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闯荡金三角》

作者：张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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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１偷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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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2月，作者因特殊原因从云南孟连出境，来到人称“毒品之邦”的金三角，足迹踏遍金三角的数百个村镇，混迹于山匪毒枭之列达八年之久，历经艰险，九死一生，亲身经历并见证了金三角的历史性巨变。作者于1993年回国，将这些奇特经历及所见所闻整理成书，此书已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

我很顺利地来到泰国，是鸦片运输集团起的作用。一路上的缅甸军警关卡，与鸦片运输集团都有着利益上的关系。所以，他们对来往的“关系人”无货（不带货）

通过从不盘问。我的穿戴与缅甸青年阿荣相似，又加上戴有头盔，军警们以为我们都是同伙，所以，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们很顺利地通过泰缅边境大桥，进入泰国北部边境重镇———美塞市。美塞，是泰文译音。提起美塞，人们都会立刻想起世界毒品基地“金三角”。因为美塞市是“金三角”的核心，又是金三角最早的毒品都市。六十年代，被世界上称为“鸦片将军”的罗星汉，就是在这里发家的。“金三角”的名字就是从罗星汉时代“誉满全球”的。

我们一行六人，分乘三辆摩托车，进入了美塞，奔驰在美塞的大街上。美塞市的夜景，如同传说中的童话，那耀眼的七彩霓虹灯布满大街两边，虽已是深夜十一点来钟，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人潮涌动。各国游人，身着奇装异服，颈戴名贵项链，手着各色珠宝在闹市中肩摩毂击。间或有高速摩托车飞奔而过，好像在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奇观。

我们的摩托车在一座很大的寺院门口停下来，阿荣留下两个人陪我，就是把车存在朋友那里，让我在那里等他一会儿。

我站在寺院门口，观赏着寺院的夜景。

寺院灯火通明，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一排排、一行行的摊点一个接一个，把整个寺院分割成一条条、一块块的商业区，拥挤的人们穿梭在中间。刺耳的歌曲盘旋在寺院的上空，与杂乱的叫卖声连成一片。男女老少游人成群结队，身披橘黄色僧衣的青年和尚也在人群中凑着热闹。我很纳闷，这深更半夜的，为什么这么多人挤在寺院里？这到底是寺院还是夜幕中的超级自由市场？正当我不明所以的时候，阿荣回来了，他走到我的身边，小声对我道：“走，咱们进去吃点东西！”

“这里面还卖吃的？”我问阿荣道。

“小声点！记住，千万不要大声说中国话！让警察听见那可就麻烦啦！”阿荣低声对我道。

我赶紧闭上嘴，跟在阿荣身后进了寺院。我们穿过叫卖的闹市，拐进寺院西北角，这个地方全是小食摊，每个摊位都有用条纹塑料编织布隔开的一间一间的露天“房间”，进入这里，好像进入了“小吃一条街”。我们来到一个很偏僻的摊位，主人十分热情，一口使我无法听懂的泰国话，不停地说着。阿荣真有能耐，他不但中国云南话讲得好，缅甸话更不用说，这泰国话他也说得很流利，与这摊主谈笑自如，好像一见如故。

阿荣与摊点的主人讲完之后，便坐在我的身边，小声对我说：“张先生，你不知道吧？这是夜市，又叫寺院夜市，是寺院组织的，就相当于中国内地的庙会。泰国人叫‘摆’（译音）。这里面什么都有，吃、喝、玩、乐样样俱全。等吃罢饭，我带你进去玩玩。”

２夜间大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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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饭，阿荣带着众人一起向里面走去。只见里面卖什么的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使我不知看什么好。在后院里，两场电影对放，都是香港武打片。另一边有一个像中国内地的戏台，好几个身穿古里古怪泰国服装的青年男女，在台上扭着屁股，唱着泰国歌，台下的人们不时地起哄欢呼。还有人把一束束鲜花，从舞台下的各个角落扔向台上。东北角是一个露天舞场，快乐的男女，在那欢快的乐曲中跳着迪斯科。再向后走，便是赌场。在这里，各种各样的赌法都有，有大公鸡、拉滚球、抛色子、掷骰子、滚彩球、赌数字、套圈、钓鱼等等，五花八门。两侧的厢房里，又有四桌牌九，每桌都围满了赌徒。再向最后一个大院走，大院的门口挂了好几个红、绿、黄三色的彩灯，阿荣对我道：“这里面咱们就不进去了。”我问他：“为什么？”他道：“这里是搞女人的地方，五十块泰币可以进去打一炮（相当于人民币十七元）。太脏了！不可以玩！”

“寺院里不但可以公开赌钱，还开妓院？”我问。

“就这三天，三天一过什么都没有啦。”阿荣道。

“三天也不合适吧？！这不是亵渎神灵吗？”我道。

“这是泰国，又是金三角。嗨！我不与你说啦，说了你也不明白。”阿荣不再向我解释了。

我们从寺院出来，已是凌晨一点半钟了。阿荣推回摩托车，我们又骑上车走了。

摩托车在一家旅馆院里停了下来，阿荣下车之后，与院里的人们喜笑颜开地打着招呼，我们便进了旅馆的大厅。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阿荣登记房间。我从阿荣与这家旅馆的服务员的谈笑中看出，他们一定是这里的常客。

一位说泰语的中年男子带着我和阿荣来到旅馆的二楼，那位泰国人打开一间房间便走了，阿荣带我进了屋，对我说：“今夜你就在这里休息。卫生间有热水，你冲个凉就睡吧。我们在另一个地方休息，我不来，你千万不要出门。”

阿荣走后，我关上房门，脱下满身尘土的单衣，走进卫生间，准备好好洗一下。我刚刚踏进卫生间的门槛，阿荣又回来敲门，我急忙围上浴巾出来给他开门。他一进屋便紧张地说：“快！快！快把衣服穿上跟我走！”

“怎么了？”我问。

“美塞的军警突然全城大搜捕！这里不安全，咱们必须转移！”阿荣慌慌张张地说。

我一听，立刻穿上衣服，拿起东西，与阿荣下了楼。我们六个人又骑上摩托车出了这家旅馆。摩托车穿梭在美塞市的小巷中，转来转去，最后，终于在一个小院子里停了下来。这个小院子的面积并不大，院子的墙和大门全是破旧木板钉成的。门框上悬挂着五彩缤纷的彩灯，把小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照得十分美丽。

阿荣带着我进到屋里。大厅的正中央，是用巨大的玻璃隔成的一个大房间，如同一个庞大的金鱼缸。全大厅没有一盏灯，可是，那玻璃房里却灯火通明，彩灯闪烁，从大厅向玻璃房看去，那里面的情形清楚地展现在人们的眼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排排地坐在那里，好像中国内地百货公司货架上摆放的布娃娃，整齐地排列在柜台里面。他们个个都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看上去都在十五六岁上下，每人的胸前都佩挂着一个碗口大的白色圆牌，鲜红的号码特别刺眼。

３异域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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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荣走过来，拉起我就走，我们俩进入一个侧门。一进门，一个大通道出现在我的眼前，通道并不算太宽，大约有两米，地下铺着红地毯。通道的两侧便是一个接一个的门，门都是紧闭着的好像旅馆一样。

服务生来到１０６号房间门口，用钥匙打开门，对阿荣说了一句泰语之后，又向我行了个泰国礼，便走了。

我与阿荣进了屋，阿荣关上房门对我道：“我已经得到可靠情报，泰国警方在美塞大搜捕，是因为泰方得到情报，说是缅共中央有一位大头目在今天进入美塞。但是，据我所知，除了咱们之外，缅共并没人进入泰国，更没有缅共中央什么大头目来美塞，如果有，我一定会知道。真是莫名其妙！”

“他们会不会把咱们当成缅共的人了？”

“不会！咱们一路并没有引起各情报点的注意。”“我从缅共中央的板桑出来，是化装成缅共的人一路到达河套的，他们会不会把我当成缅共中央的头目？”

“你一身缅共打扮？骑骡子吗？”

“是的，骑了。”

“坏事啦！他们一定把你当成缅共的头目啦！”

“那可怎么办？”

“放心吧，我阿荣在这里没有走不通的路。我把你安排在这里先住几天，等我探探消息再说。”

“这是什么地方？安全吗？”我问。

“这里是妓院，也是我们的一个点，泰国警方就是把美塞翻个遍，也不敢到这个地方来搜。你就放心吧！”

“我的生活怎么办？”

“我安排一位会说云南话的小姑娘陪你，她叫阿红，原先也是大陆人，一年前来到这个地方，后来在这儿当了妓女。她人很好，又温顺，一切都由她照顾你，连夜里睡觉都有了。怎么样？我阿荣对你还够朋友吧！”阿荣乐呵呵地道。

“这怎么行？我从未干过这个……”我听说要个妓女陪我，心中不免有些害怕。

“怕什么！以后在泰国，逛妓院的日子多着呢。”阿荣笑着说。

“还是再换个地方吧。”我说。

“换地方？换哪儿？整个美塞到处都是警察，你不怕被抓，我还怕呢，出了事我怎么交代！好了，这几天够累的啦，我马上就叫阿红来帮你洗个澡，再给你按摩一下，我走了！”阿荣说罢，出了门，又把门给我关上。

阿荣走后，我便准备去洗澡，刚刚脱掉上衣，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突然推门进来，她一进门，先冲我笑了笑，然后把门关上了。我想，她很可能就是阿红，于是，我对她道：“你就是阿红姑娘吧？”

“是的，先生。阿红来伺候先生，还请先生多多照顾！”她说罢，向我行了个泰国礼。

我上下打量一下这姑娘，只见她个头一米五六上下，生得匀称，虽算不上太美，也颇有些姿色。全身皮肤白嫩而柔滑，如同一块洁白细腻而又微泛嫣红的玉雕。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肩两侧，双乳挺立在胸前，十分诱人。她的相貌举止反而更像一位大陆的中学生。

“阿红姑娘，我想问一句不该问的话，不知可以吗？”

“有什么话只管吩咐。”

“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做妓女？”

听了我的话，她半天没做声，泪珠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向我讲述了她的悲惨遭遇。

４替同胞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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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家妓院住了三天，吃喝都由阿红照料。三天里，我连这间屋的门都没有走出过。到了第四天上午，阿荣来了。

阿荣一进屋，便笑哈哈地道：“怎么样？这小姑娘你还满意吧！”

“阿荣，我想把阿红赎出去，你能帮忙吗？”我问阿荣。

阿荣一听，脸色都变了：“你疯啦！”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道。

“你刚进泰国，自身都保不住，还要一个妓女？真没想到你一个大知识分子会这么风流！”

“我决心已定！”

“你要是出了事，我无法交代。”

“不需要你向谁交代。你那里还有我两根金条，够阿红的赎身钱吧？”

“那是你婆娘为你留的生活费用，你把它用完了，今后怎么在泰国生存？”

“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自有活下去的路！”

“那好！咱们把话挑明，你们这些大陆人，一进入花花世界，就鬼迷心窍。你要赎阿红，我一定给你办到，不过，请你不要怪我无情无义。”

“我谢你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怪你？！”

“那好，请你给我写个字据。”他说着，伸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支圆珠笔和一张纸，递到我面前又说，“你按我说的写。”

“怎么写？”我拿起笔问。

“你这样写，你已安全到达泰国，一切都由我阿荣安排的。两根金条和缅币都已兑换成泰币交付给你，一切清账。”阿荣道。

我趴在桌子上，按他的意思写好之后，递给阿荣。阿荣接过去看了一遍说：“张先生，你如果现在改变主意，我立刻把这条子撕掉！”

“我做事从不后悔！”

“不！我不让你这样做！”阿红突然哭着跪在我的面前道。

“起来！起来！你快要自由啦，还哭什么！”我扶起阿红说。

“好吧！我走啦！”阿荣说罢，走出门外。

我把门又关好，对阿红道：“你可以去曼谷找你爹啦！”

“你为什么这样做？”

“我们都是同胞，我不能眼看着你在这里受苦！”我们正说着，有人推门进来。那人约在四十岁上下，是一位身体稍胖的男人。阿红告诉我，他就是这家妓院的老板。

这位老板一进门便说：“张先生，你与阿红姑娘可以走了。这是两张去曼谷的汽车票，马上我会派人把你们送到汽车站。”

我接过车票道：“多谢老板！”

“这还有两千泰币，留给你们路上用，我们只能为你做这些了，请原谅！”他说着把钱递给我。

我和阿红给他行了个泰礼道：“谢谢老板！”

这时，从外面进来两个泰国青年，老板用泰语向他俩交代了之后，便走了。老板走后，有位泰国青年说：“阿红，罢了卡。”

阿红告诉我，可以走了。于是，我与阿红收拾一下东西，便跟着两位泰国青年走出妓院。他们俩人把我们带到一个叫“金城宾馆”的门口，其中一个泰国青年用泰语告诉阿红，说就在这家宾馆里等候发车。

我们进入宾馆的大厅，厅内有一块写着中文的牌子：“去曼谷ＶＩＰ在此候车。”我对阿红道：“咱们到那边候车。”

阿红小声对我道：“以后尽量不要说中国话，不然会引起警察的注意。”我点点头，不敢出声了。

５清莱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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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里等车的人很少，总共不到十个人。他们有男有女，都在说笑着，当然，他们说的全是泰国话。

十点三十分，一辆超豪华汽车开到宾馆门口，有位身着碧蓝服务装的漂亮小姐从车上下来，走进大厅，用泰国话讲了几句。阿红小声对我说，要上车了。这时，人们纷纷站起来，提着自己的东西，跟在那位服务小姐的身后，向汽车走去。我和阿红跟在他们后面。上车后，服务小姐按照我们票上的号码，给我们安排了座位。

这辆车，我在大陆从未见过，车虽然很大，座位却只有24个，所以又叫VIP24座豪华客车。车内的驾驶室与客座分开，一台彩色电视机在前面挂着，正播放着泰国的电视节目。车内不但干净，而且还香气扑鼻。车内空调正向人们送着一阵阵凉气，使人感到特别舒服。座位上有电动开关，屁股下的沙发座椅可以随意升降，并且可以坐，可以躺，也可以睡。座椅的旁边还放着耳机，到人们需要休息时，电视的声音被关掉，不想休息的人看电视就要带上耳机，耳机里的声音与电视中的画面相呼应，谁也不碍谁的事。车的最后面还设有吸烟室和卫生间，大小便如同在大宾馆内的客房卫生间一样，十分方便。

汽车开动了，服务小姐站在车前，用泰语讲了一遍什么之后，又用英语讲了一番，最后，她又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道：“诸位先生、女士们，欢迎你们乘坐我们金城旅业公司的VIP豪华客车！各位的到来，为我们金城旅业增添了新的光彩。我代表金城谢谢大家的光临！”她说罢，合掌鞠躬，深深地向乘客行了一个泰国礼。之后，她接着说：“我们这班车，是从泰国北部的美塞开往泰国首都曼谷的，各位有什么困难请呼唤我，我随时随地为各位效劳！谢谢大家！”

听了这位小姐的开场白，我想起在“文革”之前我乘坐火车时，车上的女乘务员也同这位服务小姐一样，那么可爱可亲，也有这么一番使人陶醉的开场白。可是，一场“文化大革命”，把这些全革掉了，服务员成了管理员，乘客便成为被管制的对象，服务小姐变成服务大嫂，那冰冷的脸随时随地挑剔着乘客的毛病。

“注意，前面到达清莱边防检查站！”阿红趴在我耳边，小声地对我说道。我立刻紧张起来。

“不要慌！一切有我！”

我向她点点头，又镇静一下我那颗跳动的心，尽量平静下来。

检查站越来越近，我们的车速开始减慢，在我们前面的公路上，站着三位全副武装的军警。当车快要到达时，有一位军警向前一伸手，意思要车停下。汽车慢慢地停在公路边上，服务小姐开开门，一位军警走上汽车。他站在车前向众人看了一眼之后，便直奔我与阿红的面前，用泰语向阿红问道：“昆迷扒荣春麦？”阿红用泰语回答道：“麦迷卡。”那位军警又指着我问阿红道：“考迷麦？”阿红道：“麦迷卡。”军警又道：“趁卡，珑洛卡！”阿红拉我一把，便起身对我道：“下车！”

我与阿红只得跟着军警下了汽车。我们下车之后，军警一挥手，让汽车开走了。

“松昆罢买得了卡……”那位军警把我们带进边防检查站屋里，向阿红说了一大堆泰国话，阿红虽不全懂，大概的意思明白了。

阿红看了看我道：“他们已经知道你是从大陆偷渡过来的，是奉命来抓我们的。现在我们被捕了。”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６被人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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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此，我也用不着装聋作哑了，于是，我用中国话问那位军警：“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们？”

阿红把我的话翻译给他们听，他们听罢对阿红说：“你们被人出卖了，是他们报告给我们安全部门的。我们知道你们乘坐这辆车去曼谷，因此，是专程来查你们的。这班车你们不可以再坐了，每个检查站都会查你们的。我们知道你们是被黑社会陷害，因此，并没有加害你们的意思。”

阿红把他的话翻译给我之后，我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位军警道：“他们是想让我们把你们抓起来送进警察局，然后，他们再出面保你们，这样，你们又会落入他们的手中。”

这一定是阿荣与妓院老板的鬼主意！但是，现在已经被抓，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又问道：“你们打算把我们送往警察局吗？”

“不！我很同情你们。只要你们能给我们一些好处，我们还会帮你们的。”阿红把这位军警的话向我一说，我高兴得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千元泰币递给那位军警道：“我身上只有这两千泰币，都给你们吧！”

那位军警接过这两千泰币问道：“就这么多？”

我回答：“就这么多。”

“好吧，我们五个人，每人二百元就可以了，这一千元留着你们路上用。都给了我们，你俩怎么走？”听了这位军警的话，我还真受感动！他们收了我们的钱，反而使我感到心里很舒服。

这位好心的军警，收了我一千元泰币之后，给我们拦了一辆去清佬的地方车，并告诉阿红，从清佬绕道清迈，由清迈坐火车去曼谷最安全。

我们来到清佬后，在街上吃了点饭，正准备找车去清迈时，街上突然布满了警察，他们在大街上检查过路人的身份证。我与阿红被堵在这家小饭店里没法出去。饭店门口站着一个泰国警察，眼看就要进饭店。

“阿红，快跟我来！”突然，坐在我们对面吃饭的一位客人，走到阿红身边对阿红道。

阿红愣了一下，问那人：“你怎么认识我？”“我曾是你的客人，这里不方便，快跟我走吧！”那人道。

阿红看了看我，我向她点点头。于是，她对那人道：“谢谢你！”

我们站起来，跟着那人从这家饭店的后门上了一个山坡，在山坡的树林里拐了几个弯之后，又走进深山的小道上。

“好了，这里已经安全啦！咱们就在这树林里休息一下吧。你们俩合计一下应该怎么办？”那人说着，便坐在山坡的草地上。

我与阿红也跟着坐下，这才有机会看清那个人。只见那人年约三十来岁，从他一身穿戴上可以认定他是一个十足的山里穷人，个头不高，身体比较瘦弱，脸孔黑红，眼睛明亮，从相貌上看，不像是一个狡黠诡诈的坏人，那一口流利的中国云南话表明他是一个中国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问。

那人笑了笑说：“我在美塞妓院里，曾是阿红小姐的客人，因为她是中国姑娘，我的印象很深。今天我见警方在街上查身份证，又看你们神色有些紧张，我估计你们俩都没身份证。所以，我就帮了你们一把！”

７落脚难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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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们的那个人叫巫德林，他问我们：“你们想去哪里？”

“我们也不知去哪里，原来准备去曼谷，可是，路上查得很严，我们无法通过。”我道。

“这几天，警察盘查得特别严格，你们要去曼谷，看来很困难。”他道。

“大哥，咱们都是中国人，请你再帮我们一下吧。”阿红对那人央求道。

“我也没有身份证，出出进进全凭一张难民证。这难民证只能在本县用，出县还需办理外出证明，我怎么能帮你们呢？”那人说。

“那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我问。

“你们如果不嫌我家穷，就到我家住吧。”

“太谢谢你啦！”我握着他的手道。

“不用谢！中国人不帮中国人，难道还帮外国人吗？”

巫德林是在缅甸出生的。他父亲是汉人，母亲是中国的傣族人，父亲在1961年的逃亡中死去，是母亲把他带到泰国的。巫德林虽已三十多岁，却未娶妻，他说家里很穷，娶不起婆娘。

我们又步行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就来到了神秘的“难民村”。

走进村庄，来到小溪边一处三间草屋的门口，巫德林告诉我，这就是他的家。

“阿妈！有客人来了！”巫德林向屋里喊道。

“哪方的客人？”随着一位女人的说话声，从屋里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傣族老婆婆。那老婆婆脸色憔悴，两个眼珠灰暗，额上布满皱纹。身子不但矮小，而且十分瘦弱，一看便知，她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

我与阿红急忙上前给老人行了个泰国礼，并道：“阿婆好！”

“快坐下，就坐在这院里。阿林，快给客人搬椅子，我去冲壶茶。”老人说罢，又进屋去了。巫德林答应了一句之后，便到屋里搬出四个小竹椅子来让我们坐在院内。

“阿婆在家叫你阿林？”我问巫德林。

“是的，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我。”巫德林道。

“阿婆好像身体不好？”我问阿林。

“这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这个样儿，没什么病。”

“看她面色不好？”我道。

“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人都有抽大烟的毛病，年纪大了，烟抽多了，不就是那个样子么？”阿林说。

“怎么，你们这里的人都抽大烟？”我问。

“都抽，我们从小到大，吃的、用的、穿的全靠鸦片。你看……”这时，阿婆从屋里端着一壶茶和几个茶杯出来，接着我的话说着，并抬头把目光转向东南方向的山丘上，“那满山遍野种的全是鸦片，我们生在鸦片窝里，从小就会抽鸦片。”

“你也抽？”我问阿林。

“抽，每天都抽。”阿林道。

“这鸦片可不能抽，它是一种最可怕的毒品。”我紧张地说。

“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就知道离开鸦片不能活，是鸦片养活了我们。”阿林道。

“你们在这深山里就靠种鸦片吗？”阿红问。

“那怎么够生活！”阿婆道。

“我们有时帮人押送点鸦片和海洛因，赚几个钱用。”阿林说。

“那可是要命的差事呀！”阿红说。

“我们主要是在内线押送，就是把鸦片送到缅甸内地的坤沙那里，再把坤沙的海洛因运送出来。”阿林道。

８连夜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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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巫德林家住了下来。阿林一家两口人，的确很穷，家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两条破旧不堪的毛毯。夜里，我与阿林同盖一条毛毯，阿红与阿婆同盖一条毛毯。

第二天上午十点来钟，我们刚刚吃过早饭，阿林家来了三个中年人。阿林告诉我，他们是村里的负责人。阿林把我拉到一个稍胖的中年人面前，说他就是这个村的村长，也是“泰北自卫大队”的中队长。

我们坐在院子里，阿婆给每个人冲了茶，阿林又拿出一包泰国“巩铁”牌香烟招待大家。那位村长一边抽着烟，一边对我道：“张先生，你和阿红姑娘的事，今天早上我们已向阿林了解过了。但是，为了山寨的安全，我们不得不再向你了解一下你们的真实情况，还请张先生不要怪罪。”

“应该的，有什么话你们就请问，我一定实话实说。”我道。

“你能不能向我们介绍一下你在大陆的情况，包括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村长道。

“可以。”接着，我向他们介绍了我的一切情况，一直说到我怎么与阿红来到这里。

“你在大陆有这么高的文化，又是干部子女，为什么容不下你？”村长说。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不会说假话。”我道。

“你逃出大陆的目的是什么？”

“我说了你们也不懂。”

“不见得。”

“那好，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离开大陆是对我人生价值的一次检验，我想试一下，我离开大陆能不能活，因为我的上司曾对我说：”你有天大的本事，我们不用你，你就一点本事都没有了！‘因此，我想试试他的话对不对。“

“就为了这么一句话？”

“当然不是。”

“还有什么？有无政治目的？”

“我说过，我对政治没有兴趣。”

“我们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在这里不要抱有什么幻想。我们会查清你是干什么的！好了，我们走啦，你多想想吧！”

他说完，带着另外两个人离开了阿林家。

他们走后，我问阿林道：“他们想干什么？”

“没什么，你别怕，这里就是这样，不管谁家来了生人，他们都要这样盘问。他们怀疑你是不是特工人员。”阿林说。

“他奶奶的，真是没事找事！”我骂道。

“他们会不会再来找麻烦？”阿红问。

“很难说，因为你是从大陆过来的，他们会查清楚的。”阿林说。

“阿林，你去中队部常打听着点，有什么事好与张先生商议。”阿婆道。

“好的。”阿林说罢，便走了。

阿林走后，一直到天黑还没有回来。阿婆很担心，我与阿红也耐不住了，都担心阿林会出什么事。一直到夜间十点来钟，阿林突然回来，一进门，便紧张地对我道：“张先生，不好了，他们认定你是特工人员，马上就来抓你。”

“我不是就不是，怕个啥！”我道。

“张先生，我们这里不会理你这一套，只要怀疑，就会杀了你。大陆逃到这里的人，不知被杀了多少，你还是快逃走吧！”阿婆紧张地说。

“我们逃到哪儿去呀！”阿红说。

“你们去清迈，走，我送你们！”阿林说罢，拉起我们就走。

９与阿红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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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阿婆家出来，阿林带着我们刚走到山坡上，就听见阿婆家吵吵闹闹，接着，便响起了枪声。

“快走，他们追来啦！”阿林对我道。

我们三人急忙翻过山坡，谁知，山坡下的村头岗哨发现了我们，他们一边放着枪，一边喊道：“别跑啦！不然就打死你们！”

“快跟我向回跑，前面有一个小山道。”阿林刚说完，只听“哒哒哒……”一阵枪声，阿林“啊！”地一声倒在地上。我急忙上前扶他。他挥了挥手道：“别管我，快跑，顺着这条小山道一个劲儿地跑，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向右拐，那是通向清迈的路。”

“我背你走！”我说着就要去背他。阿林推开我道：“快跑吧，不然你们就没命啦，快！”

“那你怎么办？”阿红问。

“不要管我！快跑！”阿林大声吼道。

“抓活的，别让他们跑了！”“抓住他们！”“他们跑不了啦！”……

从两侧传来了人们的叫喊声，接着，枪声如雨点般地向这边打来。

“你多保重！我们走啦！”我向阿林说罢，拉起阿红便跑。

我拉住阿红的手，拼命地向山下跑，后面的枪声越来越近。阿红由于心情紧张，没跑半公里，就跌了十几跤，胳膊、大腿和头部有几处都流出了血，她气喘吁吁地对我说：“你快跑吧，不然咱们谁也跑不掉！”

“别说疯话，要死也死在一块！”我一边说，一边扶着她向前跑。

天色不算太黑，月亮虽然只有一半，却十分明亮。我与阿红慌慌张张地向前逃着。可是，就算再快，也跑不过那些长期在山里作战的马帮兵，后面的人离我们越来越近，枪声也越来越急，有几次，枪弹从我身边擦过，我们的处境十分危险。

当我与阿红跑到三岔路口时，阿红挣开我，大吼道：“你不要管我了，向左边跑，我把他们引到右边路上，右边的路是通向清迈的，他们必向右追，你快跑吧！”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我道。

“你不必为我担心，他们就是抓到我也不会怎么样我，他们是抓你，不是抓我！”阿红道。

“我决不丢下你！”我说着便去拉她。

就在此时，后面的追兵快要到了，阿红把我向左边路上一推，撒腿向右边路上拼命跑去，边跑边大喊大叫道：“等等我……别扔下我……”

一阵枪声，有十几个黑影已经闪在后面的道路上，我急忙跳进三岔路口的草丛里。立刻，十多个手持步枪的追兵冲到这里。

“张大哥……张大哥，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啊……”阿红故意大喊大叫着哄骗追兵。一个好像头头模样的人向手下命令道：“快追，向清迈方向跑了！”这帮人飞快地向阿红追去。

左边这条路通向什么地方，只有天知道。那时，只要能逃出虎口，管它朝哪去。我顺着这条山路，不顾一切地向前跑着，一口气跑了两个多小时，这才放松了一下那颗悬着的心。我倒在路边的草地上，头枕着一块青石，面朝着天上的半个月亮，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阿林和阿红的身影几乎占满了我的脑海，阿林为了救我身负重伤死活不知，阿红舍命把追兵引开，使我安全脱险，如果他们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他们？想到这里，我心烦意乱，恨不得再冲回去看看他们。

１０被带往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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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那灰蓝色的天空，心中像有一条毒蛇在搅动。本来，我可以安心地在大陆画我的画，一家人欢欢乐乐地过日子，可是，不知是谁把这一切一切都给毁了，使我走投无路，漂流异国他乡饱受这般苦难。人家活得都像个人，我是怎么活的，整日埋头工作，老老实实地做人，却受这些不白之冤。

说也奇怪，我此时却一点都不感到怕了，反而觉得全身无比轻松，两只脚如同是机器带动着，很自然地行走在山道上。

我不知走了多少时间，觉得山里的天空有些发亮，我停住脚步，伸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感到心中无比的舒服……

“不许动！举起手来！”突然，从路边的树林里冲出十几个人来，大喊大叫着把枪口对准了我。

不知为什么，我却没有一点怕意。我慢慢地把双手举过头顶，笑哈哈地对他们道：“我一个赤手空拳的行路人，值得你们这样兴师动众吗？”

“你是不是从野猪沟那边跑出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操着一口云南话问道。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军不军、民不民的人，满不在乎地道：“我不知道什么野猪沟、野猪林的，我更不是花和尚鲁智深，我是过路的。”

“昨天夜里，是不是有人追赶你？”那人又问。

“我走我的路，他们追不追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你是不是刚刚从大陆过来的张先生？”那人问。“哟，你们的耳朵真长！既然你们知道，还问什么？”

“果然是你小子！快！抓起来！”那人一挥手，上来四个人，绳捆索绑地把我捆了起来。

我挣扎着大叫道：“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抓你？就凭你是共产党！”那人道。

“你们是一群疯子！”我骂道。

“从大陆出来的，不是共产党是什么？老子在这里是专等抓你的！走，把他带到军部去。”他说。

“军部！”从他的话中听到这两个字，心想这是个什么“军部”呢？他们虽然全是山民打扮，但是从口音上判断，他们是中国人，难道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金三角流亡国民党残军？

我被他们带着，在山谷里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上了一个山坡，爬过山坡，又进一个山谷。这个山谷没有别的山谷险要，两山之间有一个很大的丘岭平川，丘岭上的茅草房横七竖八地隐藏在丛林之中，一块块被开垦的山地长着鲜花盛开的罂粟。从山坡上下来，前面便是一条小河，小河只有十三四米宽，水并不深，清澈见底。小河上架着一座竹桥，桥头上盖了一间如同炮楼似的草房。在桥头上，用石头垒起的墙把路堵住，中间只留有一个两米宽的通道，通道上架着一个黑白木棍拦着的通道。当我们来到桥头时，那里已经站着四个持枪的青年士兵，他们穿戴不一，有的穿着普通老百姓的衣服，有的穿着战地军服。他们见我们过来便问道：“抓到啦？”

“抓到啦！”那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回答。

“快回去吧，大小姐和二小姐都等急啦！”守门的说着，把那个拦路的木棍用绳子拉到空中。

整个山寨没有一条平坦的路，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大院子门口。大院子的墙全是用一人来高的竹子钉的，大门也是用竹子钉成的，大门上面是茅草盖顶，我们在门口停了下来。那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进了院子，我们都站在门外等候。大门口两个站岗的青年，大约只有十四五岁，不过都挺神气。

工夫不大，只听里面喊道：“带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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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１１我不是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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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思索一下我怎么进入“角色”，就被他们推进了大院。一进大院，只见有两个女人站在堂屋大门口。站在正中央的那个女人年约五十四五岁，身高有一米七，稍胖，看上去虽然细皮嫩肉，脂粉口红，却掩不住她那已经苍老的面孔。不过，从外表上看，她却十分威武精神，长长的黑发披散两肩，黑色的斗篷披挂在身后，上身穿了一件傣族姑娘常穿的白色短褂，下身穿了一件黑色马裤，脚下套了一双发亮的长筒马靴，腰间系着子弹袋，日本式小手枪挂在胯上，一把日本战刀斜挂在左边身下。猛然一看，就感到这个女人并非一般。再看她身边的那个女人，要比她年轻六七岁，也漂亮得多，这倒不是年纪小的原因，两人相貌长得十分相像，但打扮却不一样。年轻的女人穿一身傣家女人服装，只是腰中除了一圈子弹袋之外，多出一支手枪，也就是说这个女人腰挂双枪。

我还没完全看清她们俩全身的打扮，就听身披斗篷的女人大吼道：“你就是大陆派进来的特工？”

“你是听谁说的？”我反问道。

“我们的情报网早就盯上你啦！张先生，还是请你放明白些。”她道。

“我比谁都明白，只有你们什么都不明白！”我大声回答。

“你还嘴硬，我老实告诉你，昨夜，我们就接到电报，说你从野猪沟逃向我们这里，怎么样，没错吧！”

“没错，可我不是特工。”

“你如实招来，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目的是什么？来这里与谁联系？”

“我不知道，我不是……嗨！我怎么说才好？”我急得不知如何解释。

她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微笑着说：“张先生，我知道你们的政策，不过，我们是‘坦白重奖，抗拒杀头’。你大概还不愿死吧？”

“我真不是特工！”我争辩道。

“你如果把一切都交代了，便可以得到二十万至五十万美金的重奖，并且，想去台湾也可随你的便，我们绝不失信！”

“我不是什么特工，你叫我讲什么？”

“看来你是死心塌地啦！”她咬着牙道。

“好吧，让我来告诉你，别说我不是一个特工，就是特工，也不会投降！”

“我不跟你斗嘴，我只问你，想死想活？”

“废话！我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逃到泰国，难道就为了想死在这里？”我道。

“想活？”

“你们真是跟宣传的一样，个个都不讲道理！”我道。

“老娘毙了你！”她说着，拔出了手枪，大怒道，“你说不说！”

此时，我也怒火万丈，大骂道：“疯女人！来吧！老子怕你不成！被赶到这深山老林还逞什么英雄？”

“叭叭”两枪，这个疯女人真的动了火，对着我打了两枪。不过，这两颗子弹都是擦着我的发梢飞过去的。说实话，这两枪真把我吓了一跳，我愣了一下，心中更火，我指着她大吼道：“你没种！有种就朝老子胸口打！”

“干什么！干什么！叫叫嚷嚷的成何体统！”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年约八十岁的瘦老头，他一身战地戎装打扮，四个带枪的卫士跟在身后。

１２地牢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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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两个女人立刻低头呼道。

我心中暗道：这一定是李文焕将军，但我并没作声。李文焕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道：“仪表堂堂有点胆量！张先生，受惊了！”说着，亲自为我松了绑。

“受惊是没有受惊，就是受了一肚子冤枉气！”我道。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都是我的女儿，年长的是老大，那个是老二，你就叫她们大小姐、二小姐吧。我年纪大了，军中的事都由她俩操办。今天得罪张先生啦，还请张先生原谅！”李文焕道。

“没什么！只要你们不把我当成特工就行啦！”

“走！到屋里坐。”李文焕说。

于是，李文焕在前面，我跟在李文焕后面，大小姐与二小姐随后，我们进屋落坐之后，李文焕呼手下送来茶水。

我们品着茶，说笑着，他们再也没有提我是特工的事。

过了一会儿，李文焕摆了一桌酒席，酒菜虽然不算上等，但在深山之中也算丰盛了。李文焕命大小姐亲自为我斟酒，大家举杯共饮。

几杯酒下肚，李文焕道：“张先生，老夫看你不是一般平庸之辈，只要你能够讲清楚你的事，我保你无事！”

“什么？你们到现在还不相信我！”我放下杯。

“张先生，老夫不会薄待你的。”李文焕道。

“李将军，你如果真认为我是特工，我没话说，随你处置！”

“我是好心劝你！”李文焕态度有些不耐烦。

“我不是特工，你们那些搞情报的都是一群饭桶！”我大怒道。

“放肆！这里是国军三军军部，不是你们的北京城！”李文焕大怒道。

“土匪窝！一群土匪！”我也不示弱。

“来人！”李文焕大吼道。

从外面冲进几个人来，李文焕对他们命令道：“送进地牢，严加看管！”

我被他们关进地牢后，我并没有感到害怕，也不觉得急躁，只是为阿林和阿红担心，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可是，我担心又有什么用呢？先睡个好觉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有人喊叫，并用脚踢我：“起来！起来！死到临头还有心睡大觉！”

“干什么！老子要睡觉！”我被他们弄醒，不禁火冒三丈。

“还睡？你心倒挺宽的啊！起来！我们军长要给你松松筋骨！”那个人大声叫喊。

我被带到外面，才发觉天早已黑了下来，好在月亮把这个山村照得清晰可见。

我被推到一处屋里，三间屋子又宽又大，门外站着七八个哨兵，屋里也有十几个持枪的人，他们立在那里，个个都怒视着我。

李家大小姐坐在椅子上，两手抱膀，她一见我便哈哈大笑道：“张先生，休息好了吗？”

“托你的福，让我安静地睡了一个好觉。”

“那好，我想你应该是个聪明人，眼下你讲还是不讲？后果你是清楚的。”

“大小姐，你们还有完没完，就是杀了我，我也讲不出什么来，因为我根本就不是特工，你要我瞎编，我都不会编。”

“把他吊起来！看他嘴还硬不硬！”李大小姐的话刚落地，便冲过来四个大汉，上前把我按住，尽管我拼命挣扎，最后还是被吊在房子的竹梁上。我大骂道：“你这个臭婆娘，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１３遭受鞭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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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我无意之中骂到这个大小姐的痛处。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大声吼叫着，抓起一条皮鞭，冲到我面前，没头没脸地向我抽来，边抽边骂道：“姑奶奶一生没有嫁人关你屁事！你一个共匪，竟敢取笑我，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我这才知道，这个五十多岁的李家大小姐是一个老处女，我被她打得正找不到好词去骂她，这下有了骂她的题材，于是，她越打，我越是骂得凶：“臭婆娘！母老虎！母夜叉！没人娶、没人要的老妖女！你打！你打死我，老子也不娶你！老子娶母狗当婆娘，也不看一眼你！”

李大小姐被我气得浑身打颤，手中的鞭子抽到我身上越来越没分量。

“好一个共匪奸细！今天姑奶奶非治好你不可！”她说着放下手中的鞭子，对手下又道，“来人，用两个鞭子，给我狠狠地打！”

她的话音刚落地，立刻过来两个人，从地上拾起鞭子，两人你一鞭、我一鞭地向我猛抽起来。还是这两个壮汉有力气，每一鞭打在我的身上，都好像刀割斧砍一般，我疼得咬紧牙关，一声不响。

正当他们往死里打我时，那个三军军长李文焕进来了。

“不要再打了！”他命令道。

“李文焕！老子早就活够啦，你要认准老子是特工，就杀了我，落个痛快，别他娘的叫老子受这份罪！”

“张先生，我佩服你是条汉子。我与共产党打了一辈子交道，深知你们这些人不会投降的。这样吧，我就成全你，来人，把张先生放下来。”李文焕道。

我被放下来之后，两腿直发抖，但是，我咬紧牙关坚持站着。我两眼盯着李文焕道：“李文焕将军，今天我非常感谢你，老子在大陆忠心耿耿干了二十余年，最遗憾的是我没有加入中国共产党，可是今天我来到你们这伙人里，却被你封为共产党，我真感到荣幸！谢谢你啦，李将军！”

“拉出去毙了！”李文焕一摆手，命令道。

“好！痛快！三两年后再见！”我对他道。

“什么意思？”李文焕问。

“你还能活几年，最多不就是三两年吗？死到临头还那么顽固，中国有十亿多人口，都是共产党，你杀得完吗！”我道。

“少废话！拉出去！”李文焕又命令道。

两个人上来架起我就向外拖。反正要死了，干脆，骂个痛快！于是，我放开嗓门大骂道：“李文焕！老子就是共产党！”

“把他嘴堵住！”李文焕大叫。

我被堵上嘴，拉出房外。就在这时，从远处跑来一个年约七十多岁的老者，那老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跑到我们面前，对拖我的人道：“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拖我的青年人把堵在我嘴里的一条毛巾拿掉。

“你是不是安徽人？”那人问。

“老子是又怎么样！”我没有好气地道。

“你老家是安徽什么地方？”那人问。

“安徽阜阳县。”我道。

“我再问你，你要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特工？”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不管你是不是，我都会救你，请你和我说句实话。”他急切地说。

１４老乡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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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是从大陆逃到这里来的，我不是什么特工。”我道。

“那好，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找李将军求个人情。”那人说罢便走进屋里。

那人走后，我突然觉得这人说话怎么这般熟悉，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起在这里有什么熟人。“是不是同乡？”我的大脑里一下子想起那人一口地道的安徽阜阳话。“我有救了！”我在心中高兴地对自己说。

果然，李文焕又传令把我带进屋里。

我一进屋，只见李文焕与那个老者都坐在那里。李文焕见我进来便对我说：“张先生，按照我们抓到可疑分子的惯例，我一定要杀你。可是，王师长来讲人情，说与你是老乡，王师长很重义气，愿出面保你，我准啦！不过，你必须在明天上午离开这个地方，至于别人再把你当成特工，那我就管不了啦！”

“那就多谢啦！”我双手抱拳道。

“应该感谢王师长。”李文焕道。

“多谢王师长！”我又向王师长抱拳道。

“我自来金三角，已经三十多年啦，从大陆逃来的人不少，可是，我从未见过一个阜阳来的老乡，今天我听说李将军抓了一个安徽人，要处死，我立即过来看，说明咱们有缘分！”王师长乐呵呵地道。

“好啦！王师长，人，我就交给你啦，如果将来查出张先生真是特工，你向台湾的军统交代，我可没有什么责任！”李文焕道。

“放心吧，一切都由我负责！”王师长道。

“你可以把人领走啦！”李文焕道。

“多有打扰！”王师长起身又对我说，“咱们走吧！”

我正要走，一抬头看见李文焕身后的李大小姐，便抱双拳向她道：“李大小姐，多谢你的‘照顾’，后会有期！”我说完，也不管她表情如何，便跟王师长走出屋子。

王师长把我带到这个山村的一家麻将馆，我们进入后院，来到一间房内，王师长吩咐手下，让麻将馆给做几样小菜。手下领令走后，王师长与我坐下，他对我道：“今天好危险，我要是去晚一点，你就没命啦！”

“王师长，听你口音也是阜阳人？”我问。

“我是太和县人，与亳州地边搭地边。”

“太好了，你是我出境后遇到的第一个老乡！日后还请你多多帮助！”

“都是老乡，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

“你怎么知道我被李将军抓住的？”

“我是昨天下午来这里的，一进村，我就被朋友拉进麻将馆里打麻将，一直打到半夜，麻将馆的老板摆了饭菜让我们吃饭。我在吃饭时，老板说抓到一个特工，李文焕将军与李大小姐亲自过堂，那人死不认账，我看那人活不过今夜。听说他是安徽人，我听了以后忙问是安徽哪里人，他说与我的口音一样。我听罢，饭也没顾上吃，便跑去救你。”

“真太谢谢你啦！”

“不用谢，说实话，在这个鬼地方能遇到一个家乡人，真是一种缘分呀！”

“王师长，你与李将军是不是一个部队？”

“李文焕是三军，我是二军甫景云的部队。”

“你是怎么来到这个鬼不下蛋的地方的？”

１５还是去清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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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问起王师长的经历，王师长便长叹一声，说道：“说起来话长。上海一战，我随军撤到台湾，后来就在台湾参加特工学习班。1952年，我又被空投到这里，来充实金三角的反共部队。因为我属军统管，所以，一直在第二军甫景云的手下当一名上校情报处长。1961年撤台时，由于我又在这里娶了妻室，生有三个娃娃，就没有撤台。后来第二军被撤销，我只得去了坤沙那里，现在做些小生意度日。昨天，我来这里是讨账的。”

“你在坤沙那里？”

“是，不过我不在坤沙的总部，我那里是坤沙的一个防区。”

“你都做些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还开了一个酒厂，生产的酒专供坤沙加工海洛因用。”

“加工海洛因还用酒？”

“酒是提炼海洛因必不可少的原料，坤沙集团每年需要大量的酒，用于提炼海洛因。”

“哎，我问你，你老家还有什么人？”

“听说还有个弟弟。”

“别的就没有什么人啦？”

“我离开家时，丢下一个刚刚结婚不到三天的妻子，听说她已经改嫁啦。”

“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这么多年来，我做梦都想回去看看！”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

“那怎么可能，我回去不是找死吗？”

“嗨，现在中国大陆与过去不同啦，改革开放使得大陆有了变化，对海外人士特别重视，有不少原国民党老军人都回大陆探亲啦，当地政府在接待上特别热情。我想，你可以回去看看。”

“我如果真回去探亲，中共不会把我扣起来吧？”

“你是持泰国护照吗？”

“我持的是台湾护照。”

“那就更保险，你听我的，回去看看吧。”

“好！我听你的，有机会回去看看。”他一拍大腿高兴地道。

那天夜里，我们俩都没有睡，一直聊到太阳出来。我从大陆解放一直讲到中国的改革开放，他从上海战役，一直谈到他落脚金三角，我们俩越谈越有精神。

我同王师长云天雾地地聊到第二天早上。我们在麻将馆吃罢早饭，王师长从怀中掏出五千元泰币对我道：“张先生，说起来很惭愧，本来，我应该请你一同去我家住几天，可是，我们那里是鸦片基地，绝对不允许生人进去，就连外地的毒品商人，也必须进入指定的地点，如果稍超越鸦片基地的规矩，就会有杀身之祸。所以，我不敢请你去我那里。还请你原谅，这五千元泰币送给你零用，我这次来没要到账，身上的钱不多，你不要嫌少。”

我同王师长还有两个随从出了唐窝，一路向西走去，大约走了两个来小时的路，到了一条公路上。王师长对随从道：“你把张先生送到清迈，帮他买一张去曼谷的火车票就算完成任务。如果路上出了事，你的脑袋就别要啦！”

“是！我一定完成任务。”那人答道。

“张先生，这小伙子名叫隆莫，会讲中国话，你就叫他阿莫，由他护送你去清迈。”

“多谢啦！”我说。

就在这时，一辆地方小巴士过来，王师长招招手，那小巴士停了下来，王师长向我挥了挥手，我与阿莫便上了车，汽车开走后，我向王师长抱拳致谢。我们分别了。

１６又生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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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巴士在山道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奔驰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一个三岔路上，阿莫拉我一把，意思说要下车了。车停在路口上，我与阿莫从车上下来。三岔路口有一个草棚，草棚里卖烟、茶、食品，阿莫对我小声道：“咱们进去吃点东西再走。”

在草棚里，还坐着三个人，都在二十五六岁左右，他们坐在另一个桌子旁，每人一瓶啤酒正在喝着，眼睛不时地瞟着我们。阿莫是一位十分机灵的小伙子，他向我使了一个眼色，我们便很快地把面包吃完，又把可乐喝光。阿莫付过钱，我们就离开了那个草棚，向山里走去。

我们走进山道之后，阿莫说：“张先生，你发现草棚里那三个人没有？”

“发现了。”

“那三个泰国小子可不是好东西，他们贼头贼脑地盯着咱们。”

“你能看出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标准的地痞。”

我们翻过一座大山之后，估计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个山泉旁边，阿莫说要喝点水，我也感到口渴，于是，我们便在泉水旁边捡个竹筒子，正要打水喝，突然，从路边的树林里跳出三个人，他们个个手持短枪对准我们，并喊着什么，阿莫愣了一下，慢慢举起手来，我也只好把手举了起来。当我把目光投向这三个人时，发现他们正是草棚里的那三位。阿莫用中国话对我道：“这三个地痞要抢劫，沉住气，看我的眼色行事！”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有一个青年向他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并用泰语大声吆喝着。谁知，就在阿莫被踢一脚之际，阿莫便就势倒地，一跟头翻到另一个泰国青年脚下，只见他在地上一滚，一腿就砸倒一个持枪的泰国青年，正在他伸手夺过对方的枪时，另两个青年一齐向他开了枪，他手中的枪还没来得及指向匪徒时，他已经身中数弹倒下去。就在两个匪徒向阿莫射击时，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夺过我身边那个泰国匪徒的枪，同时，我抬起右腿，猛地向另一个泰国匪徒后腰踢去。那个匪徒被我踢得“哇”地一声滚到一旁的水沟中，另一个匪徒从地上爬起，我对着那人的腿上就连发两枪，那人大叫一声便倒在地上。我一见阿莫已经死去，不敢怠慢，提着枪便跑。刚刚跑出一百多米远，只听见后面枪响，另一个泰国匪徒玩命地从后面追来。他一边开枪一边追，情况十分危险。为了摆脱他，我从腰中掏出那五千泰币，撒在路上。别说，这一招挺好使，当他发现地上的钞票时，便听不到枪声和追赶声了。

我一点也不敢停留，一个劲地跑着，为了甩开他们，我又改换一条小山道。可是，我却不知不觉迷失了方向，原来本应该向东南方向去清迈，谁知，我却去了相反的方向，朝东北走去。不知道又走了多少时间，我来到一个小集镇上，这个小集镇到如今我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天已经到了晚上五点来钟，我在这个小集镇的街上来回走了四五回，不知去哪里。就在这时，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到我的身边：“昆麻扎来？扎罢堤来？袄蝉吹麦？”我不懂她说的什么，后来我懂了泰国话后才明白，她是说：“你哪来呀，要去哪里，你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我当时无法知道她说什么，于是，我用中国话道：“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要说什么。”老太太摇头看了看我，把我拉到她的屋里，让我坐下，用手比划着。我从她的比划中看出，她让我坐在那里不要走，她出去一下就回来。于是，我向老太太点点头。

１７好人相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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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长，老太太回来，并且还带来一位中年男子。老太太来到我面前，说了一些泰国话。那位中年男子听了之后，便坐在我对面，他态度很温和地用中国云南话向我问道：“请问先生是不是刚从大陆过来的？”

“是的，我是刚从大陆出来的。”

“请问，你这里有亲戚吗？”

“没有，连个熟人都没有。”

“阿婆，你先给他弄点饭吃再说。”那人用泰语向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点点头做饭去了。老太太走后，那人道：“我叫李德财，你就叫我李先生吧。我原籍是云南思茅人。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张，老家是安徽。”我回答说。

那人听了一愣：“你就是张先生？”

“怎么，你认识我？”我问。

“不认识。不过，今天上午有几个人到处打听一位姓张的人，说是刚从大陆过来的特工。不知找的是不是你。”他说。

“他们是什么人？”我问。

“能是什么人，除了国民党情报处的人，还会有谁？这些人，吃饱饭没事干，专做伤天害理的事。”

这时，老太太端过两碗米线放在桌子上。我把一碗推到李先生面前说：“你也吃一碗。”李先生又把那一碗推过来，并说：“我刚吃过饭，不饿，你吃吧。老太太的儿子和我是好朋友。她是一个心肠非常好的泰国老妈妈。”

我向老太太点点头。老太太看着我笑呵呵地说：“进咔———进咔———”她说：“你吃吧，你吃吧。”

我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与李先生说话。

“张先生，如果你真不是特工，我劝你去五军军部美斯乐。”他说。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来泰国，没有什么熟人，要在泰国生存下来，必须得到泰国华人的帮助。可是，泰国的华人中，有很多都是国民党人，特别是泰国北部。你不想法儿打消他们对你的怀疑，那么，你不但很难在泰国落脚，而且，你还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劝你直接闯入五军总部，找人保你，然后，再把事情弄清楚。”他说。

“美斯乐，我没有认识的人，谁会保我？”

“没关系，我有一个熟人，名叫贺万成，原是五军的情报处处长，今年七十来岁啦，他的婆娘是我姨妈。通过他，再找一位名叫宋宏江的人，他是安徽人，一个非常讲义气的老军官，原是五军的总教官，人称宋教官，在美斯乐很有威望。我想，如果找到这个人，他一定会出面保你。”

“太好啦，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我感激地对他道。

“你不要谢我，应该谢阿婆。”他说。

我站起来，向老太太深深地鞠了个躬道：“阿婆，我谢谢你。”

李先生在一旁把我的话向她翻译了一遍。老太太笑着道：“麦冰来咔———”意思是说没关系，不用谢。

夜里十点来钟，我们才进入美斯乐，并来到贺万成家。

贺万成听了李先生的介绍之后，便把胸脯一拍道：“张先生，你放心，有我贺万成，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狗日的，都什么年代啦，还到处抓‘共匪’，真他娘的扯淡！”

“多谢贺老先生帮忙。”我道。

１８关于金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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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万成已经脱离军队，在美斯乐村开了一个小旅馆，旅馆不算太大，只有十来个床位。旅馆下面又开了一间咖啡厅，生意非常冷清。因此，我在贺万成家住了五六天，他一直陪着我聊天儿。

我从贺万成嘴里，了解了金三角，了解了美斯乐。

一提到金三角，人们自然会联想到鸦片，也会首先想到国民党残军，同时，也会想到鸦片大王坤沙。

关于金三角的传说很多，香港、台湾及西方诸国，写了不少关于金三角的奇闻轶事，也拍过很多有关金三角的电影、电视剧，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传奇故事，把人们弄得真假难辨。

其实，金三角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神奇，那么恐怖可怕。金三角本身，也和世界上所有的地方一样，只是一块富有生命力的土地。真正的金三角，位于湄公河进入泰国边境的河道拐弯处。它的东岸是老挝，西岸是缅甸，北岸是泰国。它距离泰国北部的美塞县三十来公里，距离清鲜县城只有两公里。

金三角的湄公河，上游是中国的澜沧江，当澜沧江进入缅甸和老挝时，改叫湄公河。缅甸与老挝一直以湄公河为国界，东岸是老挝，西岸是缅甸。湄公河经泰国边界进入柬埔寨，又流入越南南端进入南海。

在６０年代之前，金三角只是沉睡在湄公河床上的一个沙丘。那时的金三角，荒无人烟，草木丛生，它不但没名没姓，连个国籍都没有。它什么时候“出生”，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想知道。

６０年代之后，由于金三角每年有三四百吨海洛因输送到世界各国的毒品市场，使得金三角的名声越来越大。由于金三角毒品兴旺，鸦片种植面积迅速扩大。金三角这个名称已经变成海洛因的代名词了。那么，金三角的范围到底有多大呢？应该说，凡是金三角周围的鸦片种植地和海洛因生产基地，都属于金三角鸦片基地的范围。泰国的清莱府、清迈府、达府、麦丰颂府，占缅甸全国面积四分之一的掸邦山区，老挝的琅南塔省、丰沙省、乌多姆塞省及琅勃拉都省都属金三角鸦片基地。它横跨三个国家，整个面积达到二十三万平方公里，比我国台湾省大六七倍，这就是被世界称之为“金三角”的鸦片基地。

段希文能在泰国很快安定下来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他与他部下的一大帮家属们。段希文的夫人本来就是中国傣族人，她的刀姓家族又是西双版纳的大土司。因此，残军到来泰北阿卡山之后，立刻得到地方少数民族亲戚们的同情和帮助，使他们顺利地生存下来。

五军残部在阿卡山安居下来之后，国民党在金三角的残军人马，纷纷向五军投奔，使得五军的残军队伍越来越大。

残军集结在泰北之后，泰国政府和泰国人民虽然给了无私的帮助，让他们暂时住在那里。可是，他们再仁慈、再宽容，也不能允许一支几千人的武装部队长期住在那里。就在他们进入泰国数月之后，泰国各界纷纷指责政府，要政府赶走这支武装部队。泰国大学生们也拥上街头示威游行，他们高举大幅标语：“捍卫泰国主权的完整！”要求政府捍卫祖国主权。泰国政府与皇室出于同情残军，又要捍卫主权，不得不向残军发出通告。泰国政府提出两条非常人道而又宽容的意见：一是退出泰国领土，二是交出全部武器，就地生息。

１９交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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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希文感到了为难。退出泰国，那是不可能的事。残军如今已是老弱病残，当年的小伙子，如今都已三十七八岁了。现在，留给残军的只有满目凄凉。为了生存，段希文只有接受投降，否则，他们将死路一条。

枪好交，可是，一支靠武器生存在金三角的武装部队，一旦失去武器，他们将会怎么样，谁都会想到它的后果。但是，不缴枪又无法立足泰国。段希文咬着牙，在泰国政府文件上签了字，决定向泰国政府投降。

1964年春天，残军在泰国的美斯乐村举行投降仪式。

交过枪的当天晚上，段希文独自坐在他的“司令部”里，心情十分痛苦，他真想放声大哭一场。可是，有什么用呢。

夜里十点钟，暗哨突然报告，一股多达五百多人的武装队伍已将残军团团围住，正在向残军驻地摸来。段希文一听，好像脑门上挨了一铁锤。他的额间和手心即刻出了冷汗，两条腿打颤。他心里明白，这一千多号孤军将士和两千多口家属娃娃今夜是在劫难逃了。

“他们是什么人？”段希文向暗探问道。

“不知道。”

“立刻通知各大队，组织青年队伍，准备对付来偷袭的队伍！”段希文命令道。

“我们……我们没有武器！”

“用木棍、石头也要堵住敌人，誓死保护我军的家属们！”段希文大吼着。

“完啦，全完啦！连一枪一弹都没有，怎么对付得了那么多的敌人！”参谋长雷雨田说。

“老子就不信，咱们堂堂的五军，就这么死在这个熊地方！”段希文道。

“军长，你不该下那个绝命的命令：”私藏一枪一弹者杀。‘这下倒好。“雷雨田哭着说。

“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段希文双手抱头，坐在竹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

就在此时，突然从门外闯进一位年轻小伙子，他闯进司令部后，“扑通”一声跪在段希文面前道：“报告司令，我违犯军令，犯了死罪！”

“都什么时候啦，还来给老子添气！”段希文一拍桌案，大怒道。

“司令！我私藏了武器！”那位年轻人跪在地上说。

“什么？你私藏了武器？！”段希文和雷雨田一听，都惊得异口同声地问。

“有多少？”段希文几步迈到他面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领问问。

“八十多支好枪，四挺轻机枪，还有几十箱子弹和手榴弹！”那青年道。

“现在放在什么地方？”

“在我住处后面的山洞里。”

段希文松开那青年人道：“杨晓刚听令！”

“少尉排长杨晓刚听司令训示！”青年排长杨晓刚答道。

“我提升你为中校护卫队队长，立刻组织人马击退敌人！”段希文高兴得一张口，就把这位青年人由少尉一下子提升为中校长官。

“请司令放心，有一个敌人钻进来，我提头来见！”杨晓刚本来就是一个性格刚烈的青年军官，他一听到司令官一下子提升他四级，兴奋得他一身牛劲都来了。他说完，给段希文行了军礼，飞跑出去了。

段希文见杨晓刚走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对雷雨田道：“参谋长，杨晓刚可是咱五军的救命恩人呀！”

２０靠鸦片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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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刚于当夜组织人马与偷袭者的队伍一场恶战之后，偷袭者败退，五军保住了他们的营区。当然，五军的全体将士与家属，到死也不会忘记这位曾救过他们性命的杨晓刚排长。事后，段希文把那天夜间的事报告给泰国政府，泰国政府没有表示什么。段希文从那之后，知道他们失去武器的后果。于是，他又筹集了一部分钱，购买了很多现代化武器，又把他的部队重新武装起来。泰国政府不但默许了残军拥有武器，而且，还把段希文的部队改编成“泰北边防山区治安大队”，使五军暂时安定下来。

1966年8月间，台湾当局派出中央情报局局长沈文岳来到泰北，声称台湾“政府”要恢复三、五军残军的供给。要求残军进入云南破坏云南边疆的安全，制造反攻大陆的声势。段希文与李文焕为了得到台湾当局的供给，便派出多组小分队进入云南边境破坏，被中共边防军和地方民兵打得丢盔弃甲，死的死逃的逃。结果，供给没有弄到，残军损兵折将。气得段希文和李文焕大骂台湾“政府”。

台湾当局在泰北的行动，引起了泰国政府的反感，曼谷各界也纷纷出场要求政府再次强迫残军交出武器。泰国最高统帅部重新发布缴枪令，并委派政府部长江萨上将，亲临泰北监督缴枪。

枪，非交不可。残军又一次发生危机。

段希文为了残军的生存，便带领残军将士去围剿泰共。最终，残军以少胜多，消灭了叭当苗人山区的泰共。但是，残军也损失过半，当残军死亡将士的尸体运回残军驻地时，村里一片嚎啕。

泰王国国王亲自颁发段希文一枚勋章，以褒奖残军的勇敢和忠效之心。政府又给阵亡者家属和伤员发了泰国公民证，并发了抚恤金。其他将士暂时发放了居住证，段希文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换来一块栖息之地。

泰国政府又把残军改编为“泰北山区民众自卫队”，由段希文任指挥官。按泰国最高统帅部的命令，自卫队编制为一千五百人，政府按这个人数发给枪支弹药，并供给经费。政府在清迈府设立专管残军的机构一○四指挥部，还在清莱府设立了一○四指挥部清莱分部。

1980年6月18日凌晨一点三十分，残军最后一个总头目69岁的段希文将军因心脏病发作，在曼谷皇家医院辞世。

段希文被安葬在残军居住的美斯乐村西南一个高峰上，在那里，可以把整个美斯乐尽收眼底。据说，这个地点是段希文自己选择的。因此，说明他到死，还是放心不下他的部下和后代们。

段希文在他带领残军来到泰北阿卡山之后，由于残军得不到台湾国民党的给养，军费开支十分困难。为了生存，段希文利用金三角毒品基地的优势，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金三角，满地都是鸦片，他便靠鸦片吃鸦片，将他的部队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开荒种地，种植鸦片，建设家园；一部分由年轻力壮的人组成一支武装部队，日夜训练，保卫家园；另一部分便是武装贩毒队伍，专门运输毒品，从中换取金钱来维持军费开支。

段希文经营鸦片生意，以贩运为主，种植为副。他派出一支精干的人马，在缅甸和泰国北部各地大量收购鸦片，然后，在美斯乐提炼成海洛因。

从1962年到1978年这个期间，美斯乐成为金三角最大的毒品中心。因为这期间，正是金三角两大鸦片集团混战争霸的年代。1974年，罗星汉在马来西亚落网。坤沙于1965年被缅甸政府军抓到仰光大牢，直到1975年，坤沙才出狱。罗、坤两大毒贩混战，缅甸政府采取清剿罗、坤行动。这十多年，金三角的毒品，应该说段希文是最大的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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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２１老乡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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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希文在这十几年中，为九十三师（五军）挣了不少的钱。有了钱，他便在美斯乐村大搞基本建设，使得他的大本营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段希文为他的新家园起了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美斯乐。因此，段希文虽在美斯乐做过伤天害理的鸦片生意，可是，他为残军的生存也的确付出了后半生的全部精力，总算给他的部下和后代们找到一条生路。段希文在美斯乐村还兴建了一所泰国前所未有的中文学校———美斯乐中学。

段希文很重视其子孙们的中文教育，他不惜重金聘请一些有教育经验的中文教师，还从他的队伍中选拔一些有知识的老军官任教。

美斯乐中学与普通中学不同，这个学校是一个军事训练与中文教育相结合的学校。学校的建制，完全按照黄埔军校的模式，因此，学校的教学制度和各种规章十分严格。学生入校之后，一边学习中文，一边学习军事知识，真枪实弹地进行军事训练，使学生毕业之后，个个都能成为一名基层指挥官。

美斯乐中文中学在泰国引起轰动，曼谷、泰南、泰北的华侨，纷纷赶到美斯乐，要把子女送进中文学校。为了能使子女上学，这些华侨巨商不惜重金向美斯乐中学献爱心、作贡献，使得美斯乐中学越办越大，越办越红火。

美斯乐毕竟是泰国的一块领土，这样大张旗鼓地在人家国家建立自己的天地，泰国政府也不能容忍他们这样做。因此，泰国政府立刻决定取缔美斯乐中学，改美斯乐中学为美斯乐小学，由清莱府教育局派人接管，把原有的中文课，全部改成泰文课，中文教育只能当作一门外语，程度不得超过小学三年级。美斯乐中学从兴办到结束，历经十四年。

段希文死后，接替他的是原残军五军参谋长雷雨田将军。在争夺段希文之位时，曾与美斯乐救命恩人杨晓刚发生争斗。最后，杨晓刚在清迈被杀，雷雨田坐上了美斯乐村的最高位子。

我在贺万成家住到第9天时，这天中午，我正在观赏美斯乐街面上的风光。突然，一位身着泰国警服的青年人来到我的面前，向我行了一个军礼，我被吓得不知所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报纸裹着的东西递给我，并讲了几句使我无法听懂的泰国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去接那包东西。就在这时，贺万成从屋里出来，我忙向贺万成问道：“他要干什么？”贺万成对我道：“没什么，他是你同乡宋宏江的大儿子，在清莱府警察局工作。”

我一听说是宋宏江的儿子，便把心放了下来。这时，只听贺万成与宋宏江之子用泰语谈论着，他们一阵谈笑之后，贺万成转脸对我道：“宋教官已经知道你来美斯乐的消息，他让儿子给你送来五千块泰币，留给你急用。”

贺万成说完，从宋宏江儿子手中接过那个包有五千块泰币的纸包，又递给我道：“你就收下吧！”

“我怎么好意思收他的钱！”我说着，一直没有去接贺万成手中的钱。

贺万成把钱向我怀中一塞道：“还客气什么，出门在外，谁没有个困难，再说，宋教官是诚心诚意的，你就别客气啦。”

我只好接过这五千元泰币，对宋宏江的儿子道：“谢谢你和令尊大人！”

宋宏江儿子走后，我问贺万成道：“宋宏江这个大儿子怎么不会讲中国话？”

“宋宏江在这里一共有七个小娃娃，能讲中国话的一个没有。”贺万成道。

２２骨肉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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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我实在不相信贺万成的话。

“你不信？在泰国，老子和儿子讲话用翻译的大有人在，爷爷、奶奶与孙子不通话的那就更多啦。你听说过恋爱用翻译的吗？”贺万成问。

“没听说过。”我摇摇头。

“不要说别人，我与我婆娘结婚两年了还得用翻译，你觉得奇怪吗？在这里却是非常普遍的事。说不定，你还会再找一个泰国女人做婆娘，我问你，不找翻译行吗？”贺万成笑哈哈地道。

宋宏江，1912年出生在安徽省凤阳县，他的家庭是一个大地主。宋宏江十六岁时到上海读书，后进入黄埔军校第四期就读步兵科。毕业之后，任过排长、连长、营长、团长等职。大陆解放时，他从福建跑到台湾。1952年，他又被空投到金三角，增援李弥的“云南反共救国军”，被李弥任命为五军的一个团长。在缅甸时，他娶了一个缅甸巴依姑娘为妻，这个巴依婆一共给他生下七个娃娃。他随残军进入泰国之后，又被段希文任命为五军军事总教官。

宋宏江在上海时，曾经娶过一个女人，与那个女人结婚不到半个月，他便离开了她，宋宏江走后，这个女人怀了宋宏江的骨血，十月分娩，宋宏江的女人生下了一个男孩。大陆一解放，这个女人便东躲西藏、隐姓埋名，带着这个娃娃生存在上海。在娃娃五岁时，得了一场重病。临死前，她才把宋宏江的情况告诉这娃娃。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宋宏江的儿子通过各种渠道，想找到他从未见过面的父亲。1985年秋天，宋宏江突然接到转来的儿子的亲笔信，宋宏江高兴得立刻回了信。一个月之后，儿子又来了信，并给他寄来二十多张照片，有儿子、媳妇、孙子的各种生活彩照。

宋宏江再也无法平静，他看着双目失明的儿子的照片，老泪纵横。他心里像被毒蛇吞噬着，非常内疚，感到对不起娃娃，可是，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娃娃都已经五十多岁啦。看着儿媳和小孙子们那一张张可爱的面孔，他羞愧难言，是高兴，还是悲伤，他不知道。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年近八十的宋宏江如同神经病一样，自接到儿子这封信开始，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钟，他依然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信和照片，看了多少次，他自己都无法记得了。夜深了，宋宏江手中拿着信，漫步在美斯乐的街上，每走到一个路灯底下，都要看一次照片和信，他无法入睡，儿子那充满骨肉之情的信，把他搅得每一根神经都剧烈地跳动。

这一夜，宋宏江的神经已经有些错乱，但是，长期的军队指挥官生活，已经养成他一种冷静、沉着的作风。他来回漫步在美斯乐的街上，从村头樱花树边，走回美斯乐街的尽头原中文学校门前，又从中文学校门前走回村头樱花树边。每走到一个路灯下，不是看看儿子的信，就是看看儿孙们的照片。这一夜，他不知在美斯乐这条街上走了多少个来回，看了多少次儿子的照片。雄鸡叫了三遍，天已经发亮，勤劳的美斯乐人已经从晨曲中起来，匆匆忙忙地行走在美斯乐的街头。可是，这位久经战场的国民党老指挥官，却突然被一块小石头绊倒，倒在了美斯乐的大街上，昏死过去……

宋宏江被送进清莱医院抢救，他从昏迷中醒来，可是，却永远也站不起来了，他的下肢已经全部瘫痪了。昔日雄姿英发的宋宏江，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

２３还要澄清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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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罢中饭，我与贺万成一同来到宋宏江家。

宋宏江住在美斯乐大街的南头，两层木结构与红砖相结合的房子就是他在美斯乐的家。第二层楼正好与美斯乐大街一样高，下层才是他家的住房，美斯乐村因为是建在一个山谷的半山腰中，所以各家的房都是依山而建，宋宏江的二层房的顶房正是大街的门面房。从门面房进去下楼，底下一块有百十平方米的平地，又建了几间平房，余下的空地便是院子。

宋宏江一听说我来了，就大声地叫嚷着：“快进来，快进来。”

我一进屋，只见一位骨瘦如柴的老头半卧在木板床上。他秃顶，后脑上稀少的头发已经全部苍白，不过，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依旧还保存着一个军人的神色，他的牙齿已经脱落了，下巴上长出一寸左右的胡须，白得发亮。

我见到宋宏江的第一眼，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同情感。我走到宋宏江面前，双手抱拳道：“宋先生，打搅你啦。”

“快坐，快坐，那里有烟，贺先生，替我招待一下客人。”宋宏江坐在床上道。

“我自己来。”我说着，从贺万成手中拿过他刚拿起的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点着，然后坐在竹椅子上。这时，宋宏江的太太送来一壶茶，宋宏江对他太太道：“这位就是张先生，他的家与我老家只有百十华里，他才是我真正的老乡呀！”

“张先生好———”宋太太用中国话对我说。说句实话，她讲的中国话我实在不能恭维，连半生不熟的程度都达不到。

宋宏江笑道：“张先生，我宋某人戎马一生，到头来成了这个样子，你不会笑话我吧。”

“哪里话，我来到美斯乐之后，很多人都说你宋宏江是一条汉子。”我道。

“我们这里审查得很严，如果对你有什么怀疑，一定会杀掉你的。”

“我在美斯乐还有这种危险吗？”

“当然会有的！不过，有我出面担保，他们就不会怎么样了。这样，明天我让贺万成去雷村长那里，把你的情况向他说清楚，保准没事。”

从那之后，我几乎每天都去宋宏江那里聊天，我给他介绍大陆的很多事，他给我讲述他一生在国民党军队中的风风雨雨。又过了几天，我正在房里看泰国中文报，贺万成进来说：“张先生，有位朋友跟我非常要好，他叫马季司，原是美斯乐的一位师长，想跟你聊聊。咱们去见见他。”

“好！”我说着，便随贺万成下了楼，来到贺万成的房间里。

一进门，只见屋里坐着一位身体瘦弱、个头颇高的白面老人，年纪约在六十五岁以上，不用说，这便是贺万成说的那位朋友马季司先生了。

马先生是专门负责美斯乐情报的，又兼任台湾中央情报局泰北情报站的美斯乐情报点的工作。马季司先生说，不管你是不是特工，我和宋宏江，还有贺万成都会全力保你。

“我向你们保证，我的确不是什么特工。”我道。

“如果是这样，我与马先生商议过了，咱们就一同去见见中央情报局泰北情报点的李处长，你看如何？”贺万成道。

“行！见见这位李处长有何不可。”我说。

“那好，明天上午，我把李处长约到我家，我再开车来接你。”马季司说。

“没问题。”我回答。

２４结为画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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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十点多钟，马季司先生开了一部马斯达车，来接我和贺万成。我与贺万成上了车，直奔马季司家。

马季司的家住在美斯乐南山的一个丘岭上，整个丘岭上种的全是咖啡树。我见到了这位李处长，他年纪约在六十五岁左右，身体稍胖，四方脸膛，浓眉大眼，厚厚的嘴唇。我们的车在院子里刚刚停下，他便走到车前，我从车上下来，他上前握住我的手道：“张先生，自从你一踏上泰国领土的时候，我就听说了你，今天总算见到你啦，怎么样，来泰国还住得惯吧？”

“托你的福，总算脑袋还长在我的脖子上，怎么样，今天不会是要砍我这个‘特工’的头吧！”我并不客气，因为我一生最恨这些搬弄是非的人。

我们进屋之后，马季司让手下送来茶水，我无心理会这个什么处长，所以，我一直不说话。

“张先生，生我气啦？”李处长问我道。

“我有什么气可生，今天我来到你们这一亩三分地，你们爱把我当成什么就当成什么。有什么话，请你直说。”我道。

“对对对，有什么话直说，张先生也是个爽快人。把事情弄清楚对大家都有好处。”马季司道。

“张先生，不是我们找你的麻烦，今天咱们都说实话，我也不瞒你。因为我们在中缅的情报站报告说，有一位姓张的人，年约四十岁，身体稍胖，他在缅共中央住了好多天，后又化装成缅共的高级军官，从板桑到达河套后，便潜入泰国北部，据查此人系中共派遣的高级特工干部。我们接到报告之后，立刻采取追捕的措施，并通知三、五军所属各地清查。全部的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你来美斯乐之后，雷将军也派人去我处报告了你的情况。张先生，现在美斯乐有两位老将保你，就算你是中共特工，我们也不会伤害你，只要你把情况讲清楚就可以啦，希望你说实话。请原谅我说话太直。”李处长道。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我的确不是什么特工，请你相信我的话。”

“我再问你，以上我缅甸情报站的报告内容像不像说你？”李处长问。

“是说我，没有一点虚构。”我道。

“你对此如何解释。”李处长说。

“这得从头说起。”于是，我便从我在九华山自杀说起，一直说到我来到美斯乐，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自白，使他们三人像听故事一样入神，我讲完之后，李处长感叹道：“真像一篇神话故事！”

“怎么，你不相信这是真的？”我问。

“相信，我真的相信，因为你所讲的，是无法编造出来的。”李处长道。

“现在你还相信我是特工吗？”我问。

“不过，如果你能证实你是一位学者，比方说，你是个画家，你如果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是一个千真万确的画家，那么，一切误解就会全部得到澄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李处长说。

“如果你能弄到宣纸和墨，我会立刻给你画上几幅画。”我道。

“好，如果你真是个画家，那么，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因为我十分喜欢收藏书画。”李处长道。

他们三人都大笑起来，一阵大笑之后，李处长又道：“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谢谢你啦！”我道。

“应该谢谢你！使我结识了你这样一位知识分子。”

２５躲避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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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摆脱了国民党情报机关的怀疑，我可以大胆地在泰北生存了。可是，泰国情报机关对我的追踪却越来越紧。就在我与李处长等人会面的当天下午四点多钟，大批军警突然闯进美斯乐，进行全面搜捕，说是要抓一名潜入泰国北部的缅共高级干部。贺万成得到消息之后，来到我的房间。

这时，我刚刚认识一位美斯乐的青年人，他叫伍丕荣，年约三十岁左右，高高的个子，英俊潇洒。据他自己介绍，他父亲原是一位生意人，在大陆解放时，便带着一家人跟随地方马帮进入缅甸，后又来到泰国。由于他们家的人与段希文手下的官兵都有直接亲戚关系，他们就随五军来到美斯乐安了家。父亲在美斯乐街头依旧做他的生意。伍丕荣是美斯乐中学的毕业生，所以，他的国语（普通话）讲得还不错，我与伍丕荣认识，是我在贺万成家里画完画之后，有几张画放在咖啡厅里，被伍丕荣看见。他与贺万成咖啡馆的那位经理关系不错，可以说都是朋友，通过咖啡馆经理的介绍，吃过午饭后，伍丕荣便在经理的陪同下来见我。我们俩一见如故，我很喜欢这位青年人，他也很尊重我。正当我们俩谈得热乎时，贺万成慌慌张张进来向我道：“张先生，不好啦，泰国军警对美斯乐大搜捕，你很危险！”

“这可怎么办，看样子，今天泰国军警是有备而来。”伍丕荣道。一场危难又要落在我的头上。

“人不该死有救。”这是老古语，我的命运就是这样，我早不认识伍丕荣，晚不认识伍丕荣，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认识了他，并且，就在这个危急关头，他却正在我的身边。

“贺先生，你这里有办法吗？”伍丕荣问。

“没办法，我能把他藏在哪儿呢？万一出了问题可怎么办？”贺万成道。

“张先生，你信得过我伍丕荣吗？”伍丕荣问道。

“信得过。”我答道。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快收拾东西，我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伍丕荣道。

“对对对！丕荣有办法，你就跟丕荣去吧，在他那里先躲几天再说。”贺万成赞成道。

“好吧，我现在就跟丕荣走。”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出了贺万成家，跟着伍丕荣从美斯乐村北面的山坡上进入了一片树林，伍丕荣带着我在树林里转来转去，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我们来到一个盖有十多间房屋的大院里，伍丕荣带我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糟味，于是我问伍丕荣：“这里是酿酒的地方？”

他微笑着道：“是的，你看，这里位于深谷之中，树高林密，十分隐蔽。我与父亲在这里盖了十多间的房屋，还有几十间猪圈，主要生产一些白酒。我们的白酒都是用米和玉米为原料生产的，因此，剩下的酒糟可以喂猪。”

“为什么要把酒厂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我问。

“泰国对酒管理得很严，严禁私人造酒，所以，为了防止酒厂被人发现，我们必须把酒厂放在最隐蔽的地方。”

“过去生意还不错吧？”

“过去当然不错。因为过去美斯乐人都会加工海洛因，而提炼海洛因，必须用白酒。各家各户都做海洛因生意，你想，那该需要多少白酒？”

“如今这些房子没有什么用处了吧？”

“怎么会没有用，今天你来这里，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他说完，我俩都大笑起来。

２６生存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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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伍丕荣废弃的酒房里住了三四天，每天，都是伍丕荣把饭菜送到这里。说句实话，伍丕荣一家对我的照顾，至今还记忆犹新。到了第五天，伍丕荣又来给我送饭，并告诉我，宋老先生要我到他家去一次，他有事找我。于是，我吃了点东西，便与伍丕荣一同去了宋宏江家里。

宋宏江一见我便道：“我真没有用！不能亲自照顾你，让你受委屈啦。”

“没关系，伍丕荣对我很好，请你放心吧。”我道。

“伍丕荣是伍老先生的儿子，很能干，人又热心，你在他那里我非常放心。丕荣，这几天麻烦你啦！”宋宏江道。

“宋教官，你是我的老师，在学校上学时，你常常说我们是中华民族的子孙，只要是中国人，都是同胞！张先生有难，我应该帮助。”伍丕荣说。“真不亏是我的好学生，我替张先生谢谢你啦。”宋宏江道。

“你千万别这么说。学生只是做了一件自己应该做的事，这也是我与张大哥有缘分。”伍丕荣道。“好，不说这些啦。我今天要张老兄来是要与他商议一件事。”宋宏江道。

“如果你们谈事，学生先告退了，等到天黑时，我再来接张大哥。”伍丕荣说着，要起身告退。

宋宏江忙道：“不不不，你不要误会，我与张老兄商议的事没什么秘密，还需要听听你的意见，这关系到张老兄的生存问题。”

“我也在考虑这件事，可是，我在泰国没有身份证，泰国警察到处都是，我随时随地都有被警察抓去的危险。”我道。

“张大哥在泰国生存的最大问题就是不会说泰国话，一出门就有被抓的危险。”伍丕荣道。

“所以说，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光躲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这样躲着吧。”宋宏江道。

“教官的意思是……”伍丕荣只说了一半，便没再向下讲下去。

“我想让张先生去张家（指坤沙集团）。”宋宏江终于说出他的想法。

“这个想法我也曾想过，只是张家不是张先生去的地方，那里好进不好出呀。”伍丕荣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让张先生去的地方是张家的外围，我想，不会出什么问题。”宋宏江道。

“你是说让张大哥去张家中文学校？”伍丕荣问。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宋宏江说。

“张家中文学校的校长，就是咱们原先美斯乐中学的张校长，据我所知，你与张校长的私人交情很深。”伍丕荣道。

“是的，正因为我与张校长不是一般关系，我才有把握把张先生推荐到那里去。”宋宏江道。

“可以！绝对可以！”伍丕荣高兴地说。

“张兄，不知你的意见如何？”宋宏江向我问道。“谢谢你为我操心，来到这里，多蒙众位兄弟帮助，只要能先安定下来，怎么都可以。”我一听能去鸦片基地，十分高兴。

“张兄，我送你去张家是暂时的，你到那里先干几年，在工作期间，一定要用功学习泰文，要想在泰国生存、发展，你必须懂泰语、会泰文。一旦有机会，我再安排你去曼谷。但是，如果那里不好，或者说你有什么特别的难处，可以再回这里，我们另想法子。”宋宏江说。

“宋先生，你放心，我一定按你说的去做。”我道。

２７欲往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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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宋宏江那里回来的第二天中午，伍丕荣带着马季司、贺万成和李处长来到我住的地方。我们一见面，李处长便乐呵呵地对我道：“张先生，祝贺你，我终于为你办了一件好事。”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问：“什么好事能轮到我头上？”

“走，咱们进屋说。”李处长说着，进入我住的房间，大家坐下之后，马季司对我道：“李处长为你的事找了远东办事处，远东办事处听了李处长的报告之后，认为你如果真像李处长所说的那个情况，可以考虑送你去台湾。”

“我不会去台湾。”我道。

伍丕荣听了十分吃惊地插嘴说：“张大哥，这件事你可想好再说，不要说偷渡过来的人想去台湾，就连我们美斯乐人想去台湾的人都很多，你能有这个机会，千万不要放过呀！”

“是呀，张先生，台湾是不好进的，能有机会去台湾，那可是一件好事。再说，李处长这样为你帮忙，你可不能让他为你白费心啊。”贺万成也插嘴说。

“谢谢你们的关心！可是你们不了解我的心情。再说，我是从大陆出来的，我的父亲已是花甲之年，他是位真正的中共党员，又是中共的干部。我已远离他们，不能尽孝，怎么可以再做对不起他们的事呢？所以台湾我不能去。”我道。

“看来，你讲的也是实际情况。”李处长道。

“请你们原谅我！也诚心地感谢你们大家的好意！”我道。

“那好吧，我也不勉强你。我不去台湾，也省去我不少的事。你还不知道，如果你真要去台湾，不知要花我多少精力才能为你办成。这下，我倒省心啦。”李处长道。

“让你操心啦。”我道。

“没什么，那我们就走了，希望你很快能在这里安居下来。”李处长说。

“谢谢！”我道。

送走他们之后，我与伍丕荣又一同回到我住的地方，他对我说：“张大哥，我真不明白，你放着光明大道不走，却要去张家那个鬼地方，你知道不知道张家那里是干什么的？张家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说。

“好，我不和你抬杠。我现在告诉你张家是怎么回事，你听了之后，恐怕会改变主意的。”

“好吧，请你讲细一些。”

于是，伍丕荣便向我讲述了关于张家的事情，我被那里的故事吸引住了。

“张家”是金三角人对坤沙集团的一种叫法。为什么叫“张家”呢？因为坤沙是缅甸的掸邦族人，他的祖先最早是云南与四川交界的一个部落，后来迁居到缅甸北部的弄掌大寨，与当地的掸邦族通了婚。但是，他们没忘记自己是中国人，一直使用着中国的姓名。坤沙家族本姓张，他爷爷名叫张纯武，坤沙的父亲兄弟五人，父亲叫张秉尧、二叔叫张秉舜、三叔叫张秉禹、四叔叫张秉汤、五叔叫张秉君。坤沙是老大张秉尧之子，又是他们张家的长孙。他爷爷张纯武给坤沙起名字叫张奇夫，缅甸名字叫关约。后来，在坤沙十四五岁时去泰国清莱避难，又起了一个泰国名字叫坤沙。因此，坤沙的毒品集团，当地人都喊他为“张家”。

２８进入中文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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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张家”，是被那神奇的鸦片基地所吸引。自从来到金三角，每天都有人给我讲金三角的故事，那神奇般的传说，形形色色的毒品贩子，使我听得入神。鸦片基地像一块吸铁石，紧紧地把我吸引住。坤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张苏泉有多么狡猾？国际缉毒组织为什么消灭不掉这支只有万把人的武装鸦片队伍？鸦片、海洛因到底是什么东西？

1987年3月，我带着宋宏江写给张校长的亲笔信，由宋宏江的亲信护送，我从美斯乐出发，路经麦佬、清迈、麦丰颂，越过泰缅边界。在泰缅边界的一个小镇上，我们按宋宏江的嘱咐，找到“张家”在那里的办事处。护送我的人向办事处负责人说明情况，那个负责人用报话机联系，一个多小时之后，那边来了两个青年人，负责带我过境。

本来，我们可以直接越过泰国边境检查站，再进入缅甸，但是，因为我没有身份证，只能从另一处山林里绕道进入缅甸。那两个青年人带着我翻过两座小山，才绕过泰国边防检查站。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我们来到坤沙集团的边防检查站。坤沙集团的边防检查站使人见了毛骨悚然。十几个身着战地军服的“张家”士兵，肃然站在那里，他们手持武器注视着过路的行人。路口用麻袋垒起的军事障碍有半人多高，中间留了一条三米宽的通道。通道又用一根画有黑、白格子的木棍横拦着，每过一个人，那个横棍就要升降一次。在工事后面，建有一座石头垒起的炮楼，炮楼顶端插着坤沙集团的“掸邦旗”。旗下架着一挺轻机枪，有一个士兵在那里守卫着。

我们来到检查站之后，两个青年人与这些士兵亲热地谈笑了一阵之后，那个黑白木棍升起，我们进入工事里面的公路上。那两个人中的一位又走进炮楼里，我见他在屋里的一个本子上写了些什么，我估计是为我登记。那人出来之后，我们便离开边防检查站向里走。这时，我意识到，我已经进入了坤沙集团的鸦片基地。此时此刻，我突然紧张起来，我在心中叮咛自己：“别紧张！别慌！”可是，冷汗已经从头上流到了脸上。

我们向前走了约半里地之后，来到一个较空旷的地方，这里盖有几间草房，停着两部半旧的工具车，这两部带有后斗的工具车，是日本产的马斯达山地车。我们来到这里之后，青年人把车门打开让我坐在车上，与一个开车的士兵并排坐着。这时，又过来五六个手持武器，一身军服的士兵，他们都跳上车后面的车斗里，然后，他们在上面拍打几下车顶，驾驶兵大叫一声，车就开动了。

我被坤沙的军人带进贺蒙镇，在中文学校的校园里下了车，那两个没穿军装的青年把我带到学校的办公室门外，让我等一下，他们要进去报告校长。我正在出神地张望这座美丽的校园，只听身后有人道：“张先生，欢迎你！欢迎你来我们这里！”

我回过头来，只见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站在我的身后，笑呵呵地伸出干瘦的双手，我急忙屈身握住他的两手道：“学生打扰校长，还请包涵。”

“来来来，请屋里坐。”张校长很有礼貌地道。

我与张校长坐下之后，我从口袋里拿出宋宏江的亲笔信：“张校长，我是宋教官的同乡，是宋教官让我来这里找你的。”

张校长说：“宋宏江在信中介绍说，你在大陆是一位画家，可是我们中文学校没有开美术课，不知张先生愿不愿教其他科目。”

“理科、教学和英语都是我最差的科目，除了这些我教什么都行。”

“你可以教中文吗？”

“可以，书画同源嘛。”

２９一个女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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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中文学校住了下来，当晚吃罢晚饭之后，几位好客的教师来到我的宿舍，与我聊到深夜，内容不外乎都是学校内外的事。

第二天，天刚发亮，我便起了床，脸都没有洗，就在学校的操场上开始跑步。刚刚跑了几分钟，就听学校的起床铃响起，不大一会儿，学生们便拥进操场。

我站在学校的操场边上，向这群学生看去，只见他们身穿草绿色的军装，头戴军帽，脚穿解放鞋，个个精神饱满地跑到操场中间各站各的位置，他们那种紧张快速的行动，不亚于兵营中的士兵们集合队伍。

他们中间，年龄最小的只有十来岁，最大的在十八九岁上下，女学生甚少，不到学生人数的百分之五。据说这些女孩子都是“高干子女”。这些学生，来自掸邦山区的掸邦（傣族）族、拉祜族、苗族、老黑族、佤族等十几个民族，当然，也有汉族。那些女学生的数量虽少，却占华人学生比例的百分之七十。华人学生在这个学校被划为单独班级，不但教学上受到特殊教育，而且在生活上也受到各种优待。

我正在想着，就听见身边有个女人对我说：“新来的，在想什么呢？”

我向那个女人看去，只见她正对我微笑着，我急忙回答道：“我看这帮娃娃真可爱！”

“是么？”她道。我没有立刻再与她搭话，可是，被她那动人的姿色所吸引。

她长着一米七的个头，长长的胳膊，长长的腿，匀称的身材，细白嫩肉的皮肤，长长的头发散漫地披在两肩，她没涂粉，没抹口红，脸庞虽瘦，却有光泽，两眼大而有神，不知怎地，她身上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使我看了直发呆。

“怎么，我样子还不错？”她自夸道。

“看见你，我便想起《红楼梦》一书中，宝玉初见林黛玉时，形容黛玉的那一段话……”

“好眼力！你一眼就能把我看穿。好，交个朋友吧！”她说着，便把她纤细的手伸向我。

我急忙伸出右手向前握住她的手道：“请问小姐，怎么称呼你？”

“还小姐呢，我都三十出头啦！我是初二的中文教师，名叫宋娟。你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我，只是不要叫我小姐就行啦。”她道。

“原来是宋老师。好吧，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刚来的。也随你的便，爱怎么称呼我就怎么称呼我。”我道。

“好，以后我就叫你张老师。现在没事，不知可否去你住的地方聊聊。”

“欢迎。我刚来，还没分配工作，咱们边走边谈。”她听了很高兴，与我并肩向我住的地方走去，她边走边说道：“你刚从大陆来？”

“是的。”

“在大陆是做什么的？”

“画画的。”

“画画的？是美院毕业的？”她惊奇地问。

“省艺术学校美术系肄业生。跑出来混碗饭吃，让你见笑啦。”我道。

“实学难求必要求。”她接着说道。

“呀！你的中文不错吗！”我有些吃惊，没有想到，她不仅如此美丽，还有那么深的中文造诣。

“我是成都师范中文系的学生。”

“怪不得你的中文程度这么好。”我们说着，已经来到我的门口，我请她进了屋，她便毫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

３０真心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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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继续聊着。“你的文化程度高！人也漂亮！”“你不要把我夸得那么好，我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不那么好？总不能说坏吧！”“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的。正好，我今天刚刚出院，还没上班，陪陪你可以吗？”“可以，我正愁没人陪我，再说，有你这么一位漂亮女人陪着，我求之不得！”“那太好啦，只要你不烦我，我没事就来陪你，好吗？”“当然好。我刚来这里，一位朋友都没有，这样吧，你做我的第一位朋友吧！”“我不配，只能做你第一位认识的女人。”“一个人，犯再大的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自惭形秽，自己看不起自己。要想让别人看得起自己，就得自己先看得起自己。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过去错了，现在不再错不就行了！”“我不知为什么，一见你，就好像见到亲人一样，满腹的苦水总想向外倒。”她说着，流下了泪。

“宋老师，你振作起来，堂堂正正地做个女人。”“我听你的。”“走，我们一块儿吃饭去！”我对她说。

我们来到食堂，一同去打饭。全体教师见我与宋娟并肩去打饭，都用惊奇的目光盯着我们。我装作看不见，与宋娟说笑着。打完饭之后，我发现人们还是那样看着我们，并嘀嘀咕咕地讲着什么。干脆，我把身子与宋娟贴得更近。我们两人手拿饭盒，又一同出了食堂回宿舍去了。她对我说：“今天你当家，告诉我想干什么？”

“上午想欣赏一下贺蒙镇的街景，下午想作一首诗送给你，晚上想让你陪我聊天。”

我们俩并肩走出校园，向贺蒙镇的街上走去。她在我的身旁，边走边向我介绍贺蒙镇的情况。“你猜，那一条街是做什么生意的。”她指着一条东西街向我问道。

我看了看那条街，并没有多少人来往，街面上冷冷清清。于是我道：“看不出名堂。”

“一到天黑，你就能看到这条街的繁华啦！”她道。“我明白了，这条街全是妓院。”我猜，那条街肯定是红灯区，不然为什么一到晚上会热闹呢。

“你想去吗？”

“当然想去！”我干脆地答道。

“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的，专去那种肮脏的地方。”她不高兴地道。

“男人就是男人，不去那个地方还算是男人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们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吗？”

“那也不一定，如果不是单身汉，又有一个爱他的女人，他干什么要去那里？除非他有毛病！”

“你如果身边有个爱你的女人呢？”

“当然不会再去啦！”

“行，可信！你不是伪君子。”

集市里的市场非常热闹，十几个民族的人在街上分得很清楚，他们都是按自己民族的打扮在市场里做着买卖。说也奇怪，市场上的人多得行走都很困难，熙熙攘攘。可是，绝大多数都是女人，男人还不占总人数的百分之十。我这才确信“缅甸女人多”的说法是正确的。街上的男人又大部分都是士兵，他们身着军装，在街上穿梭着。我们在街上逛来逛去，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买，就回到了学校。

吃罢中午饭，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天，她对我道：“一个大画家，跑到这个鬼地方，你不感到可惜吗？”

“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不是也跑到这个地方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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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３１禁毒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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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夸耀说得宋娟低下了头，我的话又勾起了她心中的痛苦。为了不使她伤心，我把话题转回来道：“一切就绪，把宣纸割成三开，我为你题一首诗。”

她像傻了一般，两眼紧紧地盯住我刚刚书写好的诗句，嘴里不停地反复读道：“寻来幽梦觅友人，寻来幽梦觅友人……”我上前拉了她一把道：“你怎么啦？”

她突然拉住我的手道：“你……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画家，你是一位大画家，大诗人，大书法家！”

“我是一个大流浪家！你越说越离谱啦。”我松开她的手道。

“不行！你要离开这里，你不能呆在这个地方，我要送你走。”说着，她就哭起来，而且哭得很伤心。我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我离开这个地方，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伤心。

我拉她坐下道：“你发什么神经？”

“我没发神经！你不能在这个地方呆！这是鸦片基地！是毒品王国！这里不是正常人呆的地方，你明白吗？”她大声地嚷着。

“你小声点好吗？我的姑奶奶，你这样嚷嚷不要命啦！”我对她道。

她这才冷静下来，我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她喝了两口道：“张大哥，我应该告诉你这里的所有情况，不然，我感到对不起你。”

“好！我正想听听。”

宋娟表情十分严肃地对我说：“张大哥，你知道什么叫鸦片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只知道它是毒品。”“你见过鸦片吗？”“没见过。”“你见过海洛因吗？”“没见过。”“你知道这些毒品对人类的危害吗？”“知道。”“你不一定全都知道。”“我只知道它对人类极为有害。”“世界上每年有多少人死于鸦片、海洛因！又有多少无辜的青少年由于好奇染上了毒品！铲除毒品是当务之急。”“金三角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鸦片？这鸦片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金三角安家的？”“金三角鸦片全世界闻名。本来，金三角并没有鸦片，它是被西方人带来这里的。”

“金三角鸦片每年的产量有多少？都卖到哪些国家？”我问。

“缅甸人赶走英国之后，金三角鸦片业一度出现低谷，从1948年到1960年这个时期，只有逃亡在金三角的国民党残军接替英国人运送贩卖鸦片，但是，数量很少。到了60年代，金三角鸦片才开始迅速发展，原因还是美国人造成的。”

“联合国禁毒组织为什么不采取措施对这里进行清剿。”

“谈何容易！你知道吗，坤沙手下有精兵多达一万之余。加上金三角地势险要，又多是原始森林覆盖，外面的军队如何能进来？当年国民党抗日远征军与日军作战失败之后，在撤退时，有三万余人死在金三角的自然灾害之中。坤沙的队伍，都是掸邦山区土生土长的山民，他们已经习惯了森林作战，外来军队如何适应森林作战？”

“照你这么一说，禁毒组织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金三角毒品蔓延全世界？”

“那倒不是。进入80年代，毒品对美国的威胁已完全不亚于敌人的飞机和导弹了。美国缉毒人员和缉毒经费逐年上升，到目前为止，美国已经把缉毒队伍扩大到五万余人，1981年的经费为八亿美元，到今年为止，美国的缉毒经费已经高达二十多个亿。”

“这也不是个办法，要想消灭毒品，必须解决金三角问题，斩草要除根。金三角是世界上最大的毒源，金三角问题不解决，禁毒只能是纸上谈兵。”

３２不该认识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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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天什么时候黑的？”我抬头看看外面，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屋里的电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的。我急忙看看手表，正是夜间十一点半钟。“半夜十一点半啦！”我道。

“我该回去了。”宋娟说着便起身准备出门。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我住的离这里又不远。”她道。

“一定送，我不太放心。”

我们俩出了门，外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只好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使被电灯刺伤的眼睛慢慢恢复一下。停了有几分钟的时间，外面的景色能分得清楚了，我与她并肩向外走去。

我们在路上走着，谁也没再说话。我一直把她送到女教师宿舍的墙头边。我道：“我就送到这个地方了，你自己回去吧。”我说着就要转身回去。

“等等！”她突然对我喊道。

“还有什么事吗？”我问。

“你能不能吻我一下。”她小声对我道。

“不行！君子之交，怎可如此？”我道。

“你是嫌我脏？”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慢着！”我一抓把她拉到身边道：“如果你这样说，我今天非要吻你一下不可！我还要狠狠地吻你！”我说罢，用力把她抱在怀里，用力吻了她。然后把她放开，转身走了。

宋娟走后，我倒头便睡。

夜里，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一群妖魔张着血盆大口向我和宋娟扑来。吓得我带着宋娟拼命地逃，我们跑呀，逃呀，怎么也逃不出妖魔的视线，最后，我们终于被妖魔抓住了。一个身穿掸邦军士服装的妖魔抓住宋娟之后，把宋娟一撕两半，宋娟在一声惨叫声中死去。我拼命扑向她，可是，那个妖魔却几口便把宋娟吞下肚里。我吓得从梦里醒来，忽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出了很多冷汗。我向窗外看去，只见天已大亮。

转天，我和宋娟去了一趟山上。晚上，我们正在屋里说话，有个教师进来告诉我，说校长叫我去他办公室一趟。于是，我对宋娟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来到张校长办公室。张校长说：“张老师，因为你是宋教官的同乡，宋教官把你交给了我，是对我张某人的信任。我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上，有些事我不能不告诉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张老师，这里是毒品基地，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因此，我们在这里工作，就要处处谨慎。特别要注意的是，不要到处乱跑，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知道的就不要打听。你今天去鸦片种植基地去，我并不怪你，就是上面怪罪下来，有我顶着，因为你来这里，我没有告诉你这里的规矩，你不知道，不知者不罪，错在我。不过，今后再也不能去你不该去的地方了。你知道吗？”

“我们去山上玩玩何罪之有？”

“你真糊涂，鸦片种植基地是什么人都可以去的吗？万一怀疑你是禁毒委员会的特工，是要掉脑袋的！在这里杀个人比杀个鸡还容易！”

“他们不能说杀谁就杀谁，总要有证据吧。”

“要什么证据？只要怀疑你，一杀了之！”

“我以后一定注意。”

“还有一件事，你怎么认识宋娟的？”

“是清晨跑步认识的。”

“嗨！你怎么偏偏要和她打得这么火热。”

“你认为我不该认识她？”

“嗨！话很难说出口，可是为了你，我又不得不说。”

３３又是一个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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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校长接着说：“社会上和学校里对她的各种传言，我也作过分析，你应该相信我。宋娟也出生在一个画家的家庭，她的知识面很广。但是，她心强命苦。八年前，她与她的丈夫从大陆逃进当时的张家总部马星叠，据她自己说，她与丈夫在学生时代，参加了1976年的天安门悼念周恩来运动，被镇压下去之后，她与男朋友都被打成反革命，遭到通缉。她被逼上梁山，一路南逃，从云南来到这里。路上，她与男朋友成了没有举行婚礼的夫妻。她俩来到马星叠之后，被安排到中文学校当初三的中文教师。当时，我不在马星叠，还在美斯乐当校长，我是四年后才到马星叠来的。我到马星叠中学后，就发现学校有两对文化程度较高的中文教师，一对是曾焰夫妇，另一对便是宋娟夫妇。谁知，1982年1月的马星叠大战中，她俩的丈夫都死了，俩人都成了小寡妇。曾焰当时有两个娃娃，宋娟没有孩子。后来，曾焰被怀疑为禁毒奸细，本来要杀她，最后考虑她有两个娃娃，便把她驱逐出马星叠。曾焰被迫以写书为生，后来去了台湾，现在是台湾一位颇有名气的女作家。宋娟就不同了，由于她生得漂亮，又没有娃娃，她死了丈夫之后，便招惹了不少有权有势的人为争夺宋娟而大开杀戒。宋娟作为一个弱女子，被张家军中的上层军官们你玩几天，他玩几天，有时还遭到这些军官夫人们的围攻，甚至被她们打得死去活来。她被迫离开了马星叠，去曼谷另谋生路。学校搬迁到繁荣村之后，她又返回中学。我当时看她一个女人实在可怜，便又收留她在学校教书。来到学校之后，学校里也有不少男教师想打她的主意，可是，却连边也沾不上。因此，这些教师们在背后造她的谣，说这道那的，她只能假装听不见，看不到。你来之前，她又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在街上打得昏死在路上，是我得到消息把她送进医院。前天她刚刚出院就认识了你。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却与你打得火热。”

“从你的介绍中可以看出，你对她的评价还不错嘛。”

“是的，她太苦啦。”

“张校长，你对我与她的关系有非议吗？”

“不敢，也不应该，我倒觉得如果你能得到她对你也不坏，一个单身汉出门在外，如果有个女人在身边，至少不必跑妓院。”

“谢谢你能理解我们。”

“我的话还没说完。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但是作为朋友，我又不得不告诉你，现在总司令部怀疑她是禁毒委员会的特工。”

“又是特工！哪来的这么多特工？我看是总司令部的官员们没事干吧？在那里胡猜乱想。”

“不！昨天，我被叫到总司令部，总参谋长张苏泉亲自向我了解情况。”

“那也不能说明她是禁毒特工。”

“从张参谋长与我的谈话中，我了解到总司令部的情报机关已经掌握了她的部分罪证。”

“既然有了罪证，为什么还不把她抓起来？”

“我看她难逃被抓。正因为如此，我才为你担心，你刚刚进入这里，谁也没有接触，却偏与她弄得火热，如果她真的是国际禁毒特工，你就难逃总司令部怀疑。”

“所以你把我叫到这里来，是想告诉我立刻悬崖勒马，与她断绝关系。”

“不错，这正是我今晚找你谈话的主要目的。你应该理解我。”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会那样做。不管她是不是特工，我都不会离开她。”

３４突然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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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张校长办公室出来之后，心情十分不好。回到屋里，宋娟已经摆好酒菜，她一见我回来，高兴地道：“校长是不是通知什么时候上班？”

“不是，他与我闲谈了一会儿。”

“老校长是个好人，心地善良，学校里的师生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

我把张校长的话埋在心中，与宋娟对坐着，宋娟早就把酒斟好了，她举杯道：“来，为我们两人的相遇干杯！”

“对！为相遇干杯！”我与她碰杯，两人各喝了大半杯。

“张大哥，今天我没经你同意，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你生我的气吗？”

“阿娟，我早就对你说过，你爱怎么称呼我就怎么称呼我。再说，今天是你说了算。过了今夜十二点，就该我说了算啦。”

“对对对，为庆祝今天我说了算，干杯！”

“来！干杯，一口喝完。”我说着，与宋娟碰杯，一饮而尽。

我本来酒量就不太大，一茶杯酒少说也有三两，这三两酒一进肚，只感到头有些重，心跳加快了。我看看宋娟，她的舌头也有些硬了，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起来。

以后的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一觉醒来时，我与她睡在一起，我急忙推开她，看看自己，还好，我还是一身军服穿着。看她，她也是一身昨夜的穿戴，这才放下心来。

她也醒了。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咱们真睡一个床了？”

“可不是！不过，没有做出越轨的事。”我道。

“什么叫越轨？”

“就是那个。”

“哪个？”

“那个就是哪个，你真不明白？”

“孔夫子、臭老九，你还以为这是在大陆？”

“在大陆又怎么样？”

“老封建。男女之间，爱就是爱，想做男女的事就做，怕什么，这里不会有人再给你扣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了。这里是自由王国，你不干白不干。”

“我不能那样，会伤害你。”

“伤害我的人太多了，多一个你不算多，怎么，嫌我脏，嫌我贱，是吗？”

“不不不！我下不了手。”

她突然扑向我，紧紧地抱住我痛哭道：“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夫人，连个情人都不配，我无所求，真的！未见你之前，我只想死，自从见你之后，我突然发现了人生的价值，我爱你！你不会明白，我人生的道路不会太长了！能陪你一天陪你一天，我愿把我的一切一切都给你！”

“不！你要好好活着！要像人一样地活着！”我道。

“太晚了！”

“不晚，明天你和我离开这个地方，咱们去曼谷，我带你去曼谷。”我道。

“你知道我的事啦？”她惊讶地说。

我点点头。就在这时，只听屋外一阵骚乱，只听“咔嚓”一声，有人把门撞开，十几支枪对着我与她。

我和宋娟在凌晨四点被坤沙集团的情报处抓去。我们被带到总司令部之后，他们连问也没问我们，又把我们俩带进贺蒙镇东南角的兵营里，被送进兵营后面的一间牢房中。当然，我与宋娟被分开关押着。

３５审讯

〓〓〓〓

天亮之后，我被带进一个房间里，审我的人是一位会说中国普通话的中年男人。

“张先生，咱们都是中国人，如果你肯说实话，你不但无事，而且还可以得到一笔奖金。”中年军人道。

“军官先生，我要说的实话很简单，我没有做一件对不起张家的事。”

“本来，我不需要与你耍嘴皮子，我是看在咱们都是同族的份儿上，才劝你把你的事都供出来。这是给你一次能活着的机会。”

“请问，你们想让我说什么？”

“还用我教你？”

“这就对啦，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你与宋娟什么时候认识的？”

“应该是前天早上。”

“地点？”

“学校操场里。”

“昨天去哪儿啦？”

“去了东北的山上。”

“去干什么？”

“玩。”

“除了玩，还干了什么？”

“吃饭、喝酒，对，我还跟老爹学抽鸦片。”

“你他妈的到底招不招？”

“你他妈的到底让我招什么？”

两三个青年军人立刻拥上来，对我一阵拳打脚踢。我没有叫，也没喊，我知道喊叫也没用。

“我再问你，谁派你来的，来这里干什么？”

“是，军官先生。我是美斯乐总教官宋宏江先生介绍来的，来这儿教中文，不信去问张校长，还有宋教官的亲笔信。”

“你是特工，以为我们不知道？”

“在美斯乐，国民党中央情报局曾把我当成中共特工，刚刚弄清楚我不是特工，现在你们又说我是禁毒委员会的特工。在大陆，还曾有人把我打成国民党特嫌。我到底是什么人？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啦！”

“是国际禁毒组织派你来这里协助宋娟工作的吧！”

“这个我倒不知道。不过，宋娟这人很可爱，又有很高的文化修养。我与她在一块儿比与猪在一块儿好得多。”

“我不跟你在这里闲扯淡，只问一句，招不招？”

“我不是特工，你叫我招什么？就是瞎编也对不上号呀？”

“把他吊在外面的树上，给我狠狠地打！什么时候他招了为止！”那个军官大怒道。

我被吊在一棵不知名的大树上，下面四个人轮番用皮鞭打我。每一鞭下去，都如同刀割。我疼得满头大汗，紧紧地咬着牙，任他们抽打，没有眼泪，却充满了仇恨！

就在此时，我见宋娟被带进屋里，宋娟进屋不到几分钟，从屋里传下话来，让他们停下鞭子。我被从树上放下来，又被捆在树干上。又过了半个小时，宋娟又被带了出来，捆在我旁边的一棵树上。那个中年军官从屋里走出来，对手下道：“看好他们，我上司令部汇报去。”手下答应一声：“是！”那个中年军官便走了。

宋娟两眼流着泪对我道：“张大哥，是我连累了你！我不该认识你！”

“你在说什么话，我与你是前世的缘分，认识你，我非常高兴，就是死都值！”

３６苦难的身世

〓〓〓〓〓〓〓

“张大哥，你想知道我的一切吗？”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现在这个时候更爱你，如果咱们活着出去，我一定娶你为妻！”

“别说啦！一切都晚了！”

“脑袋还没掉，说什么丧气话。”

“我已经全部招供，我是国际禁毒委员会派来的密探。”

“他们会杀你的！我的姑奶奶！”

“现在我招不招都无关紧要啦。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当一名禁毒特工。我是重庆师范的学生，1976年，我不知哪来的那股邪劲，与我的同班同学孙健，硬是从重庆跑到北京去悼念总理。在1976的天安门学生运动中，我和孙健饭不知道吃，觉不知道睡，成日大喊大叫。那时的我真疯了！在我的眼里，只有我是最革命的！可是，到头来才知道那是一场梦，一场可怕的梦！”

“不错，我也认为你们个个都是神经病！”

“我和孙健被打成反革命，为了躲避追捕，我们俩被迫南逃缅甸，在路上，我们俩自己作主，我嫁给了他，他娶了我。我们进入张家，便在中文学校教书。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孙健学会了吸毒，并且毒瘾越来越大。为了吸毒，他又开始赌钱。赌债高筑，他又开始偷，从偷发展到去泰国抢劫，后来便开始贩毒。我恨他！与他拼死拼活！可是，他却把我以两万元泰币的价格卖给了一个贩毒的头目，让那个毒贩把我糟蹋了半个月。我被毒贩放回来之后，想自杀，被张校长救下。也就是这个时候，马星叠发生了一场战斗，孙健死于那场战火之中，这也是苍天对他的报应！”她说着，泪水已经湿透了她的前胸。

“原来你也这么苦！”我同情地道。

“死了丈夫，我本应该过上几天安生的日子，谁知道，张家军中的高级官员们，如同一群苍蝇，我怎么也无法摆脱他们的纠缠。他们的夫人们又跑到学校来大打出手。你想，我这日子怎么过？张校长去求张苏泉参谋长，经张参谋长的同意，我离开了张家，去了曼谷。但是，我对张家一腔仇恨无法咽下去！因此，我一咬牙，去清迈找泰国政府，要求参加国际禁毒组织。国际禁毒组织在清迈设有机构，我见到了美国特使迈克。迈克先生对我这个来自鸦片基地的女人非常感兴趣，他与我谈了好几天。我自愿加入禁毒的行列，一是为了报仇雪恨，二是让我这个不该活在人世的女人在死之前，干一件对人类有益的事，就是死了之后，我也能含笑九泉了！我被迈克先生送到美国特训一年之后，又返回张家，在鸦片基地里，我把收集来的各种情报报告给迈克先生。坤沙集团有两次向曼谷运送海洛因被泰国警方抓获，使得坤沙集团损失上亿元泰币，就是我的情报起的作用。我这一生，没做一件对人类有贡献的事，这就算我来人世一次做的一点点好事吧！我见到你，不知为什么，你像一块磁铁，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你想来鸦片基地探险，挖出金三角一百多年来的鸦片秘密，寻求一种看不到，摸不着的梦幻，这种梦幻是你走向正果的真谛！因此，我想办法使你达到这种境界。可惜的是，我刚刚才为你做个开头儿。”

“谢谢你，知我者宋娟也！”我感慨地说。

“如果你将来真的写金三角一书，请别忘了把我的故事写上，让我大陆的亲人知道，我阿娟死之前做过对社会有益的事。也可以教育大陆的女孩子，千万别学我，到头来，只会害自己。”

“如果有这么一天，我一定把你写进我的书里，让大陆人都知道，在海外，咱们中国还有你这么一位好姑娘。”

３７坤沙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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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在交谈着，忽然，从前面跑过来很多士兵，一阵脚步声之后，院子里的兵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路的两边。我对宋娟道：“乖乖，看样子今天咱们真的要上路啦！”

“你不会的，刚才我已经清楚地告诉他们，不关你的事！”宋娟道。

“你对这帮人抱的幻想太大了吧？”我道。

“他们作了保证！”宋娟道。

“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我对她说。

就在此时，从前面又进来十几个军人，最引我注意的就是中间那位六十来岁的男人。他长得面貌英俊，算得上一位中国式的美男子，身高约在一米七以上，四方脸庞，眉毛稍淡，双眼皮，两眼十分有神，宽厚的鼻翼，厚厚的嘴唇，大大的耳朵，身体微胖，显得非常魁梧，仪表堂堂。他挺着将军肚，健步向我们这里走来，后面跟着十几位年龄不等的军官，其中就有审我的那个中年军官。我敢断言，他一定是坤沙集团中的一个重要人物。

那人走到我的面前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我好一会儿之后，便微笑着对我道：“你就是张先生？”

“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大陆叫这个名，到死还是这个名！”

“有骨气！是条汉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向我问道。

“不知道！”我道。

“那我就告诉你，老子就是坤沙，中国名叫张奇夫，你感到吃惊吗？”那人道。

“怎么？你就是坤沙！”我十分吃惊，这来得太突然，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被称为世界毒王的大鸦片贩子，却是一位长得那么英俊的美男子。

“不信？”他道。

“这就是我们的副主席，联合军总司令。”一个军官在一旁插嘴道。

“啪———”坤沙回头就给那个军官一耳光，并骂道：“狗鸡巴操的，多嘴！”

“他就是罪恶累累的毒品大王坤沙。”宋娟对我道。

“我真没有想到，一个这么英俊的人物，竟会是坤沙先生！”我道。

“我不是红头发、绿眼睛、张着血盆大口的妖魔吧？”坤沙问我。

“实在不像人们传说的那样。”

“你想活吗？”坤沙问我。

“当然想活，谁活得好好的想去死？”我道。

“哈……”他一阵大笑之后，指着我道，“可惜你活不成啦！”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已经意识到，他今天绝对不会放过我了。

“我怀疑你就要杀你！就是对你没有怀疑，我只要高兴，也可以杀你！”他道。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我问。

“除非你叫我一声亲爹，然后，再从我裤裆下爬过去！干不干？”他笑哈哈地道。

“不干！”我道。

“你还是想死。”他说。

“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就等着吧！”他说着，又走向宋娟面前，对宋娟道，“你这个臭三八婆，我们张家收留你，可怜你，你却忘恩负义，今天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总司令，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不过，我只求你一件事，放了张先生，他是无辜的。”

３８幸免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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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娟的话刚刚说完，坤沙便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并骂道：“你还有脸求我，你算什么东西？来人！推到那边山脚下，枪毙！”坤沙大吼道。

“是！”立刻上来几个人，把我与宋娟从树干上解下来，向南边的山脚下推去。

“总司令，我求求你，你放过张先生吧！”宋娟说。

“别求他！做人要像人！”我对宋娟道。

“好！有种，是个人物！”坤沙说。

宋娟不再求他了。我们被推到山脚下的一小块平地上，我与宋娟并肩站在那里，挺着胸膛，如同电影中英雄就义一样。

“张大哥，都是我害了你！”宋娟望着我，两眼流着泪道。

“能和你一同死，也是我的福气！”

“我对不起你！”她失声痛哭起来。

“你要是真爱我，就别哭，要有骨气！”我对她大吼道。

她立刻不哭了。

“执行！”坤沙一摆手，我和宋娟身边的军士立刻撤走。

我们面前有六个士兵立刻把枪端在手里。

“等等———”随着一声大喊，只见张校长带着四五个人急急忙忙跑到这里。喊话的是一位六十岁开外的老军人，那老军人没有坤沙胖，却很健壮。

只见那位老军人走到坤沙面前，对坤沙道：“留下张先生。”

“又是你这个张校长，我的校长，你少管点闲事好不好。”坤沙指着张校长道。

“这是我的意见。”那位老军人道。

“好吧，我参谋长。”坤沙有气无力地说道。

“总参谋长？他就是张苏泉？”我在心里暗道。

“把张先生拉过来！”张苏泉命令。

几个军士过来，拉起我就走。我刚被拉过来，只听几声枪响，我再回头一看，宋娟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宋娟———”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却被军士们拦住。

“张先生，是张参谋长救了你，不过，这里你不能再呆了，我必须把你驱逐出境，不准你再进入我们这里。”坤沙对我道。

“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给宋娟安葬完了再走。”

“可以，不过，只能给你今天一天时间，明天早上你必须离开这里。”张苏泉道。

“好吧！”我说。

“咱们走吧！”张校长对我说。

“不！我要亲自安葬宋娟。”我道。

“够朋友！我就喜欢讲义气的人！李处长，你带几个人，把宋娟埋掉，带张先生一块儿去。办完事，把张先生送回学校！”坤沙对一个中年军官命令道。

宋娟被埋在贺蒙镇南山坡上，我在她坟的四周放了很多松枝和鲜花。

“宋娟，我的好朋友，你安息吧！我会永远记住你！相信我，我一定还会来看你的！”我站在宋娟坟前，对她说了这些话之后，向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便离开了她。她走了，永远离开了我，可是，她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中。

３９重回美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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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迫又回到国民党残军总部美斯乐，住在伍丕荣的酒坊中。

我拿出唐部长交给我的那封信，让伍丕荣帮我去找美塞云南会馆的会长纳采奎先生。可是，伍丕荣去了纳采奎家几次，他太太说纳采奎一直都不在家。我与伍丕荣分析，可能是纳采奎不愿见我。于是，我又拿出用泰文写的美塞广东饭店地址，想让伍丕荣去找一下广东饭店的何老板。伍丕荣看了一下泰文告诉我，地址上只写了美塞广东饭店，没有具体地址。据伍丕荣说，他在美塞，从未见到过什么广东饭店。我让伍丕荣再去美塞打听一下。伍丕荣在美塞的大街小巷跑了一天，却没找到什么广东饭店。不过，有人告诉他，麦梭有个广东人开的广东饭店。可是，麦梭远在泰国的达府，距离美斯乐有七百多公里。伍丕荣又通过邮局查问麦梭广东饭店的电话号码，终于，与麦梭的广东饭店何老板通上了话。何老板告诉伍丕荣，要我与他亲自通话。

我与何老板通话后，他非常高兴地告诉我，他正在与曼谷最大的宝石商何先生商讨做宝石画的事，正缺像我这样的一位绘画设计师。

第二天下午，伍丕荣带着两个女人来到酒坊，伍丕荣介绍，其中稍胖的女人便是何太太，另一位瘦女人是她的助手。

何太太年约四十二三岁，高个头，有一米七左右，满口的广东普通话，可她与伍丕荣的交谈，却全是泰语。从这个女人的外表上看，人长得虽不十分漂亮，却也有些姿色，面容不像刁婆恶妇，给我的印象还算善良。

何太太开来一辆马斯达工具车，我在这两位女人的掩护下，一路顺利地来到麦梭。麦梭属于达府，位于达府西面的边界与缅甸交界，是泰国边疆重镇。麦梭又是达府边境的一个重要县城，它与缅甸只是一水之隔。

麦梭县城的繁华与缅甸宝石分不开。缅甸宝石是世界上最好的宝石，而且宝石、玉、翠的矿产十分丰富。然而，缅甸政府不但对宝石的出口严加控制，并且采取封闭矿产的政策，不准任何人开采。一些宝石开采商都是偷采宝石矿，再偷运到国外。走私出口地便集中在缅泰边境麦梭地区。当然，其它边境镇也有，但是，规模较小，只有麦梭规模较大。到了８０年代，麦梭的宝石市场已经成为东南亚最大的宝石集散基地。

广东饭店的老板名叫何锦江，他年约四十五六岁，身体稍胖，广东人。据他自己说，十四年前，他是广东一家国营工厂的团支部书记，他有一位十分漂亮贤慧的妻子，并且还有一双儿女，家庭倒也十分美满幸福。可是，在何锦江当上团支部书记以后，便与同厂的一位青年女工私混到一起，两人便在背后相约偷情，女工怀了孕，为了逃避厂方的惩治，他们俩便从广东私奔泰国。他们经历了千辛万苦，逃到泰国麦梭，生下一个女娃。初到麦梭，他们在当地华人的帮助下，租借一间门面房卖些稀饭饺子维持生活。两口子苦心经营，生意越做越好，几年之后，何太太又为何锦江生下一男娃，小日子越过越好。我被何太太接往麦梭时，正是何锦江开始走运的时候。

那时的何锦江，资金不足百万泰币（约四万美金），就连广东饭店的房子都是租用的。何锦江的突变，应该感谢世界宝石协会会长———泰国宝石巨头何荣光。

那么，何荣光怎么会与一个根本不起眼的何锦江混到一起的呢？

４０合作玻璃宝石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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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荣光在曼谷的宝石工厂中，看见大批的各色宝石废料堆积如山，丢掉太可惜，不丢又没任何用处。他在美国时，有人建议他利用这些废料做成古罗马宝石画。何荣光觉得这个建议十分好，如果这些废料能做成罗马宝石画，那么，他那些废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是，罗马宝石画是公元1世纪的事，工艺早就失传了，传世作品也很少。何荣光并不灰心，他寻遍全球，终于找到一件传世的罗马宝石画，他不惜重金买下这件珍宝回来研究。这件罗马宝石画是立体画，是用一种胶粘合堆积而成的。何荣光让手下技术人员模仿制作，经过一年多的努力，罗马宝石立体画制作成功。可是，画面效果太差，光泽不尽人意。研究人员又研究出在玻璃上粘贴宝石字，使得何荣光萌发在玻璃上粘贴宝石画的想法，可是，经过多次研究都没有取得成功。何荣光日理万机，对玻璃粘贴宝石画失去了兴趣。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何荣光来麦梭宝石市场，在广东饭店吃饭时，认识了同乡人何锦江。何荣光祖籍原是广东人，因此，他见广东饭店的小老板是广东人，两人便多谈了几句，何荣光这才了解何锦江颠沛流离的经历，很是同情。何锦江请求何荣光看在同乡的份上拉他一把，何荣光便做了一个顺水人情，愿把研究玻璃宝石画的任务交给何锦江，条件是让何锦江出厂房，他出全部资金合办宝石画工厂。何锦江不懂什么罗马宝石画，但是，何锦江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不管是什么东西，他一定要去拼一下。就这样，何锦江与何荣光一同去了曼谷，把宝石画所有的资料和所用原料拉了回来。可是，当这些东西拉回麦梭广东饭店时，何锦江犯了愁，他根本无法弄懂这些是什么东西。也该何锦江发达，也就在这个时候，伍丕荣打电话找到他，说一位大陆来的画家找他。何锦江一听，高兴得一夜未眠，立刻派夫人亲自去美塞把我接来。

我与何老板见面之后，何老板非常高兴，当天夜里，我们俩彻夜未眠谈到天亮。我打开所有的资料，看罢之后，我觉得有这个能力研究成功。何锦江听我说有把握，他当即拍板，要与我四六分成。第二天，我们签订了合同，合同规定，在我研究制作玻璃宝石画期间，吃住由广东饭店提供。每月还可以先借三千至四千元泰币零用，等分成时再扣除。玻璃宝石画研究成功大批投产后，我们四六分成。

于是，我便在广东饭店投入研究玻璃宝石画的工作。别说，何锦江两口子对我照顾得真是无话可说，他们通知饭店厨师，广东饭店只有两人可以随意点菜吃，那就是我与老板何锦江。

我不分白天黑夜地潜心研究，一个月之后，我终于研究出一整套制作玻璃宝石画的工序。于是，便开始精心制作第一套作品———《四大美女图》。我取材中国四大美女（西施、杨贵妃、貂蝉、王昭君），用手工在玻璃的一面画出反画，题上反字，再让工人们根据画面上的各种颜色贴上各色破碎宝石，当完成全部工序之后，再装进名贵油木框里，一套富丽堂皇的玻璃宝石画《四大美女图》诞生了。这套《四大美女图》送到曼谷展出之后，轰动了当时的各界人士，一位台湾商人以三十六万元泰币的价格买走。何锦江十分高兴，夫妻俩还为我庆功。

我又用手工复制了两套《四大美女图》，均被人争购。为了发展生产，我不得不与工厂的几位技术人员研究用照相感光的方法制作玻璃版面，经过半个月的试验，终于成功了。从此，一种新的画种“泰国麦梭宝石画”正式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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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４１独闯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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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宝石画研制成功了，何荣光与何锦江的利益之争也越来越激烈，何荣光再也无法控制何锦江了。最后，何荣光做出高姿态，放弃与何锦江的合作，以最低的价码把宝石废料卖给何锦江为原料，堆积如山的废品有了用处，财大气粗的何荣光也不再与何锦江计较了。这么一来，何锦江成了玻璃宝石画的惟一老板了。何锦江独吞了玻璃宝石画的专利之后，便开始谋划驱赶我了。

何锦江夫妇对我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淡，我心中很明白，他们是要赶我走了。我一生最怕在别人眼下过日子，于是，我便提出与他算账，何锦江一听，很高兴地答应了。

那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道：“张先生，你来我这里有几个月了，你提议要算账，那么我只好算了。你每天伙食费和住宿费加在一块共计是五万多元，在这期间，共从我这里借现金七万余元，总计欠我十二万三千元泰币。”他说完之后看了看我，我没说话，心想，下文该是分成的数目了，可是，我等了几分钟却没有下文。于是我问道：“何先生，咱们合同上签订四六分成也该算算吧？”谁知他笑道：“怎么，你还真想四六分成？”我说：“那可是合同啊。”他道：“张先生，你一无身份二无去处，是我收留了你，不是我，你能在这里生存吗？你不感谢我，反而还要与我四六分成，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这样吧，我可怜你，你欠我的十多万块钱我不要啦，你从明天开始自谋生路吧！”

好一个何锦江，真是个大善人，我“欠”他十多万泰币分文不要了！我不得不说：“谢谢！”

我回到自己房中又气又恼，后来，我又一想，何锦江讲得也对，如果没有他的收留，我可能真的没办法暂时安居在泰国。我为他创办玻璃宝石画工厂，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报答吧。

可是，何锦江已经对我下了逐客令，再呆下去没什么意思了。于是，我决定独闯泰国曼谷。

当夜，我很晚才昏昏沉沉地睡着，在梦中，我梦见我那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在远处呼唤我，她泪如泉涌地向我招手，向我呼喊：“我的儿啊，你回来吧！娘想你啊！我苦命的孩子……”我放声大哭，哭着哭着，我哭醒了，异国思母使我再也无法入睡。母亲那张可敬可亲的脸时时都在我的脑海中出现。我从床上爬起来，点燃三炷香火，插进香炉跪在香火前磕了三个头：“娘！让香烟飘到你的面前，让它告诉你老人家，儿子在外平安！”

我买了一张去曼谷的豪华客车票后，身上只有一百二十元泰币了。是死是活，全凭命运的安排了，我壮壮胆子，上了去曼谷的汽车，决定独闯曼谷。下午四点四十分，汽车从麦梭出发直驶曼谷。

汽车离开麦梭二十分钟之后，前面就要到达边境检查站。为了应付过关，我今天西装革履，头发用美国发蜡做过头型。边防警察专门寻查中国人，我今天就是要让他们一眼看出我是一位中国人，于是，我故意拿出一份中文报装着看报。汽车驶进检查站，边防军警上车检查，看我大大方方地看中文报，没敢上前查问我，他们向可疑的人问过有无身份证，那些人出示身份证之后，军警们下了车，车又开动了，就这样，我闯过了头一个关口。

我用这种手段一连闯过三个边防检查站，顺利通过了关卡。

我坐在座位上，盘算着到达曼谷后该去干什么，一想到这些，我也不免有些担心。曼谷这座世界著名的城市，我从未去过，在那里既没有朋友，也没有熟人，下车之后，我去什么地方呢？身上那仅有的百十元泰币，还不够一天的生活费，我怎么在曼谷呆下去呢？

４２路遇同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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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座椅上，微闭双眼，思索着如何能渡过眼前的难关。我暗暗打开我脑中的“电脑”，搜索着可以对付眼下困境的各种谋略包括鬼蜮伎俩，我查尽大脑中储存的所有“磁盘”，却没有找出一条切实可行的好主意。就在此时，我身后有人向我问道：“先生，你的中文报可以借我看一下吗？”我回头望去，只见我身后坐着一位年约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这人个头不高，身体瘦弱，看上去好像一位教书先生。我伸手把中文报递给他道：“你是中国人？”

那人接过报纸微笑着说：“我是泰籍华人。”

“你的中国话说得不错。”

“我是在大陆长大的。”

“怪不得你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请问先生去哪儿？”他问我。

“曼谷。”

“你是大陆人？”

“我是泰北的华人。”

“做什么的？”

“画中国画的。”

那个人一听，对我有了兴趣。就在此时，我突然想出一条能暂时生存在曼谷的办法。于是，我对那人道：“哎，你能否与你的同座商量一下与我换个座儿，咱们说话方便些。”

“当然可以。”那人说罢，对他的同座用泰语说了几句之后，那位泰国人立刻起身与我换了座位。我们俩坐在一起之后，互相通报了姓名，便开始聊了起来。

“我是曼谷的中文教师。”这位姓李的道。

“曼谷有中文学校？”我问。

“有什么中文学校，我是自己办的中文补习班，在曼谷，只有中华会馆才准许办中文学校，但是，不准超过高小。中文补习班可大可小。”

“你有多少学生？”

“二三十人。”

“每月能收多少学费？”

“初级班每月每人一千元，中级班每人每月一千五百元，高级班每人每月二千元。”

“那你的收入还不错嘛。”

“去掉房租也不剩什么钱。”

“你在曼谷还有什么人？”我想抓住他，一到曼谷可以住到他家，也好解我的燃眉之急。于是，我想打听一下他的家庭情况。

“只有我一个。”

我一听十分高兴，心想我能抓住他就能渡过眼前的难关。但是，我还不能急于求他，让他收留我，必须让他开口。于是我对他道：“你一个人住不感到寂寞吗？”

“白天与学生们在一块儿不觉得，一到晚上的确有凄凉之感。张先生，你来曼谷准备去哪儿？”

“还没想好。”

“怎么，你在曼谷没有去处？”他惊讶地问。

“有是有，不过，那些人不是酒囊饭袋便是为渊驱鱼的小人，我懒得与他们打交道。”

“如果你不想去他们那里，就先到我家住几日，怎么样？”

我求的就是这句话，但是，我不能立刻答应，因此我道：“咱们刚刚认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怎么可以麻烦你呢？”

“都是出门在外，谁没有个难处！不必客气。”

“那好，看你也是个讲义气的人，咱们就交个朋友吧！不过，我只在你家住五六天。”

“可以，十天也行！”

４３卖画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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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钟，我们到达曼谷，又乘的士去了李先生家。

李先生没有骗我，他的确是一位教书先生。他住在曼谷东市区南甘杏大学对面的一个巷子里。一进巷子，一条白布条写着“教授中文”几个字，横挂在巷口，他告诉我，这就是他的招牌。他在这个巷子里三楼租了六间房子，一间住宿，其余五间全是教室。他让我与他同屋住，我愉快地答应了。

我们冲完凉，便坐下来边吃边谈。

“张先生，你没有身份证吧？”他突然问道。

“是啊，我从大陆偷渡泰国还不到半年。”我觉得应该和他说实话。

“没有身份证在曼谷找生活很困难，你又不会说泰语，那就难上加难了。这样吧，我把在曼谷生存的方法告诉你，你也好应付。”

“太谢谢你了，请你多多指教！”

“谈不上指教，我来曼谷时间长了，什么事我都遇到过。请你记住，上街时，千万不要说中国话，平时身上要准备二百元钱，要是遇到警察盘问你身份证时，你就把二百元钱塞给他，他就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走在大街上，有人和你说话，你千万不要理睬他。要是真的被警察抓到，给他二百元他不要，你就多给些，千万不要心疼钱，钱是身外之物，丢了再找，要是被抓去送进移民局那就不是一千两千元钱的事啦。”

“要是真被抓进移民局会怎么办？”

“要是被抓进移民局，你千万不要承认你是中国人。”

“我该说我是哪国人？”

“你就说你是缅甸人，缅甸的华人，他会问你从哪里入境的，你就说是从麦梭或美塞入境的。他们会把你押送到边境，到边境时，你偷偷地给送你的警察塞上五百至一千元钱，他们又会把你留在边境县镇，不会真把你驱赶出泰国的。”

“如果不塞钱呢？”

“那么，他们只有公事公办，把你送出泰国，交给缅甸边防军，那就会很惨，因为缅甸政府军又会把你当成非法入缅境分子处理。”

“他们要是收了钱不放人呢？”

“泰国警察很可爱，他们收了钱绝对为你办事，这一点请你放心。”

“如果我想找个房子住下来，方便吗？”我问。

“房子好租，不过，你要租还是租公寓？”他道。

“这有区别吗？”

“因为公寓里住的什么人都有，大家谁也不会怀疑谁，如果租私房，会引起当地警察的注意。”

“租公寓要不要身份证？”

“当然要，不过像你这样，我可以替你去租，用我的身份证租，你去住。时间长了，公寓的主人都认识了自然就好办了。”

“租套公寓要多少钱？”

“差的每个月一千元，也有一千五百元的，一千五百元以上的就有空调和热水器了，到了三千元就会有小厨房，四千元有客厅，里面家具齐全。”

“好吧，你帮我租一个一千五百元的公寓。”

“你有钱吗？”他问。

“我现在身上只有一百二十元泰币。”

“那你怎么……”

“不要紧，我马上借你教室用一下，今天我画两张画，明天我上街卖去。”

４４卖画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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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罢早饭，我向李先生提出要去卖画，李先生一听对我道：“能卖掉吗？再说，曼谷这么大，你去哪儿卖画？要是走丢了怎么办？你又不会说泰语。”

“总不能永远钻到屋里不出来吧！”

“好吧，我把我的地址写给你，万一你找不回来，你就找个的士，把这个泰文地址给他看，他就会把你送到这里。”李先生说罢，便写了五个泰文地址给我。我带上那两张画和李先生的泰文地址，便出了门。

我一边走一边观察马路两边的门市招牌。曼谷市郊区，多半都是以泰文为主，很少见中文招牌。我一直走了两个来小时，忽然发现有一个门面房挂着中文招牌，上面写着“林松发古玩店”。我很是高兴，心中暗道：看来，我今天算是没有白跑。

我推开这家店的大门，一位服务小姐很有礼貌地向我行了个泰礼道：“先生，欢迎光临。”我一听很高兴，她会说中国话。于是，我还过泰礼向她道：“你们老板在吗？”

“在，请问先生有事吗？”

“请带我去见你的老板。”我大大咧咧地道。

那位小姐说了一声：“请。”便带我向后面走去，刚过二门，小姐对里面喊道：“老板，有人找你！”

只听屋里有个男人答道：“请他进来。”

我推开门一看，一位四十岁开外的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看中文报，我向他行了个泰国礼道：“你好，老板！”

“你好，请坐！”他还礼道。等我坐下，他又对外面喊道：“冲杯咖啡来！”外面有位女人回答之后，他乐呵呵地说：“先生贵姓，找我有事吗？”

“我姓张，是刚刚从大陆来的，今天冒昧打扰先生，还请先生多多原谅！”

“哎，没关系，都是中国人，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讲，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是这样，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经济又遇到困难。我现在急需一万元钱办事，今天来是请你帮我一万元泰币。不过，我不会让你白帮，我这里有两幅中国画送给你作个见面礼。”

“好，请你把画拿给我看看。”

我立刻拿出那两幅画递给他，谁知，他看了这两幅画之后高兴得大叫道：“好！太好了！这两幅画画得太好了，你知道吗？我叫林松发，这两张画是松，正合我意！”

这时，一位小姐送来两杯咖啡，递给我一杯，也递给他一杯，他又乐呵呵地对我道：“张先生，喝杯咖啡。”

“谢谢！”我道。

“你这两幅画要卖多少钱？”他问。

“这两幅画送给你，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我需要一万元泰币急用，只请你帮我一下。”

“哎！卖画就是卖画，你的意思是五千块一幅、两幅一万元，我买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万元泰币递给我道，“这是一万元泰币，请你点一下。”

我接过钱，非常激动：“林老板，我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哎！不能这么说，你卖画，我买画，谈不到帮助。你刚才说刚来曼谷经济有困难，要我帮你一万元钱。”他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万元钱递给我，说道，“这一万元钱才是我帮你的，你应该谢谢我。”

我急忙把钱推过去道：“你不是已经给我一万元钱了吗？”

“那是你卖画的钱，这才是我帮你的钱。同胞有困难我不帮算人吗？”我只得收下。

４５介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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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了两万元泰币，李先生帮我登记了一个公寓住下。我住进公寓之后，又认识一位姓杨的朋友，杨先生虽然只有二十六七岁，却天生聪明。他比我早来泰国四五年，一直在曼谷滚打。他虽说也没有身份证，却混得不错，有了几个钱。我们认识之后，他看了我的画，主动要求与我合作办画展，条件是我画六十幅画，他出钱装裱和租场子，我们对半分成。

两个月之后，我的画展在曼谷水门闻闻百货公司展出，曼谷六大中文报和泰文报纷纷报道画展盛况。展出的第三天，六十幅字画便被抢购一空，可是，我却没有拿到分文。我找小杨先生要钱，小杨先生却说卖画的钱全部开销完了。

画展期间，我又认识了很多的新朋友，应该说，我在曼谷期间，陶松斋主人曾春朝夫妇帮了我不少的忙。我与曾先生联合在陶松斋创办了曼谷第一家中国绘画学习班，学生来自三十几个国家，人数超过六十名。曾春朝先生的太太黄春丽女士，不但人长得十分漂亮，而且，心肠也很善良，我们合作得非常愉快。

我除了在陶松斋教授中国绘画之外，又担任十几家的家庭美术教师。几个月之后，我又被聘请为联合国东南亚区（曼谷）妇女俱乐部美术教授，各国驻曼谷使节的太太们纷纷参加学习，共有学生五十多人，她们来自世界四十多个国家。

我在众多朋友的帮助下，在水门闻闻百货公司创办了“养怡斋画廊”，生意虽不算太好，却是我在曼谷开办的首家企业。

我手中有了些钱，便求朋友在麦梭的范明仁那里为我买了一张户口证明，心里踏实多了。

有一天，我去一家大洋行中玩，突然发现一家古玩商店中挂了我几幅画，我不由自主地进了这家商店。刚走进店门，有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先生迎面对我道：“张先生光临，欢迎，欢迎！”我一看，原来是我画展期间认识的一位客户张老先生。我急忙行泰礼道：“原来是张老先生！你好啊？”

我们谈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我道：“张先生，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好不好？”

我一听大笑道：“我都四十来岁了，再说，我在中国大陆有妻有子，还谈什么对象？”

“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有位香港小姐爱上了你，托我做个媒。”张先生认真地说。

“我们不认识，她怎么会爱上我？”

“你开画展时，她去看过两次。”

“我一个人在曼谷生活本来就很困难，再带个女人，那不是害人家吗！”

“我告诉你，你如果娶了她，她不但会在经济上帮助你，而且，你们合伙在曼谷做生意会很快发达起来。再说，你一个人在曼谷，一个可靠的朋友都没有，如果你与她结合，这曼谷你就有了亲戚，什么事都好办了。”

“她多大岁数？有娃吗？”我认为张老先生给我介绍的女人，肯定岁数与我相仿，又是离异的女人。

“你说什么话，人家还是个黄花姑娘，今年刚刚二十三岁，这姑娘中文高中毕业、泰文高中程度、英文高小学历，说老实话，条件太差我也不会做这个媒人。”

“这么好的一位姑娘我更不敢娶了！”

“这么好的事你不同意？”

“她父母知道了不骂我才怪呢！”

张老先生哈哈大笑起来：“她父母在你画展时已经见过你了，这门婚事就是她父母托我的。”

４６学习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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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我来到拉玛大酒店，谁知，张老先生带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正坐在那里等我。当我来到他们面前时，他们便起身向我问好，我急忙还礼问好。

“张先生，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向你讲过的香港小姐，名叫巴妮。巴妮小姐，这位就是著名中国画家张先生。”张老先生刚刚说完，巴妮小姐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向我道：“张先生，你的画展我和我的父母一连看过两次，我的家庭每一个成员都很敬重你！但愿我们成为好朋友！”

我急忙伸手与她握手道：“巴妮小姐一家这样看重我，真是我张某的福分！以后还请小姐多多关照！”

“听说你办了一个画廊，手头紧，今天我带来十万元泰币，一是首次见面，作个见面礼；二是作为祝贺你画廊开张的贺礼！”她说着，便从手提包中拿出一大包钱递给我。

我被惊呆了，我忙摆手道：“不可，不可！我们初次见面，如何能要你一位姑娘家的钱！”

“张先生，你就成全她创一次世界纪录吧！”张老先生在一旁插嘴道。

“你是不是怀疑我这钱不干净？我可以告诉你，我虽不是名门闺秀，也算是个正经家庭出身的姑娘！你如果信不过我，那就算啦！”

“不不不！我收！我收！”我看到，这钱如果不收将会伤害大家的感情，所以，我决定先收下再说。

张老先生和巴妮小姐一见我收了钱，都很高兴。巴妮小姐道：“来来来，咱们坐下说。”

我们坐下之后，巴妮小姐点了几样菜和啤酒，我们边喝边聊。

我这才细细观察这位刚刚认识的巴妮小姐，她身高在一米六七左右，身体长得匀称而苗条，短短的头发乌黑发亮，瓜子脸庞白里透红，一双大眼睛放射出惊人的魅力，五官好像经过巧手雕刻出来的，非常精致，肌肤如雪，美丽动人。

“怎么样？我父母的这件佳作算是说得过去吧？”她的一句话，反而把我弄得面红耳赤。从那之后，我认识了巴妮小姐。巴妮小姐天性活泼可爱，但是，她却不同于一般姑娘，她泼辣胆大，有男性好强好胜的性格。在我与她相处的很长时间里，我从未把她当个女孩看待，倒把她当成小弟弟一样。她常常一身男装打扮，加上她那短短的头发，活像个小伙子。

这之后不久，巴妮以她的名字为我在跃华力路租了一间公寓住下。我们住下之后，巴妮对我说，现在想弄一个真正的身份证很难，除非去泰国北部那里想想办法。于是，我下决心学习泰语，非弄通泰文不可。

我买来学习泰语的磁带，看着书本，一句一句地学，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去写。我又租来泰语录像带，专听泰语对话。别说，我很快就学会不少单词。

学会之后，我就去社会上用。我同时要求巴妮和养怡斋画廊我手下的职员们，不许与我以中国话对话，统统用泰语，听不懂多讲几遍。慢慢地我的泰国话就说得多了，说得准了，巴妮也高兴得为我叫好。

随着我在曼谷的交往越来越多，泰语水平也明显进步，我在水门闻闻百货公司的养怡斋画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门面已经由一间扩大到三间，由原先的一位女职员发展到四位。

４７预定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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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早雇用的那位名叫阿朝的泰国女职员是一位很好的女人，当初为我做工时，年龄只有二十岁，不但人长得十分漂亮，而且心肠也非常好。初来做工时，她每月的工资只有一千八百元泰币，后来，我把她的工资提高到每月三千四百元。我在那里的生意全靠她，她很会经营。她一句中国话都不会说，我一开始用她时，我也是一句泰国话都不会，我们说话都是用手来比划。后来，我想出一个可以对话的办法，我买了两本书，一本是中泰大词典，另一本是泰中大词典，我有个别话说不了，就翻开中泰大词典，指着一句我要说的词语给她看，她有个别话说不出来，也同两样的办法告诉我。后来我认真学习泰语，她很高兴，一有空闲，她就一句一句地帮我发音。她看到我能讲很多的泰国话之后，高兴得又蹦又跳地对别人说：“米斯特张会说泰语啦！”

我与巴妮的关系，由于两人性格上的差别，不但没有向更深处发展，两人的关系反而越来越紧张。我从不过问她做什么生意，也从不问她做什么。可是，我发现她去中国大陆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一个月内能跑两三次。我并不反对她去大陆做生意，但是，她从未向我透露过她去中国大陆干什么。这使我不得不怀疑她去大陆是否做正当生意。

这天，她又来看我，我便直言不讳地对她道：“巴妮，我想知道你常去大陆干什么？”

“你最好不要知道！”她回答道。

“我想，我应该有权利知道！”

“我还没嫁给你！”

“就是好朋友，我也应该知道！”

“我们各做各的事，你为什么非要问我的事？”

“因为你不了解大陆，我担心你回大陆做些违法的事，到你后悔时，谁都救不了你。再说，我们都是中国人，我应该提醒你千万不要做对不起自己民族的事。”

“我会把握自己。”

“我怕你与泰国的一些不法分子混到一起。”

“你有什么证据？”

“一来你在什么地方上班，干什么工作我不清楚。其次你来回在泰国与大陆之间干什么？再有你是不是香港人？你父母是干什么的，我一无所知。还有你与那位张老先生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那般听他的？我与你既然作为未婚夫妇，我感到我应该知道。”

“好吧，我告诉你，我在一家中泰合资公司工作，我负责与中国的业务。至于我干的具体工作，我暂时不想告诉你，这关系到我公司的秘密。我不是香港人，我是一位泰籍华人，我不想骗你，要骗你的应该是我父亲。因为我父亲与你是好朋友，他不好意思出口说把女儿嫁给你！”

“张老先生是你亲生父亲？”我吃惊地问。

“不错，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他看中你将来是一个人物，所以，他想把我嫁给你。”

“你父亲真混！”

“我看你才混呢！这么长时间你却没有看出来？”

“巴妮，我还是要说，你在大陆做生意，千万不要做出违法的事！”

“你放心吧，我又不傻。哎，我父亲一直追问我们俩的事什么时候办？”

“等我弄到身份证之后，而且，我手中最少要有五百万的现金存款。另外，咱们还要拥有一座自己的豪华别墅和汽车。不然，我绝不娶你。”

“有志气！不过，你千万不要让我等到白发苍苍啊！”

４８被人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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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租住的公寓中住了好几个大陆来的偷渡客，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与我接触多些。这个人姓李，上海人，他自称上海医学院毕业的，比我早来曼谷四年。由于上海与安徽很近，我们俩自然就近乎些。经过多次交往，我才发现此人游手好闲，又没有一个正当的职业。一开始，他向我错钱一千两千的我都给他。在曼谷，借钱就是要钱，除非上了三万五万的，一般万儿八千的借出去，谁也不会追着要。

有一次，我与一位音乐师到华人街去玩。曼谷有两条华人街，老华人街名叫跃华力路，新华人街叫石龙军路。应该说，老华人街跃华力路是曼谷最热闹的一条街，又是华人居住最集中的地方。我与音乐师陈先生步行在跃华力的大街上，走着走着，我突然问陈先生道：“老陈，人家都说跃华力路是泰国妓院的发源地，在这条街上，妓院众多。可是，我常来这里，这条街的每一个巷子我都熟得很，怎么没有见到一个妓院呢？”

“怎么，想逛妓院了？”老陈开玩笑地道。

“不不！我觉得奇怪，随便问问。”

“你看，咱们前面有家‘冷气茶社’，咱们进去休息一会儿好吗？”

“好的。”

“不过，今天你请客。”老陈笑着道。

“我请客就我请客，不就是去喝杯茶吗？”

“哎，你不要小看这茶社，说不定有一两千元的消费。你身上带钱了吗？”

“有，五千元，现成的。”

“走，咱们进去玩玩。”老陈说着，便把我拉进了茶社。一进门，四位男青年立刻拥上来，把我们两人请到楼上。谁知，我与老陈刚上了二楼，三十几位小姑娘一齐扑向我们。我与老陈坐下之后，我对老陈道：“这是茶社吗？我怎么看这里与妓院差不多？”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整个曼谷的妓院有哪一家挂妓院招牌的？”

正当我与老陈说话的时候，只听外面吵吵嚷嚷的。“先生！实在对不起，她正在陪另一个客人。我们这里的姑娘今天随你挑，免费为你服务好不好。”一个说中国话的女人说。

“不要！我非要她不可，叫她出来陪我，老子出三倍的价！”

我仔细一听，那声音很像上海人李医生。我急忙从屋里走了出来，出门一看，果然是那个常借我钱的李医生。我不见便罢，一见他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打了他两巴掌，他一见是我，立刻向楼下跑去。我正要上前去追他，被老陈拉住。

“你说气不气人，真是中国人的败类，成日可怜巴巴地向我要钱，我给了他钱，他却跑到这里充大老板！”我气呼呼地对老陈道。

“算了算了，进屋消消气。”老陈把我拉到屋里，“这些人坏到顶了！什么事他们都干得出来，你也小心些！”

“我可不怕他们！”

“你没有身份证，小心他一怒之下报告警察局抓你！……”

真让老陈说中了。当天，就是这个李医生到当地警察局告发，说我是大陆偷渡客。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当地警察局把我住的公寓包围了。下楼之后我才发现，这个公寓一共抓了三十几个无身份证的人，其中只有四个男人，其余全是泰国北部国民党残军的后代女娃。

４９在移民局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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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送进曼谷移民局监狱，由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押着，把我推进一个关押着几百人的大房间中。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一个身材瘦弱的中国人喊我道：“哎！新来的，过这边来登个记。”我慢步走到他面前，他盘腿坐在水泥地上，手中拿着一支圆珠笔，面前放着一个本子。我没说话，便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

“请交二百块钱。”

“进来的人都交吗？”

“内部规定，中国人要交二百，缅甸和越南贫穷国的人交一百，西方佬五百。凡是进来的人，每人都要交。”

“我要是不交呢？”

“是没钱交还是有钱不想交？”

“有钱不想交。”

“如果换个人，我会让他皮开肉绽。”

“会不会让我也皮开肉绽？”

“我替你交。”那个瘦中国人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二百元钱放在地上。

“好！够朋友，我交。”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二百块钱递给他。

“来！让我们认识一下。”他说着向我伸出右手接着道，“我叫黄松通，香港人，是这间房子的二房头。”

我也伸手出手与他握手道：“看得出，你够哥儿们！”

“想不想要个铺睡？”

“这怎么讲？”

“你看，我们这房子里只有一百二十张铺，也就是说，这个房间里按规定只能住一百二十人。但是，现在这房间里已经关押了三百一十五人，已经超过铺位一百九十五人，所以，这一百九十五人只能睡水泥地啦。包括你，如果你不想睡水泥地板，要个铺，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个，不过，这需要五百元泰币。”

“我觉得水泥地不应该属于我睡。”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元泰币扔给他。

“小陈！”黄松通说着，向远处的一个小伙子喊了一声。

“有！”那个小伙子答应之后，立刻跑过来。

我向那小伙子看去，他年约二十岁上下，面色虽然不太好看，可是却也十分健壮。

“房头，叫我干什么？”那个叫小陈的用一口广东话问黄松通。

“你把你的铺让给张先生！”黄松通命令道。

“是！房头。”小陈答道。

“张先生，你有铺了，可以到你铺上休息啦，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很愿意为你效力！”

“谢谢啦！”我说罢，便随小陈来到他的铺前。

小陈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不声不响地要把他的生活用具搬走。我拉住他道：“小兄弟，这铺是你的，他们为什么以五百泰币的价格卖给我，并且却一分钱也不给你！”

小陈听罢，掉下眼泪，一句话也不愿说。在我身旁铺上有一位五十几岁的瘦老头对我道：“你刚进来，不懂这里面的规矩，他是大陆偷渡客，被送到这里身无分文，交不起房费，因此，这房间里所有的脏活、累活都要他干。这个铺是上个月一位法国佬给他留下的，他没有出钱，所以，房头就把这个铺重新给了你。”

“按规定，睡这铺的人都要交钱吗？”我问。

“那倒不是，他们卖给你的是高价。”瘦老头道。

５０狱中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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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第三天便是星期三，按规定，一、三、五是探监的日子，因此，一大早，屋里的人们都忙着洗脸、刷牙、冲凉，等待亲人、朋友和本国驻泰国的使节来狱中探望。

我等待着巴妮的到来，不要看我平日里与她吵吵闹闹，说句实话，这个时候我特别想她，因为我需要她的帮助。

可别说，巴妮真的来了！并且，她母亲也同巴妮一块儿来看我！我很受感动，老人家隔着铁窗满目泪水地对我说：“孩子，你受惊了！”

“没什么！伯母，请不要挂念我！”

“他们打你没有！”伯母关切地问。

“没有，泰国警察很守法。”我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吧，我让巴妮无论如何也得想法把你救出去！”

“谢谢伯母，让你老为我操心啦！”我道。

“我给你带来你爱吃的点心，还有烟，我还给你带来几本小说，在里面寂寞无聊，实在闷得慌，就看看书。”她说着，把点心、烟和几本小说递了进来。我转手又递给小陈，让他为我收起来。

“我在警察方面不太熟，你能不能为我提供一些能帮助你的人，我去找他们。”巴妮说。

“江浙会馆是江苏、浙江、安徽、河南四省会馆，会馆里的张秘书长与我有些交情，再说，由会馆出面可能好办些。另外，陶松斋主人曾春朝与我交情很深，他太太人非常好，你也可以去找一下他，他在泰国是个活跃人物，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把我救出去。”

“你被抓之后，在警方审讯时，你报的是哪国人？”巴妮问。

“我说是麦梭国民党范明仁的人。”

“他们会在麦梭查你的，你一无户口，二无难民证，他们不会把你送到麦梭的。”巴妮道。

“我有户口，是几个月之前用钱做的。”我说。

“就怕起不到什么作用。”巴妮说。

“只要是国民党残军的人，不是都可以送往那里的难民村吗？”我问。

“那是经过调查，确认是国民党残军的，才可以送去。你如果证据不实，谁承认你是那里的人？”巴妮道。

“那怎么办？”我问。

“只有托托人再说啦！”巴妮道。

“那么，这几天你什么也别干，多为我跑跑！”

“我后天要去大陆，在这之前，我一定找到那两人。”

“你怎么又要去大陆？”

“那里有生意要做。”

“巴妮，你回大陆做生意我并不反对，但是，你千万别做犯法的事，我告诉你，大陆的公安不同于泰国的警察，他们十分厉害，只要你敢违法，你就不会逃脱他们的眼睛，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你自己已经落入铁笼，还担心我犯法？我没有那么傻！”

“张大哥也是为了你好。”伯母道。

“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巴妮说道，从提包里拿出一沓泰币又说：“在这里更需要钱，这是一万块钱，你先拿着备用。我母亲每星期都会来看你的，如果钱用完了，让她从家里拿。”

老人和女儿巴妮走了，我又回到那属于我的位置上。

“大哥，那女人是你太太？”二房头笑嘻嘻地对我说。

“现在还不是。”我说。

“还没结婚？”他又问。

“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结婚。”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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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５１游戏中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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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狱中一住就是八天，狱中的单调生活，使人感到乏味，这几天，我又认识了一个姓钱的新朋友，他颇有些文化。吃罢早饭，他对我道：“张先生，你能不能出个主意，让咱们开开心，消磨消磨时间。”

“好，让我想想。”我向小陈打个手势，小陈立刻递给我一支香烟，又帮我点上火。

我沉思一会儿，向二房头黄松通问道：“咱们这里有几个女监？”

“一共三个女监，西方人一个号，东南亚一个号，中国人一个号。”二房头黄松通回答。

“好，我有个主意。黄松通，你把中国人都叫到这里来。”我道。

“是！”黄松通立刻起身通知去了。

时间不长，所有的中国人都来了，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一共是三十八人。

我说：“我每人发一张纸条，你们在纸条上写上自己的真实姓名，然后把纸条揉成一个小团儿，我把这些小纸团儿装进信封，我在信封上给女监的中国人写封公开信：”亲爱的女监中国姐妹们，你们好，长期的狱中生活实在是无聊，我们男监的中国人想出一个自乐的游戏，这个信封中装了几十个小纸团儿，小纸团儿里写的是每位中国男人的姓名，你们拆开信之后，有自愿参加这个游戏的女同胞，每人摸一个小纸团儿，这个小纸团儿上写的人名便可以做你们的狱中郎君，小纸团儿上还写了他们的真实年龄，他们有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也有六七十岁的老者，你能抽到谁，就看你们的命运了，但愿他们成为你狱中的最好伴侣。不过，这只限于狱中，出狱之后一概不算数。请各位小姐、女士接到纸团儿后，按纸团儿的姓名回信。我们是男监101号。‘怎么样？有谁愿意参与这个游戏？“我大声向众人问道。众人纷纷拍手叫好，没有一个不愿参加的。我让小陈拿出几张信纸，把信纸割成纸条发给众人，不大一会儿，众人就把纸团儿送到我面前。

一切办好之后，二房头黄松通走到铁窗前，喊来外面专职为狱中人服务的人。我把这封信交给他，对他道：“这封信请你交给女监104号房，对她们说：先看信封上的字才能拆封。明白吗？”我说罢，把二百块钱交到他手中。他高兴得一溜烟地跑了。

三个小时之后，女监的书信如同雪片一样飞回我们房间。那热情而又充满“爱情”的书信，使每一位接到信的人都狂喜不已。

“张先生，还有你一封！”小陈高兴地把一封信递到我的手中。说句实话，我虽是这个游戏的主谋，却并不那么热心，因为我知道这是苦中作乐，因此，我拿到那封信之后，只是无所谓地拆开它。

没想到，写信人竟是阿红。

我的两手发抖，两眼早就流下了热泪：“……我每日每时每刻无不想念你。可是，我没有那个能力再找到你。还算老天有眼，我来到了曼谷，找到了我的父亲，但他已经在曼谷的公墓骨灰室里。没有想到，我却在这场游戏里找到了你。你的字迹证实了这决不是梦！我向我的朋友们说，只有你才能想出这个绝顶的开心游戏！这真是命运！”

我看了这封满纸泪水的信，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于是，我提笔给她回了一封简短的信，答应我出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阿红接出去。

５２出狱

〓〓〓〓

又过了七八天，曾春朝先生来看我，他说，经警方调查，我在麦梭的户口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依据，他只有另找关系。移民局副局长与他有点交情，他准备找他帮忙。我对曾先生说，如果需要活动经费，先由他代出，记个账，等我出去之后一块儿还他，他满口答应了。

在我入狱的第二十三天，那个大房头便可以到处走动了。他每天早晚都在冲凉房旁边活动身子，有人告诉我，他要报复我。到了第三十四天，他便开始猖狂起来，常常扛着警察发给他的那个木棍到处打人。我心中暗道：看来，不杀掉这小子，这屋里就安宁不了。

十一点钟时，大房头又提着棍子到处打人，叫众人睡觉，我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做好准备。这时，大房头从我脚边经过，我一伸腿，把他绊倒。我一跃而起，对准他的头部就是一棍，谁料到，当我的木棍向他打下去的时候，他身子一滚，我打了个空。二房头与他手下一拥而上，哪知那大房头确实武功高强，他东躲西跳，七个人竟拿不住他。我一看急了，正当大房头专心对付二房头时，我猛地跳了过去，向他下身用力打了过去，只听他“啊———”地一声倒地。我使出全力举起木棍，对准他的头部打了下去，只听“咔嚓”一声，一棍子正打在他的头顶上，那个木棍在一声惨叫声中断成两节。

“干什么！干什么！谁打的人？”这时，警察开开牢门，大叫着闯了进来。

“把手都抱在头上！”那位警官命令道。

我们个个双手抱头，各回各的位子上。

“把他们俩拉出去，鞭笞一百！”副局长用手指着二房头黄松通和我。那个副局长来到我的面前，上下打量着我。我心中暗想，这下坏了，一百鞭子少不了啦。谁知他问我：“你是不是米斯特张，冰杰得观昆今？”

翻成中国话是说：你是不是中国画家张先生。我立刻回答是。

“这样，我把你换到203房间，你同意吗？”

我一听没有恶意，便立即回答同意。

几天后，曾春朝又来了，他告诉我，他找的那位移民局副局长已经安排好了，最近就安排我出狱，不过，还要经过几道手续。然后，他如此这般地向我交待了一番。

第二天，我被带进泰国曼谷法庭，与我一同被带进法庭的一共有二十几个外国人。曾春朝的太太黄春丽已在法庭里等我，她陪着我坐下。

“伯金张！”法官叫道。

“有！”我站了起来。

“现在对你非法入境案进行宣判：你非法入境，罚款二千元泰币，入境按天罚款，你头天入境第二天被抓，罚款七十元。判处有期徒刑三个月，你已服刑两个月，还差一个月，你是愿意继续坐牢，还是愿意以金代牢？”法官道。

“我愿以金代牢。”

“那好，一共是四千一百七十元，当场交款。”

第二天上午十点来钟，警员让值班警察打开大铁门，他对我说，要送我去麦梭。我与黄松通等人挥泪告别，出了203房之后，我要求去女监见见阿红，那位警员不但一口答应，又亲自带我去女监与阿红见面。当阿红一眼认出我时，便扑了过来，她哭得如同一个泪人。

“阿红，我出去之后，一定想法把你救出去！”

“我阿红这辈子只愿给你当牛当马！”

“人，活着就要像个人样！好！我走了！”

“祝你一路平安！”她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５３重新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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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了监狱大门，那个警官立刻把我的手铐打开，收了起来，他对我说：“我很相信你，你不会给我添麻烦吧？”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丢面子。”

“那好，咱们一块回我家，在我家喝几杯，下午四点多钟的汽车，不误事。你是个很讲义气的中国人，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泰国人，如果你看得起我，咱们就交个朋友，怎么样？”

“好！我也想交一个你这样的朋友！”

我们说着，来到他的小车前，他掏出钥匙，打开车门对我说：“车不太好，将就着坐吧！”

“比没有强得多。”我说着钻进了小车。汽车离开了那所使我常常回忆的移民局监狱。

我们走着说着，二十多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一个住宅区。他把车停在一个空地上，我们下了车向他家走去。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我这才想起还没问他姓甚名谁。

“我叫通针。朝里沛，你就叫我昆通，别人都这样叫我。”

“通先生！好，我以后就叫你昆通。”昆在泰语中是先生的意思，昆通便是通先生。

我在他的带引下来到他家，他家住在三楼，三室一厅的住房，收拾得井井有条。

“看来，你的太太很不错，把房子收拾得这样好。”

“她是个好女人。”

“她也在政府机关工作？”

“她是一位检察官。”

“你们有娃吗？”

“一男一女，大的是男娃，已经读高中，女娃现在读初中。”

“我没有机会见他们啦！”

“怎么会，我把你送到边境办个手续，再把你带回来，你不就见到她们了吗？”

“你不是要把我驱逐出境吗？”

“那只是一个程序，咱们是朋友，这个忙我一定帮你。再说，这也是我们副局长安排的。”

我们说着坐下之后，他又递给我一杯带有冰块的白开水。我接过白开水道：“谢谢你们的局长啦！”

“没什么，谁都会有困难的时候。你只身来到泰国也不容易，我们能帮多少就会帮多少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万块钱递给他道：“这一万块钱算我送给你太太和娃娃们的见面礼，我虽没见她们，但是已经坐在家里，也算见面啦！”

“这不行！我不能接受。”

“你要看得起我你就收下，看不起我就不收！”

“好吧！我替太太和娃娃们谢谢你啦！”

“不用谢，我只想你能陪着我走个来回！”

“一定一定，我一定效劳到底。”

“米斯特张，我想问你，那女监中的姑娘是你什么人？”

“是我过去的一位最要好的朋友，怎么，你想帮我救她出来吗？”

“我可以把她弄出来，不过……”

“我知道，这要打发很多人，咱们干脆点，需要多少钱？”

“如果有十二万泰币，我会在十天之内，把她送到你指定的地点。”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这样，等我们从边境办完手续回来，我立刻交给你六万元现金，等人交到我手中，那六万元钱当场兑现。”

“咱们一言为定！”

“绝不食言！”

５４筹款救阿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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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曼谷，首先去了我在闻闻百货公司的养怡斋画廊。

三个职员见我回来都十分高兴。我问考蓬生意如何，她告诉我生意很不好，营业额一直下降。我问她还有多少营业款，她说最多只有四五万。为了能救出阿红，我急需十二万泰币。我银行存款虽还有一部分钱，除掉还曾春朝之外，也剩不了多少了。于是，我对考蓬道：“我现在因为急等钱用，决定关闭画廊，处理变卖货物。”

“你还需要多少钱？”考蓬问。

“除了现存四五万营业款之外，还需十万。”

“那好，我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拿出十万给你，这个店不能关闭。”

“如果你能拿出十万元钱，这个店就送给你开，我不要了。”

“这是你的，如果你没有了商店怎么生存？”

“不要再说了，我主意已定！”

“那好吧！”

考蓬把店中的四万六千元营业款交给我之后，又到银行取出她的存款十万元交给我。我拿着钱之后，便把六万元现金交给昆通，让他办事去了。我又从银行取出一部分钱，到了陶松斋，见到曾先生的太太黄春丽，把欠她的钱全部还上。并对她道：“通知我的学生，明天开始上课。如果还有学生报名，我们也收。”

“怎么，你没有钱用啦？如果钱紧，这些钱等以后再还，或者还一半也可以。”黄春丽道。

“不！欠账还钱，这是道理，再说，我最怕欠别人的钱。我欠你们两口子人情，再欠你们的钱，我心里过不去！”

我的手头特别紧，我想托巴妮为我找间比较便宜的民宅居住。于是，我来到巴妮家。我一进巴妮家，正巧遇上巴妮刚刚从大陆回来。

伯母给我们倒了茶水，便推说有其他事到客厅去了，想让我们俩亲热一下。

“今天刚从麦梭赶回来。想请你为我租一间比较便宜的房子。”

“多少钱的？”

“民宅，在六百至八百块钱之间！”

“你到底愿不愿到我公司来与我合作？如果你有诚意，我当副手，你当经理！”

“我还是那句话，先把你公司做什么生意告诉我，我才能决定。”

“先结婚，后把公司交给你，我也还是那句话。”

“那好，你能不能先露一点底给我？”

“也好，我们是做中国大陆人出国生意的。”

“地下偷渡集团？！巴妮呀，巴妮！什么生意你不可以做，偏偏做这个生意！”

“这个生意钱好赚！”

“巴妮，我不想和你吵架，咱们慢慢说。你对大陆还不太了解，大陆的公安不比泰国，泰国的警察用钱可以买通，那大陆的公安，你就是抬个金山，也难动他们一丝一毫的心！万一出事，你后悔都来不及呀！”

“我已经干了好几次，都是平平安安的！”

“我不与你抬这个杠，不过，咱们先讲清楚，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你不怕，我怕！违法的事，我坚决不干！”

“这事以后再说，今夜你就在家休息，明天上午，我与你一同去找房子。”

“好吧。”

当天晚上，我在巴妮家吃的晚饭，夜间住在张伯父的房间。

５５托付他人

〓〓〓〓〓〓

第二天上午，巴妮根据泰文报租房广告上的信息，跑了几个地方，最后选中了一间房子。这间房子在一个大院子里，房子是两层阁楼式木结构泰式房，顶子是铁皮瓦盖的，我租的这间有二十平方米，在二楼，房价月租八百元。这样的房子在曼谷是最低等的房子，房子又热又闷，特别是中午，室内温度高达四十度以上，好像蒸笼一般。

我并不在乎，为了争取时间多画几幅画卖，我买了三箱子方便面，就这样，我把自己关在那间闷热的屋里长达十二天，一共画了九幅山水画。如果不是我接到阿红出来的消息，我还会继续关在房里多画几幅画。

我与昆通警官约定，他把阿红给我送到五世皇广场东侧公园大门口。我从银行取出最后的七万元钱，来到公园大门口，谁知，昆通警官比我来得还早。

阿红一见我，便扑向我痛哭流涕。

“阿红，不要哭了，现在不是出来了吗？我马上带你走。”我说完，推开阿红，从提包中取出六万元钱递给昆通。

昆通走后，我带阿红来到一家小饭馆，我要了几样小菜，我们边吃边说。

“阿红，你出来之后准备去哪儿？”我道。

“怎么，你不让我和你在一起？”

她不知道我如今的处境，我不愿意让她知道我已经弹尽粮绝，我更不想让她知道我住在那个使她看了寒心的破木房里。我是打算让她暂时在外面独自混一段时间，等我的条件稍有好转时再说。于是，我对她道：“阿红，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目前有特别的事，不能照顾你，你如果没地方去，我把你送到我一位朋友那里去，他是开化妆品工厂的老板，你先在那里干一段时间，等我这边办完了事，我一定把你接到我的身边。

“你是不是有女人在身边，我去不方便？”

“不不不，你千万不要误会！”

“那好，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你想把我放在哪儿就放在哪儿！”她不高兴地说。

我从提包中拿出那仅有的一万块钱递给他道：“这一点钱你拿去，等有空上街去买几件衣服和生活用品，女孩子应该打扮漂亮一点。”

“谢谢你啦。”她把钱收了起来。

吃罢饭，我们搭的士，去了我朋友陈老板家。

陈老板原本就是泰国出生的中国人，从小送回中国老家上学，毕业之后，正逢十年浩劫，无法回泰国。后来他被下放农村，他太太是他中学时代的同学，他们曾一起下放农村，后来相爱并结了婚。改革开放以后，陈老板回到泰国亲人身边，两年之后，陈老板又把太太从大陆迁居泰国。因此，陈老板对中国大陆很有感情，对大陆人也很有感情。

我认识陈老板，是因为他大女儿喜欢画画。

陈太太是一位心眼十分好的女人，在她身上，依旧保持着中国妇女的传统美德。因为她知道我是北方人，所以，我到她们家教课时，她不是包饺子，就是蒸馒头，想法让我吃一顿家乡饭。

我与阿红来到他们家，正巧陈老板也在家。我把阿红的情况一说，陈老板一口答应，并让我放心。

５６与巴妮分手

〓〓〓〓〓〓〓

我在曼谷的生活越来越困难，眼看八百元的房租也付不起了。我每天全靠吃方便面过日子，我画的画一张也卖不掉。

第二天，巴妮来了，她从街上买来很多好吃的东西，包括水果。

“你不理我，我自作多情，千不怪，万不怪，都怪我这个人太贱！”她进门，放下东西道。

“你说的什么话？”我说。

“算我求你好不好，把这两万块钱收下，听我的话，搬到公寓去住！”

“我是条汉子，要靠我自己去闯天下，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要检验一下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能力。”

“你到底要不要这两万块钱？”

“不要！但是，我却非常感谢你！”

“不要算了，我这两万块钱也来之不易。”她说着又把钱收起来，装进她的手提包中。

“巴妮，请你坐下，咱们好好谈谈。”

“这屋子好像蒸笼一样，你受得了，我可一分钟也呆不下去！”

我看看她，她确实已经满头大汗，单薄的上衣已经湿透。于是我道：“那好，我陪你去咖啡馆坐坐去。”

“不必啦，我还有些事。不过，我今天来还想问你一件事，请你明确回答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的确爱你。”

“那么，我再问你，自认识你到如今，你连一点表示都没有，我问你，你爱我是真心的吗？”

“我爱你，但是我不想伤害你！”

“好，咱们摊牌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我觉得爱和结婚是两回事，不能说男女之间一喜欢、一爱就要结婚。我今天也可以告诉你，我很爱你，也很喜欢你，但是，我们只能做个朋友，因为，我不能拥有你，如果我真的娶了你，我不能给你幸福，我知道，我没那个能力！”

“这么说，咱们应该结束啦？”

“咱们从来也没有开始过，谈不到结束。过去我们一直是好朋友，这个关系没有向深里发展。要说谈恋爱，我们俩连边都没沾上，这个你心里也清楚。”

“好吧！以后需要我帮忙时呼我一下。”

“怎么，不想主动来见我啦？”

“不想了！祝你找一个比我强的人代替我！”她说罢走了。我把她送出小街。

第三天，我再也沉不住气，我心中暗道，这老天爷真要憋死我吗！我关上小屋的门，走出小街，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我发现前面横挂着一块中国字招牌，上面写着：“向阳画廊开业一周年大展销。”我本是个画家，天性使我两腿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展览厅。

我进了展览厅，见到里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中国画作品。这次展出的画都是现代人的作品，有老一辈名画家的画，也有一部分不知名画家的画，不过水平还是很高的。在这次展览中，数李世南的画最多，一共有七十幅之多，看来，这家画廊的主人可能与李世南的关系很密切。

我一边走一边看，不知不觉上了二楼。正当我全神贯注地欣赏这些画时，一位画廊服务生跑来用泰国话对我说，下面有几位新加坡人向他问这问那，由于画廊里的工作人员没有会讲中国话的，因而无法向他们说明，他问我可不可以给他们当一会儿翻译？说句实话，当时我的泰语已经说得不错了，我满口答应了他的请求。

５７又遇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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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一楼，见有两男两女，便上前用中国话道：“请问你们是新加坡的朋友吧？”

“是的，请问先生有什么事？”其中一位颇有风度的男士道。

“噢，他们听不懂中国话，我来帮你们翻译一下。”我道。

“谢谢你啦！”他说。

我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一边看着画，一边问，我一一做了详细回答。

“哇！你真了不起，对中国画和西洋画有这么深的研究。”那位太太在一旁道。

“谢谢你的夸奖。”

“请问你的大名？”那个新加坡老板问。

“我叫张伯金。”

“什么？你就是张伯金先生？！”他惊奇地道。

“怎么，你们认识我？”

“不是。上个月新加坡有一次近百年名画展，其中有你两幅作品，一幅是《虎》，一幅是《李白醉酒》。我以五千元新加坡币的价格买下了你的一幅《李白醉酒》。”

“张先生，能不能赏脸到我公司坐坐？”

“我们在泰国投资一个化妆品公司，刚刚开业，就在附近。”那位太太道。

“对了，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林，新加坡化妆品公司的董事长，这是我太太。那对夫妇是我在泰国的总经理。他姓陈。”

“好吧！”我答应了他们的邀请。

我们一同来到他们的公司。从表面上看，这家新开张的公司颇有些实力。中午，他们留我吃饭。吃罢中饭，他们问我手中有无现成的画，我说有个五六幅。因为如果我说有十几幅，怕他们误认为我的画卖不出去。他们听罢，非要到我住处去看画，我怕他们看了我的住处太寒酸会有误解，就没同意他们去，我说我回去拿。他们要派车送我，也被我谢绝了。

我坐的士回家拿了画，回来把五张山水画摆在地上给他们看。他们很高兴，问我多少钱一张。我不好开口，顺口说了一句：“送给你们吧！”谁知，他们一同说：“谢谢！”便一分没给地拿走了我这五张画。我心中十分生气，却又无法讲出半个不字。他们收了我的画之后，我们又坐下喝茶。

“张先生，你真是个大好人。”林老板道。

我心中暗道：五幅画白白地送给了你，你当然说是个好人啦。可是，我嘴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张先生，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林太太道。

“有什么事就请讲，只要我能办到的。”

“是这么回事，”林先生道：“我想买一幅古画，最好是清代和明代的，不知你是否知道哪里有？”

我一听，心中惊喜，刚才我五幅画你一张的钱也不付，我说了句“送给你们”，你们却也不客气，我一定要把这五幅画的钱赚回来。于是，我灵机一动，对他们道：“我在曼谷这么长时间，谁家有画要卖，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些画的价格都在四至十万块钱上下，我只能保证画绝对是真的，关于价格问题，你们自己拿主意。”

“当然当然！只要画是真的，多出点钱没问题！”林先生道。

“我老实告诉你们，我知道的有三家人要卖画，都是清代的古画，并且，还很有名气。这样吧，今晚我将画收到我家，明天带来这里。如果你们同意他们开的价格，我们就成交。”

５８终于赚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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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这么说，是因为我心中有谱。在石龙军路的河畔大厦商业大楼里，有一个小画廊，画廊的女老板与我关系非常好，她的画廊里挂有七八幅清朝时期的古画，价格很便宜，又是真迹。就凭我和她的关系，我拿她的画出去，在八个小时内把钱送来，她不会不同意。我也知道，她近来的生意也十分清淡，能帮她推销些画，她会很高兴的。

我一到就对她说：“我从这里挑出五幅画，你算最低价，明天上午九点钟我来拿画，最多下午三点给你送钱来，如果买主没有诚意，我再把画退给你，怎么样？”

“好，我给你写上价格，你卖多少那是你的本事！”她说。

我告别了她之后，便回到我那破木屋。

第二天九点整，我准时来到她那里，她正在画廊等我。

“我都给你准备好啦，这是价格，一共是十九万块钱，要少只能少一万，十八万是最低价。卖不到十八万就把画拿回来。”她说。

“好的。”我说道，接过她手上的纸条看了看每幅的价格，然后装进口袋里，抱起画就走了。

我出了商厦，要了个的士，向林老板的公司驶去。我坐在的士里，掏出那张写着价格的小纸条，又掏出一张纸，让的士停在路边，把那张小纸条上的价格重新写在另一张纸上，但是，每一幅画都提高了一倍多，两万的加一倍，四万的改成十万；五万的改成十二万；六万的改成十六万。五幅画的价格由原来的十九万，一下子提高到四十六万。也就是说，如果这次运气好，我一下子就可以赚到二十七万泰币。

我来到林老板的公司，把画摆在地上，让他一幅一幅地看，他看了之后，对他太太道：“不错，这五幅的确好。看样子不会是假的。”

“张先生是个专业画家，对画的研究那么深，他不会看错。”他太太道。

“这五幅画绝对没有假，我可以为你们担保。”我说。

“价格怎么样？”林老板问。

我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我改过的那张纸，递给他道：“这是我记的价格。几位卖主都一口咬定这是最低价了，如果你不买，就让我把画抱回去还给他们。”

林老板看了看价格道：“是有点偏高。”

“如果高就算啦，我把画还给他们去！”我说着，故意起身去卷画。

“慢着，让我考虑一下。”林老板说着，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画，对我道：“这幅十六万价太高，能不能与他商议一下，十二万可以不可以？”

“这是一张好画，贵点就贵点吧！”林太太说。

“好，画我要啦！”他说着，便立刻开了一张现金支票，吩咐手下去银行提钱。

时间不大，林老板手下便把半小提包钱送过来交给我。我打开提包数数捆，便告别了林先生。出了他的公司，我又要个的士，直驶我的破木屋。我让的士停在院子门口，提着包回到屋里，把钱拿出二十七万，又从二十七万中拿了一万作零花用，然后把剩下的钱藏好，便带着十九万块钱去了河畔商厦。

我进了她的画廊，把十九万块钱向她桌子上一放道：“数数吧，十九万。”

“生意做成啦？”她问我，然后安排了一下店里的职员，提着钱出了商店。

我们来到一楼大厅，她让我在大厅里等她一下，她把那十九万块钱存入了银行。

５９想见阿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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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我租了间公寓，每月的价格是二千五百元。当天下午，我就离开那个实在无法居住的破木屋，搬进了公寓。

第二天，我又接到湄南大酒店总经理的电话，说他的老板想买我几幅画，让我有几幅带几幅，我便立刻去了湄南大酒店。我与这家酒店的老板见面之后，就把我仅有的八幅画打开给他看。最后，以每幅一万三千元的价格卖了，一共卖了十万零四千元。

下午两点多钟，我提着十万多块钱从湄南大酒店出来，直奔化妆品工厂陈老板家。因为今天是星期天，本来是他大女儿上午的课。可是，昨天陈太太通知我说，他大女儿星期六上午有些事，让我把课改在下午。所以，我必须在三点钟之前赶到他家上课。

我正点来到陈老板家，陈太太和大女儿正在家等我。我一进门，与陈太太寒暄几句，便开始给她女儿上课。

讲课后，我在她们家吃晚饭。陈太太打电话让他先生回来陪我吃饭。我对陈太太道：“陈太太，如果方便，请你把小红叫回来，我想与她商议一件事。”

“阿红不在这里了。”陈太太道。

“不在？她去哪儿啦？”我惊慌地问。

“这件事都怪我多嘴。在她来这里之后，我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老陈也疼她，说这是你的朋友，让她上工厂上班怕累着她，老陈和我商议，等等再说，要上班也要给她安排一个好的地方。因此，我让她在家陪陪我。有一天，她问起你，我就告诉她你现在正处于困难时期，为了救她出来，你卖掉了所有的家当，现在一无所有，住在一间破木房子里。她听了之后，哭着要我陪她到你住处去一趟，我答应了。当她来到你住的破木房时，更是伤心，说是害苦了你。当天回来之后，她便不辞而别。过了三天，她才打个电话来说，她又回金国夜总会唱歌去了。她说，要拼命挣钱帮你赎回商店！”

“嗨！这个丫头怎么可以这样，晚上我去金国夜总会把她弄回来。”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陈太太问。

于是，我把与她的关系简单说了一下。

“那是应该照顾她，多么可怜的丫头！”

“将来如果有合适的人，帮我操个心。”我道。

“给她说个人家？”陈太太问。

“是的，你们工厂人多，有合适的男人为她介绍一个。”

“我一定帮这个忙！张老师，我问你，看她那个样子，她是非常爱你的，你为什么不娶她？我看得出来，她可是位好姑娘。再说，你在曼谷也需要个伴儿。”

“我已是四十几岁的半截老头啦，再说，我成日云里来雾里去，将来还不知死在哪里，那不是害了她吗？”

我们正说着，陈老板从工厂回来了。

“真对不起！你交给我的事，我没有办好。”陈老板说。

“这没什么。吃罢饭，我准备去金国夜总会，把她接回来。”我说。

“如果她同意，我准备让她去当保管员，每月我给她八千元工资。”陈老板说。

“八千元！这可在你工厂开了个先例呀，哪有一上班的女工拿八千元的。我想在湄南大酒店办个画廊，让她去看管画廊。”

“那太好了，不过，听说你手头紧，你还缺多少钱，我先借你一部分，也算我帮一下朋友。”

６０夜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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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我在曼谷生活，出入过很多夜总会，只有金国夜总会没有来过。我不到金国夜总会来是有原因的，因为金国夜总会的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女人，她不但是个不守妇道的浪荡女人，而且，这个女人曾坑害过我的一位朋友，我恨她，气她，因此不想见她。今天不是来找阿红，我是不会到这个歌厅来的。

我们一进门，就被歌厅服务生热情地引到一个比较背静的桌子边坐下。陈老板要了些水果和饮料。

“怎么不见阿红姐姐？”大小姐问我。

“不知道，等等看。”我道。

就在此时，台上的那个小姐下台。随着另一曲的乐起，阿红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缓缓走上舞台，拿起麦克风，带着一身风骚的情调说：“我唱一支《我想你想到梦里头》，献给远道而来的新加坡朋友许老板。”她的话刚刚落音，歌厅的西北角上，便响起一片掌声。接着，阿红在那忧伤又激情的乐曲中轻轻唱起来。就在此时，我看见歌厅服务小姐拿了个花串，走上舞台，把花串挂到她脖子上。我还清楚地看见，那花串上吊着一沓泰币，足足有五千块钱。我的心立刻紧张起来，我明白舞厅里的事情，这五千块钱是阿红的卖身钱。于是，我立刻叫服务生过来，让他把那位服务小姐唤到我面前，我问服务小姐道：“刚才新加坡老板给阿红挂了多少钱？”

“五千块。”服务小姐道。

“我挂一万。”我说着，从提包里拿出一万块钱递给那位服务小姐。并告诉她，如果新加坡老板敢再挂，你立刻来告诉我。我说着，又抽出一百块钱塞给那位服务小姐。那位服务小姐高兴得说了一声谢谢，转身去服务台取了一串花上台给阿红挂上。阿红先是吃了一惊，服务小姐指了指我们这个地方，这时，阿红才发现我们。谁知，那位新加坡的老板又挂出四沓泰币，四沓就是四万，我不容考虑，又挂了八沓，一共八万。

陈太太惊慌地道：“你们疯啦！”

“不要多嘴，你不懂这歌厅的规矩，如果我们不压倒对方，阿红今夜就要被那位新加坡人逼上床去。张老师，不要怕，没有钱我开支票。”

就在此时，那位新加坡老板站了起来，带着两三个人走出舞厅。我得意地笑着道：“八万块钱就被我打跑了。”

就在此时，只见阿红从台上走下来，直入服务台，她把花串和钱交到服务台之后，又走进后面的经理办公室。片刻，她与她的老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两人在服务台上站了一会儿，服务台上的服务人员便递给阿红一包东西。阿红提着这包东西来到我们这里。

“你们都来了，很抱歉！”她说着坐在椅子上。又把那包东西推到我的面前说：“这里面有十二万四千块钱，其中九万块钱是你的，其余三万四千块是我这几天挣的。你现在正处在困难时期，拿着回去把商店赎回来吧。”她说着，流下了眼泪。

“阿红啊，你不该这样，你这样做会使张老师寒心的。他帮你，就是为了让你过正常的生活，可是你……”陈老板道。

“不行，我一定要唱歌，把张老师的商店赎回来。”阿红哭着说。

“我现在有钱啦，光现金就有四十万啦。”我道。

“这是真的？”她问。

“是真的，咱们走吧！我已经搬到CHERRY公寓去了！”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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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６１重要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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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阿红来到公寓后，我先冲了个凉，然后叫阿红冲个凉。我在地毯上铺了个铺，让阿红睡在我的床上。

“阿红，明天我带你去湄南大酒店，朱经理在那里给你安排了一个房间，以后你就住在大酒店里。”我道。

第二天，我们刚刚吃罢早餐，电话响了，阿红接了电话。原来是大豫公司李强打来的电话，要我去大豫公司，说开封画家正在大豫公司等着见我，我这才想起与李强昨天约好的事。

我从大豫公司回来时，阿红正在公寓门口等我，我带她去湄南大酒店。湄南大酒店坐落在曼谷市的南市区，又是依湄南河而建，因此得名“湄南大酒店。”

朱经理见我之后，便先陪我和阿红去餐厅吃了中饭，饭后，他又带我看了地点。我把需要他帮忙筹办的东西开了张单子交给他。然后，我让他带我去看阿红的房间。

阿红的房间安排在南楼的七楼客房。我问朱经理为什么安排在客房，朱经理说，主要考虑我也可以临时休息。朱经理走后，我在阿红房间休息，阿红躺在沙发上，我睡在床上。谁知，我一躺下，便梦参周公去了。

我这一睡竟睡到晚上七点多，阿红见我睡得很香，没敢惊动我。我起身之后，立刻冲个凉，就带着阿红出去吃晚饭。

湄南大酒店后面有个露天餐厅，在那里吃饭，不但能观赏湄南河的夜景，而且还能观赏月光，因此，我带阿红走进河畔的餐厅里。

今天是十五，月亮显得十分明亮。我要了几样菜和一瓶中国白酒，我把酒菜摆在河畔的草坪上，与阿红席地而坐，一边喝着、吃着，一边观赏着。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月朗星稀，轻风吹起河面微波，把水中的月亮击成千万块碎片，如同水银洒进了河中心，闪起无数刺眼的亮光。

“阿红，来，自从认识你到现在，今天应该是我们最舒心的一天，咱们喝个够！”我举杯道。

“我朝思暮想，就是盼望能有今天！”

“阿红，你告诉我，等咱们有了钱，发了财之后，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我从未想过这事。”

“你呀！真是，为什么不想呢？”

“有你想就够了，用不着我去想！”

“我怎么能代表你，你应该有自己的理想，更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比如说，将来能找一个如意的郎君，生儿育女过上幸福的日子，等等，等等。”

“别说啦，像我这种下过水的女人，还能有那种奢望吗？我一辈子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在你身边伺候你一百年。”

“那怎么行？女人是要嫁人的！”

“我还嫁给谁？谁能看得起我这种人？还是不要说这个的好。张大哥，将来你想定居在泰国吗？”

“不！我自走出国门就没有这个念头，我出国是为了将来再回到中国。”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出来？”

“我出来只是为了回避一些我不得不回避的人和事。另一方面，我来泰国，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我想揭开金三角鸦片基地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将来写一部有关金三角鸦片的历史，以后等时机成熟我就会回去。”

“你还想去闯金三角？”

“是的。”

６２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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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我的“养怡斋画廊”又重新在湄南大酒店开业了。我在一楼大厅当场表演画画，招来很多国家的房客，他们拥挤着看我画。我一画一张，卖一张，这天，我卖了不少画，阿红高兴得跑东跑西地忙碌着。

正在这个时候，有两个陌生的青年男人提着一只高级皮箱来到我画案前对我道：“张先生，我的皮箱暂时先放你这里一下，我们有点急事，带着不方便，等会儿再来提。”

“你们是……”我因不认识他们，不敢贸然答应。“你不认识我们啦，我们老板与你是朋友，这里讲话不方便，等我们回来拿箱子时再告诉你。”他们俩说完，转身便走了。

就在这时，有二十几位全副武装的国际刑警闪电般地冲进大厅，一位指挥官对手下命令道：“立刻上楼，全面搜捕。”他说完，二十来位国际刑警即刻冲上楼去。

“各位请不必惊慌，我们是国际刑警，正在追捕一伙贩毒分子，请各位配合我们一下，把各人的身份证拿出来！”那位指挥官道。

我一听，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我与阿红都没有身份证，如果被查出来，又会给我俩带来很大的麻烦。就在此时，我的学生中一位华人太太走到国际刑警指挥官面前，用英语对他道：“我们是联合国东南亚分部使节的太太们，请你们对我们放尊重点！”她说完，拿出一个证件给他看。那位指挥官立刻行了个军礼，对她道：“对不起夫人，那就请诸位快些离开这里。”

“慢着！”随着话音，湄南大酒店的老板急急忙忙走过来，他对这位华人太太道：“请各位太太到这边来，今天我请大家。”

“那好吧。”华人太太回头对众位太太道：“姐妹们，跟我来。”

众人跟着湄南大酒店的老板就要走，我向阿红使了个眼色，阿红立刻从画案下面拿出手提箱，跟着众位太太向南面会客厅走去。

“你是……”那位指挥官上前拦住我问。

“这是我们联合国聘请的华人老师，怎么，还要对他进行检查吗？”那位华人太太道。

“不敢！不敢！”他说。

我们被湄南大酒店的老板请进大客厅，门外立刻上来几十个保卫人员把门守住。

“各位太太们，今天很对不起，让诸位受惊了！”湄南大酒店的老板道。

“这倒没什么，但总不能把我们关在这里吧？”那位华人太太道。

“不会！不会！一会儿就没事啦！你们这些贵夫人，平时我请都请不来，要不是张老师在这里开画廊，你们能光顾吗？今天我请客，算是为各位夫人压惊！”湄南大酒店老板道。

“我们不在这里吃饭！”“湄南大酒店有什么好吃的？”“算了！还是走吧！”

……

一时间，六十几位太太们吵吵嚷嚷，英语、华语、日语、德语、法语、俄语，几十个国家的语言混杂在一起，湄南大酒店的老板一句也听不懂。

“静一下！”我大声对她们喊道，众位太太都是我的学生，她们都是联合国东南亚分部妇女联合会俱乐部的成员，我在俱乐部教她们画画，我是她们真正的老师，因此，她们都很听我的话。

“各位同学，今天是一个意外事件，这怪不得湄南大酒店。今天中午谁都不要走，每次我给你们上课，都是大家请我吃饭，今天，湄南大酒店出面替我请你们，如果你们还把我当成你们的老师，大家都留下来，咱们共同到餐厅吃顿饭。”

６３欲办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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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大客厅的门开了，湄南大酒店里恢复了正常。据说，国际刑警在这里抓住两个罪犯走了。我们没有兴趣知道这些事，大家都一齐拥进餐厅吃饭去了。

吃罢中午饭，我送走了这帮学生之后，看见阿红依旧还提着那个黑色的手提箱。于是，我对阿红道：“阿红，走，到你房间里休息一下，阿红点点头。我们正要上楼，只听有人喊我，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阿吴。阿吴也是从大陆出来的，他是广西人，三十来岁，是我来曼谷认识的新朋友。这人品德很好，又很聪明，泰语说得也不错。我一见他到湄南大酒店来找我，我猜他一定有什么事，于是我迎上去问道：”阿吴，有什么事？“

“事不大，但是好事，想和你说说。”

“那好，咱们上楼去。”

“这位是阿红小姐吧？”

阿红点点头。

我们上楼来到阿红的房间，把门关上之后，阿红把手提箱放在衣柜里，又为我与阿吴每人倒了一杯冰水。

“张大哥，你们有大事要说，我到外面去。”阿红很礼貌地道。

“没什么！没什么！你在场没关系，我们只是聊聊。”阿吴说。

“你不要出去，阿吴不是外人。”我对阿红说。

阿红没有再说什么，笑了笑便坐下听我们聊天。

“张先生，我有一位朋友今天过生日，我想请你一同去玩玩。”阿吴道。

“我认识不认识？”

“你不认识，但是你去有好处，因为这个人曾是刘将军手下的一名医官。”

“哪个刘将军？”

“泰北的国民党人。”

“与咱们有什么相关？”

“刘将军那里正在登记户口。”

接着，他讲了泰国政府正在给国民党残军登记户口，准备发放身份证的事。

晚上六点半钟，我与阿吴带着四五千块钱的礼品，一同来到那位医官家，他见我们给他买了那么多东西，十分高兴。

这位医官名叫李进，年纪在四十八九岁，身体很瘦。进了门，我才看到，他家很穷，孩子又多，一家九口人，挤在一间二十几平方米的屋里，全部家当，除了铺在地板上的铺盖，什么都没有。娃娃们老大、老二、老三都已是一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她们白天去打工，夜间都挤在一起睡。

我立刻给阿吴两千块钱让他上街去买些酒菜，李医官也争着掏钱去买，最后，我还是拉住了他，让他的大女儿和二女儿跟着阿吴上街去了。

“张先生，你是安徽人？”李医官问。

“是的，听说你的司令官刘将军也是安徽人？”

“我听他口音与你差不多，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哪儿的人，有人说他是安徽人。”

“你什么时间回泰北？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

“三天之后，可是……”

“我不会少给你一块钱。但是，我还要带一个女孩子。”

“女人最好办。”

“你答应啦？”

“没问题。”

说着话，阿吴回来了，我们摆上酒菜，举杯共饮。

６４神秘的皮箱

〓〓〓〓〓〓〓

转天我从李抱一画展展厅回到湄南大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一进画廊，阿红就告诉我，有人打电话找我，让我到画廊之后，立刻给他回个电话。我接过阿红记的电话号码，坐下拨了电话，阿红递给我一杯冰水。

“哈罗，请问是你找我吗？”我问。

“是的，我是那个皮箱的主人。我们感谢你为我们保管了那个皮箱！”

“你们搞什么名堂？为什么不来拿？”

“太抱歉了，实在对不起！”

“哎，你们要不要啦？我又不认识你们，箱子放在这里你们倒放心，我却不放心。快！快过来把箱子拿走吧！”

“别急嘛！你听我说，请你再帮个忙，把皮箱帮我们送过来好吗？”

“混蛋！你们再不来拿，老子就把它丢到湄南河去！”

“别！别！都是出来混饭吃的，请再帮我们一个忙吧。我们决不让你白跑。”

“好，给你送去可以，给两万块钱，不然，我真的丢进湄南河里。”我故意说道。

“行啊！只要你送来，就给你两万！”

“那好，看你们还讲些义气，说吧，送到什么地方？”

“香格里拉大酒店9208号房间。”

“好吧，我现在就送过去。”我说完，放下电话，对阿红道，“阿红，香格里拉大酒店你可知道在什么地方？”

“让我送皮箱？”

“我抽不开身。”

阿红走后，我面前围了几位洋人，吵着让我画几张花鸟小品。于是，我便动笔画画去了。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阿红又提着手提箱回来了。我一见很纳闷，于是，我问：“怎么，没找到人？”

“哪里，人是找到了，箱子也给他们了，可是，他们又让我提回来另一个手提箱。我不愿提，他说，非让我提回来不行。我问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说，你回去交给你老板，你老板自然会明白。所以，我就提回来了。”

“我自然很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莫名其妙，别管他，把皮箱还放在画案下面。”

“铃……”电话响了。

“哈罗，请问找哪位？”阿红接电话道。

“张大哥，还是他们。”阿红听了电话，把电话交给了我。

“你们这帮混蛋！到底干什么？让我们把皮箱送来送去的？你每月给我们多少工钱？”我大声骂道。

“别生气嘛，现在也该是你关门的时候了。晚上我们请你和你的职员小姐去海鲜楼吃海鲜，怎么样？”

“我真想吃你的肉！”

“如果真合你的口味，我就割下一斤让你尝尝！好了，张先生，别开玩笑啦！我们现在都在石龙军路金城大酒店，快提着皮箱来吧。”

“好，反正帮忙，帮到底吧，告诉我，几号房？”

“3016.”

“你们等着，半个小时就到。”

我说完，放下电话对阿红道：“关门，这帮王八蛋要请咱们去海鲜楼吃海鲜，不吃白不吃。”

我与阿红关了门，便去了金城大酒店。

６５被人利用

〓〓〓〓〓〓

我进入金城大酒店，来到3016号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人正是在湄南大酒店交给我皮箱的那个人。

“谢谢！谢谢！快进来吧！”那人道。

“要你谢呀？我的钱多得花不完？有劳你让我们多花些的士钱！”我说着，便带着阿红进了房间，那人立刻又把门关上。

进屋之后，我看见，除了在湄南大酒店见过的两人之外，还多了一个人，那人年龄在五十几岁，中等身材，长得相当富态，四方脸，浓眉大眼，微微秃顶。他一见我进来，立刻起身，两手合掌向我行泰礼道：“你好！张先生。”

我也急忙行泰礼道：“你好！”

“真不好意思，有劳张先生亲自把皮箱送来。”他道。

“这是我们程老板。”另一位青年人介绍道。

“没什么，这皮箱本来就是你们的，阿红，把皮箱交给他们。”我对阿红道。

“是！”阿红立刻把皮箱提到那位程老板面前。

“请坐，张先生，阿红小姐，你也请坐。”程老板客气地道。

我们都坐下之后，我对程老板道：“程老板我不明白，你们弄个皮箱丢在我们那里两天，又让我们送来送去，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哈哈，”程老板笑道，“你张先生我早有耳闻，都说你胆量过人，义气超群。今天，我一点都不瞒你，你知道这箱子里面装的什么吗？”

我摇摇头道：“不知道。”

“不想知道吗？”他问。

“不想知道。”

“为什么？”

“这箱子是你们的，让我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没有什么意思，再说，我也没有那个兴趣。”

“哎！我刚才说了，对你这样的人，我们非常敬重。”

“言重了吧！”

“不不不，这是真话。阿雄，把箱子打开，让张先生看看里面装的东西。”

“是。”那人过来打开皮箱。

当那皮箱被打开时，我被皮箱里那一沓沓美钞惊呆了，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皮箱中竟是一箱美钞。

“这是三百五十万美金，怎么，你不相信吗？”程老板道。

“怎么这么多的美金？”阿红也惊讶地问。

“没有你们，这笔生意就砸了。这一箱子美金，按照我们黑道上的规矩，应该有你们一半。”程老板道。

“什么？有我们一半！”阿红惊奇地道。

“是的，必须给你们一半。”

“不不！我是给你们送皮箱的，我没有向你们要钱的意思。”

“你不是说，要点工钱吗？”

“那是开玩笑。”

“那好，就让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你讲个明白。那天，我派手下两个人去送货，这两个就是他们俩———谁知，却被国际缉毒刑警盯上，他们无处躲藏，闯进湄南大酒店。国际刑警抓了他们两个人，却找不到证据，不得不放了他们。你说，没有你们，他们俩现在还能站在这屋里和你说话吗？这三百多万美金还能摆在我们的面前吗？”

“那皮箱里装的是海洛因？”我惊慌地问。

“满满一箱海洛因。”

６６又见坤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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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阿红出了金城大酒店，我对阿红道：“阿红，走，咱们上海鲜楼去吃一顿。”

过了一天，李医官来电话，通知我和阿红与他们一同去泰北刘将军那里。

我们来到刘将军家里，见到了这位饱经风霜的国民党老将军。

刘将军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中等身材，体态稍显肥胖，上穿白衬衣，下穿深蓝裤，挺着将军肚，一看便知，他是一位颇有身份的老军人。

我们在一楼会客厅坐了一会儿之后，他便让我与阿红上楼，进入他的二楼会客厅。听说，一般人员，是不准随意进入二楼的。我们在二楼客厅坐下之后，她太太喃凤按照她们掸邦人的习俗为我斟茶切水果，以表她们对客人的尊重。

“张先生，我早就听说过你，只是咱们无缘见面，今日一见，我才相信他们的传言。从外表上看，你就不是一般人物，难怪人们都怀疑你是一个有来头的人！”刘将军道。

“噢，你知道我？”我惊奇地说。

“知道。我是泰国云南总会馆负责人之一，你说我能不知道吗？”

“我还有一位小阿妹，她叫阿红，是个苦娃娃，是我几次救了她，能不能同时帮她一下？”

“只要你说句话，我一定帮忙！”

“太谢谢你啦！阿红，还不快快谢过你刘伯伯！”我对阿红道。

“谢过刘伯伯。”阿红伏在木地板上，用她们傣家人的重礼拜过刘将军。

“刘将军，什么时候政府来登记户口？”我问。

“明天、后天、大后天三天。”

“阿红，快打开手提箱，把钱交给刘将军。”

“不不不！谁的钱我都可以收，就是你的钱我不收。你是我老乡，如果收你的钱，那还叫帮忙？”

“你是这支部队的长官，这么多的人，你够难的。怎么还能让你为我出钱呢？”

“我再难也不缺这几个钱。”

“多一份就可以减轻你一点负担。阿红，交钱！”

“这钱我绝不要！”

阿红打开手提箱，我起身拿出十万块钱，被刘将军拉住。

“不行，你们在曼谷不易，这些钱留给你们生活吧。”刘将军道。

“那怎么行，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张某人！”

“你要是非给我，也是看不起我刘某人！”

“好啦，你们俩别没完没了的，看来，只有我才能为你们解决了。”这时，从内屋走出一位七十多岁的干瘦老者，说着满口的广东话。

“来来来，黄师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还没等刘将军说完，黄师长道：“用不着你介绍，我都听见啦。张先生，我姓黄，你就叫我黄先生吧。”

“黄师长，你好！”我行泰礼道。

“我看这样，张先生如果不出一点钱，他心里过不去，你要是按规定收，你心里也同样觉得对不起朋友。你就少收一些吧。”黄师长道。

刘将军想了想道：“好吧，就按黄师长说的办。”

我们在餐厅吃罢中午饭后，又由黄师长陪同去一个房间玩麻将。当我们再走进刘将军的小楼时，大吃一惊，我看见与刘将军坐在一起的，正是国际上著名的金三角鸦片大王坤沙和金三角小诸葛张苏泉。

６７写作《金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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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张口，张苏泉便乐呵呵站起来对我道：“张先生，咱们又见面啦！”

我一抱拳对他道：“恩公，救命之恩永世难忘！今晚有幸再会，缘分！缘分！”

“张先生，上次都是我不好，实在对不起！”坤沙对我抱拳道。

“哎，要是我，也会那样做。”我道。

众人都坐好之后，刘太太又为我们沏好茶，便退出二楼。

“张先生，上次在曼谷，你不但救了我们两个人，而且，还保护了我们一皮箱货没受损失。我代表我们掸邦政府谢谢你啦！”张苏泉道。

“怎么，他们是你们的人？”我问。

“是的，他们是我们在曼谷的办事人员。据他们说，分给你的那笔钱，你怎么也不肯要，真是一位仁义之士啊！”张苏泉道。

“那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道。

“像你这样的人很少，有谁见了那么多的钱不动心的？”张苏泉说。

“我早就听说过张先生很多事，真是一位难得的人物呀！”刘将军道。

“过奖啦。我不像你说的那么好。”我道。

“什么时候有空，去我们那里玩玩。”坤沙说。

“下次去，会不会再来个开刀问斩呀？”我开了一句玩笑。

“上次是个误会，绝不会有第二次！你下次去，我要好好招待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谁都不会阻拦你。”

“好！我一定去逛逛这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让我真正了解一下你们的真实生活。如果你们同意，我将来就写一本书，把金三角的事都写出来，让世人都知道金三角是什么样。”我道。

“那你可要把我写成红头发、绿眼睛、血盆大口、一口吃人的尖牙哟！”坤沙道。

“那不成了一头怪兽啦。”我道。

“不是怪兽也是妖魔，你想啊，金三角毒品大王，不是一个妖魔，谁相信？”坤沙道。

“我说，你如果真想写金三角就实事求是地去写，不要胡编乱造。”张苏泉说。

“有的人连我是什么人都晓不得，就乱写一通。”坤沙道。

“外面对你的传言很多，光是我听到的就有好多种说法。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写一本关于金三角的书。”

“要真写，你就从1845年开始写。1845年，是英国人把第一粒鸦片种子种在我们这个地方，从那个时候起，金三角才有了鸦片。鸦片不是我坤沙的祖传，是他们西方人留下的祸根，却让我坤沙一个人去承担，这叫什么道理？”坤沙道。

“好啦，咱们还是不谈这些，来，咱们去餐厅吃饭，吃罢饭，咱们玩玩牌。”刘将军对众人道。

我们吃罢晚饭，便就地摆上两桌麻将，玩了起来。我们的麻将一直打到第二天的凌晨三点，这时，刘将军对大家道：“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大家下了楼，各坐各的车，我与刘将军、黄师长同坐一辆奥迪车。阿红跟随刘太太坐一辆车。阿吴在头天晚上先走了。汽车开动之后，便驶出小镇，由清莱市向东开去。

十几辆小车奔驰在夜幕中，过了清莱市，小车便进入了山里。汽车在早晨五点多钟终于到达目的地，这时天已经大亮了。

刘将军把我们带到一个很安全的房子里，他向我们交待，只准在这个院内走动，不许走出院门。我与坤沙、张苏泉、黄师长四人实在无聊，便又支起了麻将桌。

６８走进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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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十一点钟，刘将军走进小院，叫我们跟他一块儿去登记户口。我这才清楚，原来，坤沙、张苏泉也是在这个村子登记泰国户口。

来到学校之后，刘将军让我站在外面等候，由黄师长陪着。他带着坤沙和张苏泉进了学校的房内。时间不长，刘将军带着坤沙和张苏泉出来，又急急忙忙地把他们送出了学校。过了半个小时，刘将军回来，让我跟他进去。

我一进学校的房内，只见里面有很多政府人员，正忙着为山民们登记户口。我被刘将军带到一个坐位前坐下。不到半个小时，便办完了所有的手续。这时，阿吴和阿红都过来告诉我说，他们也办完了。我去找刘将军，对他说，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不可以回曼谷。刘将军说，可以回去了。于是，我带着阿红和阿吴，告别了刘将军和黄师长，买了三张去曼谷的汽车票。

我从泰北回来之后，立刻又陷入忙碌的工作之中。这天是星期日，由于我头天夜里工作得太晚，所以，早上七点半钟才从公寓走出来。刚出公寓，迎面碰见两位十分漂亮的泰国姑娘，她们都在十七八岁左右。这两位姑娘一见我，便一把抓住了我，用泰语对我道：“先生，我们受神父的委托，说今天早上七点半钟，会从这个公寓走出一位四十多岁，而又很有风度的男人，他便是我们的一位新教徒，让我们在这里等候。”其中一位姑娘道。

“什么？你们来接我去教堂？”我惊讶地问。

“是啊，你是爱神的孩子，爱神要你去教堂接受他的教育。”

“是不是竖着十字架的基督教堂？”

“是的，请你快上车跟我们走吧。”

“神父怎么会知道我早上七点半出公寓？”

“这就是神，神是万能的，他什么都知道。”开车的那个姑娘说。

“神无时无刻不与我们同在。是神造了人类，又把万物赐予人类。”另一位说。

我坐在车上，心中犯疑。难道说，我上次在最困难的时候，对着十字架跪下求神，后来，我在第四天，一上午就赚到二十七万泰币，这二十七万泰币难道就是万能的神所赐？我走出困境之后，就把这件事丢在脑后，于是神又派人来找我，让我兑现我的诺言？我想到这里，心里疑疑惑惑，这到底是真是假？难道说，真会有神吗？

小车开进一个胡同里，又在一座教堂的院子里停了下来。我们下了车之后，那两位小姐便带我走进一个餐厅，餐厅里有很多人在吃饭，其中一位小姐对我道：“先生，请你坐下，我们去端饭。”

两位小姐端来三份饭，我们每人一份。我抓过饭盒，拿起勺子就要吃。我身边的那位小姐推了我一下，我即刻放下手中的勺子。只见这两位小姐把勺子郑重地放在胸前，其中一位小姐振振有词地说：“尊敬的主啊，感谢你踢给我们的一切，感谢你踢给我们的食粮，愿主永远与我们同在，阿门———”她说完拿起勺子对我道：“可以吃饭啦。”

吃罢早饭，她们把我带到一个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个四十六七岁的稍瘦男人坐在那里。他戴着一副很漂亮的眼镜。我一进门，牧师便向我笑了笑道：“你终于来啦。”

“怎么？你知道我要来？”我问。

“神的威力是谁都不能替代的，每个人的苦恼、每个人的欢乐、每个人的悲哀、每个人的幸运、每个人的灾祸、每个人的幸福，这一切一切，都掌握在神的手中。他无所不会，无所不能，他也可以让一个人去死，当然，必是魔鬼；他也可以让一个人去活着，当然，必是善良的人。”

６９被迫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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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到另一个房间，屋子里坐着一位中国牧师。那个外国牧师对中国牧师道：“林牧师，他是中国人，听不懂泰国话，请你把他编入中国人班。”谁知，这个中国牧师满口的中国汕头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没办法，他把我带进一间好像教室的房子里。

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多半都是中国潮州女人。那位林牧师为我找了个座位，又向台前的一位中年男人交待了一下，便走了。

我观察了一下这间屋子，这里大约摆了十几张如同学校课桌一样的桌子。大家都静静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个个比小学生还要守规矩。

这时，只见台前的那位中年男人说了一大堆使我无法听懂的潮州话。他刚讲完，全屋立刻响起了一阵掌声，并且，他们个个都把目光投向了我。我感到莫名其妙，也不知所措。这时，台上的那个人也感到我这个人有些不对头，怎么好像聋哑人。他稍加思索一下，对座位上的一位太太说了一句潮语。那位太太立刻站起来，走到我的座位边坐下，对我用半生不熟的中国普通话道：“他们说，欢迎你的光临！”

我立刻站起来向大家点头道：“谢谢大家！”

台上的人又讲了几句什么，那位太太道：“他让你自我介绍一下。”

于是，我自我介绍一番，那位太太为我翻译了一遍，大家又是一阵鼓掌。

台上的人讲完之后，从台上传下一个红布袋子。我仔细地看去，他们接过布袋子之后，每个人都向里面塞钱，塞完钱之后，又传给另一个。工夫不大，那个红布袋子传到我手里。我拿过袋子，把布袋口子扒开，想看看里面到底塞了多少钱。可是，被我身边的那个太太用手捂住，她对我道：“不能看。”

“为什么？”我问。

“看了会瞎眼的！”她说。

为了不瞎眼，我还是不看为好。不过，我不知道塞多少钱为好。于是我问那位太太：“要塞多少钱？”

“随你的便。”

“那我就塞二十吧。”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进布袋里，然后，我就把布袋交给了那位太太。那位太太早已准备好了钱，但我不知道她要塞多少。我想看看她手里捏了多少钱，可是，她好像故意不让我看，就在她向里面塞的时候，我偷眼一看，好像她只塞了十块钱。我好生后悔，早知十块也可以，我也塞十块了。

塞完钱之后，大家起立，开始唱歌，那歌我一句也不会唱，不过，我听着倒挺好听。

这边完了之后，我想，这下该可以回家了，谁知，我又被他们拉进一座大教堂里。教堂里已经挤满了人，足足有三四千人之多。音乐奏起，人们一起唱起歌来，那歌咿咿呀呀，我不知道唱了些什么。唱罢歌之后，众人坐下，一个红色的布袋又传到我的手中，我立刻明白，这是要钱。我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塞进布袋中。

就这样，我一连接到四次红布袋，共塞进四十块钱。连头一次，总共有几十块泰币了。我在心中暗想，到此时为止，按每人最低五十元算起，这教堂里人数至少有四千余人，那么，教堂已经有二十余万元到手了。这个钱真好赚！我苦笑了一下，起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那位太太问。

“我拉屎。”

７０合作生财

〓〓〓〓〓〓

我从教堂回到湄南大酒店，一进画廊，阿红就告诉我说，大豫公司的总经理李强打来几次电话，要我立刻去大豫公司一次。我放下手提包，拨通了电话：“大豫公司吗？我是老张。”

“你跑到哪儿去啦？到处找不到你。”

“我刚出公寓，被基督教堂的人把我弄教堂去了，被折腾到现在才回来。”

“好吧，三点准时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你去了教堂？”阿红在我放下电话后，把一杯冰水递给我问。“是啊，把我难为坏了。”“怎么回事？”“我觉得那个教堂好像是个骗钱的集团。”

“对了，向阳画廊的老板林先生来过，他还送来十二幅画，让我们替他代卖。”

就在此时，林老板走进来。我急忙站起来道：“林老板，正说你，你就来了。这些画你还是抱回去，我怕万一丢失，我不好说话。”

“这叫什么话，我还信不过你？”

“那倒不是，我还是那个意见……”

“别说了，你看。”林老板说着，把一沓照片放到我的面前，“这都是我画廊要出手的画。价格我都写在照片的背后，是用铅笔写的，便于你与客商谈价。下午，你如果没有事，能不能到我家玩玩。”

“不行，我已与大豫公司的李强经理约好，下午三点，必须到他办公室见面。”

“我劝你不要跟大豫公司合作，这个人很复杂。”

我没有听林老板的话，下午三点，我准时来到李强的办公室。李强见到我十分高兴。寒暄一阵之后，他说：“怎么样，想不想与我们合作？”

“做梦都想。咱们同是中原人，我有什么理由不与你合作？”

“那好！下面几间门面都交给你，不过，对外应该是我们大豫公司的下属单位。”

“可以，我刚刚落下户口，还没身份证，对外贸易会受到限制，如果以你公司的名义办，我省事多了，银行开户不用我费神了。”

“银行开户就用我们的。你在对外生意上，就打我公司的牌子。你的名片由我公司给你印，门市部就叫‘大豫公司艺术品经销部’，你任经理。里面的职员由你找，定下来之后，把名单报来我看看就行了。我从河南运来很多货，其中包括南阳玉器、洛阳唐三彩和汝州的汝瓷。三天之后，货就可以到达海港，这三间门市部会货物满架。我劝你把湄南大酒店的画廊搬到这里，到时候你忙得开吗？还有一件事，李抱一画展已经结束，画没有卖出多少，剩下的画我准备留下，全部由你经销。并且，我还准备让他在这里多画些画，给你多准备些货源。走，到下面门市部看看去。”李强说着站起来，带我下了楼。

我们俩来到一楼那三间门面房内，李强命令手下打开所有的门和两个大橱窗。我仔细看了一遍屋中的设置，柜台、山架、橱窗、办公桌椅，后面还有两间内房，地毯也有，样样都是新的，根本不需再添什么东西。

“这房子只需收拾一下就可以用了。明天我派两个工人先把它打扫一下。”李强说。

“好吧！我后天来就整理，争取在四天内开张。”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无这个能力办！”

“你说，我听听有无门路。”

“中国政府想在泰北投资一个项目，种桑养蚕，主要是帮助泰北山民发展生产。”

“据我所知，山地都是国家所有，山民们只有耕种权，没有出售权。如果与省地头人或省地县政府合作，我想还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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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７１敲诈

〓〓〓〓

五天之后，我的工艺品经销商店开业。

开业这天非常热闹，由于这里地处闹市区，又是临街门面房，我怕出事，所以就没有再请我那个很有身份的学生。只有三个我最亲近的学生到了，另一些朋友都是商界的人物。

我的商店里装满了货，一只长达四米的大型玉雕船放在门口北边的大橱窗里十分庄重。南边橱窗里摆了两个大型古灯玉雕也十分招人眼。货架上各种各样的玉器富丽堂皇。一幅幅字画挂在墙壁上，美观、典雅。好多朋友看了之后，都不知道我怎么会一下子发了这么大的财，开起这么贵重的商店。我更感自豪，在众位朋友面前，我终于可以挺挺肚子了。

二楼是专供挂书画的展室，同时，地上也摆满了大型玉雕和唐三彩。这次来祝贺的还有一位重要人物，这就是原先我曾卖给他几幅画的曼谷建筑大老板林先生。这位林先生财大气粗，他也是我生意场上的重要朋友。他见我之后对我道：“张先生，你能不能再弄到名气比较大点的画家的画？”

“有一幅张大千的画你要不要？”我道。

“怎么不要，只要是真的。”

“这我可以保证。不过价格很贵，四十万泰币以上。”

“能不能把画拿来我看看。”

“那不行，只有照片。如果你看了照片之后想要，再谈价格。价格谈得差不多了，我再让画主把画送到你那里看。最后谈定价钱之后，就算成交。”

“好吧，你把照片拿来给我看看。”

于是，我就把向阳画廊那位林老板送来的照片拿来，从中挑出那幅张大千的照片给他看：“这是一幅精作，在张大千仕女图当中，应该是上等作品了。价格据我估计，三十五万上下，我可以为你们牵线。”

“那好吧，等你开业之后，有空再办这件事。”

“好的，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当天，由于朋友们捧场，营业额一共四十几万元。高兴得我拉住阿红的手叫道：“这下好了，咱们运气亨通啦！”

当天晚上六点多钟，突然从外面进来两个青年人，他们一进门，就点名要见经理。

我把他们两人请进里面的办公室，又让阿红给他们倒了冰水。等他们坐下之后，我问道：“请问二位先生，光临我商店有什么指教？”

“是这样，你在石龙路开这么大的玉器商店，是不许可的。”

“为什么？”

“七十二行，行行都有自己的规矩，你知道不知道这儿开玉器行是属于哪一行啊？”

“我不懂，请指教。”

“玉是偏行，越是偏行规矩越多，你算哪一门子的人？敢在这石龙军路开玉器店！”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你不需问，想干这一行就得先交学费。”

“你们想要多少钱？”

“一百万！”

“什么！一百万？”我十分恼火，把桌子一拍大声吼道，“滚！老子怕你们不成！”

“好！你等着！我们给你十天的限期，十天之后我们再来！”两人说罢，便溜走了。

“他们会不会再来找事？”阿红担心地道。

“不要怕，我看，他们只不过是两个地痞流氓，来敲诈一下，你真不买他的账，他们也就罢了。阿红，你今天夜里就不要住这里了，跟我一同去公寓睡吧。”

７２背景复杂

〓〓〓〓〓〓

我与阿红关了门，便乘公交车回公寓去了。我们俩在公寓门口吃罢饭，一同回到屋里。进屋之后，我先冲个凉，接着阿红冲凉。我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阿红冲完凉之后，也穿着睡衣坐在我脚下的地毯上，趴在我腿上一边看电视，一边道：“今天你睡床上，我睡地毯上。”

“不行，听话，你睡在床上。”

“张大哥，我实在憋不住了！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愿和我……”

“别说啦，你应该有一个好的归宿。”

“不！你是嫌弃我不干净，我没有想当你太太的那种奢望。我曾经什么都给过你，可是现在，你却连沾都不让我沾你一下。”

“那时，你是一个妓女，我是嫖客。可是现在，你是一个好姑娘，怎么能再和过去相提并论？”

“我现在依然什么都给你，随时随地地给你！”

“你知道我比你大多少岁吗？整二十五岁！我当你的爹都绰绰有余！阿红，你要挺起腰杆，好好做人，你是个好姑娘，人长得美，又很聪明，将来一定会有好日子过。我是你的长辈，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我会像嫁女儿一样把你嫁出去。”

“不，这一辈子我决不再嫁。我就这样，永远、永远伺候你一辈子！”

“我要是回中国呢？”

“我跟你去中国。”

“中国可不同泰国，就咱们现在这样同居一个屋，派出所早来了。”

“反正我死活都要跟着你。”

第二天，我和阿红一进商店，我首先给泰北清孔的李先生打了个电话，问他李强要买的地，有无着落。李先生告诉我，已有些眉目，等差不多的时候他亲自来曼谷一次，与我当面谈。放下电话之后，我又给林老板拨了个电话，让向阳画廊的林老板带着画到商店来一趟。然后，我又通知那位大林老板，让他在两个小时之后来看画。

打完电话，我便上了楼，到李强办公室看看李强在不在。

我来到楼上，正巧李强在办公室。我进来之后，便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咱们开张还不错，第一天营业额四十几万。”我说。

“我知道了，不过你得有思想准备，说不定十天半月不发市的时候都有。”

“我明白。你让我为你寻找的山地，我在清孔已经为你找到了目标。”

“清孔，是不是离边境太近？如果发生边境战争对桑园会不会有影响？”

“如果爆发世界大战，说不定咱们还被打死呢！”我开玩笑地道。“昨天晚上六点多钟，进来两个会说中国话的青年，他们向我敲诈一百万！”

“什么？竟有这事？！”

“他们说，我不能在这条街开玉器店，如果要开，先交一百万的学费。”

“我看他们是有来头的。在曼谷，有各个帮派，特别是做偏门生意的。玉石是偏门生意，在这条华尔街上，做玉石生意的很多，还有一家宝石公司，是世界性的公司，他们会不会有个玉石帮？因为你不是他们的人，他们很可能不让你在这条街上干。”

“你总是想得太多，我看，你将来一定是个小说家。”

“还是小心为好。”

７３丢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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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李先生从泰北的清孔赶来，我急忙把他请到办公室里，“真过意不去，让你亲自跑一趟。”我对李先生道。

“没什么，这是咱们中国政府的事，这个忙我能不帮吗？”李老先生道。

“阿红，你去楼上看看，李强总经理在不在，如果在，让他在办公室等我们，我们再上去。”“是。”阿红说完，上楼去了。

“怎么样，有无希望？”

“有了，在清孔西南方，有三块山地，分别是三个资本家的。我向他们说明要在这里买山地，栽桑养蚕，他们都很乐意，并自愿把地价降到最低。”李老先生道。

“太好了，我代李总经理谢谢你啦！”

“只要是咱们政府的事，我愿意出力。”

这时，阿红从楼上下来说，李强有事出去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让李老先生在办公室休息一下，便带他一同去吃中饭。

吃罢中饭，我们又回商店，谁知，一直到天黑，李强依然还没回来。我不得不让阿红关上门，一同去饭店吃晚饭。

晚饭后，我们又回到店里，刚刚坐下，电话就响了。阿红接过电话，又把电话递给我道：“又是向阳画廊的林老板。”

我接过电话。

“我明天早上可能有事，不能与你一块去了。我现在把画给你送去。”林老板在电话里说。

半个小时之后，他开车来了。一进门便道：“明天还是请你送去吧。”他说着，把画放在柜台上。

“好吧，我这可是帮忙。”

一直到十一点钟，李强还是没有消息。我只好对阿红道：“阿红，你先休息吧，我们在这里等李总经理。”

阿红去休息后，我们又等了一个小时，还不见李强回来，我只好带着那幅画，出了商店。我让阿红起来关上门。我在门口要个的士，便送李老先生去宾馆。

我把李老先生送到宾馆门口，让李老先生自己进去，又让的士送我回公寓。到公寓大门口，时间已经是深夜一点钟了。我匆匆忙忙下了车，付了的士钱，便走进了公寓。当我刚刚走到电梯门口时，这才发现那幅画被丢在的士上忘记拿下来了。我急忙回头就跑，想追上那辆的士，可是，那辆的士早就无影无踪了。

我呆呆地站在大街上，不知所措。二十万呀！二十万泰币，就这样白白地丢失了！

我在马路上足足站了有十多分钟，只好半夜通知向阳画廊的林老板。林老板听了这个消息，立刻驾车来找我。他又带我去附近的警察局报了案。可是，有什么用呢？的士的车牌号我又不知道，茫茫的大曼谷，的士多达几十万辆，我上哪儿去找？

我回到商店之后，楼上的李强让人通知我，要我去楼上一趟。我想，可能是买山地的事，于是，我上了楼。

我一进李强办公室，只见李强的脸色十分难看，我不知为什么。当我坐下之后，点了一支烟，我吐着白色的烟雾道：“是不是我出事，你很生气。”

“我当然生气，你说，张先生，我李某人哪一点对不起你？”李强十分恼火地说道。

“不就是丢了一幅画吗？我赔。”

“你当然要赔，咱们还要算一个账。”

７４阿红之死

〓〓〓〓〓〓

我一见这个情形，知道一定发生了大事，我的态度也软了下来，对李强道：“李大哥，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请告诉我，我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那好，我问你，你为什么在外面到处说我们大豫公司是情报机关？”

“这是向阳画廊的林老板向我说的，我当时还说了他一顿，怎么，他今天又赖在我头上了！”我气得站起来大吼道。

“不错，已经追查到了林先生头上，外面好多人都说是他说的。可是，他却说是从你口中得知的。”

“好吧，这件事我不想与你争，你认为是我说的，我没话说。不过我告诉你，我没说。”

“那好，我现在打电话给他，你当面问问他。”

说着，李强拨通了电话后，把电话交给了我。我在电话中道：“林老板，是谁说的大豫公司是中共情报机关？”

“是你说的，我是听你说的。”林老板一口咬定就是我说的。

“你不够朋友！”我愤怒地将电话挂了。对李强道：“你说吧，怎么处置我？”

“大使馆已经找我谈过了，一切事情由我担着。咱们朋友一场，你从现在起，离开这里吧，林老板那二十万元，由你的货去抵押，不够的，由你的货款抵，过几天你给我打个电话，我把剩余的钱都退给你。”

“谢谢了，咱们后会有期！”我向他一抱拳，便下了楼。我来到商店，对阿红道：“关门！咱们有大祸了。”

阿红关了门，我们从后门离开大豫公司，去了公寓。

到了公寓，阿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便把一夜之间发生的事向她说了一遍。

“我第一次见那个林老板，就看他不是好东西！”“我去银行，把钱取出来，再兑换成美金。”

“明天早上，咱们换换公寓。”阿红道。

晚上我们出去吃饭，我们刚刚走出了大门，就看见有四个人从三面向我俩围过来。我装着无事一般，当他们快走到我面前时，突然一跃而起，一个二七脚一连击倒两个人。我两脚一落，正要向街上跑去，只见从三面蹿出十几个，向我这里连开数枪，我只好拉起阿红闪身又退到公寓的院子里。

泰国的围墙并不高，如果是我一个人，我完全可以一纵身翻过墙头，可是，还有个阿红，我不能丢下她不管。怎么办？眼看他们就要围过来。人一急，什么主意都能想到，我脑子里突然闪过武术老师曾经对我说的话：“墙阻破墙，水阻入水。”于是，我向后退了十几米，运足了全身的力气，猛向那墙撞去，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只见那墙颤动了几下，随即便缓缓地倾倒成一个大豁口。我拉起阿红，便跳了过去。就在此时，歹徒们也都冲进了院子。

“快！向前跑！”我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站在墙的豁口一边，对阿红道。

阿红正要跑，“嗒嗒”，一排子弹打在阿红的后腰上，阿红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阿红———”我扑了过去，把她抱在怀中，此时，歹徒正向我扑来，“阿红，阿红，你不能死，我要把你带回中国！”

“大哥，我不行了，不能再伺候你了。我爱你，请你吻我一下。”她断断续续地说。

我流着热泪，把我那滚热的嘴唇放在她的小嘴上，她头一歪，死了！

“阿红———我的好阿红———”我放下她，站了起来，我大吼一声，只身逃出院子……

７５想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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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到清莱一位朋友那里，想打个电话给曼谷的朋友，因为我放心不下阿红，逃离现场时，她还躺在那漆黑的夜幕里。

我拨通了李强的电话，可是没有人接。我只得又给湄南大酒店的朱经理拨了个电话。

“你是朱经理吗？”我问。

“我是，啊，你现在哪里？”朱经理问。

“你不要管我在哪里，我想问问阿红的情况，你知道吗？”

“知道。等我知道后，善堂的人已把阿红的尸体运进了火葬场，是我看着火葬的。”

“请把阿红的骨灰安放好，有机会我取走。”

“这个你就放心吧。我已把她的骨灰安放在曼谷南方的沙没巴公墓中的骨灰存放馆。”

“好，你够朋友！”我挂上电话之后，告别了朋友，去了刘将军那里。

刘将军很热情，他把我让到二楼会客厅里，黄师长听说我来了，也从屋里走出来。我就把在曼谷发生的事情向他俩说了一遍。

“曼谷是世界毒品和娼妓的老窝，还是世界黑社会的老窝。在曼谷混事，你没有一个很大的后台老板，是很难混下去的。”刘将军道。

“我这次被歹徒追杀，不知是哪方面的人？”我说。

“有可能是当地的地痞们，也很可能是向阳画廊的林老板与他们勾结在一起向你下的手。算你命大，能逃到这里。”刘将军说。

“别走了，就在这里混吧，在这方土地上，有我和刘将军，谁也不敢动你一根毫毛！”黄师长道。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刘将军问。

“我已心凉，说心里话，我突然很想家。”我道。

“有回大陆的念头？”刘将军问。

“有，这里是不属于我的。”我说。

“人家拼命向外逃，你却想往回走！你能逃出大陆就已经不易了，怎么可以再回去？”黄师长道。

“如果你真想回大陆，我送你一万美金，作为安家用。”刘将军道。

“不必了，你这么多的人，比我更需要钱，再说，我身上还有万把美金。”我道。

三天之后，我去了清孔。来到清孔，我又去了李老先生家。李老先生一见我便问：“听说你在曼谷出了很多事？”

“是的，阿红被打死了。”

“多好的姑娘，太可惜了！”

“听说清孔有不少人回过大陆，我想了解一下大陆的情况，不知你认识不认识这样的人？”

“有，有一个名叫阿董的，从大陆刚刚回来，我可以请他来这里，你问问他。”他说着，转身对一位工人道，“你去阿董家，就说我请他过来一趟。”

时间不长，那个工人带来一个五十几岁的中国人。这个人告诉我，要从老挝回中国，必须买通河对岸会晒镇的镇长，这位镇长并不太贪心，只须向他交两千元泰币，他就能为你办好老挝公民手续。因为老挝还没有实行身份证制度，所以，办起来特别方便。只要你持着老挝镇政府手续，就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直达中国边境。到达中国边境之后，中国边境就给你发一张回乡探亲的卡。凭这个卡，你就可以顺利地回到中国内地。如果再回来，凭这个卡中国边境就会放你进入老挝，再回泰国。不过，当你回到家乡时，当地的公安部门会对你进行严格的盘问和审查。

我交给那人两千元，请他带我去老挝的会晒，那人满口答应。

７６自荐马帮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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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边境的湄公河边上，当地的警方让我到边境站办理一下出境手续。可是，因为我没有身份证，边境不给办。我拿出户口证，边境警方说不行，我们只好又回到清孔县城。

由于回大陆受阻，我的思想又开始变化。

既然回不了大陆，也许真是天意。再说，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探明金三角的秘密吗？在曼谷失利，也许更是天意，我又可以重新回到金三角了，为什么不继续对金三角进行全面而又深入的调查呢？

我心一横，转身回到刘将军那里。

在我来泰北这几个月里，黄师长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只要一有空闲，他便与我一起聊天。为进一步掌握有关金三角的内部资料，我总是故意把话题引到他们在金三角的事上。黄师长对金三角特别熟悉，自1942年春天进入金三角作战到现在，四十六年来，他从未离开过金三角，金三角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山寨，每一个山头，每一个战略要地，他都非常熟悉。

刘将军与坤沙集团的关系十分密切，我已经弄清，坤沙集团的主要成员和家属的户籍都在刘将军的村子里，他们来往很频繁。由此，我便产生了利用他们的关系，再一次跨进金三角毒品基地的念头。可是，我却不敢贸然提出来，怕引起他们对我的怀疑。我努力为他们工作，争取有那么一天我会如愿深入毒品中心。

机会终于来了，不过，这次机会不是进入毒品基地，而是可以有机会漫游金三角地区。

刘将军手下依然有一支强大的武装队伍，这支武装成为专为金三角运送物资的马帮。马帮队伍有几十个人，个个都是抽鸦片的亡命之徒。他们个个都不知道什么是怕死，作战十分凶猛，又有森林作战和孤军作战的经验。可是，他们的头目突然因吸毒过量而死亡，刘将军正为这个马帮的头头人选而发愁。

这天，我们吃中餐，刘将军、黄师长和我一同吃饭（平时，只有我们三人同桌吃饭，任何人不准与我们同桌就餐），刘将军问黄师长道：“黄师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黄师长问。

“就是有关马帮队长的人选。”

“嗨！你说那件事呀，弄得我昨夜一夜都没睡好，找谁？我把咱们的人都排光了，也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我也想了半夜，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刘将军道。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一直到吃完饭，也没说出个鼻子眼睛来。吃罢饭后，我们三个坐在客厅里吃水果，他们俩又说起这件事来，谈论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个结果。于是，我趁机试探道：“你们俩争了这么久，为一个马帮头儿。难道你们那么多的人，就没有一个能胜任的吗？”

“张先生你不晓得，这马帮头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几十个人交给他单独去运货，如果没有本领，不但会被老缅消灭，而且，还要把货丢失。这次是帮美塞的一位宝石老板去宝石产地南兰运货，万一丢了货，宝石老板要让我们赔，那可就惨了。”

“路上有人阻拦吗？”我问。

“何止阻拦！宝石、玉石、毒品，都是缅甸政府禁运的货，只要被政府军发现，不但要没收全部的货，而且还要扣押人。因此，我们的马帮都是武装押运，遇到老缅军，便要动武，保护马队安全返回。”

“我去当队长怎么样？”我道。

“你———”刘将军和黄师长同时惊问道。

７７入主马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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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来到马帮队。

“说吧，要什么硬功夫？”我问。

“首先是枪法，你看！”马帮队副队长扎凯端起枪，对着窗外百十米远的一棵小树，“啪———”就是一枪，随着枪声，一棵大拇指粗的小树一断两截儿。

我笑了笑，从阿凯和阿茂腰中分别抽出两把手枪，左右手分抓，在大胯两边皮带上一蹭，只听“咔”一声，枪弹上膛，然后双手举起，只听“叭———叭———”两声枪响，百十米外两棵拇指粗的小树同时断成两截儿。

“好！扎凯，怎么样？”刘将军问。

“枪法是比我强，但是，不知身手如何？只要他能空手打斗胜了我，我们四个从此甘心情愿地服他管。”

“扎凯，不要过分！”刘将军大吼道。

“不要紧，刘将军，这么多天我还未松过筋骨，今天趁这个机会活动活动。”我对刘将军说罢。转身对阿凯等四人道，“来吧，你们四个一起来，不然我不过瘾。”

“我们四个一起来？”扎凯瞪大眼睛。

“对，四个一起上！”我说罢，立刻扎了马步。

他们四人从四面进攻我，我在心中暗道：第一招必须要猛要狠，一招要重创两人，让他们不能再爬起来。于是，我决定先发制人，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就在他们正要向我发起进攻时，我大吼一声，一个反探身，直逼我左边的因坎，因坎一见，即刻向后躲闪，谁知，我身子猛向空中一翻，左脚正踢中右边阿勃小腹，那阿勃一声惨叫，便倒在地上。也就是在我踢倒阿勃的同时，左脚刚刚点地，那右脚又直逼我对面的扎凯，扎凯一见不好，急忙来个骑马势，同时，他又把双手摆到胸前，准备对付我的那只脚，却不知，我那只脚只是一个虚招，还没等他摆好架势时，我早就又把左脚踢到了他的左耳门上。他一声惨叫，抱头而倒。另两个立刻跪下大叫道：“我们服了！我们服了！”

我收了架势，对他们道：“还要比试什么？”

“还比试狗屁，四个人只是一招就被打成这个熊样儿，还想逞能！”刘将军哈哈地道。

“快过来，拜过你们头领！”黄师长对他们说。

他们一齐跪下道：“拜过头领！”

我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两千美金，伸手递给阿凯道：“这两千美金给你，你去银行换成泰币，平分给弟兄们，就说是我上任的赏金。明天上午十点半我来，通知各位弟兄，不得缺席，我要训话。”

“是！”扎凯道。

“张先生，你是在哪里练的？”刘将军问。

“1963年我从省艺术学院毕业后就参了军，在部队当过军械员，什么样的枪我都用过。我的枪法是1964年大比武中练出来的。”我道。

“怪不得你的枪法如此了得！”黄师长称赞道。

“你的身手不凡，是不是过去练过武功？”刘将军问。

“我从小酷爱武术，我的老师名叫孙霞光，他原是我们县国术馆的学生，毕业之后，曾在黄埔军校任过教官。”我道。

“什么？曾在黄埔任过武术教官？”黄师长惊奇地问。

“怎么，你听说过他？”我问。

“我想起来了，他是安徽人不错，此人瘦高个儿。不过，他是我毕业前两个月进校的教官，那人脾气很坏，好骂人。”黄师长道。

第二天中午，我独身来到马帮，扎凯早已带领弟兄们在马帮驻地等候。我被他们推到草房正堂坐下，三十八个人都站在我面前听我训话。

７８押运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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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话后的第二天中午十点钟，美塞亚泰宝石公司的朱经理来到我住的地方，经刘将军引见之后，我们来到马帮。扎凯已经把马帮队伍集合在马帮大院里，等待出发。

“张先生，你是第一次出这样的远门，路上一定小心！”刘将军道。

“路上如果与缅军遭遇，以避为上策，万不得已打起来，不要恋战，尽快脱身！”黄师长说。

我点点头。

“如果处境特别危险，宁可丢货不可丢人，你要给我活着回来！我等你回来打麻将。”刘将军道。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我道。

“朱经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刘将军对朱经理道。

“没什么啦，如果没事就出发吧。”朱经理道。

“阿雄！”刘将军对手下道，“把武器交给张先生。”

“是！”阿雄把两把日式手枪递到我面前。我抓过两支小手枪，分别挂在两胯上。

索考在前面给我拉着骡子，我与朱经理并肩行走，小哪吒在后面尾随。马队走在前面，由五个喂马人赶着，三十几个炮手前前后后地保护着，向北面的大山林里走去。

我们走在那高低不平的古山道上，我一边走一边欣赏这令人陶醉的掸邦高原山色。金色的阳光穿破树叶的空隙，投射下星星点点的碎光。各色奇花异草都挤在路边，分外妖娆，又吐出那阵阵浓香，仿佛非把我熏醉不可。

由于我们是一支武装马帮，在行路时，全是走深山小道，这些小山道又窄又陡，有时，上山下山的路全靠几个脚印行走，每逢遇到难走的时候，我都得下来步行。小哪吒给我砍了一根竹竿，让我拄着竹竿走。说句老实话，我是在平原上长大的，对于在大山上长久行路，我觉得十分艰难。可是那些骡子，不管山路多么难走，即使在悬崖绝壁上，它们也如同行走在平地上，我十分佩服它们的本领。

还算我的运气不坏，经过十五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安全到达南蓝宝石矿。我没有机会去矿上观光，只是在一个小集镇上住了下来，这个镇子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朱经理来到小镇之后，便到商号去了。扎凯他们对这里很熟，他带我们住进一家客栈。这家客栈很大，我们的人和骡子都住了进去。客栈里有专供喂骡马的地方，并且，还准备了大量的草料。

我住进一个单间的客房，由小哪吒左右伺候。这里虽是深山小集镇，饭菜的品种却十分丰富。而且，山珍野味特别多，什么熊掌、羚羊肉、大蛇、穿山甲等等，这些野味的价格很低，低得令人无法相信。

我的手下个个都是酒鬼，他们喝起酒来不知什么叫醉。这里的酒不是很好，只有一种苞谷酒。我喝不习惯，酒的味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味。因此，我只倒了半小碗，应付他们的敬酒。

我们正在这边大吃大喝，突然，有几个人拉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漂亮女人进了客栈的大厅中，那个女人披头散发，大声嚎叫着向外挣扎，那几个人紧紧拖住她不放。这时，有一个中国商人模样的中年人，从阁楼上下来，他走到那女人面前笑哈哈地道：“你男人跑了，我只好把你卖到窑子里。”他又手指着那几个人道，“把她弄到楼上。明天早上再把她送到妓院。”

７９半路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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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便一起拉着那个女人，向楼上推，那女人大声呼救，拼命挣扎。我听得十分清楚，这是一位地地道道的中国女人，她虽带有云南口音，却不完全像云南人。我一辈子就是见不得这种场面，从青少年时代，我与别人打架，十次有九次都是为打抱不平。今天遇到此事，我也定问不可。

我忽地站了起来，扎凯见我脸变了色，急忙拉住我道：“头儿，这些事管不得，他是这里开矿的老板。”

“他就是板老，老子也要问个明白！”我说着，走到楼梯口上堵住他们。

“你……你想干什么？”那个中年商人道。

“你们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女人？”我道。

“你是什么人？”

“这是我们的头儿！张老板。”扎凯在一边道。

“噢！是张老板，小弟不认识，得罪得罪！”那个中年商人虽说是这里一个矿山的老板，但对于马帮的人，他还是不敢轻易得罪，所以他抱拳客气地说。

我抱拳还礼道：“不是我管你的闲事，是我实在看不下去，请说说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女人？”

“她与她的男人从中国逃到这里，是我救了他们，又让他们在矿上做工，我养活了他们半年多，他们连一星一点的玉石、宝石都没挖到，我一点都没有怪过他们，可是，他们挖到了好玉石之后便逃跑了，我派人追他们，他男人逃跑了，我们只追上了这个女人。按这里的规矩，只要抓到带货逃跑的人，一律就地打死。我留她个命已经是天大的破例了。你说，我把她卖到妓院不过分吧！”那个中年老板道。

“他胡说八道！”那女人挣扎着喊道。“我们来到这里，由于人生地不熟，就进了他们矿挖宝，他们说，管我们生活，挖到宝石之后，四六分成。可是我们不认识什么宝，挖了几个月，他们说我们什么都没挖到。我们外逃的本意是去泰国，所以，我们多次提出要走，他们却不放我们，还说如果敢跑，就按矿上的规矩打死我们。所以，我与丈夫商议，死也要逃出去。昨天夜间，我们俩就逃跑了。谁知，他们追了上来，开枪打死我的丈夫，又把尸体扔进山谷中，还要把我卖进妓院……大叔，你救救我吧！”那女人哭着道。

“别听她瞎说！”那个中年老板道。

“老板，给我个面子，不要把这女人卖到妓院，出个价，卖给我，也算你积个德！”我道。

“那不行，请你不要管我的事！”

“你不给面子？”

“怎么，想抢人！”

“不想抢，只想让你把人放下！”

“老子不怕你！”他说着，正要从腰间拔枪，我早就把两支枪对准了他，同时，我手下三十几个弟兄都抄起了手中的家伙。

那老板一见傻了眼，又装出一副笑脸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看这样，这个女人我白送给你，一分钱都不要，只是求老板让我今天与她睡上一夜，明天早上我就把人送给你。”

“人，我现在就要，钱，我一定要给，请开个价。”

“那好，我只收回这半年的生活费，每人每月五百，一共是六千泰币。”

我从口袋中拿出三千美金递过去道：“这三千美金足够了吧！”

“够！够！”他说着双手接过，然后递过十张票子道：“你义气，我也不是不讲义气的人，这一千块是义气钱，请收下。”

８０遭遇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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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帮在小镇住了三天之后，便开始装货。每个骡子背上都装上半驮玉石。石头非常重，每只骡子只能驮半驮，盖上路途中所备的粮草。我不管这些石头的质量和真伪，装货都是由朱经理和扎凯一手操办。

一切准备好之后，我们便向回赶。黄秀改换了一身男装与我们同行。我们一直走了五天，一路上都是走到山村歇脚。白天行路，没有遇到什么大的情况，只有一两支土匪要点过路钱。到了第六天下午两点钟，我们走到萨尔温江和南卡江汇合处时，突然前面先锋组派人来报，说河边有缅军。我听了先是一惊，等我镇静之后，立刻命令马队就地隐蔽休息。我带着哪吒和扎凯赶到前面，先锋组的四个炮手正伏在山口的草丛里等待我的命令。我向江口一望，大吃一惊，下面驻的缅军足足有四百多人，好像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叭叭叭……”突然，马帮后尾响起激烈的枪声，还没等我弄清怎么回事，山下也响起枪声，我向山下看去，只见有上百人的缅军向我们冲了过来。我立刻明白，缅军早有准备，他们是用前后夹击的办法，想一举消灭掉我们这支马帮队伍。在还没弄清情况之前，我无法下达作战命令。

山下的缅军冲到路口时，都趴了下来，枪声停止，只听得传来他们的喊话声。老缅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只得叫手下为我翻译。

“他们说，我们已被包围了，让我们投降，放下武器和所运的宝石。”因坎翻译说。

“你告诉他们，让我们考虑一下。”我道。

因坎点点头，向下面喊了一阵缅甸话。那边又喊几句，因坎告诉我，他们只给半小时的考虑时间。“半个小时足够啦。”我的话音刚落，扎凯从队伍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头儿，大事不好了，咱们被缅甸政府大军包围啦！”扎凯道。

“从这里绕道，有无上山的小路？”我问。

“别说是路，连老虎也上不了山，咱们一面靠江，一面靠这绝壁，只有这个惟一的小山道。前有重兵，后有重兵，咱们被挤在这里，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难逃出去！”扎凯道。

“照你这么一说，咱们今天非砸在这里不可啦！”我道。

“这不是明摆着吗？后面的缅军如果向我们发起攻击，我们只有被他们赶着向前走。”扎凯说。

“扎凯，我给你八个人守在这里，这里是一条又窄又陡的下山路，缅军上来不容易，你死守这里，不准放他们上来，我去后尾，吃掉后尾的缅军。只要消灭后尾的敌人，前面的缅军我就有办法对付了！”

“好主意！”扎凯说罢，又调了三个炮手过来，我转身带着哪吒去了马队的断后小组。

断后小组组长阿勃一见我就说：“头儿，咱们怎么办？”

“不要慌，我已命扎凯带人坚守前面山口，你把剩余的人都给我叫来。”我对阿勃道。

“是！”阿勃转身就跑。

我仔细观察了地形，心里有了主张。后面是一个山坡，缅军都在山坡上面的东侧山林里，山林下面便是河，西边山路朝上，又是悬崖峭壁，只要派出一支小分队，从东侧的河岸丛林里绕到缅军背后，就可以完成两面夹击这支缅军的任务。

“报告，三十名炮手全部到齐。”阿勃报告道。

“好！只要你们能配合我完成夹击任务，回去之后我每人发给你们二百克海洛因。”

“谢谢头儿！”众人齐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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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８１准备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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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之后，我对手下的炮手大吼道：“弟兄们，给我打！”

那惊天动地的枪声震荡山谷，炮手们一齐呐喊，向缅军阵地冲了过去。我跟在他们后面，见这群亡命之徒个个奋不顾身地向前冲，我又担心他们被打死，于是，我又大声喊道：“注意隐蔽！”对方的枪声也十分激烈，可是，我从枪声中判断，这是一支轻骑部队，手中并没有什么重武器，这对我们十分有利。

炮手们听到我的喊声，这才停止了那种冒险的冲锋，他们个个都以石、树为掩体，打一阵枪，向前跳跃一次前进。缅军虽然向这边猛烈地射击，却丝毫没有损伤我方一兵一卒。

缅军没有办法冲上来，只得使用六0炮向山上狂轰滥炸。山上赶骡子的队伍，个个都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他们安全地把骡子赶到隐蔽处，炮弹无法伤害他们。我怕扎凯与缅军硬拼，便命令哪吒去通知扎凯，注意隐蔽，只能拖住缅军，不可发起攻击，哪吒领命跑向前面。

我派出去的小分队与尾部的缅军两支队伍越靠越近，我前方的炮手离缅军只剩二百多米的距离了，我命令手下不要再向前冲锋，就地与缅军对峙，等待阿勃成功之后，再发起进攻。

缅军根本想不到，也不可能想到我会派出一支小分队插到他们的背后，面对面的对峙战，足以使得他们注意力高度集中，他们十分紧张地抱着枪，向这边一个劲儿地打着。就在这时，阿勃在他们背后打响了，那如狼似虎的炮手们，不顾一切地向缅军冲去。缅军一见后面杀出一支强壮队伍，个个都慌了手脚，指挥官只得命令一部分人对付后面的人马。就在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我向手下大吼一声：“冲啊———”手下们一听命令，便一跃而起，如同饿狼一般，直扑缅军。

缅军受到前后攻击，军心动摇，想逃，前有我的阻击，后有阿勃的拼死进攻，东是峭壁，只有向西边河岸溃散。河岸上杂树丛生，石滑坡陡。我与阿勃穷追不舍，他们死伤惨重，余者个个都从陡峭的山崖上滚进了江水之中，一共六十多人的缅军队伍，被打死四十余人，只有十多人死里逃生。

后尾缅军被我彻底解决，我的人在这次行动中，只伤了两人。共缴获枪支五十二支、四千多发子弹和部分手榴弹。“阿勃，我给你四个人断后，你要严守后尾！”我命令道。

“是！有我在，后面绝对安全！”

“其余的人跟我上前面去！”我一挥手，二十几个人便随我向前面冲去。

缅军接到他们安排在我后尾人的报告之后，便恼羞成怒，一个劲地放六0炮，一阵阵的炮声轰得山谷都在颤动。我躲过缅军一个又一个炮弹，冲到前面的掩体。

“好！你来得正是时候，快想个办法吧，咱们不能老是这么被动！”扎凯道。

“现在离天黑还有多长时间？”我长期不爱戴手表，因此向扎凯问道。

扎凯看了看表道：“最多两个小时。”

“那好，等天黑之后，咱们再对付他们。”我道。

夜里九点钟，我把扎凯、阿勃、朱经理叫到面前道：“今夜突围非同小可，山下一共还有三百多缅军，可是我们现在只有三十七个炮手，这次行动如果失败，我们不但要丢货，还要有很多人丢命。所以，这次行动必须严格执行命令。”我对大家道。

“是！”众人各带自己的兵马开始执行各自的任务去了。

８２安全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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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对岸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一排无情的子弹打向缅军大营里。缅军刚刚拿起枪准备对付对岸的人马，正北方也枪声一片，无数的手雷一齐投向缅军大营，此时的老缅军一时慌了手脚，便向南退却。

山下的缅军遭到三方面的围攻，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敢贸然抵抗，只得向南拼命逃跑。当我来到山下时，阿勃正在河中心向缅军开火，扎凯紧紧咬住缅军不放，加上山上十位炮手的猛冲，缅军撤退的速度很快。

“因坎，保护马队过河！”我对因坎道。

“是！”因坎答罢，立刻带着几个弟兄下了河。因为是旱季，河水很浅，最深的地方只到膝盖。水流很慢，骡子很快渡过了河，消失在东岸的山道上。我一看是撤兵的时候了，于是，对手下几位炮手道：“快！赶快过河！”

我们逃过了这次厄运，马帮的弟兄们在夜幕中一步也不敢停留，我们一直马不停蹄地走到天亮，才敢停下来吃些干粮，喝点水，只稍事休息，便又匆匆赶路了。

我们又走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三天下午三点，才来到一个山寨里住下。这里是坤沙集团的辖区，我们可以大胆地在这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因此，我决定在这里休息两夜一天，让人马好好补养一下。

我们回到美塞后，公司的老板听了朱经理的汇报，十分惊讶。他们对我千恩万谢，不仅答应了朱经理奖赏众人四袋海洛因的事，并赠送我五万块钱和一枚宝石戒指。我只收下了一枚宝石戒指，五万块钱被我拒绝了。

我回到刘将军的司令部之后，刘将军早就得到了口信，摆上酒席为我接风洗尘。

我们吃着，喝着，说着。我突然想起黄秀还在楼下。于是我对刘将军道：“刘先生，我还带了一个女人过来。”

“怎么，你找了个婆娘？”刘将军误会了我的话，他惊奇地问。

“不，不是这么回事。”于是，我把黄秀的遭遇讲了一遍。

“好，是条汉子。”刘将军拍着桌子道。

“让她上来一同吃饭吧。”黄师长道。

“楼上吃饭不方便吧。”因为我知道刘将军的生活习惯，一般的情况下，女人是不能随便与我们三人同桌吃饭的。有同桌吃饭的女人，也是与我们地位相等的太太们。

“中国女人首次来我这里，我都让她们上楼来吃一顿饭，第二顿就要在下面吃。中国姑娘来，都是我太太陪，我不过问。你说她是个结过婚的女人，应该让她上楼来。”

时间不长，黄秀进来，刘将军请她坐下。

“黄女士，你的事张先生都和我说过了，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不过，你想去曼谷，恐怕不太可能，你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时间一长，你自然会明白我说的话了。”刘将军道。

“全听各位叔叔、伯伯的安排！”黄秀道。

“你刚来，对泰国不太了解，其实，在海外生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泰国处处是陷阱，特别是你们女娃娃，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深渊！”刘将军道。

“刘将军说得对，海外并不像咱们在大陆时想的那样到处是黄金，我在曼谷生活了一年多，不但没搞出什么名堂，反而险些丢了性命，不得不又回到这个地方。”我道。

“我不明白，你们在家都幸幸福福的，为何朝外跑呢？”黄师长道。

８３开办赌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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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秀被安排到工厂做工去了，我每天除了打牌，成日闲着没事干。我又向刘将军提出来去马帮，谁知刘将军把话说绝了，他说，除非他死了，不然，绝不许我再去马帮。

“我想做点事。”

“开赌场行吗？”

“开赌场？”我一听“开赌场”，便想起电影里那些非常奇特的场面。赌场我也去过，但不知开赌场是什么滋味。

“别说，我还真想开个赌场！”我道。

“好吧，就这样定了。”

我们一直忙了十来天，终于，赌馆开业了。我们在美塞附近的一个集镇上租了一座四层的楼房，一楼有伙房，有客厅，还有两间麻将室。二楼大厅是赌大小，还有两桌牌九，其它六桌麻将分别设在二楼的单间和三楼。四楼是客房，专供客人休息。

第一天的生意还算不错，到了收牌，我们进了十余万元。

为了使赌馆能够开好，我聘请了四个赌师和八个工作人员，其中包括一名厨师。收了赌之后，我把他们四个叫到我的办公室，我对他们道：“各位，我把你们聘来为我做事，希望大家群策群力搞好赌馆。我希望大家遵守赌馆的各项规定，并且，还希望大家多为我出些点子。因为我本人对这一行是个门外汉。”

赌馆开了一个多月，虽然赚了一些钱，也没有什么横财进来，基本上属于四平八稳，也没有出现过危机。但是，赌馆中每天都有一些预料不到的事发生，使我常常大伤脑筋。

有一天，我正在陪两位从曼谷来的朋友打麻将，突然手下向我报告，有人死在卫生间里。我急忙放下牌，匆匆忙忙地下了楼。我来到卫生间门口，只见几个人正围在那里，人们见我过来便让开，我上前一看，一个年约四十岁开外的男人，骨瘦如柴地躺在地上。我蹲下用手试他的鼻息，又扒开他的一只眼看看，我问：“他怎么死的？”

“是打海洛因过量而死！”我手下的经理道。

“你怎么确认他是海洛因过量而死？”我问。

“你看他身上。”他扒开那死者的衣服，露出了那黑黄色的皮肤，他指着皮肤上一块连一块的硬如老茧一样的硬疙瘩说：“这都是打海洛因针打的，每打一个地方，这个地方的皮肤就会坏死，坏死之后，就变成这个样。”

“来这里赌钱的人，有不少是吸毒的人？”我问。

“这还用问吗？十个吸毒的人，十个都是赌徒。咱们这赌馆里的赌客，吸毒的人每天都占全赌客的百分之七十左右。”

“那咱们赌馆不就成了吸毒馆了。”

“谁说不是，老板，你要控制一下，万一有人报告警察局，警方对赌馆进行搜查，你会很麻烦。”

“怎么能分辨出这些身带毒品的人？”

“身带毒品吸毒还不可怕，警方如果查到不会追究我们赌馆，但是，如果在这些赌客中，有销售海洛因的，那可就坏了大事，因为他们会把大量的海洛因带进赌馆，既然带进赌馆那就意味着咱们赌馆里藏有大量的海洛因，万一警方搜查，他们就会把海洛因到处藏。警方搜出来找不到货主，我们赌馆就会成为货主。要分辨出咱们赌馆里谁是卖海洛因的人也很容易，谁长期住在赌馆谁就是。咱们应该立即清除藏在我们赌馆的毒品，至少可以控制大量的毒品藏在赌馆中。”

“好，我今天就办。你先查一下这个人是什么地方的人，通知他的家人把尸体弄走。”

８４办护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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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1月，我的公民身份证终于发了下来。第二天下午五点钟，我与刘将军的长子阿里登上了VIP豪华汽车。这次去曼谷的心情与往日完全不同，每次去曼谷都是提心吊胆，特别是汽车一到检查站，生怕警察问我身份证。这次我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什么也不用怕了，并且我还可以公开在座位上看中文报纸。说也奇怪，警察上车检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来到曼谷，找到一个宾馆住了下来。阿里对我说：“张叔叔，明天上午咱们再去，今天是星期日。”

“办护照，什么手续都不要吗？”我问。

“还要什么手续？只要有身份证，另外，还得有户口证和当兵证，这三样你不是全带来了吗？你交一千二百块钱的手续费后，他们就把你的身份证留下了。然后再交给你一个凭据，这张凭据就等于身份证。以后你不管去哪里，只要警方检查身份证，你就把这个凭据给他，他们就不会说什么。”

“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护照？”

“一个星期之后就可以了。”

我们下楼出了宾馆，找到一家小餐馆，随便吃了一些东西，就打的去了群桥商场。

群桥商场是曼谷最大的商场，它不但是泰国最大的商场，而且还是世界十大商场之一。商场里面吃、住、玩儿及各种商品一应俱全，过去我来这里时，里面总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人流如梭，特别是自由餐厅，占地面积达一千多平方米，可一到就餐时间，还是找不到一个空位。

我与阿里来到群桥商场，只见这里冷冷清清，人少得可怜，就连里面的货物，也没有过去那么丰富了。而且，商场里的警察很多，这些警察个个都是全副武装，把整个商场的气氛弄得十分不协调。

“张叔叔，我看这商场里面不太对劲儿。”

“咱们是逛商场的，又没犯什么法，关咱们屁事！”

我们说着，便走进大厅，就在此时，一位警察在离我们只有十米远的地方指着我用泰语道：“请你把手拿出来。”

我平时总是爱把双手插在两边的裤袋里逛着玩儿。这位警察让我把手拿出来，我十分纳闷地道：“警察先生，你为什么要我把手拿出来，难道说我把双手插入裤兜也算犯法不成？”

“少废话，不然我就不客气啦！”那位警察立刻抽出了枪对准我。

当时，真把我吓了一跳，我心中暗道：乖乖，这商场里想干什么？

“你们俩都把手举起来！”他又道。

我们只好把双手举过头顶。那位警察又叫了两个警察过来，对我们全身进行搜查，结果什么都没有搜查出来。

“实在对不起！我们冒犯了二位！请多加原谅！”那位警察给我行了个礼道。

“你们为什么无故对我们进行搜查？”阿里道。

“请把话说清楚，不然，我要告你们非法对我们进行个人搜查！”我道。

“请你看看这张中文报纸就知道了。”那位警察说着，递给我一份泰国出版的中文《新中原报》，我打开报纸，一看，被吓了一跳，那通栏标题上清清楚楚写道：《泰国艾滋病患者在群桥商场采取大报复行动》。

８５打赢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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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商场回来后，有一天，我对刘将军说：“这个赌馆我不想再干下去了。”

“不干也好，你现在有了身份证，可以干点正当生意。山上有块地，共十四莱，相当于中国四十亩，这块地是丘岭地，现在地里还长着六十多棵荔枝树和十几棵芒果树，并且，还有几棵菠萝蜜树，价格四十万上下，你要不要？”

“那好，咱们去看看。”

我们两人一同下了楼，刘将军亲自驾车，我们直奔那块山地。我们来到那块地，只见这里杂草丛生，荆棘满坡，一条小溪从南侧绕过，流淌着清澈的山泉。“这里真是一块休闲的好地方！”我高兴地对刘将军道，“好！太好了！这里最适合我！”

“你还不知道，这里并无人家。方圆两公里，没有炊烟，你如果喜欢，四十万块钱让给你。”

过了三天，我把赌馆转让给一位朋友，又搬回刘将军那里去了。我们清了账，刘将军应得的款项全部入到了他的账上，我又付给刘将军四十万，让他把地买下来。刘将军把土地证办好之后，递给了我，我说，还是由你保管着，因为我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放。这之后，我便出去玩了几天，这天一回来，刘将军就对我说：“张先生，你买的那十多莱山地出事啦！”

“一块山地，能出什么事？”我满不在乎。

“皇家的王族在那里种植能造纸的树，你买的那块地，周围都属皇家的山地，只有你那一小块属于私人占地。他们查出那块地的主人是你，他们告到法庭，说你不是真正的泰国人，买土地是非法的。法庭已经通知，让你后天必须到庭。”

“在泰国打官司，我还是头一回，而且还是皇家王族。”我无奈地说。

开庭的那天，我与刘将军、刘太太一同去了清迈，开庭时，我被送上了被告席。皇家王族一位约有六十岁开外的老人，在原告席上公开向我挑战。

我站了起来，双手合掌，向法官和在场的人先行了一个标准的泰国礼之后，微笑了一下，然后，我操着那基本很标准的泰国话道：“对于皇家王族告我是大陆刚逃来三年的偷渡客，又持非法得来的身份证，在清莱府麦赞县购买十四莱山地一案，我对皇家王族所说的无可非议，不要说我是中国人，就是说我是外星人，我也绝不与他争辩，我全部承认！”我的话刚落音，全场一片哗然，连刘将军和刘太太都气得一个劲地翻眼瞅我。我对他们又微笑一下，接着道：“但是，我只在这里问皇家王族一个问题，请你务必回答我。请问，你能不能再找一位从中国大陆刚逃过来三年的人，能像我这样，站在这里用这么标准的泰语在法庭上与你辩论，如果你能找到，我认输！我的话完了。”我说罢坐了下来。

“对！你能不能找到来泰国只有三年，就会说这么流利泰国话的中国人？”法官问王族的那个人。

“我……我……”他无法回答法官的话。

“乃赞先生是地地道道国民党残军的人，他如果不在泰国住上十五年以上，绝对不会讲出这么流利的泰国话！原告无中生有，纯粹是对乃赞先生的人身攻击。本庭判决如下：乃赞。社峰先生胜诉。对皇家王族本应从重按法律处理，只因原告是皇亲王族，免于追究法律责任。但是，皇亲王族必须在法庭当众向乃赞先生赔礼道歉！”法官宣布。

那位皇亲王族站了起来，向我行了个泰国礼，我也急忙还礼。他道：“乃赞先生，对不起你，我错告你啦，我正式向你赔礼道歉！”

８６放弃毒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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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3月20日，我在黄师长的陪同下，抵达“掸邦革命政府”所在地贺蒙镇。“掸邦革命政府”副主席兼“掸邦联合军”总司令坤沙、总参谋长张苏泉两人亲自走出“政府”大楼迎接我与黄师长。

今天，坤沙穿戴十分讲究，他一身军服，精神也特别好。张苏泉满面笑容地走在坤沙后面。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对于我与黄师长的到来，他们十分高兴。坤沙上前握住我的手道：“米斯特张，我代表掸邦民族革命政府欢迎你！”

“总司令，这次来你一亩三分地上，不会再来一次开刀问斩吧？”我开玩笑地说着，上前握住坤沙的手。

“好朋友是打出来的！不打不成交嘛！”坤沙笑呵呵地说。

晚宴上，众人欢聚一堂，坤沙为我们接风洗尘，自然另有一番热闹。晚宴之后，我们四人聚在坤沙客厅里，开始谈论起各人对时局的见解。

“米斯特张……”张苏泉刚刚开口，我立刻打断他的话道：“诸位，咱们今日能在这里欢聚一堂，也是咱们的缘分！我建议大家都不必客气，请你们称我为老张或张老弟，这样称呼一是方便，二是亲切，你们看如何？”

“痛快！那我就称你为张老弟如何？”坤沙道。

“好，这样我听了顺耳些。”我说。

“张老弟，据说你读过很多书，见识很广，是一位聪明绝顶的人。那次你带马帮运货，缅军一个营的兵力包围了你三十九个人，却被你用巧计冲破敌人的包围，这是真的吗？”张苏泉问。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也不至于逃生此地了。我能逃出缅军重围，只能说天不该灭我，正如你与总司令一样，一次又一次闯过危机，这也不正是天不该灭你们吗？”我道。

“说得好！天不该灭我！”坤沙哈哈大笑道。

“你认为如何能治理好一个民族，或一个国家？”张苏泉问。

“子曰：治天下有四术：一曰忠爱，二曰无私，三曰用贤，四曰度量。就是说，治理天下一共有四种方法，一是忠爱，二是无私，三是用贤，四是度量。”

“说得有理！”坤沙道。

据我所知，你们是想建立‘掸国’，是吗？“我问。

“有这种想法，不过，我们觉得时机还未成熟。因此，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坤沙道。

“你觉得我们眼下应该怎么办？”张苏泉道。

“要我说真话？”我问。

“当然。”坤沙说，“请你来就是要听真话。”

“投降缅甸政府，放弃毒业！”我坚定地说。

“什么？”坤沙、张苏泉和黄师长听了我的话，顿时大惊。

“怎么样？冒犯各位了吧？”我笑哈哈地道。

“你能不能说详细些？”还是张苏泉冷静些，他向我问道。

“你们可以想一想，世界正向高度文明发展，人们的思想觉悟正在提高，毒品问题已受到世界各国的高度重视。中国政府的事我最清楚，他们要么不干，要干，谁也别想从他们手下逃脱。美国政府又在与缅甸政府谈判，内容自然是铲除毒品的问题。试问，金三角这块弹丸之地，还能撑多久？我认为，你们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难抵挡这一次的攻势。”

“乖乖！你这一席话，简直像位缉毒的大官员！要不是我了解你，我真会把你当成缉毒委员会的说客！”坤沙道。

８７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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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掸邦民族革命政府如果坚持下去，就必须先摘掉‘鸦片贩子’这顶帽子，否则，新政府将会夭折。”我道。

“我们早知这个道理。可是，要让金三角六百多万人全部放弃鸦片，就等于让他们自杀，这如何是好？”张苏泉道。

“可以在贺蒙镇先建几座大型工厂，让世人知道我们正在改变金三角的种植习惯，还能吸引外商投资。外商来这里投资，必须给他们头等优惠政策，政府只象征性地收税，目的是为了在世人面前展示我们大规模发展正规企业的架势，相信我们在逐步铲除金三角鸦片的决心，争取得到世界各国对我们的同情。”我道。

“这是个好主意！”张苏泉道。

“在外交上要坚决拿出反对奈温军人独裁统治的劲头，说明我们新政府的立场和主张，从而使鸦片种植变为隐蔽状态，慢慢改变这块土地的形象。”我道。

“必要时，还可以开辟一两个试种粮食的村寨，以后为外人参观用。”坤沙拍着大腿道。

第二天上午，我对张苏泉道：“总参谋长，我今天上午想出去，办点个人私事，不知你是否同意？”

“那可不行，就算你有私事，也必须有四个以上的卫兵保护你出去。不然，你的安全问题我不放心。”张苏泉道。

“我想去宋娟坟上看看，顺便再去中文学校张校长那里坐坐。”我道。

“应该，张校长曾为你担保过，不是他，你早就没命了，去看看他很应该。宋娟虽然是我们张家的叛逆者，但是应该承认，她是一位值得怀念的人物，也应该去看看。这样，我给你挑选两个有能耐的卫兵保护你，怎么样？”

“也好，我想为宋娟小姐整整坟。”

我带着两名持短枪的卫兵，来到贺蒙镇东南边的山上，宋娟的坟就在这里。我命令一名卫兵去下面山寨找几位山民，帮忙修整土坟。经过两个来小时的修整，直到我满意才住手。

从山上下来，我又走进中文学校。中文学校还是老样子，就是房屋旧了一些。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前，敲了几下门，只听张校长在屋里道：“请进。”

推开门，张校长抬头一眼就认出了我。他急忙站起来道：“原来是张先生，快快请坐！”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道：“校长救命之恩还未报答……”

“快别这样说，你福大命大造化大，我只是拣了个顺水人情而已！”张校长说着，把我拉到一个竹椅子上坐下，又亲自为我倒了一杯白开水。

“校长这么多年来培养学生，为弘扬中国民族文化，呕心沥血，造就了一批又一批人才，桃李满天下。”

“我造就什么人才？都是一帮贩毒分子！你是赞扬我还是嘲笑我！”

“你的学生中，的确有不少成为坤沙的帮凶，可是你应该看到，在世界各地也有不少高材生啊，这难道不是你的功劳吗？”

“如果你能实现你的宏图，请稍带我几笔，老夫一生虽有不少过错，但自忖对得起中华民族！”

我从张校长那里回来，心情十分沉重，夜不能寐。第二天天刚亮，传来张校长自杀的消息。我惊得一屁股坐在竹椅子上！不知道他的死是否会与我有关？

８８被人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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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校长死后的第三天下午，我去了一家赌馆打麻将。这天，我的手气特别好，一直赢钱。由于我赢了钱，所以不好意思走，就接着打了下去。麻将桌上，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到了深夜零点。我这才站起来说：“不打啦！”

散场之后，我带着两个卫兵从赌馆出来。那天夜里，天特别特别的黑。四周出奇的沉寂，我在两个卫兵的搀扶下，沿着山路向下走。我什么也看不见，一脚高一脚低地往回走真后悔不该贪玩。就在此时，我只听得“呼呼呼”几声响，我的两名卫兵就应声倒下了。我一看大事不好，便急速抽枪，可是，早被四只大手按住，腰间的枪也被人夺去。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我的嘴里就被人塞上了毛巾。接着，他们把我捆了起来，又把我装进一条麻袋之中。我动不了，又喊不出声。后来，我被扔上一匹骡子，骡子驮着我开始行走在山路上。

我趴在骡背上暗想：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是谁绑架了我呢？我想来想去，无法理解。但是有一条我十分清楚，这次我很可能凶多吉少。

我在骡背上胡思乱想着，骡子驮着我一步一步地行走在山道上。也不知过了多久，骡子才停下脚步。

“把他放下来！”一个操着云南话的男人道。于是我被人从骡背上抬了下来。

接着，他们把我从麻袋里弄出来。我站在那里，定睛一看，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山洞。山洞里点了十几个火把，把整个山洞照得通明。山洞里怪石嶙峋，狰狞恐怖，三十几个人持枪怒视着我。他们要干什么？

“把嘴上的毛巾给他拿掉！”还是那个男人说话。我嘴里的毛巾被拿掉。我朝说话的那人看去。这个人留着长长的络腮胡子，个头不高，却很胖，圆滚滚的西瓜脑袋上油光铮亮，两只鼠眼下垂，黄色的眼珠如同烘烤过一般，使我看了厌恶。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

“你叫什么名字？”我反问道。

“我看你是活够啦，想死？”

“这算是被你猜对了，老子早就活腻味了。但如果有可能，还是活着好些。”

“那好，先让你多活一会儿吧！”

“谢谢你。”

“你这人还挺客气，不愧是个读书人。”

这句话已经说明他们是知道我身份的人。但是，他们是什么人呢？

“请你告诉我，愿不愿为我们做事？”

“那要看你们是什么人？是请我帮你做事，还是强迫我为你们做事？”

“最好是请。”

“有你们这样请人的吗？”

“请原谅，给张先生松绑！”他随口说出了我的姓氏。看来这帮人是专冲我来的。

“说吧，你们是干什么的，要我为你们做什么？”我被松绑后，活动着两只酸麻的胳膊道。

“我们是泰国黑虎队的，想请你配合我们消灭坤沙！”他道。

我知道泰国黑虎队，但是，他们是不是黑虎队的人呢？他们是不是并不重要，因为我与他们并没有瓜葛，按理说，他们既然知道我是张先生，就应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更会了解我与坤沙集团的关系。黑虎队为什么选择我合作呢？我已经意识到这帮人很可能是坤沙安排的诡计，想考验一下我是不是可靠。如果是黑虎队的人，他们肯定会说泰国话。他们能选择我，一定对我进行一番调查，也一定知道我会泰语，这些人不用泰语，说明他们不是黑虎队。经过分析，我心里有了底。

８９原来是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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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付你十万美金，以后每为我们送一次情报给一万美金，怎么样？”那人说着，让手下递过十万美金。

“我告诉你们，我刚刚来这里，我不是坤沙的人，与坤沙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坤沙先生对我不错，他看得起我，我也很敬重他。你让我作你们的工作人员，可惜，我没有这个福气。请你另选高明吧！”我说着，把那五捆美钞又递给了他。

“怎么，嫌少？”

“别误会，你就是给一个亿我都不会干！”

“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你不与我们合作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吗？”

“那会有什么下场？大不了一死！”

“你不觉得这样死了很可惜吗？”

“如果你们觉得我死了太可惜，那么，最好还是让我活着。”

“坤沙给你什么好处？你认为他真心对你好？”

“坤沙给了我一颗真心，你能给吗？我这个人生来就有个古怪性格，只要我认为那个人真心对我，我死都不会改变主意。”

“那好吧！你为坤沙献出这条命吧！”

“谢谢你的成全。”

“把他拉过去！”那人一声令下，把我推到山洞的深处。我面对着他们，一声不响。“持枪———”十来个人站成一排，端起枪，把枪口对准了我。

“预备———”我面对着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面无惧色。我已经十分清楚，他们绝不会向我胸口开枪，只不过是吓唬吓唬我。我为什么这么自信？从那人满口云南话的口令中，我已认定他们就是坤沙的人。如果是黑虎队，就算头目能讲云南话，可是，在喊口令时，他也会喊泰语口令。再者，黑虎队队员也听不懂云南口令。

“嗒嗒嗒……”一阵枪声响起，我只感到耳边“嗖———嗖———”几声，洞里黑成了一片。

我顺势趴在一大块石头后面。几分钟之后，枪声停了下来，只见从洞口外冲进一帮人。领头的对洞里大喊道：“米斯特张在哪里？”

我站了起来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总参谋长贴身警卫郭昌，奉参谋长之命前来寻找先生。”那位自称郭昌的人道。

“我就是。”我说着走到洞口，来到郭昌面前。

“张先生，你没有伤着吧？”郭昌问。

“没有！”

“没有就好，让你受惊啦！快与我回去！”他说着，便扶着我走出山洞。当我走出山洞时，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一轮红日从远方的山顶升起。我摸摸口袋那一沓钞票道：“折腾一夜，昨晚赢的几万块钱还没丢掉。”

郭昌一听笑了，他道：“你还顾着那几万块钱？不是我来得及时，你的脑袋恐怕都丢了！”

“我的脑袋不会轻易丢的，如果丢了，这几万块钱给谁？”我笑哈哈地道，又问，“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哪儿知道，昨天夜里，总参谋长突然把我叫起来，说你被一伙人绑架了，让我立刻带领五十名警卫找你。刚才找到这里，就与一帮匪徒遭遇，打了一阵之后，才知道你在山洞里。”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我问。

“不知道。”

“他们是黑虎队！”

“是泰国黑虎队？”

“不是黑虎队，还能是咱们内部的人！”

“对对对，是黑虎队，是黑虎队。”郭昌急忙回答道。

９０大战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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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我们才回到贺蒙镇，坤沙与张苏泉在总司令部正等我。我一进司令部，坤沙上前握住我的手道：“张老弟，你受惊啦！”

“是泰国黑虎队，真险呀，不是郭昌及时赶到，恐怕这辈子咱们就再也见不到面啦！”我道。

“快坐，讲讲黑虎队为何抓你？”坤沙问。

“他们把我弄进一个山洞里，逼我为他们做事，先付我十万美金的报酬，又说，我每送他们一次情报，就给我一万。”我道。

“你答应了吗？”坤沙问。

“张老弟是那种人吗？”张苏泉道。

“对对对。”坤沙说。

“我不答应，所以，他们才向我开枪。”我道。

“真向你开了枪？”坤沙惊道。

“真的开了枪，咱们还能见面吗，正当他们要开枪时，郭昌带人赶到山洞里救了我。”我道。

“真险呀！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向刘将军交待！”坤沙道。

就在这时，黄师长慌慌张张地进来，他一见我便道：“听说你被一伙匪徒绑架啦？是谁有这么大的胆量！”

“不碍事，一帮毛贼！”我道。

“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乱，太不安全。”黄师长说。

“老师长，这是一次偶然事件，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张苏泉道。

“我们想请张老弟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为我们建国多出点主意。我们以后绝对保证他的安全！”坤沙道。

黄师长走后，我从司令部警卫队挑选了二十名精干士兵作我的警卫队。这时的坤沙已经控制了包括莫松哇在内的一万多兵力，想当“总统”的野心日益加剧。但要想当上总统，他必须要解决莫松哇的问题。

这天，坤沙把我找到他的总司令部对我说：“张老弟，我想逼莫松哇让位，你看现在是时候吗？”

“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是必须加快扩军备战，在一年之内，你的正规军要增加三个师的兵力，由现在的六个师，扩大到九个师。并且，要发展地方民团武装、建立地方军区，让你的兵力多出他兵力的五倍，或更多，使他们无法与你抗衡。”

“好！说得对，如果做到这一点，我再当总统就稳坐钓鱼台了。”

坤沙是个急性人，与我这次交谈之后，他立刻投入扩军备战、建立地方军区的紧张工作上去了。

几天之后，我来到张苏泉家。

“欢迎欢迎，快进来坐！快上茶。”张苏泉高兴地道。

张苏泉屋里如同一个书房，两个书架上摆满了书，桌子上放着文房四宝。我抬头看见墙上挂着他亲手写的一幅字：“弹指一挥心凄凉，风风雨雨日月长。醉后梦中多少事，醒来羞看瓦上霜。”

“闲着无聊，乱吟几句，让你见笑啦！”

我对张苏泉道：“总参谋长，坤沙问我同意不同意让他当‘总统’的事你知道了吧。”

“他和我讲了。我认为你的建议是对的。目前，当总统不当总统并不重要，最要紧的是准备打仗。据可靠情报，最近很可能有一场恶战。”

我们正谈着，突然门卫喊道：“总司令到———”

我与张苏泉急忙站起来，走出门外迎接坤沙。

“大事不好，缅军有两万余人，正从四面向我们前沿推进。”坤沙进门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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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９１苗家山战役

〓〓〓〓〓〓〓

坤沙、张苏泉和我回到总司令部，坤沙把一张绘制详细的军用地图摊在桌子上，他指着地图上的黑点道：“这次缅军趁着旱季，大举进犯我区，我军兵力不足八千人。”

“你看这场战争怎么打？”张苏泉问。

“像这种情况，应该采用‘机动灵活’方针。能打则打，不能打则退，有战机时，狠狠地打他一下，但是，必须让各位将领明白，保存兵力不是目的，而是为了有效地消灭敌人。这样做，各师就可以充分发挥他们作战的主动性和机动性。”

“好得很，我赞成这一举措！”张苏泉道。

“你能否说出敌我强弱之处？”坤沙道。

“敌方虽拥兵两万，但是他们是进攻。进攻是动，这样一来，敌方全部都暴露在我们的前沿阵地之上，只要眼看得清楚，枪弹又充足，不愁打不着他们。”

“很好！我会立刻布兵！”坤沙高兴地道。

苗家山大战打响了。缅军进军神速，指挥得当，稳步向坤沙阵地推进，打得坤沙三个师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坤沙命令死守萨尔温江，可是，缅军火力太猛，萨尔温江只守了四天，就被缅军攻克。坤沙部队节节败退。

我与张苏泉行军三天才到达前沿指挥部，前沿总指挥蒙异一见我与参谋长来到前沿指挥部，高兴得握住我与张苏泉的手不放，并道：“我被总司令骂得狗血淋头！你两位来啦，我可有救啦！”

“立刻通知各师师长来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张苏泉命令道。

在前沿总指挥部里，二师师长王三魁，四师师长古罗波，六师师长核颂，一师师长张正荣，白龙团团长天沙全部到齐。我与张苏泉听取了各师的战况汇报。

“我们一败再败，就是没有坐下来筹划作战方案。张老弟，你看，咱们应该如何打胜这一仗？”张苏泉道。

“目前敌强我弱，不宜死守，应该用计谋取胜，可以采取‘集中兵力打歼灭战’的办法！”我道。

“你的意思是集中全部兵力攻其一部，要攻就把它彻底摧垮。然后，再回头攻击另一部，最后达到全胜之目的！”张苏泉高兴地道。

“不错！”我喷着烟雾道，“我想，三个战线，有两个战线各用一个团的兵力拖住敌人，与敌军猛打硬拼，拼它一下之后便后撤。同时，把兵力全部集中到南线，用这些兵力来对付南线缅军，兵力之比为二比一，还有不胜之理！”

“这个方案太好啦！就这么干！”张苏泉道。

“我有一个要求！”我道。“我要求亲自去南线，由我全权指挥这次作战。”

“这……”张苏泉没有立刻答应，我知道，他是在为我的安全担心。

“总参谋长，这一仗特别重要，只要这一仗打胜，不但能消灭缅军三分之一兵力，而且，还能动摇缅军军心，给全胜奠定一个胜利的基础。”我道。

“好吧！不过，你要安全回来！”

“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蒙异！”张苏泉对蒙异道，“立刻向全军发出命令，按张先生意图调兵，不得有误！”

“是！”

整个苗家山战区立刻按照我的建议调兵布阵。

“这次如能击败缅军，我一定和坤沙总司令为你庆功！”

“如果取胜，是咱们共同的功劳，而且还有众将士的浴血奋战之功，我有何大功？”

“祝你旗开得胜！”

９２报复

〓〓〓〓

南线指挥部设在克达山山寨西面的山顶上。我来到指挥部，对指挥部设在这里十分满意。山顶上巨石林立，大炮、飞机无法轰炸，只能从这里看到河谷对面的敌军阵地。如果两军大战，全部战场都在视线之内。

我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这里的各处要地。在我眼前，刚刚发生过的战场争夺战，把河谷弄得狼藉不堪。成片成片的树木被炸得不成样子，有的还在冒着白烟，谷底一个个的弹坑如同麻脸一般，到处都是战死者的尸体。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于是，我向缅军看去，但见缅军都躲藏在河谷对岸的山林中，只能看到个别缅军走动。

我们回到背后的掩体里，我对核颂师长道：“打开报话机，问二师两个团现在已到达什么位置。”

“一切都已按你的方案进行，战前准备完毕！”核颂道。

“好吧！”我看了看手表，时间正是下午一点左右。

刚刚吃过饭，缅军的总攻就开始了。“轰！轰！轰！”整个河谷炮声响起。我急忙跑到前面观察部，我向下一看，乖乖，整个河谷被缅军炸得像开了锅一样。飞机从西面飞了过来，直冲我们这里俯冲扫射。

我对核颂道：“快！命令各部准备投入战斗！”

“是！”核颂回答。

随后，“叭———叭———叭”，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我再朝刚刚进入六师阵地上的缅军看去，只见六师阵地上硝烟滚滚，爆炸声响彻河谷。原来，六师故意退出阵地，在退出阵地之前，六师阵地上布满了地雷。当三颗信号弹升空时，六师便按动遥控器，地雷在阵地上开始爆炸。冲到六师阵地上的缅军死伤惨重。六师官兵又趁机反扑阵地，没有死的缅军立刻下撤，六师夺回阵地后，便向下冲锋，追击缅军。

与此同时，战区南路和北侧部队也开始进攻，三路大军如同三只饿虎，扑向缅军八十八师，整个河谷直杀得天昏地暗。

缅军早已溃不成军，四处逃散。仗打得很顺利，只用了四个小时，八十八师被彻底摧垮。

我立刻命令乘胜前进，直逼缅军前沿总指挥部碧哇山寨。

缅军知道上了当，立刻命令另两个师回师，保卫碧哇山寨总指挥部。两军对峙在萨尔温江两岸，我命令以萨尔温江为屏障，与缅军交战。为了打败缅军这次进攻，张苏泉把前沿指挥部搬迁到最前沿的萨穆镇上。我也回到总指挥部，与张苏泉会合。

八十八师溃败之后，他们派出后方九十九师二八七团，化装成坤沙的部队，从西北方深入到东北部地区。那里是土佤共产党的地盘，坤沙与他们有盟约，互不侵犯。九十九师二八七团奉命潜入这个地区一个佤族山寨，对这个佤族山寨大打出手，血洗都卡佤族山寨，杀了八百余口人，土佤大头人曼蒙拉的堂弟卡温山一家十几口人，全部死于这次劫难。这支化了装的部队，大叫大嚷他们是坤沙的部队，并扬言要彻底消灭佤族。佤族大头人曼蒙拉年仅二十八岁，是个血性汉子，为人十分义气，对待山民又十分的好，是一位深受土佤人民爱戴的土佤首领。在这事发生之后，曼蒙拉便开始在东北地区向坤沙集团采取报复行动。

９３勤务兵

〓〓〓〓〓

我与张苏泉听了来自总司令部的消息，十分吃惊。我对张苏泉道：“缅军在土佤族制造我们与土佤之间的敌对，这对东北地区很不利。弄不好矛盾激化，仇恨越来越深。”

“看来缅军中还有能人，不然绝对没有如此高招。”张苏泉道。

“我们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战斗，不让缅军占一点便宜。”

“就按你的意见布阵，这次一口吞掉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向前推进一步。”

我与张苏泉谈过话之后，便从屋里出来，想到外面透透气。我刚走进大院子里，只见有几个士兵，正拳打脚踢一个十五六岁的娃娃。“住手！”我急忙向他们喊道。

手下一见我对他们喊住手，个个都停了手，我几步迈到面前问：“怎么回事？”

“报告长官，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野小子，钻进我们指挥部的伙房里，偷吃东西，被我们抓到。”一位年长的士兵报告说。

“他可能是饿急了，你们怎么可以一打再打他呢？”我说着蹲下来，拉了拉趴在地上的娃娃。那娃娃衣服破烂不堪，满脸是灰，赤着双脚，露在外面的四肢，被黑色的污灰沾满，很是可怜。我便问道：“小兄弟，你怎么来到这里？”

他胆怯地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小兄弟，不用害怕，我不让他们再打你了。”

可是，他依旧不说话。

“他是什么民族？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我问身边的士兵道。

“看样子是老黑族，他会说中国云南话，刚才我们打他时，他用云南话说‘以后不敢偷啦’！”那位士兵又道。

“你们去伙房，弄些肉、饭来，让他先吃饱再说。”我吩咐道。

一个士兵从伙房里端出一大盘猪肉和一碗米饭来，这娃娃一见，急忙伸手就抓，向嘴里塞。

不大一会儿，这娃娃把肉和米饭吞进肚子里，我又让人端来一竹筒水递给他，他一扬脖子，又把水喝光。

“你家住在哪里？”我问。

“你们收人吗？”他突然用云南话问我。

“你想当兵？为什么？”我反问道。

“当兵有饭吃、有肉吃。”

“当兵要打仗，要流血，还会死人，你怕吗？”

“不怕，只要让我当兵，我什么都不怕！”

“你父母在哪里，他们同意你当兵吗？”

“早就死了，我连他们长得什么个样子都不知道。是阿舅把我养大，可是舅妈坏得很，光叫我干活儿，不给我饭吃，我一气之下才跑了出来。”

“好！给我当个勤务兵干不干？”

“谢谢长官！”那娃娃跪在地上，要给我磕头，我一把拉起他，又转身对身边的人道，“今后再有人偷吃的，不要打他们，让他们随便吃！”

我把那娃娃拉到我住的地方，问：“喂！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舅妈叫我班瓦，我不喜欢这个名字，长官，你给我重新起个名吧！”

“你随我姓，姓张，叫张雷！以后就叫你阿雷吧！”

９４解决争执

〓〓〓〓〓〓

缅军开始大举进攻，这次，十来架缅军飞机向我阵地发起最大规模的轰炸。张参谋长立刻命令高射炮对空射击。缅军见飞机起不到什么作用，又开始使用大炮向这边一阵狂轰滥炸。由于我们预先准备充分，各部都躲进掩体，伤亡很少。缅军在重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向这边发起冲锋。缅军如同蝗虫一般，渡过萨尔温江，铺天盖地直向我军陆地冲来。此时，守在河岸上的一师、二师、六师，轻重机枪一齐扫射，鲜血染红了萨尔温江的江水。这天的天气虽然晴朗，但却浓烟蔽日，冲杀声响彻河川山岗，遍地的血光刺人眼目，宛若地狱的景象。

“按原计划撤退！”我对张苏泉道。

“○一、○二、○六注意，按原计划撤出阵地！”张苏泉命令道。

三个师的兵力迅速向后撤退，缅军认为我方兵败，紧追不舍。三个师边撤边打，故意诱敌深入。

“报告！○一、○二、○六已退到预定地点，敌军进入雷区，请指示！”前沿参谋长进来报告。

“执行连环雷计划！”张苏泉命令道。

立刻，空中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只听得远处天崩地裂，爆炸声连成一片。我拿起望远镜，想看看雷区情况，可是雷区上空硝烟滚滚，沙石飞扬，尘土四起，什么都看不见。

缅军死伤无数，后续部队一见前面被炸得尸体遍野，群龙无首，一路向西逃窜。

再说，白龙团摸到碧哇山寨，向缅军前沿指挥部发起火攻，留守前沿指挥部的缅军只有一个团的兵力，他们根本想不到我军能摸到这里，因此，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等他们稍微清醒过来，已被四十只喷火筒烧成一片火海。据情报说，总指挥奋浓温和参谋长季山昂，险些丧命，两人的头发全部烧掉。白龙团用“火”端了缅军前沿总指挥部，使得缅军各部无人指挥，岂有不乱之理。满山遍野的缅军败兵，狼狈西逃，惨不忍睹。

却不知，我又在他们逃窜的半路深谷中，伏下精兵，正等待着这帮西逃的残兵败将。当他们逃到伏击地时，伏兵以猛烈的炮火迎敌。缅军在这里又遭到一阵残酷的伏击，只有各顾各四处逃窜，上下不足五小时，缅军全军兵败。我们立刻收复原来的失地！这是张家自合兵之后打得最漂亮的一仗，也是缅军历史上损兵最多的一仗。

我们回到贺蒙镇，张苏泉单独向坤沙汇报了这次击败缅军的全部经过。坤沙大喜，便在“政府”会议室为我和张苏泉举行庆功宴。在庆功宴上，坤沙自然有一番激扬的赞颂。

土佤共产党的报复日益升级，使得东北地区十分紧张。坤沙为了解决东北与佤共的争议，又把我与张苏泉找到司令部，共商对策。

“土佤共产党号召全土佤三十几个山寨与我们拼命，已经全民皆兵，连十一二岁的娃娃与七八十岁的老人都拿起了武器，誓死与我们拼到底。”坤沙道。

“要向他们解释清楚，他们的人不是我们所杀。”张苏泉道。

“我们派出代表去与他们谈判，结果都被他们杀了。我们怎么解释他们都不相信，一口咬定人是我们杀的。我命令情报处去查，情报处只查出有一千多人的武装开进那个地区，装扮成我军模样，却无法查出是缅军哪个部队所为。”坤沙道。

“这是缅军用的反间计。”张苏泉道。

“我命令情报处一定要查清事实真相，然后再采取行动。”坤沙道。

“我们谁都可以打，就是不能打那些当地群众，不然，我们将失去民心。”我强调说。

９５公开信

〓〓〓〓〓

我来到东北前沿，听取了东北地方军区司令笠山的汇报之后，便又召集新编七师师长张西成和新编八师师长白夫等人到指挥部开会。

“各位应该认识到，如果再打下去，可不是再死几百人的问题了，弄不好咱们与土佤共产党两败俱伤，缅军就可以乘机吞并我们两家。制造这次事件的是缅甸政府军，他们为什么要制造这次惨案，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挑起我们两家互相残杀吗？如果我们谁都不愿让步，不正是中了缅军的计谋了吗！”我道。

“咱们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土佤共产党却不明白这个道理呀！”白夫道。

“至少我们明白，既然明白就不能再继续打下去。土佤共产党不明白，我们可以向他们说明白，用传单去说，用后退表明我们的诚意。用一枪不发说明我军坚决和谈的态度，我不相信，就打动不了他们的心。”我道。

“如果我们一让再让，土佤共产党乘机大举进攻怎么办？”白夫问。

“我觉得白费劲儿，他们已与我们结怨太深，无法和解。”笠山道。

“事情没有永远不变的道理，我们多印一些传单，如果他们进攻，我们立刻后撤，不许还击，多留下一些传单给他们。”我道。

“有这样打仗的吗？只许后退，不许还击，我做不到！”土匪出身的白夫道。

“谁敢违令，军法论处！”我命令道。

吃罢晚饭，我在屋里写了一封致佤共的公开信。写好之后，我叫来保镖郭昌，对他道：“你让人译成当地少数民族文字，连夜印成传单！”

“是！”郭昌拿起文稿走了。

阿雷为我端来热水，我洗了脚，就倒下睡了。

可是，我怎么也睡不着，西线战场那一幕幕惨不忍睹的景象，时时重现脑海，真是终生难忘。我帮坤沙打了这一仗，是错还是对？帮助毒贩打败缅军，可能是我一生难以饶恕的错误。在这场争斗之中，有多少人死亡，有多少人终生残疾，我无法计算，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弥补这次过错。但是我觉得，我应该为这次过错做点弥补，哪怕是一点，我也感到宽慰。

我这次来东北战场，就是想为这个过错作些补偿。我能阻止他们互相残杀，使他们不再流血，就是一次最好的补偿。如果我在这次行动中死去，这是苍天对我的惩罚，我虽死无憾。所以，我决心阻止这场战争。

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突然，一阵爆炸声把我惊醒。我翻身起来，只见天色已亮。

“轰轰……”土佤又发动进攻了！

这时郭昌和阿雷跑进来，拉起我就跑。

“命令部队不准放一枪，立刻后撤，丢下传单！”我向手下命令道。

我们撤走后，土佤共产党占领了我们的阵地，传单对他们有些触动。

“司令，坤沙的部队一直后退，对我们一枪不发，总是避而不战。”参谋长萨尔对曼蒙拉道。

“狗娘养的坤沙，害怕了！”曼蒙拉道。

“看来不像退，据我估计，他们是战略性退却，我方情报打探，张家军总指挥派来一位前沿代总指挥，人称米斯特张，听说此人十分厉害，自他来之后，张家军便改变了与我军作战的方法，只要我们一进攻，他们就后退，连一枪也不放。在他们撤退时，阵地上留下很多传单，传单上是向我们声明都卡山寨事件与他们张家无关，并告诫我们不要上政府军的当。”

９６冒险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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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登上山顶，拿起望远镜向下看，只见土佤两千多兵马迅速攻占了我们刚才放弃的阵地。但是，我又看到一个可喜的情况，土佤共产党在进攻时，都是向空中放枪，打出的炮弹全是落在山坡的丛林里，根本不向我方人员打。

“笠山！土佤共产党开始动摇啦！你看！”我说着，把望远镜递给笠山。

笠山拿起望远镜，向下看时，我在一边说：“你看，他们都是向空中放枪。”

“是啊，他们哪里像打仗，跟玩儿一样地说着、笑着、跑着。还有的捡起传单看。有门儿啦！你真行，我服了！”笠山高兴地道。

“通知各师团，不可还击，只许后退。”我道。

“是！”笠山把望远镜交给我身后的阿雷，拿起报话机，开始命令各师团。

“报告！总司令部来电！”一位作战参谋拿着电报文向我报告。

“念！”我道。

“东北战区代总指挥米斯特张：现已查明，进入都卡山寨制造那次惨案的是缅甸政府国防军九十九师波沙哇的二八七团所为。总司令坤沙。”作战参谋念道。

“好！太好啦！书记员，快用地方文字给土佤共产党头目曼蒙拉写封信，以我个人的名义！我说，你记！”我道。

“是！”书记员立刻掏出钢笔。

“土佤共产党首领曼蒙拉先生：我军已查明，进入都卡山寨制造那次惨案的是缅军九十九师二八七团，团长叫波沙哇。他们化装成我军模样，挑起我们两家互相残杀，请你们派出特工人员进行调查。愿我们两家早日恢复和平友好。掸邦民族革命军东北战区前沿代总指挥米斯特张。”

书记员写好之后，我在上面签了字。

“谁敢去土佤共产党那里送信？”我大声问道。

“我去！”阿雷道。

“你？！”我惊讶地问。

“总指挥，让我为你做件大事吧！平日你对我这么好，我总想什么时候能为你做件大事，这次就让我去吧！”阿雷道。

“好小子！有种，你去！”我拍了他一下肩头道。

收到信之后，曼蒙拉立刻派人出去调查，带回的结果是，那次偷袭都卡山寨的确是缅军九十九师二八七团所为！此时，曼蒙拉才知道上了缅军的当了。“参谋长，现在水落石出了，我们的确错怪了张家，你看这事如何是好？”曼蒙拉道。

“我们万万不可认账，现在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张家不会善罢甘休。张家军不敢与咱们打，就是因为我们土佤族山民们都知道那件事是张家军干的，这才使全部土佤族起来与我们共同复仇。如果山民们知道我们错怪了张家，就会改变对张家军的仇恨，到那时，张家军名正言顺地找我们算账，我们怎么办？”萨尔道。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封锁消息，一口咬定就是坤沙部队所为，然后，我们退回到我们原地，把侵占张家的地盘还给他们。”

土佤一撤兵，我估计土佤共产党已经知道错怪了张家。我下令收复失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是，我觉得张家军与土佤之间的不和仍然无法解除。我既然来了，就应该彻底解决问题，向坤沙交个百分。我想，我能冒险去一次土佤族那里，互相见见面，把话都说清楚，彻底消除误会那就好了。我虽有这个设想，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９７和谈

〓〓〓〓

我暗中告诉笠山，等我走后再向总司令部发出电报。

我带着郭昌和乃光，三人化装成商人，绕道北路。坤沙和张苏泉接到我去土佤的消息，吓得立刻回电，命令笠山不惜一切代价把我拦回来。但是，我早走远了。

我们三人从北路绕进土佤山寨防区，到了关卡，几位士佤士兵拦住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乃光上前用地方话道：“我是曼蒙拉司令的表弟，这是我的老板，来见见你们司令。”

那个土佤士兵一听是司令的亲戚，忙点头哈腰地说：“好，好，我给你们带路。”

在那个士兵的带领下，我们三个人来到司令部。曼蒙拉一听表弟乃光来了，十分高兴，忙出来迎接。他一见乃光便道：“乃光表弟，听说你在泰国发大财啦，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个穷地方来啦？”“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中国大陆的一位朋友，张大老板，他应我家刘将军之邀去泰国我们主人家。我是接他的，路过这里。张老板，这就是我表兄曼蒙拉大头人。”乃光介绍道。

“大头人，乃光在路上讲了你不少的故事，你可是土佤人的大英雄啊！”我拱手道。

“哪里，哪里，快屋里坐！”

我们进屋坐下之后，曼蒙拉吩咐送上香茶，我们边喝茶边聊。

“哎！我说表弟，你太不够朋友了吧，我土佤也是出产海洛因的地方，我手下就有两个海洛因工厂，你还带张大老板去刘将军家，刘将军那里早就不种鸦片了，他的货全是从坤沙手中拿的，价码又加了不少，如果从我这里拿，不但省去很多路费，又便宜很多，我还可以帮你送过中国边境。不知你图个啥？”曼蒙拉道。

“真的？”我道。

“当然是真的，如果你与我做，一万人民币一公斤，我给你送过境，怎么样？”

“那怎么行，刘将军让我来接张老板，如果在这里买货，我怎么向刘将军交待！”乃光道。

“你小子真傻，你不会说张大老板没来，你没有接到人！”

“那不行，刘将军知道了不杀了我才怪呢！”

“我给你两千人民币的回扣，怎么样？一公斤两千，不少吧？”

“我……”乃光装出为难的样子。

“我与你还不如刘将军亲！”曼蒙拉有些不高兴了。

“好啦乃光，我说什么都不会再去了，这山路也实在无法走下去了，你看，腿都有些肿了。”我对乃光说，然后又转向曼蒙拉，“咱们交个朋友。”

“不！咱们结拜为兄弟！”曼蒙拉高兴地道。

“好！我在金三角就有一位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啦！”

“今天能认识你，是我的福分！也是我们土佤人的福分！”

片刻，屋里摆好了香案，我与曼蒙拉每人拿了三支香点着，然后插进香炉里，两人都跪在香案前开始磕头。三个头磕罢之后，由我先报姓名与出生年月。

“我掸邦民族革命军东北战线前线代总指挥……”我的话还没说完，曼蒙拉吓得急忙起身指着我道：“你是米斯特张？”

“要结拜，你总不能让我胡说八道吧！”我道。“来人！把他们三人都给我拿下！”曼蒙拉把脸一沉，大怒道。

“我看谁敢动我们总指挥！”郭昌一个箭步蹿到曼蒙拉面前。枪口对准了曼蒙拉的太阳穴。

９８不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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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旧跪在香案前，对郭昌命令道：“郭昌！不得无礼，放了大头人！”

“他们会向你下毒手的！”郭昌道。

“郭昌！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义’字比命重要！我命令你放下大头人！”

“是！”郭昌把枪一丢，放了曼蒙拉。

谁知，那曼蒙拉却一意孤行，他走到大门口大喊道：“给我拿下！”

众人一拥而上，把我们三个人都捆了起来，又拉到院中，把我们三人捆在木柱子上。

郭昌晃动着身子，把木桩拧得吱吱直响，他破口大骂道：“曼蒙拉，你这条疯狗，要是敢动我们总指挥，张家军会全军杀过来，到时候你个狗日的定会碎尸万段！”

“曼蒙拉———你听着，张家军可不是打不过你们，而是不愿互相残杀，张家军五千来人就在你的对面，想灭你们跟玩儿一样！你上了缅军的当，杀害土佤的人不是张家军，而是缅军九十九师二八七团，他们为了挑起张家军与土佤不和才干了这事，让我们互相残杀。你真是个糊涂蛋！”乃光也大叫道。

不管他俩怎么骂，曼蒙拉与萨尔躲在屋里就是不出来。过了一两个小时，他俩才慢慢地从屋里走出来。

“你想怎么个死法？”曼蒙拉站在我面前问。

“由你决定吧！怎么痛快怎么来！”我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

“当然有话要说，你知道，如果杀了我，会给你们土佤人民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张家军一定会全力以赴对付你们，土佤人民将要血流成河！我可不是吓唬你，我想，你也会想到这一点的。我张某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死，如果我的死能换取张家军与你们之间的和解，我甘愿含笑九泉。可是，如果我这样被你们杀掉，张家军与你们的仇恨就会达到最高峰，我的死，不但不会给这里的人带来和平，带来好处，反而会给你们带来灾难，因此，这样死我感到很不值得！”

我那慷慨激昂的死前演说，使在场的人十分感动，曼蒙拉“扑通”一声双膝跪下，对我道：“大哥，小弟服了你！从今之后，你就是我的大哥，我曼蒙拉若有三心二意，天诛地灭，不得好死！”他说罢，给我磕了三个头。

曼蒙拉亲自为我们松了绑，然后把我拉到房屋门口的竹台阶上，对众人道：“从今日起，我们与张家军恢复友好，永不再战。我今天也向大家宣布都卡山寨大劫真相，经我军查明，并非张家军所为，是缅甸政府军为了消灭我们土佤共产党和张家军，派出九十九师二八七团来我们土佤都卡山寨，化装成张家军的模样，血洗都卡山寨，挑起我们与张家军之间的争斗。我们冤枉了张家军，我决定亲自送米斯特张回张家军总司令部，当面向坤沙司令请罪！”

“噢———”众人一齐欢呼。

“兄弟们！米斯特张冒险来我们这里说和，大家都看到了，他在死亡面前面无惧色，是条英雄好汉，今天，我与他结拜为兄弟，他———从今之后就是我的大哥，也是我们土佤人的终生大哥，他的地位在我之上，谁胆敢冒犯大哥，就地砍头！”

郭昌和乃光，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司令部门口摆上了一张大席子，曼蒙拉要用他们土佤族最高贵的仪式款待我们这些客人。

东北前线与土佤共产党的冲突化解了，曼蒙拉同我一起来到了贺蒙镇，当面向坤沙认错。坤沙与张苏泉十分高兴，并与曼蒙拉签订了两族友好协议。

９９交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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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坤沙与张苏泉对我不但十分佩服，而且也特别放心，对我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了。

在张家军中，我的地位仅次于张苏泉的地位。也就在此时，坤沙集团内部的权力之争日益紧张。老将一个又一个地退休去了台湾，年轻将领要代替老将，你争我夺的事件不断出现。坤沙又在加紧准备建国。

这天，坤沙把我叫到总司令部，与我单独商谈建国之事。

“张老弟，这建国治国非有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不可，有时，一个主意就等于千军万马。你一枪未放，便解决了东北地区的危机，正说明知识的可贵性。”

“知识就是力量，没有文化的军队一定会打败仗，没有文化的政府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想建立‘掸邦国’，你认为合适吗？”

“我认为不合适！至少现在不合适！因为世界上都知道你们是一支以鸦片为生的队伍，你本人又被世人称为鸦片大王，你要建立独立国家，谁都认为你们是一个鸦片王国，会遭到全世界的反对。另一方面，你们掸邦民族属于缅甸的版图，如果宣布独立，缅甸政府也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么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要是我说，你现在应该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包括毒品和部队，你如今有花不完的钱，子女们个个都从事正当营生，你要得到的，全部都得到了，你还要什么？那个‘总统’有什么当头？弄不好会葬送你的后半生！我觉得现在是你收场的好时候！”

“你要我主动投降缅甸政府？”

“这条路不会错！你投降政府后，这里是缅甸的一个省份，你还会继续当你掸邦的首领，协助缅甸政府治理好这个地区。你还可以请来国际禁毒组织，帮你解决这里种植鸦片的问题，到那时，你既有国际组织的帮助，又有政府的支持，我想，金三角毒品问题会得到妥当的解决。”

“我是国际上通缉的毒品首犯，他们绝不会放过我，投降这条路我绝不会走！”

“如果你继续干下去，很可能只有五六年的干头了，岁数不饶人！”

“这倒是。”

“你岁数一大，大脑就会不自觉地出现问题，新一代将领谁也不服谁，内争火并不可避免，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难解决，弄不好，你就会葬身在这样的争斗之中。”

“我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今天找你谈，想求你留下，代替张苏泉的职务，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不像你，我老家还有一个年迈多病的老母亲，发妻和娃娃们也都盼着我早日团聚。”

“我给你一二百万美金，你可以先回中国老家一次，把你的家庭都安排好之后再来。”

“你不能那样认为，虽然多数人都在拼命挣钱，为了钱，有些人什么事都可以干。可是，你不要忘记，在这个社会中，还有一些人被人称为傻子，他们日夜地为民族的生存埋头苦干，从不计较得失，甚至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相信有。不过，我不明白，你来金三角到底是什么目的？说你是为了钱吧，你不爱，说是为了地位吧，你不稀罕，我一直不明白，这也是我憋在心里的话，却又不敢贸然问你。”

１００离开鸦片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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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坤沙说：“我来金三角鸦片基地的目的，就是想真正地了解金三角。在几年前，有关金三角的传说很多，你坤沙先生的形象在传说中是位绿眼红发的怪魔，连十几岁的娃娃听了你的名字都害怕。有关你出生的传说更多，说得都离了谱。我生来就是一位好奇多事的人，正是这种好奇心，把我引到探索金三角秘密的道路上。我探索金三角秘密，想把金三角不为人知的故事写成一本书，让人们都知道金三角是怎么回事，金三角毒品由什么人造成的，什么时候金三角有了鸦片，金三角抗日远征军是怎么回事，金三角国民党残军是怎么回事，你坤沙又是怎么回事，我想统统写在书里。”

“好！我支持你写！要写出金三角真实的故事，让众人都知道金三角是怎么一回事，我坤沙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个样子。有些所谓的作家，他们连金三角都没踏入一步，根本不知道金三角鸦片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我坤沙是何许人也，就满嘴地胡说八道！”坤沙生气地说。

“有些杂志和书，把你说成是国民党残军的私生子，还有人说，你是国民党残军。”

“甚至有人胡说我祖父从中国云南迁到什么湘州，并与当地掸邦族人通了婚，娶了一个掸邦族女人，后来当上了掸邦族土司，这可能吗？”

“我还看到有本书上写到你说，你外祖父招了一位中国小伙子当个养老女婿，生了你坤沙。最可笑的是，他们把罗星汉的出生年月写作你的出生年月。你是1933年5月6日出生，他写成1934年4月13日泼水节。就按他们说的是这个时间，1949年时，你坤沙才十四五岁，他们硬说你在中国云南边境，为李文焕卖命，整天练习砍人头！真是胡说八道。”

“有的人不知从哪里弄个老头的照片，硬说是我，还放在书的封面上。我要是抓到这些胡说八道的‘作家’，非练练砍头给他看看！”

“我这次写金三角，就想实事求是，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不在字眼上侮骂我和我的家人就可以了。”

“好！有你这席话，我胆子更大了。总司令，最近我就要离开这里啦！”

“我知道留不住你。不过，我劝你再住一段时间，我带你走走，有什么不知道的，就来问我。要写金三角，就好好地写，多了解一下，别像那些胡编乱造的所谓作家，不但乱说一气，还欺骗读者。我的毒品已经走向世界，我也应该让世界了解金三角。”

坤沙说到做到。他安排手下人带我到处参观，海洛因工厂、鸦片种植基地、中文学校、军事学校等等，随意我去。并且，我有问必答，没有谁再敢怀疑我什么，更没有人敢阻拦我。

半个月之后，我便向坤沙提出回泰国。坤沙亲自为我饯行，张苏泉作陪。

坤沙说：“我这辈子只交了两个知识分子朋友，还都是中国人。可惜呀，我没有福气，两个朋友都要离我而去，一个去西方，一个去东方，只有我飞不掉，死也要死在这个地方啦！”

我说：“这是你的国家，这里的土地是属于你的。可是，属于我们的土地在哪儿呢？是中国！叶落归根，中国才是我们最后要去的地方。正如你一样，离不开这块土地，离不开这个民族！”

我走了，我离开了坤沙的鸦片基地，因为我没有忘记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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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双脚走出“金三角”

冯志英

越是神秘的地方就越有吸引力。“金三角”不仅吸引了大批的冒险家，还引起了不少读者的兴趣。如果说有关“金三角”的一些零星报道以及作家邓贤的《流浪金三角》一书已经掀开了“金三角”冰山之一角，而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的画家张伯金先生的大作《八年闯荡金三角》一书，则是他写的关于金三角的第二部书，为人们彻底揭开了“金三角”的神秘面纱，向人们展示了一幅全景式的“金三角”，使广大读者第一次可以鸟瞰“金三角”，并全面了解真正的“金三角”。

张伯金先生是安徽省阜阳市的一位国画家，由于生性耿直而在“文革”中屡遭打击，生活坎坷，颇多磨难，失去了工作的权利，不得已走上了浪迹天涯的道路。国内走遍了，就闯进了人称“毒品之邦”的“金三角”，足迹踏遍“金三角”的数百个村镇，混迹于国民党残军、坤沙集团、山匪马帮之列达八年之久。历经艰险，九死一生。亲身经历并见证了“金三角”的历史性巨变——缅共游击队被剿灭、国民党残军投降泰国政府并加入泰国国籍、坤沙集团投降缅甸政府之前的变化情况，等等。这些奇特的冒险经历，留给作者的不仅仅是苦难，他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以及掌握的大量第一手资料，也为他留下了丰富的写作素材。《八年闯荡金三角》就是作者全面记述这些经历的一部纪实性文学作品。他的另外一部新作《亡命金三角——国民党残军写真》也即将出版，读者可以通过这部书全面了解流亡到金三角的国民党残军的全面情况。

在《八年闯荡金三角》这部书中，作者以第一人称的笔法，向读者描述了一个个惊险的场面和一幅幅动人的画面：偷渡路上，被缅共俘获，险遭枪杀，却异域招亲，娶了缅共区委书记；在清莱被国民党残军第一军军长李文焕绑赴刑场，却奇迹般获救，自荐为刘将军的马帮头儿；闯入坤沙毒品基地，两次险些被坤沙集团杀头，却又成为坤沙集团座上宾；入籍泰国，拼搏曼谷，财运亨通，美女环绕，被泰王皇太后保荐为泰王国邮票总监，却又被黑社会追杀回金三角，成了金砍山匪老大王……故事曲折离奇，起伏跌宕，扣人心弦，紧张刺激。随着作者的足迹，读者也将“金三角”转了个遍。

形象点说，这部书不是作者用“手”写出来的，而是用“脚”写出来的，因为它既不是编出来的故事，也不是道听途说，而是作者亲身经历，纪实披露。作者用自己的脚将读者带进“金三角”，又带出“金三角”，使读者解开了许多谜团，增长了不少见识。特别值得重视的是，作者在那些特殊境遇下的许多人生感悟，是我们广大读者不曾有过、也不曾体验过的。这部遑遑７０万字的巨著，凝聚的不仅仅是心血和汗水、冒险和猎奇，而且还凝聚了作者的生活智慧和处世之道。一个人只身冒险，身处绝境，孤立无援，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坚强的神经和过人的胆魄是不可想象的。而专业画家所独具的慧眼以及那支描绘丹青的笔，献给读者的绝不仅仅是文字，而是一颗艺术家纤细敏锐的心灵感悟和图文并茂的佳作，使读者在享受阅读之乐的同时，还可以欣赏作者的书法和绘画作品。

人们在生活中，不幸经历往往会重复两次，第一次是悲剧，第二次则成为喜剧，无论表现形式是什么。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聪明人往往会把曾经的痛苦变成财富。张伯金先生正是这样一个例子。１９４９年是中国现代史上划时代的日子。“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中国人民解放军势如破竹，推翻了蒋家王朝，国民党号称８００大军倾刻间便土崩瓦解，逃走台湾，孤悬海外。

除了台湾的国民党当局外，还有一部分国民党残兵败将在我解放云南的战斗中侥幸逃脱。这些人曾死心塌地为蒋介石卖命，但到此时，却被台湾的蒋介石所抛弃，真的成了“没娘的孩子”。弃甲云南，仓皇出境，后有追兵，前无去处。举目无亲的逃兵走卒，既无给养粮饷，又无军需物资，上无片瓦遮风避雨，下无寸土休养生息，伴随他们的只是败阵的恐慌、求生的本能和对新中国的入骨之恨。这些昔日的国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全无了当年的猖狂劲。亡命途中，为了求生，不得不穿越茫茫无际的原始森林，冒着瘴气毒虫豺狼虎豹的袭击，一路南逃，落脚到了金三角的缅甸境内。

能够活着到达金三角的人很少，幸存者为了能够生存下去而无所不为。他们与当地少数民族发展血缘关系，贩卖鸦片，屯垦自给，称霸一方，垄断税收，招兵买马，壮大实力，骚扰云南边境，杀害我边民干部，并多次打败缅甸国防军……。他们的行动引起了缅甸政府的警觉，遭到缅甸国防军的大规模军事围剿和外交抗议。不得已，他们再次逃亡，转移到金三角的泰国一侧。

……

半个世纪过去了，他们已经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就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偶然间闯进去一位大陆画家，混迹在他们之间达八年之久，亲身经历了国民党残军的最后时日。正是这位闯荡金三角八年的张伯金先生，将这段历史带回了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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