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怨——魅惑帝王爱》 作者:介蓝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章:第一章:少女惊梦(一) (一) 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万汇此时皆得意。竞芬芳,笋迸苔钱嫩绿,花偎雪坞侬香。谁把金丝裁剪却,挂斜阳? 宝庆元年,湖州之变已定,临安城内一片太平,中心御街又恢复往日的繁华,正值初春之际,万物复苏,泥土里的小草最先偷偷吐露出鲜嫩的绿芽,不畏春寒的傲梅,也不甘落后,努力绽放出娇艳的花苞,一阵春风吹来,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阵淡淡清香。 我被送进这繁华的皇城后宫也有些时日了,太后将我暂时安排在离东宫稍远的芙蓉阁,就等当今的天子殿下下诏,择日大婚。 呵呵……大婚…… 听起来我似乎即将一朝富贵,其实不然,天子殿下定是早已耳闻我的容貌,否则大婚之日不会一拖再拖。我不禁有些同情他了,虽贵为天子,却不能做主挑选自己的女人,我的进宫,正是太后娘娘的一手操办。 喜鹊吉兆——道清为后—— 呵呵,据说当初太后意外下诏,为感谢祖父当年的援立皇后之恩,特要谢氏诸女入宫。叔父一再劝阻,道:“想来咱们谢家,如今唯有道清一女尚未出嫁,可是你们看道清那长相,面目粗黑,一只眼珠上还有难看的斑点,她从小又失了父亲,早早挑起生活的重担,这样的人进宫,只配为人烧火做饭而已,又怎能嫁作帝王妇?定会让人瞧不起,如若长久被人冷落,那还不如不去。再说,谢家如今家道中落,恐怕日后也没有力量支援了她。” 然—— 就在此时,祖上院子里突然飞来一群喜鹊,久久盘踞在上空,散之不去……于是乎,一传十,十传百,喜鹊吉兆,谢家小女道清要做后妃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临海县,这自然成了家乡的一段佳话,也于是乎,我被弟兄和乡人毫不犹豫的送进了这皇宫。 听起来,有点可笑。 此刻,我坐在傲梅下的石凳上,双脚极其不安分的斜放在面前的石桌上,虽说是石桌石凳的,却早已被琉璃那丫头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棉垫,手中更是捧着一杯热茶,独自享受着这暖阳下难得的清净。 “小姐……小姐……” 唉,才刚说到清净,远远的,就见琉璃那丫头提着点心篮向我这边走来,准又没事跑来烦我了。我干脆闭上眼睛,开始假寐起来,无奈,来人竟然一点也没注意到我一副不想被人打扰的神情,走至我的面前后,径自将手中的点心篮放在桌上,道: “小姐,这可是太后专门赏赐的糕点。” “哦!”我随意应了声。 “小姐,不是我说你,你整天这副样子,还翘起个二郎腿,真是一点小姐的样子都没有,这要是万一皇上进来看见了,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是吗?”我不经意的反问,他也会来? “唉,虽说皇上是没来过,咱们也没见过他,不过我听如儿说了,咱们的皇上可是人中龙……恩……”琉璃忽然皱起眉头,看来一定是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我睁开双眼,故意逗她:“怎么样?” “唉,反正一定是很好看就对了。”说完,她看着桌上的点心,干脆转移了话题,“小姐,太后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哦,每天都有东西赏,如儿说太后很中意我们家小姐呢。” 这倒没错,太后念恩,一直想还祖父当年对她的援立皇后之情,对我,也分外客气了点。 “小姐,等你做了皇妃,你可一定要带我逛遍整个临安城,如儿说临安城可热闹了,到处都是……” 皇妃? 我好笑的看着一直唧唧喳喳个不停的琉璃,真是,她怎么也相信我定能做皇妃?不要说自打我进宫之后,我们的天子殿下,根本一次就未曾光临过我这芙蓉阁,就拿我自己这形象来说,还真不是做帝王女人的命。 或许正如叔父所言: 道清入宫,只配与人洗衣做饭,定会被人冷落了去,如长期冷落,不若不去。 人——贵在有自知自明,我不看轻自己,却了解自己。 第2章:第一章:少女惊梦(二) (二) 初夏,我进宫后的第三个月。 烛光摇曳,红纱罗帐,凤冠霞帔,一天的喧闹之后,终于又恢复了平静,我独自坐在殿内的龙凤床上,所见之处,无不是绚烂的大红…… 前些天,我终于接到太后懿旨——与万万人之上的当今圣上大婚。 唉,连太后也等不下去了么?等不来皇上的圣旨,只好再一次自己拿了主意,下了懿旨。 今天,正是难得一见的黄道吉日,没有忐忑不安,只有小心谨慎,太后将这东宫之最正中的德喜宫赏赐于了我,看的出对我的极其照顾,然而,我却隐隐中,觉得不安,我本想在这深宫之中,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对未来没有过分的奢求,家道的破落,早早担起了生活,让我不禁早熟了些许,后宫之内,一步错,步步错…… “皇上驾到——” 正胡思乱想中,突然一道洪亮却尖刺的声音至门外响起,我不禁颤动了一下,连忙从龙凤床上弹起,双腿跪拜在地,随即,喜门被人从外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而我,只注意到一双大红色的长靴,走至我的面前,停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 “宣旨。”我的话尚未说完,就突然被面前的人猛然打断,我惊讶的抬头,正对上一双不耐烦的眼,我愣住,为何……? “谢氏女道清接旨。”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公公,突然走到我面前,我立刻低下头,等待随之而来的命运。刚才匆匆的一瞥,足以让我看清了当今皇上的尊容,他不似我想象中有如平常达官贵人的白皙斯文,反而有着练武之人的英挺,狭长的双眼,看我的时候,是极其不耐烦的,天庭饱满,身材结实修长,听说史丞相正是看中了他的相貌,觉得他英武不凡,才坚决拥立他为天子,他一身红色长袍,腰间束着金红色腰带,头发被高高束起。 “皇帝诏曰,封谢氏女道清为通义郡夫人……” “谢皇上。”我接过公公手中黄红交间的圣旨,不禁松了口气。却也忍不住为他叫屈,他——堂堂一国的天子,拥有不凡的面貌,理所当然该拥有天下最美丽倾国的女子,如今,却要面对我这样一个只能皮肤粗糙黝黑毫不起眼的女子,换作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会面露怒色吧。 “董宋臣……回宫。” “是,皇上。” 不再理会我,他直接对身边的公公下令,接着一个转身,准备离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随即跟上……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另一道尖细却又高亢的声音至殿外响起: “太后驾到——” 明显的,在场所有人皆是愣了一愣,但不容众人多想,太后的大驾已经出现在殿门,所有的人,包括我在内,下意识跪拜在地,大呼:“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当然除却我们的天子殿下。 她,一身深红色长裙,绾着一头凤飞发髻,一脸的灿笑,不怒而威,威却艳丽,艳又不俗,我不是第一次见她,却每次总会为她尚存的美貌所震撼,这后宫之中的女人,原本就该如此的倾城吗?她随意向我们摆摆手说:“都起吧。” “母后……” 众人起身之后,皇上微微向太后拱起双手,作了一个福。 “皇儿,你瞧母后高兴的,这么晚了,还摆驾过来,真是老糊涂了,母后就是来看一看,热闹热闹,这就回宫……你们都退下吧,在外面好好侯着,皇上要歇了。”说完,她向在场所有人挥了挥手,随即深思的向我的方向看来,我突然明白了她来的含义,果然是用心良苦啊。 “皇上……奴才……” 先前被唤作董宋臣的公公似乎略有所迟疑的看着他的主子,他的犹豫恰巧被太后看在了眼里,她立即眯起双眼,不悦的说道:“还不快退下。” 此时,皇上也似乎极其不耐烦的向宫女公公们挥下手,示意都退下。 “皇儿,母后也不耽误你就寝了……如儿,回宫。” “送母后。” 一切归于平静,原本我是有些微紧张的,可是一对上他冰冷的眸,似乎突然又没了感觉,干脆静静等待,等待他的反应。 “知道朕最痛恨什么吗?” 突然,他一个转身,逐渐向我靠来,我刚落下的一颗心顿时又被提起,直提到了嗓子眼,看着他厌恶而又冷漠的眼身,我摇摇头,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 “你——”他猛的伸出一只手,狠狠的掐住我的下巴,我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真不明白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个当今圣上。 “果真比胗想象中还要不简单。”他盯着我的双眼,继续冷冷的开口道,“你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让群臣为你说话?让太后一再坚决立你为后?” 我讶然,心,也因为他漠然的控述,而立刻沉入谷底,唯一能做的只是不断的摇头,我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根本不希望得到任何人的注意,甚至连面前人人巴结的皇上,都不想有任何牵扯,又怎可用心计去争夺那后位? “记住,朕最痛恨的是被人安排,身不由己……朕不想再看你第二眼。” 我连连点头,如果可以,我也宁愿选择不再见他。 蓦地,他松开了一直钳制在我下巴上的手,接着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就向殿外走去。我总算松了口气,刚才的委屈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笑。 第3章:第一章:少女惊梦(三) (三) 清清净净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帝王的冷落,并未坏了我生活的兴致,太后的刻意关怀,使得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待我还算礼遇客气。 已是初秋时分,德喜殿内,到处洋洋洒洒的飘满了落花,地上,湖水里……我特意叫琉璃不要让人立即清扫了去,我喜欢看落花飘零在湖畔上的残美。 今天是太后六十五岁诞辰,太后要在德寿宫宴请整个后宫各主。琉璃特意将我好好打扮了一番,盘了她最拿手的日月逐星发,乌黑蓬松的长发,由银色的点点细花点缀,不由会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脸上更是扑上层层香粉,我想笑,因为不难猜出琉璃那丫头的心思,用白粉遮盖我粗黑的肌肤,可惜味道稍嫌重了点,一身淡蓝白相间长裙,刻意露出点点香肩,衬托出我唯一的优点,体态修长。 天渐渐黑了下来,夜宴即将开始,在琉璃和几位宫女的簇拥下,我第一次华丽的踏出德喜宫,向太后的德寿宫出发,一路上,倒能碰到别宫的太妃,美人,她们都算是长辈,与我都不尽熟悉,只轻轻点头算是招呼。 行至德寿宫,这里早已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刚想随便寻个位置坐下,突然一道响亮的通报传来,立即打破了这喧闹的夜空。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瞬时,所有人等立即跪拜在道路两旁,随即皇上太后的大驾便从道路正中央的红毯上踏过,他的大红色龙泡,就在我的额顶上划过,一会之后,他已经在整座殿上的最尊贵的龙椅上坐定,太后稍后坐于左侧。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祝太后千岁荣福永享,寿与天齐,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待太后坐定,下面立即爆发出一致的贺寿语,皇上随意向左右摆摆手,示意所有人等立即平身,看的出,今天的太后极其高兴,连说话的语音中都不禁透露出笑意: “呵呵……都是自家人,都不要再拘谨了,都随意坐吧,哀家也想趁今天,省了那些规矩……咦,谢夫人,”正说着话,突然,她的目光直视下面的我,微笑的说,“你如今是皇上身边唯一的妃室,还不快坐到哀家身边来。” “是,太后。” 我满脸微笑着走上红毯,向大殿正中央走去,一不小心就瞧见了他眼中的不屑,以及太后眼中一丝丝惊讶。 “夫人……看起来有所不同?”太后满意的看着我今日的装扮。我点点头,轻答:“特意的,母后。”既然已经是皇上的妃室,那称呼自然也应该随着皇上,太后没有子女,甜甜的一声母后,也不枉她对我的额外照顾。 “哈哈哈哈……好好,今个哀家高兴,快坐下,陪哀家喝一杯。”太后拉着我的手,将我安置在皇上右侧的位置,不难看出她的心思,然而,她的一举一动只能换来他更大的反感吧。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越发少了安全感,果然,这皇宫之中,要处处小心,步步为营,我的本性并不如此的。 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由缓到急的鼓声传来,直到变成密密麻麻的垂击声,震的人逐渐心乱起来,只见下面一排人,抬着一只巨大的锣鼓缓缓走上来,距离我们两公尺处,终于停下,随着锣鼓的落地,故声渐渐停止,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幽雅的萧声,一个俏丽的背影,手执长萧,半俯在鼓中央,银色月光下,女子竟仿若落入尘间的仙子,随着萧声彼此起伏……忽然萧声嘎然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婉的琵琶声,女子渐渐转身…… 呜—— 我不禁立即都倒吸一口气,好一个倾城倾国的女子,一张笑中带涩的小脸,水灵灵的一双大眼,正娇羞的看着皇上,樱桃般小口欲张又止,头发被绾成常娥奔月式,配上淡红色纱衣,越发显的轻盈。 在众人的一片惊讶声中,女子轻启朱唇,开始吟唱道: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哈哈哈哈……好一句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于一身。”一曲完毕,大殿正中央的他忽然大笑起来,最先打破了这夜空下的沉默,随即向身边的公公命令道:“董宋臣……今晚,朕要召见她。” “是,皇上。” “皇儿……”太后忽然看着我,注意到我的脸色并无二样,好似又松了口气,说道:“她是前太卿贾涉之女贾氏,本与道清一同入宫……就封为才人吧。”最后一句,太后似是商量的语气,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着大殿正中央的他。 “暂且这么定了……儿臣有些累了,母后玩的尽兴些……董宋臣,回宫。”说完,向太后作了一个福,直接向下面走出去,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道清……”看着他的背影,太后悄悄拉起我的手,我连忙笑着说:“母后,今个是您的大寿,儿妃敬您一杯,祝您……” …… 第4章:第一章:少女惊梦(四) (四) 皇家的宫殿依山而建,风景秀美,气候宜人,东宫北面更是直通小西湖,通常湖水碧波无纹,湖里铺满了淡白色睡莲,如今深秋了,水里时时都飘着一层层落花,没有残破,却觉得绚丽……我喜欢坐在桥下,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水里画着圈。 无奈——生活,实在是够无趣。 “妹妹怕是日后一朝富贵了去。” 正划在兴头上,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由远至近,渐渐走到了小桥上,我一愣,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今日竟有人与我一齐分享这片美景?我悄悄叹出半颗头,待看清来者,更是吃了一惊,走在最前面的竟是那日的娇艳女子——贾才人,走在她身旁的年纪稍大点的妇人好似是前曹太贵妃娘娘。 “娘娘,这话要让外人听到,只会笑了我,毕竟,那谢夫人是在我之上。”谢夫人?在说我吗? “妹妹你有所不知,谢夫人虽有太后宠爱,毕竟皇上那边……再者,光是那容貌,与妹妹相比,她就差远了去。” “呵呵……何止差远了去。”突然另一道尖细的女声插进,笑道,“奴婢是见过谢夫人的,跟我们家小姐你简直是天壤之别呢,她整个肌肤……” “清玉,不得放肆,这皇宫之中,岂容的下你胡说。”贾才人突然出声喝止。 …… 无意间听到别人的私秘谈话,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们正站在桥上,自然很快就会注意到我,要是急匆匆隐身于桥下,又觉得不妥,算了,干脆大大方方走出去。 见桥下忽然走出来一个人,她们先是一惊,见是我后,曹太贵妃的脸上更是一脸的不自然,我假装随意笑了笑,轻道:“都已经秋天了,下面竟仍开着一水的莲,很美。” 气氛正在尴尬时,我忽然发现前方正有一群人走了过来,待他们走近,才发觉竟是他——当今的天子殿下。 愣愣的,我一时忘了有所反应,倒是她们反应及时,连忙欠了欠身,口呼皇上。 他,同样愣愣的瞪着我,半眯着眼,大概也正奇怪为何竟在皇宫之内遇见了我。接着,他皱起眉头,不悦的开口:“你……” “臣妾这就退下。”不等他说完,我急忙插进,说完,迅速弯腰,做了一个福,饶过他,就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回到偌大的德喜宫,就见琉璃无聊的趴在桌上,见我进来,她连忙弹起身,咄着嘴巴说:“小姐,你不觉得咱们德喜宫太冷清了吗?你每次出去,又都是一个人,别宫的人见了,又该说闲话,说你不得圣上宠爱,我看你啊,就像是住冷宫。” “呵呵,没那么糟糕吧?住冷宫的娘娘可都是蓬头垢面的,你看你家小姐,多精神。”我笑着随手拿起桌上一颗秋枣,丢进嘴里,哦,好甜。 “小姐,你说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出宫?我真的好想逛逛临安城,没进宫那会,虽然日子过的辛苦,可是自由自在,现在倒好了,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用做,可我倒想起外面的日子来。” 出宫? 我突然陷入沉思,可以吗?出宫!那似乎正是我想要的生活啊!记得书上说,前朝,也有帝王的女子,被贬为庶人,发送出宫的。 我……又在想什么? 第5章:第一章:少女惊梦(五) (五) 已经是冬天了,江南的冬天秀气的连水都未结了冰。 今天腊八,太后刚才派了如儿过来,叫我去太后宫叙叙家常。琉璃为我披了件白色逑衣,我突然觉得滑稽,一脸黝黑的皮肤,配上纯白色逑皮,会不会让我看起来像一头躲在冬天里的獐子? 临进太后宫,就立即能感觉到一波波暖气渐渐袭来,如儿说太后喜欢在整个宫里放上暖炉,这样不至于寒冷。 一走进太后宫的大殿内,就对上一双笑眸,是他,他竟也在呢!他的身边坐着太后和贾才人以及一名陌生的年老男子,殿内,笑声四起,看的出大家相谈甚欢。 “臣妾拜见皇上,母后。” “是道清来了,快,过来坐,今个过节,就不要那些礼节了,显的生疏。”今天的太后,一袭淡紫色棉裙,裙领处裹上一层薄薄的白色毛皮,越发显的高贵异常。 “见过姐姐。” 我微愣,开口的竟是贾才人,她满脸笑意的看着我。 “快见过史丞相。”太后拉着我介绍道,原来那名年老男子竟是当今权倾天下的史丞相,虽已年老,却不见老态,一双眼睛正炯炯的盯着我,花白的长发被仔细的梳在脑后。我不禁弯了弯腰,称呼道:“见过丞相。” “好好,谢夫人果然端庄有福,宜正中宫。”史丞相突然若有所思的开口,双眼却转向太后。 因为他的话,我震惊,下意识将目光转向他,除了一双漠然的眼眸,我看不到其他情绪。于我,他似乎总是高高在上的,一双冰冷的眼眸从来没带过任何情感,高大的身躯不曾有过任何停留……面对国色天香的她时,他俊美的五官又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突如的想法吓了我一大跳,有史第一次,我竟忍不住想要猜测他的心吗? 片刻的沉默,他终于开口道: “丞相,母后庆元六年才册立为后,朕不孝,即位尚且一年,怎敢先于先帝立后?今日腊八团圆佳节,中宫之事,他日再议。” “哈哈哈……皇上所言甚是,他日再议,他日再议。” 气氛再次恢复融洽,我不禁松了口气,原本我不十分明白史丞相的用心,直到众人散去,太后留我单独说话,我才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贾才人的娘家是朝廷之人,父亲曾是宋室的功臣,屡次抗败了金兵来犯,如今朝廷之上,贾氏官员更是多不甚数……”太后的眼中满是担忧。 这也是朝臣莫名坚决拥立我的原因吧,家道的中落,朝廷上的空白,日后富贵,少了外戚的隐患。 我突然很想……逃。 我像一只虾米,外人眼里,懦弱端庄,其实,逍遥又狡猾。 然而,这宫中,比我狡猾的人却比比皆是。 我没想到,第一个拜访我德喜宫的竟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哦,听说很快就不再是丫鬟了。漫长的冬季过后,我像去年一样,坐在垫了厚厚棉布的石椅上晒太阳。 “呵呵呵呵……姐姐真是好性情啊!” 一连串的银铃般笑声过后,我看见一名脸蛋略微陌生却又明确记得身份的女子款款走进我的宫殿。 应该是叫清玉的,贾才人身边的贴身宫女丫鬟。 我微促起眉头,不明她为何突然拜访我这冷清的宫殿。 “姐姐,不介意我叫夫人姐姐吧?”她笑着在我身边坐下,我耸耸肩,她都已经叫了,不是吗? “今后,清儿就要跟姐姐们一道照顾皇上了,还望姐姐多照顾些。” 哦,原来是向我炫耀来了,她的事,聒噪的琉璃早已经罗嗦的提过了,当时小丫头还怪她真是对不起自己的才人主子呢,竟想着办法勾引起皇上来。我只是笑,这天下男女的事,又岂是勾引和被勾引来辨别,恐怕只是各取所需吧。 我不得罪任何人,所以,我让琉璃沏了一杯茶。 “姐姐真是贤淑知礼,难怪太后一直夸了姐姐,可惜贾才人自恃貌美,竟想着后宫三千,唯她独宠……” “清玉小姐言甚了,才人毕竟是小姐的主子。”尚未富贵,就说是非,比起贾才人,她似乎更单纯了些。 …… 第6章:第一章:少女惊梦(六) (六) 春暖四月,我随意的在德喜宫内闲逛。 琉璃忽然慌慌张张跑来找我,嘴里还大叫道:“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出大事了。” 我本在一颗高大的树下坐定,欣赏这树上开的正艳的白色花朵,见她跑来,我懒洋洋的问:“要真出大事就万幸了,也不至于无趣透顶。” “小姐,你还在这胡说八道。是,是,是皇上来了,皇上来了,就在,在小姐的寝殿里等着小姐。” 啊—— 会吗?我愣住,这倒的确是件了不起的大事,不再多想,连忙起身,跟在琉璃的身后向寝殿跑。 乖,一群人,正莫不做声的侯立在我的寝殿外面,德喜殿除了去年大婚,还头一回有这么多人。 他——正背对着我,双手握在身后,看不出心绪。 “臣妾见过皇上。” 猜不透他突然的来意,我小心翼翼的双膝跪拜在地。 “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忽然,他猛的回身,眯着眼,上下打量起我,可我分明感觉,他,正带着全身的怒气,可是不明白啊,这怒气,从何而来? “记得朕说过,最痛恨什么?” “被人安排,做不了主!”我轻答,我不曾忘记初次见他接受到的警告。 “朕的确是小看了你啊!以为你至少有些自知自明,你却讨好太后,玩弄权术……” “臣妾不曾记得玩弄过权术。”我反驳。 “喜鹊吉兆,道清为后……啧,啧,这么好的计谋,你都能想的到,果然是为后的料啊。” 喜鹊吉兆……道清为后…… 我蓦地愣住,当初进宫,乡人一直随意的流传,如今,竟成了他误会我的利剑? “今日早朝,全朝之上联名上书给朕,要立道清为后,说是天意,天意,呵呵……怎么办呢?朕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此时,他的双眼眯的更紧了,嘴角却似乎隐隐带着我,这样的他,我感觉到了危险。 “皇上!” 我立即弯下整个身体,坚定的说道:“请放奴婢出宫。”故意选用了奴婢,与他瞥清一切可能存在的关联。 “又想到什么谋略了?”他笑着问。 “奴婢自知容貌丑陋,不配嫁作帝王妃,奴婢更是无意后宫争宠争位,奴婢处处小心,生怕若来了后宫事端,这样的生活也并非奴婢想要,太后的垂爱,奴婢定会永记心头……请皇上将奴婢贬为庶人,允许奴婢出宫。” “……” 些许他是为我的话震惊了,半晌之后,他却突然扬起唇角,说道:“如你所愿,朕——放你出宫。” …… 他离开了,所有的宫女公公们,也一同离开了,德寿宫顿时变的寂静好许,琉璃默默的过来,抱住我,说:“小姐,琉璃永远跟你在一起。” 我使劲拍了一把她的后背,故意大笑道:“傻丫头,你不跟着我,还指望跟谁啊!” “呜……呜……” 刻意的玩笑竟让琉璃哭了起来,我起身,开始仔细打量这陪伴了我一年的寝宫,心中突然有种叫伤感的情绪在滋长。 …… 第7章:第二章:异族(一) (一) 他果然如我所愿,放我出了宫。 然—— 我并未被贬为庶人,更未被凄惨哄出宫门外,他一句“夫人突发病疾,需仔细专门照料。”我便被人从德喜宫一直抬出了北宫门,直至皇城远远的另一端——据说是先王曾经的行府。 我的确是出了皇宫。 琉璃眼泪婆娑的说:“小姐,我们现在是真的被皇上打入冷宫了。” 我环视府中江南景色,笑着摇头,道:“这里假山清水,鲜花争艳,青竹红瓦,与宫中有区别吗?”何况,还远离了争斗是非,又并未贬为庶人,为生活奔波。 “可是这里清清冷冷,而且,而且……皇上也不会来。”琉璃咄着嘴,不甘心的说。 我不可置否的耸肩,这里确实捎显安静了些,不过却干净,刚才进来瞧见府门站着几个守卫,院子里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在一直打扫,不过,我将来的生活起居恐怕是要我跟琉璃自己来打理了。 “呵呵……呵呵……皇上来抓我啊,抓我啊,臣妾在这,在这呢……” 就在我们走上房屋石梯时,突然一阵嬉笑声向我们这边传来,紧接着突然一个粉红色身影跑了过来,一看见她的打扮,我大吃一惊,她,她……竟是蓬头垢面的样子,一身的灰尘,笑容极其怪异…… “娘娘,娘娘,皇上正在你的寝宫里等你啊,娘娘……”随即,一个三十岁左右宫女打扮的婢女一同跑了过来,紧追刚才那女子的身后,看到我们,猛然一惊,我下意识向她透去一抹微笑,指着前面的女子问:“她……” 问题尚未问完,前面的女子突然转身,微笑着看向我,正想回以微笑,谁知,她竟忽然向中了邪似的,笑容猛然收了起来,双眸立即瞪大,露出极其恐惧的神情,我不解的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有些不明所以。 “贵妃,杨贵妃,娘娘,娘娘,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与您争后位了,不敢了,不敢了……” 接着更是出乎我的意料,她竟然“扑嗵”一声,双膝跪在,头还不断猛烈的撞击着地面,短暂的震惊之后,我连忙冲向她,将她拉住,否则她的额头上定会血迹斑斑了,同时冲过去的还有那三十岁左右的婢女。 “让您受惊了,呃……” “直接叫我道清就可以了,”看出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连忙主动介绍,“我身边的这位叫琉璃,直接称呼名字就可以,这位是……”我看向地上仍在不断摇头的女子。 婢女叹了口气,道:“这是我家主子蔷美人,奴婢是她的贴身丫鬟小莹。” “是前朝的美人娘娘吗?”我好奇的问。 “真是,道……呃,奴婢先退下了。”显然她似乎不敢贸然称呼我的名字,不过,无所谓了,我向她点点头,她扶起地上的蔷美人,一边出声轻轻的哄着怀里的美人,向隔壁的小楼走去。 她的故事,用不着深思,我便能猜测几分……唉,前朝后宫争斗的失败者吧!也好,如今尚能疯癫的沉浸在自己当年的幸福幻景中。 这里,果然像是冷宫啊! “吃饭。” 简单收拾完毕,已是傍晚时分,两个侍卫模样的年轻男子一脸漠然的走进,搁下手中的篮子,便要走出去,我忙出声唤住:“二位,稍慢。” 他们惊讶的转身,我笑着回里屋,取了一些银两以及太后赏赐的玉石,用红色的布帕包着,递到他们手里,笑道:“劳烦两位大人。” “这个……”他们看看手中的红帕,再看我看。 “今后恐怕要时常打扰到大人了,道清实在抱歉。”我连忙补充。 “应该,应该的……小人不知该如何称呼小姐?”收下红帕,他们也变的分外客气起来。 我微笑,笑中却自有自己的尊严,答:“道清尚且是皇上的妻室,你们直且称呼我为谢夫人。” “谢夫人,今后有吩咐的地方,您直接开口,小人是行府大门守卫。” “谢大人。”没想到他们就是大门守卫,我突然笑的更加灿烂,这里毕竟偏僻了些,能说话的自然是这些守门护卫,他们若能睁只眼,闭只眼,恐怕我的生活将会自由惬意。 第8章:第二章:(二) (二)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情柔。 又是初夏时分,清早,我换上琉璃的衣裙,大大方方的走出行府大门,守门的侍卫早已习惯我的自由进出,好似没看见我,所谓天高皇帝远,只当是普通丫鬟出府办些琐事。 这喧闹的临安城早已逛了个遍,这倒了了琉璃那丫头的心愿,可惜她太聒噪,我宁愿自己偷偷出来,呼吸自由的空气。 沿着护城河,我一路欣赏着两边宏伟的建筑,御街背面多是官幻家庭的府宅,每一户都占地巨大,院内更应该是有山有水,偶尔还能闻见无意探出墙外的花香……街道尽头,便是鼎鼎大名的丞相府,之前也经到过这条与喧闹一街而隔的气派府邸。 今日的丞相府跟上次一样,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府门口的两蹲大石狮正威严的张大了嘴巴,骄傲的扫视着眼前的路口,门上两只巨大的灯笼,好似刚挂了上去,鲜红欲滴,进出的人们无一不穿着华丽,步履挺拔,就像眼前这两位,全身黑色的粗布长衫,衬托出更加高大的身材,头发像所有贵族一样,被高高的束起,狭长深邃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淡淡的……银光……咦,不对……怎么会是银色?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刚才,分明,阳光下,我看到从他们眼眸中折射出的银光……?再者这两个黑衣人,也不对劲,虽身着普通的宋服,可这两个人异常高大的身形,确实不似我们宋人,何况刚才那令人匪夷所思的……银光…… 我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如今我们宋国并不与异族交好,战事更是一簇即发,这临安城内怎会有……?何况还是从这丞相府中大摇大摆的出来?宋国一向有规定,大臣一律不得私自接见外族人……我不禁狐疑。 双脚也下意识跟上那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好奇心驱使我想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异族, 紧紧跟随在两人身后,保持大概十个人的距离,连连穿过几条主街道,最后到了一个深巷子里,我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进,却在一抬头间,竟不见了那两个身影。不再多想,双脚连忙跑进巷子……没人,竟然没人! 我的脸刹那变白。 “在找我们?”正发愣间,突然一道戏恧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连忙转身,正是我要找的两个黑衣人,此刻,正离我不到几公分的距离,其中一个正微眯着双眼,眼里却含着笑,而我,只及他的肩部。 “我……只是好奇,怎么会有如此高的男子。”我慌忙扯开嘴角,假装微笑。 “哦?宋朝女子通常都这么好奇吗?”他突然转向身边稍矮点的男子问。 宋朝?他们果然不是我宋国的男子。 另一男子微微向他欠了欠身说:“据闻宋国女子多贤淑,不轻易与男子搭言。” “那你们的女子比起我们宋国,又如何?”我故意转身问刚才说话的男子,看的出他的身份稍低,眼神也不似刚才那位的犀利。 “我们大蒙女子天生豪爽,能驰骋沙场,不比宋国女子的娇弱……”男子说起自己的国家,竟一脸的骄傲,不过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们来自于大蒙,常常骚扰我宋国边境的大蒙,祖父曾经说过,大蒙好似一只异军突起,恐怕会凌驾于周边各国。 “你……”有着犀利眼神的男子突然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大概已经猜到我的心思,不过片刻,便皱起眉头,随即突然伸出右手,抚上我的脸颊,惊讶的说:“你的眼珠……” 不等他说完,我连忙一把挥开他的手臂,异族男子,竟是如此的放肆。 “明日这时,在这等我,或许……现在,继续跟着我……”他丝毫未注意到我不悦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看似微笑的说,不过语气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表情却是一脸的邪吝。 不等我回答,他便不再理会我,转身,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我,却愣住,他,究竟是何人?为何又在史丞相府里走出? 明日,我要……来吗? 第9章:第二章(三) (三) 独自坐在荷花池边,任微风吹拂在脸上。 那日,终究我没有走出这先皇行府,我想,政治,终究与我无关,纵使再好奇,也不该打扰了自己的小日子。 远远的,琉璃和小莹扶着蔷美人走过来。 看着小莹,我不禁叹了口气,多年前,她原本该是出宫嫁人的,只因为主子与皇后贵妃争宠,被打入冷宫,如今,所有的青春都消耗在这孤冷的行府了。 而我,虽自觉惬意,可是琉璃呢?那丫头本是同乡,从小,就喜欢跟在我身后,我被送进皇宫前,她便被父母送于了我,以为可以富贵,说是奴婢,不如说是姐妹,我又怎忍心让她一直跟着我消耗青春? 我该为她考虑的。 今日天气不错,突然觉得该出去走走,何况蔷美人这些日子在大家共同的细心照料下,也好了不少,是该出去看看的。 打定主意,我便到行府门口做了安排,守卫们与我都已很熟,办事自然顺畅。回头再说服小莹,虽然犹豫,却仍可以从她的眼中看到神往,哎。 就这样,四个人,穿着普通丫鬟的衣裙,一路欢笑着出发。 …… “小姐,小姐,这里的豆腐汤最好吃,不如让小莹姐和美人娘娘也吃一回吧。” “小姐,小姐,这里的胭脂好红啊。” “小姐,小姐,你看那里红色的绸布,要不要买点。” …… 一路上,琉璃向往常一样唧唧喳喳个不停,我跟小莹只是笑,蔷美人也好奇的瞪大了眼,希奇的看着热闹的人群。 突然她被前面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吸引,竟拖着小莹一路冲了过去,拿起小摊上的糖人就跑,脸上的笑容好满足。 “夫人,夫人,您还没付银两呐。”看着她拿着糖人跑了,滩主急的大叫,我好笑的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他,说:“不用找了。” 为她纯真的笑容,值得。 热闹的御街中心,怎么玩都不会觉得生腻。下午时分,逛饿了,我们在一家小吃摊前坐定,随意点了些饭菜。 不知何因,街道突然喧闹起来,不似刚才纯粹的吵闹,是突然仿佛这喧闹之中,增添了一份严肃,一会之后,这种严肃便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接着,只见道路上的行人忽然纷纷向两边退开,甚至退到了墙边,我不解的问退到我们身边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道路暂时要被封了,你看,那边来了很多侍卫,站在道路两旁,听说咱们的皇上要路过御街,去太庙祈福。”那人回答。 皇上要……经过? 我愣住,他竟会经过这里,去祈福? 不等我多想,整条御街似乎突然在一刹那间完全安静了下来,由南向北,街道两旁的百姓渐渐跪拜在地,就好似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我连忙向着身边的的惊呼:“琉璃,小莹,大家都快跪下。”当然,不用担心被皇上看到,整条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他根本不会向街道两边看一眼吧,何况即使面对面,他定也不会再记得我有我这么一个夫人。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琉璃好奇的问。 此时,已经可以看到不远处正浩浩荡荡经过的皇家队伍,我向她轻轻“嘘”了一声,回答:“是皇上的队伍经过。” “皇上?”琉璃随即惊讶的大呼一声,我不禁皱了皱眉,这丫头,每次都这么一惊一咋的,下次,说什么都不会再带着她。 “皇上?” 谁知,刚白了琉璃一眼,一直被我忽视了的蔷美人竟然同时惊呼一声,接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一跃而起,一下子争拖了小莹的双手,这的确是一个意外,没有人会料到一听到“皇上”这个字眼,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随即她猛的冲出跪拜在地的人群,向着道路中央冲去,跌跌撞撞的,甚至连侍卫军们都愣住了,一时没了反应。 直到—— 她已经冲到了皇家队伍的最前头,才被皇家御林军猛的拦住,他们一用力,便将她推倒在地。 “皇上,皇上,是臣妾啊,是你的蔷美人啊,你为什么不来看臣妾,臣妾好想你,皇上,皇上……”蔷美人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趴在地上,哭着,闹着,阻断了正在前进的队伍。 “哪来的疯妇,还不快拿下。”突然一道尖细的声音至队伍中间响起,我听的出来,应该是一直陪伴在皇上身边的董公公。 “遵命。” 眼看,地上的蔷美人就要被街道两旁的示威们拖走,顾不及想太多,我连忙冲出,推开试图阻拦的侍卫,冲到蔷美人的身边。 “皇上饶命,大人饶命,家姐多年疯癫,都怪民妇没有看好。” “大胆刁妇,还不快通通拿下,竟饶了圣惊。” “董公公,请饶命。”我故意直接叫出言者的名号,一听到我的称呼,他果然顿了一下,随即,御林军们逐渐让开,他渐渐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一看竟是我,表情更震惊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显然也没预料到会遇见我。 “发生什么事了?” 正考虑着该说些什么,突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的身体竟下意识抖动了一下,是他,一贯冷漠的声音。 “皇上,这……”董公公立即转身,欠着身,为难的答。 “你真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后方龙轿里的声音已经明显的不耐烦起来。 第10章:第二章(四) (四) “皇上,是,是,是……” 一向伶俐的董公公竟一时词穷,不知该如何向主子回话,看着他憋的通红的胖脸,我突然觉得好笑。 “退下。” 显然,里面的人的耐心已经达到极限,就在这时,只见御林军忽然全部向两边退了开去,向四周聚拢,逐渐围成一个坚固的防护圈。 而里面不悦的他——当今皇上,即我完全陌生的帝王夫君,正寒着一张脸,缓缓走了过来。 没有惊讶,他,有的永远是沉着……和……冷漠。 然而,在看到我的一刹那,我仍可从他的眼底瞧见一丝惊讶。 “好大的胆,竟敢挡了圣驾。” “皇上饶命,家姐疯癫,打扰了皇上和各位大人,皇上今日本是祈福,实在不应该被我们小民所干扰,皇上今日的大恩,民妇定当永不忘记,为皇上一同祈福,皇上的恩典,全城百姓也会看在眼里。” 他眯起双眼,居高临下的瞪着我。 “皇上宽厚仁斋,是百姓之福。”见他不答话,我连忙用足以让周围百姓听见的声音补充道。我相信,聪明如他,一定不会再为此事为难。 果然,他渐渐皱起眉头,似是含笑的看着我,以及地上的蔷美人,她仍喃喃自语道:“皇上,皇上,臣妾好想你,想你……” “好一句皇上宽厚……董宋臣,启驾。” 说完,他一转身,便不再理会地上的我们,直接向他的龙轿走去,错愕的董公公连忙领旨,看着他高挺的背影,我不禁松了一口气,拉着蔷美人迅速退到道路一边,继续跪拜在地,让这支皇家队伍继续通行。 低着头,看着龙轿在我头顶划过,却似有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随之划过头顶…… 半天之后—— 一切恢复平静,整条御街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次序,刚才的小插曲也渐渐被人们忽视,不再谈论。我忙让琉璃和小莹扶着蔷美人先回府,自己一个人却继续留在街道上闲晃。 他冷漠的眼神,似乎再次扰了我平静的心境。 “测字,测字……姑娘,可要测字?” 在繁华的商铺间来回游荡,蓦然一个年迈却仍精神的声音至我身后响起,我下意识转身,正对上一双矍铄的老人眼。 我笑:“大爷,我不相信的。” “试一下也无妨。”老人一头花白的头发,身体瘦削,却看似硬朗。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突然不忍再拒绝,于是,随意说了一个“后”字,都怪我,成天想着后宫争斗,“后”竟是出现在脑海中唯一的字。 一听到我嘴中吐出的字,他随即愣了一愣,然后就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的脸庞。 “怎么?”半晌,不见他回答,我只好问。 “姑娘的命运恐怕并非老夫所能随便言论,老夫只想规劝姑娘,凡事莫要强求,该是你的,始终属于你,该发生的,只要坦然面对,莫勉强。” “我不是很明白。”我皱眉,他指什么? “姑娘日后自然会明白,老夫告辞。” 我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努力思索着他摸棱两口的语言,竟忘了付银两。(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能被随便言论的命……” 呆立间,身后忽然再次响起一道出乎意外的男声,喃喃重复着测字先生刚才的话,我蓦地转头,竟是他——那天的异族男子,夕阳下,深邃的眼眸确实闪烁着淡淡银光。 今日的偶遇似乎特别多了点。 “你测了哪个字?”他再次开口。 “后!”我下意识回答。 “哦?”他眯起双眼,细细盯着我的双眼,似在思考,半晌,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道:“后?不能被随便言论的命……难道是帝后的命?哈哈哈哈……有意思。” 我不悦的白了他一眼,冷冷的提醒:“别忘了,现在宋国并不与贵国交好,你的笑声嚣张的足以引起过往大臣的注意。”只要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会看出他们并非我宋国子民。 “你懂这些?”他渐渐收起大笑,道:“据我所闻,你们宋国女子只知道念佛女红,从不懂关心国家。” “据我所闻,你们大蒙男人通常衣不遮体,满脸落鳃,不懂清洁。”我笑着反驳。 “哈哈哈哈……你会见识到大蒙男子。”他再次大笑起来。 我再次白了他一眼,有些气恼他得意的大笑,算了,不再理会他,我转身准备离开。 “或许,测字先生的话你可以相信……我们……还会再见……” 本想回头瞪他一眼,却忽然发现,不知何时,上次跟在他身边的男子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同时,还有两匹高大骏马。 在我转身的瞬间,他已经扬身,一脚跨上骏马,动作极其利落,我惊叹,这样的身手,汉人又怎是对手? “这个……接着,我们会再见。” 突然,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小包裹,趁我发愣之际,迅速扔了过来,正好扔在了我的怀里,然后,他一个用力,“滕”的一下,高大骏马立即在街道中央飞驰起来,路上,渐渐扬起一阵尘灰。 片刻之后,我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拆开包裹,一道异香突然在周围弥漫了开来……我不禁皱起眉头,包裹里竟是一片片水晶似的植物,刚才的异香正是它不断散发出来。 仔细翻找着包裹,才发现除了这种水晶植物,还有一张纸条,迫不及待的打开,上面写道: 天然冰龙果,治肤疾,长期泡服,早晚各一次。 原来是治肤疾的药方,可是,他为何突然给我这东西?我不解。而且,气味好浓重。 第11章:第二章(五) (五) 晚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蔷美人自从回到行府中后,便一直在嘤嘤啜泣,不过头脑似乎突然清醒了不少,似乎终于想起“她的皇上”早已经过世。 我穿着单薄的亵衣,光着双脚,横躺在太师椅上,为了舒适,双脚更是自在的斜放在桌上……随意的听着外面大雨击打屋顶的声音。 忽然,感觉外面有些许喧闹,我不禁皱眉,对着门外叫道: “你们两个丫头,这么大的雨,还在外面瞎闹,也不怕淋湿了……美人娘娘好些了吗?”我自然认为是琉璃和小莹,这么晚了,不会有别人。 半晌,不见有人回话,外面的雨声倒是更大了些,懒得起身,我干脆闭上双眼,不再管那两个丫头到底在做些什么。 “吱——” 就在我闭上双目的一刹那,门忽然被人推开,我下意识睁开双眼。 “啊——” 随即,我竟然吓的大叫一声,实在是不曾想到,太过震惊,以至于我以为眼前出现的幻觉。 因为,因为—— 我竟然看到了他,看到了绝对不应该在我这出现的人——皇上!当然,身边跟着他的固定跟班董公公。 他,虽然披着金黄色的防水披风,却仍然被雨水淋到了少许,头发更是湿了一片,额头上,脸上,也有一些水珠。 一看到我,他竟然露出了跟我一样的惊讶,我不解的低头看自己…… 啊,糟糕! 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时,我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自太师椅上一跃而起,双膝跪拜在地,称呼道:“见过皇上,实在不知道皇上驾临,奴婢失态了。” “皇上去太庙祈福,今晚就歇在行府。” 董公公一本正经的喧道,我终于想起,太庙正在行府北面,离这并不遥远,加上天不作美,皇上自然是要在这就寝了。可是,他的突然出现,我该如何? “皇上,奴才这就替您更衣。” “恩。”他微点了一下头,便直接绕过我,在我之前躺着的太师椅上坐定。 我呆立在原处,实在不知如何动作,干脆保持跪拜的姿势。 “皇上,现在就歇了吗?”董宋臣也不理会一边的我,再次哈腰问他的主子。 他已经脱掉了披风和龙袍,看样子是打算直接就寝了,果然,他似乎极其疲劳的闭上双眼,向董公公点了点头。 “啪——啪——” 接到主子命令,董公公连忙扣起双手,在空中轻击几掌,一会,门就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即一排排宫女断着各式盘盆鱼贯进入。 乖乖! 我这时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外面走廊已经站满了侍卫,以及提着灯笼的宫女太监们。而屋内,伺候皇上的工序就更为复杂了,第一次见识,我不禁叹为观止,愣愣的看着一群群人进进出出。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董公公伺候的极其小心。 “下去候着吧。”他向他挥了挥手,董公公便迅速悄声退出,出门,还不忘轻轻关上房门。 屋内暂时恢复平静,我的双腿却已经渐渐麻木,第一次,单独面对他,心里竟然有丝丝的紧张,心也跟着扑嗵扑嗵乱跳起来。 “你过的不错,比朕想象的还要惬意。” 他终于开口。不过,什么意思?他的语气我捉摸不透,只好回答;“皇上恩典,奴婢过的很好,衣食无缺。” “恩典?朕记得不曾恩典过你可以自由进出这先皇行府。”他忽然睁开双眼,先前的疲劳竟消逝不见。 “奴婢一直住在这行府,并未随意进出。”我不承认。[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哦?今日朕被两位疯妇扰了圣驾,其中一个机灵些的,似是夫人你啊。” “皇上长久见不到奴婢,定是将长相酷似的妇人,当作了我。”我笑答,我不能承认,一旦承认,门口的侍卫们一定逃不了皇上的惩罚。 “夫人是在责怪朕吗?”他,忽然扬起嘴角,竟也微微笑了起来。 我不解,反问:“什么?” “怪朕没有召见夫人,竟忘记了夫人的容颜。”他的笑容似乎更盛了。 容颜? 我不禁双手抚上脸颊……容颜……他,在嘲笑我吗? 忽然觉得好累,不想再答话,我干脆保持缄默。 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打算,长时间的赤脚跪在地上,麻目之后,便开始觉到冷。 他早已经到里间唯一的寝床上合衣躺下,而我,越发觉得阴冷……估摸着他已经熟睡,我连忙尝试着起身,无奈跪的太久的双腿早已失了知觉,慢慢用膝盖顶着,向离我最进的太师椅靠去…… 今晚,只好讲究着一夜。 好冷! 半夜,我蜷起整个身躯,缩在太师椅上,大雨之后,似乎起风了,屋内的灯仍然亮着,昏黄的灯光下,隐约可以看到床上的他,睡的正浓,我羡慕着他身上厚厚的绸被。 好冷,我不禁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第12章:第二章(六) (六) 隔日—— 昏昏迷迷中,我感觉到好多好多的人,像昨晚一样,忙碌的进进出出,我不悦的低喃:“好吵……”吵的我头痛欲裂,好想将整只头都埋在被窝里,可是张牙着五爪,怎么也探寻不到被子,无奈,只好将头缩在颈窝内,还是好吵,我火大的想起身叫他们安静,却奈何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这屋内的人,好似竟看不到我的存在,丝毫不理会我的烦躁。 许久,终于一切安静了下来,我满足的舒展开眉头,身上也似乎忽然多了一层温暖,可是额头却烫的厉害。 好像感觉到我的难受,一会之后,额上竟多了一条凉凉的毛巾,一双温柔的小手正不断的替我按摩着头顶。 “琉璃……” 我感觉好受一些了,意识也清醒了不少,一睁开双眼,就看到琉璃正坐在我身旁。 “你醒啦,小姐?”琉璃似乎刚哭过,眼睛有些红肿。 我点点头,目光下意识转向里屋,空空的。 “小姐,皇上五更天的时候,宫女们就伺候着离开了……小姐……”琉璃看着我,小心翼翼的说,“早上过来时,就看见小姐蜷缩在椅子上,要是琉璃早知道小姐要独自在椅子上过一夜,琉璃说什么都会替小姐拿被子的……皇上,皇上他们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小姐一眼,小姐冻的瑟瑟发抖,一直的说着胡话,竟然,竟然没有一个人替小姐盖上被子……呜,小姐,琉璃好想回家……” 这丫头,说着说着,竟然干脆趴在我身边大哭起来。 皇家,本就没有太多的感情吧!琉璃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第13章:第三章:贵妃笑(一) (一)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那一夜之后,先皇行府的守卫一夜间全部换上了新面孔,我无奈的摇头,连这一点自由,也被他轻易剥落了么! 失了自由,这里俨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冷宫。而我一直以为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的日子不会有大的变化。 深秋十月初八,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美人蕉下,数着新落的花瓣。 “小姐,这是什么,好香啊。” 琉璃突然跑了过来,递给我一个包裹,一股异香立即扑鼻而来,我微愣了一下,好熟悉的味道,要不是琉璃翻出,我大概早就忘了这个东西了。 “琉璃,拿去泡了给我喝。” 稍微犹豫一下,我想起那时的大蒙男人虽然好似放肆了些,却并不像个奸诈之徒,浑身无意间散发的贵族气质更是不容别人忽视了去。 看那水晶似的薄片,应该是极其珍贵之物,不用,似乎也浪费了些。琉璃怀疑的看了眼手中的东西,问:“小姐,这能喝?究竟是什么?不会有毒吧?” 我白了她一眼,道:“问题还真多?还不乖乖去泡。” “哦。”那丫头撅了撅嘴,不甘愿的离开。谁知,我刚以为清净了,才过了一小会,就见那丫头忽然再次冲了过来,嘴来还大叫道:“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宫里来人了,是皇上身边的董公公。” 董公公? 我不禁愣住,琉璃前脚刚跑到我身边,董公公率领一群人后脚就跟了上来,我的心不禁漏跳了一拍,谁都知道,他,代表的是皇上,今日突然到来,又为何事? 我开始不安。 “夫人这些日子过的可好?”出乎我的意料,董公公今日竟笑嘻嘻的。我连忙点头,请问:“公公今日来……?” “是喜事,夫人……哦,从今日起,奴才就不该再称呼夫人了。”他笑的一脸的暧昧,我不解。 “夫人接旨。”他忽然正色道,我连忙双膝跪拜在地,身后的琉璃也慌张的跟着照做。 “……夫人进宫这一年多来,德贤兼备,特封为贵妃,继续居于中德喜宫……” 封为贵妃?贵妃……? 我彻底呆住,为何,他为何突然封我为贵妃?仅次于皇后之位的贵妃…… “贵妃娘娘快接旨啊。”董公公定是自以为我欢喜过了头,忘了规矩。等反应过来,我连忙接过圣旨,微笑着从手臂上摘下一直随身佩带的玉镯,这是谢家祖上留下的唯一值钱的东西,祖母给了我,如今……有些不舍。 “娘娘客气了。”董公公笑着推却,被我拦住,道:“应该的,这是规矩,道清将来还望公公多照应着。” 我虽笑,内心其实着实不安着。 再次回到皇宫,跟当初一样,是被八人大轿抬着进北宫门,我仍不敢相信他竟封我做了尊贵的贵妃之位。 回到德喜宫仅半个时辰后,太后便遣了贴身丫头如儿来召我去太后宫,说是惦念着我的病情,哦,我差点忘记,当初我离开皇宫,正是因为皇上的一句“夫人病疾,需特别照料。”人生啊,果然是变化无常。 行至太后宫门外,远远的突然见到皇上的队伍,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一回宫,竟再次遇见了他,记得上次见他,已是半年前的事了……那早离开之前,他可曾瞥过一眼太师椅上昏睡的我? 哎,为何突然想这些,真是! “奴婢见过皇上。” 待他走进,我连忙跪拜,半天等不到他的回应,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不会一直跪拜,悄悄起身,下意识的抬头看他……他竟在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看不出情绪,今日的他,看起来神清气爽,意气非凡,一身华丽的黑绸,越发衬托出身材的修长高挺。 “奴婢?”他扯起嘴角,好似讥笑玩味着这个词。 “朕真应该好好感谢你的。”他忽然眯起双眼,继续说道,“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成了朕的贵妃?” “奴婢惶恐。”我连忙低下头。 “不用惶恐,你为朕赢了一笔大买卖,你应该感激太后,她用不再‘垂帘’,与朕换了你的贵妃,所以,朕说了要好好感谢你的。” 不用“垂帘”? 我突然有些明白过来,皇上去年登基,太后却不甘放弃朝中大权,时至今日,皇上每日早朝,太后都会“垂帘”…… 知道了真相,却换来内心更大的不安,无意间,我确实已被卷入这后宫的争斗之中…… “这个赏赐于你如何?” 我在发愣间,他忽然扔过来一只大红色玉爪龙。随即,似笑非笑的转身,先于我走进太后宫中。 我不解的瞪着这只精巧的玉爪龙,实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第14章:第三章:贵妃笑(二) (二) 很少见到大红色的玉环,就犹如被鲜红的血丝浸泡过,何况整只玉环上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傲龙,四只利爪正好平均分配在玉环四周,好似腾空一般,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看到它就直接称呼为玉爪龙的原因。 小心把玩着这莫名得来的玉爪龙,尝试着套在手腕上,咦,正好呢,正好代替祖母先前的那只玉镯子。 “小姐,再喜欢也要等到回德喜宫再仔细瞧个够吧,现在咱们可是在太后宫门口立着,呵呵。”琉璃笑着提醒,我才惊觉是该进去拜见太后了。 走进侧殿大门,太后已经开始用晚膳,而皇上就坐在正首位置,我惊讶,今日他竟留在太后宫里用膳?见我进殿,太后连忙起身,拉着我的手臂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道:“道清你大病初愈,不要拘礼了,今日,咱们要像普通百姓人家,好好用一顿膳……如儿,过来斟酒。” 太后似乎过分热情了些,我有些不安的瞄了眼对面的皇上,仍是一如既往的漠然,看不出一丝情绪,然却好似极度中意面前的醇酒。 “道清,不要光看着,快敬哀家一杯。”我忙停止观察对面的人,端起酒杯祝太后长寿健康。 “皇上,不如来点江南小曲,为了这顿晚膳,哀家特意命人出宫寻了几位小曲名家。”太后今日的兴致很高,皇上不禁挑高眉头,随意应了一声。 “啪——啪——” 太后的两声轻掌后,随即从殿门外鱼贯走进几位江南碧玉,得到太后的首肯后,开始弹奏起怀里的乐器。 江南好,江南好, 人人都说江南好, 江南的风光最美好; 江南好,江南好, 人人都说江南好, 江南的姑娘最甜美; …… 不知何时,殿里竟点起了香炉,烟雾缭绕,清香四逸,伴绕着甜美悠扬的歌声,顿时,整个心情都放松了开来,我下意识将头转向太后,咦,她的神情不似我一样轻松,却时时的注意着另一边,顺着她的目光……喔,是皇上。 啊! 不对啊,此刻,他忽然额头涨满了汗滴,一双冷漠惯了的眼眸竟变的迷离起来,整个表情似乎痛苦异常,我大惊,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太后挥了挥手,顿时下面的音乐声,歌声一起噶然而止,接着她对下面的人道:“你们都出去吧,如儿,皇上累了,你陪琉璃一起送皇上回德喜宫歇着。” 德喜宫? 我愣住,为什么……? 如儿不多话,命人扶起皇上,径自和琉璃向太后宫外走,我不解,下意识出声问:“母后,这是……” 不等我问完,她忽然叹了口气打断,道:“道清,这段时间,全朝上下都知道,皇上专宠贾贵妃,这在后宫之中,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 “这次她一同被晋升为贵妃,何况,先皇曹太贵妃又是她娘家的表姊妹,在宫中也算有了撑腰。” “唉!”太后忍不住叹了口气,继续道:“如今,皇上想收复昔日被金贼占去的开封,河南,无奈,却被大蒙从中作梗,大蒙欺人,竟不断派兵攻打我潭合两州,皇上忧心,贾贵妃却推荐自己的兄弟前去驻守合州……看样子,皇上是打算重要了他……” “母后,这并不是坏事。”有人主动替皇上分忧,这自然是皇上求之不得。 太后却摇头。 “如果是其他大臣,哀家自然为皇上高兴,可如今贾氏得宠,贾家子孙再得以大用,日后定是大不幸。” 我明白,太后担忧的是外戚之患。 “道清,哀家一直当你是自个人,哀家也知道你不在意这皇后之位,但哀家在意,以你的聪明,哀家相信,这……在这后宫之中,容不得你云淡风清,你不争斗,别人自然被拖你卷入……” “母后……”看着她渐渐凝重的神情,于我有些陌生,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哀家有些累了,下面的事,你知道怎么办,回宫去吧。” 我该怎么办? 虽已是深秋,回德喜宫的一路上,我竟是急出了一身的汗,这于我,实在是太突然,太后的心思,我自然明白。 琉璃早已在寝殿外候着,一脸的笑意,似乎极其的开心。 “小姐,奴婢已经帮你盛好水,时候不早了,快点沐浴吧。” 我蓦然的点头,浑浑噩噩的推开寝殿大门,琉璃似乎特意点起了香炉,一进房间,一股淡香袭来,屏风后的浴池里更是洒满了花瓣,看来太后早命人准备好了的,我犹豫着走进浴池,周围的热气顿时消除了我的紧张感。 不管,暂时让我放松半刻吧。 半晌—— 小心翼翼的回到熟悉的寝室,他,早已躺在了大红罗纱帐内,头发有些微的散乱,远远的,就看到了衣衫半敞开着…… 缓缓靠进罗纱帐,在我发愣间,忽然猛伸出一只手臂,紧紧的抓住我,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推开。 他忽然迷惑的睁开原本闭着的双眼,一只手渐渐攀上我的脖颈,在他迷茫的眼神下,我大气也不敢乱出一声,只一小会,他竟又闭上了双眼,双手也再次向我袭来…… 不再抗拒,我任他将我拖住,半斜在罗纱帐内,而他早已滚烫的唇猛的靠了上来,容不得我一丝的准备,随即,一只手猛的扯开我的亵衣,动作极其粗暴的压了过来…… 我怎么能这样的……卑鄙? 他越来越重的呼吸渐渐压的我喘不过气来,他痛苦迷离的表情,似乎不断的嘲笑着我,他粗鲁的动作让我逐渐清醒…… 不,不,这不是我所要的,不……我慌忙将他推开…… 他对我,根本不存在一丝情感,我怎么……这种手段我怎么能适应? 不…… 不再多想,我连忙冲出寝殿,不知何时,不知何因,泪竟然悄悄滑落。推开殿门,琉璃仍候在问外。 “小姐,你……怎么了? “琉璃,去请贾贵妃,请她,她……伺候,伺候皇上……”一句话,说的好艰难,我这是怎么了。 “小姐,你……”琉璃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快去……”泪怎么似乎流不尽了呢,呵呵,我怎么了?明知道的,这一生不会有爱情,还在奢求什么?难道是帝王的爱,呵呵,可笑啊! “不,小姐,我不去,我不去。”琉璃忽然倔强起来。我猛声喝道:“你要皇上死吗?他吃了药,大胆奴才,还不快去。” “小姐……呜……小姐,皇上好不容易住进德喜宫,奴婢,奴婢不去……” “既然连主子的命令都不听,留你何用。”我努力擦干一直莫名的眼泪,紧了紧衣服,道:“我自己去。” “小姐……”看我拔腿要走,琉璃猛的跪下,抱住我的双腿,说:“小姐,琉璃去,这就去。” 这丫头,竟被我感染了吗?满脸的眼泪。 …… 我像一只鸵鸟,贾贵人住进我的寝宫时,我却独自缩在一角,任眼泪不断的流,心,似乎从来未这么痛过,原来,我也只是个尘世间的一个凡人而已。 原来,我也是自私的,我也渴望……渴望太多…… …… 第15章:第三章:贵妃笑(三) (三) 隔日—— 我整理好情绪,昨夜似乎太多愁了点,实在不像了我。 琉璃神色落寂的端了香茶过来,我笑着打趣,试图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干吗摆着一张脸?小姐我虐待你了吗?还是春天快到了,小丫头也开始思春了,怪我没给你找个好人家呢?” “小姐倒有心思说笑?”琉璃“咚”的一声在我身边坐下,径自捧着我的香茶灌了一口,我不禁皱眉,大叫道:“喂,那可是我专用的药。” “药……我看小姐是没事乱吃药,没病也要吃出病。”琉璃忍不住哼了一声,她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谁说你家小姐没病来着,病可重着呢,你……” “姐姐今天兴致不错。” 正和琉璃笑闹着,忽然一道尖细的声音插入,打断了我未说完的话,我诧异的转身,哦,竟是清玉,真是好久未见,差点都忘记了这宫中还有一个她。琉璃连忙起身,在我身边站定。 “是清玉小姐啊,今日怎么有空?”我客套道。 “清玉还没恭喜过姐姐呢。”她也不见外,径自在我身旁的位置坐下,继续道:“姐姐身体好些了么?呵呵,瞧我,问这个干吗?姐姐升为贵妃娘娘,身体自然早好了,呵呵。” “清玉小姐太客气了,琉璃,上茶。” “不用了,姐姐身体刚好,还是跟妹妹出去走走吧。”她起身热情的邀请,无奈,我只好答应,在这后宫之中,我不想得罪了任何一个人。 跟她,一路无语,她却极其亲热的挽着我的袖口,我很不习惯,即使琉璃,也不曾与我手挽着手臂走路。 漫无目地的走着,却忽然发现远远的竟看到贾贵妃一行人走过来,即将碰上。我连忙调整好情绪,笑着面对迎面而来的她以及曹太贵妃。 “是姐姐啊,昨夜真是让您费心了。”她先开口,一脸的灿笑,阳光下,她像是被镀了层金光的仙子,照耀的我睁不开双眼,我微微抬手,挡住点头顶的阳光。 “应该是贾贵妃费心了,委屈在道清寝宫将就了一夜。”我不习惯被人无端的称呼为姐姐,我直接称呼她的尊号,嘴角始终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说完,不忘向她身边的曹太贵妃点头问好。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一向娇弱有理的贾贵妃,刚才还是一脸的笑意,转眼,竟然忽然惊讶的“啊”了一声。 我不解,一向得体的她竟也会露出这种不自然的表情?顺着她的目光,原来,她一双眩目的星眸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手腕上,一不小心露出衣袖的玉爪龙。 “这怎么会在你……” 问题尚未问完,她好似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改言道:“姐姐身体刚好,不宜多吹了风,妹妹也不打扰了,先行一步。”说完,拉了身边的曹太贵妃匆忙向前走。隐约中我听到她嘀咕道:“皇上竟将从不离身的东西给了她……” “妹妹用不着担心,谁都知道妹妹如今是皇上唯一的宠妃……”曹太贵妃安慰的低语一起随风传了过来。 我身边的清玉冷笑,显然她也听到到这两句低语:“姐姐你不明白吗?贾贵妃从来都是这样,妄想独宠。” “清玉,你就不想吗?”我笑,今日竟被她小小利用了一下,误让贾贵妃以为我已经和清玉站成同一条线。 “姐姐……” “我有些犯困,先回宫休息了。”我打断她欲说的话,她的心思,多少我能猜透些,毕竟我与贾氏一同升为了贵妃,她有心接近皇上,最后仍是一场空,又怎会心甘? 第16章:第三章:贵妃笑(四) (四) 我突然想起蔷美人和小莹,甚至怀念起当初在先皇行府的单纯日子,如今,她们都还好吗?蔷美人的病也应该好多了吧,我离开的时候,她已经渐渐恢复了神志的。 本是尝试着对太后说要去太庙进香,谁知她竟然爽快答应,说贵妃进香本就是稀松平常事,带着宫廷侍卫,威威风风的出宫,这是太后的恩典。 于我,进香是假,所以粗粗上了几柱香,我便命人直接将我抬进了先皇行府。这里自从换了守卫后,似乎显的更加清冷了,满院的残叶和旧年的枯枝,长久未被清扫过吧。我沿着走廊缓缓走进蔷美人的小庭院,身后,跟着一群侍卫和宫女,是啊,如今,我的地位已大大不同于往日。 她——正坐在荷花池边,只可惜还是春天,荷花尚未开花,她只是对着一池湖水发着呆,一头的乱发,就好像一路走来的院子,久久未被清理过,然而即便如此,也隐约能看出当年的绝色。 “是道清夫人……啊,不是,应该是贵妃娘娘才对。” 我正对着池边的蔷美人发呆,忽然小莹的声音从远处传出,她一脸惊讶的看着我,不敢相信我竟还会再次来到这里。大概是因为她忽然响起的声音,池边的美人竟忽然有了反应,她轻轻转身,将目光透在我身上。 半晌,她忽然记起了我,微笑着起身,道:“是贵妃娘娘吗?我似乎还有些印象的。” 我忙点头,高兴的问:“美人娘娘已经完全好了吗?”如果忽略她的一头乱发,倒真像完全好了起来呢,不禁为她高兴。 顺着我的眼光,她不自然的抚了抚长发,不好意思的说:“如今越发不喜欢打扮了,当初为了皇……算了,还说这些干吗,贵妃娘娘竟还记得来看我,以后就别再称呼什么蔷美人了,我比你年长,如果不介意,就直接称呼一声蔷姐姐吧。” “那蔷姐姐也不要与我客套了,叫我道清就可以了。”我笑答。 …… 临走,我交代门口的侍卫们好生照顾蔷姐姐与小莹,如果将来有可能,我一定为小莹再寻个好人家,不求富贵,只求真心。 常听人说春天的西湖最美,回宫的路上,我特意吩咐侍卫们改道顺道看看西湖的美景。一行人,虽威风,但并不招摇,只当是官家小姐带着家丁出游。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湖中央,一群衣着艳丽的舞女正立在船头,动作幽雅的旋转着轻盈的身姿,伴着清扬的古筝,她们时而低身,时而高跃,淡色的轻纱随风在空中飘扬,手中的花瓣更似无意间缓缓洒落,飘落在湖面上,犹如湖中嬉戏的落水神……我不禁看的有些呆了。 “你们在这里候着。” 我带着琉璃,向远处的楼亭走去,无意间看到这么一场曼妙的舞姿,忍不住想去结识这群女子,如果将来太后大寿,或许派的用场。 然,刚靠进楼亭大门,就被一声粗暴的大吼吓到。 “阎婉容,你当真以为你是尊贵的富家小姐,快不快给本少爷出来,本少爷可是带了朋友来的。” 走进大厅,原来是一群衣着华丽的年轻人闹事,都是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致高抬着头,眼看着木楼上的方向,大声起着哄。 “即使不是尊贵的富家小姐,她不愿见你,自有她的自由。”我忍不住出声,实在是不喜欢这种只知道生事的富家纨绔子弟。 “你又是谁?呸,真晦气,这么丑的一个女人。”其中一个不悦的转身,看到我之后,变的一脸的不屑,周围的人更是一起笑闹起来。 “阎婉容,再不出来,可别怪本少爷不客气了。”不再理会我,那男子再次转身,对着楼上吼道。 我干脆拉了椅子在一边坐下,实在好奇他们口中叫阎婉容的女子究竟是何方艳丽。 “哎呀,我的小祖宗们,你们就别再叫了,跟你们说了,婉容在湖上表演,你们怎么尽是在这胡闹?”这时,楼上总算走出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扭捏着身体笑着一手指向刚才出声粗吼的少爷,道:“我说贾少爷,这临安城里都知道你姐姐可是皇上枕边的红人,有倾国之貌,你怎么连我们这的野花都看的上眼啊?” 贾少爷?皇上枕边的红人? 我不禁愣住,我面前纨绔子弟模样的少爷竟是贾贵妃的兄弟? “我说莲娘,我姐姐是漂亮,那也是皇上的人啊,阎婉容就不同了,她可是少爷们心中的宝,出淤泥而不染……本少爷就是想纳她。” “吆,瞧你口气,听说你那个皇上姐夫打算派你去边疆,你可要想清楚啊,听说那蛮子全都是八尺高的巨汉,只梢一只手臂,就能把咱们汉人举在肩头。” “你以为我真的愿意去那鸟不生蛋的穷地方?做做样子罢了,要是那蛮子问我要地,我乖乖给他,不就是了,哈哈哈哈……天高皇帝远,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些事。” “原来你还是个小滑头……吆,姑娘回来啦……” …… 我愣愣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实在不愿相信,这就是贾才人的兄弟,这就是将要被皇上委以重任的才人…… 不再关心他们口中阎婉容,不愿多待,我连忙起身向外走,第一次,我有了担心,为宋国,为苍生。 第17章:第三章:贵妃笑(五) (五) 这些日子,我心神一直不能宁。 果然忽然接到家乡消息:说母亲病重,想在入土之前进宫和女儿最后团聚。我突然觉得汗颜,自从进宫,就不曾多想过家人,心中隐隐之中竟好似怪他们当初毫不犹豫的将我送入这深宫内院。 如今,母亲病重,却仍要颠簸跋涉,定是听说了我已被晋升为宫中身份极为尊贵的贵妃娘娘,自以为我在宫中受尽了皇上的宠爱吧。 当然,以我如今的地位,娘家人进宫探望,自是被皇家允许的事情,然于我,母亲来的太突然。 算好了时间,我带着德喜宫的所有宫女们一同站立在北宫门口,迎接母亲。在乡里,如今她也是尊贵的夫人,自是由乡人们驾着马车将她送来临安城。 下了马车,母亲看起来满面春风,不似病重之人,无谓,年纪大了的人,迟早会离开我们身边,正好趁这难得的机会,好好孝顺她老人家一回。看着她步履蹒跚的向我走来,我不禁觉得鼻子有些酸楚,连忙率先向她小跑了过去,后面的宫女们急着跟上。 “娘……”扶上她的手臂,一时感慨万千,不知该先问什么,她的眼眶也是红红的,看着我以及身后一群身着华丽的宫女,只是不住的点头,呢喃道:“我儿……道清……好……好……好……” “琉璃,拿些银两给那些乡人,安排他们先在临安城里住下。” “道清啊,为何我看不到我的皇上女婿?”恢复了平静,母亲忽然左顾右盼起来,有些不解的问。 刚要走出去安排乡人的琉璃听了,忽然笑起来,道:“老夫人呐,皇上可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哦,怎可以随意的站在宫门口?” “哦,呵呵,是哦,是哦,瞧我老糊涂的,怎么将皇上看作了普通人家孩子。” 我跟着笑,扶着母亲进宫门,母后一脸的灿笑,这辈子,她不曾如此威风过。一路上她好奇的盯着所经之处的假山奇石,娇花碧草,奢墙红瓦……嘴里更是啧啧赞叹着。 回到我的德喜宫,母亲惊讶的问:“道清,这么大的院子,是给你一个人住的?” 我笑着点头,道:“娘,女儿带你到处逛一逛。”母亲看我点头,已经是震惊的目瞪口呆,只能下意识点头。 …… 中午用膳时,母亲一直不端起碗筷,我好奇的问:“娘,你没胃口吗?” 谁知,她反而惊讶的问我:“道清,难道你不等你的皇上夫君吗?你不要特意为了我,还是等我的皇上女婿来了一道吃。” 我愣住,母亲果真以为这皇宫是普通人家的生活吗? “娘,皇上通常都有专门的宫女太监们伺候着,单独用膳。”我只好解释。母亲“哦”了声,似乎极其的失望。 晚上,我以为母亲逛了一天,也该累了,早早安排了她休息,可是,她竟皱起眉头,不悦的说;“道清,这么晚了,皇上还不来就寝吗?” 唉,我无奈。 “娘,皇上不比普通百姓,他晚上都要批奏本……而且,这皇宫之中,不仅女儿一个妃姘。” “我自是知道这皇宫之中有众多皇妃,可是,我听说皇上对我儿极其宠爱……”说到这,母亲的脸色突然不安起来。 一连几天,母后都闷闷不乐着,我看的出她已经开始为我担心,开始怀疑,女儿是不是真如表面那么风光。 “娘,我带你去后宫转转,这时候小西湖里的荷花都该开了……” “道清,娘出来的时候,乡人们都非常羡慕,说我可以进京看皇上女婿,羡慕我可以喝到一杯当今天子的女婿茶,可我来了这么久,愣是连皇上的影儿都未见到,女婿茶娘也无所谓了,娘只想知道我儿过的是不是开心,皇上是不是爱护我儿……”母后打断我的话,叹了口气。 “娘,皇上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忙了些,为国事操劳着,再说,你看女儿,是不是越来越漂亮精神了?你瞧女儿,住这么华丽的德喜宫,还有这么多珍宝希玩,那都是皇上特意送的,娘,你怎么开始乱担心起来了。” 我的安慰总算让她暂时安心下来,然我知道,要是一直到走,他都不能来一次,母亲定是会带着遗憾回乡,可是,他又怎么可能忽然进我的德喜宫? 唯有…… 不再多想,我顾不上自己的卤莽,有史以来第一次竟直接主动的向皇上居住的崇明殿走去,一路忐忑不安的考虑着该怎么求他,宫中日子总是飞逝,自上一次,我又已经两个月未见过他一眼。 “咦,谢贵妃?” 远远的,董公公就看到我一脸心事的走过来,他惊讶的问。我轻道:“董公公,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我有些事情与皇上说。” “这就去,娘娘。”他对我是客气的,或许是因为祖母的那只名贵的玉镯子吧。一会之后,他就笑着跑出来,向我点头。 我谢了声,便缓缓走进大殿。 他——正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奏章吧,双眉紧锁,有什么烦心事了吗?案上的茶早已冷了吧,随身伺候的太监默默在他身边磨着墨。 “道清拜见皇上。”我忙跪拜在大殿中央,他却连头都未抬一下,无所谓,已经习惯了。我继续说:“道清有事情求皇上。” “哦?”那边的人终于抬起头,微微有些惊讶的看着下面的我。 “道清想请皇上起驾去德喜宫,看望一下道清的母亲。”鼓起勇气,我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半晌,不见他回答,我的心也随即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 “哈哈哈哈哈哈……”他猛的大笑出声,我愣住,不解的看着他。 “你在求朕吗?”他忽然扬起下巴,起身,向我这里走来。我连忙点头,的确算是在求他,求他答应,求他配合演戏…… “可是,朕……不感兴趣啊!怎么办?”他蓦地收起笑容。 我顿时心里一紧,轻声道:“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退下。” 是我,果然是我莽撞,是我不自量力了,竟想到来找他配合,真是傻啊! 第18章:第三章:贵妃笑(六) (六) 母亲在宫里的最后一天,脸色有些悲凉,也不再问我皇上是否过来,只是帮我把箱橱里的衣服一件件取出,再一件件的叠好,眼眶红红的道:“我儿从小懂事,这些事为娘的从未帮你做过,今后也不再有机会,娘就希望你能在这宫中衣食无忧,回去我也好向乡人们炫耀,如今我儿已是身份尊贵的贵妃,有一大群丫头太监们伺候着,人也越发神采了……” “娘,今后若得到皇上恩典,女儿也可回乡探望您老人家。” “道清,如今你身份虽尊,但咱们已受皇恩浩大,就不要再为难了皇上。”母亲拒绝,她怕是已经看出我如今并未真正得宠,不想为难了我吧。 送母亲出了北宫门,乡人们早已经候在门口等待,我命琉璃再拿了些银子与他们,希望他们好生照顾母亲。 马车渐行渐远,母亲却仍然不断伸头向我的方向张望着,直到走出去很远很远…… 这种情景免不了让人觉得分外伤感,母亲的马车已渐渐变成一个小黑店,我欲转身回宫时,突然董公公尖利的通报声猛的在北宫门响起: “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我蓦地愣住,下意识向声音的来源看过,啊,果然,一群人,簇拥着一身龙袍的他,威风凛凛的出了北宫门。 他——似乎并未注意到我,或者说是故意忽视了我,看到远远的一个马车的小黑点,他随手向空中一挥,身边的御林军便迅速挎上骏马向前方飞驰而去……只稍一小会儿,就见骏马已经追上马车,接着马车便跟在骏马后面,向我们的方向驶过来,我震惊。 马车靠近,在北宫门口停住,母亲颤巍巍的被人扶着下马,目光直视她面前最威武的皇上,不知道是不是来的突然,走下马车后,她的腿竟忍不住悄悄抖动起来,嘴里下意识的呢喃道:“皇……皇上……皇……是皇上……” 双腿正要下跪,行跪拜礼,却被他突然上前一把扶住。 如今近距离的看皇上,母亲竟紧张的说不出话来,还是他先开了口。 “老夫人这些日子玩的可好?” “好……好……好……”母亲不住的点头,他便接着说:“这些日子,朕是忙了些,不曾过来探望过老夫人,今日知道老夫人要走,连忙赶了过来,老夫人若有什么需要,尽量问朕开口。” “没,没,没有,我老太婆只要看到我儿过的好,看到皇上爱护我儿,就心满意足了。”母亲稍微恢复了平静,一双眼极其赞赏的悄悄打量着面前的皇上。 “老夫人放心,道清一向乖巧,在这宫中颇得人缘,太后对她更是视如己出……董宋臣,替朕送老夫人。” “是,皇上。”董公公笑着接令。 他特意安排,皇宫的御林军护卫,母亲满足的坐在马车内,脸上有着激动,我不禁松了口气,娘,这一次,你不再带有一丝遗憾了么? 谢谢! 当他经过我的身边,转身回宫时,我默默在心里说着,今日的他,不再冰冷。 “朕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你。”谁知,他似乎读懂了我眼眸里的含义,突然将目光转向我,硬生生的补充。 无谓!我笑! 第19章:第四章:无奈爱(一) (一) 是夏,天气越发炎热起来,即使坐在行府最清凉的荷花迟边,仍感觉到热浪一波波袭来,我手里拿着荷叶,使劲的扇着,渴望能驱走一丝暑气。 “唉,心静自然凉,你越是烦躁越觉得热。” “哎呀,蔷姐姐,你就不觉得热吗?瞧我,都满头大汗的了。” 今日一早,我便对太后说要到太庙烧香,为皇上太后祈福,太后自然高兴,当然,我是更高兴,因为又可以自由逍遥几日,暂时逃离沉闷的皇宫。 蔷姐姐一直笑话我,说我一个贵妃竟老是偷偷在这临安城里乱逛,是一点贵妃的尊贵都没有,真不若表面的端庄贤雅,呵呵,她说的倒不错。 蔷姐姐看着我不断的笑,便好奇的问:“道清这些日子过的似乎相当惬意?” 我仍笑,点头,不过却仍然假装苦着一双眼睛道:“惬意是惬意,可惜天不作美啊,格外热了点。” “呵呵,你呀,是惬意过了头,当心被太后发现,每次烧香其实都是躲到我这逍遥,当心,下面人多嘴杂了些。”她有些担心。我却无所谓,即使下人们告诉太后,我是到行府来了,我也可以说只是怀念先前住了一年的行府,每次烧香完特意过来看看。 “唉——” 说笑间,蔷姐姐忽然叹了口气,轻声道:“姐姐其实很羡慕你,不过姐姐瞧你这几日着实开心,不禁有些担心,道清你看起来似是有心上人了?” “呃?” 我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她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我可是宫中的贵妃,也能有心上人,难不成还是我的夫君——皇上? 皇上…… 我突然止住大笑,我竟不经意的想起了他,自从送我母亲出宫,我似乎便常常想起了他,我……是对他心存感激吗? “道清,姐姐当初错就错在用了真情,记住,这皇宫内院,你可以魅惑,可以有计谋,但不可以用真心,一旦爱上了,那就注定悲剧结尾。” 我摇头,道:“道清明白,又怎么相信这帝王家中也有情?” 蔷姐姐点了点头,随即再次叹了口气,似是有些不甘心的说:“纵使知道帝王家无情,可我这些日子仍然念念不忘,怀念着昔日在宫中的生活,想念着先皇,道清,姐姐一直希望能再回宫看一看,看一看昔日给我带来美梦的奢华笼牢……” 再回宫……看一看…… 我明白,我能明白她的心情,她的遗憾,而我,或许能帮到她吧! 趁着琉璃睡午觉,我连忙偷偷换了她的衣裙,一个人悄悄出行府,身份尊贵,太后的宠爱,我性格表面的文雅,加上皇上对我的不管不问,这倒让我钻了空子,这自古以来,能有几个后宫贵妃有我如此自在?听说西湖最能避暑,我自然是要去见识一下的。 然—— 这一次的单独出府却让我在今后的日子,时常后悔不已,甚至痛恨自己的卤莽。 在西湖官道上吹着湖风,眼里看着西湖中央大片大片碧绿的荷叶,以及粉红的花朵,自然感觉到神清气爽。 然而,就在我转身欲走还时,一转头,竟忽然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眸——阳光下闪着银色光芒的眸,我的心不禁咯噔一下,下意识问:“怎么是你?” 他竟然仍在我们中原逗留? “说了会再见的,你忘了,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看起来似乎在我的身后已站立了许久。 我正想跃过他的身体,谁知他忽然一把将我拉住,整个头也很自然的凑上来,盯着我的眼,说:“果然越来越淡了,斑痕快不见了。” “呃?”他在说什么?我不理解。 “你一定未有按时服用我的天然冰龙果,否则一年了,早该消失了的,你患的是一种罕见的肤疾……” “呃?” “暂时委屈一下。”他不理会我的疑惑,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我更为不解的话,随即只见他忽然扬起右手,在空中划起一道优美的弧线…… “啊——你——” 这家伙,竟然……意识消失前的刹那,我只来得及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啊”的一声,轰然晕倒,他及时伸出手臂扶住了我。 “你注定是属于帝王的女人……我,只是让你顺命……” 迷糊的低喃似是从遥远的角落缓缓传进了我耳里…… 第20章:第四章:无奈爱(二) (二) 昏昏沉沉的睁开双眼,环眼四周,竟是一片完全的陌生。 我挣扎着爬起身,此刻,我正坐在一张木床上,身上盖着件薄纱,放眼四周除了一张木桌以及桌上的一根红烛,便一无所有,是夜了吗? “吱——” 门忽然被人推开,我下意识瞪向门口。啊——果然,一抹高大的黑影带着一脸的笑意走了进来。 “为什么绑我过来?这又是何地?”我不悦的冷声问道。 “只是家客栈,再过几日我们就可以到达合洲了。”他仍然笑,手中端了一杯茶,味道是我极其熟悉的异香,继续道:“我估摸着你快醒了。” 合洲? 好熟悉的名字,是边关?我愣住,我究竟昏迷了几天,竟走了这些的路而毫不知觉。我不禁再次瞪着他,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带我来到这个地方。 “再连续喝几个月,你的肤疾自然会好……虽然,比起你们宋人的白皙,我还是比较欣赏你黝黑的肌肤,哈哈哈哈……”他竟再次放肆的大笑了起来。 “为什么带我来这个地方?” “哈哈哈……老天爷说你是属于我的女人,自然该带你走的。”他扬起嘴角,看不出他的话语有几分认真。 我冷笑:“我不觉得我美到可以令一个陌生人如此动心。” “你不愿意做我的女人?”他忽然止住大笑,扯了扯嘴角,似乎不悦的问。我皱眉,道:“我不觉与你有讨论这种问题的必要。” “难道我们泱泱大蒙的大皇子还配不上你吗?” 忽然,门再次被人从外推开,走进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高挑的身材,蜜色的肌肤,一双机灵的大眼正含笑的看着我,虽一身汗人的打扮,可我知道她和他一样,是北方正在崛起的大蒙子民。 可是,她说他是大蒙的大皇子? 你注定是属于帝王的女人……我,只是让你顺命…… 忽然想起意识消失前隐隐听到的一句话,哦,我明白了,他竟相信了当日在临安街头测字先生莫名深奥的话。 “你难道连我们大蒙的皇子也看不上眼吗?你们汉人男子有什么好?一个个弱不惊风,油头粉面,没有一丝男儿的气质,蒙哥皇子可是我们大漠的骄傲。”少女继续说到,说起面前这个叫蒙哥的皇子竟是一脸的骄傲。 “你了解我们宋国多少?又了解我们宋国男子多少?”我叹了口气,或许我面前的男人果真优秀,可与我又有何干?根本是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无奈的都不知该回应些什么。 “我是不了解,可是……”少女想继续说说写什么,我连忙挥手打断,冷冷的开口:“我已经是成了婚的女人,怎么可能做你们大皇子的女人?” 我觉得一切都好乱。 “啊——”少女尖叫一声,随即看向对面的男人。 “察必,你先出去。” 他,忽然冷下了一张脸,叫察必的少女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我……和他,这样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压抑,他正一步一步向我靠近,一双眸子好似抹了一层寒霜,竟让我不知所措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我点头,真怕他忽然暴躁的伸手将我的脖颈一不小心的捏碎。 “扼台——” 谁知,出乎我的意料,他忽然扭头向门外大喝一声,随即门再次被人推了开来,一张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哦,是上次一直站在他身边的男子,进来后,他微微一弯腰,恭敬的称呼道:“殿下!” “立即出去找几个经验丰富的产婆。” “是,殿下。” 我不禁倒吸一口气,找产婆?不会是…… “为何突然不安起来?” 看着我的反应,他忽然再次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于我看来,竟是说不出的狡诈,他误以为我的反应是什么?他又怎么能够明白? 片刻,几位年纪稍大的妇婆已被叫扼台的男子领进,我像木头人一般被她们带进另一间屋随意检查着,一会,她们便笑嘻嘻的走出去,我听见他冷声问: “怎么样?” 不经意间,声音中似乎包含了一层淡淡的紧张。 “回这位公子,小姐还是位彻彻底底的姑娘家……” 彻彻底底的姑娘……我又怎会不知?大婚即将两年,我并未与皇上有过鱼水之欢,又怎么不会是彻彻底底的姑娘? 半晌——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扼台,打赏,重重的赏……” 他愉悦的大笑声再次嚣张的在这深夜里回荡,随即,我里屋的帘子被他拨开,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我,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我——不曾在乎过任何一个女人——”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帘子,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一脸讶然的我。 第21章:第四章:无奈爱(三) (三) 马车内,察必那丫头一直盯着我笑。[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疑惑的看着她,实在忍无可忍,终于白了她一眼,不悦的问:“你为何一直笑个不停?我脸上有让你值得好笑的东西吗?” “呵呵,我已经知道了。”她回答。 “知道了什么?” “蒙哥都跟我说了,你呀,根本还是个姑娘,根本就没成过婚。”她又笑了,我不禁又白了她一眼,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知道蒙哥为什么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了,”她还真不是普通的爱笑,“因为啊你不怕他,喂,你叫什么名字?” 懒得理这小丫头,跟琉璃似的,聒噪个不停,干脆闭上眼睛假寐,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很快就会出了我宋国的边境吧。 “既然她不说,不如我来帮她取个名字,如何?”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帘子随即被人从外掀开,他,满脸笑意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好啊,反正我也不喜欢宋人的名字,就取个大蒙的名字好了。”察必开心的直拍手,我懒得动,要取随他们好了,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合计一下,到底该怎样才能离开。 “叶真——叶真——叶真如何?” 他还真的想了个大蒙的名字,察必忙兴奋的大声同意,我不可置否的摇头,任他们叫好了。 “该下车了,已经到了合洲。” 已经到了?这么快?我大惊。 说完,他很自然的伸出自己的右臂,看样子是准备搀扶着我下马车,不理会他的好意,我径自起身,一手拉着车布帘,“咚”的一声纵身跃下,当然还不忘故意一把甩开他的手臂,稍稍愣了一愣,他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忍不住翻了翻眼,他还真不是普通的爱大笑,难道大蒙男子都如此德行? 啊—— 一直闷坐在马车内,竟不知道外面的景色竟忽然变的如此磅礴大气,我不禁愣住了,这就是我宋国的边境合洲?怪不得周边各国都对她垂涎三尺,我身边这个男人恐怕也醉心于此吧。 此刻,我们应该说是在半山腰,山道宽阔异常,眺望四周,三面环水,远处的山脉更是壮观的重重叠叠,俨然兵家雄关。 “这里便是襟带阁,下面是嘉陵江,培江,渠江三江汇集之处……你们大宋女子通常闭门不出,见识落后,今日咱们暂且在这合洲城内逗留一天,带你游赏这边境的雄美。” “好啊,好啊!” 察必已经高兴的不行,看样子她是极其的喜好游玩。不过,我很疑惑,为何他在我们大宋土地竟是如此的坦然?这里往上走,便是守卫把守重严的城门,再往上便是边关城墙。宋国向来不与他国交好,虽然目前还不至发生战事,但大蒙时常骚扰我国边境是真,而他,此刻,带领着几个蒙人和一个我,竟没有一丝的不安? 虽有疑惑,我却仍然跟上他们的步伐,向上面的城门走,他,似乎对我的温顺极其满意。我暗笑,只是尚未寻到机会逃跑。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我下意识转身,避开一层尘沙,炎炎夏季,这里竟让人觉得分外寒冷了起来。 “当心沙尘吹入眼睛。” 一件披风忽然罩在了我的头顶,我惊讶的抬头,正对上一双始终含笑的眼眸,我错愕了好久,为何……他的眼眸好深,好深,让人看不真切…… “站住——” 走至城门口,一排排身着统一大宋战袍的侍卫们,威严的立在城门两旁,看到我们,此刻,正满脸严肃的喝住我们前进的步伐。 “你们——是大蒙人?”其中一名侍卫皱着眉头厉声问道,我连忙补充:“并非全部。”果然,我立刻成功的吸引他们的注意。 “你是大宋女子。”他的语气没有怀疑,不过眉头却皱的更深了,正想继续问我某个问题,忽然一直莫不做声的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金黄色的令牌,慢慢递到守城侍卫们面前。 啊—— 一看到他手中的东西,我忍不住惊呼,只因他手中的东西怕是任何一个宋人都再清楚不过,一条金色的蛟龙以及一个大红的“赵”字,试想这天下,除了当今的天子殿下,谁还敢公然用这两样标志? 可是,他为何有这属于皇帝的令牌?我不解啊! 果然,一看到令牌,在场每一位侍卫都惊的脸色立即大变,随即蓦地一致跪拜在地,大呼“皇上万岁。” 我失神的看着这代表着大宋皇权的令牌,而他,得意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怪我刚才急于想跟他瞥清关系。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我下意识问。 “你有兴趣?”他眯着眼反问。 我点头,答:“我好奇。” “哈哈哈哈……你似乎比一般宋国女子都好奇了一点。”他忽然再次扬起嘴角,笑了起来,随即淡淡的回答,“你们大宋皇帝赠予了本王。” 语气中却突然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你见过大宋皇上?”我更震惊了,问题竟也脱口而出。 “你真的感兴趣?”他半扬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诚实的点头,然,他却蓦地收起笑容以及手中的皇权令牌,微一点头道: “他与本王做了一笔交易。” 第22章:第四章:无奈爱(四) (四) 为何? 他可以自由出入当今宰相府? 为何? 我大宋的皇上——我的帝王夫君竟私自见了这敌国的皇子? 心中已是一片混乱,站立在城墙最顶端,下面便是奔腾的江水,好不壮观,迎着风,我好似顿时开朗不少,自古后宫不干涉朝政,何况如今我连在宫中都算不上,又有什么理由担心这让人一团麻的政事? 傍晚,我们停驻温泉寺,不知为何,这里总让人有一种凄凉阴深的感觉,八月天气,在这温泉寺里,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然,对我来说,这的确是个好地方。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想单独在里面抽支签。”我看似随意的对他说,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问:“求什么?” 多事!我不悦的白了他一眼,径自走进寺庙求签间,他们倒没再跟进,菩萨面前,我虔诚的跪拜,一边的小师父拿来求签竹筒。 “小师父,请给我拿些纸笔。” 没有疑惑,小师父的表情淡然,随手从佛台上取下一只朱毫笔及一张软宣纸。半刻之后,我停下手中的笔,将写好的纸张缓缓叠成四方,悄悄放在一边小师父的手中,轻道:“请务必将纸条送与守城的侍卫。” 他收下纸条,双手合一,道:“施主请放心。” 呜——我不禁松了口气,我,将希望暂时赌在了守城侍卫们手中,他们看起来一身正气,威仪凛然,应该是受到过良好的训练,或许可以帮到我。 起身,正准备离开。 “施主,既然来了,请上三柱香吧,今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忽然,一个看起来足足有八九十岁的僧人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步履轻快稳重,于我看来似乎是刹那出现在了眼前,他的言语自然让我极度不悦起来,下意识恼怒的瞪着他,反问:“什么叫今后恐怕没机会了?” “施主,来既是来,去既是去,来去匆匆,不必勉强,老衲只是先还这位女施主一个愿,阿弥陀佛。”说完,不再理会我,径自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我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了丝丝不安。 “求了什么签?脸色忽然这么苍白。” 神情恍惚的走出去,他一把将我拉住,关切的问。 “叶真,不管求到什么,你不要随便信了那些僧人的话,我们大蒙子民都是不信你们汉人这些东西的,要是放在心上,才傻了呢。” 察必在一边插话道,而我觉得刚才那位僧人让人觉得分外可怖。默默考虑着究竟要不要去上三柱香,却觉得察必的话也很有道理,若真被他影响到情绪,才傻了呢。 那位僧人,玄乎了点,似乎。 啊—— 那是什么?血……血……血淋淋的……头……头,是头…… 还有,还有,那……那……血肉模糊的……尸体…… 为什么?为什么? 我行走在这横尸遍野的地方……那四处凄惨的哀号声是什么人?站在这满地凄凉的地方,我使劲张开的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忽然,一道强有力的力量猛的将我拉离,不,不,那张脸……谁?使谁?不要,不要啊…… 啊—— 猛的从床上弹起,顾不上满身的湿汗,我混混噩噩的打开房门,冲了出去,门口似乎有什么人阻碍了我,可我意识不到,用尽所有的力气挥开,接着,我蓦地推开隔壁的房门,对着床上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叫道: “我们走,我们快点离开,离开这个地方,快点,快点啊……”顾不上他惊讶的眼神,我使劲摇晃着他的手臂,哭着,大叫着。 “做噩梦了吧,过来,是被今天的签吓着了吗?” 他忽然将我一把拉住,温柔的拍着我的后背,听着他沉着有力的声音,我渐渐平静,我好像寻到了一丝暖流,渐渐像他靠近,刚才的噩梦也似乎慢慢向遥远的天际飘逝。 “我不喜欢这里。”我喃喃自语道。 “扼台……备马!” 待我完全平静,他忽然对外面的人命令道,我丝毫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的坐着,接着任他将我扶起,走了出去。 天渐渐亮了起来,东方已经出现鱼肚白,驰骋在风中,我的心也完全豁然了起来,马背上,他忽然抬手指着空中,轻轻说: “叶真,不管你在宋国是何家女子,不管你有些什么样的经历,从现在起,我要你完全解开大宋女子的束缚,放任你在草原上自由的飞……” 自由的飞…… 我的心蓦地咯噔了一下,自由的飞……于我,是多么大的诱惑。 第23章:第四章:无奈爱(五) (五) 一行人,即将顺利走出合洲城的巨大城墙,今日,我特意要求不再坐马车,而改与他同乘一骑,经过守城侍卫们的面前,我仿佛不经意的捋起袖口,一只金色的玉爪龙便露出袖口……他们自然成功注意到我这只同样代表皇权的龙爪,瞬间,眼神中露过一丝惊讶,昨日,我已简单告知我是京中要人,被大蒙盗贼所虏。 一抬头,随即对上他一脸笑意的星眸……忽然觉得自己奸诈,他似乎把我想的单纯了。 出了合洲城,放眼望去,便是一望无际的乱石树林。 “通过这乱石林,便是我大蒙疆土,叶真,抓紧了。” 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马儿迅速向林中飞驰起来,我吓了一大跳,猛的拉住他的手臂,真是,忽然就加速!一边的察必咯咯咯咯的大笑起来,随即也一挥马鞭,便也在这林中驰骋起来,看着她渐渐超于我们的挺拔背影,我忽然羡慕起她来。 半天过后—— 马儿总算停止疯狂的奔跑,我的长发早已被吹的一团乱,夕阳下,小湖边,马儿安静的低头,靠在水边悠闲的饮水。 我在湖边的大石上坐在,不禁感叹,这样的生活,终究不属于我,如果不是先嫁入了帝王家,或许我真的不再舍得离开了,如今他……已经知道我失踪了吗? “你在思念家乡吗?” 他忽然靠了进来,在我身边坐下,狭长而深邃的双眸定定的看着我,不想理会他,我起身,准备离他远一点,谁知,他竟然忽然极其不悦的一把将我拉住,由于力量过大,一个重心不稳,我猛的跌倒在大石边的地上。 “为什么?” 他欺身上来,恼怒的问:“难道我待你还不好吗?为什么在你的眼里,我看到的永远是淡漠?你对我一丝丝情意也没有吗?” 我不解,为何他突然一副受伤的表情? 一动不动的瞪着几乎是斜压在我上身的他,他双手不自觉的攀住我的脖颈……这样的感觉,似乎有点熟悉,那夜,那夜,他也是如此,双眼迷离的看着我,他的眉头紧锁,双眸,好深,好深……仿佛被魅惑了般,我下意识伸出双手,不禁欲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抚柔他坚毅的下巴…… 他的脸几乎埋在我的手心里,渐渐向下滑过来,逐渐碰上我的……唇…… 啊—— 我在做什么? 意识刹那间清醒,我猛的推开他,慌忙从地上站起,迅速逃离……他却再次将我拉住,轻道:“叶真,做我的王妃。” 我低头不语。 “叶真,如若我用今生的唯一……唯一的王妃换取你对宋国过往的思念……可愿意?” …… 是夜! 我躺在草地上,身上盖着他的薄毯,睁眼看着上面漫天的繁星,今晚的月光似乎格外害羞了些,偷偷掩藏在厚厚云层下,一会那些宋国的守卫们将要到了吧。 我悄悄转头环顾着四周,连日的赶路,他们早累了吧,似乎睡的也特别香了点。察必就睡在我隔壁,连她都已经发出微微的鼾声,而他……离我只几米远的距离,没有月光的深夜,连几米外的他我也看不真切。 连日来,我温顺无比,没有一丝的不安分,如今已经到了他大蒙的境内,他根本不曾想到我会在今夜在这莽莽草原上逃走吧?何况,他忽视了一点,他未曾预测到我在宋国的身份,不曾想到过我拥有表面尊贵的地位,不曾想到我有可能调动人手来帮忙…… 于他——我只是一个单纯的宋国小女子。 渐渐的,我能听到淡淡的压抑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我连忙起身,趁他们尚未来得及彻底清醒,迅速向不远处的马车身后掩去…… “殿下,殿下,有人,恐怕是盗贼……”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向反应敏捷的扼台最先大声惊叫了一声,随即就听到他冷然的声音传来:“知道了,所有人都还在?” 他还没意识到我有可能已经不在吧!真要感谢今晚的月色。 当然,容不得他检查确定,仿佛是一刹那之间,忽然就见一群群全身黑衣盗贼打扮的人渐渐围拢了过来,将他们几个大蒙人团团围在中央。足足有几百号人,突然,只见其中几个大喝一声,顿时,整个场面随即混乱起来,噪声之大,已经完全分辨不清谁是谁方。而他们渐渐缩小距离,一步一步向他们靠近。 混乱的场面,正好方便我脱身,沿着马车,我缓缓向外面跑,忽然一双手及时扶住我,道:“你可是送信的女子?” 我忙点头。 “快上马。” 转眼,我便被人用力抱上了巨马,趁着混乱,一行人率先悄悄在黑夜中离开,而另一批人,仍紧紧的将他们包围在中间,嘴里发出震耳巨响,于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什么时候发现我已经不在,他们在吵些什么,叫些什么,我未曾听的真切,我只一味的跟着一群陌生人,拼命的向来时的方向急骋,只隐约中,听到他悲切的痛呼: “叶真——叶真——你在哪里——你在哪里——难道你竟趁着混乱——逃走了吗——” 心,蓦地咯噔了一下,可是,我不明白,不明白啊!你莫名的深情究竟从何而来?为何又对我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矛盾女子用情?我,值得吗? 用今生唯一的王妃……来换……? 我已是嫁人为妇的女子了啊!如果我的夫君,唯一的帝王夫君,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做他的唯一……我……唉,究竟又在奢求什么? 我忍不住转身再看了一眼,漆黑黑的小点而已,混乱的场面好似与我无关,而他们几个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冲出几百人紧紧包围的重围? 途中,我抚摸着手腕上玉爪龙,不禁感叹代表皇权的它的威力! …… 再次回到合洲城,已是第二天上午的事,昨晚逃的匆忙,原来,在马车后面接我的正是那日的守城侍卫,现在知道他名叫王坚,没必要隐瞒,我实话说道:“本宫是当今的谢贵妃娘娘,进香途中被盗贼所俘,此事不宜张扬。” 我的身份令在场所有人等立即虔诚的跪拜,我摆了摆手,命他们即刻送我回临安。 第24章:第六章:宫禁(一) (一) 在守城侍卫王坚等人的护送下,我们马不停蹄的匆匆往临安赶。 一路上,我担心着琉璃,我的突然失踪,会为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宫里头都知道了吗? 忐忑不安的行至先皇行府,几乎是冲着下了马车,一见是我,行府侍卫立即一致跪拜在府门阶梯上。 我担忧的问:“本宫的贴身丫鬟琉璃可在?” “回娘娘,”其中一个侍卫抬起头大声回答,“琉璃姑娘前些日子已被宫里的人带走了。” 带走了?我愣住,可有为难了她? 来不及多想,我命王坚等人立刻送我回宫,不安的情绪随即在全身蔓延了开来,我怕我的散漫连累了那丫头。 “连日来,多亏你们照顾了,你们也早日返还合洲城吧,本宫定不会忘记了你们的恩情。”宫门外,我向守卫们告别,心中感激着他们对我的恩惠。 “为娘娘效命,臣等之荣,娘娘保重。 再次回到熟悉的北宫门,顿时感慨万千,犹记得当日他令我意外的一面,对我的母亲,格外的亲切,让她满足的离开…… “请谢贵妃娘娘止步!” 忽然,几名宫廷侍卫挡住了我急切的步伐,我不解的瞪着他们,既然明知道我是当今的谢贵妃娘娘,为何仍阻拦我的脚步? “太后命令,如果娘娘回来了,直接带到宫中天牢。” 天牢?我不禁大吃一惊,真是太后命令?容不得我多想,一群人,已经先后将我团团围住,动作上倒也客气,并未难看的企图拖着我前行,而是客气的拱手让我先行,目标自然是他们口中的宫中天牢。 “小姐,小姐,是小姐么……小姐……” 一群人,簇拥着我,慢慢走进这于我来说太过陌生的天牢,深处忽然传出琉璃那熟悉而又惊恐的声音,寻着声音,我急忙跑进天牢最深处,哦,的确是琉璃啊,满头乱发,蓬头垢面的,似乎有好些日子未曾清洗过了,我无奈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唉,果然连累了她了。 “小姐,小姐,真的是你啊,你究竟去哪了啊,小姐?我都担心死了。” 我保持着平静,故意笑话道:“你这丫头,还是赶紧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你家小姐我可是皇上的谢贵妃娘娘,也值得你担心啊!” “娘娘,暂时先委屈您了。” 他们打开琉璃隔壁的笼牢,我微笑着走进去,心却仿佛被忽然抽干了似的,拼了命的赶回宫,等待我的却是漆黑深暗的天牢,心……真的好酸,这皇宫之中,难道我真找不到一丝丝家的温暖吗? 呵呵! 不过这宫中的天牢也似乎稍微“华丽”了一点,全方青砖的地板,被打扫的没有一丝灰尘,虽然阴暗,不过远处仍有昏黄的灯光,关我们的牢笼,更是由名贵的檀木制造,只可惜,笼里少了夜晚休息的床铺。 “小姐,你干吗左顾右看的,你快点告诉我啊,你到底去哪啦?” 见我一直不说话,琉璃着急的直想晃关我的笼子,我干脆寻了离琉璃最近的角落坐下,慢慢道:“这个说来话太长,你还是先告诉我,你是何时进来的?” 说到这,琉璃忽然哽咽起来。 “小姐,那天,你出去后一直没回来,跟咱们一起出来烧香的御林军们开始着急,后来就回宫禀明了太后,接着我就被太后关这了,说是没有照看好娘娘,小姐……” “太后驾到——” 忽然,一声急促的通报粗鲁的打断琉璃欲说的话,随即就见一群宫女公公们伺候着太后华丽的走进来,她,竟然一脸的怒意,双目狠狠的瞪着我,我不禁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跪下,等待她的发话。 “你胆子倒不小。” 我无语,实在不敢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竟然仗着如今的身份,随即的进出先皇的行府?你若果真喜欢那的话,哀家还真该让你跟那贱人一样,永远的囚禁在那。” 贱人?我下意识抬头看着太后,有些不敢相信她竟说出这样的言词。 “如果不是先皇嘱咐要好生对待她,哀家早就不留她的贱命……你与她来往倒是密切,哈?” “太后,儿妃只是有些同情蔷姐姐。”不敢再称呼她为母后,我识趣的解释。 “好一个蔷姐姐……好,哀家暂且先不与你谈论这些,你作为帝王的后妃,竟敢瞒着侍卫们,私自出去闲逛,又莫名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你可知道,帝王家族,容不得你半点不清白……” “哀家这次不想也无力保你,等候皇上发落吧!” 说完,不再看我一眼,便居高临下的走了出去,表情是一如以往的威严。 “小姐,小姐,小姐,你出去就出去了,干吗还要回来,干吗还要回来……” 隔壁的琉璃听了太后的一番疾言,此刻已经吓的泣不成声,而我,也忽然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搅的我内心极其的不平静。 第25章:宫禁(二) (二) 不知不觉,竟又是秋季了,在牢笼中与琉璃相依,已有大半个月。 不曾有人进来探望过我们,更没等来皇上的发落,发,已经多久不曾打理过?全都乱成丝了呢!身上也已隐隐闻到阵阵酸味,我不禁嘲笑琉璃的邋遢,她却少了我的幽默。 终于有一天,上面来了命令,令我前往皇上的寝宫。 今日天气不错,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落花的清香,池里的鲤鱼也纷纷游到水面,舒适的晒着太阳……皇上寝宫,也是热闹非凡,聚集着整个东宫的各主了吧。 他——高高在上的坐着,太后稍下一级居于左,集万千宠爱的贾贵妃居于右,下面两边便是各位先皇的太妃,太美人了……唉,看来先皇极其的喜爱佳丽,光是有地位的就有如此之多,何况那些像蔷美人那样不算知名的。 我缓缓在他的面前跪下,等待即将到来的命令。 “谢贵妃私自出宫,无缘失踪……这,母后有什么意见?” 一开口,他就直接将目光对上了左边的太后,太后耸了耸肩,轻答:“自然由皇儿做主。” “曹太贵妃,你怎么看?” 他,忽然眯起双眼,询问身份仅次于太后的曹太贵妃。 “皇上,谢贵妃娘娘私自出宫,这本是大错,无缘失踪,这实在是皇家所不能容,惟恐做了有辱皇家声誉的事了。” “说的正是。”他点了点头,脸上平静的看不出一丝丝内心真实的想法。 “你又如何看待?”忽然,他目光一转,便对上右侧贾贵妃的方向问。 “臣妾不敢妄言,姐姐若真是在宫外受了委屈,自然也不是姐姐的错,求皇上饶恕了姐姐吧。”说完,她竟忽然起身,转身向皇上,微微跪了下来。 似是为我求情,而我,听了她那番话,却忽然不太自在起来,若真是在宫外受了委屈……她是在暗示皇上吗?然而她的表情是极其的真切,一脸的纯真。 “皇上,奴婢出宫祈福,不习惯由众人伺候,不想被几个小贼绑了去,以奴婢的容貌,恐怕那些盗贼也不会侮辱了奴婢……何况,奴婢至今清白。”不再沉默,我径自发言。 “哦?” 他静静的看着我,嘴角竟似乎有着一丝丝的笑意。 “奴婢至尽仍是处子之身,不曾为皇家带来任何不清白,请女官们为奴婢检查验身。”我抬起下巴,不愿让气势比别人弱了些,努力直视着前方,直视着高高在上的他。 “哄——” 我的直白换来周围瞬间的窃语,她们在惊讶吗?惊讶我如今的赤子之身,与皇上大婚两年多,却仍是赤子之身啊!连太后的眼中,都立即传递出一丝讶然,那夜,她以为一切都安排好了的。 唯有她,我注意到除了惊讶,突然看出了点点复杂,似是得意,又似是满足,还似是……不屑…… 当初猛的看到我手腕上的玉爪龙,她也曾有过不安的。 “既然贵妃娘娘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带女官……” 短短两个月之内,我被检查过两次,上一次是无奈,这一次却是彻底的……心寒……与……耻辱!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我让皇宫中的女官彻彻底底的检查了遍,眼泪,却在不觉中悄悄滑落,这又为了什么?不甘吗?结论当然如我所说,我仍是个不折不扣的处子之身呢。 “记住,这后宫之中,除非能真正做了主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宫之主,否则你永远这么屈辱的活,甚至连这屈辱都还不如……” 所有人散开之后,太后经过我身边,冷漠的开口提醒我,我不语,却下意识记住了这看似冷漠的哲理。 我……也要争了吗? 第26章:宫禁(三) (三) 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皇上的发落是:继续回到德喜宫,享受贵妃的荣耀。 我该感激他的,然而每当想起他无谓的神情,心就忍不住一阵阵发酸,他是我的夫君呢,我唯一的夫君,我一辈子的天,他竟然…… 呀——想起来就感觉悲凉,不如忽略,完全忽略自己的小心思,回到当初的云淡风轻。 这样多感的生活,不似本性的我,真的好累,决定彻底放松自我,不再无谓的猜测他的心思,彻底的忘却…… 不能再随意在宫中走动,我只好无趣的对着墙角里的大树叹气,咦,这颗树好像有些特别,高高的枝头上竟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如今可是秋季了,正是百花凋落的时候,可这棵大树,花却开的正盛。 因为好奇,我干脆脱了鞋子,用力攀上大树,呵呵,爬树,于我,并不新鲜,孩童时我也偶尔会躲在树上偷懒哦! 幸好树的枝杈丰富,爬上树顶倒不是难事,顺着枝干,一节节往上攀便是,直到够着白色的小花,我才停了下来,顺手摘了一支,哇,好香,怪不得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香味呢,原来她的功劳还不小。 站在巨树上,我顺便环眼四周,看起周围的风景。从树上远远竟可以看到皇宫最南端的凤凰山,近一点就是宫中小西湖,然后就是湖中荷花池,再近一点,我的宫墙外,便是鲤鱼们的极乐净土了……咦,董公公竟在哦,他手中拿着鱼饵,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水里扔着,他身边站着的是…… “啊——” 站着的竟是皇上!我吓的立即惊叫一声,不曾想到皇上竟在离我不远处的下面静静站着,第一次,我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听到惊叫,他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声音来源的方向——我的双眸。 “啊——” 被他忽然瞪了一眼,再也忍不住,我吓的再次尖叫出声,最糟糕的是我竟忘记了最最关键的一个事实——此刻,我正站立在高大的巨树顶上。 “啊——” 伴随着再一次巨大的嚎叫声,以及一系列的“砰”“咚”声,终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而我,自以为失去了意识。 直到半晌之后—— “你用这种手段吸引朕的注意?” 一道熟悉又冷漠的声音传来,随即我睁开双眼,便对上一双恼怒的深眸,说完之后,他便立即漠然的转身,不再理会我……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我下意识转动眼珠……哦,原来自己竟好命的让树枝给勾住了裙领,真是狼狈,我懊恼的痛恨起自己。 可是—— 用这样的方式吸引他?不至于吧! 唉,怕是日后我在他的心中,又增加了一份厌恶吧! 宝庆三年冬,旧话重提,朝中议论,东宫不可始终无后。 如今两宫之中,谢氏贵妃更具德贤,然贾氏贵妃却正得宠,朝廷之中,渐分两派,纷纷将目光转向太后,太后一句:“不立真皇后,乃立‘假’皇后焉?”态度自然不言而寓。 皇上笑而不语,待朝臣安定,方曰:“皇后统领中宫,必须德才兼备,戒骄戒躁,贤淑懂理……不若由朕出题,让两宫一同比试,胜者自然择日册封。” 是冬—— 我自在的翘起双腿,斜躺在太师椅上,全身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下,自然觉得暖洋洋,况且腿上还被琉璃细心的盖了一条薄毯。 董公公带着圣旨进我的德喜宫,我诧异的立即从太师椅上弹坐起,实在猜测不出今日他又带了什么“命令”。(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谢贵妃娘娘接旨啊!” 今日的他特别客气,笑着直接将圣旨递到了我的双手之中,看他的表情,我自然看出今日的圣旨应该是将为我带来富贵。 果然—— 竟是让我与倾国倾城的贾贵妃比试德,才,艺,智……一同争那万人瞩目的皇后之位! 第27章:宫禁(四) (四) 今日,我特地穿了一件浅绿色小袄,内裹一条白色衬裙,一头长发只在顶上绾了一个髻,垂下的正好可以挡住些风寒,琉璃还不忘在我怀里塞了一只暖手炉,惟恐我在后花园中受了凉。 她——我今日唯一的对手贾贵妃娘娘,仍是一如既往的绝色,加上她特意的装扮,一身淡紫色长裘披风,所到之处,无一不引起一片惊艳。 今日,皇上是主考,史丞相是副考,皇上太师傅出题,太后与众多朝中大臣只是观众,一同坐在后花园中喝酒议论。 午时一到,太师傅先向皇上太后深深鞠了一躬,得到皇上应允后,方转身面向我的方向先行问道:“娘娘准备好了吗?” 我微微点头,他便开始提问:“请谢贵妃娘娘先告诉老臣,何为四书,何为五经?” 问题不难,我坐直身体,轻答:“四书是《论语》,《孟子》,《大学》和《中庸》,五经自然是诗,书,礼,易,春秋。” “那谢贵妃娘娘可否知道其实尚有一经,只可惜毁于秦火,从此失传。” “太师傅说的应该是《乐经》。”虽然家道中落,但祖父却极其自负,毕竟是前朝的宰相,从小便要求谢家子女饱读诗书。 听了我的回答,太师傅满意的点头,接着再问:“娘娘可知孔孟之道?” “道清不曾细读,略知仁,义,礼,智,信。” “好,好,好,那又何为女德?” “性格柔顺,举止安详,持身端正,梳妆典雅,整洁祭祀,孝顺公婆,敬事失主,和睦妯娌,礼貌亲戚,宽容婢妾……蚕桑纺织,慈生畜牲。”女德之中,唯有“低声下气”我故意未作回答。 太师傅微一点头,便停止了继续提问,接着将身体转向另一边,问:“贾贵妃娘娘可有准备好?” 她含笑着点头,说:“请太师傅出题。” “好,娘娘可知道女戒?”见她再次点头,便接着问到,“娘娘可否说出前八句训言?” “莫举止轻狂,莫妖乔打扮,莫高声说话,莫耳软舌长,莫搬弄是非,莫离间骨肉,莫烦言絮聒,莫巧言狐媚。” “恩,不错。老臣有句上联,想请娘娘对出下联。”太师傅习惯的抚了一下长须,继续出题:“善画者画意不画样,请娘娘作答。” 她微微皱起眉头,一会工夫之后,表情再次舒展,一脸笑意的答道:“能解者解义不解文。” “恩,对的还算工整。” 下面更是赞声一片,皇上始终保持着淡然的笑,于他,我似乎永远看不透彻。 “谢贵妃娘娘,你可通音律?可知何为十二律制?”太师傅忽然将身体一转,微笑着看向我,我摇头,小时侯只是多看了些书,并未有机会学这些。 “那贾娘娘可会回答?” “用三分损益法将一个八度分为十二个不完全相等的半音的一种律制。各律制度从低到高依次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又,奇数各律又称为“律”,偶数各律称为“吕”总称为“六律”,“六吕”,或简称为“正律”,乃对其半调与倍律而言。”她神色自若,满脸的自信,在场所有人不禁被她轻柔顺畅的语言所吸引。 “恩,娘娘回答的很细致。”连太师傅也忍不住称赞起来。 “老臣这里仍有一联,想请两位娘娘一同作答,新月如弓,残月如弓,上弦月,下弦月。” 贾贵妃稍稍思考了一下,便先答:“朝霞似锦,晚霞似锦,东川锦,西川锦。” “春雷似鼓,秋雷似鼓,发声鼓,收声鼓。”我随后回答。 “两位娘娘今日真是让老臣佩服了,再出一字谜,惟有绿扬堪系马,请两位娘娘一同作答。”太师傅出字谜并不突兀,自从前朝北宋时期,皇家后宫与普通百姓一样,酷爱字谜游戏。 “惟……绿扬堪系马……太师傅,是杵吗?”我下意识问。 “正是,谢娘娘……皇上,老臣的问题都已出完,两位娘娘实在是不分上下,博学有才,德贤兼备,请皇上和丞相对两宫娘娘分别定夺。” 第28章:宫禁(五) (五) 比起前朝乃至先朝整个后宫,这里的皇后之争,似乎太文雅了点,只因为矛盾尚未激化,后宫尚未复杂。 她——始终保持着沉着得体,双眼笑中带俏的看着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记住,这后宫之中,除非能真正做了主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宫之主,否则你永远这么屈辱的活,甚至连这屈辱都还不如……” 太后那日的警告我不自觉已经记的很牢,那日的屈辱我也不曾忘记,况且我答应过蔷姐姐,要助她实现最后的愿望……所以今日,我要争…… 所以,我瞪大了双眼,期待的看着最上方尊贵无比的位置,等待他最后的定夺。 “朕最近一直很烦恼,”他,终于开口,“前些日子,朕做了一个梦,梦见朕竟站在一根细窄的独木桥上,在朕的前方,是一只饥肠辘辘的恶浪,后方有一只阴险狡猾的狐狸,朕想问两位爱妃,朕究竟该如何是好?” “贾爱妃,不如你先回答。” “回皇上,皇上乃天子之尊,怎会有狼狐夹击?如若换成臣妾,一定会想办法全身而退,任那狼狐争斗,臣妾自然是鱼翁得利。”她的回答自然再次引起满场的点头,我却不以为然,皇上说的恐怕是意喻。 “你又何解?”他蓦地将目光转向我。 “全身而退?谈何容易。”我叹了口气,“前既有狼后有狐,恐怕都是冲了中间这快肥肉,又岂会轻易放弃?依奴婢看来,倒不如想办法先与身后的狐狸达成同盟,先灭了前方的恶浪,狐狸虽然狡猾,自然知道面对肥肉的同时,也面临着更强大的敌人……至于今后,奴婢不得而知。” 沉默—— 寂静的沉默,我自然知道我的回答是定会让皇上满意的,唉,其实,我竟也是满身的心机啊!恐怕他,也已从我的话语中看透了几分。 半晌——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先同盟,答的好,答的好,想不到朕的后宫之中,竟也有如此人才,朕真是看走了眼,哈哈哈哈……” “皇上,谢主竟与皇上想到一块,实在是我中宫之福,这后位,皇上心中怕是已有定夺了吧?”一直没有开口的史丞相终于满意的对着皇上开口。 “就按丞相心中想的,择日册封!” 他一声令下,群臣一致跪拜,偶尔几个大臣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不断悄声问边上的同僚:“这后位已经决定了?究竟是哪宫?” 我低着头,不再看他的眸,然,隐隐中,却仍能感觉出他皱眉探索的目光,直冲向我的额头,让我不禁有丝丝的紧张…… 第29章:第六章:册封惊遇(一) (一) 宝庆三年腊月初八,这一天是黄道吉日。 也是我——谢道清被册封皇后的大日子,宫里特意为我举行了册封大典,届时将与皇上一同接受全朝臣朝拜,从今日后,我将是整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即使太后,身份上是长为尊,地位上却也相齐。 除了朝中大臣,周围封国各王侯贵族自然也要进宫朝贺。 我谈不上多么的兴奋,却仍不由感叹,人生命运实在变化无常,得不到帝王宠爱,却渐渐晋升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几日前还是阶下囚,现在却…… 一身大红的皇后华服由太后宫一直被宫女们捧至我这德喜宫,昔日的清冷不再,后宫所有宫人都有我自由安排调动。太后对我争得后位,相当的满意,从此不用担心外戚的隐患。 面对着镏金铜镜,我定定的看着如今的自己,肤质不再黝黑粗糙,转而似是涂了一层蜂蜜,比黑要细腻,比白却健康,一双眼淡定有神,唇,是过分红了些,琉璃那丫头,说是为了配上这喜气的后服。 “小姐,好了么?册封大典可是快要开始了。”琉璃跟所有的人一样,满脸的喜气洋洋,意识到自己刚说出的话后,她突然补充,“哎吆,好像叫惯了小姐,倒忘了该称呼皇后娘娘了,呵呵。” “咚——咚——咚——” 吉时钟声响起,我整装完毕,即刻起驾向千人朝贺的崇明殿去。远远的,就听到喜庆的奏乐声响起,我由七八个宫女们搀扶着,缓缓向大殿中央行走。 沿着红地毯,我渐渐走进大殿,走在红毯中央,周围的群臣立刻一致跪拜,而我,一直走到正坐立在大殿龙椅上的天子脚下,方才轻轻曲下双膝。 “册封大典开始——” 伴随着庄严的乐曲声,他渐渐起身,至龙椅上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我的面前,我不敢抬头,只注意着他的一双脚尖。 “起身。” 他命令道,随即伸手将我慢慢扶起,接着转身接过董公公手中的巨大凤印,再亲手交于了我的双手中……双手初碰到他的刹那,我不禁哆嗦了一下,他温暖的手……我知道他此刻的温柔只是因为礼仪,然而我却忽然激动了。 “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接过凤印的一刹那,下面顿时爆发出一阵响亮一致的朝贺声,随即他竟自然的伸出左手,轻轻扶住我的,将我一同带上那高高在上的龙凤宝銮座。 我仿佛在梦中,接受着各王侯贵族的拜贺之礼,除了微笑,我已经完全不知道其他的反应。 直到—— “禀皇上皇后娘娘,大蒙皇子前来恭贺大宋皇后册封大殿。” 大蒙皇子?好熟悉的称谓……难道……啊,忽然从恍惚中惊醒,难道竟是他吗?他,他竟来……竟来恭贺我宋国的册封之礼,他跟皇上……究竟有什么交易?脑中忽然一片混乱,我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他。 “请大蒙皇子进殿。” 只见他勾起嘴角,眯起双眼,随手在空中一挥,命令让大蒙皇子进殿。而我,也立即将目光转向大殿门口,一动不动的瞪着门口,心中竟有丝丝的不安。 啊—— 对上来人的一刹那,再也忍不住,我下意识抖动了一下身子,他,他,竟真的是他——大蒙大皇子蒙哥! 而他—— 自一进来,便发现大殿正中央,高高在上的我,一身的华服,尊贵无比的坐在大宋帝王的身边。 眼中是一闪而过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双眸更是狠狠的瞪向我,深邃的眼眸着反射着点点银丝……渐渐令我不敢再坦然相对。 我怎么会预料到啊,今生竟还会再见到他?还是在我册封大日的朝贺大殿之上! 第30章:册封惊遇(二) (二) 时间在停逝,我极度不自在的坐立在大殿龙凤金銮座上,只因不远处那道灼热和坚定的视线,久久停驻在我的头顶。 “大蒙皇子真是客气了,快请上座。” 短暂的沉默,我身边的皇上率先开口,也及时的拉回了视线主人的注意力。 “大宋皇上册封皇后大典,本王代表大蒙帝国送上贺礼,祝愿蒙宋两国顺利结盟,共同对抗外敌。”恢复冷静,他高傲的扬起下巴,命随从送上贺礼。 而我,终于明白他所谓的交易! 皇上口中的狼狐夹击,恐怕说的正是大蒙和一直霸占我国多处疆土的金国,而他,自然选择了先与大蒙结盟。 似乎意识到我的不安,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勾起唇角,整个身体忽然向我倾近,一只手臂也猛的伸出揽住我的肩头,玩味的在我耳边轻道;“怎么,皇后是不喜欢如今这尊贵的身份?还是因为坐在朕的身边分外不自在了些?” 他突然的动作,看在外人眼里,似乎是极其亲密了点,不过于我,却完全愣住了,甚至连动不敢再动一下了,只是睁着一双眼呆呆的瞪着那只罪魁祸首的手臂。 “皇上,贾妃娘娘有歌舞进献,恭贺皇后娘娘今日的册封大典。” 忽然,董公公在殿下大声通报,也随即转移了皇上的注意力,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可一转头,便再次对上那双愤怒的灼热的银色星眸,他,正居坐在离我不远的殿中上上座。 “哦?”他渐渐移开放在我肩上的手臂,似乎饶有兴致的开口问不远处的蒙哥,“皇子可有欣赏过我大宋江南歌舞?” “不曾有幸。”他微一摇头,目光冷然。 “哈哈哈……那今日皇子可要仔细欣赏了……恩准贾娘娘进殿!” 贾贵妃的歌舞我自然是见识过的,妖娆含情,媚又不俗,清丽雅致……随着轻柔而欢快的鼓乐声,她像无暇的百合花,在一群绿叶的衬托下,惊艳登殿。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等待着她高亢绕粱的吟唱。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凄凄的美妙歌声几乎感动了在场每一个人,尤其当她转身,欲罢欲止的一笑,何等的百媚生啊!怕是当初的杨贵妃娘娘都要被她比了下去。不禁更使我黯然失了色。 “臣妾祝皇后娘娘富贵吉祥永在,千岁一生。” 今日的册封大殿,我这个皇后是主角,歌舞完毕,她巧笑倩兮,面想我轻轻跪拜,献上贺词,我微笑着夸赞道:“贵妃娘娘歌舞真是倾城,满朝的王爷百官都意犹未尽呢!” “谢皇后娘娘赞扬。”她笑着退向一旁。 “想不到大宋国的后宫相处如此和睦,这真是大宋皇帝的福分啊,哈哈哈!” 一直默不作声的蒙哥皇子忽然大笑着开口,然我却猛然发觉他嘴角似若有讥讽之意。皇上眯起双眼,同样大笑起来,道:“我大宋女子天性温柔贤淑温驯,若皇子喜欢,朕倒可以送些绝色予皇子。” “大宋皇帝果真豪爽,若本王真看中了,又怕皇上会舍不得了,哈哈哈……” “哈哈哈……这么说皇子已经看中了?” “大宋皇帝言甚了……本王心中一直念念不忘一位独特的女子,曾许诺过用唯一的王妃送于她,又怎敢轻易看中其她绝色。” “哦?想不到皇子还是如此深情之人,朕敬皇子一杯,哈哈哈哈……” 第31章:册封惊遇(三) (三) 头越发觉得发涨,好不容易熬到册封大典结束,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崇明殿。 回到我的德喜宫,立即命下人们全部退下,只留了琉璃一人伺候我沐浴更衣,今日,真的是太累了些。 早早的躺在了床上,累,却闭不上眼睛,脑子一直闪烁着他灼烈的冷眸以及……他若有似无的淡笑, 恼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想些什么,又该想些什么,一切凑在一起就是乱七八糟,直到天渐渐变黑,困意才渐渐袭来…… 谁—— 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有一双眸似真似无的盯着我,让我睡不塌实,我不安的翻来覆去,终于意识清醒,双眼倏的睁开。 “啊——” 黑夜中,一双闪着银丝的熟悉双眸,似一头高傲的狼眼,一动不动的瞪着我的方向,我下意识尖叫一声,却忽然意识到来人的身份,慌忙住口。 “怪不得不愿舍弃一切,原来你竟是大宋皇帝的女人,整个中原身份最尊贵的女人啊!呵呵。”他渐渐靠近,抱胸站立在床畔。 “为什么你会在这?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惊讶的问,这里可是我的寝宫,怎能任他一个男人随意进出,我有些不悦。 “我在怀疑,你这样一个女子,究竟有无深情?”不理会我的问题,他竟忽然在我的床沿坐下。 “大胆,你竟在本宫面前放肆,不怕惊动了下人?”我故作镇静的皱起眉头,心里却有些庆幸之前遣走了所有的人,否则万一被发现,他定难以脱身。 “本宫?”他玩味的重复我对自己的称呼,不禁轻笑出声,“测字先生说命果然准确,只可以本王倒是有些误会了,以为你是上天特意安排给本王的王妃。”虽笑,但语气中却透露出淡淡枯涩。 我无奈的摇头,轻道:“是道清不明白,道清并不觉得有令皇子动心的本领。”他的深情于我有些莫名。 “你在低估自己,还是在讥讽本王?” 我摇头,叹道:“道清并不自卑,但也有自知自明。”说到这个,我倒还未感谢他,多谢他的名药,才治好了肤疾。 “夕阳金柳,高窕生姿,青衣摇曳,柔弱有情。”没再接我的话语,他忽然自言自语起来,目光迷离悠远,似在回忆。 “那日,最先见到你的背影,在深巷中左顾右盼,淡淡的青衣在风中摇摆,高窕挺拔的倩影不禁让人晃眼……转身的一刹那,我却忍不住笑了,以为这样的身材必定拥有国色天姿,然而即使有着一张平凡的容貌,却有着一双生动的眼,我见到时候,眼珠正不断的上下左右快速翻动……更有一张不服输的嘴……”好像想起来开心的事,他忽然笑起来。 他—— 在赞叹我有一个令人惊艳的背影和高窕的身材吗? 可是—— “皇子,你该离开了。”我打断他的思绪,夜深,实在不该出现这样的交流。 “叶真,这里的生活真的是你所想?”他忽然一把拉住我的衣袖,问道,“我并不觉得大宋皇上宠爱你,之前我说的每句话,仍然有效。” “皇子,”我推开他的双手,正色说道,“道清并不叫叶真,道清是大宋国的皇后。” “皇后?”他猛的起身,怒色道,“原来你要的竟是这大宋后位,看来,本王真是低估了你。”说完,头也不回的冷漠离开。 看着他落寂的背影,忽然发觉似曾相识,原来,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在乎我的男子,即使不能感应,我却真的感动了,奈何,我是这大宋帝王的女人…… 第32章:册封惊遇(四) (四) 躺在罗纱帐内,随意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琉璃忽然提了灯笼跑过来,轻呼道:“小姐,小姐,你在睡吗?” 我干脆坐起身,回答:“醒了。” “小姐,小姐,刚才我好像听到外面有些动静,就赶紧点了灯过来,看你没事,就好。”她似乎松了口气。 “你这个丫头,能有什么事,净瞎想。”忽然有点心虚,刚才的声音恐怕是皇子翻墙的动作,唉,他竟大胆到深夜乱闯后妃东宫,连我都不禁捏了一把汗……他应该是被皇上留下商谈同盟之事吧?明日也该离开了吧?唉,想到他,心里就更觉得乱。 “不管怎么说,小姐,如今您是皇后了,以后这里可再也不能像以前,冷冷清清的,不能谴走所有的宫女公公们。” “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不要老顾及着我这。”重新躺回床内,我决定不再多想,闭上双目,开始休息。 …… 如今,我是统领中宫的皇后,终于,我可以轻易实现蔷姐姐的愿望。 召她入宫,已是我被册封后的几日,当然还是趁太后娘娘出宫念佛的好日子,否则简直是公然跟她过不去,她应该是讨厌蔷姐姐至极的。 再次回到昔日熟悉又复杂的深宫,她,自然伤感了些,我不敢打扰到她的情绪,只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所经之处,人人自然的向我跪拜做福,我倒有些不太自在。 “妹妹今日真是尊贵了。”她忽然感慨开口,似乎历尽沧桑。我明白她的心情,想先朝,曹美人,杨贵妃,我面前的蔷姐姐以及众多不知名的后宫佳丽们,几乎争的头破血流,你死我活,费劲了心机……然我,富贵权势来的太过容易了点。 “不过,妹妹似乎清瘦了不少,妹妹记得姐姐说过的话吗?” 在小西湖的高亭里坐下,下面的冬景净收眼底。 “道清自然记得,蔷姐姐放心,道清这些日子只是觉得有些劳神。”天天看着,我倒不觉得瘦了,可能胡思乱想多了些。 “姐姐也是见过当今皇上的,知道皇上身材挺拔,面色俊朗,神色威严,自然容易让年轻女子轻易的爱上了。” “爱上?”我皱眉,道,“蔷姐姐,你不必担心道清,爱上倒也未必,道清只是有些混乱,曾经一段时间道清不若以往的镇定和无所求,竟也有了些贪心和不甘,道清也是女人,也偶尔渴望过自己的夫君能怜爱自己……只是混乱过而已,如今已经没事了。” “唉,妹妹确实是矛盾了。” 蔷姐姐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话题,转眼看向四周的美景,忽然她神色一变,微微惊讶的伸手指向一边,道:“咦,那不是皇上?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 啊——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果然看到皇上一行人正缓缓过来,我拉了蔷姐姐连忙准备离开,她却笑了,说:“皇上恐怕已经见到咱们了,自然要行跪拜礼的。” “道清见过皇上。” 待他走进,我连忙欠了欠身,做了一个福,身边的蔷姐姐照做。 “不打扰皇上,道清这就退下。”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谁知,身后的人突然开口说道:“皇后每次见到朕,都着急离开,是害怕朕,还是……不想见到朕?” “道清是怕扰了皇上的兴致。”我皱眉,有些不解,应该是他厌恶我,不愿见到我才对啊。 “哦?不过这些日子,朕对有些事还是好奇了些,今日正好碰到,顺便想问问皇后。”他满脸的笑容,随意的在亭子里的桌子旁坐下,下面的公公随即奉上香茶。 “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先退下了。” 蔷姐姐见皇上似乎有话要与我说,便先行跪拜离开。 “皇上有什么问题要问道清?”在他面前站定,我微笑着开口。他却向我挥挥手,说:“皇后不必见外,坐着回话就好。” 我也不推脱,在他面前坐下,安静等待他随之而来的提问。 “朕一直好奇,那些日子你究竟去了哪里?”他忽然眯起双眼开口,初听他的问题,我不免大吃了一惊,然他继续说道,“朕的贵妃突然失踪,御林军们到处寻找不到,朕想起去年你要求朕贬你为庶人,放你出宫……初以为你是逃了,朕开始佩服你的勇气,倒准备诏告天下,说贵妃突疾离世……不想,几日后,你却突然回宫,只一句被盗贼所虏,朕很好奇,你究竟被何人所俘?既然逃脱,又为何回来?” 咯噔——咯噔—— 心忽然急速跳动起来,我不曾想过他竟会对那件事好奇,我以为表明清白后,已经过去了的,盯着他微眯的深眸,我努力想着该如何回答。 不想,他又继续说道:“太后让朕不要为难了你,说既仍清白,便不再深究,呵,太后对你,真是格外恩宠了点。” 心里好乱,该怎么回答? 半晌,我终于结巴开口:“没有皇上的亲口下令,道清……始终……是皇上的后妃,怎敢私自逃离?自然会回来。至于被俘……大概,大概是道清衣着华丽,盗贼看我富贵,便想……想勒索些银两……后来遇到几个衙门侍卫……将道清救了下来。” 呼……编造的有些牵强。 “哦?”他忽然大笑起来,“看来你果然是大贵之命,即使被俘,那么多日子,仍平安无恙,且尚能轻易获救,哈哈哈哈哈……你,下去吧。” 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匆忙跪安,生怕他再问些令我不安的问题。 第33章:第七章:帝王辛(一) (一) 翠绿色薄纱席帘,自然将我与外界的喧闹隔离。我淡然坐在帘内,看着外面汹涌的人潮微微发愣。 前些日子,太后将我叫到太后宫,说:“这些年,后宫一直疏于清理,如今已经有好些上了年纪的宫女,等待出宫,哀家已经老啦,越发不想为这些事情烦心,如今你已册封为皇后,今后这些事情就由你看着办吧。” 那天,太后身着一身暗红色长裙,头发被随意的绾在顶上,隐隐的竟可见一丝丝华发,在暗红色衣裙的衬托下,肤色也略显的暗淡,靠近了看,脸上的皱纹也明显的多了起来……女人,的确都会老去。 想起蔷姐姐的小莹,我忽然有了主意,既然如今有了权势,可以轻易左右她人的命运,何不干脆多为她们着想,为她们都寻得好人家嫁了。而我,自然要亲历亲为。 几日前,就在临安城里安排了一处临时别院,让人贴了昭示,说要为宫女招亲。 今日,我带着几个宫女,穿着便服,不若以前要得到太后的特别恩准,更不用借着进香祈佛的招牌,而是大大方方的在临安城内招摇过市,去别院为宫女们招亲。 …… “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可以开始了吗?” 琉璃忽然撩开席帘,打断我的思绪,轻声问。我随意的点点头,她便又走了出去,让有意招亲的人与我见面。在她的带领下,第一个走进别院小厅的竟是一位年迈老妪,走起路来颤巍巍的。 我连忙出声问:“大娘是想为儿子娶亲吗?” “是,是……”老人说话的声音也不禁颤抖着,“官家夫人,我儿已经二十又六,只是家里太穷,一直不能娶亲,如今听说宫里的小姐们要出来招亲,老太婆我是从昨夜就过来等候……我们虽穷,可我儿孝顺肯吃苦,每天天不亮就进城卖菜……” 无碍,日子虽艰辛,却有盼头,听完她诚恳的话,我安排下人送了些银两予她,这个,自然是记下了。 “你,是为自己纳妾吗?” 看着第二个走进来的男人,我不禁皱眉,看他的穿着打扮,日子应该过的不错,年纪也在三十之上,这样的人,家中应该早有妻室。果然他点了点头,回答:“小人是为自己纳妾,不过小人并不是贪图美色,小人娶妻已久,可无奈,至今,尚未传宗……” “我明白了。”看他也不似猥亵之人,倒也可以考虑,暂且记下。 “你来,是为子孙求妻,还是……”接着,走进一位年纪大概七老八十的大爷,我不禁为他老态的步履担忧,连忙命琉璃给他端上椅子。 “说来惭愧,是为老朽自己。”看他满脸的老态龙钟,说话倒还清爽,不过他的回答却让我觉得分外不舒服,这么大的年纪,竟想着娶宫中二十出头的姑娘?见我不答话,他便接着说:“老朽一辈子生了十五个女儿,梦想着能有个男丁,无奈……” “我知道了,琉璃,送老人家下去吧。”我打断他的话,让宫女出嫁,我想的是她们的幸福,而不是牺牲自己。 …… 一整天下来,我倒也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也留意了不少,不过最终如何,自然要等到宫女出宫,任她们自己选择,我能为她们做的,也只能如此了。可是至于小莹,我却有些烦恼,虽然她年纪着实大了些,然我,却想给她寻个最好的。 回宫的路上,我径自烦恼着招亲的事,行至热闹的护城河边,我干脆甩开烦恼,仔细的打量起湖中快速穿行的船只,以及两岸吵闹的市民。 咦…… 忽然不经意的转头之间,似乎有一抹熟悉异常的身影在眼前晃过,仔细定睛再瞧,啊——不禁吓的大吃一惊,那,那,那刚才在我眼角边晃过的熟悉身影,分明是,是……皇上! 竟……是皇上啊! 虽然他与我一样,一身普通百姓便衣打扮,可那挺拔的身姿,一闪而过的威严气质,我又怎么会看错?我愣愣的呆立在道路中央,忘了有所反应,怎么想也不明白,今日竟会在临安城的街道上,偶然间撞到绝对不应该出现的人——皇上。 只一眨眼的工夫,他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停下了?”琉璃不解的上来摇晃我的手臂,小心翼翼的问。看着她,我下意识问:“琉璃,刚才你可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琉璃纳闷的向四周看了看,翘着嘴巴回答,“没有啊!” 算了,不再问她,我继续走路,脑子里却开始思索起他出现在这街道的原因,看他的打扮,应该是去拜访什么人,拜访的人应该就是这条巷子的尽头了,可是,会是什么人呢?值得他亲自去拜见…… 第34章:帝王辛(二) (二) 本来,对皇上的行踪,我只敢稍稍猜测与揣摩,并不敢真的追究了去,然隔天,当我再次经过护城河边,我却下意识向巷子尽头的方向望去。 蒙哥好像说过,我似乎比一般宋人女子更好奇了些,那倒不假。 “琉璃,你们先去别院,凡是看起来人品相貌不错的男子,暂先记下,我一会再去定夺。”实在忍不住,我干脆转身,拔腿向那条巷子深处跑,琉璃不依,连忙追了上来,道:“小姐,你想害死奴婢们吗?你万一再失踪了,奴婢们可都完蛋了。” “你瞧见没有,我哪也不去,就去巷子尽头的那个小院子,琉璃,你们就在这等我,不得随意走动。”我指了指尽头处一个不大的小院落,那日,他应该就是消失在那院落头。 “哦!”琉璃无奈,自然知道我的脾气,一行人,只好待在原地,默默的看着我的背影。 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支红杏出墙来。 这的确是一个不大的院落,比起周围的气派,它似乎是寒酸了点,不过,院内定是种满了各色的鲜花,有几支已经悄悄伸展出墙外,散发出阵阵清香。 沿着石头台阶,我走到暗红色的木门口,咦,竟然没有上锁,顺着门缝,我一眼就看见了满园的绿色,房屋的门口,甚至搭建了一排高高的葡萄架,现在正是五月天气,绿色的葡萄藤蔓爬满了架子,架子下,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闭目休息。 或许是满园的绿色实在够吸引我,我竟悄悄推开木门,沿着石头小路,走了进去…… “是凤丫头回来了?” 藤椅上的老太太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我以为她睡着了的。见我不回答,她忽然皱起眉头,一手抓着藤椅,一手拉住旁边的葡萄藤蔓,似乎是打算起身,可是——她睁开双眼的一刹那,我便发现,那双眼,完全是没有亮点的,她……竟是位盲人。 “对不起,我只是路过这里,不禁被里面的景色吸引了。” 我连忙跑到她身边,将她扶住。 “只是路过的?”她神色有些防范,我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告诉她真话。扶她重新在椅子上坐定,我便开始仔细的打量她。 她—— 除了双眸因为失明而略显暗淡之外,眼敛却仍然秀丽,眼角微扬,鼻翼高挺,瘦长饱满的脸颊有些松弛了,薄而丰满的嘴唇,似乎总含着笑,看的出,她年轻时曾是一位风华绝代,只是双手似乎干燥粗糙了点,似是做惯了活计。 那天,难道是我看错了?否则,他怎么会拜访这样一位上了年纪的普通人家妇人? “姑娘,你还在吗?”她突然再次开口,大概是我半晌没有答话,她以为我已经离开了,我连忙回答:“在,我在看这里的风景。” “这里真的很美吗?”她幽幽的开口,“也是,我每天都能闻到空气中的青草味,还有那些刚开出的花苞香,要是昀儿在,他定会抱着我,靠近了点闻……” 昀儿? 昀儿…… 我忽然惊住,昀儿……难道是……赵昀…… “昀儿是谁?”我下意识问,心里仍不敢相信她口中的昀儿跟当今的皇上扯上任何关系。 “呵呵,当然是我儿……你真的是路过的?”刚刚还带笑的面容转眼又冷了下来,她有些怀疑的盯着前方。 “刚才一路走来,不禁被这个院落吸引了,闻着花香,我看见门开了一条缝隙,沿着缝隙,我看到葡萄架下的您……这么恬静的画面,我第一次看到,不禁……感动了。”是啊,我临海的家,里面也是种满了鲜花绿草的,尤其初夏,微风一吹,顿时会觉得神清气爽,惬意自如,就像……这里。 “哦,这些都是昀儿亲手栽的,比起是是非非复杂的人,比起富丽堂皇的假山假水,他更喜欢这些自然的花草……姑娘,你住这附近吗?”听了我的话,她的表情再次缓和起来,跟我聊起天来,或许是个寂寞的人吧。 “离这儿有些远,不过这里,更像我娘家的院子。”我笑着在她身边坐下,任微风吹在脸上。 “哦?已经嫁人了啊!听声音,还以为是位姑娘。” 我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有些贪恋的闭起双眼,享受这难得的平静如水。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不知何时,院里忽然多了一位年轻的女孩,手中提着菜蓝,出现在我的面前,迎着阳光,看她,我有些晃眼。 “凤丫头回来啦,她只是经过这,就陪我说了会话。”藤椅上的老太太在一边解释。 “老夫人,赵公子交代了,不能随便留陌生人。”叫凤丫头的女孩有些戒备的看着我,我笑着起身,道:“我正好该走了,打扰到老夫人了。” 赵公子……昀儿…… 不用再细细斟酌,我已经确定她们口中的人的确说的是皇上——我的夫君,只是我不曾想到,他尚有一个年迈的娘亲。 忽然想起,那日在北宫门,对我的母亲,他意外的亲切,是因为看到自己娘亲的身影了吗?他曾说过的: “朕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你!” 第35章:帝王辛(三) (三) 这些天,看着宫女们一个个背着包裹离开,心中不免有些伤感,好在,等待她们的或许是更完整的命运。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王坚,合洲城的守城侍卫。 他的气质不凡,高大英气,一双眼更是炯炯含神……如若将小莹嫁给他,定不会委屈了她,而蔷姐姐,我自然会再派她人伺候。 只是,小莹的身份…… 傍晚,我第二次单独走进皇上的寝宫。 守门的董公公见到我,分外的客气,不用我开口,便直接进殿为皇后通报,一会便出来请我进去。 没有像上次那样,坐在案上批阅奏章,今日,他斜躺在太师椅上,手上随意的翻着一本薄书。 “道清见过皇上。”行过跪拜礼之后,我径自起身,开门见山的说,“皇上可否赏赐道清一道圣旨。” “圣旨?”他放下手中的薄书,皱着眉头看向我。 “道清想赐封宫女更高的身份,以便嫁给更好的人家,望皇上恩准。”我低声解释,希望他能够体谅。 半晌—— 他保持着沉默,就在我以为我的请求又将泡汤的时候,他突然大笑了起来,道:“皇后,如今你掌握着中宫凤印……难道……皇后不会使用自己的身份吗?” “呃?” 我愣住,什么意思?不会使用自己的身份?难道他的意思是:赐封宫女,我可以自己做主? “没别的事,你下去吧。” 不再看我,他继续拿起手中的书,随意的翻动起来。 …… 从皇上的寝宫出来,我便直接去了藏书阁,那里有历代皇上的生平记言,历年大事,包括当朝的。不知为何,对他,我更加好奇起来。 “小人扣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见我忽然出现在藏书阁的殿外,守门侍卫们明显吃了一惊,连忙行大礼,我摆了摆手,招呼他们起身,道:“本宫只是来查点东西,你们在外面候着。” 小心翼翼的翻看着柜上的目录,藏书阁的书每年都有专门官员清理和记录,除非皇上特别的命令,否则都会遵照史实,以便后人阅读。 本朝的帝王生平尚未完成,被单独的放在一边,一眼看过去,便已发现,轻轻取下仅仅记载几页的厚厚书本,极其小心的翻开。 “……名赵昀,公元1205年出生于宋绍兴府,为太祖十世孙……家道早已败落,实为平民,早年,父逝,从小与母,弟相依……早早挑起生活重担,养家湖口……后来,暂寄居娘舅家……” 家道败落……父亲早逝…… 他的经历对我来说竟是惊人的相似啊!先前虽然知道他不是出身王侯,但想至少也是太祖世孙,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可是既然与母亲从小相依为命,为何今日富贵之后,却仍独留母亲在宫外凄凉生活?连正经照顾的人也没有,他,可是当今的一国之君啊! 第36章:帝王辛(四) (四) “……每年四季更替,皇上龙体微恙,时而咳嗽,御医诊治,为长期性寒疾……” 一个人静静站立在藏书阁,继续翻看为页不多的记载,“……寒疾顽固,若不注重内外兼备的调养,惟恐伤了龙体精气……” 寒疾……精气…… 看到这,我忽然惊住,不敢置信的瞪着这几个字,什么意思?难道……可皇上如今年纪轻轻,体格康壮,怎可能被小小的寒疾所影响? 精气……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若调养不当,皇上有可能一生无……嗣…… 不! 绝不可能! 我有些恼怒的扔下手中厚厚的史实记载书本,下意识转身向藏书阁外跑,就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着我,是,我害怕了…… 冲出藏书阁,我双脚不自禁的再次向皇上的寝宫匆匆而去。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一个人……让小人们送您回宫……”身后,那几位藏书阁的侍卫们连忙跟上来,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我向他们摆摆手,道:“本宫想一个人走走,才特意谴走了宫女,你们不用再跟着我。” 是啊,在他们的眼里,我一定是一位怪异之极的皇后,出自己的德喜宫,竟不带奴婢随同着。 “呀,是皇后娘娘,您……来啦!”董公公惊讶的看着我,硬生生将那个“又”字给挤了回去,也对,我今晚的确反常,进宫三年来,总共来过三次,没想到今日却一连来了两次,还是只我一个人,唉…… 心情已经渐渐平静,我轻问:“皇上歇了吗?” “回娘娘,还没,皇上还在看书。”董公公微弓起腰回答,我忍不住皱眉,既然自己有寒疾,应该早点休息的。 “娘娘,要奴才通报吗?”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实在有些搞不清自己的情绪,是被刚才的记载吓着了吧,心里想着,毕竟,只有自己是与他……唯一大婚过的……结发! “这么晚了,娘娘该有宫女们伺候着才是。”见我转身欲走,董公公关心的说,“让老奴送您回……” “不用了,”我打断他的话,说,“公公留着伺候皇上吧,一会该提醒皇上歇了。” …… 回到我的德喜宫,匆匆沐浴完毕,躺回罗纱帐内,忽然有些伤感,脑中不断闪过这几年在宫中与他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大婚之夜,他恶狠狠的警告: “朕最痛恨的是被人安排,身不由己……朕不想再看你第二眼。”然后愤然离去,留我单独面对红烛摇曳,而我,真的无谓,以为反倒落得清闲。 在先皇行府大雨的夜晚,我独自在太师椅上冻的瑟瑟发抖,直到天亮……我也无谓,因为知道,皇家本无情。 被太后刻意安排过的夜晚,唯一的一夜,他宿在我的寝宫帐内,双眼迷离,表情痛苦……而我,终于失了勇气……用力的推开他……那一夜,我竟忽然有了自己的情绪。 不安分的爬上大树,只因为好奇为何树顶会有散发淡香的白色小花……突然对上墙外他的深眸,我吓的猛的从树顶滑落……睁开双眼的刹那,他已经站立在墙内的树下: “你在用这种方式吸引朕吗……” …… 第37章:帝王辛(五) (五) 再次出宫,向上次一样,我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裙,命宫女们远远的在护城河边候着,而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走向那仿佛世外桃源的小庭院。 这一次,厚重的木门紧紧的关闭着。 我抬手轻轻扣响了门,一会,凤丫头的脸便出现在面前,她有些惊讶的看着我,问:“你怎么又来了?” 我笑道:“忽然有些想念这里恬静的景色,便又来看看。”透过与她的间隙,我看到老太太向上次一样,安静的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而院里的花草早已经开盛了满处。 “是上次那位……少夫人吗?我听的出声音。”老夫人一下子就听出了门外我的声音,只是这次她不再称呼我为姑娘,而改为少夫人。 慢慢走进庭院,向上次一样,我安静的在她身边坐下。 “想娘家了吗?”她忽然轻问,我随意的“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吹着初夏的凉风。 半晌—— 我终于开口:“您儿昀儿……常来看您吗?” 她微笑着点点头。 “能跟我讲讲他的事吧。”我看似随意的说。谈到自己的儿子,她似笑的更盛了,抬起头,定定的看着远方,缓缓开口道: “小时侯,我这个为娘的实在是对不起昀儿,从来舍不得给他做衣裳,总是到亲戚家里去要,别人总是笑他,整天穿着不合身的小衣衫,紧紧包在身上……有一年,舅舅送来一件不穿了的衣服,还很新,他高兴的不行,可是我却看着舍不得,说,明年冬天过年时穿……可谁知道,等到了来年,我再翻出,套在他身上,却又变成了不合身的小衣衫……那孩子啊,个头长的太快……他倒无谓了,说,正好留给弟弟新年穿……” 我默默听着。 “还有一回,他拉着弟弟经过集市,弟弟盯着人家面粉店的包子,怎么也挪不开脚步了,店里小二就开玩笑的说:小子,你若是让我重重踢三脚,我就给你一个包子,如何?弟弟吓的不说话,眼睛一直不曾离开过笼里的包子……昀儿却在一边仔细的问小二:你说话可当真……那孩子,一直这个脾气,那次,被人作弄的重重踢了三下,连吭着没吭一声……到头来,别人却笑我的昀儿定是个傻子了……” 说着,说着,老太太的眼里不知不觉中噙满了泪水。 我无语,心却跟着沉重。 第38章:帝王辛(六) (六) “他……弟弟呢?” 半晌,我再次开口,然她的表情却忽然全变,神情痛苦,紧紧的闭上双眼,许久,才又平静了下来,轻轻回答:“离开了,被那个女人赐死……那个女人,为我昀儿带来了富贵,同时却也带来了仇恨……” 那个女人? “不止是他,当日是连同我一起,一起被赐死了的……昀儿来的及时,我尚留了一条老命,否则怕是也要阴阳相隔。” 她叹了口气,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赐死! 赐死…… 是了! 终于明白,他对我莫名的厌恶从何而来,那是源于对太后的恨吧!我可是太后一手安排于他的结发……太后啊!为了弄权夺势,你又牺牲了多少无辜的人? 赐她们死,你是害怕有朝一日,母凭子贵,从此夺了你的位,你的权……又或是害怕将来皇上娘家的崛起,干涉了你赵家的政权? “少夫人……”忽然,她将头微微转向我的方向,双目茫然的注视着前方,似是无限感慨的说: “你应该是位极其年轻的女子,可是听你的声音,为何失了朝气?你不该有这种淡定的……活着,就应该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活过的痕迹,按自己原本的性子活……我昀儿也是……实在不该那样沉重的去活……”说完,她又叹了口气。 而我,却蓦地惊住。 我,真的失了朝气? 活着,就应该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活过的痕迹……么! 第39章:御驾散关(一) (一) 六月末,正是黄梅季节,整个空气中都是湿潮异常,暗沉沉的天空,泛着热烘烘的黄光,太阳整日躲在密密的云层中,瞧不见半颗脸来,随着轰隆隆的几声响雷,估摸着大雨即将倾盆而来。 这几日,宫中的气氛有如炎湿的空气,不断见到朝臣进进出出,据董公公说,皇上已经几日未曾合眼,只因大金完颜宁甲速再次骚扰我边境大散关,向我宋国宣战,而守城元帅蒙将军已经悲愤战死沙场,金人笑我朝中无将…… 与大蒙的联盟又迟迟未能最终定议。 我有些不安的在德喜宫里踱着步,焦躁的等待着先前派出的公公的回话,一会,一抹小小的身影终于飞速的向我这飞跑过来,等他走进,我迫不及待的问: “怎样?皇上那里商议的如何?为何忽然召集了所有的御林军?” “禀……禀……娘娘……”小太监努力吸了一口气,气喘吁吁的说道,“奴才打听到,皇上是准备御驾亲征,将国事暂时交于史丞相,即刻……即刻就起驾……” 御驾亲征! 我蓦地愣住,不曾预料到他竟釜底抽薪了! “轰隆——” 天空忽然再次响起一记惊雷,随即瓢泼大雨猛的倾泻而下,而我,也忽然醒悟,连忙转身向德喜宫外跑,身后留下一群惊讶的下人们。 “小姐,小姐,你这是去哪,已经落雨了。”琉璃从后面追了过来,我没心思理会她,什么也不想,只想尽快冲到崇德殿,阻止他的御驾亲征。 如今,正是春夏交季,又是梅雨时节,他怎么可以不顾自己的寒疾?即使冒着没有子嗣的危险……难道他就不在乎吗? 对于一代帝王,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见我固执的在雨中奔跑,琉璃无奈,连忙给我披上披风,到达崇明殿外,这里竟已排满了御林侍卫,似是已经准备齐全,就等皇上出发。 我的忽然出现,顿时引起一片震惊……顾不上他们,我继续向殿内走,却突然……撞上一群人。 正是他们! 他,一身严实的金黄色雨披风,顶上有董公公亲自撑着油伞,一双金色长靴在雨中,已经微微的发湿了……看到忽然撞现在面前的我,短暂的惊讶之后,他蓦地的皱起眉头,冷漠的问:“皇后为何突然出现?” “不要去!” 我“咚”的一声跪下,双手拉着他的衣袖,固执的开口:“朝中自有大将,皇上实在不宜亲征。” “哦?皇后如今难道连朕的政事,都开始关心了吗?”他,语气中有着不耐烦。 “皇上,寒疾……伤身……” “你……”他渐渐眯起双眼,随即,忽地甩开我的双手,不悦的向左右命令: “起驾!” “皇上!”抹干脸上的雨水,我突然严肃开口,“那么,道清陪皇上一起去!皇上是一国之君,道清乃天下国母,理当为皇上分忧,是道清刚才错了。”说完,猛的转身,对身后一直呆立着的琉璃开口道: “琉璃,命令下去,为本宫准备,即刻起程!” 这就是真我么?活着,就应该留下活过的痕迹的…… 第40章:御驾散关(二) (二) “皇上……这……” 左右大臣有些为难的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令,短暂的皱眉之后,他忽然大笑了几声,道:“既然皇后有这份心,那就随皇后愿吧!” 呼……不禁松了口气,我让琉璃匆匆回德喜宫准备些随身用品,而我本身,很自然的由宫女们搀扶着,上了宫门外早为皇上准备的华丽马车。 与他共坐同一辆马车,他只是冷漠的瞪我一眼,便开始闭目休息。 我无趣的听着雨水击打在马车顶的声音,意识渐渐也开始迷糊,不知不觉打起瞌睡来…… 半晌——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忽然被一阵极细的声音给吵醒,谁啊,好吵!我有些不悦的睁开双眼,呃……天,已经黑了吗?怎么一抬头就看到外面有侍卫正拎着一盏灯?咦,皇上呢?我下意识转头看皇上坐的位置,他竟已经不在。 “皇后娘娘,您醒啦,天已经黑了,奴才们已经扎好了营。” “哦,皇上呢?你是……”我整理好头发,赶紧出马车,喔,真好,大雨已经停了呢,一场雨之后,傍晚的天气凉爽爽的,很惬意。 “娘娘,奴才是皇上安排给您的贴身侍卫,您就称呼奴才刘安,娘娘的贴身丫鬟琉璃姑娘已经在帐内候着了,在等娘娘用膳。” “哦。”我有些惊讶,他竟然为我安排了一个贴身侍卫,看看周围的环境,御林军的脚程应该够快,转眼就出了临安城,到了城外荒野林。 由刘安领着,走进所见之处最为豪华的营帐,皇上已经在了,正坐在案头看奏章,不敢打扰她,我只好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开始打量营帐,半晌,我忽然皱起了眉头,在营帐的最边上,只安置了一张简易的木床,而放眼四周,根本就没有可以就寝的太师椅,糟糕,对于下人们来说,我是皇上的妻,自然要同眠共枕,可是于我…… “皇上,皇后,该用膳了。”一会之后,琉璃的声音忽然从帐外传来,见他没什么反应,我连忙悄悄掀开帐帘,走了出去,琉璃那丫头正满脸笑容的站在外面,我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头,假装生气的说:“现在是行军中,你觉得是值得喜悦的事吗?” “呵呵,当然不是,可琉璃就是忍不住替小姐高兴嘛!”看样子,那丫头是止不住笑了,我无奈的摇头,说:“下去把晚膳端上来吧,哦,别忘了在汤里加上桔梗。”这可是专门怯寒的上好名药。 交代好琉璃,我转身走进帐内,他还在皱眉批阅奏章。虽不敢轻易打扰到他,可我跟来的目的就是照顾好他,所以,硬着头皮走上去,轻道:“皇上,该用膳了。” 咦?不理我?没听到吗? “皇上,该用膳了。”既然轻声不行,我干脆豁出去,忽然大叫一声,果然,他猛的抬头,我固执的盯着他的冷眸,许久,他终于放下手中的奏章,向我先前坐的临时木桌走去,同时,琉璃端了晚膳掀开帘子,进来。 “皇上,喝点热汤。”我舀了几勺浓汤放在他面前,而他,也很自然的端起,放到嘴边,可谁知…… 忽然—— “扑哧——” 刚喝下的一口汤,竟全部喷出,我有些惊讶的瞪着他突兀的举动,下面伺候的琉璃和另一名烧膳的丫头吓的立即跪在地上,不知道究竟又为何得罪了皇上。 “这是什么?”他恼怒的瞪着汤的暗红色的东西,问道:“今日的晚膳是谁做的?” “回,回,回……皇上,晚膳,晚膳是,是……奴婢做的。”下面的丫头已经吓的是瑟瑟发抖,而我看了眼碗里的浓汤,小心翼翼的说:“皇上,那是桔梗,是我让她们放进去去寒的。” “桔梗?”他倏地皱起眉头,表情不悦到了极点,我不安的问:“怎么?桔梗……皇上不喜欢吗?” “桔梗……是这样直接用汤泡的吗?”他恼怒的质问。 “呃?”我不解的看着他。 “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皇后再靠近半点朕的膳点,你们都下去吧。”命令完毕,他再次用膳,似乎当我这个皇后根本不存在般。我有些委屈,不甘的端起刚才给他的浓汤,凑进嘴边……啊! 好苦—— 忍不住高高扬起眉头,有些不自在的瞄了眼身边的他,还好,他没注意到我,唉,我是真的想照顾他的!等明早我一定要仔细问随行的御医,不然万一不小心用错了药,那后果……简直不堪。 晚膳后,他便再次回到案边,我默默的呆坐一边,实在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又不能轻易出营帐,惊扰了将士们。 已经几更天了?他还不想就寝吗? 很想关心他,却又因为关系疏远,而不敢轻易有所举动,我使劲转动着眼珠,渴望能想到办法让他躺下歇着。 “皇后不想寝吗?”正在我费劲心思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看我。我立刻回答:“皇上不歇着,道清自然不敢先歇。” “哦?”他慢慢起身,走到床边,忽然再次开口,“既然皇后有心为朕分忧,不如这样,你替朕把这里奏折整理归类,朕明日行军途中要批……朕有些累了,没事的话,皇后不要再打扰到朕。”说完,径自脱了龙袍,靴子,在床上躺下,一会,便已听到均匀的细微鼾声。 整理奏章? 看着案上满满的红本奏章,我忽然觉得苦闷,该怎么整理?看着他已经睡熟,我也觉得很累……唉! 第41章:御驾散关(三) (三) 到达大散关,已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 一路匆匆行军,有几个夜里,他甚至下令不再扎营,而是随意在马车内将就过夜,与我,表面似乎平静似水,相敬如宾,其实,我处处可以感觉到他不经意间的冷漠。 几万御林军,在皇上的亲征带领下,威风凛凛的到达大散关城门口,全城的百姓几乎全部出动,将官道两旁挤涌的水泄不通,远远的看到皇上大军后,人群一致跪拜,城门口迎接的自然是上万大宋边关将士。 我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缓缓向城门行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刚行至城门口,左右就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一波又一波,我有些感动,因为皇上的亲征,将士和百姓们的士气顿时高涨了吧!何况,这种边关小城,何时见识过皇上龙颜?自然倍加振奋了。 “皇上,末将蒙恬,前蒙将军之子,现为蒙家军副将,特在此迎驾,恭请皇上皇后前往军中大营。” 待场面安静下来,一个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走出,上前一步,半膝跪拜在我们的面前,一身厚重盔甲,身材高大,双目迥然,一脸的正气之色。皇上面露欣赏之色,随意应了声“好”。 “金军目前情形如何?” 回到军中大营,皇上坐上正中主帅位置,直接问蒙恬话。 “禀皇上,知道我大宋皇上带领大军御驾亲征,金人有所防备,暂时退居关外三十里处。” “金军何人领军?有何特征?”皇上又问。 “为当今金朝皇帝之弟,完颜憬钰小王爷,此人高傲自负,狡诈阴险,我宋国多位将军就是被他所杀。”说起敌人,年轻的蒙副将几乎咬牙切齿,双手用力握紧了拳头。 “高傲自负……”皇上喃喃自语道,向蒙副将挥了挥手,命左右暂时全部退下。 《文韬》兵道有云: 敌我两军长期对垒,敌人不敢前来进攻,我方也不敢进攻,双方守备坚固,谁也不敢先发动攻击时,我们应将凌乱的外局示敌于前,却做好内部的调整,故意表现的军纪混乱,粮饷匮乏,以驽钝之兵松懈敌人的戒备,却暗中布下精锐之师,不动声色,暗中隐藏锐卒,方可以大胆使用“声东击西”的策略,让敌人防不胜防…… 是夜,他仍立在案前,深深皱着眉头,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向外大喝一声:“来人,传蒙副将。” 半刻之后,年轻的蒙副将已是一脸严肃的出现在皇上营帐内,双眼通红,看的出也是一夜未宿。 “传令下去,命全城百姓四处散播,传皇上昏庸无能,御驾只是作样,实则胆小怕事,带兵更是松散,根本无心政事……还有,命守关将士们放松戒备,尤其夜晚,方便金人探子潜入。” “呃……”蒙副将有些微微发愣,一时没了反应,皇上也不作解释,继续命道:“这些天放心休息,金人听到风声,暂时不会来犯,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养精蓄锐几日……副将,下去休息吧,朕也有些累了。” “末将遵命。” “皇上,喝杯药茶,润润胃先。” 趁他准备休息前,我连忙端上茶,见他竟忽然皱起眉头,一脸戒备的盯着我手中的杯子,我连忙补充:“这是随行御医特意为皇上调配的。” “皇后……最近似乎特别关心起朕了。”他接过我手中的药茶,看似随意的说。 “我……道清毕竟与皇上是夫妻,看到皇上劳累,自然应该关心。”我说的是真心话,自从知道他有寒疾,如果调理不当,很可能……我便总有些不安,何况,对我,他虽然有的永远是冷漠,但我已经知道,他——实质并非无情之人。 “你……也下去吧。” 说完,他有些疲劳的向我摆摆手,不再理会我,我含首。 第42章:御驾散关(四) (四) 这些日子,城中完全热闹了起来,皇上的御林军在城中各处“横行霸道”“歌舞生平”“混乱不堪”,而原先神经完全绷紧了将士们完全失了踪影,似乎全部都留在了营中休息,守关的侍卫们表面和以往一样,站立在城墙各角,再细细打量,打瞌睡的,嬉笑的,喝小酒的……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到了夜晚,连皇上暂住的军中大营也成了享乐世界,夜夜笙歌。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营中的通明灯火,心中努力猜测着他的意图,是想引金人入关吗? “皇后娘娘还是先回去歇着吧,琉璃姑娘已经为娘娘打理好了。”刘安忽然开口,这些日子,他对我,倒是完全的贴身保护着。 掀开帘布,走进帐内,我向琉璃轻道:“你和刘安都下去歇着吧。” “小姐,我真是想不清楚,皇上可是御驾亲征来着,可如今,你看……”小丫头见我进来,忽然皱着一张眉头不解的开口,我连忙打断,表情有些严肃的斥道:“大胆,皇上自有他的安排,皇上的政事,以后不准随意的议论,知道吗?” “哦。”她有些委屈的应了声。 “那下去歇着吧,军中自有侍卫把守,你们不用特意在外面候着了。” 半夜—— 迷迷糊糊中,忽然被一阵骚动惊醒,我下意识睁开双眼,忽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直到我的帐营外停下。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竟是蒙副将的声音,我连忙应了一声,外面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问道:“皇后娘娘帐内可有异样?” 我皱眉,下意识环顾了一眼帐内,答:“一切安好,怎么了,副将?发生什么事了吗?” “皇后娘娘请放心入睡,军中只是潜入一个金贼,末将告退。”说完,脚步声匆匆离开,由近及远,我不放心的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布帘,哦,不知何时,外面忽然点燃了多处火把,一群一群的侍卫,正努力的在各处搜寻着。 转身回床畔—— 忽然,地上一团黑黑的斑迹引起我的注意,沿着斑迹,我迅速往里看…… “啊——” 一个人,一个全身血迹斑斑的人,正一动不动的躺在离我床头不远的阴影里,不仔细看,倒也很难发觉,我下意识转身准备掀开帘布呼叫,却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呻吟声发自他的口中。 我可以肯定,他,一定就是蒙副将正在搜寻的金贼,可,看他痛苦的扭曲在地上,我有些犹豫,到了他们手中,必定死路一条吧,可毕竟是一条命,两国交战,人民无辜。 悄悄走到他身边,原来是肩部中箭,此刻正不断流着鲜血,看沿路的血痕,有些发黑,一定是中箭时间有些久了。 拔开他挡在脸上的长发,好年轻的一张脸! 他,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眼敛修长,此刻正紧闭在一起,一身黑色的长杉,看的出身材跟眼敛一样的修长。 我尝试挥掉他肩头的泥土,随即地上的他便忍不住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我吓的连忙收回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许久,我终于将床上的薄被铺到了地上,用力将他拖上被子,不管他的呻吟声,随即解开他的衣衫……伤口有些骇人,忍住恶心,我拿了干布,将它清洗干净,便简单的包扎了伤口,暂时止住血流,希望明日不要化炎。 而他,似乎意识到有人在想办法挽救他的生命,竟也一直皱着眉头,忍着痛,没再呻吟出声。做完一切,看他的意识渐渐昏迷,大概已经熟睡了吧。 重新躺回床上,我犹豫异常,他,或许是他等待的鱼儿吧,而我,轻易发现了他,竟一声不吭的任他躺在我的帐内,甚至帮他清理了伤口……我这个皇后,真的该来吗? 是否有些妇人之仁? 隔日—— 迷迷糊糊的醒来,想起昨夜的金人,立刻起身,在帐内四处搜寻,然,他竟像凭空消失了般,不见了踪影,薄被也回到了我的身畔,地上,昨夜被血划过的痕迹也已消失不见,被他清理干净,还是……我根本只是做了个梦? “小姐,你醒啦?” 琉璃端了清水进来,我连忙问:“你已经整理过营帐了?” “没啊,小姐,我刚刚进来,就见小姐醒了。”琉璃用水湿了毛巾走过来,递给我。我接过,继续问道:“皇上呢?” “皇上啊,听说又是一夜未寝呢。” 匆匆洗用完毕,我连忙向皇上的营帐走去,半路正好遇到蒙副将,下意识将他拦住,问:“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回娘娘,是有金人闯入。” “抓到了吗?”我突然有些不安的问。 “回娘娘,末将不力,让那金贼趁黑逃出,不过,他已中了末将的箭,如果不及时止血,恐怕性命也难保。” “好。”我不禁有些愧疚,昨夜,我竟帮他暂时止了血的。 “所谓擒贼先擒王,昨夜有些可惜,依完颜孤傲的性格,来的恐怕正是他本人,只可惜,没能亲自抓住。” 完颜……他……本人? 我不禁愣住,竟是整个大宋最难缠的完颜憬钰吗? “娘娘不必担心,依皇上的意思,即使让他逃回金营,也不见得是件坏事,他探勘到的大宋皇上军营,恐怕不堪,对我皇上恐有不屑,既有不屑,用兵自有所松懈。” 哦! 终于明白,这些日子故意的所为,原来只为让鱼儿亲自探察到大宋皇帝的无能与昏庸。 第43章:御驾散关(五) (五) 绍定元年(即公元1228年)夏,大宋皇帝御驾亲征大散关,农历五月初五清晨,守城侍卫几乎还在似梦似醒之间,忽然关口城门下,响起一阵阵巨大战事擂鼓之声,军士顿时一片慌乱,金朝数万大军乘机攻入散关城内。 全城百姓似乎陷入一片慌乱之中,与之相反的军中大营,几万精锐兵士整装待发,而我的夫君——今日的统帅,一身紫银相间的战斗盔甲,迎着风坐立在高头骏马上,矗立在队伍正前方,一双星眸炯炯的瞪着前方,竟有说不出的英武。一声垒鼓之后,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血腥,似在讥讽: “终于来了么!” 三声巨大的鼓声之后,只见他一声令下,双手拔剑猛的向前方划过一道户弧线,随即所有人等立即跟着气势汹汹的冲出大营…… 而我,在他的命令下,由几十勇猛御林军们守护在军中大营,等待他的凯旋。 “刘安,现在情形怎样了?” 已经接近傍晚,战事将近持续了一天,我有些着急的站在军营最高处的站台,不断向远处眺望着,而刘安在我的命令下,已经来来回回跑了多趟,见他再次骑着巨马回营,我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抓住他的战袍问。 “娘娘,一切还在控制中,皇上大军英勇,金贼那边一开始虽没料到关内有如此之所精兵锐将,但那完颜小王爷也并非泛泛之辈,早在关外准备了几千精兵,随即准备攻城,与主部队会合。” “皇上,皇上……怎么样?” “回娘娘,皇上一直和蒙副将一起指挥着攻势。” “好,我知道了,你再去,有新的情况及时来报。”我下令道,内心渴望着战事能够及早结束。 夕阳完全西下,我盯着遥远的西方,眼看着最后一轮红色即将完全消失…… 忽然,远远的西方,似有一团乌云快速卷过,我疑惑的瞪大了眼,尚未等我反应了过来,就忽听到一声急促的号角声,几位侍卫迅速向我冲来,道: “娘娘,前方有金军攻过来,即将包围军营,请娘娘快速跟随部下撤离。” 金军包围了军营? 我愣住,难道完颜的部队没有直接急往会合,而先攻进了军营? 跟随着几十位侍卫,带着琉璃以及宫里随行的照顾起居的几位宫女太监连忙悄悄沿着小路撤离,然已经来不及了。 刚匆匆赶到军营后门,一排排身骑壮马的高大男人已经将我们的去路完全封闭,紧接着就见四面八方,一波又一波的人,逐渐将我们团团围住。 “呵呵呵呵,螳螂捕蝉,黄雀其后,大宋皇后果然留在军营……谁是皇后?”一名中年男子坐在马上,一手扬起长刀,忽然问道。 沉默! “没人回答吗?那……”说完,手中的大刀忽然挥向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宫女,眼看,就要落下,我连忙猛的出声喝止: “住手!” 挥向空中的手也随即停住,半晌,他忽然笑着将刀指向我,向左右命令道:“抓活的,留着自然有用。” “保护皇后!” 我身边的侍卫一看他们的目标是我,迅速勇敢站出,将我圈在中间,然,几十个侍卫,而对方是上百名的强悍锐兵,保卫我,只徒增几具尸体而已,我挥开侍卫们,命令道:“你们全部退下……” 随即转头对着那些人的方向淡然的开口:“放了他们,否则,我立刻咬舌,我想,你们的小王爷要一个死了的皇后,用处也不大吧!” “呵呵呵呵……好,不愧是母仪天下的大宋皇后,那就委屈了。” “小姐,小姐,琉璃跟你一起去……”看到我被他们拉走,琉璃着急的紧紧拽住我的衣袖,我故意不悦的甩开她的手,不去理会身后的她,跟着那群人,离开。 关外—— 我被暂时安置在一个军中营帐,然,当帐帘布被掀开的一刹那,我猛然惊呆了。 为何…… 为何竟会对上一双熟悉异常的银色深眸? 而他,又为何忽然出现在我大宋与金国接壤的大散关外?竟假扮成金军,俘走了大宋的皇后!联盟之心,他又究竟有几成? 第44章:御驾散关(六) (六) 关外—— 我被暂时安置在一个军中营帐,然,当帐帘布被掀开的一刹那,我猛然惊呆了。 为何…… 为何竟会对上一双熟悉异常的银色深眸? 而他,又为何忽然出现在我大宋与金国接壤的大散关外?竟假扮成金军,俘走了大宋的皇后!联盟之心,他又究竟有几成? “皇后不曾想到,会再见到本王吧?”他满脸笑意的走进帐内,径自在我身边坐下,轻道,“我大蒙探子回报,大宋帝后情深,一同御驾散关……本王还有些不信,只好亲自证实,竟如此轻易就俘走了皇后……呵呵……如今看来,情深的恐怕只有皇后一人吧!” “为了一个大宋平凡的皇后,皇子如此犯险,值得吗?”我实在有些无可奈何,心里惦记着关内的战争情形,天,已经黑透了,该结束了吧! “皇后看起来很焦虑?” “当然。”我不悦的白了他一眼,谁知竟换来了他一阵莫名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知道吗?本王正是念念不忘你这种眼神。”说完,他忽然神色一紧,正色道,“皇后倒用不着担心你的大宋百姓,刚才探子回报,关内,宋国暂时取的大捷。” 大捷? 真的吗? 听了他的话,下意识松了口气,情绪也不似刚才那么糟糕,不再理会身边的男人,我径自起身,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随意的喝了起来。 半晌—— “叶真……我为何会……会如此着迷你不经意的小动作……叶真……”他忽然独自喃喃自语道,我讶然,欲转眼瞪着他,却正对上一双扭曲的眸,以及紧紧皱结在一起的眉…… “每晚只要一闭上眼,脑中就会闪现你胡乱翻动的眼眸,桀骜的神情,你纤细的身材,柳般的腰……叶真,随我回大漠……”他眼神忽然变的迷离,一动不动的瞪着我,起身,渐渐向我走来,我愣住,任他渐渐靠近,双手抚上我的肩,我的腰…… “你……” “叶真,什么都别说,就这样,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说……”他再次低喃,隐隐的,银色的眸中,似有晶莹水雾蒙住。 我—— 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温驯的一动不动的站立在桌旁,而他,已经缓缓伸出双臂,将我轻轻圈在怀中,脑袋被他的坚毅的下巴顶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可是—— 我是大宋的皇后啊! 待思绪清晰过来,我猛地一把将他推开,冷漠的开口道:“皇子放肆了,本宫是大宋国皇后,如果皇子有意与我大宋国为敌,自可以将我作为人质,与大宋开战。” “皇后——皇后——” 仿若忽然从梦中醒来,他有些愕然的重复着皇后两个字,随即又忽然眯起双眸,大笑道:“是啊,皇后要是不提醒本王,本王还真记不住皇后您尊贵的身份,可惜啊,您真是高估了自己尊贵的地位了。” “哦?”我不明白。 “呵呵……恐怕将皇后作为人质,实在无益于本王的作战。”他继续笑道。 “皇子什么意思?” “哈哈哈……皇后不如与本王打个赌吧,本王暂时将皇后安置在隔壁的死亡沙漠,三天之内,如果你们大宋的皇上愿意来救你这个大宋皇后,本王自然甘愿放你们走,如若……呵呵,皇后也只能随本王回大漠了。” 打赌! 我愣住,忽然明白他说高估自己的意思,原来他是那么的自信,自信大宋皇帝对我的薄情,然,我可以赌吗?他——会来吗?来——救我? 好—— 赌吧!就赌一次! 死亡沙漠! 其实倒真不若名字那般恐怖,然,它一望无际漫天飞舞的黄沙,以及到处被黄沙高高垒起的戈壁,每一阵风吹来,都立即会散发着一阵阵狼嚎般的哭声,而戈壁也随即会跟着变换位置,不了解地形的人,极其容易迷失了方向,加上沙漠里随时出没的成群野狼……无疑,渲染了死亡沙漠的恐怖气氛。 我被他安排在一个高高的戈壁崖顶,下面是随意走动的狼群,身边有他特意放置的薄毯,水,以及食物。 “那么,皇后就在此慢慢等候大宋国的皇上,本王……会在一边候着,哈哈哈……”他拍了拍一只银色土狼的头,好似在交代着什么,我有些不安的听着周围异常难听的嚎叫声,他也不再看我,继续道,“皇后放心,本王已一切安排妥当,命人告知你们大宋皇上,说皇后你就被金贼安置在这死亡沙漠……” 说完,他便“噌”的一声,跨上巨马,带着手下转眼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下意识转身打量着这四周,我知道,他,定在这附近悄悄的注视着我,然,我的帝王夫君,他真的会来?即使来了,他会不会迷失在这变幻莫测的沙漠之中? 第一夜,我盖着薄毯,躺在沙漠中的戈壁上,身下的不远处,蹲着一群狼,不时用幽绿色眼眸打量着我,上空,看不到一丝的繁星与云彩,有的是一片漆黑,迷迷糊糊的睡着,半夜却忽然不觉的冷,似有温暖的源泉紧紧的包围着我,而我,满足的蜷缩在那片温暖之中。 第45章:御驾散关(七) (七) 第二天的傍晚,我身下的狼群忽然变的不安起来,一个个都竖起了双耳,立直身体,抬高了头颅,向着夕阳的方向嚎叫起来,而我,也意识到,是有人来了。 忐忑不安的瞪大了双眼,注视着远处。 半晌—— 当他身披黑色长衫,只身坐在骏马上,头发有些微凌乱的出现在夕阳光晕中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只是出现了短暂的幻觉,黄沙中,夕阳下,他缓缓向我的方向靠近,那样的景象很奇特,不似是真的,我看的呆了,浑身也禁不住开始微微颤抖,有些激动。 他——竟未迷失了方向。 狼群忽然安静下来,看着他靠近,慢慢靠成一排,企图阻止他继续前进的步伐……我连忙沿着戈壁滩沿,缓缓向下滑去…… “嗷——嗷——” 一阵巨嚎之后,狼群猛然起身,向他的方向扑了过去,我下意识尖叫一声,然,一片红色划过,一只巨狼倒下。 或许是血腥刺激了狼性,所有的野狼开始疯狂攻击,全部向他的方向猛扑,而随着他手中的长剑快速的飞舞,一只又一只的巨狼倒下。 “嘘——嘘——” 人狼正激烈战斗中,忽然一道长哨在远处响起,仿佛是刹那之间,狼群忽然停止了攻击,我下意识看向哨声响起的地方,是他,一定是他在不远处看着。 野狼停止攻击,出乎我的意料,它们并不急着离开,而是三两结队,用嘴叼着刚才受伤倒下的野狼,才慢慢向黄沙中隐去…… 我飞也似的向他跑去,身上头上早已沾满了黄沙,一如是他,满头凌乱的发以及黄沙,手臂上还隐隐有血的痕迹。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我有些后怕,他可是大宋皇上,尊贵无比的皇上,若是出什么事,顷刻间宋国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政变。 “皇后比朕想象中过的好多了。”他收起长剑,半眯起眼,打量着我。 我有些汗颜,确实,我过的不错,实在不似是被金贼俘虏的样子,所以,我选择沉默,静静的看着他,心中有些感动,他,竟这么迅速的来到死亡沙漠。 “金人确实怪异,俘虏了皇后,只是随意的放在沙漠中,不用皇后要挟朕,反而要朕只身来沙漠,似在考验朕的勇气……皇后不觉得奇怪?”他反身上马,神情是一贯的冷漠,朝着夕阳的方向,缓缓向前行走。 我无奈的跟着他战马的步伐,不想解释,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解释,蒙哥并不是真的要与我宋国为敌吧,他只是在与我打赌而已,而我毕竟还期望着与大蒙联盟的。下意识转身向身后看了一眼,他,果真轻易放我们走了…… “谢谢!”跟在他的身后,我忍不住开口道谢。 “朕这么做,并不是为了皇后,而是为了不让天下人笑话了朕。”也不理会我,他径自骑在马背上。 夕阳下,一人一马修长的身影缓缓前进,后面,紧紧跟着一条细长的身影。 第46章:御驾散关(八) (八) 真正感受到死亡沙漠的恐怖,是在一阵狂风之后。 他,坐在马上,缓缓前行,我,走在马尾后,慢慢跟上……不知不觉中,距离悄悄的拉远,一阵狂风吹来,漫天忽然飞舞着黄沙,我下意识蒙住眼睛蹲下,然片刻之后再起身,我已见不到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心慌,我连忙向前奔跑,无奈,最后的夕阳刹那间也被厚沉沉的沙子给遮掩起来,所见到处都是沙啊!漫天的沙!而先前隐约看见的路早已经被新的沙丘所代替,我开始着急了,慌乱的四处张望。 “皇上——皇上——” 视野之内,寻不见他的身影,我下意识大声呼叫,可是,除了阴深可怖的风啸声,不再有其他,跑着,叫着,天渐渐暗沉,风渐渐停止狂吼,四周的景却面目全非了。 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 我真的是懵了,垂头丧气的一屁股跌坐在沙堆里,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知道,此刻我是彻底的迷失了方向,唯一能做的就是半跪在这细软的黄沙中,任沙吹满了长发。 天色越来越暗,心也跟着沉入谷底,人也跟着渐渐麻痹,没了感觉。 直到—— 眼珠不经意的动了一下,却猛然定住,远远的,小小的黑点……是他!我迅速起身,却因为双腿长时间的跪立而变的麻木,理所当然,起身之后是再次的跌倒,然心情却是说不出的滋味,就好像溺水中忽然抓到了一丝浮木。 泪,也不知不觉中跟着落下,真是奇怪啊!刚才那么久的寻找,失望,麻痹……却都没有泪,现在,再次看到他的一刹那,竟然有泪了,只可惜,满脸的沙尘,被泪水划过,再由沙手抚过,一定是说不出的丑陋了。 他,牵着巨马越来越近,而我,生怕再有阵风袭来,趁双腿恢复了知觉,连忙飞也似的向他的方向冲去,很想,很想……很想……狠狠的一把抱住他! 却—— 冲到他的面前后,蓦地的刹住脚步,满脸欣喜的对着他笑。他诧异的瞪着我,皱起眉头,我明白,此刻我看起来一定是滑稽至极,可我,的确是真心的想笑。 “上马!” 再次出乎我的意料,他叹了口气,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命令。 呆立片刻,我下意识伸手抓住他悬在半空中的手,用力一攀,迅速坐上了马背,心里有一种不知名的喜悦在不断的扩散着…… 继续走在这片死亡沙漠,我们一同迷失了方向,直到天彻底黑透时,忽然发现前方隐隐约约中似有星星火点。 “是蒙副将!” 一直阴郁的表情豁然舒展开,带着我,他倏地加快速度向光亮的小点飞驰而去。 绍定元年夏,大宋皇帝御驾亲征,取的宋国史上第二个散关大捷!金军在负伤完颜小王爷的带领下,撤离散关外疆土,匆匆回到金朝。 第47章:帝王与皇子(一) (一) 盛夏,天气格外的闷热,尤其是坐在空间并不十分宽敞的马车内。 我偷偷瞄了眼身边的人,他倒还好,一脸的气定神游,微闭着双眼假寐。哎,散关大捷,我本以为会立即动身回宫的,谁知这些日子,却连续西行,他似乎是想趁机查勘一下各处边界军民情。 我有些理解他的忧虑,他并非天生出自尊贵皇族家庭,他了解民间疾苦,可惜却尚无用武之处,在朝中,恐怕是早不甘心长期处于丞相无形的危压下,这次出行,恐怕不仅仅单为御驾散关了,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细微的猜测。 我有些无聊的掀开布帘,一阵清风却立即趁机吹了进来,吹在我的脸上,顿时觉得舒畅无比,再看外面,所见之处都是参天的大树,一排又一排,茂密的遮住官道上的烈阳,而树下绿荫荫的草儿茁壮的不似中原的嫩。 “皇上,我们不如下去走走吧,马车内有些闷,鄂州也应该快到了。” 我下意识开口,这些日子的相处,我越发不觉得怕他了,除了冷漠与无谓,他似乎并不太关注我的一举一动,不关注,自然就不会介意。 “……” 沉默,他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不过无所谓,我早就料到他的反应,继续径自说道:“那道清自己下去了。”说完,再次掀开帘布,正想命下面暂时停下,却又觉得应该为他做点什么,看到帘边的布扣,我干脆一把将帘子暂时扣到一边,正好,清风可以不时吹进沉闷的车内。 “皇后娘娘!”看到我探出整个身体,下面的刘安连忙令人停下马车。 “哦,我正准备下去走走……” 喔! 外面空气果然舒适,实在是比车内惬意多了,真不知他为什么不懂得别人的好心,真是!我忍不住向车内的人撇了撇嘴,谁知,同时他双眼忽然猛的睁开,我下意识神情一紧,慌乱转开视线……呼,竟然吓了一跳。 不再看他,我走在刘安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几句话,可惜四周有御林军的守护,否则我真想在这片翠绿中狂跑几下,让风吹的更畅快些。 忽然—— 前方的人马渐渐停住,随即向两边散开,最前方一名侍卫骑马匆匆奔驰过来,即将奔至皇上御驾前,猛然停下,见到我,侍卫立即下马跪拜,轻呼“皇后娘娘”,我点了点头,他便转身向车内,大声道: “启禀皇上,前方鄂州边境口,忽有大蒙来使求见。” 大蒙来使?我的心蓦然咯噔了一下,有些不安的转身看向马车内。 “哦?” 他应了声,嘴角轻轻向上勾动了一丝丝,随即道:“见。” 这里是鄂州城外,与大蒙接壤的兵关重地,大蒙使者求见,并不奇怪,只是,只是一想到大蒙的皇子,我不禁有些心慌。 半刻之后—— 当我看清来者之后,彻底愣住了,那一身黑色骑装的勇士分明就是我所认识的扼台,蒙哥身边的贴身侍卫!而与他一同前来的竟是有几分男孩气的察必,一年多未见,她倒是长高了不少,此刻,她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随意的瞪了我一眼,扼台便直接作揖向马车内的皇上开口: “大宋皇帝陛下,我大蒙蒙哥皇子向来与大宋交好,今得知大宋皇帝经过鄂州,特邀请皇帝到我大蒙皇子封地小会,一来向我开平百姓传播中原文化,二来皇子想与大宋皇帝商讨进军金朝细节。” 去开平?虽然漠南的开平与我鄂州只有一山之隔,可毕竟是大蒙境内!不等皇上作答,在我前方的随行将领立刻下马过来,跪拜在地,道:“皇上,恐怕有诈。” “诈?” 察必忽然开口,不屑的瞪了眼跪拜在地的将领,“只有你们宋人才会耍诈,我们大蒙岂会稀罕……” “察必,不得放肆。”扼台连忙严厉出声制止。其实,我倒欣赏这丫头的性格,不似我们宋朝女子的含蓄。 “皇子盛意,朕自然不会推却……传令下去,摆驾开平。” 摆驾开平……这么轻易就决定去开平?真的要去么……他的决定,我自然不敢随意参与自己的意见,然,我真的是怕…… 怕……蒙哥! 第48章:帝王与皇子(二) (二) 再怕,也要见着,开平,是他的封地! 队伍,始终是浩浩荡荡的,开平是大山边的绿洲,远一点就是大漠,大概是太接近鄂州,百姓的生活反而更接近汉人。巨大的队伍所经之处,无一不是好奇的百姓,只是不同于大宋子民见到皇上的虔诚跪拜,他们更多的是聚集在路边,好奇的议论纷纷。 即将到达皇子的王府,早有上百名高大威武的猛士迎接着大宋的皇帝,而他——我所怕的蒙哥皇子,正站立在为首的位置。 只是,今日他银色的眼眸并未向我投来一瞥,我不禁有些松了口气,跟在我的帝王夫君身后,在大宋御林军们的包围护送下,渐渐向皇子的方向走去。 “若是我大宋也有这样的铁骑兵……” 我猛然听到前面的他一声低语,我讶然,一会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感叹啊!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一向冷漠的皇上,竟也会有低落的情绪啊! “哈哈哈哈……大宋皇帝能来我大蒙,实在是大蒙有幸啊!皇上,皇后娘娘,请府上上座。”皇子忽然大笑一声,看似极其高兴的大呼道,脸上的表情有的更是豪爽。 “哈哈哈哈……皇子盛情,客气了,请。” 皇上同样大笑道,刚才惆怅的情绪转眼消失,这也是帝王的无奈吧!我不禁叹了口气,谁知我不经意的叹气却忽然换来皇子的侧目,他笑道:“大宋皇后似对本王的招呼不甚满意了?” 我连忙摇头,同样笑道:“道清是在赞叹,感叹皇子王府的威严。” “哈哈哈哈……比起大宋的皇宫,本王的王府怕是要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我皱眉,实在不喜欢这种过分的客套语气,不再答话,跟在皇上的身后进府。 半晌之后,我已经独自站在王府的花园中,皇上,要与皇子商讨联盟具体事宜。 “叶真……” 察必忽然走了过来,脸色有些不悦,我故意忽略她的表情,笑道:“察必小姐错了,我是大宋国的皇后,你可以叫我道清。” “大宋皇后……怪不得你上次可以轻易逃走,亏蒙哥一直为你担心着,以为你被那群盗贼俘走,那些人走后,蒙哥拼命的找你,找遍了整个走过的路,最后甚至再次去了临安,他还相信什么老天爷把你安排给他,一定会再遇见你……我现在真的很讨厌你。”她愤愤的说。 我无语,静静的看着周围的花草,倒有几分中原的布置。 “你以为这些花草乱石怎么来的?都是蒙哥皇子特意去中原运了回来……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大宋女子,蒙哥都告诉我了,说你在大宋并不得宠,你为何……” “察必!”我打断她,“大宋女子不同于你们大蒙,身为大宋女子,身上的束缚远非你能想象,何况,你还小,不懂,对皇子,我从来就没有……” “没有什么?” 忽然,另一道沉重的声音至我身后响起,我后背猛的一缩,下意识转身,是他,微眯着的双眸正冰冷的瞪着我。 “道清不便久留,今日谢皇子款待。”我微微一欠身,急忙转身离开。 唉,与他,为何一直牵扯不清了呢,我有些无奈。 大蒙向来崇尚木质,金饰以及铜器。 不过除了这些,蒙哥皇子似乎特别喜爱大宋文化,府中摆设多见中原格局,比如方正的大厅,厅内的方桌方椅,镂空雕栏的门窗,案台的铜炉,壁上的字画…… 是夜! 我欣赏着王府的装饰,他,却站立在庭中月下,仰望着星空。 “道清,大蒙注定要崛起!” 我悄悄走近他的身边,他,却忽然开口,而我的名字,就这样,毫不经意的在他口中被轻轻吐露出来……道清……道清……我蓦地愣住,彻底震惊了,他,竟然,竟然如此平静的,自然的称呼我的名,就仿若曾经一直如此称呼着…… “皇上……” “我忽然觉得累!” “我?”我瞪大了眼,完全不敢相信,他,在我的面前,竟没用该用的“朕”,今夜的他,月下的身影,为何看起来突然如此的孤寂? “大宋曾经的辉煌,还会在吗?”他低下头,不再看璀璨的星空。 “会!” 不,我不要看到他忽然的孤寂,我宁愿他不可一世的骄傲与冷漠着。 我猛的拉过他的手臂,使劲的点头,肯定的说:“会,皇上,你是一个好皇上,真的,道清一直这么想,虽然在皇上的心中,你或许讨厌道清,或许对道清根本不屑一顾,可是在道清心中,你是有作为的皇上,大蒙强盛,咱们可以学习,只要皇上与大宋百姓一心,努力的变革,大宋定能再次繁华,皇上……不会累!” 盯着他的眼神,我肯定的再次点头,是的,我相信他,真的相信。 然, 半晌之后—— “皇后在对朕说教吗?” 他忽然收起刚才刹那的孤寂,迅速寒下一张脸,半眯起双眼盯着仍陷入状况中的我,等反应过来,我立刻松开双手,轻道:“道清不敢,道清先退下了。” 唉! 第49章:帝王与皇子(三) (三) 漠南的开平,是大蒙与宋国文化交流的中心,更是鄂尔浑河的发源地。 当初大蒙帝国正是在这支古老河流的上游开始建国,从此四处征战,据说大蒙的铁骑军所至之处,无一不被迅速征服,划为大蒙版图,如今在蒙哥皇子的带领下,我们竟然可以亲自坐在王府台楼上,观看威严整齐而又凶猛无比的铁骑军操练。 坐在他的身边,我注意到他越来越僵硬的脊背,这样的军队定是让他感慨万千。而另一端,皇子一脸骄傲的看着自己的猛士们,银色眼眸在大蒙高空的炎炎烈日下,不断闪烁着灼热光芒。 “蒙哥——皇子——蒙哥——皇子——” 操练完毕,下面勇士忽然一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顿时,整个场面好似忽然失了控,呐喊声,击鼓声,马啸声……勇士们猛的将手中的长剑不断挥舞向空中,以至于让我不禁产生了幻觉,战争了么? “哈哈哈哈……全部退下!” 皇子站起,向着下面的方向,蓦地挥出右手,大声喝令,瞬间,刚才混乱的场面立即嘎然而止,不削片刻时间,操练场上,除了高大狂野的战马,已是空无一人。 “皇上,大蒙的铁骑军只认人,不认大印。” 他忽然转身向我们的方向开口。我讶然,只认人……不认大印……他,在嘲笑我们大宋的体制吗? “哈哈哈……皇子,大蒙的铁骑兵确实勇猛,朕实在是羡慕。只可惜整个战争过程中,却少不了状况优越的战马,在宽广辽阔的沙漠,平原,优势自然明显,只可惜如果换到我中原,道路狭窄,建筑林立,恐怕未见得会占便宜。” “哈哈哈……大宋皇上分析的不错。” 随即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今晚,本王特意为皇上和皇后安排了一场与百姓同乐的晚宴,我大蒙皇族向来与百姓同乐,皇上,不会介意吧?” “哈哈哈……与民同乐,朕真是越来越佩服皇子了,我这个大宋皇上自然乐意。” 与民同乐……不认大印,只认人…… 这是大蒙的用兵治国之道吗?皇子他——的确可以骄傲!我不禁开始担心,为大宋,为百姓……作为我大宋国的皇后。 傍晚—— “这是皇子特意为大宋皇后准备的薄礼,与民同乐,皇子希望皇后娘娘今晚能穿上我大蒙陋服,与我大蒙子民乐成一片,为我大蒙子民带来祥和。” 察必说完,命下人直接放下手中的大盒,便不再理我,径自走了出去。 陋服?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被她们搁置在床边的大盒,里面竟是一件大红色绸纱华装,以及一些看起来零碎的饰品玩意。 “小姐……要穿吗?”琉璃有些犹豫的看着我问。 我点头,轻道:“当然……既然要与民乐成一片,自然先要缩小距离,装扮的相似,最能引起百姓好感。” 只是—— 待琉璃替我换上红纱华装,放下长发,戴上大红色琉璃珠状头饰……我忽然震惊了,铜镜里,一脸神采奕奕的年轻女子……真的,是我吗?满头的青丝,柔顺的低垂在胸前,却并未遮住了我的面,只因为琉璃珠状的长长头饰,很精巧的固定在长发两边,而水晶似的朱砂从头顶,一直滑落到腰,原本有些纤细的身材,在红色纱绸的衬托下,竟显得匀称异常……多久了,不曾如此仔细的照过镜子,眼珠里的斑迹又究竟是何时消失了怠净? “小姐,到现在才发觉,原来小姐最适合的是红色。”琉璃忽然感叹道。 满场惊艳—— 我想应该还不至于,但当我在琉璃的搀扶下,渐渐绕过晚宴上刚刚燃起的篝火旁,周围忽然变的鸦雀无声,寂静的让我有些微的尴尬! 东首,最上座的他,手里端着酒杯,习惯的半眯起双眼,若有所思的看着篝火旁的我,今晚,我让他也觉到了意外吗? 是啊!乍换上蒙装,连我自己都意外了。 忍受着异样的安静,我轻轻走到东首,在他身边的位置,缓缓坐下。 “为大蒙百姓心中美丽的皇后欢呼——” 刚一坐下,一个大蒙汉子忽然站起,大声欢呼道。随即,场面再次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周围百姓极其欢快的跳起舞来。 我却微微吃了一惊,美丽——这个从来就不应该用来形容我的词,却被如此毫不吝啬的大声在众人面前提及,使我不禁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忽然想起曾经母亲安慰我的话: 道清,任何一个平凡的女子,都会拥有最美丽的一刹那! 或许,是真的。 第50章:帝王与皇子四 (四) 咚——嗒——咚咚咚嗒—— 欢快的鼓声一阵阵传出,欣喜的百姓们围着篝火开始舞动,笑声,闹声,歌唱声渐渐混成一片,场面有说不出的热闹。 不经意间,忽然瞥见不远处,皇子似笑非笑的眼眸,对上我的,他随意勾起嘴角,向我举起酒杯,我客气的回以微笑,迅速将目光调开。 身边的他,淡淡的表情,冷眼观看着喧闹的人群。 忽然—— 一阵急骤乐声传来,一个看起来极度妖艳的女子,出现在晚宴中央,全身竟是与我一样艳丽的红,只是比起我的纱绸,她的,似乎只是一层薄薄轻纱,隐隐竟有些透彻了,裙摆只及小腿,下面自然的露出半截妖娆的嫩白……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大蒙女子的衣着,竟有如此的大胆。 因为她的忽然出现,周围百姓忽然全部安静下来,除了摄人心魄的乐曲与鼓声,就只见女子慢速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赤着一双粉艳的双脚,渐渐向东首上座靠上来,而随着她轻盈的步履,系在她双脚上的银铃随之发出几丝清脆声响。 听说曾经有个吴王夫差,宠爱西施,特地为她增盖一坐“馆娃宫”,铜构玉栏,朱砂红檐,又在其建“响屐廊”,每每让西施与其他宫女赤足经过走廊,足上系上铜铃,玉足所至,必先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实在是……妩媚到及至! 直到完全靠近了我们面前,她方才停下步履,舞姿却并未暂停,匀称修长的手臂即将要贴上了他——皇上的脸上,嘴角更是妖魅的扬起。 “哈哈哈……皇上,这是我大蒙阔泌郡主,早就听闻了大宋皇帝的盛名,特意要本王介绍给皇上。” 一边的蒙哥皇子忽然大笑着开口。 “哦?大蒙竟有如此妖娆郡主?”皇上举起手中的酒杯,跟着笑道。 “多谢大宋皇帝夸奖,比起大宋的女子,阔泌定是让皇上惊讶了。”美艳女子忽然妩媚一笑,两边脸颊竟露出俏皮的酒窝。 “的确。”他,继续笑道。 “阔泌喜欢皇上。” 喜欢……皇上…… 我愣住,下意识看着身边的他,然他却仍是满脸的笑意,说:“郡主的直接倒同样令朕惊讶。” “阔泌刚才跳的有些累了,想请皇上陪阔泌一同去山涧温泉沐浴。”阔泌忽然上来,双手自然钩住皇上臂膀。 “哈哈哈……阔泌郡主真是让朕大吃一惊了,只是朕的皇后就坐在身边,郡主是否该先问一问皇后?” 我再次愣住,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就见他忽然将目光转向了我,连同她,妖娆的阔泌郡主,一同含笑看着我。 “早就听闻大宋女子乖巧,贤德,又怎会反对……是吧,皇后?”放下钩住他的双手,她有些高傲的盯着我。 “我……”竟忽然有些结巴了,“自然……自然由……皇上……皇上做主。” “哈哈哈哈……朕的皇后向来大度!” 说完,不再理我,倏地起身,转身离席。阔泌郡主挑衅的看了我一眼,迅速跟上,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 我呆立的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忽然觉得无力,下面热闹的人群早已引不起我的兴致,起身,对身后一直伺候着的琉璃轻轻开口道:“走吧。” “哦!”琉璃看的出我的失落,也不多话,默默跟在我的身后。 “琉璃,你先下去,我想在园中散散步。” 回到蒙哥的王府,我遣走琉璃,独自在偌大的花园中胡乱走着。今夜,他,不会再回到这里吧?艳丽女子主动投怀,又有哪个男子可以拒绝?又何况是一个可以拥有三宫六院的帝王。 香气—— 咦,好奇怪好浓郁的香气!一波又一波的被微风吹进我的脑里,随着香气的散发,隐隐中似乎又有些微轻轻的乐声扣动了心弦……不知为什么,双脚忽然变的极其不易控制的沿着香味寻了过去,而越靠近味道散发的源泉,就越想全身心的靠了过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迷迷糊糊的仿若走进一个红色的世界,红的纱帘,红的烛光,隐隐绰绰,似幻似真……香气不断,乐声持续,忽然觉得头有些微闷,全身都渐渐失了力气,思绪已经完全混乱,脑中一片空白,就仿佛不曾有过记忆。 红色罗帐,幔舞缭绕,我笑了,一个男子,极其美艳的男子缓缓向我伸出一只手,没有犹豫,向他靠去,自然的将手,交给了他。 “你……是世间的……吗?” 我似乎开口笑问,双手也忍不住好奇的攀上他的脖颈,抚上他单薄而透明的唇,狭长的眼眸以及顺长的黑发。 “叶真……叶真……”我看见他微张开薄唇,喃喃唤道。 叶真?我笑,那是什么? 好累了! 眼皮忍不住一直向下滑落,下意识的躺在罗帐内,男子的身影渐行飘远,仿佛悬在半空,迷离又梦幻。 “叶真……我终究……是要得到你的。” 叶真?又来了,我不悦的皱起眉头,手指轻轻堵住他的唇,好烫!连忙缩回手指,又被他一把拉住,随即整个人忽然被他一把抱在了怀里。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笑,不明所以,好似在梦中,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妃,叶真!道清皇后……将彻底从世上消失……”他抱着我,继续喃喃低语道。 道清……道清……道清……道清…… 这是什么?是什么?我再次皱起眉头,心中莫名的熟悉感让我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念叨着这个字眼,无奈,脑中的空白,让我怎么也无法集中起思绪。 第51章:帝王与皇子(五) (五) 真的累了! 闭上双目,我疲劳至极的躺在罗纱帐内,身边,他的双手极度温柔的抚摸着我的额头,渐渐让我感觉到一阵阵暖流划过……裙带似被渐渐松开,像是忽然被解开身心的束缚,只是,那双大手所及之处,迅速似被阵阵火苗撩过,我低哑的轻呼了一声,谁知那双大手竟更是肆意掠夺过来。 忽然—— “这是什么?” 大手猛的停下,举起我的手臂,似是恼怒的问道。 看了一眼,我下意识笑了,喃喃道:“玉爪龙!” 玉爪龙? 又是什么?我再次迷糊了?然他看我的表情,却忽然冷下脸来,说:“取下来。”我皱起眉头,抓住手臂上那只血样玉环,靠在心口,满足的笑了。 “叶真……你为何这么执着?我可以给你更多……更多的……” 他似乎叹了口气,忽然起身,离开,再次出现时,手中突然多了一只碧绿色翡翠链子,晶莹剔透的链子,似是准备系在我的脖颈上。 “呵呵呵呵……” 摇头,不明所以的摇头,我闭上双目,抱着玉爪龙,轻轻的笑,却,没有意识。 “叶真,即使患蛊了神志,你心底仍有些微的记忆吗?你要本王就如此放弃吗?叫我如何心甘……我为何就……征服不了你……叶真……我为何就偏偏对你……用了真心……” “你可知……心痛的感觉……” 低喃声渐行渐远,意识逐渐完全的尚失,然我,却始终满足的……笑着。 深夜—— 一阵冷风袭来,我猛地惊醒,额头竟已是满头的大汗。下意识转身看向四周,呜,是自己的寝间,不禁松了口气。 唉,是梦吧?哦,一定是做梦了! 起身,四周一片寂静,万物似乎都已进入梦乡。既已醒来,一时也睡不着,我随意的走进与寝间相连的庭院。 “皇后也无睡意?”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至庭院的一颗大树下响起,我猛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皇上。 刹那,一种莫名而来的狂喜迅速在心底蔓延。 我下意识开口:“皇上竟在……” “皇后是想问朕今晚竟是一人独宿?”他忽然笑着打断我的话,渐渐向我的方向靠过来。 “道清不敢。” “那皇后是否也想知道朕与阔泌郡主相处如何了?”他已经走到我的面前。 “不想。”想也不想我立即回答。 “皇后难道就没有嫉妒?” “不敢!” “不敢还是没有?”他继续追问。 “道清是不敢有,也没有。”我沉声回答。 “哦?你刚才忽然松了口气的表情似乎在告诉朕,你敢,也确实有。”他似乎并不打算轻易的放过我。 “没有。”我坚持。 “你喜欢朕?”他忽然话锋一转,轻问。 我蓦地一惊,心跳竟似一不小心漏跳了一拍,随即迅速摇头否认:“没有。” “没有?”他皱眉,“你是朕的皇后,竟不喜欢朕?”[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不是。”我慌忙摇头,思绪竟忽然有了一丝丝的混乱。 “那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皇上……”我无语,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朕的印象中,皇后似乎不应该是这种唯唯诺诺的性格!”他眯起眼继续说。 “……” “呃?”他渐渐逼近,似乎在等着我的回答,而我,却忽然被一连串的问题搅的有些心烦,他刻意的靠近,连呼吸都觉得不太顺畅起来。 他越来越近,下巴已经快要碰到我的额头。 我—— “是!”异样的烦躁,忽然触及他男性的气息,不再多想,我下意识抬高嗓门,大声道:“道清是喜欢皇上,道清也会嫉妒,道清确实好奇,道清也为皇上今晚独宿而欣喜。” 真实的想法蓦地脱口而出,说完,才不禁有些后悔。 “……” “朕不喜欢过分妖娆的女子。” 沉默半晌,他忽然开口,嘴角跟着微微上扬,随即勾起一道魅惑的弧线。而我,竟真的极没出息的被吸引,沉沦其中了。 第52章:帝王与皇子(六) (六) 绍定元年夏,大宋大蒙两国终于结成同盟,决定次年出兵,直接攻打金朝大都蔡京。而皇上的大军,也终于决定即刻起驾直回临安城。 皇子带领着上百威严铁骑兵猛士,沿着鄂尔浑河,一路将我们送出开平,表情,是一如既往的豪爽与骄傲,只是我忽然不太敢正视他银色的双眸,总觉得那里,包含着太多……太多的……深意,而我,或许将永远都无法理解。 忽然—— “你们——等一等。” 远远的,昨夜晚宴一身薄纱的艳丽郡主,今日一身的男儿戎装,骑着高头骏马,追赶了过来,看到我,立即昂起头,一脸傲气的开口道:“皇后,阔泌不服气。” “呃?”我一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匆忙追过来,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昨夜大宋皇上拒绝了阔泌,说你们大宋后宫,由皇后统领,没有皇后的允许,任何女子不得擅自伺候皇上。” 啊? 这是什么意思?我下意识瞥了眼已经起身坐进马车内的皇上,而他,竟看也不看一眼,丝毫不关心这里的情形。 “在我们大蒙,不论男女,都是以自己的本领争夺心仪的对象,皇后可否愿意与阔泌比试。” “道清不是大蒙女子,只受宋国教育。”我笑道。 “现在皇后在我大蒙,遇上的是我大蒙女子,必须要比。”她坚持道。 我有些恼火,不悦的说:“如果阔泌郡主真的心仪我大宋皇上,自然可以问他,不用与道清比试,道清也不是阔泌郡主的对手。”说完,准备离开。 谁知,她竟忽然一脚跨下巨马,一把拽住我的手臂,大声道:“一定要比。” “你……”我气恼的瞪着她的手,道,“不讲理。” 我清楚,说出这样的话,与我平时贤淑的外在实在不相切合,然而我是真的不想与她多做纠缠,这样的女子,似是被宠坏的骄纵孩子,有些任性。 而周围,所有的人竟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我竟有些微的尴尬。 “皇后不敢比吗?”她忽然放下拽住我的手,高傲的笑了。我干脆点头,答:“的确,道清是不敢与郡主比,道清赶着回宋国。” “呵呵,既然不敢比,那就是皇后输了,那就必须让出皇后的位置。”她看起来得意极了。 “你……”我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无奈的问,“比什么?” “骑,射,剑,武,歌,舞……或是别的,任皇后决定。” “真的任我决定?说话算数?”我忽发觉得自己竟也有些幼稚起来。 “自然,我阔泌一向说话算话。”她自信满满的开口,一脸不屑的打量着我纤细的身材。既然她那么有把握,我只好“无奈”的吩咐琉璃:“替我快速缝一个沙包出来。” “是!”琉璃迅速退下,说起沙包,她可是和我一样熟悉,踢沙包,是我们临海县每个几岁小娃就能精通的小玩意,这个阔泌郡主啊,必将输在自己的自负上。 一会—— 琉璃送上沙包,刚才还一脸得意的阔泌下意识皱起眉头,不解的问:“这是什么?” 我挽起裙摆,随意的解释:“这叫沙包,郡主只要连续不断的踢起它,保持不让它落地,踢的个数越多,成绩自然就越高……怎么,阔泌郡主不会是反悔了?” “反……反悔?当然不会!”她有些气恼的让开,让我先踢。 “郡主,数好了。” 呵呵,忽然觉得有意思,多久不曾玩过这种游戏?举起单脚的一刹那,仿若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父亲还在,祖父还在,大家都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而我,时常和堂姐妹们,一起踢着沙包…… 后来,祖父,父亲,相继而逝,母亲带着兄长与我,一同搬出,暂时寄居叔伯家,沙包,从此便与我失了缘分…… “……十七,十八……八十……一百……一百十,一百十一……”周围帮忙数数的声音越来越高,而离我最近的阔泌,已是一脸的惨白,算了,不再继续,猛地,我高高踢起沙包,立刻伸手接住,接着,转身,丢给一边呆立的阔泌。 “该你了……不会吗?”我笑问。 “谁说我不会。”恢复先前的骄傲,她一把拿起沙包,丢向空中…… “一,二……” 呜,可惜,众人的“二”尚未数完,空中的沙包便极不听话的落了下来,落在地上,周围立刻爆发一阵哄堂笑声,而她,咬紧了双唇,呆呆的看着不易控制的沙包。 忽然有些不忍,我悄悄走上去,安慰道:“郡主只是没见过沙包而已,不必难受。” “谁说我难受了!” 忽然,她一把将我推开,大声道:“我还会再找你比试的!”说完,双腿用力一攀,跨上骏马,迅速向着来时的方向,飞驰而去。 唉! 叹了口气,下意识转身,却——再一次碰上那双若有所思的眸,让人禁不住心慌,好在,即将起程,将永远摆脱了那种让人慌乱的……深…… 沉默半晌,他忽然开口,嘴角跟着微微上扬,随即勾起一道魅惑的弧线。而我,竟真的极没出息的被吸引,沉沦其中了。 第53章:回宫(一) (一) 熟悉的北宫门,熟悉的宫门侍卫,熟悉的迎驾宫女太监们,以及熟悉的……还有贾贵妃! 这些日子习惯了没有她人的存在,宫门再见到她灿烂笑容的一刹那,我忽然变的有些不太习惯起来。宰相为首,百官随后,一同跪拜在北门迎接大捷归来的皇上。 “这段时间有劳丞相了!”皇上最先扶起史丞相。(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为皇上效劳,为百姓分忧,是做臣子的本份。”丞相起声应道。 “丞相,这些日子,朕一路走来,略见了一些民间的疾苦,不过丞相恐怕也有耳闻,灭金之日已基本商定,如今要做的就是全国范围内挑选精兵,重新征录新兵,丞相年事已高,这件事将有朕亲力而为。” “征兵?皇上,农耕即将开始,重新征兵,恐怕会有民怨。”史丞相皱起眉头,似乎反对皇上的命令。 “丞相,退下的老弱残兵,以及身体不符合朕的要求的,自然可以回到农地耕种,况且文武百官也可以各自从家中选出几名家丁,帮助百姓耕种……这件事就交于丞相去办了。” “这……老臣……”丞相正想再次拒绝,却忽然被皇上挥手打断,“朕长期跋涉,真的有些累了,丞相先带领百官退下吧!” 我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何忽然如此匆匆的向丞相下达命令,只为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吧!亲自征兵,兵符自然掌握在皇上之手,却将一朝老臣谴去负责百姓耕种事宜……他,是急于变革了吗? “皇上,臣妾扶您回宫。” 见皇上极其劳累的揉着两鬓,一直默不吭声的贾贵妃终于上前一步,双手扶住皇上,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回宫内。 知道不应该,但我的感觉确实有些怪异! 德喜宫内一片喜气,到处挂上了大红色罗纱,为欢迎我这个中宫正主的归来。忽然面对满满一屋的宫女太监们,我竟有些不太习惯了。匆匆梳洗整理一番,便带着琉璃去向太后请安。 “呵呵呵呵……多日未见到皇后,来,快过来,给哀家仔细瞧瞧。” 一进到太后宫,太后就热切的将我迎进殿内,拉着我的手臂,满脸笑意的看着,嘴里还不断赞叹道,“啧……啧……皇后这一趟散关之行,不仅没有累瘦了,反而出落的更精致,更漂亮了,真像变了个人似的,怎么,散关的水土更为滋润?” 被太后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看我的表情有说不出的暧昧,一定是误会了,我自然也不方便解释。 “道清,你这一招,连哀家都要佩服了。” “啊?这一招?”我不解。 “陪皇帝御驾啊!”她继续笑道,“皇后不怕辛劳,自愿陪夫君亲征,再铁石的男人也会动心了吧,呵呵呵。” 哦,原来是说这个,我笑,当初却并未想这么多,就当是吧! “皇上那边……在外面一切都好?”她忽然话锋一转,继续问道,没多想,我随意的点头,轻答了一句“好”。 “哦……那就好,那就好,散关大捷,重用的是哪位将军?” “呃?”我愣住,随即回答,“道清是妇道人家,自然不能随意议论朝中用兵大事,这些事,皇上也不会轻易对道清说。” “皇后不必顾虑,哀家只是担心,担心皇上年纪尚轻,处理不好政事,只好自己多费心些了。”太后叹了口气,拉着我坐下,我却不太认同太后的感叹,道: “母后放心,不必再为皇上费心,皇上早已成年,做事成熟魄练,加上曾经体味过人间辛劳,道清完全相信皇上有能力治理天下,还大宋曾经鼎盛的繁华。”的确,我相信他。 “你……”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半晌,忽然继续道,“哀家已经老啦,自然不该再为国事,为皇上费心,皇后……先退下吧!” 明显的,我的激言让她有些不悦了,然我却真心的希望他能成功,而太后和史丞相,或许将是他最大的阻碍吧! 第54章:回宫(二) (二) 晚上,正准备就寝,外面忽然一声通报传来:贾贵妃进德喜宫探望皇后! 于我,这声通报来的太过突然,这时候,她早该歇下的,怎会突然来了我这德喜宫?连忙起身,走出寝宫,她已走进殿内,莞尔一笑,向我微微弯了弯腰,笑道;“妹妹早该来看望姐姐的,只是怕姐姐长途劳累,就等到了现在……姐姐,不会怪罪妹妹打扰了姐姐休息吧?” “还好,我还未就寝,琉璃,替贵妃娘娘沏茶。” “哦,不用,妹妹看看姐姐就走,皇上……已经歇下了吧!”说完,她下意识向我的寝宫内望去。 “皇上?”我皱眉,下意识反问。 “啊,姐姐,怪妹妹卤莽了,实在不该轻易问皇上的,妹妹先行退下了。”见我皱眉,她表情忽然有些惶恐,匆忙准备退下。 “皇上不曾在这里就寝。” 对着她略显娇弱的背影,我忽然补充,其实有些不必要,而她,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背影都不觉倏地轻松了起来。 然—— 贾贵妃走后不久,我已经真正就寝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喧闹,随即守夜太监突然大呼一声: “皇上驾到——” 皇上! 刚自帐内坐起身,他竟已经直接走进了寝宫内殿,我迅速起身,披上裙衫,下床迎驾。他也不多理我,径自越过我身旁,在我的罗帐内坐定。 “朕累了……明日,或许……会更累!” 只简单一句,也不叫宫女伺候着,他直接脱下龙袍,长靴……表情极其自然的躺进帐内,我愣愣的瞪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 只一会—— 均匀的呼吸声已至帐内传出,眉头,没有深锁,嘴角,满足的扬起,表情舒缓……他睡的似乎极其的塌实。 悄悄走到不远处的椅子上躺下,睡意全无,一夜睁着双眼,看着窗外的星空发呆。 隔日清早,五更天不到,董公公就轻轻走了进来,我立刻半闭上双目,假寐。 他直接走到罗帐边,在皇上儿边轻道:“皇上,该醒了。”几乎是立即的,他,便自床上弹起。 “进来伺……” “不用!” 董公公正要大声命外面候着的宫女们进来伺候皇上更衣早朝,谁知却被他蓦地沉声压下,接着,就看到他随意的将大红色龙袍套在身上,一边的董公公连忙上前帮忙抚平衣袖,系上腰带,穿上靴子。 经过我的身边,我可以感受到他忽然投来的匆匆一瞥,接着,便直接出了我的寝宫。突然有些感动了,他刻意放缓的动作,是否为了不打扰到我的睡眠? 皇上夜宿皇后的德喜宫! 不消半天工夫,似乎已经传遍了整座后宫,德喜宫的下人们无不满脸洋溢着笑容,似乎在告诉别人:谁说我们的主子不得宠了?瞧,皇上从散关回来的第一天,就宿在了德喜宫了。 所以,再次碰到贾贵妃,我竟然觉得有些尴尬。昨夜,我明明告诉了她,皇上不曾在我那就寝,可隔夜……唉! “妹妹见过皇后!”她看起来神情有些黯然。 “皇后娘娘气色越发好了,想必散关之行,过的也是如鱼得水,惬意非凡了吧?”宫中,一直与贾贵妃形影不离的曹太贵妃笑着开口。我却实在不喜欢她造作的笑容,所以也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不作回答。 “皇后娘娘真不若外表那么简单啊,呵呵呵呵……”她继续笑着说。 “是吗?”她的放肆我暂且不想计较,只念及她是先皇的宠妃,于我,是长辈! “如果贵妃娘娘没什么事,道清就先离开了!”说完,准备离开。 然—— “这样一个女人,竟也让万人之上的皇上看中?真不知道用了什么巫妖术……”转身离开的瞬间,她愤恨的低语竟毫不忌讳的一字不漏传进我的双耳。我不悦的皱起眉头,的确,她是身份尊贵的太贵妃,只是,我这个现任皇后,她竟也敢如此的不放入眼中吗? “太贵妃娘娘,请注意你的口德……否则,情形恐怕不是太贵妃所有控制。” “你……你竟敢威胁本宫?即使是太后,也要给本宫几分面子。”她火大的瞪着我,我笑,不想再继续下去,这个地方,我不想与任何人为敌。 “不敢,道清只是提醒太贵妃娘娘,自古有些字眼在宫中本是禁忌,轻易说出了,就不易收回了。” 我仍笑着说。 “皇后娘娘,曹太贵妃娘娘只是口急,我这个做妹妹的向皇后娘娘赔不是了。” 忽然贾贵妃“扑嗵”一声,跪拜在地,我愣住,知道她们原本就是表姊妹,只是她何必突然向我如此大跪,还一脸的诚惶诚恐,似是受到极大的委屈。 “这是在做什么?” 正准备上前扶起贾贵妃,背后却忽然响起一道冷漠的声音,我迅速转身。他——何时已经到了我的背后? “回皇上,本宫刚才对皇后说错了话,贵妃娘娘正在替本宫求情。”曹太贵妃冷笑一声,回答他的问话。 “是吗?太贵妃既然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那是理应请求皇后的原谅。” 理应……请求皇后的原谅? 曹太贵妃愣愣的看着皇上冷然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言语,连跪在地上的贾贵妃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和震惊,他……竟是看也没看她一眼。 “起来吧!” 这样的他,连我都越来越不习惯了,看着贾贵妃有些惨白的面容,原本光彩照人的容颜啊,竟越发憔悴了,眼神之中,时时透露出落寂。 忽然想问:皇上,又真的宠爱过她吗?在乎过她吗? 第55章:冷战失身(一) (一) 转眼,又是秋了! 宫中,盛开了一夏的美丽逐渐开始凋零,地上,湖里,再次落满了悲凉,阵阵秋风袭来,整个宫中洋洋洒洒飞舞着枯黄的瓣……而皇上的心情,定是与这伤感的秋季一样,整日隐藏在阴霾之中。 皇上预备征录新兵,减免农民杂税,引进新人,提拔新的官员……而文武百官,在史丞相的带领下,却全部称病卧床,已近一个月未上早朝了。 或许,他,是有些急了。 我远远的注视着他,久久矗立的风中,眉头深锁,始终保持着昂头迎风的姿势……悄悄走到他的身后,我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随意的丢进湖里,顿时,“扑嗵”一声,原本静逸的湖水立刻泛起一道道波纹。 “石子虽小,却能荡漾整片湖水……丞相百官抱病,皇上可以亲自登门探望,变革,不着急于一时。”我似是云淡风情的开口,聪明如他,一定能够明白锋芒不宜太早露出的道理。 “石子虽小,却能荡漾整片湖水……”他喃喃重复着我的话。 皇上亲自登门探望假装抱病百官,意味着向他们承认失败,意味着妥协,尊贵如皇上,一次的妥协,更意味着今后在百官面前,更多次的妥协……然,只要不是无止尽的妥协,就不等于失败。 不想打扰到他的思绪,我悄悄转身,预备离开,谁知—— “亲自探望丞相,自然要表现出十二分的诚意,不如皇后陪朕一同前往。”他忽然扬起嘴唇,似笑非笑的开口,被他刹那的笑容所迷惑,短暂的惊愕之后,我连忙点头。 与皇上一同穿着简单的便装,带着一两个侍卫出宫,是第一次,不知道会不会也成为今生唯一的一次?不过,心情确实有些雀跃了,虽然对我,他仍是一贯的冷漠,却在下意识中,他似乎已经意识到我的存在了吧。 然—— 站立里气派的丞相府前,家丁小厮却忽然告知:丞相到西湖边陪同朋友饮酒观看歌舞去了! 称病拒绝早朝,却在西湖边与友相会,饮酒作乐……我有些愕然。 看到他忽然恼怒的皱起眉头,我下意识晃了晃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道:“皇上,要忍!”如今,朝中,绝大势力仍掌握在丞相手中。 西湖边,人声鼎沸,不同于御街的喧闹,这里似乎添置了一份雅致,远远的,就可以看到西湖中央的,歌舞升平的船只,美妙的乐声,隐隐绰绰的传向岸边,传进游览西湖的游客耳中。 “皇上,丞相恐怕在亭楼上,那里歌舞最盛名。”我指着不远处西湖边离水最进的一个高高亭楼道。 他忽然再次皱起眉头问:“皇后对西湖似乎很熟悉?” 呵呵,我忍不住悄悄翻眼,竟无意间在他面前逞强了,想被关在行府那会,我可是逍遥的很。 “还好,还好。”我连忙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今日的亭楼外,格外的安静,亭外几百米处,更是把手了好几位身强力壮的男人,一看这阵势,就知道里面一定安排了身份显耀的官员。见我们靠近,男人挥挥手道:“亭楼这些日子不待客。” “麻烦告诉里面客人,说是亭外有位赵大人访见,探病!” 我笑着对看门的壮士说道,姓赵的大人,非王即侯,况且刻意加上“探病”字眼,恐怕再笨的人,也能立即猜出来客的身份了。 果然,不消一刻—— 一群身着便装的文武官员急匆匆的赶了出来,一见站立在亭外的皇上,立即大惊失色,全部一致倏地跪拜在他的面前,大呼道:“皇上万岁!” “哈哈哈……无碍,众爱卿都不必拘礼,都起身吧,这里不是殿内,大家都随意点,朕只是出来看看大家,丞相……可好?” “回皇上,丞相身心疲乏,在湖边等着给皇上行跪拜之礼。” “哦?丞相无大碍吧?” 说完,便直接向亭内走去,留下亭外暂时的一片混乱,我连忙跟上,刚要起身的官员们再次倏地下跪,嘴里称呼着“皇后娘娘” …… 亭内,史丞相靠在栏杆边的桌旁,一见到我们进来,他立刻颤巍巍的起身,准备下跪,皇上一把将他扶住,道:“丞相这些日子太过操劳了。” “皇上,老臣这些日子确实疲乏,好在太医安排周到,加上这些日子在湖边游赏,心情舒畅,过些日子定会痊愈。” “那朕就放心了。”皇上与丞相一道,在桌旁坐下。 “老臣见过谢皇后。” “丞相不必多礼,天气渐渐变凉了,丞相一定要多加注意些身体,皇上正天天盼着丞相回朝。”我在皇上身边坐下。 第56章:冷战(二) (二) 待官员重新坐定,新的酒菜重新上桌,皇上举杯邀大家共饮。他,是满脸含笑的,然我却知道,他的心底其实该有多么的愤怒与无奈。 “皇上可知道西湖最出名的是什么?” 一杯酒后,丞相笑着问身边的皇上,皇上自然配合,笑答:“自然是歌舞。” “哈哈哈……不错,可皇上又可知如今的西湖,谁人的歌舞最为娇艳出名?” “哈哈哈……朕就不得而知了。”忽然,他转头,看向我问道,“恐怕朕的皇后倒有些知道。” “哦?”丞相扬起头,将目光转向我。 “道清曾经有幸游览过西湖,听说过有位叫阎婉容的女子,极负盛名,只可惜道清尚未有幸观赏,听说阎姑娘只为身份尊贵要人而舞。” “哈哈哈哈……那今日皇后有幸了!”说完,“啪啪”两声,他向空中连击了两掌,就见一群衣着艳丽的女子鱼贯而出,抱着乐器在亭内坐定。 几处早莺争暖树, 谁家新燕啄新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 浅草才能没马蹄。 一道清幽的叹声传出,随即乐声响起,一个高挑的身影蓦地闪进亭内,虽然见惯了各色美艳,我还是被她乍现的妖艳给震慑了。由轻微的低吟,到逐渐欢快的轻唱,她的声音紧紧扣动了听者的心弦,似在仔细聆听着她的心声…… 配合动作不夸张的轻轻挥舞,她轻盈的身姿似在风中起舞,翩翩含香…… 一曲完毕,她微微向众人含首,没有刻意的魅俗,可双眼却似若有若无的在皇上的面前流连……我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 “哈哈哈……皇上觉得如何?可有风华绝代之貌?”丞相忽然问。 “自然。”皇上笑答。 “既然皇上也如此认可,那老臣也不拐弯了……最近老臣听了不少皇上闲语,说皇上大婚已有四年,却一直不能有子嗣,老臣与群臣实在是担忧,这些日子见到了阎姑娘,便要将她献于皇上,好为大宋江山早日添得小太子。” 献……献给皇上…… 我蓦地愣住,丞相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丞相真是费心了……”他始终笑着,看不出真正的神情,能不接受吗?这可是……丞相的……好意! 可是,我…… 第57章:冷战(三) (三) 阎婉容直接被史丞相带进了宫,百官又恢复了早朝! 宫中到处都是悲凉的气氛,宫女太监们整日偷偷的窃窃私语,悄悄传递着皇上整日沉迷歌舞,纵情酒色,不再过问朝事,即使早朝,也是匆匆了事,长久让百官久等。 我有些不信,这不是我所知道的皇上! 然—— 却在宫中御花园中遇见了,她,妖娆的在尚未全部凋零的花丛中央旋转着柔美的身体,而他半眯着双眼,表情极其沉迷的举着酒杯,见我走过去,他随意的道:“既然皇后来了,那就陪朕一同饮酒欣赏。” 没有回答,我冷眼看着他,皱着眉头绕道离开。 忽然,远处,一双幽怨的星眸定定的看着这里的方向,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寻找目光的来源……哦,是她! 正远远的站立在宫中小西湖边的亭桥上,默默的看着这边的热闹。忍不住向她的方向走了过去,今日,曹太贵妃竟没跟在了身边,只是,她原本精致完美的脸蛋竟忽然像老了十岁,眼角似是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爬上皱纹,我震惊了。 她——病了么? “皇后爱他吗?”见我靠近,她忽然开口,我再次微微惊讶,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她并不追究,继续说道: “所有人都以为皇上极其宠爱我贾贵妃……呵呵,却只有自己明白,他根本就不曾宠爱过我一时半刻……我天天盼,日日盼,盼他能到我的延福宫小坐,哪怕只是一会……会……” 唉,我叹了口气,轻道:“贵妃……不要太累着了。” 突然发觉,其实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曾有一点点的真正了解了他! 又是歌舞升平的夜—— 我躺在罗帐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遥远处,皇上的寝宫,燎人心弦的沉迷乐声阵阵传来,传向冷清无比的后宫的各个角落……扰人心智! 顿时,心情有说不出的烦躁! 我恼火的坐起身,躺下,再坐起……被压制已久的脾气终于渐渐苏醒,直到两更时分,那边仍未有停息动静。 我火大的倏地至罗帐内爬起,匆匆穿上薄衣,一脸怒气的向皇上的寝宫冲去,守夜的宫女们见状,吓的纷纷跟在身后。 “你们都留下!”我大喝一声命令道,从未见识过我这副模样的宫女们立刻止步,震惊的面面相觑,不理她们,我继续向他的宫殿赶。 “皇后娘娘,这么晚……” 一见我,董公公惊讶的正要过来招呼,我一把挥开,毫无预警的,直接闯进了殿中,突兀的举动……乐声,笑闹声……嘎然而止,所有人都愣愣的瞪着突然出现的皇后。 半晌—— “出去……都给我立即出去!”我大声道,看着殿内萎靡气氛,情绪忽然有些失控,似乎是忍的太久的火气彻底爆发了。 沉默,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 “还不快给本宫退下。”我再一次出声命令,这一次,目光恶狠狠的扫视着殿内每一个人。忽然,不知是谁带头,倏地抱着琵琶跑了出去,接着,仿佛受到了感染,一个,两个……渐渐所有人,通通鱼贯窜出。 只剩下—— “你还不出去?” 是阎婉容,她竟仍站立在大殿中央,似要翩翩起舞的姿势,我忽然冷漠的命令,她微微一愣,眼中却有着似对我命令的不屑。 然—— 在我冷眼的注视下,她终于也不得不缓缓走出殿内。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始终眯眼微笑的他,和一脸怒气的我。 “皇后……” “你都忘了吗?”我猛地打断他欲说的话,此刻,我不再当他是我心中的皇上,“皇上曾经的担忧,在开平的感叹,回宫想要的改革……都忘了吗?” “皇后在对朕说教吗?” “是!酒色,就真的令你如此沉迷?一个艳丽的阎婉容,就足以让皇上迷了心智?那为何皇上还要告诉道清,为何要告诉我说,你根本就不喜欢妖艳的女子!” “既然你说的话可以不认真,那道清的话也可以改变……什么有作为的皇上……道清心中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皇上,真是可笑,我竟然还真的指望你会有什么真心,真的认为你不若外表那搬冷漠,你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是……” “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忽然皱起眉头,脸色开始不悦。 “当然知道,你完全就是一个徒有虚表的好色之徒。”这次,我几乎是用吼的,只要一想到他沉迷在酒色之中的神情,我就真的是很厌恶很厌恶。 “放肆!”他忽然一把捏住我的手臂,大声道,“你可知在和谁说话。” “哈哈哈……是,我是放肆。”我冷笑,“因为这样的你,我一点也不稀罕。”今晚的我,是疯了吗? “你……不稀罕是吗?”他猛地将我拉到内殿,同样吼道,“那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不稀罕。” “你这个讨厌鬼,我讨厌你,讨厌你……” 我用尽力气拍着,打着,甚至忽然张开大口,在他手臂上,忽然狠狠的咬了下去。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渐渐失去理智,万万人之上的皇帝,又何时受到这番礼遇? “哧——” 衣裙撕裂开的声音,更加大我的怒气,我狠狠的踢上他的小腿,然,很快,双腿便不再能动弹,手脚动不了,我仍可以野蛮的用嘴,一有机会碰到他的身体,我的牙齿就毫无畏惧的一口下去…… 疯就疯了吧,管它明日等待我的是什么! “哧——” 裙摆一同被撕碎,我下意识想护住身体,然—— 却已来不及!身体被他紧紧固定在身下,突如的疼痛让我猛的震住,先前所有的怒火忽然转成满腔的悲凉,就这样,这样……结束了? 泪,忽然在不知不觉中落下…… 感觉到身体中忽然出现的硬挺,强忍着疼痛,将头故意偏向一边,我努力不再看他……意识到我的僵直,他忽然停止先前的粗鲁,愤怒红了的眼,渐渐清晰,他,愣愣的看着身下的我。 许久—— 他扳过我的脸,伸手擦干我脸颊的泪痕,却,没有言语。 “道清……” 他欲言又止,忽然起身,接着将我一把抱起,轻轻放在他的罗纱帐内。而我,却不愿再面对,地毯上明显的一滩红迹让我心凉。 猛推开他,起身,正准备套上地上破碎不堪的衣裙,却再次被他蓦地拉回帐内,而他,反而套上龙袍,离开寝床,走出内殿。 临走,他忽然补充: “道清……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丫头!” 第58章:冷战(四) (四) 隔日清晨—— 睁眼醒来,印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皇上的寝宫,我不曾有幸夜宿,昨夜的愤怒之后,却……床头,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金色巨龙,腾空而起,一双犀利的眼眸正凶猛的瞪着我,就一如他惯有的冷漠神情,故意不去想昨夜的细节,我起身,准备离开。 满室的狼狈,仍保持着原样,看来,我熟睡间,并不曾有宫女进来打扰,只是……我无奈的看着地上有些散乱的碎衣,一大清早,中宫之首的皇后娘娘总不该穿着一身的凌乱走出皇上的寝宫吧! 正苦恼着是否该唤宫女们进来伺候着,忽然外殿响起一阵脚步声,这种走路的步伐,铿锵有力,不似下人的小心翼翼,不用细猜,我就知道,一定是他! 我下意识立即躲回床内,盖好薄被,闭上双目,等待他的出现。 “皇后醒了么?” 脚步声直到我的床畔才停下,我故意翻了个身,假装仍在睡梦中,好在,他也不再追问。一会,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由外殿走进,随即一阵早膳的香味传进鼻子。 接着,可以感觉到宫女们靠近了床畔,整理了凌乱的衣物,又放下了一些盆,壶之类的用品……一阵忙碌之后,整个内殿再次恢复了安静。 我猜此刻内殿一定只剩下我一人时,正准备张开双眼,谁知,他的声音却忽然从头顶响起: “这样的皇上……是丞相和百官需要的皇上……不过,你若是不喜欢……”说到这,声音,蓦地止住,换了话题,“起来时,要记得用膳!” 说完,沉闷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渐渐远去……我倏地睁开双眼,愣愣的瞪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始终有些落寂,他,一直孤单着吗?如果他不是帝王,而仅仅是我的夫君,是否要更单纯些……而我,对他,又是用的怎样的情? 因为他是我的夫君?或是他偶尔流露的落寂神情?亦或是始终坚信的本性的……真?唉,这世间的情,本就是道不清,理还乱…… 床沿边,宫女们细心的放了梳洗清水,湿巾,以及一套干净的衣裙,远处案上,是一碟碟极其丰盛的早膳点心…… 唉,他冷漠的外表下,究竟又是怎样的一颗心! 皇上照样的不去早朝,照样的不理政事,只是,不再有歌舞,生活不再萎靡……他将所有朝中大事都交于了史丞相以及丞相的得力助手,自己则韬光养晦,心甘情愿地过起了碌碌无为的日子。 据说每日一大早,皇上便穿着便装,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样子,出宫游山玩水。 “这样的皇上……是丞相与百官需要的皇上……” 这句话道尽了他太多的无奈,原本我真的以为他是心甘情愿的沉迷了,只因看到他纵情酒色的糜乱,我实在是厌恶啊! 皇上,最初是由丞相一手带进朝廷,坐上龙座,原本,他对自己的安排是万分满意了的,一切源于散关大捷之后,皇上的抱负,皇上的理想,皇上的急于改革……忽然让以丞相为首的朝中老臣觉到了害怕吧! 所以,现在,不得不防了! 皇上登基之初的湖州之变,太子赵竑的遭遇,丞相与文武官员转眼的心狠手辣,翻云覆雨的手段……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皇上,不立即收敛锋芒的下场。这场政变,整个大宋的百姓也都略有耳闻。 西湖亭搂的那场探望,百官面前,丞相刻意的傲慢,不也正是在暗中警告着皇上么!他无奈的一句: “这样的皇上……是丞相与百官需要的皇上……” 终于使我彻底的明白过来!暂时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得以长久生存的策略啊! 第59章:短暂(一) (一) 人世间,确实有太多的遗憾,一个鲜亮的生命,却转眼枯萎,成空! 只是短暂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再见到贾贵妃,我实在是震惊的不能言语,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憔悴,面黄,苍老的女人跟初见时的清灵妩媚相重叠。 先前,宫女们一直偷偷低语,延福宫里整日一片死寂,昔日得宠贵妃如今已经衰老的羞于见人……我不十分相信,赶来探望。 她,呆坐在大殿台阶上,原本清澈的大眼,此刻毫无生气的盯着延福宫宫门的方向,一动不动的,仿若是一记雕像。 “贵妃……” 靠近她,我企图唤回她的神志,谁知,她突兀的双目在对上我的一刹那,瞬间转为惊恐,随即—— “啊——” 她尖叫一声,迅速至台阶上爬起,恐惧万分的瞪着我,整个身体竟也跟着瑟瑟发着抖,我惊讶的看着她,实在不明见到我,她为何是这番的反应. “皇后想做什么?” 忽然另一道严厉的声音蓦地从宫门口响起,我下意识转头,哦,是曹太贵妃。我将目光重新调回到贾贵妃的身上,喃喃问:“她,她病了么?” “哼!” 曹太贵妃跑上来,一把扶住贾贵妃,却对我冷哼了声,道:“皇后的关心,咱们姐妹受不起,皇后娘娘也用不着在本宫面前做戏,如今的后宫,有皇上的撑腰,可是由皇后娘娘一人说了算。” 她的冷言讽刺,让我不禁皱眉,可是看着面前神志似乎有些失控的贾贵妃,尚且作罢,轻叹了口气,我道:“我会让太医过来瞧瞧,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曹太贵妃真是想当然了,皇上,又怎么会替我撑腰?我有多久不曾见过他了?至从那次夜宿皇上寝宫后,如今也近两个月了。 从贾贵妃那出来后,我就下意识向皇上的崇明殿走去,只是想试着碰碰运气,或许会遇到皇上,然,刚走到殿门口,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就无奈的向我摇了摇头,唉,今日皇上,又出宫去了。 失望的转身,准备回我的德喜宫。 “皇后娘娘!”忽然皇上内殿的董公公匆匆跑了出来,道,“皇后娘娘可以在这等一等,皇上的意思,今夜会回宫。” “是么!” 听他这么一说,我双眼忽然发亮,双脚欣喜的跟着董公公进殿。 可是—— 一等就是几个时辰,天已经渐渐黑透,崇明殿外,灯火仍然通亮,我随意的在案上抽了本书,靠在太师椅上翻阅起来。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琉璃连催了几次:皇后该歇了!也罢,或许,他今夜不会回了,放下手中的书,我起身,带着几个宫女准备回宫。 “皇上——皇上回了!”正走到外殿门口,董公公忽然一脸欣喜的从殿外跑进来,随即就见他,一身简单沉着白衫,步履略显疲乏的走进来。 看见我,他下意识微微皱起眉头,因为他不经意的小动作,我原本欢快的表情刹那停滞,随即立即换上一贯的淡定。 “皇后在等朕?” “恩,原本有些事情想说,只是现在有些晚了,皇上早点休息,道清明日再来。”我微微欠了欠身,准备离开。 然—— 经过他的身边,他却倏地将我拉住……牵住了我的手……我有些错愕的瞪着他的手,第一次注视他的手,竟忽然觉得好温暖。 他,默默牵住我的手,缓缓走进殿内。淡淡月光透过窗棱飘洒进殿,微微清风吹起窗边帘纱……这一刻,我眼眶忽然湿润了,真的好想静静靠在他的胸前,就这样,一辈子! “道清……朕空有抱负,却无能为力……” “皇上……”我紧紧握住他的双手,坚定的说,“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然而,这种空洞的坚定真的能安慰他吗?连我自己都不禁怀疑。 “皇上,可有想要珍惜的人?” 我忽然想起他的母亲和被太后赐死的弟弟,他们应该是他曾经和现在想要珍惜的人吧! “呃?”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 “皇上,每当自己累了,觉得无力了,就想一想要珍惜的人,这样,再累,再难,皇上也会坚定的坚持着。”再坚强的人,都有失意的时刻,皇上,大宋一定会再次繁荣昌盛,而你,一定会再次意气风发,犹如,散关与金国的抗战。 “想要珍惜的人……”他伸手抚了抚额头,表情有说不出的疲劳,我连忙将他拉至床畔,下意识替他宽衣,道:“皇上早点歇吧!” 扶他上床,替他盖好绸背,正准备放下罗帐,他,却再次将我拉住。 “道清,过来。” 他闭着双目,手,却始终拉着我的……我也不愿拒绝,温驯的在他侧边躺下,嘴角下意识扬起的……是满足的笑…… 我确实渴望过我的夫君,像普通百姓家的男人,抱着妻子,整夜的入眠! 第60章:短暂(二) (二) “皇上……记得去看贾贵妃,她……似乎病了。” 隔日起身,趁他出宫前,我连忙提醒,不是我大度,普天之下,再贤惠圣德的女子都渴望是男人的唯一,况且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圣德女子,只是,她惊异的巨变,让我不禁替同为深宫帝王的女人而伤感了。 我的话令他忽然皱起眉头,随即,他扬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说:“皇后果然不同于一般女子,贤德大度。” “贾贵妃——贾贵妃——贵妃娘娘——”[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突然殿外响起一阵嘈杂脚步声,以及董公公的急呼声,我愣愣的尚未反应过来,就忽见贾贵妃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董公公。 “皇上……贵妃娘娘她……”董公公为难的开口。 “下去吧!”他随意向公公挥了挥手,眉头紧皱,似是极度不悦她的擅自闯入。 “你——都是你——是你用巫术迷幻了皇上,不然他怎么会连瞧也不瞧我一眼。”她猛的将手指向我,我震惊,下意识反问:“贵妃为何突然这么说?” “谁不知道,谁不知道,当初皇上对你厌恶置极,若不是皇后的坚持,又怎会立你这样毫不起眼的女子为后?”她一步一步向我靠近,眼中莫名的恨似在无言的指控。 我也有些不悦,道:“贵妃娘娘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身份?”她冷笑,“还不是你用下流的幻蛊术换来的?今日,我一定要让皇上看清你用了什么手段。” “你疯了。”我不打算继续理睬她,谁知,她却趁我没有防备,猛的冲上来,一把拽住我的长发。 我,彻底愣住,暂时忘记了反应……然,突如的疼痛,让我下意识猛推开她。 “你……是真疯了,还是故意卖疯?”我恼怒的瞪着她,真的不敢相信她竟是当初犹见可怜的倾国女子。 “你别装了,别装了,我这样还不是你害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请了女巫专门陷害我,害我渐渐失了容颜,害我渐渐神志不清……” “够了,来人,把她带下去。” 一边的皇上,终于冷声命令,她却似乎没听到似的,径自的冷笑,双眸仇恨的瞪着我,而我,实在是迷惑了,究竟是谁?是谁在她耳边指控着我用了巫幻…… 她的神志,确实不似普通人的清晰。 昨夜短暂的温馨不再,巫幻,一直以来就是深宫中的禁忌,今日竟被贾贵妃如此大胆且大声的在皇上的崇明殿内,一再的狂叫着……若是传进后宫各主处,恐怕会引起狂风骇浪了吧! “呕——” 烦恼的情绪加上刚才与贾贵妃的用力争执,忽然引起一阵反胃,我猛地干呕起来。 “皇上,道清先行告退。” 强忍住胃里的不舒服,顾不上他的反应与表情,我连忙匆匆走出崇明殿,回到德喜宫,几乎是一整天,胃都强烈的绞痛着。 难道是…… 应该不至于,那仅有的一次,太过短暂与粗糙,何况早就得知,皇上的寒疾……影响他的不易……可,也并没有说绝没有可能啊! 忍着胃痛,我开始不安的在内殿踱着步,努力思索着……有无……可能性。 第61章:短暂(三) (三) 胃痛已经持续了两天,这两天,我连温水都不想饮半口,只想卧床休息,无奈,空气中似乎到处弥漫着香粉的味道,令我的心情极其烦躁,真想下令所有宫女不得再用任何带有香味的女饰。 琉璃皱着眉头催了好几次用膳,都被我谴开,只因连一贯清淡精致的食物,我都觉得油腻了些。 下午时刻,我仍躺在窗下,闭目休息,忽然殿外一阵急促的通报声传来: “太后驾到——” 我一愣,急忙起身,忍住一阵反胃,走到外殿迎接太后大驾,只是,她今日似有不同?原本每次见到我都笑眯眯的眼神不再,改而一贯对待朝臣的严肃。 嘴唇——紧紧的抿在一起,看见我,她微皱起眉头,轻声问:“皇后怎么了,为何一脸的苍白?” 我扯了扯嘴角,答:“只是胃有些不舒服,无大碍。” “那就好。”她忽然神色一紧,继续问,“听说皇后现在与皇帝情深,非一般妃嫔所能及?” “托母后福。”太后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我小心翼翼的回答。 “那皇帝的事,皇后又知多少?” “皇帝的事?母后是指……?”我不解的看着太后,实在不太理解她问题的含义。 “皇帝常常出宫,做了何事?所见何人?”她忽然半眯起双眼,上前一步靠近我,冷声问道。 我忽然觉到不安,难道,皇上……出了大事? “皇后为何不回答?”她催促。 “回母后,皇上只是出宫游玩,应该不为见人。” “哦?他是这么对皇后将的?”她冷哼一声,继续道,“那皇后可知皇帝的母亲?” “母亲?”我的心蓦地咯噔一下,太后知道了什么吗?当然,刹那的震惊之后,我立刻恢复冷静的摇头,故意反问,“皇上的母亲?道清从未听说过,怎么?” “是么?皇后真的不知?哀家却听说皇帝欲将哀家的后位由他母亲取而代之……”她的脸色自始自终都寒着。 然—— 我却下意识瞪大了双眼,心中的不安已经被无形的扩大,逐渐蔓延了全身……他,定是做了什么,以至立即就招到了小人的报复,可太后,究竟是如何得知道皇上的母亲……?她知道了么?知道了她,当初并没被赐死,如今尚活在人间?太后的一句“取而代之”,又意味着什么? “母后……道清惶恐,实在不明白母后的意思,皇上登基,常常跟道清提起母后,感激母后当年的援立之恩,念念不忘要给母后一个安享太平的晚年,如今一切安定,皇上又怎么有其他想法?”心里极乱,我努力思索着该如何帮助他,却总觉徒劳。 “是吗?”她冷笑,并不为我言所动,转身,冷冷丢下句,“替哀家转告皇上,皇上的‘取而代之’,哀家同样可以。” 便离开了。 取而代之……取而代之…… 我倏地瘫软在地,身为帝王……竟真的是这么的无奈吗……这一关,你能安然度过吗? 然—— 一波未平,一波再起,傍晚,噩耗突然至贾贵妃的延福宫传来:贵妃娘娘忽然病重,如今已接近弥留,太医称恐怕即将不久于世。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太后的贴身宫女如儿突然来到我这德喜宫,带来了太后懿旨,“太后请皇后娘娘立刻前往延福宫。” 也好,贵妃娘娘病重,我正准备前去探望。带着几个宫女匆匆赶至延福宫,突然惊住,太后,曹太贵妃,先皇的各宫后主,以及立在大殿正中央的……皇上!他们竟都在,都聚集着贾贵妃的延福宫,内殿,太医们匆匆进进出出,隐约中,还可以听见贾贵妃偶尔的喃喃自语。 见我进来,所有人蓦地将目光全部转向我,一动不动的,于我,太过莫名。 “道清见过太后,见过皇上,见过各位长辈……”我微微欠身行礼,接着问,“贾贵妃娘娘,如何了?” “那还不是应该要问皇后娘娘了。” 忽然,太后身边的曹太贵妃大喝一声,一手指着我,厉声说道。我不解,皱眉,下意识问:“太贵妃何意?道清不明白。” “不明白?哼,那皇后自己进去看个明白。”她再次冷哼,其他人,一一无语,保持着沉默,而我越发觉得气氛的怪异。 犹豫着走进内殿,几位太医正围在床边,仔细诊治着贵妃娘娘。我悄悄走进,靠近她床畔。 她—— 正微微闭着双目,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听不真切,一张小脸,此刻已经瘦的只剩下枯黄的皮囊,嘴唇干燥的裂开着……不忍多看,我下意识转身,准备离开。谁知,床上的她,在我转身的一刹那,一双大眼忽然睁开,眼中,竟是布满了骇人血丝。 “你——” 她颤巍巍的向我伸出骨瘦如材的手臂,我慌忙接着,谁知,她竟猛的一把挥开,随即人也跟着激动起来,整个人气喘吁吁的指着我,情绪似是失了控。 “娘娘,娘娘,请不要激动。”太医连忙扶住贾贵妃,然她却仍然死死的瞪着我,忽而愤怒,忽而恐惧,忽而惊慌…… “贾……” “你为什么要害我!”情绪终于爆发,神志似乎终于清醒,她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大吼道,“为什么要害我?你诅咒我,你每夜都让我不得安宁,你不是人,你是鬼,是鬼,是鬼……”说着,蓦地张开大口,在我的手臂上,狠狠咬下…… “呜——” 忍不住,我终于闷哼一声, “请皇后娘娘稍作回避,这样实在……”太医连忙将我的手臂从贾贵妃口中抽出,有些为难的看着我,我理解,我的出现一定是极度影响了贾贵妃的情绪。 走出内殿,一抬眼,正对上无数双神态各异的表情,我,有些乱,胃,有说不出的难受,加上一天未有进食,此刻更是觉得头脑昏阙。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的病因查出来了,老臣断定,娘娘是长久服用了一种叫迷石散的东西,这种东西长久服用,能迷人心智,神志不清,虽不致立即死亡,却可以慢慢耗进人的体质,长年累月,人将枯死……但这种东西,宫中并不储存,只有民间可以找到。” 检查半晌,宫中年纪最长的太医终于得出结论,出来禀告太后和皇上。 沉默!外殿聚满了人,却沉默的可怕。 “宫中除了皇后娘娘经常自由出宫,还能有谁有如此的胆量?”曹太贵妃再次最先开口,矛头直指我这个皇后。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我冷眼扫视了一眼四周的人群,最后,将目光定落在曹太贵妃的脸上,沉声说:“太贵妃娘娘怎么说也是长辈,说话可要知道轻重,没有证据的猜测,不要芒断分析。” “猜测?” 她冷笑一声,继续道,“太后,皇上以及各宫主子们先前也都看到了,贾贵妃娘娘口口声声念叨着皇后名字,如果不是发现了什么,她为何不指责别人,偏偏指责万万人之下的皇后娘娘。” “够了!” 太后终于愤怒出声,随即转身看着始终保持着冷漠表情的皇上,道,“这件事,自然该有皇上查办。” 沉默!可怕的沉默!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皇上,而他,自始自终都一如我初次见到他的冷,寒着一张脸,看不出半点真实的情绪。 “禀皇上,太后,贾贵妃娘娘她,她,她,她……”正等待着,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至内殿冲出,几个太医同时冲到皇上面前,全部“扑嗵”一声,跪拜在地。 “如何?”太后问。 “已……已……逝……逝了……” 逝……逝……逝……了…… 我震惊,胃部,极没来由的,猛地迅速翻动起来,再也忍不住,人,跟着踉跄一下,随即……轰然晕倒,暂时……失去了意识。 第62章:短暂(四) (四) 再次醒来,我正躺在延福宫的一角,浑身为力,身边的太医微微震惊的替我把着脉,不远处,一群人,仍然聚集在大殿中央,看的出,我昏迷的时间极其的短暂。 “娘娘……” “太医!”我连忙悄声打断太医欲要说的话,沉声问,“怎样?” “回娘娘,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是有喜了!”了解我的意思,太医同样沉声回答。 有喜…… 我愣住!先前一直暗暗揣摩着这种结果的可能性,如今得到太医确认,虽不至极度的震惊,我却仍然有些不敢相信,那仅有的一次,却竟然……叫我怎能轻易的相信?心情,却跟着是万分的复杂。 “皇后娘娘……” “麻烦太医,暂且不要禀告皇上,本宫,想亲自告诉皇上。”我再次低声叮嘱,这个,他自然会答应。 贾贵妃娘娘……逝了! 众人莫名的同时认定我是罪魁祸首,如今,在等待着皇上最后的查办,深宫常常就是这样,荣贵噩耗常常来的太过突然,容不得你有时间,用百口来辩解。所以我,宁愿高昂起头,缓缓走到他的面前,等待……未来的命运。 “皇上……”太后威严低唤,似在催促,似在提醒。 半晌—— “不用再查,朕的后宫,容不得半点不净!直接带出去,从此,清出中宫,贬至先皇行府。”终于,他出声了,一如既往的……面无神情。 我冷笑,先皇行府,不错,是个好地方,至少,比起这后宫,我更喜欢行府了。不再去看周围人的表情,我径自走出,走出这令人有些窒息的大殿。 “董宋臣……回宫!” 随我之后的,是他,不再多待,几乎是跟在我身后,出了贾贵妃的延福宫,经过我的身边,他,深邃的双眸蓦地扫视向我。 “我……不屑害人!”对上他的冷眸,我下意识开口,替自己,仅做唯一的辩解。 谁知—— 微皱眉头,他竟忽然点头,轻道:“朕……了解你的性格!”声音中,有的似是无奈,我不解,既然了解,为何…… 我,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的瞪着他,只求一个……答案。 既然了解,为何不要查办,直接将我丢进先皇行府?我甩开周围的宫女,正面迎视着他,他脸上莫名的伤愁……更让我不解啊!然,他却不再语,恢复原本的冷漠,不再看我,继续往前走。 “我……” 猛的将他拉住,我,心情复杂的开口,“有孕了……” 惊异,一闪而过的惊异,他冷漠的眼,忽然一晃,下意识颤动了一下,短暂的颤动之后,分明……我分明看到了点点……水……光闪动。 是……泪吗?你……竟忽然有了泪吗? “道清……”他睁大眼眸看着我,似在忍耐着某种异样的情绪,半晌,终于开口,“珍重……” 珍重……珍重…… 第64章:情深(一) (一) 道清……珍重…… 带着琉璃,在成百宫女太监们的目送下,再次拎着包袱,吹着秋风,无限悲凉的离开德寿宫,再次前往……先皇行府。 老天似乎特意的让我与这行府牵扯不清了,只是这一次,除了琉璃,他似乎特意安排了几名贴身宫女与我,而我,表面清淡,内心却始终无法释怀他那句: “道清……珍重……” 珍重……珍重……莫名的言语,莫名的情形,你叫我如何珍重?叫我如何珍重啊? 蔷姐姐几乎是站立在行府大门口,将我迎接进了熟悉的府内,除了她,门外的守门侍卫们,全部一脸恭敬的跪拜在地,大声口呼“扣见皇后娘娘”,真是与前两次的待遇相差万里呢。 “唉……”蔷姐姐见到我,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见到你的心情真是复杂,你来了,我自然多了说话的姐妹,日子不再冷清,可是……唉,听说贾贵妃娘娘已经……” 我无奈的点头,无限感慨:“再光鲜的生命,转眼即逝,虽不知其中细节,却仍会忍不住替她惋惜,或许她是爱的太专一了,以至于心中打了死结。” “唉……”蔷姐姐再次叹了口气,听到她这声无奈至极的叹息,我倏地住口,猛地想起曾经的蔷姐姐,也似贾贵妃一样,迷失过心智的。 慢慢步进行府,显然,我来之前,这里已经被刻意收拾过,以往这个季节,地上,湖里,应该是铺满了厚厚一层残花落叶的,如今被清扫的太过干净,反而少了那么一层伤感,现在的行府,更仿若是皇宫的别院,清逸雅致。 唉,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么? 中午趁蔷姐姐休息时,我悄悄出了府,两名高大的守门侍卫也不拦我,却自发的跟在我身后,我不解的看着他们,问:“为何跟着本宫?” “回皇后,皇上交代,娘娘出府,小人们需守护娘娘的安全。” 皇上交代——皇上交代—— 我忍不住皱眉,连这个你都想到了?安排好了?为何我……隐隐中,会有……不安……? 不再多问,任他们跟随左右,直到护城河不远处的小巷,我才停下脚步,命道:“你们两个站在这里等待本宫,不得再靠近我,不得随意走动。” “是!”他们颔首。 多久不来了? 这里也已经是秋了,不似上次感受到的早夏,风,带着微微的凉意,从我的头顶一直吹到裙摆,从庭院中被吹散开的淡淡秋香便下意识吹遍了我的全身。 我站立在小院门口,轻轻扣动了门把。 只一会,熟悉的庭院景致便再次完全的展现在我的视线里……忍不住立刻闭上双目,感受着这唯美安全的熟悉气味……哦,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不是来自对庭院的记忆,而是他,每次靠近他时,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沉淀的,持续的……就是这种……安全气味! 我……真的喜欢…… “是那位少夫人吗?”院内,葡萄架下,熟悉的老藤椅上,她一如既往的对着庭院大门口的方向坐着,似在等待着……谁…… “是!” 替我开门的凤丫头轻声回答了她的问题,便悄悄的走进了内屋。而我,像以往一样,缓缓走进庭院,走到她的身边,在台阶边,安静的坐下。 “少夫人有心事吗?”她似是感受到了我的愁绪,然我却不回答,反问:“老夫人的昀儿,常来探望您么?” 提起她的儿,她满脸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来,满是欣慰。 “来,来……只是……”她忽然双眉聚拢,道,“这段时间来的越发少了,每次来,都只坐在一边,看着这些花儿,草儿,发着呆,不似了前些日子……” “前些日子……”我喃喃重复着。 “那些日子,他也像你这样,就坐在我的身边,嘴角一直向上扬着……我的昀儿,表情从来就冷淡,喜怒哀乐,从不放在脸上,别人说,那孩子从小冷漠,只有为娘的才了解,我的昀儿,其实……比任何人都……重情。” 嘴角一直上扬着……他,也真心喜悦过吗?我,不敢相信啊! 第65章:情深(二) (二) 金窝子,银窝子,丞相家有个新会子! 买金子,换银子,新会子还能加冠子! 印会子,折会子,乐了丞相苦了民子! 鹰犬子,爪牙子,红了耳目逐了臣子! 乍听到这首童谣,我即便愣住,随之而来的是震惊,是何人,究竟是何人,竟敢如此的大胆,直接将当今的朝政,编织成一目了然的童谣,在临安城内,肆意传唱。 几乎是自从皇上登基开始,丞相就开始大量印造新会子,官府便不再以金,银,铜钱兑换,而只以新会子兑换旧会子,并且还将旧会子折旧一半的价格,百姓自然民苦,物价飞涨,币值跌落,加上丞相权倾,专横,爪牙,耳目,鹰犬众多…… 这些都是表面依旧繁华的背后,人照不宣的大宋现状,也是皇上急于改革的缘由。 而这首童谣,除了皇上,还会有其他人敢于随意的编写吗? 然,不管是谁,目的自是一目了然,引起民愤!对丞相的不满,对专权的愤恨,对百姓民苦的共鸣。 夜晚宿在行府,心绪却始终不能宁,想着白天在御街中心听到的童谣,想到皇上临别时的那句“珍重……” 想到皇后母亲的“最近来的越发少了”!想到太后这段时间刻意的冷漠,以及太后威严的双重意义的两个“取而代之”! …… 越想越发觉得不安,隐隐中总感觉发生了一些我无法预料到的事,越是不安,就越是难以入眠,我干脆起身,匆匆套了衣裙,走出寝间。 秋季的夜空,格外的高阔,寂静深暗的夜,就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谁还能知道这平静之下,到底孕育了多少汹涌暗流。 忽然,一个大胆的念头陡地出现在我的脑中,对,我要回宫,与其让莫名的不安迅速在全身不断的扩散,不如,偷偷回宫,回宫亲自证实。 想到这,我立即回寝间取了长披风,直接走到行府大门口,守门侍卫们真是极尽的负责,即使是夜,都一动不动的站立着,没有一丝的萎靡困乏之意。 “替本宫备车,我要回宫。” “皇后……这么晚了……”守门侍卫惊讶的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我,我挥了挥手,立即打断:“本宫正有急事。” 两名侍卫跟随,驾着马车,到达灯火通明的北宫门已接近五更时分,东方早已出了鱼肚白,命他们在原地候着,我快速走到宫门口,此时的宫门,自然是关着,门口上方的台楼上,每隔半米就站着一个侍卫,楼下,我只隐约看的见他们半颗脑袋。 我知道除了上面的值岗侍卫,门口,同样站立着一排排守门侍卫,密切注意着宫门口的一切风吹草动。 “咚——咚——” 我敲门,厚重的铁巨门,随即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一会,里面就有了反应。 “大胆,何人竟敢随意击拍皇家之门?不要命啦!” “是本宫,谢道清谢皇后!”我直接说出名号,一阵短暂的沉默,我耐心的等待,他们定是尚未反应过来。 半晌—— 一阵沉闷脚步声忽然至里面传来,随即一阵巨大的“吱呀”声,宫门,轰然打开,一排侍卫,迅速向外鱼贯跑出,跪拜在地,将我迎进宫门,看来,贾贵妃的逝,并未真正影响到我的地位。 我微微一点头,便不再看他们,迈开脚步,直接向他的崇明殿匆匆走去。 暗! 我讶然,为何,为何竟是一片暗?一直行至崇明殿的大殿门口,竟连一个灯笼都找寻不到,若不是天空早出现了鱼肚白,我怕是要怀疑自己走错了地。 然,这里确实是昔日最为耀眼的崇明殿么! 人呢?大殿外围的守卫们呢?守夜的宫女太监们呢?以及,皇上寝宫外面一直伺候着的董公公呢? 顾不着胃里的翻腾,我下意识在整个崇明大殿内奔跑起来,直到—— “啊——” 一声尖细的惊叫声猛地在我身后响起,我倏地转身,一个十六七岁的宫女,正端着铜盆,瞪大了双眼,震惊的盯着突然出现的我。 “啊——皇后娘娘!” 意识反应过来,她立刻双膝跪拜在地,惶恐的看着我,我无谓她的失礼,连忙急切的问:“皇上呢?为何这里……这般清冷?” “皇上……皇上……奴婢……奴婢……不知……”她回答的战战兢兢,神色看似紧张怪异。 我下意识皱眉,走到她的身边,随即她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迎视着我。 “真的不知?” “皇上……皇上……” “快回答,皇上在哪?”我猛地大喝一声,她的双肩立即剧烈抖动一下,我要的答案也随即脱口而出: “在德寿宫!” 德寿宫? 不再理会她,我转身就向皇宫最西南角的德寿宫跑去,心中的不安更甚了,为何,他突然牵至了宫中最为偏远的德寿宫? 天,已经亮了! 德寿宫的周围却仍是一片沉寂,然,靠近了,走到金色厚重的木门口,我才讶然,只因门口,此刻正站立着一排排威严气派的御林军装扮的侍卫,而非普通的宫廷守夜侍卫,而且一眼望过去,竟连一个熟悉的宫女太监们都没寻到。 我忐忑不安的走过去,却,被首排侍卫蓦地拦住,没有见到皇后该露出的惊恐,他们一如刚才的严肃,面无表情的一把将我拦住。 “我想见皇上。”他们面前,我竟好似忽然失了底气,忍不住用了“我”这个最为简单的称呼。 “没有太后命令,任何人等不得擅自进出。” 好冷漠的声音,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可是……太后? 我愣住,为什么是太后? “那皇上呢?”我下意识问。 “皇上在里面歇着。” “歇着?这个时辰皇上该醒了,帮我通报一声,就说皇……”我仍不甘心,继续说道,却被那道冷漠的声音倏地打断: “请皇后娘娘迅速离开,皇上不能随意见任何人。” “不能随意见任何人?”我下意识喃喃重复道,突然有些愤怒起来,“什么意思?什么叫皇上不能随意见任何人,你们好大胆,本宫这就进去,用不着任何人通报。” 说完,不再理会他们,直接拨开他们手中的长剑,试图硬闯了进去,然,再次,硬生生的被挡了回来。 瞪大双眼愤怒的瞪着眼前冰冷的长剑,有些不敢置信他们的铁面无情,短暂的愤怒之后,便只剩下无奈,以及一丝丝的……震惊。是,是震惊,虽然不安,虽然内心早已意识到或许的确是出了某些事,然我,却真的不敢,也不愿承认事情已经到了内心最深处所联想到的最糟糕的地步。 可是—— 面前毫不犹豫的将我阻挡在外的长剑,御林军侍卫冷漠的言语,以及正前方紧紧关闭着的德寿宫小宫门。 隐隐中,似乎一直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轻轻的问自己: 这是……软禁……么!是……软禁……了么!皇上难道真的被……软禁了! 第66章:情深(三) (三) 软禁……软禁…… 突然意识到这个词本身对一个帝王的意义,我的身体猛地绷直,不敢置信的瞪着那扇厚重的金色木门。 软禁…… 真的是软禁么?早在几天前,你就预料到了么?所以你借着贾贵妃的逝,特意将我远远的安排在了先皇行府。 不再多想,我迅速转身,顾不上腹中刚刚滋长的小小生命,只是一个劲的向太后宫急急跑去。喘着粗气,直到看见了太后宫门,我才缓下脚步,调整好气息,手,下意识轻轻抚上小肚,泪,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 “皇后娘娘?” 门口的小太监一脸惊讶的看着忽然走过来的我,我微微点头,道:“麻烦公公替本宫向太后通报一声。” “奴才这就去。”小太监向我欠了欠身,露出无意识笑容。而我,却忽然被这个微不足道的笑容感动了,从夜到此刻,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笑容,越发觉得可贵了。 一会他便再次笑着走出来,道:“太后请皇后娘娘进去。” 我也同样向他露出笑容,原本僵直的面部也稍有了缓和。走进太后宫,她,正坐在大殿中央,由宫女们伺候着用早膳。 “母后!” 我低呼一声,倏地在她面前跪下。 “为何要回宫?”她看了我一眼,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他既然有心护你,你就该安心待在先皇行府。” “母后,叫我如何能安心?”我反问。 “唉,都知道了?” 我点头,改为请求道:“有关政事,道清不懂,道清是皇上的皇后,今生只想陪在皇上身边。” “你……”她忽然有些惊讶的看着我,继续说,“哀家也不骗你,他既事先将你谴至先皇行府,自是也料到了未来的多劫。” “母后,你应该还记得道清初入宫时,皇上对我的冷漠,那时候,道清认定今生会和所有深宫女人一样,孤老而终,然,母亲刚才的一句‘他有心护你’,道清真是何其有幸,今生能得到皇上垂恋,又怎么轻易舍弃了?看在这几年道清对母后的声声称呼上,请母后让道清陪伴在皇上身边,共荣辱!” “共荣辱……”太后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半晌,终于再次叹了口气,开口道,“哀家自有哀家的难处,一边是相权,一边是帝权,哀家这个后权,恐也难权衡!” 说完,她起身,走到我的面前,慢慢将我扶起,继续道:“道清,哀家一直就欣赏你,哀家没有子嗣,你的声声‘母后’,让哀家忍不住感动……哀家,宁愿你继续逍遥在先皇行府。” “不!” 我下意识摇头,如今,叫我如何再逍遥? “既然你执意要与皇上共荣辱……来人,送皇后去德寿宫。”太后脸色一沉,忽地向下面命令,而我,终于松了口气,心情极其复杂的向她一拜: “谢母后!”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尤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仅几日之隔,再见到他,竟仿若隔了几百年之久,只因心中一贯高高在上的他啊,一向冷漠高傲示人的他啊,此刻,站立在小湖边,双眸一动不动的看着湖水中央的凋残落花,神情,有如偶尔被我窥视的伤感与无奈,以及隐隐中的……无谓。 哦,正是这种淡淡的无谓,让我一直绷直的神情,忽然松懈,是了,我相信,于他,一切只是暂时。 悄悄靠过去,直到他的背后,或许注视着落花的神情,太过专注,他竟没发现了我的忽然凑近。 忍不住—— 终于忍不住,我蓦地伸出双臂,从身后,将他整个身体轻轻圈住,头,软软的靠着他宽阔的背……而他,猛地一震,整个身体倏地僵硬……时间在无声无息中停滞。 半晌—— “该死!” 他忽然转身,寒着一双眸,眉头紧紧向额头靠拢,双手也毫不犹豫的将我的手臂一把挥开。他的力道太大,以至于我尚未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就猛地向后踉跄了一下,我有些委屈的看着他。 “谁允许你来的?你又自以为是了么?”他怒道。 “我……是皇上的结发,本该一起。” “真是荒唐!”他低咒了一声,继续道,“朕自有自己的打算,你在这里,只会影响到朕的打算,不会有任何帮助。” “我……”无语。 “走吧……董宋臣,送皇后出德寿宫。”他向远处一直候着的董公公命令道,可我,不愿意啊,我怎么甘心就这样独自离开了? 摇头,我猛的摇头,双手,下意识紧紧拽住他的袖口。 “道清!”他叹了口气,将手放在我的头顶,极其温柔的抚摸着,“朕心中的道清,不是这般软弱的,朕答应你,明年秋天,朕会去行府接你!” 明年秋天?可是,还要过很久,还要过很久的。 “还有……他!”他忽然将手轻轻放落在我的小肚上,道,“道清,朕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满足,老天竟将他赐给了我,你知道两年前,当太医告诉朕,朕可能很难有嗣,朕是多么的痛苦!可是,老天还是很眷顾朕,对不对?常常,朕会无意识的想到他,一想到,嘴角就忍不住上扬……道清,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他……明年秋天后,朕再也不会离开你们,再也不……离开。” 我默默的看着他,他的眼眸,炯炯闪烁着亮光,隐隐似还有点滴泪光划过,只是划过了,太快,让人看不真切……我微微点头,微微点头,好,我会回去,会照顾好自己,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会等你来接。 你,开始爱我了么? 为什么我越来越贪心了!有了你的垂恋,竟也渴求起爱来了,渴求起从此成为你今生的唯一! 第67章:情深(四) (四) 乖乖回到先皇行府,本真的想耐心等待的,一直等到明年秋天!然,这就不是真的道清了。 我要帮他,尽自己的所能! “你真的要离开?道清,你应该想想自己肚子里的皇儿。”蔷姐姐无奈的送我出府,我毫不犹豫的点头,肯定的说:“姐姐,我一定要去的,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会乱想,孩子,我会仔细照顾着。”毕竟于他,孩子是分外珍贵的上苍礼物。 “姐姐也不好再说什么,道清,一路顺风,琉璃,一定要照顾好你家小姐。”蔷姐姐再三交代着,琉璃从马车内探着半颗脑袋,认真答应了一句“我一定会的”,便再回到马车内收拾起来。 告别蔷姐姐,带了门口的一名侍卫和琉璃,我们匆匆上路。琉璃特意在马车内加了厚厚的垫子,正好护着我的后背和腰部,我满足的躺在垫子上,心里却是感慨万千。 “小姐,我们,到底是要去哪?”一直沉默不响的琉璃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我随意答道:“先去散关,那里的蒙副将与皇上有着惺惺相昔的感情,接着去合洲,守城夫人小莹在那。” “哦!” 我笑,虽然她哦了一声,我却知道,她其实是很不明白,为何我会长途跋涉的重新踏上去宋国边疆的道路。这一次,除了辛劳,就是孤独,我,已经不再习惯孤身一人了。 一路基本未多做休息,我们直接西下,马不停蹄的赶往散关,所以到达散关,也只不过用了半个月时间。 散关大捷之后,这里便少了金人骚扰,城中竟比上次所见繁华不少,集市中央,聚集了不少小摊商铺,吆喝声,笑闹声,讨价声……充斥着整个边关小城,道路两边,奔跑的孩童挣脱掉大人的手臂,欣喜的追逐着,围观着一边的糖人面粉摊。 “小姐,是蒙副将!” 咦,正是!正想直接去军中大营寻他,却没想到在集市中遇上了,远远看去,他似是带领着一群侍卫在寻城,所到之处,所有的百姓无一不笑着称呼: “蒙将军好!” 好,好!这样一个年轻将军,深得百姓爱戴,我果然没选错了人。带着琉璃和侍卫,悄悄迎上去,与他对视的一刹那,他,蓦地愣住,不敢置信的瞪着我。 “蒙副将可好?”我笑,向他微微点头。 “皇后娘娘……好!”硬生生的一个好,让我忍不住想大笑,他拘束的呆立片刻,终于反应过来,立即双膝跪拜,行了臣子该行的大礼,他身后的侍卫们纷纷效仿跪拜。 “蒙副将不必拘礼,本宫这次来,是有事相求。”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不敢,末将恭迎皇后娘娘前往大营,静候皇令。” 他的态度始终不卑不吭,语气中却有着该有的尊敬与持重,我不禁更为欣赏他的性格。 军中大营—— 我坐在最上首位置,下面只蒙副将一人,安静立在一边,沉思半可刻,我终于开口:“蒙副将如何看待丞相?” 皱眉!我注意到他忽然皱起的眉头,不禁有些宽心了。 “回娘娘,末将是武将,守在边关的副将,理不应随意讨论朝中政事,然是皇后问话,不实答,是为对皇家的不敬,丞相把持朝政数十载,之前对待金贼一直阿谀,令臣等一再屈服于金贼淫猥之下,末将佩服皇上,亲征散关,取得大捷,摆脱了金贼的压制。” “好!”我称赞他的勇气,“皇上急于改革,富强宋国,理所当然,会受到阻碍。” “皇后指的是丞相?” “没错,丞相与其同党,害怕变革,害怕失权,皇上如今处处受制于丞相,改革更是无从下手。” “老泼皮!”蒙副将猛地将拳头击在身边的木案上,低骂一声,随即双手向我尊敬拱起,一脸真诚的说:“皇后要末将怎么做?” “实话告与蒙副将,皇上如今行动不能受己控制,如果副将诚心,本宫希望副将带精兵悄悄潜回临安城,伺机政变。”政变!唉,我又何其愿意见到血腥的政变?如若能长期和平繁华下去,即使我的夫君取不得政权,我顶多也只是伤感而已,然,如今的大宋国,百姓痛恨朝廷,朝中忠良不断受到迫害……改革,迫在眉睫。 “皇上是难得的名君,是末将所尊敬的君主,是如今大宋国的希望,末将定会倾其所有,助皇上度过改革难关,哪怕是失掉这身皮囊,也在所不辞!” 好,好,好,好一个在所不辞!皇上,有这样的忠诚部下,你可欣慰着? 当日下午,蒙副将就动身开始前往临安城,而我,转而北上,继续向合洲城出发。 第68章:情深(五) (五) 合洲城,钓鱼台,多国企图争夺的兵家雄关,如今,仍属于我大宋疆土,可多年之后呢,百年之后呢…… 温泉寺,曾经让我做噩梦的地方,再次来,是秋,越发让人觉得清冷。心中隐隐记起当日老僧说过的话: “施主,既然来了,请上三柱香吧,今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直到如今,我仍无法揣摩这句话的深意,经过这里,我却忍不住进来了,进来,只为等待守城夫人。 “皇后,皇后娘娘,真的是您?” 先前派人送了信通知了守城夫人,在温泉寺等她,不消片刻,她便匆匆赶了过来,有些震惊的看着我,看来,她的夫君待她不错,比起以往,滋润富态了不少。 “小莹,不必行礼,就当是在行府那会。”我笑着扶起她。 “恩。”小莹拉住我的手臂,热切的开口,“小莹今日所有的幸福,完全来自皇后娘娘,只是没想到,如今还能有机会让小莹与夫君一同报答。” 我点头,信中,我已简略提了事情大概,她自是明白了我的来意。 “夫君就在寺外候着皇后娘娘。”小莹拉着我走出寺门,王坚,她的夫君,正站在门外等候着,我感激的向他投去一瞥,他,定是我命中的贵人,曾经毫不犹豫的帮助过我,如今,又将要不惜生命的帮助我,帮助皇上,帮助整个大宋未知的命运。 “下官这就领兵随同皇后一同起程回皇城。”王坚上前一拜,刚正气质一若既往,只是如今他已不再是守城侍卫,已被提升为副卫。 我摇头,让他先行出发,只因习惯了单独与琉璃为伴,多了我,他们办事事必多了顾忌,不会尽兴。 命运啊! 实在是不可知,也无法料! 就在我以为我终于完成了任务,终于可以放心回临安城,回到我的行府,乖乖等待明年秋天的来临,等待属于我们共同的小生命降世,等待他来接我,等待从此的安心。 如果能预料,我执意也不会最后拜别这与我牵扯不清的温泉寺了。 只是心中念念不忘老僧的那句话,我决定不再带憾,既然上天让我再次经过这神秘漠测的温泉寺,就算是给上苍,也为我腹中的小生命,敬上三柱香吧! 上完三柱香,心,终于释然,转身,准备离开,却,在出门的刹那,立刻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银色眼眸,我呆立。 “叶真!” 他微微一愣后,忽然叹了口气,低语道,“那摩说你今生注定属于我,我还不敢信,准备放弃了,为何你偏偏再次突然出现?” “我不是叶真,你认错人了。” 每次看到他的眼神,我就有说不出的慌乱,连忙摇头否认,转身,匆匆向外走,却,一把被他拉住。 “既然如此,老天也不允许我放弃,那就只能委屈你了,叶真!”他忽然冷声道,我皱眉,下意识反问: “什么意思?”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大宋皇后,谢道清这个大宋女子,从此在世间消失,你,只是我的叶真,赐名忽都台,我大蒙蒙哥大皇子唯一的王妃!” 大蒙蒙哥大皇子唯一的王妃! 我连忙摇头,不,怎么可以?我是大宋国的皇后,是大宋国的皇后啊!何况,我的肚子里,正孕育着属于他的小生命!他是多么的珍惜他的到来啊! 我们说好了要等到明年秋天的,说好了他会来接我们,都是说好了的,我,怎么能就这样莫名的消失了呢! 不,不行! 我连连摇头,双脚下意识想向远处逃离。 “不要怕,叶真,会没事的,你只要睡一觉,便不会再记得,从此,你心中会只有我,只有我。”他喃喃低语道,双手紧紧扶住我的双肩。 “不要碰我。”我蓦地拍掉他的大手,冷言道,“你想做什么?我已经开始恨你了,我要恨你了,真的恨你了……” “恨,也只是一瞬间,转眼即逝……叶真,你会幸福!” “不会!”我大吼道,双手紧紧抚着我的下腹,不甘的瞪着他。 “叶真……叶真……我的……忽都台……王妃……” 后脑勺忽然传来了疼痛,意识终于渐渐消失,遥远而飘渺的低语不断传进脑里,而我,仿佛是受到了幻惑,口里下意识喃喃重复着: 叶真……我的,忽都台……王妃…… 第69章:大蒙皇妃(一) (一) 我睁大了双眼,瞪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微熟悉又陌生无比的男人,他正一脸笑意的看着我,狭长而深邃的眸子泛着仄仄光芒,竟是银色的!一头枣黑色长发整齐的束在腰后,一只银色带子紧紧固定在额头中央,直至发梢深处!薄薄的嘴唇似笑非笑的扬起,一身华丽的白色逑毛长衫,更加衬托出他身材的英挺,一只手微微托着坚毅的下巴——好悠闲的贵族气质啊! 可是—— “你说我叫忽都台?叶真?你唯一的王妃?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努力转动着眼眸,无奈,除了隐隐的发涨,头脑竟是一片的空白,我,究竟这是怎么了?天,头好痛,有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糟糕的是,我是谁? “你怎么能把如此深爱你的我,都忘记了?不可原谅!”他眯起双眼,皱起眉头,看起来有些不悦了。而我,除了漠然还是漠然,我,真的是这个人的王妃? “那你是?”我有些为难的开口。 “唉,看来这次落水,真是伤的不轻,不过一定会好的!”他极其自然的将一只手抚上我的肩膀,似想安慰,我,却下意识躲开,他也无谓,继续说,“叶真,你只要记住,我是最爱你的男人,就行了。” “哦!”还是觉得好陌生! “那……那我又是谁?呃,我的意思是,忽……都台……忽都台是谁?”为什么越说越觉得这个名字陌生?连叫起来都不十分的顺口。 “说起忽都台,可是大名鼎鼎哦!整个草原何人不知的第一才女!孛儿台皇后的孙女呢,我蒙哥可是毫不容易才能娶到你做妃!”他忽然笑了,我却觉得异常尴尬,草原第一才女?好怪异的感觉! 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可是,为何心中却觉得不安! “你要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给我来办吧!”意识到我的不安,他忙止住笑容,深眸坚定的看着我,一动不动,仿佛被他感染,终于,我缓缓点头。 然,心中却下意识悄悄问自己:真的该相信他吗?相信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就这样,决定相信他了? 夜晚—— 我独自站立在庭院中央,深秋了,气候格外凉了些,好在秋高气爽,夜空的星星遥远却清晰的绽放着璀璨光芒,我坐在大红色栏杆处,四周绿色的植物将我包围其中,远处假山重叠,碧水从小山顶一直划落进不大的清潭,溅起波波水花。 “对这里,还有些微印象吗?”他低沉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响起,我蓦地一颤,随即点头,回答:“恩!” “外面凉,回去休息吧!明日,我带你去打猎!”说完,他牵起我的手,向庭院另一边走去,虽然不自在,我却没再拒绝,跟着他的脚步,走进府内。 哦!好纯净的寝间! 白色的大床,白色的地毯,白色的太师椅,白色的窗棱,以及乳白色纱状帘子……下意识,我脱了靴子,光脚踩上这片纯白的世界。 “喜欢么?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白色,会使人不自觉的放松心境,所以,我真的很喜欢,可是,看着他忽然脱掉身上的黑色披风,随意的放在地上,接着缓缓走向床畔,坐下……我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过来,叶真。”他向我招手。 “你……你……也要住下?”我脱口问道。 “不然,你以为我要住哪?”他勾起嘴角,双臂悠闲的抱在胸前,“我告诉过你,你是我唯一的王妃!你的疑惑,让我很难过!” 我皱眉,既然是他的王妃,他与我同宿,自然是常有的事,可是,脑中真的连一点点有关他的记忆都不复存在,我怎么会彻底忘干净了我的夫君?我开始有点恨自己了。 不再多语,我顺从的走到床边,经过他身畔,在另一边,安静躺下。 “叶真……” “啊!” 刹那,他手忽然靠过来的刹那,我猛地反应过了度的大叫一声,自床上一弹而起,对上他惊讶的表情,倏地觉得尴尬。 “我,只想替你盖好薄毯!”他耸了耸肩,有些淡然的开口,“睡吧,这些天,你精神不太好,吃的也很少。” 再次躺下,我几乎将整个身体缩成一团,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许久,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起身,下床,重新披上长衫,披风,临走,他补充道:“叶真,不要勉强,做你自己就好,我喜欢的是本性的叶真。” 本性的叶真! 我瞪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陷入沉思,本性的叶真……又是怎样的? 第70章:大蒙皇妃(二) (二)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心中隐隐的不安,随着夜越深而越向全身蔓延着。直至东方微微发亮,我才迷迷糊糊的睡去,然,片刻之后,几乎是刚进入梦乡不久,忽然一阵低沉的男声在我床畔响起,猛地将我震醒。 “叶真,该起了,今日我带你上山,打猎,过了秋季,猎物就不多见了。” 我皱眉,有些恼怒的眯眼瞪着眼前忽然扰人清梦的高大身影,口气不悦中夹杂着含糊:“不去,我对打猎不敢兴趣!” “叶真!”高大身影的主人声音似乎更沉了,“你竟用这种语气跟本王说话?” “嘘,不要吵!”什么本王!管他是谁!我头真的很痛!好在,在我的命令之下,恼人的男声终于停止,寝间,再次恢复先前的宁愿,我满足的笑了,继续睡。 然而,不消半刻之后—— 忽然一阵凉意袭来,直接逼近颈窝,冷飕飕的,随之而来是淡淡的腥味,虽然很淡,于我,却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动,分外呕心起来,睡意顿失,双眸倏地睁开,却,蓦然对上一双巨寒无比的绿眸! 震惊片刻—— “啊——” 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只因,我的床头畔,一只巨大的青色花蟒正盘绕在我头一侧,此刻正昂起高傲的头颅,嚣张的向我吐着深红色信子,冰冷的气息源源吹进我的亵衣里面,将我从头彻底凉到脚,既而转为发麻。 我,一动不动的瞪着这只不速之客,就犹如它正一动不动的似乎饶有兴致的对视着我,就这样互相僵持着。 “哈哈哈哈……叶真,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一道愉悦而熟悉的男声忽然插入床上的人蛇对峙,随即,我斜眼瞥见不远处双手抱臂悠闲自得的皇子,心中怒火猛的上升,然,对着眼前这只巨大蟒蛇,只好暂且将这股怒火压制,浇灭。 “拿……拿……先拿开……好吗?”我瑟瑟缩缩的开口,生怕它一个不高兴,猛的向我张开它那血盆大口。 “哈哈哈哈……叶真,这可不是你的性格,你以前可是很喜欢草原这些动物!”他终于靠进,一把将盘绕在我床畔的巨大蟒蛇抓起,极其宠爱的挂在自己的手臂上,而我,也终于松了口气,对他的话,却不可置否了。很喜欢草原这些动物?会吗?真的是我?为何我越发觉得……自己,陌生了! “醒了?”他忽然问,语气怪怪的,似有惩罚得逞的得意。我点头,是被吓醒了,现在全身都还在冒着冷汗。 “既然醒了,就该起了,难得今日好兴致,哈哈哈。”说完,他大笑着走出去,取而代之,两名十七八岁的女孩走了进来。 “奴婢们为王妃更衣。” “好!”我起身,自然的伸展开双臂,任她们替我换上华服,梳妆打扮,这一切,似乎都是习惯了的。 深秋了,山里的树枝,地上,已隐隐可见白色寒霜,我裹着貂皮披风,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他的怀里,整个身体被他紧紧固定在马上,感觉怪异异常。 “叶真……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扭动……扭动……身体……”背后,他的声音同样的不对劲,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双手,随后,立即,弹开,好烫,好烫的一双手!越发让气氛觉得僵硬了。 我无语,却听话的不再有任何扭动,静静的看着周围山涧的树木花草。 “叶真,曾经,我,一直想这样,就这样带着你,在山里奔跑,打猎!”他忽然感叹了一句,我却愣住,下意识反问:“难道我们不曾如此?不曾一同出来打猎?”我们是夫妻,不是么? “呵呵……你性子比较烈,落水受伤前,你从不陪本王一同打猎游玩。” “从来不陪……那……”我们感情难道不好吗?问题尚未出口,我倏地打住,看他无限惆怅的表情,我忽然觉得内疚,以前的我,究竟是怎样的?他告诉过我,他是最爱我的男人,那我呢,爱……他么?为何我似乎真的没有一丝丝的感觉! “能让我下马吗?我胃,有些不舒服。”我忙换了话题。 “也好,前面有猎物痕迹了……你们,照顾好王妃!”他下马,轻轻将我抱下后,忽然大声向身后紧紧跟随的侍卫们命令道,随即,只身一身,立刻翻身上马,向我露出一个无邪笑容后,猛地驾马,向山中飞驰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我靠向身后的大树,与那几位表情极为严肃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的对视几眼后,干脆坐下,闭起双目,假寐起来。 “叶真——” 一会之后,只听他忽然大喝一声,声音由远至近,接着巨大的马蹄声一同出现,我吓的立即睁开双眼,就见: “嗖”的一声,一只锋利无比的厉剑迅速在我眼前划过,“咚”的一声,在我头顶固定!我愕然,震惊的已经是完全失了反应,今天,今天还将要有多少惊喜等待着我? “不错,胆子大了少许!” 他扼住奔跑的巨马,立在我的跟前,赞赏的点着头评价道。 “你……故意的?”怒气再次忍不住的往上升,尤其是对上他那双戏虑的银色深眸,感觉实在糟糕,好似被他作弄了。 “是!”他倒老实的点头。 “难道你不怕万一射中了我?”我讶然,嗓门不禁开始提高。 “你对本王的骑射没有信心?”他笑着反问,一脸的不以为意。我气恼的皱起眉头,猛地从树下站起,恨恨的拔掉射在树根上厉剑,一把扔在地上,什么狗屁骑射! “哈哈哈……叶真,本王实在不喜欢你沉闷淡然的模样,就是忍不住喜欢你恼怒的神情,有生气!” 所以就努力找事引发我的怒气?眉头,下意识皱的更深了,他,究竟又是怎样一个男人?与他,曾经,我又是如何相处了…… 第71章:大蒙皇妃(三) (三) “叶真,别愣在那儿,过来骑马。”我还正生着气呢,他忽然又笑着招呼我,看着面前一只只骠型巨马,我不可置否的摇头,他却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我,继续游说道:“叶真,别让本王失望,你向来很擅长骑术,你瞧,下面的草原多肥!” 擅长? 我怀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神情,加上远处忽然一望无际的草原,心里也越发痒痒了,似乎真的极想尝试一下在风中驰骋的感觉,可是—— “不打猎了么?”我可记得这次出来的目的主要是打猎来着。 “哈哈哈哈……今日心情好,暂且放过那些家伙们……扼台,备马!”说着,他向远处候立在一边的侍卫们命令道,一会,就见一个身材高直,一身黑衣的男人恭敬的牵着马走了出来,看向我时,双眸忽然一凛,极其的严肃,我不禁愣了一愣,这样的眼神,好似非常排斥的感觉呀! 瞪着眼前这只漂亮的枣红色骏马,我有些为难的瞪着她,该怎么跨上去?远处,他正笑着坐在他黑色巨马上,看似耐心的等待着我。 “嘶——” 该死的野马!竟趁我发愣的空挡,忽然向我喷了一脸口水,我火大的一把抓住她的马脑袋,上的缰绳,一只脚猛地踩上她腹部的脚蹬,然,她却好像是故意的,倏地走动了几步,我一吓,忽地趴上她的背,一动不动的,紧紧揪着她的栗色棕毛…… “哈哈哈哈……” 四周,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大声嘲笑着我的尴尬。擅长……这就是他说的擅长?我挣扎着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唉,碧也,不要再乱动。”他,终于无奈的下马,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这个叫做碧也的马头,温柔的开口,“今日你要乖点,王妃连最爱她的本王都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何况是你呢。” “过来。”他,忽然一把将我扶下,终于回到平地,顿感畅快了不少,谁知,双脚尚未在平地上站稳,他一手再次一挥,下一刻,我已经是一动不动的坐立在马背上。 “腿夹紧马腹,脚套在铁蹬里,不要松动,手抓紧马鞍,大蒙儿女天生就不服输!”将我固定在马背上,他忽地一摇马尾,这个叫碧也的家伙立刻走动起来,幸而,速度不算快,忐忑不安的心,也终于渐渐平静。 他,随即跟上。 “咚——咚——咚——嘶——” 马儿缓缓驰骋在苍茫草原上,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就看见远远的两匹骏马飞驰了过来,隐隐中还听的见马上人儿的笑闹声,我寻声望去,原来是两位年轻的草原姑娘,一身骑服,骑马动作也娴熟利落的很,经过我们身边,“驭”的一声,倏地放慢速度,与我们保持同速,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们。 “原来是也速儿郡主和察必啊!” 他,在我身后,忽然笑着开口,哦,原来是遇见了熟人。 “也速儿见过蒙哥皇子。”其中一个扎着两个辫子,一身红装的美丽女子向蒙哥稍稍点了点头,语气中却有一丝丝的娇羞。而另一个,一身青色长衫的姑娘却忽然注意到前方的我,随即猛地瞪大双眼,似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因为她对我的注意,我不禁也开始认真打量起她来,她,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长长的蛋型脸蛋,头发微卷,有些蓬松的束在一侧,大而圆的眼眸,总觉得似曾相识。 “叶真……”她终于喃喃开口。 “你认识我?”我有些惊讶,原来她是认识我的。 “察必,快见过忽都台王妃。”蒙哥忽然靠近我的身边,仍然笑着开口,“叶真,你一定也忘了她了,是吧?察必曾是你的贴身好友啊!” “王妃……蒙哥……”叫察必的女孩忽然皱起了双眉,目光却若有所思的在我身上来回,看的我有些不自在。 “忽都台——王妃——” 随即,另一道惊讶的声音在察必之后突兀的插入,是先前那个红装女子!惊呼之后,她原本红润的脸色竟瞬间变的惨白,一双目似是不敢置信的死死瞪着我。 “对不起……我,我有些不记得以往的事了。”我下意识喃喃解释,以为她们是因我忽然变的不认识她们,而有些震惊,而我,语气中带着丝丝抱歉。 …… 气氛,忽然变的有些尴尬,三个女人,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蒙哥终于出声:“也速儿,记得替本王向你父王问好,察必,成婚前要多来看看叶真。” “皇子!”也速儿似乎欲言又止,双目仍紧紧的跟随着我动,苍茫而呆滞,看的我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只好向她报以微笑。 “叶真……”察必同样的欲言又止,随即,终于向我微微颔首,说道,“我会再来看你。”说完,脚一用力,驾着马儿,忽地向前飞去,身后的也速儿有些犹豫的看了眼我身边的蒙哥,随即,加快速度,跟上。 看着她们渐渐消失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有些怪异,说不出的。 “先前我的性格,似乎很不讨人喜欢,我常让人厌恶吗?”我喃喃问我身边的人。 “哈哈哈……你真是轻视本王了。”他狂笑起来,下意识伸手在我头顶敲了一记,“本王会那么没品位吗?只是,现在你变的很静,大家,可能一时不能适应。” “变的很静?难道我以前很爱闹?”不会吧!我汗颜。 “恩!”他竟真的点头,“也很任性固执!”他补充道,“又好赌!” “好赌!”我愣住,“赌什么?” “什么都赌,比如本王送你的玉佩,古玩,比如本王的家产,这些还不止,你还喜欢跟别家郡主们赌才气,赌能力……” “真……的?”我有些不敢置信了,如果真的如他所说,我还会再有脸皮见别人? “不止这些!”他继续摆着俊脸说道,“你还常常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亏本王如此在乎你,你却一生点小气,就不理会本王,偷偷跑出去大玩几日,害的本王到处寻找,最过分的还有一次,跟本王吵了架,你就花钱找了很多强盗,趁夜围攻本王。” “我……我……我,花钱……花钱……找人……围攻……围攻……你……”我瞪大了眼眸,已经开始觉得想找地洞了,我竟,竟找强盗,围攻我的,夫君? “我……” “你不用内疚!”他打断我的话,“本王都认了,还很乐意陪你玩这些小游戏!谁让本王第一次看见你,就念念不忘了。” “第一次看见我?”他第一次提到过往,我不禁有些好奇。 “说到那次,也的确有意思,本王带着部下赶路,你却一路跟踪,啧,啧,一个大姑娘,却满大街的跟在俊帅陌生男子身后跑!”他叹了口气,意犹未尽的摇头感叹。 “我跟你在身后跑?跟踪你?” 我不确定的反问,这,真的是我?天哪!顿时,脸上仿佛被一团火掠过,有些发烫起来。 他,再次肯定的点头,“既然你对本王如此感兴趣,所以本王干脆求大汗,把你赐给了我。” 为什么会是这样?不再说话,此刻,我忽然发现,连再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消失怠尽。 第72章:大蒙皇妃(四) (四) “叶真——” 睡意朦胧中,忽然被人叫醒,我睁开双眼,唉,又是他,一脸嬉笑的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悠哉的看着我。 “过来,帮我更衣!”见我睁开双眼,他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唉,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每天这个时候,他总是这样,饶有兴致的来到我的寝间,将我吵醒。我翻了个身,将背对着他的方向,开口道:“有下人!” “身为本王唯一的王妃,这些事,当然该由你亲历亲为。”他的声音似乎又开始不悦了,然,我的脾气这几天也已被他磨的无所谓了,对于他的不悦,我只当没发觉。 “啧……本王以前怎么就没发觉,你原来是这么的嗜睡!”他忽然感叹。 有吗?好像吧!我似乎有些容易累,的确有些嗜睡。 “今日我要去骑军操练场,你可以出府走走。”说着,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床畔,伸手拍了拍我的额头,继续道,“深秋了,风沙大,多穿点。” “哦!”我胡乱的点头,还不能太适应他突如其来的亲密。 王府外,集市—— 我一身大红色纱衣,到哪恐怕都会立即成为众人目光聚集的焦点!无奈,刚才唤来婢女们更衣,连拿了六七次杉裙,竟全是无一例外的大红,突然发觉,这些天,身上穿的,除了亵衣,也都是红呢!难道平若的我,欢喜大红? 好在,这红,艳却不俗,似乎倒能衬托我肤色的白皙。 深秋,狂风时而迎面而来,顿时卷起一阵沙土,给喧闹的集市扫过一层黄沙,我大红色的长裙也随即在风中肆意起舞,风沙,当然也阻挡不了集市人群的热情,大声吆喝的商贩们不断向路过的行人展示下自己的货品,道路两边装满香料的马车,不时散发出迷人香味,连烤肉的外地小贩都不停的扬开炉火,吸引着玩闹的孩童。 我,喜欢这种热闹自由的味道。 “是你!” 迎面忽然一个脸上蒙着白纱的女子在我面前停下,惊讶的看着我,我笑着回视,礼貌的问:“你是?”感觉,好像有些熟悉的。 她呆立片刻,缓缓摘下面纱,立刻,一张清丽的容颜出现在我的面前,哦,是她啊,前几日见过的,好似叫也速儿郡主的女子。 “也速儿见过……王妃!” 她,身材比我略微高大,上次没仔细打量,现在才发现,她竟有着一双微蓝的眼眸,在阳光的折射下,绝丽异常,鼻梁也比一般人秀挺了些,长长的头发半遮在纱下,很美,很美,连我不禁都被吸引了。 “郡主……好漂亮!”称赞的话脱口而出。 她笑,笑的有些勉强,看我的眼神,始终有些不对,似是带着探索,带着寻思,又夹杂着不解。我疑惑的皱眉,忍不住问:“郡主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她摇头,一会之后,忽然又点头,我不语,等待她的开口。 “也速儿原本不该问,但是,一直犹豫着不问,也不是也速儿的性格。”她,终于开口,“叶真你真的是……蒙哥皇子的王妃?” 我点头,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那你是从何时嫁于皇子的?”她有问。 “这个……”我不知道,竟然忘了向皇子问这个问题,心中,似乎隐隐中相信了他的话,具体的问题,都不曾仔细问过。 “记得皇子说过王妃不记得以往的事了,不过,也速儿实在觉得疑惑,大汗前几个月才决定将也速儿赐婚给皇子,那时,皇子尚未有妻,他,也是默许了的,然,如今,却突然多出了一个王妃……” “……” 我愣住,因为她突兀的言语,来的太过迅速,以至于我,根本就来不及有所反应。然而,更令我震惊的却是下一句: “忽都台……忽都台……王妃你可知道,整个大蒙,也速儿只听说过一个叫忽都台的郡主,而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病逝!” “病逝……” 什么!她在说什么!病逝……我整个身体蓦地摇晃了一下,双腿忽然觉得发软,手,也下意识轻微抖动起来……怎么了?这都是怎么了?我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绝色面容,嘴里喃喃重复着:“怎么了?怎么了?忽都台……忽都台……我……我……” “你,还好吗?”她倏地向我伸出手,试图搀扶着我,我却好似没看到,转身,就向远处跑开,身后立即传来一直跟随着的婢女的声音: “王妃——王妃——” “不要叫我,也不准再跟着我!”我愤怒的向身后的方向吼道,接着便慌乱的跑进人群,漫无目地的狂跑起来,为了什么?我,也不知啊! 起大风了! 好多的沙!脑中一直持续的思考着,不曾注意脚下的路,醒悟过来,才发觉自己竟是在一片沙海之中了!这,是哪里? 狂沙漫舞,吹乱了我整个发,吹散了我肩上的红纱,也吹了我一脸的黄沙,我脱下外杉,披在头上,摇摇晃晃的在沙中行走,毫无方向,夕阳已下沉,天,渐渐暗沉,一望无际的金黄中,只有一抹小小的红色,在不停的晃动。 迷失的,好像不仅是方向,还有自己!忽都台……已病逝!整个大蒙,真的只有一个忽都台吗?或许,我是另外一个?为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全都不记得了呢! 走不动了,我干脆在沙中坐下,风,也终于渐渐停了,安静了! “滋——滋——滋——” 忽然,一阵细微的声音传进耳里,我低头,动作极其缓慢的低头,一条蛇,很小的一条蛇,正在我的脚下,悄悄的游过来。 “嗖!” 趁我尚未反应过来,它忽然抬头,张开它那油亮的血口,猛地向我的小腿啄了一口,计谋得逞,随即,哧溜溜向别处游去。没有疼痛,我木然的瞪大双眼,瞪着它游走的方向。 半晌—— 泪,终于悄无声息的落下,无谓了,一切都无谓了,管我是谁,管忽都台是谁,又有多大关系?注定,就这样,我要离开了! 第73章:大蒙皇妃(五) (五) “殿下,你不能这样!” “扼台,还不快让开!” “皇子……” 好吵啊!一直打扰到我的休息!我烦恼的微微张开眼,哦,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将我团团围在中央!小腿处,隐隐有些麻意,以及阵阵凉意,我挣扎着抬起头,咦,我为何会在他的怀里?而他,又在做什么?为何抱着我的小腿不放? “殿下,让扼台来代替你吧!”恼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声音的主人试图拉开他,然,却被他一把挥开。 “叶真,你要忍着点,很快就会没事了。”他转头,对上我木然的眼,可是,他的嘴角却有着丝丝血迹,隐隐犯出暗黑。 他,好像叫蒙哥!我的意识始终迷糊,一切,都不太真切。 “蒙哥!”我颤巍巍的伸出右手,抚上他模糊的脸颊,手中终于渐渐传来了热温,而我,再次满足的……睡了。 再次醒来,已是两天之后,身边的婢女如是告诉我。 记起在沙漠被蛇咬过,我迅速起身,掀开裙摆,哦,小腿已经被人用布包扎妥当,是他救了我吧! “王妃,也速儿郡主在外面。”身边伺候着的婢女向我通报,我皱了皱眉,轻轻点头,道:“叫郡主进来吧!” 她,一如前天的美丽,只是脸色与我一样,有些苍白,见到我,她微微欠了欠身,说:“也速儿见过王妃,王妃,好些了么?” 我点头,却不答话。 “也速儿是来道歉的。”本来以为她即将要告诉我或许足以令我再次震惊的言语,谁知她却说了这么一句,我讶然。 “也速儿是嫉妒王妃!”她忽然闭起双眼,默默说道,“也速儿喜欢皇子,一直就喜欢!如今,知道王妃忘记了以前的事,就故意说些过分的话来刺激王妃。” 眉头越来越向中央靠拢,我,不可理解的看着她。 “也速儿不指望王妃能够原谅,只希望王妃忘了这件事,否则,今后,也速儿恐怕真的无法再抬起头来走路……也速儿,先行告辞了,王妃多保重。” 说完,她犹豫的看了眼我,不等我回答,便匆匆走了出去。 我起伏不定的心情只是因为她的一句“故意刺激”?我差点失掉了性命,也是徒然无意?只是因为她“也喜欢皇子”? 就这样……而已? 我欲哭却无理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个傻子!只因为对过去的失忆,内心的不安,别人的刺激,就轻易的否定了自己啊! “皇子……皇子呢?”想到那日毫不犹豫替我将蛇毒吸出的蒙哥,我连忙问身边的婢女,我真该死,内心深处竟怀疑过他或许欺骗了我的。 “回王妃,皇子去操练场练兵了。” 哦!最近他似乎特别忙碌,经常要去骑军操练场的! …… 最美丽的情感总是藏在梦背后,别触动它,一碰就凋落。花谢了后,连北风都会寂寞。心如潮起潮落,愁已锁住眉头。 如果要我将你一生写成一首诗,我不写梦,只写你的手。青春如酒,醉了把你手紧握。 带你看山看河,看我情上心头。 以为自己心已尘封,谁知窗外春意浓,依然被情愁惹得眼蒙眬。 守着你是我,不是风,深情已种,一生守候着不会异动! …… 第74章:编外补充:大蒙家族 编外:大蒙家族编外篇 在中国北方很寒冷的地方,山野,草原,沙漠,树林里的人以打猎,捕捞和游牧为生。他们分为许多不同部落,后来都称为蒙古人。 众所周知,时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统领各族蒙古人,建立大蒙帝国。成吉思汗一生戎马生活,东征西战,到他死时,他所征服过的大帝国,从中心骑马向四方奔跑,据说东南西北都要奔驰一年才到边界。 他把这个大帝国分给四个儿子。 长子术赤的封地,在今日苏联的碱海、顿河、伏尔加河一带,称为“钦察汗国”。因为那时候这些地方叫做钦察。术赤是长子,但不得继承大位,封地又远,所以怏怏不乐,后来就生病了。成吉思汗派他去征讨里海、黑海北方诸地,术赤没有很快的出动,成吉思汗很不高兴。后来成吉思汗征伐了西域回蒙古,沿途几次叫术赤来相会。术赤生了病,不能来见。那时有个蒙古人从术赤的领地到来,成吉思汗问起术赤的病况。那人说大王子身体很好,行前还见到他带了大队人马在打猎。成吉思汗大怒,便率兵去征讨问罪,派窝阔台与察合台作先锋。大军刚要出发,术赤的死讯由快马传到。成吉思汗十分悲痛,问起死因,才知他生病已久,那次行猎的其实是术赤的部将。大汗要将传假讯的人捉来治罪,那人却已逃走了。术赤死时四十九岁,有十四个儿子。长子鄂尔达,次子拔都。鄂尔达自知才能不及弟弟,兄弟俩又友爱,所以将继承父位的权利让给了拔都。 次子察合台的封地在新疆、阿富汗、苏联乌孜别克共和国一带,称为“察合台汗国”,地域也十分广大。而察合台的长子叫莫图根,成吉思汗在他的众多孙子之中,最钟爱莫图根。在攻打花剌子模时,有一次围城,莫图根被敌人射死,成吉思汗很是悲痛,城破之后,把全城的百姓都杀光了,为孙儿报仇。 三子叫窝阔台,其封地叫“窝阔台汗国”,其长子叫贵由,贵由这位皇子生性狡诈,阴险,对部下也是残暴凶狠。 拖雷是成吉思汗的小儿子,也最得他钟爱。成吉思汗出征,经常叫拖雷陪在身边,称他是“伴当”。成吉思汗死后将大部分精兵猛将都交了给他,因此四个儿子中,拖雷这一系兵力最强,势力最大。拖雷为人英明,很得人心。成吉思汗逝世时,察合台和窝阔台都领兵在外,只有拖雷在蒙古本部,所以军国大事都由他决定,称为“监国”。而我们故事里的蒙哥皇子便是拖雷的皇长子了。 本来,拖雷最为英明,最得人心,无疑,大汗之位也毕竟由他继承,无奈,成吉思汗死后,拖雷一再拒绝,坚决拥护三哥窝阔台继承大位。也因为拖雷的坚持,窝阔台才终于得到其他各汗国的拥戴,登上汗位。 窝阔台继位不久,于兔儿年,窝阔台大汗亲征金国,攻破居庸关,占领了许多城市,忽然得了病,说不出话。巫师卜占之后,说道:“因为杀害金国百姓太多,所以山川神灵作祟侵害大汗,必须由亲族中一个人代死,否则病不能好。”拖雷说:“我答应过父皇,一心辅助皇兄,我愿意代皇兄死。巫师,你念咒罢。”巫师就念了咒,给拖雷饮了神水。拖雷说:“请皇兄照料我的孤儿和妻子。”不久就死了。拖雷代死之后,窝阔台的病果然就好了。 蒙古人对拖雷都十分钦佩。窝阔台更加感激,曾说他将来死后,要将大位传给拖雷的长子蒙哥皇子。史书记载:蒙哥沉默寡言,不好侈靡和狂饮暴食,唯一的乐趣是打猎。他是一位头脑冷静,有理智的政治家,更是一名优秀的铁战士。 本故事发生的大蒙时代背景,便在此时,拖雷去世已久,窝阔台也已年迈,正欲选出后继之人,然木赤之子拔都,察合台长子莫图根,自己的爱子贵由,以及最深得人心的拖雷长子蒙哥,都将蠢蠢欲动了。 第76章:哈剌和林(一) (一) 深秋,总是让人忍不住倍感落寂,尤其是看着满清潭里的落叶,扬扬洒洒的,心情跟着多愁起来,真不知,以前的我,在这样的秋中,做些什么?又会想些什么呢?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阵阵响起,不用细想,我就知道来人定是王府中的主人了。双眼继续注视着水中的落叶,我随意的问身后的皇子:“回来了?” “恩!”他在我身边的栏杆上坐下,手却忽然掀开我的裙摆,抚上我的小腿,毒蛇咬过的伤口处,问,“什么时候醒的?好些了吗?不痛了吧?” 我有些不自在的摇头,回答:“早上就醒了,一点都不痛了。” “那就好,幸亏这种蛇的毒性比较轻微,要叫医师来看看吗?”他似乎还有些不放心。我连忙摇头,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任性,索性转移了话题,问他:“你最近好像一直去骑军操练场?” 他放下我的裙摆,起身,抬头看向空中,半晌,终于回答:“明年这时,将有一场大规模战事,我在做准备。” “战事?”我皱眉,心中的感觉突然有些奇怪。 “不说这个,叶真……” “殿下!” 忽然,扼台匆忙走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聊天,他通报道:“殿下,拔都皇子来了。” “拔都?”蒙哥反问一声,表情倏地变的愉悦起来,他话音刚落,另一道爽朗的男声便刹时传进我们的耳里: “哈哈哈哈……怎么,蒙哥,见到堂兄长我,很诧异吗?” 随即只见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男子双脚踏进庭院,一路豪爽的大笑着,一身金黄的裘皮披风,看的出身份的尊贵,身材与蒙哥同样的高大,只是略微胖实了一些,见到我,他竟好像是微微的一愣。 “哈哈哈哈……拔都,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叶真,来,快来见过大哥拔都皇子。” “咦,这位是?”不等我回答,拔都皇子便一脸好奇的打量起我,我向他含笑点头,算是见过了皇子。 “她叫叶真,自然是为弟的王妃了!” “王妃……?”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我,随即再次大笑起来,“哈哈哈……也不足为怪,不足为怪啊!蒙哥,你还真是老样子,沉默寡言的,连娶妻的事,都不曾向我们兄几个提过,怪不得大汗到现在还念叨着要为你赐婚,哈哈哈……该罚!” “哈哈哈……”蒙哥跟着大笑道,“该罚,该罚!” “一会再罚,这次,我来,是要先透露件大事。”他止住大笑,继续说道,“我刚从京中来,你可知大汗最近都在为何事担忧?” 蒙哥摇头,不知。 “西方诸部侯国开始骚动反抗,大汗不安,听从了察合台叔叔的意见,决定命各储王,驸马,万户,千户的长子一同西征。” “西征?这种时候?”蒙哥眉头聚集,“大汗可知明年我将征讨金国?” 拔督点头,自然的拍了拍蒙哥的肩膀,继续说:“知道,怎么不知!大汗的意思是同时进行,征讨金国,自然有盟国大宋出大力,比起我们,他们更急于攻金,而西征,意义不同,一来,让西方各国见识到我大蒙铁骑军的威力,从此效忠我大蒙,增强我疆土和国力,二来,察合台叔叔和大汗也想看一看各位皇族长子的能力,将来继承大位时,也好有个依据。” “同时进行……呵呵呵……大汗的本意恐怕不意在此吧!”蒙哥忽然冷笑。拔都点头,继续分析道: “蒙哥你既然猜到,我也不隐瞒,想当初你父王让位于大汗,为了大蒙,又甘愿替大汗而死,大汗曾经当着你父王的面许诺过,百年之后,将大位传授于你,如今,恐怕心意已有所变,他欲将长子贵由大皇子列位传人,只是贵由兵力,能力,以及拥护贵族都远远及不上其他皇子,这次西征,你肩付两职,一方面要跟随大军西征,另一方面也要分出精力歼灭金国……” 他们在商讨着政事,而我,却听的有些头晕,一切于我,好似都是异常的陌生,脑中没有一丝的概念,耸了耸肩,趁他们说话的间隙,我轻语:“皇子慢聊,叶真先下去了。”说完,便独自悄悄退出庭院。 从他们的话语中,可以听出一切又将是为了王位之争,唉,王位之争,王权的魅力,竟是无所不在啊!唉,本能的,我不喜欢,甚至是厌恶这种勾心争夺。 大汗召集所有皇族长子即刻回京,即大蒙帝国首都——哈剌和林。 就寝前,蒙哥宣布: “叶真,明日一早,我们跟拔都一同去漠北和林。” 我惊讶的反问:“我们?”难道我也要一同去吗?我有些奇怪,这是皇族成员之间的聚集,是一场政事的活动,为何要带上我? 他笑着点头,笑容里有不容质疑的骄傲,解释道:“你一直生活在漠南,不曾欣赏过漠北的大气,尤其是我大蒙首都哈剌和林,是当今世上最为强盛的城市之一,你一定会为之震撼,何况,现在又是和平盛世,所以,不容错过。” 是么?既然他已经决定,那我自然愿意跟随。 第77章:哈剌和林(二) (二) 真正来到和林,我确实是着着实实的震惊了! 蒙哥特意早早就让我下了马车,没想到迎面走来的就是一群长相怪异的异族,人高马大不奇怪,我身边的夫君蒙哥也是如此,各色眼眸也可以接受,蒙哥的就是银色,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头发,那一群人,竟是顶着一头大红的,以及亮黄的卷发,经过我身边,立即有一阵异香飘过,呜,我看的竟有些发呆。 “他们是来自西方的波斯人!”蒙哥笑着敲我头顶,接着指向更远处的一个瘦高个男人说道,“看到那个头戴小黑帽的男人了吗?那是西方的传教士……哦,看左边穿大红色高腰裙的女子了么?她头发被高高盘在头顶上,是高丽妇女……还有,右边的矮个男人是突厥蛮夷……” “那地面……”我好奇的瞪着足下一块块金黄色的大方砖,问身边的蒙哥。 “你可知道哈剌和林以何物闻名?” 我摇头,哈剌和林,感觉还是第一次听说,又怎么会知道因何闻名。 “黄金!”他笑的很严肃,我却蓦地瞪大双眼,愣愣的问:“难道,难道我们足下的,都是真正的……黄金?”天啊!不至于吧!忍不住,我咽了口快要溢出口的口水。 “哈哈哈……当然不是!和林,又称黄金之城,是因为整个城池,每一砖每一瓦,都是特有的金黄色方砖,当然,除了皇宫。” “那皇宫又是什么样子?”今日的我,着实有些太过好奇了。 “嘘——别急,现在,先好好看看这座黄金之城。”他伸手将我的头轻轻扭向一边,不再说话,而我,也开始安静的欣赏起周围别样风情。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别样风情啊! 金黄色宽阔道路两边,被各种枝叶巨大的植物所覆盖,即使是深秋了,叶,仍扎实的生长在高高的树上,路下,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所占据,除了动物和各种日用货物之外,还有成箱成批的纺织品、象牙、珍珠、猎鹰、金制的酒杯、饰有宝石的飘带、柳木制的鞭柄、印度豹、弓弩和箭头、衣服、帽子、奇异的动物头角等。 树木后面,便是风格各异的建筑,进进出出的华衣男女无不虔诚的双手合一,似在祷告,蒙哥适时开口:“窝阔台大汗允许宗教自由,特意为佛教徒、穆斯林、道士和基督教信徒分别盖了朝拜之所!” 偶尔经过几个人群聚集的市口,除了叫卖的各国商贩,竟还有打扮夸张的竞显艺技团队,以及手提奇怪乐器的乐师,还有跳着滑稽舞蹈的小丑。 我不禁开始佩服这位窝阔台大汗,哈剌和林无疑是这个世上最为开放,最为宽容的都城!大蒙帝国,注定会更加富强。 至于蒙哥提到的皇宫,从一见它的那一刹那,我就立刻张大了嘴巴,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金黄色的巨大墙砖,却有着白色的圆弧,以及圆弧上一点点的蓝色尖顶,高高的窗户全都开在白色圆弧上。巨大的金色大门直面而立,门口,站立着一排排威严的提矛侍卫,被侍卫们迎进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坐封闭式的巨大花园,花园中央被开凿了一系列水池,池中盛满了应该不叫水的液体,时而散发出阵阵特别的香味。 “大汗对酒格外喜爱,这些池中盛满的便是酒了。”一直默不作声跟在我们身后的拔都忽然笑着开口了。 哦,原来是酒的清香啊!怪不的闻着闻着,人就情不自禁的跟着醉了! 走进花园里面的宫殿,地面逐渐变的透明,有如清澈的水晶,泛出仄仄的银色光芒,我下意识看向蒙哥的眸,呵呵,正与他的眸子交辉相映了呢! 御殿四周,竖着一根根高大的银白色石柱,支撑着宫殿大顶。 “好像梦幻的一样……真的好美!”我忍不住赞叹。 “哈哈哈哈……是蒙哥和拔都皇子来了啊……欢迎回家,我的孩子!”沉浸在梦幻般的宫殿中央,忽然就见一群人从石柱的后方从从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大概五六十岁的矍铄老人,胡子已经花白,一双眼却仍然炯炯含神,他,应该就是大蒙帝国的大汗王了!他身后跟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富态女子以及一群衣着光鲜的宫女们。 “蒙哥见过大汗,皇后。”蒙哥将手放在胸口,行了一个简单宫礼仪,身边的拔都照做。 “好,好,几年没回来了?一个人在漠南,尚好?”此刻的大汗像极一位慈祥的长者,拉着蒙哥关心寒暄。 “一切安好,大汗,只是如今侄儿不再是一人……叶真,过来,见过大汗。”他忽然转身,看向我,而我,听话的走过去,向他们行礼。 “这位是……?”大汗开始好奇的打量我,当然还包括他身后的那位皇后。 “这是侄儿的王妃。” “王妃!”看的出,他有些惊讶,不过随即便大笑起来,还不断的点着头看着我,说:“好,好,好……哈哈哈……好……” “一路奔波,定是累了,孩子啊,带着你的王妃回殿内休息吧……拔都,如今你比蒙哥更要熟悉这座皇宫了,空了,带他们走走。”大汗交代。 拔都笑着点头答应。 我却有些不解,离开御殿时,我悄悄问蒙哥:“为什么大汗说欢迎你回家?” 走上宫殿奶白色阶梯,他轻轻回答:“父王去世前,我们曾住在这里。” 哦,我明白过来,曾经,将要继承大位的是蒙哥的父王拖雷的,只是他,执意让位于如今的窝阔台汗,甚至为他,甘愿让出了自己的生命! 第78章:哈剌和林(二) (二) 真正来到和林,我确实是着着实实的震惊了! 蒙哥特意早早就让我下了马车,没想到迎面走来的就是一群长相怪异的异族,人高马大不奇怪,我身边的夫君蒙哥也是如此,各色眼眸也可以接受,蒙哥的就是银色,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头发,那一群人,竟是顶着一头大红的,以及亮黄的卷发,经过我身边,立即有一阵异香飘过,呜,我看的竟有些发呆。 “他们是来自西方的波斯人!”蒙哥笑着敲我头顶,接着指向更远处的一个瘦高个男人说道,“看到那个头戴小黑帽的男人了吗?那是西方的传教士……哦,看左边穿大红色高腰裙的女子了么?她头发被高高盘在头顶上,是高丽妇女……还有,右边的矮个男人是突厥蛮夷……” “那地面……”我好奇的瞪着足下一块块金黄色的大方砖,问身边的蒙哥。 “你可知道哈剌和林以何物闻名?” 我摇头,哈剌和林,感觉还是第一次听说,又怎么会知道因何闻名。 “黄金!”他笑的很严肃,我却蓦地瞪大双眼,愣愣的问:“难道,难道我们足下的,都是真正的……黄金?”天啊!不至于吧!忍不住,我咽了口快要溢出口的口水。 “哈哈哈……当然不是!和林,又称黄金之城,是因为整个城池,每一砖每一瓦,都是特有的金黄色方砖,当然,除了皇宫。” “那皇宫又是什么样子?”今日的我,着实有些太过好奇了。 “嘘——别急,现在,先好好看看这座黄金之城。”他伸手将我的头轻轻扭向一边,不再说话,而我,也开始安静的欣赏起周围别样风情。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别样风情啊! 金黄色宽阔道路两边,被各种枝叶巨大的植物所覆盖,即使是深秋了,叶,仍扎实的生长在高高的树上,路下,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所占据,除了动物和各种日用货物之外,还有成箱成批的纺织品、象牙、珍珠、猎鹰、金制的酒杯、饰有宝石的飘带、柳木制的鞭柄、印度豹、弓弩和箭头、衣服、帽子、奇异的动物头角等。 树木后面,便是风格各异的建筑,进进出出的华衣男女无不虔诚的双手合一,似在祷告,蒙哥适时开口:“窝阔台大汗允许宗教自由,特意为佛教徒、穆斯林、道士和基督教信徒分别盖了朝拜之所!” 偶尔经过几个人群聚集的市口,除了叫卖的各国商贩,竟还有打扮夸张的竞显艺技团队,以及手提奇怪乐器的乐师,还有跳着滑稽舞蹈的小丑。 我不禁开始佩服这位窝阔台大汗,哈剌和林无疑是这个世上最为开放,最为宽容的都城!大蒙帝国,注定会更加富强。 至于蒙哥提到的皇宫,从一见它的那一刹那,我就立刻张大了嘴巴,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金黄色的巨大墙砖,却有着白色的圆弧,以及圆弧上一点点的蓝色尖顶,高高的窗户全都开在白色圆弧上。巨大的金色大门直面而立,门口,站立着一排排威严的提矛侍卫,被侍卫们迎进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坐封闭式的巨大花园,花园中央被开凿了一系列水池,池中盛满了应该不叫水的液体,时而散发出阵阵特别的香味。 “大汗对酒格外喜爱,这些池中盛满的便是酒了。”一直默不作声跟在我们身后的拔都忽然笑着开口了。 哦,原来是酒的清香啊!怪不的闻着闻着,人就情不自禁的跟着醉了! 走进花园里面的宫殿,地面逐渐变的透明,有如清澈的水晶,泛出仄仄的银色光芒,我下意识看向蒙哥的眸,呵呵,正与他的眸子交辉相映了呢! 御殿四周,竖着一根根高大的银白色石柱,支撑着宫殿大顶。 “好像梦幻的一样……真的好美!”我忍不住赞叹。 “哈哈哈哈……是蒙哥和拔都皇子来了啊……欢迎回家,我的孩子!”沉浸在梦幻般的宫殿中央,忽然就见一群人从石柱的后方从从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大概五六十岁的矍铄老人,胡子已经花白,一双眼却仍然炯炯含神,他,应该就是大蒙帝国的大汗王了!他身后跟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富态女子以及一群衣着光鲜的宫女们。 “蒙哥见过大汗,皇后。”蒙哥将手放在胸口,行了一个简单宫礼仪,身边的拔都照做。 “好,好,几年没回来了?一个人在漠南,尚好?”此刻的大汗像极一位慈祥的长者,拉着蒙哥关心寒暄。 “一切安好,大汗,只是如今侄儿不再是一人……叶真,过来,见过大汗。”他忽然转身,看向我,而我,听话的走过去,向他们行礼。 “这位是……?”大汗开始好奇的打量我,当然还包括他身后的那位皇后。 “这是侄儿的王妃。” “王妃!”看的出,他有些惊讶,不过随即便大笑起来,还不断的点着头看着我,说:“好,好,好……哈哈哈……好……” “一路奔波,定是累了,孩子啊,带着你的王妃回殿内休息吧……拔都,如今你比蒙哥更要熟悉这座皇宫了,空了,带他们走走。”大汗交代。 拔都笑着点头答应。 我却有些不解,离开御殿时,我悄悄问蒙哥:“为什么大汗说欢迎你回家?” 走上宫殿奶白色阶梯,他轻轻回答:“父王去世前,我们曾住在这里。” 哦,我明白过来,曾经,将要继承大位的是蒙哥的父王拖雷的,只是他,执意让位于如今的窝阔台汗,甚至为他,甘愿让出了自己的生命! 第79章:哈剌和林(三) (三) “蒙哥,你先回寝宫休息,我也有些累了。” 走过阶梯,拔都先行离开,蒙哥一把拉住一直好奇的东张西望的我,开口说:“叶真,我先带你去看看阿姆。”说完,拉着我走进另一处里殿。 “阿姆?你母亲吗?”我随意的问。 “也差不多,我母亲是父王的侧室,去世的早,一直是阿姆将我带大。” “哦!”我忍不住转头偷瞄了眼他高大的身影,原来他也不是生来就是骄子啊!先前一直以为他定是大王妃所生的。 里殿最西边的一角,巨大石柱后面,拐弯一看,突然豁然开朗,几十曾阶梯连着下面一块水晶平地,而平地却连着一潭清池,池中的水,是流动着的,中央,开满了盛开的睡莲,天,这个地方真是有太多的惊奇呀! 池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年迈老妪静静的闭着双眼跪拜祈福,身边一位年轻的宫女不断的将细水浇过她的额头,顺着鼻翼,一直落回池里。 “嘘——” 宫女看到我们,蒙哥立即向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随即悄悄走到她的身边,接过宫女手中的玉壶,重复着宫女刚才的动作。 “孩子啊!你终于回来看阿姆了!” 谁知,老妪虽然没有睁开双眼,嘴角却轻轻的往上扬起,笑着开口。我有点佩服她的灵敏。 “阿姆,几年没见,你还是和我走时一样的年轻啊。”蒙哥笑着将她轻轻搂在怀中。她终于睁开双眼,无比宠溺的看着面前高大英挺的男人。 “咦……”无意间,她忽然将目光转向了我,然后便不再移开,喃喃问到,“这,这是孩子你的王妃啊?” 她忽然投过来的目光让我有些畏惧,很凌厉,仿佛欲要将我一眼望穿了似的,我下意识别过眼,不敢再与她对视,故意看向蒙哥。 “哈哈哈,还是阿姆了解我的性子……叶真,阿姆可是宫中最年长的女巫师,什么都别想瞒过她。” “唉!”她却叹了口气,起身,缓缓向我走了过来,我呆呆的看着她,看着她牵住我的手,放入她温暖的掌心。 “唉,我的孩儿生性执着,偏执,沉默寡言,亦不轻易改变心意,可是却有一颗珍贵的心。他不轻易动心,却一旦动心了,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呵护……孩子,不要伤害他!”她喃喃对我说道,我,有些不能理解,却乖乖的点头。 “我的孩儿能给你的幸福,不是他人所能及,一切都只是一念之差啊,造物弄人!” “阿姆,你要吓着叶真了,呵呵呵!”蒙哥笑着拉回阿姆,重新在池边坐下,开始寒暄起来。我不禁松了口气,总觉得她话中有话,有点高深莫测了。 夜晚,大汗设宴款待来自各封国的皇子。 进席前,我们便已遇上大汗的长子贵由皇子,比蒙哥长几岁的样子,气质却相差了万里,一双眼珠游离不定,没有一般皇子的庄重,身材较一般大蒙男子矮了些,脸颊有些肥大,我简直怀疑,这样的男子竟也是蒙哥的皇堂兄? 他的身后,簇拥着一群妖艳女子,穿着纱状透明长裙。 “听父汗说蒙哥立了王妃,咋……咋……”他将目光放在我身上,从上到下的仔细看了个遍,咂巴着嘴不屑的评价道,“蒙哥皇子从小就天赋异秉,不同于常人,咋……咋……如今看来,娶妻也更是不同一般啊!” “既然只立一妃,为何不干脆挑个精的?”他嬉笑着补充。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嬉皮笑脸的神情,我就有些厌恶。 “那依贵由皇子看,何为精?”我径自开口问,“或许在贵由皇子的心中,丰胸肥臀,着装裸露才叫精?”我故意瞥了瞥他身后的妖艳女子。 “丰胸肥臀!”蒙哥倏地瞪大双眼,惊讶的看着我,随即面向贵由开口,“蒙哥的眼光向来就比不上贵由皇兄,蒙哥的王妃不若皇兄的有德气。” “哈哈哈……蒙哥过奖了,这边坐。”贵由大笑着在席间坐下,我拉着蒙哥在离他稍远点的位置坐定,忍不住轻声问:“不若皇兄的有德气,是何意?” “笨!”他拿起桌上银勺敲了一记我的额头,答,“女子无才便是德!” 第80章:哈剌和林(四) (四) 宴会正式开始前,四位皇长子终于全部到齐。 坐在我们东首位置,也就是离我们最近的便是最令人讨厌的贵由皇子,除了几位美女,他身后还跟着几位体格硕大无比的大蒙勇士。坐在我们西首的便是跟我们一同而来的拔都,他身后跟着几位随行侍卫。而在我们对面的,便是一直未照过面的莫图根皇子,他看起来还比较亲切,身材比较瘦长,脸蛋也比较俊俏,看到我时,自然的露出一笑,算是招呼了,在他的身后,同样站立着几个身材高大的侍卫。 宴会开始,窝阔台大汗在下人们的簇拥下,坐上汗位,向下面众人举起酒杯,顿时下面欢呼声一片:“为大蒙富强!” “哈哈哈哈……今日我大蒙所有皇族长子聚集在此,本汗实在是高兴,今日的情景若是让先汗见到,定也会欣慰九泉。” “为大汗干杯——” “哈哈哈哈……好,好,我大蒙骄傲的好儿们,让本汗今晚看看你们的本领吧!”大汗哈哈大笑一声,最先干掉杯中的醇酒,接着“啪——啪——”两声,在空中击起两掌,顿时,鼓声响起,乐音奏起,一排排大蒙女子走进宴会中央,翩翩起舞。 “你们今晚会有比试吗?”我问蒙哥,听大汗的口气,这次好像不是单纯的宴会呢,难道是为了不久之后的西征? “或许!”蒙哥浅尝美酒,不以为意的开口,“恐怕是想为西征选出统帅。” 选出统帅?我下意识把目光转向东面的贵由,怪不得,身后跟着一群勇士,怕是早有准备了,可是,再看看蒙哥,我不禁皱眉,蒙哥这次出行,随身只带了我和扼台,连一名侍卫都没有。 果然,歌舞结束,一声单调的锣声骤响,随意一名武士模样的男子走上场中央,大声宣布: “我大蒙皇子个个英勇不凡,如今大汗决意西征,欲从四位皇子中选出一位统帅,全权处理西征事宜,我大蒙帝国向来注重骑、射以及摔交,我想我大蒙的皇子们也个个精通于此……比赛采取三局两胜制,每位皇子连同自己另选出两位侍卫一同参加,分别比试,弃权算输。” “哈哈哈……”话音刚落,贵由皇子就不怀好意的对着我们的位置说道,“蒙哥皇子今日只带了一名侍卫,实在可惜了,不若皇兄我借一位与你,如何?”(请看小说网|qinkan.net) “不用!” 我想也不想,立刻抬起头颅,语气凶凶的大声回复他,热脸贴到冷面团,他泱泱转回视线,不再理会我们。 “为何不用?”蒙哥好笑的看我,“难道本王的王妃也要一同参加?” “有何不可?”反正是三局两剩制,脑中隐隐记得一个故事,好像也是这种情形,以其上驷对我下驷,以其中驷对我上驷,以其下驷对我中驷,我相信作为铁骑军首领的蒙哥和扼台一定能羁押群雄。 “那王妃要比试哪项?”蒙哥继续笑着问。 “对于皇子和扼台来说,哪项最弱?”我问,看看贵由身后身高体壮的大汉,信心忽然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自然是摔交!” 也对,看体型也是,摔交好手,个个都需要壮硕肥大,胸宽体胖,好吧! “我就比摔交!” “王妃确定?”蒙哥表情有些怪异,我不悦的瞪了他一眼,知道他实在忍不住了,即将要爆笑出声,还有身后沉默不语的扼台,竟也是一副要笑却不敢笑的神情。 “比试第一项——摔交!各位皇子都选择好了么?” 啊! 不会吧!原以为摔交会是最后一个比试项目,这样等皇子和扼台取的胜利,我自然就不用再参加比试,可是—— “王妃真的要比?”看我苦着一张脸,蒙哥故意逗我,我肯定的点头,既然说了要比,就当然一定要比,否则定会让他笑话了。 起身,慢吞吞的走过人群,走上场地中央,对着另三个高大健壮选手,面面相觑。下面,顿时无声,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我,半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宴会上立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哄笑声,经久不息。 大汗终于最先止住大笑,向下面挥手,片刻,场面恢复先前的安静,大汗笑着开口:“王妃确定要参加摔交比试?” 我点头,不再多语,离我不远处的蒙哥一直忍着笑意注视着场上的我。 “好,比试正式开始!” 一声令下,另三个人迅速扭打在一团,独独把我抛在一边,下面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不再为比试,而是为我尴尬的境地。 一会之后—— 两位大汉倒下,我的面前,只剩下一个,他不屑的看着我,耸着双肩,我绕着他的身体,慢慢游走,他有些不耐烦的瞪着我游移不定的脚步,然,却又犹豫着是否要直接攻打过来。 唉,反正也不指望我赢,还是速战速决吧! 在下面一片惊呼声中,我猛地冲向大块头,下一刻,已是毫无悬念的被他一把给拎起,高举在半空中,我任命的闭上双眼,等待要命的最后一摔。 “蒙哥皇子系认输!” 眼看着我被摔下的刹那,扼台的声音忽然及时响起,众人顿时如我一样,松了一口气,随即,我被那名粗壮的大汉倏地放下,呜,虽说只是放下,可他的力道却是不小,双脚一着地,我立刻剧烈咳嗽起来,胸中觉得闷,好似要呕吐的感觉。 蒙哥连忙走过来,将我扶下去坐定,语气里却仍充满了笑意:“今日真要感谢王妃了,没让本王直接弃权。” 我捧着胃,向他摆摆手:“不用客气了,你继续参加比试去吧!” 从来没见识过蒙哥的射术,本来胃里一直纠结着,让我无心关心场上的比试,然忽然传出的阵阵喝彩声,令我暂时忘记胃痛,起身,观看起场中央的射术。 他一脸骄傲的坐在马背上,随着场地转着圈,侍卫们不停向场中扔出活物,而他,无一不轻松射中……战场上驰骋多年,这些,对他来说,太过简单了些吧! 忽然,空中一阵雕声飞过,我迅速抬头,一个好小好小的黑点,在我们头顶的半空中盘旋,蒙哥从背后拔出长箭,对着空中的小黑点,毫不犹豫的一箭射下。 “砰——” 一会之后,刚才还在空中盘旋的黑点猛的直泻而下,倒在不远处的地上……立即的,呆立的人群猛地欢呼起来。 毫无疑问,蒙哥皇子——胜! 最后一向骑术,自然更加难不倒扼台,虽然贵由皇子和莫图根皇子都亲自参加笔试,但又怎可能是铁骑兵首领扼台的对手? 显然,蒙哥将要成为西征统帅,看着身边下巴坚毅,英气逼人的皇子,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全身迅速蔓延。 他!无比尊贵骄傲的他! 却是完全只属于我的男人!拥有这样的男人,我有理由自豪! 第81章:惊鸿错过(一) 第十六章惊鸿错过 (一) 和林的温度似乎比漠南更低了许多,夜晚,气温更好像是骤然降低,宴会结束,我手脚冻的冰冷,加上胃部痉挛不定,整个人越发觉得难受异常。 “呕——” 回到寝宫,终于忍受不住,一口将宴会咽下的食物全部吐出,蒙哥拍着我的背,担忧的说:“是不是刚才无意间摔伤了?” 我摇头,刚才只是被大汉举在空中,并未伤到身体,或许是初到这里,有些水土不适应,休息一会就该好了。 “我带阿姆来看看。”说完,他命身边的宫女,带阿姆女巫过来,而我,则躺在床上休息,蒙哥就坐在床畔,我的身边。 阿姆来时,我已经快要睡着,迷迷糊糊中,我看到她抓过我的手臂,接着察看了我的舌头,再随后,她忽然掀开被子,双手抚摸上我的小腹…… “我的孩子,王妃是有孕了,快要接近五个月之久了啊!” 我听见她喃喃低语道,床上原本有些睡意朦胧的我,一听到她的话,倏地睁开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愣愣的问:“阿姆,你说什么?我……我……有孕了?” “不错!”她肯定的点头,面色慈祥安定。 “你说什么?阿姆?” 忽然,站立在阿姆身后的蒙哥大喝一声,银眸刹那圆瞪,表情迅速凝结,像是猛地罩上一层寒霜。 我漠然的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冷漠表情,怎么了?不对了么?怀孕了,我也是诧异啊!因为我不记得,不明白,不知道,短暂的诧异之后,也有一点点的欣慰啊……可是他呢,那表情……绝对没有一丝丝的欢喜,是震惊,是不敢置信,还有……冷峻不禁! 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愤怒! 不应该啊!绝不应该有这种表情的啊! “孩子,你的王妃,有孕了,好好照顾你爱的人!”阿姆重复了一声,便悄悄走了出去。我不安的看着表情怪异的他,突然觉得害怕,他,他在想什么?他青筋暴出的拳头,会突然挥向我吗?为什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样? 他,仍然是一句话都不说,双手紧握成拳头,双眼一动不动的瞪着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没来由的,我忽然一把拉过被子,紧紧的护着腹部,抬眼桀骜的迎视着他。 半晌—— “砰——” 他愤怒的拳头一拳砸向我床畔的案头,随即不再看我,再次握紧了拳头,走了出去,顿时,偌大的寝宫,只剩下我一个。 忽然想哭,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我用力吼道:“为什么会是这样?有了孩子,你不高兴么?你不是说过我是你最爱的人,你唯一的妃,难道都是假的吗?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有了孩子,你反而,不高兴了?” 我早已经是……完全的相信你了呀! “送王妃回漠南王府!” 隔天一早,等来的就是他这么冷漠的一句,我无语,能说什么?因为我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了,呵呵,我抚着小腹冷笑,连它是怎么来的,我都没有一丝的印象,对他的冷漠,我又能说些什么? 我跨上他为我准备的马车,临别,不再看他一眼,真是啊,他眼中那刹那流逝的伤感又所为何? 第82章:惊鸿错过(二) (二) 一个人坐在庭院,我也不多想,其实是不敢多想,一想就乱了。 身后的婢女拿来裘毛披风,替我披上,我淡淡问了句:“皇子回来了吗?”在和林也有些时日了。 婢女摇头,我向她摆摆手,遣她先下去。 “王妃——王妃——” 谁知一小会之后,刚刚折回去的婢女忽然又匆匆跑了回来,声音愉悦的禀道,“是皇子,皇子从和林回来了!” 回来了? 我一惊,迅速站起,急忙向王府内走去。 啊!果然,果然是他回来了,一如既往的贵气逼人,一身白色戎装,腰间系着金黄腰带,头发被高高束起,只是……眼眸好像不似以往的神采奕奕了。见到我时,也忽然不再有以前的愉悦。 沉默半晌,几名侍卫突然走进,手中提着沉重的银色盔甲,战袍以及铁剑长矛……我不解的看着他们。 “皇子,一切准备妥当!” “你是要……直接出征了么?”我愕然的轻声问他。 他,终于将目光缓缓转向我,与我对视小会,他便再次将头转开,大声命道:“替本王更衣!” 风,忽然乍起! 花,落人间心肠乱! 你,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 我,笑容依旧却已在泛黄! 梦,在远方渐渐化成一缕香! 发,随风吹散依稀摇摆! 影,剪不断了理还乱! 心,没来由的忽然酸楚!我抚摩着自己的下腹,不再言语,只是瞪大了双眼,看着他银色盔甲罩上白色戎装!习惯了他宠爱的笑眸,叫我怎么习惯忽如其来的冷漠? 罢,不看了吧!不看了! 我低头,转身默默离开。 几日后—— 骑在碧也的背上,我们沿着鄂尔浑河悠闲散着步,碧也真是特别听话,大概也意识到我有身孕,走起步来竟格外的稳健缓慢。 再遇见察必,就是在这河边,她似有心事,一个人坐在河边草地上,发着呆! 远远的她也看到我,连忙起身,我跨下马,迎了过去,对着她笑,她表情却好像突然有些不自然,微微向我行了个礼后,转身预备告别。 “察必,蒙哥说你快要大婚,都准备好了吧!”我连忙把她拉住,只因心中有些疙瘩,或许她可以告诉我。 她点头,回答:“差不多了,再过两个月就是大日子了。” “我们在这坐一会吧!”拉着她重新坐回草地,我状似无意的提起,“蒙哥说你以前一直是我的密友呢,都怪我,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恩!”她点头,却不看我。 “你说,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呢?跟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吧!”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啊?”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忽然有些惊讶的看着我,随即又低下头,沉默片刻,她开口道,“是在合洲?” “合洲?”这是哪里?我不解的问。 她点头,继续说:“合洲是那边宋国的边境,我常常会偷溜去玩,那一次,我去温泉寺游玩,正好碰到到,就……就……认识了。” “哦!这样,那我去那里做什么?” “烧……烧香吧!你……你也没告诉我,只是……只是遇见了,就……认识了。”她回答的有些含糊。 “那你知道我以前的性格如何?与蒙哥皇子……” “叶真,我今日有些忙,还有些事要准备一下,我会再找你。”我的问题尚未问完,察必忽然起身打断我的话,急急忙忙的离开。 唉! “察必,我是真的想知道自己的过去,空了一定要来找我。”对着她渐渐远离的背影,我急忙大声嘱咐,现在,我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真的,想知道! 合洲——温泉寺——宋国的边境—— 察必说的这个地方,令我好奇,为何,我会出现在异国的寺庙?真的只是烧香吗?或许只是跟察必一样,生性好玩,只是偷溜过去游玩而已。 也速儿——我忽然想起这个美丽女子,她曾经说过的一番话,再一次在我耳边回想起,也许,她可以帮到我! 一想到她,我就立刻差侍卫去请也速儿郡主。 “王妃找我?”她匆匆赶来时,带着一脸的疑惑。 “就叫我叶真吧!”我拉她在我身边坐下,开门见山的说,“我有身孕了,如今,已近五个月。” “啊!”她惊呼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改为道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可是我心里一直觉到虚空,对以往的记忆也是一片空白,好像一夜间被人清洗了过的,你,能体会这种空吗?”我说的有些无奈。 她愣愣的瞪着我。 “在我腹中,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可是我这个即将为娘的,却不知道它是怎样来到这个世上的,我是皇子唯一的王妃,我真的很想记起跟他以往的点滴,我,想记起以往的恩爱,我不喜欢脑中一片空白的感觉!”我渴望的看着她。 “可是……我也不知道你的过去,但是——蒙哥皇子爱你!真的爱你!”也速儿垂下眼帘,默默开口。 “也速儿,你曾经说过,大汗将你赐婚于蒙哥,蒙哥也答应了,还说过你所知道的忽都台,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我……”她正准备摇头,我连忙打断。 “我不相信也速儿你完全是骗我,也不相信也速儿你为了刺激我,胡乱编造出那些话!”虽然,前段时间,我的确是相信了她是因为想刺激我而胡乱编造的。 “我喜欢蒙哥!” 她闭上双眼,不再面对我,喃喃低语道,“一直喜欢!可是后来察必告诉我,蒙哥皇子爱的是叶真,却一直不能在一起。虽然之前我不知道叶真是谁……至于我说过的忽都台,以前大蒙确实有一个叫忽都台的郡主,后来病逝了。蒙哥皇子给你赐名忽都台,我想是因为……因为……”她有些犹豫,但在我渴求的等待中,她还是继续说道,“我想是因为叶真只是大蒙普通百姓女子,或者是出生贫寒,皇子怕立你为妃糟到皇族拒绝,所以特意给你赐了贵族名衔!” 是这样吗! 也速儿的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可是,她也说了,只是她“想”也许是这样。 “唉!”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眼前的美丽女子率性的直接告诉我,她,一直就喜欢着蒙哥,而我,又该怎么安慰她呢? “也速我,我想去合洲,你能陪我吗?” “合洲?为什么去那?”也速儿惊讶的问。 “察必说我曾在合洲的温泉寺认识她,我想去看看,或许能记起一点以前的事。”对她,我觉得可以坦诚。 “好!”也速儿点头,说,“如今宋蒙关系好转,城门也一直对我们大蒙开放,我偶尔也会去买些宋国物品。” 第83章:惊鸿错过(三) (三) 合洲城门,向两国百姓大开着,守城侍卫们也不多加盘问,看的出如今大蒙和宋国的关系确实不错。 照顾我的身体,也速儿特地与我一道坐在马车内,掀开窗布帘,看到的就是重重叠叠的山峦,以及奔腾的江水,只因城门本就设在半山腰! 沿着山路官道,马车缓缓而下,一路,不断听到路边小贩们买卖的吆喝声,分外热闹。马车到达平地,着装与我们大蒙完全不同的宋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们的服装比起我们的,更为轻薄了些,尤其是女子衣裙,比起大蒙的,要显得小巧的多,秀气的多。 “王妃,郡主,这里就是温泉寺了。” 坐在马车内,大概经过了半座城,车才终于停下,驾车的侍卫替我们掀开车帘,扶我们下去。 哦!察必说我来过的,站在温泉寺的寺门口,我确实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只是,门口怎么这般冷清?不应该的啊,宋人多信佛,这里本该门庭若市,络绎不绝才对。 我们轻轻走上寺庙阶梯,正要走进寺门,忽然一个年纪极轻的小沙弥走了出来,挡住我们的去路,我们不解的看着他。 “阿弥陀佛,施主,早在一个多月前,这里已经封闭。” “封闭?为什么?”我惊讶极了,从不曾听说寺庙也会封闭。 “这个小僧也不得而知,一个月前,守城将军忽然带兵来寻人,便暂时封闭了本寺,施主暂请回吧!” 哦! 无奈,我们怏怏返回马车内,准备回府,唉,实在没预料到会遇到这种事,好在漠南的开平与大宋的合洲也仅有一山之隔,不算遥远。 有些失望的返回,我坐在马车内,自然的掀开窗布帘,认真的打量着外面的人,景,山,物,水…… “叶真,你好像对合洲的一切都异常有兴致。”也速儿坐在车内笑,“下次,我们直接骑马过来,那样看的才更尽兴。” 我笑而不语,继续看着外面。 喧闹的集市转眼而过,越接近城门口,景色就越是宜人。虽然只是一山之隔,合洲城多面环绕山脉,所以温度要比开平高了许多,眼看就要入冬了,路上的穿着都还很单薄,半山腰吹过来的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寒冷,反而有着一种沁人的凉意。 我贪婪的伸出半颗脑袋,吹着山中的自然凉风。 “皇……主子,老奴求您了,还是先回吧!少主子和皇……夫人一定都会平安……”忽然,一道尖细的声音在我耳边迅速抚过,我蓦地抬头,望去。 哦—— 好俊逸尊贵的男子! 可是,为何眉头一直深锁着呢! 一群人,而我,却始终只注视着他! 转眼,迎面驰过, 我下意识转回头,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骄傲挺拔的气质,却有着极不相称的落寂背影!似曾相识!我不禁有些迷离了……惊鸿的一瞥,却刹那植入脑帘! 说我悠悠的路,风声水影千百种。 昨日喧嚣的繁华,低了头也是传说。 同行的人先走,后来的人揣测。 唯一确定的说法,我来过! 不说悲,不说愁,一生故事独自守。 而细微心事处,在岁月里淹没。 不辨情,不辨忧,往事累累沉不动。 而柔情曲折处,有心的人会懂! 凄婉歌声乍起,悲凉乐声忽地吹散在整个山谷,吹进我心底深处,肆意蔓延……莫名的泪,悄悄溢出眼眶,滑过脸颊…… 是路边,一个年轻女子,低声随着乐声吟唱。 第84章:惊鸿错过(四) (四) 开平的冬天来的特别早。 坐在暖炉前,我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一阵子,它已经隆起不少,是啊,六个多月了,再过不久,它,就要迫不及待的来到这个人世。 “叶真,叶真。” 也速儿有些欣喜的冲进我的寝间,愉悦的宣布道,“好消息,好消息,蒙哥皇子他们,他们就快要回来了。” “哦?”为什么?不是在西征吗? “我听我父王说了,忽必烈皇子眼看就要大婚,大蒙的每位皇子自然都要参加,何况快要过年了,听说这次,他们是准备过了年后,再出征的。”也速儿掩藏不住欢喜。 “忽必烈皇子?是谁?”我反问。 “呀!”那丫头却忽然大叫一声,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大声说,“你连忽必烈也不知?天啊,他可是蒙哥皇子最亲的直血皇弟啊!” 这样啊! “那察必也快要大婚了。”好像真的很巧。 “天!”也速儿忍不住直翻白眼,看似无力的回答,“察必要嫁的就是忽必烈皇子,也就是说,察必今后就是叶真你的弟妃。” 哦! 我汗颜! 既然知道他要回来,接下来就是耐心以及漫长的等待。 也速儿几乎每天都会过来问一句:“蒙哥皇子回来了么?”而我每次,自然都是摇头,接着她会咕哝一句:“怎么还不回?父王说别的皇子早就回自己的封地了。” 我笑:“我都不着急,郡主为何这般急?” 而每次,她都涨红了脸,佯装生气的跑了出去。 他回来时,是在夜晚。 我抱着手炉坐在庭院里,抬眼看着半空的圆月,刚一转身,就差点撞上身后的人——是他。 幸好月光明亮,不然我真会吓的尖叫出声,他,何时回来的?竟一声不响的! 我瞪着沉默不语的他,他的视线却落在我隆起的小腹,不动不动的,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它。 “为何……不喜欢它?”我打破了寂静,终于问出一直哽在心口的问题。 “……”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忽然令他整个身体一震,随即他倏地抬头,转身,匆匆离开,走出了庭院。 “你——” 他的反应,突然令我觉得恼火,极度不甘的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质问道,“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它?我一醒来,看到的就是你,你告诉我,我是你唯一的妃,你是最爱我的男人,要我相信你,那么现在是为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喜欢生活在猜测之中。 “……” “呵呵呵……好,好,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说,那你还留着我做什么,还留着我做什么!”说什么要相信他,呵呵呵,松开他的手臂,我冷笑着离开。 隔天一早,也速儿再次来了,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一个中年贵气男人,眉眼与漂亮的也速儿有几分的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她的父王了。 “父王知道蒙哥皇子西征回来,一定要来看看皇子。”也速儿向我吐了吐舌头,双眼却一直偷偷瞄着坐在最上首位置与他父王一同喝茶的蒙哥。 而我,安静的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倾听他们的谈话。 “哈哈哈……如今皇子是西征首领,统帅着整支大蒙军队,实在叫本王佩服不已啊!”也速儿父王今天称赞的话说了不少。 “听小女也速儿说王妃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啦?”他忽然看向我,我自然是礼貌的点头。 “哈哈哈哈……那本王真应该好好的贺喜王妃,贺喜皇子啦。” “王爷客气了。”蒙哥随意的回答。 “本王今日来啊,其实也想了了一桩多年的心事。”他再次看了我一眼,后继续说,“小女也速儿年纪也不小了,早前,大汗一直说过要将也速儿赐婚给皇子,那时,皇子也不曾拒绝,皇子也应该知道,我这个傻女,对你是痴心一片。” “唉,本王糊涂,如今才知道皇子是早有了王妃,当然,男儿三妻四妾,也无可厚非,何况是尊贵的皇子殿下呢!如果皇子不嫌弃,本王甘愿小女居于王妃之下,嫁于皇子做第二王妃。” “父王——” 原本一脸羞涩的也速儿听到父王的一番话,忽然脸色刹变。 “父王,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这种要求?我说了,不勉强的。” “嗳!女儿,父王知道你喜欢皇子,何况大汗也早就赐过婚的,这件事,就由父王替你做主了。” “父王你——”也速儿急的眼泪都快掉下,随即转身看向我,内疚万分的开口,“叶真,我,我是不会,不会跟你抢的。”说完,她匆匆跑开,逃出厅内。 我,也是愣愣的,愣愣的看着也速儿的父王,看着他。女人的虚荣对我说:不要,不要答应,至少,至少等孩子出生后啊! 女人啊,多少都会自私吧! “哈哈哈……王爷对我真是太厚爱了,只是王妃尚在怀孕期间,王爷,这件事不如年后再做商议!” 呼!他的话,让我顿时松了口气,我原本以为,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的。 “哈哈哈……好,好,不急,不急,喝茶,喝茶。”王爷的表情,自然有些尴尬。 第85章:惊鸿错过(五) (五) 冷淡,已经持续多久了? 我也无心多问,只因察必和忽必烈皇弟的大婚日子即将到来,我这个做皇嫂的,自然也该好好的准备一份厚礼。 问了府里的一些年长佣人们,据他们说,忽必烈皇子一向比较信奉宋人的佛,所以我便决定:收集黄金,再次去合洲,为忽必烈皇子和察必打造一个黄金菩萨。 问题是:如何收集黄金! 晚上,等蒙哥从铁骑军操练场回府,我直接开口问他要了。他诧异的看着我,问:“为何突然要那么多的黄金?” “送给察必和忽必烈皇弟,作为婚礼。” “哦!”他寒着一张脸,回答,“他们不会喜欢黄金。” “当然不是直接送黄金,我预备去合洲,命人打造成宋人菩萨。”不理会他的打击,我解释。 “你说什么?” 谁知,他竟忽然像受到了刺激,身体突然站直,脸色,刹那变的冰冷。 “我……” “不准去!”不等我回答,他突然大吼一声,“皇弟的大婚礼物,用不着你操心。” 冷冷抛下一句,他便莫名匆忙离开,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的我。 是夜—— 小腹忽如其来的酸涨感,让我无法入眠,我半眯着眼,侧躺在床上,胡乱想着发生过的事。 “有人在外面吗?我有些渴了。”忽然觉得口渴,我便掀开纱帘向外寝间问了声。半晌,没有回答,大概守夜的婢女出去了,我干脆起身,谁知—— 刚站起身,门帘就被人从外面忽地轻轻掀开……竟,竟是他!他手中端着茶皿走了进来,放在桌上。 “为什么,你会在外寝间?”我不敢相信的问。 “外面凉,你,早些睡。” 关心的话语,多久不曾听到了?再次从他嘴里说出,传进我的耳里,是一种久违的感动,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我的,不是吗? “蒙哥!”我轻唤他的名字,双脚不由自主的向他高大的身影移去,指着我的小腹轻道,“如果你无法喜欢它,那就不要对我好。” “我更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错,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我心安理得的接受你对我的好,可是如今,我不敢了,真的不敢,我好怕,是不是我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所以你才会不喜欢它,不喜欢……” “叶真——” 本想继续问他的,可是他,却忽然将我打断,更出乎我的意料,他突然伸出双手,缓缓抚上我的脸颊……半晌,情绪仿佛是被压抑的太久,他,忽然猛的将我拉进怀中,紧紧,紧紧的抱住,抱的我难以呼吸。 “我梦见在温泉寺,也是夜,你哭着闹着闯进我的房间,紧紧抱着我,嘴里一直念叨着: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叶真,是我错了,你什么都没错,你还是我唯一深爱着的王妃,是我错了,是我怕了,怕有一天它会把你带走……” 我,愕然! 沉默寡言的蒙哥啊!虽然不是很明白你的话语,但,你的爱……原来竟是如此的深沉啊…… 第86章:不是皇妃(一) (一) 今日是忽必烈皇弟和察必大婚的好日子。 没有准备黄金菩萨,蒙哥倒准备了一车的厚礼,我的心情着实雀跃,不记得自己大婚的情形,观赏察必的也一样愉悦。 我挺着大腹,跟在一群忙碌的人们身后,其实有些碍事,但我却不想错过任何细节。作为男方皇嫂,我自然是跟着蒙哥来到忽必烈的王府,接着定要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去接察必新娘。 忽必烈,这个蒙哥疼爱的皇弟,个子比他稍矮了些,可身材却要比蒙哥更为壮实些许,五官坚毅,看的出脾气一定固执倔强,一双与蒙哥相似的双眸,无时不散发出精湛的光芒,今日的他,穿上大蒙皇族子孙特有的大婚长袍,腰间系着大红色彩带,彩带上配上金色弯刀,头上,戴着圆顶红缨帽,脚蹬高筒皮靴,很是气派非凡。 他定是听蒙哥说起过我的,所以见到我,他并未有丝毫的诧异,向我轻轻点头,问了声好,算是招呼。 察必也是贵族万户的女儿,身份自然不及尊贵的皇子们,所以我们刚到女方府上,所有人等立即全部迎出,向皇子行跪拜大礼。 大礼过后,我们一群人走进府内,跨过篝火,这叫拜火仪式,不得不跨。之后,察必便已经是一身大红的坐在厅内等候了,除了大红色嫁衣,她头上还盖了一块大红色喜巾,听蒙哥说,这块喜巾要等夜晚洞房前,由新郎的长辈揭开。 中午时分,忽必烈抱着新娘上马,再次跨过篝火,算是与家人道别。 迎接新娘,欢快的乐声随即响起,悠扬的胡琴在整个草原上欢乐的散开,一路上,笑闹嬉戏的孩童唱着儿歌跟随迎亲队伍奔跑,不肯离开。 好久了,心情不曾如此轻松快乐。 回到皇弟王府,便开始大宴。 所谓大宴,也就是所有宾客,齐聚一起,谈笑风声,喝酒笑闹,偌大的王府,挤满了人,热闹的场面不异蒙哥的骑兵操练场。 喧闹一直持续到夜晚,新娘被揭去了盖头,被拉出与我们一同围绕着篝火跳起舞来,火焰旁,一脸娇红的察必格外漂亮,引人注目。 虽然累,我却仍跟着人群一起疯着,直到—— “啊——” 我身边的女子在对上我愉悦的眼眸时,忽然惊叫一声。我惊讶的看着她,下意识伸手摸自己的脸颊,难道,我脸上粘了奇怪的东西? “你为什么会在这?” 女子停下脚下的动作,一手指着我的鼻梁,震惊万分的问。 “怎么?我不能在这吗?我可是忽必烈皇子的皇嫂,蒙哥皇子的王妃!”难道不应该在这吗?我奇怪的瞪了眼眼前这个美艳的女子。 “皇嫂?王妃?笑话,你一个大宋女子是什么皇嫂和王妃?”女子好笑的看着我。她的话,立即让我皱眉,也无法理解,不禁反问:“什么大宋女子,你认识我吗?我又认识你吗?” “认识?”女子翻了翻白眼,“你以为上次输给你,我这么快就忘记了?懒得理你。”她再次白了我一眼,准备走人。 我自然不会轻易放她走,一把拉住她,大问:“你刚才说的我不懂,你说什么我是大宋女子?说什么上次输给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隐隐约约中,心里有些不安了。 “不懂?真是笑话!难道你还不懂自己是宋人,你是……” “够了,阔泌!” 忽然,一道我再熟悉不过的严厉声音刹那出现,打断了女子欲说的话,冰冷的声音令我浑身一颤,那莫名的女子也倏地止住话头,默默看着声音的主人。 “阔泌郡主要是有什么话,下次再对本王的王妃讲,今晚,她累了,告辞。”蒙哥说完,习惯的拉起我的手臂,就往府外的马车走。 我,愣愣的被他拉着,脑中却一直思索着叫阔泌的女子的话:大宋女子!大宋女子! “叶真,累了吧,你先休息一会,很快就会回府了。”蒙哥扶我在车内坐定,自己坐在我身边,表情也一若以往的沉静。 “蒙哥!”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眸,我忽然道,“你骗了我,对吗?” “叶真,你听到了什么?”他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似刚才的镇定了,“你不要相信阔泌的话,她整日疯疯癫癫的。” “她什么也没说。” 回答完毕,我不再开口,也不再多想,但内心深处,豁然开朗,甚至忽然可以肯定——蒙哥他,骗了我! 第87章:不是皇妃(二) (二) 我不是皇子王妃。 否则,以大蒙大婚的仪式,早在大婚那天,整个皇族皇子贵族便应该认识了我,而现在,每个人,每次见到我,有的都是微微的惊讶与陌生。 否则,察必不会每次见到我,都有些慌乱,着急离开。 否则皇子不会因为知道我有孕,而显得震惊和冷漠。 否则那位叫阔泌的女子不会忽然指着我的鼻子说是大宋女子。 肯定了我不是皇子王妃,反而心情也跟着镇定了下来。我不怪蒙哥的欺骗,虽然不明白他为何欺骗我,反而我感激他,感激他毫不犹豫的付出与宠爱。 事后,我没有向蒙哥再追究阔泌的话,他似乎松了口气,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整日,他忙于骑兵的操练,过了年,他又将继续西征,同时,他还要为不久之后的灭金准备着,而我,就选择在他离开时,离开。 新年—— 这一日,老天一大早就下起了开平的第一场大雪,我特意邀请了也速儿郡主来用膳。漫天的大雪,我感觉甚至有点确定我是第一次见到,王府庭院中,堆起了几尺高的大雪,纯白色的,很美很美。 身上披着白色裘毛大衣,肚子高高的隆起,站在雪中,也速儿忽然大笑,说:“叶真,你知道你看起来像什么吗?” “什么?”我左右看看自己,不就是臃肿了些嘛。 “哈哈哈……像极了雪地里的獐子,哈哈哈。”也速儿笑的蹲在地上,我佯装生气的抓起一把冷雪,捏成团,用力向她掷了过去,哈哈哈……中招,我得意的笑,笑的前仰后俯。 “砰——” 正得意的张大了嘴巴,忽然,一只更大的雪球猛的砸中了我的脸颊,哦,好冰。这丫头,竟然敢偷袭我,不甘示弱,我干脆一连串捏了好多雪团,通通向她砸了过去。 …… 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连府里的丫头们都受到了感染,忍不住加了进来,笑着,闹着,王府从来不曾如此热闹过。 玩累了,我跟也速儿一同坐在栏杆处休息。 “也速儿,过了年,你就嫁过来吧?”我忽然开口,好像这样,我离开了,才不会觉得有丝毫的内疚,何况也速儿也曾说过,之前大汗赐婚,皇子也是同意过的。 “呃?”也速儿玩的脸蛋通红,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反问,不明白我的意思。 “皇子也曾说过了,年后再商议,你干脆年后就嫁过来吧。” “叶真。”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忽然冷下脸,皱着眉头说,“叶真,你不相信我吗?我说过了,不会与你争。” “也速儿,你误会了,我不是怕你跟我争,你瞧我,一个人在王府,很冷清,每次你来了,我们这里就充满了欢声笑语,何况,年后不久,我就要分娩,以后,我自然要将更多的重心放在孩子身上,唉,有你照顾蒙哥,我就放心的多。” “叶真……”她仍有些犹豫。 “好了,暂时说定了,皇子一会就回来了,我们先进去用膳。” 年初三,拔都皇子就骑着战马领着军队来了。 带着一脸的愤怒,见到蒙哥,他就大声骂道:“贵由那泼赖,竟在家称病,迟迟不肯出发,我看他是不满我们的统帅了。”整个西征,蒙哥是主帅,拔都年长,最受蒙哥尊重,被命为副帅,莫图根皇子生性温和,自然没有异议,贵由皇子便不同,他野心勃勃,自然不甘愿听命于同辈皇堂弟。 “我看那癞子定是要有什么阴谋,大汗年迈,说不定哪天就……到时,整个大蒙只有他一个皇长子,就怕……” “拔都多虑了,不召开‘库里尔台’会议,何人敢轻易继承大位?”蒙哥冷笑,“何况窝阔台汗一代豪雄,又怎会允许他的长子毫无建树,长久称病在家?” “叶真,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临别送行,他终于第一次抚摸了我隆起的下腹,仔细嘱咐着。我不断的点头,看着他再次戎装披身,跨上战马,渐行渐远…… “保重——皇子——” 对着他高挺俊朗的后背,我喃喃自语。 第88章:不是皇妃(三) (三) 合洲——温泉寺—— “我梦见在温泉寺,也是夜,你哭着闹着闯进我的房间,紧紧抱着我,嘴里一直念叨着: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就是这个地方,蒙哥和察必都提过的地方,或许会有我要找到的答案,况且身孕在身,也不宜走远,一个人悄悄从王府出来,我便一路往南,直接前往大宋国的合洲。 过了城门,换上宋国女子长裙,一抬袖,一转身,一提裙,我越发觉得熟悉莫名,习惯自如,也就越发肯定阔泌说了真话,我,确实是宋人女子。 提着包袱,我在温泉寺紧闭的寺门口徘徊。 “夫人,是来请香的吧?进不去了,瞧,如今诚信的人都在那边上香。”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娘忽然走进来,手中提着香袋,拉着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是离寺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树下供奉了一些菩萨,菩萨面前,摆放了一只简易的香炉,而香炉面前,有几个信佛的男女虔诚的跪着。 “夫人,就在我这请几柱香吧,保准生个大胖小子。”她看着我的小腹说着吉言,她一定是以为我来烧香求子了。 我笑着摇头,准备离开,但想到现在也是只身一人,又无处栖身,实在不知该往哪里走了,于是我从包袱里拿出一点银子,交给她,问道:“大娘是住附近的吗?” “哦,是,是,不远,不远。”见我给了银子,她欣喜的从香袋里取了几柱香,我却摇头,说:“哦,我不是来请香的,我来寻人,只是一时不知从何寻起,不知大娘那可否方便我暂住几日。” “方便,方便,我老婆子是也是孤身一人,只是……”她犹豫的看了眼我一身的华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只怕我那太破旧,夫人您恐怕,不习惯。” “无碍,大娘今后就叫我叶真吧。”我清楚叶真可能不是我的本名,只是既然不知道自己的真名讳,那就暂用叶真吧,毕竟用了这么久,也习惯了。 大娘家果然破旧,不过,我似乎倒也能适应,给了几锭银子于她,嘱咐她买些干净的棉被,衣裳,剩下的就算是感谢她的收留心意。 这些日子,我每天都会在温泉寺附近转悠,心存侥幸,心想也许能碰到认识我的人也说不定的。 “我说叶真夫人,你究竟是要寻何人,我李大娘在合洲住了快一辈子了,什么人不认识,你告诉大娘,大娘帮你合计合计。”大娘拿着香袋在我身边兜卖,不时,会有几位虔诚信徒过来买上几柱香,到隔壁大树下跪拜。 “唉,大娘,我是真不知道,也不记得了。”否则也不用一直在这耗着日子,眼看,肚子里的孩子就要出世了。 “叶真夫人啊,我看你的言谈举止,也不似普通人家夫人,要不,我们到官府问问?”大娘热心的提议,我当然摇头,什么都不记得,问什么?又该如何问? “过去看——快去看啊——” “真的——真的吗——” 正跟大娘聊着天,道路上忽然骚动起来,不少人都吵着闹着向温泉寺另一边的南官道跑去,好像突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三子,你跑什么呢?出什么事了?怎么大伙走往那边跑呢?”大娘随意拦住一个年轻男孩子问道。 “嘻嘻,这个我也不知,他们都跑,我就跟着跑了。”小三子一脸傻笑,大娘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屁股,放他跑了。 “要不我们也过去瞧瞧?合洲城好久没热闹可看了。”大娘看着都向同一方向奔跑的人群,心中有些痒痒的,无谓,反正也没特别的事,看看也无妨,我点头同意。 这样的场面,似曾相识。 也才一会的工夫,南官道两边竟已经挤满了人,水泄不通的,大家纷纷向道路尽头张望着,而道路两边,早已经有官兵把守,手提长剑将人群隔开,看样子,是要有重要官员通过了。 还是大娘有本事,悄悄挤到其中一个小官兵的身后,满脸堆笑的问:“是有大官爷要通过咱们合洲吧?” “大官爷?”小官兵不屑的说,“普通的大官爷能有这等阵势?告诉你准得吓死,连守城将军见了都要跪拜的。” “将军都跪拜?吆,难不成是当今的皇上……” “嘘——”小官兵连忙喝止大娘,低声道,“不要命啦!上头没明说,小的们也不知道,大伙都在猜测,八成是咱们的皇上微服私访来了,但皇上的事,我们普通小民可不作兴随便的谈论。”看样子,这个小官兵还真有点八卦。 “哎呀,我说小爷,你也不用压低声音说了,你瞧,全城的百姓八成都知道啦,瞧,不都在议论着这事吗?”大娘好笑的向他指了指身边挤压成一团的百姓。 “皇上?真的有可能是皇上吗?皇上常来这里吗?”我忍不住问大娘。 她笑,指着周围的人说:“看见了没?要是皇上常来,大伙能好奇成这样?就是不可能嘛!皇上绝没可能来咱们这偏僻边城,连这些官兵们都说是猜测了,那就一定不是真的了。”也对,若是万万人之上的皇上来,官兵早就该命全城百姓一致跪拜在官道两旁了。 大概半个时辰后,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一群人,渐渐向我们的方向靠近。其中,有四五个男人,挺直了后背,高高坐在骏马上,另外有几个守卫模样的,跟在马身后,幸好马儿的速度不是急驰,否则真是辛苦了后面随行的守卫们了。 靠近了,看清了—— 咦,那个人——是他! 那种尊贵的气质!我见过的,上次跟也速儿经过合洲城门的时候,正是他,神情落寂的迎面而过,那时候瞬间的一瞥,便已印入脑海了的。 今日的他,少了落寂,多了骄傲,一脸漠然的注视着前方,看不出任何表情。 “叶真夫人,瞧见了没,那个,那个,左边第二个男人,就是我们的守城大将军了,他以前啊,也只是一个守城侍卫,大伙都认识的,两个月前才被皇上封为大将军。”李大娘虽然年纪一大把了,看来还是个包大听,她指着其中一个俊朗男子向我说道。 我只是看了那位将军一眼,便再次将目光投向最中间的男子。 我身边的百姓们,都忍不住在小声的议论着,议论着中间那位气宇轩昂的男子,议论着大将军对他的恭敬,猜测着他可能的身份。 直到他们经过我们身边,渐渐远去,远到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官道两边的百姓们都不肯离去,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讨论热切,交换着各自的看法,爱吹牛的人,甚至故意吹嘘着自己在官场中有些门道,编造着那位男子神秘惊人的身份。 第89章:产子(一) 第十八章产子 (一) 合洲城的热闹也仅持续了两天,就恢复了正常。 因为百姓们之间已经传开:那位神秘尊贵的男人,只是经过边城,并未做停留,就已经离开。 这对好热闹的百姓们来说,就少了一件可以聚集在一起谈论的乐趣,自然有些扫兴,人啊,都太有好奇心,连我都不禁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转眼又是春了,这几日,气温骤降,整个空气中都凝结着冰冷的寒气,我使劲撮着双手,随同李大娘一起,又来到温泉寺门口。 照往常一样,大娘向信徒兜卖袋里的香火,我坐在寺门口,静静的注视着寺庙大门,知道徒然,但什么都不做的话,会觉到心慌。 “这位施主!” 正发着愣,身后的寺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一位年轻小沙弥从庙内走了出来,走到我面前,微鞠了一个躬,双手合一,和声道,“我家师父请施主进寺。” “请我吗?”我有些不敢相信,温泉寺不是已经封闭了吗? “正是,我家师父见施主日日到寺庙前徘徊,特请施主进寺。”小沙弥说完,转身,走回寺内,我犹豫了一下,连忙跟上他的步子,跟着他,绕过走廊,我们缓缓走进庙宇大殿。 “施主请稍等。”小沙弥留我独自在殿中,自己转身走进里面内室。我仔细打量着大殿中央供奉着的各位菩萨,这个地方,确实有些熟悉的味道。 “施主,所求何事?” 不一会,只见一名年迈老僧忽然从内室走了出来,他面颊清矍,额头中央微微隆起,站在我的面前,气息安详,双手向我合什施礼。 我摇头,不知。 “施主,凡事冥冥之中必有定数,不必勉强,人是谁?人在何处?问你心在何处!平常心是道,阿弥陀佛。” “大师,我不明白啊!”我摇头,什么冥冥之中必有定数,让我等吗? “施主,去吧,别再蹉跎岁月。”说完,不再看我,犹如一阵清风,他缓缓向他来时的方向离去,留下一阵清淡香火味。 思索着大师的话,我慢慢走出寺庙。 “哎呀,叶真夫人,你刚才去哪了,一转眼就看不见你了,叫我找的。”李大娘一看到我的身影,便叫了起来。 “哦,没什么。”我连忙向她跑了过去,回答,“刚才终于进寺了,可是,啊——” 正要跑到大娘身边,这时候,忽然一个年轻人不经意的匆匆在我身边跑过,而不巧的,我正向前面的大娘伸出手臂。 刹时—— 一股来自那年轻人的冲力猛的袭向我,我一个站立不稳,身子晃动了一下,随即摔倒在地。 呜——好疼! 我下意识护住高高隆起的小腹,试图起身,却怎么也动不了了。撞我的年轻人立刻抱歉的蹲下身体,将我上半身扶起。 “哎呀,哎呀,不好了,羊水破了,羊水破了。”李大娘吓的突然大声尖叫起来,道边顿时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大娘,大娘,快想办法扶我回去……你,你能不能帮我找城里的产婆?”我对扶住我的年轻人说道,他大概是被吓着了,此刻,满额头竟渗满了汗水,听了我的交代,他立即将我交给身边的大娘,自己倏地向远处跑开。 “记住,要快点,我就住在庙后面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大娘不忘向跑远的身影叮嘱。 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我忍着巨痛,按照产婆的吩咐,一次又一次的使着劲。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轻轻祈祷: 孩子啊,你快出来吧!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人世吧! “用力,再用力……好,好,就这样,我已经看到小娃的头了。”产婆欣喜的叫着,一次又一次的鼓励着我。 好,好,好……我会再用力。 第90章:产子(二) (二)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漂亮的女娃。” 随着“哇哇”一阵大哭,我的孩子,终于落地,半晌,产婆抱过孩子,轻轻放在我的枕边,看见她皱巴巴的小脸,我,终于虚脱的笑了,眼角,有一滴泪珠不禁滑落。 看见她,我更加确定,我的女儿——绝不可能属于蒙哥皇子! “大娘,这些银两你拿着,麻烦你去买些婴孩吃的用的。”我从包袱中取出几锭银子,交给李大娘。 “好,好。”大娘答应了,却看着我怀中的女娃,不急着离开。 “啧……啧……多俊的女娃子,让人喜欢的!对了,这些日子,我都忘了问你,你到这合洲城到底是寻何人?是这娃子的父亲吗?” “父亲?”我无奈的摇头,实话告诉她,“其实我也不知,多月之前,我就忽然忘了所有的事。” “忘记了?”大娘震惊的看着我,担忧的说,“那叶真夫人今后打算怎么办?毕竟还带着个孩子啊!” 摇头,我只能摇头。 去集市打算买些布匹,为我的孩子准备些衣衫。 忽然,集市一角,几个身高体壮的背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因为他们全部都是大蒙子民的装扮,有些熟悉,待他们转身,我蓦地愣住,只因他们,他们,分明就是我所认识的蒙哥王府的侍卫们。 来不及多想,我立即低垂下头,掩没进人群,躲开他们,我匆匆往大娘的家里跑,一回到小屋内,我立即关上木门,心,却一直砰砰跳个不平,久久不能平静。 他,难道已经发现我的失踪了?难道不顾西征,径自回来了?他,开始到处找我了么? “叶真夫人,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苍白的?告诉你,做月子的女人,不要随意多走路,吹多了凉风,会涝下病根。”大娘抱着我的孩子走过来。 我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中,生怕她被人抢了去,直到她“哇哇”大哭起来,我才连忙松开。 几天后—— 当我再在集市发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我才真正的害怕了。可是,我不理解啊,为什么蒙哥会执意要找到我?我确定了,我并不是他的妃啊!孩子,更不会是他的!他究竟想干吗?万一找到了我们,他又会怎样对待我的孩子? 不行,不能这样等着,我要去找我自己真正的夫君,我孩子的父亲!说什么都不能让蒙哥皇子找到了。 她,好乖,正甜甜的睡着。 不舍的看着她甜美的小脸蛋,泪,又不争气的悄悄滑落了。 孩子,娘对不起你,今日,就要离开你了,你要乖点,一定要乖点,很快,很快,我就回来接你。 我保证,很快就会回来,接你。 擦干眼泪,再看了她一眼,我将自己所有值钱的首饰,银两一并交给大娘,感激的开口:“大娘,叶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要不是有你好心的收留照顾,叶真都不知道会流落到哪里了,请一定要帮我好好看着我的孩子,很快,我就回来接她,我很快,就会回来。” “放心吧,大娘我从来都是孤身一人,想不到老了,还有个伴,去吧,孩子,我帮你带着。” “哇——哇——” 离开的刹那,她仿佛是被我忧伤的情绪感染,忽然睁开圆溜溜的大眼,哇哇大哭起来。我刚擦干的眼泪,听到她的哭声后,竟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大娘,我还是带着她一起走吧!” “你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孩子多难,你不相信大娘吗?大娘帮你带着,等你回来。”大娘拍着胸脯保证着,我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再看了我的孩子一眼,终于鼓起勇气,打开木门,咬紧牙关离开。 孩子,我是去找我的夫君,你的父亲,我相信,他会是我爱的人,也是爱我们的人! 第91章:产子(三) (三) 这世上难道就没认识我的人么? 独自一人离开了合洲城,一路南下,没有银两,没有值钱的东西,每一步都好艰难,可是一想到我的孩子,她纯真甜美的睡容,我就无谓了。 “大婶,能否给我一个馒头。”路过小镇市口一个馒头店,我渴望着看着卖馒头的大嫂,凝视我一会,她叹了口气,从蒸笼里取出一只馒头,放在我手中。 “唉,像你这样体面的姑娘都出来乞讨,作孽啊!”大婶看着我直摇头。 “三婶,快,把你家小子叫出来,帮我写几个字,急的。”我谢过大婶,正准备继续往南走,对面一个阿婆就忽然走了过来。 “写字,现在?我家那小子不在,晚上在来写吧。”卖馒头的大婶对阿婆说道。 “不行,现在就要的,看,要挂在铺里的。” 听到她们的对话,我忽然转身,为感谢刚才大婶赠予的一个馒头,我接过话,说:“这位阿婆,你要写什么,不如我来代笔吧。” “你——?” 阿婆惊讶的看着我,不相信的问:“你一个乞讨女子也会写字?”一边的大婶也跟着点头,神情有点怀疑。 会吗?我也不知,可是看到街市上所看见的每个字,我都认得,应该会吧,我点头,那就不妨试试了。 阿婆领我到对面的铺子,原来是一副简单的对联,要贴在墙面上的,提起笔,很自然的,就仿佛曾用惯这手中的笔一样,我在纸上用力写了几个大字。 “哇!姑娘你写的可真不一般,娟秀又不失大气,好,好,好啊。”店老板欣喜的看着我的字,高兴的从衣兜里取出几个铜板,放到我手里。 没想到写字也会挣到铜板,我振奋异常,迅速跑到对面馒头店里,愉悦的开口:“大婶,帮我再拿几个馒头,还有这些铜板,加上刚才那个一起算了。” 对我来说,我的欢喜不仅因为几个馒头,而是,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谋生门道:写字。 “这位大叔,要写字吗?”每到达一处人多的集市,我便开始到处询问。 “不要。” “这位大娘,要写字吗?” “不要,不要。” 唉,只是写字的活计并不好做,加上我是个外地女子,一般百姓也不愿轻易相信了我。看到路边,一个男子戴着斗篷,背向着道路站着,我走过去,轻问:“这位大哥,请问,要写字吗?” “嘘!” 谁知,那人不但不回答,却忽然一把将我拉住,一只手还猛的罩住我的口,不让我发出声音,我惊恐的瞪着他,只是斗篷压的太低,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就在这时,道路上,一群侍卫们整队经过。 “好了。”待侍卫们完全走过,消失在道路拐角处,那男子终于放下他那只罩在我口上的大手。 他拉了拉斗篷,准备离开,离开前,无意的瞥了我一眼,却好像忽然愣住,讶然出声:“咦——是你——” 我原本不悦又有些害怕的瞪着他巨大的斗篷,然,乍听到他忽然脱口而出的话,心,猛的一颤,顿时,全身的情绪被一阵莫名的狂喜所取代,这个人,眼前这个人,他见过我,他认识我!天,多久了,走了多久了,终于听到心中不知道期盼了多少遍的字眼。 “你……你认识我?”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取下斗篷,露出整张脸,咦—— “你不是宋人?”我震惊的问,因他有些蜜色的肤色,因他深陷的长眸,因他有些立体的五官,实在不似宋人,怪不得,刚才见到官兵侍卫们要避着了。 “你不记得小王?”他重新戴回斗篷,继续说,“小王是金国王爷,你曾经救过小王一命!” “金国王爷!”我更震惊了,这人还真是大胆,明知眼看着大宋就要与金国开战,竟还敢潜入宋国境内,还如此不在意的直接告诉我他的身份。 不过,这些对我都无谓,我在乎的是:“你刚才说我曾经救过你,是在哪里?我,发生了点事,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喃喃反问,“全部?” 我点头,苦笑道:“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你是在散关见到小王。” “散关?”我皱眉头,“又是哪里?” “离这并不遥远,两三天路程即可,如果姑娘不介意,不如与小王一同上路,小王也正好要经过散关,回我金国。” “那你可知道我的身份?”我急切的问。 让我失望的是,他却摇头,答:“小王不知,只在散关匆匆见过一面,那时小王被宋军所伤,被姑娘好意救过。” “哦!”虽然仍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至少有了目的,好,就跟他去散关,当下,我就做了决定。 第92章:产子(四) (四) 原来他并不是一人,跟他一同回到客栈,另有两个同行的男子在等着他,与他一样,一看就知道是金国男子。 “大哥。”小王爷向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称呼了一声,那男子一脸的严肃,身材也比小王爷的高大,下颚处还蓄着胡须,他向小王爷点了点头后,便将目光转向了我。 “大哥,这位就是在散关曾经救过我的姑娘。” “哦?”那严肃男子忽然神色一变,看我的目光也有些诧异了。“钰憬,这么说,她是……”原来小王爷叫钰憬。 “没错,她正是我的救命恩人。”钰憬小王爷接过严肃男子的话,“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她,这次正好带她一同回散关。” “好,钰憬,既然是救命恩人,那就带姑娘去隔壁厢房好生歇着,明日一早就上路。” 我感激的望了他们一眼,不曾想到萍水的相逢,还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隔日一早—— 钰憬小王爷就敲开我的门,叫我起身赶路了。因为是金国人身份,几个人没有骑马,而是坐马车,两个男人,另一个应该是侍卫,在外面驾车,加一个我,没有谈论,他们始终有些警惕的注意着外面的风吹草动,于我,气氛有些尴尬。 “如今大宋与金国关系紧张,战事也许一触即发,为何你们还会潜入中原?”我打破了沉默,故意问道。 “哈哈哈哈!”小王爷大笑道,“当然是探听宋国目前的军情。” “那为何不派侍卫们,而非要自己涉险?”我不解的看了看他以及他身边一直寒着脸的兄长。 “我做事向来喜欢亲历亲为,何况整个大金,又有何人比我还要熟悉宋国,哈哈哈。”钰憬小王爷自负的大笑着。 “哦?你常来我们宋国?”我愣住,看来大宋的边防实在糟糕。 “来过几次。” “那这次来,你们主要去了哪里?” “姑娘似乎对政治很感兴趣,告诉你也无妨,是合洲。”小王爷倒是爽气之人,没因为我是宋人而拒之不告。听了他的回答,我又微微惊讶,我也正是从合洲方向过来,不过他们去合洲的目的也相当明了,自然是听到了宋蒙即将联盟的消息,特过来查勘真实。 唉,如若能长久的和平,那该多好,不再作声,我将头轻轻靠在角落的柱子上,闭上双眼,假寐起来。 傍晚,马车停在一处树林中央,而今晚,我们就将在林中过夜,小王爷好意丢给我一个羊毛厚毯。 和着厚毯,我躺在马车内,那三个金人各自带了毯子露宿在外头。 明日,就该到达散关了,我的孩子,你好吗?是不是又在哭了?有没有想起过娘?你不要着急,很快,娘就回去接你。 唉!既然想到了孩子,情绪便一发不可收拾,难以自控起来,在车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突然—— 外面一阵细微的谈话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安静下来,连忙将耳朵贴在布帘上,仔细倾听。 “作为王爷,你怎可有妇人之仁。”是小王爷兄长的声音。 “大哥,当初告诉你,是因为我记恩,如今,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什么都忘了,我不会让你这么做。”小王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 难道他们在谈论我? “再怎么普通,也可以拿来做人质。” “大哥,我不屑用女人取胜。” “……” 一会之后,外面恢复平静,无了声息。而我,却不安的坐起身,那个男人,他想干吗?拿我做人质?说不通啊,我应该只是宋国的一个普通女子,或许……难道事实并不像他们告诉我的那样,或者,他们根本就知道我是谁? 接下来两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情,仍与钰憬小王爷说说笑笑的上路。 到达散关,已是傍晚时分,用完晚膳,他们在客栈要了四间房,我想他们一定在等,等夜里过关。 留意着另两个人分别进了各自的厢房,我敲开了小王爷的房门,他惊讶的看着我,问:“姑娘怎么还不休息?” 我也不拐弯,径直开口:“前夜,我听到小王爷你与兄长的谈话,你们打算今夜带我一起回过关?” 他微微有些震惊我的冷静,沉默半晌,他缓缓点头,“大哥是如此决定。” “虽然小王爷你告诉我,曾在散关救了你,但是,今日到达散关,我却全然没有一丝的印象,对我来说,到哪都一样,跟你们回金国,又有何妨?”我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只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我想小王爷即使告诉我了,也无谓,你的那位兄长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离开散关前,我只想知道为何我可以作为人质?就当是报答曾经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吧。” 沉默!我耐心的等待! “那时侯,你们大宋皇帝御驾散关。”他终于缓缓开口,“年少冒失的我便想亲自会一会你们的皇上,却在进入大宋军营时,被将军的人发现,还极其不小心的被将军的弓箭刺中,由于中箭太深,时间又拖的有些长,我便胡乱闯进一座帐篷,接着就昏迷在地上,不醒人世。” “然后呢?”我追问。 “再醒来时,肩部的伤口已被人妥善处理过,我起身,看到你睡在床上,我知道是你救了我,那时已是四更天时分,眼看天就要亮了,于是我就匆匆离开了。” “我在皇上的军营中?”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恩!”他点头,“那时候,我听说大宋除了皇上亲征,连大宋的皇后都一同来了,在军营,除了烧火做饭打扫的妇人和丫头,不会允许不相关的女子擅自闯入,何况你可以单独享用营帐,那时,我就猜测,你,便是大宋的皇后!” 大宋皇后—— 我有些懵,表情呆呆的瞪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的话。 我是大宋皇后?大宋的皇后吗?真的有可能吗? “你也说,只是猜测,所以并不能肯定,若我只是皇后身边的普通丫鬟,带我去金国做人质,岂不是浪费?何况,大宋国的皇后怎可能随意的在宫外闲逛?” “这……”他皱眉,显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忽然发觉这位小王爷性格其实还有几分率真。 “你们打算临走前,将我敲晕?”我再问。 “不会。”他摇头说,“刚才晚膳时,你喝的水中,被下了药,一会你就该沉睡。” “其实我没喝。”早就预料到他们或许会算计我,我怎会轻易的喝他们递给我的东西?我故意看着他的眼珠,想看出他有什么反应。 沉默,他低下头,再次陷入沉默,半晌,他忽然抬起头,语气坚定的说:“你救我一命,这次就当是还你人情,你走吧!” 我笑了,这几日的相处,我知道他虽然年轻,却不失是个磊落的人,也相信他不屑于拿一个女人做人质。 “那么,就此告别。”我向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另两间的主人,或许精明,却是低估了一个女人,低估了宋国的女子。 而另一方面,金人能如此容易的经常来往于金宋两国,恐怕要与守关侍卫们的不得力有关了。 第93章:编外(二):落寂 编外(二):落寂 我不是生来就尊贵的皇子! 被丞相与那女人一同轻易的扶上帝王座,又被他们毫不犹豫的软禁在这先皇养生的德寿宫! 是我太急切! 只是,不曾想到,她,会成为我唯一的牵挂! 我以为从坐上这皇帝宝座的那一刻起,就不会再有感情,初看到她,除了厌恶还有什么?又将是那女人安排在我身边的可怜棋子而已。 但是,我错了! 她,一点也不可怜,在这后宫之中,她过的如鱼得水,逍遥自在。她,甚至连争都不屑一争,连那女人都似乎格外的欣赏了她。 究竟从何时开始关注她了? 雨夜宿在先皇行府?看着她冻的瑟瑟发抖的缩在太师椅上…… 或者是在她的德喜宫,她爬在高大的树顶上,自在的欣赏着风景,我的出现,让她促不由及,一下子栽倒在树下…… 又或是知道了我的寒疾,便自以为是的开始关心我,执意跟随我去散关,握着我的手臂说:“在我的心中,你是一位好皇上……” 也或许是在开平的王府,当她换上大红色蒙装,走过火红篝火的一刹那,我才发觉,她竟是那么的美,犹如刚刚花嫁的新娘,一脸娇羞的向我缓缓走来。 …… “我……有孕了!”她看似淡定的开口。 那一刻,我暂时的窒息了,不敢置信上天对我的眷顾,我,竟会有了……子嗣?至今,我都在后悔着啊,后悔曾经对她的冷漠,后悔对她那一次的粗暴,是我,不懂得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么? “皇上,皇上,丞相他,丞相他,昨夜离世了。” 我站在水池边,董宋臣忽然急急匆匆的跑过来,跑的气喘吁吁的告诉了我这个震惊的消息,我不敢置信的反问:“离世?何故?” “奴才也不知,外面传说是被杀,太后正在太后宫中等着皇上呢。” “哦?”难道上天真的如此厚待我?带着董宋臣匆匆前往太后宫,这里竟是一片清冷。 她,仿佛一夜间白了头,只是两个月未见而已。 “皇上近日可好?”她,连声音,都苍老了。 我寒着一双眸,冷冷的看着她,对她,我从来就未喜欢过。 “哀家这几日越发觉得没力气,的确老了,哀家也想过了,毕竟江山是皇上的江山,哀家从此不再过问,全权交给皇上了。”她向我摆了摆手,径自回寝宫休息了。 再次回到崇明殿,董宋臣忽然进来通报:“散关蒙副将军以及合洲城守城侍卫在宫外求见。” “喧!”丞相不会无故去世,我知道是有原因。 一会,我所认识的蒙副将一身盔甲的走进大殿,他身后跟着一个气宇同样不凡的年轻人,一看到我,两人立即跪拜在大殿中央。 “皇上,末将死罪!”蒙副将开口,“末将是个粗人,不想朝廷处在丞相淫猥之下,昨夜,末将与王侍卫一同带兵偷偷包围了丞相府,毒死了丞相,请皇上赐死。” 原来如此,毒死朝中大臣,自然是死罪。 “没有皇上的下令,你们为何擅自带兵回朝?”这又是死罪。 “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命令末将进京营救皇上。” “皇后!”我蓦地从龙椅上弹起,又是她,这丫头,真是会自以为是,不知道自己如今怀着朕的龙儿吗! “皇上——” 我正要立即起身去行府,直接将那丫头带回来,谁知,与蒙副将一同进殿的年轻人忽然出声: “皇上,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未保护好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温泉寺上香,忽然,失踪了,小人命人找遍了全城,也未找到皇后的踪影。” …… 消失了!那丫头真的消失了! 我放下一切事,策马直飞驰到合洲城,几乎找遍了每个角落,却始终寻不到她的身影。难道是上天故意惩罚我昔日的冷漠吗?给了我希望,却再一次又要让我回到绝望? 连着几夜,对着山下奔腾的江水,不说一句话。 “皇……主子,老奴求您了,还是先回吧!少主子和皇……夫人一定都会平安……”董宋臣一直在我耳边,轻轻安慰与提醒着,“还有丞相逝了,也该解决,不久皇上还要与大蒙一起,灭了金国……” 喜鹊吉兆——道清为后—— 连老天都曾这么预示的,不是吗?你一定会平安回来,一定会平安回来…… 绍定三年初,我颁布新令: 传令到临安,安排丞相厚葬,追封为卫王。 再传令至全国,统一征录新兵,老弱病残等一律回放原籍,帮忙百姓耕种农织,封蒙副将为大统帅,王坚为大将军,处理军中所有事物。 第94章:皇后娘娘(一) (一) 萧萧花絮晚,菲菲红素轻。 日长雄鸟雀,春远独柴荆。 又是一年好春光,青草嫩了,枝叶绿了,湖水清了,柳叶垂了…… 至于钰憬小王爷所说的大宋皇后—— 我尚不敢相信,然,我已经找到下一步的目标,那就是寻找当今的皇上,只是,皇上远住在都城临安,唉,以我的脚程,恐怕又要花上半载春秋。 可是,大宋是怎么了? 最近每路过一个村庄,都是哭声一片,怨声四起,好似发生了重大的事件。 在一户农家借宿时,我忍不住问这家主人:“最近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大家都好像很不开心似的。” “唉,皇上下令征兵,最近大帅的人带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唉,如今这里啊,就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我的两个儿子也都走了。”老人说着,顿时悲从心来,眼泪也跟着不断落下。 唉,战争,到哪都是民怨一片啊。 第二天一早起身,谢过主人,我继续向南赶路,走在田埂小路间,迎面忽然一小支宋军队伍行了过来,我连忙给他们让路。 谁知,经过我时,带队的那个身材臃肿的官兵忽然停下,抬眼仔细打量着我。 “你,户籍在何地?家有几人?”他忽然开口问,我摇头,这个,叫我怎么回答? “你是闲民?”见我不答,他皱起眉头不悦的再问。 “啊?闲民?”怎么一下子成了闲民,我苦笑道,“这位官爷,我不是闲民,我只是路过此地,正准备……” “少废话了,营中缺少烧火丫头。”他不耐烦的打断我,径自说道,“你就进来烧火和伺候本督尉吧。” “啊?”我愣住,连忙摇头,“不行,我要赶往临安。” “你敢违抗军命?”他干脆向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命令道,“你们给我看着,带她一同回军营。” 我彻底愣住,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去军营烧火和伺候他?老天,你在戏弄我吗? 莫名的被抓进军营,被迫换上营中统一深灰色男装,我有些哭笑不得。 同一厨房的大婶一脸同情的看着我,可惜的说:“唉,姑娘,你还这么年轻就要进来烧火,眼看着就要打仗了,我们很快就要被送去散关,这一去,也不知道会是几年,姑娘,你嫁人了吗?” 又是散关? 呜……我才从那里走出来不久,记得温泉寺的和尚说过:凡事莫强求,冥冥之中必有定数,难道这就是我的定数? “嫁了,只是孩子刚出世没多久,实在有些想她,对了,以后叫我叶真吧。”我的孩子,应该一切都好吧,这次如果能顺利出去,说什么都要立刻回去带上她,再一起去寻找那个爱我们的人。 “唉,作孽啊!作孽啊!”大婶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说,“叶真,如果能逃出去,一定要逃,谁还会在意少了一个烧火丫头呢。” 我点头,自然不甘心在军营中久耗。 “喂,你,督尉大人叫你过去伺候着。” 正与大婶一同拣着菜,一个小兵忽然闯进厨房,冲我嚷嚷道。 “叶真,你要小心点,那个督尉大人,不像是什么好人。”大婶好心的提醒我,我点头,谢过大婶,跟着小兵,走出厨房,走进督尉的营帐。 见我进来,他向手下挥了挥手,遣开所有的人,只留我站在空荡荡的营帐中央。 “督尉有什么吩咐?”我有些厌恶的看了他肥胖的身材一眼,这样的人,也能进军营做督尉? “嘿嘿嘿嘿……还真有点小姿色,烧火太委屈你啦!”他眯着双眼,有些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我。 “那督尉你觉得我该做什么才不委屈?”我冷笑。 “不如你跟我都督我吧,把我伺候好了,你什么都不愁,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专人伺候着,怎样?”说完,他竟已经悄悄将手伸了过来。 “不怎样!”我一把拍掉他的油手,不屑的说,“因为,你太肥。” “你——”他有些羞恼成怒的瞪着我,两只小眼睛逐渐眯成了一条缝,样子甚是滑稽。“你敢戏弄本督尉?你,你,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报督尉,大将军有令下来。”他正还要说些什么,忽然营帐外传来一声通报,他急忙坐回案边,向我慌乱的挥手,示意我先下去。 走出营帐外,我不禁松了口气,有些感激这来得非常及时的大将军军令。 “叶真,你无碍吧,那无赖督尉为难你了吗?”见我回来,大婶关心的问,我笑着摇头,不过仍有不妥,毕竟现在身处他的地盘之下,他又是一个肮脏,不得不多防着点。 第95章:皇后娘娘(二) (二) 大将军的军令:全军即刻起程,赶往散关。 我像一个蜗牛,与大婶一同背着大大的黑锅,跟在行军队伍的最后,常常故意,与前面拉开个距离,伺机逃走。 “喂,你们两个,还不快点,背锅的可不止你们两个。”前面的人向我们大声吼道,大婶嬉笑着回答:“可就咱们两个是女人啊。” “哈哈哈哈……”队伍里顿时传过一阵哄笑。 “大婶,咱们先蹲下,假装背累了,歇会。”与队伍拉的距离渐渐明显,我连忙拉着大婶蹲下,因为与他们先前一直保持着距离,所以一时他们应该不会发觉。 半晌,整支队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我跟大婶“砰”的一声,一同仍掉身上的巨大累赘,匆忙向身后的方向跑。 “叶真,看来我们安全了。”跑出一段距离后,大婶气喘吁吁的停下,我看了眼身后,也不见有人追来,点了点头,跟着她一同在路边坐下。 可是令我们没想到的是—— 才一会的工夫,忽然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随即,就看到那个一身赘肉的臃肿督尉,竟带领着几个部下迅速追赶了上来,我的脸色刹变,拉了大婶急忙继续向前跑,可是,我们的两只脚怎比的上后面飞驰而来的四只脚?不一会,他们已经跟到身后。 翻身下马,他一把就拉住了做最后挣扎的我。 “啪——”的一声巨响,我的脸颊上顿时留下他的五指抓痕,随即,脸上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他妈的,敢跟老子逃跑,不要命啦……给我打。”他向身边的部下命令道,然部下们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忍有所动作。 “打了我,你会后悔!” 我咬紧牙关,冷冷的警告,虽然不敢确定自己就是大宋国的皇后,即使不是,也必定是与皇后有所联系的,否则,像钰憬小王爷说的,不会出现在皇上的军中大营。 “后悔?哥老子的,还敢威胁本督尉,好,我亲自打。”说完,他像一个发了疯的野狗,猛的扑向我,凶狠的展开四肢,对我拳打脚踢,顿时,我的脸上,头上,就传来阵阵麻麻的灼热感,流血了吧!我要被打死了吗? “大人,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军中,还缺丫头烧火。”身边,终于有人出声相阻,也终于,救了我一命。 “老子今天就先放过你,再敢逃的话,老子一脚踹死你。”打完,看我血淋淋的模样,他满足的跨上骏马,扯高气昂的继续前进。 “叶真,叶真,你忍着点,大婶帮你包扎。” 我点头,忍着痛让大婶帮我擦干伤口处的血迹,仔细的包扎,我不会有事,因为我还有孩子,我的孩子在等着我,我怎么能有事?大婶一边包扎,一边悄悄流眼泪,嘴里喃喃自语,怪自己,出嗖主意害了我。 我轻轻的拍了拍大婶的手臂,安慰道:“我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他,我不会轻易放过。” “唉,咱们是普通百姓,他是官兵,怎么能跟他斗?唉,叶真,咱们老百姓只有忍的命,孩子,再多忍忍。” 我点头,不再多言,硬着头皮,继续背上巨大而沉重的黑锅,跟着上路。 几日后,我又再次回到了散关。 身上的伤口仍很肿胀,军中的士兵们在大将军的安排下,已经开始训练,当然,在大将军的眼皮底下,那只肥胖的督尉也不敢胡乱找我麻烦。 这几日,我隐约听说再过不久,战事就要开始,到时连皇上都有可能亲自过来散关,或许留在军营中,也不是件坏事。 中午,正烧着火,忽然营中军号鸣起,且长久不息,似乎是突然发生了了不起的大事,此刻,正紧急召集军中所有将士官兵。 “奇怪,今日的军号怎么鸣响了这么久的时间。”连大婶都奇怪的喃喃自语,“难道是敌人突然来犯?” “当然不是。”我摇头,“若是有敌人来犯,会直接击鼓,而不会鸣号。” “叶真,你怎么知道这些?”大婶好奇的向灶后的我探出半颗脑袋。 “咦,是啊,我怎么知道?”我纳闷的摇头,刚才也只是脱口而出而已,仔细想想自己应该不知的。 “那为什么会鸣号不止呢?叶真,你烧好了吗?”大婶又问。我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那咱们去瞧瞧,看看出什么大事了。”大婶建议,我也正有此意,连忙向灶堂里塞了最后一把材,起身,跟着大婶一同向校练场走去。 大将军不愧是大将军,才几天工夫,就将队伍练的整整齐齐,偌大的校练场,几万个士兵,横是横,竖是竖,坚定结实的排出密密麻麻的长队。 我跟大婶走在场边,慢慢向远处的高台靠近。 忽然—— “皇上驾到——皇上驾到——皇上驾到——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一道又一道巨大的声音向一阵凶猛的巨浪,一波又一波被人叫起,在鸦雀无声肆意回荡,吓的我跟大婶立刻停下脚步,愣愣的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啊—— 是他!我曾经在合洲见到过的尊贵男子! 此刻,他一身金黄色龙袍,被一群侍卫们紧紧守护着,穿过排立整齐的队伍,缓缓向着队伍最前面的高台迈着步子。 双脚—— 不由自主的向他的方向靠近,意识却逐渐消失。 “叶真,叶真,你不能再过去,被发现,会被乱剑打死。”我隐约听到大婶焦急的声音,她在我身后轻轻的唤着我,要我回去,要我不要再继续前进了。 而我,却再也听不进任何声音了,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方向,随他而动,人,一步一步,缓缓向他的方向,毫无意识的摆动。 第96章:皇后娘娘(三) (三) 靠近了——靠近了—— “大胆,哪里来的无知妇人,还不快给我拿下!”就在我以为就要足够靠近他了,忽然一声大吼猛的将我喝醒。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周围,此刻,我竟已经来到了大台之下。 他,高高站在台上,因那声大吼,终于注意到下面被人群淹没在其中的我。出乎我的意外,他原本冷漠的深眸,见到我的刹那,忽然瞪大,表情也蓦地变的不再寒冷…… 啊—— 忽然,我被人猛的推倒在地,随即一群侍卫手提长剑冷冰冰的将我团团围在中间,我呆呆的跌倒在地上,双眼却着空洞灰白的天空。 “住手,全部让开——” 熟悉而有些愤怒的声音刹时响起,响彻了整座校练场,是他,应该是他的声音。人群迅速的自动向两边散开,他,再次出现在我的眼里,就在面前。 慢慢的靠近,缓缓的蹲下身,伸出双手,轻轻的抚摸着我受伤的双颊,一滴泪忽然从他深邃的眼角里划落。 为何—— 我颤巍巍的伸出十指,放在他的眼角,抹干那滴莫名的泪,悄悄放在嘴里,好咸! “你怎么了?你是怎么了?”他的双手忽然与我一样,渐渐抖动起来,不停的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我的额头,我的嘴角…… “是督尉打了。” 喜欢他抚摸着我的脸颊,喜欢他心疼的语调,喜欢他对我莫名的温柔。 “督尉?哪一个督尉?” 他的眉头忽然皱起,双眸变回阴冷,抱起我,他倏地对身后的将军下令:“王将军,立刻查出哪位督尉,杀——无赦——” 杀——无赦—— 我呆住,好轻易的一个杀无赦!我推开他,连忙从他的怀中逃出,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权倾整个大宋国的男子,他,只要一个不高兴,随意就可以杀了任何人啊! “你怎么了?”他不解的看着我。 “我,我并没有要他死啊!”我喃喃说道,对他,忽然有了一丝畏惧,“他确实可恶,可是他罪不该死啊,我只是想要他受到该受的惩罚。” “他向我大宋皇后动手,难道罪不该死?”他冷冷回答。 “大宋皇后?”我蓦地向后倒退一步,哦,是了,我正是大宋的皇后,眼前这个威严无比的男人,是我的夫君,我孩子的父皇。 眼泪,再不争气的落下,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道清……你从不曾在朕面前落过泪……” 他叹了口气,忽然上前,将我整个身体用力拉进他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一动不动。 第97章:皇后娘娘(四) (四) 皇上的营帐中,所有人等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和他。 “为什么离我那么远?”他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注意到,他竟没用一国帝王该用的“朕”字称呼。 “我,其实不认识你,或者说,我,不记得你了。”我老实的开口。 “何意?”他皱眉,他的眉头好像总是习惯性的向中间靠拢。 “大概八九个月前,我忽然失了记忆,如今对我来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道清,你在戏弄我?”他的眉头看起来皱的更深了。 我摇头,答:“不敢,不过,曾经,我见过你。” “何意?”他似乎已经不太明白我在说些什么了。 “在合洲,你也是如此皱着眉头与我迎面走过,还有在温泉寺背面的官道上,你正好经过那里,全城的老百姓都看着你,猜测着你的身份。”想到那一次,我忽然笑了。 “禀皇上,督尉已经拿到!” 外面忽然传出一声通报,他立刻冷笑一声,命人将他带进来。随即,帐帘被外面的将军掀开,而那个肥胖的督尉一脚被人踢了进来。 “皇……皇上……皇……皇后……皇后……饶……饶命……”趴在地上,平日嚣张的他,忽然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小人……小人……有眼……有眼不……不识……泰山……皇后娘娘……娘娘开恩……”他断断续续的求饶着,额头不停的撞击着地板,身体抖的厉害。 “竟敢动手打皇后,你以为还有活命吗?”他冷喝一声,顿时,趴在地上的人吓的连连剧烈抖动好几下。 “皇上,我并不想要他死的,就当是为我们的孩子,积德。”我忽然开口。 “孩子!”他原本愤怒的身体陡然一阵,双眼随即变的欣喜,瞪着我,他不敢置信的再三反问道,“孩子?你刚才说什么?是说朕的孩子?” 我点头。 “是啊!是啊!你离开的时候,是有两个月身孕了的,刚看到你,朕一高兴竟给忘了。”他继续喃喃低语道,“他,他,他如今在哪里?” “因为行走不便,我暂且将她留在合洲。”现在却有些后悔了,要是当初带上她一起走,现在或许真的已经是一家团聚了。 “王将军,把他给我带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剥去官衔,降为普通士兵。”看的出,他的心情大为转好。 “遵命!” 王将军领命,一脚将那只胖督尉踢出帐外,临走,向我微微鞠一躬,我也是见过他的,在合洲,他就是李大娘口中的守城大将军了,不过,他看我的神情,似乎也是认得我的,唉,只怪我忘了所有的人,所有的物。 大婶特意被我安排到了我的身边,我想等孩子被接回来,或许她可以做我孩儿的乳娘。再见到我,她变的有些彷徨无措,我拉她在身边坐下,她却突然跪拜在地。 我叹了口气,道:“你还当我是以前的叶真吧,你忽然变的恭敬,我倒不习惯了。” “多谢皇后不嫌弃,愿让我这老太婆跟随,观音菩萨真是对我格外照顾,让我有幸认识了皇后娘娘。” 唉,她一口一个皇后娘娘,我真的不能习惯啊,毕竟对过往,我全然不记得了。 第98章:皇后娘娘(五) (五) 傍晚—— 我站在营帐外,看着漫天的繁星,心中思念着我的孩子,但一想到他,心就跟着有些微的乱。 他是我的夫君,一定是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可是如今对他,真的好似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除了他那与生聚来的气质,下意识的吸引我之外,对他,我真的是一无所知。 “道清。” 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拥住,我知道,一定是他,然,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僵立。 “很想问你,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经历过什么?不过,”他轻轻将我的身体扳正,正色道,“如今最重要的不是那些,我们明日一早就前往散关,去接我们的孩子……她,叫什么名字?” 我摇头,有些汗颜的开口:“还未来得及取名。” 我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只有我们两个人面对面时,在称呼上他会不由自主的选择“我”,只有有第三人在场时,才用“朕”,我相信,对我,他应该有着极深的感情。 只是,晚上就寝,我被安排了与皇上同宿。 “过来,道清。”见我一直呆立在床畔边,他的眉头又习惯的皱起。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是很宽大的木床,犹豫着是不是该爬进他的里侧,心中不排斥这种感觉,却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你脸那么红干吗?” 他忽然大笑起来,双手也趁我不注意,一把将我拉上床,拉在他身边,随即,他精致的五官逐渐向我靠近,越来越近了,眼看额头就要碰到我的,冷不丁的—— “咕嘟——” 我忽然咽了一口口水!哦……好丢脸! “哈哈哈哈……”他竟毫不给面子的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简直快响彻了整个军营,半晌,笑声终于渐止,他忽然一本正经的开口,“放心,今日,我有心却无力,连月赶来散关,实在有些累了。” 几乎是合衣躺在他的身侧,他的双臂将我紧紧圈在怀里,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睡意朦胧时,他在我耳鬓喃喃私语道:“我就知道,你会平安回到我的身边,真好……” 隔天一大早,他就将我唤醒,满脸的欣喜。 “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挑选了几匹上等的战马,咱们现在就出发,若没什么耽搁的话,三四日之后,就可以到达合洲城。” “好。”我点头,心情也跟着急切起来,仔细算起来,也近有三个月未见到我的孩子,不知道她有没有乖点,李大娘一定是辛苦了,上了年纪还要帮我带着孩子,今生,她将是我最大的恩人。 “道清,你的骑术何以如此的精湛?” 没坐马车,我执意与皇上一起,直接策马,他开始还有些犹豫,随行的王将军也建议皇后坐车。然,看到我熟练的跨上马背,策马的速度毫不逊色于他,他着实有些惊讶了。 “我……在合洲城的时候,练过。” 不算完全撒谎吧,我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告诉他之前被蒙哥皇子带到大蒙的经历,否则势必要影响到两国的联盟。 “你怀着朕的皇儿,练骑术?真是好大的胆子!” “呵呵呵,女儿争气,一出生既乖又健康。”我大笑,为我的女儿,为她将有一个完全宠爱她的父皇。 眨眼,四天已过,傍晚到达合洲城的时候,顾不上饥肠辘辘,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向温泉寺,赶到我熟悉的李大娘的小屋。 只是—— 为何空荡荡的,没一个人? “大娘——李大娘——” 我急切的呼唤起来,唤遍了附近所有的地方,却,始终见不到大娘的半个身影,突然心中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转眼即逝…… “道清,真的是在这?” 他的脸,也倏地寒下,一把推开小屋的木门,屋内,没有一丝的变化,除了满屋的灰尘。 我点头,泪,急的一颗一颗的落下。 “这里似乎已经长久无人居住了。”身后一直跟随的王将军用手抹了一点灰尘,说道。 “王将军,把附近百姓立即全部召集起来,朕要问话。”他的表情,已完全没了先前的欣喜,薄唇紧紧的抿着,双拳,也紧紧的握在一起。 “是,皇上!” 王将军听候命令,立即出去办事。 第99章:皇后娘娘(六) (六) 温泉寺门口,上百个百姓跪拜在地,等候问话。 “可有人知道李大娘去了什么地方?”我跑进跪拜的人群中央,焦急的问跪拜在地的附近百姓。 “你知不知道?”我胡乱的拉着人问,那人木然的摇头。 “那你呢?你看见了没?”等来的还是摇头不知。 “是你!小三子,你知道吗?知道吗?”面前跪着的大男孩我记得的,是大娘的邻居,以前常常见面,我再次充满希望的看着他。 看到是我,小三子原本吓的一直瑟瑟发抖的肩膀终于不再抖动,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大娘是去哪了?前段时间一直抱着你的女娃子,到我们家串门子,还叫我抱过呢,好像有一个多月了,大娘忽然就不来了,去敲门,也没人应,我们大伙都以为是你把她们都悄悄接走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刚咽回去的眼泪又开始泛滥,双腿忽然觉得无力,我好恨啊,恨自己,为何要留下我的孩子呢!要是带上她,带上她一起走,该多好,该多好! “王将军,传令下去,立即搜城,凡是刚出生到一周岁的女婴,全部聚集到此。”他忽然再次下令。 我却颓然靠在温泉寺的墙角,不再言语。 即使搜遍全城又怎样?我的孩子能再找回来吗?恨我啊,恨我自己的! 整个晚上,合洲城里灯火通明,无人敢歇,有女婴的全部抱到官道上,让我一一辨认。顿时,城里女娃的哭声一片,仿佛要震惊了整个天地。 可是—— 没有,没有我的孩子! 心,在每看完一张稚嫩的小脸后,每一次的粉碎,忍不住伸手抚摸那些孩子天真无邪的脸颊,心疼的看着她们皱起了小脸,心乱的听着她们稚气的哭声…… “难道朕,真的注定就不该有子嗣吗——”[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看着满城被别人抱在怀中的婴孩,他终于仰天长啸,悲壮的声音,忽地穿透了整个夜空,也穿痛了我的……心…… 第100章:编外(三):大金衰败 自从女真后人完颜阿骨打统一女真各部落,在会宁称帝,建立了大金王朝(公元1115年),短短十三年时间,金朝便完全兴起,灭了大辽国,又侵占了大宋朝,迫使宋国举国南迁,自此,大金王朝成为中原大地幅员最光,国力最强的政权。 完颜阿骨打一生戎马生涯,战事频繁,未曾建立皇宫。到他的儿子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继位后,于天会二年(1124年)命汉人卢彦伦主持修建都城。都城的格局是集当时辽、宋风格于一身。金上京城的建制,大致采取近似中轴线,近似均衡和近似对称的手法,规划街道里坊,营筑宫室官邸,使上京城为我国中世纪最北部的都城大邑。 在大金,有一种号称“铁浮图”的重甲全装骑兵,成为战场对抗外敌的突击力量。这支骑兵队伍的战士和马匹的身上全部都披着厚重铠甲,用特制牛皮绳索把马匹连在一起,每三个骑兵编成一组,居中冲锋,另有两支骑兵队从两翼包抄,称之为“拐子马”。其杀伤力丝毫不弱于大蒙帝国蒙哥皇子所率领的铁骑军。 但是,这种重甲全装骑兵虽然具有极强的对外攻击力和自我保护力,行动起来却极其的不方便,意识到这点,大金的统帅便常将其与轻装骑兵组合在一起使用。 (注:这种战术也将是大金最后对抗宋蒙联军的主要作战手段。) 除了强悍的军队,大金繁华的都城也有多个,即上京临湟府,东京辽阳府,中京大定府,西京大同府,以及燕京析津府。人口更是一度达到几千万户,国内百姓安居乐业,渔牧农林贸各行发展迅速,几次达到小康水平。 这些,都只是大金王朝昔日的繁荣而已。 后来,宣宗即位,大金不再有若以往的强盛,他虽然有励精图治之志,时,国内却大量缺乏人才,虽与大蒙帝国讲和,改善了两国的关系,然他本身确是一个懦弱无能之帝王,讲和也是因为他向成吉思汗屈辱求和的结果,当政期间,他大量发行钞票,造成金国的经济濒临瘫痪。国家已然衰弱,他却执意发送侵宋大战,直接造成两次散关大败,可以说,他的种种错误的政策决定,直接导致了大金王朝更深一步的衰败。 令人遗憾的是:他的儿子哀宗完颜宁甲速即位后,完全无奈的继承了父皇的错误政策思想。 暂且不管哀宗继承的错误政治思想,就他其人,也算有趣,原本也不失一位重情重义的男子。 他生为皇太子的时候,他的生母王太后生性严正,每当他有错,便要严加斥责,甚至还免不了被抽打的命运,这在整个皇宫历史中也是极少出现过的画面,想象一下,一身华装丽服的尊贵皇太子,因为做了错事,被其母亲追着在宫中跑,或许还会被母后拉拉耳朵,打打小手…… 关于哀宗宁甲速,大金王朝还流传着他曾有过的真爱。 传说哀宗年轻时爱上一个平民女子,想方设法把她带进了宫中,甚至想立为皇后,他的壮举当然引起了母后的不满,王太后嫌她出身卑微,硬是将她赶出了宫。 哀宗自然不愿就此甘心,甚至一度绝食来威胁母后,更是常常偷偷出宫与女子相聚,后来两人孕有一子,即故事中的完颜钰憬小王爷,哀宗对这位儿子护爱有加,很想让其回到皇宫,取的爵位,只是碍于母后和世人束缚,后来就向世人宣称,钰憬小王爷是其弟完颜阿虎所认的义弟。 这位完颜阿虎,不仅是哀宗的弟弟,也是如今大金国重甲全装骑兵的统帅,也就是道清所遇见的面色严肃,下巴留有胡须的男人,也因此在本故事中,完颜钰憬小王爷称呼完颜阿虎为“大哥”。 总之,在外人看来,完颜钰憬是完颜阿虎的义皇弟,也就是大金现任皇帝哀宗的义皇弟了。 我们故事发展到此,哀宗面临着蒙宋大军联盟,也是焦急万分,因此派自己的皇弟完颜阿虎和完颜钰憬亲自深入大宋境内,查勘军情。 故事发展至此,完颜阿虎与完颜钰憬回到大金后,建议哀宗: “如今蒙宋修好结盟,我们不如派使臣去宋,表示和好之意,只要大宋皇帝同意交好,反过来赞助咱们大金朝,那么忙于西征的大蒙,也不足为患。” …… 第101章:驰骋沙场(一) (一) 站在山脉的最高点, 强风穿过我模糊的视线。 我闭上双眼, 默想我孩子的睡颜。 枯木挺立在我的面前, 捧一口泉水, 轻洒在千年脚印的地面, 我高举双手在风中呐喊: 山野里的众多古老山神们啊, 请指引我方向! 保佑我的孩子吧! 我的思念会隐约随风飞翔。 林花扫更落,径草踏还生。又是一年初夏夜,我跟着他回到了散关军营,只留董公公继续留守合洲,继续寻找……孩子,他刻意不再提起,脾气却忽然变的狂燥不安。 “皇上,金国派来使臣,表示交好之意。”王将军进我们的营帐报告。 “交好?这种时候?”他冷笑一声,命道,“杀。” 杀? 我诧异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他转念之间就匆匆决定了一个生命的生死。 “皇上,金国使臣说带了句话给皇后娘娘。” “哦?”伦到他诧异出声,他忽然抬头,将目光转向我,问道,“带了何话?” “使臣说,替完颜钰憬小王爷向娘娘问好。” “完颜钰憬?”他喃喃自语起来,“可是在散关与朕一战的那位自负小王爷?”见王将军点头颔首,他又将目光转向我,好奇的问,“皇后认识他?” 我默默点头,轻道:“离开合洲的时候,偶遇见他,他告诉我,说我曾在散关救过他一命,只是我不记得了,他为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便将我带来了散关。” “偶遇见他?”他再次冷笑,问一边候立的王将军,“大宋国什么时候开始,可以任敌国的王爷们随意的走动?传令下去,好好彻查那些守关的侍卫们,对于不力者,一律清出营地。” “属下遵命!” “至于那位金国使臣,叫他回去转告完颜钰憬,交好可以,只要叫他的皇帝兄长让出三个都城,并将国都迁回上京,还我祖先所有失地。” “遵命!” 王将军退出营外,帐内再次恢复平静,他静静瞪了我半晌,终于开口:“过往的经历,你真的全部忘记?” 我点头,算是回答,与他似乎忽然有了隔阂。 “你下去吧,我已命人替你另外准备了营帐。”他看起来神色有些疲累,不愿再打扰到他,我悄声退出。 第102章:驰骋沙场(二) (二) 日复一日,时日匆匆,终于等到了夏。 这一日,整座军营再次响起了长久不息的号角声,全军几万个兵将全部整齐聚集在校练场上,迎接着蒙军的到来。 我头戴宝蓝色凤帔,身穿宽袖靓紫色凤袍,领口系着大红色领巾,腰间佩带着最为名贵的吐鹘,这是大宋国皇后最为隆重的官服。紧紧站立在他的身后,表情淡然的迎视着前方缓缓向我们昂首走来的蒙哥皇子,以及他后方浩浩荡荡的上万铁骑军将士。 队伍所经之处,无一不卷起一阵狂土,仿若被狂风瞬间袭击,唯有他们的首领——蒙哥皇子,冷静的与他身后惊心动魄的场面毫不搭协,在距离我们大宋的营帐大概五百米处,他倏地竖起单臂,他身后的队伍刹时停下。 “皇上,我部下的战马与兵器,暂时全部寄放几里之外。”蒙哥只带了贴身侍卫扼台走到了我们面前,微微点头向皇上开口,双眸,不曾向我的方向瞥过一眼。 “听闻皇子直接从西征途中赶回,长途跋涉,一路辛苦,皇子请进内营……王将军,传朕旨意,带领大蒙将士们驻营休息。” “有劳皇上,请。” “请!” 跟随着皇上的步子,他们一同进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随意的看了我一眼,便迅速转移了视线。我故意低下头,放慢了速度,与他们拉开距离,谁知一会后刚一抬眼,就看到皇子身边的扼台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唉,这个男人,对我的印象实在好像不是太好,每次见到了,都是一副憎恨的表情。 傍晚,皇上为蒙哥皇子设宴,自然也是为更一步讨论即将开始的作战计划。 时大蒙的铁骑军与大宋的步兵齐聚把酒,欢笑一堂,实数少见,我不禁感慨,战争又岂是百姓兵士们所愿,若和平能长久时,那该是天下人所盼啊! 然,不久的将来,蒙宋金三国又会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了! 两人商谈军事,也未避讳坐在皇上身边的我。 “三日后,直接先派五千精兵,直接围攻大金边城京兆,随后,再派遣千名大军增援,继续攻克小城凤翔,这两处向来是金国的弱点,全部拿下,只需三日。” 他们如是决定,我不想多听,端了酒杯起身,干脆到帐外,欣赏难得一见的宋蒙齐乐,围着篝火手舞足蹈的场面。站在嘈杂喧闹的营帐边,喝着尝不出味道的美酒,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忽然离开?” 身后忽然响起皇子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我一点也不惊讶,以他的性格,我预料他定会找我,所以我不躲,也没必要躲。 “皇子为什么骗我?”为何骗我说是你的王妃?我默默押了一口手中的美酒,继续道,“皇子一定不会回答,无碍,如今,我不是叶真,更不是皇子的王妃,而是大宋国的皇后,对于之前的事,我不想提起,也不想皇上听到任何传言。”每当想起在合洲城,无意看见了他落寂的背影,情绪就忍不住隐隐低落。 “你……记起了……?”他惊讶的看着我。 他的问题,我没有回答,也没必要回答,就让他误以为我已经记起以前的一切好了。 “好好待也速儿郡主,她才是皇子该珍惜的人。”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我转身离开,回我的营帐内。 “我的骄傲——已经完全被你磨灭了!” 身后,我听见他喃喃一声自语。 皇子的骄傲,又怎会被我磨灭? 万人之首,一身银色盔甲上身,肩部背着一柄银色厚重铁剑,一小撮长发悄悄露出盔冠之外,因夏日已经炎热的气候,额头不断有着丝丝汗珠渗出,然这又怎能影响到他的骄傲与贵气?双腿猛的跨上昂首战马的阔背,气势是何等的威严。 他,是先遣的冲锋,即刻就出发。 “皇后——皇后——” 我忽地惊醒,哦,竟看的有些入神,我连忙转身,皇上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朕在问皇后意下如何?”他似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可是——“呃?皇上是指?”我木然的反问。 “皇后在发呆?”他双眉忍不住向中间聚拢,随即也不再追问,说道,“朕刚才是问皇后,朕即将随军征战,皇后是否要先行回宫中?” 回宫? 不要!我连忙摇头,对那奢华的深宫,突然有些害怕,尤其失了女儿,回去,只怕多想,我宁愿有所事事,跟随他一同颠簸。 “随皇后高兴吧。”见我拼命摇头,他不再多语。 “皇上,董公公那……有消息了吗?”我终于忍不住低声问,这一次,换他无声的摇头,我低垂下脸,不再说话。 皇子出发后的第三天,战果便已传来,如今,大金国的边城京兆和凤翔都已成功拿下,此刻,正大开着城门,迎接着大宋的军队。 这是预料中的结果,大宋的军队早已整装待发,蒙帅挂旗,王将军领军,加上皇上皇后亲自的坐阵,无疑大大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只用了大半日,万人部队就已经雄赳赳的踏上了大金国的疆土。 凤翔,这是一座金国的百年小边城,本应该人丁兴旺,市集喧嚣,趁皇上带领大军与蒙哥皇子会合,商讨下一步作战计划。我独自骑着战马一个人缓缓晃过小城,除了欢呼的将士们,这里更像是一坐了无生机的空城,能逃的全部都逃走了吧?啊,不,没有,前方,不正有一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神情恐惧的跪在道路边上,他们的周围围着一群手舞大刀的宋国侍卫们。 他们是百姓,是孩童,是妇女,是老若病残,那我们呢?这一次,我们又是什么?是侵略兵! “他们要怎么处置?”迅速策马过去,我陡然提高了声音问下面的侍卫们。 “你是哪里来的妇人?”一个年轻侍卫看到我不悦的表情,忽然极其高傲的瞪着我,不屑的反问。 “啊——皇后娘娘!”他不认识,自然有侍卫认得我,一看是我,连忙上前一步,跪立在我的战马下,他的举动令周围的侍卫们微微错愕之后,立即纷纷跟着效仿。 “都起吧!”我向他们摆手,继续问,“他们究竟要怎么处置?” “回皇后娘娘,金贼过去多次攻打我宋国,杀害我们战俘,掠夺老百姓,这些俘虏,我们自然是要押往宋国,终身做我宋国的奴隶。” “把他们都放了吧!”离大金国灭亡的时间已经不久了吧,我想也不想命令道,“这些人即将无国无家,又都是些老弱病残,抓回去又有何用?反而浪费了人力,物力,放了他们,反而会加强皇上的民气。” “这……”下面的侍卫们犹豫着。 “难道还要皇上来亲自下命令?”我冷声道,双眼却紧紧盯着人群中被妇人抱在怀中的幼童。 “是,遵命!” 第103章:驰骋沙场(三) (三) 驻军凤翔的次日,联盟军便兵分三路,蒙哥皇子亲自统帅铁骑军,渡黄河又南洛阳开始进攻;蒙帅领两万宋国步兵由东济南进攻;而皇上与王将军帅三万大军,自宝鸡南下,沿汉水北上唐,邓州,最终对金国国都汴京直接形成包围之势。 大军到达饶凤关,就不能够继续前进,因前方的黄河北山路段完全被金朝大军封锁。同时蒙哥也传来战报,铁骑军被阻拦在河中府。 王将军探得军情:金国老将完颜仲元死守饶凤关北面山路,不出兵不迎战,也不后退。皇上当即下令:“三日之内,定要想方设法引他出战。” 就完颜仲元其人,他是两朝老将,原本并非皇族,只因立过许多战功,被皇上赐姓完颜,传说他沉着刚毅而有谋略,在前朝,曾经在盱瘐一口气击败宋军千余人,还在百里港截击红袄军,俘获了万余人,这个数字直到现在还能令敌者闻风丧胆,他还曾在宋多金少,势力极不均衡的时候,帅骑兵绕道而行,从宋军后面偷袭,两面夹击,致使宋军大败而逃。 更据闻,完颜仲元每次作战,总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毫不顾及个人安危,大大鼓舞了士气。 这样一个对手,叫他怎么不皱眉? 夜晚,皇上站立在饶凤关的城楼上,目光炯炯直视远方通山方向的路口,半晌,他的双眉终于舒展开来,转身,步履忽然沉重不再,改而是一身的轻松。 “王将军,传朕旨意,即刻准备歌舞,美酒,盛宴即将开始。”他如是命令,当然,除了他,身边所有的人,包括我自然是一头雾水。 “皇上,现在?此刻吗?”王将军不确定的反问。 “正是,此刻,就在饶凤关内。”他笑着肯定。 一个时辰后,原本安然肃静的饶凤关内,忽然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一片,军士们聚集在一起,喝酒划拳,甚至大声嘲笑着如今金国气数渐近,大不如从前,以至宋军军临城下,也无人敢于出来应战,只知道占着有力地势封锁道路。 第一天,第二天,金军毫无动静,直到第三天夜晚,山那头,狭窄的道路口,终于一骑快马急驰而来,直到靠近了宴会篝火处,才勒住战马,大声道:“大宋军欺人太盛,竟在我兵关重地连日歌舞生平,辱我大金国,明日一早,仲元将军将亲自出来领教宋贼昔日的手下败将。” “哈哈哈哈,好,回去转告你们的将军,大宋的皇帝将亲自恭候将军大驾。”如愿引出敌人,皇上自然得意。 半夜,宋军并未休息,两日来,已经休息足够,而是兵分了三路,两路趁着黑夜,分别潜入道路两边的山中,隐没于树林。唯有皇上,带领着最后一路精军,按兵不动,待在原地休息。 隔天一早,天刚微微发亮,战鼓就被擂起,一声高过一声,阵阵急切,震的侍卫们的情绪跟着高涨。我特意换上了男装,与皇上并肩而骑,等待完颜将军的到来。 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他来了,坐阵军队最前方,一头花白长发,即使被高高的束起,在风中,仍向风吹的方向肆意飘散,一双眼矍铄中透着正气,右手高举着长刀,向我们急冲而来,顿时,吼声四起。 “杀——” “杀——” 随即,两边人马迅速撕杀一起,场面一片混乱,吼叫声震耳欲聋,金国士兵们自山路关口,不断向沙场鱼贯窜出,我们另两路的人马仍在等待,直到山路口停止了出人,其中王将军带领的人马立即向山那边怒吼着冲去,另一边将士们随即堵住金军退向,两路夹击,向中央渐渐聚拢…… “将士们,今日敌人多出我军数倍,为了大金国,这身皮囊又有何足惜……”完颜将军一边奋力挥舞着手中长刀,一边大声鼓舞着手下的将士们,所谓置之于死地而后生,既已视死如归,砍杀起来就更为无谓。 我被宋军团团保护在中间,却仍为完颜将军的节气所震撼了。 我愣愣的看着杀红了眼的兵士们,地上,已经是死伤一片,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逐渐变的稀疏,太阳渐渐西沉,残酷噬血的战斗将近持续了一天,直到将军仰天一声长啸: “苍天啊——今日注定我完颜仲元灭于此吗——哈哈哈哈——” 毕竟年迈,毕竟苍老,持续一天的战斗终于耗光将军的最后一丝力气,不停挥舞的手终于无力继续支撑的停下。 “嗖——”的一声,一支毒箭猛地穿心。 “嗖——”又是一声,毒箭正中脑门。 “嗖——嗖——嗖——”无数支毒箭迅速插上将军的胸口。 ……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杀戮声渐渐平息,吼叫声终于停止,一切又归于平静,所有仍侥幸活着的人,无一不哀伤的看着全身插满了毒箭的完颜将军,即使是死,他仍高昂着头颅,睁大了双眼,留恋的瞪着这个世界。 “传令下去,立即厚葬将军,对于战中俘虏,一律释放,让他们回家耕种,恢复生产。”是还将军昔日的恩情吧!皇上念及当初将军俘获上万的宋军,却并未大肆杀戮,而是放其归家,继续农耕。 “再传令至散关,即刻再谴十万大军,继续东进。” 第104章:驰骋沙场(四) (四) 成功攻克饶凤关,大军便自金州继续东进。 时蒙哥铁骑军传来捷报,河中府已经沦陷,黄河南路段已经被捷。至此,金军的黄河防线全部崩溃。 探子回报:哀宗完颜宁甲速已经命令附近的各支军队极其家属几十万人民全部进入京城,并决开黄河以水围住京城。 “全部进入京城!”他冷笑一声,向手下命道,“改道北上,沿途焚毁州县,骚扰金军,先断了完颜宁甲速的后路。” 将至钧州,蒙帅军忽然传来急报:忽遇金国完颜阿虎率领的重甲骑兵“铁浮图”。在场所有将士们下意识倒吸一口气,看的出“铁浮图”是任何一个敌国的死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冥思半晌,皇上和王将军终于作出决定:调遣八万大军前去蒙帅处增援。 离开了八万大军,剩下几万人马继续向三峰山前进,翻过这坐巨山,便将于蒙哥铁骑军,蒙帅军会合,直逼金国的京城汴京了。 道路,过分的畅通了些,四周,过分的寂静了些。 “叫将士们都小心,恐防有埋伏” 谁知将军话音刚落,地面陡然剧烈抖动起来,仿佛传至四面八方,又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将士们忽然有些慌乱了,队形也渐渐乱了起来。 “莫要慌——莫要慌——” 王将军向四处大声命道,然作用实在不大,实在是那突如其来的巨响眼看越来越近,仿佛地面即将要被不知名的力量掀开似的。 接着远方忽然卷起漫天尘土,瞬间天地一片黑暗,看不真切。 “糟糕,皇上,咱们中计了,中了金贼的调虎离山计,蒙帅遇到的恐怕不是完颜阿虎的‘铁浮图’,咱们现在遇到的就错不了了。”王将军恍然大悟,只是,为时已迟,眼下,我们已经陷入“铁浮图”的包围。 “王将军,传令下去,命将士们迅速向四面散开,‘铁浮图’以合作为基础,重装上阵,不宜碰硬,先大散开整支队伍。”皇上连忙出声下令,王将军颔首,迅速策马向身后的将士们传令去。 散开队伍,只是将伤害降到最低,正当大宋兵们慌乱的向四周遣散之时,“铁浮图”已经完全摆开作战阵势,为首的大金男子,头戴铁盔,面罩银具,身穿厚重盔甲,他一声令下后,身后蠢蠢欲动的“铁浮图”们离开展开攻势。 “啊——” 只来得及听见两名大宋的兵士痛苦的尖叫声,人头便已经同时落地,鲜血顿时溅满一地,“铁浮图”们每三个一组,手执铁链,迅速向大宋队伍中横撞过来。 “啊——” 哀鸿声随即四起,这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噩梦!我呆呆的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没了反应。 “道清,过来。” 忽然,一双有力的大手猛的将我拉离马背,转眼,我被带进一束温暖的怀抱,是他,在我即将昏阙之前,将我带上了他的战马,带领着大宋的大军,迅速向前方驰骋开来。逃——是现在我们唯一的出路,这也是重甲骑兵最大的弱点,速度跟不上轻装上阵的战马。 …… 淡淡野花香烟雾盖似梦乡,别后故乡千里外,那世事变模样。池塘有鸳鸯心若醉两情长,月是故乡光与亮,已照在爱河上我却在他乡。 千里关山风雨他乡,乡音我愿听家里酒我愿能尝。莫道隔千山朝夕里也梦想,但望有朝身化蝶,对抗着风与霜我再踏家乡。 三峰山下,我们的伤亡惨重,侍卫们闷声坐在地上,不忍回想刚才致命的重击,背井离乡也有半载春秋,凄婉的笛声忽然吹起,不知是哪位战士最先想起了家乡。 我们的灭金一战,是正义的吗?想先朝,金国抢我疆土,灭我百姓,毁我州县,如不消灭,恐历史又会上演,正义,我不敢断定!然,侵略,也谈不上吧,毕竟皇上的初衷是收回失地……唉,战争,孰是孰非,本就牵扯不清,难以定论,自任后人评说吧。 他,始终背着双手,抬眼看着山峰的顶端,沉默不语。 “王将军,可否替本宫做一件事?”刚才“铁浮图”的作战方式,我已紧记在心,也略有所发现,希望我的发现对他,对整个大宋有所帮助。 “皇后娘娘尽管吩咐。” “王将军能否照刚才‘铁浮图’的样子,将盔甲配备在精良战马背上,头上,以及项上,再找一名高大侍卫全身厚重战甲上马。”我详细描述着刚才所见到的“铁浮图”的样子。 “是,娘娘,属下这就去办。”王将军虽然不明我的意思,却仍极力效命。 只消一个时辰,我所需的战马和将士便已出现在我的面前,将他们一同带到皇上面前,我轻声问他:“皇上注意到什么没?” 他皱眉,却仔细的看着面前的“铁浮图”,我耐心的等待他的发现。 “是马蹄?”他忽然不确定的开口,“全身的重量都负荷在马蹄之上。” “不错。”我点头,继续道,“也就是说马蹄正是‘铁浮图’作战的关键,注意到没,如果连马蹄也上了铁甲,那么战马便不再是马,蹄子也根本就跑不动,无疑这应该是‘铁浮图’致命的弱点。” “咱们大宋兵士多为步兵出身,在战场,这本来不是优势,可是对抗这种‘铁浮图’,又恰恰最适合。”我希望我的分析不会出错。 “道清!”听到这里,他忽然明白过来,神色有些惊喜的看着我,叹道,“若你是男儿之身,必将是一国栋才。” 接下来几天,大军暂且在山下驻营休息,而皇上与将军,精心挑选了上百强壮侍卫,去周围寻找所有铁匠铺,连夜打造对抗“铁浮图”所用的铁刀和铁斧。 第105章:驰骋沙场(五) (五) 十日后,他们终于回营,带着刚铸好的上万锋利铁刀和铁斧。 王将军开始训练兵士们用刀和斧,不断演示着作战方案,连日休息了数日,兵士们的士气再次高涨,加上找到对付令人闻风丧胆的“铁浮图”的办法,自然更加鼓舞了军心。 又再五日后,大军终于拔营,勇敢的整队,再次前进。 这一次,每位兵士们都做好了准备,待震耳欲聋的声音刚一响起,一万精心挑选出的矮小却身材灵活的兵士们立刻从队伍中跑出,将其余人等一律包围在中央,而他们,每人手执一柄铁刀或铁斧。 当前方卷起漫天灰尘,王将军立刻一声令下:“蹲下!”矮小兵士们随即听命,整齐蹲立。 “铁浮图”首领一声令下,下面的战马立即驰骋过来,向宋军展开新一轮的攻击。 “跑——攻击——”王将军高高站立在早就准备好的战车之上,宏观调控着整个作战步骤。 两方的人马迅速向一起靠拢,“铁浮图”三人三马一组,我方,却是一人一刀或一人一斧,眼看着金军的战马冲了过来,王将军一声令下“攻”,立即,矮小的兵士立刻弯下身子,低着头,灵活伸手,以让金人绝对意想不到的速度向马蹄坎了过去…… 被坎断蹄子的战马立即倒在血泊之中,人,也跟着摔下,另两匹同一组的战马也随即停止脚步,只因被倒下的战马拖着。 “后面的将士们——立即进攻——” 大量战马倒下,王将军立刻命随后的兵士们进攻,这次直接攻打全身裹着厚重盔甲,行动极不灵活的金国兵士们。两军短兵相接,一场肉搏在所难免。激战多时,宋国军步,骑密切配合,战士个个奋勇争先,从午后一直杀到天色将黑,金军“铁浮图”纷纷倒地,拐子马非死即伤。 天快黑时刻,金军终于全线溃败,“铁浮图”首领带着剩余部下仓皇向北逃跑,宋军在王将军的命令下,一路猛追,直杀得金军尸横遍野,弃甲如山。 这将是大宋军军功谱上最为光鲜的一页,最为漂亮的一战。 “铁浮图”的首领,脸上始终罩着银色面具,看不清真实容貌,被大军逼至山顶,他回头看着满山的尸骨,不禁抬头悲呛:“从海上起兵,我大金国全靠铁浮图打胜仗,如今天要我亡吗?” 突然,在宋军尚未反应过来,他便猛地抽出长剑,迅速向自己的脖颈抹去……时,又一位大金英雄陨落。 揭开面罩,我蓦地愣住,是他!完颜钰憬小王爷口中的“大哥”!竟是他啊! “皇上,正是完颜阿虎本人!” 身份得到确认,皇上再次下令厚葬,对英雄,任何一个帝王都会真心敬重吧!击败“铁浮图”重甲骑兵,整个大宋军都忍不住高声欢呼,响声震彻了山谷。 原本一切顺利,只待蒙哥军与蒙帅军前来聚合,一起围攻汴京。 这时,忽然一条不好的消息从蒙哥处报来:大蒙窝阔台驾崩!蒙哥皇子需立即赶回大蒙,继承大位。 大蒙国的情况,我有些了解,如今怕是西征途中的贵由皇子,莫图根皇子以及拔都皇子都已经回到了哈剌和林,随时准备挣抢帝位。 第106章:驰骋沙场(六) (六) 大宋的绍定三年,大蒙帝王窝阔台死。 窝阔台的皇后故意向正在灭金途中的蒙哥皇子晚报了死讯。 不仅如此,她还匆匆和诸王大臣召开“库里尔台”大会,要立大汗长子贵由继承大位,但是大会几次召其他皇子一同来参加,其他皇子都是一口拒绝,坚决不同意立贵由为帝,无奈皇后在没有任何皇子参加的情况下,仓促册立贵由继任大位,当然,他这位大汗是做的名不正,言不顺。 就在贵由即位几日后,蒙哥皇子回到大蒙。拔都皇子聚集朝中所有大臣,在拔都自己的领地,重新召开“库里尔台”大会,会中王公大将都客气的推举拔都。因为在成吉思汗的许多孙子中,拔都年纪最长,兵力强盛,西征的威名也很大,而且仁慈也得人心,何况大会在他势力范围之内举行。 然而拔都召开“库里尔台”的目的,并非是要自己即位,而是极力主张由兵力更为强盛的蒙哥接位,何况在西征途中,蒙哥才是真正的帅主,而且自己一直都与蒙哥走的最近,感情也最为要好,利益代表也不身甚相同,拔都很精明,更知道自己如做大汗,别的三系会联合起来反对,自己寡不敌众,一定抵挡不住。 而蒙哥不同,蒙哥是民心所向,如果拥立他即位,那么其他三系,定也无话可多说。 拔都最后还补充:“况且窝阔台先汗曾经当着众位大臣的面,许诺百年之后,大位将由蒙哥皇子继承。” 库里尔台大会当然同意拔都的意见,推举蒙哥当大汗。 这样,也就是说同时,大蒙帝国同时出现了两位帝王,这实属罕见,也有些乱了,无奈,大臣们一致决定,由两人亲自比试,胜者自然继承大位。 对于蒙哥皇子,这是个不错的方法。 时,宋蒙联合歼灭金国,暂告一段落,如今唯有大宋军队仍驻守汴京城三百里外,寻找机会攻城。 说起蒙哥与贵由皇子的比试,连贵由都自觉不是蒙哥的对手,因此他连下狠招,在骑术比试中,命人偷偷在蒙哥腿上放暗器,射击比试中,让人偷偷换了蒙哥把牌……好在拔都皇子早有准备,贵由奸计并未得逞。 大宋纪年绍定三年冬,拖雷长子蒙哥皇子,在大蒙子民的一致拥护下,终于继承大蒙帝国帝位,从此揭开了大蒙辉煌史的新一页。 第107章:情深意重(一) (一) 围攻汴京,少了蒙哥皇子的铁骑军,就好比原本可以飞翔的老虎忽然折断了两只飞翼,计划中要三面夹击京城,如今少了一方,要对付城中包括女眷兵士们家属在内的几十万人口,恐怕不易。 何况逼急了,狗也会跳墙。 蒙大帅那边,有了皇上另派的八万增援军,轮番作战,士气愈战愈勇,战的金军疲惫不堪,士气低沉,最终几乎全部覆没,成功攻破了潼关,又使许州大将弃城投降,战捷连连不断,以至围困汴京时,将士始终不觉疲累,反而兴致越发的高昂。 巨大的汴京城,四面有高高的青砖城墙,城墙四周,站满了金朝兵士,城墙下是深的可怕的护城河,此时,黄河水决堤,河水涌向护城河,替城墙四周完美的形成一层坚固天然的防护线。 天已经渐渐变寒,侍卫们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强迫渡河攻城,很难,何况只要城下的宋军一有任何风吹草动,金军城墙四周,马上就排满了弓箭手,届时下面将乱箭齐射,宋军必将死伤一片。 城下,成了宋军长期驻足的军营,休息,操练,生活……放眼望去,密密麻麻一片,俨然成了另一座热闹小城。 夜晚,我独自在护城河边不远处的小树林里闲逛,如今我不能让自己有过多的空闲,只要一静下来,尤其是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侧,只要一闭上双眼,脑中就会立刻浮上孩子的笑容。 无法入睡,只好起身在林中随意逛着。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 “皇后!” 忽然一道沉闷的男声至我身后响起,我立即转身,哦,原来是一名普通的侍卫,竟吓了我一跳。 “本宫只想一个人随意走走,你不必跟随。”我以为是侍卫看到我在林中闲逛,便下意识过来保护。 谁知,他却忽然摇头,随即摘掉下巴的粗糙胡须,以及头上的宋军头盔,月光下,一张俊朗的面孔正看着我,我惊讶,竟是他啊,完颜钰憬小王爷。 “皇后,我找你有些时日,刚才看到你单独出来,我才悄然跟上。” “你……你怎么会在大宋营中?你是怎么出城的?”我愣愣的问,他竟潜入宋军营中,寻我? “大宋军队虽然包围了汴京,但并不能守住每个角落,一个人悄悄出城,不难。”他抬头看向半空中明亮的月,半晌,忽然再次将目光转向我,道,“这一次我来找皇后,是想求皇后一件事。” “小王爷请说。”我更震惊了,能有什么事,我这个敌国的皇后可以帮助到他? “皇后不用担心,你是大宋国皇后,两国交战,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但是如今……”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也不隐瞒皇后,城中虽然安全,但毕竟有着几十万的人口,准备再如何的充分,粮食终究有限,长久围困,终究会不战而败……如今我想求皇后,求皇后保护几位女眷幼童……出城。” 护送……女眷幼童出城! “皇后只要将她们带出城外,至于她们去哪,我自有安排。”钰憬小王爷双眸期盼的看着我,而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们,都是些什么人?”我问,其实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内心却早早有了答案,仅是最手无寸铁的女眷和幼童,我又怎可能拒绝了? “有我……在乎的人!”钰憬小王爷默默回答。 “小王爷的妻儿?” 他却摇头,背过身去,缓缓回答:“我还不曾娶妻,是一些后宫中无奈的女子和她们的孩儿,还有……我即将立为王妃的她。” “即将立为王妃……”我喃喃重复着,原来他,不久即将要大婚的,若不是突发的战争,或许,她已经成为了他的小王妃了吧! “我答应过她,今年冬天娶她过府,答应过她,会陪她游览山河,答应过她,陪她……到老,或许……”背对着我,他的声音忽然有些惆怅,我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情绪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心绪久久不能平。 “我会帮你,小王爷!”为一句曾经……答应…… 趁着夜黑,我跟随在他的身后,行了大半夜的路,绕到城墙另一边,四下里无人,他连忙向远方的城楼口,吹了几声鸟鸣叫声,不一会,城那边,便有一只小船缓缓划了过来,向我们的方向靠近。 上了船,进了城门,东方已经渐渐出现鱼肚白,除了守城的侍卫们,城里还是一片寂静,百姓们尚沉浸在睡梦之中。 “放心,这里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你的身份。”他忽然补充,我无谓的笑,跟他进来,自然是愿意相信他。 清晨的时候,我们终于到达完颜钰憬的王爷府,来不及欣赏府里的摆设,他直接将我带到大堂,此刻大堂已经聚集了一群女子和孩童。 “钰憬!” 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她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表情还很纯真,缓缓走到我们面前,惊讶的问:“钰憬,这位是?” 小王爷看她的眼神忽然神情且专注,我知道,就是她了,他即将要大婚的女子,算不上十分的艳丽,却有种忍不住想让人怜爱的娇柔。 “乌满,她会带你们安全出城。” “你要送我走?”她不敢置信的瞪到了眼,情绪忽然有些微的激动,“你要送我去哪?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在这陪你。” “乌满,你要乖点,你先带着她们一起离开,我很快就会去找你。”小王爷语气极其宠溺的哄着。 …… 第108章:情意深重(二) (二) 又是夜,她们全部换上宋朝普通百姓的服饰,划着两只小船,悄悄出城。 所有人,刚刚全部踏上岸头,远处忽然传来一片震耳吼声,顿时,漫天的火把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印亮了整个黑夜。 呆立片刻,我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拉了钰憬小王爷手中的剑,急切的道:“快,快,小王爷快用剑抵住我的脖颈,当成人质。” “这——”他有些犹豫。 “不要再犹豫,不会有事。”我干脆迅速替他拔出了剑,一把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身后的幼童们看到这阵势,吓的已经开始大哭。 在脖颈被顶住的刹那,他——我的帝王夫君亲自带了兵士们过来,此刻,正一脸寒意的瞪着用剑抵着我的钰憬小王爷。 “只要放她们安全离开,大宋的皇后,也会安全。”拉着我,钰憬带着一群人渐渐向一边树林的方向后退。 “哼,真是不自量力。”他冷哼一声,猛的向空中竖起两指,随即,成千的侍卫们迅速向四周散开,即将将我们团团包围在中央。 我目然的瞪着照亮了黑夜的火光,看着他硬挺的五官在火光中不断跳跃,隐隐绰绰。 “皇上……不要追……求你……” 对着他的眼,我期盼的开口,轻轻的,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他深邃的黑眸。 “所有人立刻上马车!”钰憬小王爷及时出声命大家快速蹬上早就准备在林中的马车,随即猛的用力拉住我的手臂,一同拉进了马车内,马车飞驰前,他突然大声补充: “大宋皇帝,你的皇后,我定会安全送回。” 马不停蹄的急驰了一天半夜,才终于在三峰山口停下,这里曾经尸横遍野,哀鸿一片,我特意领他们来到大金国英雄完颜阿虎的墓碑前,让他们凭吊。 亲眼见到“大哥”的墓碑,钰憬小王爷拉着乌满“扑嗵”一声,跪下,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小王爷却再也忍不住,忍不住,眼角的泪溢出了眼眶,连我看了都不禁动容,我是看着他全身插满了毒箭,却始终没有倒下的。 “乌满,沿着这条大道,一直往西,不出一个月,你们便可到达西夏,如今唯有去西夏,你们才能安全。”抚干眼角的泪,钰憬扶起乌满仔细交代。 “不要。”她仍坚定的摇头,“你要我一个人苟且偷生?没有钰憬,乌满做不到。”她拒绝。 “听话,乌满,不要让你一个人耽误了大家的行程,大宋的军队随时可能追上,我会去西夏找你。” “我不会相信,要走一起走,我不会单独离开。”乌满虽然身材娇小,脾气却固执,执意不再进马车内。 忍不住,我终于开口:“你先走,小王爷心中必将牵挂着你,有所牵挂,作战才有所顾忌,更会为了你,而努力的保护自己,乌满,你先离开吧,也让小王爷放心作战。” 我的话,让她沉思,她定定的看着我,再看着面前的小王爷,半晌,她终于缓缓点头,眼中带着泪,直到坐进了马车内,还不忘再三的叮嘱: “钰憬,你一定要来,一定要来找我,我会等你,会等你啊……” 再次回到汴京城下,小王爷已经离开,一个人走进军营,就像以往一样,所遇每一个侍卫都立即向我行皇后之礼,我默默无语,忐忑不安的走进皇上的营帐。 他,正坐在案前,仔细批阅中朝中发来的奏章。 我站在他的面前,许久,他竟没有一丝丝的动静,我只好假装咳嗽几声,无奈,他还是沉浸在奏章中,对我的咳嗽无动于衷。 “呃……皇上……我……”忍不住,我结结巴巴的开口。 “回来了?”他头也未抬一下,看似随意的问。 “恩。”我尴尬的点头,试图解释,“其实,其实,只是,只是女,女……” “你是故意的?”他,终于抬起头,问,“你故意让他拿剑挟持你?” 在他询问的目光中,我不自在的点头,谁知,他竟笑了,起身,向我靠了过来,轻道:“这倒是皇后一贯的性格,朕实在不感到惊讶。” “道清!” 收起笑容,他忽然伸出双手,抚摸上我的脸颊,正色道,“你更瘦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又何尝不是,你知道我有多思念她?有多思念她吗?从知道你忽然失踪,我便一直想着你们,怕你们被人欺负了,怕你们吃不饱,怕你们会冻着……当在散关遇见你的一刹那,我简直以为,我定是在梦中了,当你告诉我,孩子已经健康出世,你知道我是多么的欣喜,可是如今……每到夜深,怎么也无法入眠,脑中就好像一直听到她在向我笑,嘴里轻轻唤着:父王——父王——” “皇上……”为何又忽然提起?我刻意忽略的情绪瞬间爆发,一发不可收拾,泪,已经像是决了堤的河水,完全泛滥。 “道清,我们会再去寻找,再去寻找,她一定会平安回来。”他将我紧紧的抱在怀中,坚定的开口,而我则使劲的点头,是,她一定会平安的回来,一定会。 第109章:情意深重(三) (三) 转眼已是深冬,连日来的大雪向大地铺天盖来,连护城河的水,眼看都即将要结成了厚厚的冰块,对宋国大军来说,这不是一件坏事。 皇上早已下令,每日清晨所有兵士们都必将绕着军营慢跑,锻炼体质,如今,对于严寒,也已经习惯,就等着与金国开战。 只是,本以为要等到河水完全结冰才攻城的,没想到却是金军忽然放下护城河的巨大吊桥,奋勇杀出城来,带兵的,正是我所熟悉的完颜钰憬小王爷。 不到万不得已,如今日渐衰落的金军不会主动出击,我猜,他们的粮饷即将耗光,何况他们也意识到了若是等到河水完全结冰,也免不了苦战。 “攻——” “攻——” 同时两声令下,两边人马顿时向对方猛冲了过去,互相撕杀成一片。 这场战斗的规模不是前几次所能及,总共涉及到两方二十多万将士之多,自然可以想象它的壮观。小王爷他,定是孤注一掷了。 我站在被侍卫们重重护卫着的台楼之上,远远看着下面成了战场,看着所有的人拼命挥舞着长剑,杀红了眼,地上,血红一片,与雪血瞬间融合,一起流向了护城河。 残酷的撕杀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两军人马一番换上一番,轮流作战,都有准备,夜里,火红的火把照亮了整片战场,以及远处的汴京城内。 “报——” 探子忽然一路战马飞驰而来,直到皇上的面前,才来得及一跃下马道,“几百里外,大蒙蒙哥汗的援军正在赶来。” “好,来的正及时。”皇上一声冷笑,立即向四周大喝一声,“立即将金军逼进城去,即刻攻城。” “快速回城——快速回城——” 金军将领同时听到消息,也立即下了命令,一时,城门下混乱不堪,城外的金兵们接到命令,边杀边往后退,原本在城们待命的侍卫们冲出,帮忙杀退欲破门进城的宋军。 又几个时辰后,待大部分残兵成功回到城内,那一边,尚来不及吊起吊板,城门便匆匆关闭。 “王将军,传朕旨意,命将士们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直接攻打城门。” 一切又归于平静,喧嚣了一天一夜的战场,忽然刮起了寒风,吹的人心里凉飕飕的,连营帐的布帘都被风吹的呼呼作响。 “皇后娘娘,外面有个女子口口声声说要找你。” 翻来覆去睡不着,外面忽然有侍卫通报,我有些奇怪的起身,这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女子来找我? “让她进来!”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看来人,我忍不住皱眉,惊讶的说:“乌满,为什么你会在这?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去西夏的路上?” 她眼眶红红的,好似刚刚哭过,见到我,“扑嗵”一声,倏地跪下。 “乌满不能走啊!”一开口,她的眼泪又毫无意识的流下,“如今这样,叫我怎么离开?叫我怎么坦然离开?” 扶起她,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闭上双眼,我就看到他,就看到他满脸的鲜血……皇后,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怎么做?” “我……”定会陪他一同承受。 “我听说了,今日他出来应战了,他,他,他……”提到自己深爱的人,她的话语已经完全不能连贯,唇,也跟着微微的颤抖起来。我连忙点头,安慰道:“放心,他没事,没事的,他安全回城了。” “哦!”明显的,她松了一口气,眼泪却仍无法控制的流着。 第110章:情意深重(四) (四) “大蒙蒙哥汗到——” 启明星刚刚升起的时候,寂静的军营忽然平地炸开一个响雷,刹时,军号声立即吹奏起,我掀开帐帘,就看到他,带领着几名贴身铁骑军的侍卫,在身边快速闪过,最终,停在皇上的帐前。 如今,他已经是日益强盛的大蒙帝国的帝王霸主! 辰时,宋军再次聚集到城下,当然,这一次,除了大宋的军队,还有早晨赶来的大蒙铁骑兵。因为金军避的匆忙,忘记了吊起通城的吊板,这自然将成为金军致命的要害。 乌满与我一同站立在台楼之上,她焦虑的死死盯着远处的城门。 “攻——” 一声令下,最前排的宋军迅速搬起厚重的木桩,撞向城门,而后排的侍卫们则在城墙边架起梯子,再后排的兵士们手巨盾牌和长箭……趁城楼上的弓箭手在向城下的兵士们射击十,下面的弓箭迅速反击。 一层又一层,早已妥善安排好。 宋军的有力的攻击和准备妥当的防护,只用了大约两个时辰,城门终于被大破而开,一瞬之间,在后面早早候立多时的铁骑军们呐喊着一致由城门口向城内冲了进去。 “呜……呜……” 身边的乌满是泪流满面了! 忽然,就在此时,刚刚杀进城的铁骑兵们竟全部退了回来,我震惊的盯向城门口,哦!是他!是钰憬小王爷!他正一身是血的杀了出来! 以身作墙,将所有的敌人逼在了门外。 我默默的看着他愤怒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剑又一剑的砍倒了铁骑兵,和我大宋的将士们,顿时,悲从心来,不知道是为我宋军,还是为大义无谓的小王爷。 身边的乌满已经哭的不似人形,紧紧抱着我的手臂,为她所爱的男人。 “继续攻——” 无数个侍卫同时向他冲了过去,一刀,两刀……小王爷终于浑身血淋淋的,以手中的长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努力使自己不倒下。 “钰憬——憬——” 不再沉默不语,乌满忽然走下台楼,跌跌撞撞的向原处跑去,我,急忙跟上,有我在身边,大宋的侍卫们不会伤害到她。 这一段路,跑了好艰辛,好缓慢! “憬——你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乌满马上就来了,马上就到你的身边了!” 前方的侍卫们见到我,迅速让出道路,我就跟在乌满的身后,匆匆向城门跑去,直到到了他的身边,她才停住脚步。 他,静静的,独自,守着城门,堵在城外的侍卫们或许被他震撼了,全部都愣在原地,暂时停止了进攻。 “乌……乌……满……”看到了心爱的人,他的双眸忽然变的复杂,有责备,有不舍,然而更多的还是深深的情,忍着全身的巨痛,他向她缓缓伸出手臂。 乌满连忙靠过去,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乌满,对不起,对不起……今生……不能……不能陪你……陪你……到老……”小王爷的眼角,分明挂着眼泪。 “憬……我们会一直在一切……一直在一起……”抱着钰憬小王爷,乌满忽然微笑着向我投来一瞥,我尚未意识过来,就看到她忽然拔起钰憬的长剑,猛的刺向了自己,刺向了自己的胸脏…… 痛苦,都结束了! 第111章:情意深重(五) (五) 汴京的沦陷,意味着大金王朝的灭亡,不过,待宋蒙大军杀进皇宫,才发现,宫中除了皇太后,丞相以及一拨不算重要的宫女太监们,皇上,皇后以及一些朝臣已经不知所踪。 “王将军,你带领三万精兵,迅速追赶完颜宁甲速,他身边应该尚有几万兵马。” “不用追了。”皇太后忽然冷笑,“现在追恐怕太迟了,我大金的皇上早在几个月前,就带军牵去了蔡京。” “哼!”皇上冷哼一声,“区区一个蔡京!王将军,带领三万大军,立即出发,前往蔡京,继续攻城!” “属下遵命。”王将军听令,起身,随即就带兵前去蔡京,决不拖延半刻。 好在,攻城并未屠城。 几日后,这里已经基本恢复往日的生活,百姓也不再恐惧在城中随意走动的宋蒙两军,完颜钰憬和乌满都已经被按照皇族之礼厚葬下土。 至于那牵到蔡京的金哀宗,王将军那传来的消息: 那完颜宁甲速逃到蔡京,一个月不到,竟想着立即恢复昔日的繁华,第一件壮举便是大兴土木,要建造一座与汴京城中相衔美的皇宫。 接着要大肆选举蔡京的美女,以充后宫,这着实有些荒唐,甚至一度沦为了笑话,然我却有些同情他,试问曾经辉煌的帝王,有谁甘心忽然的漠寂?如今的他,恐怕已经生活在自己的梦中了。 这样一个亡国的帝王,不足为患。 不久之后,大蒙军正式与宋军拜别。 蒙哥皇子,哦,不,如今已是帝王的蒙哥汗,一如既往昂首跨上战马,只是今日,他不再是一身战甲,而改为平日常穿的白色长衫,肩上背着长剑,长发被高高的束起,说不出的淡定沉着,气质也更加的内敛成熟了。 临别,他银色眸子复杂的看我一眼,我无法理解他寓含深意的眸,也不想理解,只是和皇上一起,与成千上万的大宋兵士们一起,目送蒙哥汗的离开。 “蒙哥,好好的珍惜也速儿,从此,我们不再相间!大蒙皇妃,这个称呼,从此将成为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也会随风烟消云散……” “回宫!” 紧随蒙军之后,我们立即跟着起程,与大蒙军,一前一后,一东一北…… 第112章:过眼云烟(一) (一) 四月,沉睡了一季的花草完全苏醒,空中已经开始弥漫淡淡花香。 可是,自从进入这座华丽的宫殿,我就感觉不太自然,每个人都对我亲切的笑的,极其自然的,不似我,一切的一切都觉得陌生。 “小姐,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宫女们将我带进我曾经住过的“德喜宫”,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宫女忽然向我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述着,“小姐,你到底去了哪?到底去了哪?你知道琉璃有多害怕,后来她们都说皇后娘娘与皇上一同亲征了,我还……” 我皱眉,她怎么就一直拉着我不放了? “呃,那个,琉璃,不要再难受了,我都已经安全回来啦。”拍拍她的后背,我轻声安慰,也不再多加解释,否则真怕越说越说不清楚了。 “恩,小姐,琉璃这就给你准备沐浴更衣。” 宽阔舒适的木盆内,温度适中的清水,上面还飘洒了大红色的蔷薇花,琉璃体贴的用小盆将热水不断从我的头顶冲下,冲走我一身的疲惫,哦,好怀念的感觉。 “小姐,你瘦了好多。”琉璃感慨,我点头承认。 “你不在的时候,太后经常过来,也不说话,坐坐就走,不过前些日子,太后已经出宫了,说是从此要住进太庙,为大宋的子孙们祈福。” “子孙……” 琉璃随意的话无意间又触动了我心底那根最脆弱的神经,不再多语,我闭上双眼,默默思念。 这几日的太阳格外好,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带着琉璃,随意在宫中走动,在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忽然被一阵美妙的歌声吸引,我下意识向歌声的来源走去。 花丛中央,一位绝色妙龄女子身穿薄纱,正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美妙的歌声也是出自她的口中。 而皇上,我陌生又熟悉的夫君,正坐在离花丛不远处的亭子里,品茶观舞,真是好兴致,随即我缓缓走了过去,还不忘问身边的琉璃:“这位跳舞的姑娘,是何人?”总之,好似并不太喜欢她,尤其是她那双欲言又止缠绵暧昧的双眸。 “小姐,你怎么了?”琉璃惊讶的反问,“她是阎婉容阎贵人啊!” “阎贵人?”我猛地愣住,阎贵人?阎贵人……什么意思?难道我并不是他唯一的女人?为什么?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只因为心里一直想当然的认为:我是他的唯一。 “奴婢们见过皇后娘娘。”亭中的宫女们见到我,立即行礼,我却无法注意,只知道此刻,自己正一脸不相信的瞪着他。 “原来,你还有别的女人。” “道清,你,怎么了?”他倏地站起,不解的看着我。 “我以为你只有我一个的。”我幽然开口,真的以为这样,认识的蒙哥是这样,认识的完颜钰憬小王爷也是如此,隐隐中,心中也是这么认为,我认定,他对我是极其的深情,有若小王爷对乌满的。 “原来我的感觉错了,原来我也是帝王身边众多中的一个。”我喃喃转身离开,神情有些落寂。 “皇后现在要的是唯一吗?”他忽然淡漠的问,语气中有着不悦。 背对着他,我摇头,不要,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要。 “是我贪心了!” 第113章:过眼云烟(二) (二) 不知道曾经在这座奢华的后宫之中,时日是否同样过的如此的匆匆。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又是盛夏了,我坐在德喜宫的外殿,悠闲的随意翻动手中的书,打发时间。 琉璃忽然一脸惊喜的冲进来,跑的气喘吁吁,香汗淋漓,跑到我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上气不接下去,说不出话来。 “坐下,喝杯茶,慢慢再说。”我无奈的瞥了她一眼,继续看自己手中的闲书。 “不……不……不能慢慢……说,皇上……皇上……召小姐……小姐……立即过去,董公公……董公公……抱了……抱了……喂,小姐……等等我……” 不等她说完,我立即扔下手中的书,心急如焚的向皇上的崇明殿奔跑而去,内心有着惶恐,有着忐忑,有着期盼,还有着丝丝的畏惧,各种情绪揉杂在一起,搅的我一刻不得安宁。 “皇后娘娘驾到——” 殿门口,公公的通报声都还未完,我就已经冲到了大殿中央,冲到了皇上的面前,此刻,他手中正抱着一只包裹精巧的婴孩裹。 急切的凑上去,盯上她小巧粉嫩的脸蛋。 “回娘娘,这是奴才在合洲的一个妇人家里找到,听她说,这是去年在合洲城门口拣到的弃婴,奴才算算日子,咱们的小公主也是……” “不是。”我蓦地打断董公公的话,心,顿时一凉到底。 “不是么!”他喃喃低语,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结,将手中的女婴随手交给身边的宫女,他不再说话,默默转身,一个人向内殿走去。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董公公仓皇跪下,磕头求饶,我无力的向他摆摆手,也转身,慢慢踱回自己的德喜宫。 夜深人静,心也随着夜色空落。 躺在窗下的太师椅上,双眼盯向夜空中无数颗的璀璨,寂静的寝宫外忽然响过一阵脚步,我也懒得动弹,这个时候,除了琉璃或守夜的宫女,不会有其他人。 只是,我错了。 双脚踏进我寝宫的是皇上,自从回宫后,来我这清冷的德喜宫,这倒是头一回,我保持着躺立的姿势,不想开口打破这一室的安静。 “你……变了不少……”他忽然开口。 “皇上指什么?”我不解的反问。 “以前的道清对朕,不会如此的冷漠,更不会贪心的向朕要所谓的唯一。” “那么现在的道清也不会要。”我淡然开口,呵呵,贪心,自己说出来,是自嘲,从他嘴中出来,是讽刺,是心灰意冷。 “失踪的日子,你到底去了哪?朕几乎派人寻遍了整个宋国,别搪塞朕,更不要说你一直是在合洲,那些日子,朕几乎搜遍了合洲城的每个角落。”他的声音突然变的冰冷。 去了哪里?怎么他,又问起这个问题?眼底的心慌一闪而逝,随即我镇定心绪,至太师椅上立起身,倔强开口道:“我不想回答,皇上不必知道。” “不回答吗?” 我倔强的口气,忽然令他震怒。反应迟钝的我,却未发觉到他突如其来的怒火,仍坚定的点头,道:“如今我什么也不会问皇上要,至于我失踪的日子,我自问没做过任何一点点有辱皇上颜面的事,自然不想回答。” “啊——” 谁知,话音刚落,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紧捏住我的下巴,痛的我喘不过气来,而他,原本坚毅立体的五官瞬间被怒火所占据。 我,忍着下巴不断传来的巨痛,却仍抬眼毫无畏惧的迎视着他骇人的深眸。 “好,好,既然对朕,你已经是毫无所求,那朕成全你,从今以后,朕命你立刻迁出德喜宫,搬去离东宫最远的芙蓉阁,朕,不会再见你半面。” “向来,朕就厌恶自不量力的女子!”临走,他不忘冷冷的补充。 第114章:过眼云烟(三) (三)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皇上为什么又将你贬出了德喜宫?呜……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为什么咱们绕了几个弯,又回到了最初进宫时,住过的芙蓉阁?”琉璃一边整理我们的行李,一边委屈的流着眼泪。 我叹了口气,低声问:“琉璃,你说,我变了吗?” “恩!”琉璃放下手边的活,老实的点头,“自从小姐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情绪变化很大,性格也和以前完全不同。” “哦?以前的我,怎样?”我好奇的问。 “很……琉璃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小姐前些日子竟然对皇上说:原来你还有别的女人!小姐以前是绝对不会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大逆不道!”是吗?或许原来的我,活的并不够真!是谁,是谁让我学会了真实?是谁,又是谁教会了我无须云淡风清…… 芙蓉阁,依凤凰山而建的一座阁楼,风景秀美,更可将皇宫所有美景尽收眼底,夜晚,只要一躺上寝床,便可闻见外头的花香,打开窗棱,还可以伸手触及俏皮的树叶,比起德喜宫,我似乎反而更喜欢这里。 “小姐,小姐,今日是端午了,我替你扎了龙灯,一会咱们去小西湖边,放了。”一大早,琉璃就雀跃的将我吵醒。 无奈,丫头的磨工绝对一流,若是不及时起身,双耳怕又要受她聒噪。 用完早膳,她立即领我去小西湖边,将精心准备的两只小龙灯轻轻放入水中。 “小姐,快许愿,菩萨会听的见。”说完,她立刻闭上双眼,虔诚的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我好笑的看着她,待她睁开眼的一刹那,迅速学她刚才的动作,闭上双目,胡乱许了一个愿,她满意的扶起我,准备离开。 “吆,这不是陪同皇上多次亲征的皇后娘娘嘛!” 迎面忽然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妖娆过来,说起话来皮笑肉不笑,我非常不喜欢她。 “我不认识你,琉璃,咱们走。” “呵呵呵,皇后娘娘是贵人嘛,贵人自然就记不住我这个可怜女子清玉喽。”那女子的说话声尖刻又讽刺,我厌恶的瞪了她一眼,她总算乖乖闭嘴,让道于我们离开。 听说,女人多的地方,定会是非多,这后宫之中,算上宫女,女人也有成千上万了吧,是非又怎会少的了? 端午节,赛龙舟,纪念先人。 这里是深宫后院,自然没有大规模的赛龙舟,不过站在凤凰山下,纵览各宫各院,下面倒是热闹异常,宫女们聚集在小西湖边,聚集在各院中,嬉闹着,奔跑着。 连皇上都在崇明殿摆上了端午大宴,宴请了文武百官,各宫后主们在御花园中喝酒赏景,御花园的河中,还被象征的放上了一只像模像样的龙舟。 这种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琉璃一直在叹气,一边还流着眼泪,跟我述说着昔日庆典宴会,我这个皇后自然应该参加,唉,怕了她的罗嗦,吃完她亲手包的种子,我连忙借口到附近走走,散散步。 “哈哈哈哈……” 走到一座有些破落的小宫门前,里面忽然传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大笑声,吓了我一跳,这尖利刺耳的笑声有些熟悉,这么晚,谁在里面?我皱着眉头走进去,小宫门是半掩着的,透过门缝,一个纤细的背影正对着我,剧烈的狂笑正出自她的口中,此刻她的双肩还因狂笑而抖动着。 “看看啊,看看啊,倾国倾城又怎样?曾经花容月貌又怎样?如今除了我,还有谁能记得你?贾贵妃啊贾贵妃,枉你做了我多年的小姐,真是一点用也没有,也枉我费了那么多苦心,你是死了,那谢道清却越过越好,凭什么,她哪点比我好?用劲了办法,皇上对我竟是看也不多看一眼……” 提到我? 我不禁贴到门缝边,想看清楚她的模样,谁知,就在这时,她忽地一个转身,我吓的立即低呼一声,门“吱呀”一声,被我无意间给推了开来。 “是你!” 她倏地有些慌乱的惊呼一声,没想到会突然见到我。我点头,有些尴尬的回答:“我并非故意想听你的自语,刚好经过,被你的笑声吓着了。” 她,早上说好像是叫清玉来着。 “你,你听到了什么?”她神色戒备的紧盯着我,我摇头,随即觉得不对,又改为点头,道:“听见了,不过不很明白,过往的事,我都已经不再记得。”我说的是实话,她的话让我隐约感觉到涉及过往的恩怨。 “而且过往的恩怨,我不感兴趣,也不想挖掘。”我补充,就让一切都随风而逝吧,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你,什么意思?”她紧跟我的身后。 “我对后宫争斗没有丝毫的兴趣,清玉姑娘若喜欢,自可以随意。”对中宫之首的皇后娘娘说话,她的态度竟如此傲慢,我反感的不再多与她罗嗦,径自回我的芙蓉阁。 第115章:过眼云烟(四) (四)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琉璃出去回来后,就一直绷着一张脸,口里念念有词,恼怒到坐立不安的样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抬起头,我终于满足她说话的欲望:“为什么生气呢?” “小姐啊!”她咄起嘴巴,不悦的说,“你都不知道,刚才我在下面,你知道那些宫女太监们都在乱嚼唧啥?” “既然知道他们是在乱嚼唧了,干吗还气成这样?”我笑。 “哼,我是为小姐生气,那些个混蛋,一个个全部见风使舵,都在说谢皇后大势已去,因为弄丢了皇上的龙儿,又惹的皇上大怒,一气之下,就把小姐你给打入冷宫了,如今啊,阎贵人眼看着就要得势了。” “是么?”我淡然反问。 “怎么不是,如今连清玉小姐都要比小姐你得势了,所有人都拍着她们的马屁呢,拍的乱响又有什么用?我都听董公公说了,其实皇上天天都一个人宿在崇明殿,哪也没去,还是我们小姐好,曾经在崇明殿宿到天亮……” 是么?那又如何?自古以来,有多少帝王有过真爱? “吆,琉璃姑娘是为何事生气呢?” 琉璃正双手叉腰的胡乱说着话,忽然一道熟悉异常的尖细声音插入,一看到声音的主人,我就忍不住立刻皱眉,这是怎么了,最近她倒老是阴魂不散的经常在我面前闲晃。 “是清玉小姐来啦!”琉璃耷拉着脑袋随意称呼了一声,便出去做事。 “呵呵,姐姐,今日我帮你带了新鲜的杨梅,是下人们刚从宫外采回来,新鲜的很,姐姐记得吃啊。” 自从那夜无意间听到她的自然自语,对我,她便忽然殷勤了起来,我随意哦了一声,假装低头,认真看手中的书。 “姐姐在看书啊,那妹妹就不打扰了,妹妹先走了。”说完,她轻声离开,待她离开,我皱着眉头瞪着她刚送来的杨梅,不知她又想做些什么。 隔日中午—— “姐姐,姐姐,看今天我给你带什么了?”天,又是清玉来了,我头大的立刻关闭房门,躺在床侧,假寐。 “我家小姐正在休息。”琉璃连忙挡住她的去路。 “哦,没事,我前些日子弄了一些香囊,今日给姐姐送来。”她雀跃的说,“姐姐醒来时,你一定记得给她哦,我先走啦。” “好,清玉小姐慢走。”琉璃客气送人,转眼,等她走远,却把那些香囊往窗后的树下一倒,道,“什么臭香囊,味道浓的要命,你以为我们家小姐跟你一样的品位啊!” 这丫头,我忍不住轻笑。 …… 大概也意识到我们对她的冷淡,几日后,她已经不再往我的芙蓉阁跑,或许她也不似我想象中的那么令人讨厌,我无奈的摇头。 在芙蓉阁的日子,每天都很平淡,直到—— 一个身着华丽宫装的中年女子气势汹汹的带着几位年迈太医直向我的芙蓉阁冲来,见到我也不行礼,倒是她身边的太医们迅速下跪,向我跪行参见皇后之礼。 我向他们随意摆摆手,让他们起身。 “不知最近皇后娘娘身体可有不适?”起身后,太医开口问我。我摇头,不解的看着这群人。 “哼!”谁知中年女子冷笑一声,“她能有什么不适?如今后宫之中,除了她,每个人都很不适,太医们是忘记先前的事了?若不是皇上有心护着,我妹妹贾贵妃的事,又怎会那么轻易的就给结了?” 又是贾贵妃!那个清玉,那晚口中提到的,也是贾贵妃! “曹太贵妃娘娘,这个,没有证据,老臣们也不敢随意的定论。” “那还不快搜,这个宫中,除了她常常出宫,除了她,还有谁能弄到那东西,让人不得安宁?”被唤作曹太贵妃的中年女子不悦的提高了声音,我却是一头雾水,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根本弄不懂他们究竟在谈论着些什么。 “这个……没有皇上的旨意,老臣们恐不能随意进出皇后娘娘的闺房。”太医们诚惶诚恐的立即向她跪下。 我有些恼怒,在这后宫之中,我这个中宫之首的皇后,难道竟做的如此的窝囊? “你们不敢,我亲自来,我就不相信那年轻皇帝能把我这个前朝太贵妃给怎样,一群没用的东西。”说完,不再理会跪拜在地的太医以及我这个当今皇后,她径自走进我的芙蓉阁内,胡乱的翻找起来。 然,念在她是长辈,我暂且容忍她的任意妄为。 “这是什么?这味道?”忽然,她在窗下的数根处发现了什么,立即大声招呼着太医们过去,琉璃没好气的小声嘀咕:“不就是几个破香囊吗?” 太医们从地上随意拣起几只香囊,放在鼻下使劲嗅着,半晌,终于缓缓出声:“不错,正是散石粉的味道。” “是,没错,以前在贾贵妃的延福宫,一直闻到这种味道,这几天,我的太妃宫里,也尽飘着这种浓香。”曹太贵妃边闻边皱起了眉头。 “哼,你的外表还真看不出内心,这一次证据确凿,看你还怎么辩。”曹太贵妃冷哼一声,拿着香囊,领着太医们迅速离开。 待他们刚走,琉璃忽然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我惊讶的看着她,不知她又是怎么了。 “小姐,是有人要害我们,你还不知道吗?当年,贾贵妃就是长期服用了散石粉,精神涣散而逝的,前些日子,我也一直听说了,下面的阎贵人,曹太贵妃身子骨一直不适,奴才现在是明白了,是清玉小姐要害咱们了。” 或许吧!我也感觉得到! 第116章:过眼云烟(五) (五) 料想中的风暴并未突然袭来,我这芙蓉阁还是一若既往的清淡。 只是没想到,反而是清玉来了,她像什么也未发生,仍然满脸笑意的走到我面前,热情的开口:“姐姐,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了,最近过的可好?” 我点头,不错。 “姐姐啊,刚才上来时,我路过小西湖边,池里的睡莲竟都盛开了,天气又怎么好,咱们不如下去走走吧,老闷在这里,可会生病的。” “好。”我同意,我相信她这样的女子做每一件事,都有其目的,不知道今日的目的,又是什么?我倒很好奇了。 山下,小西湖边的景色确实宜人,盛夏刚过,湖水边的微风,潮湿的吹在脸颊上,很舒适。 我也不看清玉,自在的站在湖边,欣赏着水中姿态各异的睡莲。 “皇后娘娘!” 清玉忽然走到我的面前,“扑嗵”一声跪下,我诧异的看着她,内心却淡然等待她接下去的表演。 “你绕了清玉吧,清玉不想害人的,清玉跟阎贵人,曹太贵妃都无怨无仇,真的不想害她们,贾贵妃已经逝了,曹太贵妃也上了年纪,你就放过她们吧。”清玉说的悲切,眼泪也一颗一颗的落下。 “说的不错。”我双手抱胸,双眼却瞥向不远处走过来的曹太贵妃,以及与她并排而来的阎贵人。这个清玉,也是捏准了她们会来,才特意算计了我吧。 只是,令我震惊的是——我的身后! 我准备转身,不再参与清玉的算计,却在转身一刹那,蓦地撞上一堵肉墙,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抬眼,就看到他一张寒霜一样的冰冷表情。 “皇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地上的清玉好似刚刚才发现皇上的到来,瞬间眼睛瞪的巨大无比,眼敛的泪花楚楚可怜,随即立即磕头“替”我向皇上“拼命”的求饶道,“不是皇后,一切都跟皇后无关,是奴婢的错,一切都是奴婢替皇后娘娘做的……” “啪——” 清玉的话,被我一个响亮的巴掌猛地打断,她呆呆的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继续编,遍给这些人听,但本宫,不感兴致。”说完,我漠然转身,离开,经过曹太贵妃的身边,她,忽然一把将我拉住,神情愤怒异常。 “你,是你,真的是你,害死了贾贵妃,不仅如此,你还想要害我们,害阎贵人,我不会再放过你,我不会让你得逞!”说着,她倏地用力,我一个重心不稳,忽然—— “啊——” 双脚站立不住,经她一用力,身体猛的向边上的湖水中……倒去…… “砰——” 湖水立即被溅起了一层水花。 …… 这个赏赐于你如何? ……为太祖十世孙……家道早已败落,实为平民,早年,父逝,从小与母,弟相依……早早挑起生活重担,养家湖口……暂寄居娘舅家…… ……寒疾顽固,若不注重内外兼备的调养,惟恐伤了龙体精气…… 你在用这种方式吸引朕吗…… 那孩子,一直这个脾气,那次,被人作弄的重重踢了三下,连吭着没吭一声……到头来,别人却笑我的昀儿定是个傻子了…… 不要去! 那么,道清陪皇上一起去!皇上是一国之君,道清乃天下国母,理当为皇上分忧,是道清刚才错了。 道清,大蒙注定要崛起! 大宋曾经的辉煌,还会在吗? 会,皇上,你是一个好皇上,真的,道清一直这么想,虽然在皇上的心中,你或许讨厌道清,或许对道清根本不屑一顾,可是在道清心中,你是有作为的皇上,大蒙强盛,咱们可以学习,只要皇上与大宋百姓一心,努力的变革,大宋定能再次繁华,皇上……不会累! 道清……珍重…… 谁允许你来的?你又自以为是了么? 我……是皇上的结发,本该一起。 朕答应你,明年秋天,朕会去行府接你! 道清,朕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满足,老天竟将他赐给了我,你知道两年前,当太医告诉朕,朕可能很难有嗣,朕是多么的痛苦!可是,老天还是很眷顾朕,对不对?常常,朕会无意识的想到他,一想到,嘴角就忍不住上扬……道清,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他……明年秋天后,朕再也不会离开你们,再也不……离开。 …… 第117章:过眼云烟(六) (六) 啊—— 我猛的惊醒,像是忽然被人解了咒,记忆忽然有如潮水,一幕幕不断在脑海中混乱的重现,搅的我心绪大乱,一刻不得安宁。 啊—— 那摩喇嘛! 我记起了!是蒙哥,蒙哥身边的那摩喇嘛!那次在温泉寺渐渐昏迷,我的意识却并未完全丧失前,是他,是他缓缓将我平放在一张长长的水晶台面上。 “孩子啊,忘了吧,忘了就幸福了,与我们伟大的皇子,你注定要有这一坎,注定会是我大蒙的皇妃,只可惜老衲只能算的出一年,算不出更久……孩子,睡吧!” “尊敬的皇子殿下,”熟睡前,我听到他轻轻对着蒙哥开口,“老衲的记忆遗忘咒术只能够持续一年,往后不再有效,至于你们的缘分,那就要看皇子与她的造化了。” “一年吗……足够了!这一年中,我会让她……爱上我。” …… 想到此,我吓的刹时从床上弹起,对,没错,我是被那位叫那摩的喇嘛施了咒的,到现在为止,差不多刚超过了一年的期限。是这次落水,刺激了我被遗忘了的那部分记忆,使它忽然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喷发。 琉璃连忙跑来,惊慌失措的扶住我,问:“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吗?” “琉璃……我,我不是落入小西湖了吗?”我反问。 “是皇上,你一摔进湖里,皇上就立即跟着跳了下去,把你抱到这……小姐你都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嘴里不断说着胡话,手也不停的向空中挥舞着……琉璃真被你吓着了。” 哦! 我连忙起身,套上罩衫,慌忙向芙蓉隔外跑。 “小姐,小姐,快半夜了,你这是要去哪啊?”琉璃连忙追出来,一把拉住我,我推开她的手,肯定的说:“我要去找皇上,现在,马上就要去。” “小姐……” “好了,琉璃,你要是不放心,就陪着我,跟在我身后。”说完,不再看她,我继续匆忙向崇明殿跑。 “皇后娘娘?”守夜的董公公见到我,立即惊讶出声,看到我步履匆匆,立即转身向大殿内报道,“皇后娘娘驾到——” 双脚跨进殿内,他,还未就寝,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 “这么晚,你为何过来?”他讶然的看着我。 “皇上——” 我轻轻低呼一声,声音忽然有些哽咽,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我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看着他的双眸。 “对不起,是道清错了!”他是我一直深爱的人啊,内心深处,我怎会拿他与蒙哥比较了?拿他与完颜小王爷对比了? “你……” “皇上,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不是唯一又怎样,你说过的,会来行府接我,接我们,从此,再不分开……我怎么就不在乎了,怎么就不在乎了呢……” “皇上……呜……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再也忍不住,低声的哽咽逐渐变成号啕大哭,没有理由的,索性就想放任一次,放任自己彻彻底底的大哭一次,哭声中,包含着对他的爱,对这些日子的感慨,更有,对我们的孩子的思念…… 他,缓缓伸出双手,试图帮我擦拭掉眼泪,可是无奈,这泪是决了堤的,越是擦拭,越是流的凶猛……扶住我的双肩,看着我,半晌,他倏地展开双臂,猛地将我紧紧的抱在怀里,紧紧的,紧紧的……抱着。 平静之后—— 他抱我半躺在龙椅上,柔声道:“道清,其实,是我错了,原本在我的心中,你就是唯一,从今以后,你将不仅是我心中的唯一,也是整个大宋后宫的唯一。” “皇上……你……”我惊讶的看着他,失忆前的道清从来不奢望唯一的。 “前天,你落水的时候,我已经下令,命后宫所有闲杂人等即刻离宫,我,害怕再失去,就如上次。” 我默默的看着他,这样的他,我第一次看到,内心深初忽然有种更特别的情绪在泛滥,泛滥的我,忍不住,又想落泪。 “皇上,你相信我没有,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我了解你。” “其实那日在凤凰山,我无意听到清玉说了一番奇怪的话,她……” “嘘!其实,我都知道的,前些日子,曹太贵妃一直来找我,指责你害死了贾贵妃,还指责你要连她们一同除了,告诉我说当年伺候贾贵妃的清玉已经全都招了,受你的控制,买了迷石散,前天去西湖,也是曹太贵妃再三请求我去,要我亲自看清你的面目。”他忽然打断我的话,轻轻摇头,道,“唉,对我来说,那些都不重要,以后也不会再发生。” 恩,过去的,就让它随风而逝了吧! 第118章:而立诞辰(一) (一) 公元1232年,即绍定七年初夏,杨太后在大宋太庙病逝,被理宗追谥为“恭圣仁烈皇太后”。 我—— 再次来到临安城护城河边的那座小宅,又是鲜花盛开时,满院飘着花蕾香,敲开熟悉的大红色厚重木门,开门的仍是那位叫做凤丫头的姑娘。 “少夫人来啦!” 她,每次保持着相同的动作,坐在葡萄花架下,对我的出现已经是极其的习以为常。只是,今日,我不再是单纯的来看望她,而是—— “老夫人,今日,我是来带您离开的。” “离开啊!”她却似乎没有一丝的惊讶,语气平淡的重复了一句,表情却有些欣慰的笑了。 “老夫人,我带您去见您的昀儿,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呵呵呵呵……好……好……”她笑着,也不多问,身体却挣扎着站起,颤巍巍的撑起拐杖,一只手在四周留恋的摸索着,摸索着,似要将这里的一情一景,都深深的印入脑海之中。 带着皇上的母亲,一路欣喜的直回皇上的崇明殿。特意让董公公免了通报,扶着她,我们悄声走进大殿内。 这些年改革治国,大宋国逐渐恢复了昔日的繁华,只是,皇上比以前,更忙碌了,常常为了看折,巡视而忽略了休息,这也是我所担忧的。此刻,他正坐在案前,低头冥思苦想着什么。 “皇上——”我轻笑的低呼一声,而他的嘴角随即向上飞扬,抬头看向——我,尚未看到,他的笑容就立即凝固。 “母亲!”短暂的震惊之后,他立即自案那头起身,向我们走了过来,接着将目光转向我,愣愣的问,“你为何会和我的母亲在一起?你如何认识我的母亲?” “呵呵,很久很久以前,皇上你去护城河边的小院,正巧被臣妾我,给瞧见了。”我得意的笑。 “呵呵呵呵……”忽然一阵低笑发自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夫人身上。 “咦,老夫人,你为何不惊讶我竟认识您的昀儿?”我觉得纳闷,有些奇怪了。 “你这孩子,还叫我老夫人,这些年,昀儿每次看望我,都跟我讲着道清,而道清你呢,每次来我的小院子,又都忍不丁的说起我的昀儿,我这老太婆,眼睛是看不见了,可没糊涂啊,呵呵呵呵……” 哦! 我跟他面面相觑,原来这个世上,看的最透彻的,是他的母亲…… 接皇上的母亲回宫相聚后不久,皇上便颁令册封母亲为“昭和皇太后”,入住离我不远的太后宫。 下个月初十,就是皇上三十而立诞辰,皇宫很久没再热闹过,皇上也想趁这次好好宴请文武百官,顺便广邀周边邻国王爷帝王,携眷参加,趁机促进边境的和平和商贸。 可以想象,这段时日,宫里头究竟会有多忙,当然,除了我,如今这后宫之中,唯一的正主闲人。 小西湖边,悠闲的我,干脆拿了鱼杆,钓起鲤鱼来,皇上已经答应我,等忙过了这阵,会带着我出宫游览大宋的山河美景。 我,期待着。 “哎呀,小姐,原来你在这啊,宫女和公公们都在找你呢。”琉璃真是神通广大,这样也能被她找到。 “找我?有事么?”我轻声问,不悦的白了她一眼,都怪她,否则刚才那条大鱼就要上钩了。 “唉,还不是皇上诞辰的事,都在等着小姐你安排呢。”琉璃那丫头过来就强行拿走了我手中的竹鱼杆,也不管我这个皇后娘娘是否同意了,唉,刚才还自以为自己是整个后宫唯一的闲人呢。 无奈的回到德喜宫,乖,宫女们竟都已经排成长长的队伍,在等我了,琉璃特意搬了太师椅让我坐在大殿中央。坐定后,我向下面招招手,开始回答她们一一提出的问题。 “皇后娘娘,下个月的酒,您说是用开封酝酿的女儿红,还是黔州的……” “就开封的吧!”我打断她,向下一位挥手。 “皇后娘娘,宴请大殿用大红色丝绸还是紫色的好?” “紫色吧,紫色在我朝中最为庄重与尊贵。”这个皇上,遣走了后宫所有不相干的人等,竟连多余的女官都一并送走了。 “皇后娘娘,下个月正值水果丰收月,能否在主食中,加十八种新鲜水果?”宴会主食加水果?是不多见,也无谓。“加了吧!”我点头应允。 “皇后娘娘……” …… 第119章:而立诞辰(二) (二) 七月初十,正直盛夏时节,一大早,空气就格外的闷热,我已经是换上了最薄的纱裙,满身的汗还是不停的流,帕子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好在快到中午的时候,东面忽然卷起一阵狂风,随即一阵轰隆雷声跟上,接着斗大的雨点就跟着落下来,击打着屋檐,发出悦耳的清脆声。 “小姐,该沐浴了。” 琉璃准备好了一盆清水,帮我更衣沐浴,这丫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许许多多味道奇特的香料,洒在水中,弄我的从头到足浑身到处都是香。 “呵呵,小姐,我有没有告诉你,现在,你真是越来越美了,今晚啊,你一定会迷死各国的王公贵族的,当然,还是迷倒咱们的皇上最重要。”琉璃一边帮我梳发,一边说些花言巧语来糊弄我。 “小姐,你今日决定穿哪身宫服?”琉璃随意的问。 “就那件大红的的吧。”沉思片刻,我回答,我喜欢大红色,总让我想起每个女子最美好的大婚,红烛摇曳,红喜盖头,大红罗帐…… “既然小姐决定穿大红色,那琉璃就帮小姐梳个简单发誓。” 这,只是一个相对轻松的盛宴,因为,它邀请的是当朝文武百官,异国王公贵族,以及其家眷。 傍晚,我早早就到了晚宴御花园,哦,皇上,竟也已经坐在了龙首之上。我慢慢靠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却忽然直瞪着我,晃了晃神,片刻,才记起该收回视线。 一会之后,大宋的文武百官以及家眷们陆续进宫,刻意少了该行的军臣之礼,御花园里竟热闹非常,加上孩子们的嬉闹欢笑,不禁更加让人放松了心情,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冷漠皇上,今日的嘴角竟也始终微微上扬着。 “西夏太子,太子妃驾到——” 一声通报传来,皇上立刻起身,前去迎接,我随即跟上,西夏太子,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粗矿男子,见到皇上,随手送上贺寿大礼,我向西夏太子妃婉尔一笑,立即命宫女们领贵客上座。 “大理皇上皇后皇太子驾到——” 紧接着到达的是南方大理皇族,自然也不能怠慢,同样是皇上皇后亲自迎接,比起西夏的皇太子,大理皇族男子便显的白净多了,到底是南方男子,身材也较为修长,皇太子年纪还不太大,大概二十一二岁的模样。 “琉璃,带尊客上坐。”与大理皇后客气寒暄之后,我立刻命琉璃亲自带他们到西夏皇太子身边就坐。 正在忙碌着,忽然传报声再次传来: “大蒙帝国汗,皇后以及小公主驾到——” 我下意识抬头,诧异的向他们的方向望去,哦,是蒙哥,几年未见,神情更为成熟了,银色双眸在月光下,泛出丝丝骄傲,他身边站着的,是我所认识的也速儿郡主,此刻,她也看到了我,正望着我的方向笑。 我缓缓走过去,以大宋皇后该有的持重欢迎着他们的到来,随即皇上看到了刚刚到来的大蒙帝王家,也立即走了过来。 “碧阳见过皇上,皇后娘娘,祝贺皇上龙体安康,大宋国国泰民安,百姓富足。” 忽然,我的身下,一个稚气的童声响起,我倏地低头,正对上一双大而灵气的黑色星眸,哦,光顾着跟大人说话,竟忘记了一同前来的小公主了,我连忙弯腰蹲下。 她,小小的个子,四五岁的样子,白皙的皮肤,粉嫩的小脸蛋,胖咄咄的,一双眼大而灵气,看着我,不断的眨着眨着,一身的大蒙贵族小公主装扮,看着她,我不禁有些晃神,双手竟缓缓向她的小脸蛋抚摸了过去。 “父皇说,大宋的皇后一定会喜欢碧阳,是这样吗?皇后您喜欢碧阳吗?”她向我的怀中靠了靠,甜甜的对我笑着。 “恩,当然。”一把抱住她,竟忽然仿佛有了错觉,好似我怀中抱着的,不是大蒙的小公主,而是我的,我的孩子。 “道清!”皇上忽然双手搭上我的肩,轻轻提醒道,“快请蒙哥汗与皇后上座。” 晚宴结束,皇上陪同几位邻国帝王太子商谈周边政事,而我,则带着女眷们随意的在御花园中闲晃。 “琉璃,去替我……琉璃?琉璃?” 咦,那丫头去哪了?以前一直跟在我身后唧唧喳喳个不停的,今个竟难得的忽然失了踪影,我连忙转身四处张望着。 “小姐,小姐……” 正找着,就见那丫头忽然从远处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去哪了?怎么慌慌乱乱的?”我随意的问。 “啊……哦……那个,那个,大理皇太子刚刚……刚刚……请我……请我带他……带他游览……游览……后花园……”琉璃说着结巴。 我诧异的看着她低着头,一脸娇羞的模样,半晌,忽然有些反应了过来,故意笑道:“怎么?看到俊俏的皇太子,芳心大乱啦?” “什么,什么呀!小姐,人家是……是……皇太子!” “呵呵呵呵,你家小姐我知道啦,人家是皇太子,琉璃你不过是后宫里的丫头嘛!” “哎呀,小姐,你……”琉璃的头更低了。 “呵呵呵,好啦,下去替我为尊贵的客人们准备寝宫休息。”我笑着谴她下去做事,心中却多了份留意。 “叶真!”也速儿忽然走到了我的身边,轻轻唤我,就像很多年以前,我蓦地呆立,片刻之后,我恢复笑容,拉住她的手,道:“也速儿,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叶真,也不会再是叶真,我是大宋国的谢道清谢皇后,你,明白吗?” 她点头。 “也速儿,能再见到你,真好,恭喜你,做了蒙哥的妻,还有,恭喜你有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我羡慕无比的说,忍不住,再看了眼在远处与别的孩童一起玩耍的碧阳。 “皇后……”她反抓住我的手,欲言又止,半晌,她忽然开口,“若是皇后真心喜欢碧阳,也速儿倒是愿意让她陪皇后一晚。” “真的?”我惊喜的反问,若是皇上知道,一定也会欣喜异常吧! “恩,难得皇后不嫌弃,也速儿也高兴着呢。”她肯定的点头。 “那,那,那蒙哥汗呢?他,他,他会介意吗?”我激动的再问,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大度。 “放心,蒙哥他不会介意。”她,向我保证。 第120章:而立诞辰(三) (三) 牵着碧阳的小手,回皇上的崇明殿,我命宫女们几乎找来了宫中所有的小玩意,努力讨好着这位小公主的欢心,而她,也是趴在地上,玩的不亦乐乎。 “皇上回宫——” 董公公的一声通报,小丫头迅速自地上灵活爬起,跑到了寝宫的门口,向门外的方向微微一鞠躬,大声道:“碧阳恭迎皇上回宫。” 走至门口的他,刹那愣住,一动不动的错愕瞪着眼前的小女孩。 “皇上,大蒙皇后见我十分喜爱碧阳小公主,特意让她陪我们一晚。”我走过去解释。 “碧阳!”他默默重复着她的名字,缓缓走到她的跟前,倏地将她腾空抱起,高高的举在空中,转起圈来。 “呵呵呵呵呵呵……”小公主在他的手中转着圈,高兴的咯咯大笑起来,双手努力够着他的手臂,以使自己不掉落到地上。 “怕不怕?”很少的,他竟然跟着大笑了起来。 “不怕,不怕,碧阳一点也不怕。”小丫头使劲的摇头。 “那我继续转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好啊……” “我们比赛好不好?”从空中下地后,小丫头玩性似乎大起,眼珠一转,就拉着皇上的手建议。 “怎么个比法?” “我们趴着,看谁先爬到红门口,就可以吃一个豆豆。”她粉嫩的小手随手指向案头的绿豆糕点心。 “好。”他竟真的同意了。 “好……开始啦!”碧阳一说完,就立刻向着宫门口爬去,身边的宫女们忍着笑,也都渐渐聚集过来,跟在一大一小的身边大呼“加油,加油”。 “哈哈哈哈,我赢啦,该我吃豆豆。” “咱们再比,下次一定是我先赢。”碧阳不服气的撩起小袖管。 今晚的皇上啊!忽然像小了二十岁! 玩累了,吃饱了,她乖乖的靠在他的怀里,眼皮渐渐耷拉下,几分钟后,就进入了梦想,嘴角,还不忘高高的扬起,定是梦见了刚才玩闹的场面。 将她轻轻放在床畔,他与我,同时盯上她的睡容,傻傻的笑着。 “皇上!” “皇上——” 我惊讶的转头看他,他的眼角,竟忽然挂了一串泪,我愕然。 “道清,刚才,刚才在门口忽然见到她向我跑来,笑嘻嘻的,我一下子就产生了错觉,好似向我跑来的,不是大蒙的小公主,而是我的,我的女儿,我的……公主……” “皇上!”情绪忽然被他感染,我的眼眶也开始湿润。 “道清,如果我们的孩子在身边,也该这般大了吧,也会说话,也会跟我闹了。” 我默默点头,悄悄坐上床畔,呆呆的,呆呆的看着她。 “道清,难道上天都要我今生绝嗣了吗?连原本给了我的,也毫无理由的收了回去。”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我不舍的抱紧他。 “是我的错,皇上,是我的错,不该独自霸占你的,过几日,咱们就下诏,广召女子入宫,不久的将来,皇上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一定会有的。” “道清,错在我,不在你,你应该知道,不能生嗣的是我,是我呀。”他的话让我想放声大哭,然我不能,我只能紧紧的抱住他,向他传递我的力量。 这一夜,我们是看着小公主入眠。 第121章:而立诞辰(四) (四) 动情的天伦,我们只享受了一天,隔天,也速儿皇后与蒙哥汗一大早就带走了碧阳,我们不舍的看着她跟着她的父皇母后一起离开崇明殿。 用了午膳,他们便决定离开,回大蒙的首都哈剌和林,一路送他们到了北宫门,碧阳也一直向我们的方向张望着。 “皇上,就此别过。”蒙哥举起左臂,与皇上勾臂道别,随即,将目光转向我,微微一颔首,轻道,“皇后,珍重!” 我点头,坦然迎视他深邃的银眸,我相信,从今往后,我们将永不再相见,蒙哥,你释然了吗? “珍重!” “皇后,还有皇上,碧阳会再来和你们玩的。” 走远的马车内,碧阳努力伸出小手臂,向北宫门口的我们使劲挥舞着,大声道别着,而我,也像个傻瓜似的,在风中向远处小小的黑点一直摇晃着手臂。 …… 他们走后不久,大理帝王一家以及西夏皇太子也都随后告别,同样送他们至北宫门口,身边的琉璃忽然变的极其安静的缩在我的身边,直到大理皇太子离开时,她才急忙跑了出来,两人相视一笑,竟有着微妙的默契。 “琉璃姑娘,多谢你昨晚的热情介绍,让我观赏到后宫最别致的景色,若姑娘不嫌弃,将来,一定要亲自来我们大理游玩。”与我们道别完毕,大理皇太子忽然深情款款的看向我身边的琉璃,还大胆提出了邀请。 “皇太子……慢走……” 临别,琉璃终于娇羞开口,我忍不住轻笑。 再回到冷清的宫中,总觉得身边好似忽然少了些什么,可具体是什么,我又不清楚,答不上来,日子,忽然有些寂寞。 “道清,我带你出宫散心,就像普通百姓那样。” “好,这也是我最近几天一直在考虑的。”听到他的话,我忽然又有了力气,有些欣喜若狂了。 立刻命琉璃收拾好外出包袱,谁知,那丫头随随便便就收拾了几大包,幸好,这次出行,有马车相伴。 “琉璃,这次离开了,你是不准备再与本宫一同回来啦?”我逗她,“不如本宫求皇上封你为大宋琉璃公主,责日下嫁大理皇太子,如何?” “哎呀,小姐,你娶笑我?都说啦,人家是皇太子啦,我只不过是个丫头嘛!”琉璃羞的脸都抬不起来。 “敢跟皇后大吼大叫的丫头?何况我们这个丫头啊,身材脸蛋都不错哦,绝对不输她的主子呢,啧,啧,这跟着我才几年啊,转眼,什么时候出落的这般水灵了?”我忍不住夸赞。 “小姐,你,又笑话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狂笑不止。 …… 史书记载: 绍定七年秋,大宋皇帝带领谢皇后以及几位贴身侍卫,微服出宫,游遍江南名山清水,还寻访了各地民情,大大改善了大宋的百姓生活水平,增强了国力,另外,在与边国关系上,也保持了相对长久的稳定,史称“端平康化”。 绍定八年春,大宋皇帝令,将公主琉璃赐婚于大理皇太子殿下。 第122章:父女情深(一) (一) 五年之后——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盛一院香。 又是一年好初夏,大蒙后宫花园中,正是鲜花烂漫时,嫩绿的茎叶,肥硕的块根,花开的好,姹紫嫣红,满园芬芳,木本的有蔷薇,木槿,丁香,草本的有凤仙,石竹,夜来香,江西腊,步步高……草花不名贵,但是长得繁茂泼辣,后花园的两边,水池的周围,园里的角角落落,到处都是。草花里边长得最繁茂最泼辣的是波斯菊,密密丛丛地长满了向阳的山坡,这种花开得稠,有绛紫的,有银白的,一层一层,散发着浓郁的异香,连花园角落里的海棠都不甘示弱了,整个空气中都弥漫满了清新宜人的花香,连原本被先皇用来盛满美酒的水池,也换上了清澈见底的碧波,水中央开满了各色睡莲,真是美不胜收。 花园一角海棠树下,一个美丽异常的年轻女子正微微抬着头,闭上双目,贪婪的嗅着空气中的清香。 “皇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大汗,大汗西征回来啦!”(请看小说网|qinkan.net) 忽然,一名年轻宫女匆忙从外殿跑进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见到花园角落里的女子,立刻气喘吁吁的报道。 “什么?你说什么?是蒙哥?他,他回来啦?” 女子双眼倏地睁开,原本一脸淡然的神情也瞬间变的光彩照人,她一脸欣喜的看着宫女,有些激动的开口,“快,快去命李姆姆,快叫她带上碧阳和定歌,快,快。” 说着,她便立刻走出花丛,走向宫门,可是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似乎意识到什么,又慌忙转身,对着内殿的宫女们命道:“快,你们快帮我梳妆更衣……” 奢丽宫门口,大蒙的皇后带领着长公主碧阳和次公主定歌以及一群宫女侍卫们,正焦急的等待着大汗的身影。 “父皇——” 突然,皇后怀里的碧阳向着远处的方向猛地大叫一声,啊,是了,是大汗的军队西征回来了,远远的,地平线的那头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随即,便可听到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声入耳,逐渐变成雷鸣…… 欣喜万分的碧阳倏地挣脱开李姆姆的怀抱,向着远方的人群中冲去,口里更是不忘愉悦的大叫道: “父皇——父皇——” 远处的铁骑军队因她的出现,瞬时停下,惟独有最为首的一骑仍然持续着飞驰,骏马的主人,一身的黑色戎装,狭长而深邃的银眸忽然被柔情逸满,坐骑筐奔的同时,他倏地仍掉手中长剑,快要接近向他奔跑的小人儿时,他双腿忽然往下一跨,随即身体也跟着跳下马来。 “碧阳——我的碧阳——哈哈哈哈——父皇几年未见到我的小公主啦,转眼都这么大啦?都快长到父皇的胸口啦——父皇都快不认识了——哈哈哈哈哈——” 他开心的抱着女儿在空中转着圈,欢喜的笑着,闹着,直到,另一道稚嫩的童声怯怯的插入。 “父皇!” “……” 他抱着碧阳,终于停止了转动,愣愣的看着站在他身下,一个个头小小的女娃,而皇后,正一脸笑意的站在她的身边。 “也速儿,这是……”放下碧阳,他呆呆的问他的皇后。 “蒙哥,这就是定歌,我们的,女儿……快五岁了。” “定歌……定歌……我……的女儿……”蒙哥忽然弯下身,双膝半跪在小女孩的面前,仔细的打量着她,看着她,眼中有着不可思意的感动,半晌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伸出双手,将她紧紧的抱入了怀中,西征,自上次回来之后,又持续了五年,这五年,未曾回过来一次,竟不知,不知,自己也有了……孩子。 “父皇,定歌也想要父皇的转转。” “好,好,父皇抱定歌转转,哈哈哈哈……”发自内心的,蒙哥再次大笑出声。 是夜,世界归于平静,一切的喧嚣暂时被黑夜阻隔开来。 月光下,蒙哥正对着一只大红色的玉爪龙发着呆,这只大红色的玉爪,曾经是一直戴在她的手腕上的,那次对她施咒之后,他便将它暂时的收起了。 唉,玉爪龙!系载着他对她全部的深情吧?她,过的好吗?还记得他吧?记起时,会恨他吗? 唉,好乱!这些年,对她的思念从不曾断过,梦中,老是重复着在临安城,在巷子里,她倾国倾城的娇细背影,还有她淡然的神情,她浅浅的一笑,她思考时的专注……曾经,差点,他就要得到她的心了,或许,她对他,也动过心吧! “蒙哥!”他的身后,也速儿忽然轻轻靠近,感叹道,“一眨眼,两个丫头都这么大了,瞧她们,都漂亮的不象话,我这个做母亲的,还真被比下去了。” 拉回思绪,蒙哥忍不住轻笑。 “只可惜,你未曾见参与过定歌的成长,她的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吵闹……每一次,我都忍不住要想,要是你也见到了,那该多好,那该多好。” “也速儿……”蒙哥有些抱歉。 “每天只要看着她们笑,我就有说不出的满足,可是,叶真她……她一定不会真正的释然吧,当初,在合洲城,你贴了告示,寻找王妃叶真,那李姆姆才抱了孩子与你,可说到底,碧阳并不是你的孩子,我一直知道,在你的心中,仍一直忘不了叶真。” “也速儿……” “你什么都不要说,我能够理解的,但是蒙哥你能理解叶真,还有……大宋的皇帝吗?我听说,这些年,他们一直无嗣,我一直忘不了当初他们看到碧阳时的眼神,那种血浓于水……蒙哥,你不明白吗?我真的希望你能真正的放开了,为我,为你,为叶真,也为了你自己的孩子……” “蒙哥,我从来不怪你,不怪你忘不了叶真,因为我,我也忘不掉,也不怪你不够在乎我,只是,现在我真的希望你能放开了……” …… 第123章:父女情深(二) (二) 秋千上,大蒙两位娇艳的小公主正开心的荡着双腿,银铃般的笑声在整个皇宫中肆意回荡。 “碧阳,碧阳,你推我嘛,快点推我嘛!” “那好,你可不准怕哦,抓紧啦,我来啦,呵呵呵呵,怕不怕?怕不怕?” “不怕,不怕啦,大蒙的儿女才不会怕哩!”定歌一脸的骄傲,小大人似的回答。 蒙哥满足的看着这一幕,阳光下,两个女儿同时绽放着花样光芒,只是,他忽然皱起眉头,烈日的反射下,碧阳的笑眸里放出绚目黑色的光芒,可是定歌,却和他一样,拥有着一双妖艳的银色双眸。 这点发现,让他忽然觉得慌乱,随即整个人跟心烦意乱起来了,不再看两个女儿,他迅速转身,匆匆回自己的寝宫。 而调皮的碧阳突然瞥到匆忙回寝宫的父皇,立即跟上,走进父皇寝殿的时候,她恶作剧的突然大喝一声“父皇!”,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砰——”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蒙哥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个不小手,手中大红色的玉爪龙也立即应声而落,“哐啷”一声,掉在水晶地上。 “父皇,这是什么?” 碧阳想也不想,笑着冲过去,好奇的捡起地上的玉爪龙。[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放下——我叫你放下——” 没来由的,蒙哥的怒火倏地爆发,不等碧阳反应过来,他就猛地拍掉她手中的玉爪龙,内心深处,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蔓延,迅速的蔓延。 “父皇?” 碧阳愣愣的看着父皇,眼泪却硬忍在眼眶中,不让它轻易的落下,好倔强的脾气,就像她。 “碧阳……” “父皇,是碧阳错了,忽然出声,吓到了父皇,碧阳先出去了。” 她,过分早熟了些!哦,近十岁了吧!蒙哥无奈的看着她渐渐离开的娇弱背影。 夜晚,终于忍不住,蒙哥走进了碧阳的寝宫,碧阳正躺在床侧,可是他知道,她定还未入睡。 沉默半晌—— “碧阳……这只玉爪龙,是你母亲的。”他终于缓缓开口,听到他的话,床上的小人忽然起身,不解的看着他。 “父皇一直不曾告诉你,其实你,不是父皇的女儿。” 秘密,终于说出了口,对着女儿,已经渐渐长大的女儿,他说出了心底的秘密,虽然伤感,却忽然轻松。 “父皇,你在说什么?”碧阳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皇。 “是父皇不好,将你偷偷带到了身边……你的母亲……还有父亲,很想你,很想你,你和他很像。” “父皇,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碧阳小小的脸蛋上,此刻已经满是慌乱,泪,也不禁悄悄流下,不是太轻易,是真的忍不住了,她不明白啊,真的不明白,父皇他,到底是怎么了啊? “碧阳,虽然你不是父皇亲生,但你永远是父皇的小公主……你的父母,你会爱上他们,我会再找时间讲给你听,早点睡觉,乖。” 放下手中的玉爪龙,他像以往一样,轻轻的亲吻了女儿粉嫩的脸颊,接着,缓缓走出女儿的寝宫,一直走回自己的寝殿,眼角的泪,才不争气的滑落。 “蒙哥!”也速耳忽然走上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他,轻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也速儿替叶真好好谢谢你,也替也速儿自己。” “也速儿……我……”蒙哥下意识转身,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妻,久久说不出话来,半晌,他终于伸开双臂,反手,将她紧紧的圈住,喃喃轻语道,“对不起,对不起……” “一切都过去了,蒙哥,我们好好的一起,好好的一起,还有我们的定歌,好不好?好不好?”此时的也速儿,早已经泣不成声了。 “好……好……” 蒙哥坚定的答应着,为自己,为自己的妻,也为自己的……女儿……定歌。 第124章:父女情深(三) (三) 大宋国,某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大婶,大婶,你还认得我吗?”路过集市卖馒头的小店,看到有些微熟悉的老板娘,我忽然笑着问。 “这个……像你这么贵气的妇人,我老妇人怎会认识?”大婶连忙摇头,一双眼诧异的上下打量着我和站在我身边一脸尊贵的皇上,以及我们身后的随行侍卫。 “呵呵,真的不记得?”我不相信的再次问。 “不认识。”她连忙再次肯定摇头。 “送馒头,写字啊!”我提醒道,随即手指了指对面的铺子,“看到没有,那里的字啊,还是我抄的哦。” “啊——” 她忽然拍了一下脑袋,终于记起,脱口而出,“你就是那日乞讨馒头,却会写字的姑娘?”再看看我今日的行头,她竟然有些不敢置信的瞪着我。 “呵呵,没错,我还没谢大婶当年一馒头之恩呢。”说完,命人拿出一锭银子,虽说当年的馒头,我事后也给了她我写字换来的铜板,可恩情毕竟是恩情,我笑着将银子放到她手中,算是报答。 “这个……”大婶犹豫着。 “拿着吧……我有些饿了,我们去那边酒楼点些小菜,如何?”我转头问身边的他,他点头首肯,一群人便向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让开——让开——驾——驾——” 集市另一角落,一名年少女孩忽然飞驰着巨马,横冲过官道,吓的道上百姓纷纷向两边退却。 “小贼,敢当着我的面盗窃,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冲进了集市中央,那女孩“扑嗵”一声,猛地跳下马来,双脚刚一落地,她便又向前方狂跑了过去,接着,她的前面,一个倒霉至极的大男孩一把被她的小手给抓住,犹如猛鹰擒住地面的小鸡搬,将他给拽在手中。 “还不快交出来,不然的话,就把你交给官府。”小姑娘向男孩伸出一只手,出声威胁道。 “给你!” 男孩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只黑色钱袋,小姑娘冷哼一声,不屑的放开他,拍拍双手,漂亮走人。而男孩,立即机灵的迅速逃跑,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的讥笑。 “这个,还给你,刚才被人给扒了。” 小女孩将黑色钱袋仍到一个中年男子手中,男子这时才发觉自己的钱袋被盗,立刻拿过钱袋,从里面掏出一锭银子,感激万分的看着面前高挑的小姑娘。 “不用了。” 她却看也不看男子手中的银子一眼,便重新跨上自己的骏马,准备上路……咦,她忽然呆住,刚才拼命帮别人找回了被窃的钱袋,可自己的呢? 她呆呆的愣在马背上,刚才的豪气顿时消失,相反,再眼看着她,眼泪竟快要落出来的神情。 而集市另一边的酒楼里,我跟皇上一起欣赏的看着这一幕,其实刚才,我们早已经发觉,那盗窃男孩趁自己被小姑娘抓住时,飞速将手伸向了她的钱囊。 “皇上,那小姑娘顶多也就十岁左右,还完全是个孩童,却有如此身手,实在不简单,不过,不知为何,看到她,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忍不住的,就想喜欢她,真不知道是否在哪见过呢?” 他赞同的点头。 不再多想,我连忙起身,向集市中心走去,那小姑娘还呆立在原地,似是忽然不知该往哪里走了。 “饿了吧?”我对她微笑着开口,“你的钱囊早就被刚才那个大男孩给窃走了,不如下来陪我一起用膳吧!” 仔细看着她粉嫩的小脸,真是越发的喜欢,尤其是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分外的眼熟,年纪不大,不过个子却已经相当的高了。 盯着我半晌,她终于缓缓点头,跨下马背,随我走进了酒楼。 “看你的装扮,又还这么的小,好似是离家出走?”我试探的问,她,一身华贵的长裙,气质也不似普通人家的女孩。 “不是!”她连忙摇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直绿豆糕,说,“我是来你们宋国找人的。” “我们宋国?”皇上忽然笑了起来,忍不住逗她,“看你一身宋人打扮,难不成,你不是我们宋人?” 听了这个问题,小丫头忽然皱起了眉头,思考了半天,终于表情认真的回答:“我原本是宋人,只是后来在大蒙长大,所以我常对别人说,你们宋人,是说习惯了。” “哦!”怪不得,怪不得骑术如此精湛。 “那你到宋国寻找何人?”我插声问。 “恩!”又思考了半天,她笑着回答,“告诉你们也无妨,我是来找当今的皇上和皇后娘娘。” “啊!”下意识惊呼一声,我与皇上立即面面相觑,竟是要找我们,看来,带她进来一起用膳,还真是做对了。 “能告诉我们,你找他们做什么吗?或许我们可以帮你!”真是越看她,就越喜欢,咦,不对! 看看她,再看看身边的他!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为何坐在我面前的两个人,竟好似非常非常非常的相像呢?愣愣的看着他们,半晌,我惊讶的说不出一句话。 除了眼眸,一个狭长而深邃,一个大且浑圆,却同样的深邃。 同样高挺的鼻梁! 一样薄薄的嘴唇! 相似的饱满的额头,以及修长的脖颈! …… 连爱吃绿豆糕,都是如出一辙……桌上两小盘的绿豆糕,被他们两人一人一个接连下肚。 “这个不能告诉你们!”她忽然笑了,露出两只小巧的虎牙,天真极了。 “那是什么?” 忽然,我眼尖的发现,在她细嫩的手臂,一只火红色的玉爪露出了衣袖,身边的他,寻着我的视线,也刹时呆住。 “这个啊?”她干脆伸出手臂,将那只我再熟悉不过的玉爪龙,从衣袖口,掏了出来,骄傲的回答道,“父皇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 “你娘,你娘,你娘……是……大宋的皇后……”压抑着突如其来的激动,我颤抖的站立起身,一把扶住我身边的皇上,生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不争气的轰然晕倒。 “你怎么知道?”她惊讶的看着我。 这么说,这么说,她,她,她……就是我,我们的……孩子…… 不行了,我已经快要站立不住,双腿忽然抖动的厉害,怎么也不敢相信老天突然赏赐给我的惊喜。 “你为何知道自己的娘就是当今的皇后?”他比我稍好,至少,还能问出整个完整的句子。 “父皇告诉我的呀。” “你父皇是谁?”我与他忽然一致急切开口。 “你们为什么问这么多,你们好奇怪,谢谢你们的午膳,我要离开了。”她忽然有些警惕起来,转身,准备离开,却—— 被我们同时拉住。 “你们为什么拉着我?”她惊讶的瞪着我们忽然紧紧拽住她的手臂,看样子是要生气了,唉,小小的年纪,脾气倒是不小,像极了某人,忍不住,我瞥了眼身边正寒着一张俊脸的他。 好吧,既然如此的像他,那我索性就让他独自来解释好了,放下拽住她的手臂,我的心情竟也忽然跟着轻松起来。 “皇上,交给你了。”说完,我悠哉的离开,跨出酒楼,去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 “道清,你——” 习惯的皱起眉头,他的一张脸忽然变的更冷了。 …… 第125章:父女情深(四) (四) 我走出酒楼,心绪仍是止不住的一阵阵激动,我简直不敢相信,她,她……思念了近十年的女儿,竟然,竟然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一切,都好像是在梦中。 “谢谢你们的邀请,我要走了,后会无期。” 正独自沉浸在欣喜的情绪中,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悦的女声,随即就看见她“嗖”的一下,奔跑出去,趁我还在发愣的空挡,她便倏地起身,双脚瞬即跨上巨马。 “驾——驾——” 转眼,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呆呆的,呆呆的看着她,消失的背影。 “她人呢?” 皇上一脸颓丧的从里间冲出来,第一次,我好像看到了泄气,还有,无可耐何。 “你竟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还让她轻易的跑了?”我不敢相信的瞪着一脸不自在的他,其实有些想笑。 “她人呢?”他窘迫的再次出声。 “在我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骑着巨马,匆匆离开了,喏,那个方向。”我用手指了指她消失的方向。 “来人!” 不再理会我,他忽然有些急了,立即向侍卫们命令道,“还不快追,若半个时辰还追不回来,你们也不必再回来。” “遵命。” 一声令下,所有人等立刻全部跨上骏马,跟着一同向同一方向横冲而去。 等待,耐心的等待,时辰越来越久,天,渐渐漆黑,而我,原本笃定的心情忽然变的烦躁不安起来。 老天啊,难道她的出现,只是你想再一次作弄我们的小把戏而已? 他,与我一样的不安,比起我,却多了层懊恼,我悄悄走到他身边,轻轻抓住他的手臂,安慰道:“都十年了,我们都等过了,还怕这些时间?” 其实,同样也是在安慰我自己。 “道清,是我不好,是我……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一定是当我们是恶人,万一吓着了,该怎么办?天黑了,她一个人在路上赶路,她还是个十岁大的女孩而已……”说着说着,他的眼眶竟有些泛红,我了解,他的情,比我的深刻。 “不会有事的,你也看到了,她机灵的很,我们没在陪伴她的日子,她不是同样一个人过来了?放心吧!” “可是,如今知道了她是我们的孩儿,叫我如何的放心!” “禀皇上,皇后娘娘,那位女孩……”侍卫们终于回来。 “她怎么了?怎么了?”皇上急切的问,多年之前的冷漠已经完全不复,眼里,有的只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单纯的牵挂。 “属下们未追到,请皇上责罚。” 几个侍卫说完,立即一致下跪。 “你们都下去吧!”看到皇上渐渐变了色的表情,我连忙向他们命令,生怕他一个怒火上来,他们全部要遭殃。 我们原本出宫,是一边游历大宋的美好风光,一边是微服私访,查勘各处百姓生活,可如今,我们唯一的任务是寻找她,我们的女儿。 她的方向应该一路南下,最终的目的也就是大宋的皇宫。 一路追踪着她的痕迹,幸好,根据沿路探察到的讯息,她确实是往临安城所去,这也让我们着实放心了不少。 只是,令我们诧异的是,在即将赶到临城的时候,我们却忽然看到大蒙侍卫的身影,原本这些年,大宋与大蒙的关系交好,来往也日益的密切,只是,与我们一道,他们竟好似也在寻人。 “他们在寻些什么人?” 在客栈再次遇见那些大蒙侍卫,他们问了掌柜的几个问题,便匆匆走了出去,我们随即走进,身后的一个侍卫立刻问掌柜的。 “哦,那些大蒙人啊,在找一个小姑娘,大概十岁的年纪,个子高高的,骑着一头高大骏马,那小丫头,前天来过,想要吃饭,却连一个铜板子儿都没有,我立刻就派人把她给哄出去了。”掌柜的得意的开口。 谁知—— “你把她哄出去了?”我身边的他,忽然再次寒起一张久违了的神情,脸色刹的变的阴沉,等到掌柜确定的再点头之后。 “砰——” 一声巨响,转眼,他已经被皇上一把给抬起,推到了几步之外,我愣愣的看着他,真的不敢相信他竟对自己的百姓做了这等粗鲁的事,等意识过来,连忙拉着他,快速闪人。 唉…… 第126章:父女情深(五) (五) 大蒙的侍卫们也在找她! 我有些费解,小丫头是说过,原本在大蒙长大……父皇…… 啊—— 在大蒙,能够被称为“父皇”的,除了他,还有谁?我讶然无语,那么,她,她,她,她就是碧阳? 五年前,曾与我们一同就寝过的碧阳! 只是,我不明白啊,为何蒙哥会带着我的女儿?为何他带走了我的女儿,却不告诉我?既然当初为皇上庆贺诞辰,他都不说,为何现在又突然告诉她,真实的身世?如今,他派人出来寻她,大概是在告诉她真实身份后,她便偷偷跑了出来,要寻找自己的亲身父母了。 我该如何向皇上解释?曾经随风而逝的秘密,真的该告诉他吗?最相爱的人,应该坦诚相待,互不隐瞒,互相信任,不是吗? “皇上——” 是夜,我决定将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皇上,我失去记忆的日子,其实并不在合洲,更不在大宋。”我轻道,“而是在大蒙的开平,蒙哥告诉我,我是他唯一的王妃,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男人,我信了。” 他默默看着我,不语。 “虽然信了,心中却仍然不自在,与他,其实什么都未发生过,不久之后,我开始怀疑,直到蒙哥皇弟大婚,我才完全确定了我并不是王妃的事实,从那以后,我便独自离开了开平,离开了蒙哥王府。” “……” “我们的孩子,应该就是五年前与我们有过一宿之缘的碧阳小公主,我不清楚蒙哥是如何找到她,并将她抚养长大,但我可以确定,她,的确是我们的孩子,也就是前些日子遇到的女娃。” 一口气说完,他仍然沉默不语,静静的看着我,许久之后,他终于起身,向外面的庭院走去,一个人,独自背对着我,一动不动的站着。 这一夜,他像以往一样,抱着我入眠,只是,没有言语。 隔天,再次遇到那群大蒙的侍卫,他忽然招来部下,交代道: “叫那些大蒙侍卫们立刻回去转告蒙哥汗,感谢他替大宋的皇上照顾了十年小公主,如今小公主已经安全回到大宋皇宫,叫他不必记挂。” 侍卫们立刻如是转告,不一会,便又回了话过来。 “禀皇上,大蒙侍卫说,既然小公主已经安全,那么他们也可以放心回去复命,谢过大宋皇帝。” 看来这些侍卫们,也都跟着蒙哥参过战,认识大宋皇帝的。 第127章:父女情深(六) (六) 急寥寥的赶回皇宫,却震惊的发现,她,并未来到此。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我不敢乱想,命令宫中众多宫女太监们一同出宫,日益寻找,而她,就好像刻意与我们捉起了迷藏,故意让我们寻找不到。 一个人失落的在熟悉的后宫中游荡,皇上要忙着朝事,只要一下朝,他便立刻带着董公公一同出宫寻找碧阳。 夜晚,我与他一同宿在崇明殿,自从他彻底清理了后宫,我便一直与他夜夜同宿,只是可惜直到如今,尚未能再添得子嗣。 所以,对碧阳,他才更加的珍惜,才格外的在意。 “抓刺客——抓刺客——快,快保护皇上,皇后——” 正躺在床上展转难眠,殿外忽然一阵喧闹,随即,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逐渐传来。 “董宋臣?” 他不悦的开口唤门口守夜的董公公。 “启禀皇上,是御林军,听说有刺客忽然探入皇宫,正……啊……”突然,门口的董公公一声惊叫,随即便没了声音,外面转而又是一片沉默。 “董宋臣……来人呐……” 见他久久没了声响,我们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迅速起身,警戒的看着小宫门。 “砰——” 突如其来的,小宫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半晌之后,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就一副大义凛然的高傲出现在门口,我们的视野里。 下意识的,我与身边的皇上面面相觑。 “这里是皇上皇后的寝宫没错吧?我记得好像是这里没错,小时候来过的。”推开门之后,她立即大声向里面呆立的我们问道。 连忙点头,怕她再忽然离开。 “咦,为什么会是你们?”渐渐走进内殿,昏暗的灯光下,她终于看清了我们的模样。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好奇的看着她,交代了各宫门侍卫,若见到十岁左右的女孩,立刻放行,可她竟偏偏选了深夜。 “爬山。”她随意指了指远处的凤凰山,我愕然。 “山那边,是湖……” “游水。” 她倒也不生疏,径自走进内殿,跑到皇上龙案前,坐下,突然问:“有食物吗?我两天没吃一点东西了,好饿。” “来人!” 她才刚一句好饿,皇上就立即向着殿外的方向大声命道:“来人,吩咐御膳房,立刻准备点心,水果……还有传令下去,所有御林军即刻归位,不得骚扰到朕。” 不一会,一盘盘新鲜点心水果送进崇明殿。 她,随手拿起一些糕点,就往水里塞,看来的确是饿坏了,看的我心里忽然酸酸的,今夜的皇上也一点也不像个皇上,看丫头吃的凶,立即递上香茶。 两个人,就这么傻傻的盯着她,就像一对天底下最为平凡的夫妻,盯着她满足的哚痍面前的美食,还生怕她会呛着。 好不容易等到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后,她才又想起来了之前的问题。 “为什么会是你们啊?” “那个,上次看到你手中的玉爪龙,我们就知道你是我们的女儿,可是,你却没给机会我们说清楚,就突然跑了。”我无奈的解释。 “哦!” “那你们喜不喜欢我?”她又问。 “呃?”我惊讶她会问这种问题,这丫头,还真早熟,随即立刻坚定的点头,回答,“自然,我们已经找了你十年。” “那你呢?”她转头,可怜巴巴的看向他。 他微愣,表情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还是极不自然的点头,感觉怪异的,我忍不住想大笑。 “好啦,既然知道你们就是我新的母后和父皇,我也很高兴,我们一起就寝吧。”小丫头说完,非常大方的跑到内殿,跑到我们的寝床,惬意的躺下。 一会,就已经听到她匀称的呼吸声。 与皇上对视一刻,我们忽然相视而笑,想来,皇宫中若有这样一位朝气的小公主,生活不再无趣,宫中也不会落寂。 终于,终于,属于我们的,再次完美回到我们的身边。 他的手,渐渐牵住我的,看着床上的细小人儿,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眶,早已经微微湿润,满足的,感动的,绝没有伤感。 从此,再也不分开。 第128章:尾声 尾声 大蒙哈喇和林大草原,蒙哥正斜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他的左边,是刚刚过完五周岁的定歌小公主,而右边,便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也速儿皇后。 今日趁着天气晴朗,他特意教小公主骑术,当年,碧阳也是这么大的时候,开始学习骑术,哦,或许还要更早一点吧。 “在想碧阳了吗?”也速儿轻声问。 蒙歌点头。 “母后,定歌也想碧阳了,碧阳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小小的定歌忽然插入大人的谈话。 “呵呵呵,等定歌大了,碧阳王姐自然就会回来看望定歌了。”也速儿笑着安慰。 “哦,那定歌还要多久才能长到和碧阳一样的大?” “哈哈哈哈……很快了……”对着天空,蒙哥忽然大笑,笑声中透露出心情的豁朗,透露出对过往的释然。 …… 大宋绍定九年,大宋皇帝为女儿碧阳赐名静宁,另封为大宋国周汉公主。 时大宋处于康平盛世,当朝皇帝理宗后宫只有一后,自此,大宋后宫成为周汗公主与道清皇后的极乐世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