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千秋

作者：踏雪傲红尘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三十七章 执念』

- 『内容简介： 仙人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只不过仙人的欲望不在于红尘凡俗，而在于《天道千秋》...... QQ交流群：1522821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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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密谋

- 第二章 劫杀

- 第三章 入梦

- 第四章 觐见

- 第五章 圣颜

- 第六章 结盟

- 第七章 行刺

- 第八章 逃遁

- 第九章 隐者

- 第十章 相师

- 第十一章 前尘

- 第十二章 命数

- 第十三章 老儒

- 第十四章 破碎

- 第十五章 放下

- 第十六章 救人

- 第十七章 苏醒

- 第十八章 初吻

- 第十九章 计议

- 第二十章 抢粮【收藏破百，加更章】

- 第二十一章 冲突

- 第二十二章 被捕

- 第二十三章 入狱

- 第二十四章 重压

- 第二十五章 突破

- 第二十六章 黑狱

- 第二十七章 除害

- 第二十八章 归去

- 第二十九章 复生

- 第三十章 天变

- 第三十一章 儒皇

- 第三十二章 神人

- 第三十三章 传旨

- 第三十四章 兴兵

- 第三十五章 阻击

- 第三十六章 血侯

- 第三十七章 执念

第一章 密谋

神武历二百二十六年二月，开创圣朝纪元，统治玄县神州大地长达九十五年之久的云烟武帝寿元已尽。

在他驾崩之后而遗留下的龙位大宝由第二子帝皇星继承，到了今天这个风雪交加的冬天，帝皇星已经在这决定天下万民生亡的帝位上整整做了二十一年的皇帝了。

夜色隔着纱窗照进小屋，屋子里面在雪光的反射下亮堂堂的，亮得让人心里发慌。

蓝衣剑客背倚着方柱，手上的酒杯不停，转眼间，就已经是喝干了两、三瓶上好的女儿红。

女儿红很贵，尤其是这种有了年份的女儿红更是贵上加贵。

蓝衣剑客从来也不会吝啬钱财，五花马，千金裘，径须沽取对君酌。

天生我才必有用。蓝衣人自认为是一个剑客，而作为一个剑客，只要手上还能够提的起腰间长剑，就不愁没有酒喝。

所以，蓝衣剑客从来也不会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他在等待，等着别人来给他送酒钱。

这个世界上有钱的人多了去，可是，他一定可以等到愿意为他付酒钱的人吗？

“这是什么？”桌子上面整整齐齐的堆着小山般的金银，在一点点的亮光下，把酒店里面的阴暗角落也给照的如雪般光明洁净。

“你的命。”黑袍人的帽檐紧紧的压下，似乎在那阴影中藏着什么可怕的容貌一样。

“我的命，不值这么多银两。”蓝衣剑客从桌子上捡起一块雪花白银，轻轻的呵了一口气在上面，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又擦。

也许是被蓝衣剑客手帕上的血腥味所刺激吧，黑袍人把自己的帽檐往上面推了推：“可是，我认为这很值得。”

“我想你是找错人了。”蓝衣剑客忽然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他用手指了指门外，示意黑袍人可以离开。

黑袍人却不理会蓝衣剑客的动作，反而是向前微微倾身，声音越发的低沉了起来：“我找的就是你，悠游剑侠，兰小刀是吗？”

蓝衣剑客停下了手上的活计，随手把银两仍会那一堆已经有小山般高低的桌子上：“好吧，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

即使看不见黑袍人的具体表情，但也可以依稀听到他得意的笑了几声。兰小刀毫不在意，他从来不会介意自己的衣食父母在自己的面前放肆些，这，本就是应该的。

“我要你，为我去杀一个人。”黑袍人没敢得瑟多久，他还牢牢的记着今天前来的目的。

兰小刀看着桌子上的金银，这可是真正的银山银海，可是，这么大的价钱，任务的难度又怎么会小呢？

他在思考，用自己过去百年练就的武功为赌注，去赌今后十年的酒钱，这真的值得么？

“给我一个理由，我不想接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突如其来的一种直觉，令兰小刀扔下了手中的银子。

他觉得，只要自己保留着这一身惊人的武艺，总是可以从别的地方赚取这么多银两的，自己没有理由，去这样拼命。

他悠游剑客，不是初出江湖的菜鸟，不需要用这样的冒险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银钱易散，活人万家。悠游一剑，杀人如麻。这难道说的不是你？”黑袍人看起来对这笔生意非常的上心，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兰小刀接下这一单任务，即使，冒着触怒悠游剑侠的代价：“我以为，只要价钱合适，你就会接任何任务。”

果然，兰小刀终于变了脸色，他的手，已经悄悄摸上了剑柄。“看来你对我很了解。”兰小刀的语气又恢复了平缓，他向来都认为，只要有了长剑在手，一个合格的剑客就已经不用害怕任何人、任何威胁了。

“你应该知道我从哪里来，现在代表的是什么身份。”黑袍人看了看楚南冠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桌上的银两，才吞了一口吐沫跟着补充道：“这是朝廷内部的争斗，而你我，只需要做一个拿钱的打手就足以了。”

“我对你的身份没有兴趣。”兰小刀把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说实在的，他的确对这笔买卖没有任何兴趣。

因为，仅仅只是凭借他悠游剑侠的名头便也可以价值万两了，尽管，他总是自称为剑客，但在江湖人看来，他的所作所为已经配得上一个“侠”字了。

“你以为，我真的是一个劫富济贫的善人？”兰小刀手中的酒瓶已经放了下来，里面的酒早已被喝得干净：“善良与邪恶，对我来说本无差别。”

“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楚南观的剑，很快，黑袍人刚刚听清楚第一句话的第一个字，兰小刀手中的一把破剑已经歪歪斜斜架在了黑衣人的颈间。

黑衣人的视力很好，其实，在武林中只要是稍微练过一点暗器功夫的人，眼力都不会差。可以明明白白的看到，兰小刀的破剑上，已经有了一层暗褐色的铁锈，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的打磨过了。

但，如果因此轻视兰小刀，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在过去，已经有无数的人，用自己的热血去检验过这个真理。兰小刀低调，兰小刀懒惰，但兰小刀始终是兰小刀，不容许任何人的小觑。

没有人知道，想要在天外陨铁打造的神兵剑器上用干涸的血液度上一层铁锈是多么的困难。但是悠游剑侠做到了，他用血，为剑器打造出了一个独特的剑鞘。

更何况，即使，真的只是一把破剑，当握在兰小刀的手上时，便也拥有了令任何人不得不正视的资格。

黑衣人绝对相信兰小刀所言非虚，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剑上冷冽的杀意。不过，这难不倒他，既然敢于来找兰小刀，自然是有着必胜的底牌：“你可知，你所要杀之人，现在弹劾的是谁么？”

“是谁？”尽管没有兴趣，但长夜漫漫，可以和一个故人闲扯几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圣朝典机处，那个人所掌管的地方。”

“那个人......”兰小刀当然知道黑衣人所说之人是谁，在朝在野，天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令他悠游剑侠另眼相看。

记忆深处的那个可令天地变颜的强者......

“我以为，他自己便可以解决这些小麻烦。”兰小刀收剑，从桌面上提起一坛还未开封的酒，摇摇晃晃的从屋内走了出去。

就在身后黑衣人的眼中露出失望的表情时，又有一句话迟迟传来：“这一笔买卖，我接下了。”

黑衣人原本便不怀疑，只要提出那人的名头，兰小刀就决计不会有半分迟疑的。

当朝典机处一等点星使，公良神魄，那位龙瞿学宫的绝对掌控者当朝儒家第一人，可曾记得，有一个落魄的刀客也是拜你所救的呢？尽管，现在，那刀客已经很久都没有再用过刀了......

屋内，烛火闪动，照射一杯乱世凄凉酒盅；屋外，风雪飘摇，引动一番末日哀惨景象。

正值此刻，就在生着火堆，温暖的廌府书房之中，一张上好的宣纸平铺在由山西大理石精心打磨而成的书桌之上。

“臣巡风都御史廌百法，为‘典机处’纵容龙瞿学宫所属弟子贪污平旱赈款，致使赤旱千里，百万灾民流离失所易子相食之事，谨呈御上......”烛光洒下，但老者俯着身子运笔如飞，在准备好的奏折之上疾写着，却是令人看不清阴影之下的真实面貌。

一段话写完，老者方才搁下笔来，长舒了一口气阖上眼皮，似是极为困顿的半倚在身后的木椅背上就要沉沉睡去。

“吱呀。”

北风夹杂着雪花狠狠拍打在书房门上，将木门重重的撞开，撞击在粉白如光的墙壁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人虽未动，但袖中的弩箭已经对准了房门，苍老的声音开口：“什么人在门外？”

“老爷。”一个年方中年，还带着浓浓乡音的女人出现在房门之外，这却正是圣朝巡风都御史廌百法生平的正妻，也是陪伴在这圣朝言官之首身边的唯一女眷。

“时间晚了，你来书房做什么？”话语似在问责，但语气之中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廌百法的双眼未睁，任凭中年女人的双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揉捏，手中的弩箭却是重新掩回了衣袖之中。

“老爷，夜深了，不如先睡下吧？”女人年过中年，但年轻时一口江南呢语却仍是不变。女人的手很是精巧，肌肤如同碧玉一般揉捏在廌百法的肩上，时重时轻掌握适宜，显然已经是常做的工作了。

“这本奏折明天就要送往上京，我如何能睡。”廌百法的身子猛然坐起，一本正经的说道。

女人精致的嘴唇无奈的撇了撇，对廌百法天下为公的态度很是不买账，但到底还是没有强请他睡去，而是乖巧的拾起桌上的奏折读了下去：“据臣访查，江湖势力下属分支极多且鱼目混杂，多有豪强之辈欺压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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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劫杀

“圣朝权要机构‘典机处’泰半为朝中势力龙瞿学宫所握，门生弟子遍布神州各地聚敛钱财，便是整个江南的税赋也都由这些‘典机处’属下的门生党徒所掌控......”

“臣得报，龙瞿学宫弟子贪没银两多藏于江南丰都县城，即将运往关外大风云神殿......”

“呀！”女人虽不懂朝廷政事，但也知道典机处是先皇云烟武帝一手创办的重权机构，总管圣朝一切情报、防卫、监查等工作，权利之大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老爷，这......怕是不妥吧。典机处势大，背后更有朝中儒门势力为之撑腰。以老爷现在的地位何必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呢。”女人保养十分得法的眉角紧紧纠结在一起，企图劝诫廌百法放弃和典机处做对的打算。

也是，凭借廌百法仅剩的寿元，早已过了四处出风以求升迁的时段。更何况，朝中所有的人也都知道典机处属下多有贪欲吞天之辈，但至今却也不见真正有人敢于把这些龌龊秉公办理的，而帝皇星登位日久，也看不出丝毫有拿儒门保守势力开刀立威的打算。

“胡说！”廌百法怒起，猛然抬起脸来。

只见一张老脸上沟壑分明，也不知经历了多少的风霜，才可以生成这样一张刚正浩然的面孔出来。

见到自己的结发之妻为之颤栗，廌百法为之一鄂，这才恍然想起女人不过是在家治内之人，未见过世面。而他作为言官近百年而养成的一腔不阿正气，就是连圣朝监狱内最为残忍的武林大豪也不敢正视，又何况是在廌府里不经风雨的江南女人呢。

“夫人。”收起怒容，廌百法尽量以柔和的姿态问道：“夫人，你嫁入我廌府之内也有五十年上下了，总该知晓我‘廌’家姓氏来历吧？”

“当然知晓。”被廌百法的怒容所惊，女人的声音越发娇软：“古人有《说文解字》，书上说‘廌，解廌兽也，似山牛，一角；古者决狱，令触不直；象形，从豸省。’相传黄帝治世之时便曾用这一能明辨是非曲直的神兽来决断疑狱。”

廌百法哈哈笑道：“夫人还是如此聪颖，要是教我来记这些书上的东西那可不行。”然后又正颜说道：“我廌家家法严厉，从当今圣朝还未创建，便是前朝的言官世家，再往上，便是夫人所说的上古异兽血脉了。”

“所以，身为我廌家的后人，个个都是见恶直言。说不得，这也是天生天定的性格，总是教世上还有人敢于直言不讳。”廌百法对自己的血脉传承，历来都是引以为豪的。

“君子，不以怪力乱神。”女人撇了撇嘴，她出声于江南富庶之家，自幼饱读儒学经典，自是对这些传说中的东西不敢兴趣。

廌百法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扶着女人道：“罢了，我先送夫人回房吧。”

“老爷......”女人媚眼如丝，还想再多说几句，却被廌百法捂住了朱唇，只听耳旁的声音说道：“有敌人接近，你速速离去。”

“老爷......”

“记住保住肚里的孩子，我廌家自古一脉单传，若是你肚内的孩儿出了事，我便是死也不能瞑目！”女人见廌百法语气严厉，也知道龙瞿学宫势大必不能轻易放过这胆敢触怒他们的巡风都御史。

心里也知道事情严重，女人含着眼角的泪光，决绝的转过身子。身形一翻，却是看不出这清秀的江南妇女还有着一身不弱的武功，竟是一下便从丈高的廌府围墙跳了出去。

“是哪个衙门的，这么晚还来打扰廌老爷的清修？”门房从门缝中往外看去，是穿着圣朝官差服饰的一行人众站在府外。

门房揉着半睡半醒的困眼，开了门闩，道：“廌老爷还在书房，你们莫要发出声音......”

血光乍现，洁白的雪地之上已是多了一具尚未冷去的尸体。剑芒闪处，防备森严的御史府邸已是躺满了廌府的上下人等。

“想不到他已经查到了这一步。”身着官差服饰的来者从书桌上捡起廌百法的奏折，修长如剑的手指在“江南丰都县城”数字上来回的滑动。

官差身后，是一身蓝色锦衣的剑客，冷言旁观官差一脚踢翻大理石制成的书桌，揪起廌百法的衣领，厉声喝问着：“老东西，老实交代，还有谁看过这一张奏折？”

“呸。”廌百法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恰恰相反，出身世家的他即使在江湖道上，也可以称得上是不弱的高手。只可惜，在蓝衣剑客的手下，他根本就是毫无出手之力。

一层薄薄的，几不可见的气劲闪现在那剑客的身周，将廌百法带着血丝的浓痰隔绝在外：“你在我的眼里，不过蝼蚁一只，要怪那就怪你为何要招惹典机处吧。”

似是与那剑客身后的官差熟悉，廌百法冷冷地道：“亏你也是当朝三元及第的出身，学的也是龙瞿学宫的礼儒之道，却如此目无法纪竟敢做出如此恶事来。”

官差毫不理会廌百法的怒问，只是叹了口气，道：“你我本是同一期出身的同学，可惜，你原本便是不应该进入这官场这种地方的。”“你！”廌百法只觉得腹中一痛，一把尖锐的匕首已是捅进了他的小腹。

我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可以帮得到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尽管明知远在上京城里的那人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今夜之事，但兰小刀走在积满堆雪的街道上，仍是禁不住如是想到。

在这样的气氛中很有意境，在漫天飘零的雪花之中，无论是自己被别人杀死，还是自己把别人杀死，都是一件壮哉之极的事情呢。

死亡之后，在这方天地的规则轮转之下，重新轮回转世，若是没有特殊的机遇是再也无法记起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了。希望你可以有一个好的新生，下一世，就莫要再参合进这不属于你的游戏里了。

兰小刀没有擦去剑上的血迹，只是任由血液滴落，染红一片雪地。

暂且不说悠游剑侠兰小刀望雪兴叹，却说那圣朝当今巡封都御史廌百法一心为国，想不到夜半被人杀上门来，无辜枉送了忠良性命。

这廌百法说起来，继承的倒也确是异兽血脉无疑，在这神州大陆上本不多见。更何况，廌百法身为圣朝言官之首，一生兢兢业业，也是积下了无穷数的公德香火，不幸横死，那一点真灵果然冤气纠缠，在那百姓万民的信力护持下，一时逃离了轮回拘捕。

黑幽幽的廌府再无半点光亮，在四周的一片雪光的映射之下越发显得凄凉无比。廌百法真灵化形，返回根本，山牛样的怪兽虚影闪闪烁烁，无声的咆哮着张牙舞爪。

正立于廌府院内的兰小刀虽是未曾习有什么玄功奇术，但身处江湖日久，倒也养出了灵敏的第六感直觉。双眉一拧，俊朗神异的眼光带着凌厉剑气淡淡扫过飘雪的虚空，然后才轻微收势，回转逍遥姿态。

无端由的，空中本来无知无觉的廌百法真灵一泄，本来照耀的蓝色灵光也是暗淡许多，再不像刚才般四射活跃。直道自己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报得杀身之恨，那山牛怪影呜咽一声，平地掀起了阴风阵阵。

而那一点灵光，却是趁机遁入阴风，顺着虚空乱雪径往上京城飘去了。

话表圣朝首都上京城，这原本便是历朝历代帝王建都首选之地。而自圣朝雄起，问鼎神州以来，经历高祖，云烟两帝，乃至当今天子帝皇星，无不投入巨量的工匠、劳力，把一座神州帝都、圣朝汇所建的如同铁桶一般，铁血中处处透着繁华之气。

而在那如花似锦的上京城内，坐守中央的自是皇家禁宫，而在那东南之处，又有一座深宅幽院大大方方的坐落于此，这却是圣朝钦赐，三皇加封的护国亲王所居，千秋王府是也。

千秋家主名号为九尊王，自圣高祖起兵时期便追随左右，为圣朝建立立下了赫赫功劳，自身不但深谙谋略战阵，更兼有道法玄术傍身护体，领军以来向无败绩，是为圣朝第一等的军中神话。

在圣朝开国以后，高祖感其功勋卓越，固加封为千秋王爵，下嫁玲珑公主，生有一子名为绝神，算来也是国戚皇亲，圣高祖时期便担任军中机要职务，其后云烟武帝即位，拔擢其为护国上将军，自统领圣朝最为精锐的十万天军不提。

千秋王府三代传承，到如今，正合该是绝神之子千秋断云出世之期。

正说这日千秋断云歇了武功，坐在王府内假山高处的尚德亭中，在那蒙蒙暮色下借着火烛，读一卷《黄庭经》，看一会《春秋》、《大学》，待到三更时候，这才微觉困顿。

好一个武将世袭，虎父之后，千秋断云也不起身，更不回屋，只是伏在尚德亭内的石案之上就要沉沉睡去。

这一觉真是无比甘甜，一是白天练武累了筋骨，二是刚刚出仕，连日来应对如山般的政事处理不完，幸得这延绵大雪，事物少了许多，方才可以空出时间来放心睡去。

刚刚阖眼，千秋断云朦胧之间只听得亭子外面扑剌剌一声响动，空中本来顺风飘零的雪花陡然变得暴烈起来。

微风转化狂风，那雪花便随着狂风胡乱的洒落在千秋王府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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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梦

千秋断云自幼修习家传妙术，早已臻至不畏寒暑之境界，哪里会畏惧这些微风雪？只是眯着眼睛，将褊衫袖子盖住脖颈，任自睡去。

眼虽不睁，但耳畔风声却不断绝，只听那狂风猛地一滞，有阵阵阴风席卷而来，那阴风带动遍地雪尘，遮蔽满天星斗，也不知有多少异鬼怪神藏身此中。

那千秋断云睡了不知多时，耳中听着风声一阵烈过一阵，又闻听见，在尚德亭外，隐隐传来道道鬼哭泣声。

阴风一旋，吹过尚德亭柱，将千秋断云合身罩住，透体生寒。

千秋断云心中一怒，慎意横生，抬起头来正欲寻找究竟是何方梦魇，不知死活敢来这圣朝将府作祟。

定睛细看，只听那尚德亭外呜呜咽咽，悲悲戚戚，一似山牛，头长独角之怪兽正蹲立在那阴风之上，因畏惧尚德亭上正气浩然，不敢上前，只是蹲立在庭外凄凄惨惨的叫了一声：“小王爷，我冤啊！”

千秋王府家教森严，断云小王爷自然认得亭外那是正法执义的神兽“廌”，当下息了怒火，拾阶而下，走到廌兽面前问道：“你是何方守护，因何事而来寻我？”

那廌兽不多言语，只是在阴风端头就地一滚现了人身，却不正是当朝言官，御史都统领廌百法是也？那言官整衣伏礼，在尚德亭外向千秋断云哭诉道：“小王爷休要见怪，我本是当今天子金口亲封的言官首领，巡风都御史廌百法是也。”

千秋断云闻听此言，见亭外之人苍颜白发，凛然有一股正气隐现周身之外，果真就是廌百法一点真灵。当下丢了手中书卷，急忙抢上前来，要用手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原来是伯伯前来，侄儿怎敢受此大礼？”

廌百法身上蓝光一闪，身形若聚实散，教千秋断云扶了个空虚。再回头看时，之间他廌御史还是泪眼婆娑，径自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心知另有隐情，千秋断云站直身子便又问道：“伯伯向来监察江南官场，不意今日却有空闲到侄儿处纳福来了？”

廌百法跪直身子，细细打量千秋断云半响，只见这少年才俊身形修长气宇轩昂，一件蓝色朝服下衬罩的是黄金锁子甲，腰间佩剑，脸戴面甲，既有冷沉的气质，又有雍容的矜贵，当真是天家气度神秘莫测。

悲从心来，廌百法不由伏身在地，道：“我身为江南总监，肩担都御群臣之责，查龙瞿学宫所属门生碳膜江南平旱灾银，致使百姓流离失所，饥渴致死者数以千百。”

千秋断云奇道：“伯伯既知此事，何不上奏天听？当今圣上乃是一代明君，想必不会教此等事放纵继续。”

廌百法苦道：“小王爷是天家贵胄，怎知我等苦楚？不是我疏于权责，只不防那龙瞿学宫如斯势大，夜半造访，竟是使人屠了我满门老幼。”

说到伤心处，廌百法也不禁老泪纵横，愁攒鬓眉，泣道：“可怜我老来得子，现在却不知前途，吉凶殊难预料。”

千秋断云听他说的悲凉，不禁勃然大怒，喝道：“我向来只道圣朝政治清平，百姓安乐务实，岂知就在这朗朗乾坤之下竟还有如此恶祸！”

说的怒起，千秋断云反手一拳击在尚德亭柱上，只震得亭上堆雪纷落，就连整座山石也都颤了两颤。

廌百法道：“可怜我一点真灵明火，不敢去那禁宫面圣。倒是素闻千秋王府治家严谨，小王爷宅心仁厚，这才斗胆寻上门来，万望小王爷念我愚忠，上达圣前报我冤屈，如有来世我便是做牛为马，也当报答小王爷深恩。”

千秋断云生于将府，自然知道龙瞿学宫是神州儒门之首，且不提朝中文武多有出身于学宫之下，单是那学宫祭酒公良神魄也不是易于之辈。

徘徊良久，也拿不定心中主意，千秋断云道：“伯伯此来，便是只要侄儿为你请命报仇么？”

廌百法摇头道：“我一条命能值几个钱？只是朝中奸佞不除，我纵是身死魂消也是心有不甘！”

千秋断云知道廌百法赤心为国，于自身生死反而置诸于后，只是自己若是出手，绝不仅代表着自己，更还担负着千秋王府上下百余口人的兴衰荣辱，一时间踌躇不定。

廌百法哭啼啼的哀诉不止，扯住千秋断云的袖袍始终不放，只求让他答应自己。

千秋断云被廌百法冤魂纠缠，心中难免愧疚不已，更不忍使力挣扎。正被缠的无奈，千秋断云忽然一点真灵惊醒，只见额上神光乍放，那脸上面具也抵不住这无量巨力被震落于地，方才可以知道这小王爷的真实面目，只见他：

“金丝银瞳阴阳眼，白眉白发背双翼”，即使是世上的人一个粗人也可以看得明白，这千秋王府的第三代掌权果非常人！

“咒术？”左右两眼圆睁，眸中有阴阳二气转动不停，眉间更是立有一目，金丝银瞳射出神光数寸。这千秋断云现了天生法相，背后黑白双翼猛地一震自头顶百会穴冲出一道阳神，那廌百法冤魂如何敢近？只唬了一愣，被那沛然神力逼得连连后退。

神光一张一缩，正在廌百法无力承受之前又回缩而去，尚德亭处乍明又暗，依然雪花飘绕，夜色幽静，浑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廌百法以手掩面，神色间全是讶意，方才异变突起，根本令他无法抵御的神力照射在冤魂灵体之上，几乎就要令他化作飞灰，幸亏千秋小王爷及时收了法力，这才保的神识不损。

“小王爷？”廌百法惊惧的目光移向千秋断云，小王爷身后的两色羽翼轻轻扇动，眉间那金丝神目绽出道道银光，把两撇剑眉映的分外雪亮。

他却不知，千秋断云眼角的余光，早已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在了那不知名处的黑暗角落。也只有千秋断云一个人自己心里清楚，那一抹隔空来袭的咒术是何等的妖异强大。

笼在袖中的双手，一缕血色正迅速淡去，湮灭无痕。就在这瞬息间的交战，那下咒者已被他从容击灭，再无半分的生机可言，当然，千秋小王爷也是付出了一点点的代价。

“小王爷？”

廌百法的询问将千秋断云的注意力拉回，他开口道：“身在其职，当谋其位，若是连我等天子近臣也不敢仗义执言，又谈何吏治清明？今日伯伯既是寻到我处，侄儿也不推卸，断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廌百法闻言，这才显出喜色，点头道：“正是，正是此理！”

千秋断云又道：“只有一点，我虽可奏请圣上，但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只恐怕空口白话难以说动天子，奈何不了一干贪官污吏。”

廌百法喜道：“这个好办，我还记得那晚写的奏折，这边默写下来，只要圣上一观便知此中不虚。”

千秋断云笑道：“如此甚好，有了伯伯的奏折，侄儿才方便施展手段，这一趟必不教那奸佞逍遥法外。”

话已至此，千秋断云隐了法相戴回面具，把廌百法招至尚德亭内，递过案上纸笔道：“这是侄儿往常练笔所在，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伯伯若不嫌尽可把心中冤情一发书写下来，待到明晨一早，我也好进宫直面圣上。”

廌百法依言，伏在石案上，把之前心中草拟的文章匆匆写就，情知此事了结以后，自己也该是要奔赴轮转，待得七日之后重生于世，却又不知会是一个什么新的开始了。总而言之，这一世的崎岖好歹算是留下了一个句点。

千秋断云也知廌百法冤灵心事，更不去打扰他，只是默默收了案上奏折揣在怀内，静静的等他缓过神来。

不多时，廌百法才从过往百年的坎坷之中清醒，对着千秋断云拜了三拜，道：“小王爷此番之恩，我今生是难以报答了，只盼来世若是有缘，也可鞍前马后伺奉才能报得万千。”

千秋断云侧过身去，避开廌百法大礼，摇头道：“我虽年少，但也识的善恶，知道邪不压正的道理。伯伯尽可放心，只要有我千秋断云在朝一日，必不教朝纲颠倒黑白不分。”

廌百法闻言，叩头谢道：“恨不能再多活二十年，也可见得小王爷风采。”话音才落，只见得廌百法把身一摇洒出漫天灵光，直晃得千秋断云一阵眼晕。

等到光芒散去，千秋王府重又恢复平静，不觉红日东升，太阴西沉，尚德亭中只余下小王爷千秋断云一人孤立，几乎令人难以相信方才是否当真有过冤魂入梦之事。

千秋王府守备森严，此间异象早被人收入眼底，只见亭外那黑暗之处转出两位中年将军，皆是一身戎装，威武吓人。

这两名将军头戴金盔，身穿全甲，丝毫不因为身处京都腹地而松懈半分，一个凤眼横眉鬼神惊，一个环睛直瞪天地畏。这二人却不是外人，都是前朝遗留的将军，千秋王府潜邸收下的奴才，一个号为九鼎候，一个称作涿鹿候。

自入了圣朝之后，因避讳之事，又多有功劳立下，是千秋王府九帝王赐下的姓氏，教他二人分别改做了千秋久鼎、千秋守鹿。这二人倒也知趣，此后便一直伴随千秋王府风风雨雨，到现在，在府内的地位只怕比弱冠成年的小王爷还要高上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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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觐见

两位将军正当职守，在那巡夜的路上望见尚德亭处光芒乍现，深恐小王爷有难，连忙提了兵刃赶将过来。

“二位师傅，我这里并无什事，无须担心。”千秋断云见府中家将急急赶来，当下也不隐瞒，把梦中之事悉数说了出来：“我此处倒是无人生事，只是方才不觉睡去，黄梁一场却不似虚妄之象。”

一名将军整了整衣甲，笑道：“想来小王爷早晚忧政，必是日所思夜所梦，梦见了朝中事端？”

另一名将军又道：“我二人刚才见那冲天灵光，只怕是先祖魂魄归来入梦，告知后人未来吉凶，这种事情原本也是有的。”

千秋断云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这桩梦，既无关朝中党争，也不是先祖托音。只因昨日我多读了半宿的经典，晚睡了片刻，亭外那雪花渐渐大了许多，合着一阵阴风把我唤醒。”

千秋久鼎神情一振，左手按剑奇道：“我以为将府煞气深重，凭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敢靠前，想不到竟还有什么阴风可以吹的进来，却又是何方修炼的鬼王妖尊驾到？”

他说的话大有道理，千秋王府立于圣朝都城所在，有紫极龙气早晚护佑。又有那千秋诸王调遣手下军中修真高人，在府内府外也不知加持了无数重的箴言妙法，哪里是寻常梦魔可以进来的？

千秋断云答道：“我移步出亭，抬头只见阴风之上蹲坐着一只廌兽，血泪呜咽地在哪里看着我。我听他自称是当朝巡风都御史，被人冤杀家中，这才托梦与我，叫我替他面圣鸣冤。”

亭外千秋久鼎笑道：“小王爷，常言道相反是梦，明日你只管去见圣上但却又怎么个说法呢？”

千秋守鹿也劝道：“小王爷也莫要劳神，做个梦便罢了，如何能够当真？”

千秋断云道：“在梦中，我还记得那言官自写了一篇奏折作为原告，现在也不知还在不在了。”说着就伸手往怀中摸去，怀中除了几张银票三、四两散碎金银更无半卷文章。

“看来果是叫老师说中，梦景岂能当真，倒是学生孟浪了。”千秋断云讪讪的笑着摇头，正要说些什么转移话头，却听千秋守鹿指着他的身后问道：“小王爷，你且看那石案上的可是奏折？”

千秋断云果然回头，顺着千秋守鹿所指一齐看了过去，确是见到晨曦光中，石案上当真平铺了一张奏表，使一块白玉吊坠压着，放在那里。

千秋守鹿走上前去，揭起奏章道：“小王爷，这看来就是你梦中所见的文章了。”

而千秋久鼎则举起那白玉吊坠，对着晨光看去，只见这汉白玉石雕刻的神兽形象生动，正是一只庄重威严的廌兽是也。

“这是江南廌家的传世信物。小王爷，既有此物料想那言官梦中所言非虚，明早你自去面圣，也好为我朝忠良讨上一个说法！”

千秋守鹿却不同意：“做个梦罢了，怎能当真？即便是有天大的冤情，与小王爷又有何干？”见千秋久鼎脸色不好，他又跟着解释道：“不是我教小王爷行那不忠不义，只不过龙瞿学宫权势庞大，是天下万千儒生心中所向，自由大气运镇压。我千秋王府虽不怕他，但也没有必要去与他为难。”

千秋久鼎闻言，涨红了一张面皮，一边是道理所在，一边是忠义所向。他倒是想反驳千秋守鹿，但思及千秋王府赐予的深恩，生怕连累王府受累，只见他一张大口张了又张，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闭口不言。

千秋断云怕他二人争执不下，又开口说道：“二位师傅，学生倒有一法，不知可行与否。”

千秋久鼎素知断云小王爷才思敏捷，知他心中已有了完全的打算，只急的连忙问道：“是何方法？你快说，快说！”

小王爷把手一翻，亮出了一个专盛紧急军情的紫玉匣儿，把廌百法奏折放在匣内盛着，道：“我等到稍后早朝结束之后再去金殿，到时候见了圣上，也不说甚么雪夜入梦之事，我只道是属下的谍报机构得了江南情报，把这匣儿紧急送来上京，我不敢擅自开封，至于此内详情便更是毫不知晓了。”

那老谋成算的千秋守鹿思量片刻，也觉得方法不错，遂笑道：“这法子也好，等小王爷递了奏折，若果真有冤屈，也可为那言官申述一二，就告典机处一个治下不严、买凶杀人的罪过；假若圣上不信此中种种，我等也可避开责任，只推说是从下面渠道得上来的情报真假难辨，总不教圣上说我千秋王府嫉妒贤良，构陷忠贞。”

如此定下了计策，千秋断云扯过一张军机封条贴在匣上，约莫等到朝会结束，便骑上一匹快马进了禁城。

哪消片刻功夫？只见小王爷过了玄武门，在禁军都统处亮了王府军令，翻身下马疾步过了回廊，也不停步，直走到崇道宫外交了奏本，这才坐在偏厅静候圣上召见。

正说那圣朝凭的是儒门潜力起家，重用仁义以安天下，但却想都没有想到，此后儒家思想势力根植于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竟至令皇权散弱，掌控满朝党羽，挟天子以令诸侯，以致天下各派人心浮动，各自思变。

而到了云烟末年，政局动荡。

天军铁骑虽然称雄中原，但是在野还有数不尽的蛰居势力虎视眈眈，在朝则有儒门势力日益坐大。再加上儒王、星王、祸王、武王四龙夺嫡频起纷乱，令云烟帝难以安寝，食宿不安。

云烟历九十五年冬，云烟武帝神秘死亡，龙子三王被逐一放逐禁囚，对外都是宣称病逝。

只有年及弱冠的第二子星王即位，便是为当今天子——帝皇星了！

帝皇星自幼立志成为千古一帝，但即使手握皇室大权却也依旧无法将圣朝政国大事统揽全局。而就在这种情况之下，朝中各派虽表面臣服，各人心中毕竟不服，阳奉阴违。

因此帝皇星下诏，拔擢太子太傅圭元龙麒以为法家魁首，采用法家的严刑峻法治驭群臣，更欲强推变革，收归皇权以作一统。

而此时，帝皇星散了一日早朝，正与圭元龙麒在崇道宫中商议变法事项，忽听得左右通报千秋王府小王爷进宫面圣，上了奏本过来。

“太傅，你可知千秋王府这小子给朕上了怎样的一道折子？”崇道宫中只有两道人影，从殿里看去，根本看不出这便是可以决定一朝一国动向的中枢机构。

“微臣不知，但斗胆猜测，可是与朝中儒门有关？”圭元龙麒站在帝皇星的身前，微微躬身，恪守臣子规矩毫不逾越。

“太傅聪明。”帝皇星低头凝笔不动，过了半天才叹道：“千秋断云给朕的折子上写了一个故事，记了半年账本。”

“故事？”圭元龙麒听不懂帝皇星话中所指。

“几百万修河的银子给贪了，而且无影无踪。”帝皇星说的怒火中烧，拍案而起，道：“现在更好了，连御史都敢杀了，大手笔呀！”

圭元龙麒吃了一惊，想不到主管一地监察，权责可以上达天听的御史大夫竟也有人敢杀：“竟有此事？此案不破，是无天理！”

“这贾道儒是什么人？”圭元龙麒镇定了心思，接过奏本细细翻阅。

“丰都县令，只不过是一个小棋子罢了。”帝皇星坐回龙椅，捡起案头毛笔就要传旨把这小官收押查办，思念一转又说道：“一个小小的县令，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在他的身后一定还有其它的主使。”

“陛下是说，公良神魄？”圭元龙麒试探道。

帝皇星摇了摇头：“公良神魄主管典机处，总管圣朝一切情报、监查工作，若是他的话犯不着惹出这天大的动静来。”

“陛下圣明！”圭元龙麒接着帝皇星的思路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龙瞿学宫于此事脱不了干系，即使不是参与其中至少也是知情不报。”

“典机处被龙瞿学宫掌管多年，这些腐儒的尾巴就在那里，老夫在山野修行的时候就听说：半个圣朝养着个太上皇，但到底是怎么个养法，却是谁也都不清楚。”

帝皇星把御案上另一本簿子扔给圭元龙麒，道：“这是巡风都御史廌百法遗托千秋断云给朕上的折子，龙瞿学宫不但把平旱灾银给吸的精光，就是连地方的府库也是没有半两余款了。”

圭元龙麒接过奏章，读道：“奉命平复旱情，拨往江南灾银三百五十万两。”

“头一月拨出的银两，你看第二页写的是什么。”帝皇星眉头紧皱，走下龙椅说道。

“奉命平复旱情，两江治旱府核销银三百五十万两。”圭元龙麒双手一紧，把一本薄薄的册子攥得紧紧，怒道：“这头月拨款，第二月核销，胆子也太大了吧？这大得连遮掩的功夫都懒得做了？”

圭元龙麒疾翻几页，又抬头问道：“陛下，这里怎么一天之内耗费三千万两白银？”

“嗯？”帝皇星闷哼一声，从案上文书中抽出一份，说道：“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为他龙瞿学宫举行的封禅大典，朕当时便说无意举办，是他公良神魄说好了的，由儒门士子集资孝敬的，朕为了表彰他儒门的心意，还免去了天下儒生三年的兵役和税负，现在好了啊，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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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圣颜

“好啊！有账就不怕算！”圭元龙麒看完了手中的账本，拍手赞道：“这江南官场历来便是儒门势力的根基之所，好啊！咱们就抓他几个门生和故吏，准能揪得住龙瞿学宫尾巴。”

帝皇星是胸有大志的天子，在心中早已对这龙瞿学宫日益加剧的擅权专政心生不满，点头道：“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现在的这些酸儒十之**到都是冲着这黄金屋、颜如玉来的了。何尝还能够记得，当年那文武子、帝丹朱创立儒学时的先贤风采？”

这天子列举的两位鸿儒文武子、帝丹朱，这都是神州大地上极为精彩的人物，继承并发扬儒学精华，首次在九州大地创立私学始有“学在民间”的说法，是圣朝建立之前便已经名满天下的集大成者，自不是随便什么人也可以企及的存在。

圭元龙麒是法家魁首，历来便瞧不起儒生们的满口仁义。若是泛谈仁义便可治国，那需要法律还有何用？若是空口仁义便能养德，却也没见养出他几个清明廉洁的儒生来，倒是把中饱私囊窃国而肥的权臣教了许多出来。

当下点头道：“嗯，虽说是根除龙瞿学宫还不到时候，但是也不能任他们胡闹下去。臣建议，可速派人彻查此案，把这些野胆包天的蛀虫统统给抓出来。”

帝皇星沉吟道：“不能从龙瞿学宫直接动手，弄不好惹得狗急跳墙，圣朝还经不起大的动乱。这案子的深浅进度，确是要思量一番。”

圭元龙麒担心圣意有变，急忙说道：“陛下若怕掀起波折，那咱们就从下面做功夫，一定要找一个心诚、机变、精干的人去。”

“权变是第一位的！”帝皇星终是定了主意，于是传旨下去：“宣军机參要千秋断云，进殿面圣。”

在殿外，千秋断云得了旨意，穿廊道，过九龙壁，径直走了进去。

脸戴修罗黄金罩，身后未老银发飘；千秋断云腰间一块军机令，身背三柄征戮剑。好一个神秘莫测的小王爷，只见他朝服飘逸，衣衫齐整，气昂昂徐步走进了崇道宫来。

进了崇道宫，只见宫内雕梁画栋采光甚好，一丝阳光从窗口射入经过高手匠师精心设计的九转折射阵法，直直的照在宫内龙椅位上的匾额，那匾上银钩铁划，却正写到——“崇道牧民”四个大字！

千秋断云脚步沉稳，缓缓上前，对着龙椅上的天尊拱手拜道：“臣，军机參要千秋断云奉旨觐见，叩请陛下圣安！”

只听见一个宏亮肃穆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道：“爱卿，免礼。”

千秋断云听了这话，才抬头去看，正见到崇道宫内正中龙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穿龙袍的天子，身材雄伟高大，面庞俊削，眼如星河鼻如隆山，正望着千秋断云微笑不语。

圭元龙麒笑道：“千秋小王爷，你既已来了，有什么话尽管直言不讳，有我与陛下做主。”

千秋断云站在堂下看见圭元龙麒，也是恭敬行了一礼。只因圭元龙麒是太子太傅的身份，在朝堂上虽没有一个明确的职司，但也是身份崇高。又兼他生活俭朴，为人谨慎独断在朝在野都有清誉，这才受了千秋王府的小王爷一礼而不逾矩。

帝皇星高坐龙台，不动喜怒，道：“这案子即使你报上来的，想是对此中曲折已有所了解了罢？”

千秋断云点头，恭声道：“臣已知之。臣请旨到丰都县，为陛下查一查平旱灾银究竟是平白无故的消失去了哪里，那丰都县究竟有没有参与这惊天的贪墨案子。”

“怎么查啊？”帝皇星摇头叹道：“是圣朝十万天军下江南？还是你千秋王府的万岁军南征？这件案子牵连不小，朕就是给你一百年的时间，只怕也是查不清楚的。”

千秋断云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帝皇星闭口不言，案下圭元龙麒接口笑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陛下的意思是给你放一个假期，你那军机參要的武职也不须卸掉，就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倒骑白驴下丰都罢。”

千秋断云忧心忡忡，哪里有甚么心思去玩乐？只开口奏道：“赤地千里，饥旱灾民数以百、千万计，臣不敢有半分耽搁。”

“天高皇帝远，你千秋断云玩还是不玩朕也看不见。”帝皇星阖上星目，沉声道：“朕不差这区区的百多万两银子。这银子嘛，你就是拿出通天的本领也是追不回来了。”

“你这一趟下去，朕不要银子，朕要的是脑袋。一颗脑袋能值几个钱你自己看着定，但若是交不齐这三百五十万两平旱灾银的账本，你也就甭回来了。”

“臣遵旨！”

千秋断云接了旨意，也不停留，只半个时辰之后便听到上京城门处马蹄声响，城外两匹骏马上坐的是千秋王府的两名家将，这二位将军见终于等来了小王爷，一齐向城内看去，从马上坐直了身子。

只见上京城门中猛地冲出一骑异兽，沿着驰道冲向城门口来，那异兽大如水牛，类似麒麟，全身长满了浓密黝黑的毛发更无半根异色，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长有一角微带雷电之光。

这异兽名叫獬豸，俗称又叫独角兽，是神州出名少见的通灵神兽。兽上有一鞍，鞍上一个锦袍少年，泼喇喇纵马跃了出去。

一行三人驰到城门口，十六名守城的兵丁中，有大半叫了一声：“小王爷！”余下的士兵赶忙打开了备用紧急的朱雀中门，放他们骑了出去。

千秋断云在马上更不答话，沉着俊脸，马鞭在空中“啪”的一响，虚击声起，胯下神兽昂首长长嘶吼一声，在专供军情传递的驰道上冲了出去，在众兵丁的目光下，带着两名家将早去得远了。

众兵丁也都知道轻重，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士卒看了看西沉的红日，轻轻咳了一声把众兵的视线吸引过来，道：“你们也是看得出来，小王爷黄昏出城定是有着要紧的事情，你们各自看好自家的嘴巴，否则千秋王府的责罚下来连我也护不了你们的！”

众兵丁听他说的严重，都是一声哄笑，齐道了一声：“遵令！”却也不怎么把小头目的话给放在心上，这和平年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守城的兵丁们心中想的，都还是今天能够早早的换班，在这初冬的雪后寒夜，还有什么可以比喝上一口热酒，然后点起火炕大睡一觉更美的事情呢？

当然啦，这也只是圣朝最为底层士卒的想法，但若是像圭元龙麒般地位的大人物，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军国要政，每日都是争夺不尽的荣华权贵，却是永远也都没有可能享受到这种虽然单纯平凡但又幸福难比的寻常生活的。

“这正是风雪之夜说风雪，几家欢喜，几家忧啊！”太傅府里，朝中的群臣，也不论是本地的京官还是回来述职的地官，近百多位各派大臣连带他们的亲信随从聚在一起，直有近千人济济一堂，热闹非常。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朝臣都有资格在当朝太傅圭元龙麒的酒宴上位列尊席的。酒席分了上下，上席总共也就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些应时的蜜饯果子，几盘精致可口的佳肴之外，是五位权臣各据一方，算起来也都是朝中各派派内党魁一级的大人物了。

“有意思，有意思啊！”坐在酒席右下首方位的那人举着酒杯笑道：“这一次龙瞿学宫在江南捅出了天大的篓子，可巧，还偏偏是撞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千秋断云手上，当真是有意思！”

那人一对精睛隔着酒杯，望向圭元龙麒，似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圭元龙麒身为主人，自是当仁不让的坐了上位首席，他也移目看了过来：说话之人赤着双足，一身粗布麻衣坐在那里。这不是别人，正是出身于山野之地，只因圣朝建国以来举贤用能不拘一格而被当今圣上启用的钜子孤异人是也。

孤异人号称雪夜寒客在百姓中拥有着莫大的威信，更因是墨家继墨子翟之后唯一的集大成者，所以在朝中也是墨者一派的领神人物。

“阿弥陀佛。”左手边的是释源圣轩宣教大主教觉世度人，天启历初期率领一部分追随者进入玄县神州，得到帝皇星接纳，成立护国教会，与法家、儒门共同形成天启历前期的三大教派，流行于圣朝上层。

佛逢喜事，觉世度人的嘴角也都带了一抹微笑，越显法相圆通：“贫僧乃是出家人，原不该多管红尘俗事，奈何这一饮一啄莫非天定，龙瞿学宫嚣张跋扈种下的恶果，今日却是偿还之时。”

圭元龙麒闻言浅笑，又问道：“这千秋王府的小王爷初出官场，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用他来杀一杀龙瞿学宫的锐气，却是正好，你说是也不是，天骄大将军？”

“我寂灭是带兵打仗的粗人，太傅大人要是问我朝中事物，那还不是南辕北辙？”寂灭天骄是圣朝近些年来最为杰出的少壮派将领，身为军方大员，反而是和龙瞿学宫矛盾不深。他哈哈一笑，饮尽了杯中的水酒，道：“我看朝中之事，唯有鬓雪候坐镇于江湖，恐怕才是看的最透彻的一个吧？”

酒宴诸人果然移目看向那右手边的最后一人，这道人双目炯炯，红扑扑的一张面孔有如同婴儿一样。手中拂尘轻甩，鬓雪候笑道：“贫道身处江湖之远，对朝堂之事哪里有诸位了解的清楚？”

“但依贫道看来，这一件事只怕另有下文，我等不妨静观其变就是。只可叹那龙瞿学宫势力日益险恶，我等诸位的日子只怕要难过许多了。”这一番话说的四平八稳，显是得了老子无为的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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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结盟

心知堂上众人话已说到，只见圭元龙麒忽的从席上站起，从袖中摸出了三柱清香，对着南面皇宫祷告一番，这才回身面对着堂内的各派门人说道：“今日老夫邀请朝中五派魁首在此会面，席中有释、道、兵、墨当然还有我们法家五派，确实是百年难得一回的机遇。”

圭元龙麒举起身前的酒杯，拱手道：“我太师府也是不胜荣幸，可以迎来各位修行德客，老夫不才，特此举杯先代表陛下敬各位一杯。”

席上众人知是进入了正题，都道了一声：“不敢”也举酒陪着圭元龙麒满饮了一杯，然后才放下手中的酒筷，要听圭元龙麒如何说法。

圭元龙麒朗声道：“鄙府诸般供应颇有不足，招待简慢万望四位贵客勿怪才是。”

孤异人放声笑道：“太傅大人不用客气啦，大家都是修心伺圣的人，客气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觉世度人口宣佛号，也开口说道：“阿弥陀佛，太傅大人一向事忙，今日召集我等前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商量？”

圭元龙麒抬眼扫过二人，心中也不知思量些什么，然后才展颜笑道：“觉世禅师果然快人快语，也好，老夫就长话短说便是。实不相瞒，老夫这一次邀请各位前来，是得了圣上的密旨传诏，是想要和诸位商量一下铲除龙瞿学宫势力之事。”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脸色都是一变，相顾惊视无言。

他们来此赴宴，也都是得了来自帝皇星的旨令，但圭元龙麒这话说完，却是把事情放在了台面上来。龙瞿学宫势力何等庞大？这一番话若是日后传了出去，在席的诸人倒是不惧公良神魄，只不过各自的教派气运，怕是要被龙瞿学宫血洗一番了。

“陛下登基算来也久，也不曾薄待龙瞿学宫半分。”圭元龙麒的视线逐一和席间诸人交叉而过，然后眼光再落在寂灭天骄身上，从容自若道：“只是这龙瞿学宫近几年依仗着先皇福荫不断扩充实力，从江南道上区区一个儒学门派发展到今日，在朝在野横行无忌，不臣之心昭然可见。”

“我等各教各派，被构陷暗害者有之，被逼隐退山林者有之。更有甚者，屈服在龙瞿学宫的滔天权势下改头换面，另立了修行。所以陛下圣明，密旨传诏我等清君侧诛无道，也是对我等莫大的信任，天骄大将军认为可是此理？”

寂灭天骄点头道：“公良神魄这魔头早已得了儒门功法的精髓，不但神功超凡，而且手下爪牙众多，不是易于之辈。”

觉世度人闻言，也知寂灭天骄所言不虚，道：“我佛慈悲为怀，但是若果他龙瞿学宫敢残害到我释源圣轩的头上，我觉世度人也不是没有金刚怒目相的。纵使不敌，也要令他畏我佛大日怒火不可轻辱！”

圭元龙麒的眼睛一亮，举手道：“禅师说的甚好！只不过龙瞿学宫势力庞大，神州境内任何一派都无力和他单独对抗，陛下的意思是假使我们法家、释家、道家、兵家、墨家能够团结在一起，守望相助，相信即使是公良神魄也不能够一口吃掉我等。”

众人齐感愕然，料不到圭元龙麒心中打得竟是这个主意。

鬓雪候冷声问道：“不知太傅的意思是......”

觉世度人和孤异人亦露出注意的神色看他有什么话说。

圭元龙麒微微一笑道：“老夫也不敢欺瞒各位，是老夫向陛下提交的奏折，今日的宴会就要和大家商议一下九州五教结盟之事。”

寂灭天骄本不在意圭元龙麒的说话，听到了这里才心中一凛：“我只道是陛下的圣意，竟不料也是这老匹夫的诡计。他推说龙瞿学宫有虎狼之心，只怕你圭元龙麒也未尝就没有逐虎吞狼，坐收渔利的想法罢！”

席间众人也都是如此想法，可以身为一教一派的首脑级人物，自是没有愚鲁之辈，这一节在他们的脑中想过，圭元龙麒之心便都悉以知之。

只听圭元龙麒又道：“一直以来，我们神州五教虽无明言结盟，但也配合默契互为照应。假使若果真的结盟可以成功的话，相信龙瞿学宫从此不敢对我等教派做出非分之想！”

他这番话听来平和，含意却着实咄咄逼人，意思显是说，倘若席间诸人赞同合派，那么法家势力在朝中的深厚根基皆可以引以为靠山，否则的话也等不到龙瞿学宫下手，便要联合其它四家首先灭之。

他双目瞪视鬓雪候，问道：“侯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鬓雪候出身于道教十二门派的一支，讲究的是避世修行，这一脉的修士虽然都有鬼神莫测的能力，但也是无法彻底和俗世断绝联系，否则的话，没有材料如何锻炼法宝神兵？没有良才如何延续衣钵传承？

寂灭天骄身处军部，觉世度人沉默不语，只有雪夜寒客孤异人从席上站起身来，声若洪钟的说道：“话虽如此，但我们五大教派修行路数不同，信仰思念也都是各有不同，如果贸然结盟的话，恐怕......”

“得不偿失，阿弥陀佛。”孤异人的话未说完，觉世度人已开口接道：“钜子大人说的有理，更何况结盟之后，由谁来领袖群雄？无论是哪一派也都有数不尽的能人隐士，无论是怎样道行高深、神通广大也未必可以服的悠悠众人啊！”

“请恕贫僧直言，莫说是五大教派联盟，便是我佛门一教也都不是小小释源圣轩所能够完全代表的。”觉世度人说完，鬓雪候也击掌赞道：“贫道亦是如此，道门广大，仙神无数，又岂是贫道一人可以做得了主？”

圭元龙麒早知结盟之事不会简单，也不恼怒，只微笑道：“选贤与能，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不过大敌当前，如果还不能够当机立断的话，他日龙瞿学宫一旦行那鲸吞之举，就只有任人鱼肉。哼哼，到时候后悔也都晚了！”

寂灭天骄哈哈一笑，站了起来说道：“我寂灭一向领兵在外，不管朝廷纷争。适才太傅大人举我为兵家代表实在是抬爱甚重，举目朝内，无论是千秋王府的九尊将军，还是当年纵横无敌的东北谋主，都不是末将所能仰视的。”

“况且末将也相信，我不犯人，人又何必犯我？大家都是为圣朝办事，吃的是陛下的粮饷，龙瞿学宫也未必会向各大教派生出吞并之意。”

孤异人也赞道：“我们五大教派都是正大光明，如果龙瞿学宫真的甘冒天下之大不讳胆敢来犯，就算我们之间并无结盟，我们墨者学派也都会毫不犹豫前往支援的。”

鬓雪候见话已至此，也跟着点头道：“不错，所以结盟与否并没有什么分别。”

“既然如此，老夫也没什么话好说了，结盟一事暂且不提。”圭元龙麒见诸事不顺，皮笑肉不笑，忽然说道：“老夫太傅府今日大宴群臣，请的都是天下有名的英雄文武，但却还有一位君子在咱们的眼皮下呢。”

四位教派首领一怔，心里都想：“什么君子？也在这上席么？”

其实上下席虽说都在太傅邸操办，但太傅府如何之大？上下席间的距离相隔遥远，莫非是哪一位大臣的亲信小厮寻找本家家长汇报要事走错了方向？

圭元龙麒强压怒气，脸上还带着笑容，声音却是冷的发寒：“何方鼠辈，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寂灭天骄四人顺着圭元龙麒的目光所及之处，向房梁处望去，府邸之上的大梁后缓缓现出一个深紫色身影。

“不好，小心机关！”到底道行精深，鬓雪候心中一个激灵，萌生警觉开口说道。众人回过神来，只见到太傅府上空乌云低沉，道道电蛇击穿了屋顶打在酒席之上。

“你们醒悟的太晚了！”紫衣人的身形犹如穿堂小燕，曼妙之间尽显杀机起伏。只听得太傅府邸一片连绵不断的爆裂声轰鸣作响，也不知道有多少道雷霆打了下来，幸亏在场五人都是一时豪杰，各施手段，保住了一方天地。

“这是紫宵太清五雷符？”鬓雪候身形飘然而退，左手拂尘来回晃动，在他的眼里却已经是看穿了那万千劫雷的本相。紫衣人身法一窒，未料到鬓雪候不愧道法宗师，一睁眼间便是瞧透了法术奥妙。

但她的目的不在于此，贝齿紧咬，一剑飘出却是直指圭元龙麒而去。圭元龙麒一惊一怒，伸手抽出府中悬挂的戒律剑架住紫衣人的细长宝剑，道：“你是何人，胆敢行刺于我？”

紫衣人隔着宝剑，道：“我是取你命的人！”声音柔美，手上杀招却不断绝，招式虽然平和但于中正之间暗伏机关，直要取圭元龙麒的项上人头。

来往有叁五回合，紫衣人只觉手软脚软，招架不动反身要走。圭元龙麒叫了一声：“好贼子，哪里走？”就要追赶上去，紫衣人听他追得甚急，从怀中抽出一杆毛笔往空中一扔。

那笔到了空中，见光即长，直有二、三十丈长短、碗口粗细，用的既不是狼毛也不是兔毛，那笔尖一点朱红径自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向着圭元龙麒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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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行刺

那边圭元龙麒也不客气，持了戒律宝剑，凝神笑道：“你便是欺我手中没有宝贝？”话音未落，只见他手中戒律剑上红光一闪，显出万千文字，密密麻麻的，尽都是一些天地间的法则规律。

其它诸人也不参手，只由得圭元龙麒一人对敌，他与那紫衣人你来我往，又斗了数个回合。圭元龙麒手中的宝剑锋芒盖世，是他日夜参悟天地规则而炼成的天生神物，指风起风指火燃火无往不灵。

但是那紫衣人的一身修为虽是难入太傅法眼，却一柄定稷笔端的是神通奇妙。圭元龙麒运剑如神，但刺击在定稷笔上竟是毫不受力，定稷笔拂动不休，戒律宝剑进不得紫衣人真身便已被微微荡开。

而紫衣人的定稷笔刷在戒律宝剑之上，却是气象万千，有风火雷电平白迸溅，令圭元龙麒觉得自己手中的戒律宝剑都越来越沉重，拿的沉手。

暂居下风，圭元龙麒也不惊慌，张开嘴一口先天真元喷在剑上。戒律宝剑是天道神器，又得了圭元龙麒的真元灌注，进退之间带动灵气如龙，望天一指化作了万道剑气，护定周身。

紫衣人心中急躁，连连催动空中的定稷笔刷下，但除却刷掉几缕外围的剑气，又哪里能够近得圭元龙麒法身？

她忍耐不住，把身一晃，便现了万丈紫气把太傅府给团团围住，这乃是入门的浩然正气，也是最为著名的护教神通，是每个儒门子弟入学前所必学的玄通法术。那紫光照遍四方颇为不凡，有《论语》、《大学》、《孟子》、《中庸》、《二十四孝》的儒门经典变作斗大的金字漂浮于上，又有莘莘学子的颂读之声如雷，皆都化为了智慧之光，顿时将场中诸人裹在当中。

外界的小官身份低微，但紫衣人也无意伤害；而场中四人本非常客，见到了儒门紫气，都是心中一紧各自护住了身体。只见独立院中的孤异人呵呵一笑，一对赤足把地一跺，当下现出了照天鉴一块大放光明，死死地把浩然紫气拒之于外。

寂灭天骄站在觉世度人的身侧，见到无边无际的紫气弥漫过来也不慌张，把身子向后一退却是躲在了觉世度人的身后把他让在前面挡拆，只把这释家高僧气的一声怒吼，左手朝天一托，放出掌中的紫金钵盂，把漫天紫光一股脑给收了许多。

只有鬓雪候最是悠闲，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玉葫芦纤小可爱，不紧不慢的一指掀开了葫芦口紧贴的封禁符箓，口中默念真言。不但把紫气给挡在三尺之外，甚至就连漫天的雷火霹雳也都在白玉葫芦的无穷吸引下现出了原本形状，可不正是道门至宝紫宵太清五雷符？被鬓雪候用袖口一卷，笑呵呵的收进了手中。

紫衣人见了，更是气的贝齿紧咬，杏目圆睁，只是奈何不得圭元龙麒徒呼无奈。失了法宝心神不稳下，一个大意被他用剑气拂过了面门，所幸退的甚快避开了剑气锋芒，只是脸上的面罩被剑气一剿顿时就被劈成了粉碎，飘飘扬扬的洒了下来。

紫衫凌风，身形曼妙，但见这刺客肌肤如雪，眉目如画，清丽绝俗处绝不似凡间庸人。圭元龙麒定睛细看，认出了她的跟脚，只冷笑道：“落玉儿，好一个龙瞿学宫的落玉儿！”

“龙瞿学宫！”四字传来，落玉儿不由得身子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羞怒交加地光芒。

浩然正气，乃是德行高深地儒家子弟通过不断修身养性，从而修炼出来地一门古怪地神通。这门神通虽然厉害，但本身并不能让圭元龙麒感到惊讶，真正让他感到惊奇的是，龙瞿学宫此时派出刺客来此，究竟是机缘巧合乱了诸派会商，还是从何处得了确切的情报故意来搅和。

这其中的干系，确是不轻。

浩然正气是儒家地本事，而且一般地儒家子弟如何能有这么深厚地神通？只有可能是龙瞿学宫的高层门生，甚至有可能是龙瞿学宫最为强力的那几位亲手出击方才可以由此能力。

自他看清来者模样，心中的一点惊疑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落玉儿是龙瞿学宫宫主公良神魄的嫡传弟子，虽拥有优良传承，但奈何儒门功夫从来都是从万卷书籍中所领悟而出，半点没有捷径。

若是从本事上来说，落玉儿自是比寻常兵丁厉害千百万倍，但是与圭元龙麒相比何异于萤虫之光与日月争辉？公良神魄不是蠢人，断不会派遣自己的得意门生前来送死。

这浩然紫气是落玉儿的看家本领，每一缕都是她从书典中苦苦参悟所得，不知道有多么坚固，便是与人争斗至多也就是被击的溃散，但岂知觉世度人的紫金钵盂，看似华贵亮丽，竟还能吸纳世间万法！

浩然正气虽然浑厚，但也逃不出天地灵气范围，正好被紫金钵盂牢牢克制，一经吸取，便去了数十年的苦修之力，更兼这浩然正气是人体智慧所化，一旦被破对于落玉儿而言，足以令她元气大伤。

眼见刺杀不成，落玉儿也不多做纠缠，施展莫**力将一杆定稷笔运用的淋漓尽致，而本身却是寻得一个缝隙就要溜走。

那边孤异人见落玉儿战败要逃，现了照天鉴定在空中用手一指，口中笑道：“那姑娘，这里是太傅府邸，却不是你想来就来要走便走的地方，我也不欺你只把你给拿下便代你的长辈来教育你一番罢。”只见宝鉴中射出一道白光，把四方一照顿时封住了天地空间，外间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外间。

圭元龙麒可惜落玉儿先天道骨通透，又有无上慧根，心中生了爱才之意，也是呵呵笑道：“正是如此，老夫与那公良神魄道友也是有旧，若是论起辈分，你还得喊老夫一声师叔呢。”

落玉儿却并不动心，冷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但也晓得忠贞不二的道理，枉你身为帝师太傅，却果然端的无耻。”她出身于龙瞿学宫，平日里与一干学子论古道今，也不知听了多少法家苛政，暴律伤人的传言，此刻对这法家一代魁首自是半点好感也无。

圭元龙麒闻言，哈哈一笑，笑声中也不知高兴，还是恼怒：“文武子推崇礼、仁之说，满口仁义道德，似乎帝丹朱统治下的世界是一个完美的平等世界。但实际上，仅靠“礼”和道德约束绝不可能治理国家，因此出现了‘刑’，这也是我们法家最早的体现。”

文武子、帝丹朱都是儒门不世出的先贤大儒，传说在五百年前楚辞宿命·帝丹朱治世，天下清平安乐，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实是儒门精神之集大成者，也是儒门理想的现实体现。

落玉儿冷冷一笑，眼中却是半点笑意都全无，有地只是化解不开地戒备。

她冷冷地看着对方,声音却是平和得紧：“哦，莫非只有依靠你们法家的严刑峻法，才能够治理万民不成？”

圭元龙麒也不以为杵，难得的开口为她解释，道：“历史在发展，所以在文武子之后，礼乐崩坏而独我法家因势而起，接替了三教时代辅佐高祖皇帝平定天下，也算是得了一份天大的公德。”

他这话一出，不仅是落玉儿，连带着觉世度人、鬓雪候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三教时代后期，三教九流百派林立，大吞小强并弱，各派首脑人物都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在这虎狼之世如何才能把自己的道统传扬四方，却是无人还可以记得为何要宣法、为何要扬道的本意是为了教化万民，使民开化。

三教时代涌现了大量的不世强者，除了儒门诸圣以外，道家的还有七尺道灵、观澜上仙、青峰十三子......佛释教下也有如释源圣主莲华持明、禀圣如来、妙玉菩萨等等一时豪杰。

法家是寰宇各派中出现最晚的一脉，在当时的争乱环境里，它与其他各教也没有根本性的差异。只不过，法家认为时代变化是必然的，要客观而现实地对待每一个变化。

法家认为人性本恶，治国不要人人为善，只要人人不作恶；治国时制定刑律约束百姓言行，君主则有能御下的权术。事实上，在三教时代结束以后，真正还能够走入国家管理层的也就只有儒、法两教而已，两家思想相对又互补，儒家被称为“王道”，法家则称为“霸道”。

圭元龙麒还待再说，那边落玉儿心焦似火，不耐道：“你这老者好没道理，天下间的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法家只知道迷惑君王实施苛政，哪里有甚么公德？似你这般，自以为了得，却毁了万民生计的最是令人生厌。”

圭元龙麒见落玉儿冥顽不灵，暗中微微有些恼怒，表面却丝毫不露，依旧笑道：“我念你年幼无知，方才说与你听。也罢，既然你福源不足，勿入歧道须怪不得老夫辣手摧花了。”

落玉儿心知来者不善，当下也是鼓起了浩然灵力，要接他最强攻击。只见圭元龙麒手上结印，把头一摇，头顶一道清光穿过厅堂，冲天而起，清光中现出一方律令大印，但见祥光四射，瑞气纷纷，有鸾凤铭刻有神龙微雕。

威严中带着一丝祥和，冷酷中带着一丝决杀，这才是名动十方世界的太傅帝师圭元龙麒真正的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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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逃遁

落玉儿怎甘束手待毙？连忙催动定稷笔，在空中不计消耗的连刷数下。哪里知道这里是被照天鉴封禁了的一片虚空，若是得不到孤异人的点头许可，旁人却又哪里使得出半点神通来？

定稷笔刷了数下，才能刷开落玉儿身周方圆尺寸之地，与先前铺天盖地般的浩然紫气相差何异于天差地远？再往外，便是一方清濛濛的大印，也不需要圭元龙麒的有意指示，只自顾漂浮在半空中吞吐着灵气，转动不休。

这一方律令印，乃是圭元龙麒压箱底的第一杀器，是他习练大律令术，习练到了精深处，才可以从天道运转中截取的一段铁律，天地人神鬼，莫能逃脱。若是配合上圭元龙麒口中念颂有力的箴言律令，便是得了大罗道果，若无防备，都可以令其吃上一个大亏。

落玉儿被孤异人运使墨家法宝罩住了空间，只见四周清光缭绕，也分不清上下左右，东西南北，只觉得四周都被一股堂堂皇皇的宏大气势充塞。那气势，散无穷苍莽气息，威严凛冽，令人不敢侵犯。

即使身穿着儒门护身法衣，落玉儿也只感一阵阵微凉，背脊上悄然沁出香汗无数打湿了衣衫。

只是此时的太傅府老大的一片空间，却都被宛如实质一般的清气笼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大碗，层层叠叠的从上空压下来，将她的粉躯越压越紧，浑身香汗如雨，定稷笔的刷动也渐渐无力为续。

只是此时的空间，却与周天星斗大阵中的空间不同，便是龙身，也不方便行动，只觉得那煞气宛如实质一般，如同一张大网，从四周一起捞来，将真身越束越紧，浑身冰冷如僵，龙身的游动也变得越来越凝滞起来。

那圭元龙麒只管把律令印现在空中，任由律令印吸取灵气精华。只见此印升至半空越来越大，涨到数亩方圆，这才朝下压来。

数亩方圆虽然也不算大，落玉儿却觉得满天皆被这印罩住，牢牢锁定，避无可避，什么遁术都施展不得。只能乖乖挨打。面对这威力未知的法宝，想起其中的凶险，落玉儿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深悔自己小瞧了对方，未作万全准备。

她此刻最为担心的反而不是自身安危，而是害怕法家掌握了如此大杀器，今后若是法、儒两家起了争执，儒门诸修又凭什么来抵抗这来自天道律令的威压？

只听一声闷响，落玉儿勉强举起定稷笔挡了一下，只被打的眼冒金光头痛难忍。她料想今日不能幸免，已经绝望，陡然将全身法力，倒灌元神流泪道：“师傅在上，不肖徒落玉儿今日要破戒了。”

落玉儿早已是用光了体内的真元，只觉胸口一滞，从眉心处飞出了一颗银色的带刺的小小颗粒微微悬浮着挡住了清光下射。四肢瘫软，落玉儿硬碰硬与律令印正面一击，脑海中似乎开了一个水陆道场，钟、鼓、锐、拨诸乐齐鸣，轰轰作响，炸得她一时连上下左右、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楚。身子一晃，就要朝地上坐去。

圭元龙麒用手一指，暂时定住了律令印，笑道：“我念你是无知小辈，便在给你一个机会，若是能够挡得住我下一次攻击老夫做主便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你自付不能，不如趁早认输，跟在老夫身边学上两年也不至于害了你性命的。”

落玉儿冷漠的看着圭元龙麒，虚弱的声音说道：“哼哼，你有法宝，莫非我龙瞿学宫便没有防身的绝技不成？”这是她首次当着场中诸人的面承认自家身份，她早已在心中存了死志，也不怕被人抓住把柄要挟学宫了。

灵力耗尽，落玉儿蛮横的鼓起脑海中修行儒道所伴生的精神力，猛地往外推出。眉心银丸砰的飞出，彷佛一柄巨大的神剑，轰鸣着，不断的吸引着附近的灵气，散发着万丈剑光向着前方激射而去。

剑光瞬息千里，就在律令大印的正下方，落玉儿法诀一指，银色剑丸发出了一声炸雷声，整个天地似乎也都动摇了一下。这是龙瞿学宫修炼《仁心剑典》达到极致巅峰的某位前辈与人争斗，临死前压缩了全身精华而制成的剑丸，不但可以用在修炼上，相当于一位大成剑仙时时刻刻的灌输洗髓。

用于与人争斗更是一件无上的法宝，在龙瞿学宫的独门心法催动下，这枚剑丸不断的吸收附近四散的灵气，到最后就彷佛一柄五彩天剑，聚敛成为一柄小小的宝剑，拖着长长的剑光呼啸着撞击在了律令大印之上。

落玉儿强打精神，不要命的喷出一口本命真元在剑丸上，娇叱一声：“给我爆！”一口心血喷了出去，彷佛一道血虹，直溅仁心剑丸。

不仅仅是剑丸外附带的银色剑光，而是整颗剑丸的本体也都彻底的粉碎炸裂了开来，其中积蕴了的，相当于一位剑仙大成者的自爆威力仿佛开天辟地一般，就连一旁观战的鬓雪候和寂灭天骄等人都不能幸免，也被这无双巨力给冲得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普通的修真者若是拼命自爆，可以让一位高手受到重伤；剑丸的前主人毕竟是儒门剑修之首，其内蕴含的剑光正气不可估量，此时又是一下子发出，便是照天鉴本体也都受到波及，悄然被震开了一丝裂纹。

落玉儿早已一心逃命，只是找不到机会，此时陡然发现照天鉴有了一丝破绽，哪还迟疑？连忙身形一摆，遁到了破绽所在，身上血光一闪，却是凭借化血遁术逃了出去。

场中诸人，若是认真计较起来，每一个都市落玉儿的师长辈人物，任一个也都不是落玉儿可以单独匹敌的存在。现在见到落玉儿化血逃遁，也都没有追击之意，只是齐齐转头看向圭元龙麒。

圭元龙麒脸色古怪，显然也没有料到落玉儿还有这鱼死网破的惊天一击，也是受了些轻伤，更何况他在之前便已许诺只要落玉儿可以再挨过一招便放她生路。身为帝师太傅，又当着这许多宗师的面，圭元龙麒还真的拉不下脸面去为难一个小姑娘去。

苦笑着看看自己已成粉碎的太傅府，圭元龙麒苦笑一声，道：“罢了，罢了，便算是这丫头福星庇佑吧。”

“只不过，真是越想越气，龙瞿学宫便是这般蛮横，区区一个小丫头也敢来老夫这太傅府邸大打出手了！”圭元龙麒声音一顿，转身又道：“唉，我等也都是圣朝的肱骨之臣，本不该怒从心发，老夫却是让各位见笑了。”

孤异人却道：“太傅大人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今日在太傅府邸，龙瞿学宫胆敢派一个小丫头前来行凶；他日在崇道宫中，公良神魄未必就不敢在御前动武。”

寂灭天骄本来也不关心结盟与否，只是见到朝中几派首脑都是义愤填膺，也是笑嘻嘻的跟道：“钜子大人说的有理，今日太傅府之事见者甚众，即使我们可以施法抹去这些官员的记忆，但此事未必便不会外泄。到时候，我等若是没什么动静拿出来，人家还道是我们神州五派统统怕了一个龙瞿学宫呢。”

“这件事日后张扬出去，连我佛如来脸上也是无光。”觉世度人低眉顺眼下，掩藏的是说不尽的杀机。

鬓雪候也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今日有太傅大人神功击退了龙瞿学宫那姑娘，今日之事若是说到底也只**一场。贫道所担心的，是龙瞿学宫这势头若是不减，迟早也会和我等各派兵戎相见，到时候，就不会像今日这样容易解决了。”

这五人也是无耻，明明每个人都是十足把握击退龙瞿学宫区区的一个门生弟子，却偏要将这事的严重性提到无穷高度，似乎结盟之事，已无可阻挡。

圭元龙麒闻言，心中暗喜，自付此道成矣。

果然开口说道：“诸位都是大智慧、**力的尊者，老夫原只道是陛下的一道旨令，要我等小心提防。现在听了各位高论，才知道原来我们神州五派结盟之事实在刻不容缓了。”

寂灭天骄一扫先前沉闷，抢先开口赞道：“不错，五派同心其利断金！只要我们五派结盟，到时候又有圣上作为倚靠，相信龙瞿学宫也要忌我们几分。”他说的兴起，仿佛龙瞿学宫便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孤异人也笑道：“天骄将军言之在理，现在只差道家、释家还没有发表态度了。”

觉世度人双手合十，抬眼道：“阿弥陀佛，既然神州各派的首脑也都赞同结盟，我佛慈悲，自也不敢落于人后当是追寻大家的意见。”说罢，四人的眼神都向鬓雪候看去，现在看来，朝中除却儒门以外的五派，倒有四派是赞同结盟的了。

“强敌当前，为求自保，也只能如此了。”鬓雪候深思片刻，也只得无奈道：“贫道看太傅大人武功、心智皆为上乘，故推圭元龙麒道友为盟主。”

他知道自己推卸再三，已是恶了其它诸人，现在为求自保，也只得紧紧抱住法家的大势不放了。

觉世度人、雪夜寒客、寂灭天骄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都没有异议，结盟之事势必会招致龙瞿学宫的全力反扑，他们等人的教派主要力量本来就不在朝堂之上，也犯不着为了圭元龙麒与儒门诸派结下死仇。

是故，也都熄了与圭元龙麒争权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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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隐者

烈日当头，自出了京都，一路南行进了江南以后，气温已是一日高过一日。

“天地有生灵，有生灵即有因果，因果相连则成劫。生灵不断，劫数不停，经历了皇朝更迭，走过了仙道风雨。”一个身穿火红锦袍，容貌被一块神秘面具遮掩，身后跟着两匹骑着神骏大马的公子哥，手上拎着一串念珠，仙风道骨有如入定的高僧一般。

“在看破了红尘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在红尘之后仍旧还是红尘。我开始觉得孤独，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却发现：劫数如罪，永世不绝......”

“小王爷在说什么？”身后的两人，座下的是清一色的千里神骏，但是在那锦袍公子胯下的异兽面前虽是免了卑躬屈膝，但也是踟蹰不前不敢与那獬豸并身。

所幸这两个面色坚毅，身材强壮挺拔地仿佛精铁一样的中年人，都无意与自己的小主子在这方面一较高低，倒也乐得落后一步紧紧的追随在后面。

阖目坐在獬豸背上，那公子任由座下异兽撒欢疾行，听到身后家将的询问，才回头答道：“哈，这可不是我写的，而是上古流传的一段诗词，从来也不知作者只是在市井上口口相承罢了。”

在他身后的那名家将笑道：“久鼎我虽然不通文墨，但也可以听得出是一首出尘逍遥的歌呢。”

和久鼎并排前行的那个中年汉子笑道：“哈哈，这倒是奇了，我守鹿自从入了千秋王府，和你老久鼎也是共事良久，还头一次听你赞叹文词诗歌呢。”

千秋久鼎脸色一红，道：“腐儒的书本儿，读了有什么用？只不过若是小王爷的话，那自然又是不同了。”千秋久鼎当年先是前朝加封的九鼎候，后来又追随千秋王跟着圣高祖东征西讨，从关内打到关外，从神州本土打到域外空间，立下了无数的功勋，但于他本身，却是大字不识一个。

在军中的时候，还有千秋王时时给他上课，交了一些儒门的仁孝道理，圣朝建立以后却又给他丢得精光。平时生活起居间无不彰显武人本色，他平常只说学得战阵妙术便足以治天下，说是文人的诗词学了没用，这当头，他也只道小王爷念的诗歌自是异于常人。

至于具体好在哪里，他又是一窍不通了。

一行三人笑笑闹闹，也不觉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一座城镇便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骑着异兽的那公子终于睁开了双眼，一双眸子里有黑白阴阳鱼不停转动，一道尺许长短的精光从他的眼缝里迸了出来，牢牢的照在那“丰都县”城门上。

驾驭着他们所乘马车的年轻人也不回头，低声说道：“好啦，等下我们进了那丰都县城，两位老师便不要叫我做小王爷了。”两位家将也都知道此次南下是为了什么事情，都是“诺！”了一声，道：“我们省得，以后就称呼您为公子爷便是。”

“好，这一次我们南下却是因为从北方购些粮食，好运来南方旱地赚取一个差价，这一节两位老师可千万不要忘记了。”千秋断云喃喃自语，道：“就是不知道，这江南一地，还能有多少是廉洁奉公的。”

千秋久鼎驭马疾行几步，赶上了千秋断云，冷笑道：“我只听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又听说这当今天下的官位，可都被龙瞿学宫把握于鼓掌之中明码标价，这圣朝的天下恐怕早已就不是‘帝皇’家的了。”

千秋守鹿也皱眉道：“现在我等离了京师，失了消息，别要是做了别人的出头标枪尚且也不自知。”千秋守鹿现在虽然委身千秋王府作为区区一员家将，但到底也曾经是前朝的涿鹿候，朝堂上的嗅觉一向灵敏，这一次只怕也是从中闻出了些许的异象。

只有坐在异兽背上的千秋断云挥手笑了起来，自信满怀的说道：“是，我千秋断云是初出茅庐不懂政事。哼，朝堂上的党派征伐、教派传承自然也都是全然不通，但我还能明白一件事，三个字：别犯法！”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的弟子门生，也不管他习得了什么玄通妙术，但只要是祸害苍生百姓的，即使我千秋断云斗不过他，也迟早会有因果轮转天意如刀的！”

“公子爷说的是！”一行三人同时露出了笑容，似乎已经看到了清平盛世的前景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提壶买呀......买个醉，今日欢笑......明日愁。莫等闲，待白头......到老方才知离愁......哇呀呀......我本天上仙，悔不该当初，为何便要将那仙娥戏？谪落凡尘却不是空自伤离愁？”

脚步声突然匆匆响起，三人同时回头望去，却是一个穿着补丁满身的儒生在那路旁跌跌撞撞的走着，那儒生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正经的好好洗过一次澡、换过一身衣服，手里提着精致的酒瓶，瞧那花样，竟还是上好的青花瓷。

他跌跌撞撞的向着千秋断云一行人靠来，远远地，离着十来丈远，一股冲天的酒气已经是飘荡在这宽广的大路之上，偏偏他还向着千秋王府的一行三人挤眉弄眼，径自往这边走了过来。

“啊呀，你这讨打的醉鬼，不是说了吗？要离我们酒楼三尺远的，你竟然还敢来这里讨野火？”千秋久鼎脾气暴躁，举起拳头正要驱赶那儒生离开，却不防身后一声厉喝，几个路边酒坊的老板带着伙计早已是卷起了袖子，操起板凳就一起向这里走了过来。

“哇呀呀......我原乃楚狂人，兴起割人头，你们真不怕我？”还未等儒生的话说完，一个粗大的拳头已经重重打中了他的眼眶。哭爹喊娘的，几个起落之间，儒生早已被打翻在地，几双沾满了污泥的小布鞋毫不留情的在他身上来回践踏。

“救命啊，有没有王法了？要打死人了呀！”震天价的哭喊声伴随着茶博士不停的谩骂声回荡在大路之旁，惊起了不知多少只晚归的燕雀，扑楞楞地扑腾起来，炸窝般地飞去了更深处的山岭里面。

说来也怪，那儒生明明一个劲地用力哭喊，仿佛随时就会断气一样凄惨，可是，怎么他的声音丝毫没有低沉下去，反而越见高亢，没有听到他的“痛呼惨叫”声中竟是隐隐夹杂着兴奋的感觉？就像是听戏上了瘾地官老爷随着音乐低声哼唱小曲一般的快活。

尤其是，无论他被击打在身上的哪个部位，除了将那原本便不甚整齐的儒袍弄得更加凌乱之外，竟是毫无任何办法打伤儒生的一丝油皮，格外地，从他裸露在外的，那真正有如上好的羊脂玉一样的皮肤，隐隐中，光滑如润。这，分明是已经拥有了绝顶修为的显眼标志啊。

千秋断云瞧得有趣，斜眼示意守鹿上前，千秋守鹿得了命令，果然踏上前几步，伸手抓住那儒生的手腕，很是恭敬地一礼行下：“这位老先生，我们公子爷邀请您移步一叙，不知可否？”

千秋守鹿嘴上说的是不知可否，手上的劲道却不松懈半分，仿佛若是那儒生口中胆敢蹦出半个“不”字，他就要大下杀手一般。

一脸惊愕，儒生的手腕做出了几个不可能做出的弯曲动作，诡异的从千秋守鹿牢牢握紧的大手中抽出，拍拍他的肩膀，儒生很是诧异地说道：“咦，怪了，怪了。莫非你也喝醉了不成？这里破烂酒鬼就有一个，哪里有什么先生后生？看你的年龄比我还大上许多，怎可称我为先生？”

通常来说，每一次的转生都可以重新获得100点的起始寿元点，这种寿元点每过一年便要减去一点，而人物的年龄与面貌便随着寿元点的降低而逐渐衰老，直至寿元点的完全耗尽而自然死去，等待下一次的死亡重生。

但这一点，放在修真者身上来说，却又是太过于可笑了，大凡是高级心法以上的心法绝学，或多或少也都会在每一层炼成之时给增加些许寿元点的。当然，寿元点除了这种绝世的武学或是天材地宝的额外加成之外，还是有着其他获得途径的。

还有，这并不是说一个人的法力够高，那么他的寿元点就一定多，因为寿元点是伴随着道行境界的高低而变化，即使有人练成了传说中元通妙祖那般高深的一身功法，若是一味只求威力，不修自身，到那时，便会发觉增加的不是寿元点，而是死亡的时间啊，单靠道术本身所能增加的寿元点毕竟太少。

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术；要修长生法，需向道中问！

“唉，现在的小家伙啊，一个个大白天的，就把自己的脑子给喝糊涂了，这可怎么能够去做大事？”充满怜惜的，儒生拍了拍千秋守鹿的脸蛋，但是他却是忘了，真真正正大白天喝醉酒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星河波澜自己啊。

“嗯？”千秋守鹿心中一惊，他竟是丝毫没有看得出来儒生究竟是如何逃出自己手掌的，但他却知道，可以拥有这样能力的，绝不只是单纯运气便可以解释的，这一趟，恐怕是真正遇到了游戏人间的隐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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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相师

千秋断云坐下的獬豸轻轻的嘶叫了一声，自觉的转过了身子，走到那儒生低下高傲的头颅亲昵的蹭了又蹭。这匹血脉高贵，拥有着九州神兽传承的獬豸，在那儒生的面前，仿佛是乖巧的后辈一般。

“嗯？”千秋断云看了看地上那醉步阑珊的儒生，那儒生身材俊秀，容貌古朴，站在锦衣异兽的千秋王府小王爷面前也是神色平静，只一对眼睛却是闪闪有神。千秋断云有一种错觉，这儒生似乎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根底，生亡荣辱在他的眼中都犹如过眼云烟一般的自然。

不凡，千秋断云心中一笑，他为自己心里冒出的这个突兀的念头感觉到很吃惊，莫非随便在大街上也可以遇得到那传说中的人物么？这醉酒的儒生，再怎么看来，也都是寻常不过的酸儒，但偏偏给人一种看遍了红尘烟雨的错觉。

他一笑如轻风过岸，淡然的让人惊讶。千秋断云悄悄睁开了额中第三只神眼，金丝银眸中，却是竟觉身前空无一人，明明可以清晰的看见这儒生便站在一行三人之前，但在千秋断云的眼中，却是显现了一片星河灿烂，就如九天银河一般深邃的看不见边涯。

那儒生就这么哆嗦着，慢吞吞的朝着大路向着县城走去，醉眼稀松的，每走动一步浑身上下也都踉跄一下，诡异的走到千秋断云的身前竟是对着锦衣公子眨眼笑了笑。

就在千秋断云以为他就是奔着自己而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身子有点吃力的颤抖了一下，喉咙里面发出了含糊不清的一声哀叹，就与小王爷擦肩而过。

“这位先生？”千秋断云开了口以后才觉得自己的唐突，伸出去的手却又不好意思就这样收回来，嘴中的话堵在嘴里好不尴尬。

那儒生听到千秋断云的呼唤，才慢慢的停住脚步，慢吞吞的回过身，答了一声：“啊？”

“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请你一起来喝一杯么？”千秋断云认为这个人实在是有趣极了，隐隐的，他直觉如果轻易放过这古怪的儒生，日后一定会后悔今天错过了一桩因缘的。

千秋久鼎立刻笑了起来，他是上京城里有名的酒鬼，身上一定随身带有上好老酒的：“是啊，这位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公子爷请你一起走上一途便是。”说着，已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牛皮水袋，也顾不及递给儒生，自己就先往嘴里大口大口的灌了下去。

儒生闻到酒香，果然是精神一振，揩了揩通红的鼻尖从千秋久鼎的手中抢了酒袋。一口烈酒灌下肚子，那儒生舒服的几乎要呻吟出来，浑身的筋骨一阵爆响，原本挺秀的身材又高大了几分。

吃人嘴短，儒生喝了千秋断云的好酒，性子也不禁收敛了不少，他睁开了眼睛朝着千秋断云扫了一眼，道：“我若没有看错的话，公子是从上京城来的吧？”

“是。”千秋断云点头，证实了儒生的猜测。

“你们此次前来丰都县，是口衔天命？”儒生第二句问话方才出口，就已是令千秋断云一行齐齐变了脸色。千秋断云见他已经料到，也多做掩瞒，又点头道了一声：“是。”

儒生咯咯的笑起来，眯着眼睛看着千秋断云笑了起来：“你倒是说了实话。放心，放心，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更何况，如果按照天道来说，这丰都县城里本也是没有几个不该死的官儿。”

千秋久鼎和千秋守鹿丢了手中的酒袋，眼里突然射出两道精光，已经是悄悄摸向了贴身携带的兵刃。千秋断云暗施手势，按下了两位家将的动作，翻身下了獬豸向那儒生躬身行礼道：“还请先生教我。”

儒生眼睛一亮，嘿嘿笑了几声，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杆旗幡，三人定睛细看处只见旗幡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算命”，此外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却是：一课十金。

周围的几个店家小厮本来被千秋断云一行人的装扮给慑住，不敢靠近，这一下见了那儒生手中的旗幡却都笑道：“那边的小公子，可切莫上当，这醉鬼除了赊账喝酒，就是沿街行骗，周围的常客没几个是不认识这骗子的。”

四周酒坊里果然坐着几个本地定居的常客，听了众小厮的话，也都点头笑道：“正是，正是，我等在这里也定居了数十载，从没见过这醉鬼算准过什么事的。”

“醉鬼，似你这般模样也想赚得钱来，真正是惹人笑话啊！”说话的几个路过的挑夫，听了众客说的热闹，便也歇住担子向店家打了几角水酒，也不进店只靠在木柱上一边吃一边哄笑道：“那醉鬼，我且问你，当今圣上的运数还有几何？当今圣朝的气运又还有几何？”

旁边站着的是千秋王府的心腹家将，也暗自咂舌。这儒生好大的口气，像他这样，张口便是十金卦钱，便是上京城里一般的富庶人家，怕也是经不起这样的糟蹋。不过他既然出此大言，若不是胆大的骗子，便是真有通神的本领，让他占上一课，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千秋久鼎、千秋守鹿都是前朝侯爵的出身，自不会把区区的十金放在眼里，但毕竟不知这醉醺醺的儒生能有什么本领，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那儒生呆了一下，然后正色道：“休得妄言，圣上的气数也是你们这些蝼蚁也可以打听的么？”

店中也有有走南闯北的商旅，越发怀疑这醉鬼的信用，也跟着笑道：“若是先生不敢算，那便罢了，但这十金卦钱可就不属于你的了。”

儒生也不气恼，斜了商旅一眼，大笑道：“你这俗人，整天浸泡在铜臭里，熏坏了慧根原也怪不得你。你岂不闻，卦者还有三不算的原则么？”

千秋断云听他说的自信，也不禁开口问道：“我从小也随着家里的老师学过三教九流的玄通法术，但对这卦者三不算的事却又未尝听说，莫不是不算大富、大忠、大勇这三类？”

儒生抚须笑道：“卦者，有三不算，一不算己，二不算天，三不算地。你说的那些，什么不可以给大恶者算，不可算正气浩然之人，统统都是下九流的骗术，无论何人，只要不入以上三种情况，皆可算得！”

千秋断云又问道：“何者是算已，何者是算天，何者是算地？”

儒生道：“所谓不算己，是因为关心则乱，求神不得反伤自身。”千秋断云闻言点头，这个道理却是不错的，在他跟随军中术士学法之时，倒也听说过这个说道，强行推算己命，反而徒乱心怀。

儒生见千秋断云点头，喝了一口从久鼎处抢得的酒袋，才说道：“所谓不算天，即是不算可以影响历史的大人物，这班人通常命硬，即使强算，也是终无所得，更何况泄露天机，不为上算。”

他叹了口气道：“天机不可泄漏，这句话原本便是打这来的，再后来反而被跑江湖的下九流发扬光大，平白丢了我等命师的名声。”然后，不等千秋断云发问，又跟着把话一次性说完，道：

“所谓不算地，即是不进行确切的卜算，先天八卦算前因，后天八卦算结果，中天八卦演过程。若是有人贪得无厌，呵呵，必受天谴，正所谓，天演四十九，若连那遁去的一线生机都被算计了，小王爷还是自己掂量后果去吧。”

千秋王府三人给惊得一愣，幸好他们原本便猜这儒生是大神通的人，也不多么意外，只是千秋断云小声道：“我等身份，先生自知便罢，却莫要宣扬开来。”

儒生摇头叹息道：“你等莫非便不想算一算这一趟的前尘如何么？”

千秋断云笑道：“自然是想的，前尘吉凶是每个人都想要知道的，但只不过即使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却只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道理呢！”

那儒生猛的一顿，口中喃喃的道：“我命由我不由天？”他本是神州大地最为杰出的相师，无论是什么人，在他的面前也不敢放肆。像是千秋断云这样无所顾忌畅谈本心的，更是稀少的很。

他抬头指着天中的太阳星，哈哈笑道：“成也星相，败也星相，我自命为星相师之祖，却也不曾看透这一节道理。”他笑的越发开心，声音越发激壮，眼角却是滴下了一点泪珠：

“我星河波澜，出身于阴阳家坤舆斋，学的是“五德终始学说”，然后融会贯通，自创星相师一脉却始终竟没看透，天上的星相没变变得只是观星的人罢了。我只说把天命作为工具，却不曾想到原来是我被天命当作了工具呀！”

他笑的逐渐悲戗，泣不成声：“没错，我命由我不由天。哈哈哈，我怎么就早不明白，这天道，原本就是神秘莫测的啊。哈哈哈，我自诩为国运吉星，天命转折，却不料正是我的预测，才是前朝崩溃的缘由啊！”

旁边的千秋断云听了这话，猛地想起一个人物来，满面惊诧之色，退后几步问道：“先生，先生你是......不，先生您就是前朝太史令，观星台之主星河波澜么？”

“啊呀！”冷不防千秋久鼎朝着星河波澜的后心劈了过去，嘴里厉声喝道：“你这无道的相师，我堂堂武朝便是毁在你的手上，天可怜见，竟是终于让本候寻到了你的踪迹。好贼子，纳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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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前尘

身后掌力逼人，星河波澜跃在空中滴溜溜的一个转身，正面朝向了千秋久鼎劈来的掌风。他的眼里闪过了一层璀璨夺目的星光，仿佛是把整座银河的星光也都给全部集中了一样，掩过了他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愧疚。

星河波澜的两只手交叠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极其奥妙的手势，随后他睁开微醉的双眼，右手掐成剑诀望天一指，嘴里吐出了几个凝重的咒语：“天......恩......赐......福！”

九天之上的南斗诸星陡然一震，尤其是第三、第四星位更是绽放出光芒万丈，大白天的显出耀眼星辉来。着两星不同平常，正是南斗六星中的天同星与天机星，又叫做益算善星和上生福星，威力虽大但却非恶煞之星。

千秋久鼎沐浴在星光之中，只觉得浑身一个寒颤，紫府丹田之内的真元消失的无影无踪。须知无论是修道、修佛还是习武、习儒，紫府丹田都是修真者至关紧要的一个部位，一旦不幸被废，轻则散掉一身修为，重则当场暴毙。

千秋久鼎“啊呀！”一声，身体失了力量，直从十几丈的高度重重的跌落了下来，是千秋守鹿早有准备，从旁冲了过来，一把将他的身子接住。

星河波澜当年好歹也是和九鼎候、涿鹿候同殿为臣，而且他自觉愧对前臣，本来也无意重手伤人，只听他叹了一口气，手印法诀一变，就看到他身体周遭方圆丈许内的太阳星光狠狠扭动一变，而他的身体也在这炽盛的阳光中逐渐变淡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残话久久的飘扬在天地之间：

“从今日起，神州大地上就再没有武朝的星相师太史令，有的，只是我堪虞斋星河波澜啊！”他的残话像是在对曾经的九鼎候做一个交代，也像是对天地间早已消散的前朝因果做出了一个交代。

千秋久鼎面色古怪的看着星河波澜消失的地方，一个寒噤过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轻灵，经过了一番天星洗髓，令他有了绝对的把握在十天之内把自己的功体再度提高上一个台阶。

千秋断云扫视一遍四周，而周围的食客哪里见过这样的绝世高人？尤其是那些酒坊的小厮们，发一声喊都是跑得干净，倒是徒留下了空荡的一条大路，在日后被乱世中的盗匪所看中，又不知祸害了多少的良善百姓。

未曾料到这一趟行来，竟然还会遇到前朝的残余党羽，虽然前朝的崩溃与圣朝并没有太大的因果干系，但是谁又知道这些前朝留下的残党会不会把仇恨寄托在圣朝之上呢？

毕竟，说到底占据了前朝江山的还是圣朝兵马呀。

思及此处，千秋断云的面色瞬息间就沉重了起来，他低声下令道：“走罢，那人是前朝的太史令，掌管的是起草文书，策命诸侯卿大夫，记载史事，编写史书，兼管国家典籍、天文历法、祭祀等一切事宜。”

“你们也都是前朝的遗臣，自然应该知道他的厉害之处，我们且休管此事赶紧进城了了贪墨案子，速度回京禀报吧。”两名家将都是叹息一声，道：“太史令，太史令啊，嘿嘿。”

冷笑两声，都是行色仓惶的上了马背，快马加鞭离开了这一条不祥的大道往城镇里去了。

深夜，薄薄的晚雾遮掩了秦淮河岸，像是一层细纱。客栈伫立在一条幽僻的小巷子里，这小巷白天也少人走，夜晚自是更加寂寞。

太阴星的月光隔着薄雾照射在客栈内外，阴森森的小巷深处传来的是朱门豪富欢宵达旦的丝竹乐声，而在巷子外面则侧卧着一个已不知有多少日子没有结结实实吃过一顿饱饭的丐儿。

永远也不会有人可以明白，神州的子民们是多么的容易满足，只是希望在农活歇息的时候，可以捧上一大碗满满地白花花的大米饭，再漂上几根浸湿了猪油的炒青菜，便可以乐呵呵的这么过上几年了。

这，是那些整日介在朝堂上、江湖中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世外高人到死也不会理解的，为什么可以有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竟也是可以快活的活过每一天。

每个人的追求本不一样，没有可比性的。

在这刚刚经历，还没完全走出旱灾影响的丰都县城，呈现的也是一派衰败景象。

千秋断云用平常只能够租住一间下等客房的价钱租用了三间上房，没办法，宁愿便宜些租出去客栈老板也不愿意把这些精装修过花费了大量银两的客房空置不用。

在各自安排的卧房内，两位家将都已经辞别了千秋小王爷走向两边的客房安寝，而千秋断云和衣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淡淡的月光，不由得想起白天的那个出身阴阳家，然后自创一脉功法的儒生，想当年，也该是惊才艳艳的风云人物吧，到了现在，却是衣衫褴褛被人追的宛如丧家之犬一般。

尽管，千秋断云的理智很清醒的知道，在星河波澜的旗下一定是聚集着一股极为强大的前朝余党。更何况，即使没有党羽，身为当世第一的星相师始祖，如果不是自己愿意的话又岂会沦落到在街边骗钱沽酒的惨状？

“他真的就是前朝的太史令么？那他来找我有什么事情？说的那些莫测高深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天命，人心，似乎他才是第一次的明白天意如刀人心难测的道理，我命由我不如天啊。”

紧了紧手中握着的一卷书简，无论是到了什么地方，有千秋断云的地方总是离不开书籍的。感觉今晚实在是睡不着了，千秋断云叹了一口气，转身从床上走到桌前点亮了烛火，准备再多读一章经典。

千秋断云点亮了灯芯，乍一回头猛地一惊，一个青衫儒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他的房间，正坐在床边满脸笑容的看着自己呢。看他现在的满面精光，身上也是一套朴实典雅的华贵袍子，似乎与白天所遇已断然不是同一个人了。

心知来者并无敌意，千秋断云缓缓的收回点火的双手，心中发寒道：“星河波澜，你是前朝的遗臣，虽然本朝并没有悬赏追捕你们，但是你也不应该半夜找上门来吧？”

他有理由心寒，身为圣朝王府的继承人，千秋断云从一出生开始所接受的便是精英教育。巫医相卜无一不精，更有军中无数大将，朝中各教高手不计心力的培育。千秋断云历来自信，即使是在藏龙卧虎的修真界中自己也已经是算得上号的高手了。

但是，他现在却是竟然连星河波澜什么时候进的房间都不知道，这人未免丢的太大了。

星河波澜似是猜出了千秋断云的心中所想，古怪的笑了笑，对他招手道：“你也莫要惊讶，我虽是武朝的太史令，但却不是我之根本。我作为阴阳家之代表，得道年月是你所无法想象的久远。”

他朝着千秋断云打量了半天，眼里又闪动起了那奥妙的璀璨星光，良久，良久，他才发觉自己已经说的太多了：“你也不需知道我究竟是谁，我却是知道你的根本。”

“我的根本？”千秋断云看着他绽放着星光的眸子，不明白的问道。

星河波澜微笑起来，轻轻的点头说道：“你出身世家，总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死亡的惩罚是怎样的严重吧？”

千秋断云当然知道，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嘴干，下意识舔舐了一下嘴唇，道：“造就一个高手，需要的时间无可计数；而毁掉一个高手，一瞬的时间便已经绰绰有余。”

“死亡，亦或者说是重生之后，所有的功法修行清零，即使，功法的道行不退，想要再次回到从前的地位，也是千难万难的，你在进步，别人同样也在进步，落后一点点，也许就会被淘汰。更何况，被清洗了全部的记忆，和一个新生的个体还有什么区别呢？除了性格的固有不变以外，其它的一切环境都是在投胎后随机决定的。”

星河波澜耸耸肩膀，翘起二郎腿笑道：“你说的不错，这就是所谓的‘轮回转世’，是某一个无聊的人设定出来的世界观。”“设计出来的世界观？”千秋断云皱眉，他觉得这前朝的太史令越发的疯癫了。

“那个人曾经是我的结义兄弟之一，我称呼他为二哥。”星河波澜颇为疼痛的捂着额头，似乎就是连他的记忆也受到了某种的限制，无法完全对千秋断云描述出来：“你也不用知道这许多，你只要知道他叫做元通妙祖，远古时代的人类掌控者就可以了。”

“远古时代的人类掌控者？”千秋断云艰难的把星河波澜的话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个儒生绝对是已经被人迷失了神志才可以说得出这番胡话来。

不等千秋断云说话，星河波澜已经是自顾自地说道：“算了，我赶时间，总而言之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千万要保持住理智。我有一种预感，那个可怕的存在，已经在封印的深处蠢蠢欲动了。”

“可怕的存在？封印？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千秋断云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听信这疯子的胡话，但是星河波澜的语气中充满了强烈的自信，令他不得不疑惑他话中的真实性是否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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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命数

一番话说了小半个时辰，千秋断云不知道星河波澜的话是不是一个又一个的陷阱，也不知道他的话究竟是可不可信的。半个时辰的时间，星河波澜含含糊糊的，归根到底也只是一句话，那就是要千秋断云千万要保持好心态的平稳。

否则的话，不仅仅是千百万人的劫难，更会发展成为束缚天下所有苍生的魔劫。星河波澜还说了一些什么让人成为神的道理，千秋断云不明白，各教各派之中，即使不包含死去转世的弟子，仅仅就在当下也绝对有着为数不少度过天劫的存在，还有什么超凡入圣的说法呢？

尤其是星河波澜所说的什么现实、虚拟的世界，莫非是指在神州大地以外的域外空间么？若果是这个的话，那么就连千秋断云也都知道一些，毕竟当今坐镇关外的义王府就不是九州子民。

圣朝义王府，尊崇信奉元阳上帝，以其为唯一崇拜的王侯之府。表面上以儒门为宗，实际上却是幽冥世界－亡者国度元阳上帝之旧部，因三百年前幽冥世界入侵玄县神州，空山骨名率领“亡者死骑”战败而滞留于神州大地，后被圣朝接纳分封为“义王府”享王爵衔。

而这幽冥世界就是十方诸天中比较强大广阔的域外天地之一了。

正说的兴起，星河波澜忽地皱了皱眉头，干脆坐在了千秋断云的对面，沉声道：“不好，那个存在已经发觉了我，时间不多了，你还有什么想要询问的么？”

千秋断云早已被一晚上的谈话说的云里雾里，哪里还有什么问题？急忙摇了摇头，道：“若是星河波澜前辈还另有要事的话，不妨自去吧，我这里却是不敢耽误前辈事宜。”

星河波澜面向着窗外的星月无情的地嘲笑起来：“嘿嘿，在这十方世界之中，哪里还有比你更加重要的事情呢？这天道又如何？照样还不是被我们所封印得上了？”

“我很重要么？为什么从来也没有人跟我说过？”千秋断云看着星河波澜那充满邪性般诱惑的脸蛋，不由得有点胆颤起来，小心的退后了一步。

星河波澜深深的看了窗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嘿嘿，那些蝼蚁知道些什么？莫要说什么圣朝、武朝，比起你的重要性算得了什么？失去了一两个朝代的替换对天下来说不是什么坏事，但若是在你这里除了纰漏，我等数十精英千万年的辛苦那都会付诸流水，而人类的未来也就沉迷于这虚拟的世界中不复存在了。”

看得千秋断云满脸青白有些惊惧的模样，星河波澜不由得大笑起来，摇摇头道：“罢了，今晚说的也够多的了，再多说下去只怕那个存在的本体也要察觉了。”

紧紧的握了一下千秋断云的肩膀，星河波澜随手把一本书册塞进了千秋断云的手里：“这里是我做武朝太史令时期组建的观星台势力，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也聊胜于无。还有，我若要是记得没错的话，本地的丰都县尉也是隶属其中的一员吧。千秋家的小王爷？你可不要让我们的努力失望啊！”

突然的顿了一下，眉头紧锁的星河波澜叹了一声，道：“另外，这些苦命的娃儿，好歹也是跟了我太史令这么长时间了。你也不要亏待他们，今晚泄露了太多的天机那存在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是要去逃命了，顺便在造访几个远古时代的好友，假若我命好不被那个存在打入轮回封禁记忆的话，总还有机会再见面的，期望，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会是敌对的双方吧。”

星河波澜的话一语双关，令千秋断云难以明白他究竟指的是什么。隐约的，千秋断云听到耳朵边有一缕极细的声音在叮嘱他：“今夜的谈话，无论是何时何地都不要以任何形式提起，我们用混天遮日的法术蒙蔽了那个存在，但毕竟不保险，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不传六耳才是最佳的选择。”

强大的魔力，让千秋断云懵懵懂懂的，也顾不得凳上摊开的书籍，只吹灭了烛火上床睡去了。在星河波澜强大的精神控制下，他就有如一具行尸走肉，抓着那本象征着武朝最机密的观天台势力分布的厚厚书册，迷迷晕晕的一觉到了清晨，再睁眼时，哪里还有什么星河波澜的痕迹？

千秋久鼎与千秋守鹿自个安排了守夜的班次，但怎料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竟是都在床上睡的如死了一般，慌忙起身来小王爷的宿处，见到千秋断云还在床上安睡，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千秋久鼎小声道：“罢了，罢了，想必是白天赶路赶的急了，惹怒了沿街的鬼神这才戏耍我等呢。”他们本是随军的将领，对自身的状态把握的细致颠毫，正常来说，即使是连赶三天三夜的路程也是不会如此大意睡着的。

千秋守鹿闭口不语，心知此中有异，道：“幸亏公子爷没有出甚事端，要不然我等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这两人还在门口说话，床上侧卧的千秋断云却是睁开了双眼，这一觉实在舒服，他躺在床上用手揩了揩眼睛一时间竟是舍不得从被窝里钻出来了。

两位家将见小王爷也已睡醒，都是推门进了去，只见到桌上烛火短了许多，又只见那边千秋断云床头上，飘飘荡荡的，挂着一张简帖儿。

千秋守鹿用手撕了，交给千秋断云，禀报道：“公子爷，这里有一张字帖。”

千秋断云接过来对着阳光下看了，这是一张留言条，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小子你若欲破案，合该明日子时，从你住所开始，往东南郊外再去二百四十里路，那里有一所茅屋，你在那茅屋里等候至子时三刻，自然有与这案子大有干系之人造访。”

他看了这话，眼前一亮，这应该是星河波澜所留下的笔迹。星河波澜是星相师一脉的始祖，他若是算定了的事还真没有变更的可能性。当下让两位家将准备好马匹粮草，只等夜半三更之时出城去找那所茅屋所在。

千秋久鼎与千秋守鹿不敢违拗，只得下去准备装备了。

不多时，又有小厮来报，说是有本城衙役来访。千秋断云想起星河波澜离去前所留的秘本，打开来看时，果然是前朝观星台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的名册，他依着姓氏查找下去，果然在地囚星星位上找到了丰都县城县尉的花名。

那衙役进了客栈，也不多言，只是依令把一张丰都县城的地图献上。然后才哭诉道：“小人本是丰都县县尉的嫡系，后来县尉大人被害，小人潜藏了许久，昨夜梦见县尉大人托梦这才胆敢前来劳烦公子爷救我老爷一救。”

千秋断云先教那衙役坐下来，故作奇道：“你家老爷既是本地县尉，又能有什么劫难？假若真是被奸人所害，你也应该设法网罗了证据，好去上京报案才是呀。”

那衙役闻言，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袱，递给千秋断云。千秋断云接了，才听那衙役道：“这是小人历次上访的状子，都是被驳回来的。公子有所不知，这丰都县的县令不同其它，乃是龙瞿学宫三元及第的老爷，十年前自己申请来到了丰都县城，他本是文场上大有名声的博学大儒，又有龙瞿学宫为他作为倚靠，是故本地官员都不敢管。”

千秋断云听到是龙瞿学宫出身，若有所思的道：“这二十余年间，状元有将近十个，但是三元及第的我记得也只有一个罢了，你家县令莫不是龙瞿学宫的老师，唤作贾道儒的是么？”

衙役果然点头道：“公子说的不错，就是此人。”

千秋断云又问道：“你说本地县尉遭了劫难，却是如何？你且莫要惊慌，细细说来与我听听。”

衙役得了千秋断云的许可，当下把事情一五一十给说了出来：“小人不敢隐瞒，我家老爷是得了巡风都御史廌百法大人的密令，暗中查访江南平旱灾银被贪一案，有了确实可信的证据，但就在这时被贾道儒发觉设下了奸计，将我家老爷寻了个罪名打入天牢死囚，小人不甘我家老爷平白遭罪，这些日子也都跑了些衙门，但听到是县令的主意，却是无人敢于出面。”

“廌百法？”千秋断云沉吟道：“廌百法就是那个因为此案而被灭门的巡风都御史吧？”

那衙役道：“廌大人为官清廉，是以上天恩赐，却是未曾被灭了后裔。”他说话本也不如何响亮，但突然之间传入千秋断云耳中，却是登时面露喜色，道：“此话当真？廌大人的家眷可是有所逃脱？”

衙役点头道：“当晚廌府衙门被人雪夜寻仇，是廌大人让他夫人逃了出来。廌夫人找到我家大人已是奄奄一息，我家大人也正是喜得贵子之时，当下也不敢泄露廌夫人信息。”

“只把自己的孩儿吩咐小人收藏起来，而把廌大人的孩儿起了个名字姓白，装作了是我家大人的亲子。”

千秋断云哈哈笑道：“我堂堂圣朝天下，有这许多的忠义人士，何愁平定不了这些区区几个臭虫贪吏？”当下就打发那衙役仍回岗位上班，而自己却是召集了两位家将凑到一起商议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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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老儒

过不多时，又是天黑，千秋断云等人果然是依照星河波澜先前的预言，赶马奔向了东南郊外而去。

“公子爷，你看。”千秋久鼎一勒缰绳，扼住了骏马奔驰的步伐，指着前面的一小对圣朝兵丁对着千秋断云说道：“那就是太史令所说的茅屋吧？”

三人抬眼看去，一座茅屋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这，应该就是的了......

“快，把这里围起来！”千秋王府诸人刚到，却又见到一小队圣朝的戍守士兵也是匆匆的赶了过来，千秋断云一挥手，低声道：“我们先避开这些士兵，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圣朝吸取前朝崩溃的经验，凡是十人以上部队的调动都需要地方县令、县尉、县丞三官压印方才可以行动。

千秋断云有预感，这一队士兵绝对也是冲着这茅屋所来的。

与身后的两名家将对视一眼，千秋断云道：“你们先在外面等着我，我跟着他们进去看看。”

千秋守鹿一惊，正要阻止，千秋断云却手印一掐，使了一个隐身的法子跟在了士兵的身后走近了屋子。

走到茅屋近处，千秋断云只感觉额头一痛，眉间三眼猛地睁了开来。茅屋还是茅屋，屋内的摆设异常简洁：一桌，一床，两椅，就是茅屋的全部。

但令千秋断云大吃一惊的却是这屋里的一切，不，甚至就连茅屋本身也是，他们分明是被一位绝对高手以凌厉的剑法硬生生劈出来的，凌厉的剑意残存在茅屋的每一寸角落。

桌子上面中央摆放着一个精心雕琢的墨金砚台，下面一张上好的宣纸垫着，似乎是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光临。

这一小队士兵进了茅屋，然后瞠目结舌的看着那小小的墨金砚台缓缓的漂浮了起来，一缕凝实到了极致的金光自上而下洒了下来。那金光绕着众士兵的身子转了一圈，似乎是因为没有感觉到强者的气息，一声极为低沉的幽幽叹息从那砚台深处传了出来。

士兵们只感觉身后寒毛直竖，心底里一股下位生物面对上位者的凉意慢慢的升了起来，可是在圣朝严厉的军令下他们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纪律，即使还是无法适应这种诡异的景象，但是脚下的步伐却是坚定的走了进去。

眼见这耀眼的金光并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士兵们稍稍安定，都是举着圣朝统一配备的战术盾牌，慢慢的走近了木桌。木桌上除了墨金砚台，还是有着其它一些东西存在的。

士兵们呆呆的看着他们眼前既不搭调的摆设，这是超过了他们所能理解极限的摆设。正东方是一支青翠欲滴还带着枝叶的毛笔，说它是毛笔，简直就是过分的抬高了它，这东西像是一根树枝更多过像一只毛笔，但它却偏偏端端正正的架在了笔架之上。

南方是一盏干净的油灯，添满了酥油但干净的却像从未被人点过一般。一个昂贵的高脚玻璃杯放在油灯的正对面，里面盛着半盆清水，荡漾地波光着反射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而在西方，则是一把漂亮的金属刀笔，和其它几样物品一样，都是华贵美丽到了极点的存在，看不出有半点使用过的痕迹。

一个沉哑的声音从士兵的队伍中响了起来：“这是邪教的仪式么？还不给本尊给破掉它？”隐约的，他也看出来这不是胡乱放置的东西。

“是！”众士兵低声应了一声，然后自家里推出一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新兵蛋子。那新兵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捱了过去，然后伸手抓在离他最近的刀笔之上。

刀笔没有被新兵给提起来，相反是新兵的整只右手一麻一冷，凌厉的西方庚金之气顺着他手上的筋脉，直接攻向了他的心脏要害。就在千秋断云忍不住要出手救命的时候，一个迅捷的身影已经从人群中穿了出来。

那人影，穿着一身狼皮软甲，瞪大了眼睛长长的吸了一口灵气，一道浓郁到漆黑的魔气从他的手里射了出来。那魔气和庚金锐气同时钻进了新兵的心脏，只听那新兵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睛不敢置信的圆睁着，身子却是软软倒地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众士兵木讷地看着眼前这不属于俗世武功的神奇一幕，那砚台金光忽的大放，就好像空间碎裂，银河爆裂般的凶猛气息瞬间充满了整座茅屋，无数道粗细到肉眼隐约可见的五行灵气汇集在了砚台之上，四面方位上安置的法器无人自动。

红、绿、蓝、白四色光芒交汇，在空中互相缠绕着看起来极为壮观的同时照射在那砚台之上。无端风起，这无匹庞横的灵力竟然仿佛是随风的蒲松英一般，被风吹散了融进了风里，于是乎盆里的水滴渐渐的扩散出来，竟然发出了海啸声；

毛笔发出了淡淡的绿色光华，缕烟闪过空气中弥漫了一种雨后古林的芬芳；然后白色的锐光割破了绿芒，锋利的刀气纵横冲撞，然后油灯一亮，散发出了火红的灿烂，镀在白色锐气之上，更添风采！

那身穿狼皮软甲的冷面青年狂呼了起来，嘴里开始咒骂道：“我把你个龙瞿学宫，明明是儒门的教派，干什么要去偷学这些阴阳五行家的无赖法术啊！”

士兵们竟然突然身处于万丈深渊之下，一道道烈焰扑来，而海水之中，无数的粗壮的古木来回冲撞着，炸出了无数的白色泡沫，随后，一缕极细极利的红白锐光温柔的绕着他们因为窒息而抽搐的身体，彷佛被无数利刃穿身一般被割裂的粉碎，就此化作了飞灰一场。

千秋断云也不曾料到这普通到极致的茅屋内，竟然会有如此犀利歹毒的五行阵法，一个不防也给锐气刺破了一道伤口。微微皱起了眉头，身为小王爷的他还是有很多便利的，比如说，他挥手扔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枚玉佩。

用手一指，那玉佩离了腰带，自发的悬浮在千秋断云的头顶。五味真火一起点燃，玉佩内也不知被多少高人所灌输进去的四象法力运转起来，把千秋小王爷连同他的方圆数尺也都给护在了其中。

再抬眼看时，屋子里除了那狼皮软甲的青年，一小队圣朝兵丁早已是尸骨全无。默默的在心里叹了一声，千秋断云既是奇怪这些士兵为什么被这个明显不是圣朝军中的青年所统领，也是在哀叹这些士兵死的又是何其的不值得。

光芒一闪，茅屋恢复了平静，依然还是近乎于洁癖的一尘不染，只是那一小队圣朝的士兵已经是灰飞魄散，一点真灵直顺着冥冥之中的天道轮回规则慢慢消散了。

冷面青年站在木桌的旁边，满脸是汗的看着眼前四件华丽到了极点却又恐怖到了极点的儒门法宝。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出来：“请问，贵客到访是来找什么人的呢？这里的茅屋除了老夫已经没有旁的人呢。”

“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还记得最后一个小伙子守在这茅屋里似乎都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了。我呢，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守在了这里的？”一个古怪的年老儒者双脚悬空地浮在木桌之上，手里拎着一本被翻烂了的书，看得出来那书封面原本应该是镀金的铜字，现在却只剩下铜字脱落后一块块黑色牛皮的底子了。

“奇怪了，我干什么要守在这里？我又是谁？”这个年老到糊涂的老儒生，目光呆滞的看着茅屋的空处，喃喃的问道。

很神奇的事情出现了，在这个完全感受不到力量波动的老儒生眼中，居然散发出了两道湛蓝的精光，一眼扫来已经是彻底看穿了千秋断云的所在。

千秋断云眼睁睁的看着施加在自身上的隐身术一层层的被退去，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真元力也都被一种莫名凌厉的气息所封禁，哪里还能提得起半分力量？

“也许，这个老者是儒门中的前辈隐者？”千秋断云尽力的控制自己脸上不显惊色，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天下很大，在悠悠的岁月中，有过无数风云一时的前辈高手，无法抵抗江湖的变化。要知道，任何一个难以预料瞬间，也许都足以摧毁一个绝顶高手的存在。

每过一段时间，因为各种原因而退隐山林，一年，十年，渐渐被天下所遗忘的人，实在太多。

......

他们隐藏在黑暗之中，苦苦修炼，只等待若有朝一日得以重返回属于自己的世界：一鸣惊人！

这样的人，实在太多；这样的人，实在太强！忍受了常人无法适应的寂寞，默默潜修，付出多少，便收获多少。他们的强，不是千秋断云所能预测的，而千秋王府也绝对不会希望触怒这些潜伏在暗处的可怕人物。

千秋断云微微抱拳，恭敬的施礼的道：“这位老师傅，小子不才承蒙教诲......”

那老者的身影一阵扭曲，没看见动作就已经出现在了千秋断云的面前，他苍老干枯的手上布满了青筋：“你是......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年老儒生的嘴巴张了又张，半响才挤出一句话出来，他仿佛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说话了一般，他结结巴巴的，嗓子眼里都带着岁月流转所堆积的尘埃。

“小子唐突，还请老师傅不吝赐教。”千秋断云是抱定了主意，反正从这个年老儒生的实力看来的话，若是他对自己有敌意，那么即使自己再怎样的戒备也都是无用功，还不如自己老老实实，看这老者也不像蛮不讲理肆意胡来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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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破碎

这年老儒生说的是前朝的官话，虽然因为略带口因而变得晦涩，但千秋断云与狼皮青年多少也能够听得懂他的土语。

狼皮青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在龙瞿学宫这个接近于废弃的联络点里居然还生活着这么一个古老的儒生。

他问道：“这里是龙瞿学宫的的联络点不是？你这老儿莫不也是龙瞿学宫的门下？”

年老儒生苦着脸蛋，沉思了半天，这才吭吭哧哧的说道：“龙瞿学宫......什么是龙瞿学宫......我似乎不是什么龙瞿学宫的门生......”

这老者没有说谎，他确实不可能会是龙瞿学宫的门生弟子。

他实在是太老了，看起来，即使不需要任何人的攻击他的寿元点也不会允许他再继续存活下去了。

狼皮青年不疑有他，这老者不会猜到自己的来意，断没有可能故意欺瞒的。这里，难道真的与龙瞿学宫无关？是否是自己宗派所接到的情报有误？

不过，看起来既然是自己进错了屋子，狼皮青年一张冷脸也不由得平和了许多，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不知道老先生隐居于此，倒是我打扰老先生清修了。”

说着，就要往门外退去，他来时潇洒去也从容，似乎压根没有把惨死在此地魂飞道消的那一小队圣朝士兵放在心里过。

年老儒生摇了摇头，拼命的举起手臂对着门口遥遥一挥，强大的灵力就封住了茅屋的出口，慢慢地道：“我，我和你......有缘分......”

狼皮青年被挡住了出路，森然转过头来冷声道：“我自幼便投入圣教门下，生平最恨腐儒，哪里来的什么缘分？”

年老儒生说了这许多话，口舌也渐渐流利起来，他指了指自己道：“和教派之争无关，只是天心最仁指点我，今天终于有人可以帮我打破心中的关隘。”

狼皮青年鼻头一抽，忍不住笑道：“我只说现在儒门败落，自己的东西还没有学精就去偷学旁门的绝学法门；现在看来，根子却是处在了你们这些老儒酸的身上。”

“什么天意天心？我们圣教从来也没听说过！”狼皮青年指着千秋断云，朗声笑道：“你的缘分在那里。若不是看在你年纪甚大，今日就该狠狠的揍你一顿，也好叫你知道咱们的缘分在拳头上就可以说完了。剩下还有什么说道，你去找这小子，不要来烦我！”

千秋断云踏上一步，摇头道：“我想前辈还是把话说清楚一点比较好，我与这位兄弟才好帮得上忙。”

狼皮青年眼见门口的法术厉害一时出不去，听了千秋断云的话一声冷哼，却不反驳。

看起来有几十上百年都没有与人正经说过话的年老儒生差点就要急得流下泪来，他支支吾吾地比划了半天，手舞足蹈的差点把手中的书典都给扔飞出去。

千秋断云和狼皮青年看着年老儒生一阵苦笑，低垂着头苦思良久之后，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把干枯瘦弱的手掌伸出，有万道凌厉剑气凭空生出。

怒吼一声，掌中书典无风自动，书页翻开一道雷霆般的金光乍然放射，金光闪烁之中，是一柄宛如书法中“仁”字偏旁的奇形长剑，单人旁形状的长剑不偏不倚，绝类“人”子，这正是儒门第一利刃“仁人”之剑！

“好一把神剑！”利剑一出，年老儒生身上的气势猛然一拔，狼皮青年虽不用剑作为常用武器，但也不禁赞叹一声。

年老儒生愁眉苦脸，干巴巴的说道：“神剑虽好，但于我又有什么作用呢？我凭自身剑气就可以荡涤山河，我凭自身剑心就可匡扶天下，我凭自身剑意就可以震荡寰宇，还要神剑有什么用？”

他的剑气凝到了极处，千秋断云离他最近，但也丝毫不觉得剑气逼人。

年老儒生看着手中耀眼的金光，自语道：“我有大乘剑典，我有旷世神剑，但是为什么却得不到安息转世？也不让我可以超脱红尘？”

千秋断云心里微微一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人物，可是脑中灵光一闪即逝再也记不起来了。

年老儒生估计是已经把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很久了，他睁着浑浊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千秋断云与狼皮青年，指望他们可以解答自己这个古怪的问题。

他是早在三教时代就已经成名的大能，他确实不是龙瞿学宫的门生弟子，但是龙瞿学宫的创始人在他的面前也只配称得上一句“道友”、这样的人物，在儒门各派中的地位之高不言而喻，但偏偏自他修行以来，他的寿元点却是始终也不能够提高半点。

自身修炼的功法越发强劲，但是百年之后他的一丝神魂却是连转世的机会也是没有，精纯到了极致的剑气充斥于真灵之间，竟是连轮回也是进入不得。

龙瞿学宫的所有儒生，都是从正统根本出生的，而且更有相当一部分修习的就是从他所创立的《仁心剑典》，他们认为前辈的经验就是天地大道，他们遵循书籍经典来修身养性，但他们中从未再有过这年老儒生般令人惊艳的资质。

剑气虽未极致，但也正因为还未达到极端，所以并不绝对也就可以同时修习其它的各种心法，自然而然的就能达到益寿延年的功效，哪里会像这个年老儒生一样，生死不能？

年老儒生木讷的看着千秋断云，楞楞的道：“我静坐的时候，可以接触到天道运转；神游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始祖儒尊文质浩然残留于这天地间莫大的意志......”

“天下间不如我者甚重，可是，不如我者长生万岁，纵是不幸亡故也总有个去所可以从头来过。我空有一身修为，却强拖着这半死之体蹉跎百年，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深沉的看着千秋断云和狼皮青年，呆呆的问道：“苍天告诉我你们与我有缘，告诉我，这是为了什么！”

他的话语，不自觉中带上了儒门浩然的正气，令人无端的心里畏惧。

狼皮青年心中震骇，如果这个苍老到了极点的年老儒生没有吹牛的话，他的**在百年之前就应该是死去了的，可是却偏偏凭借着一道精纯不灭的仁心剑气而留在这里。

这样算来，岂不是比自己的师尊还要厉害几分？可是，他的问题，又是为了什么？狼皮青年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许，除了冥冥之中的天道以外，就没有人可以回答上这个问题来了。

“或许，是因为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放不下的吧？”狼皮青年硬着头皮，猜测道：“我佛说，放下即自在。”

年老儒生看着浑身僵硬的狼皮青年，喃喃的道：“放下什么？我除了手中的剑就什么也没有拿起过，还谈什么放下？”

“也许就是因为前辈手中的利剑呢？”千秋断云苦笑道：“前辈，天下间的功法何止千万，为什么非要拘泥于一条‘剑’道呢？”

那年老儒生双眼一瞪，隐隐约约地，他的眼里剑光闪动，一道道金色的剑气笼罩住了整座茅屋：“一条剑道就可以达成天下间所有的法门，一柄木剑就足以参透天道，为什么要放下呢？”

千秋断云急退十几步，浑身哆嗦，喉头一股腥甜，气血翻腾差点就要喷出来。而此时，在茅屋之外，天际一抹血光爆起，那年老儒生的身形猛然一抖，他的嘴角渗出了一缕鲜红色的血液。

“我的剑丸破碎了？！”年老儒生的眼睛越真越大，里面有着三分恐惧七分好奇，他抬眼望向茅屋屋顶，一对失神的眸子望透了屋顶，直至那无穷远的天边，嘴里不断的咕哝着：“我的剑丸，破碎了。”

狼皮青年心里那个郁闷啊，他平日里在宗派中也是名列前茅的一代新星，可是在这年老儒生面前却是毫无还手之力。他暗自咬牙，两眼一瞪，趁着年老儒生失神的一瞬间，他的身形化作了一道黑影带动灵气如风般的绞向了那老者。

年老儒生还在惊疑之中，也没有认真，只是摇摇头道：“不行。”挥手之间，一道细细的、短短的剑光却是爆发出了极强的威力，仿佛滚油泼雪一般，轻轻松松的把狼皮青年的旋风撕成了粉碎，他顺手随意的一指点在狼皮青年的额头，硬生生的震退了狼皮青年的攻势。

狼皮青年被震回原地，与先前所站之处分毫不差，他心里也是吓了一跳，自己最强的攻击竟然连这老者的衣服也没割破，这也太离谱了吧？

那年老儒生仿佛没有感受到狼皮青年的攻击，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走神，他嘀咕道：“世间有万千法门，我从未拿起，又如何才可以放下？”

“够了，放下吧！”千秋断云似乎已经想到该如何开点这年老儒生了，他不等那老儒回过神来，就聚起法力直接把声音传到他的耳朵前面吼叫起来。那年老儒生回过眼来，看了看因为运功过度而涨红了脸的千秋断云，丢掉了手中的书册道：“那我放下便是。”

“不够，还要放下。”岂料千秋断云仍不停口，指着年老儒生又开口道了一句：“放下！”

千秋断云也是豁出去了，他也不管面前站的是什么人，反正就是学着府里面每年都会上门的几个江湖术士的口吻跟那年老儒生瞎掰，最好把这个老儒的脑筋给彻底瘫痪掉，最后一命呼呜了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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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放下

年老儒生楞了一下，眼睛直瞪瞪的看着千秋断云，然后又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的长剑，轻叹了一口气用手一撮也把剑送回了未知的空间，现在，在他的两只手上，都是空空的不留一物。

千秋断云嘴角向上弯了一弯，耸耸肩膀又慢吞吞的摇头说道：“放下！”

年老儒生皱起眉头，迷茫道：“我已经两手空空能放下的都已经放下，我现在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以再放下了，请问你到底还让我放下些什么？”

千秋断云忍不住笑意，干脆闭上了眼睛，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我并没有叫你放下你手中的东西，我要你放下的是你所牵挂、你所不舍、你看不破、看不开、看不透的东西。当你把这些都统统放下，就真的再没有什么了，你才能从新回归到生死轮回之中来。”

年老儒生古怪的看着千秋断云，觉得他说的有理，可是又苦恼道：“我想忘记手中的剑，但是应该如何去做呢？”

千秋断云无奈的看着他，低声说道：“忘记不等于从未存在，不如放手，放下的越多才会觉得拥有的越多。”

年老儒生突然醒悟，厉声反问道：“那么你能放下吗！”

千秋断云心中一惊，愕然的问道：“我要放下什么？我只知道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就算时间走到了永远，我的心中却是一尘不染，又何须放下呢？”

年老儒生反手重重的锤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似乎抓住了什么关要的地方，但苦思冥想了一阵却又想不出来，只急的脸色通红不知该从何下手。

狼皮青年见他急得厉害，翻了翻眼睛，干脆的说道：“放下是一种坦然，是一种清醒。不是无奈不是放弃，这不是佛家的真谛，而是我圣教的宝训！”

千秋断云前面一段话说的邪乎，不自觉的就接着狼皮青年的话头说了下去：“看你的一身功力，一味的追求强大极致的剑道，一味的苦修自己的一身皮骨。你儒门上到诸位先贤，下到无数门生弟子，有谁不是出世入世造福于万民而后才得以流芳万古，阳寿千秋？”

“你凭什么超脱红尘？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千秋断云心中暗暗泛苦，直觉自己的话是否是过于严厉，但为了把话给圆回来，也只得继续下去：“超脱红尘？我问你，你凭什么？”

这个年老的儒生，在几百年前的三教时代不过是个儒门最下贱的那种仆役，但身处于神州最为混乱而又充满了机遇的时代里，他凭借着一本也不知道从哪个教门遗失而来的剑诀，为了护持自己性命而一心苦修，因为追求至高的力量而渐渐的近乎走火入魔。

到了后来，三教时代结束，他成为了神州大地上首屈一指的儒门师长，可是却因为割舍不下充满全身的精纯至极剑气而无法学习任何心法，于是乎，就只能沉浸在了不断的追求更加强横的力量的道路之上，一直到在一场战斗中寿元点彻底耗尽，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放弃剑元力的想法。

“放下，放下......”年老儒生突然就抱着脑袋痛哭了起来：“放下，原来就是这么简单。哈哈，太简单了，太简单了。原来是这样，只要我放下就已经足够了......”

千秋断云楞了一下，不会是自己的话太过于打击这年老儒生了吧？难道，这个老者已经彻底绝望了？

正在考虑要不要说几句好听的去安慰安慰他，却见到那年老儒生已经缓缓地站起身来，露出了一丝微笑：“两位小友，你们都过来罢......”他伸手虚抓，狼皮青年和千秋断云却是害怕的连忙后退，谁知道这老儒会不会因为千秋断云的打击而疯狂了？

可是一股意外的剑光从天而降，把千秋断云和狼皮青年都给罩在其中，剑光飘动自觉到了年老儒生的身前。

两只枯瘦的手掌轻轻抚摸在两人的头顶，一股浩大的剑气冲进了千秋断云的身体，紧接着，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一片翻腾，年老儒生一世的经历点点滴滴都毫不保留的传给了千秋断云，包括各种三教时代的各种秘闻、功法在内，像是一幕幕无声的话剧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良久，良久，年老儒生的双手才松开两人的脑袋，千秋断云呆立片刻才理清脑海中混乱的片段，恭恭敬敬的对着他跪下，就是三个响头。

千秋断云心里知道，像是年老儒生这样的传承方式，即使是在真正的师徒之间也是不多见的。传功的人首先必须拥有着鬼神莫测的强大实力，然后还要为弟子甘冒天大的风险，纵然侥幸成功，传功者也还要面对三九天劫的考验，一不小心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哪里还敢轻易尝试？

年老儒生嘴角含笑，也不制止他，直等到千秋断云三个响头“梆梆梆”的磕完，才一手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正颜说道：“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来历，我是没有福缘做你师傅了。我传你一生的经历，虽然是刨去了与我儒门根本有关的秘辛，但是受你三个响头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千秋断云已经从年老儒生的传承中感受到了他的状况，带些可怜的看着他：“前辈，你这就要，走了？”

年老儒生脸上绽开笑容，连连点头道：“要走，要走！原来，我这一辈子的苦修，却都是走错了的路。”

他又转头看向那狼皮青年，冷声笑道：“你是赤城山万魔宗的手下是不是？”他也不等狼皮青年的答话，成竹在胸的说道：“你回去吧，跟你们的混元老祖说，他勾结法家魁首谋取我儒门势力的想法趁早打消为上。龙瞿学宫虽然不肖，但好歹也是我儒门一脉，他若是胆敢不听的话，你就问问他，还记不记得一百五十年前他欠下的是谁的人情了。”

剑光一转，狼皮青年刚想要辩驳什么，却已经来不及的被一股无上巨力给拖拽着，淡淡的消失了。

“从哪里来的，我就把他送回了哪里。”仿佛是看穿了千秋断云心中的疑惑，年老儒生笑呵呵的解释道。

千秋断云耸耸肩膀：“现在应该没有晚辈的事情了吧？”

年老儒生一脸高兴的站在他的面前，身上有着点点的五彩剑光飘出，他的声音隐在五彩剑光之中有些低沉：“我还有最后一个心结，希望你可以帮我解决......不过，反正按照你的性格来说，即使我不做请求，想必你也不会介意的吧......”

千秋断云愕然，不解的问道：“什么心愿？介意什么？”

年老儒生手一张，一道通天剑柱把千秋断云牢牢的给定在了其中，然后，一股庞然的，带着万丈彩光的剑气直至冲破了屋顶，划破了虚空。

他扯着嘴笑了一笑：“看我给你介绍一桩好事吧，哈哈哈哈！”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也顾不得千秋断云就被他封禁在眼皮子底下的剑柱之中，就自顾自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但见夺目的剑光从半空中倒垂下来，宛如亿万道仁人剑气凝聚而成的长虹匹练。那长虹之中夹杂着一个身影，长发飘散，气若游丝，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剑丸碎裂，年老儒生神念一转，已经知道了落玉儿行刺圭元龙麒之事，他也不以为杵。在他的眼里，龙瞿学宫与神州五教的纷争不过是小孩子胡闹一场，若不是落玉儿已经是他这一世最后的血脉，他也不会行那逆天之举改变命数。

他把身后诸事安排完毕，以法力略一凝聚，银光荡漾，一颗射放着极端剑气的剑丸从新出现在了他的手掌心中，他看着银色的剑丸笑道：“这玩意，困了我一辈子的时间，到今日却方才看透诸般俗事，也罢，也罢，留之无用了。”

这一颗剑丸不似他遗留在龙瞿学宫那颗次品，而是他在自然寿元结束以后，又无地可去而再次修炼的根本。只见他用手轻轻一捏，幻化出道道剑风，五光十色的把茅屋照的明亮。

一座小小的屋子，仿佛被人施展了“灵台方寸”的神通，扩展到无穷尽的空间里瞬时间瑞相纷呈。千秋断云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年老儒生用手一指，把一整颗剑丸化作了两份稍小的份额，但是透露而出的剑气却仍旧是无人能敌。

年老儒生低声吼道：“不要让本尊数百年苦修白白消散，小子，求你为本尊保留点东西在这个世上吧！”

身处于剑柱之中，千秋断云本也无力反抗，当下勉力提起一口真气，用尽灵力包裹住这一枚好似刺猬一样的剑丸吃力的融入了自己的眉心。

千秋断云凝神内视，只见自己体内那朦胧的紫蕴浩然气中，一道银光激射而来，体内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了。无穷无尽的剑气朝着他天生而成的金色银瞳三只眼而去，一阵刺痛，剑丸竟然是被眉心的第三只眼睛霸道绝伦地给整个儿给吞噬了。

满意的吐出一口浊气，千秋断云心内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这一颗天生异眼的能力再次大增。轻轻的睁开额中的第三只神眼，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它隔着特制的黄金面具扫视一番，千秋断云无奈的发现，过于刚劲霸道的仁人剑气果然还不是自己现在修为就可以轻易控制的。

他最多只可以控制仁人剑气以绝对的直线进行射击，如果想要再像以前那样施展各种玄攻变化，却是不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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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救人

不过，千秋断云也还是感觉到了自己额心第三只神眼的极大变化，现在整只眼睛里除了金色的丝线以外还格外夹杂了一缕蓝色的剑气，他现在视网膜的全部筋脉都被仁人剑气彻底打通，三只眼睛就仿佛三柄利剑一般，随时随地都可以射出仁人剑气。

如果单纯从攻击力上来说，千秋断云的整体战力起码比以前增强了三成以上，只是不知道另外那个接受了年老儒生半颗剑丸的女子却又得了什么样的好处，只是可以料到也是增益了许多。

满意的合上眉间神眼，千秋断云双眼一凝剑气射出，银色的剑光闪动一阵，竟是轻松爽利的把年老儒生临去之前召唤而来的通天剑柱彻底粉碎。

惊诧于仁人剑气强大威力的同时，千秋断云漫步走回了茅屋中央，只见那女子躺在木桌之上紧紧闭着双眼，眉头微蹙显是之前遭受到了什么痛苦难受的事情，千秋断云走近她，不禁为这绝世的容貌所倾倒惊讶。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千秋断云心中百味交陈，他本不欲多管此间闲事，但偏偏又受了那年老儒生临去前天大的好处，再回过头来看这与老儒有着关系的女子，却是不救也不行了。

那女子外貌清秀俊美肤色白皙，虽然重伤之下面蕴三分病容但也难掩天生丽质，眉心一点朱砂闪烁流华，一身整洁的紫色衣衫紧紧裹住她曼妙的身姿，卷缩着双腿卧在地上静若处子，点尘不染。

突如其来的一阵痉挛，那女子白嫩的手臂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千秋断云的袍袖，一口鲜血呕在了小王爷的衣服之上。

虽然明知四周无人，但正因如此，千秋断云更显尴尬。他通红着脸庞，伸出双指探在那女子的脉门上，她的脉息散乱无力，只有一股强烈起伏的剑气暗含其中，强自延缓着死神的脚步。

正在内心犹豫的时候，只听身后一阵脚步，却是千秋王府的两位家将眼见自家小王爷久久没有信号而强闯了进来。

千秋断云的手指像是被火烫了一般飞快的收回，但是到底也没有逃得过手下两位家将的眼睛。

“嘿嘿嘿嘿......”千秋久鼎一阵怪笑，促狭地看着小王爷道：“我道公子爷怎么进了这屋子就不出来了，原来是在玩金屋藏娇的把戏哈。”

“不要瞎说，公子爷怎会是那样的人？”千秋守鹿到底老成许多，一眼看到千秋断云胸前的血迹，眸子中忽然精光四射一把推开千秋久鼎，急道：“公子爷，你可是受了内伤么？”说着便要伸手向怀中掏去。

千秋断云只感眼前一亮，喜道：“老师可是把家里的‘生生玄牝丹’带来了？”

他看见千秋守鹿从怀中摸出一颗白蜡封固的瓷瓶，捏碎暗封后，果然是取出了一粒黄豆大小的朱红色药丸出来。药丸倒出来时自有一股清香生成沁人心脾令人耳目一新，千秋断云闻到气息，就知道这是自己家里秘制的“生生玄牝丹”。

《道德经》上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谷：山谷，意谓空虚。谷神：指由道质和道性所构成的大道，也可谓大自然。因道的状态类似虚无，所以称其为谷，因其蕴藏妙用并因应无穷，所以称之为谷神。谷神不死：因其从不失灭，所以说是谷神不死。

玄牝：微妙化生之意，是说道化生万物而不见其所以生，所以将道比作一个女性象征。以一个巨大深远的而不可见、却又神秘而可以生产万物的生殖器作为“道”的象征。

“生生玄牝丹”就是借助于这个典故，千秋断云自幼博览群书，尤其是对于自己千秋王府的一干秘传更是烂熟于心。他幼时曾经看见过父亲借助军中势力炼药，果真是珍贵非常。

这药乃是采取五行草药各五种，按照相生相克的秘法布下药阵，再在极阳、极阴之地熬炼各七七四十九天取得是天衍四十九，遁去的一之意，而更加难得的，却是丹成之日必须千年蛇精、百年虎王之本命精血浇灌而成。

便是这样，一炉出丹也不过百粒之数，此药性情最是平和纯正，功效又强，正是重伤将死或是虚不受补的病人最为贴心的神药，当今杏林之中，有能力炼出此丹者，绝对不会超过十人以上。

纵使是千秋王府，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方才有幸邀请得出医家一退隐山林的高手以命相助练出一炉二十余粒成丹，这些年来用的甚少，倒是还余下了九粒之多。

千秋守鹿曾经有大功于千秋王府，得到断云生父的赞赏，这才忍下心中不舍赐下一颗来，若不是眼见小王爷胸前血迹未干，千秋守鹿也绝对不会舍得把这自己也不曾使用的丹药贡献出来。

这时候眼见小王爷要用这难得的药物去救治一个陌生的女子，心中不肯又不敢阻拦，只得苦笑道：“公子爷，咱们千秋王府的本事外人不知究竟，但您总应明了各种奥妙。这‘生生玄牝丹’不是江湖郎中的大力丸，就是老王爷集合了圣朝军方的力量，也才练成这一炉来，哪能够要多少有多少？”

“这女子受的伤势颇重，若是有‘生生玄牝丹’在手，莫说她还有一丝生机，就是生意全无了，也照样可以从天道轮回之中抢回她的命来。可是人力有限，回天乏术，若非是公子爷的万金之体，旁的人就是再多死上十万次，又哪里有福气消受此丹？”

那女子毫无知觉，血沫顺着嘴角涌出，背后被戒律印打出的伤口迸裂开来，染出一地的血红。

千秋断云看的心疼，他本就是怜香惜玉的妙人，现在有如斯女子在他的面前重伤如此，他又怎能不动恻隐之心？

面色一沉，千秋断云咬牙道：“不是我浪费家产，只是这女子的先辈对我有过天大的好处，现在是那先辈的后人遭劫，老师若是未带‘生生玄牝丹’来也还罢了，但既然有能耐去救而不出手，只怕，难过我的本心！”

千秋守鹿又何尝不知道千秋断云的性格？情知劝他不住，也只得忍住心头的肉痛，把放回瓷瓶中的丹药再次倒出来，叹道：“公子爷此次行事，可切莫让老爷知道了，这丹药反正也是你家老爷赐下的，为了公子爷而用也不算亏了。”

千秋断云惊喜道：“还是老师情深意重，放心，我千秋断云岂能是不敢承担责任之人。这一颗‘生生玄牝丹’姑且算是借用老师的，待回到府里一定奉还。”

千秋守鹿道了一声：“不敢。”复又走上前去，把丹药塞进那女子的口中，随即点了她脸颊旁边的“颊车穴”，咽喉之处的“廉泉穴”，胸口正中的“膻中穴”，至令金丹滚入她的肠胃之中，然后运使掌力虚虚的抚摸在那女子的胃部，隔空助她化开丹药效力。

那女子服了一颗千秋王府造化天地神秀而制成的“生生玄牝丹”，果然是痛楚顿减，气息也是缓和了许多。千秋断云松了一口气，他也生怕这女子支撑不住病体而一命呜呼。

他虽然与这女子素未蒙面，但是却已经先行接受了她家先辈无可计量的好处。需知道，修行中人最重修心，若是千秋断云无端蒙受那年老儒生的好处而不有所偿还，这心结将会始终盘桓于心田，迟早有一天化作天外心魔，在日后的劫数之中兴风作浪，要千秋断云千百万倍的偿还掉今日因果。

自感体内真力耗竭，千秋守鹿出门从马匹行囊中掏出牛皮袋，喝了几口烈酒，对小王爷道：“公子爷，太史令大人的预言倒是实现了，现在当真就是子时三刻，也确实是有人从天外掉下来，但至于是否与咱们今趟要查的案子有关，却是还要再多做思量。”

千秋断云抬头看了看时辰，心中暗自计算，果然是子时三刻，与之前星河波澜的预测毫厘不爽，想必这女子也是与平旱灾银无故被贪一案大有关系的了。

而且他也不放心把这么一个娇弱动人的佳人独自扔在野外，当下挥了挥手，示意身后两名家将左右扶持着把那女子搀扶上马，一起奔着城里疾驰而去。

等会到了城里时，东方天边已经是透出了蒙蒙的天光，千秋王府一行三人一宿没睡，虽然影响不大但在千秋断云的强令下还是安排了一份值班的表单，让千秋久鼎和千秋守鹿各自值班轮流休息。

而千秋断云，却是亲自扶着那女子另开了一间客房，伺候她躺在床上。自己却是从行囊中抽出一本《南华真经》看了起来，一边读书一边就近照顾那重伤的女子，对于其它的邪念，竟是半点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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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苏醒

那女子服了丹药，沉睡良久方才幽幽转醒，便看见一个朦胧的身影坐在离床一米左右的桌前，捧着一本书籍正津津有味的看着。

“师尊，师尊！”依稀便是自己最为尊爱的师傅模样。她睁开眼来，月光散漫之处，赫然是一浊世公子，轻袍缓带约莫弱冠年纪，却不是千秋王府的小王爷是也？哪里有什么龙瞿学宫的大祭酒？

只听得一个温和平正的声音说道：“姑娘，你醒来了？”落玉儿循着声音向他瞧去，不由得心中暗赞，只见眼前这书生打扮的青年脸上一块黄金面具，露出双眼亮如朗星，一身正气凛然，令人不敢正视。

落玉儿“啊！”了一声，双手支撑着身体，挣扎着就要从床上坐起来：“你是什么人？”

门外的千秋久鼎听到了屋里动静，担心小王爷有事召见，当下走到客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道：“公子爷，发生了什么事？”

“别出声......嗯，让门外之人速速离去......”

出落玉儿猛地一惊，从腰带里抽出随身的软剑，勉力舞了一个剑花架在千秋断云的颈间，目光中流露出凶横的表情要逼千秋断云喝退门外随从。

门外的千秋久鼎见小王爷久久不给答话，又不敢擅闯客房，只得提高了声音再次问道：“公子爷？”

千秋断云见这女子神色惊惧不定，心中不由一笑，挥手招呼道：“我这里并没有事情，只是有一只猫儿在这里捉老鼠吱吱出声吵得厉害。久鼎老师，你便先下去吧。”

千秋久鼎想想也是，有自己守卫在客栈走廊之间，哪里有外人闯入而不被发觉的道理？当下也不怀疑，只是“哦”了一声，听从千秋断云的命令，又退回了走廊前依旧是找把木椅坐在了门外。

“这个地方......是哪里？”落玉儿精神一松，手中的软剑失去了她的真元支持也无力的垂了下来。

千秋断云见她仍是迟疑，忽然玩心大起，笑嘻嘻地答道：“这里是玄县神州，丰都县城。”

“丰，都，县，城！”落玉儿吃了一惊，一字一顿地把千秋断云的话给复述了一遍。

千秋断云笑着点头道：“这里自然是圣朝治下丰都县了，莫非你从来也没有听说过么？”他还准备再戏弄这美丽的女子几句，却不料落玉儿眼前一黑，娇躯微微颤抖软软的挂在了他的身上。

“喂，喂，姑娘你醒醒啊。”千秋断云还没有把问题问完，谁料到这女子竟是又昏迷了过去，心中也是无奈：

“这个女子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与那木屋里的老儒又是什么关系？真是使人好奇，她的体内除却了那老儒的剑气，竟然还有三股不同属性的真力互相激荡冲击，好沉重的伤势，幸亏久鼎师傅携带了‘生生玄牝丹’，否则只怕这女子的生命危险了。”

千秋断云怎能猜到落玉儿之前所遭遇的是何等的打击？圭元龙麒、孤异人、寂灭天骄、鬓雪候、觉世度人这五人任一个也都是神州大陆上顶而尖的绝代高手，单独一战也不是落玉儿所能企及的存在。

更何况，她同时被孤异人手中的墨门巨宝照天鉴和法家魁首圭元龙麒的律令印击中，若非险险避开了要害部位，又有年老儒生生前遗留的剑丸保护，她是断然不可能支撑到现在的。至于在她体内的第三股真力却又是千秋王府秘制的“生生玄牝丹”药力，正是这一股药力，慢慢的将另外两股动乱真气抚平，渐渐的化为了落玉儿自己所能指使的自身力量。

“嗯，这女子，从一醒来便是拔刀拔剑，在根本弄不懂情况的条件下也胆敢肆意乱来。如此看来，倒也是一朵温室里的花儿，假使放她出去任她自生自灭的话，还不如当初就省下那颗‘生生玄牝丹’呢。”

千秋断云看着双手环抱自己脖颈整个身体都悬挂着的落玉儿，无奈的苦笑一阵，没奈何，还是得把她重新抱回到床上去。但只怕她的伤势久久不愈，这样下去内伤虽是无妨，但是也难免外伤感染，留下了伤痕对这些爱美如命的姑娘来说终为不美。

“唉，受人好处替人消灾啊，果然是天下间没有白吃的午餐。”千秋断云轻轻的叹了一口长气，摇摇头，按在那姑娘额头的手上又加了一份灵气，运使家传的绝学，要刺激落玉儿身体的自愈机制好让她加速复原。

就在昏迷之中，落玉儿忽然觉得额头处微微一烫，一股火热的真元传入自己的穴脉，身上的伤痛陡然间减轻了许多。双手轻轻运劲，久违的儒门浩然正气又可以重新凝聚在了紫府丹田之内。

这一下固然是大出落玉儿的意料，而千秋断云更是大吃一惊，适才他为这女子打通筋脉以求疗效，但却有一股浩然霸道的力量冲开了他悬在这姑娘额头的手掌，这力道细细品味起来，似乎便与自己家传的《烈阳真经》有所相像，只不过比起自己修行的“烈阳灵力”还有所不及。

倒不是说儒门的浩然紫气比不上千秋王府的烈阳灵力，从根本上论起来，千秋王府从当年开府的功夫便是偏向儒门心法。烈阳灵力与浩然紫气的性质并无太大的差异。只不过浩然紫气初始修行的时候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修炼到了精深的时候，却是铺天盖地势不可当，“浩然”二字便是由此而来。

至于说千秋王府的《烈阳真经》，只要是真正踏上了正途，便犹如体内生成了一轮滚滚红日一般。烈阳灵力炽热无比，修炼到极致可以在紫府丹田处点燃太阳真火，这是可以比拟道门功法五味天火的极端火焰，比起寻常修士炼丹炼药所用的三味真火还要厉害不止一筹！

被千秋断云的烈阳灵力刺激，落玉儿只觉得仿佛三九寒冬泡进了温泉，浑身上下四万八千毛孔无不舒适。不自觉的嘤咛一声，再次转醒了过来。

她挣扎着坐起，额头猛然与千秋断云手掌相触，一下触电般的感受。她满脸通红的从床上蹦了下来，一点儿也看不出是重伤初愈的状态。

千秋断云的手掌与落玉儿一触，一股柔韧的真力猛然弹起，两人都是一震。他挥袖卷起了手掌，也是连连后退了几步，不敢直面落玉儿。

“你......”沉默半响，两人才同时出声，又是一愣相对而视。

相顾无言，千秋断云微一迟疑，首先开口道：“不要勉强，你身上的内伤才刚刚痊愈，我用丹药化解了你体内的异种真气，等到你有空余的时间可以将它们收归己用，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落玉儿闭目内视，发现自己的体内果然如同千秋断云所说，丹田内的真元力凭空增强了七分有余。

她对于千秋断云的作为，至少也能看出并无敌意，思及此处当下也放松了些许，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丰都县来？”

落玉儿当然知道丰都县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富庶之乡，但她也同时知道，这里是龙瞿学宫大祭酒也就是她老师公良神魄三令五申禁止她游玩的地方之一。

虽然因为听从公良神魄命令而从未来过这里，但是这一次落玉儿却是得了大祭酒的密令而特意离开学宫来丰都县调查一件案子，刺杀圭元龙麒反倒只是她兴起而为的兼职了。

千秋断云见她恢复情况良好，也笑道：“总算没有浪费一颗‘生生玄牝丹’，否则的话，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家里面交代了。”

落玉儿脸色一变，微微惊讶道：“你说的莫非是圣朝千秋王府秘制的‘生生玄牝丹’？这药丸调制极为不易，我现今拜受一颗却是盛情难还了。”

千秋断云叹道：“当得，当得，这药丸是千秋王府一直秘而不宣的灵丹，是家中长辈有缘方才领受。如今转赠如许佳人，当也是一件美事。”

落玉儿服了丹药，很是见效，又听千秋断云说的真诚，不由得掩袖一笑满堂生辉。她又问道：“你先不要说这个了，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身份么？”

千秋断云的眼睛眨了一下，反问道：“我觉得在询问别人的身份之前，理应先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才对吧？”

落玉儿叹道：“我虽然很想告诉你我的身份，但却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是你所不能够承受的灾难。总之，还是你先透露你的身份，让我考虑一下是否可以跟你说真话。”

千秋断云哈哈一笑，也不勉强落玉儿，干脆的向她施了一礼，正颜道：“不敢欺瞒姑娘，我本是极北风凉城段氏子弟，这一趟是因为听说江南一地遭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旱灾，特意从北方运了些许粮食过来救济一二。”

落玉儿动容道：“你可是那号称‘天下商家第一族’的段家？听说段家的子弟遍布神州，只要是商机的地方便有你们的踪迹，这一次江南遇到了大旱，你运粮草过来只怕也没有少赚银子的吧？”

极北风凉城段家是确有其族的，天下间有三百六十行业，俗话云行行出状元。但毕竟不是每一个行业的状元都可以是一个合格的富商，举目神州，最殷实的商人其实只有两种，一种是出没于深山老林，凭借常人难寻的天材地宝换取暴富；

而另一种，则是靠海吃海，做的是出海运输的路线，这一种商人担任着买东卖西，贱买贵卖沟通有无的任务。而发源于圣朝极北的风凉城段家便是这一行中的翘首，他们虽然发家于内陆，但族中子弟却分布于沿海城市富甲之名遍扬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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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初吻

千秋断云失声笑道：“我自幼便知仁者爱人的道理，这一番江南大旱，天可怜见我实是怀着一颗善心前来救助的。”

落玉儿俏脸一红，啐道：“谁不知道商人逐利？若是要你们这些商人不去追求利益，那只怕比要求猫儿不去捉拿耗子一般的困难。”

千秋断云坏笑道：“在我的屋子里，现在不就是有一只不抓耗子的小猫咪么？”

落玉儿奇道：“有么？在哪里？”然后灵光一动，才恍然反应过来，怒道：“我看你也不像是善良人家，更不像是悲天悯人的圣人。”

千秋断云背着手，转过身去对着窗口的月光叹道：“圣人又怎是随便就能看出来的呢？若是可以看出来的话，当朝的圣上也就可以多多启用贤良，至令小人敛迹百姓安乐了。”

落玉儿听他说的认真，不由得用白嫩的玉手掩了嘴笑道：“真是奇怪了，你一个个小小的商人，不去思量逐利的根本，却在这里与我谈这些朝堂政事，当真奇怪！”

千秋断云凝声叹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贡献出自己的一番能力，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的话，莫要说延我圣朝千秋万代，就是征兵千万踏平域外十方世界也不过弹指易事尔！”

落玉儿听他说的远大，眼前恍如展现了一副强**容征伐**的状况，也附和着叹道：“是啊，这也是我们龙瞿学宫的宗旨，你既有这样的报国赤诚若有机会的话我当为你在朝中谋取一个位置，也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罢。”

“你是龙瞿学宫的人？”千秋断云猛然一惊，醒觉过来，他虽然不知道帝皇星与神州五教对于龙瞿学宫之间的龌龊，但是也可以从这件案情中隐隐察觉出来，这个兴盛于朝野的儒门学宫，恐怕已不是当初那个清贫如水一心为民的组织了。

落玉儿听他语气惊叹，误以为是对龙瞿学宫现在强盛的气势所摄，不由浅浅笑道：“我的名字叫做落玉儿，是龙瞿学宫当今大祭酒公良神魄大人的嫡传弟子，至于为什么要来这丰都县城，却要恕我不能直言了。”

千秋断云沉吟道：“龙瞿学宫，落玉儿......你居然会是公良神魄大人的嫡传，那么，那个茅屋里的老儒是......是了，一定是那个人！”他突然想起来那个老儒的来历，果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落玉儿又道：“喂，那你呢？我只知道你姓段，可是你的名字叫什么啊？”

千秋断云尚未回过神来，茫然的答道：“我的名字是断云！”话音出口，才惊觉过来，又补了一句：“段家的段，风云的云！”

“我知你是‘天下第一商家’段氏的人，可也不用时时刻刻的挂在嘴上呀。”落玉儿笑道：“看起来就是你救了我吗？”

千秋断云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静，微笑道：“是啊，怎么，你现在方才反应过来么？”

落玉儿转过身来向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眼千秋断云，道：“我看你似乎也是修炼过什么功法，而且看样子功法很不错的样子耶。”

千秋断云稍稍退了两步，奇道：“因缘巧合，得了一本奇书，胡乱修炼了些防身的功夫那又怎样了？”

落玉儿笑道：“你不要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的。你既然听说过我们龙瞿学宫，就该当知道我们是儒门一脉，我今次来江南丰都县的目的是为了查清楚一件案子。”

千秋断云难掩惊讶道：“你也是来查案的？”

落玉儿被千秋断云的插话打乱思绪，不喜的问道：“你说什么？”千秋断云随即恢复冷静，怎么敢多说一遍？当下打个哈哈，扯了些旁的话题把这一章轻轻揭了过去。

落玉儿拿他没办法，只好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我刚刚说我是来查访一件案子，是要处理几个内部的败类。”

“你是说此地的县令与县丞？”千秋断云又插嘴问道。

落玉儿惊疑一声，问道：“怎么，你听说过这两个人吗？看来果然是臭名远扬啊！”

千秋断云好歹也比落玉儿提早了几天进入丰都县，虽然因为种种事情而耽误了日程，但也打听了不少当地的情况。当下摇头道：“这里的县令唤作贾道儒，也是你们龙瞿学宫的出身，据说当年还是三元及第的状元之才，但不知何故却在十年之前自愿请令调来了此地。”

“这人的官声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值此江南大旱之际，丰都县城虽也受了影响萧条许多，但至少没有流民饥渴失所之事。”

落玉儿眉头向上一挑，原本已经收入腰间的软剑突然再次比上了千秋断云的颈项，疑惑道：“你是怎样知道的如此清楚？”

“呵！”千秋断云苦笑一声，自从落玉儿醒来的短短时间内，他已经是两次被人指着脖子问话了：“我是段家的子弟，收集各处的信息原本便是本分的事情，须知但凡商机便就藏在这些看似平常的信息之内。”

落玉儿“唔”了一声，笑道：“你说的倒也有理。”看到千秋断云幽怨的眼神，不禁吐了吐香舌，羞道：“我也是第一次可以独自出来处理事物，自然是要小心一点的。”

“你要走运了，哈哈。”她顺势收了软剑，故作自然的拍了拍千秋断云的肩膀，道：“既然是你救了我一命，而且又知道了我们龙瞿学宫的秘密，我现在就征调你为我的案情参谋，帮我做好了这里的事情，好处自然是大大的有！”

一张俏脸差点就凑到了千秋断云的鼻尖，落玉儿的手指搓了又搓比划着数钱的动作，希望可以打动这个看起来年少气盛、势力不弱的段氏子弟加入自己刚刚成立的贪墨案调查小组。

“哦？”听到千秋断云貌似不信的语气，落玉儿丰胸一挺，自信满满的道：“你不是满怀忧国忧民的心态吗？我问你，你究竟想不想要打造出一个政治清明路不拾遗的大好世界？”

“想啊，我当然想啊。”千秋断云已经猜到了落玉儿的想法，但却不急着答应，转而又道：“但我也知道，想也是白想，这种理论上的人间天堂又岂是一两个人的努力便可以实现了的？”

落玉儿听了千秋断云的推辞，果然急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也说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事情是慢慢做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我调查清楚这一次圣朝拨下的平旱灾银究竟是被什么人给贪掉了的，查出一只蛀虫，天下不就距离清平安乐更进一步么？”

“那你的意思是？”千秋断云嘴角含笑，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白白的出力出人，帮助你解决问题咯？”

“聪明！”落玉儿的心中想法被千秋断云一语道破，不由得赞道：“我看就凭你的聪明，在这商海里翻腾也太小觑自己了，这样吧，只要你帮助我破了这件案子，我便向我师尊保举你进入我龙瞿学宫学习儒门功法如何？”

需知道，现在的神州大陆百家争鸣，商人的地位虽然并不是下九流的低贱，但是在朝堂之上的话语权还是微乎其微的。一个体面的身份，足以让普通的小财主倾尽所有也要追逐到手的。

“哈哈哈哈！”千秋断云仰天长笑，看起来经过圭元龙麒一役，落玉儿这温室里的花朵也初次尝试到外界风雨的淅沥，也懂得放下面子来为自己拉取外力支援了。

“你笑什么？”落玉儿手指微微抽搐，腰间盘束的软剑差点再度出鞘，她眉头一翘，恼怒的道：“我已经把事情都跟你说过了，你若是不帮助我的话......”

“我若不帮助你，你意欲如何？”千秋断云抬头看着屋顶，故意不去瞧落玉儿窘迫的模样：“是你自己把事情一股脑说出来的，我可没有逼你，而且我什么也都没有听到哦。”

“你......你，耍赖皮！”落玉儿涨红了脸庞，像红扑扑的苹果，可爱动人。

“好啦，好啦。”千秋断云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笑意，摇了摇头回过视线来，对着落玉儿说道：“方才你自己也都讲了，你的秘密会对我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我本来就不欲听你透露的。”

他看见落玉儿还要辩解什么，把手一摊，无奈道：“可惜你的嘴皮太利索，什么话都给你说的尽了，我也没办法只好随你走一趟了，只是......”

落玉儿见他就要答应，却又要转折，连忙问道：“只是什么？”

千秋断云见落玉儿就快要炸毛了，也不再逗她，一次把话说尽，道：只是你也该看一看现在的时辰吧，你的内伤刚愈还是好好休息一夜，等到明日早晨，我再陪你一起去想办法查清案情吧。”

落玉儿偏头，果然已经月上中稍，又听了千秋断云明确的答复，不知为何就平白相信了他的话语。眼见这一趟出来最为困难的事情已经行进了开头，落玉儿不禁芳心一喜，抱着千秋断云就吻了一口。

“你！你！”千秋断云眼睛瞪圆，看着一脸羞红的落玉儿，不可思议的深呼吸数口，也说不出话来。落玉儿看着千秋断云夺门而出的狼狈模样，这才感觉自己被戏耍了一个晚上的闷气稍稍平息，肆意的笑声追随着千秋断云落荒而逃的背影远远的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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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计议

正当落玉儿与千秋断云吵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就在这丰都县城的另一端，一座高宅深府之内，一道黑影急匆匆的飞了进来。

那道黑影对这府邸的地形相当的熟悉，凭借着四周高耸的堂屋檐角，小心翼翼的行走在草木阴影的掩护之下，虽然走的甚急但却根本在地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就这样，黑影飞檐走壁，一直沿着走道跳进了宅园中央灯火阑珊的大屋之中不见了。现在已经是四更天了，堂下添油的家仆低垂着脑袋一点一点的，连桌上即将熄灭的油灯也顾及不上，又哪里能够注意到这一道滑溜的黑影？

那黑影进了屋子隐身在堂屋一个阴暗的角落，珍而珍之的收起了贴在小腿之上的一道符箓，抬头看了看时间，随手把一封贴有柏油封条的信封扔在了屋子上首的一张八仙桌上。

那八仙桌边，伏卧着这府邸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小小的丰都县一城执掌当今圣上御笔钦点的丰都县令贾道儒是也！

一道劲风夹杂着灵力波动飞旋着射向他伏卧的书桌，把他从睡梦之中惊醒，大冬天的不由得缩了缩头颈低声骂道：“今日值班的哪一组侍卫？这可不是给本县令找不自在么？这门开的这么大，岂不是开门揖风么？”

他哼哼了几声，也不去叫醒堂下昏沉欲睡的掌灯家仆，自己整了整衣服就要站起身来亲自去把门关上。

就在这时，只听那隐身于墙角之间的那道黑影干咳一声，贾道儒猛然回头扫视，手里原本还端着的一本账本一哆嗦也掉在了八仙桌上。不过，他毕竟是学了几十年的儒门功夫，同时也见多了天下的奇人异事，在修身养气方面比起一般人来又岂是大了一星半点？

右手隐在袖中暗自掐了一个法诀，贾道儒低声喝道：“你是何方小贼，深夜闯入县令府邸，是活得不耐烦了么？”他已经回过味来，这神秘人物就是顺着大开的房门光明正大进来的。这人既然可以穿过戒备森严的府邸防线，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进入自己的书房，这样的身手，可不是随便什么小贼就可以练成的。

贾道儒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这点道行，也万万没有把握穿过府邸防线而不惊动一人。这黑影要么是对自己的府邸熟悉得很，要么便是身怀绝世功法，亦或者，是两者皆备。一时间他也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在自己的身边多携带几个龙瞿学宫里司职作战的高手，现在也不会要自己单独面对这厉害的小贼了。

那黑衣人从角落里站了起来，看了看堂屋之内及其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朴素的装饰，沉声笑道：“你说我是小贼，那么大人你呢？又是什么，窃国大盗么？”

贾道儒脸色不变，情知自己府里无人可以对抗这神秘的黑影，干脆拂袖一挥，一股浑厚的掌力在紫气的包裹之下把房门给关上了，冷声笑道：“你从外而来，我的府邸在你的眼中一览无余，大人我是什么样的官儿你还不清楚么？”

生怕触怒这黑影人，贾道儒对着墙角黑影人藏身之处和蔼呃笑了笑，随手一挥道：“我也听过贼不走空的道理，本大人也不是吝啬之人，这堂屋里阁下若是看上什么东西尽管收去便是，道儒并无异议。”

那黑影虽然站直了身子，但是隐在墙角仍是令人不经意间忽略，他轻轻的笑了一声，默然半响才说道：“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你贾道儒是什么样的人物，我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经看的透彻了，我这一趟却是替人送信来的，你自己看罢。”

贾道儒也是个醒事的妙人，他看到了八仙桌上的那封书信，就知道这黑影人最起码对自己的性命没有恶意了。回身走上前几步，他瞥了一眼这封密闭完好的书信，再次谨慎的挥了挥衣袖，浑厚的浩然紫气已经是把堂屋的门窗给牢牢的封死住了。

“臣巡风都御史廌百法，为‘典机处’纵容龙瞿学宫所属弟子贪污平旱赈款，致使赤旱千里，百万灾民流离失所易子相食之事，谨呈御上......”贾道儒仔细的阅读了一遍书信，犹不自信，再重头看了一遍，才惊诧道：“有人把平旱灾银的事情捅到了圣上处去？”

“还不止，圣上已经是调派了钦差下江南来，就是针对这件事情的。”那黑影邪笑一声，补充到。

贾道儒呆住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上顶戴，紧张的看着那道黑影问道：“这钦差是谁啊？什么时候到？难道我们就不能事先安排，若是同道就用金银堵住他的嘴；若不识抬举的话......”

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喉头，眼神里透露出原本绝不应该属于读书人的狼一般的杀气。

“你糊涂啊！”那道黑影怒斥道：“我本来以为你贾道儒大人是江南官场上难得的聪明人，现在看来却是高估了你！”

“且不管此次圣上派下的钦差身份高贵，就算是随意指认了朝中任一人，我们现在也绝对不能够去动他半根汗毛！圣上要的，不是这一次平旱灾银的究竟去向，圣上真正想要的，是我江南上下百余口学宫门生弟子的脑袋啊！”

黑影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次的钦差是千秋王府刚刚出仕的小王爷，你若是动了他不但是给了圣上荡平我江南官场的口实，也是触怒了朝中军方之首千秋王府的势力，到时候，你要我们这两江官员如何自处？”

“那我们该怎么办？”贾道儒放下书信，脸色风云急转，连忙问道：“这上面什么也没有写，我到底该如何做事？”

那黑影人低声斥道：“江南的账本一向是由你来负责的，你问我怎么办我又问谁去？我告诉你，不光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连上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上面已经传来消息，学宫内部也调遣了特别调查官来彻查此案，是神魄大人嫡传的落玉儿小姐，你要我有什么办法？”

贾道儒的的脸色有点变了，他失声道：“那该如何是好，要不，我先称病躲过这一时如何？”

那黑影人问道：“躲过这一时，能躲过这一世么？”

这一下，贾道儒的脸色彻底的变了，道：“那三百五十万两银子，可不是我贾某人一个人吞掉的，真要东窗事发，莫非你以为你就可以逃的掉吗？我的好县丞大人？”

那黑影人身形一抖，从角落之中大大方方的走出来，道：“我原也没有指望可以瞒得过你，上面安排你我两人共同在这丰都县任职还是意图我们相互监督，但是若果真的有了事情，只怕你我二人皆是弃子吧！”

“弃子，弃子！”贾道儒猛地一拍八仙桌，发出“嘭”的一声，上好实木的八仙桌子也被他的掌力震塌，他杀意十足的从牙缝中说道：“这世界上的事，冤枉的多了去。只要没有人证物证，我看任谁来作为钦差，难道就能没凭没据的就抓捕我这三元及第的状元公么？”

“好！”那县丞看了满面煞气的贾道儒一眼，站起来，背着手绕着空了一个打洞的八仙桌转了几圈，拍手赞道：“贾大人好大的威风！你且细细思量一下，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咱们的事情，先说出来咱们也好给他定上一个实罪，争取在钦差下来之前就把证据坐实，教这些上面的老爷们无话可说！”

“而且，那三百五十万两银子就吞不了那么多了。要不，把咱们两的份额全部都给拿出来，买点儿米粮把因为平旱而支出的地方粮仓都给补齐？”贾道儒肉痛的说道。

那县丞也是变了颜色，沉思良久，才道：“来不及了。不过，这些时日来，北方的援粮已经来了不少，除了当地粮仓的支援以外还有为数众多的富商大贾，也都成批量的运来了不少粮草。”

贾道儒心思何等通透，县丞只把话说了半截，他已经是猜到了县丞心中所想，笑道：“说不得，咱们也只好炮制一些罪名，临时把这些粮食商人都给下到天牢，等到秋决之时与一众知情犯人一起处死了。”

县丞也笑着，故作不知的问道：“到时候，这些无主的粮草？”

贾道儒哈哈笑了几声，方才答道：“自然是充入公库，等到钦差大人下来江南视察时，咱们就把这些粮草作为平旱灾的物证呈现上去。到时候，不但是我江南百官的收入分文不减，就是连你我二人，只怕也还能在圣上面前记上一个平灾有功的政绩呢。”

那县丞的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和一丝轻松的笑容，道：“我却是不敢奢望圣上的褒奖了，为天子牧驭万民本来就是我等的职守，这些，可都是拜龙瞿学宫的诸位老师所教的啊。”

“我等食的是天子粮草，自然也要为天子做事，至于天下的百姓？”贾道儒接口道：“天下的百姓？不过是些刍狗罢了！书里面是怎么写的来着？”

县丞狠厉的狞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咱们可不敢违背先贤的教训不是？”这两个窃国而肥的恶贼相视而笑，不觉间，天地间的最后一丝星光也被黑暗所吞噬掉，天亮前的黎明，总是最为黑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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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抢粮【收藏破百，加更章】

一丝晨光驱逐了残存的黑暗，爽朗的阳光重又照射在苍茫的神州大地之上，天亮了。

“段云，开门啊，我们是不是已经可以行动了？”落玉儿重伤痊愈，精神十足的站在千秋断云的房门之外喊道。

“是，就来。”客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映入眼帘的千秋断云一身深蓝色绸缎制成的结识衫裤，脚下踩着一双发亮的皮靴，最令人注意的是悬吊在他绿玉腰带之上的黑色鲛鱼皮钱袋子，随着千秋断云的动作，里面的银两不断的“盯当”作响，显然是放满了不少的银子。

落玉儿倚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从头到尾都给彻底换了个遍的打扮的千秋断云，不由得一阵眼晕道：“你这样打扮，是要干什么去？”

千秋断云懒洋洋的伸了伸手臂，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去卖米，否则的话我来这里做什么？”

正说话间，一个虽然穿着华丽服饰，但却天生得猿头鼠目般的猥琐汉子，从楼梯口走了上来，他被千秋久鼎和千秋守鹿两位家将伸手挡住，远远的便向着千秋断云打招呼道：“小公子，小公子！”

千秋守鹿见这贼眉鼠眼的小子死活不走，当下沉下了面色，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寻我家公子爷有什么事情？”

那汉子弯下腰去，谄笑道：“小人怎敢随意前来打扰各位老爷？实在是受了恩人的委托，有要紧的事情禀报。”

他从袖子中掏出一块身份令牌，正是圣朝制式的官差身份牌子，眯着眼睛悄声道：“小的恩人正是丰都县城前任县尉，是小的同梯得了确切的消息，县令已经张发了榜文，要押解天牢一众人犯明日午时问斩，听说要斩的那批犯人中除了一批胡乱抓来的贩粮米商以外便就是小的恩公了。”

“什么？”千秋断云挥手示意两位家将放开对那汉子的阻拦，皱眉道：“这些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连一县县尉不禁三司会审也敢胡乱杀了？”

“是。”那汉子垂泪道：“小的同梯得了噩耗，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急得昏死了过去，只叫小的趁早传话来此。”

千秋断云轻叹了一声，道：“看不出来他还是个忠义之人。”他让千秋久鼎把那汉子带到堂下休息，自己和千秋守鹿对视一眼，都是坚定了今趟必要铲除这些无法无天的蛀虫心思。

落玉儿看着千秋断云和他手下的两位家仆，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段家的子弟又在弄些什么玄虚，只得任凭那汉子退了下去。

“公子爷。”千秋守鹿凑近小王爷的耳旁，小声道：“这里面可太黑了，小王爷，这事儿咱们可不能不管了。”

千秋断云并不顾及落玉儿在场，只是倒背着手叹了一口气，颠了颠腰间的荷包，沉声道：“咱们继续卖粮！”

“卖粮？”千秋守鹿还没说话，落玉儿抢先叫了起来，猫儿般敏捷的跳到千秋断云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答应我，要帮助我去查案的！”

千秋断云尽量平心静气，为她解释道：“我说过，比你早来此间数日，曾经得了一个情报，说是本城的县尉因为与贾道儒不合而被无辜下狱，方才那人便是县尉的差使。”

落玉儿怒道：“你既然有这般情报，怎么不早跟我说清楚？还有，这跟你还要继续卖你那破粮食有什么关系？”

千秋断云负手走到她的身后，看着窗外早起的小贩忙忙碌碌，皱眉道：“我听说贾道儒大肆捕捉街上的粮商，这个时候还作此不明之举，十有**是已经收到钦差下访的情报了。”

“我们不可能随随便便进出丰都县天牢大狱，想要见到被关押在死牢的前任县尉，只有假意装作贩卖粮食的行商，然后故意吸引官差注意。”

“你是说，故意入狱，去见那个县尉？”落玉儿失声到，她也没有料到千秋断云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可以牺牲至此，她可以分明看出来，千秋断云看向自己的眼光中除了欣赏外没有半点**。可是除了男女情感，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可以令一个守法商人故意损伤名声，自愿入狱来帮助自己查清案子。

“那你要怎么样引起衙役的注意？”心中感动，落玉儿不希望千秋断云再多受冒风险。

千秋断云缓缓道：“钦差微服私访，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现在的大街小巷、关境渡口都已经布满了官府的差役，我等一会儿带领手下两位老师运输几车粮草，寻那开阔的路口行走不愁吸引不来注意。”

落玉儿心里也认同千秋断云的判断确实是却为符合当前情况的做法，但她既然自认为是查案主导，又怎能只让千秋断云一行人自个儿去冒险呢？

“我也要去！”她俏脸微红，跺足决定道：“我以查案总指挥的名义批准了你的方案，但是，我也要跟着你们一起行动。”

“你？”千秋断云愕然地转头看去，只见落玉儿早已穿了一身紧身的武袍，潇洒俊朗，倒果然不再是大小姐模样了。

一夜的风寒过去，又是一日正午，火辣辣的大日头高高地顶在江南的空中，毫不吝啬地大把大把的热浪不要命似的洒了下来。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千秋断云手搭凉棚遥目远视，每当风雪过后，必是会有一阵子晴朗的天气。天空很蓝很高，万里无云，就像是千秋断云的内心一样，什么也不去想，古井无波心无尘埃。

“可是今年的年景却依旧不是很好。”落玉儿看着墙角拐落里蹲着动也不动的乞儿，天下大旱，虽然有各地的援助缓解了不少，但是饥民还是依然吃不饱饭的。

一行人推着两车粮食，这是千秋王府军方术士所特别研制的行军法宝，看上去毫不起眼却足可以装上丰都县整整一个仓库的米粮。

千秋断云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就慢了下来。

“怎么了？”落玉儿很好奇，现在粮车还没有运行到城中央的大路，千秋断云却为什么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我饿......”

什么才是真正的饿？那就是当一个人，连“饿”这个字也喊不出来的时候，那就是真正的饿了。

千秋断云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境况，事实上，在他入殿作为军机參要之前跟随府中的军队走南闯北，早已见识过比这惨淡百倍的景象。每一次见到，都会让千秋断云善良的心绞痛一阵。

他放缓脚步，从街角侧卧的乞儿身边走过，他不但不能够停下来救助任何一个饥民。甚至于，早在出了上京城从千秋王府外设的联络点领取到这些粮草的时候，联络点里的指挥使就已经下令手下的兵丁把粮车做了一些伪装。

在上面用漆料涂上了“黄沙”两个大字，又额外粘连了一些细碎的沙石填塞在粮车的各处角落，每走一段路程，都让沙石在他们的车队后面拉出一条黄色的沙线。

落玉儿顺着千秋断云的目光，扫了扫路边趴在母亲怀里瘦弱的孩童，已经知道了千秋断云的悲凉因何而发，她轻启朱唇道：“月有阴晴圆缺。年景也是有好有坏，这是上天注定的事情，谁又能改变的了呢？”

“若不是朝中的那些腐儒，若不是朝中的那些腐儒......”千秋断云低声“哼”道：“谁不知道江南的官场，都被龙瞿学宫一手把持？朝廷拨下的赈灾银款去了哪里，那是瞎子也都能够看明白的！”

听到连一贯儒和娴雅的千秋断云也是这样说话，落玉儿也是垂了额首，她又何尝不知道龙瞿学宫的规模日益扩大，外放的弟子不守仁礼胡乱作为的事情？

自觉语气过重，千秋断云轻轻的叹了口气，他停了几步，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落玉儿的玉背，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她。

千秋王府这一行车队正慢慢行进，千秋断云和落玉儿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面，正说着话，突地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喧嚣。

“怎么回事儿？”千秋断云也怕在这种关头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转身走到后面手搭凉棚，却是后面跟在千秋断云等人身后的另一队粮商的几个武师带着几个脚夫正在和十几个瘦骨嶙峋的乞儿扭成了一团，而在不远处，已经聚集了几十个饥民纷纷都向这里跑了过来。

“公子爷，是那队粮商经过此处，被几个饿极了的乞丐拦住去路，硬要他们留下一车粮食来救命。那粮商不肯，派遣护卫的武师和那些饥民打了起来。”千秋久鼎推着一车粮草，走在最后，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有人把米车给抢了！”这时候的局势已经不是粮商所能控制住了的，饿极了造反的乱民代代都有，连军队都不放在眼里没有活路的饥民可以爆发出极大的破坏能力出来。

那几百饿极了的乱民聚成一团，混乱之中，有人用尖锐的石头割破了粮袋，白花花的大米粒子倾泻在黄土路上格外的显眼。这些饥民绿着眼睛，看见了粮食哪里还能把持住自己？

到现在，已经由最初的几个、几十个饥民发展到了成百上千的人流，无论贫富贵贱，在这旱灾严重颗粒无收的年头里看到了一车又一车的粮食，仅存的理性也都被冲没了无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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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冲突

粮队中间隐隐护卫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富贵人士，只听他闷哼一声，显是对眼下的局面大为不满。

顿时，十几条敏捷的黑影从商队之间跳了出来，多变的身法在空中扭动几下直直地冲进了那纠缠成一团的巨大人流之中。

人潮满满的挤在了粮队行进的道路之上，就是连带着千秋断云等人也是受了不小的影响。车队走走停停地向前前进着，可是这时候前面却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出现了有组织的饥民团队，人越来越多，有了这些组织首脑的带领，饥民们也爆发出了有生以来全部的潜力。

虽然队伍里落玉儿自称首领，但是没有千秋断云的发话，谁也不敢停车慢行，千秋守鹿与千秋久鼎自然也都知道此刻不处停留之所只好硬着头皮凭着一股蛮力拼命的在人潮中逆行而前，可是过的一会儿，就算是他们两人的力量也实在是挤不动这乌泱乌泱的人流，他们的车队也不得不停驻了下来。

周围方圆数十里的灾民集聚在此，那被粮队富豪所高薪聘请的十几条黑影杀神就犹如沙漠之中的暴风一般席卷起来。

手中隐现的利刃蕴含着强大的杀机，短短的不知道是有什么金属打造的匕首在这些黑影人的手中带出了呼啸的破风之音，向着那些疯狂争抢的饥民身上捅了过去。

手中的匕首迅捷如风，来回翻动间裹在手腕上暗藏的喂毒暗器四散飘飞了出去，就好像是十好几级的沙尘暴般飙起，在这暴烈的风暴之中发出尖利的破音，每声破音消弭的同时都是一串血珠的溅落。

饥民之中并不是没有自恃勇武而意图反抗的武林人士，但是在这些职业的杀手面前却如螳臂当车一般不自量力。金属匕首上加持的每一丝力量都是事先算计好的，捅入身体的时间绝对不会多浪费一秒。

一击必杀。

风暴挥舞九次。

破音呼啸九声。

九十九道血流飞起在了半空。

九十九个饥民捂着咽喉无声的倒在了地上，倒在了洒满遍地的大白米粒上面。

每一次匕首挥舞都是一击毙命！

有了这九十九个妄送性命的前车之鉴，后面的饥民终于发现了有比饥饿还要更加可怕的存在犹如死神现世！好在这些杀神也并不过于追击，只是逼着他们后退，让他们退出到一道由粮队武师们制定的禁区范围之外。

每一个饥民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愤怒，纠缠着武师与挑夫的人群马上瞬间后退了数尺，这些饥民并不散开只是远远的围着这粮队，无神的眼睛紧紧的盯在粮队中每一个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

队伍中的武师和挑夫不敢面对千夫所指，这些饥民为了可以活下去，早已是舍弃了一切包括对人世间的眷念。而只有围在富豪身边的将近二十道黑影，清一色的黑布蒙面，黑布之下来自于十八层阴暗地狱的眼神却是毫无怜悯地冷冷瞪了回去。

粮队中的富豪看了看紧跟在自己周围的黑衣保镖，又看了看远处那一堆衣衫不整蓬头垢面，乞儿一般的饥民，这才放心出了粮队的保护圈外。

他猛地一把，就把距离他最为靠近的一个瘦弱男孩揪着提了起来：“小子，你们是什么人？也敢来找本大人的麻烦？”

那瘦弱小孩被富豪这么一吓早已说不出话来，本来抱着他的母亲在人潮的裹挟下不由得远离了富豪，那母亲虽然拼命地也想要挤回来但是一个普通女人又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力气，在这种全体大流都在向后退去的人潮中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扯着嗓子拼命的恳求，祈望那富豪可以放过自己的孩子。

“我饿......”被富豪单手踢着的孩子，捂着因为刚刚在混乱中受伤而血迹斑斑的肚子，战战兢兢的结巴到。

“你这蝼蚁一般的东西，也知道饿？”那富豪冷着脸狞笑一声，提着那孩子俯身从地上就抓起了一把混着黄土的米粒。

“想吃么？”富豪拽着一把米粒，向那几乎快要昏迷过去的孩子问道，那孩子翻着白眼哪里还能说的出话来？

“不想吃？但是本老爷慈悲，赏给你了！”看手中提着的小孩并不答话，富豪笑了起来，把手中满满一个拳头的米粒狠狠的塞进了那孩子的嘴里，手上提着的孩子身躯一阵扭动，喉头吼吼作响，猛力的向外呕吐着，两只手都扒进了自己的喉咙里大力的掏动着。

“你在干什么！”圈子里面猛然传来一声娇斥，却是落玉儿。方才那一行武师组成的护卫圈子只是针对饥饿的灾民，至于千秋断云这一行看起来便是富裕行商的同行也顺便给保护在了里面。

富豪见到落玉儿唇红面娇，知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当下朗声一笑放下了那满嘴是血的孩子，跟着一脚把他给踢个跟斗，骂道：“滚丫的，要不是这位小姐看不过去，本老爷今日必要教教你什么是圣朝的规矩，什么是本老爷的律法，哈哈哈！”

落玉儿抢上几步，急急地越过武师组成的护卫圈子把那孩子抱在怀里，回头狠狠瞪了那富豪一眼。饶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粮队富豪也不敢跟她对视，那眼神，像是被伤了小崽子的母豹子。

落玉儿弯腰从地上扶起被人群挤到在地的孩子母亲，还没有说话，那满面是血的母亲已经一把将自己的孩子从落玉儿的怀中抢回来抱着突地给她跪下了，流泪道：“姑娘饶命啊！我们孤儿寡母的，再也不敢抢劫粮食了！绕过我们一条贱命吧！”

后面那群前来抢粮的人多数都是老人还有孩子，衣服都烂成了一缕缕的，冷言看着一身光鲜亮丽的落玉儿，人人眼里都是冷漠到了极点的麻木，还有憎恨！

落玉儿看向被自己母亲紧紧搂着的孩子，他已经被吓得目瞪口呆，张着眼睛却说不出话来，嘴角的口水混着鲜血流了出来，在下巴上淌成了一片血腥的红色。

红着眼眶，落玉儿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是这样的被人孤立过，她看了看不远处的这些老幼妇孺，还有眼前这一对抱着孩子的母亲满脸的惊恐表情，不自觉的重重叹了一口气，扭过头就要招呼千秋断云：“段云，要不，我们给他们留下一些......”

她的意思是从千秋断云的车子上卸下来一些粮食分给这些人，但话音未落，那富豪却猛地扯了落玉儿一把，教她生生的把这句话给堵在了肚子里面。

“这位姑娘，借一步说话。”那华服富豪扯着落玉儿向着保护圈内走了几步，指着地上那两道深浅不一的车辙，低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的车队里运的也是粮食，而且用的还是军中上好的运输工具，显然来头不小，但是我跟你说一句实话：姑娘你千万不能把车上的粮食给他们！一点也不行！”

“你说什么！”落玉儿的睫眉陡然立了起来，她怒睁圆目蹬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华服富豪，猛地一挣，腰间的软剑已经横在了富豪的颈间，冷声道：“你这披着人皮的禽兽，你说什么？”

“落玉儿，住手！”千秋断云一个箭步挡在了华服富豪的身前，伸开双臂说道：“这位粮商说的没错，你要是让这里的饥民知道我们运的有粮食，而且心慈手软，一传十，十传百，我们恐怕就要有大麻烦了。”

越过千秋断云的双臂，落玉儿看到了那一对母子哭干了泪水的干枯脸庞，远处站着的尽是麻木的饿殍，而自己这个锦衣玉食的段家子弟竟然还帮着外人来阻止自己，落玉儿只觉得心中一股无名火噌地一声爆了开来，她涨红了秀脸把千秋断云往旁边一推，道：“这车队，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千秋断云被推了个踉跄，连退了三、四步，被千秋久鼎与千秋守鹿接住了。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的怒火，反而是诚恳的对着怒容满面的落玉儿赔笑道：“落玉儿，你不要被表象所蒙蔽，人心是贪欲不足的。你自己想想，我说的是否正确。”

从来没有人看见过千秋断云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因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一个杰出的战场指挥官，是绝对不能够被负面情绪所主宰的。千秋断云也确实把王府的教导放在了心上，他知道，愤怒对于解决问题并无裨益。

对于眼前这位暂时同伴之间的冲突，他更希望用理智去说服对方。

但是，落玉儿却是经常激动的，她是整个龙瞿学宫的小公主，身为学宫大祭酒公良神魄的嫡传弟子，她有足够的身份与地位任性。在她的成长史中，尚且还没有人敢拂逆她的主意。

“正确与否并不重要，但你难道就可以活生生的看着这些灾民忍饥挨饿么？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段家出身的大商贾，但是没有想到，在这世道连你的良心也都给狗给叼去了！”

平日里典雅贤淑的落玉儿一旦动怒，反而格外的可爱，千秋断云挣脱两位家将的扶持，面上仍然是带着笑容，眼里却充满了说不出的苦痛，摇头道：“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只不过，我也是有苦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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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被捕

落玉儿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缠下去，而是换了比较婉转的语气，她怔怔的看着千秋断云问道：“你能有什么苦衷呢，你难道可以知道这些最底层民众的苦衷吗？”

“我当然知道。”千秋断云的声音里带着颤音，他不是一个心狠的人，但却一定要做出最为心狠的决定。

“不！你不知道！”落玉儿手中的软剑大幅度地抖动着，漂亮的眼睛睁的滚圆，她向千秋断云质问道：“如果说你懂的这些可怜人的话，就应该听从我的命令，有什么后果的话我一力承担！”

“不要忘了我们的目的。”千秋断云没有正面回答落玉儿，他抬着脸阖上了眼皮以免再看见面前饥渴难耐的老弱饥民。他不说话，落玉儿也不收剑，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谁也不愿后退。

冷风忽起，天地间寂静的只有这风声，打着旋儿流过两人对立的身子，发出一阵阵泣声般的呜咽。

安静的只有风声。这风旋着流过两人中间，发出一阵阵呜咽。

正当他们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只看见远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只听急骤整齐的脚步响起，外围一圈的饥民顿时倒了下来，千秋断云等人被围在圈子的内层，一时间也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不多时，那些饥民也都发觉了身后的不对劲，纷纷发一声喊都要散开。接着，只听一个带队的统领一声令下，丰都县城一票全副武装的士兵也都跟着散开，出现在了粮队的前面。

那带队统领看着华服富豪和千秋断云，邪笑道：“嘿嘿，跟踪了你们一路，现在总算可以把你们抓起来了。”

华服富豪一扫之前的威风，哆哆嗦嗦的，巴结、谄媚的低声道：“贾头儿，您这又是唱哪出戏啊？您老人家有什么事儿吩咐下来，小的我还不得妥妥帖帖的火速办好？”

一身亮银的圣朝军铠把贾头儿的身形给衬的丰神如玉，他显然和那华服富豪有过交情，高高在上的横了富豪一眼，冷傲的点了点头，也是小声回道：“你老儿也是丰都县的地头蛇，咱们县府上下的事儿你还不清楚？我可是要提醒你，最近这江南道上嘛可是不平静的紧，你把我招子放亮些，这一趟的粮草我是可以放过你，但是到了别人的地界，可就不是我贾某人说了算的。”

华服富豪一身冷汗都给惊了出来，他也听说了江南遭灾的各地府衙上下都在捉拿贩粮的商人，心想正可以趁此大旱发一笔横财。但是现在看到跟在这丰都县总捕头身后整整齐齐开出来的，那一大队顶盔贯甲，手持精致大刀，铠甲上面布满了符箓的正规部队，也很是吃了一惊。

贾头儿斜了富豪一眼，点点头，也不再多做理会，只是绕过了他走到了千秋断云的身前：“尔等是何方的行商，竟敢在我这丰都县城里挑起事端，嗯？”最后一个字上，贾头儿阴狠的在问话中夹杂了一丝灵力进去。

他既不下令，身后的部队自不会主动去捉拿那些饿极了的乡里乡亲，现在的情形，倒是全凭贾头儿一张利嘴来评断是非了。

千秋断云自然不会被贾头儿那还没学到家的浩然紫气震伤，只是装作头晕目眩的样子，急忙倒退了几步，道：“我们是从极北风凉城来的行商，听说江南干旱颗粒无收，特此来支援一二的。”

贾头儿露出一丝诡笑，脸色一变，严肃地喝道：“大胆奸商，你可知罪！”

千秋断云身子猛地一震，他自己也没考虑到，事情竟会是如此的顺利。当下吃惊的问道：“这......这，草民委实不知犯了什么罪......”

落玉儿见了这贾头儿的狐假虎威，心中也忍不住骂道：“混蛋！这也是我们龙瞿学宫交出来的弟子么？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这些门生居然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罗织罪名！幸亏师傅明智，派遣了我下来暗查，否则的话，我堂堂圣朝国教龙瞿学宫的名声却不是无端被人抹黑了么！”

看出来千秋断云一行不像是有背景的大商贾，贾头儿轻轻的摩擦了一下腰刀，轻轻挥手把身后的那些士兵招呼一声，命令他们顺着大路快步的把千秋断云粮队给围了起来。

“大人！我们是守法的良善啊！”千秋断云伸手从怀中掏出之前准备的路引递给了身前的一名士兵，那士兵接了路引，看了看千秋断云又转头看了看贾头儿。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只见那贾头儿快步走了过来，劈手就从士兵的手里抢过路引一把撕成粉碎，厉声道：“好啊，居然连路引都没有，还敢说自己是良善百姓？本捕头看你就是一个黑心的奸商，来人，给本捕头拿下！”

身后两名家将听到这命令脸色不由一变，虽然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要故意吸引官衙的注意，然后借机进入死牢就和丰都县前任的县尉接头，但是也没有料到就在这江南天下闻名的富庶之地，朝廷之法竟是已经被人滥用至此了！

千秋断云也看到了身后千秋守鹿和千秋久鼎的脸色，心中不由得也是恼怒，但是毕竟大事当前，万不能因为这些旁枝细节而功亏一篑。暗暗示意两位老师压下心头怒火，也不多做辩驳，只是任由贾头儿的手下士兵把自己等人给上了枷锁，封了粮车。

贾头儿得意的冲着华服富豪比划了一下，含笑叹道：“诶，这世道人人都不容易啊。你说本大人这么辛苦，为的是什么？”

不等富豪回答，他又自己答道：“本大人夜以继日，还不是为了本城一方安定？可是啊，这朝廷开的俸禄连本大人养家糊口也是欠奉。”他全身的重量集中在手臂上，压在富豪肩膀，道：“唉，我这可不是在说圣上的不是啊，当今圣上是不世出的明主，但也要日理万机哪里能够懂得我们这些低层小官的难过呀。”

华服富豪楞了一下，低着头笑着凑了过去，手掌一翻，就是一大锭黄金捧在了手上。他笑着回道：“圣上不把贾头儿放在心里，但我们这些黎民又怎么不知贾头儿的辛苦呢？小的准备了一些银两犒劳各位兵哥，日后还要请贾头儿多多关照，多多关照啊......”

一个黑影杀手反手对着自己的大腿就是一刀，面无表情的从自己血淋淋的大腿取出一颗硕大的火钻递给了华服富豪。

华服富豪接过火钻，微微的弯腰塞进了贾头儿的手掌里，笑道：“这是西域特产的小玩意，放在小的这里也是明珠暗投，还请贾头儿收了给县令大人送去，也算是贾头儿的一番心意啊！”

贾头儿颠了颠手中的火钻，和华服富豪对视一眼，慢慢地，在他的脸上浮现了真正的笑容：“哎呀，还是你老儿知道本大人的心思，正寻思哥哥的生辰快到，还不知去哪里寻些宝贝献上，现在可不就有了你的表现机会么？”

贾头儿拍着华服富豪的肩膀，亲切的笑道：“就这么着吧，这颗火钻可不是本大人收的，而是为了我那个当县令的哥哥收下了。你的一番美意，以后有机会的话，本大人肯定会给你老儿大大的美言几句。”

正要转身离去，华服富豪却突然拉住了贾头儿，小声道：“那被捉去的一行粮商？”

贾头儿的脸色一冷，回身道：“你什么意思？本大人行事还要通应你老儿一声么？”那富豪连称几声“不敢”，才小声解释道：“大人也知，小的也算是段家下属的分支，照例来说本家有难必须鼎力而为......”

“只不过，既然这一行本家不懂规矩，惹得贾头儿不开心那也是自寻死路。小的本不该提及此处，但没奈何，如果让这风声传了出去，小的须不好做人。”

贾头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直线，盯的华服富豪心里发毛，半响才展颜笑道：“本大人省得，你老儿放心，这一行粮商犯得是谋逆的重罪，照例是要被判入死牢之底，不允许任何人探望，只待秋后问斩！”

华服富豪这才放心的看着贾头儿带着一众兵丁微笑着缓缓醒了过去，然后低低的呸了一声：“妈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也配说是为了百姓安乐？分明就是一只攫取民脂民膏的臭虫，比我们最为低贱的商人也不如的东西。哼，赶明儿，本老爷发达了......”

不过，他也是心里深知，这贾头儿确实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他的亲生哥哥却是连中三元的龙瞿学宫得意弟子，又是圣上金手御封的丰都县令，可不是他这个隶属于“天下第一商家”段氏门中小小的一个主管可以招惹的人物。

不过，谁说小人心中便没有冲天的壮志呢？跟在华服富豪身边的那黑影杀手上前几步，与富豪并肩而立，冷声道：“你现在总该醒悟，跟着我们赤城山万魔宗才是你的出路吧？小小的一个贾道儒，嘿嘿嘿嘿，还真的没有放在我们老祖的眼里！”

稍微的思忖了一阵，那黑影杀手的首领才低声说道：“其实，你我心里也都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对段家有多少的忠诚？说句实话，我们需要的只是以你们段家为首的‘商家’遍布各地的情报网络，绝对不会对段家造成任何伤害的。”

他“嘿嘿”笑了几声，心道：“小小的商家，既无先天厉害的高手，也没有紧密联合的组织。我赤城山万魔宗的大爷还真是看不入眼，凭你们，难道还配让我们下手玩心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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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入狱

一众兵丁拿下了千秋断云等人，从大股的队伍中分了出来，径直往这丰都县城的天牢死囚走了过去。

很快，就到了丰都县的天牢门口，那领队的队长与看守大牢的衙役甚是熟咯，打了个招呼，就把一行四人给押了进去。

丰都县的天牢具备其他地方牢狱的一切特征，潮湿闷热，阴暗之中弥漫着熏人欲呕的馊、酸、臭气味，混合着地上发散出来淡淡的血腥味和汗臭味，实在是如同十八层地狱一般绝不像是存在于人间界的空间。

一路上的火把忽闪忽闪，领队的队长虽然隶属圣朝军方，但近些日来因为江南干旱动乱也配合着地方执行了数次行动。他押解着四人也不带他们去更换囚衣，只是遵循贾头儿的命令，一路把他们押倒了天牢的地下最深处。

“冤枉啊，冤枉！”原本死气沉沉的牢房之中，因为士兵的进入而纷闹起来，新进的囚犯隔着栅栏不停的哭喊着，而在后面的草席上，躺着的是已经绝望的老囚犯，这里是丰都县的死牢，进了这里，除非是秋决问斩否则还从来也没有见过什么人可以完整的走出去。

在队长身后，凶神恶煞金刚般的士兵见一众囚犯哄闹的厉害，只觉得脑袋涨疼，瞪大了眼睛都是扬起腰间的皮鞭恶狠狠的向着木栅抽去，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囚犯们老实许多，队长也不去制止手下士兵的宣泄，只是带头首先沿着一层层的石阶向地下走了去。能够进到死牢里面的，要不是有着天大的冤屈无辜顶罪，要么就是江湖道上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对待这些人，一众士兵也是积累了不少的经验。

千秋断云低垂着头，随着那队长下到最后一层走了大约二十步左右，停住了脚步。那队长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插入匙孔转了几转，把石门推了开来。

只听得沉闷的轧轧声响，石门之后的环境倒是比地上的其它牢房还要好上不少，至少干燥了许多。

落玉儿早已胸闷欲吐，这一下反而好了一些，咬紧牙关只是低着头跟在士兵的身后顺着地道一路向下走去，又走出数米，那队长又从钥匙串中开了一扇门，这一次却是一扇铁门，铁门浑然一体唯有一个送水送饭的小小窗口用栅栏封住了。

“进去吧。”不知道是因为落玉儿太过美丽，还是那队长怜香惜玉，轻轻的把她推进了里面，还好心提醒道：“这地牢重重叠叠，机关遍布，进了这里姑娘也就死心吧，想一想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留待下一世解决罢。”

过不多时，千秋守鹿和千秋久鼎也都被分别关押进了铁门之后，只有千秋断云被那队长带着，又继续往地下深处走去，约莫又多走了数丈的距离，两旁的墙壁上已经没有铁门，也没有其它的牢房。

一片漆黑之中隔着老远，才有一盏昏暗的油灯，走到这里地道已经收窄许多，千秋断云只觉胸中郁闷难以透气，而那队长和手下的士兵更是如临大敌般的全部都将腰间的佩刀给拔了出来。

墙壁的顶端，却是一道木门，千秋断云心中疑惑悄悄睁开额间第三只神眼，这才看清那木门上密密麻麻的用道符刻满了每一寸空档，铁木支撑的实心大门上用棉絮钉死了，还有狰狞的铁钉突出在外面，显然是被囚禁在这里的都是道行高强的修真者或者是功体强横的武士，这些防备都是为了化解击打力道所设置的。

干锈的一声开锁响动，队长咽了咽吐沫，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对着那背对着门口的白发人轻轻地开口道：“县尉大人，小的们一向公务繁忙，今日才抽出时间来探望大人，着实抱歉。”

说着，他又从身后士兵的手中接过从街边临时购买的烧酒、酱鸭小心放在了地上，道：“今日奉了贾头儿的命令，特意带一个人前来与大人做伴儿。”

那白发人也不回头，只是含糊不清地骂道：“去你姥姥的贾头儿，老子当县尉的时候还没他呢！你们这群小崽子，又做了什么遭天杀的事情？把那人扔进来你们滚蛋吧！”

白发人的语气生硬，那队长却如同听闻特赦一般大喜，赶紧对手下的士兵使了一个眼神，“哗啦啦”地推开木门，飞快的把千秋断云给推进去，又从外面重新给锁上了。

千秋断云心中暗喜，但是却摸不准这人究竟是不是星河波澜手下观天台的地煞星，而且更摸不准这人心中的想法。于是，千秋断云暂且自己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一边偷眼去看那白发人。

从道理上来说，这前任县尉既然被打下了死囚，那么一身功法就应该被强行散掉，纵然不是，也应该想尽办法的封掉他的修为。但令千秋断云奇怪的是，那白发人虽然长发蓬面地背对着门口，但却是双腿盘坐，周围灵气隐隐波动，竟是在不停地修炼一门了不得的功法。

千秋断云心中暗自猜测他就是观天台地煞星中的地囚星，又见四周尘埃堆积，想是岁月已久，这人竟是一刻不停的运气打坐。而且，从贾道儒和这些士兵的态度之中，推想这人必是功体超凡，修为定是极高，因此忍不住开口道：“在下是千秋王府千秋断云，特来拜谒前辈。”

白发人的耳朵微微一动，但竟是看也不看千秋断云一眼继续运转着心法。千秋断云虽然心中纳闷，但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白发人正修炼到紧要的关头，那是一点风吹草动也是受不得的。

可是，他又转念想到，如果这白发人真的是修炼到关卡，又如何能够分神与那士兵队长进行对话的呢？又等了一会，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狱卒端着饭菜放在了门口，看那狱卒大约年过半百，又不懂修炼方法显是府衙之中的老人，被上面照顾才分配到这轻松活的。

千秋断云有些奇怪，他站起身子轻声地走到了白发人的身前，出乎意料的是这被上官陷害而身处绝狱的白发人的眼中竟是看不到半点沮丧、绝望，一对微闭的双眼中隐隐透露出来的是精光数丈。

“走，你给我走吧。”就在千秋断云以为得不到任何答复的时候，那白发人却突然吐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白发人双手掐成莲花状，盘膝坐着，冷声道：“这个世界上的人，我一个也不想见，我从你的身上嗅到了麻烦的味道。”

“嗯？”千秋断云惊疑，他也不能够确定星河波澜让他寻找的就是眼前之人。

“我知道你若是想要走是很简单的，你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吧。”白发人忽的睁开闭合的双眼，眼中精光流动，绝不似一个坐以待毙的普通小官：“你怎么还不走？”

“前辈，我可以带你一起走的。”千秋断云不知道白发人心中究竟是什么想法，但他直觉觉得这白发人应该不会是这区区的几道铁门木门就可以困得住的。

话刚出口，千秋断云猛地感觉浑身上下的寒毛直竖，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毛懔懔感觉。不禁抬头向对面的白发人看去，却见那蓬头垢面之间一丝锐利的眼光正透过披散在额前的发丝死死地打量着自己。

“前辈？”千秋断云心中一惊，下意识的连忙往后缩了两步：“前辈，你若是相信我的话，就跟我出去吧。”

白发人松开掐诀的手，捂住额头“哈哈”笑了起来。等到他笑够了、笑累了，忽地身形猛然爆起，一只精壮的大手如同鬼魅般直扑而来，正对着千秋断云全身的要害直恍如平地里的一片惊虹般的迅捷、刚猛。

“前辈？”千秋断云不及多做思考，本能的扔出腰间的玉佩要去阻挡白发人的攻击。

谁知白发人的一只手臂如同出海的蛟龙，带起一道黑色光芒，其攻击力之强竟是远远超出了玉佩的防御能力。一点破面，玉佩所形成的光罩爆出一片火花，竟是只有一瞬间的反应就被这手臂给击成了碎片。

那一只肌肉虬结的大手猛地卡住了千秋断云的咽喉，千秋断云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胆敢挣扎的话，这白发人绝对不会介意发力夺去自己性命的。

白发人仅仅只出了一只手，便可以死死的掐住千秋断云的要害，在他生平所见的强者之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摧枯拉朽般压倒性的失败。他想要求饶，只可惜白发人的手掌把千秋断云所有的求饶话语全部都给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面，哪里还能说得出半句话来？

黑暗之中，印着铁窗外面明灭的烛火，在半空中挣扎着的千秋断云根本看不清白发人的面目，只可以看见白发人那满头白发遮掩下那一双平静到了极致的眸子在黑暗里闪闪的发着寒光。

千秋断云见过无数种眼神，但白发人的眼神却是最为独特的，不同于冷血杀手的冷酷，在他的眼神里面只有平静，看不到任何的情感波动，简直，就不是一个正常活人所能拥有的。

在强烈的求生**驱使下，千秋断云开始拼命的挣扎起来。灵光一闪，他艰难的把右手移到自己的怀中，两根手指夹着一枚黑白两色，点缀着满天星斗的令牌。

只可惜，就在快要举起来的那么一点距离，窒息的痛苦已令小王爷失去了最后的力量，令牌，掉在牢狱的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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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重压

心里不禁绝望，暗自“叹”了一口气，千秋断云从来也不曾想过自己的死法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即使是做梦也不会相信有朝一日，他，千秋王府的小王爷，竟是会很无趣的被掐死在一个疯子的手中。

但就在千秋断云的意识开始因为缺氧而逐渐模糊的时候，忽地听见白发人轻轻的“咦”了一声，卡在自己脖颈之间的那一只铁手也慢慢的松开了力道。

“咳咳咳......”被掐得就快要死过去的千秋断云从半空中掉在了地上，死里逃生的千秋断云禁不住一阵猛烈的咳嗽，他从来也没有觉得空气是这样的宝贵，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吐息着新鲜的空气，他甚至有种错觉：这地牢里湿臭的空气就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在这一霎那间，千秋断云只觉得自己在这一生中从未距离死神有这样的靠近过！

白发人怔怔的从地上恭敬地拾起黑白令牌，想起百多年年间最为快乐的那一段时日，心中甚是感伤，眼角忍不住流下两颗泪珠下来。

“前辈？前辈？”千秋断云惊恐的捂着受创的咽喉，但仍然不忘费尽心力而潜进来的目的。

白发人的嘴角边微微一笑，双手捧着那小小的令牌抱在怀里，竟是对千秋断云的呼喊恍若未闻。

千秋断云勉力运起自身的烈阳灵力环绕一圈，稍稍减缓了疼痛，然后运力大声的呼喊道：“前辈，你没有事么？”

白发人这才反应过来，他带着满面的泪痕，望向千秋断云尽量平和的问道：“你是不是见过了师尊？”然后才又想起来，千秋断云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又哪里知道自己的师尊是谁？

他伸手狠狠的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冷静下来又问道：“这位朋友，你是否见过前朝的太史令，星河波澜大人？”这一节千秋断云却没有必要隐瞒，他把之前如何遇到星河波澜，然后与星河波澜相谈甚欢，除了太史令一再要求不得说与他人的那一部分内容外统统都给白发人复述了一遍。

白发人听到了恩师的行踪，不由得哈哈大笑，连带着看向千秋断云的眼神里也微微带了一丝的暖意，他不断的询问着星河波澜的每一丝细节，当听到星河波澜还是若同当年一样的地方，就不由又哭又笑，然后接着催促千秋断云继续说下去。

等到千秋断云把星河波澜的事情全部都给说完，再也没有遗漏之后，白发人才仰天长叹一声，道：“我们观天台的一众师兄弟，原本都是无家的孤儿，是师尊大人收养了我们教我们做人教我们功法，纵使，他在天下人的眼里都是断送了前朝命脉的奸佞小人，但在我们观天台一脉的眼中，他老人家永远都是我们的主上！”

他站起来向千秋断云行了一礼，道：“我原本只道师尊大人把前朝的湮灭罪过全部归于己身，幸亏有朋友你的一番开解。如今我心愿已了，师尊当年给我起名号叫做地囚星之时，便告诉我当有三十三年的牢狱之灾，想不到竟然全都是真的。现在三十三年已满，我也可以离开这里，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千秋断云心中暗暗钦佩，虽然前朝覆灭已久观天台一脉也早已烟雨无闻，但是在白发人的心中却一直没有忘记当年的恩惠与情谊，果然是一个信念执着之辈，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登上绝顶的高手之峰吧！

“前辈既然已经得了太史令大人的遗令，想必也是清楚我的来意了吧？”千秋断云小心的问道，身子尽量的往后退了几步，毕竟，就算是富甲天下的千秋王府也没有无穷无尽的上等法宝用来替死。

白发人睁眼打量了一下千秋断云束在背后的三千银发，忽地嘴角极其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道：“前辈，前辈？你我的头发都是白色的，哪里有比你更显老的地方吗？”

他说着用手撩开了遮掩面庞的白发，果然是赤面童颜，虽然百多年的岁月流逝而过却也未曾留下更多的印记。对比起披肩银发的千秋断云来，看起来像是一对兄弟更多过于长辈晚辈的关系。

千秋断云摸准了白发人的脾气，便不再惧怕他，在他的身前坐了下来，缓缓道：“是断云的失言，可是，若不叫你做前辈的话应该叫你做什么呢？”

白发人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澈，平静之中带着一丝自傲，道：“你可以叫我阴阳判，五行轮转兮动乾坤，**纷乱兮判阴阳！我是观天台一脉中，唯一一个真正得传了师尊衣钵的弟子，是师尊大人赐下的姓名甚得我意！”

说着阴阳判略带着些玩味的注视着千秋断云，傲然道：“我观天台一脉现在虽然已经隐没，但是派内精华却是丝毫无损。你得了师尊的太极令，从理论上说我应该无条件服从你的一切命令，但是很可惜，当年师尊还在的时候我便不守戒规。”

“现在么？我倒想要试一试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御使我们观天台一脉。”阴阳判眼睛里流光一动，好像露出一丝讽刺的意味道：“当然，我毕竟还是观天台的门人，若是你不敢一试的话，我也不敢勉强，只不过今后阁下若是有事的话，请恕我还有那些师兄弟不敢从命了！”

说完此言，阴阳判静静地注视着千秋断云，刚刚的一番出手想必也可以让他明白，自己百年来的苦修远远不是他可以凭借法宝就可以抵挡的。谁知道千秋断云也是一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旁人越是看他不起，他却偏是越是要抗争。

阴阳判眼中陡然精光大盛，赞道：“小友，虽然我有把握你并非是我的对手，但是我也对你的勇气感到敬佩！”

千秋断云无奈道：“我又不是喜欢自虐的人，只是我想要得到你手中掌握的江南账本，不拼一拼又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已经到了这里还要乖乖的再自己出去么？”

阴阳判哈哈一笑，从袖中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我也不为难你，你若是真心想要的话就来拿吧，我还顺便把这太极令还给你！”

千秋断云点了点头，他已经若有所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阴阳判已经明确表示了他并不会亲自出手，但是难度却定是不低。而且他心里也知道，若是此关可过，前朝观天台的势力才算是真正收入囊中；若是此关难过，怕是连账本也得不到了。

输不起的赌局，千秋断云低着头重重的喘息了数声，再抬起头来时，双眸之中已是一片清明。

千秋断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抱着福祸难料的念头向着阴阳判站立的方向大踏步潇洒的走了过去，大约在走过了两人自己之间原本距离的一半左右，千秋断云的脚步慢慢的缓了下来。

就在他迈出了第一步的瞬间，就已经立即感受到了现在这空间里的不同之处，一股压力，死死地，就好似昆仑山压肩般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汇聚而来。

千秋断云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咬着牙迈开脚步，缓慢却又坚定的向着阴阳判所在踏出。一步接着一步，慢慢的拉近距离，小王爷深深的呼吸着，每一次都似乎是把肺里全部的空气都给挤出来然后再填满一样，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减轻这来自于空间本身不断加重的层层压力！

越是靠近阴阳判的身体，这股如山般的压力就越是沉重，千秋断云可以明显的感受到，阴阳判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但是摄人的压力却是如海潮一般源源不断的扑面而来。

“呵！”看到这里，阴阳判猛然暴喝一声阖上了双眼，在他的心里虽然已经十分的震惊于千秋断云这惊人的潜力和过人的韧性，但是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骄傲却不允许他就这样臣服于这人的脚下。

不！除了星河波澜，任何人也都不可能让他阴阳判臣服的！

千秋断云脚下的步伐不断，但是这第九步却是迟迟的没有抬起来，就在阴阳判暴喝的这一瞬间，他立即就发觉不对劲了，周围空气中隐隐的压力霍然间增加了足足一倍有余，而且还仍然的在不断进行几何级的递增，愈发让人举步维艰。

“放弃吧，你输给我，并不丢人！”阴阳判的双手青筋微微突起，他已经动用了体内的阴阳灵力，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现在就可以判他失败了。

“我还可以，再走下去！”千秋断云也闭上了眼睛，缓缓的摇了摇头，尽管心里知道，他已经到达极限了。他和阴阳判的实力差距又岂是道里计？可以支撑着走到第八步，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若是再继续下去的话，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阴阳判暗自欣赏千秋断云的坚持，但这不代表他会让步，默掐指诀，空间中的压力已经累积到了足以令他自己也需要认真面对的强度。

随着灵力的增加，千秋断云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他的两腿变得如同绑着铅块般，再也无法抬起来。

已经到极限了……

生平第一次被人压迫到如此地步的千秋断云觉得自己身体内每一个细胞、每一丝灵气都被压榨出了最后的潜力，这无关毅力、或者坚持，纯属于实力上面巨大的差距，他双脚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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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突破

“你已经到极限了。”阴阳判的声音如同魔鬼的诱惑，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来千秋断云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我......还可以，再走下去......”千秋断云的眼角微微一跳，若是凭修行根基而论，他与阴阳判的实力绝对是拍马难及的，但只不过，这并不是寻常的比武演练，在他的肩上承担的是圣上的恩眷、江南百姓的安定，更何况，还有他千秋王府的名号！

刚才走出的八步已经让他的额头流满了汗水，但是此刻，在阴阳判这无止境的压力之下，一股就连千秋断云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支撑住了他干涸的身体。

“可恶，不能够再这样下去了。”无论如何，千秋断云的实际修为根本连渡劫的程度也远未达到，面对从百多年前就已经从声名鹊起的观天台出身的阴阳判，这心理压力已是不轻！

千秋断云额中三眼猛然的亮了起来，三只眼睛中射出的是坚定不移的信念，在那里面所有的彷徨和理智都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霍然间，脑海第三只眼睛深处的仁心剑气猛烈的跳动了起来，有一股苍老古朴的巨大意念，通过了千秋断云天生神眼苏醒了过来。

未知的力量疯狂般的散发了开来。

“这......这怎么可能！”阴阳判睁大了瞳孔，眼睁睁看着千秋断云那双已经沉重的即将跌倒的双腿在原地猛地向下压去，滞留了一眨眼的瞬间，随后又再度挺直了起来。

继续向着自己走来，一步，两步，越来越近，越走越快......

千秋断云的衣袖缓缓而动，虽然他前进的步伐沉重，但是从他那身子上下却透露出一股不协调的稳重，一股仿佛可以坚持到恒久的信念。

“怎么了，这股力量是......”阴阳判心中大惊，只是被这股苍茫森寒的洪荒气息一冲，竟是令他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惧意，张了张口，竟是不自禁的往后微微退了半步。

“这不可能，真元力居然凝结成为了实物状态！”阴阳判脸色急变，骇然地低声道：“而且，他的体力，渐渐恢复了？”师尊究竟选定的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能力绝非是一个世俗界的小王爷所可以拥有的。

正如他所判断的一样，千秋断云原本急促而杂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静了。

千秋断云此时身上的气势陡然为之一变，一股苍茫的凶戾气息，瞬间从他额间的神眼向着四周散发而去。

一点一滴的真元力从神眼中蜂拥而出逐渐遍布全身，银牙怒咬，突然之间脑海中的压力大增，体内看不见的意志像是突然暴动了一般，向着自己额间的神眼挤压而来。

在之前阴阳判所施展的压力虽大，但确实均匀的分布在千秋断云全身各处的，而且即使是千秋断云不断前行，也只是成倍数的慢慢加强而已。

但是，自己脑海中的那股力量却又大不相同，仿佛是受到了外界压力的刺激，这股未知的潜在力量终于从被封印的沉眠中觉醒了过来。

强大的意志在一瞬间便接管了千秋断云身体的控制权，在他的脑海深处，就像是有一万根尖针在识海中四处穿梭刺击，让千秋断云难以自持。

他双膝着地，只觉得头疼欲裂，用手捧着脑袋摇摇晃晃的，几乎就要昏倒在地。

阴阳判被无形的威压所束缚，在这死一般的静穆里，千秋断云的神目分开一半，一抹苍色匹练般的从地下死狱直射苍穹。尖锐的悲声中似是携了跨越远古洪荒的怨恨，蓦然间贯穿了十方世界，各方强者须臾间为之动容。

但听得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巨响，苍色倏忽扩散开来，刹那之间凝结成型，祥云漠漠霞光弥漫中是一个虚影隐伏其中。

“难道！”仅仅只是与那霞光中的至高存在对视一眼，阴阳判便无端吐血：“这是什么力量，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用手捂住胸口，下位生物面对上位者天生的威压也令他无法轻松自如。

三目充血，脑海中不断地发出雷鸣之音，犹如开了一个水陆道场般，又像是有无数的神魔仙佛在念诵各自的真经翁鸣大作。千秋断云的脸色惨淡，正当他面皮狰狞滴血，再也把持不住的时候，一缕细微的真元力却戳破了在他识海中的一处神秘所在。

“天......天道......”阴阳判恍惚之间只觉得自己身处混沌未开之际，地水风火一起涌来，令他茫然不知所措。这种感觉，是天地间的众生所无法给予的，只有那个存在，那个抚育万物造化天地的存在，才可以给人这种感觉吧。

这股力量来的极其诡异，宏大苍茫，实力稍差的凡人乃至于修行者根本就不可抵抗，阴阳判可以坚持到现在，实在已经是他的极限所在了。想不到，前一秒还是自己在威慑别人，下一刻，却被别人逼到如此绝路。

此刻别说是想要继续考验千秋断云，就算是要保住自身不被千秋断云散发的气息所伤，也已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发神苍华字太元，脑神精根字泥丸，眼神明上字英玄，鼻神玉垄字灵坚，耳神空闲字幽田，舌神通命字正伦，齿神峭锋字罗千......”

整齐而蕴含着某种特定规律的念诵声再度响起，千秋断云的脑海立刻轻快了很多。虽然他的身体依旧疲惫，但是他的灵魂似乎已经脱离了躯壳的桎梏。

在冥冥之中，三个同样苍茫古老的身影同时现了出来，他们的嘴角不停的开阖，饱含大道至理的经文缓缓流动：

“心神丹元字守灵，肺神皓华字虚成。肝神龙烟字含明，翳郁导烟主浊清。肾神玄冥字育婴，脾神常在字魂停。胆神龙字威明。六腑五藏神体精，皆在心内运天经。昼夜存之目长生......”

这种状态，比起刚刚那种刺痛异常令人晕厥实在是好上太多了。在这三道身影的帮助下，千秋断云顺利的挺过了那苍色的侵蚀，灵魂重新回归**，真灵真性不灭，一点灵光重又照耀紫府之内。

在他的眼睛肿，原本已经开始有些涣散的眼神再度聚焦，里面所透露出来的求生**令人骇然。

死牢之内，阴阳判目瞪口呆的看着千秋断云身上不断出现的异象，他本以为自己十拿九稳便是观天台一脉下任的继承者，在看到了代表在观天台门派之内无上权力的阴阳令时也曾经怀疑过师尊的眼光，甚至于，产生了嫉妒。

但是此刻，当他看到了千秋断云的表现之后，就再也无法保持心中潜藏的优越感了。想不到，这个出生于圣朝王府，锦衣玉食的小王爷，竟然也可以有着这么强大的信念，而且，在他的身体之内，还有另外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恢宏意志存在。

这样的信念人品，这样的过人天赋，还有，这样的为民精神......阴阳判忽然明白了星河波澜为什么会把阴阳令传给千秋断云的原因了，观天台一脉的宗旨便是教化世人使民向善，没有人可以比千秋断云更加纯粹的了。

大量的真元力从神目和识海两处神秘所在释放了出来，就像是大水所冲垮了河提之后的奔腾，千秋断云原本在修炼中所遭遇的瓶颈根本不堪一击。四股仿佛从远古开天辟地前就存在的庞大力量在一瞬间就充满了他的体内。

波涛怒涌，乾坤颠倒......

阴阳判所发出的重力场不知何时，已经被这庞然巨力给破的一干二净，几乎没有什么阻拦的就被千秋断云走到了阴阳判的身前。

但是此刻的千秋断云已经失去了清醒，倔强的身体在下意识的支配下坚定的向前走着，走过阴阳判的身体也不停留，一直一直的继续走着。

在识海深处那三个身影的经文念诵中，一种强烈至不可思议的通明充斥着他的慧根。每一个修炼途中的难点关卡在这三个身影所讲解的大道经文中都可以找到验证。

更为神奇的是那经文中包含的竟都是些佛、道、儒三教中最为玄妙的功法，每一个符文、每一句经意，都可以令千秋断云醍醐灌顶般的领悟许多，一理通百理通，他的意识龟缩于识海，哪里还能够管的了外界的事情？

只知道在这修行的快感中一遍又一遍的运行，将本身千秋王府的《烈阳真经》推至极高境界。

似是经过千万年的时间，识海中的三道身影微微一笑逐渐淡去，千秋断云这才从这玄之又玄的境界中醒来。深深的倒吸一口凉气，**的疲倦与疼痛瞬间涌上心头，冰冷腐朽的空气通过气道进入肺里，慢慢的才镇住躯壳的伤痛。

三道身影带给千秋断云的是任何人也绝对无法想象的巨大好处。为了驱逐那来自**的伤痛与疲惫，本已消耗殆尽的真元力再次重新从丹田处运转起来，沸腾热烈的烈阳灵力在千秋断云的体内飞快的转动了无数圈之后，慢慢的，又开始压缩了。

不过，这一次压缩的烈阳灵力少了大约六成之多，这些散去的灵力已经转化成了一丝丝微弱的气息，不经意间竟是已经开始了炼精化气的功夫。当这一缕真气可以把千秋断云全身的灵力给同化以后，就可以真正的称得上是一个以武入道的修真者了。

朦胧中，他的心中喜不自胜，虽然他连眼皮也再没有力气睁开，但是他却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身边的一切事物。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灵气就是最好的眼睛，他是在用一种难以解释的力量从另一个高度来观察世界，一目了然。

虽然千秋断云也是第一次亲身体验这种神奇的境界，但是他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王府中所记载的修真境界。道家称之为内视，佛家称之为天眼通，儒家称之为心眼。

以天地间恒存的灵力作为自身的延伸，可以取代肉眼的感应能力，这就是修真者的灵识。不是意识的进化，是独立于意识、身识的第三大识别系统，无论是以何种功法作为根基，一旦突破了人类自身的极限以后，就可以借助天地间的灵气来洗涤自身的筋骨。

到了这个时候，人也就不再是人了，如果愿意的话，便可以称呼他们为地仙或者半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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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黑狱

汗，一滴滴的留下。

冷汗，打湿了地下监牢的土地。

地牢之中，两个身影诡异的一动不动，千秋断云失去意识趴在干燥的地上生死不知。而阴阳判却也没有好过，他紧紧闭着双眼，冷汗渐渐从他潮湿的鬓角汇聚滴下。

“你在害怕？”这声音刚强坚硬，像是一块冷冰冰的顽石，任何人只要听过一次便绝不会忘记这个特殊的声音。

“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那个力量。”阴阳判缓缓转过身去，迎面而来的是一堆眸子，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一样，刺的人眼痛。

那人是从地牢的墙壁处浮现出来的。地牢的防御在他的面前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冰冷的眼睛扫过躺倒在地上的千秋断云，冷酷的道：“你说错了，这般令人恐惧的力量，我怎有可能感觉不到？”这人的剑法确实厉害，他随手挥动了一下腰间那柄漆黑的长剑，运力一抖，就如同乌龙出洞一样点向了趴在地上的千秋断云。

“你不能杀他！”阴阳判语言急切，身上猛然炸开了黑白两色的浓厚光芒，强劲的气功破空飞出，狠狠的击打在了那人的剑上。

两道气劲相遇，位于地底深处的监牢都是一阵巨颤，坚固的牢门“哗啦”一声被横飞的气劲拦腰斩断。阴阳判的灵力和那人的剑气混合在一起的威力，的确是大地惊人！

紧紧是四散开来的余威，居然也能够在距离几十步的地方把丰都县历任县令投入心血加固的牢门一招击毁。

那人也未料到阴阳判在内伤的情况下，竟也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来阻挡自己的攻击。他手中的长剑顿了一顿，冷漠的声音凭空传来：“地囚星，你莫非是忘了我的身份！”

阴阳判受到反震，吐出一口鲜血，猛地抬头厉声道：“嘿，我阴阳判就是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你的，大师兄！”

那人的身形一震，体内的强大灵力隐隐波动，显是心情激烈之极。他的身子隐藏在黑色的袍服下面，仅仅只有一对双眼露在外面，眼睛里是无法形容的自信与高傲。

他上前走了几步，才开口笑了起来：“大师兄什么的，我已经忘记了，现在有的只是黑狱罪国无敌子，哪里还有观天台的天魁星？”

看到无敌子的古怪打扮，邪异中带着血腥的煞气，阴阳判双眼之中黑白光芒不断闪动，似是在斟酌着语句：“黑狱罪国......”

黑狱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神州的已经不可考证了，黑狱也并不是一个具体地方的名字，而是位于大陆之下极为深处的囚禁之所。

在宽广无垠的神州大陆之下，大约有着几十、近百个黑狱，每一个黑狱都是没有看守、没有监工的地方。神州大陆无论是被哪个王朝所控制，也都未曾把黑狱制度给废除。

因为这些地方无不是天材地宝的产区，某些稀有的金属更是大陆上所没有的独特物产。对于历朝历代来说，黑狱都是关押重犯之敌，总有一些自恃强大而目空国法的修行者，这些人无一不是一方强者，因为种种原因被朝廷的军队捕获，封印功力后最终便会进入黑狱。

必须在一定的时间段里挖掘出足够价值的矿产或者宝物，以此换取食物，若是完不成规定的价值，后果便会很惨必将面临极为严重的惩罚。

被关押在黑狱之中的凡人，其中有许多都是风云一时的绝世强者，即使是被封印了体内的真元但也不是凡人。在黑狱这种没有王法的地方，因为互相争夺宝物，经常都会爆发惨烈的战斗，谁的拳头大才能够活到最后，实力强大的人在日用物质匮乏的黑狱里也依旧可以享受到奢华的生活。

在这如同地狱般存在的地方，不但有人与人之间的斗争，还有毒气、坍方、守护兽以及不断的地震、岩浆威胁。因此，但凡是可以在这里存活下去的人，可以说个个都是身怀异能的豪强。

无论一个人是凭借何种手段存活下来，只要不是很快便完蛋的话，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而可以在这些人中称王称霸，这是神州大陆上任何一个狂妄的人也都不敢想象的，这，简直是没有可能！

黑狱罪国，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组织？竟可以在穷凶极恶的地底黑狱也可以立足，实在是令人无法置信。

阴阳判有点迟疑的问道：“黑狱罪国是谁在领导？你此番来寻找我是为了拉我加入的么？”

无敌子沈默下来，气氛顿时沉静，然后就在方才他出现的地方，又是一个身着龙鳞铠甲的男子慢慢的现出了形状，放声笑道：“你尽可以放心，你常年身处地底监牢，但是我们黑狱的环境比这监牢还要苦上千倍万倍。所以就连圣朝也不肯多派士兵到下来监工，他们还以为只凭借食物就可以叫我罪国十数万好汉俯首称臣呢！”

无敌子缓步从千秋断云的身边退开，手中的利剑收回腰间，示意自己并无敌意，曼声说道：“阴阳判。现在你明白了吧。现在给我一个答复，是投靠我们还是选择反抗，没有第三条路给你选择的。”

“加入，或者死！”身穿龙鳞铠甲的男人用不容推却的语气说道，他和无敌子的穿着完全不同，一身鲜亮的红色铠甲外披着一条墨黑色的龙纹战袍，满头的黑发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面，神情威严，在他抬眼看向阴阳判的时候，自然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本应该出现在掌握千万人生死的首领身上的霸气。

龙鳞铠甲的男人放声大笑，笑声犹如沉雷滚滚不觉，让整个地底监牢也都整个的颤动起来。仅仅凭借笑声，就拥有这般强大的实力，对于伤势在身的阴阳判来说，确实是无容忽视的。

更可怕的是，这笑声虽然拥有着恐怖的威力，但是对于阴阳判乃至于失去意识的千秋断云却一点压迫也没有，更没有能够传出地牢半分，这样精确的控制力，才让他的实力更加深不可测。

无敌子见阴阳判犹豫不决，冷笑道：“你以为我们既然出动了，还会任由你逍遥于外么？”

龙鳞铠甲的男人心知如果在由无敌子出言讥讽，结果只会变得糟糕，他伸手止住无敌子的讥笑，指着自己介绍道：“我是圣愚有道，吾皇帐下军队总都统，这位无敌子是你昔日的同门师兄弟，现在在吾皇帐下是第一高手，这一趟也是他向吾皇推荐阁下的。”

阴阳判突然感受到从那男人身上传来的巨大压力，这是一种五岳加身的压迫。龙鳞铠甲的男人知道对付阴阳判这样的豪杰，只有真正压服他们才可以收归己用，一定要打破他的自信心才行。

阴阳判心里一惊，他知道自己即使处于全盛状态想要做到这样的程度也是勉强，他立即怀疑罪国的根本究竟是不是真的拥有对抗圣朝的本钱，如果是的话，就可以掀起战乱到时候烽火之中恢复前朝正统也不是虚言。

他依足礼仪，对着圣愚有道躬身道：“观天台地囚星阴阳判见过了。”

圣愚有道面上不露声色，眼里的红光暴闪，差点要化为无边的火海燃烧起来，把这冥顽不化的阴阳判给烧成灰烬。

阴阳判也知道性命危机就在眼前，更是不敢怠慢，摇头道：“即使是以阁下你的功力，也不是神州三教九流诸派高手的对手；更何况，你们没有资源、没有士兵，到时候那什么去和圣朝天兵对抗？”

“莫非你圣愚有道和无敌子准备只靠两个人就把圣朝千万天军杀戮一空，若是这样的话，莫说下手只怕动一动心思也都会被这无端的业力勾动三十三天神雷直接把你们给劈成灰灰吧！”阴阳判心想，若是真的如此的话，加入是死不加入也是死，还不如就在这地牢拼一拼，说不定也能带着这千秋王府的小王爷侥幸逃脱。

“哈哈哈！”圣愚有道仰天笑道：“你尽可以放心，我们拥有的底牌是你所无法想象的。现在地底黑狱十数万好汉都已归顺吾皇帐下，到时候一旦起事，更有各路大军来援。至于资源粮食也是早有足备，都不成问题！”

阴阳判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以圣愚有道的实力来说，加上无敌子足以吃定自己没有必要欺瞒，当下也笑道：“好，既然贵君上如此看得重我阴阳判，若是再三推辞，岂非显得我不近人情？”

圣愚有道欣赏的看着阴阳判，拿得起放得下可以认得清形式，这样的识时务者正是儒皇所需要的俊杰人物。他试探着问道：“那这千秋王府的小王爷，你打算如何处理？”

“这......”阴阳判十分为难，他刚刚加入黑狱罪国，但对于继承了恩师道统的小王爷，却是如何也下不去手的。

圣愚有道也不希望阴阳判心有芥蒂，左右一个还未成长的小王爷无足轻重，当下笑道：“既然你不愿伤害这圣朝的小狗，我便替吾皇做主，放他一马便是！”

阴阳判闻言面露喜色，但又略带犹豫道：“若有一日，恩师有令的话，只怕我......”

“婆婆妈妈，我当年说你不成器，现在仍要说你不成器！”无敌子抱着双臂，冷眼看着阴阳判道：“恩师和罪国的敌人莫不都是圣朝？即使日后恩师有令，也不与罪国冲突。大不了，到时候我无敌子陪你一同去受恩师惩罚便是！”

阴阳判这才放下心来，正要说话，却听得一阵脚步声响，登时变了脸色朝无敌子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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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除害

阴阳判沉下脸来，冷冷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阴阳判岂是反复小人，你们来见我却还事先埋下了暗手！”

圣愚有道皱着眉头，解释道：“我并没有多带人手。”

阴阳判抬头仰天，不去看圣愚有道的眼神，反讽道：“我道你们是什么样的好汉子，原来也都是些鼠头之辈，莫非是不怕我泄露尔等的身份，而遭来杀身之祸？”

无敌子心里大骂，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间，当下冷声道：“嘿嘿，怕？怕你就不会来了，你用脑子想想，我们之间的战斗是普通人就可以参与的么？我们就是带来了罪国的精锐，又能如何？”

阴阳判这才缓和了脸色，道：“抱歉，我有些激动了。”然后脸色一冷，道：“这里除了关押我以外，就是这千秋王府的小王爷。我知道了，这是冲着这小王爷来的。”

“那又如何？”无敌子翻了翻白眼，有些无奈的看着阴阳判，实在想不通他对这个谋夺了武朝江山的小王爷能有什么好感。

“没事，那我们便离开这里吧！是不是大师兄你在这里待得习惯，不想走了？”阴阳判嘿嘿冷笑，硬着嘴反击回去。他才不敢把千秋断云继承了恩师道统的消息透露给无敌子，无敌子在拜入观天台一脉之前，便是神州成名的少年英才，只可惜性情冷漠不循道德是以三教九流皆不敢收。

拜入星河波澜门下以后，作为一百零八星之首，自是派内首屈一指的高傲，若是让他知道恩师道统另有传承非要惹出事来。圣愚有道也不理会这对师兄弟的龌龊，右手慢慢的举起，手中一团凝结成烟雾的黑光就连四周的烛光也都给吸引了进去。

“走罢。”圣愚有道感觉手中的力量凝聚完毕，招呼一下无敌子和阴阳判两人，黑雾猛然爆开罩在三人身上，待烟雾散开之时，地牢之内，已经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千秋断云一人而已。

贾道儒信步而前，今天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总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他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斜眼看向两边监牢之中已经睡的香甜的犯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的时候，他宁愿只当一个单纯的人犯也不愿意再在官场上继续倾轧了。

“县令大人。”一条黑影人脚步匆匆，也跟着贾道儒的步伐踏进了这丰都县的死牢之内。

“县丞大人？”贾道儒有些意外又有些情理之中的回头看去，他停下脚步对着县丞招手道：“想不到你也来这里了，正好，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聊聊。”

“哦？”县丞走到贾道儒的身边，与他一起往监牢最为深处的地下走去。

贾道儒打了个哈欠，两只手绞的紧紧：“你来这里做县丞也有十好几年的时间了吧？”

县丞瘪瘪嘴，摇头叹息道：“整整已经十六年了。县令大人莫非忘记了，我也是那一科的探花郎，在典机处做了六年的点星使，然后奉龙瞿学宫的命令前来协助你的。”

“吹雪探花。”贾道儒连连摇头，苦笑道：“是呀，十六年了。要这么说，你与我也算是同窗的情谊，你就当真不可惜么？以你的才干，若非是奉命在此地监视于我的话，只怕现在也是当朝一品大臣了罢。”

他忽然停住脚步，猛然回头，直视着县丞冷声喝道：“别人不知道你的跟脚，但我与你十六年的同事，又岂能一点不知？吹雪探花，出身前朝观天台，花名天机星位列三十六天罡星第三名是也不是？”

吹雪探花楞也不楞，仰头笑道：“哈哈哈，岂不闻此一时，彼一时也？前朝的事情我已经都忘记了，现在加入龙瞿学宫也不过只是为了混几两金银之物好给自己存点傍身钱罢了！”

贾道儒也无意深究，低眉阖眼靠在一间空置的牢房木门上叹道：“是呀，傍身的金银，你若非不是恶意潜伏我又何如能容忍你到今天？”他慢慢的抚摸着木门上的木刺，感受到手掌传来的痛楚，道：“唉，你这样，也是很好的了。身在其位只谋己利，又怎能知道官场的险恶呢？”

吹雪探花笑道：“你们龙瞿学宫的势力现在如日中天，县令大人你也是倍受欣赏，又哪里有什么险恶呢？”

“好好的，好好的。”贾道儒瞥了一眼吹雪探花，喃喃的道：“我这头上的脑袋，一不留神就要被人摘掉了。甚至于这龙瞿学宫，又哪里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风雨不动呢？”

贾道儒是精明之人，虽然远离中枢权利，但也可以从三教百派在各地势力的变化中看出几分玄妙。如今之世，百教结盟，同伐学宫之势已然形成，至于上京城里的那位，恐怕也不会乐意见到自己手中的权力被手下的臣子给掌握其中吧。

吹雪探花脑袋一歪，笑道：“我一向是敬佩你的预感，既然如此，我也无意掺夹其中。呵呵，现在正好向你县令大人辞行，丰都县的花名册上，再不存吹雪探花的名额了。”

眼看吹雪探花望天一笑，身形颤动，几片雪花飘零在死牢之中。雪花散尽，却只剩下了丰都县令贾道儒一人而已。

“都这么些年了，这个县衙里面还能够与我说的上话的，也只有吹雪探花你了。”贾道儒自感时日无多，其言也善，平素里虽然也不少与吹雪探花争权夺利之事，但临到此时却又忆起了这县丞的好处。

“当年捉拿阴阳判，你居功甚伟。如今我虽然还没有亲眼去看，但也能够估量到几分。”出身龙瞿学宫，贾道儒虽然功夫不深，但对于自己掌管的死牢下那剧烈的灵气波动又怎会感应不到？

“阴阳判已逃，你，多保重吧。”死牢中阴森的火把照耀，贾道儒挺拔的身躯陡然佝偻了许多，慢慢地才回头阑珊着想要继续向下走去。

“吹雪探花是否平安，你已经不需要再为他担心了。”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每一个字的传出，都离贾道儒所在靠近数米，一声诗号清亮传来，已显示出来者身份：

“风华是一指流砂，苍老是一段流年。吾，是龙瞿学宫大护法一指流年，下属门生贾道儒还不出来见吾？”

贾道儒后辈冷汗顿时雨下，龙瞿学宫的处理特使，真的已经到了么？一指流年是龙瞿学宫的大护法，但凡出动必带起一片血海滔天，自己这么多年来亲手犯下的罪孽，今日果然便要偿还了么？

“贾道儒，你的罪，无人可赦！”一指流年皱起眉头，看向委顿的贾道儒，这般的模样比他之前想象的更为不堪。

贾道儒的眼里冒出了精光，像是从睡梦中惊醒的狼狗一样咆哮道：“罪？我有什么罪？贾某的所作所为都是龙瞿学宫上面下达的命令，现在到想要和护法大人询问一下，若是贾某有罪的话，那么上面的人、上面的龙瞿学宫、上面的护法大人，你又有没有罪呢！”

“哈哈哈！”一指流年猛然抬头长笑一声，道：“吾有没有罪，和你该不该死，那是两码事。”

“可怜的蝼蚁，至今还未搞明白事情。你是好是坏是忠是奸与吾有什么关系？只不过，你做错了一件事，你不应该把我们学宫派下来暗访的特使囚禁起来，你胆敢囚禁我们的小公主，难道还不是罪无可赦么？”

对于一指流年这种已经超脱凡俗的人来说，名利场上的红尘烟雨早已不放在心上，像是贾道儒这般虽然负责一地事宜但也还未进入龙瞿学宫核心层的门生，真的轮不到他亲自出动千里迢迢的赶到江南这偏远的县城里来。

“呵呵，呵呵呵呵。”仿佛是听到了世间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贾道儒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他笑的泪流满面几乎喘不过气来：“吹雪探花说的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贾某人自认为也是一代俊杰，但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圣人们看来，也不过只是刍狗一般么？”他背过身子，丝毫不担心一指流年会从后偷袭，因为要对付他，实在无须如此。

一指流年没有打断贾道儒的临终遗言，他向来是一个大度的人。

“我已经有预感，我终会死在自己人的手上，只不过，我还想多问一句，查访的特使究竟是谁？什么时候被我的手下抓进来的？”

“特使是公良神魄大人的嫡传弟子落玉儿小姐，被你的亲生弟弟给抓进来的。”一指流年并不担心贾道儒多做狡辩，因为对于他来说，要处决一个小小的贾道儒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落玉儿？”贾道儒真的很想笑，他在龙瞿学宫的时候根本没有地位见到落玉儿的芳容，想不到今日竟会因为一个从未见过一面的女子枉送性命，当真可笑！

落玉儿从暗处走出，很是可笑的看着贾道儒那古怪的神情，心中不由怜悯。

“你就是落玉儿。”贾道儒咬着牙勉强笑道：“你以为我贾某人死了，就是天下大吉了么？你要真想天下大吉，就去把全天下的学宫弟子一起给杀了吧，只有这样，你才能够真正的清除掉圣朝的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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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归去

落玉儿杏目圆睁，从来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如此放肆：“你，你简直就是疯了。”

贾道儒冷汗满面，腹中疼痛欲死，冷声道：“贾某人没有疯，疯的是龙瞿学宫疯的是这个天下！”

“自古以来，士为知己者死。我听说你贾道儒不是向来都说，公良神魄大人是你一生的伯乐知己么？”一指流年伸出了右手食指，他的手指确实好看，凝如羊脂，状如碧玉。那玉指芊芊，却隐隐还带着一点紫耀般的色泽，释放出一点点宏大的气息，就因为这一根手指，整个地牢之内也都如同千年学宫似得，甚至耳边都传了一阵天外的郎朗读书声。

“贾道儒，你上无父母下无子女，唯一的弟弟也有吾替你料理了，黄泉路上你就安心的去吧。”只是，很可惜，一指流年的手指是用来杀人的，很少有人可以在欣赏到这人间难得的美妙之后还可以保得住自己的性命。

“你放心，你的罪只在学宫之内通报。你死之后，典机处会在向圣上的折子上禀明，丰都县县令贾道儒大人是抱恙去逝，无损哀荣。”贾道儒毕竟是龙瞿学宫出身，落玉儿也不想把自己家的丑事宣扬到满天下皆知，尤其是在这神州百教联手讨伐龙瞿学宫的当头，绝不能让这把柄落入敌对势力。

“哈哈哈，流年大人，看你的功体高深道德圆满，想必不是单单冲着我贾某人来的吧。”贾道儒自知难逃一死，只可怜自己的弟弟也随自己而去，斩草除根，这是任何一个组织对付内部蛀虫的手段。

“我听说太傅圭元龙麒神秘遇刺，刺杀者意外脱逃，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流年大人是一路追随落玉儿小姐保护来的吧。”

一指流年深深打量一眼贾道儒，这样的头脑，这样的反应，即使是在龙瞿学宫内也是不多见的：“若是你不曾冒犯小姐的话，我真的想留你一命，你的智慧是我生平少见的厉害！”

一个人才，若是无法收归己用，那么就必须要加以毁灭。一指流年紫色的手指慢慢地向前探出，一缕浩然的正气罡煞出现在那指尖处，它正正的对准了贾道儒的心房，那手指是催命的符咒，若无意外贾道儒绝没有可能侥幸逃脱。

“慢！”尽管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在这关头，贾道儒额头青筋突起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那手指已经变成了深郁的紫芒，释放出了书香的芬芳，悬停在贾道儒的身前凝而不发。是贾道儒用他自己的智慧博得了一指流年的好感，他决定让贾道儒说完最后的遗言。

“刑不上士大夫，贾某人毕竟是学宫门下弟子，岂能不全身而去？”贾道儒凄然笑道：“流年大人大可不必多费周折，在你现身的同时，我就已经服下了剧毒的药物，现在快要发作了。”

此言一出，落玉儿与一指流年脸色都是一变，好聪明的贾道儒，竟是妙计无差；好果断的贾道儒，自戕身亡和被护法清理门户是截然不同的下场，贾道儒用自己的一死，足以洗去他身前的所有罪孽，便是有别派之人以此作为把柄也是断无可能了。

“自戕身亡、清理门户，不都是一个死字么？”贾道儒把生死看开，只希望在死后还可以保留一个好名声，下一世的轮回重生总还可以挺起胸膛来堂堂正正做人。

他呕出一口黑血，苦笑着摇头道：“毒药开始发作了，真是可惜，我找不到更好的药物只好用这糟糕的替代品。但是，能够利用这段时间和流年大人还有落玉儿小姐聊聊，也是我的荣幸。”

“是啊，你死以后，我向你保证，可以得到一个体面的身后事。”生荣死哀，是儒门所倡导的处世态度，以一指流年的身份地位，一旦出口必是会践行的。

“不过......我要说的是......”体内的毒药已经开始发作，贾道儒呼吸越发的困难起来：“要小心......除了神州五派以外，还有一股......神秘的势力......”

“嗯？”贾道儒的话引起一指流年的兴趣，他蹲下身子，一指点在贾道儒的身上，精纯的浩然紫气支撑起他那被毒药猛烈侵蚀的**。

“那神秘势力叫做罪国，是吸取了神州地下黑狱里强者而组成的。”得到一指流年的帮助，贾道儒的脸色登时红润起来，但是落玉儿心知，这是回光返照的征象，他正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是无法长久的。

“千万......千万不要再往下走了......”贾道儒猛然振奋起精神一把抱住一指流年，挣扎着说道：“那里关押的是本县县令阴阳判，只怕已经越狱投向了黑狱罪国......”

“小姐，那我们？”一指流年扔下贾道儒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生命征状的死尸，没有任何的价值。

落玉儿眉头紧蹙，沉思半响下定决心道：“我们下去，我要去见一个人。”

就在两人犹豫之际，一道凛冽剑气，夹带劈天裂地之威呼啸着从地牢入口破空而来。

“是什么人！”一指流年顾不得劝阻落玉儿冒险的想法，挺身挡在她的身前，他的两根手指并拢，一个瞬间，似乎是落玉儿的幻觉。剑指再现的时候，一滴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慢慢的滴淌在了地面，染红了一小片地牢砖石。

“悠哉游哉，兰花盛开；怒刀鸣，收取一世英名。”烟雾扬起，风尘之中是蓝衣剑客的身影，那剑影并不与一指流年多做纠缠，只是裹住地上贾道儒的尸首，一个盘旋就要往地牢之外飞去。

“是悠游剑侠，兰小刀么？”一指流年怒极反笑，猛然一指点出直奔楚南观背后大穴而去。

兰小刀用剑光裹住一人，速度仍是不减，听到身后的破空声猛然回头劈出一道剑气，自己身体顺着反震的力道加速冲了出去，地牢之中只留下他爽朗的笑声：“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悠游剑客兰小刀多谢一指流年手下留情了！”

一指流年冷哼一声，他奉命来保护落玉儿安全。一方面是不放心把落玉儿独自丢在这地下监牢，二来他也知道兰小刀的武功确有过人之处，轻身功夫早已是臻至化境难以追踪，索性便熄了心中争强之意。

落玉儿微微一笑，依靠在监牢的墙壁之上，慵懒地问道：“大护法也莫要急躁，我看那人好高的功夫，只差一步便是以武入道的境界，神州大地上何时有了这等人物？”

一指流年收回滴血的指尖，用袖子掩了，淡淡得道：“这算得了什么？只是一味追求极限的攻击，完全忽视了天地间莫然沛之的力量，便是修到极致与我龙瞿学宫的术法比起来也是差之极矣！”

落玉儿当然点头赞同，浅笑道：“但愿他可以踏出那一步呢，凭借单纯的武力试图强行领悟冥冥间的法则，并不容易。”

“那么，小姐你还要去见牢底下的那人么？”尾随落玉儿多日，一指流年对她和千秋断云间的情愫多少有些了解。

“这......”这一去，恐怕便是天涯永隔，在落玉儿的心里，千秋断云虽然是“段家”子弟，但是距离圣朝的核心统治还是有天壤之别。

“全凭大护法安排便是。”咬紧牙关，落玉儿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全身的支撑一样，软软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有这样，才可以给她燥热的芳心最后的倚靠。

一指流年略带欣慰，意味深长的道：“我相信，小姐和那人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的。只是希望，到那个时候，小姐对他的立场仍可以和今日一样坚定。”

“好，既是如此，那我们这便去吧，相信公良大人也甚是挂念小姐安危呢。”他生怕落玉儿反悔，一指点出散射出漫天光芒把落玉儿笼罩其中，道：

“小姐先走一步，此间的事情自由一指流年安排妥当。”落玉儿深深扫过地牢的四周，数天来的经历一一浮现在眼前，对于这生活在温室里的花儿来说，世间的惊险刺激莫不在吸引着她。

“嗯！”深知自己的身份，落玉儿只得乖乖地听从安排，决绝的闭上双眼，她的身影消失在了白光之中。

缓缓的，千秋断云逐渐清醒了意识。就像是身处于柔软的云端之上，他的意识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宁静、舒适，就像是回归了母体一般平和安定。

在他的记忆当中，似乎自己是因为顶不住阴阳判几何倍数增加的压力而终于昏迷了过去，随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全然都不记得了。

“阴阳判？阴阳判！”双眼猛然睁开，在他的身前，是从千秋王府一路伴随的两位家将。而他身处的地方也是从幽暗的地牢重新回到了客栈之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想到阴阳判，千秋断云的心中就是一阵发苦，没有坚持过阴阳判的考验，能否拿到江南官场的罪证呢？

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千秋涿鹿竟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没错，就是这一本。千秋断云看着放在木桌上的书册，头脑又不自禁的发疼起来，在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威严古朴的神秘意识睁着眼睛在借助自己的视角打量着世间的一切。

看起来，是时候，回上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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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复生

在距离神州大陆及其遥远的一处亚空间某处，一朵由凌厉刀罡所组成的兰花大小约有百丈方圆，就这么凭空漂浮着，贪婪地吞噬着来自于神州大陆的一切灵气，源源不绝的转化成为了刀罡之气。

而在那盛开的兰花中央的花蕊处，一个蓝衣剑客正以一种古怪的姿势盘腿坐着。

这是一个趋向于稳定的附属空间，无以计量的天地元气被这蓝衣剑客所接引，进过了刀罡的磨练提纯，注入了一口黄金棺材之中。

那口棺材看起来与普通的棺材并无二样，唯一可以令人注意的除了它黄金的材质以外，就是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各种繁复的符箓。

不，与其说这是符箓，不如说它更像是一种符号、文字，绝非来自于神州大陆的灵异符文在精纯的元气刺激下，亮起了一道绿色的荧光，荧光之中是一团蕴含了古老力量的火焰。

不知火在棺材的表面燃起，其上下左右分别出现了成百上千团同样的火光，并且还在不断的分裂、燃烧着，最终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达到数千公里的球形火团。

兰小刀端坐在兰花正中间，一个浑圆的刀罡屏障把他身下的兰花台座和外界肆虐着拥有着古老力量的不知火给区分开来。

所以，如果现在有人可以站在这巨大火球的外面，朝着中心那个方向看过去，可以看到一个双层泡泡，两层气泡之间充斥着一股股巨大的能量，能够在瞬间毁掉一个星域的可怕能量。

一个身影就这么悬浮在火球之外，在他的手上托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类似于祭坛一般的法宝模型。

那身影斜着眼睛看着兰小刀拼命汲取神州灵气，在他的身周慢慢的笼罩了一团漆黑的浓雾，黑色浓雾与这空间里无处无在的蓝色刀罡迥然有异，但却丝毫不显得突兀。

这些黑色的浓雾犹如实质一般，就像是黑色的积雨云一样，亦真亦幻之间隐藏着雷鸣般的力量，贴在那身影的周围缓缓滚动着。

心中估量时间正好，兰小刀猛然睁开紧闭的双眼，右手一柄铁剑连连舞动，挥出的却是无数道半月形的蓝色刀罡。

蓝色刀罡带动着来自于神州的元气，呼啸着划过空间，彼此碰撞相击，一个直面长宽都在两百丈开外，厚达五十丈的巨大阵图渐渐在虚空中成型。

阵图之外，那身影感受着不知火火球之中的力量波动，也是“桀桀”笑了两声，双手连掐法诀把手中的祭坛猛然打了出来。

祭坛离了那身影的掌控，立刻膨胀变大起来，三十六根巨大的、上百米粗细的柱形石块从祭坛的底部延伸出来，稳稳地停在了巨大阵图之上。

每一根石柱都准确的对应着阵图的一个节点，构成了一个玄奥的整体。整座祭坛都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光滑平整的表层上，每一寸地方都细细的被人雕刻了古朴但是与神州传承截然不同的花纹。

看起来，倒是与那黄金棺材上的符文有所类同，可是每一个笔画中都积满了能量，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可以炼制出这么一个厉害的法宝来。人间，真的存在这样的高手么？

祭坛的中央，是一个凹陷下去的槽口，黄金棺材感受到了祭坛的引力，很自觉的慢慢飘了过去，静静地滑进了槽口里面。

异变陡生，不知火团化作一条火线，缠绕在祭坛下方，在祭坛的外围一圈，紧紧的守护着。

兰小刀和那身影喘息着，从虚空中破空而来，艰难的落在了这个祭坛之上。

负责如此庞大的法阵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显然也并非易事。但是在看到了这个已经成型的阵图，尤其是当中那口黄金棺材之后，脸上却都是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

但是，他们很快便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激动。兰小刀伸手抚过手上的戒指，一个早已停止了呼吸，但却还未失去生命气息的尸首出现在了祭坛之上，竟是之前服毒自尽的贾道儒尸身。

他们要做什么？

那身影看了看兰小刀，点了点头，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玉制的瓷瓶，揭开盖子，把那里面鲜艳的血液滴落在了黄金棺材的头端。

“来自于圣朝巡风都御史的血液，蕴含皇道龙气，赞扬您的正直，带领吾等走出黑暗。”

“来自于龙瞿学宫门徒的血液，蕴含儒门浩然紫气，赞扬您的智慧，带领吾等走向光明。”兰小刀一拳重击在贾道儒的尸体之上，一腔热血顿时喷洒在黄金棺材的尾端。

“来自于忠心部下的血液，蕴含死灵之气，赞扬您的英明，带领吾等重归人间，再现辉煌！”那身影的主人双手相互一击，一道血箭飙出击中黄金棺材中部符文。

“醒来吧，义王阁下！您忠心的属下兰小刀、嗉魅，将您从永恒的沉睡中唤醒，来自于大阿修罗魔域的主人啊，苏醒吧！”

兰小刀和嗉魅以最为崇敬的语言，念诵着赞扬的颂词。

而随着那三滴血液的渗透，黄金棺材上的符文绿光愈发的光亮起来了。开始闪烁起来的绿芒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刺目，布满了整片虚无的空间。

无论是蓝色的刀罡兰花，还是黑色的浓厚雾气，都被那犹如绿色光海般的黑洞飞速给吞噬了进去。

整片虚空之内，只有黄金棺材还保持着本来颜色。兰小刀和嗉魅双手相联，拼命的从神州大地强行吸取了大量的元气补充进了那绿光之中，就像是最好的肥料，把绿光的扩张速度给加速到了极致。

“幽暗世界的战神，大阿修罗魔域的尊王，吾等以神州大地作为祭品，以天地烘炉作为丹鼎，打开时间与空间的缝隙......”

“曾经被封印的，终将回归；曾经陷入沉睡的，终将觉醒。圣朝义王府的主人摩诃迦陵啊，苏醒吧！”

“呼！”一声低沉的呼吸声响了起来，漫长的一呼一吸，布满整片虚空的绿色光芒瞬间消失一空，被那黄金棺材中的存在吸收殆尽。

“蓬”的一声闷响，黄金棺材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地化作了灰尘一缕，古朴的祭坛重新显露出来，在失去了任何灵气的空间中，一个俊美无匹，完美到了极致的年轻身体慢慢的漂浮了起来。

略微不满地看了一眼自己**强壮的身体，摩诃迦陵身为微微一振，一套碧绿的，散发着丝丝死亡气息，布满了奇异符文的全身连铠覆盖在了他的身体之上，遮住了那即使是满天神佛也会嫉妒不已的完美肉身。

整个身体全部淹没在了绿色甲胃之下，摩诃迦陵现出了本体面目。每一个关节上都闪烁着绿色的死光，头顶两只巨大的恶魔弯角附着的是来自于地狱深处，大阿修罗魔域里最为恶毒的诅咒，背后插着的是一双有如刀锋一样锐利的钢铁翅膀。

源自于大阿修罗魔域，完全是为了战斗而生的摩诃迦陵，睁开闪动着绿色灵光的瞳孔，看破虚空。在他的眼睛深处，倒映出了神州大地的轮廓：

“唔，玄县神州，我，摩诃迦陵，回来了......”

偏着头，他的眼光淡淡的扫过地上单膝跪着的兰小刀与嗉魅两人，一丝欣慰的笑容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嗯，那么，我忠诚的属下啊，谁可以告诉本王，我已经被封印了有多久的时间呢？”

他轻轻舒展了一下背后的双翅，右手虚抚，空间之中原本因为摩诃迦陵复生而承受巨大能量的祭坛已经飞入了他的手掌中。一道绿芒闪过，之前被压力摧残至崩裂边缘的法宝瞬间恢复了本来形状，甚至于，比起本来的威力还要更加大上三分。

“赞美至高无上的元阳上帝，伟大的幽暗世界之主。”摩诃迦陵双手交叉，合十放在胸前，用一种神圣庄严的语气，喃喃的向那冥冥中无所不能的大神进行祷告：“您痴迷的信徒，摩诃迦陵已经重新苏醒了，赞美吾神！”

兰小刀单膝下跪，恭谨的回答了摩诃迦陵的问题：“吾王，距离当时幽冥世界圣降神州大地，空山骨鸣大人率领‘亡者死骑’战败至今已有三百余年了，吾等追随尊王大人滞留于玄县神州也有三百年了。”

摩诃迦陵点点头，随意的将手中的祭坛模型重新丢回给了嗉魅手中，琥珀色的眼中光芒闪烁：“三百年，三百年了。”距离当年幽冥世界入侵玄县神州已经过去了三百年之久，当年的先锋官现在也被神州高手足足封印了三百年有余。

“现在......谁是人间的统治者？”他低沉的问道：“我在我的身上，感觉到了人间的气运的余荫。这种感觉，便是因为被人皇所册封的加成么？”

“气运？”嗉魅不知道摩诃迦陵在说些什么，只是回道：“启禀吾王，现在统治玄县神州的是二百四十七年前的圣朝势力，现在在位的人皇号称帝皇星，曾加封我等滞留兵马为义王府，替他永镇大漠边关。”

嗉魅的眼睛微微斜过兰小刀，却在他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也许，这曾经最为忠诚的战友已经暗中投向了龙瞿学宫？否则的话，没有道理解释公良神魄为何会在帝皇星面前为他们这些曾经战败的势力求情。

“玄县神州，圣朝，义王府？”摩诃迦陵的脸上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略带玩味的说道：“赞美吾神，我似乎又找到了新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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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天变

“太傅啊，寡人登基已经多久了？”通明殿中灯火明亮，从殿里看去，根本看不出这已经过了三更有余。

“陛下，您忘了，过了这个春季就已经是整整二十一年了。”

当朝太傅圭元龙麒似乎已经是从被刺杀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不过也是，对于这当今法家魁首来说，落玉儿的行刺也许只不过是一个难登大雅的玩笑罢了。

帝皇星低头凝笔不动，过了半天才叹道：“是啊，二十一年了，朕还依稀记得当年就是太傅你拥护寡人登基的。”圭元龙麒低头不语，行为举止无不符合圣朝规矩。

“还记得当年的义王府么？”圭元龙麒心中微微一惊，对帝皇星的问话略感惊讶，二十一年的相伴，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准确摸清楚这位当朝天子的心中思想。

“当然，圣朝义王府，尊崇信奉元阳上帝，以其为唯一崇拜主神的王侯之府。”

“表面上以儒门为宗，实际上却是幽冥世界，亡者国度元阳上帝之部属，因三百年前幽冥世界入侵神州大地，亡者国度名将空山骨名率领“亡者死骑”战败而滞留于神州大地的残部，后被圣朝接纳分封为“义王府”，享王爵衔。”

对于圭元龙麒来说，这一切仿佛就像发生在自己眼前一般，仍是这样记忆深刻。

“好，说得好，难得爱卿还可以记得这样清楚。”帝皇星搁下手中的毛笔轻轻鼓掌，却又话锋一转：“既如此，你也应该明白，我圣朝虽说是神州天国，坐拥玄县九州中心。但是，与诸大位面的仙魔存在相比，家底还是不够厚啊。”

“是的，陛下。”圭元龙麒接着帝皇星的话茬继续说了下去：“要说我们圣朝建朝时间也颇为不短了，这两百四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也都是微臣一点一点看着走过来的，其中苦楚当真一言难尽。”

“唉。”帝皇星提笔，在上好的宣纸上沉吟良久终于是大大的画了一个叉，再也写不下去才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太平日子过得久了呢，人吗，都是善忘的。两百多年前的血腥纷乱时代也实在是过去太久了，看来这天下又是有人不想安分了。神州动荡天下秩序是该到了重整的时候，这样很好，很好......”

山雨飘摇风满楼，该来的始终会来，是福是祸总也是要正面应对的。

寒风吹彻，想不到在这旱灾未平，初春的天气里，上京城中却竟会遭逢如此倾盆大雨。“蓬”地一声脆响，通明殿大门已经是被暴风粗暴的撞击开来。

恶风嚣张，卷起桌上帝皇星还未批完的奏章，在空中化出一道弯弧凄惨的掷在了地上。圭元龙麒沉默下来，想要去拾捡地上的字画，却又生怕打扰到闭目养神中的当今圣上。

“太傅，这已经是四更天了吧？”帝皇星的眼睛半开半阖，似睡非睡的问道。

“啊，是的，刚过四更。”圭元龙麒从地上快速捡起被雨水打湿的宣纸，一个凶戾血腥的“杀”字猛地绽了开来。

“快，快，紧急军情。”一乘八人大轿快速的前行于皇宫过道大街之上，这是忠义侯的人马，谁说天子好当？即使就在这四更天的深夜，还是有部分机要的臣子依旧有权直闯通明殿面见圣驾。

“咳咳。”坐在宽敞的轿子之内，忠义侯用手抚胸，不停地咳嗽已经是吐了好几口发黑的血块出来，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究竟是什么人，可以令这当朝权臣身负重伤，而且还要甘冒深夜惊驾的死罪直闯大内？

再次咳出一口浓浓的黑血，忠义侯自知伤势难耐，不由出声让手下的人马加紧了步伐。

冷风袭来，吹过堂殿，当今圣上正端坐龙庭批阅奏章：“查丰都县府衙走水，县令贾道儒、县丞吹雪探花、县尉阴阳判为抢救公文壮烈殉职。臣典机处一等点星使特此通报，龙瞿学宫门生赤心报国，忠诚可悯，伏惟陛下念及微功，早做封赐，则圣朝幸甚，我神州幸甚......”

“火是一个好东西呀。他可以把你不想自己看到，也不想被别人看到的龌龊烧的干干净净。”帝皇星微微叹气：“因公殉职，贾道儒死的光荣啊！江南贪墨案还未真相大白，一切真相就都随着一场大火去了。现在龙瞿学宫向寡人要钦表，太傅你说朕是该怒还是该乐呢？”

“报！”还未等帝皇星拿捏出一个合适的主意来，已经有守宫大将飞奔而入：“忠义侯带伤觐见，有紧急军情上奏。”

“哦，忠义侯他受伤了吗？”帝皇星从龙椅上惊起，圣朝内外全部算上，忠义侯总也是可以排进前十名的顶尖高手了，最为关键的是，也是帝皇星这些年来所培养的少数心腹中较为能干的一个。

龙撵停落，这是当今圣上的恩赐，蛟龙拉撵环视天下也只有他忠义侯一人才有这等厚恩。当值的侍卫早已一拥而上，把忠义侯的龙撵团团围住，刀口向外，唯恐有什么人胆敢行刺。

“快宣侯爷进来，不要让雨把他给淋着了。”不等忠义侯下轿，早已是有忠心的护卫上前要去扶他。

忠义侯顶盔带甲，虽是重伤在身，却是一眼狠狠瞪了过去：“你给我退下，我自个儿能走！”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干咳，直欲吐血。“唉，侯爷身体要紧。”忠义侯刚刚踏地，帝皇星已经是疾步迎了上去亲自搀扶住了他。

“咳，微臣参见圣上。”忠义侯不顾身上伤痛，执意要大礼觐见。

“免礼免礼，都是自家人，何必多此大礼。”帝皇星阻止了忠义侯继续行礼，赶忙将他迎进了通明殿中，赐座于他。“陛下，大漠边关义王府有所异动，臣率领驻守监察的炫甲铁卫与之发生冲突，激战一昼夜方才带伤逃出！”忠义侯一个踉跄，拉住帝皇星的衣袖拜服道：

“义王府聚集千万魔众，又有修行高手近百，更重要的是据探子回禀义王府已经从无尽虚空中唤醒了当年入侵神州的魔神摩诃迦，我天朝危矣！”

“哦，义王府摩诃迦陵，是他？”帝皇星身形一顿，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来。

就在此时，只听天空一声雷鸣，震惊寰宇。不知从何处一柱紫华魔气直冲云霄之上，天际竟被染成一片紫黑，万里大地，犹如紫气东来笼罩四围，直教人伸手也不见五指。

这异象，自然是惊动大内，帝皇星已经带着忠义侯、圭元龙麒站在大殿之外挑目远望，不知不觉中，竟连上京风雨也是暂且歇息了下来。

“阿弥陀佛，阴阳反覆，震雷正东。”正在帝皇星心中惊疑之时，宫门处一声响亮佛号传来，几个守卫大内的禁卫都不敢阻拦，避过身子放那权倾一时，炙手可热的和尚走进了通明殿来。

“大师。”就此刻，在整个上京城里，可以让当今圣上也不得不道一声大师的，除了传道玄县神州的佛门高僧觉世度人，还有谁可以在这深夜之内随意出入皇宫禁城？

天启历元年，佛门宗派释源圣轩传道玄县神州，觉世度人初入神州大地，便与圣朝统治阶层发生了密切关系。体会到了获得皇帝好感与支持的重要性，更是索性便将上层路线作为传教的方针，尽心为新皇效力，竭力讨帝皇星的欢心，极力宣扬帝王功德并进贡各种奇巧珍玩。

觉世度人看到忠义侯疑惑的神情，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又开口念道：“十王祸乱，空亡卦，此之谓缺望之象。”

紫气东来，煞星血色乍现，遮掩帝星光彩。这漫天的寰宇，在旁人的眼中，只不过是稀奇点的古怪天象罢了，不过在觉世度人的眼中，却是彰显着未来的杀戮，神州的动荡。

忠义侯脸带不渝，看向觉世度人，只见他身材挺拔，胖瘦适宜，一身明黄色的袈裟是帝皇星钦赐，秀气逼人的脸庞上是一对深深的眸子，映射着天际的紫气煞光。

“你的意思是有人会作乱不成？”厉声喝止觉世度人的揭言，圭元龙麒向前踏上一步：“你是在咒我圣朝气运已尽么？”

“太傅言重了。”忠义侯挡在觉世度人身前，正色道：“大师乃是我圣朝第一高手，他的预知之法无人能及，只怕是真的在时间的长河中看到了什么也说不定。”

顿了一顿，忠义侯又低声补充道：“更何况，圣上是百世难遇的明君，必有作为，又岂是区区小劫便可以难住的？只要我圣朝上下一心，内外协力，便是漫天神魔齐至也可高枕无忧！”

帝皇星心中有些发寒，双眉紧皱，问道：“大师究竟看到了什么，可否仔细一说？”

“九绝断皇，千秋鼎盛。十王祸乱，天月换颜。”觉世度人双手合十，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道：“我看不清，也看不到，这一段的未来充满了变数，唯一可以看见的就是在此大劫之中，只有千秋王府可以平定祸乱，帮助圣上创造出一个鼎盛皇朝来。”

在他的心中还有两句话未曾说出来：“这一大劫，渡得过，千秋鼎盛；渡不过，天月换颜！”

“怎会如此？”面对忠义侯的追问，觉世度人却是默不作声，手中的念珠飞速轮转，内心也是一片翻腾不休：“并不是每一段未来，都有一个命数；也不是每一个命数，都是不可更改的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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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儒皇

是夜，月朗星明，死气袭来，乾坤颠倒，阴阳交混。

通明殿早有史官如实记下：“天启历二十一年，义王府摩诃迦陵出，有煞光冲帝星，死光明灭，笼神州大地亿万里，彻夜方休。”

紫禁城中灯火辉煌皇室特有的华贵气息中却难掩孤独寂寞，与那星罗棋布的深邃夜空一道映射出幽幽的杀机四伏。

而此时，出了上京城外不知多远处，有一座大山。转过了一个山岗，迎面一条大道，笔直的通往山路。

好一座大山，这一路行来，只见这山周有稷峰龙门、中条、姑射诸大名山拥峙前后；黄河、汾水、银湖、伍姓湖环绕罗列。环而视之，名山大川尽收眼底，果然伟哉、奇哉！

“神州山岳千百处，唯有此山敢称孤！”一身玄黄色八卦道袍打扮的鬓雪候站在山脚之下，颇有兴趣地凝视着气派孤傲的山峦起伏，嘴角边流落出一丝叫人意外的淡雅笑意。

“阿弥陀佛，佛门清净地，施主自哪里来就回那里去吧。”孤峰山顶一座庙宇，不大，也很简陋。但是却令人不敢仰视，有如万道刀芒刺人眼目。

鬓雪候早已不知有多少岁了，一对鬓角都已被时光流转给染成了银丝白发，可却是凭着一身深后无比的道行护着，容颜相貌看上去居然与寻常刚及弱冠的男子一般无异，只是一双眼神要比世俗间的那些凡人深邃得多了。

他“哈哈”一笑，脚下步伐微动，迈步间竟是即为上层的缩地成寸功夫。走进小庙，才可以看见这里面别有洞天，外表看来破破烂烂的庙宇，内里竟全是陨天神铁交融而成，黑漆漆的空自升起遍体寒意。

庙里面没有多余的人，除了一尊重约万斤的黑铁大佛以外，只有一个老年僧人跌伽而坐，默默地念诵经文。等到鬓雪候进了小庙，他才真正睁开眼里，浑浊的眼里没有神光外露，显然已将佛门密宗的功夫修到了精深。

老和尚双手合十，看见是鬓雪候来了才咧嘴一笑，道：“道兄总算是前来应约了。”

鬓雪候对着老和尚拱了拱手，伸手去摸庙中的大佛不禁轻轻打了个冷颤，好一座寺庙，仅仅只是供台上的一尊大佛，竟然也是这天下间至刚至重的陨天神铁铸造，实在太过奢华。

修道人首先讲究“法侣财地”四大基础条件要求，缺一不可。所以对于鬓雪候来说，陨天神铁价值几何他还是明白的，即使是放在上京城里的黑市上交易，也都是哪怕只有一两便可以让人打破头的好东西

“阿弥陀佛，身外皮相，皆为白骨。”这和尚实在是太老了，只怕残余的寿元点也不会多到哪里去，怎么也不会让人认为这会是世外高人的模样。

“贫僧几次相邀，都无缘得见道兄仙迹。”老和尚低眉顺眼，停止了手中敲击木鱼的动作，一对泛浊的眼珠看向了鬓雪候：“此番前来，只怕也是口衔天命的吧？”

“往日里开坛讲课耗费颇多时日，倒是让大和尚久等了。”鬓雪候丝毫不显尴尬，他退了几步，走回老和尚的身边盘膝坐下。

“道兄可以得到当今天子宠信，受命在上京城中开辟一方道场宣扬正法，亦是我正道之喜，贫僧岂敢有此埋怨之心？”

老和尚语气中的埋怨气十足，鬓雪候如何听不出来：“哈，大和尚还是生气了！”言罢，两人相视皆笑，不再多说其他。

“道兄，是为释放贫僧这寺中之人所来？”

“正是。”

老和尚嘴角抽动，眼里流露出一道悲喜苦涩的神采：“道兄可知，贫僧为何在此枯坐三十三年之久？”

“不知，莫非也是与这寺中所押之人有关？”鬓雪候露出沉思表情：“当今圣上他听从异界高僧觉世度人的教化，为显他施仁政的胸怀，竟是要决定恢复先前争夺王位而被废黜的诸王以及诸多下属的封号爵位。”

“莫非这寺庙中的那人也是与此事有关？”

“哈哈哈，天下有罪，你们都有罪。罪人啊！”老和尚还未答话，一道洪亮清澈的声音已从铁佛的坐下传了上来。是什么人，竟然需要这由陨天神铁打造的卧佛来镇压？

“阿弥陀佛。”听到这个声音，老和尚的脸色更加的苦了，他当然知道在卧佛下镇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若是让他逃出去，神州天下非要再动荡上百年不止。

“方寸小和尚，你感受到没有？就在方才，边关之外那一股死亡气息？若是朕没有猜错的话，这该是三百年前入侵玄县神州而战败的摩诃迦陵吧？”铁佛之下的声音分外高傲，一股凌然众生的意味扑面而来。

“阿弥陀佛，我佛面前，儒皇大人也已经修习三十三年了，又何必再拘泥红尘外事？”方寸大师阖眼垂泪，他是在为天下的苍生担忧。

“大和尚，你是说，这里封压的就是黑狱儒皇，三十三年前与帝皇星争储被黜的前朝皇子？”鬓雪候奉了当今圣上的旨意前来，虽然没有言明自己究竟要释放何人，但从今日这人的言行举止还是可以大致猜出一二的。

“哈哈哈！”铁佛下的声音放声大笑：“你就是当年跟随在帝皇星身边那道人？朕也曾招揽过你的，罪人啊，你很好！”鬓雪候脸色一变，显然也深知兹事体大，不敢轻言特赦之事。

“哼！”铁佛下的声音一声冷哼：“帝皇星......他以为，一点点的小恩小惠就可以让我放下心中的怨恨么？”

“方寸小和尚，本皇虎落平阳，但是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那声音停顿了少许，似乎是平息了心内的激荡才又继续说道：“三十三年了，天机移位，我倒要看看上京城里的皇道龙气还能庇佑你多久！”

三十三年前，正是鬓雪候帮助帝皇星，将圣朝京师上京城百年积累下的皇道龙气灌注一身，成就了君临天下的帝皇真身，这才是败了当年祸皇、儒皇、武皇等前朝三皇的根本原因。

摩诃迦陵今日出世，已是天机大乱的前兆预象。今日帝皇星却又受外道邪佛的蛊惑，竟想要在此关头施以仁惠来化解当年仇怨。

“唉，本意良好，但只怕时机不对，反成祸患呀。”方寸大师轻叹一声：“冤孽，冤孽，如此相报何日方休？”

“方寸小和尚，你是个好人。”那声音缓和许多，但是立即又高昂起来：“但是，你也有罪，竟敢囚禁本皇！”也不知道铁佛下的人究竟有多大的力气，一拳锤下，半个孤峰山也为之震动不息，重愈万斤的陨天铁佛几乎摇摇欲坠。

方寸和尚脸色煞白，他这一门的功夫只修魂灵，不休肉身，现在已经是老的不成样子了。而在这卧佛之下镇压的黑狱儒皇却又是神州百世不遇的天才人物，三十三年前，就必须要借助万斤大佛才可以顺利镇压。

而到了三十三年后的今日，又该是何等的功力？

“福德无量天尊！”现在不是拘泥佛道有别的时候，鬓雪候的身形移转，掌心正对卧佛首脑部位，澎湃真元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去，却是要凭借这机关之力要将黑狱儒皇的躁动强行按压下去。

“《阴符经》第二讲第二节上说：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今夜贫道夜观星相，看见那西方白虎星位光芒格外耀眼，引诱周围群星气色多变，莫非说，真的是天机大乱......”

“古人有云：星宿大动预兆时局有变，看来，这刚刚平静不久的天下又要进入一个新的乱世了。”

方寸和尚闻言，也是目光坚定，叹道：“如是我闻，分说，不分说，不由分说！”天下，已经是平静太久了，不过，即使动荡也终将归于平静的不是么？

天机一动，便是大劫，此乃定数。但是身处劫中，却又平添无数变化，此乃变数。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又到了群雄并起英才辈出的时候了！

“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鬓雪候也叹息了一声：“纵观三教时代，上而朝政纷扰，下而诸侯战乱，好容易到了圣朝一统，却又要开启无端杀戮，只是可怜了天下那受尽悲苦、亲朋离散的黎民百姓。”

方寸和尚也是深深点头，说道：“道兄说的是，我佛慈悲，但愿今夜星宿之变能为你我指出一条明路来。”

正说着，兀然只见天空中众星猛然发出万丈璀璨，天空中忽然有一道硕大的天火流星从域外降下，拖着百万米的尾焰，奔着江南之地去了。稍后，每隔一刻，空中必有流星降世，多则十五、六颗，少则一至两颗。

鬓雪候和方寸和尚不敢疏忽，都是专心致志，以求将它们的圣降地域铭刻进自己的脑海之内。

这前所未闻的天象，让他们心中不断细细揣摩着，不知不觉中，竟是已见东方日出，万星隐退。方寸和尚彻夜观察天边北斗尊星，眼见一道若隐若现的皇气呵护，虽然一夜间群星动荡，但却始终光芒不减。

直到此刻，方寸和尚方才放下心中惊惧，不禁转身朝鬓雪候笑道：“皇气不灭，虽然众星并起逐鹿中原，但是看起来圣朝的气运却仍是兴盛的紧。”

鬓雪候也是嘴角含笑，正欲转头与方寸和尚对话，却乍然只见天边一阵电光闪耀，闷雷声中江南之地竟是升起了另外一道帝皇气息。只可惜，方寸和尚引得他注意力一怔，再要掐指算时，已是错过了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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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神人

正说千秋断云得了江南贪污案的证据，一行三人顾不得惊世骇俗，连连施展遁法用尽可能快的速度返回上京城而去。

龙瞿学宫连自己的门徒都舍得当作弃子，谁知道学宫那位大祭酒是否还另外预备了杀手要狙击他们一行人呢？对于公良神魄的智慧，即使是在整个圣朝，也是绝对不会有人敢于怀疑的。

小王爷座下的獬豸毕竟不是凡物，也不用别人催促，感应到主人心中的焦急，自行施展了土遁行法，裹着千秋久鼎与千秋守鹿的千里良马直接奔着上京城的方向日夜不歇地赶了回去。

耳畔风声呼呼而过，随着一行人马越来越靠近上京城，千秋王府的主仆三人心里都轻松了不少。

千秋久鼎在马背上舒展了一下筋骨，他抓着马鞍冲着千秋断云喊道：“小王爷，咱们这么些天来吃住都在马背上，就算是关外那些游牧的野蛮民族也不过如此罢？”

渐渐远离危险，千秋守鹿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等还好，只苦了小王爷，这一番千里查案到了京中必将成为一段佳话啊，哈哈！”

千秋断云点了点头，晃了晃僵硬的脖子，刚要谦虚一番，却突然见到前面一道黑影闪过，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竟是惊得连獬豸神兽也吃不住劲连连打颤。

千秋守鹿的脸色登时就变了，而千秋久鼎也抽出了腰间宝剑，满脸杀气的策马护在了小王爷身前，咬着牙齿发狠：“他姥姥的，真的没有王法了么？朗朗乾坤之下居然真的就敢袭击王侯车架！”

千秋断云皱眉不语，在他的印象中龙瞿学宫可以拥有这等实力的也不过尔尔几人。而现在，就站在众人前面的，却赫然站着三个浑身黑色丝袍，各有特色的青年俊秀。

“是三教门下的弟子么？”千秋久鼎嘴里冷哼道：“莫非你们的师长就没有教导你们面对上位者该有的礼仪么？”

那三个青年的打扮，正好一儒一道一和尚，就和满江湖到处乱跑的三教弟子的打扮一般无二。听到千秋久鼎的厉声喝问，那和尚最先笑了起来：“上位者？蝼蚁，可悲......”

而那儒生也是仰天一吸，把那漫天的晚霞一气给吞了三成，寒声笑道：“尊敬么？礼仪么？仁义抛去喂狗，忠孝切碎喂猪。留下礼智行骗，廉耻早就弄丢，哈哈哈！”

“人，是没有资格去断定他同类贵贱的。”只有那道者满脸的好玩，他缓缓的打量了一下千秋王府的众人，说道：“一个半吊子的修真者，两个不入门的武道战将，你们，有什么资格在吾等三人的面前说身份尊贵呢？”

千秋久鼎的身体猛地一个抽动，就要动手打去，却被和尚的一个眼神瞪住，仿佛被人在肋骨上用肘子狠狠给揍了一拳，硬生生的把他满口的粗话给咽了回去。

千秋断云已经醒悟过来了，眼前的三人只怕又是哪一路的神圣，这一趟恐怕也是特意堵住自己去路的。他跳下座下显得惊慌胆颤的獬豸神兽，大步的朝着三人走去，稽首道：“都是鄙下家教不严，冲撞了三位仙长，在下乃是大圣朝千秋王府的小王爷，诸位仙长若有吩咐但说无妨。”

那道者看见千秋断云的面向，脸色立刻就变了一变，暗中在袖中掐了一卦，也是满脸笑容的稽首道：“这位原来是千秋王府的小王爷，真是有所不敬了。”

在他身后的和尚、儒生都是轻阖双眼，他们三人隐居江南已经无数时日，只是刚才见到飞火流星异象圣降，这才开了死关原来时间又将动荡。

而，这一番大劫的中心，居然就是眼前这小小的人间王侯？

千秋久鼎手指按在了剑柄上，跟在千秋断云的身后，冷冰冰的看着这三个怪人：“我们正是千秋王府一行，你们莫非是龙瞿学宫的杀手么？为什么无端端的阻住我们的去路？”

他和千秋守鹿悄悄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左右包抄把对方三人给包围了起来。

“嘿嘿嘿嘿，龙瞿学宫算得了什么？记住吾之圣名，唤作孟非贤，日后必有用处！”那儒生身高八尺有余，形貌昳丽，他用极其自信的声音在千秋断云的耳边低声笑道：“如果有机会见到如今学宫的大祭酒，你可以把吾之圣名说与他听，保证他再不敢与你呛声。”

“阿弥陀佛，相见即是有缘，有缘便该给点好处不是么？”那和尚愁眉苦脸的，身体虚晃一下，右手上持拿的念珠从接口处猛然爆开一颗，飞到了千秋断云的怀中：“阿弥那个陀佛，把如来打杀了，去喂狗。”

“贫僧也有一个诨号，唤作释无法，施主今后若遇杀劫可以此念珠阻挡一二。”顿时就看到淡淡的黑色光芒一闪一隐，那颗念珠竟是消失在了千秋断云的罩门之处自己钻了进去。

那道者再次稽首，很灿烂的笑道：“看小王爷也是在赶路，贫道倒有一法，可助尔等一臂之力。”正说间，他袖中拂尘一动，射出三枚铜钱在空中滴溜溜打了个转，别人也看不清楚究竟什么卦象就已经给收回去了。

道者眼中射出一道精光，淡笑道：“贫道原本想要送小王爷紧赶几步，早日回京的，如今看来却是不用了，也罢也罢。”

那佛道儒三人让开了一条路，放千秋断云等人策马骑了过去。

千秋断云带着两名府里的家将疾奔而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却始终感觉到，这三个人倒是有一大半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千秋久鼎和千秋守鹿浑身肌肉绷地紧紧，生怕出现意外。只有千秋断云心中哀嚎一声，他在上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俊才人物，为什么这一趟下江南查案，是人不是人的老妖怪都纷纷注意上了自己？

那三对金光四射的眸子里虽然并无杀气，但是刀锋一样锐利的眼神仍是把千秋断云的软甲都给汗湿了。他僵硬着身体，走了很久，后面那道者的声音却又在耳边清晰想了起来：

“好，好一个千秋王府的小王爷，果然不愧是将星转生天降圣人。今日相逢也属缘分，三位，就看贫道助尔等一臂之力罢！”说完，那道者往巽地上深吸一口气对着千秋王府一行人就喷了过来。

千秋断云下意识回头，顿时只看见天边的阳光猛烈一闪，那道者大袖一挥一道遮天掩日的狂风吹来把千秋王府众人给卷在了其中。说来也怪，那狂风包裹着千秋王府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滚汤泼雪化了一般了无痕迹。

那道者舔了舔嘴唇，传音道：“贫道乃是庄不易，本是三万三千年前的道宗护法长老，小王爷今后若是遇见我道宗弟子也可报上名号，哈哈哈！”

千秋断云现在不知，这三人都是大有来历的前辈。

比如释无法，本是三万三千年前佛门的护法大圣，地位极高。在三万三千年前，与庄不易、孟非贤一起称为“三教传承”，深受世人敬仰。佛门巅峰法相如来还曾当众表示，自己入灭之后至未来佛祖诞生以前的无佛世界中，教育度化世人的教务皆由释无法负责。

只可惜，这三人却是因为种种原因最终反出教门，否则，若有此三人在“三教时代”末期的动乱也不至于发生了。

站在三人最前面的孟非贤，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缓缓摇头道：“佛兄此番逆天行事，却是不怕上苍怪罪？”

那释无法得意的一笑，道：“是当今圣上有欲释放前朝三王，与贫僧何干？”

庄不易回头，道：“可是若非佛兄施展惑心迷神的法术，当今圣上龙气正盛，又岂会轻易听从释源圣轩那几个小和尚的蛊惑？”

释无法脸现苦色，叹道：“释源圣轩，不过是几个不懂事的小和尚罢了。当年初入玄县神州，便与统治阶层发生了密切关系，体会到了获得皇帝好感与支持的重要性，将上层路线作为传教的方针，尽心为新皇效力，竭力讨帝皇星的欢心，极力宣扬帝王功德并进贡各种奇巧珍玩。”

“这原本也是无错的，只可惜这样的依附策略虽有其必要性，但超越一定限度就会为此付出惨重代价，一旦失宠于帝皇星时，只怕便会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庄不易脸上满是和蔼的笑容，很温和的说道：“佛兄这是在为后辈着想？若是当年佛门巅峰得知今日之事，怕是又会后悔将佛兄给逐出门外吧？”

释无法听到当年之事，猛一抖手，勃然大怒道：“你这牛鼻子，比我又好得到哪里去？我佛门好歹还有释源圣轩一众小和尚在努力着，而你们道宗呢？道宗十二上派如今又还有几个在神州流传道统了？”

只有孟非贤乐得轻松，道：“天地大劫，乃是命中注定之事。我等当年便有胆做出那封天之举，现在又岂怕那天道的小小反噬？只是没有想到，当年的应劫星君今日转世却是没有出在我三教门下，反倒做了朝廷鹰犬，此事还需多费思量。”

释无法与庄不易都是“嘿嘿”一笑，道：“上苍不仁，我等何苦来回波折？凡间之事，自有凡人去管，我等已成仙了道都是快要踏出最后一步的半神人物，只要那天道不出，我等只管静观其变便是！”

“正是此理！”三人狂笑了几声，身形化为电芒，向着不知名的地方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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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传旨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千秋断云只感觉和现世中的天地都失去了联系一样，仿佛被这一道龙卷风给吸进了异次元空间。实际上，这么说来倒也是没有错的，庄不易的滔天法力确实是打开了次元通道，让整个乾坤都给缩短了。

座下的獬豸神兽不敢呜咽，战战兢兢的裹足不前，而除了小王爷以外的两名家将武功虽高，但仍然难逃肉身限制因此神魂一片幽黯，根本没有一丝清醒的意识。

倒是千秋断云，虽然没有经历过战争洗礼，但是在这龙卷风中，体内一口自幼苦练的烈阳灵力自动运转开来生生不息，如同一缕阳光在黑暗的龙卷之内，死死的照射出一丝光亮来。

而额中的第三只神眼则是猛的一睁一闭，透出了刺目的银色剑光。不自禁的发出一声长啸，之前被封印在自己眉心的“仁心剑丸”凸显了出来，银色的剑光劈破了龙卷风。

慢慢地，那风一点一点被千秋断云给批的粉碎。风散开了，而千秋王府一行人也重新回到了神州世界所存在的正常位面之上。

千秋守鹿他们很快清醒了过来，看看日头，在心中暗自计算了时辰，分明才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而千秋久鼎则是突然的疯狂叫嚷了起来：“天啊，天啊，小王爷，这里是上京城外孤峰山！”

一刻钟的功夫，他们一行三人竟然已经从江南之地转移到了上京城外，千秋断云一个哆嗦，他也算是半个修真者，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难度。

要知道，凡人**俗胎最是沉重，在神话故事里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这种太乙金仙也载不动唐僧一个凡人。可是，如今那个满口胡言的道者，不但是席卷了他们一行三人，而且跨越了何止千山万水？

千秋久鼎狠狠地吞了一口吐沫，抡起手臂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仿佛见到了鬼一样，呆呆的道：“疼，真***疼！”

千秋断云一点一点的抬起了头，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映入他的眼帘，就在他们的前方。不，甚至可以说，他们已经站在了孤峰山的山脚之下。山上那一座小小的庙宇，正是他小时候经常出城玩耍的地方。

“那些人，那几位真人好大的法力，居然直接把我们从江南水乡一直送到了孤峰山来。”千秋守鹿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干的紧：“可是，他说让我们在孤峰山接旨，接的是什么旨，莫非是圣旨不成？”

千秋断云沉着脸，身体慢慢的飘了起来，他低声道：“好了，今天的事情先不要告诉任何人。等到我们回到上京城内，我会和父王进行禀报的。”

千秋久鼎和千秋守鹿都回过味来，知道事关重要，都是抱拳应了一声“诺！”

天下，已经平静太久了，已经久到又要变乱的时候了。

“我想要一个人静一下。”即使没有足够的情报进行分析，但一路的行来千秋断云的心里也渐渐开始清楚，天下又要变了。天地大劫这个词，每次的现世都要死上一大堆的人命，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这是一个游戏世界，游戏的主题就是修行，游戏的目的就是造神。

千秋断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海里总是浮现这样一句话，他天生便和别人不一样，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古怪念头充满脑袋。

“人，是无法战胜神的，即使，再多的人也无法拉近与神的距离。这无关乎人数，纯粹只是实力、境界的差距，无法弥补。”然后，就是无止境的狂笑，淹没了一切。

是谁在说话，是谁在我的头脑里说话？

“想要改变世界，便要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必须要先拥有足够的实力。以暴易暴，也许这样很无奈，但却是通往和平的唯一坦途。”一道充满了皇者霸气的人影已经出现在了千秋断云的身后。

“千秋断云？”那个身影试探着问道。

“玄雷太子！”千秋王府的两名家将已经半跪行礼。

人人都说玄雷太子力大无穷，性格桀骜不驯，但谁又知道作为一代明君帝皇星的义子，他所承受的压力又是如何的巨大呢？

风尘散尽，又有一只形状如牛，单足头上无角，身子大得出奇的异兽隐隐浮现在了玄雷太子座下。那异兽伫立不动，忽而一声怒吼，竟是堪比雷声还要惊人。

玄雷太子认出了前面三人正是千秋王府一行，心中大喜一抖缰绳，快速的冲了过来。

千秋断云看他一身风尘仆仆，不禁咂舌道：“莫非，太子殿下也是......”

玄雷太子黑着脸点了点头，他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得恼火一阵，然后叹息道：“那三个怪人，满口都是大逆不道的言语，但是，委实是好高的道行。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想要让上京城第一自负的玄雷太子自认不及，那三人可真是有天大的本领！

千秋断云心里本就诧异到了极点，那自称为“三教逆徒”的本领他已经领教了太多，对于他们是如何有能力一边与自己对话一边又把远在上京城的玄雷太子挪移过来的事情，丝毫不敢表露出任何不对劲情绪。

就算是一直鲁莽的千秋久鼎也是在暗自庆幸，幸好自己的本事在那三人的眼里犹如蝼蚁一般。否则按照那释无法的脾性，只怕可以轻松的把他连同千秋断云小王爷一起，给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吧。

千秋断云忽然一惊，想起之前庄不易等人离去前所说的话，当即问道：“太子此来，是否是圣上有了什么旨意？”

玄雷太子眼睛一眯，满脸黑气，道：“晦气，父皇如今也不知受了那些秃驴的什么蛊惑，竟是要令我释放前朝夺嫡而被废黜的三位皇叔，还要分别加封为祸皇、儒皇、武皇称号，你说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千秋断云轻轻摇头，竖指放在唇边，小声道：“太子言过了。”有的事，玄雷太子有资格说，但他千秋断云却是没有资格听；说了骂了对玄雷太子来说只是家事，但对于千秋王府来说就是诽谤朝政的重罪！

玄雷太子奸诈的眯起了眼睛，笑道：“你自幼也是出入禁宫无妨的，我把你当作兄弟才推心置腹，可是没想到越长大你那胆子却是越小了，真是没劲，没劲......”

说笑了一阵，玄雷太子才从背后的黄布包裹中恭恭敬敬的捧出了圣旨，千秋断云率领两名府中的家将把身上衣服整理干净，看见那玄雷太子，都向前跪倒，口称：“臣军机參要，千秋断云接旨。”

玄雷太子下了雷兽，大咧咧的笑了起来，然后正颜把手中圣旨展开来高声念道：“圣谕：军机參要千秋断云，履任日久，素有功劳，不远万里查访江南贪墨案水落石出，清平我圣朝吏治功在社稷，实为可用之材。今敕命千秋断云随同玄雷太子，一同赶赴各地封禁，敕封前朝三皇子分别为祸皇、儒皇、武皇，享圣朝王爵衔世袭罔替。”

......

“特此加封千秋断云为平国将军，着即上路，不得有误。钦此！”

千秋断云虽然一肚子的疑问，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双手接过圣旨，向替天宣旨的玄雷太子问道：“圣上这是什么道理，先囚后放？”

那玄雷太子脸色不变，只是靠近千秋断云耳边轻轻说道：“父皇必是被那邪佛秃驴们蒙蔽了神志，才会下这样的旨意，我圣朝以儒、法立国，什么时候轮到他们佛家的人多嘴了！”

千秋断云虽然也不喜欢释源圣轩等人追逐功名的心态，对佛家一脉却是并无偏见，闻言向玄雷太子叹道：“唉，我也知道圣上想要成全仁义的名声，要做千古明君，但是......”

“但是前朝三皇哪一个又是省油的灯？”玄雷太子望着孤峰山上，摇头叹息道：“我之前已经去了祸皇叔、武皇叔的封印之地，早已人去楼空，只怕，现在的儒皇叔也已经突破了封印吧。”

对于一个帝国来说，有一个能力过人的储君自是国家大幸，但是如果有能力的储君一下子同时出现多个的话，却反而会成为天下动荡的祸根。

玄雷太子见千秋断云的立场和自己相似，自是高兴，要知道千秋王府在圣朝军方中的地位非凡。不要看目前朝中军方首推一指的是寂灭天骄，但是玄雷太子自己都清楚，圣朝军方内部寂灭天骄充其量不过是前三名的人物罢了。

而千秋王府的那位老王爷，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现在与千秋断云交好对自己的将来大事有益无害。当下点头笑道：“如此，咱们先别管其它，先往孤峰山上走一趟，我听说父皇之前已经安排了一路人马宣旨，现在大概也已经到了此地。”

“嗯。”千秋断云答应一声，一行诸人也不骑马，各自施展本事驾起一溜轻功直奔山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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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兴兵

“本皇应天命而出，顺圣谕而降，这天下的人，自当拱服于朕！”仿佛是听到了世间上最为搞笑的笑话，卧佛下的那人笑的前仰后合，铁拳接连击打在山壁之间，发出轰天巨响来。

“陛下说的不错，尔等贼子，还不速速释放吾皇？”一声龙吟，却是身穿龙鳞铠甲之人飞跃上山，几个起落之间，已经是稳稳当当的站在了万仞庙之前。

“是什么人来了？”卧佛下之人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人前来解封，除却语气略微波动，反而没有太过的惊讶。

“福德无量天尊，贫道虽非尘俗之人，但也不忍见到生灵涂炭，兵燹再起。”鬓雪候寿眉倒竖，输送进卧佛机括的内力不减反增，誓要永禁黑狱儒皇。

“哈哈哈哈，鬓雪候你个牛鼻子休要多管闲事，一旦本皇得脱自有你的好处。”鬓雪候低头不语，他知道这黑狱儒皇早已丧心病狂，如果真的逃出了自己的封印，势必会向当今圣朝报复，兵祸一起却又不知道会死伤多少。

“天地有别，圣愚有道，无奈是黑狱罪国圣愚有道是也。”圣愚有道抢上一步，在他的身后，成百上千的黑衣武装席卷上山，面对圣朝封禁，纵使黑狱罪国再怎么自负，也是不能不谨慎对待。

方寸方丈低头来回默诵《往生咒》，心知今日之事又将大开杀戒，不得善了。

“大和尚，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鬓雪候口宣佛理，手中真元澎湃，力压万斤铁佛。

“痴心妄想！”感受到鬓雪候的逼人气势，黑狱儒皇纵使是被万斤铁佛镇压也不禁恼羞成怒，更加疯狂愤怒的击打在囚禁他的山崖之上。碎石滚落，山峦嘣摧，到底是天朝一代皇者，仅是凭借着**纯粹的力量，竟也可颠山倒海！

......

“出事了！”千秋断云与玄雷太子对视一眼，互相都点了点头，惊讶道：“唔，好强大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人，在孤峰山上发生了战斗？”

猛地一跺脚，速度激增三成，玄雷太子爆喝一声：“本来是等待回京以后上报父皇处理的，可是既然敌军已经暴露了他们的狼子野心，那么我们就干脆点进行反击吧！”

“军机參要千秋断云，吾以圣朝皇储的名义命令你，有权击杀一切具有敌意的人马。到达孤峰山万仞庙之前，给我打出一条通天的血路来，尽量的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

“记住，敌人是黑狱的罪民，不值得怜悯。”他生怕千秋断云在关键时刻心软，提前解释道：“地底的罪国在最早期是由黑狱里的犯人发展起来的，他们即使是在黑狱之中也是最为穷凶极恶的势力。”

圣朝统治神州大地以来，几次想要清扫罪国势力，但最终都因为地下环境复杂，地底深处的气温有的地方可以达到零下三十多度，而有的地方却又可以达到零上三十多度。

再加上这些犯了重罪的强大死刑犯从骨子里流淌出来的暴力**，嗜血的天性让罪国的武装力量飚悍刚猛不畏战争。也只有这些生活于神州地底的苦刑犯才可以对地下环境了若指掌，导致圣朝几次的进兵都是一败涂地。

幸好的是，近几年来圣朝采用儒家的仁人学说与民休息，已经甚少有把人投入地下黑狱的责罚了。所以，对于罪国来说，制约他们发展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稳定的人口来源。

千秋久鼎和千秋守鹿渐渐无力追赶玄雷太子和千秋断云，落在后面都是长声呼道：“小王爷小心，前面有敌人！”

想不到，刚刚才登山不足五公里，黑狱罪国的第一批阻击就已经到来了。

从前方密集的杂草丛中，伸出了上百只闪烁着黑暗光芒的利箭，伴随着弓弦刺耳的“噌噌”声，百多支被罪国强者淬炼过的箭矢如密雨般的从道路两旁设了出来。

箭矢的表层附带了一层让人心摄的黑色光亮，在空中化出了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玄雷太子皱起了眉头，他在圣朝的时候，也看了不少关于地底罪国的资料。甚至于，在神州大地与地下世界的交界口，圣朝与罪国也都狠狠的干上了几架，但从来，也没有听说过罪国武装什么时候也装备上了这样精良的武器。

罪国的强者是可怕的，罪国的强者是孤独的，从来也没有听说过罪国的强者竟也会为了最底层的士兵而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来。

千秋断云想起了之前在丰都县所见过的阴阳判，如果有这样的强者肯下功夫为底层士兵锻炼武器装备的话，这一仗就确实难打了。

“哼，再怎么样，也要杀上山去！”玄雷太子不愿意被这些杂兵抢去自己的风头，腰间的佩剑出鞘，已经是轰出了一记大招：“雷门剑法！”

整整齐齐将近一百朵小小的剑花撒了出去，在孤峰山的山道之上爆出一团团黑色的烈焰。饶是罪国武装的指挥使反应敏捷的下达了第二波打击命令，可是玄雷太子的剑光却是快人一步抢先劈了下来。

“雷门剑法之斩雷诀！”玄雷太子出手了，他毕竟是寄寓了圣朝上下期望的皇储，如今修行的力量已经稳稳居于圣朝小一辈人物中的翘楚巅峰。一道长达两百余丈，宽达寸许的蓝色剑影缠绕着金色电蛇愤然出手。

铺天盖地的横扫了下去，罪国武装所依赖的保护屏障在这电芒之中犹如一张薄纸，一捅即穿。点点血花溅出，已经有数十名罪国的武装力量倒了下去。

“撤，撤退！”罪国武装的指挥使脸色惨败，人力不可敌天。在玄雷太子的剑下，只是一击便已经给予了罪国武装几乎无法承受的打击。残存下来的武装力量身上电芒一闪，连同手上的金属兵器发出了一股烧烤人肉的香味。

千秋断云的脸色有点难看，胸口有些发闷。他没有料到玄雷太子下手如此狠辣，竟是不留活口，对于圣朝的皇储来说，这一点点的人命算得了什么？假以时日，他的一道意旨，便可以夺去今日百倍、千倍以上的性命。

顾不得搜索这些武装身上是否有什么军事命令，在玄雷太子的带领下，两人联手轰开了罪国设置在登山途中的路障，并肩往山顶冲去。把速度相对缓慢的千秋久鼎和千秋守鹿留下来进行善后，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毕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已经不是人间力量所能够插手的了。

第二波阻击是在千秋断云他们前行到了大约半山腰处突然出现的。

三百名来自于不知名传承的修真者从地下直冲而起，即使是在强者林立的黑狱罪国，这样的修真者也不会有太多的数量。更何况，这种纯粹是以军队方式所训练出来的修真者，放在战场上不折不扣就是大杀器。

千秋断云浑身一震，挡在玄雷太子身前，抢先发动了自己的攻击。立刻一道阳光从天上落下，照射在千秋断云的身上，呼应着他体内的烈阳灵力化作了一圈金色的火光。

他双臂猛然张开，火光被撑开，他要发动千秋王府秘传的功法，来对付这批诡异的敌人。

“大日烈阳！”千秋断云闷哼一声，体内灵力涌动，双臂之间火红的力量几乎化作了实体。只听得“轰隆”一声一团真火从他的七窍之中尽数喷了出来。

黑狱罪国的修真者军队也不知从哪里接到了命令，整齐划一的掐起剑诀，三百道飞剑腾空击出。“嘿，萤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千秋断云浑身上下金光闪耀，黄金面具下的两只眼睛里闪动着恢宏的火芒。

“烈阳战纹！”一个巨大的金色符箓在千秋断云的身后虚浮着，若隐若现，大小起码在两丈开外的金色烈阳光圈猛然膨胀了一倍有余，带着极高的温度随着千秋小王爷的喝声同时轰了出去。

“天啊！”光明宏大的极阳灵力正是罪国灵力的克星，百余名罪国的修真者脸上带着震惊、惊恐、绝望的神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可以焚尽一切的太阳真火连同他们的飞剑一起给化作了一缕灰烟，随着山风飘散了。

“撤......”领头的修真者仰天一声厉啸，带着灵力的声波直穿进了山顶万仞庙中，他双手急挥，一道土黄色的灵力覆盖住了剩余的武装，都化作一道遁光潜入了山腹之中。

“嘿嘿，既然来了，就不用离开了！”玄雷太子横了千秋断云一眼，显然对他的心慈手软甚为不满。他吐气开声，右手持剑左手捏了一个法印，以剑气作为载体，引发了一道九天玄雷立刻纠缠着剑气化为了“雷门剑法”中至高的绝学。

“九雷玄动！”玄雷太子的双手上都冒出了丝丝的电光，狠狠的一剑刺激在了厚重粗糙的山路之上。愈万道雷霆之力连同着雷门剑气所引发的天地元力，尽数轰进了孤峰山的山腹之内。

只见那一团蓝色的剑气缠杂着一丝丝来自九天的玄雷真劲，顿时就把施展土遁术的近两百个残存修真者化为了一堆黑色的灰烬，永远深埋在了孤峰山的山腹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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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阻击

孤峰山，万仞庙，方寸大师。

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吗......被封印的前朝皇子，今天已到了重见天日的时刻......真的是，很不甘心啊，三十三年之间我一直坐在铁佛如来架前，寸步也没有离开过，从来亦没有放弃过对他的监视......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取得了黑狱罪国的支持？从这里往下潜行一千八百米的地下机关内，在三十三年前四龙夺嫡中被封禁的儒皇大人啊，果然是鬼神莫测的实力。

终于，那个被帝皇星亲手所下的封印失效的时刻，亦即将来临了。现在，被黑狱儒皇所率领的罪国武装已经从黑暗的神州地底回到了地面世界上来。

借由黑暗与血腥来统辖地底国度的军队已经苏醒过来，不过啊，只要有我方寸还在一天，事情便不会由着他们的意志进行了，新的战火已经开始，点燃了......

玄雷太子脸色阴沉，哪怕是接连挫败了敌人两路阻截，同时全歼了罪国有数的武装力量也不能让他开心起来。深感心中惶恐，似乎正前方已经发生什么令人恐怖的事情。

一路上，千秋断云他们又碰到了十数次自杀性的阻击，但是在不惜代价的攻击下，加上这些罪国的底层武装与他们的实力层次相差太大。所以，阻击的关卡无一例外的都是全军湮灭，连一丝逃遁的机会也都没有。

眼看着，还有几里的山路，他们就可以赶到孤峰山山顶的万仞庙中了，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强者在进行对战？

然而，罪国此次营救儒皇行动是志在必得的，全体强者出动。最后一道阻拦也出现了，这一波的拦截，总共也只有一个人罢了。

不知什么时候，通往万仞庙的山路之中已经是多了一个人稳稳的挡住了去路，一点也没有被脚下陡峭的山路所影响，这个人仿佛和站在平地之上毫无二样，一直等到了眼前，才被玄雷太子和千秋断云两人所发现，单是这两点已足够说明这个人绝对是一个不平凡的强者了。

那人站在山路上，孤傲的闭着双眼，直到千秋断云等人来到眼前。山路上的那人才抬头放声长笑起来，笑声之中充满了骄傲的自信，说不出的潇洒寂寞。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刚强坚硬的犹如一柄利剑，容不得千秋断云他们在前进哪怕只有一小步。

一个寂寞孤独的强者，穿着金色的战甲，双目开阖之间就仿佛利剑撕裂了空间一般，让人从灵魂里颤栗不休。“天下红尘，无敌最是寂寞！吾名无敌子，谁敢一战？”

“前方的道路，是通往死亡之路，尔等，速速离去罢。”无敌子的目光从千秋断云的脸上划过，刺得他黄金面具之下的面皮都微觉生疼。

“我们认识吗？”千秋断云不退反进：“你们究竟是何方势力，竟敢阻止圣朝钦差？”

“不认识。”眼一闭手一晃，一柄开了锋的细长利剑已经带着千百朵剑花出现在了无敌子手中，无敌子的声音生硬独特：“进，或者退；生，或者死！”

如果不是必要，无敌子也不希望与自己的师弟阴阳判翻脸，所以，才会破例多说几句话而不是直接出手杀人！

山头上，猛烈的力量碰撞波动远远传来，看起来，万仞庙中的交手更加激烈了。

玄雷太子稳了稳心绪，纵身化作一道紫色雷霆，爆喝道：“联手突击，杀上山去！”千秋断云与玄雷太子是一起长大的同袍，当然知道他刚烈过人的性情，早在他拔剑的同时便也是挺身扑了上去。

“来得好。”那边，无敌子却是不慌不忙，右手挺起利剑，伸手便挡住了玄雷太子的雷门剑法。那利剑朴实无华但靠近了才能感觉到那股透体而入的阴森冰寒，死气缭绕，更有亿万骷髅的虚像层层叠叠的笼罩住了千秋断云和玄雷太子张口就咬。

一股来自于九幽深处的死亡威压在无敌子刚刚出剑的时候，就已经猛然绽放了出来，死死的定住了千秋断云两人。

千秋断云长吸了一口气，他不是一个喜欢暴力的人，但是面临战斗却从未害怕过。在他的脸上露出了千秋家族世代相承的兴奋笑容：“好，既然要战斗，那么就来吧！”

烈火燃烧，光芒炽热，白色的阳光轰然射下，一轮红日虚像已经覆盖在了千秋断云的身后。这一**日真相温度奇高，不在道家三味真火之下，每一次与无敌子的利剑相击，都带出点点火花四溅。

玄雷太子则是相反，他越打越是冷静，开战之前的狂躁似乎完全被收拾进了骨子里面。沉着老道的出剑、收剑，逼迫无敌子不得不把正视他的存在。

哪知道，千秋断云与玄雷太子也不知道配合了多少战斗，这边玄雷太子的剑法刚刚被无敌子架住，那边千秋断云的身形一闪，滚滚红日却已经化作了千百道利箭齐射了过来。

方才挡住烈阳神箭，那边玄雷太子口中念念有词，又是召唤了九天雷霆轰隆隆的劈了下来。就听的玄雷太子口中不停骂道：“雷劈不孝子，孙子耶，本太子看你就是不忠不义不仁不肖的竖子呀！”

也不知道无敌子是怎么修炼出这一身旷古烁今的剑法，玄雷太子和千秋断云的诸般攻击完全拿他没用，反倒是玄雷太子一张空口白牙，几乎要把他给气的吐血。

就看到剑花亿万朵连环盛开，无敌子的功法修不出剑气，但是一柄长剑来回遮挡竟是厉害的霸道。来来回回的几个交锋，狠狠的把玄雷太子一剑刺破防御，眼看着就是万剑穿心的下场。

千秋断云哪里敢让本朝太子在自己眼前重伤？连忙合身扑了上去，烈阳战纹撑至最大防御，虽是挡下了无敌子一剑，但剑身上的余威却几乎打的他骨断筋裂，内脏破碎。

无敌子的剑法本就是三教秘技，后来又经过他自己百多年的琢磨，早已与自己浑然一体，手腕一抖，就犹如混元气罩一般。而在无敌子归顺黑狱罪国之后，更是由圣愚有道亲自率领罪国全部强者、修真者、正邪妖魔中的大哥级人物联手重新锻造了一遍，如今的一柄细剑神物自敛，哪里是玄雷太子所能抵抗得了的？

就仿佛手持巨斧的壮汉戏弄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婴儿一样，婴儿自然是毫无还手能力了。

幸好这无敌子还顾念着阴阳判几分旧情，只是靠着本身的剑法造诣对战，若是他全部能力发动，怕不是一回合就把千秋断云外加玄雷太子一齐拿下？又怎会多费功夫？

只不过，玄雷太子的脾气却有一番古怪，他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厉害的。明知道无敌子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剑法造诣更是甩开自己几条街的距离，但他就是视如无物。凭借着一股不输的信念展开雷门剑法，竟是要与无敌子两败俱伤的打法。

“何苦？”玄雷太子在拼命，千秋断云也不好做缩头乌龟，他身上的烈焰更盛，真正是擦着就着，碰着就烧，即使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也都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高温。

他也不上前，只是暂定了身子，手掐法诀，斗大的火球接连不断地向无敌子射去。千秋断云也没想过这些火球就可以击败无敌子，只不过哪怕只是拖住他一瞬间的功夫，也好给玄雷太子创造杀伤的机会。

打得兴起，千秋断云一声尖啸，变化了一个神通，额间的第三只神眼自动的睁了开来。这是他保命的功夫，争斗之中一旦睁开眉间神眼，通过秘法配合体内烈阳灵力，顿时能将攻击伤害提升数倍

此时千秋断云神眼睁开，顿时身上隐隐流动着赤阳光芒，手中、眼中同时朝无敌子射出攻击力巨强的仁人剑气，儒门的至高护教神通，倘若都无法对无敌子构成威胁的话，那无敌子就真的是无敌了！

仁人剑气的速度极快，性质又是刚强不屈，尤其是此刻又有玄雷太子近身纠缠，无敌子微微惊叹一声，手中细剑延绵击出与千秋断云的攻击相互抵消。

千秋断云在江南得了那无名老儒的传承，一颗剑丸内灵气生生不息，数千道仁人剑气不管不顾的对着无敌子一通射击，就看得碎石纷飞，烟尘四起，偶尔还有几块岩石被高高的击飞起来然后在空中被打得粉碎，化作一阵石雨落了下来。

无敌子脸色沉稳，手中的细剑不停挥舞，只奈何如今漫天都是剑气四处乱射，他一时间竟是被压制住了。

也就是一杯酒的功夫，这继承了神秘老儒传承的千秋断云狠下杀手，硬是把一颗剑丸内的灵力在十几秒钟的功夫挥霍一空！他长出一口气，脚下一软，差点没有跌在在这陡峭的山路之上。

漫天都是剑气翻飞，无敌子冷哼一声，双手五指张开，细剑竟是悬浮在了两臂之间。那细剑朝天一指，也化作了数百道剑光，密密麻麻的射了下来，只把失去了操控的仁人剑气给打成了虚影，消散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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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血侯

“来了！”鬓雪候的神色瞬间一凝。

从刚才起，便一直都有感受到那几股强大的力量在下面活跃着。

来的人绝对不仅仅只是圣愚有道一个人而已，即使是在被帝皇星圣谕调动的九州龙脉封禁下，但他们竟然仍能强行突破，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并非完全是错误的呢......

一道人影慢慢的在万仞庙前显化了出来。

“什么人，都请站在那处停止！”方寸和尚与圣愚有道的气势缠斗在一起，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分出高低的。而鬓雪候要做的，则是在他们分开胜负之前，阻挡住剩余的一切敌人。

“你再继续前行，贫道便要大开杀戒了。”拂尘轻动，牵引杀机，鬓雪候的体内，已经提起了全身灵力做好准备。

“哈，你在造梦么？”那人并不隐藏自己，孑然一身只伴一剑，分明是之前在山路上阻拦千秋断云等人的无敌子：“鬓雪候啊，你应该有自知之明，是我的对手么？”

“什么？”鬓雪候双眉微微一皱，不明白无敌子所指的是什么。

“哈，你到现在还没有认出我的师门来么？”无敌子右手一举，是阴阳灵力流动缠绕。错不了，这，正是前朝太史令星河波澜大人所亲传的观天台一脉。

冷汗顿时侵透了鬓雪候的脊背，他惊颤道：“什......什么......你，怎么可能......”

“哈哈，地魁星鬓雪候，看来你已经忘记了你的出身么？”无敌子手中的剑尖下垂，显然并无动手之意，他有自信凭借自己大师兄的身份说服鬓雪候让路。

“你这样呆呆的挡在我的面前，就是你的礼数么？”无敌子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这种感觉了，在观天台的时候，鬓雪候应该是最为坚持礼道的。

“哈哈，给我让开一条道吧，莫非你想要以下犯上？”无敌子看着楞楞的鬓雪候，又轻轻的加了一句：“地魁星！我命令你，让开！”

“呜，可是......”无敌子的态势已经表明清楚，他就是为了营救黑狱儒皇而来，可是，自己又如何可以让开呢？一面是昔日师门兄长，一面是当今天子圣意，实在是让鬓雪候左右为难。

“左右为难吗？真是可怜的人呢，为什么你不听从我的命令呢？”无敌子的声音坚硬独特，但在蕴含了些微凌厉的波动后，却有一种惑人的魅力。

“哈哈，你不应该与我对抗的呀，还记得么，当年在师门的时候星河大人是如何说的么？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下，严禁观天台一脉的弟子自相残杀的啊。”

“鬓雪候啊，给我让开吧，到时候迎出吾皇的时候，我无敌子会在吾皇面前替你请求赎罪的。”无敌子自认为开出的条件足够了，甚至于，他觉得根本就没有必要给鬓雪候开条件。

“鬓雪候，你还在犹豫些什么呢？”无敌子开始不耐烦了，他想要不动武力的情况下尽力说服鬓雪候：“喂，快点让开一条道路，让我进去释放吾皇封印啊！”

鬓雪候无力抵抗无敌子在观天台时便养成的威势，但是他还是竭力地张开了双臂，拦在无敌子的面前，强辩道：“想让我让路，可以，但是，我必须要师尊的命令或者观天台的阴阳令，否则的话恕难从命。”

观天台内，所有的弟子按照周天一百零八颗天罡地煞星排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身为地煞星第一位的地魁星鬓雪候并不逊色天罡星无敌子太多呢，至少，即使是在当年，无敌子也没有随意处置鬓雪候的权利啊！

“蠢材，你应该明白与吾皇对抗的结果，是何等大的重罪啊！”又有几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无敌子的身后，曾经最为熟悉的声音传来：“鬓雪候啊！”

“什......什么......”想不到就是连被称为星河波澜衣钵弟子的阴阳判，居然也加入了地底罪国的一方，鬓雪候是彻底惊讶了：“怎么会这样！”

“没错，正是我，地底罪国阴阳判！”阴阳判拉开了隐藏身份的黑衣，露出了一身战斗的服装，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那么，接下来的两个人，又是谁呢？

“地底罪国，灵隐双修。”简单的自我介绍，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兄弟也跟着脱去了外面披挂的黑色斗篷。

“你，可是你，不是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么？”鬓雪候十分惊讶，他也曾经想要召集当年观天台的一脉弟子为帝皇星效命，可是这么些年来，以前的故人重生的重生，退隐的退隐，剩下的漂泊于神州各地，竟是再无法聚齐。

“嘻嘻嘻，我奉了师尊的命令，在江南丰都县蛰居这么多年，也是最近方才获得自由的。”阴阳判双手抱臂，更是没有出手的意思。

“师尊的命令！”鬓雪候脸色急变，他想要向阴阳判继续询问，但是奈何时机不对，他也只能先把无敌子等人给打发掉再说。

“鬓雪候？”两兄弟同时开口，汇成一句话，异样的语气令人奇怪：“鬓雪候，若是你自己不愿意退下的话，那么，就由我们灵隐双修来终结掉你的生命吧！”

“我们很有兴趣，看一看失去了生命的道士，还能够继续守护帝皇星的封印么？”

“哼，你们可以尽情来试。”鬓雪候双手掐住法诀，灵力汇集于手，攻击一触即发。

“呵呵，你想要一个人反抗我们四个人么？”灵隐双修的话还没有说完，阴阳判已经是预先后退了一步，而无敌子手中的剑鞘更是动也不动，似乎也没有相助的意愿。

“可恶。”灵隐双修暗暗恼怒，但也不以为意，四个人任何一个人都是足以单挑鬓雪候的高手，自己两人联手已经是吃定他了。

“九龙腾皇罩！”手中剑诀一指，怀中一个小小的碗状法宝已经是飞在了灵隐双修的面前。

“嘿，这是什么，障眼法么？”可怜地底虽有无数的天材地宝，但是每年都要进攻给圣朝换取食物，潜居于罪国之内的灵隐双修功法虽高，但是哪里又见过什么法宝？

只看见一层薄薄的，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气罩罩住了自己两人，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

“唔，是障眼法么？一招，便可击碎的东西呀。”灵先生手中黑色光芒一闪，一道气劲已由他的手指发了出去。

“嘿嘿，死亡的气息确实可怕，但是却也没有皇道龙气更令人折服呀！”鬓雪候把身子一闪，跳出九龙腾皇罩的气圈之内，双手一拍，道：“来自龙牙的攻击才是无所不破的！”

只见那透明的气罩之中出现了九条气劲所组成的虬龙，张牙舞爪的将整个气罩给盘绕了，顷刻间已经向其中的灵隐双修发动了无数次的攻击。

“噗哧。”吐出一口淤血，灵隐双修已经委顿在地，之前强劲的攻击，居然没有击破这层几不可见气罩。而且，好不容易才可以挡住他发动的攻击，鬓雪候，果然不愧是当今圣朝可数的顶尖强者！

“哈哈哈，灵先生，影先生你们先退开吧。”灵隐双修的脸色都是一变，在他们谁也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无敌子竟是平白出现在了九龙腾皇罩之内，而且还可以随意把他们给放出去。

这，是否代表着，无敌子的道行已经远远比他们灵隐双修要高出许多了？在地底的世界里，是赤果果实力居上的，之前灵隐双修还敢与无敌子偶尔呛声，但是以后恐怕是再也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了。

“你不明白么？即使可以进出其中，但是那是因为我的法宝对内不对外啊！”真正开始交手，鬓雪候已经把什么身份地位统统都给抛在了脑后，在他的眼前只有战友和敌人的分别。

“鬓雪候啊，你是在吓唬我么？”无敌子背着双手，利剑挂在腰间，轻松的说道：“这两个废物只不过是我们地底罪国最底层的杂兵而已，不要拿我的实力和他们做对比。”

毫不留情的话语，但是灵隐双修却硬是不敢反驳出声。

“哈哈，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自己乖乖收回法宝的。”无敌子的手从背后抽了回来，他的右手已经慢慢的放在了剑柄之上：“若果你还不将它收回的话，我便要出手把它给击碎了。”

“你知道的，这种程度的法宝，在我的面前，有等于没有啊！”

“天下剑归宗！”无敌子手中的长剑划破了空间，看似极慢的速度悠闲的刺出了百万次攻击，然后这百万道剑气又在空中拧成了一把无色的巨大剑光。

可以防护一切攻击的九龙腾皇罩，竟然，就这么破碎了。怎么可能，鬓雪候的法宝，在无敌子的攻击面前居然没有撑过哪怕一秒钟，这便是地底罪国的最高实力么？真是可怕至极！

“喂，退开吧，鬓雪候，现在的你还会是我们的对手么？”鬓雪候的得意法宝被破，连七窍都一起喷出了鲜血，现在的他全身浴血，却依旧笔直的，堵在了灵隐双修与万仞庙之间的道路上。

“杀死我，然后才能继续前进。”鬓雪候的语气冷淡，早已把生死置之于身外，坚定的要为神州安定而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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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执念

“那么，如你所愿！”漫天都是死气射散，灵隐双修怒吼着，手上各自出现了一面灰色的旗幡，一旦挥动就有数百道的死气乱射，偏偏鬓雪候被无敌子的战意锁定根本无法避让开来。

“鬓雪候，最后一个机会，还不快点让开一条路么？”被一记死气轰中小腹，鬓雪候体内的气血颠倒，差点没有从地上站起来。

“这家伙，好重的执念！”灵隐双修说的不错，即使他们的单人修为与鬓雪候还有些微差距，但绝对不可能说在攻击这么长时间以后，还破不了鬓雪候的防御。

能够坚持到现在，并非是鬓雪候的道行领先他们有多么的遥远，而只是因为那一点深藏在心底的执念，在一直支撑着他几近油尽灯枯的身子摇摇不坠。

“哈，那么就找你的意思，把你杀掉好了！”灵隐双修狞笑一声，就要发动最强的必杀招数，后面却突然有一股子不弱的剑气刺了过来。

‘噗哧’一声，灵先生和隐先生在半空中互击一掌，勉强让两人的身子骗了一下，可是那道仁人剑气却是不依不饶地一剑刺在了隐先生的左边胸口处。

然后，那一道剑气就仿佛是填充了火药的鞭炮一样，剑气硬生生的在隐先生体内搅动了一下便猛烈的爆炸了开来。隐先生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是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大约两公分的大洞。

从外面看去，隐先生的体内一片焦黑，早已是没有了一丝生机。一剑之威，竟至于斯！如果不是和灵隐双修的修为相差实在太过巨大，千秋断云有信心把隐先生给一剑劈死。

“唔，是你！”无敌子的瞳孔一缩，没有料到之前被自己所击败的千秋断云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就恢复了战斗力，而且看起来更有所提高。

“千秋断云！”

不错，站在山路之后的正是千秋断云，他前面在山道上和玄雷太子联手对抗无敌子，但没奈何功力相差悬殊。幸好在被无敌子击败以后，不仅没有危及生命，反而让他把之前江南无名老儒所留下来的仁人剑丸给彻底炼化在了体内。

“鬓雪候，侯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千秋断云身形展开，一个起落间已经出现在了鬓雪候的身旁：“像你这样厉害的高手，怎么会就这样放弃防御被敌人攻击？”

“到底这些家伙都是从哪里来的？”

只听得隐先生“嗷”的一声长啸，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头蓬的巨大黑影，霎时间，黑色的死气犹如浓雾般弥漫开来，一股宁静的黑色光芒同时照耀了开来。

在这安静的黑暗之中，巨大黑影的形象渐渐凝结成型，却正是地底罪国的领袖神州圣朝的王爵：黑狱儒皇！

隐先生体表外的伤口一阵蠕动，肉芽发狂般的疾速生长起来，不片刻的功夫就已经完全恢复了本来面貌。

“怎么可能！”继承了儒门最高剑法的千秋断云难以相信，竟然可以有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自己的仁人剑气击伤后如此之快就恢复原状的：“没，没有可能的，鬓雪候，这些人难道是幽灵么？”

“他们，不是幽灵。”鬓雪候的眼睛微闭，口中轻叹：“他们是来自地底深处的罪国强者，曾经因为触犯重罪而被投入地底死亡世界的强者们，现在重新回到了神州大地上来。”

“地底罪国的强者们？”千秋断云惊到。

“嗯，与黑狱儒皇的苏醒相比较，义王府摩诃迦陵的复活只不过是一个非常细小的意外罢了。”摩诃迦陵在三百年前是入侵神州大地的先锋官，可是，在三百年后的今天，失去了幽冥世界无穷无尽支援的摩诃迦陵充其量不过是一代枭雄而已。

可是，黑狱儒皇不同，即使是在三十三年后的今天，恐怕在圣朝朝野也都还有为数众多的文臣武将在默默的效忠着他吧！

“如果说摩诃迦陵的复活，对神州大地构成了威胁的话；那么，黑狱儒皇的苏醒就是真正针对圣朝统治而进行的一场残酷考验。”

在三十三年前的战争中，是鬓雪候利用天道威势，强行吸纳圣朝上京城百多年积累下的皇道龙气于帝皇星一身，而且还在禁城祖地建造了皇道通龙柱用以镇压气运。

神通难敌天数，可是，在如今天象移位命数大乱的关头。鬓雪候还能够借此来镇压黑狱儒皇多久呢？新的战争，只怕又要开始了！

因为，破开封印以后，黑狱儒皇以及他所率领地底罪国的武装，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推翻帝皇星的统治，哪怕是动摇圣朝的根基也在所不惜。

“什，什么！”千秋王府的权利也同样是根植于圣朝的统治之上，想要推翻圣朝，岂不是说连他千秋万代也要一起毁灭么。

“嗯，千秋断云，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鬓雪候忽然转头，睁开眼向千秋断云问道。

“是玄雷太子下达的命令，当今圣上钦点我来此地宣诏释放黑狱儒皇的封印。”千秋断云回忆起来，这整件事都十分可笑：“我们在孤峰山下感受到了山顶万仞庙中爆发的激烈战斗，所以才......”

“所以才拼了命也要赶上来么？”鬓雪候是看着千秋断云长大的，千秋断云心中的所想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现在不需要你了，回去吧。”

“嗯？”千秋断云惊疑，眼前的情况下，岂不是多一个人就多了一份战斗力？

“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带着玄雷太子速速离开孤峰山，回到上京城去禀明圣上。”鬓雪候的脸色凝重，慢慢地说道：“战争，开始了！”

“这里，已经不需要圣上的旨意了。”他怒睁双眼：“千秋断云，难道你还没有看清楚局势吗？”

“可是，难道这里就不需要我的帮忙了么？”千秋断云已经睁开了额间的神眼，银色的仁人剑气在眼睛里翻滚不休。

“蠢材，现在圣朝更需要的，是有一个人把消息给传递出去啊！”

“要走，就一起走！”玄雷太子却是突然出现在了灵隐双修的身后，突然冷笑一声，他才不管鬓雪候是如何想法。一个急冲已经是欺近了灵隐双修的身前，雷门剑法猛然击出，抬手就是一道道凌厉的剑光就冲着他们射了出去。

灵隐双修满脸铁青，手中的旗幡连连舞动，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击的声音中，灵先生和隐先生的全力一击已经狠狠的命中了玄雷太子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身体。

玄雷太子身上死气缭绕，仰天就是一口猩红的血液吐了出来，他到拖着手中利剑被打飞了数十米远，重重的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他口中还不停息，咒骂道：“该死的逆贼，等着我，我们圣朝的平叛天军迟早有一天，会把尔等藏身的地穴给踏平的啊！”

玄雷太子和千秋断云可不同，千秋断云是鬓雪候看着长大的，不管怎么说也要给鬓雪候几分面子。但是他玄雷太子傲气十足，又是圣朝新生代中的绝代天才，乃是真正跳脱飞扬的英雄人物，又岂是鬓雪候所能命令的？

更何况，从帝皇星处算起来，他玄雷太子虽然只是帝皇星的螟蛉义子，但怎么说也是圣朝的顺位继承者之一，有足够的权利号令鬓雪候。

可是灵隐双修哪里会把玄雷太子的诅咒放在眼里？刚才仅仅只是一招就把他给伤成了这等德性，他们可不清楚，玄雷太子和千秋断云之前已经和无敌子对战了半天不显颓势。

而至于圣朝天军的威胁，更是笑话一场。自从他们加入地底罪国以来，就已经注定了要和圣朝决一死战的。

“你把我当作不存在么？”灵隐双修正嫌玄雷太子啰嗦，心里烦躁正要出手了断他的时候，只感觉一轮红日从自己的身边冉冉升了起来。蓦然回头，乍见东方日出。

“怎么可能！”灵隐双修咆哮一声，同时摇动了手中的旗幡，就要趁着玄雷太子重伤未愈的当口，一次性把千秋断云他们全部都给解决掉。

眼看着就又要爆发一场恶战，突然间孤峰山整个儿都颤动了起来，一道高达上百米的巨大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山腹之中渐渐凝实了。也许就是在之前灵隐双修调动儒皇之力治疗的时候，就已经让他真正开始苏醒了吧......

狞笑了几声，一个至尊的皇冠慢慢的显现了出来，而后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高高的对着天空举了起来，一道黑色的雷霆朝着那手臂轰然劈了下来，雷霆之中是一柄象征着天地至高权柄的权杖。

“罪国天下，儒皇权杖！”鬓雪候眼角抽动，果然是黑狱儒皇从小打磨的兵器，堂皇宏大的浩然气劲，是混合了儒门和罪国特有修行方式的力量，令人一见难忘。

黑狱儒皇在孤峰山底被封印了三十三年的时间，枯坐死禅，一身修为已经深厚无比哪怕是和三教时代残存的先天人物想比也不逊色。这一般威势透露出来，在场所有的高手立刻都是浑身一抖，被弹飞了十几里山路之外。

巨大的混合力量，差点就把他们给彻底从孤峰山的山道之上给抛飞了出去。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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