书。木制屋舍多有火患的隐患，他和王主任都意识到，只是资金紧张，政府只拨钱建了孩子们的宿舍，年前有一家公司捐钱建了座食堂，余者为孩子们购置冬衣。本来钱就不多，他们当然要用在刀刃上。为孩子们建新图书馆的事宜就耽搁了下来，只是这儿离门口较远，怎么也着火了？

陈安民当下忙忙往那里跑。待得近了，看见一座陈旧的木制小楼内明火夹着黑烟，风一吹，片片燃过的书纸随风成絮。陈院长发一声喊：“快来救火——”这小院打理的比较干净，不过却无取水处。屋檐下有大桶平时屯了些雨水，不过现在火势大了，挨近不得。正要去前门唤消防人员来灭火，忽听楼里面传来呼救声。“救命啊——陈伯伯——救命——”

声音掩映在烈火中，急切中带着一分凄厉。“天行？”陈院长闻声赫然一惊。天行怎么会在里面，中午孩子们都在午休，这里基本上没有人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荆天行午饭过后，感觉不困，刚吃饱饭也睡不下。左右无事，便来到‘图书馆’里看书，这也是他平时的习惯。图书馆里面的书大多因为是别人捐献的，新的旧的，厚的薄的，古的今的，经史子集，杂七杂八。荆天行的年龄正是对知识如饥似渴的时候，这样一个大杂烩似的图书海洋，最是他喜欢来的地方。

一进楼里，他轻车熟路地往粗略归类的历史那一栏行去，他于那些杂志漫画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感兴趣，却尤是喜欢历史。在他看来，那些金戈铁马的帝王，指点江山的将相，快意恩仇的豪侠读来真是让人荡气回肠。每读一遍，总有像是经历过他们的人生一遍的感觉。

正看着游侠列传，荆轲刺秦。“为什么？为什么秦舞阳那样一个勇士会坏掉荆轲的事？为什么那个医生丢药囊会丢那么准？为什么大殿中会有那么多柱子挡住荆轲的剑？”他心里不由得感叹着，可惜着，不觉入迷。

这时拖拉机撞上火炉后，声音不小，可是图书馆这里离路边比较远，他又怎么听得进。事又不巧，飞散的火炭有一块掉入墙根。满墙长满藤蔓，自然有一些干枯枝叶。一路引火，风一吹，贴墙飘进小楼乱书报纸堆中。很快引燃窗帘等物。荆天行浑然不觉，待他发现时，已是大火封门掩窗。

陈院长马上反应过来，顾不得去想原因了。左右看看没有灭火的东西，屋檐墙根处平时兜水的水缸看来也无济于事。当下发一声喊“救人啊——”忙抢将出去。

这时消防人员在王有仁的带领下已经引了水管进来，可是陈院长一看傻眼了。水管只够到进后院的门口，巷口的消防栓离这里实在有点远，车上备用的水本就不多，在外面早已放干，取了水管加上备用的也才刚好到这儿。

院中孩子也知道了有人被困在小楼图书馆里，水管刚到门口。一呼啦忙各去取了脸盆来盛水泼，一时间陈院长王主任消防人员还有大些的孩子人手一盆，你来我往，连绵不绝地抬水灭火。只是火借风势，这左右折腾间，火浪飞飞，热浪滚滚。众人挨近不得，泼出去的水那才叫个杯水车薪。

陈院长大声呼喊着荆天行，开始还有点回应，后来一点声音再也听不到。陈院长眼眶氤氲，小一点的孩子已经哭出声来。

荆天行开始还能通过窗口火焰缝隙看见陈安民，直到整个窗户被浓烟吞没。他只觉周身所有汗毛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皮肤越来越红，越来越烫，越来越痛。小手也拦不住往鼻孔里钻的烟。只觉头重脚轻，晕倒过去，诡异的是在贴地的一瞬间身体消失不见……

图书馆外面，陈院长看着被风吹开灰烟露出烧得通红的窗棂，不觉掉下几滴眼泪来。“天行……是不可能生还的了……天行……”另一队赶来的消防人员带来新水管接上，当火扑灭后，陈院长与赶来的医生一干人等进去一看。所有人都傻眼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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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本市西城区一条巷弄发生火灾，原因是一辆失控的民用拖拉机冲入小巷，撞翻一卖番薯小贩的火炉，燃烧的火炭飞散引起。事故波及几间民房。另外坐落在巷弄里面的天佑孤儿院后院的小图书馆着火，那里相隔事故处有一定距离，起火原因仍在调查中。火灾没有造成人员伤亡。院中负责人陈安民院长说当时楼中有一少年，不过大火扑灭后，医生没有发现任何遗体痕迹。最近火患频发，提醒广大市民注意防火……”

看着手中的《都市快报》，陈院长两眼发直，眼睛红红的。还是那个座位，还是那个茶几，还是有陆续放学回来的孩子……

“天行，命苦的孩子，这人间富贵，你何出去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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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边陲小镇人家

“呼呼……”耳边似乎传来火焰打转的声音，荆天行突地睁开眼睛，入眼是燃烧着的茅草屋顶，残屑碎枝窸窸窣窣带着火苗往下掉。周围墙上的土胚烧得开裂，毕剥有声。

“这是什么地方啊？”心道了一句，摸摸身上，衣服裤子稀稀落落，贴在身上，全身滚烫。屋中主要是土胚夯实的墙壁和地面，并不引火，只有茅草屋顶燃的正旺。他一骨碌爬起来，放眼四处寻找出路。

这时院中传来一声“行儿，行儿，我的儿啊……”荆天行凝眼一看，只见门外篱笆小院中，一身穿黄色缀淡蓝色玄边的宽袍上衣，下着曳地的绿色长缀长裙的中年妇人，散乱的头发如风打乱柳。儿子本已经倒下去了，再见荆天行爬起来，忙哭喊道。

“我的儿？她是谁？叫我吗？”荆天行顾不得纳闷，火势越来越大，门口滚落山梁大木，已经出去不得，全身快化了一般。脑中晕头转向，只喃喃记得天佑孤儿院，又呛了两口烟，喃喃叫道“救命……”

院中那妇人见荆天行茫然四顾，并不看她。她一个妇人家，欲破门进去，可是未及一丈远，就被火势给逼退回来，眼泪婆娑，喊声势微。“行儿坚持住，妹妹已经去叫爹爹来救你了，坚持住……”说完，再没力气，一交坐倒在地。

荆天行慌乱中看见屋角塌边有一方木桌，还没被引燃。他忙一边喊着救命一边滚到桌下，躲避屋顶掉下来的草木。

这时一男子越篱而来，头发用帛带紧系住，两樶鬓发飘洒，一身灰布对开袍衽，胸膛虎贲，键足有力，一个纵跃，跳到窗前，正要破窗而入，只是逼于火势。一顿间，转眼看到院中凉晒的衣服长布，顺手扯过一块，浇了篱笆旁边染缸里的水。披裹在身上，跳窗而进。大喝道，“行儿！”他左右看看，哪里有半个人影，心头一惊，还道儿子已经灰飞烟灭。一脚怒踢在木桌上，这一脚力道不小，木桌在空中打旋两圈，将门口悬着烧的七零八落的梁木撞开。一低头，看见晕倒在地的“儿子”。忙转悲为喜，大手一卷荆天行，用湿布包了他的头脸。踢开门角的断木，冲出门去。将他平躺放在院中。

地上那妇人看见“儿子”被救出来了，忙扑过去拉开湿布，见“儿子”满面焦黑，一头头发几乎烧光，衣服也被烧得七七八八，不觉心痛，叫道：“行儿……”

“哥哥……”老远听到一声清婉的呼声。却见一少女跨进院中来，年纪不过十三四岁，一头青发分挽丫髻小角，眉目如画，小脸致俏，一身对衽淡绿长衫，绿带束腰，裙裾轻摇，一双如碧荷出水的绿靴若隐若现。见哥哥躺在母亲怀里，全身焦黑无样，忙放下手中提着的两条肥鱼，跪坐地上，哭出声来。吓道：

“哥哥……哥哥，母亲，哥哥怎么了？”

那汉子忙道：“兰儿，你哥哥没事，快去打盆水来，给哥哥擦洗一下脸部。他身上有几处烧伤，不过不碍事。”又转头对那妇人道：“碧云，先烧点水，我去弄点药草回来。”说完一探荆天行鼻息，呼吸有力，只是晕了过去。转眼看见左偏房快已烧空，怕右偏房和正屋也被引燃，忙取过木盆往易着火的地方泼了几盆水，这才转身而去。

闻言，那唤碧云的妇人应了一声，自去烧水。兰儿取了清水，给哥哥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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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天行悠悠醒转时，已经是第二日上午。兰儿正在调弄鱼汤，看到天行醒来，见其一动，不觉呲牙咧嘴，想是碰到了痛处。忙走过去按住她道：“哥哥别动，你身上有几处烧伤了，爹爹给你敷上，要有好几日才好。哥哥，我盛鱼汤给你喝。”小女孩高兴地回桌边，朝外喊道；“娘亲，哥哥醒了。”

“爹爹？娘亲？什么情况？”荆天行茫然莫名，“这是在哪儿？”兰儿用竹碗盛了鲜鱼汤，坐在塌边，道：“哥哥，我喂你吧！”荆天行忙伸出手，道：“我自己来。”只是声音有点沙哑。看到娇俏可爱，予笑于嗔的兰儿，再看她的穿衣发饰与孤儿院里的女孩子大不相同，不觉看看四周，更是陌生更甚。于是挣扎着要起来。

“你……是谁？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陈伯伯呢？”

兰儿杏眼圆瞪，仿佛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忙喊爹娘道：“爹，娘，哥哥他……”碧云听说儿子醒过来，放下手中活计，进屋来，只见荆天行和兰儿一个大眼瞪小眼，忙问道：“兰儿，怎么了？”

兰儿快急出眼泪来，道：“哥哥……他他不认得我了？”碧云一听，心中也忐忑起来，问荆天行道：“行儿，你连妹妹都不认得了？”又指着兰儿道：“她是你妹妹荆兰。”一个人一下子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周围的人亲昵地当你一家人那样对你。你也会脑筋短路。

荆天行呐呐道：“你是……”

碧云一听，不觉眼睛也瞪的老大，看看荆兰，后者眼睛比她更大。

“…………”

碧云一摇头，道：“我是你娘赵碧云啊，你个混账小子！”“娘，哪来的娘啊？”荆天行心道了一句，“要是我有妈还呆在孤儿院干嘛？”看着赵碧云一脸急切的表情，当下不做声。这时先时那男子进来，手中握着一把长刀，脸上微汗，他刚练刀回来，将刀放好在架上，取过布巾抹手揩汗。

荆兰忙道：“爹爹，哥哥他……”

闻言，那男子道：“嗯？他怎么了？”荆兰顿顿脚，道：“哥哥他不知道我们是谁呢？”“嗯？竟有此事？”那男子走到天行面前，怔怔地看了他几秒。赵碧云忙对荆天行道：“这是你父亲，荆三山。”见荆天行还是没有反应。荆三山摇摇头道：“嗯，不会是把脑子烧坏了呢？没事，伤好了说不定就好了。他才刚醒来，腹中饥饿，说不得可能是饿慌了，先给他灌两碗汤看看。”

不说，那鲜鱼汤确实鲜美，幽幽香气入鼻，荆天行肚子就咕噜一声叫。荆兰破涕为笑，忙端过碗来，芊芊细手一握小木勺，舀了一勺鱼汤，递到荆天行嘴边。荆天行平时都是狼吞虎咽的，哪里玩得来那么精细。忙道：“我自己来。”荆兰将碗递给他，他接过后一口就吞干。赵碧云一笑，“莫饿着，吃点东西。”又去取了肉干果脯来。

荆三山见他吃东西了，心内一宽，坐回桌边。“小兔崽子，还不认爹娘了，没老子救你，你还不烧成焦炭……兰儿，碧云，你们也过来吃饭吧。”

养了几日，荆天行身上烧伤也不是非常严重，能下地了。在院中透风，不时做做学校里上体育课做的广播体操和热身动作。荆兰很是惊奇，哥哥什么时候学来的“武功”，不过看着慢慢吞吞，既无气势，又无威力，不觉纳闷不已。荆天行自给他说这是广播体操，能强身健体。荆兰虽听不懂，不过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跟着练。

荆天行问起她这个可爱的妹妹，道：“‘我们家’怎么在这儿，这里在哪？”荆兰只道哥哥像爹爹说的一样脑子被大火烧坏了，于是佯怒道：

“爹爹说我们家本来在巴蜀地区，现在那里属于秦国的土地，后来秦灭巴蜀的时候，他们为逃避战乱，来到这里。在这边陲小镇住了下来。父亲打打猎，母亲会一些织染手艺，时常用些布料肉干去镇里换些常用东西回来用。妹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呢！爹爹也喜欢，他常说纷乱天下，寻一方静偶，很不容易！”

荆天行笑看着荆兰半生不熟的‘广播体操’，听她慢慢说来，不觉惊讶万分，秦国？赵国？战国时代？这是……

又听荆兰喘口气道：“你平时体弱多病，经常卧床不起。母亲说因为在生你的时候受影响。说怪她自己，常常愧疚于心。爹爹有意教你一些粗浅武艺，只道能对身体好一点。不想你学不来。母亲又怕你伤着身体了。故不再学。”

“我体……体弱多病？练武？”

荆天行一汗，又听荆兰道：“那日你在房中，不知怎么房屋突然着火了，那火来得奇怪，无缘无故的就从屋后燃起来了。我和母亲在院中染布，开始不曾发觉。这茅草火烧茅草太快，待知道火起时，已经进去不得。爹爹在河边打渔，母亲叫我去唤得父亲来，才把你救出来。”

荆天行歪头看看在院中忙绿的赵碧云，她不在似那天鬓发散乱的摸样。松松一头青发用一发笄高挽，合体的裙衫包裹玲珑身体，实不像一般妇人。荆天行也想不到原因。一想到他不让儿子练武，怕伤身体。虽然说来是溺爱，不过还是很感动。他自己从未受到过母爱关怀。这几日赵碧云对他照顾无微不治，心中感动，想自己一本已经要死的人，阴差阳错的来到这个世界，还莫名其妙地有了父母、妹妹。难道是穿越？他不知道赵碧云的儿子是否还活着，她一心一意把自己当他的宝贝儿子般，于是也渐渐地认可了她。认可了这个家。

再说把自己的来历真相说出来，他们也不会相信，即使相信，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死了或者不在了，那他们要多伤心死。再看看身旁的小妹，如果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哥哥，她要哭成什么样。

“这也许是天意吧，让我来这异世再活一遭。”荆天行感叹，虽然年龄尚小，不过十五六岁，不过在现在这个时代，也是堪堪勇少年的年纪了，在前世他的思想也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理智一些。“天意让我来此，不能反抗，那就接受吧。即使不能享人间富贵，也要活得逍遥。”不由得抬头仰望蓝天，长呼一口气。

赵碧云看荆兰做着一些古怪的动作，还道是荆三山教她的。说道：“兰儿，你爹爹又教你功夫了？我怎么没见他使过……嗯对了，别让你哥哥学，他身子弱。”

荆兰正好做完收式。额上微汗，脸色微红。闻言，忙道：“这个不是爹爹教我的，是哥哥教我的，叫‘广播体操’。”赵碧云听了也是一愣，“行儿几时学会的？”一转眼看到荆天行穿上她亲手缝制的衣服，一身劲衣，外罩宽衽短袖外衫，脚踏一双黑帛便靴。身材清瘦爽利，动合之间，英气冉冉。并没有半点儿久病的样子。她自然想不通这其中缘由，自然也是认为大火锻炼的缘故。于是道：

“‘广播体操’？那累了就歇歇。屋里面娘刚才泡了一碗茶，喝一些回些力气。”

听话荆天行心中一热，鼓起勇气叫了声“娘，不累。以后有什么活儿，儿子给你做吧！”自从自己儿子苏醒来后几天，从没听见儿子叫过自己，听荆天行这一声叫唤，不由得一怔，手中长布滑落桶中。随即喜形于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呐呐的道：“好好好，行儿长大了。”赵碧云一拍手，“哎，莫不是这场火……难道还要庆幸这场火？”不觉哑然。

荆天行第一次叫这一声娘，只觉心神一震，热血一涌，仿佛一下子与赵碧云、荆三山、妹妹荆兰心里的距离一下子拉到零。感觉脸上热得发烫，真该喝口水降降温。于是小跑到屋里，见桌上碗口大小半尺深的竹筒，里面碧绿一汪茶水。飘忽着茶香，他忙取过小竹杯，倒了两杯喝下去。

左看右看，自从今早起来，还没见到荆三山，忙问荆兰道：“父亲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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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芦苇荡杨花雨

荆兰听了，说道：“父亲去打猎了。说是要弄点野物给你补补身子。”她话还没说完，却见荆三山转过篱笆，走进院中来。只见他右手中提一把两尺长刀，另有两只兔子，肥硕雪白的小腿见人就扑腾腾的一阵折腾。用柳条穿了两条肥鱼，鱼尾吧有气无力地左右晃荡。左手提一捆芦苇叶，搭在背上。

他将兔子和肥鱼递给赵碧云，放下芦苇叶，对荆天行笑道：“今日有些运气，合着天公也要照扶你，打到两只野兔儿。河边昨日撒的网，堪堪又捉了两条鱼，这两日吃的都有了。”荆天行见他头发半湿，想是在河中洗过澡。叫了声：“父亲。”先时叫过母亲，这时也不觉难为情。

一旁荆兰打过清水给父亲洗脸。高兴的说道：“爹，今天哥哥教了我一套拳法，叫什么‘广播体操’，比你教我那些简单多了，易记好学。刚才我学着哥哥打了两套，都不觉得累。”

闻言，荆三山一怔，愣道：“什么拳法，谁教与他的？”一边荆天行忙道：“闲着无聊，随便编的。”荆三山笑道：“爹教你功夫，你娘不让学，你小子倒是自己有悟性，还自己创功夫了。来来，打一遍我瞧瞧。”

荆天行想他在学校做的还不错，都能做班上领操呢。自觉信心满满，当下束衣震臂，很用心地将广播体操做了一遍。动作节奏有力，扬手抬腿都很到位，在他想来，要是参加学校广播体操比赛，都能获一等奖了。不想荆三山摇头失笑。“浑小子，你这是哪门子功夫，能杀得了人吗？”

闻言，荆天行一惊，“杀人？杀什么人？”

荆三山没好气的道：“看来你脑子确实被火烧坏了。现在不是太平天下，时有战火波及。没有点保命本事，你道别人会放过你？”荆天行一怔，突地想起春秋战国历史来，他记得也是不多，这里是战国边陲的话，不久秦兵就要攻到这里来……既然在这个世界，那也不能稀里糊涂的死了，那也辜负这白活的机会。忙道：

“父亲说的是！”他也不好说这是学校的活动身体做的一套简单动作。荆兰喜欢是因为简单易学，活动量又不大，正适合他们女孩子，是以喜欢。忙又问道；“那什么样的功夫才能杀人？”嘴上问道，心中却想，父亲能知道天七国战乱的事情，又会功夫，还有那柄长刀，实在不像是一般民夫猎人。心中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荆三山道：“杀人的功夫嘛，也没什么神奇，不过倒是没你那什么‘广播体操’简单。嗯……晚饭后我教你。”

这庄小院在郡邑东郊一棵大树边，隔着三箭之地可以看见洋洋北去的黄土大道。南面去是郡邑，西北面是青山，西面却临一带河水，河面宽阔，水流不急，常有渔夫撑船而过。河边草地青青，近水河湾处错错落落数片芦苇丛，其中一片较浓郁的芦苇丛中，有两人压低了身子，其中一个约莫身高六尺，身材较胖，不过二三十岁，一身公人打扮，头顶红面方巾，腰系尺半朴刀，脚踏黑面快靴，面容粗横。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荆家小子好像没被火烧死哇！”虽然他有意压低了声音，不过还是比较夯大。

西首那人身材较瘦，也是一身公人打扮，面下续了一小撮胡须，一双鹫眼，特别阴鸷。不过似乎胆儿似较小，枯瘦鳞栉的手指一直紧握着朴刀。听了那粗横汉子的话，也压低了声音道：“算他命大！”

那粗横汉子又道：“公子既然看上了那丫头，为什么不直接点，这么拐弯抹角的又杀人又放火！不是找罪受吗？”那瘦子听了不屑道：“你就一吃货，肚腩上那肉儿能不能长脑袋瓜子上去。公子这叫欲擒故纵，先是给之以灾，再施之以恩。你没看到那个荆三山功夫颇为了得吗？不能强来，所以公子才使这一招儿。等他家遭了灾，公子再以郡爷的名义抚恤一番，到时再顺道把意思表露出来。要是荆三山那贼汉子不依，公子自有法儿治他。”说完犹自“嘿嘿”的轻笑两声。

原来这两人是郡邑老爷赵世麾下的公人，粗面那人叫赵二，那瘦子叫司马杀，一班手下中二人一文一武，最为得力，长与赵氏小儿赵才厮混在一起。三人有一次到东郊打猎，偶然老远看到荆兰，那莲步轻移态阿罗，笑靥羞颜齿生香，直看得他嗷嗷直叫。于是这货就把心思放在荆兰身上，琢磨着找机会下手。

三人寻了个机会，借口上山捉野物口渴体累，讨口水喝，歇息歇息。打听到荆三山功夫颇为了得，家中有一小儿，体弱多病，于是改为迂回前进。司马杀打破脑袋给他出这么个恩威并施的主意，给他弄点天灾**，到时再施小恩俘获其心。

赵才生的玉面风流，虽然心中急不可耐，不过碍于荆三山，只得听司马杀的建议，于是前几日寻了个机会，从河水下游潜到芦苇丛，本来想用弓射一火箭引燃荆天行所卧的那间厢屋。不过他怕赵二手抖，要是一个不着，射到对面丫头的房中，那还得了。再说箭杆要是没被烧完，被荆三山发现蹊跷，那还不弄巧成拙。一挨他们有了戒心，反而不美了。于是让赵二鬼鬼祟祟地潜到房屋背后，用干枯的芦苇叶扎了个花子，悄悄引燃，往屋顶一扔，又贼溜溜的潜回去。三人一见赵碧云和荆兰惶急慌乱，赵才真想一下子冲出去灭火。

三人原路遁去，想过两天再来打探消息，待得了准消息，再来抚恤。今日司马杀和赵二一看荆天行还活蹦乱跳的做‘广播体操’。纳闷不已。司马杀想他那么高明的计策，他是打探好的，那小子每日不到午饭是不会起来的，这才在那时候下手。不想还是没烧死他。

司马杀摇摇头，一扯赵二腰带，“走，先回去告诉公子，再合计！”赵二当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二人抓过斗笠，扮着渔民小厮往下游划去。

……………………

院中荆三山正在给荆天行削一根木棍，手中两尺半长的柳木已经雪白滚圆。本来要做成一把刀状，荆天行说那样容易则断，不如做一根长棍，除了可以做棍用，亦可作刀使用。做起来也简便。荆三山点头称是，故这还没一顿饭的功夫，就快做好。

荆天行看到那在他手中左右晃动的木棍，突然想起了后世少林寺的功夫来，只是这时还没有少林寺吧。“哎，可惜我不曾学得一招半式，否则也可以在老爹面前威风一般。哎，不过后世那些功夫都是表演用来着的。”突地又想起体育课老师教的太极拳，他倒是会打几段，不过一想到父亲眼中的‘广播体操’……

正想着，却听荆兰喊一声“吃饭了！”荆三山和荆天行一听，都放下手中活计，人都是好吃的动物，听到吃东西什么都可以放下。那时主要以小麦为食物，荆天行一看，今天多了一盘香馍馍。一旁炖的滚烫的兔肉，他口水马上掉来三尺长……

“行儿，吃饭了后去河边，为父教你些功夫。”

“嗯，好啊。”荆天行一想比他的广播体操还厉害，他就激动不已。

“我也去！”荆兰喝了口汤，叫道。

“好好……”荆三山看到荆天行的精神劲儿，难道是因祸得福，不由得感叹这火烧得好哇。

半轮红日，半插碧水。波光粼粼，苇叶摇摇，鸟鸣声幽，落日景胜。水边草地上有三五棵大杨树。只见草地上一壮硕男子，帛带飘飘，裙摆身后，手中握了一把长刀，横立胸前。面前一丈远站着一个少年，矮了他一个头。奇怪的是头发只有半寸长，一身玄衣大裤，缠腕裹足，手中握了一根两尺半长的棍子，表情严肃，英姿飒爽。一旁一个少女侧立在那少年身前，眉清目秀，俏颈胜雪，丫髻坠带，斜梳小辫，一袭碧绿碎褶斜膝长裙，扶跨清灵便靴。手握一根齐肩长棍，看到那少年一脸死鳖表情，不觉掩嘴轻笑。

那男子佯怒一声：“荆兰，别闹！”

正是荆天行等三人，荆三山说日落之际，是阴阳互转的时候，阴阳调和，天气浩正，是练武的最佳时机。

荆兰听父亲发怒了，一汪杏眼瞥了父亲一眼。“不闹就不闹，哥哥加油！”荆天行跃跃欲试，喃喃道：“嗯嗯，不加油难道加水啊！”荆兰一怔，问道：“什么？”荆天行捧了个笑脸：“一边呆着去。”

“…………”

荆三山一抖精神，道：“行儿，为父功夫所习不多，就一路刀法，一路棍法，一套拳法。棍为百器之基，先教你棍法吧！”荆天行只得点头。荆三山从荆兰那里取过长棍，道声“好瞧！”便舞将起来。

荆天行与荆兰退至一边，只见荆三山双脚一开，握棍一横，勾、戳、点、打、扫，劈，一系列动作眼花缭乱，翻滚腾挪，时进时退，时如雄鹰曳地，时如蛟龙翻山；一时间抽刀断水，待看时大江东去。这方方泰山压顶，彼处即五岳呈平。眼指处三神胆战，眸点中五鬼心惊。荆三山不时暴喝一声，似是有弥天仇恨，遥棍破风欲杀天；又似有九天大恩，拖棒曳地绵如水。建足一登，翻飞八百洋洋泥草；摇臂一探，吹落三千洒洒杨花。棍风呼呼，泼水不进；气势如虹，禽兽遁走；瓜洲寂寂，夕阳如豆，红染一片河边，水映千点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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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公子计流萤舞

荆三山犹自棍舞不觉，起承转合，如行云流水。遥棍颤抖，实非花拳绣腿。荆天行看的目瞪口呆，那里还能记得住那许多招法套路。荆三山仿佛千军万马当前，面不改色，像一个没落的将军，奋勇杀敌。末了只见他环腕收棍，“砰”的一声，柳木长棍插于身侧，没地半尺。一路棍杖舞下来，犹自大气不喘，只是脸现稍许微汗。

荆兰跑上去，道：“爹爹好厉害！”荆三山笑笑，对荆天行道：“行儿，这本是一路枪法，为父闲来无事，将它改造成一路棍法，去其凌厉，增其沉稳。就叫‘荆门棍’，你演一遍我看看！”

“演……演一遍？”荆天行结结巴巴，再是神童，谁记得住那么多？只见荆三山将木棍递过来，用坚定的眼睛看着他。荆天行把心一横，怎么说也不能让父亲小瞧了去。能记多少就打多少。当下接过木棍，极力的回忆起刚才父亲舞棍的画面。

荆三山见他把棍子接了过去，心道：“好，不愧是我的儿子。如果你露怯，乞赖我一点点教你，那再也学不得半点。”他灼心大尉，和荆兰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他。

荆天行犹疑着还是出手了，他学着父亲开始的样子，荆三山开始舞得慢，他竭力还能记得些，不过越往后，眼花缭乱中他哪里还记得该如何收棍出棍，完全是记得一招舞一招，记得一式打一式，自己还胡乱的混搭了一些。那一根长棍，更是直溜溜的一点旋儿不会弯。既无力道，也无气势。一路棍法没打完，泱泱的就杵那儿了。

荆兰笑道：“哥哥，别灰心，一开始你记得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嗯！”荆天行应了一声，又问荆三山道：“父亲，我……就只记得这些了！”荆三山心下本来很惊讶他能记下这么多，不过嘴上却道：“嗯，勉强还凑合。”对荆兰道：“荆兰，这些招式你是会的，你教一下哥哥。”

荆天行一愣，“妹妹，这个你也会？”荆兰水汪汪的大眼一瞪，“什么叫我也会！以前爹爹教我，你身子弱，娘不让你学。这次不知怎地，一场大火把你烧好了。娘看你精神好，这才让你学的。我可是早就会了。”说完兀自得意不已。

荆天行喃喃道：“哥哥要妹妹教……”

却见荆兰在树下捡了一根稍直点的树枝，摆开架式，喊道：“我慢点，你慢慢看清楚了！”荆三山见他兄妹二人学得开心，自己朝河边走去，那儿有一个小渡口，缓缓的河水带得一旁水车吱吱呀呀不绝。往木桥上一坐，这时夕阳落尽，鸟虫四鸣。一汪水色涟漪恹恹，心底翻涌起无限往事。

………………………………

郡邑离这处小镇不远，天色放黑，一般人家大多歇息了。三三两两灯火，七七八八行人。纵不十分繁华，也有几分热闹。赵世府邸即是衙堂又是宅邸，每日客来人往不绝。掌灯时分，华灯初上，反而更热闹。一处偏厢中一男子发笄歪插，发长鬓乱，一身缀着云纹的白色绸衣半开，炫纹腰带解开扔在地上一边，怀抱了一个姿色俏丽的女侍。只见他一只手箍紧了那女侍盈盈欲折的柳腰，一只手上下肆无忌惮的搓摩女侍的香背翘臀。一张大口吸住女侍的樱桃小口。那女侍作声不得，双手死命的想推开那人，不过那里推得动分毫，一身小衣，已经被褪去了一半，娇羞颤抖，口中不自觉地发出娇吟。

却见那男子突地停下动作，一手掩住女侍的小口，拉上衣服，喝声：“谁？”

屋中只在正堂燃了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只听门儿吱呀一声，摸进一个人来。方巾白面，额下微须，一双鹫眼，炯炯有神，正是司马杀。他推门进来，手掌相叠，作了一礼道：“公子……”

屋中那男子正是赵才，一见是司马杀，忙做了一个禁声动作。司马杀会意，忙忍住了口。赵才将那女侍往侧屋中一推，放了帘幔。对司马杀道：“外面说。”

院中一方小亭，旁边葡萄架上珠圆玉润的葡萄正红。赵才捉了两颗，往嘴里一扔，“什么事儿？扰爷好事！”

司马杀一笑：“小的晓得，只是公子吩咐，一有荆家消息，就来告知，是以……”赵才不忿道：“好了，什么情况，那小子可死了？”司马杀近前道：“没死，获得活蹦乱跳……”赵才啐了一口，怒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万无一失，等那小子死了，按照郡制，郡邑所辖民户，家有走水，人员伤亡，郡邑主事要派人带上肉食谷米前去抚慰。到时再夹带一两样东西在里面，寻个人告案说走失了东西，寻到他家，找出打失之物。那时给他个无妄之罪……那小丫头片子，看他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赵才作势一握，复又抓了两颗葡萄扔进嘴里。

司马杀称到，说道：“只是现在人没死成……”

赵才一笑，道：“不妨，人虽没死，不过不也是着火了吗？作为爱民如子的郡邑老爷，是不是也该去问问……”司马杀会意，连连点头，忙道：“公子见地！”赵才把手一负，沉吟道：“明日叫上赵二，找几匹马，我们去慰问慰问。”说完嘿笑两声。

司马杀告退去了，赵才一仰头，将手中葡萄啖尽。灯火氤氲，荆兰那青涩娇小的身影闯进脑中，一时嗷嗷不可仰止。复又想起屋中那个美侍，虽然差荆兰不少，不过先将就着。闯进屋去，那女侍尖叫一声，刚穿好的衣服马上又被撕开……

…………………………

河边，荆天行在荆兰‘悉心’的教导下，已经能囫囵吞枣的舞将一遍。不过已经累得全身大汗，脸上身上也溅起了一身泥。荆兰比划这半天，也是支撑不住。荆三山道：“学武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慢慢来。今天练到这里就可以了。”二人走过去，坐在渡口的木板上，宽松了衣袖，脱开双脚，浸在水里。一身疲倦慢慢缓解。

荆三山道了声：“我先回去了，你们要在这里洗脚的话，后面来。”说完提了长刀，往小院行去。荆天行见父亲时常刀不离手，不觉奇怪，于是问荆兰道：“妹妹，爹爹怎么老拿着一把刀，从未见刀离开他的视线过呢。”

荆兰也脱了鞋子，拉起裙裾，将一双雪白小藕慢慢伸入水中，慢慢的搅动起来，水声濯濯，闻言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好像爹爹一直这样的，有什么问题吗？”荆天行哑口。不知该怎么回答。想道如果这是习惯，那爹爹以前是做什么的，现在不是太太平平的吗？为什么还这样。他只隐隐觉得爹爹以前应该是个军中人物，白天见他练棍，都有些使枪的影子，爹爹也自己说是改造枪法来的，他不去研究枪法，还说“去其锐利，增其沉稳。”为什么要去掉锐利？怕别人发现吗？当下正准备问问荆兰家庭历史，却听荆兰叫道：

“哥哥，快看，好美！”

闻言，荆天行举目一看，只见渡口两边芦苇丛中飘出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漫天飞舞，扑闪扑闪地发着淡绿色的光。它们绕过芦苇，漫到河面，似是自动，又似风吹，上下左右的慢慢舞动，影子倒映在水里，一时水天不分，二人仿佛置身于满是星星的天空。

荆天行也看得呆了，一时竟忘记问荆兰家庭历史的事。如斯美景，他只在电视上见到过，置身其中，才知道是那么美妙，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存在。荆兰更是双手悬立胸前，放在水里的小脚丫也不再四动。一双妙目，一眨不眨，一颗心都变成了萤火虫似的。

二人都没发出半点声音，哪怕一丁点不自然的声音响起，都会打破这片宁静。

不时还有萤火虫从芦苇间飞出来，如千万盏明灯。有胆子稍大的虫儿停留在二人身上。荆兰伸出小手，两只萤火虫愀然落在她的小手上，那一只暗了这一只亮，这一只亮了那一只暗，明暗相叠，喜得荆兰叫道：“哥哥，你看！”

荆天行把头凑过去，坏坏一笑道：“妹妹，你说这两只萤火虫，哪只是公的，哪只是母的？”荆兰眨了眨眼睛，仔细看了半天，用手指了左边稍大点的那只，说道：“这只吧！”

“为什么是这只？”

荆兰一指萤火虫，笑道：“哥哥，你好笨，你没看到这只要比这只大一点吗？”

“……大的一定是公的吗？”

“嗯，你看爹爹比娘大，哥哥比我大，这只比那只大点，难道不是公的吗？”荆兰把头一歪，又比划着道。

“额，妹妹真聪明。”荆天行无奈挠挠头，这时荆兰道：“那是！比你聪明多了。”盈盈的绿光照在她的脸上，如玉如脂，宜喜宜嗔，可爱煞人。“有个妹妹真好，”荆天行心中没来由的道，“我喜欢这个世界。”

两只萤火虫悠悠地飞离了荆兰的小手，她兀自陶醉其中。突听“哗”的一声响，她忙转头一看，却见荆天行哪里还在，忙往河中看去，一丈之外，露出一张笑脸。“我洗一个澡！”荆天行说完，又一分入水，水花四溅，打乱一河萤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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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礼三担人三匹

第二天天刚破晓，荆天行早早的起来，将荆门棍练了一遍。昨日弄了一个下午，手臂有些酸软，不过他还是坚持起来练习，一旁荆三山不时地指点。见他虽然样式做足，力道却是不行，几次翻腾，脚掌抓地不住。于是道：“行儿，你腿脚力量还不够，与人对战，不免要吃亏。这样吧，左厢房被火烧了，为父取了些茅草芦叶，但还需些梁木，一会你随我进山。”

荆天行不知道父亲要他做什么，只得答应了一声。

河对面是一片林地，远远伸去，背靠青山。荆三山扎好袖口绑好腿，带上绳子，提了长刀，又用一个搭袋，装了些肉干，馍馍，清水，荆天行有样学样，也扎腕绑腿，横背长绳，只是没有刀，只得提了那根长棍，也算是武装起来了，抖抖精神，眼神热切地看着父亲。

“不错，走！”荆三山一看，还有点摸样，笑道。

荆兰在后面高声叫道：“哥哥，我要一只小白兔。”荆天行头不回，手一招，高声回道：“好，小白兔。”

走在路上，荆天行突然想起昨天没问妹妹家庭情况的事，仰头看看父亲，见他面容菱角分明，颇有气质，和悦的脸庞上难掩一抹沧桑。于是问道：“父亲，为什么你一直刀不离身？”

荆三山怔了一下，脚下却不停，待解了栓，站到筏子上，这才道：“以防突然出现的敌人！”荆天行没想到父亲会这样回答，又问道：“哪来的敌人？”荆三山负手矗立在木排前头，头戴一圈斗笠，衣带逐风。荆天行突然觉得父亲像一个剑客。

“剑客？”荆天行曾经看过《游侠列传》，“这个时候，燕赵之地多游侠，莫非……”

这时，荆三山却道：“敌人无处不在，故刀不离身。”他顿了一顿又道：“行儿，你要记住，这天下没有太平世界。即使你想安安分分地过一生，别人也不会让你得偿心愿。是以爹爹授你武艺，你要好习！”

荆天行听父亲语声铿锵，只得点头道：“是，孩儿谨记父亲的教诲。”又想到一个人如果不经一番风雨，是不可能隐居一偶的，于是又试探着问：“父亲，你是一个将军？”闻言，荆三山心头一震，强压心中翻涌的气息，定道：“不是！”接着又道：“行儿，今日你怎地有这许多问题？”

荆天行见父亲胸膛起伏，想来他不愿承认，肯定有什么难忘的经历，于是也不再问，学着他的样儿，负手矗立在他的身后，长棍斜背，仿若入定。

…………………………………………………………

这时，北来的官道上黄土飞扬，几乘快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严鬓发紧，莪带帛巾，一袭白衣，逐风而动，腰配长剑，顾盼有神，端的潇洒。正是赵才一行，今日抚恤荆家，他竟亲自来了。司马杀和赵二分骑在他左右，后面有六名男仆，每两人抬一礼盒。跟在马后，尽吃土灰。

远远的见了荆家这庄小院，赵才手一挥，勒马慢行。赵才一抖马缰，对司马杀说道：“到了荆家，如果他们不接受这些抚恤东西，该怎么办？”司马杀见公子开问，虽骑在马上，还是微微躬身，心中只道公子心中怕是想好了应对之策的，问我何来，莫非是想考较一下。鹫眼一动，遂道：“公子放心，他们会接受的，如果他们不接受，小的自有办法。”

赵才心中一动，他本意是想如果荆家拒绝馈赠，那就强行给他们，这个二货也会些功夫，这个时代的官家人物，多少都要寻武士教授些武艺，既能强身健体，也能追时人风。其实就像唐宋士子修习琴棋书画一样，是一种提高素质的表现。爱国诗人屈原不也佩剑行走？虽说多是装饰之用，不过多少也会些拳脚。这赵才以为自己会些三两招式，兼是郡大夫之子，真是只有他横着走的份，没有别人站的地。

一听司马杀这么说，心下稍定了一些。不过他心中隐隐想法是少不得要用强，于是转头问赵二道：“赵二，你自忖与那荆三山功夫比起来，能有多少胜算？”

赵二正想着鸡腿，一听公子相问，心中一突，道：“与他么……半……半斤八两。”闻言，赵才不置可否，笑道；“如此再好不过。”自忖加上自己还有身后这几个人，会干不过荆三山。心中一快，扬鞭打马，向着荆家小院驰去。

荆兰正在院中练习着哥哥教给他的广播体操，见几匹人马行来，当先一人白衣系剑，跳下马来，后面两人也滚鞍下马，分站他的左右。后面棕衣璞头的男仆抬着东西，隔一丈远默默站定。

荆兰认得他们，忙回头叫赵碧云，赵碧云见有人来，也早迎上前来。上次赵才等三人在这里讨过水喝，知道他是郡大夫的公子。只是不知他们来干什么，于是见礼道：“赵公子到临拙舍，有何要事？”

赵才见赵碧云母女二人一个端庄贤淑，一个年少豆蔻，着装清丽婉雅，俏立当地，如梨花海棠并峙，梅白桃红双立。未及说话，魂儿就已经出窍八分。见荆三山没有出来，想是不在家中，心下一宽，于是比手见礼，七分英俊三分风流，堪堪真个耐看，一笑道：“闻听夫人家中失火，屋毁人伤，按郡中定例，郡史大人命我携带些须资物，前来探问。”赵才兀自说道，眼角不时往一旁荆兰瞟去。

其实郡中是有定例，不过那是富人家才能享受到的福利，房小屋窄的人家，几时得到过探视。再有这些小事，何时需要他这郡爷公子亲自来办理？

赵碧云听他说得堂皇，只得说到：“数日前小妇人家确实遭了火，不过毁去些须草木，小儿也无甚大碍。虽说有定制，不过乡野人家，公子何必理会？还劳驾公子亲来，小妇人惶恐不甚。”一旁荆兰见赵才不善眼光看来，她随父习武，胆子比别人壮些，当即圆睁杏眼回磴。

赵才一听，见赵碧云有不收受抚恤资物的意思，忙说道：“夫人言重，郡史大人一向爱民如子，既然这儿在郡邑辖下，自然一律平等对待，再说不得其他。夫人不要推辞，这不过是些谷米果肉，丝锭布匹，聊表郡史大人一番心意罢了！”说完，不待赵碧云说话，兀自一招手，吩咐身后男仆将抚恤资物奉上。

那六名男仆得了吩咐，陆续将三担物资抬进院中，第一担是一袋谷米，第二担是一筐肉脯蔬果，第三担是三卷布匹，几锭青丝。比一般抚恤用物堪堪多了一倍。

赵碧云阻拦不得，急道：“赵公子，使不得，纵是要按定例抚恤受灾人家，也担不得这么多东西，还请公子命人拿回去。”

赵才却笑道；“既然放下了，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这些仆人，公子我都只付了来时的工钱，如果想他们再拿回去，夫人可得付他们铁钱。”赵才一脸无赖相，那几名仆人闻言忙退了开去，纵然赵碧云给他们钱，他们有几个胆子敢收？

荆兰不忿道：“我娘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们还不快拿开。待我爹爹回来了，好让你们好看！”她双手叉腰，下巴一扬，自有一分气势。赵才听了，竟不觉地退了一步。不过马上想到怕她一个小姑娘作甚，遂又往前站定。一旁司马杀见荆兰比赵才还要蛮横，遂“哼”了一声，上前道：“哪来的野丫头，我们公子是奉了郡史大人的吩咐，带上资物，前来探视，按灾情情况，给予抚恤。你们可不要不知好歹，如若不受，那就是违抗郡命。哼，到时少不得要吃罪。”

赵才假意喝了一声“不得无礼”，又对赵碧云说道：“夫人何必如此，探视完毕，我们自会回去‘交差’。也不会叨扰院上，还请收下东西为好。”赵碧云一时没了主意，又说不得让他们把东西拿走，眼角斜去，看一眼右前方，一弯河水轻雾笼罩，过去是一片青林，远远青山，丈夫和儿子在里面，下晚才会回来。当下只得说道：

“那这些东西就先放这儿，等拙夫回来了，小妇人自叫他把多余的东西送到郡里。”一边赵二见今日荆三山不在，只有赵碧云两个弱女，一直手按刀把，准备听公子吩咐，拿了她们母女。这时听赵碧云如此说，一股憨劲上来，后脚发力，脚跟微起……司马杀一瞥眼，忙一使眼色。遏止了他。

赵才见她语气松了，心中落定，只道多余的东西不须你们送来，公子我自然会来取。当下却道：“那倒不必，既已无事，这里我们就回去了。”说完，带着司马杀，赵二退出篱院，登蹬上马，告辞而去，赵才临走不忘看一眼荆兰。

他心想事成，亦不疾行，打马慢走。去得远了，赵二突道：“公子，既然那荆三山不在院中，怎么不干脆绑了她母女，捆将回去。那荆三山又去哪寻，即使寻着了，又能奈我等怎样？刚才要不是司马兄制止我，想不得现在那丫头就绑在马上呢！”

闻言，赵才薄怒，把眼一瞪，一旁司马杀忙道：“你个笨杀才，如果把人绑了，到时待荆三山知道，告到郡爷那里，少不得公子要落得个坏名。再说这事也不能急躁，你怎知道那荆三山到时不去告屈，来寻公子的晦气。你保定能把他杀了。”

他看看赵才，见赵才一笑，接着又道：“今天本来没计划用强，还以为荆三山也在家。公子今天极力做足了礼份，那是给他们一个好印象。在没有想到办法既能稳妥地担保得手，又能解决荆三山这个碍患，那才是上策。”

赵二听得维维点头，一拍圆脑瓜，对赵才道：“公子高明，公子高明……”

赵才笑笑，对他道：“还是司马杀明白些，学着点！”又转向司马杀道：“东西已经放进去了吗？”司马杀阴阴一笑，“按公子吩咐，都已经办妥。明日让赵二找几个公人脚力一起，罪名在身，纵他插翅也难飞……”

赵才“哈哈”一笑，得意之极，一扬马鞭，黄尘滚滚，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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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兔子轻功残花

“嗡……嗡嗡”林中不时传来棍棒破空的声音，鸟雀乱起，随着动作，荆天行不时粗喝两声，只见长棍旋天而来，他摇臂一探，紧握手中。脚尖一点地面，跃起六尺来高，侧身旋转，长棍一扫，一地落叶，尽皆荡空。接着借势不停，一收弓步，双手分开棍子，一招欲浪流沙，左右劲扫开去……

一棵合抱之粗的大槐树上，飘飘系了根绳子下来，荆三山手中长刀翻飞，一时大小粗细不均的树枝都被削好了扔下来，泱泱横插一地。荆天行已经练了一刻钟，犹自不息，很是让他欣慰。见他使了这招儿，不觉地喝了一声“好”！

先时二人来到林中，荆三山自去削剪梁木。荆天行想到妹妹说叫给她找小白兔，他堪堪转悠半天，哪里有半只兔耳朵的影子。一身力气无处发泄，当下练起荆门棍来。自从荆兰慢慢的把招式动作做给他看后，他已经能记住七八分。加上有荆三山一旁指点他何处虚实，使力要点，一路棍法使将下来，颇有些样子。

时间正好过响午，日头正当。不过林中林木葱郁，比较凉爽。荆三山将刀往树上一插，翻身跃下树来，道：“行儿，休息一会儿！”闻言，荆天行停下来，将棍一插，与荆三山寻一块大石坐了，掏出肉干吃起来。问道：“父亲，那日你说还有一路刀法和拳法，能否让孩儿看看。”

荆三山喝了口水，道：“为父正有意教你，稍歇，这就教你，这次我打慢点，你可看清楚了！”说完弹身而起，大石面前一片地方比较空旷。

荆三山吸气沉身，虚步探手，大开大合，不急不躁，拳掌变换间，刚柔并济。一双键足，从不踏实。虎虎生风铁掌似能摧金断玉，浑厚绵长恰好粘花带叶。荆天行目不转睛，一边看，一边默记，后时不觉站起来，学着荆三山的样子，比划起来。

荆三山收拳站立，吐一口气道：“拳脚是基本功夫，你脚力不稳，与人对打，人家一夯腿踢过来，你还不得翻几个筋斗。所以在练的同时，也要把马步扎好，现在你就开始吧！”说完自去大石上端坐看着荆天行。

“扎……扎马步？”荆天行一怔，“那得扎多久啊？”

“到太阳落山吧，除非你身旁出现一只小白兔，你可以去捉之外，否则一丁点也不能动。捉到了就可以休息，捉不到就继续。”荆三山说完嘴角一扬，轻轻一笑。荆天行把脸一苦，他也知道没有付出哪来的收获，于是乖乖照办。

………………

一束阳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荆天行脸上一滴汗水从脸颊滑落到下巴，待蓄了两滴，堪堪粘连不住，于是又滴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腿上。

“兔儿啊兔儿啊，快现身吧，再不来我的腿就要断了……”他嘟嚷一句，抬头看看天，突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毒辣。这时万籁俱静，身后“丝丝”的传来草叶声，一只毛茸茸的兔子蹦跳两下，左顾右盼，不时低头啃两口青草，堪堪的从荆天行背后行来。

荆天行想转头看看究竟，不过那兔子在正背后，哪里转的过去，心痒不已，不知道是不是兔子，他也不敢动。于是忙使劲将颤抖的腿定住，怕把那东西吓跑了。那兔儿却是不慌不忙，专寻青嫩的草吃。直到荆天行又滴了三滴汗，它才游过来，荆天行一动不动，正要从他胯下钻过去，荆天行慢慢低头一看，茸茸的长耳朵，小尾巴，肥茸茸的一坨，不是他心中千盼万盼的兔子还是什么？他大喜过望，骤一弯身，双手探去。那兔儿却是敏捷异常。一觉草动，拔足便跑。

荆天行发一声喊，哪能放它溜了。不过站了半日，腿酸脚麻，一动就扑了一跤，看着那屁颠屁颠的兔影，一咬牙又站起来又追去。荆三山坐在石头上虚眯着眼睛，见荆天行追过去，也拔足奔去。

那兔儿忽左忽右，忽高忽低的蹦跶，荆天行哪里抓得住，饶是他使尽力气，也不过堪堪跟着。这时荆三山的声音传来：“行儿，深吸提气，脚步不要点实，遁势而行。”听到父亲的声音，荆天行忙依言照办，蹲了半日，腰腹间蓄了一腔蛮劲，得活气一引，只觉全身力道四溢，嚯嚯的又紧追而去，左避右绕，不时遁势跳起，眼看离那兔儿越来越近。

不想前方水声淙淙，一带溪流飞洒而来，横断两丈来宽的一条深涧。荆天行耳中呼呼风响，哪里听得见水声，只见那兔儿被追的慌不择路，往前冲去，转过一块大石，腾地高跃而起，往深涧对面跳去，堪堪刚到对面，一只后腿犹自蹬腾半天才上去。荆天行紧随而来，瞧见深涧，大骇之下，竟刹之不住。后面荆三山忙道：“提气跃高，翻身侧转！”

眼看就要冲下去，荆天行顾不得了，忙按父亲所说，使劲一蹬，腾地跳起。借势侧翻一个身子，身体在空中脚上头下的打了一个旋，凌空一看深涧，水花泼天，响声回环，吓得他忙一闭眼睛。说时迟那时快，一落地，双脚堪堪站在对岸边上，随即一滑，他忙伸手拉住一根青藤，像那只兔子一样，双脚一番折腾，方才爬上去。

“好险！”他不由得心道一声，回身一看，见父亲站在石头上，一脸微笑。荆三山见他站定了身子，也是松了口气，遂道：“行儿，刚才你使的就是轻身功夫，回想一下过程，那就是练轻功的法门，你记清楚了！”

“轻功？”

荆天行一愣，再看看面前宽越两丈的溪涧，如果不是轻功，他又怎么跳的过来？父亲让自己扎马步盈蓄丹田之力，然后再让自己追兔子，莫不是要让自己练会这门功夫，当下欣喜不已，忙回道：“是！”转眼一看，见那兔子去得远了，忙又道：“爹爹稍歇，孩儿去把那只兔子捉回来，送给妹妹！”说完转头寻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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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邑赵世府邸，知事厅上，两旁小案陈列，地灯摇曳，长帘高柱。正中镂空虎屏下，卧虫几案边，一身蓝色深衣，博衣宽带，下不分叉；头戴高冠，组缨系颌，一撮洒须，端的威严。只见他浓眉紧锁，深深地看着面前桦木长几上比一般竹简小上一分的袖珍竹简，手指轻点案几，脸现一抹忧色。

“来人，去叫公子来见我！”这人正是郡史大夫赵世，他刚刚接到一封密报。

堂下一男仆应诺一声而去。少刻急急回来，手掌前后相并，躬身作礼回禀赵世道：“大夫，公子不在院中，女侍告说他外出未归。”

“混账！”赵世把大袖一拂，怒道。冠上发笄颤颤。那男仆吓得脚一软，跪倒在地，诺诺不敢出声。原来赵才去荆家抚恤回来后，一时又忘了荆兰，与一些富家弟子寻那艳地，自去风流潇洒。

赵世度步三圈，转头又对那男仆说道：“公子回来时让他来见我。”那男仆应诺一声，道：“大夫有什么事，要不小的去把公子寻回来？”赵世道：“不必了，他回来时唤他来见我就行了，郡校吴子英可在？让他巡视完城邑后来见我。”一想到娘家小舅，他就要放心点，那男仆忙忙领命去了，吩咐已毕，赵世想想又向后堂走去。

后堂小院不大，布置却精巧格致，居中一池碧荷，隐约一点芳亭，浅栏回绕，时花簇簇，艳而不娇，整个小院总是似有似无的萦绕着淡淡香气，把个小院装点得别开生面。这里多作平时小宴之地，不少私客秘会多也在此。

一簇花边，远远的一妇人锦花星点，耳珠亮颜，面如脂玉，细眉如黛，发髻悠悠三圈转，笄钗芊芊六回环，借来花红作桃腮，朱唇微启贝齿白。一身锦缎红纱衣，长冉宽衽，玉带勾腰，不闻声语，却贵气自逼。正是大夫夫人吴若姬，拿了一把三寸小刀，在那里削花。动合顾盼，姿颜清婉，真个人比花娇！

赵世转过一处假山，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不过夫人姿态万千还是耐人寻味，他兀自看了半天。不过一想到谍报之事，眉头不觉又轻轻蹙起。一震衣袍，上前道：“夫人有心了！”吴若姬见是自家丈夫，笑道：“闲来无事，见这些花儿太过艳丽，我把一些剪掉，看着心静一些。”

赵世道：“夫人，花开花落总有时，这样将其剪去，不是太也催时。如若人如此花，那如花生命不是一朝尽付。”吴若姬指着掉剪落地上的花朵道：“老爷亦知，生死有命，这些花儿被剪掉，自有其原因。太过艳丽，光鲜四溢，遮了其他花瓣的光线和雨水。再有那些残羸色褪者，既不能添色生乡，又留之何益。”

赵世一笑，“夫人说得是，只是如果我们成为了这些被剪掉的花朵，又怎么去享受这些还在枝头上的花儿。”吴若姬一惊，幽幽转头问道：“老爷此话怎讲？”赵世负手向芳亭走去，吴若姬跟在他身后，只听赵世慢慢道：“今日收到密报，都城邯郸危在旦夕，不日将陷落……”

吴若姬失色道：“赵国……要亡国……老爷，我们怎么办，逃跑吗？”赵世又道：“邯郸城破，大军将攻到这儿来，赵氏一族尽皆诛灭，逃？我们又能逃去哪里？现在秦军势大，逃去他国，别人还不擒了我们去邀功讨好，怎能容我们？”

吴若姬听了不觉黯然，只觉命若艳花，花开花落有时，不过这时造就在别人的刀子下。自感一番，双眼氤氲，几要落下泪来。

赵世赧然一笑。“夫人不用伤叹，到时能去哪就去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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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妙饰物夜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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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后的水面沉静如镜，不起半点波澜，一张木筏漾在水上。荆天行握住一根削尖的长棍，不时地往水中戳去。一旁荆三山已经插上来几条鱼了，而他还在找鱼。荆天行跳过深涧，那兔子也跑的累了，蛰伏在一丛草里休息，他慢慢摸过去，一把抓住它的耳朵。捉了兔子，他又依原法纵跃过溪涧，二人来到河中插鱼。

“……这哪里有鱼啊，浑个儿影子都不见。”荆天行兀自叫道，一旁荆三山正聚精会神地准备要刺慢慢游曳过来的一条鱼，荆天行一叫，那鱼儿突地一晃就不见了。他摇摇头，对荆天行道：“刚才给你说，叉鱼急躁不得，就像你想要杀一个贪心的敌人，只有等他懈怠，瞅准时机，给予致命一击，那样才不会失手。错过了机会，就不可能再杀了他。屏气凝神，待那鱼儿呆定不动，出其不意地出手……”

“可是，连鱼儿也不来我这边啊，”荆天行心中一动，掏出没吃完的馍馍，捏碎了往水里撒去，果然，两千年前的鱼也会吃米面，幽幽的又游来几条鱼，吞食着面馍星子。他握紧了尖棍，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中，几条鱼吞食完面馍，逡巡在水中，似在等待他的钓饵。荆天行俊目一闪，果断地刺去，水花渐息，一丝殷红荡开。

“哈哈，刺到了……”荆天行高高扬起犹自垂死挣扎的肥鱼，毕竟还有些孩子心性，手舞不绝高呼着。荆三山摇摇头，道：“不错，今天收获颇丰，回去吧。”

“不，我要再插两条，爹，你那儿还有没吃的面馍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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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放着那三担抚恤资物，虽说母亲说等爹爹回来后要送回郡里去，不过荆兰还是好奇地翻弄，特别对那担锦布特别感兴趣，还有那几靛青丝，摸着比母亲织染的衣布还要柔顺三分。当下拿起这个看看，伸手摸摸这个，突然一个淡白绿的貔貅玉饰从布靛中抖落出来，那貔貅寸长大小，玉润异常，她忙叫道：“娘，你看这是什么？”

赵碧云让赵才将东西放在这里，心中一直忐忑，她隐隐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一听女儿叫唤，过来一看，赵国是火行，崇尚红色，这小方貔貅缀在一根红绫带子上，她知道是什么东西，却对女儿道：“这个……娘亲也不知道是什么。”她思念电转，怎么这些抚恤物品里面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他们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怎么可能遗落如此贵重的饰物。这种东西在虽然不罕见，不过也不是平常人家有的起，不说那貔貅是整玉篆刻而成，就说这佩戴资格也要一些世家大夫公子才具有。如果说赵才是不小心遗落，那么自还给他也就是了，如果是有心如此……一时想不明白，却听荆兰问道：“娘，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赵碧云忙道：“没什么，就一个饰物，传说有辟邪的作用！”

荆兰听了，高兴道：“这东西能辟邪？那我要把它送给哥哥！”说完小手紧握了貔貅再不放开。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妹妹要送我什么啊？”正是荆天行，他二人刚好回来，听了妹妹的话，问道。

一见是哥哥，荆兰站起来一步跳到荆天行面前，摊开小手，将貔貅递给荆天行，道：“娘说这个可以辟邪呢！”那白中带绿的貔貅在她如脂白玉的小手上，衬托得更加玲珑剔透。

荆三山见荆兰身后突然多出三担东西，于是忙问：“兰儿，这些是……”荆兰忙说道：“这是那个赵公子送来的，说是前几日我们家着了火，按郡例来抚恤。”荆三山眉头一皱，“哪个赵公子？”

赵碧云早上前来接过丈夫手中的东西，听了道：“上次来我们家讨水喝的那个赵公子，郡史大夫的公子。”闻言荆三山一思索，想起左厢房着火的前三日，赵才几人到家里讨水歇息的事情，那天他在院中劈些柴火，荆兰和夫人在洗弄衣布。‘荆天行’卧病在床。突见赵才三人突然转悠到院子来，说是郡爷公子，家父生辰，来山里打些野物孝敬父亲，体乏口干，借地休息一下。眉目间却偷偷打量荆兰，言语间甚是自大。荆三山携家带口偏安一隅，自然不跟他计较，只道待他去了，想来他也不敢怎样……

荆三山犹自思忖，赵碧云又上前说了今日赵才来抚恤的情形，还有荆兰手上的貔貅，荆三山却是懂得的，赵碧云一旁道：“三山，想是那赵公子不慎遗落的，我也说了，待你回来，就把多了的东西送回郡里去……”荆三山笑道：“夫人想的也太天真，那日他三人走后，我就纳闷，他是郡史大夫的公子，来猎去野物，怎会不带足食物饮水，我看他是来者不善，不过……”荆三山眼中幽地闪过一抹狠色。

赵碧云听丈夫如此说，也道：“我也觉得有些蹊跷，我们这小院离郡邑较远，纵是离那官道都有三箭之地，即使着了火，那往来之人也都不会在意，他赵公子怎么就知道这里遭了火灾。”荆三山知道赵才不怀好意，不过他也想不到着火的个中缘由，却听荆天行朗声道：

“因为火是他们放的，所以他们知道！”

荆三山一惊，他不相信郡史大夫的公子会放火……突又想到天行当时在屋中，他突地“哈哈”笑了两声，一双厉目逼射郡邑方向。道：“欲杀我儿，夺吾之女，哼，你胆儿也忒大了些！”

赵碧云听荆天行如此说，忙问：“行儿，你怎知道那火是他们引的？”

荆天行在一旁听他们说话，虽然他那时候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哪里知道火怎么起的，听父亲说那赵才既然打妹妹的主意，郡中有制，遭了火的人家能得些抚恤，想是通过这手段挣谢感激。即使不成，他要用强那也要找个正当的理由，他是郡史大夫的公子，自然不可能让别人抓了他的把柄，坏他了他的名声。要弄个罪名，也得迂回用些伎俩。待听了妹妹说貔貅是夹在布靛里的，不用想，肯定是第二种可能更大了些。于是道：

“因为他要接近妹妹总得有个理由，他想到郡中抚恤之制，加上他在这里歇息的时候探听到家中的情况，少不得有了纵火的心思，即使烧不死我，那他也有理由来抚恤。即使要弄个罪名抓了我们，那也可以在这些资物里面做些心思。”他一扬手中貔貅，道：“而这心思恐怕就是这东西了！”

一旁荆兰听哥哥如此说，忙取过貔貅，扔在地上，道：“这是那家伙的东西，我才不送给哥哥呢！”

赵碧云听荆天行一说，想想也可能是这个中道理。喃喃道：“那该如何是好，那赵才是郡史大夫的公子……”

荆三山手握刀柄，道声：“是又怎样，大不了结果了他，再逃往他处吧。”他拉过赵碧云，微微一笑，小声道：“这十年，能安安静静地过十年，我已经满足了。”赵碧云拉了他的手，双眼氤氲，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十年，行儿，公主都长这么大了……”

荆天行先是见荆兰开心地要送东西给他，待听了这东西是赵才故意放里面的，可能会以此为由给她们安罪，顿时弃之于地。有这么一个漂亮可爱又爱憎分明的妹妹关心自己，心中大动。在天佑孤儿院何时有人对自己如此好过？他没见过赵才，不过一听这名字他就觉得不是好东西的家伙，竟然想打妹妹的主意，真是热血奋勇，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哪里听得荆三山和赵碧云在那里说什么。计较一番，哼道：

“爹，待孩儿去杀了那家伙，绝了他的念想！”

荆三山听了，道：“我儿可畏，不过这事急不得，再说还不知道那赵才确切意欲何为，冒失地杀了他，那我们在这儿是待不得了，只看他们明日来怎么说，再做决定！”荆兰忙到：“哥哥，你一个人去怎么行，可能只那个赵公子你就打不过，他还有一些手下拥仆，你又认不得他，如何杀他，还是听爹爹的吧。”荆天行听了眼珠一动，道：“好嘛，待看明天他们如何说！”

荆兰一笑，看到他手中雪白兔儿，不过一脸没精打采。那兔儿被握耳提起，肚腹侧立，只见双腿间肚子微微隆起，荆兰忙道：“这只白兔可能有兔仔儿了，哥哥快放下！”荆天行一听，忙将兔子往她怀中一放，那兔儿早上被他一阵猛追，堪堪的又被折腾一大下午，泱泱的也不再动，卷缩在荆兰的怀中，虚眯眼睛。荆兰用小手抚摸着白兔光滑柔顺的绒毛，爱怜无比。荆天行见了，杵在那儿，像做错事的孩子，缀道：“啊……谁……知道它有崽，早知道我就不提着它甩了……”荆兰佯怒地瞪了他一眼，道：“要是它受伤了，我才不依！”

赵碧云见他兄妹打闹，不觉笑了。荆三山突然觉得，要是能这样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那该有多好，看了一眼官道，眼神突地又凌厉几分。赵碧云道：“三山，先吃了饭，莫要饿着孩子们。”

晚饭过后，夜深，荆三山摸爬起来，逡巡半响，突然俯下身去，拉开踏前汲鞋小案，现出地上一方长板，灰尘半掩，荆三山一拂灰尘，拉开木板，现出一方凹槽，里面一柄八尺长矛，精钢矛头，水纹叶刃，矛身的‘饮血’槽积满灰尘，堪堪能露出点点寒锋。矛柄是用细竹做柄，打通竹节，竹芯内填木条，使牛筋捆扎紧裹的积竹柄，富有弹性，坚韧异常。荆三山一把握起，灰尘扑落，矛头雪白中泛着红光，他震臂一抖，愔愔作响。迷离的眼神仿佛一闪窗，耳中泱泱的回旋着响声，仿若置身于千军万马中。

这时一只素手探过来，握住他的手，道：“三山……”

荆三山回过神来，见是赵碧云，按了按他的手道：“睡吧！”他吹熄灯火，月光扑进窗来。院中墙角，突然一道瘦削身影越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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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少年月夜狂刀

那道黑影跑到官道上，这才停下步来，月光下露出一张稍显稚嫩的面孔，正是荆天行，原来白天他答应荆兰和荆三山不去找赵才，眼珠一动，先答应下来，晚上却偷偷的取了父亲放在院里的长刀，待他们睡下，偷偷摸了出来。

他转头看向小院，见月光下院子罩了一层银华，寂寂无声，心道：“妹妹，前世我是一个孤儿，从没有人关心过我，陈伯伯的关爱也没让我感到有一丝家的感觉，这一世是你们，是你们让我知道什么是家的温暖，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即使他还没有伤害，只要他有一丝想法，我也会杀了他。我会杀掉每一个爹爹所说的随时出现的敌人！我不会让任何人侵犯上天赐予我的天伦！”

他一握长刀，向郡邑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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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后院，知客小厅中，壁柱上灯火曳曳，堪堪挡住西窗进来的月光。屋中正位放了一方矮案，左右两张小几，中间玄纹锦褥铺地，鼎香飘飘，装扮得甚是别致。赵世坐在主位，一身缎锦宽衫，微阖着双眼。

厅外传来咚咚脚步声，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跨进小厅，青发小冠，横插一根剑笄，面容刀削，只着了一袭玄色深衣。对赵世并手见礼道：“大夫”赵世听了，睁眼一看，道一声“子英”，一拂大袖，一指小几，示意他坐下。

来人正是赵世的小舅吴子英，他是郡邑小尉，麾下统领着五百军士，做事最是干练。闻言到小几旁坐下，一女侍端上热茶，马上退了下去。吴子英得信赵世叫他议事，巡弋回来后，换了一身便衣，就赶来了。他见赵世没说什么，也不说话，端茶自饮，

这时一个男仆进来，禀赵世道：“大夫，公子还没回来。”先时赵世又吩咐人去叫赵才，是以吴子英到了，并不说话，一听赵才还没回来，喝了一声“混账！”一掌拍在案上，一甕茶水，溅洒出来。

“去找！”

他怒喝一声，那男仆应诺急急退去。吴子英见姐夫发火了，忙道：“大人，这是……公子怎么了？”虽然赵世是他姐夫，不过在外人面前叫惯了大人，当下也这样称呼。赵世一听，叹了口气道：“都被夫人给惯坏了，不说了，等不得他。我就先与你商议商议。”

吴子英听了忙问道：“大人何事？”赵世将黄竹小简扔给他，道：“我得到消息，秦军不日将攻破邯郸，赵国要……要灭了，不日秦军铁骑将踏平这里，我等何去？”

吴子英接过小简一看，不觉一惊，这个时代信息不灵通，有时军队打到家门人们兀自睡觉，他只道这郡邑小镇太太平平，哪里知道国家将亡，于是问道：“大人，这消息可否属实？”赵世站起来，度了两步，“这是密探来报，不会有假！”

吴子英沉吟道：“大人，既然我等乃赵国子民，誓当与国共存亡，秦兵攻来，我帅五百虎士与之奋战到底。”见他说得大义凛然，赵才一脸惊恐。他的本意是想不待秦兵攻来，一家人寻个机会逃跑吧，至于去何处，才叫吴子英来商议一番，听他说得如此坚定，刚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他转头对着虎屏，想到他这样说了，而且平时也知道他光明磊落，大义凛然，怕是说他不得。思恋电转间，忙道：

“子英，我知你性格刚健，可是区区五百军士，那里是秦军的对手，到时你有个损伤，我怎么向夫人交代，要不……”

不待他说完，吴子英一抖衣道：“大人不必担心，如果不敌，我自会保护大人和姐姐离去，只是这一郡百姓，要遭灾难了。”赵才听了一宽，心中一热，刚才他还打主意让他率军抵住秦军，好携了妻儿逃跑，不觉一汗，端过案上的剩下的茶水喝了一口。道：

“希望秦军不会攻到这里，邯郸陷落，想来秦军不会大肆杀掠生民。不过还是要做好准备，这样吧，你先去休息，做好准备，随时应变。我琢磨琢磨如果要走，该去哪里！待公子回来，再做定夺！”

吴子英应诺退去，赵世重新坐下，久不见男仆来报赵才的消息，一顿足，“这都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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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天行一路奔跑，不过半个时辰，堪堪来到郡邑，街上还有些行人，多是酒色之徒。他不知道赵世府邸在什么地方，不过既然是郡邑大夫的家，那肯定是在最好最热闹的地方。于是往郡中热闹的地方行去。拿在手上的刀来时用院中凉的布裹了，是以别人也不注意他。

突地街角传来一人声音道：“公子，大夫找你很急呢！咱们快点走吧！”一道带点混胡的声音道：“吵什么吵，这不是在走吗？饶公子我的兴致！”荆天行一看他醉醺醺说话都不清楚，前面那人是一璞帽棕衣的男仆，正是赵世吩咐来找赵才的那人。听赵才一说，只得挨住了慢行。

荆天行一听他喊赵才“公子”，心下一动，莫非就是那家伙？见他的身旁跟着两个脚人，显是会些功夫，计较道：“且不知他是不是那家伙，这样冲上去被护卫拦住，他怕是要跑掉。这样当街杀人，到时也难得逃遁。且先跟着！”打定了主意，快步跟上去隔着几丈远缀着。赵才等没见过荆天行，街上行人，也不以为意，

春秋管仲首开妓坊，战国时大遗其风，各国青楼妓院大都小郡都有，公子富人以之玩乐为风。赵才自荆家抚恤回来，便与几个常玩的富家公子去押妓，先时那小仆已经来叫他一次，说老爷又要事唤他，那时他兴致大起，哪里肯回？这时已经喝得醉倒东西，小仆再来唤时，泱泱的由两个小仆扶了慢走。不时来到照府，那小仆自去报禀赵世。

这边荆天行见他们进了赵府，果然便是那家伙。其时官家府邸大多以竹木青瓦为主，这栋院子建的还算气派，青石石阶，飞檐斗角，见门口有两名门侍看门。他转到墙角，墙高不过一丈，他纵身一跃，板过墙头，见回廊无人，悄悄的跳进树丛，傍石依柱，往深院摸去。

赵才喝了女侍奉来的凉茶，酒醒了两分，自顾往后堂而去。转过一个廊角，荆天行远远看见了他，寻了个间隙，从角门闪进后堂小院，幽幽香甸，冉冉芳亭。这时赵才刚走过芳亭，突地觉得右首房上有一身影闪过，他只觉眼睛一花，定睛看时，哪里有人？只道是错觉，忙忙压低了身影。等了半天，再没听见任何异动，突地穿过芳亭，来到廊下。

只听房中一道喝声：“混账，什么时候了？”另一个道：“爹，这不是来了吗？有什么事，孩儿很困呢！”显是赵才的声音。赵世真真被他气得发抖，竟至说不出话来。赵才接着又道：“平时爹都没过问过我，今日怎地唤的如此急？”

赵世长叹一气，坐倒案边，道：“邯郸已经被秦国攻下，不日我们这里将要遭到战火，你……你竟然还……还玩乐不堪……”赵才让他气极，摇摇头，想要痛斥一番，却说不出话来。

屋外荆天行听了一惊，“邯郸已经陷落，赵国……不日就是秦国的领土。”他知道的不多，哪里清楚具体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想道：“最好不要这时候攻来，我还没杀了那贼杀才呢！”

一边赵才一听也惊了，忙问道：“爹爹说的可是真的？那可如何是好？”

赵世见他胆小又没主意，真真快被气死，没好气的道：“怎么办？你再去多玩些时日，待那铁矢雕翎射到你面前，你才知道天下不是太平！”赵才上前道：“爹爹，我知道错了，要不我们投降吧，投降了秦军就不会杀我们了。”赵世道：“你倒说得好听，秦军虎狼之师，没破一地，无不烧杀抢掠一通，到时我们又怎的逃得了！”

赵才道：“那爹爹，我们逃吧，还有娘！”

赵世见他如此，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叹口气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为父唤你来，就是商议商议逃去何处，不想你……”

赵才一边认错，一边道：“孩儿知道错了，不该玩乐无度。逃去哪一时不知道，先逃出赵国边邑再说，想来到了他处，爹爹你是大夫，别人至不会为难我们。”

荆天行听了心道：“秦军杀来，你们要逃，待我杀了你，你老爹会不会追杀我？你们要逃，那老子也逃吧，把你干掉，我再回去通知爹和娘还有妹妹，一齐逃走。”说完兀自握紧了刀柄。

赵世听了点点头，道：“为父也是这个意思，这样，你先回房好歇一晚，明日收好东西，子英掩了我们一起走。”大难临头，一方生民他也不管了。

赵才应声告辞出来，荆天行忙忙闪到芳亭栏下，屏住呼吸，赵才打了两个哈欠，转身自芳亭、角门出去。荆天行复又跟着，窸窣声碎，那赵才头脑昏沉，哪里留意，兀自回道房中。女侍端来热水，浆洗一番，堪堪睡下。

这二堂小院尚小，正房是赵才的歇房，四方回廊，另有女侍男仆厨房等偏房，赵才年当十八，因没有合适人家，没有娶妻，只是偶尔强占紫色稍佳的女侍，再有去那烟柳之地寻欢。时辰当晚，男仆问过他不吃夜食，女侍服侍他睡下，各人自去休息。

一时万籁俱静，只闻街上行人灯火。荆天行从栏下冒出来，寻思：“我在这里挨了半天冷，你倒好枕无忧地睡觉，今日，就让我送你去阎王殿睡过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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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刀褪布人溅血

荆天行睚到窗下，想起在河中打渔的时候，父亲说过打渔就像杀人，要屏住呼吸，伺机给予致命一击。从竹窗缝隙往里看去，堂中幽幽两盏青铜地灯，隔了纱帐，隐隐见里屋矮榻上赵才的身影。

荆天行回头瞄了一眼，院中寂寂，只有些夏物在叫。他轻轻拨开窗户，握了刀，轻轻跳将进去。赵才刚刚在艳地精力消耗过度，一挨榻边，酒劲又上来三分，这时悄声打起了鼾声。荆天行见他熟睡，正是下手好时机，脚尖软踏地面，走到榻边，没发出半点声音。赵才悠地翻了一个身，他忙伏低了身子，见赵才不再动，慢慢剥开卷裹长刀的青布，白刃一现，满室生寒。

第一次要杀人，荆天行突地逡巡起来，赵才白色小衣仰卧榻上，气息唷唷，事到临头要让他干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竟然不知从何下手？不过一想到这小白脸不仅要放火烧自己，还要打他可爱妹妹的主意，一时看赵才的眼光真是越看越觉得可恶，“妈嘞个扒子，是你想死，奈我何？”手一举刀，对准了赵才的脖颈，奋力一挥！

赵才人在梦中，寒光一闪，骤然惊醒，下意识地往一边滚去，荆天行不料他能避开这骤发之难，不待他站定，第二刀又抡砍了出去。赵才毕竟会些拳脚，危急中抬手挡刀，同时一脚踢了出来，“嚯”的一声，一声惨嘶，血光乍起，血溅三米远，荆天行被喷了一脸，他也被赵才一脚踢翻了滚在一边，定睛看时，赵才右臂齐肘处已被荆天行利刀削断！

荆天行翻身跳起，想起要不是有刀在手，骤起发难，真真与他斗起来，胜负难分。他学武不过几日，年小力弱，那赵才虽然身体空虚，不过一脚踢开，甚有力道，荆天行肚子上挨了他一脚实的，冷汗渗出。他顾不得肚子传来的剧痛，扬刀又向赵才杀去。

赵才喊叫不绝，左手忙点了右膀腋下刺臂、道关穴位，止了血兀自钻心死疼，喊道：“小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怎地杀我？”

荆天行狠狠一道：“无冤无仇？纵火烧我，欲夺我妹，宰你千次也便宜你，少废话，死吧！”说话中，挥刀不绝，荆三山还没教过他刀法，他舞得没有章法，兀自倚仗一股乱势，确实也惊心动魄。赵才险险的避将开去，只道难道是荆家那小子，他万没想到那体弱多病的病秧子会来杀他，他又是怎地知道那火是他放的？

不及细想，荆天行一刀向他面门挥去，他年小堪堪矮了赵才一个头，刀尖从他下颈挥去。赵才脚一点地，一个倒黄雀飞退开，竟是要往外逃！荆天行那能让他跑了，挥刀跳上，缠住赵才，赵才断了一臂，手上没有武器，只有避让的份，一时间大喝起来：“救命啊，有刺客……有刺客！”

荆天行见他发喊，如果引来近卫仆从，他哪里逃去？他本意是神不知鬼不觉杀了赵才顿去，听他死呼救命，什么都顾不得了，先杀了他再说！突地想起在树林中学棍的时候用的那招欲浪淘沙，当下使刀作棍，弹腿手撑地，一刀对直赵才刺了过去！

赵才捂着断臂，被堂中铺地锦褥绊了一个踉跄，转过身来，荆天行长刀迎胸刺到！“璞！”一声闷响，白刃透胸而出，赵才眼睛爆出，死死盯着荆天行，支吾道：“你……好……恨！”荆天行第一次杀人，手也有些发抖，不过被血一溅，胆儿大了一些，也道：“怪就怪你打了不该打的主意，在你想杀人放火那天就要想到有可能会有今天，妈嘞个八子！”一脚踢在赵才肚上，长刀裹血而出，赵才倒毙在地，眼睛尤睁得老大！

门外人群走动声不绝，先时赵才那两声惊动了府卫，已经有人举了火把往这厢院跑来，方才睡下的女侍男仆也爬起来，四处喊贼。

荆天行听脚步声乱，道声“糟了！”心道：“如果被围住那还逃得了？先给他们弄点乱子，让他们忙活散开，我才好跑。”当下翻窗跳到院中矮树背后，黑夜中借着火光，寻找柴房的位置。只见西角门边上一间矮屋，面壁隐隐有些火熏痕迹，忙借假山夜色掩映，急急寻去。

这边领着府卫来人的却是司马杀和赵二，他二人在外院，因想着明日要去放罪捉了荆家人，门中脚力都已经找好，堪堪刚睡下，一听赵才临死喝救那两声，忙忙的就带人赶了来。夺门一看，只见赵才断了一臂，仰躺在地，眼睛死睁，鲜血染湿地上锦褥一片。哪里还有半点气息！

司马杀惊楞不已，一边女侍吓得瘫软在地。他也想不得那么多，命人关住大门，让赵二带人搜索庭院，他去禀报赵世。赵二领命下去，却听得门边男仆一声喊“不好了，那边起火了！”

荆天行奔到柴房，因女侍男仆要经常取用柴火，是以门也没锁。房门虚掩，荆天行摸进去，满室干柴火引火之物，正对心坎，忙取了一根手腕粗细的长木，用裹刀的青布缠了，对壁小桌上有一罐火油，忙取了浇在青布上，用火石打上火。四处一点，干柴火烈，一下串燃起来。他寻了个间隙，忙从角门蹿出去。见物就点，一时间在他身后火烧一片，他借着夜色，躲躲藏藏，堪堪来到外院。

听了那男仆的声音，司马杀抢出门去，只见柴房那边燃起大火，火头不小，要是将后院引着了那还得了？一眼晃到月门角一削身影，心头一闪，“莫不会是荆家小子？”忙对赵二道：“快去抓住那小子，死活不论！”又吩咐一个男仆道：“带些人快去救火，千万不能让火烧了后院！”又命女侍道：“将公子抬到院中没火的地方，好生看好！”当下急急往后院去禀报赵世。

刚跨出院去，赵世和吴若姬早迎了上来，他们听得躁动，赵才还道秦军已攻来，忙出来查看情况。见司马杀跑来，喝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司马杀顾不得见礼，忙道：“公子被刺，刺客已逃！”吴若姬忙问道：“我儿怎样？”司马杀看了她一眼，咬牙道：“公子被利刃穿胸，已然死了！”吴若姬本来娇弱，一听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赵世听到有刺客，想着怕是不妙，听司马杀口中说来，还是心神一震，踉跄两步。问道：“刺客可抓住了？”司马杀道：“逃到外院去了，赵二已经带人去追！”赵才道：“你去带上所有人，给我追，抓活的，我要把他碎尸万段！”他心中痛极气极，一郡大夫的仪言也不打紧了，司马杀领诺而去。

赵世吐了口气，想到小儿一个时辰前还在和自己说话，转瞬间就……命女侍扶了夫人，忙也追着司马杀而去。

荆天行来到外院，但见一些男仆府卫往内跑去救火，看来放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还是有点作用。见大门关了，摸到墙角，正要翻身跃墙，赵二领了七八脚力府卫冲来，他一身蓝色对衽开衫，手提一把三尺长刀，厚面薄刃，对荆天行喊道：“小子往哪里跑？”

荆天行见他追来，他不知道这就是真正的纵火犯，一踏山石，翻身上了墙头。对赵二道：“贼汉子，想抓你小爷，再去吃十年的屎吧！哈哈……”说完将火把往赵才一掷，翻身下墙，瞧准大街，向北急奔而去。

赵二也提身翻过围墙，紧追而上，一众府卫打开大门，紧随而追，荆天行毕竟年小力弱，刚吃了赵才一记重腿，突然狂奔起来，一阵抽痛，速度降了下来。街上稀疏行人，先时见郡府一阵火烧，正猜度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见赵二追着一个少年跑，都停下了脚步。

眼见堪堪离荆天行止一丈远，赵二顿足跃起，横刀向荆天行后背劈去。荆天行听后面没了脚步声，料到是赵二跳了起来，忙转身举刀一格，“铛”的一声，火星四溅，这一刀赵二本臂大力沉，又借了跃势，真是力可开石，荆天行虎口震裂，鲜血并指。长刀脱手飞出，一跤坐倒在地！

他待要爬起来，不过是夜连连折腾，右手堪堪流血，哪里动得了？赵二身后赶到的数名府卫，尽皆灰布深衣，外搭半褂，也提一把三尺长直刀，囫囵一圈，将荆天行围住。

赵才喝道：“看你往哪跑！”

荆天行侧目瞪他，也喝道：“有种来杀我！”他声喉稚嫩，声音锵锵，有一番不畏死的气势！赵二见他不怕死，突地笑了，“呵……好小子，火烧不死你，今日我就杀了你！”说完举刀欲劈！

突然荆天行身后八名府卫惨叫一声，几人拦腰被削成两段，边上几人也被利刃带到，血溅一地，哀啕不绝。赵才兀自一惊，不觉退了一步，只见府卫身后，一人头扎帛巾，黑色深衣，外罩棕色短衫，眉目如电，手握长矛，矛头上殷红鲜血尚未流尽，正是荆三山。

荆天行翻出篱外，直奔郡府后，荆兰正睡，突地想起扔落在地的貔貅，娘说那东西能辟邪，虽说是坏人的东西，她想如果把它用干净的河水洗净，想来送给哥哥也无甚相关，于是起来寻找，却发现哥哥不在屋中，正奇怪哥哥去哪了，想起白日哥哥说要去杀赵才绝他的念想，莫不会——

她心中一甜一惊，忙唤荆三山，荆三山穿了衣，听荆兰说哥哥不见了，再看院中常放长刀的地方，哪里还有刀的影子，想他定是杀赵才去了，当下回屋将刚抖去灰尘的长矛取出，提了往郡邑奔来！

远远的见郡府有火光，怕是儿子已经被捉，他心下着急，真是键足如飞，奔近了见郡府大街上几人围住荆天行，哪里说话，赶上去一招流星赶月，泼天一扫，那几名府卫不防，尽皆丧命！

荆天行见是爹爹，忙喊道：“爹！”荆三山一把拉过他，长矛一指赵二道：“敢伤我儿，今日你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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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流失劲马蹄急

闻言赵二心中一梀，嘴上却道：“好哇，老子来救儿子了，看你有何能耐！”话未说完，赵世和司马杀带人赶到，街上行人远远地避在路边，却翘首以待郡大夫意欲何为。赵世一见喝问道：“谁是刺客，给我杀了他！”荆天行站在荆三山身后，闻言站了出来，道：“你儿子是我杀的！”

赵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少年，怒道：“我儿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杀他？”荆天行道：“他觊觎我妹妹荆兰，欲要放火烧我，可惜没杀死，我不杀他难道杀你？”赵世怒极，道：“我儿平时是顽劣一些，料他也不会做如此无妄之事，血口喷人你！”

荆三山一指司马杀道：“不信问问你身边那人，想来他也有份。”司马杀见他说上了自己，哪里待赵世废话，呼喝一声：“他们是刺杀公子的贼人，给我杀了他们。”说完掩了赵世在一边，赵世问道：“那汉子所说可是真的？”司马杀想如果说是他给赵才出的主意，现在那短命鬼死了，纵是杀了荆三山一行，少不得他老子也要找我麻烦，遂道：“郡爷不可听他信口雌黄，那日他家走水，公子爱民如子，按郡制带上抚恤资物。他家一贫如洗，想是闲东西少了，来无妄生事，竟然还杀害了公子，真是罪无可赦，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赵世听了一想到儿子死了，不急细想，只道事情真是如此，于是对正在围攻荆三山二人的府卫脚力，喝道：“给我杀了他们，大夫我重重有赏！”

那边十几个人提了刀正在轮攻荆三山，大伙儿听赵世说有赏，一下子像打了鸡血似地，躁动异常，下手更狠了些，突地两人分左右向荆三山两肋刺去，荆三山挥矛隔开攻来的一柄长刀，见两人刀式凌厉，大喝一声“一群鼠辈”，长矛划了一个圆弧，破开一层涟漪，对着攻来的二人颈中划去，他长矛八尺，一招劲扫，那两人刀短，哪里进得了荆三山的身，见荆三山长矛扫来，急急回刀格挡。

不过荆三山这一挥力道雄浑，矛柄半弯，叶刃锋利，岂是他寻常刀刃挡得了的，“叮叮”两声，两名府卫的长刀齐齐从吞口处折断，伴随着两箭鲜血飞起，二人倒摔而死。荆三山借着未使尽的力道，一挑一戳，又刺翻近身的两人。荆天行在他身后，扯碎衣服裹了手，看着父亲一杆长矛，舞起来真是比那棍法厉害得多，又惊又奇。心道：“父亲真的是一个将军，至少看来是，他将上阵杀敌的矛法改练为棍法。”

众人见荆三山连连刺杀四人，赵才也唬住了，这乡野匹夫恁地厉害！忙喝司马杀道：“贼人勇武异常，怎么办？”司马杀道：“郡爷不怕，我们这边有二三十人，其中也有几个好手，他杀的再凶，总也有累的时候，到时他父子还不束手就擒！”又转头对在后面掠阵的赵二道：“赵二，还不快拿下他二人为公子报仇。”他料定那荆三山岂是容易对付的，先让他去挡一阵，说不得大伙儿伤了他，他再去捡便宜。

左右府卫见连折了几个兄弟，一时逡巡不敢再上。赵二见荆三山连毙两人那招，长矛只一挥，尽皆断去，长刀吞口处的刀身是最厚的地方，他心中突突一跳，相信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是以才在后面掠阵，哪里敢上前。司马杀一叫，心骂该死，你自己不会上了？心中如是说，不过见赵世转头看来，只得硬着头皮上。

荆三山见他走上前来，哼道：“不躲了？你一直躲下去，我欲杀你还真得费些工夫，我说过，今日你必死！”

赵二听了也怒了，血性汉子，哪里顾得是不是他的对手。横刀在手，粗喝一声“休要猖狂！”斗了上去。一连三刀，旋转往复，如浪花相叠，力道及气势在连贯中层层相逼。这是他赵二最得意的飞叶三刃，取飘忽无渺，迅速绝伦的意思。只见他使刀逼将上去，虎虎生风，如分卷残叶，端的了得。

荆三山不敢大意，振臂舞动长矛，连退三步，连接了三刀，赵二不待招式使老，刀一摆后，跳将起来，铆足了力，一招力劈无月，向荆三山头顶劈落。荆三山道声“来得好！”一抖长矛，迎了上去。转瞬间，二人对了十数回。

赵世见赵二久攻不下荆三山，一喝司马杀道：“你也去，一齐杀了他。”司马杀只得上，伺机在外，不时寻间隙进攻。荆天行瞧了怒道：“不要脸，一打二。”

荆三山道：“行儿不用担心，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一柄长矛越舞越顺手，如蛟龙在手，赵二二人也奈何不得他。

司马杀听荆天行呼喝，脸一热，不过他哪里顾得，眼见荆三山越打越勇，一丝疲态不显，心下焦躁，待赵二架住了他的长刀，使刀向荆三山左肋刺去，若刺得实了，定要戳出一个透明窟窿。荆天行忙喝道：“爹，小心。”

荆三山手中长矛死力带住，哪里挣得脱手，眼见长刀刺及，双足一蹬地面，以长矛为倚，身体一翻，翻到赵二身后，双拳一并，猛击在赵二的后心。赵二吃力不住，一跤迎向司马杀递来的长刀扑去，司马杀使劲极大，收手不及，“嚯”的一声，长刀没入赵二身体，见杀了赵二，司马杀一愣，荆三山身体一转，抽过赵二压住长矛的长刀，往回一送，长刀没入司马杀后心。

赵二眼睛圆圆地瞪着司马杀，接着司马杀眼睛一突，堪堪瞪着赵二，二人都不相信会死在对方的刀下，软倒在地。荆三山一击横在两人之间的长矛，长矛飞出，伸手接了，斜握在背，猿臂一展，护住荆天行，端的潇洒。

赵二司马杀双双毙命，赵世慌了，扯过两名府卫拦在身前，喊道：“谁能杀了他，这郡邑大夫就给他做。”秦军几要杀来，他本来准备举家逃跑的，还要什么郡邑大夫。府卫听了，虽说奖励确实馋人，不过见荆三山杀掉司马杀和赵二干净利落的手段，都跃跃不前。一街路人，见死了人，都远远退开去，哪里敢看。

荆三山一笑，对着荆天行道：“行儿，你怎地偷跑出来，要不是爹爹赶来，你还不落入他们手中？可伤着哪里？”荆天行见余者都不是爹爹的对手，也放下心来。道：“那家伙已经被我手刃，被他踢了一脚，没有大碍。”

荆三山笑道：“我儿可畏，只是行事太莽撞了些。”

荆天行道：“那家伙觊觎妹妹，我才不会让妹妹被欺负，杀就杀了！”

赵世见他父子二人竟然当街说笑起来，真是怒极，不过也无法可施。突见街那面步声锵锵，吴子英领了一队百人军士行来。他闻郡府有刺客又着了火，点起人马来救，稍迟了些。见赵世一干人等在此，一队军士将众人堪堪围住。

赵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几要流下泪来，道：“子英，来的正好！”吴子英忙问：“大人，发生了什么事？”见赵二司马杀躺在地上，血流一地，更是惊讶。又道：“刺客在哪？”

赵世一指荆三山二人道：“他们杀了才儿，快把他们捉了，给才儿报仇。”吴子英豁然一惊，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虽然平时不耻他的行为，不过毕竟是姐姐的儿子，也自唏嘘。走上前去，对着荆三山道：“你是何人，既然已犯下罪，那么乖乖束手就擒，少吃些苦头！”

荆三山一哂，道：“人是我杀的，要捉我，就看你的本事了！”一抖长矛，往前迎去。吴子英见他气势不凡，点了点头，抽出长剑，也迎上来，哪里说话，抬手就是一剑刺来，长剑直刺不像刀劈，对剑刺可以格挡，只见那剑尖悠悠荡荡，不知要刺哪里，吴子英一出手就是杀招。

荆三山紧摄心神，看仔细了，长剑刺到，突地往左一分，堪堪避了开去，同时身体急转，回手一矛刺来。吴子英转身横剑，挡住矛尖，“叮”的一声，星火四射，声震四街。众人不觉道一声“好”！

突地大街南向传来“喋喋”马蹄声，还有辘轳车轮滚动的声音，声音混乱杂乱，一时分不清多少人马。荆三山和吴子英都不觉地停了手，吴子英心道：“哪来的车马？”

那声响渐近，待看时，只见数十骑人马簇拥着一辆大盖高轮的马车疾驰而来，那马车用三匹玄色大马拉了，跑起来灰尘四卷，更难得的是三匹马步调一致，蹄声相映，一派气势。

身后数十骑一律玄色衣衫，高扎发带，手提长柄宽刀，马既矫捷，人亦雄健。分列大车左右，夹风带尘，奔腾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大队人马转瞬及至，不过郡府大街堪堪被吴子英一干人挡住，一时哪里移动得开，大车上打马那人见路上黑压压一片人，不觉一惊，想纵然能冲撞过去，那还不死伤一片。急急一勒马缰，三马长嘶一声，压住了脚步，一群虎贲也嘞马停住。一人上前喝道：“都什么人，给老子滚开些，撞死踩伤不管！”

吴子英带来的军士里面也有那彪爆者，怒道：“妈的你又是什么人啊？各走各路，有本事来撞你小爷我！”话未说完，一只盈尺弩箭射来，透穿那军汉心口而过，箭枝不歇，犹自定在地上，呜呜作响！好劲的箭！

那军汉喊声未息，倒地而死。出来喝道的玄衣男子一见军汉中箭倒地，大惊失色，发一声喊，道：“保护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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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当年事刀光影

左右骑士闻声勒转马头，分列三排挡在大车身后，先前喝道那人一马当先挡在前面。五人一蹬马镫，飞身上了大车车顶车栏，两人站在车顶左右两边，三人守卫大车中部，动作矫健，严阵以待。

路上一众军士见那怒骂之人突地中箭倒地，还道是大车一行杀的，正要发作，突地见他们虎视眈眈的往后严阵以待，好像大敌将至一样，看那些人身手如此敏捷，都看得呆了。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咻咻”破空之音不绝，泼天短箭如雨射来，瞬间射倒一片！

荆三山挥动长矛，水泼不进，护着荆天行掩到树下，吴子英也劲舞长剑，护住赵世转到街角，府卫军士人多杂乱，抱头乱窜，不少人中箭倒地。

荆天行背在树后，偷眼瞧去，从玄衣骑士缝隙间往前去，灰尘弥漫，一街黄土卷了个飞。隐隐可见一队甲胄威严的骑兵，腰佩长刀，手提劲弩，彪悍异常。荆天行脱口叫道：“是秦**队！”箭声咻咻，箭所射处，木断石穿。春秋时有异人在改良弓箭的基础上，发明了弩，到战国末在军队中弩已经很是流行，弩的特点是易瞄准，射程远，所谓强弓劲弩，一般的弩堪堪能射出六百米开外。更有野战攻城战专用的大黄弩，能射到上千米，是每**队不可不备之物，只是劲弩制造不易，要批量装备更是难得。大弩操作不便，来的这群虎士正是秦兵，他们手上拿的是双连弩，奔走遥射，不费吹灰之力于数百米外取人性命。是以人未见，箭先至。

荆三山一听也惊了，道：“那些玄衣骑士又是何人？像是要保护马车里面的人。”荆天行道：“不知道，被秦兵追杀，想来不是一般人物！”只见大车上五人长刀八面玲珑舞开了去，堪堪能挡住射来的短箭，后方战队的玄衣骑士也各自挡箭，不过秦军箭急，不时有人中箭而毙。路上已经没有半个行人，此间场面，他们哪里见过，流矢无眼，一个不慎就是死。

秦兵纵马奔得近了，放下弓弩，长刀出鞘，掩杀过来。突地玄衣骑士里面先时喝道那人高声道：“一二三队在前掩护公子退去，余者在后阻挡敌人，至死不能放过一个敌人追来！”

语声如雷，那在大车身后的三队骑士听了轰然应诺，抽刀迎了上去，挥刀劲砍，破空之声不绝，一人对二，不落下风，不过因为人数不过三十来人，寡不敌众，死死支撑，砍杀两个后尽皆被乱刀砍死，嘶声不绝，血流成河。

那喝道人转头对车夫道：“还不快走！”

车夫反应过来，提缰打马，车辆欲动。这时秦兵里面一人打马而出，手中提了一杆精钢长矛，虎目如灯，毛发虬扎，有如神将，锦袍飘飞，精甲锵锵，一挥长矛道：“莫让赵嘉跑了，赵国已灭，除了车中之人，杀光所有在场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过！”说完长矛兀自一指，左右两边奔出十骑，一律黑色衣衫，手中三尺长刀较别人要轻窄些，驰进场中，如电掣风鸣，却是不分敌我，砍出一条路来，离大车不过三丈远，一蹬马镫，飞身往车上袭来。

一人挥刀向车夫劈去，车夫不及相躲，下意识举鞭一挡，连鞭带人被劈成两半。车中传来一声惊叫。那喝道之人见了，弹身上车，挡住正欲刺进车里的刀，回手将之砍翻。车旁虎卫也各自挡住来敌。

虎目将军身后数百军士早已分散上来，见人就杀，宽刀，劲弩，高戈，一时间喊声不绝，幸运者奔逃不已。吴子英所带百人尽皆无几，余者与他护住赵世，已被围住，吴子英左支右拙，险象坏生。再勇猛的人，面对一排排大戈攒刺，亦能奈何。

荆三山早见了秦兵中踏前的将军，骇道：“王翦？”荆天行问道：“爹爹，那人是谁？”二人一怔之间，十数人围了上来，荆三山长矛挥洒，将荆天行护在身后。且战且走，荆三山兀自道：“行儿，今日王翦亲来，怕是好逃不了，爹爹索性将一些事情给你说了，你可听好！”荆天行不知他要说什么，忙道：“爹爹要说什么？什么有那王翦在就逃不了了？”

荆三山一边奋力劈开砍来的长刀，一边道：“行儿，其实你妹妹不是你的亲生妹妹，她，是故国大蜀的公主青兰，我是蜀国旧将……”荆天行一惊，他虽然隐隐觉得父亲不可能是一般乡猎之人，不过听父亲亲口说出来，还是心头一热。父亲气质及一身功夫当得了一国之将。不觉喊了声：“爹爹……”

荆三山挑翻两人，大声又道：“当年大蜀当得是川府旺地，风光一时无两。北属小秦都要对其俯首……”一众秦兵听他说是至今还被悬赏捉拿的蜀国旧将，人人为拿赏物，都奋勇争进，不过哪里是荆三山的对手，一矛下去，刀断人死。荆三山兀自道：“……不想国君荒淫无度，昏庸无能，苴侯图谋政变，竟然求助狼子野心的秦国，引狼入室，旦夕间国倒屋倾……”

荆天行问道：“爹爹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荆三山道：“秦军攻入上殿，王上和公子都已经被捉住，青兰的娘王妃不想公主也遭不测，托付你娘碧云携了当时不足周岁的公主，命我拼死掩杀逃出来，当时你不过周岁……”他口中说话，手中长矛挥动不止，秦兵见这里一人勇武，又围上来一些军士，荆三山杀的兴起，一杆长矛，如风饮浪，所向披靡，仿佛回到当年茹毛饮血的逃亡时日。

他接着又道：“王翦带那些黑衫窄刀虎卫追袭，为父所带一千卫士不出蜀地，尽皆杀散。待逃出蜀境，天下之大，可去何处？你娘是赵地人，我们辗转来到这赵国边陲，过了十余年安稳的日子。不想今日还会见到宿敌。”他说得激越，一众秦兵，仿佛做了他讲词的陪衬。

荆天行听了喃喃道：“妹妹是蜀国公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爹爹一杆长矛所向披靡，为什么爹爹会对着夕阳沧桑，为什么娘一手织染手艺那么绝，为什么妹妹气质那么高雅，为什么他们会忍受宵小赵才的凌压，爹爹是不想多事，平平安安的打渔狩猎，过一方太平日子多好！

眼见秦军众多，他俯身在地上捡了把长刀，右手堪堪握住了，道：“爹，今日纵死也不能落在秦军手里！”这时荆三山发鬓凌乱，血染衣袍，架住了秦军攒刺来的大戈，喝道：“好，纵死爹也会护佑你逃出去！”

那乘大车里面正是从邯郸逃出来的赵嘉一行，不想在这小镇被阻了一下就被秦军劲弩追上，这时负责阻挡掩杀过来的秦军的三个小队尽数被砍翻在地，车旁两边死士也被王翦麾下的虎卫杀得七零八落，止余那领头之人奋力厮杀，堪堪快支撑不住，

突地凌空飞来一人，博带宽襟，一领白衫，激越飘洒，脸照黑巾，稳落在大车顶上，手中一把黑中透白的长剑隐隐散着似冷似热的剑气。众人一怔，手中的刀不觉停下来，王翦惊道：“灭魂？”

一旁尉官问道：“将军，什么灭魂？”王翦道：“那人手中之剑，名叫灭魂，乃是当年越王勾践取越中之金，合阴阳之水所铸。乃一方名剑，号称携之夜行，不逢魑魅！此剑早已失传，怎地在他手上？”

一语未完，只见那白衣黑巾之人身形一晃，众人不待看清他的动作，车旁几名虎卫未及高呼皆中剑倒地，远处一众秦军发一声喊，围将上来，只见那人身体动如魑魅蛟龙，扑闪影随，长剑过处，军士应声而倒，飞血似凝似蒸，长刀大戈哪里粘得了他的衣角。

荆三山道：“那人好俊的功夫！”

突地那人一剑横扫，荡开秦军，一个倒腾，跃落荆天行面前，笑道：“好小子，快去打了马车走。”说完又纵身上前，掩杀而去。荆天行一怔，听那人语声甚是年轻，怎么好像知道我似的？不及细想，忙反应过来，对荆三山道：“爹，我们去打了那辆马车走！”

荆三山道：“甚好。”见秦兵又杀过来，又道：“行儿，在我身后！”

突起之变，王翦也不多想，吩咐了一声，身后又数十名虎卫冲上来。赵嘉护卫头领见那白衣人是帮自己一伙，心下稍定，忙跟在他的身后，迎杀上去。

王翦见荆三山父子往大车杀去，意欲夺车而走，一旁小尉道：“将军，属下来报，那人是蜀国余孽，今日恰好撞上……”王翦喝道：“蜀国余孽，好，取大弩来！”

王翦取箭上弩，一对壮臂，力道端的了得，一只三人才能拉动的大弩，他使劲一拉，箭已上弦。对准了荆三山，“咻”的一声，短箭携尘而来。

荆天行回眸一见，失声道：“爹爹，小心！”荆三山正与秦军拼杀，哪里知道身后箭来，闻声回矛一挡，“嘭”的一声，短箭射断长矛长柄，余力不绝，“璞”的一声，又射进荆三山心口，荆三山握着呜呜颤抖的断柄，向后飞起，摔落一丈开外！

“爹——”

荆天行一声长嘶，奔了过去，欲要扶起父亲，不过荆三山一条八尺大汉，体重力沉，他哪里抱得动！十数秦兵又围上来，那白衣人听劲弩破空声响，转头一看，正是对着荆三山而去，相救不得，腾身跃落荆天行面前，杀退秦军，一拉他手，道：“快走！”

荆天行死命拉着荆三山的手，道：“天行不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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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弥天仇泼天恨

荆三山运了口气，道：“行儿，快走，去寻了娘亲和妹妹，逃去燕地……”话尤未完，泱泱上来一口血，奋力碎声道：“保……保护好……好妹妹。”

突听路上传来一声呼喊，“三山！……爹！”荆天行闻声看去，只见北面大街上，青兰和赵碧云快速跑来，赵碧云一袭青色云纹曳地长衫，发髻若云，绾插缀珠木钗随着跑动发出细叮声响，人未至，声相闻，早已哭成了泪人儿。青兰一身水绿月纹玄饰小裙，丫髻绑扎碎绿绣带，两措青丝分落两鬓，随风荡荡，兀自哭叫。

先时赵碧云见荆三山提了长矛冲进夜色，再听青兰说哥哥提了刀来找赵才的晦气，见二人许久未回来，想怕是出了什么缘故，竟来郡中寻找。青兰哪里肯依，赵碧云只得让她跟了来。一到街上，只见行人四散奔逃，正不明缘故。待走近了，正好见到荆三山被弩箭带飞，赵碧云一时如坠冰窟，头一眩晕软软的相行不得，青兰扶了她疾走而来。

见是娘和妹妹，荆天行一使劲挣脱白衣黑巾人之手，抢过去与赵碧云扶了荆三山，青兰泪如断珠，哭道：“哥哥，爹怎么了？怎么了？”赵碧云见荆三山心口插了一箭，想是救活不得了，几欲晕去。

那白衣黑巾人见了，恼声“真是麻烦！”一握长剑，将围上来的秦军又杀了开去，口中兀自道：“快上车了走！一挨秦军后队来了，哪里走去？”

荆三山一口气未绝，见赵碧云来了，握住了她的手道：“碧云……”赵碧云见他说话，忙止了哭，荆三山又道：“我……我已经将……将荆兰的事说给……给了行儿知道，保……保护公主的事只能交……交给行儿了……”赵碧云兀自点头，要说什么，心中痛极，一时说不出话来。

青兰在一旁听了，莫名不已，只道：“爹爹不要说话，若走……走动了气，几时能好？”哭哭咽咽，快不成声。

荆天行气极，紧握了刀道：“爹，我去杀了那贼子！”荆三山勉力拉住了他，道：“此时你哪……哪里能挨近他，纵然潜近了，又……又能奈他何？我是不行了，快……快携了妹妹上车走！”又对赵碧云道：“这十几年……真的好好，要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该……该有多好……”气若游丝，语声渐微，看是快不行了！

荆天行大叫一声，抓过荆三山身边的断矛，奋力向王翦掷去，那三尺断矛飞旋三圈，堪堪射落王翦马前，那马一惊，前蹄扬起，长嘶一声。王翦猝不及防，摔下马来，目光一扫，远远的见荆天行一双俊目死盯着他，竟然不觉地打个冷颤。怒道：“给我杀了那小子！”

那白衣黑巾人拦住杀来的军士，心中喃喃道：“真个有骨气，只是情长了些。”挥剑斩杀两人，回首道：“再不走我可走了啊！”闻言，荆天行一咬牙，与赵碧云合力扶起荆三山往街中大车靠去，赵嘉的三十护卫在那领头人带领下在后拼杀，堪堪已经不过十余人。哪里还顾得什么车。

荆天行将车上先死死掉的打马人搬落地上，那大车甚是宽大，荆天行和赵碧云将荆三山扶进车内，掀门一看只见车内躺在一个俊秀公子，堪堪不过三十岁年纪，一旁一个老者正在给他治伤，两名美貌女侍递着东西。车壁锦墩上坐着一个少女，眉目清秀，荆天行也不及细看，胡乱将荆三山往车中一放，赵碧云跟着在里，车中再坐不得人，那少女叫道：“你们是谁啊？怎生上别人的车，忒也无礼！”

荆天行哪里顾得了她，没看她一眼，喝道：“妈嘞个巴子，再谁谁，待会一箭飞来，你去问谁吧！”伸手拉过青兰，往车把式小位分坐了，一提马缰，“驾”声连连，三马一扬四蹄，拖了大车往北大道绝尘而去。

玄衣骑士中一人突道：“夜首领，那少年将马车驾走了，你纵马去追，我等誓死拼杀到底！”语声大义，撼人心魄。那首领听了，只得道：“好！”囫囵扫了一圈，提身上马，遥遥随着马车追去！

十余护卫心下一定，作弃子之战，喝声不绝，刀刀弑人，血染衣袍。王翦早见了荆天行驾走马车，一扬长矛，正要上马带人去追。突见那白衣黑巾人掩杀掉欲追大车的人，弹腿一蹬地面，纵身跃起，一招“风吹劲竹”，悬空一剑向自己刺去。

王翦见灭魂剑携冷热剑气破天而来，哪敢大意。精钢长矛一打，舞了个矛花，使力向长剑迎去。“叮”一声刺响，荡起一星火花，火花不及飞远，即被灭魂剑气褪去。王翦虎口一震，晃眼见矛上划了一丝裂口，不觉一惊，心道：“不愧是当世名剑，这人却是谁？今日有此人在，怕是欲追不得了！”借势一矛向白衣黑巾人刺去，那白衣黑巾人不待身体落尽，旋身又起，长剑一回，挡住长矛。接着不待王翦回矛，抽身跃起，又向王翦刺去，“一点雪梅”，气势锵锵，剑气逼人。

王翦忙忙举矛格挡，说时迟那时快，长剑一削，王翦手中精钢长矛应声而断，踉跄两步，那白衣黑巾人跃起力道未绝，借落地之势，欺进王翦身前，左手囫囵一掌印了上去。“璞”的一声，王翦长矛脱手飞出，口吐鲜血，向后倒飞三丈远，扑地不起。白衣黑巾人借手上回力，一个倒腾，翻身跃出三丈开外，手中灭魂剑气泱泱。

电光石火之间，见将军就已败落，两旁小尉一怔，抽出佩剑，喝道：“保护将军！”五百军士，先后与吴子英荆三山赵嘉府卫一战，只剩百来人，街上血可浮灰。闻声还没死的勉力呼啦一圈，拦住大街，长刀大戈指向那白衣黑巾人。

白衣黑巾人见荆天行大车去得远了，心道：“在此纠缠久了，后面再来追兵，走脱不易。”大笑两声，纵声一跃上了树，一个翻腾，淹没在屋宇之间。

一干军士见他大笑，还道他要发难，都被唬退了一步。见他立时又飞身遁走。欲待要追，那小尉喝道：“别追了，追上也是死，将军受伤了，等将军将养好再拿主意！”眼看四处，见赵府里面火尤未息，道：“来人先将将军抬进屋去，余者去弄些吃的东西来。”众军士轰然应诺，四散杀入周边民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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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天行驾着马车，向北驰去，经过自家小院也没停下。信由马车在官道上狂奔。约莫跑了两个时辰，东方天边隐隐升起一抹白光，天就快亮了。远见一处林边，一条河水从林中流来，水声淙淙，那马儿奔驰一晚，早已力歇，顾自停下来啃草。荆天行一晚折腾，身体乏极，竟自在车上睡着。清晨气息一荡，掀开了他微阖的眼皮。

“这是哪儿？”他睁开眼睛，葳蕤葱郁的小树林，弯弯河水，浅浅草绿，他一伸懒腰，疲惫尽去。一旁青兰也卷在一边，小脸白皙，腮红氤氲，胸膛随着呼吸有节奏的起伏着。荆天行正要叫醒他，突地想起来妹妹是蜀国公主青兰，一时细细打量起她来，竟然有些发痴。他在天佑孤儿院的时候，哪里如此近距离细细的看一个女孩子，而且青兰一身妙装衬托得她俏脸如瓷，莲臂如藕，真真好看。

荆天行一动，青兰细长如墨的眼睫毛扑闪两下，睁开了眼睛，见到荆天行看着她，道：“哥哥！”说完坐起身来，想到爹爹和娘亲还在车里，不知父亲怎样，忙喊道：“娘……娘……”荆天行也喊了声，掀门进去，只见赵碧云往里坐了，两眼无神，荆三山躺在她的怀中，嘴唇青紫，脸色发白，看似没有半点气息。

荆天行扑了进去，抓住父亲的双肩，喊道：“爹——爹——”荆三山哪里得醒，青兰也挤在一边呼喊，见荆三山没了言语，早已落下泪来。那车中老者道：“令尊被劲弩射中了心口，流血过多，老夫无能为力……”说完摇头叹息。

荆天行兀自像没听到，眼中清泪已经流了下来。赵碧云突地挣扎着站起，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踉跄着欲扶荆三山下马车。青兰忙问道：“娘……”赵碧云喃喃道：“你爹身上全是血色，他很爱干净，身上这么脏，他不会高兴的。我去河边给他洗一洗。”荆天行帮着将荆三山扶下了车，来到河边，赵碧云如梦呓般道：“行儿……我和你爹要说些话，你去照顾妹妹吧！”

昨夜上车不久，荆三山就已死了，赵碧云眼泪早已经滴干，扶了荆三山坐在河边，打湿了香巾，给他擦拭着脸庞。口中兀自喃喃道：“你……你这样走了……公主还有咱们的行儿怎么办……没有你，敌人来了，谁人为我挥矛……”心中痛极，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心游天外，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画面，那初次一见，那洞房花夜，那些逃亡的日子，那些安宁的年月……突地她一把抱住荆三山，脸颊划过一片清泪。

荆天行回到车边，堪堪看着赵碧云一边给荆三山擦脸一边喃喃有声。车上余人也出来了，昨夜荆天行不及细看，只见里边少女跳下车来，一身碎红折裙，头绾圈髻，斜插珠笄。千千青丝冉落香肩，眉清目秀，嘴角似有似无常带着一丝坏笑。她一展双臂，吩咐侍立一旁的两个侍女道：“你们去河边取些水来，给公子洗脸。”却对着荆天行一扬俏脸，道：

“你这人好无礼！”

荆天行哪里听她说话，看着赵碧云许久抱着荆三山不动，忙跑过去一看，只见赵碧云腹中插了把小刀，鲜血惴惴，染红衣袍，已然气绝。荆天行大惊，跪在二人面前大呼，一时间与二人在一起的一幕幕冲进脑海……母亲生病时熬药煲汤的焦急，灯下缝制新衣的一针一线，父亲杨花河边的棍武，溪涧处的焦急心宽，打渔时的从容坚定，对敌时的无边豪气……

胸中气闷，不觉仰天长嘶一声：“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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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此间少年何去

青兰早已奔了过来，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心中只道荆三山和赵碧云是自己的爹妈，眼见他们双双离去，早已哭成泪人。她从知事起，就只知道有疼爱自己的双亲，昨日笑貌音容犹在耳边眼前，哪里不苦。

那车上老者下得车来，红衣少女指着荆天行道：“南伯，他爹爹妈妈都……都死了！”那名唤南伯的名叫南夫乐，是赵国上医大夫。少女是赵国公子赵嘉的妹妹赵灵，她虽然恼荆天行蛮横无理，不过想想那时情急，哪里顾得了这许多。此时见赵碧云又自尽而死，想来他也是可怜，与自己还有些相似，自己爹娘被秦军捉了去，也不知生死。感同身受，说话都有些哽咽。

南夫乐生死见的已多，听了赵灵的话道：“公主，世间之事亦有定数，他爹娘双双而去，酒泉之下也不相寂。拿些吃物给他兄妹，今日公子伤好了些，说不得秦军还会追来，歇息一会我们快些上路。”

赵灵应了一声，唤那两名侍女道：“紫雪紫雨，取些果肉给他们兄妹。瞧着也可怜。”那两名女侍也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是赵嘉身旁的女卫，会些功夫，闻言应诺，自取东西送去。

南夫乐抬头看看来时之路，道：“也不知道冷首领能否赶上来，要不要等等他。”赵灵道：“冷夜首领功夫不弱，应该能脱身吧，我们吃些东西，等等他。”

昨晚玄衣骑士首领名叫冷夜，赵灵正说着，只见他纵马而来，衣袍有些破烂，像是受了些轻伤。赵灵喜道：“他来了！”

冷夜勒住马头，滚鞍下马，上前见礼道：“好教公主无恙，公子可好？”赵灵答道：“好了些。”冷夜转头见荆天行兄妹跪在荆三山二人之前，心下明白几分，对赵灵道：“公主，我们要不要帮帮他们将双亲埋了。”赵灵道：“也好，若不是他赶了我们的马车，哪里逃得出来。”

冷夜走到荆天行面前，道：“在下冷夜，人死不能复生，令尊令堂既已逝去，不防让他们入土为好……”荆天行止了泪，道：“小子荆天行，多谢头领照拂。”当下冷夜帮着荆天行将荆三山和赵碧云在河边埋了。

荆天行好像一夜之间长大，手捧几捧土在冢上，跪在父母坟前，青兰采了些山花，用青草束了，放在坟边，跟在荆天行身旁。“爹，娘，我会给你们报仇的……无论走遍天涯海角……我会照顾好妹妹，爹爹不用担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妹妹。”

青兰在一旁泪已流干，低声而泣，“哥哥……”

荆天行站了起来，走到冷夜面前，并手见礼道：“多谢夜首领！昨晚秦军追袭来，看出你们不是一般人，可知车中……”冷夜不待他问，回道：“想来荆少侠已经回去不得，说与你听也无妨。秦军攻陷邯郸城，我等护卫公子一路逃出，正要往代城去，不知少侠是否同行？”

荆天行眼见天已入秋，天气渐冷，顾盼天地，又能去何处？只得道：“那就叨扰，等到了地方，我们自会离去。”冷夜道：“离不离去，到时再说，那就先休息一会，响午就动身上路。”荆天行听了，只得点点头。

荆天行想起青兰的身份来，寻了一个地方席地坐，和她吃着紫雪紫雨相送的食物。便将昨日父亲所说说给她听，青兰瞪圆了杏眼，满脸不可思议。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说道：“我叫青兰……那我爹娘不是被秦军抓去了，也不知如今还在不在人世。”

虽然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是荆三山等人，可是脑海中哪里有父母的半点记忆，他不足周岁就被荆三山带着逃出蜀地，安居赵国边陲，快快乐乐十几年，他们尤胜自己父母。还有这十数年的养育之情，不能不念。又道：

“无论他们是不是我亲生的爹娘，不过十五年来，他们待我如亲生的女儿一样，我会把他们生生世世当作爹娘。”抬眼看到河边的坟冢，伤心了一回，又道：“哥哥，我要学好武艺，给爹娘报仇！”

“嗯！不还有哥哥吗？”荆天行见她说得坚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应道。青兰突地道：“哥哥，你不是我亲生哥哥……”荆天行一愣，“嗯，你不想认我这个假哥哥了？”青兰摇摇头道：“不，你当然是我的哥哥啊，是我的天行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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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车上了路，荆天行坐在车前打马驾车，冷夜骑马护在车后，一行向北行去。荆天行回头看向河边爹娘的坟冢，心道：“爹娘，有朝一日，我会回来看你们。”车声琭琭，穿过树林，渐行渐远。

一连几日，车子都在向北官道上走着，天气入秋，一日冷似一天。北国早雪，这一日响午过后，堪堪的下起雪来，飘飘洒洒，天地很快裹上一层银妆。

这车甚是宽大，车身是用白蜡木加紫檀香木打制，芳香而又坚韧耐磨，是以奔走时久也没瘫散掉，车里面有小矮炉，燃了炭火，相当暖和。人在里面，可坐可卧。青兰和赵灵在车中，堪堪几日下来，姐妹相称，已是相熟。可苦荆天行坐在马车前面驾车，身上衣服单薄，直冷得连连搓手。

青兰拉开车门，探出头来，天地一片雪白，不觉满脸喜色。见荆天行冷得发抖，忙道：“天行哥哥，你看你脸都冻红了，要不你来车里面暖和一会，我替你驾车可好？”荆天行搓搓手，喷气如烟，吸吸鼻子道：“我怎能让妹妹挨冻，呆在里面吧，我没事！”说完扬鞭打马。

里面赵灵取了件厚袍，递给青兰道：“给他吧，不要被冻死了！”

荆天行听了道：“谁被冻死了，才不稀罕你的东西，自己留着吧。”赵灵一扬下巴，“嗯，是不稀罕，可是是谁现在坐在车上，难道稀罕这车子吗？”荆天行气极，道声“好，我走路！”一勒马缰，正要下去，突地想起青兰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跟自己走路，不觉又定住，心中纠结，欲动不得。

赵灵本是说气话，哪知道他性子这么孤傲，见他纠结的样子，不觉有些后悔。不过嘴上还是道：“嗯，你倒是不怕冻，那你就赶快驾车吧，早点找个地方歇歇脚，车里面火炭不多，到时又冻坏了你家青兰妹妹。”

青兰笑道：“灵姐姐，天行哥哥说着玩呢！天行哥哥，外面风雪寒紧，你还是把衣服穿了吧，真要冻坏了，谁来驾车……”

“……”

冷夜打马上前来，风雪飞飞，他却不觉得冷。指了前面道：“前面是一个镇子，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今晚我们在那里歇息，明日再走。”荆天行见他来解围，借坡下驴，道：“嗯，好，那我们快些吧，天就要黑了！”

傍晚时分，一行人来到镇上，荆天行仰头看门口披着白雪的坊门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他却头大如斗，不由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

赵灵和青兰见到了镇子，早打开了车门看雪景。闻言赵灵道：“那上面写的是清水镇，字体是赵国文字，娘亲说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文字，你好笨，生在赵国，却连这几个字都认不得。”

荆天行一哂，心道：“繁体的我都认不得，别说你这赵国文字……嗯现在文字还没统一……”嘴上却道：“我们一乡野人家，哪里及得上你赵国公主博学多才。”赵灵不屑道：“哼，那是。要不要以后我教你认字得了！”荆天行将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感兴趣，你问我妹妹要不要学吧！”

清水镇是一条南北走向大街贯穿始终的镇子，车子进了镇，雪粒小了些，街旁小店林立，粮米布铺、打铁行脚、茶棚酒肆、客栈人家，吆喝有声，行人不绝，甚是热闹。华灯初上，灯莹映雪，喧闹中静静的蕴含一幅如梦如幻的景。

荆天行将车赶到一家名唤‘公子居’的客栈，早有小厮迎上前来牵马，问道：“几位要住店还是打尖？”

冷夜下了马道：“小哥儿没见天黑了吗？少不得要在此歇息一晚，给我们安排几间上房，马儿也给喂饱咯！”那小厮连声答应，自去牵马，赵嘉已经能走动了些，由紫雪紫雨扶了下来，连日来荆天行都几乎在车外间，没仔细见过他，更没和他说过话。这时只见他一身碎黄缀紫祥云纹长衫，青丝高绾，用一根镶嵌橄榄绿圆玉的帛带扎了。眉清目秀，玉带束腰，虽然身上有伤稍显疲态，不过动合间难掩一股大气气质。不觉心道：“这就是公子赵嘉？怎么历史上说他胆小怯弱，最后还降了秦国，看着不像啊……”

赵灵早已走进客栈去，紫雪紫雨扶了赵嘉，跟了上去，青兰见哥哥在发呆，喊了他一声，荆天行反应过来，一整衣衫，也跟了上去。

冷夜将马车拉去后院安顿好了，也跟上来，吩咐小厮道：“先带我们去客房，打些热水来洗脸，再备一桌酒食。

那小厮应诺了正要去，南夫乐却拉住他吩咐道：“小哥儿，另行炖一瓮鸡汤，放些甘草、黄芩、干姜一起炖。”那小厮听了，不觉纳闷，南夫乐见他迟疑，只得道：“按我说的做就行了，一会送到房间来。”那小厮答应而去。

赵灵问道：“南伯，你炖鸡汤还放这些东西干嘛？”南夫乐笑而不答，道：“大家都累了，吃力饭好生歇息。”荆天行听了，心道：“炖鸡汤没来由放些东西，想是因为赵嘉的缘故吧。”当下也不语，对青兰道：“青兰，先去房间，待会下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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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黑好办事

各人自去客房打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厅就摆上了一桌香喷喷的饭菜，一盘鸡一盘鱼，七八盘小菜相佐，亦自丰盛。赵嘉在房中，紫雪紫雨一旁照料。荆天行几人早围了上来，他们几日来都吃些干肉果脯，连日嘴不沾热食，都快淡出水来，提箸就动。

赵灵道：“本公主都还没动筷，你也忒无礼了！”荆天行不为所动，嘴含了一块肉，含糊道：“那你别吃！”

“你……”赵灵被他气得牙根发痒，举箸欲打，南夫乐双手分了，道：“都不饿不是，老夫可动嘴了。”低了头又小声对赵灵道：“公主，在这不熟之地，切莫四处高声，泄了身份。我等本赵国宗室，现在邯郸城陷，难免有有心人起心思。”赵灵正没好气，听了南夫乐的话，左右看看，见没人看来，佯装了低头吃饭，对荆天行一瞪大眼。

荆天行装看不见，对付耍脾气的人，最好方法就是不闻不理，不管不问，由她闹去。荆天行深得其精华，一心感觉着清汤鱼的肉嫩细滑的味道，心中一时又想起父母亲来，想不到这世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可是现在又成为了孤儿。他使劲扒着饭，“燕赵之地多侠士，如果有缘遇上一两个，定要让他教我功夫，即使再苦再难我也能坚持……嗯人生在世，生时不能保护自己至亲的人，死后不能给他们报仇，枉为人子……嗯不过现在要吃饱了把精神养好，要是来个豪侠看我都快死了，哪里会教我功夫……嗯”他心下想着，抬起一盘菜就往自己碗里倒了。

赵灵见了，粉拳盈握，正要发作，突见门口进来三人，当头一人头发稀疏细碎，胡乱披了，粗眼横眉，手里提一把三尺宽剑，左边一人脸上及颊一条刀疤，一更荨麻糙带系头，衣服紧凑，比当头那人看着更阴损一些，拿一把快刀。右首那人身材较矮，头发扎揪，手提一把叩天锤，甚是霸气。一般较矮的人都比较胖，他不负众望的比较胖，荆天行相信他站着一定看不见自己的脚趾。

三人拍拍身上白雪，一个劲捂手呵气，当先那人喝道：“都死光了不是，来个说话的啊？”一旁刚给荆天行一桌上菜是小厮放下了手，点头哈腰地到那人面前道：“这位爷有什么吩咐？”不待那人答话，边上那胖子怒道：“不开眼的，哥两个就不是爷了！”

他声音颇大，唬的小厮一个激灵，忙作礼点头，道：“是是是，三位爷吩咐！”那胖子道：“怎么地，你还不乐意了？”说完扬拳欲打。

这时左首那人按了他道：“二哥莫要生气，待将他打死了，谁给我们上菜不是，先消消！”那小厮听了‘打死’二字，大雪天的就汗起来，连声应诺：“三……三位爷请里边坐，今日小店客多，图个回客，今日美酒一律半价……”那小厮在店中应承客人，客来人往，什么人没见过，是以灵机一动，先拿酒框了他们，以免出事。

果见当头那人哈哈一笑，道：“你小子倒识得些事儿！爷几个赶了半天路，快取些酒肉上来充饥。”一拍身旁二位兄弟道：“今日哥三不醉不归。”说完自去墙根处坐了，抬眼一看二楼一处方桌，那里坐着三人，连着旁边还有一桌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东西。

赵灵等见那三个粗汉一身破烂，哪里放在身上，小嘴一吐，顾自吃饭，荆天行正想着豪侠的事，来这几个粗犷汉子让他眼前一亮，不觉多看了他们两眼。

眼睛寻了上去，突地见当先那汉子眼角对着楼上那桌中一毛脸汉子一瞥，又对着他们这桌斜斜，那毛脸汉子似是往下看的样子，微一点头，又顾去吃菜。

荆天行一愣，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心道：“这些看起来像豪侠样子的人都喜欢暗送秋波不成？”转头看看青兰，青兰见他看来，说道：“天行哥哥，怎么不吃了？”赵灵听了，道：“你没看他碗里那么多菜，早吃饱了！”一想又道：“不行，那些菜是我的！”说着就要抓荆天行的碗，

荆天行见他小腮鼓鼓朗朗，像一条大嘴鱼，正要抢白她几句，突然一个激灵，“那几个汉字提刀握剑往这里斜眼，会是什么好人。难道是觊觎妹妹和公主……”一想到公主，一拍脑门，道：“是了！”

青兰道：“天行哥哥，什么是了？”荆天行一指赵灵道：“是了，我碗里这些菜是她的，是我抢了她的菜了！”青兰点点头道：“哦！”赵灵一哼，拿过荆天行的婉，正要夹他的菜，突见里面一节青菜已经咬去一半，“你……”

青兰见了不由得呵呵一笑，道：“天行哥哥你就不要打趣灵姐姐了。”赵灵一声哼，她也不知道怎么老喜欢和荆天行对着干，虽然那不是他的本意，见他心性高傲，没来由的要和他比比。

荆天行不管她，再看一眼那几人，想道：“难不成你们是冲着公子来的？”那披发汉子说赶了一天的路，可能是从郡邑来了！也不知那里现在怎样。不知那白衣剑客打退秦军没。想是那赵嘉赵灵被通缉，这些不要命的想抓了他们去讨赏？突又想起自己和妹妹和他们在一起，要是被认为和他们一伙，连自己也要捉？一想到这，心道：“妈嘞个叉叉，老子还道和他们一起走安全些，看来难免不被你们认为是公子一行的。好嘛，你们要杀要剐他们关我屁事，要是敢动我妹妹……”

一转头小声对着正喝养生汤的南夫乐道：“那个……夫子，你身上可有什么东西，能让人吃了会把吃进肚里的东西吐出来？”南夫乐一怔道：“少侠要这东西干嘛？”荆天行道：“那个刚才吃东西急了些，有点撑，想吐些出来！”

南夫乐头一晕，摸摸身上，取出一个碎兰小瓶，道：“为了防止吃坏东西，老夫倒是备了一些，你执意要吐的话，我给你一些！”说着就要拔瓶塞。荆天行一把抢过道：“夫子，我吃的非常撑，要多吐些才好！”心道：“你没看见他们那么多人啊，一点点怎么够。为了不被他们捉去，免为其难的连你们救一下，要点东西还这么抠！”

当下将小瓶入怀揣好，端起碗又扒饭。南夫乐一愣，“你不是很撑了吗？”荆天行呐呐道：“那个突然又消化了，我再吃些好撑……”

“……”

饭毕，小厮送来放了草药的鸡汤，赵灵突然道：“哦，南伯，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放东西在里面了，你是给公……哥哥……喝呢！”南夫乐抚须一笑，大有孺子可教之意。荆天行撇撇嘴，现在才知道，也忒笨了点。

紫雪紫雨捧了来到房中，赵嘉坐在床上，赵灵过去拉了他手，道：“哥哥，背上的伤还痛不？”逃出邯郸，他被追袭的虎卫抽冷子射了一箭，还好射中皮甲，挡了些力道，入体不深，流了些血，一路而来，得南夫乐悉心养治，伤口已经痊愈，只是还有些虚。听了赵灵的话，一笑道：“不碍事，过几日哥哥就能舞剑了！”

赵灵听了兀自欣喜，南夫乐点点头道：“比预料中的好，来，快把药汤喝了！”紫雪紫雨用小碗盛了，小勺地喂赵嘉。赵嘉道：“不知父王母后怎样？”赵灵心中忐忑，一时也无了言语。荆天行道：“公子放心，你爹妈应该会没事的，想你爹娘是一国君母，秦军纵不至杀了他们！”

一旁冷夜也道：“对对，公子不用担心！”

赵嘉见荆天行不过两面，未与他说过话，一时逡巡。赵灵忙将他们如何在郡邑遇到他们兄妹，以及他如何赶了车逃来，还有他爹娘的遭遇等说了，赵嘉深有此感，一时唏嘘，道：“少侠有情有义，没有你我们少不得要落入秦军的手。”

荆天行摆摆手道：“公子严重了，当时还全得冷首领和一神秘人阻挡秦军，才有机会逃脱。”忽想起店中不坏好意的几人，又道：“不过我们行来不远，也要小心些才好！”赵嘉点点头，喝了口鸡汤，道：“各位也累了，各自回房好些歇息！”

这时小厮来道：“店中多是豪士行商脚人，一向有吃夜食的习惯。现在在大厅备了几桌酒菜，几位愿意，可去用些？”

荆天行听了大喜，他正想法怎么弄些东西给那些人吃，看那些人饿鬼一般样子，肯定又要去吃一顿免费的，正对心坎。

南夫乐道：“小哥好歇，我等刚才已饱餐，不用了！”那小厮见荆天行一行人较有礼，是以客气些，当下道：“好的，如果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小的。”

荆天行叫道：“我还要吃些，我也有吃夜食的习惯……”青兰笑道：“天行哥哥，你不怕撑吗？”荆天行忙道：“不怕不怕，你们先去歇息吧！”赵灵把嘴一撇，“撑死好了！”

那小二忙道：“公子有福，楼下请！”说完让出门去。

荆天行到楼下一看，果见那群人正在海喝，见他下来，乜了一眼佯装不见，继续喝酒。那披发那人名叫韩霸，胖子叫孟三，紧凑些的叫顾浪，几人早年在赵国做过军士，自觉才华横溢不被重用，好比‘愤青’。沦落下来，会些武艺。称兄道弟十来人，专干些欺软怕硬打家劫舍的营生

赵国破灭，公子被天下广捕，赏银一万钱。他们在郡邑看到，喜得心花怒放，这不是天赐横财吗？听说赵嘉只带了几名仆从逃走，卫士都被秦军杀差不多了，而且刚走不远，一连几日，追到这清水镇来，几人先在店中住了打听他们的行踪，待大哥来商议动手。

荆天行一行入店，他们早去查探，见他们马车华丽，衣着光鲜，泱泱的似有一人病了，正符合‘情况’，猜想**就是了。韩霸一来，几人就对了眼神，打算晚上就动手，话说天黑好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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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暴吐公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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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中人还不少，荆天行寻一空桌坐了，慢慢的吃着东西，并不看韩霸那边。先时楼上那几人也坐在一边，不时还和韩霸三人对酒，眼中不时瞄荆天行。不时喝道：“小哥儿上酒！”

荆天行细细打量，只见厅中正中有楼梯上去二楼，楼梯下面是柜台，柜台后面是酒坊。闻声一小厮自去柜台后面酒坊拿酒，荆天行跟了上去，胡乱抱了一坛，拿在手里，快速地摸出怀中的碎兰小瓶，用嘴掀了瓶塞，尽数往酒坛中倒去。

刚把封泥盖上，那小厮取酒回转身来，荆天行佯装正走迎上去，与那小厮撞个满怀，一使手劲，打碎他怀中的酒坛，破瓷酒水浸了他满身。那小厮道：“哎哟，公子怎地到这儿来了，可没弄湿了你吧！”

荆天行见身上湿了大片，甚不在意，反而关心自己有没有淋到酒水，心下大动，拍拍身上道：“啊，小哥儿对不住，我见他们豪饮甚欢，也想喝一杯。见你兀自一人忙起，我就自己来拿酒了，哪想会失足跌撞了你，给你赔不是！”

那小厮连连摆手道：“不碍事，怪我没看见公子！”说完又要去另取酒，荆天行忙道：“小哥儿身上湿了不少，现在天气比较冷，快些换了干净衣裳，以免病了身子。我先帮你把酒送给客人，再自己来取好了！”

那小厮摸摸身上，感觉是有点冰，笑道：“那麻烦公子了，这酒送给中间那两桌客人，待换了衣衫，我再给公子添酒。”说完并礼向后堂而去。

荆天行一扬手中酒坛，嘴角一笑，“今晚你们救吐个翻江倒海吧！”一整衣衫，抱了酒坛转过柜台出来，将酒往韩霸一桌上一放道：“几位豪侠，刚才店小哥儿拿酒不慎摔了，酒水淋在身上，自去换衣服。怕几位等久了，我先帮他给几位拿酒过来……”

韩霸哈哈一笑，举了酒碗道：“好，小哥儿干一杯。”一旁孟三早拿过碗来满了一碗递给他，荆天行一怔，难道自己要先尝鲜？韩霸眼光逼来，他不敢逡巡，接过了酒碗，一仰头喝干！

韩霸大笑一声“好，小哥儿海量！”荆天行心道：“乖乖的，莫要药性发作得太快！”当下道：“呵见笑了，各位好吃，在下不叨扰了！”说完自回桌边。

顾浪小声道：“大哥，这小子鬼鬼祟祟，不会使什么诈吧？”孟三道：“他能使什么诈，刚才他也喝了酒。”韩霸道：“量他也不敢，来——喝！”说完囫囵一圈，给各位兄弟满了满满一碗，开喝起来。

荆天行用眼瞥了，心道：“喝吧，赶快喝，喝了老子药，叫你跑不脱！”提筷又吃了一阵，准备回房，刚踏上二楼，突地头一晕，肚中一阵翻搅，打心底里恶心起来。他忙忍住了，心道：“妈嘞个巴，怎地这么快，出师未捷身先死，这老家伙也不说一下！”

他不知道南夫乐那药要多吃了饭食加上行动活络了经脉发作才快，忙死死压住了，佯装没事。急急回到房中，扑到痰盂旁边，一阵猛吐！心道：“也不知道那老家伙有没有止吐的东西，早知道先要些防备起！”

子时，众人皆已睡下，荆天行刚吐了个肚儿翻，全身瘫软，动弹不得，哪里能睡，堪堪躺在床上看房顶。突地听隔壁屋中小声道：“大哥，可以动手了吧，想来他们都已经睡死！”正是孟三的声音，他们酒水喝得较多，腹内较空，回到房中不过歇了一盏茶的功夫，药性还没发作，孟三等不及就叫起来。

隔着墙壁声音更小，他忙贴紧了床根听着，只听韩霸道：“将几位弟兄叫来房中，先商议商议。”顾浪贴着强，轻轻打了一个呼哨，不多时，房门轻叩，孟三开了门，六个人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当先一人就是那毛脸汉子，对韩霸抱拳作礼道：“大哥，要动手了吗？”

韩霸道：“嗯，几位兄弟已经确定他们就是从郡邑逃出来的赵嘉一行，今晚就将他们捉了。来时秦军还在郡邑将养，待捉了他们去，领一场富贵，说不得还能因功混个小尉做做，那兄弟们就算发达了！”说完犹自得意地笑了起来。

另外几人中一人道：“兄弟见那里面有四个小妞真他妈不错，待捉了他们，兄弟等先爽一番可好。”众人齐声应和，仿佛赵灵青兰已经被剥了个赤条躺在眼前一般。

荆天行一哂，“胃口真他们不小，也不看看自己那猴样有那个命没！”

突又听顾浪道：“当下是先怎么合计将他们捉了，白日见骑马那人衣衫遒劲，精神硕爽，右手虎口手茧厚实，想来功夫不弱，要合计先制住了他才好。”

韩霸道：“嗯，二弟说的是，到时我与三弟合围了他，不相信还捉不了他。四弟，他们各人所在房间都打探好了吗？”那毛脸汉子叫郝武，听了道：“都已经打探好，这家店的房间按照天干地支排列，赵嘉和那老头在庚午房，那四个女的在辛未房，骑马那人和那小子各在壬申房、癸酉房。”

顾浪道：“如此甚好，主要拿住他两人就行了，多去几个兄弟，四弟带两人去庚午房，大哥三弟去壬申房，四人去辛未房，我去捉了那小子。”众人应诺，荆天行听了心道：“怎么我就那么弱吗？拿一个来对付我，我可是一个对你们十个啊！”只听房门轻响，想是他们已经动身。

韩霸等提了刀，出得门来，各自寻好房门，正要举刀褪门闩，不想手一刚举，突地一阵头晕，接着腹内翻搅，一股如吃了屎般的恶心袭来，一个踉跄没站稳，忙抓住了栏杆，转头看看众兄弟，竟然和他一样。刚要开口相问，一大口混杂着秽物的酒水就喷了出来。一捂肚子，吐的更凶了。

他们一阵折腾，药效终于发作，当下二楼满廊尽是污秽一地，人站不住。顾浪道：“大哥，妈的这是什么事啊，兄弟们都……”说完又忍不住吐了一口。孟三想要说话，不过他吃喝最多，一张嘴就是废物，支支吾吾哪里能说？

韩霸道：“妈的。想是着了道了。顾不得这么多了，先回房再说！”说完跌跌撞撞的扶住廊柱往房间扒去，后面几个贪吃的全身酸软，站立不住，顺着地上像拖把一样爬回房间。

荆天行在门后听了，掩住嘴没笑出声来，“叫你们小瞧我，慢慢吐吧，刚才我可是吐了半个时辰，你们慢慢享受吧！我可去睡觉了！——哎突然又不恨南老头了！”

一小厮如厕听到响动，上楼一看，差点滑倒，大惊道：“这……谁在这吐的……还那么多……”

当阳光带着早雪的微寒射进窗来，荆天行睁开眼睛出了房门，见赵灵青兰等已经在楼下用早饭了。一伸懒腰，全身兀自没劲，转头看看廊上，干干净净，已经没有半点秽物，不觉感叹这公子居的小哥真能吃苦。

青兰见他出来，道：“天行哥哥，你醒了，下来吃饭吧！”

赵灵吃着东西兀自道：“听说某人昨晚吐了，店小哥说还很没礼貌的吐在廊上，更让本姑娘震惊的是竟然那么多，你昨晚到底吃了多少？真丢人！”说完摇摇头，大有真是一个吃货的意思。

荆天行下得楼来，提起桌上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嘴里，道：“是啊，昨晚吐的太多，现在又饿了，你少吃点，免得也吐了。你一个姑娘家，那就有碍瞻观了。”说完犹自回味无穷地嚼着牛肉。

赵灵白了他一眼，“本姑娘现在吃饭，你不要又吐了，恶心！”

赵灵给他打了碗饭，道：“天行哥哥，昨晚你几时睡的，今早起来出门一看，真吓了我一跳，今日少吃点了！”

荆天行转头看看甲子等房门仍然关着，不觉笑出声来。道：“哥哥今日要多吃点，不过不会吐了！”对着南夫乐又道：“夫子那东西对我没有作用了！”青兰听不懂他说什么，不过见他开心，自也欢喜，又给他夹了点菜。

众人不知其中缘故，还道真是他干的好事。冷夜笑道：“少侠行事真是不羁风格。”

荆天行笑笑，想到韩霸等醒来会不会猜到是自己给他们的酒下了药，如果他们找我出气，于是问道：“冷首领，我们何时动身？”

冷夜道：“吃了饭就收拾上路，少侠久未下来，正准备去叫你呢！”荆天行听了正合心意，忙道：“如此甚好，我们赶快吃了东西走吧！”

不多时饭毕，冷夜去后院拉了马匹马车，紫雪紫雨扶了赵嘉上车。荆天行怕韩霸等醒了，不待众人上车，忙跳上马车前面，将一个个拉上马车，催促快走。赵灵没好气道：“你不会是昨晚吐傻了吧，又没人追，慌什么？”青兰也道：“是啊，天行哥哥，现在天色还早，天黑之前，我们能走到下一处歇脚的地方的。”

荆天行哪管他们，打了马车便走，道：“小声，待去远了在给你们说！”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他一脸严肃，迟疑一下，坐回车内。

雪片洋洋洒洒的又下将起来，一骑一车，寻着大路，向北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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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落雪满官道

公子居客栈二楼，韩霸第一个醒来，见天已经大亮，他甩了甩手，没有半点劲。昨晚有点急，兄弟十个都挤在他房间了。抬眼四看，各人躺在各自吐出来的东西上面睡的正香。

他没好气地准备要一人踢上一脚，不过堪堪只能站住，哪里能踢。只得吼一嗓子，“都他娘的一堆吃货，还不快起！”几人闻声醒了，左右莫名不着，看到韩霸气得青筋直跳，赶忙撑了爬起来。

孟三犹自坐在地上，嘟嚷道：“我们什么时候着的道儿？”韩霸道：“真他娘的晦气，我们只准备了止泻药，哪里知道着的却是犯吐的东西。想昨日吃酒，也不见有什么异常……”

顾浪突然想起昨晚荆天行拿酒的事道：“昨日最后一坛酒是那小子拿来的，会不会是他。”孟三道：“他也喝酒了，怎不见他如何了？”顾浪道：“一时你怎能看见如何，想来定是他了，他自己忍着吐一回，好让我们上当！”

韩霸道：“这小子也够狠的，难不成我们的目的被发现了不成？”郝武忙道：“应该不可能吧，我们先于他们入店，哥哥几个后面来，孟三哥装的蛮横无比，他们哪里会怀疑我们将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

韩霸逡巡半响道：“不管了，收拾一下，不可露出马脚。今晚不能再出任何叉子。”众人应诺，他哪里知道荆天行一行已经于早饭后走了。各人换了衣衫，开了门出来，却见店小二在打扫庚午，辛未等房间，不觉一愣。韩霸拦住一个小厮问道：“小哥儿，这房中客人走了不成？你们怎地在收拾呢？”

那小厮道：“嗯，客人早饭过后就走了！”韩霸一听差点晕去，结结巴巴道：“早……早饭，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小厮道：“现在午后三刻了，客观有事找他们？”孟三忙道：“没没事，他们在店中比较惹眼，现在见不到才问问。”

那小厮“哦”应一声，道：“客观没事的话，小的去忙了！”见韩霸不在说话，顾自离开。顾浪道：“做贼心虚，跑这么快，肯定是那小子不会有谁了！那小子放的什么，竟然困我等许久！”

众人呼吸了新气，精神了些，韩霸道：“莫要再说，吃了东西，追！”

当下众人胡乱吃了点东西，拉了马，顾浪道：“出镇往前走不到一日功夫就到君别渡，过了那里，东可去齐，北可去燕，路途甚多，再想捉他们怕是不易。”韩霸听了道：“他们走了不过半日功夫，想他们还有马车，肯定要在渡口歇息，明日再过江。我等单骑急追，天黑应该能追上。”说完一夹马肚，马踢雪飞，众人向北急驰而去。

清水镇向北三十里路的官道上，一车一骑正堪堪的行着，正是荆天行一行。他本想打马车快走，不过雪面路滑，哪里能急行，不过一步一步的相移。荆天行转头问一旁的冷夜道：“冷首领，前去是何处？”

冷夜道：“君别渡口，这名字得来于一个典故，说是周朝时候，鲁地有良人相送相公入仕的故事，来到这条渡口，千难万舍，劝君莫渡，君别渡的名称由此得来。几朝经年，成为南来北往一个必经地方。两边市镇也颇热闹！”

荆天行心道：“君别渡？过了渡口应该可以去燕国了，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让我去燕国，难道爹爹在燕国有故人不成？赵嘉等要去代城，到时就只有我和妹妹一起走了，也不知几时能到？”心下想着，又想起韩霸等人来，也不知他们这时可醒来。遂道：

“冷首领，在客栈中你可发现什么异样？”

冷夜见他问，不觉一愣：“异样，有什么异样？”他久做宫中公子近卫，江湖经验少些，当时又累，哪里像荆天行一扬好奇地看‘豪侠’，只当韩霸等是一般走往之人。没有放在心上。

荆天行道：“你们就相信昨晚廊上那些秽物全是我吐的？”里边赵灵听了，拉开了车门道：“你的意思是另有别人？”这时南夫乐道：“昨日荆少侠说是自己撑得不舒服，从我这里要了一些吐药……还全部拿去了，难道你给别人吃？”

荆天行没好气的道：“我饿的不行，哪里撑了？”青兰伸出个头来道：“天行哥哥的意思是看到了坏人，才想给夫子要的药？”荆天行道：“着哇，还是妹妹聪明。”冷夜得青兰语声点醒，迟疑道：“难不成是我们吃饭的时候进来的那三人？”

荆天行道：“不止那三人，楼上还有一些，也不知几个。”遂将他如何看出几人不怀好意觊觎公子等人，如何将药酒给他们喝了，又如何回房吐的一塌糊涂，接着又听到韩霸等人谈话以及在走廊上狂吐的事情说了，赵灵听得一脸惊奇，南夫乐也道：“怪不得我说你一个人怎么用得了那么多药……”

青兰却笑道：“呵天行哥哥想害人，自己倒先吐了！”荆天行一揉她头，“你个丫头片子，哥哥可是舍身救大伙儿啊，还笑！”接着见妹妹轻笑娇嗔，粉腮盈盈，也不觉笑起来。

冷夜则道：“如果他们打公子的主意，那么见我们走了，定要追来，我们得快走！”荆天行应了一声，提鞭打马，风雪洋洋洒洒的又大了起来，雪片像随风飘絮一般四落，路上积雪渐厚，只能寻着路面一些辙印走。

青兰伸手接了一些雪，道：“雪下得这么大，要是天黑到不了怎么办？”荆天行道：“到不了的话少不得在路上歇一晚了！”赵灵忙道：“路上怎么歇啊，会不会很冷？”她长于富贵温柔，哪里像现在这样受过苦，住客栈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了，听荆天行一说，不觉一慌。

荆天行笑笑，“怎么歇？就地躺倒就歇了！”赵灵信以为真，脑海中都在想象睡在雪地上是什么样子了，青兰却道：“天行哥哥，你又在说笑不是——”赵灵听了，牙根一咬，忙捶了他一拳。荆天行兀自道：“要是能得安安稳稳的睡就好了？”

赵灵道：“如何？”

荆天行道：“他们单人匹马追来，我们马车较慢，早晚被他们追上，到时如何歇，说不得还真一直歇下去！”赵灵听了不觉害怕，道：“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嗯要是有个人去把敌人引开，说不得我们就有一条生路……要不你去吧！”荆天行嘿嘿一笑。

赵灵把脸一黑，气鼓鼓的道：“哼，不理你了！”

正说间，后面隐隐传来打马声，踏雪喇喇。荆天行回头一看，转过两个山头，韩霸一行打马追来。喝道：“他们果真来了！快走！”

冷夜见了道：“少侠只顾驾马车快走，我来抵挡他们。”荆天行道：“你一个人怎么行，我看翻过前面山梁应该离渡口不远了，到时混入集市中，他们一时也难找。”说完不待冷夜答话，只顾打了马走，余人只是心慌，哪里说话，冷夜道：“也好，先去镇上再说。”说完护了马车向山梁奔去。

翻过山梁，借着最后一点白光，只见前面一马平川，泱泱一条大河，两边集镇屋舍覆满白雪，河面已经被冻住，上面行人挑担赶车，往来不绝。荆天行马车刚冲下山梁，韩霸等也已追来，当先喝道：“兀那小子，给我站住！”

荆天行哪里听他，死命抽打马屁股，都殷殷渗出血来，官道上行人见一车一骑狂奔而来，后面数骑紧追，唬得忙分让两边。青兰叫道：“天行哥哥，再快点！”荆天行道：“再打马要死了！”

穿过集镇，还没到渡口，韩霸一行纵马冲到前面，回转马头将马车拦住。冷夜喝道：“尔等何人？为何拦住我们的车子！”韩霸一笑：“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韩霸是也！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怎么着下了道儿就想溜不是？今日个一个也别想走！”说完一横马刀，势不饶人。

冷夜冷笑一声道：“笑话，能不能走，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拦着。”一振衣服，长刀出鞘，刀尖颤颤悠悠，真是刃比雪亮。

韩霸呼喝一声：“捉了他们！”说完一扬马刀，一蹬马镫，弹身向冷夜劈来。冷夜浓眉一紧，举刀跃起迎了上去，‘呛’的一声，并了一个对花。各人落马，辗转在马背马腹间激斗起来。韩霸一个扫堂腿袭来，冷夜早跳跃而起，横刀向韩霸颈中砍去，韩霸一惊，这一刀来势甚急，忙一收腿，往地上一点，一招‘急流勇退’，滑雪而退。冷夜纵身追上，一连数刀，韩霸只能挡，刀声锵锵。

顾浪见一时难以拿下他，喊道：“三弟四弟上去帮大哥！”二人应诺抢上前去，一使大锤，一使瑶棍，冷夜一时左支右拙，堪堪只能挡。

荆天行早见他们动手，心下急急思量，现在他们人多，加上自己这边还有一个病人，不能力敌，他们抓赵嘉应该是为了讨赏钱，赵嘉一国公子，身上应该带的有钱吧。当下喝道：“都住手，我有话说！”

韩霸三人哪里听他，兀自相斗，顾浪闻言，转头看了，喝道：“你小子昨晚那酒拿得好哇！待会有你受的！”荆天行一个激灵，青兰小声道：“天行哥哥，怎么办？”荆天行道：“待我先用言语框他们，如若不成，只得寻机逃走。”

当下不待他们说话，大声道：“各位豪侠，在下有一言相告，还望各位掂量，想各位豪侠要捉我等，莫不是为了赏钱吧！”

顾浪打一个突，心道：“这小子果然看破了我们的意图，留他不得了！”荆天行又道：“大家所为不过钱财，秦军能给你们多少，我们双倍给你们可好！”那韩霸身虽相斗，不过还是听在耳中，喝道：“大爷我等除了钱财，还要求一份军职，你给得了吗？”

荆天行哪里管他，能不能管到时再说，先答应下来，忙道：“能能能，公子他日必将东山再起，正是用人的时候，各位如果放了我们，与我们一起而去，说不得各位有朝一日飞黄腾达！”

韩霸一听，稍有意动，将他们捉了去最多能得些赏钱，要说军职，先时兄弟没有探明犒赏是什么，一时逡巡起来。顾浪道：“一派胡言，赵国已灭，他赵嘉只手能撑起什么风浪，休要废话。”一指冷夜道：“识相点让那贼子住手，少挨一顿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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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再救君别渡

荆天行知道他是恼昨晚之事，于是道：“这位豪侠，昨晚多有得罪，实不知各位英雄意欲何为，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见谅！”

顾浪哪里肯听，喝道：“莫再废话，给我捉了他们！”余者抢上来，各使兵刃，荆天行跳下车，虽然没有兵器在手，还是用从荆三山那里学来的一套基本拳法抵挡拆躲，却听一人道：“再动就杀了她们！”

荆天行转头看只见青兰赵灵早被双双制住，，两人使刀逼着，荆天行一怔间，也被一人使刀架了。顾浪道：“要说什么，也得捉了你们才好说不是！”制住了他们，冷夜心中一慌，手中长刀路数也乱了，韩霸见他分神，一刀砍去，冷夜长刀脱手，肩上已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流一臂，接着郝武一棍击在他漆弯，冷夜哪里撑得住，单膝跪倒，苦不堪言！

荆天行心道：“他们这么多人，看来是逃不了了，今晚他们可能要在这里歇息，到时再想法儿逃跑，想要杀了我，那是万万不能！希望他们抓了赵嘉，得意之下不追究昨晚害他们吐一晚的事。”

正想着却听韩霸道：“先将那小子手砍了，好叫他再有手拿酒！”荆天行“哎哟”一声，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忙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我不也喝酒了吗！各位豪侠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嘛……我真是不是有意冒犯……哎呦”

顾浪抽了刀走上前来，举刀欲劈，青兰双眼氤氲，失声道：“天行哥哥……”赵灵也被困了手在一边，见顾浪举刀向荆天行走来，想到昨晚要不是他，自己等现在可能都被捉了往郡邑押去，一时觉得他不是那么讨厌，甚至有点念其侠义心肠，要是他手真被砍了，那以后谁来和她抢菜吃了，一想到这，不觉地喊了声“天行哥哥……”只是声音低语喃喃。

荆天行一怔，也不及想，左右挣扎不得，突地想起那晚救自己一行那人来，心道：“大侠救过我一次，那就再救我一次怎样！”不觉长声“救命啊……”顾浪的刀离他不过两尺，喝道：“小子，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叫你不老实！”荆天行慌了，忙转头闭眼道：“大侠快救我！”

他本是想由此引开顾浪等的注意力，怎么着先挣脱了再说，不想转头只见一人二十岁上下年纪，峭立在路中，头发高扎，细碎披散，一对剑眉英气逼人，白衣胜雪，手中长剑用灰布裹了。堪堪看着他笑。

当下荆天行一楞，只觉此人与当日那白衣人很是相像，只是那晚那人用黑巾罩了脸，没见过他的面容，不过从外形看，两人实有**分像！喜道：“豪侠救命！”他顾不得那许多了，没差点哭出声来。

顾浪等听他言语，下意识转头去看，见路中果真有一人，颈中刀疤肉一抖，不觉停下了手。喝道：“来者何人，想多管闲事？”

只听那人笑道：“在下卫人荆轲，不知几位可否听过。我不想多管闲事，只要别为难那个少年就行了！”

韩霸走上前来，把手叉了道：“什么荆轲？放了他？你说的倒是轻巧，他让我几兄弟……”一想到昨晚囫囵吐了一夜，想来真是平生奇耻大辱，竟是说不出口。

荆天行听了，心下一惊：“荆轲？他就是荆轲？千古刺侠荆轲，如此豪侠他们怎不知道？”突想到荆轲现在还没刺秦，他们哪里识得？见他峭立风雪，气质非凡，果然不是一般人物，不觉纳闷：“他怎地会在这儿，又为何要救我？难道那天晚上救我们的也是他不成/”

来人正是荆轲，原来先时他赴越地求剑，收到好友之邀，赴燕地一会，一路行来，见不平事总要管管，在郡邑的时候，他从市野间听闻赵才一些不善之举，心下想要杀他，那夜荆天行正好潜入赵府，他一时好奇，躲在房上静观其变，荆天行潜入房中杀掉赵才，逃到街上被赵二围住，感其敢作敢当，豪气干云，正要救他，却见荆三山来了。于是没有出手，接着发生一众事情。

荆天行驾了马车向北逃走，他逼退秦军后盘桓两日，秦军下榜通缉，才一路追来，到清水镇，闻听荆天行等刚走，后面又有十余匹马隔不久也向北疾驰而去，心想这些人怕不怀好意，于是也紧追了来，果见这群人要为难他们。

只见他闻言笑道：“几位被一少年弄成那样，也真真可笑，说出去也不怕天下豪客笑掉牙齿！”说完“哈哈”两声。

韩霸气极，一扬犹自染有冷夜鲜血的长刀道：“休要猖狂，待宰了你，再让那小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孟三郝武杀了他！”

孟三郝武闻言各使锤棍分左右杀上去，不过他二人只早年在军中练过些粗浅武艺，那郝武一根长棍却当戈使，不过仗着力大仗势，哪里是荆轲的对手，只见荆轲飞快出剑，横削郝武，挡住孟三一锤，接着一脚飞起踢在他小腹，郝武被连棍削成两半，血溅雪地，余热还将白雪化开，水血交融，甚是吓人。赵灵吓得一声惊叫，她虽然一路与赵嘉逃命，不过躲在车里，哪里见过如此残忍的场面。

孟三肥大的身体也被一脚踢飞，倒摔两丈开外，一口血喷在地上身体搽出的深深雪痕上，再也动弹不得。

荆天行一见，心道：“好快的剑，好大的力道，有朝一日，我也要这么厉害！得要他教我些功夫才好！”心中想着，却脱口叫道：“荆大哥好厉害……”

荆轲闻言一愣：“我什么时候成你大哥了？”荆天行道：“你叫荆轲，我叫荆天行，五百年前是一家呢？想来那日也是你救的我们，虽然当时你用黑巾罩了脸，不过你的剑我却认得！”他本想说几千年前的，不过想想那太夸张了，又道：“大哥人品功夫让我仰慕得紧？”

荆轲道：“嗯，你小子人也不坏，只是功夫差得厉害，当你大哥不是亏了！”荆天行想不到鼎鼎大名的刺侠也打趣得紧，忙道：“大哥意思是答允了……”

韩霸见荆轲止一招就杀了自己两个兄弟，还和荆天行认起兄弟来，真是肺都要气炸，眼眸充血，毛发倒立，握刀右手因使力太紧不觉抖起来，一扬马刀，乌拉拉一声喊，攻将上去，荆轲听了荆天行的话不答，见他攻来，握紧灭魂，眼中堪堪只有韩霸奔走的脚步。

韩霸一刀劈将过去，堪堪刚要沾到荆轲衣角，荆轲急往旁分，徒留一抹残影，灭魂已经划过韩霸箕张的发丝，韩霸只感觉颈中一凉，想要说话，却是“吱唔”几声，哪里说得！

韩霸犹自未倒，荆轲借其挡住顾浪等人视野，借势一晃身，移到荆天行面前，顾浪还没反应过来，早已经被制，背脊一凉，只觉一股钻心的痛袭来，接着呼吸不畅，想要说话却是发不出声，连人带刀软倒在地！

荆轲灭魂剑上血已滴落，其余六人早看得呆了，哪里能动？他们几时见过身可以这么快！剑可以这么快！杀人也可以这么快！

荆天行嘴巴微微张开，痴痴然的盯着荆轲及他手中那把剑，“我？能不能也能成为他那样的剑客！原来《游侠列传》真的不是吹的，他们真的很厉害！”

天色昏暗，渡口边稀疏行人早已经吓得跑远，只一地白雪泛着点点微光，直见荆轲来无影去无踪，雪夜中血如雪飘！抓住赵灵青兰以及车上逼住赵嘉的六人没得出手，尽皆倒地。见荆轲收了剑，复又用灰布裹上。

荆天行一喜，道：“大哥，你一身剑法真是了得？”荆轲微笑不语，一指冷夜道：“那位大哥受伤不轻，先给他治了！”南夫乐早跑了过去，查看他的伤情，只见他流血过多，晕了过去，赵嘉出了马车，对紫雪紫雨道：“将冷将军抬回车上，好生治了！”又对荆轲道：“多谢侠士相救，听荆少侠说，那晚也是你救的我们，赵嘉感激不尽，不知侠士欲往何处去，能否与我们通行。”

荆天行听了，心道：“见了这么个大保镖，还不拉拢着！”当下道：“大哥可否护佑他们去代城，想冷首领现在伤了，如果再有歹人来，他们万万逃不得了！”

荆轲不以为然，道：“天色已晚，一会店家打烊，哪里去歇？先过了河再说！”

一番打斗，各人马匹早已惊走，青兰赵灵上了马车，荆天行执意要和荆轲走路，只得她俩来驾车，有样没样，只得胡乱驾了走，刚才荆天行差点就要被砍掉双手，青兰吓得七魂出鞘，不过她心性活跃，这时得荆轲相救没事，早已和赵灵说笑起来。

那赵灵先时不觉地喊了荆天行哥哥，这时不免感觉有些脸热，远远见他与荆轲并行，一身劲衣，似有那几分爽利劲儿，竟一时褪不去他的影子，和青兰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

这风雪下了几日，数丈来宽的河面早已冻住，硬邦邦堪能过车马，青兰一行打了马车，隔着两丈远跟着荆天行和荆轲，马蹄声声，辙呓辘辘，向着对面走去。

数里高空，一只雪白大鹰兀自静峙不动，背上及双翅稀稀疏疏落了些雪，突地一振双翅，震散飘落身旁的雪片，向着郡邑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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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风花雪月

荆天行与荆轲走在前面，荆轲问道：“天行，那晚前来救你那人应该是你父亲吧，不知他怎样了？”闻言，荆天行想起双双逝去的爹娘，一时没了言语，荆轲见他如此，已是猜到几分，说道：“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荆天行咬咬牙道：“我想给爹娘报仇，可是我连韩霸他们几人都打不过！爹爹叫我去燕国，我不知道去了那里能干嘛！”他抬眼看了荆轲一眼，道：“大哥，你教我剑术可好？”

荆轲听了道：“可以！你要去燕国，正好与我同行！”

荆天行高兴的跳了起来道：“好啊！”荆轲一笑道：“不过……你没有好剑！”荆天行听了不由得气馁，没好气的道：“什么叫好剑，我连一把刀都没有，那把长刀当时丢了爹爹的长矛也断了，去哪里找好剑！”

荆轲道：“天下兵器，俱灵韵气锋，天下闻名者，皆为好剑！不过欲得确实不易，我手中这把‘灭魂’，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得到！”荆天行不由问道：“怎样难得？”

荆轲道：“以后在给你说吧，没剑哪来的剑法。今日杀了这几人，还是快离开好！”他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一时也懒的告诉荆天行，脚下加力，大步流星地往前面走去。荆天行经紧跟着，后面青兰和赵灵只得打了马车紧追！

*******

郡邑赵府后院，白雪落满庭院，两壁风灯照得通亮，夕日院中娇花，已经看不到半点身影。听芳亭中，只见一人白衣白发，劲衣随风鼓荡，翘首看着飘着雪的天空，突然一只白色大鹰凌空飞来，径直往那人飞去。

却见那人不慌不忙，伸手出去，那鹰一个箭冲，稳稳的落在那人手上，那大鹰原来是那人养的。那鹰站在他手臂上，高扬着头，竟然比那人头顶还高。只见那鹰张嘴叫几下，震动翅膀又飞走了。

那白衣人一甩手，突见手中现出一弯利刃，他手指一动，那月刃像活了一般，晃晃的在手心打转。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戾，道声：“真是废物！”说完向外院走去。

大厅上，王翦坐在正中麒麟山屏下，下首站着几个军尉，最后面赵才和吴子英也在列，原来那日混乱中王翦下令将在场所有人杀了，不过吴子英死死拼杀，不过哪里敌得过他们人多。

情急时赵世说他是赵国郡邑大夫，愿意投降秦军，王翦被荆轲打伤，左右寻不得人，那小尉留了他们，让他们随侍。不过赵府完全被他们霸占，俨然成了王翦的办公用地，一众家仆女侍皆成其奴，连吴若姬也成了他的妾，赵世死忍心中恶气，恭恭敬敬，并无半点不耐。

王翦当日只带了五百虎贲追杀赵嘉等，于斯此损失过多，又受了伤，只得在此整顿。后面援军赶上，不过天降大雪，道路难行，追杀赵嘉的事情暂时放下了。他刚收到军令，让他收兵回宫，另有要事商议。此时正与众人商议，却见先时那白衣人进来回禀。王翦屏退左右，问道：“刃月，可打探到什么消息？”

这白发白衣之人正是李斯辖四大高手风花雪夜之一弯刃月，其他三人是重斧风、灵鞭花、快刀雪，他们皆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各人犯下滔天之罪，却被李斯收罗在帐下听用，专伺刺探暗杀之事，邯郸沦陷，他们被命押送赵王一行去秦宫，得知王翦没拿下赵嘉，于是李斯让他们赶来相助。

风花雪月皆是是心高气傲之辈，只是碍于王翦是官家，只也得敬他三分礼。弯刃月听他询问，上前微一躬身，并不作礼，说道：“在下白鹰打探到，属下手下人本来马上将捉住赵嘉等人，不想半路杀出一人来，杀了属下派出去的人，救了他们，此时只怕已经过了君别渡。”

那白鹰是他从天山高崖处寻来，从雏鹰开始喂养，颇具灵性，专职给他收集敌情。那韩霸在军中犯了事当斩，因稍有武艺被留罪听用。弯刃月本是让他们跟着赵嘉，以贪念赏钱的目的跟踪，哪知道他们在公子居被荆天行下道激怒，一路狂追，不想杀出个荆轲来。还没发出信息尽皆被荆轲杀掉。

弯刃月不放心，放出白鹰跟紧，不过白鹰虽然颇具灵性，能将粗略情况以弯刃月训练的方式告诉他，但是具体何人，它哪里知道？

王翦想起那晚伤自己的那白衣人，不由问道：“救下赵嘉等人的人是谁？”

弯刃月道：“当时雪紧，白鹰离得远，看不真确，只道属下之人尽皆被杀，并不知是何人，他们一行向北而去。”王翦取过了图，看到出了镇口，官道左中右三分，不觉一赧，沉声道：“如果那人还与赵嘉等人在一起的话，非得你们出马不可……”

弯月刃微声道：“斧风鞭花刀雪另有事还没赶到，等明日他们赶来与属下一起，定能去将赵嘉捉了回来……”

“如此甚好！”王翦点点头，又道：“不日本将军将回宫，这件事就交给你四人了，定要办妥！”弯刃月应诺。

******

一辆宽顶大马车漫过宽阔的冰面，到了对面集镇，荆天行一行找了一个客栈住下，南夫乐将冷夜伤口包扎好，冷夜已经醒过来，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直是如他名字一样冷。

当夜无话，第二日天刚放出一缕光，众人就离开客栈，往北行去。荆天行要与荆轲同行去燕国，青兰当然跟着他走。一想到要妹妹与自己一起走路，不觉气馁，待赵嘉与荆轲道别完，突然说道：

“公子这一路行来险难颇多，昨日冷首领又受了伤，你们这样行去，如果再有人责难，怕是凶多吉少，不如扮成一般行人，也好掩人耳目。”

“嗯，此言有理！”赵嘉站在车旁说道：“就依少侠的主意，我们扮成一般行人，路上行人众多，也好掩人耳目。”当下吩咐紫雪紫雨等取了寻常衣服换过。赵嘉作一般行商打扮，南夫乐装作其父亲，紫雪紫雨扮作女侍，冷夜扮作打杂苦力，赵灵也褪了华饰，一身若水云色暖裙，堪堪像一家去异地做生意的人。

荆天行见赵灵素颜甚是淡雅，笑道：“看不出来你还蛮漂亮的嘛！”赵灵不觉怔住，她自是知道自己容貌很是秀丽，别人也知道，可是哪里像荆天行一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还当着那么多人，双颊竟然泛起腮红桃晕，双手不知该放在身前还是放在身后。

荆天行见她忸怩，又道：“不过没我妹妹青兰漂亮！”青兰听了道：“天行哥哥，你又在说下了，我哪有灵姐姐漂亮！”口上这么说，不过心中还是漾起一抹高兴。

赵灵一哼，一握粉拳道：“真想昨天那人不要砍你的手，应该早点挖了你的眼睛！”说完测过脸，高高的扬起下巴。荆天行笑笑道：“可惜他连我手也没砍着呢！还好有我大哥及时赶来！”赵灵哼了一声不理他。

荆轲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荆天行忙对赵嘉说道：“昨日我们在客栈歇息过，少不得有人注意到我们，要不我与妹妹扮成你们兄妹，赶了你们的马车，用马车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敌人不明细则，还道车里面的是你们，这样路上你们就安全了，可好？”

赵嘉听了道：“荆少侠真是侠义心肠，这样岂不是将你们置于险地！”荆天行一想：“哪来那么多的险地，再说还有大哥保护着，一把灭魂，寻常小贼见了，那还不望风而逃！倒是那辆马车舒服得紧！”

当下忙道：“公子此去足够危险，我本想邀我大哥与你们同行，不过他有要事急去燕地，相行不得，我大哥武艺高强，但有人来捣乱，定叫他有来无回！你们就放心吧！”

赵嘉答道：“那如此多谢荆少侠了！”当下冷夜将马车赶了上来，将鞭子交给荆天行，荆天行接过，心道一声“成了”，脸上却一脸庄重道：“一路上多得冷首领照顾，天行感激不尽。”冷夜也是连连自谦，哪敢妄语。

青兰和荆轲上了马车，荆天行对赵嘉告辞一声，又答谢南夫乐送药的事情。突然想起当时顾浪要砍自己的手时，赵灵喊了自己一声哥哥，心下一笑，复转头对赵灵道：“嗯，哥哥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赵灵刚回复正常颜色的脸色立马又变得红起来，而且这次红得像霜打的茄子，她当时只道他要死了，不知怎么地喊了他一声哥哥，而且她喊的声音比较小，哪知道让这家伙给听见了。真是羞得无地自容，待抬起头看时，荆天行扬扬马鞭，马车已经走远。

回头看看哥哥和夫子等人，只见哥哥向另外一条路走去，雪还在下，左右没人，南夫乐不时地给哥哥拍打落在肩头的雪，转头看看辘辘行去的马车，她恍然一悟，又着了那家伙的道了！

“哼，哥哥还对他感激涕零呢，哪知道那家伙是骗我们的马车！下次让本姑娘遇到，看我不把你手砍了，眼挖了！”她咬咬牙兀自说道：“还有把你舌头也割了，看你怎么再说话骗人！”说完，她顿一顿脚，快步赶上赵嘉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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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三才斧

风夹着雪四处乱卷，马儿不时的打着响鼻，喷出的热气瞬间被吹得烟消云散。荆天行两耳不闻，只见荆轲持剑当路，衣带随风逸动，两丈外，熊战握住巨重破天斧奔过来，待近了突地脚蹬地面，铲起一捧飞雪，跳起一丈来高，暴喝一声“重斧破天”，对着荆轲面门就是一劈。正是他所习三才斧破天破地破人三式中第一招！

重斧如天外来石，裹夹风雪山压来。

一时荆轲全身笼罩在他宽厚的斧风下。荆天行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怕这一斧劈在地上，也能将地面生生砍出一条裂缝。荆轲眼神一收，盯紧了来斧，仿佛那重斧来的也不甚急，说道：“天行，看好了！”

说完，身体急向旁边一错，使一招‘雪中漫步’，早已经绕道熊战身后，长剑一送，对着熊战后心刺去，说时迟那时快，荆天行还没看清他脚步，就见到他已经站在熊战的身后，又喜又急，喜的是他躲过了这一招，急的是自己看不清楚招式。想到爹曾经说过，学武要闭眼开心，用‘心’去看，才能记得清楚，当下忙忙聚敛心神，盯着荆轲。

熊战巨斧劈落，只觉眼前一花，业已劈空，心下赫然，“好快的速度！”要知道能躲过破天式的人并不多，他顾不得想，听到身后破空声起，想是荆轲长剑刺来，右臂一震，硬生生的收住落势，也堪他膂力甚厚，巨斧在他手中如布一般，身体不转，巨斧伸到背后，“锵”的一声挡住灭魂。

东风夜见荆轲身法巧妙快速，已自惊然，待熊战挡住他这一招‘一字雁来’，不觉松一口气。用内力送话道：“老四，荆轲膂力不及你，他仗在身法巧，速度快，先拦住他的攻势，寻机重创他！”熊战一听，弹开荆轲的剑，一个倒腾，空中双臂一展，接着合拢并握破天斧，一招破地式对着荆轲头顶斩落。

荆轲一剑刺出，迅疾无比，只道能戳熊战一个透明窟窿，不想熊战应变也灵活，堪堪挡住他一剑，心道：“风花雪月，果然不可小觑了。”见他重斧又袭来，哼了一声，横剑一扫，飞身而起，一招‘无边落木’，与熊战拆了一招。

荆天行双拳紧握，热血沸腾，见荆轲在熊战斧风拳影下，进退自如，犹自潇洒，真是羡慕得口水直流，“大哥剑法果真了得，我一定要学会，让他们敢再小瞧我荆天行！”耳中不闻风雪声，一条马鞭已经被他当成了剑，荆轲舞一剑他挥一鞭，荆轲打一拳他踢一脚，青兰在车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熊战巨斧混着扫，劈，砍，抡，砸和荆轲相斗十余回，三才斧三式业已用了两招，却奈何荆轲不得，最气人的是每每只差分毫眼看就要劈到荆轲，不过他总能以妙到豪颠的步法剑术躲避架开化解。想到刚才还海口对东风夜说不用相帮，不知是使力之故还是羞愧，潮红的脸色在四周全是白色的应景对比下看着犹是醒目。

荆轲见他心下烦躁，牛眼瞪得老大，鼻息咻咻，熊战是风花雪月中最弱的一个，能在自己手上走上十几招已是不错。一想到后面还有两局，不能与他纠缠费力过甚，于是一提内力，灌注到剑身上面，剑上阴阳泉飞快旋转，泱泱剑气凝聚，一剑横扫，冷热剑气破开风雪，对着熊战卷去。

“小心！”

韩灵儿叫了一声，她想一鞭将熊战卷回来，但东风夜和荆天行说定不许从旁相帮，他不知道东风夜什么意思，也不敢动。郝连风却是眼神凌厉地盯着荆轲，嘴角似有似无地扬起一丝不屑。东风夜总是似有似无的带着浅笑，一双鹫眼含着万千杀机。

这一招凝聚剑气也将荆天行看得呆了，手中马鞭也不再舞动，“妈嘞个巴子，这才当得上刺侠的名头不是！”他能看清招式，可内力却是远远不够，看着熊战满脸土色，只怕是躲不过去。

熊战仗着膂力浑大，能将常人拿着费力的重斧舞得如轻布竹片，可是论及内力那里是荆轲的对手，荆轲这一剑来势迅疾，哪里能避？当下发一声喊“破人式”，破天斧奋力一扫地上，地上白雪飞舞，一股劲风迎上向荆轲灭魂剑气迎去。

荆天行青兰还有风花雪月其余三人眼睛死死盯着路上二人，眨眼间剑气和劲风撞在一起，斧形劲风只阻挡了一下一刃剑气，随即便湮没不见，熊战还没反应过来，残余的剑气‘噗’的一声已经扎在身上！

熊战举在胸前的局斧铛的一声掉落地上，却没有断，虽说荆轲这一剑凝了八分内力，不过被熊战拼尽全力的劲风阻挡了一下，哪里能削断玄铁打造的重斧。却见熊战突地喷出一口血，厚重的身体仰面倒在雪地中。

荆天行愣了愣，瞪大了眼睛，只见熊战爽肋下衣服各缺了一个口子，原来那里没被斧子挡住，被荆轲剑气划破，虽没有伤及要害，不过业已重伤。荆轲收了剑，吐出一口浊气，对荆天行道：“天行，大哥刚才所使乃是我自创‘惊鸿十八剑’前面三剑，不知你可否看清楚？”

荆天行道：“大哥好剑法，我看清了七八成，只是没有大哥内力深厚，想来是挥不出来剑气的。”

荆轲道：“无妨，学了剑招，内力可以慢慢修炼。”荆天行喜上眉梢，跳下车去，走到荆轲身边，道：“等将他们收拾了，大哥教我！”

熊战倒在地上，流出的鲜血没一步远就被雪凝住不行，口中呼吸微弱，已然晕去。东风夜不看他，听荆天行二人顾自说话，阴笑一声道：“二位不用高兴太早，三局两胜，现在才不过第一场而已。接下来……”

不待他说完，韩灵儿一抖长鞭，如柳扶风般盈步而出，说道：“这第二场就由我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荆天行问道：“什么条件，你们已经败了一场，难道想耍赖不认账？”

韩灵儿呵呵一笑，“不耍赖不耍赖……条件是这第二场得由你出战，刚才见少侠一边观战一边学剑，也不知学得怎样？要不来个现炒现卖怎样？”

韩灵儿不过二十来岁年级，荆天行见她言笑顾盼，轻盈灵动，妖娆中透着一股酥人筋骨的妩媚，真真尤物也。想到她要不是来捉自己的，说不定何处相见，他还会迷恋她的倾国容颜，见她柔波又向自己看来，心中打了个突。

“现……现炒现卖，这都还没炒熟呢？怎么卖？我们说好的，谁赢了下一场可以接着比斗，你想反悔么？”荆天行讪讪道，转头看了一眼荆轲，后者看着东风夜，眼睛瞄过他右手心，那里不时晃动着旋转的月刃。

荆轲想到：“这第一场他们是用那熊战那呆子来试探我的实力，如果第二场我再战，东风夜为了不连输两场，肯定要在一旁偷袭，那样的话，我反而顾不得天行他们。不如让天行和她斗上一场，即使输了，第三场和东风夜比斗，没有月刃偷袭威胁，待拿下他，三局两胜，那我们也能取胜。”

想到这里，于是说道：“韩姑娘说得有道理，天行，你就和她斗一场！”抬手一剑削下路旁一根树枝，递到他手中，小声道：“尽全力和她打，如果不敌就认输，第三场大哥赢回来！”

荆天行握枝在手，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树枝，哪里听得见荆轲说什么，“不会吧，让我这个菜鸟和风花雪月的老三打？我没听错吧，秦舞阳十二岁当街杀人能名留青史，不知道我这个能不能上……额前提是得有命在啊！”

荆轲见他不语，只道他已经听清楚了，于是道：“天行，你用树枝作剑，用你刚才学的剑招和她比试比试。”看了一眼东风夜，见他没什么表情，退回马车前。

荆天行把心一横，“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就不信这**能一鞭子抽死我。”脸上却笑道：“嗯……那个还请韩姑娘手……鞭下留情……”

韩灵儿呵呵一笑，道：“好啊，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可以考虑让你少吃点苦头！”声音甜腻，直嗲得荆天行打一个激灵，“不行不行，不能被她声色干扰，她鞭子抽来，我躲开就行了，哎呦我的妈呀……”

当下扔了马鞭，一振树枝，学着荆轲的样儿，往路中一站，佯压低了头道：“来吧，看我如何用你的鞭子把你捆个五花大绑。”

青兰早已推开车门出来，说道：“天行哥哥小心啊！”她见荆天行下了马车，随即出车厢来，见他要和那个狐狸精打，不觉出声喊道。

韩灵儿见出来这么一个可爱小姑娘，呵呵笑道：“小姑娘放心，我不会杀了他的，我只把他眼睛挖了，看他还敢不敢举着两盏灯笼乱瞧姑娘，那样他就只能陪你一个人了……”

青兰虽才十四五岁，却也听得懂她的话，脸上一红，待要说道“他是我哥哥！”不过一想自己其实是蜀国公主，那与荆天行就不是真正的兄妹了，这样想着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踌躇间两腮更红。

荆天行听韩灵儿说话，回头看了眼青兰，他那木头脑袋哪里想得到这些，只道青兰脸红是被风吹的，于是说道：“青兰，哥哥没事，看我怎么把她捆了给你当女侍使，嘿嘿。”说完转过头，对韩灵儿喝道：“看剑……唔，棍！”

他双手握着三尺长的树枝，脚下生风，有模有样冲到韩灵儿面前不过两丈远，韩灵儿一抖长鞭，那长鞭犹如灵蛇一般在她头顶舞了一圈，突地凭空转向，向荆天行头顶砸来。

“这鞭子不会被她神经末梢给控制了吧！”荆天行心道，顾不得想，忙凌空一个侧翻，避了开去，长鞭如棍，劈在地上，划开地面一条深痕。他哪里知道，韩灵儿将内力灌注到长鞭上，长鞭有如双臂灵活能自如收取。

韩灵儿见他避开了这一鞭，也不觉得讶异，长鞭弹起，“呦”的一声旋开，又向荆天行拦腰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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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豪侠

作者：九天邀月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二十章 三才斧』

- 『内容简介： 燕赵之士，梅兰气节。 荆轲刺秦，燕丹命陨。 天下是否有最强武器？ 天下最大杀手集团首领是谁？ 车同轨，行同伦，焚书坑儒，万里长城。 不共戴天之仇，重愈泰山之恩，纵横捭阖之怨。 天下大势中，公子振衣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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