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天下谁敌手

作者：春公子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二十二章 深谋』

- 『内容简介： 劫应紫微斗数，命犯天煞孤星，身负绝世神技的落魄少年，不得已隐姓埋名，遁身市井。却孰料，一场无心援手，竟牵来无数纷扰，域外邪魍祟入，境中内斗不休，天下纷乱，战火喧嚣，问中宸大地、神州天朝，当世，谁来挽救？ 劫数、宿命，自不惧，惟我独仙，逆苍天！ 江湖、武林、修仙界，英雄无数，谁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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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骄蛮大小姐

- 第二章 落魄少年

- 第三章 美少年，十字伤

- 第四章 传奇帮主

- 第五章 血瞳

- 第六章 神技

- 第七章 淫贼

- 第八章 误会

- 第九章 夜拿淫魔

- 第十章 狼狈为淫

- 第十一章 淫媒道，少女泪

- 第十二章 幻镜天珠

- 第十三章 神之左手

- 第十四章 虐杀！

- 第十五章 灭口

- 第十六章 京畿异变

- 第十七章 男儿气概

- 第十八章 心酸农家

- 第十九章 时日无多

- 第二十章 神医奇术

- 第二十一章 洪荒邪兽

- 第二十二章 深谋

第一章 骄蛮大小姐

秋风凛冽，天地肃杀，十月的深秋，江南边陲这座小小县城，早已被冬日将近的萧瑟寒气笼罩。.WenXueMi.CoM行人寥落的街头，黄叶飘飞，尘土弥漫，冷冷清清的路边，仅有的三五家客栈食肆空旷冷落，门可罗雀。

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时日，店家们本应该早早关张歇业，可是眼下世道艰难，哪怕在萧瑟的秋风中守上一个对时，能多有一位客人上门花销个三五钱银子至或百十来文，苦熬的店家也会觉得……这番寒凉中凄冷的守候。

真的很值！

开业的店家尚且如此，市井坊间那些连一处小小的栖身地都找不到的穷人，过得怕只有更为不堪！

“唉，二宝，拿这些客人没吃完的炊饼去，分给东街的乞丐吧。”城西头的平安客栈里，老掌柜唤过小二，把一个老旧的竹筲箕塞到他手里。

“掌柜的……”二宝略一迟疑，筲箕里的十几个炊饼虽然不多，可是每天这样日复一日的白送，常年累积下来，店里……

“去吧，快去──”掌柜的挥挥手，浑浊苍老的眼中流露著异样的辛酸，“天灾连年，世道艰难，救得一个是一个，也算我老头子积点德了。”

五岁时父母就被饿死、多亏老掌柜收养才能活到今天的二宝点点头，端著竹筲箕去了，剩下老掌柜一个人，佝偻著背靠著柜台，老泪纵横：“苍天呐，三年前的那场灾祸你要惩罚我们到什麽时候，泸县的老百姓们……”

“啊！”咋地一声惨叫从门外传来。

老掌柜听的清楚，那是二宝的声音。

“二宝！”他急急忙忙地走出去，刚一到门口，便见二宝那孩子捂著手臂倒在地上，十几个炊饼撒了一地，竹筲箕连同最大的那个（炊饼）一起被踏的稀烂，却非人力所为，而是一匹明光灿然的高大骏马，通体紫红，飞鬃如雪，连尾巴、四蹄与吻部都是雪一般白，望之便如身披云翳自烈火赤炎中穿行而来，分外摄人。

“希聿聿──”那马一声长嘶，吼得四下里风动叶摇，直若虎咆，内中还夹著一把脆生生骄横跋扈的少女怒斥。

“活得不耐烦了麽，敢挡本大小姐去路！”

“轰！”地又是一声巨响，红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双前蹄又重重踏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四蹄却如同铁石所铸，一动不动。

光刚才那声虎啸雷霆般的马嘶，二宝就吓得魂都飞了，半天半天回过神来，颤栗栗地抬头，眼前赫然一片血色赤红，荫天蔽日，连忙擦擦眼睛，才看清是一匹比寻常马匹高出一个头不止、犹如巨汉！来的高卓俊骥，而马背上……

“喂，你这小子，没听见本大小姐的话麽，还不块滚开！”依旧是那个蛮横娇脆的怒斥，火烈飒然，不过似乎带著一点童音，二宝小心翼翼地抬头、小心翼翼地朝马背瞥了半眼，登时“嗡”的一声，脑际轰然遽震！

且不论马背上的少女容貌如何，单是那一身红光灿耀的华丽裙裳，绕过酥胸，抚过纤腰，裹出她玲珑有致、充满青春活力的曲线身段，衬得少女神姿豔发、妩曼非凡，便叫这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夥子看傻了眼，更何况她面容之美，乃是任何语言也描述不出，若非亲眼所见，谁也难信人间竟有如此绝色！

乍一眼看，少女的确美得惊人，不过若说起性子，那恐怕是吓人了。

“啪！”二宝不过原地愣了片刻，脸上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

抽他的当然是红衣少女，而且好像这麽抽人少女早就已经习惯了，只不过一抖她雪玉凝霜般的皓腕，打马用的鞭子就狠狠抽在了二宝脸上，红彤彤的鞭梢略微一带，他整个人就已经飞了出去，结结实实撞地在路边的土墙上，“扑通”栽倒，满头满身全是尘土，摔了个十足十的狗啃泥。

“二……二宝啊──！”老掌柜一看不好，拖著风烛残年的身子一步三颤地冲了过去，颤巍巍地扶起瘫倒在地的二宝，见他脸上多了一条比麻绳还粗的血痕，也不知日後消不消得掉，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路边这时已经围了不少闻声而来附近店家和看热闹的百姓，见红衣少女如此蛮横无礼，动辄便把忠厚老实的店小二打成这样，一时纷纷指责，交头接耳，冷不防少女跨下红马“虎──”的一声长嘶，仰头烈嚎,虎咆般的啸声吓得众人胆战心惊，面无血色，更有胆小的吓得捂耳便倒，一时哪个还敢开声？

“哼，敢挡本大小姐道，打死也是活该！”红衣少女一脸得意，尖尖的下颔抬得高高的，周身都透著一股骄横煞气，与她的明眸皓齿一辉映，四下里本来忿忿不平的众百姓们多半都看傻了眼。

“掌、掌柜的──”挨了一鞭子的二宝，眼看快要掉泪了，不是脸上痛，而是心疼那落了一地的炊饼。刚才他小跑著从客栈里出来，急著把东西送到东街去，明明看清楚了前边没人的，可是突然街口拐角处外窜出来一团红影，十几丈的距离一晃而过，眨眼便冲到了面前……

惊吓中他失手打翻了竹筲箕，炊饼撒了一地，多数已被少女的坐骑踩得稀烂。

“她把炊饼……炊饼都……”二宝呜咽著，说了一半才觉得右脸辣辣生疼，像被烈火烧过一般，他以前不是没挨过鞭子，可要说疼成这样……

少女手里那红彤彤的鞭子一定有古怪！

红衣少女听见了他的呜咽，柳眉眯成了两道弯弧，仿佛恶作剧得逞似的，竟颇得意，手里鞭梢一指：“炊饼？就是这些儿一团团的东西麽？干什麽用得？”

“这是晌午客人吃剩下的点心，掌柜的让我拿去东街……”

他还没说完呢，红衣少女已经嚷起来：“什麽？点心！这样黑不黑、白不白的脏东西，丑也丑死了，做猪食都不要呢，怎能给人吃？”

做猪食都不要呢，怎能给人吃？

做猪食都不要呢，怎能给人吃？

做猪食都不要呢，怎能给人吃？

红衣少女撇撇小嘴，满不在乎、轻描淡写的一句，听的周围众人一齐变了脸色，连那古稀之龄的老掌柜，浑浊的眼中都填满了怒意。

──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就这麽不把我们老百姓当人看麽？

众怒难犯，这个道理人人按说都懂，可红衣少女眼里好像根本没这概念，一扬杏目，高傲地翘起了挺秀莹润的小鼻子：“怎麽，本大小姐还说错了？这样的东西，在我们府，哼，扔到看门狗边上狗都不会去闻一闻。”言毕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的，一扯缰绳，跨下的玄霄前踢扬起“啪嗒！”又把一个炊饼踩得稀烂。

“这……这是掌柜的让我拿去东街……”四下里一片怒目而视中，却听得二宝委屈的哭声，“拿去东街给那些乞丐……呜呜呜呜……炊饼全、全烂了……掌柜的一片好心……一片好心……呜呜呜──”

他一个小夥子哭得这样凄惨，旁人无不心有戚戚，暗叹这数月来二宝帮著徐老掌柜积德行善，不想今日竟遭此横祸，真是苍天无眼。

“没饭吃，不会喝羊汤麽？”红衣少女石破天惊地又冒出一句。

“这天气，用关外上好的捶羯蒙羊──唔，也不跑那样远啦，单从那太湖之滨、穹窿福地的藏书镇，选一只刚满百天的姑苏小尾羊便好，用二十年以上的枣梨果木大火旺烧，佐以人参、黄！、龙骨、贝母一同熬煮，人参黄！补气，龙骨贝母祛火，再往里添一条快马运来的松江府四鳃雪鲈，熬出来的汤色雪白浓酽，食之暖心胃、补元阳，味道之美……呃？”

红衣少女正回味著幼时在自家庄子里吃腻了山珍海味，末了连惯来喜食的雪莲冰燕羹和凉拌苁蓉鹦鹉舌尝起来都味同嚼蜡一般，最後疑心是爹爹变坏了，不给好吃的，一气之下离家出走，饿了三天两夜最後在湖边遇到一位胡子雪白的跛脚老爷爷正在熬一大锅子羊汤，喝了只觉得那是世上最好最好吃的东西……

嗯，多亏那时候跟老爷爷问了羊汤怎麽熬，本大小姐又传授有方，回了庄里那几十个爹爹请来的笨蛋厨子才学会了的呢。

红衣少女正回味著在跛脚老爷爷那平生第一次喝到的羊汤的美味，忽然发现四面围上来的人一个个竟都没了声音，只是愤怒地睁大眼睛，狠狠瞪著他，像是受了莫大的屈辱！她怔了一怔，忽然想起爹爹给她说过的一个故事：晋朝时有一年闹灾荒，老百姓们没饭吃，到处都有饿死的人。有人把情况奏给大昏君晋惠帝司马衷，晋惠帝却对报告人说：“没有饭吃，他们为什麽不吃肉粥呢？”上奏的大臣听了，捶胸长叹，灾民们连饭都吃不上，哪里来的肉粥呢？其後不出数年，晋朝便闹出了“八王之乱”，五胡异族趁势入侵，西晋竟由此而亡。

“东街的人……他们……连谷糠都吃不起，饿到要啃草根树皮了，哪里……哪里有羊吃……哪里喝的起羊汤……”二宝坐在地上，嚎啕著冲她哭嚷，孰料红衣少女竟“哼”的一声，两片薄嫩嫩的粉唇明明抿成了一道姣好丰润的动人唇线，浮出笑意却是轻蔑至极：“你这天杀的混小子，端著一大簸箕烂东西弄脏了本大小姐的‘玄霄’，本大小姐还没找你算帐呢，也敢在这说三道四，信不信本大小姐一鞭子打落你满口血牙，叫你一辈子依依呀呀，连话也说不了！”

二宝本来就胆小，脸上还疼得厉害，哪里再受得了这等“恐吓”，红衣少女不过作势一扬手，竟吓得他“扑通”一下瘫在地上。

“姑娘，你怎可这样！”见她如此蛮横，老掌柜真的要气吐血了，抬著干枯瘦削的手，颤巍巍地指著他，“你、你太不讲理了，二宝他……二宝他明明……”

颤颤巍巍才刚说了一半，红衣少女不耐烦的一扬手，红彤彤的袖中飞出一小包物事，“砰”地一声甩到老掌柜前边。

也不知道是口没轧紧呢，还是用力太大，那包东西扔在地上便散了开来，众人登觉面前一花，满地金光灿耀，晃得他们眼睛都瞎了！

“金……金子！！！”十几……不，是几十个声音一起喊了出来。

金子，金子啊啊嗷嗷嗷，在泸县这个连遭三年天灾、老百姓日子困苦不堪的小城，突然一包金子落在地上，你说会有什麽反应？

如果是一两金子，大部分的人肯定扑上去抢了，留下几个老掌柜之流的顾忌什麽圣人教化，礼义廉耻，忍著不动。

如果是五两……狗屁圣人，去他娘的礼义，捡金子才是硬道理！

可现在是一整包，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两，所有人，霎时，都看傻了！

“喂，老头儿，你这县城里现在有多少人吃不上饭。”一片静寂中，响起红衣少女高傲的斥问。

“少、少说……少说有……有有有……千儿八百。”老掌柜连说话都在颤。

“便算一千吧，两个人一口羊，够吃上十天半月的了，喏，这些金子拿去买五百口羊来，分给所有吃不上饭的人，本大小姐今儿就要让他们全喝上羊汤，哼！”红衣少女性子一来，骁悍跋扈比之方才犹甚，随手一包金子扔出去眼睛都不眨一眨的，就为了争一口气，证明她染大小姐没有错！

是的，大小姐永远不会错！

这是最最疼爱她的好爹爹，家资亿万，富甲天下，圣上御封“天官侯”、江湖人称“赛孟尝”，修仙界中一寺双宫，两帮三院，连带那枝繁叶茂、徒众遍布天下的道门四大仙山的长老真人们都没有一个敢不卖面子的染宁涛染二爷，亲口，对他卧云山庄里三千五百四十一名人丁。

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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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落魄少年

天，快黑了。..

但是，深秋傍晚那碜人的阴霾，似乎随着染大小姐的莅临而一去不返。

啊不对，准确说是被染大小姐吓走了，在染大小姐的绝丽艳姿、昭昭威凛面前，一切的妖魔鬼怪、邪祟魑魅，通通都要退避三舍！

映着天边瑰丽的夕阳，染大小姐牵着她一小养大的“玄霄”马儿，仰着她美丽娇悄的脸蛋、挺着她卓傲丰润的酥胸，得意地走在城里唯一一条还算是“街”的黄土路上，刚才在客栈门前闹的那场足以震撼全城的大动静在我们染大小姐眼里不过是挥挥手，撒几个小钱玩玩而已，玩玩！

玩玩嘛，那就要玩的高兴，想起刚才只不过扔了小小一包连随便给身边丫鬟买个小首饰都不够的几十两金子，就让一群本来恨死了她、恨不得好好教训她的屁民们感恩戴德的几乎要磕头喊姑奶奶，染大小姐那个得意啊，走路都能“咯咯咯”的笑出来，听的路边行人纷纷侧目，旋即便被她的艳**容惊得目瞪口呆。

染大小姐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这种走到哪里，哪里就惊艳一片，痴痴呆呆傻傻，甚至掉口水的，都习惯了，而且她也从来不排斥她的好爹爹时常带些个名门贵胄、世家大族的少年公子来山庄“拜会”“做客”。

——就算明知道那是让她挑夫婿。

因为染大小姐很喜欢，那些即使凭着与生俱来的富贵和尊荣，肆无忌惮地在青楼楚馆里纵情声色，玩乐淫戏，早已经是见惯美女的公子少爷们，在乍然见到她秀曼绝伦的琼貌玉容时，那种遽然而发的震惊、痴迷，然后像哈巴狗对着主人邀宠一样不停地献媚、讨好，盼染大小姐垂怜一顾的那种……

感觉。

嗯，跟着感觉走，染大小姐做事一向是这样子的。

就好比现在，她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小嘴儿一嘟，很不高兴地哼了声。

“紫琼——”

“小……小、小姐。”身后传来蚊呐般的声音，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娇小女娃，上穿白绫小袄，下着紫绢裙儿，头上还扎着总角小辫，看就知道是个小丫头。

“刚才你去哪了？”染大小姐染红霞插着蛮腰儿，很恼怒地盯着他，“本大小姐在客栈门口整治那群不知死活的大贫民们的时候，你”

“去——哪——儿——了！”

“我……我……”紫琼低着头，小手怯生生地拧着衣角，两边脸颊涨得通红。

“我什么？”

“我……我……我……”紫琼低头嚅嗫，眼中涌起薄薄水雾，泫然欲泣，好半天才小声小声地道，“紫琼怕、怕生人……”

“啪！”染红霞不客气的屈指敲了他一个爆栗。

“怕生人，你就躲在墙角后边不敢过来了吗，没用的东西，染家白养你啦！”

紫琼捂着挨打的小脑袋，吃痛的表情分外可爱，眼睛才不过眨了两眨，那泪水儿便如珍珠般扑簌簌直落，“呜呜呜……小姐您生气了吗……呜呜，都怪紫琼没用……怕生人，胆子小……呜——”抿着小嘴儿哭起来的时候，让人只觉得她那脸蛋儿粉嘟嘟的，忍不住想要上前捏上一把。

染红霞一把捏住她的粉嫩小脸，乜着长睫弯弯、黑白分明的凤尾杏眼，怒声教训道：“听好，跟着本小姐出来行走江……不对，是闯荡修真界，胆子就要大，不然怎么行侠仗义，斩妖除魔，染家、和卧云山庄的名声全都被你丢尽啦——！”

她语气严厉，吓得紫琼小丫头泪水汪汪，呜咽道：“小姐，是紫琼错了……呜呜呜……紫琼没用，紫琼胆小……呜呜呜……小姐，你不要赶紫琼回去……呜呜呜……小姐……呜呜呜……紫琼舍不得小姐……呜呜呜呜呜——”她说半句，哭三声，泪水雨滂沱而下，满布靥颊，转眼哭成了一个小泪娃娃。

“哼，你还知道本大小姐恼了会把你赶走呀！”染红霞水汪汪的杏眸狠瞪着她，一派颐指气使的骄横样儿。见紫琼小丫头眼泪一直流个不停，明明从小就被她这样子斥责的，长大了还是哭、哭、哭！不哭会死啊！！！气得染大小姐扬起白玉也似的纤细皓腕，如浸乳脂的纤长嫩指，照她小脑袋便又敲过去。

“啊——！”紫琼吓得大叫，捂住眼睛不敢看，等了半天却不觉着疼，偷偷地把手打开一线，却见小姐敲她的手停在空中，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紫琼啊，还记得本大小姐今趟出来是为了做什么么？

“记……记得……大小姐说，我们……这次……是专程出来惩治坏人，还有，顺便见一见那个人……”

“就是惩治坏人！就就就、就是！”染红霞没来由的粉颊一红，结巴巴的一扬手，“你，不许哭了，我们……现在就去县城里最——乱的地方，看有没有……有没有坏人作恶，本大小姐定……定要好好地惩治，一个一个全……打死！”

××××××××××××××

泸县最乱的地方，当然是东街。

鸟穷则乱啄，兽穷则乱攫，马穷则脱轶，人穷则作乱。

——既然孔老爷子当年就是这么认可滴，那可见一个地方要是穷了，肯定就容易生乱。泸县，本来就是穷地方，穷地方最穷的贫民街，那还能不乱么？

东街真的很乱，不光到处是衣衫褴褛的贫民乞丐，街头巷尾还有很多混混地痞，不要说染红霞这等衣衫光鲜，随便扯个坠饰下来都是成百上千两……金子的超级大小姐，就是一个壮汉、手里拿着两窝头路过，都能被一群恶红了眼的乞丐难民扑上来抢了馒头，再把人整个扒的精光，这地儿有多乱也就可想而知了。

到了这么一个乱的不能再乱的地方，染大小姐很失望!

啊咧咧，大小姐不是就爱乱么？

是啊，染大小姐是喜欢乱的地方，因为乱的地方通常都需要英明神武、仙法高超的大侠来拯救——当然，也可以是女侠，娇同艳雪、貌若天仙的修仙女侠。

比如她染大小姐！

但是可惜，泸县最乱的这条东街，乱的“层次”实在是低了点，染大小姐一行走进来，当场就有七八十来号人红着眼像恶狗一样扑上来，吓得紫琼丫头“咿呀！”一声躲到小姐背后，高兴得染大小姐两眼放光，扬起鞭子就要……

“希律律——！！！”冲过来的人还在三五丈外，玄霄一声长嘶，四蹄放开人立而起，吼得四下里飞沙走石，那些个本来气势汹汹的恶人仿佛一群小猫小狗乍然遇上了拦路虎，吓得腿膝酸软，撒丫子就跑，还有直接跪地求饶的！

染红霞要气晕了，你说这年头的坏人咋这么胆小没用呢，染大小姐一路南下好不容易甩开了爹爹安排的护卫，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染家产业不屑开张的破落小县城，好不容易有了惩治坏人的机会，结果却是……

唉，不要说她从小修习的那些道术仙法，就连拿鞭子抽的机会都没有！

堂堂染家大小姐，总不能自个儿没事找事，冲过去随便朝一群贫民老百姓下狠手吧，怎么也得人家先上来，然后再往死里整嘛！

染大小姐很失望，心里同时坚定了一个想法。

乞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就是的，看那边破墙下头，七零八落的坐了好些衣衫褴褛端着破碗的乞丐，明明整条街上就数他们穿的最烂最寒酸，一个个面有菜色，光用看的就知道成天挨饿，可是居然一大帮子的人就那么坐着，没有一个动的！

——他们不动，不动手上来抢，染大小姐怎么行侠仗义、惩奸除恶？？？

染红霞很生气！

尤其是当她看见乞丐堆里有个少年，身穿一件破烂的敝裘，头上戴着顶皱巴巴的毡帽，别人都是仰头敬畏看着她——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女人看了嫉妒的要死，男人见了自惭形秽到发疯的染大小姐，看的愣了、呆了、痴了、傻了，唯独这家伙低着个脑袋，目光愣是不往她这里瞥一眼！

这还了得！

染大小姐可以容忍这些屁民盯着她的绝丽容颜垂涎三尺，也可以容忍地痞混混打着抢劫她、甚至扒光她的主意，但惟独不能容忍被人无视!

尤其还是被一个乞丐！！！

落魄少年低着头，一声不发的坐在路边，乱发压着眼帘，瞧不清他的面目，但可以肯定，他绝对没有看自负“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女人看了嫉妒的要死，男人见了自惭形秽到发疯”的染大小姐一眼。

染红霞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在染大小姐眼里，但凡是穿不起绸缎绫罗，又两手空空坐在路边上的，大抵都属于“乞丐”的范畴，现在一个衣衫破烂、满面黑灰，十足乞丐中的乞丐，都不屑抬头看她一眼，叫她如何忍受？如何不气得发疯！！！

染红霞是大家闺秀，是放眼整个中宸十四州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的卧云山庄、天府染家的金枝玉叶，她不可能像那些泼妇、刁蛮小姐那样一个看人不顺眼就扑上去用脚踹、用手狠狠揪，大小姐就必须有大小姐的气度！

是啊，气度，随随便便就动鞭子是不对滴，染红霞虽然不是那种养在深闺，柔柔弱弱文文静静喜行不言色的大小姐，但是也明白随便抽人丢身份这个道理。

她不准备动手，而且还很慈悲、很宽大、很大小姐不计小人过的，从随身的荷包里拈了一块金锭，随手往那落泊少年面前一丢。

照当时的物价，在泸县这样一个贫困小县城，一小块银锭可以当得上穷苦老百姓三年的吃食，而染大小姐扔的是一大块。

一大块金锭。

还是当时的物价，一金可换十五银。

——染红霞随便一甩手，够这些屁民吃两辈子的。

当然了，对染大小姐而言，也就是身上带的几个零钱而已。

染大小姐随手扔了一大块金锭到少年乞丐面前，然后在路边的地痞流氓混混乞丐们的一片惊呼中，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走了？这就走了？

那当然，因为不用看染大小姐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金子是扔在落魄少年面前的，肯定被他第一个捡到，然后所有看见金子的屁民们都会像饿狼见到小羊，红着眼发了疯一样的扑上去抢，那个胆敢不看着她的混账狗东西，一定会被打的头——破——血——流！

哼，叫这家伙有眼无珠，活该！

最好连眼珠子也被打出来！！！

慈悲为怀的染大小姐，不想看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而且小紫琼的胆子忒小，不能让她被一会儿血肉横飞的场面再吓着啦！

于是染大小姐决定，带着小紫琼先去前面转转，一会儿再回来看“脏乞丐”满头脓包一地血、屁滚尿流手脚折的惨样。

×××××××××

一会儿功夫很快就过了。

染大小姐只不过牵着她的玄霄，带着小丫头从前面街口绕了小半圈，马上便迫不及待的赶了回来。

刚才还是人头攒动的东街，这时只剩下的寥落的几个身影。

混混、地痞、流氓，全都不见了踪影，就刚才的乞丐们，还在。

乞丐们在，落魄少年当然也在。

他依然低着头，独自坐在墙根下，而染大小姐扔的一大锭金子这时竟然好端端地立在少年前面的路面上，似乎从被她扔过去起，就压根没有被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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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美少年，十字伤

“你们这帮屁民，都是废物麽！这麽一大锭金子也不去抢！！！”

染大小姐几乎叉著她曲线莹然的小蛮腰儿破口大骂,忽然觉得有人拉她衣袖，回头一看竟然是小紫琼。..

“小姐，他们……这些人，是不是……是不是……”

“四海帮的呀？”

“四海帮？”染红霞柳眉一拧，戟指怒叱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如果说，在这天下要找出三个在各自领域内毋庸置疑的诸道魁首。

则论及商界，必言她天府染家。

“凡有水井处，皆能使染帑”。

只要在有水井、有人住的地方，就可以拿她染家“纵横钱庄”发行的庄票当银子使，哪怕是五岭域外、天涯海角，只要一张写了金银数额的纸上盖著“天府通兑”的四字宝印，就可以用来抵充一切开销，甚至连一统中宸十四州的天圣朝的库府里都存著这种“纸”，库藏曰帑，“染帑”之名遂传天下。

而遍观修真界内，佛、道、儒三家鼎立，佛门一寺三院，道家四大仙山，儒门双宫，还有独辟散修的九天应元府、青云门、五观庄、云梦大泽、洞庭水泊、无不威名独具，但却彼此互较，各显神通，谁都不服谁，唯一能叫天下修真之士心悦诚服、公推为尊的便是那域外海上、极东之地的蓬莱仙府。

蓬莱，自古便是神话传说中的仙山，直到一百年前，也依然还是个传说。是的，一百年前，一百年前的中宸十四州战乱纷起，各修真门派功法各异，百术皆行，或为光耀门楣，从戎征伐，或醉心修仙，不理世事，犹如一盘散沙，终召邪魍外道入侵，中宸大地群魔乱舞，灵、妖、鬼、兽，四方邪祟频频生事，十四州天下迭遭浩劫。各修真门派自恃绝学，独力为战，无一不为邪魔所乘，死伤枕藉！

是以天下为乱三载，造成如瘟疫一般的祸害，受难百姓多以万计，各修真宗门屡遭惨败，一时覆灭无数，世间再无抵御之力，中宸大地眼看将亡於邪乱之手。危难之时，一名素服少年跨海东渡而来，斩妖除邪，救黎民於水火之中，宵衣旰食，夙夜匪懈，终以一己之力扫荡天下群魔，“一剑光寒十四州，十万邪魔尽授首”，四海鼎定、天下归服之日，各修真门派欲公推少年为“中宸仙主”，少年却飘然而去，只留下“蓬莱仙府．鸿蒙无涯”的八字箴言。

一百年後的今天，“蓬莱仙府”这四个字仍是天下修真界的无冕之尊，足令世人抬头仰望，顶礼膜拜；一百年来，修真界中虽也涌现出了无数仙法精深的名家师匠，却始终都没再出过那样耀眼璀璨的传奇人物，虽虚无缥缈但却真实存在蓬莱仙府，注定是天圣朝治下中宸十四州千百修真宗门的精神领袖！

修真界之外，还有江湖。

中宸十四州的江湖，实力最大、目下鼎盛的组织，惟四海帮莫属。

四海帮，其实就是丐帮，任何朝代、任何地方，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之所以叫“四海帮”，不过是五年前新任帮主歌兮砺觉著这个传承了几百上千年的名字太老旧，於是就改成了这个稍显霸气的称呼。

──四海之内皆兄弟嘛。

在这个修真炼道的世界，江湖、武林，从来都是上不得台面、被人鄙弃的，尤其是四海帮上上下下都是要饭的，那当然更加不招人待见。

是的，过去的四海帮的确如此。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四海帮帮主歌兮砺，继任帮主前便已经是天下间仅有的七位修为臻至“炼神归虚”境界的圣修真者之一，直白一点的说法就是中宸十四州所有修真炼道求佛的人里头选七大高手，人家有资格排进去，和一大群白胡子的耆宿元老们并列!

有了这麽一个厉害的新任总瓢把子，本来就弟子满天下、途众遍江湖的四海帮，一脚便跨进了修真界原本高不可攀的门槛，从此在帮主歌兮砺的引领下，不仅帮内的精英弟子开始修习法术，君山总舵更是公然张榜，广纳天下修真人士，以帮中高位许之，朝野、江湖、修真界莫不为之震动，风头一时无两，所以哪怕是卧云山庄里服侍染红霞起居的小丫头紫琼，都知道他们的名字！

但其实，这一切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染大小姐今趟离家出走，带著贴身小丫头紫琼从卧云山庄溜出来，就是为了亲眼见一见那位中宸十四州每个少女心目中的大英雄、大人物。

四海帮帮主歌兮砺！“四……四海帮又怎麽样？”染大小姐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就是……就是那姓歌、姓歌的来了，本大小姐……也要抽得他……要他……哼，满地找牙！”晕红满颊的脸蛋恰如那落日晚霞，被夕阳一照，显得格外明娜娇豔，愈觉其妍，更胜过阳春三月里的一束绯色桃花。

众乞丐看得目瞪口呆，死死盯著她的绯红秀靥，其中几个惯来好色的嘴巴长的老大，口角滴涎了都，裤子下边更是高高耸起……

“混蛋，你们看什麽看！想本大小姐一个个抽死你们麽！！！”染红霞猛地醒觉，立即恢复了她的娇蛮本性，一手叉著小蛮腰，另一手挥动马鞭“啪”地中虚击一记，红彤彤的鞭梢划过空中，竟腾起一片嗤嗤灼燃的赤色火焰。

在场的乞丐都是些四海帮最低级的弟子，哪里见过这等要命的宝贝，加上染大小姐叉腰怒叱时，眉眼冷极，威凛昭昭，像极了一头咆哮噬人的雌虎，吓得他们个个手足打颤，汗流浃背，不是人人手里有根棍子，早就扑到一片了。

而那一直低垂著头的落魄少年，当鞭梢腾起的火光在空中划过时，肩膀忽然动了动，长垂到鼻尖的乱发下，闪过一抹和他形象决不相称的凌锐异光！

染红霞怒火犹自未消，气鼓鼓地地往前一跨，环视众人，目光如隼：“喂，你们真是四海帮的？若是敢冒充歌……歌……姓歌的手下，看本大小姐……不……不一个个打的你们满地找牙！”话才说完，就瞧见这帮臭要饭的人人腰间都挂著几只小袋，或一只或两只不等，最多的也就三只。

──挂袋，那是四海帮的传统，以身携布袋的数量排定班辈。就这一二三的低数儿，连染大小姐心目中的大英雄、大人物歌兮砺帮主的徒子徒孙都算不上，教训他们？没得脏了染大小姐的手，丢了天府染家的人！

染大小姐不屑教训一帮要饭的，怒气冲冲地只瞪著一个人。

落魄少年。

她狠狠地瞪著他，眼中冒火，对於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我们染大小姐、对染大小姐大发慈悲的“恩惠”视如不见的臭小子，染红霞已经失去所有的耐心和理智，再不管什麽大家闺秀应该保持的仪态风度，扬起手里的鞭子就打。

当街打人？废话！惹火了染大小姐，便是在金銮殿上，一样抽死你！

“哗──！”长鞭在空中甩开九节，翂披著鲜红的焰华，犹如漫天火云朝少年兜头罩去，呼啸卷涌的势头吓得紫琼小丫头惊声尖叫，周围那些个四海帮弟子们更是发一声喊，扔下手里的竹棒、饭碗四散奔逃。

惟独少年依然低著头，一动不动。

染大小姐盛怒的一鞭眼看要抽在他脸上，抽中了那可不是疼一疼、多几条血痕的事，她手里这条“魍璃血河鞭”可是封印了洪荒邪兽赤荆兕的仙家宝物，便给不懂仙法道术的人拿著，打在身上亦如火灼焰烤一般。

──染大小姐可是从七岁起，就把这“魍璃血河鞭”当玩具玩儿的，十年下来，就算真的一点修真法术都不懂，鞭子抽在脸上会只是痛一痛就过了麽？

小紫琼捂著眼，不敢再看了，因为她曾经亲眼见大小姐在自家牧场里为了鸡毛蒜皮大的一点事大发雌威，一鞭子抽下去，四匹马烧成了黑灰！！！

一、二、三、四，四匹！

“哗──呼啦！！！”魍璃血河鞭卷起的漫天火云，眼看要扫中少年面颊，鼓殇的劲风吹起他额前长发，披露出一张……

一张任何人见了都一辈子忘不了的脸！

拂起的额发下，是一对狭长清冷的丹凤眼，眼尾上翘，眉梢牵扬，映衬著他秀中带峭的脸廓，便是一身衣衫破烂不堪，仍难掩他的琼姿美质、清神如玉，染大小姐这些年“赐见”过许多被他爹染二爷请来庄里的青年才俊，若非出身世家大族、公卿名门，便是修真界四大仙山，儒门双宫，五观庄、青云门……里那些兼顾修为、人品和样貌的出众弟子，可是和眼前这位少年一比，他们，恐怕也最多只算得上面貌端正而已。

但……少年那本勘与潘安、宋玉一较的丰俊容仪。

却被他右脸狰狞的十字伤疤毁噬殆尽！

一纵、一横，交错的两道伤疤一如那深深嵌入、不可磨灭的烙印，刻在了他俊美的脸上，翩翩浊世中难觅的佳公子、世间鲜有其匹的美少年，瞬间。

变成了一只化作人形的异域妖兽！

饶是染红霞胆大，乍见之下也吓得退了一步，挥出去的鞭子跟著打歪了，击在少年身旁的半堵土墙上，“轰”的一声巨响，土墙之上腾起滚滚赤焰，如同被浇上了点燃的火油，刺鼻的焦灼气味顿时弥散开来。

──这一鞭子若是抽在身上，还不得当场变**碳！

就算是这样，落魄少年依然坐著，明知身後的土墙随时可能崩塌，却仍一动不动，额前披乱的长发重又垂落，遮住了他脸上狰狞的十字伤疤，他静静坐在那里，还是起初低垂著头、对面前一大锭澄金子视若未睹的淡漠样儿，就像是……

像是前前後後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一鞭子差点把墙抽塌，依然被少年无视，染红霞只觉得一股生平未有的沸腾怒火直冲胸臆，想也不想“啪”地跨前一步，第二鞭便要朝少年抽去。

她手刚抬起来，准备往死里狠狠教训这个不开眼的四海帮弟子，忽然发现。

发现少年的腰间，竟然没袋！

四海帮里没“袋”的只有一个人──嫌背十个袋子太麻烦的帮主歌兮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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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传奇帮主

歌兮砺，四海帮创立五百年来最杰出的人才，中宸十四州仅有的七位圣修真者之一，带领一群乞丐要饭的从被修真界各佛宗道门鄙弃的江湖异类变成今天谁也不敢忽视怠慢、连染大小姐闻听都不禁变色的四海帮！

他们那雄才伟略，被整个江湖和修真界传颂赞誉、引为传奇的歌大帮主。WENXUEMI.CoM

怎可能会是这样一个脸上有疤、木头般呆傻蠢笨的少年！

何况那四海帮帮主歌兮砺，不仅文武双全、才思过人，更据传是天下间一等一的美男子，未入四海帮前便得了一个“玉面神霄”的称号，连深宫之内的中宸天子都知道了他的声名，下旨诏其入宫，让三朝元老、当世大儒欧阳执丞和统帅十万禁军坐镇京畿的“中宸第一名将”萧破虏大将军连出九道难题，想考教一下歌兮砺究竟有多少本领，是否人云亦云，所传过虚。结果歌兮砺只用了一个对时，就把欧阳执丞和萧大将军花了三天三夜想出来的难题悉数破解，举朝震惊。中宸天子惜才，当著满朝文武许诺，以昔日刘邦拜将之礼邀其入朝为官，还要把唯一的女儿、时人公认天圣朝第一美人、豔名满京华的的翠微公主许给他！

孰知，歌兮砺竟不为功名美色所累，在金銮殿上大笑三声、挂冠而去，萧大将军急令禁军阻拦，可号称“兵精甲天下”的京畿十万骁锐，竟连人家的一片衣角也没有挨著。据传当时便有朝臣上奏，要“发天下之兵擒此目无圣尊之贼”，龙座上的中宸天子却哈哈笑道：“随他去吧，此等五百年一出的人中之杰，岂可以权势折辱？不过朕相信，终有一天，他会回来的──为了朕的沁汐。”

沁汐便是翠微公主的闺中芳名，当今圣上从他的这位掌上明珠长到十五岁起便认定了，这世上没有哪个英雄豪杰大人物，会不想娶天下最美丽的公主，就像他始终相信，天圣朝的铁骑在降服四夷的征途上永远所向无敌。

──皇上信，可染大小姐不信，不信那个什麽翠微公主真的那样美。

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天下最美丽的少女！

姓歌的就算为了女人乖乖归服，那也必须，是为了她！！！

所以染大小姐才离家出走，想找到歌兮砺，用她的魅力证明她的美丽。

哼，什麽盖世英雄，什麽大人物，什麽天下间仅有的七位圣修真者之一，还不是一样要拜倒在本大小姐的石榴裙下，为本大小姐神魂颠倒！

染红霞认定了自己的美丽无人能敌，所以才离家出走，要去“降服”连翠微公主都留不住他的歌兮砺，可是现在居然连一个破落的小小县城里、最破落的街边上的一个落魄少年都不愿意抬头看她，还有比这更伤大小姐自尊的事情麽？

──落魄少年当然不是歌兮砺，因为天下人人皆知，独来独往、仙术无敌的歌帮主，可以不带手下，不带弟子，一个人游走江湖，也可以布衣丐装，身化微寒，厮混在三教九流之中，但无论如何，他的腰上或者手里，一定会带著一只朱漆葫芦，葫芦里装的是酒，美酒，歌大帮主可以十天不吃饭，但决不能一日无酌。

而要是和人交手，葫芦里喷的可就是火了。

寄宿著上古四大神兽之一──火炎朱雀的九鼎仙葫，从小就爱玩“火”的染大小姐可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的。

少年两手空空，肯定不是歌兮砺。

腰上没有袋，只能说明，他连四海帮弟子都不是！

想通了这些，染红霞恨不得立刻把这狗东西打得满地找牙，可是想到她染家大小姐的身份，和一个连四海帮微末弟子都不是的混小子计较。

是不是有点儿丢人？

丢人，染大小姐其实不怕，怕的这刁蛮名声要是传出去了，吓走了姓歌的，那还怎麽叫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染大小姐决定忍。

不能遂了这小子的意，一个落魄到连四海帮都不要的混蛋臭小子，竟然挨了她染家大小姐的鞭子，那不是脸上有光，到哪混都可以吹牛了？

才不给她得逞呢！

染大小姐给自己找了一个好理由，拍拍手准备走人了。

对，走人，走过去拍拍玄霄的马肚子，从小和她一块长大的通灵马儿会“受惊”奔过去，一脚踢死那混小子的。

──出自极西域外雷云之海的罕世奇骏火烈龙驹，传说乃是海底蛟龙所化，暴躁起来连恶虎猛兽都禁不住它一脚，何况是人。

“姑娘。”

染红霞走到玄霄身边，刚要抬手，忽听到有人喊她。

是落魄少年。

“做什麽？”染红霞以为他要求饶，飞快地回过头，两泓明眸透著得意。心想若是这小子知道错了，跪地求饶，乖乖唤她几声姑奶奶，态度真诚些，语言再恳切点，说不定大小姐一高兴，就让玄霄“脚”下留情，踢断他几根肋骨便算了。

“这金子，是你刚才掉的？”落魄少年伸手一指，这回他不再低著头傻傻坐著了，仰起乱发遮住的脸，往染红霞一瞥，旋又移开。

哼，一定是被本大小姐豔光所慑，自卑的不敢再看！

染大小姐豪爽地一挥手：“不是掉，是打赏，本大小姐赏你们的，谁捡著，便归谁──”满以为这话一出，人多势众的四海帮弟子们一定扑上去把那混小子揍个半死，不用玄霄出“脚”就可以好好教训他，却不道四下里十几个乞丐，人人眼巴巴望著金子，露出垂涎之色，可是，没有一个动的。

难道……有四海帮做靠山，这麽多的人，还拾缀不下一个混小子？

染红霞有点好奇了，凝眸一睨，细细打量了少年几眼，可怎麽看也不觉得他像个会功夫很能打的人，太阳**平平，也没有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就腰上别著一把锈迹斑斑的旧柴刀，模样当个落草为寇的山贼都欠奉，更莫说会仙法道术了。

──一定是脸上那怪吓人的疤，骇得这帮胆小鬼不敢动！

想到少年右脸那两道把他的俊逸容貌毁噬殆尽的十字伤疤，一向胆大包天的染红霞也有点发怵，想著是不是赶紧走，不然要是那张脸看多了，做恶梦的话……

真的要吓死人呢！

染红霞握紧了手里的魍璃血河鞭，却不是想抽人，而是上马赶紧离开。

她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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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血瞳

染红霞怕了。

不是怕那道骇人的十字疤，而是突然感到少年身上有一种有种宛如伤兽的气息──受伤的野兽不会在一见到你时，就扑上前撕咬，可要是惹怒了它，一瞬间便会招来执搏挫锐、噬食鬼魅的致命啃噬，不等反应过来便只剩一地的白浆碎骨。

少年也一样，在他近乎呆板、傻气、呆滞的平静下，隐约的仿佛隐藏著某种染大小姐从未遇到过的深浓阴霾。

诡暗，而且危险。

没等她跨上马，扬鞭而去，少年站了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金子。

“姑娘，这是你的东西，还你。”他朝染红霞伸出了手，右手，沾著泥污的掌心托著那锭闪耀著金光的阿堵物，递到她面前。

“我不要，你捡到便归你了。”染红霞把头一偏，红豔豔的菱唇撅起，显示她与生俱来的骄傲，但明明应当理直气壮的，可为什麽，心跳的有点快。

“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要。”少年右手往前一送，乱发下的丹凤眼不经意地和染红霞目光一触。他的眼中血丝密布，几乎看不出一点白，淡如琥珀的虹膜下嵌著幽深的血色瞳仁……一瞬间，染红霞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嗯，果然错了，明明是一片灰暗，了无生机，和以前见过的那些贫民灾农没两样。

“滚……滚开！”染红霞莫名地焦躁起来，刚才只是一晃而过、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赤眼血瞳，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染大小姐心中一阵惶恐，破天荒地，竟然，往後退了退，连握著魍璃血河鞭的玉手都有点抖。

“金金金、金子，本大小姐……不、不要，不要了，就当……当当当、当喂狗！”岂止是手抖，连说话都开始颤了，往後退著退著，忽然脚下一跌“啪！”人没摔著，手却已经按上了玄霄火红的马背。

不说玄霄乃通灵神骥，便是普通马儿从和染红霞长在一起，七八年下来也知道主人什麽时候是高兴，什麽时候……是怕，染红霞无疑是怕的，那麽通灵的玄霄，就该甩开它雪一般的长吻烈鬃朝少年扑去，或摇鬃怒咆，以头吻撞击，或扬起巨蹄，发力蹬踏，或用赤红的巨口开欷撕咬，总之给主子出气报仇，杀了他！

（玄霄，玄霄，快上啊，踢死这混蛋！）

──染红霞心里就是这麽想的，不过为了保持她的大小姐形象，才没喊出来。

但她却怎也想不到，曾经当著她面踢死过不止一头吊睛白额虎、有胆子对著道门四大仙山之首崂山玉清观掌教、圣七大修真者之一的罗浮真人怒咆、踢飞了他两个座前弟子的玄霄，这时候，却……却摇著头踏蹄低吼，半步也不肯移前！

难道……连玄霄也怕了他？

染红霞背後泛起一阵寒噤，脑中骤又闪过刚才那一抹布满血丝的妖异猩红，牙关咬的咯咯直颤，几乎扔下鞭子，撒脚便跑，却忽听得背後一声叫。

“喂，三初，来拿柴禾钱──”

懒洋洋没甚气力的喊声，和现场晦涩阴霾的气氛决不搭调。

染大小姐甚至以为是自己在惊恐之下产生了幻听。

不是麽？现在这地方，除了她、除了那个连玄霄也不敢靠近的落魄少年，只有一群四海帮的一二三袋破落弟子，但再破落，那也是江湖第一大势力的四海帮，是染大小姐不惜离家出走也要见一见的大英雄、大人物歌兮砺统率的四海帮。

四海帮的弟子，怎麽可能去砍柴？

四海帮的弟子当然不可能去砍柴，所以听到这声喊，全场只有一个人转了过去──落魄少年！

是的，就是落魄少年，几乎是刚听到喊声，他便转了过去，抛下姿容俏丽、娇豔无俦的染大小姐，走到街口喊话的矮个小厮面前，後者穿著青衣小帽、一看便知道是哪个大户府上的家丁，不过就泸县这破落地儿的“大户”，拿到染家的天府城去恐怕还赶不上路边卖吃食零嘴的小贩。

就这麽一个家丁小厮，对著落魄少年竟然用喝的：“喂，三初，你丫的精神点，别成天黏著个脑袋，披头散发的吓谁呢？”

三初？染红霞拧著姣好的柳眉，不觉愣住。

落魄少年低著头，不说话。

“你啊！”小厮一跺脚，露出个“屡教不改”的气愤表情，“俊哥儿我和你说过多少次，砍柴就要有有个砍柴人的样，你看你现在和乞丐有什麽区别？难怪我家员外不买你的柴，非得我捎带回去，说是别处买的才肯叫厨房用。”

“嗯。”落魄少年应了声，仍是低著头。

“喏，今天的柴钱，老规矩，三七分了，拿著，我也不能白跑腿的是吧？”小厮拿了一把铜钱出来，一边说一边把绝对超过三成的份摸了回去，交给少年的不过区区十几枚而已，末了还拍拍胸，笑道：“看，俊哥儿对你多好，不是咱看同乡份上拉你一把，就你这副样子，卖的出去一捆柴？”

“是，多谢俊哥。”

染红霞怀疑自己看错了，刚才她赏给他的金子，换成铜钱能把小厮砸死三回，还有剩，也没见少年感恩戴德的收下啊，这才十几枚铜钱就让这家夥……让这家夥被一个小厮当面呼喝？她染大小姐的金子，难道就不是金子了！！！

“谢就不必了。”小厮抬了抬下巴，很不屑一顾的样子，“以後每天多送两捆柴来，俊哥儿负责给你弄出去，知道麽？”

“知道。”落魄少年像受了大恩德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铜钱把铜钱放在怀中，这才十几枚啊！染大小姐赏他的大锭金元宝，还好端端地握在右手里。

动也没动！！！

染红霞一口血差点吐出来，亏她刚才想到那双诡目血曈，背後一阵发凉，几乎连魍魉血河鞭都不想要了，撒腿就跑……该死的混账东西原来是只纸老虎，不，连纸老虎都不是，根本是一只邋里邋遢、只懂唬人的乱毛猫！

三初！三初！这是他的名字？

连天府城外头随便一条没主的野狗，叫的都比他好听有气势！

“哎，这是什麽？”小厮转身要走的，忽然瞥见三初手里的金光。

“是……”三初来不及开口，小厮手一抄把金子夺了过去，然後和所有没见过大钱、又突然拿到一大笔横财的大贫民一样，呆了几秒锺，猛地把金元宝塞到嘴里，狠狠咬下去，“咯！”一声差点磕掉牙，脸上却笑得跟花开一样。

“这……这是真的呀，金子！三三三三……三十两呐！！！”

“三三三三三、三初，不然我们也三七，不……四六，五五怎样？五五把它分了！”小厮激动的口沫横飞，喷了落魄少年一脸，却也不见他动怒。

“听见没，三初，二一添作五，金子咱一人一半。你还别说‘不’啊，没有我帮你，没人肯给你把金子兑出去的。”

“金子，我不要。”落魄少年低著头，低沈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

“不……不要？”小厮怔了一怔，猛地把元宝往兜里一揣，撒脚就跑。

“不要那就全归我了，哎呦，你可别後悔，妈呀──”兴许是天降横财太兴奋，小厮跑出去几步就摔一跤，爬起来，再跑，又摔，摔了一身泥，牙都磕掉了，鼻子也撞出来了血，还在那里手舞足蹈，一路跑一路飙著，等跑的没影了。

地上拉出来老长一条绵延的血线。

──这才应该是拿了本大小姐赏的反应！

终於看到了想看的一幕，染红霞却也一丁点高兴都没有，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本来消失了的力气不知从哪里一下子涌出来，倒提著鞭子冲过去，怒喝道：“喂，姓‘三’的，你是不是傻子！本大小姐赏你三十金你不要，那家夥给你十几个的铜钱你却当宝贝，你……你……！”她越想越觉得怒气喧腾，为什麽这样一个傻、笨、呆、蠢，连一个小厮都可以任意欺凌的臭小子，刚才竟然把她吓得……

一定是看错了，看错了，看错了！！！

染红霞扬鞭就要抽，把这口怒气狠狠打出来，却见落魄少年三初抬起头，乱发被夕阳隐没後平地卷起的寒风吹到一旁，在昏暗的天际下披露出他的整张面颊，右脸的十字伤疤仍是那般诡厉慑人，眸中却只有俨如死灰一般的黯淡。

“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他重又低下头，似是唯恐狰狞的伤疤吓著面前的红衣俪人，瑟缩一般的往退了退，左手更是有意无意地藏在身後。

“铜钱是我砍柴换来的，你拿，心安理得。本大小姐的金子，在你眼里来路不正，拿了便脏手是不是？”染红霞叉著蛮腰儿，蛮狠地往前逼了一步，红光灿耀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拂动，犹如一朵绚烂的火烧云霞。

“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啊，快说，快说啊啊啊啊──！”要是以为染大小姐只逼一步，那你就错了，染红霞说半句，跨一步，跨一步，三初就跟著退後，她便又往前跨，三初跟著退，她又跨……一直把可怜的落魄少年逼到了墙角跟儿。

三初低著头，自始至终一语不发。

他越这样，染红霞越是颐指气使，一手叉著蛮腰，一手把鞭子举上了天，看样子是铁了心非要从少年三初口中逼问出个所以然来。

瞧这幅十足蛮横地样儿，绝对难以想象，片刻之前她还差点被少年吓得要跑。

跑什麽？跑什麽！！！

染大小姐现时的怒火，大半便是缘於刚才的那一幕。

刚才她想到少年骇人的赤色血瞳，惊恐之下居然一时忘记了，自己身上穿著和崂山玉清观、华岳纯阳宫、南岳黄庭同列道门四大仙山的三清文殊院首座皓梵神尼所赠的紫绶炎魂袍。此袍乃是皓梵神尼取天地灵韵融以百金之精穷十年时光苦心炼化、乃有天火霞光笼罩的仙衣，可挡世上一切刀枪兵刃和仙术道法的攻击。

当然了，仅仅是道门四大仙山之一，绝对炼不出真正天下无敌的护体宝物，但只要不是遇上整个中宸十四州只得七名、一多半还是耄耋之龄、隐世不出的圣修真者，任何人都是没办法在数击之内伤到染大小姐一跟毫发的。

既如此，那还有什麽好怕！

染红霞恨得牙痒痒，巴不得这个叫三初的臭小子立刻变成那副赤眼血瞳的凶狠样，朝她扑过来才好，这样她便可以一展英姿，扬鞭卫道，为泸县百姓斩妖除魔，让整个天下都知道她染家大小姐染红霞的威名！

想到得意处，染红霞几乎从心底笑出来，不过俏脸仍是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渐渐深浓的夜色里，紫绶炎魂袍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心意，迎著凛凛寒风卷拂飘扬，背面如熔浆一般流动著金色的地理山河之纹，明光耀灿，火焰纷华，衬与染红霞修长出挑的身段，妩滟潋姿中倍添英气，分外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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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神技

三初一眼也没有多看，仍是那样垂首不语，但身子已有些微颤起来。.

（哼，怕了吧，怕了本大小姐的昭昭威凛！）

染红霞抿唇冷笑，面色虽寒，却掩不住俏脸一抹淡淡得色，更衬得靥如桃花，娇豔纷呈，骤见三初藏在身後的左手，又想起从一开始他便藏藏掖掖，像故意躲著什麽，柳眉一拧，喝道：“把手伸出来！”

叱声尖利，三初颤巍巍地照办，占著泥污的手在她眼前伸展开。

“是那只！”染红霞暴跳如雷，气得差点没用鞭子勒死他，一个箭步跨上前，乜著弯弯细细的长睫盯死了三初左手，鞭子举在空中随时要抽下去。她的个头比寻常女子略高，却非是得益於丰盈卓挺、充满青春活力的上身，而是匀停润细的足胫生生长了半截，再被火红火红的靴筒一裹，曲线之丰，比例之美，再配上紫绶炎魂袍的绚烂华光，连躲在玄霄後边探著小脑袋偷偷瞧的紫琼都看得痴了。

“快，伸手，不然本大小姐便抽死你！”染红霞认定了三初左手必然有鬼，不看个究竟怎肯罢休，喊了几声见他仍是蜷著缩著，怎都不肯遂了她意思，益发烦躁起来，手腕陡然一翻，魍璃血河鞭吐出丝丝鲜红的火焰，朝他脸上狠抽过去。

──右脸的伤疤很吓人是吧？那便在你左脸也打出两条来！

“啪！”沈闷的炸响声，灰暗夜空中肆虐的赤色焰光骤然一停，竟是三初抬起手臂，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受下了染大小姐盛怒的一鞭。

本就破烂的衣袖，在抽击下片片碎裂，手臂如被烙铁烫过一般，霎时多了一道猩红的血痕，鼓溢而出的血滴缓缓淌下，和鞭梢一触“嘶──！”

转瞬蒸成了血雾！

这一幕，光是远远地看，小紫琼就吓得要哭了。

几乎被废掉一只手的三初，却连哼也没有哼一声。

有骨气吧？能忍耐吧！

连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的染大小姐都吃了一惊，第二下便挥不出去了。

但接下来，有骨气有能耐的三初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

──跑！

他用他受伤的右手，一把身上扯落掉破烂的外袍，往染红霞一扔，撒腿就跑！

跑？染大小姐让过一看，不但不怒，反而笑了。

她一扬玉手，赤红的魍璃血河鞭卷起一溜火光，便似暗夜中分开层层云雾风澜的苍莽火龙，遁著三初没命狂跑的方向奔突而去，没等他人转过街口，“啪！”分毫不差地缠住了他的小腿，发力一拽，生生把整个人拉了回来！

不，与其说“拉”，应该用“拖”字更恰当，染大小姐唯恐晚一刻揪他回来，就晚一刻弄明白他狗瓜子里倒底藏得什麽，更加晚一刻出被这混小子三番五次戏弄的恶气，於是拧腰发力狠狠回拉，拖得他几乎飞起来，像个沙包一样往回跌。

三初人在空中，自然是拼命挣扎，却惹得染红霞更加恼怒，银牙咬得咯咯响，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非要把他拖得摔个仰八叉，乖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受伤的三初果然没有反抗之力，但染红霞怒极之力扯得也太猛烈些，三初被她拽到面前，脚一著地就摔了个大趔趄，却非跪在她面前，而是。

一头撞向染红霞怀里！

这一下，变起仓促，他的右手著急想解开腿上的束缚，却反被鞭子缠住，一时之间哪匀得出来，左手仍是收在身後，就那麽直挺挺地撞过去。

染红霞哪里还会再怕他，仗著刀枪不入、仙法禁断的紫绶炎魂袍在身，既不躲、也不让，反闪身迎上，踮起左足，回身一勾，苏木红霎时裙翻飞起一片红豔豔的赤霞，脚尖方才点地，右足顺势又起，掠起一道弯月似的扁弧，狠狠刮向三初面颊，直要把他的下巴和脸踢得分家，才出得了积郁下的满腔怒火！

她掠起飞踢，翻飞如云的裙摆下，那双修长笔直、浑圆结实的美腿，混无遮掩的呈露在三初眼前，於是三初一直收著的左手，动了。

以比染红霞练了十三年腿功还要快的动作，精准无误地挡在她下一刻即将踢到的位置前，手腕一翻，臂上似有一股暗沈氤霾沿著血脉青筋拥至掌心，只待染红霞美足踢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掐住她姣美的足踝！

（淫贼，难怪收著狗瓜子，却原来趁机占本大小姐便宜！）

染红霞立刻“看穿”了他的阴谋，气得胸脯起伏，两颗饱满**撑起大片酥浪，虚点在地上支著身子的灵活左腿倏地踏实，差可盈握的纤腰跟著往下一沈，纤长的腿踝生生停在空中，“唰唰”两声，开旋如伞的裙幅下，赤焰乍现，迅若电闪，魍璃血河鞭激射而出，破开虚空直往三初左手卷去，连**作一气呵成，混无半分迟滞，曼妙如舞的姿态中透出迫人威压，如似风涌云动！

她变招快绝，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鞭梢已窜至三初面前。

躲，不可能了，下一刻，鞭梢便要缠上三初的左手，他将失去一切反抗的力量，任由面前的刁蛮大小姐宰割……

三初猛一咬牙，背水一搏似地，不等鞭势展开竟整个人朝染红霞扑过去。

──天府染家的大小姐，身份何等尊贵，怎能被一个砍柴为生的卑贱少年，触碰到她无比娇贵的身子！

少年就是这麽想的，以为这一下可以吓退对方，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机会；染红霞呢，其实只要不是太紧张、太害怕，稍稍让开些儿，叫他扑空，然後鞭子紧跟著缠过去，从後边勒住三初脖子，他就是生了一对翅膀也别想跑得掉。

偏偏！

染大小姐把之前差点被他吓得逃跑，引为生平之耻，这一口气不当场出了，事後就是剥皮拆骨也不解恨！所以，仗著身披紫绶炎魂袍，莫说是人，就是猛兽厉鬼扑过来也别想伤著她，染红霞竟然不躲不闪，不让也不避，皓腕一抖，鞭梢倒卷飞回，拼著被这臭淫贼“碰”上一两下，也要当场废了他！

染红霞的决心，很坚定，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什麽男女之防、什麽贵贱尊卑，通通都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大小姐，天下间也找不到第二个来，所以三初根本没想到染红霞会不移开她高贵的身子，原地站著等他扑，左手虽然灵敏地躲过了鞭梢的贰度挥击，迎来的却是一团触手绵滑的腻酯软玉。

──是肩膀，染红霞才不会那麽傻乎乎地用她丰盈的酥胸去挡淫徒的狗瓜子呢，在三初扑到时身子微偏，用裹著紫绶炎魂袍的香肩受下了他的撞击。

果然，一切的冲力在触及她肩头的刹那，便如撞进一团云中，顷刻消弭殆尽，诺大的劲道像被袍子的质料吸收掉了似地，一丁点也没剩下，三初一个大活人从半空中撞过来，对染红霞而言，就跟一片落叶吹在身上没两样。

（果然，这袍子管用！）

她心里大喜，来不及顺势圈住三初脖子，拉他个半断气再说，忽然觉得肩头生出一股麻酥酥的异样，犹如蛇走虫咬，又仿佛是电流穿过，一下子游遍全身，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脑海飞白，腿膝跟著一软，差些儿载到地上。

怎……怎麽会这样？是我的错觉，还是这件袍子……

挡下了外力便会如此？

染红霞愣了一愣，第一次真正“用上”的紫绶炎魂袍的她也说不准倒底是怎麽一回事，等到想起要好好教训那个叫三初的淫贼混蛋，睨著美目冷冷扫过去，夜幕笼罩下的大街上却哪还有少年的影子。

就这麽一瞬功夫，人跑了。

“臭淫贼，休走，给本大小姐滚回来！”她勃然而怒，挥手一扬，提著魍璃血河鞭往苍茫的黑暗中直追过去，阴霾的天空一时满是鞭梢带起的火光绚影。

在她身後，那件可以抵御一切刀枪兵刃、仙术道法的侵袭紫绶炎魂袍上，原本熔浆般徊旋流转、生生不息的曜璨琼影，这时却变得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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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淫贼

染大小姐想杀人。

对，杀人，不是教训教训这麽简单，是真的想杀人。

追上去，杀掉那个一而再、再而三，惹她不知道生气了多少遍气的臭小子。

三初！

但就是她愣了一愣的功夫，转过街口的少年，却像忽然消失了！染红霞不甘心，提著鞭子追了整半条街，又骑上玄霄把县城绕了个遍，可就是没见著三初的影子，小小一个泸县，区区三五条小街，处处回荡著染大小姐俨如雌虎的怒咆。

“姓‘三’的，你给本大小姐滚出来，不然本大小姐抓到你，一定把你凌迟碎剐，切成一万一千片肉，拿去喂狗！”

小县城的平头百姓们几时听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是家家避户，人人噤声，在客栈外就见识过这位大小姐傲慢脾气的，算是又领略了一下她暴躁起来，可以随时把一座城闹的鸡飞狗跳、人畜不宁的“巾帼风采”，没见过的还以为是哪里跑来的女山大王，母夜叉，为什麽事情气愤不过在大街上发疯一样的乱吼乱叫呢。

染红霞把县城绕了一遍，连三初的影子都没见著，盛怒之下忽想起有个识得他的小厮，於是驾著玄霄，大马金刀地冲进县城里仅有的几家大户人家，见人便找“拿到打赏发了财”的矮子小厮，最後终於在其中一家的後门堵住了收拾完细软准备连夜跑路回老家、买地买房娶一屋子媳妇的“俊哥儿”。

“说！”她揪著俊哥儿的衣襟，勒得他面色酱紫，连口气都喘不上来，“姓‘三’的淫贼在哪里？说不出，我打下你一口牙，折断你腿，叫你发了横财也没处花。”

“俊哥儿”只是在东街认识的三初，除了偶尔替他卖柴，黑心抽个三成水，压根不知道三初是什麽人，同乡都是他瞎编的，怎知三初去了哪？一眨眼便吐出满嘴碎牙和著血，裆下边还挨了一记飞踹，痛得晕死过去。

打晕一个，哪够染大小姐出气的，於是那家大户跟著遭了秧，好好一个厅堂被染大小姐砸的稀巴烂，老员外拿著当宝贝的几件古董末了只剩下满地碎渣，府里的家丁下人们吓得四散奔逃，大呼著报官、抓人、拿女贼，被染大小姐一鞭子把花梨木造的四开大门劈的稀烂，落地都成了焦炭，才一个个全吓得伏地求饶。

一群屁民！染大小姐理都懒的理，收起鞭子扬长而去，小紫琼急忙跟上，边跑边回头对吓瘫了的众人喊：“我──我们家小姐，姓染……老爷说了，小姐出来……弄坏了什麽，找、找他去要，去天府城……卧云……山庄……”

她惊吓之余，细细的嗓音跟蚊子哼一样，老员外一家却是如奉纶音，那七十好几的老太爷，竟带头跪了起来，随後“咚咚咚”一屋子的叩头声夹著“谢姑奶奶赐打”“谢姑奶奶赐打”的感激涕零的喊声，竟像是恭请欢送染大小姐离去。

×××××××××××××××

城里找不到三初，那麽只有一个可能，臭小子出城了，跑到荒郊野岭不知什麽地方做他的龌龊坏事去了！想到这点，染红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上脑门，二话不说，跳上玄霄一扯缰绳就要往城外去。

“小……小姐……”紫琼粉嫩粉嫩的小手拉著她的裙子，眼泪汪汪的。

“做什麽？”

“小姐，这麽晚了，你别出城好不好？紫琼怕，怕……怕黑，呜呜呜──”

“怕就别跟来！”染红霞拧了拧眉，叱道。

“可……可是……老爷说了，时下江湖上不太平，我们染家又家业豪阔，要是有坏人盯上您……”小紫琼咬著唇，粉嫩嫩的脸蛋上两泓清泪泫然欲滴。

“什麽江湖！狗屁江湖！”染红霞不屑地一瞥嘴，“本大小姐一身仙术法宝，还怕了那些舞刀弄枪的混蛋屁民？就算是来几个阿修罗道、畜生道的魔头，本大小姐一样打得他们满地找牙！本大小姐出来闯的是中宸修仙界！不是什麽狗屁江湖！！！”今趟离家出走一是为了见一见心中的大英雄、大人物歌兮砺，二就是要会一会、踩一踩修仙界中那些邪魔歪道、恶灵兽妖的染大小姐，现在想起些事情就来火──因为被一个砍柴的臭小子耍了呗！连那个砍柴的臭小子都摆不平，还谈什麽会这个踩那个，打出她染家大小姐红霞的大大威名！

“可是老爷说了，不许大小姐您夜晚出去的……”

“老爷老爷，你就知道老爷！”染红霞叉腰怒吒，若非紫琼从小伺候在她身边，主仆情深，早一鞭子抽过去了，“爹还不准我随便出门呢，结果你还不是跟著本大小姐一起离家出走，闪开！”她一把甩落紫琼的手，不顾小丫头哭得泪花奔涌，驾著玄霄便要往城外冲，忽听得背後一声大喊：“抓淫贼，别让他跑啦！”

“抓淫贼，别让他跑啦──！”静寂的夜晚，这一喊何等响亮。

淫贼？一定是那小子！

染红霞连忙回头，见远处十几个影影绰绰、手提刀枪棍棒的捕快衙差追著一名飞奔中的黑影沿街飞跑而来。

她在县城里大闹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早已全黑，衙差们提著火把，尚能看清衣饰兵器，黑影却是飞檐走壁，纵掠而来，几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染红霞目力精绝，恐怕连他的身影都跟不上，遑论是容貌长相了。

不过黑暗中快速掠来的那个影子，的确和三初有几分相似。

──宁可错打一千，不能放过一个！染大小姐连考虑的时间都没用，使开“飞燕闪灵决”的身法从马背跃起，一晃之下娇美的玉足便已站上墙头，恰恰好挡在来人逃窜的必经之路上。

黑影正自发足狂奔，忽觉面前一阵疾风刮过，确非秋夜里寒风的刺骨冰凉，而是灼烫如焰的滚滚热流，如同熔岩烙气扑面一般，大惊之下不及细想，眼前陡现一道赤色炎芒，如是火龙翻腾、山海卷涌之势，急忙刹住身影往一旁掠开。

岂料那赤色炎芒仿佛生著眼睛一般，他身影刚动，炎芒便跟著倒转而回，如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呼啸著直击他面门！

来人避无可避，只好挥剑格挡，双方兵刃交触，才看清是一条火红绚烂的长鞭，手里宝剑咋地一紧，却原来是长鞭回卷，如长龙蟠柱般在剑刃上疾绕了两圈，旋即一股拉扯的大力直震过来，其势快绝！那人吃惊之下，手心又骤觉一片滚烫，虎口发麻，把持不住，宝剑竟被染红霞一鞭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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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误会

一击得手，染红霞不由大乐，嗯，本大小姐的手段果然了得，名师出高徒嘛，淫贼什麽的，出手就擒来啦。随手一挥，把卷来的剑从屋檐扔了下去。

对著赤手空拳的淫贼，染红霞手下更狠，别处不打就打脸，魍魉血河鞭在夜空中刮起炫天烈焰，俨如一条从熔岩烙浆中冲出的火蛇朝他面门狠狠撕咬过去。

“沧──！”眼看命中，陡听一声清越长鸣，晦暗天际中一道耀目光华从斜侧方向飞朔而至，如有神助般地飞到来人手中，旋尔兵刃交击，震响如雷，通灵凶物魍魉血河鞭的戮力一击竟被挡了下来！

轰！染红霞的攻势被生生遏止，飞溅开的火屑炎尘照亮了来人面貌。

峨冠博带、鹤氅褐衣，染大小姐先看见是这两样，一愣之下才发现竟是一名青年羽士，大约二十多岁年纪，相貌颇为俊逸，头戴冲天冠，脚踏登云履，手里……手里拿著一柄长剑──嗯？这不就是她一出手便卷住了然後随手扔掉的那把！

怎麽又回来了！？

难道……刚才的那道青光，那道骤飞过来挡下她魍魉血河鞭的青光，就是这柄长剑，难道说……他用的……是……

飞剑决？！

便在道门四大仙山中也只有入室弟子才能修习的飞剑决？

染红霞心里猛跳了一下，发现来人不是三初的懊丧、气馁，一下子被骤涌而来兴奋冲得烟消云散！

好啊，道门淫贼，还是个懂飞剑决的道门淫贼！姑奶奶运气真好，头一遭离家出走就遇上了这麽个高手恶人，这便杀了他，为民除害！

──染大小姐神鞭除贼，道门恶徒伏地授首！想到第二天，这样轰动的消息就要随著老百姓们的口口传颂，遍播四海，中宸大地不论江湖、武林还是修仙界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染家大小姐的威名，连那一向摒弃美色的歌兮砺恐怕都忍不住想亲眼见一见她这位美貌与智慧并重、武功和仙法兼精的妙龄女侠……想到这些，染红霞立刻斗志昂扬，挥起鞭子还要再打，却见那青年淫道倒转剑柄，拱手朝他一揖：“姑娘且稍让，在下乃西山万寿宫弟子，目下正在追拿淫贼，若有得罪姑娘处，稍後必亲来赔罪。”

“什麽追拿，你就是淫贼，还敢自亮师门，没得污了万寿宫的百年清誉！”染大小姐才不被他“蒙蔽”呢，娇声厉叱中，“哗啦”又一下猛扫过去。须知这西山万寿宫是西京秦都、淳化一带的道教名门，在修仙界各大道门中的声望、威势仅次於被奉为“道家极圣”的四大仙山，这麽一个开派数百年、享有盛誉的修仙名门，被染大小姐揪出来了有弟子沦为淫贼，那可绝对是轰动修仙界的大事件，一心想要靠自己，独力在修仙界闯出名头来的染大小姐，有什麽理由放过他！

“呼啦──！”这一鞭子打过去，空中火光激溅，如似流星火雨铺天盖地，也亏青年淫道见机的快，连忙挥剑横档，剑锋迸出一道水样光华，堪堪抵住了鞭梢夹带烈焰的轰击，借力飘退一旁，连声道：“姑娘，你弄错了，我不是……”

“还想狡赖！”染红霞“火”眼如炬，一看便认出来这是道门法术中的水耀云岚决，同样不是一般人有资格修习的，西山弟子、道门败类的身份错不了，那还不往死里边下狠手！小姑姑教的，对待敌人，就要有多狠心便多狠心！！！

染大小姐斗志昂扬，正要和身扑上，仗著有穿紫绶炎魂袍，什麽道法仙术都不怕，一鞭换一剑对砍也要把淫道拿住──不就是飞剑决嘛，万寿宫的掌教抱扑老道都挤不进圣七大修真者的边，他的徒子徒孙，怕啥？

“女侠且住──且住啊──！”她正待出手，忽听得远处有人发喊，竟是急急奔来奔来的一众捕快衙役，“女侠且住，且慢动手啊！”跑在最前面的捕头连声疾呼，飞步冲到屋檐下喘著喊：“这位女侠，仲少侠……少侠他不是淫贼，是仗义出手、帮衙门缉拿淫贼的……缉拿淫贼的义士，姑娘你拦错人啦！”

“什麽？”

“女侠你真的误会了。”淫道见他满脸讶异，索性收剑入鞘，俯身恭施一礼，“在下乃万寿宫弟子，怎会做那强虏民女的勾当。”他瞧染红霞衣饰华贵，言语虽然蛮横但自有一股雍贵丽质，一手功夫了得不说，使得鞭子更是世上罕有的异宝，言语间怎敢轻慢，连称呼也跟著捕头一起变成了“女侠”。

“女侠”“女侠”的听著，染大小姐心情大畅，略约也感觉好像是拦错了人，嘴上兀自不饶，小嘴儿一翘：“哼，四大仙山还出过投身阿修罗道的叛逆弟子，凭什麽你们万寿宫就没坏人？快快弃剑投降，不然休怪本大小姐辣手天诛！”

“女侠，女侠呀，这全是误会，误会啊，您真的是拦错人了……”捕头气喘嘘嘘地爬上墙，连声陪笑。你说泸县个屁大的地方，被染大小姐闯这户、打那家，闹的是鸡犬不宁，他身为县城捕头会不知道？然後当然也隐隐约约猜出了染大小姐的身份，再然後立刻吓得心惊肉跳，唯恐染大小姐不爽了把县府衙门都拆掉。不然你想啊，官老爷就是爷，阻扰官老爷办案没把你抓了就烧香拜佛吧，见过像这样爬上墙来点头哈腰，唯恐惹女侠不高兴滴？

捕头小心恭维著，把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原来淫道真的不是淫道，是下山游历路过泸县的西山万寿宫弟子仲奇光，在茶铺小歇时听茶客说县里陆续出了几起强虏民女的案件，凶犯约莫略会些法术又或是成了精的邪魔妖祟，来去无影，衙门几次设伏连人家影子都没摸著，於是毛遂自荐，主动提出帮衙门拿人。西山万寿宫的大名县太爷是久闻的了，仲奇光又当他面演练了一手精湛的飞剑决，激动县太爷大呼：“仲少侠，快收了、收了神通吧──”当即便命捕头朱大挺带领十余名精干捕快受仲奇光调遣，全力力缉拿淫贼。

事情还就有这麽巧，仲奇光领著他们第一晚蹲守，便撞见了淫贼意欲掳走一户殷实人家的女儿，交手之下那名淫贼被仲奇光飞剑所伤，狼狈逃走，众人遂一路紧摄狂追，谁知竟被染红霞当街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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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拿淫魔

“哼，拦错便拦错了，最多……嗯，最大本大小姐辛苦一下，帮你们去把跑掉的淫贼抓来便是。”染红霞偏过头去，赌气一般的咕囔著，心想要不是那个连跳都跃不上来要靠爬的废物捕头到处瞎喊，自己会拦错人麽？淫贼跑了，根本和她一点干系都没有，是本大小姐行侠仗义、嫉恶如仇，才说帮你们的！

“淫贼逃走，全是在下的责任，和女侠无干，便是要连夜追拿，也当在下亲往才是。”仲奇光儒雅的深深一揖，竟一肩子挑下了全部责任。论出身、论相貌，他和染红霞以前不屑一顾的那些世家弟子、名门之後其实也没多大区别，甚至还不如他们，不过似这等“大小姐捅了篓子，咱连忙扛下”的乖觉却叫染红霞很是欣赏，破天荒地转回头，对著他傲然道：“哼，倒也不用你去啦，本大小姐自幼练得一身仙法真术，这趟出来法宝也带了不少，区区一个淫贼还不是手到擒来。”

“自然自然，女侠一身高卓业艺，便观我西山万寿宫……不，当是遍观天下道门，也无一名女徒能及。方才女侠若是拦在住了那名淫徒小贼，恐怕不消动手，他便要伏地请饶了。不过谅那一名好色恶徒，若由女侠亲自出手，实在是枉负了这身精妙仙法，杀鸡焉用牛刀，女侠若不嫌仲某道术低微，便让在下代劳将此人擒住吧，只是仲某献丑那点微末道行，还请女侠莫要取笑。”这番话同样说的染红霞极是舒服，跑掉的淫贼嘛，当然是要缉拿滴，染大小姐为了保护百姓、泽被苍生，毅然决定亲自出马，他仲奇光呢，给染大小姐打打下手，若是淫徒妖力低微，就顺势拿了，免得染大小姐亲自动手不是。

女侠嘛，法力高超的女侠，等闲是不能轻易展露仙术滴。

“那好吧，抓淫贼……本大小姐便勉勉强强带上你同去。”身为一个“法力高超”的女侠，染大小姐当然要矜持内敛，不是什麽人都有资格挨她鞭子的，何况人家仲奇光自己都愿意为染大小姐做马前卒，为什麽不遂了人家的心愿。

──染大小姐才不是那种高傲到不讲人情的刁蛮女呢！

“不过，你要记住。人，是本大小姐亲手抓的，有没有你同去──那淫贼都逃不了，明不明白？”

仲奇光连忙应道：“是，淫贼授首，自然全是女侠的功劳。敢问女侠，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麽？那淫贼受了我一计飞剑，走不远的，我们尽快追上……”

“好，现在便追！”染红霞不等她说完，从墙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跳上玄霄，

“我、我也去……”她刚要打马出城，却见紫琼小丫头抓著马鬃，可怜兮兮地求道，“小姐，你带上紫琼好不好？老爷吩咐过的，不许小姐一个人乱跑……”

“你去？大天黑的不怕被山贼抓走，拿你当压寨夫人。”染红霞横她一眼。

果然，小丫头立刻语带哭音，粉细幼嫩的面颊涨得通红：“呜～～～小姐，你又吓紫琼了……呜～～～”

“谁吓你了，城外真的有山贼。”染红霞现在一心拿淫贼，哪有闲功夫带个累赘的小丫头在身边，朱大挺连忙帮腔，“是啊是啊，小妹妹，城外真的很危险，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呆在城里吧，有仲少侠和你家大小姐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可……可是……”

“可是什麽！”染红霞不耐烦的从马上跳下来，挥手拍拍坐骑的背脊：“玄霄，我去去就来，你在这护著紫琼小丫头，谁敢欺负他便踢死谁。”她才不放心让上墙都要“爬”的朱大捕头来保护小紫琼呢，索性把通灵的玄霄马儿留下来。仲奇光不也是双脚跑麽，她染女侠即会“飞燕闪灵决”又懂“化羽提纵术”，脚上还踏著小姑姑送她的风火夜鸢靴，难道跑不过区区一个万寿宫弟子？

玄霄长嘶一声，炽电般的雪白长鬃迎风猎猎，劈啪劲响，竟似点头应答一般。

××××××××××××××××××

夜近子时，浓重的夜色笼罩著四野群山。

深邃的天空里，几乎看不见半点星光。

但两道掠走的身影，却在阴霾笼罩的山间飞速游移。

“仲奇光，你确定淫贼走的是这条路？”出城追了半天连个鬼影没见著，染红霞有些不耐烦了。而且出奇的，平素穿著紫绶炎魂跑，就是数九寒天往雪地里杵著也不觉著冷呀，可是这一路上被山间冷风吹著，居然有瑟缩之感，真是奇怪。

“不会错的，染大小姐，在下这把‘两仪追星剑’乃师门五大神兵之一，一旦沾血便可以此追摄敌踪，绝无差错。想是那淫徒知我等必尾随追击，使什麽邪法强行压住了伤势，而且从一路上没留下什麽痕迹看，此人的手段应该不低，绝非江湖中等闲的宵小蟊贼，不过无妨，有在下这把宝剑……呃，有大小姐的精妙仙法、无敌神鞭，淫徒就算深谙妖诡邪术，也绝对逃不走的！”

仲奇光语气坚定，还不失时机的又拍了两句，登时叫染红霞放心不少，加上见此人谈吐温雅，见识不凡，实非等闲之辈，途中染大小姐罕有的竟未同他责难斗口，只想著一心找到淫贼，拿了他再回去找三初算账。

──一夜之间，拿下两名淫贼，传出去她染大小姐的威名不是更甚！

有了这样的念头，染红霞吹著寒风也不觉著冷了，跟著仲奇光在黑夜中穿行，又过了半个山头，忽然看见前边隐隐绰绰的像有一栋破屋，仲奇光脚步骤停，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道：“便是这了，淫贼就躲在里边。”染红霞连忙凝望，见破屋里并无火光人影，刚想质疑，乍见他手里的两仪追星剑青光盈然，一道水样的月华绕著剑身前後不住地游走流转，明白是宝剑通灵，顿时释然。

寥落的山间空屋，房舍残破，四下里毫无生气，只有夹杂在破败里的鬼蜮阴森，饶是仲奇光艺高胆大，又明知淫贼被他飞剑所伤，一时亦不敢冒进，

染红霞呢？莫说区区山间破屋，就是地狱冥府，染大小姐也是直闯！一扬手里的魍魉血河鞭，踏起风火夜鸢靴就要往里冲。

“大小姐，不可啊。”仲奇光急阻。

“怕什麽？本大小姐有这件紫绶炎魂袍，除非是姓歌的和其他六个死鬼老不休，不然谁也别想伤著我！”染红霞“哼”的一声，从藏身的山岩後一跃而起，脚下宝靴如生风火之势，秀润纤长的藕臂挥动赤色长鞭，劲风急疾震耳，火灵运处，鲜红的焰华霎时照亮了午夜深浓的阴霾，宛如夜幕中盘旋飞舞的火龙，挟著强绝一时的凌厉威势，狠狠劈向淫贼藏身的破败屋舍。

论武技，这手“战龙破苍穹”的鞭法足以臻至江湖一流，论仙灵道力，魍魉血河鞭中的烈灼火灵和染大小姐自幼被“诓食”无数仙药异宝强催出来的火行元阳，加在一起，虽然不可能和歌兮砺这等五百年一出的大英雄、大人物相比，但也足以让身为西山万寿宫门下杰出弟子的仲奇光为之惊骇了。

他怔了一怔，干脆连飞剑的口诀都不念了。

“大小姐，‘圣七大修真者’里，英风飒烈的年少英雄可不只歌帮主一个喔。”仲奇光喃喃说著，随後跟上，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深邃莫测的笑意。

“轰──！”山崩地裂的剧震响彻云霄。

破屋被染红霞一鞭抽塌了？

不，是屋中陡生狂风，烟尘激荡，鬼气森然，卷著两扇破败的木门倒飞出来，迎面撞上了席卷而至的魍魉血河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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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狼狈为淫

“轰！”巨响声中，木门被轰成无数木粉碎屑，旋被鞭梢附著的火灵引燃，化作一片耀眼华光，照亮了夜幕笼罩的山间，然疾攻而去的鞭势，却也因此力道骤减，未等染红霞催动火灵元阳，漫天火光骤地倒卷回来，尚未燃尽的烟尘木屑挟著刺鼻焦灼腥气，扑面而至！

染红霞虽然是这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的超级大小姐，但从小性子刁蛮，架没少打，人没少揍，反应那叫一个快绝，不等仲奇光大喊“小心，烟中有毒”，便已凝住呼吸，皓腕疾震，魍魉血河鞭回转绕至，在身前卷起一堵罡风火墙，顷刻将那卷尘腥气拒於数尺之外。随即便听一个阴恻恻的怪声笑道：“好宝贝，好手段，这般漂亮的妞儿下手居然如此刁辣，不知到了床上是否也是像头雌虎一般啊，哈哈哈──”桀桀怪笑中，一道灰影自屋中射出，泯灭的腥风突又重现，且威势更盛，立刻冲破鞭影的重重笼罩，往染红霞扑来。

染大小姐才不怕她呢，左掌疾扬，运起仙灵震开扑面粉尘，右手操持著魍魉血河鞭刮开猎猎火芒电朔而回，拦腰往敌手噬去。那人可不知染红霞有紫绶炎魂袍护身，无惧任何妖灵诡术，还道她被他言语激怒，上来便即拼命，一掌换她一鞭可是不划算，连忙收了一招拿下这个漂亮小泵娘的心思，隔空和她掌风一对，旋身飘开，在风中急转数圈，恰堪躲过凌空扫落的一鞭，稳稳定下身形。

就著空中尚未消散的火光，只见那东西一身浓褶黑衣，皮肤黝黑，连头脸都涂著黑乎乎的像是炭末兑了油彩之类的物事，也不知是人、是鬼，抑或是修**形的邪兽妖灵，但就这副模样在黑夜中疾冲掠过，不仔细看还真的是发现不了。

淫徒被染红霞狠狠盯著，非但一无惧意，反而咧嘴一笑，啧啧道：“嗯，好香，好香的小手。”举起和染红霞对了一掌的右手，伸出舌头去舔掌心，一派陶醉其中的模样，把个染大小姐气得粉颊通红，连怒叱都免了，二话不说运起“赤霞真决”的仙灵真力，操著焰羽纷华的神鞭朝他猛攻过去。

染大小姐发威，那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受下的，书生拼命，还一个顶三呢，何况是本来就能打、而且还有一身法宝的染红霞。

魍魉血河鞭就不说了，一挥一片炫天火芒，还不是那种咬咬牙忍著痛就能抵受下来的凡火，便挨著几颗火星都辣辣生疼；一双修匀美足踏著的宝靴，就算比不得道门《三教源流搜神传书》中记载的哪吒三太子用的风火轮，但每每两人战至激处，黑衣淫徒好不容易窥得间隙，催动邪灵法术逼近身时，总能在紧要关头“带”著主人避开；那件金线锦绸绣成、除了华丽点看来甚是平常的袍子，约莫也是刀枪不入、仙法禁绝的宝物，不然小泵娘怎这麽拼死不要命，自始至终狂攻猛打，压根就没守过一招，一副“宁可本大小姐挨掌，也要抽死你丫”的势头！

那黑衣淫徒越打越是心惊，不是他妖术浅薄，邪功低微，是人家法宝太多，肆无忌惮呐！幸好红衣少女性子火爆，鞭子打过来每每只重威力，跟本不计招式变化，他仗著身法灵便，又有“移形幻影”的独门邪术，躲起来倒不是难事，而且这般大开大阖的连番猛击，极耗力气，她一名少女便是从娘胎里开始修真力、习仙法，也总有衰竭不支的时候，等那时还跑的出他掌心？

片刻之间，染大小姐已经挥了二十多鞭，力道不可谓不重，攻势不可说不猛，但是，连人家一片衣角都没沾著，於是越打越是烦躁，越打越是心焦，渐渐地气喘吁吁，手臂酸软，快要使不出力气来了。

“这麽快……”

“……就三十鞭子了麽。”她心中一慌，破绽豋显，黑衣淫贼怎肯放过这等良机，纵身疾进，便听“啪”地一声，染红霞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最後一鞭正中他脑额，满拟不打的这可恶淫贼脑浆迸裂，也要叫他伏地痛嚎，岂料鞭梢一声不响地穿颅而过，浑没半点血花，打中的原来只是虚影！

不好！

她才意识到中了诡计，黑衣淫贼已然欺近身前，速度快的不可思议，想躲开根本来不及，本能地侧过身子，想用紫绶炎魂袍裹著的肩膀挡它下来，骤听黑衣淫贼的冷笑传入耳孔，却是来自身後，前面的竟又是虚影！！！

两次，黑衣淫贼不惜大损真元，连使两次“移形幻影”，终於破开一切阻挠，掐住了染红霞的手腕，只消再发力一捏，夺下那条让他吃尽苦头的赤色长鞭，琼姿玉貌的娇俏大小姐便要成了他手里乖乖待宰的羔羊！

然而就在这时，染红霞右手的魍魉血河鞭如有神助般地的飞了起来，飞到左手心，远远攻出去打岔了的鞭梢化伸为卷，一瞬即收，！翔天际的火龙骤然间变成了一条昂首吐信的毒蛇，回卷嘶啸著噬向他的眉心正中。

（刚才只是诱招，他上当了，上了这小泵娘的当！）

黑衣淫徒大惊之下，仰天一个倒翻，才刚避开，鞭梢遽然由上转下，正中小腿，“嘶──”地皮焦肉裂，泛开缕缕流烟，哪还站立的住，扑通摔倒地上。

“仲奇光！”使了个小心机一招克敌，染红霞却连惯来的补一鞭子、打脸，都没力气使了，喘著喊，“快，把他脑袋割了，抓死的，回去，等本大小姐有，有，力气了，打他鞭尸。”她从小到大揍人无数，就没有过废这麽老大的力气才拿下的，还是区区一个淫贼！送她鞭子的小姑姑说过，魍魉血河鞭在她手里，最多只能三十鞭，不然要伤及元气的，事後保准大病一场！

想让本大小姐大病麽？哼！

那就要你死无全尸！

仲奇光连忙提著剑上来，还不忘大声赞捧几句：“大小姐鞭法高强，智计更是出众，一介巾帼胜却天下男儿，真叫仲某大开眼界。”

“呃，也没什麽啦，不过就稍稍的、稍稍的……多使几招而已。”染红霞摆摆手，转身取出条巾帕悄悄抹去汗水，心想带个跑腿的来还真是对了，打完了有人帮著收拾，这也来的及时，这几句恭维……

不对，是发自肺腑的赞美，也来得很及时。

“恶贼，受死吧！”染大小姐的话，仲奇光是言听计从，呵斥声中，两仪追星剑划过长空，寒气凛冽，犹朝那黑衣淫徒的胸口刺去，管你是人是妖还是化作人形的恶鬼邪灵，一剑穿心，要它当场殒命！

一剑穿心？未免也太便宜这淫徒啦！

染红霞刚想说“别给他痛快，至少剐几刀再杀”，却骤感手腕一痛，刺向淫贼的剑锋竟倒转回来，横著她一拍！

“啪！”她吃痛之下，鞭子脱手飞出，滚落一旁。

“仲奇光，你做什麽！？”

“不做什麽。”仲奇光收回宝剑，盯著染红霞有些疑惑的脸，淡淡一笑，“就是大小姐的鞭子透著古怪，还是扔开些好。”

“什麽古怪，这鞭子本大小姐从小使到大……”

“行啦，快把她这小泵娘拿下，再拖天都亮了。”一把阴恻恻的声音在仲奇光身後不耐地催促，赫然。

竟是那黑衣淫徒！

“我倒是想快拿她。”仲奇光耸耸肩膀，转身像老朋友叙话一样对那人笑道，“不过你也试过了，这位大小姐武功不见得多好，随身的各式法宝倒还真够多的，要是我一开始便出手帮你，不定被她跑掉了，啊哈哈哈──”

听著他的狂笑，染红霞面色大变：“你……你们？”

“大小姐不必吃惊，没错，我们是一夥的。”仲奇光仍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谦恭样，不过脸上挂著的诡笑，却叫才刚大战一场、虚脱乏力的染红霞心惊肉跳。

“你……你不是西山万寿宫弟子，名门正派……怎麽会？”

“名门正派又怎样？名门正派就不出悖逆弟子了？”仲奇光挑眉冷笑，瞬间变了个人死的，依稀竟是染红霞起初硬指他是淫贼、是道门败类的语气，“想那四大仙山之首的崂山玉清观，昔日的掌门弟子谢流云还不是一样悖师出走，沦入阿修罗道中！所以，大小姐，我仲奇光和淫贼为伍，一点也不稀奇，是你自己太笨、太傻，这麽大晚上的连坐骑也不带就跟著陌生人出来，待会儿……”

他脸上露出掺著阴鸷、诡邪和不必再掩饰的**炽烈的笑。

“待会发生了什麽，可别怪我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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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淫媒道，少女泪

“你……你想怎麽样？”染红霞仍是怒叱的嗓音，不过一场大战下来全身提不起半丝力气，她就是再性子火爆、脑筋大条也知道，今晚……恐怕……

是凶多吉少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怎样？”仲奇光远远将她的玲珑娇躯看了个饱，啧啧两声，笑道，“大小姐知不知道，江湖上有种叫‘淫媒’的行当？”

“淫、媒？什麽……什麽淫媒？”染红霞不知道，但听见一个“淫”字，猜也才出来不是什麽好东西。

仲奇光步步逼近，笑容诡秘：“这淫媒呢……大小姐家里是做买卖的，肯定知道任何货物不论贵贱总都个有价码，在大小姐家的铺子里，只要出得起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同样，在一个出色的淫媒手里，不论是大家闺秀、名门淑媛，甚至是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和修仙界中的各派女侠，只要出得他定的价码，淫媒或诱或骗、或偷或抢，必将那女子弄到手来，交与客人。这麽说吧，一个女人，但叫被淫媒盯上了，结局不是成为淫徒们的玩物，就是玩腻了被卖入楚馆青楼。

“你……就是淫媒？他、他也是？”染红霞颤声问。

“不，我不是。”仲奇光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江湖也好，修仙界也罢，最忌讳的就是**。‘**’尚且招黑白两道之忌，何况淫媒？仲某还年轻，还不想做江湖公敌，更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不过呢……”他瞥见染红霞眼里的狐疑，得意**，“淫媒这行虽然危险，天下欲杀之而後快者不计其数，可是也有好些淫恶之辈，反而护著他们，尤其那些委托过淫媒掳掠女人、得以一逞**的，更加绝不会坐看他们落在正道人士手中。”

他说著，一指自己。

“我，就是那些淫恶之辈；而躺地上的这位艾兄呢，就是我不想他落在别人手里的淫徒。大小姐，其实今天我并无意**，只不过是来配合田兄演场戏，把他‘杀’了，叫‘千里独行’艾破申这个名号在江湖上消失，免得……实话说了吧，艾兄前些时日在江南作案，不巧其中一名被掳少女的姑姑恰好是碧霞灵宫的长老。这碧霞灵宫乃上清一脉的道家宗门，和文殊院一样从来只收女弟子，虽然未能入得道门四大仙山的排行，可是能和文殊院并称为道门双璧，里面的道姑当然没一个好惹的。”

“所以……你……你们……”染红霞猛然醒悟，“他，他在泸县**、掳掠少女，都是假的？你故意找上门，说要帮县衙擒拿淫贼，其实……是和他做一场戏，‘杀’了他……这样就不必担心碧霞灵宫的人找门上来取他狗命？”

“只是不想和一群老道姑玩捉迷藏而已，若是来些年轻漂亮的女弟子，我才舍不得这麽早就去‘死’呢。”艾破申阴阴一笑，“不过你说演戏倒还真没错，我艾破申是天下第一等的淫媒，若非是仲兄给想的主意，我怎看的上小小县城里这些庸脂俗粉，倒是姑娘你……嘿嘿嘿。”他挨了染红霞重重一鞭子，竟然还能肆意调笑，足见一身妖法邪术了得，一双眯著**邪光的贼眼更是在她因为惊恐而急剧起伏的酥胸上下打量，半晌一叹道，“仲兄，这次事毕，你可又在修仙界大大扬名，回去之後怕是你的老道师傅一高兴，连掌门弟子都让你做了。我呢，舍却了‘千里独行’的名号，要重新经营一个招牌，可是不容易呐！”

仲奇光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边上，拍了拍他肩膀，哈哈笑道：“虽然这次委屈艾老哥另起炉灶，不过给你上了这麽火辣漂亮的一个小泵娘，还不合算？”

“不合算，不合算。”艾破申连连摇头，“除非把这漂亮小泵娘让我开苞，前前後後玩个够本，唔……小嘴儿留给你，如何？”

仲奇光摇头：“艾老哥，她是我带来的，你却要占两样？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可我受的这一鞭子，不能白挨。”

艾破申抬了抬受伤的腿，没等仲奇光说话，竟然轻轻松松地便站起身来，再看他的腿，除了裤脚散碎烧焦，仅仅只刮破了一层油皮。

“再说了，她是自个儿送上门来给咱们干的，得来全不费工夫。仲兄一向喜欢处女元阴，不愿让老哥破她身子，可至少後庭和小嘴要让老哥先吧，仲兄要是觉得亏了……你看她这一对**如此丰满，又圆又挺，也不知能不能吸出酥酪蜜浆来，若拿来夹著那活儿，想必也别有情趣，待会何不试试？”

仲奇光倒是想试，全试，似染红霞这等绝丽豔色，哪个男人舍得放过，可是他原本就忌惮艾破申的一身邪术，这时见他生受魍魉血河鞭一击，却只擦破一层油皮，心里纵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好答应让他两处──不然怎麽样？动手抢麽，他不是对手！遂笑道：“艾老哥果然好眼力，这娘们的奶脯确可细细品玩，那兄弟就一会不客气了，先行给她……嘿嘿，开苞破处。”

“淫徒，我杀了你！”听得两人把她的身体当做货物一样品赏瓜分，染红霞再忍不住胸中怒气，扑上前来“唰！”地飞起一脚，红裙翻起，浑圆玉润的美腿如月牙倒挂，弯似蝎钩，套著风火夜鸢靴、不盈一握的小脚朝骗他来这的仲奇光猛踢过去。仲奇光似早料到她会有这一手，步履微晃，也不知使得什麽诡谲步法，翩然避过，反手只一推，全身空空荡荡、蓄积了许久气力好不容易才攒出一脚的染大小姐“啊”的一声便摔倒地上，披著的紫绶炎魂袍自然是没起一点作用，坚硬的山岩不但磕得她腿膝生痛，连裙裳都磨破了，露出腿股雪白的肌肤。

怎麽会……这袍子，怎……怎一点用也没有！？

她惊愕回头，这才发现原本彩光流动、炎焰纷纷的紫绶炎魂袍此时竟是一片黯淡……连这件可以为她保住少女清白的最後依仗都凭空失了功效！惊恐之余，染红霞全身簌簌发抖，虽然拼命忍著不哭喊，眼中却不听话的泛起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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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幻镜天珠

仲奇光益发得意，满脸轻薄调谑的狠笑道：“大小姐，你最好乖乖的听话，这样一会儿我会温柔些儿，不然可就叫艾老哥给你用上点‘****露’了，嘿嘿，那可是天下一等一的春药，便是贞女服下也可千人**，万人骑，淫骚饥渴，食髓知味，变成一条见到男人便自动找**的发浪母狗。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污言秽语，极尽羞辱之能事，与先前衣冠楚楚的名门弟子形象判若两人。

染红霞吓得连咬牙的力气都失去了，若非她自尊心一向极强，又顾著堂堂染家大小姐的颜面，只怕已吓哭出来。

“你们……你们！你们别得意，我爹爹……他，他请了很多高人暗中保护我……有东岳黄庭的凌虚道长、文殊院的清微神尼……还有大相国寺的水镜禅师和宝积禅院的七乘罗汉……他们马上、一会便来了，到时候……到时候抓住了你们，本大小姐一定叫把你们凌迟碎剐，切成一万一千块，拖出去喂狗！”蛮横的语态一如往常，牙关却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啊哈哈哈哈──！”艾破申仰天大笑，震得四下树木叶杈瑟瑟遽颤，黑黝黝的一张脸上写满是得意张狂，“大小姐，你以为你是谁啊，中宸十四州佛道两家的耆宿高人全被请来暗中保护你？这些年本大爷亲手掳走的姑娘多了去了，见过恶言叫骂的，也见过恫吓我的，还真就没见过你这等漫天开口……噗！！！”

一道冷冽寒光猝然袭至，艾破申得意已极全无提防，“噗”地一声寒光自背透心而过，胸口凸出的半截剑锋青芒盈然。

竟是仲奇光手中那柄两仪追星剑！

“你……！”艾破申喉头一滞，双目暴凸，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瞧著狠狠刺他一剑的仲奇光，“你，你做什麽？不就是一个女人，为何……”

“你以为，这位大小姐是谁？”仲奇光哼声冷笑，斜乜著被他一箭穿心的艾破申，目中满透阴寒，“她姓染，天府染家，染二爷的女儿！东岳黄庭、文殊院、大相国寺、宝积禅院的这些耆宿高手，天下若还有人请得动，那便一定是她爹！”

艾破申被他狠刺一剑，心脉尽断，可闻得那刁蛮少女竟是染家大小姐仍是心头遽震，一时失血更速，连想反身和仲奇光拼个命换命都做不到了，只嘶声道：“你……你怕和我一起……干了她，惹上修真界这些名门正派，就杀我……杀我灭口？你、你就不怕，被尊主知道了，要你……啊！”话在嘴边，却被仲奇光一爪扣住咽喉，顿时气为之窒，“荷荷”低嚎著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仲奇光劲贯指爪，掐的他双目翻白，冷声笑：“我杀你，不为别的，就是想独占染家大小姐。只要她成了我的女人，名利、权势、地位，什麽没有？傻子才会笨到和你一起享用！艾老哥，走好，兄弟不送了。”喀地一声，艾破申喉间软骨应声而碎，顿时生机尽绝，仲奇光手一甩，把他的尸体远远抛开。

弹指之间，两名凶徒内讧，然後一个大活人死在面前，鲜血流了满地，饶是染红霞胆大，也被吓得粉脸惨白，几欲晕倒，哆哆嗦嗦地道：“你放了我，我、我叫爹爹给你金子，给你权，你要什麽我便叫爹爹给你什麽，你总该知道，我们染家……就是皇上想要要不到的东西，我爹爹，他，也一样弄得到的。”

“我知道，染二爷的本事、手段，这天下间若是他认第二，便绝没有人敢往第一的位置上想。”仲奇光点点头，脸上居然露出微笑，“但我更清楚，不管染大小姐你许诺我多麽丰厚的条件，终归比不上染大小姐成为我的女人。”

“你……你以为我会屈服你麽？天下男人那麽多，我便是死……”

“不不不，染大小姐误会了，仲某不是自负英雄年少，也并非仗著什麽床弟神技自负一夕**就能让染大小姐您臣服**。”

他挑起染红霞梨花带雨的脸，见她屈辱的表情已到了七分火候，双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几绺凌乱的发丝掠过俏脸，不胜凄楚，登时有种凌辱的快感，哈哈笑了两声，从怀中拿出来一个碧光流转、仿佛夜明珠也似却又比夜明珠大上许多的透明圆球来，诡笑著伸手递到染红霞面前。

“你拿什麽邪物，我不看我不看！”染红霞知道有诡诈，拼命摇头，忽觉肩头一热，已被仲奇光捉住，霎时有如万缕柔丝缠体，浑身乏劲，筋骨酥软，仲奇光把圆球送到面前，她全无抗拒之力，一望之下登时面红耳赤，失声道：“这……这是什麽？你怎在里边，这些女人……不要脸！”

──透明圆球中倒映出的，赫然竟是仲奇光同各色女子交欢媾和的场面！

“此物名唤‘幻镜天珠’，乃是……呃，它是从哪来的染大小姐没必要知道，我只告诉大小姐，此珠可将过往发生之事录於其中，虽然只是间隙刹那，不过，对於把处子贞洁看的比一切都还重要的各派女侠和染大小姐您而言……哈哈，哪怕只是录下了一张模糊脸孔和交欢淫乐时的场面，也绝不能任由它被第三人看见。**一度之後，此珠在手，试问哪家女子不心甘情愿成为仲某的禁脔玩物。”

“你……你……好色淫贼，你无耻，下流！”染红霞破口大骂，但骂的再凶、再狠，也止不住此刻心中的惊怕。

“染大小姐，你又错了。”仲奇光轻声一叹，魔手划过她肤光润质、吹弹得破的玉颊，顺著香肩秀背慢慢地抚向腰胯，虽然隔著两层衣服，染红霞却觉得好像是被一条冷冰，粘腻的毒蛇，缰住了她**的身子。她想喊，可却发不出声音，她想反抗，浑身上下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别人如果这麽做，或许是为了饱**、逞淫心，把这些名门淑女、大家闺秀变成自己一个人的房中私宠、床弟玩物，而我呢，是为了用幻镜天珠‘控制’各门各派的侠女弟子，当然还有你这样的豪门小姐，借助她们的力量，一点一点逐操纵制她们所在的各大小名门，助我攫取一切权势、名利，执江湖之牛耳，甚至……掌控朝堂、一统修仙界，成就我仲奇光百世传颂的英名，啊哈哈哈──啊哈哈哈──”他一边狂笑，一边抓住染红霞的衣襟就要往下撕。

染大小姐全身都颤抖起来，此刻她心里的感觉，已非是恐惧，害怕，惊栗……这些字眼可以形容──她深深後悔自己的大意轻敌，就这麽被仲奇光诓骗，落入他的手中，她反抗不得，挣扎不得，终於忍不住肩头**，满眶痛泪泉涌而出。

“不要，不要啊，求求你，不要碰我──”

仲奇光完全不理会他的哭叫，随手把幻镜天珠摆在了一个恰好的角度，抓起她的腿，大大分开，伸手去扯罗裙，忽听得身後一声低喝。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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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神之左手

“住手──！”

听见这两个字，染红霞心头剧震，犹如落水之人骤见浮木，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力气回头望去，可旋即，骤又跌入深渊。

的确，是有人站在不远处，试图阻止仲奇光的暴行。

可却并非她爹染二爷暗中派来保护女儿的高手，也不是什麽侥幸路过的江湖侠客，修仙人士，而是另一个“淫贼”。

──三初！

傍晚第一眼见他、几乎被当成乞丐的落魄少年，这时便站在不到三丈远的地方，仍是那身破衣烂衫，仍是那样蓬头垢面。

一介凡人，就这模样还想英雄救美？

仲奇光几乎大笑出来，甚至觉得他要是走过去把少年打倒，实在有辱他万寿宫弟子的名号，所以他根本就不理会，转头继续去扯染红霞的衣裙。

“放开你的手。”少年又喊了一声，却明显的比刚才要低。

──刚才的声音，原本就不大。

仲奇光真的想大笑。

他这是来救人？还是想分一杯羹也干上一干？一个要饭的乞丐，没袋，连四海帮弟子都不是，却也敢来阻止他堂堂万寿宫弟子，不是找死是什麽？

很快，仲奇光有了决定。

他决定，不“处理”掉这个不速之客，留著他，在这看，他要当著少年的面，干的染大小姐飞上天，让少年知道什麽叫做不自量力，什麽叫做……

自取其辱！！！

染红霞比她更加清楚，三初在这里根本没任何用处，他那把破烂柴刀，就是练上一百年也别想敌得过仲奇光手里的道门飞剑！

只这一瞬间，染红霞的心情再度跌入深渊，见到仲奇光张狂中浸满**的眼神，心头遽又一颤，脑海里天旋地转，晕倒不省人事。

“娘的，怎麽昏了？不会叫干起来有什麽意思！”仲奇光莫登时恼火，回头冷冷盯著三初，他仍是那副孱弱不堪又想逞强救人的样子，因为紧张，又或是害怕，瘦削的身子微微颤抖著，汗水爬满苍白的肌肤，仿佛风一吹便要倒。

但，在他披面的漆黑浓发之间，那双原本灰暗的眼睛，渐渐却已浮上血丝。

赤眼、血瞳！

如果染红霞不是晕了，或者她能回忆起什麽，然後联想到紫绶炎魂袍的骤然“失效”，那件只有圣七大修真者可以攻破的护身宝衣，明明在她杀奔东街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就是在东街和三初动了小小一下手……

──可她晕了，什麽也看不见。

“我叫你，住手。”三初又说了一遍，嗓音依旧低沈，血丝密布的眸中那死灰一般的黯淡却骤然消逝，变成了一双点漆般浓黑深遂的瞳仁。仲奇光烦躁起来，这小子想做什麽？为什麽还不滚？是因为害怕、胆怯、恐惧、无助，吓得动不了；还是心痛救不了染大小姐，急得红了眼?

他不想管，也懒得管，他现在只想立刻尽情“享用”眼前这位身份无比尊贵、又生的月貌花容、娇姿妩豔的绝丽少女。

饱**、逞淫心，只要是男人，谁不想真尔**？仲奇光口口声声的“不为”，无非是因为还没有遇到真正让他动心的女人，而此时此刻，在他的魔手下，眼看要被剥成一头雪润白羊的染红霞，却彻底地，引发了，他心底。

身为男人最原始的冲动！

为什麽要因为一个不自量力的臭小子打断求欢？

陡然之间，仲奇光怒气盈胸，弹指一挥“嗡──！”被他收回背後的两仪追星剑如猛虎出柙般一声清啸，从鞘中倏然飞出，剑锋一缕青光流动无定，耀映出如水月华，破开深沈的暗幕夜色，朝三初呼啸而去。

一如所有不会武功的人在遭受袭击时下意识地反应，三初抬起了他的手，左手，仓促地挡在身前，紧握地拳头匆忙张开，五指对著空中刺来的飞剑。

看到这一幕，仲奇光笑了。

愚蠢的人呐，以为这样就可以拦下他的师门绝学麽？

他使得可不是江湖上卖艺的把戏，是西山万寿宫道门正宗的飞剑决，尤其还是配合万寿宫五大神兵之一的两仪追星剑使出来，别说区区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落魄少年，就是江湖上那些所谓的高手名宿，甚至精擅邪术、修炼有成的恶灵精怪，魍魉妖人，在飞剑轰击之下也难逃一死。

这一击，理论上会从少年张开的五指中穿过，然後顺著手臂一直轧透进去，刺入他的身体，狠狠贯穿他的心脏！

“唰──!”飞剑临身，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在寂静的暗夜中响彻。

──但，仲奇光预料的一幕却并没有发生。

完完全全一点没有发生！

流星电闪般的激射而去的飞剑，竟然，在接触少年五指的刹那。

悬停在了空中！

这……！

仲奇光瞪大了双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两仪追星剑真的停住了，片刻前还是呼啸飞腾、势如白虹的宝剑，一瞬间，去势尽收，凭空悬停在了三初平举的五指前。

这……这是……

广陵止息？神玺玄功？还是传说中早就失传的无上仙决天怒十方！？

他冷笑的脸，一下子僵住，只道是那落魄少年竟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抬抬手便用玄真道力生生阻住了他的飞剑。

不等他惊慌失措，更加骇异的事情发生了。

“啪！”一声响，两仪追星剑掉在了地上。

萦绕剑身的水样光华在少年左手的五指间瞬息敛散，连原本剑锋刃背透出的幽蓝青光也跟著凭空消失，西山万寿宫开派始祖旌阳道君传下的神兵宝剑，瞬息，化作了一块黝黑黯淡的凡铁，坠落时连泥土都插不进去，“啪”地翻在地上。

“你……你使得……这是什麽邪法，我的宝剑……怎麽会……”

仲奇光颤抖地站起来，汗如雨下。

“不是邪法，是我的手。”三初摇摇头，低沈的声音平静依旧。

“我的手，这只左手，只要碰到和仙灵真元沾边的东西，不论是仙宝法器还是佛道儒各家的仙术乘法，又或者任何魔功、邪术，但叫被它触及，一概。”

“抹杀。”

望著少年箕张的五指，和掌心氤氲流动的淡淡辉芒，方才还感觉**滚热、欲念大炽的仲奇光，如同置身数九寒天，双脚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起来。

“你大可不必心痛，也用不著害怕。”三初朝他微微一笑，明明是很温和很平静的表情，可脸上那道狰狞的十字伤疤和仿佛鲜血浸染、在夜色中灼亮迫人的赤色眼瞳，却看的仲奇光心惊肉跳，险些吓得伏地请饶。

“因为被我这只左手抹杀掉的东西，很多，是把西山万寿宫五大神兵加起来也及不上人家一星半点的，真正的，法宝。”

仲奇光猛地一凛，望著混到在地的染红霞：“她……那件……她的那件袍子，也是被你的手……抹杀……”

“对。”三初很回答的很坦率，不过似乎他很少一次性说这样多的话，有些断续也有些结巴，“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惹了这位大小姐，她非要狠狠抽我一顿出气。我很用心的躲了，可是没想到，鞭子没挨著，却一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袍子，然後……就像你看到这样了。如果不是我，你，和死掉的那位仁兄，加起来，恐怕也挨不著这位染大小姐，一根头发的。”

他说的很慢，没有任何威逼压迫的意思，但仲奇光听完却已是浑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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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虐杀！

他想起了染红霞的话。wenxueMI.coM

“怕什麽？本大小姐有这件紫绶炎魂袍，除非是姓歌的和其他六个老不休，不然谁也别想伤著我！”

──染大小姐是染二爷唯一的女儿，染二爷既然放心女儿一个人出来，必然是做了万全准备，认定没有坏人能伤得了女儿。

──染大小姐虽然傲慢狂妄，但绝不会说谎，所以她披在身上的这件袍子，恐怕，真的是只有中宸十四州仅得七位的圣修真者可以在数合之内攻破。

而少年，只不过轻轻挨了一下。

那麽现在，他对上的，就是和圣七大修真者同样级数、甚至超过他们的对手！

三初依然站在原地，容色平静，仲奇光的脸上却完全失去了血色，眼珠的瞳孔部分不断晃动，全身汗如雨下，手、脚、身子，都在不停颤抖。

他，充其量不过是西山万寿宫区区一名出色弟子，而位在万寿宫之上的道门四大仙山，四位掌教真人只得一位，有资格进入“圣七”的排行！

这已经不是级数差别的问题了，简单概括就俩字。

找死。

“你必须死。”虽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是当这三个字从少年口中说出来，仲奇光仍是吓得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因为，我不想这世上有二个人知道，我左手的能力。”

“扑通！”仲奇光吓得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他明白，少年拥有的“抹杀一切仙宝法器，以及正邪两道所有仙术、乘法，魔功、邪术”的左手，对已经整整一百年没有过动乱浩劫的天下意味著什麽。一旦这件事情走漏走去，恐怕不只要震动整个江湖和修仙界，连昔日大败遁走的外道邪魔，或许都……不，是一定，一定会重新杀奔回来抢夺手的主人！

到时必定天下大乱，战火复燃，中宸大地万千生灵涂炭……

仲奇光眼前猛地一亮。

天下大乱？乱？

乱好啊，乱世出英雄！

中宸十四州若因此大乱，那他岂不是更有问鼎天下的机会！！！

“啊哈哈呀哈哈──啊哈哈哈哈哈──”他骤地狂笑起来，震得四下里枯木沙沙作响，落叶纷飞，半晌才止住笑声，阴鸷的双眼直勾勾地盯住三初：“我要是没猜错，你其实除了那只‘抹杀’掉一切的左手，什麽仙法道术都不会的吧，不然早就出手把我结果了，何必一直等到现在？你想说的我心中胆怯，跳山自尽麽？哈哈啊哈，哈哈哈，你错了，我仲奇光不是那种动辄就不想活的人，不拼到最後一刻，生机尽绝，我是不会舍得去死的！”

他的手不抖了，身子也不再颤，哪里有半点先前胆寒心怯的样子。

他一说完，三初就笑了，披落的长发下，赤色的血瞳里，隐隐流出一丝隐带苦涩的自嘲：“你猜的很准，除了这只左手，我真的，什麽法术都不会。”

“就算练了，练出的真灵元精也会在体内，被它销尽。”

他扬了扬左手，苦笑著自我解嘲。

“不过你也该知道，你在万寿宫门下练了十几年的仙术道法，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如果你想活著离开，只有靠赤手空拳把我打倒。”

赤手空拳？仲奇光现在就巴不得赤手空拳！

他的两仪追星剑，废了，但他还有手，左右双手！

西山万寿宫的弟子，入门先学武功，不光是剑法、轻功、内劲，还有拳脚，学有所成了才能逐次渐进地习练道术，乃至炼成飞剑一类的高超道法──总之，西山万寿宫的弟子，拳脚功夫都不会弱，何况是身为杰出弟子的他。

仲奇光爆吼一声，挥舞著双拳，狰狞地朝三初冲了过去。

他认定，这个人，除了那只销尽一切仙术道力的左手，根本连一点法术、一点武功都不会，就是光用拳脚蛮力也能把这小子活活打趴！

仲奇光不愧是西山万寿宫的杰出弟子，他猜得很对。

三初没有撒谎，他是真的连一点点法术都不会。

甚至连拳脚功夫也是一窍不通。

但是，他忘了一点。

三初有刀。

柴刀。

柴刀也是刀。

是刀，就可以杀人！

仲奇光挥拳打向三初，右手拳，力道很猛，呼呼生风。

不过这只是虚招，只要三初挥手格挡，他左手暗藏的第二拳便会闪电般捣出，窥准了三初脸上的伤疤，一拳将他打翻，然後……

没有然後了，因为他的第二拳根本没有力气打出来。

──力气呢？力气随著漫天披落的鲜血消失了。

在仲奇光使尽浑身解数轰出右拳的刹那，三初也动了，动刀。

那本别在腰间、毫不起眼破烂柴刀，骤然被他握在手中，劈面一刀，朝著仲奇光砍过去，没有任何的花巧招式，只有让人胆寒心惊的萧萧肃杀。

仲奇光几乎是才反应过来，人家手里有刀，“噗”地一声，柴刀已狠狠刺入他的胸膛，仲奇光喉头一甜，鲜血骤然翻涌上来，几乎一口喷出。

“你……你使诈……”

“不是诈，是你自己，不好好看清楚。”三初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淡表情，握刀的右手往外一抽，鲜血飞溅中，仲奇光的身子仰天躺倒，“扑通”栽在地上。

“你……你……”他用尽最後的一丝气力，睁大眼看著这个用一把柴刀就捅死他的落魄少年，那双血色赤红的眼睛，那道狰狞骇人十字伤疤，还有那……他那在漫天挥洒的鲜血中，变得比鲜血更加耀眼的深浓红发。

是这个人，是他，他杀了我……

我的梦想……我的大业……我的那些、那些……

仲奇光一时未死，心中仍割舍不下这麽多年来付出的血泪辛劳，逐渐模糊视线中，他看见三初走了过去，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他的幻镜天珠，凝眸端详片晌，眼内先是掠过一抹惊诧，然後是冷笑，末了抬起左手在宝珠上轻轻一按。

“不要──！”仲奇光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见得幻镜天珠被三初的左手一触，流转萦绕的光华瞬息敛逝，“砰”地一声炸成漫天碎粉，他生命的最後力量也似跟著幻镜天珠一道消失，脑袋歪向一旁，咧开满嘴鲜血，生机尽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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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灭口

不知过了多久，染红霞悠悠醒转，犹觉身子虚弱无力，体软绵乏。

她以为自己已遭仲奇光羞辱，可是摸了摸身上居然衣衫完好，一看周遭，仍是昏迷前的所在那个荒山野岭，身边燃著一堆篝火，被仲奇光一剑震飞的魍魉血河鞭就放在身旁，她定了神，一把将鞭子抄到手里，警惕地望著四周。

地上躺著两具尸体。

一具是被仲奇光反水、突然杀死的淫媒艾破申，一具却是仲奇光本人。

“怎麽会？他死了！”染红霞吃了一惊，然後立刻表现出她染大小姐和别家姑娘“大大不同”的一面来。

别家姑娘，准确说是这个世上绝大多数的姑娘，这个时候，肯定吓得拔腿就跑，一多半还因为吓得腿软，跑两步就要摔，染大小姐呢，鞭子一提，走到仲奇光的尸体面前，看他胸口一个血洞，面如死灰，知道是死透了，顿时胆色大壮，顾不得气力还没有恢复、也懒得管什麽一天只能三十鞭子的禁忌，拿起鞭子就抽。

鞭尸！

对，染大小姐要报仇，要出气，出被人骗、被人羞辱、还差些失了贞洁的这口滔天恶气！

至於为什麽自己没事，是谁杀了仲奇光，染大小姐根本不去想，反正爹爹交友遍天下，识得地都是修仙界中佛道儒三家的高人，就算不是他们中有哪位刚巧路过，顺手帮了一下小忙，那也是某位祖爷爷辈、祖母辈的耄耋耆宿，在远方掐指一算料定染家丫头有难，手一招唤了个飞剑仙葫什麽的过来把姓仲的灭了。

反正本大小姐从小福大命大，连一百几十岁的黄庭老祖爷爷给她看相时都说“小娃娃，你命相贵不可言，但命中注定要遭三难，不过还好，有贵人相助，这辈子你好好听他的话，凡事总逢凶化吉的。”

“助”便助，帮到了本大小姐是他的福气，听话嘛就免了，本大小姐啊，就是想怎样，便怎样，爱怎样，就要怎样，谁也管──不──著！

染红霞拧著一对烟润点染、弯弯细细的姣好柳眉，饶是怒色扑面依然有种青春韶丽的动人风韵，不过再看她下手，实在是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头一鞭

打出去空中就烧起漫天火云，打在脸上仲奇光那一张本来还算俊秀的面庞霎时乌焦，就算是他师父来，怕也认不出来了。

染红霞扬起手，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接著就要打，忽听身後一声长叹：“大小姐，人死已矣，你就放过他吧。”熟悉的低沈腔调，染红霞转身一看。

果然，是三初。

“你怎麽在这里？”

“大小姐刚才没看见我？”三初淡淡回了一句，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树下，仍是乱发披面又低著头，脏乱破旧的衣裳全被树影挡住，像是融入了夜幕之中，难怪染红霞刚才四下看了一圈，却没发现那个不自量力想来英雄救美的落魄少年。

“不是，我是说，你应该被姓仲的狗贼杀……是你杀了姓仲的，救了我？”染红霞疑窦地盯著他，弯翘的浓睫眨都不眨一下。不知为何，那个本来叫她无比厌恶、恨不得狠狠抽一顿的落魄少年，在这午夜的深浓暗色下，他右脸烙印一样的十字伤疤竟然没有初时那麽的恐怖狰狞，一纵一横两道深深的交错印记，丝毫无损他清秀俊美的容颜，垂首低额的神情虽然有些懒散，但那种对什麽事情都淡漠满不在乎的味道，却叫人说不出的……说不出的，有点……喜欢。

染红霞怀疑自己是否眼睛花，看错了，还是受了一场小小惊吓，感觉出了岔，不然为什麽一个本来她讨厌到死、认定他是淫贼的混蛋臭小子，现在看来竟然比那个衣冠禽兽仲奇光没有露出他的狰狞本相之前还要顺眼。

“不是，我连武功都不会，怎杀的了那个会飞剑的人。”三初摇摇头，乱发半掩住的灰暗眼瞳中闪过一抹卑微的自嘲。

“是姑娘的袍子里突然飞出一只火鸟，把他啄死然後便不见了。”

染红霞想想也是，就凭臭小子和他的那把破烂柴刀，怎敌得过精擅飞剑决的仲奇光？再说了，从小就疼她的皓梵姑姑送她做生辰礼物的紫绶炎魂袍，怎麽可能平白无故的失了效用？一定是就如臭小子说的那样，最後关头封印在袍子里的朱雀神鸟飞了出来，啄死了侵犯她的淫贼！

──对，一定是这样。

如果是臭小子救了自己，没理由不说的，这可是大大的功劳，本大小姐一定不会亏待他，他不说，便证明不是他做的，连冒认的胆子都没有！

孬种，废物，胆小鬼！！！

“既然大小姐没事，那，我走了。”三初站起来，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

“大小姐有事麽？”

“你为什麽会来这里，为什麽要救我？”染红霞瞪著他问。

“路过。”看起来就很寡言少语、实际上也的确寡言少语的三初，只回答了两个字，如果仲奇光还活著，一定会惊诧，为什麽前後之间的他竟判若两人。

“路过？”染红霞眼中一万个不信。

“我住在山里，常到附近砍柴。”他又低下了头。

“今晚有些事耽搁了，出城的晚，路过这里，刚巧撞见大小姐……”

“行了。”染红霞不耐烦地一挥手，约莫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没必要听他继续废话，径直问，“你要多少金子，才肯闭嘴不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不要，我什麽，也没看见。”回答依然简短。

“好，那你滚吧。”出奇的，染红霞没有和他争执，娇悄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三初很听话，把破柴刀往腰间一插，转身就走，不愧是砍柴为生的小夥子，在山林里移动很快，几乎是一眨眼，就要离开染大小姐的视线了。

“慢著──！”染红霞飞步追了过来，

“你，你这个人……让你‘滚’，你‘走’什麽，你……”她又是拧眉又是咬牙的，像有什麽话要说又忍著不好意思开口，“你、你你你站住，不许动，我问你，你常来这里……砍柴的是吧，那一定很熟悉……附近山路啦，你……总之，你给本大小姐带路，一定可以的吧，五……五十金，不，五个铜钱怎样？”

五个铜钱！

听到这四字，一直默默低著头对染大小姐爱理不理的三初飞快转身：“五钱，那是白天的价，夜里带路，得十钱。”

“十钱便十钱！”这辈子没花过十两金以下的染大小姐几乎吐血，偏却是又没办法拒绝他，“回去再给你，快带路，本大小姐要回城歇息！”

带路就道路呗，有十个铜钱可赚，抵得上半天柴钱，三初很乐意地走在前边，不过明显的，染大小姐不想让他这麽容易的赚到这笔带路钱，一边走著一边不厌其烦地追问“喂，你怎麽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本大小姐很任性刁蛮，懒得同本大小姐开口？”“我可警告你噢，刚才本大小姐既没怕过，也没哭过，你要是敢瞎胡说，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的！”“三初，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本大小姐和你说话呢！！！死三初，臭三初，混蛋三初！！！”

任凭她怎麽嚷，寡言少语的三初一概不搭理，只是埋头往前走，反正不怕染红霞撒娇使蛮不跟上，谁叫她压根不认识路呢！

天下第一傲慢骄蛮的染大小姐第一次感受到了有气没地儿撒的苦恼，明明有十成把握一鞭子把臭小子抽死，明明有无数出手的理由偏就是打不得他，直把我们染大小姐气得拧眉咬牙，娇丽的花容却不减明豔，果然是丽质天生，喜怒皆妍。

“喂，你不说话，是在质疑本大小姐麽刚才的英明决断麽？姓仲的那个坏蛋，竟敢欺负本大小姐我，死後就活该被鞭尸！没把他切成一万一千块，剁碎了喂狗，就算本大小姐大发慈悲啦！！！”

三初额前的乱发忽然一动，在染红霞视线不及的地方，眼中掠过一抹精芒。

“这鞭子……大小姐这一鞭打得好，很好。”一直沈默的他终於说话了。

“因为这样，就没有人再认得出死掉的是仲奇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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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京畿异变

回到泸县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蒙蒙亮就意味著还没有亮，没有亮城门当然也就没有开。

照三初的意思，是等，他一个砍柴为生的小屁民，怎麽有胆和县府作对？

等？染大小姐当时就火了，她堂堂天府染家、卧云山庄大小姐，除了没在天圣朝的皇宫内苑里打过闹过──那是染二爷不带她去！连中京戍卫天子门户──皇城正阳门的禁军卫队，当年都被大小姐一人一鞭挑翻过，那时候她多大？十一岁！事後不但没人敢追究，反而那统帅十万禁军、坐镇京畿的“中宸第一名将”萧破虏大将军亲自登门，送来皇後娘娘的礼物给大小姐压惊。

──那你说小小的县城的小小城门，拦住了昨晚险被羞辱，事後又遭欺负，满满一口恶气还没出够的染大小姐，染大小姐能不恼嘛。

“轰！”

结果理所当然，泸县小小城门，被染大小姐一鞭子轰塌了。

大清早的轰塌门，这其实也没啥，因为贫穷的泸县，城门早就已经破旧不堪，就算大小姐不去抽，突然塌掉了也不稀奇，所以在三初的想象中，抽完了门开了，两人赶紧进城，结清带路钱分道扬镳，一切事情也就都结束了。

谁知道，染大小姐这一鞭子抽下去，“轰”地巨大响震声中，门那头居然响起响起一片刀枪攒动、剑拔弩张的躁动。

怎会这样？

别说三初，连染红霞都愣了一愣。

从一百年前那场席卷天下的血雨腥风，被来自蓬莱仙府的传奇少年只身平定以来，慕容氏治下的天圣朝，已经太平了整整一百年。一百年来，东域、西海和北疆边关尚有异域外族的威胁，兵士不敢罔顾操演，连老百姓也是民风彪悍，多习武备，惟独在慕容氏发迹的南方，百越、闽髳、挹娄、淮夷诸蛮夷，昔日便被雄才伟略的开国太祖武烈皇帝三次南征杀的亡族灭种，永绝後患，乃至宁、扬、豫三州之地，马放南山，刀兵入库，军民数代不修武备，这才会在一个县城里有连墙都跳不上的捕头，而且连驻军这里都是没有的，要到州府才勉勉强强有几营人马。

换言之，这是那个连墙头都跳不上的捕头朱大挺，领著一帮子捕快衙差天还没亮就弯弓搭箭守在城门口，他们拉得开弓麽？

烟尘散尽，尚未退却的暗夜阴霾中，果然，是朱大挺和手下的众捕快衙差们，持著刀枪剑戟和弓矢──不，刀剑是有的，衙差的标准配备嘛，就是传了两代没换过，生锈了，老旧，但枪戟这类长兵器可就欠奉了，手里拿的不是烧火棍就是衙门打犯人的刑杖，弓矢呢约莫是临时从县城里打猎为生的老百姓征集来的，大小、制式通通不一，有的，甚至连箭都没有。

十几名捕快，这样的“装备”，辛苦剿贼归来却既无敲锣打鼓，也没有净水泼街、黄土铺路相迎，反而遭到土匪“待遇”的染大小姐，看到这一幕，理所当然地勃然大怒，鞭子一挥，叉腰叱道：“喂，你们做什麽？本大小姐仗义帮你们拿淫贼，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麽？”

朱大挺领著一帮全副“武装”的手下，本来剑拔弩张，严阵以待的，结果单是城门骤然轰塌那下就骇得他们去了十分胆，等到听清楚是染大小姐的声音，霎时“乒拎乓啷”响起连串兵刃掉地的声响。

“大小姐，原来是你啊──”朱大挺把朴刀一扔，一**墩坐在地上，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吁了口气。

“怎麽，不是本大小姐诛灭淫贼归来，还能是谁？”染红霞愈发恼火，差点抬鞭子挨个抽过去，“你们这帮废物，天还没亮就守在城门口有什麽用？难道淫贼会送上门来给你们抓麽，哼！”她一甩长发，仍是那般得势不饶人的骁悍跋扈，绯色罗裙在夜空中猎猎生风，朱大挺等人一个个敬畏地连头也不敢抬，唯恐被染大小姐那修长标致、骨肉匀停的美腿抬起踹在自己身上，一脚便断子绝孙。

“喂，你们怎麽不说话啦，一个个傻了麽？拿著刀枪棍棒在这里‘迎候’本大小姐，本大小姐现在来了，就没有话要说麽？”

“不是的，大小姐，我们不是迎候……是、是中京……中京出大事啦！”受不了染红霞的横眉逼问，朱大挺终於抖抖嗦嗦地道出了原因。

“中京？中京出大事了也轮不到你们在这里……”

“大将军……萧破虏大将军他……遇刺身亡了！”

“什麽！”朱大挺这话一出，染红霞是真的愣住。

“萧破……你说萧叔叔，萧叔叔他，遇刺身亡！？”她一把揪起朱大挺的衣领，几乎把她提了起来。

“是……是身亡……衙门刚收到的传讯……”

“你胡说！”染红霞把他地上一摔，戟指怒叱，“萧叔叔乃我中宸第一名将，手掌京畿十万禁军，文韬武略，无一不擅，又是大相国寺的俗家弟子，论辈分，执理藏经楼的智顗禅师尚且要喊他一声师叔，这天下谁能杀得了他！”

“可文书上……是这麽写的，不会、不会有假。”朱大挺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一纸卷书，他的手在抖，嘴更是哆嗦不停，显然也被这条死讯吓得不轻。

萧破虏，萧破虏啊，国之栋梁、天下名将，从戎二十八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天圣朝老百姓心目中，那是如同战神一般的人物，大相国寺的“神！玄功”和他自创的“金阙无畏印”两门绝学无一不是练得出神入化，被誉为修真界各大门派世家之外，中宸大地最负盛名的“天圣双璧”“三鼎玄峰”之一，昂然立於天圣朝文武两榜中的至高绝顶，甚至有传言说昔日金銮殿试，歌兮砺可以容离去，便是得於萧大将军未曾出手，不然身为前代圣七大修真者之一千叶老禅师唯一的关门弟子、当今圣七大修真者之一道济圣僧的师弟，萧大将军若是有意阻拦，任凭那歌兮砺本领通天，也别想轻易离开。

──这样的萧大将军，竟然遇刺身亡，天下谁人敢信，谁人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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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男儿气概

染红霞不信，一万个不信，从十一岁那时萧大将军亲自登门，当她面演练了一手“狮虎百象”的佛门绝学起，她才真正知道自己使得的魍魉血河鞭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玩的把戏，也才真正下定了要好好修真练法的决心──当时方过幼童之龄的小女娃，亲眼见到上门来的魁梧大叔一拂金甲，空中立刻跃出一头头金芒辉映的狮虎影像，争相扑向花园里湖面上（京城别苑的花园里都有湖，那也就是染家有这派头）的太湖石山，“轰隆”“轰隆”的巨响连绵不绝，待到狮虎销尽，湖面上那些从太湖千里迢迢运来、浑穆古朴巧夺天工的硕大巨岩，被轰的连渣滓都不剩，而湖面，却几乎看不出任何波涛卷涌！七年前的萧大将军，尚是这等功力，七年之後，谁又能暗刺他！染红霞一把抢过文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明了萧大将军在中京府邸遇刺，因伤重不治，於翌日身殁，朝廷紧急晓谕四方驻军，命各地加强戒备，防止酿成兵变和民众趁乱生事，落款处还盖著府台衙门的大印，难怪朱大挺不敢违背，匆匆忙忙征集了大堆没用的兵器领著手下把住城门。“这……这是什麽时候的事情？”她急著问道，嗓音里掩不住颤声。“今晚，就是今晚啊，大小姐走後不久，我们……便收到府台衙门的……加急、加急信件，打开一看，谁知道……竟然是……大将军……”朱大挺已经六神无主了，在他们这些公门军卒眼里，萧大将军之死无异於天圣朝的擎天巨柱轰然崩塌，岂能不乱？岂能不慌？半天半天想起来染大小姐是出城捉贼去的，结结巴巴地问：“大大大……大小姐，淫贼、淫贼的事，未知擒获……”“淫贼？淫贼和姓仲的是一夥的，被本大小姐一鞭子一个，通通抽死了！”萧破虏死，染红霞心中亦乱，哪有心思再按和三初路上商量好的“淫贼已被拿获，但其精擅邪功异术，唯恐贵县衙门看押不住”“商议之下决定让仲奇光押著他回西山万寿宫去了”这麽说，一张嘴就把实情抖了出来。“什麽？”朱大挺本就吓得不轻，闻言又是一颤，来不及吓得倒地上，一只有力的手“啪”地按住了肩膀。“朱捕头。”声音低沈嘶哑，竟然是三初。“萧大将军遇刺身亡的事情，现在，绝不可以外泄，否则泸县民心必乱，还不知要生出什麽祸患来。”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谑的强大压迫感，和他乱发下的俊秀容颜直是判若两人，别说朱大挺和他的手下们，一个个汗流浃背，俯首听从不敢有违，自始至终一直见到的是三初懒散形象的染红霞，亦怔在那儿，心中想：这……现在看到的，难道才是这个人……他真正的样子？染红霞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接下来朱大挺等人，真的乖乖听从三初的话，从城门处乖乖的散去，兵器全部收拾好，该入库的入库，该归还的归还，对外宣称是为了捉拿淫贼才加强武备，如今淫贼擒获，解送万寿宫伏法，自然不必再守住城门了。他朱大挺好歹是顶著九品衔的泸县捕头、是掌管著整个县城治安的官差老爷，竟然对一个砍柴为生的臭小子唯命是从！天刚放敞亮，破损的城门已经清理干净，看不到任何打斗的痕迹，衙差捕快们全部撤走了，剩下三初、染红霞，和从客栈赶来小紫琼。三初半低著头，面向染红霞。“作甚麽，连我……你也要命令麽？”不知怎地，天不怕地不怕染大小姐心里竟然对这小子有点畏怯，倒退了两步，连一贯的怒叱声都小了下来。晨风拂过，刚好又吹起了他额前的乱发，染红霞脑中一僵，心中狂跳不止，险些以为又要看见那双血丝密布的赤色红瞳，但映入眼里的除了右脸骇人的十字伤疤，却仍是那死灰一般了无生机的黯淡。“大小姐，结账啊，十个钱，说好到城里就给的，这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哼，一个砍柴的小子，什麽东西！”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染红霞兀自嘟囔著嘴儿，气鼓鼓地碎碎念叨，“本大小姐给你脸子，让你带路，臭小子倒好，就记得那十个铜钱，看他说话前那样子……还以为……本大小姐……哼！还以为他深藏不露呢……哼！！！”“小、小姐，你生气了麽？”小紫琼跟在後头，怯生生地问。“生气？生什麽气？本大小姐堂堂……天府染家、卧云山庄的大小姐，怎会生一个臭砍柴的气！”染红霞嘴上说不生气，其实气得厉害，拧著眉毛瞪著眼，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不行，紫琼，我们要跟去看看，看这小子耍什麽鬼把戏！”主仆二女折返回去，路上稍稍一问，没废多大劲便在西街米铺外找到了三初。三初正把砍柴和带路得来的几十个铜钱递出去。“三初，你听说了嘛。”米铺老板一边数，和他闲聊起来。“什麽？”“京里出大事啦，好像是萧大将军……”“有麽？”三初抬起头，一脸茫然：“如果真的出事了，怎不见朱捕头带人守住城门，严防有人趁机滋事，八成是谣传。”“你没见城门塌了麽？今早快天亮的时候“轰”一声响，城门被北边飞来的无名业火生生轰塌……”“掌柜的亲眼看见了？”“没有，我要是看见还不被吓死，是我媳妇昨晚去茅厕……”“那定是想让掌柜的你把消息放出去，然後趁机涨高米价，发一笔横财给好她买首饰。”三初的表情十足平静，还不忘调谑一下他。旁边的帮工笑著打趣：“唉呀三初，你平常很少多说话的，怎麽今儿……”“你，和掌柜的不知道麽？昨儿有个摆阔的大小姐扔了几十两金子出来，说要请穷人吃羊。有这等好事，我还不该高兴多说说话。”掌柜的愣了一愣，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啊是，是是是，说不准还真是这样，京城动乱什麽的是假消息，假的。不然人家那位大小姐从北边来，还会不知道麽？还有闲情摆阔请大家夥喝羊汤？”“一定是的。”三初附和了一声，拿起装好的小半包米，转身走人。刚到拐角，前面红影一晃，染红霞牵著玄霄马儿，拦住了他。“喂，姓三的。”染大小姐的脸色很不好看，握著鞭子的玉手微微轻颤著，心中似是忍著激怒。“你刚才让朱大挺封锁消息，带著捕快衙差们回去，不是为了怕消息走漏，米价上涨，然後……”不等她问完，三初抬头咧嘴一笑：“啊，你说对了。要是萧大将军的死讯传开，泸县大乱，我这几十个铜钱，哪买的起一小口袋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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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心酸农家

“三初──！！！”宛若雌虎的咆哮，响彻泸县的街道，即使远在城廊，听不清这一声喊的什麽，可是响震传来，但凡泸县百姓哪个不心头一颤，背後跟著泛起一阵莫名寒意。惟独在这喊声的前端，三初背著米袋，走的飞快，像什麽也没听见一样，乱发迎著晨风在两侧飘飞，背影竟依稀有几分潇洒逸气。“姓三的，你回来，回来，不许走！”染红霞气的大叫，喊著要他“回”，自己却拔马追了上去，心里只想把这小子抽死。什麽少年英气？什麽指挥若定？还以为他一介砍柴平民跟著本大小姐见识了一回，突然就灵光开窍，爆出点什麽……王霸之气？原来都是装的，为了一口袋米！染红霞气的七窍生烟，手里的鞭子几次高高举起，偏是……抽不下去。是怕麽？是，每每她银牙一咬，狠狠地想教训三初，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那双挥之不去的血瞳……哼，本大小姐才……才不怕，不和……和一个砍柴的一般见识呢！她心里这般安慰著自己，嘴上却还追个不停。“三初，你刚才说摆阔的大小姐是谁？是我麽？”“本大小姐那不是摆阔，是要给自己争口气！”“你懂不懂？懂不懂啊？”染红霞喊破了喉咙，依然被无视，甚至三初连头也没有回一回，只是低头走著，出了城，一路往北，翻过三处山头，转过了两片小溪，最後又穿过了一处落叶纷飞的林子，终於，在一处破败老旧的屋舍前，停了下来。这里，是他的家？染红霞刚想问，三初已经放下米袋，走进了屋子里。主仆二人赶紧跟过去，隐约的，听见里面传出对话。“……三初啊，你怎麽能乱花……”“放心吧……摆阔的大小姐……要请我们喝羊汤呢。”“无功不受禄……人家的东西……不可以随便要的。”“不是的……那大小姐说了，泸县的老百姓，凡是吃不饱饭……三人就有一口羊……寒冬眼看要来了……补补身子……”好啊，臭小子终於开窍了麽，知道要吃本大小姐赏给全城的羊！染红霞一边得意，一边越发好奇，从马背上跳下来，凑得近了听。“那我们也不能要。”她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也坚定。“三初啊，你想想……咳咳，咱们县里边连年大旱，粮食……颗粒无收，多少穷苦百姓连口吃食……咳咳咳，连吃食都盼不上，要去啃草根树皮，我们好歹……好歹还有……充充饥，那大小姐送来的羊，就让给别的可怜人吧。”“可是陈婶。你的病……”“不要紧，咳咳……我这病，左右是好不了的了，只要……能活著，看到浮生……咳咳咳……”声音小了下去，只隐约听到怎也止不住的重咳。什麽嘛，明明臭小子叫三初，怎又冒出个“浮生”来？染红霞越听越糊涂，越听越弄不明白，耳朵贴著窗户，一双美目不经意地瞥过外边竹篱笆围成的破旧小院，忽然眼前一亮，紧绷著的俏脸舒展开来，破天荒地露出一丝宛如云开破月般的轻柔笑意。……“咳咳，三初，外边……外边是有客人麽？”隔了许长一会，破旧的木屋里兴许是听见了外边的响动，猛烈咳嗽了一阵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声音虚弱问道。“客人？哦，没有，是她们自己跟来的。”三初随口答道。“若是吵著陈婶休息了，我去把她们赶走。”他推门出来，手里提著柴刀。“别，三初，是客人就让她们进来坐坐……”里边传来的话声还没说完，三初的脚步已经停住，黯淡的双眼迸出几同先前“抹杀”掉仲奇光时相若的火芒！门外，这时并不是什麽危机四伏、杀意凛然的场面。相反，小小的院子回荡著染红霞主仆开心的笑声，和小鸡崽们叽叽咕咕的鸣啼──尊贵无比的染家大小姐染红霞，手里正拿著一只葫芦瓢儿，兴高采烈地撒著什麽给小鸡仔们吃，便撒还边“咕咕”模拟著母鸡的声音，方才的怒容全然不见了，兴致盎然地和院子里孵出没几天的小鸡子儿玩耍著。“快快快，紫琼，再拿些米来，这些小鸡好可爱啊！像绒球一样，真好玩！”染红霞惊喜地叫著，从小被染二爷惯在深闺的她，何时感受过这等乡间野趣，乐得连找三初算账都忘了，一心只是逗弄著叽叽喳喳围著她讨米吃的小绒球。小紫琼还是头一遭见大小姐高兴成这样，连忙捧著米袋送过去，不停地往瓢里装。她个头也才那点，小手儿能有多大，抓一把，撒大半，抓一把，撒大半，半天半天都还没装满，弄得染红霞急了，一手抢过米袋往下便到。小小一口袋米，又能有多少，眨眼就空了，染红霞气的刚要把米袋扔掉，狠狠踩上两脚，皓腕忽然一紧，来不及挣扎已是辣辣生痛。“做什麽！？”她下意识地想甩开，却是蜻蜓撼石柱，难动分毫，匆忙间抬头一看，竟然是三初！三初眼中在冒火。“做什麽？应该我问你！”他的嗓音依然低沈，牙齿却磨得咯咯直响。“贼竖子，好大狗胆……”染红霞什麽性子，火起上来破口便骂，可不知怎地，一见到三初右脸的十字疤就想起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个血瞳幽影，语气顿时软了，“我……我见你在里边和人说话……我喂喂小鸡……不行麽？”“喂，可以，但白米，不是像你这麽浪费的！”夹著怒火的沙哑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三初齿缝挤出，连没有十字疤的半边俊逸脸颊都变得凶暴狰狞起来，猛力一扯，染红霞手里的米袋“哗！”地被生生拉成两半，她性子执拗不肯放手，勒的连玉指也青紫起来，兀自咬紧银牙，不哼一声。三初抬起头，盯著染红霞，眼内依旧是灰惨一片，眸子却凭空森厉起来。“你知不知道，泸县连年旱灾，水田干涸，稻米有多贵重！陈婶身体不好，为了生活，每日辛苦打理这附近荒山野坎上的一点果林和野麦，除去交给衙门抵税，勉强只够一日两顿，有时还要饿肚子！陈婶家平素吃的，都是陈婶拖著有病的身体，在山林里逡巡采集的野麦子，磨成粗粒苋子回来和水煮。那东西又糙又难吃，给染大小姐你喂狗都不屑要的，可是没办法，我们穷人，为了活命。”“就只能这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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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时日无多

“放手，你放开我！臭砍柴的！！！”染红霞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三初的钳制，推开门冲进了屋子里。一瞬间，她呆住了。穷、破、烂，这个山野荒野的民屋，只能用这三个字形容。木头架起的房梁，已不知多久没有修缮，外边的山风不过稍稍大一些儿，整间屋子就开始摇摇欲坠，干草铺成的房顶，千疮百孔，今晨算是晴天，日光点点透射进来，映出一地斑驳光和影，可要是雨天呢？那不成了处处漏水，外边大雨倾盆，里边小雨滴答！稍稍往里些儿，一位穿著破烂衣衫的中年农妇躺在铺著稻草的破烂木床上，大寒的深秋清晨呐这是，却盖著一条薄得不能再薄的麻布薄被，身旁一个豁了口的瓦罐，一个破旧的火炉，正在熬煮著一锅……清汤麽？不，还浮著零星的几颗棕色的野苋子，想必就是农妇和那个叫“浮生”的孩子一早的饭食。“这……你们早膳，就吃这些东西？”站在这个一贫如洗的家里，染红霞震惊了，以前她只是听说过什麽“饔飧不济”“蓬户甕牖”的话，可是当第一次，亲眼目睹，深山里贫寒人家的困苦生活，带给她这位从小锦衣玉食、吃喝不尽的豪门大小姐内心的强烈震撼……已经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了！“早膳？”三初跟了进来，哼声冷笑。“这是陈婶一天的吃食！”“我不信！”染红霞头一偏，执拗地撇著丹红的嘴儿，“院子里这还养著鸡仔呢，怎会苦到成天吃这些猪食都不如的脏……”说了一半忽然捣住嘴，竟是意识到了失言，眼睛却瞪得老大，狠狠盯著三初。“这几只小鸡仔养著，是为了给浮生换读私塾的学钱。”三初咬著牙，右手微微颤著，似是强忍住才没有砸在染红霞脸上。“浮生，是陈婶的孩子，唯一的孩子，从五岁起就要每天一大早起床出去采野菜，捡枯枝，枯枝生火，让我可以多拿一些砍来的柴去卖，野菜……那些野菜陈婶从来舍不得吃，全都剁碎了……拿来喂鸡。”他眼角里隐隐泛著泪光，但却是强忍著不让哪怕半颗泪珠掉下来，“我们穷人，连吃上一顿苋子饱饭都是奢望，何况是白米粥!大小姐，你从小山珍海味，玉馔珍馐的吃惯了，不把这一小口袋米当回事，可你知不知道，我是因为今天是浮生的七岁生辰，才咬咬牙买米回来想让他吃上一顿白饭，不然你以为谁稀罕给你带路，挣那十个铜钱！”“不，不就几把米麽？你……你嚷什麽！对人家嚷什麽？”看他吼了起来，染红霞反觉著自己委屈，拧眉道，“最多，本大小姐赔你就是了，赔你十袋，一百袋，你要多少，本大小姐便赔你多少！这天下的米，一半都是我们染家的！！！”“轰！”她刚说完，三初一拳砸在墙上，左手，震得房顶积尘簌簌跌落，那些积了不知是十几年还是几十年的黑灰掉了染红霞一头。染大小姐素来爱洁，怎受得了这等污秽？怒从心起就要抽他臭手两鞭子，却见床上躺著的妇人被积尘一冲，剧烈猛咳起来，边咳边呼道：“三初，别、别动手……咳咳，对客人，不能……不能无……咳咳咳！不能无理，咳咳咳咳！”“陈婶，你怎麽了！”三初连忙冲到床边，手忙脚乱地给妇人拍著背。染红霞看清了，那身打满补丁的破旧麻衣下，被经年劳作被压弯了的身子，在剧烈的咳颤时宛如风中之烛一般，仿佛只要咳得再重些，烛火便会“扑”地熄灭……但那极度的虚弱里却又透出一股不向命运服输、誓要与老天抗争的坚毅！她不禁想起了刚才在屋外听到农妇说的话。“咱们县里边连年大旱，粮食颗粒无收，多少穷苦百姓连口吃食连吃食都盼不上，要去啃草根树皮。”“我们好歹还有苋子充充饥，那大小姐送来的羊，就让给别的可怜人吧。”生活已经这般困苦，可是为了帮助更穷苦的人，陈大婶宁可顿顿苋子稀汤，也不要那从天而来的恩惠。染红霞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她深深地觉得，刚才……自己……好像，是有那麽丁点儿不是。“咳，咳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激咳，咳得撕心裂肺一般。三初急的满头大汗，他的手，可以抹杀掉世上一切的仙术邪法，却怎也没办法帮农妇停下要命的重咳。“紫琼，拿颗雪参丸来。”对比鲜明的是，我们染大小姐镇定自若，旁边小紫琼连忙从随身背的小包袱里拿出一只玉瓶。“不，这位大、大小姐……咳咳咳！”陈婶硬撑著下床来，“我们穷人……命贱，可用不起……大小姐的贵重……咳咳，贵重药丸！噗──”身子遽地一僵，有什麽东西从胸腔喷了出来，连忙用手捣住，指缝却溢出鲜血。染红霞刚从小紫琼那里拿过雪参丸，见到这一幕，面色骤变。“这、这是……咳血……”“肺痨！”×××××××××半个时辰，还是这间破旧的山间小屋。一位六十来岁，身穿白麻褐衣的清臒老人，正在给陈婶把脉。毫无疑问，这位是染大小姐从县城里请来的大夫。而且瞧他那切脉、问诊的沈凝气势，明显比城里最大药铺“杏仁堂”的张先张大夫医术要高，可是三初成天在县城里卖柴，竟然没见过他。见没见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染大小姐拍著胸脯保证，既然她不小心弄掉了买给陈婶的一小口袋米，那麽就一定找来最好的大夫给陈婶把病医好。不就是小小肺痨麽？大小姐身上有的是灵药仙丹，什麽雪参丸、养心丹，天仙玉露，七返灵砂，扶元丹参，实在不行了，还有**返精散、九转回魂丹呢！这一次，三初没有拒绝染红霞的“好意”，就像是他非要收那十个铜钱的带路费一样，为了陈婶和浮生那孩子，他，可以舍弃掉一切的尊严。老大夫的诊断很认真，望闻问切一点也不敢怠慢，估计是染大小姐去“请”人的路上自亮了名号，又或者勒住老大夫的脖子，恶狠狠地告诉他“治不好就要你陪葬”，总之过了足足两柱香功夫，老大夫才站了起来，也不多说，直接出门。“大夫，陈婶他怎麽样？”三初追上来问。白须白眉的老大夫依旧不言，直到走出院子才停下来，长长一叹。“这位大婶……唉，恕老朽直言，这位大婶。”“时日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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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神医奇术

“时日无多？什麽叫时日无多！！！”三初扑了上去，一把揪住他领子，一如昨日染红霞揪著小厮逼问他的下落一样，咆哮著道，“你再说一遍时日无多，再说一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老大夫面不改色，徐徐道：“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来不说假话。屋子里那位大婶，的确已是病入膏肓，五脏盈亏，血气失紊，早则半月，迟则双旬，恐怕就要撒手人寰了。”老人还真是直言不忌，听得三初一张脸，转瞬煞白。“不、不会的，不会的！陈婶是好人，怎麽可能……怎可能……”他松开手，踉跄著退了两步，双目茫然地望著苍天。“劈啪！”背後突然传来柴禾落地的声响，染红霞回头一看，见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怔怔地站在院门口，手里抱著的一堆枯枝树杈落了一地，那张被太阳晒得漆黑、却不失清秀轮廓的小脸上，转瞬布满泪痕！“浮生！”三初也看了他，连忙冲上去想把孩子拉住，别叫他进屋说漏了让他娘知道，可是谁知，小男孩浮生竟然把背後装著野菜的竹篓也一扔，拔腿就跑。“浮生，你回来！别走──”三初连忙追了出去，不料小娃子跑的飞快，三两下就窜进了林子，一大一小两个人转眼跑的没了影。××××××××××××“喂，老头，你倒底会不会医人？不是随便撒谎想骗本大小姐的诊金吧！”染红霞转过身盯著老人，眼神尖利，缠在手臂的鞭子倒垂下来，随时要发横，一副“你要再敢这麽说，本大小姐就抽死你”的凶悍恶蛮。──什麽嘛，明明已经拍著胸脯保证了，一定要找来大夫把陈婶治好的，现在居然诊断完了说命不久矣，这算怎麽回事！？这是要她染大小姐连保证过的事情都做不到，丢尽她染大小姐的颜面麽！！！“大小姐若是觉得老头子一个山野游医不可信，大可去把‘杏仁堂’的张大夫唤来，若他说。”老人瞥了她一眼，毫无疑问看见了鞭梢上流转萦绕的红光，也知道打在身上是要人命滴，可表情却平静的没有任何变化，淡淡道，“若张大夫说，里边那位陈大婶还有救，老头子任凭大小姐处置，要杀要剐，绝无怨言。”染大小姐一拧蛮腰，颦著姣好的青黛柳眉盯著老人。一个时辰前，飙著玄霄神驹，回县城请大夫的路上，她也是这麽盯著在路边给一户农人家“看牛”的老人的。牛是耕牛，老耕牛，因为老迈，耕田时不小心从坡上摔了下来，折了腿，右後腿整个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露了出来。老人当时正端著一碗黑不溜秋的东西在老牛後腿涂抹，涂著涂著本来撕心裂肺哀嚎著的老牛竟不动了，仿佛忘了痛一样，两条前腿仍是立著，後半身却整个瘫了下来，蹲坐的模样十足怪异。染红霞好奇地拔停马儿，只见老人拿出一个排满银针的布包，取了五支足足两寸有余、却又细如发丝的长针出来，扎在断腿周围，右手拿著一柄蓝澄澄的短匕，只一刀，便把牛的右腿齐膝卸下，筋骨分离得干净利落，连血几乎都没溅出来多少。更惊人的是那老牛，混没挣扎过一下，昏黄的老眼尚骨碌碌地四处张望，浑然不觉自己一条右腿已然分家。染红霞不及惊叫，老人已操起短匕在切下的右腿中一整划拨，削除掉断碎的骨屑，跟著在断口涂上厚厚一层药膏，把断腿往髁上一接，钢钉续骨，肠线缝肌，前後不过片晌，便已包扎停当，前前後後老牛哼也没哼一声！这一手神技何等竟然，莫说牛主人，连染红霞都看傻了。“喂，老头，你会医病？”她打马上前，连斥问声都比往常小了些。“姑娘觉得呢？”老人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却连看也没看她。染红霞出奇的没恼，催前一步问：“医人也会？”“会。”染红霞再次盯著老人，童颜鹤发、清攫干瘦的脸上面相古拙朴实，鄂下的三缕长须微微拂动，加上一身褐衣芒鞋，倒似真的有那麽几分仙风道骨之气，还有刚才露的一手……染大小姐的直觉告诉她，老人医人的本领绝对不会低，请他去给陈大婶看病，一定比去县城里抓一个大夫来的要好。“老人家。”为了要那个叫三初的臭小子欠她一份大大的人情，以後再不敢不正眼看她，再不敢对她吼对她叫，一向目中无人的染大小姐连称呼都改了。“你随我来，只要医好一位大婶，不管你要什麽报酬，本大小姐一定给。”×××××××××××××两个许诺了这都，一个是给三初的，一个是给老人的，可是好像现在都没得兑现了，这对从来说一不二的染大小姐而言，无疑是一种羞辱，天大的羞辱。“哼，风烛残年、没几天就要蹬腿见阎王去的臭老头，本大小姐处置你还嫌弃脏了手呢。”她不屑地一撇嘴，手里鞭子却扬了起来，意思很明白，治不好是吧？治不好本大小姐现在就活活抽死你！若站在那的是泸县第一名医、‘杏仁堂’的张先张大夫，这时可能已经泪流满面了──没见过这麽刁蛮的大小姐，医不好病就抽人滴！老人却不紧不慢地捋著白须，半天半天等染红霞完全失去了那一点点仅有耐心要动手了，突然道：“姑娘身上有不少灵药，是吧？”“对啊，什麽雪参丸、养心丹，天仙玉露，七返灵砂，扶元丹参，还有九转回魂丹，**返精散这些，本大小姐都带著。”“的确，姑娘说的这些都是世上罕有的灵药。”“但，灵药毕竟只是灵药，不是仙丹。”老人摇摇头，蔚然长叹。“古书云：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方才那位陈婶，就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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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洪荒邪兽

“浮生！”追出了几乎半里地，三初才终於赶上了飞跑的孩子。“臭小子，你上哪去！”他一把拽住小浮生的手，却差点止不住他飞奔的势头，两手齐使才勉强把他拉住。“三叔──”小浮生回过头，泪水溢满面颊。“我……我去山下私塾，去和夫子说，书，我不念了，把学钱退回来，给娘亲买药──呜呜呜呜──”他扑进三初怀里，哽咽哭著，泣不成声，幼小的孩子哪里知道，为了送他读书的卖掉那几只鸡，还不够换染大小姐手里那些瓶子的瓶塞儿，可就是瓶子里那些价比黄金灵药，一样救不了她病入膏肓的娘亲。“不许胡说！”三初半蹲下身子，右手郑重地摁住他的肩膀，“你娘她一直拖著病不肯去看大夫，就是想省下点诊金，让你读书，你现在说不读了，不是要你娘寒心麽！听三叔的，回去当什麽都不知道，好好读你的书！”“可……可是……”“你什麽都别管，三叔……会想办法救你娘亲的。”三初拍了拍小浮生的脑袋，尽量平静地对他说，自己心里何尝不是刀割一般，却见小浮生抬起头来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地抽泣道：“三叔，你骗人，我刚才、刚才听那老爷爷说了，娘亲她……她……病入膏肓，已经无‘药’可医了……”“那是老爷爷瞎说的！”“真……真的麽？”“真的。”“真的？”小浮生眨巴著泪眼，布满泪水的稚嫩脸庞，瞧著都叫人心酸。“当然是真的，三叔什麽时候骗过你？”小浮生这才止住痛哭，两手胡乱抹著眼睛，弄得一脸灰泥像只大花猫，但依然可以看出他脸蛋的清秀轮廓，如果不是晒得太黑，这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娃看上去甚至像个女娃，但眼神中的坚强却又是同龄的男孩子谁也比不了的。好容易安抚住了的小浮生，三初赶紧带著他回去，不然留著那口没遮拦的染大小姐在院子，天知道她又要弄出什麽事情来。“浮生，一会见到你娘，什麽都别多说，三初自有主张，明白麽？”“你娘要是问你为什麽跑了，你就说想起把柴刀落在了林子里。”“你娘要是问起他病，就说大夫看了说吃几服药便好，药不贵的，”……回去的路上，三初把一切都想好了，一字一句交代清楚，吩咐的小浮生妥妥当当，可是转过林子，眼看要到家了，远远地却见一匹红马风驰电掣般地疾奔过来，犹如一片红云自天而降，可不正是驾著玄霄神骥的染红霞。“喂，三初，三初快停下，是我啊！”远远地，她看见两人，嚷得震天价响。三初猛地意识到要遭，来不及来口，那匹万中无一的玄霄宝马已经带著主人冲到身前，染大小姐一扯缰绳，胯下的火红骏骥跳蹄长嘶，稳稳停住，跟著张口便喊：“三初，大夫说了，陈婶的病，药石无灵！”小浮生一听，霎时面如死灰，身子摇晃了两下，扑地坐到大嚎。三初眼中如欲喷火，早已隐去的血瞳赤眼一瞬间乍又复现，低吼一声抬起左手便往马背抓去，生生要把跨坐在上的红衣俪人扯下来。染红霞浑若未觉，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又来了句。“不过，还有救。”×××××××××××××傍晚，夕阳斜挂。天穹下，沈重的暮色山雾笼罩著著蔓延著连绵起伏的峰峦，十月的深秋，寒风凛冽，落叶凋零，漫山遍野的凄凉荒芜中，赫然盘踞著一座遍体赤红的山峘。远远望去，山岩或呈赤赭，或显紫红，如染嫣霞之色，便时下已近冬日，整座山体依然红光灼灼，焰气蒸天，就像支硕大无朋的火炬正在天穹下熊熊燃烧。“老头，这……这里，就是你说的，那灵菽药草生长的地方？”染红霞勒住缰绳，拧眉问道。“不是。”“！”染大小姐气的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仅管她一直骑著玄霄，登山渡水如履平地，不像三初他们只能用脚走，可是从午时出发到现在，快三个时辰了，竟然还没到！耐性向来不好的染大小姐霎时柳眉倒竖，叉著蛮腰就要发威。“不是药草，是仙草。”前面带路的老人停下脚步。“老朽说了，陈婶的病，药石无灵，只有靠这火精孕育的灵菽仙草，才能深入内腑，直达脏器经络，杀死致命的痨瘵病虫。”走了这麽久的山路，老人竟连喘气都不曾有过，对他本来还存著几分疑窦的染红霞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精通医术、深谙养生之道，那麽除非是哪座仙山上的耆宿高人一时兴起，跑来游戏红尘，不然旁边靠砍柴活命的三初都走得略略喘气，他却一点事没有？？？“老神医，这四周明明寸草不生，哪里来的仙草？”三初不解问道，之前染红霞的莽撞，几乎逼得他用左手废了玄霄，拉她下来堵住嘴，幸好补的那一句“不过，还有救。”让他那抹杀一切的神技停在了空中，也让小浮生没有二度哭至崩溃。之後问清楚是神医老爷子说的在城南十里外有一处“百丈山”，山上长著一种灵菽仙草，可以救得回病入膏肓的陈婶，於是二话不说，立刻决定来寻！老神医捋著白须，神情凝重：“正因为火精肆虐之下，大地寸草不生，天地灵气才能聚於一处，孕育出那株无比珍贵的灵菽仙草。它的效用可且不止是活人救命，若给修真炼道之人服食，少说也能凭空增加三十年仙力。”“真的？”染红霞才自一喜，陡听天空中响起一声雷动九霄般的长啸，抬眼觑去，发觉在那高高的百丈山上，正有一只通体血红的异兽站在壁立千仞的悬崖边，仰著长角对天烈吼，响彻不绝，漫天耀映的晚霞云翳，随著怒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或如巨舟，或如堤阪，流转变幻，焰云缭绕，蔚为壮观！众人震惊之余，染红霞面色大变，失口道：“赤……赤荆兕！？”“洪荒邪兽赤荆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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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深谋

“什麽，百丈山有妖兽？”山间的破屋里，染红霞闻言一怔。旋即跳了起来，叉腰哼道：“管她什麽妖兽，本大小姐一鞭子抽下去，打也要把它打翻，抢了灵菽仙草来！”“姑娘，休要大话。”褐衣芒鞋的老人连连摇头，“老朽虽叫不出那邪兽的名目，可是几次到百丈山欲取仙草，每每眼见妖兽神威，无不震撼，姑娘手里的神鞭虽然厉害，可终究是凡人之身，怎可与妖兽匹敌！”“咳咳咳！──咳！咳！！！”老人刚一说完，床上的陈婶又是几声重咳，勉强支著身子，抬手来拉三初，“三初，三初，陈婶这病，不要紧的，就是不治，也……也没事，采药的地方……如果危险，就……就不要……不要去了。”妇人病容枯槁，每说一个字几乎都要废尽全身力气，明明孩子才七八岁大，她也就最多三十出头，可那被常年辛劳压弯了的身子，还有饱受苦难、病痛折磨的苍老面容却像极了一个年过五旬老妪，瞧著叫人万分不忍，万分心酸。“陈婶，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三初强忍著悲恸道。染大小姐罕有地懂事了一会，帮著说：“是啊陈婶，你放心，有我和我手里这条鞭子在，就算恶鬼来了也一样打跑它。”“咳咳咳，劳小姐……为我这乡下妇人……咳咳，费心了。”陈婶虽是病重，仍不忘向她致礼，一介山野农妇言谈间竟若隐隐有种大户贵妇也难及的气韵，可惜被病入膏肓的衰容掩的太深，莽撞的染红霞根本不曾察觉。“三初，既然……老神医既然说……那百丈山上有……咳咳咳，有妖兽出没，你可千万别为了给陈婶……治病，拿自己的命……拿命去拼啊……”陈婶仍是想劝三初留下，在这位受尽磨难的孤苦妇人眼里，始终只有孩子，只有别人！“不妨的，我只是去山里找个药引子，又不是刀山火海。”当时的三初，扔下这句话，毅然决然地去了，染红霞当然是跟上──啊不，是要抢在他前头，心里还想著“臭小子看来不笨，一开始就说病能治，就是缺仙草做药引，这趟去便是得久些也不虞陈婶发觉”，可是谁知，到了百丈山一看，眼前。真的是一片火海！火海啊！众人远远望去，百丈山的悬崖峭壁上，长角异兽一对圆瞪的巨眼闪烁著妖异凶光，立身之处涌动著灼灼炎焰，滔天红光，狰狞的血色不断在它的身体周围翻滚卷涌，整座山头雾气腾腾，仿佛中央矗立著一根喧天的巨大火柱，炽烈的火焰直冲霄汉，景象异常骇人！“赤荆兕！？”老人停住脚步：“姑娘识得此兽？”“嗯。”染红霞应了声，很低，全没有了之前叫嚣著“恶鬼来了也一样打跑它”的气势，“赤荆兕……乃洪荒异兽，经千年修行而成无妄火灵，我的鞭子里便封印了一只，所以……所以才……”她咬著唇，脸色难看不说，连话都说不下去了。不为别的，染大小姐的魍魉血河鞭只不过是“封印”了一头赤荆兕在里边，尚且如此厉害，被她仰仗为随身法宝，现在却是活生生的洪荒异兽就在眼前！原本染红霞还有件紫绶炎魂袍披著，除了“圣七”高手谁也不怕，但是现在袍子里的朱雀玄灵“飞”了（三初的话染红霞当真了），再没办法靠它玩绝对防御、炫无敌了，染大小姐难免有些後怕，不敢再叫嚣咋呼著“打翻它”什麽的了，三初却是猛一咬牙，二话不说，提起那把破柴刀拔腿便要登山。“喂，你疯啦，就这样上去？”染红霞急唤道。“你们在这等著，我去拿。”三初头都不回。“你真疯了！就这样子上去，不要命了麽？”染大小姐拔马挡在面前。“滚开。”“不行，不准你去山上！”“滚开！”三初咆哮起来，山风凛冽，吹得他额前乱发往後飞扬，染红霞人在马背，居高临下，角度刚好看不到他右脸狰狞的十字伤疤，反是被汗水冲淡了泥污的半边脸孔看上去就如同白玉雕就，衬於他飞扬的长发、拂动的袍袖，配合手握刀柄、义无反顾的凛然气势，在火红一片的暮色中显得分外神光照人。“小哥，听老夫一句！”老神医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朝峭壁顶上一指，“那里站著的可不是一般的恶虎黑熊，是历千年修行而成精怪的洪荒异兽，便是修真炼道之人等闲也莫想近得身去。我们几个想取仙草……唉，还是从长计议的好，不然……惊动了赤荆兕，咱们大夥儿恐都有性命之虞啊。”三初断然摇头：“早一刻拿到灵菽仙草，便早一刻救得陈婶！若是从长……我没有时间等了！”挣开老人的手便欲绕道前行。“嗷──！”悬崖上又传来震天的嘶吼，不知是整座山峦，连天空都被烧的火红火红，直冲霄汉的炽烈光芒伴随著这一声嘶叫变得异常璀璨，像有千百神焰被灼得气化升腾，壮观中又有叫人心悸胆颤的抑郁诡邪。明明是寒冬将近的深秋，山坳四下里刮起的却是滚滚热风，三初就不必说了，顷刻便满头汗湿，一身破旧衣裳全被浸透，连从小就把各种仙药灵丹当饭吃、生生“吃”出来一身火灵元阳的染大小姐，也受不了四下里妖异的灼热，被蒸的满颊香汗，如熨桃花。老神医半眼也没有多看，捋须沈吟道：“陈婶的病况虽然危急，不过这灵菽仙草的神效也远远超过常人的想象，以老夫行医五十年的经验……唔，五日内拿到灵菽仙草，回去以无根水熬煮服下，肺痨之症都可治好。”“所以我们有五天时间？”染红霞抢著问。“对。”他点头，表情十分肃然，“赤荆兕虽是修成了精魄的洪荒异兽，身具无上火灵，不过也和其他狮虎猛兽一样，累了就需要休息，吸收天地精气以补充散失的灵力，我们只要耐心等待，等它回到巢穴，休息、睡著了。到那个时候，我们便可以趁机潜入，取走灵菽仙草，回去救浮生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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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天下谁敌手

作者：春公子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二十二章 深谋』

- 『内容简介： 劫应紫微斗数，命犯天煞孤星，身负绝世神技的落魄少年，不得已隐姓埋名，遁身市井。却孰料，一场无心援手，竟牵来无数纷扰，域外邪魍祟入，境中内斗不休，天下纷乱，战火喧嚣，问中宸大地、神州天朝，当世，谁来挽救？ 劫数、宿命，自不惧，惟我独仙，逆苍天！ 江湖、武林、修仙界，英雄无数，谁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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